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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门岛
作者：横沟正史
内容简介
 狱门岛是一个不祥的名字，在江户时代的三百年里，一直是流放罪犯和海盗出没在地方。 金田一耕助受鬼头千万太临终遗托，到岛上报告死讯，并看望他的三个妹妹。 鬼头家美貌动人的三姊妹单纯快乐，然而一连三个晚上均于非命，花子被倒吊在千光寺的古梅树上；雪枝被扣入巨大的吊钟里；月代则被勒死在家中的佛堂，死得妖邪、凄艳。 海盗神出鬼没，分家幸灾乐祸，恐怖笼罩着狱门岛。 金田一耕助通过对松尾芭蕉翁如谜诗句的破解，终于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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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白龙”号
在冈山县、广岛县和香川县三县的交界处，有一个坐落在濑户内海中间的岛屿，叫做狱门岛。
其实，这座岛的正确名称应该叫北门岛，长期以来，岛上就流传着各种各样的传说。
北门岛名声不小。在藤原纯友时代，海岛附近海盗横行。凡是通过赤间关进入日本心脏地带的船只，经常会受到濑户内海海盗的骚扰。
这些海盗的势力虽然此消彼长，各领风骚三五年，但却始终不曾绝迹，且有着悠久的传统。尤其是在吉野朝时代，他们的势力最大。
人们称这些海盗为伊予海盗，因为他们的巢穴从伊予海岸线一直到燧滩、备后滩的岛屿都有。
由于今天的狱门岛是当时通往北方的孔道，因此才被称为北门岛。
还有一种说法是，在江户时代初期，这座岛上有一个身长六尺七寸、名叫五右卫门的高大男子，他在周游各地时打架滋事，大家就把这座岛叫做五右卫门岛，却又在不知不觉中讹传成狱门岛。
究竟北门岛跟五右卫门岛哪一个才算是正确的呢？我并不清楚，倒是为什么会以讹传讹演变成了狱门岛，大家的说法似乎都一致。
据说在旧幕府时代，这个岛是中国（今天的本州西南地方，包括岗山、广岛、山口、岛取、岛根五县）某一诸侯的领地。
岛上赤松成林，岛民用极为原始的方法捕鱼。据说，这些渔夫是海盗的子孙。由于管理这座岛的诸侯，把这座岛当做他领地里罪犯的放逐地，于是这里就渐渐被冠上狱门岛这个不祥的称号了。
谁也说不清楚，在江户时代的三百年间，到底有多少人被送到这座岛上。虽然其中有少部分人被赦免回乡，但有更多的人老死在这里，而且，大多数的人都跟海盗的子孙结婚；而少数经赦免回乡的人，也有些在逗留此岛的期间，跟岛上女子结合而生下孩子。
明治之后，诸侯虽然取消了放逐制度，但岛上居民由于具有强烈的排外心理，再加上受到环境影响，很少跟别的岛上居民通婚，因此，住在狱门岛上大约三百户的人家，大致上都是海盗或罪犯的后裔。
那么，当这座岛上有犯罪的事情发生时，警察如何开展侦查呢？曾在濑户内海某小岛担任老师的Ｋ先生介绍说：
“我住的那座岛屿约有一千多人，彼此之间都有亲戚关系，甚至可以说全岛就像个大家族，因此，若发生了任何刑事案件，岛上居民对案情的说法都会保持一致，外地来的警察到这里办案，一点办法都没有。比方说东西或钱被偷了，当警察找到嫌疑犯的时候，他们早已经自行和解了。更绝的是，他们会告诉警察说，那东西不是被偷了，而是放在什么地方忘了……”
在濑户内海一般的岛屿都这样，更何况是充满海盗后裔、流放罪犯子孙的狱门岛！如果在这个岛上发生了什么案子，可以想象警察办案时有多么棘手了。
偏偏世事难料，事情就是这么凑巧，今年这里发生了案子，而且是个很可怕的案子。
这是一连串有计划的杀人案件，充满了妖邪之气，真是符合狱门岛这个可怕的名字。而这一连串的可怕案件，更荒谬到令人觉得像是一场噩梦。
不过，我得在这里先说清楚：狱门岛并不是一座孤岛，它不过是濑户内海里的一座小岛，再怎么偏僻，岛上仍然有电力，也有邮局，同时，每天还有一班固定的从备中笠冈开来的联络船。
事情发生在昭和二十一年九月下旬，一艘三十五吨的联络船“白龙”号驶离笠同港口，船舱里挤满了乘客。乘客中，有些是有点闲钱的农夫，专程从神岛到白石岛来吃鱼的；另外有些是从其他岛屿到本州贩购各种生活物资的渔夫渔妇。濑户内海诸岛都有丰富的鱼货，就是不产米，因此各岛的人都用鱼去换米。
在船舱内破旧肮脏的榻榻米上，挤满了乘客和行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除此之外，汗臭味、鱼腥味、油漆味、汽油味、瓦斯味，充满了整个船舱，令人作呕。所幸这些渔夫和农夫的嗅觉神经都很迟钝，他们非但不在乎这股气味，还能和着浪击船舷的声音彼此高声谈笑着。
而在船舱靠窗边的一个角落里，有个穿毛料日式裤裙，戴着一顶松垮呢帽的男人。
现在连阿猫阿狗都穿西服了，因此，这个穿和眼的人给人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感觉。
这人长相平凡，身材短小，皮肤虽晒得黑黑的，却感觉不出他到底有多健壮。他的衣着比较有特点，在那个年代，还坚持要穿和服的男人，大概是很顽固的吧！
濑户内海湛蓝清澈，到处都是风景如画的岛屿，这个男人却始终靠在窗边，呆望着窗外，对优美的风景无动于衷，对船舱里的嘈杂谈笑充耳不闻，一双眼睛朦朦胧胧地带着睡意。
船从神岛开到白石岛、北木岛的时候，许多乘客陆陆续续下了船，现在船上几乎没有多少乘客了。离开笠冈港口三个小时后，原本非常嘈杂的“白龙”号船舱里，就只剩下三名乘客。
“哇？你不是千光寺的和尚吗？我刚刚怎么没有看到你呢？你这是去哪里了啊？”一阵夸张的男人声音传来，使那个靠窗而坐的男人从睡意中清醒过来。
他回头望去，看到一个大约四十五六岁的男人，穿着一套不合身的卡其服，一看就知道是渔夫。不过吸引他目光的并不是这个渔夫，而是那个千光寺的和尚。
和尚看起来有七十岁的年纪，不过他身材高大壮硕，体格有如壮年，给人一种很有分量的感觉。他的眼睛清澈而温和，但眼神锐利；白色和服外面披着一件外套，头上戴着一顶有提花图案的毗卢帽。
和尚温柔的笑容里，隐现着深深的鱼尾纹。
“哦！原来是竹藏啊！我没发现你在这条船上。”
和尚从容不迫地说着。
“人真多啊……师父去哪里了？”
竹藏又问了一遍。
“我啊！我是去吴市拿吊钟。”
“那个吊钟还在呀？就是在战争期间捐出的哪只吗？”
“嗯，还好好的，没被熔掉。”
“你是去拿啊……那吊钟在哪里？”
“哈哈哈，我再怎么有力气，也不能把那个吊钟扛回来啊！我这次是去办个手续，然后再找岛上的年轻人把它运回来。”
“恭喜恭喜，吊钟还好好的。这样吧！我也去扛，好不好？”
“好啊！哈！吊钟也跟人一样卸甲回乡了。”
和尚奖了笑，语气温和地说。
竹藏突然靠了过来说：
“对了，你说到回乡我想起来了，我们本家的阿一，最近也要回乡了。”
“阿一？”
和尚看着竹藏的脸，态度有些狐疑，接着问：
“你怎么知道？是部队通知的吗？”
“不是部队通知的，前天……不对，是大前天吧！一个跟阿一同部队的人突然到岛上来，说阿一要他转告我们，说他平安活着，身体很好，要我们放心，而且他可能下一轮或下下轮就可以回来了。早苗听了高兴极了，不但请那人吃饭，还送他好多礼物呢！”
“嗯，那个人回去了吗？”
“在岛上住了一个晚上就回去了。唉！如果本家的嘉右卫门还活着的话，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竹藏有些忿忿不平地说。
“是啊！如果他还活着就不会这样啦。”
和尚闭上眼睛，哺哺地说着。
这时候，正听着两人谈话的那个男人凑了过来：
“请问，你是狱门岛的了然和尚吗？”
“我是了然，你是……”
男人从公事包里面拿出一封信，拆开信封，抽出一张折成细条的纸交给和尚。
和尚有点疑惑地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请金田一耕助转交”，这才猛然醒悟似的，重新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的脸。
“这是千万太的笔迹啊！”
和尚满脸惊疑地说。
穿着日式裤裙的男人点点头。
“你就是金田一耕助吗？”
和尚再看了他一眼。
穿裤裙的男人又点点头。
“收信人姓名上写有我、荒木村长，还有村濑幸庵医生的名字，我可以先看吗？”
“当然，请。”
穿裤裙的男人神情自然地说。
和尚于是打开折叠的纸条，看完后又把纸条折回原来的样子。
“这信就暂时交给我吧。”
了然和尚说着，把纸条放进信封里，并从怀里拿出一个大纸袋，把信封装在里面，然后慢慢回过头来，看着穿裤裙的男人，十分自信地说：
“狱门岛是个最适合安静休养的地方，因此，本家的千万太才把我跟荒木村长、村濑医生介绍给你。”
穿裤裙的男人点点头。
“会不会给各位添麻烦呢？我还准备了一点米……”
男人有些腼腆地说。
“那倒是无所谓啦，虽然岛上不是样样都有，不过你一个人吃住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你是本家千万太介绍来的，谁都不会推辞的。你要住多久，就住多久，只是……金田一先生……
和尚有些欲言又止。
“请说。”
“本家的鬼头千万太为什么不回来呢？”
“鬼头他……”
男人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
“他战死了吗？”
竹藏接腔问道。
“没有，本来他今年八月就可以复员回乡的，后来在复员船上……”
“被杀死了吗？”
和尚十分关切地问。
“不是，总之政府很快就会寄出通知的，只是千万太希望我先来通知你们。”
“真倒霉啊！”
竹藏双手抱头，悲愤地喊着。
三个人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彼此都眼神空洞地望着海面。
过了许久，和尚才开口说：
“我绝对不让分家因此得利。”
濑户内海平日风景如画，海水湛蓝清澈，波平浪静；有时候大浪一来，却有另一番景象，常常会听到惊涛拍岸的潮声，让人以为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白龙”号就在这变幻莫测的内海中向前驶去。

第一章、三姊妹
金田一耕助是个什么样的人，相信许多读者对他不会陌生。
金田一耕助曾在昭和十二年侦破一起发生在冈山县农村旧本阵的“密室杀人”案件，当时他风华正茂，只有二十五六岁。后来他跟日本其他的青年一样，在战争硝烟中，耗去了人生中的美好年华。
战争初期的那两年他在中国大陆，之后则在南洋各岛屿间辗转流徙。战争结束的时候，他正好在新几内亚的韦瓦克。
鬼头千万太与金田一耕助同时在昭和十年被派往中国大陆，到了战争末期，他们一起被派到新几内亚，在那一场战争中，日军几乎溃不成军。
鬼头千万太比金田一耕助小四岁，他跟金田一耕助非常投缘，两人总是形影不离。
鬼头千万太曾患过虐疾，在新几内亚旧疾复发时，是金田一耕助在一旁照顾他的。
昭和十八年以后，新几内亚几乎没有发生过战斗，因美军根本没把那一小撮日军放在眼里。金田一他们在敌人后方，又无法与友军取得联络，就这样身处异乡，终日过着希望渺茫的日子。
这时候，士兵中因为热病以及营养失调，陆续有人倒下。眼看着部队里的人越来越少，活着的人被一种绝望情绪折磨着。
由于缺乏后援，每个人都穿得像叫化子，所以大家都自嘲是岛屿俊宽（俊宽是平安末期的僧侣，后白河院的近臣，曾参与鹿谷讨伐平家的阴谋，事败被捕后，被放逐到鬼界岛，生活无着落，老死在那里）。
当时，士兵们都以为自己像岛屿俊宽一样，会老死在几内亚，没料到战争突然结束了。
当时鬼头干万太的喜悦之情，金田一耕助到现在还觉得历历在目。
鬼头扯着嗓子喊：“这下子可以活着回去了！”似乎有种终于卸下肩头重担或是彻底解脱似的喜悦。
尽管每个人都不愿死在战火里，却也没有人比鬼头千万太更怕死的了。
他每次虐疾复发时，就像小孩子怕黑一般，在死亡的阴影下怕得发抖。这个身材魁梧高大、个性刚毅的男人，竟然会这么怕死，实在很令人不解。而他对活下去的强烈执着，也令人感到诧异。
只是大家万万没有想到，这么怕死的人在没有战火的危险后，却死在再过五六个月就可以踏上本土的复员船上。
金田一耕助就是受鬼头千万太之托，前往狱门岛向他的家族报告他的死讯。
来这里之前，金田一耕助顺便到了久保银造老板（可参照《本阵杀人事件》）那里商讨这件事。
他还记得当时久保银造说了以下这段话：
“耕助，你到狱门岛只是为了要去报告战友的死讯吗？如果是这样也就算了，但如果你心里还有别的念头或目的的话，我劝你最好别去。狱门岛是座可怕的岛屿，你去那里干吗？”
久保银造非常了解金田一耕助，所以脸上不由地浮现出担心的神色。
“荣华如梦，徒留夏草。”
“咦？你说什么？”
和尚的声音惊醒了冥想中的金田一耕助，他慌忙询问道。
和尚遥望着浪花翻飞的蓝色海面，不紧不慢地说：
“我说的是那个声音啊！”
“哪个声音？”
就在金田一耕助反问的时候，空中又响起类似爆炸的声音。
“啊！那、那是在引爆水雷！”
金田一耕助结结巴巴地说。
“远的是水雷，近的是他们在旁边的那座小岛上破坏军事设施。这不正是‘荣华如梦’的写照吗？真想让芭蕉看看这景况。”
和尚有些自得，又有些感伤地看着海面，语调沉缓地说。
怎么在这么奇怪的地方提起芭蕉？
金田一耕助有点纳闷地看着和尚，和尚也回过头来看着他。
“这附近还好，再往西走的话，因为靠近吴市（是广岛湾东岸的城市，也是二次世界大战时日本的军港），每座岛简直就像蜂窝一样，到处都是洞。听说有座岛上还有秘密毒气制造厂，现在政府正为了处理那些毒气大伤脑筋呢！我们岛上也来了五十多名军人，他们到处挖山，建造防空监视所、高射炮阵地等等，挖得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真是太不像话了。不是有句诗说‘国破山河在’吗？我们简直成了国破山河改。你看，这就是狱门岛！”
事隔这么久，金田一耕助仍无法忘记当时从“白龙”号上看到的狱门岛的情景。
濑户内海半晴半阴，在秋日天空中，灿烂的夕阳自狱门岛往西方沉落，阴郁的乌云在狱门岛以东的天空上飘移着，而狱门岛则巍然耸立在海上，光芒耀眼。
长满了赤松林的狱门岛上，山麓中隐约可见零星的白墙房屋，在夕阳的映照下，这些白墙房屋被镀上一层诡谲的殷红。
当金田一耕助觉得这片景象似乎在暗示着整座岛的命运时，不由地从脊背升起一股寒意。
“那栋高高的建筑就是鄙寺，下面那间偌大的房子，就是鬼头家。”
和尚用手指着岛上的建筑介绍说。
这时候，船正好绕过一个大悬崖，寺院、房子都在视线中消失了，只剩一个平坦的峡湾，到处散布着渔夫们住的茅屋。峡湾深处还有一艘水运店家派来接驳的小船，正慢慢朝这边划来。
由于附近的岛上少有平地，像这艘三十五吨的蒸汽船要靠岸停泊很困难，因此，每座岛上都有水运店，专门负责接驳联络船上的乘客。
小船准确地停在联络船边。
“师父回来啦！喔，竹藏也一道啊？吉本先生，麻烦您将这些东西送到白石的志村那里好吗？还有，顺便帮我向美代问好。”
小船的船长热忱地向联络船上的人们寒暄着。
三个人上了小船后，联络船便掉转方向，渐行渐远，小船则慢慢往岸边划。
“师父，这位客人要去你那里吗？”
小船船长好奇地问。
“他是鬼头本家的客人，暂时住在岛上，你们可要好好招待人家啊！”
和尚细心地叮咛着。
“这样啊！哦，对了，师父，吊钟的事怎样了？”
“我打算在这两三天内找几个年轻人去把吊钟搬回来，不过因为吊钟很重，所以到时候恐怕又要麻烦你了。”
和尚十分郑重地说。
“这还不容易吗？不过话说回来，早知如此，当初何必捐嘛！”
船长略带抱怨地嘟哝着。
“话不能这么说啊！当初怎么会知道战争这么快就结束了呢？”
和尚态度文革，语气平静。
“是的，是的。啊，到了。”
小船到达栈桥的时候，天上突然下起大雨来，整座狱门岛都笼罩在雨雾中。
“师父，您的运气真好，要是再晚一点，可就要淋成落汤鸡哪！”
船长脸上带着谦卑的神情，由衷地说。
“看起来，这场雨不小呢！”
和尚点了点头，附和道。
一上栈桥，就是一条上坡路。
“竹藏。”
“是师父。”
“麻烦你先到鬼头家对他们说一声，我马上会带客人过去。”
“好的。”
“对了，你顺便到村长跟村濑家，要他们也到鬼头家一趟，就说是我吩咐的。”
和尚威严地嘱咐着。
“好的，我这就去。”
竹藏恭敬地行礼后，快步离开。
在这条路上遇到的人，见到和尚都十分恭敬地打招呼，然后再露出奇怪的表情盯着金田一耕助看来看去。
各位看到在这样的小岛上，僧侣的势力竟如此强大，恐怕会感到很惊讶吧！不过，对于这些讨海人而言，信仰是绝对需要的，所以主导信仰的僧侣当然位高权重。
在这种岛上，不仅村长得对寺院的和尚低头，甚至连小学校长的派任也要看和尚的脸色哩！
出了渔夫村，道路突然变得险峻起来。金田一耕助与和尚两人爬上曲折的山路，就看到一座简直像城堡般的大宅邸。
只见一大段又高又长的花岗岩石墙从山坡到山谷，连绵迤俪，十分壮观，石墙的下部还贴有围板。围墙里面有几栋各自分开的瓦屋错落地耸立着，这就是狱门岛上最有权势的船东——鬼头家。
和尚与金田一耕助两人到达屋门前时，有个男人从边门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这人戴着褪色的圆顶礼帽，脚上穿着白色袜子。
“师父刚才竹藏来过了……”
这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幸庵，到里面再说吧！”
和尚轻描淡写地打断他的话。
这人大约五十五六岁，戴着铁框眼镜，下巴长着一撮山羊胡子。他大概是匆匆忙忙套了件衣服就跑出来了，所以在和眼外套内，似乎仍能看到印有家徽的礼服。
照和尚刚才的称呼，金田一耕助知道这个人就是岛上的医生——村濑幸庵。
三人一进玄关，一个漂亮的女人立刻在大屏风的前面跪地迎接，金田一耕助做梦都没想到，在这样的岛上，在这么古老的船东屋邸里，会有这么漂亮的美人，他不由地瞪大了眼睛。
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大约二十二三岁，略卷的头发披在肩膀上，穿着暗茶色的宽松套装，并在白衬衫领子上打了条红色缎带，给人一种娴静淡雅的感觉。
“欢迎。”
她双手伏地，抬头往上看的眼神中，带着一股楚楚动人的神情；配上双颊两个大大的酒涡，给人一种娇媚的感觉。
“早苗，我带客人来了，女孩子们在家吗？”
“在里面。”
“那就好了！金田一先生，请进。我想村长就快来了，幸庵，我们一起到里面去等吧！”
和尚好像到了自己家里似的，十分自然地招呼着。
早苗看着金田一耕助，有点诧异，但她一接触到金田一耕助的视线，脸上便泛起一片红晕，她慌忙从和尚手中接下和服外套。
“师父，你急着找我来，究竟有什么事？这位是谁？”
幸庵嘟嘟哝哝地说着。
“幸庵，竹藏没跟你说吗？”
和尚看着幸庵，疑惑地问。
“他什么都没说，只叫我快点来。”
幸庵一脸无辜的表情。
“那就算了，咱们到里面再说吧！对了，早苗，刚才听竹藏说，阿一就快回来啦？”
和尚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早苗说道。
“托您的福。”
早苗恭敬地点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啊！好像是村长来了。”
和尚望了望窗外，岔开话题。
村长荒木真喜平与医生村濑幸庵是同辈。两人站在一起十分滑稽，幸庵瘦得像只鹤，村长却又矮又胖。
“师父，有什么急事吗？”
村长一到便急急地问。
“嗯，我正在等你，先到里面坐吧！”
和尚表情严肃地说，村长立刻脱了鞋子进来。
这时，大雨像瀑布似的，从天上左倾右倒。
“好大的一场雨啊！”
医生捻着他的山羊胡须说。
雨势大得像水柱一般，到处一片白茫茫。
一行人经过宽广的院子，来到里面的客厅里。
“早苗，去叫女孩子们过来。大家请坐……唉！这里好暗啊！幸庵，把灯打开吧！”
和尚俨然一家之主，熟练地吩咐着。
灯一开，金田一耕助就看到两张穿着军服的年轻人照片，除了死在复员船上的鬼头千万太外，另一个人大概就是刚才大家在谈论的那个叫阿一的青年吧！他长得跟早苗很像。
“好了。”
和尚坐下来，向村长和幸庵医师两人各看一眼。
“我先介绍一下，这位金田一先生是千万太的战友。”
医生应了一声，看着金田一耕助；村长则紧闭着嘴巴，面无表情。
“千万太请他带这封信来。”
和尚从怀里掏出信，向坐在屋里的人说。
村长跟医生轮流看过介绍信后，村长脸色凝重地看着金田一耕助问。
“那么……千万太呢？”
“他死了，死在复员船上。”
金田一耕助想起死去的战友，不禁神色黯然。
医生闻言，突然像泄气的皮球似的，全身不断颤抖着；而村长则低声呻吟，瘪缩的嘴可怕地扭曲着。
金田一耕助始终无法忘记当时那两人奇怪的反应。那种诡异的沉默气氛，几乎要让人窒息。
如瀑布般的大雨依旧下着。
“早苗，客人在里边吗？”
一个轻佻的声音从格子门后传来。
“没看见哪！”
“在那边啦！一定是在那个十坪的房间。”
“雪枝，客人是谁？”
“是不是鹈饲呢？”
“你真笨，如果是鹈饲的话，才不会从玄关来，他一定会从后门偷偷进来的。”
“来找谁？”
“还有谁？当然是找我的啦！”
“笨蛋，是来找我的啦！”
“姐姐，等一下，你看，我的腰带这样系可以吗？”
“可以，这样已经很好看了。”
“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太好，月代姐姐，拜托你帮我重新系一下啦！”
“花子，这样已经很好啦！再磨蹭下去，客人都要回去了。啊！雪枝好诈喔！居然先跑去了。”
嘈杂的说话声与脚步声渐渐传到客厅来，隐约还可以听到她们说什么“不认识这个人呀”、“长得土上的嘛”的偷笑声，闹得金田一耕助也不禁脸红了起来。
和尚见状，忍不住笑着说：
“女孩子们，还在外面叽叽喳喳的干什么呀？快点来跟客人打招呼。”
“哇，被他们听到了！”
一阵笑声之后，三个女孩穿着像歌舞伎似的长袖和服，一个跟一个走了进来，插在她们头发上的花簪则轻轻摇晃着。
“金田一先生，她们是干万太的妹妹——月代、雪枝、花子，最大的月代十八岁，接下来各差一岁。”
和尚-一介绍道，金田一耕助不禁凝神屏气地看着眼前的三个女孩子。
这三个女孩子像三朵盛开的鲜花，那股逼人的美不禁让金田一耕助的脊背升起一阵寒颤，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所担负的使命是多么困难。
他想起在闷热的复员船中，鬼头干万太一边挣扎着呼吸，一边努力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不想死，我、我也不能死。因为我不回去的话，我那三个妹妹就会被他们杀死……可是……可是……我已经不行了，金田一，请代替我……代替我去狱门岛……我给你一封介绍信……金田一，我过去一直没跟你提起过……其实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你是谁了……本阵杀人事件……我在报纸上看到过……请你……去狱门岛……代替我去……我那三个妹妹……表弟……我的表弟……”
谁料，鬼头千万太的话还没说完，就死在那充满恶臭并如蒸笼般闷热的复员船舱里了。

第二章、理发店
到理发店去一趟是金田一耕助早上就冒出的念头。
“您打算住在干光寺？但是寺院虽很清幽，生活上却多少有些不方便哪！”
理发店的老板清公一边替金田一耕助梳理那一头乱发，一边问道。
“反正我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了。再说，我现在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
“唉！看来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老板，您的故乡在哪里？看样子您好像不是这岛上的人。”
“我啊！我是个流浪汉，几乎走遍全日本。对了，先生是东部人吧？”
“我吗？我跟你一样也是个流浪汉。最近刚从新几内亚流浪到这里来。”
“那是因为战争的关系，本来就无可奈何呀！你是东京人吗？”
老板又再问了一次。
“嗯，被抓去部队以前，我住在东京；返乡回来一看，到处都被烧得光光的，无处可去，只好在各地流浪。”
“这样啊！你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我的身体还算好，就是浑身没劲。”，
“经历了一场愚蠢的战争，谁都会没劲的，你就安心在寺里住下来吧！有本地最大的船东当靠山，还怕什么？对了，你要旁分吗？”
“不用了，就照原样把周围剪短一些就行了。”
“每个人对发型的要求都不一样，你这一头头发呀，连梳子都没办法梳。”
“别这么说，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头发变成这样的；想当初刚进军队时，被剃了个大光头，蠢得就像被剃光毛的绵羊，让我伤心了好久呢！”
“哈哈哈哈，如今头发这么长，是不是就不用担心感冒了？”
狱门岛惟一的一间理发店的老板清公在横滨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所以语调中带点江户腔。
可是他的江户腔跟金田一耕助的东京腔一样，掺杂着一些方言，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金田一耕助看着斑驳的镜子，心中思量着。
今天来不就是为了想从这个理发师嘴里打听这座岛的情况吗？
金田一耕助到这座岛上已经十天了，因为有鬼头千万太的介绍信，所以不管去哪里都受到很好的招待，但是他却感到每个人都在适当的客气之外，隐含着对外乡来客的某种警戒。
此外他也发现，鬼头千万太去世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狱门岛，每个人都带着不安、惶惑的神情，就像渔夫看到水平线远方浮起的乌云，就能测出暴风雨一样。人们有一种笼罩在死亡阴影中的感觉。
为什么鬼头千万太的死会引发这么大的震撼呢？他们的心中到底在怕什么呢？金田一耕助忍不住又想起鬼头千万太临终时所说的话。
“去狱门岛……去救我的妹妹们……妹妹们会被他们杀死的……表弟……表弟……”
理完发后，老板开始帮金田一耕助修脸。
“到底鬼头家有多富有呢？”
金田一耕助试探性地看了镜中的老板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
虽然从老板涂抹肥皂的手劲，他感觉出老板心中有些不愉快，不过还是接着以轻松的口气说：
“我很好奇耶！”
“他们不只是岛上最大的船东，就连附近的岛上也没有这么大的船东！”
老板终于回答。
“做船东真的那么好赚钱吗？”
“当然了！”
根据理发店老板清公的说法，渔夫分三个等级，最下面的等级类似农村里的佃农，既没有船也没有鱼网，但人数却最多。
其次是有船也有鱼网，只是船比拖网船小许多，他们相当于农村里的自耕农。
最上面的当然是相当于农村里大地主的船东，而且他们通常比农村里的地主还要刻薄……
“我以前也曾在农村住过，晓得地主赚钱的方法。一般来说，地主跟佃农之间视耕种情况订租约，通常是四六分账，地主成天叼着烟斗，却会有全部收成的十分之四进自己的口袋。而且农闲的时候，佃农可以自己种些杂粮，对生活也不无小补。然而船东跟渔夫的关系就不是这样了。船东有船、有网、有渔业权；而渔夫们什么都没有，因此鱼货全是船东的，渔夫只靠领日薪过日子。”
“这不是跟都市里的资本家与劳工的关系一样吗？”
金田一耕助皱起眉头说。
“是的，虽然大丰收的时候船东也会请客啦，给奖金啦，但歉收的时候，船东就没那么慷慨了。对渔夫们来讲，不这样无法养家糊口，所以也没什么好争的。”
清公忿忿不平地说。
“对了，我倒是想看一看捕鱼船上的鱼网是什么样子？”
金田一耕助没话找话说。
“你问鱼网有多少种？让我想想看，有绸鱼网、壶网、沙丁鱼网……就拿沙丁鱼网来讲吧，我们这里只有小沙丁鱼，而捕这种鱼的鱼网只有船东才有，而且还要配上二三艘八挺橹才行，是需要大资本才能买得到。
“岛上的渔夫都抱着生死由命的想法，人人都有及时享乐的心态，喝酒、打架、采购，经常使他们透支精力，因此渔村里船东跟渔夫的关系，比农村里抵住跟佃农的关系还紧密。当然，身为船东没有两把刷子也不行。毕竟他们面对的不是温驯的佃农，而是性格粗暴的渔夫。如何能照顾到他们，又不至于放纵他们，这中间的分寸着实很难掌握。不过谈到对待渔夫，去年去世的鬼头家前任老板嘉右卫门，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话题终于扯到鬼头家了，金田一耕助虽有点紧张，却仍装作很轻松的样子说：
“这个嘉右卫门就是千万太的爸爸吧？”
“是祖父啦！”
清公立刻大声地纠正道。
“他平日精神很好，虽然身材短小，却是个很有胆识的人，也是个好老板，在岛上大家都称他为太阁大人。可是去年他由于受不了战败的刺激，突然去世了，只活到七十八岁。”
“那千万太的父母呢？”
金田一耕助最感好奇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记得最初到鬼头本家去通知千万太死讯的时候，除了月代、雪枝、花子三姊妹，以及叫早苗的女孩之外，还见到一个大约五十岁左右、长得很难看的女佣，在那个偌大的府邻里，竟然看不到半个男人，这实在让人太奇怪了，况且千光寺的和尚也对他说过：
“其实你也可以住在这里，只不过这里全都是女眷，似乎不太方便。”
所以金田一耕助才会跟和尚到他的寺院住。
“听说千万太的母亲生下千万太之后不久就去世了，而他的继母也死了很久了。”
“喔！这么说那三位小姐跟千万太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喽？”
“是啊！”
“那千万太的父亲呢？”
“与三松吗？他还活着，只是现在正生病，平常不见人的”
“生病？生什么病？”
“这……告诉你吧，你可别往外说，他啊，疯了！”
金田一耕助惊疑地瞪大了眼睛，这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疯了？那他现在住在医院里吗？”
“不，他仍住在府邸里。听说鬼头家专门盖了个禁闭室，把他关在里面。这件事大概有十年了吧！唉！我连他长的是什么样子都记不得了。”
听到这里，金田一耕助想起来了，上次他到鬼头家时，似乎曾听到一种类似野兽咆哮的怪异声音，使他不由地感到有点害怕。
“嗯，那个疯子会打人吗？”
“不会，不过他平常虽然很安静，但发起疯来还是不好对付的。奇怪的是，那个叫早苗的女孩，只要喊他一两声，他就会平静下来了。但奇怪的是，他发疯时，一遇到女儿，病情就会更加恶化……唉！真搞不懂他。”
“这……还真奇怪呢！”
“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那三个女儿把自己的爸爸当做动物园里的老虎、狮子似的，没事就去惹他。他睡觉的时候，她们就拿东西伸进格子门戳他，或者丢纸团去骚扰他，然后三个人在那里嘻嘻哈哈地笑……谁听到这种事都会觉得不舒眼，连我这个从外地来的人，都觉得难以接受！”
金田一耕助也发现，这三个女孩在听到自己哥哥的死讯时，竟然还有心情关注头发的样式、和服的带子等等琐事。而且和尚在谈正经事时，她们却低着头嘻嘻哈哈地笑着、相互拉扯袖子、手肘拐来拐去的，显得十分不正经。
同时，又因为那三个女孩都长得很漂亮，更给人一种轻狂病态的感觉。
金田一耕助觉得这三个女孩真像希腊神话中的长发女蛇妖三姊妹。
长发女蛇妖本来是个美丽的处女，为了跟密涅瓦（MINERVA）比美，于是三个姊妹都变成头发像蛇、有老鹰翅膀和黄铜爪的怪物。
鬼头家的三姊妹在某些方面，的确让人觉得具有妖魅般的神态。
“对了，老板！那个叫早苗的女孩是干万太的妹妹吗？”
“是的，但不是亲妹妹。她还有个哥哥叫阿一，因为战争被派到缅甸，不过听说最近就要回来了。”
“这事我也听说了，据说是阿一的战友来通知的……对了，他们没有父母吗？”
金田一耕助好奇地问。
“早苗的父母……”
清公似乎觉得讲这些闲话是很难为情的，笑了笑，又低着头对金田一耕助说：
“很久以前早苗的父母就过世了。早在十二三年前，我刚来这里时，阿一、早苗就已经被本家收养，听说她父亲是死在海上的。”
“嗯，所以现在那个家里才会只剩下疯子爸爸、三个女儿，以及早苗……还有，那个看起来有五十几岁的老婆婆究竟是谁呢？”
“喔！她是阿胜，也是前任老板的小妾，我来这里的时候，她大概才三十五六岁吧！不过可能是皮肤不太好的关系，看起来显得特别老。”
“原来如此，那个阿胜负责照料大家的生活起居吗？”
“阿胜哪能照顾人啊！她除了性情好之外，没别的本事。前任老板就是看中这点才讨她的，如果男人讨个能干的妾，家中必然会纷争不断，嘉右卫门是个考虑周到的人，所以不至于犯这种错误。”
“那谁来处理屋里的大小家务呢？”
“早苗啊！”
理发店老板理直气壮地回答。“
“早苗？可是你说她才……”
“大家都很服她啊！别看她才二十二三岁，能力强得很哩！更何况，船务上的事情有看潮人竹藏帮忙。”
“难怪……我就是跟竹藏坐同一条船来的。请问，什么是看潮人？”
清公解释道：
“所谓的看潮人，就是负责了望潮水涨落的人，相当于军队里的连队长。渔船依靠看潮人的红旗来决定下不下网，如果他不挥旗，就不撒网，所以渔船收获的好坏要看船东是否拥有好的看潮人。竹藏是这一带首屈一指的看潮人呢，从他父母那一代起，就在本家任职，因此无论别人再怎么不高兴，对他也要器重。”
“啊！照你这么说，鬼头家难道还有分家吗？”
“嗯，目前岛上只有鬼头本家与鬼头分家两家船东。原先还有一家叫巴屋的，可是四五年前就已经倒了。鬼头本家跟分家原先是亲戚，却世代交恶，因此嘉右卫门才无法安心瞑目。”
“是这样啊！”
“因为儿子疯了，两个孙子都在军中当兵，战火里又生死未卜，因此大家都说太阁大人直到临终仍是不肯闭眼。”
“嘿，你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呐！那分家又是怎么回事呢？”
“分家的主人虽然没什么，可是他的老婆志保却厉害得很。”
“啊！是那个志保啊！”
金田一耕助像想起什么似的，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你见到她了吗？”
老板停下手中的动作，惊疑地看着金田一耕助。
“是啊！就在我到岛上的第二天早晨，她就到千光寺来拜佛。”
“那个女人哪是去拜佛，她是听到千万太去世的消息，故意到你那儿去一探虚实的。”
“不错，她的确曾追根究底地盘问我有关千万太临终时的情形，不过，她长得还真漂亮。”
“所以我才说她厉害呀！她是我刚才提过的巴屋家的女儿。千万太原本打算要娶她，但是听说她喜欢的不是千万太，而是阿一，不过因为嘉右卫门不会让他的孙子娶一个倒闭船东的女儿，所以，她一看苗头不对，就马上嫁到敌对的分家当续弦夫人了。”
老板似乎对志保这个女人很有成见，接着他又带着一脸鄙夷的神情说：
“分家老板仪兵卫今年都六十好几了，志保才二十七八岁，原来仪兵卫没有孩子，所以曾经把前妻的侄子认做养子，直到去年志保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她马上把养子赶了出去。哼！她真是蛇蝎美人！您也得小心些，可别被她的美色迷惑了。”
“我知道，我会很小心的。请你的手轻一点，这样用力割好痛啊！”
金田一耕助求饶地说。
“很痛吗？这样呢？”
“不痛了，再抹点肥皂吧！对了，老板，鹈饲是谁啊？”
“鹈饲？”
老板突然停下剃刀，低头看着金田一耕助。
“您知道的还真多哩！”
“也没有啊！”
金田一耕助感到有点狼狈，不过老板却没有起疑。
“鹈饲是个大混蛋……啊，欢迎光临。”
老板的声调突然一变，金田一耕助闻言立刻睁开眼，看到格子门旁好像站了一个人。
“就快剃好了，下面也没有别人预约，请先进来抽根烟吧！”
“好久没见到你了，鹈饲先生，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分家的老板娘太照顾你啦？哈哈，开开玩笑而已，别生气哦！”
金田一耕助闻听鹈饲光临，不禁直起身子，在镜子里和他彼此互望了一眼。
这真是一个让大多数人羡慕的美少年，只有在言情小说里才见得到，金田一耕助随后知道他就是鹈饲章三。

第三章、巡警
十月的海水清澈湛蓝，就好像把歌川广重的画（江户时代的浮世绘师）融在濑户内海里一般，起伏的波浪在海上织出蛇纹般的银线条，盐饱群岛星罗棋布地散列在银线上。
越往上坡走去，海面就变得越宽越广。
金田一耕助在学生时代曾读过森鸥外的《即兴诗人》，对美丽的意大利海景十分向往，所以在濑户内海的小岛上见到这样的景致，不禁令他感到比森鸥外的《即兴诗人》的文章还要美。
只不过这里没有像安奴查达那样的女人，也没有像玛丽亚那样的可怜女乞丐，至于像安东尼奥般的美少年呢……
金田一耕助突然想起刚才在镜子里见到的那个有张妖艳脸孔的美少年，记得他叫鹈饲。
他那理得短短的头发，隐隐泛青的发际，光净的额头如高级丝绢般泛着光泽，皮肤白皙，黑而深邃的眼睛不安地转动着，眼睛深处似乎隐藏着狡猾与诡谋。
当时鹈饲一看到镜中的金田一耕助，眼中立刻闪现刹那的不安，而且马上掉转视线，那种不安的眼神，尤其能激起女性生出一种热烈的保护欲望。
金田一耕助一边在斜坡路上慢慢地走着，一边细细地回想刚才见到的鹈饲。
那个少年穿着一套有条纹的短外褂与夹衣，腰际系着一条紫色的宽带子，看起来有点像歌舞伎的演员，却又少了歌舞伎演员那股轻薄的神态。
或许是因为一直被金田一耕助盯着看的原因，少年羞涩得整个脸一下子都涨红了。
金田一耕助想起理发店老板说的话，不由地叹了口气。
来到这座岛上之后，发生了一连串令人惊异的事件。首先是早苗，接下来是蛇发女妖三姊妹，再下来是到寺里来找他的志保，还有今天的那个美少年，他每数一个，就弯一根手指。有没有第五件让人惊异的事情呢？
想到这里，千万太临终时那断续模糊的声音又在金田一耕助耳边响起：
“……去狱门岛……去狱门岛……妹妹们会被他们杀死……表弟……表弟……”
金田一耕助仿佛要甩开噩梦般拼命地摇晃着身子，然后抬起头向海面看去，只见“白龙”号正航行在峡湾处，三四艘小船则划到大船旁，高声与船上的人对答着。
接着，有人从“白龙”号上抬下一件东西，他瞪大眼睛仔细一看，原来是吊钟。
“啊！是吊钟运回来了。”
金田一耕助的一双眼睛在小接驳船上来回搜寻着，却看不到了然和尚，他只好一步步继续往上坡走去。
其实如果要直接回寺里去，应该往左走，现在他往右走，是因为鬼头家分家的房子就在这一带。
鬼头本家与分家隔着一座山头对峙着，如果千光寺是象棋里的将，那么鬼头两家就应该是将两边的车。两家前面的那两条路，在山中迂回，到了谷底就合而为一。若从谷底再走一段迂回的上坡路，就可以来到千光寺前又高又陡的石阶。
快到分家的时候，金田一耕助故意放慢脚步，想仔细看看分家周围的环境。
原来分家跟本家一样，都耸立在花岗岩悬崖上，有白墙、长屋门，只不过在规模大小与气派上，分家要略逊一筹，而且围墙里的黑瓦房子与仓库，似乎也没有本家那么多。
金田一耕助从分家前面走过，路突然向右弯，他绕过这个弯路后，路又往左弯，就在这个转弯处有个叫天狗鼻的小小台地，站在那里可以俯瞰下面的濑户内海海面。这时，金田一耕助发现有个巡警正站在这片台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海面。
听到脚步声，巡警连忙移开望远镜回头看。
“嗨！”
满脸胡子的巡警一脸微笑，热情地向金田一耕助打了声招呼。
狱门岛上只有一间派出所，有一艘马达船和一个必须兼管水陆的巡警。这个巡警负责监视渔区、提醒渔汛、核发渔夫执照等等，水上的工作比陆地上的还多。
这个叫清水的巡警大约四十五六岁，是个满脸胡子的健壮男子，为人很好。这段日子以来，金田一耕助已经和他相处得很熟了。
“在这里看风景啊！海上有什么变化吗？”
金田一耕助也亲切地和巡警打着招呼。
“又有海盗出没了，我要马上打电话通知大家警戒防范！”
清水神情凝重地说。
“海盗？”
金田一耕助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随即笑了起来。
他还没有到狱门岛之前，曾在久保银造那里看到过报纸上刊登的濑户内海有海盗出没的消息，但一直不以为然，没想到今天真从清水口中听到海盗的消息。
“真是越活越回头了。”
“应该说是历史的循环吧！看样子，这批海盗的规模似乎还满大的。一团至少有十几个人，还带着枪，听说都是些复员军人呢！哼！”
“什么？我也是复员军人啊！”
“你也……算了吧！来抽根烟。”
清水一副天塌下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神情，随地一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卷烟递给金田一耕助。
“好吧！那就来一根。”
两人并肩坐在天狗鼻台上闲聊着。
“你刚剪完头发回来，对吧？人多不多？不多的话我也想去理个发。”
“要去就快去，鹈饲应该快剪好了。”
“鹈饲？”
清水一脸惊讶地盯着金田一耕助问：
“你认识他？”
“不认识啊！是理发店老板喊他鹈饲，我才知道他的名字。”
清水愁眉苦脸地抽着烟，默默不语。
“那个人长得真俊！”
为了引他说话，金田一耕助于是称赞道。
清水默默地抽完烟，用鞋尖小心翼翼把烟蒂踩灭，然后露出十分郑重的神情看着金田一耕助。
“金田一先生，我一直有种奇怪的预感，说起来，你也许会觉得很可笑，然而就像昆虫可以预知天灾一样，我老觉得狱门岛会发生某些可怕的事情。就拿那个叫鹈饲的男人来说吧！你刚才说他是个美少年，他人虽美，但二十三四岁的人也不能算是少年了。听说他是但马人，爸爸是小学校长，不过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我曾问他为什么会到这个岛上来，他说是战争把他带到这里来的。”
清水指着耸立在干光寺背后的那座山说：
“你爬过那座山吗？如果还没有的话，不妨去爬一次看看。那座山顶上有从前海盗遗留的巢穴，上面还有-望台。为了战争，政府在那里建立了防空监视所和高射炮阵地，整座山上到处挖满了洞，还派来了很多军人，鹈饲章三就是其中之一。”
金田一耕助双眼晶亮地看着清水，一副催他快讲的样子，清水只好清了清喉咙继续说：
“他虽然也是士兵之一，但穿上卡其军服还是给人一种可怜兮兮的感觉，再加上年纪轻，而且细皮嫩肉的，怎么能到前线打仗呢？正好这些监视所、高射炮阵地的士兵常常要到山下的村落来征粮，尤其是战争末期，可能因为战事不利，士兵们越来越张狂，征粮简直变成半抢半夺了，村人对这些士兵也没什么好脸色，有些脾气暴躁的渔夫甚至还想揍他们呢！后来只要征粮，军方一定派鹈饲章三来。”
“原来如此。”
金田一耕助高兴起来就乱抓头，把理发店老板好不容易给他梳理整齐的头发，又抓成麻雀窝了。
“他们是利用美男计，来讨妇女的欢心嘛！”
“对，士兵们常向两个鬼头家征用各种物资，因此鹈饲章三常到这两家去。那时候嘉右卫门还活着，他是个十分精明厉害的人，对军人的无理要求，从不假意奉承。鹈饲虽常遭到拒绝，暗地里却跟那三个女孩处得很好。”
“看来，军方的策略还真管用。”
金田一耕助有些言不由衷地说。
“管用？简直是太有用了。到后来，她们三个甚至不等鹈饲去，就直接上山去找他，村里的人都说她们三个人被鹈饲骗了。据说鹈饲跟她们三个女孩之间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详细情况我并不是很清楚，倒是战争结束前，她们三个送了很多钱和物资到山上去，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所以后来鹈饲的队长带着这些东西，立刻复员回乡了。”
“鹈饲被利用完了，却没法复员回乡吗？”
“战争结束后他当然回但马去，可是不到一个月，他又回来了，说是老家多了个继母，待不下去，所以才来拜托鬼头分家收留他。本家的嘉右卫门就在他回来后没多久，中风倒下了。”
清水说到这里，暂时停了下来。金田一耕助则依旧默默地看着海面。
这股沉默气氛，使他感到胸口闷闷的，有种说不出话来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清水又接着说：
“嘉右卫门就像太阁大人般，全岛除了志保以外，没有一个人敢顶撞他！鹈饲可能是真的无法和继母相处而离家，但是，他也不应该住在分家呀！”
清水瞥了一眼金田一耕助，发现他正兴致勃勃地看着自己，一副想要听个仔细的神情，于是又接着说：
“鹈饲在回乡之前，是否跟志保私下有过约定，或者是志保写信叫他来的，我不清楚。但是我敢说，这一切都是志保一手在幕后操纵的。她让鹈饲穿得像个戏子似的，又让他整天游手好闲，目的就是想学队长的计谋，利用鹈饲勾引月、雪、花三个女孩，想把本家整垮。嘉右卫门虽然也知道她的毒计，却也没理由阻止分家收留鹈饲。毕竟，就算是太阁大人，也不能干涉别人收留外人。”
清水揉揉膝盖，站了起来，看着远方的海面，好像想结束话题，对金田一耕助说：
“你想想看，骄傲的太阁大人正因为志保的不驯服，才了解到除了加茂川的水、僧侣、掷骰子的点数之外，天下还有难尽人意的事情，他的执著是造成他中风的直接原因。”
薄暮苍茫，夕阳将尽，冷风飕飕地吹着。清水和金田一耕助不自觉地发抖起来，不过他们发抖倒不是被冷风吹的关系，而是笼罩在整个狱门岛上空那片挥不开的乌云。
这时金田一耕助仿佛听到背后传来忽高忽低的脚步声，如浪花拍岸，如远处雷鸣，一步步逐渐向他接近……
跟清水分手后不久，金田一耕助回到寺里。只见了然和尚、荒木村长与医生村濑幸庵都坐在住持房里，房内有一股严肃沉重的气氛。
和尚一看到金田一耕助走进来，马上用沉重的语气说：
“金田一先生，今天官方有通知来了。”
说完，和尚冲着村长抬了抬下颚。
荒木村长立刻接着补充道：
“我们并不是怀疑你说的话，只是在还没有收到官方的正式通知以前，我们总还抱着一线希望。”
“现在既然一切都确定了，我看还是早日举行丧礼的好。”
村濑幸庵医生捻着他的山羊胡子，神色黯然地说。
金田一耕助没有什么话说，他仿佛又听到那阵忽高忽低的脚步声，一步步向他走来……

第四章、关于和尚
在狱门岛西边的半山腰上，是了然和尚住持的千光寺。寺后山势陡峭，从那里往东的折钵山是岛上的最高峰，站在千光寺门前的石阶上可以俯瞰聚集在狱门岛西侧的村落。
像狱门岛这样的小岛，防海盗是自古以来的传统。岛上有些地方的住户甚至还背靠背地连在一起，以防万一有事时可以共同抵御外侵。
站在千光寺门前石阶上向下看，可以看到右边鬼头本家的屋子。从上向下看，栉比鳞次的房瓦就像迷官一样，令人联想到重檐飞瓦，曲径回廊，给人一种庭院深深、富贵大家的感觉。
“死去的嘉右卫门最喜欢盖房了，一栋接一栋地盖，所以才会形成这么复杂的大宅邸，房间多得数都数不清。”
了然和尚站在山门前，把鬼头本家的屋子-一指给金田一耕助看。
“那是正屋，那是上房边的偏院，那是厢房，那是仓库，那是鱼库，那是放渔网的仓库……”
这些屋宇倚着屋后的坡度层层叠叠而建，密集拥挤，给人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师父，靠左边那一个略高一点、长满苔藓的地方是什么房间呀？”
“哦那是个祈祷所。”
和尚有点不屑地说。
“祈祷所？祈祷所是干什么用的？”
金田一耕助既好奇又惊讶地问。
“祈祷所就是祈祷所……总之，这件事以后再跟你说吧！”
和尚略显不悦，敷衍着说。
金田一耕助虽然心里充满好奇，但看到和尚的神情，也只好强压下心中疑问。
祈祷所的位置比其他建筑都高，和其他建筑也隔得远远的，不仔细看，还看不出那儿有一间房子呢！从屋顶上发黑的苔藓来看。这间房子的年代应该已经相当久远了。
金田一耕助心想：这一定是奉祀狐仙之类的地方吧！
鬼头分家的房子，与本家隔着一道山谷，也是依山谷而建。两户人家背山而居，从某些方面看来，总觉得充满了明争暗斗的意味。
这时，和尚突然冒出一句：
“这仿佛是跟木曾殿下（木曾是源自经、源赖朝时期的武士，曾挟持天皇，率兵占领京都，还杀死许多大臣，但因军纪涣散，为人民所排斥，后被源义经赶出京都）背靠着背，让人感觉寒意森森哩！”
前面说过，从两鬼头家前面延伸出去的两条路，在谷底会合后，蜿蜒辗转成一条登山路。翻过山头再往另一个谷底走，转几个弯后，就可以看到一座小小的庙。
岛上虽然不产米，但仍有农家种些芋头或蔬菜等作物。岛上的渔夫绝对不会拿锄头下田的，这些活全由女人们劳作，因此为了祭祀土地神，才建了这座小小的庙。
从小庙的木格子窗往里面看，庙中央有座白木神坛，供奉着一尊像是从中国请来的神像。格子窗的匾额上，写着“土地神”三个字。
过了土地神庙不久，路就变直了，迎面可以看到约有五十几阶的千光寺石阶。石阶下有块“不许荤酒入山门”的石碑，千光寺就依着这座山的山势而建。
山门上，挂着斗大的“医王山”三个字的匾额。进了山门右边是厨房，厨房门口吊着一口云形钟，到千光寺来的信众，几乎都要撞一下这口钟。厨房的左边则是正殿，正殿的左边又有一排禅房，以前常有行脚僧到这里挂禅，最近也许是受战争的影响，已很少有行脚僧到这里来了。
从禅房到正殿的走廊前，有棵老梅树。这颗老梅树的树冠已超过走廊屋顶，向南伸展的树枝长达十几米，树干粗到一个人都抱不住。为了保护这棵老梅树，寺院专门在树干周围装了栅栏，旁边立着一块牌子，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牌子上的字迹已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
千光寺里住了三个人。除了金田一耕助外，另外两个是了然和尚跟典座了泽。所谓典座，就是负责厨房事务的僧侣，有些寺院管他们叫“知客”或是“知浴”。
典座除了负责膳食外，还负责接待客人和兼理浴室等打杂之类的事，由于岛上的人都叫了泽为典座，所以金田一耕助一开始还以为他的名字就叫“典座”。
了泽大约二十四五岁，是个皮肤黝黑干瘦的年轻人，虽然话不多，但两只闪闪发亮的眼睛，滴溜溜不停地转着。
金田一耕助记得刚到这里的时候，一直以为了泽对外人有某种敌意，因而心里感到不太自在。但随着相处的日子久了，他才慢慢发现了泽是个热心且心思细密、设想周到的人。了泽对人没有丝毫敌意，只是不会自我宣传、不善交际而已。
最近，了然和尚已向在鹤见的总寺提出让了泽继承千光寺的申请，只要宗长送来同意的文件，就可以举行传法仪式了。
“我修行浅，哪有资格继承寺院？再说，师父身体还那么健康，怎么会想到这种事呢？”
最近为了这件事，了泽反而对了然和尚有些不满起来。
“金田一先生！金田一先生！”
了泽在住持房间里喊着。
“来了，来了，准备好了吗？”
金田一耕助走出书院，来到住持房间，看到了泽已经穿上红法衣，披上外黄内黑的袈裟；而了然和尚却还穿着白色行衣，正在套袜穿鞋。
“金田一先生，能麻烦你帮我跑一趟吗？”
了然和尚虽是语带请求，却容不得人推辞地说。
“好啊！去哪里？”
“麻烦你去通知鬼头分家，请他们也来参加今晚的守灵吧，只要礼貌上通知过他们，以后就会少些麻烦……对了，听说仪兵卫痛风躺在床上起不来，所以你跟志保说也行。”
“没问题。”
“然后你就去本家，说我跟了泽马上一起过去。了泽，把灯笼拿过来。”
和尚仔细吩咐着，同时，又威严地使唤了泽。
“师父，现在还不到六点半，不需要打灯笼。”
金田一耕助觉得和尚此举有些多余。
“不行！你从分家回来的时候，天色早已经变黑了。夜里走山路多危险呀！”
和尚不由分说，把灯笼交到金田一耕助的手中。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金田一耕助已有好几年没提灯笼走夜路了，虽然觉得有点不太习惯，但和尚的好意又不好拂逆，因此，他只好提着灯笼走出千光寺。这时，天色也确实渐渐暗了下来。
今天是十月五日，也是鬼头本家收到千万太死亡正式通知的第三天。
千光寺的了然和尚、荒木村长及村濑幸庵医生三个人商量后，决定了丧礼的日期和守灵的仪式。
他们三人在狱门岛上可以说是“三者”，对鬼头本家来讲，更等于是三奉行（武家时代担任行政事务的官名）。嘉右卫门去世后，本家的大事全由这三个人共同商量决定，因此，金田一耕助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千万太的信封上要写这三个人的名字了。
金田一耕助出了山门，下了石阶，突然遇到一个从山下走上来的男人。
“啊！寺里的客人，你好，和尚呢？”
这是个四十五六岁，身材瘦小，肌肉却结实的人，金田一耕助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却又一时想不起来。不过看样子对方应该是鬼头家派来迎接和尚的人，所以他试着问道：
“你是来接师父的吗？师父应该马上就会来了！”
“你呢？”
“我去那边的鬼头家。”
“去分家？”
这人有点惊疑地瞪大了眼睛问。
“是啊！师父要我去通知他们今晚守灵的事。”
“哦，是和尚要你去？”
这人皱了皱眉，但马上堆出一副“我明白了”似的笑容说：
“辛苦您了，待会儿见。”
金田一耕助目送着他的背影，才想起来他就是竹藏。
“啊！早知道是他，就该跟他多聊一会。他的样子变得真快，都认不出了，真是……”
金田一耕助边走边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他到岛上已经两个礼拜了，虽然常去鬼头本家，到分家去可是第一次。金田一耕助想起昨天派出所巡警清水说的话，心里不禁感到一阵不安。
清水曾对他说：
“在这种岛上，跟渔夫说话要特别小心。当然，其他地方的渔村也一样，如果有两家船东，渔夫就分两派，有三家就分三派，互不相让；在这座岛上，由于两家船东彼此敌对，因此渔夫也互相仇视；除非保持中立，否则不管站在哪一边，都没好处。”
清水还说：
“村长和医生太依赖嘉右卫门，但现在本家的千万太死了，因此他们成天唉声叹气的，万一阿一又出什么事情的话，这里就成了分家的天下了。据说，仪兵卫正在幕后活动，要把村长赶走，而且还打算从县里请个医学院毕业的医生来。”
金田一耕助不解地问：
“那和尚呢？”
清水用坚定的语气说：
“和尚地位高于船东，不管有多少家船东，或发生任何纠纷，都动摇不了和尚的地位。今天，村长、医生的头之所以还在脖子上，是因为和尚还信任他们。所以和尚可以说是这座岛上的皇帝，其他的人以后恐怕必须在仪兵卫、志保的手掌心上过日子了。”
金田一耕助此刻觉得到分家去拜访，仿佛是闯敌营一般令人恐惧。
“敌营？”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摇摇头，似乎是想甩掉这个可笑的想法。毕竟，金田一耕助跟任何一边的鬼头家都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千万太临终时的话，却时常在脑海中响起，如浪潮、如惊雷、如松涛般搅得他心神不宁。
“我们主人已经休息了，您是哪位？”
“我是寄居在千光寺的金田一耕助，和尚派我来……”
请稍候，我进去通报太太一声。”
金田一耕助刚到达狱门岛的那天，在本家看到早苗十分恭谨地在玄关前面迎接的样子，心里虽有点吃惊，却毫无不自然的感觉。但眼前这位少女，即使是跪地迎接，却让人感到虚假，那口滑稽怠慢的腔调，听起来也相当刺耳。
“欢迎光临。”
一声清脆的招呼，使金田一耕助吓了一跳。
一位风姿绰约的女人站在屏风边，她不仅脸长得美、体态轻盈，就连姿态也非常端庄。
金田一耕助猜想，这女人绝不是南方人，她应该是像秋田或越后那样的好山好水、钟灵毓秀的地方才能培育得出来的人。
事实上，金田一耕助在千光寺和她初次见面的时候，就被她的美震慑住了，此刻看到她站在古典屏风旁，那种妖艳气息更加浓郁。
志保身上穿的和服、腰间系的带子、头上的发型、发钗等等，无一不讲究，这身装扮，简直就像《时装》杂志上的封面照似的。
美女从屏风后面轻盈地走出来，嘴里又说了一声“欢迎”，并弯腰额手为礼，之后才再度客气地又说了一声“欢迎”。
“听说是和尚派你来的？”
志保娇媚地略偏着头，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金田一耕助吞了下口水，既紧张又结巴地转述了和尚的后。但他越紧张就越结巴，越结巴就越慌乱地抓着头，那样子看起来真是手足无措、无地自容。
“喔！”
志保以一副轻松自若的神态，盯了金田一耕助一眼，接着嫣然一笑说：
“昨天本家已经派人来通知过了，可惜我家主人卧病在床，我实在是走不开，真是对不起……”
志保顿了一下，接着又说：
“不过，昨天我已经对本家的人说了，如果主人下得了床，一定会去的。咦？这件事，他们没告诉和尚吗？”
“是吗？那也许是……是和尚忘记了。失……失礼了。”
金田一耕助又结巴起来。
“哪里哪里！我才失礼呢！不过这和尚也真过分。”
志保半带挑衅地说。
“啊？”
金田一耕助不解地瞪着志保问。
“他竟然叫你来跑腿。”
志保狡黠地笑着说。
“这有什么关系嘛……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金田一耕助仍有些结结巴巴。
“金田一先生……”
志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嗯？”
金田一耕助望着这个美女，内心盼望着她继续说下去。
“等一下你要到本家那儿去吗？”
志保没话找话说。
“是的。有事吗？”
“没事，那我就不留你了，改天有空再来玩吧！对了，听说你常常去本家？”
“我常去借千万太的书来看。”
“我这里除了没有书，其他的不输给本家，有空就过来坐坐吧！分家没有吃人的鬼怪！”
志保这番话，不但尖酸刻薄地讽刺了本家，还连带挖苦了金田一耕助。她说完这句话后，不无得意地瞟了一眼金田一耕助，让他窘得不得了。
“你太客气了，那……我告退了。”
金田一耕助像被火烧到屁股一般，一心只想快快离开这里。
“啊，那我应当送您了，请代我向和尚问好。”
志保得体地应对着。
金田一耕助一穿过分家的长屋门，顿时发觉自己腋下湿了一片。
快要走出玄关的时候，他听见屋里传出男人带着醉意的笑声。不管这笑声是否有意，但多多少少都有点伤他的自尊心。
在回千光寺的路上，金田一耕助突然遇到提着灯笼的了泽，了然和尚与竹藏则在后面边走边谈话。
“啊！金田一先生！对不起，听说本家已经通知过分家了。”
和尚带着歉意说。
“是啊！可惜那边的主人生病没办法去。”
“这样也好，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和尚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还没有到本家，他们老远就看见阿胜站在门前东张西望。
“阿胜！你在等谁？”。
“竹藏啊！你看到花子了吗？”
“花子刚才不是还在这附近吗？”
“对啊！可是一转眼就不见了。师父！欢迎！欢迎！请进。”
“阿胜！花子不见了吗？”
“是啊！唉！刚才还在这附近的……请上来。”
阿胜让了让来人，然后和竹藏留在门口等花子，其他三个人则进了玄关，只听见屋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那是早苗在收听复员船航班的消息。

第五章、古树锦蛇
由于该死的战争，乡下已经不太讲究通宵守灵的规矩了，就连鬼头本家这样大家庭的守灵仪式也只到十点多就结束了。可是由于一整晚都没有看到花子，所以大家都感到有些不安。
“阿胜，是你帮她们穿和服的吧？那时候花子在家吗？”
荒木村长有点不安地问。
“她在啊！我先帮花子穿和服，接下来才帮月代、雪枝穿。对不对？”
阿胜带着求助的语气，望着月代与雪枝。
这两个人点点头，随即吃吃地笑了起来。
她们从守灵一直到现在，没一分钟老实过，不是扯扯袖口，就是动不动摸摸发簪，再不然就是互碰手肘，低头吃吃地傻笑。
“月代、雪枝，你们知道花子到哪里去了吗？”
和尚厌恶地紧锁着眉头喝问。
“我不知道啊！她老是到处乱跑，我最讨厌她了。”
“对啊！她好吵喔！”
姊妹俩立场一致地指责花子。
“阿胜，花子什么时候不见的？”
和尚有点不耐烦地转头问阿胜。
“大概是傍晚吧！”
阿胜露出努力回想的神情，怯怯地说：
“我帮她穿和服的时候，早苗正在听收音机里的劳动新闻……”
“那应该是六点十五分左右。”
金田一耕助在一旁插嘴道。
“那之后花子还在吗？”
荒木村长又追问了一遍。
“应该还在吧！”
阿胜好像没把握，又好像记不清楚似的，一脸困惑。
“早苗，你知道吗？”
“我？”
早苗眨着大大圆圆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只黑蝴蝶似的，一闪一闪的非常可爱。
“我不太记得耶！我好像看到阿姨在对面房间帮她们穿和服，那时候花子的确跟大家在一起。由于我想听听复员船班次的消息，于是就到茶道室去开收音机，直到播劳动新闻的消息时，才把收音机关了。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没有看到花子了。”
早苗有条不紊地说。
照早苗的说法，花子是在六点十五分左右不见的，现在都已经十点半了，难怪大家如此担心。
“多谈无益，我看，大家还是先到她可能会去的地方找找吧！”
看潮人竹藏坐在角落里，说出自己的意见。
金田一耕助早就发现到当大家追问花子到哪里去的时候，竹藏已经有点坐立不安、魂不守舍的样子了。
“竹藏，你想她会上哪儿去呢？”
金田一耕助看了竹藏一眼，关心地问。
“我不知道，说不定她去分家了。”
一听这话，在场的人不禁气呼呼地互望了一眼，刚才一直在打瞌睡的医生，这时候也突然发出大而吓人的嗓音说：
“分家的那个小白脸，傍晚时曾到寺院去过。”
“幸庵，是真的吗？喂，幸庵、幸庵，别睡啦！那个小白脸真的到寺院去过吗？”
竹藏摇晃着他的膝盖，急切地问着。
喝得半醉的村濑幸庵艰难地睁大眼睛。
“当然是真的，我到这里来的时候，还在半路上看到他正从那条盘山小路往寺院走去。不过，当时天色有点暗，我不是看得很清楚。”
他伸手擦去山羊胡子上的口水，像鲸鱼喷水一般，把一嘴的酒臭气喷了出来，然后摇晃了一下身体，也不管会不会把衣服弄皱，就咚的一声，又躺了下来。
“早知道会醉成这样，就不准他喝了。”
村长又气又急，无可奈何地看了医生一眼。
“算了，这是他的老毛病，改不了的。村长，花子的事可不能不管呀！”
和尚的话题又绕到花子身上。
“阿胜，花子今天跟鹈饲有约会吗？”
村长嫌恶地皱着眉撒着嘴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月代、雪枝，你们知道吗？”
阿胜神情惶惑地看着两个女孩。
“我不知道。鹈饲跟花子？这未免太可笑了吧！天啊，这怎么可能？对不对？雪枝！”
月代露出一副“根本不可能”的神情，夸张地对雪枝说。
“是啊！花子老是说谎。也许她正在哪个房间里睡觉也说不定呢！”
雪枝气鼓鼓地噘着嘴，带着不屑的表情说。
“阿胜，你再去每间房找一遍吧！”
村长无奈地看了阿胜一眼，带着命令的口气说。
“刚才我已经找过了……好吧，那么就再去找一次。”
阿胜的原名叫胜野，这个岛上大家都喊她阿胜。尽管现在的阿胜外表不怎么样，但仔细看，还是可以看出她曾是个美人胚子。只是跟精力充沛的嘉右卫门同居这十几年里，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被糟蹋得差不多了，使得她一双眼睛老是泪汪汪的，像躲在地窖中的老鼠一般见不得阳光。
阿胜吃力地站起来，早苗也跟着站了起来，说：
“我和阿胜一起去找找看吧！”
然后她跟着阿胜一起到后面去了。
“如果她不在家里，那我们只好分头出去找了。竹藏，你能去分家看看吗？”
和尚环视了所有人之后，果断地说。
“我是可以去，只是……”
竹藏有些吞吞吐吐。
“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和尚不悦地皱起眉头问。
“我恐怕应付不了那里的女主人。”
“了泽，那你跟他一道去。竹藏，有了泽跟你一道去，没问题吧？”
和尚半命令、半强迫地说。
“如果了泽也一道去的话，应该没问题。”
竹藏有些勉为其难地答道。
“那我就在村里各处找找看。”
村长立刻自告奋勇。
“幸庵如果没喝醉那该多好。唉，真是贪杯误事啊！”
村长唠唠叨叨地埋怨着。
大家正想从榻榻米上站起来时，里面突然传出早苗的惨叫声，紧接着又听到有人重重踩地板的声音，混杂着一种像野兽般的咆哮声，于是大家又端坐不动了。
“他今晚又发病了。”
和尚自言自语地说。
“是啊。今天早上疯子的心情很不好。”
月代用幸灾乐祸的语气，附和着和尚的话说。
“我们一走到他旁边，他就像老虎似的，露出牙齿要咬人。我顶讨厌那个疯子了。”
雪技也不客气地跟着接腔。
金田一耕助在理发店听老板说过，千万太的父亲已经疯了好多年，一直被关在禁闭室里。现在，他听见像狼嚎似的咆哮声，以及摇撼格子门的嘎吱声，不禁感到有一种沉重的压力笼罩着这个家。
不久，阿胜进来了，早苗稍后也跟着走进来。金田一耕助看见早苗原本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的神情。
“早苗，病人情况不好吗？”
和尚语气温和，关切地问。
“是的，不知道怎么搞的，他最近常发病。”
早苗心不在焉地答道，同时，回头看了阿胜一眼。
“阿姨，找到花子了吗？”
阿胜沉默着摇摇头，在座的人越来越不安了。
“那就请村长在村里找找。竹藏跟了泽去分家找鹈饲，问他有没有看到花子。我回寺里看看，这个时候她该不会去寺里吧？”
和尚分派完任务之后，摸着光光的脑袋，自言自语地说着。
“师父，我能帮什么忙吗？”
金田一耕助热心地问。
“金田一先生，你跟我……”
和尚看看医生，又看看金田一耕助，有些迟疑不决的样子。
“我看这样吧！麻烦你送医生回去，好吗？”
“好的。”
各人的任务分配妥当后，已经是夜晚十一点了。
这一晚月黑风高，一出大门，村长就顺着斜坡走下去，其他五个人则往上坡路走，过了斜坡路，金田一耕助和医生便向左转往医生家去。
“麻烦你了。”
竹藏把医生由自己的肩上移到金田一耕助的胸前，对他说。
“金田一先生，天黑路陡，小心别跌倒了。”
和尚也在旁边叮咛了一句
“请放心吧！”
医生家虽不远，但隔着两条街，金田一耕助十分担心，在这漆黑的山路上，要是灯笼给吹熄了，那才惨呢！
一路上，他右手提着灯笼，左手扶着医生，战战兢兢，一脚高一脚低的，好不容易走到医生家。
“啊老公……真是的……”
医生太太看到烂醉如泥的丈夫被金田一耕助扶着回来，夸张地惊叫着，金田一耕助把人交给她之后，不等她道谢，立刻往千光寺走去。
此刻风越来越大，浪涛拍岸的声音在浓暗的夜空里，像是在追赶着他一般，金田一耕助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像花子这样的小女孩，这么晚还没回家，一定发生什么事了。但是在这么小的岛上，会有什么事呢？金田一耕助边走边想。
在三岔路口，他看到有人打着灯笼往这里走来，从朦胧的人影看来，像是竹藏和了泽两人。
于是金田一耕助就在小路中间等着，那两人一走近，果然是竹藏跟了泽。
“花子在那里吗？”
金田一耕助热心地问。
“他们说没看见。”
竹藏冷冷地回答。
“鹈饲在吗？”
金田一耕助又追问了一句。
“是的，听说才刚睡下，我本来想把他叫起问话的，可是，他们看起来很不友善，就只好作罢了。”
竹藏心中有气地说。
“是女主人说的吗？”
金田一耕助继续追问。
“不是，是女佣跟我们说的，我真伯到他们家。”
竹藏大概觉得不该在客人面前太放肆，于是苦笑着说。
金田一耕助曾听理发店老板说，志保有过一段时间拼命想挖竹藏，但竹藏舍不得情深义重的本家，惹得仪兵卫与志保十分不高兴。
“竹藏，现在怎么办呢？”
金田一耕助有些不放心花子的安全。
“不能不管啊！本家都是女人……唉，早苗大可怜了。”
竹藏一想到偌大的鬼头家，竟要靠早苗一个人支撑，就难过得身体直发抖。
“啊……师父在那边。”
一直拿着灯笼不吭声的了泽，突然指着不远处忽隐忽现的灯笼说。
“我想跟师父谈谈，遇到这种事，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也好，我们一起走吧！”
于是三个人并肩向山上走去。
前面的人像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就把灯笼提得高高的，金田一耕助也轻轻摇晃灯笼回应着，并加紧脚步追了上去。
越往山上走，风越大，三个人绕过一个弯道往西走的时候，风大得让人头都抬不起来了。
盘旋的山路上，前面的灯笼时隐时现。三个人走过土地神庙时，远远看见前面的灯笼已经上了石阶。感觉好像是和尚吃力地向上爬着，影子在漆黑的夜空下忽明忽灭、缓缓游动着。
当三个人到达寺前石阶时，和尚终于爬上去了，灯笼光也消失了。
不一会儿，消失的灯笼光又出现在石阶上面。
“了泽，了泽！”
和尚有点慌乱地叫着。
“来了！”
了泽在下面大声回答。
和尚没说什么，接着又进了山门。
“怎么搞的？师父好像有点慌张。”
不知为什么，金田一耕助突然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于是他抢在两人前面往石阶上奋力地登着。
也许是受到金田一耕助情绪的感染，了泽和竹藏也努力跟在他的后面爬上去。
这时，和尚又在上面摇着灯笼喊：
“了泽！了泽！”
这次他的声音抖得比刚才还要厉害。
“师父怎么了？”
“金田一先生在吗？”
“金田一和竹藏都在。”
“竹藏也在？唉！不得了，竹藏，快过来！”
和尚又回到山门里面，三个人愣了一两秒钟，彼此面面相觑，又仿佛十分默契地一起往山门奔去。
金田一耕助最先冲进山门，看到和尚的灯笼在禅房前面摇晃着。
“师父，怎么回事？”
“喔！金田一先生，你看那个，你看！”
和尚高举着灯笼，抖着嗓子说。
一看之下，了泽与竹藏立刻发出一声尖叫，僵立在禅房前。金田一耕助虽然没有尖叫，却也感到非常震惊，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前面已经说过，正殿跟禅房之间的走廊前，有一棵古梅树，在秋天里，树上既无叶，也无花，然而现在，向南边伸展的树枝上正吊着一样可怕的东西。
那是花子！
一条和服的腰带将她的膝盖处绑住，另一端则缠在梅树树枝上，乍看之下像是一条倒挂在梅树枝上的锦蛇。她倒吊着的脸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灯笼的光线照在她的眼睛上，闪闪发亮，好像在嘲笑人们的这种大惊小怪。
在冷森森的黑夜里，千光寺显得特别阴沉，一只夜枭如裂帛般叫了起来，划破沉寂、黑暗，倒吊着的花子，在夜风中摇晃着身体，披散的头发如黑蛇般拖在地上，和尚慌忙从怀里拿出念珠道：
“南无释迦牟尼佛、南无释迦牟尼佛……唉……”
和尚那声长长的叹息里，还夹杂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话。
不过金田一耕助确实听到和尚说：
“不管是谁，都对疯子无可奈何啊！”
这句话在金田一耕助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第六章、误会
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了然和尚知道凶手是谁吗？
金田一耕助不解地盯着和尚的脸，和尚则默默地数着念珠。
竹藏跟了泽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动也不动地看着那弯弯曲曲像条锦蛇般的花子。
风越来越大了，倒吊着的花子那头黑发像黑蛇般仍在地上拖动着。
金田一耕助回过神来后，以他的职业本能，提着灯笼查看尸体的位置、捆绑带子的手法之后，回头对竹藏说：
“竹藏，麻烦你去请医生来好吗？他这会儿应该清醒了吧！”
竹藏如梦初醒似地揉着双眼，又回头看了看和尚。
“师父。”
他怯怯地喊着。
了然和尚面向禅房站着，好像没听到竹藏的声音似的，一双眼睛不知望着什么地方，神情茫然。
“师父，了然师父！”
竹藏又叫了一遍，这时了然和尚像吃了一惊，手上的念珠掉了下来。
“什么事？竹藏。”
了然和尚慌忙捡起念珠，声音却有点发抖。
“金田一先生说，要我去请医生来。
“啊！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了。”
了然和尚咽了咽口水，又慌忙念了两次“南无释迦牟尼佛”。
“那……本家那边呢？是不是我也去通知一声？”
竹藏带着征求意见的语气看着和尚的脸问。
“本家那头……嗯，那你就顺便去一趟好了，告诉他们已经找到花子，但是记住，不许说她是被杀死的。还有，金田一先生！”
和尚看看竹藏，又看看金田一耕助。
“我在这里。”
金田一耕助用“请说”的眼神看着和尚。
“花子是被杀死的吗？”
“看起来不像是自杀。”
金田一耕助对和尚的这个问话感到好笑，不自觉地想笑出声，然而他一转念，又发现这种场合实在不可以如此放肆，便慌忙压抑住笑意，以搔头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竹藏，这件事情我看还是不要告诉本家的好。那里全都是女人，要是受到惊吓就太可怜了。”
了然和尚终于下达了清晰的指示。
“好的，那我先走了。”
“喂，等一下……顺便也去通知村长，请他到这里来一趟。对了，金田一先生，麻烦你去通知派出所，好吗？”
“清水不在派出所。”
“不在？”
“是的，听说笠冈本署有缉捕令来，他开船出去迎接了。”
和尚摸摸光秃秃的脑袋说：
“这样吧！竹藏，你还是到派出所去看看，如果清水回来了，就叫他到这里来。”
“是！师父，那我去了。”
竹藏顶着大风在山里走着，艰难的动作有如弥次郎兵卫一般。他冲出山门没多久，豆大的雨就下起来了。
“可恶！”
金田一耕助抬头看着天空，一脸遗憾地说。
“金田一先生，怎么了？”
“雨……”。
“雨？啊！是啊！下起大雨来了，一下起雨……唉！”
“要是天亮前雨能停就好了，一下雨，脚印就会变乱了。”
“脚印？”
和尚喘着气，惊疑地看着金田一耕助。
“我差点忘记了，金田一先生，请到这边来一下。”
“有什么事？”
“我有东西要给你看。了泽，你也过来！”
“师父，那具尸体就这么吊着行吗？”
了泽僵立了老半天，这时才惊魂未定地说。
“啊！金田一先生，能不能把尸体放下来？”
和尚征询金田一耕助的意见。
“我看，暂时就这样吧！搞不好清水已经回来了。”
金田一耕助谨慎地说。
“好的。了泽，那就别管花子了，你们跟我到这里来。”
和尚命令道。
于是三个人离开古梅树，走到玄关前面，这时雨下得更大了。
“可恶！”
金田一耕助对这场大雨厌恶极了，忍不住十分生气地看着天空。
“这场雨下得真不巧。对了，金田一先生……”
和尚边往玄关的屋檐下走，边说：
“刚才我比你们早一步回来，我原本打算从玄关进来，后来想到这个门是从里面闩上的，因此就绕到那边……啊！请往这边走，小心脚下危险。”
和尚带着金田一耕助来到紧挨着悬崖的厨房后门，只见门里一片漆黑。
“因为玄关门关着，我就绕到这里，可是你看……”
和尚把灯笼举得高高地说：
“锁不知被谁扭断了！”
金田一耕助和了泽两个人见到不禁吓了一跳。
原来那一副钉进厨房后门柱子里的洋锁已被敲毁，剩下一半的钉子挂在柱子上还晃着。
“了泽，你关这扇门的时候……”
“师父，我把门关上时，它还是好好的。”
“师父，这扇门是谁开的？”
金田一耕助问。”
“不是我，我刚要拿出钥匙要开锁，就看到锁已经扭断了，当时我吓了一跳，打开门一看……就看到那个。”
和尚举着灯笼从半开的门缝往里面照，只见地板前的水泥地面上，有几个很大的泥鞋印。
“师父，有小、小偷？”
了泽吓得有些说不出话。
“你看，这脚印还很新，我看了马上去叫你们，可是又担心小偷就在附近，为了以防万一，就拿着灯笼到处看看，然后就看到……”
和尚顿了顿，像咽下什么难吃的东西似地说：
“花子的尸体。”
“师父，这么说你还没进正殿喽？”
金田一耕助问。
“当然，我哪有时间啊！”
“那我们先到里面去查看一下吧！”
“好，了泽，你先进去开灯。”
“师父……”
“怎么了？了泽，你在发抖吗？真是胆小鬼。”
“师父，搞不好小偷还躲在里面呢！”
“了泽，你放心，你看这脚印是一进去就又出来了，小偷不可能躲在里面的……唉！我看还是我先进去吧！”
“不我先进去。”
了泽进了厨房，打开电灯，立刻大叫：
“师父，小偷没脱鞋就进来了，你看这么多泥鞋印！”
“哇，不得了，有没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我正在查。”
“师父，请把你的灯笼借我用一下。”。
由于金田一耕助的灯笼让竹藏拿去用了，他只好拿着了然和尚的灯笼查看厨房后门。
那里紧挨着悬崖，终年见不到阳光，是个阴暗潮湿的地方。金田一耕助根据鞋印判断，那应该是军鞋的脚印，从外面进来，然后又走出去，可是一走到院子的地面上，因为地面坚硬，就很难找到任何脚印，再加上这场雨……
“可恶！”
他气乎乎地骂着，当他再回到后门口的时候，和尚跟了泽已经不在厨房里了。
“师父，了泽。”
他喊了一声。
“我在这里。”
住持房里传来了泽的声音。
金田一耕助提着灯笼往住持房间一看，只见了泽正打开壁橱在查看里面的东西。
“有什么东西被偷了吗？”
“现在还没发现……”
“师父呢？”
“他到正殿去查看……”
这时，了然和尚在正殿喊：
“了泽，拿灯笼来。”
金田一耕助马上把手上的灯笼送了过去，了然和尚则从正殿南边的楼梯栏杆上往下面看。
“师父！发现什么了吗？”
了然和尚把灯笼伸到栏杆外，看到在香油钱箱边上有三根烟蒂，旁边还散置着五六根用过的火柴。
“了泽，你打扫过这里吗？”
了然和尚问。
“每天早上我都来打扫，而且来参拜的人是不许在这里抽烟的。”
“看来是小偷喽！这个贼从后门偷偷进来，竟然还坐在这里逍遥地抽了几根烟呢！”
了然和尚看了看火柴、烟蒂，摇了摇头，又好气又好笑地说。
这里是正殿，烟蒂跟火柴都没有受到大雨的影响。
金田一耕助把烟蒂跟火柴-一捡起来放到纸上，同时有些兴奋地搔着头发，对了然和尚说：
“师父，你看这些烟蒂，都是用字典纸卷的香烟耶！”
“不错，而且还是英文字典呢！”
“对，这是简明英日辞典上的纸，这种纸用来卷烟倒是蛮合适的。师父，这岛上有英文字典的人不多吧？”
“本家的千万大、阿一都上过中学，应该有英文字典才对。”
“本家有人抽烟吗？”
和尚像吓了一大跳似的，睁大了眼睛望着金田一耕助，双手紧紧抓着栏杆上宝珠形的装饰品，急促地喘着。
“师父，你怎么了？”
了然和尚大口喘气，让金田一耕助也不禁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师父，谁会、会在那里抽烟？”
金田一耕助有些结结巴巴地问。
“我曾经看到早苗用这样的纸来卷烟，纸上写满了字，我问她卷烟要给谁抽……”
“她怎么说？”
“她说是伯父。”
金田一耕助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打了个寒颤。
“师父，早苗说的伯父，就是那个关在禁闭室的……”
“是的，就是那疯子。我特别叮嘱早苗说，给疯子抽烟不要紧，可千万不能给他火柴，早苗说她会小心的。”
天花板上的老鼠不知碰翻了什么东西，忽然发出一声巨响，了然和尚、金田一耕助和了泽都吓了一跳。
在冷风狂雨里，花子的身体全湿透了，在风雨中摇晃着。
了泽见状，一边发着抖，一边含混不清地念：
“南无……”
“师父，照你的看法，今晚来这里的叫‘小偷’是关在禁闭室里的本家主人吗？”
“我可没那样说，是因为你刚才提到烟卷的事……”
了然和尚大声否认着。
“可是你刚才说了些很奇怪的话哟！”
金田一耕助带着一副疑惑的神情，盯着和尚问。
“我？什么时候？”
“刚才在发现花子尸体的时候。”
“发现花子尸体的时候？我说了什么？”
“我听到你说‘不管是谁，都对疯子无可奈何啊’这样的话。”
“咦？我这样说过吗？”
“是呀，你的确是这样说的。当时我还感到很奇怪哩！师父，你是不是认为这件事跟本家的主人有关？”
“不管是谁，都对疯子无可奈何啊，我有这样讲吗？不管是谁，都对疯子无可奈何啊，不管是谁，都对疯子无可奈何啊……”
突然，了然和尚瞪大眼睛，神色狰狞地狠狠盯着金田一耕助，不久，他肩膀抖动着，嘴角强烈地痉挛着，然后张开双手，蒙住整个脸，摇摇晃晃地向后退了两三步。
“师父！”
金田一耕助有些着急地问：
“你想起什么来了吗？”
了然和尚蒙着脸，双肩不住地抖着，之后，他慢慢把手从脸上拿开，眯着眼睛避开金田一耕助的视线。
“金田一先生。”
他小声地喊。
“嗯”
“你误会了，我说那句话，跟本家的主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可是，师父，你说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那疯子指、指的是谁？”
金田一耕助一着急，说话又结巴了。
“金田一先生，我不能说，这……这太可怕了。”
这时，和尚又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过了好半晌，他才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
“金田一先生，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普通人想象不到的可怕事情，也有一些是你无法想象的怪事。疯子……是的，简直就像疯子。但是，现在我不能说，这件事，总有一天我会对你原原本本说清楚的，现在求你什么都别问，问也是白问，我不会说的。”
和尚说着，从正殿的栏杆探身出去。
“我好像看到有人打着灯往这里走来了，大概是医生吧！趁他还没进山门的这段时间，我们先到禅房去看一下吧！”
前面已经说过，禅房跟正殿之间，有一条走廊相连。
禅房是一座宽六米、长十二米的细长建筑物，坐西朝东。打开走廊尽头的板门，左右两边各有一排长长的榻榻米，隔成一长条走道。榻榻米共有十张，第五张榻榻米刚好在走道中间，而两个走道的交叉点是禅房的中央，香案上面供奉着如来佛像。此外，禅房左右两边是粗直条的窗户，走道左边是禅房的入口，外面就是庭院，古梅树就在那里。
了然和尚拿着灯笼查看过禅房的每个角落之后，又到门边看了看，只见门是从里面闩住的。
“嗯，没有任何异样。了泽，住持房里有没有丢了什么？”
“师父，我还没仔细查验，不过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异常。”
“也许是我们寺院太穷了，没有值得他偷的东西。啊！幸庵应该快到了，我们去等他吧！”
金田一耕助始终想不透和尚为什么要那样说？谁都知道所谓的疯子就是鬼头本家的主人与三松。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不管是与三松或其他任何人，凶手一定是疯子！不过这样一来，和尚应该说：
“是疯子做的就无可奈何了。”
然而，金田一耕助明明听到：
“不管是谁，都对疯子无可奈何啊……”
究竟这话是什么意思？
疯子不是与三松，又会是谁呢？
在医生和村长到来之前，这个问题一直深深地困扰着金田一耕助。

第七章、死亡约会
外面雨势不减，医生跟村长冒着大雨进来，竹藏则回家换了件衣服之后，也赶了来，三个人浑身都湿透了，只见医生的山羊胡子黏成一团。
他们三人站在山门前，面对着了然和尚说。
“师父！”
医生喊了一句，然后就不再出声了，他大大的喉结一上一下滑动着，脸上的线条也挤成一堆。
村长则紧闭着嘴，默默看着了然和尚。
一种尴尬的沉默气氛在三人之间弥漫着，了然和尚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说：
“两位辛苦了，请过来看看花子吧！”
村长与医生因为已经听竹藏说过大致情况，所以了然和尚一说完，这两人马上就往古梅树那边走去。
医生摇摇晃晃地走着，而村长则跟在了然和尚的后面，依旧踩着沉稳的脚步。
“师父。”
竹藏在了然和尚的背后喊道。
“竹藏，辛苦你了，本家的情况如何？”
了然和尚回过头，阴暗的光线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的语气之平静，就像在寒暄时说今天天气很好之类的话。
“月代、雪枝已经睡了，早苗好像很担心的样子。”
“她很聪明，会不会已经发现了什么？”
“好像是吧！她说要跟我一起来，被我硬挡住了，我还拜托阿胜不要让她来。”
“竹藏，清水呢？”
金田一耕助有点急切地在一旁插嘴问。
“清水好像还没回来。”
“是吗？那真辛苦你了。”
金田一耕助略带失望地说。
到了古梅树旁边，大伙儿都僵住了，身为医生的村濑幸庵还不住颤抖着，倒是荒木村长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毫无表情地瞪着尸体。
了然和尚走到他们身边，村长看了和尚一眼说：
“师父！总不能让她一直倒吊在这里吧！能不能把她放下来？”
“金田一先生说要让清水勘验过才能放下来，既然清水还没回来，我看有你跟幸庵看过也就行了。金田一先生，能把她放下来吗？”
“好吧！我来帮忙。”
金田一耕助热心地说。
“不，竹藏，你来弄。”
了然和尚拒绝了金田一耕助的好意，转而对竹藏命令道。
“遵命。请问，尸体要放在哪里？”
“嗯，先扛到正殿吧！了泽，我们还有草席吗？去找一张铺在正殿前的地板上。”
竹藏和村长把尸体解下来，抬到正殿。
“幸庵，现在轮到你了，请仔细看一下”
了然和尚威严地对幸庵交代说。
医生对死人到底见多识广，当他看到躺在正殿草席上的尸体时，已经不再发抖，立刻用熟稳的手法检查尸体。
“幸庵死因是……””
金田一耕助非常关切地在旁边问。
“是被勒死的。你看她的脖子上有一圈类似手巾的痕迹，但是……”
医生一边说，一边把尸体稍稍扶了起来，指着尸体的后脑说：
“后脑有很大的裂痕，应该是被什么东西重击后造成的。从尸体只流了一点点血的情况来看，凶手是先打昏再勒死死者的。”
“的确是先打昏再勒死的吗？”
金田一耕助似乎不放心，又问了一次。
“嗯，从勒痕来看，我想他可能是用日本手巾勒花子的吧！”
医生又看了一眼花子的尸体后，非常有把握地说。
“大概死多久了？”
金田一耕助接着问。
“这必须经过详细检查才知道，不过从尸体的柔软程度来看，大概有五六个小时吧！对了，现在几点钟？”
医生问。
金田一耕助看看手表，正好十二点半。
“那是今天……哦，不，应该说是昨天晚上六点半到七点半之间死的。”
医生所推测的花子死亡时间与金田一耕助所推测的大致相同，因此，他不禁重新正视这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医生。
金田一耕助虽不是医生，对医学知识却稍有心得。
在久保银造的资助下，他在美国大学读书的时候，曾经在医院做过类似实习护士之类的工作。
虽然银造资助他学费，但为了往后这份奇特的职业打算，必须多积累医学经验，再加上曾经历过好几年的战争生涯，他看到很多死人。那些被炸死或病死的尸体，让金田一耕助对人死后的僵硬状态有相当程度的认识。凭他多年的经验，他知道医生的推测十分正确。
换句话说，花子是在十月五日下午六点半到七点半之间被杀的。问题是，花子在什么时候到千光寺的呢？
根据早苗的说法，花子在六点十五分播劳动新闻的时候，还在本家的房间里换穿和眼，之后她偷偷溜出家门到千光寺来。
话又说回来，金田一离开寺院的时候，正好是六点二十五分。那时候了然和尚叫了泽去拿灯笼，金田一耕助清楚记得他看过手表。等他下山时，在半山腰上遇到正要爬上千光寺台阶的竹藏，那时大概是六点二十八分左右。
金田一耕助先去分家，他离开分家后，在千光寺的半山腰上，遇到了从山上下来的和尚、了泽跟竹藏三个人。
接着四个人便一起前往本家，而早苗正好在收听返乡军人复员船班次的消息。等金田一耕助和了然和尚一伙人到达时，复员船班次的消息已经播完了。
在这段时间，收音机里的节目如下：
六点十五分——劳动消息；
六点三十分——气象报告、节目预报；
六点三十五分——复员船班次；
六点四十五分——卡姆时间。
根据这个广播节目时间表来详细推测，就可以列出案发时相关人员的概况：
六点二十五分到六点四十五分这段时间，在千光寺与鬼头本家之间的山路上，始终有人走动着。问题是：不知道了然和尚、了泽、竹藏他们什么时候离开寺院的。也许正巧是金田一耕助拐到分家的那条岔路之后。假使是这样的话，那么在这段时间里，往千光寺的盘山小路上没有人。
假使就在金田一耕助拐进分家那条路的同时，花子才开始往千光寺的上坡路上走的话，按照女性的脚程，走到千光寺至少要十分钟。在这段时间，了然和尚、了泽和竹藏应该已经离开寺院了，否则和尚就不可能在盘山小路上和刚从分家转回寺院的金田一耕助碰头。
如果了然和尚是在这十分钟之内离开寺院的话，那他应该会在路上遇到花子，但他既然没遇到，就表示花子不是在那段时间走在往千光寺的山路上。
花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前往千光寺的呢？
花子确实是六点十五分离开家，而金田一耕助是六点二十五分离开寺院的，即使花子用这十分钟到寺院（按照女性的脚程，连奔带跑，也不无可能），还在寺院的人应该会看到她才对。
金田一耕助住在寺院最里面的书院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但是，从了然和尚的住持室除了可以看到整个山门，同时还可以看到往千光寺的盘山小路。假使那时候住持室的房门是打开着的话，只要花子一进山门，不论了然和尚或是了泽，一定会看到才对。
六点十五分离开家的花子，会不会先到别的地方，等看到千光寺没人了，才到寺院？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那么：
一、花子到千光寺之前，去了什么地方？
二、花子到千光寺干什么？
第二个问题立刻就有答案了。
医生解开花子的和服，查看身上是否还有其他伤痕时，花子的怀里突然掉下一封信。
那封信被花子紧紧塞在怀里，因此虽然下了一场大雨，却还不怎么湿。
荒木村长从村濑幸庵医生背后伸过头来看，不禁轻呼一声：
“信！”
“我看看！”
了然和尚一把将信抢去，就着灯光说：
“这个信封好妖媚哟！”
接着他又对金田一耕助说：
“金田一先生，我的眼睛不好，请你帮我读一下吧！”
金田一耕助接过信来，看见那是女学生常用的那种印有彩色花样的小信封，信封正面写着月代小姐收，背面是“知名不具”四个字。
“月代小姐？这不是写给花子她姐姐的信吗？”
金田一耕助端详着信封，一脸惊疑地问。
“是啊！花子为什么揣着月代的信呢？真是怪事！”
村长也有些不解。
“先看看内容吧。‘知名不具’，那表示写信人与收信人都知道彼此是谁。会不会是分家女主人搞的鬼？按照她的为人，也许会做这种事呢！”
金田一耕助打开信，只见信是这样写的：
月代小姐：
今晚七点我在千光寺内等你，趁四下无人之际，我俩再畅述心曲。
知名不具
金田一耕助读信时，感到既滑稽又不愉快，浑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嫌恶感。
“这简直像江户时代的通俗爱情小说嘛！”
金田一耕助忍不住说了一句。
“是鹈饲写的吧？”
竹藏在旁边揣测道。
“应该是，不过，这些话一定是志保说一句，他写一句，我想除了那女人之外，再也没有人想得出这么恶心的句子了。”
村长以他对志保的了解，断然下了个结论。
“有人人得鹈饲的笔记吗？”
了然和尚环视了大家之后，沉稳地问。
大家都摇摇头，没有人认得。
“虽然没有人认得出鹈饲的笔迹，但我想这一定是鹈饲写的。花子也就是为了这封信才来到千光寺。”
了然和尚武断地说。
“可是，师父，这是写给月代的信啊！”
竹藏仍一脸纳闷。
“这根本不是问题，花子在阴差阳错的情况下拿到月代的信，于是她瞒着大家，偷偷跑到这里来。对了，幸庵，你不是说过，傍晚时曾看到那个小白脸往寺院的方向走来吗？那时候是几点？”
了然和尚像想起什么似地，盯着医生问。
“我没有看手表，我只知道当我走在前往本家的盘山路上时，曾在弯道上看到他往寺院的山路拐进去。”
医生的解说并不是很清楚。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医生到达本家时大约是六点五十分左右，比金田一耕助他们稍微晚一点。这样一来，鹈饲一定是在金田一耕助离开分家后不多久就出来了。
“师父，他把花子骗了出来，然后……然后……在这里杀了花子吗？”
竹藏惊讶得有些结结巴巴了。
“鹈饲……把花子……”
医生一边哺哺自语，一边看着了然和尚跟荒木村长。
原则上大家都同意是鹈饲把死于骗出来的，但要说他杀死花子，几个人意见就有分歧了。
金田一耕助和鹈饲在理发店里有过一面之缘，但印象不深，然而他从鹈饲的外貌来看，对方确实不太像是会动手杀人的凶犯。
当然，人不可貌相，毕竟金田一耕助并不了解他呀！
“师父，鹈饲抽烟吗？”
“抽烟？”
了然和尚惊讶地皱起眉，说：
“没有。我想那些烟蒂不是鹈饲抽的……不过，鹈饲该不会是从月代三妹妹那里拿到烟卷的吧？”
了然和尚也没有什么把握。
“不，他不抽烟。”
竹藏语气坚定地说：
“每次我要给他烟卷时，他都说自己不抽烟。”
竹藏紧握拳头放在膝盖上，带着惶惑的神情说：
“不管是谁杀死花子，但凶手为什么要把她倒吊在那个地方呢？杀人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做那么残忍的事？”
是啊，金田一耕助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那是凶手想吓唬人吗？还是想要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抑或是凶手行凶时突发奇想？
不过，金田一耕助还是认为，凶手把花子的身体倒吊在那里，一定有某种深刻的含意。看样子他似乎疯了，因为这种脱离常规的手法，除了疯子会做之外，还会有谁呢？
听到竹藏的询问，大家都沉默着。一股阴风窜进每个人的身体里，在场的人都不禁颤抖了起来。
这时候，厨房里突然传来了泽尖锐的叫声：
“师父！我知道小偷偷走什么了！”
了泽大叫着冲进正殿，高举着空空的饭桶。
“师父！您看，这里面本来还剩下半桶饭，但现在却空了。”
没想到凶手竟然份饭吃，大家闻言不禁面面相觑！

第八章、屏风诗谜
千光寺惨剧发生后的第二天清晨，狱门岛上浓雾弥漫。
大雨在黎明前就停了，雾气浓得把整个狱门岛包围住。山上的千光寺就在这片烟雾里若隐若现。
黎明时分，金田一耕助听到正殿的诵经声，突然醒了过来。
此时，寺院门是关着的，屋里很暗，只有从遮雨棚里透进来幽微的曦光与飘浮的浓雾，使房间的每个角落看起来都有点虚幻。
他揉揉惺忪的眼睛，看了看枕头边的手表。
天哪！已经八点多了！今天早上连和尚都起晚了。
金田一耕助趴在榻榻米上，伸手拿起枕旁的香烟并点上火，双手支着脸颊，边抽烟边听和尚诵经。
浓雾中的木鱼声不知为什么竟显得特别空洞、寒冷，仿佛冷得直透人心似的。
金田一耕助仍在想着昨晚的命案，他很想跑到古梅树下，把真相查个一清二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眠不足的关系，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纠结的思绪在脑中升腾起伏，却怎么也找不着头绪。
他想起床，却又迷恋被窝里的暖意，这股慵懒的心情再加上呆板的木鱼声，好像在引人继续懒散下去。金田一耕助就在这种懒散的气氛下，又点上一支烟，支着脸颊，无精打采地看着枕头边那扇可以折成两片的屏风。
两三天前的晚上，了然和尚说岛上一到半夜就很冷，特意送来这扇屏风给他用。
这扇屏风像洋娃娃用的屏风一样，小巧精致，十分可爱，整面屏风上贴着木版字画，上面好像写着古时候的俳句，有些文字又好像是连句，因为字体相当奇怪且又歪歪斜斜的，所以金田一耕助只能认出几个像“哉”啦、“呀”啦这些汉字而已。
屏风上共贴了三张色纸，色纸上面还绘着不知道是和尚还是什么风流雅士的画像，右边两张画的则是戴着宗匠头巾、身穿黑色和服的人物。从他额头上的三道皱纹来看，应该是个老人吧！两人的姿势虽不同，但从线条轮廓上看，却蛮像是同一个人；至于左边色纸上的那个人，似乎是个很没教养的男人。
看，虽然他也穿着和服，却敞着前襟，甚至连肚脐都可以看到，而且还光着头，露出腿毛盘腿而坐，简直就像个海盗一般。
三幅画像上面，都用潦草的字体写着类似俳句的字眼，这些字比写在衬纸上的俳句还难认。
金田一耕助明明知道自己根本不该去认这么难懂的字，可是又无法集中自己的精神去探索昨晚的命案，为了压抑这股焦躁不安的感觉，他试着让自己静下心来，努力想看懂这些字句。
他先从右上方的句子看起，只见那些句子好像都是用平假名写的，上下都有五个音，即使看出各有五个音，却仍看不懂那些句子说的是什么。
金田一耕助努力地在如同是梅雨过后钻出泥泞土地上的蚯蚓般的字迹里上下巡视着，搞不清楚究竟哪里是头，哪里是尾。终于，他死心了。于是他换了个姿势，改往作者名字那里看去，终于让他找到两个像是落款的地方。
他仔细地看了看，突然发现名字的下方写着“抄”这个字，这下子他恍然大悟，原来这张色纸不是作者自己写的，而是抄某位大师的句子；他再仔细一看，其他两张色纸落款的地方，下面也都有“抄”这个字。
可以看出，这三张色纸都是同一个人写的。金田一耕助像是找到窍门一般，尽量在三张色纸中找出还算是能看得懂的字，终于让他看出“极门”两字。
“原来如此。”
金田一耕助开始对自己辨认怪字体的能力感到有些自满起来。
“极门”这个雅号，毋庸置疑是取自于狱门岛这三个字而来。可以想见画这张色纸的人，一定是狱门岛的居民了。
不过尽管有了初步概念，但不知道作者是谁，也是枉然，因此，他很想认出作者的名字。
这名字是用平假名写的，有三个音，右边两张色纸也有相同的字。仔细一看，戴着宗匠头巾、穿着十德眼的这两个人像，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人。金田一耕助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读出那人的名字是“芭蕉翁”三个字。
“原来是芭蕉啊！”
金田一耕助费尽力气才弄懂的名字，竟然是被部分俳句诗人尊称为神的松尾芭蕉老翁，真令他感到有点扫兴。
不过既然知道这是芭蕉的句子，那就容易读了。
金田一耕助重新阅读上下两句徘句，一边揣测着这些字的意思，最后他终于搞懂了，原来上面写的是：
头盔压顶虫嘶鸣……
金田一耕助因为看懂了这一张，心中不觉十分得意，便又再往下看。
与女一家荻和月……
这两篇都是出自松尾芭蕉的纪行诗集《奥之细道》的句子，金田一耕助在中学课本中就已经读过了。
搞懂了右边这两张之后，就只剩下左边一张了。
这一张从画像来看，可以知道应该不是松尾芭蕉，松尾芭蕉不会这么没有教养，而作者的名字既不是老翁，也不是芭蕉，不过既然右边是松尾芭蕉的句子，左边的句子想必也是出自可以跟松尾芭蕉媲美的大师作品才对，作者总不会用一些不入流的作品来羞辱大师吧！这么一想，金田一耕助便开始回想古代大师的名字，后来终于想起是“其角”的名字。
“原来是其角……唉！为什么要写这么难懂的字！”
金田一耕助从鼻孔里喷出忿忿不平的哼声。他只知道其角在桥上曾跟大高源吾有过一次禅问而出了丑，至于他的诗句金田一耕助就不太清楚了，因此，他对辨认这段诗句没有多大把握。
“这俳句的起句是什么呢？对了，是‘残年残生寒如水’。”
金田一耕助核对屏风上的字迹，再与记忆中的其角诗句相印证，终于让他找出两三句其角的句子。
“松影明月更添愁……沁凉兮星流旷野，星垂平野心似水……咦？好像也不是这两句。其角到底写些什么啊？”
金田一耕助有些心烦意乱，他好不容易才看出句子中的几个字，又绞尽脑汁终于认出“可那”两个字，而其他字虽都是汉字，却怎么看也认不出上面写的是什么。
金田一耕助正百思不解时，忽然听到有人喊：
“金田一先生，金田一先生。”
典座了泽在僧房叫他。
了泽这一声呼唤，把金田一耕助对搞懂屏风上究竟写些什么的那份执著劲头打散了。
“金田一先生，您还没起床吗？”
这却是派出所巡警清水的声音。
金田一耕助听到清水的声音，立刻从被窝里爬起来，他觉得此时见到那一脸络腮胡子的清水，有股特别亲切的感觉。
“请、请等一下，我马上就起。”
金田一耕助慌张得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了然和尚虽然还在做早课，但看样子已经接近尾声了，清脆的磬音在冷冷的空气中回荡着。
金田一耕助迅速换好衣服，把寝具放进壁橱里之后，打开遮雨窗，才发现雾气很重，不禁连打了三个喷嚏。此刻，清水已在厨房里等着他了。
清水看到金田一耕助，从络腮胡中咧出一嘴白牙笑了笑，又慌忙收起笑容，清了清喉咙，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很抱歉，早上起得太迟了。”
金田一耕助略带羞赧地说。
“不要紧，碰上昨天晚上那种事，谁都会……”
清水一边说，一边掩口打哈欠，看得出来他也睡眠不足，一双眼睛都塌下去了。
“是啊，不巧又下着大雨，你刚回来吗？”
“是的，这里出了漏子，我那里的事情也很大呢！哎哟，这简直像拍电影嘛！”
“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们去追海盗船啊！还一连开了好多枪呢！这附近难道没听到吗？”
“没有，就在这附近吗？”
“是啊！在真锅岛附近。情况很酷哦！大约有七八个海盗在我们的追捕下，拼命向我们开枪；我们当然也不是软脚虾，就这样你来我往，互相激烈地射击，简直比屋岛的坛浦大战还惨烈哩！”
清水指手画脚夸张地说着。
金田一耕助听到清水这样讲，不禁笑了起来。
“真厉害，那你们抓到海盗了吗？”
“我们船上的机器不幸被海盗的子弹打中，结果船抛锚了，所以才被他们逃走。唉！别小看他们的船才十五吨左右，那速度可快着呐！”
“真遗憾！只有你一个人抓海盗吗？”
“怎么可能？总署的缉私船上载了很多人来！我听说他们要抢水岛仓库的纤维品跟杂货，因此故意下网引他们上钩，谁知道……啊！对了，我还遇到一个认识你的人。”
“认识我的人？”
金田一耕助惊讶地反问一句。
听清水的语气好像是海盗里面有一个金田一耕助的亲戚似的，这时清水又板起面孔，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金田一耕助，清清喉咙后，接着说：
“金田一先生，我欣赏你的为人，所以才偷偷地警告你——如果你做了什么亏心事的话，趁早逃走比较好。”
“你、你说什么？”
金田一耕助被清水出乎意料之外的话吓着了。
“我哪里会做什么亏心事啊？是谁说的？”
“就是认识你的人。那个人问我：狱门岛上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我说没有啊！不过是来了一个叫金田一耕助的流浪汉——啊，失礼啦……”
“没关系，就叫我流浪汉吧！他说我怎么了？”
金田一耕助想搞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便急切地问。
“他一听就吓了一跳，忙问是金田一耕助来了吗？然后，他又问我金田一耕助长得是不是这个样子？他形容得毫发无差。于是我说对，那个人就更惊讶了，一直说这可不得了啦，像金田一耕助这种人会到狱门岛来，肯定有什么大案子。他还说：‘清水，你得小心看住那个人，我要是最近有空一定会去一趟的……’”
金田一耕助惊讶得无言以对，他瞪着清水，厉声问：
“清水，那个人究竟是谁？”
清水一脸严肃的样子，又清了一下喉咙，慢条斯理地说：
“就是那个又老又厉害的矶川警官，在冈山县大家都叫他老狐狸。”
金田一耕助好像听到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似的，兴奋得拼命搔头，因为用力太猛，头皮屑掉得连清水都不得不后退两三步。
“金田一，你认识矶川警官吗？”
“我、我当然认、认识了。听你这么一说，他还健在喽？”
金田一耕助兴奋得又结巴起来。
“当然健在！虽然以前也有很多警察上战场，但他好像平安无事。”
“那、那你说他可能会来这个岛上？”
清水眼中带着怀疑地问：
“金田一先生，你怎么了？你在哭啊？”
“我……啊，哈哈哈！”
金田一耕助一边笑，一边慌忙伸手擦眼睛。
如果各位读者看过《本阵杀人事件》的话，一定会知道金田一耕助为什么哭。
在冈山县某农村发生的“密室杀人”案件，是金田一耕助刚出道时办的案子，那时跟他一起办案的就是矶川警官。
那个案子结束后不久，就发生了这场战争，许多男人都被派到海外打仗去了，留下来的人，也因为田舍毁于战火而四处流浪，妻离子散，生死不明。
现在，金田一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小岛上．忽然听到老朋友健在、即将重逢的消息，怎不令他喜出望外．激动得流泪呢？
清水再一次盯着金田一耕助的脸，担心地问：
“金田一先生，你不用逃吗？”
“我哪能逃啊？反正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嘛！不是吗？哈哈哈！”
金田一耕助高兴地大声笑了起来。
清水仍大惑不解地说：
“金田一先生，昨天晚上我听矶川警官提到你，今天早上又听说竹藏说起走天晚上的事，我就在想是不是要把你捆起来？”
金田一耕助好不容易才停住笑说道：
“我明白了，原来如此。但是你并没有把我捆起来呀！难道你改变主意了吗？”
“我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最后我下定决心，如果你的身份跟我料想的相反，我马上就会把你捆起来！”
“啊！与你料想的相反？”
金田一耕助惊讶地看着清水，不懂这个老好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清水一边眨着眼睛，一边拍着脑袋说：
“你是鬼头本家千万太的战友，而且是受千万太之托到这里来的。”
“是啊！”
“那我就不用伤脑筋了。相反，如果你是阿一的战友，受阿一之托到这里来的话，那我马上就会把你捆起来。”
金田一耕助看着清水，一双眼睛凌厉得像是要把清水的脑袋看穿似的。
“清水，这是什么话？为什么如果我是阿一的战友就要把我捆起来？”
“金田一先生，你还不懂吗？政府已经确定本家千万太死亡的事实，但是，千万太死了并不表示鬼头家的一切财产全是阿一的！鬼头家还有月代、雪枝、花子三个女儿，只有把她们三个杀死——”
金田一耕助忽然感到脊背生凉，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凝视着清水，用沙哑的声音说：
“我懂了，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是阿一的战友，受阿一之托到这里来当刺客……”
“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可是你是……”
“等一下，我不太明白你的想法。第一，在缅甸的阿一绝对不会知道千万太在新几内亚的生死；第二，他若找刺客的话，不是替自己制造把柄吗？这太危险了。再说，阿一马上就要回来了，他自己悄悄下手不是更安全吗？”
“我才不这么想哩！要是阿一回来后，再把本家的女孩一个个杀死，别人马上就会怀疑是他干的。现在，阿一人还在缅甸，大家绝对不会怀疑到他头上。至于你，因为你跟鬼头家毫无关系，就算当了阿一的刺客，也不会有人怀疑你。”
“我刚才不也说过了嘛，阿一人在缅甸，不可能知道千万太已经死了。”
金田一耕助急切地解释着。
“阿一很清楚千万太上战场了，这场战争打了这么久，他一定会想，千万太可能已经战死了。于是他托比他早还乡的战友，在他回来前先把那三个女孩杀死。如果是千万太活着回来，搞不好他也许会托战友连千万太一起杀死！”
清水说出这么可怕的话来，让金田一耕助深感惊讶。他咬紧牙关，茫然凝望着远方，然后回头看着清水，说：
“清水先生，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你确定我不是阿一的战友了吗？”
清水舒了口气，摆出一副放心的样子说：
“是啊！我刚才在本家已经问过早苗了，同时也查过你带来的那封介绍信上的笔迹确实是千万太的，因此，我才没有把你绑起来。”
“谢了。唉！你怎么会有那么可怕的想法呢？阿一真的会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来吗？”
金田一耕助始终难以理解清水怎会有这样恐怖的想法，他忍不住再三追问。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大概和待在这个狱门岛有些关系吧！金田一先生，我不是跟你说过嘛，这座岛上的居民，不能以常理来揣测他们，他们都躲在自己坚硬的盔甲里，想法奇特，叫人难以捉摸。这场战争，让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点疯狂，说不定我也疯了，脑子里才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清水一边说着，一边神情悲哀地拍着自己的脑袋。
金田一耕助到现在都还没见过阿一，因此不敢说清水的想法是对是错。但是，他也不能说清水的想法是毫无根据的，因为说不定清水的想法中，有着叫人意想不到的真相呢！
这时，金田一耕助的脑海中又响起千万太那如惊涛拍岸、似远方雷鸣的遗言：
“……去狱门岛……我三个妹妹会被他们杀死……表弟……表弟……”
“清水，辛苦你了。”
做完早课的了然和尚跟了泽从正殿那边走来，两人都带着一脸睡眠不足的疲惫神情和清水打招呼。
“了泽，先去准备早餐。金田一先生，你饿了吧？”
了然和尚一面命令了泽，一面和颜悦色地对金田一耕助说。同时，他还不忘看了一眼清水，接着说道：
“清水，出了意外，要麻烦你了，花子的尸体在正殿，是现在就过去看看？还是先吃早饭呢？喂，金田一先生，请等一等……”
了然和尚带着“终于给我抓到了吧”的神情，狡黠地笑着问金田一耕助。
“你说天一亮就来查验脚印的，已经查完了吗？还是睡过头了呢？也难怪，碰上那种事情谁都睡不好，何况又下了一夜的大雨，真是‘夜半后山闻风雨’。”
和尚又习惯性地说了一句，接着，他又说：
“曾良的俳句虽然写得并不是很好，不过，我觉得他这个句子已经把昨夜的感觉都表达出来了。”
和尚有些得意地用睡眠不足、沙哑的嗓音打着哈哈。

第九章、爱染桂
细心的读者也许会记得，本书开始曾介绍过，这岛上的居民信仰虔诚。
金田一耕助住进千光寺的第二天一大早，天色未明的时候，来参拜的善男信女的脚步声、祈祷声、叫醒菩萨的铃铛声，就把他吵醒了，刚开始他还以为是什么神明的祭日呢！但随后天天如此，他才知道岛上居民对神明的依赖有多深。
原来这些岛民在出海捕鱼前，如果不到寺里来参拜一番，整天都会魂不守舍、办不成事情；这跟信仰不信仰无关，已经变成像洗脸刷牙般地例行公事了。
今天早上，也许是清水已经事先交代过，只见浓雾弥漫的寺院里杳无人影。因此，金田一耕助才会在不知不觉中睡过头。不过他倒是很庆幸，现场没有被其他的足迹踩乱。
“金田一先生，昨天晚上忙到那么晚，您也饿了吧！先来吃早饭。清水先生，你先喝杯茶，待会儿再去看现场嘛！”
了然和尚这次是真心地招呼着。
“好的，谢谢。”
早餐是一碗饭加味噌汤，配上几块腌萝卜。
清水嫌脱鞋麻烦，就坐在厨房台阶上，喝着了泽送来的茶，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像想起什么似地说：
“对了，师父，刚才我听竹藏说，小偷昨天晚上把饭桶里的饭都吃光了，是真的吗？”
“真的，吃得一干二净呢！”
“了泽，剩饭大概有多少呢？”
“嗯，大概有三碗吧！昨天我忘了要去本家吃饭这回事，因此煮了跟平常一样多的饭。”
“那小偷还真会吃啊！师父，凶手杀人后会那么饿吗？”
清水摸了一下络腮胡子，想了想，很认真地问。
金田一耕助听了差点噎住，慌忙喝口汤说：
“我吃饱了，我们现在就去看看那个大肚子小偷的足迹吧！”
前面提到过，厨房后门口口外面紧挨着悬崖，地上始终是阴暗潮湿的，因为屋檐很宽，所以昨晚虽然下了一夜大雨，足迹还在。
“啊！这是军鞋的脚印吗？早知道我进来时就应该更小心才对。嗯，看样子对方是来过又走喽！”
清水弯下腰看着脚印，一脸认真地说。
这里的脚印昨天晚上被了然和尚、了泽、金田一耕助以及今天早上清水的脚印弄得有些模糊不清了，不过仍看得出一些轮廓来。
“清水，这岛上有人穿军鞋吗？”
“有好几个吧！最近复员回乡的人很多，再加上不久前岛上还配给过军鞋……等一下，金田一先生。”
清水趴在脚印上面，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突然高声喊着。
“你看这脚印，有类似蝙蝠模样的痕迹，是地上原来就有的，还是鞋底上有这种形状的花纹？”
“这是右脚印，请等一下。”
金田一耕助也趴了下去，从被踩乱的脚印中，找相同的右脚脚印。
“清水，这可能是鞋底上的花纹。你看，这里也是，那里也是……”
顺着金田一耕助所指的脚印来看，每个脚印的脚趾部分都有蝙蝠状花纹，只是深浅不同。
“这么说，穿这种鞋子的人就是凶手喽！嗯，只要查出是右脚的鞋子就行了，哈！这真是最好的证据。”
清水对自己的表现感到有些得意。
就在那时，金田一耕助突然直起身子，因为动作过于激烈，让清水吓了一跳。
“金田一，你怎么了？”
金田一耕助好像没听见似地瞪大了眼睛，茫然地盯着前方。这种突如其来的反应，让清水的脸上显露出一丝怀疑的神色。
“金田一，怎么了？莫非你认识穿这种鞋子的人吗？”
“我？”
金田一耕助回过头来，看到清水那道带有疑惑的眼光，马上摇头：
“怎、怎么可能？”
金田一耕助又开始结巴了。
“可是你刚才一看到脚印，不是吓了一跳吗？”
“你误会啦！我吓了一跳是因为……这等一下再告诉你。我们到外面去看看吧！”
金田一耕助好像在躲避清水的视线一般，这举动让清水更加怀疑了。
然而金田一耕助做梦都没想到清水对他的怀疑有多深，如果他早知道的话，就会毫不迟疑地把刚才发现的事对清水说个明白。
原来金田一耕助在找清水看见的右脚脚印时，突然发现走进来的脚印比走出去的脚印多很多，换句话说，那些走进来的脚印中，有一部分是踩在走出去的脚印之上的。
照这些脚印来看，凶手是进来后又走出去，接着又回来了。回来之后凶手会到哪里去了呢？既然没有再走出去，那他应该还在厨房里面，然而……
想到这里，金田一耕助脑中忽然想起了然和尚昨天晚上站在古梅树前的奇怪举动。
那时候了然和尚站在禅房前，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似的，沉重的念珠掉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音，当他捡起念珠的时候，竟然吓得双手发抖！
难道那时候了然和尚看到有人在禅房？他会不会发现凶手在那里却不告诉我们呢？
而且，和尚随后就带着金田一、了泽到厨房的后门，一弯过后门就看不到禅房了。了然和尚……他是不是想让躲在禅房里的人趁这机会逃出去呢？
事后金田一耕助先查看过厨房外面的脚印，然后再走回厨房，说不定和尚已经趁机先去过禅房，把让凶手逃走的那扇门从里面闩上，然后他为了表示那里没有任何异状，还若无其事地带着金田一耕助和了泽到禅房去查看。
金田一耕助这么一想，就越发觉得了然和尚的举止很可疑。”
看来了然和尚知道凶手是谁，而且还故意让凶手逃走。
当初花子尸体被发现的时候，他就说什么“不管是谁，都对疯子无可奈何啊”的话。
金田一耕助不断思索着这些事情。
接着，他又转到前院去调查。
千光寺建在花岗岩地质上，只要经过日照，地面就会像磨刀石般坚硬。
经过昨晚那场大雨之后，现在到处都是泥沙，金田一又到禅房附近去看看，也没有发现泥鞋脚印，因此判定凶手一定是走到走廊上面的时候就把鞋脱了。如果凶手是赤脚走路的话，即使昨天晚上没有下大雨，也不见得会留下脚印。幸好金田一耕助后来又在昨天晚上发现烟蒂的地方找到五六个右脚有蝙蝠花纹的泥脚印。
“清水，凶手曾经在这里休息了一下，你看，从这里可以一眼望到山门，虽然看不见石阶，但是可以看到石阶下的山路。也就是说，如果坐在这楼梯上，便可以看到从山下来的人。我在想，凶手一定是在这里一面抽烟，一面监视山下。”
“抽烟？你这么知道凶手抽烟？”
“因为有烟蒂在这里。对了，这件事情你还不知道吧？”
金田一耕助好心地问。
“烟蒂掉在这里？那烟蒂呢？”
“是了然和尚发现的，已经捡起来了。”
清水闻言，不禁一脸严肃地说：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再怎么说我也是维持岛上治安的巡警。你们连知会都不知会一声，就擅自把尸体放下来；这也就算了，竟然还大胆到把烟蒂捡起来。我问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案子发生的时候，特别是杀人案，必须要保持现场完整，你不会不知道吧？你这么做是不是故意要妨碍我的工作？”
清水态度蛮横且大声地斥责金田一耕助。
“别这么说，清水。”
“那要怎么说？快把烟蒂交出来！对了，交出来还不行，要把它恢复原状才可以。”
清水一脸怒气，十分不悦。
“这、这怎么可能？”
清水忽然转变态度让金田一耕助感到十分尴尬。
“有什么不可能？搞不好我们就靠烟蒂来破案呢！如果你不照我说的做的话，我马上就能以毁灭证据的罪名来逮捕你。”
清水恼羞成怒地说。
“这……这是怎、怎么回事？清水，干嘛讲这种狠话呢？凭我跟你的交情，再怎么说也不该跟我来这一套吧！对不对？”
“什么你跟我的交情？你跟我有什么交情？你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流浪汉，而我可是这个岛上堂堂正正的巡警呢！”
清水十分倔傲地说。
金田一耕助无可奈何地说：
“确实没错……啊！欢迎，你来得正好，我们正想去拜访你。啊！不是我，是清水说的，对吧，清水？”
金田一耕助冲着志保讨好地说。
只见志保带着美少年鹈饲章三从山门走进来。
他们的到来对金田一耕助来说，真是再好不过了。至少这样一来，他总算可以躲开清水的无理取闹，因此，他才拼命讨好志保他们。想不到他这种举动，反而使清水的疑惑越来越深。
“两位在争论什么呢？”
志保今天一定是精心打扮过，在浓雾中走来，脸上美得如朝霞一般。她轻盈的步伐，踩在雾蔼的山径上，充满了无限妩媚。
“没、没争论什么！”
金田一耕助慌忙搔着头说。
志保似乎有点恼怒地瞥了金田一耕助一眼，然后朝着清水说：
“我听到一件怪事，专程跑来找你。”
“什么怪事？”
清水面对这个女人，态度和金田一耕助完全相同，不但有点慌张，还不断吞着口水。
“关于这件怪事，我想好好问一问大家，因此才把鹈饲也带来了。金田一先生，师父呢？”
“我在这里。”
了然和尚从住持房里走出来。
“是志保来啦！仪兵卫的痛风好一点了吗？了泽，拿坐垫来，这位是……对了，鹈饲，你也坐吧！这件事太可怕了，不过像你这么受宠的漂亮孩子，没有人敢拿你怎么样的，特别是志保，哈哈哈。”
了然和尚打着哈哈，挖苦着鹈饲与志保。
志保有些受不了地看着高高在上的和尚，却也气得无话可说。
了然和尚接着说：
“现在你们极大势大，人也神气起来了。你不是说要好好问问大家吗？有什么话尽管问吧！花子也在那边听着哩！”
和尚突然用手指着正殿前面，皮笑肉不笑地说。
鹈饲章三一听到花子也在那边，吓得皱起了眉头，悄悄躲在志保后面。
志保也好像被暴风扫到似的，一张脸涨得像着了火一般红到脖子上。她的一双眼睛里闪烁着毒辣的光芒。不过她也知道，这时候若说些太激动的话，就什么也谈不成了。
“讨厌啦！师父。”
志保甜甜地轻笑着，脸色也渐渐恢复成白皙妖冶的模样。
“照师父的说法，好像我有什么嫌疑似的。我虽是个粗鲁的女人，不晓得藏拙，但是，我也不是一遇到事情就大惊小怪的人呀！所谓‘匹夫不可夺其志也’。”
“匹夫？你吗？如果你是匹夫的话，也必定是个很厉害的匹夫……”
了然和尚把她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说。
志保又气得红了睑，了然和尚这时反而打圆场说：
“不谈这些了。志保，你究竟要问什么事？”
“听说昨天晚上花子被人杀死了，而且村子里还流传着奇怪的谣言，说什么是我指使鹈饲章三把花子骗出来，然后我们两个人联手把花子杀了。这件事无论怎么说都是不可能呀！”
“原来如此，这真是太过分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无风不起浪，志保，你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否则，别人干嘛要怀疑你？”
“我？师父这样说，太叫我难过了。”
“我的意思是，花子虽不是你杀的，但她确实是拿到鹈饲的信才出来的啊！正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了然和尚又掉书袋似地引用了一句中国古话。
“鹈饲的信？鹈饲，是你写信叫花子出来的吗？”
“没有啊！没这回事。”
鹈饲畏畏缩缩地在志保身后极力否认。
这是金田一耕助第一次听到这个美少年说话，他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纤细优美略带颤抖，有着一种无依无靠、茫然无所归的感觉。
“师父，鹈饲刚才说他没有约花子，有没有搞错呀？”
“是我没说清楚，鹈饲是约她姐姐月代出来。可是不晓得怎么搞的，花子竟拿到了那封信，于是就瞒着姐姐到寺院来了。了泽，快把昨天的那封信拿出来。鹈饲，这玩艺儿你该认得吧？”
志保跟鹈饲彼此对看了一眼，然后志保将身体稍微往前探了一探。
“这是在花子身上发现的？这玩艺儿我认得。鹈饲，这件事是瞒不住大家的，不如趁现在把话说清楚。不错，这封信是我口述、鹈饲写的；鹈饲跟月代已经形同夫妻，大家却老想要拆散他们，我不过是想成全他们罢了，我才不理会别人的想法哩！”
志保语气平和地说。
这看似平和的女人，却有着钢铁般的坚强意志以及恶毒的决心。
“你要怎么做我可管不着，不过，鹈饲，昨天晚上你确实到寺里来过吧？不要撒谎，有人曾看到你往盘山小路上走。”
鹈饲带着犹豫的神色，瞥了志保一眼，挪了挪坐垫，向了然和尚靠近了一些，然后好像有意要躲开大家目光似的，低着头，嗫嗫地说：
“我是来过了。的确，我就是怕大家误会我，所以才来向各位说明这件事的。我把信送出去后就想：按以往的经验，月代一定会来，因此我就到这里来等她。可是等了很久，月代一直都没有来，我只好先回去了。”
“嗯，这段时间里你有没有看到花子？”
此时，了然和尚严然成了法官。
“没有，我做梦都没想到花子会到这里来。”
“你到底是几点钟到这里的？”
金田一耕助一语就切中要害。
“确实时间我不太记得，不过我离开家的时候，正好是这位……”
他转向金田一耕助说：
“金田一先生离开分家不久之后，我在盘山小路下面看到金田一先生跟从寺院出来的和尚在半山腰上碰面后，一块到本家去。我看到他们走之后，才踏上这条盘山小路。至于我在寺院等到几点。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自己到家没多久，挂钟就响了八下，我想大概等到七点半左右吧！”
鹈饲边想边说，一双眼睛始终看着榻榻米。
“嗯，这段时间内你都没看到花子，那她究竟在哪里？”
了然和尚摸着光秃的下巴，环视着每个人的脸，却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志保把坐垫往前挪了一挪说：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跟鹈饲无关。他不但没有理由杀花子，而且也没这个胆！”
金田一耕助饶有兴趣地看着了然和尚和志保你来我往地斗嘴，当他听到志保说鹈饲没有胆子杀人时，忍不住开口问：
“请问鹈饲先生，你在等月代的时候，有没有抽烟？”
“抽烟？我不会抽烟啊！”
鹈饲像是快哭的样子，一脸无辜地说。
“那昨天晚上你穿和服还是西眼？”
“穿和服，我的西服不太多。”
“少是少，但还是有西服吧？嗯，对了，你的鞋子……是军鞋吗？”
“是的，是军鞋。”
“清水先生，为了以防万一，等一下请你去看一看他的鞋子。鹈饲，你给月代的信为什么会落在花子手上呢？”
金田一耕助吩咐清水之后，接着问鹈饲。
“这……”
鹈饲有点犹豫地看了志保一眼，略带害羞地说：
“我跟月代之间的书信往来，都是放在爱染桂的小洞里。”
“爱染桂？”
在座的所有人都不禁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盯着鹈饲，看得鹈饲害羞起来。
金田一耕助则兴奋得直抓头。
“真有爱染桂这种树吗？”
川口松太郎的小说《爱染桂》拍成电影后，让全日本的女孩子感动莫名。《只要肯等待，爱情就会来的爱染桂》这首歌也在日本各地传唱开来。
虽然狱门岛上没有电影院，但当电影在笠冈放映的时候，岛上所有的女孩都搭船去看。
鬼头本家的三姊妹更是痴迷，在那部片子上演期间，她们特地借住在笠冈的朋友家，天天到电影院去看，总是哭得稀里哗啦地回来。
“原来如此。”
清水脸上带着既同情又了解的神情，十分感慨地说。
“‘只要肯等待，爱情就会来’。只可惜昨天晚上爱染桂失灵了。鹈饲，花子怎么知道你们的秘密？”
了然和尚念了一遍《爱染桂》的主题词后，以一副严厉的口吻喝问鹈饲。
“本家三姊妹中，花子是最难缠的。她可能是偷偷跟踪月代才发现的吧！”
志保看到鹈饲一副畏缩不前的样子，忍不住忿忿地说。
“大家终于知道花子为什么有那封信了……咦？村长也来了。”
了然和尚看了看山门，像发现什么地说。
荒木村长不苟言笑地走进山门，竹藏则跟在他后面。
“清水，真伤脑筋呀！电话一直打不通。”
村长环视所有人之后，向清水抱怨说。
“电话怎么了？”
了然和尚好奇地问。
“今天早上我一听到这个命案，马上和总署联络，不巧电话打不通，才想到麻烦村长，看是否派人跑一趟，或是请联络船带口信。只可惜这两个法子都太费时间，真伤脑筋！电话始终修不好吗？”
清水一脸焦急地问。
“我们查了半天，才知道是海底电缆出故障了，但是，也不能就这样一直把尸体摆在这里等总署的人来呀！我想，是不是先把尸体送回去比较好，我已经顺便把担架带来了。师父，你看呢？”
村长嘴里虽然征求清水的意见，眼睛却看着了然和尚，听他的安排。
“昨天晚上大家都看得很清楚，也不缺证人，这件事就看清水的决定吧！我觉得还是送回去比较好。”
了然和尚看了清水一眼，不等他说话就做了决定。
清水犹豫了一阵子，但仍拗不过了然和尚和村长的意思，最后只好同意把花子的尸体送回本家去。
不久，花子的尸体被人放在担架上，抬下山去了。
山间雾意仍浓。

第十章、吊钟冤魂
金田一记得理发店的老板清公曾经对他说过：
“其实大家明白，这座岛上全是海盗或遭放逐罪犯的后代，不过，搞不好也有些人还带着贵族血统哩！就拿志保来说吧！怎么看都不像罪犯的后裔，像她那种尤物，身上也许有贵族或公卿的遗传，在某些基因重组下，又突变显现。早苗也一样，虽然跟志保比，她还像这里的人，但是，以她那种年龄行事举止却能这么妥当，真是不相称极了。那股非比寻常的毅力，真叫人害怕。我这样说或许有点唐突，不过，我还是觉得早苗不是一般的女人！”
当时金田一耕助曾很有兴味地听他议论，他对清公的见多识广也十分钦佩。
当花子的尸体被抬到本家的时候，早苗虽然脸色苍白，眼神恐惧，却没慌了手脚，反而还责备老而无用的阿胜，安慰着放声大哭的月代、雪枝，同时还支使竹藏安排花子的后事。
金田一耕助看到这番情景，不禁想起清公说过的话，而且他也认同早苗这时候的举动，正是在支撑着整个鬼头本家。
花子的遗体安置在佛堂后，大家围坐在一起；早苗以询问的眼神看着了然和尚的脸，眼中带着强烈的悲愤。
了然和尚笨拙地咳了几声后说：。
“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真对不起。”
说完他伸出大手摸摸自己的脸，仿佛要擦去脸上的羞愧似的。
荒木村长也以沉痛的语气说:
“突然发生这种事，看来千万太的丧礼必须往后推一下了。”
早苗回头看了村长一眼，说：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凶手是谁？是谁这么残忍地把花子杀了？”
整个房间一片死寂，金田一耕助突然觉得每个人似乎都心怀鬼胎。
“如果知道凶手是谁就好了。”
医生摸着山羊胡子，嘟嘟哝哝地说。
“怎么会不知道？”
早苗立刻回过头来，对着医生说：
“这里不是东京或大阪，岛上的人大家都熟悉。再说，周围都是海，不可能有外来的人，一定是岛上的人杀死了花子……不！”
早苗看了金田一耕助一眼，又随即改口道：
“一定是岛上或是现在在岛上的人干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凶手是谁呢？师父，对吗？”
“嗯，这个嘛……”
了然和尚有些词穷。
“花子怀里不是有鹈饲的信吗？”
早苗又追问了一句。
“是的，花子就是为了那封信才到千光寺的，不过我觉得那个人不可能杀花子的。第一，那男人没有理由……”
“为什么没有？就算鹈饲没有杀人动机，可是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呢？像仪兵卫或志保他们……”
早苗咄咄逼人地追问。
“早苗！”
了然和尚突然高声呵斥她。
早苗这才住了声，并有点胆怯地看着了然和尚，接着马上就低下头去。
了然和尚见状，忍不住把声音放柔和了说：
“家里发生这种事情，也难怪你会这么激动，以你现在的处境会怀疑他人，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如果真是他们干的话，不用你说，警察也会秉公办理的。对吧，清水先生？”
“是的，和尚说的没错。只要证据明确，不管凶手是谁，我们都不会轻饶，王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呢。放心，我一定会把凶手抓起来法办的。”
清水抓着络腮胡子，面带威严的神情说。
早苗一言不发了，一颗颗豆大的泪珠掉在膝盖上。
金田一耕助把坐垫向前挪了一下说：
“不管凶手是谁，没有证据就不能定罪。不过，早亩小姐，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金田一耕助从怀里拿出烟蒂。
清水一看到烟蒂，马上就忿忿不平地哼了一声，了然和尚与医生则彼此互望了一眼，荒木村长紧闭着嘴唇，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早苗皱着眉头，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这烟蒂是……”
“我想问你，这是不是你卷给里面那位……那位病人抽的？”
金田一耕助对“疯子”两字感到不便启齿，只好结结巴巴地说着。
早苗立刻点头。
“这些烟蒂是在现场发现的，就在花子尸体的附近。”
早苗惊讶地瞪大眼睛，她认真注视着金田一耕助，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她转动着大眼睛，像想起什么似的，又像撒赖地说：
“啊！对了，又不是只有我们家才有这种字典，别人家也有呀！一定是别人掉在那里的。”
“这就是我现在想查明的，最近你有没有帮你伯父卷烟卷？”
“昨天傍晚我才卷过。”
“卷了几支？”
“二十支。”
“是吗？”
不知道金田一耕助想到了什么，又搔起头来。
“这么做也许很没礼貌，不过，能麻烦你带我去看看那些卷烟吗？我并不是怀疑什么，只是想看看而已。”
他惟恐伤了早苗的自尊心，只好断断续续地说着。
了然和尚、村长、医生也都感到很惊讶，大家都看着金田一耕助，而清水则是一副非常不满的样子。
早苗用奇怪的眼光看了金田一耕助一眼，然后说：
“请。”
接着她站起来，准备带金田一耕助去看疯子。
“早苗，这样行吗？会不会刺激到病人？”
村长非常担心地说。
“如果我们保持安静，我想应该没问题，伯父似乎睡得很沉哩！”
早苗信心十足地说。
“好，那我也去。”
了然和尚也站了起来。
“清水，你也一起来。”
金田一耕助好心地招呼清水说。
大家都去了，佛堂里就剩下村长跟医生两个人。
金田一耕助虽然来过内室，却是第一次进到卧房。
前面说过，从千光寺坐落的医王山上就可以看出这座宅邸简直就像迷宫一样，重重的回廊迂回曲折，让人联想到嘉右卫门生前的奢华。像这种错综曲折的房舍，如果没有人引路，还真是无法顺利回到大厅呢！
大伙儿来到走廊尽头的渡廊，早苗回头看着众人说：
“请在这里等一下，我先去看看伯父的情况……”
说完，她迈着碎步穿过渡廊。
金田一耕助靠在渡廊的腰板上，好奇地往外看。
此时白雾已经变成细雨，整个院子显得湿漉漉的。
离院子略远些的一端，有个较高的地方，上面有一栋古旧的建筑物，那就是了然和尚在千光寺台阶上指的那个祈祷所。
金田一耕助的双眼依序从祈祷所往渡廊看，他好像突然看到什么，身子往前探了一下。
“请进，不过，烦请保持安静，伯父正在睡觉。”
一早苗轻声叮嘱着。
“好的。”
了然和尚走在早苗后面，清水跟在和尚后面，金田一耕助突然拉了一下清水的手肘，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清水听了之后，露出惊讶的眼神，急忙往渡廊下面看。
“那就拜托了。”
于是金田一耕助让清水留在原地，一个人走过渡廊。
渡廊尽头有个成直角的弯曲走廊，转过那个弯角，就是与三松的禁闭室。
如果金田一耕助像一般人那样，以为会看到一间凄惨阴森的禁闭室的话，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
因为与三松的禁闭室虽然是用粗格子门围住，但房间里面却很干净，通风采光也没问题，约十个榻榻米大小的房间里，有壁龛，也有大小不一的橱柜。换句话讲，除了那扇格子门外，应该算是间很豪华的起居室了。此外，起居室的另一边，还有厕所、洗脸台，这样的禁闭室，可说是最高级的禁闭室了。
只见与三松睡在禁闭室的正中央，旁边还放着一个枕屏风。他的脸上有些胡子，头发剪得却很整齐，从外表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污垢。看他这么安静地睡着，根本不像是个疯子。
而且，从他仰卧着的侧面轮廓与鼻梁来看，他和死在复员船舱里的千万太简直是一个模样。
早苗拿起挂在格子门外的一根竿子，竿子前端弯曲的地方有一个金属钩子，以方便钩东西。她把竿子伸进格子门里，钩住放在与三松枕边的盆子把手上，然后用竿子把盆子钩了过来。
从她熟练的样子看来，她就是用这方法来完成不须打开格子门就能做的事情的。早苗拿出盆子里的烟盒，默默递给金田一。
只见烟盒里面有六根烟。
“劳驾你顺便连烟灰缸……”
金田一耕助说，早苗马上如法炮制，用竿子又把烟灰缸勾了过来，递给他。
金田一耕助把放有烟蒂的纸摊开问：
“你什么时候倒这个烟灰缸的？”
“昨天傍晚，就是把卷好的烟拿给伯父的时候。”
“那时候你是给他二十根烟吗？”
早苗迅速地点点头，金田一耕助又兴奋地搔搔头。
“你看，卷烟有六根、烟蒂有五根，总共只有十一支，而且……”
与三松听到两人的轻声谈话，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啊！伯父，你醒了吗？”
“与三松，你好吗？”
了然和尚想用自己的身躯把金田一耕助遮住。
但与三松只是坐在床前，眼神呆呆地看着了然和尚跟早苗。
依千万太的年龄来推断，与三松应该有五十多岁才对，可是这人从外表看来，也不过四十岁左右。也许是运动不足的关系，他全身虚泡泡的，连穿着睡衣的肩膀也圆鼓鼓的，盘着腿的脚也像萎缩了似的。从他灰白的肤色、失神的眼睛分析，一看就知道是个疯子。
金田一耕助露出有点失望的表情。这时，另一边突然传来一串嘻嘻哈哈的笑闹声，月代与雪枝的脚步声随着这串笑声由远而近。
“啊！糟糕！”
早苗焦急地喊：
“师父，师父，快点带他去那边……”
金田一耕助立刻就明白有什么危险了。
因为与三松听到月代跟雪枝声音的一刹那，神情立刻大变。他那双眼睛充满了像野兽般的杀气；激烈的痉挛把一张脸扭曲得挤缩在一起。
“金田一先生，快到那边去吧！”
和尚拉着他的手退回渡廊下面。
这时候，金田一耕助听到与三松摇动格子窗的嘎拉声，以及像野兽咆哮般的低吼声，还有早苗那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声音。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吵……”
在渡廊下徘徊的清水惊讶地问了然和尚，然后又意味深长地对金田一耕助点了点头。
“疯子又犯病了。真是没办法，除了早苗，谁都对付不了那个疯子。”
了然和尚摊手耸肩，十分无奈地说。
三个人只好回到原来的房间，只见荒木村长跟村濑医生仍旧默默地坐着。
“师父，病人又犯病了吗？”
医生带着害怕的眼神问。
村长看了看了然和尚，紧闭着双唇，仍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了然和尚皱着眉头，不解地说：
“真伤脑筋，那疯子一听到那两位小姐的声音就受不了，亏他们还是父女呢！真是冤孽啊！”
“金田一先生，烟蒂的事情怎么样了？”
清水好奇地问。
“这个嘛……”
金田一耕助拿出两包烟蒂和六支卷烟。
“你看，这根卷烟是用Ｄ那页卷的。上面有dum，dummy，dump等字。我在寺院里捡到的烟蒂也看到有dumping，dumoish，dumoling这些字。这就可以证明，在寺院里捡到的烟蒂不管是谁抽的，全是早苗昨天卷的。对了，清水，那些脚印怎么样？”
清水感到十分困扰似的，摸着络腮胡子说：
“很奇怪啊！那些脚印跟在寺院里的相同！”
“脚印？”
了然和尚有些不可思议地皱起眉头。
“师父，刚才我和清水已经查过留在寺院里的脚印。但是在渡廊下面，我又发现了一个类似的脚印，因此就请清水去调查……
金田一耕助说到这里，别说了然和尚跟医生了，就连一动也不动、一脸严肃的荒木村长都不禁睁大了眼睛。
“跟寺院里的脚印是一样的！”
清水笨拙地重复了一遍，说完，他还点点头，露出肯定的神情。
大家彼此木然地对望着。
了然和尚说：
“清水，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那疯子……”
金田一耕助看了和尚一眼，忍不住说：
“我也搞不懂，不过不管是谁，总之，昨天晚上确实有人从这里到千光寺去了。”
听到金田一耕助这句话，和尚、村长、医生都一脸茫然地彼此对看着。
“对了，金田一先生，到派出所来一趟吧！我有很多事情要跟你商谈。”
金田一耕助与清水离开鬼头本家后，清水便一脸诚意地邀请金田一耕助。
此时雨虽然已经停了，但是乌云遍布的天空，像是随时都会再下一场大雨似的。
“那我就打扰了。对了，电话还没接通吗？”
派出所离岛上最热闹的地方，像区公所啦、理发店啦都不近，甚至也远离岛民的村落。
两人进了派出所，清水拉开了电灯。
“已经这么晚了吗？”
金田一耕助惊疑地问。
“天气不好，感觉上天黑得快。阿种，有客人来了。”
清水高声喊着，但阿种好像不在家，里面没有应声。
清水的太太名叫阿种，是个身材矮小、善于交际的女人，跟清水一样是个老好人。
“不在家吗？到哪里串门去了？”
清水自言自语地往屋里走去，突然，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金田一先生，金田一先生，快来、快来呀！”
“怎么了？”
从派出所到清水的屋里，要穿过一条狭窄的走道，这条走道像隧道般阴暗，金田一耕助摸着墙边走，来到一个约四坪大的院子，只见院子边上有一间小而坚固的拘留所。
“清水，你在哪里？”
“这边、这边……”
清水的声音从拘留所里传来，金田一耕助毫无防备地走着，忽然不知道是谁在他背后推了一把，他踉踉跄跄地跌进拘留所。紧接着，他后面的门被人关上了，还听到一阵十分得意的笑声。
“清、清水，你干、干什么？”
金田一耕助结结巴巴地问。
“对不起，请你暂时住在这里，直到总署派人来再说。”
清水一脸得意地说。
“清、清水，你疯了吗？为什么把我……”
金田一耕助又急又气，结巴得更严重了。
“问你自己吧！我觉得你太莫名其妙，一个流浪汉却像个侦探似的……什么烟蒂啦、脚印啦，老是做些令我搞不懂的事。我不打算把你关太久，只要明天电话一通，总署有人来就行了。这段时间就请你忍耐些吧！看在我们交情的份上，我会特别优待你，这里面放了寝具，等一下子我会送饭来。放心，饿不死你的，你就当做搭一艘大船度假吧！哈哈哈……”
清水开朗地大声笑着，不管金田一耕助怎么说，他全听不进去，笑了一会儿便径自走了。
“笨蛋！清水，你这头大笨猪。搞什么鬼呀！我不是那种人，我、我是……我是……”
金田一耕助气得在拘留所里对着铁门又喊又骂。
然而不管他怎么说都没有用，清水已经确信金田一耕助是个可疑的人物，而且清水人也走远了，此时他真是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起先，金田一耕助又跺脚又握紧拳头猛敲门，但渐渐的，他觉得自己十分滑稽，也觉得清水对他的误解非常可笑，这一笑，就越来越不可收拾，最后终于笑倒在拘留所里的床铺上。
阿种送饭来的时候，他还笑得站不起来，让阿种直怀疑他是不是疯了。吃过晚饭之后，他打开清水为他准备的寝具，很快就睡着了，睡得既香又甜，根本不知道岛上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急促的电话铃声使金田一耕助突然醒了过来。
“啊！电话通了。”
金田一耕助抬起头来，看到耀眼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看样子，今天是个大晴天哩！
金田一耕助伸伸懒腰，打了一个大哈欠，他听到清水对着电话不知道在讲些什么，由于讲得太快，他一时听不清楚内容，最后只听见电话挂断的声音，以及喀喀喀的脚步声逐渐向拘留所方向走近。
不久，清水那张蓄着络腮胡的脸出现在窥视洞前。
“啊哈哈……清水，太过分、真是太过分了！就真要算计我，也不要这么搞嘛！”
金田一耕助想起昨夜的事，仍感到好笑。
但清水却只是紧绷着脸，然后清了清喉咙说：
“金田一，昨天晚上你没离开这里吧？”
“离开这里？别开玩笑了，你不是已经把牢门上锁了吗？我又不是神仙。”
说到这里，金田一耕助看了清水一眼，忽然发现清水一脸憔悴，不但胡须杂乱，连双眼也充满了血丝，可以看出是昨晚一夜没睡的结果。
“清、清水，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金田一耕助一改嘻笑的神情，紧张地问。
清水像是快要哭出来似的，拉着一张脸，然后打开门锁。
“金田一先生，我做错了，我不该误会你。
“没关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请跟我来，你来就知道了。”
清水诚惶诚恐地说。
两人离开派出所，在前往分家的路上，金田一耕助感到来往行人个个神色异样，仿佛又发生了什么不祥的事。
上了通往分家前面的山坡路，就是那块叫做天狗鼻的台地，前面说过，清水就是在这里用望远镜监视海盗的。
金田一耕助远远就看到有一大群人围聚在那块台地上。
了然和尚、荒木村长、村濑医生都在；不知道医生的左手怎么回事，竟然吊在脖子上；而早苗、阿胜、竹藏、了泽这些人也都在场。
略远一点的地方，站着志保与鹈饲，那两人中间有一个头发灰白、脸晒得黑黑的、只有眉毛是雪白的人。金田一耕助心想，这人大概就是仪兵卫吧！他给人一种铁石心肠的硬汉感觉。
这些人为什么默默站在那里呢？他们到底在看什么？
金田一耕助爬上天狗鼻，看到围成半圈的人群中，有一口大吊钟，钟下露出一截和服长袖，不禁当场僵住了。
故事开头时就已经提到，千光寺的了然和尚为了这口吊钟，曾跟金田一耕助一同搭渡船回狱门岛，现在这口吊钟运回来了。虽然从码头到千光寺，由鬼头本家前面走比较近，但这段路很陡；为了省力，和尚后来决定沿分家边上这条缓坡路把钟运回寺里去。
“是雪枝的和服长袖。”
清水一边擦着汗，一边小声地说。
“这、这……吊钟下面是雪枝……”
金田一耕助结结巴巴地问。
然而四周弥漫着一片诡异的沉默气氛，没有人回答他，大家脸上都是一副被吓坏了的表情。
此刻，阳光耀眼，海面平静，阵阵海风轻拂；但现场的众人却感到浑身直冒冷汗。
有人说话了。
了然和尚以低沉的嗓音，唱经般地念了一句：“头盔压顶虫嘶鸣……”

第十一章、命案现场
了然和尚虽是习惯性地以俳句表明看法，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这话难免让人感到有些惊讶。
“头盔压顶虫嘶鸣……”
他这句不伦不类的比喻，乍听似乎有点可笑，却也在每个人心里笼罩上一层阴影。
当然，了然和尚不是想开玩笑，他只是习惯难改罢了。
金田一耕助虽然这么想，但心里仍然无法抹去那种不愉快的感觉。
不管在任何场合，死亡都应该是件很肃穆的事，和尚拿这么严肃的事情开玩笑，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在大家的注视下，了然和尚也发现自己失态了，他又用手摸一摸脸，像是要抹去心中的愧疚似的，然后口中念念有词：
“南无释迦牟尼佛、南无释迦牟尼佛……”
金田一耕助定了定神，对清水说：
“既然知道雪枝在里面，还是尽早把吊钟搬起来吧！”
“关于这件事……”
清水很无奈，连话都懒得说了。
“我已经吩咐年轻人准备了。竹藏，你还没准备好吗？”
了然和尚接着说。
“我想应该快来了。”
竹藏右手横在额头上，不断地向坡下张望。
“竹藏，用什么办法才能把吊钟吊起来呢？”
清水不耐烦地问着。
“没别的法子，看来我们只能在吊钟周围搭个架子，装个滑车，把钟吊起来。”
竹藏看了看吊钟，又看了看清水，有些迟疑地说。
所幸村里这类工具很齐全，很快就能办好。
“噢，原来如此。”
吊钟就放在悬崖边缘，金田一耕助偏着头，在吊钟周围绕了一圈，清水也在他后面跟着绕。
“金田一先生，凶手为什么要利用这么重的东西呢？他不可能先搭个架子，再用滑车来吊吧！而且也没那么多时间呀……”
清水十分纳闷地问。
金田一耕助点点头，朗声说：
“请各位往后面退一点，对、对，这样就好，请各位不要越过那里。”
他像舞台上的导演似的，要大家往后退，然后重新打量一番四周。过了一会儿，他像忽然发现什么似的，开始乱抓头发。
“原来如此！我说嘛，凶手怎么可能把这么重的吊钟拿起来，原来是运用力学原理。嗯，不错，是力学原理。”
金田一耕助搔着头，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大声对清水说：
“清水，请你帮我看看吊钟边缘处有没有挖洞，啊！你看那边是地藏菩萨或是什么神的基座吧！离洞有一尺，不，大约一尺五寸左右，吊钟就在旁边，然后……”
金田一耕助指着与基座相反的方向，用兴奋的语气说：
“你看，那边的悬崖上有一棵很粗的松树，而且那棵松树跟菩萨基座和吊钟下面挖出的洞几乎形成一条直线，那棵松树的树枝高矮粗细正好合用，更重要的是那根树枝是向下生长的。换句话讲，吊钟就是靠着这个机械原理被撑起来的。”
尽管金田一耕助滔滔不绝地说着，但清水却听得一头雾水。不过他依旧顺着金田一耕助手指的方向点头。
只见吊钟边缘处的确有个直径约五寸的洞，距离洞口约一尺五寸左右的地方，还有个菩萨基座，以前那个基座上是有个地藏菩萨的，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神像就不见了，而且基座看起来也似乎磨损不堪，只剩底座上的莲花还在。
悬崖边上则长了一棵很粗的松树，那棵松树的枝干往下延伸到高悬崖约二三尺的地方，连站在海岸边都能清楚看见。
“然后呢？”
清水带着一副“请继续说下去”的眼神，看着金田一耕助。
金田一耕助从菩萨基座往松树那边走去，口中还不断说着：
“五倍……约有五倍，也就是说，从洞到基座之间的距离以及从基座到松树之间按距离比，前者若是一，后者就是五；套用杠杆原理，假使Ｑ是吊钟的重量，Ｐ是撑起吊钟的力量，那么Ｐ＝五分之一Ｑ。换句话讲，从洞到基座的距离和从基座到松树的距离成反比。师父，你知道吊钟的重量吗？”
金田一耕助一边对清水讲解，一边问了然和尚。
“这……”
了然和尚一副困惑的神情，歪着头想了想说：
“对了，捐出的时候应该有纪录。了泽，你记得吗？”
“师父，那时候我还没来寺里。”
战争时期了泽被征召到水岛的军需工场，因此他尚未参与这件事。
“师父，我想大约是四十五贯吧！”（一贯等于三点七五九公斤，故约等于一百七十公斤）
荒木村长在旁边插嘴说。
村濑医生则将左手吊在脖子上，愁眉苦脸地站在那里。
“四十五贯？没想到这口钟这么轻。四十五贯的五分之一就是九贯，只要花九贯的力气，就可以举起这个吊钟了。现在只要找一根坚固的棒子，就能证明我的论点。”
“先生，这根棒子可以吗？”
竹藏随手从脚下拿起一根又粗又长的木棒。”
金田一耕助吓了一跳，瞪了竹藏一眼，然后一把抢走那根棒子，呼吸急促地问：
“竹藏，这根棒子是从哪里找来的？”
“我刚才在那边草丛里找到的。这根棒子原是船要停泊的时候用来系船的，不知道是谁拿到这里。”
“船要停泊时用的棒子？这么说，不论什么人都可以随手拿到喽？难怪凶手会扔到那边的草丛里面……”
说到这里，金田一耕助带着恍然大悟的神情，又看了竹藏一眼，立刻对清水说：
“对凶手来讲，找来棒子根本不是问题，所以他才会毫不在乎地把这根棒子丢在现场附近。”
“金田一先生，那么这根棒子……”
“你看，棒子的前端有被吊钟边缘弄坏的痕迹，而这里则是菩萨基座弄的……空口无凭，我来证明一下吧！”
金田一耕助于是吆喝着大家一起来帮忙。
按照金田一耕助的要求，了然和尚、了泽、荒木村长、村濑医生、竹藏、早苗跟阿胜，依序围成一个半圆，而阿胜的眼神始终茫然地看着远方；略远处的志保跟仪兵卫、鹈饲等人也紧张地看着他们。
虽然此刻阳光灿烂，海风徐徐，但大家却眼神灰暗，就连坚强的志保也不免带着害怕的神情，不安地摆弄着自己的衣服。
金田一耕助则显得很兴奋，当他把棒子伸进吊钟下的时候，棒子前端抖了一下，略微倾斜地靠在菩萨基座上，好像是汲水吊杆似地指向半空中。
金田一耕助环视着众人说：
“谁来压一下这很棒子？竹藏，你来试试看。”
竹藏立刻露出一脸犹豫的表情，看了看了然和尚，慢慢走过来。
“压住这根棒子吗？”
“对，拿住棒子的一端，只要用一点点力气就够了。然后，你趴在棒子上试试看。”
金田一耕助指导竹藏，教他如何压住棒子。
竹藏吐了点口水在手上挂搓，然后握紧棒子，全身趴在上面，只见以菩萨基座为支点的杠杆一端渐渐往下沉，同时，吊钟也渐渐倾斜，一寸寸地往上抬。
人们惊讶地呼喊起来，那声音犹如海浪般地一波波扩散着。
金田一耕助站在吊钟前面。
“大家都别靠近，请任何人都别靠近！竹藏，还差一点点，再用点力气，对对，就是这样。”
竹藏涨红了脸，全身压着杠杆的一端。他汗流浃背，脖子上的血管胀得像蚯蚓似的，不过他不愧是在海上锻炼出来的身体，尽管身材矮小，力气仍然蛮大的。在金田一耕助的指挥下，他终于把棒子压到肚脐下面了。
“对、对，就这样。注意看，后面不是有松树枝吗？把棒子放在树枝下面，要小心些，让棒子放手后也不会弹起来才行。对了，就这样，现在请放手看看。”
竹藏照着金田一耕助指示的方法，顺了顺呼吸，把棒子一端压在松树枝的下面，然后慢慢放手。
松树枝猛烈地摇了两三下，但是并没有折断，稳稳地卡住了杠杆的一端。
吊钟现在倾斜成二十度角左右，离地约一尺七八寸，形成了一种危险的平衡状态。
在场的人都喘着粗气，开始议论纷纷，因为吊钟底下出现一袭华丽的印花服饰，而雪枝正跪坐在吊钟里。
“哈哈哈哈……”
志保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大家都惊疑地看着她。她一点也不像平常的表现，狂妄地笑着，那笑声狠毒而辛辣。
“这不就是道成寺传说的翻版吗？只不过情形正好相反罢了！”
志保带着嘲讽的表情说着，同时，她斜睨着鹈饲说：
“在吊钟里面的角色应该是你吧？故事里躲在吊钟里面的是安珍，清姬可没办法进得去，可是现在……”
志保说到这里，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啊，对了！雪枝的母亲是演员，又最擅长演《道成寺入钟》这出戏，与三松就是看到她演这出戏时才迷上她，并娶她当续弦的。哈！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父母种下的恶果，如令报应在孩子身上了，还有……还有……”
“志保，住口！”
仪兵卫高声责备志保，但她仍像只斗鸡似地毫不退缩。
“老公，连台好戏你怎么忍得住光看不说呢？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哈哈，大家都疯了，你们大家全都疯了。”
志保张狂地叫嚷着，全不理会众人嫌恶的目光。
“志保，还不给我闭嘴！”
仪兵卫暴喝一声，并用锐利的眼神瞪着志保，接着他又转头对大家说：
“对不起各位，志保的歇斯底里症又发作了。别看她嘴上不饶人，心里可怕得很呐！她一上天狗鼻就直发抖，现在终于撑不下去了。志保，回家吧！”
仪兵卫边说边拉住她，打算把她拖离现场。
“我不要，我才不要走呢！我要看雪枝是带着什么样的表情死的！”
看来志保确实正处在歇斯底里的状态中，此刻她眼神错乱，摆出一副少女的撒娇姿态，甩开仪兵卫的手，又跺脚又耍赖，简直就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金田一耕助看过志保耍心机，没想到此刻又见到志保失控，心里不禁感到有股说不出的恶心，脑中忍不住又想起清水曾说过“在狱门岛上的每个人都疯了”这句话。
“志保，你这是何苦？鹈饲，你抓住她的那只手；清水，欢迎你随时来找我，如果有事情，我仪兵卫敢做敢当。鹈饲，我们走！这是什么跟什么嘛……乱七八糟的。”
仪兵卫跟鹈饲半拖半拉地把志保推出人群。
“我不要，我不要嘛！鹈饲，你这个笨蛋，放开我啦！老公，老公……”
志保像孩子般撒野耍赖，一边撩着衣服，一边撕扯头发，嘴里还大吼大叫的，直到仪兵卫跟鹈饲连拉带拽地拖着她下了山，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了然和尚面带微笑地说：
“免费看了一场好戏啊！这下子仪兵卫可是丢人丢到家了。”
说完，他像吐出什么脏东西似的，朝志保的背影咋了一口痰。
清水则望了一眼吊钟，清了清喉咙，对金田一耕助说：
“凶手就像这样把吊钟抬起一道缝隙，然后再把雪枝的身体放进去，是吗？”
“对，对。”
金田一耕助原本正想着志保刚才说的那番话，现在听到清水的问题，才慌忙回过神来回答道。
这是金田一耕助第一次听到雪枝的身世。
原来雪枝的母亲是演员，最擅长表演《道成寺入钟》这出戏，后来与三松迷上她，收她为妾，再娶她为继室。
先前他曾听理发店老板说这个女人很早以前就去世了，因此从来没问过有关月代、雪枝、花子这三姊妹母亲的事，也从来没想到过这个女人会跟这件案子有关。不过照志保的说法，说不定这就是疯狂杀人案的秘密关键呢！
“只要用松树枝撑住，吊钟就能慢慢往上抬，因此，凶手只要一个人就能把尸体塞进去了。”
金田一耕助对着清水解释。
这时，大家从吊钟下面窥视着那袭华丽的印花和服，尽管是风和日丽的天气，人人却都感到现场像是一幅地狱图般，幽暗而阴冷。
“雪枝是活着被扣进吊钟下面的吗？”
早苗强装镇定地问。
其实早苗受到的打击跟震惊并不比志保轻，但她却没有像志保那样歇斯底里，也没有任何慌张神态，只是露出了毫无生气的眼神紧盯着那座吊钟。
金田一耕助用温柔的语调对早苗说：
“你看她喉咙附近有被勒过的痕迹，可以想见雪枝并没有尝到窒息的恐惧就死了。”
“可是，先生！”
竹藏指着吊钟不解地问：
“凶手把雪枝杀了就算了，干嘛还要把她的身体放进吊钟里面？凶手究竟为的是什么呢？他干嘛这么卑鄙？”
金田一耕助沉默了半晌，才用平板的语调说：
“我不知道凶手为什么要把花子吊在古梅树上，又把雪枝放在吊钟下。如果凶手不是疯子的话，这些不正常的手法就一定有某种意义，只要明白这些意义，就可以侦破这件案子了。可是我不懂，我只觉得……凶手简直是一个大疯子。”
金田一耕助说完，搔了搔头发，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时，一群年轻人扛着大木棒、滑车、钢索等工具到天狗鼻上来了。
“金田一先生，很抱歉，昨天晚上我把你锁在拘留所里面，还把钥匙带走，我觉得你跟这桩案子没有关系，但是，我还是不能相信你。也许是因为这案子太离奇，也许是你太神秘了，而且我始终弄不懂，你怎么会知道凶手是用这种方式把尸体放到吊钟下面的？为什么你对凶手的作案过程会那么了如指掌呢？金田一先生，你到底是谁？是凶手，还是凶手的共犯呢？你一定要解释清楚，只要你把话说清楚，我就能安心相信你了。”
清水一脸痛苦地对金田一耕助说。
这时，来的年轻人架起高台，装好滑车，把吊钟吊了起来，然后移出雪枝的尸体，由村濑医生验尸。
医生判断雪枝是在昨天晚上六点到七点之间被勒死的，凶器是类似日本手巾之类的东西。
之后，雪枝的尸体在竹藏以及一群年轻人的帮助下，被抬到鬼头本家，了然和尚、了泽、荒木村长、村濑医生等人也都一齐前往本家去了。
清水则坐在悬崖边，不断咬着指甲苦思冥想。
清水已连续两晚未睡，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再加上金田一耕助如谜的身份，让他原本已经够苦恼的一张脸更像个大苦瓜。
金田一耕助把手轻轻放在清水肩膀上。
“清水。”
而清水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清水，请你看着我的眼睛！”
金田一耕助平和的语气中有股不容他人违逆的威严。
于是清水顺从地看着金田一耕助的眼睛。
“请再看看那个吊钟！”
清水依着金田一耕助的命令，看着用滑车吊起的吊钟。
“我对着吊钟发誓，花子的死，以及昨晚雪枝的死，都跟我无关。请看着我的眼睛，你也应该知道，我看起来像在说谎吗？”
清水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他盯着金田一耕助，叹了口气说：
“金田一先生，从你的眼睛来看，你似乎没有说谎，我就相信你吧！可是，我搞不清楚，你究竟是谁？到这么一个鸟都不生蛋的小岛来干吗？我真搞不懂你这是所为何来。”
说完，他突然站起身，快步走到悬崖边突出的地方，伸手遮着眉毛向远处看。
只见真锅岛方向开来了一艘汽艇，汽艇迅速地驶过来，只是那并非“白龙”号。
清水一看到这艘船，立刻精神起来，咧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笑了，同时也以一种怪异而兴奋的眼神瞥了金田一耕助一眼。
“晤，金田一先生，你知道吗？那是水上警察厅的缉私艇啊。我相信那个老狐狸矶川警官也在上面。金田一先生，你怕不怕？要不要逃？不过现在要逃可能太迟了，就算你要逃，我也不会放你走的，如果你做了什么坏事的话，马上就会报应临头了。哈哈哈……”
清水一副终于解脱的模样，大声笑着。
金田一耕助神情悠闲，看也不看清水。
过了一会儿，警察厅的缉私艇已经停在港湾口，接驳的小船从停泊站划出去，岛上的居民也三三两两聚集在停泊处好奇地观看着。
清水和金田一耕助一看到大船停泊，立刻迅速走下天狗鼻，一起去等小船泊岸，不过，清水仍对金田一耕助的反应大惑不解：
“金田一先生！”
他摸着那把络腮胡子，用眼角的余光扫了金田一耕助一眼说：
“你跟矶川警官是什么样的关系？他是来捉你的吗？”
“清水，矶川警官今天真的会来吗？”
金田一耕助用一副天真的神情问。
“我想他应该会来吧！今天早上我打电话回总署的时候，听说他还在笠冈。哈哈！你看，那不就是矶川警官吗？”
从汽艇上下来几个警察，第三个下船的人，看起来好像是矶川警官。
“果然是矾川，他也变老了啊！”
金田一耕助感慨万千地说。

第十二章、老朋友
昭和十二年秋天在冈山县农村的“本阵杀人事件”中，矶川警官曾和金田一耕助合力破案，一晃眼，已经过去了九年。
受战争的影响，当了几年军人的矶川警官，现在还是警官。战后，他被调到县里的刑事课，由于办事稳重、资格老，被同仁称为老狐狸，看样子似乎混得还不错。
矶川警官到笠冈来调查海盗出没的案子，后来听说狱门岛出了命案，而且金田一耕助也在岛上，因此，他很快就到狱门岛来了。
“清水，大家怎么都全副武装的？是不是只要岛上一发生案子，他们就这样过海来抓人？”
金田一耕助对警察的穿着感到惊讶，忍不住纳闷地问。
“是有点奇怪，况且这次人来得太多了……咦？他们该不会是来抓你的吧？”
清水有点幸灾乐祸地说。
“如果要抓我的话，只需你一个人就够了，是不是？论力气，我可比不上你。”
金田一耕助带着调侃的语气说着。
“是这样吗？”
清水有些不相信，反问了一句。
小船渐渐往岛上驶来，矶川警官好像看到岸边等候的金田一耕助，露出一嘴白牙笑着，同时还在小船上面向岸上挥着手。
清水看到这情形，连忙惊讶地问：
“金田一先生，刚才矶川警官是在向你挥手吗？”
金田一耕助朗声笑着说：
“是的，他是在对我挥手。不过，不要紧，谁都会有误会别人的时候，倒是我要拜托你，最好别把昨天晚上将我关起来的事情告诉他。”
他一边安慰着清水，一边拨开围观的人群，走到栈桥边。
小船一靠岸，第一个跳上来的果然是矶川警官。
“老朋友！你好吗？”
“很好！你呢？”
“你一点也没变嘛！”
矶川警官和金田一耕助热情地寒暄着。
“怎么可能？我可是历尽沧桑啊！警官，你也变老了。”
金田一耕助语带感慨地说。
“是啊！九年前还没有白头发呐！”
矶川警官附和着。
“不过你现在看起来比以前福泰多了，想必是升官加级了吧！”
金田一耕助以一副关切的语气问矶川。
“薪水是多了点儿，可是以前的同事大部分都当上局长了，只有我，还是十年如一日地当警官啊！”
矶川摸了摸鼻子，有点自嘲地说。
“没办法，战争嘛！”
“说的也是，这么多年没见，一见面就聊这些太没意思了。对了，清水！”
矶川警官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对着清水发问。
一旁的清水始终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两人，矶川警官的问话声才使他好不容易回到现实中。他立刻慌慌张张地脱口回答：
“有！”
“这件凶案怎么回事？已经连续有两个女孩被杀害了吗？”
清水好像有满嘴的话要讲似的，但嘴巴嗫嚅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看来他是知道自己误会了金田一耕助后，紧张得讲不出话来了。
金田一耕助立刻打回场：
“这件事我们到派出所再说吧！对了警官，这些人干嘛一个个全副武装呀？”
只见下船的除了矶川警官之外，还有六个警察，大家的腰上都佩着手枪，好像严阵以待似的，令人有点怕怕的。除了警察之外，还有一个穿西装的绅士，那人大概就是法医吧！
“金田一先生，我们刚好也有案子要办，也就是说，即使清水不打电话来，我们也要到这岛上来呢！我猜想，搞不好你们这里的案子也是他干的。”
矶川警官对金田一耕助详细地解说原因。
“他是……”
金田一耕助惊讶地看着矶川警官的脸。
“是海盗。你听清水说过了吗？前天我们在附近的海域追缉海盗，谁料被他们逃走了，昨天我们在宇野抓到一个人。根据他的供词，知道有个海盗已经跳海逃生，从他的口供中我们推测，逃脱的海盗不是在这座岛上，就是在邻近的真锅岛上。金田一先生，你有没有听到这样的事情？”
金田一耕助突然愣住了，他的脑中像电影停格画面一般，浮现出在千光寺厨房里那个吃光半桶饭的小偷。
“金田一先生，你想到什么了吗？”
矶川警官看到金田一耕助的表情，急忙问。
“等、等一下，请两位暂时别打扰我，我、我误会大了，让我想想看，如果是这样的话……”
金田一耕助皱着眉，眯着眼，搔着头，一副沉思的样子。
如果“小偷”先偷偷溜进鬼头本家，然后从禁闭室里偷走早苗替她伯父卷的纸烟，之后他又到千光寺，坐在香油钱箱前看着山下面的路，一连抽了五六根烟，过足烟瘾，然后再到厨房吃光饭桶里的饭，这也是合情合理的。
话又说回来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小偷跟凶杀案有什么关联呢？
小偷到寺院的时候，看到花子还在寺院里，所以才把花子杀了吗？可是时间不对呀！他又为什么无缘无故要杀花子呢？
按金田一耕助的推测，当了然和尚回到寺院的时候，那个大肚子的小偷一定还在寺院里，这可以从和尚那一晚的奇怪举止看出来。
另一方面，花子被杀的时候，比他们回到寺院的时间还要早。就算那个人再大胆，也不可能留在命案现场那么久。
难道那个小偷是在大家下山之前就已经到达寺院了吗？还是那晚金田一耕助怀疑了然和尚的言行举止，以及认为小偷当时还在寺院里，全部是他自己的幻觉、妄想呢？
如果那人是凶手的话，了然和尚跟他素昧平生，凭什么要袒护他？可是，了然和尚看起来像是确实知情，他还说什么“不管是谁，都对疯子无可奈何啊”的话。还有，了然和尚当时的举动……这些问题越来越错综复杂，真叫人搞不懂！
那个海盗到底是不是凶手呢？他是什么时候到寺院里的呢？他又是在什么时候到鬼头本家去的呢？如果能搞清楚这一点，对破案就会有很大的帮助。
金田一耕助回忆起为千万太守灵的那一晚，当花子不见了，阿胜跟早苗在家里找的时候，曾听到早苗从里面传出尖锐的惨叫声，没多久，又听到疯子的怒吼声，大家都以为又是疯子发病了，因此，也没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现在想来，这件事情有个盲点——
疯子平日很听早苗的话，不管闹得再凶，只要早苗喊他一两声，他就会安静下来；既然如此，那晚疯子发病时，早苗应该不会发出那种惨叫声才对，而且她回到房间里来的时候，脸上毫无血色，一双圆圆的眼睛像是受到极度惊吓一般，瞪得好大。
早苗是被什么东西吓住的呢？难道她在禁闭室附近看到陌生男人了吗？她看到那个人从格子门里偷卷烟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为什么不叫大家来帮忙，反而还放了他呢？不！早苗不仅把他放了，而且回到客厅后，她连提都没提，还摆出一副自己也受到疯子的惊吓似的，这又是为什么呢？
另外鞋印也是个问题。右脚有蝙蝠形花纹的鞋印，在渡廊下只找到一个，那个小庭院里其他地方也很潮湿，应该也会留下鞋印才对呀！
难道有人把鞋印擦掉了？这会不会是早苗弄的？早苗认识那个男人吗？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呢？
“警官，警官！那跳海的男、男人到底是谁？”
金田一耕助把脑袋中的问题整理了一遍以后，像发现了重点似的，搔着头结结巴巴地问。
“很遗憾，我们也不清楚。宇野抓到的那个海盗也说对这个跳海的人不太了解，因为这人是最近才加入的，名字叫山田太郎，谁也不晓得这名字是真是假。”
矶川警官脸上带着有点遗憾的神情看着金田一耕助，接着他又说：
“这人是个三十岁左右、体格强健的年轻人，晒得黑黑的，看样子是最近从南洋复员的军人。除了穿着军服、军鞋外，身上还带着枪和很多子弹，他跳海的时候，大概怕把枪跟子弹弄湿，还把这些东西放在皮兜里，顶在头上，是个很难缠的家伙。对了，金田一，你怀疑这个家伙已经潜入这座小岛了吗？”
矶川警官说完，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是的，我怀疑他跟这个案子有很重大的关系。清水，要是他潜入本岛，你想他会躲在哪里呢？”
金田一耕助看看矾川警官，又看看清水，仿佛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太确定答案是否正确罢了。
“我想，大概是躲在折钵山吧！”
清水冷静地回答。
“折钵山就是干光寺对面的那座山，那里有从前海盗留下的山寨，还有战争时期的防空监视所、高射炮阵地，同时还挖了很多像迷宫似的洞。我想，那里是最适合躲藏的地方了。”
清水清了一下喉咙又说：
“警官！刚才听了您的谈话，让我想起一条线索。昨天晚上可能有人见过那个海盗，原先我不相信，照您的说法看起来，应该是那个海盗没错。”
“是谁看到的？”
金田一耕助惊疑地看着清水。
“村濑医生，这醉鬼不仅看到他，而且还跟他打了一架。”
清水十分肯定地说。
“啊！我明白了，难怪医生的手会挂在脖子上。
金田一耕助露出大惑初解的神情。
“就是啊！医生打不过他，还被他推到悬崖下，跌断了左手，起初我以为是医生喝醉酒，自己掉到悬崖下，为了这丑才编个谎话来骗我呢！现在我才相信这岛上真的有人潜入了。”
清水瞪着一双眼睛，心有余悸地说。
三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派出所门口。他们一回头，只见身后竟跟了一长串人，简直像送殡的队伍一样。
金田一耕助看了看矶川警官说：
“警官，你是先去看尸体呢，还是先听清水介绍昨天晚上案发的细节？”
矶川警官歪了一下头，考虑一会儿后说：－
“我想在看尸体之前，先知道事情的经过。对了，尸体现在在哪里？”
“已经送回家了。喏，就是对面悬崖上那座像城堡似的宅邸，那就是鬼头本家的房子。”
金田一耕助指着本家的房子，对矾川警官说。
“喂，你过来！”
矶川警官把其中一个警察叫来说：
“你先带法医去验尸。法医，麻烦你了。”
在警察的引导下，法医往鬼头本家走去，而剩下的三人则进了派出所。
有趣的是，不只是都市人爱看热闹，小岛上的人更爱看热闹，派出所四周挤满了男女老少。
这时，正好是午餐时间，警察们打开自己的便当；金田一耕助也老实不客气地接受清水的款待。
巡警夫人阿种凭着女性的直觉，很快就发现丈夫大变样了，对金田一耕助特别殷勤，使她觉得好笑。而这顿饭，金田一耕助竟吃得特别香，此刻他才想起来，原来自己从早上起床后，就没吃过什么东西！清水忘了，他也忘了。
一兴奋起来就会口吃的金田一耕助，在他冷静的时候思绪是条理分明的。和矶川警官面对面坐下后，他把到狱门岛之后，一直到前天晚上的点点滴滴，清楚详尽地对矶川警官说明。不过，他有意省略了千万太的遗言，因为他隐约觉得目前不是明说的时候，似乎一旦说了出来，就会替岛上的某个人带来困扰似的。
虽然矶川警官屡次想插嘴询问，但金田一耕助不给他机会，一说完就马上把话题引开。
“警官，其实我真的没有资格谈昨天晚上的事。我大概是前天晚上太疲倦了，因此一躺下去，就睡得不醒人事，直到今天早上才知道岛上又出了凶杀案。”
金田一耕助对雪枝死在吊钟下的事情，起初的确是一无所知，他望了望清水，对矶川警官这样说。
“你居然会睡得不醒人事？”
矶川警官怀疑地问。
“关于这一点，是我误会了。在说明这件事之前，可否请警官告诉我，这位金田一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呢？”
清水露出一脸困惑与无辜的神情问。
“我前天晚上没告诉你金田一是什么人吗？”
矶川警官对清水的询问难以理解，并厉声斥问。
“有啊！好像是某个重大案件的嫌疑犯……”
清水吞吞吐吐，想说又不敢说，望着矶川警官时仍是一脸无辜的样子。
“这位金田一先生是重大案件的嫌疑犯？”
矶川警官先是瞪大了眼睛，狠狠地看了清水一眼，接下来就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翻。
“喂，清水，你到底在搞什么？这位金田一啊……”
矶川警官简短地说明他和金田一的关系，接着又问：
“你到底对他怎样了？”
“因为我听警官把他说得像是个通缉犯似的，再加上我一回到岛上，就发生那件案子，为了以防万一，昨天晚上我就把他关到拘留所里了。”
清水的声音越说越小，一张脸红通通的，羞愧得恨不能钻进洞里去才好。
“你把他关进拘留所？”
矶川警官像是确认罪犯似的，瞪着眼睛问清水。
“这可是很有趣的经验哟！”
金田一耕助笑了笑，接着立刻正色说道：
“这也怪我不好，是我故意讲些没头没脑的话，难怪清水要怀疑我，我是自做自受嘛！但是话又说回来，我总不能王婆卖瓜、大言不惭地说我是著名侦探，对不对？”
金田一耕助这时又爽朗地笑了起来。
矶川警官原本是板着脸的，听到金田一耕助开心的笑声，也忍不住跟着笑道：
“哈哈……真受不了你这个老实头。算了，清水，金田一不会记仇的，你不用放在心上啦！现在先听你讲昨晚的命案吧！”
矶川警官一提到“命案”，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是！”
清水紧张地用手背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然后东一句、西一句，结结巴巴地说着昨天晚上的情况。
但由于他结巴得太厉害了，如果不是矶川警官或金田一耕助不时提出重点话题，根本就弄不清楚他究竟在讲什么。
清水的确很紧张，一来是自己昨天晚上不该关押金田一耕助；二来则是现场听众是全县有名的老狐狸警官，以及连那个警官都另眼相看的名侦探！
噢！上帝！眼前这个男人顶着一头乱发的邋遢样，居然还是大名鼎鼎的侦探呢！

第十三章、侦　查
清水在述说案情的时候，还看了好几次金田一耕助的脸，心里一再地犯嘀咕，也难怪他会表现失常了。
根据清水的叙述，大约可以整理出下面五点：
一、清水把金田一耕助关在拘留所之后，马上到鬼头本家去。这时候是六点半。本家里有阿胜、早苗、月代、雪枝姊妹，还有了然、了泽。雪枝那时候还在本家，清水不仅看到她，还跟她说过话。
二、七点半左右，村濑医生跟荒木村长、竹藏相继来到，这时就发现雪枝不见了，阿胜跟早苗又找遍整座房子，还是没看到她，于是大家又开始感到不安。因此，大家决定分头找雪枝，那时候大约是八点半左右。
三、清水跟荒木村长一组，竹藏跟了泽一组。医生又喝醉了，了然和尚要他留下来，可是他不听，一个人跑出去。像昨晚那种天气，了然和尚的风湿症又发作了；再说大家都出去了，除了疯子，屋里就只剩下女人，因此清水请了然和尚留下来，月代更怕得拉着了然和尚不让他走。
四、大家离开本家，来到坡路上，天空虽然一片漆黑，却还没下雨。四个人来到往千光寺的那条盘山小路下面，竹藏跟了泽要到寺里去查看，因此他们就在那里分手；清水跟荒木村长顺着那条坡路往前走，来到天狗鼻旁边，看到吊钟就放在天狗鼻台地上，清水拿出手电筒查看吊钟四周的时候，没有看到那件和服。
金田一耕助这时候插口说：
“且慢，你走到吊钟旁边去看了吗？”
“没有，我只是在路边用手电筒往岩石上面照，看到那口吊钟，我拿手电筒从吊钟上面照到下面，确实没看到那件和服。金田一先生，你在现场也看到了，那件和眼的袖子都伸到路这边来了，应该会看到才对，而且当时不只是我，就连荒木村长也没看到。不管是谁把尸体放进吊钟里，那一定是在我们经过之后才放的，这一点我可以肯定。”清水干脆地说。
“谢谢，请继续说下去。”
金田一耕助听完清水的话，点了点头。
五、因为岩石上毫无异状，清水跟村长就下了天狗鼻，前往分家。这时，雨开始稀稀落落地下起来，风也增强，浪涛汹涌。在分家见到仪兵卫、志保、鹈饲三个人；仪兵卫跟志保好像是喝了酒，两个人身上都散着酒气味，三个分家的人都说不知道雪校在哪里，也没看到过雪枝；鹈饲从千光寺回来之后，再也没有出过大门一步。
“正当我站在分家门口问他们这些话的时候，突然听到很奇怪的声音，好像不远处有人在喊救命似的。昨晚刮的是西风，因此可以听得很清楚。我跟村长都吓了一跳，赶忙从玄关跑出去。仪兵卫、志保和鹈饲也慌忙穿着木屐，跟在我们后面跑了出来。我们五个人就在风中跑着，这时又听到两三声呼救的声音。我就对村长说，这声音听起来好像是村濑医生，大家也都说好像是。”
清水一口气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矶川警官和金田一耕助，又喝了口水，继续说：
“村濑医生喝醉了，没有派任务，叫他留在本家陪和尚和阿胜他们，想不到那家伙跑出来乱逛，扯着迷迷糊糊的嗓子，根本听不清楚他在讲什么，不过听他那鬼喊鬼叫的声音，看起来事情还蛮大的。因此我跟村长就迅速冲出分家。我想，分家也许觉得既然是雪枝的事，他们也不能袖手旁观，因此也跟着我们跑了出来。”
清水说得十分清楚，却只见金田一耕助不断地搔着头，然后伸手制止他，说：
“等、等、等一下，这时候仪兵卫、志保和鹈饲，他、他们三个都跟来了吗？”
金田一耕助一兴奋，就又开始结结巴巴了。
“是的，他们都跟来了。不久我们站在长屋门前面，又再仔细听了听，那声音似乎是从盘山小路下面传来的，因此我们就赶快往那边跑去。”
清水把重点再解说得清楚止些。
“这时候，你们又经过那个吊钟旁边了吗？”
矶川警官插嘴问了一句。
“当然，我们必须经过那里才能走到盘山小路去。”
“那时候你有没有再看一次吊钟？”
金田一耕助好像为了确定什么，特地又问了清水一遍。
“没有，根本没有那个时间，再说我们急着往前面跑。”
清水摇了摇头。
“刚才你说过下雨了，那附近又很暗，如果不用手电筒去照的话，根本就看不见那个吊钟吧？”
金田一耕助老是围绕着“吊钟”再三查问，搞得矶川警官一头雾水。
“是的，因为先前已经查看过吊钟，并没有什么异状，因此我们就匆匆忙忙地走过吊钟旁，然后向医生求救的方向跑去。”
“等、等、等一下，你第一次查看吊钟的时间大约是几点钟？”
金田一耕助仿佛找到了什么关键，眼神一下子变得清亮了许多。
“我们离开本家分头去找雪枝的时候是八点半，查看吊钟的时间大概是八点四十分左右吧！”
清水想了一下，谨慎地说。
“然后你就直接去分家了吗？你在分家大约耽搁了多少时间？”
金田一耕助紧追不舍地问。
“我想最多十分钟左右。”
清水想了想才回答。
“这么说，你从那块岩石到分家之间要花两分钟，往返四分钟，换句话讲，你们第一次查看过吊钟之后，到第二次回过那里的时候，大约有十四分钟的空档。对了，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呢？你说过你们从岩石下来，往分家途中就下起雨来了。”
金田一耕助一边分析，一边查问，让清水感到应接不暇。
“啊！不，还要更早一些。在我们查看吊钟的时候，雨就稀稀落落地开始下了，因此我们才匆忙下坡的。”
清水更正下雨的正确时间，看着金田一耕助的脸，一双眼睛略显迷惑。
“那时候雨有多大？”
“并不大。我记得第二次经过吊钟旁边的时候，雨才突然变大了。”
“那场雨下到什么时候呢？真遗憾，昨天晚上我睡得太沉了。”
“黎明左右就变小了。对了，仪兵卫、志保和鹈饲他们三个人发现吊钟下露出长袖和服来通知我的时候，雨还稀稀落落地下着。”
清水实在搞不懂金田一耕助为何老是对“下雨”的事问个没完。
“发现和服的居然是分家那三个人？那时候雨确实还在下吗？”
“是，还在下。我一听到通知，就立刻冒雨跑去。”
清水被金田一耕助问得满头大汗，仿佛那场雨是清水让老天爷下的一样。
矶川警官一直默默地听这两人谈话，这时他也感到十分纳闷，忍不住插嘴问道：
“金田一，你很在意下雨的事，是不是有什么……”
矶川警官的话还没说完，立刻被金田一耕助打断。
“没错……”
金田一耕助又把头搔得像鸡窝似地接着说：
“刚才我听清水说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件怪事。我记得吊钟吊起来的时候，雪枝的尸体几乎是干的。当然，伸在吊钟外的袖子是湿的，可是其他部分几乎是干的。”
金田一耕助喝了口水之后，继续说：
“因为前天也下雨，所以那岩石附近昨天一整天都是湿湿的，如果凶手要用杠杆原理把吊钟撑起来的话，就必须把雪枝的尸体放在岩石上面，因此，她的和服背部接触到地面的部分才会湿湿的，可是其他部分都是干的，甚至连头发都没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矶川警官跟清水都很惊讶地看着金田一耕助的脸。
沉默半晌之后，清水结结巴巴地说：
“莫非这尸体是穿着防雨斗篷来的吗？”
“尸体的背部不只是湿了，而且还沾到泥巴。要从那么小的缝隙中把尸体塞进吊钟里的话，不管是用什么巧妙方法，都得花不少时间。那段时间为什么没把尸体弄湿呢？清水，当时雨下得相当大吗？”
金田一耕助对“下雨”以及雪枝尸体未受雨水淋湿这两件事一直不放松，因此他又再次向清水确认一次。
清水用力点头，神色更加惊骇。
“原来如此，这倒是挺奇怪的。金田一，关于这点，你有什么看法吗？”
矶川警官问道。
“我想，大概是清水跟村长第一次离开吊钟旁边，前往分家去的那段时间，大约有十四分钟左右，凶手把尸体放进吊钟里去的。因为这点时间足够让凶手做完那些事情。清水，那时候雨还没下得很大吧？”
金田一耕助一边推测，一边问清水。
“刚才我也说过了，雨是稀稀落落地下着，等我第二次经过吊钟旁边的时候，雨势才开始变大。金田一先生，这么看来，凶手在我们查看吊钟时，他就在附近某个地方等着吗？”
清水想绕开下雨的事，换了角度和金田一耕助探讨案情。
“是的，而且还背着尸体。”
金田一耕助愁眉苦脸，百思不得其解地叹了口气说：
“雪枝被杀比医生呼救的时间还要早。据推测，雪枝是六点到七点期间被杀的，退一步说，就算雪枝是在七点左右被杀的，凶手为什么不怕麻烦与危险，非要等到八点四十几分才把雪枝的尸体塞进吊钟里？”
“哼！”
矶川警官从鼻子里面喷了一口气，似乎这世界上最棘手的事经由这么一喷，就会立刻解决掉。
“不管是第一件或第二件案子，听起来都像是疯子干的。”
“是啊！警官，简直疯狂极了。对不起，打断你的话了，清水，请继续讲下去。”
金田一耕助附和着矶川警官的话说。
“然后，我们再经过吊钟旁边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嗯……下得很大，我们在大雨中往有求救声的方向跑去，在盘山小路下面，遇到从寺院下来的了泽跟竹藏，他们两个也是听到医生的喊叫声才跑来的。我们都向求救声音的方向跑去，发现是医生躺在山谷中呼喊，我跟竹藏就到下面去，把医生救起来。他的左手骨折了，摇摇晃晃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骂，不断地大声嚷嚷，我们都被吓住了。”
清水一口气说到这里，金田一耕助突然伸手示意他暂停，然后，对矶川警官说：
“医生就是在那时候看到那个奇怪的男人。”
接着，他又问清水：
“医生为什么要离开本家呢？”
“他说是去爱染桂那里。”
“爱染桂？”
金田一耕助跟矶川警官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清水。
“是啊！前一天晚上，花子就是因为找到鹈饲放在爱染桂洞里的信，才离开家的。大概医生也想到这一点，心想今晚雪枝偷偷出去，是不是也跟爱染桂有关呢？他不顾和尚跟早苗的劝阻，摇摇摆摆地离开本家出去了。”
“那后来呢？”
“金田一先生，你也知道，爱染桂在半山谷里，医生没有看到爱染桂有任何不寻常的地方，洞里也没有鹈饲的信，就在他绕着爱染桂查看的时候，突然听到从本家那个方向往山谷这边传来的脚步声。”
清水把他当时询问医生的详细情形又描述了一遍，这时，金田一耕助插嘴问：
“那脚步声听起来，确实是从本家传来的吗？”
“医生不只是这样讲，而且还说事后回想起来，那脚步声好像是从本家后面那扇木门传出来的。我说过，昨天晚上刮的是西风，本家在山谷的西边，因此即使是很小的声音，还是可以听得很清楚的。”
清水把脚步声为什么会很清楚的原因分析了一下。
“从本家后面的木门发出的？”
金田一耕助吓了一跳，盯着清水看，脑子里忽然闪现出在禁闭室里的那个疯子。
“就是啊！留在本家的除了了然和尚、早苗、阿胜、月代之外，就是那个疯子，这些人之中不可能有人单独离开。医生感到十分纳闷，那脚步声听起来不像是穿木屐的声音。他就从山谷往上爬，等那人走过来时，他大声喊叫，那人像是吓了一跳，拔腿就跑，医生便拼命在后面追。”
清水犹如身临其境，讲得有声有色。
“接着……他们就打了起来？”
“是的，他们打斗了一会儿，毕竟医生年纪大了，再加上又喝醉酒，当然打不过对方，还被反扭着手推到谷底，因此才把左手弄断了。”
清水说到这里，似乎没话可说了，他默默看着金田一耕助与矶川警官。
金田一耕助点着一支烟，边吐着烟圈，边默默地思考着；矶川警官也是一副想不透原因的样子。
还是金田一耕助打破了沉默。
“医生看到那男人的脸了吗？”
“昨天晚上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什么东西，倒是在打斗的时候，他感觉到那人穿着洋服，体格相当不错。”
清水把医生告诉他的话转述一遍。
“那人后来往哪个方向逃走的？”
“这一点，医生也不知道，他被推下山谷还没什么，可是手断了，痛得差点让他昏过去，因此他没注意那么多。”
“那人会不会正巧背着雪枝的尸体走过来？”
矶川警官问。
“这我也想过。根据医生的供词，那人的确没有扛着东西，只不过……”
清水有点故作神秘地停了停，矶川警官迫不及待地追问：
“只不过什么？”
“在他们打斗的时候，他碰到对方的腋下，感觉到那人挟着大方巾之类的东西。”
“大方巾？”。
金田一耕助疑惑地皱着眉头问。
“医生是这样讲的。后来因为医生受伤了，我们只好先回本家。刚到本家就看到了然和尚跟早苗一脸担心地在玄关前面等我们，我们把医生托付给他们后，就立刻又跟竹藏离开了。”
“嗯，这时候分家那三个人呢？”
金田一耕助像突然想起什么似地问清水。
“他们呀，不只是跟着我们一起到本家，还很难得地一直待到早上。或许是他们全身淋得湿湿的，也或许是真的担心雪枝，才没有马上离开吧！不管他们究竟存的什么心，反正他们是在本家待到天亮的。”
清水把分家那三个人的举动和行踪，夹叙夹议地向金田一耕助介绍着。
“嘿！”
金田一耕助突然眼睛发亮，精神也兴奋了起来，他抓着头说：
“这样一来，昨大晚上除了本家之外，了然、了泽、荒木村长、村濑医生、竹藏、清水，以及分家的三个人，大家都到齐了嘛！而且都待在本家直到早上吗？”
“是的，都在那里。我跟竹藏把医生交给了然和尚后，马上去找和医生打架的那个人。然而雨势越来越大，到处都黑漆漆的，我们只好回来。”
清水怕金田一耕助有所误解，特别交代了自己的行踪。
“然后你们就一直待在本家？”
“是的。”
“那么，在这段时间有没有谁离开过本家？”
金田一耕助严肃地问。
“绝对没有！大家都待在那个十坪大的房间里，当然这段时间有人去上洗手间，女人们倒是为准备宵夜而进进出出的；并没有人到外面去。”
“我的意思是，你跟竹藏去找那个和医生打架的人的时候，大家都在本家吗？”
金田一耕助再次问。
“我想应该都在吧！何况我们很快就回来了，那么短的时间内，如果有人出去，我不会不知道的。”
清水十分肯定地说。
“那好，我再问你：刚开始你们分头去找雪枝的时候，本家里应该只有了然和尚跟早苗、阿胜、月代这四个人，他们之中有谁到外面去过？”
金田一耕助不放心地问。
“绝对没有，关于这点，我也问过了，的确没有人出去过。”
“谢谢”
金田一耕助笑着对矶川警官说：
“这下子，一干人等都有不在现场的证明。”
矶川警官觉得这件事情越来越棘手了。
但金田一耕助马上又接着对清水说：
“但有一个人没有明显的不在场证明。”
“是谁？”
矶川警官像被针刺到一样，猛然站了起来，大声问。
“是禁闭室里的那个疯子。清水，昨天晚上你不可能从头到尾一直注意着那个疯子吧？”
金田一耕助的脸上现出得意的笑容。
“金田一先生……”
清水十分惊讶。
“哦，别紧张，我只是不排除那个疯子也有可能做案。”
金田一耕助对清水的反应并不感到意外。
此后，三个人之间弥漫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沉默气氛。
清水幻想着疯子逃出禁闭室，腋下挟着被勒死的雪枝尸体，在暗夜的山路上狂奔……
雪枝那件色彩鲜艳的和服，像传说中地狱里黑白无常般的疯子，那种令人一想起来就毛骨悚然的对照，以及疯子一脸的怨恨与邪恶，在黑夜的冷雨和阵阵强风中，拼命地狂奔着……
“清水，请继续说下去吧！”
金田一耕助打断了清水的幻想，清水像是极力推开幻想中的地狱图一般，摇了摇头，揉揉眼睛说：
“抱歉，我想得离题太远了。昨天晚上我们就在本家坐到天亮，不久分家那三个人就回去了。外面还有一点像雾般的小雨在下着，一会儿，分家那三个人一脸惊骇地跑回来，说看到吊钟下面压着一条女孩和服的袖子，因此我们全都跑去看。这就是昨天晚上案发到今天为止的事情经过。”
清水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要把一肚子的梦魇都吐出来似的。
“搞不好是分家那三个人趁回去的时候把尸体放进去，然后再跑回来。”
矶川警官想了想，看了金田一耕助一眼说。
“不可能，从他们离开到再回来本家之间，只有很短的时间。那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把吊钟撑起来，再把尸体放进去的。再说，岛上渔夫们都起得很早，那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无论从海上或港口都能清楚地看到那里，那样做的话，很可能会被人看到的。”
清水把岛上渔民的作业时间向矶川警官作了说明。
矶川警官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不久，县刑事保又派来第二艘汽艇。这次来的有刑事课请来的木下博士和他的助手，另外还有检察官和鉴别组的人，他们要来解剖尸体。
“辛苦各位了，前田法医正在勘验尸体呢！”
矶川警官对这些同事寒暄着。
“是吗？那顺便请前田也来帮忙吧！听说有两个人被杀？”
“没错，而且还是一对姊妹呢！这真是桩可怕的案子。”
矶川警官和木下博士寒暄着，金田一耕助就站在他们后面，神情茫然地听他们对话。
在前往鬼头本家途中，金田一耕助好像想起什么事情，突然抬起头来，侧着脸向并肩而行的清水问：
“清水，你说你是昨天六点半到本家的？”
“是啊！我记得很清楚，到那里的时候，还无意间瞥了一下手表。”
“你的手表准吗？”
“应该准吧！我每天固定与收音机对时。就算它不准，顶多是差一两分钟。金田一先生，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那时候本家的收音机是开着的吗？”
“收音机……”
清水一脸不解，看着金田一耕助问：
“收音机怎么了？”
“如果收音机开着的话，你一进玄关就会听到。昨天晚上你听到了吗？”
清水歪了歪头，略略思索后说：
“没听到，收音机好像没开。”
“你们去找雪枝的时候大约是八点半左右，那段时间有没有人开收音机呢？”
清水越发感到不可思议，但还是肯定地说：
“没有人开收音机啊！”
“你肯定吗？”
“肯定没有。如果有的话，我不会没听到的。金田一先生，开不开收音机跟这次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呢？”
走在前面的矶川警官也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金田一耕助。
金田一耕助搔了搔头说：
“六点三十五分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开收音机，那就奇怪了，那段时间应该是播放复员船班次的时间，早苗在等她哥哥阿一返乡，因此，她每天都要固定收听复员船班次。昨天居然忘了？还是故意不听呢？我就是想不透为何没开收音机这一点。”
金田一耕助抬头望着天空上的什么东西，不知道此时他心动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第十四章、搜山
县刑事课请来的木下博士等人上岛后立即投入到工作中，当尸体解剖结束，检察官与木下博士、前田法医离开狱门岛时，已经是海风凉吹的黄昏时分了。
尸体解剖结果证实：
花子是头部遭到重击之后昏倒，然后再被勒死的；雪枝则是被人用手巾之类的东西勒毙之后，再放进吊钟里面。至于行凶时间，也跟村濑医生推断的一样，雪枝是在前一天晚上日落后没多久就被杀了。
验尸完毕，鬼头本家忙着替两姊妹安排丧礼。今天原本是花子的丧礼，现在又碰到雪枝不幸遇害这档子事，两天之内一连死了两个人，实在太令人意外了！因此，本家决定明天让花子跟雪枝一起出殡。
在日本虽以火葬为主，但像狱门岛这样落后的地方都实行土葬。鬼头家的墓地就在千光寺后面折钵山的半山腰上。几个请来年轻人正忙着在昨天刚挖好的墓穴旁再挖一个墓穴。
金田一耕助虽然问了相关人物一些问题，但这些人的证词还是令他如坠云里雾中，摸不清头绪。
他把希望寄托在和医生打架的那个人身上，但是经过仔细盘问之后，医生除了说出相同的情况外，再也没其他线索了。不过他倒是再次说，那个男人好像是从本家后面的木门出来，而且手上还拿着类似大方巾之类的东西。
金田一耕助后来也询问了本家的早苗和阿胜，是否有人趁她俩不注意的时候从后门进来，顺手拿了东西出去？早苗却说没有搞丢过东西，而阿胜则畏畏缩缩的，根本不知道家里是否少了一块大方巾，因此，金田一耕助最后仍是一头雾水。
“金由一先生，依我看来，我们不得不来一次全岛大搜捕了。昨天晚上和医生打架的那个男人，也许就是我们追捕的海盗，搞不好，他也是杀死两个女孩的凶手。”
矶川警官果断地说出自己的主意。
“警官，我同意你的观点。至于他杀人的动机，我认为并不单纯。不管凶手是不是他，这里面一定有强烈的杀机。对了，警官，你是住在这里，还是要回去呢？”
金田一耕助说出自己对这两件命案的看法后，这才想起跨海而来的矶川警官今晚住哪里？他期待矶川警官能留在岛上，因此才会这么问。
“这里事情太多了，我想尽可能住在这里。除了海盗的事情外，同时我还想再到现场看看；天天渡海过来，也太麻烦了。”
矶川警官说出他心中的打算。
“住在这里比较方便。你看，房子这么大，住上十个八个刑警应该没问题。我想从今晚开始就和你一起住在这里吧！我去和早苗谈谈看。”
“啊！这样太好了。”
月代听到金田一耕助想住在这里时，不禁兴奋地大叫大嚷起来，一点也没有丧失亲人的悲痛。
早苗当然同意，月代和阿胜一听说警察们要住在这里一扫脸上的阴霾，月代还像小孩子般，高兴得手舞足蹈。
“啊！我最喜欢热闹了，原本死气沉沉的家里有这么多人来住，真是太令人开心了。”
月代一脸开心地说。
“月代，你可不能一高兴就跑到外面去喔！”
金田一耕助认真地提醒她。
“我才不出去呢！我不会像雪枝、花子那两个笨蛋，太阳都下山了还出去。”
月代一本正经地说着。
“真的不出去吗？就算鹈饲送信来，你也……”
金田一耕助故意开她玩笑。
“讨厌啦！金田一先生。”
月代有些撒娇地用和服的长袖子打着金田一耕助说：
“我很爱惜自己的性命，不管谁说什么我都不出去。”
月代虽不聪明，却也意识到这一点了。
“搞不好，下次可能轮到我了。”
“这样最好，只要不出去就没事，不管任何人说什么，绝对不要出去就是了。”
金田一耕助认真地叮嘱她。
“我才不出去呢！我要去祈祷所祈祷早日把凶手杀死。”
月代看了一眼金田一耕助，同时以坚定的口吻说。
“到祈祷所祈祷？”
金田一耕助惊讶地看着月代。
月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
“是啊！我如果有什么心事，或不顺心的事情，我就去祈祷。我的祈祷一向很灵的，凡是对我不好的人，都会受到处罚。”
金田一耕助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早苗，早苗接口道：
“祈祷所就是院子对面的那间白色建筑物。月代如果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就会把自己关在祈祷所里祈祷，岛上的人都知道月代的祈祷很灵验。”
“你看吧！连早苗都这么说。我今晚要连续祈祷，让坏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月代显得相当得意。
金田一耕助想起有一次了然和尚指着后院略高的地方对他说：“那是祈祷所。”金田一耕助当时还纳闷这种人家里面怎么会有祈祷所呢？他做梦都没想到月代竟然是个像巫婆一样的祈祷名人。
金田一耕助本想多问问她有关这方面的事情，这时候，矶川警官看了看手表说：
“金田一，我想再去现场看一次，如果再拖下去，太阳就要下山了。我们走吧！”
听到矶川警官的话．金田一耕助也看了着手表，正好是六点四十分。他带着疑问的神情看了早苗一眼，早苗似乎没注意到，表情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今晚又一次忘了听复员船班次广播。
金田一耕助陪矶川警官出门，后来，他为此后悔不已。
太阳一下山，岛上的气温就变冷了，金田一耕助冷得抱紧肩膀说：
“要到寺里，还是……”
“不，到天狗鼻那里去看看。”
吊钟还搁在雪枝被杀的岩石上，两个刑警正在附近的草丛里搜寻。
山上的获花在深秋时节展现着凄楚的血红。
“找到什么了吗？”
“没有”
“其他人呢？”
“去搜山还没回来。”
清水带着刑警和岛上的年轻人到折钵山搜索去了。
矶川警官仰着头看吊钟。
“这个吊钟就扣在这里啊！对了，金田一，那个凶手会不会在清水跟村长第一次走过这里的时候，躲在吊钟的另一边呢？”
“我看有这种可能。因为清水和村长只是从这里用手电筒照过去，并没有跑到吊钟旁边看。但是，现在从吊钟的位置看来，距离岩石边缘不到一尺，如果只有凶手一个人也许还说得过去，如果还抱着雪枝的尸体，大概不可能。”
金田一耕助一边说，一边领着矶川警官走到岩石的另一边查看。
矶川警官稍微探身往下看，只见崖下六尺处有一条下坡路，除此之外就是数十尺高的断崖，虽然看得到路，但要爬上悬崖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悬崖下有强风巨浪，即使不被海草缠住，也一定会被海浪冲走的。
“这边果然不行！除非是壁虎，否则不可能攀住悬崖不动。”
矶川警官赞同金田一耕助的观点。
两人拍去膝盖上的灰土，从岩石上站起来的时候，突然听到从坡路那儿传来嘈杂的咒骂声与杂乱的脚步声，两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去。
只见一群扛着铲子、铁锹等东西的年轻人，连滚带爬地奔下坡来。这些人是到鬼头本家墓地挖墓穴的人。
“啊！警官，出来了，出来了！”
一看到警官，这群年轻人就大声嚷嚷着。
“什么东西出来了？”
矶川警官也紧张起来。
“那个整张脸全是胡子、样子十分奇怪的人……”
“穿着军服……”
“眼神敏锐的男人……”
年轻人七嘴八舌地说着。
“人呢？人在哪里？”
“就在本家的后面……”
“本家后面不是悬崖吗？”
“我们正在挖墓穴，就听见悬崖上有沙沙的声音，我们回头一看……”
“草丛里有个奇怪的人在盯着我们，他的眼神真的好可怕哟……”
“那个人绝不是岛上的人，我们以前没见过他的，他一定是你们要找的那个海盗！”
年轻人口沫横飞地讲着。
“那你们为什么不抓住他呢？”
一位刑警略带责备的语气对他们说。
“听说他带着武器……”
“而且那人看起来好像随时会动手的样子。”
“然后你们就一起跑开了吗？像你们这么胆小，哪像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讨海人呀！”
另一个刑警嘲讽地说。
“因为事情太出乎意料嘛！”
“喂，是谁第一个逃的啊？”
“不是我！阿源是第一个跑的，害得我不由自主地也跟着跑。”
“乱讲，是你啦！吓得哇哇叫。”
正当这一群年轻人相互指责的时候，去搜山的清水和刑警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啊！你们都在这儿呀！刚才是怎么回事？”
“清水，那个人出现了，我们正在向警官报告。”
“清水，你们查得怎么样？”
矶川警官急忙问道。
“警官，确实有人潜入岛上。我们发现海盗山寨里有烧过火的痕迹，还有这条大方巾。”
清水拿出一块被雨淋湿、脏兮兮的大方巾，但看起来这条方巾并没有在现场遗留多久。打开一看，上面印着浅黄跟白色的鬼面，还有一个也是染成白色的“本”字。
“这是？”
“这是鬼头本家的家徽；分家也是用鬼面，不过上面印的是‘分’这个字。
清水简单扼要地回答。
矶川警官回头看着金田一耕助说：
“医生说的是真的，这人昨天晚上潜入鬼头本家，用大方巾偷了一些东西出来。”
“嗯，也许是这样。”
金田一耕助回答的口气似乎不太肯定。
“你怎么说‘也许是这样’呢？根本就是这样嘛！现在这块本家的大方巾就是证据。”
矶川警官反驳他说。
“是没错，可是为什么早苗没发现呢？”
“拜托你别这样说好不好，在那么大的房子里，一两块大方巾或是一两样东西被偷走，的确是不容易被发现的。再说，这两天不断有事情发生，谁会去注意大方巾这种小东西。金田一，你究竟在想什么呢？”
矶川警官喋喋不休地说。
金田一耕助猛然摇着头说：
“没什么，警官，这么一来，可以确定有人潜入这座岛上了。是不是要召集全岛的人，进行地毯式的搜山呢？”
“是的。”
矶川警官四处张望了一下，入夜的岛上一片漆黑，甚至无法分辨彼此的脸孔。
濑户内海一到夜晚，天上的星星就显得特别明亮。
“拖到明天可能就太迟了，幸好今晚有月光。”
清水看看天上的星星，对矶川警官说。
“好，那就立刻动手。”
矶川警官下定决心说。
一整晚，狱门岛上充满了戒备森严的紧张气氛。
矶川警官与金田一耕助等一行人先回到鬼头本家，草草用完早苗、阿胜做的晚餐。
而那一群年轻人则四处传递搜山的讯息，渔夫们一听到消息，都争先恐后到本家门前集合。
八点左右，本家附近聚集了数十位渔夫，他们各自带着火把、灯笼以及称手的武器，不知情的人看到这样子，一定以为有一场械斗要发生呢！
搜山行动前，矶川警官将这些人编成几组，趁着分派任务的时候，金田一耕助抽空问早苗一些事情。
“早苗，你真的不知道这块大方巾被偷了吗？”
“我……不知道……怎么了？”
早苗露出一种想要看透一切似的眼神，定定地看着金田一耕助。
金田一耕助感觉得出来，早苗的内心里，正有一股强烈的情绪在翻涌着，并试图以坚强的意志力努力地压抑着。
她拼命回避金田一耕助的视线。
“早苗……”
金田一耕助有点急促地说：
“今晚大家要搜山了喔！”
早苗低头不语。
“那么多人去搜山，不管是谁，都会被搜出来的，你真的不在乎吗？”
早苗吓得急忙抬起头，然后现出带着杀气般的可怕的眼神，瞪着金田一耕助说：
“金田一先生！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你不懂吗？”
“我不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我……”
这时竹藏慌忙跑进来，打断了早苗的话。
原来是矶川警官叫他来找金田一耕助的。
“我马上就去。啊！竹藏，等一下。”
金田一耕助突然叫住竹藏。
“有什么事情？”
“月代呢？怎么没看到月代？”
“我在这里啊！”
月代的笑声与脚步声同时出现，她的一身装扮，真使金田一耕助看得呆了。
月代像舞伎一般，身上披着白色丝绢，穿着红色长裤裙，头上戴着金色的高帽子，手上还拿着黄金铃。
“月代，你怎么穿成这样？”
金田一耕助有些吃惊地问。
“你忘了，我现在要去祈祷所祈祷呀！你们不是要去搜山吗？我马上就去祈祷……我的祈祷很灵的，我相信你们一定抓得到坏人。”
说完，月代满面笑容地走出房间。金田一耕助则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去，事后回想起来，那却是最后一次看到活着的月代了。
矶川警官又派人来催他。
“好，我马上去，早苗……”
“嗯？”
金田一耕助不放心地盯着早苗说：
“月代就拜托你了，要多注意她。”
早苗皱了皱眉头，仿佛在说不用你交代我也明白该怎么做。
“竹藏，你也要去搜山吗？”
金田一耕助看了竹藏一眼。
“是的”
“我希望你留在这里。”
“可矶川警官已经派我带一队人去搜山，现在大概不能调换了。”
这时候里面突然传来疯子的怒吼声，早苗叹了口气说：
“今晚的举动让伯父很不高兴。”
金田一耕助目送早苗的背影，心中升起一种无以名状的不安。
在竹藏的催促下，他往玄关走去，经过那间十坪大的房间时，顺便往里面看了看。
了然和尚跟了泽在灵堂前念经，荒木村长、村濑医生和分家的仪兵卫、志保以及美少年鹈饲也都在场，这么大的事情，连分家也不能置身事外了。
一看到金田一耕助，荒木村长沉稳地说：
“啊！金田一先生，你也要去搜山吗？”
“是的，我去一下。”
“辛苦了。我本来也应该去的，但今晚要守灵，等守灵结束后，我就去找你们。”
“不用啦！怎么方便就怎么办吧！”
金田一耕助的声音在室内回荡着，了然和尚依旧专注地念经。
出了大门，大队人马都出发了，只剩下竹藏和矶川警官率领的那一队人。
“金田一，出发吧！”
矶川警官看到金田一耕助终于走出大门，立刻大声说。
“请等一下，我希望能留三四个人在这里。”
金田一耕助看看矶川警官，又看看本家的大门，对矶川警官请求道。
“为什么？”
“万一我们搜山找的那个男人逃到这里来，那就糟了。留三四个人监视房子四周，也许会好些。”
矶川警官认为金田一耕助说的不无道理，于是他挑选出两个人来监视本家四周的环境。
“现在出发吧！”
一看时间，已经是夜晚八点半了，天上繁星点点。
农历初十的月亮挂在干光寺后面的山上，飘飘悠悠。
一群人绕过鬼头本家前面的坡路，往谷底走去，在往千光寺的盘山小路上，看得到一溜明晃晃的火炬正在往上爬着。
“警官，点那么多火把去找，岂不是敌暗我明？”
金田一耕助有点担心地说。
“火炬之后，还有一队是不拿火炬的，凶手如果为了要避开拿火炬搜山的人，一定会掉进不拿火炬搜山组的陷阱里。”
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矶川警官得意地说出他的计策。
“原来如此。”
金田一耕助与矶川警官带着队伍，沿着谷底直奔天狗鼻。左转后，爬上刚才挖墓的年轻人跑下来的坡道。要上折钵山只有这条路可走。
竹藏率领的那一队人点着火把，故意闹哄哄地往上爬。金田一耕助他们则隔了一段距离，默默跟在后面前进。
平常天狗鼻上面很少有人进出，因此路径显得十分狭窄，坡道也很陡。天上虽然有月亮，也有繁星点点，还是有人会不小心被路上横出来的树根绊到脚。
转过突出的岬角，整个视野变得宽广起来，从折钵山的山腰到山顶，可以看到海盗遗留下的山寨。
在折钵山的这片斜坡上，到处可以看到搜山队明晃晃的火把，犹如鬼火般缓缓移动着；人群犹如蚂蚁，远近四处传来喧闹的吆喝声。
这一切是如此真实，却又如此的虚幻，让金田一耕助突然想起临出发前听到的那记清脆铃声，心中有一种怪异感觉。
屋外在搜山，屋里在守灵。苍白脸色的早苗、像舞伎似的月代、禁闭室里如野兽般怒吼的疯子、鬼头千万太临终的遗言……它们像电影般-一在金田一耕助脑中浮现，他的思绪也在飞速旋转。满山的火把像要把整座狱门岛燃烧起来一般。

第十五章、女伎
以前，狱门岛为了防范海盗袭击，所有村落都聚集在岛的西侧。当然，从另一方面讲，狱门岛除了西侧之外，就几乎没有可以住人的平地了。
折钵山不很高，除了西边，其他三个方向都是临海耸立的悬崖峭壁，既没有可以抛锚的地方，又没有可以让人上岸之处。因此，只要控制住岛的西侧，要搜捕逃进山里的人，简单得犹如瓮中捉鳖。
月亮挂在折钵山的山头上，天上繁星闪亮，狱门岛在星月交辉下，呈现出一片银色世界。点点火把就在这片银色世界中，如鬼火般在山坡上游动着。
折钵山山顶遗留着古代海盗的山寨，搜山年轻人的呐喊声在山谷中回响着，像是远方传出的隐隐雷声。
金田一耕助默默地跟着矶川警官率领的队伍前进，他发现清公也在搜山队伍之中。
“你也在啊！”
金田一耕助露出一脸惊喜，笑着说。
清公略显顽皮地笑说：
“这可是近来少有的事，我怎能置身事外？再说，这事可还真大哩！”
“的确。岛上的人都怎么说？”
金田一耕助问。
“话可多了，别人爱说闲话，我们又不能拿他怎样，也只好让他们去讲了。这件事不只让我感到惊讶，连岛上的人也都很惊讶……”
清水故作神秘地把话说到一半，让金田一耕助急急追问：
“你们惊讶什么？”
“你啊！刚开始大家都怀疑你，从岛上人的心理来看，你是个流浪汉，谁都不知道你的底细，难怪大家要怀疑你。”
“我不可能杀死花子或雪枝吧？”
金田一耕助有些无奈地反驳着。
“为了谋夺鬼头本家的财产，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是名侦探，人人都吓了一跳。所以我就说人不可貌相，别看你外表不起眼，毕竟，江户人就是江户人。”
清水带着讨好的语气说。
“谢谢。你说我想谋夺本家的财产，这从何说起呢？就算我把花子、雪枝杀了，本家的财产也到不了我的手中，不是吗？”
金田一耕助让话题扣在“杀人动机”上，期望清公能提供一些岛上居民的看法。
“可以啊！杀了月代、雪枝、花子三姊妹后，再勾搭上早苗，结成夫妻，就可以名正言顺成为鬼头本家的人，岛民们都是这么说的。”
清公说到这里，特意偏过头去，看了金田一耕助一眼，接着又说：
“我可不以为然，再怎么讲，你也是个江户人，怎么会做那种事呢？要钱的话，干脆拿枪去抢不就得了？哪有江户人窝囊到吃软饭的啊！金田一先生，我可是站在你这边的喔！”
金田一耕助感到自己竟然被视为吃软饭的嫌疑犯，不禁觉得既可笑又不安。
“老板，这简直像古代大户人家谋夺家产的故事嘛！我就是那个坏管家的角色吗？”
“而且还有个被姨太太养的小白脸。像家贺骚动里的大月内藏之助、黑田骚动的仓桥十太夫这类电影，大家都百看不厌呢！”
清公喋喋不休地说。
“老板，岛上的人常会把戏剧与事实联想在一起吗？”
金田一耕助怪怪地问。
清水曾经对金田一耕助讲过，岛上居民的思考方式有些脱离现实。
“也不尽然。不过，大家都很喜欢看戏剧，多少会受到一些影响的。像死去的嘉右卫门就是一个戏剧迷。你知道吗？在赞歧的金比罗有一座大概是天保或嘉永年间盖的戏台子；大阪的大西剧团也仿照这座戏台子重新搭建，还保留了日本的古风，到现在还能演出。因此，京都的演员都在这里演过一些精彩的大戏。”
一提起戏剧，清公特别有兴趣，他原本就是个多话的人，现在更是滔滔不绝。
“嘉右卫门很欣赏这个剧团，只要一有好戏上演，他就会驶着八挺橹去看。他有钱有势，经常买下整个楼座，带着自己手下的渔夫们去看。我也常受到他的照顾，跟他一起去看戏，现在想起那段全盛时期，真像梦一样。”
“原来是受到嘉右卫门的照顾，难怪你比较偏袒鬼头本家。看来你很能讨嘉右卫门的欢心呢！”
“也不是啊，我自己是表演杂俳（滑稽俳句等通俗文艺的总称）出身的。杂俳分很多种，我擅长的是冠付，也就是通称的冠句。在我年轻的时候非常热衷这类表演，曾经邀约同好去请冠句翘楚的久保太郎老师指点。”
清公解释自己的出身背景时，半得意、半感伤地说：
“本州地区盛行杂俳，有一段时间，光是介绍冠句的杂志就出了十几种，大家为了省事就说成杂俳。我演的那种冠付类似川柳，是文雅安静的，有些句子甚至可以当俳句的起句；嘉右卫门什么娱乐都喜欢，他虽也做徘句，但喜欢杂俳的程度远胜过俳句，还取了个叫极门的雅号。”
清公很内行地解说杂俳的形式与内容。
金田一耕助忽然明白了，那屏风色纸上歪歪扭扭如蚯蚓般的文字，原来就是嘉右卫门写的啊！
“极门这两个字源自狱门岛，他自认为是狱门岛的主人。每次开诗会，他就说没有清公不行，我一到会场就受到他的热情欢迎，他对我的确是另眼相看。”
清公提到嘉右卫门，明显地露出一种怀念之情。
“嘉右卫门竟然是这样一个人物！就因为他这么喜欢戏剧，与三松才会娶女演员当继室？”
金田一耕助问了一个极想问的问题。
从早上志保在天狗鼻上又叫又嚷的那段话开始，金田一耕助就对月、雪、花三姊妹的母亲感到相当好奇。
只可惜当大家知道他是名侦探后，不管他问什么，岛民都会小心翼翼的，这样反而问不出真相。他一直在找一个可以自然提出这个问题的机会，现在有清公这样一个消息灵通又喜欢发表意见的人在身边，机会果然出现了。
“嘉右卫门喜欢戏剧和与三松娶女演员虽然多少有些关系，但也不表示嘉右卫门同意这桩婚事。那位女演员的名字叫小夜，不知道是本名还是艺名。与三松纳小夜为妾的时候，嘉右卫门十分不满，而且还激烈地反对过。”
清公神秘兮兮地说着，惟恐小夜的灵魂会听见似的。
“你认识那个小夜吗？”
金田一耕助急急地追问着。
“没见过。我到这座岛上不到半年的时间，她就去世了，有关她的事我都是听人家说的。”
清公在这件事上可是把自己推得一干二净。
“听说她擅长道成寺入钟，与三松就是迷恋她的舞技，而将她纳为妾的吗？”
金田一耕助紧抓住话题不放。
“是的，嘉右卫门听到她擅长演道成寺、狐忠信、葛之叶……这些会幻化成人形的怪物时，就把整个剧团包下来，请到岛上来演出，他还在本家的院子里搭了舞台，让他们在那里演道成寺。当时千万太的妈妈才刚去世，房中冷清，有个漂亮的女演员来撒娇，与三松当然就像猫看到鱼似的欢喜异常，趁机收她为妾。嘉右卫门对这种事原来就非常小心，看到与三松这样，当然非常生气。”
“嘉右卫门为什么要反对呢？”
金田一耕助心想：这里搞不好有破案的关键，于是，他带着急于想知道理由的语气问。
“还用说吗？一个是来路不明的女演员，一个是岛上财大势大的船东，岛上的规矩是：即使知道对方身份，也不会跟外地人结亲。”
“这就难怪了，小夜破了岛上的规矩，太阁大人绝对不会给她好脸色看吧！”
金田一耕助顺势提出自己的想法。
“是啊！如果她是一般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偏偏她不是个省油的灯，她不断利用与三松，与三松对那个女人更是言听计从；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父子之间却极不和谐，甚至有一段时间，与三松还想要逼迫嘉右卫门退位，那时，嘉右卫门好像被鬼缠身似的，一下子衰老了许多。”
清公提到嘉右卫门，语气中多少带着惋惜的味道……
“这女人也相当厉害。”
“是啊！如果不是她那样乱搅和的话。本家现在就是与三松当家，小夜也成了船东老板娘了。”
“小夜搅和什么？”
“祈祷啊”
“祈祷？”
金田一耕助突然想起月代说要去祈祷的模样，露出惊疑不定的眼神，胸口一起一伏地看着清公。
“没错，你也知道本家后院里有间祈祷所吧！那就是与三松替小夜盖的。小夜不知道在哪里学的加持祈祷法术，我到岛上来的时候，她已经是个快死的病人了，因此，早就不能作法术了。”
清公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
“据说她有段时间气势非凡，简直就像静御前（源义经之妾）或佛陀，摇着铃，点着香，口中念着：生驹的圣天、河内的圣天请降临此处，在下是某岁寅年女子等等的祷词。”
他像背台词一般，学着小夜施法时的语调说。
金田一耕助不禁笑了出来。
“念这些干吗呀？”
“圣天是佛陀的亲戚，照你这么说来，小夜简直是女巫嘛！”
金田一耕助又补充了一句，同时心想着——
月代的打扮与其说像是尼姑，还不如说是女巫。
“不管是加持或是祈祷，只要能灵验，大家才不管是佛陀或是女巫呢！小夜一定是在四处演出的时候，学会这种本事的。”
清公武断地说。
接着，他清清喉咙，不等金田一耕助开口，主动接着说：
“大家都说她很灵，比方说肚子痛啦、长瘤啦，她一念就不痛了，而且当时有很多人得了某种怪病，听说她是念着什么生驹圣天、河内圣天请降临，在下是几岁几年生的某某等等，然后拿一种怪水给病人喝，竟然能让病人痊愈，真不可思议呢！不要说与三松，就连岛上相信她的人也越来越多，渐渐的，也有其他岛上的人来求她，盛名远播。热闹得很。可是这一来对小夜却是很不好的。”
清公以一种权威姿态下着断语
“怎么不好？不是信者日众、名气越大吗？”
“看起来是这样的。但是小夜太嚣张，她也忘了跟千光寺和尚打声招呼。”
“喔，是这样啊！”
“和尚可不觉得有趣。从前到寺院里问吉凶的人，渐渐的都变成小夜的信徒了。和尚本是个心胸宽大的人，起先只是睁只眼闭只眼，但小夜的势力越来越大，甚至还自称是小夜圣天教教祖，弄出一些乱七八糟的教义，这下连和尚也忍无可忍了。尽管和尚心胸宽大，一旦发怒谁都制止不了，他决心要扑灭小夜圣天教。”
“真有趣，老板，你还真会讲故事哩！”
金田一耕助不想打断清公的谈兴，适时捧了清公一下。
“您过奖了，总之，在这个岛上，与和尚为敌就是自取灭亡。尽管信徒被抢走，寺院的传统势力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瓦解得了的。嘉右卫门和与三松屡有争执，了然和尚都是采取中立立场，一旦他下定决心要消灭小夜圣天教后，便与嘉右卫门结盟，这么一来，就算小夜有通天的本领，也回天乏术了。”
清公精神亢奋地说着。
“就在船东与寺院联手下，小夜圣天教的信徒渐渐流失，于是她也越来越慌张，然后开始说什么大海啸会席卷整个岛，折钵山会一分为二，会下火雨等等，岛上的人越听越觉得离谱，逐渐不再去找她。她又说必须重塑个性根柢，祈祷才会有效，还用火筷子烫伤信徒，这时大家都知道她精神可能有问题，于是，嘉右卫门就在家里盖了一个禁闭室，把她关进去。小夜圣天教到此就完全垮了。”
清公说到这里，语气中透着得意，仿佛小夜圣天教垮了，他也有几分功劳似的。
“那与三松呢？”
“在嘉右卫门眼里，与三松根本微不足道，他从小就不曾违逆过嘉右卫门，这次是碰到小夜这个军师，才会做出那些事情来。军师被关进禁闭室了，他就像被拔掉爪牙的野兽一样，再也不敢跟他父亲作对了。”
清公说到禁闭室，令金田一耕助眼睛为之一亮，他接着问：
“与三松就这样算了？”
清公摇了摇手说：
“不，听说他还偷偷把小夜从禁闭室里放出来，没多久小夜就发疯死了。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太大的打击，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没多久与三松也疯了，一样被关进禁闭室里去。本家就是因为出了小夜这种女人，才会纠缠出一堆事情来。”
清公把与三松发疯的原因，全都归咎到小夜身上。
“小夜是三姊妹的生母吗？”
“那当然是的。四处流浪的女艺人不只是卖艺而已，常常还会卖身，也因此常常会堕胎，像小夜那样的女人能生孩子，真是不可思议。”
清公面露鄙夷之色。
“孩子生下来，到底是有幸还是不幸呢？你看那三个女孩疯疯癫癫的就知道了。据说，小夜还真是个美女，鼻子高高的，眼睛大大的，很可惜，我知道她的时候，她已经变得像个鬼魅一般丑陋了。”
这是清公惟一一句带着惋惜语气谈到小夜的话。不过他并不是惋惜小夜的早逝，而是惋惜自己没有眼福。
“喔！真是有意思。”
金田一耕助由衷地附和着。
就在这时，山谷里响起一声枪响，接着两声、三声……霎时，呐喊声在山谷间四处回荡着，搜山的人群也向枪响处汇集。
矶川警官兴奋地对金田一耕助说：
“喂！金田一，好像找到凶手了！”
“我们去看看吧！希望没有人受伤。”
金田一耕助大声说。
矾川警官带着他的搜山队伍，迅速来到折钵山山顶附近。
大家气喘吁吁地在月光下的山径上奋力前进，不断被树根或石头绊到脚。
“大家小心点，这附近有一条壕沟，前面是防空监视所和高射炮阵地。”
竹藏在矶川警官背后喘着气提醒大家。
这附近原来有一片略微倾斜的平滑台地，战争时，军队利用这块台地四处冒出的岩石，或是枯瘦的松树这一类的东西，挖出像蜘蛛网似的壕沟，这些壕沟有的是露出来的，也有很多是上面覆着掩盖物的陷阱或地下通道。
“这里的地形真复杂，要藏身在这里真是太容易了。”
矶川警官感慨地叹了口气。
“枪声是从稍微上面一点的地方传来的。”
金田一耕助对矶川警官说。
“是啊，现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安静？”
清水小声地问竹藏。
“先上去看看再说！小心点，凶手有枪！”
竹藏冷静地对搜山队的青年们说。
大家小心翼翼地往上爬，突然间，岩石的角落里冲出好几个人。
“是谁？”
矶川警官大声喝问。
“那不是清水吗？刚才是你开枪的吗？”
金田一耕助一眼看出来人是清水，立刻大声问道。
“是的，不过是对方先开枪，我们才还击的。”
“那人呢？”
矶川警官紧张地追问着。
“在这附近的某条壕沟里突然消失了。对了，我们找到一些东西。喂，把东西拿出来。”
清水说完，站在后面的人就拿出锅子、装米的袋子、调味瓶，还有两三根萝卜、鱼干以及一把菜刀，另外还有碗和筷子。
矶川警官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有点不相信这里会有这些东西。
“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矶川警官盯着清水问。
“对面的壕沟里。”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他从哪里找到这些东西的？”
“警官，这些东西一看就知道是从鬼头本家拿出来的。”
清水十分自信地说。
“本家丢了这么多东西，不可能没人发现啊！”
矶川警官有些不解地自言自语。
“他们当然发现了，不过他们不说，就表示……啊！有人爬上来了。”
大家纷纷往金田一耕助手指的方向看去。
“是谁？”
清水大喝一声，同时往前走了几步。
“啊！清水，是我！我很担心，特地来看看，刚才好像听到枪声，坏人抓到了吗？”
来人是荒木村长，他说了这一串话之后，才抿着嘴，四平八稳地走过来。
“村长，守灵结束了吗？”
“结束了。”
“本家……还有，月代还好吗？”
金田一耕助不放心地问。
“很好，我出门的时候还听到她的祈祷声，医生和了泽在本家等大家回来。”
村长从容地说。
“和尚呢？”
金田一耕助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
“刚才和尚风湿症发作回寺里去了；分家的人也回去了。请放心，有年轻人在玄关监视着，不会有事的。”
荒木村长还是有条不紊地说着。
不知为什么，金田一耕助内心的烦躁、不安感却越来越厉害。
这时候，对面又传来一声枪响，接着有人喊痛，还有人喊：
“在那边，在那边。”
“凶手出现了！”
大家开始向枪声处跑过去，呐喊的人群包围着海盗山寨，火把忽左忽右地移动着。
“嫌犯往哪边逃了？”
清水拉住一个搜山队的青年问。
“那边，在山脊上。请小心点，阿源受伤了。”
“受伤了？被枪打的吗？”
“是的，幸好是被子弹擦过，没什么关系。”
“好，大家小心点！”
海盗山寨有两层，往上看，可以看到有个人正沿着上层的山脊弯着腰跑着。由于山脊上岩石嶙峋，到处长着瘦瘦的松树，因此，那人的身影看起来时现时隐。
“太好了，他往那边跑，那边是深谷，这下子看我瓮中捉鳖吧！”
清水一马当先地爬上上层的山脊，站在山脊往下看，东方海面尽收眼底。月光照着海面，起伏的浪潮把月影打碎，银黑的海面上，点点渔火在闪亮。
“坏蛋！这下你无路可走了吧？”
清水有些得意地喊着。
“清水，小心狗急跳墙!”
矶川警官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传出一声枪响。
“呀！”
理发店的清公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大家立刻趴在灌木丛后面，以岩石当掩护。
只见约十几公尺远的岩石后面，躲着一个男人，正往这边看着。由于岩石后面都是灌木丛，因此看不见他的脸跟身体，不过这人的左边是深谷，所以已经无路可逃了。
“乖乖丢下枪投降吧！”
清水大声地向对面喊话。
子弹又从清水头上飞过去，这是那男人在用枪声来回答清水。
“清水，开枪！注意，尽量抓活的！”
矶川警官看到这一幕，立即下令。
清水开了一枪，对方马上还击，支援办案的警察又连续开了两三枪。
这时，突然一声尖锐的惨叫，随即看到一个男人向左边的山谷滚下去。
“糟了！”
大家探头往谷里看，只见那男人从左边的岩石角落滚到右边的灌木丛里，然后像皮球似地弹了几下，才掉下去。
“下去看看！”
大家攀着树根或扶着岩石，走进斜斜的山谷。所幸这个谷底没有水，只有一堆堆的岩石和长得很繁盛的灌木丛。
“在哪里？人在哪里？”
“应该在这边……”
“啊！那边有人。”
清公指着前面不远处大声嚷着。
果然在大约二十尺远的灌木丛里，的确站了个人，那个人一动也不动地看着脚下。
“是谁？”
矶川警官厉声喝问。
那人没有回答，依旧看着脚下僵立着。
“是谁？”
矶川警官又问了一次。
“再不回答，我就要开枪了！”
对方听到矶川警官的声音，略微摇了一下头。就在这时候，金田一耕助迅速冲进灌木丛里面。
“警官，不要开枪！”
金田一耕助的裤裙下摆张开着，如风似地跑到僵立的人影旁边。
“早苗！”
原来那人居然是早苗，只见早苗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两三步，然后就要倒下了，金田一耕助连忙一把抱住她。
“你为什么、为什么到这里来？”
金田一耕助看到早苗，不禁感到十分意外，他结结巴巴地问。
而早亩只是抬起苍白的脸仰望着金田一耕助，空洞的眼神里什么也没有。
“早苗！”
金田一耕助在她耳边喊着。
“早苗，你认识这个男人吗？他确实是你哥哥吗？”
金田一耕助指着躺在她脚下的男人的尸体，早苗的脸则扭曲得像是忍了很久都哭不出来的样子。
“不是，他不是我哥哥！”
她双手捂着脸，伤心得像要吐血似地说。
“真是怪事，他身上并没有被子弹打到的伤口，看来他不是被枪打中的。”
矶川警官此时也走过来，带着奇怪的神情说。
闻听此言，金田一耕助吓了一跳，立刻反射性地仰头看着海盗山寨，只可惜从那个角度已经看不到那块岩石了。
如果说还有故事发生的话，那就是在这时候。
鬼头本家又有人……

第十六章、红荻花
夜渐渐深了，人群散尽后的宽广房间里，寒意渐浓。
鬼头本家的守灵一结束，分家的人就回去了，荒木村长赶去了解搜山的状况，了然和尚也因风湿病发作回寺里去了，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酒鬼村懒医生跟典座了泽两个人。
了泽感到自己像是被拔光羽毛的鸡似的，浑身上下泛起阵阵寒意。
“医生，你再这样喝下去，胳臂伤处会发炎的。”
“一醉解千愁，没有忧伤、痛苦，也不会疼了，哈哈！”
“我不是舍不得让你喝，只是怕你喝得太多，对伤势不好；再说，今天晚上又不是平常的日子。”
了泽婉言相劝。
“不是平常日子？这用不着你说，我也知道，今晚是替雪枝与花子守灵的日子，就因为这样，我更要喝个一醉方休不可。啊！一醉解千愁啊！”
医生醉眼朦胧、口齿不清地说。
“不是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了泽急忙否认。
“不是这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医生不客气地反问。
“医生，你忘了吗？刚才警官、金田一先生他们要出去的时候，不是交代我们要注意月代的安全吗？”
了泽提醒他说。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呢！这不用你操心，我不会误事的。”
医生不耐烦地挥挥手，阻止了泽继续往下说。
“可是，你喝这么多……”
“好啦、好啦！不管有没有喝酒，我都会保持清醒的。了泽，拜托你去跟阿胜说，再来一瓶，我保证这是最后一瓶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最后一瓶了，哦，半瓶也行，只要半瓶就好了，拜托啦！了泽。”
医生是个贪杯的人，只要一看见酒，就喝个没完，不喝到烂醉是不会停止的。
“医生，别胡闹了，都醉成这样，你还喝啊！”
了泽好心地劝阻着。
“我还要喝，了泽，别罗哩罗嗦的，帮我跑一趟厨房，去跟阿胜说啦！拜托她务必再给我一瓶，她一定会听你的，而且我山羊胡子村濑幸庵会感激你一辈子的，快点去呀！了泽，别摆出那种脸色好不好？难道你要跟阿胜联手把我饿死不成？算了，算了，看你这样子，真是求人不如求己，我自己到厨房抱着酒坛喝个够去！”
医生十分艰难地从榻榻米上爬起来，可是因为醉得太厉害了，人还没有站稳，一个不小心，又一屁股重重地跌在榻榻米上。
“啊！好痛呀，好痛呀！”
医生有点撒赖地嚷着。
了泽叹了口气说：
“医生，你这个大酒虫真烦人呢！不醉的时候是个好人，一醉就拿你没办法。这是最后一瓶喔！喝完了，就再也没有了。”
了泽连哄带劝地说。
爱哭的孩子跟喝醉酒的人是最难对付的，了泽一边感叹，一边不情不愿地提着酒壶到厨房去。
只见厨房里堆了很多要洗的碗盘，阿胜正一个人晃来晃去地找东西。
“伯母，你在找什么？”
了泽关心地问。
“啊！了泽，你看到咪咪了吗？”
阿胜一脸着急和烦躁，看到了泽连头都不抬。
咪咪是阿胜养的猫，没有孩子的她，把那只猫当自己的孩子来疼。
“咪咪？我没看到，该不会是跑到哪里去玩了吧？阿胜，对不起，请再给我一瓶酒，幸庵这老酒鬼喝个不停，真是让人伤脑筋。”
了泽递上酒壶，脸上带着一种“的确很伤脑筋”的神情。
“医生一定又喝醉了，喝成那个样子，派他留守根本无济于事嘛！”
阿胜嘟嘟哝哝地抱怨着。
“我也是这样想，他简直像个小孩子似的，实在拿他没办法，不过，喝了这一瓶，我就不让他喝了。唉，真烦人呐！”
了泽也无奈地说。
“那个大酒虫，真糟糕！”
阿胜一面喃喃自语，一面倒酒，了泽则向略微阴暗的厨房看了看。
“伯母，早苗呢？”
“早苗？她不是跟你们在一起吗？”
阿胜略带火气地反问。
“没有。”
了泽十分干脆地回答。
“我还以为她跟你们在一起呢！哼！肯定是到里面睡觉了，明知道我这么忙，也不来帮一下。”
阿胜一边抱怨，一边洗着碗盘，还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
早苗不是不知轻重的女孩，不可能不声不响就去睡觉。了泽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地升起一种不祥的感觉。
“伯母，早苗什么时候不见的？”
“什么时候？刚才还送和尚到门口，后来就没看到了。我还以为她跟你们在一起呢！”
阿胜不耐烦地说。
早苗不见了，阿胜一点都不在意，她担心猫比担心早苗还严重，不断地数落她的猫。
“一定是闻到公猫的味道，所以才半夜乱跑。唉！人跟猫都一样伤脑筋。了泽，喏，酒给你。”
阿胜一心一意惦记着猫，心不在焉地和了泽说。
了泽提着酒回来时，医生已经躺在榻榻米上，醉得不醒人事了。
“喂！医生，酒来了。医生啊！睡着了，这下子省得麻烦了。”
了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看看医生，自言自语地说着。
他放下酒壶，坐在坐垫上，感到宽敞的房间里又渗进来一丝寒气，于是便挽起袖子，拨弄着火盆，结果一不小心把炭火拨到外面来，于是慌慌张张地把火弄熄。
接着，了泽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似的，害怕得东张西望。
在医生时高时低的鼾声里，夹杂着月代在祈祷所里祈祷的铃声。
铃声使了泽感到深夜的寂寥，又好像感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掉到脖子上一般，他不禁打了一阵哆嗦，拉紧领口。
“喂！医生，醒醒啦！睡得这么沉怎么行啊？喂，医生，醒醒啦！”
了泽感到越来越害怕，渐渐地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医生怎么叫也不应，令人沮丧的铃声断断续续从后院里传出来，最后，了泽像是被铃声逼迫到走投无路似的，匆匆站起来，跑到玄关外面。
“了泽，你的脸色不太好看哟！是不是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金田一耕助要求留下来看守鬼头本家的几个年轻人，正在长屋门的内侧烤火、喝酒吃菜，了泽看到他们，简直像在地狱里遇到佛陀般，快步向他们走去。
“没事。对了！你们有没有看到早苗？”
“早苗？没有啊！早苗怎么了？”
“没什么，只因为刚才一直没看到她，才问一问。”
“了泽，医生呢？”
“他喝醉了，正在睡觉。”
“哈哈哈，我就知道是这样。对了，这么关心她……你最近是不是向早苗表示过啊？”
了泽俯首不答腔。
“啊，一定有吧！是不是被拒绝了？”
“你别瞎说。”
了泽正色斥责道。
“哈哈，了泽，你脸红了。你跟她是青梅竹马，追她有什么关系？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是个爱哭鬼，功课还算好，就是没志气，碰到大事小事就只会哭。”
“对，别看那个早苗，虽然是个女孩子，却强悍得很，只要我们一欺负你，她马上就跑来了，而且她总是袒护你，真叫我们嫉妒。早苗曾经为了你，跟我打过一次架，我还被她抓伤过脸呢！”
“就是啊！早苗那时候有个外号叫山猫，我想，她从那个时候就对你有意思了。”
这些年轻人仍然你一言我一语的，拿早苗当话题来寻了泽开心。
“别乱讲啦！”
了泽的反驳和这群年轻人比，气势上明显弱许多。
“什么乱讲，那时候你们两人的名字就常常被写在一起。了泽，你不要这么窝囊好不好？不近女色，那是八百年前的事啦！现在的和尚喝酒、吃肉、养女人哪样不会，都无所谓啦！像你，一听到女人就夹着尾巴逃走，真是没出息。”
一个年轻人带着自以为是的语气劝了泽。
“说的也是，那些嘴里喊着不要、不要的女人，你只要用力抱紧她，抱紧她，来个霸王硬上弓就行了。人生，什么是人生？像这样的人生才是彩色的啊！像赞崎的金比罗就是我的女人……”
另一个年轻人也接着起哄，还把对付女人的经验传授给了泽。
“你们又开始胡扯了。”
了泽低声说。
“你来这里，不就是想跟我们瞎扯吗？”
岛上的年轻人，除了酒和女人以外，不聊别的。他们的话题内容既大胆又露骨，甚至比煽情小说还过分，不但说的人神采飞扬，听的人更是津津有味。
不过了泽并不理会他们的谈话，他只感到内心有一种奇妙的平静。并非他不向往世俗的爱欲，而是有点儿遗忘了这种感党。现在，听到他们谈起昔日种种，突然勾起他对往日的怀念，他觉得自己好像又重新接触到人世间某种温暖的东西，整个身心都暖和起来了。
“了泽，你也喝一杯吧！”
“不行，我不能喝酒。”
了泽神情严肃地拒绝了。
“别假正经啦！虽说荤酒不准入山门，但任何一座寺院都并非是固若金汤啊！当然，我们这里的了然和尚是例外。”
年轻人除了劝了泽之外，还连带批评了然和尚。
“了然也太严格了，至少该替年轻人想想嘛！了泽，反正你师父不在，喝一杯没关系啦！偶尔到村子里走走，比整天待在寺院里念经要好多了，还可以听听我们泡妞的事情，让你增长不少见识哩！”
劝酒的人搬出“师父不在”的理由，以为了泽会顺势喝一杯。
了泽却十分坚定，无论他们再怎么激他，他都滴酒不沾。不过，他虽未喝酒，却有几分酩酊，因为那些年轻人的谈话，让他整个心变得暖洋洋、醺醺然起来，虽有种怠忽职守的愧疚感，却始终不想离开半步。
了泽如果能知道因为他这几分钟的疏忽，已铸成一辈子的悔憾，也许会修正自己这时候的行为吧！
就在了泽听这些年轻人说露骨的色情闲话，听得入神的时候，里面突然传出一个女人不寻常的惨叫声，他不由猛地站起来。
不只是了泽听到惨叫声，就连正在吃宵夜闲聊中的年轻人，也纷纷放下碗筷一起站了起来。
惨叫声夹杂着哭声，还有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只听到哇啦哇啦一大串的声音，根本搞不清楚那人在说什么。
“那不是、是阿胜的声音吗？”
了泽结结巴巴地问。
“是啊！就是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阿胜是个遇事惊慌、没有主见的人，稍微一点小事，都会吓得说不出话来。此时此刻，阿胜惟一会做的事，只是哇啦哇啦地大哭而已。
了泽听到阿胜的哭叫，不禁脸色发青，颤抖着嗓子说：
“我们、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几位年轻人于是跟在了泽后面，从玄关冲了进去。循着阿胜的声音，到刚才守灵的房间，看到医生像是被野鬼附身似的，突然从榻榻米上坐了起来，阿胜则瘫坐在他的前面，一边哇啦哇啦地哭着，一边还不断唠叨着。
“伯母，你怎么啦？医生，到底怎么回事？”
了泽急得不得了，忙问屋里这两个人。
“我，我不知道啊！阿胜摇我，我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她在讲，不知道在讲什么。”
医生以一副非常受不了的惊讶神情看着阿胜，他的山羊胡子被口水滴得脏兮兮的。
“阿胜，讲清楚点，什么猫？猫怎么了？阿胜，拜托你镇静点，现在不是管猫的时候啦！你说什么？禁闭室里面的疯子不见了！”
大家惊讶得面面相觑，了泽黝黑的脸显得更加阴沉了。
“阿银，你们快到禁闭室去看看！”
了泽一面看着阿胜，一面吩咐他身旁的两个青年。
两个年轻人立刻冲出房间。
“阿胜，你该不会为这么点事情就哭成这样吧？疯子跑出来，也不至于怕成这样啊！什么？不只是这样？难道还有别的事情吗？猫？还惦记着猫？猫又怎么啦？什么？猫在祈祷所里面？”
了泽跟年轻人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大家紧抿着嘴，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耳中还能听到摇动的铃声。
“伯母？月代不是在祈祷所里祈祷吗？那不是她在摇铃吗？”
了泽摇着阿胜问。
阿胜拼命地摇头，同时张口结舌好像要说什么，却越急就越讲不出口。
到禁闭室查看的两个年轻人脸色大变地跑了回来……
“糟了，禁闭室里空空的，疯子不见了。”
“我们到祈祷所去看看吧！那里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了泽带头向外走，其他三个年轻人则跟在后面，而医生仍呆在原地，阿胜也瘫坐在医生面前，哇哇地哭个没完。
前面提到过，祈祷所盖在院子里面那块略高的坡地上，是一座非佛非道的建筑，围绕着祈祷所的三面走廊内侧，有一扇门半开着，走廊正面有条很宽的楼梯。
了泽在楼梯下面喊：
“月代，月代。”
只听到乱糟糟的铃声不断，却没有人回答。
“月代，请你出来一下，大家都很担心你，请出来吧！”
了泽惶恐地喊着。
等了片刻，铃声不断响着，还是没有听到月代的声音，大家的心中充满了不安。
“算了，不要顾虑那么多了，先冲进去吧！如果挨骂，了不起道歉就是了。”
一个年轻人说完之后，立刻冲上楼梯，哗啦一声，打开杉木门。
祈祷所里大约十坪大小，正面深处有个很大的祭坛，坛上供奉着大小不一、各种奇形怪状的佛像，在这些佛像之间还摆放着香炉、祭台、花瓶、烛台等各种古旧物品，看上去带着一种奇异的妖气。
此外，祭坛上还点着一盏微亮的油灯，突然吹来一阵风，把油灯的火焰吹得摇摇晃晃。
“月代，你在哪里？”
香的烟雾弥漫整个房间，让人视线模糊，了泽只好大声问着。
“喂，谁有火柴？”
“我有。”
“快，把祭坛上的蜡烛拿来。”
年轻人在香烟缭绕中往祭坛的方向摸索前进。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失声大叫。
“怎么回事？”
“月代在这里！”
“月代？先把蜡烛点上！”
年轻人抖着手擦火柴，划了好几根都没点着，他吓坏了。
“唉，真没用，把油灯拿来。”
了泽十分镇定地指挥着。
蜡烛点燃后，室内顿时明亮了起来。
“南无……”
了泽双手合十，上下两排牙齿打架似的，嘎嘎作响；那群年轻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僵立着，说不出话来。那个拿蜡烛的年轻人，甚至吓得连蜡烛都快拿不住了。
只见月代仰躺着倒在他们的脚旁，她像舞伎似的，穿着红裤裙，头上戴着金色的高帽子，一络头发垂在脸上，脸上化着一层淡妆……然而，这种凄艳的美却让脖子上那条紧勒着的日本手巾破坏了。
“从那祭坛上……”
其中一个年轻人吞吞吐吐的，一副又想说，又害怕的样子。
祭坛上有个半坪大小的齐座，看来月代一定是坐在那个齐座上祈祷的时候，被人从后面袭击，跌了下来。尽管她看起来像是用自己的双手勒住脖子似的，但从她紧握手巾的右手，可以知道她曾经强烈地反抗过。
“了泽，了泽！”
一个年轻人突然握紧了泽的手，不住摇晃着。
“岛上的人都说，这次一定会轮到月代，果然……你看，撒在月代身体上的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那个年轻人指着月代身上红得像血一样的东西，惊恐地问。
另外一个年轻人弯下身，从月代身上拿起那些东西。
“荻花！”
“我知道那是荻花，奇怪的是，凶手为什么要在月代尸体上撒荻花呢？了泽，这个祈祷所的花瓶里根本没有插荻花，这荻花是凶手带来的，凶手撒荻花是什么意思？”
那个年轻人一边看着月代的尸体，一边搔着自己的脑袋，一副大惑不解的神情，盯着了泽问。
突然——
清脆的铃声又响了，大家像被电击似的，一个个抖得更厉害了。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睁大眼睛往铃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祭坛对面的右边，垂着五六条颜色鲜艳的布慢，直垂拖到地板上，其中一条布幔则拦腰绑着月代的黄金铃，尾端绑在阿胜的猫咪身上……
驹若勇，花会散，
猫若舞，铃会响。
了泽记不起来这首古诗是谁写的，不过此情此景，倒真符合诗意哩！
原来，那不断摇动的铃声是猫弄响的。
不久，搜山的队伍也回来了。

第十七章、可怜的早苗
狱门岛上阴风不散，金田一耕助心情有些烦躁，头脑里乱得简直快疯了。
一幕幕令人震惊的恐怖场景在脑海里闪现，千万太在那个闷热的复员船舱里的遗言时时在他的内心翻腾。
“去狱门岛……三个妹妹会被杀……请代替我去……”
挚友临终的请求，他连一个都没办到；鬼头本家的三姊妹，他连一个都没救成。
金田一耕助日夜苦恼着，人也越来越。憔悴了，看起来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几二十几岁似的。
“早苗。”
金田一耕助有气无力地喊着早苗。
早苗像是没听见，只是一个劲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早苗！”
这次，金田一耕助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早苗抬起毫无血色的脸，看了金田一耕助一眼后，又低下头，陷入沉思中。
狱门岛连续三个晚上发生的惨剧，的确令人难以承受。
矶川警官跟刑警们在鬼头本家的祈祷所进进出出；本家的高楼阁宇，在这一片紧张的气氛中，似乎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由于与三松极少外出，在前往千光寺的盘山小路上，竟累得昏倒在土地神庙前，所幸被分头找寻的人发现了，顺利地带回禁闭室。
回到禁闭室后，他非常亢奋，不断大吼大叫的声音传到祈祷所，令人不禁怀疑他们父女之间究竟有什么深重的孽缘。
金田一耕助在案发之前也曾去过那栋祈祷所，不过当时还未曾推门进入，就感到有一股令人作呕的秽气，令他退避三舍。
此时早苗正独自坐在房间里面，神情呆滞，脑中似乎仍印着折钵山上那幕可怕的景象——
那个男人大约三十岁左右，一脸的胡子，脏脏的军服上沾满了汗水和污垢，磨得变白的军鞋，还有鞋底的蝙蝠状花纹……
金田一新助再次盯着她问：
“早苗，你以为那个人是阿一，所以把他藏在岛上？”
早苗的脸上浮现出极度的委屈，用一种想哭又不敢哭的表情，望着金田一耕助。
“前天，大家为千万太守灵时，发现花子不见了。你跟阿胜就到里面去找，我们听到你在禁闭室那边的尖叫声，随后又听到病人怒吼，因此大家都以为病人又发病了。不久，你重回房里，故意将错就错地让我们以为病人又发病了。其实你是看到有个可疑的男子在禁闭室附近徘徊，才大声尖叫的，对吧？那可疑的男人就是刚才死掉的家伙。”
金田一耕助漠然地凝视着庭院，缓缓说道：
“我真搞不懂，当时你为什么不说清楚呢？为什么要以病人发病来掩护那个你以为是阿一的人呢？法国有句谚语说：‘夜晚的猫看起来都像灰色的。’自从你哥哥的同事带信来说阿一要复员返乡的消息后，你就把所有的复员军人都看成是你哥哥了，对吧？”
金田一耕助这一下说到早苗的心里。他看了早苗一眼，又接着说：
“看到那个男人躲在禁闭室旁黑黑的走廊上时，更让你以为是阿一回来了。那个人一看到你，就仓惶地逃走，但你一直搞不懂他为什么要逃，对不对？”
金田一耕助说到这里，喝了口茶，又悄悄地瞥了早苗一眼，接着说：
“就在那晚千光寺发生花子被杀的命案，在花子尸体旁边，留有和禁闭室旁相同的脚印，你感到十分惊讶，直觉以为那个人就是你哥哥，他偷偷地回来，就是想要杀死花子她们。”
早苗听到金田一耕助这么说，不禁大声哭了起来，滴滴滚落的眼泪，诉不尽她心中的悲痛。
“金田一先生，事情并不像你说的那样，因为我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只见他一闪而过的身影。不错，夜晚的猫看起来都像灰色的，可是，当我小声地喊他哥哥时，他马上转过脸逃了出去。我一直在想：他真是我哥哥，还是一个看起来用我哥哥长得很像的人呢？我一直为此感到很苦恼。”
早苗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幽怨地说着。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如果我知道你有这么大的烦恼，一定会想办法去查证的。但是坦白地说，我观察过你的举动，自从那次之后，你不但不再听复员船班次的消息，而且还偷偷拿食物给那个男人。”
金田一耕助不紧不慢地说。
“不，我没有直接拿给他，我心里很矛盾，既担心他不是我哥哥，又担心万一他真是我哥哥怎么办？因此，我犹豫一再三，才把食物、餐具用大方巾包起来，放在厨房显眼的地方。我心想，如果他真是我哥哥的话，一定还会再来的。”
早苗心中虽感到难过与委屈，但是，仍口齿清晰地辩解着。
“他果真又来了，那时你没看到他的脸吗？”
金田一耕助关心地问。
“我很害怕，所以只看到他的背影而已。”
早苗幽怨地看着金田一耕助说。
“可是，今晚的搜山让你担心不已，于是你就打开禁闭室，把病人放出去！”
早苗一听，不禁吓得张口结舌，两眼愣愣地看着金田一耕助。
“你之所以把疯子放出去是为了让大家转移目标。唉！如果你能早一步知道他不是你哥哥的话……”
金田一耕助略带哀伤地继续说：
“说不定今晚月代就不会被杀了，就因为你的种种举动，让我一直以为那人就是阿一；同时我还认定了然和尚、医生、村长都知道，才一起袒护他的。”
“金田一先生！”
早苗泪眼汪汪地问：
“那个人到底是谁？”
“警官刚才说，那男人是个海盗，被缉私艇追缉得无路可逃，才偷偷潜到这座岛上。由于他肚子饿得受不了，才到这里找食物，后来被你发现，误以为他是阿一。事实上，你袒护了一个与这桩案件完全无关的男人；而我也一直在追查一条和这桩案子完全无关的线索。”
金田一耕助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苦笑着说。
“那杀死花子、雪枝的人又是谁？”
“当然不是那个海盗。海盗的确会随随便便就杀人，但是，他没必要把尸体吊在古梅树上，更没必要把尸体放在吊钟下面呀！再说，月代被杀时，他还在海盗山寨里拼命地逃跑哩！”
“那么凶手会是谁？”
早苗一脸惊惧地问。
“我必须重新探索。现在我只是知道这男人既然不是阿一，那花子姊妹三人的死就和他无关了，看来凶手一定另有其人。不过，话说回来，也许那个男人曾看见过凶手，知道凶手是谁，因此才会被凶手杀死。”
金田一耕助推断道。
早苗露出一脸恐惧的表情。
“发现海盗尸体的时候，警官不是说过嘛，他说那人不是被子弹打中的，因为尸体的后脑有很严重的裂痕，头盖骨都碎了，而且……”
金田一耕助轻轻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接着说：
“那伤痕看起来跟花子的伤痕非常相似，基本上可以证明杀死海盗和花子的凶器是相同的。”
“这么可怕呀！”
早苗全身吓起鸡皮疙瘩。
“的确可怕！一个晚上杀一个，一连三个晚上……凶手确实是残酷地执行杀人计划……”
金田一耕助十分困惑地看着早苗。
“岛上人的想法真是奇怪，为什么要让阿一继承鬼头本家，三个女孩就必须被杀？你多多少少也有这种想法吧？把毫不相干的人误以为是你哥哥，还以为花子三姊妹就是那个人杀死的。早苗，你这种想法有什么根据吗？还是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呢？”
早苗深深凝视着金田一耕助，想弄清楚他究竟要说什么。
“早苗，其实，连千万太都有这种想法，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来。”
“啊！”
早苗惊讶地喊了起来：
“本家的哥哥说过这种话吗？哥哥……”
“是的，我就是受千万太之托来阻止这件事的。千万太临终时对我说：‘如果我死了，三个妹妹就会被杀……去狱门岛救我三个妹妹……’问题就在这里，千万太怎么会知道只要他一死，三个妹妹就会被杀呢？”
一旁听着的早亩早已吓得脸色苍白．连嘴唇都变紫了。
“早苗，你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
金田一耕助带着企盼的眼神看着早苗。
早苗颤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早苗，这是你们家的东西吧？”
矶川警官拿出一条鬼面上印着“本”字的日本手巾，递给早苗。
“是的。”
早苗看着手巾，疑惑地等着矶川警官继续说明，或者提出问题。
“月代在祈祷的时候，被人用这条手巾从后面勒死，她死前曾用右手紧抓住手巾的一角，这条手巾虽然脏，但是并不旧，你看，这边的切口还很新呢！请你想想看，最近有谁拿过这样的手巾？”
矶川警官指着切口，对早苗说。”
“我不知道。”
早苗想了一下，又接着说：
“最近没有裁新手巾，而且也不曾给过谁这样的手巾。不过，岛上的人应该都有这种手巾，因为以前在岁末年终、喜庆吊唁时，我们都会发这种手巾。”
“你们家还有这种手巾吗？”
矶川警官皱着眉头问。”
“大概还有两三卷吧！自从木棉被管制之后，祖父就叫我们多染一些存起来。后来由于货源不足，就暂停分发了。我们家很节俭，尽量不裁新的来用。”
早苗详细地说明家中手巾的储存情况。
“这手巾是整匹染出来的？”
金田一耕助想确认什么似的，急切地问。
“是的。用来分送给别人的日本手巾都是这样，在要用的时候，就裁下一块来用。”
“是这样，新的切口……”
金田一耕助从矶川警官手中接过手巾，反复查看，而后便陷入沉思中。
早苗也恍惚起来。

第十八章、小夜的悲剧
岛上并没有人心惶惶。
鬼头家的三姊妹都死了，悲剧也结束了，应该不会再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了吧？
狱门岛上的人都这么想，大家也都有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当然这种感觉对死去的人，的确有点不敬。
载有大批全副武装警察的船，一艘艘连续不断地到岛上来。岛上的人也从这股紧张气氛中，感觉到案子快要结束了。
但事实上，案情现在才进入高xdx潮呢！
金田一耕助却和警察们的忙碌正好相反，他看起来似乎很伤心，好几夜没睡的他，无精打采地看着警察积极侦办案子，脑子不断地思考着，好像答案就在不远处，却又找不到突破口。
他陷入凶手布下的盲点中，为这桩案子深感苦恼与烦躁。
屋里有了然和尚与了泽低沉、迟缓的念经声，荒木村长、村濑医生和分家的三个人也来了。
金田一耕助感到闷热头痛，他想，也许吹吹海风会比较舒服些，于是穿上木展，从后门走到街上。
所谓的“街上”，也不过是只有五六家小店的地方，金田一耕助正要走到那里的时候，有人叫住他。
“金田一先生，请来一下。”
理发店老板清公大声对他喊着。
金田一耕助看见理发店里有五六个人，正在高声争论着。
“快来、快来，这里又发生大案子啦！”
金田一耕助的脚步却显得有些迟疑。
“别顾虑什么啦！我们正在谈这件案子呢！阿仙还说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哩！”
清公热情地招呼着。
“什么奇怪的事情？”
金田一耕助突然停下脚步，好奇地问。
“老板，快别提啦！”
阿仙慌忙出声阻止。
“这有什么关系！天底下哪有吊钟会走路的事？不过既然看见吊钟在走路，还是说出来，听听金田一先生的意见比较好吧！”
另一个男人附和着说。
“吊钟会走路？”
金田一耕助感到一阵兴奋，又不自觉地搔起头来。
“是啊！阿仙说他确实看到了，因此大家才争论不休。请坐在这边吧！”
清公以和金田一耕助私交甚笃而颇为自豪的姿态，把金田一耕助往理发店里面拉；金田一耕助则对吊钟会走路的事感到有兴趣。
在理发店里的这五六个人都不是来理发的，他们只是来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老板清公站在理发椅前的泥土地上，其他的人在有点脏的榻榻米上或坐或卧，金田一耕助一走进去，这些人突然都正襟危坐起来。
“大家昨晚辛苦了。”
金田一耕助弯腰向众人打招呼。
“连续忙了三天，很累吧？”
清公也客气地对金田一耕助说。
“是啊……对了，刚才你说什么吊钟在走路，究竟怎么回事？”
金田一耕助敷衍着清公，却看着阿仙问。
“这件事还是让阿仙来讲吧！”
大伙儿推着阿仙，阿仙怯生生的，红着脸、搔着头说：
“这件事真的很奇怪耶！”
他看金田一耕助的确在听他说话后，开始变得比较有自信。
“大家刚才都在取笑我，但是，我真的看到吊钟在走路。前天，就是雪枝被杀的那天，我划船到对岸去，准确的时间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反正是在黄昏的时候。我往本岛这边划回来的时候，突然看到天狗鼻下面的坡道附近放着一个吊钟。”
阿仙说到这里，环视大家一眼之后，接着说：
“当时因为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一看那外形就知道是吊钟。我知道了然和尚叫年轻人把吊钟暂时扛到那附近，再说，从那边也看不到天狗鼻突出的平台。”
“那你当时看到吊钟的地方，应该不是在那块岩石上面了？”
金田一耕助把坐垫向阿仙面前挪了一下，认真地问。
“是啊，因此我才觉得奇怪。然后我继续划船，又漫不经心地往上面看了一下，从那个角度能看得到天狗鼻突出的平台，我却发现吊钟好好地搁在那上面。”
金田一耕助那副认真的表情让阿仙感到：他的确是在专心听他说话，阿仙不免也有几分得意起来。
“我吓了一跳，心想那吊钟不是很重吗？再怎么粗壮、有力气的人，也不可能扛着它走路的。如果从刚才看到的地方运到岩石上的话，一定会发出很大的声音才对。在傍晚的时候岛上最安静，这些声音我在船上也应该听得到才对，奇怪的是，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因此我才觉得见鬼了，吊钟自己会走路。”
阿仙有条不紊地把他看见的怪事，仔细对金田一耕助说明。
“等一下，那时候吊钟已经不在刚才的地点，是吗？”
金田一耕助问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不知道，因为我划过岬角就看不到那个坡道，现在想起来，倒是有些遗憾，早知道，我就干脆再划回去看个仔细。”
阿仙也觉得自己没看真切，有点不好意思。
“你确定是在坡道附近看到吊钟的？”
金田一耕助有点不放心，再问了一次。
“是的，虽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是那形状一看就知道是吊钟。”
“这岛上有两个吊钟吗？”
“怎么可能！战争时甚至连仅有的吊钟都没有了。”
清公插嘴说。
“那吊钟很旧了吧？”
“对，是很旧了。在嘉右卫门全盛时期，吊钟还曾经裂开过，特别送到外地重新铸过呢！”
“啊！这件事我也记得。好像是在十五六年前，送到广岛还是吴市重新铸造的吧！这岛上不可能会有两个吊钟的，阿仙一定是因为发生雪枝的那件案子而吓得做这种梦。”
聊天的客人之一这样说。
“胡说！我说的事可是在雪枝被杀之前发生的啊！”
阿仙立刻反驳。
金田一耕助心里又开始感到骚动不安，隐隐觉得这中间一定有什么可以解开这件案子的关键。
“刚才你提到嘉右卫门，看来他似乎很有权势哩！”
金田一耕助对嘉右卫门这个人十分好奇，特意问问这些了人的看法。
“是啊！那种风光今后不可能再有了。”
“不过……他也很可怜，一天到晚担心家产被分家夺去，连到死都不瞑目咧！”
“他是因病去世的吗？”
金田一耕助不着痕迹地问。
“好像是脑溢血。战争结束时，他病倒了，左手不听使唤，拖着半身不遂的身子到处闲晃。之后第二次发病，躺了一个礼拜就不行了。对了，他的周年忌日就快到了。”
客人之中有人提到嘉右卫门晚年的样子，让金田一耕助双眼发亮。
左手不听使唤？
金田一耕助听到这句话，就像玩拼图游戏时拿到关键的一块拼图似的，令他又兴奋得直搔头。
“在他第二次发病之前，本来是个精神很不错的老爷子，但一发起病来，整个人立刻衰老了，叫人看了觉得他挺可怜的。”
另一个客人也说出他的看法。
金田一耕助反复地思考着这些话。
这时清公说：
“昨晚月代被杀的事情，你有什么破案方针吗？听说是在‘一家’被勒死的，真的吗？”
“一家？”
金田一耕助不解地看着清公问。
“大家都叫那个祈祷所是‘一家’。”
清公神色自然地回答。
“一家？一家……”
金田一耕助好像突然撞邪一般，眼神茫然地瞪着清公。
“那是嘉右卫门取的名字。有一次，月代和她的妈妈发生争执的时候，说她像是一家的鬼婆婆，从那时候开始，大家就叫那个祈祷所为‘一家’了。”
与女一家荻和月……
金田一耕助猛然站起来，一脸的肃穆令人畏俱。
大家都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惶惑地看着他。
“怎么回事?”
清公也十分紧张，惊讶地问。
“今天的这一席话对我很有用，老板，多谢你啦！”
金田一耕助扔下那群面露困惑的人，连跑带跳地冲出清公的理发店，那样子简直像是喝醉酒的人。
“喂，他怎么了？那副神情挺叫人害怕的。”
客人之中有人问清公。
“他一定是从我们的话里找到什么线索了。”
另一个客人自以为聪明地回答。
“嘿，他真的是一个‘著名侦探’吗？”
金田一耕助确实找到线索了，“与女一家荻和月……”像一道白光划过黑暗的谜团。
这句子里的“一家”，固然代表同一个房子的意思，却也可以当做名词来用。
月代尸体上的荻花，是这个意思吗？而白拍子是游女，也是妓女！
老天！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事？这么疯狂的行径……天哪！这真相简直能让大地摇晃、大海狂啸了！
金田一耕助摇摇晃晃地回到本家，在玄关前面，刚好遇到从里面走出来的矶川警官。
“金田一！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好苍白哟！”
矶川警官惊讶地说。
和尚了然、了泽仍旧低声地念经，而金田一耕助却气得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警官，请你跟我来一下，我有件东西要给你看。”
金田一耕助小声对矶川警官说。
矶川警官略显惊讶地看着金田一耕助，多年的默契让他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默默地穿上鞋，跟在金田一耕助后面，走出本家。
金田一耕助一走出本家，立刻往千光寺跑。
千光寺里当然没有半个人影，他冲进书院。
“警官，请你看这个，这屏风左边的色纸……”
金田一耕助气喘吁吁地说道。
矶川警官默然无声，他感到有点害怕。”
莫非金田一耕助疯了？
金田一耕助所指的就是和尚拿给他的屏风。
“警官，我一直读不懂色纸上的字。如果我能读懂的话，也许早就发现这案子的真相了。麻烦你念一遍，拜托。”
金田一耕助急得快发疯，而矶川警官则一脸迷惑地看着他所指的屏风上的色纸。
“是其角写的嘛！”
“是的，哪是其角写的那一句呢？”
矶川警官仔细看了一下色纸说：
“字迹很潦草，不知道其角诗句的人是读不出来的。这是其角很有名的句子，抱一也曾经模拟过这句子呢！这句是‘黄莺倒吊啼初音’。抱一好像是在吉原还是什么地方，看到高级妓女从楼梯上走下来，呼唤女侍时随手写下的句子。”
“‘黄莺倒吊啼初音……’对，警、警、警官！”
金田一耕助全身发抖，一股寒意袭上脊背，他结结巴巴地说：
“这句是花子被倒吊在梅树枝上；雪枝被扣在吊钟下面，是这边的这句‘头盔压顶虫嘶鸣’；昨天，月代的那件案子是另一张色纸上写的‘与女一家荻和月……’”
矶川警官一头雾水地看着金田一耕助。
“不错，警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的，疯了，狱门岛的居民全都疯了，疯了……”
金田一耕助忽然闭上嘴，用一双像是看穿一切的锐利眼神，凝视着屏风上的字，接着大笑道：
“疯……疯……疯了！”
金田一耕助抱着肚子不停地笑，笑得眼泪、鼻涕直流。
“疯了……对，简直是疯了，我真笨！”
金田一耕助一边大笑，一边拍着自己的脑袋说。
花子被杀之后，了然和尚在古梅树旁边曾自言自语：
“不管是谁，都对疯子无可奈何啊。”
金田一耕助现在才明白那句话的真正意思。
看来，疯子的身份之谜已在金田一耕助的头脑中有了眉目。
“你想了解本家嘉右卫门的事情？”
仪兵卫喝了一口绿茶，姿势优雅地放下精致的茶碗，然后看着金田一耕助。
他小小的鼻子和嘴角被两条深深的皱纹包住，戽斗形的脸庞，给人一种残酷无情的印象，再加上鬼头本家对他诸多挑剔、百般中伤，所以金田一耕助一直认为他似乎十分难以接近。
（戽：读‘户’；戽斗：形状似斗，用于汲水灌田的老式农具——华生工作室注）
从分家打开的房门里，可以看到本家高耸的屋顶。清晨的轻风吹在仪兵卫与金田一耕助的身上，让他们感到神情气爽。
金田一耕助昨夜几乎没有合眼，他辗转反侧，并以俳句屏风上那个惊人的暗示为基础，把整件事情在脑中像录像带般从头播放一遍，那些鲜明的画面上，清清楚楚印着三行俳句，让他感到极度震惊与恐惧。
天亮后，金田一耕助两颊赤红、双眼浮肿，眼神却十分闪亮。
“金田一先生，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呢？有没有发烧？”
当金田一耕助走到茶室准备吃早餐的时候，先到的矶川警官看到他的样子，不禁吓了一跳，连忙问他。
他回避矶川警官带着疑问的眼神，狼吞虎咽地吃完早餐后，立刻冲出鬼头本家，往分家的方向跑去。
“我想请教仪兵卫先生一些事情。”
志保发现金田一耕助神情不对，慌忙收敛起平常嘻笑的姿态，乖乖地进去传报，因此，金田一耕助现在才能跟仪兵卫面对面地坐着。
“嘉右卫门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岛上的人都叫他太阁大人，他也确实是当得起这个称呼的人。”
仪兵卫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称赞嘉右卫门，那语调平稳、诚恳，让人感到他也是一个可靠的人，这或许是他被岛上的人比喻成德川家康康的原因吧！
“我想，你还没有来我们这座岛上之前，一定听过很多有关这座岛的传说吧？你来了之后，或许会对这座岛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感到失望。”
仪兵卫看着眼前这个长相平凡，却是著名侦探的客人说。
“不过，在二三十年前，当我还年轻的时候，你知道，本岛的确恶名昭彰，因为这里住的都是海盗的子孙、放逐罪犯的后代，民风凶悍，是个令好人一点生存机会都没有的岛，因此才会有‘狱门岛’这个名字。嘉右卫门并不是个很有学问的人，也不是社会教育家，更不是想要整顿岛上的民风，他只是想要使岛上富庶起来。”
仪兵卫单刀直入地说。
金田一耕助忽然觉得自己对嘉右卫门似乎有了更清楚的认识。
这时，仪兵卫喝了口茶，又接着说道：
“由于嘉右卫门善于经营，岛上渐渐富裕起来，甚至比别的岛还富裕，因此，他在某些行为上也会自我要求。嘉右卫门的无心插柳，渐渐地改变了岛上的风气。但是，他可不是为了岛上的人才这么拼命的，他只是想让自己变成岛上最有钱的人，因此才夜以继日地工作。”
仪兵卫对嘉右卫门与岛上渔夫的关系，做了一个不同于岛民的解说。他说：
“在这样的小岛上，船东富裕的话，他手下的渔夫生活自然就会变好。而一家船东变富裕了，其他船东不努力的话，就留不住好渔夫，这是十分自然的道理。嘉右卫门是个很有眼光和决心的人，他只要想到什么，不管遇到天大的困难、阻碍，都会努力克服。因此在大战前的景气情况下，他扩展自己的事业，终于成为岛上规模最大的船东。而我只是捡一点嘉右卫门嘴边的剩菜，才有今天这种局面。我这样说，是否能让你对嘉右卫门有多一点了解？”
仪兵卫带着诚恳的语调，以坦荡的襟怀、不卑不亢的态度凝视着金田一耕助。
“听说他晚年过得很不幸，特别是临终时，似乎感到很不放心？”
金田一耕助想弄清楚嘉右卫门死前的情况，所以很认真地问。
仪兵卫仍是以诚恳的态度、低沉的嗓音说：
“关于这一点，岛上的人对我颇不谅解，你多少也听说过了吧？当然，无风不起浪，的确，在嘉右卫门晚年时，我和他之间有很大的分歧，不过，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在工作上，我很佩服嘉右卫门，要我拼命跟在他后面，我是可以办得到，但是，他的嗜好、娱乐作风啦等等，我确实难以追随。因此嘉右卫门对我十分不高兴。”
“嘉右卫门似乎很懂得享乐？”
金田一耕助好奇地问。
“是的，他的观念是：会赚钱也要会花钱。尤其是年景好的时候，他简直花钱像流水，如果岛上有头有脸的人不奉承他的话，他就会不高兴；然而，我就是无法参与这种享乐活动。”
仪兵卫脸上带着苦笑，看了看金田一耕助之后，接着说：
“我不会玩，也不会讲奉承话，不管怎么说，毕竟我也是个船东，是分家的主人，因此，这类享乐的聚会缺席的次数越多，嘉右卫门就越认为是我不给他面子，其他的人也觉得我阴险。不过，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管不了，反正我和他只是个性不合罢了。”
“嘉右卫门的晚年听说迷上杂俳？”
金田一耕助想到清公说的种种事情，特地向仪兵卫求证。
“对，是一种叫做‘冠付’的杂俳吧！嘉右卫门只要阿胜这个女人就满足，由此可以知道，他对女色的要求不多。只是自从他发迹后，就变得爱附庸风雅，有段时间他还跟着千光寺的和尚学做俳句。理发店的清公来了之后，他又开始迷上冠付。有一次，我被硬拉去，陪他们开了一次诗会，可借志趣不合，让我觉得如坐针毡。”
仪兵卫有点痛苦地回忆道。
“诗人芭蕉说过，所谓风流，是不忘露水寂静之味。但是嘉右卫门、了然和尚、清公他们那种自以为风雅的举动，那根本不叫寂静，而是嘈杂，我去了一次就不敢领教了。之后，他又迷上模拟诗境。”
仪兵卫挥了挥手，仿佛要挥掉那一片看不见的嘈杂似的。
“什么叫模拟诗境？”
金田一耕助闻言不由地精神一振。
他一直在心里逐项综合所有的线索，现在听到仪兵卫这么说，才有终于找到关键的感觉。
“由于我只参加过一次，所以真正的情况我并不太清楚。我只记得那次是以忠臣藏十二段返来做模拟。从大序到杀人为止，每两三段就预先给题目，拿到题目的人，就要做出相应的模拟。我拿到的是‘杀人’，因为我实在不会，于是理发店的清公就来教我，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仪兵卫说到这里，摇头苦笑，他喝了口茶，接着说：
“后来我才知道，每个人都不会，全是理发店的清公在背后教的，这实在太可笑了，这整个游戏根本就是嘉右卫门跟清公两个人在玩嘛！因此以后我就不再去了。”
金田一耕助听仪兵卫这么一说，终于恍然大悟。老天！这凶杀案竟然是有这个缘由。
没想到嘉右卫门竟有这种嗜好！
“原来如此，他这哪里是风雅，不过是江户末期普通人的嗜好罢了。对了，千光寺的了然和尚、村长，还有医生也参加过这种诗会吗？”
“当然，他们三个是常客。千光寺的了然和尚虽比嘉右卫门年轻，但是，感觉上他仿佛是嘉右卫门的哥哥，嘉右卫门对他相当敬重，了然和尚也用疼爱弟弟的心态对待嘉右卫门。嘉右卫门无论想干什么，他都无条件附和，跟和尚比起来，村长、幸庵当然要略逊一筹。”
仪兵卫平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愉快的情绪。
“嘉右卫门对他们三个很信任吧？甚至还托他们办理他的后事！”
金田一耕助不动声色地提出他的问题。
“是啊！既然我们之间有分歧，他在这个岛上能信任的就只剩下这三个人而已。金田一先生，我要特别声明：嘉右卫门临终时的顾虑，和我没有关系，那是因为与三松疯了。提到与三松，我倒是认为自从他讨小夜为妾后，本家的运势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仪兵卫认为在这个岛上，金田一耕助是一个超然的人，比较不会受到传言影响，才特别声明自己的立场。
金田一耕助点点头，表示能理解，并顺着仪兵卫的话题说：
“我很想听听小夜的事。”
“小夜是个疯子，你不知道吧？在中国地方（指冈山、广岛、山口、岛根、鸟取五县）有一种草人，在四国叫大神，在九州叫蛇神，名称不同，但说的都是同一件东西。”
仪兵卫重新拍了拍坐垫，换了一个准备长谈的姿势，接着说：
“传说，阴阳师安倍晴明来到中国的时候，跟随他的人全都死了，因此，晴明就施法术让路边杂草全幻化成人，跟着他继续完成使命；后来等他要回京都的时候，这些杂草认为托法师之福，成了人，便不希望再变回草，晴明也觉得他们在这段时间里，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于是就同意让他们保持人形。由于他们原本是草，没有谋生的技能，因此，晴明就教他们祈祷术，要他们代代以此维生，大家就称这种人为草人，以祈祷为业。”
仪兵卫看着金田一耕助，发现他像小学生听故事一样，正津津有味地听着，于是，又喝了口茶接着说：
“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人，大家都嫌恶他们，他们也受法师禁咒，无法与人结合。听说小夜也是这种人，是真是假我不清楚，反正，荒木村长不知从哪里查到这种事情，就跑去跟嘉右卫门讲，因此才造成嘉右卫门父子不和，而嘉右卫门也就更讨厌小夜了。”
“村长干嘛这么多事呢？”
金田一耕助好奇地问。
仪兵卫脸上浮现出不太高兴的神情说：
“因爱生恨呀！别看荒木真喜平现在是村长，整天不苟言笑的，没有当村长前，他可不是这样的，不但眠花宿柳，而且还跟与三松争小夜呢！”
仪兵卫提到荒木村长时，一脸不屑的神情。
金田一耕助觉得破案之门就要打开了，不觉双眼发亮。
“他……”
金田一耕助话还没说完，就被仪兵卫打断了：
“人不可貌相。说小夜坏话，恨她的不只是村长，就连医生的病人，也被小夜抢走了，这些人背地里讲小夜的坏话，想把小夜打垮。我虽然没有和小夜交谈过，但是也挺讨厌她的。直到现在，我始终觉得与三松讨了这个女人，是他一辈子的不幸！”
金田一耕助沉默了半晌，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说：
“听说小夜在岛上演过入钟，那时候用的吊钟，现在还在吗？”
“吊钟？”
仪兵卫用略带疑惑的神情说：
“是演戏时的道具吊钟吗？”
“对，就是道具吊钟，现在还在吗？”
“那吊钟应该还在本家的库房里吧！”
仪兵卫想了想，接着说：
“那个吊钟是用竹子跟纸做成的，很轻，钟上有一个机关，可以‘啪’的一声从中间打开……”
吊钟可以从中间打开？
仪兵卫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害得金田一耕助高兴得直搔头发。
“谢谢你，你说的这些，对破案真是太有用了！”
金田一耕助虔诚地向仪兵卫行礼致谢。
“哪里，你的工作也不轻松呢！要花很多脑力吧？”
“还好？”
金田一耕助温和地笑着说：
“警察来了之后，大家才知道我的身份。”
“警察来了之后？”
仪兵卫有些不相信地皱着眉头说：
“是吗？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啦！”
“什、什、什么？”
金田一耕助感到十分惊讶，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的。
“你、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谁、谁告诉你的……”
“村长啊！村长并没有直接告诉我，我只是从他的助手那里听到的。因为金田一这个姓很少见，村长马上就想到‘本阵杀人事件’，干是，他叫助手找出区公所里面的旧报纸，一看，果然你就是那个名侦探。不过他的助手没有说出去，是因为助手和我私交不错，才偷偷告诉我的。奇怪，到现在你都不知道吗？”
仪兵卫把这件秘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金田一耕助则听得张口结舌。
既然村长知道他的身份，那么了然和尚、医生也都应该知道；或者，至少了然和尚一定知道。
我的天哪！在名侦探的鼻子底下作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金田一耕助真感到犹如晴天霹雳！

第十九章、逮捕
回到千光寺，金田一找到了正在沉思的了泽。
“了泽，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金田一先生。”
“花子是在为千万太守灵的那晚被杀的，对不对？”
“是啊！”
“那一晚，了然和尚要我去分家，因此，我就先走了。然后，我从分家出来要到鬼头本家去的时候，在盘山小路的半山腰附近，看到你跟了然和尚、竹藏三个人从上面下来，你记得吗？那时候……”
金田一耕助看着了泽，忽然有种不知如何说才说得清楚的感觉。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怎么样啦？”
“那时候你跟和尚、竹藏从寺院出来，就一直是三个人走在一起吗？换句话讲，你们三个从寺院出来到遇见我为止，一直都在一起的吗？”
金田一耕助想尽量把意思表达清楚，他盯着了泽说。
了泽带着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金田一耕助。
“金田一先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问这种事，不过我只能回答‘不是’！”
“不是？你不是跟了然和尚、竹藏一起走到那里的？”
金田一耕助十分急切地问着。
了泽大惑不解，说道：
“我们是一起离开寺院没错，但是，一出了山门，师父就说他忘了拿包着经文的包袱，要我回去拿。他还说是放在住持房间的柜子上，可是我找来找去都没看见。我想，可能是师父记错了，因此就在寺院里到处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那个包袱，最后只好空着手下山，我才走到盘山小路的半山腰，就看到师父跟竹藏在那里等我，师父见到我笑着说：‘对不起，对不起，包袱在我怀里呢！’然后我们就遇到你了”
金田一耕助带着苦恼的神情说：
“那你的意思是说，竹藏跟和尚始终在一起了？”
“大概是吧！我回寺里去，我想，竹藏当然是跟师父在一起的。
了泽脸上的困惑实在不亚于金田一耕助。
“谢谢你。对了，了然和尚呢？”
金田一耕助顺便问了一句。
“他说要去分家一趟。”
“他现在去分家？做什么？”
金田一耕助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了泽，仿佛了泽说了什么谎似的。
“师父说鹤见本山批准下来了，明天要举行传法仪式，让我继承寺院。现在分家是全岛最大的船东，这种事情当然要去知会他们一声。”
了泽的表情十分难看，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继承寺院？那了然和尚以后要到哪里去？”
金田一耕助追根究底地问。
“他说要到某个寺里隐居起来，他以前就提过这种事，但是，其实他用不着那么急。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了泽想到自己将成为岛民的信仰中心，心中便非常不安。
金田一耕助安慰了他几句之后，就拖着疲乏的脚步离开寺院。
下山的盘山小路上有座土地神庙，金田一耕助走到那座庙前，从格子门往里面看，突然眼睛睁得老大，好像发现了什么重要证据似的。
他赶紧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人注意，便推推格子门，所幸格子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他便蹑手蹑脚地走进幽暗的庙里。
这庙里最近一定有人进来过，因为地板上薄薄的一层尘埃上，有明显被踩过的痕迹，同时，放在花瓶里当装饰的人造花的花瓣也掉在地板上。金田一耕助捡起花瓣，把它夹在记事本里面，走出土地神庙。
接着，金田一耕助下了坡路来到本家，虽然三个女孩昨天晚上就已经埋葬了，但正式举行丧礼的日子还没有确定，因此这里依旧有许多全副武装的警察进进出出。
“千万太的丧礼还没举行，就接连发生这些事情，再加上前任老板的周年忌日也快到了，这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
金田一耕助想起昨天晚上阿胜说这些话时的沮丧神情，心中不禁有种凄凉悲惨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他在厨房里看到竹藏，立刻小声地把他叫过来：
“竹藏，我有件事情要问你。”
金田一耕助一脸严肃地对竹藏说。
“什么事？”
“花子被杀那天晚上的事情，你还记得吗？就是那天傍晚你去千光寺时，在盘山小路上遇到我的事……”
“我记得。”
竹藏简洁地回答。
“听说后来你在山门前面遇到了然和尚跟了泽；了然和尚说有东西忘了拿，了泽就又回寺里去，之后，你从山门一直到在盘山小路的半山腰再度遇到我的时候，都一直跟了然和尚在一起吗？”
金田一耕助仔细地说，惟恐竹藏听错了。
“是的，我们都在一起。”
竹藏一脸大惑不解地瞪着金田一耕助。
“真的？你没有离开了然和尚半步？这件事非常重要，请你仔细想想再告诉我。”
竹藏带着谨慎的神情看着金田一耕助，想了一下说：
“啊！对了，在上坡路上，了然和尚的木屐带子断了，他说要自己重扎，叫我先走，因此我就先走到盘山小路的半山腰那里，了然和尚随后就跟上了，我们正在谈话的时候，了泽也来了，然后我们三个正要一起走的时候，就遇到你了。”
金田一耕助听到这里，一颗心感到越来越沉重，有种绝望极了的感觉。
“了然和尚的木展带子断掉的地方，是在土地神庙的前面还是后面？”
“刚好就在土地神庙前。我看见和尚坐在庙门边上，绑木展的带子。”
金田一耕助的心情越发沉重了起来，他两眼茫然地凝视着远方，不断地搔头之后，又好像想到什么似地说：
“对了，我从寺里出来，在坡道上遇到你的时候，你问我去哪里，我对你说，了然和尚要我去分家通知守灵的事情，那时候你的表情很奇怪，为什么？”
“啊！那是因为分家应该已经知道守灵的事情。前一天，了然和尚才叫我去通知，后来又要你再去通知一声……我虽然感到奇怪，但想了一想后认为，是不是了然和尚还有别的事情要交代，因此才没有多问什么。”
金田一耕助带着“终于真相大白了”的神情对竹藏说：
“我明白了，谢谢你。对了，如果你看到矶川警官的话，请他到这里来一趟。”
竹藏不敢耽搁，立刻把矶川警官请来了。
“金田一，有什么事？”
矶川警官忙得一头汗，大声地问着。
“我想变个魔术给你看。竹藏，你可不可以找一根像这么长、前面有钩子的长竿子？”
金田一耕助比划着长度对竹藏说。
竹藏很快就找来一根这样的竿子。
“这个可以吗？”
“可以，竹藏，请你也一起来。”
三个人来到海湾口，金田一耕助完全无视岛上人异样的目光，转身对竹藏说：
“我想要一艘小船。”
“好的，我马上撑过来，请稍等一下。”
等竹藏把小船划出来，金田一耕助和矶川警官立刻上船。
“金田一，你到底要做什么？”
矶川警官被金田一耕助的神秘举动搞得一头雾水，忍不住纳闷地问。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竹藏，麻烦你划到放吊钟的天狗鼻岩石下面。”
金田一耕助果断地吩咐着竹藏。
秋意渐浓的濑户内海上，海面平静、湛蓝。矶川警官和金田一耕助都默默看着海面，小船上却好像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矶川警官好像明白金田一耕助马上就要解开事情的真相，静静地不发一语。
小船进到海潮汇聚处，海藻在海潮的冲刷下，起伏摇晃着。
忽然，金田一耕助抬起头来，看着在岩石上已经被吊起来的吊钟说：
“竹藏，把小船停在这里吧，你用竿子在水里捞捞看好吗？”
“要捞什么？”
竹藏不解地问。
“这里应该会有一条绑着重物的绳子沉在海水里。如果绑的东西不重，绳子就不会沉下去了，麻烦你捞捞看。”
金田一耕助一边指点着，一边指着海面让竹藏捞东西。
竹藏于是倒拿着钩竿，在海里捞着。
金田一耕助和警官则从船旁探身出去，看着竿子。
“啊！”
竹藏突然大叫一声。
“找到了！”
金田一耕助开心地说：
“这竿子我来拿，麻烦你到海里去，把绳子割断。辛苦你了。”
说完，金田一耕助便从怀里拿出一把海军刀，递给竹藏。
“没问题。”
竹藏随后脱光衣服，用嘴咬着海军刀，向着没入水里的钩竿静静游去。
不多久，他就浮出海面。
“这个给你……”
竹藏把手上握着的绳子交给金田一耕助，然后灵敏地跳上船。金田一耕助连忙握着绳子，一脸紧张地望着水面。
“警官，魔术马上就要开始了，你想会出现鬼？还是蛇？”
金田一耕助回头问矶川警官。
但是不待警官回答，他立刻拉动绳子，只见有个奇怪的东西正慢慢浮出海面。
起先，矶川警官和竹藏都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隔不多久，他们一看到东西的全貌，两人不禁双眼圆瞪，惊讶得忘了呼吸。
“啊！是吊钟！”
矾川警官喘着气说。
“是的，这是道具吊钟。”
金田一耕助接着矶川警官的话说：
“这是月、雪、花三姊妹的妈妈以前演入钟这出戏时用的道具吊钟，这口吊钟能从里面一分为二。母亲用来演戏的吊钟，却成为女儿被杀的道具，真是罪过呀！”
金田一耕助的声音里带着沉痛的惋借，毫无窥破魔术机关后的欣喜。
此时，了然和尚正好走到天狗鼻的岩石上，无意间向下看了看。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金田一耕助此刻也正好抬起头，这下子，岩石上的了然跟岩石下的金田一耕助像电光石火似地四目交接，彼此都是心知肚明了。
“南无……”
了然和尚怔在那里，在岩石上合掌默念起来。
秋雨绵绵，凉意阵阵。
第二天，狱门岛上一整天都飘着细细的雾雨，千光寺也笼罩在这片雾雨之中，了然和了泽两人就在正殿里举行传法仪式。
按照老规矩，曹洞宗的传法仪式起码要花一个礼拜才能完成。
在张挂着红色布幕的正殿中，除了师徒相对外，闲人一概不得进入。徒弟在这里接受师父的口头教诲，谨慎地抄写大事、嗣书、血脉。而且徒弟在抄写时，每写一字就要起身三拜，因此很花时间。还有，仪式未完成前，继位的人除了上厕所之外，是不准离开位子的。
这是为了要让承继衣钵的人去除杂念。承继衣钵后，就表示已无师父或弟子的名分了，彼此都是释迦牟尼佛的门人弟子。
然而，了然和尚却不依传统规矩行事，他只花一天工夫就完成了传法仪式，当天了泽就成为干光寺住持和尚了。
传法仪式结束后，了然和尚走出正殿，神采奕奕。
他从厕所出来后一边洗手，一边看着整座寺院，在朦胧的雾雨中，到处都站着全副武装的警察。
了然和尚看到这情景，不由地叹了口气，不过，他不是个容易心浮气躁的人，因此，他仍然踩着稳重的步伐迈入书院。
“久等了。”
他向屋里的人打过招呼后，就坐了下来。
在房间里等他的是金田一耕助和矶川警官，这两人看起来似乎等了很久，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塞满了烟蒂。
“结束了吗？”
矶川警官把坐垫拍了拍，重新坐下，声音有点僵硬地问。
“结束了，托福，托福。”
了然和尚微笑着说。
“师父，了泽呢？”
金田一耕助顺便问了一句。
“他到分家打招呼去了，毕竟以后还需要仪兵卫做后盾。金田一先生，你要说什么呢？”
了然和尚一副神情泰然的模样，让矶川警官与金田一耕助不由地互相对望了一眼。
“师父！”
金田一耕助喊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为难的表情，似乎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沉默半晌后，迅速瞥了一眼了然和尚，说：
“师父，我们今天是来逮捕你的。过去一直承蒙你照顾，今天却变成这个样子，我也感到非常遗憾。”
金田一耕助略显嘶哑的嗓音简直就像啜泣一般，不过了然和尚仍然态度从容地坐着，矶川警官则默默地看着两个人，这股沉默的气氛，就像寺外的雨雾般，在书院里弥散着、流动着。
“来逮捕我？为什么？”
了然和尚十分冷静地问。
尽管从了然和尚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质问的意味，但那一双眼睛却传递出“愿闻其详”的狡黠神情。
“因为你杀了花子！师父，花子是你杀的吧？”
金田一耕助一字一句地说。
“杀死花子？金田一先生，就这样简单吗？”
了然和尚面带微笑地反问了一句。
“不，还有，在海盗山寨上杀死海盗的也是你吧？”
金田一耕助又追问了一句。
“在海盗山寨上杀死海盗？嗯，还有什么吗？”
了然和尚仍是一脸微笑地看着金田一耕助。
“没有了。你只杀了花子和那个身份不详的海盗。”
矶川警官惊讶地看着金田一耕助，他好像还不知道真实情况。
“就这样吗？”
和尚神情淡然地接着说：
“金田一，那雪枝跟月代不是我杀的吗？”
“不是。这两件案子不是你做的；杀死雪枝的是村长荒木；杀死月代的是村濑幸庵医生。”
金田一耕助语调清晰、一脸坚定地说。
“金田一！”
矶川警官用颤抖的声音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三个字后，就因为过度惊讶而讲不出话来了。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发出像蚊子叫般细小的声音说：
“金田一，这、这都是真的吗？”
“是真的。警官，了然和尚杀死了花子，而杀死雪枝的则是村长，村濑幸庵医生则杀死月代，只有这样才能合理解释这桩案件。”
金田一耕助顿了顿，又接着说：
“这件事既奇特又可怕，和尚、村长跟医生三个人分别杀了月、雪、花三姊妹，如果你以为他们三个是共犯，那就错了。因为每件命案都是凶手独立完成的，这是各自独立的命案。”
“这怎么可能？三个女孩子接连被杀，却是三件独立的案件……”
“是的。当然有人主使这三件命案，指使了然和尚、村长跟医生执行这三桩杀人案。严格说来，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凶手！跟他比起来，了然和尚、村长、医生三人只是奉命杀人的机器。”
金田一耕助说着，看了了然和尚一眼。
“那个可怕的人是谁？”
矶川警官忍不住好奇地问。
“去年去世的嘉右卫门。”
金田一耕助从容地说。
矶川警官好像突然被雷打中一般全身僵硬不能动，脸颊则时断时续地在抽搐着。
了然和尚仍是一副自在的神态，垂眼观鼻，无动于衷。
“这都是嘉右卫门的狂妄固执。我是个傻瓜，从我到这座岛上开始，哦，不，从我来到这座岛之前，就应该先发现这件事情才对。”
金田一耕助以一副虚脱似的表情，看着了然和尚跟矶川警官。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到这座岛上来？我是在本家千万太的请求下，到这里来防止三人被杀这件事的。千万太死前已知道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他曾说：‘如果我死了，三个妹妹就会被杀……去狱门岛……表弟……表弟……’说到这里，他就断气了。”
金田一耕助想到挚友的遗言，语气中充满了感伤。
“当千万太身体还能支持的时候，他不断建议我来狱门岛，还帮我写了介绍信。问题是介绍信的收信人，为什么要写那三个人呢？为什么不写自己的亲人呢？虽然与三松疯了，但是，为什么他不写嘉右卫门呢？其实，如能早想到这点，就应该早些解开这事件的疑团才对。”
金田一耕助的眼睛里隐隐泛着泪光，那是责备自己的泪水。
“最早我想：也许千万太认为自己的祖父嘉右卫门已经老了，也可能认为嘉右卫门已经去世了。但如果他这样想的话，那这三个收信人还不都是一样吗？不管了然和尚、村长或医生，也都不年轻啦！也许千万太正是这么想的，收信人才会写他们三个人吧！万一有谁死掉了，还有其他两个人在。
金田一耕助剖析自己在接过千万太的介绍信时的想法。
“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不写嘉右卫门呢？毕竟嘉右卫门是自己的祖父啊！如果为了以防万一，还可以在介绍信上再附上了然和尚、村长和医生的名字。但千万太为什么不这样做呢？难道他怕嘉右卫门？还是因为千万太根本就知道嘉右卫门将是杀害三个妹妹的凶手呢？”
金田一耕助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吸了一口烟，环视着眼前的两人，然后把夹着香烟的手放在膝盖上。
“千万太在战争发生不久后，就被征召入伍，一开始他被派往中国大陆，后来又在南洋各岛流徙，最后到达新几内亚。所以，他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跟家里通信了，就算有，也不可能在信里提到三个妹妹会被杀的事。但是，干万太确实知道自己一旦死了，三个妹妹一定会被杀。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个结局呢？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在他离开故乡之前，早已经跟祖父谈过这件事！”
金田一耕助完全没有察觉到，手指上夹着的香烟，已有一段长长的烟灰掉落在膝盖上。他以湿润的眼睛看着面前的榻榻米继续说：
“于是，我眼前浮现出三个男人坐在鬼头本家客厅里的情形，其中有个老人，就是前任老板嘉右卫门；而另外两个人，则是老人的孙子千万太跟阿一。千万太与阿一几乎同时收到召集令，嘉右卫门知道他去世后，与三松无法继承本家的庞大家业，而能继承香火的孙子却要上战场，嘉右卫门面临走投无路的难关。”
说到这里，金田一耕助看看矶川警官。又看看了然和尚，说：
“试想，嘉右卫门会如何跟两个孙子交代呢？不外乎是：如果本家的千万太活着回来当然是最好。但万一千万太死了，只有阿一活着回来的话，本家就由阿一继承。不过，如果是这样，月、雪、花三个女孩就成了阿一继承的障碍，因此必须把她们杀了……”
金田一耕助的嗓子有点干哑，他暂时停了下来，沉默半晌。
矶川警官则带着惊异的眼神，默默地看着他的侧面。
了然和尚还是无动于衷地盘腿坐着。
金田一耕助喝了几口茶，清清喉咙，接着说：
“这简直太可怕了！普通人绝对不会这样去想去做。但是，话又说回来，岛上的人，又有几人是依常情、常理行动的呢？嘉右卫门固然是为本家的将来担忧，毕竟这份家业让月、雪、花三姊妹中的任何一个人继承，鬼头本家都会完蛋；再加上他对小夜的嫌恶，以及过去的是非恩怨，因此，才会有这样的安排。我只是不懂，如果千万太跟阿一都死了，他是否会让早苗继承家业呢？”
“不会的！”
房里突然响起了然和尚苍老低沉的声音。
“对不起，打个岔。嘉右卫门根本就不把女孩子放在眼里，不管是月代、雪枝、花子或是早苗，在嘉右卫门眼中，全都一样。如果干万太跟阿一都战死了，那他只好叫月代招赘继承本家，总之，他不可能会杀死三个女孩而让早苗继承家业的！”
了然和尚和颜悦色地说。一”——”——一
闻言，金田一耕助眼中突然出现既惊讶又悲痛的神情。
“师父！”
他有点呼吸急促地说：
“也就是说，如果千万太死了，而阿一活着的话，才必须杀掉她们，如果两个都死了的话，这三个女孩就……”
金田一耕助说到这里，似乎有点说不下去了。
了然和尚默默地点头。
金田一耕助和矶川警官彼此互望了一眼，在两人交会的视线中，有着不为了然和尚所知道的无奈与悲哀。
“真是命中注定，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了然和尚还是垂着眼，沉稳地说：
“我去申请取回吊钟后，在回程的船舱里听到竹藏说阿一还活着的消息，又从你那里知道了千万太的死讯……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啊！千万太的死跟阿一的生还，还有吊钟取回……啊！我感到嘉右卫门正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们。其实，这三个条件只要缺少一样，那三个女孩就不会被杀。但是千万太的死、阿一的生还，还有吊钟，这一切……总之，条件实在太齐全了。”
了然和尚叹了一口气说。
金田一耕助和矶川警官则再次对望了一眼，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
了然和尚还是平心静气地说：
“金田一先生，我是和尚，我想，你也看得出来我并不迷信。但是，这三个条件竟然同时出现，不得不令我感到有点惊讶，感觉上好像有某种看不见的神秘力量在推动着我们；更何况，我们三个跟嘉右卫门之间有着生死情义。”
了然和尚说这些话时，仍旧面带微笑。
“况且，那三个女孩本来就是杀不足惜的人。抱歉，打岔了，金田一先生，请继续说下去吧！”
了然和尚点了点头，又恢复到刚才那种无动于衷的神态。
“警官，师父，请你们仔细听。”
金田一耕助语调沉痛地说：
“如果我狂妄一些的话，我可以自豪地说，很早以前我就发现嘉右卫门的影子在左右着这件案子。当然，这是谎话。我是在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之后，才发现到这一点的，而且，给我提示、让我发现到这一点的是和尚。和尚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为了公平起见，他把解开谜题的关键放在我的眼前，也就是那扇俳句屏风。而在一切都结束前，我竟没有识破那关键，这当然要怪我自己昏昧不明，另一方面也因为了然和尚欺骗了我。”
了然和尚皱了一下眉，疑惑地看着金田一耕助，金田一耕助马上接着说：
“也不能说是了然和尚骗我，而是我误会了，所以才会在最重要的关头，自己钻进死胡同里。由于警官也还不知道内情，我想，还是按照顺序，从花子被杀开始说起吧！”
烟早就拍完了，金田一耕助此刻内心忽冷忽热。他不停地举起茶杯，喝干了杯里的茶，黑色的茶渣在舌头上留下苦味。
了然和尚好像突然发现大家都口渴了似的，马上从住持房里拿来了铁瓶和陶壶，每个人的面前又斟上了飘香的茶。

第二十章、谜底
“千万太的三个妹妹根本没有想到死神正在逼近她们，她们嬉闹如旧，我行我素。花子是在大家为千万太守灵的那天晚上被杀的。那晚，花子在六点十五分前后离开家，直到师父发现她倒挂在古梅树上的时候为止，都没有人看见她。这一点，使我感到很苦恼。”
金田一耕助皱着眉说：
“如果花子一离开家就直接来寺院的话，在路上一定会遇到人，但是，却没有人看见过她。当时花子到底在哪里？她是什么时候到千光寺来的呢？在这里，我得承认我的某种先入为主的看法，让这件案子产生了两个大盲点。首先是我一直以为挂在千光寺古梅树上的花子，一定是在千光寺里被杀死的；另一个盲点是：我以为凶手杀了花子后，就立刻把她倒挂起来。这两个盲点使我有很长一段时间，偏离了侦查重点。事实上这种想法错得离谱。花子可能先在千光寺以外的某个地方被杀死，然后才运到寺里的古梅树下，而且，她被杀害的时刻，跟倒挂在古梅树上的时间并不一样，只可惜，我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弄清楚了这一点。当我看清这个盲点的那一刹那，就好像眼睛里的眼翳被拿开似的，马上就能揭穿花子被杀害的真相了。”
金田一耕助又喝了口了然和尚帮他彻的茶，润了润喉咙继续说：
“花子在六点十五分左右离开家，马上爬上盘山小路，来到坡道上的土地神庙，并直接进了庙里面。我想，这恐怕是凶手、也就是师父要她去的。师父当然是利用鹈饲的名字写信，再直接交给花子，还借故说是鹈饲拜托的呀、或是其他什么理由。花子不但没有起疑心，还根据信上所说，来到庙里面，并且以兴奋的心情等待着鹈饲。当我六点二十分左右离开寺院，经过土地神庙前面的时候，花子其实已经在庙里面了。”
金田一耕助说到这里，轻轻地摇了摇头，喝了口茶，说：
“我下了坡道，看到竹藏正往于光寺走来，竹藏在山门附近见到了然和尚；了泽则在了然和尚的命令下，回寺里找一样他根本找不到的东西，这时候，了然和尚跟竹藏在一起，走下盘山小路。竹藏的出现是在了然和尚计划之外的，让他感到有点困扰。”
了然和尚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到无动于衷的姿态。
“了然就是想要独自下坡道，才派我先去分家，以及要了泽回寺里拿东西，没想到半路上却遇见竹藏，他只好弄断木展的带子，要竹藏先走。这时，坡道上只剩下了然和尚一个人，他到土地神庙前叫花子，花子毫无防备地探头出来，师父就用他的念珠……念珠拿来作凶器刚刚好……用力一击，花子就不声不响地倒下了，他又怕花子只是暂时昏迷，于是就用手巾勒死她，同时把她放进格子门里面。这整个过程还不到两分钟，然后师父若无其事地走下坡道，跟竹藏会合。随后了泽来了，他们三个人正要一起走的时候，遇到我从分家回来。警官，你听说过吧！杀人手法越简单，成功率越高。事实上，这种手法真是既大胆又简单。”
金田一耕助看着矶川警官，说出他的经验。
“对我来讲，就因为我在盘山小路的半山腰上看到了然和尚、了泽、竹藏三个人在一起，所以就以为他们三个从离开寺院后就一直走在一起，完全没有想到了然和尚在半路上，竟做了这么可怕的事情。”
了然和尚虽然无话可说，却仍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的沉默应该是默认金田一耕助所研判的凶杀案情吧！矶川警官不禁越来越佩服金田一耕助了。
“花子虽然杀死了，但是和尚的差事未了。接下来的差事才是和尚的重头戏，他必须把花子的尸体弄到寺院里，倒挂在古梅树上。只要少了任何一个步骤，对和尚来讲，都是前功尽弃。不过，这档差事他当然也跟杀死花子一样，大胆完成了。我还记得在守灵当时，因为花子失踪，了然和尚很自然地帮大家分组，然后一个人先回到寺里。因为这个举动太自然了，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了然和尚的真正想法。再说了然和尚也绝对不会在大家都没看到的情况下，迅速回到寺里去。”
金田一耕助歇了口气，接着说：
“因此当我、了泽、竹藏在盘山小路的半山腰会合的时候，了然和尚还在盘山小路上，可是，那个时候谁都不曾注意到他的身上竟背着花子的尸体！”
金田一耕助挪了一下坐垫，喝了口茶。
矶川警官则更加惊讶了，而了然和尚仍是一派悠闲地垂眼坐着。
金田一耕助吸了一口气说：
“我一想起那时候的事情，就不禁对了然和尚敬佩不已。当时一片黑暗，我们只看到了然和尚提着灯笼的灯光，根本看不到了然和尚背上背的东西。叫我怎么说呢？杀人凶手竟然可以背着尸体那么悠哉地走着，这不是普通人能办得到的。”
金田一耕助以敬佩的眼神看了一眼了然和尚。
“后来我们跟了然和尚的距离，虽然比刚看到他的时候要近很多，但是，这段距离却也正好足够让了然和尚把花子倒挂在古梅树上。这就是他杀死花子的关键，如果少了这一步，花子的死就失去意义了。”
金田一耕助带着叹息的语气，接着说：
“屏风上其角的那句‘黄莺倒吊啼初音’，是要用花子的尸体来为这句诗做比喻的，对和尚而言，这个动作跟杀死花子是同样重要的。当时和尚把花子挂在古梅树上之后，赶紧冲出山门，惊慌地喊叫起来，然后，又折回厨房，这时，和尚发现一个计划之外的闯入者。”
金田一耕助说到这里，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这个闯入者对了然和尚来讲，是个意外的阻碍；对我来讲，却撒下了巨大疑惑的种子。了然和尚发现闯入者躲在禅房，故意给他逃走的机会，我却研判成了然和尚认识那个男人，而以为那个人就是凶手。”
说到这里，金田一耕助摇了摇头，苦笑着。
“其实不然，那个人跟了然和尚或这件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也许那人目睹到了然和尚把花子倒挂起来，就算他没看到，至少他知道在了然和尚没回来前，古梅树上是没有尸体的。了然和尚怕那人被当场抓到后泄漏此事，于是才给他逃走的机会。”
金田一耕助挪了挪坐垫，换了个较舒适的姿势，接着说：
“搜山那天晚上，我们正要逮捕那个人的时候，和尚却早一步从岩石后面，用铁念珠打死了那个男人。”
了然和尚仍一脸的无动于衷，金田一耕助的语气也是平缓柔和的，从两人的神态上，完全看不出究竟是谁杀了人。谁在指证凶手的杀人行为。
“刚才我说过了然和尚骗了我。其实，了然和尚也不是故意要骗我，是我自己误会了。这个误会使我在混沌的案情中摸索了很久；当我们站在倒挂着的花子周围时，了然和尚说了这么一句话：‘不管是谁，都对疯子无可奈何啊’……从了然和尚那时候的样子、声音看来，他是真心的惋惜，而且这股感叹是出自真心、不知不觉脱口而出的，因此，我相信他的话，而同时想到那个疯子与三松。”
金田一耕助一口气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到和尚仍漠然地坐着，不禁轻轻叹了口气，说：
“我以为与三松和这件案子有关，这又把我引上错误之路。当我发现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金田一耕助感伤地说：
“了然和尚当时不是说‘不管是谁，都对疯子无可奈何啊’，而是说‘不管是谁，都对季节不对无可奈何啊’。为什么会这样呢？原因很简单，因为了然和尚看到用花子的血肉身体来做比喻的那句诗是‘黄莺倒吊啼初音’的句子，很明显是形容春天，然而现在是秋天，因此，和尚才会有‘不管是谁，都对季节不对（“疯子”和“季节不对”在日本读音上很相似）无可奈何啊’的感叹。也就是说和尚感叹的，其实是俳句里的季节。”
了然和尚看到金田一耕助终于勘破他的心事，脸上不禁露出温和的笑容。
金田一耕助看了了然和尚一眼，仍以平静的语调继续说：
“啊！师父当然可以笑我。师父这样的笑容，并不是现在才有。记得那件事情发生后，我们进入正殿找闯入者，我问了然和尚这句话的意思，了然和尚刚开始还不太了解我在说什么，不久，他就发现我误会了，忙用双手遮着脸，肩膀抖动不停，呼吸也变得沉重。”
金田一耕助回想那夜的情景，感到自己的愚拙，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那时，我还十分自得地以为自己这一回终于问在要害上了，所以才会令他感到惊恐，殊不知，其实了然和尚是对我的误解感到好笑，正抱着肚子大笑呢，只是为了不让我发现，才用双手把脸遮住，我、我在了然和尚面前，简直像个小孩儿。”
金田一耕助说到这里，感到有些羞愧，讲起话来又有些结巴了。
“哪里、哪里，金田一先生。”
了然和尚终于停住笑，并以安慰的眼神看着金田一耕助，说：
“你绝对不是小孩儿，你很优秀、很了不起，能够看出这些关键就值得钦佩了，毕竟任何人都无法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好了，花子的事情就到此为止，现在轮到雪枝跟月代了，请继续吧。”
“雪校被杀的关键是……”
金田一耕助深吸一口气，慢慢说道：
“尸体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放到吊钟里面的呢？根据清水的说法，他在八点四十分左右经过时，曾用手电筒照过吊钟，那时候吊钟外面没有看到和服袖子。然后，清水跟村长下了坡道往分家去，过了十分钟左右再折返，经过吊钟旁边的时候，雨下大了。我可以判定，雪枝的尸体绝对不可能是在这之后才放到吊钟里面的。因为跪坐在吊钟里的雪枝，除了那截在吊钟外面的和服袖子之外，没有一个地方是湿的，虽然背部有一点湿，但是，其他地方都是干的。因此，我大体可以确定尸体放进吊钟里面的时间，是在下雨以前。也就是清水巡警跟村长第一次经过吊钟旁边，往分家去的那段时间以前。”
矶川警官不自觉地将垫子向金田一耕助面前挪了一下。
金田一耕助继续说：
“他们往返的时间加起来大约有十四分钟。一开始我猜想在这十四分钟之内，凶手就足以利用杠杆原理把吊钟撑起来，再把雪枝的尸体放进去。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怪怪的，就算雪枝是在七点被杀的，凶手为什么非要等一个半小时以上，再利用这点短促的时间来放尸体呢？”
矶川警官默默地点头，认为金田一耕助问的有理。
“根据清水的说法，他们第一次查看吊钟的时候，雨就稀稀落落地下了。照理说，尸体某些部位多少会湿掉才对，然而刚才我也说过，雪枝的尸体上一点都没有淋到雨。为什么呢？我突然想到，也许尸体是在清水跟村长第一次经过之前就放在吊钟里面，这当然是最自然的了。”
金田一耕助看了一眼矶川警官，矶川警官也正以一种“快说”的眼神催促着他。于是，金田一耕助说：
“问题是：当清水跟村长用手电筒查看的时候，为什么没看到和服袖子呢？那和眼色彩艳丽，长长的袖子都拖到路这边来了，就算是手电筒的电力不足，也应该照得到才对。这下子，我也想不出究竟是怎么回事了。正在我烦恼的时候，却在清公的理发店里听到那天晚上还有一个吊钟在坡道半路上走路的消息；又听到分家的仪兵卫说，以前月代她们母亲演道成寺那出戏的时候，有个道具吊钟是会从中间一分为二的，而且那个道具吊钟应该还放在本家的仓库里。这两件事拼凑起来，使我马上茅塞顿开。”
金田一耕助有点得意地说。
“能知道魔术用的道具，就等于知道魔术的秘密，接下来，我只要揭开凶手行凶的过程就可以了。凶手之所以把雪枝的尸体放在吊钟里面，露出袖子，并不是他一时疏忽，而是故意要让人看到。然后，他在吊钟上面再罩上一个纸糊的吊钟，遮住露出来的袖子，因此，清水那天晚上第一次看到的是道具吊钟。”
金田一耕助说到这里，感到有点口干舌燥，停了下来。
“你昨天从海底把道具吊钟找出来了吗？”
了然和尚仍低垂着双眼，慢慢说。
金田一耕助喝了口茶继续说：
“是的，我发现在悬崖岬角往外突出的路上，有石头滑落的痕迹。我推测凶手是先将吊钟的龙形钓钩上绑着很粗的绳子，另一端则绑着一块大石头。凶手让清水看到纸糊吊钟，目的是要有人证明当时吊钟下没有露出和服袖子。”
矶川警官不住地点头。
金田一耕助继续说：
“然后，他再把放在悬崖下路边的大石块往下推，纸糊吊钟就在石块的拉扯下牵动机关，从中间裂开，掉进海底，而雪枝和服的袖子就从真吊钟的下面露出来了。昨天晚上我也问过清水，清水说，他第一次用手电筒照看的吊钟，感觉上好像比第二天早上看到的吊钟稍微大些，他以为是晚上光线与视力都差的原因。”
金田一耕助苦笑着说：
“叫人纳闷的是：凶手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呢？很简单，就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清水在八点四十分左右经过，吊钟下面没有和服袖子，目的是要让人误以为雪枝尸体放进里面的时间，是在清水经过之后。这样，谁有最好的不在场证明？谁又最有机会去把石块推到海底呢？”
这两个问题，令矶川警官皱起眉头。
金田一耕助接着说：
“我想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地感到恐惧和疯狂。因为同时合乎这两个条件的人，除了村长之外，再也没有别人！村长跟清水一起查看吊钟，村长跟清水一起走下放着石块的坡道，再加上周围一片黑暗，即使他把石块推到海里，清水也不会察觉。为此，我昨天晚上专门问过清水，清水说，他们下了悬崖后没多久，村长说要去小便，因此，清水就一个人先走。今早，我到那个悬崖下仔细勘察过，发现附近有重物滑落的痕迹。清水还说，当时，他好像听到‘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到海底的声音，可是当时由于天气不好，海浪又大，风声啸啸，他也听不太清楚……”
金田一耕助又停了下来，茫然地看着门外。
矶川警官却频频催促他，叫他继续讲下去。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发现。原来杀死花子的人是了然和尚；杀死雪枝的人是村长。这实在是疯狂极了，恐怖到令我自己都难以承受。尽管我不想往这方面去想，但是，事实就是事实：了然和尚杀死花子，村长杀死雪枝。那么，杀死月代的会不会是医生呢？这么一想，我简直快疯了。”
金田一耕助语气略显激动地说：
“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月代不是被医生杀死的。相反，除了医生之外，没有任何人有机会杀月代……”
“金田一，这里有点不大对。”
矶川警官第一次开口，却带着纠正语气。
“医生也许有机会杀月代，但你别忘了，医生的左手断了，再说，月代是被人用日本手巾勒死的，一只手怎么勒死人……”
“并非绝对不可能，警官。”
金田一耕助语调忧伤地说：
“他们也知道那条手巾是整匹染的。祭坛的对面，靠门的右边挂有很多根把铃挡跟猫绑在一起的布条。如果在那些布条中混进一条染色手巾，是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幸庵医生就这样用右手握着那条手巾的一端，然后偷偷走近正在祈祷的月代身后，迅速卷住她的脖子，并用力拉扯。”
金田一耕助指手画脚地说：
“由于手巾的另一端固定在门框上，因此，幸庵医生只要单手就可以勒死她了。等到月代气绝之后，他就把手巾切成适当的长度。警官，你还记得那条手巾虽然很脏了，但是切口却很新吗？这就是说，即使是单手的幸庵医生也可以用日本手巾勒死人，完成这件不可能的罪行。”
夕阳西斜，在安静的书院里，矶川警官急促的呼吸声，听来有种惊魂肯定的感觉，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用沙哑的声音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了然和尚、村长、医生，这些犯罪天才都聚集在狱门岛了？”
“不，你错了。”
金田一耕助以平静的语气更正说：
“我刚才也说过了，了然和尚、医生、村长都只不过是杀人机器而已。可怕的是，想出这三种杀人方法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已去世的嘉右卫门。警官，你也听说过吧？嘉右卫门死前中风，左手不能用，于是他想到用这种方法杀月代；医生也是故意弄断左手，照套他的方式。我想这一点，师父应该可以讲得更详细才对。”
金田一耕助这时候停顿下来，平静地望着了然和尚。
夕阳西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千光寺在寂静中迎来了黄昏。寺院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细雨。
矶川警官站起来扭亮电灯，冷而白亮的灯光，霎时间照亮了整个书院，也照亮窗外被雨淋湿的花台。
了然和尚仍然垂眼观鼻，一副问心无愧的神情，盘腿坐着。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始慢而沉稳地说：
“岛上的人都知道嘉右卫门临死的时候，心里有多悲痛，也难怪他要感到悲痛，毕竟他惟一的继承人——他的儿子与三松，做了那么多蠢事，最后又疯了；他的两个宝贝孙子又都上了战场，生死未卜，家里只剩下一堆女人。而本家的这三个女人，又没有一个可以继承家业，担当大任，再加上分家的志保，又常利用鹈饲来捣蛋。”
了然和尚悄悄睁开眼睛，看了一下金田一耕助，又接着说：
“嘉右卫门曾在战争结束时病倒一次，造成半身不遂，只是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到了十月初他又病倒了，这次，大家都认为他没救了，他好像也知道自己的大限已到。然而他一想到本家的未来，就感到像被地狱里的鬼火烧遍全身似的。”
了然和尚清了清喉咙，继续说：
“他去世的前两天，把我、村长、幸庵叫到他枕边，对我们说了些奇怪的话。即使到现在，只要我一闭上眼睛，都还能感觉到嘉右卫门的声音在我耳边响着。他说：‘大家听好，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怪异的梦，梦到我杀死了月代、雪枝跟花子，而且是用很美的杀法。’嘉右卫门这么说着的时候，脸上还浮现出一种很奇特的笑容。然后，他把所有的杀人细节告诉我们，就跟刚才金田一先生说的三种杀人方法一样。”
了然和尚带着回忆的神情说：
“其实嘉右卫门并不是在做梦，事实上，当他第一次病倒的时候，噢，不，应该说是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慢慢在研究了。我们跟他比较接近，因此，他常常对我们开玩笑说，如果千万太死了，阿一活着回来，他就要亲手把三个女孩杀死。但是这次，他可不是在开玩笑。”
了然和尚无奈地笑一笑，说：
“嘉右卫门说：‘我很希望能亲手杀了那三个女孩，但是，我的身体变成这个样子，已经没办法了。本来我应该趁着身体还好的时候动手，但是千万太跟阿一都毫无消息，我不想随便杀人，因此才一直没动手，现在眼看着我就要死了，心里却还留着这份遗憾。师父、村长、医生，如果你们可怜我的话，就帮我完成这个心愿吧！’”
了然和尚说到这里，不由地神色黯然。他喝了口茶之后，又接着说：
“嘉右卫门再三拜托我们，他说：‘如果千万太死了，阿一活着回来，就照我刚才说的方法，把三个女孩杀掉，才能让我在九泉之下安心。’嘉右卫门一面流着泪，一面向我们三个人叩拜。接着，他还从枕头下面拿出三张色纸说：‘这就当做我留给你们的遗物，看到这个，你们就不会忘记我的遗言。’之后，他又详细地解说每种杀人的方法，并且再三地说：‘拜托，拜托，如果你们违背我的心愿，我做鬼都不会饶你们的。’”
了然和尚说这些话时，语气虽沉缓，却透露出无限的感伤。他看了看金田一耕助后说：
“嘉右卫门把其角的句子给我，‘头盔压顶虫嘶鸣’给村长，然后把‘与女一家荻和月’给幸庵医生。这三张色纸就贴在那扇屏风的上面，放在金田一先生的枕头边，你应该也看过了吧！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那是因为村长记得你的名字，他找出旧报纸确定无误后，我才知道你是名侦探。我在想：你是不是已经从千万太那里听到了什么，因此，我觉得不给你任何线索，未免太卑鄙。我也在想：如果你真的是名侦探的话，应该可以解开俳句之谜，如果解不开，就表示你太笨了，根本不配当名侦探。因此，我不管村长、幸庵医生如何反对，仍把屏风拿给你。结果，我们输了。输得好，输得令人心服口服。啊！话题扯远了。如果你看到嘉右卫门在讲这些遗言时的悲痛神情，你也不会狠下心来拒绝的。”
了然和尚神情肃穆地看了看金田一耕助，接着说：
“所以那时我对他说，你放心吧！如果千万太死了，阿一活着回来的话，我们一定照你刚才说的去做，即使会下地狱，我也一定会把花子的尸体倒挂在古梅树上的，我佛如来做见证，我绝不说谎。村长跟幸庵听到我这样说，虽然感到害怕，却也不得不信誓旦旦地附和一番。嘉右卫门听了感到很放心，两天后就闭眼归西了。”
说到这里，和尚的脸色渐渐黯淡了下来。
金田一耕助和矾川警官都沉默着，仿佛在听战国时代战败武将的悲哀故事。
“办完嘉右卫门的丧事不多久，我就跟村长、幸庵两人谈过，当时，幸庵曾经很担心地问我说，你真的要遵守约定吗？我大笑着对他说：怎么可能？现在就算是想要完成嘉右卫门的心愿也没办法了。”
了然和尚换了个姿势，接着说：
“你们看这座岛上哪有吊钟？嘉右卫门疯了，才会忘记吊钟已经捐出去了，岛上没有吊钟，就不能完成‘头盔压顶虫嘶鸣’，这样，村长就不用遵守约定了；既然村长可以不守约定，那么我们守不守约定也无所谓，不是吗？村长跟幸庵听我这么说，才像卸下肩头重担一般放了心。可是，可是……”
了然和尚脸上出现极端痛苦的表情。
“过了一年，吴市通知我去取回吊钟。我怀着紧张的心情与不祥的预感出发，在吴市办完领回吊钟的手续后，却在回来的途中听到阿一生还、千万太的死讯，我好像被人从背后猛敲了一下头似的，村长跟幸庵也有相同的感觉。嗯，他们比我更感到恐惧。从此之后，我们三个只要聚在一起，一定会讨论这件事情。后来我们一致认为，这一切的条件都太齐全了，恐怕是嘉右卫门的意志在冥冥中支配的吧！”
了然和尚突然抬起头，两眼精神地看着矶川警官和金田一耕助。
“我曾经长时间观察过那三个女孩，发现她们简直就像叫春的母猫一样随处发情，再加上有鹈饲跟她们乱搞，可想而知，以后还会出现第二、第三个鹈饲。为了她们好，也为了使这个小岛安定，我觉得不如让她们死了比较慈悲。所以我对幸庵、村长说：我决定要遵守约定，至于你们要怎么做就随便你们了，你们要去报警也无所谓，倒是嘉右卫门的魂、我的魂，一定会对你们纠缠不休的。”
金田一耕助和矶川警官不由地坐直了身子，轻轻吐了口气。
了然和尚仍一脸平静地说：
“他们俩本来也不相信我会做，直到我把花子杀了，把她倒吊在古梅树上的时候，他们才知道我的决心有多坚定，这时，他们比较不怕嘉右卫门的怨气，反而怕我这活人的纠缠。花子死后，这两个人也终于下定决心实践计划，首先是村长，接着是幸庵。我为他们俩感到悲哀，我也曾想过：万一事发，我愿意承担众人的罪……”
了然和尚深深叹了一口气，挪了一下坐垫，转头看着金田一耕助。
“金田一先生”
“是。”
“村长跟幸庵怎么了？”
金田一耕助和矶川警官彼此对望了一下。
“村长昨天晚上就逃离这座岛了。师父，是你提醒他的吧？”
了然和尚微笑着说：
“昨天看到你从海底将道具吊钟拉出来，我就知道事情不妙了。既然你能看出这一点，可见我们真的完了。于是我立刻去警告村长跟幸庵，幸庵当时烂醉如泥，不知有没有听懂我的话。村长逃走了吗？那幸庵呢？”
“医生他……”
金田一耕助看看矾川警官，又看看和尚，有些欲言又止。
“幸庵怎么了？”
了然和尚急切地追问。
“他疯了！”
“疯了？”
了然和尚悲痛得闭紧了眼睛，眼角有一滴盈盈泪珠，他伸手抹去，然后又恢复沉稳的神态，重重叹了一口气。
“是吗？胆小鬼就是胆小鬼。”
了然和尚以平静的语气说。
“不只是这样，今天清水接到从笠冈本署打来的电话。”
金田一耕助一字一句地说。
了然和尚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皱着眉头问：
“笠冈本署打来的电话？金田一先生，这跟幸庵有什么关系？”
金田一耕助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实在不想说出来，但是又不能不说。笠同打来的电话是说，他们在神户抓到一个诈骗犯，据说他是从缅甸复员归乡的军人，他挨家挨户到战友家去拜访，后来他发现，如果去通知说战友还活着，这些战友的家人不但会很高兴，而且还会请他吃饭、送他很多礼物；如果通知说战友死了，就没这么好了。因此，即使是已死的战友，他也会说那人还活着。”
了然和尚的脸上突然出现惊愕慌乱的神色，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金田一先生，难道阿-……”
金田一耕助看着了然和尚，内心感到既无奈又痛苦，他知道，这句话一说出来，一定会把和尚那自我安慰的象牙塔击得粉碎。
“是的，阿一已经战死了。如果老实对你们讲的话，谢礼一定会很少，因此他才……啊，啊，师父！”
了然和尚突然站起来，吓得金田一耕助和矶川警官不得不立刻跟着站起身来。
只见了然和尚一动也不动地站着，他那双眼睛已经瞳孔放大，如同玻璃珠般失去焦距，没有光泽。看样子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来，只见他嘴唇不住地抖动着。
过了一会儿，了然和尚看着金田一耕助，然后又慢慢看了矶川警官一眼，身体慢慢左右摇晃着，两边脸颊上也突然胀起如蚯蚓般的血管，一张脸上布满了可怕的红潮。
“南无……嘉右卫门……”
“啊！师父！”
金田一耕助和矶川警官赶紧从左右两边抱住了然和尚，他却像是要甩开他们的手似的，挣扎着像棵枯树似地往后倒下。
了然和尚就这样去世了。

尾声、再见，狱门岛
案情既然已经水落石出，金田一耕助现在要离开狱门岛了，清水、竹藏和理发店的清公都到泊船处来送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几天的天气都太好，还是另有其他原因，今天又下起细雨来。
“清水，还是没有村长的下落吗？”
金田一耕助关心地问。
“没有。岛上的人都在说，他搞不好已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自杀了。”
“是吗？”
金田一耕助像是自言自语地反问了一句。
大家默默地站在泊船处，好久都没有人开口讲话。
金田一耕助的内心感到寂寥得犹如一棵枯树，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哀。
“为什么？”
理发店的清公终于忍耐不住，连珠炮似地说：
“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沮丧啊？金田一先生，你赢啦，应该高兴才对嘛！干嘛这么闷闷不乐呢？我看你干脆留在岛上算了。何况早苗这么能干、又这么漂亮，即使在东京也很难看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呢！喂，金田一先生，你用不着这么沮丧！喂，竹藏，别告诉早苗……”
其实清公说的没错，金田一耕助自己也曾这么想过，昨天，他问早苗想不想去东京。
金田一耕助突然蹦出这么唐突的问话，使早苗吃了一惊。但这位姑娘非常聪明，很快的，她就明白了金田一耕助这句话的用意，于是低下头，轻声地说：
“……不，我还是留在这里吧！虽然哥哥跟本家哥哥都死了，我也很清楚往后的日子会很辛苦，但是不管是这座岛或是整个日本，都在改革中，就连船东也不能再梦想过往日的生活了。不过，尽管前途多艰辛，我还是不能停止不前啊，本家还需要我。”
早苗委婉地说着。
然后，她很快地看了金田一耕助一眼，又低下头，以一种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金田一耕助说话一般道：
“最近将有很多复员的年轻人回到岛上，我会从他们当中选出一个好丈夫，守住鬼头本家，否则祖父在九泉之下是无法瞑目的。生于岛上，死于岛上，这是命中注定的。虽然我们以后再也无法相见，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
说完，早苗立刻别过脸，脚步蹒跚地离去。
“竹藏，和尚、村长、医生都不在了，本家就拜托你了。”
金田一耕助叮嘱着竹藏。
“放心，我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竹藏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说。
此时，“白龙”号来了。
“金田一先生，到了那边，安顿下来之后，请通知我们。如果抓到村长的话，我也会通知你。”
清水大声地说着，仿佛不这样说，船就马上会开走似的。
当小船正要开出去的时候，有个穿着复员军人服装的人慌忙跑到栈桥上，他既没穿雨衣，也没撑伞，浑身湿淋淋的，十分狼狈。大家仔细一看，发现来人竟是鹈饲章三。
“哈哈，鹈饲，你终于被扫地出门啦！分家的老板娘还真现宝哩！”
理发店的清公刻薄地说。
鹈饲满脸涨得通红，迅速跳上小船。
这就对了，这里不是外乡人居住的地方。金田一耕助在心中默默地说。
小船静静划出去的时候，细雨纷飞的空中，隐约传来千光寺的钟声。
是了泽敲钟为我送行。唉呀！那真是个带着可怕回忆的钟……
想到这里，金田一耕助有一种强烈的感情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在小船上对着斜风细雨中的狱门岛合掌道：
“再见，狱门岛……”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