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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官员3：物理教师的时空诡计
作者：紫金陈
内容简介
 当了半辈子警察的老好人叶援朝做梦也想不到，退休前会沦落到家破人亡。 一年前，叶援朝的独生女叶晴被县纪委书记儿子开车当场撞死，最后仅赔钱了事。 叶援朝妻子一直要上访，被叶援朝劝阻，妻子与他争吵不断，患上严重抑郁症，最后跳楼自尽。 在妻子七七忌日的晚上，他喝着闷酒，出了那把多年来从未扳动过的手枪。 这时，一双年轻温厚的手握住了他的肩，告诉他，就让一切，都交给我来处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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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如果法律有性别，那它一定是母的，因为它不公。
当了半辈子警察的老好人叶援朝做梦也想不到，退休前会沦落到家破人亡。
一年前，叶援朝的独生女叶晴与县纪委书记儿子交往不久，提出分手，双方发生争执，这位公子哥一怒之下，开车把叶晴当场撞死。后经公安、交警联合认定属于交通事故，因为本案事实清楚，所以法院决定不公开审理，检察院不以刑事罪名公诉，最后仅赔钱了事。
为此事，叶援朝妻子一直要上访，但都被这位委曲求全的老好人劝阻，本着息事宁人，死者不能复生的态度，劝慰妻子。妻子与他争吵不断，患上严重抑郁症，最后跳楼自尽。
瞬间，叶援朝幸福的小家就剩他孤零零一人。在妻子七七忌日的晚上，他喝着闷酒，悲伤大哭。一阵宣泄之后，他掏出了那把多年来从未扳动过的手枪。
这时，一双年轻温厚的手握住了他的肩，告诉他，就让一切，都交给我来处理吧。

第01-03章
大部分民众忍耐力很高，这点深得官员们的喜欢。
你叫他闭嘴，他就闭嘴；你骂他，他决不还口；你揍他，他还能给你笑一个；甚至你突破了他容忍的底限，谁知，他还有更低的底限，继续息事宁人维系他的生活。
于是你误会了，以为人都是这么好欺负的，你觉得自己很强大，权力在手，无所顾忌。
可你不要忘了，世上还有一种人，他们很记仇。
当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骆驼，于是，兔子开始咬人了。
晚上十点半，现场到处都是照明灯，当然，这里不是开演唱会，而是刚出了起命案。
宁县公安局除了文职人员，几乎所有人都来了。
县检察院检察长王宝国被人割喉杀于自家别墅门口，把当晚全县领导都惊得从酒桌上跳起来。
侦查圈围了方圆近100米，警察、法医、警犬、各色闻讯赶来的领导熙熙攘攘。
侦查圈外，县公安局局长正忙着打电话向上级汇报情况，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江伟焦急地在一旁踱步。
几分钟后，县局的法医从人群中出来，眉头紧皱。
“怎么样？”江伟急躁地冲上去问。
法医面色很凝重：“一刀割喉，直接割破气管，手法极其干净利落。”
“其他呢？”
“车上财物分毫未动，就把人杀了。”
江伟瞪着他：“那就是仇杀？”
法医点头：“应该错不了。”
江伟抿抿嘴，继续问：“凶手留下什么没？”
“一个脚印。”
“一个脚印？”
“恩，我初步看了下，应该是王院长下车正要走过去掏钥匙开他家别墅的铁门，背后突然一人冲上来，一刀割喉，随即在他背上猛踹一脚。从现场痕迹看，这一脚足足把王院长踢出了两米远。”
江伟一时间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割喉后还踢了一脚？”
法医道：“大概是凶手怕颈部动脉喷出的血弄脏自己，所以猛踹一脚。这个脚印留在王院长的夹克背面，非常清晰。”
一直忙到半夜，县检察院检察长王宝国被杀一案的基本案发经过大致弄清楚了。
王宝国住在金星小区，金星小区是个中等规模的小区，有多层、小高层和别墅，王宝国住在小区后侧的别墅群。
小区内有多个监控。但昨天电力公司已经贴出公告，今晚6点到明天早上6点，线路检修，附近区域停电一晚。所以今晚是没有路灯的，不光如此，监控机房也停电，小区的监控探头派不上任何用处。
更糟糕的是，现在是深秋，天气冷，今夜又是阴天，光线差，案发前后附近区域估计也没什么行人。
报案人是王宝国的邻居，一位做生意的老板。报案时间是晚上八点半，他从外归来，经过旁边时，看到王宝国车子停在门口，车灯亮着，另一侧，王宝国伏倒躺在血泊中。
王宝国今晚和朋友一起，据朋友描述，他大概八点不到回家，预计八点十分左右会到家。而报案时间是八点半，也就是说，王宝国死后仅过十几二十分钟就被人发现了，警方也是在会议室里气氛紧张，县局刑侦队的全班人马外加县局所有领导，包括一大早省里和市里下来的领导、专家、刑警齐聚一堂。
桌子一头坐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气定神闲，一望而知便是这里级别最大的官。
他叫高栋，是市公安局的刑侦副局长，全省公安系统闻名的刑侦专家，多次获得公安部表彰。他岳父还是市政法委的书记，常委领导班子成员，可谓是个要能力有能力，要背景有背景，要关系有关系的人物。
检察院一把手被人割喉杀于自家门口，这不是一般的大案，这是报备到公安部的特大刑事命案。
一大早，省里召开专项会议，成立专案组，最后决定此案交由市刑侦副局长高栋督办，因为一则考虑到高栋能力强，办案经验丰富，二则县局的刑侦副局长江伟曾是高栋的下属，高栋督办此案容易协调管理当地警力资源，三则高栋背景硬，人脉广，办案中需要各兄弟单位的协调工作，他出面最好。
高栋平静地听完江伟的案情介绍，问：“今天县里法医的最新调查有什么进展？”
下面坐着的一位四十多岁的法医汇报：“昨晚开始我们一直在做物证鉴定，到现在为止，现场仅发现了一个凶手的脚印。从鞋的纹路上看，是一双皮鞋。鞋子大小是40码。除了王院长身上留下的这个脚印外，附近水泥地上也找到几个，但水泥地保留脚印有困难，所以我们的提取和鉴定工作很难进行，这块目前交接给市局的法医组做进一步的分析。初步判定结果是凶手身高在165到175之间，体重在120到170斤之间。”
高栋不禁皱眉：“这个结果范围太大了。”
一刀割喉，随即一脚踢出两米远，毫无疑问凶手是男性。但男性40码的脚印，正常情况下身高就是在165到175间，根本不用法医鉴定。而水泥地弹性差，鉴定凶手体重更是困难。
法医尴尬道：“范围……是挺大的，不过背上这个脚印虽然清晰，却是凶手一脚的巨大外力作用下踢到王院长背上，这种情况下判断脚印所有人的实际身高、体重会有很大困难。而水泥地的弹性差，鉴定脚印的工作也不会太乐观。”
“周围花坛之类的地方没发现脚印？”
“没有。”
高栋抿抿嘴：“其他的呢，诸如凶手是否也受伤了？”
“没有，可以肯定凶手没有被王院长的最后挣扎抓伤，因为这一切发生太快，割喉和踢出王院长的动作，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生的。我们检查王院长的指甲，也没找出任何可疑的皮肤和衣服纤维组织。说明王院长和凶手未发生直接的肢体冲突。”
“就是说，除了那个脚印，凶手压根没在现场留下任何包含他DNA的证据？”
“是的。”
高栋思索一会儿，又问：“凶器是匕首已经完全确认了？”
“恩，是一把较长的匕首，很锋利，市局法医组同志也看过，这项结论没问题。”
江伟补充道：“金星小区内外及周边附近路段我们都进行了地毯式搜查，没找到凶器。”
高栋点点头：“看来凶手作案后把凶器也一同带出了现场。”
他思索一下，继续道：“现在唯一能肯定的一点，这是百分百有预谋的仇杀。因为人和车上财物没动过。并且，凶手是从背后袭击，表明王宝国回家时，凶手正在他家门外的某个位置蹲点。显而易见，凶手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下手干脆。而且凶手偏偏挑了昨晚，昨晚小区停电，没有路灯，监控也全然无用。诸位想想，凶手挑昨晚下手，这是巧合吗？”
很多人都摇摇头，这案子很明显，敢对检察院检察长下手，凶手也一定知道后果，这一刀下去，就将制造出一个省市县三级轰动的大案。从杀人方式上，手法干脆利落这一点看，凶手也是有备而来。而案发当晚刚好停电，这显然不是巧合。而是凶手特意利用了停电的机会。
高栋继续道：“案发前一天，电力部门在附近区域都贴出告示，这套九十年代的商品房显得老旧而冷清，顶上一盏白炽灯寂静地亮着，灯管覆盖了厚厚一层灰，显已久未擦拭。
墙上有个佛龛，里面是两张女人照片，一个中年妇女，另一个是展露亮白牙齿笑着的妙龄少女，只是两张照片都是黑白的。
佛龛前，两支白烛悠悠燃烧，不时发出呲呲声响，下面的小方桌上放着一个盛满米的碗，碗上插了几支香，已快燃尽。另外还有几盆荤素菜，供奉着。
一旁的桌前，一个身穿警服的男人颓废地喝着闷酒，他头发花白，眼睛通红，警服敞开着。
他叫叶援朝，今年五十多岁，是镇派出所的副所长，公认的好警察，老好人。辖区内的各种治安纠纷，邻里矛盾，老百姓都愿意找他调解。可他从前做梦也想不到，家破人亡的遭遇有一天会落到自己头上。
原本叶援朝有个幸福的小家，独生女叶晴年轻漂亮，大学毕业后考进县里一家事业单位上班，妻子早年国企内退，他过五六年也能顺利退休，一家收入虽说不上多，但很稳定，福利也丰厚，夫妻俩积攒了一笔钱准备给女儿买房。
一年前，经人介绍叶晴与县纪委书记的公子沈浩谈恋爱，原本以为对方父亲身居要职，女儿若能和沈浩结婚，一辈子吃喝不愁。相处不久后，叶晴发现沈浩多有不正当男女关系，遂提出分手。谁知沈浩执意不肯，双方多次争执。
最后一次沈浩驾车守在叶晴单位门口，叶晴下班一见沈浩，转头就走。沈浩大怒，放言今天你不回头，我直接开车撞死你！叶晴不理会，继续走，随后耳旁听到发动机呼啸，一辆坦克般的宝马越野车压住她，她再也没有机会站起来。
事后，沈家动用多方关系处理善后，由于事发地是道路，经过交警、公安多方联合认定，这是一起交通事故，车主负大部分责任，行人乱穿马路，承担小部分责任，车主也对死者家属积极赔偿，因此免于承担刑事责任。
独女突遭噩耗，叶援朝夫妇一夜老了十岁。
妻子后来从派出所人员那儿听到了事故的内幕，怒不可遏，要去告状让凶手偿命。但叶援朝深知此事牵连众多，领导也不断来做他的思想工作，他自己也明白，他这都快退居二线的派出所副所长压根没办法动沈家分毫，便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一直劝慰妻子别乱来。
不久，妻子患上了严重的精神抑郁症，多次去精神病院治疗，但效果有限，最终，趁叶援朝不在家时，选择跳楼结束自己的生命。
叶援朝独坐在桌子旁，回想着一年来发生的一切，脸部肌肉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他再次猛灌下一口酒，望着佛龛里的两张照片，张大了嘴，憋红了脸，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通红的双眼落下了大颗的泪珠。
他仰头朝向天花板，咬牙切齿一番，豁然站起身，从包里掏出那把从未扳动过的手枪，狠狠地拍在了供桌上，随后，他拿出一直包在信封里的所有六发子弹，一颗颗竖直立在枪前，朝着照片低下头，紧握双拳。
“咚咚咚。”突然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叶援朝吓了一跳，忙伸手把枪收回包里，却碰翻了竖排在桌上的子弹，叮铃咚隆，几颗子弹落在地上，发出一阵声响。
叶援朝忙快速地把桌上和地上散落的子弹装回包里，擦了下眼睛，收敛情绪，问道：“谁啊？”
“是我。”一个年轻、平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叶援朝松了口气，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个子比叶援朝略高，脸上五官长相普通，但整个人显得很沉着、冷静、文质彬彬，给人足可信赖的感觉。
“你今晚没在学校值班？”叶援朝问了句。
男子微笑点点头：“我请了个假，夜自修让其他老师代了。今天是阿姨的七七，我过来一下。”他朝里张望一眼，颇有些唏嘘，“我也好些年没进这道门了。”
他走进屋，关上门，打量了一下叶援朝的表情，又看了眼桌上的酒瓶，没说什么，缓步来到供桌前，抽出三支香，点上，认真地拜了拜。随即转身，目光朝房子里看了圈，无意中发现了落在地上一枚尚未收拾掉的子弹。他走过去，弯腰拾起子弹，轻轻地放回桌上。
叶援朝看着他，他也看着叶援朝，两人都没说话，过了好久，男子微笑一下：“叶叔，这颗子弹是怎么回事？”
“大概……可能我整理东西的时候弄掉了。”叶援朝掩饰着。
“枪和子弹，你不是一向藏得最仔细，连阿姨生前都不让碰吗？”
叶援朝没有说话。
男子看了一眼桌上的挎包，包里还鼓着，他淡淡地笑了一下，道：“叶叔，你是不是想着……”
“想什么？”
“想着为她们做点什么？”
“你……”顿时，叶援朝不知该说什么，在这个聪慧男子温和而明亮的目光下，叶援朝感到自己被瞬间看穿了心思。
男子停顿了些许时间，才道：“昨天，王宝国死了，本来我只是猜测，”他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那颗子弹，随又放下，缓缓道，“看到这颗子弹，我确信了，真的是你……叶叔，是你做的。”
“你……”叶援朝瞪大了眼睛，神情复杂，欲言又止。叶援朝深知对方是个聪慧的人，他没有办法欺骗对方，不光现在，即便是这男子还是个十多岁的少年时，叶援朝每次说谎话，都会被他马上识破，不过这男子却从未点破他在说谎。
男子继续平静地道：“王宝国没有杀人，却也间接杀了人。他罪不至死，却也同样该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叶叔，你是个好人，好人不该遭遇这么多不公平，好人不该负担这么多，好人更不该去杀人，即便杀的是个——混蛋。”
男子径直走过去，拿起叶援朝的包，叶援朝木然立在原地，并未阻止。
男子从包里掏出枪和子弹，放在桌上，平淡地笑了一下：“这个玩具太危险，暂且由我替你保管。叶叔，你是个好人，不要再想这么多了。”他露出温和的笑容，伸手握住叶援朝的肩，轻拍一下，“现在开始，就把一切，都交给我来处理吧。”
男子的笑容淡定从容，叶援朝心里充满矛盾。
那一晚，他们谈了几个小时。
此时的专案组组长高栋做梦也不会想到，他即将迎来他从警以来最强大的对手。

第04-06章
顾远快要迈入教学楼时，有个大物体径直从他视线前方落下，他本能地往旁边一跳，一个装满水的气球在他面前炸开了。
看清是水球后，他松了口气，皱眉抬头寻找“肇事者”，楼上刚有许多脑袋探出来，在他抬头的一瞬间，缩得一干二净。
好吧，他无奈撇撇嘴，还好，没砸中自己，也没溅湿衣服。他转念一想，幸好只是水球，这帮学生尚未邪恶到用尿球、粪球的地步。他只能捡起地上的气球，扔进垃圾桶，走入教学楼。
顾远从浙大物理系毕业后，回到家乡宁县一中教书，一晃就是六年。
他思想很开放，对学生的管理很松，不过这不影响他带的班级成绩，带过两届毕业生都有人上了清华北大。
现在，他是高二文科重点班的班主任，同时还是两个理科重点班的物理老师。学生们知道他好相处，从不责骂学生，所以对他的善意恶作剧也频频发生，不过他总是一笑了之。
上课铃响起，他握着课本迈入文科班的教室。
一进门，他看到了不少同学脸上拼命压制住的笑意，他撇撇嘴，露出一个苦笑：“招吧，谁干的？”
全班哄堂大笑，但没人承认，显然，这是一起拥有大量同伙的“集体犯罪”。
顾远眼珠动了动，拍拍手示意安静下来，道：“理论上说，刚才我并没有防备，走进教学楼的速度是匀速运动，气球直径接近二十厘米，你们从楼上扔下气球，理应可以砸中我的，为什么失败了？当然了，我不相信你们这帮家伙会手下留情。”
一名小个子男生在下面起哄：“那我们下次可看准了砸。”
顾远摇摇头，笑着看着那人：“难怪你上次物理不及格。”
男生一脸无辜：“这跟考试有什么关系？”
顾远笑了笑：“这明明是一道物理题，好吧，我给你们出个题。”他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起来，“一个人以两米每秒的速度朝A点进行匀速直线运动，此时，A点上方十米处有一个水球随时可能掉落。问，当此人距离A点多远时，水球落下刚好能砸中他？”
下面的学生马上给出了答案。
顾远满意地点头：“瞧，这个简单的题你们都答对了。如果你们先掐秒表计算我平时的走路速度，再计算气球的高度，于是就能算出气球的落地时间，然后在我走到你们计算结果时，你们扔下气球，我今天不就洗了个澡吗？所以呀，物理这门课是很有意思的。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想着文科高考不考物理，平时都不愿在这门课上花时间，不过我担心好多人接下来的会考有麻烦呐，不管你们喜不喜欢物理，会考前总要花点心思的。如果大家会考都拿了A，再来好好设计捉弄我的方案吧，怎么样？不过游戏道具上限只能是水球，如果哪个混蛋敢用铅球，我做鬼也不放过你１
“哈哈，好１学生一片欢呼，一场学生的恶作剧被他分析成了一道物理题，这样的老师哪个学生不喜欢呢。
顾远眨眼道：“不过嘛，鉴于你们今天没砸中我，我觉得你们在力学方面还比较薄弱，需要着重攻关，这堂课后我给你们出个力学的小测验，不及格的我得找他‘促膝长谈’了。”
学生们叫苦连篇，忙道：“别呀，今天的事是班长策划的，气球也是她扔的，她没扔准不代表我们物理没学好呀，让班长一个人测验吧。”
“曾慧慧扔的？”顾远意外地看向班长，这女孩长得斯文，平时也很懂事听话，他实在想不到这么一个文静的女孩居然成了恶作剧的“策划人”，看来任何外表乖巧的学生都有腹黑的潜质。
曾慧慧红着脸低下头，顾远心里无奈苦笑，大概学业压力太大了，连这么老实的女生都学会恶作剧了。
高栋坐在办公室里，反复看着卷宗，思索破案的方向。
江伟推门而入，坐到他面前，放下手中的一叠文件。
“查到些什么了吗？”
江伟皱眉摇摇头：“法医组那边工作没什么进展，除了现场遗留的这个脚印外，很难再有大突破了。”
高栋点点头，这个结果不出他意料，因为几次现场搜查下来，都没发现其他物证。
“王宝国的老婆、亲戚、朋友、同事，我们基本都问过了，他的大致人际关系已经登记在卷宗里，不过从他家人和单位同事的口中，都问不出有谁会想着杀了他。”
高栋皱眉道：“王宝国在你们县干了多久？”
“八年。”
“这八年里，他总会跟人结怨结仇吧？”
江伟点头：“小过节应该有，但和他有实质大仇的好像找不出来。就算有人不喜欢他，讨厌他，甚至恨他，但他毕竟是检查院的一把手，对他有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
高栋微眯着眼睛，分析道：“一般这种典型的仇杀有三种可能性。一是经济纠纷。二是感情纠纷。三是工作矛盾。你要重点分这几块去查。”
“嗯，这部分工作还会继续深入的，但现在暂时没找到具体可以怀疑的对象。”
高栋掏出烟，给江伟扔了支，自己也点上，缓缓吸了一口，问：“王宝国家里经济条件怎么样？”
“还可以，也就一些人情的往来和工作上的额外福利。”
江伟说的“额外福利”自然是指阳光工资外的收入了，不过做到这个级别的领导，这压根不算什么事。
高栋继续问：“他有没有在社会上的公司参股之类的？”
“没有，他是外地人，有个女儿还在读书，他姐姐在经商，不过他没有参与。我们问了他老婆，他老婆也说只是自己买房投资，没有跟人合伙办过企业。”
“看来经济纠纷不存在，那么感情这块呢，他外面有女人吗？”
“我们问了个别人，他们透露王宝国前几年跟一个小学女老师有关系，后来那个老师调到市里教书去了。我们从多方渠道了解到，那个老师是有家庭的，虽说现在可能还与王宝国有联系，但联系不会太频繁，基本排除了犯罪动机。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那个老师的丈夫最近一直在市区上班，没离开过，排除了犯罪可能性。另外，王宝国在外没有固定的二奶，顶多是娱乐场所的小姐，也仅仅是逢场作戏。”
“工作上呢？”
“王宝国性格稳重，懂分寸，检察院内部和其他单位间，没听闻谁跟他特别不和的。”
高栋牙齿咬着香烟，手按在额头上：“照这么看，这案子有点难办了。”
江伟道：“老大，现在情况虽然不太乐观，但我想问题还是出在人际关系这块。因为这案子是个典型的仇杀，一定是我们人际调查还不够深入。毕竟凶手在平日里，忌惮王宝国的身份，就算心里再恨、再多的不满，也不会轻易表现出来，所以人际关系需要挖得足够深。”
高栋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这块工作必须越早有结果越好，时间拖得久了，就算找出可能的嫌疑人，到时由于证据被凶手销毁了，不太好处理。另外一点你要知道，凶手是知道王宝国住所的，也就是说，凶手是熟人的可能性较大。”
“那也未必吧，或许凶手是通过跟踪查到王宝国住所的呢？”
高栋摇摇头：“靠跟踪知道王宝国具体住所，可能性不高。一则金星小区平时安保较严，监控探头多，跟踪很困难并且容易留下证据。二则停电这个机会促使了凶手杀人，这是临时性的契机，不是凶手可以提前预料的机会。前一天贴出停电公告，晚自习时，顾远把班长曾慧慧叫到办公室，作为一个班主任，经常给学生做思想工作是必须的，尤其是现在的高中生，想法很多，加上社会变化大，吸引了学生过多的注意力。许多原本学习用功的家伙到了这个阶段，常常会懈怠，成绩快速下滑。
很多家长和老师是站在圈外看问题，觉得成绩下滑是因为学习压力大，跟不上节奏。作为过来人的顾远很清楚，但凡出现这种情况，一定要找内因，一定是学生本人的心理变化。
顾远从不建议班上的学生遇到心理问题去找学校的心理老师。
前几年他的一个天真的男学生去找心理老师，说自己有个喜欢的女生，最近看不进书，该怎么办。结果第二天心理老师就把该生谈恋爱的事告知了班主任和年级组长。
顾远认为这种出卖学生隐私的所谓“心理老师”，还不如称“心理屠夫”恰当。
他很擅长观察每个学生的一举一动，会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和立场给学生建议。
“你先坐吧。”顾远让曾慧慧坐在一旁，他放下手里批改的作业，打量一下她，“最近你的成绩好像有点下滑，数学差点不及格，是意外吗？”
“也……也许吧。”曾慧慧一听到成绩，就低下了头。
顾远哈哈一笑，摇摇头：“应该不是意外，成绩有波动很正常，但波动太大肯定有问题了。说说，你遇到什么问题了？”
曾慧慧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题。”
“我感觉你最近常心不在焉的。”顾远看了眼旁边很远处坐着的一个老师，伸过脖子轻声问，“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曾慧慧顿时脸一红，连忙否认：“没有的事呢，下次我一定会考好的。”
顾远打量她几眼：“真的没有？”
“没有。”这次曾慧慧的回答很干脆。
“那会是什么问题？我希望你能坦白告诉我，我相信我的观察是没错的。”
“真的……真没什么。”
顾远皱皱嘴，笑了笑：“好吧，你不愿说就算了，我相信你自己能解决的，对吗？”
“恩。”
“行，那你先回去自修吧。”
曾慧慧正要起身离开，犹豫了一下，又坐回椅子里，脸上微微泛红：“小顾老师，等一月份会考完，你是不是就不教我们了？”
顾远笑了笑：“当然，物理会考结束，你们就全身心准备高考科目了，物理书就可以扔掉了。”
“那……那你还继续当我们的班主任吗？”
顾远做了个不知道的手势：“我是个物理老师，至于到了高三学校是否还要我继续带你们这个文科班，我不知道，一切听学校安排。反正高二肯定是我带完的。”
“如果……如果你不当我们班主任，会去教哪个年级？”
“这我就更不清楚了。怎么了？”
曾慧慧显得有些慌张：“没什么，就是……你知道，我们全班都很喜欢你。”她忙又加了句，“很喜欢你当我们班主任。”
顾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也很愿意继续当你们的班主任。”
曾慧慧站起身：“如果……如果学校要换其他班主任，我们全班同学一定找学校强烈反对。”
顾远尴尬地张张嘴：“这个没必要吧，哪个班主任都一样。”
“不，你不一样１顾远一愣，曾慧慧表情尴尬，忙扯开话题，“你鞋子破了。”
“我鞋子？”顾远一直坐在位子上，脚伸在桌子底下，曾慧慧根本看不到，不过鞋子在今天打球时确实破了。
曾慧慧忙补充一句：“晚饭后路过篮球场，看到你鞋子破了，这双球鞋好像没见你穿过。”
顾远眉头微微皱了下，笑着道：“你观察挺仔细，快回去自修吧，今天耽误了你挺多时间。”
“没关系，我愿意。”说完，曾慧慧顿觉唐突，忙起身告别回去自修。
顾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叹口气，摇摇头，重新批改起作业。

第07-09章
江伟走进办公室，看见高栋正站在旁边，右手里拿着一支笔，对着空气比划着。
“老大，你在做什么呢？”
“模拟凶手杀王宝国的场景。凶手从背后一刀割喉，再一脚把王宝国踢飞，这两个动作很娴熟，不但需要经过精心的准备，更重要的是凶手心理素质要好。换成普通人，即便想好了从背后割喉后再猛踹一脚，使自己不沾上血，但到真正犯罪时，能够冷静控制自己情绪，按照计划中的两个动作完成，这不简单。你们县之前有出过类似恶性案件没被抓到的吗？”
“没有。”
“看来凶手是今天是周六，学生下午上完三节课就放假了。
顾远早早吃了晚饭，开着他那辆廉价的三厢雪佛兰来到城北，今天他是来踩点的，目标是县人民法院院长胡海平。
胡海平在当地的口碑不太好。
首先他是学历史的，不是学法律的，结果也能当上法院院长，这证明当前制度是全世界最开明，最先进的，不拘一格录用人才。
其次据说他为人好色，他离异多年，膝下一女在国外，平时独居，所以他经常下基层慰问女群众。
倒是他的财产方面，他在财产这方面似乎很低调，没住别墅，住的是小区电梯房，开的也是公车，身上不戴明显的奢侈品。不过这不是说他没钱，他有钱，很有钱，这点宁县人都知道。
胡海平的住所是叶援朝告诉顾远的。
顾远很谨慎，开车来到城北后，把车停在了很远一条街上，然后步行前往胡海平的小区。这么做自然是避免日后被警方查监控时注意到他。
他正穿过一条热闹的街道，背后传来一声叫喊：“小顾老师１
他回头看去，是他所教的理科班上的尖子生陈翔，陈翔正手里拿着书，站在一个卖盐水鸡的小推车旁。
“小顾老师，你怎么在这里？”陈翔眼中充满喜悦，见到他很开心。
顾远笑着走过来：“这不你们放假了，我也休息休息，去朋友家一趟。”
陈翔转向小推车后的中年妇女：“妈，这就是我跟你常说的小顾老师。”
顾远看向那名妇女，两处鬓角发白，脸上也多有皱纹，看着比实际年龄显老得多，他朝女人点点头：“原来您是陈翔妈妈，陈翔学习很好，数理化都很突出，是我带的最好的学生了，明年全国竞赛时，如果他数学和物理都拿到好成绩，保送清华北大都不是问题哩１
妇女脸上洋溢出满满的幸福，皱纹笑得更深：“真是多亏顾老师的帮助啊，我常听他说顾老师你很照顾他的，他特别喜欢你。来，顾老师，这只鸡你拿去。”她忙着抓出一支油光发亮的盐水鸡，熟练地切起来装袋子里递给他。
顾远忙着拒绝，但盛情难却，母子俩一定强塞给他这只鸡。于是他只能拎着一只盐水鸡去犯罪踩点。
走出街道好远，顾远偷偷背过身看了眼陈翔母子，母子两人正有说有笑，或许母亲正在为儿子的成绩感到由衷高兴，儿子正在为将来的出人头地充满憧憬。
顾远笑了笑，眼眶有些湿润。
他所教的宁县一中是省一级重点中学，全县的尖子生都在这里，除了中考成绩好进来的外，每年还有一些家境优越的借读生和官员背景的关系户子弟入学。
他所教的学生里，家庭条件千差万别，有的是特困生，甚至双亲早亡跟着亲戚的，或者双亲患病的，他们生活很勤俭，学校食堂中每餐只打一个素菜，更有人常常廉价泡面过活，但这些学生的成绩都很好。
也有的学生家境非常优越，每天上下学都有高级车接送，这类学生中的成绩有好有坏，也并非有钱人的孩子一定不思进龋像曾慧慧家庭条件就很好，爸爸是公安局的领导，妈妈也是事业单位的，她自己读书也很上进。
顾远对自己学生的家庭情况多少有一定了解，他知道陈翔家境不太好，所有的学习参考书都是去图书馆借的过时书籍，所以他也常常会把自己的资料借给陈翔。陈翔学习很用功，除了英语不是很好外，其他科目都领先。照此前景，即便清华北大不一定十拿九稳，其他的重点大学肯定没问题。
相信这孩子心里也是为了改变家庭命运而努力读书吧。
顾远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平时过年过节，他这个班主任也常有家长来拜访，多送超市卡之类的东西。不过比起今天，他突然觉得手里的这只鸡沉甸甸的。
又看了眼手中的鸡，顾远笑了笑，继续朝胡海平的小区走去。
叶叔告诉他那天杀害王宝国后，路上遇到人叫他，他没理会径直走了，虽然此后叶叔偷偷潜回家中没被人看到。但毕竟有目击者在案发地附近见到他了，这是个风险点，警方有可能问到了那个目击者，或许已经在调查叶叔了，但顾远已经做了安排。
不过此刻的警方绝对想不到，胡海平的最后一天也快了。
“老大，我们找叶援朝谈过了，他说自己11月25日晚上在家里。”办公桌前，站着一个三十开外的警员，他叫张一昂，跟随高栋多年，是他的得力干将。
“哦，”高栋想了下，问，“你们怎么问的？”
“我们到了派出所，约叶援朝到小办公室聊聊。我们直接告知了来意，说王宝国案发后，通过走访附近群众，有人说当晚看见一个人匆忙离开，背影看有点像他，所以进行例行的调查，希望他不要见怪。”
高栋点点头：“对方毕竟也是个警察，你们这样直接问虽有不妥，暂时也想不出其他好法子了。好吧，那他有什么反应？”
张一昂道：“他表现出生气的样子。”
高栋思索下，道：“是很生气吗？”
“那倒也没有，我们提前亮明了身份，市局刑侦大队的，例行调查。他倒没发怒，只是言行举止对我们调查他表现出不满，说他一个警察，怎么会涉及命案等等。”
高栋点点头：“这个反应是正常的，如果他表现得平静或者特别生气，就有问题了，那样子就显得像在演戏。然后呢，你们还问了什么？”
“我问他11月25日晚上在哪里，做过什么事？——”
“等等，当你们问了这个问题后，他表现很配合吗？”
张一昂摇头：“没有，他回答很敷衍，就说自己最近时间每天晚上都在家，不愿意配合说具体在干什么。”
“恩，这个态度是正常的。”高栋道，“你继续。”
张一昂道：“后来我们软硬兼施，做他思想工作，跟他说，这案子他也知道，是大案，我们办案是很严肃的，既然有人提供这条线索，我们不管对谁，都会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调查一遍，你是警察，自然也该理解。然后他的情绪总算平复下来，回忆着说11月25日晚上大约5点多，他先在楼下小吃店吃饭，后来回家，一直在家里没出来过。”
高栋微微眯了眼，道：“关于他一直呆家里有证据吗？”
“我们也问了他，他说5点多时他在楼下吃饭，我们可以去找店老板调查。之后回家他看过电视，上过网，电脑上搓了下单机版的麻将，以及给他老婆牌位上香，但整个晚上他的行踪没有其他人可以作证。”
“这就比较难办了，他称自己一直呆在家里，又缺少足够的证据支撑。”高栋思考了一下，突然眼一亮，道，“他还说自己上过网？”
“对。”
“这个好办，你们马上去宽带运营商调他家的上网记录。”
张一昂不置可否：“这数据会有记录吗？”
对此高栋也拿不准，毕竟他以前办案只查过别人的网络聊天记录，还从没去宽带运营商查一户人家某一天是否上过网。想了一下，道：“去问一下就知道了。我想电厂有每户人家每天的用电记录，宽带运营商应该也有。”
“好，我这就去办。”
张一昂正要走，高栋叫住：“等下，你们忘了个重要事，叶援朝鞋子穿几码？”
张一昂一拍脑袋，慌张自责道：“这个还真忘了，只想着问他的不在场证明了。”
“这样吧，你先找江伟，问问他们县局这些年给单位里人发的东西里，有没有鞋子。有的话直接调记录，如果没有的话，你们再直接找叶援朝调查。”
等张一昂走后，高栋掏出本子，记下了今天调查的信息。
叶援朝称自己当晚一直在家，却没有证据提供，这条线还要继续查一查。王宝国案发现场遗留的最有用证据就是那个脚印了，只有鞋子对上号，才是真凶，这个是重点。至于王宝国的人际关系这块工作，相关警力依旧在调查着，截至目前尚未得到特别有价值的线索，希望能早日水落石出吧。
高栋揉了揉酸乏的太阳穴，闭上眼睛，仰头疲倦地躺在椅子里。
这种仇杀特征极其明显的命案，原本最好破，偏偏凶手挑在停电这个时间点下手，现场没留有用证据，而被害人王宝国又是个人际关系复杂的角色，和他有矛盾甚至结仇的一定很多，但仇人碍于他的官职，再大的怨恨平日也一定憋在心里，佯装笑脸迎合。
真是麻烦，麻烦呐。

第10-12章
从事任何职业的人都可能走上犯罪，但这并不意味着任何职业都适合犯罪。
比如老师。老师这个职业犯罪时有点麻烦。
昨天是星期天，顾远买了辆新的电瓶车，从商店骑回学校附近的教师宿舍，短短几条街的距离，已经有三个人跟他打招呼了：“顾老师，买了辆新电瓶车啊？咦，你不是有汽车的吗？”
顾远只好连续解释了三遍，油太贵了，他一个老师开不起，老城区路窄，开车有时反而不方便，不如买辆电瓶车代步。
好在没人会对他买辆电瓶车好奇，深究下去。不过这提醒他犯罪时要格外小心，避免遇到熟人就悲剧了。
对于下面的行动，他已经有了充足的计划。再过几天就会有场冷空气，到时气温会更低，真正的冬天来了。那个时候出门，骑着电瓶车，戴上帽子和口罩，就不会引人注意了。
当然，电瓶车也需要改装，他将用喷漆把电瓶车换个模样。因为他考虑到案发后警方查监控，有可能注意到他，他的面部自然不会被拍进去，不过电瓶车的形象是跑不了的。尽管警方要在全县查一辆电瓶车可不太容易，小心驶得万年船，必须谨小慎微，从最坏角度考虑问题。
如果电瓶车不换个模样，警方对着监控的照片每家商店去问，说不定真被问出来，发现这辆车最近刚卖出过一辆。
所以，作案前，他需要把电瓶车全身换个颜色，再换几个外观的部件。作案后，同样要用喷漆再次对电瓶车进行装扮，避免被警方地毯拉网式的搜查找出来。
法院院长胡海平的生命倒计时已经响起，只不过现在没有人会想到，胡海平更是不可能想到他的死法。
现在要做的，还需要再观察胡海平几次。
顾远作为一个高中老师很忙，常常要晚自习待办公室，所以只能在没排班的日子或晚饭时间去踩点。
今天是星期一，早上上完张一昂很无奈，调查叶援朝这活可不是他想干的。
没有任何证据指证王宝国是被叶援朝干掉的，仅凭单个目击者说看到一个走路匆忙的人像叶援朝，就要去调查这样一个老警察？这太不合适了。
就算叶援朝老婆女儿都死了，他情绪不稳定，每天酗酒，甚至酒后扬言这些狗官都该死，难道他就一定会去杀人了？叫骂着收复钓鱼岛的人多了去了，这些人会去上岛？天天喊着打击腐败的家伙，他们敢对自己下手？
可是领导的一句话，这活再难办，他也得去干。
你总不能让高栋亲自去做这种尴尬事吧？
张一昂只好带了三个市局的同事，硬着头皮再次来到县城派出所。
昨天他们走后，派出所内马上知道了他们调查叶援朝的事，叶援朝为人老实本分，所有同事包括所长都尊称他一声叶叔，他们也都知道叶援朝家中变故，很是同情。全所上下都对刑侦队光凭单个目击者说辞就来调查叶援朝愤愤不平。
今天张一昂带人又跨进派出所，所内人员光明正大地先来一声不待见的冷哼。
张一昂一行愈加尴尬，他抿抿嘴，耐着性子问值班警察：“你好，请问叶所在吗？”
值班警察看了他们一眼，懒洋洋地拿过自己水杯起身倒水，背身说了句：“不在。”旁边坐着的其他警察也都各自管着自己事，对他们四人不闻不问，个别人还掩嘴偷笑。
“他今天没上班还是出勤去了？”
“我不知道，你们有事吗？”值班警察慢条斯理地倒完水回到座位，瞥了他们一眼。
张一昂心头泛起怒火，只是在人家地盘上不能发作。他跟了高栋多年，也算见多识广，其他兄弟单位领导见面也会叫他一句“张科”，实在没受过这种刁难。
可他毕竟也只是个副科级的警员，如果高栋这位副厅级的领导亲自过来，谅这帮小警察心里再不满，也不敢造次。
张一昂皱皱眉，继续道：“麻烦打个电话给叶所，说我们市局要找他谈点事情。”
那人依旧敷衍着：“可我不知道叶叔今天有没有上班埃”
张一昂咬牙吸了口气，沉声道：“电话多少，我自己来打。”
那人看到对方隐隐动怒，这才不紧不慢地掏出通讯录，交给他们。
张一昂拨通电话，简单说明来意，需要再找他确认一下情况。
叶援朝倒还算客气，说自己今天休息，现在在外面，如果需要的话，他马上到派出所来。
张一昂微微一思索，忙说不用，他们到他家去。
听到要到家里来，叶援朝停顿了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问清住址后，一行四人很快到了叶家，开门进入后，张一昂先打量了一圈屋子，房里很旧，也显得很冷清，进门处是一个鞋柜，上面放了几双鞋子，有皮鞋和休闲鞋。他朝这些鞋子多看了几眼，又注意到对面墙上挂着的佛龛，里面放了两张女人照片，佛龛前的供桌上已经收拾一空，另一旁的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叶援朝搬出四条凳子让他们坐，随后自己坐在一旁，点起一支烟：“找我还有什么事？”
氛围显得有点尴尬，张一昂轻嗽一声，道：“是这样的，昨天还有些事没完全确认过，需要再了解一下。”
叶援朝吐了口气：“好吧，我也知道你们是工作需要，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吧，速战速决。”
张一昂松了一口气，这样的态度就方便了，忙道：“我想问一下叶所，你脚上穿的鞋子是多大的？”
“问这个做什么？”叶援朝脸上露出一丝不解和警惕。
“王宝国案子凶手留下了一个脚印，”张一昂忙补充，“当然，我们不是怀疑你，只是例行的调查排除。”
“怀疑就怀疑，不用说客套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叶援朝一声不屑的冷笑，“我鞋子穿41码的，怎么，是不是和凶手的一样，如果是的话，你们可以抓我了吧？”
张一昂表情顿时停滞住了，满是尴尬，其他三人也不例外，过了片刻才道：“叶所，我们能不能看下你的鞋子？”
“随便，尺码大小又不能骗人。”叶援朝抬起脚露出鞋子给他们看。
这双皮鞋的鞋底确实写着41码，张一昂朝旁边的一位警员示意，那人站起身来到鞋柜前，把上面放着的鞋子一一拿起来看。叶援朝也不阻拦，一脸的无所谓表情。
全部检查完成后，警员朝张一昂点点头，重新坐回位子里。
张一昂心里已经完全把叶援朝犯罪可能排除了，无奈高栋要求必须查仔细，分毫不能放过，只好讨好地笑了笑：“叶所，昨天你说11月25日晚上5点多时，你先在楼下小餐馆吃了饭，是哪一家？”
“就是楼下斜对门的阿旺饭铺，你们下楼就能看到，我常在那儿吃。”叶援朝回答很干脆。
“之后你说你回到家里没出过门，有看过电视，上过网对吗？”
“是的。”
“我们能看下你的电脑吗？”张一昂目光对向了一旁的笔记本，笔记本没有连着网线，下面有一个无线路由器。
“随便。”
张一昂安排身旁的技术员开了电脑，查看一番后，道：“张队，可以了。”
张一昂点点头，跟叶援朝道歉，说他们下面干活的人也是没有办法，麻烦了叶所两次等等客套话，带人离去。
“老大，叶援朝的鞋子都是41码的。”一回到县局，张一昂就拿着调查记录找高栋汇报。
“所有鞋子？”
“是的，我们今天去了他家，他家门口鞋柜上，放着四双鞋子，两双皮鞋，一双休闲板鞋和一双球鞋，都是41码的，他脚上穿着的一双皮鞋也是41码。”
高栋思索一下，又问：“所有的鞋子都是旧鞋子吗？”
“对。”
高栋点点头：“这表明叶援朝平时所穿的鞋子，确实是41码。不过这还不能排除他的犯罪可能。凶手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唯独留下一只鞋印，有可能凶手故意在犯罪时穿了双40码的鞋子，干扰我们的侦办。”
张一昂一听，脸露尴尬：“那我们得拿张搜查令去他家搜一遍了？”
高栋笑了笑：“这个再说吧，无凭无据申请搜查令查一个警察不合规矩。如果案子真和叶援朝无关，你们已经找了他两回，再去就不太好了。”
张一昂苦笑道：“是啊，派出所的人一见我们就摆脸色，就差没轰我们出来了。”
高栋哈哈一笑，安慰他：“辛苦了。然后不在场证明查得怎么样？”
“11月25日下午5点多，叶援朝在他家楼下的一家小餐馆吃饭，这点我们已经跟餐馆老板确认，叶援朝经常在那儿吃饭。之后叶援朝称自己回家看电视、上了会儿网，再没出过家门。我们查过他的电脑，11月25日晚上确实有他的上网记录。”
高栋微微眯眼，问：“他上什么网站？”
“百度、新浪、网易、天涯，看的基本上是新闻页面。”
“他看什么新闻？”
“主要是国内的政治和实事新闻。”
“他有没有上过不符合他年龄特征的网站？”
张一昂看了一眼调查记录，摇头：“没有，看这些政治和民生新闻应该符合他的行为习惯吧。”
高栋点点头，继续问：“他上这些网站是在几点？”
“浏览器的历史记录只保存哪天看的，不记录具体几点几分，后来小刘找他的硬盘记录，查出上网时间是在当晚七点到七点半之间。”
高栋眼睛微眯：“如果他七点半还在上网，就没有足够时间去杀人了。嗯……对了，你们有没有问过宽带运营商了，核实他家的上网时间？”
“查过了，现在小区里用的都是区域内的共享带宽，所以宽带运营商不记录具体每个小时段用户家中的使用流量，只记录该用户某天是否联网。由于叶援朝家里装着路由器，所以宽带运营商那边的记录是叶援朝家中一直处于网络连接状态。”
高栋思索下，道：“对了，叶援朝说11月25日晚上还在电脑上玩过单机版的麻将，有没有查过麻将文件的最新访问时间？”
“查了，最新访问是昨天，所以没办法知道11月25日当天他是否也玩过。”
高栋吐了口气，又问：“叶援朝家附近有没有监控探头？有的话还需要查查11月25日晚上他是否真没出过家门。”
张一昂道：“我们周边看了一下，那块地方是旧城区，监控很少，最近的一处监控离他家大概有五六百米远，是个路口监控，他就算出了家门，也没必要从那个监控下面走。老大，叶援朝11月25日晚上七点多上过网，证据确凿，可以完全排除怀疑了吧？”
高栋没有直接回答，转过身，思忖片刻，最后叹了口气，决定让张一昂回去继续围绕着王宝国人际关系调查，叶援朝的事暂时就到此为止吧。
他重新理了一遍思路。叶援朝有一定的犯罪可能，但基本上可以排除嫌疑了。
首先从动机上说，他如果因为家庭破裂去报复，应该直接找沈孝贤一家，不该去找处于间接关系的王宝国。
其次现场留下一个40码的鞋印，叶援朝的几双鞋子都是41码，并且全是旧鞋。表明他平时就穿41码的鞋子。如果都是新鞋，那就要怀疑是叶援朝杀人后，买了41码的鞋子来撑门面，摆脱嫌疑。
另一种假设的角度，如果说是叶援朝犯罪时，故意穿一双和他平时不同号的鞋子，杀人时故意留下一个鞋印误导警方侦办，那么他应该穿42码的鞋子，而不是41码。因为一个人穿着尺码比实际脚码小的鞋子，会非常难受，行动不自如，这种关键的谋杀时刻绝对不能出现行动不自如的情况。而穿比实际尺码大一号的鞋，可以通过塞鞋垫，系紧鞋带来消除影响。
再次，叶援朝案发当天下午5点多在楼下吃饭，已经被证实。此后他回到家中，虽说没有人证来证明他没出过门，但他确实在11月25日晚上七点到七点半之间上过网，上网后再去蹲点犯罪，时间上很紧张，况且他也没办法预知那时王宝国还没回家。
当然了，叶援朝也可以下载个软件来进行自动上网，伪造他当晚上过网的假象。不过高栋从江伟、张一昂以及县局其他接触过叶援朝的人得到的共同信息，勾勒出的叶援朝形象是个憋屈的老好人，并不是个逻辑严密、无懈可击的聪明人，而且也不太懂电脑技术。这样的人不会想出一整套不在场证明的伪证制造。
从犯罪动机、现场遗留的证据和不在场证明，几乎都排除了叶援朝犯罪的可能。
再加上两次张一昂找叶援朝调查时，叶援朝的态度和反应特征，也完全符合他的心理。
到此，高栋总算把叶援朝排除在了王宝国案子外。
但他还有个更大的难题，是谁杀了王宝国？目击者看到走路微微左倾，行动匆忙的家伙是凶手呢，还是个普通的无关过路人？

第13-15章
今天是星期五，本周是大周，也意味着高一、高二年级的双休日来了。
下午放学后，顾远买了几个熟菜，开车来到叶援朝家不远处停下，在进入单元楼前，他先若无其事地朝街两边张望几眼，判断应该没有人盯梢叶家，这才不慌不忙地走进。
进入楼道，他抬头不断打量，确认警方没有安装隐蔽的监控设备后，在叶家门前停下脚步，敲响了门。
带着一身酒气的叶援朝打开门，看到是他，愣了一下，随即让他进来，马上关上门。
顾远把菜放在桌上后，一言不发，沿着门口的鞋柜到整个客厅一圈仔细地搜寻了一遍，这才放下心，道：“我去煮点饭，晚上你别喝酒了。”
叶援朝应了声，又问：“你刚才在做什么？”
顾远淡定地笑了笑：“查查警方是否留下窃听器之类的东西，还好，没有。”
叶援朝唔了声，也不再问，坐到一旁，点着烟吸着。
顾远放好电饭煲，回到客厅坐下，看着面前的烟雾缭绕，笑了笑，道：“叶叔，以后烟还是少抽点，酒就更不要喝了。”
叶援朝顺从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沉默着，过了半晌，顾远道：“他们来找过你了吗？”
“找过了。”
“来家里还是去的派出所？”
“星期一在派出所，星期二到这里。”
顾远微微眯眼，思考了一下这条信息，道：“果然来了。”
“案子惊动很大，所有警力都在查，一定是问到了那个目击者。”
顾远点点头：“来了两次，看来他们对你怀疑挺重的。”
“他们说是例行调查。”
顾远摇摇头：“如果只是单纯的例行调查，来一次就够了，不该来两次。尤其你是体制内的警察。来的人什么级别？”
“市局刑侦大队的人，带头的是个副科级。”
“这次专案组谁是头？”
叶援朝深深吸了口眼：“市局的刑侦副局长高栋，也是几个副局长里面权力最大的。”
“这人厉害吗？”
叶援朝吐出口烟圈，狠狠点两下头：“很厉害！据说他从警至今，接手的命案没有不破的。他岳父是市政法委书记，非常强势，所以这次他当专案组组长，所有相关部门一呼百应，铁了心要破案。”
顾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来调查你的是市局的人，市局的人江伟应该差遣不动，恩，看来是这位高栋对你产生了怀疑。”
叶援朝把烟头往烟灰缸里按灭了，似乎无所谓地道：“或许吧。”
“星期二以后他们继续找过你吗？”
“没有。”
“这几天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是的。”
“有没有感觉他们在盯梢你？”
“我注意过，没有。”
“他们过来调查了哪些东西？”
“星期一是在派出所谈的，问了我11月25日晚上在哪里，我按你的办法回答了他们。——”
顾远打断道：“你的态度，是否也按照计划中的，先是生气不配合，继而忍住生气，配合他们的调查？”
叶援朝点头：“是的。”
“恩，叶叔你继续说。”
“胡海平是法院院长，今年五十一岁，头顶已秃，他把边缘处的头发蓄得很长，横向批过来遮掩他的光脑袋，这是许多领导的标配。不过今天有件事将会破坏他的发型。
如果他算过命，并且算命先生靠谱的话，他在这个周一，也就是这星期的已经深夜，法医实验室里，高栋站在这块拼凑起来的青石板前默默无语，过了许久，招呼一旁的陈法医：“查出石板是从几楼掉下来的吗？”
“还没，不过明天应该就有结果了。”
“石板的长宽和重量分别多少？”
陈法医拿过一份报告，读着：“长度是85公分，宽61公分，重63斤。”
高栋点点头，现在首先能确定的一点，胡海平即使是死于谋杀，凶手也是站在挡雨板上把石板扔下去的，不可能站在窗户以内的位置。
重达63斤的石板，光抬起来就很费力了，更何况建筑外还有延伸一米多的水泥挡雨板，把石板举起向前抛出一米半，那是大力水手的能力，普通人压根办不到。
高栋抿抿嘴：“石板长的一边都有玻璃胶的痕迹，看样子石板原来是固定立在建筑外面的水泥挡雨板上的。”
陈法医点点头：“等明天天一亮，我们再去楼上查一遍。”
高栋道：“对了，你有没有发现这块石板原本就不是固定的一块？”
陈法医凑近石板，翻来覆去仔细看了一遍，道：“老大，还是你看得仔细，石板原本就裂成了四块，这里几条裂缝都是贯穿的，四块石板应该是用建筑胶水粘合起来的。大概是装修用的瓷砖胶，瓷砖胶专门粘合石材，强度很大。”
破裂的石板上，可以清晰看到有几条贯穿性的纹路，把石板分成了四块差不多大小的石板，后经人用瓷砖胶相互黏贴，重新贴回成一整块石板。瓷砖胶很牢固，所以这块石板落到地上时，断裂成了几块，而此前已经裂开后重新粘合的地方，不少仍处于粘合状态，并未裂开。
高栋道：“还有一点，你看，这块青石板的一面用油漆刷成了土黄色。”
“是这样，可这有什么问题吗？”
高栋苦恼地摇头：“从目前的情况看，有几个疑点。第一，他们这座楼上怎么会冒出一块青石板？第二，石板是拿来做什么用途的？第三，石板上的玻璃胶有什么用途？第四，石板为何原本就处于断裂状态，又是谁用了瓷砖胶把石板黏合一起的？第五，石板的另一面为何要用油漆刷过？”
陈法医谨慎地开口问：“老大，你是怀疑这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一场谋杀？”
高栋不露态度地看着他：“你说呢？”随后平淡地笑了下，“现在王宝国案子正处风口浪尖，如今胡海平死了，对外我也只能说这是场意外。”
“我还是之前的观点，我从来没听说过会有这种谋杀方法。你站在楼上，看着谋杀对象走到楼下时，突然投个重物下去砸死他。这种谋杀手段太不靠谱，成功率太低，一旦没砸死后果很严重。”
“可如果不是谋杀，那么这块石板的疑点——不，现在还不能说是疑点，而是不同寻常的地方太多了。这不是一块普通的青石板。如果是个花盆，或者一个烟灰缸掉下去，刚好把胡海平砸死了，那么非常合情合理，完全符合意外事故的判断。可凶器是块大石板，楼层里哪冒出一块青石板？”
陈法医咳嗽一声，道：“老大，可是你想啊，如果真是有人投下这块石板砸死了胡海平，他哪来这么好的眼力劲？石板从扔下到落地有个时间，哪有这么巧合，凶手想把石板扔下砸中胡院长，扔下时，凶手就能保证刚好砸中他呢？石板的宽度不过60多公分，下落时也未必是水平落地，一般经验，分量重的一头下倾，因此石板落地角度是倾斜的，我估计水平的投影宽度大概也就四十公分左右。也就是说，胡院长必须不偏不倚，在石板落地的一刹那，刚好站在这个宽度四十公分的狭窄区域内。他多走出四十公分，或慢走出四十公分，石板就砸不中他，即便砸中也未必是砸死。如果那样一来，胡院长岂会放过凶手？这后果想必凶手也一定知道。”
高栋给出了一个假设：“这很容易做到，比方凶手在楼上喊了句‘胡院长’，那么按照人的本能，胡海平自然会停下脚步抬头朝上看，天降石板正中他脑门。”
陈法医尴尬笑了笑，他没想到高栋会勾画出这样“奇思妙想”的犯罪主意。这个假设虽然可能，但他想象那个场景，就觉得很滑稽。别人喊一句你的名字，你一抬头，莫名其妙落下个巨大石板把你砸扁，这种剧情很难会发生在现实里。
高栋思索片刻，又摇了摇头，否定自己的假设：“我刚才说的也不靠谱，如果楼上有人喊你一句，你一定是退后几步朝楼上看的，站在离水泥挡雨板一步之遥的地方是看不见楼上的。况且你喊一句‘胡院长’，也不能保证胡海平一定会停下脚步往上看。现在咱们也是瞎猜，还是等明天的勘查结果吧。但愿这案子就是场意外吧。”他抬眼，显得有几分疲惫。

第16-18章
早上年级组长老刘刚回到办公室，顾远和陈翔的班主任魏老师马上迎上去问：“刘老师，派出所怎么说？”
老刘眉头紧锁：“事情很严重呐，陈翔昨晚咬伤了城管副局长，耳朵被咬断半个，构成轻伤级别了。派出所还说陈翔刚好年满十八周岁，这……这弄不好得按故意伤害罪关起来。”
顾远忙道：“有没有什么其他办法？毕竟他还是个学生，平时表现一直良好，这点我们所有老师都看得到，昨天的事肯定是情急之下，青少年冲动造成的。陈翔明年全国竞赛肯定能拿名次，刘老师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才行１
魏老师也说：“是啊，陈翔一直是品学兼优，如果……如果被关起来，这孩子一辈子都毁了１
旁边的其他老师也都附和着，老刘安慰道：“你们先别急，这件事咱们谁都帮不上忙，只有请校长找县里领导协调处理了，校长早上已经去了教育局，等下回来再看情况。”
这时，门卫给办公室打来电话，说陈翔的妈妈在学校门口，要进来。他们忙让门卫放进来。
来的是陈翔母亲，她一进办公室，就急得忍不住哭起来：“魏老师、顾老师，我儿子……我儿子能不能放出来？”
顾远问：“你去过派出所了吗？”
她啼哭着：“去了，只见了几分钟，他们……他们说要刑拘。”
顾远忙安慰着让她坐下：“陈妈妈，你先别着急，这件事情学校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
陈翔母亲拍着胸口哭着：“都怪我，我应该不让他舅舅打电话给他的，东西给城管没收就没收了，他在学校读书好好的，回家干什么！昨天他一声不响出去了，我们都以为是回学校上课去了，没想到……没想到……”她大声咳嗽了起来。
这时，下课铃响起，很快，喧闹的办公室吸引了学生的注意，老师们忙关上门，但同学们在各种消息的传播中，依然很快知道了陈翔的事。
老师们花费好大力气，安慰一番，送走陈翔妈妈，劝她回家先等消息，学校一定会想办法让陈翔出来。
陈翔妈妈前脚刚走，没几分钟校长蒋亮到了他们办公室。
所有老师都围了过来，急着询问陈翔的处理。
蒋亮咳嗽一声，严肃地说：“不像话，太不像话了！我们一中的学生竟然做出这种事！脸都丢尽了１
校长开场的一句话基调顿时把老师们都震住了，魏老师小心地问：“校长，陈翔……他会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１蒋亮瞪了她一眼，看向所有老师，“高二年级出了这种事，值得所有老师好好反思！早上我找过教育局领导商量处理意见，最好的办法就是马上开除陈翔学籍，此后的处理由公安机关，我们学校不参与１
顾远忙道：“可他毕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埃”
蒋亮不以为然：“我决不允许触犯刑法的学生在我们学校上课。”
顾远急着替陈翔辩解：“他毕竟还年轻，一直以来都品学兼优，年轻人应该给他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
“可是这个错误也犯得太离谱了！何况他已经年满十八周岁，已经走上社会的人了，他需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
顾远几乎是恳求着说：“校长，如果学校不管他了，他这辈子就算彻底毁了。他一向成绩很好，所有老师都有目共睹，明年的全国竞赛他一定能拿奖，他考上清华北大都是很有可能的，他会为学校争取荣誉。”
“哼哼，”蒋亮冷笑声，“成绩好的学生就能犯罪吗？这样的学生不是给学校带来荣誉，而是给学校丢脸。好了，下午教务组再开个会商量，但陈翔是必须要开除的，这点毫无疑问，不用多说了。”
顾远狠狠咬了咬牙，气急之下，大声吼了起来：“就不能给条活路吗１
一句话，顿时震得整间办公室鸦雀无声，包括办公室外偷听的围观学生，校长闭着嘴，怒气腾腾地瞪着顾远，所有老师都以万分惊讶的目光看着他。
顾远冷哼一声，转头拂袖而去，一把打开办公室的门，门外的所有围观同学都尴尬地看着他，他默不作声，脸色冰冷地从人群中穿了出去。
直到他走下楼梯，空气才仿佛重新流动起来，几个胆大的男生偷偷叫了起来，“顾老师真男人１“顾老师好样的１一开始还说得比较小声，很快声音越来越大，这些男女生都大声喊了出来，最后在几个带头学生的起哄下，几个文理科班的学生一起朝着已经走到教学楼下的顾远齐声喊：“顾老师，你是最棒的１
顾远回头，看了眼这些学生，吐口气，心情低落地自顾朝着操场走去。
另一头，办公室里其他老师听着外面学生的喊叫，胆战心惊，纷纷劝着安抚校长，说顾老师年纪还轻，平时和学生们走得近，彼此关系好，这才一时激动顶撞了校长。
上课铃响过，顾远一个人走在操场上，原本这节本该是文科班的物理课，他实在没心思静下心去上了，反正一定会有其他老师代课的，现在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蒋亮，你也算个老师？
顾远心中出离地愤怒。
学生出了事，不想办法挽救，反而第一时间落井下石，要把学生开除出校，跟他划清界限，完全交由警方处理。看似言之凿凿的表态，实际上就是这个校长推诿卸责，自私的表现。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一个学校的校长，当全体师生的表率。他压根就是一个官僚，一个只想自己麻烦越少越好，压根不管他人死活的官僚！
一个学生，仅一次打架就毁了他一辈子？
若本该如此的话，为何副县长儿子纠集社会上的流氓打群架，多人受伤，影响极坏，最后仅给了个警告的处分？这公平吗？这是一个省一级重点中学该有的态度吗？
而陈翔，平日里一直是个本分的好学生，如果不是受了极其的欺辱，如果不是念及家中的窘迫，如果不是因为他妈妈在逃跑中受伤，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去闹事！
这样一个有担当的好学生，竟然要被学校开除，竟然要去受刑法审判！
好一个校长，好一个蒋亮！
顾远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这不是这位校长第一次这么干了，顾远记得很清楚。
蒋亮这位一中的校长在学校老师私底下的交流中，口碑都不太好。
他原本是浙师大的讲师，教书期间与学生谈恋爱，并与原配离婚，跟学生结婚。这在九十年代是影响很不好的事，所以当时大学领导认为他不适合继续担任讲师一职。蒋亮通过托关系，最后调来了宁县当中学老师。他善于经营，揣摩领导的脾性，在做了十几年教师后，终于当上了宁县一中的校长。
传闻他作风不太正派，当上校长后频传花边，又有人说他染指过教育部门的审批资金，甚至有人告到上面，但都被他摆平了。他跟县里的领导关系处理得很好，加上宁县一中的学生在几届高考中发挥出色，他成了当地教育界炙手可热的人物。但他在处理多起校园事务中，总是以一个官员角度处理问题的手法引起很多老师的不满，甚至有几位高级教师跟他发生争吵，最后一怒之下，出走去了外地学校。
顾远记得很清楚，他刚参加教书那会儿，他带的一个高一男生因不满补课，给校长信箱写了封投诉信，天真地声称要找媒体曝光。结果蒋亮直接要开除该生，该生对这次冒失行为多次进行反思道歉，高一很多任课老师也帮着求情，但最后，蒋亮为了维护自己的校长体面，决定杀一儆百，必须开除该生。
这件事引起很多老师的不满，老师们也同情该生，年轻人谁不曾天真过？最后经过各方努力，该生被开除出校，但保留学籍，档案上不写处分的处理结果。好在那名学生去了二中后，自己努力，最后还是考上浙大。
顾远对蒋亮那时处理学生的冷酷，犹记在心。
但现在摆在桌面上，急待解决的事是该怎么把陈翔放出来，让他回学校继续读书。
苦思冥想，得分两步走。
第一，自己低头找校长认错道歉，求他找县里领导说情，把事情淡化处理。
第二，找外地媒体来报道此事，给县里施加压力，毕竟这件事百分百是城管先动的手，否则陈翔怎会去咬别人耳朵？但他转念一想，这个办法并不可靠，一来媒体是否愿意报道也未可知，二来事情迫在眉睫，如果媒体来时，已经按刑事罪把陈翔收监了，到时媒体采访，县里各单位为了面子问题，一定会统一口径说是陈翔先动的手，城管没有打过他，到时不但人放不出，反而会重判。
看来需要另想个办法。
这时，对面曾慧慧朝他走来。顾远没等她开口，苦笑一下：“好吧，我去上课。”
“小顾老师，我不是叫你回去上课的。”
顾远睁了睁眼睛，道：“那你来做什么？”
“班里同学都很支持你，说你敢于——”
顾远连忙挥手打断：“好吧好吧，我也冲动了一回，没做到为人师表，我可不想你们学我样子。”
曾慧慧低下头，微微红了脸，轻声道：“小顾老师，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也许……也许我能帮点忙？”
顾远打量她一眼，皱皱眉，他越来越不喜欢和曾慧慧独处时，她所流露出来的不该有的情感，叹口气往教学楼走：“你怎么帮？”
曾慧慧在一旁小声地说着：“我爸爸是县公安局的治安副局长，陈翔的事，也许……也许他有办法。”
顾远知道她爸是公安局的领导，不知道居然是副局长，这件事她爸肯定有话语权，但顾远一点都不想把学生卷入进这个成人的交际世界，如果他爸帮了这个忙，以后我对曾慧慧在学校要多照顾点？
他不愿这么做，他的理念里，所有的学生都是平等的，而不是由学生父母的身份决定学生的地位。
他果断谢绝道：“没事，我再去找找校长，这事情不是你们这年纪的孩子该管的。”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曾慧慧固执地说，偷偷朝他看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顾远假装没看见，笑了笑，又摇摇头。
“真的，这件事我相信我找我爸一定会有办法。”
顾远道：“我知道，不过这事情是成年人的事，你还是学生，不要管这么多。”
曾慧慧突然几步走到顾远面前拦住，看着他：“顾老师，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按照师生眼光对我？”
顾远愣了一下，道：“那该是什么？”
“朋友。”曾慧慧犹豫了一下，道，“很好的朋友。”
顾远避开对方眼神，说了句：“我一直把你们当朋友。”他想绕过曾慧慧继续往前走。
曾慧慧大声道：“是朋友就该互相帮助１
顾远停下脚步。
曾慧慧在一旁想了片刻，又道：“小顾老师，我说找我爸爸处理陈翔这件事，也不光……不光是为了你考虑。我知道陈翔是他们理科班成绩最好的，我觉得如果不能救他，他这么多年读书的努力就浪费了。难道你不想让他重新回学校上课吗？”
顾远点点头，吐口气：“我也想。”
“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们过早接触太多的社会现实，可是这件事还有其他办法吗？你为了你的学生可以跟校长翻脸，难道同样作为你的学生，能够出力时却要袖手旁观吗？”
顾远思索良久，毕竟，一个人的一生前程是最重要的，如果自己此刻没能尽到全力，最终未能救出陈翔，他永远原谅不了自己。为了叶家，他是冒着生命危险去做的。现在为了学生，暂且放下所谓的原则和脸面，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吸了口气，道：“你家住在哪里？如果需要，接下来我可能要拜访一下，麻烦你爸爸。”
“皇朝花园。”
“皇朝花园？”顾远心中突然一亮，沈孝贤一家也住在皇朝花园！
曾慧慧当然不知道他此刻心里还会想到以后的事，只是接着道：“今天我回家就问一下我爸爸，你哪天来先跟我说声，我好让我爸早点下班。”
顾远谢过了她，满腹心事地回去上课。是否真的需要麻烦到自己学生的父亲，他还没完全打定主意。

第19-21章
中午，陈法医来到高栋办公室门口，看到高栋正在里面给县局的人开会，他正准备走，高栋叫住了他，跟其他人说了几句，打发他们走后，合上门，招呼坐下，随即问：“怎么样，你们早上看了现场，谋杀还是意外？”
“从早上的情况看，基本更能断定是意外。”
高栋皱了皱眉：“具体的。”
“我们在五楼过道窗户外的挡雨板上——这属于四楼窗户的挡雨板，我们从五楼的窗户爬出去，站在挡雨板上，挡雨板最外侧有一排玻璃胶，长度和青石板的一致，所以我判断青石板原本是用玻璃胶粘在那里的，大概是玻璃胶没粘牢，青石板落下去，刚好砸中胡院长。”
高栋想了想，问：“那么石板为什么一面刷上黄色的油漆？石板原本是碎裂的，为什么用瓷砖胶粘合起来？这两个问题怎么解释？”
“县局的刑侦队还在查这块石板的主人，相信找到此人就有答案了，之后的赔偿问题也解决了。”
高栋摇摇头：“这件事恐怕不太容易。谁会承认石板是他放的？以前新闻放了个案子，有个人走在大街上，天上掉下个烟灰缸，把人砸成了植物人，事后家属和警方找遍了整栋楼的人，都不承认烟灰缸是自己丢的。而那只烟灰缸掉下来后，现场围观民众不懂科学，把烟灰缸整理起来交给警方，结果这烟灰缸上查不出主人的指纹。这种案子永远也找不出答案。”
陈法医道：“烟灰缸毕竟大多数人家中都有，查不出也不奇怪。可是这块石板，我想应该能得查出。上面的玻璃胶很干净，没有任何霉变，表明这块石板一定是近期放上去的，可能就在几个星期内，最多也不会超过一两个月。”
“有办法通过玻璃胶确认石板放置的具体时间吗？”
陈法医摇摇头：“没办法，玻璃胶一旦和空气接触，二十四小时内会完全发生化学反应，彻底凝固。不像一些长期进行的慢性化学反应，能够通过分析物质中的剩余成分判断。”
高栋露出不太乐观的表情：“不知道玻璃胶什么时候放的，怎么查石板是谁弄的？”
陈法医道：“石板很重，搬上去不太容易，我想石板的主人搬动石板时，一定会有人看到，或许还能通过小区内的监控查出来。”
高栋沉默片刻，道：“挡雨板上，除了玻璃胶之外，还有其他东西吗？”
“什么都没有，空无一物。”
高栋躺进椅子里，闭眼思索了良久，睁开眼又问：“我看这块石板挺厚的，这石板能直接在地上立牢的吧？”
陈法医不明所以，只能点点头：“当然可以。”
“玻璃胶把石板粘在挡雨板上，目的是让石板立得更牢固吧？”
“当然。”
“前面你们的结论是，昨天晚上胡海平回家，刚好起风了，风把石板吹落，掉下来砸在胡海平头上？”
“嗯……猜测的可能情况是这样。”
“好吧，我们假设昨天晚上的时候，石板与挡雨板连接的玻璃胶已经断了，也就是说，石板是直接立在挡雨板上的，那么这个时候，你们有没有计算过，多大的风、朝哪个方向吹的风、施加在石板上的力该多大时，才能把石板吹落下去？”
陈法医脸露尴尬：“这个恐怕要找力学方面的专家来计算了。”
高栋点点头，他知道法医们对力学的知识，仅局限在判断凶器等方面，这类问题可从没接触过。高栋想了想，道：“还要再查，这样的结果远远不够。”
“好，我们再去一趟现常”
“现场有人看管吧？”
“有两个派出所的民警一直在旁边看着，除了楼里的居民，其他人暂时不让进入。”
高栋满意地点头：“好，下午我跟你们一起去。”
“老大，你还是怀疑……”
高栋皱眉点点头：“是啊，如果单纯是个意外就太巧合了。这不王宝国案子才刚发生，胡海平下班就被一块石板砸死了。而且一个检察院，一个法院，两个兄弟单位的一把手。早上局长和省里的领导都跟我通过电话，要查清这起案子是否和王宝国案子有关，如果纯属意外，也一定要找出石板是谁放的，落实具体责任人的赔偿工作，好给他们法院系统一个交代。这案子上面很重视，我也不敢怠慢。另外呢，这块石板还有好几处疑点没有得到解释，在我自己看来，问题并不简单呐。但愿是场意外，是我想太多了吧。”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胡海平住的小区和大多数小区一样，保安只管进出的车辆，不管行人和电瓶车。
高栋身穿便服，和张一昂及法医组的几个人一同到了小区。
昨天太晚了，许多现场情况尚未来得及看仔细。
小区很大，共有东南西三个门，大约一千余户，全部是小高层的电梯房，胡海平所住位置在小区中间的一幢。
高栋注意到小区门口有监控，小区内也有多个探头，看来这个小区还是挺正规的。
很快，他们来到胡海平所住的单元下，警戒线已经放下，现场还有两个民警在看守，地上的血迹差不多已处理干净，其余所有痕迹都按要求原封不动保持原样。
高栋跟两个值班民警打过招呼，就在附近走了一圈，没发现有价值的线索，随即带着陈法医上楼。
来到五楼电梯旁的过道，陈法医指着窗户外道：“老大，石板就是放在这外面。”
高栋扣下窗户中间的月牙锁，拉开窗户，朝外看去，窗户外的水泥挡雨板最外侧，有一条清晰的玻璃胶痕迹，长度和宽度都与石板相符。
他思索下，随即翻窗爬出，陈法医也紧随他身后跟出。
高栋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玻璃胶，玻璃胶透明，上面没有一点霉斑和污垢，这表明玻璃胶是最近涂上去的。因为露天的玻璃胶，时间长了一定会长霉斑。他俯着身子，顺着挡雨板最外侧向下看去。这里距离地面大约有十多米，这个高度一块六十多斤的石板掉下去，肯定是要当场砸死人的。
底下的民警正抬头朝他看，他转身朝挡雨板其他地方看了圈，这个不到两平方大小的空地上，空无一物。他揉了揉太阳穴，又从挡雨板最外侧垂直向下看。凝神几秒钟，他眉头深深皱起，随即转身跟陈法医说：“走，下去。”
“老大，你发现什么了吗？”
“嗯，也许吧。”高栋并不多说，爬回了窗户里，两人坐电梯很快到了三楼。
“来三楼做什么？”陈法医很不解。因为按照石板的破裂程度，从经验上看，石板不会是从三楼掉下去的，这里的高度不够。
高栋没有回答，又爬出了窗户，在三楼外的挡雨板上趴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随即站起，朝下面的警察喊了句：“车里的卷尺拿上来，送到五楼。”
高栋重新爬进来，折回到五楼，再次爬出窗户，站在挡雨板上。
很快，一个年轻法医带来了卷尺，高栋抽出卷尺，一端往下扔，一直扔到地面，对下面的人说：“小刘，旁边找块石头绑在卷尺上。”
下面警察马上照做，高栋又把绑着石头的卷尺拉了上来。他把卷尺紧贴在五楼挡雨板的边缘处，绑着石头的另一头一直垂到三楼挡雨板的位置。随即，他叫人跑到三楼，把尺子的落地位置画上标记。
做好这一切后，他收了卷尺，再度来到三楼，把标记做了测量，此时，他脸上的表情更不好看了。
“老大，怎么了？”陈法医还没看出高栋的用意。
高栋冷声道：“这案子恐怕不是意外，是谋杀。”
“谋杀？可是……可是这怎么做到呢？如果有人要杀害胡院长，用这个方法谋杀，成功与否完全看运气，如果失败了，胡院长岂能放过他？”
高栋摇摇头：“凶手到底怎么用石板杀胡海平的，还有疑点，现在我能肯定的只有这是起谋杀，绝不是意外１
他顿了顿，道：“我刚才用卷尺绑石头仔细测量过了，三楼的挡雨板比五楼的最外侧还宽出两公分。按照你们此前的结论，石板原先是用玻璃胶粘合固定在五楼挡雨板上的，没固定牢，被风吹了，石板掉落下来，刚好砸中胡海平。这结论有个大问题。如果是被风吹的，石板掉下来，那么一定是石板的上方先倾斜落下，当整块石板在空中处于水平位置时，贴地的石板另一侧才开始跟着掉下去。石板在整个下落过程中，只受到垂直向下的重力，水平方向是不会发生位移的。而三楼的挡雨板最外侧比五楼的宽出两公分。也就是说，如果石板是从五楼被风吹掉下去的，那么石板下落中，一定会先碰到三楼的挡雨板，接着再落地。我刚才检查过了，三楼的挡雨板边缘处没有任何被砸到的痕迹。”
陈法医微微眯起眼，点点头。他知道高栋昔年是浙大工科毕业的，所以才会想到这一层。
三楼的挡雨板比五楼的宽。而石板如果是被风吹掉下来时，石板不会出现水平位置的位移，所以无论如何都该先砸到三楼的挡雨板，再落到地上。
现在三楼的挡雨板完好无损，唯一的解释，法医的结论是错的。
高栋深呼吸一口，道：“基于这个证据，现在能断定的是，石板绝不是被风吹下来的。有两种可能。一是石板是被人推下来的，这才造成原本贴地的一侧发生了水平的位移，使掉落过程中没砸到三楼的挡雨板。另一种可能是，石板不是从五楼掉下来的。这两种都意味着，这不是一起普通的意外，而是谋杀１高栋眼神寒光一闪。
“不是从五楼？可是上面的玻璃胶和石板宽度一样啊？”
高栋道：“假如是一起谋杀，凶手故意留着玻璃胶，让我们误以为石板是立在五楼，然后被风吹下来的呢？走，咱们再去另外几个楼层看看。”
到了六楼后，高栋依然不辞辛苦亲自爬出窗户，这时，他看到窗户外底下靠墙处，钉着一块有些古怪的铁片。
铁片大约有十多公分长，钉的位置刚好是正中间，铁片上有个突起，整个形状像个老式的窗栓，中间有个手指粗细的洞。
高栋看着这东西半天，叫过陈法医：“老陈，这是做什么用的，你知道吗？”
陈法医蹲下身也研究了半天，最后摇摇头：“不清楚，没见过这东西，看样子是人为把铁皮加工成这个形状的。”
高栋皱眉点点头：“莫名其妙冒出这个东西，有点奇怪。等下你先拍几张照片。”他又找人测量了六楼挡雨板延伸出去的宽度，结果是六楼的挡雨板比下面几楼的都要宽，也就是说，如果石板一开始是立在六楼，被风吹下去后，石板是不会撞到底下的挡雨板的。
现在高栋已经排除了石板是从五楼掉下去的可能，不，准确地说，是排除了石板原本立在五楼边缘处掉下去的可能。当然了，如果嫌疑人从五楼把石板扔下去了，也是有可能的。
但六楼冒出一个钉在墙根正中，人为加工，形状古怪的铁片，又因为六楼的挡雨板比楼下的都宽。
高栋不禁思索，会不会石板是从六楼掉下去的？而这块铁片又跟石板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真从六楼掉下去，凶手又在五楼涂了玻璃胶，显然本意是想误导警方的侦查。他在误导什么？他在掩饰什么？
高栋深知，谋杀案中，凶手多余的动作总是存在动机和目的的。
现在已经排除了石板是立在五楼边缘处自然掉落的可能，那么五楼的玻璃胶显然是个掩饰。
所谓掩饰，就是凶手希望警方把注意力集中在五楼，而不是调查其他地方。
为什么凶手希望警方调查五楼？一定是因为五楼调查不出结果。
真正的线索，在其他地方！
这案子凶手从头到尾没和胡海平直接接触，凶手的脚英指纹、DNA这些线索是查不到的，那么凶手还会担心什么线索被警方注意到呢？
把犯罪的几项基本要素都列出来，只剩一个答案：那就是犯罪工具！
凶手一定把某种犯罪工具遗留在现场了！并且这个东西是凶手短时间内无法带离现场的！
所以才要五楼弄玻璃胶干扰警方的侦查注意力！
用枚举法排除了所有可能，只剩下这一种可能，只有凶手知道自己没办法第一时间清理犯罪现场，才需要事先伪造另一个现场！
从逻辑的必然演绎上推断，既然看破了五楼是故布疑阵，那么这就是唯一的结果。
但是现在还有几个问题。第一，石板不是从五楼掉落的，就一定是从六楼掉下去的吗？第二，石板是怎么被凶手弄下去的？第三，凶手怎么知道石板掉下去，一定能砸死胡海平？
对于第三个问题，高栋从五楼的故布疑阵中得到了启示。
五楼的玻璃胶不是犯罪后涂的，而是犯罪前。说明这不是即兴杀人，而是有计划的谋杀。同时，这也表明凶手对整个谋杀计划已经考虑周全了，说明凶手是个很有想法，很细致的人。
那么这样一个人，显然不会冒险去用一种完全凭运气，从高空扔重物砸死底下人的方式进行谋杀。这个谋杀成功率很低，并且一旦失败，后果很严重。
看来凶手对谋杀的成功率有着很高的把握。
高栋抿着嘴，想像着当时石板掉落的可能情景。
这样的谋杀要成功，条件就是胡海平刚走到底下时，石板也刚好同一时间落到他头上。
一种可能是，在胡海平走到挡雨板前的那个点时，被什么事耽搁了，停留在原地。
另一种可能，凶手计算好了胡海平的走路速度，也计算好了石板下落的所需时间，在胡海平走到凶手既定的位置时，凶手抛下石板，随后胡海平继续往前走，石板在下落，当他刚走到挡雨板前，石板刚好落在他头上。
高栋揉了揉太阳穴，这第二种可能听着似乎有些匪夷所思，但他细想一遍，这种谋杀的可能性确实存在。
每个人的走路速度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环境下是不同的。但你在大部分时间里，却是以你自己的固定速度在行走。或许人自己从来不曾发觉，也不曾想过，但你每天大部分走路时，速度都是一样的。
尤其是下班回家，走进家门口时。
胡海平每天下班回家，车子开进小区停好，下车后，朝单元楼走去。此时，他没有心事，也没有急着处理的事，而且是在平地上走，这段时间里，每天的走路速度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走平地和爬楼梯不同。爬楼梯时，有时会心血来潮，跑几步。但走平地时，同样的一个人，同样的一天，同样的下班，同样地走向单元楼，这个时候的速度也是同样的。
高栋回想着自己下班回家的情形，他会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库，下车后朝电梯走去，仔细回忆，似乎自己每次的步行节奏也是差不多。
当每天走向单元楼的步行速度是一致的，那么凶手就完全能通过设置这个诡计，造成重物高空坠楼，不幸砸死人的意外假象了。
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高栋暂时无法排除第一种可能。
假设第二种可能成立，那么他可以判断凶手八成是理工科的，因为这需要计算时间。
高栋是理科高材生，虽然高中毕业都快二十年了，但这些基础的计算速度的物理学知识还是记得很清楚。
第二种方式杀人，凶手需要计算石板从空中坠落的时间，这涉及到重力加速度，不过这很简单，任何一个中学生，甚至文科生也知道该如何计算。然后还要知道胡海平的走路速度，这也很简单，在单元楼附近蹲点守候几次，掐秒表就能知道了。
虽然这样的谋杀所需要掌握的信息很少就足够，但高栋想着如果真有人会用这种方式进行谋杀，他依然觉得匪夷所思，毕竟，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
现在是案件侦破阶段，遇到匪夷所思的案件，匪夷所思的假设是需要的，并且这个假设的一切出发点，均是看破五楼玻璃胶诡计后的逻辑演绎，有一定的合理性和可能性。
随后，高栋指挥警员，每一楼层逐层进行细致的检查，不放过任何可疑的东西，包括窗户内外。
一直忙了几个小时，除了在六楼看到墙角钉着的那块铁片外，再无其他发现。
高栋苦恼地叹口气，难道这块铁片就是线索？可是他看来看去这块铁片，始终想不出会有什么关联。
无奈，他只能让人一边先收集小区内的所有监控录像，一边安排人继续逐门逐户调查单元楼的每户居民，另外，小区内的其他住户也要进行走访调查，胡海平的亲戚朋友的人际调查也要马上展开。
对上，为了避免被批评王宝国才死不到两星期，又死一个法院院长的失职，高栋只能报称是意外。可高栋今天经过调查，心里已经很清楚，这不是意外，并且，这次的凶手恐怕有点水平。

第22-24章
顾远当众和校长顶撞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顾远平日性格好，易与人相处，不计较个人得失，不光学生，大部分教师也和他关系不错。
他一回到办公室后，几个楼层的办公室都有老师跑过来，劝他消消气，低头跟校长道个歉，毕竟这件事可大可小，这事情若不妥善处理，难保下回校长不给他穿小鞋。
顾远仔细思量一番，自己前途事小，但因此得罪校长，最后害的还是陈翔。校长为了面子，更会坚持到底开除陈翔，学校和陈翔划清界限，此后必然就是司法审判了。如此一来，这学生的人生规划将被彻底颠覆。
思虑已定，他决定去找校长赔礼道歉，同时为学生求情。
年级组长老刘本说陪他一起去，怕这个年轻人脾气控制不祝顾远谢过了他的好意，不想让他难做，还是执意自己一个人过去。
进校长的办公室前，顾远悄悄打开手机上的录音功能，他打算无论如何也要求得校长帮陈翔，又怕校长一时答应后将来在城管局干扰下反悔，所以要留作证据。
他来到校长办公室门口，朝里张望一眼，蒋亮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
顾远敲了两下门，蒋亮抬眼一看是他，什么话也不说，继续低头看文件。
顾远小心地走进，低声道：“校长，对不起，早上是我不好，我太激动了，希望你能原谅我。”
蒋亮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顾远只好忍气继续道：“我仔细思考了一遍，您的决定有你的道理，也是为了从学校的大局考虑，是我太鲁莽，看问题目光短浅。我会在月底的职工大会上写报告进行反思，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
这样的话出自一个年轻男老师之口，也算是极限了。在职工大会上当众反思，这是多么丢面子的事，顾远这么低声下气地道歉，蒋亮的威信有了，所有老师也知道了顶撞校长的后果。蒋亮再生气，此时也差不多气消了，朝他点点头，招呼坐下。
顾远谨慎地拉过椅子，在他面前坐下。
蒋亮道：“你的心情我也理解，毕竟陈翔是你带出来的尖子生。也不是我故意为难你，不给你面子，你也知道，陈翔不光是你的尖子生，魏老师是他们班主任，刘老师是年级组长，你们都想保住这个得意门生是吧？只不过这次事情弄得很大，没法收拾了。”
顾远试着恳求：“校长，他毕竟还是个学生，这次事情能不能当成一个打架事件处理，虽然是发生在社会上，但如果当成打架处理，他落一个留校察看的处罚，也算挽救了他。陈翔家里条件不好，他爸爸前几年去世了，就靠他妈妈一个人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他一向读书很用功，照此发展，考个好学校，也算有出息了。这回的突发意外，很可能彻底改变了他们家的一切。”
蒋亮道：“我知道，我也想挽救这学生，但这件事我很难办。一大早我就去了教育局，你应该知道，教育部门在县里的领导级别比不了其他社会职能部门，这件事教育局帮不上忙，最后还是要县领导来决定。所以教育局领导的意见是，这件事我们学校不要参与，由公安部门去处理。”
“那么县里和公安部门有没有基本定调了？”
蒋亮摇摇头：“还没有。最近检察院院长王宝国和法院院长胡海平都出事了，这件事你知道吧？”
“听说了。”
“所以公安局现在很忙，尤其是刑侦队一天忙到晚，这件事虽然报到公安局了，但最后由治安部门出面，还是刑侦出面，还没有最后决定。”
“多久会有结果？”
“估计总要几天时间的。主要是听说城管这边态度很坚决，希望公安部门尽快按刑事案件立案处理，另外，我还听说纪委的人也打电话给公安局，希望能按刑事案件定性。最后的结果，我个人估计不太乐观，所以我劝你也不用再多想了。”
顾远一惊：“纪委？这案子不关纪委的事埃”
蒋亮摇摇头：“我不清楚，说是纪委沈书记的意思。”
沈孝贤，好一个沈孝贤，你欠的债又多了一笔！
顾远压抑住心中的杀意，恳求着问：“难道这件事再也没回旋的余地了吗？”
蒋亮有点不耐烦了，但看着顾老师的眼神，也不忍发作，只能摊手道：“情况就摆在面前，这也是我早上去了教育局，跟相关单位多方打听了解到的结果。这件事我们做不了主，所以和教育局领导商量，既然这样，还是开除学生，这也是为了学校的利益着想。”
“校长，开除陈翔的决定能不能先缓一缓，等公安部门的最终决定再看？”
“你还想做什么？”蒋亮瞪了他一眼。
“我叔叔是派出所的，我想找他再看看，能不能有回转的余地。”顾远的态度很诚恳。
蒋亮冷哼一声，道：“那随便你吧，开除决定也是要等县里最后结果的。另外有件事我早就想跟你谈谈了。上个星期你们学生给你送鞋，有这回事吗？”
顾远一愣，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好点头：“有。”
“这事谁安排的？”
“这……学生自发的。”
“你自己对这事怎么看？”
“什么……什么怎么看？”顾远不解。
蒋亮严肃道：“就算这件事是学生自发的，我听说上课期间给你送鞋，还搞得很隆重的样子，这样其他老师怎么看？还有我听说你们班学生放话，高三一定要你继续带他们，如果换其他班主任，他们要集体去向学校抗议，有这回事？”
顾远一惊，这些学生的话是怎么跑到蒋亮耳朵里的？一定是哪个老师打小报告了，所有单位里都不乏这种可恶的家伙。他只好佯装不知：“我没听说过有这个情况，如果有，我一定给学生去做思想工作，这种态度太不应该了。”
见他表态很快，蒋亮也点点头：“学校都知道你教导学生，采用了比较自由开放的方法，但这套方法是否真的适合当今体制下的高中生，我个人持保留态度。至于高三后，你这个物理老师要不要继续带文科班，还要等教务组商量后决定。”
“我知道，我完全服从学校的安排。”
蒋亮对他的态度很满意，准备继续恩威并重：“你是个年轻教师，思想活跃，也有能力，如果好好做下去，我相信过几年等教龄到了，学校推荐你评选高级教师职称也是水到渠成的事。你回头好好思考一下，不要为了个别学生浪费太多的时间精力，你现在带的是重点班，如果能出好成绩，会对你个人的加分不少的，我看好你。”
“好，我考虑一下吧，谢谢校长，如果没其他事，我先回去工作了。”
蒋亮点点头。
顾远迈出教务楼后，感觉双腿很重。今天的这番道歉，不能促使学校为陈翔向县里求情，唯一的帮助就是让校长同意暂时不开除陈翔，等县里最后的决定。
尽管争取到了一些缓冲的时间，但陈翔的最终命运，还是要看公安系统怎么立案。
城管局和压根不关他事的纪委沈孝贤却都希望重判，陈翔的案子还有转机吗？
尽人事，听天命，但愿下一招有用吧。
不久，顾远接到一个电话，是叶援朝用座机打来的，因为彼此已经约定，双方不再用手机通话，也是为了减少两人的关联度。
“小顾，你找我？”
“叶叔，我有个学生被抓了。”
“我知道，叫陈翔吧？刚刚小李已经跟我说了，说是你的学生。”
“恩，他现在怎么样？”
“现在还好，你暂时可以放心，我们给他加了被子，早饭和中饭都有同事给他买了外卖。我们知道他是个学生，也知道昨晚的事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都很同情他。”
“昨晚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陈翔他妈妈昨天下午在路上卖盐水鸡，遇到城管执法队的，他妈妈要逃跑，在追逐中摔了一跤，受了点轻伤，车子也被拖走了。陈翔接到他舅舅电话，知道这件事，昨晚回到家后，借口回学校自习，谁知他一个人跑到执法队，要领回推车和车上的灶具。这孩子也不懂事，整个车加东西也就一千来块钱，他怎么敢一个人跑去要呢。结果和城管值班队员起了冲突，发生扭打，他们一位刚好在还在单位的副局长赶出来劝架，知道他是个学生，不打算为难他，让他走。可这孩子就是一根筋，硬要领回车子，又跟其他人发生肢体冲突。那位副局长听说人还不错，看着这么多人围个孩子，怕出事，赶紧上去拉架，结果这孩子惊吓中哪分得清，一口差点咬断他半个耳朵。这之后，城管马上把他控制起来，报警，之后陈翔就带到我们所里了。”
顾远着急问：“那他有办法出来吗？”
“现在还不清楚，本来我们考虑他毕竟是个学生，年轻冲动，想按治安处罚关一天就放回学校去。城管局不同意，要求按照刑事案件定性。这件事已经报到县公安局去了，刑侦队现在很忙，暂没立案，但最后到底是按照治安，还是按刑事定性，不清楚。所以所里也放不了人。”
“叶叔，这件事你能帮得上忙吗？”
“你放心，这件事我会想想办法的。”
顾远想了一下，道：“这件事的结果，最重要是不是让城管局松口？”
“对，没错。”
“我去联系陈翔家里人，让他们找那位受伤的副局长求情，陈翔家境很不好，希望他念在陈翔也是一时冲动，不要跟这个学生再计较了。”
叶援朝道：“据我所知，那位副局长本人了解事情原委后，不想多事，没打算追究这孩子，劝大家就这么算了。只是城管局的其他人一定要求重判，所以事情很难办。”
“听说县里的纪委也要求重判？有这回事吗？”
“我也听县局的人说了。”
“这事关纪委什么事？”
“我不清楚，纪委要搀和一个学生的案子，大家都很奇怪。”
顾远思索片刻，又道：“你看这件事县局的曾博能帮得上忙吗？”
“曾局长？”叶援朝道，“他肯定说得上话，你认识他？”
“他是我一个学生的爸爸，既然这样，我今天就上门拜访一下，希望陈翔能尽快放出来。”
“嗯，我们派出所的也都了解到陈翔的家境，知道他的情况，他是个好学生，你这么为他着想，我这边也会多想点办法，多找点人看看。我这头有最新的消息，就跟你联系。”
回到县局不久，陈法医就来向高栋报告最新情况：“老大，我们把现场和石板照片发给了浙大建工学院的力学实验室，刚收到消息，实验室给的初步答复是石板下落高度在十到二十米之间，再精确的数据需要做现场实验，你看有没有这个必要？”
高栋想了一下，问：“请他们来现场要花多少钱？”
“大概几千块，我们和学校有长期的课题合作，他们就收点差旅费。”
高栋点头认可：“行，那你安排吧，回头找江伟签字跟他们县局报销。”
“对了，刚江局来找过你。”
“让他现在过来。”
陈法医离开不久，江伟进入办公室，急问：“老大，听说你亲自去现场查了，怎么样，是起意外吗？”
高栋皱皱眉，并没直接回答，而是问：“王宝国案子的调查有没有新的进展。”
江伟苦恼地摇摇头：“还是这些情况，该问的人都问了，也问出几个可能和王宝国有仇的人，但经过调查都排除了犯罪可能。当晚停电，小区监控没电，附近有后备电源的监控也因一片漆黑，一个都派不上用常加上阴天天黑，冬天路上没几个行人，周围走访工作还是停滞不前。”
高栋深深叹口气：“这案子照现在的情形看，就要办成死案了。时间拖得越久，就算查出一些蛛丝马迹，也很难去核实当晚情况了。需要想点办法呐１
“老大，你有什么想法？”
高栋摇头道：“该做的工作也就这些了，还能有什么想法。对了，叶援朝最近怎么样？”
“你还在怀疑老叶？”
“那倒也不是，你们提交材料里写的可能的嫌疑人里，我看来看去也就他一个当过侦察兵，又做过刑警，有这能力从背后对人一刀割喉，并且他也知道王宝国的住址。”
“可是他的嫌疑不是排除了吗？”
“他的不在场证明就是些物证，没有人证。至少没法完全证明他在案发当晚一定在家。”
“可是他作案动机也不够充分呀，他该去找沈孝贤算账，找王宝国算什么。”
高栋挥了挥手指：“假定，我是说假定，假定这案子是叶援朝干的，他目标挑在王宝国，应该还有更深的内情，你再找人了解下，当初几家单位联合处理沈浩的案子时，到底发生了哪些事，王宝国参与此事到底有多深。另外，你再了解下，叶援朝最近是不是还天天喝酒。”
江伟不解：“他有没有天天喝酒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高栋解释道：“如果他继续天天喝酒，那么他这种状态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又杀了胡海平——”
“等等，老大，你说胡海平是被人杀死的？”
高栋无奈地冷笑一下，看着他：“可以这么说吧。今天我去现场看了，已经排除意外可能。”
江伟脸上顿时冷汗都要下来了：“这……这不到半个月里连死两个一把手，这……”
高栋笑了笑，低声道：“这件事你们邵局长还不知道，你可以悄悄跟他支会一声，其他人就通通保密吧，要完全当成一起意外来查。”
“这……这……我明白了，这件事如果现在就让上级知道是第二起谋杀，影响太坏。可是人多口杂，咱们这么调查下去会不会让其他人起疑？”
高栋道：“这点不用你担心，胡海平案子主要工作全部由市局的人来干，我带的这队人都跟了我多年，可以完全放心。你们县局的主要工作就是走访小区内外周边，看看能不能查出石板是谁的。”
“行，反正县局的工作都由你来安排。对了，现在连死两个，是不是要提醒体制内各单位的头，口头通知大家注意个人安全？”
高栋摸摸额头：“我也正在为这件事犯愁。通知下去，动静就闹得太大，我们公安系统的压力就更大了。如果不通知，万一……万一再来一个，岂不是……很难办。”
江伟也深深皱起眉头，这件事的处理确实很尴尬，死了一个王宝国，他们加班加点调查，眼见案子都快成死案，没法向上级交待。现在再死一个胡海平，只能权当意外处理。这虽然有点巧合，但胡海平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石板砸死的，系统内外的人也都相信这是一起意外。如果现在通知各单位注意人身安全，岂不是会让大家起疑？那么背负肩上的破案压力无疑倍增。
高栋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暂不通知吧，咱们尽快查清这两起案子才是重点。短短半个月，两起一把手的谋杀案，我猜凶手八成是同个人。你这边马上去做一件事，查查谁和王宝国、胡海平都有仇。”
“好，我马上去办。”
“胡海平经济情况怎么样？”
江伟低声道：“据我所知，他比王宝国有钱得多，只不过他很低调，不过县里都知道他有钱。”
“他哪来的钱？”
“送礼啊，参股埃”
高栋点点头：“法院院长跟社会层面的打交道比检察院多得多，这也难怪。也有可能里面有经济纠纷，调查需要深入一点，多找些人谈谈，要不然这种水下的经济账查不清楚。对了，他家庭情况怎么样？”
“他不是本地人，在这里当官有些年了，听说他离异多年，有个女儿在国外读书。这里没他的亲戚，朋友倒是不少。”
“那么人际关系就要从这些朋友里查了。”高栋默默思考一下，又道，“我估计调查会比较困难，既然他财产很多，跟他打交道的人一定不会吐露实情，尤其是跟他生前有往来的体制内的人，对有些方面的问话会格外敏感，你们要想点办法。”
“恩，尽力去办吧。”
高栋又叮嘱他一遍：“调查要把握原则，记住，现在这是一起意外，绝不是谋杀。明天我要去省里见领导汇报两次案情，有什么情况及时打电话给我。”

第25-27章
隔了一天，高栋回到宁县公安局，江伟“对了，让你查的东西怎么样了？”高栋泡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移到江伟面前，随后，手指交叉着，往椅子里斜躺。
江伟啧啧嘴，道：“胡海平交际太广，人际方面的调查还在进行中，暂时没有特别的发现。唯一的收获就是我们在胡海平所住的对面一幢楼找到了一位目击者。对方是个做生意的老板，上个周末刚好在家。对方说在周日那天，他站在窗户口看到对面有个人，爬到窗户外，把一块黄色的水泥板立在外面。”
高栋顿时打起精神：“立在几楼？”
“他说立在六楼的窗户外。”
“他能肯定吗？”
“是的，他家住就住在六楼，所以对方的位置和他是齐平的，这点他有印象。”
高栋微微一眯眼，果然是六楼，既然如此，那就完全证明了五楼的玻璃胶是反侦察伪装了。
江伟继续道：“对方说看到那人穿着工人的工作服，隔太远看不到长相，也不知道年纪，只知道是个男人。他以为是施工人员在修补外立面，所以并没有太多注意。”
高栋手指按住太阳穴，心里在快速算计着，他想明白了石板一面刷成土黄色的原因了。
这小区内所有建筑的整个外立面都是土黄色，并且，单元楼间虽隔了几十米，却能隔空相望。
如果凶手贸然把一块青石板立在外面的挡雨板上，虽然本楼住户看不见，对面住户就看得一清二楚了。如此突兀的一块青石板立在那儿，难保多事的家伙会找物业来问问。
而把青石板的一面刷成和外立面一样的土黄色就截然不同了，对面住户隔空望来，几乎不会注意到这里有块石板。就像那个目击者当场看到有人在立石板，也以为是修补外墙的施工作业。
玻璃胶是为了误导警方对石板原本所在楼层的判断，石板涂黄色油漆是为了让对面住户不注意到。
现在摆在台面上的主要问题就剩两个，一是石板上原本分成四块，粘合到一起是什么缘故？二是案发当时，石板是怎么落下去砸死胡海平的？
高栋思索片刻，道：“放石板的那个人有线索了吗？”
“还没，单元楼里每个住户都逐一询问了，全部否认自己和石板有关。”
“既然知道了石板是上周日放的，也知道了放石板的是个穿工作服的人，赶紧查监控，一定要找出这个人１
江伟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江伟刚要起身走，高栋叫住：“还有，叶援朝的情况打听过了吗？”
“我差点忘了，这事我找人详详细细问了，老叶的犯罪动机还真有。”
“怎么说？”
“当初叶晴死后，他老婆要告状，几次都被他拦下来了，但他毕竟派出所事情多，也没法天天管着老婆。他老婆先是找了几次我们，局长不让立案，让人打发走。后来她多次找检察院，检察院说沈浩不是公职人员，不归他们管，沈孝贤他们更管不了，就算要管，也是要公安先立案，依旧打发她走。她闹了几次后，有一次王宝国下班开车上路，在路上被她拦下来，她死缠烂打不放行，王宝国发怒说再不让开他开车撞过来了。原本也只是吓唬吓唬她，王宝国稍微踩了下油门，把她往前推，谁知就撞倒了，结果头部着地。其实当时也没受什么伤，只是暂时昏迷了，王宝国随后打电话叫人送去医院，也派人传话给叶援朝，他要再管不住老婆，自己也别干了。这件事后来虽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但我找人从派出所人口里问出，他老婆死后，叶援朝曾迁怒于王宝国，说要不是当初被撞了下，他老婆脑子也不会坏，也就不会得上严重抑郁症，最后跳楼了。”
高栋冷哼一声，皱眉摇摇头，他不想对这件事的是非对错做评价，他管不了宁县这么多，他的目的就是破案。
寻思半晌，高栋点点头，道：“叶援朝如果为了这个动机杀人，倒显得靠谱多了。上回说叶晴出事后，公检法都不管，才导致他老婆得抑郁症自杀。家破人亡后，叶援朝迁怒当事人，于是杀了王宝国。这动机无论怎么看，都显得弱了。如果说他认为王宝国开车一推，结果把他老婆脑子撞坏了，又加上王宝国家里停电给了他下手机会，这才导致他江伟离开后不久，陈法医带着浙大力学实验室的老师来找高栋。
“老大，这位是齐老师。”
高栋伸手请坐，倒了杯水放到对方面前，道：“齐老师，相关情况老陈和你讲过了吧，这案子比较重大兼敏感，我也不多客套了，你讲下你们的实验结果吧。”
齐教授慢条斯理地说着：“我们做了几次实验，最后判断石板是从五楼、六楼或七楼掉下来的，由于石板下落时的方向、位置不能确定，下落后撞击地面的情况也无法精确计算，所以这三个楼层都是有可能的——”
高栋打断他：“中间值是六楼，对吧？”
“嗯……是的，不过这三个楼层的概率是一样的——”
“这点我们已经调查清楚，是六楼，因为有目击者看到有人把这块石板立到六楼窗外水泥挡雨板最边缘的翻边处。”
齐教授尴尬地闭上嘴，他们的工作也仅是通过实验，判断石板到底是从几楼掉下来的，既然高栋已经有了答案，那他们的结果也没多大用处了。
高栋接着道：“不过现在我有个疑问，齐老师，在你看来，如果有人在六楼把石板往下扔，砸中胡海平的概率怎么样？”
“很低，因为六楼高度大约在二十米，物体自由落体下落二十米，需要两秒钟。我们实验了那块石板，由于石板的重心并不完全均匀，所以石板下落时，也不是处于水平状态，而是稍微有点倾斜，水平投影宽度大概在四十到五十公分左右。如果真像高局您说的那种情况，楼上的人在投掷石板前，需要预估出被害人在两秒后刚好处于五十公分内的狭窄区域。而正常人一秒钟的步行速度在两米左右。也就是说，投掷石板的人的时间判断精度误差不能超过四分之一秒。”
高栋思索着齐教授的话，脑中绘制着胡海平遇害的情景。
胡海平在离一楼的挡雨板约四米多时，六楼的石板开始落下，两秒后，胡海平踩入那个“五十公分”宽度的致命区域，被石板击中身亡。
齐教授又道：“这是最简单的情况，计算的是石板只做自由落体运动需要的时间。这个前提是，六楼的人是把石板以相对水平的位置抛到空中，扔下去的。但石板很重，我想很少有人能把石板抛出去。更大的可能是那个人把石板推下去。”
“哦？推下去和抛出去有什么区别？”
“推下去需要计算的时间就更复杂了。”齐教授喝了口水，继续说，“假如石板当时是立在边缘处，人为推了一把，把石板推下去。那么运动要分解成两个阶段。第一阶段，石板的底部一边依然受挡雨板边缘的支撑，石板上方在空中向外倾斜，当倾斜成水平位置时，受支撑的一边也脱离了挡雨板。随后就是第二阶段，石板开始做自由落体运动。在第一个阶段中，石板是做了一个圆弧的翻转运动。这个翻转的时间很难准确计算，因为如果推出的力度大，翻转的过程就短，反之，推出的力度小，翻转所花费的时间就长。”
“你估计这个翻转过程需要多少时间？”
“大概零点几秒，应该会超过四分之一秒。”
高栋皱上了眉，这一下问题比他原先的假设更加复杂了。
原本他认为，凶手如果要砸死胡海平，必然是对速度和时间进行过计算的，而且这些工作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复杂。
凶手只要通过反复连续的跟踪，掐秒表精确地计算下胡海平平时走向单元楼的速度，再计算出石板从六楼落到胡海平头顶所需的时间，然后在地上做个标记，当胡海平一走到标记处，开始把石板往下扔，只要当时胡海平走路速度与平常一样，最后谋杀的成功率是非常高的。
但现在齐教授的话给了他新的思考。
石板非常重，一个成年男子搬起很困难，而你搬起后是要保持水平状态往前扔出去的。扔出的力气小了，石板直接撞在了六楼挡雨板上。而扔出的力气够大时，石板在水平方向会有位移，相当于做了个抛物线运动，落地时很难砸准胡海平。
从常理上来说，成年男子搬起石板并有这力气水平抛出去的已经罕见了，而且扔出的时间点要恰当好处，这更不可能办到。
看来石板应该原本立在边缘处，推下去的。
但这个环节的问题就是推下去的瞬间，石板并不是直接自由落体了，而是先做了一个翻转运动，当石板处于水平时，受挡雨板支撑的一侧才脱离挡雨板，这才开始做自由落体。
而翻转运动又要花费零点几秒。
但凶手犯罪成功的前提是计算出石板下落的全部所需时间，精确地把误差控制在四分之一秒内。
高栋抿了抿嘴唇，他现在有两个判断。
第一是凶手这次的谋杀，运气成分也占了很大一部分，或许他从来没想过石板下落过程是这么复杂的，完全是看情况大致预估胡海平的走位。或者是他会计算自由落体的时间，把整个过程计算成自由落体，结果也成功了。
这得归咎于他的运气好。
第二种情况是凶手并不是靠运气完成了此次谋杀，甚至，石板下落的两个阶段所需时间他都精确计算在内了。第一个阶段的时间计算要用到微积分，高栋早就把大学学过的微积分知识抛到九霄云外了。
如果凶手会用微积分，那么凶手会是什么身份？
高栋瞥了齐教授一眼。
没错，如果凶手杀人不是靠运气，那么凶手的职业逃不脱教师、工程师或者大学刚毕业没几年的人群。
叶援朝呢？
似乎不可能了，他这把年纪绝对不会微积分。放三十年前他也不会微积分。他肯定这辈子都不会微积分。
可问题是，凶手这次犯罪，到底是凭借了运气，还是抱了必然的胜算？

第28-30章
星期五，陈翔重新来到学校上课。
早自修时，班主任魏老师就把他叫到办公室，和年级组长刘老师一起给他做了思想工作。他们并没提星期一晚上的事，这些拥有人生阅历的成年人很清楚，这学生承受的压力已经够大了，他们的责任是帮他减压，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以后好好学习，早日考上大学，同学和老师依旧是你的同学和老师。
陈翔感动得边哭边点头。
在派出所关了三天，这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学生从未经历过的处境，一度他被告知要刑事立案，这也意味着坐牢。他顿时万念俱灰，多年的苦读，在离大学仅一步之遥时，戛然而止。
更有为了他每天起早摸黑摆摊的母亲，他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对不起关心自己的每一个人。直到昨天下午，他突然被告知可以回学校读书了，他几乎不敢相信，据说被他咬伤的那位副局长和城管局都不打算追求了，小小年纪的他压根想不到外面关心他的人为他所做的努力，他更不会想到，自己是否要被刑事立案的命运，仅掌握在领导的一句表态上。
如果不是高栋那句“放了他”，他这辈子就将彻底改写；如果不是他那位物理老师刚犯下重案，高栋不想节外生枝，才说放了他，他这辈子还是会被彻底改写。
命运就是这么奇妙！
顾远以为是自己假冒海外媒体，用网络电话打进公安局，才使警方有所顾忌，放了陈翔。他压根不知道真正原因是自己那天晚上的杀人，才阴错阳差，救了自己的学生。
中午吃过饭，顾远正在办公室备课，陈翔找到他，说想跟他私下谈一谈。
顾远笑了笑，站起身，带着陈翔来到操场的偏僻一角，转过身，微笑地打量着他：“状态恢复得很快，怎么，想找我聊什么？”
陈翔突然双膝一沉，在他还没跪下前，顾远就一把托住，道：“你这是干什么？”
陈翔顿时眼睛红了：“小顾老师，同学和魏老师都告诉我了，这几天是你一直在为我奔波，还……还跟校长闹翻了，我……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１他眼泪在打转了。
顾远拍拍他肩膀，咳嗽一声，他向来不习惯煽情感人的场景，想了想，道：“你是我学生嘛，当老师的不可能面对学生出事不管不顾，你可别这样，啊，我们现在是师生，以后毕业了是朋友。这件事也不光我一个人出力，魏老师和刘老师为你的担心不比我少。事情已经过去，我们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吧。学校这次对你留校察看处分，也只是形式上的，你不要多想，总之到下学期，处分一定会撤销的。加油，好好学习，你可是半只脚踏进清华的学生了。”
陈翔感激地笑着点头。
“对了，你家认识纪委的人吗？”顾远对沈孝贤居然打招呼要重判陈翔这么个学生很好奇。
“不认识，”他顿了顿，咬咬牙，又说，“反正纪委的没有好人。”
顾远奇怪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陈翔脸上露出了苦涩，又带几分坚强，道：“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顾远搭过他的肩膀，轻拍几下，道：“能告诉我吗？”
陈翔犹豫了一下，看着顾远真诚的关心目光，缓缓开口道：“我家本来住在绿湾乡，我爸是乡里一个村的村长。六年前，造公路占了我们村的地，上级安排了一千多万的补偿金，结果被乡党委书记江盛截住私吞了，只给我们村不到五十万。我爸为全村人去告状，告到县纪委去了。谁知县纪委书记沈孝贤和乡党委书记江盛是战友，纪委直接把举报信转交给江盛。江家当天就带了一群人来我家砸了个遍，又把我爸打伤。我爸伤好后，跑到市里告状，为此事不但又得罪江家，更得罪了沈孝贤。听说沈孝贤权力很大，最后不但把这件事压下来，还指示江盛要彻底把我家整得不敢乱说话。我爸伤好后，气不过，又去省里上访，这一次江盛把补偿款全部退回村里了，还受了处分，但过后没多久，我爸被人发现淹死在海塘里。乡派出所经过调查，说我爸喝酒后不慎失足落水。可我爸有肝炎，不能喝酒，他怎么会酒后落水呢？”陈翔的脸已经被气愤所憋红，只是此刻他眼中没有泪水，只有愤恨的目光。
顾远紧紧地握住拳头，口中不禁道：“实在是畜生，根本不是人１
“我爸死后，我考上县城的下午，顾远接到校长办公室电话，蒋亮要他去一趟办公室，有点事需要找他谈谈。
挂上电话，顾远思索片刻，陈翔已经放出来了，蒋亮还找自己会有什么事？难道江华他们家又通过关系找到蒋亮，学校还是要开除他？可早上老刘明明说学校会对陈翔进行留校察看处分。
顾远心中有些忐忑，想了想，好吧，如果蒋亮你玩阴的，早晚我也要玩你一回。
他收拾一下心绪，朝教务楼走去，进校长办公室前，他又一次偷偷打开了手机录音。
“顾老师，坐吧。”蒋亮出人意料地摆出了一张客气的笑脸。
顾远谢了声，坐到蒋亮的对面。
“顾老师，是这样的，有个问题我想征求下你的意见，陈翔昨天被放出来了，今天也回学校上课，但是后续的处分问题你怎么看？”
顾远微微皱眉：“早上刘老师不是说，给予留校察看处分吗？”
“嗯……”蒋亮咳嗽一声，“一开始是这样的，但这也只是初步意见，教务组不还没最终决定嘛。”
顾远直盯着他的脸问：“校长认为留校察看是处分轻了，还是重了？”
蒋亮尴尬地避开他的眼神，道：“这次陈翔犯的错误是很严重的，这点你不否认吧？嗯……之所以公安机关不对他进行刑事立案，主要顾虑到他毕竟是我们宁县一中的学生。他人虽然放出来了，但他这本身行为是触犯刑法的，一个触犯刑法的学生是否适合继续在我们学校读书，这点还值得商榷。”他瞥见顾远的眉角正微微收缩，心中虽然甚是厌恶，却想避免再闹出上回老师训斥校长的尴尬，连忙补充道，“我个人的意见嘛，一个学生成材不容易，我们学校应该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但是县里有几个单位和领导跟教育局打过招呼，说是这样的学生不该继续留在宁县一中，最好是开除了，再不济让他转学到二中、三中去。我这边也很难办，所以需要问问你们任课老师的意思。”
顾远忍气道：“我觉得不该开除，留校察看处分已经够重了。在这件事之前，陈翔一向品学兼优，每个学期都拿到奖学金，这样用功上进的学生很难得，开除他将是我们一中的损失。”
“可是他毕竟碰了法律红线吧，这件事整个学校包括社会上都知道了，继续留他在学校，其他家长势必要担心自己小孩在学校的安全问题，社会上对我们学校的评价也会是负面的，这点你有考虑过吗？”
很明显，蒋亮心里想的就是开除陈翔，这件事恐怕和江家、沈孝贤脱不了干系，否则现在人都放了，他也不会逆着学校老师的人心说出这番话。
蒋亮也知道，开除陈翔一定会引起相关任课老师的集体不满，甚至引起高二年级全体教师的反弹，后果可大可校如果能把最关心此事的顾远摆平了，其他老师就不会冒出来再当出头鸟，开除陈翔也就水到渠成了。
顾远思考了一下，道：“这方面的担心根本没必要，首先陈翔从来不是个会闹事的学生，不可能做出伤害同学的行为，我想没有家长会有子女安全方面的担忧。其次，如果我们学校留陈翔读书，社会上会认为我们学校愿意给犯错的孩子机会改正错误，评价反而是正面的。”
蒋亮厌恶地瞥一眼顾远，道：“你的说法也是你自己想当然的，没有任何根据。”
“这样吧，这件事我明白校长你也很为难，对陈翔的处理意见，我看不妨留到教职工大会上讨论，必要的话进行全体民主表决。”
蒋亮冷哼一声，留到教职工大会上表决？这不是成心给自己难堪嘛！任课老师都对陈翔印象很好，各个课程组相互一沟通，表决大会上，岂不成了自己一个人跟学校全体老师唱反调？这姓顾的上回还说要在教职工大会上念检讨书，这次是成心跟自己过不去了！
蒋亮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道：“顾老师，你知道公安局为什么放陈翔出来吗？”
“因为他是学生。”
蒋亮摇摇头：“光这个还不够，因为有海外的媒体，打来电话问这个案子，公安局不想多事，所以息事宁人，把他放出来。”
顾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道：“那又怎么了？”
“这件事发生才几天，国内媒体都没有过问，海外媒体怎么会知道？这事谁做的？”
顾远依旧面不改色：“可能有人告诉媒体的吧。”
“你别骗我了。”
“骗什么？”
“一定是你干的，至少，你一定是参与者。”
顾远连忙否认：“怎么可能？我从不认识媒体。”
蒋亮又故作轻松地笑了下：“陈翔家里都是农村人，不会这么快想到找媒体。学校老师里，你最关心他，你年纪轻，脑子转得快，这件事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你会星期六，县局还在加班加点，高栋已经几个星期没好好休息，他手下这批人也是一样，眼见离过年只有两个月，这案子若破不了，再闹出新的案子来，这一大帮人都不用过年了。
高栋心急如焚，却只能表现出一幅成竹在胸，谁让他是领导。
他安排了市局几个人查胡海平小区的监控，到了下午，终于传来消息，发现了目击者口中那个穿工作服的男子。
高栋带着张一昂来到专门为物证科人员开设的办公室，仔细地看了几遍监控。
这个监控探头装在胡海平单元楼不远处的路灯杆上，刚好能拍到单元楼门口的场景。
星期日下午1点多，一个身穿灰色工作服的男子出现在镜头里，他戴了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并且工作服里套着一件高领外套，外套领子立起。从男子现身，直到离开监控区域，他始终低着头，压根看不到他的面部特征。此外很明显，男子还戴了一副手套。可以说，身体几乎没一处皮肤暴露在监控中。
男子进入监控时，手里抱着一块用纸板包裹的东西，那东西形状是个平的物体。男子站在单元楼门外时，停留了一些时间，此时他背对着监控，看不到他在做什么。高栋猜测他应该是在按门铃。
片刻后，他拉开了门，同时用手里的东西挡住会自动关上的门，返身到旁边花坛里拿了块石头，抵住门。他捡起地上的东西，进入单元楼，没过几秒钟，空着双手出来。
再过了不到一分钟时间，男子再次拿了同样一个用纸板包裹的东西，走进监控里，他又走进单元楼，几秒钟后还是空着双手出来。
如此，一共进行了四次，最后一次男子除了依旧拿了一块纸板包裹的东西外，还挎了一个工具包，他进入单元楼后，踢开地上的石头，关上了门。
下一段监控隔了一个多小时，也就是2点半，男子打开单元楼的门，离开了。这次他只挎了一个工具包，之前出现过的四块东西都不见了，说明那四块东西都留在单元楼内。
高栋点上一支烟，看了几遍监控，隔半晌，吐了口气，问：“这家伙始终没露脸，看不到长相，单元楼的电梯监控有没有查过？”
“查过了，没发现此人。可见他一定是走楼梯上去的，没坐电梯。”
“果然如此，我明白了。”
张一昂不解问：“老大，你明白什么？”
高栋看着他：“你知道为什么石板是裂成几块，并且用瓷砖胶粘合一起了？”
张一昂茫然摇头：“想不通。”
“本来我也想不明白，看了这段现场监控，我知道了答案。这样一块重六十多斤的石板，一般人都搬不动。他要把石板弄到六楼，只有走楼梯，或者坐电梯。他为什么没坐电梯，而是走楼梯呢？因为电梯里都有监控，虽然他戴着鸭舌帽，又把领子立起来，但进入电梯后，监控离他很近，就算拍不到他完全的脸部，至少身体上或衣着上的一些特征能够近距离很清楚地拍进去，他不想多此一举，冒这个险。选择走楼梯嘛，问题是六、七十斤重的石板，一个人搬上去谈何容易。于是他就把石板敲成了四份，每份约十五斤，用纸板包裹后，一块块抬到六楼，再拿出石板，用瓷砖胶粘合起来。瓷砖胶粘合后，过五分钟强度就足够牢固了。此时，又成了一整块的石板。”
张一昂嘴巴微微张起，显得很惊讶。凶手连把石板搬上去这个小环节上都做得如此细致，又想出用高空落物砸死人的谋杀计划，实在太可怕了。
他想了片刻，道：“老大，既然凶手是通过楼梯把石板搬到六楼的，也就是说他来回走了四次楼梯，需要花费挺多的时间，我们找找单元楼里的居民，说不定有人刚好那时经过，遇到了他呢？”
高栋摇摇头：“没用，遇到了又怎么样，如果换成你下楼时遇到一个装修工从旁边经过，你记得住他的长相？这事都隔了六天了，就算当时真有人走过，你现在去问，对方一定连当时有没有遇到过一个装修工都想不起来了。何况刚才监控时间内，并没有居民从单元楼里走出，而且这种电梯房，大家一般都坐电梯，很少会走楼梯。”
张一昂无奈点点头，高栋说得很对，人眼不是照样机，你生活中每天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陌生人，没人会记得上午街上遇过谁，更不会记得别人的长相，除非是特别奇形怪状的人。——当然了，如果天生爸妈对不住你，给了你一张外星人的脸，谁见你都过目难忘，你还去玩犯罪，这被抓到就别怪公安机关太厉害了。
旁边一名年轻的小警察问：“老大，这男的似乎是先按了单元楼的门铃，随后门开了，会不会楼里住了他的同伙，同伙按了有线门铃，给他开的门？”
高栋冷笑一声摇摇头：“楼里住着他同伙的话，还能让你们监控中查出谁搬来的石板？他何必要一次性连续搬四次石板，他隔几天带一块石板上去，用纸板包住，你根本想不到里面会是石板。”
这位刚加入刑警队，还在实习期的小警察天真地问：“可是他按了门铃后，就有人给他开门了，怎么会给陌生人开门呢？”
这个问题高栋都不想跟他废话，心里想着张一昂破这种大案，怎么把队里笨得跟猪一样的人都给带上了。
张一昂只好尴尬地向自己这位手下解释：“你随便去任何一幢底下装了有线门铃的单元楼，按一下上面的门铃，不管哪户有人在家，跟对方说你是网络公司的，进去检查网络盒，请开下门，都会开的。”
高栋眼都不瞥一眼那个小警察，把张一昂叫到一旁，低声道：“你见过叶援朝本人，他个子高矮胖瘦怎么样？”
“大概一米七出头点，挺瘦的。”
“和监控里这人呢？”
“体型上倒没看出多少差距，老大，你还在怀疑叶援朝？”
高栋抿抿嘴：“这问题我很难回答，那天江伟跟我说的情况我也告诉过你了，两次谋杀都没涉及被害人的财物，两个被害人间无直接经济往来，可见都是仇杀。叶援朝是目前我看过的所有人里，犯罪动机最强的一个，也是犯罪能力最强的一个。虽说还没有证据指向他，可是……嗯……现在破案进入瓶颈期，任何可能都不能轻易排除。”
“可是两起案子除了被害人都是单位一把手外，其他方面没有任何的相似点，暂时还不具备并案的条件吧。何况，这人走路姿势跟叶援朝不像，叶援朝有点瘸腿。”
“你说两起案子其实并无关联，这点我也有想过。第一起案子手段极其凶残，第二起案子表面看是起意外，手法和风格差别太大了。有可能是跟胡海平有仇的人，看到王宝国被杀后，搭车杀人，做掉了胡海平，手法上差点误导我们是一起意外，就算被我们查出不是意外，这搭车杀人也容易将我们的侦查突破口往第一个案子上引，把罪责赖到杀王宝国的凶手上。”
“对啊，如果事实真是那样，我们把两起案子合并，误以为是同个凶手，于是从犯罪动机上判断，注意力集中在叶援朝，这不就容易办成死案了嘛。”
高栋点点头：“我明白，如果是同一个凶手，跟王宝国和胡海平都有仇，那么犯罪动机上叶援朝最强。如果两起案子无关，各有凶手，那么有可能是王和胡各自的仇人，不关叶援朝的事了。但我考虑了一下，叶援朝这边还没法完全排除嫌疑，你最好再深入调查调查。”
张一昂道：“老大，我有个自己的想法，这两起案子中，我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调查王和胡的人际关系上，查他们有哪些仇人，哪些仇人有足够的犯罪动机，会不会方向错了？也许真正的凶手并不在人际调查的名单上，如果凶手是个仇视社会的家伙呢？或者凶手曾经遭遇过政法系统不公正的处理，一直怀恨在心，报复社会？”
高栋摇头否认：“这是不可能的。报复社会的心理因素是发泄，要把事情闹得越大，犯罪手法越残忍，他心里的不满才能得到发泄。王宝国被杀，影响够大，手段够残忍。但胡海平案子呢，凶手设计很巧妙，很像一个意外事故。这就完全排除了报复社会的可能。”
张一昂点头认同他的判断，又问：“老大，我们怎么调查叶援朝？”
“你们问也问了，再去直接问也没有用。如果他真是凶手，他做过侦察兵和刑警，反侦察能力一定很强，回头我打电话从市里再调几个有经验的老刑警，对他跟踪一段时间。另外，你们这几天查监控也很辛苦了，再辛苦几天，把小区其他监控和小区外的路面监控再查查，一定要找出拍到这人面部特征的画面。今天这番监控让我想明白了石板用瓷砖胶粘合的原因，但胡海平案子还有几个疑点没解决，包括六楼窗外墙角的那块铁皮是否和案件有关，还想不明白。嗯……先等你们这边的结果吧。”
高栋吐了口气，他心里很疲倦。

第31-33章
在顾远和多位老师的劝说下，校长蒋亮不想因为此事触犯众怒，终于放弃了开除陈翔，维持原定的留校察看处分。顾远总算松了口气。
周末到了，顾远需要花点时间，为料理下个目标做些准备工作。下一个是公安局局长邵小兵。
上课期间，顾远隔一天有晚班，加上他是班主任，大部分晚上他都在办公室，只能抽空在傍晚时分踩点几回，到了七、八点钟，他都得赶回学校备课、值班。
这种零零碎碎的踩点当然是不够的。
更困难的是，最近警方办案压力大，邵小兵也很少准时下班，下班了也未必就一定回家，所以顾远在邵小兵家附近，几次都没碰到过他，能做的只有反复熟悉周围的环境。
另外一点，检察院和法院一把手都被人黑了，他相信邵小兵心里多少会有所提防，要下手的难度可远比胡海平高。
杀胡海平的方法已经用过，同样的办法在邵小兵身上不具备可复制性，所以得另外谋划。
这回他估计可能要用枪了。
不过用枪后该怎么制造出意外事故的效果，他还没有思考周全。
事实上，他以为警方对胡海平的案子查不出什么，他压根想不到专案组负责人高栋已经抽丝剥茧般把他的诡计看破一大半了。如果他现在知道警方的侦破进度，他要做的不该是继续筹划下个对象，而是考虑自己的后路。
邵小兵是地道的当地人，当地人担任当地重要机关一把手的情况不多，他老爹九十年代是宁县的常务副县长，整个家族中既有从政的，也有从商的。他妻弟办的企业很多年前就挂牌上市了，原本做的是摩托车配件，这几年开始涉足航空零件生产，宁县的有钱人里排名星期天下午下班前，顾远电话打到叶援朝的办公室座机。
“叶叔——”
他刚开口，叶援朝就打断他的话：“吃饭我不去了，我就在街口那家快餐店吃，你们不用那么麻烦了。”
顾远一听，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说了句“好的”，挂上了电话。看来一定发生什么事了。
他等到了5点多，也就是叶援朝平时下班的时间，提前来到叶援朝楼下附近的一家中式快餐连锁店，他知道叶援朝有时会来这家店吃饭。电话里所说的快餐店，也只可能是这家。
顾远走进快餐店，先漫不经心地打量一圈所有座位上的人，没有看到叶援朝。随后，他拿起餐盘，挑了两个小菜，拿上一碗饭，结账后坐到靠里的一个位子。
果然，等了十多分钟，叶援朝出现在门口，他和顾远四目相对看了眼，随即叶援朝不再看他，而是拿了饭菜，很快结完帐，他先站在原地装成找位子的模样，接着来到顾远同一桌斜对角的那个位子坐下，低头吃饭。
“怎么了，叶叔？”顾远同样低着头吃饭，低声说话，并不看他。
“我被人跟了，大概市局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应该就这几天，我下午出去办事看到一辆车早上和中午都出现过，起了怀疑。”
“你的手机、电话呢？”
“不清楚，也许也被监听。”
顾远想了想，又低头佯装吃饭：“以后联系时，来这家店吧，这个时间点，我每三天来一次。如果没必要，请不要来。另外，不要让人有机会接触你的贴身物品，小心监听器。”
叶援朝应了声，他有许多话想说，但在这种场合下，不知道该先问哪个。
顾远又道：“最近他们有来找过你吗？”
“那次以后，再没有了。”
“和我想的一样，他们既然问过你，知道再来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不过他们既然跟了你，大概是再次对你起疑了。这也难怪，他们一定是觉得动机上你有可能，并且你过去的经历让他们觉得你有这能力。况且你说当晚有人认出你了，还喊了你名字。”这时旁边一个路人端着盘子经过，顾远马上闭嘴不说。过了片刻，眼睛余光看到路人已经在远处的一桌落座后，压低声音重新开口，“但是你不要担心，他们跟踪你是好事，很快他们会彻底排除你的犯罪可能。”
叶援朝眉毛抽动了一下，抿抿嘴，含混的声音问：“那你呢？”
“不用管我，我有我的办法。”
“你是怎么把胡……”
“这你就不用管了。”
“你下面还想做什么？”
顾远塞了口饭，口齿含混地说：“邵小兵。”
叶援朝顿时脸色大变，低头快速道：“不行，太危险了，他和其他人身份不同。”
这点顾远当然知道。
检察院和法院一把手死了，当然是大案，省公安厅出面督办的。如果是公安局局长成为下一个被害人，那一定是惊动公安部，甚至北京最高决策层的大案了。尤其是邵小兵是警察，戒备心自然比常人重，要下手成功并不容易。
顾远平淡地说：“他们跟踪你，说明胡海平案发生后，他们也还没完全排除你的可能，所以需要再多做点事。如果邵出事时，你正被他们跟，到时就有十足不在场证明，就能彻底摆脱嫌疑，这是好事。你不被怀疑，我更不会被怀疑，剩下只要不留下证据，他们永远查不出。只要处理完邵，接着就是沈家，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过完年就能彻底把这一页翻过去。”
事实上，顾远从头到尾都不想真的对付沈家，那样一来，会因犯罪动机太明显，直接把叶叔拖进去。他这样告诉叶援朝，只是想早日解开叶援朝仇恨的心结，放弃报仇，继续平稳地过完这辈子。
他杀胡海平以及计划中要杀邵小兵，并不是因为他多想替叶晴母女报仇，事实上，他一点都不在乎叶晴母女，一切，只是为了叶叔。没有叶叔，现在的他会是什么样的呢？顾远不敢想象。
顾远看得出，杀了胡海平后，叶叔依然还未“醒悟”，依然未放弃复仇。但他知道，只要邵小兵死后，叶叔的心结一定会解开，再不会想着提枪去找沈家灭门。
这是他计划中的打算，尽管这个打算让他手上添了人命。但没有办法，为了叶叔，他可以改变自己的人生，因为他的人生，本就是叶叔改变的。
叶援朝口中含着饭，嘴角抽动了一下，总算把这口饭咽下去，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看着碗里的饭说：“不了，一开始我就错了。人死了，活着的人做再多也是没用的。我不该一时兴起，趁着停电做下错事，结果害得把你拖进来。算了吧，不要继续了，就当一切都过去了。如果他们最终查出来，我一个人顶。我年纪大了，生活并无企盼，你有你的人生，你为我做的够多了。”
顾远轻轻摇头笑了笑：“如果那天我没来你家，不知道王是你做的，现在会怎么样？一种是你已被抓。二种是如果你未被抓，那么你现在会怎么做？你会放弃吗？”
叶援朝一愣，整个人木在那里。
“我太了解你了，叶叔，你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可是他们却把你所有的希望都打破了。我知道，你已经铁了心，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了。我决不能让你这样。”
叶援朝缓缓吐了口气，依然是低着头，不让人看出他们在交谈，低声诉说着：“那时我太糊涂了，现在我还有生活的希望，那就是你，我把你当我的孩子看，我想你过得好。”
顾远眼眶顿时红了，他苦涩地笑了一下：“我知道的，因此，我更不能坐视不理。这也算是为了叶晴和阿姨。”
“可是她们过去对你……”
“别说了，从她们的立场是对的，我从没怪她们分毫，她们都是我的亲人。叶叔，那天不是说好的吗，你不用多想了，就把一切交给我来处理吧。现在我需要你帮一个小忙，手铐借我。”
“你要这个做什么？”
“我有用处，另外再过些天我把那个还你。”顾远做了个枪的手势。
谁知叶援朝却摇摇头：“不，我不能答应你，我不想你再为了我做更多了，一切就让它过去吧。”
“你心里放得下吗？”
叶援朝一愣，随后缓缓说：“放得下。”
“你在撒谎，你的表情告诉我你根本放不下。”
叶援朝沉默无言。
“相信我，我会处理好一切，你看胡的事，他们不是查不出任何结果吗？”
“可是邵不同，他是警……”他没有直接说出警察两个字，这两个字比较敏感。
“没有不同，人的命都只有一条，他们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们轻易结束了别人的生命。”
叶援朝叹了口气，低声道：“把那个东西还我。”
顾远果断地回绝：“不行，现在决不能还你。”
叶援朝咬牙，紧握着筷子，过了半晌，从牙齿中憋出几个字：“我不想你替我死１
顾远从容地一笑：“我不会出事，你放心吧。”
叶援朝用力咬住牙，沉默了很久，道：“告诉我你的计划。”
“你不必知道我的计划，只需要至少一件事，胡海平是意外，邵小兵是自杀，畏罪自杀，他杀了王宝国，所以畏罪自杀。”
叶援朝顿时瞪大了眼睛。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叹口气，道：“好吧，三天后，我把手铐给你，还是在这里。”
可话一说出口，叶援朝心里就矛盾了，他觉得自己是个极度自私的人，竟然默许了别人来为他的仇恨冒天大的险。但另一方面，他心里似乎又企盼着这些人都死了。
顾远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抿抿嘴，笑着点点头。
他已经为叶援朝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可是他不知道，叶援朝也为了他做好牺牲一切的准备了。
他们谁都不想对方出事，他们谁都愿意替对方顶罪。
他们不是父子，他们也没血缘关系，却同样父子情深。
第二天是星期一，顾远来到学校上课，他并未主动去找曾慧慧问清她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位置的，尽管他很想知道。那样容易显得他特别关心这件事，引起旁人的注意。
于是，他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把疑问抛在脑后，照常上课、下课、改作业。
到了中午休息时间，顾远走向办公室，恰好在楼道遇见曾慧慧，顾远如平时一样朝她点头问好，随即继续往前走，心里却在企盼着曾慧慧能告诉他答案。
果然，在他走出几步后，曾慧慧叫住了他：“小顾老师，你猜我昨天怎么知道你在哪儿的？”
顾远心中还是忍不住一惊，随后转回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怎么知道的？”
“你猜呢？”
顾远思绪快速飞转，昨天他下车前戴了帽子眼镜胡须，保证不让人认出来，并且走路也有意识地改变往常的节奏。如果这种情况下都能被人认出来了，那就完蛋了。
应该不会，她应该不会认出我。
对了，或许是她看到我的车停在城北？
可是我车子停在路边一排车中间，这种雪佛兰的低端车随处可见，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况且车身是青色的，这一种低调色，不容易让人注意到。
也许她记得我的车牌。可有那么巧，我车子停在一堆车中间，她偏偏路过看到？
顾远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我猜不出。”
“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我定位了你的手机。”
“手机？怎么定位？”顾远不解。
“我爸说市公安局联合移动运营商，部署了最新的手机信号监控设备，为了打击现在特别多的电话诈骗。只要手机开机时间两分钟，他们系统就能收到信号。只要从电脑里输入要查的手机号，马上就能知道这只手机所在的精确位置。”
顾远啧啧嘴：“这么厉害１
他心里想到看来以后出门踩点，身上不能带着手机了。
曾慧慧道：“昨天我趁我爸爸不在，偷偷上了他的电脑，打开这套软件，试了几个同学都很准，忍不住也试了一下小顾老师你的位置。”
闹明白是虚惊一场后，顾远干张张嘴：“这么做不合适吧，会侵犯其他同学的隐私的。”
曾慧慧马上笑着说：“哈哈，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侵犯老师的隐私了，当然，也包括其他同学。”
顾远笑了笑，他从不责怪学生的偶尔顽皮，顽皮是这个年纪的人的天性，如果只知道一天到晚学习，就不是个正常人了。
“那个软件能多精确知道我的位置？”
“听我爸说精度能锁定在两米的直径里。”
“那真是够厉害的。”
他是学物理的，对电磁波和手机信号的定位原理自然也知道一些，不过通过手机信号的数据反馈，能把目标位置精确锁定在两米直径里，这需要很强大的技术支持。
顾远回到办公室后，坐在位子上想着刚才的事，现在公安的技术强大到已经超出他的常规认识了，看来以后行动中需要多注意更多的细节，考虑更周全，不能用固有的逻辑思维来进行犯罪，因为警方或许有更多的手段，他不知道，叶援朝也不知道。
只要一个疏忽，哪怕是很小的一个疏忽，就能让警方彻底翻盘。
过了些时间，几个老师吃完饭陆续回到办公室，走在前面的魏老师看到顾远就说：“小顾老师，集资房造好了呢，你知道吗？”
“这么快，本来不是说要到下个月？”顾远说。
另一位老师说：“提前竣工了，过几天就交房，这个星期天大家一起去验收。”
魏老师露出担忧的表情：“也不知道质量怎么样，现在偷工减料特别普遍。”
顾远道：“应该没问题的，我们是集体跟开发商签约团购，商品房性质。现在的房屋，土地成本是大头，建安是小头，一般开发商不会在质量问题上偷工减料。”
“希望是这样吧，以后还要还15年贷款，想想都累的。”
顾远笑了笑：“我贷了30年，更是干到退休才还得清。”
“顾老师你买的几楼？”
“四楼的小户型，就71个平方，我工作几年积蓄不多，首付一部分还是问大学同学临时借的呢。好在总算房子造好了，不用继续住学校的宿舍了。”
顾远眼中露出对未来向往的神色，不过他想到接下去还要做的事，神色又添了几分不安。
可是他还是要做，因为这是为了叶叔。
如果没有叶叔，他现在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他不敢想象，他甚至一想到自己的童年，心中的恐惧马上把思维拉回当下。

第34-36章
警方经过几个昼夜的查监控，结果总算出来了。
设置石板杀害胡海平的男子在星期天离开单元楼后，出现在下一个监控中的他，依旧戴着帽子，还额外戴了个口罩，骑着一辆黑色的小型电瓶车，车头是白色的。
通过沿路的一个个连续监控探头追查，发现该骑车男子最后在小区三个路口外的一条名叫建业路的马路上消失了。
建业路的不长，大约就七八百米，东西两端的路口各有一个监控，中间并无其他小路通出。
所谓的消失，就是说电瓶车最后只在建业路西面的监控出现过，东面的监控却没记录到。
查电瓶车来时的记录也是如此，电瓶车最开始就直接出现在西面的监控里，东面的监控也没有记录到他。
这辆电瓶车就像凭空出现在建业路的中间，再凭空消失。
此外，骑车人在进出小区前后，都戴上帽子和口罩，并且从未抬过头，监控压根没拍到他脸部任何特征。
高栋起先对他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颇为不解，在实地来到建业路查看后，高栋马上明白了其中的奥秘。
人是不可能凭空出现在马路上，又凭空消失的。
马路的两侧是免费停车位，平日里泊着好多汽车。
凶手一定是先开汽车来到这条马路上，随后从车上拿下电瓶车，前去犯罪。犯罪完成后，骑电瓶回到建业路，再次把电瓶车放进汽车里，再开车离开。
凶手开的是哪辆车？
这点无法判断，可能是货车，也可能是家用轿车。
那辆电瓶车模样小巧，放到轿车后备箱里没有一点问题。看着重量也很有限，成年男子完全搬得动。
那么这个时候的调查又该如何继续展开？
专案组例会上，所有刑侦骨干都在看着高栋，等他给下一步的指示。
高栋扫视了所有人一眼，并没说话，而是点起了一支烟，抬头望着天花板。
江伟道：“老大，现在很明确一点，凶手只有一种可能把电瓶车带到建业路上，又不经过监控，就是用汽车载过来。”
高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个结论他来到建业路上看了会儿就想明白了。
江伟继续说：“那么表明，凶手一开始是驾驶一辆汽车来到建业路上的，这辆汽车一定会被监控拍下。凶手犯罪完成，骑着电瓶车回到建业路后，把电瓶车放到汽车里，然后再开车离开。只要我们统计凶手来到建业路前一个小时内，进入建业路的车辆；以及凶手最后回到建业路，此后一个小时内，离开建业路的车辆，如果哪辆车两次都出现在监控里，那么可能性就非常大。我估计重复出现两次的车辆不会很多，只要一辆辆排查，很快能锁定目标。”
高栋点着烟，看了眼江伟，吐口气，依然沉默不语。
大家等了好久，高栋始终是这副表情，对江伟的判断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看得大家都心急如焚。江伟忍不住道：“老大，你看这办法怎么样？”
高栋深深吸了口气，道：“凶手未必像你想得这么简单呢。”
江伟表情尴尬，不甘道：“那……那还能怎么样？”
高栋看了所有人一眼，道：“你们有没有注意一个细节，路上的监控显示，凶手在骑电瓶车时，他是戴口罩的。凶手进入单元楼时，单元楼门口的监控拍到他那时并没戴口罩，只戴着帽子，因为他没抬头，所以依旧没拍到他的长相？”
张一昂不解问：“这个能说明什么？”
“细心，极其细心１高栋沉声道，“如果你从单元楼上下来，遇到一个人戴着口罩，你会不会多看几眼？一定会。咱们是南方地区，室内戴口罩会显得很奇怪，对吧？你多看他几眼，虽然不一定会记住他的外貌特征，但至少你注意到过这个人了。凶手不想被任何人注意，所以他进入单元楼时，宁可摘下口罩。这样一来，就算你下楼刚好遇见此人，你没有理由会去注意这个看上去一切正常的陌生人，更不会对他的外貌留下印象。就像你早上出门几天后，监控查清楚了，电动车进入建业路前一个小时和回到建业路后的一个小时里，经过监控的重复车辆一共有十多辆，其中一大半是出租车，出租车从未接送过客人要放电瓶车的，剩下的三辆经过对车主的调查，发现都是和被害人压根从未见过面的普通人。其他所有几天内经过建业路的出租车也问了，没有客人放电瓶车的。看来凶手自己有车。
果然如高栋所料，嫌疑人在这个环节上也没有漏洞。
剩下的工作只能先根据监控中拍到的电动车，试试全县范围内找出这辆车了。但全县范围找一辆特征并不显著的电动车谈何容易，更何况警方也没想到，这辆车在犯罪前后经过顾远的两次外观改动，找出来是不可能的。
而盯梢叶援朝的消息也同样毫无新意。
胡海平被害当天，单元门口监控中，没发现类似那个嫌疑人体型的非住户进入单元楼，有可能是人未直接上楼，而是用了某种机关控制石板掉落。但高栋在现场只找到了六楼外墙角的一块铁皮，除此并未找到其他可疑的机关装置，这铁皮会不会和机关有关呢？他一时也想不出来。
这几天高栋眉头紧皱，眼见两起案子的侦破都进入了死胡同，他冥思苦想，还是没找出方向性的对策。
期间又接到市局的电话，说下星期隔壁一个县的许多民众会聚集到市区的天天广场上散步，说是抗议那边建设一个化工厂，虽然所有相关的网站都删光了号召散步的帖子，发帖人也逮了几个，但事情有越闹越大的趋势，下星期到底会有多少人聚集还未知，公安系统全员要严正以待，让高栋可以先把宁县的工作放一放，星期天回市里开会一起商定对策。
今天是星期六，农历十一月初六。
农历十一月初六是个犯罪吉日，顾远早就算计好这一天了。
今天下午他没课，很早离开学校，他需要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他必须快点做完这些事，因为明天早上还要和学校的其他老师一起去验收新房。
这时才四点半，顾远来到邵小兵所住的小区“金光公馆”外五个路口的路上停好车，戴上假发、眼镜、胡子，穿着一件大衣，挎一个包，手上还挂着一件外套，外套盖住了拳头，他在寒风中微微拱着背，低头向邵小兵的小区走去。
进入小区后，他来到邵小兵单元楼下，边走边用目光扫视周边，没有看到邵小兵的车。他不放心，走进地下停车库，依旧若无其事地边走边看，还是没有邵小兵的车。
很好，他还没回家，希望他老婆在家，对付一个人方便点，两个人都在家就不容易成功了。
随后，顾远进入单元楼，走楼梯来到六楼，这里一共两户人家，门是同一方向开的，所以顾远不用在另一户人家的猫眼上贴纸片盖住了。如果是对门，下手时必须要在另一户人家猫眼上贴纸片，防止传出声响时，对门里的人会朝外偷看。
顾远深呼吸几口，让自己的心情更放松一些，随后左手戴上了一个胶皮手套，按响了门铃，随即把左手缩进衣袖里，免得被主人看到一个戴胶皮手套的人起疑。
很快，门里传来了一声“谁氨的问候，顾远声音不高地回答一句：“我找邵局长。”
接着，门开启了一小半，一个中年穿戴考究的妇女握着门把手，打量他一眼，道：“你是哪位？”
顾远笑了笑，偷偷朝屋里看了眼，有电视声，但没看到其他人，也没有其他人的声音，应该只有他老婆一人在家吧，便道：“我找邵局长，请问邵局长在家吗？”
妇女的手还是握着门把手：“老邵还没回来，你是哪位，找他有什么事吗？”
“还没回来呀，那也没关系，麻烦嫂子把这东西交给邵局长。”
顾远盖着外套的右手佯装要伸包里，突然在下一秒，“砰”一声，他把叶援朝的那把六四手枪直接贴着妇女的额头开了一枪。
近距离开枪威力极大，顾远都被向后震退了两步，子弹从妇女额头穿入，径直从后脑颅骨穿出，射进了客厅里。
由于枪上包了毛巾，又有外套的遮盖，枪声比正常小了一些，但依然挺响，他相信现在单元楼附近几层的住户一定会听到这声响，但普通人只会以为鞭炮或者什么东西爆炸了，不会联想到枪声。至于其他远处楼层的人，或许会听到一声“砰”，但不会太响。
顾远丝毫不敢在门口停留，立马窜入屋内，关上门，奔到房里检查一遍，确认整个屋里只有她老婆一人。
他把尸体检查一遍，赫然发现子弹竟直接从颅脑后穿出了，他顿时大惊，这是他计划中始料未及的情况！
尽管他是个物理教师，尽管他力学学得很好，可是他还是没有开枪的经验。他通过电视上的情景，想当然地以为子弹射入头部后，自然会留在颅腔内，万万没有想到子弹会直接从脑后穿出，射到了客厅里。如果警方将来发现这是一起枪击案，那就与他既定的计划出入很大了。
他急忙跑到客厅，四处找寻一番，居然没看到遗落的子弹。
他更是心急如焚，但此时理智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慌乱。他强行平复下心绪，重新回到门口位置，顺着刚才的射击方向笔直望过去，那个方向的尽头是客厅的沙发。
他径直走向沙发，终于看到了沙发的一个坐垫上有个洞，他把坐垫拿出来，看到子弹嵌在沙发垫下面的基座内。
顾远静下心，思索了一会儿，行，情况不是太糟糕，这个局面还是可以收拾的。
他稍微松了一口气，深呼吸几口平复后，把邵小兵老婆抬进了衣柜藏好，顺便清理了地上的一点血迹和他的脚印，擦干净鞋底，把旁边窗户拉开一小半，使室内的火药味清除，随后来到客厅坐下休息。
现在，就等着邵小兵回来吧。
如果邵小兵是一个人回来的那自然最好，如果还带着朋友一起回来，就有点麻烦了，虽然手里有枪，但杀死多人能否命中是个问题，即便都杀死了，连续的枪声是否会惊动左邻右舍呢？只能先躲在他家静观其变。
但犯罪就是这样，再完美的计划也存在变数，有时候运气也是成功必不可少的环节。
没有百分百成功率的犯罪，只有想办法提高犯罪的成功率。
邵小兵，看你的运气了。
邵小兵的运气不是很好，他今天是一个人回来的。
事实上也不能说他运气不好，因为平时基本上他也都是一个人回家，和朋友相聚多是在外应酬，他不喜欢招呼人到家里玩，因为那样要收拾，很麻烦。
晚上七点，邵小兵打开门，边说着：“饭还有吗，我还没吃。”
进来后，他才发现里面是黑的，老婆不在家。
真烦，估计又是去打麻将了！邵小兵心里抱怨着。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老婆已经被人杀了，凶手依然留在他家等着。
他打开灯，关上门，脱下鞋子换了拖鞋，往前走，刚想从包里拿手机给老婆打电话。
正当他走出几步，就要踏进客厅时，转角突然出现了一把枪，正对他肥硕的大头。
枪上还包裹着毛巾，只露出一个枪眼，故意让邵小兵看得出是枪。此时毛巾包得比下午紧多了，因为现在是晚上，周围更安静，如果逼不得已开枪，他必须把声响控制在最低。
“啊１邵小兵顿时吓了一跳，本能往后一步，那把枪也紧贴着跟过来。
邵小兵看清了枪后的人，颤声问：“你……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顾远心跳很快，手都感觉有些发麻了，但他强力保持出镇定的模样，脸上露着冷峻，沉声命令：“举手，过去，坐到沙发上去１
“你……你是谁？我老婆呢？”
“已经被我控制了，看，这是枪，你是警察，真伪一看就知，相信你不会看走眼。”
邵小兵内心强烈震动着，此人知道自己是警察还这么大胆，他想干什么？从枪口的特征，他一眼就看出了是真枪，而且……而且好像不是仿制的手枪，像是……正规枪支，何况，屋子里没有半点老婆的声响，莫非……已经凶多吉少？
“举手，快过去１顾远口中依然命令着。
邵小兵脚步颤抖，但在黑漆漆的枪口前，丝毫不敢有任何的轻举妄动，只能举起双手，在这把枪的震慑下，胆战心惊地朝沙发一步步挪去。
“坐下１
邵小兵只能坐到沙发上。
此时，顾远居高临下，用手枪指着他，他反抗的成功率就更低了。
“你……你是谁，你想怎么样？”邵小兵惊恐的眼神望着他。
顾远没有回答他，两眼紧盯着他的脸，不敢有片刻的疏忽，右手一直紧握手枪指着他的头，慢慢移动脚步，绕到沙发背后，此间，枪口一直紧紧指着对方的头。随后，顾远左手慢慢地伸进挎包，从里面拎出一副手铐，放到邵小兵的身旁，道：“自己拷上双手，别想耍花招。”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老婆呢？”他极度害怕。
“让你做你就照办，别废话。”
此时，枪紧紧贴着他的后脑勺，邵小兵尿都快吓出来了，小心地放下手，拿起手铐，一见手铐上印制的字样，他更是大吃一惊：“宁县公安局！这……这是警械。”
顾远不搭理他，只是道：“赶紧，我没太多耐心。你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只是听说你家很有钱，想来发笔财。”
邵小兵脑中急速权衡着状况，这副手铐一旦自己戴上，将再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了。凶手只是谋财吗？
不，恐怕不会，凶手没有蒙面，而且明知我是警察，还敢用枪指着我。对方应该心里清楚，他如果只是谋财不害命，让我活下来了，等他离开后，第二天就会成全国通缉犯，连宁县都逃不出去。恐怕，恐怕对方不但要谋财，更要害命了！
这一想，邵小兵马上犹豫了，与其要死，还不如豁出去拼一下。
对了，我包里就有把手枪，现在包被扔到了茶几上，只能搏一把，冲过去拿过包，赶紧跑到旁边卧室关门！
邵小兵目光朝客厅看了眼，只要冲过去，逃出七八米远就能跑进最近的一个房间了！他必须试一试！他心里拿定了主意，握着手铐，假装要戴上的样子，突然，他一把翻身要跳起来。
在他跳起的同时，高度紧张的顾远直接全身扑上去，用枪狠狠顶住他的头，叫道：“你动，你他妈敢动１
在顾远跳上去时，脚踢到了茶几上的不锈钢水果盘，水果盘被踢飞出去，撞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邵小兵在极端紧张下，瞬时吓得面无血色，看着顾远发红的双眼，以及顶在自己头上的那把枪，半分不敢动弹了。
“我数到十，你手铐没拷牢，我直接开枪了１顾远这回不是在吓唬他，如果再生什么变故，就顾不上计划，只能直接杀了他了。
这一回，邵小兵再也不敢做任何的反抗，思维也变得慌乱，只能按照顾远吩咐，自己戴上手铐，把自己铐祝
顾远一把拉过拷住他双手的手铐，从包里掏出绳子，快速地把手铐绑到沙发上，随后返身回到邵小兵面前，一边用枪威胁着他，一边拿出绳子把他的脚也绑住了。
邵小兵手脚的主要关节都被绳子绑死，他再也动弹不得了。
现在邵小兵成了一头待宰的牲畜，并牢牢固定在了沙发上，没有了任何的反抗能力。
顾远大口喘着粗气，一颗心脏逐渐平复下来。
喘息了一阵，顾远开始了善后工作。

第37-39章
顾远先把客厅的灯关了，他可不想让人看到邵小兵家有人，万一现在刚好来个访客呢？
随后，他冷漠地打量几眼邵小兵，问：“衣柜里的保险箱，密码多少？”
“你，你怎么知道有保险箱？”
“我在你家呆了半天了，能不知道吗？”
“我……我老婆呢？”
“死了。”顾远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不配合，被我杀了。”
“啊１邵小兵脸色惨白。
“如果你配合的话，我会饶你一命。”
如果换成平时的邵小兵，只要稍微动脑就知道歹徒不可能会给他留活口。
夜闯公安局长家里，还不蒙面，直接把局长夫人杀了，如果留下局长活口，这种极度恶劣的案件一定会调集周边几个城市的所有警察、武警，封锁一切通行道路，全面通缉，这种情况下歹徒顺利逃亡的几率几乎为零。
可是人在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情况下，脑中会泛出最后的一丝非理性的求生希望，希望凶手最后能放过自己，或者尽量拖延时间，让凶手在杀害自己前被警方拿获。
人很难想象自己到底什么时候会死，谁都不希望死。
邵小兵想拖延时间，但顾远可没这么多时间，见他不说话，马上从包里掏了根缝衣针出来，不给任何征兆，直接往邵小兵大腿上扎了下去。
“蔼—”
顾远拿起沙发的枕头，压住邵小兵的嘴，使他叫不出来。然后冷声问：“快说，不说我再扎了。”
邵小兵立刻求饶：“我说，我说，密码是XXXXXX。”
顾远站起身，检查了一遍邵小兵，他被绑住，确实动不了了，然后拿走他的手机，并且把邵小兵身体可能接触到的地方都看了一圈，他够不着任何剪刀等工具，随后掏出一块布，硬塞进邵小兵嘴里，这才放心地走向卧室。
卧室不临窗，所以顾远开灯，拉开衣柜，瞥了眼塞在旁边的尸体，不再理会，快速打开了衣柜角落那个做进墙里的隐蔽保险箱。
那个保险箱还是他在放置尸体时，无意中手碰到衣柜靠墙的隔板，发觉和旁边的不同，观察了一下才发现了奥秘。
保险箱一开，顾远看了眼，大吃一惊，保险箱共三格，上格放了多块金条和首饰珠宝，中间一格放了存折、一本笔记本和一叠文件，下面最大的一格堆放着齐整的百元大钞。
顾远在原地愣了几秒钟，他这辈子从没有近距离见过这么多钱，虽然他并不是个很贪钱的人，虽然他犯罪的初衷压根和钱无关，可是当他面对这样一笔他一辈子都攒不出来的钱时，他也和常人一样，动心了，毫不犹豫地动心。
好吧，没收了。
原本计划里只有处理尸体的善后，现在多了一项，搬钱。
他先大致点了一下现金，约有近两百万，目测有三、四十斤重。他估计之所以巨款不存银行，而是放家里，大概是存银行有被银行职员透露出去的风险吧。上面的金条里，一公斤的有五条，此外还有其他首饰手表玉器等。再翻中间那格的东西，光房产证就找到八本，多本存折里面有本币和外汇，几项加起来，也有上百万，还有几张银行卡，里面有多少钱就不得而知了。此外，还有几个公司的投资凭证。
这时，顾远拿出了一本黑皮封面的笔记本，翻开看上去像账单，记得有些隐晦。
比如其中一条“20020706，王（乡），5”，顾远想了想，这大概是一个在乡里任职的姓王的人，送了他五万元。这也没什么好看的，很多官员手里都有这么本东西，防着万一某天自己被抓，还能留一手。
留一手不是为了指证他人，来立功减刑。这圈子里进去后指证他人没有好处。而是用这本子，威胁本子里的人，为你想办法活动。
随后，他拿起了下面厚厚的一叠文件纸，原本他以为也是财产之类的，但翻了一下，却发现全是办案的卷宗。顾远一时想不明白，邵小兵居然这么敬业，放一堆卷宗在家里，而且还藏在保险箱这么隐蔽的地方？和他人口中的邵小兵完全不是同个人呀？
他胡乱翻了一下，正准备放回去，却突然瞥到中间一眼熟悉的名字“江盛”和“江华”。
这不是陈翔一家的仇人吗？
顾远赶紧往回翻，找到了那份卷宗，快速浏览。
卷宗分几块内容，一项是关于陈翔父亲陈水根的尸检鉴定结果，上面赫然写着“机械性窒息”。顾远眼睛跳了下，原来公安是查出来陈水根并非直接酒后溺死，而是死于“机械性窒息”，那么就是谋杀！
后面是办案人员对江盛和江华的笔录部分，两人均否认参与杀害被害人。
再有就是其他的各项侦查记录了。
顾远听陈翔说过，他爸爸最后被认定是酒后落水溺毙，可现在的卷宗上明明是写着“机械性窒息”，好吧，看来这案件中间定有猫腻。
顾远看了眼卷宗的时间，是07年6月，思索片刻，马上翻开那本账单，翻到差不多时间，逐项查找，终于找到了。
“20070612，江（乡），3条，20。”
“3条，20”是什么意思？顾远用不着自己想，马上跑进客厅，拉开塞在邵小兵嘴里的毛巾，问：“07年6月陈水根酒后落水溺毙的案子你还记得吧？”
邵小兵惊恐又疲倦地望着他，道：“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尸检结果是机械性窒息，那么就是人为谋杀了，为什么最后以酒后落水溺毙结案？”
“我……我不知道。”邵小兵不敢看他。
“哼，你不知道？”顾远冷笑一声，“凶手就是江盛一家对不对？他们送了你东西，你就让案件以意外了结了？”
邵小兵连忙否认：“不……没有，这……这是命案，我不敢马虎，不是你想的这样。”
“那么我要问你，07年6月12号，江家送了你3条和20是什么意思？”
邵小兵大惊，冷汗冒出。
“你不说吗？”顾远走过去，拿起缝衣针准备再扎。
邵小兵情知抵抗无用，只能尽量少受痛苦，急道：“江家给了我3根金条和20万现金。”
“于是你就把命案给弄成了意外？”
“不不不，这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是……是纪委沈书记，他要我这么做的，他有我把柄，我必须听他的。江盛是沈书记战友，他们关系很好。”
顾远心里清楚了，又是沈孝贤，纪委监管其他所有部门，像邵小兵这种，历来很不干净，沈孝贤当然有他把柄，自然能指挥得动他。
顾远冷笑：“你可真有本事，硬是把命案都给摆平了。”
“不，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这件事还有其他人参与，江盛下了大血本，把所有知情人都封口了。而且，而且沈书记很厉害，大家都要听他的。”邵小兵以为对方这么在意这件案子，想必是陈水根一家的亲人，这才报复找上门来，此时急于要撇清自己的干系。
顾远想了想，道：“那陈水根到底是谁杀的，江盛吧？”
邵小兵急忙道：“我不知道，案子查到一半就结案了，我……真不关我的事。”
顾远笑了笑：“你能不知道？如果不是江盛杀人，他干嘛要来四处打点？”说着，顾远拿起枕头压住邵小兵的脸，缝衣针连扎了几下。
邵小兵脸色惨白，喘着气说：“我说，我说，是他儿子江华杀的人。”
“有证据吗？”
“本来有的，后来……后来没了。一开始刑侦队抓了江华，连审三天三夜，他招供了，后来，后来沈书记传话，说刑讯逼供不能算，要处理刑讯逼供的警察，再后来，口供销毁了，这案子就那样了结了。我求你，我求你放了我，我知道的都说了，真不关我的事。”
“你为什么藏了卷宗，还有其他的卷宗，大概也是类似徇私枉法的吧，你是不是担心万一某天你掉进去，能用这些留条后路，要挟当初和你接触过的官员，发动关系网救你？”
“我……我……”被顾远说中心事，邵小兵无话可说。
顾远看了眼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不能再耽搁了，得赶紧处理完后事。
保险箱里的东西他准备拿走一部分，首饰留着，首饰拿走脱手不容易，金条拿三根，留两根，现金拿走一百多万，留下五、六十万。因为他准备制造一起特殊的自杀案，如果把钱都拿走了，那显然就不是一起自杀案了。
星期天的凌晨一点，高栋正在睡觉，天一亮他就要回市里开会了。他现在的梦里显然没有邵小兵已死的剧情。
手机响了一下，是条短信，高栋眉头微皱，厌恶地睁开眼，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是邵小兵的短信。
高栋不满地点了下屏幕，出来一行字：“高局，对不起，王宝国是我杀的。”
高栋愣了一下，片刻后反应过来，迅速坐起，怎么回事？
他连忙拨打过去，传来几声等待接通的声音后，突然间冒出个“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怎么回事？在搞什么名堂？
顿时，高栋睡意全无，马上打了江伟的手机：“你有你们邵局长家里的电话吗？”
“嗯……有。”
“赶紧打。”
“老大，怎么回事？”
“别废话，赶紧打，我等你消息。”
过了两分钟，江伟打来电话：“老大，邵局手机关了，家里电话没人接埃”
“他家还有什么人，他老婆吗？”
“他老婆电话我不知道，老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高栋眼睛微微一眯，随即睁大，道：“邵小兵住址你知道吧？你赶紧叫几个人，开车过来接我，等下见面跟你说。”
挂下后，高栋马上打电话叫起张一昂等人，这条短信大有古怪，他一时还弄不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但隐隐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二十分钟后，三辆警车在邵小兵的单元楼下停住，高栋一马当先带人快速冲上去，按了一楼铁门上邵小兵家中的可视门铃，一直没人接。
他正要按其他人家的门铃，叫醒别人来开，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不行，现在还弄不清状况，万一……万一出了大事，影响越小越好。
“张队，叫保安过来开门，快１张一昂忙跑着去找来保安，快速打开一楼铁门，高栋带着七八个警察就往楼上走，边走边嘱咐：“你们手脚轻点，别吵醒旁边人。”
到了六楼邵小兵家门前，高栋连着按门铃，里面却始终无人应答。
一旁江伟道：“奇怪了，嫂子总该在家的。”
高栋不发一言，掏出手机给楼下的警察打了电话：“问保安，有没有邵小兵家的钥匙。”
马上得到保安答复：“没有。”
高栋眉头紧皱，想了想，让江伟赶紧打电话问熟人，看看谁有邵小兵老婆的电话。
几分钟后江伟问到结果，但拨打过去，这手机也关了。
高栋脸上泛起一层浓重的阴霾，到此为止，就收到一条古怪的短信，家里没人，电话关机了，该怎么办？
情况似乎很不对劲呐！
高栋想了想，马上道：“找消防，这种防盗门我们没工具打不开。另外，下楼去找找邵小兵的车还在不在。”
五分钟后，楼下警员打回电话：“老大，邵局的车子看遍了，没寻到。”
“问保安晚上邵小兵车子出过小区没。”
“保安说没注意。”
“可恶１高栋咬着牙挂断电话，旁边站着的包括江伟在内的几个警察从没见过高栋这副表情，都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高栋在过道上徘徊几步，按了旁边那户人家的门铃。
旁边那户人家正在熟睡，被门铃吵醒后男主人透着猫眼朝外张望，看见门口站着一群警察，这大半夜的一堆警察站在自家门口，他又惊又怕，谨慎地挂上门内的链条锁，开了门，颤声问：“你们……你们找谁？”
高栋还是收敛了情绪，道：“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我们不是来找你的，隔壁的邵局长家今天晚上有人吗？”
男主人想了一下，道：“好像……可能回来过，似乎听到过隔壁动静。”
“什么动静？”
“好像盘子打翻了。”
“其他呢，说话声音有吗？”
“嗯……就算有的话，我们隔壁也听不见。”
高栋点点头，这房子质量看上去不错，隔音效果自然也不会差，除非你拿个大喇叭，否则就算一般的房子，别人也听不到隔壁的说话。他只好道：“多谢，麻烦你了，你回去睡觉吧。”高栋顺手直接帮他关上了门。
立在原地，双手交叉着，思虑片刻，道：“江伟，你们车上有没有装GPS定位？”
“嗯……说是要装的，好像还没有。”
“别说好像，快去确认１
江伟不敢看高栋的脸色，忙到一旁打电话跟县局后勤确认，得到的结果是没装。
高栋脸色更加冰冷，谁也不敢问他邵局可能会发生什么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众人都跟着他在一旁等待消防。
十分钟后，消防赶到，看过房屋结构，没办法从隔壁爬过去，警方这边也忘了提醒他们带绳索，没法从楼上敲破窗户进去。只能用工具强行打开防盗门。
这铁门的质量相当好，费了足足二十多分钟时间才弄开。
高栋一言不发，站在门口按开墙上的开关，客厅的大灯把房屋内一切照得透亮。高栋站在原地，仔细地把里面从地面，到家具摆设，全部打量一遍，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他让其他人站在门外，他脱了鞋子，小心地一步步朝里面走去。所有房间全部看完，一个人影都没有，每间屋子都很整齐，看不出任何疑点。
邵小兵啊邵小兵，你到底去哪了？
这时，高栋注意到玄关后的衣架上挂着一个包，他认得这是邵小兵的包，看来他晚上回过家。他翻开包，里面有个钱包，装着几千块钱，没找到房子钥匙、汽车钥匙和手机。
这么大一套房子，一整圈看下来，再也没看出其他有价值的线索了。
邵小兵现在会在哪？
王宝国真是他杀的？
他老婆又去哪了？
该不会邵小兵也出事了吧？
各种念头冒出，反正不管是哪个答案，高栋都不想看到。
他站在客厅中间，紧锁着眉头，门外一帮警察不知所措地等待。
高栋疲倦地伸手拍了拍太阳穴，让自己头脑更清醒些，判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信息太少，压根推测不出可能的情况。
他再次将房间打量了一遍，这时，他注意到沙发少了一个坐垫。
这套L型的沙发，对向门口一侧是个四连座加一个太妃椅，上面一共五个坐垫齐全。唯独旁边L型另一边的三连座沙发的右侧坐垫是空的，放了个大枕头替代。
怎么坐垫丢了一个？
高栋不解，走过去，小心地拿起枕头，仔细地看了看坐垫下侧，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随即他拿起中间和左侧的坐垫，赫然发现最左侧一边的坐垫底下，沙发基座上有好几个破洞，像是被尖锐物乱扎一通。
他不解，不知道这原本就是如此，还是和今天晚上的事有关，但他留心记下了这条信息。
又看了几遍屋子，暂时没得到更多的信息，无奈，只能返身来到屋外，吩咐江伟找人留下来先看着屋子，等天亮后让陈法医带人来查一遍屋子。
对于晚上的事，高栋和所有人一样，都乱无头绪，有人猜测王宝国真是邵小兵杀的，他畏罪潜逃了，可让人不解的是，他逃去哪了？王案根本没查出线索，他跑什么？他跑了何必跟高栋发短信？他老婆又去了哪里？
一切一切，都预示着案件的侦破更迷踪复杂了。
高栋一早还要去市里开会，只能先暂时放下，坐进车里闭目养神。
今天的这场会议规格很高，市里几套班子人马都到齐了。
对高栋来说，这是一场尴尬的会议。
会议是由刘市长主持的，公检法、政法委、联防、武警、监狱、劳教所，市里相关单位的主要领导全部到齐。
这次会议目的是为了商讨对待后天民众自发散步的处理基调。
这件事的起因是下面一个县要投资造一个大型化工项目，当地老百姓害怕环境污染，对此很有意见。于是县里一小部分民众开始呼吁抗议抵制，结果当地公安抓了几个带头人。这一闹，事情不但没克制，反而激怒了更多人。很多人上网呼吁到市区的天天广场进行集体散步，结果帖子是删了不少，人也抓了几个，却把事情闹得更大了。于是当地很多人商定，下周二来市区一起散步。加上市里很多支持当地民众的人，初步估计最少也有几万人。
所以这次的事态非常严峻，省里的意见是让市里妥善处理。这是个模棱两可的意见，因为省里的领导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最妥当，害怕万一事情闹大，牵涉到自身，影响仕途。于是就给了个“妥善处理”的要求，一切让市里自己看着办。
主持会议的刘市长要求公安机关采取严厉的高压态势，把散步扼杀在摇篮里。高栋很清楚，刘市长这么强硬因为这项目本来就是他引进要上的。开会的其他人中，虽然很多人心里不认可这种做法，认为会把事态扩大，但也不愿站出来直接表态。大家都知道，如果表达反对意见，肯定会得罪刘市长。
高栋他们公安局的正局长是去年刚调过来的，根基不稳，所以这次决定为前途赌上一把，旗帜鲜明地站在刘市长这边。分管治安的副局长则含混其词，只说一定遵照会议指示落实。
高栋的岳父是政法委书记，公检法都要听他的，但他再过几年就退休，并且是本地人，不想给人留下骂名，会议前就跟高栋商量。高栋不想这种事牵涉自己，却又不想因此得罪其他领导，于是就跟他岳父商定，不管到时抓不抓人，抓多少人，顶多按治安管理条例处理，不要扣上刑事罪名，闹大了不好收拾，只要不上升到刑法高度，自然也跟他这位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无关了。于是他岳父在会上就表达这个观点，尽力控制事态的扩大化，不要闹出刑事案来。
轮到高栋表态时，他也是打着太极说妥善处理，不要闹大，尽可能避免刑警介入等等。私下也已经招呼好手下所有刑警，到时别管治安警和武警怎么整，他们的人绝不要出头。
刘市长虽然对高栋这方的表态不满，可高栋把话说得很圆，他也没什么能直接反驳的。
如此大家各自心照不宣、有所保留地讨论了几个小时，还是没给会议定出最后的落实基调。
这时，高栋手机震动了一下，这种规格的会议上他不好接电话，一看是张一昂打来的，按掉后，马上发了条短信问有什么情况。
很快，张一昂回过短信，手机上赫然写着：“邵局长死了。”
瞬时，高栋脸色大变，牙关紧紧咬住，手指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强行保持镇定，站起身悄然往门外去，他们局长和他岳父都见他脸色异样，此时在会中也不好过问。
高栋来到会议室外，颤步走到窗口，犹豫了一阵，还是拨出了张一昂的手机。
“老大……邵……邵局长死了。”张一昂说话也结结巴巴。
“怎……怎么死的？”高栋再也无法像往日那样镇定了。
“老陈正在查，初步判断是自杀。”
“自杀……哦，自杀，自杀就好。”高栋脑子有点乱，他明知自杀很不合常理，刚死了王宝国和胡海平，现在邵小兵也死了，宁县公检法三巨头全死光了，这说给谁听都不信，可是他此刻心里，还是强烈希望邵小兵真的是自杀。如果邵小兵不是自杀，也是被谋杀的，那他这位市局刑侦副局长，专案组组长，注定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老大，你这边什么时候能回来？”
“可能……可能还要过几天。你，你赶紧说说，详细情况。”
“早上一个渔民报案，说在县城东南面的一片小沙滩的岩石滩那儿，发现了一具尸体。刑侦队跑去一看，竟然是邵局长。老陈已经在那边查了一个多小时了，他说初步看邵局长是从岩石滩上方的山坡上跳崖自尽的，现场各项证据还在提取中。刚刚他们在一公里外的乡边小路发现了邵局长的车，车上财物完好。”
“那……那邵小兵老婆呢？”
“到现在没有任何消息，调了多条警犬，还有上百名警察漫山遍野都在搜，目前没有消息，死活不知。”
高栋急忙收拾心神，想了想，道：“好，好，那就先这样，你记住，去盯仔细了，让老陈仔仔细细地查，还有，对了，邵小兵昨晚回过家，让老陈把邵小兵家里查清楚，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有最新情况，马上打电话给我。”
挂上电话，高栋感觉双手已经缺氧发麻了，他深呼吸几口，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收拾一番回到会议室，走到他岳父那儿，偷偷说了句：“邵小兵死了。”
顿时，这位政法委书记也脸色大变。

第40-42章
星期天一早，顾远赶到福田花园，这里已经有几个老师在等着了，各人脸上纷纷带着期待，都想赶紧看看自己的房子造得怎么样。
顾远一宿没睡，强打着精神和其他人问好，他现在想着警察有没有找到邵小兵尸体了，以及他的诡计能否把警察骗过去。希望赶紧发现邵小兵尸体，发现越多线索越好。
但不管怎么说，叶叔已经安全了。
短期内公检法三个一把手都死了，警察应该是要并案侦查的。
胡海平案如果警察发现不是意外，而是谋杀，那么自然会去查监控，自然也能排除叶叔的可能性；可是胡案后警方依旧调查叶叔，要么是完全被他的诡计欺骗，认为是起意外，没查到监控中穿工作服的他，要么警方太聪明，认为两个案子有不同凶手。
但现在邵小兵也死了。如果邵案警察认为是自杀，自然也相信邵小兵临死发的短信，叶叔嫌疑当然排除了。如果不相信是自杀，叶叔这些天一直被警察跟踪，叶叔也有了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总之，不管警方怎么查，胡海平和邵小兵案子都和叶叔无关。
想必警察这下总该把叶叔杀害王宝国的嫌疑排除了。
但这只是顾远杀害两人的一个目的。更重要的一个目的，是让叶叔彻底放弃复仇，好好地过下半辈子，不再想着找沈家了。
顾远想不出任何办法去杀沈家，并且还能保证叶叔安然无恙。
因为只要沈家一死，不管顾远用什么办法杀人，不管他们死得多么匪夷所思，仅犯罪动机一项，警方百分百牢牢锁定叶叔。
所以，沈家绝对不能动！
死者已矣，何必去管。只要活着的人好好活下去，一切都好了。顾远更在乎的是当下。
教师们到齐不久，开发商工作人员带着大家去验房，整个过程很顺利，除了个别墙壁渗水外，房屋的主体质量都过关了。
顾远看着手中的钥匙，不禁憧憬起未来的生活，总算有一个自己的家了，昨晚去一趟邵小兵家，连同装修费都有了，真好，他笑得面若桃花。觉得按现在的发展，不消多久，就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了。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小顾老师，什么这么开心呢？”
旁边的年级组长老刘注意到顾远一个人在笑。
“哦，”顾远赶紧把思绪拉回现实，“我在想好不容易要住进新房了，开心嘛。”
老刘笑了笑：“先别高兴太早，后面装修的活可累了呢，等到真正住进去呀，我看总得等明年年底了。”
“为什么这么久？”
“你没装修房子的经验吧？”
顾远笑笑：“那当然，这是我市里会议一结束，高栋的岳父李茂山向政法系统几家单位简单布置了工作，忙把高栋约到一间小会议室，合上门，沉声问：“邵小兵什么时候死的？”
高栋吐口气，舔舔嘴唇：“不清楚，估计是昨天晚上吧，还在验。”
“怎么死的？”
“说初步判断是自杀。”
李茂山眼珠转了下，双手交叉着，徘徊踱步几圈，抬头道：“这不太可能吧，王宝国死了才一个月，上回胡海平被石头砸死了，现在邵小兵自杀？”
高栋无力地点点头：“事情肯定是有蹊跷的。”他把昨天晚上收到邵小兵短信，又去他家找人的事说了一遍，道，“爸，现在该怎么办？”
李茂山坐下来，给高栋一支烟，自己也点上，想了整整几分钟，道：“现在王宝国案子查得怎么样？还有那个胡海平，你上次托人来市里跟我说，他不是意外，而是被人设计谋杀的？”
他们这级别的官员，怕电话被人监听，重要事情从不电话里说，高栋很忙，所以派人去市里专门转告他岳父。
高栋眉头紧锁：“对，这两起案子现在很难查下去了，陷入死胡同，有可能搞成死案。”
“胡海平的死你是以意外事件报上去的，知道他死内幕的人多吗？”
“这倒没问题，全是我自己人，他们嘴都很紧。”
李茂山应了声，又道：“现在邵小兵案子刚出来，你了解到的情况也不多，嗯，以后到底能不能破得了案也难说埃”
“是啊，我就是担心这个。短短一个月，宁县公检法一把手全死了，胡海平案子正因为查不出来，我才按意外事故报上去了，这下如果再上报邵小兵自杀了，恐怕……恐怕省厅和部里不太会信，会认为我这边欺上瞒下。”
李茂山皱眉点点头：“这事确实很难让上面相信，而且这回三个人全死了，影响太大，我估计这事部里也不敢轻易下结论，肯定报到最高决策层。你这边处境很麻烦，很麻烦。”
“爸，我该怎么做？”高栋官场十多年经验磨砺，最近几年已经很少有问题需要老丈人给他拿主意了，但这一回他实在想不出对策。
李茂山道：“现在唯一的有利条件就是后天的民众散步。”
“你的意思是……”
“几万人散步比你的案子影响大得多，短时间你们市局包括省厅、部里的领导没功夫管你，散步后，按一般经验还没完，这段时间公安系统都会很忙，给你提供了一些喘息的时间。但你必须要抓住这些时间破案，如果等散步这波风平浪静后，案子还不明朗，恐怕会有大麻烦。省里领导我这张面孔还能为你说点话，但一个县公检法一把手全死了，必定惊动北京。如果北京方面下来问责，省市两级都保不了你。”
高栋咬着嘴唇，沉思片刻，道：“我不敢保证一定能破案，这次对手我知道，反侦察能力很强。”
“不是能不能破案的问题，”李茂山手指重重点了点桌子，“抓到凶手要破案，抓不出凶手，你也要破案１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高栋一眼。
高栋琢磨了一下，道：“如果……如果这三个死了还不算完，还有人死呢？”
李茂山道：“你不能让这种如果发生，一发生，你的仕途也算彻底走完了。”
高栋倒抽了一口冷气。
李茂山继续道：“你知道，两年后我正式退休，明年三月一过就要退居二线，让出书记的位子，你现在已经是市局副局长，再往上走的路全靠自己了，我这级别已经帮不了你太多了，省厅领导向来极其看重你，这才让你来破这棘手案子，如果案子越闹越大，收不了网，那你的竞争对手都会发难，省里领导也不会保你了。”
高栋深知事态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时候了，这次案子影响恶劣前所未有，如果不能限时破案，官场上的竞争对手一定会趁机发难。他现在还不满四十岁，虽然做官多年，但羽翼远未丰满，一旦墙倒众人推，自己被调去文职工作也极有可能。正当壮年时期，若被调往经文保处这类养老部门，想想就要吐血。高栋沉吟片刻，果断道：“我想后天下午就回宁县。”
“散步一结束你就走？”
“对。”
“散步结束恐怕还有很多扫尾工作，这么做会得罪刘市长。”
高栋冷哼一声：“不管了。姓刘的还没本事对公安系统我这级别的人事安排指手画脚，你也看到了，今天会上他要对散步镇压，就局长一人支持，其他人都不想直接表态站队。散步如果闹得不可收拾，姓刘的自己也难堪。我现在头上顶着专案组组长的头衔，案件到这地步，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破不了案才是对我的最大威胁。散步的事我的人都不参与，等后天一结束，我马上回去办案。”
李茂山想了想，道：“应该你的判断是对的，散步的事不管闹得怎么样，责任人怎么也轮不到你头上，宁县的事要是弄不好，你们局长肯定不会帮你兜，只能把你扔出去问责。还是宁县的事为重中之重１
“邵小兵死了我要不要今天告诉局长？”
“嗯，应该的，这样吧，待会儿我跟你一起去，他也不敢说你什么。周二散步一结束，你马上赶回宁县办案。剩下的事你不用管，我会跟省里领导打好招呼，这案子系统内权且有范围传达，不要闹得太大，也给你留出时间早日破案。如果到时实在破不出，咱们再从长计议。总能找到个合情合理的凶手。”
还是那家快餐店，今天顾远到时，看到叶援朝已经坐在一角吃饭了，只是脸色看着不太好。
顾远端着餐盘走过去，同样是在斜对桌坐下，吃了口饭，低头问：“叶叔，身体不舒服？”
“没有。”
“那你脸色怎么了？”
“没……没事，正常的。”
顾远想了想，问：“你在为我这边担心？”
叶援朝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道：“你……这次你太大胆了。”
“这不没事吗，一切都过去了。”
“邵……他老婆在哪？”
“死了。”
“死了？”
“对。”顾远吃了口饭，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他怎么会是自杀。”
顾远笑着看他一眼，又低头吃饭：“大概是做坏事太多了，心里亏欠想不开，所以自杀了。对了，王也是他杀的。”
“这……怎么会是这样？”
“他死之前，我用他手机给高栋发了条短信，说王是他杀的。”
“可是……可是就凭一条短信，高栋会信吗？再者说，如果王案当天，邵有不在场证明呢？”
顾远无所谓地说：“信不信是他们的事，也许会信，也许不信，也许将信将疑，可是他们查来查去，最后会发现邵就是自杀的，除了畏罪自杀，还有其他解释吗？”
叶援朝皱着眉头，道：“可是他老婆死了，自杀何必杀死老婆，他们能不认为是另外人下手吗？”
顾远笑了笑：“没人知道他老婆死了。”
叶援朝不解：“你不是说死了吗？”
“嗯，只是他们不会知道了，找不到了。”
“你毁了？”
“不，埋了。”
叶援朝露出担忧的神色：“埋了很容易被找到的。”
顾远摇头：“不，不会，他们永远找不到了。”
“你埋哪了？”
“邵旁边，也在沙滩上。”
叶援朝担忧更甚：“这……你太不了解他们的能力了。你就弄在沙滩上，他们这么多人，一定会找到的。他们还有警犬，很快会发现的。”
顾远自信地说：“不会的，他们这两天没找到，永远找不到了。就算让我找，我也找不到了。我都找不到，他们怎么找得到？”
“为什么？”
“那天是初六，今天已经初九了。叶叔，你别管了，总之你不用为我担心。对了，他们还跟着你吗？”
“这两天好像没有，我也不能完全肯定。”
顾远放心地点点头：“看来那天你有不在场证明，他们这回彻底排除你了。”
叶援朝摇摇头：“我没关系，就怕你……”
“叶叔，你不要担心我。”顾远自信、温和地看了他一眼。
叶援朝沉默片刻，点点头：“好吧，接下来你不要再做了，现在全县都在布控抓人，不要碰沈家了。”
顾远点点头：“暂时不碰沈家，如果沈家出事，你的嫌疑又开始了。”
“永远不要碰沈家了。现在你先把东西还给我吧。”
顾远想了想，道：“叶叔，你答应我，你自己千万不能乱来。”
叶援朝道：“你放心，现在我不会了，现在我乱来，反而要害了你。”
顾远笑了笑，他相信不管叶叔心里仇恨是否真的消了，叶叔都不会去犯罪了，因为叶叔会顾忌到犯罪将拖累顾远。只要叶叔好好地活下去，不再想着报仇，那么自己所做的一切，值了。
顾远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朝旁边看了眼，确认没人看向自己，不经意地把信封放到腿上，从桌下悄悄递给叶援朝。
叶援朝摸着信封，里面是手枪，他又摸了摸子弹，怎么少了两颗？他又仔细摸了一遍，没错，确实少了。他惊讶问：“你用过枪了？”
顾远并不否认：“嗯。”
“少了两颗？”
“嗯。”
“可是，可是邵是自杀，没听说枪击啊？”
顾远道：“他们不会知道枪击的。第一颗我自己做了实验，试试怎么开枪。第二颗给了他老婆。这辈子只有一次开枪经验，想得不周全，还出了点小插曲，不过幸好无碍。”他指的小插曲自然是开枪时，子弹从头颅另一侧飞出去了。他看到电影里开枪自杀，头上都只有一个枪孔，想当然以为子弹会留在头颅里，并没想到不同的手枪威力差别极大。好在子弹飞进沙发里，要飞进墙壁里，他得把整块墙敲掉了，那样恐怕很难掩藏。
听着顾远把话说完，叶援朝嘴角开始忍不住微微抖动，他强打精神吃饭，不想让顾远看出自己心中的不安。
可顾远还是发现了：“叶叔，你怎么了？”
“不，不，没事。”
顾远微眯着眼睛想了想，道：“他们不会知道是枪击案的，子弹我已经带走了，现场清理很干净，他老婆尸体他们也不可能找到。”
“嗯，他们不知道也没关系。”
顾远看着叶援朝的表情，觉得其中一定有问题，继续道：“叶叔，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没，没有。”
顾远盯着他，道：“你不用骗我。”
叶援朝抿抿嘴，看到顾远如炬的目光，只好老实说：“每个警察子弹数目是有登记的，没关系的，我会另想办法再弄两颗来。”
顾远愣了一下，他以前听叶援朝说过，警械每隔些时间会检查登记一次，看看是否有丢失的情况，但子弹数量是不查的，以前也有警察弄丢子弹的情况。他小时侯上学时，记得同学爸爸是警察，甚至拿未开过的子弹来玩。这表明子弹的数目并不是很重要。
他上邵小兵家杀人前，想过一些其他办法，但想来想去，直接开枪最稳妥。因为他顾虑到邵小兵是警察出身，身手肯定比他好，其他办法正面控制人，几乎都不可能。所以直接用了枪，再设计后续处理问题。
可看叶叔的表情，似乎少了两颗子弹是个大问题。
如果被人发现叶叔子弹少了两颗，会不会起疑呢？
“叶叔，你真有办法重新拿两颗子弹回来吗？”
叶援朝肯定地点点头：“问题不大，只要过了今年，等明年风平浪静了，我说整理东西时丢了两颗子弹，警械室也不会说我什么，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而且不止发生一次。丢子弹是小事情，我没见过丢子弹受处分的。或者我一直等到退休，上交警械时才说子弹丢了两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自然也没关系。”
顾远略微放心地点点头，总之，只要过了今年的风口浪尖，并且警方查不出邵小兵家是枪击案，那么一切都将过去了。

第43-45章
星期二晚上九点，六辆警车在宁县公安局门前停下，前头高栋一下车，就快步朝办公楼走去，径直来到张一昂办公室。
“老大，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市里的事我暂且不管了，你先去外面跟江伟把三队的人安排住所，完事后你和江伟一起到办公室找我。”
“三队的人也来了？”张一昂有些意外，刑侦三队不是负责案件侦破的，主要是负责可疑人员的跟踪和抓捕工作。
前期高栋从市局各刑侦队分别抽调了一些人员来处理王宝国案子，胡海平案发生后，他又调来几个查监控经验丰富的警员和专家，但大部分刑侦人员还是留在市局，毕竟这么大一个市每天都有刑事案件发生，大部分人还是要按部就班进行日常工作。
刑侦三队共有人员五十多名，均是经验丰富的干警，他们不负责普通案件的侦查工作，主要是重刑案的人员跟踪和抓捕，例如解救人质、抓捕犯罪团伙以及高级领导巡查本市的安防布控，全市公安系统每年比赛评出的神枪手，几乎一半是三队的人。
这一回高栋再次回到宁县，直接带了二十几个人手。
高栋点头道：“嗯，我带了一半人，你先去安排，等下我再跟你说后面的工作。对了，把老陈叫到我办公室。”
几分钟后，陈法医来到高栋办公室。
“怎么样？你电话里跟我说，你最后结论邵小兵还是自杀？”
陈法医面露尴尬：“虽然……虽然还有疑点，但……我这边工作的直接结论，邵局长是自杀的。”
“详情说说。”
“星期天，也就是12月19日早上8点多，110接警，有个渔民在县东南面一个小沙滩的一角，发现了一具男尸，县刑侦队人员过去一看，是邵局长。9点多我这边带人赶到，初步看现场保留得很完整。邵局长摔死在沙滩旁边的一处岩石滩，岩石滩上面是个二十多米高的小山丘，我们到山丘上面看了后，山丘顶部是含沙量很高的泥地，那里海边潮湿，泥地湿软，脚印保持得很完整，我这边仔细检查过，泥地上有邵局长的脚印，并且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樱”
“死亡原因就是摔死吗？”
“对，摔下来的地方是岩石滩，所以全身骨骼碎得一塌糊涂。我仔细检查过了，骨骼碎裂完全符合二十多米掉下来的特征。”
高栋想了一下，问：“能不能查出来，除了摔伤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外伤。”
“我当天下午就进行了解剖，详细看过，所有明显外伤全部是高空摔落造成的。此外，手腕等部分有些轻微挫伤，判断是坠空过程中，邵局本能挣扎与崖壁相撞造成的。”
“他身上有没有中毒迹象？”
“血液经过毒化测定，没测出任何中毒情况。这是完整的验尸报告，老大你看一下。”
高栋接过验尸报告，逐字逐句详细地看下去，陈法医有几十年的验尸经验，水平高超，市局里老陈绝对是首席法医，在高栋手下干了近十年，几乎从未出过差错，高栋对他的能力自然是深信不疑的。
高栋把验尸报告连看了三遍，确认验尸在程序步骤上没有任何问题，所能想到该测的环节也全部测过。
死者邵小兵死亡时间是星期一凌晨0点到2点之间。高栋想了下，当时邵小兵那条短信的时间是凌晨一点，也就是说，发短信时间和死亡时间是一起的。
直接死亡原因即高空坠落摔死，死者皮肤及骨骼伤口与尸体所在位置的石头形状完全吻合，附近未找到任何搬动尸体的痕迹，也就是说，石头滩就是高栋思忖良久，想到了陈法医离开不久，张一昂来到办公室，手里还捧了盒快餐：“三队的人已经安排到宾馆，他们先去吃饭了，他们说您还没吃，我给你带点过来。”
高栋接过快餐，刚打开，又摇摇头合上，丝毫提不起胃口，只是嘱咐：“待会儿等他们吃完，叫到办公室开个会。”
“三队的人过来是负责哪块？”
高栋抿抿嘴，不太情愿地说：“跟踪保护。”
“保护？”
“已经出了三起命案了，无论如何，绝不能有第四起。”高栋苦笑一下，“再来个第四起，以后你大概也不用跟着我干了。”
张一昂脸露尴尬：“这……这怎么行？”
“现在案子已经报到部里，闹得很大，我不得已，今天就赶回宁县了，要不然市里的事情得花好几个星期处理，我哪有这么空闲。趁这几个星期上级注意力都集中在民众散步上，我们这边要赶紧破案，否则嘛，呵呵……”他冷笑一声，没有说下去。
张一昂也自然知道事态严重，短短一个月，公检法一把手全死光，这种案子恐怕建国以来都没发生过，上面的动怒可想而知，摆在高栋面前的是关乎后面几十年的仕途。当然，他们这些跟了高栋多年的老人，老大地位不保，他们接下去几年也别想升职了。
“可是县里这么多领导，咱们人手有限，该保护谁呢？”
高栋略显无奈道：“按重点有针对性地照顾吧，主要是要害部门的，咱们也不可能给他们人人安排上贴身保镖，只能一方面加强全县昼夜巡逻力度，一方面这回得直接通知县里所有单位的政府工作人员，注意人身安全了，动静闹大了也无可避免。最关键的是咱们要和凶手赛跑，尽快抓出来才能一了百了。当然，媒体这边要更重点关照一下，上面已经下了封口令，一般媒体也不会报，就怕广东那边的几家。反正不管哪家，只要敢过来，要想采访或报道，你们直接抓人，想怎么收拾这回都不用跟我汇报。”
张一昂尴尬地点头应允。以前敏感案子遇到媒体采访，高栋只是跟上级打招呼，要求案件侦破期内保密，可从没见过高栋直接让他们抓人的，可见这次案子把高栋都逼到了何种地步。
“对了，邵小兵死后这几天，县里机关内部和民间有什么传言吗？”
张一昂道：“这次按您的要求，大家口风守得很紧，江伟跟全县公安系统人员关照过，谁跟外人透露半个字，直接按违纪处理。民间现在知道具体情况的还不多，公检法系统内因为尸检鉴定是自杀，并且邵局死前发了你那条短信，所以大家普遍认为邵局是杀害王宝国的凶手，畏罪自杀了。”
“就没有起疑的吗？”
“有是有，但公安系统内的人都知道，现场脚印就邵局一人，只可能是自杀，并且畏罪自杀说得通，大家还等最后的调查结果。”
高栋想了想，道：“也好，如果大家都认为是自杀，到最后实在万不得已，只能以邵小兵杀害王宝国，后畏罪自杀结案，胡海平则是意外事故。”
张一昂笑了笑：“我觉得这个结果是最好的。”
这个结果当然好，两起案子都了结了，王宝国案有了凶手，并且凶手已自杀；胡海平案成了意外事件。虽说一个月三个一把手死了，但两个人死于一起案子，一个是凶手一个是被害人，另一起则是意外。报到省厅甚至部里，只能说巧合。为什么这么巧合？天下那么大，总有巧合的时候，高栋命背所以被他遇上。高栋也希望查清的结果真的是邵小兵杀害了王宝国，后畏罪自杀，胡海平案他明知凶手另有其人，但只要这家伙不继续犯罪，就能按意外事件结案处理了。
可是最大的风险就在于如果凶手还不收手呢？
高栋瞧了张一昂一眼，冷笑一声：“现在先别这么想，尽快查清案子最重要，如果再冒出一起案子，到时怎么都圆不了了。”
张一昂皱着眉道：“可是现在邵小兵案子查不下去了，所有线索都表明他是自杀，我们查什么？”
高栋站起身，给他一支烟，宽慰道：“不要急，任何案子就算凶手计划再周全，总是有突破口的。这几天我在市里忙，很多情况没法深入了解，你把星期天你们接警后的全部过程详细跟我再说一遍。”
“星期天早上八点多，110接到一位渔民报警，说在海滩上发现一具男尸，派出所和县局刑侦队的人一起过去的，到那儿才知道是邵局长，赶紧通知老陈他们过来了。大约九点多，老陈他们赶到现场，当时现场保留得很完整，尸体上方的山坡也没人走上去过，老陈他们是第一批上去勘查的。幸亏发现得及时，要不等到下午三四点，邵局的尸体就要被水淹了——”
高栋打断他的话：“你是说要涨潮了？”
张一昂道：“听那位渔民是这么说的。”
高栋想了想，道：“那片石头滩平时是在海平面以上还是以下？”
“当时去的时候水已经开始没淹上石头滩，还没没过尸体那块，但听说涨潮后会整个淹没。”
高栋回到椅子里，打开电脑，查了一下，抬头道：“对，星期天那天是初七，是该涨潮了。”
“老大，涨潮和日子有关系？”
高栋点点头：“你不是我们这里人，你不懂。海边每天有一次潮汐起落，一般下午三四点潮水涨得最高，此后慢慢退下，到凌晨三四点是海平面最低的，此后再涨潮。每个月也有两次大小潮，一般初六和二十一左右是小潮，海平面最低。到了十四和月底是大潮，海平面最高。钱塘江观潮节知道的吧，每年八月十五、十六潮水最大，其实钱塘江入海口是在十四这一天潮水最大，过了一两天后海水涨到海宁、杭州一带。”
张一昂连连点头，道：“还好，邵局死的时候是小潮，如果是大潮，估计都被海水冲走了，不知哪天才会发现尸体呢。”
“对了，渔民有没有调查过？”
“做了笔录，也了解过对方的情况，对方是一大早驾小舢板船到旁边一些岛屿上采螺，经过那带时看到的，只是个普通的渔民，家里一辈子没和公检法打过交道，没有嫌疑。”
高栋点点头，现在邵小兵现场的大致情况了解差不多了，就等陈法医那边的最后结果。他又问：“邵小兵车子在哪找到的？”
“离海滩大约一公里多的一个农村村道上，这村人不多，住的也分散，我们附近走访后，没人知道这车是什么时候开到这边来的。”
“村子附近有监控吗？”
“没有。老大，不过有一点很奇怪，车子轮胎里有沙子，并且海滩上有车轮印，车轮印跟邵局车子的轮胎吻合，表明这车曾经开到过沙滩。”
“车子曾经开到过沙滩？”高栋握住拳头抵着下巴，不解道，“如果邵小兵真是畏罪自杀，车子先到过沙滩，此后又开到了一公里外，然后他再步行回到沙滩自杀？干嘛要这么做？”
张一昂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高栋继续道：“所以如果他真的是自杀，应该不会这么麻烦。”
“你的意思是……”
“肯定是他杀，开车的就是凶手！凶手让邵小兵在沙滩上被自杀后，开车逃离到这一公里外的村子，村子没监控，让我们查不出凶手最后到底会去哪。”
“可是老陈说车上方向盘只有邵局一个人的指纹，没有第二个人的。”
高栋不以为然：“戴手套犯罪就行了。”
“如果凶手要逃，何必开车留下个这么大的疑点，直接走人不就行了。”
“也许他想快点离开现场吧。”高栋此时对这个问题回答不上，只能以此假设。
“如果是那样，会不会，凶手也有可能就住这村里？”
高栋道：“可能性是有，但很小，凶手把这车子开到自己家门口，难道等着警察来调查？”
张一昂说不出话了，直接证据很明确，邵小兵是自杀的。可是高栋说的也很有道理，自杀何必开车先到沙滩，后来又离开一公里外，再步行走回沙滩自杀？这自杀也太累了吧。
高栋又问：“邵小兵车子几点离开小区的，去沙滩的过程中是否车子还到过其他地方，这些细节路上的连续监控应该都拍得到吧？”
“已经按您吩咐去办了，这两天跟各个监控所有权的单位拿视频，还有部分加油站、酒店门口的监控，十多个人正在做这事，大概一两天内会有结果。”
“监控画面里，邵小兵车子是他本人在开吗？”
“暂时还不能确认，由于是晚上，路上光线不是很好，并且车子开着大灯，很亮，车内的遮阳板也是放下的，看不到人脸，但衣服上判断，应该是邵局死时所穿的。”
高栋眼睛一亮：“车内的遮阳板是放下的？”
“嗯……是的。”
“大晚上的放下遮阳板做什么１
“也许是白天放的，晚上忘了收。”显然张一昂对这点并不怀疑，因为白天放下遮阳板，晚上没有收也很正常，遮阳板不会影响开车人的视线。
高栋吐了口气，听得出，连张一昂到现在都不相信邵小兵是他杀，陈法医也将信将疑，估计其他人也认为邵小兵是自杀吧。
自杀证据很齐全，仅有几处疑点，例如自杀何必在悬崖边走来走去，又上下山坡几次，并且先把车子开到沙滩，后来离开，再徒步走回沙滩自杀。但这些证据都只是疑点，无法推翻自杀这个结论。
高栋想了下，看来现在要想在侦查中有所突破，首先要找出他杀的证据，排除自杀的可能。
高栋抿抿嘴，只好继续问：“邵小兵老婆找到了吗？”
“没有，到现在也没有任何线索，只知道邵局老婆星期天下午进小区，回了家，后来监控也没看到她走出小区，总之就不见了。”
“邵小兵家里查过了吗？”
“老陈说查了，没看出有什么问题。我们在邵局家里衣柜暗格发现了一个保险箱，不过保险箱是关着的，我们也不方便打开，只能等邵局儿子回国后再看家里是否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他儿子什么时候回来？”
“本周会回家处理后事的。”
高栋点点头：“他儿子也是要保护一下。对了，从沙滩到车子的一公里路段周边，你们有没有进行过搜查？”
“有啊，我们想找到他老婆，江伟发动了三百多个人找，这附近都找过了，几公里内都翻了个遍，警犬也派去了，就是找不到。”
“那这段路上有没有发现其他什么线索，比方说什么被遗弃的东西。”
“那段路都是些荒地和滩涂，没看到任何有侦察价值的东西。”
高栋很无奈，打发张一昂离开，一个人坐进沙发里沉默不语，看来这个案子更头大了，到现在为止各种环节都很模糊，关键性的突破口压根找不出方向。邵小兵老婆跟着失踪，八成凶多吉少，可几百个人带着警犬找人，一点线索都没有，更古怪。
这样下去可不行，没有方向的侦查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到现在为止，高栋内心唯一深信不疑的是邵小兵不会是自杀，而是谋杀。
但案子显然有好几个难以解释的问题。
首先，邵小兵家里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次，悬崖边仅有一个人的脚印，凶手是怎么让邵小兵‘被自杀’的？
第三，邵小兵老婆会在哪？监控显示回过家，可再没见过她出来。可能是死了，可家里这么干净，显然不可能分尸处理过，车子沿路经过的地方，大量警力，甚至警犬都搜过了，如果是尸体，怎么可能搜不出来？
只能明天一早去海滩亲自看看吧。

第46-48章
这几天顾远睡得不踏实，时常做恶梦，白天在办公室批改作业也会神情恍惚。
那个星期六晚上他耗费了太多精力，长达七八个小时的高度紧张中，他做掉了邵小兵夫妇，之后还一夜未睡参加了“就是这里埃”高栋下车，站在这个才足球场大小的沙滩里，向着周围使劲张望。
宁县地处沿海半岛地形，全县内有很多个沙滩，最著名的要数县内中午，张一昂找到高栋：“老大，邵局单元楼的走访工作有一定进展。邵局楼下的住户星期天一早出差去了，昨天才回来。昨天晚上县局干警找过他了解情况，他说星期六全天他都在家，那天下午他记得听到单元楼里传来一声响声，声音挺响的，像爆炸声，只知道传自楼上，具体几层他不知道，他认为是别人家在装修。当天晚上他也听到上方传来盘子打翻的声音。这些情况是民警是问到他周六有没有听到楼上邵局房子里异常声响时，他回忆出来的。”
高栋眯上了眼，道：“隔壁住户也说当天晚上邵小兵家里传来盘子打翻声响。其他住户呢？”
“房子造好没几年，那小区房价高，大多是买去当投资的，住进去的没几户，其他人家楼层隔得远了，都说没注意。”
高栋手指点点桌子，道：“这是条重要线索，等等——，你刚才说下午也传来声响？”
“对，挺大一声的。”
“什么声音？”
“对方说像放鞭炮，或者东西爆炸了。”
高栋顿时寒光一闪：“该不会用了抢吧１
“可是邵局家里我们都仔细查过了，没发现异常，更没找到开枪的迹象啊？”
高栋抿抿嘴，思忖片刻，道：“家里是没发现枪击痕迹，可是，如果子弹直接进了人身体里，家里当然找不出枪击了１
“邵局身上没有枪伤。”
高栋道：“他老婆不还没找到嘛。”
张一昂反应过来，结巴道：“您……您是说邵局老婆被枪杀？”
“有这个可能。”
张一昂道：“如果真是枪击案，那咱们得调查枪支来源了。我们市治安一向还好，以前也没出过什么枪击案，这要查也不太容易。”
高栋点点头，就算真是枪击案，要查出宁县范围内，谁有枪简直比登天还难。非法持有枪支，直接要刑拘的，就算藏枪的人，除了至亲的亲人，谁都不会知道。他脑中想起了叶援朝有枪，可二十四小时监视叶援朝的干警说他近来从未有异常举动，并且案发当天回家后没有出去过，叶援朝的嫌疑已经完全排除了，连跟踪的人也撤了回来。
那么案发当天下午的爆炸声是什么声音呢？和案件有关吗？
高栋拿不定主意。
到了下午，江伟找到高栋，告诉他一条让他大跌眼镜的消息：“老大，警械保管处的工作人员回收邵局警械时，发现少了把枪，还有五发子弹。”
“什么１
“邵局原本是配了把枪的，一直放在单位保险箱里。两个星期前邵局跟警械保管处又申请了一把枪，是德国的PPK，但现在这把枪找不到了。”
高栋原地来回踱步，急声道：“PPK是自卫手枪，两个星期前，对，两个星期前刚出了胡海平案子，邵小兵是知道胡海平被谋杀内幕的，他一定是多领把枪，好增加自己的保险系数。原来的枪在单位，那……那这把PPK要么带身上，要么藏家里。家里没找到……他家那个保险箱看过了吗？”
“他儿子明天回来，这得等他来了打开保险箱才知道。”
高栋握着双拳，道：“赶紧，明天他儿子一回来，马上查保险箱，如果这把PPK找不到，恐怕要出大事１
打发江伟走后，高栋急躁难安，如果真是枪击，并且邵小兵的PPK不见了，那么当天下午的爆炸声，可能就是那把PPK的。
邵小兵周六下午应该在单位，自己见过有印象。对，有可能是那把PPK放在家里了，凶手进去后，拿到PPK杀了他老婆，再控制住晚上回家的邵小兵。
可是枪就算放家里，也是极其隐蔽的地方，又不会放在茶几上，客人进来就看得到。假设凶手以各种理由进入他家，除非先制服了他老婆，才有时间慢慢找出那把枪，可既然已经把人制服，何必要开枪呢？
还是难道凶手本来就有枪？
或者爆炸声压根和案件无关？
总之，这其中一定另外发生了什么事了。
但现在邵小兵家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完好无损，问题到底出在哪？自己的想法到底哪里不对？

第49-51章
晚上，陈法医带来了足迹的最后鉴定结果：“老大，根据脚印模型和土质、湿度综合分析，脚印所有人体重在一百四十五到一百六十五斤之间。再加上脚码大小和脚印间的距离判断，该人身高在171到175之间。这两项数值都和邵局长基本吻合。”
高栋坐在椅子里，眼睛注视着前方，身体保持不动，过了半晌，摸摸下巴上已经刺手的胡渣，道：“邵小兵体重不是有一百六十多斤吗，你们脚印的测量结果上限只有一百六十五斤？会不会有问题？”
陈法医道：“相差几斤在误差范围内，这是正常的。如果对方当时在考虑自杀，走路状态会和平时不同，步伐异常，测量结果有误差也在所难免。”
高栋默默无语，照这么看来，山坡上的脚印也和邵小兵吻合，似乎更有理由相信他是自杀的了。
他思忖良久，又给出了另一种假设：“有没有可能是一个人穿了邵小兵鞋子，先把邵小兵捆住放在石头滩上，然后爬上山坡，从山坡上扔一条绳子下去，再回到山坡下用绳子系住邵小兵，最后再次回到山坡上，把邵小兵拉起来，拉到顶时，解开绳子，让他掉下去？”
陈法医想了想，摇头道：“这不可能，把一个一百六十多斤重的人拉高二十多米，一个人办不到的，至少需要两个人，山坡上只发现了一个人的脚樱另外如果那样做，一个人加上邵局的体重，合起来都三百斤左右了，必然会有脚印特别深的，我们没找到这样的脚樱”
高栋吐了口气，躺进椅子里说不出话。
陈法医宽慰道：“老大，照我看法，邵局确确实实是自杀。”
高栋看他一眼，冷哼道：“他老婆不见了怎么解释？”
“应该是他杀害王宝国被他老婆知道了，准备告发，他杀了他老婆，然后觉得事情肯定藏不住，畏罪自杀了。”
高栋怒喝道：“这种事情就是你们无凭无据臆想出来的１
陈法医尴尬地低下头：“他们……大家都是这么看的。”
高栋立马拿起电话，喊来了张一昂，厉声道：“你马上去查，邵小兵11月25号晚上在干嘛，只要排除他杀王宝国的嫌疑，咱们才能一个方向找凶手１
张一昂一进门就看到高栋发火，不知所措地低声问：“老大，都一个多月了，现在怎么查？”
“你有没有脑子啊？他考勤记录干嘛用的？公安局门口监控看不到他几点下班？他家小区监控看不到他几点回家？”高栋顿了顿，收拾了下情绪，缓声道，“对不起，我有点过了，你就按我说的先去查一下吧，辛苦了。马上元旦了，这个假期估计大家都要加班。”
张一昂理解地点头退出，他们也都知道，这个案子压力最大的就是高栋。高栋极少发脾气，以往办案遇到再大的压力，他也总表现出一幅信心十足，游刃有余的样子，这一回案子实在闹得太大，破案又显得遥遥无期，高栋毕竟是个人，总有爆发的时候。
张一昂走后，高栋看着一脸紧张的陈法医，拍拍他的肩，苦笑道：“大概年纪大了最近也没睡好，脾气有点不好，不要往心里去。对了，老陈，你有没有注意到悬崖边上钉了一个二十多公分长的铁钩？”
“铁钩？”陈法医想了一下，小心地说，“哦……我知道了，那个……那个铁钩有什么问题吗？”
高栋拿出今天拍的铁钩照片，递过去：“你看，铁钩是新的，上面几乎没锈蚀，这又不是不锈钢，在海边风吹雨淋的，哪能不生锈呢？”
陈法医点点头：“说明这铁钩是最近钉上去的。”
“现在我们不知道这铁钩和案件是否有关，假设这铁钩和案子有关，那么你觉得这能做什么用？”
陈法医想了半天，还是没有结果，只能摇头道：“想不出来。”
高栋道：“还记得胡海平案子六楼墙角的那块铁皮吧？”
“记得。”
“那块铁皮，再加上这个铁钩，两起案子的案发现场，我们都发现了这类看似与案情无关的东西，有点巧吧？”
陈法医点头：“是有点巧。”
“之前胡海平案子，如果不是由于发现了五楼是伪造的案发现场，就不会去调查六楼，继而也不会发现那块石板是有人在星期天特意搬上去的，那么自然就当成一起意外处理了。这案子有异曲同工的地方，表面上看是自杀，一定有什么线索能否定自杀的，只是我们还没找出来，或者找出来了，但还没注意到。”
陈法医低头沉吟：“照这么看，恐怕胡海平和邵小兵两个案子可以并案。”
“对，感觉上是可以并案，”高栋摸摸额头，“只不过我没证据嘛。两个案子都伪造成非谋杀，手法有一定相似度，应该是同个凶手干的。”
“那王宝国呢？”
“王宝国案子手法完全不同，一个凶手的作案手法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差别，极有可能另有其他凶手，杀害王宝国后，另一人再搭车设计杀害胡和邵。至于两个凶手间有没有联系，还是单纯搭车杀人，没办法判断。”
陈法医脸上皱纹都挤到了一起：“老大，若真是这样，咱们这案子可实在不好破呀，现在一个凶手都抓不到，更不用说抓两个凶手了。”
高栋摇摇头：“王宝国案子的凶手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后两个案子的凶手。”
“为什么？”
“我们现在当务之急，不光是破案，也要提防下一起案件发生。你觉得哪个凶手更难对付？各单位通知已经下发了，相信这些头头脑脑最近上下班出门一定会多加注意，并且全县二十四小时巡逻布防。王宝国案的凶手想再来一次背后割喉杀人，很困难了。唯独后面两个案子的凶手，让人防不胜防。你下班回家时，你能想到头上突然掉块石板把你砸死？邵小兵到底如何死的，我也压根没有主意。这个凶手才是最难对付的１
陈法医点头表示认同，又问：“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查？”
“重点两方面，一是查清犯罪经过；二是查出犯罪动机。急事须缓行，尤其邵小兵案的详细经过现在还根本没法还原，咱们要一步步调查过去，首先把他家查个水落石出。其次，公检法一把手死了，犯罪动机很明显，凶手必然是遭受了司法不公，咱们要把这几年所有的冤假错案全部翻出来，过一遍。这回顾不上哪些是他们县的敏感点，不能动，涉及任何级别岗位的案子，都要查１
“恐怕……恐怕他们县不会配合。”
高栋点头：“我知道，现在江伟是代局长，他有这个权限。我也是只查案，不翻案，如果谁还有意见，江伟摆不平的，直接来找我。这动机只是一方面，旧案翻出来后，也是大海捞针，需要一个个嫌疑人排查过去，关键还是在你这边！只有犯罪经过清楚了，凶手的身份轮廓才能清晰，这时候再结合动机一起查，才能立竿见影１
顾远按照约定，隔三天来到快餐店，叶援朝若没事则不来，但今天叶援朝却来了，这让顾远有点不安。
“怎么样，他们还在调查你吗？”叶援朝在对角坐下后，顾远马上开口。
叶援朝摇摇头：“没有。”
顾远瞥了一眼他的表情，眉头不展，似有心事，低头轻声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叶援朝犹豫了一下，道：“你把邵的枪也拿走了？”
“嗯。”顾远应了声。
“为什么这么做？”
顾远笑了笑，淡然道：“看到后，顺手拿了，以后也许有用。”
“你还要……”
“不，应该用不上，看情况，以防万一，我希望永远用不上。”
“已经三起命案了，如果再有，我……我倒没关系，就怕你……到时，恐怕动机就会很明显了。”
顾远点头道：“叶叔，我知道，你放心吧，不用担心。死了公检法的一把手，按正常逻辑，凶手遭遇过司法不公，或者心理仇视社会。现在最坐立难安的，应该是政法委，公检法上头就是政法委。当然，姓沈的也一定有所警觉，但只要姓沈的安然无恙，犯罪动机就不够怀疑到你这边。加上王案你没留下实质证据，胡案监控中的人与你体形不符，邵案你更有十足的不在场证明，他们更没道理怀疑你。只要沈家不出事，警方不会查过来。”
叶援朝眼神复杂地说：“那你呢，你有多少信心不会查到你呢？”
顾远笑了一下：“只要没怀疑到你，更不会怀疑到我，叶叔，你放宽心好好生活吧。”
叶援朝心颤抖了一下，忍住眼泪道：“你……你为我做了太多，背负太多风险，我……我……有点我始终想不明白，你阿姨和叶晴以前这样对你，你为什么还……”
“那些我都已经忘记了，并且，我不是为她们报仇，而是为了叶叔你。”
叶援朝惊讶道：“你做的一切不是为了你阿姨和晴儿，都……都是为了我？”
顾远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吃了口饭，微笑道：“悲剧发生了，任何人都无力回天，对我来说，叶叔，你好好地过完下半辈子比什么都重要。如果仅仅是为了报仇，我为何要找胡和邵，直接找沈家不就行了？但那样做，动机太显著了，他们肯定直接把你带走调查，怎么办？没有办法，我只有先处理了胡，可是他们依然怀疑你，幸好他们跟踪你了，邵死那天，你有十足的不在场证明，这一回，他们彻底放弃你了。当然，胡和邵两个，跟王一样，也是间接凶手，也该死。这么做，一方面也是为了祭奠阿姨和叶晴的在天之灵。以后，你就把这一切都忘了吧。”
叶援朝深吸了口气，王宝国被杀后，顾远“我爸怎么会自杀的！我妈去哪了１高栋面前，坐着一个二十来岁，头发染成黄色的毛头小子，此刻，正瞪着高栋，目光咄咄逼人，口中也是一副质问的语气。
高栋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沙发里，手指交叉着摆在身前，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对不起，这些问题还处于侦查阶段，不方便告诉你。”
“我是邵小兵儿子啊！我爸死了，怎么死你还不方便告诉我，你这算是办什么案子１
高栋瞳孔微微眯了一下，隐然有些怒火，却没有发作，只是鼻子冷哼了一声：“江伟让你把你家保险柜打开看过了吧？里面有什么？”
年轻男子一脸不屑：“我家的东西，不需要你管，我就问你我爸——”
“啪”一声，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高栋一把拍在桌子上站起来，大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瞪着他：“我问你话你听见没有？”
男子被他气势顿时吓了一跳，但还是强装嘴硬道：“你……你想干什么？你专案组组长了不起吗？我爸死了啊！你怎么不去抓凶手，对我凶什么１
高栋咬住牙关，走到一旁拿起电话就拨：“江伟，你马上过来把他带走１
没几分钟，江伟带走了男子，又回到高栋办公室，问：“老大，怎么了？”
高栋怒道：“邵小兵教出什么杂种儿子！在我办公室里大呼小叫１
江伟连忙尴尬地解释：“他……他可能年纪小，不懂事。”
“不懂事？二十几岁的人还不懂事？仗着他老子是公安局长，在外横惯了吧，还有他舅舅，听说是什么上市公司董事长？哼，这种货色自以为了不起，敢在这里摆谱。你，带他去审讯室。”
“去审讯室？这……这不太好吧？”
审讯室是审问犯人的地方，像带受害者家属做笔录，都是去专门的办公室，有烟和茶招待。
高栋道：“对，就是去审讯室，让张一昂来审，他不开口就揍他１
江伟脸上一片阴晴不定，他是高栋教出来的，当然知道高栋审人的手段。可高栋自己嘴里从来不说该如何审人，都是让手下人去办，向来只说句“一定要想办法把话问清楚”，怎么问，随手下想各种办法，他不管。他更是不可能会亲口指示殴打犯人。何况，这次不是犯人，是被害人亲属。
江伟只能口头应允，退出去，找张一昂商量，再去给邵小兵儿子做思想工作。
半个小时后，张一昂来办公室报告：“老大，差不多问好了，邵聪说他家保险箱没少任何东西。”
“枪在吗？”
“不在。”
“有问过他爸通常把枪放在家里哪里的吗？”
“他说他爸从来不把枪放家里，要么放单位，要么放公文包带身旁。”
高栋啧啧嘴，叹口气：“好啊，枪果真丢了埃”
张一昂沉吟道：“如果真有凶手谋杀，凶手只拿走了枪，家中其他东西都完好无损，连邵局公文包里的钱都在，这似乎不合常理。”
高栋叹口气：“只拿枪不碰钱，一来更显得邵小兵是自杀的，二来凶手不要钱，这种人更危险呐。对了，保险箱里放了什么？”
“邵聪这小子闭口不谈。”
高栋眼珠一转，道：“估计是他们家见不得光的东西，怕他爸死了，万一箱子里东西被人知道，要没收家产了。咦，你说他家这么大一个保险箱里会放什么东西？邵聪这小子不是在澳洲留学，一年回来一两次吗？邵小兵往保险箱里放什么东西，总不会详详细细跟他儿子说吧，这小子怎么就那么肯定保险箱里一样都没少？”
张一昂道：“早知道趁这小子回来前，咱们直接打开保险箱看看了。”
高栋冷笑一声：“有这么容易的事吗？邵小兵虽然死了，邵家的各方面关系还都在，县局里也有几个邵小兵的心腹，我们这么做，万一他们说少了东西，我们就说不清楚了。”
“嗯，那倒也是。对了，老大，王宝国的亲戚和一些他们检察院系统的人来问案子调查进展，特别是想知道人究竟是不是邵小兵杀的，连胡海平的人都怀疑也是邵小兵下的黑手，这些天人一波接一波，我都打发不断。”
高栋苦笑着摇摇头，道：“让你查王宝国被杀那天，邵小兵的不在场证明怎么样了？”
“监控显示邵小兵当天五点多就下班回了小区，但不能排除他此后是否又离开小区了，去找王宝国。因为他们小区内的绿化带有多个监控的死角，完全可以绕过去。”
高栋倍感无奈，他深信这是一起谋杀案，王宝国不可能是邵小兵杀的，邵小兵也不可能是自杀，所以才让张一昂去调查邵小兵的不在场证明，来说服所有怀疑邵小兵先杀老婆后自杀的人，但现在这番调查，给不出不在场证明，这岂不是很尴尬？
高栋叹口气，道：“再有人来打听案子，你就说案子还处于侦查阶段，不要妄加猜测，让他们等我们调查完了再说。”
“好的。”
张一昂正要走，高栋思索一下，马上叫住：“你待会儿单独把邵聪叫出来聊聊，跟他说检察院和法院都怀疑他爸杀了人，然后又杀了他妈，再自杀。你告诉他，现在我们警方的调查难以还他爸清白，需要他这边的配合。你私底下问他保险箱里有什么东西，凭什么认为没少东西的。还有，让他回家仔细地看看，有什么地方和以前不一样。”

第52-54章
下午，张一昂告诉高栋，他私下跟邵聪聊了很久，总算开口，说保险箱里原本有五根金条，每根重一公斤，现在只剩下两条，其余首饰珠宝等都完好，另外还放着一些钱，他不知道原来有多少，总之，保险箱里还剩几十万。至于保险箱里还有什么东西，邵聪一概说就是这些，是父母这些年收入加投资攒下来的。
高栋冷笑一声：“收入加投资买了五根一公斤重的金条！哼，不过这事也跟我们无关。”他转念一想，吃惊道，“少了三根金条？三根按市价算，足足有一百多万１
张一昂道：“邵聪不能肯定少了的这三根金条是父母拿走派用场了，还是被什么人拿走了。不过我想，如果是凶手拿走了金条，其他首饰珠宝也不该留下呀，还有钱，也留在箱子里。或许是邵小兵拿走卖了。”
高栋不屑地嗤了一声：“把金条拿走卖了？邵小兵会缺这点钱？我听说早年邵小兵住山庄别墅，光占地就一亩，后来被人举报了，为显低调，才搬到这商品房里住，他妹夫还是妻舅来着，貌似是宁县大富豪，邵家有的是钱。他把金条拿去卖，丢不起这个脸。”
张一昂继续猜测道：“会不会他拿去送其他领导了？”
高栋想了想，道：“有这个可能，但万一不是呢，万一金条是被凶手拿走的呢？”
“那也不该只拿走三条，留两条，还把其他首饰珠宝和钱都留下了。”
高栋摇头道：“如果胡海平和邵小兵案是一个人干的，那这个人杀人的首要动机是仇杀，而不是为了钱。有可能是他看到了金条，忍不住带走了。如果他把钱财全部带走，显然邵小兵案子就能直接认定是谋杀，而不像现在我们查来查去，找不出谋杀的直接证据。换成一般的凶手，见到这么一堆财富，一定全部搬空了，这家伙在关键时刻依然不贪心，很理智，很难对付。当然，说不定除了金条外，其他现金什么的，他也拿走了一部分呢。”
“可是保险箱之前老陈他们查过，关得好好的，并且找不出其他人的指纹，而且保险箱这么隐蔽，凶手未必能发现吧。即使发现了，要打开也需要邵小兵提供密码埃”
“只要戴上手套就行了，整个房间都没发现高栋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寻思着，如果张一昂他们的调查没有疏漏，即胡海平案发当天，凶手并没有进入单元楼，那么凶手只可能用遥控装置操纵让石板掉下去。
据单元楼对面的那个住户说，他看到石板是立在六楼的。
石板分量很重，要把石板推下去，需要花点力。如果是遥控装置，小型的遥控装置不足以把石板推下去，那会是什么呢？
现场找得很仔细，唯一发现的就是六楼外面墙角的一块奇怪的铁皮，莫非答案果然在铁皮上？
胡和邵两起案子凶手的犯罪手法都闻所未闻，尤其邵案凶手到底是如何做到让邵小兵自杀的，至今找不到线索。
但高栋相信，抛开王宝国案，短时间内胡海平和邵小兵这两个一把手都遭遇如此离奇的犯罪，手法都从没见过，凶手必定是同个人。
他既然敢做出这么大的案子，并且把邵小兵案子做得这么匪夷所思，必然，他用石板把胡海平砸死，不会靠的是运气，而是有充分的把握。
如果杀胡海平时，凶手身处单元楼内，靠用手把石板推下去，那么他当时一定是站在挡雨板上的，这样的目标很大，石板砸下后，发出巨大声响，对面单元楼的人看过来，不可能没注意到挡雨板上的这个人。所以这不可能。并且用手推石板，推的时机和力度把握难以确定，不能保证一定会砸中胡海平。
如果凶手身处单元楼内，并没站在挡雨板上，而是站在窗内，用木棒之类的东西把石板碰下去，也不可能的，因为胡海平走到离单元楼较近时，六楼室内的凶手是看不见他的，没法判断何时推下石板。
凶手没有在单元楼内，而用遥控装置控制石板掉落，砸死胡，那么这一切就容易解释了。只要凶手事先计算好胡海平回家的走路速度，再计算出石板的落地时间，确定出一个点，当胡海平走到这个点时，操作遥控器让石板往下掉，就能砸死胡海平。
但立直的石板往下掉落的过程中，先做一个翻转运动，再做自由落体。而根据上回那个大学教师所说，如果凶手没做翻转运动的时间计算，而是当成自由落体计算，最后的误差很可能会导致胡海平没有在石板落地瞬间，踏入那个半米宽的“死亡”区域。
计算翻转运动所需的时间涉及到了微积分，此前高栋只是怀疑，现在结合邵小兵案判断凶手胆量和犯罪能力，高栋几乎可以肯定，凶手一定接受过大学教育，并且记得大学的微积分知识，身份可能是大学毕业不久、工程师、学校老师这几类。
光确认出凶手的身份类别并不够，茫茫人海，这三类人群在一个县里也数不清，很难逐一调查。
对于胡海平案，关于那个铁皮和遥控装置依旧想不明白。
推下石板需要力道，遥控装置的体型不会小，那么装置是什么样的，会放在哪？
装置是否被凶手事后拿走了？
不可能，高栋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凶手五楼涂玻璃胶，让警方误以为石板是从五楼掉下去的，多此一举的背后必然是要掩盖真正的证据。如果凶手犯罪后能够轻易地拿走装置，让警方知道石板是六楼掉下来的又如何，不还是抓不到他的把柄？所以凶手的装置肯定还留在楼上。
答案肯定是在六楼，但六楼仅留下墙角的一块奇怪铁皮，这一切是怎么实现的呢？
高栋吐了口气，摇头不解。
从胡海平案子的调查来看，现在高栋掌握的线索只有凶手是个知识分子，并且有车。这是凶手电瓶车在两个监控中间的路段消失的必要条件。——当然，车也可能是借的。
但光知道是个知识分子，应该有车，这还远远不够。
他把思绪又回到了邵小兵的案子上。
毫无疑问，胡海平案仅是凶手安装了石板，又操作石板掉落两件事。而邵小兵案凶手显然做了很多事，费了这么大劲，总会留下线索，哪件事会是突破口呢？
先说家里，家里地有拖过痕迹，但无法判断是凶手拖的，还是邵小兵老婆当天拖的，但高栋认为肯定是凶手拖的。沙发少了一个坐垫，间隔的一个坐垫下方有匕首捅了多下的痕迹，这条线索最显得莫名其妙，用匕首捅几下沙发算什么意思，沙发只是皮破了，里面的海绵都没少。除此之外，就是邵聪说金条少了三根。这倒是个疑点，但如果是凶手拿走了金条，短时间内也不会直接把金条变卖，即使凶手缺钱，保险箱里还有现金，他拿走一些也看不出。现在人手不够，等过段时间再联系各单位周边县市的金店问问是否有人来卖金条吧。
之后就是大半夜在路上，邵小兵的车子开着大灯，车上遮阳板翻下，根据最新的侦查报告，开车人不光在小区内监控里拍不到脸部，沿路所有监控也没拍到脸部，说明开车人一直把脸部靠后，没让监控拍到。而高栋对比过之前邵小兵开车的监控画面，他开车时，一般都坐直着，并不是向后躺。基于这点，虽然开车人穿着邵小兵的衣服，但高栋判断，开车人就是凶手。
最后，沿路监控拍到车子并未去过其他地方，而是径直开向沙滩，此后车子在沙滩上转了几圈，沙滩上也留下过不少轮胎印，但最后车子出现在一公里的偏僻村庄。留下了邵小兵在沙滩上的自杀现场，并且现场保存极其好，脚印非常清晰。
另外还有个最大疑点，他老婆凭空消失了，任他们派出警犬和大量警力四处搜查，始终找不到。
高栋躺在椅子里沉吟半晌，看来，邵小兵案的犯罪地点出现过几次变换，每一处都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最诡异的，还是那个保存完好的自杀现常
突破口，应该还是在自杀现常
高栋拿出文件袋，把所有现场拍摄的高清照片全部拿出来，一张张从头到尾仔细看过，这些照片他已经看了无数次了，并无任何新意。
只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回，他终于在照片中发现了一处端倪。
高栋的注意力被一张山坡上的脚印照片吸引，照片边缘处有一个脚印，脚印中间嵌着一个直条形的印痕。
是绳子！
当时凶手的脚下踩住了一段绳子。
他急忙把山坡上所有照片全部摆一起仔细查看，找了半天，没有看到山坡上有废弃的绳索之类的东西。
他又重新把每个脚印看一遍，终于，在另外一张照片的不起眼角落里，也发现了脚下踩过绳子的证据。
凶手用过绳子！但警方在现场没有发现绳索，可见绳索被凶手拿走了。
高栋连忙拿起电话把陈法医叫到办公室，指着照片问他：“这是什么？”
陈法医看了片刻，马上道：“应该是绳子。”
高栋点头：“形状上看，大约是直径不超过1公分的纤维绳，你们在现场可有发现遗留的绳子片段？”
陈法医摇摇头：“没有。”
高栋又指着另外一张照片：“你再看这张也有绳樱你们现场没发现绳子，照片里的脚印踩到过绳子，这绳子会哪来呢？不可能凭空冒出来，表明凶手当时带了绳子，并在走路过程中，把绳子踩到了脚下。但事后我们在现场没找到绳子，说明什么？说明凶手又把绳子带离现场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答案只可能是绳子是他的犯罪工具１
陈法医思索片刻，又质疑道：“用绳子伪造自杀现场，山坡上只有凶手一个人的脚印，邵局确实是从山坡上掉下来摔死的，那么结果只有一个，凶手先把邵局制服捆绑后，放到悬崖下的石头滩上，再爬上山坡，从山坡上抛下绳子，再走下山坡来到石头滩上，用绳子系住邵局，再又一次回到山坡上，把人拉高二十米，拉到山坡上后，再解开绳子，让人自然掉下去。”
高栋点点头：“山上脚印可以判断出，凶手上过山也下过山，并且发生了几次。他为什么要上山又下山多次？就是因为他没办法一次性完成邵小兵的自杀，必须来回多次。”
陈法医道：“可是这个办法跟脚印的鉴定重量不一样，邵局体重一百六十多斤，不光一个人根本拉不动，即使拉得动，凶手和邵局体重加起来，留在山坡上的脚印所有人体重恐怕要在三百斤左右了，这与鉴定结果不符。”
高栋皱皱眉，琢磨道：“这倒是个难题，对了，有没有办法伪造脚印的重量？譬如实际重三百斤，通过某种办法伪造，让你们的鉴定结果显示脚印所有人体重在一百四十五到一百六十五斤之间，相当于少了一半？”
陈法医摇摇头：“不可能，除非他有四条腿。”
高栋闭上了嘴，世上没有四条腿的人，可见他的推断有问题。
陈法医想了想，又继续道：“我觉得关键问题不是伪造脚印的重量，而是凶手怎么把邵局拉上来。一百六十多斤的重量没人拉得动，何况要拉高二十多米呢。”
高栋叹口气：“是啊，如果邵小兵不是个胖子，体重一百斤还有可能拉得动。——等等，”高栋突然停止了说话，过了半晌，睁大眼睛道，“如果邵小兵不是个胖子，如果邵小兵不是个胖子！绳子，铁钩——”
“老大，你想到什么了？”
“我想到一个办法是可行的，对了，你下面物鉴科去年考进来一个结构力学的硕士叫什么来着？”
“叫郭杰。”
“对，就是那个郭杰，你把他叫过来。”
“叫他？他就是公考总成绩第一招进来的，工作才一年多，经验缺乏，专业能力不够，脚印鉴定的工作我是联系学校做的，和他没关系埃”
高栋连连点头：“我知道，可我们这儿力学出身的就他一个，你快叫过来，我有问题问他。”
很快，陈法医带着一个戴黑框眼镜，一脸书呆子气的年轻警察进来。
高栋马上问：“小郭，你是学力学的吧？”
这个物鉴科资历最轻的小警察，从警以来都没和高栋讲过几句话，如今被高栋亲自叫到跟前问话，诚惶诚恐地回答：“我大学本科是土木工程的，硕士方向是结构力学，去年考进公务员。”
高栋道：“行，我给你出道题目。现在你站在二十米高的悬崖上，悬崖下面有个一百六十斤重的物体，你有一根绳子，你有什么办法把这物体拉上来？”
郭杰想了好久，谨慎道：“直……直接拉上来不可以吗？”
高栋顿时一脸失望，陈法医瞥了瞥嘴，一百六十斤的东西你拉得动，你当自己是起吊机？这家伙就是一脸的书生气，还来当刑警？
高栋咂了下嘴，控制情绪道：“兄弟，一百六十斤重的东西你拉不动。”
郭杰脸涨得通红，思索再三，道：“光……光靠一根绳子只能直接拉呀。”
高栋道：“除了绳子外，你可以再添加其他工具，除了机械设备。”
郭杰马上回答：“那就简单了，用滑轮装置。”
“滑轮装置？”陈法医脸上露出了惊讶。
高栋却似乎一切在他意料之内，满意地笑了笑，道：“你继续说。”
“只要一个动滑轮，能够让所需的力气减少一半，就是八十斤了。当然，如果再加一个定滑轮，就是说一个定滑轮加一个动滑轮的组合，能让施力变为三分之一，相当于只用拉起五十多斤重的力就可以了。”
高栋拿起一支笔，递给他：“把你说的动滑轮和定滑轮的组合画到黑板上。”
很快，郭杰在黑板上画好了，高栋笑着点点头，道：“那行，你先去忙你的吧。”
打发郭杰走后，高栋和陈法医看着黑板上的滑轮装置。
黑板上，顶端是一个铁钩挂着一个定滑轮，定滑轮下方是一个动滑轮，动滑轮中心引出一条绳子，向上绕过定滑轮，再向下绕过动滑轮，最后牵引向上。动滑轮下方，挂着一个重物，相当于这个重物是由三根绳子同时拉着，每根绳子所需的力仅是三分之一。
这样一来，就能只花三分之一的力气，把邵小兵这个重一百六十多斤的胖子拉起来了。
高栋笑着看着陈法医，道：“这办法怎么样？”
陈法医连连点头，乘机拍个马屁：“老大，这怎么被你想到的？太厉害了。”
高栋道：“还是受你刚才那句话启发，关键难题不是凶手如何伪造脚印的重量，而是他怎么才能把一百六十多斤的邵小兵拉高二十米。照片里发现了绳索的痕迹，悬崖边缘处钉着一个铁钩，我自然就想到以前中学学过的滑轮装置。不过都过去二十年了，我差不多早忘了，只能叫来你下面这书呆子问仔细。”
陈法医道：“这个办法确实可行，我从警几十年，还从未见过这样设计自杀的情景。”
“咱们再查下照片，如果凶手真是用这招，说不定他安装滑轮时，把滑轮放地上，或许会留下压痕。”
很快，两人仔细找寻照片中的痕迹，在一张悬崖旁的照片里，发现了很小很浅一截圆弧形的压痕。如果不是想到滑轮，有针对性地找这样的压痕，绝对不会被他们注意到这样浅短的痕迹。
陈法医看着照片道：“压痕很浅，看不出是不是滑轮压的。”
高栋道：“压痕的弧度很圆滑，应该不是挪开石头留下的，是滑轮。如果这就是滑轮留下的压痕的话，那么这滑轮大概直径在二十公分左右。山坡高二十多米，他用定滑轮和动滑轮的组合，所用的力是三分之一，需要的绳子长度是三倍，也就是绳子至少有六十多米。”
陈法医点点头。
高栋继续道：“咱们来推算一下凶手的实际体重，凶手站在山坡上拉绳子，需要花五十多斤的力来拉邵小兵。凶手应该是把绳子贴着铁钩上的定滑轮拉的，施加的力是斜向下，而不是完全的垂直作用力。也就是说，五十多斤的重量一部分分摊到了水平作用力上，一部分分摊到垂直作用力，形成了脚印的重量。从正常人站在山上拉绳子的角度判断，五十多斤的力分摊到垂直作用力，大约有二十到三十斤。你们鉴定的脚印重量减去二十到三十斤，我估计凶手的实际体重可能在一百三十斤左右。”
陈法医点点头，道：“至于其他的脚印，重量与邵小兵的体重符合，是因为凶手上山时，他带着滑轮和六十多米绳子的重量。”
高栋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凶手上山时带着东西，体重鉴定结果与邵小兵相符，但他不是所有时间内都拿着东西的，为什么所有脚印的体重鉴定结果基本是一致的呢？”
陈法医思索下，不解摇摇头，道：“这是个矛盾点。”
高栋道：“这表明，凶手放下滑轮和绳子后，一定拿起了身旁的石头，来保证自己所有脚印的体重基本一致。”
陈法医吃惊地张大嘴：“这……这都能想到吗？这是什么凶手？”
高栋继续道：“凶手选择让邵小兵自杀的地方，不挑在其他地方，偏偏挑在这里，就是因为这里的脚印能够得到最好保存，让我们有足够证据认定是自杀。他故意把脚印留给我们，自然是考虑到了我们警方会对脚印进行的各项鉴定工作。鉴定工作无非是身高、体重等几项，他肯定想得到。”
“但是鞋子呢，凶手是穿了邵局的鞋子来完成这个自杀的布置，他最后还是穿着邵局的鞋子下山，鞋子没从二十多米高的地方掉下来。但我们发现的鞋子，显然是摔破的。”
高栋不以为意，道：“你们当时看到尸体时，鞋子是穿在邵小兵脚上吗？”
“这倒不是，鞋子掉在一旁，摔裂了。”
“那就行了，凶手弄死邵小兵后，继续穿着他鞋子带了滑轮和绳子下山，来到石头滩上，然后脱下鞋子朝崖壁上多摔几次，最后扔到邵小兵尸体旁边，让我们看上去判断是邵小兵跳崖时摔脱出来的。石头滩有个好处，留不了脚印，凶手弄完后，直接走到海水里绕出去，也不会留下脚樱”
陈法医连连点头，按高栋的方法，沙滩上的疑问基本都能解决了。
高栋拿起电话，叫来江伟，把分析结果和他沟通一遍后，吩咐他马上派人去调查邵小兵案发前一段时间内，全县范围内哪家店出售了至少六十多米长的绳子，还有最近有没有人买过滑轮。
高栋知道，宁县是沿海渔业大县，这种直径的绳子和滑轮在渔船上用的很多，这种店也很多，调查需要颇费一些功夫，但现在这是最直接的办法了。
打发两人走后，高栋坐在椅子里重整了一番思路。
凶手的身高在171到175之间，真实体重在130斤左右，监控上判断此人是个中青年，具体年纪不详。
邵小兵案子中，尽管凶手匪夷所思地用了滑轮装置来制造自杀假象，但他细节不可能百分百尽善尽美。譬如他脚下踩到过绳子了，他把滑轮放在地上时，留下一小段圆弧的压痕。当然，如果不是想到了滑轮装置，面对这一小段若有若无的压痕，高栋只会以为旁边踢开了块石头留下的，根本不会格外注意到。
邵小兵的伪造自杀过程已经基本清晰了。
凶手大概是先控制住了邵小兵，应该是用捆绑的方法，老陈说邵小兵手腕上有挫伤，现在看来应该是被捆绑留下的，而不是摔下去造成的。凶手捆住邵小兵后，把他放在了悬崖下，再来到山坡上，挂好滑轮，放下绳子。为了保持自己体重前后基本一致，此时凶手拿起身旁的石头，走下山坡，回到悬崖下，把绳子系住邵小兵。又重新回到悬崖上，通过滑轮装置把邵小兵拉起后，解开绳子，让他自由落体。最后，收拾完一切，拿上东西走人。
如果剧本真是这样写的，那么邵小兵车子最后出现在一公里外也有了解释。
两个滑轮和至少六十米长的绳子，这一堆东西不可能是凶手随身带的，一定凶手是在邵小兵家中，控制住邵小兵后，随后开车从县城前往沙滩的中途拿的。此前已经分析出凶手有一辆车，那么凶手一定是把这些犯罪工具事先放车里，驾驶邵小兵车子从县城前往沙滩的中途，开到自己车旁停下，下车到自己车上拿犯罪工具。随后继续驾驶邵小兵的车前往沙滩。
在沙滩安排完一切后，凶手带着滑轮和绳子离开现常
如果凶手的车辆事先是停在沙滩附近的，他没必要开邵小兵的车子，直接把犯罪工具拿回车里离开就行了。一定是凶手觉得车子停在附近这片荒凉的地方容易被路人记住，所以车子停在离沙滩很远的地方，很可能是停在县城的路上。
正因为凶手的车辆与沙滩很远，滑轮和绳子这么多东西凶手没办法直接拿在手上走回去，所以重新坐上邵小兵的车里，驶离到一公里外的地方。
但是村庄所在位置，和来时的路线是相反的，证明凶手的车子不在村庄附近。
那么凶手自然也不会拿着这么多东西，从村庄走回车子。
如果这一切的推理是正确的，一定，凶手一定把犯罪工具扔在村庄附近！
事后第二天警方就调查了村庄，凶手应该不敢回到村庄拿走犯罪工具，因为那样做风险很高。
高栋想了想，马上决定派人到村里去问仔细，并在村庄附近仔细找寻，只要找到了犯罪工具，那么这一切的推理就完整了。
他把凶手在邵小兵案中的整个犯罪经过思索了一遍，凶手在犯罪细节的处理上已经无可挑剔了。譬如在山坡上挂好滑轮和绳子后，凶手甚至会想到拿起身旁的石头下山，使他所有的脚印体重鉴定结果基本一致。
可他千算万算，实际操作过程中，至少六十多米的绳子依然不小心踩到过。
仅此一个瑕疵，但，这就是突破口！
思绪回到胡海平被石板砸死的案子上来，尽管高栋还没想明白凶手是怎么控制石板掉下去的，但显然石板掉落的时间是经过精确计算。
一个是自由落体，一个是滑轮装置。
高栋眼神寒光一闪，凶手的物理力学知识可真学得扎实啊！

第55-57章
明天就是元旦，高栋知道，元旦是个分水岭，一旦假期过后，市局的散步事件将彻底烟消云散，上级领导自然会向他施压，政治对手也会趁机向他发难。仕途与破案牢牢捆绑到一起，他倍感压力重重。
做到他这个级别的官员，加上他丈人的权势，早已不是当官为钱财的阶段了。
不用说他，就拿邵小兵这位县局的局长来说，虽然邵小兵小舅子是县里第二富，又是上市公司董事长，但邵家家族中，邵小兵永远是领头人。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有很多，但有权解决不了的事就很少了。商人赚再多的钱，在更高的领导看来，只是社会财富权且寄存在你这儿，如果得罪了人，随时有办法把你收拾。
高栋是个普通老百姓眼里级别很高的官了，可他依旧想往上走。丝毫不是为了财富，而是权力、实力和面子。
可仕途这条道上的政治对手很多，他风光时，大家都来依附，不仅因为他现在有实权，更看重他是省市公认最有潜力的年轻官员。妓女靠吃青春饭，当官的更是如此。他还不到四十岁，正是最黄金年纪，一旦政绩再添几笔，就能更进一步。
可现在，这个公检法一把手全部殒命的案子，实在把他逼到了绝无仅有的苦境。
线索虽然很明确，凶手的整体轮廓已经很清晰，他知道案子迟早能破了，即便暂时没有凶手的直接线索，但根据整体轮廓区分出来的凶手所在人群，逐一排查也是几个月内的事。
最多三个月，此案必破。
但他等不起。
三个月太久，他在宁县耗不起。省市两级拖不起。政治对手更不会给他三个月的时间。
他只能寄望好运气来临，快速排查出凶手。
好运气真的来了，这个元旦前的最后一天早晨，江伟跑来告诉他：“老大，刚查到，叶援朝少了两枚子弹。”
高栋眼睛微眯了一下，冷声问：“给他配的什么枪？”
“五四式。”
高栋拳头微微收紧，道：“他现在在哪？”
“还在他们派出所里，今早我们县局两个负责此次警械检查工作的民警到他们派出所，全所所有人员当面拿出警械确认，叶援朝少了两枚子弹，他说应该在家里，他先回去拿。我的人先打电话来说明下情况，等下陪他一起去。”
高栋冷笑一声：“好，如果他家找不到子弹，直接把他带到局里，我要跟他好好聊一聊了。”
“不会……不会真是老叶干的吧，可他有不在场证明埃”
高栋冷哼一声：“真铁了心要犯罪，这些都可以伪造，当然，说不定他还有同伙呢。这些暂且不用下结论，等他们的调查结果吧。”
五分钟后，江伟脸色青白地跑进办公室，颤声道：“老……老大，叶援朝……叶援朝当街开枪自杀了。”
“怎……怎么会这样１高栋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倒退两步，扶住办公桌才站住，“当……当街开枪自杀？”他倒吸一口冷气。
江伟结巴地说：“我……我看我们还是先过去吧。”
高栋强咬住牙关，点点头：“只能先过去了。”
案子还没破，嫌犯刚有了点苗头，居然当街开枪自杀，一个警察闹出当街开枪自杀，这是多轰动的新闻，他这个负责统筹宁县工作的专案组组长，该如何面对上级脸色？高栋瞬时感到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派出所门口，简直人山人海，整条路堵住了。高栋车子开不进来，老远就停下，在民警簇拥下挤过围观群众，穿入封锁线内。
封锁线拉了前后几十米，警察肩并肩站在一起组成人墙，拒绝围观人群靠近。
现场中央，叶援朝躺在地上，太阳穴一个黑洞，另一侧头颅也有个洞，是自杀时子弹穿过颅骨留下的，地上有一小摊血。
派出所所长一见高栋和江伟过来，连忙跑上去道：“高……高局，——”
他还没把话说完，高栋就打断道：“尸体怎么还放着？”
“法医还没来，等……等验尸。”
“验个屁１高栋冷声道，“赶紧清理现场，快１
一声令下，身旁一帮警察连忙行动起来，拿出塑料布用最快速度把叶援朝尸体裹了抬走，其他人纷纷返回派出所里打水冲地。
高栋脸色极其难看，咬牙把负责这次警械检查的两名当值警察叫过来，怒问：“怎么回事！怎么会让叶援朝死了１
两人吓得脸色铁青，一句话都不敢说。
“快说１高栋咬紧着牙齿，似乎要吃人的模样。
旁边的江伟连忙跟他的手下说：“愣着干嘛，还不快说。”
其中一人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报告：“是，是这样的。我们到派出所后，按照要求，集合所有配备警械的警务人员，一起拿出所有警械进行确认。叶援朝登记在册的一共有六发子弹，这次他只拿出了四颗，说还有两颗大概放家里。我就先出来跟局里打电话汇报情况，局……局里同意我们陪他一起回家去拿。后来，叶援朝借口上厕所，我们在会议室等他，没……没想到，他跑出去了，马上……马上就外面传来一声枪响，就……就这样了。”
高栋怒喝：“你们发现他少了两颗子弹，居然还让他拿着枪？干嘛不当场收了他的枪？”
“这……这没有先例，我们……我们没权力收他的枪。”
一旁江伟小心地帮他手下开脱：“原本……原本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他们俩不是刑警，不知道案情，叶援朝少了两颗子弹，也……也没理由当场收了他的枪。”
高栋冷哼一声，又吐了口气，心知事情已经发生，怪这两个蠢货也没用，叶援朝当街开枪自杀，实在没比这更糟糕的事了，不用想也知道，旁边那些围观的当地老百姓中，此刻一定是各种流言小道消息满天飞了。今天的事实在闹得太大，刚刚准有围观者已经拍下照片了，这次消息封锁是封不住了，只能马上向上级如实汇报，请求联系新闻主管部门控制媒体报道。
这回的问责是吃定了，到底怎么善后现在还不好说。
高栋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权衡一遍当前事态情况和未来的事态发展，一方面马上下令周边警员处理现场事宜，另一方面很快坐车回到县局，现在他需要打好多个电话，发动好多人事关系，做好多事了。

第58-60章
中午，顾远在食堂吃完饭，正坐在办公桌里看教学期刊，门口两个吃完饭的老师走进，边走边聊：“派出所副所长叶援朝早上当街开枪自杀了，你知道吗？”
“是吗，怎么回事？”另一教师瞪大了眼睛。
“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反正听说他在派出所门口，直接掏枪自杀的。当时街上有好多人，听到一声枪响，都原地愣了几秒，随后转头去看时，看到他直挺挺倒了下去。”
“唔……咱们县越来越乱了，前阵子死了好几个当官的，这下连警察都出事了，哦……太乱了……”
两人还在继续说下去，他们没注意到，旁边拿着期刊的那双手正在微微颤抖。
怎么会这样！
怎么突然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丝毫没有任何预兆的结局！
原本他以为事情将逐渐风平浪静，谁知，叶叔会选择当街开枪自杀的方式来结束自己。
当街开枪自杀？
顾远混乱的头脑中突然像亮起一道闪电，照得通透，惊得他浑身一个激灵。他顷刻间明白叶叔的用意了，好吧，叶叔牺牲了自己，我绝对不能辜负他！
为今之计，必须用出最后一个计划了。这个计划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使用，他一度以为再也用不上了，但现在不得不如此了。
好吧，所有人新仇旧恨一起做个了断！
时间已经不多了，过几天警方彻底处理完叶叔当街开枪自杀的事后，一定会很快怀疑到我，最迟明天必须完成一切了。
拿着期刊的双手缓缓合起，顾远深呼吸一口，平复情绪，努力让自己的思维恢复清晰。他用力睁了一下眼睛，站起身，来到办公室外，给年级组长刘老师打了个电话：“刘老师，我下午请假去趟医院，反正我就一节课，请方老师代一下。”
“嗯，没关系，你去吧，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
“最近总是肩膀酸，找朋友挂了专家门诊号，下午去看看。”
“好的，你去吧，多注意休息。”
挂上电话后，顾远回到办公室，拉开抽屉，里面装着五、六部手机，都是几个不太学习的家伙自修课玩手机被他收上来的，准备期末还给他们。看来这回手机不能还给他们了，顾远歉意地笑了笑，随手把这几个手机都装进包里，还带了个万能充电器。
他以最快速度来到学校对面的一个农业银行，取了五万块钱，原本他还想多拿点，但五万以上需要预约，于是他用报纸把钱包裹好，装进自己的单肩包内，返身回到学校，叫出在教室里正学习着的陈翔，来到操场上，对他说：“这学期的奖学金因为上次的事，学校觉得这次不适合评给你，我希望你能理解学校。”
陈翔点点头：“我知道，我完全理解，是我自己不好。”
顾远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不，你很好，很优秀，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学生。我有个校友，现在是个成功企业家，准备捐一笔钱给学校成立私人奖学金，奖励学习成绩好的同学。我跟他说了你的情况，他很是同情和理解，也认为你是个很孝顺懂事的孩子。他想评给你一笔奖学金，但又担心刚出了上回的事，学校方面不太好出面，所以他私底下给了你一笔奖学金，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努力，早日成材回报社会。”
顾远从包里拿出报纸包裹的五万元现金，递给陈翔。
陈翔捧过来一看，顿时惊得张大了嘴：“怎么会这么多１
顾远笑了笑：“不多，你收好了，不要让其他同学知道，否则说不定心里会有想法了呢。”
陈翔胆怯地摇摇头：“不不，这么大数额的奖学金我不能收。”
顾远拿出个塑料袋，帮他套好，道：“收着吧，又不是我给你的钱，那位校友钱可多着了呢，五万对他算不了什么，眨下眼的事。其实五万的奖学金不多，以后等你读大学了，考取国外大学的奖金，那才算多呢。把钱收好了，对了，你妈妈手机多少，我待会儿跟她联系下说明这件事，要不然她还以为你这钱来路不明呢，呵呵。”
陈翔感动得热泪盈眶，把她妈妈的手机号码告诉顾远，又说：“顾老师，您那位校友是谁，我要当面感谢他。”
“呵呵，他是匿名捐赠的，不想让同学知道他名字，平时都在国外，下次如果回国方便的话，我再通知你吧。记着，钱收好了，以后要更用功学习。”
陈翔点点头。
让陈翔回教室后，顾远又来到自己班上，叫出曾慧慧，来到操场上，笑着问了句：“你觉得我是个好老师吗？”
“当然了，你是我见过最好的老师１曾慧慧回答很直接。
顾远摇头笑了笑：“也许吧。我知道咱们班觉得我这个班主任还不错，如果将来换了其他班主任，希望你们也能表现一样好。”
曾慧慧皱眉道：“顾老师，你要调其他班去了？”
顾远笑了笑：“有这个可能吧，我也希望能一直带我们班，我会尽量跟学校争取的。明天就是元旦，新的一年开始了，你们高中生涯正式跨过了一半，我真为你们感到高兴。”
“顾老师，你今天好奇怪。”
“有吗？”顾远哈哈一笑，“总之，在我心里，你们永远是我最好的学生。”
“你……你这么说，真的要调走了？”曾慧慧脸上一下子变得很难看，眼睛中都含泪水了。
“这不还没定吗，”顾远出人意料地伸出手，拭去曾慧慧柔嫩脸颊上的泪水，笑了笑，“回去学习吧，你们是我心中最珍贵的人了。”
曾慧慧认真地点点头。
可是她和陈翔都没听出顾远话语背后那股前所未有的凄凉感。
送走曾慧慧后，顾远柔和的眼神顷刻间一扫而空。
来个了结吧，成败在此一举。
顾远来到学校的物理实验室，拿了一个火花塞，几条电线，一个高敏开关等东西，随后离开了学校。在车子开出学校门口的那一瞬，他抬眼望见了校门口写着的“宁县晚上六点半，顾远提着一个单肩包来到皇朝花园门外。
这是整个宁县档次最高，安防最严格的小区。
皇朝花园的产权方是宁县人民政府，里面共有大约五、六十套别墅，清一色住着县里的各方领导。沈孝贤就住在此处，具体的位置叶援朝已经告诉过他。
顾远相信，今夜就是给一切做了断的时候！
小区门口，道闸合着，顾远正要走进去，被门口的保安叫住，问：“你是找人还是做什么？”
“我是老师，来做家访，去公安局曾博局长家，我是他女儿的班主任。”
保安看着这张斯文的脸，并不起疑，态度和蔼地道：“证件给我，登记一下。”
顾远照做，拿出身份证和教师证，然后在访客的单子上仔细地填表。
保安看了下证件，一点没对他随身带着教师证起疑。
如果是一般访客，保安还会通过电子门铃跟具体的住户确认，经同意进入才会放行。由于顾远是老师，有教师证，保安也记得曾博的女儿在读高中，所以并未跟曾博家确认，直接让他进去了。不过即便要确认也没关系，这都在顾远的计划内，大不了上她家坐个二十分钟再离开也没关系。
顾远顺利地进入皇朝花园，径直来到沈孝贤家门前，按响门铃。
过了一会儿，一个富态的中年妇女走出别墅，来到铁门前，打量他几眼问：“你是哪位？”
“您好，您是沈夫人吧？我是绿湾乡政府的，我今天刚好来县里办事，我们江书记托我带点东西过来给沈书记。”
沈孝贤老婆一听是江盛派来的人，她自然知道江盛跟她家老沈是战友，一直关系很好，江盛逢年过节都来送东西，有时自己来，有时让他儿子江华带，或者让其他朋友顺道带，每次都很客气，所以她对这年轻人丝毫没有怀疑，忙笑着开了门，让他进去，边说道：“老沈在里面呢，快请进。老江每次都这么客气，对了，老江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吧。”
“上次不是说他有点肝硬化，要去上海看看，现在怎么样了？”
顾远一惊，他对江盛的一切丝毫不了解，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哪知道身体状况如何，此时只好道：“江书记说没什么大碍，以后饮食注意些就好了。”
沈孝贤老婆倒没起疑，领他进了别墅，关上门，朝正坐客厅看电视的沈孝贤叫着：“老江又找人来看你，可真有心呢。”
“是嘛。”沈孝贤站起身，打量着这个长相斯文的年轻人，笑着招呼，“饭吃了吗？你叫什么名字啊？”
顾远腼腆地答复着：“已经吃了，我叫顾远。”
“哦，我倒没听老江说过，你是他什么人啊？”
“我就乡政府里面打打杂的，跟着江书记混呗。”顾远故作憨厚地笑了笑。
沈孝贤大笑起来：“老江让你过来，该不会你是他的准女婿吧？看你这年纪和他女儿很近。”
顾远连连害羞地摇头：“哪有这么好运气呢，在努力，在努力。”
大家相视哈哈一笑，坐下来，一切显得其乐融融。
沈孝贤老婆给他倒了水，他连忙双手客气地接过，似是不经意地问：“沈书记，怎么没见您家公子，明天元旦，他没回来过新年啊？”
沈孝贤道：“他呀，大概再过一个小时才回来呢，年纪不小了，每天只知道在外面玩。”
“是吗，那有空也多陪陪你们才行。对了，江书记让我带点东西给你们，”他看了眼两人的位置，沈孝贤就坐在跟前两米远的地方，他老婆在厨房旁拿糖果准备招待他，距离有点远，他手伸进包里，边说道：“沈夫人，江书记给您也带了点东西，您过来看看？”
沈孝贤老婆闻言走过来，来到跟前时，顾远左手掏出了三块金条。
“金条，这么贵重东西？”沈孝贤说着，他们俩目光都看向金条。
顾远右手随后摸出了那把从邵小兵处拿的PPK手枪，用他最快速度跳上去，顶着沈孝贤的额头就是一枪，还没等他老婆反应过来，他急忙一把揪过她的头发，对着她的头也开了一枪。
这里是私家别墅，两栋间相距远，小区内没有闲杂人走动，PPK没有五四手枪声音大，不怕被人听到枪声。
开完这两枪，顾远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看着两具尚在睁大眼睛抽搐的尸体，咬咬牙：“叶叔，就差最后一个了。”
大半个钟头后，沈浩开着自己的豪华座驾来到自家别墅门口，按了门铃，半天没有反应。无奈，他只能自己掏出钥匙开门，把车开进院子停好后，又自己开了自家别墅门，里面一片漆黑。
“搞什么，怎么两个人都出去了。”他心里抱怨一句，开了灯朝里走。
刚走出玄关转角，“砰”一声，肚子感到一阵刺痛，还没等他明白过来，一把小巧的手枪指向了他的脑袋。
三个小时后，顾远离开了别墅，开的是沈浩的车。小区外面负责保护沈孝贤的刑警做梦也想不到，要保护的对象已经遇害。

第61-63章
今天是元旦，新的一年。
高栋很忙很烦恼。
昨天叶援朝当街开枪自杀，影响极度恶劣，他一整天都在忙着打电话处理这前所未有的棘手事件，一夜未睡，头发都白了几块。
再过几天，等元旦假期一过，他就要去省城向省厅和部里的领导汇报情况，这次上头派了好多人，大部分人都拉不上关系，因此极其难处理。
可这还不够，他知道叶援朝虽然死了，但胡海平和邵小兵的凶手肯定不是他，他势必和凶手有关，否则也不会畏罪自杀了，抓到这真正的凶手才是当务之急。何况，几起案子还有些问题没有调查清楚。
一大早高栋就来到县局，召集专案组所有人员开会。
先是问了张一昂：“叶援朝家里查得怎么样？”
“我们找遍了也没找到子弹，但也没发现其他可疑东西。”
陈法医道：“我们法医组看过叶援朝尸体，他的脚应该穿40码鞋子，不该是41码。”
高栋冷哼一声：“这么说，王宝国就是被叶援朝杀了！当初弄出一堆伪证骗了我们１
张一昂皱眉道：“当初查他的鞋子都是旧鞋，我们也实在想不到他短短两天就能弄来一堆41码的旧鞋欺骗我们。加上他本身是警察，我们也不能强行带过来审。”
高栋冷声道：“王宝国肯定是叶援朝杀的，他当过侦察兵，又干过刑警，有这本事，而且还有目击者看到过类似他的人出现。现在我们通过监控和调查知道，胡海平和邵小兵是一个年纪不大的人杀的，此人不是叶援朝，但一定和叶援朝有关。王宝国案子没用枪，我们是查邵小兵案子去查枪的，叶援朝这时候畏罪自杀，显然邵小兵案的枪是他提供的。所以之前叶援朝的一堆旧鞋，很可能是那名同伙给他的。现在叶援朝已死，我们必须抓紧全力捉拿另一名共犯！敢犯这种案子，这名共犯必定和叶援朝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江伟，昨晚我让你把叶援朝所有亲戚、朋友的关系详详细细调查列出来，做得怎么样了？”
江伟道：“我们连夜找了派出所他的同事和他家的多户亲戚做了详细笔录，所有亲属已经调查完整了，这是他的亲属名单。另外他的朋友圈以及社会上的各种关系，我们还在调查，完整调查完毕恐怕需要几天时间。这里是已经调查好的主要朋友名单。”
高栋接过两份名单，看了亲属名单，皱起了眉头。
名单上，罗列着每个亲戚的年龄、性别、身高、体重、与叶援朝关系、职业单位、受教育情况和部分性格特点。但没有一个人与之前高栋归纳出来的凶手特征完全相符。
随后，他拿起身旁众人正要去扶，高栋摆摆手，按住桌子站起。
他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叶援朝昨天会当街开枪自杀，警方仅猜测邵案可能用了抢，于是排查枪械，随即发现他少了子弹，但少了子弹从来都不是什么大事，警方没有任何实质证据抓捕他，他为什么会直接畏罪自杀。都敢自杀了，为什么不敢继续在刑警面前演下去，搏一个生机？
现在高栋明白了，叶援朝的自杀是为了通知顾远。
叶援朝很清楚，如果家里也找不到两颗子弹，那么刑侦队肯定会把他带回去审，用一些手段，总能从他嘴里逼问出顾远。而如果他不在派出所门口的大街上开枪自杀，而是把地点选择在派出所或者家里面，按照警方的作风，一定会立即封锁消息，避免社会影响恶劣。这样一来，顾远根本就不会知道叶援朝已经死了。过不了几天，警方通过查叶援朝的人际关系，就能揪出他来。
叶援朝只有这么做，只有当街开枪自杀，才会瞬时闹得全县沸腾，不到半天时间，县城消息都传了个遍。所以才提醒了顾远，马上就会查到他了。于是顾远就狗急跳墙了！
高栋愤恨地咬住嘴唇，脸色惨白，深怪自己昨天只顾一头忙着叶援朝的善后，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没想到叶援朝开枪自杀的地点大有用意。
他咬咬牙，问：“确定是顾远吗？”
“他……他自己说是顾远。”江伟回答。
高栋皱皱眉，冷静下情绪，道：“他想怎么样？”
“他……他说要跟你通电话，又说过几分钟再打来，就挂了，我们打过去他关机了。”
高栋转身对市局的一名老刑警厉声质问：“三队的这群蠢货不是派人保护沈孝贤了吗１
那人胆战心惊地回答：“是……应该是的，我……我马上去问。”
高栋看向江伟：“顾远现在在哪？”
“不清楚，他手机刚关了，等下只要他一开机，我们马上能定位出他的准确位置。”
高栋冷声道：“好，所有人马上整装待发，准备抓捕工作。江伟，立即派人跟所有辖区派出所、民警站联络，随时准备配合抓人。对了，你找人马上联系学校，问问顾远除了宿舍外，还有哪些住所？另外准备好通讯工具，我等他电话。他手机一开机，你这边马上查他位置。”
高栋咬咬牙，心里在说你要真敢再打电话过来，立马抓住你！
当然，为以防万一，顾远不再打来电话，高栋让手下去跟学校要顾远照片，同时调派武警，封锁全县对外通行道路，所有私家车和中巴车、大巴车都要一一查过，货车也查是否还藏了人。这项工作安排至少要半天时间，不过高栋认为无所谓，顾远如果真想逃，昨天就该逃离宁县了，何必打个电话过来。他暴露自己，说明他还留在宁县。至于绑架了人质，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要求。暂且也只能静观其变。今天和顾远的对手戏，该做个了结了。
总之，现在事情已经到了最坏地步了，公检法一把手全部陨落，沈孝贤夫妻被杀，凶手叶援朝当街开枪自杀。
高栋现在能做的只能是不出现更坏的情况，那就是人质也死了。
保住人质，抓获顾远，在这一刻，比任何事都重要得多！
高栋命令已下，会议室里所有人连忙跑了出去，各司其职，准备各项抓捕工作。
县城附近所有的派出所、警站在接到命令后全部严正以待，荷枪实弹，坐上警车，等待县局的一声令下。狙击手拿好枪支。医院救护车联络到位。就连110警讯中心，虽然有三条线路，但为了能在这时，高栋的车队已经在福田小区门口停下，所有警察出了车，一旁江伟给他们下命令，各就各位准备，随后对高栋做手势示意，指出顾远所在房子的位置，是一套沿街房屋。
高栋点了下头，挥挥手示意他去安排，自己拿着对讲机，站在小区外顾远家的楼下，继续跟顾远对话：“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杀这么多人，犯罪动机太明显了，我们怎么可能不怀疑到叶援朝头上？你这么做反而最终害了他。”
“不不，原本不该是这样的。我并不想杀人，我也想过自己的生活，我只是为了叶叔。叶叔杀了王宝国，我很了解他，他这样一个老好人都逼得去杀人了，这是怎么样的仇恨呢？他从没做过半点违法的事，我知道，他迈出这一步后，就不想活了，我知道，他肯定要找沈家报仇的。我并不是为了伸张社会正义而去杀人，我只不想看到叶叔再错下去。所以我设计杀了胡海平，又杀了邵小兵夫妻，这么做，只是为了一是替叶叔泄恨，二则也希望你们三个案子并案侦查，从而排除叶叔的嫌疑，三是我知道当我连续犯下两起重罪后，叶叔也会想明白，如果再杀了沈家，犯罪动机太明显了，不光他会出事，也必然会牵连出我。我知道那样一来，叶叔就会顾虑到我，放弃报仇。之所以我一直没动沈家分毫，是因为沈家一出事，犯罪动机就彻底出来了，你们肯定要审他。就算我替他顶罪也没用，刚好王宝国被害当天，我在学校值班，你们会查出我有不在场证明，从而还是会查到王宝国是叶叔杀的。我只有这么做，只能这么做才能让叶叔放弃报仇，而我，也能过自己的生活了。可是很不幸，结局不是我设想的美好，叶叔还是死了。叶叔当街开枪自杀，昨天中午我就知道消息，我明白，叶叔是故意当街开枪自杀的，这样才能让消息传得这么快，这是他用死来提醒我快逃。但都到这一步了，我能跑得了吗？索性把罪魁祸首沈家一锅端了。可惜啊，我运气不好，邵小兵老婆的尸体被你们找到了。”
“邵小兵老婆尸体？我们到现在还找不到。”
“哦？”顾远很意外，“她脑袋里中枪了，我以为你们是凭借这点发现邵小兵案用枪了，而且是警用五四枪，于是调查警械，发现叶叔少了子弹。看来是我当时开枪被人听到了。”
“不，这也不是直接原因，我们是经过多条线索联合推断你使用了枪，并且是射击威力很强的枪。民间仿真枪没这么大威力，所以我们怀疑是真枪，于是调查警械。”
“那你们真是了不起，我还是低估你们警方的办案能力了。”
高栋继续拖延时间，消耗对方精力：“能告诉我邵小兵老婆尸体你弄哪了吗？”
这时，江伟走了过来，表情有话要说，高栋关闭通话键。
江伟道：“特警已在他家门口，门上安了窃听器，里面说话声听得很清楚，肯定顾远就在401里，大概在不临街一侧的卧室位置。隐约听到含糊不清的挣扎声，大概是沈浩被他堵了嘴。”
高栋关闭通话键，快速问：“防盗门吗？钥匙有吗？”
“物业没钥匙，强冲有困难，考虑到门里可能还反锁着，我怕惊动嫌犯，暂没有动作。狙击手也不好瞄。”
高栋看了眼四周，房子在四楼，对面是马路，没有能供狙击手瞄准的高点，并且窗户是关着的，双层玻璃，狙击手不太好瞄。而防盗门要想破门而入，势必会惊动嫌犯，很容易造成人质和嫌犯双双死亡。若让特警从楼上挂绳索下去，面对窗户上厚重的钢化玻璃，一脚踹破窗户跳入室内是电影手法，现实中给你把铁锤都要敲半天。
高栋思索一秒，马上道：“上面几个窗户每个都分配狙击手，门外人员暂且不动，继续监听，一切听我指挥，我先多耗他精力。”
电话那头继续说着：“邵小兵老婆，被我扔海里了。”
高栋重新按开通话键：“扔海里？你扔在哪片海里了？”
“就在沙滩上。”
“不可能，我们找遍了没找到。”
顾远细心地为高栋解释，“我抛尸时间是农历十一月初七的凌晨两点钟，不知道高局知不知道海边潮汐的涨落规律，初七凌晨的一点到三点，是未来半个月内海平面最低的时候。那时我把车一路朝海滩开，下车后挖了个浅坑，抛下了装有邵小兵老婆尸体的麻袋，随后就开始涨潮了，到你们发现那片沙滩时，麻袋早被海水彻底淹没。并且麻袋里装着石头，沙滩表层沙子的密度低，且呈流动状态，海边玩水时，你只要在水里站一分钟，脚就会陷进沙子里去，同样道理，那个麻袋也会越陷越深，不用半天，就会完全陷入沙子里，难怪你们没找到。事实上，你们当天找不到，以后更找不到了，现在让我去找，我也记不太清具体位置了。”
高栋咬咬牙，原来是这样，他们一直怀疑他把尸体扔深水区了，结果几处地方都找不到，他怎么都没想到，顾远会利用农历初七凌晨海平面最低，开车扔到浅水区后，等警方找到沙滩，那里已经成为深水区了。
学物理的自然知道潮汐是受地月引力的影响，难怪他会想出这招抛尸的办法。
这时，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喇叭声，高栋顿时警觉，凶手显然走到窗户口了。他抬头费力地朝楼上望去，却没看到窗户旁有人站着，看来这小子很警觉，没直接走到窗户口。但高栋又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觉，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此刻也没更多时间细想这种感觉。
高栋继续问：“邵小兵的伪造自杀现场，你是不是用了滑轮？”
“这都能被你看透吗？”顾远更显意外了。
“我们找到了你丢弃的滑轮和绳索。”
“我听叶叔说高局你没有不破的命案，现在看来，果真如此。看样子，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你们都调查清楚了吧？”
“那倒也没有，我知道胡海平案，你是在六楼用遥控装置把石板推下去的，我想了下，除非是很大的遥控装置，否则也没力道把石板推下去，可我们现场又找不出。”
“不不，这个装置不大，两条绳子，一个遥控弹簧锁就可以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六楼窗外的墙底下有块东西？”
“看到了，肯定是你留下的。”
“我把弹簧锁扣在那块东西上，弹簧锁上引出两条绳子，绳子一头是L型角铁片，这两块角铁片分别勾住石板的左右两侧，使石板保持平衡。事实上石板不是放在水泥挡雨板的边缘处的，而是悬空的，下方和水泥板接触，左右用两条绳子的力拉住，使它悬空。它本身是外倾、斜立在空中的。所以，石板并不是被推出去的，而是借用它本来的重力掉下去。当我按下遥控开关时，弹簧锁连着绳子飞出，石板失去了绳子拉力，自然掉落，不需要施加推力了。当然，石板掉落所需要的时间我早就经过精确计算，胡海平回家的走路速度我也测量了多次，误差很小，我反复演算结果，保证了他被石板砸死的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飞出的绳子嘛，直接被我捡走了。”
高栋唏嘘一下，他虽然想到了顾远用遥控装置，但一直以为是用某种装置把石板推出去，没想到不用推，石板原本就是悬空的，靠绳索拉力支持。当拉力一撤去，就直接自动往下掉了。
顾远继续道：“说了挺多的，你们现在应该到我楼下了吧？”
高栋抬头往上看，没看见窗户里的人，道：“你看见了？”
“不，我走到窗户口恐怕就被你们狙击了，我不敢。”
“你明知我们到了楼下，你现在的出路只有一条，放开人质，投降。”
顾远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道：“对于犯罪经过，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需要问我的吗？”
高栋嘲讽道：“你认为自己设计这一切很自豪吗？”
“那倒也不是，只是不想自己死后，你们还查不出我的犯罪经过，觉得可惜。你真没有其他不明白地方问我了吗？”
高栋不解道：“你什么意思？”
“好吧，看来差不多了，那我和沈浩也一起上路了吧，哈哈。”直接挂断电话。
高栋一愣，几秒钟后，旁边的江伟大叫：“老大，听到里面开枪了１
高栋大喝一声：“冲进去。”他带着一群人拔腿就往小区里跑，跑到四楼门口，几个特警还在奋力踢门，可是一时踢不开。
这时，从顶楼用绳索吊下的特警已经打破窗户，冲进房间，立马打开门，所有人赶了进去。
卧室位置浓烟滚滚，烧着大火，传出浓烈的汽油味，里面什么都看不清。
高栋急得大喊：“快去救火，快去救火１他心里清楚，看样子沈浩必定是救不活了，顾远也是死了，再没有更坏的结果了。
无奈火势太大，他们在屋外拿衣服拍打根本没用，这里是居民住宅，不是办公楼，哪有灭火器，于是大家赶紧拧开这未装修房子里的水龙头，用衣服接水，不少人赶紧下去找东西想办法救火。
烧了足足五六分钟，也不用等消防队了，大火烧光了东西，火势自然小了下去，大家拿来了盆子接水朝房子里再扑了几盆，总算彻底扑灭。

第64-67章
高栋双腿颤抖地迈进这间只有半扇墙，其他都是框架结构的未装修卧室，水泥地上都是灰烬和水，墙角一侧躺着两个烧得彻底面目全非的人，哪个是沈浩，哪个是顾远，一时都没办法辨认出来。
现场充斥着汽油味。
视线再望去，地上有些金首饰和一根金条，旁边有一堆钱烧成灰的剩余物，目测总有几十万块钱化为灰烬了。靠近尸体旁，倒着三个烧得摊开的塑料壳，细看能分辨出是三个手机，其中两个靠得很近。另一个手机旁边是几根电线，一个电瓶车的电瓶，还有个火花塞一样的装置，都被烧化了。两具尸体旁，有很多报纸、纸板、书籍烧后的灰烬。高栋扫视了一圈，看到卧室门口没烧到的地方还有块橡胶皮，看着像是气球，不过已经在高温下烤得变了形。
他叹了口气，众人也都默默无言，破案破到这个下场，所有人胸口都像被大石头压住，动弹不得。
这时，陈法医和张一昂带的人赶到楼上，一看到这个场面，都愣住了，不发一言。
高栋背过身，挥挥手，对陈法医道：“收拾一下吧。”
陈法医点点头，还是带着人过去，尽本分地验尸、现场拍照。
过了些时间，陈法医起身来到高栋身旁，道：“应该左边是顾远，他额头有弹孔，是自杀的。右边是沈浩，他腹部中枪，嘴里有毛巾残留，他是被活活烧死的。”
高栋点点头，一言不发。
“死者都被烧得面目全非了，按道理，要做个DNA鉴定才好最终判断两人分别是谁，老大，现在有这个必要吗？”
高栋吐口气：“好吧，按规定要做就做，结案报告还是要写的。”他都说不出话了。
这时，一个警察突然指着客厅的水泥墙上说：“这句话有什么意思吗？”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墙上是一行用粉笔写的大字，也是一行所有人永远都看不明白的字。
“看不懂，大概是嫌犯涂鸦的，不用管它。”江伟说了句。
“老大，发现一个手机。”一名物证鉴定科人员的叫喊把大家目光都引向了另一边，他戴着手套拿着一部手机走过来，道：“找到一个手机，手机里有这个。”
大家低头一看，手机桌面上有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犯罪录音留证”。
高栋迟疑了一下，道：“手机哪来的？”
“那边窗户口放着的。”工作人员指了下。
刚才大家都在想着救火，哪有心思注意其他，所以没人发现窗户口放了个手机。
高栋道：“打开听听。”
工作人员点开文件，里面传来了一段录音，是两个人的对话。
一开始，是个陌生男子的声音，有点显老：“最近检察院院长王宝国和法院院长胡海平都出事了，这件事你知道吧？”
接着是顾远的声音：“听说了。”
“这事谁安排的？”
“我不知道。”
“你别骗我了。”
“骗什么？”
“一定是你干的，至少，你一定是参与者。”
“怎么可能？”
“顾老师，你放心，你也别紧张，这件事我会替你保密的。我知道你的苦衷，也知道你的最终目的。”
“我有什么目的？”
“沈书记。”
“你难道也想杀了他？”
“只要你同意，过几年我一定推荐你评选高级教师职称。”
“你为什么想这样？”
“我不太喜欢他。”
“我考虑一下吧。”
录音到此结束，所有人都睁大了眼镜，愣在了那里。难不成这案子还有同伙？
过了半晌，江伟道：“这声音肯定不是叶援朝的。”
一人道：“听说话的样子，对嫌犯说话的另个人像是他们学校的，说推荐他评选高级教师。”
另一人道：“不会吧，学校里的人跟沈孝贤也有仇？”
高栋闭上眼睛，过几秒，吐口气：“回去再说吧，剩下工作留几个人处理下。”
高栋坐在办公桌后，头埋在双手里，显然，这两天一切发生太快，事情也已到了没法弥补的地步，他还没从情绪中缓过来。
门敲了两下，高栋疲惫不堪地抬起头，说了句：“进来。”
江伟推门而入，看了高栋布满血丝的眼睛，不敢开口。
“什么事，说吧。”
“录音查清了，说话的人是顾远和他们学校校长蒋亮。”
高栋有气无力道：“录音假的吧，他们校长怎么有这胆子参与杀人。”
江伟表情停顿了一下，尴尬道：“陈法医说，经过鉴定，录音……录音是真的。”
高栋抬起头，满脸写满了疑惑不解：“这……他们校长带来了吗？”
“已经抓到审讯室了，他不承认他说过这话，更不承认他知道顾远杀人，一口咬定是顾远栽赃他。”
高栋想了下，道：“把老陈叫来。”
很快，老陈来到办公室。
“录音是真的？”
陈法医点点头：“和蒋亮声音经过声波对比，可以确定是蒋亮本人，并且背景音是连续一贯的，说明这些话是蒋亮在同一场合说的。”
高栋揉了下眼睛，看向江伟：“你怎么看？”
江伟道：“我们问了一些纪委的人，说曾经有人举报蒋亮贪污学校资金，告到纪委了，据说沈孝贤当初让人把蒋亮带到纪委留了几天，后来又放了，到底两人之间有什么交易，谁也说不清，也有人怀疑沈孝贤那时狠狠敲了蒋亮一笔，他一直怀恨在心。但我们从学校了解到，顾远和蒋亮有比较大的矛盾，甚至有一次公开吵起来，不排除顾远陷害他的可能。不过这录音又是真的，我这边……不知道怎么办好。按现在规定，录音只能作为次要证据，不能作为主要证据定罪。我在想要不要申请搜查令上蒋亮家一趟，但是万一是顾远栽赃他的，到时就挺尴尬。”
高栋摸了摸额头，道：“我估计这录音是顾远栽赃他的，就算沈孝贤曾敲过蒋亮竹杠，他也没这么大胆子敢上顾远这条贼船，要知道，顾远犯的，可是枪毙十次都不为过的死罪。”
“那么录音……”
高栋看向陈法医：“有没有这个可能，这些话确实是蒋亮同一场合说的，被顾远录下来了，顾远事后用断章取义的办法，删掉中间一些话，截取部分原话，拼出了这段录音？”
陈法医点头：“有这个可能，我们鉴定录音是凭里面的声波图形判断的，如果这段录音是同一场合说的，并且顾远截取其中的完整话语拼接出来，我们是没办法识别的。伪造录音很容易鉴别，但原话中的断章取义截取出来，就很难判断了。尤其顾远学的是物理，肯定对波这块东西很了解，他应该知道怎么截取原话我们就没办法判断，通过电脑软件操作，声波形状一目了然，他有目的地截取，自然就能伪造出来了。”
江伟不解道：“这录音显然不是这几天弄出来的，顾远这么有心机，很早前就想着用这套陷害蒋亮？”
高栋道：“别小看了这畜生。你想想，他十多岁砍死了他爸，这段人生经历一定对他大有影响。他是个很记仇的人，说不定他跟他们校长结仇后，想着万一被抓的最坏情况，还能多拉个人下水。你看他，临死前杀了沈孝贤夫妇，又绑架了沈浩，最后把沈浩活活烧死，我没见过比这更毒的畜生了１高栋心里充满了恨，恨顾远让他陷入了爬不上来的泥沼，他真想把他鞭尸已泄心头之恨！
江伟道：“老大，那对蒋亮我们该怎么处理？录音是真的，说它拼接也是我们的猜测，没法证明，如果就不查了，结案报告上恐怕不好写，很多人都听过这段录音，就这么不了了之不太好吧。”
高栋思考了半晌，握紧拳头，沉重地吐口气：“怕是要遂了这畜生的愿了，录音是真的，我们不调查会落人口实。怪就怪蒋亮这蠢货得罪顾远这头牲口，你去拿张搜查令，派人去他家吧，我估计只会查出经济问题。蒋亮跟顾远掺和一起，算他倒霉，就算我们没证据抓捕蒋亮，这蠢货以后怎么都说不清了，前途也算是走到头了。”他想起自己现在也是前途堪忧，不由皱起眉头。
晚上八点多了，高栋还留在办公室里看卷宗，张一昂拎着一盒快餐走进来，小心地放在桌上：“老大，还没吃饭吧？”
高栋放下卷宗，勉强笑了笑，道：“等你这边结果呢。”
张一昂劝慰道：“我这边查清楚，不过您还是先回宾馆睡一觉吧，昨天到今天，您都两天一夜没睡了。”
高栋摆摆手，道：“不急，你说吧。”
“沈孝贤被害已经查清楚了，其实也不能怪三队的人，那小区我去过，安保太好了，所有小区外的人都不准进，要进去不但要证件登记，还要保安取得住户的联系。为了不影响沈孝贤的正常生活，三队的人事先跟他说过，每天会在他小区外轮班守着，保护他去单位，下班后保护他安全到家，如果突然有急事要离开家里或单位，给他们打个电话安排。昨晚顾远是借口去他学生家里家访的名义进入小区的。”
“他学生哪个？”
“曾慧慧，曾博的女儿，顾远是她班主任。当时保安看他拿出身份证和教师证，也知道曾博女儿在读高中，就没通知曾博，直接放他进去了。不过就算通知了，顾远先去家访一下，再到沈孝贤家也不碍事。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进了沈孝贤家里，然后开枪杀死了沈孝贤夫妇。监控显示，顾远进小区后过了快一个小时沈浩才回家的。估计那时沈孝贤夫妇已经遇害，沈浩进去后，被持枪的顾远控制。后来顾远是把沈浩装上车，开着沈浩的宝马车离开小区的。由于我们也没这么多人，能够一一保护宁县领导的家属，所以三队的人根本不认识沈浩，也不知道沈孝贤家里已经出了事。他们小区都是独栋别墅，相距远，人员往来少，房子质量也好，所以顾远在沈孝贤家里开枪，没人听到。”
张一昂继续道：“另外顾远把沈孝贤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搬空了。按理沈孝贤家里总藏了不少钱的，我们去时发现家里都被翻过了，珠宝现金全被拿走了。早上现场留下来的首饰黄金就是沈孝贤家的，那些钱也都被烧了。”
高栋微微不解：“这畜生把他家钱都搬空了，直接逃不就行了，干嘛先抓了沈浩，又打电话给我们，最后还来个自杀，再把沈浩活活烧死？”
“大概是本来想逃，后来想想这么大案子闹出来，全国警察都会抓他，逃也逃不了多久，就烧死沈浩再自杀吧。早上顾远房子后来我们查了，门底下的缝隙里塞着毛巾，所以屋子里一堆汽油，我们外面的特警没闻到。如果早点知道里面都是汽油，也许能早点想到这一出，及时采取应急措施了。”
“其他呢，王宝国是叶援朝杀的，已经清楚了，顾远帮叶援朝做伪证的环节弄清了吗？”
“差不多了，当初应该是顾远跟叶援朝换了鞋子，所以叶援朝那些全是旧鞋子。而我们找了几个学校的学生了解，据曾博女儿曾慧慧说，大概是11月下旬，就是王宝国案发后没几天，她看到顾远打球时鞋子撑破了，后来他们班级同学给他买了双42码的新鞋子，顾远说稍微大了一点，但曾慧慧问他具体穿几码时，他没说。从顾远宿舍找到了几双新鞋，都是41码的。判断那时他跟叶援朝换了鞋子后，他41码的脚穿40码的鞋子，这才打球撑破了。后来他把叶援朝的鞋子都扔了，买了几双41码的新鞋。至于叶援朝的那台电脑，经学校老师看过，确认是顾远以前用的。顾远平时夜自修没事会上网，所以电脑换给叶援朝，帮他制造不在场证明。”
这时，陈法医来到办公室门口，朝里看了眼，发现高栋在，走进来，站到一旁，似乎有话要说。
高栋示意他稍等，问张一昂：“其他还有工作没弄好的吗？”
“差不多就这些，其他都是些零碎的事，这几天内查完。”
高栋点头道：“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等他走后，高栋看向陈法医：“怎么了，这么晚你还来找我？”
陈法医低声道：“我们去顾远宿舍采集样本拿去做DNA鉴定，我个人感觉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陈法医皱着眉道：“我们进他宿舍，卫生间牙刷上有血渍，似乎他有严重的口腔溃疡。马桶里尿液未冲。另外床上有挺多头发，都是带着毛囊的新鲜头发。”
高栋迟疑了一下，道：“就是说，你们DNA样本提取工作很顺利？”
“有点太顺利了。以往我们采集DNA样本鉴定都很头痛，要么大便，要么尿液，再不济找找头发。如果是干枯头发，DNA鉴定工作会比较困难，新鲜头发就好很多。这次不但床上的全是新鲜头发，连血都有了。”
高栋表情木然不动，过了半晌，舔了舔牙齿，道：“一切看起来像是预备好的，是吗？”
陈法医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点头。
高栋坐在椅子里，思考了很久，抬头道：“DNA鉴定要多久？”
“最迟后天。”
“好，明天一大早，你亲自，一定要亲自去，到他们学校，拿顾远以往的体检情况记录，然后去医院把登记顾远信息的体检记录原件拿过来。注意，一定拿原件，不要让学校和医院保留记录。另外，你去跟张一昂说声，让他查查顾远从昨天叶援朝死后开始，都做过哪些事，一堆汽油又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弄来的，调查结果不用告诉其他人。”
“好，我马上去办。”
高栋眼睛微微发出一丝寒光，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期缓缓升起。
1月3日早上，陈法医急匆匆跑进高栋办公室，关上门，他脸色不太好。
高栋看了他一眼，沉声问了句：“DNA鉴定结果出来了？”
陈法医低声道：“顾远家里搜集的血液、尿液、毛发的DNA对比结果和死亡现场那具头部中枪的尸体一致，但顾远留存在医院的体检记录数据项中，他的血型是A型，而现场尸体血型是O型。”
高栋握住拳头抖了抖，站起身，气得咬住嘴唇道：“果然，这畜生果然没死１
陈法医疑惑不解：“可是这就奇怪了，当时抓捕顾远时，特警明明听到他就在里面说话，并且听到开枪后很快就冲了进去，如果他没死，没人会愿意演这出戏，替他死来让他逃脱吧。”
高栋道：“张一昂已经跟我说过顾远在12月31号的动作。那天中午，大概是他听到叶援朝死的消息，他马上请了个假，随后去过一趟学校物理实验室，据值班老师说，他好像拿了几根电线走了，值班老师以为他是教学需要，没有过问。他离开学校后，来回了几趟宿舍和他的新房，中间4点多，他又去了趟加油站，拿了几个大塑料桶，加了六百多块钱的汽油。再后来才是去杀沈孝贤一家。”
高栋停顿下，继续道：“沈孝贤一家的现金和首饰黄金都被他搬空了，照理，他应该是想潜逃吧，可是他为什么又抓了沈浩，第二天给我们打电话，最后又自杀，活活烧死沈浩呢？这不是和他拿走现金、黄金的行为矛盾吗？前天张一昂猜测说可能顾远原本想潜逃，后来又觉得逃不了放弃了。可现在调查清楚了，他那天下午就去买汽油了，那天下午就想好这一套了，压根不是他觉得逃不了了才同归于荆他就是玩了一出时空诡计，把我们都骗过去了，这个畜生１
陈法医想不明白：“这么说，那天顾远不在房间里？可他的声音，还有他开枪。”
“根本就不是我们以为的那样。尸体旁边一共有三只手机，其中两只是靠得很近的。我判断，他就是用这两只手机制造人在房子里的假象。他用自己手机跟我们通话，然后点开扩音器。又拿出另外两只手机，相互拨通后，也都打开扩音器功能。随后把他自己的手机和第二只手机面对面摆在地上，拿着第三只手机离开房子，继续说话。这样一来，他在房子外用第三只手机说话的声音，打到了地上的第二个手机上，又传到了他自己的手机上，最后还是和我们继续保持通话。也就是说，他跟我们打电话，一共用上了三只手机，自己的和第二只手机面对面摆地上，这两只手机都只是通话中间的媒介，而他本人，早就拿着第三只手机离开了房子。”
高栋道：“我重新听了一遍那天他跟我的通话录音，录音开始没多久，他说去撒泡尿，这时候传来手机放地上的声音。那时他撒尿只是个借口，就是想暂时不说话，因为说话的话，我们会听到两个他的声音，从而起疑。他离开房子后，才继续说话。电话中途，我听到一声喇叭响，当时我以为他站窗户旁，但没看到他。那时我隐约觉得不对劲，现在我才想明白，因为当时我们身旁根本没车经过按喇叭，他手机里怎么会传来喇叭声的呢？因为他此刻已经在路上了。他为什么要跟我打这么久的电话？就是因为一旦电话挂断，他也没法重新拨打给我，我拨打也不会有人接听。所以他才一直跟我聊，我当时还高兴他上当了，想拖延他时间，分散他精力，没想到他反过来耍了我一把。”
陈法医道：“可是，他要设计这么做，有一个前提条件，他知道我们会用手机定位的方式去查他位置，这样才能先跟我们打电话，然后用三个手机伪造成他还在房子里跟我们打着电话，实际上本人已经离开的假象。”
“可能猜的吧，一般绑架案如果我们警方不知道对方位置，都会通过手机定位。”
高栋永远都不会知道，顾远设计这套时空诡计的灵感，在于他学生曾慧慧当初告诉他，现在警方能在开机两分钟内精确定位出手机持有人的位置。
陈法医点点头，道：“可是最后谁开枪的呢？”
“根本就没人开枪。”
“枪声也是手机里传过来伪造的？这个门外的警察总该听得出来吧？”
高栋摇摇头，拿出一张现场照片，指着角落上的破气球，道：“枪声是这气球爆炸传出来的。你看现场，除了那两只面对面摆着的手机外，不还有一个手机吗？旁边还有蓄电池、火花塞、电线、触控开关这些烧剩的东西，我猜顾远可能是把这个手机设置成震动，和电线、触控开关、蓄电池、火花塞连接起来。他最后拨打那个手机，手机震动后，触发机关，火花塞放电，瞬时点燃满屋子的汽油，从而气球爆炸了，发出类似枪声。这种东西对他这个物理老师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那么他怎么保证最后引爆时间呢？他本人已经不在房子里，相信也不敢躲在附近观察，他怎么保证我们警方不会在他决定引爆前，冲进房子里呢？”
“这点很容易，地上两只手机都开了扩音器，我们听得到房子里的声音，他那头也同样听得到房子里声音，门和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我们要闯进屋子，必定会发出较大声响。他只要一听到异响，马上拨打电话触发机关就行了。”
高栋继续道：“还有，他为什么要用这么多汽油？就是要烧得尸体面目全非，我们辨认不出他来。而他宿舍里的牙刷上血液、尿液、床上毛发，本来就是那个死者的，他故意摆好了等我们去做DNA鉴定。除此之外，现场那间屋子里，地上各种各样烧得乱七八糟的杂物一堆，一方面是让燃烧更充分，另一方面杂物越多越乱，我们就不会注意到扔在地上的蓄电池、电线是他设计的机关。一切都烧成灰了，地上手机成了烂塑料，开关电线也都烧断了，换成其他人，怎么看得出这是他事先设计的东西呢？如果不是你们搜集他宿舍DNA信息这么顺利，才让我起疑，我压根不会想到这么多。”
陈法医唏嘘道：“这家伙还真是聪明呀。”
高栋吐了口气：“这畜生确实挺聪明，现在回过头重新瞧瞧，每一次我们直接调查出来的结果，都是他想让我们调查出来的。给叶援朝做伪证，他想让我们查鞋子和电脑，我们果然查了。胡海平案，他留下玻璃胶，想让我们以为石板是从五楼掉下来的，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邵小兵案，他留下山坡上清晰的脚印，也是想让我们以为邵小兵是自杀。结果一度一直没法否定是自杀。这一回，他想让我跟他打电话，我顺他意思做了。他想让我们以为里面开枪了，我们信了。他想让我们验DNA，我们又验了。这畜生太聪明了，想什么我们都配合他，哎，难怪案子会办成这样。”
陈法医道：“老大，现在怎么办？翻案重新海捕吗？”
高栋苦笑着摇摇头，站到窗户口，过了半晌，不情愿地下了一个决定：“把他学校和医院的体检记录毁了。”
“毁了？”陈法医很意外。
“已经结案了。”
“可是……可是他不是还没死吗？”
高栋无奈道：“他那天跟我打电话，其实说了很多别人听不懂的画外音。他一直求我，‘给我一条活路，我保证从此隐姓埋名，再也不犯罪了。’那时我误以为他脑子坏了，现在知道了，他这句话，是为以后说的。他为什么后面这么坦白地交代清楚所有犯罪经过？问我还有什么问题吗。因为他如果不回答，恐怕其中一些犯罪经过我们永远想不出来，他说得这么清楚，就是帮我彻底结案。现在他跑了，去哪抓？现场他扔了首饰和一根金条，又烧了几十万块钱，沈孝贤家就只有这点值钱东西？谁信呢。还有邵小兵家，他肯定从保险箱拿了不少东西。他扔在地上的首饰黄金，至少有两三公斤，价值百万，可见他身上还带了多少钱，多少黄金？他说了自己再不犯罪，从此隐姓埋名，带了一辈子吃喝的钱，我上哪抓他？你看他们X省抓那个姓周的，派了多少人，花了多少年？那姓周的不过就是个悍匪，能跟顾远比？这畜生的聪明，你想抓他，谈何容易１
高栋吐口气，走过去拍拍陈法医的肩，道：“不是我不想抓他，我也没办法呐。市局里只有你跟了我十多年，有些话只能讲给你听。这次案件后，很多领导对我极其不满，我岳父虽然花了很大精力，但这次处分我是跑不了的。听说明年我会调往省厅刑侦分局当局长，说是平级调动，权力哪比得上市局副局长。这案子再不结案，再冒出顾远还没死，我怎么交代？我得一辈子耗在宁县吗？”他苦笑着摇摇头，“算了罢，那天我口头答应了他，这次就算真的答应他，放他一条活路了。”
“万一顾远以后又出现了呢？”
“不可能的。出现了也无妨，只要时间长一点，事情过头了也不会问责。毕竟所有人都深信顾远那天开枪自杀了。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所有人都能作证。”
陈法医理解地点点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选择，相较之下，还是这样处理好。”
高栋点点头，道：“等这几天邵小兵老婆挖出来，就能彻底结案了。反正已经这样了，我现在只能多做些弥补工作，过后让江伟把宁县近几年的无头悬案翻出来，看看哪些能赖在顾远头上，也算多点成绩交差了。”
他苦笑一下，看向窗外：“等彻底结案后，就算顾远走到我面前，我都不想认出他来。”
1月4日，元旦假期过后，宁县一中重新上课。
全校师生都知道了顾远的事了。
中午，顾远班上的几个学生聚在走廊里讨论。
一人道：“真的是顾老师杀了人吗？校长也参与了？”
曾慧慧点点头：“我爸说了，是顾老师杀了人。校长参与多深就不知道了。”
一名男生笑起来：“真想不到教我们的顾远是个杀人犯。”
曾慧慧怒瞪他一眼：“不！顾老师是好人，他杀人一定有苦衷的１
男生继续嘲笑：“有苦衷就能杀这么多人吗？杀人犯还有好人？”
这时，隔壁班的陈翔路过，他脸色很难看，今天一整天，他都听到旁边人争辩着顾老师到底是不是好人，他为什么杀人。在他心里，顾老师是他见过的最好最好的老师。可是他从那次事发后，在学校一切行事都处处小心，不敢惹上任何麻烦。他很想替顾老师争辩，可是他不敢与其他学生起冲突。
曾慧慧眼眶一下子红了，大声道：“顾老师是好人，顾老师是好老师！一定是１
旁边一个女生拉住曾慧慧，也鄙夷地瞪了男生一眼，对曾慧慧说：“别理他，这种没良心的人，我们都相信顾老师是好人。对了，听说顾老师拿走了贪官家的好多钱？”
陈翔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一些事。
曾慧慧收住眼泪，点头道：“但后来都被火烧掉了。”
“好像说顾老师家里的墙上，最后用粉笔写了一行遗言，写了什么？”
“我爸说所有人都看不懂那行字有什么意思。”
“具体写着什么呢？”
曾慧慧茫然不解道：“盐水鸡，真好吃。”
瞬时，陈翔立在了原地，下一秒，他再也控制不住，发疯一样冲进厕所，打开隔间门，把自己关在里面，顿时，泪如雨下。
（全文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