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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官员2：化工女王的逆袭
作者：紫金陈
内容简介
 何建生得罪了派出所所长的小舅子，被派出所拘留，十天后，妻子甘佳宁收到一个骨灰盒，领导说，何建生在派出所拘押期间，因心脏病突发死亡，考虑他们家经济情况，免费替他家火化了。 突遭惊天变故，顷刻之间家破人亡，甘佳宁看着一夜白头的婆婆和懵懂无知的四岁幼子，痛哭一场后，却笑了。 他们不知道，曾经的甘佳宁是浙大化学系的高材生，她要让他们知道，昔年化工女王的称号从来不是徒有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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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何建生得罪了派出所所长的小舅子，被派出所拘留，十天后，妻子甘佳宁收到一个骨灰盒，领导说，何建生在派出所拘押期间，因心脏病突发死亡，考虑他们家经济情况，免费替他家火化了。
突遭惊天变故，顷刻之间家破人亡，甘佳宁看着一夜白头的婆婆和懵懂无知的四岁幼子，痛哭一场后，却笑了。
他们不知道，曾经的甘佳宁是浙大化学系的高材生，她要让他们知道，昔年“化工女王”的称号从来不是徒有虚名！
水泥平台上立着一个大理石的巨型地球仪，地球仪上刻着两个大字——“法律”。
这座庄严雕塑背后，是一栋巍峨的大楼，楼顶悬挂六个镀金大字：金县人民法院。
县检察院申诉科科长徐增从大楼里走出，今天他有些心神不宁。
到了法院外，他还没回过神来，几个男人就冲到面前，把他打倒在地。
门口的保安和法警顿时反应过来，急冲过去，按倒行凶者。还在大楼里的同事和法官见此情形，立刻跑下来，扶起徐增。
周围聚拢了看热闹的老百姓。
徐增站起身，眼眶出现一道青圈，额头微微肿起，带着血丝。
被法警按住的三个行凶者年龄都在五、六十岁，他们身后两名同样年纪妇女坐倒在地，对着围观群众哭诉：“畜生啊，我儿子被人捅死了，凶手没人管啊，还放出来了，没天理啊……”
徐增不经意间抬眼，瞧见了远处雕像上刻着的“法律”，心里泛出一阵愧疚。
他下属的一名科员凑到耳旁：“老大，我打电话叫派出所把他们抓了吧，你头上出血了，我送你去医院。”
徐增摇摇头：“跟法院朋友说，把他们放了。”
“放了？”他大惑不解。
“恩，事情到此为止。”
“可是，他们以后再来找麻烦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自有分寸，你叫他们把人放了，我先走了。”
徐增朝法院的人点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上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事情是这样的，金县县城所在地镇长的儿子，是当地有名的混混，因纠纷把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捅死了。
整个案件事实清楚，责任明确，照理凶手至少判十五年以上。但他的老子能量大，找了一堆人跟上级求情，希望软化处理。
即便软化处理，七八年总跑不了，结果有人想出个法子，帮他儿子做精神病鉴定，结果显示此人患了严重的偏执狂，遇到情绪激动时，会做出极端举动，案发时正处于发病状态。
于是几家单位坐下来商量，决定这么弄。
检察院不按故意杀人罪起诉，而按故意伤害罪；公安开出精神鉴定，证明案发时凶手处于发病状态；法院考虑到凶手一家愿意积极赔偿受害人家属，并且根据相关精神病犯罪的法规，做出强制治疗的判决，当然了，凶手一家需要承担大额的民事赔偿。
但受害人一家不接受只拿钱，让凶手逍遥法外的判决，所以今天没有当庭宣判，准备庭后调解再择日宣判。
这才会发生刚才的一幕。
不过徐增知道，接下来会有很多人跑到受害人家里做工作，过不了几天，家属会想通人死不能复生，把凶手关起来对他们也没好处，凶手一家还会找他们麻烦，镇长的关系网根本是他们底层老百姓得罪不起的，不如拿一笔大额赔偿了事。
这种事儿做多了，徐增心中也常有悔恨。
毕竟他是个人，一个心智普通的正常人。任何一个正常人，除了政治一贯正确的某些人，谁愿意天生做恶？
但世界就是这样，他没有办法。社会原本就是不公的，原本就充斥着诸多不公平的事。
圣经上说，上帝叫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照义人，也照不义的人。
——连上帝都不管人间的不平事，徐增能怎么办？
他只能做个随波逐流的人。
若有选择，他也想做个好人。
今天真正让徐增心神不宁的，倒不是这个案子，而是早上跟公安聊天听到的一件事。
甘佳宁一家出大事了，他与甘佳宁交情并不算很深，本没啥好管的，只不过他知道，甘佳宁一旦出事，他那位现在美国的老友，恐怕就要激动了。
他一激动，不知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对于这位老友的性格，他很了解，却也琢磨不透。
挂下电话，甘佳宁木然僵硬，几秒钟后，江河决堤，泪如雨下。
旁边玩耍的四岁儿子顿时被这从未见过的场景吓哭，跑过来，抱住妈妈，也跟着大哭：“妈妈，妈妈，你为什么哭呀？”
甘佳宁想伸手摸儿子的脑袋，却发现手重得无法抬起。
婆婆去买菜了，她若回来，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样？
十多天前，派出所所长范长根的大舅子张宏波，也是县里最有权势的房产商，地盘扩张，想把何家的小工厂买下来，何建生不卖，起了纠纷。张宏波带人上门殴打何建生，双方被派出所带走。
张宏波是所长老婆的亲哥，去派出所简直跟回家没两样，但何建生一直被拘押着。何家也想办法托人求情，但派出所就是不肯放。
刚接到街道主任的电话，说何建生在派出所突发心脏病死了，镇上考虑家属经济条件，垫资帮他们火化了，骨灰盒下午送到。镇上也愿意对此不幸遭遇，给他们家一定补偿。希望他们稳定情绪后，坐下来具体商量。
顷刻之间家破人亡，突遭的惊天变故让甘佳宁这本性柔弱的女子，一下子瘫倒在地。
明天怎么办？
还有明天吗？
她对一切茫然无知。
不久，婆婆回来，两个女人都哭昏过去。
下午，一辆警车开到门口，后面还跟了辆普通车子。
前头下来了几位辖区民警，后面跟着街道的几个小领导。一群人商量下，最后把骨灰盒交给一名五十来岁的协警，跟他说，还是你送进去，你是他们家的远房表舅，多少算个亲戚，劝劝他们，让他们早点签协议领赔偿金，别弄出什么乱子来。
协警不情愿地答应，捧着骨灰盒，硬着头皮进去。
走进院子，来到房前，协警敲了门，发现门没关，犹豫下，轻推进去。
迎接他的，是一双冰冷的眼神。
屋子里只坐着甘佳宁一人，眼睛泛红，但泪痕已经完全擦干。
协警小心地把骨灰盒放到桌上，谨慎地问了句：“建生他妈呢？”
“昏了。”
“那……那先节哀顺变吧。”
“我会的。”甘佳宁冷声应了句。
协警摸摸额头，脊背发凉，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甘佳宁道：“坐吧，你毕竟是建生的表舅，我给你倒杯茶。”
“这……这不用这么麻烦了。”
他觉得有点奇怪，怎么还给他倒茶，有这种好心态？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把磨得锋利光亮的菜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啊！”协警吓得大惊失色，他显然没想到一个弱女子，转身功夫会掏出把菜刀对着自己。
此刻其他人都在外面，不晓得屋里的事，她若恼羞成怒，连兔子急了都会咬人，谁能保证这把刀不会抹过来？
他急着求饶，“别……别……不要冲动。”
甘佳宁冷声问：“建生到底怎么死的？”
“死？……心脏病发作。”
“你还要撒谎，你可是建生的表舅！”甘佳宁的刀果断刺进了一些。
协警感到脖子处流血了，只要她再用点力，马上动脉就破，神仙也救不了自己。情急之下根本顾不上许多，忙求饶：“我说，我说，是……是被打死的。”
“被谁打死的？”
“派出所的人。”
“到底是谁？”
“是……是副所长江平带头打的。”
“你们所长呢？”
“是……是所长让他打的。”
“你是他表舅，怎么能眼睁睁看他被打死？”
“我，不关我的事，我一个协警，零时工，能说上什么话，我不知道的，我后来才知道的。”
“他们为什么打死建生？”
“是……本来想教训一下的，建生说他手指断了，江平嫌他吵——”
“手指断了！他手指怎么断的？”
“是……是江平掰断的。”
当！仿佛有人在她脑中敲响了一记大铜锣，震得整个头脑嗡嗡作响，手中的菜刀都不由松了松。一个大活人，被他们硬生生掰断手指，再活活打死！
她无暇多想，任由苦泪往心里流，赶紧重新拿稳菜刀，道：“你继续说下去。”
协警恐慌地答应：“建生手指折了，痛得又叫又骂，江平嫌他吵，继续打，结果……结果就那样了。”
当！菜刀落到了地上，甘佳宁退后两步，颓然坐下。
协警如释重负地逃脱到一旁，小心安慰：“侄……侄女，你不要这样了，这事可不能让你妈知道，她年纪大了，万一想不开。”
“我知道，我会保密的，也不会让人知道是你告诉我的。”
甘佳宁的反应大大出乎他意料，原本他还担心着，自己把派出所的秘密说出来，虽然也是逼不得已，他本就不是聪明人，刚才的功夫哪留给他构思谎话的时间？但以后声张出去，自己饭碗准砸，说不定得罪上江平，还会惹一身的麻烦。
现在她突然变得这么冷静，协警心中顾虑放下一半，忙趁热打铁：“老表舅有句话还是要劝你，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们也别闹了。你不顾虑自己，也要想想建生他妈和你们小孩。你好好劝劝建生妈，早点坐下来谈。人死不能复生，最重要是多要点钱。出了这事，只要你们答应就此算了，镇上肯定愿意多出钱的。这事发生了，谁都不想的。”
甘佳宁楞着半晌没说话，最后，缓缓地用力点头：“谢谢你了，表舅，我心里有数，我会劝婆婆的，你放心吧，我们还有个孩子，大人的事，总不能连累到孩子，我们两个女人还能怎么样？”
协警松了口气，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甘佳宁冷声道：“你告诉外面那帮人，钱赔得不够，我们决不谈，大不了我们日子也不过了。”
协警忙道：“那不会的，钱多少可以慢慢商量，只要你们有这个态度就行。那你看，什么时候坐下来谈呢？”
甘佳宁冷哼一声：“出了这种事，我们总该先把后事料理好吧？总要过个十天半个月的，这期间，你们不要来烦我们家，我也要给婆婆做工作。”
“好吧，你是大学生，容易想明白问题。那这样，我先走了，不打扰了？”
“不送。”
协警忐忑地走出去，大吐了口气。
建生老婆是大学生，果然明事理，懂得权衡轻重，要是遇到个泼妇，工作就难做了。接下来再找几个亲戚朋友轮番去他们家做思想工作，相信很快能把协议签好。
而他根本不知道，此刻的甘佳宁，已经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手机铃声一直响着，徐增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名字，犹豫好久，最后还是接起来。
电话一头传来了一个沉稳的男子声音：“甘佳宁怎么样了？”
“嗯……你好久没给我打电话了，怎么样，工作还顺心吧？”
男子没回答，只是重复问了句：“甘佳宁怎么样了？”
徐增吐口气，道：“好吧，你怎么知道的？”
“出了这么大事，我上网看到其他同学在谈论。”
“哦……”徐增意味深长地应了声，急思接下去如何应付，只好道，“你怎么不问我，我为什么没告诉你这事？”
“你当然是怕我担心，所以不说。对了，甘佳宁怎么样了？”
“又来一遍，”徐增很无奈，“事情你早晚也会知道，没错，甘佳宁家里是出了点事。”
“她丈夫何建生怎么死的？”
“心脏病发作死的。”
“这么巧，刚好在派出所里心脏病发了？”
“你……你知道他进了派出所？”
“是的。”
徐增抿抿嘴，虽然没有直接面对电话那头的人，他脸上还是浮现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他不晓得该用什么措辞，让整件事的描述显得最苍白无力。他在单位是个中级领导，在县里也算个有面子的人，可他拿这位朋友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怎么不说话？是在想着怎么骗我？”男子问。
“不可能，”徐增断然否认，“我会骗你吗？我骗得了你这位智商一百六的大博士？”
“好，那你告诉我，何建生是怎么死的？”
徐增犹豫了下，道：“他得罪了镇上一个大老板，双方闹纠纷，带到派出所，后来关了一个多星期，他心脏病发作，就死了。”

第二章
电话那头冷笑：“他才几岁，就有心脏病了？”
徐增一本正经地回答：“这个我不太清楚，我听说五六岁的小孩也有患心脏病的，每个人的天生体格差异，何建生大概天生有身体缺陷，所以心脏病发作也不奇怪。”
“他到底怎么死的？”
徐增叹口气，看来这话根本骗不了这位朋友，犹豫好久，最后只能如实相告：“听说是被打死的。”
“好，我知道了。”
说完，对方就要挂电话，徐增忙叫住。
对方问：“还有什么事？”
徐增结巴道：“你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电话那头似乎想了想，道，“然后就不关你的事了。”
“喂，我好歹跟你说了这么多，你至少要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下个月见吧。”
“你要回国？”徐增隐隐感到一种不安。
“恩。”
“你美国工作不干了？”
“工作辞了，大可以再换，人没了呢？”
“你……你怎么回国，签证办好了？”
“不需要签证，我还没销户口。”
“哦，对的，我想起来了，你还没签出去。但是……等等，你要做什么，先跟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最后道：“帮我一个忙。”
“你说，我一定帮。”
“找甘佳宁，劝劝她不要太伤心了。如果她有什么要求，希望你能帮她，我知道你在县里挺有本事的，现在只有你可以帮她了。”
“好，我一定照做。但你要答应我，回国后先来找我。”
“好，我答应你。”
电话挂断，徐增不知道对方此刻到底在想什么，他有些忐忑不安，似乎总预感着会出什么事。
但他转念一想，甘佳宁是个柔弱的女人，只需要好好安慰一番，度过这最难受的阶段，就不会出什么大事。
只要甘佳宁不出事，相信老友回国也不会怎么样，他只在乎甘佳宁一个人。
对了！到时他再从中撮合一番，甘佳宁毕竟丈夫已死，她才三十五岁，总不能就此守寡吧。如果老友回国，能用十多年的真情打动甘佳宁，最后两人去美国过活，这岂不是坏事变好事了！
这想法一冒出来，他越想越激动，甚至免不了得意的飘飘然，何建生呀，你死了确实有点冤，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你若死后在天有灵，劝劝你遗孀，让她改嫁我老友。如此我每年过年、清明、七月半，一定到你坟头给你好酒好菜金元宝伺候。
不过，这种好事还需要从长计议，现在首先要做的事，还是去看望一下甘佳宁吧。
已近深秋，太阳下山早，现在将近八点，天上已然全黑。
婆婆在今天接连哭昏几次，如今已在楼上睡去。
甘佳宁一天没吃饭，只是觉不着饿，她强忍着悲痛给儿子做了饭，喂下后，又哄着睡着。
安顿好儿子，甘佳宁坐在床头，伸手摸着儿子的脸蛋，她心里苦，她不知道这是倒数第几次能这样看着儿子了。
自从她下了那个艰难的决定，她就知道，日子已经不多。
坐了好久，她眼中一抹寒光闪过，站起身，搬出凳子，来到衣柜前，站上后，费了好大力气从顶上拉出一个箱子。
她把箱子轻声放在桌子上，慢慢打开，露出了一箱子的实验室设备。
自从结婚后，她就没做过化工研究的工作，但作为昔年学校里，同学口中久负盛名的“化工女王”，她对化学充满了难以割舍的感情。
即便离职后，过上相夫教子的生活，她也带着这些设备留作纪念。
她曾经以为这些东西都将成为尘封的收藏品，作为她曾经刻苦、曾经专研、曾经狂热、但已经逝去的青春的回忆，直到将来儿子念了初中，念了高中，如果那时她还记得从前的知识，可以拿出来，给儿子做化学的课业辅导。
没想到，现在就要用上这些“老朋友”了。
她伸出纤细的手，拿出一个没有把手的大口子搪瓷杯，感受着杯上的温度，回忆着学生时代的故事。
搪瓷杯里，套了几个大小不一的烧杯，她一个个小心地拿出，摆放在桌子上。还有酒精灯、试管、烧瓶、干锅、蒸馏管、温度计、天枰、量筒、铁架台等……
看着这些，她真心笑了。
太久没见过这些东西了。
好吧，用这些来做什么呢？
黑火药，就是古代中国最传统的火药，成分很简单，硝酸钾、硫磺和木炭，这几样东西很容易弄到。不过黑火药威力太小，爆炸范围也小，当然，想威力大也行，做个大炸药包就行了，可是这太容易被人看出。
思索一会儿，还是用TNT吧。
TNT全名三硝基甲苯，是所有基础炸药中，威力最强，性质最稳定的。而且她昔年毕业论文谈的就是三硝基甲苯制作的工艺改良。
制造炸药的步骤，如电影般在她脑中滑过一幅幅画面。
制造TNT，需要甲苯和超高浓度的发烟硝酸，以及浓硫酸。对于甲苯，很容易从其他石化类东西里提取。发烟硝酸是禁售品，市面上只有65%浓度的浓硝酸，只有浓度达到86%以上，才能称为发烟硝酸。工业上制作很简单，有专业的机器设备。她自己只有这些简易的设备，要提取出来，不是不可能，只是麻烦点。
无论多麻烦，也需要做。
大多数化学物，都是过去的化学家在实验室里弄出来的，他们用的也只是酒精灯、烧杯等简单仪器，所以只要想做，无非步骤多点，麻烦点，终究是能做出来的。
好吧，这几天偷偷去买材料，做一个TNT吧。
她曾经干了好几年化工行业的工作，知道好几处能买到中学化学实验品的地方。
只要拳头那么大，足够炸死他们所有人了。
当然，或许也包括我自己在内。她苦笑一下。
她不懂电路知识，没本事做遥控炸弹，她唯一的机会，恐怕要送出自己的命了。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小心地敲了三下门，随后传来一个男人声音：“甘佳宁在吗？”
“谁？”她谨慎问了句。
“厄……是我，徐增。”
甘佳宁把桌上的东西快速放回箱子，翻上盖子，拿了块布遮住，随后走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开了灯，打开大门。
徐增买了点水果，走进后放桌上，看着几眼甘佳宁，有些手足无措。
“是你呀，坐吧。”甘佳宁拉了凳子给他。
徐增摸着额头，犹豫好久，道：“我听说你家出了事，所以……所以过来看看。”
甘佳宁感激地看着他，真诚道：“我真的谢谢你。”
“嗯……你我相识多年，其他客套的话我也说不来，我只希望你能挺下去。”
“恩，我会的。”甘佳宁眼神飘忽，语气有点怪。徐增倒没注意这许多，只当她是伤心过度。
徐增想了想，道：“对于……对于这事情，你有什么打算吗？准备怎么处理？”
甘佳宁冷笑一声：“还能怎么处理？人都死了，我还有婆婆，还有孩子，我能怎么样？”
徐增点点头：“恩，那也是，首先要保重自己。你这边有什么要求？我跟镇上虽不熟，但也可以托人帮忙，你想镇上怎么样，我会想办法替你争取的。”
甘佳宁缓缓摇摇头，谢绝道：“不必了，你的好意我明白。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多要点钱了，我想镇里总会答应的。”
徐增抿抿嘴，看眼手表，道：“好吧，不管现在还是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我一定帮忙。时间不早了，你……你今天也累了，早点歇着吧。”
甘佳宁柔弱地点点头：“那我不送了。”
“好。”说完，徐增转身走出了何家。
坐在车上，他隐约觉得不对劲，甘佳宁在他印象里，一直是个软弱的小女人，现在怎么变得如此坚强？
也对，家里顶梁柱死了，她公公听说在何建生小时候就已去世，婆婆近六十岁，受不住丧子之痛，儿子年幼，现在家里的顶梁柱只靠她一人。她如果再不坚强，这个家靠谁再撑下去？
她说要跟镇里多要点钱，可她们家经济底子是不错的。虽说男人没了，但家里以前做汽车配件，有个小工厂，攒了不少钱，有房有车，县城和市区买了好几套。现在男人刚死，怎么会首先想着赔钱？
他转念一想，甘佳宁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她一个女人，无力回天，还有个孩子要照顾，接下来的日子，不就指望多点钱嘛。
恩，只要这一关她挺过去，过了这个阶段，他再想办法从中撮合，希望他那位老友跟甘佳宁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样想着，他心下释然，开车离开了。
一个星期后，丧事办完下葬结束。
他们家没有办酒席，一是这种枉死，主人家根本没心思请吃酒；二是出了这事后，很多亲戚怕这份干系担到自己，只象征性地来看过一眼何家，不敢再与何家有瓜葛了。
不幸之后，人情冷暖一望而知。
这天，表舅和几位街道的小领导过来，跟甘佳宁商量赔偿的事。
婆婆看见他们就开始哭骂，甘佳宁把婆婆劝回楼上，她心中笑了一下，一切，就由她这位现在的女主来担当吧。
一位领导谨慎地试探：“你看……你们这边什么时候能谈这个……关于你丈夫的补偿问题。”
甘佳宁冷静地回答：“具体的金额对吗？”
“厄……是的。”
甘佳宁冷笑一声：“你们几位谁能拍板？”
“这个……”几人互望一眼，彼此都是个小干部，哪能说得上话呀，能说得上话的大领导自然不愿来做思想工作这种事，其中一人想了想，道，“你大致有什么要求，说出来我们带回去给领导商量。”
甘佳宁爽快道：“我丈夫赔二十万，少一分不行。”
他们几个听了，心下都大松一口气，原本他们内部决定是，如果对方狮子大开口，死亡赔偿金怎么也得讨价还价压到五十万以内。没想到对方只开口要了二十万，那岂不是捡了个大便宜？
其中一人马上拍板跟她保证：“你的条件我们一定会跟镇上争取的，我相信没大问题。你看合适的话，什么时候一起把协议签了？”
“协议谁跟我签？”
“副镇长李刚和我们街道的领导。”
甘佳宁点点头，道：“我还有个条件。”
“你说。”
“派出所副所长江平，一定要亲口跟我道歉！过后，要到我丈夫灵位前上香磕头。”
“这个嘛……”那人不能表态。
表舅一听她要找江平，怕她把他透露江平带头打死何建生的事抖出去，忙道：“人死不能复生，这个……这个我看还是不用了吧。”
甘佳宁眼一瞪：“表舅，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丈夫死了，派出所的来上柱香怎么了！这点都不应该吗？”
另一人忙开劝道：“我觉得这个要求不过分，是吧？不过分的，我看应该没问题。这样吧，你看什么时候合适，我们把手续办了。”
甘佳宁道：“明天。但签协议时，必须让江平跟我亲口道歉，否则一切免谈！”
那人考虑一番，毕竟是江平惹出那么大麻烦，镇上和县里领导都很火大，尤其县公安局副局长王格东都已经把江平抓起来了，检察院的态度也很强硬，要把江平正法了。但派出所所长范长根家族在县里人脉错综复杂，这次动用大量资源，最后以事情曝光会成为全国头条新闻的借口，说服各主要领导，硬是把事情压下去了。
但不管怎么说，江平这下的祸闯得够大，这位街道小干部想了想，把何家要江平道歉的要求提上去，领导肯定会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要求江平照办，把事情填平。便道：“好的，我下午打你电话确认。”
第二天上午，甘佳宁安顿了婆婆，说一切由她来就好了。又去看了眼儿子，忍住泪水，告诫要听奶奶的话。
如约来到了街道的办公楼，她化了妆，手里拎着一只大单肩包，今天她很美，就像她学生时代一样美好。
她被带到一楼最西面的一间办公室，里面坐着三个人正在等她。
坐在中间的是副镇长李刚。另外两人她不认识，但看得出，也是领导。
甘佳宁丝毫没有胆怯紧张。她拉过一条凳子坐下，看着对面三个人，道：“江平没来跟我道歉吗？”
李刚手指右边的寸头胖子，道：“他是江平。”
江平仰着身体，一脸不爽的表情，在被戳破身份后，才坐直身体，不甘心地说了句：“对不起。”
甘佳宁冷笑一声：“没有诚意。”
李刚忙笑着打圆场，同时伸手轻拍江平后背，江平深呼吸一口，无奈地站起身，弯下腰道：“对不起。”
甘佳宁冷然一喝：“跪下！”
“你说什么！”
“我叫你跪下！”
李刚刚想拉住江平，江平这个莽夫已经克制不住，大拍桌子吼道：“你他妈个臭寡妇，给脸不要脸！找抽啊！”
李刚急忙拉他，他才稳定下来，气呼呼地坐下。
甘佳宁丝毫没有胆怯，反而笑着道：“没错，我现在是成了个寡妇，但这是谁害的？好吧，这事已经过去就不说了，我丈夫的死亡赔偿金二十亿带来了吗？”
李刚道：“二十万是没问题的，我们已经讨论通过了，钱过几天会打给你，今天先把协议——”

第三章
甘佳宁打断他的话：“你说错了吧，不是二十万。”
李刚奇怪问：“那是多少？”
“二十亿！”
李刚表情木然，江平噗嗤一声，笑道：“你当这里什么地方？二十亿，嘿嘿，整个金县赔给你家好不好？”
“好啊，当然欢迎了。”甘佳宁轻蔑地笑出声。
李刚微微皱眉，道：“你要是这么说，今天也谈不下去了。”
甘佳宁低声冷笑：“是啊，是谈不下去了，也用不着谈了。”
她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花枝招展，笑得对面三个人不知所措，甚至隐约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如果那个人看到此刻的甘佳宁，一定会对她说，你永远都是那么美。
黄昏，正值下班高峰。
那里围满了人，近半条街都拉上了警戒线。
徐增站在路边，他不需要刻意打听，旁边自有无数围观群众一遍遍描述着早上的场景。
当时只听到巨大的一声“嘭”，好像地球都崩了一个角，活这么大，从没听过这么大的响声，地都震起来了。
所有路上的行人车辆，在那一刹那，全都停下来。整条街鸦雀无声，过了五六秒钟，所有人一起叫喊了起来，纷纷朝街道办跑去。
街道办公楼的西面一角已经坍塌，黑烟滚滚，里面的人全部没命般冲出来。
有人问：“死了几个？”
“听说当场死了四五个，炸烂了，尸体都零零碎碎。还有十几个人重伤，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呢。”
“什么东西炸的？”
“不知道啊，可能是煤气瓶吧。”
另一人否认：“不可能，煤气瓶哪能把房子都炸塌了，他们那边办公室我去过，没厨房的，哪来煤气瓶啊。”
“那就不清楚了，可能是管道之类的吧。”
“不对，我听说是炸药包。”
“哇，怎么会有炸药包！对了，死的都是谁啊？”
“我听逃出来的人说，当时爆炸是在西面一个办公室里，那里几个镇上的人跟一户人家签赔偿协议，哦，就是姓何的那家。”
“这几个人是不是都死了？”
“肯定的。”
徐增心里剧烈地颤抖起来，听到周围人的议论，他已经对这件事了然于胸了。
如果真是炸药，那一定是甘佳宁这位昔年“化工女王”的杰作。
她居然直接和他们拼了！
老友啊，这次想拦你也拦不住了，你肯定要回国了。
徐增按了按太阳穴，颤抖的双手掏出手机，拨了公安朋友的一个电话，询问死者里是不是有一位叫甘佳宁的。果然是。
他挂下电话，脑中激烈挣扎一番，还是掏出手机，拨打了那个电话：“喂？”
“怎么了？”
徐增犹豫着：“有件事，迟早该要你知道。”
对方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甘佳宁出事了？”
徐增狠下心，道：“恩，是的。”
“她出什么事了？”对方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很焦虑。
徐增沉默许久，最后道：“她死了。”
电话那头很久都没有说话，大约隔了一分钟，对方反而轻笑了一声，道：“那好吧，我知道了。咱们过几天见。”
“你……你要提前回国了？”
“是的。”
徐增叹口气：“好吧，我知道你肯定要回来最后看一眼她的，不过未必能看到她的遗容……嗯，前几个月你说你近来身体不适，你不要激动，保持心态平和，好吧，到时见面了再说。”
县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王格东一脸阴沉地走过来，朝里面正在忙碌的法医组长老陈招招手。
“老大，你来了。”
“死了几个？”王格东皱着眉。
“可能是死了四个，因为现场被炸得透烂，尸体根本拼不全，听说爆炸点里面一共是四个人。还有十六个人不同程度受伤，有五个重伤，还在抢救。”
“救得活吗？”
“跟医生打听了下，死大概死不了。”
王格东按了按太阳穴，呼口气：“这么牛，谁干的？”
“不知道，刑侦队还在查，我这边现在只知道是炸药爆炸。”
“什么炸药？”
“还不能完全断定，需要继续分析爆炸前后的反应产物，现在分析进行一半，我看应该是三硝基甲苯。”
“三硝基甲苯？这是什么玩意儿？”
“TNT。”
王格东顿时两眼放光，他忘了TNT的全名就是三硝基甲苯，当他听到“TNT”这个词，仿佛一拨冷水朝他浇下来，沉声问：“军用炸药？”
“军用比较多，民用的爆破工程里，很多也都用这个。”
王格东递给老陈一支烟，又自己点上，想了想，道：“凶手是被炸死了，还是逃走了？”
“不知道，听说刑侦队还在给街道办的伤者做笔录，早上到底怎么回事，我这边不太清楚。”
王格东思索片刻，又问：“三硝基甲苯市面上能买到吗？”
老陈道：“这东西管得比枪还严，建设单位买多少用多少都有严格监管。咱们省里过去发生的这类案子，用的都是土火药，土火药威力有限，稳定性差，好多情况下凶手只把自己炸死了。我还从没见过用TNT玩命的。”
王格东捏了捏烟屁股，道：“土火药一般自制的吧？”
“恩，这东西很简单，随便买点材料就好了，或者从烟花爆竹里弄。”
王格东道：“TNT呢，能自制吗？”
老陈摇头：“难度很大，要用到发烟硝酸和浓硫酸，需要工业设备，自己应该整不出来。”
王格东点点头：“好吧，你继续去忙，我再跟其他人了解下情况。”
他思索已定，这案子影响很大，现在县里已经动员所有相关部门封锁消息，但显然这种事根本压不住。要早点破案，弄清事实才行。
目前要做的，一是等老陈那边最终完全确定炸药的成分，如果真是TNT，需要到周边县市相关地方好好排查。另一块工作，先去问问刑侦队最新调查进展吧。
他朝着刑侦队几间办公室走去，还没走到，迎面队长林杰跑上来，急声道：“老大，应该锁定凶手了。”
“哦，这么快？”王格东有些喜出望外，没想到才半天时间就知道凶手了。
林杰道：“早上镇上跟何家签协议，就是那个被江平弄的何家，是户主的儿媳去签的。当时办公室里一共四个人，除了甘佳宁外，分别是副镇长李刚，江平，还有街道主任陆卫国。四人全部当场死亡。当然，尸体完全炸烂烤焦，一根完整手指都找不出，但在这房间里是不可能逃生的。我们也问了其他人，确定当时房间里只有他们四人。爆炸就是从那间办公室出来的。我们查过监控，当时甘佳宁提了个单肩包，单肩包里装着什么看不出，我猜就是炸药。之后我们查了甘佳宁的简历，她十多年前是浙大化学系的学生，我又翻了她在学校的文档，发现她几篇论文谈的都是炸药工艺，她对炸药制作这一块工作很精通。”
“这……”王格东显然没想到，一个女人搞出炸药跟他们玩命了，随即冷笑一下，“江平这蠢货也是死有余辜，要不是有人保他，我早把他废了。李刚那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这陆卫国，我听说他在老百姓那边口碑很不错，这件事本不关他的事的，哎……”
他想了想，继续道：“现在案情基本清楚，你们就领了搜查令，去搜何家吧。回头再把犯罪动机，犯罪经过，监控录像整整，就结案了。过几天跟上级领导沟通后，再决定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向社会公布。”
林杰道：“好的，我马上去办。”
之后，林杰带人搜了何家，搜出了各种化学设备和用剩的材料，家中也发现遗留的TNT颗粒。
县局再派人走访相关的材料销售点，甘佳宁的材料大多是从农材市场和中学化学品销售点买的，店家也确认这个女人前几天来买过东西。甘佳宁把买来的各种化肥、硝酸、硫酸、农药经过反复提纯，化学反应，最后做出了TNT炸药。
整个案情结构清晰，犯罪动机明确，证据确凿。
凶手和受害者同归于尽，凶手家属对此并不知情，后续也就没什么好思考如何量刑，如何赔偿的问题了。
县里向社会公布时，遇到点麻烦，他们不能说是何家男人被抓到派出所，最后送了个骨灰盒回来，如此女主才怒发冲冠，炸了个干净。
经过统一口径，对外宣布，甘佳宁此人性格古怪，不太与人说话，有严重精神疾病，同时她生活不如意，夫妻生活遭遇到严重障碍，于是她仇视社会。证据是她几年前在网上评论跟帖也骂了几句政府，又调侃过几句婚后生活。
县里也加派人手，增加维稳规模，在近几个星期内，控制舆论媒体，尤其不让外地媒体有机会采访甘佳宁家属。
总之，案子就这样了结了。
他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很快风平浪静。
可他们不知道，他，回来了。
在他眼中，甘佳宁玩的，简直是小儿科。
徐增说那个人智商一百六，虽然他从未测过智商，但应该不会太低。
学生时代，化学系同学戏称甘佳宁是“化工女王”，如果真有“化工女王”，那他一定是真正的“化工教皇”，只不过，他不喜欢炸药这种悲情的方式。
要做，就做高端的！
黄昏，何家院子外。
一个男人抬起一脸盆的大便，朝着何建生母亲头上泼去，她沉默无言，捋了下头发，擦干脸上的粪便，独身拦在门口。
院子里，一个小孩坐在地上大哭，他是甘佳宁的幼子。
门外十多个人站着，一个劲地朝里谩骂，有的拿起木板拍打，吐着口水。
这些人是副镇长李刚、派出所副所长江平的亲属。
一名妇女疯狂地一把将婆婆推倒在地，带人冲进去，把幼子拎了出来。
孩子顿时吓得都哭不出声了。
婆婆急跪在地上，拉扯着他们裤腿，苦求着：“不要弄孩子啊，要打打我吧。”
成年人打小孩，毕竟不像话，万一下手重了，要出大事的。
那名妇女虽然满腔怒火，也知道轻重。
她把孩子一把扔地上，教唆自己十来岁的儿子：“打他，就是这小畜生他妈把你爸害死的！”
在母亲和一干亲戚的撑腰下，那个小鬼马上冲上去，肆无忌惮地踢着这才四岁的小孩。
婆婆忙爬过去，用背护住孙子，任由他们踢打着。
远处，围了很多人，只是没人敢上前帮忙。其中不乏何家的亲戚，可他们也只是说着些无关痛痒的话：“算啦，人都死了，他们婆孙两个也可怜的，不要这么弄啦。”
另一侧，停了辆110警车，几个警察在车外抽烟，并不上去制止。他们接警到现场后，看到是受害者家属在报复何家，因为彼此都相识，况且受害者家属都是他们那圈子里的人，而何家素来没有任何背景关系，所以警察也不插手，只看着事态发展。如果闹得太厉害，等下再出面劝阻也不迟。
街的另一头，徐增和一位胖乎乎的戴着帽子的中年男子站在不起眼的一角，男子紧紧握住了拳头，眼中迸出火光，他咬咬牙，正忍不住要走上去，徐增把手一拦：“我去。”
徐增马上来到警车旁，打了招呼，给他们分了烟，说了几句客套话，又说这样子恐怕影响不好吧，万一传播出去，上面领导会不高兴的，警察一想觉得很有道理，过去劝退了那些人。
过后，徐增抿抿嘴，看了眼身旁的老友，拍拍他的肩，没说什么。
一间高档的餐厅会所里。
徐增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着面前一桌的好菜，他时而喝几口酒，时而抽几口烟，皱眉看着坐他对面的戴帽子男子。
男子实际年纪和徐增一样，也是三十五岁，但他长了一张圆胖脸，头发秃了一些，身材已经明显走样，肚子凸起，腹肌锻炼成了一整块，看着比徐增这位英俊的男人老了至少十来岁。
一个晚上下来，这人没吃一口菜，只叫了一碗面。
此刻，他正专心致志地埋头吃面条，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鼓着肥厚的腮帮子，让人觉得他真像一头猪，而且是一头垂暮老矣的猪。
总算等到他吃完了，徐增厌恶地看他一眼，道：“要不要来点酒？”
那人终于抬起头，笑着缓缓摇摇头：“你知道的，我不喝酒。”
徐增道：“我知道你不喝酒，现在这时候，我觉得你应该会想喝点的，来吧，别客气。”
“好吧，那我喝点。”他的态度似乎逆来顺受，对一切都无所谓。
徐增给他倒上一小杯白酒，他一口喝完，喝完后，马上皱起眉头，张嘴哈哈：“白酒更喝不来，好辣呀。”
徐增看着他的样子，哈哈大笑，最后眼泪都笑出来了。
男子看见徐增的笑，也跟着笑了起来，隔了好久，才停下，道：“咱们好久好久没这样坐一起吃饭了。”
“是啊，你去美国后，一住就是十年，听说你爸妈也搬去澳洲跟你弟弟住了，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我们见面这么少，彼此却没有感觉陌生，算难得了。”
“谁让咱们俩是从小一起混到大的发小呢。”
男子笑了笑，道：“还记得初中那会儿吗，那时正处于青春叛逆期，学校内外到处都是些混混学生，天天收保护费，打架斗殴，咱们两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好学生，总遭人欺负。”

第四章
“可不是，那个时候简直是噩梦连连，你我的日子都难过得紧，天天被那帮小畜生欺负。不过嘛，后来不也熬出头了，昔年这些同学里，你我都还算混得不错的。你自然不用说，美国公司的科学家，一年赚我十几二十年的钱，我嘛，呵呵，你知道，也还过得去。”
男子笑着点点头，继续回忆：“有一回咱们两个放学路上，遇到那个外号叫拖拉机的流氓收保护费。”
“恩，当时我们都没带零用钱，被那头畜生抓住，威胁要揍人。”
“我当时喊了句什么话你还记得吧？”
徐增哈哈大笑：“你说了句‘快跑’，那时的我也真够没义气的，一个人拔腿就跑，后来才知道你替我挨了不少拳头。不过那个拖拉机前几年被老家那边的派出所抓了，寻衅滋事罪，本来也不关我的事，我刚好听老家那边说他被抓了，连忙托人跟那边的兄弟单位打招呼，最后足足判了他六年，后来我还跟那边的狱警朋友联系过，一定要好好招待他，哈哈，也算曲线救国，替你我报了当年大仇了。”
男子嘿嘿一笑，指着他道：“当初我替你挨的那份打，你承不承认你欠我一份人情？”
徐增一愣，发现这话有些不对劲，收敛了笑容，道：“你想说什么？”
男子轻松地回应：“其实也没什么，你是检察院的，刑事大案公诉时警察都要把各种证据先交给你，我知道你对警察办案的一套东西很了解，想问你个问题。”
徐增警惕问：“什么？”
男子道：“我这次回国，带了个手机信号的干扰器，就是让手机发出的信号，不是固定地传向最近的一个基站，而是分散发射，使移动公司定位不到我这个手机的具体位置。这东西你知道吗？”
徐增微眯了下眼睛，道：“知道，很多诈骗电话的人就用这个。”
男子继续道：“我买的时候，那个美国佬跟我说这东西是高科技，最新版本的产品，他还开玩笑说恐怖分子都用这个进行联络。不过话说回来，这东西到底有多管用，我不太了解。如果我用这东西打电话，警察想查我位置，能查到吗？”
徐增警惕感更盛，压低声音质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男子随意地笑笑，道：“其实我也不想瞒你，他们死定了。”
徐增大吃一惊，过半晌，讶然问：“你说什么！”
男子不以为然地重复一遍：“他们死定了。”
徐增轻嗽一声，道：“你……你说他们是指谁？”
“下午见过的那些人。”
“你想做什么？”
“我准备杀了他们。”男子似乎一点也不对“杀”这个字存在敬畏的情绪，可徐增知道，这胖子从小到大连实在的架都没打过，他会想到杀人？
徐增浑身一寒：“你没开玩笑吧！本来甘佳宁一家的事，我担心的是你知道了，你会承受不了，自己做傻事，你上次网上跟我说你大概是从事太多年化学工作，最近身体常感觉不适，我怕雪上加霜。你……你怎么会想到那种事？”
显然，男子的反应远出乎他预料。
他先前只担心老友伤心过度，或者是想不开折磨自己，加上身体本就差，没想到他居然会想着把这些人都给杀了！
男子道：“我回国前就想好了，下午看到这些事，更坚定了我的想法。”
“你发什么神经！你被枪毙了，你爸妈怎么办？”
“他们在澳洲和我弟弟住一起，没关系。”
“你……你从没杀过人，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变态！”
“我不变态，他们逼的。”
“你要怎么杀？你以为，你想杀人就能杀得了？”
男子露出很轻松的表情：“你忘了我是学什么的。”
“好吧，我知道你是化工大博士，炸药是你的专长，你要学甘佳宁是不是！”
男子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她太冲动了，值得吗？如果早点告诉我，我一定帮她杀得一干二净，而且不留任何线索。”
“天呐！”徐增感觉血液冲向脑部，有点晕眩，“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要真做了傻事，你以为警察会抓不到你？”
男子轻蔑一笑：“只要我不想被他们抓住，他们永远抓不到我。说实话，我不懂刑侦，但再高超的刑侦手段，永远脱不出逻辑两字。现在就像一场考试，唯一与学生时代不同的是，我是出题的老师，他们是答题的学生。而我这位老师，准备出一道无解的证明题。”
在男子轻松的口吻描述中，徐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过了许久，道：“十年没见，我没想到你思想这么变态。我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这句话刚说完，男子的手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嘴角流出泡沫，马上一口呕了出来，包括之前吃下的面条，都吐在面前。
“你怎么了！”徐增对突发情况还没反应过来。
男子手伸进夹克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药瓶，颤抖着转开，倒出两粒药，送到嘴里，拿起桌上的水杯，一口咽了下去。
过了几分钟，他终于恢复稳定，淡淡地笑了笑：“对不起，弄脏了。”
“服务员，这边过来清理一下。”
过后，徐增道：“陈进，你得了什么重病？”
这个叫陈进的男人摇摇头，轻松地道：“小病。”
徐增一把从他手里夺过药瓶，看了圈，道：“英文？好像是植物神经紊乱？”
“恩，呵呵，看来你的英语功底没全丢光。”
徐增道：“我看八成还是心理因素导致的，是因为甘佳宁的事吧？”
“医生也这么说，也有可能是多年做化工吸入太多的有毒物质积累的结果吧。”他脸上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徐增郑重道：“我建议你还是去精神病医院看看。”他摸出张名片，道，“这医生是市精神病院的主任医生，也是我朋友，专家级的，很难约到，如果你需要的话，回头我打他电话，替你联系好。”
陈进收下名片，点头笑了笑：“谢谢你，我真该去一趟的，不然以后行动里突然发病，就麻烦了。”
徐增痛声骂道：“你是不是无药可救了！”
陈进笑着摇头。
“人都已经死了，你还想怎么样？”
“替她完成未了的心愿。”
“她不是跟那几个混蛋同归于尽了吗，还有什么心愿？你怎么知道她死了还有什么心愿？”
陈进冷静地分析：“她至少还有两个心愿。第一，她不愿自己儿子以后过上天天提心吊胆，受人欺凌的日子。她不想儿子这辈子就此毁了。——”
徐增打断道：“这儿子是何建生的，又不是你跟甘佳宁生的，你凑什么热闹？”
陈进呵呵一笑：“毕竟是她的血脉呀。”
“第二呢？”
“第二，始作俑者还没死，炸死的三个，我打听了下，都是小卒子。”
“你……你真是……”徐增沉默半晌，冷声道，“你要是真这么想，咱们绝交吧。”
陈进抿了抿嘴，抬头笑了笑：“好吧。”
徐增面无表情地道：“你不要仗着我们多年的交情，如果你犯事，我一定会第一个举报你！”
陈进笑了笑，道：“你是不是怕我被抓后，供出你是知情人？”
“你……”徐增表情复杂。
陈进道：“你放心，如果被抓，必然死刑，我为什么要拉上你这位朋友？”
“你……你以为只是死刑这么简单？你以为你死前不会受折磨？你根本不知道里面那套东西多恐怖！”
“你不就是指用刑嘛，就算真能抓到我，他们不敢，也不会对我用刑的，我做了双重保险的准备。”
“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陈进笑道：“没有别的意思，你有你的立场，我明白，我有我的眉角，也无法改变。”
徐增默默坐在位子上良久，最后，他叹口气，疲倦道：“我问你最后一遍，你刚才的话是开玩笑的，还是认真的？”
陈进笑了笑，嘴角很镇定：“认真的。”
徐增缓缓站起，原地伸直了身体，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好！从此你我各不相识，你今晚的话我都没听见。”
这句话说完，此刻开始，徐增的眼神已经很陌生了。
陈进点点头，笑了笑，但没说什么。
徐增紧闭嘴唇，掏出钱包，快速叫过服务员结了账，站起来转身就走。但走出几步后，他又停下，立在原地许久，背着身冷漠地说了句：“不要以为美国货是什么高级东西，只要锁定你的手机号，五分钟以上铁定查得出，最好别超过两分钟，每次电话换张手机卡对你构不成经济负担。”
当他说完这句话时，他就有些后悔了。这句话一旦告诉陈进，自己就从实际意义上的知情人变成了共犯，难道我也要跟着陷入这个泥沼？
他咬咬牙，大步走了出去。
陈进坐在位子上，苦笑一下，直到徐增的背影离开目光所及处，他才低声说了句：“谢谢。”
他并不责怪他，身份不同，立场自然不同。
从此刻起，他就没了这个“朋友”。
从此刻起，他只是一个人，面对的，是一部庞大的机器。
从此刻起，他要用自己的智慧和技术向他们证明，即便天空阴霾蔽日，一己之力也可以刺破一段光明！
经过细致严谨的分析和自我论证，陈进认为，要完成整个谋杀计划，需要做极其充分的准备工作，并且，最好能有个帮手。
他一个人虽然也可以把整个计划完成，但显然那样的结局是不完美的。必须要一个帮手，一个藏在暗处的“影子凶手”。协助他完成整起案子。
幸好，那天以后过了不久，他终于找到了那位“帮手”，一位意想不到的好朋友。
这位朋友，将成为他整个谋杀计划最关键的合作伙伴。
这位朋友是他最重视的人，一位事先他压根没想到会存在的帮手。
有了这位朋友的帮助，一切，都顺水推舟了，天衣无缝。
甚至……简直犹如上帝在犯罪。
经过了长时间的准备工作，第一起案子差不多可以动手了。
一个半月后，江小兵上完夜自习。
江小兵是原派出所副所长江平的独子，也就是上回在他妈教唆下，踢踩甘佳宁儿子的角色。
这一脚虽然是踢在甘佳宁儿子身上，实际上也把他自己的小命踢没了。如果真有生死薄，江小兵的名字很快就可以划去。
你可以得罪散打冠军，因为他最多把你暴揍一顿；可你也不要得罪化工博士，他轻易就能想出几百种方法弄死你。
许多人总觉得数理化和生活无相关，可陈进显然不会这么以为。
知识就是战斗力！这话是伟人说的靠谱的一句。
所有的犯罪，逃不脱逻辑。
警察破案，不可能凭空破。
想要犯罪成功，首先要制造一个无懈可击的犯罪逻辑。
江小兵很拽，大概是承袭他老爹彪野的天性，学校里的人都怕他，才初二年纪，就敢去收高中生的保护费。
初高中正是男生叛逆期，校内外混混很多，他俨然是里面的老大，许多社会小青年，也跟着叫他大哥，因为交上这个大哥，打架斗殴，进去了很容易出来，也不会被派出所的人揍。
晚自习还没结束，他和几个同学就溜达出来，来到校外，叼起一根烟，肆无忌惮地抽着。可是他不知道，黑暗中，一双眼睛已经盯上了他。
这双眼睛平视似乎显得很疲惫，但一看到江小兵，这双眼睛就发亮了。
别让我抓住你落单的机会。陈进心里冷笑着。他蹲了这小子好几天，这小子每天都跟一群人一起走，不太好下手。
不是说他跟一群人一起走，他就没办法要了他的命。
他有办法把对面四个流氓学生在两分钟内一起干掉。
之所以没这么做，不是他心地好，不想伤及无辜。过去他或许心地好，现在的他，为了整个计划，根本不在乎身上多背几条人命。之所以没这么做，只是因为，他要把第一个案子，做得完美。
完美到什么程度呢？
——他要在警察面前，光明正大地杀死江平一家满门，而且还要让警察对他完全无可奈何。
甘佳宁自忖三硝基甲苯威力大，走上了不归路，真是蠢到家了！
他常恨甘佳宁什么不告诉他，而是一人扛起了所有责任。
如果让他知道，他决计能帮她把对手一个个全部干掉。干得不露痕迹，警察永远找不出线索破案。
不过陈进知道，甘佳宁是不可能告诉他的。
他只能哀叹怨恨。
今天运气很好，等了好多天，总算等到江小兵落单了。
这四个人经过一个网吧时，另外三个说要去上会儿网，江小兵家里有电脑，没有同去，而是一个人抽着烟，大摇大摆地往家走。
经过路口的一个监控，他穿入了一条一边沿河的偏僻小街，此时，由于已是冬天的缘故，路上没见行人。
在走出二百米后，刚经过一棵路边大树后面，他突然感到脖子一阵刺痛，发出了一声本能叫喊，但没过十几秒，还没等他完全看清面前这个人，就头脑发昏，随即倒下了。
陈进心里笑了句，搞定，以后的事，让那位朋友处理吧。
第二天早上，江小兵的母亲王丽琴急匆匆跑到了派出所，直接找到所长范长根，焦急道：“老范，我儿子不见了。我刚去了学校，我儿子也没去上课。”
范长根知道她儿子是个小混混，以前要不是江平是他的铁杆手下，早把江小兵给处理了，现在江平已死，念在过去的交情，他还是安慰道：“不会有什么事的，你放心吧。你儿子大概出去玩了，要么去哪个同学家过夜睡过头了，你找他同学问问。”
王丽琴道：“我打他手机也关机了，而且今天连课都没去上。”

第五章
“手机没电了吧。”范长根知道江小兵这小混混在外混一夜很正常，有什么好着急的。
王丽琴皱眉道：“可他从来没有不回家啊，也没听老师说他旷过课。”
范长根心里冷笑一声，这家伙没旷过课？鬼才信。这种流氓学生，老师哪个敢管，还管他来不来上课啊。
说了一番，范长根始终还是那个态度，不认为江小兵这小混混能出什么事，打着太极劝她去学校再问问其他同学。
王丽琴没法，只能失落着离开，心里怨恨着，如果老江还活着，范长根决不会这种态度，都怪何家！都怪甘佳宁这贱女人！
她真想把甘佳宁的儿子活活打死，让她死了做鬼也不安心。
可她还没出派出所大门，手机就响了，接起一看，名字显示“宝贝儿子”，她连忙接起电话，正准备把儿子大骂一通，谁知电话里头先传出了一阵陌生的笑声。
王丽琴心头一沉，感觉不对劲，忙问了句：“你是谁？”
电话一头传来轻快的男声：“你家有多少钱？”
“我……我家……你到底是谁，怎么用我儿子手机？”
男声依然很轻快，很高兴的样子：“我问你家有多少钱。”
王丽琴心中不安更甚了，她试探地问：“你到底是谁？怎么用小兵的手机，我儿子呢？”
“哦，江小兵啊，在我这里呢，不过我想问你借点钱，但我可能不打算还了，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他……”王丽琴马上意识到被绑架了，急声道，“你让他跟我听电话。”
“喂喂喂，每次我问你问题，你都不正面回答，你是天生逆向思维吗？既然这样，没什么好说的，再见！”
男子语气轻松，直接挂掉了电话。
王丽琴大急，忙回拨过去：“喂喂，你别挂，有什么要求好说，好说。”
“这就对了嘛。”男子笑了声，道，“你家有多少钱？”
“我……我家……”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说的多呢，肯定要的也多，说的少，对方恐怕不信。
她正不知所措，没想到对方又开口了：“你不说算了，没关系，我看你家别墅挺大，应该有不少钱，你准备好三百万吧，少一分就等着收尸，哈哈。”
“三百万！”王丽琴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对，三百万，有问题吗？”
“这……这么大一笔钱，我去哪里弄？”
“这样呀，我看江平这些年，总是搜刮了不少钱吧，三百万应该不多，你要觉得多，可以不要儿子呀，哈哈。”
“等等，等等，你先让我听听小兵的声音，我要知道他怎么样了。”
“听听声音是吗？”
“恩。”
“就这一个要求吗？”
王丽琴不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还是道：“恩。”
男子哈哈大笑：“可我不同意呀，现在人质不在我这儿，我只是个中间人，只负责交接赎金的过程。总之你听好了，准备三百万，不准报警，到时候我会再联系你的，再见吧。”
男子再次挂掉电话。王丽琴又回拨时，已经关机。
她陷入了麻烦，要不要报警？现在她还在派出所里。
王丽琴想了很久，她一个女人实在拿不定主意，最后，下定决心，还是回头找到范长根。
范长根听完她的描述，先惊讶了一下，后又觉得事有古怪，他听过很多小混混故意找人演一出绑架戏，来讹自己爹妈的钱。
江小兵就是典型的小混混，他这种人会被人绑架？他是不是也在讹他妈呢？
思索一番，范长根问：“打你电话的人声音听起来怎么样？”
“很年轻，好像就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哦……”范长根更相信是一出戏了。一群十几、二十岁的流氓，教唆江小兵，也可能是江小兵自己想出来的主意，跟他妈要钱。
这时，王丽琴手机又响了，拿起一看，还是江小兵，她向范长根示意：“又打来了。”
范长根道：“好，你接，开录音器和扬声器。”
王丽琴开了录音器和扬声器，接起，小心翼翼问了句：“喂？”
“你是不是报警了？”
王丽琴和范长根相视一眼，范长根忙摇头示意，王丽琴马上答道：“没有，我……我没报警。我儿子怎么样了？”
“哦……”电话那头应了声，接着道，“你可不要骗我呀，我很善良的，可要是你报警了，我就不再善良了，我们会在江小兵身体上做几个小洞的，哈哈。”对方残忍地大笑起来，随即听到王丽琴的焦急求饶声后，笑得更开心了。他就是要看着这仗势欺人的一家转头被人玩弄的滋味。
王丽琴没等范长根指示，大急道：“我真的不会报警的，你们不要动我儿子，我求你们，不要动他。”
对方马上转悲为喜：“好吧，我相信你了，可你为什么还呆在派出所不肯出来呢？”
两人顿时一惊，范长根更是心中一震，这小子居然敢在派出所门口蹲点！
他忙来到窗户边，微微侧头朝外看，大门前没有人站着，只是对面街上人来人往很多，对方是哪个？也没看见谁在拿手机打电话。
这时，电话里继续快乐地说着：“好吧，就这样了，准备好钱，我会继续给你指示的。”
“等等，”王丽琴见他又要挂电话了，忙道，“让我听听小兵声音。”
那头不耐烦道：“我跟你说了我是中间人，江小兵不在我旁边，你听不懂我的话吗？对了，我还有个条件。”
“你说。”
“这手机怎么搞的，提示余额不足二十块，如果停机了我就不再跟你联系了，你看着办吧，再见。”
说着又挂掉了电话。
回拨过去，对方已关机。
王丽琴和范长根面面相觑，隔了会儿，范长根大骂道：“这货脑子有病啊！”
王丽琴咬咬嘴唇，焦急道：“老范，你看……你看这件事怎么办？三百万不是小数目，我家哪有这么多现金！”
范长根除了爱抓黄赌毒，哪里是块破案的料，他还在想着对方到底是不是江小兵一伙的一起讹诈他妈呢，思考一番，道：“可以查一下手机信号发出的地方，这事情我们派出所办不了，得报到县局里去。恩，这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他还在从长计议，电话那头又打过来了：“你怎么还没出来，你再不出来，我就可以断定你在报警了，那我们也没什么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还没等王丽琴说上话，对方居然又挂了。
回拨过去，再次关机。
范长根简直气得从椅子里跳起来，大骂道：“这货当自己是谁啊，神经病！”
王丽琴可没心思再跟他从长计议，把录音拷贝给他，恳求他赶紧报县局刑侦队帮忙，随后匆忙离开派出所，提心吊胆地回到家中，先无奈地给江小兵手机充了话费，后思忖着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虽然她家资产不止三百万，但一时间要凑三百万现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逼不得已，只能跟亲戚朋友先匀一下，毕竟她家有好几处房产，借钱倒也不会太难。
范长根重新把整件事梳理一遍，还是不太相信江小兵是被人绑架了。但不管是真的绑架案，还是一帮小兔崽子联合起来坑爹妈的把戏，这行为都已触犯刑法。
刑事案件还是交给刑侦队吧，我在这儿废脑筋干嘛。于是他就派了个警员，把拷贝的录音交到县局去。
县局刑侦队队长林杰反复听了几遍录音，又问了来人关于江小兵的情况，江平已死，下面警员也不再客气，直截了当说他是当地学校里的小混混，很多家长都来报过案。
林杰打发人走后，思索一番，和手下人商量。
手下队员问：“林队，这事要不要告诉老大？”
“告诉个屁！”，林杰不屑道，“这种小事也浪费老大精力，知道了不把我们臭骂一顿！”
“可是……可是是绑架案呀。”
林杰果断摇头：“用你的小脑子想想，怎么可能真是绑架案？江小兵那兔崽子是个混混，很会打架，谁吃空了去绑架个很会打架的小混混？开口就要三百万，没脑子啊，有这么狮子大开口的绑架犯吗？就算要绑架勒索一大票，绑其他当官的，做生意的，更有钱的多得是，选个女学生下手不是更容易，还会挑江小兵？我听手机里这傻瓜的声音，听着就是一、二十岁的毛头小子，百分百是江小兵这混球在外厮混没钱了，就和一帮兔崽子合伙演了出绑架案，讹诈他老妈。哼，开口就勒索三百万，一听就是还没走上社会的混蛋学生，对钱压根没概念。还有啊，对方说什么自己是中间人，江小兵不在他身边，所以没法给王丽琴听他儿子声音。绑架案还有中间人？一定是怕江小兵和他妈一通话，就露出破绽，所以捣鼓出一个中间人的角色。”
警员连连点头，崇拜赞赏：“有道理，那我们怎么处理？”
林杰道：“抓了这帮兔崽子再说，谁让这些傻子给我们乱添麻烦的。”
“怎么抓呢？”
“这还不容易？你再找个人，一起上王丽琴她家，等对方打电话过来时，你们直接戳穿他们，吓唬一下就回来了。这帮小鬼！”
可怜的陈进做梦都没想到，他们根本不信江小兵被绑架了。谁让这几年公务员大热门，刑警队一大半人都是新进的嫩头菜呢。
两个刑警队的警察光明正大地开车进入王丽琴家的小区，按了别墅门铃，王丽琴出门看到两个警察，大惊失色，慌张放他们进来，急问：“你们……你们就这样来了？会不会被人看到？凶手说我报警，他就撕票。”
一名刑警自信地呵呵一笑：“对方说绑架你就信了？”
王丽琴不明白他们的意思。
这位刑警聪明地做出分析，证明江小兵没被人绑架，而是他和那些小混混联手导演的一场讹家里钱的戏。
一是对方一直不让王丽琴听江小兵的声音，因为对方知道，王丽琴如果和江小兵对话上了，江小兵很可能说漏嘴，露陷了。哪有绑匪连人质声音都不让家属听一句的？从没有过的。
二是对方说他是绑架的中间人，江小兵不在他身边，我们做了这么多年警察，自己经办的和听到的绑架案里，哪有什么中间人的？这帮小鬼一定看多了电影。
三是听说你儿子挺横的，绑架为什么不抓更有钱人家的女学生，挑你家这个有点横的男生？
四是我们了解了下，你儿子放学回家，都是和一大帮人一起走的，哪有机会被绑架？其他人都好好的，唯独他能在众人眼皮底下被绑架？
五是绑匪声音听着幼稚，一听就是不超过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即便绑架，哪有绑匪张口就要三百万巨款的？说明绑匪对钱压根没概念，肯定是还没走上社会，没接触过生活的小混混。
五条理由一展，听得王丽琴将信将疑，但刑警说得言之凿凿，她细想一番，认为很有道理。但想到儿子居然会伙同他人一起讹自己的钱，她又是一阵伤心难过，看来以往过分溺爱孩子，长大了管不住。
随后，她醒悟过来，忙问：“我儿子被他的狐朋狗友带坏了，联合起来搞绑架，最后你们找出来，会不会有事？”
一名刑警郑重道：“这是触及刑法的行为，要承担刑事责任的。”
“我自己不追究他们，他们也要承担刑事责任？”
“当然了，民事案件民不举，官不纠，刑事案件一旦立案，改不了的。另外几个年纪大点的家伙要坐牢，你儿子虽然未成年，还是要承担一些责任的。责任大小就看谁是主谋了。”
王丽琴大急，真后悔没想清事实就报警了，忙问：“我儿子到时会怎么处罚？”
“劳教一段时间吧，具体时间长短，得看实际案情。”
王丽琴听得提心吊胆，她想着儿子这次回来后，必须要好好管教一番，但关进去劳教，那也太过了。
她是江平老婆，自然知道劳教所里都是些什么人，好孩子进去也被弄成流氓，而且劳教所跟监狱一样，新人进去不知要吃多少苦头呢。
她忙转身回屋子里，拿出五条休闲利群，外加两瓶高端白酒，在和刑警的一连串客套中，最后还是塞进了他们后车厢，拜托他们和林队长说说，这事情是别人带坏她家儿子的，不要让孩子被劳教等等。
两位民警一边笑着推脱，一边表示此事会有很大的斟酌余地的，劝她尽管放心。
刚一番客套完毕，王丽琴手机响了，又是江小兵的手机，她忙跟刑警示意，刑警叫她把录音器和扩音器打开，到时要作为证据。
她照做接起电话，对方轻快地问：“怎么有辆警车进你们小区了，该不会是你报警了吧？”
王丽琴气呼呼地质问：“你到底是哪个？别把我们小兵带坏了！”
这句话一冒出，显然是对方始料未及的，隔了半晌，对方才反应过来：“等等，等等，这是什么剧情？什么叫我把你们小兵带坏了？这……这不太合适吧？”
王丽琴道：“你这小畜生别废话，快让江小兵接电话！”
对方无奈道：“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只是个中间人，江小兵不在我旁边。”
一位刑警直接凑上来，拿起手机就喊话：“我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你们和江小兵马上到镇派出所来投案自首，你们这种行为已经触犯刑法了，现在自首，看在你们年纪轻，还能从轻处理。”
对方讶然了一阵，然后才呢喃吃惊道：“王丽琴，你真的报警了？”
王丽琴一听他口气，显然是听到报警后，心虚了，冷哼一声，道：“你不要再装了，也不要继续带坏我家小兵了，让江小兵接电话，你们都去自首吧。”
“等等，等等，我刚来，你们就叫我来派出所自首？这样……这样不合适吧？”
刑警严肃道：“对，你们这次玩得太过分了，马上到派出所，我等你们。”
“咳咳咳，别这样，”电话那头干咳一阵，才回过神来，“对不起，我真有点跟不上你们的节奏，让我想想，让我重新分析一遍，现在的情况，现在的情况是，你们不相信我绑架了江小兵？”
三人面面相觑，这蠢货还不承认吗？
刑警道：“你不要妄想继续演下去了，你好好思考下轻重缓急，听你声音，大概满十八周岁了吧，有些事你要考虑清楚，明白后果。快到派出所来！”
对方沉默了一下，吐口气：“哎，好吧，我这边考虑一下，待会儿再给你们电话。”
刑警很得意，看吧，这帮小鬼心虚了。
过了会儿，绑匪再打来电话：“江小兵的耳朵是不是有颗大黑痣？”
王丽琴狐疑地看了眼两个警察，随后奇怪问：“是啊，干嘛？”
“哦，那等下再说吧。”对方挂掉了电话。
他们再回拨过去，又关机了，气得两个刑警直咬牙，恨恨道：“这蠢货怕是没进过派出所，等他进来我要他好看！”
而王丽琴的心里起了一重担忧，她隐约感觉这事恐怕不是刑警说的那般轻巧。
两个没经验的警察正在派出所里跟人聊天打发时间，等着预期中的几个小流氓带着江小兵一起投案自首。
这时，见到王丽琴急匆匆跑进来，道：“对方刚才又打了我一个电话，说要我去望江路东面尽头的一个垃圾桶旁，捡一个小纸盒。他说过半个小时会再打电话给我。”
“这是什么道理，这帮家伙还不醒悟？”一人道。
另一人也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想了想，说：“还是去看看吧。”
望江路是城郊的一条偏僻马路，造好没多久，路灯监控等配套都还没搞起来，东面的尽头果然有个垃圾桶。

第六章
三人来到垃圾桶旁，周围找了一圈，哪有什么小纸盒？
正在气恼时，电话又响了，接起后电话那头似乎洋洋得意地问：“怎么样，纸盒找到了吗？”
一名刑警夺过手机，大怒道：“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哪有纸盒啊，我现在就在垃圾桶旁。”
“没有？难道你们找错了？”对方很惊讶。
“几百米内就这一个垃圾桶，哪里会找错！”警察怒不可遏。
对方沉默了片刻，抱怨一句：“都怪我疏忽大意，纸盒子放着说不定被捡垃圾的收走了。麻烦，难道又要让我恶心一次？”
“什么恶心一次？纸盒里是什么！”警察急问。
可是电话已经挂掉了。
“妈的，这小子真不想活了！”另个警察破口大骂。
方才那位警察和王丽琴感觉事态似乎越来越不像所说的，只是联合起来演的一出绑架案，脸上都开始笼罩上一层阴霾。
他们在垃圾桶周围继续搜寻一番，没有结果。
没多久，那位怒气冲冲的警察接到了个电话，过后，他张张嘴，脸色沮丧，干声道：“有个捡垃圾的来报案，说他……说他捡了纸盒子，打开发现装了只人耳朵，上面有颗大黑痣。”
王丽琴听完，当场昏了过去。
县局刑侦队的办公室里，王格东脸上泛着铁青，看着眼前这个纸盒子里的“恶心”玩意儿。
一只人耳朵，一只长了颗大黑痣的人耳朵，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这只耳朵还是煮熟的。
王格东手指重重地戳了戳桌面，冷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队长林杰和另外两外队员支吾地把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
听完，王格东狠狠咬了咬牙，怒道：“你们有没有脑子，我问你们有没有脑子！你凭什么武断是江小兵跟其他人设的骗局？就凭你那么几条幼稚可笑的分析理由？就凭你那么点脑容量你就直接下结论！现在是少了个耳朵，要是灭口了怎么办？林杰，你说现在怎么办！绑匪把受害人耳朵割了，还煮熟了！你说怎么办！”
林杰无言以对，他早上还信誓旦旦坚决认为是出戏，没想到马上就出了这种事。
确实，也只能怪他们太武断，跟绑匪通话时认为对方话语轻佻，声音年轻，并且不让家属听人质声音，坚信是江小兵同伙设的骗局，还催促对方快点去投案自首。这才闹出耳朵的事情。
这时，一名警察扶着眼眶通红的王丽琴跑了进来，手上捧着手机，铃声大作。
“老大，又打来了。”
王格东照例打开录音器和扩音器，让王丽琴接起再说。
“喂，还是我，我们在望江路东面尽头的倒数第五个垃圾桶，又放了个纸盒，可是这次没有痣，不知道你会不会认得出来。”
“你……你又……”王丽琴差点又当场昏倒。
“什么你又？”对方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抱怨道，“你们找到了耳朵怎么不早告诉我，捧着这东西我也觉得很恶心。”
王格东听到这个年轻的声音，心里泛起一股厌恶，这俨然像极了变态杀手的口吻，反正对方已经知道王丽琴报案了，藏着也没有用，他接过手机，沉声道：“我是县公安局的，你们不要冲动，我劝你们考虑仔细，不要再做糊涂事了。你们有什么条件，说吧。”
对方似乎在琢磨：“本来我们商量着，说如果王丽琴报警的话，我们就撕票，现在可怎么办呢？”
王丽琴激动道：“你要钱是不是，我一定给你，不要伤害我儿子。我求你们，我求你们了！”
“哦，看不出你这么好说话，很通情达理嘛，我们如果再撕票就太说不过去了。咱们的合作还是可以继续的，我相信你儿子就算没了两只耳朵，看起来很奇怪，但毕竟还活着的，是吧？你只希望他活着就行了，对吧？那个谁——就是刚才说自己是公安局的那位老兄，还在吗？”
王格东皱眉道：“你想怎么样？”
“你声音听着不像早上的笨蛋那么嫩，看来你应该是他们的头，把你的姓名和职务报上来听听。”
他犹豫一下，不爽地开口：“王格东，”他加重了一下语气，“副局长，专管刑侦！”
“啊哟哟，我好怕呀。”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怪怪的腔调。
听到这副欠揍的声音，王格东真想回他一句“去你妈”！
对方继续道：“王丽琴在吗？你报警的事我们可以不追究，原谅你吧。不过等到咱们交赎金那会儿，如果警察跟在你后面，那就只好拜拜了。——还有那位号称专管刑侦的了不起的王局长，既然王丽琴报案了，我相信你们不会撒手不管，好吧，你们要玩我们就陪你们玩，只是，别在交赎金时让我看到你们。”
王格东一脸冷色：“怎么交赎金？”
“你又不是王丽琴，我干嘛告诉你？拜拜。”
说完，又挂断电话，打回去依旧关机。
王格东被绑匪气得脸色都变了，他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甚至可以说老三老四的绑匪。对话中的声音分析，这人年纪很轻，但恐怕是个心理变态的家伙。他自称“我们”，看来还有同伙。
他忙叫人再跑一趟望江路，把另只盒子拿回来。
随即思索一番，要按步骤抓捕绑匪。
他把刑侦队主要队员全部叫过来，布置工作。
第一，马上查手机信号，一旦确定目标所在的区域范围，即刻回报，到时再安排便衣，以维修管道等方式，接近绑匪所在点。
第二，找两个便衣，到学校问江小兵昨天一起的同学，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原整个事实经过。这件事一定要做得隐蔽小心，因为绑匪很可能会在暗中盯着警方行动。现在时间已经晚上六点半，要快点到学校去，赶在夜自修结束前完成工作。
第三，从仓库里拿出相关的电子设备，把王丽琴的手机改装过，使不管接到什么电话，都能第一时间连到警局，并能由公安发出对话的指示。
第四，先让王丽琴回家，派两人穿成便衣，偷偷潜入家中，把家里电话也连线到警局，同时房子内外要彻底搜查，是否有监听设备等。
至于绑匪索要的三百万现金，王格东压根就没想过，他认为一切顺利的话，今晚就能把绑匪揪出来。
工作迅速展开，王格东留守办公室坐镇指挥。
很快，林杰带来了第一个消息：“老大，信号查不出。”
王格东一迟疑，道：“怎么回事？”
“对方关机了，今天白天绑匪每次打电话，都是开机打完马上关。根据白天信号所在的地点，发现绑匪处于移动状态，技术人员说绑匪可能是用了信号干扰装置，使手机信号不是固定地发往同一个手机基站，这种装置很多诈骗电话也用。另外，由于绑匪开机时间很短，移动公司收到的信号数据有限，技术人员只能确定几个平方公里内的区域，没法准确锁定位置。”
王格东道：“歹徒下一回开机时，我们多久能查出他的位置？”
林杰道：“我们已经监视江小兵的手机号，正常情况下，就算他继续用信号干扰装置，只要他开机时间超过两三分钟，我们就能把他锁定在直径不超过一百米的区域内。”
“如果他还是和今天一样说几句就挂了呢？”
林杰无奈摇头：“那测出的区域，面积还是挺大的，不太好确定。”
“我们公安里，就找不出厉害点的技术人员，能准确锁定信号位置的？”
“技术员说，如果对方没有使用信号干扰装置，我们既然已经监视对方号码，只要对方开机，十几秒里就能锁定对方位置。查位置的原理是根据移动基站接受信号的位置，进行校正，时间越长，范围越精确。但信号干扰装置就是让手机信号，并非固定地发向最近的基站，所以确认准确位置有难度。而且国内移动公司的技术比不上发达国家，像美国等因为反恐需要，移动运营商的数据更丰富，国内在技术搭建环节就没考虑这么多。如果绑匪继续用干扰装置，打一两分钟就挂电话关机，就算找来国安的，也查不出来。”
王格东挠了挠头发，皱眉道：“知道了，你继续去盯着其他事，安排专人二十四小时盯手机信号。”
没几分钟，潜入王丽琴家里的便衣打来电话：“老大，家里搜过了，没有任何监听监控设备。给她手机安装的连线设备已经弄好，我们正在她家呆着，随时候命。”
“好，你们今晚就守在她家吧。”
又隔了些时间，两个警察捧了另只纸盒子回来，里面自然是江小兵第二只煮熟的耳朵。
王格东看了一眼，一阵厌恶，这歹徒真是个变态，居然把耳朵割下来，还放锅里煮了。从煮熟的程度看，应该是清蒸的。
他叫他们把东西拿下去交给法医，顺便查查纸盒子是否有额外线索。
因为望江路没监控，纸盒子又很小，甚至可以往衣服里一塞，即便歹徒是从其他有监控的路段经过，也没法被警方看出嫌疑，所以王格东没有要求他们对望江路附近的监控进行排查。
到了晚上十点多，学校的便衣回来报告：“老大，昨晚江小兵和三个同学在夜自修结束前逃课回家，时间应该在九点十分左右，他们路过一个网吧时，这三个同学就去里面玩儿了，江小兵是一个人回家的。之后发生什么事，他们三个都说不知道。”
王格东脸色有些阴沉，道：“三个人是分开做笔录的吗？”
“恩，分开问的，我们仔细核对口供，三人供述没有矛盾，这是他们的详细口供。对了，老大，这三个学生要不要带回来继续审？”
王格东看了一遍口供，发现并无出入，摇头道：“先不用，毕竟是学生，明天要上课，初步看和这三个学生无关。恩……这样，你找一下江小兵可能的回家路线，看看哪些路段是有监控的，然后打电话给交警，让他们把监控拿过来。”
“好，我马上去办。”
一直忙到大半夜，总算在监控里找出了江小兵的身影，他是走进一条非主干道的小马路，这条马路不长，大约就四百多米，两头分别有一个监控，路一边是河道，另一边是整排连成一体的居民楼和店面屋，没有其他的通道。
所以这条马路相当于一个封闭区间。
录像在晚上，清晰度很差，但还是能看出大致的情况，江小兵从第一个监控进去后，再也没从任何一个监控中出来。
王格东陷入思索，是绑匪就住在这短短四百多米的居民楼里，把江小兵抓楼上去了，还是绑匪开车，把江小兵带走了呢？
不管答案如何，妄想今天晚上破案是不可能的了。
第二天早上，一名刑警急匆匆跑进王格东办公室：“老大，有个陌生号码打来，怀疑可能是绑匪。”
王格东急忙跑进网络室，一边叮嘱技术人员马上监测信号点，一边通过话筒传指示给王丽琴：“你接。”
王丽琴接起后，颤巍巍地道：“喂？”
电话那头问了句：“你好，还是我，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你儿子的手机卡我不再继续用了。”
王格东心里一惊，刚监听了江小兵的手机号，绑匪居然不用了，这可怎么办？忙使个眼神，暗示身旁的技术员监控这个号码。
对方继续道：“钱准备好了吗？”
王丽琴不知如何回答，王格东道：“告诉他，这么大一笔钱一时半会凑不齐，需要点时间。另外，尽量拖延电话时间。”
见王丽琴迟迟未回答，电话那头突然笑了起来：“是不是在跟警察商量怎么回答我？”
王丽琴连忙否认：“没有，怎么可能！我，我不会找警察合作的。我只要我儿子活着回来。”
“哦，那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这个电话，昨天那位主管刑侦的好厉害的王局长听不到吗？”
这句话不光王丽琴听得到，王格东听得到，全办公室里的所有刑侦队员都听得到，王格东冷哼一声，默不作声，他心里在骂，我就说了我主管刑侦，什么时候说过我自己“好厉害”了，这小子几次揶揄自己，根本是活得不耐烦了！
王丽琴道：“没有，当然，他听不到，只有我自己——”
“对不起，这个电话你接的有点晚，到现在时间超过两分钟了，我马上要挂电话，对了，听说只要手机开机超过五分钟，你们公安就能锁定我的位置吧？是不是这样，那位主管刑侦的好厉害的王局长？”
王格东浑身一震，直接切过信号，对电话喊：“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的？”
对方没有回答他，只说了笑着说了句：“再见。”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所有队员都尴尬地看着王格东，王格东抿抿嘴，看向技术员，问道：“信号锁定了吗？”
技术员干张张嘴：“没有，绑匪换了新号码，我还没做好监控的工作，他就挂了。”
王格东微眯起眼，道：“绑匪怎么会知道开机超过五分钟，就能锁定他位置的？”
技术员绞尽脑汁想着解释：“也许歹徒也懂这方面技术。”
“哼！”王格东站起身，道，“林队，马上带人，一起去王丽琴家。”
林杰疑惑道：“老大，绑匪如果派人盯梢，看到我们光明正大去王丽琴家，会不会……撕票？”
“他们都知道我们的行动了，藏着掖着有什么用！”
一群人刚到王丽琴家没多久，手机响起，只是这次又是另个陌生号码。王丽琴小心接起：“喂，哪位？”
“还是我，又换了个号码。对了，钱准备好了吗？”
王丽琴按照身旁王格东的吩咐，道：“三百万，是不是太多了，我没有这么多钱，能不能少点？”
对方倒是很爽快：“没问题，少了两个耳朵嘛，一个耳朵一万块，这样吧，二百九十八万。当然了，我这人很好说话，还能继续打折，一根手指算三万块，一条胳膊二十万，一个——”
王丽琴忙制止：“我一定凑，我一定凑，给我点时间好吗？”
“没问题，三天后我再联系你。对了，我要求钱是从银行取出的，十万块一叠的钱砖，没有拆过，这样我才容易运走，也不用费力气点数，其他包装的我都不要。记住，别想用假钱糊弄我，否则后果自负。还有那帮警察，有本事这三天找到我们吧，交赎金那天如果跟来，你们会后悔的。”
见他模样又要挂电话了，王格东急忙切过音频通道，道：“人质现在怎么样，让我们听听他声音。”
“我有跟你说话吗？那位好厉害的专管刑侦的王局长！”
对方发出尖锐嘲讽的笑声，说完，又直接挂断电话。
回拨过去依旧关机，王格东本在官场中修炼出内敛的性格，此时也不免被他气得脸都胀了，几次三番只要他一张口，歹徒就揶揄一句“好厉害的专管刑侦的王局长”，随即就挂掉电话。
我跟他前世有仇啊！这畜生！
被我抓住非打得他跪地求饶！
林杰道：“老大，绑匪好像是在挑衅我们警察？”
王格东咬牙：“岂止是挑衅，他们就是向我们警方下了挑战书！哼，三天内，我一定把这帮畜生揪出来，到时带回局里，看怎么收拾他！”他眼中流露出厉厉凶光，显然除了这家伙外，从没人敢对他如此揶揄调侃。
王丽琴急道：“王局长，我该怎么做，我家小兵能回来吗？”
王格东自信满满：“你放心，一定找得到！”
“那三百万我要不要先准备起来？”
“怎么？”王格东瞪了她一眼，“你不相信我们三天内一定把那混蛋抓出来？”
王丽琴连忙否认：“不是不是，我是……我是不知道怎么做，而且……而且小兵的耳朵被他们割了，我怕——。”
王格东哼一声，打断道：“你留在家等消息吧，反正电话已经连好线，凶手若再打来，我随时能接通，有什么情况再联系我吧，我派两个人在你家守着，另外再加派几个警力，二十四小时监控你家附近的人员往来。其他我自有安排。”
说完，王格东吩咐一番，带着林杰一群人走了。
他势必要在三天内把这帮可恶的绑匪揪出来！尤其是绑匪里这个揶揄自己的小畜生！
城外一座山上的公墓，陈进背负着双手，拾级而上。
找到甘佳宁的墓很简单，他那天跟踪何家婆婆上坟就知道了。

第七章
这是个双人墓，上面贴着何建生与甘佳宁的合照，当然，陈进知道，甘佳宁的墓是空的，因为尸体根本没法拼。看着两人的合照，陈进心头泛起一阵酸酸的醋意，嘴里念叨着：“个子高，长得帅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被人打死了，还连累了你，现在后悔吧？”
他抿抿嘴，摸了摸自己不太茂密的头发，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一寸照，盖在何建生的照片上比对，本想嵌进墓碑上的照片框里，代替何建生，随后想了想，道：“算啦，我若这么做，你肯定要跟我算账了。你呀，就喜欢这种小白脸。何建生啊何建生，你可真娶了个不要命的好老婆。对你一往情深，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若我有你的一半福气，我第二天就死也心满意足了。”
他转而把照片放到了墓碑一旁，拿了块石板随意盖住，坐到一边，继续道：“你们俩夫妻在这儿，我这张照片当个电灯泡不介意吧？即便介意，反正现在也没法反对。不过这便宜我也不会白占，我帮你们做点事的。如此结果，是我失去了徐增这位发小的老友，他一定是以为我疯了，你们呢，听我这般神神叨叨的说话，也觉得我脑子坏了吗？其实我脑子清醒得很，我所做的，是徐增没法理解的事。不过甘佳宁，你既然敢这么做，你当然理解。”
说完这些，陈进又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强行忍住，掏出药吃下，过了几分钟，重新恢复了镇定：“我现在说的这些话，你们也听不见，无非是我有些寂寥，对着墓碑说说，也是对着我自己说。甘佳宁你猜我会用什么手法对付那些人？你肯定猜不到，你就在一旁看着吧，让我先做完第一个案子让你开开眼。当然了，这次也不算我一个人动手，我还带来一位意想不到的帮手，那位朋友才是犯罪的主角，我嘛，甘心做个配角。哈哈，不过警方一定以为我是主角咯。其实对付起他们来，也挺讽刺的，想着他们那天怎么对付你儿子，现在他们又如何苦苦哀求我，我随便耍个情绪，就把他们弄得神经紧张，真富戏剧化。好吧，今天我还有很多事，就先聊到这儿，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们。”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收敛了下他一整块的腹肌，重新背负双手，嘴角挂着一抹笑容，拾级而下，缓缓离开。
山下过道处，正走上来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是徐增，手里拿着一束白菊花，女的年轻漂亮，身上的穿着和手里的包包一望而知，是个富家女。
两人擦肩而过时，徐增看了陈进一眼，随即目光平视向前，似乎这个人压根不存在。
双方相隔远后，身旁的女子悄声问道：“刚才那位怪大叔干嘛一直看着你？”
“怪大叔？”徐增一愣，随即笑了出来，“那人看上去很老？”
女子道：“废话。”
“你看他有多少岁？”
“有什么好看的，五十岁吧。”
徐增咳嗽着把笑意忍回去，道：“要是这人和我差不多岁数，不知道他听了会不会吐血。”
女子奇怪问：“你和他认识的？”
徐增果断摇头否认：“怎么可能，我哪认识这种古怪的神经病呢。”
“哦，”女子释然，“吓死我了，这个人一直看着你，又听你这么一说，我还以为你和他认识呢。”
徐增道：“走吧，送上花，咱们就走人。”
女子道：“今天又不是什么日子，你干嘛要跑公墓来？”
“不是跟你说了嘛，看个朋友的朋友，今天刚好是她的七七。”
“你哪个朋友的朋友？”
“我的发小，现在在美国，是个化工的博士，托我来送束花。”
“哦……就是你说的何家那个姓甘的女人？”
“恩。”
女子咂咂嘴巴：“她可也算个烈女了，看来你朋友一定是喜欢她咯，她结婚好几年了，现在死了，你朋友还记挂心上。不知道你对我会不会这么用心。”
徐增哈哈一笑：“不妨你也当回烈女，你看看我会不会这么用心。”
“去死！”女子扭抓他的脸，徐增大笑躲闪着，但间隙的目光依然瞥了眼山下遥在远处的那个孤独的身影，心里不禁一抹悲凉袭来，忙赶紧瞥回视线，不再去想。
到了甘佳宁的墓前，他看到墓旁已被打扫了一遍，还放了一束花，他以为是陈进放的，并不在意。
女子无聊地在一旁等着，徐增把花放好，清理了一下墓前的杂草，不小心碰到了那块石板，看到石板下有张照片，他抬起石板，抽出发现是陈进，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睛，心里冷哼着，把自己照片放在这儿，如果将来被人看到，岂不是直接就成了怀疑目标？他一把抓起照片，撕碎后揉捏一团，朝旁边乱扔出去。
徐增立在原地，默默驻足了一会儿，随后气恼地捡起地上的尖石头，把墓碑上何建生的照片划得稀烂，吐了口气，转身离开。
会议室里聚满了刑警，金县治安还算可以，一年到头没几次刑事大案。这次闹出个绑架案，而且绑匪一开场就割下人质耳朵并煮熟，手段残忍，性质恶劣，加上绑匪大言不惭的口吻挑衅警方，彻底将警方震怒了！
王格东向全体做了案情通报，随后道：“我们首先要搞清楚，绑匪一共有几个人。目前跟我们联系的只有一个人，但他一直自称是‘我们’，现在不清楚这伙人一共有几个，以及他们有几个窝点？”
一名老刑警分析道：“对方自称是‘我们’，但我觉得绑匪就是他一个，没有其他同伙。”
“哦？”王格东好奇地看他一眼，道，“为什么这样认为？”
“绑匪说他是绑架的中间人，江小兵不在他身边，但割耳朵煮熟那一回，对方又称这件事让他很恶心。如果江小兵不在他身边，而在另一个窝点的其他同伙处，那么他怎么割下江小兵耳朵的，又哪会觉得恶心？这说明所谓的中间人是假的，江小兵就在他身旁，他自称‘我们’，只是为了壮大声势，装腔作势。”
另一人反驳道：“你这个分析不对，我记得绑匪第一次要割耳朵前，电话里说他们要商量一下，挂断电话后，过了几分钟才重新打过来问江小兵的耳朵是不是有颗大黑痣。这表明江小兵确实不在中间人身旁，他先打了电话给其他绑匪确认后才说的。至于绑匪说的恶心，不是指割耳朵这件事，是指把耳朵放在望江路上。江小兵的耳朵，是绑匪的同伙在其他地方割的。随后同伙把耳朵交给他，他把耳朵装盒子里，放望江路上。”
老刑警道：“可是如果说，江小兵在其他同伙手里，为什么同伙割下耳朵煮熟了，先交给中间人，再由中间人来安放，不是同伙直接放到望江路上？”
这人道：“这说明绑匪有严密的分工合作，其他人只负责控制江小兵，所有的与外界接触，都由这位中间人来完成。即便中间人被抓，他们手中依然控制着人质，能与我们警方周旋。”
听了他的话，老刑警暂时也找不出理由反驳，因为他们目前所有的猜测，依据的都是这个“中间人”的所有对话，此人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根本没法断定。
王格东对他们的观点，觉得都有几分道理，与绑匪通话中，他自称是“我们”，又称自己是中间人，江小兵不在他身旁。但江小兵耳朵至少他是见过的，也是他安放在望江路上的。如果绑匪真有如此严谨的分工合作，看来对方有点来头，案子不是那么容易破的。
思索一番，王格东道：“目前仅有的线索依据只是我们跟绑匪进行的几次通话，仅凭这些，还无法完全判断绑匪究竟有几个人。我们姑且从最坏情况考虑，相信绑匪说的，他是中间人，另有团伙在控制着江小兵。现在最关键的，还是找出绑匪的位置。无论是这个中间人，还是控制江小兵的其他团伙，只要找到其中一处，就能一举抓获这帮匪徒。嗯……还是按步骤来吧，林队，你先给大家讲解一下江小兵失踪的情况。”
林杰站起身，安排投影仪在墙上投出一幅地图，他拿着天线杆介绍：“江小兵是进入这条长度四百多米的安乐路后失踪的。大家可以看到，安乐路的地形比较利于我们警方的破案。这条路上，一边是河道，河道很深，绑匪不可能从河道出入。另一边是居民楼和店面屋，共一百多户人家，整排沿街房屋，背后是片绿地和已拆迁路段，房屋中间没有隔断，也没有其他小路进出。而在安乐路的两头，分别有一个监控探头，也就是说，整条安乐路是个封闭区间。绑匪作案，也必然经过监控探头。虽然案发是晚上，两个监控的清晰度都不好，但我们初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只发现江小兵从西面这个探头进入后，再没从任何一个探头出去。那么绑匪让江小兵这样一个大活人，从安乐路这个封闭区域内消失，只有两种办法。一是用车把江小兵装上后带走了。二是绑匪的窝点就在安乐路一侧房屋的某一间内。”
王格东补充道：“绑匪的窝点就在安乐路上的可能性不大。因为经过我们的前期侦查，得知江小兵的回家路线不固定，大部分时候都跟其他同学绕外面的大路回家，很少会穿过安乐路。如果绑匪的窝点就在安乐路上，他要绑架江小兵需要等待三个条件。一是江小兵落单；二是江小兵选择走安乐路回家；三是安乐路当时没有其他行人。三个条件同时成立的概率很低。所以我考虑，绑匪想提前在安乐路上租下房子，等这三个条件同时满足时绑架江小兵，造成江小兵凭空消失的假象，得等到猴年马月了，这种犯罪可能性很小。所以绑匪更应该是用车把江小兵带出监控的。”
大家对王格东的分析都很认同。
王格东继续道：“如果绑匪是用车子把江小兵运走了，那么不管绑匪是在案发前车子就已停在安乐路上，还是案发后，制服住江小兵，才把车子开进来运走。最终的结果，绑匪的车子必然是在案发后，驶离出了安乐路上的监控。林队，案发后驶离出安乐路监控的车子有几辆？”
林杰道：“当时已是晚上，冬天人流车辆少，我们统计了下，案发后一个小时里，只有九辆车开出了安乐路的监控。这九辆车都是经过安乐路，不是原先就停在安乐路上的。”
王格东道：“这几辆车能排查吗？”
“探头清晰度低，又是晚上，车子打着灯，一大半车子看不清号牌。不过我准备找市局的图像专家帮忙，把画面调清晰。即便最后结果不如人意，我们通过车子的主要特征，早晚也能找到这几辆车子，但找寻工作恐怕很难在三天里做完。”
王格东用手摩挲着脸上的胡渣，思索下，道：“这几辆车也未必就是绑匪的车了。安乐路上能停车的吧？”
“能，路的右侧是停车道，我们了解过，每天晚上会停二、三十辆车子。”
王格东道：“这次绑匪的语气很硬，底气很足，显然有备而来。聪明的绑匪不会在第一时间里就经过监控离开现场，他会先把江小兵控制在车内，等到第二天再离开的话，我们的排查工作就困难了。”
林杰道：“我感觉这伙绑匪是心理变态，不会这么聪明有耐心等到第二天。”
王格东不软不硬地说一句：“不要带着感觉办案。”
这话虽没明说，也听得出意思。
如果不是林杰凭感觉自做聪明，江小兵的两个耳朵也不会被割下煮熟了。王格东一向觉得林杰这家伙有点轻浮，办案不够严谨，成不了大事。
林杰抿抿嘴，只好道：“江小兵的失踪情况基本就是这些了，老大，现在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做？”
王格东想了一阵，道：“要在交赎金前锁定绑匪身份，我们剩下只有两天多的时间了，接下来要做好四块工作内容。一是安排便衣到学校附近进行走访，询问江小兵要好的同学，看他最近是否有异常情况。江小兵平时都跟一帮人一起回家，当天晚上刚好他落单就被绑架了，说明绑匪一定经过了很多天的踩点跟踪才抓到机会。说不定有同学注意到这个跟踪的人。另外，重点关注跟江小兵要好的社会人员，尤其是一些成年流氓，看看有没有可能是几个流氓联同绑匪做的案子。不太好问的话直接把那些个流氓抓回来关上一阵，等案子清楚了再放回去。第二，安乐路上的一百多户人家，安排便衣和辖区民警一起，逐门逐户进行摸查走访工作，虽然绑匪窝点就在安乐路上的可能性不大，但流程工作我们还是要做好，以防万一。对了，做这个工作的人身上带枪，因为绑匪口气很大，我怕说不定有些手段。第三，对安乐路附近的居民进行走访，看看案发当晚是否有人听到呼救的声音，或者是目击证人。第四，车辆的调查一定要深入。这是江小兵在监控眼皮底下被带出安乐路的最可能情况。虽说这块工作不是两三天内就能完成，但能做多少是多少吧，抓紧办就是。林队，这四件事你马上安排，除了咱们队的人外，辖区的派出所抽调几个有经验民警一起办。”
林杰马上应承：“没问题，老大，那么王丽琴家里这边呢？”
王格东道：“这块有人盯着，一旦绑匪再打电话，随时能接到我这里。只不过绑匪既然下了三天的战书，我们如果不能在这期间破案，不仅是警方的面子问题，接下去到了必须交赎金的阶段，我们就会很被动了。”
会后，王格东走向法医实验室，林杰小跑跟过来，道：“老大，都安排好了，按你的四块工作，即刻就查。”
王格东点了下头：“好的。”但看林杰依然站在原地，似乎欲言又止，便问，“还有什么事？”
林杰支吾着道：“老大，江小兵耳朵的事，确实……确实是我不对。”
王格东拍拍他的肩，宽慰道：“刚才我在会上不过随口一提，你不用往心里去。每个警察总会犯错误的，犯错误不可怕，及时吸取经验教训就好。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报到上面去，就算上面知道了，也是我顶着，不会查到你这节。”
林杰大松了一口气，真心感动，道：“老大……我，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多向你学习经验，提高自己。”
“好吧，客套话不必多说，你去干活吧，破了案我才高兴。”
林杰走后，王格东步入法医实验室，叫过陈法医，道：“老陈，耳朵和纸盒子有什么发现吗？”
陈法医摇头：“没有，上面提取不到任何指纹、DNA等有效物证。”
王格东抿抿嘴，道：“纸盒的来源呢？”
“普通的纸板，哪都能随手弄到，或许绑匪随便楼下垃圾桶拿的呢，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王格东思虑一番，道：“看来绑匪有些反侦察的意识。不过有点我觉得奇怪，绑匪为什么要把江小兵耳朵割下来，煮熟了呢？”
“绑匪一定心理变态，有虐待狂倾向，说不定有异食癖。”
“异食癖？”王格东忍不住汗毛张起，道，“你是说绑匪有吃人肉的癖好？”
陈法医不敢肯定：“我说是有可能，但没法确定。因为把人身体器官某部分割下来，并且煮熟的案子不多，我查了一下国内这几年的卷宗，这种案子的凶手往往有异食癖，心理也极端不正常，所以我才会这么推测。”
“耳朵拿过来时，已经煮熟多久了？”
“我拿到耳朵后看过，大概煮熟后不超过十个小时。”
“哦，就是说，绑匪把耳朵煮熟了，马上装在纸盒子里，放到望江路上了？”
“恩，没错。”
“用刀割的吧，不是咬下来的吧？”问出这个问题，王格东自己也一阵头皮发麻。但如果真是异食癖的变态杀手，说不定真会咬下来。
陈法医尴尬笑笑：“利器割的，对方还没这么变态。”
王格东放心松了口气，点点头，思索一番，随后道：“我觉得你猜测绑匪有异食癖和我心里的想法不太一样。”
“老大，你觉得是怎么样？”
王格东点起支烟，思索着道：“从这案子一开始到现在，跟我们通话的绑匪始终称自己是中间人，从来不让人质与我们通话。现在耳朵被割下了，我看，重点不是耳朵被割，而是煮熟了。”
“你的意思是？”
“耳朵煮熟了，是不是血液凝固，你这边测不出江小兵被割耳朵时，是死是活？”
陈法医顿时醒悟，道；“没错，除非死了很久，现在是冬天，尸体容易保存。如果就在这几天，从尸体上割下耳朵再煮熟，耳朵都是软组织，血液很少，煮熟后我更没法判断江小兵现在的生死。”
王格东微微眯眼，道：“绑匪自称是中间人，江小兵不在他身边，我这些年接触过或者听到过的绑架案，从来没出现过什么中间人，他以这个为借口，不让王丽琴跟江小兵通话。那时我就隐约猜测，江小兵可能是遇害了。同时，绑匪割下耳朵，是因为我们队的几个蠢货不相信江小兵被绑架了，如果绑匪要证明给王丽琴，江小兵确实在他们手里，那对方直接割下耳朵就行了，何必要煮熟呢。既然煮熟的耳朵无法判断江小兵死活，我现在更有理由怀疑江小兵已经死了。”
陈法医思索片刻，道：“但如果说江小兵已经死了，也不太合情理。”
“为什么？”
“如果江小兵已死，绑匪还想继续讹钱勒索的话，应该尽快完成交易才对。对方也肯定会想到，时间拖得越久，我们越容易猜测出江小兵已经遇害，从而不会跟他进行交易。可对方还给我们三天的时间破案，三天后再进行交易。这不太合乎逻辑。”
王格东重重地嗯了声，沉着脸道：“这次绑匪的口气很大，非常嚣张，我感觉对方来头不小，现在这起绑架案，从头到尾都与以往接触的不同，而且整个案子疑点重重，真是难办。”
当天晚上，王格东依然留在县局等消息，林杰急匆匆跑进来，道：“老大，第一块工作查江小兵学校情况差不多了，他要好的朋友没发现他最近有异常，也没注意到被人跟踪过。另外和他有接触的几个社会流氓都抓进来了，初步审了一遍，没得到有用线索。”
王格东点点头，道：“几个混混继续关着审吧，就算最终没结果，也等过了这一阵再放出来，免得被绑匪知道了，引起警觉。”
“第二个调查安乐路上居民的工作还在进行中，暂时没有发现。第三个走访周边的工作也在进行，到目前没线索。不过第四个排查车辆，市局的图像处理结果还没发回来，但我们注意到一个细节，有个人估计很可能就是绑匪中的一员。”
“哦？”王格东有些吃惊，道，“有这种事，什么情况？”
林杰道：“视频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你看一下吧。”
王格东点开视频文件，画面中先是静态的场景，正对着安乐路出口的一端，灯光昏暗，此时路上没有人车经过。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出现在视频中，不紧不慢地走着，中间停顿片刻，很快走离了视频区域。画面也到此结束了。
王格东抬头不解问：“你说的就是这个人？”
“嗯。”
“可这人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林杰道：“可能是视频的光线太暗了，我调整一下对比度，你再看一眼。”
随着林杰调整了光影效果，这次再看，画面比上一回略微清晰，王格东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仔细分辨中能够看出，那个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长款夹克衫，似乎体型有点胖，戴了毛线帽，脸上也遮着口罩，他走到视频中间时，突然抬起来头，似乎是在看向监控探头，同时朝空中伸出了右手。
王格东惊讶指着视频：“这个人……这个人在对监控竖中指！”
太嚣张了，实在太嚣张了！世上竟有这般气焰的罪犯！
“是的，看他样子就是在竖中指，所以我们怀疑他就是绑匪之一。不过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就算图像经过处理，也没法知道此人是谁。”
王格东寻思着，半晌，道，“此人之前是什么时候进入安乐路的？”
“江小兵走进安乐路后，过了不到半分钟，他也进去了，随后过了大概八分钟，他走出了安乐路。”
“八分钟……”王格东心里计算起来，“安乐路一共四百多米，普通人走完大概要花三分钟，这个人一共待了八分钟，嗯，没错，他就是绑匪！”
“不过他是一个人走出安乐路的，没有带着江小兵。此后这个人也没回来过。”
王格东点点头：“这证明绑匪至少有两个人或以上，既然不是他带走江小兵的，那就是同伙用车等把江小兵运出去了。”
可王格东想不通，这人为什么不跟同伙一起离开，而是一个人这么嚣张、大摇大摆走过，对监控竖中指，这不就是在自己额头上写上“我就是绑匪”吗？他凭什么这么自信，敢挑衅警方？
可转念一想，这家伙挑衅警方次数还少吗，这畜生不知吃了什么仙人屁，他就是这么自信，就是这么嚣张，你能拿他怎么样？
“老大，接下去我们怎么查？”
“调周边监控，查这家伙的行动轨迹，同时找找看，说不定他在其他监控里摘下口罩了呢。”
“好，我马上去安排。”
“还有，案发第二天的监控也查一下，看看是否有疑似这个家伙的人再次走进安乐路。”
“好的。”
“对了，早上过后，绑匪一直没打过电话了？”
“嗯，对方的几张手机卡我们都做了监控，一直没收到过信号。同时我们查了绑匪用过的所有手机号码，都是不记名卡，购买地有的是市区，有的是杭州。”
“杭州，跑这么远买手机卡？”王格东寻思道，“绑匪知道我们警方介入后，再也没用过江小兵的手机卡，每个电话都换新卡，而且从购买地看，既有市区，又有杭州，绑匪不会同时在一个点购买多张卡，他一定是每个销售点只买一张。对了，这些手机卡是哪个销售点，哪天卖出的，有记录能查？”
“查不了，这些手机卡是书报亭和小卖铺销售的，移动公司没有登记哪家卖出，这几张卡都是在前几天才刚刚开通使用，所以也没办法知道绑匪到底是哪天买的。”
看来绑匪这次准备得极其充分，打电话时用了信号干扰设备，通话不超过两分钟就挂断，而且每个电话，都用一张新的不记名手机卡，用后即丢，难怪这么有恃无恐，不怕我们警方查到他们。
很多案子都是通过犯罪分子的手机信号定位出结果的，这些罪犯大都文化层次低，对手机的知识很有限，直到警察找上门，还想不通到底是怎么找到他的。

第八章
这伙绑匪就不同了，对手机的监控格外敏感，警方根本没法通过手机信号查到他们的任何线索。
对于这个时间紧迫的绑架案，查手机信号是最有用也是最有效的手段，现在绑匪把这扇门给关上了，嗯，案子很棘手，对方不太好对付。
王格东思索片刻，吩咐道：“先这样，我布置的四块工作还要继续做下去。视频里的这个绑匪，只能看出是个胖子，长相和年龄都没法判断。衣着上看不像个小青年，但也不排除小青年穿这种夹克衫的可能性。跟我们通话的绑匪听着声音像二十来岁的，但也可能是用了变声器，不让我们听出真实声音。视频里的这个家伙到底是不是和我们通话的那个人，现在也没法确定。恩……今天只能先这样了，你安排几个人继续查监控的线索，其他人先回去休息吧。”
等林杰走后，王格东一支支地点起烟，闭眼躺在椅子里分析着。
这个案子不简单，绑匪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和能力，可以说，警方对他们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他们有几个人？
用了什么手段能在短时间内控制住江小兵，周围居民没听到动静？
江小兵现在是死是活？
如果还活着，绑匪为何不让江小兵与王丽琴通话？
如果已死，为何绑匪不尽快完成交易，而是给警方三天时间破案，三天后再交易？
该不会绑匪得知警方介入后，就放弃了继续交易的打算，虚晃一枪，故意约定三天期限，这中间处理干净江小兵尸体，此后警方再想找出凶手，凶手是谁，躲在天涯海角谁知道呢！
此外，绑匪口气真大，丝毫没把警方放在眼里，甚至抱着把犯罪当成游戏的态度。
不过话说回来，王格东也不由承认这次的对手干得很利索，从头到尾没留下人证物证，还嚣张地光明正大从监控底下走过，竖中指挑衅。却让警方依旧对他无可奈何。
通常的绑架案，警方都能在短时间内查出绑匪和人质的所在地，从而进行围剿，到时派谈判专家沟通，几乎所有的绑匪都会在警方软硬兼施的包围下，心理崩溃，从而投降。
但这起案件，最关键的是警方不知道绑匪是伙什么人，更不知道他们的位置，所有常规处理绑架案的惯用套路都无效。
如果三天时间一到，警方依然不知绑匪的行踪，最后只能进入交易阶段吗？这是王格东不愿看到的。
他细细思索着案情，除了绑匪狡猾，不留线索以外，他觉得这起绑架案更是疑点重重，似乎不单纯只是一起绑架案。
第一，绑架对象挑的是江小兵。一般绑架案对象都是女学生，这起案件中，江小兵是男生，还是个混混，年纪虽小，但个头挺壮，会打架，放学回家也总是一帮人一起走，对绑匪来说，这种目标下手很有难度。金县虽然是浙江中部的县城，但有钱人同样很多，有钱人中，总有不少人家的子女，正在读初高中，需要夜自习，夜自习结束也是自己独自回家的。挑他们下手不是更方便？
第二，绑匪对这次犯罪显然是做足功课了。他们专门准备了很多不记名手机卡，分别从不同地方购买，每打一次电话，就丢弃一张卡。而且对方很有耐心，江小兵独自回家出现的概率不高，回家路线也不固定，从同学口中得知，江小兵最近一直和他们一起走，唯独那天刚好落单，绑匪就抓住这个机会下手，显然是经过了多天的跟踪结果。
第三，如果江小兵现在果真已经遇害了，那么凶手没有选择尽快完成绑架交易，而是给足警方三天时间破案，到底是为什么？
如果到明天结束，还是没有进展的话，后天只能准备钱，与绑匪做交易了。
王格东心里异常恼怒，绑匪挑衅他的话语萦绕心头，本来他势必要在这三天里把绑匪揪出来，要是到最后揪不出，反而要满足绑匪条件做交易，面子全失。
不过他转念一想，如果真要做交易，他倒也不担心，到时他有办法让绑匪现形！
窗帘紧闭，陈进点着一盏台灯，坐在椅子里，专心致志地检验着他面前的皮箱。
这里一共有两个皮箱，大小和长相都差不多，皮箱也是他专程跑到杭州不同的两家街头小店分别买的，买来有些日子了，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哪里买的了。
这是最普通的杂牌箱子，若说警方想从皮箱入手找出买家，别说县城的公安民警，就算换来美国FBI，也照样查不出。
箱子很大。他事先做过计算，三百万现金堆叠起来将近一米高，箱子小了当然不行。
不过这么多现金还有个问题，全部一百元面值的金额，三百万合起来大约重六十六斤，王丽琴他们一定会以钱太重，她一个女人拿不动为借口，找个便衣说是她亲戚，跟着她一起过来交易。
如果要这么说，我也不反对，就顺了他们意，到时，他们会更后悔的。你说是吧，我最重要的朋友？
陈进嘴角忍不住挂出一抹笑容。
对于这点，陈进很有信心。
身旁的另一张大桌子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化学实验仪器，桌子底下堆满了一条条香烟，各种牌子都有，大多是便宜的品牌。不用说，这些烟也是他分批从外地买来的，没有人会注意一个人带了几条廉价烟。
过了很久，他终于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大功告成，万无一失！
其实这两个箱子，他在之前就已经测试过很多次，完全没有问题，合乎他实验的结果。现在只不过在最后时刻，再次确认可靠性。
对于实验，他永远追求最可靠的结果。
化学反应是世上最奇妙的过程。
大千世界，包括人体内，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化学反应。即便你死了，你体内也在进行着反应。
你的衣食住行，用的任何一件产品，都是化学的杰作。
可以说，近几个世纪人类快速发展的源泉，得意于化工技术的突飞猛进。
上帝创造了物质，又创造出物质的相互反应规则。
人类通过不断的研究发现，总结出这套规则，从而发明了化学这门最神奇的学科。
陈进对化学的一切，都充满了敬畏之情。
同时他也知道，理论上可靠的化学反应，在实际中未必能如计划进行。
譬如气压强度、溶液的酸碱度，任何一点的误差，或许就会让实验的结果大打折扣。甚至有时候一个实验失败了，你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出原因。
再如理论上，金属不与碱性溶液发生反应。但实际中，金属铝却偏偏即能和酸溶液反应，也能和碱溶液反应。实在奇妙！
陈进毕生的绝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无尽的化学世界中。
而今，他需要把他的知识，投入到他一生最有“价值”的一次实践中了。
在回国之前，他对冒出这个计划也吓了一跳，他有过犹豫，有过矛盾，我这么做究竟能否代表正义呢？
我到底是想践行心中的正义，还是发泄我内心的情绪呢？
是否有比我这个做法更公正、更有效的方式解决问题？比如，法律？
当他看到了何家婆孙两人受尽欺辱，连做人最底限的尊严也遭他们践踏时，他心中的矛盾一扫而空。
没错，发泄心中情绪，完成甘佳宁的心愿，和践行正义，一点都不矛盾。我的做法，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制度已经够完善了，法律也已经够完美了，瞧那部宪法，写得多漂亮动人！
问题出在哪？
不是律法，而是人！
马车跑不动了，你是举鞭子抽马呢，还是拿鞭子抽车？
答案毫无疑问是在马身上。
可总有那些自作聪明的人物，偏偏想着把马车弄得更结实些，而不去想着马跑不动的原因。还总爱冠冕堂皇地说些漂亮话，自诩是个理性客观的现代知识分子，头顶道德和智力的优越感，批判燥怒的人群，说要给上面的人时间，让上面的人不断完善制度。
实际上呢，这种人不过是把大头钉扎在裤裆下——闲得蛋疼！他们的逻辑思维存在天然的缺陷。
恶徒拿着正义之剑，就是好人了吗？
陈进轻蔑地笑了笑，还是让我这位老师，给他们上一课吧。当然，我的朋友，这些活你肯定要参与。
还有一天多的时间，留给王格东。
第二天过去后，县局对绑匪的行踪依然没有任何收获。
通过排查工作，已经排除了绑匪就住在安乐路一侧居民楼里的可能。同时，周边的走访工作没有半点进展，江小兵失踪时没有目击者。从江小兵同学朋友处了解的情况，也是如此，根本一筹莫展。
县局把经过监控探头，需要重点排查的车子视频发到了市局，但由于光线条件差，监控分辨率低，图像处理需要时间，并且说这个处理的最终结果，也不会太清晰。
到了第三天，王丽琴已经完全坐不住了，多次打电话问绑匪抓到了没，搞得王格东不甚厌烦，只能一次次好言宽慰。
到了下午，王丽琴又打电话过来说，她跟几个朋友约好了借钱的事宜，现在就过去写借条，同时把钱转到她账户上，跟银行预约，第二天一早就能取出三百万。
王格东虽然基于绑匪不让人质通话，又煮熟人质耳朵这两点，判断江小兵已死。但这个判断仅仅是由已知线索的合理推断，从一名刑侦专家的严谨角度出发，现在没有证据断定江小兵已经死了。如果贸然告诉王丽琴，恐怕她马上会情绪失控，再与绑匪周旋想一网打尽会很麻烦。
所以于情于理，他都不太好把这个未经验证的猜测告诉王丽琴。
反复忖度一番后，王格东同意她去准备钱，他这边也准备好了明天的计划，绑匪再打电话时，必须要跟江小兵通上话。
如果绑匪执意不肯，那么江小兵遇害的可能性更大了，到时派便衣跟王丽琴一起，提着假钱去诱出绑匪。那时的工作重心就不是解救人质，而是抓获凶手。
如果绑匪同意通话，证明江小兵实际上并没死，到时用真钱还是假钱做交易，王格东心里也有了打算。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要绑匪真敢交易，他一定让对方无处遁形。
安排已定，当天晚上，王格东先让便衣把手小区的主要通道，监视是否有可疑人员在附近徘徊，确认没有后，他和六名刑警穿着便衣，趁着夜色笼罩，偷偷来到王丽琴家中。
王格东带来了一大袋的“钱”，这些钱是按绑匪要求的，十万块一叠的钱砖，不过每个钱砖只有上下两面一张是百元真钞，中间都是银行的练功券，钱砖的侧面涂好了颜色，若不拆开看，还真不容易分辨真假。
王格东向王丽琴详细吩咐了一遍该如何跟绑匪沟通的事宜，包括各种情况下如何应对，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准备明天把绑匪捉拿归案。
第二天早上九点，王丽琴手机响起，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大家顿时按计划行动起来。
县局里的技术人员马上开始着手查信号，现场所有人耳朵里都戴好无线耳麦，可以同时听到手机的对话和王格东的指令，王格东嘴上戴了个小话筒，用来发指示，也可以直接接通手机与绑匪通话。
王丽琴咬咬牙，还是接起了电话。
对方轻松地说：“喂，还是我。意外吗，还是不意外？期待吗，还是不期待？”
王丽琴求助的眼神看向王格东，王格东确实教了她对方说什么话该如何应对等，可王格东从没教过她，如果对方的开场白是套莫名其妙的说辞，又该如何回应。
王格东张着口形示意：“问他怎么交易。”
王丽琴只好道：“今天就交赎金吗？”
“当然，我们不是给了警察三天的时间嘛，可惜他们太笨，找不到我们，现在我也不想继续玩了。三百万准备好了吗？”
“还……还在银行。”
对方微微有点恼怒：“怎么还没取出来？如果你不想花钱换回你儿子，那也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王丽琴忙道：“三百万数额大，要预约的，昨天刚预约，今天……今天马上就能取。”
对方笑着道：“原来昨天才预约呀，看来那位很厉害的专管刑侦的王局长，前几天一定信心满满地认为肯定能抓到我咯，哈哈。对不起，时间差不多了，我得挂电话，等下再聊。”
说着，就挂了电话。
县局技术人员马上传来声音：“老大，还是新号码，时间太短没查好就挂了。”
王格东冷哼一声，把头一别，没有说话。
过了几分钟，对方果然又打来了电话，依然是新号码：“喂，还是我，哈哈，是不是觉得我有点阴魂不散？你现在先去取钱吧，记得是十万块一刀的钱砖，过后我会通知你如何交易。对了，可不要妄想用假钱啊，如果是假钱，我直接撕票了。还有告诉那位很厉害的专管刑侦的王局长，电话背后偷听我不介意，等到交易时再派人跟着，我就真的生气了。”
所有人都脸色一震，不少新人都在心里想，绑匪怎么知道我们在监听电话？
王格东一点都不意外，绑匪准备这么充分，显然会想到警方一旦介入绑架案，是不会退出的，当然会监听着王丽琴的手机。
王丽琴按照指示问：“等一下，我取钱之前要听到我儿子的声音。”
对方道：“我为什么要满足你这个条件？”
王丽琴声音哽咽起来：“你们……你们一直不让我听我儿子声音，是不是……是不是已经被你们……”
“哦……我明白了，你是担心江小兵已经死了，那接下来的交易就是纯粹讹你钱了对不对？”
大家都没想到绑匪居然会直截了当地戳穿他们的心思，把问题挑明了说。
对方继续道：“好吧，今天江小兵就在我身旁，我没理由不让你们通话。不过我只给你几秒钟时间。”随后电话里头传来对方走路的声音，过了几秒钟，又传来对方声音，“我现在松开你的嘴，你只能跟你妈说几秒钟的话，如果你说了现在所在地的话，我直接杀了你，听见了吧？”
隔一秒钟后，传出了一声：“啊……啊……你要干什么，不要……啊……”江小兵的声音就此中断。
“小兵，小兵，你怎么了，怎么了！——你把小兵怎么样了？”王丽琴着急问。
“没怎么样，你不是要听他的声音吗，我不过是碰了下他耳朵的破口，让他发几句声音给你听听。还要继续跟他说话吗？他现在耳道里结了血块，听不太清我的话，估计也听不清你的话，需不需要我替他把耳道的血块挖干净，和你通话？”
王丽清连忙摇头：“不要，不要……我求你们不要虐待他了，钱我一定会给的，求你们一定放过他。”
对方笑道：“这样合作就很愉快了嘛，放心，只要钱到手，江小兵一定会放的。我们也不想杀了江小兵，绑架案和凶手案的量刑还是有挺大不同的，我们比你们更懂法。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们也不愿杀人。只要你配合好，一切都会顺利的。你去取钱吧，一个小时后见。”
说完，再次挂上了电话。
王格东皱着眉头，问道：“刚才声音是不是江小兵的？”
王丽琴非常肯定，同时焦急道：“王局长，现在要不要去取钱，你们一定能救出小兵吗？”
王格东烦闷地按了按太阳穴，他想不明白，怎么江小兵还活着？
听对方的话中意思，不愿让江小兵说太多，是因为江小兵知道此刻身处的位置，怕他说出来曝光绑匪的窝点。这也合乎绑匪的立场。同时也证明了这伙绑匪比一般的犯罪分子高明得多，谨慎得多。
很多普通的犯罪分子，自以为很聪明，自以为防备心理很强，但往往在和警方通话中，无意间就被套出话了，到时怎么被抓的都没想明白。
而这伙绑匪呢，冷静、不慌不忙，所有的计划似乎都有条不紊，按照他们自己的节奏进行着，丝毫不被警方的介入打乱。实在是棘手的对手。
同时，刚才也表明了，之前对方说自己是中间人，江小兵不在身旁是真的了。那么把耳朵煮熟，可能仅是绑匪中的某个人比较变态吧，无关掩盖江小兵已死。
思忖片刻，王格东道：“小李，你陪着去银行取钱吧。”
等他们走后，林杰凑上来，低声道：“老大，您真准备让王丽琴去取钱，我们用真钱跟他们交易？”
“等下看绑匪要怎么交易再决定吧。银行是肯定要去的，万一绑匪盯着王丽琴没被我们发现呢，绑匪若没见到王丽琴去银行，对钱的真假自然要怀疑了。既然现在我们知道江小兵还活着，我们首先要保证人质和王丽琴的安全，其次才是保证钱不能落入绑匪的手里。”
“不过我在怀疑绑匪难道真敢来交易？”
王格东道：“绑匪如果来交易，有三种情况。一是他们直接带江小兵过来，这种情况下，我们就把他们果断包围了，到时谈判专家和狙击手都上，软硬兼施，对方最后一定全部投降。二是绑匪派了那个中间人过来，江小兵继续跟其他绑匪躲在幕后，这时候要先控制住中间人，再想办法把对方一网打尽，救出人质。第三种情况，绑匪让我们把钱放在某个地方，他过后会来拿。这个地方即便不适合警方直接在旁边跟哨蹲点，我们钱里面还放了GPS定位装置，绑匪敢拿钱更是只有死路一条。”
林杰道：“可是我们目前对绑匪情况一无所知，不管哪种情况抓捕时，绑匪一定是跑不了，但江小兵都有可能保不住。”
王格东眼睛里寒光一闪，点点头道：“确实，不管哪种情况，江小兵都有可能出现意外，具体情况具体处理吧，最坏情况是送对方一个江小兵，绑匪一个都走不了。”
事到如今，这个不知道绑匪和人质身处何方的案子，想要直接解救人质是不可能的了，交易一定要进行。王格东把三种所有可能的交易情况都做好了充分准备。
交易时，绑匪如果直接带人质过来最好，但这么狡猾的绑匪，王格东猜想他们一定会先收着钱，再继续扣着江小兵当人质以保证他们的安全。

第九章
如果绑匪以为用这种方法可以继续要挟警方的话，哼，太天真了，王格东自有对付这帮家伙的办法。
一个小时后，非常准时准点，绑匪打来电话：“钱准备好了吗？”
“恩……好了。”
“是十万块一叠的钱砖吗？”
“是的，银行拿出来就这样。”
“你是不是准备用假钱呢？”
王丽琴忙道：“不会的，一定真钱。我能再和我儿子通话吗？”
“不行，你的要求有点多，你儿子话说多了，对我们只有坏处。我拜托你别再污蔑我的身份，我不是好心人，更不是慈善家，我是绑匪！废话不多说，嗯，好像废话也都是我自己在说，好吧，这回真的废话不多说了，你自己会开车吗？”
“恩……不会。”
“那你怎么过来？”
“去哪里？”
“有点远。”
王格东眼神一动，忙指示她按计划回复。
“三百万很重，我一个人拿不动，我表弟和我一起来行吗？”
“你表弟，为什么这种剧情都会冒出个亲戚？不会是找个便衣警察冒充吧？”绑匪笑声连连。
王格东忙使眼色，王丽琴镇定下来，道：“不是，真的是我表弟，不信你可以查。”
绑匪苦恼地笑了句：“哦……你知道我没法查，所以说得这么自信。也罢，你和你表弟一起来吧，记住，如果带了警察，那就没法交易了。你表弟会开车吧？你们开车到南湖水库吧，到时见。”
说完挂掉电话。
南湖水库？
王格东心里马上算计起来，南湖水库在乡下，面积非常大，四面环山，离县城大约有二十公里的路程，如果绑匪要在那边交易，湖周边全是山，地理位置对警方很不利，他们不太好布控。
但事到如今，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继续和绑匪做交易。反正还有GPS定位工具放在钱一起，哼哼，绑匪能跑得了？
王格东连忙吩咐小李带枪装成表弟，跟王丽琴同去，做好保护工作，同时，给小李的衣领处装上一个小巧的对讲机装置，对讲机最大有效距离是一千米，警方大部队跟在后面，嘱咐他一有情况马上联系，不要中了绑匪圈套。
另外，一大袋的真钞和一大袋的假钞都带车上，到时具体用哪个，等王格东的指示。
南湖水库的位置很偏，虽说距离县城的直线距离只有二十公里，但从县城出发，开过一段省道后，就转入了弯弯曲曲的乡村公路，再开一段，出现了一条泥土路，坑坑洼洼，蜿蜒通向山区深处。
一路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到了山区的最深处，出现一个巨大的湖泊，湖泊有几个弯口，望不到边际，是个环山而建的大水库。
这个水库是金县最大的饮用水源头，由于库区地势深，平时闲暇钓鱼的人也不愿跑这么远，所以他们下车后发现视野所及处，一个人都没有。
王格东带着的警察，开着普通牌照的公车，偷偷在后面距离一千米左右处跟住。同时一路也小心注意着是否还有其他人蹲哨。
小李和王丽琴下车后，王格东的车子在水库外拐进了一条小弯道里藏了起来，同时早已下令其他车辆的人员，悄悄绕后跑到库区附近的山上躲藏起来。
王丽琴拨打绑匪的几个手机号，全部关机。等了好久，绑匪终于打来电话：“到了吗？”
“到了，你在哪？”王丽琴和小李四处张望，没发现人影。
“你是想问我是不是躲在山上观察你吧？”
王格东心头一震，又被绑匪猜出了用意。王丽琴不知如何回答。
绑匪继续自信地道：“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掌控中，不用费心思抬头找我位置了。待会儿你就知道我在哪，现在按我指示进行交易就行。当然了，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哦，别想用假钱，否则就算警察在远处跟着，你也救不回你儿子了。”
王格东监听着手机，暗暗分析着绑匪一定就在某处的山上，此刻正用望远镜进行观察，这才如此自信满满。
王丽琴只能继续按指示道：“你们什么时候放人？”
“钱收到自然就放。”
“我怎么相信你们会遵守承诺？”
绑匪轻松一笑：“这实在不太好证明，我总不能把我的信用卡还款记录给你看，彰显我是个诚信的人。信不信是你的事，你儿子的命在我们手里，你可以选择不交易。”
王格东给王丽琴下指示：“答应他，先交易。”
王丽琴道：“好，你说，我怎么把钱给你？”
“石头滩知道吗，你们先到石头滩上来吧，我会继续打电话给你的。”说完，就挂断电话。
距离他们此刻所在位置大约五六百米远处，有片石头滩，两人上车，开车过去，同时，后面跟着的警察也下了车，偷偷向前移动，使距离保持在一千米的对讲机范围内。
到了石头滩后，没几分钟，绑匪又打来电话：“石头滩北面外圈有棵特别大的树，比周围其他树明显大，看见了吗？”
他们抬眼去看，那棵特别大的树很显目，周围都是其他的小树，可是这附近没有见到人，绑匪呢？
王丽琴只好应承：“看到了，然后呢？”
“走到树那儿去，树后放着个箱子，你们先找到箱子吧，待会儿说。”又挂了电话。
监听手机的王格东狠狠抿嘴咬牙，绑匪太狡猾了，每次都用新手机卡，而且通话时间都很短，他们根本没办法确定信号源。
王丽琴和小李走到树后，果然看到一块石板下，压了个大箱子，拎起箱子掂了掂，里面没东西，是个空箱子。
这时绑匪又打来电话，道：“箱子找到了吧？”
“恩。”
“把箱子拿到你们车旁，装钱。箱子里有三十张锡纸，把十万块一叠的钱砖用锡纸包好，包严实了，放进箱子里。不要用假钱哦，真假我马上就知道了。如果是假钱，那就永不再见了。你可以考虑下，你是该相信警察，还是相信我。我给了警察三天时间，还是抓不到我们。如果警察怂恿你用假钱，后果自负吧。”说完又挂了电话。
王丽琴心中忐忑，原本她也想用假钱，但绑匪几次三番如此自信地威胁自己和警方，并且想起绑匪给了警察三天时间都没抓住他们，可见这群绑匪的手段比警察更高明。加上现在警察大部队远在一千米外，到时怎么支援呢？
一定要用真钱，否则儿子的性命难保。
小李见王丽琴脸色异样，明白了她的顾虑，低声对着领口的小话筒道：“老大，现在怎么办？”
王丽琴对话筒道：“王局长，还是用真钱吧，万一……万一就不好了。用真钱你们不是有卫星定位装置吗，这钱肯定能追回来的。”
王格东深呼了一口气，他根本琢磨不透绑匪的用意，为什么把钱放到这个箱子里，又为什么要用锡纸包好，真假马上就能知道是什么意思？他不敢疏忽大意，如果绑匪此刻就躲在山上，等下突然现身交易，而他们警察大部队又在远处来不及支援，小李虽有枪，但毕竟一个人，绑匪说不定也有枪呢，若被绑匪发现是假钱，一定知道上当了，到时直接通知其他绑匪撕票，那么即便控制了来交易的绑匪，也没法救出人质。
绑架案如果是因为警方冲动导致的人质死亡，王格东多少要吃几个问责，他不想这么做。并且连王丽琴自己也想着用真钱，他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思考已定，他下指示：“按绑匪的要求做。小李，顺便把GPS装置放进箱子里。对了，待会儿如果绑匪现身，你要想办法把对方引到视野隐蔽处，其他绑匪可能在山上某处用望远镜观察，你要挑个有遮掩物的位置，不让对方的其他人能观察到你们的情况。同时，第一时间摸清楚他的底细，把他控制住。”
“好的，老大，我会随机应变的。”小李心中既激动又紧张，这次办成功了，他一定会记上首功，往后升职的机会很大。而且他带了枪，他枪法很准，演戏时多次评过神枪手，他一点都不怕绑匪耍什么阴谋。
两人把箱子拿到车子旁，打开一看，果然是个空箱子，里面放了一叠的锡纸，就是烧烤用的那种。
绑匪反复提醒不要用假钱，否则立即撕票，王丽琴不敢怠慢，小李更无所谓，反正局长也说了用真钱，用的又不是他自己的钱。而且自己持枪守在箱子旁，绑匪一现身，就会想办法控制住对方。加上待会儿箱子里会放入GPS定位装置，即便绑匪用人质威胁要拿走钱，哼哼，除非他跑出地球了，否则每时每刻的位置都在警方的掌控中。
两人提出装真钱的袋子，取出钱砖，用锡纸一块块包好，放进箱子里。随后就是等待绑匪的电话了。
过了几分钟，绑匪再次打来电话：“包好了吗？”
“包好了。”
“包仔细了，不要漏水呀。”
王丽琴不解问：“什么不要漏水？”
“等下你们要把箱子扔到水库里，如果漏水，那这些钱我不还要晒过吗？当然了，你们也不要在钱外包塑料袋，影响我验钱，如果包了塑料袋，同样撕票。”
所有人听到这句话全部大吃一惊，把箱子扔到水里，难道绑匪通过潜水拿走钱？这个变故显然出乎了王格东的意料，他做梦也没想到绑匪会用这种方法交接赎金，难怪不怕他们警察，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如果用这方法交赎金，绑匪这边显然已经做足了准备，可他们警方一点预防措施都没有。水库这么大，一望无边，若绑匪从水底下拿了钱，飞快游走跑到某处上了岸，这可怎么办？
小李马上跑到一边，低声询问：“老大，我们怎么做？”
还没等王格东想出办法，绑匪声音又传来：“马上把钱包完整，合上箱子，然后走到石头滩靠水库的最大那块岩石处，把箱子扔下去，三分钟后我们收钱，确认无误放人。如果三分钟后见不到钱，那么你也永远别想见着你儿子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绑匪就挂掉了电话。
王格东抿抿嘴，三分钟时间一眨就过，根本不给他留下思考应对的时间，他牙齿咬住嘴唇思索了几秒钟，又问：“箱子是不是就是普通的行李箱？”
“恩，没发现异常。”
“箱子里有袋子吗？”
“有的，拉链袋。”
“GPS遇水会坏吗？”
“防水装置，没关系。”
“好，那你把GPS定位的小圆球塞到袋子里装好。”王格东心里冷笑，绑匪啊绑匪，就算你们潜水，你们要是有胆拿钱，我就怕你没命花！
小李马上按要求塞好定位装置，随后道：“老大，接着怎么做？”
“时间紧迫，现在换钱也来不及了，按绑匪的要求做，钱全部检查一遍，包好了，不要进水。王丽琴，你放心，绑匪就算拿了钱，我们肯定也追得回来。小李，等下你去扔箱子，不要扔得远了，尽量扔在浅水区，随时准备好枪。如果绑匪出现在湖底下，一定要想办法控制起来。”
这个命令他下得模棱两可，小李也是茫然不知所措。
绑匪出现在湖底，还怎么想办法控制起来？
是直接击毙？还是自己跳进水里跟绑匪搏斗？
那位置可不是隐蔽区，不管直接击毙还是跳到水里跟绑匪搏斗，其他守在远处的绑匪一定会看见的，到时准撕票。
人质被杀，责任算谁的？
责任自然不能领导背，总是自己扛。原本想通过这一役来积累功劳，可现在这活不太好办呐。小李相当苦恼。
王丽琴只希望儿子能活着回来。她也考虑过，这回儿子也是凶多吉少，即便交了钱，最终儿子真能活着回来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如今儿子还在绑匪手上，她无依无靠，只能全部依赖警方，她即便怀疑王格东这个命令是否会影响到儿子的生命安全，此时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能照做。
两人最快的速度确认了一遍钱砖的包裹，由于锡纸可以做出折皱，钱严实地包在里面，短时间内一定不会进水。绑匪提醒不要包塑料袋，影响他点钱，一来他们也没这么大的塑料袋，二来时间紧迫，根本没功夫再包严实点。反正钱暂时不会进水，绑匪拿走钱也能查出位置，一切照做吧。
时间过去一分多钟后，两人准备完毕，小李扛起大箱子，跑到石头滩最外侧的那块大石头上，石头下的湖水目测有三四米深，这么深的水阻力很大，绑匪即便出现，也很难直接击毙，赤手空拳跳下水里跟潜水的绑匪搏斗，他更不敢。
他周围看了一圈，把箱子朝右手边稍微浅一点的地方扔了下去，那里大概不到两米深，距离也很近，他趴下身，思考着绑匪一旦出现，击毙应该没大问题。直接击毙在湖底，其他绑匪是否会发现，不太好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箱子扔下去后，稍微浮了几秒钟，随后马上沉了下去，一个个小气泡从箱子表面冒出，显然已经有水逐渐渗入了。接着，气泡开始越冒越多。
很快三分钟到了，湖面四周静悄悄的，没有出现绑匪的身影。小李趴着躲在岩石的一侧，细心观察着，心里紧张万分。
“老大，没人来呀。”
“再等等。”
又过了几分钟，绑匪还是没有出现，箱子里的气泡一直在冒着，速度很快，说明不断有水涌入。小李握枪的掌心已经冒出了汗珠。
四周一片静谧，现在是冬天，连虫鸣鸟叫都没有。
王丽琴站在远处的车旁，更是心急如焚。
再过了几分钟，依然毫无动静，那个箱子沉在水底，压根没人来拿。
“老大，还是没人来呀。”
王格东心中有个奇怪的预感，这次他们中了绑匪圈套了，但到底是什么圈套，他说不出。犹豫片刻，道：“钱会不会进水？”
小李肯定地答复：“不会，我们包得很严实，锡纸折了几叠，箱子进水了，钱也不会湿。就算钱湿了，银行也能换。”
王格东思索一番，道：“那好吧，再等一下。”
又过了将近十分钟，期间经历了多次彼此询问情况，到这个时候，王格东再也忍不住了，道：“先把箱子捞出来再说。”
小李有些胆怯：“捞出来？绑匪会不会就藏在水底附近，等我下水后，他再下手把箱子夺走？”
王格东深深吸了口气，这种可能性也不是不存在，如果绑匪穿了潜水衣，隐藏一侧，等小李下水再用鱼枪之类的玩意儿突然袭击，说不定不光钱保不住，人质保不住，还会牺牲一名民警。
正当王格东举棋不定时，绑匪的电话却再打来了：“我查过你那位表弟实际上是名便衣，所以这次交赎金的行动暂时取消，我暂时不撕票，再给你一次机会，等明天重新交易吧，到时我会通知你，可别带什么表弟了，这剧情一点都不好玩。”说完，挂断电话。
这……王格东用力握了握拳头，心里把绑匪全家都咒骂了个遍。整了这么久，居然是逗我们玩！
他刚要下令叫小李把箱子弄上来，又想到说不定这又是绑匪的计谋呢，还是保险起见为好，他马上吩咐手下，开车直接到水库那边，一起把箱子弄出来。
箱子终于捞上来了，王丽琴茫然无措，心里怨恨着从头到尾都是这帮警察瞎搅和，帮倒忙，如今弄了这么久，还是被绑匪识破了，结果暂停了交易。她心里想象着儿子在绑匪手里，又要吃不少苦头了，不由得眼泪如流水般落下。
还没等她伤心个够，另一边的一声大叫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老大，这……这怎么回事！”小李打开箱子后就是一声大叫。
锡纸没了，钱也没了！
箱子打开后，里面灌满了水，所有的锡纸竟然全部凭空消失不见了！
而一刀刀的钱砖，全部变成了一团团滑腻腻的东西，如沾了洗洁精一般，钱上的图案，变成了黑褐色的一块块，小李扯开一块钱砖，想掰开来，却发现成了豆腐渣模样，一捏就整块胶结在一起，费力从中间掰开，里面只剩很小一块的红色图样，周围的绝大部分面积，都已完全面目全非，根本看不出是钱。
也就是说，三百万，废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锡纸去哪了？钱怎么会变成这样？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箱子里的狼藉，王格东干张着嘴，发不出声音，脊背感到一丝冷汗渗了出来。
王丽琴更是不知所措，先前担心儿子的安危，现在却发现交易的现金全废了。
江家的总资产当然不止三百万，但三百万可是江家近一半的财产了，现在江平已死，以后没有收入，就指望着吃老本。儿子被绑架了，当然性命第一位，凑出三百万实是无奈之举，本想当然认为有县刑侦队的介入，绑匪就算把钱拿走，早晚也追得回来。钱还能在眼皮底下跑了不成？
可现在情况是，儿子还没回来，钱也没被绑匪拿走，可这些钱却废了！
变成这幅模样，根本看不出是钱，银行铁定是不给更换的。

第十章
平白无故，便衣警察视线从未离开过一秒的情况下，箱子里的钱却成了一堆废纸浆。
如果不是身旁有警察搀扶，王丽琴已经昏倒下去了。
这时，绑匪又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王丽琴颤抖着接起，绑匪问：“箱子你们收回来了吧？”
“钱……怎么……怎么会这样……哇……”王丽琴再也忍受不住，大哭出来。
绑匪轻松地笑着：“听你声音，看来你们用的是真钞，这我就放心了。我刚才就说了，钱的真假我马上就能知道。不过这事情可不能怨我，是你先让警察跟着的，我提醒过你很多次了。明天同个时间，继续在这里交易吧，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交易，我会继续等你的。不过这一回，可别带什么表弟咯。”说完挂断电话。
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王格东不知怎么开口，因为闹成这副局面，他担心王丽琴这女人张口要县局赔钱。钱是歹徒弄坏的，又不是警察弄的，当然不可能赔，但这女人真要闹腾起来，事情也很头大。
王丽琴心中也是充满了恐惧矛盾复杂恨，她既担心儿子的生命安危，又怪警察无能，同时也想着家里近一半资产没了，另外几套房子得卖了还债，当然了，她当了江平这么多年老婆，大局观上还是懂的，知道出了这种事，警察不可能赔钱给她家，要是闹腾的话，警方既然介入调查了，现在再袖手旁观，那明天不但交接赎金不知怎么着手，儿子性命更无从保证，再去弄三百万也已无能为力了。
若是从头到尾没报过警，说不定反而也是好事，儿子也已经被放了，但现在正处这尴尬的境地，你让她能怎么办？
大家都沉默了许久，反而王丽琴这个女人先冷静下来，求着道：“王局长，您看明天怎么处理？我儿子能活着回来吗？新筹三百万我也一时间拿不出来啊。”
王格东并无主意，以往的绑架案，至少很快就知道了绑匪在哪吧，绑匪也会告诉在哪里交接，知道绑匪位置，直接包围上去，再派狙击手和谈判专家一起软硬兼施，鲜有绑匪不投降的。
可这个绑架案，从头到尾他们只知道江小兵在绑匪手里，绑匪到底在哪一无所知，而且绑匪表现出根本不怕他们，软硬兼施也派不上用场，才会被迫走到交赎金这个地步。
可交赎金过程绑匪却没现身，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在警察眼皮底下把锡纸变没了，钱也变成一堆黏糊糊的东西，这剧情，绑匪根本没按套路出牌。
这样的绑架案，别说他没经历过，连听都没听说过，包括省内这几十年来的绑架案，从没有像这起那么棘手，那么让公安头痛的。
思虑良久，王格东只能道：“咱们先收队回局里分析一下如何应对吧。”
一群人回县局后，王格东先安排局里的女同志安抚王丽琴，自己带刑侦队的人马上开了个专项会议。
王格东一脸阴沉：“今天的情况大家都是看到的，绑匪太狡猾，一开始就知道王丽琴表弟是我们的便衣，一直没有点破，反而不知用了什么诡计，把整箱钱都弄废了。这件事部分责任也在我，只想着绑匪会用什么办法在带枪便衣眼皮底下拿走钱，没料到绑匪没现身，却把钱毁了。他这是向我们示威，向我们报复，向我们警告带警察跟着的后果！”
众人都是义愤填膺，没一个人能料想到这个结果。
钱用锡纸包裹得很严实，翻了好几圈，折叠压住所有角，不会进水，这才顺了绑匪的要求，把钱箱扔到湖里。而且钱箱就在持枪便衣的眼皮子底下，就算水下来人，要拿走钱箱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即便绑匪做到了，钱箱里塞进GPS定位装置，绑匪拿走钱更只是自投罗网。
王格东在定出这个计划时，已经做了多重保险，可是意外偏偏还是发生了，锡纸莫名其妙消失，钱也烂光。
据小李和王丽琴描述，当时他们还特意检查过锡纸，可以肯定是烧烤用的那种，绑匪没法做手脚，问题到底出在哪，绑匪是怎么做到的呢？
简直像一场魔术，绑匪在谈笑间，把他们一帮人全骗了，而且骗在眼皮子底下，到现在还想不明白。
王格东继续道：“绑匪最后电话里说明天同个时间同个地点重新交赎金，大家有什么看法？”
小李脱口而出：“老大，这一定又是个陷阱。”
这是句废话，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个陷阱。
有哪个绑匪会提前一天通知人质家属包括一堆警察在内，交赎金的时间和地点？
而且地点又挑在了南湖水库的石头滩，这里四周都是山，绑匪容易隐藏，公安当然也容易隐藏。继续这个地点交易，公安只要事先偷偷埋伏在四周的山上，安排狙击手布置，绑匪要拿赎金，有这个胆量有这个命吗？
林杰道：“老大，我觉得今天这整件事很可疑，绑匪明明知道王丽琴表弟是小李扮的便衣，却任由我们继续扮下去，到最后才毁了三百万。连三百万这么大一笔金额毁了，绑匪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心疼，这太不正常了。”
没错，绑匪似乎对三百万一点都不心疼，这是个疑点。
当然，这不是他的钱，但这是他精心计划后索要的赎金。巨额赎金说毁就毁了，眼睛都不眨一下，绑匪凭什么理由相信，王丽琴会再凑足三百万给他？
换做一般的绑匪，眼见三百万送上门，都已经是恶狗扑食，瞬间放弃了原有计划，甚至明知眼前有警察，也要铤而走险带走钱了。
可是这伙绑匪，用三百万只换来他一句知道钱真假的调侃！
王格东把头埋进了手里，默默思考，始终想不出办法来化解当前的困局。
花光心思也想不出绑匪这么做的动机。
不知道绑匪和人质的位置，根本没法对其进行威胁打击。
除非是绑匪自己打电话过来，其他时间绑匪电话一概接不通，谈判专家毫无用处。
虽然这起绑架案疑点重重，但摆在他们面前可供选择的路只有一条，继续跟绑匪做交易。
也只有这一条，才能让绑匪最终现身，只要一现身，一切都好办了。
想通了面前的路只有一条，王格东也就不用再犹豫了，马上道：“不管绑匪明天是否会再变更交易地点，南湖水库那边的埋伏工作还是要提前做的。小张，马上找相关单位，把南湖水库周边最详细的地图弄来。”
半个小时后，队员就从水利局弄到了详细地图，包括周围山脉的等高线等各种资料都有记载。
地图投影到墙上后，王格东看了许久，站起身拿天线杆做解释：“明天绑匪会不会改变交赎金时间和地点，现在没法确定，但我们也必须做好南湖水库区域的提前布置工作。大家看，石头滩这个位置刚好是个视野空旷区，现在我们没法判断绑匪是否在周围山上蹲守监视，但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假设绑匪就在远处的山上，用望远镜观察南湖水库，短时间内我们没办法把他们抓出来，而我们警方的布置工作，也不能直接出现在石头滩上。林队，你看仔细，这几个点的山上，刚好能把石头滩的区域包围起来，我们干警埋伏其中，一旦出现情况，都能在三五分钟内冲下支援。同时，安排狙击手准备着，具体行动到时听指挥。只要把这几个点的埋伏工作提前做好，绑匪一旦出现，他百分之百回不去！”
林队道：“好！”
王格东继续道：“另外，这远处的几个点，也需要派人守着，防止绑匪依然采用今天要求把箱子扔水里，他们从水下拿钱。只要这些点全部守住，视野就能包围住南湖水库的整个库面，即便绑匪用潜水的方式拿赎金，他也逃不出我们的监视。此外，明天让王丽琴继续带着GPS定位装置，就算绑匪临时更改地点，我们也能从容应对。林队，你马上安排人，并且申请狙击手支援，今晚趁夜色掩护，不从车道走，从水库周边其他山上绕上去埋伏，沿途注意观察是否有人，一旦半夜山上看到人，先拿下再说。”
“好，我马上安排。对了，老大，明天交易的钱还没准备好。”
王格东冷哼一声：“用假钱！”
“那……万一绑匪看到假钱，直接要撕票呢？”
“哼，现在绑匪位置不明，我们一直担心着江小兵会不会被撕票，反而中了他们圈套，时刻处于被动。大家记住，明天最重要的，是抓住绑匪！”
这话的意思一说，大家都心领神会了，显然王格东已经被绑匪彻底激怒了，明天的行动，将不再把江小兵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而是抓获绑匪为首要任务。即便江小兵遇害，把整个案件报上去，有了今天的事做铺垫，上级一定不会怪罪他们没能成功解救人质，抓获绑匪才是首功！
王格东如同作战指挥一般，对着地图交代完毕，他坚信，只要绑匪若还是在南湖水库交易，必定能控制住。即便绑匪临时改变交易时间和地点，大不了今天晚上的安排工作白费，其他人马也能迅速调动，又有GPS的协助，绑匪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性。
散会后，他又到了法医实验室，找到陈法医：“老陈，箱子查得怎么样了？”
陈法医苦恼地摇摇头：“锡纸怎么会消失的，这一点现在还没结论。”
“其他呢？”
“现在只测出钱是被碱性溶液腐蚀的，而且是强碱性溶液。”他怕王格东听不懂，又解释道，“就像肥皂水，是碱性溶液，我们测出的PH值很高，而且这还是经过长时间湖水浸泡后稀释的结果，一开始的碱性一定更强，所以才会把这些钱全部废了。”
“这强碱溶液的腐蚀性很强？”
“当然，你看钱都成纸浆了。”
“可这溶液哪来的，箱子里要是有强碱性物质，王丽琴和小李放钱的时候多少该有所察觉啊？”
老陈表示无奈：“箱子里放不了液体，而且锡这种金属不与碱性溶液反应，我想不通保护钱的锡纸为什么也会消失了。”
王格东深深吐了口气：“你这边多久能全部弄清楚？”
老陈道：“估计总要个一两天时间。”
王格东只能道：“好，那尽快吧。”
他对法医鉴定物质的工作步骤有一定了解，法医的工作并不像普通人想像中的那么神奇，那么高端。
许多人会觉得物质鉴定不是很简单的工作嘛，放到超高倍的电子显微镜下，直接看物质的分子结构就知道了。
这是不可能的，世上还没这种仪器。
法医的鉴定工作，首先测量物质的酸碱度，也就是PH值，然后根据结果，进行推断物质中含有那些离子，再弄出少量样本，经过显色反应，确认猜测的离子是否存在。最后把里面所有的离子成分都确认出来了，才能下结论这个物质到底是什么。
这需要不断猜测，再实验确认，没办法几个小时内就给王格东一个准确结论。
陈法医虽然有着二十多年的法医工作经验，但他一是从未接触过这类案子，二是化学知识远不及陈进这位化工博士来得深厚，所以他才想不通到底用什么办法，变魔术一般把锡纸弄没了，又冒出了一箱子的强碱性溶液把钱全腐蚀坏了。
如果陈进知道他们此刻还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一定会笑着说，少年人，你们还是太年轻了。凭借他丰厚的化学功底和职业敏感度，早就明白过来这其实只不过是简单的几次化学反应的结果而已。
第二天一早，绑匪同样时间再次打电话给王丽琴，提示她一个人带钱，别让警察跟着了，地点依旧在南湖水库，说完挂断。
王格东已经详细吩咐过她该怎么做，一切按计划进行。
她坐上警局安排的出租车，一路开到南湖水库，独自下车后，拿出装满假钱的箱子，摸了摸口袋里的GPS定位装置，又朝四周山上看了眼。虽然她看不到人，但她知道，周围至少有十多双眼睛密切地盯着保护她。
或许，除了那十多双眼睛外，还有绑匪的盯梢。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了，想救儿子的唯一一条路，只能继续做交易。
出租车开走后，她一个人站在水库的石头滩上，强行让自己显得镇定，等待着绑匪的进一步指示。
半个小时后，绑匪的电话终于响起：“你到了吧？”
“恩，下面你们想怎么样？”
绑匪笑了起来：“这么严肃紧张做什么呢？放轻松点，开心一点，很快你就会和你儿子会面了嘛。”
这句话一说，王丽琴倒没觉得什么，王格东心里突然泛起一种不好的感觉，他压低声音，先对各个蹲点人员下指示：“所有人员注意，密切盯住现场，保证人员安全。”同时，他通过王丽琴耳朵插着的小耳麦，道，“王丽琴，你小心一点，有什么情况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王丽琴深呼了一口气，她这样一个女人，从未有哪一刻如今天这般坚强，不管恶毒的还是良善的人，对自己孩子的爱是真实的。
她冷静地对电话说：“我钱带来了，是真钱，我身边也没有警察，说吧，这次怎么交易？”
“你身边没警察，不代表警察没在远处盯着你呀。”绑匪笑着道。
在他轻描淡写的笑声中，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新手警察们都在发挥想象力猜想着，这家伙怎么又猜到了？该不会有内奸吧？
王格东低声道：“告诉他，周围没有警察。”
王丽琴道：“我周围也没有警察，你放心。”
绑匪笑着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有警察我们也不担心，依然会让今天的交易顺利进行的。”
王格东心里一惊，绑匪这次料准他们派了人守在附近，还有这么大自信，他凭什么？
绑匪继续道：“时间到了，我换个号打你。”
几分钟后，又一个陌生号码打来：“为了今天的交易快点进行，我也不多废话了。石头滩的南面外围有一棵小桑树看到没有，周围只有这一棵是桑树，相信你不会找错。”
王丽琴此刻正站在南面，目光搜寻一番，就找到了那棵桑树。
“看到了。”
“桑树背后有片小石子，石子下面埋了个箱子，你去挖出来，三分钟后再见。”说完挂断。
王丽琴刚要跑过去，王格东道：“你小心点，现在你是一个人，不要中他们圈套。你过去时，不管看到什么，都马上通话保持联系。”
“好的。”
王丽琴跑到桑树后，果然是一片小石子，她翻了一圈，看到下面有个黑色的箱子背。
“王局长，我看到箱子了，埋在石子下面。”
“你先不要乱动，仔细听听，箱子有声音吗？”王格东刚经历过甘佳宁这位炸弹烈女还不到两个月，本能想到箱子里会装炸弹。但附近视线可及处，没有绑匪身影，这距离肯定是超过遥控炸弹的，就怕遇到震动炸弹或定时炸弹。——当然了，国内有这技术的家伙也没几个，他不过是以防万一。
王丽琴小心听了一阵，回报：“没有声音。”
“好，那你先不要直接把箱子拿上来，把上面的小石子先弄开。”
王丽琴依言照做：“好了，箱子没看出奇怪的地方。”
“好，你小心，平着手把箱子弄出来，不要晃动。”
“王局长，好像是个空箱子？”
“哦，里面一点重量也没有吗？”
王丽琴不明白他担心的是炸弹，直接摇晃了下，道：“我摇了摇，是空的。”
王格东心里暗骂这臭婆娘胆子可真够大的，万一炸死了他这总指挥得背黑锅，好在没出事，只好道：“那你打开箱子吧。”
“恩，打开了，里面也是空的。”
王格东道：“里面也没放锡纸？”
“什么都没有。”
王格东不解，照理绑匪又弄出个空箱子，应该是和昨天一样的手法，想借水路拿走钱，可怎么锡纸都没放？那绑匪待会儿会用什么办法拿走钱箱呢？
正在他还没明白过来，绑匪电话响起：“喂，你打开箱子了吗？”
“打开了，什么都没有。”
绑匪笑道：“是呀，当然什么都没有，难道我这么傻，继续用昨天的招数，让警察抓我吗？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很傻，是吗，是吗？”
王丽琴忍气应着：“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怎么把钱给你，你们什么时候放人？”
“别着急嘛，箱子底下有个紧贴着的小袋子，看到了吗？”
王丽琴往下看，箱子底下是个紧贴的内袋，大部分箱子都有这个底袋。
“看到了。”
“袋子里有封信，你打开后上面会给你下一步的指示，待会儿聊。”电话挂断。
王丽琴犹豫片刻，对着对讲装置道：“王局长，他难道不准备继续在这里交易了？”
不在南湖水库交易，这倒没超出王格东的预料。只有傻子绑匪才会前一天就告之今天的交易地点呢，他早就预估绑匪一定会临时变更交易地点的。但他脑子里又冒出了几个疑问。
既然不在这里交易，留这一个箱子做什么用？
要留一封信，何必非用个大箱子装着呢？
信里面是下一步的提示，提示难道不能直接电话里说，非得写在信上？

第十一章
而且昨天他们派人蹲守附近，监视着石头滩，没有人回报说可疑人员出入过石头滩，表明这个箱子是在昨天之前绑匪就放在石子下面的，而不是昨天这场戏演完后才放着的。
表明这个箱子，也是绑匪之前既定的计划，而不是昨天戏曝光后重新制定的交易计划。
总之，很有疑点。
王格东道：“你小心点，你先摸摸袋子上面，看看里面是不是一封信？”
王丽琴照做，回报道：“摸上去硬硬的一块东西，像是箱子的底板，信可能在这里面。”
王格东想了想，道：“好，那你先把信拿出来，念给我听。”
王丽琴把手伸进袋子里，感觉这袋子缝得有点紧，她再向前摸，终于摸到一封信了，忙回报：“王局长，是有一封信，我马上拿出来。哎哟……”王丽琴手上感到一股刺痛。
王格东急问：“怎么了？”
“手好像被什么东西夹……夹住了……我拿不出来，”她另只手伸向布袋子，要把夹住她手的铁板扳开，费了好大劲，左手才把夹住她的铁板撑起，右手拿着一个信封抽了出来，“我拿……拿出来了。”
这时，她感觉头有点晕，看到手上出现了几个针孔的破口，有一点点疼。
王格东没注意到她的声音已经不对劲了，问了句：“拆开看看，信上写着什么？”
她的眼睛已经迷离了，但她的头脑意识中，还没彻底反应过来，用着微弱的力气，撕开了信封，抖出里面的信纸，看到纸上只打印着三个大字：“死了没？”
她最终没有回答王格东的话，直接倒了下去。
“喂？喂？喂？王丽琴，你怎么样，你在听我说话吗？”
没有人回答。
旁边林杰急道：“老大，不对劲啊！”
同时旁边山上的监控人员声音传来：“老大，王丽琴躺下去了。”
王格东一把站起来，大声道：“所有人员全部赶到石头滩！”
等王格东赶到时，王丽琴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一名刑警上前翻开她身体，测了呼吸、心跳，翻看瞳孔，回头沮丧着脸：“老大，死了。”
王格东身体一震，强行站稳，走过去，看到王丽琴手里依然拿着那张信纸，上面三个字：“死了没？”
大家都默不作声，昨天是带枪便衣目光从未移开过箱子，绑匪没有现身，一箱子真钱毁了。今天在山上多位刑警和狙击手的众目睽睽下，绑匪依然没现身，但王丽琴却莫名其妙死了。
怎么回事？
他怎么做到的？
王格东抬眼看地上摊开的箱子，确实是个空箱子。
这时，王丽琴手旁的手机再度响起，还是一个陌生号码。
王格东强行平静呼吸，捡起手机，接起。
绑匪问了句：“王丽琴还在吗？”
王格东怒不可遏地大声道：“钱毁了，人杀了，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哦，呵呵，听你这么说，信上的问题已经有答案了。好厉害的专管刑侦的王局长，你真的好厉害呀。去大青石对面的湖底看看吧，王丽琴跟江小兵见面了，我刚就说过，今天她会见到她儿子的。”
“你当自己什么东西——”王格东正要破口大骂，才发现绑匪说完自己的话就把手机关了，根本连让他骂一句的机会都不给。
照绑匪说法，显然江小兵已经遇害了，现在是冬天，他们也没法下水打捞，只能打电话找来搜救队。
过了几个小时，果然在大青石对面的一块大石头下的深水区，捞起一个大包，里面装着几块石头，以及江小兵那早已被水泡得变了形的身体。
王格东颓然坐到在地，一个绑架案，把整个刑侦队刷得团团转，到最后，绑匪从未现身过，却杀了两人，毁了三百万，真正灭了江家满门，同时废了江家近一半的资产，彻底的家破人亡。
王格东心里各种的恼怒、怨恨，他势必要把凶手抓出来，但他也有个清醒的预感，这次的凶手是他从未见识过的对手，要抓住显然不会是件轻松的事。
接下来，他有很多事要做，他要把这起丢尽脸面的案子从头到尾重新梳理一遍了。
陈进做完这一切，会心地笑了：“我说你做的都是小儿科吧。第一个案子，我顺利地拿到了firstblood（第一滴血），同时，还是一次doublekill（双杀），也为你家烧了三百万纸钱，江家彻底毁了。不过你放心，这只是个开始。”
他嘴角笑了笑，又说了一句：“更要谢谢你，没有你，一切都寸步难行，我最重视的天才朋友。”
一起原本影响不大的绑架案，在半天时间里变成了惊动市局的凶杀大案。
王格东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后，脸色很难看。
一般单位里，一把手不懂业务，往往是上级派来管人事的，副职才是业务精英，他们县也不例外。
局长不懂刑侦，所以也没怎么训斥王格东，只是市局领导下令要他解释，为什么交赎金时，人质他妈也被弄死了，你们的神枪手在站台吗？
绑架案中，救不出人质时有发生，也情有可原。但人质他妈去交赎金，却在警察眼皮底下被弄死了，这是绝无仅有，不可原谅的！
更可恶的是，凶手从未露过面。
这份调查报告他需要好好斟酌该怎么写，若理由不能让上级领导信服，他的仕途也基本上到头了。
他不是背景官僚，他是个完完全全的技术官僚，完全靠自己的业务能力坐上现在位置，出了事也没大佬罩他，只能全部自己顶。
相比起来，隔壁市的市公安局副局长高栋，去年出了一场连环杀官大案，到最后凶手把目标全杀光了，才被抓住，可高栋不但没受问责，反而今年换届升到市局的副局长位子，谁让人家的岳父是他们市政法委的正书记呢。
真是官比官，气死没背景官。
相较之下，在官场里，王格东算是个有点“憨”的人了，也可以说他比同僚正直不少，当时江平闹出事，王格东第一个下令抓人，要不是被其他同僚压制劝说，他早把江平废了。
他在县里领导群中，人缘不太好，幸亏是仗着自己刑侦的业务本领，其他人对他不喜欢归不喜欢，出了大案子还是要靠他出手。
现在闹出这起同行听了一定会嘲讽的绑架案，他真是不甚头大。
重新调整下心绪，还是从头详详细细地查案吧，只要破了案，一切都好说了。
他深呼吸一下，走进法医实验室，叫出陈法医：“老陈，尸检结果怎么样？”
“江小兵早在前几天就死了，他身体泡软了，具体死亡时间还需要进一步检查，按我经验看，死了应该有五天了。”
“五天？”王格东吃了一惊，“江小兵被绑架那天就死了？”
“应该是这样。”
“那么昨天绑匪让王丽琴听她儿子声音，显然是之前的录音了。难怪从头到尾只听了一次！”
老陈扶了下眼镜框，道：“老大，这次的案子不简单，凶手绝对是个厉害的货色，你看，这是早上箱子的底袋里拿出来的东西。”
老陈拿出一个由三块铁板做成的夹子，夹子最里面有个弹簧机关，第二块铁板上布了十多个小洞，第二块铁板和第一块铁板中间排布着十多根针头，这些针头被切短，切面重新剖成锋利，正对着第二块铁板上的洞口。针头的另一端是很短一截针筒，针筒与第一块铁板相连。
老陈道：“这个就是凶手做的机关，机关不复杂，但挺巧妙的。你看，直接从铁板上面压，这个机关不会锁上。当时凶手把信放在弹簧旁边，王丽琴手伸进底袋里拿信，抽出信时就会拉动弹簧，机关合上。这些针头就会从第二块铁板的洞中插下，夹住王丽琴的手，同时扎入她的皮肤。针头上连着一个切得很短的小针筒，针筒用活动橡胶塞与铁板相连，所以当机关一合上，上方铁板对橡胶塞产生向下的力，使针筒里的液体从针头注入王丽琴的皮肤内。凶手思虑得很周到，他考虑到铁板夹下后的力量有限，橡胶塞的阻力大，所以他特意在橡胶塞周围涂上润滑用的煤油。显然凶手经过了多次实验，确保这个装置一定会发生功效。就像这样。”
陈法医摆弄着手里的机关，不断让铁板开合着。
王格东眉头深深皱起，道：“针筒里装的是什么？”
老陈目光一寒，道：“尼古丁，高纯度尼古丁。”
“尼古丁？可这针筒里能装的只有这么点，铁板夹的力道也不是特别大，注入王丽琴皮肤的尼古丁也很少量吧？”
“恩，是很少，但只要几滴，就足以杀死一头牛，更不用说王丽琴了。尼古丁是一种生物碱，在人体内的渗透非常快，只需十秒钟，就能作用于神经组织。我相信王丽琴当时只注意到手被扎破了，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等到她觉得要昏倒时，已经来不及了。王丽琴从手被扎，到她真正死亡，应该不超过三分钟。这还是慢的，因为她是手被扎，如果扎的是脖子等离大脑更近的位置，不超过一分钟她就死了。”
王格东手摸着额头：“我以前只在公安刊物上看到过尼古丁是种毒药，没想到这么厉害。”
“是的，尼古丁最早从烟草中提取，事实上，一包烟的尼古丁足以致人死亡。之所以抽烟的人很少会发生尼古丁中毒，一方面烟草点燃后，部分尼古丁与甲醛反应中和了；另一方面，大部分尼古丁挥发到空中。而且人不是一刻不停地抽烟，吸入体内的量很轻微，会被迅速分解掉。如果一个人一刻不停地抽烟，相信抽完几包后，也会当场死亡。一次性超过30毫克的尼古丁进入体内，是致命的，致死很快，根本没法救活。注入王丽琴皮肤里的尼古丁，显然超过了30毫克。”
这时，一名工作人员跑了过来，道：“老大，江小兵体内也检测出尼古丁成分。”
王格东朝陈法医看了一眼，道：“他身体其他地方没有外伤吗？”
“没有，致死原因肯定也是尼古丁中毒。”
王格东抿抿嘴，道：“结合你说的江小兵死亡时间在五天以上，看样子当天根本不是绑架，而是直接把江小兵杀了。”
老陈点点头：“看来江小兵的几秒钟声音，是中毒后的几秒钟说的话，被凶手录音下来的。”
“那个三百万的事查得怎么样？”
老陈道：“查清楚了，我问询过同行，现在超市里卖的所有锡纸，实际上都不是锡纸。因为锡纸烧烤后，容易残留在烧烤物上，对人体造成危害，所以现在所有的锡纸，实际上都是铝纸。”
“铝纸？那铝纸消失了，钱被腐蚀了有什么关系？”
“我们把箱子盖拆开查过了，凶手在箱子盖里面做了个夹层，夹层上布满了小网格，每个小网格中都装了金属钠，金属钠是极其活跃的物质，在空气中会快速反应，甚至自燃，所以凶手在金属钠外面，用一层密实的高纯度石灰石，就是碳酸钙覆盖，阻挡空气与金属钠的接触，同时，由于石灰石有强吸水性，也避免了水分与金属钠发生反应。等箱子放入湖底后，水进入箱子，石灰石吸水，水随后与金属钠接触，反应产生氢氧化钠和氢气。随即氢气撑开了密实包裹的石灰石，使水与金属钠充分接触，更快速地发生反应，在极短时间内产生大量强碱性的氢氧化钠，同时释放出大量热量。铝在元素周期表中位于对角线，是种很特殊的金属。一般金属都只能和酸反应，不会与碱性溶液反应，只有铝等两三种金属，既能和酸反应，也能和碱反应。铝纸很快在高浓度的氢氧化钠作用下，反应溶解，露出了里面包裹的钱。钱当然吃不消高浓度氢氧化钠的腐蚀，马上烂成一堆。有部分钱上出现炭化的烧焦痕迹，就是因为这场反应释放大量热能，水温急速升高的结果。”
王格东虽说早年的化学知识早交还老师了，但陈法医的讲述他还是听得懂的，他总结一下，道：“你的意思就是说，里面一共发生了两个化学反应。先是金属钠跟水反应产生强碱性的氢氧化钠和氢气，随后氢氧化钠溶解了铝纸，接下来钱就被腐蚀了。对吗？”
“恩，没错。”
王格东挠挠头：“这听着也不复杂。”
陈法医道：“这两个反应都不复杂，但凶手会想出这种法子，用这两个连环化学反应来达到目的，我觉得很了不起。尤其是用石灰石覆盖，保证金属钠不会事先变质。随后金属钠与水接触产生的氢气，冲破石灰石的覆盖层，让反应更快速充分地进行下去。并且凶手在夹层上做出一个个小网格，有两个作用，一是金属钠在空气中反应极快，凶手只有放一个网格马上覆盖一层碳酸钙才能保存，二是金属钠在水中反应很剧烈，这么多的金属钠一起投入水中，恐怕都能产生爆炸的效果，箱子会剧烈震动。但先装小网格再用碳酸钙覆盖，就能使金属钠与水接触的表面积减少，从而让反应慢慢进行。总之，这想法很有创意了，我从未见过。”
王格东感觉有点茫然无措，做刑侦工作的人，年纪都不小了，哪还会记得几十年前学的化学东西，想了片刻，道：“你刚才说的高纯度尼古丁，哪能买到？”
“应该买不到，这方面的购买渠道我还要再跟同行问问。”
“好吧，那就先这样，有什么结果第一时间通知我。”
王格东有点丧气地走了，他觉得这个绑架案的整个思路还没完全理清，他需要从头再想一遍。而凶手又是用尼古丁，又是搞化学反应，他可从没见过这种水平的歹徒。
王格东躺在椅子里，分析着案情。
刚才老陈又来找过他，把更多的情况向他做了汇报。
由于江小兵尸体被泡了很多天，身上没找出明显伤口，只能判断死于尼古丁中毒，应该也像王丽琴一样，被什么东西扎的吧，但具体怎么死的，没法知道。
很多东西里都有尼古丁，如每天在抽的香烟，还有一些杀虫剂里，但都是微量的。别说高纯度的尼古丁，就是低纯度的市面上也买不到。高纯度只有一些医药公司里有专门的生产，作为临床上用药。
而尼古丁作为剧毒物质，国内管控非常严，由于用途少，也没几家公司会去专门生产，更没购买渠道。并且生产时的管理也异常严格，因为尼古丁可以直接通过皮肤和空气进入人体，所以生产时也要很小心，工作人员都做好充分的防护工作，生产出的高纯度尼古丁，根本不会让工作人员有机会带出来。
所以陈法医的推断，尼古丁是凶手自己炼出来的。
事实上自己提炼尼古丁并不复杂，大学的有机化学课本里有专门介绍，香烟是最简单的提取材料。但一般自己实验室弄出来的，都是普通浓度的尼古丁，提炼高纯度的，要颇费一些功夫。
如果陈法医推断是正确的，凶手是自己提炼出高纯度尼古丁的，那么凶手显然是个化学专家了。
同时，凶手弄坏一箱钱的计谋更是匪夷所思，两个化学反应不复杂，但凶手经过精心策划，简直是他首创独一无二的犯罪方式。
首先，金属钠作为最活跃的金属，与空气或者水分一接触就发生反应，通常是保存在煤油里。而凶手想出了用石灰石做隔绝的方法保护。石灰石不与金属钠反应；石灰石吸水性好，不会导致水分与金属钠的接触；石灰石被做成密封覆盖，也隔绝了空气与金属钠反应。同时，这一层石灰石也保证了箱子落入水中后，金属钠不会瞬间与水完全接触，产生爆炸般的剧烈反应。
其次，箱子扔入湖底，水进入箱子后，先是石灰石吸水，随后水渗透到金属钠区域，金属钠反应产生氢氧化钠和氢气，氢气自然要冲破石灰石冒出来，于是石灰石的密封覆盖就破损了，金属钠和水充分接触，发生反应。这也是为什么小李在箱子下沉后看到更多的水泡冒出来。
最后，在整个箱子充满强碱溶液的情况下，包裹钱的铝纸被迅速反应消融，随即所有钱被腐蚀得干净。
好一个精妙的犯罪思维！
若不是凶手现在是王格东的对手，而是他在看着其他人的卷宗，他都要忍不住为凶手拍掌称快了。
从头到尾，凶手一直牢牢把握着王丽琴和警方的心理，把握了他们的行为，一步步按计划进行。
王格东本埋怨自己为什么每一步都按凶手的计划走，每一步都被凶手算计，但他仔细从头到尾分析一遍整场案情，才发现，即便从头再来一次，凶手也一样会得逞，因为凶手每一步给他们的选择，都是只有一条路的必选题。
案发当晚，江小兵独自走进安乐路，当时街上没有其他行人。凶手不知用哪种手法，将高纯度尼古丁扎进了江小兵身体，同时，凶手也打开了录音，录下了江小兵最后发出了“啊……啊……你要干什么，不要……啊……”，随即，毒素触及神经，江小兵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再也没醒过来。之后，凶手应该是用汽车把江小兵带走，离开了安乐路。
第二天，凶手打电话给王丽琴告知绑架，当时江小兵已死，凶手录的江小兵最后声音只能用一次，自然要用在最关键时候。所以凶手才要一直声称自己是中间人，不让王丽琴与江小兵通话。所以林杰那帮蠢货才怀疑绑架案是场戏。于是直接以刑警队名义与凶手通话，奉劝凶手来自首。
凶手知道警方已介入，警方不相信是绑架案，又没法让江小兵活过来通话，只能割下耳朵煮熟给警方，使警方鉴定不出这耳朵是死人的还是活人的。
虽然那时王格东就怀疑江小兵已经遇害，但那也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在没法确定的情况下，不管换成哪个刑侦专家，首先都是要保证人质安全，加上他们对绑匪的身份位置毫无所知，不可能冒险武断认为接下来的交赎金是个骗局，拒绝绑匪做交易。话说回来，就算那时他们知道江小兵已死，在不知道凶手身份位置的情况下，想要抓获对方，也只能继续跟他做交易。
在这件事情上，王格东认为自己没有做错，换成谁都是一样的选择，不跟凶手继续交易，对方一走了之，天涯海角以后还怎么破案？上级听完报告一定是认同的。
再接下来，绑匪准确抓住了警察的心理，给了警察三天破案。这三天的抓捕工作中，王格东自问也没有犯错。他们通过监控，通过走访，通过排查，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但凶手太狡猾，始终没留下线索。三天工作徒劳无功。
三天期过，绑匪选择了南湖水库的石头滩做交易，那时绑匪显然已猜到表弟是便衣，但他没直接点破，而是顺水推舟，任由公安的安排进行计划。
那时用真钱进行交易这个命令，我是否下错了呢？
王格东寻思着，最后摇摇头，换成其他人，也会下令用真钱的。
第一，当时凶手为了让警方和王丽琴打消江小兵已死的顾虑，播放了那几秒的录音。警察都相信了江小兵还活着，根本不会想到那几秒钟的话是生前录音，从保护人质角度考虑，需要用真钱交易。
第二，小李和王丽琴检查过箱子，没有发现异常，并且小李带枪，把箱子扔到湖底后，他与箱子的距离不超过四米。箱子装了三百万，总重至少有七十多斤，即便绑匪是个游泳高手，从水下距离持枪民警不到四米的地方，把七十多斤重的箱子拿走，显然是不可能的。加上箱子里装了GPS装置，绑匪拿钱更是自找死路。
第三，由于绑匪多次警告不要使用假钱，王丽琴因警方三天没找到关于绑匪的任何线索，对警察的能力产生怀疑，更不敢用假钱糊弄对方。
几项因素一中和，导致他们最终用了真金白银的三百万跟凶手做交易。
对此，王格东自问也没做错。
即便刑侦经验再丰富的人，几时遇过这种案子，见识过这种手段？
简直是匪夷所思的手段！
在警方看来万无一失的准备后，经过十几分钟，他们这才发现被绑匪骗了，钱全毁了，绑匪给出的理由是早提醒过王丽琴别让警察跟着。
到此，现有的绑匪行为和调查线索，依然看不出绑匪并不是真正要钱，而是要杀了王丽琴。
尽管被骗，但警方还有其他选择吗？要抓住凶手，还是只能继续交易。
到了第二天，狙击手和干警已经在周围布置好，把石头滩监视得严严实实，这才放心让王丽琴一个人去交易。
同时也长了个心眼，这次用假钱。
但在最后关口，凶手用了新的招数，依旧不现身，把王丽琴在短短三分钟里弄死了。

第十二章
天衣无缝的大骗局。
结果是江平一家死了个干净，总财产打了一半折扣，凶手是谁，几人，在哪，依然毫无线索。
从头到尾分析一遍，王格东知道，尽管中间发现了几处疑点，但每一步都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按着凶手的诡计，一步步落入圈套。在警方看来天衣无缝的布置下，绑匪依然把人给杀了。
他恼怒地把头埋进手里。
过了好久，他猛然抬起头，眼睛一亮：“终于想明白了！这次根本不是绑架案，凶手弄死江小兵后的所有事，只有两个目的。一是败掉江家的家产，二是杀死王丽琴。显然，凶手和江家有着深仇大恨！”
犯罪动机出来了！
仇杀，实实在在的仇杀！
通常情况下的仇杀，凶手单人居多，很少有团伙犯罪。
但这个案子呢？绑架者口口声声地称“我们”，虽然中间人的说辞不过是绑匪因人质已死玩的把戏，但监控实实在在显示，江小兵不是那个胖子带出安乐路的。——即使是，也是胖子事后开车回来带出去的。
所以，只要在稍后调查清楚出入车辆中是否有形似胖子的家伙，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目前没法准确判断凶手到底是单人还是团伙，只能先把这个问题搁置一边。
既然犯罪动机明确后，接下来工作就有方向了。
王格东马上叫来林杰，先向他解释一番是仇杀的依据，随后道：“林队，你这边帮我调查个东西。你找人去镇派出所调查，做个极其详细的调查，把和江平有仇的人全部列上。”
“江平？”林杰琢磨一下，“这名单恐怕会很长了。”
王格东露出厌恶的表情：“江平这畜生平常坏事干得够多，我耳朵里听见的就不少。要不是他是范长根的狗腿子，范长根家族在县里、市里的关系盘根错节，我老早把他废了！现在他自己被炸死，老婆儿子被人弄死，也是死有余辜。但我们案子还是要破，你去好好调查一番，把所有可能的人都列出来。”
“好的，老大，我马上派人去查。”
“另外，查查甘佳宁生前的人际情况。”
“查她？她不是死了吗？查这个做什么？”
王格东道：“跟江家的仇最大的我猜就是何家了，这次凶手作案，像尼古丁，还有毁了一箱钱的手段，一般人是弄不出来。甘佳宁十多年前是浙大化学系的高材生，她生前接触的人里，包括她的同学，工作接触的朋友，一定很多是搞化工这块的。指不定是谁为她复仇来了呢。”
林杰连连点头：“没错，我听老陈说高纯度尼古丁是凶手自己炼制出来的，一般人不可能做到。要是凶手是为甘佳宁复仇而来，就好解释了，他们那圈子里的人弄些化学品不是难事。”
“如果凶手真是为甘佳宁而来的，恐怕一般关系的也不会为了她复仇酿造这起大案。首先，你查查何家的亲戚里有没有这行业的人物，其次查她昔年的同学，尤其是有恋爱关系的人，再次查她工作后的朋友圈。”
“好，这块工作我相信不会太难，很快会有结果的。”
“还有，老陈说这么高纯度的尼古丁只可能是凶手自己提炼，但那个装三百万的箱子里，有大量的金属钠，有可能是凶手买来的。还有那个石灰，不是我们平时擦墙的石灰，是没什么杂质的高纯度碳酸钙，也是实验用品。像实验用的金属钠，一次弄来这么多，销售单位肯定有记录。这张单子是老陈写的凶手可能买的基础材料，你找人把周边县市的实验用品销售点都调查一下吧，包括学校的实验室。”
说完，王格东由于已经明确了犯罪动机，想着破案也快了，不由眉头舒展，笑了笑，道：“不过老陈还说，就怕单子上写着的几样东西，也全是凶手自己炼出来的。”
林杰啧啧嘴巴：“这也太夸张了吧。”
“谁知道呢。你我都不懂化学，老陈说提炼尼古丁是有机化学，难度很高，其他几样都是无机化学，像金属钠，似乎通过电解我们吃饭的食盐也能得到。凶手连高纯度尼古丁都弄出来了，其他几样他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也不是不可能。”
林杰无奈道：“好吧，我这边只能尽力去查了，希望这凶手不是个太勤快的人。”
“对了，上次找市局技术人员修复监控画面的事，进展怎么样？”
“他们说今天能把图像交给我们，虽然不是太清晰，但也能辨认出车辆的号牌。等拿到了我们马上着手去查。只要凶手不是第二天才把车子开出去，排查的范围不大。”
王格东点点头，道：“第二天也是有可能的，但我们只要查江小兵进入安乐路前的几分钟，到第二天六点开进安乐路的车子。”
林杰好奇问：“为什么你判断是在这期间的？如果凶手在第二天晚些时候才开车运尸的也是有可能的呀？”
王格东摇摇头：“你没明白我的意思，这一回我是要你查这期间开进安乐路的车子，而不是开出安乐路的车子。”
“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如果查开出安乐路的车子，确实如你说的，凶手有可能在第二天更晚的时候，把车子开出安乐路。但查开进安乐路的车子就不同了。凶手用车运走江小兵只有两种情况。第一种，凶手看到江小兵开始朝安乐路方向走后，凶手同伙先开车进入安乐路等着，随后胖子跟踪江小兵进入杀人。第二种，胖子在杀死江小兵后，把他临时藏在安乐路上的某个隐蔽处，或垃圾桶，或用遮掩物挡住。在此之后，胖子或同伙开车再次来到安乐路，运走尸体。如果是第一种情况，要查江小兵进入安乐路前几分钟内，进入安乐路的车辆。第二种情况，第二天早上六点开始天就亮了，路上行人增多，如果此时还没运走尸体，那么凶手把尸体装上车就很容易被目击者看到了。所以，不管哪种情况，只要查天亮前进入安乐路的车辆即可！”
林杰连连点头，王格东的分析非常有道理，用车运走尸体只有这两种可能，所以只要调查这期间进入安乐路的车辆，凶手一定在其中！
他道：“之前做过统计，我记得从案发时到第二天早上天亮前，经过安乐路的大概有五六十辆车子，也就是说，只要把这些车子都调查一遍，凶手一定是里面中的一个！”
“恩，不过这工作也挺难的，毕竟案子过去好多天了，车上当时留下线索痕迹，现在肯定也处理光了。就算上门去查，光靠嘴巴问，凶手也不可能直接告诉你们他就是凶手。恩……这样吧，你们调查每辆车前，顺便把车主的身份也查一下，看看是否有从事过化工行业的经历，如果有，哼哼，那就更靠谱了。当然，格外关照车主中体型像那个胖子的。”
林杰离开后，王格东笑了笑，凶手啊凶手，虽然你没露过面，可你直接暴露了作案动机，这下迟早要揪出你来了。
此时王格东显然没想到，江平虽然是直接打死何建生，毁了何家的元凶。凶手想做的，远远不是只惩治江平一家。
王丽琴母子一起被害，凶手分文未拿，却毁了江家三百万的“事迹”很快传遍了。
这案子警方当然想保密，但哪保得了密。
江平生前是范长根的狗腿子，一个狠角色。平时最爱抓黄赌毒，被他逮到必须交罚款，否则就关上十天半个月。罚款从不开单据，但你要配合交了罚款，马上就能大步走出派出所。
一些社会人员由于平时对他奉承得好，出了事也很关照，每回都象征性关几天算了，当地老百姓对他是深恶痛觉。
他儿子也是学校里的有名混混，被江小兵骚扰的学生告知家长后，家长三天两头告学校，告派出所。
当然了，家长里有些也是有权势的，捅到县里，王格东知道后也曾一度要抓这小子教他如何做人，但每每被范长根家族的关系网劝阻。江小兵没触犯过刑法，又未成年，平时收保护费，欺负学生这种事，王格东这副局长的身份还真没法把他怎么样。
王丽琴也是镇上有名的得意人物，为人刻薄，仗着江平的身份，出门在外很是嚣张。有回逛街和店家起了争执，直接打电话就了一帮社会人员把店砸了。店主在他们的淫威下，半分不敢声张，一肚子苦水自己咽。
包括江平夫妇的亲属，各个嚣张跋扈。
现在一家满门死个精光，留下的遗产少了一半，江家气势顿萎，再也不敢张扬。当地老百姓全部鼓掌称快，各个都争当免费的宣传员，没几天时间，这个案子传遍了大街小巷。
当然，传得最神的，还是凶手从头到尾没露面，就在多名警队神枪手的狙击枪下把人杀了，把钱毁了。不少迷信的人纷纷说这是城隍菩萨显灵，江家坏事做尽，小鬼收人了。
另一头，徐增愁眉不展。
他从公安朋友处听了整个案子的描述，他心里期望着陈进就此收手，警察还没掌握他的犯罪事实前，逃回美国，这样警察接下去的调查，也很难对他构成威胁。但他知道，陈进从来没做过半件违法的事，甚至从小到大都没见过陈进打架，像一个从来都是合法公民的家伙，一旦开始疯狂，只会是愈加疯狂。
他早晚会落网的。
徐增对这一点并不怀疑。
他虽然仗着自己的知识技术，不露面就杀了人毁了钱，可这不也直接把犯罪动机暴露了吗？不光犯罪动机，也把他的化工背景曝光了。
警察迟早要关注他了。
不过如果陈进真的落网，自己会不会也被他拖累进去？陈进犯的是枪毙大案，一旦落网必死无疑，没必要拖累自己，但难保呀，警局里面的那套手段，徐增一清二楚，想起都汗毛直立，这不是陈进想不招就能不招的。
如果供出自己是……某种意义上的帮凶，后果很可怕！
要不要现在就向公安举报是陈进干的？可这样一来，自己是知情人兼某种意义上的“帮凶”不就显然了？为什么之前不举报，等案发事情闹大了才举报？自己前途也算毁了。
但现在不举报，等将来陈进落网后呢，自己能推脱一干二净吗？觉得陈进只是在开玩笑，自己根本没想到他真会去犯罪，所以也没料到江家的案子真是他干的。
真事情可真够棘手的。
正当徐增坐在办公室里左右踟蹰，电话响起，一看是刑侦队的林杰，接起打招呼道：“林队，你好啊。”
“徐科，你现在在单位吗？”
“在啊，什么事，又有新案卷？”
“不不，也没什么大事，就想过来跟你聊聊一些东西，你这边现在方便吗？”
徐增顿时心头一惊，不是为工作的事，聊一些东西？这么快就找上自己，不可能吧？只好强行定住，道：“好的，我今天手上没什么工作。”
“好的，那我过会儿就到你们单位见。”
挂完电话后，徐增心神不定，林杰这几天一定是在忙于江家案子的事，来找自己聊些东西，肯定也是跟江家案子有关的。
难道陈进这么快就被锁定目标了？
不会吧。
待会儿该怎么说呢？
我算知情人吗？
知情个屁！他马上把自己这想法否决。
没错，陈进和我是多年的同学，算得上发小的朋友。可他要杀人，会事先跟我这检察院的人说？就算他真跟我说了，他还没杀人，我难道要举报他有这想法？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在开玩笑。我跟他十年没见面，就算我知道王丽琴母子被害的事，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会猜到是他干的？
几秒钟的功夫里，他就想好了全套说辞，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如果陈进你真被盯上了，我显然救不了你的，我只能自保逃脱干系，你可不要怪我不讲义气啊。
他又想起了中学那回被拖拉机收保护费，陈进喊他快跑，他就不讲义气地一个人跑了。
事情总在轮回，现在又是一样的遭遇？
他叹了口气，舌头发干，倒了杯水喝下。
十分钟后，林杰到了检察院，徐增和他常有业务往来，私交不错，带他到旁边一间小会议室里，客气地招待着。
林杰客套一番后，就开门见山说了：“江平老婆和儿子被杀的事你知道吧？”
徐增点点头：“当然，这事谁不知道？”
林杰笑了笑，道：“你对这事怎么看？”
怎么看？徐增心头一紧，握了握水杯，道：“咱们这是算私底下聊，还是怎么样？”
“当然是私底下聊，你不要见怪，我这就是了解下情况。”
“为什么找我？”
“听说你和甘佳宁是大学校友，这些年也有点来往吧。这案子我们老大判断跟何家有关。”
徐增故作惊讶道：“你们该不会怀疑我杀了人吧？”
林杰忙笑着否认：“怎么会呢，实话说，杀江平妻儿的家伙，是仇杀，而且用了不少化工的技术，所以老大推测凶手是甘佳宁熟人，你是甘佳宁朋友，所以来了解一下她的人际关系。”
“哦……原来是这样。”徐增稍微放下心，道，“既然咱们俩是私下聊，那我也抛开我身份的立场，我只能说杀得好。”
林杰微微一愣，随即尴尬地笑笑：“你这说法跟我老大简直一模一样。”
“哦？王局也这么看？”
林杰道：“说实在话，我心里也在说杀得好，你也知道，看看他们派出所那帮人多肥啊，普通协警都比我们刑警队的活得好。我们常年累月辛苦破案，他们抓点黄赌毒，哼。不过说归说，案子还是要破。这次凶手用的化工技术非常专业，甘佳宁又是化学系出身，我们老大怀疑这凶手是甘佳宁的熟人，替她报仇来的。”
徐增笑着道：“幸亏我是学法律的，压根不懂化学这么高深的学科。要不然，我住在这县城，又是甘佳宁的校友兼熟人，岂不是第一个要怀疑我？哈哈。”
林杰道：“情况就是这样，你跟甘佳宁熟，帮我想想，哪几个人和她关系好，又是搞化工的。”
徐增无奈道：“这我还真不太清楚，我和她们系过去读大学时认识一些，现在都过去十多年了，据我知道，他们系在金县的就甘佳宁一个吧，其他人都天南地北的，这些年我没什么联系，实在想不起来。”
“甘佳宁结婚前，做了几年的化工研究工作，你知道吗？”
“知道一些。”
“她工作中有什么特别要好的人，或者是爱恋她的人？”
“我只认识几个她们系的人，而且这些年几乎都没联系了，她工作的情况跟我完全不搭嘎，我更不会知道了。”
林杰抿抿嘴，怀疑地看了看徐增，又问了句：“你真不知道？”
徐增一愣，果断道：“实在不记得了，如果以后想起来，我一定马上打电话给你。”
林杰又打量他一下，只能无奈客套几句，离开了。
“老大，案发后到第二天天亮前经过安乐路的五十多辆车子，每个车主的档案都调出来查过，只有一个当过化工厂的销售，其他人都没有与化工有关的经历，我们初步派人跟每个车主聊了，没发现可疑的。体型像胖子的人大概有四五个，但仔细对比发现身高等情况不符合。”
怎么一个都没有？王格东闭着嘴，心中思量着。
江小兵一定是车子运出去的，既然胖子不是这些车主中的一人，那么现在可以断定胖子是有同伙的。而这个同伙，就是这五十多人中的一个，对方隐藏的很好，光靠民警问是问不出结果的。
林杰继续汇报：“另外周边县市的化学品销售点也走访过了，单子上的几样东西，基本都是学校和科研单位买的，近期没有出现私人大量购买的记录。不过凶手有没有可能就是学校或科研单位的人，就没法判断了。”
王格东点点头：“这个查起来确实有难度，凶手无论是私人，还是通过单位名义购买，一次性买一堆的金属钠，可能性很低。哎，估计又是凶手自己炼出来的。对了，最重要的甘佳宁人际关系查得怎么样？”
林杰面露苦色：“他们都不太配合。”
王格东不解：“谁不配合？”
“甘佳宁过去的同学朋友。我们先从浙大拿到当年她同学的联系方式，电话打过去说明身份后，对方反应都很冷淡，清一色说不清楚，和甘佳宁不熟。”
“哦？甘佳宁读书时人缘不太好？”
“不，我们后来了解了到，甘佳宁性格开朗，当时和同学间的关系普遍融洽。我们反复套话，总算大致弄明白了，原来他们同学在网上有个群，虽然毕业多年，也常在网上联系。原本甘佳宁自杀后，他们同学全部很悲愤。江家母子死后，这案子马上在他们同学间传开，全部说杀得好。所以我估计是这个原因，他们不愿意配合我们警方调查。”
“这也怪不了他们。假如你的好朋友被人弄死，后来那户人家又被人杀了满门，你当然也不希望警察抓到凶手。我想这案子从他们同学口中，总能探出不少信息，光电话里问，怕他们确实不会配合。恩……这样吧，这事还需要上门直接找到他们同学谈，警察找上门，这帮家伙一定会说实情了。”
“甘佳宁的大学同学里，没一个在金县的，后来我打听到，检察院的徐增和甘佳宁是大学校友，彼此认识，并且这么多年一直有联系，私交不错。今天我专程找过他，想问他甘佳宁的人际情况，他却一概说不清楚。”
“徐增？申诉科的科长吧？”
“恩。”
“这人办事很稳重，是他们院中级干部里最有潜力的一个，听说还是他们院长的准女婿。我想他大概也是为了朋友的一时气愤，以他的身份立场，肯定会说的。要不这样，你问他明天有没有空，让他来找我，我跟他聊聊。对了，甘佳宁的同学里，有在我们市的吗？”
“有三个吧，都在市区，其中一个是他们的班长，现在自己开了家化工品的贸易公司，规模做得挺大。”
“这人叫什么名字？”
“叫刘志勇。”
王格东暗暗点头，道：“做企业的嘛，对警方查案不敢不配合，这样吧，你跟他联系下，我过两天要去市局汇报工作，顺便跟他碰个面。”
“好的，我马上去办。”

第十三章
摸清目标的全部生活规律，是干掉目标的前提和基础。
这工作看似简单，实则复杂、细致且艰巨。
陈进一开始想用直接跟踪的方法，但他稍微试了一下，发现不靠谱。
跟踪时，你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太近容易被发现，太远容易跟丢。尤其是陈进的作案时间选择晚上，冬天晚上路上行人少，如果你发现和你隔个一两百米，总有一个人在后面走，你再笨也该觉察出情况不对劲。
这可不像古装电视剧的标配情节，目标感觉身后有人跟踪，他一回头，你忙凑到个水果摊前买梨，就这么躲过去了。大半夜的，陈进去哪找那么多水果摊？
更加上陈进是个胖子，目标太大，行动没法敏捷。就算他是运动健将，一路能轻松地跟随目标，现在的路上到处都有监控，这无疑是骗自己。
他对跟踪想了很久，最后还是采用最笨最繁琐，但也是最安全的方法——守株待兔。
比如找江小兵下手时，假设他家到学校共有三条路，你事先不知道他会走哪条路线，该怎么着手？
很简单，第一天，你躲在第一条路上，发现从头到尾江小兵没出现过，那么表明他走的不是第一条。第二天，躲在第二条路上，重复这个过程。如果你连续多天这样守株待兔，就会统计出他每天从各条路线走的概率是如何，每天出现在某条路的时间范围大致是如何。有了这两项数据的支持，你的犯罪成功率和安全性才会提高。
而这种跟踪方法，警方调监控是不可能注意到你的，因为你在一个点压根没动。
凡事都要进行数据分析，不管是从事化学研究，还是犯罪，这是他的职业习惯。
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分，陈进坐在一辆二手奔驰里，手边的车窗摇落下一条缝。
车子是他一个月前买的，牌照落户杭州，之所以挑中这辆，一方面原因它是奔驰，任何人包括办案的警察，潜意识里都会想开奔驰的不可能去杀人吧。另一方面，如果新买一辆奔驰，可能会吸引眼球，犯罪可不像混演艺圈，还是低调点吧。
这时，离他不远处的金县一中，最后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响了，随后教学楼传来一阵喧嚣，学生们成群结队地离开教室，有些迈向寝室方向，有些走往自行车棚。
一中是省重点中学，已经被甘佳宁炸死的街道主任陆卫国，他的独女陆晴就读于这所中学。
一定是买读进去的。陈进心里想着，嘴上发出轻蔑的一声哼。他不相信官二代里也有上进的孩子。
他只知道陆晴在一中读书，具体读高几不太清楚，是个走读生，不住校。他对陆晴的跟踪工作没进行过几天。
不住校，呵呵，挺好。
过了五六分钟后，开始有学生骑车从他的车边经过，他细心搜寻着陆晴的身影。
这个女生……挺像的。他拿出手机里偷拍的照片，再比对了一遍，嗯，就是她了。
还没等陆晴经过，他发动车子，先开到前头，从另一条远路先行绕过去，来到了一条非主干道上。他需要积累多次的数据，判断陆晴从这里经过的概率和大致时间点。
不多一会儿，后面陆晴骑着自行车进入了这条路。
陈进仔细地观察了片刻，不会运气这么好吧！今天她一个人回家，身旁没有同学，更巧合的是，现在这条路上，居然一个人都没有！而且他也知道，这条路附近没有监控探头。
原本只想着跟踪摸清规律，今天就直接给了下手机会？
动手吗？
我的朋友，这次机会太好了，不用你来帮忙了。
他心里有点激动，忙掏出药片灌了一口水，他知道他一激动，很容易植物神经紊乱，必须先吃抑制药。
这时，陆晴的自行车正在不紧不慢地接近，陈进眼睛紧紧通过车窗上的一段缝隙观察着，一只手悄悄摇落了一点窗户，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副驾驶座下方。
十米……五米……三米……
这时，陆晴口中的声音传入了陈进的耳朵里。
她在背英语单词！
认真地背着英语单词。
尽管她的英语在陈进这位美国生活十多年的人耳里，显得多么撇脚幼稚。
可是，陈进却笑了。
他的手松开了，他的心软了。
或许，陆晴永远不会知道，在她十七岁冬天的一个夜晚，一生中最危险的一刻在她不知觉中擦肩而过。
死神，就这样微笑地望着她远去。
徐增今天一直心中忐忑，昨天林杰找过他后，不久又打来电话，说他们局长约他今天来局里聊聊。
已经找自己谈过了，还要找自己聊聊？
是不是刑侦队后来又发现什么新线索了？
是不是他们已经锁定陈进了？
再次找自己，莫非想试探出自己是知情人，一并拿了？
他不敢打电话给陈进，甚至不敢找公用电话打，谁知道警局是否派人跟踪自己了呢。
犹豫再三，徐增还是如约来到县局。
王格东亲自接待，领他到一间会议室后，闲话几句就开门见山地说：“今天找徐科过来，也没其他事，就是想问你些情况。江平的老婆和儿子被杀的案子你清楚的吧？”
徐增道：“大致有过了解，现在还是你们侦查阶段，还没移送到我们院来，具体细节我不是很了然。”
王格东笑了笑：“凶手毁了三百万，又杀了王丽琴和江小兵，实实在在的仇杀。江平这家伙相信你也有耳闻，不是个好东西，结仇的人不少。不过仇最大的，还是上次爆炸案的何家了。这次的谋杀案，凶手手段很高超，而且用了几个颇有技术含量的化工手法，据此判断，凶手对化工行业很了解。而甘佳宁十几年前是浙大化学系的高材生，这不免让我怀疑，凶手是甘佳宁的熟人，为她复仇来了。”
徐增喝口茶掩饰自己的焦虑，点头道：“王局分析得有道理。”
王格东拿出烟，给徐增递了支，徐增摇摇头说正在戒烟。王格东笑笑，随后话锋一转：“听说你和甘佳宁很熟？”
徐增只好道：“很熟算不上，我们是大学校友，金县里面大学校友不多，所以平时过年过节有走动。”
“嗯，你好像读的是法律吧？”
“对的。”
“我没记错的话，浙大是1998年才四校合并的，你读书那会儿和甘佳宁不是同个学校吧？”
“我是杭州大学的法律系，她是老浙大的化学系。”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徐增道：“大三时刚好四校合并，所以我们算得上半个校友。”
王格东道：“我的意思是，你们是在哪种场合下认识的？”
徐增又喝了口茶，道：“我一个发小朋友跟甘佳宁是同个专业的，后来大家彼此间走动就认识了。”他不想透露陈进，忙补充一句，“因为那会儿我看到甘佳宁，挺有好感的，所以准确地说，是我刻意去认识她的。”
王格东笑了笑，道：“我看了甘佳宁的照片，年轻时一定是个美女，听说性格也不错，工科专业里出个美女，自然会受追捧。对了，既然你也喜欢甘佳宁，应该知道她有哪些追求者吧？”
“这个嘛……那时都快毕业了，不太关注男女问题。大学毕业前，我跟甘佳宁的接触很少，反而是毕业后我到了金县，发现她也在金县，因为……因为我对她有点好感，这才多了一些联系。”
“就是说你对甘佳宁的了解，还是在工作后才更深入的？”
“可以这么说。”
“他们专业里谁喜欢过甘佳宁，你一个都不知道吗？”
“我对他们专业其他人不熟，我学法律的，不管是上课还是以后的工作，和他们都没交集。”
王格东无奈吐口气：“甘佳宁毕业后做了几年化工行业的研究工作，这期间有谁追求过她你知道吗？”
徐增点头道：“这我倒是知道一些情况。她丈夫何建生是后来才出现的，之前听她说，她所在部门的一个研发主管，喜欢她，不过她嫌对方年龄大，没有接受。”
王格东眼睛一亮，道：“这个研发主管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不清楚，似乎记得姓叶，具体叫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王格东在本子里写上了“叶先生”这三个字，随后道：“好吧，既然是她工作过的单位的人，一定能查得到。还有其他你知道的情况吗？”
徐增摇摇头：“后来她认识了何建生，以后的情况你们都知道的。至于她大学期间的人际关系，我不太晓得，也没有多过问。”
王格东咋咋嘴，道：“甘佳宁的亲戚或者是何建生的亲戚里，有从事化工行业的人吗？”
“据我所知，应该没有。”
王格东点点头：“你之前说的那位发小朋友，跟甘佳宁同属化学系？”
“是的。”
“化学系是个小专业，人不多吧？”
“可能就三十来号人。”
“小专业里通常大家彼此关系都不错，你朋友和甘佳宁熟不熟？”
“他比较内向，他们小专业的同学间彼此多少应该都有了解，但到底有多熟，我说不上来。”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徐增喝了口茶，无奈道：“陈进。”
“他现在在哪，做什么的？”
“在美国，是个公司的科学家。”
“还是从事化工行业吗？”
“嗯，是的。”
“你和他平时联系多吗？”
“这十几年很少联系了，他本科毕业就去了美国，至今一直留在美国。他父母跟着他弟弟移民去了澳洲，所以他十年没回国了。这些年相隔远了，时差也相反，除了偶尔网上恰巧遇到问候几句外，很少联系。”
“你有他的美国电话吧？”
徐增脑中闪电般浮现过一系列想法，如果把电话告诉王格东，警方一定会打过去找陈进，当得知陈进已不在美国时，傻子都该怀疑凶手是他了。
怎么办，说还是不说？
还是改号码的末位数，告诉王格东？
电光火石般的一刹那，徐增想了很多，但王格东就坐在他面前看着他，一旦犹豫，不但陈进保不了，自己也将拖进这痛苦深渊里。他只好吸了口气，无奈道：“有的。”
王格东倒不会想到在他一个呼吸间，会想了这么多事，只是道：“是否方便告诉我？我这边想多找几个甘佳宁的同学问问情况，所以跟你要他的号码。”
徐增抿抿嘴，心里叹息着，陈进，我是逼不得已，不要怪我。他只能把陈进美国的家里电话写在便纸条上，给了王格东。
王格东收下便条，满意道：“徐科，先谢谢你了，最近事情多，改日破了案请你一起吃个饭。”
从公安局走出来，徐增强装镇定，掩饰着满腹的心事。他觉得自己很对不起陈进，当警方得知陈进已不在美国，以王格东的脑子，一定会查下去，那将发现他在不到两个月前，也就是甘佳宁死后没多久，就搭乘航班回国了，又加上王丽琴母子被害一案如此明显的犯罪动机和犯罪手段，傻子都知道是陈进做的了。
哎，陈进啊陈进，就算你要报复，你不是会下毒吗，为什么不弄些稀奇古怪的毒药，把你仇人一个个毒死，弄成意外死亡的模样。为什么你偏偏要整出一起声势浩大的绑架案，不但杀人，还废了江家的财产，有必要吗？
你为了自己的一时气愤，杀人直接把犯罪动机露出来，你跑得了吗？
该怎么办，要不要现在通知陈进？
徐增陷入了苦思。
窗帘紧闭，房间里灯光通明。
陈进穿着专业的工作服，戴着口罩、头套、手套，全身皮肤无一寸暴露在空气中，他耐心地等在桌子旁，看着酒精灯缓缓加热着某种无色透明液体。
昨天差一点杀了陆晴，想起来他还是心有余悸。
今天他打听了一番，陆卫国是个难得的好官，周围老百姓对他评价都很好。虽然身为街道主任，但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正直的人，不但从不贪污，对来办事的老百姓态度也很好，遇人有困难时，多会悉心帮助。
甘佳宁炸死陆卫国，实在不应该呀！陈进暗暗叹息。
陆卫国一家至今住的还是九十年代购置的商品房。十多年前的商品房质量普遍差，外墙已经斑驳开裂了。他妻子是超市的收银员。只要陆卫国愿意，他妻子进事业单位当个工作人员毫无阻力，可是他没有。陆卫国生前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他家里也没有购置汽车。女儿读书成绩很好，品行俱佳，在附近也是有口皆碑的。
甘佳宁炸死三个人后，李刚和江平家属常来找何家麻烦，但陆家从来没有，她们娘俩只是自认倒霉，也同情何家，并没找上门过。
就这样一个正直本分的老好人，在这场变故中却不幸陪葬，陈进想着心里也十分难受。好官本就不多，从此又少了一个。
更何况他昨天差一点在没调查清楚前，就害了陆晴。如果他真这么做了，他一定无法原谅自己，说不定现在烧杯里的东西，他就会一饮而尽了。
他叹息一声，思想重新回到当下，还是继续准备吧，下一个李刚一家满门了吧。
李刚生前是公认的坏蛋，口碑比江平不会好哪里去，他身为副镇长，兼管治安，联防队就挂在他名下。他死后，没一个老百姓为之叹息。他儿子李启明也不是个好东西，在县电视台挂职，平时开跑车，带美女，招摇过市。还有他老婆也如王丽琴一般。
谁让这对母子也是那天找何家麻烦的人呢。
陈进笑了笑，甘佳宁，对于李家的满门陪葬，你一定也会如江家一般开心的。
当然了，这案子最后动手的不是他，而是那位朋友，那位朋友这回要亲自动手了。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这个手机号是他回国后用的，号码只有徐增知道。这些日子来，除了诈骗促销和打错的外，从没接到过一个电话。本想既然和徐增已经陌路了，这个手机号也没有继续使用的必要，或许是心里潜意识中放不下朋友的旧情，他依然给手机充电，保持着开机状态。
他拿过桌上的手机，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
他拿着手机，打开门出去，重新合上门，这才拉下了口罩，接起。
电话接通后，对方没有说话。陈进不知道对方是谁，心中谨慎，也没有开口。
隔了十几秒钟，电话那头传来徐增疲倦的声音：“你这个自己用的手机卡登记了你的名字吗？”
陈进楞了一下，随后道：“没有。”
“你有用银行卡给这手机号充钱过吗？”

第十四章
“没有，直接买来的充值卡。”
“还有谁知道这是你的手机卡？”
“只有你。”
“现在或许是将来，别人有办法知道你用过这张手机卡吗？”
陈进想了想，道：“没有。”
徐增似乎略微松了口气，道：“警方问我要了你美国的家里电话。”
陈进心中一紧，随即又沉稳下来，道：“为什么？”
“他们怀疑最近某个案子的凶手是甘佳宁的同学或朋友。得知我认识甘佳宁，找我了解情况，随即说到了你。因为我对你们专业的人员不熟，说是因为你，我才跟甘佳宁认识的，所以警方会打你电话，问问你们专业当时的情况。”
陈进笑了一下，道：“谢谢你。”
徐增冷漠地回应：“没什么好谢的，最近有起案子很恶劣，警方早晚会破案的，你既然是甘佳宁同学，对你们系的人员肯定很了解，如果你知道点什么，请多配合警方的调查。”
陈进笑了笑：“我如果知道，一定好好配合。”
徐增道：“这个手机号既然只有我知道，以后我也不会再打你电话了，这张手机卡没必要用了。”
陈进爽快地应着：“我马上取出来扔抽水马桶里，一定一定。”
徐增挂掉了电话。
陈进站在原地，深呼吸一口。
以徐增的身份和立场，他不应该帮我的，而且他也已经说了跟我绝交，可是他还是冒险打了我这个电话。
看得出，他还是很害怕，他应该是用公用电话打的，而且电话里也没有具体说什么情况，他潜意识里一定担心如果我将来被抓，会供出他是知情人，所以这通电话他要完全当成第三者的角度说话，所以才会说“如果你知道点什么，请多配合警方的调查”，这样将来即便回朔过去，顶多说徐增认识凶手，但他不是知情人。
真是难为他了。
徐增一定希望我马上收拾好这里的一切，回美国去，这样一来，没有物证的情况下，永远不知道我是凶手。
不过，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我这个“凶手”能回去吗？
陈进叹息一声，随后，取出手机卡，扔进了马桶冲走。
此时此刻的王格东显然做梦也不会想到，徐增的那位美国朋友就是凶手。他要了陈进的电话，只不过是想通过不同的人，共同还原甘佳宁过去的人际关系。
案发至今，线索几无，凶手杀人时都没露过面，王格东反复斟酌案情，寻找侦查突破口，始终难有进展，这才只能通过甘佳宁的人际关系着手。
整个案子分成两个阶段，一是凶手当晚杀死江小兵，并运出安乐路的过程；二是此后几天的绑架过程。
第二阶段的绑架留给警方侦查的空间几乎完全封死。凶手用的手机号没法查来源，凶手的声音一定用了变声器，犯罪用的化学材料，几乎可以断定是他自己炼的，而犯罪工具如两个皮箱，更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加上南湖水库地势偏远，路上没有监控，显然也不会有目击证人看到凶手藏箱子、沉尸湖底的经过。
唯一有点用处的，还是犯罪的第一个阶段。
凶手在监控上故意露面，王格东找人调了案发当晚周边的监控仔细查找这个胖子，看他路过其他监控时，是否把帽子口罩摘了，但这个胖子再没出现在其他监控中。看来他走出安乐路后，绕其他没有监控的路段离开了。
不过毕竟他露面了，身高和体型都被记录下来。
据图像专家分析，凶手的身高大约是174到176之间，这是穿鞋子的高度，目测是双皮鞋，一般鞋高三公分左右。再增加一些误差范围，凶手脱鞋后的实际身高应该在170到174之间。体重由于冬天衣物庞大，无法准确判断，只知道凶手体重至少在150斤以上。
有了身高这条依据，如果凶手真是甘佳宁的同学，那就好办了。只要调取甘佳宁前后五届的学生体检报告——因为要考虑到，凶手可能并非甘佳宁的同届同学，学长泡学妹，学弟追学姐的剧情很多，把他们化学系前后五届学生的体检报告中，所有身高符合标准的都罗列出来，再一一进行排除。
化学系是个小专业，五届学生合起来就一百多号人，符合身高标准的男性估计最多就六、七十个，逐一进行排查，工作量虽然还有些大，但是这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
至于体重嘛，只能作为参考，毕竟当年体检报告的体重和如今十多年后的情况大有不同，只有身高是不变的。当然了，等列出符合身高的所有人后，逐一看现在哪些是胖子，调查范围又能大幅缩小。
王格东心里很清楚，只要凶手是甘佳宁的老同学，一定很快会落入警方的视野。
可凶手至少是两个人。
江小兵是开车运出的。当晚开出安乐路的车子，五十多位车主中，已经排除了胖子。这表明五十多个人里有个是胖子的帮凶，不过对方心理素质好，没被警察问出来。在找不到证据的情况下，想从五十多个人口中直接问出谁是帮凶，几乎不可能。
所以目标还是要回到已知的胖子身上。
两名凶手中，必须有一人具备化工的专业背景。五十多位车主中没人具备，那么证明胖子有化工背景。——当然，还有种可能，五十多车主的背景经历有人造假，但你要查遍五十多个人的细致背景情况，无疑是项更难的工作。
现在只能寄希望五十多位车主的背景经历是真实的。那么就只要调查胖子一人了。
既然现在的假定情况是胖子具备化工背景，那么如果凶手真是甘佳宁的同学或化工行业的亲戚朋友，此人无疑是胖子了，而不是车主中的一个。
但王格东还有一点想不明白，这种要枪毙的大案，胖子来复仇犯罪，那位不是化工行业的帮凶为什么会帮他？
帮凶是男是女？
究竟是有什么利益纽带让两个人联合在一起，敢犯下枪毙大案呢？
这个问题只有等抓获胖子才能弄明白了。
现在思路明确，只要把胖子的身高体重与甘佳宁的熟人、同学逐个比对，还怕找不出来吗？
后面的侦破工作已经有了明确方向。
一是查甘佳宁前后五届同学的体检报告，列出符合身高条件并且现在体重150斤以上的人。
二是把戴帽子口罩的胖子照片，交给一些甘佳宁的生前熟人、同学辨认，看看形态上像谁。
三是继续调查案发当晚的车主，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四是抓紧从甘佳宁熟人同学口中还原她生前的人际关系，包括工作后的人际关系，摸清她所有从事化工行业的亲戚朋友。
好吧，终于把许多此前没想明白的问题一一分解细化了，接下来今天先跟那位徐增的朋友陈进聊聊情况了。
王格东考虑到对方身处美国，时差相反，白天打电话，对方还在睡觉，哪会配合你办案？
警察在国内很牛，没人敢不配合调查，可对方在美国生活了十多年，举家都移民了，又不打算回国混饭吃，哪会给你一个县公安局的面子？
所以王格东为了礼貌起见，一直在县局等到了晚上十点半，这才叫来一名刚考进公务员的硕士警察帮他打电话。
因为王格东不会英语，虽说陈进是中国人，但接电话的未必是他本人，所以王格东下班前叫了这名硕士生留下陪他。
到了时间点，手下按指示拨通了电话，对着叽里咕噜说了几分钟，挂断了。
王格东奇怪问：“怎么挂了，我还没跟他说话？”
硕士生道：“这电话换人了。”
王格东不由奇怪道：“怎么回事？”
“接电话的是个美国年轻人，他说这套房子是他们三个多星期前通过中介租下来的，我问他是不是有个中国人叫陈进，对方说租房合同里的房屋主人是叫陈进，听中介说房屋主人被公司派到其他州工作，所以房子腾出来出租的。我问他是否有房屋主人的联系方式，他说没有。老大，我要不要请对方告知中介的联系方式，我们再通过中介，找陈进的最新联系电话？”
王格东摇摇头，道：“算了吧，跨国打交道可真麻烦，反正甘佳宁的同学不止这一个，这头联系不上，我们找国内其他人好了。”
至少这通电话，还没让王格东对陈进起疑。也正因为是三个星期前房子才出租的，使王格东做梦都没想到实际上他早在两个月前就回国了。但他接下来会向甘佳宁的同学求证了，并且有那个“胖子”身高体重数据，作为甘佳宁的同班同学，陈进能跑得了吗？
陈进缓缓踱步，绕着滨江小区走了一圈。
这是个中大型规模的小区，约有一千余户人家，南面是多层，中间是排屋别墅，北面是小高层电梯房。东南西北各有四个门可以进出。虽然每个门都有保安室，但他观察后发现，这些保安除了看进入车辆是否有小区通行证外，对行人、自行车、电瓶车都不闻不问。
这点很好！
李刚一家就住在滨江小区里，这个小区建成大约有十年了，现在看这小区的建筑风格有些落伍，但在十年前，这是县里档次最高的小区。
陈进只知道李刚家住在小区内的别墅区，具体是哪幢不太清楚，他还没有进入过小区。
他站在小区外，再仔细地打量一遍，每个门口都有监控，现在还不是露面的时候，他想了想，走到离小区隔着几个路口的一处停车场，上了自己的奔驰车。
车子开到小区东门，保安拦下，看到是奔驰车，态度显得很客气：“请问你是业主吗？”
陈进摇头：“不是，找个朋友，很快就走。”
保安没有多问，因为白天停车位不紧张，对社会车辆进出管理也松一些，不过即便保安问找哪位朋友，陈进随便胡诌个名字，几千人的小区，还有很多房子里住的是租客，保安不可能记住所有业主的名字。
奔驰车顺利地开进了小区，陈进径直来到排屋别墅区，停车后打量一圈四周，停车位附近有几个监控，这几个监控当然是防偷车贼的，小区内的路面上却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监控，要避开只需绕道行走，根本不费力气。
陈进很满意，背负双手，不紧不慢地走在排屋别墅区，边走边偷偷向周围打量着。
排屋别墅不多，总共也就几十户，都是统一规格的铁栅栏的大门，他朝每户人家的院子里张望一眼，很快发现了靠西面最外围的一套别墅里，停着一辆奥迪车，车牌号码正是李刚的座驾。看来他虽死了，这辆公车还是在给他们家用。当个领导就是好，即便人死了，亲戚朋友还在体制内，李刚家的权势得以继续保留。
难怪这么嚣张，找上何家报复的人里，李刚家族的最多。
江平一家满门被灭口，留下的遗产被陈进弄没了一半，剩下的亲戚中，即便依然在体制内的，见到江家如此遭遇，也早已深以为戒，在外行为处事都收敛起来。又听人传言这是凶手替何家报仇来了，江家三口都死了，他们这些亲戚朋友，没必要也不敢再去找何家婆孙的麻烦。
李刚一家就不同了，他们直到前些天，得知王丽琴母子被人杀了才有所收敛，此前的两个月里，不时隔三岔五带人欺辱一趟何家，陈进每每远处看着，却不能出手制止。不过在他心里，已经把李刚一家的忌日写在了笔记本上。
今天既然已经知道了李刚家的住址，接下来就是构思犯罪过程了。
李刚儿子李启明已工作，说不定没住家里。李刚老婆自然住在这儿。如果分别把这两个人杀死，对陈进来说不算困难，但这样一来，案子就缺乏轰动性，与整个计划的最终宗旨不符，他朋友会失望的。
嗯，为了最终的整个计划，最理想的是把李刚老婆和儿子，一起杀死在家中。——没错，上门杀了他们母子俩，做得比江家的案子更有轰动性！
但上门杀对方两个人，同时又要不留下线索给警方破案，似乎很有难度。需要好好地计划一番。
当然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摸清他们母子俩的日常行踪情况。
陈进脑中思索一番，暂时还没想出把他们母子杀死在家中的方法，只能转回身，原路返回他的奔驰车。回来的路上，他照样是绕道避开监控，偷偷地用手机把经过道路的重要位置信息，都拍照存好。
这工作他需要来回多做几次，把最后行动时可能经过的路线的所有信息都记录下来，保证他闭上眼都能想起这条路的哪个位置有个垃圾桶，哪里有片绿化带，绿化带种了什么植物，有多高，等等。
不要觉得准备工作又繁琐又累，只有准备工作充分了，才能保证下手时的成功。当然，这次下手的将不是他，他要为那位朋友的安全负责。
市区一座办公楼中，这里的半层属于刘志勇开办的公司，是家中等规模的化工品贸易公司。
县局已在两天前联系过这位化学系的老班长，尽管金县管不到他，但一个生意人自然不敢得罪政府里的人，他丝毫不敢怠慢。
会议室里，王格东正坐在沙发上，刘志勇快步走来，热情地握手寒暄：“王局长，你好。”
王格东把刘志勇打量了一眼，中等身高，中年发福，面孔方正，看得出他年轻时是个帅哥。王格东笑了笑：“刘总坐吧，我的来意你应该知道了吧，我们金县公安局有点事情想麻烦一下刘总。”
“嗯，您下面的林队长已经跟我打过电话，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全力协作。”
“好吧，刘总这么爽快，我也不多客套了。甘佳宁是你的老同学，她的事你该清楚吧？”
刘志勇马上流露出惋惜的表情：“她走上这条路，实在出乎我们这些老同学的意料。哎，她也是个可怜人啊。”
王格东道：“前段时间我们金县出了起命案，死者是甘佳宁仇人的家属。我们这边的初步勘查结果判断，凶手很可能是为了甘佳宁复仇来的，而且凶手作案手法里，用了几个很专业的化学知识，我们不由怀疑此人是甘佳宁的同学或同事。”
“嗯，这个情况林队长已经大致和我讲过。”
王格东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交给他：“上面这人就是凶手，不过他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出具体长相。刘总帮我瞧瞧，看到这人的身影，是否会让你想起谁？”
刘志勇接过照片端详着，过了些时候，他把照片还回去，摇摇头：“实在抱歉，光看照片我想不出符合的人选。”
王格东理解地点点头，照片上的胖子穿着厚重衣服，又遮住了面容，他们这帮大学同学毕业后分隔多年，每个人的外貌体型都发生了改变，光从照片很难发现异常。
“借你电脑用下？”
“当然可以。”
王格东打开电脑，插入了自己的优盘，打开里面的一个视频文件，正是胖子从监控下走过竖中指的片段。
“刘总你再看看这段视频，这个人的走路姿势是否让你想到谁？”
刘志勇反复拖动看了几遍视频，疑惑道：“这人右手抬起来是做什么？”
“竖中指。”
他惊讶道：“这个凶手对着你们的监控竖中指？”
“嗯。”
“这么嚣张？”
嚣张不嚣张也不干你的事，王格东不愿跟他废话许多，一个局外人知道太多案情不好，只好敷衍道：“凶手是挺嚣张的，所以我们警方才要加紧抓捕。你看看这人，有没有印象？”
刘志勇皱眉道：“他走路的姿势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
王格东抿抿嘴，道：“姿势是挺普通的，没特别的动作习惯。但其实我们每个人的走路姿势，都是独一无二的，都带着个人风格的烙印，或者说是某种感觉。就像你对你熟悉的人，不用见着他面孔，只要看到他背影，就知道他是谁。你再仔细回忆回忆，这人你到底认不认识？”
刘志勇继续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摇头，道：“抱歉王局长，我真想不起来我认识这个人。”
王格东无奈皱眉，只能转而问：“据你了解，有哪几个人跟甘佳宁关系较好，尤其是，甘佳宁过去的男朋友。”
“男朋友？”刘志勇背过身去，过了会儿才慢慢转回来，道，“您是问她大学时的男朋友？”
“也不一定非是大学里的，她过去谈过的男朋友，或者追求过她的人，你知道几个？”
“这个嘛……你知道我们工科的女生本就少，甘佳宁又是当时我们学院里的美女，挺多人对她有好感，但说隔了十多年，我的同学里会有人为她复仇杀人，我不太相信。”
王格东没兴趣跟他讨论情感上是否相信的话题，道：“现在也只是怀疑，并不能肯定，你能不能把跟甘佳宁要好的男生，或者追求过她，或者是她男朋友的人列个名单出来？我们需要逐个调查一番，才能最终确定。即便说最后发现凶手是你们同学，但我相信刘总也不会为了老同学的感情，而不愿吐露这个杀人凶手吧？”
刘志勇尴尬地笑笑：“当然，当然，这是当然的，我回忆一下。”
王格东耐心地看着他。
刘志勇有些紧张，沉吟半晌道：“有个人追求过甘佳宁，追求了好几年，这件事大家都知道，是我们同班同学。当初他追求甘佳宁时，行为有点极端。”
“哦？”王格东好奇问，“怎么个极端？”
“他会在宿舍楼下站上一晚上，只为要甘佳宁见他一面，说上几句话。还有，据说他总跟踪甘佳宁。你知道，这种表达爱的方式，对女生来说是很恐怖的，只会增加女生的反感。但他在甘佳宁多次明确表示过不可能后，依然如此，直到毕业时，他还在追求。”
“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叫吴刚。”

第十五章
王格东把这个名字写在了本子上，道：“他现在在哪？”
刘志勇摇摇头：“他性格有点孤僻，刚毕业时听说他出国了，这些年也没与大家联系，我不知道他在哪。”
“吴刚和其他同学中哪个关系比较要好？”
刘志勇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没有？”
“嗯，他性格有点怪的，不太与人交际，不合群。”
王格东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工科男生里，总是不乏一些内向，甚至性格怪癖的人，追求甘佳宁很多年，说不定即便甘佳宁结婚后，这人心中一直保留着对她的爱。当得知甘佳宁以那种方式自杀后，这个怪癖、内向的工科男心中的魔鬼被唤醒，从而走上极端犯罪这条路。
此人多年不与同学联系，更显得可疑！
好吧，先重点查查这个吴刚。
“老大，你今天找刘志勇谈过了？”王格东回到县局，林杰凑上来。
“嗯，他给了我一个可疑人选，叫吴刚。此人性格孤僻，不与人打交道，大学时追了甘佳宁好几年，而且追求的方式有点极端，此后毕业出国，这么多年来没有和其他同学联系。”
林杰道：“这种性格的人很有可能犯罪呀！”
王格东点头：“他们老同学都没和此人联系，估计直接联系上这家伙有困难，你打电话跟浙大要吴刚的家庭住址，好好调查一下他。”
“好的。另外我们跟何家的几个亲戚打听过，何家的亲戚和甘佳宁的亲戚里，没有从事化工行业的。徐增上回说的甘佳宁工作后，有个姓叶的同事追过甘佳宁，我们调查过，情况属实，但姓叶的家伙早几年就去了中化集团的江苏公司上班，跟他公司包括他本人确认过，最近几个月他一直在江苏，从没离开，所以排除了可能性。”
王格东对林杰的工作效率表示很满意：“如此看，目标就在甘佳宁的昔日同学里了，哼哼，尤其是这个叫吴刚的家伙。对了，你跟浙大拿他们前后五届学生的体检报告办妥了吗？”
“拿到了，你的要求是找170到174之间身高的人，不过我考虑到过了十多年，或许有些人出现轻微驼背的情况，所以把当年的身高范围扩大到170到176之间，这样的结果更不会有遗漏。”
王格东点头夸赞：“不错，这回你想得很周到。这样身高的一共有多少人？”
“一共有七十八名男性。”
“这么多！那就逐一排查吧，一是查他们现在的体重有没有超过150斤，二是在体重也符合的人选中，查他们案发前后的行踪，三是查行踪没有明确不在场证明的人中，与甘佳宁的关系程度。”王格东冷哼一声，“只要凶手真是甘佳宁同学，我就不信他还能躲得过去。咦，这七十八个人里，有吴刚的名字吗？”
林杰翻看一遍记录，激动道：“有，吴刚身高170，当初的体重是133斤，过了十多年，肯定更胖了！”
王格东道：“目前最重要工作，还是查身高符合条件的人选，尤其是这个吴刚。其次，继续深入调查案发当晚经过安乐路的五十多辆车子，每位车主要详细调查他的身份背景，不仅要从个人档案，档案是可以伪造的，还要从他的生活、圈子方方面面进行调查，以免被对方所蒙蔽。当然，这部分工作的工作量太大，调查难度也很高，每个人深入调查是不现实的，你先挑出几个你觉得可能的怀疑对象，查一下吧。”
林杰道：“好的。”他又想了一下，道，“老大，既然凶手是为了甘佳宁复仇而来。那么这个凶手在甘佳宁出事后，有没有可能跑何家安慰一番呢？”
王格东眼睛一亮：“你这个想法很好。如果凶手为了甘佳宁报仇，那一定是个对甘佳宁极其关心的人。当初何建生死后，凶手很可能上门看望过甘佳宁。到甘佳宁也死后，凶手指不定也会上何家看望婆孙两人！好吧，过几天等你这边情况调查差不多了，我去趟何家问问。”
金县只有一家上档次的健身会所，徐增和女友正在打乒乓球，眼睛瞥见门口走进一个中年胖子，他视线刚从胖子身上滑过，立即又被引回了胖子身上，女友打过来的一个简单球没接住，落空了。
因为这个胖子不是别人，是陈进。
这一刻开始，徐增本来轻松愉悦的脸上覆盖了一层旁人难以觉察的阴霾。
陈进没有看到他，径直来到一架跑步机上，慢慢地跑动着。
“你怎么回事，好多球都接不住了，真没意思，你是不是看到哪个美女了，心不在焉的？”女友皱起小嘴抱怨着。
徐增忙笑着道：“再漂亮的美女哪有你漂亮。哎，可能是白天卷宗看多了，眼睛累，你先去瑜伽馆练会儿吧，我去跑步机上活动下。”
女友打量了附近，发现并没什么好看的女人，遂放心地说了好，一个人去了瑜伽馆。
徐增站在原地，抿抿嘴，深呼吸一口，迈动沉重的步伐，虽不情愿，最终还是朝跑步机走去。
他来到陈进旁边的一架跑步机上，陈进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依然按自己的频率慢跑着。
徐增也一直默默无言，低头慢跑，有满腹的话，却不知如何开口。犹豫好久，他终于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空地，边跑边说：“江家被杀一案的凶手有线索了。”
陈进毫无反应。
徐增继续轻微动着嘴唇，低声平静地说着：“凶手很嚣张，在监控下刻意露面了。虽然凶手自以为戴着帽子口罩，警察不知道他的长相，但他的身高和体重，已经被警方的专业技术人员模拟出来了。”
陈进还是毫无反应。
“警察已经把怀疑目标，对向了甘佳宁的昔日老同学，准备拿着凶手的视频找他们的同学辨认。而且警方也已经拿到当年同学每个人的体检报告，一一比对身高，把所有符合条件的嫌疑人都列出来进行排查。”
陈进继续慢跑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化学系就只有几十号人，凶手是不可能躲得过去的，很快就会被查出来。如果凶手还抱着侥幸的想法，甚至想继续作案，无疑是飞蛾扑火。我想聪明的凶手，此刻应该想办法逃出国去，警方也无从排查确认了。”
陈进低头笑了笑，终于开口了：“如果凶手有不在场证明呢？”
徐增不屑道：“如果凶手这么自以为是，以为小聪明小伎俩小手段就能躲过法律制裁，实在太天真了。”
陈进还是闭上嘴不说话。
徐增道：“听说凶手还找了个帮凶共同犯罪，他会找了谁？照理他在金县没有什么朋友？”
陈进轻微摇头笑道：“你不是已经和我绝交了吗？你不觉得你今天的话有点多，说不定将来某一天会给你带来麻烦。”
徐增一愣，手指紧紧握住跑步机把手，狠声道：“没错，我今天话实在太多了！我真后悔自己这么多嘴！”
陈进道：“还是要跟你说声谢谢。”
“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美国？”
“等事情全部了结的时候。”
“怎么样才算全部了结？”
陈进笑了笑，没有回答，过了片刻，才道：“你一定要记住，我回国后，你从未跟我见过面。”说完，又闭上了嘴，嘴角挂着一丝可恶的微笑，尤其配在这张丑陋的胖脸上。
徐增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已经彻底受够你了，你把我生活全部打乱了，我马上就去举报你！”说完，他走下跑步机，舒缓一下情绪，向瑜伽馆走去，再不看陈进一眼。
“对不起。”陈进用微弱的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声音默默地说了一句。
徐增话是太多了，再这么下去，将来难保有一天会牵连到他，恩，我必须为他再做点什么。
至于那个帮凶，警方永远不会猜到那个人是谁。即便我被抓，也不会吐露那位朋友半个字，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那个人的安全。
今天是星期五，据陈进的观察，李刚的儿子李启明通常周末回家住两天。
晚上六点半，陈进戴上帽子口罩，穿上宽大的夹克衫出门了。
他从滨江小区的东门走入小区，保安只管车辆，不管行人和非机动车。
经过门口的监控时，他没有抬头，而是径直走入。到了小区里面，他根据早已绘制详细的地图，顺利避开小区内的几个监控，来到了中间的别墅区，一直步伐均匀地走到最西面这座别墅前。
他向里望了一眼，别墅里只停着李刚的座驾，没有他儿子的车，看来他儿子还没回家呢。不知道今天李启明会不会回家，不过无所谓，如果最终没回家，就等下一次动手吧，反正机会多得很。
他再看了一眼别墅的铁门，随后拍了下夹克衫内包裹的一样东西。
好吧，我的准备工作和踩点的工作都已经完成，接下来就让那个朋友亲自动手了。
陈进笑了笑：“现在，又到了该我抛头露面的时候。”说完，转身离去，走出了小区。
李启明今天不太开心，他跟朋友在酒吧玩了几个小时，结果发现玩弄调戏的美女竟然是个酒托，提出开房的时候那婊子说给钱才行，实在是天大的悲剧。他这位花花公子不是小气的人，不缺这几个钱，可他压根没打算找妓，他从来都喜欢良家。
于是早早地结账离开，今天喝了酒，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这几个月近年底，交警酒驾查得严。酒驾被查到了是很麻烦的事，尤其是遇到某些严打时间段，如果被抓后先报到上面，那么交警队里有人也未必保得下来。即便他爸还活着，他也不敢在近年底时候酒驾添乱，更何况现在李刚已死。
他打电话叫了个朋友，开他车子送到了小区门口，跟朋友道谢后，他自己开车进入小区。
这时不过才晚上八点。来到家里的铁门外，他下车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走到门前刚把钥匙送进锁眼，“噗噗噗”连着几声，几股水气对着他充面而来。
他不经意间吸了一大口，什么怪味道，随即本能地向后退一步看清情况。
他发现正对着他面门有个塑料瓶子挂在铁门上，瓶子涂成了黑色，挂在铁门的阴暗处，所以刚才没注意到，此时瓶子继续对他喷出一连串的水气。他还没彻底反应过来，整个人顿时感觉呼吸困难，他向后跌跌撞撞，又张大嘴吸了几口气，更觉不对劲。
“啊呀，什么……什么东西……”还没等他大声叫喊，就倒了下去。他从吸了第一口怪味道到他昏倒在地，没超过一分钟。在他倒地后，那个塑料瓶依然继续喷出一些气雾，过了会儿才停下来。
显然，那是为了保证让他吸入足够的剂量，救不活。
姚素月正在家里看电视，儿子周末都会回家住，今晚儿子打电话给她说外面有事，要晚点回来，她并不多想。
到了八点多时，家里的门铃响了起来。姚素月站起身，按通门铃的通话键，问了句：“谁呀？”
门口传来一个陌生声音：“你儿子在门外昏倒了，你快出来看看吧。”
姚素月大惊，忙开了门出去，到门口就看到铁门外停着车，车灯亮着，一旁的地上，果然倒着李启明。
姚素月赶紧跑了过去，她正转开门锁，“噗噗噗”连着几声的水气正对着她的头顶喷过来。
“什么东西？”她没来得及多想，心里只想着出门看儿子，终于，她开启了铁门，此时气雾已经对她喷了好几下，她感觉呼吸困难，来到儿子身旁，还没弄明白儿子怎么了，她也跟着倒了下去。
王格东坐在办公室中，满脸凝重。这几天他们正忙于江家案件的侦破，压根没想到此时会添个新案，而且又是大案。
陈法医急匆匆跑进来，还没等他开口，王格东就问：“怎么样，查清楚了吗？”
陈法医面容严肃，道：“我们设备有限，塑料瓶不敢动，直接封存起来交市局的专家鉴定去了。以我的经验，初步看来两名死者都死于氰化物中毒。一来我闻到瓶子上带了股苦杏仁味，是氰化物独有的味道。二是两名死者面带桃红，我们初步解剖过，发现血液不凝固。这都是氰化物中毒的典型症状。”
王格东背过身凝神半晌，沉声道：“用氰化物进行谋杀的案件，不光县里，就是周边县市也从没遇到过。”
“老大，估计是同个凶手啊。”
王格东沉重地吸了口气：“没错，这种手段的案子一起冒出来，肯定还是那个凶手了。李刚也是被甘佳宁炸死的，他的妻儿同江平一样，也被凶手一口气杀了满门！哎，都怪我，根本没想到凶手会再次作案，早知道堤防一下，说不定就直接把凶手抓个正着了！”
陈法医安慰道：“老大，也不能全怪你，毕竟江平是何家的直接仇人，当初甘佳宁要炸的目标是江平，李刚只不过刚巧负责协调，本身跟何家并没瓜葛，谁也想不到凶手的第二次作案目标会放在李刚全家。”
“嗯，估计凶手只一心想为甘佳宁复仇，并没调查清楚当初一起死的三个人和甘佳宁的真正恩怨，看着甘佳宁把三个人炸死了，以为这三个都是有仇的，所以下一个目标挑在李家。对了，如此看来，凶手第三次目标很可能是对向陆卫国一家了！”他忙掏起电话，叫来了林杰。
几分钟后，林杰跑进来，道：“老大，滨江小区的四个大门监控，以及小区内的八个监控都已经拿到，我们正在调查。”
“好，周边物证勘查做得怎么样？”
“现场勘查没发现凶手的遗留物。”
王格东寻思一下，道：“从现场情况看，别墅铁门外插着钥匙，显然是李启明正准备开门时被塑料瓶里的氰化物毒倒。此后姚素月走出别墅，看到铁门外躺在地上的儿子，要去开门，再次被氰化物毒倒。一种可能是姚素月听到了儿子的呼救声，第二种可能是姚素月不知道儿子在门外出了状况，如果是那样……对了，那就是凶手按门铃了，门铃上有没有查过指纹？”
陈法医道：“录过了，门铃上有好多指纹，不清楚凶手的指纹是否在上面。此外，铁门附近的地方也勘查过了，该取指纹的都取过。地面是水泥路，又是小区内的道路，没法判断凶手的脚印。”
王格东点头：“这案子凶手显然是同个家伙干的，我们已经知道他的身高和体重，脚印无关紧要。对了，林队，你马上找局长，调六个治安民警，两人一组，跟踪保护陆卫国的家人安全，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我们刑侦队人员有限，还是要以继续破案为主。”
林杰道：“老大，你的意思是凶手下一个目标就陆卫国的家人？”
“没错，江平、李刚、陆卫国是一同被甘佳宁炸死的，江家和李家都被杀光了，现在就剩陆家了，一定要严加保护，再也不能出半点的差错。你们跟踪发现有任何形迹可疑的人，立刻带回来审问！”
“好，我这边马上去安排。”
“另外，甘佳宁同学的情况查得怎么样，尤其是那个叫吴刚的家伙找到没？”
“符合身高条件的男性同学还在一一排查犯罪的可能性，现在还没有线索。吴刚的老家电话接不通，跟他们当地派出所联系后，经过走访，得知他们家已经搬走，邻居说搬走很多年，不清楚去哪了。当地派出所正在试图联系他们亲戚，我估计这几天里应该就有消息。”
“好的，你这边一定要抓紧。现在我们在跟凶手赛跑，凶手极度危险，精通化工手段，擅长用毒杀人，指不定他下一回又想出什么诡异方式谋杀，我们一定要尽快抓拿归案！”
姚素月母子被杀的第二天，徐增一听到消息，就仿佛当头一泼冷水冲了下来，心脏颤动不止。
陈进，你真是个疯子！
徐增觉得自己原本正常、未来一片大好的生活被陈进彻底打乱了。如果还有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他一定愿意在一开始，陈进还没犯罪前就向公安举报。
但现在呢？上一回王格东问话提到他的发小朋友时，他撒谎陈进在美国十多年，没回来。如果公安抓到陈进，调查发现他几个月前已回国，并且和自己见过了几次面，自己岂不完全栽进去了？这种大案一旦曝光，谁也保不了自己，也不愿来保自己。
怎么办，现在能有什么办法弥补？
徐增微微眯了下眼睛，最后一次劝他回美国吧。
如果他依然执迷不悟，最好的办法……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陈进在被警察抓到前就已经死了，再也死无对证！永远也牵扯不到自己！
徐增浑身一寒，被自己冒出的这个恐怖想法吓了一跳。
他突然想明白了甘佳宁这个柔弱女子为什么会自爆，陈进这个从没打过架的好人为什么会杀人。
当自己最在乎的利益遭到破坏时，每个人都会成为犯罪的实施者。正如我也不例外，为了保护我的生活，我会希望让陈进去死。
到底是不是真的非得走上这条路，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吗？徐增惊慌恐惧，又犹豫不定。这一整天，他都在惶恐交加的情绪中度过。
收拾完李家后，陈进又要开始下一轮的忙碌了，只要再完成两个案子，整个计划就能彻底成功了。好吧，下一个目标就是范长根了。
范家在金县势力非常庞大。范长根死去的老爹是曾经的金县老书记，范家是典型的官员世家，号称“全家公务员，一局三所长”。老大是市国税局正局长，二姐是一个经济发达镇的司法所所长，老三范长根是县城派出所所长，老四是县城工商所的副所长。除了他们兄弟姐妹四人外，还有个表哥是省委领导的秘书，他们各自的配偶子女也都在各个机关、事业单位、国企担任职务。虽说范家里面仅一个人官做到正处级，但家族中人都掌握实权，遍及地方各个部门的关系网牢不可破，共同组建了范家在地方上根深蒂固的势力。
看范长根的舅子张宏波都是县里排名十几的富豪，范家的实力可见一斑。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整个金县，压根没有范家办不成的事。
所以当初王格东想办了范长根的狗腿子江平，被众人阻止。甚至他想教训江小兵这个小混混，也力所不能及。
也正因此，何建生得罪了范长根的小舅子张宏波，对方敢上门打人，后来又让派出所把何建生关起来，酿成了悲剧。
江平一家的势力当然没法跟范长根比，甚至李刚一家也远比不过范家。李刚虽说一人得道，家里的鸡犬还没升天。范家是满门公务员，各个部门里都有很深的关系网，任何一个都得罪不起。虽说陈进有把握杀死范长根，但杀了他一个，范家的势力依然健在，这算是替甘佳宁报仇了吗？
不，要完成这个计划，还是要我的那位朋友一同协作，才能把范家整得从此趴下做人！
但现在这个案子的第一步有点麻烦，杀范长根有难度。
范长根平时在派出所里，我总不可能学甘佳宁抱个炸药去派出所找他。出入都是开车，派出所到他家没有偏僻的路段，没法下手。
更麻烦的是，李刚住的虽是高档小区，但物业只管汽车，不管行人和非机动车，进小区踩点还是很方便的。
但范长根住在金县高级公务员别墅区，小区在县郊的一个风景湖旁，规模很小，里面不到一百户人家，全部是独门独户的高大别墅。除范长根外，据说还住了县里的好些领导，包括县委书记。
门口保安非常严格，只允许小区内的车辆进入，所有外来车辆要进入，保安要先跟小区内的目标住户联系确认，确认无误才予以放行。而所有的外来行人和非机动车，都要进行一一登记，仔细核对确认后，才能进入。
陈进是在小区外徘徊观察后，得到的上述信息，而他本人，从未踏进过小区大门一步，甚至连范长根住在里面的哪幢都不得而知。

第十六章
这样的安保程度，还怎么完成谋杀？
连范长根住哪门哪户都不知道，有什么机会下手？
整个安保工作似乎铁桶一般，根本无懈可击了，但陈进转念一想，这里又不是中南海，哪有安保工作真正无懈可击的？一定有机会，一定能抓到这个机会。
至于到底该怎么做，还需要好好构思。同时，也需要那位朋友的协作。
“老大，塑料瓶拿回来了。”陈法医一手拿着个东西，一手看着报告，道，“市局法医处的人说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危险的玩意儿，他们在毒气实验室全身安全服的装备下，才拆出来。”
“里面是什么？”王格东焦急问。
“果然是氰化物，是氰化物里面最危险的一中，氰化氢。”
“氰化氢？”王格东思索着这个名字，道，“好像是纳粹杀人用的毒气？”
陈法医点头：“没错，纳粹当年就是用这个。氰化氢在二十六摄氏度以上是气体，现在是冬天，氰化氢呈液态。这是属于公安部门严格管制的剧毒物，但提炼很简单，用碳和氨气以固定比例加热就行了，整个过程所需材料仅是甲烷、氢氧化钠、氨气等简单物质，所有这些都可以轻易从其他物质中提取。凶手能够自制金属钠和提纯尼古丁，制作氰化氢的工艺更不在话下。唯一需要注意的是炼制过程中提炼者自身的保护，但凶手既然能够提纯尼古丁，这方面的保护工作肯定也了如指掌。市局通过鉴定，发现塑料瓶里的氰化氢浓度高达95%以上，外加凶手制作的高纯度尼古丁，市局专家称凶手如果没有使用工业设备来完成，那他对实验条件、各种物质剂量搭配的精确程度，绝对是专家中的专家。”
王格东紧抿嘴唇，脸色泛青，这一系列证据更加坚定了他对凶手是甘佳宁同学的判断。
普通的化工从业者，根本不具备这种程度的专业水平，即便能提炼出尼古丁和氰化氢，纯度也不会高到媲美工业水准。只有甘佳宁的同学，科班出身的专业人士，才能做出如此恐怖的毒药。
陈法医拆开塑料，指着里面讲解：“氰化氢有强腐蚀性，但这种PE塑料瓶是可以保存的。凶手一共弄了两个塑料瓶，里面都装入氰化氢，把这两个瓶子绑到一起。瓶盖是凶手另外加工过的，瓶外连接电池、电机和遥控装置。这套电机和遥控器应该是凶手从遥控汽车或玩具飞机上拆下来的。凶手把这两个连在一起的瓶子挂到李刚家铁门的栅栏上，高度刚好和人头部差不多。这样一来，一个瓶子对着铁门外，一个瓶子对着铁门内，当李启明站在门外时，凶手躲在远处，操作遥控器按下了门外瓶子的开关。当姚素月站在门内时，凶手又按下了另一个开关。此外，凶手把这整个装置涂成黑色，在夜里不容易被目标发现。一旦凶手按下遥控开关，电机转动就会压下瓶盖上的瓶塞，氰化氢就会以水雾状大量对外喷洒而出。老大，我要不要试下给你看？”
“好，你试试。”
陈法医把瓶子放到地上，他用手压下瓶塞，里面装着的水就对外喷了出来，喷的速度很快，量也很大。
王格东道：“这东西很像浇花用的打气瓶。”
“嗯，没错，瓶口的塞子就是用打气瓶改装的。大气瓶十多块钱一个，哪都能买得到。凶手拿了个打气瓶进行改装，先对瓶子里打足气，造成里面的高压，一旦电机转动，瓶塞压下后，里面的毒气就会喷洒而出，估计能喷两米远。喷出的量也远多于大气瓶。也就是说，当时李启明正准备开门，就算他看到了这个瓶子，只要凶手按下开关，李启明两米内全部充满了高浓度的氰化氢气体，他还没反应过来，吸进的量就足够他死了。想逃都来不及。”
王格东眼睛微眯着：“遥控器的距离能有多远？”
“二、三十米内都不成问题。”
“也就是说，当时凶手就躲在李家别墅外的某处，暗中看到了李启明回家开门，他按下遥控开关，就把李启明毒死了。随后等到姚素月走出门，她走到铁门时，凶手再次按了下遥控器？”
“没错，第一个瓶子朝外喷，对向李启明。第二个瓶子朝里喷，对向姚素月。”
王格东补充道：“而姚素月当时的注意力都在倒地的儿子身上，更不会注意到铁盒子的存在。”
陈法医道：“就算注意到也来不及了，只要姚素月踏入瓶子的喷射半径，里面是高纯度的氰化氢，只要吸入一口，很快就会呼吸困难，此时人会不由自主地张嘴大口呼吸，只能加速死亡。”
“氰化氢中毒根本没办法救？”
“如果是吃下去，并且马上发现吃下了氰化物，立即催吐，有一定的概率能救活。但这么高浓度的气雾只要吸入一口，十几秒内会呼吸困难，根本没办法救。”
王格东想了想，明白过来：“如果瓶子里的氰化氢浓度不够高，姚素月母子是否有一定概率活下来？”
“嗯，如果浓度低，第一口吸入的量不足以完全致命，而被害者反应快，赶紧逃出喷洒半径，虽然有生命危险，但只要及时送到医院抢救，是有可能救活的。”
王格东深吸一口气：“凶手不惜直接向我们警方暴露他的专业水平，制作出超高纯度尼古丁和氰化氢，原来目的在于一旦实施，被害人短短一两分钟内就能百分百死亡，没法救活。他是抱着要目标必死的态度进行犯罪。到底和甘佳宁什么样的关系能让凶手这么疯狂？”王格东陷入了思索。
“果然又是他！”王格东手摩挲着满脸的胡渣，面容肃穆地盯着电脑视频。
视频中，一个身材发福的男人戴着帽子口罩，从画面中不紧不慢地走过，经过中间时，他还刻意抬起头，站在原地朝监控看了几眼，随后离开。
林杰道：“如果不是胖子刻意停留在视频下，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就发现嫌疑人。”
“他是几点进入小区的？”
“七点零八分，胖子从小区东门走入，此后他还是从东门离开了小区。这段视频是从李家旁边的小区内监控获取的。因为他刻意停留，所以排查的干警很快注意到了他，通过衣着分辨，从东门的监控里找到了他出入小区时的画面。”
“他出入小区时，没有对着视频做明显动作吗？”
“没有，他只在这个小区内的监控停留了一阵，并且抬头。出入小区大门时，都是正常的行走，还略微低着头。”
王格东微微眯起眼，分析道：“这么看来，凶手出入小区时没表现出异常，是因为不想被人注意，而他在作案后刻意在监控下停留，暴露自己，是想直接告诉我们，这案子又是他干的。”
林杰狠声道：“正是，这歹徒实在太嚣张了！”
王格东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寻思道：“不对，我觉得答案并不这么简单。你看，他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出入大门时，并没对着监控做任何怪异举动，装成普通居民路过。而仅在作案后，在李刚家附近的这个小区内监控——当时监控下只有他一个人经过，在周围没人的时候，他才对着监控有意暴露自己。如果他是发自内心的嚣张，呈现心理变态式的犯罪，他会有一种强烈的犯罪表现欲，会忍不住彰显这是他做的案，出入门口监控时，也会急切地想留下自己的独有特征。这种拥有强烈表现欲的心理变态犯罪者往往更容易留下线索，方便我们破案。但他没有，从头到尾，我感觉他应该是个很冷静的人，从头到尾没留下任何直接线索。结合江家案子的情况，凶手也只在安乐路上的监控露面竖中指，而其他路段的监控，他都绕过去了。回头想想此人跟我们通话的情形，——假设通话的也是这个胖子，而不是另一个共犯，跟我们通话时他一定用了变声器，话语轻狂嚣张。我觉得这是他有意隐藏自己的真实性格，你学过犯罪心理学，应该知道，那些构思严谨的谋杀案中的主角，犯罪时的性格和他真实的性格是相反的，目的就是隐藏自己。这个凶手的真实性格有可能不是个嚣张的人，相反，理智、低调的形象与我心中的凶手更加符合，也更符合他避开监控的细谨风格。”
林杰细细思量着王格东的话，点头道：“老大，照你这么推断没错，凶手只是两次在作案后，对着一个监控刻意暴露自己，而在其他监控中，根本找不到他的痕迹，都是避开有监控的路段离开的，目的当然是减少被抓住的风险。可是他要么索性从头到尾不表现出异常，为什么两次犯罪都偏偏要在监控中露个脸呢？”
王格东也是满腹不解，叹气道：“是啊，照理如果他两次经过监控，也装成路人一般走过，恐怕我们到现在连凶手的高矮胖瘦都不知道呢。可是他偏偏表露出他是凶手，在监控下停留露面，虽然戴着帽子和口罩，不露出真实面容，但还是会给我们破案提供线索。至少我们现在很清楚他的身高和体重。他是个细心冷静的人，两次犯罪都很好地没留下关键证据，而且犯罪都做得很巧妙，很低调，一点不变态血腥，四名被害人身上都没伤口，如果不是我们警方介入，旁人都不会知道被害人是被人谋杀的。他并不是那种，想闹出大案子，最后被警方抓住来表达他犯罪欲的家伙，那么他在监控下的这个异常行为就很难解释了。”
林杰他思索半天，道：“老大，我观点和你不太一致，我还是更偏向于认为凶手是个心理有障碍的人。从凶手跟我们打电话时的嚣张语气，以及他刻意对监控表露他就是凶手。而你说的他在其他监控里没表现出自己，我觉得一个罪犯没必要每经过一个路口，就表露一番自己吧，他在作案后露个面，已经足够彰显他的表演欲望了。”
王格东坚决摇头，继续要说服林杰：“你看问题要结合两个案子从头到尾的所有线索，保持思路的连贯性。第一，四名受害者全部是中毒身亡，手法干净利落，从犯罪行为学上分析，凶手下毒是为了让谋杀更低调，更能保护自己不被发现。如果有心理障碍，或者有犯罪表演欲的人行凶，往往会采用见血、分尸等残忍手段来表达自己潜意识中的变态诉求。第二，两次凶手都只在他犯罪后对着一个监控露面，而经过其他监控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并且选择了尽可能绕开监控的方式，这不是巧合，这说明了他并不是想真正暴露自己，应该是另有某种其他目的。至于这目的是什么，我现在完全猜不透。第三，他在江家案子中说话轻狂嚣张，但整个案子你回头看一遍，他的嚣张根本目的是引着王丽琴和我们警方一步步按他的节奏，步入他的诡计，从而实现毁钱杀人的阴谋。你看他虽然嚣张，但江家整个案子做得滴水不漏，甚至从头到尾没露面。这样细致的犯罪手段的实施者，会是一个轻狂嚣张的人吗？不可能！第四，凶手的犯罪动机现在很明确，就是为甘佳宁复仇。如果是为了单纯发泄仇恨的情绪，凶手该把案子的动静闹得越大越好，但两次都是低调地用毒杀人，杀人不见血，这点也与你说的凶手有犯罪表演欲不符。”
林杰想了想，咂嘴道：“好吧，也许你是对的，不过我还是保留自己的判断，我更相信凶手是个有犯罪表演欲的人。”
王格东无奈点点头：“我所做出的分析，也仅仅是建立在目前有限线索的推理上，也未必就是最终的答案。凶手到底是个什么样性格的人，现在谁都说不好。”
林杰道：“对了，这次犯罪中，凶手除了这名胖子外，另外一名同伙是谁还是不清楚。根据老陈那边的鉴定，凶手是站在李家几十米的范围内，用遥控器操纵塑料瓶。根据监控显示，李启明是八点十一分进入小区的，估计过了一两分钟到了自己家门口，下车开门就遇害了，他妈姚素月的被害时间差不多。因为两人倒地是在八点二十分就被其他路过居民发现。所以姚素月母子的死亡时间都是在八点十一分到二十分之间。但胖子七点零八分进入小区，停留了十分钟，七点十八分就离开了小区。此后的监控，再也没看到胖子进过小区。也就是说，胖子在案发前就走了。最后操作遥控器动手的是另外一个人。但我们监控里暂时没注意到哪个人有嫌疑。”
王格东摸摸额头，想不明白：“胖子七点多进入小区后，为什么过了十分钟就走了？操作遥控器是一件很简单的工作，他既然已经进入了小区，为什么不等在小区里，自己动手，而是让另个同伙动手？”
林杰道：“是啊，这件事很古怪。我们多少还知道胖子是凶手，但对那个同伙，连是男是女都一无所知，没有任何线索可供我们调查的。我们也没办法知道这名同伙到底是在胖子离开小区后进入的，还是之前就已经在小区里了，更没办法知道同伙是在案发后很快离开了小区，或者藏在小区里第二天再走，甚至有可能同伙就住在小区里，连着几天没出入过小区，要找到他更是困难了。”
王格东思索一阵，叹口气：“是啊，这名同伙的身份更神秘。胖子和同伙的彼此关系，他们犯罪中各自扮演的角色，我们一无所知。明天我再去躺滨江小区，把里面的环境再仔细看一遍。”
第二天，王格东和林杰、陈法医穿着便服，开车到了滨江小区，由于王格东准备把所行路段全程观察一遍，所以车子在小区外停好，三人步行进入。
走入东门时，保安并没阻拦他们三个行人，甚至看都没看一眼。林杰道：“老大，这里保安根本不管行人和非机动车，这才给凶手提供了条件。”
王格东无奈抿抿嘴：“没办法，这么大的小区，东南西北四个门，想管也管不过来。机动车呢，都有登记的吧？”
“我们问过了，白天对机动车大部分还是会放行的，过了晚高峰后，外来车辆一般不让进。”
王格东思索一下，道：“回头需要查查，江小兵案子当晚经过安乐路的几十辆车子，最近一段时间里有没有进入过滨江小区。”
“这个……李家案子中用不着车子，你看那个胖子是步行进入的，他那位同伙只负责按遥控器，也用不着车子吧？”
“话是这么说，但不排除凶手犯罪前踩点会直接开车进来。”
“可是滨江小区太大，每天出入车辆上千次计，监控探头也不能把所有车子的号牌都清晰记录下来，这块的工作量实在超出我们的人力范围。外加如果凶手即使踩点是开车进来的，也许用的不是同一辆车，或者号牌换了块，这部分工作就查不下去了。”
王格东也很理解，首先凶手踩点未必是开车，即使开车也未必是同一辆车，即使同一辆车号牌也可能换了，而且到底哪天来踩点的，是在案发前几天，还是案发前很多天呢？这些都无从知道。别说刑警队只有二十来号人，就算两百来号人，要把每天出入滨江小区的上千次车，每一辆都去比较是否是安乐路几十辆车子中的一辆，这工作量也承担不下来。更何况如果凶手这次犯罪压根没用过车，岂不是大量排查工作都将是无用功？
王格东思索一番，靠监控确认车子是否重复，实在不靠谱，他转念一想，道：“换种方式，你回头再派人对那五十多名车主排查一遍，看看他们李家案发当晚在哪，有没有确凿可靠的人证或不在场证明。当然，如果是凶手，他一定为当晚的行踪做好了准备，会伪造证据让警方排除他犯罪的可能性。嗯，你在调查完后，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把每个人当晚的行踪，和支持他行踪的证据列好，我要逐一看过，看看谁在说谎。”
“好的，这块工作待会儿马上去办。”
“一定要抓紧时间，现在才过三天，早点调查更容易有突破，拖久了对这些车主当晚的行踪更不好确定了。”
随即三人继续朝前，往李家走去。一路上王格东再次把所有路段的细节、监控全部记在心里，到了李家门前。
此时李刚家中聚满了帮办丧事的亲友，他们三人没有进入，而是来到别墅周边查看了一番。
王格东道：“刚才我看过了小区内的监控，有几个路段监控有空缺，凶手很容易避开绕过去。”
林杰道：“是的，除了进出大门和胖子刻意留下的那个监控外，都没发现胖子身影，显然他是绕过去的。”
陈法医指着西面的一块绿地道：“老大，我们推测凶手当时就躲在这里树丛里，用遥控器控制喷瓶。”
“草地也查过了吧？”
“恩，没有发现遗留线索。包括脚印，由于走过的人很多，也没办法知道哪个是凶手的。”
王格东面色阴沉，今天这一趟对凶手的犯罪经过又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但对案件的侦破工作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
他凝神半晌，道：“林队，回去马上查安乐路上的车主当晚行踪。另外，这几天被李家新案子耽搁了，回头甘佳宁同学，尤其是吴刚这一块，马上继续查。”
“好的，我赶紧办。”
“另外，你明天陪我去趟何家，我要找甘佳宁婆婆聊一聊。”
陈进再次绕着这个安保严密的高档公务员小区走了一圈。
表面上看，进入实地踩点的机会实在渺茫。门口保安对出入的人员、车辆管理十分严苛，整个小区一圈都是高墙，别说他身体素质差，即便他是个运动明星，也爬不过这堵高墙。
要进小区，只能走正门。但正门安保严密，几乎没有可乘之机，这可怎么办？
不如先做了张宏波，再回头解决范长根？
陈进犹豫一阵，还是否决了这个想法。继续按计划进行吧。
但如何踩点呢？
陈进张望了一圈四周，这里属于县郊，周围没有高楼大厦可供俯视小区全景。随即他的目光落到了不远处的一座山上。这是最近的一座山，从高度上看，站在山上足以看清小区的全景。但距离太远了，需要借助望远镜。普通望远镜看不清一两公里外的东西。
对，得买个专业的高倍望远镜。幸好望远镜可不是管制物品，就算买军用望远镜也用不着实名制，这还是很方便的。
嗯，就这么办，先去买一副高倍望远镜，再到山上进行远距离观察踩点。虽说麻烦点，但这个方法很安全，也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靠谱办法。
傍晚，陈进来到小区外的一家中式快餐连锁店，他端盘子拿好了饭菜，正准备找个位子，暮然间一个眼神与他四目相对。
徐增坐在一个角落里，装模作样地细嚼慢咽，看着他。
陈进眼神向四周打量了一番，确实只是徐增一个人时，随后慢吞吞地朝那张桌子走去，放下盘子，吃了口饭，同时边吃边用旁人觉察不到的声音说了句：“怎么找到我的？”
徐增低下头吃饭，边小声说着：“你现在没手机，我记得你说过你买了这小区的房子，旁边看了圈，只有这家像样的吃饭点，你一个人肯定不会买菜做饭，我想你总该来这儿吃。”
陈进继续低头吃饭，仿佛两人从不认识一般，语气中带着笑意：“看来你这些年跟警察打交道，学了不少东西，我觉得你比县里那帮警察更合格。”
“别废话！”徐增沉声道，“李刚老婆和儿子是你做的？”
陈进夹了口菜放嘴里，边吃边摇头：“这个问题你不该问的，因为你从来不知道我已经回国了。这事和你也没关系，你还是不要问，知道多了，你心里更不踏实。”
徐增咬了咬牙口，用力握住了筷子，强忍着不发作：“又是你做的，对不对？”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什么李刚。”陈进平淡地回答着，继续吃饭。
“不知道？”徐增低声怒道，“你以为将来我一句不知道，别人就会信？”
“信不信是别人的事，你可以叫不信的人拿出证据来。我们每一次的见面，或许你没有警觉，我挑的所有地方都是没有监控的，没有人知道我们见过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所以，你从来不知道我回国了，更没和我见过面。”
徐增缓缓吐了一口气：“你到底还要疯多久？”
陈进垂着头轻松笑了笑：“很快，真的很快就完了。”
“是你完了吧！也是我完了！”徐增忍不住语气急了。
陈进蠕动着肥胖的腮帮子，依然一脸的淡定：“你为什么对未来这么悲观呢？”
“你现在还不走，你早晚要被抓，你知道吗？”
陈进笑着点点头：“照现在案情的发展，我被抓的概率是越来越高了。不过嘛，我被抓了，也碍不着你什么事，没有人会怀疑到你的。”
徐增压住声音，咬牙切齿道：“你以为王格东是傻子吗？”
“不不不，王格东不傻，至少从我知道他查我的身高体重，进而查甘佳宁老同学这一点上看，他一点都不傻，相反，还有点聪明。不过，他的智力，还是在我意料范围内。”
“你真是个疯子！”徐增撇过头去。
陈进笑了笑：“你不用担心的，就算我被抓，王格东也不会怀疑你的，我更不会供出你。”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陈进道：“我打听了一下，王格东是个好警察，绝对的好警察，很多人都说他很有正义感。当初他带头要抓江平，如果不是被其他同僚阻拦，江平早就被他收拾了。听说他还想动范长根，不过他没这个本事。他这个人我很喜欢，也很欣赏，曾经我跟他开了几次玩笑，不过那只是玩笑，他会原谅我的。”
“狗屁！”徐增恨不得大声训斥他，无奈周围都是人，他只能继续压低声音，“他很有正义感就说明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瓜葛的罪犯！很有正义感不代表他不会对你用手段。”
“他不会对我刑讯逼供的，你放心好了。”陈进依然充满了自信。
“你懂个屁！”
“将来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了，我抓住了他的软肋。”
徐增冷哼一声：“他一不贪，二不坏，不可能让你抓到他的软肋。”
“是吗，不过你这么认为也无所谓，将来你就会知道了。”陈进继续卖了关子。
徐增深吸了一口气，筷子停了半晌，过后，道：“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什么时候滚出去？”
“再等等吧，剩下的工作真的很快了。”
“你那个同伙到底是谁？”
“抱歉，这问题我更不能回答。”
徐增咬着下嘴唇，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我真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
陈进一愣，隔了一会儿，道：“我很理解你现在的立场，你的身份，你的想法，我知道想我现在马上就死是你的真实意愿，可我也知道，你不敢。”
“你怎么就这么自信，你以为我真不敢？”
陈进哼了口气：“我做这些事，是因为我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你有这个想法，是因为你想保护你最宝贵的东西。不过杀一个人又做到全身而退，对你这位文科生来说是很难办的。从你的利益诉求点来说，杀我的风险远高于即便我被抓后吐出你的可能性。你会算清楚这本帐的。”
徐增被他说得木然坐在椅子里，半晌，目光从火焰转成了寒冰，冷声道：“好，好，陈进，算我白认识你了，算我白交你几十年的朋友，没想到你是个这么自私的人！我实在后悔第一次和你碰面，为什么不直接告发你！”
陈进面有愧色，道：“对不起，原本这一切都是我的私事，不该把你拉扯进来。只因当初我对手机技术的不了解而牵涉了你。你信任我吗？”
“信任你什么？”徐增轻蔑地看着他。
“相信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
“哼，不相信。”

第十七章
陈进无奈摇摇头：“但不管怎么样，你还是要相信我一次。为了把你的所有牵扯全部剖干净，你自己还需要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你还想继续利用我吗？”
“很抱歉我们第一次碰面时，我确实利用了你对我这个老朋友的心理，但此后，我再也没想过利用你。如果你还能信任我一次，你尽快跑去告诉王格东，说你想起来甘佳宁大学时候的事了，大学时，我们班上有一位叫吴刚的学生追求了她三年，追求行为很疯狂，甚至直到毕业时，依然纠缠着她，这件事你应该听我说过的。另外，甘佳宁大学时的真正男朋友叫刘志勇，是我们班的班长。”
徐增不屑地冷哼一声：“你还说不是在利用我？你想让我干扰他们警方的破案思路吧，把罪责嫁祸到你同学身上，陈进，你真的够毒，够自私！”
陈进摇摇头：“不，这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这两条线索，虽说会暂时影响警方的侦破方向，但他们不消多久就会调查清楚的。之所以让你跟王格东这么说，不是为了我争取时间，而是让你取得王格东的更大信任。因为说完这两条线索后，最重要的是，你要想办法透露给王格东一个信息，你在毕业到金县工作后，曾经追求过甘佳宁，并且追求成功了，但没过多久，你觉得她对你的事业帮助不大，你提出了分手！”
“狗屁，我什么时候追求过甘佳宁？你还想嫁祸给我？”
“徐增，”陈进目光郑重地看着他，“以我们几十年的交情立场，我绝不会害你的，如果你不愿意再牵涉更多这个案子的周边，我也能理解。我会另想其他办法的。当然，如果你愿意配合，我就不需要为你再想其他办法了。”说完，陈进抽出桌上的纸巾，抹了抹肥厚油腻的嘴唇，站起他短胖的身段，什么也没说，慢吞吞地离开了。
留着徐增一人继续坐在位子上，茫然吞了一口饭，不知所措。
陈进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想嫁祸给我？
这不可能，他捏造不出任何证据嫁祸是我做的。还是他想继续利用我，跟王格东透露几个干扰性的线索，影响侦破进度，为他的犯罪争取更多的时间？
可这能给他争取多少时间呢？王格东已经派人查体检报告的身高了，陈进很快就会进入警方的关注范围。
我如果按他说的做，是否会让自己越陷越深，根本无法自拔？还是陈进本就希望我也完全陷进去，彻底成为他的从犯？几十年的交情，他真的忍心为一个死去的女人，也害上我吗？还是他的心中早已认为，我在何建生出事后，没有及时察觉到甘佳宁的异常，也没对甘佳宁带去足够的安慰，从而认为我也是害死甘佳宁的间接凶手，从而……从而下一个目标，难道是我？
徐增浑身一激灵，战栗不止。
还有关于那个吴刚，徐增过去确实听陈进谈到过。不过甘佳宁大学时的男朋友叫刘志勇，是他们的班长，这可从没听说过。徐增对甘佳宁大学的情况确实知之甚少，这点在那次谈话中，他也没欺骗王格东。
会不会刘志勇压根就不是甘佳宁的曾经男朋友，陈进让自己这样告诉王格东，根本就是让王格东查出我在说谎，从而怀疑到我头上。陈进最后再次用某种手段，杀了我，再伪造成我畏罪自杀的样子，让这一切成为彻底的无头悬案？
事到如今，他对陈进的昔年情谊已经荡然无存，只想着怎么样才能最大限度，百分百地剖干净自己的所有干系。
难道真的只有一条路，我亲手杀死陈进，伪造他畏罪自杀？
还是我再信任他一回，真照他的主意，告诉王格东那几条干扰性的线索呢？
徐增彻底陷入了茫然苦思中。
王格东来何家前，没安排人通知何建生母亲，因为他担心若提前通知，何建生母亲如果知道这次犯罪的内情，很有可能会提前做好一番说辞，从而让他们无功而返。
早上九点，王格东带着林杰穿着便衣，提了几袋水果到了何家，敲了大门后，不久婆婆走出来，看到两名没见过的男子，警惕问：“你们找谁？”
王格东和善地笑了笑：“这里是何家吧？”
“你们是谁？”
林杰介绍道：“这位是县公安局王局长，我们来看看你。”
婆婆紧张地皱起眉：“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你们……你们还想干什么！”
王格东对她的反应感到有些奇怪，只好道：“没事，我们就是顺路过来看看，顺便跟你聊聊。”
婆婆经历了这么多事，深知连辖区的片警都得罪不起，更不用说眼前这位公安局的副局长了，犹豫了一下，没办法，还是开了门，让他们进来，给两人倒了茶水。
王格东从走进院子后，细心地打量着何家，经历两场风雨变故，何家宅子显得有些落寞，院子里堆积着杂物和一些破碎垃圾并未清理，一楼的窗玻璃也碎了，主人也并未更换。
走进屋子后，家具摆设虽然还算整齐，但总感觉一股子的萧条。他心里叹了口气，江平这畜生造的连环孽真是害得这一家子彻底家破人亡了。
打量一圈后，他问道：“你孙子呢？”
婆婆抿着嘴，不想回应却又不得不回答：“在幼儿园。”
王格东点点头，又道：“最近你们家怎么样？”
婆婆吸了口鼻子，道：“还能怎么样，不就是这样吗？你们到底还来做什么？”说着，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王格东和林杰彼此对望一眼，他心中也泛起一阵酸楚，但安慰人不是他的强项，他也没那么多时间精力浪费在安慰人上，便单刀直入道：“你先别哭，事情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们今天来，也没其他事，江平一家被人杀了相信你也知道了吧。这案子坦白说，跟甘佳宁有关，我们——”
婆婆直接打断，哭出声来：“甘佳宁会那样做，我们婆孙真不知道。大领导，求求你不要再为难我们家了，我们天天跟王八一样做人，你们就不能放过我们吗！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说着，竟直接跪倒在王格东面前，拼命扑拜着。
王格东和林杰忙慌张把她搀扶起来，王格东听了她的话，一分析就觉得其中定有古怪，忙问：“我从来没到过你们家，什么叫不要难为你们了？”
婆婆继续大哭：“房子砸过了，人也打过了，领导我求你们，给一条活路吧！”说着又要跪拜。
王格东忙用力把她扶回椅子里，瞪着眼问：“甘佳宁案子不是早结了吗，罪犯就她一个，你们全家不知情，我们早调查过了。谁来砸你家房子，打人？”
婆婆哭诉着：“江家、李家三天两头来人，连我四岁的孙子都要打，我……我……”她实在泣不成声了。
王格东惊怒交加，急声道：“甘佳宁案子后，江平和李刚家属多次找过你们家麻烦？”
婆婆哭着点头。
王格东转头看向林杰：“这事你知道吗？”
林杰摇头：“不知道，从来没听下面人说过。”
王格东转而安慰着婆婆，总算等她停歇下来后，道：“真的很对不起，江家、李家来找你们麻烦，我们县公安局一直以来都不知道，如果早知道的话，我一定替你们家主持公道。江家、李家来找麻烦时，你为什么不报警？”
婆婆抽泣着说：“报了，派出所不管，警察就在旁边看着他们打我孙子。”
王格东狠狠一拍桌子：“还有这种事！派出所是范长根管的吧？”
林杰道：“恩，县城这块都归范长根，估计是派出所跟江家、李家都交好，这件事不太好管。”
“哼！”王格东满脸怒容，“什么叫不太好管，根本就是范长根这王八蛋故意的！闹事的畜生闹一次抓一次，那些狗屁家属还敢来找麻烦？”
林杰小声道：“他们那些家属，都是有关系的体制内的人。”
“放屁，体制内的人又怎么了？范长根要他妈管不了，怎么不报县局里来，我他妈把他们一个个全抓了！”
林杰在一旁默不作声，他深知老大脾气很大，骨子里是个难得的好官，他跟刑警队一帮人虽然也是些老油条，但对王格东的人品，是发自真心的佩服。实在王格东这性格很容易得罪人，所以前几年被从其他县调过来，管金县的刑侦。王格东这些年办案硕果累累，却迟迟不能晋升，也正因为他上面没人。他刑侦业务精熟，从警以来两次得到公安部的表彰，包括省里的领导对他的业务能力都是认可的，但领导认为他不善人员管理，所以一直都是安排他负责刑侦的具体业务工作。若不是他业务能力突出，而且为人正直，没把柄，并且还有一批同为警察的老同学支持，说不定早被人搞下来了。
王格东气归气，但他根本没能力处置范长根这东西，深呼吸几口平复一下后，他心中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李刚一家被杀，很有可能凶手是出于报复李刚亲属上门欺辱何家的！
因为李刚跟何建生一案半点瓜葛都没有，只不过因为李刚兼管镇里的治安，所以何建生出事后的协商工作由他来主持，这才被甘佳宁也一同炸死了。凶手只要稍微跟人打听了解一番，就知道李刚对于甘佳宁之死，完全无关。但凶手依旧残忍杀害李刚一家，凭凶手处处谨慎细心的作风，他在作案前一定是经过多方面打听了解的，必然知道其中的关联。
唯一的解释只有，李刚家属找何家麻烦时，被凶手看到了！
王格东恍然大悟，心中一个疑团被解开了，同时他在心里也叹了口气，他能想象出以李刚亲属的作风，他们来欺辱何家时，会用哪些恶毒的手段。
刚好，这一切都被凶手尽收眼底。
你可以说姚素月和李启明冤，因为若不是甘佳宁炸死了李刚，李家也不会上门欺辱何家。
你也可以说他们俩死得不冤，砸房子，打人，连四岁小孩都不放过，而且据何建生母亲的说法，他们是三天两头来，可见这样的发泄性报复，做得实在太过分了。
凶手为了甘佳宁残忍杀死王丽琴和江小兵，又岂会放过你们姚素月和李启明？
王格东心头有了更多的线索和想法。
看来今天何家这趟没白来，继续问下去，应该会得到更多的线索。
王格东安慰一阵：“很对不起，他们来你家闹事，县里不知情，我跟你打包票，以后决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婆婆大为感激，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
王格东继续道：“现在我要跟你了解点其他情况，你要如实答复我，好吧？江家和李家来闹过几回？”
婆婆撩起袖子，露出多块瘀斑的手臂，道：“不知道多少回了，你看我，我一个老太婆被他们打成这样，我孙子也被他们打，你们看外面墙壁，到处都是被砸的。”
王格东看了看她的手臂，相信身体其他地方也有同样的伤，气恼地抿抿嘴：“你仔细回忆下，他们两家来闹过几回？”
“大概，大概十多次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甘佳宁出事后过了几天他们就一起来了。”
“他们隔几天来一次？”
“一开始三天两头来闹一次，后来隔一两个星期来一次，只要他们路过，就会来闹一回。”
王格东心里思索着，闹事次数太多，恐怕没法查凶手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知江家李家欺辱甘佳宁遗子的，只能转而问：“每次江家、李家过来闹事，都是些什么人来的？”
“都是他们的亲属。”
王格东耐着性子道：“我知道是他们亲属，你回忆一下，都是江平、李刚的什么人过来的？”
婆婆道：“江平的老婆和儿子，还有江平和他老婆的兄弟姐妹，李刚老婆儿子和他们兄弟姐妹家。”
“陆卫国呢，他们亲属没来过吗？”
婆婆痛惜道：“陆主任是个好人呐，外面的人都说甘佳宁把陆主任炸死了不应该啊，我们对不起陆家啊，……”
王格东没心思听她罗嗦哭诉，只想知道最终答案，打断道：“陆卫国亲属没来找过你家麻烦？”
“从来没有，我听人说，陆主任家里也同情我们，怪命不好。”
“哦，我知道了。”王格东道，“江家跟李家的人，谁打的你和你孙子？”
“他们都动过手。”
王格东皱皱眉，跟这上了年纪妇女问案情实在麻烦，对方根本揪不住问话的重点，但自己也不能怪罪她，只好继续耐着性子：“谁动手最多，下手最重？”
“江平和李刚的老婆儿子，还有江平老婆的兄弟。”
王格东抿嘴点点头，他心里有了更多的想法，看着婆婆问：“你恨甘佳宁做了那件事吗？”
婆婆盯着王格东的眼睛，半晌，疲倦地摇头：“我不恨，我也不怪她，她跟了我们家建生，也是拖累她了，她是个好媳妇。”
“她与何建生是怎么走到一块儿的，是有媒人介绍，还是怎么认识的？”
婆婆回忆着：“好像是网上认识的，后来建生追她，最后结婚的。”
“你们家和甘佳宁家里的亲戚，有没有跟甘佳宁一样，也做化工方面的工作？”
婆婆想了想，道：“没有，只有她学的是化工，做化工对身体不好，结婚后我们就叫她不要上班了。”说着她又哭了起来，“要是她没有做这行，也不会……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眼见她情绪又上来了，王格东忙安慰几句打发，随即问：“甘佳宁出事以后，哪些人来看望过你们家？”
婆婆鼻子哼了声，道：“亲戚朋友跟我们回避都来不及，还会谁来看我们。江家李家找上门，没一个亲戚来帮忙劝的。”
王格东想了想，道：“那么，甘佳宁的老同学有没有来看过你们？”
婆婆不明白他到底想问什么，想了一遍，回答道：“有一个来看过。”
“那人是谁？”
“好像……好像是在市区工作的，他说是甘佳宁大学的老班长，代表其他同学过来的。”
“老班长，叫什么名字？”王格东顿时一惊。
“名字……名字我忘记了。”
王格东脱口而出：“是不是叫刘志勇？”
“对，好像是叫刘志勇。领导，你怎么知道的，他怎么了？”
“哦，没什么，当初甘佳宁出了事，我们也找她同学了解过情况，”王格东敷衍着打发，“对了，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大概三个多星期前。”
“他来说了什么吗？”
“也没说什么，跟我了解了一下家里情况，说以后他们同学还会来看看的，还问了甘佳宁的坟在哪。”
王格东心头一亮，道：“其他还有什么人来看望过你们吗？”
婆婆想了想，道：“另有几个亲戚过来说了几句，就走了。还有一位检察院的徐科长人很好，好几次来过了，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他帮忙。”
徐增！王格东眉头皱了皱，甘佳宁闹出这么大事，连亲戚朋友都避开何家了，作为体制内有身份的人，反而是他来看望过几次。
王格东又了解了一些情况，跟婆婆打包票，他会督促派出所保护他们家以后不受人骚扰的。随后，带着一肚子的疑惑离开了何家。
林杰开着车，王格东坐在副驾驶座上，握着纸笔，仔细地把今天记录的所有信息全部分析一遍。
何家和甘家的亲属中，只有甘佳宁一人从事化工行业。通过凶手极其专业的犯罪手法可以判断，凶手一定是甘佳宁的同学或同事。而从甘佳宁曾经的工作单位了解到的情况，她工作期间只有一个姓叶的同事追求过她，那家伙已经排除了犯罪可能性，而其他同事这几年都没和她继续保持联系。
既然排除亲戚和同事，那么凶手最大的可能，就是甘佳宁的同学。
也就是说，胖子一定是甘佳宁的同学。至于那位非化工行业的同伙，背景没法判断。
胖子和甘佳宁之间有着什么样的感情，能让胖子为了这样一个已婚女人，在她死后，犯着枪毙大罪为她报仇呢？
王格东想了一下，暗自点头，只有一种情感才能如此强烈，那就是爱。只有刻骨铭心的爱，到了疯狂的地步，才会做下这一切疯狂的举动。
答案呼之欲出，凶手就是甘佳宁昔日学生时代的追求者或者男朋友。
根据之前探得的信息，吴刚是个疯狂的追求者，但此人举家搬走了，到现在还没查出在哪，不过迟早会知道的。
而关于男朋友，昔日甘佳宁的老师表示记不得了，问了他们老班长刘志勇说没有，到底有没有男朋友，或者是个短时间内交往又分手的男朋友，现在还不能直接下定论。
关于凶手第一个目标杀的是江平的老婆儿子，这对凶手的动机而言是理所应当的，江平弄死了何建生，相当于间接害死了甘佳宁。
至于第二个目标李刚的老婆儿子，原本王格东以为是凶手并不完全了解甘佳宁之死的前因后果，通过今天的谈话他知道自己想错了，以凶手的细谨性格，他一定是经过调查的，他肯定知道李刚和甘佳宁之死无关，只因李刚的老婆儿子上门找何家麻烦，被凶手知道了。
换作任何一个凶手，他既然挚爱着甘佳宁，面对甘佳宁的儿子被人欺辱，显然是要痛下杀手的。

第十八章
那么我们警方的保护工作做错了，不是要保护陆卫国的老婆女儿，因为陆卫国是好人，陆家在甘佳宁死后从来没找过何家麻烦，凶手不会去对付陆卫国的遗孀女儿。
根据何建生母亲的描述，除了王丽琴和姚素月两对母子外，对何家欺辱时动手最重的，就是王丽琴的兄弟了。看来这才是重点保护对象。
王格东转念一想，也不能抱着这种侥幸的想法，或许凶手目的是把上门找过何家麻烦的全部杀光，那么就不能只保护王丽琴兄弟一家了。
当然了，也有可能凶手会去加害范长根，范长根可以说是间接害死何建生的，但范长根毕竟是派出所的，对这两起案子也都知道，职业警惕性高，对他下手几乎不可能。并且范长根和县委领导住同个小区，听说那小区安保很严，可不像滨江小区任由凶手出入。凶手没下手的机会。
唔，回头到局里再重新安排接下去的工作方向吧。
王格东抬起头，呼了一口气。旁边的林杰看他一眼，问：“老大，我突然想起个事，刘志勇三个多星期前来看过何家，你说是不是有点巧合？”
“你说什么巧合？”王格东一时没想明白。
“江小兵被绑架不就在三个星期前嘛。”
王格东恍然大悟，一拍脑袋，道：“他说是代表同学来看何家，甘佳宁那时死了都有一个半月了，为什么早不来，等了这么久才来！”
林杰道：“老大，就你亲眼见过刘志勇，他和视频里的胖子像不像？”
王格东皱眉回忆着：“他个子比我矮点，大概一米七出头，身体显胖，咦，照你这么说起来，我觉得还真有点像了。”
林杰继续道：“你上次见他，他有提到他来看过何家吗？”
“没有，一个字都没提。”
林杰继续道：“我看这人有点可疑，他办化工品贸易公司的，要弄犯罪的那些材料，实在太容易不过了。查吴刚的那条线索也是他给的，说不定他才是凶手呢！”
王格东眯着眼思索，隔半晌又摇摇头：“不过我感觉他的形态特征跟视频里的胖子不是同个人。”
“胖子穿了那么多衣服，又把头脸遮起来，只要换层皮，谁都认不出了。”
“像他一个做生意的，有家庭有事业，不该会做这种事。”
“谁知道呢，反正我看凶手要么是到现在还没查出来的吴刚，要么就是他了。要不我顺便查下刘志勇吧。”
王格东点点头：“也好，现在凶手的范围已经很小了，甘佳宁大学期间追求过她的同学，一个个查下去，总能找出来。”
这时，林杰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听了一阵，挂断后道：“老大，是检察院的徐增，他说他想起一些事，说不定会对我们破案有帮助。”
王格东嗯了声，道：“正好，我也正想找他呢。他什么时候过来？”
“我约了午饭后。”
“好，到时领他来我办公室。”
徐增很矛盾，到底是该直接揭发陈进，还是按照陈进说的，告诉警方关于吴刚和刘志勇的事，以及说自己曾追求过甘佳宁。
他需要重新评估风险，判断自己到底陷入有多深。
他非常后悔，后悔认识了陈进，更后悔陈进回国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当他得知了陈进的疯狂计划后，没有果断举报，甚至嘴上说绝交，可临走时又鬼使神差地告诉了他监控手机信号的原理，还叫他每次打电话都换张手机卡。
事后想起，那时完全是自己多嘴，根本没必要多说这一句。即便自己不说，手机信号的监控原理又不是特别机密的东西，陈进随便找个电子工程师就能问清楚。
哎，一句话害得自己也跟着陷进这案子去。
如果警方最后抓住了陈进，会不会查出自己是知情人，不但跟他说过手机信号的事，更在之后多次提醒他叫他回美国？
他仔细分析了一遍，自己和陈进的接触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过，而且陈进说了，他对于每次的碰面，总留心了避开监控探头，所以两人的相处也没有留下证据。只要陈进自己不招，警方不可能知道我是知情人。
但是王格东是个经验丰富的刑侦专家，他会不会怀疑我呢？一旦他怀疑我，审讯时逼迫陈进交代，关在里面的情况下，没有人能不松口的。
现在举报陈进，十年努力的前程废了，还会坐牢；现在不举报，将来如果陈进被抓后供出自己，更是在劫难逃。无论选哪条路，整件事的期望值都是负的。
徐增左右为难，最好的结局，警方最后没抓到陈进，这样大家都相安无事。抱着这一分侥幸的心理，徐增还是拨打了林杰的电话，准备按陈进所说的情况告诉警方。吴刚疯狂追求过甘佳宁，以及刘志勇曾是甘佳宁的男友。而陈进要我说我也追求过甘佳宁，追成功后又提出分手，这压根不存在，不过警方也没法查证我到底有没有追过甘佳宁。
可是这么说有什么用呢？陈进有什么目的？
下午，徐增来到公安局，林杰领他到了王格东办公室，坐下后也没多客套，王格东问道：“徐科，你跟林队说你想起一些信息要告诉我们，是什么？”
“是这样的，我想起来了，甘佳宁跟我提过一次，大学时他们专业有个男的追了她好几年，还经常跟踪她，那会儿把她吓到了，直到毕业那家伙才离开。这事甘佳宁当初也只跟我轻描淡写谈到过一回，所以上次我没记起来。王局你看这情况有用吗？”
王格东笑了笑，道：“那人是不是叫吴刚？”
徐增故作惊讶：“原来你们已经调查出来了，我不知道叫什么，记得好像是姓吴。”
王格东点点头：“这个人也是我们现在的重点调查目标，但这家伙原籍举家搬迁了，搬哪去了还要等对方公安的查找结果。”
徐增道：“还有件事，甘佳宁大学时谈过男朋友。”
王格东有点惊讶：“哦？她有过男朋友？”
“嗯，是他们专业的班长，叫刘……刘……刘什么来着。”
王格东脱口而出：“刘志勇！”
“对对，就是刘志勇！”
王格东突然站了起来，道：“你说刘志勇是甘佳宁的男朋友？”
徐增被他的突然举动吓住了，结巴地应着：“是……是的。”
“你怎么知道的？”
“是甘佳宁很多年前告诉我的。”
王格东怀疑地看着他：“上回你怎么没说？”
“我……那时忘记了。”
“今天记起来，所以来告诉我们？”
“是……是的。”
“吴刚和刘志勇两个人你是今天突然想起来的？”
“是……是的。”
王格东笑了一声，回身坐下，望着徐增，放缓语气道：“今天是什么缘故，让你把这两个人突然都想起来了？”
徐增虽然准备好了这顿说辞，但压根没想到王格东会有这么一问，心下大惊，嘴里支吾道：“有件事，有件事我要坦白，希望王局不要追究。”
王格东笑着看着他，道：“说吧，不涉及原则问题，就是咱们俩之间的聊天。”
“其实……其实我原本就知道吴刚和刘志勇两个人的。”
“哦？你上回怎么没说呢？”
“因为那时我不希望凶手被抓住。”
王格东奇怪道：“你和江家没仇吧？还是你和吴刚、刘志勇是朋友？”
徐增摇摇头：“我跟江家没仇，也不认识吴刚和刘志勇，但……但甘佳宁是我的前女友。”
“什么！”王格东的惊讶溢于言表。
徐增继续编造他的谎言：“毕业后我考进检察院，我不是本地人，无亲无故，后来发现甘佳宁也在金县，所以就追求她，两个人好过一段时间，后来由于一些问题我提出了分手。但之后我们一直保持着朋友关系进行联络。当第一个案件发生时，我了解情况后，心里猜测凶手或许是吴刚和刘志勇其中的一人，他杀的是江平的妻儿，我去何家时，听到很多江平妻儿在甘佳宁事后多次找上何家的事，所以我内心不希望凶手被抓住，所以……所以我那时没有向您坦白。”
王格东听完后，默默深思半晌，点点头，道：“好吧，这件事我知道了，虽然从你身份来说，这么做不应该，但我还是能理解你当时的考虑。你放心，这件事我会替你保密的。呵呵，也难怪，当初江平弄死了何建生，除了我想抓江平，就属你们检察院最积极，想来也是你的坚持了。”
徐增并不否认：“范所长能量大，最后还是保下来了，其实那会儿就抓了江平，后面也没那么多事。现在李刚一家也被杀了，凶手实在太残忍，我这几天经过深思熟虑，还是要把事情跟您坦白。”
王格东道：“其实我还是该谢谢你，今天你提供的线索有帮助，你如果不说，也是你的个人隐私权，我也不能怪你什么。我早上去了趟何家了解到一些情况，原本我还奇怪何家出事后，亲戚朋友都躲着来不及，何建生母亲说你多次去看过他们，本来我还在奇怪，原来你是甘佳宁的前男友，呵呵，难怪。”
徐增心中又是一惊，自己从未想过去看何家也会被人起疑，如果今天自己不说是甘佳宁的前男友，岂不是会被王格东怀疑？难道陈进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叫自己说追过甘佳宁来脱掉干系？还是他另有什么目的？
他只能掩饰心中的各种想法，道：“王局，我跟甘佳宁的事是很多年前了，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单纯的朋友关系。我明年就结婚了，如果不是这次案子出来，我也不会提这些往事，希望您能理解我的情况。”
“呵呵，放心，我说了这是我们私人谈话，你岳父洪院长不会知道。”
徐增感激地点点头。
等徐增走后，王格东又想了一阵，徐增看望何家的疑惑已经消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查吴刚和刘志勇，尤其是刘志勇。
今天从徐增口中得到的最重要线索就是刘志勇曾是甘佳宁的男朋友，这点刘自己却没交代，尤其加上刘在江平妻儿被杀这几天到过金县，看过何家，嫌疑非常大！而且刘自己办化工品贸易公司，很容易得到犯罪的化学材料。刘的身高体型也基本符合胖子的影象。虽然他这样一个有事业有家庭的人不该做这种事，但世事难料，犯罪心理没有百分百的必然性结论。种种迹象表明，刘是现阶段的重点侦查目标。
可最让他放心不下的是，江家、李家的两次案子都表明，凶手有共犯，除了胖子外，还有个帮凶。不管凶手是刘志勇还是吴刚，这个帮凶又是谁，跟甘佳宁会有什么关系呢？
徐增离开后不久，林杰进来跟王格东报告：“老大，按你要求查问安乐路五十多位车主在李家案发当晚的行踪，其中四十多位车主表示当晚在家中，除了四名是单身独居者外，其他人都说有家人作证。另有八名车主说和朋友在一起。这些车主的不在场证明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确认。”
“四个单身独居者情况怎么样？”
“两男两女，女的不太可能，我们只要——”
王格东打断道：“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胖子帮凶的性别，如果帮凶偏偏是个女人，我们不深入调查很可能会把人漏过去。这五十多位车主中，所有的人，包括女的，要全部同样认真地勘查确认。”
“好的，我一定注意。”
“再说那四个人吧。”
“两个男的，一人三十多岁，自己开了家店；一人二十多岁，外地人，在县里一家私企上班。两个女的都不到三十岁，也都是外地人，一人无固定工作，一人是教师。”
“四个人里面谁跟甘佳宁认识？”
林杰摇头：“他们和甘佳宁或何家，都没有亲属上的关系。口头询问，四人都表示从不认识，但我想凶手也不会主动承认的，所以后续还要想办法继续调查。”
王格东点点头：“不过这名同伙也并非一定和甘佳宁直接认识，或许这名同伙仅是胖子的熟人，和甘佳宁无关，所以要想办法调查清楚，他们中的谁有这样一个做化工的胖子朋友。”
“这个……不太好查。”
王格东很理解，光甘佳宁一个人的人际关系就折腾这么久还没完全理清楚呢。
科技再发达，警方电脑里的数据再详细，也仅记录了个人和直接亲属的关系情况，永远不可能把一个人的所有交际圈都登记在内。
你想查一个人这辈子都认识过哪些人，普通人连自己都说不清楚，更何况要查的人。
好在目前有一条最具价值的线索，胖子是主犯，也是甘佳宁的同学。
王格东沉默半晌，又问：“甘佳宁的同学查怎么样了？”
“符合身高要求的同学正逐个排查，好多人联系方式变更了，暂时联系不上，这部分工作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吴刚这块对方社区最后确认他们全家本是外地人，回原籍了，跟原籍调查后得知举家移民加拿大，我们正想办法和吴刚家的国内亲属联络，要最新的联系方式。至于刘志勇这边，我们下午已经开始查了。”
“对了，刘志勇这家伙，你打电话让他明天来一趟。”
“让他到我们县局来？”
王格东冷哼一声，点头道：“没错，刚才徐增告诉我，刘志勇是甘佳宁的前男友！”
“什么！”显然林杰听到这个信息，也颇为吃惊。
“这家伙很不老实，上回他压根没跟我提及他跟甘佳宁的关系，加上他偏偏在江家案发前后到过金县，看望过何家。哼哼，我看他实在很可疑。”
“如果真是他做的……”林杰寻思道，“老大，如果打电话叫他过来，会不会引起对方警觉？万一跑了呢？”
王格东经他提醒，马上道：“对，你说的很对，如果他是凶手，这样会打草惊蛇。我看这样吧，你先跟市局里联系，找人盯住刘志勇。然后再打电话给他，通知他明天……不，后天过来吧。明天你们再继续查刘志勇的各方面情况。这两起案子没有直接的人证物证，我也仅是怀疑刘志勇，没法强行控制他审问。最好的办法，我们掌握的信息足够多，等他来时，一旦话中有破绽，就可以直接锁定目标了。”
“这样行，我马上去办。”
经过多天的跟踪，陈进终于摸清范长根居住小区帝景苑的安防规律。
这个高级干部小区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保安执勤，即使是晚上，保安虽在门房里，但小区门口灯光通透，门口有道闸阻拦，加上小区进出人很少，想要晚上偷偷潜进去风险太大，一旦被保安抓到，前面所有工作都将功亏一篑。
但这里毕竟不是中南海，只是个县级的官员小区，安保再严密，总存在漏洞。
陈进在一天早晨发现了这个漏洞。
每天早上五点到八点间，有若干送牛奶、送报纸的人会进入小区，保安对这些人并不过问。凡是送报纸的，都穿邮递员衣服，并且电瓶车后是绿色的报纸袋。而送牛奶的，电瓶车后都带了一个自己牛奶品牌的箱子。
唯一的顾虑是，保安天天看着这几个人进出，如果某一天送牛奶的来了副新面孔，不知道是否会格外留意呢？
需要试验一下，扮成送奶工进入小区踩点。如果能顺利进入，那就证明保安不是看面孔，而是看衣着打扮判断职业的。如果被拦住，也无妨，大可称自己是牛奶公司的。
望远镜已经买到，待会儿就拿到后面山上蹲守一番，摸清范长根住哪栋。
好吧，等准备工作全部做完后，就需要考虑该怎么对付范长根夫妻了，——因为他一子一女都在外地机关单位上班，所以陈进并不打算把这两位也列在其中。
他并不是个想赶尽杀绝的人，如果可以选择，他宁可杀最少的人，来达到整盘计划的目的。可是现在，他没有选择，范长根必须死，否则计划行不通。
对付李刚家的方法虽然管用，但已经用过了，范长根作为公安系统内的人，自然知道这件事，这办法对他恐怕没用。
直接用凶器杀死更不行，陈进身体不好，打架不是普通人的对手，更不用说范长根好歹也是个警察。
用炸药嘛，虽然他自信他比甘佳宁更精通炸药的炼制，但要炸毁一栋别墅，还要炸死里面的人，需要很多的炸药，并且布置起来会很麻烦。
想来想去只有继续用毒，氰化物是最好的选择，可惜喷瓶的创意已经用了，其他的他也暂时想不出更好的装置。他只是个化工博士，并没有太多机器装置上的天赋，改装喷瓶已经是他动手能力的极限了。
想了一会儿，他头再度感到一阵晕眩，忙从车里掏出药丸服下。
时间已经不多了，他自信警方第一轮的排查抓不出他，但第二轮呢？第三轮呢？如果不尽快把计划全部完成，警方一定会抓到他的，到时的结果不但远达不到计划的目标，甚至后果是适得其反的，必须速战速决。
好吧，具体怎么杀死范长根一家，等回头再仔细构思。把办法想到后，剩下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制造不在场证明了。
如果没有不在场证明，计划也是存在缺陷的，而且也保护不了我那位朋友。我被抓无所谓，那位朋友的身份如果被警方查清楚了，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
保护那个人，远胜过保护我自己的生命。
只要那个人安好，即便我死了，又如何呢？
但保护那个人的前提条件还是要制造我的不在场证明，这样即便王格东再聪明，最后也将徒劳奔走在失败的轮回里。
不在场证明最好的办法是有人作证。

第十九章
可我一个外地人，在本地并无朋友，该如何制造出坚定的不在场证明呢？
有了，他想到了办法。
早上十点，刘志勇来到了金县公安局。
上回是王格东亲自到市区拜访他的，于情于理，他都该配合警方查案。而这一次，县局工作人员打电话给他，似是下达命令的要求，让他在今天上午到金县来。市区和金县有两个小时车程，凭什么要求自己花费时间和金钱赶到金县？
虽说刘志勇做了些年生意，结识了一些官员，但他可不敢得罪公安局的人。
金县是管不了他，但你要是得罪了体制内的人，秋后算账，以后再收拾你的案例不胜枚举。
他听过有的老板一时高调，不明所以得罪了领导，后来被安上罪名判刑了，连财产也得不了保全。他自问行事正派，但做账避税的事做生意的都不同程度干过。
中国法律堆叠起来比人都高，没事的时候，法律不会管你。若有官员想收拾你，嘿嘿，这么多条律法，总有一条适合你。
刘志勇掩着脸上的不悦，堆砌笑容，在县局人员带领下，到了王格东的办公室。
王格东吩咐人关上门，客气地让他坐下，先道个歉：“很不好意思请刘总跑我们金县一趟，实在我最近抽不出身，不能上门拜访，所以只好让刘总来了。”
刘志勇心中冷笑这套官僚做派假得可怜，有什么情况要问，直接电话不就行了，还非得让自己上门配合你们查案，但他没有让这种情绪流露，只能笑着敷衍：“王局太客气了，有什么吩咐您只管说，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尽力，是不是还是为了上次的事？”
王格东点点头：“上一回有些情况我也没向你具体讲清楚，江平知道吗？”
“就是跟何家……那样的那个派出所副所长？”
“没错，江平被甘佳宁炸死了，他的老婆儿子后来被人杀了，这件事你知道吧？”
“同学中有传，听到过一些。”
“江小兵，就是江平的儿子，起先是被人绑架了，时间是11月19日晚上。”
刘志勇点点头，等着他把话继续说下去。
王格东坐回椅子里，盯着他看一眼，似是漫不经心，却又咄咄逼人：“11月19日晚上，你在哪里？”
“我？”刘志勇一惊，还不明白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问到自己，但都隔了一个月了，让他回想这么久之前的晚上自己在哪儿，实在困难，是在陪客户，还是在家里，他一时搞不清楚。只能道，“我在哪里和案子有关吗？”
王格东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继续问：“11月20日呢，你又在哪里？”
刘志勇有些紧张：“间隔这么久，我……我一时想不起来。”
王格东盯着他道：“我来帮你回答，11月20日下午2点15分，你上了高速，4点10分，你下高速到了我们金县。”
刘志勇瞬时醍醐灌顶，浑身一阵冷汗，明白了王格东问话的深意，这是在怀疑自己是凶手呐！
“案发第二天，你来我们县里做什么？”
“我……我……”刘志勇很紧张。
“之后你去了何家对吧？”
“对，对，我去看望何家了。”
“你跟何建生的母亲说你是代表你们班的老同学来看望何家，可是我们问了其他同学，他们从不知道有你这个代表来看望何家。”
“我……我只是……”
王格东继续道：“上一回我来找你，问你甘佳宁过去的男朋友，你说不太清楚，只提了吴刚这个人的名字。可是你怎么会忘了，你自己就是甘佳宁的男朋友呢！”他冷笑着。
刘志勇浑身一寒，他从未接触过这阵势，结巴地辩解：“我……跟甘佳宁只谈了几个月的恋爱，也没……也没发展很深的关系，后来……后来是她提出分手的，我想……我想这个事情不是很重要，而且……过去的事情我不想提及，所以……所以没有说。”
“是吗，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你跟甘佳宁分手原因是什么？”
“性格不合。”
王格东冷笑：“这真是个万能的理由，所有分手的原因都是性格不合嘛。可你对甘佳宁倒是很痴心啊，过了这么多年，她跟别人孩子也生了，自己也死了，你反而独自一个人跑来看望何家。你来看何家，你现任太太知道吗？”
刘志勇脸色通红，老实回答：“不知道。”
“你来看何家的时间刚好是江家案发的第二天，这是不是有点巧合？”
“这……11月21日刚好是甘佳宁去世的七七忌日，我20号来何家问了坟所在，第二天上午上了坟就回市里去了。”
“有没有什么人或者其他东西能证明你20号下午到21号上午，仅仅做了看望何家和上坟两件事？”
刘志勇紧张地急思苦想，他在金县又没有其他朋友，那天问清坟的所在就去酒店住下了，第二天上午上坟送了束花，很快开车回市里，哪有谁能证明他只做了这两件事呢，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时，王格东接到一个电话，挂下后，他面有愠色。隔了没几分钟，刘志勇的手机响起，他一看是老婆，向王格东示意接电话，王格东也没反对。
接起后，老婆告诉他，早上他离开家不到五分钟，一队警察上门，拿出搜查令，花了几个小时把家里里里外外全部搜了个遍，翻得乱七八糟。与此同时，早上公司一开门，也有一队警察上来搜查。最后警方问他老婆家里还有哪几处住址，老婆告诉他们只买了这一处房子，他们又打电话给房管局核对，确认后才肯罢休。如此折腾了几个钟头，直到刚刚他们才离开。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所有警察口风都很紧，刚才不敢打电话，直到他们走了，才赶紧给他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
刘志勇背着身，气得咬牙切齿，自己好心配合警察查案，花费时间金钱跑到金县，原来这是一个套，他们早就派人跟踪他了，他一离家上车，家里和公司马上遭到他们的搜查，妻子和员工压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还当是他犯了事，被抓了。
他强忍心中的悲愤，极力劝慰着妻子，说自己现在不是能打电话嘛，没事的，说了一堆的话好声安抚，最后在妻子的满腹焦虑中，挂下了电话。颓然转身，面对王格东这位公安的副局长，刘志勇心里再气愤，也是敢怒不敢言，只是皱着眉不满地问：“王局长，你们这到底什么意思？又是问我话，又是搜我家，你们真把我当凶手了吗！”
面对刘志勇的不满，王格东并不打算扯谎，他既然把刘志勇叫到了县局，就不打算只是套话，而是审问，只不过缺乏直接证据，不太好在刑讯室审。
刘志勇避而不谈他曾是甘佳宁前男友，以及高速路政登记显示，案发第二天他曾经到过金县，并且他从事化工贸易，很容易得到作案工具，他身高符合监控画面的分析结果，体重虽比分析中的“胖子”轻，但监控中的胖子穿着冬天的厚重衣服，可能实际上并没他们预期的那般胖，刘志勇三十六岁的年纪已经开始中年发福，至少不是个瘦子。
种种迹象都表明，刘志勇有重大的作案嫌疑。
所以王格东才会在派人二十四小时跟踪刘志勇行踪后，通知他来趟县局，在他前脚刚离家上车，警方同一时间把他家和公司都端了，原本想寻获犯罪剩余的材料，但结果一样都没找到。
不过光凭这点，依旧难以排除刘志勇犯罪的嫌疑，在警方看来，像尼古丁、氰化物这类剧毒物品，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放在家中或公司，警方相信他定有其他的藏匿之所。
王格东看着刘志勇，很坦然地说：“刘总，我很坦白告诉你，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情势很严峻，你最好好好想一想，你11月19号晚上到底在哪里？”
刘志勇急道：“都这么久了，我一时怎么想得起来，有可能在家，有可能在外面陪朋友，反正……反正不可能在金县。”
“12月6号晚上呢？”
“12月6号？12月6号又有什么事？都半个月了，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我不记得确切在家还是在外面了，要回去查查，总之我肯定在市区。”
“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我11月20号下午确实来金县看望何家，可11月19号你们可以查我的车啊，我车根本没出过市区。”
“这很容易，你可以借辆车子。”
刘志勇更是大急：“王局长，这是不可能的！我有老婆有孩子，怎么可能去做杀人这种事！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们干嘛会怀疑我啊！”
“你曾经是甘佳宁男朋友的事实，你本该如实相告的。”
刘志勇极力争辩着：“我们根本不是正式的男女朋友，我是很喜欢她，我是追求过她，她也有一阵跟我走得近，但我们之间的关系发展很浅，甚至接吻都没有过，从头到尾也就两个月时间，她觉得和我性格、志向各方面不合，主动提出分手。这件事很多同学都知道，你们可以向他们求证。之所以我没说，一方面是我不认为这样算男女朋友，怕说了给你们和给我自己添麻烦；另一方面这件事情一直埋在心底，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不想再提了。没想到……没想到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会让你们怀疑我！如果我真是有意欺瞒，这件事其他同学都知道，我瞒得了吗？”
王格东冷声笑了笑：“十多年来你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刘志勇有些脸红：“人心里总是藏了些记忆的，偶尔想起怀念一下而已，毕竟我曾追求过她，她在我心里形象一直很好。”
“于是就算她死后，你也偷偷背着老婆孩子，跑到金县来看一下她家，这份感情真够强烈的。”
一听这话又是要把自己绕进去了，刘志勇急忙申辩：“不是，我这个人有时候会有点怀旧，知道她的事后，一直想过来看看，但抽不出时间，想到她的七七忌日到了，所以才过来上一下坟，了却一下心头的回忆。”
王格东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听上去，关于你隐瞒了你是甘佳宁前男友这条信息，以及你在案发第二天到我们县的理由，都合情合理。”
刘志勇再也控制不住，大声道：“事实就是这样！”
王格东晃了晃手，做了一个别激动的姿势，道：“好吧，咱们暂且抛开这个话题，我想问问你，哪里能买到尼古丁？”
“尼古丁？买尼古丁做什么？”刘志勇不明所以。
“高纯度的尼古丁。”
“那是剧毒物，做什么？”
“我知道是剧毒物，我就想问问哪里能买到。”
刘志勇道：“可能一些农药厂里有吧，杀虫剂里要用的。”
王格东道：“农药厂没有纯度95%以上的尼古丁。”
刘志勇摇头：“那我就不清楚了。”
“听说这个可以自己提炼，你会吗？”
刘志勇一愣，他虽不知道江家母子是被尼古丁杀死的，但王格东这么问，他也大致猜到，尼古丁肯定和案子有关。说自己不会提取，显然王格东更要怀疑了，尼古丁的提取工艺并不复杂，只好道：“以前读书时看到有机化学里讲到过，现在早就忘了。”
“翻一下书不就会了？”
刘志勇气愤道：“这种实验如果控制不好，蒸气泄露到空气中对自己身体有危害，我从来没做过这类危险实验。而且要做出像你说的95%以上纯度的，要经过反复提纯。如果我真是你们所说的那个凶手，我家里肯定能搜出提炼的工具和材料，你们不是去过我家了吗，有吗！”
王格东并不想点明他或许还有其他处所，毕竟现在他们没证据，所有这些也是空口无凭，只是接着问：“氰化氢这东西哪里有卖？”
刘志勇一听，刚刚是高纯度尼古丁，现在又是剧毒物氰化氢，他又不知道案子的细节，心中疑惑，只好回答道：“氰化氢是一些有色金属企业提炼中用的，他们会跟化工厂买的。”
“你们公司有采购过氰化氢吗？”
刘志勇一口否认：“不可能，从来没有。氢氰酸是管制物品，所有采购都要登记备案。我们公司做的是石化类产品，从来没接触过任何剧毒物。”
王格东叹口气，道：“好吧，今天就问这些了，这几天你就留县里吧。”
刘志勇大惊，再也怒不可遏：“你们凭什么！你们有什么证据怀疑我！”
王格东冷笑一声：“你是算准了我们现在没直接证据？”
“你们这么做不合法！”
“放心，所有侦查手续全部齐全，我们也不是打算拘留你，已经给你安排了宾馆，这几天需要你的配合调查。如果能排除你的嫌疑，到时我亲自向你道歉。”
“我不同意，我有公司，我有家庭，我又不是罪犯，你们凭什么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公司有律师！”
王格东丝毫不以为然，道：“工作家庭的事，你可以电话里沟通，我们不限制你打电话。至于这几天要你留金县，也是侦查需要，所有手续全部齐全，如果你有意见，可以投诉我。另外，如果最后查出来排除你的嫌疑，你家庭和公司这边，我们县局会派人上门道歉解释，这样你满意了吧。”说完，打了个电话叫来林队，带刘志勇出去安排。
路上林杰告诉刘志勇，意思是要他多配合，王局已经是好的了，所有的手续都提前备好了，换成其他人办案，侦查手段就不那么正规了。
刘志勇抿抿嘴，默默无言，他听说过一些地方上办案的事，找到个嫌疑人，直接各种手段伺候，就算最后真凶落网，错抓的也仅仅敷衍补偿下了事。王格东虽限制了他几天自由，却有各项手续，有相关的法律法规依据，他自知即便投诉也是没用，惹急了警方，最后再收拾他也说不准，只能自认倒霉。
当务之急，赶紧查日历，回想11月19日和12月6号晚上自己到底在哪才最重要。只要能排除自己的嫌疑，他们肯定会立马让他回去的。
下午，林杰回来报告：“老大，刘志勇已经安排妥了，二十四小时看着他，他的手机已经进行监控，所有电话全部会录音下来。”
王格东有些疲倦地吐口气，深深往椅子里陷进去，微闭着眼道：“不过我认为刘志勇不会是凶手。”
“为什么？他不是撒谎了嘛，而且案发第二天到过县里，并且他身高、职业都符合凶手条件。”
王格东摇摇头：“问题就在于他第二天到了金县。如果真是他做的，他何必在案发第二天，开着自己车子，明目张胆上高速，到我们县里呢？”
“他这么做，可能是想故意掩饰19号晚上他就在县里，下手后，他再回到市区，20号下午再开车上高速，让我们误以为他是20号才离开市区的，错开案发时间。”
王格东依旧摇头：“没这个必要，两次犯罪，凶手都是隔空杀人，我们迄今为止提取不到任何凶手的脚印、指纹等直接指向性证据。对于这点，凶手本人自然也很清楚。我们掌握的线索，没法直接怀疑到具体的个人，如果真是刘志勇做的，在我们没法怀疑到他之前，他何必故意引起我们的关注？此外，他20号来县里去了趟何家，而之前他从没去过，凶手不会故意暴露自己，让我们查他。”
林杰道：“或许他就是反其道而行之，故意做出些不合犯罪常理的举动呢？”
“那我问你，他为什么要隐瞒他曾经是甘佳宁的前男友？”
林杰一脸茫然：“是啊，他为什么？他自己怎么说的？”
“他说一来由于他和甘佳宁的交往时间很短，发展不深；另一方面过去的事他藏在心里，不想提，也不想给我们和他自己找麻烦。如果他是凶手，没道理会刻意隐瞒他是甘佳宁前男友这条信息，因为这条信息我们迟早也会通过询问他们其他同学，知道这点。”
林杰沮丧地吐口气：“如果他不是凶手，那这案子就难办了。刚中午我接到消息，吴刚一直在加拿大上班，他已经注销国内户籍，市局的人给当地警方发了传真函，证实他一直没离开过当地。而安乐路当天车主的排查工作，已陷入僵局，除了部分人有坚定的不在场证明外，大部分人说当时在家，既没有明确的嫌疑，又无法完全排除嫌疑。”
王格东手拄着头，沉吟半晌，抿抿嘴：“这案子办到现在，路已经很窄了，对方太狡猾，除了明确的犯罪动机，没留下任何实质性的线索。最关键的是凶手是两个人，两个人的身份、性别、关系都是未知，这大大增加了破案的复杂度。”
林杰也是一脸苦色，他从警以来，还从未见过这样性质恶劣，但手段高超的犯罪。以往警方办案最重要的手段是走访，这次却没得到任何周围群众提供的相关线索。其次当前警方最依赖的工具监控探头，除了凶手刻意暴露的画面外，周边所有的监控，包括银行、商店、加油站等社会监控，都没找出这个“胖子”的身影，显见凶手对犯罪周边环境极其熟悉，避开了所有监控。再加上凶手偏偏是两个人，众所周知，不以金钱为目的的仇杀案，极少会出现团伙犯罪，两人身份未明，胖子和当初绑架案打电话的家伙是不是同一人也无法确定，这更让整起案件显得扑朔迷离。
思忖良久，林杰对下一步的工作一头雾水，一切只听王格东的安排了：“老大，接下来我们还能怎么查？”
王格东深呼吸一口，挺直身体，沉声道：“前期对安乐路车辆的调查、查监控、周边走访这些常规的侦破手段，到目前为止都一无所获。这三块工作已经很难继续开展下去了，我们暂且把这三块工作放一放，人手全部重新安排。首先，我们要牢牢把握方向，这起案子的犯罪动机非常明确，就是为了甘佳宁而来！其次，凶手的犯罪手段清楚暴露他的化工背景，甘佳宁的同事关系我们已经查得很透彻了，当初她同事中有这化工水平的人也没几个，已经排除过了，剩下就是她那帮化学系的老同学或老师。我们也了解过，他们系的老师里，没有和甘佳宁关系密切的，而甘佳宁也不认识其他学校化学系的人，剩下的就是她这帮本校的同学。所以虽然我们现在能走的路很窄，但方向是明确无误的，就是查她前后几届的同学！”
他顿了顿，继续道：“敢为死去的甘佳宁报仇杀人，这份感情一定不简单。从最近多人口中了解到的情况，还原甘佳宁过去的人际关系，除了吴刚强烈追过她，刘志勇曾当了她一、两个月的男朋友，其他的男性同学中，不少人对她有好感，但似乎找不出特别走得近的人。但也有可能是某个情感内敛的人，苦恋过甘佳宁，但没引起旁人的关注，这样的人在理工科高材生里并不罕见。”
他继续说道：“接下来其他工作全部放下，所有人集中精力，快速把甘佳宁前后五届符合身高条件的男性彻底摸查清楚！”
“好，我明白了。对了，刘志勇那边怎么办？”
“查他11月19号和12月6号晚上到底在哪。如果他确实人在市区，不管他在家里，还是在外面，总会有几个监控拍到他。如果排除他的嫌疑，就把他放了。当然，如果一个监控都没记录到他，那……哼哼，那就对他不客气了。”王格东眼露凶光。
林杰思索了一番，道：“老大，我觉得我们目前有个难题。即便知道了谁是凶手，现在我们没证据。如果凶手把化学材料全部处理掉了，现在没人证、没物证，有怀疑对象也很难处理。”
王格东皱皱眉：“这点确实有点麻烦，不过也没大问题，只要我们能确定出凶手，抓来审几天，即便对方把证据清理光了，我们也能让他交代出来。”
林杰明白王格东的意思，只要知道谁是凶手，抓到县局里连审几天几夜，没人能咬住牙不交代的，到时一系列的证据链都能问个清楚。
当然，这么做的前提是能明确地怀疑到具体某个人是凶手。现在警方已经放弃前面的常规侦破手段，集中警力逐一排查甘佳宁的同学，陈进还剩多少时间隐藏呢？
通过军用望远镜的观察，陈进已经对帝景苑的内部情况完整地了解了一遍。
小区内或许是出于保护领导隐私的需要，并未安装监控探头，仅是小区门口有个监控。
追踪范长根的丰田座驾也让他掌握了范家在小区里的具体住址，所有信息他都已经按照标准比例绘制在图纸上，把周边的环境熟记于心。
同时，今天他还得到了一个极其有用的线索，范长根家里订了牛奶。今天早上6点多，他在山上透过望远镜看见送奶工在范长根家停下。不过他只看到送奶工的车后箱上是“光明牛奶”的专用送奶箱，具体范家喝哪个品种的产品他没办法知道。
这并无大碍，他脑子里很快构思出了范长根夫妻喝牛奶中毒死亡的画面，他嘴角笑了笑，要做到这个并不难，之前通过多次的勘查地形，已经知道帝景苑安防虽严密，但保安是允许送奶工、送快递的不经过登记直接进入小区。当然，他不清楚保安是认识送牛奶、送快递的几张脸孔，还是看到他们电动车上的职业装备，这还需要亲自去做一回实验。
现在他需要考虑的，是该用什么毒药。
尼古丁当然不行了，尼古丁加到牛奶里，一股子苦味，傻子才会喝呢。
氰化物呢？大部分氰化物也带有味道，普遍是杏仁味，但有几种氰化物是闻不出味道，效果极佳。他转念一想，这也不行。

第二十章
他目的是杀了范长根夫妻，现在有几个麻烦。
一是不知道他们家谁喝牛奶，范长根自己喝，他老婆喝，还是两人都喝。这个问题可以潜进小区时查看一下他家的牛奶箱。
二是即便两人都喝牛奶，也未必两个人同时间喝。因为氰化物起效太快，加入足够致死量，喝下没几分钟就发作了，另一人如果还没喝，看到这情况，怎么可能还继续喝呢？如果第一个喝的是范长根倒也罢了，如果死的是他老婆，他自己反而没事，以后再想下手就困难无比了。
恩，最稳妥的办法，是要加入能致死，但又不是马上起效的毒药。他头脑里马上就有了答案，三氧化二砷，也就是砒霜。
这个实在太简单了，比提炼尼古丁和合成氰化氢轻松多了，只要把雄黄先提炼出五氧化二砷，再加热成三氧化二砷，最后提纯一番就搞定。而雄黄可不是管制品，很容易得到。
主意已定，回去后就可以行动了。
旁晚，陈进来到小区外唯一像样的那家快餐店，拿了两碗粥，并没有拿菜，付完钱正准备寻位子，瞥见一道目光正偷偷地朝自己打量，凝神一看，徐增依旧坐在角落上，装成在吃饭的样子，眼睛正瞧着他。
陈进目光朝四周简单扫视一遍，周围人不多，也没有人看向自己，判断是徐增找他谈话，而不是徐增联合警察诱捕他。
思量已定，他放下顾虑，若无其事地朝徐增隔壁桌子走去。
徐增瞥了他一眼，又扭回头，低头道：“怎么只喝粥不吃菜，胃口不好？”
“不，今天刚拔了颗牙齿。”
“哦，”徐增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下去，急切地道，“我已经按你的那些话告诉了王格东。”
陈进顿了顿，低头边吃边问：“有没有说你是甘佳宁的前男友？”
徐增皱着眉：“说了，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陈进平淡笑了笑：“总之我不会害你，你相信我。既然你说了，那就妥当了。”
徐增深深吐了口气：“刘志勇被抓了。”
陈进有些意外：“他被抓？他虽然是甘佳宁的前男友，但为什么会被抓起来？”
“11月20号他来了趟金县。”
“他来金县做什么？”
“据他说第二天是甘佳宁的七七忌日，他是来扫墓的。第二天你我也去过公墓。”
陈进想起那天他去上坟时，看到坟头一束花，想来那是刘志勇送的，不由唏嘘一声：“没想到他也是个有情人，隔这么多年还来看看。”
“之前王格东曾找过他了解甘佳宁的人际情况，他没说自己是她的前男友。他自己又做的是化工品生意，凭这几点，现在警局上下怀疑最重的就是他了。”
陈进道：“原本报上他的名字，只希望警察多查他几天，时间上能更宽裕些，没想到却害他被抓了。”
“这不是你故意嫁祸他？”
陈进淡然一笑：“我怎么嫁祸，我怎么会知道他11月20号会来金县，又怎么会知道王格东找他谈时，他没说自己是甘佳宁的前男友？”
“呼呼，那真是老天都在帮你了。我再劝你一句，你赶紧走吧，你走了，现在无论谁都不会怀疑到你！”
陈进摇了摇头：“刘志勇过几天肯定会被放了的，警察找不到他犯罪的证据，或者他有不在金县的证明。我的事还没办完，不能走。”
徐增满脸狰狞：“你到底还要害几个？你害刘志勇被抓了，是不是你打算也把我害了！”
陈进叹息道：“我不会害你的，原本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彼此是很信任的，但这件事以来，我们的关系也走得越来越远了。你若不信，看看这个，如果你的英文退步了，我来翻译。”陈进从衣服的内口袋里，拿出一本绿皮的本子，上面印了些英文，递给徐增。
徐增翻开后，看了第一页，神色就从刚刚的恼怒转为了震惊。隔了许久许久，他缓缓把本子递还给了陈进，沉声道：“既然如此，以后我也不再多说。再见吧。”
“等一下，”陈进犹豫片刻，道，“过些日子你会收到一个包裹，永远不要碰那个包裹，你就放在一旁好了。若是有一天我被抓了，警方怀疑到你是知情人，这个包裹会有用。但愿用不到这个包裹。”他点点头，微笑了一下。
徐增没有回应，默默站起身，眼中似有红润，吸了下鼻子，神色恢复正常，不回头朝门外走去。
陈进戴了顶鸭舌帽，穿着蓬松看不出身材的羽绒外套，骑了辆二手电瓶车，这是他之前跑到杭州贩子手里买的，他在第一次犯罪之前准备了很多东西，当初并不确定一定会用到电瓶车，但他想到在县城区域里，有时候用电瓶车跟踪人更方便。
电瓶车的前面是个在车行做的挡风板，目的是尽量减少自己身体暴露在监控中，后面架着一个送奶箱，他仔细观察过送奶工的电瓶车，包括送奶箱上的图画和文字，他买了差不多大小的收纳箱，从网上下载了图片文字，去打印后包在箱子外，看不到这是塑料盒，目测很真。
前面就是帝景苑，此时是早上六点，天还蒙蒙亮，隐约可见保安室里坐着一位保安正在值班。
陈进深呼吸一口，保持匀速开向了小区大门。他不能确定保安是否会拦下他询问，如果问，他自称送牛奶的，同时可以报上要送的目的地范家的地址。如果不问，自然最好不过了。
车子靠近了小区大门，前方正对着一个监控探头，陈进有意识低头，身体微微弓起，尽量让自己被挡风板挡住，并且用鸭舌帽挡住了自己脸。
保安似乎在瞌睡，并未看到有人要进小区。陈进抿抿嘴，按了两下小喇叭，保安抬起头，朝他看了眼，随即按了开关，小区门口的道闸升起，陈进顺利地进入了小区，他松了一口气。
也许是天气太冷，保安不愿出来；也或许是保安习惯了给送奶、送报的开门，并不以为意。总之，这个保安从头到尾没仔细瞧过他，更没离开保安室半步。
陈进心里笑了笑，毕竟这里不是中南海，保安也不是中南海保镖，看似严密的安保，也就看看而已，实际上总有可乘之机。不过他并不完全放心，或许是这个保安比较懒，需要多试几次，看看其他的保安是否对于送奶工也是一样的处理。
陈进进入小区后，一边行一边仔细观察周围的地形物貌，果然如望远镜观察一样，小区内没有一个监控探头，这给了他很大的方便，否则他又得多添几件麻烦事了。
很快，他来到了范家门外，朝奶箱中望了眼，真正的送奶工已经来过了，奶箱里放着两瓶牛奶，牛奶型号他也看清楚了。范长根子女在外地，此处只有他和他老婆两人居住。里面是两瓶牛奶，证明两人都喝牛奶。好了，收工回家。
对于这次的犯罪，陈进的计划轮廓已经非常清晰了，现在剩下最关键的一件事，在这次犯罪中要制造不在场证明。
这次犯罪如前一次一样，最后的时刻依然由那位最重要的朋友动手，他负责所有毒药、道具的准备工作。制造不在场证明，对于他以及他的那位朋友，都是至关重要的，这关系到整场犯罪计划的最终结果。
他自己已做好了最坏打算，可他不能让那位朋友的身份暴露给警方知道。
最好的不在场证明，是让凶手在犯罪的时候出现在另一处地方的监控中，警方破案最依赖监控，如果有监控作证，那就万无一失了。
他先回到家，换上了高档的衣服，拿上钱包，钱包里有三张身份证，一张是他，另两张都是假证。随后，他开着车来到了浦江大酒店。
现在是酒店业的淡季，客房很空。他来到前台，掏出自己的身份证，要了间客房，房号806，预付了一个星期的房款。来到八楼，楼道一头是个监控探头，直对着整条走廊，他朝监控望了眼，随后进入房中，彻底松了口气。
剩下的工作很快就能完成了，他一时心中激动，不禁浑身颤抖起来，忙掏出药丸吃下。
林杰疲倦地踏入办公室，失望地告诉王格东：“老大，11月19日晚上刘志勇在市区一家餐厅跟人吃饭，已经调来监控，证明这点。而12月6日晚上，他所在小区的监控拍到了他，从时间上判断，排除了他赶到我们县的可能。”
王格东坐在椅子了半晌，默默无言，良久才道：“那就先把他放了吧。”
林杰道：“不过我觉得光凭这点也未必能证明就不是刘志勇干的，他虽然人没在县里，可他挺有钱的，可以通过买凶杀人啊，凶手不是至少有两名吗？”
王格东摇摇头：“这种明目张胆在警方眼皮底下的杀人，不是那些亡命之徒敢做的，而且此案有很大的技术含量，买凶买来的歹徒都没那么专业。凶手，一定是化工专业人才，帮凶和凶手之间，不太可能会以金钱作为利益纽带，两人一定有其他更深层次的关系。”
林杰满是茫然：“吴刚和刘志勇都排除了，那还能是谁呢？”
“上次那份符合身高的名单查得怎么样了？”
“大部分人目前所在地都离金县比较远，我们通过他们单位、当地派出所进行电话确认，这些人在两次案发的附近几天里，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据。只有五、六个人住在市区或其他几个临近的周边县市，虽然也有不在场证明，但不排除作案时当夜来回的可能性。”
王格东微微眯起眼，思索了片刻，道：“这两次案子作案前，凶手都需要经过多次的来回踩点，不是当天赶到县里，就能下手成功的。如果这几个人在案发前几天都有不在场证明，那么凶手是他们的可能性也不存在了。”
林杰无奈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名单上的所有人全部排除了。”
“所有人？”王格东道，“你能肯定所有人都排除过了？名单上有没有人现在在国外的，或者其他地方联系不上的？”
“前几天有几个，但这几天都联系上了，也都排除过了。”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王格东神色顿时凝重起来，所有符合凶手身高的同学全部排除过了，竟无一人有犯罪的可能性。
难道我从一开始就判断错了？凶手压根不是甘佳宁的同学，而是其他人，或者是并非化工专业出生，但半路出家钻研化学的？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茫茫人海，该如何找到那个并未露面也从未留下指向性证据的凶手呢？
他第一次对自己入手这个案子的所有判断都产生了怀疑。
王格东木然坐在椅子里，沉默了很久，长长吐出一口气，打电话叫来了陈法医，一进门就问：“老陈我问你，凶手一定是化工的科班出生吗？”
“这个……”陈法医不明领导意图，有点不知所措，“应该是的吧。”
“什么叫应该是？”
“嗯……第一次凶手箱子里藏金属钠把钱毁了，这个化学反应高中生应该也有所知道，但提炼金属钠，尤其是提炼出来保存好，不让钠暴露在空气中，这个步骤很麻烦，需要很强的实验操作能力，我想不是科班出身的，应该没这么好的手段吧。后来的尼古丁和氰化氢，这两样东西都是高纯度的，应该也是凶手自己提炼的，这就不是高中化学课本里能学到的了。虽然光凭这几点也不能排除凶手是自己通过学习查资料找到的方法。但如果是那样的话，第一，通过查资料自学毒药提炼不稀奇，稀奇的是提炼出了超过浓度的毒药，这需要非常专业的实验能力，我下面一个本科读化学的实习法医说他自问可以提炼出这两样东西，但是浓度不会达到这么高。他怀疑凶手可能从事过化工的专业研究工作，甚至懂得化工工业设备的原理。第二，无机化学是初高中学的东西，凶手既然是为甘佳宁复仇来的，那么凶手的年纪也不会太小，如果是凶手自学提炼毒药，那他也应该不会想出金属钠先和水作用，再溶解铝纸这两个巧妙的无机化学反应。所以综合判断，我才说凶手是科班出身的，并且长期从事化工行业。”
王格东再次细细回味了一遍陈法医的分析，朝林杰点头道：“没错，老陈说得很对，有一点我们必须下定决心坚持，凶手一定是化工科班出身的！这个侦查方向决不能乱！”
“可是，甘佳宁前后几届的学生里，符合身高的全部排查过了，包括全国各地和国外的，都没有犯罪的可能。”林杰似乎依然不太相信这个并没有实质证据支撑的分析推理。
王格东咂巴嘴，道：“这只能证明，我们查甘佳宁的人际关系时有遗漏。这样，林队，你再派人从头查一遍她的所有人际情况，包括亲属、工作后的同事，甚至学校里的老师也再更深地问一遍。”
“好吧，我去办。”林杰回答得似乎有些无奈。
王格东也理解，案子办了这么久，他们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凶手当初电话挑衅的话语历历在目，在所有队员心里留下了阴影。更何况至今他们尚未掌握半点实质性的线索，所有的侦办方向全部是建立在这个没有实质证据支撑的假设推理上。
只要是假设推理，就不可能保证百分百的正确，连王格东自己也不能百分百肯定凶手一定是化工科班出身的，只是这种可能性比较大而已。
如果不是呢？
他不敢往下想，如果这个目前所有侦破工作的前提是错的，那么他们一帮人都在做无用功，而且这案子恐怕会成为永远的无头悬案。
他心中虽然觉得这几个死者都挺可恶的，但也罪不至死，他不会让这位嚣张的凶手逍遥法外，这在他感性和理性上都无法接受。
他理解林杰的想法，也明白目前刑侦队对这起茫然命案的懈怠，拖得时间久了，破案又迟迟没进展，每次有个可疑目标出现，没几天又排除了可能性，这对每位警察都是件很难接受的事。
目前要做的，是他自己的情绪一定要稳定，一定要乐观，才能鼓动刑侦队全员继续斗志昂然地追查下去。
王格东并不是个官场左右逢源的人精官员，他虽主管刑侦工作，但他知道有时候手下的队员并不十分听自己。
管治安的副局长和管经侦的副局长，手下人都随叫随到，十分顺从，因为这两个部门都是油水最多的岗位。
相比起来，刑侦这块的人员吃苦最多，有时候还要冒点危险，但他们除了日常的常规收入外，主要靠的是破案奖金了。
可王格东性格太过耿直，即便有时候也会对其他官僚卖点人情，但他也是适可而止，总想法设法保持他心中的“正义”，这与目前整个官场是格格不入的，这也导致了他并不讨上级欢喜，所以每次申请破案奖金，批到的总是三五万块钱，几十张嘴巴分，人均到手可怜，手下人颇有怨言。
相比隔壁市的刑侦副局长高栋，人家的队伍带得就靓多了，他岳父是市政法委的正书记，即便上级对高栋也是十分客气，加上高栋是省里有名的刑侦专家，破获大案要案无数，跟着他不但容易升官，而且他申报破案奖金，一批就是几十万起，手下人甚至比经侦队的都肥。
王格东正是因为过去与上级不睦，才在几年前被调到金县，刑侦队不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现在包括林杰在内的一帮人，之所以还是会尽心跟他办案，一方面是他的耿直个性也会得到底层部分警察的欣赏，另一方面，大家都知道王格东是刑侦专家，这几年凡金县出的刑事大案，没有一起不破的，即便人没抓住，也成功锁定了目标，成为全国通缉犯。而王格东每次都把功劳归给手下，刑侦队的也知道，他们老大升官有难度，但他们底下这些人，功劳积攒几年，升上去没问题，所以还是会听王格东的吩咐。
看到林杰疲倦的神色，王格东吸了口气，重新鼓足底气，笑着道：“林队，你是不是觉得这案子迟迟没进展，感觉破案无望？”
林杰忙摇头：“破是早晚肯定要破的，就是现在没找到十足证据，底下一些人开始悲观了。”
王格东笑了笑：“其实也难怪大家会有这种情绪，破案工作就好比打麻将，有时候等一张牌，都快打完了都没见这张牌露面，这时候肯定会想，说不定等的这张牌在别人手里牢牢握着了，看来这把是胡不了的。谁知到最后，快结束时这张牌突然出现了。破案也是一样，要有耐心，等着最后这个契机的出现。前面工作就算很困难，等到最后的这个契机出现，一切都会在瞬间变得水到渠成了。”
他继续道：“以前我年轻刚从警时，处理过一起凶杀案，一直忙了大半年，才算把凶手给逮到了。凶手既然做了案，早晚是会抓到的，我们当警察的不仅需要细心，还要有耐心，尤其是选择了干刑侦这块工作。我办案十几年了，经手的命案少说也有五六十起了，到现在为止，只有两起案子没破，不过这两起都是流窜杀人犯，最后被其他地方的警察抓获了。我经手的谋杀案中，没有一起不破的。这次是典型的复仇谋杀案，不可能例外！”
他顿了顿，又道：“现在我们手里暂时没有更多的实质性证据，最关键的是坚持正确的破案方向不能动摇，这个方向就是坚信凶手是化工科班出身的！包括甘佳宁同学和同事，化工科班出身的就那么百八十号人，我们一个个详详细细地追查下去，不可能查不出来。所以你们一定要有信心，坚持这条线深入下去，我敢保证，很快凶手就能露出水面！”
听了他这一番话，林杰的情绪顿时变得积极了许多，正声道：“老大，我这就去查，一定不会让这个嚣张的凶手躲过去！”
王格东满意地点点头：“对了，刘志勇那边我就不去看他了，你找人替我跟他道个歉，顺便告诉他，所有关于案情的情况，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凶手很有可能是他同学，如果他跟其他人透露了，我们警方要再找他麻烦了。”
陈进又经过了连续三天的“送牛奶”，遇过了好几个保安，每次都如上回那般，保安看到电瓶车后的送奶箱，直接就放行了，从未走出门房打量过。看来冬季实在是犯罪的黄金季节，不但衣服穿得多，戴帽子戴口罩不会引起人的奇怪，也没法让监控拍到面目，所有人的防备心理也大大降低，都情愿缩在屋子里，不愿走到室外。
看来进小区这一步已经搞定，剩下的工作继续完成不在场证明吧。
他拿出手机，查看了天气预报，一场冷空气正要到来，明天晚上开始会有降雨，偶有小雪，这场冷空气预计持续时间很久，未来一个星期都将是雨雪天气。
陈进笑了笑，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他回到酒店，并且留心看了看一楼大厅和酒店前台的监控位置，已经了然于心，随即在房间里待了会儿，又离开酒店，来到车上，换上紧身的衣裤，让自己的胖身段看上去稍微苗条点，稍微化了点妆，让皮肤显得白几分，更年轻些，同时贴上了一撇横胡和一些络腮胡，戴了顶鸭舌帽，帽檐微微向下拉，遮住了额头部分。他拿出镜子照了一遍，很满意。
做完这一切，他放心地开车到了酒店门外的街上，下车后朝酒店走去。
进门后，他把头微微向下低，使大厅里的监控拍不到他的脸，随即来到前台处，同样，他把头微微向旁边侧避开监控，同时，他的双手也插在口袋里，他不希望身体任何一处能找出特征的皮肤被监控拍进去。
“服务员，我要间豪华型的标准间，我喜欢住顶楼，顶楼还有房间吗？”
一名服务员微笑向他点头，请他稍等，另一位服务员很快地打开软件，看了一遍，回复道：“先生你好，九楼还有豪华标准间的。”
“哦，那好，我上次来住你们的906，这间还空的话就这间吧。”
服务员查看一下，道：“恩，这间空的，您要住几天，请拿身份证登记一下。”
“开三天吧。”陈进一边低头说着，一边手侧在柜台后不让监控拍到手，从钱包里拿出那张假身份证，又说着，“这张身份证磁条好像坏了，有时候刷不出来。”
服务员接过身份证，试了一下果然刷不出，朝他看了眼，和身份证上的照片脸型有些相似，而且都是络腮胡子，便没有怀疑，道：“我这边输入一下就行了。”
输入后，发现身份证号码是对的，这点陈进当然早已在其他酒店试过了，办假证的现在水平都很高，办的都是真号码、真照片。
随后，服务员人工输入登记后，陈进交了钱，顺利拿到了钥匙。
所有工作都已完成，一切，就等这场冷空气的到来吧。
这一天是12月20日，明天是12月21日，后天是12月22日。
12月23日凌晨，王格东还在睡梦中接到林杰的电话，声音很急促：“老大，县城派出所打来电话，他们所长范长根和他老婆在医院双双抢救无效死亡，医生断定是急性砷中毒，忙报上来了。”
“砷中毒？砒霜！”王格东顿时惊醒，睡意全无，“范长根，妈的，又是跟何家案子有关！哪家医院？好，我马上赶去！”
王格东立刻从床上爬起，嘱咐老婆照看下孩子，遇到要案，他得马上赶过去。他心急火燎，心里很清楚，这次案子与前两次意义完全不同了。
前两次死的顶多是官员家属，而且是已故官员家属，报到市局里也是普通的民间命案。这次死的是县城派出所的正所长，公安系统内的人，而且范家在金县官场势力庞大，这一回显然酿成了惊天动地的大案！
派出所所长连同老婆在内一次性被人杀了，岂不引起金县的官场地震？再联想到之前江家、李家的双双灭门惨案，哪个官员不会人人自危？所有的罪责恐怕都要迁怒到他这位主管刑侦的公安副局长头上了。
王格东咽了口唾沫，胃中感觉翻滚作呕，强行忍住，经过了一个月苦闷的排查工作，他们的侦破到现在还没有任何进展，凶手在杀死李家母子后，沉寂了半个月，又开始行动了！此前派人保护的几个凶手可能行凶目标，都安然无恙，反而是范长根这位派出所的所长，知道案情的人，却成了下一个被害目标！
兹事体大，兹事体大！这件事不知会牵连多少，自己被问责在所难免，手下这帮跟着自己连续加班苦查的刑侦队员，恐怕都要遭受批评牵连了！
一时间，很多烦恼的事体在他心头泛起，他无心去想明天怎么应对上级，现在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再说。
到了第一人民医院，那里一间抢救室外已经站了几名刑侦队员，另外县城派出所的人守在门口，里面用白帷帐围了起来，远处几个病人和家属正在围观私语，王格东恼怒地看了一下围观者，径直朝里走去。
林杰和几个人马上围了上来。

第二十一章
“怎么样，确认砷中毒了吗？”
林杰用力地点头：“恩，老陈已经在里面了。”
王格东快速穿入房间，里面两张床铺，分别躺着死者范长根和他老婆蒋萍，两人闭着眼睛，面色灰白，神态削瘦，显示出严重脱水的症状。
旁边陈法医正仔细地查验尸体，回头见到王格东，站起身道：“老大，医院说是急性砷中毒，我看症状也完全符合，回头把身体组织带回去检验就能确定了。”
王格东抿抿嘴，回头看林杰：“整件事到底什么情况？”
“刚刚我们初步问了所有当事医生，昨天下午大约1点，医院接到范长根打来的急救电话，电话里声音已经有些不对劲了。救护车赶紧开到范所长所住的帝景苑小区，按门铃时，范所长捂着肚子出来，蒋萍已经站不起身了，两人赶紧送到医院抢救，抢救了大半天，还是没有救活，两人全死了。”
王格东转身叫来一名派出所的问：“昨天你们所长没来上班？”
那人道：“所长一早上没来，到下午我们才知道这事。所长的子女刚收到消息，正准备连夜赶来。”
王格东稍一思索，就问陈法医：“砷中毒发病时间要多久？”
“从医院的症状描述和两人的中毒情况上看，他们体内的这个剂量，发病只需要几个小时。”
“就是说两人是在昨天早上中毒的？”
“没错。”
他继续问派出所的：“你们所长住在帝景苑？”
“恩，是的。”
“帝景苑不是好多县里领导也住着，听说安保很严密吗？”
林杰道：“是的，我有一次办事要进小区，保安拦下后，还要查看身份证，登记过后才让进。”
王格东长长吐了口气：“好吧，你再叫上人，还有，老陈，赶紧让你的人起床，到帝景苑调查取证，其他几个留在这里守着，另外医院的医生叫他们不要声张，外面围观的闲杂人等立刻赶走。”
他心情很沉重，现在得到的信息，范长根是在家中被人毒死的，而且偏偏住在帝景苑这全是领导居住的小区。杀人都杀到县领导家门口了，这件事他这个县局的副局长，这回注定是扛不下来了。
外面风雨交加，天气阴冷刺骨。还在车里，局长就打来电话，询问王格东这次事情该怎么办。王格东满腹烦心，这种事只能报上去再说，要怎么处理他也无可奈何。局长语气也不太客气，前面命案没破，现在县领导居住的小区，公安人员被毒死了，这件事的责任可不光主管刑侦的副局长背，他这位正局也跑不掉。
他这位不懂刑侦的正局长，平时也顶多问问王格东的办案进展，没能力插手，如今事情一出，明天铁定直接省里要来人了。他听完王格东的话，只能嘱托一句赶紧去帝景苑查线索，他这边要想想办法如何应对明天省里的人了。
到了小区门口，跟值班保安简单说了几句，当即放行，四辆警察浩浩荡荡开了进去。在保安的指引下马上到了范家门口，让保安找钥匙开了门，包括王格东在内的几个专业人员仔细地戴好手套脚套，穿入屋中。
屋里散发出一阵的臭味，原来地上流了一些污秽的呕吐排泄物，老陈介绍，急性砷中毒的典型症状就是严重上吐下泻，很快脱水而死，即便及时输液补充，也会因脏器功能衰竭而亡，只要中毒的剂量达到致死量，几个小时内一旦开始发病，几乎救不活。
王格东面色阴沉，几人在客厅查看一番，除了地上的赃物外，没发现其他有用线索，随后往前走来到餐厅，一张西式大餐桌上放着几个盘子，盘子装着小菜，旁边放着碗，痕迹显示喝了粥，此外还有两个空的玻璃牛奶瓶。
不用等王格东吩咐，经验老道的陈法医就指挥人把吃剩的所有食物器皿包裹好带回去化验。之后众人每个房间巡视了一圈，都没找到任何可疑物件。
王格东愤懑地挠了挠头，道：“刚才问了保安，说范长根昨天早上没出过门，下午直接救护车带去医院了。看来毒是在家里中的，老陈，你觉得是不是那些吃的东西有问题？”
陈法医点点头：“这次没发现李家案子喷瓶之类的装置，而且砷化物是固态，如果是空气中毒，一般情况下剂量不会直接致死，应该是通过食物吃下去的。”
王格东点了点头：“粥肯定是自己家做的，另外几个小菜刚才看了冰箱，是从里面拿出来的，从剩余量看，不是昨天才刚开始吃的，剩下最可疑的就是牛奶了。”
“没错，这种瓶装奶是订购的，牛奶厂每天早上送来，如果凶手在牛奶里下毒，是最有效的。”
王格东不解：“如果真是牛奶里下毒，凶手是怎么办到的，是怎么把毒药放进牛奶里的？对，咱们先去看看门口的送奶箱。”
他们到了别墅门口，马上就发现了情况，铁门一侧的墙壁上挂着的奶箱，奶箱上方还插着一张打印的纸，纸已被雨雪沾湿，但还可以看得清楚，上面写着：“公司近期将分批对所有用户的奶箱进行拆除更换，请用户妥善保管好钥匙。”
王格东再仔细看向奶箱背后，顿时发现这个奶箱不是用螺丝钉敲上去的，而是直接用万能胶粘到墙上的。他忙叫过陈法医，请他查一遍奶箱上是否还有指纹。陈法医对此丝毫不抱希望，一是凶手没一次留下指纹，二是这风雨天里，就算有指纹也很难保留下来。他给奶箱喷上一层液体，用荧光灯看了一圈，摇摇头。
王格东气恼地叹口气，让人拿来工具，直接把奶箱从墙上挖下来带走。挖下后，清晰看到万能胶旁边有两个螺丝洞，显然是之前那个真的奶箱留下来的。
顿时，王格东目瞪口呆，他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凶手在真正的送奶工送奶后，来到奶箱旁边，撬下了真奶箱，而把自己的假奶箱粘到墙上，箱子里装着两瓶剧毒奶。
这样的犯罪显然经过了精密筹划，凶手在细节上处理得十分到位。
首先，真奶箱的钥匙在屋里，凶手如果想在真牛奶里下毒，箱子上的空隙太小，只能看到里面装了什么牛奶，很难用工具朝牛奶里注射毒药。
其次，就算真用什么能弯曲的注射器往里面注射毒药了，奶牛密封罐上有了针孔的破口，说不定会引起范长根这位警察的警觉。
再次，凶手也不能直接撬开奶箱换奶，因为那样奶箱的锁坏了，容易引起主人警觉，所以凶手采用了直接换了整个奶箱的做法。
第四，凶手要等到真正的送奶工送完奶后他才能下手。否则先换了箱子，真的送奶工来了，发现钥匙插不进去，当然要跟主人说了。
第五，凶手把假的奶箱放到墙上选择了万能胶，而不是模仿真奶箱敲螺丝钉，因为你用工具撬开奶箱时，不会发出声音，而要敲螺丝钉安装奶箱，必然会发出声响，说不定会吵醒小区里睡着的人。
第六点，在时间挑选上，凶手一定是一直在旁蹲点，一看到真的送奶工离开，马上动手，否则太晚了，说不定范家已经出来拿了奶，那样他就前功尽弃了。
仅仅是一个牛奶下毒的过程，短短几件事里，凶手的做法就暴露出了他无微不至的犯罪细节，王格东不仅脖子一凉，一阵从警以来从未有过的害怕浮现在心头。
确实，他从未遇到过如此高明的对手。
这时，旁边一人撑着伞走过来，一看是住在同个小区的县委书记，王格东一阵头大。
书记脸上表情沉闷，看不出喜怒，只是道：“老王，我听说范长根和他老婆被人毒死了？”
王格东只能应着：“恩，李书记，这件事我们局长已经报上去了。”
“在这里被人毒死的？”
王格东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尴尬地答应着。
书记似乎有些恼怒地长吐口气：“听说前几个礼拜江家和李家也是被人毒死的，你们公安局还没破案，这次是不是同个人干的？”
“嗯……现在还没法完全判断。”
书记冷哼一声：“连我们小区都出这种事，你们公安局该干点事了吧！”说完，铁着脸转回身离去。
身旁的刑侦队员都咬着牙口，如果是个其他人说出这种话，早忍不住冲上去揍人了。他们这一个多月来辛辛苦苦查案，还被说不干事，谁受得了。
包括林杰在内，所有人都替王格东打抱不平，不少人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这狗官自己干过几件人事，有本事他妈你来查。”
王格东嘴里劝慰着队员算了，消消火，这件事责任在他这个主管者，他心里也清楚，这把火算是把他自己这原本就不畅的仕途，可算烧得一干二净了。他苦笑一下，看来这案子再拖段日子，他一定会被退居二线，调到经文保处这种养老部门了。
事情已经发生，说什么都没用，谁让他这位主管怎么都没想到凶手下个目标会对向范长根这位知道案情、又住在这个小区的派出所所长呢。
他强撑着自己的情绪，安排人去跟保安拿小区监控，一边留下两人，让他们守在现场，不过也别太累，这小区没什么闲杂人等，只要把警车停别墅门口挡牢不让任何人进去，他们在车里补个觉吧。
吩咐一番后，让其他人都先回去休息，各种侦查工作等天亮了再展开。他收起雨伞，微微闭眼仰头，对着漫天的雨雪，驻足彷徨片刻，深深吸了口夜里的冷气，神色落寞，步伐沉重地迈入车里。
他已完全没了睡意，这是准备到县局坐等明天的挨批呢。
中午刚过，林杰就跑进办公室，小声道：“老大，省厅专案组到了，已经找局长聊过，现在专案组组长正在小会议室里等你，要找你单独谈谈。”
“还要找我单独谈？”王格东眉头一皱，反正这个黑锅自己背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随他去吧，他疲倦地站起身，伸直身体，做了个深呼吸，朝门外走去。
一进门，王格东做梦也没想到这次的省厅派来的专案组组长竟是一张老面孔。
对面那人大约六十岁左右，头发有些花白，戴着眼睛，穿着一级警督的制服，坐在椅子里看见王格东，微微皱眉，随后站起身，啧啧嘴：“不就案子没破嘛，用得着这样灰头土脸的，怎么，昨晚没睡吧？”
王格东尴尬地看着他：“老……老大，怎么是你过来的？”
原来这位老警察叫朱国山，王格东刚从警那会儿，在另个县公安局刑侦队，而朱国山当时是县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王格东整整跟了他六年，一起破获了好几个大案。
朱国山对他一向很看重，也是朱国山一手提拔了他，可谓领导兼师长，有着知遇之恩。后来朱国山因破案能力突出，直接调往公安部，再后来又下派到省厅当刑侦一处的处长兼指导员，高级专家的技术职称，同时这几年还兼任省公安厅进修院校的刑侦教授，对刑侦这一套有着丰厚的理论和实践经历，省内不少地方上的刑侦领导都算他的半个门生。
自从老领导调往公安部后，王格东与他来往就少了，前些年调回省里后，每年过年王格东都会到朱国山家里拜年。这一回他做梦也没想到，省厅一大早成立的专案组，组长竟是他的这位老领导。
朱国山看了他一眼，道：“你们县这一个多月连发三起性质极其恶劣的下毒谋杀案，尤其是昨天死的是你们县城派出所的所长夫妇，案发地竟然还是你们县委领导住的小区，省市两级领导极为震惊，昨天半夜接到消息，一大早省厅马上召集开了个紧急会议，会上当即以省厅名义成立专案组，赶到你们县接管这案子的后续调查工作。我听到是你们县出的案子，担心这回你要吃苦头，所以就自荐当专案组组长，来你们县里看看，顺便也多少能护着你点。”
王格东眼眶红润，愧疚兼感激道：“老……老大，你都好几年没直接办案了，这回为了我却……”
朱国山淡然笑道：“这个案子听说了大致情况，凶手犯罪从未露过面，前两次监控也没拍到凶手的面目，别人怕这个大案会查成死案，影响前程，所以会上没人表态接手此案。我反正过两年就退休了，也没什么前程好计较，会前我跟姚副厅说过我的意向，他也知道你是我带出来的，懂我意思，所以会上他点名推荐让我来带队，其他人更不会有意见。”
“可是……可这案子确实查起来有难度，如果……如果拖得久没破，您都快退休了，岂不是给你丢脸吗？”
朱国山眉头一皱：“你怎么对你自己这么没信心啊？”
“我？”
朱国山点头：“这次名义上我是省厅派来的专案组组长，实际上破案的总指挥还是你。”
“怎么还是我？”王格东有点惊讶，出了这种事，自己被调往养老部门也不意外，怎么还会让自己主导破案？
“你跟过我这些年，我也关注过你这几年破的案子，对你的办案能力是丝毫不怀疑的。案子发生在金县，你对县里情况比较了解，我越俎代庖办案，肯定没好结果，所以办案的主导还是在你。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来之前我跟省厅的几位领导谈到过你，商量对你的处理意见，他们对你的办案能力都是认可的，你办的案子省里领导也多有耳闻，所以都同意继续让你来破这个案子。我这边帮你争取了资源，知道你们县刑侦人员偏少，人员能力偏弱，所以特别带了十来个省厅有经验的技术骨干，协助你办案。另外，市局里的人也会调来。同时，省厅领导批示，这起连环谋杀案影响恶劣，所以当前省市县三级公安的工作重点是把案子破了，一切办案需要资源尽管提，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各单位都要协同配合。”
王格东顿时眼前一亮，像黑暗中看到了光明，原本他们县局刑侦队就人少，而且人员办案经验参差不齐，就连查甘佳宁的人际关系，都耗费了不少日子，现在老领导为自己争取了大量办案资源，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其他单位、部门都要以该案为当前工作重心，这样情况下如果还破不了案，那自己真的可以去养老部门呆着了。
朱国山继续道：“格东，当前你要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不要沮丧，更不要悲观，你放心大胆地查，这案子破了，功劳是你的，案子没破，责任在我。”
王格东尴尬地连声道：“这……这样不行啊——”
朱国山把手一横：“没什么行不行的，我很清楚你的性格，那，咱么先不谈案子，案子放到晚上的动员会上再说，现在我作为你老领导，或者老师的身份，跟你聊聊你的性格问题。”
王格东不明所以：“这个……这个聊什么？”
“这几年凡是你接手的刑事案基本都破了，尤其是命案，破案率百分之百，而且破案时间短，效率高，你的这些成绩省里领导都知道，但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比人家高出一大截的成绩，职位却一直升不上去，反而跟着你的那些手下升迁了，有的调到省里，现在级别都比你高，你却一直在县局的副局长徘徊，前几年还被调到金县这种内陆县城？”
“我……我……”王格东当然清楚这是他不会与上级搞关系的缘故，但他根本没法说出来。
朱国山叹口气：“你性子太直了，总不肯委曲求全。我在车上听人说了你们金县的事，上半年你们县城镇长的儿子把人捅死了，是你抓的吧？好多人跟你来求情，你都不理会，还弄了详实的证据，要检察院申诉时建议死刑？就这一件事，你知道你要得罪多少人？那家伙能当上县城的镇长，关系铁定比你这靠抓刑侦工作的副局长硬得多。你这么坚持最后有什么好处？检察院有理你吗？法院有理你吗？别人还不是照样直接绕开你。你管刑侦，也就负责抓抓人，抓到了到底怎么判，你能说得上半句话？”
王格东闷着气红着脸，他知道老领导说的没错，他的权力范围只负责抓人，抓到人后又能怎么样？但我若这点关乎正义的底限都不要了，我还要警服这层皮做什么？
这些年来，整个公安系统的大环境已经和他刚从警那会儿完全不一样了，他也时常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刚从警那会儿，抓罪犯是一种享受，一种正义的舒张，一种骨子里的人生价值观的体现。
现在呢？有时候该进去的在外面逍遥快活，不该进去的莫名其妙进去了。很多人都随波逐流适应着改变，而王格东，却依然在坚持着一个警察的本分。这也是他仕途坎坷的最大根源。
朱国山继续道：“你有能力没错，这点省市县三级公安领导都一清二楚。要是你没这能力，凭你的性子，早被调到经文保处了。但领导用人，既需要良将，更需要心腹。良将是遇到事情派出去打打仗的，心腹才是随时随刻提拔升迁的。你的性子，之所以升不上去，因为任何一个领导都没把握让你当他的自己人。所以领导关键时刻要用你，但平时不会重用你。就拿我自己当比方，当初我调到公安部，后来又调往省厅，也不是光凭我破的那几个案子，因为我一帮老同学都在厅里、部里任要职，姚副厅就是我老同学培养出来的。我劝你要改改性子了，你和隔壁市局的副局长高栋也认识吧，他是省厅所有领导公认的能吏，也是大家最看好的，大家都相信十年内他一定会坐到大市的正局长岗位。他光凭他岳父是政法委书记的关系吗？那也只是起步高，后面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你和他年纪相仿，你该学学他的做人做事方法，他同样是刑侦专家，破案效率也很高，遇到大案几乎一个没落全破了，可人家在坚持正义抓罪犯的同时，遇到小事情很懂怎么处理，有些事你睁个眼闭个眼就过去了，别那么较真，懂吗？”
王格东闷红着脸，他不敢跟老领导顶真，只好点头道：“我会考虑一番的。”
朱国山道：“你自己是要好好想想了，我过几年就退休了，我子女工作都已妥当，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也是能力最强的，我一向最看好你，实在你性子不适合做这行。哎，等这案子破了，靠这笔政绩，加上我找老朋友说说，努力下让你换到沿海市级的大县，或者进市局的刑侦处干干，总在这么个内陆县城呆着也没出息。”
王格东忍着眼泪，感动道：“老大，你这么为我费心，我……我……”
朱国山拍拍他的肩膀：“其他都是次要的，关键是你换个环境后，要学着变一下自己的性子，懂得变通。好了，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说多了你心里总怨我啰嗦。当前最重要的，还是把这起连环谋杀案破了，案子要是破不了，你的处境就更艰难了。”
范长根夫妇被害的第二天，徐增就听说了，他倒抽了口冷气，连派出所所长都敢杀，而且是在县领导集体居住的小区被杀的，这案子注定要捅破天了。
很快他就听闻省公安厅成立了专案组，由著名刑侦专家朱国山带队，立即赶赴金县，所有周边县市兄弟单位全部都要协助配合，以抓捕凶手为近期最重要工作。金县公安局及下辖的各乡镇派出所，全部由专案组统辖管理，包括治安分队、经侦队等其他部门，暂由专案组统筹近期的工作安排。
一夜之间，所有资源全部集中起来，目标直指抓捕凶犯。
徐增既心中为陈进的处境担忧，又想不明白一件事。听公安的朋友说，他们根据监控测算出了凶手身高，以及模拟出大致的体重，之后翻出甘佳宁前后几届同学当年的体检记录，所有符合凶手身高的人员全部进行了调查，结果全都排除了。
照理说，身高是不会变的，即便是变，也是年岁增长产生轻微的驼背，但大致是差不了多少的，陈进是甘佳宁的同班同学，查身高应该很快就揪出他来，可是他是怎么躲过去的？
对于这个问题，他没法问公安朋友有没有查过一个叫陈进的人，他想着或许陈进人在国外，警方没有调查深入罢了。
除此之外，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陈进这一回到底找了谁来做他的帮凶。公安的调查结果显示，很显然的证据是此案有共犯，所有人都知道这案子有共犯，可是这共犯是男是女目前都毫无线索。徐增脑中把所有陈进认识的面孔都想了个遍，实在想不出谁会冒着枪毙的大罪帮他作案。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担心天罗地网下，陈进最后还是逃不出去。如果那样，他进了公安局，若王格东怀疑我是知情人，在刑讯逼供之下，陈进能忍住不招？自从上一次见面后，他相信陈进不会害他，但在逼供中，谁能保住自己的立场呢？
像这个捅破天的大案，一旦暴露出来自己是知情人，谁也护不了自己了。
苦思半晌，徐增面对眼前的局面完全束手无策，中午出去吃饭，路过门口保安室，告诉他有个包裹，拿到一看，是个不认识的人寄的，电话一栏也是空白。他一想，这准是陈进上回说的包裹。
小心地收起，一个人回到办公室偷偷拆开，里面是个精致的木盒子，掀开盒子，整齐地排列着二十根雪茄，每支雪茄上贴着英文，显然是外国货。
徐增不由皱起了眉头，送来一盒进口雪茄做什么？这个就是陈进说的但愿不会用到的东西？莫非雪茄里藏了什么东西？
徐增犹豫一下，抽出一支雪茄，扮断，里面是烟草，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他把烟草全部弄碎，确实只是烟草，再无其他。
这算什么意思？
徐增完全猜不透。但他想起陈进说过，永远不要碰他寄来的东西，他不会害我的，还是听他的，放到一边不管。
对，陈进知道我这几年很少抽烟了，所以会选择送雪茄，这样我不抽放到一边也显得很正常。他拉开抽屉，把雪茄往里面一塞。
陈进疲倦地躺在家里的椅子中，手里握着药瓶，面前放了杯水，杯旁不少水溅出，现在是冬天，他却满头冷汗。
药物控制头晕的效果越来越短了，不能再拖了，范长根已经解决，只要再把范长根的小舅子张宏波处理掉，就能完成她的所有心愿，所有事情都可以告一段落了。
今天补了半个月前拔的牙，所有的后续工作都已完成，只剩最后一次犯罪。
不知道警方办案查得怎么样了，想必范长根被杀在帝景苑内，一定很轰动，警方也一定加派了人手查我。这么下去早晚还是会怀疑到我头上，不过好在回顾了所有的作案细节，最后负责杀人的那位朋友从未留下任何的证据，想必目前警方甚至对那个朋友的性别也无从知道。
好吧，就是需要这样，只要那个人不被查出，怀疑到我也没关系。
陈进笑了笑，笑得很心满意足，丝毫没有任何伤悲。
专案组动员会已开完，夜已深，王格东办公室里，他和朱国山两人一支接着一支点起烟，分析着案情。
王格东道：“整个案情不算复杂，但凶手手段很高明。”
朱国山点点头：“今天看了详细卷宗，又听了你的办案经过跟何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才知道还有这样一号凶手的存在。现在唯一明确的就是犯罪动机了，凶手不图财，只害命，而且所有被害者都指向甘佳宁的事。但凶手的下手对象是有选择的。”
他顿了顿，王格东认真地听他讲下去：“第一次作案，凶手目标是江平的遗孀和儿子，这很显然，江平是打死何建生的直接凶手，同时甘佳宁炸死三人后，江家也多次找何家寻仇，这点凶手一定早看在眼里了。接着，凶手的目标是李刚一家。李刚与何家案子无关，只是刚巧协调时被甘佳宁炸死了。此后李家也多次找何家寻仇。凶手杀害李家，完全是因为李家来找何家寻仇这一点。街道主任陆卫国也被炸死，但他家从未来找过何家，所以凶手没有对陆家动手。此后，凶手的目标就锁定在了江平的上级，也是何建生被打死的间接凶手范长根。你看出了什么名堂没有？”
王格东寻思一下，道：“凶手的杀害目标分成两类，一类是所有事情源头的始作俑者，另一类是虽和何家没直接关系，却因甘佳宁事后到何家寻仇的。”
朱国山道：“如果凶手杀人分这两个方向，那么他如果还会继续犯罪，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王格东脱口而出：“张宏波，所有事情归根到底，都是范长根这位小舅子惹出来的！”

第二十二章
朱国山道：“你明天马上派人手，穿便衣，找张宏波说一下事情的严重性，另外多派几名便衣，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保护张宏波。前几次作案中，凶手都没直接和被害人接触，而是用了化工毒药，所以一定要告诫张宏波注意饮食，决不吃任何外送食品，另外便衣要把他起居和工作环境的周边好好检查一番，以免留下后患。如果在跟踪保护中，发现任何可疑人员，直接控制起来。除了张宏波外，另几位江家、李家的亲戚，曾经找过何家麻烦的，也要跟踪照顾一下。人手问题嘛，张宏波这边你们刑侦队的直接跟进，其他人的安防工作可以让治安队和下面派出所的调用。”
“好，明天一上班我就安排。”
“咱们再回到案情上来，除了那名胖子外，另外一名帮凶的身份信息一点点线索都没有？”
王格东叹口气：“查不出，第一次胖子在安乐路上对江小兵下手后，他是一个人出来的，江小兵尸体肯定是被车子运走才不会被监控拍下来，但一共五十多辆车，每辆都在第一时间进行了问询，可是没有结果。第二次杀李刚一家，小区监控拍到胖子在犯罪前离开了，显然最后操纵遥控器是另有其人。”
朱国山沉吟着：“这么说来，到现在为止帮凶是男是女也不清楚了。”
“没错，包括当初杀害江小兵后，伪装绑架案，电话中的声音是凶手还是帮凶也无从判断。”
“凶手精通化工，又为何家复仇而来，证明凶手和甘佳宁的关系非同一般。那么这个帮凶和凶手之间又会是什么关系呢？莫非是夫妻？现在也不排除帮凶是女性的可能，因为帮凶只做了两件事，运走尸体和操作遥控器，这两件事女人也可以办到。”
“但夫妻的话，妻子怎么会帮助丈夫，为了另一个死去的女人而实施犯罪呢？”
朱国山道：“如果凶手是女人，胖子才是帮凶呢？妻子和甘佳宁有着深厚的友谊，胖子是帮助妻子杀人。”
王格东恍然大悟：“难怪查遍了符合胖子身高的老同学，也没找出谁有犯罪嫌疑，如果答案真是这样，就讲得通了。我明天就去查甘佳宁的女性同学！”
朱国山思忖片刻，又自己摇摇头：“我这个假设有点不靠谱，你千万别被我打乱了思维。女性同学，就算当年的关系再密切，无非也仅是朋友关系，而且女性间的友谊，往往不太坚固，好吧，就算很坚固，但我实在没法想象女性会为了友谊而抛开自己的人生去犯重罪。”
“老大，那你的看法是？”
“我暂时还没想出其他合理的解释，咱们还是先等明天范长根案子的勘查结果吧。”
第二天中午，林杰到办公室跟两人报告：“老大，范家案的勘查结果出来了。市局毒化实验室提取了牛奶的存留物，证明果然是砒霜中毒，而且牛奶中的砒霜量非常大，超过了砒霜在水中溶解度，砒霜甚至以固体沉淀的方式存在牛奶瓶中。法医说可能是凶手考虑到牛奶对胃黏膜有保护作用，所以才放入了大剂量的砒霜，确保必死无疑。同时，还检测出极其微量的硫，工作人员拿了同款牛奶做对照实验，对照组中未发现硫，表明硫也是凶手放入的。”
王格东不解：“那又说明了什么？”
林杰道：“法医的意见是，凶手所用的砒霜，是他用雄黄自行经过氧化反应得到的，因为雄黄里含硫，所以提取后的三氧化二砷中，也混着微量的硫。”
王格东看向朱国山：“砒霜是凶手自己用雄黄提炼的，雄黄到处能买到，这犯罪工具的追查还是如之前一样，没法进行。”
朱国山显得有些无奈，他办案几十年了，遇过的投毒命案，也是农药、老鼠药等农村里的寻常案子，他也只听过没有亲自见识过凶手用上尼古丁、氰化氢等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剧毒品。尤其是这个凶手毒药都是自己用普通物质合成的。他抿抿嘴，只能道：“其他情况呢？”
林杰接着道：“我们大量人手连夜查监控，还原了凶手的犯罪经过。12月22日早上六点零五分，真正的送奶工离开帝景苑小区后，过了不到五分钟，凶手骑一辆灰色电瓶车进入小区，电瓶车后有一个标志性的送牛箱，估计是伪造的，保安理所当然认为是送奶工，所以并未阻拦。根据后来的侦查分析，大概是凶手骑电瓶到了范家门外，用螺丝刀撬下了真的奶箱，随后拿出假的奶箱，用速粘胶连接到墙上，奶箱的锁口留下钥匙，箱上贴着那张伪造的公司告示。此后范长根夫妇拿到牛奶，喝下后中毒。”
林杰接着道：“此外，我们发现案发前一个星期，凶手曾多次伪装成送奶工进入小区，保安一次都没有觉察。估计前面几次都是为了踩点，以及试探小区的安防环境。”
王格东问：“凶手依旧没露面？”
“是的，前几次的踩点，从骑车人背影判断，依旧是那个胖子，戴着帽子和口罩，手也插在手套中。但案发当天实施犯罪的人，由于前一天开始有暴风雪，当天早上雪下得很大，监控拍不清晰，隐约看，骑车人身形似乎瘦了一圈。”
王格东和朱国山顿时一惊，这一回这名帮凶首次出现在监控中。
林杰继续道：“不过依旧戴着帽子口罩，加上当天天气影响，犯罪时间天也没亮，光线昏暗，根本无从对此人身份进行确定。”
王格东思索片刻，道：“把视频发到我邮箱，我再看看。其他还有什么情况吗？”
“基本就是这些，所有详细报告，都在这份卷宗里。另外还有件事……”林杰面有难色。
王格东迟疑地看着他：“什么？”
“早上接到派出所消息，范长根的儿子和女儿一大早带了一帮亲戚朋友，闯进何家把家砸了，把人打伤了。”
“什么！”王格东和朱国山同声叫了出来，大惊失色。
王格东忙问：“人怎么样？”
“何建生他妈被打昏了，现在已经送往医院。甘佳宁的四岁儿子据说也在混乱中被人一脚踢昏，现在也在医院，我刚问了，两人都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小孩可能被吓到了，醒来后变得不哭不闹，却神情木然，一句话也不会说。”
王格东愤怒地咬着牙，道：“范长根的一对狗儿女怎么会找上何家的？”
林杰吱唔道：“听说……听说是派出所的人告诉他们，他们父母是被甘佳宁的朋友弄死的，所以叫上了一大帮人去……”
“派出所的呢！我之前不就特意嘱咐过，不能让任何人再去找何家麻烦！”
林杰尴尬道：“去的人……去的人里就有他们派出所的。后来……后来是一位副所长知道了，带其他人赶过去，才把事情劝下，把人送医院去，我这也是刚收到的消息。”
“去他妈的混蛋！”王格东忍不住爆粗口，“林队，你马上带县局的人，把早上闹事的全部抓回来，包括派出所参与的家伙！”
林杰很是为难：“老大，这……范长根虽死了，范家其他亲戚全在领导岗位，早上的事……范长根的兄弟姐妹也有参与，这个……这个恐怕抓不动。”
王格东愤怒地长长呼出一道鼻息，默不作声。
朱国山想了想，道：“这几天我也听了不少关于范家的事，好像范家在你们县势力很大吧。”
王格东冷哼了声：“范家死去的老头是县里的原书记，子女各个当官，号称‘全家公务员，一局三所长’，包括他们各自配偶、子女，以及亲戚朋友在内，很多都是县里和周边县市的领导，省市两级都有范家的关系网，在县里没有范家办不了的事。”
朱国山点点头，道：“当初江平打死何建生，你都办不了他，现在因早上的事抓范长根的子女，确实不太好办。”他顿了一下，突然冷声道，“不过这人肯定是要抓的。”
王格东和林杰都抬头惊讶地看向朱国山。
“咱们现在抓不到凶手，首要工作是防着下一起命案，咱们昨天已经商量过了，凶手的目标分两类，一类就是找何家麻烦的人。早上的事一闹，说不定凶手很快就知道，那么早上那帮人就危险了。还是先抓回来，安排到宾馆住着，等过段时间再说。负责抓的人嘛，你们县局的不方便出面，我这边带的省厅的人有十多个，早上市局也派了一支刑侦分队过来，等下午到了，让市局和省厅的人来抓。遇到范家的人，解释一遍相信他们也会理解。”
林杰走后，王格东紧抿着嘴坐在椅子里。朱国山劝慰道：“好了，你也别再为这事犯气了。这种事我遇过的比你多，官场从来都是吃人情饭的。你们内陆县市，多的是家族势力盘旋根植。沿海大县市，重要的是站好队伍，跟进实权领导，归根到底还是换汤不换药，一样的。你要学着适应。”
王格东无奈点点头：“我知道，就是心里这口气不舒服！”
朱国山看了他一眼，没继续说什么，转回案子上来：“咱们看一下范家的这次监控视频吧。”
王格东注意力转回破案上，打开邮箱，两人仔细地反复看了几遍所有监控，过后，他思索良久，道：“最后12月22日案发当天，画面太不清晰了，光线很差，又飘了雪花。”
“但这个骑车人的轮廓和前面几次踩点的胖子，似乎有点不同，瘦了一圈。”
“照这样看，最后案发当天去换牛奶箱的，不是胖子，而是那个帮凶。”
朱国山眼睛一亮，道：“三次案子有共同点，帮凶都扮演了关键角色！”
王格东顿时兴奋道：“没错，现在看来，除了第一次江小兵到底是谁杀的不清楚，后面两次犯罪中，胖子包揽了犯罪工具、现场踩点等所有的犯罪准备工作，而最后实施犯罪杀死被害者的，都是那个帮凶干的！”
“第二次李家的案子中，胖子在李启明车子开进小区前，就离开了小区。范家当天的置换牛奶箱的家伙，身形也不像那个胖子。现在有个问题，胖子做了这么多工作，为什么每次最后杀人时，胖子都不自己直接动手，而是让那位帮凶来做呢？要知道，胖子的各项准备工作才是最困难的，也要在监控探头下露面，具有危险性，而最后杀人时，一次只需要躲在一旁操作遥控器，一次只需要换个牛奶箱，都是很容易办到的事，却偏偏交给了另外那个人。”
王格东沉思了半晌，开始缓缓地点起头来，最后一拍大腿，道：“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那个人才是主犯，胖子才是从犯。真正的策划者不是胖子，而是帮凶！也就是说，真正要替甘佳宁复仇的，并不是胖子，而是那个帮凶！如果胖子是主犯，是来替甘佳宁报仇的，那么他既然做了所有的准备工作，最后实施杀人的简单操作没必要分摊给另一人。只有一种解释，那个帮凶才是要替甘佳宁复仇，才跟被害人有着深仇大恨，所以那个人才要亲自去实施最后的杀人工作，如此才能泄恨。而那个胖子，只是协助那个人犯罪的。”
朱国山思索片刻，道：“但现在有个矛盾点，如果胖子是从犯，真正要替甘佳宁报仇的是那个帮凶，那么理应帮凶和甘佳宁的关系比较密切。帮凶肯定就是经过安乐路车主中的一人，但这些车主你们都调查过，没有一个有化工背景，更不用提是甘佳宁的同学了。矛盾点在于要替她复仇的主犯，也就是那个帮凶，不具备化工背景，当然更不会是她同学。而协助犯罪的胖子，具有很专业的化工背景，有可能是甘佳宁同学。这其中的人物关系就扑朔迷离了。”
王格东顿时陷入了苦苦思索：“如果这个矛盾点成立，那么侦查目标就有无限种可能了。一种是胖子确实是甘佳宁同学，主犯也是通过胖子认识了甘佳宁，此次作案胖子用专业知识提供协助。另一种可能是主犯并非甘佳宁同学，却是和甘佳宁关系极深的一个人，胖子作为协助者，学的是化工，但不是甘佳宁同学，或许是其他学校化工毕业的。那么调查就压根没法展开。”
朱国山皱着眉说：“原本很清晰的犯罪经过，就因为是两人共同犯罪，让我们的调查陷入了扑朔迷离的怪圈中。如果凶手只有一个，那个胖子，那么我们也可以清晰直接地调查甘佳宁的同学圈子。现在两个人，谁是真正来复仇的主犯，谁是从犯，存在两种可能。主犯的专业背景，也存在两种可能。从犯是否和甘佳宁相识，还是单纯为了帮助主犯，也存在两种可能。两两相乘，现在的可能性就达到了八种，此外主犯和从犯间的关系存在更多的可能性，朋友、恋人等等。嗯……这案子越分析，越复杂。”
王格东显得有点丧气：“如果真像今天分析的，胖子是从犯而不是主犯，那么前期调查甘佳宁同学的工作就白费了。”
朱国山点头承认：“这次凶手的犯罪能力、犯罪细节和反侦察意识是空前强大的。每次用化工毒药杀人，可以做到不与被害人正面接触，就把人弄死。三次下手选择的毒药不同，第一次用尼古丁，剂量少，起效快，被害人还没完全觉醒就昏迷随即死亡。第二次用的是氰化氢，由于选择了喷瓶的装置，液态的氰化氢是最好的选择。尼古丁由于提纯难度高，要弄到一瓶子的尼古丁很麻烦，所以直接合成氰化氢。第三次用了起效慢，但同样一发作就救不回来的三氧化二砷，可见凶手也预见到了范长根夫妇喝牛奶未必是同一时间一起喝，若用起效快的，一人尚未喝下，就见另一人出事，自然没法做到杀死夫妻二人。而凶手历次犯罪中，从未留下关键证据，对案发现场外的监控探头都尽量选择回避，证明环境勘测的前期工作也做得很完善。甚至换牛奶箱时，也想到了等真正送奶工前脚刚送完奶离开小区，后脚马上踏入小区实施计划。这样的对手，我实在闻所未闻。”
王格东吸完了整整一根烟，微眯着眼道：“现在还有个疑点，凶手怎么会知道范家订了牛奶的。”
“凶手进小区踩点，看到范家门口的奶箱自然就知道了。”
王格东摇摇头：“凶手没法确定小区内哪幢别墅是范长根家的。我们问过小区的保安，帝景苑平日安防很严密，除了送报纸和送牛奶的，其他人要进入小区，都要进行严格的身份登记，我们查了近一个月的访客记录，暂时没发现可疑人员。而我到范家仔细看了一遍，屋外没有任何能表明屋主身份的。”
“范长根的车子应该很多人认识的吧？”
“可是小区别墅院子里都建有停车库房，库房在墙壁一侧的背面，从别墅外向里张望，看不到库房里停着什么车。我们也问过范长根儿女，范长根的车一直停在库房里，不会直接停院子里。”
“其他有人知道范长根的住所吗？”
“问了他们派出所的人，很多人都知道他住在帝景苑，但具体哪门哪户，同单位知道得也没几个，领导的私人住所一向保密，范长根也不例外。况且我们查了范长根的车，没发现跟踪定位装置。”
朱国山不解道：“难道是真的送奶工透露出去的？”
王格东还是摇头：“我们昨天严审了送奶工，他的口供毫无破绽，又询问他的单位，他负责这片区域的送奶工作已经好几年了，没有参与犯罪的可能性，同时他也说了最近没接触过其他人，更没人问过他帝景苑的情况。”
朱国山疲倦地闭上眼：“看来这个问题只有凶手本人能够解答了。”
王格东不甘心地兀自摇摇头，他相信案件的任何一个疑点都极可能成为侦办的突破口。现在案子未解的疑点很多，可能性也很多，到底哪个方向才是突破口？
他躺在椅子里，皱眉瞪着眼，凝神苦思，只要犯罪，总会留下线索，嗯，需要再度把三起案件从头到尾分析一遍，才能确定最终的侦破方向。
今天中午陈进在楼下吃饭时，听到旁边人在说范长根的一子一女回到县城，第一件事就是带人砸了何家，据说范长根的死与何家人有关，是有人来替何家报仇的。
另一人说着，范家在金县呼风唤雨，谁敢得罪他们家呀，听说范家几个主要人都去了，带了一帮人，不但砸了何家房子，连那对可怜的婆孙都打去医院了，小孩才四五岁呢，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陈进深吸一口气，脸上没有任何动容，继续拿起筷子吃完了饭。
下午，他打了辆车，在离何家三个路口的地方停下，若无其事往前走。
经过何家院子外时，他看到院墙已经塌了一半，地上堆着家具和电器，房门已经不见，楼上楼下窗户全破了，院子外有两个警察守着，远处尚有几个年纪大闲来无事的中老年人，窃窃私语。
看来吃饭时那两个人说的是真的，他默默叹口气，没有朝何家看，步伐上也没有任何的停留，顺着对面那条路离开了。
经过那群老年人时，他侧耳听到一人说：“孙子先被他们暴打一顿，后来又被他们踢昏了，现在没事吧？”
另一人道：“不知道啊，何家人没人敢出面，何家娘舅早上过来的，还没到就被他老婆拉回去了，范家的事情谁敢管呀。”
那人低声叹口气：“哎，确实是坏。”
“听说是有人替何家来报仇，才把江平、李刚、范长根家里都杀光的。”
“哎哟，这也有点恐怖的。”
“那也是这帮人活该啊，你看当初何家儿子被抓到派出所，直接送个骨灰盒回来，多惨啊。”
……
陈进没有停留听下去，脚步不停，径直离去。
好吧，做得真够漂亮，连她的儿子也打！你们做初一，我做十五，看谁先死！
陈进心跳加速，赶紧遮掩着拿出药片直接吞下去，强忍着头晕目眩继续走，过了好几分钟，等症状好些了，他已走出了几个路口，叫了辆车，离开此地回到家中。
一到家，他马上换了件大衣，把犯罪工具装进大衣的内口袋里，又拿出两颗药丸服下，稳定神经，抿抿嘴，离开了住所。
张宏波，本来我想准备更充分些再去找你，你们范家今天做的事已经让我无法再忍耐了。
这一回，他不用让那位朋友动手了，他要自己送张宏波上路。
陈进坐进自己的车里，来到张宏波房地产公司楼下的一条路上，路上两边零星地停着几部车，现在是下午，又是上班时间，路上人不是很多。
他把车开到街对面的一侧，虽然他很想快点动手了，他甚至都忍耐不住了，可是他还是用理性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筹划完全了再行动才能让犯罪更完美。
这回犯罪是很有风险的，因为他这次准备直接近距离杀人了。
他深呼吸一口，平复情绪，收敛心神，朝那座办公楼看去，他需要观察筹划，寻找合适的机会。
这时，他看到那边办公楼下的路边不远处，停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车辆发动机开着，车尾巴的排气管间或冒出一缕白气。
幸好是冬天，如果是夏天，他或许就没注意到车尾巴的白气了。
他微微眯起眼，朝那辆桑塔纳观察，桑塔纳前头正副驾驶座上分别坐了一个人，一人在吃泡面，一人开着半边窗户抽烟。
陈进看了几秒钟，心下起疑，随即下车走进了旁边的咖啡馆中，走路的余光又瞥了一眼桑塔纳，发现两人并未看自己。
当然，从停下车到下车，还没超过一分钟，陈进的一切行为都很自然。
他来到咖啡厅，要了个靠窗的位子，点了饮料和小吃，坐在沙发离窗户远些的一侧，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着这辆桑塔纳。
看了好久，这两个人始终没有下车，而是隔些时间就拿出烟点上，有时目光会向四周打量，当然，他们是看不到陈进的。
过了大概一个多钟头，快到吃晚饭光景了，路上的车子也逐渐多了起来。
这时，一辆黑色的本田车开到了桑塔纳旁边，本田车车窗摇落，车里人对着桑塔纳里的两人说了几句，过后本田车开到旁边停下，桑塔纳随即开走。
本田车里也是坐着两个人，两人并不下车，停好车后，两人朝周围打量了几遍，随即和前面两位一样，抽着烟，间或聊几句，有时又偷偷地向四周看看。
当然了，这一切都尽落在玻璃背后沙发一角的陈进眼中。
好吧，你们都是好演员，演戏很逼真，当便衣真是屈才了！
“服务员，买单。”
陈进站起身离开，便衣轮班蹲着张宏波，只能让这家伙多活几天了。
王格东想了一夜，现在最大的困境在于对两名凶手的身份、彼此关系、与甘佳宁关系还是一无所知。
原先他认准胖子是甘佳宁的同学，现在这个本就由或然性概率推理出的结论已经摇摇欲坠了。
因为至少有两次犯罪的最后杀人操作，不是由胖子进行，而是由另一名不知身份、性别、年龄、长相的同伙。最后的简单杀人操作由这名同伙进行，证明这名同伙才是替甘佳宁复仇的元凶，胖子很可能是帮凶，是其他学校化工出身的。所以按胖子的身高查甘佳宁的老同学才会一无所获。
那么案子到这一步还能怎么查呢？
现在放在手里最有用的线索只剩一个，那个牛奶箱。
经过牛奶公司确认，这个箱子不是他们公司的，也就是说，这箱子是凶手通过其他途径弄来的。
凶手就算是个化学专业，犯罪用的化工毒药都是他亲自炼出来的，王格东也不相信一个印刷精致的铁箱子他能自己做出来。
不可能的，这一定是找模具制造商订做的。
每个地方都有模具店，都能订做工具，凶手会去哪订的这个箱子？
就在金县本地？有可能。但聪明的凶手更可能去外地订制。
不管怎么说，这肯定是凶手订制的，而且凶手不可能很久之前就设计好了杀人计划，这一定是近一两个月内订制的。
想清楚了这点，王格东一早来到单位，马上跟朱国山商量，下令县局跑一趟工商局，找出全县所有的模具加工厂，不管工厂大小，都要找人亲自上门跑一趟，问清楚有没有人来订过这个箱子。
之所以找工厂，因为生意虽然是模具店做的，但模具店最后还是要找工厂加工，一来模具店数量多，二来有些未在工商部门登记，查起来有困难，三来凶手也有可能直接找到工厂。
只要哪家工厂确认做过这个牛奶箱，再找到提交订单的模具店，最后就能查出订制人的情况了。

第二十三章
同样的方法，朱国山帮他报到省厅，要求周边县市立即派人着手调查各自区域的情况。
安排完这件事，王格东又询问了手下昨天去医院看望何家婆孙的情况，一方面的目的也是想从婆婆口中问出最近家里有没有什么人来过，可是得到的答案与案情无关，看来婆婆确实不知道究竟是谁来为他们何家复仇。
林杰陪着王格东再次来到帝景苑，王格东心里还有个谜团未解。凶手是怎么知道范长根家的具体住址的？
一种情况是熟人，但根据范长根子女的供述，除了亲戚外，只有个别单位的领导知道范家具体住哪门哪户。
凶手是为了何家复仇，这凶手又是范长根很熟的亲戚朋友，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而且范长根子女说家里从不认识什么搞化学的人。
另一种情况只剩下跟踪了，但帝景苑除了大清早允许送报工、送奶工进入外，外人根本没进入的条件。一大清早范长根不会从外面回家。而如果范长根下班时跟踪，到了小区门口，来人要登记，范长根车子早就进去了。等到凶手登记完再进入小区，此时范长根早已把车子停到了别墅门外看不见的停车库内，凶手也没法知道哪户是范长根。
况且范长根的车子查了，没有跟踪定位装置。这种可能性也排除了。
王格东在范长根的别墅外面来回徘徊踱步，四周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别墅外观没有任何地方能显示户主身份。
王格东皱眉抬起头，看向四周的空中，这里是郊区，旁边没有高楼，无法借地势查看小区环境。
这时，他目光对向了小区后面的山，把自己代入成凶手，心中形成了一个想法。
如果我是凶手，要跟踪范长根会挑什么地方？
没错，就是面前的山。
山并不高，山上能看到一座凉亭，还有人工石材铺就的山路，这里环境看上去应该有人会去早锻炼。
他来到小区门口询问保安，保安确认后面那座山上有些中老年人会在早晚登山锻炼。
他点点头，细细琢磨了一下，虽然不太确定，但还是决定派两个警察明天一大早问问登山的人，或许会有所发现呢。
于是他赶回警局，叫了两个年轻警察，布置任务，要他们明天一大早去登那座山，顺便问问登山锻炼的人是否在前段时间看到有人用望远镜之类的东西观察山下。
这个想法他想着甚至觉得不可思议，凶手若是细心到这种程度，都想出了站在山上观察地形，那么他整个犯罪计划的严谨性该是多么可怕！
但如果凶手不是用这个方法查到范长根家的情况，他也实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解释了。
第二天中午，王格东正在办公室跟朱国山商讨案情，昨天两名警察敲门进入，脸色凝重中带着兴奋。
王格东还没等他们俩说话，顿时激动站起身：“查到了？”
一名年纪稍长的警察立马趁机拍个马屁：“老大你太神了，凶手果然是在山上蹲点观察帝景苑的！”
朱国山脸上闪过一抹意外的惊喜，欣慰地看着王格东。
昨天王格东跟他提这事时，他大不以为然，他不相信会有罪犯爬到山上去看清犯罪地点的结构布局，这又不是打仗。
他认为凶手一定是有别的途径得知的，或许是某个范长根熟人提到过，熟人自己当然不记得了，但凶手听进耳里。若凶手会跟打仗作战一样，为了犯罪计划的周密性，到山上俯视全局摸查环境，这种级别的对手，未免太可怖了吧。
不过王格东下令查一下，他也不反对，目前警力除了调查那个牛奶箱外，大都继续反复看着过去的各个监控，始终没有进展，大家也都觉得力不从心，无所适从。所以抽调两个警察去问问也好。没想到这一问，还真问出了凶手的庐山真面目。
那名警察继续道：“有两三个老头都记得，大概半个多月前，他们早锻炼看到一人在山上一处拿着有立杆的双筒望远镜看东西，他们好奇，问他看什么，他说在欣赏山下的风景。但他们有一天晚锻炼时，发现那个人又在那里看。虽然觉得奇怪，不过也没多想。”
王格东急问：“那几个老头还记得此人长相吗？”
“当时他们觉得好奇，所以多跟那人聊了些时间，对那人有印象。那人是个年纪五十岁的男人——”
“等等，五十岁？”王格东打断。
“嗯……是的。”
王格东和朱国山都满脸不解地对望一眼，怎么会是五十岁？甘佳宁才三十五，为她复仇的凶手怎么会年纪这么大？难道是当初和甘佳宁有关系的大学老师？不过十年前的大学要干净得多，师生恋爱情况极少，而且前期调查也没发现过去有老师和甘佳宁走得近。
他还是把不解放下，等着继续听下去。
“那人大概五十岁，头发是寸头，但额头一圈秃上去了，圆脸，皮肤偏黑，是个胖子，身形很矮，大概只有一米六五左右。”
“一米六五的矮个圆脸黑胖子？”
“嗯，没错，他们是那样描述的。”
王格东点点头，继续道：“你们有没有问那几个老头，他们是几点上山看到这家伙的？”
“问了，他们冬天锻炼一般早上五点半上山，到山顶六点来钟。胖子在山腰附近，应该早上六点前遇到。”
“晚上呢？”
“冬天天黑得早，他们大概下午五点就山上，到山顶待一会儿，一般六点前下山，他们下山时那人还在。”
“也就是说胖子早上五点前就在山上蹲守了，晚上六点后还在，难怪他会对帝景苑环境摸查得这么清楚，不但知道范长根住所，甚至知道范家订了牛奶。”王格东抿抿嘴，仰头思索了一会儿，道：“几个老头的联系方式都记了吧？”
“记了。”
“那你请他们来县局一趟，协助调查，下午安排技术人员一起绘制出黑胖子的面部特征图。”
“好，我马上去办。”
等两名警察走后，王格东来回踱步，摇头不解：“凶犯年纪五十岁？这和甘佳宁的差距也太大了吧，这其中会是什么关系？”
朱国山皱眉道：“凶手跟何家的关系在抓到凶手前，我们猜了也是白猜。我想不通的疑点是，山上的胖子身高只有一米六五，而监控中的胖子身高在170以上，差得太多了，难道山上踩点的胖子不是监控中的胖子，而是帮凶？”
对这个问题，王格东也同样想不明白，两人只好守在办公室里等消息。
到了晚上，林杰跑进来报告：“老大，朱局，凶手的脸部特征画像失败。”
王格东皱皱眉，问：“是目击者记不清了？”
林杰点头：“恩，几个老头想了半天，对凶手的脸到底长什么样回忆不出。他们说当时并没特别留意，而且对方是个长相很普通的人，脸上没有能让人记得住的特征。技术人员拼凑了各种类型的五官，他们几人都说无法判断。即便是让他们在路上面对面见到那人，恐怕也很难认出来。”
朱国山道：“这也正常，大部分案子目击者回忆凶犯脸部特征都不靠谱，除非是脸上有残缺的特殊面孔，何况是回忆一个半个月前只打过照面的陌生人。现在咱们毕竟多了条线索，再查下去总有收获。”
王格东想了想，道：“对了，林队，你让那几个老头回忆出具体几号在山上遇到的胖子，然后马上到山脚附近路段搜集全部监控，凶手如果不是直接开车到山脚，那么很有可能会留下带脸部的监控画面。对方一定想不到我们会查到山上去，而且这只是他的前期踩点阶段，他在平时应该不会戴口罩。”
第二天下午，林杰跑进办公室，急声道：“老大，牛奶箱线索查清了！”
王格东顿时兴奋地立了起来：“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恩，是市区的警察找到的，负责制造这个牛奶箱的是市区的一家小模具厂，订单是市区的一家模具店下的。”
一旁朱国山笑道：“明天就是元旦了，警察也想早点干完活放假，这才不到两天，就有结果了。”
王格东道：“市区的同志已经问清楚了？”
“对，是昨天下午查到的，把工厂老板、日常管理员、模具店老板全部带回局里，连夜审出了结果。”
“情况怎么样？”
“凶手大约是在两个星期前到市里的这家模具店，给了店主一个箱子的尺寸，并用一个优盘把箱子上需要印制的图案拷给老板，让他尽快做出来。对方自称是牛奶公司的区域采购经理，需要订制一批新的牛奶箱，跟店老板谈了成批订做的价格，最后让他先做个样品出来。”
“凶犯留下电话了吗？”
林杰摇摇头：“他问店老板多久能完成，店老板说两天内，让他留下电话，做好就通知他，他说不用留了，两天后他会来拿的，留下三百块的押金就走了。第三天下午，对方准时来到店里，付清剩下的二百块，拿着箱子走了。”
“店老板记得那人的长相吗？”
“店老板的描述和昨天几个老头的差不多，对方是个皮肤偏黑的胖子，个子挺矮，大概只有一六五，平头，有部分秃顶的迹象，年纪大约四、五十岁，眼睛小，说话声音挺清朗。另外店老板记得那人似乎身体不太好，时不时皱眉并用手按住太阳穴，中途还有一次背过身去从口袋里拿出东西吃下，喝了几口水，店老板看到是种白色的药片，所以他对这段记忆印象比较深。但是市局技术人员要他协助做脸部特征画像时，同样遇到了麻烦，毕竟这个人是在两个星期前出现的，店老板每天要遇这么多人，除了那人上述几个明显特点外，其他五官都长得很普通，他想像不出来。”
王格东撇撇嘴，挠挠头道：“他们店有监控吗？”
林杰摇头：“没有。”
“旁边其他店呢？路上呢？”
“市局的同志正在查，现有的消息是这些。”
王格东点点头，现在很多商店都有监控，他不信没有一个监控拍到那个胖子。这两天案情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他相信过不了多久，凶手的真面目也会水落石出了。
哼，尽管你们犯罪时很小心，甚至杀人都是隔空进行，但你们最终还是要输。你们只有两个人，找你们的警察可有几百个！
等林杰走后，王格东重新坐回椅子里闭着眼思考。朱国山也是闭目养神，若有所思。
过了片刻，王格东突然眼睛睁起，道：“老大，我差点忘记了一件事！”
朱国山不解：“什么？”
“前面的三次案子中，我们不是查清了，犯罪的前期工作都是那个胖子干的？包括跟踪江小兵，到李刚小区踩点，装成送奶工进入帝景苑踩点。”
“嗯，没错。”
“山上看到的胖子所做的工作也是踩点，那么山上的胖子、订制牛奶箱的胖子，和我们前期监控中录到的戴口罩的胖子一定是同个人！”
朱国山思索下，点点头：“没错，是这个道理。”
“我们监控中拍到的戴口罩胖子和目击者描述的胖子，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是什么？”朱国山想了几秒钟，顿时睁大眼睛，“是身高！”
“对，没错，就是身高。监控中拍到的胖子身高170到174，目击者看到的胖子身高165，身高只有办法做长，没有办法变短，胖子的真实身高就是165，犯罪中他一定是故意穿了增高鞋，所以才特意明目张胆在监控中露面，目的就是干扰我们的判断，让我们去查身高170以上的人，根本想不到凶手实际身高只有165。这样一来，我们民警在走访排查时，即便胖子从身旁经过，也会从身高上第一时间就排除了这个人！”
朱国山狠狠点头：“你说的对，快去跟市局的图像专家核实下，监控中的胖子是否有穿增高鞋的可能。”
两个小时后，市局给王格东打来电话，告诉他不能排除胖子穿了增高鞋的可能。当初确定胖子的身高是通过画面中的人物与周围事物、监控探头角度等各方面因素反复比对的结论，结论是非常精确的。
但现在是冬天，胖子穿大衣，监控中无法判断胖子的上下身比例，更由于胖子走路时，监控中看不出膝盖的弯曲，所以也没有办法确定小腿的长度。
这样一来，如果胖子穿了双内增高的鞋子，完全有可能把他们骗过去。因为警方做梦都想不到，凶手犯罪竟然会考虑到身高因素，特意穿一双增高鞋，并且特意出现在监控画面中，这么做只是凶手想误导警方的侦查方向。
这个问题想明白，王格东也瞬时明白了胖子冒险刻意在监控中留下身影，并非他特别嚣张，向警方挑衅，而是他格外细致，对犯罪的细节滴水不漏，甚至提前猜到了警方的可能办案方向。
所以警方查遍了甘佳宁前后几届身高在170到174间的男性，都没找出可疑人员。
那么，胖子到底是不是甘佳宁的同学？
如果是的话，为何目击者说此人年纪在四、五十岁？
当然，有可能面相偏老的缘故，二十多岁的少年人长得像四十多岁的也大有人在。或许是做化工行业，对身体影响大。
好吧，有必要再次调查一番甘佳宁的同学了，这次调查的工作量不会很大，因为个子特别矮的人也没几个。
王格东把视线对向了办公桌上叠在最底下的甘佳宁前后五届男性同学的体检报告，他先拿出了甘佳宁同班的那一叠，翻了一圈，最后筛选出七份身高低于170的男生报告，而排第一份，也就是最矮的一个，封面上印着两个字——“陈进”。
王格东看着陈进的名字，似乎有点印象，回忆半晌，想起他是检察院徐增的发小，人在美国多年没联系了，给了个电话打过去已经搬家，没能联系上。
现在是侦查的排除阶段，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放过。
他翻开体检报告，看到了陈进的照片，是个很瘦的家伙，神态显得是个不太自信的人，加上长得难看的五官，看上去甚至带了些猥琐。不过这个人皮肤倒是偏黑，眼睛也小，恩，不排除可能性。
他再翻起其他几份体检报告，皮肤有黑有白，眼睛有大有小，但他没有排除其中任何一个。因为皮肤、眼睛大小这些表面的外观，十年岁月的洗礼足够使一个人发生深刻变化了。重点还是查每个人在案发期间是否有足够坚实的不在场证明。
大量警力加班加点，各项工作进展很快，到了元旦第三天，林杰跑来报告：“老大，帝景苑后面山下附近路段的监控都查了，找不出目标嫌疑人。因为山脚下是没监控的，所以没法判断凶手当时是步行、开车或是打车来的。”
王格东失望地点点头：“市区模具店呢？”
林杰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结合附近商铺和路口的监控，我们基本可以肯定，凶手是开着一辆奔驰车来的。奔驰车查了，是套牌车辆，无法知晓真实号牌。后来市局同志调了县里到市区的高速监控，成功在高速摄像头中得到了嫌疑人的清晰画面。”
王格东大喜：“快拿来看看！”
林杰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放大的彩色打印照片，王格东和朱国山急忙凑过去看，照片中心是一辆奔驰车，通过车窗，能够清晰看到驾驶人的脸部五官。车辆处于高速行驶中，也只有高速抓拍违章用的高清摄像头才能如此清晰地拍到凶手脸部。
皮肤偏黑，眼睛大小较难分辨，但脸上肉挺多，显然是个胖子，而且额头部分秃顶，看着年纪确实有四、五十岁。开的又是一辆套牌车。
没错，就是他！
林杰道：“照片已经给模具店店主确认过，就是这个人！”
王格东忍不住拍了下手，表扬道：“好，这次干得漂亮，有了这张照片，天罗地网也能把这家伙抓出来！”
林杰激动道：“老大，我们马上贴通缉令吧？”
王格东和朱国山对望眼，朱国山摇摇头，道：“不急，先把这人身份弄清楚了，更好抓。”
林杰不解问：“为什么不直接海捕？凭这张照片要直接确定对方身份，很难查吧？”
朱国山摇摇头，道：“咱们侦查的环节基本上快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抓捕工作。抓捕工作不一定比侦查环节轻松。这次我们的对手很聪明，很有头脑，如果直接张贴海捕，打草惊蛇了，那么对方说不定会化妆后逃逸。这样一来人山人海，如果没知情人告密，我们短时间内是很难抓到的。现在我们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一旦逃逸后，对方即便逃回老家，我们也无从得知。最好的办法就是查清对方的身份，这样连同他的窝点也能探明了。这个案子影响大，不仅要破出来，更要抓出来，否则在上级看来，你们还是徒劳无功。”
林杰皱眉道：“可是现在其他线索都查完了，最后只得到这张照片。套牌车的真实来源很难追查，光凭照片也没法判断身份。”
朱国山轻微摇摇头，重新拿起照片，反复看了几遍，道：“我们线索还没全部查完，最重要的甘佳宁同学这一环节的工作还没结束。我一拿到这张照片，就觉得这人我好像看到过，现在细想一下，似乎是前几天咱们看的甘佳宁同学中的一个。”
王格东赶紧拿过那几份体检报告，全部翻开看了一圈，目光微微一收，凝聚在陈进的照片上，道：“以前是个瘦子，现在成了胖子，不过这个鼻子看起来是一模一样啊！”
朱国山手指重重地戳着照片，冷声道：“八成就是这小子！”
看到高速摄像头拍摄的画面与陈进十年前的照片神似，王格东当即想到了徐增。
对了，徐增说过，他自己曾是甘佳宁的前男友，莫非……莫非元凶是徐增，陈进这位发小来帮他一起犯罪！但不应该啊，徐增是名公职人员，未婚妻是他们院长的独生女，年轻漂亮，徐增自己仕途一片顺利，前程大好，他会为了一个很多年前的女朋友来干下这几起滔天大罪？
王格东皱了皱眉头，先把这个怀疑按在心底，毕竟无凭无据，不好随便怀疑兄弟单位的同僚，需要再调查清楚。
他想了片刻，找出张志勇的电话，拨了过去。
今天刘志勇休息，还在家待着，接起电话听到对方是王格东，不禁一阵冷汗冒出。上一回金县公安局的一番折腾，自己平白无故被限制几天自由，更由于警察还到了他单位搜查，导致单元员工甚至背地里在传他犯了大事，事后两名员工辞职走了，工作生活被弄得一团糟。这回王格东又打电话给自己，会遇到什么事？
他虽不情愿接电话，也不敢怠慢，只好问：“王局长，有什么事吗？”
王格东爽快地道个谦；“刘总，上回的事很抱歉，耽搁你几天功夫，还请见谅。”
刘志勇忙道：“没事没事，配合警方调查是我们老百姓的义务。”
王格东笑了笑，也不多废话，直接问：“刘总，你还记得陈进吗？”
“陈进？谁是陈进？”他一时想不起来。

第二十四章
“你们大学的时候有个男同学叫陈进。”
刘志勇回忆了片刻，这才想起：“对，我记起来是有个同学叫陈进，怎么了？”
“他现在在美国？”
“恩，听说是的。”
“这人和甘佳宁关系怎么样？”
“他？”刘志勇不明所以，回答道，“他是个很内向的人，很少跟其他人说话，他和甘佳宁……应该不太熟，怎么了，难道你们怀疑是他？”
王格东并不想跟他透露案情，道：“其他情况也不方便告诉你，我问你，陈进有没有可能当过甘佳宁的男朋友？”
对于这点，刘志勇回答很肯定：“不可能，甘佳宁是美女，又在我们理工科，你……你看下陈进的照片，甘佳宁不会做他女朋友的。”
王格东想起陈进的长相，这副外表确实很难交到女友，他继续问：“陈进是什么时候出国的？”
“大学一毕业就出去了，听说考取了美国那个……什么学校的奖学金。”
“此后你见过他吗？”
“没有，我们每两三年都会搞同学会，他从来没来过，听说一直在国外，他全家都移民了。”
“那你们同学中，有人跟他有联系吗？”
“我想想……好像同学群上他很少说话。貌似没人跟他有联系吧。”
“你们知道他在美国从事什么工作吗？”
“记得曾经问到过，大概是一家化工厂的技术经理，从事化工品的研发工作。”
“你们有人见过他这几年的照片吗？”
“没有。”
“好，你现在能上网吗？”
“可以。”
“待会儿我给你看张照片，你帮我确认下是否是陈进。”
很快，王格东把照片发给刘志勇，得到的答案是脸型有点像，但不能完全肯定。
王格东跟他说了声谢，同时要求他一定要保密，今天问的事对谁都不能说出去。
挂完电话后，王格东更能确信奔驰车里的人就是陈进，而且对陈进的整体轮廓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陈进大学时是个个子矮瘦，皮肤黑，长相难看，性格内向、沉默，不太与人交流的学生。毕业后考取美国学校的奖学金，出国留学。此后全家移民国外，他也一直在美国工作，没有回来过。
而他一直以来从事的是化工行业的研发工作，完全具备炼制犯罪毒药的能力。
唯一的疑点是他不可能是甘佳宁的男朋友，顶多他曾深深暗恋过甘佳宁，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为了一个暗恋的人回国杀人？这不太解释得通，应该他是帮凶，协助真正要替甘佳宁复仇的人犯罪。
而那个真正要替甘佳宁复仇的元凶，徐增倒真的很有可能。
不管怎么说，先把徐增叫到局里试探下口风。另外马上联系民航总局，查查陈进是否在几个月前回国了，一旦确实回国了，那么照片中男子就是陈进也就百分百确认了。
1月4日，元旦结束后的上班第一天，徐增就接到林杰的电话，王局长请他去公安局聊聊。
挂下电话，徐增忐忑不安，一种很不好的情绪浮上心头，案子隔了这么久，现在突然又找他去公安局，难道已经锁定了陈进？甚至已经抓获了陈进？把自己也套进来了？
但他转念思索一番，现在不可能已经抓到陈进了，否则这么大的消息公检法内部早已传开。
上一回王格东找自己了解甘佳宁的人际情况，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再次找自己，只有一种可能了，陈进已经被他们怀疑了。
该如何应对？
他想起陈进的话语，还有陈进给他看过的那本东西，以及那盒雪茄。
深思熟虑一番，陈进不可能会坑自己，事到如今，不管陈进会不会被抓住，自己只有咬紧牙关否认一切，否则，这么大的案子，陈进注定被抓就是死刑，自己这辈子也一定全搭进去。
一定要把好口风，把所有事全部理顺一遍，决不能让警方套出半句矛盾的话。
思索已定，徐增手心在裤腿上擦了擦，上车前往县局。
到了警局后，徐增被带到一间小会议室，里面只坐着王格东一人，他让林杰先出去，关上门，坐下与徐增客套寒暄一番，便道：“徐科，今天找你来也没其他的大事，就是想跟你了解下关于你那位发小朋友陈进的情况。”
“他？他怎么了？”徐增显得有些焦急。
王格东咳嗽一声，从桌子上的文件袋里拿出那张高速照片：“你看看，这位是陈进吗？”
徐增拿起，一眼就看出这家伙当然是陈进，心头一阵大惊，陈进不是被警方怀疑了，而是已经被警方锁定了！
他强忍着心中的惊慌，因为他知道，面前咫尺之外，一双锐利的老刑警的眼睛正紧盯着他看，他多年官场锻炼出来的情绪控制能力全部搬了出来，整个身体所有细节不敢有片刻的松懈，决不能露出半点不自然的潜意识动作。脑中急忙思索一遍，忍住颤抖，双手稳定地把照片还给王格东，道：“看着是挺像他的，我和他十年没见了，不能完全确定。”
“你没见过他这几年的照片？”王格东继续盯着他的眼睛。
徐增照实回答：“前几年见过一两张，他这人很少拍照。”
“学生时代他很瘦，现在的陈进是有那么胖吗？”
“可能是吧，他是有点发福了。”徐增控制着自己，不敢让自己大脑有片刻的停顿，尽量使自己的眼神平静地对向面前这双咄咄逼人的双眼，又问一句，“王局，这张照片你们哪来的，为什么会问到他？”
王格东很清楚，如果徐增真是另一名凶手，他们已经锁定陈进的事瞒着也没用，不妨告诉他才能套出他的话，便道：“车上的这个人就是我们公安苦苦要找的凶手，至于他到底是不是陈进，现在还不能下百分百的定论。”
徐增故作惊讶：“他？是陈进？不可能呀，他十年来都呆在美国呀。”
王格东冷笑了声：“我们已经去跟民航总局调出入境信息了，很快就有结果。”
徐增心中一阵波动，只要查到陈进在甘佳宁死后没多久就回国了，那么更是证据确凿。
王格东看着徐增有些苍白的脸，道：“你怎么了，情绪不太好的样子？”
“我……我没想到……这不可能，他怎么会做这种事？”徐增只好如此来解释他的脸色。
王格东道：“我们不管他为什么做，我们只管谁做的。徐科，你最近一次跟陈进联系是什么时候？”
徐增对警方的侦查手段一清二楚，如果回答几年前，警方只要去查他的网络聊天记录和手机通话记录，立马就把自己拖进来，只好露出回忆的表情思索一番，道：“大概……大概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那不是何家刚出事的那会儿？”
徐增尴尬道：“恩……是的。”
“当时你们是怎么联系的，上网？还是打电话？”
“打电话。”
“是因为何家的事联系的吗？你们电话里都说了什么？”
“当时……当时好像是何建生刚出事那会儿，他打给我的，问了我何家的事。”
“他为什么要问你何家的事？”
“他说他在网上看到其他同学说甘佳宁家里出事了，我是金县的，所以他打来问问情况。”
“他为什么对何家的事这么关心，他和甘佳宁有什么关系？”
徐增摇摇头：“我从没听他说过和甘佳宁有什么关系，我想他打电话是出于同学间的关心吧。”
“那么当时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何建生是死了，传言是被派出所的人打死的，但具体情况怎么样，我不是很清楚，等过些日子事情弄清楚了，我再告诉他。”
“那他怎么说的？”
“好像没说什么，只说一有结果要马上告诉他。”
“你有没有觉得奇怪，他这么关心何家的事？”
徐增摇摇头：“不奇怪，毕竟是老同学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出于关心也是有的，如果是我同学遇上了，我也会很关心的。”
“后来你们就没联系过了吗？”
徐增想了想，道：“我想起来了，后来没多久，甘佳宁死的那天我打电话告诉他了。”
“你为什么打电话给他？”
“因为前一次通话他让我有最新情况马上告诉他。”
“他有什么反应？”
“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好像有点生气的样子。毕竟是打电话，隔了这么久了，我也很难形容清楚。”
“此后呢，就再也没联系过了？”
“恩，是的。”
“包括网上聊天？”
徐增想了想，道：“我不太上网聊天，好像也很少见到他在线，应该没再联系过了。”
“你和他打电话时，对他的语气、言辞，有没有觉得不太寻常的地方？”
“没有吧，有的话我应该有印象。”
“陈进十年没回国了，对吗？”
“恩，他大学毕业到美国读书，读书期间全家移民澳洲，他有个弟弟，现在也在澳洲和他父母一起居住。”
“他父母是做什么的？”
“他父亲是大学教师，母亲是工程师。”
“这十年来，你和他的联系多吗？”
“很少，我们时差刚好相反，所以很少联系。”
“你对他这个人有多了解？”
“王局是指哪方面？”
“比如性格、习惯。”
“他是个性格很内向的人，以前念书时，他跟我话还挺多，跟其他人很少说话。但读了大学开始，他连对我也很少说话，整个人几乎不与外人交流。”
王格东点点头，道：“就是说，他是个性格很古怪的人？”
“恩，过去可以这么说，现在过了十年了，我不是很清楚他目前的情况。他现在是美国一家什么公司的化学研发负责人，需要跟很多人沟通，我想他现在的性格应该不会太内向吧。”
“除了你之外，他在国内还有什么比较熟的人吗？”
徐增思索一遍，摇摇头：“好像没有，从没听他说起过他还有其他朋友。”
“好吧，那么他在生活上呢，喜欢去哪些地方？”
“这个我不清楚。”
王格东狐狸一般的双眼总算才徐增的脸上移开，笑了笑，道：“徐科，今天我要了解的情况也就这些，谢谢你的配合。你也知道了我们查案的进度，你该清楚，这案子的凶手，百分百逃不脱制裁的！”他在说“制裁”两个字时，意味深长地加重了语气，看了眼徐增，接着道，“所以今天的所有信息，你要替我们保密，咱们都是政法系统的，我也不用多说了。”
“恩，一定的。不过我心里一时还很难接受，我真希望是个长得像他的其他人做的。”
离开县局后，徐增才缓慢从刚才的紧张惶恐中恢复过来。
今天这场根本不是谈话了解情况了，简直是审问，尤其王格东的眼神，他的语气，历历在目，徐增回忆起来仍是不寒而栗。他掏出钥匙开车，发现双手抖得厉害，刚才做劲拼命控制自己的表情和各种细小动作，现在神经一松开，再也控制不住。
他不敢在县局停留，忙开车回到检察院，进门后立刻跑进厕所，忍不住呕吐起来。
公安局内，王格东回到办公室，朱国山和林杰都在等着他。
林杰道：“老大，徐科是同伙吗？”
朱国山道：“是同伙还能放他走？”
王格东摇摇头，道：“现在我还看不出，这家伙很镇定，有可能他确实不知情，有可能他就是另一名凶手，他在检察院待了多年，对我们刑侦手段一清二楚，若他真是凶手，对今天的问话早已做好了十足准备。哼哼，如果他真是凶手，那就能更好解释为什么凶手反侦察意识这么强了。”
林杰道：“老大，那怎么办？如果他真是凶手，他这一回去，岂不马上通知陈进潜逃？”
王格东笑了笑：“他要真敢通知，倒是帮了我们大忙。你马上安排便衣二十四小时跟踪徐增，同时让技术人员监听他的手机，还有，让腾讯公司提供他所有时间内的网络聊天记录。对了，他说平时很少跟陈进网上聊天，电话也不多，最近两次通话一次是何家出事后，陈进打给他的，一次是甘佳宁出事后，他打给陈进的，这几点信息都要核对一下。”王格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交给林杰，“这是刚刚谈话的录音，徐增所说的所有信息点，你们全部要一一核对，如果哪点与事实有出入，马上报我。”
林杰刚要下去安排，朱国山叫住他，低声道：“这位徐科既然是检察院的，对我们的侦查手段自然很了解，便衣这节嘛，你们县局的老刑警不多，我怕年轻人跟踪的水平不够，等下我让市局过来的老刑警安排四个做这活。另外，林队，这件事你们的调查一定要低调再低调，所有参与调查的人都要叮嘱把好口风，决不能透出半个字。这次我们调查检察院的人是没有任何正规手续的，而且调查他个人隐私，这些都是不常规的侦查手段。——”
林杰不解：“这个调查工作还需要申请什么手续吗？我从没听过。”
朱国山道：“那得看调查对象了，徐增是正规公务员，而且是有级别的，你们查手机，查聊天这些手段调查他，就算有成果，上级领导知道了不但不会表扬你们，反而要提防你们。每个领导都有私生活，这方面是禁忌，不能犯。这种事向来只有国安和纪委能做，公安是不能用这套办法查公职人员的，一定要记住。而且我听格东说徐增是检察院院长的准女婿，明年就结婚了，这件事如果最后跟他无关，我们调查他的事被其他人知道，麻烦很多。所以这件事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不久，林杰又回来，道：“老大，刚收到民航总局的回复，陈进确实于10月8号回国了。”
王格东笑了起来：“那就可以百分百断定照片上的人是陈进了。”
朱国山点头：“接下来就是怎么抓的问题。”
林杰道：“民航总局的记录还显示，陈进此后没有出入境的记录，表明他此刻还在国内。”
王格东吸口气：“杀了范长根后都过了十多天了，如果他的目的达成了，应该早出国了，很可能他此刻依然留在我们县里准备继续杀人呢！”
林杰道：“可是最近保护可能下手目标的便衣都报告，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王格东道：“他每次做案都经过精心筹划，而且上次杀了范长根，他也一定知道这件事影响很大，风声紧，想必会暂时躲起来。”
林杰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第二十五章
王格东思索一下，道：“马上查清四件事，一是找手机运营商，查陈进是否用真实姓名购买过手机卡。二是找房管局，看看他有没有专门购买了固定住所，因为他这次犯罪要做很多化工的工作，租房不安全。三是找车管所，查查陈进买的奔驰车是否在登记上。四是本市以内的各家银行都查一遍他是不是开户了。”
第二天下午，四件事全部查清。
陈进并未用真实姓名购买过手机卡。
房管局电脑备案中没发现陈进购买的不动产。
车管所内找不到陈进的记录。
唯独银行卡这一项，陈进在农业银行开了户，户头上有二十多万的现金和几万美元，当然，这笔钱已经被冻结了，更为重要的是，他在元旦第二天在县里一家农业银行的自动取款机上取了两千块钱。
这条信息极为重要，这也表明了陈进此刻依然留在金县的概率非常高。
房管局查不到他的住房信息，现在尚没办法知道陈进的当前住所，只能进行海捕了。
王格东立刻下令去申请批捕手续。
技术人员马上根据高速照片，绘制陈进的正面脸部图片，做成彩色打印照片。配上他的身份证号，年龄，体貌特征，肤色，口音，所驾驶的套牌奔驰车照片等资料，做成海捕文书。对于他的身高，他犯罪时一定是穿了增高鞋，但平时应该没穿，还是写165吧。这项工作一定要今天完成，贴遍全县的大街小巷。
由于这次案子犯罪动机、杀的人都很敏感，所以海捕文书中没写此罪犯犯的是哪起案子。另外考虑到老百姓的猜测和影响，悬赏金额只写了三万元。注明此人是长期逃犯，手段残忍，极具危险性，广大群众一旦发现，即时报警。
此外，王格东向朱国山要求报到上级，立刻申请武警协助，全县范围内所有对外通行道路，今天起全部封锁，每辆车每个人查验后才能放行。所有站哨搜查的人员，一定要把陈进的外貌照片反复看仔细，印在心里。
陈进取钱的银行网点为中心的三公里方圆范围内，安排便衣、民警、刑警、特警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查走访，不能给他任何的逃脱机会。
另外，考虑到陈进虽没暴力性武器，但他身上可能带有化工毒药，具有一定危险性。一旦发现目标，先与县局总指挥取得联系，再进行计划抓捕。
与此同时，通缉文书马上报备到公安网上，成为全省目前第一要案，包括出入境检查，以及联系陈进家乡的公安，以防他在元旦取钱后已经离开金县的意外发生。
安排已定，王格东深信各方面工作筹备已经完善，整个金县就像一个大铁笼把陈进完全困在了里面，他插翅难飞！
大网徐徐拉开，陈进还有逃脱的机会吗？
连续几天下来，陈进都没找到对张宏波下手的十足好机会。
其实机会倒是出现了几次，那几个便衣虽然一直在张宏波公司外守着，但也不是近距离保护，更不是贴身保护，他觉得混在人群里进入公司杀掉张宏波存在很大的可能性。
但他还是没有这么做，因为他觉得这么做存在一定的系统性风险。
他从没进过张宏波的公司，不清楚里面的情况，如果进去后被拦住，惊动了这几个便衣，就麻烦了。所以他还是想继续等待，等到便衣不再继续保护张宏波的那天，他相信警察总不会接下去几个月都保护他。
可是他心中还有个顾虑，警察早晚会查到自己的，尤其自己订制牛奶箱的过程，这期间他不但没有化妆，更没有刻意避开监控。
这本来就是他故意留给警方的侦查线索。要不这么做，他觉得自己并未给警方留下多少可侦查的空间，到他杀完所有目标者警方还不知道谁干的，那么他接下来的计划就很被动了。
当然了，他暴露自己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保护那个朋友。
王格东显然不会去想，这样一个凶手，所有的作案线索都处理得干干净净，所有作案工具都找不出来源，为什么会光明正大地留下一个牛奶箱这么大的物证。这种特征极其显著的物证很容易查，凶手其他都考虑到了，会想不到这一点？即便他必须要订制一个新牛奶箱，他明知这会给警方未来的侦查提供重大线索，为何不像犯罪时那样，避开监控呢？
显然，警方自从发现了这条线索，对局势的理解，就太乐观了。
陈进要玩一出大的，一出让警方根本意料不到的大戏！
不过现在的麻烦在于他不知道警察何时能锁定到自己。为了以防万一，在这几天他每天出门都戴假发、贴胡须、戴眼镜化妆了，对着镜子看过后，他自己也很难认出这就是我。
其实一个人的外貌改变很简单，大部分人换个差别大些的发型，就能瞬间像换了个人，再加上胡子、化妆、眼镜的修饰，恐怕走过熟人面前都不会被认出了。
今天早上他起得很早，他的作息时间一向很科学，加上最近神经衰弱更严重了，他天天很早醒来，出去吃完早餐，回来后开始筹划着如何结束张宏波。
此时刚七点多，他下楼准备去餐厅吃饭，刚出小区不远，看到两百米外路口停了辆警车，几名警察在车旁交谈着。陈进停下脚步，朝几个警察看了一眼，三人穿警服，两人着便衣，背着一个单肩包。
通常背单肩包的便衣，意味着包里有枪和手铐。
陈进站立不动，思索了一两秒，随即掉转头往回走。经过小区外的通告栏时，他有意瞥了一眼，自己照片正贴在其上。
效率挺高的。
他没有细看，告示栏贴了通缉令而警察尚未找上门，证明警方还不知道我的具体住所。
好吧，赶紧回去收拾一下。
回到家中，陈进换了件新夹克，拿上单肩包，同时不忘再对着镜子照一遍。戴了假发、眼镜、胡子的他，连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他又花了半个小时把家里该做的后续工作准备妥当，关好房门，随即下楼。
张宏波，我来了。
上班早高峰，路上人很多，戴着黑框眼镜的陈进混在人群中，若无其事地向前走。他的目的地就是张宏波的公司。
虽然他知道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这么做存在很大的风险，但既然已经挂出他的通缉令，他在这个县城能够隐藏的时日已不多。
不过他对今天的犯罪计划倒不太在意，杀死范长根，并且让警方发现了他是凶手，整个计划已经差不多完成了。
今天若能顺利杀死张宏波，自然是锦上添花。如果失败，影响也不大。至少对整个计划影响不大。
来到张宏波的公司楼下小广场，陈进看了眼，没有张宏波的车，再四周看了圈，道路两侧目光所及停着的车子，车内都没有人，看来便衣也还没到。
陈进思索下，不妨就跟着上班的人先进他们公司吧。
他来到办公楼的一层大厅，墙上贴着各公司的楼层，这座楼一共六层，五、六两层是张宏波的地产公司。
陈进和几个上班者站在一起，坐电梯来到五楼，出电梯看到玻璃门关着，需要门禁卡。他朝里打量一眼，自信地按了一旁的门铃。
前台小姐按下开关让他进入，朝他看了眼，他穿着体面，衣服裤子一看就是高档货，前台小姐不敢怠慢，站起身客气地问：“先生请问您找谁？”
“张宏波来上班了吗？”陈进突兀地问了句。
前台小姐一愣，往常来找张宏波的，都很客气地称呼张总，要知道张宏波可是县里排行十几的富人，好几个楼盘都他们造的，而且范家的势力在金县谁人不知，从没遇过来客直呼老板名字的。
前台小姐谨慎问：“请问您是哪位，找张总有什么事吗？”
陈进伸手拿出一个证件，摆在桌上，道：“我是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有张传票要交给张宏波本人。”
前台小姐心里嘀咕，原来是市区法院的人，难怪一副拽兮兮的样子，张宏波一个做房地产的老板，遇到官司也不奇怪，范家人脉广，虽然出了县城，但在市里范家也是能拉上关系的。
前台小姐忙请他到会议室等待一会儿，奉上茶，她打个电话给张总，问张总什么时候来公司。
陈进鼻子嗯了声，独自坐在会议室里抿着茶，想像着张宏波到时的表现。
半个多小时后，陈进整了整衣衫，衣服一角已经被张宏波临死前的挣扎拉破了，随后他打开了会议室的门，顺手带上门，走了出去。
来到门口时，他还客气地朝前台小姐点点头，随后前台开了门，他扶了下眼镜，回头笑了笑，说了句：“有劳了。”大步迈了出去。
来到了办公楼下的道路上，陈进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睛，寻找便衣警察的车子。很快，他注意到一辆现代车子里，驾驶座上的男子在抽烟，副驾驶上的男子在吃包子喝豆浆。他笑了笑，一切终于快结束了。
他放心地朝那辆现代走去，径直来到车前，停下脚步，站立不动，对着车子里的人笑了起来。
“喂，大军，这家伙站我们车前干什么？”吃包子的那位撞了下抽烟男的手。
抽烟男瞥了眼陈进，道：“神经病吧——”突然，他手中的香烟直接落了下来，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因为陈进摘掉了眼镜，摘掉了假发，摘掉了胡子，抹了一下脸。
“是……是陈进！”两人不约而同大叫起来，急忙打开车门，奔到车前，一把把陈进按在引擎盖上。
陈进双手被反剪，剧痛无比，可他还是忍住痛，笑着说：“轻点，把我弄伤了你们领导会骂你们的。”
抽烟男哪管这么多，深怕陈进反抗逃了，激动地直接给了他一拳打在脸上，痛得他大叫，随即两人急忙用手铐把他控制起来。
街上好奇的过路人纷纷围上来看。
两人心里既紧张又兴奋，陈进是他们抓获的，这下可立了大功了，忙驱散周围人，喊着：“我们是警察，抓捕逃犯，大家都散开！”
昨晚全县张贴完陈进的通缉令后，王格东一宿睡不着，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
一早王格东还没到单位，就接到林杰电话：“老大，刚有名退休教师来报案，陈进住在他们小区，他说百分百见过照片里的人，而且这个人也是开奔驰车的。”
王格东立马兴奋问：“哪个小区？”
“桂花苑，离陈进银行取钱的地方仅四公里。”
“好，我现在离那不远，马上过去，你也立刻叫上人，对了，叫上陈法医，还有通知市里省里的同志。先派人把桂花苑整个围起来，再带大队人马过去。”
王格东把车子路边一停，急忙脱下身上的警服，换上便装，他可不想打草惊蛇，随即驱车开往桂花苑。
半个小时后，桂花苑外围一整圈都被实枪核弹的警察围住了，门口停了十多辆警车，县局、市局、省厅的各路人马全部聚集在门口，由朱国山和王格东指挥。
在报案人的带领下，一群人很快在小区里找到了那辆奔驰车，此时奔驰车的套牌已经摘去，是真牌照。王格东等人忙拿出照片比对，车头部分特征完全一样，就是这辆车！
随即，警方叫过保安，王格东拿出照片问他：“这人住在小区吗？”
保安仔细看了半晌，点头：“好像……好像有印象。”
“这辆车子是他的吧？”
保安回忆片刻，肯定道：“没错，我想起来了，他是开这辆车。”
“你们小区车辆有登记的吧？”
“有。”
“马上查查他住哪户。”
很快，车辆登记本子拿到，找出这辆车的登记人名字叫“陈前”，不用说这是陈进的假名，住址是三单元十零二，也就是顶楼，跃层的复式公寓。
王格东又问：“这人早上离开小区了吗？”
保安回想半天道：“没注意。”
王格东抿抿嘴，现在也不知道嫌疑人是否还在家中，和朱国山商量了下，考虑到凶手使用化工毒药，有一定的危险性，安排一队特警穿上防弹衣，直接上门抓捕。
朱国山留在楼下指挥，王格东亲自上阵，换好防弹衣，跟在五名特警身后一同乘电梯上楼。
到了十楼，特警两两分开，站在门的两侧，另一名特警敲门。大家全神贯注，屏住呼吸，等了片刻，屋内没人回应，也没听到任何声响。又一阵敲门喊话，结果还是如此。
现在依然不能判定屋内是否有人，王格东走到九楼，拿出对讲机跟朱国山说明了下情况，两人商量后，决定直接破门而入。
很快，楼下等待的警察送来了冲击钻，特警拿起电钻朝门锁一打，随即两人同时抬脚一把把门踹破，紧接着所有特警提枪冲了进去。
屋内都拉着窗帘，显得有点暗，王格东微微眯起眼，让眼睛适应屋内的光线，这时他的目光看到客厅空荡荡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纸，走近一看，上面用圆珠笔写着：“非专业人士勿动楼上卧室化学品。”底下还有落款，写着两个大字：“陈进。”
“这……这……”王格东脑中一阵充血，难道这家伙已经跑了？他没来得及吃早饭，此时肚中更是一阵难受。抿抿嘴，只好下令，“搜。”
楼下的房间全部查过，果然没人。
一群人来到二楼，这里用的是厚重的遮光帘，屋子里一片黑漆漆的，不由加重了所有人的警惕之心。
王格东按下开关，开亮所有灯，发现楼上并没什么异常，唯独那间卧室的门是关着的。他对一名特警使个眼色，特警小心翼翼地靠近门，拧开门把手，接着快速地一把推开。
推开后，就冒出了一阵实验室常有的化学品味道，卧室里的摆设也一览无余。
整个卧室很大却没有床，放了几张大桌子，桌子上有各种玻璃器皿，不少其中还盛着东西，地上也堆着一些杂物。可是空无一人。
陈进果然跑了！
王格东一阵头晕目眩，拿出对讲机把上面的情况跟朱国山说了下，随后商定卧室里的实验品可能有一定的毒性，安排专业法医上来搜集各项物证，其他人继续围着小区，仔细搜查。
王格东不甘心地抿抿嘴，带着特警下楼，和朱国山沟通了一阵，对陈进会跑到哪里暂时没有头绪。
这时，林杰跑了过来，小声道：“老大，刚刚大军打电话来，他们两个抓到陈进了。”
“什么，他们两个抓到陈进！陈进怎么会被他们俩抓到的？”王格东很是惊讶。
林杰道：“他们说陈进是自己直接来到他们车前束手就擒的，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张宏波已经被杀了。”
“当！”一记闷钟敲在王格东头上，他步伐都抖了一下，颤声道：“这……这……不是要你们二十四小时派人保护盯着的，怎么还会出事！”
朱国山站一旁皱皱嘴，默不作声。
“他们说……他们说陈进早上是乔装进入张宏波公司，没法认出。况且陈进什么时候到的公司，他们也不知道。陈进到的时候，张宏波还没来上班，他们是跟着张宏波的，根本不知道陈进在公司里。”
王格东狠狠捏捏拳头，道：“那还等什么，赶紧把人带到局里来。”
“哦。”林杰刚转身要走，朱国山叫住，把两人都叫到一旁，低声道：“你说陈进是在杀完张宏波后，自己来到便衣车前自首的？”
“恩，是啊。”
朱国山想了想，道：“陈进已经归案，这事知道的人多吗？”
“刚两三分钟前的事，大军立刻打电话给我了。”
朱国山微微一眯眼，朝旁边的其他人看看，道：“先别带到局里，赶紧打电话给大军他们两个，陈进已经归案的事现在不能告诉任何人。”
王格东不解问：“怎么说？”
朱国山皱眉道：“全城通缉令都下了，被害目标也是我们警方二十四小时跟踪保护的，结果还被是被杀了，最后这凶手还不是被我们抓出来的，而是投案自首的。你们看看，这种事说出来不觉得丢脸吗？”
王格东叹了口气，谁也不会想到陈进被全城通缉了，他不逃，反而又去杀了个人再来自首。
朱国山继续道：“这案子就算破了，报到上面，你们说领导会怎么看？我们兴师动众调了武警、特警围捕陈进，还有专人二十四小时保护被害人，结果陈进把人杀了，最后也不是我们抓到的，而是他自首的。那我们这么辛苦折腾跟什么也不做有什么分别？反正他最后还是会来自首的！我们从侦办此案、到保护被害人、再到围捕凶手，所有的工作都是在做无用功啊！非但没一分功劳，还要承担不小的责任呢！”
王格东皱眉道：“那怎么办？”
朱国山闭眼想了一下，道：“带上你们的自己人，走。”
大军坐前头开着车，另个警察押着双手被拷的陈进坐在后排，一旁放着针管等作案工具。

第二十六章
陈进表情很怪，时而叹息，时而又露出笑意，看得一旁的警察不明所以。
“喂，大军，”陈进上车后，连两人的名字都记住了，他不解问，“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公安局不是这条路吧，押我去市里也不是这个方向呀。”
“别废话，老实点！”两人满腹心事，没心思跟他说话。
可陈进还是自顾自地说着：“我知道张宏波死了你们要吃处分，可我好歹考虑到你们天天在外守着，吃了不少苦，所以主动让你们抓了，也算你们俩立功了。”
旁边警察鼻子冷哼一声，手肘用力朝陈进的肚子撞去：“闭嘴！”
陈进痛得大叫一声，冷汗直流：“你们领导要知道你们打我，一定会骂你们的。我……我……头晕，我要吃药……药……药……”
警察别过头不理会他，但没一下子，陈进就吐了起来，嘴角瞬时流出了唾沫。
那名警察起初还以为他在装病，但过了会儿见情况不对劲，急忙叫大军停车，道：“你看，你看他……”
大军也慌张地转头看陈进，狐疑道：“该不会是装的，想趁机逃吧？”
陈进强撑力气道：“我……我要逃……干嘛让你们抓。药……我右口袋的药……”
两人一想有道理，旁边警察赶紧从他右口袋拿出一个药品，上面全英文，他看不懂，在陈进眼前摆动下，道；“这个？”
“对，两粒。”陈进脸色已经惨白了。
警察赶紧拿出两粒药，合着矿泉水给他喂下去。过了几分钟，陈进脸色终于逐渐恢复，说：“好了，多谢。”
警察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心他不是要逃走，继续开车上路。
很快，车子开到县郊临山的一条偏僻马路上停了下来，路上没有其他车辆行人，唯独停了四辆警车，警车外站了一队实枪核弹的警察。
大军开车靠近警车后，摇下车窗，朝外面的林杰问：“林队，到哪边？”
林杰手往前指：“到前面上山的路口吧。”
“好的。”大军继续驱车向前。其他警察也各自上车，跟在后面。
陈进莫名其妙：“你们在做什么？”
“别废话。”两人无心和他搭腔，都在筹划着接下来的事。
五辆车子最后在靠山的路口处停下，林杰和其他警察先下了车，他朝众人挥手道：“都打起精神，把枪拿出来，待会儿可是一场考验！”
众人都把枪紧紧握在手里，如临大敌。
现代车上的三个人依然坐在车内，陈进看着外面的阵势，开始有些惶恐不安了。自己都已经被抓到了，他们一堆人拿枪守在外面做什么？
过了五分钟，林杰接到个电话，随即敲了下车窗，道：“快到了，开始准备。”
身旁的警察咬了下牙，似乎很紧张，掏出钥匙解开了陈进的手铐，把陈进随身携带的作案工具也原模原样放回他口袋，对他说：“你下车吧，朝前走。”
陈进完全不明所以：“怎么……你们放了我？”
车外林杰道：“对，放了你，你下车走吧。”
陈进摸不着头脑，在一堆警察的威胁催促下只好下了车，按他们的吩咐朝前走。可他心里很害怕，身后一堆人拿枪看着他，难道……难道自己犯的案子太大，他们担心社会影响不好，想在这偏僻冷清的地方，伪装成自己拒绝抓捕逃逸，被警方击毙？
陈进顿时感到一片的心灰意冷，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准备在这一刻间都泡汤了。他站在原地不动，仰头屏住眼中绝望的泪水。
“你干什么，继续走呀！”身后林杰催促了句。
好吧，既然如此，千算万算，还是错算了一环，也罢，就此被他们击毙吧。对不起了，甘佳宁。他撇撇嘴，目光慵懒，步伐疲倦地继续往前走。
“别这么慢吞吞的，跑起来！”林杰又喊了句。
陈进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好抬起脚步跑起来。
“大家跟上，等下听我指挥。”林杰朝众人吆喝了句，十多个警察跟在陈进身后，距离十多米远，以同样的速度跟随着。
跑了一会儿，他们还是没有动手击毙自己的迹象，陈进不解地回头，他们正老老实实地保持和自己同样的距离跑着。
“你别停呀，继续，跑不动可以稍微慢点。”林杰又嘱咐了一遍。
陈进无奈只好低头继续跑。
这时，林杰接到个电话，挂完后，他朝众人说了句：“大家看着后面，有车来了我们就上。”
一群人又继续慢跑了几分钟，陈进累得气喘吁吁，身后一帮身体素质好得多的刑警总是催促他不要停。
这时，一人喊了句：“林队，他们来了。”
林杰顿时大声喊一句：“停下，再逃我们要开枪了！”
陈进心中只道原来还是要击毙自己，临死前还被折腾一番实在倒霉透顶，他只好停了下来。
身后十多个警察马上奔到跟前，四、五个警察一把将陈进贴脸按倒在地，大军激动地叫了起来：“抓到了，终于抓到了。”
仿佛排练过一般，这时，旁边五辆警车停下，车里出来王格东、朱国山、县局的领导以及市局、省厅的领导和工作人员。
一群人重新把陈进铐起来，拉起身，林杰一本正经地大声质问：“你是不是陈进？”
陈进无奈道：“我们不是刚见过面？”
林杰不理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照片，认真地比对一下，转身走过去对几位领导道：“报告领导，凶手陈进已被抓获！”
朱国山高兴地点点头：“做得好。”
王格东咳嗽一声，道：“先带回局里审，我们还要查另个帮凶是谁。”
陈进马上被带上车子，几辆车护送着押往县局。
朱国山问：“陈进是怎么被你们这么快抓到的？”
林杰道：“昨天贴出通缉令后，王局就安排我们全城巡逻抓捕罪犯。我们刑警队两位便衣警察早上发现了一名形迹可疑的男子，通过跟踪怀疑可能是陈进乔装的。他们两人一边继续跟踪，一边通知大部队，陈进可能是发现了有人跟踪，所以逃到这里，准备潜逃进山。一旦他跑进山里，再抓捕就很困难了，所以我们当机立断，马上包抄上去，果然是陈进！”
朱国山点头肯定：“这次你们做得很好！你们这两位便衣眼睛倒是挺亮的，他们人呢？”
“刚随车子回局里了。”
“好，回头要好好表彰一下。当然，你们大家都有功劳！”
这时，旁边一名刑侦队员走上来，道：“报告领导，刚……刚接到消息，张宏波在早上被陈进杀害了。”
“什么？”朱国山顿时变色，“怎么回事，不是安排了专门警力二十四小时保护张宏波吗？”
那人道：“便衣确实是二十四小时跟踪保护张宏波的，但陈进早上在张宏波上班前就潜入了他公司，假冒法院人员在会客室等候，随即杀害张宏波。凶手进入公司时，张宏波还没来公司，便衣是跟着张宏波本人的，所以我们才会被凶手提前一步。”
朱国山深深叹口气，抿抿嘴，朝其他领导看了下，道：“看来凶手果然极其残忍，在全城通缉后，依然铤而走险继续杀人，而且犯罪手段很高明。这也不能怪我们办案人员，毕竟大家都很用心，现在既然已经抓到凶手，这是件大功，我们先回去审清楚了最重要。”
大家都点头称是，这案子是大家伙一起办的，张宏波被杀，真要深究起来，大家脸上都挂不住。所以没人再理会张宏波的死活，赶紧审问破案吧。
陈进被抓获后，警方马不停蹄，马上开审。
审讯室里，中间坐着王格东，旁边是林杰和一个记录员。
这案子太大了，惹出一大堆麻烦，王格东当初还被这凶手气得浑身咬牙，几次揶揄“好厉害的王局长”犹记在心，他必须亲自审。
他仔细端详了一遍陈进，此人面容显老，长相难看，却实在是张大众脸，这张脸犯罪最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可就在这样一张普通的面孔下，竟藏了一颗极其残忍的心，前三次作案都杀了别人全家，甚至全城通缉令下达后，他还冒险再杀一人。
这个人已经不能用疯狂来形容了，简直变态！
尤其看他现在似笑非笑的表情，王格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厌恶地皱皱眉，道：“陈进，我们找得你好辛苦！”
陈进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你们刚才的剧情真别致，我想了好久，这才回过神来。”
王格东咳嗽一声，避开这个话题，道：“其他事以后再问，现在只要你交代一件事，你同伙是谁？”
“同伙？”陈进表情显得很意外，“什么同伙？”
“不用装了，我们证据确凿，这案子你还有个同伙。”
陈进摇摇头：“我想你们一定是弄错了，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我上哪儿找敢做这么大案的同伙？”
林杰骂道：“你小子别他妈装模作样，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想自讨苦吃？”
陈进一本正经地问：“你的意思是说要刑讯逼供吗？”
林杰朝王格东看了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哪有犯人会这么直截了当反问的。
王格东道：“我们肯定有办法让你交代的，你最好主动一点。”
“你的意思是刑讯逼供吗？”陈进继续认真地问。
王格东顿了顿，直接回答他：“你他妈真聪明，还真被你说对了！”
陈进笑了笑：“你们打算把我送到法院审判，还是直接让我在监狱里不正常死亡？”
林杰道：“放心吧，我们这儿监狱还没死过人，不过你要是还不配合，就让你比死了还难受。”
陈进似乎一片胸有成竹，摇了摇头：“你们不敢的。”
林杰站起身朝他走去：“你看我敢不敢。”
王格东并未制止，现在他们最重要的是确认另一名同伙的身份，而且要尽快确认，因为同伙很可能已经潜逃了。
陈进道：“你们找到我的住所了吗？”
林杰停下脚步，道：“当然找到了。”
“好吧，那你们把我家里的物证都搜查过了吗？”
“废话！”
“看来你们物证搜查的工作还没做完，也对，现在刚中午，你们找到我住所也没过几个钟头。如果你们不想我死在狱里，建议你们不要对我用非常手段，因为我是个病人。”
王格东微微皱起眉：“什么病？”
林杰嗤笑一声：“神经病吧。”
陈进道：“我家里有两份病历本，你们早晚会知道，一份是美国医生给我看病的记录，一份是省肿瘤医院的诊断报告。我得了脑瘤，已经中期偏后了，大约还能活半年到一年，不过这期间如果一旦发生内出血，我随时可能死去。”陈进冷笑了一声，仿佛是在讲述别人的病情。
林杰跟王格东四目相对，王格东抹了把额头，看他说话的样子，不像在说谎，如果是说谎，也瞒不了多久，他们可以带他去医院检查。
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还真动不了他了。毕竟这么大的案子，各级领导都在等结果，此人一定是要放到法院审的，结果当然是死刑，可是在审判前，万一他在监狱里非正常死亡了，这就大麻烦了。
王格东只好道：“你说的我们会查证，如果你是在说谎，别怪我不客气！”
陈进朝他笑了笑。
王格东忍气继续问：“说，你同伙到底是谁？”
“我确实没有同伙。”
“不可能！”王格东拍了下桌子，怒道，“你没同伙，江小兵尸体是怎么运出安乐路的？安乐路两头都有监控，我们已经查过，当时你是空手进来，空手出去的！江小兵尸体呢？”
陈进笑了笑：“原来你说的是这个，我杀完人后，我又没开车，我总不能抱着尸体走出安乐路吧？况且那时如果我把江小兵尸体直接背出去了，你们通过监控一查，不就会怀疑江小兵已经死了，那么接下去的绑架案还怎么演？”
“可江小兵的尸体呢？”
“王局长，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安乐路的周边环境？”
“废话，一边是河，一边是房子，中间没有其他路连外面了。”
“房子后面呢？”
“房子后面？”王格东问林杰，“后面是什么？”
林杰回忆着道：“好像……好像有片公共绿地。”
陈进道：“没错，那里本来是个小公园，后来拆了一半，就堆放了各种杂物垃圾，平时也没什么人会来那块。我杀了江小兵后，扶着尸体上了旁边居民楼的楼梯，来到一楼二楼的中间，把江小兵从楼梯的窗户口扔到背面去了。我离开安乐路后，再折回那片绿地，开车运走了江小兵。”
王格东干张着嘴，思索着陈进的回答，犯罪经过怎么会是这样？他通过分析监控，想来想去，认定凶手一定是开车运走了江小兵，怎么会直接从楼道扔到了房子的背面？他咬咬牙，问：“你怎么会想到把江小兵从楼梯扔到房子后面的？”
陈进笑了起来：“其实杀个人很不容易，我需要处处考虑细节，避免被你们抓到。首先自然要避开监控拍到我了，其次嘛，犯罪前要经过严谨地踩点考察，才能提高最后的成功率。就拿对付江小兵来说，杀他前，我跟踪了很多天，把他放学回家所有可能走的路段都考察了一遍，并且制定了不同的处理方案。安乐路是江小兵回家的路线之一，我自然要对周围环境做最充分的了解，根据地形，决定善后工作。如果江小兵当晚走的不是安乐路，而是其他路段，我自然有其他的方法运走尸体，同时也不让监控拍到。”
林杰道：“那你电话里为什么一直自称‘我们’？”
陈进露出些许鄙夷的目光看着林杰，似乎在怀疑他的智商：“江小兵已死，我仅有他一句生前的录音，当然只能让他说话一次。我只有自称我们，自称我是中间人，才能让你们相信江小兵并不在我身旁。要不然，每次通话你们都要跟人质说上几句，我一次都不满足你们，岂不是被你们识破？”
王格东盯着陈进眼睛，想看出他是否在编造谎言，但对方表情很镇定，他无法下结论，只能继续问：“你说你想避开监控，为什么又站在监控下竖中指？你是在挑衅警方？”
“挑衅？或许吧，我有这方面的考虑，我以为你们永远找不到我呢。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有个更大的目的。那时的我带着口罩，你们无法看到我的脸，我思考你们通过监控会得到什么信息，想来想去你们能得到的信息只有我的身高和体型。所以那时我穿了一双内增高的皮鞋，我不知道这个小技巧是否对你们的破案带来了一些阻碍。”
王格东沉沉地吐口气，这家伙在监控底下露面的目的果然是用身高误导他们，这也是后来目击者说对方身高只有165左右才被他想明白的，这一双增高鞋实在为陈进的犯罪立了大功，害他们做了很久的无用功。
他思索了片刻，现在还是要搞明白陈进的同伙问题，继续审：“你杀李刚的老婆儿子那回，那个装了氰化氢的瓶子是你做的？”
“当然，这个装置原理很简单，虽然我是学化学的，但这么点动手能力还是有的，况且也用不着电路知识，遥控器是遥控汽车上现成的。”
“我们查过监控，你是在李启明回家前就离开小区了，那么后来又是谁操作遥控器的？”
“还是我。”
王格东冷哼一声：“你难道还能在小区外操纵遥控器啊？”
“当然不是，我就躲在旁边的树后等着。”
“你不是已经离开小区了吗？”
“离开了也可以再回来的嘛。”陈进笑了笑，“他们小区不管行人和电瓶车，我走出小区后，又骑了辆电瓶车进来，所以你们没发现我。”
王格东盯着他沉吟半晌，道：“你为什么去而又返？”

第二十七章
“因为那时我的病发作了。”
“你的病？”
陈进点点头：“我自从得病后，一直需要靠药物维持，每隔三四个钟头，就需要吃药。很不巧，偏偏那时候发病，我又发现药瓶空了，所以只能先回家一趟，吃了药再赶过来。”
“你第一次来是步行，为什么第二次要骑车？”
“节省时间嘛，我不想错过机会，我前一个星期天天跟踪，发现李启明只有周末两天才回家。所以我相信这个周末他也会回家，我不想错过，错过就要多等一星期了。汽车晚上进不了小区，所以我就骑了电瓶车。”
“那你杀李刚一家时，为什么再次在监控下停留？”
“很简单，一方面，告诉你们还是我做的案子。另一方面，我担心安乐路的监控由于光线问题，清晰度不够，你们查不到我的身高。而小区内那个监控旁的路灯光线非常好，所以我打算再拍一张照，让你们看得更清楚。”
王格东抿抿嘴，他描述第二次犯罪的经过，暂时也没找出明显的漏洞，只能道：“你说的我们会重新调查，如果真是你一个人去而复返，我们一定会找出你所说的那辆电瓶车。”
陈进笑了笑：“当然，你们会找到的。”
“第三次杀害范长根一家时，是你假冒的牛奶工？”
“除了我还能有谁？”
“可最后那天早晨的送奶工，身形明显偏瘦，根本不像你！”
陈进道：“不可能吧，确实是我干的，也许那回的衣服穿得比较紧身些。我记得那天是在下雪。”
对于这个回答，王格东也很难反驳什么，毕竟监控中的人看似比陈进瘦，但监控中人照样没露脸，也没证据说就一定不是陈进。或许真如他说的，衣服穿得紧身的缘故。
继续问了一阵，始终问不出另个同伙，陈进的回答都显得合情合理，王格东无奈站起身，嘱咐手下把陈进先带下去，单人间里看押，同时考虑到陈进或许真的有病，叮嘱手下暂时不准动他分毫，他有什么生理要求，权且满足他。
王格东需要跟朱国山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原本以为抓住陈进，一切都会水落石出，但现在一席问话，似乎让案情显得更扑朔迷离。
回到办公室后，王格东跟朱国山讲了刚才的审讯经过，听完朱国山皱起了眉头；“这小子真得了脑瘤？”
王格东无奈摇头：“不知道真假，看他说话样子，似乎是真的。”
朱国山沉思下，打电话把陈法医叫进来：“你们物证收集工作完了吗？”
“基本已经处理完毕，那套房子贴了封条，暂时派两位民警继续看着。后续的物证勘查还在继续。”
“这块工作抓紧吧。对了，你们有没有找到陈进的病历本？”
“病历本？我问问。”陈法医打了个电话，过后回答道，“有两份病历，一份是美国医院开的，一份是省肿瘤医院，上面写着……写着陈进大脑内部有个恶性肿瘤，还有CT照片。”
朱国山皱起眉，踱步半晌，道：“难怪这家伙敢犯这么大案子，原来他早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王格东道：“接下来怎么审？”
朱国山思索片刻，道：“审还是要审，不要太过分，把握尺度。这起案子惊动很大，上级领导必须要得到案情的完整结果，最后肯定是要上法院判的，审判前不能让他出事。”
“好吧，”王格东叹口气，“我会想想办法。如果他配合最好，如果不配合，总能有其他法子的。”
陈法医道：“早上搜查房子时，还遇到一件事。”
“什么？”王格东问。
“顶楼阳台上放着个大铁桶，里面是一堆刚烧毁的杂物，没有完全烧干净，初步看了下，里面有两把牙刷、几个茶杯、枕套、被套、床套、毛巾和几双袜子等，从痕迹看，是陈进在今天早上把这些东西烧了，然后又倒进水，并搀和了一些酸性液体。”
朱国山不解：“就这些东西吗？”
“恩，是的。”
“他干嘛把这些东西烧了？”
陈法医摇摇头。
王格东思索片刻，突然眼睛一亮，道：“差点被他骗了，果然他还有同伙！”
“哦，怎么说？”朱国山问。
“这些东西都是一个人的私人物品！老陈，如果牙刷、毛巾这些东西上占有毛发纤维等能测出DNA的，经他这么一弄，是不是测不出了？”
“如果还有残存的毛发，应该可以测出来，但毛巾、被套这些易燃的东西都烧得差不多了，只有牙刷、茶杯这几样不容易烧着的留下，况且在烧完后还放入酸性液体，恐怕皮屑、唾液等完全查不出来了。”
王格东深呼一口气：“这种情况来看，同伙可能长期或临时在陈进的家中住过。”
朱国山双眉紧锁：“除此之外，要证明陈进还有个同伙，只能靠房间内的脚印了。可是早上咱们压根没留心这一节，那么多人走进他家里，地上的脚印也全乱了。”
王格东道：“就算早上留心勘查脚印也没用，光凭脚印他也大可说是其他人走进来的，随便编造个维修家电的伙计，我们也很难查证。”
朱国山想了想，道：“为今之计，还是要先审出他的同伙。有一点你没问他，他犯罪动机呢？如果没同伙，他和甘佳宁又没多深交情，哪来的犯罪动机？另外，物证组的工作要抓紧，只有你们查到的情况越详细，陈进就装不下去了。对了，格东，你审完安排陈进到医院重新拍个片，看他到底是不是得了脑瘤。再问问医生，如果他确实得了脑瘤，我们是不是不能动他了。”
审讯室里，王格东当天第二次审陈进：“我们在你家阳台发现了一个铁桶。”他仔细盯着陈进，观察他的表情。
陈进脸上毫无波澜：“哦，是的，里面有两把牙刷、一个水杯、一个茶杯、四块毛巾、一副床上四件套，大约还有几双袜子。然后呢？”
王格东冷笑一声：“你倒是交代得很彻底。”
陈进淡定道：“既然我让你们抓了，就没打算继续隐瞒，你想问什么，我都会配合你。”
“我们查过了，你卫生间里的牙刷、毛巾都扔到铁桶里烧了，为什么？”
陈进想都没想直接回答：“这是我早上烧的，烧后还倒了一些我用剩的稀硫酸。”
“我们知道，我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牙刷毛巾这些东西上粘了我的DNA，不光这些，早上我离开家门前还把地大致拖了一下，清理了地上的毛发和脚印，当然，应该没彻底清理干净，但时间紧迫，我只能尽可能地收拾一下，避免留下我的DNA。早上我出门时，看到你们的通缉令，我没想到你们竟会查到我。我只能按照既定的最坏打算，清理完DNA后潜逃，潜逃过程中，伺机寻找和我身形相仿的人，然后杀了点燃，毁去部分容貌，伪造成我畏罪自杀的样子。如果你们没有我的DNA，通过死者身旁遗留的证件等线索，就会判断死的是我。”
王格东眼角抖动一下，这家伙毁灭DNA难道不是隐藏同伙，而是还想杀人伪造现场？这家伙该多么冷血呀！但这只是他的供词，也许是说谎呢？继续问：“可你最后没有这么做，而是自己来到了警车前。”
陈进淡定地笑了下：“那是因为张宏波死了，我的所有杀人计划已经全部完成，没必要逃了。我原以为你们都下了全城通缉令，我没多久可逃了，更没机会杀完最后一个人。结果我乔装打扮一下，发现走在路上并没被人识破。路过张宏波公司附近时，我想进去碰碰运气，最后居然被我轻易得手了。既然最后一个目标已经被我杀了，那我这个只剩半年寿命的人也没必要再去杀个无辜者，帮助自己潜逃。我活够了，赚足了，一条命换了七条狗命，不亏。”
王格东脸色冰冷，面前的罪犯十足是一个冷血的变态杀手，他真想冲上去给他一顿爆揍，收拾他嚣张的气焰。他狠狠捏了下拳，忍住怒火，道：“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陈进奇怪道：“你们到现在还没查出我为什么杀这些人？”
王格东狐疑问：“你是为了甘佳宁？可你跟甘佳宁除了同学外，还有什么关系？”
陈进低头沉默片刻，重新抬头看向王格东，此时他的眼里微微发红：“甘佳宁曾是我的女朋友，你说这些人我该不该杀？”
王格东大惊：“什么！你说甘佳宁是你的女朋友？”他又兀自摇摇头，“不可能。”
陈进惨笑一下：“你也不相信，哈哈。虽然只做了我一个月的女朋友，但我永远忘不了她，至今我未婚，也没谈过恋爱，就是因为此。”
王格东连连摇头：“不可能的，我们早调查了你同学，从没人提过你是甘佳宁的男朋友。”
陈进失望道：“是不是你也觉得我的外貌配不上甘佳宁？”
王格东打量着他，一个不到四十岁看着像五十岁的脸，秃顶，塌鼻子，小眼睛，肥胖，黑皮肤，矮个子。
即便换成十年前，陈进学生时代照片看起来也是相当丑陋，当然配不上甘佳宁。对此，王格东没有说话，似是并不否认。
陈进哼哼一笑：“不用你说出来，我也自认为配不上她，也没有人会相信我能成为甘佳宁的男朋友。大学时，甘佳宁是我们化学系的系花，公认的美女，喜欢她的人很多。我们班长刘志勇后来成功俘获了她的心，两人谈起恋爱。但时间很短，没多久甘佳宁就和他分手了，具体原因我至今还不太清楚。”
“总之，那段时间她的情绪不太好，这个时候，我走近了她的生活。事实上，我从第一眼见到她就喜欢上了，不光她的外貌，包括她的气质、个性、一颦一笑，哎，都是那么美好。可是我知道自己个子矮，长得丑，从来是不被注意的一个，我怎么敢去喜欢她？可我克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我实在太爱她了，你体会不了我这样一个在旁人看来极其卑微的家伙会去喜欢一个女神般存在的人。”
“我爱她，可是我也不敢让其他人知道我爱她，别人一定会嘲笑我，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所以，一直来，我只能在心底默默爱着她，关注着她的一切。直到她和刘志勇分手后，我实在克制不了自己，偷偷向她表达了爱意，结果奇迹竟然发生了！我并不自恋，我自始至终都很清楚，她同意接受我的爱是分手后情绪低落的缘故，她或许是自暴自弃，或许是随便找寻一种新的体验，总之，她同意了。”
“不过，这也仅仅是口头上的同意，她从来没有和我牵过手，更没有做其他亲昵的动作，也没告诉任何人我和她的关系，就像把我当成一个朋友，跟我倾诉她的事。但这对我已经足够了，已经让我品尝了人生最快乐、最满足的时光。尽管不到一个月她就告诉我，她太自私了，或许只是想找个能说心里话不会传出去的朋友，我们的所谓男女朋友关系，也告一段落。我并不太难受，那时的我早就想得很明白，我配不上她，她也不是真的接受我。但这一个月来的生活，是我最最美好的回忆，我永远忘不了那段快乐的感觉。”
“大学毕业后，我虽然身在美国，却无时无刻不在心里挂念着她。得知她结婚后，我为她感到高兴。得知她有了孩子后，我就像做那个孩子父亲一般的开心。可谁知道她有朝一日会变得家破人亡。当我得知何建生死后，我就想回国看望她，安慰她，可是谁知道我还没回国，就发生了这种事。你说，我能不恨吗？那时我恨得浑身颤抖，后来昏倒了，去医院检查，才知患上了脑瘤，并且发现时已经是中后期，医生说或许是和我多年的工作有关，我职业是化工研发，每天需要接触各种化学物质，也多少会吸入一些有害成分，你看我的外貌就知道了，日积月累，终于癌细胞在脑中诞生了。但是发现得太晚，治疗的价值不大，私人医生建议我剩下的日子过些任何想过的生活。”
“你知道吗，得知我的寿命只有半年到一年，那一个星期我几乎都蜷缩在家里，万念俱灰。但一个星期后，我想通了，原本我最大的希望就是看着喜欢的人快乐地生活，现在喜欢的人已经没了，我的寿命也进入了倒计时，不如就用我剩下的时间，为她做些她想做，却没做完的事吧。好在脑瘤的发生部位并不是大脑皮层，否则我的思维就会出问题，怎能想到这一系列的犯罪？脑瘤暂时影响的只是我的植物神经，我一直用药物控制着，所以，我成功杀了那些人。”
听完他的讲述，王格东陷入了沉思，他终于理解陈进为什么这么做了。他平时工作繁忙，家庭关心得少，但他也打心底爱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他能体会陈进的心境。当你深爱一个人，爱到骨子里时，你最大的愿望就是永远看着对方快乐的生活，即便她嫁给的是另外一个人。可当有人把你的愿望顷刻间击打粉碎时，你再也控制不住了。
更何况陈进得知自己仅有半年到一年的寿命，他已经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如果有人杀了我的老婆孩子，我是否也会像陈进一样疯狂报复？这个问题在王格东脑海里一闪而过，他不敢想下去，这种事不可能发生的。
每个人都有可能变得疯狂，就看他失去的是什么。
当天陈进到县人民医院做了检查，确诊得了脑瘤。
县局打电话到省肿瘤医院调记录，查到陈进回国第二天就到肿瘤医院做了检查，医生建议他化疗，否则最多只能活一年，他说回去考虑一下，购买了多瓶与他美国带来相同的药，之后就没再去过医院了。
结果表明，陈进确实得了绝症。
为避免他的突发情况，对他的审讯，也不能采用常规的那些手段。当然，他有绝症这个结果也很符合警方预期，这样犯罪动机就好理解了。——当最爱的人死了，而自己又时日无多，于是极端的他选择了疯狂报复杀人。
但对于那个模棱两可的同伙，王格东和朱国山都没了主意，他到底有没有同伙，无法确定。因为陈进口供中的解释似乎都合情合理，警方从头到尾怀疑的合伙犯罪，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撑，只能说是王格东当初一厢情愿的推理。
跟踪徐增的人马，回头报告徐增最近期间没有任何的异常，监听的电话也显示他从未和陈进联系过，他之前供述几个月前和陈进的两次电话联系，完全符合事实，和陈进的网络聊天记录最近几个月也是空白，包括之前的，确实如他自己所说，这些年联系不多。
目前的情况看，徐增应该和案情无关，也没有和陈进进行过联系，但事实是否真的如此，王格东还是心里存疑。
到了第二天，县刑侦队的后续侦查工作基本有了眉目，结合陈进自己的口供，可以还原全部犯罪经过。
陈进每一次杀人前，都经过了细致的计划、踩点、准备工作。
对江小兵下手前，他远距离跟踪观察多天，并且跟踪时，并非一路跟随，而是分路段跟踪，例如今天跟踪他一段路，明天在另一段路上蹲点继续跟踪他，所以跟踪过程从未被人发现。同时，陈进在最后下手前，对江小兵所有可能经过的路段进行了详细勘察，制定不同的尸体处理方案。
当夜，江小兵独自进入安乐路，陈进抓住时机尾随，并且发现此时路上并无其他车辆行人，于是他拿出医用麻醉枪，经过江小兵身旁时，突然将装有高纯度尼古丁的针筒打入江小兵的脖子处，很快中毒身亡。陈进在动手前，点开了手机上的录音开关，录下江小兵死前的声音，为后面的绑架杀人做准备。
随后，陈进按照既定的该路段的尸体处理方案，利用安乐路的特殊地形，把江小兵扶上一旁居民楼，在一楼二楼中间的楼梯转角处，把尸体通过窗户扔到房子后面的荒废绿地上。
做完这一切，陈进刻意在监控下竖中指，留下身影，留给警方的线索只有他的身高和体型，利用内增高的诡计，引导警方寻找身高170到174的人，却怎么都没想到，实际案犯的身高仅为165。
离开安乐路后，陈进避开路面监控，快速回到自己车上，驾车来到绿地旁，带走了江小兵的尸体。第二天一早，陈进开始那一段绑架的计划。在通知水库的前一天夜里，他布置了箱子和沉尸湖底的工作。
第二次犯罪中，陈进用同样的分段跟踪法，连续跟踪了姚素月和李启明母子，掌握了两人的日常出入规律。在李启明回家的那天，先步行进入小区，准备在铁门上挂上剧毒氰化氢的喷瓶，自己躲一步伺机操作遥控器。此时他的疾病发作，发现药瓶空了，无奈只好先快速离开小区，回家吃药后，为了抓住这星期的机会，他开电瓶车快速折回，此时李启明尚未回家，他挂上喷瓶后，李启明下车开门，陈进操作遥控器，氰化氢大量喷出，李启明因吸入过量很快身亡。
而后，陈进查看四下无人，来到门旁，为不留下指纹，用衣服包住手指按下门铃，引姚素月出门。姚素月来到院中，看到门外倒地的李启明，没时间多想就跑过去开门，陈进趁机再次按下遥控器上喷瓶另一个方向的按钮，将姚素月毒杀。
第三次犯罪对陈进是极大的考验。因为范长根一家住在帝景苑这安防严密的官员小区，并且范长根身为派出所长，本身警觉就比前两次犯罪中的人好，并且他知道案情，可能会提高警惕，设置机关装置的犯罪成功率不高。
陈进购买了望远镜，来到小区后的山上，连续几天的观察，确认了范长根家的准确住址，并且看到送奶工和送报工可以进入小区而不用登记，更意外看到范长根家订了牛奶。
于是陈进伪装成送奶工进入小区踩点，经过分析，认为更换牛奶箱，在牛奶中加入三氧化二砷的计划可行，便依照计划，在真正送奶工刚离开小区不久，他进入小区更换了范长根家的牛奶箱。当天范长根及妻子因喝下的牛奶中三氧化二砷含量过高，抢救无效死亡。
最后一次犯罪，也就是昨天，陈进一早出门看到了街上的警察，他怀疑自己身份暴露，经过告示栏时，看到了自己的通缉令。他火速回到家中，烧毁了带有自己DNA的物件，并且快速拖了一遍地，尽可能减少屋内残留的毛发等携带自己DNA的东西。他计划之一是毁灭DNA后，在外潜逃杀害一名身材相仿的中年男子，随后点燃毁尸，伪造成畏罪潜逃，惧怕抓捕，最后自服毒药并自焚的假象，让警方尽早结案，不再通缉自己。他的计划之二是继续完成他的犯罪计划，杀死计划中的最后一人，张宏波。
所以他在清理完房间的DNA后，带上了杀害张宏波的犯罪工具，穿上增高鞋，戴上假发、眼镜、胡子，经过化妆后出门。
来到街上后，他发现没有人注意自己，甚至经过警察身旁，都未被发现。他逐渐放下心来，想着实行计划中的最后一人。
他来到张宏波的公司，伪装成法院人员进入等待。
张宏波来到会议室后，陈进关上门，突然掏出一把仿真枪，说自己就是警方要找的人，叫张宏波不要动。张宏波知道此人已经连续三次作案，并且看到他手中的仿真枪，以为是真枪，极其害怕，丝毫不敢动。陈进把他控制在沙发上，举枪威胁绕到其身后，迅速掏出装有高纯度尼古丁的针筒，扎进张宏波的脖子。张宏波虽然奋力反抗，甚至把陈进推倒，把陈进的衣服都撕破了，但陈进拼了全力和张宏波搏斗，没过几十秒，张宏波体内的尼古丁作用到大脑，很快不省人事，自始至终未能冲出会议室。
所以直到陈进离开公司，还没人发现张宏波已死。
陈进离开公司后，想到自己的计划已经全部完成，而自己的寿命也已不多，没必要杀害一个无辜者换取自己半年的自由。于是他心甘情愿地来到便衣警察的车前，投降。
案件似乎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但王格东始终觉得其中存在一些疑点，他反复斟酌整起案子，疑点虽有，但总能被陈进的回答解释得通。
他心里最耿耿于怀的一点是陈进到底有没有同伙，但陈进的回答里找不出任何矛盾的地方，即便刑讯逼供，如果真没同伙呢，结果还不是审不出？
下午，陈法医带来了初步勘查报告：“老大，铁桶里找到了两小截燃烧后剩下的头发，已经送到省里去测DNA了，最迟后天有结果。另外，按你吩咐，他房间角落也收集到了少量毛发，一同去做DNA，看看是否有同伙。”
王格东点下头：“好的，要尽快。”
王格东相信，只要测出来的结果不是陈进本人，那么他的同伙再也藏不住了。
陈法医从包里拿出一个病历模样的东西，交给王格东。
“这是……？”王格东翻开看了眼，全是手写的英文字母，他看不懂。
“这是从陈进家里搜出的另一份心理辅导记录。”
“写着什么？”
陈法医停顿一下，道：“上面说陈进有同性恋倾向，需要心理治疗。”
王格东大吃了一惊：“你说他是同性恋？”
陈法医摇摇头：“不是准确的同性恋，是同性恋倾向。同性恋分两种，一种是天然的生理上的，一种是后天的心理的。上面说他心理有同性恋倾向，建议他进行心理健康治疗，可以矫正。”
王格东不解问：“他是同性恋，又找医生想纠正自己的变态心理？”
陈法医道：“不一定是他自己找心理医生看病，我找专门人看过了，这是他们美国许多公司的福利，不定期为员工进行心理辅导。这不是专门的医院诊断结果，这是心理医生的谈话记录，上面写了这一点，愿不愿意接受治疗，矫正同性恋心理，是他的个人隐私，心理医生无权干涉。”
王格东想了下，心中不解，陈进不是说甘佳宁做过他的女朋友，他深爱甘佳宁，他怎么会是同性恋，难道他在说谎？嗯，这个问题需要再向他们的老同学求证。
陈法医继续道：“从他家中实验室里搜出了各项化学仪器和剩余的化学材料，验证了此前的判断，尼古丁、氢氰酸、三氧化二砷这些东西都是他自己提炼的，包括金属钠和纯净碳酸钙，都是他通过化学反应得到的。除了这些敏感材料，其他如稀硫酸等常规原始材料，他是通过正规渠道购买的，由于这些材料很普遍，他的购买量也不大，而且分批到外地不同点购买，甚至部分非液体材料是网购的，所以从未引起任何人警觉。”
王格东点点头：“他确实是个化工方面的人才，在美国化学公司做了多年，这些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惜了，用错了地方。”
这时，陈法医脸色沉下来，道：“我们连夜到现在测了他家里发现的物质，除了我们知道的以外，发现陈进还提炼氰化钾，材料瓶中找到少量粉末。此外，我们还找到了大约三十克的TNT。但是根据他自己写的购买清单记录和剩余材料的比对，他应该至少提炼了一百克的TNT，剩余部分找不到了。而且，我们还在地板角落发现了剩余雷管材料。”
王格东顿时大惊，他一听到TNT马上联想起了甘佳宁的疯狂举动，现在陈进这个更疯狂的家伙也制作TNT了，他想要干什么？
他的谋杀中从没用到TNT，而且这个烈性爆炸物不同于他的毒药杀人，TNT杀人需要制作成炸药，近距离炸药自己也得跟着死，甘佳宁就是牺牲了自己才把仇人炸死，而要制作遥控炸药，难度颇高，陈进的供述里从未提到他想和对方同归于尽啊！
这个消息来得非常突然，王格东知道这件事事关重大，如果陈进确实有同伙，并且这部分TNT在那个同伙的手中，那么这名同伙拿着这部分TNT去做更疯狂的事，岂不是要捅破天了？
他不敢耽搁，忙打发陈法医离开，快步迈向审讯室，必须马上问出剩余TNT的下落，现在不管能否对陈进刑讯逼供了，不知道TNT的下落，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放在身旁，一旦出事就是大事！
陈进刚被带到审讯室坐下，王格东一把冲过去，拎起他的衣襟，寒声质问：“说，你做了TNT干什么？”

第二十八章
陈进并不慌张：“本来想着如果远距离杀人存在难度，直接学甘佳宁引爆炸药，不过最后没用上。”
“之前你为什么没交代？”
陈进平静地看着王格东的眼睛，道：“你们没问，我也忘了说了。”
王格东气急败坏道：“从你家剩余材料推算你至少炼了一百克的TNT，现在你家里只找到三十克，剩下的呢？”
陈进有些意外地笑了笑：“没想到你们警方真的很能干，会从化学反应式里计算反应产物的质量。确实，本来该有一百克左右的，结果前面的实验发生意外，实验失败了，所以没有炼制成功。”
王格东把他的领子拎得高了些：“你他妈别跟我废话，你这样的人做化学实验还会失败？说，剩下的到底去哪了？是不是在你同伙手里？”
陈进依旧平静道：“我想我跟你们说了很多遍了，我实在没有任何同伙，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们总怀疑我有同伙。任何人做任何化学实验都有可能失败的，影响成功率的原因很多，原料的纯度、温度、环境控制、时间……”
“闭嘴！”此事事关重大，王格东根本不相信他做实验会失败了一大半，仅省下一小半，大声呵斥，“我再问你一遍，剩下的TNT到底去哪了？”
陈进道：“实验失败，连着材料一起倒掉了。”
“你小子活到头了！”王格东抛下这句话，立刻叫过林杰一起帮忙，狠声道，“你有脑瘤打不得是吧，把你手折断了再接回去没问题吧！”
他和林杰把陈进绑在凳子上，解开他的手铐，一人一只手向后扳了过去。
“啊！”陈进顿时痛得大叫。
“你说不说？”
陈进冷汗流了下来：“真的……真的是实验失败了？”
王格东已经没有耐心了：“你还不交代，我这就直接把你手扳断了！”他顿时加重了力气，陈进的手已经变形，甚至听到筋格的一声。
陈进再也无法忍住疼痛，大叫：“我说，我说！”
王格东对林杰使了个脸色，两人放手，发现陈进的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
王格东满意地折身到他跟前：“现在招了吧？”
陈进痛苦地揉捏着臂肘关节，颤声道：“在……在检察院徐增那里。”
“徐增！”王格东眼睛一亮，“徐增是你同伙！”
陈进苦笑一下，惨然道：“徐增怎么会是我的同伙，他可是你们一帮的人啊，如果他知道我回到金县，或许就想到案子是我做的了，他早就第一时间举报立功了。”
王格东不解：“那你怎么说剩余TNT在徐增那里，你还想继续编？”
“是……是在他那里，我匿名寄给他一盒雪茄，是美国的进口雪茄，其中底下的一排雪茄里，烟草里面放了一段三硝基甲苯。”
王格东和林杰都睁大了眼镜，他怀疑过徐增是同伙，甚至到现在还有一定的怀疑，怎么可能想到陈进会想杀了徐增，这全然出乎他们的意料：“你……你想炸死徐增？”
陈进面无表情道：“是，我想炸死他，可是到现在我都没听到检察院的人出事了，看来他并没有抽到底下那排的雪茄。我记得他过去是抽烟的，难道现在戒烟了？或者快递包裹丢了。要不然，上好的进口雪茄，一盒价值两千多，他没有理由不抽的。但都过去这么多天了，看来我的计划确实失败了。”
“听说你和他是发小，虽然你去了美国后联系不多，但你为什么想杀死他？”
陈进冷哼一声：“没错，我和他是发小，从前我没什么朋友，只有他一个朋友，我很重视我们的友情。可是他变了！我去美国后，一直在偷偷地关心着甘佳宁，听着同学们聊天中的只言片语来得到她的近况。我也知道徐增考进了你们县的检察院工作。后来，我听徐增告诉我，甘佳宁做了他的女朋友，但过了几个月，他再告诉我，他觉得甘佳宁并不会给他的前途带来什么，于是他决定分手。一个很单纯的恋爱，非要扯上前途这些物质的东西，你说他可恨吗？他变了，进了单位，总是想着仕途顺畅，拍马奉承，跻身出头。仅仅因为物质的考虑，他去选择和甘佳宁分手，这算什么！他怎么对得起甘佳宁！更何况，何建生死后，我打电话给他问情况，我请他帮忙安慰照顾甘佳宁，可他做到了吗？他没有！他为了自己的仕途，不想得罪人，不想牵涉进这起事关范家的事，他没有做到。结果呢，甘佳宁死了。范家一干人固然可恨，你说徐增可恨吗？可恨吗？哼哼。”陈进冷笑起来。
王格东抿了抿嘴，同时也对TNT下落松了口气，皱眉道：“这件事你也错怪徐增了，据我所知，徐增在事后曾几次跑到何家看望，也算尽他的力了。”
“哼哼，是吗？”陈进脸上依旧是不屑和仇恨。
王格东寻思下，道：“你家里还找出了氰化钾，你四次犯罪并未用到过，你炼出来做什么？”
陈进道：“本来我想在范长根家的牛奶里放氰化钾，但后来考虑到如果对方喝下氰化钾，会在一两分钟内迅速发作。如果范长根夫妇不是在同一时间喝的牛奶，看到一人发病，另一人当然不会再喝。顾及这一问题，所以我放弃了氰化钾，改用发作时间慢，但同样致命的三氧化二砷。”
王格东点点头，这个解释是完全符合情理的。
剩下还有疑问，但他需要回去整理一下思绪再行发问。现在先去处理徐增的那盒雪茄问题，虽然到现在没出事，万一今天他偏偏抽到了有TNT的雪茄，那就麻烦大了。
回到办公室，王格东立马打电话：“喂，徐科吗，我是王格东，你最近有没有收到一盒雪茄。”
“雪茄？”徐增犹豫一下，道，“有啊，怎么了？”
“雪茄现在在哪？”
“我一直扔在抽屉里。”
“好，那你先别动，我们马上过来。”
“怎么回事？”此时，王格东已经挂了电话。
十多分钟后，王格东带着陈法医一行人来到检察院，说明情况后，径直来到徐增的办公室。
“雪茄呢？”
“在，我这就拿出来，”徐增把雪茄摆到桌上，心中忐忑问，“王局，这……这雪茄有什么问题吗？”
“恩，大有问题。”王格东抛下一句话，随即就小心翼翼地翻开雪茄盒，徐增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至今徐增尚不知道这盒陈进送的雪茄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你抽了一根？”王格东发现雪茄少了一支。
“恩，是的。”
事实上，少的那支是徐增扮断一支想看下里面藏了什么。
王格东转过身再度试探徐增：“你这雪茄哪来的？”
“我收到个包裹，上面没写寄件人，里面打开就是这盒雪茄，我拿出来抽了一支，但雪茄的味道我不习惯，而且我已经戒烟，所以一直放抽屉里没动。”
王格东笑了笑，徐增的回答和陈进的供述没有任何出入，他想起第一回和徐增聊天，他拔烟时，徐增也说戒烟，加上最近对徐增的跟踪了解，以及电话和网络聊天记录的侦查，他对徐增彻底放心了。
随即，他让陈法医把下排的雪茄拿出一根，扮断后，里面果然掉出了一截白色的晶状体物质，此外，烟草中还藏了根雷管。陈法医仔细辨认，道：“老大，果然是TNT。这雷管是火雷管，遇火后马上能引爆TNT，与陈进家中发现的一样。”
“TNT？”徐增吓了一大跳，“这雪茄里怎么会藏有TNT？”
王格东道：“幸亏你没继续抽这盒雪茄，否则恐怕就已经出大事了。”
“王局，到底怎么回事？”徐增注意到了王格东对待自己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变化，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雪茄里有TNT，陈进又用什么办法摆脱了自己的嫌疑。
王格东又拿起底下的一支雪茄，扮断，依然掉出了TNT和雷管，嘱咐陈法医把东西带回去，称一下分量。随后转头向徐增解释：“你能猜出这盒雪茄是谁送你的吗？”
“是谁？”
“陈进。”
“是陈进！”徐增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
“没错，陈进已经被我们抓了，想必你也知道这事了。据他供述，他购买了一盒美国进口的高档雪茄，雪茄的底下一排，是他用雪茄纸包上TNT和一些烟草，重新做的。他的目的，就是让你在抽烟的时候，炸死你。”
徐增惶恐万分：“不……不会吧。”此刻，他也明白了，为什么陈进告诫他永远不要动收到的礼物，原来是怕他自己尝试抽一根偏偏出事。
王格东道：“事实就是这样，你自己也看到了，万幸的是你只抽了最上排的一支烟。”
“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说你当初和甘佳宁谈恋爱，后来你选择了与甘佳宁分手。”
“可是……可是那也不至于使他会想杀了我啊，不可能，我想一定是弄错了，他和我小时候关系很好，不可能这样对我！”徐增一副不能相信的表情。
“他还说，何建生出事后，他曾嘱咐你安慰甘佳宁。”
“恩，有这事，这件事上回我也跟你讲到了。”
“可是最后甘佳宁还是选择走了极端，为此，他对你怀恨在心。”
徐增面露苦色：“可我确实去安慰过了，我……我也不会想到甘佳宁会这样，他怎么会……他怎么会对我有这么大误会！而且……而且陈进怎么会为了甘佳宁来恨我，甚至要杀我？”
“你不知道甘佳宁曾是陈进的女朋友？”
“恩……”徐增愣了一下，他很清楚，甘佳宁从来没做过陈进的女朋友，王格东这么问，显然是陈进的口供这么说的，但自己该说知道还是不知道？稍一思索，他打定主意，说不知道总不会有事，因为不知道才是事实，如果说知道，而王格东再去问其他人都回忆没这回事，那自己岂不是会被王格东怀疑？忙道，“我从来没听说过，不太可能吧。”
王格东道：“或许用男女朋友来形容不太合适，恩……准确说，有一段时间陈进和甘佳宁走得挺近，你知道吗？”
“我和他不是同个学校，我也从没听他说起过。”
“好吧，”看来至少徐增不知道陈进和甘佳宁的关系，只能再问问其他人了，王格东拍拍他的肩，道：“我知道这件事让你会很难受，但事实就是事实，他就是这么做了。”
徐增长叹一口气，沉默半晌，道：“王局，我想知道陈进最后会怎么判。”
“等全部东西侦查清楚，剩下的工作就不归我们公安管了，你在检察院多年，很清楚这次案子的定性，除了死刑，不可能有其他。”
徐增咬着嘴唇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恳求道：“王局，我能看一下陈进吗？”
“怎么，你还想看他？”
“毕竟几十年的朋友了，我不想他对我有误会。”
王格东摇摇头：“不行，这是报备公安部的重案，我也没权力让你看他。”
徐增默默转回头，忍不住热泪盈眶，这一次他不是在王格东面前演戏，而是他真心替陈进难过。
回到县局，林杰带来了最新的侦查消息，陈进随身携带两张身份证，一张是他本人真实证件，一张为仿真度很高的名为“陈前”的假身份证，并且还打印了一张叫“陈前”的户口薄。
他拿着“陈前”的身份证和户口薄，办理了购买二手奔驰车和那套二手房的手续，没有人买车买房会拿假证过去，那样产权不就非他本人了嘛，而陈进偏偏这么做了，所以他们查车管所，查房产局，没有找到陈进名下的房、车登记信息。
只不过，警方永远查不到陈进还有第三张假证，因为那张已被他自己销毁了。
结合陈进的口供，得知他在整起谋杀案前，进行了详细的筹划布置。他并不是一次犯罪后再构思下一次的犯罪计划，而是在第一次犯罪之前，就进行了通盘考虑。
虽然一开始他没办法具体构思出每次犯罪用什么方法实现，但他罗列出各种的犯罪可能，并且记下可能用到的作案工具。此后，他多次来到杭州、宁波等其他城市，购置了电瓶车、化学材料、玩具仿真枪、医用麻醉枪、手机卡，以及根据电线杆上的广告，订制了各种假证。那张法院工作人员的证件只是他众多假证中的一张，此外他还有各种机关单位、企业单位的假证件，不过这些最后没有派上用处。
唯独牛奶箱是在他作案前订制的，也正因为此点才暴露出凶手的身份。
王格东悉心整理着这几天下来的所有侦查成果，用笔一一记在本子上，案子到现在基本已经很清晰了，但他心里还有几个疑点需要确认。
第一，还是那个老问题，陈进到底有没有同伙。尽管陈进自己的口供与他们掌握的勘查证据不存在任何矛盾，但王格东始终对此将信将疑。没有同伙，一个人就能干出这闻所未闻的大案，实在不可思议。但前期判断凶手有同伙的证据都被陈进解释通了，并且通过其他人的了解，陈进此人性格内向，出国前本就没什么朋友，他十年没回国，突然回来犯罪，去哪找同伙？唯一可能的徐增也被排除了。
第二，其实还是第一个问题悬而未决带来的。陈进和甘佳宁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确实如他所说，甘佳宁在与刘志勇分手后，短时间内做过他的所谓的，更多是一厢情愿的“女朋友”，他对此刻骨铭心，所以回来复仇，那么他一个人犯罪就能成立了。
但如果并不是同他所说，甘佳宁做过他的“女朋友”，那么陈进所谓的犯罪动机就不成立，那么他也势必有个同伙了。
所以只要搞清楚第二个问题，就能解决第一个问题，陈进到底有没有同伙。
王格东沉思了一会儿，叫来林杰，让他打电话给刘志勇询问当年情况，自己在一旁听着。
拨通电话后，林杰先告诉了刘志勇他们案子破了，凶手是你们的老同学陈进，人也已被抓了。
电话那头，刘志勇表现得非常意外，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当初看起来瘦小猥琐的一个内向同学，最不起眼的一个，甚至不提起都想不出他名字的人，会做下这场大案。尽管上一回王格东打他电话询问陈进这个人时，他也在猜想难道陈进会是凶手，但当警方明确无误地告诉他这个消息，还是把他震惊得半晌没回过神来。
林杰催促问：“刘总，现在还有个事需要你这边回忆回忆。当初你和甘佳宁分手后，她的情绪怎么样？”
“分手是她提出的。”
“我们知道，这点你已经说过了，那么她此后的情绪呢？”
“唔……不太好，有些低落，或许她也并不想分手，只是觉得性格不合，分手了人总会要有个适应期吧。”
“那么这段期间，陈进是不是和她走得很近，甚至做了她的男朋友？”
“做了她男朋友？”刘志勇显然又吃了一惊，随后果然否认，“不可能吧，甘佳宁怎么可能会喜欢陈进！”他觉得这个问题简直是对自己的侮辱。他记忆中的陈进形象已经很模糊，但仍记得很清楚，他是个外形丑陋的人，甘佳宁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王格东在旁悄声提醒一句：“听陈进口供的意思，我认为他们这种也不算男女朋友关系，顶多走得近了些，你问问他，这期间陈进和甘佳宁有没有什么往来。”
林杰继续问：“甘佳宁与你分手后的这段时期和陈进有什么往来情况吗？”
刘志勇回忆片刻，回答道：“记不太清楚，就算有往来也不会太密切的吧。”
“你再仔细回忆回忆。”
刘志勇又回忆了一阵：“我实在想不起来陈进和她有什么往来的地方了。”他停顿一会儿，突然道，“对了，有件事我倒想起来了，有一回上课，我看见甘佳宁给了陈进一封信，后来我问甘佳宁怎么回事，她没有告诉我，那时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你有没有找过陈进问？”
“找了，他不肯说，我也不好意思强问。他这人很内向，平时他不跟其他人说话，我们也很少主动跟他说话。”
“就是说，信的最后内容你不知道？”
“恩，是的，如果说有什么往来的话，我记得的就只有这一件事了，希望能帮到你们。”
“好的，谢谢了。现在还是我们的侦查阶段，陈进被我们抓了的消息还望你保密。”
“一定一定。”
挂下电话，王格东若有所思，看来关于陈进口供中，他和甘佳宁曾有一段秘密交往的事应该是可信的。
此后又打了几个同学的电话，那些人的惊讶程度和答复基本与刘志勇一样，甚至有个人还见过陈进给甘佳宁一封信。
如此看来，陈进和甘佳宁的关系是真实的了，那么他确实没有同伙也是真实的。不过，还需要最后再验证一次。
两天后，王格东接到陈法医的报告，省厅物证鉴定中心对于铁桶内残存毛发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上面留下的毛发确实是陈进的，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的DNA。并且陈进的卧室角落也找寻到几根毛发，鉴定后也是陈进的。
这让王格东更进一步相信了陈进没有共犯。
此后，王格东又找了陈进问话，询问他在第一次绑架案中，是如何知道手机怎么打才不会被警方追踪到位置，他的答复是网上看到的，他回国前就带了一个手机信号发散装置，这从他家搜出的这台装置上得到了验证。
又问了他同性恋怎么回事，陈进一开始不愿意交代，此后断断续续说了或许由于对甘佳宁爱得太深，他对其他女人压根没有兴趣，所以心理变得有一点畸形，但他也一直在克制着，仅偶尔试过几次那种事。
王格东又拿出家中搜查到的变声器，让陈进重复当时的话，经过和当时录音的声线比对，确认电话那头说话的家伙就是陈进。
此外，王格东拿出李刚案子的监控，让陈进自己指出哪个骑电瓶车的是他，陈进很快就指出来了，通过比对，那辆电瓶车确实是小区搜出来的陈进的犯罪用车，也是杀害范长根时送牛奶的那辆电瓶车。
唯独一点，电瓶车上的人始终是低着头行驶的，没有一个监控能拍到面部特征，而骑车人的身形与杀害范长根当天的送奶工很相似，看上去比陈进的实际身材要瘦一圈。可是陈进坚称就是他本人，只是当时衣着的缘故。

第二十九章
对此，警方也实在找不出理由和证据否认。
王格东甚至用了测谎仪，来重新对陈进录口供，他大部分供述时，测谎仪的显示都是正常的，期间偶有波动的时候，但仪器毕竟是仪器，即便说的全是实话，如果说话当时人心中紧张，测谎仪也会显示错误结果。相反，如果在说谎，说得理直气壮，连自己都深信自己的谎言，测谎仪的结果也会认定你没有撒谎。
种种勘查结果和陈进的口供，都支持他是独自犯罪的事实。
包括王格东在内，所有人都接受了陈进没有同伙的事实。
十多天过去，这起惊天大案的调查基本也告一段落。
陈进自己很配合，加上警方对此案投入的大量人力物力，侦办效率极高。
关于陈进的犯罪动机、犯罪经过等，已经一清二楚，各项物证勘查工作都已结束，当然了，对于陈进的抓捕过程，除了县局的自己人知道陈进是自首的，其他各级领导都以为陈进是在继续潜逃过程中，被眼尖的便衣发现，在逃亡山上的时候被抓个正着。
案宗叠起来已经有半尺高，就等着上级公检法领导的意见，准备把案子从公安移交给检查院了。
这天，朱国山找到王格东：“明天我就打道回府了。”
“这么快？”
“是啊，案子都办完了，该回去了，这不再过半个月就过年了嘛，我部门里还有许多事等着处理呢。”
王格东点点头：“也行，那我过年再到您家拜年。”
朱国山笑起来：“好！”
“对了，陈进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关在我们县局吧？”
“恩，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我跟省里的领导说了情况，包括陈进恐怕只有半年好活了。领导对这事也很急，谁都不想他在审判前死在狱里，到时万一传到外边，这种非正常死亡，又是这么大案子的嫌疑人，到时就说不清楚了。省政法委领导的意见是过完年马上开审。”
“年后就审？”
“对，速战速决，马上审，马上判死刑，最快速度把这整件事淡化下去，翻过这一页，否则夜长梦多，尤其这案子的起因太敏感，真要传出去影响极差。幸好你们这儿是小县城，你们这几次办案对外保密工作也还不错，老百姓虽然知道范长根那几户人家死了，但也不清楚是被谁杀的，更不知道是被甘佳宁的老同学复仇杀害的。省里会跟最高法汇报情况，说明陈进的特殊身体原因，到时审判一下来，省里马上报到最高法，最快时间内完成死刑复核，立即处决。”
王格东点点头，这是意料中的事，随后问：“那其他单位什么时候来接手陈进？”
“这个嘛，还没定，上头初步计划是陈进案子还是由你们县检察院起诉，县法院判，当然了，肯定是不公开审理。”
“这么大的案子我们县自己处理？”
“不是你们县自己处理，是在你们县办，具体怎么起诉，怎么判，到时上头会有指导意见。因为考虑到这案子从头到尾，方方面面的影响都极其恶劣，放到市里反而容易引起别人关注，所以这案子放在你们县审，找个节假日，偷偷审判完处决了就完事。等我回到杭州，过一两天就给你准确电话。”
王格东叹口气：“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朱国山笑道：“案子办完了，你也该放松些，虽然最后张宏波还是被杀了，但省里领导对你这次办案还是赞赏有加的，尤其你的前期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媒体都没报过这案子。我相信你明年调岗位的事八成没问题，我再回去给你走动走动。对了，省里这次会批十万元的破案奖励，你们市里据说有五十万，你们县里想必也会不少，这回你和你的弟兄们也能过个好年了。”
王格东笑了笑：“大家几个月来确实比较辛苦，幸好案子过年前就破了，不然这年都不好过。”
朱国山拍了拍他的肩。
“什么，陈进在我们县里审？”徐增对着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问。
他是县检察院院长，也是徐增的准岳父。院长点点头：“是的啊，早上省里刚下了指示。”
“这案子是我负责吗？”
院长没有正面回答，看了几眼徐增，站起身，走过去给徐增倒了杯水，让他坐下，慢吞吞道：“我听公安局王局长说，你和陈进是发小的朋友？”
“没错，我们从小一起读书，我和他那会儿很要好，我父母和他父母也是相识的朋友。”
院长若有所思，片刻后，道：“本来这么大的案子是该你来做，但我考虑到你的关系，所以还是换个人。”
“这……怎么能这样？”徐增表示不满。
“他不是差点都杀了你吗？怎么，你还顾虑你们的友情？”讲起这件事，院长心有余悸，他想象着如果徐增不是因为这几年谈恋爱戒烟了，继续抽光那盒雪茄，现在面前这个准女婿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这是他对我的误会，我不怪他。”
院长皱皱眉：“我不管是不是他对你的误会，总之，这件事让我现在想起都替你后怕。这次开庭时间放在年后第一个星期六，为了尽可能减少影响，这次审判也不会对外张贴告示，非公开审理，并且省里市里县里的很多领导要来旁听。一方面，他们要是知道公诉人是凶手的发小，对你以后的影响不太好。另一方面，我考虑到你和他的关系，怕你起诉时，措辞不够强烈。”
“什么算措辞不够强烈！陈进会怎么判？”
“这还用问，当然是死刑立即执行了。”
徐增急道：“可是他得了脑瘤，本身就没几个月的命了，何必这样！”
院长长时间看着他，轻叹一口气：“这不是我们这级别能决定的，上面领导早说了马上处决，避免夜长梦多，事情传了出去不好。”
“他要是上诉呢，能拖延几个月吗？”
院长摇摇头：“不可能的，不会给他上诉的机会，他如果敢上诉，回头到看守所里就有得受了，这点审判前相关人会跟他阐明的，他也一定会权衡轻重。这事情是省里领导定的，媒体就算知道他的内情，这件事没一家媒体敢报。你也要考虑一下，其实我觉得死刑对他反而是好事，拖下去他的病情发作，要知道癌症晚期是极其痛苦的，看守所哪会给钱让他看病？谁也不想他死在监狱里，但谁也不想他继续活下去。这是唯一的选择。”
“他的律师呢？”
“市里会指定一个给他的。”
“指定的律师哪会帮他辩护？”
院长咳嗽一声，盯着他看，过半晌，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知道，这件事的结果是没法变更的，我劝你就不用多想了。”
“他有脑瘤，应该给他做精神鉴定，他不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镇长儿子当初我们不就这么搞的吗？”
院长无奈摇摇头：“你呀，换成平时就不会这么想了，这又不是小案子，你想保他不判死刑，安稳度过剩下几个月？不可能，我也没这本事，算了，你还是休息几天，别想着这事吧。如果你还想做点什么，我只能帮你安排跟他见一面，除此之外，你想再多也是无用。”
徐增彻底闭上了嘴，默默无言，悄声走出了办公室，拿起昔年的照片，忍不住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为了保全自己，陈进设计了雪茄盒这出把戏，自己之前却还一直怀疑他的动机，甚至疑心他要陷害自己。陈进做这一切虽然疯狂，但他从头到尾，心里都还记着自己这个朋友，从来没有想过要害自己。
而他自身，却要为所犯下的罪行，在生命自然终结之前，被人为终结了。
这个年大家都过得很好，唯独过得不好的是徐增。
徐增今年没回老家，在大年三十晚上去看守所看陈进，但陈进为了表现出记恨徐增的样子，选择不见，这让徐增既理解又感动。
后来，他从看守所的人口中得知，有多位领导交代过，一定要注意观察陈进的病情，一旦出现紧急情况马上处理，决不能让他现在出事。他被关在单独的一间牢里，作息时间随意，满足他的各项合理要求，吃的药一旦用完，马上继续配上。王局长也曾几次看过陈进，跟看守所的打了招呼，好好照顾他。
陈进自己倒没表现出任何悲伤的样子，每天看看书，睡觉，仿佛没当这里是看守所。每当工作人员送来饭菜，他还会礼貌客气地对人说谢谢，朝人微笑，表现坦然。
当然，看守所的还告诉徐增一件事，陈进前段时间上厕所总会发出痛苦的呻吟，估计是癌症病痛。但医护人员去照顾他，他总说没事，仅吃了点止痛药了事。
徐增叹口气，看来陈进做完了他想做的一切，自知几个月后就算不处决，也走到尽头了，或许早日处决也是件好事。
好吧，这样也好，老友，既然你的目的达到了，祝你也新年快乐吧。徐增心中默默念叨了一句。
可是他不知道，陈进的目的还没达到，他还有一件他自认为最有意义的事没有完成。
当他从指派的律师口中得知，年后第一个星期六就是审判的日子，他打心底里开心。
很快，就有个美好的结束。
年后的第一个周六，金县人民法院在未张贴启示的情况下，不公开审理了这起案子。没人会想到法院周末还会加班，所以这次审理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到位。
虽然是不公开审理，但今天旁听席的规格很高，有省政法委、公检法系统的领导，还有市级县级的各有关单位领导，部分政府官员，以及范家的几个官员亲属，徐增也坐在旁听席上，连人大代表都没被邀请来参加旁听，目的就是尽可能减少这案子的后续影响力。
负责审理的法官和公诉的检察院人员都是上级指派县里的人，所有的剧本早已根据上级指示，反复修改整理，确保所有的剧情朝他们构思的那般发展。
但陈进这个一直在演戏的戏霸，能否别出心裁呢？
此刻，没人会想到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陈进一人犯下四起重案，杀七人，犯罪规模庞大，卷宗厚厚一叠，负责起诉的检察院人员花了整整一个上午还没念完。
徐增没心思吃午饭，他知道，今天以后，陈进很快就会走到生命的尽头。不过被告席上的陈进，情绪却很稳定，一直默默听着公诉人的话，时而脸上露出一个难以名状的表情。
到了中午，中途休庭，下午继续开审。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起诉书中的内容，各项证据展示工作才算一一完成。
法官询问陈进的代理律师对公诉人的质证环节有什么疑义，那个指派的律师表示完全认同。
法官又问律师有什么需要反驳的，律师表示请求法官和陪审席按照法律法规，进行宣判。
徐增心里默默骂着，都是一帮演员！
就在这时，坐在被告席上从头到尾合起来也没说过几句话的陈进开口了：“法官、陪审席的诸位以及旁听席的各位领导，你们好。”他脸上浮现出了红光满面的笑容，声音清朗，饱含着精神，根本不像一个癌症晚期的病人。
所有人对他的突然开口都愣了一下，尤其看到他的表情，仿佛他不是被告，而是一位资深自信的辩护大律师。
法院马上反应过来，道：“被告，你要进行发言吗？”
陈进笑了一下：“前几天我看了几本法律的书，现在这个环节，应该可以让我发言了吧？对，我应该说，法官，被告请求发言。”
所有人都对他的异常举动感到奇怪，徐增睁亮了眼睛，法官有些不知所措，按法律，被告的这个请求是该被核准的，可他又打算说什么？
法官的目光看向了旁听席上坐着的省政法委领导。
领导也是心中起疑，不清楚陈进到底会说出什么话来，但又想到这是不公开审理，即便他喊几句不合时宜的话也不会传出去，如果他想为自己辩驳，现在证据确凿，谅他也没法驳，便朝法官点点头。
法官说了句：“被告可以答辩。”
陈进摇摇头：“不，我不是答辩，我不想否认什么，这四起命案是我犯下的，按照法律，我该被判死刑，这点我没有异议。我只不过想纠正公诉人起诉书中的几个错误。”
他顿了顿，突然微笑地看向了旁听席上的领导和众人：“这四起命案，事实上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我有个同伙，你们却没抓到。”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所有人全部悚然动容，王格东更是浑身一阵，怎么……怎么还是同伙的问题！
没有人阻止他说下去，所有人都想知道他到底会说什么。法官也被震住了。
陈进继续道：“专案组抓捕我归案后，曾经一度怀疑我有个同伙，不过最后在我的口供和其他证据面前，被我骗了，相信我是个人犯罪，没有同伙。事实上，我现在可以说出来，我有个同伙。”
几个领导的目光投向了王格东，王格东表情极度尴尬。
这时，陈进却似乎在为王格东说话：“不过这个也不能怪专案组的朋友，我觉得他们还是挺专业的，只能怪我对同伴保护得太好了。”
“公诉人的材料中，似乎少了一项，我有份心理诊疗记录，上面记载了我有同性恋倾向，也许是检方觉得这个与案情无关，所以没有提交吧？”
旁听席上一些领导开始窃窃私语，更多人看着王格东，王格东的表情已经明白无误地告诉他们，确有这回事。
“其实我不仅仅有同性恋倾向，我承认我是个标准的同性恋。你们想啊，一个同性恋怎么会爱上甘佳宁，并且为了她去犯罪呢？”
此话一出，像个炸弹投进了湖里，顿时炸开了。
被告的犯罪动机在顷刻间，被这一句话改写了！
“或许是我年少时候由于外貌丑陋，内心自卑，不敢与女生接触，至少从我自己发现有这个倾向的时候，已经读大学了。你们不妨去调查我的同学，问问我大学期间有和女同学接触吗？没有。你们还可以调查我美国的工作环境，问问这些年来我交过女朋友吗？没有。为什么？大学期间或许是因为容貌，可是毕业后，我有一份在美国也值得人祈羡的工作，为什么我没谈恋爱。因为我没办法接受女性！”
“所以，我告诉专案组甘佳宁曾经做过我短暂的女朋友，是谎话。我自己编造这个谎话时都觉得恶心，因为我实在很难想像和女人在一起的感觉，那样会使我呕吐。如果你们还不信，可以脱下我的裤子，看看我的肛门括约肌是否有些松弛。”
“再来说说犯罪经过吧，每一次犯罪，全程负责计划的是我，做准备工作的也是我，但最后杀人的一半是我，一半是我的朋友。”
“第一次杀江小兵时，确实是我亲手做的，因为我那位朋友坐在车里，没有机会下手。公诉人的材料中，说我跟踪江小兵进入安乐路，伺机用麻醉枪将尼古丁注射进他的脖子，随后扶上身旁的居民楼，通过楼梯的窗户抛尸在屋子背后，回头再开车到屋后运走了尸体。我也带专案组指认了现场，公诉人刚才也提供了照片。事实情况呢，根本不是这样。真实情况就是我杀完人后，把江小兵尸体藏在一旁角落，用东西覆盖住，此后我那位朋友开车进来，运走了。试想，对于犯罪的整个过程，我能考虑得那么周全，当时就想到从楼道扔到房子背后吗？万一那片绿地上有人怎么办？我岂不是会冒更大的风险？最安全的做法，我不会在安乐路这条两端都有监控的地方杀死江小兵。还有种办法，我购买三辆车，每天分别停靠在江小兵回家的三条可能路线上，由于三辆车每天交换着停，所以根本不会引起别人注意。而我在杀害江小兵后，第二天甚至第三天再把他尸体运走，你们怎么排查车辆呢？这方法可比把他尸体扔到房屋背后安全得多了。大家应该相信三辆车对我构成不了经济负担吧。”
旁听席窃窃私语，确实，按照警方的侦办过程，如果陈进用了这个方法，并且挑选第二天晚些时候再运出去，那简直就滴水不漏，警方根本找不出半点线索了。可是公诉人的起诉书中，陈进用的是明显更笨、风险更高的办法。
“杀姚素月和李启明时，后来的那个骑电瓶车进入的家伙，你们觉得他的体型和我的一样吗？专案组当时也起了怀疑，但我坚称这就是我，说或许是天黑光线外加骑车、衣服穿着的缘故，于是你们就相信了。”
“杀范长根夫妇的时候，前面几次踩点的家伙，相信不用说，你们也看得出是我。最后那天早上呢，这身形是不是和前次的人很像？没错，那还是我朋友，不是我。”
“如果你们不信，还可以调查一件事。如果我记得没错，杀范长根夫妻是12月22日的事，刚好那几天我因家中化学实验有毒物质泄露，并未住在家中，而是住在了浦江大酒店，房间号码时806，我记得很清楚，我房间旁边不远处，走廊里有个监控，监控一定拍到我在12月21日晚上进入房间，第二天也就是案发当天，我出房间的时间，绝对是在犯罪完成后了。如果你们查证一遍，就会发现我根本不具备作案时间，所以我也根本不可能是骑电瓶车的人。”
砰一声，王格东的心被一拳重重击碎了，陈进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他们警方也根本不可能会想到有这么一出。
如果一旦查证了酒店监控确实如他所说，犯罪发生的时间他没出过房间，那么电瓶车的家伙毫无疑问是他同伙了！
陈进骗了我，也骗了整个警队，他现在重新说出来，是想让整个专案组出丑吗？王格东紧紧咬住牙关，浑身都因激动而忍不住颤抖起来。
陈进继续道：“警方在抓到我后，搜查我家时，找到了一个铁桶，里面有烧过的牙刷、毛巾等私人物品，这点刚才公诉人已经提到，并有相关的照片为证。专案组从桶里找到了遗留的毛发，拿去做了DNA鉴定，幸好，结果是我自己的，大概我朋友遗留的毛发都被烧彻底了，同时也被我用稀硫酸腐蚀一遍，相信即便有皮屑等物质遗留，警方也查不出他了。而我朋友仅在我家住了几天，仅是睡个觉而已，我相信地板上找不到他的毛发物质。”
他笑了笑：“你们认为我真有这么冷血，想找一个年纪身材相仿的人杀害，伪造成畏罪自杀。即便我想这么做，我也很清楚，这项工作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房子里的地上多少还能找出我的毛发组织，甚至我的许多衣服上也有，包括鞋子上的汗液据说也能测是DNA。我伪造得了吗？”
现场的人细细分析他的话，都深有同感。这么重大一起案子的凶手如果畏罪自杀了，一定要做DNA鉴定。而他家中地板尽管清洁过了，但不可能所有毛发纤维组织全部清理干净。这么设计根本是无用功。
“不过好在我那位朋友仅在我家中住过几天，所用的东西都被我清理了，你们再也查不出来了。”
王格东把头整个埋进了手里，他再也不想听下去了，每当听到陈进新的一句供述，他就仿佛被打了一百个巴掌，他很羞愧，也很愤怒，更是怒火无处可发。
“还有我设计想杀死徐增那一回。”
徐增睁大眼睛听下去。
“如果我真想杀死徐增，为什么装有TNT的雪茄放在下排，我听专案组说他只抽过一支，因为口味不符合，没有抽下去。如果我整盒雪茄都是TNT，他即便想先抽一支尝尝口感，岂不是直接就没命了，我何必上排都是真雪茄，下排才是装有TNT的雪茄呢？”
又是一记耳光抽打在王格东的脸上，这个问题他怎么没想到？如果陈进真要杀徐增，为什么要把雪茄放在第二排？
“说到这里，诸位一定很想知道我的那位同伙是谁，很遗憾，这是个秘密，我不可能告诉大家。因为那个人才是我最爱的人，可惜他不是个完全的同性恋，他是因为爱着甘佳宁，得不到才会选择同男性交往。我知道，他心里永远最爱的，还是甘佳宁。可是，他却是我最爱的人。他为了甘佳宁要犯罪，我便帮助他，义无反顾、全心全意地帮助他，这是爱情，恐怕是诸位难以体会的爱情。”
所有人都忍不住产生一种呕吐感，同性间义无反顾的爱，为了这份畸形的爱而选择杀人，这种思想、这种情感该有多么变态！
“事实上我很嫉妒甘佳宁，甘佳宁才是得到了他的全部爱。如果说我为了甘佳宁犯罪杀人，哈哈，大错特错，甘佳宁死了我心里高兴得不得了，我又怎么会替这个恶心的女人去复仇呢？我知道，他心里真正爱的只有甘佳宁，我不过是他一时的寄托，一时的伴侣，一时的合作伙伴，可是我克制不了爱他，为了他，帮助他，实现他想做的事，我可以牺牲自己。尤其当我得知我得了脑癌，我的时日已经不多，也许我能做的最有意义的事，就是帮助他替甘佳宁复仇了。”
又是一阵恶心的反胃，异性间的爱为对方牺牲，世人都能理解。可现在是同性间畸形的爱，为了这种爱而去牺牲自己，成全另一人，这实在难以接受。
“我压根不想伤害徐增的，尽管我和他十年没怎么联系了，可他毕竟是我的发小，是我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可是我朋友因迁怒徐增早年离弃甘佳宁，在何建生事情发生后，又未能阻止后面甘佳宁的悲剧，所以非常怀恨在心。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我只能制作了这盒雪茄。但我心里并不想让徐增出事，所以把有TNT的雪茄放在第二排，徐增到底会怎么样，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其实从我选择帮他复仇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想过能安然离世。一开始我在监控中刻意露面，一方面的原因是用穿内增高鞋的身高来误导警方。另一方面，我已经考虑到，接下去这么多次的犯罪，总有被监控拍到的时候。只有我的特征越明显，才会显得他的特征越不明显，警方才越查不到他。为了保护他，只有牺牲我自己。你们贴出通缉令后，我压根没想逃，所以我才在当天早上，冒了最大的危险直接跑到张宏波的公司动手。如果我真想逃，化妆打扮一番，即使是个小小县城，你们要抓住我，还是要费不少功夫的。”
这点经办的人都不否认，抓捕过程从来都是办案最麻烦的一个环节。当时即便陈进经过警察时，也没被认出来。如果不是由于他自己摘下伪装，真正抓到他也不会这么容易。
“我相信我做了这么多，即便在我死后，我朋友一辈子的心里都会有我。”
“至于为什么要杀这七个人嘛。张宏波和范长根一家就不用多说了，没有这两位，就不会出何建生的事，甘佳宁也不会死。而江平和李刚的家属，因为在甘佳宁事后，多次上门找何家麻烦，甚至连甘佳宁的幼子都不放过，我朋友可气坏了，他甚至对他们家属比对范张两人的仇恨更大。所以先选择了这两户下手。我朋友脾气比我坏多了，虽然我进去了，可我那位朋友依然还在外面，哼哼，上门找过何家麻烦的小心了，哈哈。”

第三十章
他突然放声，笑声冰冷恐怖，透露着赤裸裸的威胁恐吓，随后，他伸出手指，探进了嘴巴里，用力一按，拿出手指，笑着看着所有人：“专案组不是在我家中找出了氰化钾吗？我口供说是本打算杀害范长根夫妇用的，后来考虑到氰化钾作用效果太快，选择了三氧化二砷，其实，我也在说谎。真正的用途，你们很快就知道。”他用力一咬牙。
那一刻，全场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注目着陈进的异常举动。
徐增的心在那一刹那突然崩塌，他想起了那次在快餐厅见到陈进时，陈进没有吃饭，说自己刚拔了牙。原来……原来……一刹那，他心中透亮，瞬时明白了陈进拔牙的原因，因为他在假牙里放置了剧毒物氰化钾，为了是最后时刻自我了断！
这也就是为什么陈进曾经告诉他，他不惧怕警方的刑讯逼供，警方不敢也不会对他用刑，他声称自己有双重保险。一重保险是他是脑癌中后期，警方不敢对他用刑。另一面，他顾虑到万一警方如果依旧对他用刑，他吃不住折磨，还能用嘴里的毒药自我了断！
好一个双重保险！
从陈进咬破氰化钾到昏迷，随后抽搐死亡，整个过程仅持续了几分钟。
现场一片混乱，法警拉扯倒地的陈进，试图抢救，结果当然徒劳无功。就算专业医生在旁边，服下高剂量氰化钾，同样也救不活。陈进在死前对这一点完全心知肚明。
他在最后抽搐前，脸上是挂着笑容的，因为他的所有计划在这一刻全部达成了。
他让所有的人都相信了他有犯罪同伙这一点。
如果他没同伙，他是个同性恋，怎么会替甘佳宁复仇？要知道，大学同学全部说陈进几乎没和女生接触过，也没印象他和甘佳宁有关系。
如果他没同伙，杀害江小兵何必选择更有风险的方法移尸？
如果他没同伙，杀害李、范两家时，那个骑电瓶车的身影为何偏瘦许多？
如果他没同伙，如何能做到12月22日杀害范家时，他自己却一直住在浦江大酒店客房内，并且有酒店的监控作证？
如果他没同伙，何必要销毁牙刷、毛巾等带DNA的东西，却根本没办法把家中地上的毛发全部弄干净？
如果他没同伙，他真心要害徐增，为什么不是正盒雪茄都装了TNT？
在这之后，公安一定会重新调查他的同伙，到时会查浦江大酒店的记录，通过8楼走廊的监控，可以清晰地看到陈进在12月21日晚上进入房间，直到12月22日早上9点才离开房间。在此期间，他寸步未离开过806房。
可是当公安再想调查他的同伙到底是谁时，会发现寸步难行，因为没有他同伙的任何线索，陈进已死，再也找不到人录口供了。即便查陈进的同性关系，会发现更是一无所获。
因为陈进，压根就没有同伙。
徐增掩上脸为陈进叹息，他也不清楚陈进的同伙会是谁。但一瞬间，他脑海中浮现出陈进第一次回国见面交谈时的对话。
那时，陈进告诉他，甘佳宁“至少还有两个心愿。第一，她不愿自己儿子以后过上天天提心吊胆，受人欺凌的日子。她不想儿子这辈子就此毁了。第二，始作俑者还没死，炸死的三个，我打听了下，都是小卒子。”
是的，陈进所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甘佳宁的这两个遗愿！
第二个心愿，陈进已经杀了范长根夫妇和张宏波，甘佳宁的直接仇人全部已经死了。
可是对甘佳宁的第一个心愿呢？保护她的孩子。
陈进曾想过无数的办法来保护她的孩子，但都是不可行的。因为甘佳宁炸死了一个江平，自己要替甘佳宁复仇，杀掉剩下的仇人。
自己这么做，毫无疑问，犯罪动机是必然会暴露的。
犯罪动机暴露后呢，该怎么办？
陈进倒是有办法能把犯罪做得天衣无缝，自己逃回美国，过剩下几个月的生命。
但犯罪动机根本没办法掩藏。
如此的结果只有是仇人的家属会继续像江平、李刚家属那样，对何家进行疯狂的报复！
人是杀不完的，就像范家那样，在金县拥有只手遮天的能力，他们要让一家毁灭，要让一个孩子的一生悲剧，他们做得到，很容易就做得到。
谁敢管？
没人敢管范家的报复行为，这在他看到江平、李刚家属侵犯何家时，已经完全心知肚明。
为了复仇，害活着的人饱受仇人家属的欺凌，甘佳宁若是在天有灵，也一定后悔难过。
陈进想着怎么样才能完成甘佳宁的第一个遗愿，保护她的孩子。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牺牲自己，来营造一个不存在的“同伙”，让那个永远找不到的同伙一直威慑着范家，使他们不敢再去欺辱何家！
那个同伙是他最重视的人，才是他要用生命保护的朋友。
只有警察永远查不出这个“同伙”，甘佳宁的第一个遗愿才能完成！
所以他必须做出轰轰烈烈的大案，在被抓之后，要给出充分的理由，让警方相信他是一个人犯罪。而在最后法庭上的机会，当着省市县三级领导，当着范家家属的面，最后一辩，爆出那个永远找不到的同伙，并进行赤裸裸的威胁，让所有人再也不敢找何家的麻烦！
不这样做行吗？
不行。
这案子一开始他的犯罪动机就会曝光。而警方也早晚会查出是他干的。就算他逃回美国，度过剩下时光，警方早晚会通过一一排除甘佳宁同学，查到他的出入境信息，发现他在案发后回国了。
如果一旦曝光案子是他干的，范家还会放过何家的婆孙吗？
即使他在犯罪中营造出另有同伙的迹象，但那些迹象不是坚固的证据。警方如果迟迟找不出他的同伙，最后一定认为案子是他一个人干的。
唯有在最后时刻，当着所有人的面，摆出铁一般的证据，证明另有一个没抓获的同伙，才能彻底震住所有人！
这是可行，也是唯一的办法！
还有其他办法吗？
如果在一个正常的社会，法律会制裁范家。可是在金县可能吗？
江平硬生生弄死了何建生，他得到制裁了吗？
甘佳宁事后他们找到何家，甚至对幼子都动手，警察管了吗？
没有，他们没有管，不想管，不敢管，也管不了，因为他们这个关系网实在太恐怖了。
陈进唯一能做的，只有走这条路，牺牲自己，来彻底完美地达成甘佳宁的两个心愿。
没有人会知道陈进是怎么做到的，徐增也想不出来陈进到底是怎么营造出一个不存在的朋友。
尤其是12月22日杀害范长根那次，警方的后续调查会找到监控中陈进走进806房间时的清晰面部特征，从而形成坚定的不在场证据。
这是陈进精心设计的一个铁证。
他一共有三张身份证，除了购车买房的那张外，他用真身份证订了806的房间，再用第二张假身份证订了楼上906的房间。
在晚上，趁着夜色笼罩，他先来到906房间，这是顶楼，他从窗户上挂下一条软梯和一根保险带，那天是风雪天，陈进早在前几天的气象预报中就得知，没人会看到一个风雪天夜晚的顶楼房间会有这么一幕。随后，他来到806客房，用保险带固定自己后，顺着软梯爬进906房，把保险带和软梯收了后，一晚上他都住在906房。第二天早上作案时，他离开906，并且经过化妆打扮，戴上帽子，离开酒店，使酒店的一楼大厅监控也拍不到他的脸。
在作案后，他回到酒店的906客房，按同样方法爬回806，在这个风雪天依然没被任何人看到。此后，他一直等到9点，这才正大光明地离开了806房，从而营造了一个坚定的不在场证据。
当然，他考虑到如果警方有极端聪明的家伙，会怀疑他一个人作案，并且想出了楼上楼下转换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可能性。
好吧，如果真有那么绝顶聪明的警察，警方依旧会一无所获。因为警方会发现，那一天九楼的监控或许是被清洁工的拖把幢歪了，拍不到906房的画面，从而根本没办法确定陈进是否用上下楼的方法制造身在806房的不在场证明。
而他登记的906房间的身份证，经查确实有这个人，但查了后会发现不是。
但凭这点能判断陈进没有同伙，一切都是他死前虚张声势吗？
没办法，逻辑上要证明一样东西存在很简单，找出这样东西。
但要证明一样东西不存在呢？很难。就像你没办法找出证据证明上帝不存在。
他们找不出陈进的同伙，难道就能说陈进是在唬人，根本没有同伙吗？
找不出只因这个同伙被陈进保护得太好，线索太少，而陈进在法庭上的最后一辩，简直铁证如山，各项证据都指向了他还有另一个同伙。
通过随后的尸检，警方会发现陈进的肛门括约肌松弛，这也是他在前几个星期弄出来的。所以看守所的人会告诉徐增，前段时间陈进上厕所在呻吟，以为是癌症发病，事实上根本不是，而是他用很痛苦的方式，让自己的肛门扩张，从而再次制造出自己是同性恋的铁证。
而警方问遍陈进同学，得到的供述都将是他整个大学期间从未和女性有接触。
其实那是因为他大学时的自卑，根本无关同性恋。
在美国多年他也从未谈过恋爱。这是因为他一直深爱着甘佳宁！
但警方呢，一定认为他是同性恋！
至于杀害李范两家的骑电瓶车男子，无疑是陈进本人。只不过他穿了紧身的薄衣服，并且整个人缩着骑车，造成视觉上这人不是陈进的印象。
事实上，陈进在警局交代的犯罪经过，才是真实的。所以测谎仪都证明他没有说谎。唯独涉及到他的犯罪动机，他和甘佳宁的关系，这些的交代是他编造出来的。
他不惜冒着更高的风险设计处理江小兵的尸体，不惜在后面的每次犯罪中，都画蛇添足，无疑是要营造出他有另个同伙的坚实铁证。
他的整个犯罪计划无疑是让人嗔目结舌的。他明明独自犯罪，却要让犯罪在警方侦查过程中，看起来是合伙犯罪。同时，在被抓获后，他又能给出十足的证据与合理的解释，让警方放弃案件是合伙犯罪的判断。最后，在法庭的最后一辩，他还要能列出更坚定强大的证据链，来推翻前次的解释。
三重的动机嵌套在一场犯罪计划中，并且每一重的犯罪动机都需要有足够的证据支撑，而每一重的犯罪动机又能找出更坚固的证据来推翻前一重的犯罪动机。
这需要多么强大的智慧，这需要多么精妙的构思！
可是这一切，他做到了，陈进做到了自己的终极计划。
只有这样，才能在最后来一句赤裸裸的威胁：“虽然我进去了，可我那位朋友依然还在外面，哼哼，上门找过何家麻烦的还要小心了，哈哈。”
后来的事实证明，陈进赢了这一局。
所有受害人家属，包括范家，再也不敢找何家的丁点麻烦，对于何家的事，更是闭口不谈。
这其中一方面原因是每个人都是爱惜自己生命的，尤其亲眼见证了这四起凶残的杀人案，并且得知还有一个凶手始终逍遥法外，警方再也没抓住。更得知了陈进并非为甘佳宁复仇的，那个没抓住的凶手，才是真正替甘佳宁复仇的。
这就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永远悬挂在他们头顶，让他们做事不禁收敛许多，并且凡事都留有余地。
另一方面，当省市县领导在当天审理完商讨抓捕另个凶手，保护受害者亲属的应急会议上，都下了指示，要求他们亲属以后绝对不能再骚扰何家，否则公安机关一律进行抓捕，按照法律严格审判。
这是省级领导下的指示，下面的人当然要听，没有领导会想这案子还有新情况发生，所有人都想尽快把这一页翻过去。
不管是干干净净翻过去，还是糊里糊涂翻过去，随着时间淡化，总之，绝对不能再出事了。
而让徐增最意外的是，在陈进生命的最后，他不光是牺牲了自己，更为了甘佳宁的两个心愿，把自己带上了同性恋的标签。
徐增很清楚，陈进从来都不是同性恋，他十多年来一如既往深爱着甘佳宁，怎么可能是同性恋。也正因他爱着甘佳宁，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谈恋爱。
他竟不惜毁坏了自己的声誉，给自己贴上了异样的标签，来营造出另一个同伙，完成甘佳宁的心愿！
可徐增从来都想不明白，像陈进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爱着甘佳宁这么多年，更重要的是，所有人，包括甘佳宁自己，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默默爱着她。
陈进从来没有向甘佳宁表白过，甚至从头到尾，他和甘佳宁都没说过几句话，陈进也从不让徐增告诉甘佳宁自己爱她。
徐增逢年过节来看望甘佳宁，并不是自己对她有好感，而是为了这个老朋友想知道她的近况。
甘佳宁从不知道陈进会如此深爱着他，她的世界里，或许根本没有陈进这样一个人的位置。可是陈进的世界里，全部是她。
这个秘密，恐怕只有陈进一个人知道，永远被带入他临死前的微笑中。
陈进永远记得那个故事。
刚进入大学时的他，瘦小丑陋，在班级中的学习成绩又差，从来不被人注意，他很自卑，极其自卑，感觉所有的生活，所有的未来都是黑暗的。看着周围的同学一个个活泼开朗，享受着大学的自由和对未来的憧憬，他心中更无法承受，他觉得那是他这辈子最难以忍受的时光，他甚至想着自杀来结束这没有趣味的生命。
那一天晚上，他在学校后山的林子中，对着一棵树，一边低声流泪抽泣着，一边脱下裤子，对着树做那种事。这是他唯一发泄的途径。
很不巧，甘佳宁偏偏在那个时候路过，并且看到了这一幕，她吓得马上逃走了。
陈进极度惶恐，他对未来的一切更是彻底心灰意冷，第二天，恐怕所有同学都会知道了，自己再也没有脸面活下去了。
他一夜没睡，整夜都在想着如何结束自己的生命。
第二天，他心灰意冷地前去上课，在上课前，甘佳宁从他身旁经过，微笑着朝他点点头，偷偷递给他一个信封。
他恐惧地拆开，看到里面写着几行隽秀的字：“你放心，我什么也没看见。我想你一定有很多心事，我希望你平时能与大家多沟通，如果有什么困难，相信同学都会热心帮助你的。当然，我也会。希望你尽快从低落情绪中走出来，做一个开朗、积极的人，热爱你的明天。”
“热爱你的明天”，陈进顿时热泪盈眶，把这封信偷偷折好，放进自己的书包里，一直保存着。他回头看了眼坐在另一侧的甘佳宁，甘佳宁对他抱以一个亲切的微笑，伸出手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这个微笑，陈进永远忘不了，这是天使的笑容，这是人间最美丽的笑容。
从那一天起，陈进的一生都改变了，他开始对未来有着憧憬，他开始努力学习着，希企通过努力，明天一定会美好。
后来，他偷偷给甘佳宁一封信，信上只写了“谢谢”两个字。
或许对于甘佳宁，这点小事不算什么，恐怕她早已淡忘了。
可是陈进永远忘不了，如果不是那一份鼓励，恐怕他早已选择了过早结束自己的生命，他的所有生活都是这位天使给予的。他深爱着这位天使，他并不是想成为这位天使的另一半，他只是想这位天使能永远快乐地生活下去。
当得知甘佳宁结婚了，陈进替她由衷开心。
当得知甘佳宁有了孩子，陈进仿佛是自己有了孩子一般高兴。
大洋彼岸，永远有一颗坚定的心期待着她的美好生活。
只不过，这一切甘佳宁永远都不知道罢了。
法庭一片乱，各个相关人员都在处理着后事，徐增悄悄离去，他心在颤抖，他的心在流泪。
刚步出法院，徐增就接到了女朋友的电话：“喂，我听我爸说庭审现场出状况了，他那边正在处理，发生什么事了？”
徐增抿抿嘴，不情愿回答：“没什么大事。”
“陈进判了吗？”
“判了。”
“死刑立即执行吗？”女朋友对于这个差点害自己没老公的凶手依然很记恨。
“差不多吧，”徐增无力地回答一句，过片刻，又笑了起来，莫名其妙说了一句，“不过他现在应该挺好的。”说完就挂了电话。
是的，陈进的目的达到了，他是应该挺好的。至少他死前是开心的。
可是，这一切从头到尾难道不是悲剧吗？
何建生因自己的倔强被打死了。
甘佳宁为了何建生付出自己生命。
陆卫国无缘无故牺牲。
李刚的生命时钟被改写。
江平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上代价。
江家、李家、范家为此灭门。
张宏波死不瞑目。
陈进也闭上了眼睛。
王格东的仕途彻底走到了尽头。
但是，这一切悲剧的根源到底是什么？！
徐增拾级而下，当走下金县人民法院最后一级台阶时，他找到了答案。
水泥平台上立着一个大理石的巨型地球仪，地球仪上刻着两个大字——“法律”。
哈哈，法律算个球！
他终于找到了答案。
（全文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