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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严：池袋西口公园10
作者：石田衣良
内容简介
 本书是IWGP（池袋西口公园）系列的第10本，延续了前9本的轻快风格。 数据库的蜘蛛讲的是丢失的手机带来的恐吓事件； 鬼子母神的夹杀是随自行车风潮而起的撞人逃跑事件； 北口地下偶像讲述了街头偶像的奋斗； 尊严PRIDE则揭露了藏在扶贫产业背后的罪恶。 ★日本青春小说巅峰，见证一整个时代的黑暗与温暖，哀愁与悸动。 ★全系列在日本畅销近20年不衰，直击社会弊端和年轻人的苦恼。 ★拒绝被黑暗吞噬的女孩们，引发麻烦终结者与池袋国王的复仇。尊严不是廉价的名词，是弱者最后的盾牌。 ★我们生于这个时代，每个人的手都不干净。即使如此，内心的某个角落，一定还有未被污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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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石田衣良的世界〇新井一二三
  
一九九七年，石田衣良以《池袋西口公园》登上日本文坛，并获得了该年的“ALL读物推理小说新人奖”。至今，作者以及作品的发展都相当可观。石田不停地发表多部短篇、长篇作品，二三年以《十四岁》（4TEEN）一书赢得第一百二十九届直木奖，乃日本最有权威的大众小说奖；有目共睹，他是当前在日本最活跃的作家之一。至于作品，《池袋西口公园》不仅化身为漫画、电视剧、畅销DVD，而且发展成系列小说。
  
石田衣良于一九六年三月二十八日在东京江户川区出生，从小喜欢看书，学生时代每年看一千本书，也就是每天平均二点七本；从成蹊大学经济学系毕业以后，任职于广告公司，跟着成为独立文案家；《池袋西口公园》是他发表的第一部小说。
  
有一次访问中，石田说，三十七岁那年忽然开始写小说，是受了女性杂志CREA刊登的星座算命的影响。一决定要做小说家，他采取的步伐非常具体、现实：调查好各文学新人奖的投稿规定和截稿日期，并且开始埋头写作。
  
虽然最初以推理作品获得了奖赏，但是从一开始，他就写各类不同性质的小说；除了“ALL读物推理小说新人奖”以外，“日本恐怖文学大奖”和以纯文学作品为对象的“朝日文学新人奖”等，石田全去投稿，而在每个地方都引起了审稿人的注意。
  
直木奖作品《十四岁》是关于四个初中生的故事；他写的恋爱小说很受女性读者的欢迎；以金融界为背景的小说拍成了电视剧。石田衣良的作品世界真是五花八门。
  
日本小说家、《文艺春秋》创办人菊池宽曾经说：纯文学和大众文学的区别在于，前者是作家为自己写的，后者则是为别人写的。从这角度来看，石田衣良可以说是天生的大众文学作家。什么形式的小说，他都会写，同时能够保持自己一贯的风格。
  
《池袋西口公园》本来是一部短篇小说，乃池袋西口水果店的儿子，十九岁的真岛诚与当地伙伴们做业余侦探的故事。
  
日文原名“池袋（IKEBUKURO）WEST GATE PARK”起得非常巧妙，特有号召力。在东京人的印象中，池袋一贯是很土气的三流繁华区；没有银座的高贵、六本木的洋气、涩谷的时髦、新宿的次文化。连地标六十层高的太阳城大楼也盖在巢鸭监狱旧址上，也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日本战犯被关押处刑的场所，自然不会有欢乐的联想。但是，一改用英语把西口公园说成“WEST GATE PARK”，简直忽而出现了全新的年轻人活动区一般，特刺激读者的好奇心。
  
那形象，实际上是作者的创造。他在访问中说：其实对池袋并不熟悉，只是在上下班的路上经过而已；作品中，对西口一带风化店很详细的描写，也并没有根据实地采访。如果是真的，他想像力之丰富真令人为之咋舌。不过，他也承认，去哪儿都随身带有照相机，看到什么都记录下来。
  
一九九年代以后，日本经济长期不景气，很多青年看不到希望，过着无为的日子。真岛诚和他的伙伴们，就是这么一种年轻人。他母亲开的那种水果店，也是东京人都很熟悉的，主要生意是骗醉鬼的钱。高中毕业就不上学、不上班的儿子诚，从主流社会来看是个小流氓，理应缺乏正统、健全的伦理观念。然而，一面对伙伴们或社区的危机，他却表现得非常精明、勇敢，甚至像个英雄——虽然是三流繁华区的。
  
《池袋西口公园》最大的魅力，是作者以宽容、温暖的文笔描写这批年轻人。作品中，几乎没有一个人是健康、幸福的。家庭暴力、校内暴力、神经失调、援交、乱伦、嗜毒、卖淫、非法外劳、不孕症……大家都有过不可告人的悲惨经历、精神创伤。他们之间的来往，当初只有两种：要么是同病相怜，要么是彻底对抗。但是，随着小说系列化，真岛诚他们帮助的对象也开始包括老年人、残障人、小孩子等社会弱者。故事一方面保持着青年黑暗小说的架构，另一方面获得了社会、人情小说的味道。石田衣良的手艺真不简单。
  
他说：二十多岁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情绪低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长期没出来；后来经过自我训练，逐渐对社会适应了。我们从他作品看得出来，因为有过痛苦的经历，他是特别理解别人之苦楚的。
  
自从一九八年代，日本社会进入后现代阶段，纯文学等传统文艺形式对年轻一代人不再有大影响力了。反之，漫画、卡通、电脑游戏等成为年轻人共同的交流经验。在文学领域，内容、情节类似于漫画的“公仔（character）小说”流行于年轻男女圈子；其特点是，读者认同于登场人物，像网络游戏一般地投入于故事发展中。
  
虽然石田衣良是拥有多数大人读者的传统小说家，但是他的代表作《池袋西口公园》对年轻人的影响之大，倒仿佛“公仔小说”。他们以英文短称“IWGP”言及作品；认同于真岛诚、安藤崇、齐藤富士男（猴子）、森永和范、水野俊司等主要登场人物之一；从电视剧到漫画小说，跨媒体地享受作品。
  
《动物化的后现代》的作者，一九七一年出生的哲学家、评论家东浩纪指出：“公仔小说”拥有资料库形式；像某些卡通片一般，登场人物可以无限增大，情节也可以永远发展，但是始终在一个封闭的故事空间里。作为大都会青春推理小说出发的“IWGP”系列，似乎在走这一条路。
  
例如，石田衣良的另一部小说《红·黑》的别名是“池袋西口公园外传”。在池袋发生的赌场利润抢夺案小说，不是由真岛诚讲述的，而牵涉到他老同学，缺左手无名指的黑社会成员齐藤富士男（猴子）。作者说，因为他想多写点猴子，一时离开《池袋西口公园》而另写了《红·黑》，但始终在“IWGP”世界里。
  
石田衣良写的小说，除了“IWGP”之外，《十四岁》也以月岛为背景，用巧妙的文笔写下了现代东京的都市景观。这一点非常有趣。因为他说，曾看过的几万本书当中，印象最深刻的日本小说家是永井荷风和川端康成。众所周知：荷风是酷爱东京的老一代文人，尤其对江户遗风爱得要死。川端也有一段时间热心地描写过浅草——当年东京最繁华的闹区。
  
总之，关于石田衣良作品，我们可以从好多不同的角度讨论下去。无论如何，对一代日本年轻人来说，“IWGP”无疑成为他们永远不会忘记的青春插话。看完了这本书，我相信你也一定会同意。
  
二四年八月十日于东京国立

数据库的蜘蛛
  
不论何时，我们都带着小小的炸弹而行。
  
放在口袋里的秘密小盒，已经是我们的救生索。偶尔外出时忘记携带，就会不安得好像自己一丝不挂般，整个人都不正常了。那薄薄的机器里，满满地塞着你公开以及隐私的生活信息。那是不知何时会破裂的致命危险品。
  
当然，那里并不只有信息，或许你还下载了喜欢的偶像的音乐文件，甚至是俄罗斯文豪的小说。照片也存有几百张了吧？不只是家人朋友的，或许还有路上遇到的艺人以及可爱的小狗。至于邮件，那更是数不清了。每一个文件夹都装得满满的，是吧？
  
现代日本人正互相发送着历史上规模最庞大的短讯，他们是会因为闲暇而患上孤独恐惧症的人，是一旦不与谁联系，就会不安得无法忍受的生物。这无关大人还是小孩。虽然那些重要的邮件与毫无意义的空白邮件并没有区别。
  
仔细想想，当我还是小屁孩的时候，谁都没有这样的炸弹。当然，当时也没有那样的技术与基础设施。手机，就好像这十年里才冒出来的好多新词一样。格差社会、赢家屌丝、隐性抑郁症、非正式员工、自我中心、学级崩坏之类的。不管哪一个新词都悲哀得能射穿这个世界。手机并非将人与人相连，其实只是把人与人区分并隔绝而已。
  
这次的故事，是迎来冬天的池袋所发生的一个悲伤的恋情终结。虽这么说，并不是我失恋哦。即使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也绝不会讲述自己的故事。有很多人都会写博客什么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神经才会做出这种像随地大小便一样的行为呢？
  
说什么电子媒体使人与人相连，就像说池袋街头是乌托邦一样，那是大错特错。
  
而你，也绝不可相信用那些信息堆积而成的“梦之岛”。
  
在那里堆积的并不是未来的梦想，只不过是早已陈词滥调的信息残片。唔，就像我平时说的那些故事一样。
  
这个冬天，要说池袋最火热的话题，那一定是家电大卖场的巅峰决战。
  
池袋原本就是必酷（BIC CAMERA）占领的城池，我家里的家电产品，基本都是在那里用积分卡购买的。
  
平成以来第N次通货紧缩的到来，终于使得城市副中心池袋也开始不景气。所有的零售店都形势严峻，而奢侈品店则全部关门。三越的池袋店干脆关闭。正当大家揣测那么大一栋楼要怎么办时，姗姗而来的是北关东的山田电器。而且店名尤其威风：日本旗舰店。据说是要成为那家连锁店在日本的最大店面。必酷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于是东口的三家店也重新装修了一番作为迎击。
  
虽然我并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倒也去好好参观了一番。地道的东京人总得赶时髦。不过我并不是在开店前就聚了一万五千人的开业当天去的。拉面店、迪士尼乐园、家电大卖场，哪里都好，我最讨厌的就是排队。
  
每一层楼都人头攒动，于是我赶紧放弃浏览商品，果断地上到七楼的美食广场。果然这一层就没有那么拥挤。我去的是一家提供意面的普通咖啡馆，听到的多半是中国话。正当我因为人群而感到脱力时，手机震动起来。我很不习惯来电铃声或来电铃音。那实在是太暴力了。
  
收到的是来自陌生人的邮件。这种一般都是不会去的商店或会玩可能性为零的游戏宣传，平时我都会立刻删除，那时却不知怎的打开了。这是我最初的错误。
  
>拜启　真岛诚先生
  
>初次来信
  
>我是（株）LIFEGATE研究开发部的部长松永悟。
  
>对素有“麻烦终结者”之名的真岛诚先生，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可否务必在今明两天中拨冗少许时间。
  
>拜托了。
  
>另，此地址得自贵友安藤崇先生。
  
>那么，再见。不情之请。我的朋友当中没有一个会写这样句子的人。小小的显示屏中的文字看起来特别气派，语言这东西真是不可思议。没有表情符号也没有动画表情。看来又是崇仔塞过来的麻烦活。
  
不过，我基本上一直都很无聊，如果能作为有趣素材的话倒是欢迎之至。
  
也难怪谁都会沉迷手机。
  
我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机连上网调出搜索引擎。不用从椅子上挪动半步，一边喝着拿铁咖啡一边就能完成这样的招数。就某种意义来说，手机比其主人更为聪明。
  
搜索了“LIFEGATE”后，立刻就跳出来大约三百多个网站。大致表明LIFEGATE以自己的门户网站为核心展开媒体和广告业务。该公司在同类IT企业中已属中坚，最近的势头颇猛。他们先行一步与韩国的网游大企业联手运营了游戏的日文版。总公司就在丰岛区东池袋四丁目，那幢位于再开发地的办公大楼里。
  
因为我没有在公司上班的经验，所以也不是很清楚部长这个职位有多高。只是觉得大概就是在社长和普通员工之间的陡峭阶梯正当中的位置吧。
  
我啜着已经有点冷却的拿铁，又打了个电话给池袋小鬼们的国王。电话很快转接。崇仔的声音就像是东京的第一道寒风般令我耳根生冷。
  
“怎么，阿诚，要约我去忘年会？”
  
真是吃惊。竟然亲自提起喝酒的事，G少年的杂务那是相当繁忙吧。孤独而能干的国王。
  
“崇仔既然开口了，那安排两三个可爱姑娘开个忘年会也可以哦。”
  
我感到电话那头的气压骤然下降。
  
“我可没空陪你闲聊。什么事？”
  
我看着玻璃外的马路。搬着大纸箱的一家几口挤在一起走着。已经是午餐时间了吧。如果这要算经济萧条，还真是温和的萧条呢。
  
“LIFEGATE的开发部部长叫啥来着？”
  
崇仔回答得很干脆，他的记忆力堪比手机的文件夹。
  
“松永悟。”
  
“对对，我从他那里收到封很客气的邮件。崇仔你还认识这么高端的商务人士啊。”
  
“不是我朋友，我也不认识。G少年里有许多人在那家伙的公司里打工。所以他托人问有没有可以不动声色解决麻烦的办法。”
  
“那么，G少年对这次的事中立？”
  
“是的。不过据说，那家伙是LIFEGATE的创始人员之一，握有很多股权。那公司可是已经在东京创业板上市了。”
  
“唔……”
  
我的客户里难得有有钱人。或者更应该说在池袋街头很少有这样的人。崇仔的声音冷静得就像是商务人士。
  
“LIFEGATE是本地的优良企业。你和G少年如果能对他们有恩，不会是坏事。所以，就努力干吧。”
  
又是精于计算的国王大人心血来潮的命令。
  
“哈哈，真乃金玉良言。那我就去回个邮件看看。既然崇仔这么说了，有什么事也能让G少年帮忙是吧。”
  
“没关系。但是，这次可要实打实收费。对方是有钱人，你去跟他们好好谈谈。”
  
“这算什么。我可不擅长钱的事情，你也……”
  
电话突然咔嚓一下挂断。怎么说呢，没有比这种事更让我生气的了。如果是以前，被这么挂次电话那可是要闹决斗的。我深感受辱，想像自己戴着白手套狠狠地抽崇仔耳光的画面后，才感觉舒畅了些。
  
于是，我无可奈何地给新兴IT企业的开发部部长发了邮件。
  
因为我用不来“不情之请”这样的词，邮件用的就是和平时一样的口语。大概两个来回后，就约好这一天下午五点在Rise City的广场见面。我便暂且先从山田电器回到店里，一如既往地卖着冬天的水果。话虽这么说，最近水果店店头的“季节感”正在迅速消失。青森产的陆奥、玉林以及富士陆奥、玉林和富士都是苹果的品种。当中，还理所当然地混着甜瓜与芒果。虽然，那是靠着在锅炉里猛烧油而种出来的、一点都不环保的水果，但我是这么想的，环保和经济萧条一样，都让人不愉快。虽然我对节约汽油和电没什么意见，但也不必环保得连生命都要节俭吧。
  
到四点半时，我跟老妈打了个招呼。说完之后，敌人忽然吊起眼梢发火：“什么呀，在傍晚生意最好的时候。又是那种赚不到钱的半吊子活吗？”
  
我挺起胸膛回答：“对方可是如日中天的IT企业开发部部长。这次会有很多很多的钱。”
  
请我帮忙解决麻烦的基本都是些穷得不能再穷的街头小鬼。别看老妈那个样子，大概也还是会担心儿子的经济状况吧。不管怎么说，店里给我的工资低得吓人。
  
“看起来能拿到很多报酬吗？”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崇仔说过这次如果没钱就不干活。
  
“是啊，大概成堆的纸钞会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老妈一脸魔女样地抿嘴微笑。
  
“好，我知道了。看店的事就交给我了。但是，你可要好好赚钱啊，阿诚。拿到钱后，给家里换个新冰箱，我在山田的传单上看中了一个很好的。”
  
“知道了知道了。”
  
别这么快就盘算起你儿子难得的外快好吗！这个满肚子小算盘的女人！果然穷人的母亲都很厉害。不这样的话，靠女人的一条细胳膊要在池袋站前守住店面可是困难重重。
  
傍晚五点不到，东京的天空就已经变暗。圣诞彩灯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闪亮，百货店的周围一片繁华浪漫。不过就跟往年一样，圣诞礼物、圣诞夜晚餐都与我完全无关。
  
穿过铁桥下方，从西口到达东口。沿着绿色大道笔直往前，就能看见坐落在再开发地一角那栋高过四十层的超高层建筑了。据说是保安系统万无一失的高科技公寓，但跟我却完全无关。想要防止被别人偷，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一无所有。就像我和我家店里那样。
  
穿过人工栽植的樟树，进入大厦之间的广场。公司员工以及学生正涌进通向地铁东池袋站的楼梯。就像是排水沟吸住了枯叶。我恍惚地呆立着，从办公楼里走来一个身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流行的修身双排扣。花纹是千鸟格。一脸清爽得就像才冲过澡。
  
“是真岛诚先生吗？我是松永。”
  
声音很低，却很好听。也就是所谓的美男声，连我都不由得有感觉了。我点了点头，说：“虽然我不知道是怎样的麻烦，但与其找我这种人，还不如找警察解决得更快哦。”
  
张嘴就是没经过思考的话，果然我做不来生意。
  
“不，警察有点不方便。”
  
松永看了看手表说：“没时间了。既然来了，就喝杯咖啡吧。”
  
我仰望Rise City的天空，高度不输太阳城的玻璃外墙耸立在冬日的天空。呼啸的穿堂风透着隆冬的寒冷。我和来路不明的开发部部长回到办公楼，步入位于一楼的咖啡店。
  
冻僵的手指贴着温暖的马克杯真是太棒了，杯里是芳香满溢的卡布奇诺。问题在于对面是个儒雅大叔，但这是工作。坐定后，松永开口：“我从各方面都了解到，真岛先生是个可以信赖的人。这次的事情牵扯到商业上的机密信息，所以还请秘而不宣。”
  
不情之请啦，秘而不宣啦，这次出现了好多我字典里没有的词呢。不愧是商务人士，看来还从崇仔以外的渠道做了对我的信用调查。
  
“那么你的麻烦的起因是？”
  
松永的视线扫了眼有一半坐满的周围坐席，从上衣的内口袋里拿出样东西放在我的眼前。
  
“型号和这个是一样的。”
  
那是附有米粒大小全键盘的智能手机。这样一台设备就具备介于手机与电脑之间的功能。比我这台落伍了至少三代的要先进多了。纤薄、如水银般圆润的机身闪着光。因为最近的手机很贵，没法轻易更新换代了。松永压低了声音：“不知道是被偷了还是掉了。有人拿了我的手机，并用里面的信息来威胁我。”
  
“等一下。最近的手机不是在哪里遗失后立刻就能用远程操作进行锁定吗？”
  
这种事连我这样的机械白痴都知道。松永神色不变地说：“我联系了手机的技术人员，用远程操作锁定了手机按键操作以及信用卡等功能。威胁是在这之后。”
  
嗯，似乎是很麻烦的事。为什么信息会从已经被锁定的手机里泄露呢？
  
“遗失的那只手机，我是当成电脑使用的。我们公司的新议案还有重要事项都输入进去。有超过两百个客户的联系地址以及今后几个月的日程安排。关系到公司的保密信息以及我的信用问题。我希望你能理解，现在的事态非常严重。”
  
我觉得事情愈发诡异，试探地问：“既然是这么重要的情报，那么与其拜托我这种人，绝对还是警察更值得信赖。本来我对网络啦高科技这种就不擅长。”
  
我可以正经操控的家电制品大概就是平板电视这种吧。蓝光刻录机的HDD操作就不太行了。松永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会儿，交叉起双臂：“我投降。我希望这事只有你我知道，可以吗？”
  
我觉得自己变成了很厉害的调查员。IT侦探，阿诚。
  
“哎，我们公司还不能算是业界里真正的大企业，但我作为开朝元老，差不多也到了再上一层的时机了。部长之后就是董事。对于公司员工来说，是跨越了一道巨大的屏障。所以我现在并不想引起骚动。”
  
我望向眼前的男人。泄露了那么多信息应该是万分焦虑吧，但却还是从容稳重。不愧是下届董事。
  
“那么对方是什么样的家伙？他们是怎么跟你接触的？”
  
松永第一次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即使喝着冬天的冰咖啡，部长的额头还是隐隐渗出汗水。
  
“我的手机大约是在两星期前遗失的。远程锁定、提出失物报告是在翌日上午。因为工作不便，同时认为不会再有风波，就立刻买了新手机。我很乐观地认为信息已经锁定，所以很安全。五天后，一封信寄到了我工作的地方。就是这个。”
  
这次松永放在桌上的，是一枚到处都有卖的白色信封。收件人写着“（株）LIFEGATE研究开发部松永悟部长”。字迹方方正正，像是用尺画的。邮票上的邮戳虽有点模糊难认，但却是池袋本町的。这家邮局就在北池袋站对面附近。
  
“可以看下里面的内容吗？”
  
松永点了点头，我从中抽出张A4大小的打印纸。
  
松永悟先生
  
我是捡到你手机的人。我并不打算威胁你，只是想要合理的酬谢。为了找到你的联系方式，我查看了手机内部的所有信息。如此有价值的信息，一定还会有别人想要吧。酬谢的金额就由你来决定。
  
好心的拾得者
  
之后就只有一行地址。我抬起头问：“已经跟对方联系过了吗？”
  
“是的，好几次了。酬金越涨越高，现在已经到六百万日元了。”
  
一台手机价值六百万！无法想像。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那么快付了钱，把手机拿回来不就好了。”
  
“问题就在这里。我担心的是，他们的威胁是否是一次性的。”
  
原来如此。这样的担心我也能理解。轻易到手的钱很快就会蒸发。一旦用完，好心的拾得者说不定会再干一回。一开始的好心变成了下一次的贪婪。这是资本主义的合理发展形态。
  
“只要备份了信息，就可以反复复制。就算拿回手机，松永先生也无法永远安心。”
  
开发部部长愁眉苦脸地说：“正是如此。”
  
我又看了看简短的信反面印刷的内容，这一面写的是“阿凡达星球·在线商业计划书”。
  
“这是预定明年夏天投入运营的新项目。几家竞争对手应该对这份企划书十分垂涎。我们公司在网络游戏方面是走在前列的。”
  
即使我的脑筋转得再迅速，事态的发展还是有些快。我喝着这一天的第二杯卡布奇诺，眺望了一阵窗外。与其说Rise City是池袋的，倒更像是六本木或青山的。就是说跟我一点都不相称啦。“我大致明白你想怎么做了。想办法拿回手机，钱付给哪边随意。但如果那样，希望能采取手段让他绝不会有第二次威胁。可以的话，犯人手边留有的手机信息也想完整地回收。”
  
那家伙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手下的优秀开发员。
  
“正是这样。不愧是池袋头号麻烦终结者。那么……”
  
我难得说了句聪明话：“你是我的客户，有什么事尽管说。”
  
下任董事降低了音量。
  
“……那个，与诚君交好的G少年他们……怎么说呢，拥有可以诉诸武力的部队吧。”
  
交好？诉诸武力？唔……日语真是博大精深。
  
“你是指像突击队那样的玩意吗？”
  
“啊，差不多就是那样。”
  
听到他文质彬彬的回答，我不由捧着肚子笑出声来。玻璃环绕的酷酷的咖啡厅里回荡着我的傻笑。不过并不是什么好听的声音。
  
“什么呀，原来我对松永先生的委托只理解了一半啊。”
  
部长颇有意味地笑笑。我继续说道：“总而言之，就是想让那个拾得者吓到骨子里。为此，想要借G少年出手。你一开始就跟崇仔说过要借几个长相凶恶的小鬼吧。”
  
“被你发现也就没办法了。正如诚君所言。”
  
我把卡布奇诺一口喝完。
  
“但是，就算你搬座金山来，崇仔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借出自己的部下。然后，那个家伙为了摸清你的底细，就把我介绍给你。”
  
松永毫不在乎地淡然承认了。
  
“一定就是这样吧。但是，这次的恐吓事件里，谁是坏人谁是被害者一目了然。你愿意站在我这边吗，诚君。”
  
总算摸清了对方的底细，我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既然是崇仔介绍的倒也不会不乐意。首先要做些什么？”
  
就好像这个冬日麻烦的总指挥并不是我而是松永。反正，他的确远远比我来得优秀。我一辈子也没可能在任何公司的董事会里露脸。
  
“时间宝贵。赶快完成手机的交易，把钱给对方。金额由诚君去交涉也无妨。差额就算是你应得的。给G少年的酬金另算，这个我会和安藤君谈妥的。”
  
当机立断真是爽快。这个男人在商场上一定也很优秀。毕竟IT行业是以速度定胜负。松永从桌上拿起智能手机，我也取出自己的手机对着他。红外线通信。我收到的，是恐吓犯的邮箱地址以及松永的联系方式。
  
松永看着手表确认时间。不知为何那并不是电子表，而是瑞士产的指针式金表。黑色的鳄鱼皮表带很雅致。
  
“还有十分钟。要怎么交接？”
  
工作看来已经完成了一半。
  
“找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就好了。那些家伙也不想惹人注目，所以会赞成的吧。G少年包围在周围，交钱的同时一口气压制对方。”
  
开发部部长的眼睛闪着光，看起来很高兴。
  
“你们会把对方暴打一顿吗？”
  
“才不会做这么徒劳的事呢。不过，大概会灌输给他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恐怖吧。崇仔对这种事擅长到夸张。”
  
松永显得有些失望，情绪有些低落地问：“那怎么防止他们再犯？”
  
我把至今为止的恐吓事件回忆了一遍，敷衍地回答：
  
“对方也不是一个人吧。可以抓住为首的当人质，让他交出所有的拷贝。反过来我们也可以拿走他们的手机，获取他们的个人信息。”
  
“原来如此。一想到他们的家庭随时都会遭到报复，当即就不敢再有下一次的恐吓了吧？”
  
松永在暮色逼近的再开发地的咖啡厅里凝视着我。我摆出做生意的笑容，不能让这家伙读出我内心所想。他从上衣的口袋里取出一只信封放到我面前，忽然对我伸出了右手。
  
“我从安藤君那里听说，要在池袋混，最好能和诚君有交情。他说那实在是个好用的男人。这是启动金。”
  
我握住了松永的手，消瘦而冰冷的掌心。
  
“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时间到了吧。我回去后，会写好指定交接日期的邮件，你确认一下。如果OK就用你的手机发给对方。时间姑且就定为后天晚上的十一点，可以吗？”
  
松永用智能手机确认了下日程表后说：“可以。之后再有什么事，还请多关照。”
  
我微微点头，感觉自己成了个很厉害的代理商。再怎么说我现在怀里也有一大把私房钱。这次的差事还真不坏。
  
回到店里，我把银行的信封原样扔给老妈。
  
“这啥？”
  
她从苹果堆上捡起信封打开，看了看里面。我好整以暇地说：
  
“冰箱也好，洗衣机也好，去买你喜欢的东西吧。”
  
“你在说什么啊，笨蛋！这种来路不明的钱怎么能用。”
  
老妈从中取出的是二十张毫无折痕的一万元新钞。总觉得太过干净，就像是精致的仿制品。
  
“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钱。我等下要去写封文笔卓越的邮件，这个就当是稿费。”
  
“别开玩笑啊，你给我适可而止。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等你把麻烦解决掉，我会很高兴地收下的。在那之前就给我供在那里吧。”
  
她指向店内的神龛。老妈是个守旧的女人。我无奈地把信封摆到神龛上，上了二楼。为了写一封好邮件，必须找到好的BGM。
  
我从四叠半榻榻米日本的房间面积常以榻榻米大小计算，1叠约为1.6m2。大小的CD库挑选了莱奥什·雅纳切克莱奥什·雅纳切克：Leo Jan cek，1854年7月3日1928年8月12日。《小交响曲》是莱奥什·雅纳切克的著名作品之一。文中所提到的畅销作品指的是村上春树的《1Q84》。的《隐秘的信》。似乎因为《小交响曲》的号声在那本超级畅销作品的开头响起，他忽然变得很有名，原本雅纳切克是出生于捷克东部摩拉维亚的一个朴实的作曲家。
  
虽然说他朴实，但还是不要小看作曲家为妙。63岁高龄方成大家的莱奥什与命定的情人、有夫之妇卡米拉相遇（哈哈哈，怎么有点像英国王室）。之后两个人在她丈夫的眼皮底下互通书信长达十年。而这也使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年创作出了“第二号弦乐四重奏”《隐秘的信》。有着这样的背景设定，连你都会想听听这首四重奏了吧。那是首悲伤、狂放却又非常宁静的优秀乐曲。
  
我把《隐秘的信》放到CD机里，刷刷地开始输入邮件。第一乐章还没结束便大致完成，于是立刻发送给正在开会的松永。
  
嗯，如果工作总能这么顺利，我就不会抱怨。
  
那家伙把最终稿发给好心的拾得者是在当天半夜。对方立即就有回应。地点与时间都认可。在数次邮件交涉中，金额减少了一百万。我用大拇指敲击的数百字邮件就能赚到这么多的钱。照这情形，光靠稿费造栋房子也不是做梦了。
  
凌晨一点半，一切都安排完毕。我的手机响起。
  
“看来你干得不错。”
  
崇仔的声音就像是冬天将要结冰的水塘。
  
“一开始不跟我说好，这不是给我添麻烦吗。”
  
如北风的声音划过，我知道那是崇仔在笑。
  
“不，我就是想让你不戴有色眼镜地对那个叫松永的男人作判断。先不说这个，我的车正停在你店下面。下来一下。关于明天的会议。”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想到这时间要外出就烦。但是，我却无法违背这位街头的冰之国王。
  
“遵命。吾这就身披破布策马觐见。”
  
“等你。”
  
立刻就挂断了电话。完全无暇欣赏好友戏言的余韵。可怜的国王。
  
巨大的梅赛德斯RV里，温暖得就像是初夏的海边。我立刻脱下五千日元一件的优衣库羽绒服。崇仔一身今年流行的现代常春藤学院风格。朝气蓬勃的男生外套下一条露出脚踝的驼色裤子。如果这是真的Thom Browne，上下加起来应该要七十万日元。我久违的预付金连半件上衣都买不起。这世界是不公平的，虽然我不介意。RV平稳地启动。毕竟不能把车停在我家门前进行没完没了的讨论。
  
“地点定在哪里？”
  
崇仔不做季节的寒暄。
  
“日之出町公园。”
  
那里是太阳城与Rise City之间的公园。虽然一到晚上就没人，但要有谁坐在长凳上也不会招人怀疑。崇仔对着驾驶的G少年说：“那么，去那里。”
  
十分钟后，我们就在公园实地考虑人员配置。果然还是本地的事件好。既没有交通堵塞也不用算在路上的日程。虽然见面的地点是在喷水池前的广场，但崇仔却审视着周围，不断对部下下达命令。
  
“这里的长凳还有对面的长凳安排两对情侣。然后公园的出入口以及对面的便利店也分别放几个人。车的话，三辆够了吧。”
  
执行部队总共约十五人。像这样哪怕再多的人海战术也能执行，这就是G少年的强项。只是犯了丁点罪的家伙不会想到，会有除了警察以外的人设下如此的天罗地网。
  
踩点工作大约十五分钟结束，我们回到了温暖的车内。国王似乎有些无趣地说：“总觉得这一切有些太过顺利了。”
  
而我基本上是个乐天派。不这样就无法在处于经济萧条低谷中的池袋生存下去。
  
“是嘛。迄今为止轻松的工作就会轻松到底。有三分之一的事情会变得有些复杂，其他都是顺利的，不是吗？”
  
我解决过好几个顺利得不值一提的工作。解决那些麻烦超级顺利，连哼歌的空闲都没。
  
“也好。不管怎么说，后天的现在这个时间，问题就能解决。我们在LIFEGATE留下了很好的人脉。这次最大的价值不是钱，而是这一点。”
  
我吃惊地说：“你是打算开设G少年的博客吗？”
  
“不，博客是无法独自生存的白痴写的日记。但是，网络世界里也有商机，就这点来说，和现实世界并没有不同。光像这样管理街上的小鬼，花费的金钱是你无法想像的。”
  
原来对财政也要负责啊。可悲的国王。
  
“一切结束后喝一杯吧。我明天早上还有早市，送我啦。”
  
他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有话想说，但马上就把目的地告诉了司机。
  
翌日，我听着《隐秘的信》看了一天店。
  
不伦并不是我喜欢的词语，但我也相信会有必须在这样隐蔽的关系中才会诞生的热情与集中力。雅纳切克在十年里竭力掩藏着这段秘密的恋情，患上肺炎后由卡米拉悉心照料到辞世。有传闻说，他患肺炎也是因为在下雨的街道上寻找情人迷路的儿子所致。做到这份上，或许不伦和普通的恋爱也没有区别。
  
我不由想到那些把自身大事抛诸脑后，抑制着自己欲望生活的同年龄草食系男子草食系男子：指温柔和善像食草动物一般、对感情与人际交往缺乏主动、害怕受伤害的新时代男性。作为独自个体的生存战略来说，那绝对是正确的。毕竟现在的收入骤降——近十年来平均下降了一百万日元。所以我很理解，不恋爱、不结婚，把全部收入都用于自己的生活，更能好好地生存下去。但是，当每个单身人士都继续这样正确的选择，最终等待着的，却是经济学上常见的合成谬误合成谬误：Fallacy of Composition，是萨缪尔森提出来的。微观上而言是对的东西，在宏观上并不总是对的；反之亦然。即使每个人都能很好地生活下去，但如果不养育下一代，整个社会就会在这一代绝种。
  
年事已高的大师的音乐难得地让我思考起这样的事。然而，该如何让一个相信自己已经完满的草食动物去吃肉呢？这个问题虽然若隐若现，却远比财政赤字、禁止下凡下凡：天下り，指的是退任后的政府高级官员到相关团体或企业中任职、养老金问题之类的要难解决多了。
  
交接当日，好一片晴朗的冬日天空。蔚蓝的天空就如玻璃碎片的截面那般通透。也就是说，晚上会因为辐射降温辐射降温：指晴朗的夜晚地面及其附近空气通过长波辐射而冷却降温的现象（如果有云层的话会反射补偿热量）。而温度骤降。比约定的十一点提前一个小时，G少年这边的成员就已经开始在所有指定位置待机了。
  
我和崇仔就在被当成前线基地的梅赛德斯里。隔着树丛能把公园的广场尽收眼底。长凳上情侣正并肩而坐。女孩自然穿着明知会走光的迷你短裙。唔，或许她也只有这样的裙子吧。
  
“这么冷的天，那两个家伙也够呛呢。之后给点奖金吧。”
  
女孩的手放在男孩牛仔裤的大腿上，手指插在好几年前流行过的破旧款的洞里。
  
“那算什么呀。不用给钱了。”
  
崇仔嗤笑着说：“安排的人员都是货真价实的情侣。奖金的事不用阿诚考虑啦。”
  
我沉默着耸了耸肩。崇仔在这种时候就像是最新型的冰箱，严锁低温，内心毫不动摇。就这么过了三十分钟后，我的手机发出了震动。
  
“我刚出公司，现在就往你们这里赶。”
  
“知道了。那么，我也去Rise City了。”
  
虽然一开始跟拾得者谈判时说过只要松永一个人就可以了，但最终他却有些不情愿。即使周围埋伏着G少年的精英，他还是担心万一出状况。所以我便成了惟一一个跟班。崇仔对我露出冰一般的笑容。
  
“快去。或者阿诚你一个人全解决了也成。”
  
我觉得他正在对我展示国王的优越，不由感觉有些讨厌。
  
“啰嗦，不要小看平民。”
  
我士气高昂地从高级RV下车。这次我可是拿到了巨额的预付金，再怎么也得让雇主看到些我的好处。
  
在Rise City的出口处遇到了松永。他穿着长大衣，右手拎着一个外国品牌的环保袋。这只帆布包原价是几千日元，但在网上人气爆棚，结果价格翻了十倍。我就说环保这玩意很奇怪吧。现在里面应该装有拾到东西的酬金五百万日元——五百张不连号的一万元旧钞。要想让我的银行户头里有这些钱，估计得再活一辈子。
  
“其他部队呢？”
  
他嘴里冒出的台词就像是战争电影。我想起了正在长凳上你侬我侬的情侣。那可是相当强力的部队。
  
“大家都准备好了。就差我们。”
  
我看了看手表。离十一点还有二十分钟。于是我们在Rise City的广场上消磨时间，真是漫长的十分钟。
  
“以后最好不要再把什么东西都往手机里塞了。”
  
松永苦笑着说：“真是的，因为太方便了也没留意，没有比这更危险的了。那之后我去问过我们公司的技术部。”
  
“哦？”
  
“简而言之，他们说远程锁定毫无意义。”
  
我吃了一惊。我也以为如今能马上锁定，使手机无法再被操作，所以即使丢失也没关系。松永口齿流利，就像是在开会一样。
  
“关键是手机里的记忆卡。说是个人信息、拍摄的照片、通讯录、以及无数的邮件统统都会备份在里面。在手机里应该已经被删除的数据也会保存在卡里，然后用附近大卖场里出售的修复软件就可以轻松复原。再怎么保密，数据都能被完全挖出来。”
  
好可怕的事。在二十一世纪的现在，再也没有隐秘的信了。载有各种个人信息的信，一旦离开主人就会被肆意解读。我想着这些，捏紧了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
  
我们人类何时会迎来能够舍弃这个小小的秘密小盒的日子？
  
“到时间了，走吧。”
  
不能总是沉浸在科技带来的感伤中。我和松永并肩朝着隔壁的公园远征。我们没看那对情侣以及G少年的车。宽阔的公园给人以游客三三两两的印象。
  
在喷水旁的广场里等待时，北风撞上大楼，发出凄厉的呼啸。离十一点还差三分，从太阳城那一侧的入口处走进来三个男人。
  
三个人都戴着今年流行的立体口罩，牛仔裤配黑色皮夹克或羽绒服，恐吓犯之间大概在流行流感吧。松永不愧是部长，沉着地说：“你们就是捡到我手机的人吗？”
  
三人当中最矮的男人透过口罩回答，他的声音带有一丝笑意：“啊，是的。在西口一个昏暗的酒吧里。”
  
不知为何，松永听后有些胆怯。戴口罩的小个子瞪着我说：“这是谁？”
  
“我一个人不放心，就带人来了。你也带了两个人来，没什么关系吧。还是快点交易吧。酬金已经准备好了。”
  
他轻轻打开环保袋给他们看。真有趣。三个恐吓犯的视线牢牢地定在那只粗布包上。我凭直觉就能知道，这些家伙是菜鸟。
  
“给我看下我的手机。”
  
小个子从穿旧了的皮夹克口袋里抽出松永的智能手机，单手拿着朝我们靠近。在商业街明晃晃的高楼底下与口罩男的对决。感觉有点像美漫美漫：美国超级英雄漫画，如《蝙蝠侠》《超人》《绿箭侠》等。里面的场景。
  
交接进行得干脆利落。小个子立刻盘查包里的东西，而松永则打开智能手机里的信息库。双方看起来都很满意。而两个跟来的菜鸟似乎也对包里的东西很是记挂，一齐往里面张望。小情侣牵着手从长凳上站起，朝我们走来。
  
一瞬间，崇仔突然出现在三人的背后。看来梅赛德斯不知不觉间移动过了。
  
“不许动。我有话跟你们说。”
  
每个人身后跟着两个高大的G少年。一个用手抓住腰上的皮带，还有一个则牢牢地控制住对方惯用的右手。只有小个子一个人嚷嚷着：“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啊，松永，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松永自信满满。
  
“知道。这是生意。对于你们，我已经给够了酬金。但是，数据是可以无限制复制的，我想在这一点上也能得到保证。我希望你们能明白这笔酬金也包括了我个人信息的版权。”
  
小个子两边的两个男人双脚发抖。
  
“求求你们，饶了我们吧。他跟我们说这工作很简单，只要在某个晚上帮下忙就好。我们不知道对手竟然是G少年。”
  
另一个人也呜咽着哀求：“我不会跟任何人提起在这里看到的事情，请千万不要把我埋到深山老林里。”
  
看来关于G少年的风言风语相当恶劣。小个子一脸惨白。他的确也没想到这么多吧。这对我们而言是不错的发展。绑架一个人比三个人要轻松多了。崇仔装模作样地说：“你们要还想明天能走在池袋，这里看到的事不许跟任何人说。”
  
男人们颤抖着点头。G少年简单地检查了他们的身体，抢走了两个人的手机。崇仔的声音冰冷，不逊于Rise City下的穿堂风。
  
“我已经知道你们的名字了。能够遵守约定的吧？”
  
对方一脸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我不太喜欢看见所谓人类的尊严被夺走时的表情，便一直别开脸，所以没有看到他们逃跑时的身影。
  
“留我一个人是想要做什么？饶了我吧，我可没干什么过分到需要偿命的事啊。”
  
确实如此。在某个酒吧里捡到了手机。查看里面的内容后发现全是很带劲的信息。那么，试着去向这个有钱的IT男要点钱吧。这是那些脑子不好的街头小鬼们能想到的剧本。崇仔微笑着发出命令：“把这家伙押上车。”
  
我问小个子：“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表情像是找到了救生绳，忙对我告饶：“佐佐木万里夫。求你了，帮帮我。我不要钱了，拜托。”
  
他的双脚几乎瘫在地上。然后，他被G少年拖行在通往RV的广场瓷砖上。
  
“是吗，那么我就把钱收回了。”
  
崇仔的话音刚落，G少年的手移向了环保袋。接下去就是把这个万里夫带去某个地方，问清楚数据有没有复制、是否有共犯就完了。果然这次的工作很顺利，一滴血都没流。
  
就在这时。
  
冬夜的公园里响起了不和谐的旋律。还记得吗？戴安娜·罗丝与莱昂纳尔·里奇合唱的名曲Endless Love。就是用钢琴演奏的那首歌曲甜美的副歌部分。
  
松永慌忙从外套口袋摸出手机，贴在耳边低声叫道：“正在开很重要的会，过会儿再打来。”
  
回应他的是哀鸣。女人绵延不绝的哀鸣。站在他身边的我听得很清楚。那是有人自心底感到恐惧时再也无法自制的声音。
  
我问：“发生什么了？她是谁？”
  
迄今为止稳操胜券的商务人士松永的脸色转眼变暗，和正要被绑走的万里夫差不多了。他对着手机拼命说：“怎么了，织惠？”
  
崇仔一脸吃惊地看向这边。我把耳朵凑向松永的手机，对着那家伙叫道：“随便说点什么把话拖住，问清楚发生了什么。”
  
松永点了点头，说：“怎么了？有谁在吗？你现在在哪里？”
  
从他说话的口吻我明白了，对方一定不是松永的妻子。这个男人害怕的，并不只是公司的机密情报泄露出去。和《隐秘的信》一样。他害怕自己不伦的事情暴露在董事选拔的前夕吧。
  
“看来你还藏了不得了的招数啊。”
  
我的声音有没有传达到正拼命对着智能手机点头的开发部部长那里？崇仔说：“不能老待在这儿，要移动了。”
  
于是我带着还在通话的部长钻到梅赛德斯的RV车厢里。
  
三辆车沿着池袋东口绕圈。即使是城市副中心，离车站这么远的地方果然还是没什么人。很快就要半夜十二点了。车上的人都注视着松永。他按住手机话筒，说：“她名叫宫崎织惠，是我的秘书。”
  
崇仔像扔过一只雪球般冷冷地说：“是你的情人吧。”
  
松永顿时语塞。然而，现在不是谈道德的时候。刚才的哀鸣才是最优先的。我插话道：“发生了什么？”
  
松永有些害怕，他一定也是真心担心她吧。
  
“有人正企图侵入她的房间。似乎是个很胖的家伙。”
  
万里夫听到后脸色顿时变了。
  
“那个白痴！”
  
“你认识吗？”
  
崇仔的声音犹如冰刃。万里夫似乎有那么一瞬以为事态正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但在崇仔的视线与冰冷的声音下立刻放弃了抵抗。
  
“那是个电脑宅男。从手机里把数据弄出来也是他干的。平时就为游戏去除BUG。”
  
“名字呢？”
  
他立刻回答了我的询问：
  
“新井新平。不过谁都不会这么叫那家伙。蜘蛛是捉虫高手，所以就叫他Spider的缩写SPI。”
  
松永情人的屋外有捉虫高手？我完全无法理解。搞不清状况的时候就只好先行动。我问还在通话中的松永：“织惠的房间在哪？”
  
“所泽。”
  
我望向崇仔的眼睛，他点了点头，对司机说：“去所泽，用最快的速度。”
  
梅赛德斯超过50L的引擎发出了猛烈的呼啸。
  
车朝着太阳城后方的首都高速入口前进。梅赛德斯在陡坡道上如火箭般加速。我对松永轻声说：“随便说什么，尽可能地延长对话。”
  
接着是万里夫。必须尽可能地收集到SPI的信息。他大概还在惧怕被埋吧，一副快哭的表情。虽然我很想揍他一顿，但还是使劲忍住。
  
“是你让SPI去织惠的房间吗？打算多一重保险？”
  
那家伙拼命地摇头。
  
“只要拿到钱，之后就与我无关了。我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那女人。”
  
“那么，为什么SPI会在女人那里？”
  
“我不知道啊。”
  
哀鸣并不只从电话那头传来。万里夫的声音也如哀鸣一般。
  
“……说起来……”
  
真是个让人不爽的小鬼，果然还是埋了吧，说不定对日本的将来有好处。
  
“什么都好，想到什么就快说。”
  
“对不起。SPI那家伙说过那女人是他的菜。信息库里，那个……呃……”
  
万里夫朝着松永的方向瞥了一眼。崇仔如暴风雪般吐出一句：“说！想死吗？”
  
“她和那个大叔KISS的镜头还有床上的照片什么的，他全部打印出来后很珍惜地带回去了。”
  
车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开发部部长身上。松永一脸通红，说：“现在谁都会用手机拍那种照片的吧。不是吗？”
  
谁都没有回答。这么说，SPI会摸去她的房间并不是什么作战计划。我问万里夫：“SPI跟女人交往过吗？”
  
依旧戴着口罩的小个子困惑地说：“虽然不太清楚，但或许从生下来到现在一次都没有过吧。有一次他好像因为跟踪行为被叫去过池袋警署。”
  
我让还在通话中的松永交出旧的智能手机。选到资料库，打开相机的文件夹。松永挂上电话大叫：“等一下。那是个人信息，私人照片！”
  
我没理那家伙，选了照片。最先跃入眼帘的是在某超高层宾馆的窗边，身穿内衣站着的宫崎织惠。内衣是清纯的白色蕾丝款。身材纤瘦，并不是波涛汹涌。羞涩的笑颜红润美丽。五官看起来就像是哪个综艺节目里清纯派的天气播报员。
  
崇仔冷静地说出感想。和我一样的感想。
  
“那个叫SPI的男人，是对这女人一见钟情了吧。”
  
走高速到所泽大概一小时不到。在那期间我们拟了作战计划。
  
总之，必须把SPI从织惠那里拉开。我的主意很简单。交易顺利结束后，松永虽然和万里夫达成了和解，但还是不放心织惠，决定前往她家——让万里夫这么打电话给SPI，姑且以此控制住SPI的行动。而松永这边，则要他给织惠打气，让她再多等一会儿。我把步骤告诉了松永与万里夫。
  
松永点头，正要用手机打电话，崇仔说：“阿诚，每次你说轻松的工作，到最后都要出岔子呢。”
  
担任司机的G少年朝我瞥了眼，就像是在看瘟神。织惠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传出，车厢里异常安静。织惠正在拼命地叫：“他从消防楼梯翻阳台过来了！谁来救救我！”
  
我对万里夫说：“快打给SPI。看起来不太妙。总之先拖时间。”
  
虽然RV正以接近时速一百五十公里的速度如一颗子弹般穿过高速公路，但我仍感觉慢得无法忍受，不住地在后车厢跺脚。
  
那是距离西武所泽站步行十分钟左右的单开间公寓。
  
松永对那栋建筑物十分熟悉。他在自动门锁的操作盘上摁下了织惠的房间号码，等待回应。303室。万里夫正告诫“前跟踪狂”绝对不要动手。男人似乎已经侵入了房内，但我们不了解具体情况。女人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哪位？”
  
松永把脸凑向CCD摄像头说：“就我和佐佐木先生两个。开门。”
  
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真的只有两个吗？万里夫，情况怎么样？”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冷静。突然闯入女人的房间，此刻正在品尝恐惧与兴奋交织的滋味吧。万里夫看了看我们，回答：“是的，就两个人。还有钱。还要分钱给你呢。”
  
真是个好演员。只听“咔嚓”一声，自动门锁打开了。崇仔下达了多余的命令。
  
“上。”
  
国王带头，三个G少年穿过了装有自动门锁的玻璃门。我们也跟了上去。我完全预测不到之后会发生什么。时间实在太少，连思考下一步的工夫都没有。
  
万里夫站在金属门的猫眼前按下门铃，可以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
  
“来了，这就开门。”
  
门咔嚓打开的瞬间，G少年已经闯进去。他们推开织惠，直冲狭小走廊的深处。右手边是淋浴房的门。左手则是全电气化的迷你厨房。在我穿着鞋踏入玄关的时候，里面的房间已经响起余音缭绕的啪啪声。那是听过一次的人绝对不会忘记的空中放电的声音。有人在用电击枪。
  
“住手！”
  
我咆哮着往里冲。虽然只有数步的距离，我依旧焦躁得不行。那是一个女性化的粉色房间。窗帘、床单、长绒毛地毯，都是淡淡的粉色。而在角落里，站着一个身材矮小，腹部却鼓鼓的小鬼。他双手举在身前，整一个手握电击双枪的姆明姆明：芬兰Tove Jansson创作的童话故事中的精灵，样子像直立的微型胖河马。
  
“你们算什么啊！听着，我为了她好，才这个样子来这里跟她说事的。不伦是错误的。日本的国民都知道。不伦可是违法的啊！”
  
不懂女人、纯情而正义感爆棚的跟踪狂吗？真是无可救药的男人。G少年突击队目瞪口呆：“要怎么做，国王？”
  
崇仔像是驯兽师一般盯着SPI的眼睛说：“你说的也有道理。就让你慢慢说吧。”
  
常春藤学院派打扮的崇仔要往地毯上坐下，正当他的膝盖要碰到地板的时候，SPI的视线从崇的身上离开。接下去的行动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崇仔几乎已经完全弯曲的膝盖在瞬间复原，反挺着上半身就挥出一记势如破竹的右勾拳。被打个正着的SPI飞到墙边，顺着墙跌坐到地上。猛烈的拳头一定是打开了他大脑里的开关。他双手紧握的电击枪连续发出电击——那家伙以正坐的姿势靠在墙边，电击枪就对着他自己的大腿处连续按下。但他却没有丝毫反应。周围飘起一股肉烧焦的味道。
  
“帮他停下。”
  
崇仔这么一说，G少年才像回过神一般把电击枪从SPI的双手拿开。他对着我转过身，叹了口气：“和你一起办事，我轻松过吗？”
  
虽然我有很多话想说，但那一拳真的很精彩。我无声地拍手，赞誉国王的KO。今晚的右勾拳一定又能在G少年之间成为传说吧。崇仔笑着说：“之前我在YouTube上看了以前的拳击比赛，当时就很想试试，所以模仿了一下拳击王子纳西姆·哈麦德的勾拳。”
  
长这么帅，还有卓越的运动能力。真是让人打心底窝火的国王。
  
撤退很利索。
  
G少年架着失神的SPI上了另一辆车。崇仔从环保袋里拿出一捆一百万日元的纸钞丢给了万里夫。
  
“谢了。到最后你还是干了件好事。法律上对失物的酬金也有规定。拿着这些给我消失吧。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万里夫闻言立刻奔出这栋单开间公寓。房间里只剩松永和织惠、我与国王呆站着。
  
“我也要走了。”
  
崇仔说着走出房间。安静下来的房间里，织惠一脸愕然。她本人完全没弄明白发生什么了吧。这就像是一场冬夜里的暴风雪。而松永一定也没有告诉她这次恐吓事件吧。松永的手机又响了，真是手机频响的夜晚。这次是戴安娜·罗丝与马文·盖伊的二重唱，这首You Are Everything并不逊于织惠的来电铃音。第一个音符响起时，织惠天气播报员般的清纯派神色顿时变了。松永掩着通话口，不住地点头致歉：“今晚加班任务很重，你先睡吧。”
  
他倒也没说错，这样的加班很够呛。
  
我对这一晚初遇的女人说道：“刚才那个男人的确不正常。但是，他说的或许还有点道理。你的恋人手机里的信息被全部偷走，但他关心的只有如何保护自己。”
  
织惠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一句都没提到我？”
  
“是啊，没听他说过。如果事先就知道，我也会想办法保护你的。”
  
织惠身穿居家服，怔怔地望向正在跟妻子辩白的松永。
  
“我觉得不伦其实没什么啦。但是，你应该和一个真心喜欢你的男人交往不是吗？不管他是已婚还是未婚。那么，我也就此告辞了。”
  
我离开了女人的房间，留下当晚最激烈的战场。
  
崇仔在梅赛德斯外等我。
  
“阿诚，有你在真是一点都不会平淡。本来应该很顺利的晚上差不多弄了通宵。”
  
我问：“那个叫SPI的小鬼呢？”
  
“不清楚，我让人把他连同非法改造的电击枪扔到某个没人的派出所。之后怎么辩解就要那家伙自己想了。这才适合无法原谅违法行为的男人嘛。以防万一，那家伙的手机还有电脑也都扣下了。”
  
这样的处理方式不算坏。我也已经累得全身脱力。怎么说这一晚发生的一切都是无从预料的。崇仔冷冷地笑道：“来，上车。天亮前就能回到池袋了。给，这是你的份额。”
  
一叠一百万日元的纸钞凌空飞来。我接住后又立刻塞到了崇仔的外套口袋里。
  
“放你这里吧。我不怎么缺钱。”
  
“怪人。”
  
我拍了拍崇仔的肩，拉开梅赛德斯的门。
  
“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
  
之后，我们在这天第一缕阳光照耀前回到了故里。冬日拂晓的兜风，空气锋利如刀，十分清冽。
  
据说松永最后在春天的时候当上了负责研发部门的董事。现在有好几个失业又喜欢打游戏的G少年在LIFEGATE工作。
  
织惠和松永分了手，似乎还辞职了。我不清楚她之后过得如何。但是，一个能让跟踪狂一见钟情的清纯玉女（？），正当芳龄，不用为下一个对象而担心吧。
  
崇仔还是老样子，继续当着池袋的国王。在之后一个称不上事件的事件里，我被他当牛当马地驱使，这一次的人情也算一笔勾销。
  
对了对了，我都忘了。关于池袋家电战争的事。
  
某个星期二（我们店周二休息），我和老妈一起带着那笔预付金去了前身是三越的家电大卖场，最终以十三万四千日元并积20%积点的价格拿下了定价二十二万日元的最新型冰箱。在池袋绝对找不到比这更便宜的价格了。要知道，我和老妈可是在必酷与山田之间跑了五个来回。
  
剩下的钱我们五五分成，当作各自的零花钱。我说，偶尔在街头的麻烦当中赚到点小钱也不错啊。金钱不能靠恐吓得来，还是得取自他人的感谢。唔，也只有那些没钱的穷人才说得出这么正儿八经的话就是了。

鬼子母神的夹杀
  
你知道吗？什么东西拜全球温室效应与经济萧条所赐，正在池袋大量增殖？
  
那玩意一到早上便会挤满最靠左的车道，像金属蚂蚁一般聚集在车站前最好的位置。那是即使你没有尤塞因·博尔特那样的脚力，也能不费一滴汽油地以时速四十公里的速度享受世界的便利道具。它轻巧得可以单手举起，肆意地运用铝、钛、碳和最尖端的材料。明明是最低科技的东西，反而各种部件都用上了高科技。
  
你穿过最近忽然变得和煦的春风，飞驰在池袋的马路上。时而哼着流行歌曲。骑行，骑行。这玩意与跟堵车还有单行道都没关系，任何时候都畅通无阻。
  
答案自然是自行车，如今穿梭在池袋的自行车就和北京早晨的一样多。公路车、山地车、城市车、单速死飞车，还有女式车造型的迷你折叠车。和北京不同的是，最近的自行车颜色非常多彩，不管哪个都是定制的颜色。
  
自行车不仅对环境与拉紧大腿肌肉有好处，也成了女孩们的时尚。这个春天，我在池袋脑子不正常的国王引诱下，不知怎的就骑起了自行车。我沉溺于春风的甜美，迷恋上迎风而行的畅快，陶醉在铬钼钢车架的韧性中。
  
然而，好事的反面就是坏事。尤其是增加了如此多的自行车后，纠纷也屡屡发生。喏，你最近也到处目睹了骑车人的无法无天吧。无视信号灯、在人行道上横冲直撞、一边写手机邮件一边单手骑车，还有戴着iPod的耳机骑车的人，这些应该都已司空见惯。
  
这次要说的主题，就是一起在鬼子母神发生的自行车事故。虽然它小得上不了报纸，但即使是再小的事故，却有那么个小朋友，他的足球生涯规划因而被完全破坏。
  
既环保又有型的自行车虽也不错，但一定要留意它具备的动能。当金属车架以你轻快飞驰的速度撞到活生生的人身上时，是会把别人的黄金左脚碾压成粉碎性骨折的。
  
我的意思是，不管是多么随意的骑车者，都要对车速负责。
  
或许大脑的运转速度也是一样。我也相当注意着不要超速。
  
故事发生在池袋车站前环形安全岛的空气也开始隐隐转暖的时分。我和平时一样一边看着店一边感叹人生的无聊。因为，就是这样吧？在店头摆好这样那样的时令水果后，接下去的工作就只有看着它们渐渐积灰了。像我们这样的店，白天基本不会有客人来。而到了晚上，主要工作就是把一盒一千日元的甘王草莓的品种。还有三千日元的温室栽培的甜瓜卖给得意忘形的醉汉。
  
而这个主要销路自金融危机以来也跌到低谷，这样的事情不用我多说吧。白天完全没客人，晚上醉汉的钱包也是干瘪的。对我家这种小本买卖，简直是绝望的情形。老妈斜眼看着我发起了牢骚：“果然最终只能削减员工的人工费了。”
  
我用全力摇头。我家的社长是老妈，员工就我一个。如果再扣工资，那么这惟一的员工也将跌入贫困阶级。现在我的收入也只是刚刚够。
  
“别这样。就算是开玩笑也不寒而栗好吗。”
  
老妈上二楼去看重播的连续剧，我无奈只好拿起用惯了的掸子，从水果上拂去池袋的城市尘埃。我消逝的时间可以用灰尘的厚度来计算。而每一次用掸子掸完灰，时间就被从零重置。
  
初春倦怠的一天，只有时间流过，再无剩余。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工作会像在经济萧条的春天卖水果一样徒劳。
  
在这种情形下，当我接到来自池袋恶劣小鬼们的国王安藤崇的电话时，手机在我眼里简直成了救命稻草——将拯救我于无聊之海的救生索。不过，虽然来自国王的通知一般都标志着麻烦的发生，但这次却不一样。我走到店前沐浴在阳光中的人行道上接通电话。
  
“阿诚现在很闲吧。”
  
第一句台词连问号都没用。不论哪里、哪个时代的国王都是恣意妄为的。我扮演起忠实的臣子：“是啊，无聊得快死了。”
  
“那么来西口公园。”
  
“为什么……”
  
“陪我散步。”
  
我很想说我不是给皇室解闷的，但看着平淡无奇的店里又改变了主意。
  
“我知道了。陪你就是了。”
  
国王的声音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清冷地流入耳中。
  
“别忘了带好擦汗的毛巾。”
  
毛巾？我正要问那是什么，却已被挂了电话。国王真是专横啊。我上二楼拿好印有我家水果店店名的和式擦手巾，在母亲的抱怨声中离开了店。
  
不得社长批准就擅离职场的员工看来下个月要降薪了。就我的情况，光是和高中开始的哥们儿出去玩，就足够让我面临生活品质下降的危机。
  
池袋是一个对讨生活者严苛的城市。
  
从我家步行五分钟（其中等了两次信号灯）到西口公园时，国王已经万事俱备地在等我了。流线型的头盔就像外星人的脑袋，身披骑行用的连帽衫，脚穿动感十足的及膝中裤。连帽衫的胸前是惯例的红白绿意大利国旗。完全一副自行车骑手的行头。这就是凡事都从形式开始的国王陛下。围观的G少年说：“哎呀，崇仔真是穿啥像啥。”
  
又来了，这群马屁精。有这样官僚的家伙存在，混混队伍的体系也会烂掉。我说：“什么呀，你跟自行车完全不搭的吧，崇仔。这紧绷绷的裤子是什么啊！”
  
这种清晰勾勒出大腿曲线的弹性短裤真让人不舒服。不过，就崇仔而言，他那毫无赘肉、堪比马拉松选手的腿或许能让女人们大发花痴。
  
“不好吗，阿诚？这和自行车一样是意大利产的。”
  
崇仔用拇指指向停放在钢管长凳旁的天蓝色公路车。车架上印有Colnago的标志。前叉和车架像是碳纤维复合材料。车管呈流线型。配套部件全部是禧玛诺的最高级的专业档次。意大利产的自行车加上这套装备，价格应该够买一辆轻型汽车了。
  
国王一脸严厉地比较着自己的行头与重约八千克的公路车，独自点了点头。这家伙总是自问自答。国王仿佛天生不懂烦恼。然后他从连帽衫的口袋里取出样东西丢给我：“拿着，这是阿诚你的。”
  
我摊开手心里的皮革。那是一副手掌处装有具缓冲作用的碳纤维护壳的白色骑行手套。
  
“陪我公路游。老在健身房锻炼身体，下半身钝了可不行。”
  
“但是自行车只有这一辆公路车吧。要我在你旁边跑吗？”
  
交换一下倒是可以，我非常不擅长跑步。应该说我就不喜欢流汗这件事本身。
  
“我叫你来这里，就是因为我订的马上就要送来了。”
  
崇仔从圆形广场望向西口公园JR口。不知道哪儿的自行车行的人推着新车过来，那是一辆白色车架造型简单的自行车。车架纤细，使得崇仔的公路车看起来很魁梧。没有变速器，连制动器也只装在一侧的车把。这是一辆只有前刹车的单速死飞车。
  
“我说要订一辆现在最流行的自行车，来的就是这样一辆。”
  
自行车行的小鬼果然与G少年是一伙。他看了看我的体格，说：“呀，这辆车相当不错的。价格虽然只有国王那辆的五分之一，但是骑感可是拔尖，像剃须刀片一样锋利哦。阿诚先生，要骑下试试吗？”
  
我穿着平时的牛仔裤以及优衣库的轻羽绒外套。跨上纤细的自行车后，总觉得脚底有些晃荡。
  
“可以下来了。”
  
那家伙从腰包里拿出六角扳手，调整了座椅高度以及刹车的间隙。
  
“好，这样就可以了。现在可以到处骑了哦。”
  
所花时间两分钟，真是太简单了。
  
“这样就可以了吗？”
  
那家伙看着我咧嘴一笑。
  
“Oui法语，意为“是的，没错”。发音类似于we。先选好车架的尺寸，大致就没问题了。这可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只要不是手脚太长或者太短的人，都可以骑了哦。顺便说一句，阿诚先生以后可以选L尺码555毫米的车架。”
  
我还会有下一辆自行车吗？
  
打扮得像环法自行车赛选手的崇仔在公路车上说：“你还在磨蹭什么，我还有八十分钟就要开会了。”
  
官僚作风的G少年开口了。唔，他领口附近有道条形码一样的文身，不会有人把他错当成真正的官僚吧。
  
“真好啊，阿诚先生。如果是能和国王一起骑行的门票，不管什么价格都会有很多家伙买哦。”
  
真是令人作呕的台词。我无视国王的跟屁虫，跨上了死飞车，用力踩下踏板。怎么说呢，感觉轻得都无法好好掌握身体的重心。我只在拿到摩托车驾照之前骑过自行车，距今已经有五年了。
  
“走了。”
  
崇仔说着骑过西口公园的石子路。我在春日的温暖午后，追逐着天蓝色的公路车。
  
穿过白天也一片昏暗的“吓一跳铁桥”的橙色灯光，到了明治通。之后便笔直迎着目白方向前进。和我并肩而骑的崇仔说：“风很舒服呢。”
  
这台词跟我不搭，却很适合这个家伙。从南池袋到杂司谷的路，是一条平缓朝左转的长长的下坡道。我们狠狠踩下踏板，时速轻易超过了五十公里。春风的感觉真的很棒。让人想把工资低、没有女人、世界范围的金融危机全都在弹指一笑间湮灭。
  
“你不了解总有部下跟着的苦吧。”
  
崇仔罕见地迎着风咆哮。我也不认输地跟上。
  
“你想一个人就一个人呗。”
  
“那可不行。大家都倚仗着我。”
  
那啥来着，身在高处人孤独是吧。我想像着持续被许多人簇拥的孤独。政权交替后的首相也一定很想一个人待着吧。肉之花正，还有从没去过的土耳其餐厅。我们比公交车还快地飞驰过四车道的明治通。
  
“往左。”
  
崇仔说着拐向通往鬼子母神社的小路。
  
杂司谷、目白周边是这一带少有的中上层住宅区。据说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空袭中幸免于难。也因此规划调整毫无进展，只够一辆车单向通行的小路如叶脉般错综复杂。我们放慢速度，骑过几乎不见人的马路。
  
被气派的树丛环拥的鬼子母神社是一处坐落在市中心的神社。据说树龄在六百年以上、仿佛已经成精的银杏树高耸挺拔，眼前就是鬼子母神社的正殿和稻荷堂。这里的稻荷堂有数十道鸟居连绵，我小时候经常在这绕圈赛跑，并在院内的糖果店为鸽子还有自己买爆米花。
  
走过大银杏树，石子路旁是成排的榉树。这是这一带最好的散步路，两边榉树的树龄据说是四百年。在江户时代想必尊享作为鬼子母神参拜路的荣耀吧。而如今只有相连的民居而已。
  
“稍微缓一缓吧。”
  
崇仔跳下公路车，开始推着自行车前进。我也走在他旁边。
  
“你知道那边的蘑菇吗？”
  
在挺拔的榉树六七米的高处长有类似猴头菇的菌类。自我小时候就长在那里，但谁都没有动手去采过。
  
“啊，知道。那玩意能吃吗？”
  
崇仔的笑容丝毫不逊春风的和煦。这是国王罕见的随和笑脸。
  
“别乱说。这里可是参拜路，说不定会遭报应。”
  
想不到这是冷静的国王会说的话。他一定是因为天气的关系不正常了吧。毕竟到了春天，就像是愚蠢细菌爆发一样，四处都会出现奇怪的家伙。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非常尖锐的声音。
  
“等一下，不好意思。”
  
那是年轻女孩走投无路的声音。我们转过身，只见一个女孩穿着跟崇仔同样贴身的骑行服，正扶着自行车站在那里。
  
但是，女孩和崇仔不同，非常丰腴。
  
大腿几乎撑破裤子，脸也圆圆的。虽然不是美女，却也有一张可爱的脸蛋。感觉有点像某个国营频道的胖主播。而且是地方台。不过她的表情却很可怕，完全无视崇仔地瞪着我说：“三月二十二日星期四，早上八点十五分，你在哪里？”
  
我指了指自己：“说我？我怎么会记得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啊。”
  
好像自己突然被押上了法庭一样。女孩似乎没听到我的话，当即问：“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在骑自行车？”
  
为什么骑自行车会有问题。即使脑筋转动飞快如我，也感到不知所措，国王一脸好整以暇地伸出援手：“如果问题在于这辆死飞车，那么放心，这是今天才送来的新车。”
  
胖姑娘沿着榉树参拜路朝我们走近，几乎要把脸贴在自行车上似的检查了一遍。溜光的车架、才加过油的齿轮、几乎没怎么磨损的空心轮胎。她一脸失望地对我们低下头。
  
“对不起，我好像认错人了。”
  
我说：“算了啦，没关系的。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女孩的脸色沉了下来。我正要当场闪人，却看见了不可置信的一幕——崇仔微笑着向女孩搭话：“你是出于什么理由寻找白色的自行车？三月二十二日的早上发生了什么？在这里的阿诚先生是在池袋有点名气的万事通。虽然没女人缘，脑子也一般，但只要拜托给这个家伙的事件，不知怎的都能解决。你把情况说说看，怎么样？”
  
国王竟然和一个并非自己组织成员的路人女孩聊天，这真是闻所未闻。虽然“没女人缘、脑子也一般”这几句很多余，但因为是事实，我也无法反驳。
  
“好，那就听一下。这家伙似乎有点喜欢你。崇仔可不是什么自行车杂志的专属模特，而是池袋街头团伙的国王。”
  
女孩圆圆的脸上毫无变化。似乎对于池袋首席麻烦终结者与池袋第一的国王全然无感。虽然在这一带的小鬼中我们是两大明星，但其实远未够格。
  
我们推着三辆自行车往参拜路尽头的都营电车荒川线鬼子母神前站走去。说是车站，但却是个无人站，也没有检票口。我们停下自行车，走上高出一截的月台，坐在被春日照耀的长凳上。总觉得手里少点什么，于是又去道口旁的烤串店买了三串鸡肉丸子。这家店我从小就经常去。
  
“谢谢。”
  
女孩想从钱包里拿一百日元的硬币，我笑着摆摆手：“不用啦，这里的烤鸡肉很好吃吧？”
  
调料有些微焦的感觉让人无法抗拒，混在丸子里的软骨口感也很正。崇仔盯着丸子串看了看，迅速吃干净了。他一定是得出了这和他一身意大利出品的骑行服不相称的结论吧。看着一根根细长光润的铁轨映照出天空，国王对女孩说道：“说。”
  
女孩的名字叫西谷奈菜，十九岁，大学二年级。在大学里隶属自行车竞技部。
  
她有一个弟弟，西谷雅博，十五岁。从小他的运动神经便很突出。五岁开始踢足球，现在已经是U16日本少年队的替补球员，是有着珍贵的黄金左脚的左边卫。
  
“但是，从那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一脸恍惚的奈菜说着。我轻轻地问：“三月二十二日吗？”
  
“是的，那天早上，雅博睡了懒觉之后出的家门。我在自行车部的练习是在下午，所以一起吃了早饭，送他到门口。”
  
日复一日的日常光景。我不知怎的有了不好的预感。
  
“早上喝完咖啡才过了三分钟，就接到了雅博的电话。”
  
好疼、好疼、我走不了了，你快到鬼子母神的参拜路来。日本代表队的替补球员说。我的脚、我的左脚大概不行了……
  
“我和妈妈立刻冲出了家门。那里离我家只有两百米左右。那孩子就坐在第三棵榉树下，手摁着左脚的脚踝。”
  
崇仔的声音感觉不到湿度。
  
“很糟吗？”
  
丰腴的姐姐一脸沉重地点了点头。
  
“医生说，如果只是在普通部位单纯的骨折也就算了。骨折后，骨头的强度经常还会超过骨折前。但是，像膝盖、脚踝、肩膀这种构造复杂的关节，一旦出了严重问题后，想要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几乎是不可能的。”
  
眼前一辆乘客稀少的都营电车飞驰而过。真是悠闲而寂寞的电车。
  
我问：“周围没有人吗？”
  
“是的，我到的时候没有行人。当然，撞车逃逸的肇事者也不在。参拜路的石子路很冷，榉树的树枝像天线一样伸向天空。”
  
奈菜深深地叹了口气。那一定是她为之自豪的弟弟。
  
“雅博说，有什么东西从身后撞了过来，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和自行车以及一个男人互相勾住，一起倒在了参拜路上。脚踝被后轮压着，脚脖子像是碎掉一样疼。自行车是白色车架，而且后轮上似乎没有装变速用的链轮。”
  
链轮就是齿轮。这么一来就是单速死飞车了。白色车架也分毫不差。我回头望向停着的自行车。环保也好，时尚也罢，不管什么东西都能成为凶器——的确是这个道理。
  
我说：“那男人大概什么样？”
  
“戴着太阳眼镜还有耳机。好像穿着牛仔裤和黑乎乎的连帽衫，他说几乎没什么印象。自行车记得很清楚，对人却似乎没什么记忆。”
  
走在池袋的小鬼有一半是这样的打扮，实在无法作为参考。崇仔似乎漫不经心地问：“警察呢？”
  
“虽然去登记过，但简单地做了笔录就算完事了。自行车不算车，和机动车撞人逃逸事件不同，不会好好搜查的。也没有死人，弟弟只是受了伤。警察虽然来现场拍了好几张照，但没有找到任何遗留品，然后就像复健医生似的说了声‘虽然很可怜，但是要努力治好脚伤哦’。”
  
同样是撞车逃逸，警察并不会对自行车认真吧。自行车的情况下，很难像汽车制造商那样通过喷漆以及损毁脱落的部件锁定车辆型号。而最重要的能成为线索的遗留品也是全无收获。真是令人绝望。
  
崇仔看着我的脸，不知怎的毫无缘由地对我点头。
  
“事情我知道了。因为警察帮不到，所以你就自己搜寻骑白色自行车的男人，那个撞车逃逸犯。”
  
奈菜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身穿相似骑行服的国王，点了点头。
  
“那么就差遣这里的阿诚吧。他很闲，兴趣是一头扎进别人的麻烦事里团团转。”
  
“但是，我没有钱。”
  
崇仔在这一天里再次露出令人融化的微笑。G少女们大概肯花五千日元买门票来欣赏这张脸吧。国王的微笑。
  
“我说了，不要钱。”
  
这样便宜的事使得女孩的脸色豁然开朗。
  
“真的吗？我这个星期一直都在独自寻找白色自行车，已经渐渐感到不安了。就算抓到犯人，弟弟的脚也不会好，差不多要放弃了。”
  
奈菜在阳光中的月台长凳上低下了头。
  
“阿诚先生，崇仔先生，拜托你们了。请找到让弟弟脚受伤的犯人。我，一直很不甘心……”
  
泪水扑簌扑簌地从奈菜垂下的眼里滴落在月台的混凝土地面上，晕开一个个黑点，又被吸收不见。
  
崇仔问：“找到后要怎么做？”
  
奈菜忽然抬起脸，张着通红的眼说：“不知道。大概也一样砸碎他的脚，大概交给警察。毕竟，那家伙什么都不做就从现场离开了，也没有确认弟弟是否受伤。”
  
奈菜从腰包里拿出手机，打开数据库选了张照片。
  
“这就是我的弟弟。”
  
小小的液晶屏幕映出一个身穿运动队服，双臂交叉一脸自豪站着的少年。左脚轻轻地踏在足球上。五官气质虽然是那种体质瘦弱、常被欺凌的孩子，但一定是拥有足球的才能吧。自信满满的感觉。崇仔拍了拍我的肩。
  
“好好干啊，阿诚。这辆自行车和手套就当报酬了，可以吧。”
  
我勉勉强强地点头。都聊到这份上了，要拒绝也不容易吧。趁此机会，我和她交换了手机号码与邮箱地址。然后在鬼子母神站挥手告别说，回头再问些具体的情况。
  
崇仔因为要开会，所以必须回池袋。待奈菜消失在参拜路后，崇仔说：“那个女孩的邮箱地址也给我一下。”
  
就算被雷打我都不会那么僵硬。我跨在自行车上一动不动地说：“你认真的吗，崇仔。原来那种丰满型是你的菜啊。”
  
国王冰一般的脸颊内侧就像亮起了小灯泡，那是透过冰块的微微血色。他在害羞！国王沉默地骑上公路车，以迅猛的势头蹬起了踏板，像风一样往明治通去了。我对着那家伙的背影喊：“知道了。就算为了你，我也会好好把犯人找出来的。”
  
我偷笑着，慢慢地骑起车在国王的后头追赶。顺利的话，我大概会卖一个大人情给池袋的国王呢。这样一来就干劲十足。
  
我回到店里调查了一下自行车交通事故。这种时候有网络真是方便。唔，虽然我平时不太上网，但碰到不太懂的事情，它有助于让我掌握事情的概要。不过真要说当事人是什么感受、想了些什么，那还是无法知道的。
  
2006年度，自行车撞到步行者后逃逸的事故有2767件。是十年前数字的五倍，但如今这个数字在半年里就能轻易被刷新吧。顺带一提，撞人逃逸的刑罚是一年以下的有期徒刑或十万日元以下的罚金。如果你在人行道上骑车撞到别人，这也足够构成交通事故。
  
我飞快地浏览着网页，目光停在了一件实际发生的案例上。一个大学生在上学途中撞到了路人，被害者因为脊椎受伤而导致全身瘫痪，赔偿金最后定在六千万日元。我想像大学生还有他父母的负担。也想像从此瘫倒在床上那个被害者的心情。
  
哎呀，就算是骑自行车也真的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最近违规骑车的骑行者们，最好要记住这个数字。
  
这一天傍晚，我就在店头思考奈菜弟弟的事情。
  
“阿诚，还在工作中哦，不要分心。”
  
老妈毫不姑息的声音响起。大概我越认真思考，看起来就越像是在发呆吧。所谓大智若愚。而老妈的怒火一直都是不讲理的。明明一个客人都没有。
  
“好好，我知道了，你上楼去做饭吧。”
  
我想一个人待着。要好好地思考，孤独是必不可少的。老妈上了二楼后，我把碟片放进店里的CD机。罗伯特·舒曼第一交响曲。《春》这个标题看起来很是悠闲。的确，第二乐章的小广板虽然不是电视剧，却实在是美好春天的如歌乐章。这里指的是日本电视剧《交响情人梦》（原名Nodame Cantabile）。
  
这首曲子是舒曼三十岁出头创作的。过去的人怎么就这么早熟呢。我已经快二十五了，连自己的第一号作品都拿不出来。只是每天这么东跑西窜地忙于街头垃圾一般的麻烦事里。
  
虽然我的生活方式不算坏，但当我思考起是不是能有地方可以好好利用自己取之不竭的才华时，却想诅咒这个世界。不过，这样的诅咒只要用一顿美味晚餐和一罐啤酒，就能蒸发得连影都不剩。
  
翌日，我和奈菜在西口公园碰头。
  
在感觉有点热的阳光中，围绕在圆形广场外的榉树与吉野樱枝头一颗颗冒出新芽。榉树是嫩绿色的芽，樱花则是红褐色的芽。奈菜在钢管长椅上坐下后说：“我弟弟之后会来，你直接问他吧。”
  
之前是我提出想要再详细了解一下事故当时的情况。我默默地点头。在奈菜的身边坐下后，发现奈菜大腿的圆润并不逊于足有一搂粗细的不锈钢管长椅。最近的年轻女孩固执地认定瘦就是好。但我要代表男性说，一定程度的肌肉和脂肪也是必要的。人类需要的绝不只是尖锐和有棱角，也需要圆润与柔和。肉体也是，精神也是。
  
“啊，雅博。”
  
听到她的呼声，我的视线总算从紧身的骑行裤上移开，望向通往艺术剧场的出口。一个拄着拐杖的少年。训练服上又套了件户外风衣。如此一个瘦棱棱的男孩，让人不禁怀疑如此纤瘦是否能踢足球。雅博没有看我们，只是低头拖着脚前进。春天的城市公园一扫阴霾，但只有他的周围仿佛有阴影围绕。悠闲的春日阳光投射不到他的身上。
  
我对站在长凳前的雅博说：“坐啊。”
  
他阴沉的脸有些困惑。奈菜往我这边挤了挤，大腿与大腿有那么一瞬间的碰触。我大概会因此被国王杀掉。雅博把拐杖靠在长凳旁，单脚跳过来坐下。
  
“脚怎么样了？”
  
雅博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这使我也变得小心翼翼。
  
“做过手术了。说是从下星期开始复健。”
  
听奈菜说过，他受的伤正式名称是足关节脱臼骨折与跟腱局部撕裂。两个都是攸关运动员生涯的重伤。
  
这时，雅博忽然抬起头，呐喊似的说：“或许我不可能踢得和从前一样好了，但是我一定会重新成为足球运动员，会回到赛场上。奈菜姐，你不用担心。你也去对爸爸妈妈这么说。”
  
我盯着雅博几乎全被长长的刘海遮住的圆眼睛，其中虽然有些哀伤，但干劲却没有完全丧失。
  
“加油啊。你一定能再次成为一个优秀选手的。我虽然完全不了解你，但我感觉如果是雅博的话就可以做到。”
  
所谓成人就是有时候即使知道这是乐观的估测，但仍得说些什么。雅博有些寂寥地回答：“但是，帝都学院的体育推荐因为这次受伤就作废了。”
  
那是在全国比赛上数次连冠的名校。他的脸色再次阴沉。
  
奈菜说：“没关系。那你就去上别的高中，然后干掉帝都的足球部不就好了。争口气给他们看。”
  
奈菜在弟弟的肩上啪啪拍了几下。
  
“这孩子，听说用热水泡澡对跟腱有好处，每天要在澡盆里做一个半小时的按摩。弄得我连泡澡的时间都没有，很困扰呢。”
  
关系和睦的姐弟真好。我是独生子，不由想如果能有这样的姐姐该多好。只会发号施令的大哥就不用了。
  
“我被奈菜拜托去搜寻撞车逃逸的犯人。关于事故当日的情况，能跟我说得再详细点吗？”
  
不论什么情报都好。现在的我除了白色死飞车以外几乎没有线索。雅博点了点头。
  
“首先，这个骑白色自行车的男人，你之前有没有见过他？”
  
“嗯……没有注意过，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我没有见过他。”
  
我也对奈菜问了同样的问题。
  
“我也没有见过吧。但是，为什么这很重要？”
  
“骑自行车就表示上班或者上学离住的地方很近吧。唔，虽然最近也有单程二十公里也骑自行车的猛汉，但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住这么远的。所以，我想你们或许会见过几次。”
  
如果撞车逃逸犯是在难得远程骑行的路上，平时住在世田谷或者埼玉这种地方，那我就只好认输了。完全没有踪迹可寻。而且对方应该也不会再到事故发生的地点来。
  
但是，上班上学的话就另当别论。一般都会选择通往公司或学校的路线里自己中意的最短路程骑。车辆数量、路边的景色，如果冬天的话还有日照范围。比起汽车，自行车在路线选择的数量上有着绝对优势。
  
雅博说：“那天早上我起床比平时晚，要迟到了才出门，所以才没见过那辆白色自行车吧。”
  
奈菜懊恼地说：“我连续一个多星期每天从早上就在参拜路上监视，但完全没有白色自行车经过。”
  
“事故是发生在两星期前。撞车逃逸犯或许会留心更改路线。你做过记录吗？”
  
“什么记录？”
  
我目瞪口呆。这女人完全没做好监视的基础工作。
  
“因为呢，犯人或许会换自行车，服装之类也可能乔装。太阳眼镜还有耳机都是。但是，男性、骑自行车，这些是无法更改的。那么，就要把早上从参拜路通过的男性全部记录下来。明天开始要好好记哦。我也会陪着的。”
  
雅博不可思议地说：“这样真的能找到犯人？”
  
“这我可不知道。但是，既然是G少年的国王说要干，要多少人手都可以。总之，先努力两星期左右吧。”
  
我没有告诉他们这是因为在这基础上即使再怎么监视，大概也是无用功。而所谓监视，本来就无聊又麻烦。就好像从看店这个惩罚游戏又跳转到别的惩罚游戏一样。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记得自行车，却反而不记得骑车的男人？”
  
从最初问话开始，这就是我质朴的疑问。
  
雅博的神情就像找不到人接过传球一样困惑。
  
“不是很清楚，感觉就像是机器人一样。‘咔’的一下脚就被碾过，倒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从背后被钉鞋铲到了呢。往上看，就见一个男人滚在自行车车架上。”
  
雅博、自行车和犯人就像叠三明治一样倒在一起。
  
“声音呢？那个男人没说些什么吗？不好意思或者对不起之类。”
  
左边卫摇头。
  
“听到的只有随身听耳机里哐哐的铜钹声。一句话都没听到他说。”
  
阴森的男人。在寒冷的初春早晨，被这样的家伙狠狠撞个满怀真令人受不了。
  
“那么，那家伙做什么了？”
  
雅博似乎想起了些什么不愉快的事，有些颤抖地说：“他生硬地站起身，动作就像机器人一样。模仿秀里很常见吧，关节僵硬的机器人舞。就那种感觉地站起来，然后就扶起自行车。虽然他透过太阳眼镜盯着我看了看，但什么都没有说就骑走了。哐哐的声音也渐渐远去。他看起来并不像急着赶路。总觉得很不甘心啊。”
  
雅博用右手啪地拍了下自己没事的右大腿。
  
“因为，那家伙，就好像认为自己只不过是踩扁了一个空罐头一样。只是自行车撞一下没什么大不了。就好像错的是对方一样……混账……”
  
他的目光落在膝盖以下都用石膏固定着的左脚上。
  
“……我不能踢足球了。足球可是我的命啊……混账！”
  
说不定，对方或许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撞到的人受了重伤吧。这样一来，他的没心没肺能够成为我们的机会。我这么想着。轻微的碰撞事故。这样的话，他或许会不加戒备继续相同的路线。玩人海战术，那就是G少年的拿手好戏了。
  
我在长凳上摊开丰岛区的地图。用粉色的荧光笔在杂司谷与南池袋周围画了圈。
  
“那家伙是沿着参拜路往池袋站方向去的吧。大概就住在这一带附近，那天早上一定是有事去池袋。早上八点的话，正好和上班时间重合。如果业务是在九点开始，那么在池袋站停好自行车后乘JR或者地铁去市中心某个办公室，这是最可能的假设了。”
  
当然，也有全都不中的情况。有可能那家伙是清晨骑行爱好者，每个月都要在东京到处骑一次。但是，我很单纯，所以不考虑这种无谓的可能性。这就是奥卡姆剃刀定理由14世纪逻辑学家、圣方济各会修士奥卡姆的威廉（William of Occam，约12851349年）提出。这个原理称为“如无必要，勿增实体”，即“简单有效原理”。如果不让多余的担忧与毫无意义的可能性扰乱自己的心神，那么生活就能愉快不少。
  
我一边看着地图一边缩小范围。鬼子母神的参拜路位于杂司谷三丁目。我把这条路的出口与入口，以及周边十字路口通往池袋和明治通的地方，都用荧光笔一个一个地涂满。在差不多覆盖杂司谷三丁目的三角形地带上，差不多选定了十二个地点。
  
“我明天也会一起监视。”
  
奈菜直勾勾地盯着地图说：“但是，还有十个以上的地点。”
  
我一边用手机拨号一边回答：“没关系。之前和我一起的那个朋友会帮忙的。记住哦，那家伙的名字叫安藤崇。在池袋，如果你遇到麻烦，报上他的名字就会像施了魔法一样灵验哦。”
  
这天下午，G少年的公用车停在我家水果店前。就像鲸鱼一样巨大的梅赛德斯RV车。我钻进去后，它像在冰上滑行一般地平稳启动。我在后车座上摊开地图，和崇仔一起探头看，同时把雅博的情况整理后传达给他。国王眯起了眼。这男人的习惯就是开心时却显得更冷漠。真是西伯利亚冷气团一般的性格。
  
“你的解说总是很恰如其分。芳树，你也听到了吗？”
  
他问坐在副驾驶席上的上次那个官僚。
  
“只要简单汇报重点，大胆传达自己的感觉。”
  
“了解，国王。但是，感觉这东西是单纯的直觉。这样的也要汇报吗？”
  
的确正如G少年所言。但崇仔并无犹豫。
  
“单纯的感觉是不是正确，由我来判断。如果像阿诚这样敏锐的直觉，有多少我都会听的。”
  
难得被国王吹捧。我指着杂司谷三丁目的地图说：“我们要在这十二个十字路口监视。”
  
国王抿嘴一笑。
  
“总算开始行动了。我可以出场了。”
  
我睁圆了眼瞪着崇仔。
  
“你要去监视？”
  
心血来潮的国王若无其事说：“是啊，不行吗？阿诚会安排我的队伍吧。我就和奈菜一起监视。”
  
我觉得崇仔是认真的。不，是人就都会有弱点。只是完美无缺的国王的弱点竟然是丰腴系的可爱型，这真是……目瞪口呆之余，那家伙又说：“十二个十字路口，早上傍晚都要监视是吧。”
  
“不，傍晚就不用了。”
  
RV正好开到杂司谷。
  
“喏，你看下这条街，都是寺院、神社还有十分安静的住宅区。如果G少年从傍晚一直看守到晚上，居民会去向警察投诉的。只要早上监视就可以了。而且也以事故发生时间为中心的九十分钟就可以了。在这期间骑自行车经过的男性都要核查。”
  
梅赛德斯驶入了榉树参拜路。车里也能听到汽车轮胎在石子路上滚过时唰拉唰拉的声音。崇仔说：“这车就当前线基地停在这里也可以吧。要不就在这儿架摄像头吧。”
  
嗯……以前作战的细枝末节明明都由我决定，这次他倒得意忘形了。我对着愈发开心的国王说：“喂喂，你是这条街的小鬼的国王，就好好地统治他们。”
  
崇仔一脸理所当然地挺起胸膛。
  
次日早晨，我开始监视鬼子母神参拜路的入口。我的身边是拿着记事本的奈菜和不知道为何出现的崇仔。三辆自行车停在榉树下。我第一次遇到如此祥和的工作。
  
自行车从都电荒川线的道口骑来。无视女性，核查男性。我们聊着天。然后又有自行车骑来。核查与聊天。期间喝了一杯奈菜做了带来的热奶茶。又有自行车来了。我不由想对所有的自行车说一声：早上好，同学们，真是个美好的早晨啊。
  
九十分钟眨眼即逝，我们手边只剩下一张纸和一盘录像带。崇仔像间谍电影那样在车里安排了一支摄影队。
  
这天早上，从榉树参拜路通过的自行车共有一百二十辆。
  
其中男性为七十八人。
  
白色死飞车的数量则为零。
  
监视第一天的下午，全部十二个地点的记录都集中到了我的手上。
  
照我的要求简单记录下了自行车的外形和车手的服装。举个例子，就像这样：八点十三分，红色山地车经过，三十多岁的男性，银色羽绒服和绒线帽。光是杂司谷三丁目，就有超过六百辆自行车骑过。我一辆一辆地确认着，并在地图标注数量。
  
虽然就算这么做也不会明白些什么，但毕竟是难得的记录。就像是通行量的调查员一样。可是因为我不收费，充其量是个志愿者。不过这么一来，整条街早上的自行车去向尽在我手的感觉也很有意思。根据最后前往的方向，可以预测到骑车人的目的地。
  
他们当中六成半是去往池袋站方向，还有二成多是往目白通方向，剩下的则是去东京地铁的东池袋站。骑着白色自行车从那条参拜路往北的撞车逃逸犯果然还是去池袋站的。
  
然而，为什么一辆白色的死飞车都没有？
  
监视就这么持续了四天。
  
平时自行车的数量基本没有变化。也就是，基本都是骑去上班的，每天早上通过的都是同一张脸。而这期间，崇仔、奈菜和我成了相当要好的三人组。聊起天来就像说对口相声般起劲。
  
“雅博怎么样了？”
  
我开口问后，奈菜一边做记录一边回答：“呃，黑色折叠车，深蓝色西装的公司员工，时间是八点二十分。嗯，他很有精神地在复健呢。因为脚尖被固定了，走起路来似乎非常困难，但他说如果不走的话脚底的肌肉都要没了。”
  
崇仔轻快地说：“是啊，趾长伸肌啦，胫骨后肌之类的。这些都是使脚底抓住地面维持身体整体平衡的肌肉。”
  
“咦，你小子对肌肉很了解嘛。”
  
“嗯，虽然我没有健身狂人那样夸张的肌肉，但身体每一个部位的活动都有它的理由和目的。如果能掌握好……”
  
崇仔扫了一眼奈菜的侧脸，轻声道：“对摧毁或运用的时候都好。”
  
又有一辆自行车骑了过来。奈菜翻开新的一页开始记录：“城市车，白色。十几岁的高中生打扮，绿色茄克衫。时间是八点二十一分。”
  
已经是第五天了。持续这样的事情真的就能离撞车逃逸犯近一些吗？还逃了看店，老妈的心情也渐渐变差。我正要叹气时，奈菜放下圆珠笔，从呢大衣的口袋里拿出口红。
  
她在丰腴系的丰满嘴唇上涂了珍珠粉色。我回过神来，脱口而出：“……就是这个。”
  
奈菜和崇仔看着我的表情仿佛在说“这家伙终于疯了”。
  
奈菜问：“这个？这只是普通的唇蜜，我只是用来代替涂润唇膏而已。”
  
“所以，撞车逃逸犯大概也涂过了。”
  
崇仔终于注意到了。
  
“是说车架的涂漆吗？”
  
“是的。自行车的涂漆用喷雾器就能简单搞定。如果是老手，把车架从部件上拆下来也很快。从明天开始目标缩小为死飞车。什么颜色都可以，对车手也要更仔细更详尽地观察。我之后会和整个队伍联系。”
  
奈菜吃惊地看着我。崇仔像是为部下自豪似的说：“阿诚的优点就是嗅觉灵敏。”
  
“呀，好棒啊，阿诚先生！”
  
奈菜抛开记事本拥住了我。温暖而柔和的身体。胸部也贴到我的胸前。崇仔还是维持着冰之国王般的表情，但有那么一丁点不愉快。
  
呀，心情真好。
  
这一天的下午，我把五天份的记录全部重新看了一遍。
  
特别是死飞车。虽然没有白色，但是有红、蓝、绿、黄绿、橙色、银色，还有蓝白、红白的组合。共有八辆死飞车每天早上通过杂司谷三丁目。而其中有六辆会途经鬼子母神的参拜路。
  
这样一来，就算只剩一星期也能够搞定了吧。这一晚，我心情愉快地听着舒曼的第一交响曲进入睡眠。
  
“是嘛，只要专门盘查死飞车吗？”
  
翌日早上七点，在熟悉的榉树路上，崇仔立刻就理解了我的意图。
  
奈菜问：“但是要怎么让他们停下来？”
  
我笑了笑：“之前你不是在这里把我叫住了吗？那样就可以了。就这么骑过去，没法知道是不是重新上过色，停下来好好看就能知道车架的颜色是不是改过了。”
  
崇仔也跃跃欲试地问：“那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可别突然来个左刺拳直拳什么的啊。很危险的。对方不一定只是撞车逃逸犯。奈菜跟他说话的时候，我会仔细地观察死飞车。没有我的示意，崇仔可千万别有动作。”
  
崇仔一脸无趣地沉默了，好像在说“这次就听你的”。这次的委托真是愉快。
  
这天早上，第一辆死飞车是鲜艳的黄绿色。轮胎是白的，没有任何胶带缠绕的赛车车把则维持铝合金的银色。非常漂亮，就像妖精一般的自行车。骑车的男人没有戴太阳眼镜，而是戴着眼镜的中年人，看不出是做哪一行的。唔，就是东京常见的那种想像不出做什么工作的男人。
  
奈菜双手摆在嘴边，远远地叫着：“不——好——意——思！”
  
黄绿色的死飞车放慢了速度，这次奈菜双臂伸开堵在了路中间。男人看起来有些吃惊，但总体还是很沉着。
  
“哎呀哎呀，到底怎么了？”
  
男人在紧身短裤外又穿了条短裤。我果然还是讨厌男人的紧身裤。
  
“不好意思，在三月二十二日，这里发生了一场自行车事故。”
  
“啊，是嘛。虽然我不是很清楚，有人受伤了吗？”
  
我看着男人胯下的自行车。特别是车头的标牌周围。但那上面“比安奇”的标致干净如初，不像重新上过色。
  
“是的，是我弟弟，脚踝骨折了。”
  
“真可怜。别看自行车虽然就这样，但是能骑得很快，必须要注意路上的行人才行。”
  
我摇了摇头。奈菜注意到后刷地低下头说：“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没事了。”
  
男人把踏板勾到容易踩下的位置后说：“如果能找到犯人就好了。”
  
他轻快地上路，我耸了耸肩，崇仔说：“这样我就永远没有出场机会了。”
  
然而，之后的第三个人让我领会到无聊的国王是多么危险。
  
第二辆死飞车是哑光橙。
  
似乎是特别定制品，车架上完全没有品牌的LOGO。奈菜叫停下来的男性似乎还是学生。一开始因为部里活动要迟到而生气，但听了她的话后表示同情。有趣的是，他还表示要请假不去练习，陪我们一起监视和盘问。我和奈菜郑重地拒绝了他的申请，又回到了榉树下。
  
“不过，在天气这么好的春天早晨，能够待在这样的地方，真是舒服啊。”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是一条位于市中心却基本不会有汽车经过的参拜路，有着欧洲城市那样的碎石路。斜射下来的刺眼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榉树树枝，落在地面映出了纤细的影子。我们拖着长长的影子，叫住路过的漂亮的自行车。有些可疑的麻烦终结者。
  
连崇仔也说：“的确呢。春天的早晨倒也不坏，风也很舒服。”
  
吹过参拜路的风沙沙地卷起去年的枯叶。奈菜说话的声音有些嘶哑：“就算找不到犯人，我也真的很感谢你们两个。那个时候跟你们说话真是太好了。你们如此认真地帮助一筹莫展的我，真是太谢谢了。我父母、雅博、我……要怎么说才好。”
  
她似乎非常感动。奈菜的脸涨得通红，一滴泪水扑簌而下。正在这个时候，第三辆死飞车经过。我代替正在哭泣的奈菜叫住他。
  
“不好意思。”
  
红色的自行车想要从我们旁边穿过，但崇仔张开了双臂，对方在我们的眼前停下车。
  
我说：“很不好意思，不过三月二十二日这里发生了一起撞车逃逸事件。犯人骑的是死飞车。车架据说是白色的。”
  
男人的眼中没有表情。从他的耳机里传出哐哐的铜钹声。男人停下随身听，说：“既然是白色自行车，就跟我没关系吧。我赶时间，让我过去。”
  
在这个事后被提到数次的绝妙时机，从参拜路的入口处传来一个声音。
  
“奈菜姐，这是热可可，妈妈说给阿诚先生和崇仔先生。”
  
雅博逆光的投影两侧拖着长长的拐杖。看到拐杖，男人忽然焦躁起来。我看着车架。前管与下管的接口处有红色涂漆垂下的痕迹。完全不觉得这是老手干的活。崇仔大叫：“阿诚，就是他。”
  
男人同时踩下了踏板。在参拜路上发起全力前进。崇仔根本没回去取自行车。他手一挥，向在参拜路深处待机的RV发出讯号。死飞车此时已经达到了最高速，而崇仔也健步如飞。这家伙明明没有装二十四速的变速器，却有着随心所欲的速度。红色死飞车被夹击在梅赛德斯与崇仔之间。棒球用语里，夹击就是夹杀。从正面袭来的RV的巨大车身，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追赶在身后的活生生的崇仔。对这家伙来说，哪一个更可怕些？
  
下一个瞬间，我目睹了从未想像过的场景。崇仔轻轻一跃，对自行车做了个擒抱。崇仔的擒抱正如橄榄球里的标准动作，牢牢地揽在了男人的腰间。两个人连同自行车横飞出去，滚落在石子路上。
  
他们咕噜咕噜地滚了几圈，转眼间崇仔已经占据了骑乘位。他右手摁住男人的额头，左手轻轻地往下挥。他的左手戴着白色的骑行手套。跟我的一样，是拳头部位装有护壳的高级货。他的拳头落在了那张脸的正中。我觉得鼻梁软骨碎裂的声音并没有那么悦耳。
  
男人摁着鼻子哭了起来，毫无抵抗力，国王扔下他站起身。
  
“这样够了吗？阿诚。”
  
真是乱来的国王。我勉强地说：“嗯，最精彩的场景都是崇仔的。”
  
国王落落大方地点了点头，是想说“这是自然”吧。奈菜走了过来，低头盯着倒在地上的男人的脸。鲜血淋漓的鼻子以及果真像机械一般没有感情的眼。
  
“因为你，我家雅博再也踢不了足球了。我要杀了你。”
  
她挥起自行车上的铝制水壶以代替石头，重量近两千克的金属容器足够作为凶器了。崇仔这时又展现出他疾风般的速度，单手扣着奈菜的双手说：“住手，你弟弟看着呢。”
  
雅博还是穿着和之前相同的户外风衣。他拄着拐杖走近，坚定地说：“就算杀了这个家伙，我的脚也不会有变化。奈菜姐，我没事的。我会自己把脚治好给你们看。”
  
“哇——”的一声，奈菜哭了起来。崇仔从奈菜手中拿过水壶扔给我，空下来的双手拥住了正在哭泣的女孩的肩。唔，虽然不甘心，但比起我来，还是崇仔这样的俊美小生更为适合这个角色。
  
G少年三三两两地从梅赛德斯下车。
  
“国王，没事吧？刚才你在空中飞了将近五米啊，这下擒抱实在是太棒了！”
  
崇仔恢复国王的漠不关心，说：“报警。留阿诚他们和撞车逃逸犯在这里，我们从这里撤。”
  
崇仔放开奈菜，搜了男人的随身小包，从钱包里抽出张名片。
  
“在池袋警署说清楚，三月二十二日，在这条参拜路上发生了什么。要是敢假装你不是撞车逃逸犯的话，接下去我就会把你的双脚弄得跟雅博一样。知道了吗？知道的话就点头。”
  
男人仍像机械一样硬邦邦地点了头。在听到警笛声后，崇仔骑着公路车跟梅赛德斯一起离开，一边挥手说，傍晚还是在西口公园见。
  
男人名叫原庆介。在警察的询问下，他如实交代了撞到雅博后逃逸的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自己的鼻子是怎么骨折的。虽然崇仔的威胁的确很有效果，但我觉得是不是还有另一个理由。
  
这个男人果然并不知道自己撞到的少年身负重伤。当他看到拄着拐杖的少年的身影，他是不是会觉得自己有必要承受相同的痛楚？男人和西谷家如今正就赔偿金进行磋商。仅这么一场撞车逃逸事故，男人还是初犯，最长也只能判一年的有期徒刑，在简易法庭里被判了缓刑。
  
唔，从此以后他不会再乱骑车了吧。
  
你也要注意哦。
  
雅博忍受住了痛苦的复健，在七个月后重回赛场。虽然他的左脚还不能像原先那样活动，但十五岁还很年轻，有着无限的可能性。我也和奈菜、崇仔一起去看过一次比赛，不愧是U16的日本少年队替补。即使左脚没有完全复原，他也能像玩弄笨小孩般刷刷地突破对方的防守。
  
最后是崇仔和奈菜的事。
  
两个人多半认真交往过。两辆自行车飞驰在池袋街头的身影数次被人目击，也经常一起出现在我家店里。当然，在G少女之间引起了一场大骚动。“那个女人是哪冒出来的？”“不好看又胖，也不会打扮，无法原谅。”女人的妒忌很恐怖。
  
然后，幸福的时光并没有长久地延续。
  
拥有绝对权力的国王终究也是人。
  
命中注定，人无法通过恋爱而简单地获得幸福。春天过后，夏日衰去，当寂寥的秋风吹起时，崇仔久违的真心恋曲也告终结。如今，在这家伙面前，我哪怕连一句都不提奈菜。
  
唔，也就这里说说，我是他的好朋友。我可不想因为那么一句失言而使鼻子瘪塌在脸上，好像某个撞车逃逸犯一样啦。

北口地下偶像
  
昔日的偶像，为何能如此闪耀？
  
在沐浴着聚光灯的舞台上，唱着不知道哪个大叔写下的情歌，眼中盈盈带泪。身穿膝上三十厘米的短裙，手指转圈的动作更显诱惑。刘海几乎遮住了眉毛，透过刘海放射出仿佛在胆怯窥探的悲哀眼神。这是能熔化青少年内心的激光射线。虽然她们的唱歌水平都很一般，但眼神、腿形还有胸部的大小却很不一般。
  
喜欢做蛋糕、是HELLO KITTY迷、拥有许多粉色小玩意的典型偶像已经灭绝。随着日本成长期的终焉，那样如梦似幻的女孩子也消失了。偶像呀，年轻人的欲望这些都是可笑的东西。一无所有的时候才会有梦想与希望，拥有一切后，梦想和希望也就轰然坠地，再也无所冀求。这是欲望与生存意志的通货紧缩。我们的世界总是倒置的。
  
一直到我小学的时候，日本国内的小屁孩几乎都对偶像抱有同样的狂热。而如今又如何呢？铁道偶像、方言偶像、历史偶像，都是些以特殊群体为目标的间隙偶像。正统派偶像在哪儿都已经不存在了。
  
这次我的题材便是关于池袋地下偶像与盯着她的跟踪狂的故事。虽然说是地下偶像，但并不是那些加热违禁药品吸食的家伙哦。地下并不表示违法的地下，而就是单纯的地下。也就是地面之下的意思。池袋的小剧场以及LIVE HOUSE基本都在商住楼的地下一楼。在那里唱歌并且限定区域的二线偶像，似乎就被称为地下偶像。
  
当然，我对偶像之类毫无兴趣，只是从一个体重共计二百公斤的二人组那里听来的。地方偶像、粉丝数量少得惊人、可运作的钱非常之少，这次的故事规模非常非常的小。但是，在如今这个国家，越小却越有效。
  
政权交替啦，地方分权啦，公务员制度改革啦，现在这些“宏伟大事”都已经烂到了根。在那里青云之志、坂本龙马都无容身之地。我想，如今再公开宣称自己喜欢龙马，是不是很白痴？
  
日本的青春期早就在二十年前结束。这已不再是仰赖偶像与英雄的时代。除了脑子不正常的政治家，谁都不会再自比龙马了吧。喏，哪怕是你，如果年收入两百万日元，也不会再想做英雄了吧。
  
改革不重要，从第一份薪水开始存养老的钱才是重点。
  
初夏日照强烈的下午。
  
在东京，每年入梅之前都会热得好像盛夏。一不留神就已是高温天：上午的温度就超过了三十度，池袋站前的环形安全岛好像在热气中晃荡。
  
这样的天对我来说，也就是在我家的水果店店头洒洒水，在空调下听听不怎么闷热的音乐。西贝柳斯、格里格还有贝瓦尔德，北欧作曲家的音乐真好，不知怎的能让耳朵凉爽。那和声极具透明感与流畅度。即便被初夏甜过头的水果气味弄得胃胀，音乐也带来畅快感，像胃药那么有效。
  
这时我在播放贝瓦尔德的第三交响曲。它的副标题是“singuliere”（意为独特的、与众不同的、非凡的），是一支很有意思的交响曲。
  
女子来我家店里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刚过，第二乐章响起的时候。很土的女子，黑色的牛仔裤灰色的连帽衫，戴着粗边黑框眼镜，肯定是装饰用眼镜吧。
  
“是真岛诚先生吗？”
  
超好听的声音。就像是动画片里女高中生那样甜美的声音，但却更为恬静。就像是耳朵里流入了冰冷的果汁一般。我正发呆，这个像穿着简易丧服的女子又开口：“请问，我在找一位真岛诚先生。是这家店没错吧？”
  
我还想多听听这个声音，刚盘算着不要回答她。“我就是阿诚。”
  
“太好了。我还在想万一是个奇怪的人该怎么办呢。”
  
女子像是在担心什么一样，转身朝着西一番街的路上确认。是在被谁追赶吗？
  
“我叫空川否美。”
  
“Utsukawa Inami？”
  
我大概是脸露怪异，女子忙道：“当然这不是真名，是艺名。我是从事偶像业的。”
  
我重新观察女子的容貌。声音虽然出众，但谈不上是大美女。眼角已有皱纹，还有法令纹。比我还要年长个六七岁吧。三十出头的无名偶像？
  
否美从挎包里窸窸窣窣地拿出样东西。
  
“给，这是我的CD。”
  
封面上是身穿女仆装的否美，两手比出心形。大概因为是自制的盘，感觉有些廉价。
  
“啊，对了。”
  
不知怎的，否美脱下银色签名笔的笔帽，画了个星与心四射的签名，然后把CD递给我。
  
“……啊，谢谢。”
  
“别，不用客气。我有事想拜托你。我好像被跟踪狂缠上了，能请你做我的保镖吗？”
  
虽然否美跟惠特妮·休斯顿美国已故知名女歌手，成名曲为电影《保镖》的主题曲I Will Always Love You。一点也不像，但因为我太过无聊所以还是打算听一下她说的。于是我对着在二楼看韩剧的老妈喊：“我稍微出去下，店里拜托了。”
  
我没等她回应就和否美走出了店。楼上似乎大发雷霆，但此时已经到了安全区。暴风雨要来的时候，好孩子就要立刻逃哦。
  
西口公园的长凳上几乎坐满了人。有学生也有公司社员，还有白天就醉醺醺不知道在做什么的醉汉，因为天气好大家都出门了。围绕在圆形广场周围的，是城市副中心的高楼群以及白天风光不再、无精打采的霓虹灯。
  
否美从挎包里拿出帽檐很宽的帽子与长手套戴好。这是防紫外线的对策吧。偶像真辛苦呢。
  
“这个，虽然我并不认识你，不过你靠唱歌当偶像什么的能过活吗？”
  
我没在电视或者杂志彩页上见过否美。穿着土气私服的偶像以恬静的声音回答：“勉强能够生活吧。不够的时候也会去打短工……”
  
这么说来，不就是普通的自由职业者吗？
  
“哦……但是本职是偶像。”
  
“是的，我很喜欢1980年代的偶像，希望能一直唱那样的歌曲。虽然不太适合如今的时代。我们也没有签事务所，就是靠自己举办演唱会唱歌、亲自卖CD。总算也能够生活，但明年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看起来她可以冷静地分析自己做的事。即使是我，也没兴趣当一个脑子不正常自诩偶像的人的保镖。这时，我总算肯认真听她讲了。
  
“你碰到什么麻烦了？”
  
拂过圆形广场的风就像是空调外机吹出来的。光这么坐着听她讲话，汗水就涔涔而下。灰色连帽衫一直拉到顶的否美说：“因为是这样的职业，所以时常会有些奇怪的人混到歌迷里。有时候会纠缠不休，或者送些莫名其妙的礼物。”
  
“怎么样的礼物？”
  
否美耸了耸肩，她一皱眉，眼周的皱纹就更明显些。
  
“比如枕头、很薄很透的内衣，还有怎么看都是已经用过一次的毛巾或床单。”
  
“呜哇，这种的确很恶心。”
  
我想像如果有人把羽毛枕送到我家水果店的场景。自己是怎么都不会想用的吧。否美莞尔一笑。很棒的微笑，完美诠释了商业性笑容是如何练成的。
  
“但是，这种我并不介意，算是很普通的了。”
  
“那么这次的跟踪狂还要过分？”
  
明媚的初夏公园里，否美却一脸阴霾。
  
“我是一个人住的……有一次家里玄关大门的门把上，被人涂了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血。黏糊糊的、不是很新鲜，像是生理期时发黑的血。”
  
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害怕得跳起来吧。那可是握到了被血沾湿的门把啊。
  
“你的公寓不是自动锁吗？”
  
“虽然是自动锁，但别人随时都能进大门。以前有个疯狂的粉丝，经常会到我的玄关大门口。也有人会带走我拿出去的垃圾袋。不过，到哪里总会有那么几个惹人厌的，所以我的信、文件还有内衣什么的都是剪成碎片扔到车站以及便利店的垃圾箱里。”
  
我有些佩服地说：“偶像还真是辛苦呢。”
  
否美轻轻点了点头，又露出认真的笑容。这时我发现，笑并不是与生俱来的东西，而是可以根据自己的意志来调节。
  
“虽然会有很辛苦的事，但是，唱着自己喜欢的歌，有歌迷的声援，他们甚至来买我的CD，而我还能靠这些生活，这真的是很厉害。我并不是什么大美女，也不可爱，但是我很喜欢唱歌。”
  
这话题还不坏。总之，最近在我耳边的尽是些沉重的东西。比如日本要完了、经济萧条、工资水平连续十年下降。在完全理解自己的不利处境后，还能积极往前看，这真是了不得的觉悟。
  
我不由说：“我知道了。关于那个跟踪狂，我会想办法努力的。不过，说真的去报警会更好吧？”
  
“这倒不好说。”
  
否美的表情变得严峻。
  
“以前也有过很过分的骚扰，我也知道那是谁，但警察却什么都不做。只是听我说，连笔录都没做。或许是因为那是年末工作繁忙的时期吧，但我不怎么相信他们。”
  
原来如此。当自己被实际卷入麻烦的时候，对警察的印象由于接待自己的人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否美不幸地邂逅了没有热情的警察吧。
  
“我知道了，那么，就由我来代替警察吧。”
  
否美有些惶恐，声音也小了。
  
“谢谢你，阿诚先生。我是从歌迷那里听来的，如果是池袋发生的纠纷，你就不收钱。”
  
我点头。虽然偶尔也会拿到报酬，但多数情况下是义务劳动。虽然觉得这很蠢，但和这个地下偶像一样，我喜欢这样的事。
  
“太好了，如果要给酬劳，我这个月的房租就危险了。那么，就给你这个吧。”
  
这次是用电脑制作的简朴的活动入场券。池袋luminous，是位于北口我不认识的LIVE HOUSE。日期就是当天，晚上七点开演。
  
“你今天晚上能来看我们的演唱会吗？我会介绍我的朋友给你，你也可以看到歌迷的样子。那里面或许就有跟踪狂吧。我傍晚有彩排，这就要走了。”
  
否美从钢管长凳上站起身，迅速地走远了。姿态虽然很好，却是平凡的背影。原来实际上还是有那样的偶像生存着。
  
东京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城市。
  
这天，我一边看店，一边轮流播放否美的CD与贝瓦尔德直到晚上。感觉就像是右脑和左脑分裂一样。否美的音乐就是1980年代流行曲的甜腻旋律混上电脑制作的高声压迷幻电子乐（trance beat）的产物。歌词基本这样：“大哥哥，没关系；就这样，没关系。我一定会守护你。”最近的小鬼似乎都想要被人守护。
  
我在六点半离开家。北口尽头的LIVE HOUSE离我家不到十分钟的步行距离。因为不清楚该打扮成什么样去参加地下偶像的演唱会，所以我还是平时的装束。肥大的牛仔裤与篮球鞋。上半身则是今年流行的水手风的横条POLO衫。
  
池袋luminous就在北口旅馆街一个小十字路口的转角处。一楼是电玩店，二楼则是可疑的DVD店（有许多AV女优的海报！），从三楼开始就是普通的玻璃外墙的办公室了。沿着楼梯往下走，已经人山人海。都是年龄从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看起来不酷又老实的御宅族。
  
穿过敞开的大门，我把否美给我的入场券交到接待处的柜台后，拿回了副券。柜台的一侧有签过名的生写真直接冲印未经加工修饰的照片。一张三百五十日元。有否美穿着迷你短裙单腿跳起的姿势。白色漆皮靴果然是八十年代风。
  
会场大约有三十平方米大小，可以看见里面是及膝高的舞台。似乎都是站票，椅子都被收起来了。头顶上方是聚光灯和巨大的液晶屏。屏幕里播放的是之前演唱会的场景吧。穿上旗袍但仍不怎么可爱的女孩正在跳舞。
  
我有一种跑错场的不和谐感，但依旧靠着墙等待开演。聚集在这里的有五六十人吧。似乎彼此都认识，正在互相打招呼。开演前十分钟，男人们齐齐脱掉了衣服。身穿西装的男人脱掉了上衣领带和衬衫，简装打扮的男人也脱掉了格子衬衫与外套。大家统一穿着白T恤。我目瞪口呆之余，看到了眼前男人背后的字。
  
（否美命！为了大哥哥唱歌吧！）
  
LIVE HOUSE里汗味满溢。我忍不住想在开演前临阵脱逃。
  
会场一片漆黑。
  
主持的女声高喊：“第二十三回池袋偶像之夜开始了哦！大家，全情投入吧！”
  
震撼肺腑的电子合成低音咆哮着，声压高到让人脸抽筋的低音鼓刻画着节奏。身穿短袖T恤的男人哇的一声冲到舞台前。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令人震惊的画面。
  
男人们双脚跨立，上半身左右晃动，以猛烈的速度跳起舞来。因为会场狭小，身体几乎紧贴在一起。他们的动作迅速有力，只要动作稍微搞错，就会造成碰伤，而根据不同情况甚至会造成骨折。
  
精神饱满窜到舞台上的是否美。粉红色女仆装灰色网格袜。她也以迅猛之势踏着舞步唱起了那首歌：“大哥哥，没关系，就这样，没关系。”
  
男人们加入了叫喊声，几乎接近咆哮的呐喊。之后我才知道，这被称为MIX。种类有很多。
  
“因为有否美，没关系。”
  
否美抛了个夸张的媚眼，继续唱副歌。
  
“我一定会守护你。”
  
“被可爱否美守护ROMANCE！”
  
他们伸出双手食指在身体一侧指向天花板。左左右右左右左左。我茫然地看着地下偶像与这些狂热粉丝的演唱会。这种舞似乎叫做“御宅艺”是御宅族或日本偶像的粉丝们为偶像的表演打气的行为，MIX和Romance都是其中一组。MIX是在歌曲间奏中呼喊英语“Tiger、 Fire、 Cyber、 Fiber、 Diver、 Viber、 Jarjar”等。但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并不是所有的偶像都欢迎此行为。我这辈子肯定都跳不起来吧。感觉如果认真跳，很快身上就会有地方抽筋。哎哟，原来真正能令人吃惊的事总是滚落在近在眼前的街头啊。想要被珍奇野兽或野生的惊异打动，并不一定要去世界旅行。
  
只要在平日的街头散步，然后下到地下一层就可以了。
  
否美唱完两首歌后，从舞台的一侧退下。接着登场的是戴着猫耳的年轻偶像。虽然这位的胸部特别丰满，但五官与歌都很一般。御宅族们又全速发动着舞蹈与口号来应援偶像。唔，说不定他们只要台上有人，不论是谁都无所谓。与其说是应援与声援，我看起来觉得只是他们一直在自说自话地跳舞自HIGH。
  
演唱会就这么持续了两个半小时。轮流登上舞台的地下偶像有十人吧。每首歌都差不多，我感觉在一百五十分钟里一直都被迫听同一首歌。
  
顺便一提，否美在这十个地下偶像中，人气堪登榜首。虽然并不年轻，外表也一般，但声音与唱功摆在那里。演唱会结束后，会场重现亮起了灯。御宅族们的T恤上冒着热气，不停地互相击掌。我考虑去后台露个脸，向否美问些事。
  
这时，舞台前忽然摆起了折叠桌子，偶像们手上捧着盘子与塑料容器出现。男人们见此，立刻排起了队。否美用动画片声优般的声音高呼：“来，大哥哥们，开饭咯。”
  
排头的御宅接过纸盘子，站到会场的一角开始吃。里面盛着寿司饭与煮蔬菜。粉红色的鱼松看起来很美味。我也排到队伍最末等待。大约五分钟后，我从身穿女仆装的否美那里拿到了盘子。
  
“这些都是大家亲手做的哦。平时在演唱会之后都有餐会。怎么样，阿诚先生，有意思吗？”
  
虽然我并没有兴趣每个月都来一次，但对我来说已是足够有趣的城市风俗了。
  
“嗯，管饭的演唱会我可是第一次参加。这样就算结束了？”
  
否美脸上的汗水闪着光，一脸通红。她是用过混有闪粉的粉底了吧。她的肌肤的确在熠熠闪光。
  
“不是，之后还有握手会与CD现场销售。阿诚先生有没有喜欢上哪个女孩？我帮你去说一下哦。”
  
否美看了一圈周围，又小声补充道：“这里的歌迷基本都是御宅族，像阿诚先生这样的普通人会很受欢迎。”
  
我想像了一下和池袋地下偶像交往的自己。被守护、被应援或许也不错。毕竟，我每天都从事着长时间的低薪劳动。
  
“没呢，今天的偶像里，你是第一哦。唱得很好，佩服佩服。”
  
“是嘛。”
  
否美转开视线，脸颊更红了。这个样子看起来似乎格外可爱。别的偶像过来打招呼。
  
“否美，有想拍照的客人。”
  
“来了。”
  
否美跳上了舞台。一个身穿白色T恤的男人正等着。别的偶像拿着立拍得拍下了二人。签过名递上照片后，否美拿到了五百日元的硬币。会场到处都交错着握手与自制的CD。
  
这里的偶像与歌迷之间的交流，范围虽小却是亲密接触。不论哪个是跟踪狂都不会奇怪。毕竟有着大量像这样可以近身接触的机会。什么时候会错意了也不奇怪。偶像们继续以全身心的笑容做生意。
  
我思考了下地下偶像的商业模式。演唱会入场券、自制的CD、摄影会，虽然都是低收入，但这么每周持续下去，似乎也足够谋生。LIVE HOUSE不单池袋有，秋叶原还有中野都有。
  
如今是业余不断逼近专业化的时代。
  
我也从某个领域的业余变成专业吧。不用成为主流，也能靠自己喜欢的事生活。而这样的途径比起十年之前，无疑多姿多彩得多。
  
终于开始送客了。偶像们聚集在出口处，拍着手目送正把上衣往T恤上套的男人们。我正打算也一起离开，却被否美拉住袖口。
  
“请稍等，阿诚先生。演唱会之后总是很危险。我已经和主办方说过了，留在这吧。”
  
听她这么一说，我靠在舞台旁的墙壁上，等她们送完客。地下偶像们互相拥抱，叽叽喳喳地发出欢呼。一个还很年轻但略丰腴的女孩对否美说：“辛苦了，否美小姐，你的歌曲和舞蹈让我学到了很多。”
  
“你也辛苦了，小铃。你衣服穿得再紧身些嘛，难得有那么大的胸部。”
  
令人欣慰的场景。我双臂交叉看着她们，肩膀被人砰地拍了一下。
  
“你是阿诚吗？听说你在当否美的保镖？”
  
我循声抬起脸，那是个把黑领带打得跟铁丝一样的胖子。年龄大约四十。头上盖着黑帽子，戴着一副纯黑的太阳眼镜。就像已经去世的主演过《蓝调兄弟》的约翰·贝鲁西。那可是部好电影啊。
  
“是啊，今天刚被拜托的。”
  
那家伙拉低太阳眼镜，死死盯着我的脸。干涩的小眼睛就像葡萄面包里的葡萄干。
  
“你该不会是在和否美交往吧。”
  
我露齿一笑，说道：“没有交往哦。我们今天才认识。如果你说要我去和她交往，我倒也可以考虑一下。”
  
男人咂了咂嘴：
  
“可不要随意乱来哦。偶像是很重要的生意，不可以对她出手哦。”
  
我刚刚反应过来，虽然我在和他闲聊，但这位大哥是谁？
  
“你谁啊？”
  
男人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张名片塞给我。我接过后一看：地下偶像推广公司负责人水森Brandon晃一。之后是电话号码和主页地址。
  
“我的工作是地下偶像的制作人。虽然现在只是做这些，但有一天我会赢得天下给你们看。你最好也趁早决定跟谁混才能出头。我们现在在招募经纪人哦。”
  
我去当地下偶像的经纪人？感觉完全无法想像。日程管理啦接待客户啦，我怎么都不像会做得来的人。
  
“不可能！”
  
Brandon看着我说：“不会啊，你行的。至少，你和今晚来演唱会的御宅族不一样。那些疯子才不可能做生意。果然还是得把女孩子交给普通人啊。”
  
看来他似乎很辛苦。结束CD销售的否美走回来，那家伙一看到否美就说：“考虑下我刚才说的事吧，否美小姐。你今晚真是再可爱不过了。那歌声令人陶醉啊。”
  
他的声音比跟我说话时高八度，态度似乎也有些夸张。他透过太阳眼镜又瞥了我一眼后，走到对面去了。似乎又是去吹捧其他在那里的偶像。
  
“那家伙是谁？”
  
我说着给她看名片。否美挑起一边眉毛回答：“是今晚演唱会的主办者。登台的女孩子有一半都承蒙水森先生的关照。”
  
“哦？那么在业界算很有权威咯。”
  
她耸了耸因为女仆服的花边而鼓起的肩。
  
“完全不是。地下偶像的业界规模非常小，才不会有什么权威。原本这就是像在赶潮流，要是培养出哪怕一个明星，说不定立刻就能建起一栋公司大楼。”
  
“哦……”
  
我家得卖多少西瓜才能把水果店改建成高楼？一个人再怎么努力都没可能吧。和这相比，真是充满梦想的故事。
  
“刚才说的事指什么？”
  
“哦，水森先生问我要不要进他的事务所。他想成立一个地下偶像组合。他说里面需要一个能够好好唱歌的队长。还说如果能成，打算借钱动真格地做宣传。”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嘛。不管什么样的世界都会有新动向。
  
“这事不错嘛。说不定能成为真正的偶像。这是你的梦想吧。”
  
否美哼笑着说：“才没有这么简单呢。而且呢，水森先生虽然看上去那样，其实是个偶像御宅，过去曾经对自己旗下的偶像出手还使她怀孕了呢。即使是现在，那些女孩子也都说要当心别和他单独相处。”
  
我目光望向会场的对面。身穿迷你短裙的年轻女孩正在热情地和水森说话。他们的距离有些微妙的亲近，这让我觉得有些在意。
  
步入夜晚的街头。
  
否美从暴露的舞台服装换回简易丧服般的打扮。一穿上这样的服装，就完全感受不到她唱歌时的光环。走过旅馆街回到西口，在车站前乘上巴士。否美说她住在板桥区的大山町。在川越街道下车后，沿着马路往右转。从大马路转向后周围骤然变暗。
  
“不知怎的，时常会感到空虚。我实际上已经三十二岁了。学生时代的朋友有很多都已经生了小孩，而我一把年纪了，到底要追逐梦想到什么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要这么说，或许我也差不多。我到底要玩业余侦探的游戏到什么时候？我也不认为看店会是我生存的意义。我不着痕迹地戒备着周围。柏油路上还残留着闷热的暑气。如果有人袭击，我预感就会是这样的夜晚。
  
“你要是地下偶像，那我大概就是地下侦探吧。我觉得我的粉丝绝对比你少。”
  
否美小声地笑了。转弯的时候我确认了一下，一个保安穿过了后方的小十字路口。肥胖的保安。
  
“我十五岁到二十岁期间可是在大型演艺公司里的。”
  
我重新看了一眼戴着黑框眼镜的否美。如果是这样，这名女子曾经是真正的偶像新人。
  
“但是，我实在很厌烦上彩页和公关这些，工作方针跟我也不合，所以就不干了。之后的十多年，我都是干着和以前相比简直就是垃圾一样的工作而生活。如果我能适可而止地放弃，也能轻松些吧。”
  
虽然这是老生常谈，但由否美非凡的声音娓娓叙来，突然感到有些悲伤。这真有意思。
  
“我说，如果放弃梦想，真的能轻松吗？之后不是反而会后悔‘为什么当时我没有再多努力一下下’吗？虽然我不是很了解，但只要你还没有使尽全力，梦想还是会期待着你，不会离开你的。”
  
这好像也是我要对自己说的话。以后我还是会一把年纪却在这个城市里解决垃圾一样的麻烦事吧。我很明白没有任何东西在未来等我，但我却只能这么生存，没有别的选项。
  
每个人都背负着无可奈何的命运出生。即使二十一世纪最初的十年已经结束，这还是铁打的事实。
  
否美连点了几下头，在一栋平淡无奇的贴着瓷砖的公寓前停下。
  
“就是这里，可以了。今晚谢谢你了。突然提出奇怪的请求，真对不起。再见。”
  
否美像对歌迷一样朝我伸出手。我握住，纤小而冰冷的手心。那只手轻轻挥动，池袋头号地下偶像消失在公寓的自动门锁后。
  
我从不认识的小路回到川越街道。
  
远处的灯柱下，似乎可以看见保安的身影。和刚才目击到的似乎不是一个人。刚才那个虽然胖，但这次这个却是非常胖。差不多是LL和XL的区别。离那家伙有超过一百米的距离。我思量着自己的脚步和那家伙的速度。冲刺的话，或许可以抓住他问话。
  
正在这时，手机在我的牛仔裤里震动。确认了下小小的液晶外屏，是白天才输进去的否美的电话。我打开翻盖，问：“怎么了？”
  
“阿诚先生，快来。我家的门被……”
  
她似乎因为刺激而没法好好说话。我望向小路尽头那个痴肥保安，他已经小跑着转弯了。我把精神集中在手机上。
  
“没受伤吧？有什么被弄坏或者被偷走吗？如果有的话，立刻报警。”
  
如果是警察就能调查指纹、脚印还有监控录像了吧。我这种外行的麻烦终结者是办不到的。
  
“这些都没事。总之，快来。我就在楼下大门这里等你。”
  
“知道了。”
  
我回了这么一句，久违地奔跑在夜晚的街头。
  
我被一脸铁青的否美带到了三楼302室。
  
这栋公寓里的门都涂成了白色，但否美房间的门上却被红色的马克笔潦草地写上了：淫乱偶像！性瘾成癖！
  
否美又气又怕地颤抖着。她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身体，对我说：“我不敢开门，所以请阿诚先生来。对不起。”
  
我告诉她没事。然后我从否美手中接过钥匙，静静地打开门。灯关着，不像有人在。走廊里头好像是起居间。我脱下篮球鞋走进室内打开了灯，还走到房间里查看了一圈。否美像贴在我背上一样地紧紧跟着。
  
“有什么变化吗？”
  
否美的房间全都是清爽的黑白色调。墙壁上贴着无数张二十五年前的偶像照片。
  
“似乎没事。房间和出门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
  
“是嘛，总之被害部分就只有门上的涂鸦。”
  
否美走进迷你厨房拿起抹布和清洁剂，朝玄关走去。我也跟在后头。她站在白色的门前，大大地叹了口气。
  
“得在明天早上大家上班前清理掉。”
  
她蹲下身，用喷雾器喷了喷清洁剂，开始擦拭大门。我尽量不掺杂自己感情，压低声音问：“那个，这个涂鸦，我怎么都觉得是女人写的。否美现在和谁在交往吗？那个男人是不是和别的女人有三角关系之类的纠纷？”
  
这或许是最符合常理的判断吧。否美根本没有回头，一个劲地抹着抹布。
  
“我已经两年没有男朋友了哦。我现在没和任何人交往。连随便玩玩的都没有。阿诚先生猜错了呢。”
  
是这样啊。坦率是我的优点。我立刻丢弃自己的意见，下决心问道：“我知道了。那么，你认识很胖的保安吗？”
  
这次她的右肩抽动了一下。有反应。
  
“嗯……似乎认识，似乎不认识。歌迷里有人很胖，也有人做相关的工作。我们的歌迷有一半是自由职业者。”
  
用仅有的一点点钱往来演唱会、买自制CD。歌迷的心理或许就有这么狂热。
  
“保安怎么了？”
  
这次轮到我含糊其辞了。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像看到了。”
  
十分钟后，过分的涂鸦几乎看不见了。白色的门上微微留有粉红色的痕迹。话说回来，是谁在地下偶像的房门上写下像是对“老虎”伍兹的责骂？
  
性瘾成癖。
  
很难想像这是一个歌迷会对自己喜欢的偶像使用的词语。
  
这一晚，我回到家就一头卧倒。
  
脑中，电子合成器的鼓点兀自嗡嗡作响。虽然我并不讨厌舞曲，但即使是LIVE也应该有适当的音量才对。我完全没考虑跟踪狂的事。毕竟材料还太少。
  
翌日，开店的时候，老妈一脸认真地对我说：“我觉得那孩子挺好的。”
  
她在说啥？完全听不懂。
  
“哈？你在说什么啊。”
  
“所以说我昨天从二楼看到了啊。阿诚和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孩子一起走的情形。找一个姐姐当老婆也不错哦。”
  
为什么骨肉至亲能这样让人焦躁？我很清楚自己的声音都抬高了。
  
“别看她那样，那女人可是个偶像，穿着看得到内裤的迷你短裙唱歌跳舞，跟我可没关系啊。”
  
老妈一脸遗憾。她的手上拿着晨报。
  
“根据上一次的国情调查结果，在不远的将来，现在二十多岁的男性中会有三分之一单身到老。你差不多也该好好定下来了。要说你到底打算参与别人的纠葛到什么时候？”
  
不愧是我妈，尖锐地戳到了我的痛处。
  
“那篇报道我也看了。但是，这么低的月薪，能结婚吗？”
  
我的雇主姑且算是老妈。劳工问题牵扯到了家庭问题，这场谈判总是立刻变得复杂。
  
“知道了知道了，如果你有婚约了，就给你加薪。”
  
“反了吧。如果加薪，女人要多少都找得到啊。”
  
没女人是因为没钱吗？没钱所以找不到女人吗？这在少子化的日本永远是个难题。
  
把带伤的青苹果和干瘪的橘子一股脑地塞进垃圾袋后，我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和昨晚一样，是否美。否定美好什么的，就像是暗黑动画或轻小说里的艺名。但我并不喜欢这种刻意而为的哥特式调调。
  
“干吗？”
  
“怎么了，阿诚先生。早上发生了什么吗？”
  
我瞪了眼在店里面的老妈。
  
“和老板吵架了。比起这个，有什么事？”
  
“也称不上是什么事啦，我是想说下，今天和明天我一步都不会走出房间，所以并不需要保镖。”
  
两天不出门？这是在练习家里蹲吗？
  
“连便利店都不去？”
  
“嗯。两天后要给接下去的CD拍摄封面。所以我要稍微减下肥。待在家里fasting，让身体瘦一些。”
  
所谓fasting就是绝食。
  
“否美果然是真正的偶像。两天什么都不吃这种事，我想都不敢想。今天早上有什么麻烦吗？”
  
“嗯，没事。”
  
我还以为可以挂电话了，把手机贴到耳边。但在一个微妙的停顿后，否美又说：“关于那个保安打扮的人，那个人很胖的吧。”
  
远看的确是个胖子。脑子姑且不说，我的眼睛是极好的。
  
“是啊，而且是两个人。一个胖子和一个大胖子。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同伙。但是，昨晚他们肯定在否美公寓附近。”
  
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否美声音里的表情就像声优一般丰富。
  
“……是这样啊。”
  
“你认识？”
  
“嗯，算是吧。我要自己想一想。再见。”
  
电话忽然就挂了。于是，我这边变成整整两天没事可干。无聊的日子再度复活。没办法，我决定拨打一下在这次事件中拿到的惟一一张名片上的电话。
  
吃完午饭回来，我在西口公园打电话给地下偶像的制作人。
  
“你好，这里是地下偶像推广。”
  
水森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健朗。
  
“是叫你水森先生好呢，还是Brandon先生？”
  
对方的态度骤变，声音也粗暴了起来。
  
“你小子谁？”
  
我有些冒火，但这时还是妥协下比较好。
  
“我是在luminous和你见过的阿诚。水森先生说过你们正在招经纪人吧。我们店里的工资太低，所以想稍微咨询一下。今天有时间吗？”
  
虽然没有就职意向，但我的话里几乎没有谎言。水森考虑了一下后说：“知道了，那么四点来池袋西口的丸井指池袋车站西口的丸井百货。”
  
“收到，社长。”
  
这句话似乎让水森心情大悦。
  
“阿诚，你还是很会说话的嘛。说不定很适合我们这里。那么，稍后见，经纪人。”
  
我也心情大好地挂上电话。我还有必要了解一些否美身边的情况。关于保安的事，我确信否美有所隐瞒。
  
下午四点，我难得穿上了有领子的白衬衫，站在西口五差路的一角。鞋子也换上了雪白的新网球鞋。一看就是有品位、有志向的经纪人吧。准时停在我面前的是一辆邋遢得令人吃惊的面包车，车上到处是擦痕，破破烂烂的。这辆HIACE丰田HIACE面包车，国内译作“海狮”。距离变成二手车店里那些不要车检就能免费开走的废车只有一步之遥。
  
车窗拉下，探出水森戴着太阳眼镜的脸。
  
“坐我旁边。”
  
“收到。”
  
我绕到副驾驶席。打开门后看见，否美称之为小铃的地下偶像正盘腿坐在后车座上。热裤配上露出脚趾的船形鞋。脚趾甲涂成鲜红色。我模仿文艺从业者简单打了个招呼。
  
“你好，是小铃吧。”
  
丰满的偶像对我全无兴趣，转向一侧。水森一边踩着油门一边说：“我正要带小铃去训练。发声和舞蹈。只是聊聊，在车里也行的吧。”
  
矫情的文艺从业者就开这样的车。水森其实很缺钱吧。也有可能这家伙本身就是破旧面包车的狂热爱好者。这是个有各种狂热爱好者的年代。车子驶离山手通，朝着新宿方向前进。
  
“请问，水森先生今后打算开展怎样的事业？”
  
水森的脸色豁然明朗，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的确呢，地下偶像靠自身是争不过的。大公司旗下的偶像都是美女，身材也好。但即使这样也很难走红。因为现在的时代是偶像的冬天。”
  
我在散发着汗味的坐席上假装认真听负责人讲话。
  
“但是呢，每一个女孩子具备的执念啦，能量啦，是非常了不起的东西。大家都赌上自己的一生想要成为偶像。秋叶原以及池袋的地下偶像也同样，即使一个人很难，但若组队打包卖，胜算就大了好多。只要有一个成为巨星就能回本。”
  
这就是所谓只要一部电话与一张书桌就能开业的橘子箱日本装橘子的箱子是木制的，所以身高够不到话筒的时候可以用来垫脚。著名的美空云雀也曾经踩在放橘子的木箱上唱过歌。营生的由来。小铃说：“能成为巨星的only one就是我吧，水森先生。”
  
水森在拥挤的山手通上开着车并转过头，危险得让人看不下去。
  
“是啊，铃。你是我们事务所头号巨星候补。”
  
似乎这么一句话就让她安心。小铃戴上耳机用iPod听起了音乐。连我都听得到电子合成音的低吼与铜钹的哐哐声。
  
“我听否美小姐说，水森先生邀请她加入这个组合？”
  
“是的，作为组合的队长。年过三十，却一直独自努力的偶像志愿者。有大婶的随和劲，有时还能拿她打趣，外表先不论，她的声音是真的好。否美是我渴望的成员。”
  
于是，我试着撒下诱饵。
  
“说起来，否美小姐很不安呢。最近又有性质恶劣的跟踪狂缠着她。”
  
我集中全部神经看着水森的侧脸。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完全冻结，随后又恢复原状。看来这家伙对跟踪狂的事也有所知晓。我的直觉在屡屡的麻烦中已被磨练到极致。唔，虽然有时候也会因为完全猜错而丢脸。
  
“否美觉得困扰吧？”
  
“嗯，她拜托我当保镖呢。”
  
我压低声音。人没有比听秘密话题的时候更认真了。
  
“昨天晚上也很过分啊。否美的房间大门被人用红色马克笔乱写。”
  
我又一次集中注意力。听到这个，他似乎并不惊讶。于是，我又撒下新的诱饵。
  
“你知道写了什么吗？”
  
水森津津有味地听着。
  
“好啦，快告诉我。”
  
他一脸迫切想知道的表情。看来这个男人虽然知道涂鸦的事，却不知道内容。我说：“写了‘淫乱偶像！性瘾成癖！’。”
  
“是嘛，这也太厉害了。”
  
推广公司负责人双手敲了下方向盘。突然响起的喇叭声把周围的司机吓了一跳。就像有暴食症的猩猩发现了香蕉堆成的山一样。我死也不想成为这种家伙的手下。
  
HIACE在原宿停下。小铃无视我的存在，去上训练课。看来没钱没门道的经纪人志愿者没有搭话的价值。回去的路上，水森对我说：“虽然对铃还保密，但先跟阿诚说吧。下下个月唱片公司以及电视台会有个联合甄选。我们事务所也有一席之位。那是个大规模的甄选，能被叫上也很厉害哦。作为我们来说，很想让苦守节操十二年的否美作为队长带地下偶像组合出场。”
  
四十岁男人赌下一举逆转的梦。这家伙的异常认真并非没有来由。
  
“所以，阿诚先生也懂吧？”
  
我装傻。装得很像是因为装惯了，并不是我真的就很傻。
  
“哎？我不懂。”
  
“你去跟否美说来我这里比较好。如果她怎么都不肯听，攻下她的身子也可以。就算是偶像也是个女人。感情深了，你再认真跟她推荐我的事务所比较好，她就会动心了。”
  
陈腔滥调。虽然这个男人的确在骚扰否美的事情里扮演了一个角色，但我还不是很明白他跟保安之间的联系。他们是水森的手下吗？
  
“不过啊，女人真是可怕。”
  
话题的衔接十分自然。如果真的是轻易转换事务所的偶像，作为负责人也会害怕的吧。我完美地避免了听他讲发自内心的话。
  
拍摄日的正午，我去否美的公寓接她。
  
我身穿的户外茄克的内侧口袋里放着一根长二十厘米左右的铁管。这是我从房间的壁橱里找出来的特殊警棍。三段全部拉开后能有六十厘米，顶端连着钢球。我不是武斗派，可如果被那两个保安联手袭击是敌不过的。力量基本是和体重成正比。带个武器并不会有什么损失是吧。
  
否美的脸颊在这两天里的确消瘦了。虽然肌肤似乎有些干燥，但因为是严苛的绝食所以也没办法。凹陷的眼眶中反而光彩更溢。她用高八度的声音说：“走吧。等摄影结束，要陪我去吃蛤仔意大利面和香蕉巧克力可丽饼哦。”
  
“好的好的。”我应声。我们在川越街道乘上巴士回到池袋。似乎这次的事件经常会利用到公共交通系统。这对于总是在本地待着的我来说是很难得的事。在池袋转乘山手线时，我对否美说：“水森好像非常想要你去他那里。他似乎迫切想要一个角色定位是年过三十、会被打趣、唱功很好的队长。还说什么唱片公司和电视台要联合办一个甄选会。”
  
否美站定在山手线的月台上。我不由多嘴道：“那啥，他的目标是在歌坛来个一举大逆转哦。我觉得你的歌非常了不起。水川虽然是个猥琐无聊的男人，但这次不是个好机会吗？我觉得这不是坏事。”
  
否美的眼睛扑闪扑闪，对我笑道：“虽然我拜托你当我的保镖，好像真的变成我的经纪人一样了呢，阿诚先生。你连推销我的方法都帮我考虑到，真是谢谢。”
  
之后一直到位于代代木的摄影棚，否美都不怎么说话。她的脑袋里一定在思考水森的组合和甄选会的事吧。而我呢，则在明显有空位的车厢里留意着有没有身穿保安制服的身影。当然，我没看到胖保安。唔，不过都被我发现到那份上了，对方也会换上别的行头吧。
  
摄影棚就在从代代木站大约走十分钟左右的商住楼的顶层公寓里。
  
钻进小电梯里，电梯门缓缓地在我眼前合起。这时，一只粗手臂忽然插了进来。我浑身的汗毛都倒立起来。饶了我吧，我可不想在这么狭窄的地方和两个男人乱斗。我的客户否美也在。然而，我的右手却不听指挥地行动，伸手取出内侧口袋里的特殊警棍。手腕一抖，金属棍就伴随着刺耳的声音伸长了。
  
跟着粗手臂出现的是两个身穿天蓝色工装服的男人，他们冲到了电梯里。打头的LL SIZE对挥起警棍的我说：“等一下，我们没打算伤害否美小姐。”
  
电梯的门关上了，静静地往上升。我还是保持着将要挥棍的架势。
  
“那么，为什么那天晚上你们在否美的公寓附近晃荡？”
  
藏在胖子身后还有一个XL SIZE说话了，他的声音低沉悦耳。
  
“一开始我们就只是跟踪一下而已。监视否美小姐的家，翻翻垃圾。但是，这次却相反。”
  
四楼，六楼，八楼，RRoof（屋顶）的缩写。电梯在天台的顶层公寓开门后，否美说：“阿诚先生，我认为这两位并没有撒谎。学先生和彰夫先生不会写那么过分的东西。稍微来一下。”
  
否美带领我们朝大楼外侧的紧急楼梯移动。两个胖保安的名字是坂下学和池田彰夫。职业据说就是保安。学的身高体重是1.70米/90公斤，彰夫是1.75米/105公斤。稍瘦些的胖子学说：“那身制服很方便哦。穿上后大家都不会看我们的长相。”
  
从楼下的马路上传来汽车的喇叭声。今天市中心马路也是生机盎然地在堵车呢。我问：“刚才你们说了和跟踪相反，那是什么意思？”
  
学与彰夫都穿着相同的蓝色工装服，所以有些难以分辨。比较胖的那个回答：“在一直跟踪否美小姐的时候发现有人在很过分地骚扰她。上次有人在门上乱写是吧。在那之前还有人在LIVE前剪碎了演出服。那时你没有换衣服，就出现在下半场的舞台上了吧。”
  
“还有这种事吗？”
  
我没听否美提过这件事。
  
“我都忘了。而且，我认为那并不是跟踪狂干的。”
  
原来这次从一开始我就是在情报不足的状况下行动。我对否美说：“就算是地下偶像，也是偶像吧。一般怎么可能会在演出前被歌迷拿走演出服。”
  
否美摇了摇头。
  
“是放在后台的柜子里的，首先男性歌迷就进不去。”
  
“是嘛。就算不是跟踪狂，你也有过被那样骚扰的事吧。被女人。”
  
否美吁了口气，说：“是的，女人之间的使坏还是会有很恶劣的时候。就算表面上关系很好，但大家都是竞争对手，妒忌是很强烈的。”
  
我是这么理解的，心中那不堪的黑暗力量，男人会以瞬间的暴力来发泄，而女人则会用持续使坏的形式来释放。到底哪边更为残酷恶劣，却无法简单下结论。
  
“也就是说，在看起来关系那么好的地下偶像之中，有骚扰你的犯人？”
  
我回忆起在LIVE HOUSE的那一晚，她们各自端来了亲手制作的料理。撒满鲜甜鱼松的寿司饭。回忆虽然美好，但在事实的背后却是各怀鬼胎。这是许多人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而刺刀见红的地方。我问地下偶像里的No1：“今天的摄影没问题吗？”
  
否美皱眉。
  
“不知道。为了节约给摄影师的报酬以及摄影棚的场地费，一天要拍摄六人份的CD封面。虽然我不知道对方是谁，或许今天也会被摆一道。”
  
我拍了拍胸脯说：“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你能跟大家说我正式成为你的经纪人了吗？我想到摄影棚里去。”
  
“可以啊。就这点事不算什么的。”
  
这时，沉默着的小胖子说：“那个，您老在和否美小姐交往吗？”
  
没有比被御宅叫您老更让人冒火的事了“您老”和“御宅”的日语发音相同，都是Otaku。我猛地收起特殊警棍。小胖子吃惊地一记小跳。钢制的紧急楼梯一阵晃动。
  
“我没和任何人交往。就算是你，看这事态也明白了吧。”
  
我们简单地讨论后，走到了楼上的摄影棚。好了，做个了结的时间到了。It&#39;s showtime！
  
顶层公寓的天花板是玻璃板，就像温室一样。这是个自然光良好的摄影棚。虽然空调开到了最大档，但依旧能感受到炎热。我在化妆间门口等否美换衣服。站在紧闭的门前，像是真正的经纪人一样。
  
我和换上珍珠白绸缎小礼服的否美一起走进有着纯白耀眼背景墙的摄影棚里。在否美前拍摄的是那位小铃。她的姿势与表情都摆得不好，水森有些焦躁地叫道：“铃，你怎么了？好好地表达你的心情，给大家看你百分之百的笑容。”
  
小铃拼命地在笑，牙齿全都露了出来，眼睛却没笑。
  
“对了，好的，小铃，就这样。”
  
摄影师也努力出声缓和小铃的表情。小铃的目光瞥过否美。虽然只有一瞬，她的眼底闪过一道憎意。这个女人有什么憎恨否美的理由吗？到了预定拍摄否美的下午两点，小铃的拍摄仍未结束。水森走了过来，对否美双手合十。
  
“对不起，我之后会补偿的，再给我十五分钟。”
  
否美冷静地问答：“没什么关系啦。”
  
“这衣服算什么啊！”
  
传来了小铃的叫声，然后是布撕裂的声音。大概是要表现森林的妖精吧。小铃正撕扯着像海藻一样随机剪裁的绿色裙摆大发雷霆。
  
“为什么水森先生要特别照顾那个人。我今天不拍了！”
  
她赤着脚离开摄影棚。气氛一片糟糕。摄影师和助手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作为旁观者，我非常明白他们其实内心都很不爽。水森咂舌。
  
“真是的，什么啊。那个女人脑子是不是坏了。我之后会让她好好道歉，否美不要往心里去。你可是我们组合里重要的战斗力。”
  
否美没理会他。
  
“没关系的啦，如果每件事都要发脾气，我也没法好好拍摄了。我很冷静。”
  
摄影师说：“那么，跟着转换下心情，否美小姐，要开始吗？”
  
摄影棚里的音乐换成了否美的歌。站在镜头前的否美立刻换了一副表情。快门也好，否美的动作也好，都没有片刻停歇。摄影如行云流水般进行。否美在自然光满溢的摄影棚里，如水中的鱼一般自由。有如此丰富的表情，又有那样的歌声。即使这样她依旧没有走红，这说明了偶像业是个严苛到荒唐的世界。
  
这个时候我犯了错。我沉迷地呆看摄影，而错过了摄影棚里其他的动静。镜头前忽然跑来一个绿色的身影。是小铃。她的手上拿着什么东西。玻璃实验容器？似乎是烧瓶。
  
“像你这样的大妈还想靠发骚进我们事务所，实在太狡猾了！”
  
黏稠的液体发出一股强酸的味道。硫酸、硝酸、盐酸。我的脑中闪过能腐蚀皮肤的烈性药名称。
  
“住手！”
  
我和水森几乎是在同时叫出声来。
  
我只是傻站着，什么都没做。
  
这时蓝色的影子从我的眼前穿过。是学和彰夫。学朝着否美飞扑过去，而彰夫则把身体都豁出去，用蓝色的工装服承受了飞在空中的液体。
  
“好烫……”
  
彰夫滚倒在地上，就像要脱下着火的衣服一样，我帮他从工装服里逃了出来。小铃的手上似乎也沾到了酸液。学把小铃带去摄影棚一角的水槽，用水冲洗她的手。小铃恍恍惚惚，任人为所欲为。我问否美：“你没事吧？”
  
身穿小礼服的地下偶像一脸铁青地说：“嗯，总算没事。学先生，彰夫先生，谢谢。你们真的帮了我大忙。”
  
否美抱住只穿着四角短裤和一件T恤的彰夫。彰夫一脸通红地看着我。学抛开小铃赶了回来，对彰夫说：“就你被抱，太狡猾了啊。明明我也拼命了啊。”
  
“彰夫先生，谢谢你。”
  
这一次，三十二岁的地下偶像又拥抱了彰夫。彰夫拿出手机对我说：“拜托了，快给我们拍照。”
  
因为吃惊而僵化的摄影师立刻按下了快门。
  
“那么我也可以加入吗？”
  
体重共计二百公斤的二人组中间，夹着一个绝食两天的地下偶像。如果要突出纤细曲线，这两个家伙的确是最好的小道具。
  
水森搂住正在哭泣的小铃的肩膀。
  
回到摄影棚的中央，水森逼着小铃低头。
  
“好好道歉。这事如果闹到警察那里，你作为偶像的将来就结束了。”
  
似乎没人能完全理解事态。我总算能够看到事情的全貌。我假装从一开始就知道的样子，说：“水森先生，烈性药有点过分了呢。”
  
地下偶像事务所的负责人似乎在恐惧什么。
  
“你到底在说什么！”
  
“所以，是你教唆小铃的吧。假装跟踪狂，威胁否美。然后对不安的否美说如果进事务所就会安全，好让她加入组合。但是，这样的工作如果混入感情就不行了。”
  
小铃的妆容因为泪水而走样，脸都花了。
  
“喏，你看，这个女人喜欢你。因为嫉妒，她的骚扰工作比你期待的还要过分。今天这是十足的伤害未遂。接下去要报警吗？”
  
我拿出手机。小铃和水森的脸色惨白得几乎融入了背景墙。否美说：“如果你保证之后不再对我出手，那么就算了。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做我的证人。”
  
我环视周围的人。连助手在内将近十人都屏息留意着事情的发展。我对水森说：“好吧，你能保证吗？”
  
那家伙点头后，我又问小铃：“你也能保证吗？我先说一句，这个家伙可不是那种值得你白白浪费一生的男人。”
  
绿色的妖精沉默地对我点了点头。
  
在那之后，否美的拍摄顺利结束。
  
从摄影棚回来的路上，我问学和彰夫：“为什么你们到摄影棚里来了？开会的时候应该说过由你们监视紧急楼梯和电梯的吧。”
  
照我的设想，摄影棚里由我防范，而犯人的逃跑线路则打算由他们两个防守。小胖子学说：“虽然是这样，但是否美在拍摄我却在紧急楼梯，这也太无趣了吧。所以，就来偷看一下了。”
  
大胖子彰夫说：“反正最终是我们保护了否美小姐，就算了吧。”
  
的确，既然是好结果就一切皆可。而且，我也要重新评估一下所谓的歌迷。如果不是真心，不可能会表现出那样的献身精神。人类憧憬一个人的力量，绝不能被轻视。
  
跟在我们身后一直在思考的否美说：“如果歌迷能为我豁出性命，那我能为歌迷做的事应该也有更多吧。”
  
学和彰夫异口同声：“当然！”
  
和那两个胖保安就此作别，和否美在西口公园再次见面，已经是那次拍摄的照片变成CD封面的时候了。
  
关东进入了梅雨季，凉飕飕的风中，阴阴的天空下，我们又坐在同一张钢管长椅上。我说：“总觉得这样的结局有点遗憾呢。我可是很期待水森的组合顺利发展，否美能一天比一天走红。”
  
否美坦然地笑了。那是不输给烈性药的坚强笑容。
  
“不，我还是决定拒绝那件事。虽然当主力或许很美好，但我当池袋的地下偶像就可以了。可以一直唱自己制作的歌曲，这个地方的歌迷都像学先生以及彰夫先生那么好。我也有能为这个城市做的事。这让我很高兴。”
  
湿气很重的风从东武百货大楼往下吹来。差不多今年梅雨的第一滴雨点要落下来了吧。否美的话正是我在这次事件中感受到的。就这样在他人的麻烦中多管闲事，或者解决掉，或者解决不掉。就这样变老也不错。这条街上有无数太过无谓却又只有我会去处理的小麻烦。
  
“好了，我今天也有LIVE。有空的话来看哦。”
  
“知道了。要让那些阿宅们好好陶醉哦。”
  
我们挥了挥手，在圆形广场告别。在霪雨落下之前，我必须赶回家。在西一番街那个冷清的水果店里，今天也有属于我自己的偶像业在等着我。

尊严——PRIDE
	尊严（PRIDE）是什么？
	我们日本是否拥有真正的尊严？不过，这个词语本身也是外来的英语单词，也难怪不是很明白。此外，还有很多搞不懂的词语，LOVE啦，PEACE啦，WORK啦。
	而我在这个夏天发现了一个超了不起的人类的秘密，就是真正的尊严源自何处。它当然不会是世界杯上赢得一场胜利后立刻燃起的即兴而廉价的自豪感。那不是瞬间释放的肾上腺素，它的成长温和有力。
	那是有过最伤痛的糟糕经历、诅咒着自己、什么事都做不成的人从内心最深处孕育出的力量。像我这种没有半点荣誉感的家伙也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尊严。本来弱小的家伙仰仗的最后盾牌就是尊严。你最好不要小看这面盾牌。它闪着任何力量都无法摧毁的钻石般的光芒。在心底拥有它的家伙最后就能胜利。其实这个事情很简单，人生最终并不是由金钱、知识或暴力来决定的。
	财政亏损累计九百兆日元，泡沫经济崩溃后连续二十年的经济萧条，我们日本人都很不安。自信、自豪感，以及对明天的希望都已迷失，对同伴的信赖也摇摇欲坠。明天会像希腊、西班牙吗？希腊和西班牙先后陷入债务危机。最后会像津巴布韦那样因为恶性通货膨胀而分崩离析吗（据说在那个国家1美元相当于1兆津巴布韦币。如果能使出这种绝招，日本的债务也能变成区区九百日元了）？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发生的，并不只有股票、债权、货币三重贬值，维系人与人的力量也会崩坏。没有办法，只能靠我们协力不痛不痒地偿还负债。
	但是，我绝不认为这个被说成这样那样的国家不好。这种程度的事，就连我这种好像黏着在池袋这片东京二线街区柏油路上的污渍般的人都很明白。
	要这么说，其实这也是每天在街上遇到的那些既不伟大也不聪明的家伙教给我的。就像是在胸前刻下的血字一般。要拿出精神努力于眼前的工作！感到消沉的时候，就先休息下。但是，绝不能放弃啊。
	即使是最差劲的人，幸运也必然会造访。心怀荣耀，无论怎样的打击都能忍耐。机会来时，就要狠狠地射出临门一脚。
	哈哈哈，最后还是回到了世界杯上。这是在说，足球也好，人生也好，都是一样的吗？
	而让我学会这一切的，是一个挂着碎裂十字架项链的美人。
	美得让池袋的冰之国王和东京头号麻烦终结者都为之沉迷。年轻人都在叹息邂逅太少，但如果每天都好好地生活，其实不用担心什么。
	我说，没想到日本的夏天也不坏吧。
	今年夏天，不知为何只有东京没下雨。
	日本全国，特别是九州以及关西这些地方虽然都下了连续暴雨，但东京似乎却在干梅雨季中干巴巴地迎来了干燥的夏天。说到干巴巴，我的脑袋也完全干涸。
	我写连载专栏的时尚杂志自然是月刊。虽然因为金融危机导致广告少了很多，缩水成薄薄一本，但总算坚持着每个月都发行。
	问题当然出在我这边。似乎每逢换季，构思与灵感完全枯涸——作家生命的危机就会袭来。不是夸张，我真的觉得就要死了吧。可不是闹着玩。这是每三次截稿就会有一次身入地狱的忧伤事。全无著名专栏作家的形象。
	基本上，我的脑子从一开始就是空的。每天生活的这条街上如果没有可用于池袋故事的好素材，那么就算我想破脑袋也没可能写出稿子。于是三个月一次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还会犹豫着要不自己去惹出点坏事。
	我一边把西瓜摆上商店门前的台子，脑中感受着下一次截稿将至的恐怖。这可是比用手就能捧起的西瓜要沉重得多的恐怖。这时，店堂靠里的小电视机（不是液晶，至今还是显像管的）传出东京当地的新闻。
	我听到不知哪个台的女主播的声音。我勤勤恳恳地打开八街西瓜千叶县八街市产的西瓜。的纸板箱，在店前堆放起黑色与深绿混合的水果。我相当喜欢这样的色彩组合。
	“位于丰岛区池袋的独立支援设施HOP今夏也……”
	抓住我耳朵的，自然是池袋那句话。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设施的名字。搞不好，这条新闻或许能拯救我于素材干枯的地狱。我从店门口冲到里面。原本就是家小店，我的长腿只需要三步。
	我盯着电视机，把手边的传单翻到背面准备做笔记。
	给我来个好素材！我的脑中满是为了在地狱里苟且偷生的肮脏念想。从看起来有点蠢的女主播特写转成了设施全景的画面。十分普通的两层楼公寓。纵深似乎很长。面朝外廊的是一整排的房门。但和一般的公寓不同的是，门都被涂成了各式各样的彩色。怎么说呢，就像是游乐园里的鬼屋一样。
	设施的背后是有点眼熟的都营电车荒川线。那应该是在杂司谷和东池袋西丁目站之间。完全处于我的守备范围。
	“HOP是为二十岁到三十岁的年轻流浪者以及遭到外派解约的人建立的设施。负责运营的也是同龄的年轻人。HOP作为援助自立的新尝试而受到注目。接下来，将采访负责人小森文彦律师。”
	镜头拉远，出现了一个身穿合身西服的年轻帅哥。藏青色的西装、深蓝与白色的方格衬衫，领带则是明亮的蓝。一头金毛就像日本国家队的临时前锋疑指日本国家队球员本田圭佑，他原本司职中场，但在2010年世界杯小组赛被临时推上前锋位置，戴无框眼镜的帅哥，但笑的时候感觉有些做作。
	“为什么你会想到为年轻的流浪者建立这么一个设施？”
	年轻的律师轻轻地吸了口气，然后说：“因为这对社会的成本最低。年轻人还很灵活，靠自身回归社会的力量很强大。如今对失业者以及流浪者的援助政策却与年龄无关，千篇一律，这实在是有点浪费。无家可归也好，失业也好，时间拖得越长，援助自立的成本也会越多。所以，HOP把焦点放在了年轻人身上。”
	小森一口气地说完。女主播轻轻地点头后又问：“那么HOP是什么的缩写呢？”
	小森间不容发地回答：“HOUSE OF PRIDE，就是‘荣誉之家’的意思。我想将尊严感带给住在这个家庭中的同伴们。即使是失业、无家可归、居住在自立支援设施，或是靠低保生活，也绝不是可耻的事。可耻的是放弃。我想出HOP这个名字，包含的就是这样的信息。”
	“请今后也继续致力于对年轻失业者的援助。”
	女主播公式化地说完，画面变成了卫生巾广告。量多的夜晚也安心。我对在二楼的老妈说：“我出门去做个采访。”
	没听回答，我就飞蹿到了耀眼盛夏的西一番街。搞不好，我大概能从地狱里巧妙生还了。心情难得的雀跃。当然，这时完全没有迹象表示，这将是这个夏天最大的麻烦。
	那时，天上只有看起来结实可口的积雨云滚滚地涌现在若干公里的高空而已。
	在JR轨道下方的WE ROAD上，我拿出手机打给G少年的国王崇仔。
	虽然是第一次听说HOP的事，但跟这条街上小鬼们有关系的信息应该都会集中到那家伙的手中。好的传闻或不好的传闻皆是。唔，就数量而言坏的会多一点。
	“就对崇仔说是好朋友找他。”
	对方没说话，似乎是把手机递了过去。接电话的最近不陪我玩了。
	“怎么了，阿诚？”
	国王的声音就像碎冰。在池袋有无数G少女把这家伙冷淡的只言片语用作铃声。年轻女人的品味都很糟糕。
	“我想问你夏天有没有空，要不要一起穿着浴衣去烟花大会。”
	有一半是真心话。总是在恶劣的麻烦中东奔西跑，偶尔在东京湾的屋形船里摇一摇也不错。
	“我一直叫你先说要事，你都没长进啊。”
	国王的冷漠如鞭子一般抽痛了庶民的心。我假装受伤地说：“那么，就一起玩仙女棒好嘛。”
	崇仔似乎对我的邀约没有一丝兴趣。
	“有事就说，不然挂了。”
	“是是，知道了。崇仔，你知道一个叫HOP的设施吗？说是就在南池袋的什么地方，帮助那些年轻的流浪者和失业者自立。”
	“啊……”
	真少见。崇仔并不只是身体动作快到吓人，脑子的运转也同样飞快。很少会使用这种意义不明的感叹词。这家伙在犹豫该怎么评价。也就是说，应该孕育着麻烦的种子。
	“是有什么问题吗？没事，告诉我就轻松了。”
	耳边响起的笑声就像是沙沙的刨冰。这样的声音我用来当铃声或许也挺好。
	“阿诚，你真的就只有直觉好呢。我还不知道会不会是麻烦。只是，关于那个设施有些不好的谣言。”
	“这倒不好办了。”
	这种不好的谣言很难写在时尚杂志的专栏。如果这个素材不能用，我就要重新陷入截稿前灵感枯竭的地狱。崇仔满不在乎地笑道：“截稿吗？没想到你还会为那种作文一样的东西发愁。”
	我很不爽，真想用冰块砸他。而且那家伙还正戳到我的痛处。
	“这种作文换成是你会怎么写？我每次写可都是用生命在写。”
	不过，再怎么削减生命都和成果没什么关系。崇仔根本没把我这惟一一次的挑衅当回事。
	“HOP现在正在积极招募设施的入住者。你也很清楚，因为金融危机，这里也有些无家可归的年轻人流落街头。我们队伍里似乎有好些人受那边照顾。”
	“是嘛，那不是挺好吗？”
	“可是，怎么说呢。一旦入住那里，立刻就会有律师陪同去区政府，是去申请低保。”
	根据日本宪法，所有的国民都被保障最低程度的生活。应该说谁都有取得低保的权利。
	“这有什么问题吗？”
	崇仔哼哼着说：“这一点现在正在调查。说不定那些家伙的做法会对我们队伍的财政有好处。”
	原来如此，财政状况收紧并不只是国家和企业。街头小鬼们、团队中的人都一样。哪儿都没钱。这就是这个悲惨街区的真相。
	“我接下去准备去采访一下HOP，如果知道了什么再联系你。”
	“交给你了。”
	国王挂断了电话。取而代之飘扬在地下道里的，是弹得一塌糊涂唱得难听到恐怖却纠缠不休的情歌。遇见天使般的你……在这命中注定的肮脏街道。这种是不是得用禁止扰民条例之类的来处理？
	我笔直走过东口的绿色大道，在首都高五号池袋线的高架下面信步而行。在那里有在东京都数一数二的流浪村。蓝色的塑料布和茶色的纸板箱，还有黄色的用来放东西的小桌子，无数由这些组成的完全称不上是家的箱子连成一片。
	日本的无家可归者果然还是日本人，我佩服地想。多余的纸板箱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竖在一边。每个“家”都很整洁。破布与多余的材料也没有乱扔。干净、规矩、安静。当然，几乎感觉不到有人。无家可归者也是很忙的。再怎么节约，要在东京残喘每天也要一千日元。捡杂志以及铝罐、回收便利店垃圾袋里过保质期的便当、勤劳地参加各地举办的做饭赈济，有的是赚钱的办法。
	我正在铁桥下为日本的现实姿态与未来担忧时，牛仔裤屁股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我看了看小液晶屏。是老妈。天敌打来的电话。我觉得头和肚子都疼了起来。
	“喂，干什么啦，我现在要去采访啦。”
	老妈的声音冰冷不逊于国王崇仔。
	“这是什么借口。我还想着要介绍给你绝世美女呢。”
	反正老妈嘴里的美人水平有限。顶多就是池袋西口等级。我模仿崇仔：“好了，有事就说。”
	“耍什么帅。不给你吃晚饭哦。”
	衣食住被掌握，立场立刻就弱了。我老实地赔不是：“对不起，但是真的是采访。”
	“这边来了个找你的客人。大美女，很着急呢。是吧？喂。”
	老妈在电话那头和我的委托人说了些什么。
	“她说她名叫畑中铃。你现在在哪里？”
	“东池袋，就在首都高速高架的下面。”
	“那么，去出光的加油站前。那姑娘现在就打车过去找你。”
	我在背阴处的人行道上叫道：“等一下老妈。”
	我知道老妈用手遮住了电话。声音忽然也变得暧昧而兴奋。
	“好啦好啦，要好好干啊，阿诚。你小子从上次世界杯开始就一直没女朋友了。”
	这段时间里也有过交往时期很短的啦。但这种事就算撕开我的嘴也不能跟老妈说。我沉默着，听到天敌和那名陌生女人的说话声：“我们家阿诚虽然第一眼看起来有点坏，但其实是个热心肠的家伙。他一定也会认真听你的话的。”
	我脚边一个踉跄。需要借助老妈力量找女朋友的麻烦终结者。要是让崇仔知道，一定会被嘲笑一辈子。
	“等下，喂！”
	我咆哮的同时，电话挂断了。推着婴儿车从我身边经过的年轻妈妈脚步突然加快。要从变态手中保护婴儿的母亲角色。我尽全力努力让自己的脸色不要有变化，沿着原路朝加油站折回。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一间一间地数起无家可归者的家。
	区区数百米内，共有四十二间用棱角分明的方形箱子搭起的箱之家。
	那些说日本和希腊不同的家伙，只要来池袋稍微散个步就可以了。
	坐在加油站前的护栏上，一辆普锐斯出租车无声地停下。车门打开后走下的，是一个身穿动感十足的黑色喇叭裤与黑色短袖T恤的女孩。就像安吉丽娜&middot;朱莉那种类型的——虽然不是我喜欢的女演员。五官有着日本人的淡然，却让人感到些许威严。长得不像安吉丽娜真是太好了。我不是很喜欢五官深邃的长相。
	我在护栏上对她打招呼：“你就是畑中铃吗？”
	铃安静地盯着我看，像是在判断我是敌是友。
	“是的，你就是阿诚先生？”
	我点头。站着不动也在流汗。
	“之后我要去突击采访。只能听你说三十分钟。去附近的咖啡店可以吗？”
	我们迈步在宽敞的人行道上。办公楼和公寓在两侧沿着大路往尽头延伸。铃十分安静，我立刻就察觉到了她几乎与树荫融为一体的保守谨慎。简直就像要抹杀自己的存在一样。
	这感觉让我想起接近猎物时的G少年特攻队以及他们的指挥官崇仔。
	“你是在追踪什么人吗？”
	我不动声色地问她。影子一般的女人在见面后第一次笑了。淡淡的笑容就像反射在大楼镜面上的夏日彩虹。正如老妈所说，她实在是个美人。
	“是的，现在是在追踪吧。”
	“谁？”
	这时绿色大道上一辆黑色面包车合着HIP HOP的鼓点轰鸣驶过。铃伸手探入挎在肩上的提包，全身忽然僵硬。她什么都没有回答，死死地瞪着面包车。
	“我明白了。把你的事情详细地告诉我。”
	我无可奈何地说。这家伙的反应就像是生命濒于危急的野生动物。看见这么个姿态超好的美女有这样的反应，我还能说别的吗？
	铃仿佛大梦初醒般地转向我说：“哎？什么？”
	连标志性台词都没能好好传达到。果然没有导演的戏很难演。
	高架下的这家咖啡店并不是连锁店，而是当地的店。
	就结果而言，一杯冰咖啡都五百日元。于是我放了够本的糖浆与鲜奶油。铃却什么都没加。我们在窗边的座位面对面，我才留意到——
	铃穿着低领T恤的胸前垂着一串银色项链，并且只消一眼就能看出这条项链的十字架项坠附近曾经断裂。只有那一处用金镶接。金与银组成的项链，在窗边射入的夏日阳光下闪着黯淡的光。
	“咦，银项链用金子镶起来，很少见呢。你是很喜欢这个吧。”
	铃对着我笑了。不知怎的我觉得像是一匹狼对我露出了牙齿。
	“是的，这是纪念。”
	“纪念什么？”
	“我被强奸的纪念。”
	我端着冰咖啡的右手在空中僵住。摆放着时髦的中世纪风格家具的咖啡店里温度也一下子降低了十度。我完全不掺杂感情地回答：“是吗，这家伙和你现在追踪的东西有关吧？”
	铃还是带着狼的笑容点头。
	“那么，说吧。”
	铃的笑容愈发危险。
	“那是在三年前。我住在高田马场附近，每天去附近的大学上学。小学开始我就一直练体操，一直到初中我还是登上过全国大赛领奖台的选手。特别是跳马和自由体操。但是，到高中后我突然长高，身体的成长超过了预计，于是转向了艺术体操。大三的夏天，我是我们艺术体操部的王牌。”
	所以她的身材看起来才那么好。算上本身的身体条件，姿势也格外曼妙。呈S型舒展的脊椎骨与坚挺的胸部。只是普通的步行，铃的手、脚甚至指尖都有神经啪嚓啪嚓地通过。
	“在一个星期六我训练后回家的路上，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我的身边。天空飘着晚霞，再有三分钟就能到家。我打算回家吃完妈妈做的晚饭，晚上和妹妹一起看借来的DVD。就像是《黑色星期五》那种让人哇哇惊叫的电影。”
	铃喝了一口纯黑的冰咖啡。她的脸色很差，血色甚至褪到了她的胸部之下。光是回忆就痛苦得无法忍受。我觉得我必须说句什么。哪怕只是一点声援。
	“我就在这里。我全身心地在听你说。”
	铃扯出一丝微笑，绷着脸继续说：“滑门打开后跳下来两个男人。脸上戴着PARTY上那种夸张的面具。美国还有俄罗斯的总统那样的。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被拖到了车里。”
	高田马场那边我也很了解。从马路转到里面一条小路，就是安静的住宅区。在一直走的离家只有几分钟的小路上突然被人绑走。我往牛仔裤擦了擦渗出汗水的手心。
	“车里的座位是放平的。两个人一起摁着我的手，塞住了我的嘴。我踢了一个男人，脸上就被咚地揍了一拳。我眼前那个像是带头的人从我包里拿出手机后说：你老实点，马上就放你自由。但是你要是吵闹抵抗的话，就会像这样。他拗断了我的手机。那声音我忘不掉，就像是自己的骨头被折断一样。”
	随着时代的改变，让人心屈服的方法也日渐简练。我怀着绝望的心情想像一个手机被拗成两段的女大学生。这种时候还是没有想像力比较好。
	“……是吗？”
	铃还是狼一样的笑容。
	“四个人一共侵犯了我六次。然后我衣衫不整地被他们从面包车踢到了练马的农田上。我光着脚到附近的人家求助，他们帮我叫了救护车，也报了警。”
	我无言以对。于是白痴一样地扯了一句：“怎么说好呢……那个，还算好。”
	“并不好。因为，我被警察又一次地强奸了。”
	我屏住呼吸，等待铃的叙述。
	“为了做笔录，我被一个中年刑警问话。他的表达能力真是了不起，详细入微。不管什么都能找到恰到好处的词语啊。我之后有点佩服。”
	我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刑警也就池袋警署生活安全课的吉冈了。那种大叔会怎么写被强奸的报告，这实在是让人泄气。
	“刑警怎么了？”
	“他带了个年轻警察来扮演犯人，然后对我用当时的姿势进行模拟。好几次，好几个小时。把一切都问得仔仔细细地做了笔录，最后让我签名画押的时候，他说你也有错，不该打扮得这么诱人。”
	我知道铃的眼中燃起了怒火。
	“我并没有穿得很诱人。也不是迷你短裙，就是去部里训练来回时普通的衣服。牛仔裤还有在夏威夷买的印有彩虹图样的T恤。但是，当时我最讨厌的，还是那个刑警的反应。和阿诚先生差了百分之一千。”
	我并不是很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中年人对我问话，一边很亲切地应和着，其实充满了好奇心。我用想死的心说着自己被强奸的事超过三小时，而对方却在桌子下面勃起，我想诅咒这个世界啊。第一次在车里，第二次在警察的侦讯室，我被连续强奸了两次。”
	这次我没有做错。我保持了完全的沉默。
	“对不起，面包车里的那群家伙，还有那个刑警，男人真的是太差劲了。”
	过了一会儿，我这么说道，铃的表情有些吃惊。
	“我说出这事的时候男人都会这么说。但是，完全没有必要道歉啊。毕竟，阿诚先生并没有强奸谁吧。而且如果有人杀了人，自己总不会因为同样身为人类而向受害者赔罪啊。然而对于强奸，似乎所有的男性都会有罪恶感。这真是不可思议呢。”
	铃说着，这次她的笑声就像个普通的女孩子。
	“没事的啊，我也很清楚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强奸犯。”
	有这句话我就安心了。至少她没有憎恨、恐惧这世界上一半的人。
	“我呢，那之后连喜欢的艺术体操也放弃了。因为我无法出门。那时好痛苦啊。特别和年轻女孩子一起就受不了。”
	“怎么说？”
	如果是避开年轻男人的话倒能理解。但是，为什么会无法靠近应该是很安全的年轻女性呢？犯罪事件中的受害者心理总是很别扭。
	“就觉得只有自己不干净，如果和朋友一起大家都会被玷污。那次事件后的一年里很糟糕。老实说，这些即使在演讲里我也会这么说。我休学了一年，一直都窝在家里，之后的一年里到处和男人上床。大概超过了五十人吧。”
	铃就好像美国的战略轰炸机。口中继而连三地冒出炸弹。我站在风暴之中，又一次说了傻话：“……是吗？那样会很开心吗？”
	她恢复了坚韧的笑容，这个从二次强奸中生还的女孩说：“怎么可能更开心？每一次都很拼命呢。想办法勾搭上男人，带到床上。然后就像在面包车里的时候一样，拼命地不要失败。”
	这次也是意味不明。铃的话会从完全意料之外的角度扑来。每一句都是可以击倒我的猛拳。
	“阿诚先生不是处男吧？”
	我自信地点了点头。唔，虽然也不算经验丰富啦。
	“每一次都制造出和当时相同的情形，但想着这次和那时不一样，想着绝对不会交出主导权，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努力。做爱别说是开心了，虽然很痛苦，但不这么做我就活不下去。”
	这是为了修复痛彻心底的伤痕而拼命的性爱。我无法断言眼前这个女孩到底是对还是错。不论是多么清高的道德家应该都无法审判铃。人的心有时会靠受伤而愈合。
	“你很了不起。很努力。但是，最后还是累了吧。”
	铃用力点了点头。
	“嗯，筋疲力尽。于是，就不找男人了。”
	唉，和不喜欢（或者说连半点喜欢上的可能都感觉不到）的男人上床，只会折磨到自己。这是理所当然的。
	铃把手放在胸前，抚摸着十字架项链。她摸的并不是项坠，而是镶金的地方。
	“这条项链，是在手机被拗断后，被带头的扯下来的。不知为什么，它就在包里，或许是我被强奸的过程中自己拼命扔进去的。因为当时的记忆并不太清晰，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在决定不再和自己不喜欢的男人上床、要回到社会的那天，我在新宿的一家首饰店里修好了它。”
	爽朗的笑声在咖啡厅里传开。音乐是很少在咖啡馆听见的1970年代的灵歌。一个以身为黑人为荣、身高接近两米的高个子男人用丝绸般的假声唱着歌。我不由觉得跟铃的笑声很和谐。
	“虽然修理费比买来的价格还贵。但是，这条项链和我一起遇到了灾难，但又好好地生存下来了。我这么一想，就一点都不觉得浪费。”
	真正的宝物，并不是由标价与流行决定，而是像这样积累而成的吧。我说，你到几岁才会有这样的宝物？
	“我现在一边在体操课堂里教小孩子们体操，一边到处演说有关强奸受害的本质。因为还有很多事情大家都不知道。而我自己则放弃了体操，开始练综合格斗。就这样，多余的时间就用来追踪那群家伙。”
	我点头说：“面包车强奸犯吗？”
	铃也点头。她略一低头，原本很大的眼睛就显得更为巨大。好像世上的一切都映在了她的眼底。
	“是的。但是，现在那四个人已经有了代号。在东京近郊已经有三十件以上相同手法犯罪的报告了。跨区通缉犯B13号。他们每半年就换一辆黑色面包车，至今仍然在街头流窜。最近两个月里发生了四次案件，都是在池袋周边发生的。”
	原来是这样。这么一来，对我的委托也说得通了。
	“这种情况很罕见吗？”
	“嗯，他们总是会把犯罪地区分散。我是这么想的，那些家伙会不会因为什么事情而无法离开这条街。”
	我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是找到了非常忙碌的工作，或者是在爱找茬的雇主手下干活？因为没时间，便就近满足欲望。因为至今为止一次都没被抓住，所以对警察也很轻视吧。我双手交叉。
	“或许是机会。”
	“果然是这样吗？”
	我不知为何会回答得自信满满。这时，我根本就没想到，眼前的女孩会有第三次想死的经历。
	“是啊，但是，在追捕那些家伙之前，先让我解决要截稿的事。这事不完成，不管多大的事情我都无法集中精神。”
	铃一脸不可思议。
	“阿诚先生是什么人？我大学的朋友说过你是池袋的麻烦终结者，还是个作家吗？”
	我很想回答说“也就写一些不畅销的文学作品”，但终究还是保持了自己的本质：“给一本杂志写专栏，四张文稿纸日本的文稿纸通常一张400字。左右的小东西。”
	“咦，没想到你还很知性呢。”
	我摇了摇头。只要有认真看世界的眼，谁都可以写文章。说什么必须要有特别的才能，那是懒惰者的借口。
	“没，我只是没有停止思考而已。我说，你能陪我去采访吗？我还想听你多说些话。在这附近有一个面向年轻流浪者的自立支援设施。HOP，意思是荣誉之家。”
	铃站起身，在桌子上放下一枚五百日元的硬币。
	“我知道了。这里就AA吧。”
	我点头。听了刚才的故事，我没法轻易说出让男人请客。我们回到了正午的东池袋。阳光的照射下，肩膀沉重得好像穿上了厚大衣。而我们在荣誉之家发现的，是人类贩卖自己最起码的自尊的价格，以及在那之后会留下怎样一个残壳的样本。
	然而，当时正因为能和强韧与身材并重的美女漫步在金融危机后的高架下而心醉神迷的我还完全不知道，会有怎么样的未来等待着我。
	所谓猎物陷入圈套，大概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最遗憾的是，那个猎物并不是结实的我，而是心性高洁、克服了好几次危机的绝世美人。
	都电荒川线的铁路上，因为八月的热气而升起烟霭。
	只有一节车厢的电车像幽灵一般从远处颠簸着驶来。没有车轮浮在半空的电车。身材跟手办一样美好的铃在我的身边与我并肩，夏天的云在头顶上好像3D立体电影一样静止不动。天空的湛蓝鲜艳得可以当成色卡。
	我不由觉得这太完美。灵感枯竭痛苦得像地狱一样开始的一天还会有如此的展开。所以，我无法放弃写作。不过，天堂也好，地狱也好，全都是一个人自己搞出来的。就像在井底小跳着上下折腾。
	铃抬起外形很好看的手臂指向前方。
	“阿诚先生，那个。”
	一列队伍一直排在沿着铁路延伸的马路上。被汗浸湿的T恤以及圆领衫，露出膝盖的牛仔裤和工装裤。男人们弓着背，面无表情。他们并不是在人气很高的拉面店或者蛋糕店排队。谁看了都能立刻知道那是一支无家可归者的队伍。
	“看起来那里好像就是荣誉之家了。”
	这里是远离池袋繁华街的安静住宅区。自立支援设施不可能有很多家。我们完全没有预想过在那里等着的会是什么，便溜达着走了过去。不止如此，我还想着如果HOP再远一点就好了。这样一来，我就能和这个才认识的美女再多散步一会。
	说什么麻烦终结者，还是毛头小伙呢。唔，不过我正青春盛年又没有女朋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看见才在电视画面里见过的建筑，总感觉有些奇怪。
	两栋白色的两层楼公寓像双胞胎一样，有着五颜六色的门。眼前的停车场里撑起帐篷，正在做赈济饭。款式是固定的咖喱——早在没到停车场的时候就通过香味知道了。
	我和铃走过队伍的前排，想找做赈济饭的主办者问话，一旁有声音传来。
	“啊，阿诚先生。”
	有点耳熟的声音。从队伍排头数起第三名男子正在挥手。是在G少年集会时见过的小鬼。他穿着裤脚破破烂烂的毛边牛仔裤，T恤的图样是龙与阴云的日式图案。剃着光头。名字——好像是叫小安。姓什么就不知道了。而且这个名字说不定也是谎称的街头用名。在这里排队就说明已经吃不起饭了。我不认为二十多岁的无家可归者会用真名生活。
	“啊，你是小安吧。”
	他露齿一笑。上排牙齿少了一颗，笑容却有种微妙的可爱。
	“你辛苦了。是国王拜托你来采访的吗？”
	排队的男人们听到“采访”两字，都别过脸。小安这算是亲切还是不识趣呢？我无奈回答：“不，是我个人的兴趣。我想和这里的负责人稍微聊两句。”
	轮到了小安。纸盘子上的白饭盛得满满的，咖喱的量也很足。负责配给的男人们身穿和设施的门一样五颜六色的T恤，脸上戴着口罩。感觉他们的体格都很魁梧。大多数做赈济饭的男女志愿者都是中等身材或者偏瘦的类型。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一群橄榄球运动员干这个。
	小安拿着咖喱走到我身边。
	“我一个人很无聊，阿诚先生陪陪我吧。我从昨天开始就没和人说过话，正渴望着聊会儿天呢。”
	又是缺了颗牙的自来熟笑脸。唔，晚个十五分钟再采访也不算问题。反正也没有预约过。我把脸转向铃：“他这么说了，可以吗？”
	铃若无其事地点头。不知为什么她的脸没有流汗。黑色T恤耸起的胸前隐隐染上了汗湿。只要是美女，就连汗湿都觉得养眼。所以说，男人真是蠢。
	我们转移到了停车场的树荫下。那是盛夏摇曳着无数深绿色树叶的榉树。我看着小安的手边说：“那咖喱不一般啊。”
	我没有看到被切成大块的土豆洋葱还有胡萝卜。似乎是真正的印度咖喱。
	“啊，是的。是叫羊肉咖喱吧。比起这种正宗的，我更喜欢家里的咖喱。”
	配菜也不是腌红萝卜，似乎是西式泡菜，一大份卷心菜和黄瓜。
	“HOP的赈济餐总是这么时髦吗？”
	小安的勺子前端有些裂开，速度却不逊于国王崇仔的拳头。就这么说了两三句话的时间里，已经把咖喱小山解决了一半。他一边嚼着，一边说：“是啊，好像感觉是很时髦。不做猪扒饭却做牛扒饭啦，不做奶油浓汤而是做，那个，俄罗斯的红汤……叫啥来着，宋罗汤？”
	站在我身边的铃用手捂着嘴忍住笑。我蹲下身和吃着咖喱的小安保持平视。
	“罗宋汤吧。那上面有没有好好地点缀酸奶油？”
	“不记得了，不过好像上面是有白色的东西。阿诚先生真是吃客。”
	最多只在池袋吃过风味料理的我自然算不上吃客。中式的四川菜、广东菜、东北菜，泰国菜，越南菜，印度菜以及斯里兰卡菜。这条街汇集了各种便宜又正宗的食物。
	“说正事，小安你总是在这里排队吃赈济饭的吗？”
	“差不多吧，毕竟我从上个月开始就住在这里了呀。”
	听到这句话，我乐得差点蹦了起来。找到了一个内部消息提供者。但是，我不能在这里磨蹭太久。截稿日期已经逼近，和HOP也还没有直接的接触。
	“小安你有手机吗？”
	他露出缺了一颗牙的笑容，从屁股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机链似乎还是名牌。GUCCI的G晃荡着。
	“晚上可以问你些事吗？我请你吃晚饭。”
	这次轮到小安蹦起来了。
	“Lucky！这样的话今天一分饭钱都不用花了。”
	于是，我们在树荫下用红外通信交换了邮箱地址。二十多岁的无家可归者自然也有邮箱。唔，就是这样的一个时代。
	我和铃两个人走向帐篷。不知什么时候队伍已经消失了。男人们在停车场四处或蹲或站，各自扒拉着羊肉咖喱。连饮料都准备得很周到，有两台印有水滴图样的饮水设备。我从钱包里抽出最后的王牌——几乎不太用到的印有时尚杂志LOGO的名片，然后对身穿亮橙色T恤的家伙说：“不好意思，我叫真岛诚。是干这个的，可以让我采访一下吗？可以的话，哪怕就现在十分钟都行。”
	身材魁梧的男人扫了一眼名片，又盯着我看。怎么说呢，那视线不像是志愿者。他点了点头，对我说：“稍微等一下。”
	他拿着名片走开了。我又找另一个穿五彩T恤的家伙说话，这次是鲜艳的黄绿。
	“不好意思，我有点渴，能给我喝一杯吗？”
	我拿着纸杯，从饮水机里倒了凉茶喝了一口。好喝得一塌糊涂，不知道这是什么茶。
	“这是什么茶？”
	我的手上拿着小本子和水笔。采访的时候这样的细节是很重要的。黄绿色T恤不耐烦地说：“荞麦茶。”
	之后就不理我了。看来他不喜欢采访。对于这样的设施来说很少见。刚才的橙色T恤回来了：“我们老板同意采访了。来。”
	我用下巴示意站在身后的铃。
	“可以带助手吗？”
	橙色T恤的视线盯着铃，从头顶到脚尖。像蒙上一层薄膜一般，那家伙眼中的光芒消失了。但是，我也是男人，我很清楚那是在给女人身体估价的眼神。
	“哦，来吧。”
	橙色T恤像放下卷帘门一样割断了对铃的兴趣，带着我们进入公寓。
	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就是HOP的办公室。
	这间房间的房门颜色是棣棠花一样的深黄。橙色T恤敲门的时候，两种颜色相互交错，我眼前一阵昏花。
	“老板，我把客人带来了。”
	房门打开，空调吹得像冰箱一样。设定的温度没有半点考虑到环保，大概是十五度。刚才在新闻里飒爽登场的年轻金毛正对着电话话筒叫嚷。律师小森文彦，HOP的负责人。
	“所以说，接受你们网络杂志的采访，我能有什么好处，你能告诉我吗？我为什么要免去你们的采访费？”
	和电视新闻里的形象气质完全不一样。那时的印象是个冷静能干有教养的少爷，而现在看起来就是个容易头脑发热立刻就会发飙的坏小鬼。不过既然能拿到律师资格，脑子应该不会差吧。他用手摁住话筒，对我们说：“在那里的沙发上坐，我马上就讲完了。这些家伙的主页也就是比学生博客好那么点的玩意，而你们的杂志我每个月都看。”
	根据媒体不同而态度迥异的荣誉之家的负责人。哎呀，这作为现代的形象或许也不能算坏。小森对着电话那头说：“我也是很忙的，我拒绝采访。等你们更出名了再给我打电话。”
	这男人说话的方式让人不敢相信。那家伙放下话筒，滴溜溜转动皮面转椅面向我们。
	“你就是真岛诚君吗？我每个月都看你的专栏。总是很有趣呢。特别是视角很低这一点很好。总有一种街旁的感觉。”
	低空飞行是我的拿手好戏。就像不是鸟，飞不高的蚱蜢。稍微跳一下，很快会落到地上。我摆低姿态。
	“能给我时间真是非常感谢。”
	小森头上的金发一撮撮竖起，说是律师，倒更像是英俊的年轻相声演员。
	“那么真岛君会在下一期的专栏里写我们HOP吗？既然这样，就请多多美言几句哦。”
	我附和着动起水笔。这样一来，感觉就很有采访的气氛了。
	“我看了今天的午间新闻。但是，对于这个设施而言，被媒体赞誉是必需的吗？”
	小森从容地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能够支援我们的人以及资金都是必要的，来自政府的支持也很重要。而且我们还得招募到更多工作人员以及卡司来运营这个设施。”
	年轻律师的台词里有一点让我有些介怀。
	“设施的工作人员我能理解，卡司是什么？”
	小森用食指顶着太阳穴，难道是有偏头疼吗？这架势真讨厌。
	“哦，卡司就是指在我们设施里生活的年轻无家可归者。现在虽然只有两幢公寓，但HOP在附近已经取得了另外两栋的产权，正在加紧改造。”
	就像急速发展的房产公司一样。
	“年轻的无家可归者的增长趋势有那么快？”
	“是的。金融危机以来，派遣员工遇到了解约风暴。我们想成为能独立接收他们的团体。如果运转顺利的话，就能花费最低的社会成本，让年轻的无家可归者就业、回归社会。行政机关对于五十岁高龄、疾病缠身的失业者与二十五岁的健康失业者的应对是一样的。本来如果对容易复职的年轻人更热情些，对于失业率的改善也会有效果。”
	虽然这位律师的品德不怎么好，但他说的话却很实在。这一次我真的记了笔记。这么长的发言如果不写下来会忘记的。
	“HOP为此做了些什么呢？”
	看来他在多次解释下已经很习惯了。几乎没有思考时间，他就一口气说道：“首先，就职所必需的，是一个确切的住址。对于无家可归者而言，租房子非常困难，但在我们这里本身就有公寓，所以住址就没有问题了。然后为了生活的安定，让他们确实得到政府的低保就可以了。”
	即使对手是财政危机的地方自治体，律师也能好好地帮助他们申请到低保吧。蛇有蛇道。以法制法，以原则对原则。
	“然后呢，HOP里会对卡司进行单独的职业训练，每周提供三次赈济饭。呃，一句话，比起在首都高速的高架下或者什么公园的绿地上睡觉，在我们设施里的生活，才是有文化的、像个人的生活。”
	迄今为止，我和许多的志愿者以及NPO的负责人见过面。但是，小森给我的印象区别于这当中的任何一个。与其说是热心造福社会的人，倒更像是利用上市搏一记的IT企业社长。
	“此外，我对年轻的无家可归者的支援，是作为经过精确计算的商业展开的。我们要保障卡司的每日生活，也为了他们的就业而努力，所以会从低保里收取一定的费用。如果重新就职的话，会从最开始半年里的工资中抽取酬金。我们并不是义务志愿者，而是一种能成长发展的社会性创业。这就是我对HOP的构想。”
	原来如此，日本的通货紧缩与经济萧条还会持续下去的吧。这样的话，身为劳动力的年轻失业者也会继续增加吧。他的着眼点很不错啊。支援无家可归者的自立会是前途有望的成长型产业。小森站起身说：“要看看卡司的房间吗？”
	当然。我点头，也从沙发上起身。铃像是上了发条的人偶一般挺直着身子从沙发座位上站起身。怎么说呢，平时认真运动的家伙的动作很好玩。
	小森带我们去的是同一层隔开两间的房间。这间的房间是鲜艳的群青色，土耳其玉的松绿色。
	“这间现在没住人。好浪费。这个月的租金为零。”
	我们在玄关处脱下鞋，从整体浴室的旁边走到了里面房间。八叠大小约12平方米。的一室户里，放着两张在儿童房常见的床与书桌组合家具，中间用隔板分开。
	“一间房间里住两个人吧。”
	小森心情不错。他用指尖拂过床框上方，确认有没有认真仔细地打扫。
	“是的，东京的房租很贵。用低保出租整个房间是亏本的。”
	什么都能联系到利益的负责人。但是，这个时候我对HOP的印象不好也不坏。我只是单纯地认为因为目前的福利还不够，所以才会发明出新方法。
	“刚才你说过的职业训练，是做些什么的呢？”
	金发律师满不在乎地回答：“主要是电脑的技术以及与人交流的训练。现在已经没人招焊接工、木工之类的了。”
	我看了看手表。采访已经进行了三十分钟以上。差不多够我的小专栏了吧。我道谢后离开了房间。走到外走廊时，小森对我伸出了手。像美国人一样牢牢地握住我的手后，他说：“要给我认真写篇好文章啊。我期待着你的专栏能让年轻的无家可归者与失业者想来HOP生活。如果写得好，刊登的那期我要买一百本。”
	很大方的自立支援设施负责人。果然时代一变，就可能会有新类型的人物登场。我和一直沉默着微笑的铃一起走过了一间又一间五颜六色的房门。
	回到停车场后，铃小声地说：“阿诚先生，你不觉得怪吗？”
	我眼神不好，完全没觉得怪。我只是想趁记忆还鲜明的时候回家写专栏。
	“哪里怪了？”
	铃摸着颈中项链的镶接处，表情有些不安。
	“设施很时髦很豪华，负责人说得也很好。但是，在这里生活的人却都一脸阴沉。”
	说起来，刚才排队等赈济饭的男人们都是一样没有喜怒哀乐的表情。
	“但是，失业无家可归的日子一长，谁都会变成那样的吧？”
	然而铃似乎还是无法认同。
	“怪的不单单是那些身为卡司的人，还有刚才的工作人员啊。有几个穿着颜色鲜艳T恤分赈济饭的男人吧。那些人用非常讨厌的眼光看我。虽然刚才我什么都没说，但我都快吐了。”
	“是吗？”
	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得不思考。铃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说。
	“最好还是不要急着写专栏吧。不听一听刚才排队等赈济饭的人说的话可不行。”
	我们回到了都电荒川线的东池袋四丁目站。虽然恋恋不舍，我对铃说：“我现在要回店里工作了。晚上我会照铃说的，好好问问小安。而协助你的事情，得从专栏交稿后开始。你要做什么？”
	“我今天回高田马场的老家。好久没有乘都电了。那么，再联络。”
	铃蹦跳着上了通往没有检票口的月台的楼梯。我入迷地看着她笔直的腿与背部曲线，然后沿着来时的路回到了池袋站。在首都高速的高架下，排列着无数塑料布屋。虽然很悲伤，但这也是一种能代表池袋这个地区的建筑物。
	只有太阳城并不够代表这个地区的样貌。在我们生活的这个地方，建筑物的数量就跟人心的颜色一样多。
	我望着塑料布屋，拿出了手机。不光是自己的专栏采访，对于铃的委托我也必须有所行动。对方是池袋警署的万年普通刑警吉冈。我们也不知道是投缘还是冤家，已经是近十年的老相识了。我还是小鬼的时候好几次被他带去局里，他也因为我而立了好几次功。对他来说，我是不用花钱的情报提供者吧。
	“怎么，是阿诚啊。在这么忙的时候有什么事吗？”
	难以置信，吉冈竟然有些不高兴地这么说道。
	“反正你也是对着办公桌写那些没人会看的文件吧。我想问你些事。”
	警察也是官僚。之所以称为官僚，是因为他们必须写数量惊人的文章。守护城市和平是次要的，首要工作是制作文书，这也算本末倒置了吧。吉冈吼道：“你又插手什么事件了？又没工资，阿诚你还真是好事啊。明白了，给你三分钟。”
	我尽可能地想着吉冈稀疏的头发，总算忍住了怒气。
	“能告诉我关于跨区通缉犯B13号的事吗？”
	我知道吉冈屏住了呼吸。似乎是非常抢手的事件。只听廉价的椅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我明白是吉冈站了起来。
	“等下，我换个地方，马上打给你。”
	看来我悠闲采访HOP的时间里，的确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在首都高速之下的铁轨上坐下，拿出采访的笔记，等待吉冈的电话。正好九十秒，手机震了起来。
	“我对你真是吃惊啊，你的嗅觉怎么会这么灵敏？”
	不是我嗅觉灵敏，是把麻烦塞给我的人不好。
	“听着，因为是今天晚报就会刊登的新闻，所以也告诉阿诚吧。昨晚，要町的地铁站附近，有个二十一岁的女大学生被绑架。是辆深色面包车，车上有四个男人。”
	我一边做笔记一边嘟囔。和袭击铃的肯定是同一批人。
	“B13。”
	“这个可能性很高。他们侵犯了女大学生后，把女孩扔在了杂司谷的墓地里。被害者是在医院报的警。局部严重撕伤，似乎要缝好几针。”
	我想起了铃的话。发生了第二次强奸。第一次在车里，第二次在警察的侦讯室。
	“喂，你们那里可没有做什么过分的笔录惹受害者哭吧。一帮大叔刑警聚在一起刨根问底之类。”
	“别开玩笑啊，阿诚。以前是会有这种事，但现在都会由女警官陪同，不可能胡乱问情况的。我们可是亲切待民的警察。”
	这样的标语由吉冈的声音说出，让人忍不住觉得可疑。
	“但是，为什么是在池袋周边呢？”
	脱发刑警懊恼地说：“为什么你会知道他们？你在我们署里装了窃听器吗？从上个月开始，这已经是第五起了。而且他们还是跨区通缉犯，在东京都以及近郊三县反复作案。两个人联手把年轻女孩架上面包车，强奸后扔到没什么人的地方。可以认为是B13犯下的同样的案件，这已经是第三十八起。唔，因为还有很多闭口不谈的受害者，实际上大概有超过五十位女性受到侵害。”
	我想像一间教室里有五十个像铃那样的性暴力受害者。就算没有空调，空气也能冷成北极点吧。
	“是这样嘛，那么如果没人阻止B13，受害者就会以每个月两名的频率来增加。”
	吉冈发出呻吟：“是啊，就是这么计算的。”
	我就四名强奸犯的精囊展开思考。这次的事件得在这些家伙的精囊涨满之前解决。不然隔周就会增加一个和铃同样遭遇的女性。吉冈最后说：“听着，阿诚。这是警方的事。如果有什么有用的消息要第一个告诉我。G少年的做法很危险，让人提心吊胆。”
	不愧是长年负责少年课和生活安全课的刑警。对于池袋故事的了解不逊于我。
	“好，我知道了。我也会跟崇仔说的。你们想办法搞定B13。”
	我说着挂了电话。即使是经济萧条，即使是通货紧缩，即使是暑气的高温天，四人组B13的体内还是会不断形成像定时炸弹一样的精子。当它涨满之后，就会腻滑地溢出在池袋街头——我脑中浮现出这么一幅恶心的画面。
	把一个人当成满足欲望的道具对待，这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我想着铃坚强的笑脸，终于站起了身。
	这天的下午，我大概看了太多的蓝色塑料布屋。
	回到店里，我特别想听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总有一天，人类会团结成兄弟。来，聚集在这里一起高歌。一旦现实严峻，就会想要被梦幻一般的祝词治愈。就算是CD也无所谓。如此杰出的名曲，不论是谁都会带着感动去演奏，非常值得一听。在我这里，《第九》就有七八张盘。果然像这样的大作，是不能下载下来听的。
	这天的傍晚，我认真地卖着西瓜。我刷刷地切开已经熟透的西瓜，弃皮后把红色的瓜瓤用一次性筷子串起来在店头卖。虽然一串要两百日元，但我觉得这比只有甜味的清凉饮料要美味多了。
	当夏日的夕阳燃烧在西一番街的空中，我的手机响了。我看了看小屏幕，是白天见过的小安打来的。马上就来讨晚饭了吗？我爽快地接起电话。
	“哟小安，晚饭想吃什么？”
	我听到的却是冰之国王暴风雪一般的声音。
	“这顿晚饭我也来参加吧。”
	如果崇仔来，那么就凑齐了池袋两大头号帅哥了。不配备警卫不要紧吗？毕竟支持者的数量不一般。嗯，虽然有些不甘，但是其中百分之九十五都是冲着崇仔去的。
	“你来是可以啦，有什么事吗？”
	崇仔的声音像热带低压的气压一般变大。这家伙在为什么生气。
	“我也有事要拜托阿诚。”
	“知道了，把电话给小安。”
	电话那头的气压变了，从低气压转到了太平洋高气压。小安的脑袋一直少根筋。
	“阿诚先生，我已经饿扁了。去西口的‘回转寿司bukuro市场’吧。那里的寿司是我的大爱。”
	我们约好晚上九点集合，我又回去卖西瓜。总有一天，人类会团结成兄弟吗？这样的话，无家可归者、强奸犯、刑警还有街头团伙都变成我的兄弟了。我仰望着车站前橙色的火烧云呈带状流动的天空，突然觉得这样也不坏呢。
	Bukuro市场的材料新鲜，切片厚得惊人，价格却便宜得一塌糊涂。所以是一直有人排队的人气店。唔，我很少有机会去吃不回转的寿司，所以虽然不清楚它算什么等级，但我能说是足够好吃了。金枪鱼刺身和海胆军舰卷，还有提拉米苏与杏仁豆腐都在转。
	我九点准时到那儿，小安和崇仔在队伍外闲聊。他们站在柏青哥店比白天明亮的霓虹灯前。一直跟随崇仔的保镖则在队伍的前头排队。如果能有这种用法，保镖也很好用。
	“等很久了？”
	我打了招呼，崇仔朝我扫了一眼。
	“这种台词是主角说的吧？又没怎么等。”
	一个保镖走过来说：“国王，已经排到了。好像准备了两间包厢。”
	崇仔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穿着一身纯白的运动套装走过了自动门。我们这些下人也追随着陛下走进了宽敞如体育馆的回转寿司店。
	由于崇仔说了今晚由G少年请客，小安便一个劲地盯着价高的金碟下手。大TORO金枪鱼腩、海胆、大TORO、海胆，有时抓起鲍鱼以及牡丹虾后，又是大TORO、海胆的波状攻击。就算是请客，我也无法吃得这么狼狈。而且像他这样，不管多好吃的寿司都会很快腻了。崇仔对我说：“让他吃去，先说你这边的事吧。”
	我点头。我可不能和这家伙一样失常。小安已经堆起了十盘以上的金碟，而我在他气势压迫下还在吃第五盘。斑鰶鱼、比目鱼、竹荚鱼、中TORO、青花鱼。要我选的话，我还是喜欢青背鱼。
	“我说小安，关于在那个设施里生活的事，是怎么样一个流程？”
	那家伙一边把手伸向第五盘大TORO一边说：“我在打工的地方惹了点事，于是我也终于堕落成无家可归者了。这个时候，我听到了传言。”
	他看都不看我，眼睛盯着回转寿司的传送带。崇仔有些焦躁，声音愈发冷了。
	“后面的话别停。快说。”
	即使是小安的食欲也无法与崇仔雪球般的声音相抗衡。他停手转向我。
	“说有家设施在寻找年轻的无家可归者。去那里的话不但给地方住，连低保也会帮忙盯着。总之，就是很放心。”
	“就是小森那里的HOP吗？”
	“是的，阿诚先生。但是说的和实际住进去天差地别。”
	小安这次又把手伸向了海胆。崇仔大概是在哪里吃过晚饭了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喝着茶。那个小森说过想把对无家可归者的自立支援建立在商业基础上。那里会有什么样的问题呢？
	“低保大概有多少？”
	小安露出缺了一颗的牙齿笑了。从牙缝中可以看到大TORO，我不由觉得这点在约会的时候要注意。
	“不是很清楚，像我大概能有十六七万吧。”
	出乎意料。这对于堕落成无家可归者的小安而言应该是救命钱。
	“为什么你会不清楚自己每个月的低保？”
	小安一脸可怜兮兮。
	“因为会被HOP先行扣除掉很多啊。到我手上只有三万。一开始能拿多少都和我没有关系。”
	崇仔冷静的声音回响在包厢席上。
	“哦，原来如此。剥削福利的生意嘛。”
	我开始拼命地记笔记。这样看来，就不能写美言小森地盘的专栏了。
	小安的话，描述了日本残存的最后的成长企业，也就是贫困商业的露骨实质。
	HOP的设施里每天会提供早晚伙食。差不多是刚够维持生存所需最低卡路里的粗茶淡饭。这些每个月收六万。只有每周三次做赈济饭时，会叫来外面的媒体做出大摆盛宴的样子。
	房费是每个月五万。电费、煤气费、水费当然另算，夏天还会以空调费的名义每个月扣除两千五百日元。单薄的被子每天当然也有两百日元的租借费。
	“我听说还有职业训练？”
	“是啊，只不过是做样子的电脑室。到现在操作系统还是WIN98哦。都是便宜的二手电脑，POWERPOINT也不能用，想看视频会内存不足，而且每小时的使用价格是一千五百日元。”
	我渐渐认清了金发律师的伎俩。他的确会计较媒体的评价。募集到的年轻无家可归者越多，他那里就会产生更多的利益。而且，这是基本不必努力做营销的收入。无家可归者无人可诉。因为一直遭遇惨痛，所以对社会也不再信任。国家每个月都会往他们的银行户口里打钱。之后他们只要先行扣除就可以了。伙食以及各种租借费基本上也一定是用不到扣除份额一半的钱外包的吧。
	崇仔以国王的冷漠问：“为什么你们光被欺负却不振作？”
	“这也是没办法不是吗？银行的存折还有卡都被那些家伙管理，阿诚先生白天也看到了吧？小森的狗。”
	我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小安往嘴里塞满大TORO后说：“哎呀，就是在帐篷里分饭的几个男人。”
	身材魁梧得过分、身穿五颜六色T恤的男人们。的确，那些家伙看着不像是志愿者或者NPO。
	“如果有争执，就会被那些家伙塞到车里带去什么地方。”
	我想起了以前幽灵面包车的故事。
	“那些家伙回来了吗？”
	“嗯，都平安回来了。但是，这些家伙却再也不会违逆设施了。问他们被怎么了，都只是铁青着脸说没有被怎么样。”
	事情变得简直无可救药。在我问话过程中，小安的食欲也越来越小。平时的伙食营养不足吧。今晚，他拼命地往肚子里塞了好几天的份。崇仔的声音就像制冰机里缓缓冻结的冰块一般透明。
	“你说得很好，到隔壁包厢继续吃吧。”
	小安拿着金碟转移到了保镖等候着的隔壁包厢。崇仔用讽刺的口吻说：“所谓人类，就是靠从比自己弱小的家伙那里掠夺东西以生存的生物啊。”
	正是如此，我的主人。这就是庶民的生活。虽然这样回答也很好，但我却沉默着。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连贝多芬都这么写过，总有一天，人类会团结成兄弟。如果这都不能信，那么在这肮脏的街头就没有生存价值。
	“对了，崇仔你说有事委托我是什么？”
	我啃了几口泡姜片，又喝了茶，转换了一下脑筋。总之，必须先把HOP放一边，好好听国王的话。不论怎么说，这家伙是我的头号客户。
	“乘坐在黑色面包车上的四人组。”
	我忍不住“啊”了一声。察觉到我脸色的崇仔声音就像是冰柱顶端一般锐利。
	“你知道些什么吗？说。”
	没办法。我只好把白天才从吉冈那里问来的有关跨区通缉犯B13号的信息一股脑地告知。崇仔双臂交叉，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国王的内心总是很难察觉的。
	“崇仔你为什么要追捕B13？”
	崇仔难得地叹息。差不多一个季节才会有一次感情流露的国王。这个夏天的份额已经早早地用掉了。
	“昨天被袭击的是我队伍里的成员。我从小就认识她还有她父母。就是在附近长大的。我和大家约定，一定会报仇。既然知道这些家伙每个月在池袋附近会乱搞两次，就不能放任不管了。阿诚，尽全力搜捕他们。然后由我来了结。”
	崇仔在桌上握紧的拳瞬间变白，血色全无。他纹丝不动，却使了全力。我目睹了冰之国王沸腾的瞬间，想像和怀着此刻心情的崇仔为敌的家伙会有多么悲惨。
	本来我就对B13的四人组完全同情不起来。
	那些家伙不管有多惨都是自作自受。
	我全速开动着脑筋。虽然是这样，但关于B13的情报实在太少。这是警察近年一直在追捕而不得的罪犯。
	“对了，崇仔，关于昨天受害的那个女孩子，能从她那里问些什么吗？”
	鱼子和醋腌青花鱼的手握寿司从崇仔身边流过，感觉这场景很不真实。
	“很难吧。她还在住院，还不是可以交谈的状态。似乎得了年轻男性恐惧症。谁都不能靠近。原来是个怡然自得的好女孩。”
	他的目光有些飘忽，我终于察觉到了。
	“崇仔，你和那女孩交往过一阵是吧？”
	国王微微睁大了眼，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你这家伙真的是只有直觉敏锐啊。大概几年前，曾经交往过半年，然后分手了。”
	我完全鼓足了干劲。崇仔的前女友加上铃，这仇无论如何都要报。
	“知道了。还是让我听她说一下吧。没关系的，我手上有询问强奸受害者的王牌。明天下午就好，告诉她我会去问她话。”
	我想起了铃的黑T恤那软绵绵的汗湿。这样就找到一个去见她的借口了。崇仔不可思议地说：“王牌不是你吧？”
	我模仿池袋小鬼之王的冷淡，回答：“不是我，和你的前女友一样是B13的受害者。”
	崇仔微微挑起右眉，什么都没说。
	翌日下午两点，我到了巢鸭的都立医院。
	手上提着的篮子里是甜瓜、桃子、梨以及相对不算甜的杨桃。在我身边的铃穿着淡蓝色的夏日吊带裙。可惜的是，裙子下是深灰色的连裤袜。不对，从凉鞋前段露出了脚尖，所以那个是叫踏脚裤？女人的衣服真是麻烦。
	“这间病房吧？”
	铃说着做了个深呼吸。她抚摸着碎裂项链的镶金连接处。脸色惨白。
	“真是不可思议，每一次和受害者见面，都会在脑中闪回当时自己的事。”
	我为了问话拜托铃一起，却没想过竟会对她造成如此负担。
	“对不起。但是，为了追捕B13这是无论如何都必需的。”
	铃对我微微一笑，点头说：“我知道的。这不只是我自己的问题，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这是为了所有的受害者以及此后所有可能受害的女性。”
	既然她理解到这个份上，我也就不用说什么了。
	“好了，走吧。”
	于是，我们走进了午后安静得过分的四人病房。三张床空着，只放着叠好的毛巾毯。白色帘子的另一头，是B13的最新受害者。在我看来，这面帘子就像是堵厚厚的墙。
	女孩的名字是坂崎有理。
	即使只是短期，却也是崇仔认真交往过的，所以是在池袋都难得的可爱女孩。虽然眼圈周围还残留着瘀青，受伤的嘴唇也肿着。我把水果篮放到床边的桌子上，有理的身子一颤。我尽可能地长话短说。
	“我来这里问你话是为了能够抓住犯人。我就在帘子外。实际问话的是这位畑中铃。”
	我很快从有理身边走开，把绕床的帘子拉拢后，在外面的钢管椅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然后压低声音对铃说：“开始吧。不管是多么细微无意义的事情都没关系，只要跟犯人有关，垃圾一般的情报我都要。”
	“知道了。请多关照，有理。”
	接下去，就只要交给铃。我竖起耳朵，打算当一个只管倾听男人罪孽的告解师。
	“首先我要说的是，我和有理一样，在三年前有过同样的遭遇。你的心与身体上所受的伤痛，我感同身受。即使再想一遍都会害怕、痛苦得想要尖叫。在了解这些的前提下，我还是想请求你。袭击我们的四人组，是在好几年里袭击了三十多名女性的跨区通缉犯。为了不要再增加像我们这样遭遇的受害者，请把事情详细地告诉我。”
	隔着帘子听到铃的声音中饱含真心。我握着水性笔的手使上了劲。
	有理说：“我听阿崇先生说过了。我会尽力协助，但我也不太记得当时的事情。”
	“地点是在哪里？”
	“我从地铁站的楼梯上楼到要町通，是前天晚上的七点半左右。我家就在要町二丁目，我一边走一边看着手机邮件打算回家，忽然眼前出现了戴着橡胶面具的男人……”
	有理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铃像是要鼓励她。
	“这和我当时一样。三年前是布什总统，有理看到的是怎么样的面具？”
	不触及她害怕的男人，将有理的意识集中到了面具上。铃的询问很有一套。
	“奥巴马还有谁来着，额头上有斑的俄罗斯政治家。”
	“戈尔巴乔夫吧。”
	他们总是用海外政治家的面具。是讽刺人的政治狂热者吗，还是对政治十分关心的家伙？难不成该不会是哪个报社政治部的记者吧。
	“四个人的服装是？”
	“全都是黑色的衣服。我在反抗的时候碰到那些家伙的T恤还有牛仔裤，感觉都是全新的。而且摸起来都是廉价商店里卖的便宜货。”
	我一边记笔记一边思考。这是为了不让人从服装上找到线索，每次都买便宜货，然后当废物处理掉吧。完全是有计划的。这些家伙害怕DNA鉴定，还周到地准备了避孕用品。
	“车还记得吗？”
	“黑色的面包车。因为崇仔以前教过我，所以我想要记住车号，但是被胶布贴住了看不到。后门朝上打开后我被推到了车里，但是像车名的LOGO、标牌什么的都没有。”
	“有理很了不起呢。我当时完全没想到去注意这些。”
	有理轻轻地吐了口气，是在笑吧。
	“因为这里是池袋。我从小就听人说过很恶劣的事情。”
	之后，铃又问了在行驶的车里有关实际罪行的细节。我在这里并不打算说这些，有理被四个人强奸了七次。
	比铃还多了一次。不过，这并不是加减法的问题。
	“说起来，我想到一件事。”
	有理在最后说道：“一切结束后我只剩下一半意识，衣衫不整地躺着，这时有人说：‘明天也有招聘。’”
	招聘是什么？是在找工作吗？或者是在寻找新的牺牲者？
	“哦？其他的家伙有说些什么吗？”
	“嗯……接下去工作又要忙了什么的。我觉得都是些普通的话。”
	“是嘛。我知道了。在你这么疲惫的时候还……谢谢你了。”
	我看了看手表。卡西欧的旧款G SHOCK。不知不觉来探病已经有四十五分钟了。铃从帘子后露出脸对我说：“阿诚先生，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从没比这个时候更希望自己是个名侦探。我没有东西可以问，也没有线索。听了如此悲惨的证词，结果却是零。好悲伤。
	“稍微打扰下，可以吗？”
	我预先告知了一句，走到了帘子里面。在这个瞬间，我注意到了一个事实。她也是艳冠群芳的。同时看着有理和铃，我很明白。两个人都是美女。胸大，五官不是可爱而是成熟，尖下巴，高颧骨。被害者并不是被随便选中的。
	B13很有可能是在某个地方找到自己中意的女孩，用好几天调查对方的行动后才行动的。我有些兴奋地问：“面包车停着的地方平时车停得多吗？”
	有理受惊地看着我说：“没，不怎么看见停车。”
	“路过的人呢？”
	“因为是小路，也不怎么多。”
	之后，我又问了铃同样的问题。回答和有理一模一样。名侦探阿诚得意扬扬地说：“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有理和铃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不，那或许是仰慕的眼光。
	“即使东京的美女再多，在少人经过的小路上等几个小时，会有像你们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经过吗？这样的可能性是相当低的。那些家伙很清楚。他们事先调查了你们的上学路线才布的网。他们应该是在别的地方看到你们，调查了你们好几天的行动。”
	“这样啊，我是被盯上了。”
	铃颤抖着抱住了自己的身体。她并不是被偶尔路过的疯狗咬了，而是被盯上后执拗地跟踪。
	B13并不是粗暴的连续强奸犯。车牌、服装都准备得很周到，是计划好一切的犯罪。连续犯下了四十起案件，却至今没被抓住尾巴。
	我渐渐对跟铃以及崇仔的约定感到不安。
	铃要去艺术体操教室授课，我便和她在JR巢鸭站前作别。离池袋大约有两站路距离，我汗流浃背地步行回去。由于我脑子转得太快，大热天散个步正好能中和一下。
	不过，这天我再怎么思考，关于B13的事依旧没有任何进展。也该如此。从两个受害者那里问到了包括犯罪时的细节。警察重复了近四十次这样的作业，依旧没有找到这个犯罪团伙。
	回到西一番街，又是与世无争的看店。不管世界上发生了什么样的悲剧，都要好好地赚取眼前的小钱。这是成人无可厚非的处世格言。我的手机响起是在夜晚九点出头。从没见过的号码，我决定先接听看看：
	“呀，真岛君，专栏的进展情况如何？”
	金发律师，能干的贫困商业老板——小森。他似乎微有醉意。好像从他身后传来了年轻女性的声音。夜总会？自己的公司上了电视，还要被写成专栏。他或许会这么对店里的女人们吹嘘。
	“啊，关于那个，因为专栏不能写假话，所以会是对HOP比较严苛的内容。”
	我一边用掸子拂拭店头的夏日水果，一边老实地说。小森忽然暴怒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我可是把宝贵的时间让给你采访，还带你参观房间。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这时满脑子都是B13的事。HOP已经基本在范围外了。
	“我问了在你设施里入住的卡司。他说每个月留给他三万日元左右的零用钱，剩下的低保全都进贡了。”
	真相看来只是在他的怒火上浇油。
	“所以说，我说过这是正当的生意吧。我们如果不干，谁借给那些家伙公寓。听着，那些都是连申请受日本宪法保障的低保都做不好的家伙。能够好好地在有房顶的地方生活，按理他们就该感激了。”
	看来这个律师的本性已经渐渐暴露。
	“这是你的想法吧。我并没打算用区区一份稿件来制裁你。我只是写出事实，然后交给读者去判断。”
	忽然，小森的声调有了变化。
	“原来是这样嘛，我懂了。真岛君，你想要多少？”
	我没理解他的意思。稿费会由杂志社给我。一张文稿纸五千日元。作为每个月的零花钱来说，这个数额还不坏。
	“我没打算问你要哪怕一日元。”
	“你不是想要钱才干这个的吗？”
	人总是把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东西，也当成是别人最重要的。我虽然并不怎么富裕，但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至少，我还没堕落到靠写与事实迥异的东西来赚钱的地步。
	“我不要钱。特别是你从无家可归的小鬼那里骗到的国民的税金，别说是一元，我连一分都不要。”
	“等一下。”
	他的声音像是低语。我眼底浮现出这么一幅画面。他走出某个高级俱乐部，站在铺着地毯的内走廊。这种类型的男人会如何去威胁他人？住在池袋，大部分的威胁话都是听过的。金发律师的声音十分肉麻。
	“听好了，真岛。你也有姐妹或者恋人吧。或者你白天带来的助手也可以。你身边的女人们，你能全都保护吗？夜晚很黑，女人独自行走很危险哦。”
	我一开始并不理解他在说什么。但是，这是我至今听过最可怕的威胁。毕竟我白天才听过有理的事。关于强奸犯会做什么，我可是详细地记了近一小时的笔记。
	“如果我写成报道，你就让我身边的女人遭到袭击吗？”
	小森不再掩藏地笑着说：“这样的话我可是一句都没说哦。只是说了女人一个人行走很危险这个明摆着的事，让你注意而已。你要是理解错了，我会很困扰。”
	我知道他想要挂电话了。让我自心底震动，他很满足吧。我连忙叫道：“你听着小森，如果你对我身边的女人出手，你的荣誉之家、你诈骗一样的勾当，我会全部摧毁。我是认真的。”
	有些小钱的律师始终很从容。
	“你能做什么？区区一个杂志写手。”
	通话随着笑声被挂断。我愤怒地差点想要把手机拗成两段。老妈从通往二楼的楼梯探出头问：“怎么了，阿诚。吵架了？”
	就算是像小森这样恶趣味的男人，老妈应该也不在他守备范围之内吧。这时我终于察觉到：到底一个普通律师和强奸犯之间有没有关系？他透露了可以随时发动袭击的意思。从他的语气来看，关系应该是相当密切。
	随后，又一个认知在怒火中浮现。即使东京再怎么混乱，也不会满地都是专门强奸的团伙。
	想到这些之后就很容易了。
	那个金发律师认识B13。
	如果是法官还会说这些都是间接证据，但在池袋的街头，这些已经足够。
	小森文彦律师绝对有嫌疑。
	这一晚，我和铃一起去了东池袋中央公园。那是令人怀念的红天使大本营。逝去的岁月让我有些多愁善感。这是个疾风猛吹的夜晚。被吹散的云像是掠过太阳城60的楼顶冲天而去。好久没去的G少年集会上已经聚集了七八十个小鬼。基本上都是各队几个头号人物。
	公园最深处的喷水广场上，崇仔正站在高出一截的花岗岩舞台上。统帅着数百个成员看起来很辛苦。议程按照规矩一项接着一项。赞成反对全都由鼓掌决定。我打算等集会结束后找崇仔谈。
	因为很闲，我在公园里转了一圈。小安就在一排树的树荫下。看见我后不知怎的别开了脸。我朝他靠近，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离吃回转寿司才过了一天。小安没有看我的眼。
	“没，没事。就是我不可以和阿诚先生说话了。”
	他看着周围说：“今晚就回去了。之后我会打电话给你。现在请无视我吧。”
	我也留意起周围。右手侧通往NTT大楼的出口处，站着两个穿着那些鲜艳颜色T恤的男人。我扭向一边，只张口说：“被小森威胁了吗？”
	小安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小安和我在领赈济饭的时候被HOP的人看到过。说不定那个律师立刻就施加了压力。我的胸口好像都被暴风吹乱了。小安拖着一只脚离开了公园。昨天他还没有受这样的伤。
	我忍不住想要揍个把人。好久没有这样了。
	集会结束后，我和铃去找崇仔。
	年轻少女们在喷水前围成了一个圈，不知为什么在中央的崇仔却被一群臭男人包围。我把少女们往左右推开，说道：“崇仔，出来一下。”
	那家伙贴身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拉链不知为何一直拉开到胸口。这算是给粉丝们的福利吗。我感受到从背后传来女人们敌对的视线，带着崇仔离开了那里。
	我们坐进停在公园入口的梅赛德斯RV。这是不想让任何人听到的谈话。我和崇仔坐在后面的座位，铃在副驾驶席，驾驶席上坐着崇仔的光头副官。我希望他的头顶别弄那个流星文身。视线总是会无意识地转到那里。
	我说了从有理那里得到的情报以及强奸犯犯罪时的特征。之后，也说了被小森律师威胁的内容以及我所推测的他与B13的关系。崇仔的脸色渐渐发白。这家伙越是生气就会越显冷淡。就是这样的性格。
	“是嘛，把个强奸犯当惯用道具使的律师啊。是法学院大量增加的原因吗？律师的素质一落千丈啊。”
	说起来最近侵吞委托人的金钱、帮放债公司向个人讨债并从中收取好处的律师多了起来。崇仔说话的声音如冰：“其实小森和我在今天下午也见过面。”
	我感到吃惊。那个男人已经把手伸得这么远了吗？
	“他说了我什么吗？”
	“没，他是来请求我办事的。说如果G少年里有生活困难的家伙，希望能介绍给HOP。介绍费会很优渥。最近，那家伙的工作人员去过池袋蓝色塑料布屋那里招募人。或许是想这样把消息传播出去。那些家伙也经常会在我们的集会上露脸。”
	我在这时发现了一个事实。
	“喂，那些家伙是指那些穿着彩色T恤的男人们吗？他们是从多久前来G少年集会的？”
	崇仔看向副官。光头把脸转向我说：“一个月前吧。”
	“是嘛。那些家伙会事先寻找中意的类型，然后调查女方的生活习惯后再实施犯罪。不然在家旁边没什么人走动的小路上，怎么可能立刻就碰到铃以及有理那样的美女。”
	副官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的脸说：“阿诚先生，你想说什么？”
	我从身边坐着的崇仔身上感受到了一月末的北风正吹来。他快爆发了。不过就算是我换成崇仔的立场也是同样反应吧。崇仔在异常安静的梅赛德斯车厢里，异常沉静地说：“阿诚是说，那些家伙第一次遇到有理是在G少年的集会上。有理是来看我的，却被那些家伙盯上了。这就是前天那场犯罪的导火索。”
	他的怒气让驾驶席上的副官不由得扭开视线。崇仔淡淡一笑，让人冻至骨髓。
	“阿诚，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能让崇仔鲁莽行事，于是说出了已经想好的计划。
	“我不知道能不能顺利。但是，我打算先从刺激小森开始。”
	“怎么做？”
	“他最看中的就是媒体的评价。我之后会去找Zero One。通过他让HOP的主页‘后宫失火’。”
	崇仔笑着点了点头，干脆地说：“怎么，不是火攻HOP的高地公寓吗？”
	他说不定真的会这么做，实在是危险的家伙。
	“崇仔，你让G少年突击队做好可以随时行动的准备。”
	留下说要开干部会议到半夜的崇仔，我们离开了公园。
	我一直送铃到车站。风很猛烈，这一带有很多醉汉。走在绿色大道上，我问铃：“如果抓到犯人，你想把他们怎么样？”
	铃看着自己的脚尖，说：“我已经想像过几千次了。用刀刺他们、用绳子勒住他们的脖子、在他们的内裤里放炸药。如果只算想像，我已经是大量杀人犯了。”
	铃声音沙哑地笑了。
	“一开始我希望他们都被判死刑就好了。不然就坐一辈子牢之类的。但是，以现在的法律，这很难吧。”
	虽然对于强奸的判罚日渐严厉，但在没有杀人的情况下，死刑以及无期徒刑终究是不可能的。
	“是啊，都怪我们男人，对不起。”
	铃忽然抬起头望向我，摆着手说：“才不是呢。即使是现在，被喜欢的人眼睛发亮地看着，我还是会很高兴啊。犯错的并不是男人的欲望，而是极少数输给欲望犯下性暴力的犯罪者吧。”
	铃以在体操中锻炼出来的助跑缩短我和她只有两步的距离后，踮起脚尖在我的脸颊上轻轻一吻。柔软的嘴唇，却比崇仔的拳头更有效力。我的脚步变得摇晃。
	“如果抓住B13，我觉得我就可以在真正的意义上重生了。这三年来我不曾如此接近过他们。阿诚先生，我很感谢你。来。”
	我不知道“来”什么。铃却把手伸了过来。于是，我在不知道G少年是否看着的情况下，冒了一个极大的危险。
	我和铃手牵手一直走到了池袋站。
	“对方是HOP吗？”
	像煤气漏气的声音属于Zero One。他是住在这个地区的北东京头号自由黑客。我在JR的检票口和铃分开后，又折回了东池袋。太阳城60对面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Denny&#39;s是Zero One的官方事务所。
	在他开着两台笔记本做事的时候，我从口袋里抽出一张传单。背面写了小森贫困商业的恶劣手段。唔，是我怀着恶意写的比实际更为恶劣的内容。
	“用这个当素材，给我在各处放火。”
	Zero One对身体的改造癖好还是没有变。要在他脸上寻找没有钢钉的地方已经很困难了。剩下的只有眼球了吧。怎么说呢，这脸就像是饰品店的店头。手推车里的特卖角。
	“HOP的话，要放火还是很简单的。网上已经到处在传他们的坏话了。负责人是个那么讨嫌的男人也没办法。网民都重视外表。”
	“这次的报酬全部算在G少年身上。如果放火很容易的话，能打探下那个叫小森的律师的过去吗？我下次来的时候告诉我。”
	我忽然想起件事，对着骨瘦嶙峋的Zero One问：“对了，你以前说过你在数据的海洋里寻找只属于自己的信息吧？神赐予的信息。你找到那个了吗？”
	Zero One做梦般地眺望着窗外耸立着的超高层建筑。太阳城60上无数荧光灯的光亮散射在暴风的空中。
	“没，找不到。但是，我最近开始觉得，持续寻找绝对找不到的东西，这样的人生也不错。我们从出生时就是愚蠢的，愚蠢地成人，愚蠢地老去，愚蠢地死。这一切都没什么不好。”
	信息世界中的智者吗？我陪他喝了鲜奶珍珠奶茶后离开了Denny&#39;s。
	拂晓时分。
	不知为何，我连续地做着很难受的梦，正当我终于能好好沉睡时，扔在枕边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开始轰鸣。打开翻盖后，从不认识的地址处发来了邮件。我心绪不宁地打开收件箱。没有标题的邮件只有一行正文：感受一下这个！之后就是非常长的地址。我把光标移动到那上面之后选中。开始下载很大的数据。15%……25%……45%……60%……75%……90%。每当数字增加时，我心脏的跳动就会莫名地偏离节奏。到100%的时候，开始自动播放视频。
	“不要，住手！”
	铃发出了惨叫。
	我的眼前因为怒火而变得一片通红。
	手机上视频的画面很暗。
	似乎是面包车后车厢里座位放平的样子。铃的双手被两个男人摁住。被撕裂的文胸自一边肩膀上垂下。铃拼死踢了男人，但绕到下半身位置的男人以一记短勾拳击中她的侧腹。铃忍着痛楚，身体弯成了く字形。男人们的面具是：普京、奥巴马、金正日。
	当铃再没力气的时候，男人开始行动了。铃是不愿意发出任何声音让男人听到吧。她双眼紧闭，死死地咬住嘴唇。一缕刘海从她的额头垂至唇前。铃就像是没有生命的人偶一般毫无反应。
	在可怕的长达三十秒的最后瞬间，铃不知怎的睁开眼盯着手机的镜头，用尽全力叫道：“不要输！”
	这是铃豁出性命给我的讯息。
	我很感动。在自己已经被逼到绝境的时刻，铃还是想着我。不要输给B13和小森这种人。不要输给自己的愤怒。不要输给愤怒得想去爆发的诱惑。铃想传达的就是这些吧。
	我想在这个时候，她给了我真正的勇气。
	然后，我从骨子里认识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尊严。
	愤怒化为了别的力量。我们会紧逼这些家伙。一定会为铃报仇。但是，绝不能用像这些家伙一样粗暴的方法。
	从惨叫开始的视频结束于给我的讯息。
	我用双手捧着手机，在自己的被子上蜷成一团。我感到自己流下了一滴泪。我全力思考着，现在我能做的只有这个。报警不在我的设想中。我所有的证据只有这个手机视频，无法证明B13就在HOP的工作人员里。都是些无法仰赖的间接证据。警察虽然可以把他们带回去问话，但之后这些家伙就会消失在哪里了吧。接下去要再找到他们的难度会是令人绝望的。
	虽然我对铃担心得要死，但她还不至于有生命危险。B13是冷静的思想犯。会强奸，但不会杀人。我几乎可以确信这一点。我把视频发到了崇仔的手机上。我的邮件也只有一行字：在和我说话前不要看这个视频。电话立刻就来了。就算是刚睡醒，崇仔的声音也丝毫没有失去方寸。
	“怎么了阿诚？说。”
	这次我没有和他开玩笑。
	“铃被掳走了。大概是B13那些家伙。他们发了铃的视频给我。”
	“……那个，是强奸吗？”
	我第一次听到崇仔犹豫自己的措辞。
	“是的。你看一下。明天一早见面吧。”
	“地点？”
	“西口公园。”
	之后，我们约好了早上六点碰头。我起床，换衣服，坐在了桌前。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两小时。这次的事我一定要彻底考虑清楚。期盼铃的平安以及寻找那些家伙的弱点。除此以外，再没别的方法可以回应铃的那句“不要输”。
	我不能输。那是因为你说了不要输。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起采访笔记。
	我小看了暑假清晨六点的西口公园。
	正是广播体操时间，老年人和小学生就像P PARCO打折时的队伍一样涌来。我们离开圆形广场，转到东京艺术剧场集合。国王崇仔、我、光头副官，还有个子虽小胸肌却发达得恐怖的突击队头头。四个人开起了池袋的巅峰会议。崇仔依旧是冰一样的只言片语。
	“一早就突击HOP，带走小森和所有工作人员。之后找个安静地方让他们交代如何？这能在最短时间里解决。”
	的确是不错的主意。我虽然拼命思考了两个小时，却没能找到突破口。只要铃被控制在对方手中，就无法鲁莽行事。这时我的脑中闪出一个简单的方法。既然那些家伙掳走了铃，那么我们也带走小森就可以了。
	“铃还在B13那里。我们也抓个人质吧？”
	话音刚落崇仔就绽放出炫目的笑容。
	“我能自由处置那个家伙吗？这太棒了。”
	突击队的头头也非常高兴。毕竟最近池袋街头非常祥和，完全轮不到武斗派出场。池袋首脑会议短短几分钟便告结束。
	“那么，去哪里能找到小森？”
	“交给我吧。”
	我们朝着停在剧场通的车子走去。梅赛德斯旅行版和GMC的小型面包车。我拿出手机，打给失眠的黑客。只响了一声就听到仿佛煤气漏气的声音。
	“阿诚吗，怎么了？”
	“知道小森的住处吗？”
	Zero One的自尊心似乎被深深地刺伤了。他叹了口气，说：“现在是什么季节？对我提问的时候，请再提高些难度。听着，要说咯。丰岛区目白二丁目十四番……”
	我连忙站定了记笔记。
	“谢谢，帮我大忙了。”
	我正要挂电话，Zero One说：“那么，告诉你一个我费了一番功夫才回收到的信息吧。小森在法学院读书的时候，曾经因为对同一所大学里的女大学生实施性暴力与伤害而被起诉过一次。因为对方撤诉了，所以没有出问题，但他的老爸似乎花了不少钱。”
	我顺口问了句：“他老爸的职业？”
	煤气漏气得更厉害了，我知道那是Zero One在笑。
	“律师。”
	我也扯出一丝笑。Zero One说：“当时那家伙在橄榄球部。被认为和他关系要好的男人的照片以及名字，我发给你吧，老家地址也可以一同附上哦。其中有四个和小森一起被起诉。遗憾的是那四个人因为被起诉而被退学。不过，他们实际参与犯罪的行为似乎也比小森更为恶劣。”
	我拿着手机用力跃起的瞬间，和第二套广播体操的钢琴声正贴合。崇仔狐疑地看着我。我用大家都听得到的声音嚷嚷：“这次工作的报酬你可以使劲敲竹杠哦。不管多少崇仔都会付的。”
	副官一脸不知所谓地瞪着我。崇仔的口齿伶俐如沙沙作响的刨冰。
	“看来是有好消息了。”
	我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是的，找到小森的住处以及他和B13的接点了。那五个家伙在大学时代曾经因为性暴力而被起诉。”
	崇仔的感想正如一个国王那样简洁。
	“狐朋狗友嘛，都是人渣。”
	正是如此。但是，再怎么人渣，也必须要好好清算罪孽。
	目白二丁目在与南池袋相邻的丰岛区里都是屈指可数的高档住宅区。这条静谧的街上林立着由某个建筑师设计的独栋房子与看起来就很贵的低层公寓。比起汽车行驶的声音，倒是小鸟的叫声更为烦人。
	我们一点都不着急地吃完早饭，在早上八点半，将两辆车停在了铺着亮驼色瓷砖的公寓前。这里共有七员大将。除了我以外，算上崇仔都是擅长武戏的。他们像猎犬般地盯着装有自动锁的出入口。而我呢，就坐在梅赛德斯的后车厢里把手机上的信息努力地写进笔记。那是B13成员的姓名。新井公博、进藤翔、吉见久信、五十岚智之。前面两个人和小森都是法学部的，后两个则是商学部。
	学生时代都有着各自的梦想吧。然后，在退学的同时，毕业入职与在一流企业工作都如肥皂泡一般破灭。也难怪他们会自暴自弃。像我这种一开始就脱离轨道的人虽然没问题，但对于这种人生一帆风顺的家伙而言，只要一次脱轨就会觉得是世界末日了。但，B13没有可以同情的余地。
	早上九点过后，我看见熟悉的金毛走出装着自动锁的大门。细条纹西装黑色鞋子。他正朝公寓前的停车场走去。与此同时，GMC和梅赛德斯包夹着他停下。G少年的突击队抓住他的双手押上了RV车。我们全员都戴着黑色的连帽面罩。被不明正身的人绑走想必很可怕吧。但想到那些女性，就没有同情的余地。
	小个子的突击队头头将这家伙的手用塑料封箱绳绑在了身后。脚腕也同样利落地捆好。嘴里则塞了个SM用的口枷球，用皮带在他的后脑勺扣紧。小森像被吊起的鱼一样蹦跶，崇仔一记短勾拳砸在了他的侧腹。虽然和铃被打的部位一样，但冲击却有数倍。小森激烈地咳嗽，眼中浮起泪水。
	“持、蝉的话，给你，摇、摇命。”因为嘴里塞着球口齿不清：钱的话给你，饶命。
	崇仔望向我。我想起了在医院里看到的有理的脸，于是对崇仔点了点头。这次是对着相反一侧的超猛快拳。小森口吐白沫，蜷起了身子。我一言不发地给他看收件箱：感受下这个！
	铃的短片开始播放。梅赛德斯和GMC开始缓缓地沿着杂司谷陵园周围绕圈。没有任何人来打扰。我给他连看了三次同样的视频，脱下了面罩。之后就是谈判。嗯，须以诚待之。我不打算说谎。
	从梅赛德斯的左侧可以看到各种形状的墓碑。十字架的、佛教的四方形的，当中还有伊斯兰教风格的墓碑。这里是无教派的陵园。我静静地说：“刚才的视频看清楚了吗？”
	小森全力点头。
	“拍到了几个男人？”
	“三、三个……”
	我切换了手机的画面，是Zero One发送的邮件，附件是照片。第一张是橄榄球部集训或是别的什么集体照。小森紧紧闭上眼，流出眼泪。
	“拍到的三人是哪几个？”
	我又切换了附件照片。小森似乎不想看。崇仔精确地出拳在跟刚才差不多的位置。力气是刚才的三分之一吧。这种时候崇仔冰一样的声音充满威慑力。
	“快看，这是你的老朋友。”
	我读着手上的笔记：
	“是新井？近藤？吉见？还是五十岚？从你大学时代就都是你好友吧。难不成，你该不会说你也在里面加入了吧。”
	小森全力摇头。
	“这些家伙是警方以跨区通缉犯B13号的名义进行搜查的四人组。这几年来犯下了近四十件强暴妇女的罪行。这些你也知道的吧。”
	金毛律师的目光闪烁。崇仔把嘴凑到他耳边。
	“回答。”
	又是全力点头。我按照剧本对他说：“你并没必要和他们同生共死不是吗？诈取低保根据金额最多也就判几年刑，但如果是B13的成员，轻则二十年，重则会被判三十年。你也是个律师，很清楚的吧。”
	小森无力地点了点头。我对身穿迷彩服的突击队头头说：“把他的口枷拿掉。”
	小森呜咽着说：“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他们做得过分了。把B13卖了，用你的人身安全和刚才视频里的女人交换。你去打电话，打给新井也好，近藤也好，吉见也好，五十岚也好。但是，我们已经知道你们全员的老家了。别想着能从我们这里逃开。”
	这种场景下，G少年远比B13来得恐怖。被全员瞪着才15秒，小森就屈服了。
	“知道了，我打电话。要怎么做好？”
	“就说今天正午，把铃带来池袋西口公园。和你做交换。”
	之后，我看着小森的脸，他一副在思考拼死逃跑方法的表情。然而，那些家伙是绝对逃不掉的。G少年张开了滴水不漏的包围网。小森他们应该预想不到这边的人海战术。
	我从小森西装的内口袋里取出他的手机。
	“别说多余的话。如果擅自求助，我就让崇仔随心所欲地揍你。”
	崇仔一副这也不错的表情，露出了微笑。
	G少年在时间到之前就这么缓缓地开着车。而我则赶紧在西一番街下车。毕竟就算是这种日子，店还是必须得开的。而且我还要打一通重要的电话。我去西口公园是在十一点半刚过的时候。东京艺术剧场的三角形玻璃屋顶上，鸽子密密麻麻地栖息着，仿佛多达二十个声部的交响乐音符。气温已经超过了三十五度，这是这个夏天差不多第二十个高温日了。
	我敲了敲在剧场通的梅赛德斯车窗，对着车内说：“差不多了。就先松开他脚上的绳子吧。”
	我深呼吸，仰望天空。往常坚硬的夏日天空就像海底一般深邃延伸。来吧，一口气解决掉。撰写这场好戏的人是我。我虽然打算和B13了断，却不想伤害到崇仔以及G少年。
	连续强奸犯和崇仔，演员的重要程度是不一样的。
	到约定的时间，黑色的阿尔法特准时驶来。“わ”开头的号码是租赁汽车的车号。我和崇仔站在梅赛德斯的旁边。两个男人从黑色面包车下车。看到他们的脸就认出来了，近藤和吉见。
	为了让他们知道我什么都没有带，我张开双手，缓缓地走近他们。
	“她没事吧。”
	平头近藤点头。
	“说没事也没事。就是被玩得很惨。”
	我看了眼身边的崇仔。虽然他已经冰冷，但还不至于失常。近藤说：“小森怎么样了？”
	崇仔用下巴比了比车的方向。
	“行李在那里面。我现在就放人，你们也把她交出来。”
	迷彩服头头把小森从RV车放下。铃的脚尖从厢式旅行车中露了出来，她光着脚，形状很好看。铃的双手似乎被绑在了身后，身旁紧跟着一个大热天还穿着野外风衣的大块头男人。这家伙是五十岚吧。崇仔暗暗说：“阿诚，那个。”
	那个男人用救生刀顶着铃的侧腹。在太阳的照射下，短短的刀刃反射出刺眼的光。崇仔说：“我的速度可以打落那家伙的刀。你能阻止前面那两个人吗？”
	我完全不是肉体派。但是，这个场合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就算用扑的，也得阻止最前面的近藤和吉见。如果我行动了，头头和副官也会同时行动吧。然后，崇仔应该会比任何人都快地扑向五十岚的右手。我相信他的速度。那家伙的速度只比光速慢一点。我不认为B13曾经见过这样的人。我向铃使了个眼色。行动口号响起后，就当场卧倒或蹲下。我集中意念应该是这么传达过去的。然而就在那时，出人意料的声音比崇仔还快地在出人意料的方向响起。
	“警察！不许动！”
	是吉冈的声音。对B13来说，这声音就跟枪声一样有效。崇仔却完全相反。他应声而动，冲向五十岚的下巴就送去了一记左侧的直拳。这是曾受到背后世界里的武师“影子”赞美的、可以最快速度切断对手意识的拳头。五十岚就这么握着刀倒下了。我冲向铃，把她被撕裂的连衣裙前襟拉拢。
	我把她在视频里对我说的话还给她：“我没有输哦。铃，你也不能输给这种家伙。听到了吗？不管他们怎么对你，你都绝对不可以输。”
	铃把头靠在我的胸前放声大哭。我抚摸着她裸露的肩。吉冈走来说：“这就轻松了。现场逮捕B13吗。我还真是比不过你。”
	不知不觉间，周围已经满是身穿制服的警察。被警察包围后，投降的司机从面包车下来。B13四人组和小森被带上了警车。从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要表扬就表扬铃。这次的事件是因为她三年来一直对这些家伙紧追不舍才能解决的。然后还多亏了崇仔和G少年。”
	吉冈的声音特别小声：“也就是说你又是什么都没有做吗？陪那孩子去医院吧。但是之后一定要来我们警署露个脸啊。署长也很想见见阿诚久违的脸呢。那一位很快就要离开这里，去做警务课的正警视了。”
	我回忆起最近威信渐增的横山礼一郎署长。崇仔对吉冈说：“也必须对我们问话吗？”
	他和我一样，从高中时代就和吉冈是老相识。吉冈叹了口气。
	“哎呀，只是个形式。因为你制止了拿刀的男人，说不定会给你颁奖状。”
	救护车赶到，打开了后车厢。虽然放下了担架，但铃却拒绝躺下。她要用自己的脚上车。我在车厢合起前在救护车内说：“G少年的国王竟然从警察那里得到奖状，这可真是糟糕至极啊。”
	崇仔正想要说什么，车厢合上了。载着我和铃的救护车朝着附近的医院飞驰。在车里，我们一直手牵着手。在度过了恐怖夜晚之后，这样的事就不要追究了。
	跨区通缉犯B13被逮捕成了大新闻。不过铃和崇仔的事都被隐瞒，基本没有对外透露。最近开始的陪审团裁断，对强奸出现了严厉的判罚，据说那些家伙大概会被判三十年有期徒刑。
	四人一边在HOP工作，一边重复犯案。知道这些事实却没有阻止的小森文彦律师很有可能会作为从犯被起诉。还有对低保的不当领取与诈骗，算是罪上加罪。为小森辩护一定会很够呛吧。唔，由于那家伙要亲自为自己辩护，我认为也就随他去了。
	HOP失去了老板与工作人员，最后自然消失。而我也把由网上“放火”引发揭露贫困商业黑幕这一系列的事件作为素材，在周刊杂志上大书特书。虽然不至于到B13的程度，但你或许也还记得。
	三天后，铃出院了，在池袋署由女警察录了口供。据说这次既没有二次强奸，也没有失礼。铃从警署回来时，我约她在西口公园见面，正式提出了交往。虽然铃说自己已经不干净了，但我却不放弃，说自己也是一样。
	喏，我们生于这个时代，每个人的手都不干净。即使如此，内心的某个角落，一定还有未被污染的地方。因为我很蠢，所以我认为一个普通人要做到完全的纯洁或者彻底的肮脏都是很困难的。而且女人也好，男人也好，稍微有点经历的才更有魅力。
	和铃的交往至今仍在继续。我是怎样一个肉食男子？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在大约一个星期后，我和崇仔还是约在西口公园的圆形广场碰面。虽然气温略降，但午后依旧超过三十度。那家伙穿着新发布的秋季西服出现。驼色的收身双排扣。又是一件外套就超过二十万的高级货吧。我仍然穿着旧牛仔裤和面料舒服的薄T恤。然而，我们在钢管长椅上坐下后，就一定会很相衬，所以男人靠的并不是外表。
	积雨云倒映在东武百货蜂巢状的反光镜面墙面上，看起来比实际更白。学生、偷懒的公司社员还有无家可归者在附近自由往来。从喷泉那里传来弹得很糟糕的情歌。西口公园的夏天午后一如既往。崇仔冰一般的棱角看来也圆润了很多。他有些害羞地说：“我和有理复合了。这次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让她那么惨。”
	“是嘛。”
	我没有说为了赎罪而重新开始恋爱并不好。恋爱也和我那蹩脚的专栏一样，运气好就会持续，不好的话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继续。
	“不过，阿诚在最后还安排了警察，真令人吃惊。你一开始就这么打算的吗？”
	我看着夏日的天空，只摇了一下头。
	“不，因为崇仔太过愤怒，我才会这么想。我可不要让你去杀什么人。一开始给你那个视频的时候，我对你感到害怕。”
	这其实也是对自身感到害怕的意思。人会输给压倒性的怒火，或是悲伤、不安、愤怒、憎恨以及自负。心会被自己的感情完全吞噬。在这点上，铃最后的那句话是特效药。不要输。即使是在如此腻烦的世界中，也不要输给自己的心。
	“和阿诚也认识很久了呢。”
	崇仔在种种无法对人言及的街头冒险中一路走来，我看着他的侧脸，感觉有些寂寞。
	“干什么啊，好像就此结束一样。”
	池袋的国王咧开半边嘴笑道：“知道的啦，就算你和我想要隐退，周围的人也不会同意。但是，在秋天到来之前稍微休息一下或许也不错。带着铃还有有理，四个人去哪个高原吧？”
	十几年来，几乎一心同体地行动过来，他第一次发出旅行的邀约。在秋天的脚步快一程的轻井泽或哪个高原，与崇仔聊聊以前的事或许也挺好。我们目睹了许多时代的伤痛，有时会在其漩涡中忘我地行动。有解决掉的麻烦，也有解决不掉的麻烦。虽然有很多人获得了幸福，但其余的人却都受到无法忘却的伤，或是没能被拯救。我和崇仔都不是神，只是在这个愚蠢的街头生存的人而已。
	即使如此，一切都如铃所说。不放弃战斗，只要不投降，总有一天会轮到我们进攻。在下次轮到我之前，我稍微休息一会也可以吧。没关系的，池袋的街头也好西口公园也好，应该都不会变。
	在这里，我们相遇、争吵、互相伤害，也共同创造了无数的光辉，得到了许多。街头的故事不会结束。虽然已经忘记得一干二净，但这却是我过去说过的话。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是会准备好吹许多愉快而惊险的牛皮。
	最后说几句：我不知道你生活在多么严苛的环境。
	但是，我要用尽全力说。
	不要输，明天一定会来。
	下一次的舞台，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