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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彼得潘：池袋西口公园6
作者：石田衣良
内容简介
 这是石田衣良池袋西口公园系列第六本，包括四个故事：灰色的彼得潘、与野兽重逢、站前无照托儿所和池袋凤凰计划。这本书延续了石田衣良一贯的风格，曲折的故事和丰富的都市时尚元素，加上冷调暗暖的笔法，可读性极强。 本书中的四个故事个个精彩，而且都揭露了重要的社会问题。灰色的彼得潘讲了一个以偷排挣钱的少年被人勒索的故事；与野兽重逢讲的则是复仇与和解，以及怜悯与宽容；站前无照托儿所讲的则是日本酒店小姐的孩子的抚育以及恋童癖问题；主打的池袋凤凰计划东京警署以精华街头风气为名，清除外国人，结果造成了整个池袋的凋敝，充满了对边缘人群的真实关切。 那是池袋街头一夕大变的日子。 池袋街上的主角，变成警官与出入境管理局的职员。外国人酒吧、包厢式色情按摩，以及在路上拉客的外籍男女，只要觉得可疑，全都不见踪影。好一个健全的池袋。 这只凤凰，像隐形轰炸机一样从制高点四处撒着火花；这只火鸟，正在把池袋打扫得干干净净，而池袋正在发出被灼伤时的惨叫 NEO时代青春浮世绘 IWGP《池袋西口公园》第六击 颓废、堕落、追求极限刺激 种种混乱的生活方式，只是青春哀愁的伪装 看似灰暗的世界 却散发着正义感和人性的纯粹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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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彼得潘
  
女孩的眼睛是明亮的黄绿色，瞳孔有两张榻榻米那么大，眼眸里还有星星。不过，在那大得吓人的脸部，眼睛本来就占了三分之一的面积，所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在她笑开怀的大嘴里，有着又红又圆的舌尖，以及大小和小型冰箱差不多的白色牙齿。她就这样害羞地抛着媚眼，俯视太阳城前面的广场。
  
她穿的是荧光粉红的女仆装，这种款式源于英国维多利亚时期，在二十一世纪的日本迎来了全盛时代。虽然布料往上包到颚下，以尽量不露出肌肤为原则，但由于腰身紧束到极点，反倒强调了丰满的胸部。及膝的裙子下摆有着多到不行的皱褶，每个皱褶之间，空间大到足够一个小孩玩躲猫猫了。腿上穿的是白色网状丝袜。紫色的头发随风飘动，形成无数道绵延一米的波浪。
  
日本傲视全球的二次元美少女，占满太阳城对面的十二层楼建筑墙面。每当夕阳一照，就连感受不怎么敏锐的我，也都深受感动，认为未来的艺术一定就像这样，既轻巧又巨大，而且薄到一个不行吧。
  
喂，你应该也喜欢动画或漫画吧。我们仅有的些许教养，主要不就来自于动漫的分镜、故事以及角色的魔法吗？
  
听不懂我的意思？
  
我要说的很简单。虽然东京的秋叶原向来以“御宅族天堂”著称，但池袋也有多如牛毛的动漫或色情电玩专卖店。太阳城前方有条路叫“女孩之路”，就有很多这种店——有卖新刊漫画与二手漫画的店，卖模型或动漫周边的专卖店，还有合法与非法的萝莉控Lolita Complex，和成年女子相比，更偏爱未成年少女的心理状态或兴趣，简称Lolicon。商品专卖店。小时候爱看动漫的少男少女现在长大有了钱，就跑来把这里的街道与流行变成这副模样。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
  
这次要讲的，是混迹在这条御宅族街道的“灰色彼得潘”的故事。他只是个小鬼，却很会做生意，单凭一己之力，就把又笨又色的大人们玩弄于股掌之间，从他们身上赚来白花花的银子。
  
不过池袋可不像小飞侠的永无岛，既安全又整洁。原本应该算是极其完美的生意，却不知不觉引来了嗅到铜臭味的疯狂鲨群，连加勒比海盗都来了，不过没有迪斯尼乐园的版本那么可爱就是了。
  
长久以来听我讲故事的你，应该知道我拿小孩与老人最没办法吧。一旦他们有求于我，即使有点勉强，我也不会不出手帮忙。这次我的鸡婆程度或许高得有点夸张，请各位不要见笑。
  
你应该也曾经历那种单纯到不行，想远离这个世界，一个人活下去的时候吧，而且还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抬头挺胸。
  
但在你的心里，其实很希望有个人来爱你、紧抱你。这种孩子般的别扭心情，为什么不只是小时候才有，到了长大之后仍会存在呢？
  
各位兄弟姐妹，你们的心情我懂。
  
这是因为，大家心中不成熟的部分虽然会被磨得越来越少，但还是会一辈子黏在我们没长大的屁股上。
  
从十一月初开始，东京的街道就到处响着圣诞歌曲。仔细想想，距离圣诞节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日本人却被迫大量聆听这些根本不是自己信仰的宗教音乐，真是个宽厚的民族。
  
我觉得，全球的基督教徒或伊斯兰教徒，应该学学日本人这种“随便怎样都好”的态度。每隔两个月，中东和美国就轮流阅读古兰经与圣经，这点子如何？我想应该有助于彼此了解吧。所有一神教教徒之间永无止境的争执，我已经看不下去了。
  
即使进入了十二月，池袋街头仍像秋天一样温暖。由于气温高得仅次于热带的夏天，今年冬天我照例也是暖冬打扮：过长的牛仔裤、长袖外面套着短袖衬衫、绑在腰际的开襟毛衣，是糅合了原宿品味的街头休闲风。至于太过女性化的穿法我就不喜欢了。
  
我走在首都高速公路池袋线的高架桥下方，那条路有如溪谷一般，夹在外观呈银蓝两色的丰田Amlux与白色的太阳城之间。虽然名为“女孩之路”，但是平常的白天几乎看不到任何女性御宅族。
  
沿路开了很多动漫相关商品店，我要去的是“漫画的宇宙”，它的七个楼层卖的都是动漫相关产品，外墙画着硕大无朋的女仆图案。我想你一定也有印象吧？这可是池袋有名的女仆大楼。
  
我按照平常在店里闲晃的路线，先瞧一瞧三楼新出刊的漫画，再到五楼仔细翻阅轻小说，没想到，现在的轻小说写得真是有趣。最后，我走到陈列动漫人偶与塑料模型的最高楼层，略事休息。
  
这一层楼有价值好几十万日币的高级品，或是由知名模型高手仔细涂装、仿佛艺术品杰作的产品，全都是一些我买不起的东西。不过这次我是抱着期待而来的，因为有人认真地将我国中时期很迷的2D格斗游戏里的角色做成了模型。
  
透明亚克力盒在某个墙角从地面堆到天花板，我一边观赏着展示品，一边慢慢地走着。由于是下午不早不晚的时间，除了我之外，只有一个穿着附近私立学校制服的小鬼。
  
我仔细观察着使出“天升脚”、在空中静止不动的春丽。人偶在亚克力盒里的灯光照射下，看起来仿佛永生不灭——那是持续施展、直到永远的必杀技。
  
小鬼站在我身边，看着由下数来第四层的亚克力盒。
  
“这个人偶叫什么？”
  
我转过头去，看到一顶霜降灰的制服帽，帽舌正往上方指来，上头有东池袋名校三原学院的校徽，图案是由三枝钢笔的笔头所构成的正三角形，眼熟到不行。那是一所可以从国小直升到高中的私立升学学校，以学费昂贵著称。不过，它和向来都读公立学校的我完全无关。
  
“你不知道吗？这是快打旋风的春丽，格斗电玩的女主角。”
  
这尊人偶出自某位职业模型师之手，所以标价超过七万日币。小鬼“噢”了一声，看着亚克力盒内部。他穿着短裤与绣了金色纽扣的外套，背着黑色的双肩书包。一定是国小部的。
  
“你常用春丽这个角色吗？”
  
在我国小高年级到国中这段期间，格斗游戏在电玩游乐场的热门程度，根本不是现在所能想像的。我装出一副很厉害的样子对小鬼说：
  
“不是什么常不常用的问题。以前，各地好手会集合到池袋的电玩游乐场展开锦标赛，我也曾经拿过优胜喔。”
  
“噢，这样啊。”
  
这个身高只到我侧腹左右的小鬼，抬了抬细边黑框眼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出声叫了店员，让我很不爽。
  
“不好意思，我要买这个人偶。”
  
正在柜台包装新人偶的店员连忙跑了过来。
  
“好的，您要买编号72的人偶没错吧？”
  
小鬼点点头。店员从腰上挂着的那串钥匙之中，选了一把很像玩具的钥匙，打开亚克力盒，将脚踢得直直的春丽小心翼翼拿出来，开口问我：
  
“请问是由您付款吗？”
  
怎么可能？我从来没带过七万元现金出门逛街。
  
“我和他没关系。”
  
小鬼抬头看着我，微微一笑，是有钱人脸上那种游刃有余的笑容。我实在不想对小鬼使出快打旋风里邪恶魔王Vega的必杀技“Psycho Crusher”，只能硬逼自己露出穷鬼般的微笑。小鬼对店员说：
  
“我自己付钱。随便包一下就行了。”
  
小鬼打开黑色书包，拿出黑色皮革的钱包。我抵挡不了自己没品的好奇心，看了看钱包里有什么——像是没用过的折纸一样，万元纸钞整齐地放在里面。略胖的御宅族店员说：
  
“请到收款机这里。”
  
穿着霜降灰制服短裤的小鬼对我点了点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跟着恭敬地抱着春丽的店员。不知道各位能否理解，我们的世界到现在还是割裂为“有钱人”和“没钱人”两大块，可怕的贫富差距时代。
  
已经过了二十岁，老大不小的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小学生抢走了好吃的猎物。我可不能再在水果行里看什么店了，或许还是开始从事什么IT产业比较好。
  
这样一来，别说买什么人偶了，就连经营陷入困境的职业棒球团，或是外墙画着超大女仆的大楼，搞不好都能说买就买。我就是这种在掏钱买彩券之前，就先做梦考虑一亿元该怎么花的人。
  
我真的是没救了。
  
过了三天，Zero One约我见面，地点是他的办公室——位于东池袋二十四小时营业的Denny&#39;s，就在那条动漫之路再过去一点。他坐在窗边的四人座位上，对我说道：
  
“终于也轮到阿诚走运啦。”
  
讲得不清不楚的。我看着Zero One那颗光头，两条钛合金天线还是和以前一样从额头延伸到头顶，但脸上却多了不锈钢的饰品，与其说那是人的脸，不如看成是一棵挂了太多银饰的圣诞树。我没作声，他继续说：
  
“这次是保证赚得到钱的工作。对方先付一半，定金十五万元。”
  
我真想吹口哨，毕竟以前来找我处理麻烦的全是一些没钱的穷人。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嘴硬地唱反调。
  
“太危险的工作我可不接啊。”
  
Zero One把玩着穿在眉缘、看起来很重的眉环。
  
“不是那种啦。你就先听听看对方怎么说吧，我想你一定会接的。”
  
这位池袋的包打听、北东京首屈一指的黑客老兄自信满满地说道。我极其不爽地说：“在眼睛前面挂着那种跟甜甜圈没两样的玩意儿，你不觉得视野变差了吗？你身上到底穿了几个环啊？”
  
Zero One一笑，头部的皮肤就皱在一起，表情变得像只温柔的怪物。他以沙哑的声音说：“十七个。品质都还算不错啦，你看。”
  
他把回形针粘在眉环上。
  
“这是特别订做的，可以当磁铁用，很方便哩。”
  
我一脸厌烦，看着这位在眼前晃着回形针的包打听。
  
“知道啦。赶快把回形针拿下来吧，不然连我都会被当成是怪胎。那要和对方约在什么时候？”
  
Zero One微微一笑，以瓦斯漏气般的声音说道：“马上去找他吧，事情似乎蛮紧急的。委托人正在淳久堂书店旁边的星巴克等你。我已经向他吹嘘说你是池袋最有能耐的人了，你可要使出浑身解数啊。”
  
他话一讲完，似乎就对眼前的我没有任何兴趣了，注意力再次回到并排放在餐厅桌面上的两台笔记本计算机上。
  
算了，反正这家伙本来就活在0与1的比特世界，而不是活在我们所处的现实世界。
  
池袋的星巴克真是多得要死。但对我来说，星巴克和罗多伦、Pronto或Veloce等连锁咖啡店都没什么差别，有时尚感的店就是会让我觉得不自在。我看了半天菜单，好不容易才点了一杯摩卡玛奇朵。
  
我拿着附有奇怪盖子的纸杯走上二楼。十二月午后那熟透了的阳光照射着沙发座位，那个家伙坐在上头对我招手。他穿着霜降灰的短裤，竟然是那个戴眼镜的臭屁小鬼。本来想绕过去坐在他右边，后来还是决定在他对面坐下，反正听听他要说些什么也没有损失。
  
“呵呵，原来如此。这位就是真岛诚呀。”
  
“我不是这位也不是那位。你呢，叫什么？”
  
他坐在单人沙发的正中央说：“小野田稔。”
  
“几岁？”
  
他抬了抬眼镜，露出不满的神色。
  
“大人老是立刻就问我几岁、上几年级，这种事很重要吗？我只不过想好好找个人委托一份工作而已。那你又是几岁？”
  
我看着他认真的脸。确实，我几岁和他要讲的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知道了。我几岁确实和你要委托的事没什么关系。不过既然你来找我商量，应该就是很棘手的事吧。这样的话，我还是必须知道你成年了没有，如果你未成年，满十四岁了没。所以，你几岁还是有关系的。”
  
我凝视着小鬼的脸。最近的小鬼为什么头都比较小呢？我可没听过有什么能让头盖骨缩小的优良基因呀。
  
“这样你还看不出来吗？三原学院国小部五年级。不过我接下来要讲的事，请你向我父母保密。”
  
就在我们认真谈事情的时候，他的视线游移起来，从我的背后由左至右、从阳台一直往楼梯的方向看过去。我也稍微回头看了一下。搞不好有什么危险人物在跟踪这个小鬼。
  
不过，靠在楼梯扶手的是一个在打手机的女高中生。长得蛮普通的，腿也和电线杆一样粗。但在深红色的Ralph Lawren开襟毛衣下方，是一件短到不能再短的格子裙，大概只有文库本那么长而已，刚好勉强盖住内裤底部。
  
“你喜欢那种女生啊？”
  
短裤小鬼以轻蔑的口吻说道。
  
“真不知道那种人到底哪里好？大人真是让人搞不懂。只要说自己是女高中生，好像就很有价值一样，腿那么粗，裙子却穿得那么短。这都是男人的错。只因为她们年轻，就不断向她们献殷勤，讨好她们。”
  
这个小学生讲的话还真是出乎意料地正经。
  
“既然这样，你干吗看她们？”
  
小稔一手抓起绿色手机。
  
“我问你，一加一等于多少？”
  
他将手机内置的相机对着我。没有快门的声音，就这样静悄悄地拍好了。他把液晶画面秀给我看，然后按回上一张照片。小小的液晶屏幕里，鲜活地浮现由下往上拍摄的裙底风光，雪白双腿之间是小花图案的内裤。由于拍摄的时候裙摆摇晃，照片有点模糊。小鬼意兴阑珊地说：
  
“这就是我的生意。”
  
我讶异地问道：
  
“你是怎么消掉快门声的啊？”
  
小稔露齿一笑，从短裤口袋拿出另一台手机。他两手各拿一台，得意地说：
  
“这台是讲电话用的。绿色这台是拍照专用的，所以把连接到喇叭的电线剪断了。工作专用的唷。”
  
“你拿偷拍的底裤照片做生意啊？”
  
为了偷拍而使用违法改装手机的小学生。二十一世纪的孩子们，到底要进化到什么程度啊？我实在是跟不上他们了。
  
“把这些照片烧到CD-R上之后，再上网卖。我做过各种实验，发现客人比较喜欢低像素的手机CCD拍的照片，不喜欢高性能数字相机拍出来的，因为低像素照片比较有真实感。价格也是，定价越高，卖得越好。”
  
我讶异地看着这个就读名校国小部的红顶小商人。
  
“你连定价也做实验啊。”
  
他开心地点点头。
  
“嗯。一样的照片，每张三千元与七千元，花七千元买照片的客人多了一倍以上。大家似乎误以为，照片卖得越贵，内容就越棒。”
  
我要好好反省一下。大家都容易盲目地认为，东西卖得贵是因为成本很高。真是资本主义的神话。
  
“这样不是很好吗？看来你生意做得不错嘛，那个春丽人偶说买就买。”
  
小稔露出忧郁的表情，开始玩起放在沙发旁的制服帽。臭屁的红顶小商人突然变回他这个年纪的一般小学生。
  
“但是我的秘密被一些奇怪的人知道了。”
  
好极了。我本来还在担心，神是不是这么不公平，只给这个小鬼十足的好运。我对他露出大人那种“小事一桩啦”的笑容。
  
“那么，你有什么麻烦呢，小稔？”
  
“都是我们班的大山害的。”
  
小稔小声地说道。我想像在班上遭受恐吓的小稔，不知怎的竟有种开心的感觉。让小鬼稍微尝点苦头，对他来说或许是不错的良药。
  
“大山有个哥哥在高中部，叫做翔太，说要帮我工作，特别讨厌。”
  
高中生把手伸向小学生的非法生意。原来弱肉强食不只会发生在IT产业或棒球团经营呀。
  
“那家伙的工作能力强吗？”
  
小稔摇摇头。
  
“他根本没胆偷拍，也不会用计算机，又不知道怎么设计才比较容易拍成。你知道我们是直升高中的学校吧，即使功课跟不上，还是当得了高中生。”
  
小稔叹了口气，抬头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的眼睛。
  
“你自己应该也觉得这并不是什么正当生意吧。即使如此，你还是要继续贩卖偷拍照片光盘吗？”
  
小稔耸耸肩。这动作跟他那身升学学校的灰色制服还真配，很帅。
  
“我并不打算一直做这种事。等我再大一点，我要自己开公司。但是没有人会雇用小学生，小学生也不能登记开公司。”
  
他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用钱呢？我决定不去探究客户的隐私。每次我都过度关心了。
  
“那么，问题只出在这个叫翔太的家伙身上吗？”
  
小稔忧郁地说：
  
“不止。翔太还有两个同伙，叫做重行和浩一郎。”
  
名校吊车尾的不良少年三人组是吧。这次的对手，和拳击比赛的蚊量级一样好对付。不过即使这么轻松就赚到小鬼的谢金，我也完全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真是太幸运了。
  
“那些人说了什么？”
  
“如果分一点好处给他们的话，就不会向我爸妈或学校爆料。还说如果事情曝光，我就必须退学，家里也会出大事。即使我现在收手，他们手里还是留有我以前的光盘。”
  
这样一来，不但生意做不下去，也无法全身而退。真的是很伤脑筋。
  
“如果当成是上缴的税金，分他们一点钱如何？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小稔的脸色变了，他以进入变声期之前的高亢语调大叫：
  
“他们要分我一半的钱！法人税的税率也不过百分之三十而已。翔太那帮人一点力也没出，凭什么分走我一半的利润！”
  
诚如他所言，不费吹灰之力就分到一半利润，岂有此理。这小鬼虽是靠着偷拍裙底风光谋利，但是对于很多事情，他的头脑却是清楚得很，真是不可思议。小稔抬头看着我的脸。那双隔着镜片的眼睛，透着最近的孩子少有的透明感。
  
“阿诚哥是池袋首屈一指的麻烦终结者对吧。拜托帮我想办法摆脱翔太他们，一次解决就好，不要拖太多次。要我付封口费也行。”
  
我好不容易把摩卡玛奇朵喝完了。
  
“你可以出多少？”
  
小学生毫不犹豫地回答：
  
“上限是每人十五万元，三人共四十五万元。”
  
他给我的订金好像也是十五万元。我好奇地试探：
  
“为什么是十五万元？这金额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穿着灰色制服的小学生沉默地摇摇头。我们交换了彼此的手机号码就道别了。小稔说他家住杂司谷，以小孩的步行速度，大概只要十分钟就到了。我听着让人莫名感伤的《我看到妈咪亲了圣诞老公公》，在淳久堂的一角目送他背着黑色双肩书包离去的背影。
  
优秀的生意人果然不同凡响。那天晚上，小稔打电话到我家，说是已经和高中部的三个人约好碰面了——第二天放学之后，目白站前的麦当劳。
  
我并没有多想什么，毕竟只是和高中生起争执而已，不算太难处理的事吧。他们只是贵族高中的学生，如果向学校检举小稔，他们勒索小稔的事也会曝光。
  
如果这样还想继续勒索、不愿收手，只要让他们看看可怕的东西就行了。任何生活在池袋的小鬼，都不可能没听过G少年的传说。虽然我不太喜欢借用别人的名号来做事，但万一碰到什么麻烦，我会二话不说向G少年的国王崇仔借个名气用用。说起来，过去我免费帮过他好几次，我想他应该不会为此感到不悦吧。如果他真的生气，大不了请他吃顿好的就是了。管他是哪种国王，如果整天只和随从喝酒，也是蛮扫兴的。我和崇仔之间，可不存在什么组织的规定。
  
我好整以暇地在西一番街的水果店看店，等待约定的时间到来。没什么客人，天气又好，真是温暖的十二月。就这样什么也不想地站在门口，实在是很舒服。摆在收款机旁的CD机播放的是莫扎特的歌剧杰作《魔笛》，一会儿是夜之女王，一会儿是捕鸟人，一会儿又是什么祭司的，登场人物我完全搞不懂。由于故事受到共济会思想的影响，有很多地方不知道在演什么，不过仍然感受得到充满童话般的快乐气息以及优美的旋律，正适合闲适的十二月午后聆听。
  
“阿诚，这也是圣诞歌曲吗？”
  
比较没有这方面素养的老妈，一边听着三名少年的合唱，一边问我。我蹲在店门口堆着王林苹果，一面回答：
  
“不是，那是莫扎特，和圣诞歌曲没什么关系。莫扎特你听过吧？”
  
老妈以鸡毛掸子的末端打着拍子说：
  
“噢噢，就是那种放给乳牛听之后会让它们的出乳量变多，放给孕妇听会让婴儿的头脑变好的音乐吧？”
  
穿着厚重羽绒外套的老妈以难过的眼神看着我。
  
“可惜在生你的时候，没有好好听这种音乐。”
  
我只有高工毕业并不是任何人的错。虽然差点毫无意义地和老妈大吵一架，但因为已经要出门了，最后我还是姑且无视于她的挑衅。但是，如果胎教听莫扎特真的有用，不知道我会不会也去读三原学院，然后靠偷拍光盘赚一笔？
  
不过那样的校园生活至少还不坏吧，也很有池袋的感觉。
  
由于快乐儿童餐推出新款迪斯尼玩具，目白的麦当劳挤满了带小孩排队的父母。我和小稔在店门外碰头后，到二楼挑了靠窗的位子坐下。路上到处看得到圣诞树与圣诞花圈。今年似乎流行那种玻璃纤维做的圣诞树，它会反复出现七色的变化，由红变紫、靛变蓝、绿变黄，最后变成橙色，再慢慢变回红色，想必又是中国造的玩具。但玩具固然廉价，每年倒也越来越高科技化。惟一没有高科技化的，就只剩人类了。
  
小稔一直朝着对街手机卖场外的圣诞树看，有一种莫名的落寞。
  
“你家装饰圣诞树了吗？”
  
小稔恍了神，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才察觉到我在旁边。
  
“嗯，我家有圣诞树，不过不是那种电子式的。”
  
我问了一个认识小稔之后就一直很在意的问题。
  
“你家如何？”
  
穿着制服、面对窗户的小稔把头转向我，想了很久之后才说：
  
“我家是白色的。”
  
一般来说，别人问“你家如何”，没有人会回答建筑物的外观吧？
  
“我不是问那个，是问你家人的事，像是你爸、你妈，或是你……”
  
此时，我们坐的铝桌隔壁有人出声，是极尽虚张声势之能事的小鬼声音。不必转头看我就知道，一定是那三个傻蛋。
  
制服夹克的领子立着，白色衬衫敞开到腹部。脖子上戴着看起来很重的银色项链，像是Chrome Hearts的设计，但肯定是假货吧。低腰的灰色裤子，裤管下方沾满泥巴。黑皮的平底懒人鞋应该是高级品，但光脚踩着它走，就像穿拖鞋一样。三人组正中央的小鬼说：
  
“久等了。你就是真岛诚啊？”
  
三个人手里拿的是打折后只要一百日元的麦当劳奶昔。再怎么凶狠的人只要手上拿着草莓奶昔，威慑力就减半了。
  
“噢噢，就是我。坐吧。”
  
如果每个人都把大腿张成九十度角的话，四人座的桌子就太窄了。只有中间那个银发小鬼夸张地坐得开开的，旁边两人则穿着从来没擦过的鞋子跷起二郎腿。
  
“我叫大山翔太，他们叫安达重行与前田浩一郎，是我朋友。你的名字我们都听过，就是众所周知的G少年嘛。”
  
他这样说，我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之我先和他讲清楚：
  
“我可没有加入G少年啊，不过倒是有几个朋友在里头。”
  
声音低沉的银发小鬼干笑道：
  
“我知道，你说的是G少年的国王安藤崇吧。我们学校也在池袋，不可能没听过你们的事迹。”
  
虽然还蛮光荣的，但我却一点也不开心。与其因为这种事走红，还不如我家的水果行可以红一点。翔太别开视线，落在小稔身上。
  
“喂，矮子，你找不相干的人干吗？这不是我们之间的事吗？”
  
我插了嘴。
  
“喂喂，你们三个是高中生，他只是一个小学五年级的孩子。所以即使再加我一个，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吧。”
  
翔太露齿笑道：
  
“这真的和你没什么关系，是我们和小稔之间的生意。”
  
我也笑着看着他们三人。
  
“勒索小孩子，就是你们所谓的生意？”
  
翔太和左右两边的人面面相觑，刻意装出惊讶的神情看着我。
  
“一开始是这小鬼先偷拍别人，所以是他的错。我们还在国小部的时候，可没学会做这种坏事啊。我们只是想要提醒他，把他导向正途而已。”
  
真是满口仁义道德的小鬼。如果是在我以前读的高工，应该早就翻桌了吧。少爷们读的高中果然不同。
  
“小稔要我出面和你们交涉。”
  
翔太一脸游刃有余的样子，喝着草莓奶昔说：
  
“所以呢？”
  
“条件只有一个，各付给你们三人十五万元的封口费。钱只付这一次，没有第二次。将来你们不能再插手他的生意，或是乱放话。”
  
“这算什么呀？！”
  
“开什么玩笑？！”
  
三人在改装得有如咖啡厅的麦当劳二楼放声大喊，其他客人都往我们这里看。我无视于旁人的目光，低声向三人说：
  
“这是我们惟一能接受的条件。小稔，放给他们听。”
  
小稔从短裤口袋拿出手机。不是那支偷拍用的绿色手机，而是喇叭可正常发声的手机。小稔伸出小手，把手机放在桌子正中央。手机播放出沙沙作响的录音内容。
  
“你听好，我们知道你靠什么在赚钱。我们不会数落你的不是，但如果不希望我们向你爸妈或学校告密，就把钱交出来。这样吧，分一半的利润给我们，就永远帮你保密，要我们帮你的忙也可以喔。”
  
是翔太的声音。小稔按下手机的按钮，停止播放。我说：
  
“一个国小部的孩子比你们几个高明多了。小稔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拿手机录下了你们胁迫的过程。如果你们向任何人告密，小稔偷拍的事固然会曝光，你们勒索的事也会曝光，到时候谁比较痛还不知道呢。怎么样，一人拿十五万元就收手了吧，这样的条件应该不算太差。再怎么说，你们可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这笔钱呢。”
  
坐在两边的重行与浩一郎似乎突然觉得椅子很难坐，焦躁地动了起来。
  
“等我们一下。”
  
翔太说完这句话，就把两人拉到二楼内侧的沙发座位去商量。最近星巴克或麦当劳似乎都认为设置沙发座位是理所当然的。顺带一提，我那四张半榻榻米大的房间并没有沙发。拿到这次简单任务的报酬后，我也来买张单人座沙发好了。不过如果摆上那种东西，我可能就没地方铺棉被睡觉了。
  
我看了看小稔，他的脸因亢奋而涨红。黑框眼镜，红红的脸颊，真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会跑去偷拍，怎么看都只是上补习班的小学生而已。我静静地向手段高明的小学五年级生比出胜利手势。他应该是那种相当沉着镇静的孩子吧，并没有向我回比同样的手势。
  
真是慎重的孩子。不过胜负从此刻才要展开，因为小稔有我当靠山，三人组也有别的靠山。小鬼们之间的争执就是这样才麻烦。
  
从沙发座位走回来的翔太，脸色整个变了，连讲话都客气起来。
  
“不好意思，阿诚哥。”
  
他显然是在害怕什么。接着翔太突然打了坐在身旁的重行的头，很像是资深漫才组合中负责吐槽的角色。那一掌打下去的声音真是悦耳。
  
“刚才谈的条件，如果只有我们三个人的话，是还蛮OK的，但这家伙却不小心把消息透露给一个麻烦人物知道了。”
  
我讶异地看着这个人格异常的不良少年。麻烦人物？难道又有什么黑道组织的小喽啰要出场了吗？虽然我不擅长对付那种人，但在池袋这一带，倒还找得到几条门路可以帮忙。
  
“是黑道方面的人吗？”
  
一听到这句话，翔太用力摇了摇头。对这三人来说，似乎是个比黑道还恐怖的人物。默不作声的重行一面把头发往上拨，一面说：
  
“不好意思。我今天来这儿的途中，在绿色大道上碰到了那个人。他问我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我就吓得把事情都告诉他了。”
  
我不懂他的意思。我看了看小稔，问道：
  
“那么，那个人是谁？”
  
重行一脸惧意地回答：
  
“丸冈。”
  
小稔“咦”的一声叫了出来。似乎是个除了我之外，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的名人。
  
“丸冈是谁？”
  
翔太啧了一声，说：
  
“他以前读过我们高中，是个极其凶残的人。只要一抓狂，你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和他讲理也没用。而且他还常嗑市售成药，总是high到不行。”
  
刚才一直红着脸颊的小稔，这下子一脸铁青。
  
“我也听过他的名字。丸冈的绰号好像是‘疯狗’吧。据说他曾经一人力敌三十人，最后他赢了。”
  
真的假的啊？这个绰号听起来很像WWEWorld Wrestling Entertainment，世界摔跤娱乐。的选手代号。崇仔如果面对三十个对手，恐怕也有点吃力吧。看到我的表情，翔太说：
  
“是真的。虽然丸冈自己的手和肋骨都断了，但那场架他还是干赢了。一半对手被他打倒，另一半则吓得四散逃逸。”
  
重行以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
  
“那个人真的很可怕啊。进少年感化院时，他也惹出很多问题，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一间房。”
  
池袋的街头还真宽广，似乎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怪物存在。翔太又打了一下重行的头说：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先讲呢！丸冈听完重行说的，似乎希望整件事都交给他来处理。这家伙被丸冈吓到，就把小鬼的电话告诉他了。现在我们三个人打算抽手。”
  
翔太以怜悯的眼神看了看我和小稔后，喊了一声“走吧”，三个人就一起站了起来，没有再提到封口费了。
  
我和小稔离开麦当劳，在目白通上走着。这条路上有川村学园、学习院与目白小学等多所学校，两旁种了很多美丽的行道树。榉树与银杏的落叶让平凡无奇的人行道变得有如铺上豪华地毯一般。这里不同于池袋的繁华街道，连圣诞歌听起来似乎都比较像样。
  
我对穿着制服的小稔说：
  
“怎么办？事情好像变得很奇怪。那个叫丸冈的家伙，真的那么危险吗？”
  
小稔似乎踢落叶踢得很开心，一面以小皮鞋的鞋尖踢飞红色、黄色的叶子，一面往前走。
  
“我对他不太熟，但听说是很可怕的人。我们这种升学学校虽然不良少年不多，但惟独那个人不一样。学校里只要一听到丸冈来了，老师都会马上报警。”
  
“这样啊。那我的工作似乎还没完成呢。”
  
“嗯。那个，阿诚哥，你能不能偶尔陪我走走路？”
  
小稔难为情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在学校里的朋友不多，很少像这样有人和我一起走路。阿诚哥你很有名，也是很好的保镖。这件事我愿意另外付钱。”
  
我看着一身灰色制服的小鬼说：
  
“哪有人会付钱请别人陪自己走路的？反正我现在还在帮你做事，每天陪你也没关系。但是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希望你可以不用靠钱，而是以自己的魅力吸引别人和你一起走路。如果你老是这样，女生不会喜欢你的。”
  
老是没女友的我讲这种话，虽然没什么说服力，但小学生不可能识破才对。可惜小稔太敏锐了。
  
“阿诚哥讲得好像很厉害一样，但是从我们碰面到现在，好像没有任何女人打电话给你，不是吗？”
  
正确答案。我不甘心地说：
  
“可是，男人的价值并非以他身边有多少女人来决定吧。”
  
“说得也是。我开始觉得偷拍女生内裤是件很无聊的事了。”
  
在北风吹拂下，人行道的榉树随之摇曳，茶红色叶子落了下来，仿佛是降下舞台的布幕一样。我把手放在小稔的帽子上。
  
“你知道就好。我不是你们学校的老师，所以不打算批评你这种行为的对错，只要你自己试过之后找到答案就行了。至少你比我读小五时聪明多了。”
  
接着，我们慢慢走下千登世桥的环形交叉口，进入明治通。由于地下铁施工的缘故，这个东京干道老是在塞车。准备回家的小稔站在斑马线上向我挥手道别。他背着双肩书包的背影，左摇右晃地慢慢远去。
  
我是独子，没有兄弟姐妹。如果有个年纪比我小很多的弟弟，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既聪明又臭屁，讲话常常直到让人捏把冷汗。小时候的我，或许也这么可爱呢。
  
不过，我以前倒是没有偷拍过别人。
  
隔天气温骤降，转为年末的东京应有的寒冷。虽然冷的程度和往年差不多，但是我已经习惯暖冬，变得不太能忍受个位数的气温。我翻出去年的羽绒外套穿上，开始看店。
  
这个时候年终奖金已经发了，所以店里的生意会比较好。我们店的景气指数在去年夏天至秋天跌到谷底。和当时比起来，目前虽然只多了几个百分点，但至少已有所改善。不过业绩上升的幅度仍不足以让老妈给我加薪就是了。
  
我无所事事，才刚开始发呆，手机就响了。
  
“喂喂，阿诚哥吗？”
  
是小稔惨叫一般的声音。
  
“怎么了？”
  
“丸冈跑来了。”
  
“跑去哪？”
  
“我家前面。早上有好几通没看过的号码打给我，我一直没去理会，现在才发现他跑到我家前面来了。我刚刚放学回家还没看到他。天气这么冷，他只穿一件衬衫，一直坐在栏杆上，看起来真的很像死神。”
  
坐在栏杆上的死神，真想瞧一瞧。小稔的声音开始颤抖，似乎真的很害怕。
  
“阿诚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个嘛，怎么办好呢？总得先让丸冈离开小稔家才行。
  
“我知道了。你听好，下次他再打来，你就接电话，然后告诉他你有话要跟他说，和他约个人多的地方好了。”
  
原本我想建议小稔约在池袋西口公园，但天气这么冷，瘦小的小稔可能会很难受。
  
“你知道东京艺术剧场的电扶梯上去的那家咖啡店吗？就约他一个小时之后在那儿吧。我也会去，你就和我一起过去。时间还早，你应该可以出门吧？”
  
小稔的声音仍在颤抖。
  
“没问题。我妈今天要打工，不会那么早回来。那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我请客。”
  
我这个水果行店员再怎么穷，也不能让小学生请我吃饭吧。
  
“我们各出各的就好。那，和他约好之后，你再打给我。”
  
说完，我看向西一番街。厚厚的云层覆盖着冬季天空，成为一片灰色。到了傍晚，气温似乎会变得更低。我试着想像，如果我被称为“疯狗”，过的会是什么样的人生呢？
  
与其被冠上这种绰号，我宁愿在池袋这个满是尘埃的地方当个“万用打杂工”。
  
整整一个小时之后，我抵达艺术剧场前的广场。都冷成这样了，池袋西口公园还是有一群人照样露天下着棋。喷水池边有个人自备键盘与扩音器在自弹自唱，唱的是爱得死去活来的情歌。长椅上则有情侣徜徉在两人世界，完全无视周遭的一切。没有人关心别人在做什么。此时此地，有无数的人独自怀抱着自己的孤独活着。都会里这种冷淡与事不关己的态度，我觉得还蛮舒服的。只要在池袋这儿出生、生活二十年以上，任谁都会变得如此。
  
“我等你好久了，阿诚哥。”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不是制服模样的小稔。牛仔裤配上灰色连帽外套，外面再加一件橘色的羽绒外套。小稔母亲搭配衣服的品味似乎不错。
  
我们搭上电扶梯。不管任何时候来这家咖啡店，一定都有空位。女服务生要我们自己挑座位，我们选择坐在靠近五公尺高的观景窗附近。窗户的那一头，看得见艺术剧场的巨大玻璃屋顶，上面散乱地栖息着许多看起来相当怕冷的鸽子，就像画在巨大乐谱上的无数休止符一样。
  
最先推开玻璃门走入店里的，是眼睛整个肿起来的翔太，接着是重行与浩一郎。重行一直负责压住门，直到其他的人都进来为止。
  
丸冈长得蛮高的，应该将近一米九吧。那条磨出大洞的牛仔裤，似乎不是设计师品牌经过加工的破旧感，而是真的破洞。露出胸膛的衬衫是军服那种绿褐色，上面有多到数不清的口袋。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身体线条。要素描这家伙很容易，只要画一根火柴棒，再加上四肢就完成了。他的脸颊、眼睛与下颚都凹陷下去，像是被人挖空了一样，很没精神。
  
翔太对我使个眼神当作问候，接着开始介绍。
  
“这位是丸冈先生，我们学院的学长。”
  
丸冈的表情完全没变，在包覆黑色皮革的不锈钢椅坐下。三人组聚集在隔壁桌，也坐了下来。丸冈向女服务生点了热咖啡。
  
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大家都等着丸冈先开口。我也一直观察他——想要好好把事情讲清楚，还是多收集一些疯狗的情报比较好。
  
咖啡一送来，丸冈就拿了砂糖罐，打开盖子，将细砂糖加进咖啡。一匙，两匙，到这里都还算正常；不过他的手却没有停下来，五匙，六匙。他是不是在向我展示些什么呢？但他似乎很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手，不断把砂糖从糖罐搬到咖啡杯里。
  
一共加满十匙，丸冈也不搅拌，便立刻喝了一口。由于加了过多砂糖，咖啡都满到杯缘了。只见他闭着眼睛，似乎正慢慢品尝着味道。想了一下，他又加了两匙细砂糖。这次他终于一脸满意地喝了。加了太多砂糖的黏腻热咖啡，一口气就被他喝掉半杯。
  
看着这一幕，小稔开始发抖。说真的，我当时也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对小稔这种理性的人来说，丸冈那种异于常人的疯狂，会让他格外感到害怕。如果要比谁看过的怪胎多，人生经验比小稔丰富的我，自然比较有利。
  
虽然丸冈的举动看了实在很难让人有太好的感受，但我总算可以理解为什么多数三原学院的人，会称他为“疯狗”了。
  
“那么，你就是小野田稔吗？这一位，是G少年的侦探真岛诚吧？”
  
就像是骷髅在跟我讲话。骷髅如果会说话，声音或许就像他一样又高又干的吧。
  
“你的工作我会帮忙罩着。这三个人是我的部下，我会要他们帮你的忙。赚到的钱就分我六成，剩下的四成，你一半，他们三人一半。”
  
丸冈讲完之后，就像工作告一段落，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他喝光黏腻的咖啡，开始在胸前口袋摸索。那个口袋就像个魔法口袋一样，可以挖出无数的药锭。他将餐巾纸在桌上摊开，堆起一座药锭小山。
  
粗略估计，应该有三四十颗吧。各种颜色与形状的药堆成了一座小山，足够装满一个药瓶；也可以像运动会那样，玩推倒彩色柱子的比赛一种运动会中的对抗赛，分成两组，先推倒对方阵地所竖立的大柱子就获胜。丸冈把所有药锭分成三次放在手心，全都吞了下去。他自己的水还不够配药吃，连翔太的冰水都喝掉了。
  
由丸冈一人担纲演出的疯人秀。他满意地点点头说：
  
“你们那边应该也有各种不同的考虑吧，下次再给我回复即可。但可别让我失望啊。我这人最讨厌失望的，到时候我可是控制不了自己，会变得不知道自己是谁唷！”
  
大量嗑药之后讲话变得不清不楚的疯狗，像是在做梦一样说道。对于在梦境中登场的人物，再怎么施以暴力攻击，自己也完全不会有感觉吧。
  
再怎么说，那儿都是个毫无痛觉的国度。
  
丸冈失神地盯着空无一物的上方。现场空气凝结，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不久疯狗突然站了起来，本来以为他要去厕所，谁知他却推开玻璃门跑掉了。
  
我小声对翔太说：
  
“那家伙还好吧？”
  
翔太压着左眼周围的瘀伤，摇摇头。我问翔太：
  
“他每次都那个样子吗？跑哪儿去了呢？”
  
“这个我可不知道，阿诚哥。丸冈是个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人，他可能就这样回家，也可能一小时后又跑回这家店来。没有人知道他会做什么，有时候他会突然揍你。”
  
翔太身旁另外两个三人组成员全身发抖。重行说：
  
“我不玩了，钱我也不要了，我想退出这件事。阿诚哥，拜托你想想办法摆平丸冈吧！”
  
事情变得棘手起来，现在连一开始的胁迫者都求我帮忙了。不过这三个呆子身上应该没什么钱吧。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我知道了。小稔的请求我也还没完成，我会想办法的。”
  
我留了三人的手机号码。我的手机记忆卡，百分之九十五就是这样被男生的号码占满的。难道我真的无法改变这种生存方式吗？明年我一定要摆脱这样的事。
  
接下来我们又等了丸冈三十分钟，不过他没有回来。请收款机旁的女服务生帮忙转告丸冈我们先走后，我们就离开了。女服务生诧异地目送我们离去。
  
说到诧异，我们一样也有这种感觉啊。
  
当晚我们五个人一起去吃拉面，是西口的“好料全加”豪华光面。和他们深谈之后，我发现三人组没有想像中那么坏。虽然他们有任性而没担当的部分，但全日本所有的高中生，或多或少都是如此——就算没什么不满，也想发发脾气；就算没受什么伤，也要假装受伤。
  
我在西一番街的水果行前面和大家道别。老妈一看到我，什么话也没说就上二楼去了。她大概是想看晚上七点那个谈保健的综艺节目吧，像是如何使血液清澈、如何恢复皮肤弹性之类的，内容总是千篇一律，重组后换个频道再播。我这个人超健康的，根本不想看这种节目。
  
我看着白炽灯泡照耀下的苹果与橘子，卖相还不差。冬天还是别点日光灯，用早年那种灯泡较好，看起来比较不会那么冷。我继续在CD机里播放《魔笛》，三名少年合唱着：
  
“要沉稳，要忍耐，要睿智，要像个男人克服困难！”
  
莫扎特《魔笛》歌剧里的这些少年，可是比三原学院高中部的三人组要睿智多了。即使面对莫名其妙的疯狗，只要沉稳、忍耐、睿智地采取行动即可。再怎么凶狠的疯狗，一定也有它的弱点才是。
  
听完《魔笛》后，我仍然没有想出什么好方法，应该找个人问问。我打开手机，拨给池袋小鬼们的国王。没多久，电话转到他手上，手机那一端的气压似乎骤降，让人觉得寒流要来了。
  
“什么事？”
  
国王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我放弃开玩笑，直接切入正题。
  
“崇仔，你知道一个叫丸冈的家伙吗？几年前被三原学院退学的那个。”
  
崇仔的声音听起来冷冷的，似乎对这种家伙早已司空见惯。这也难怪，在池袋一带，小鬼们的小争吵经常会牵扯到崇仔身上。他不只有绝对的权力，也身兼小鬼们的仲裁者。
  
“我听过，疯狗嘛。那家伙是个还没杀人的杀人犯，还没放火的纵火犯。我认为他迟早会杀人或放火，搞不好还会杀人放火一起来。”
  
丸冈这家伙似乎早在我不知情的状况下，成为别人通缉的对象了。
  
“那家伙有没有什么弱点？”
  
“不知道。上上策应该是别靠近他咬得到你的范围。”
  
心情整个变差。我很小声向国王说：
  
“如果只想让他轻轻咬一口，该怎么做好呢？”
  
崇仔在电话那头低声笑着。
  
“阿诚对上了疯狗是吗？真是有趣的组合。那么就让我看看你会用什么招式对付他吧。不过最后如果你拿他没办法的话，我还是可以出手帮你。”
  
崇仔这番话让我超不爽。我和崇仔本来不就应该互相帮忙吗？既然他这么说，这次我决定不借用G少年的力量了。
  
“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我挂掉手机，想起刚才歌剧中的歌词：要沉稳，要忍耐，要睿智。即便如此，到底要怎样才能在那家伙的脖子上挂铃铛呢？想得再久，脑子里似乎也挤不出好点子来。点子到底出不出得来，我可是很有自觉的。
  
我顺手选了下一个号码。来自关东赞和会羽泽组系冰高组的救星，前受虐少年猴子。猴子在他们的世界里已经混到中层管理的职位了。
  
“是我，阿诚。”
  
“干吗，找我喝酒啊？”
  
猴子不找同为黑道的同事玩乐，反而常和正直的我玩在一起。他的心情我也不是无法体会，不过最近好像比较少和他去喝一杯。
  
“不是。你听过一个叫丸冈的家伙吗？”
  
“又有麻烦啦？阿诚真像吸尘器，会把什么东西全都吸过来。丸冈这家伙以前好像曾经加入京极会的四级团体之类的组织。”
  
“然后呢？”
  
“后来就退出了。虽然里头都是离经叛道的家伙，却还是有一些非遵守不可的规则。他连那些规则都遵守不了。”
  
我想起疯狗那双做梦般的眼睛，连黑道的基本规则都不看在眼里。对他来说，自己的命与别人的命，恐怕都一样轻吧。我希望能在不杀他、不伤他的状况下，把他逐出池袋。我想也不想便问：
  
“喂，猴子，你知不知道哪里找得到池袋最凶残的家伙？”
  
难以置信的猴子在电话那头嗤之以鼻地说：
  
“你是在和谁讲电话啊？最凶残的当然全都在我们这里啊！”
  
“唔……果然是这样。”
  
就在那一瞬间，我的脑海如闪电般掠过一个好点子。
  
“既然是疯狗，把它赶到专门关疯狗的笼子里就行了。”
  
“阿诚，你在讲什么呀？”
  
我和猴子说稍后再打给他，就挂掉了电话。
  
我打给刚刚才道别的翔太。他似乎还没回到家，听得见在他那蠢蠢的声音之后有街上的声音，应该是某个车站前的嘈杂声响。他以满是尘埃的声音说：
  
“干吗？”
  
“嘿，是我，阿诚哥。”
  
小鬼就是这样，对象不同，就会突然改变说话的口气。
  
“啊啊，是阿诚哥，不好意思。”
  
“丸冈那家伙，喝酒吗？”
  
“再多他都喝哩。因为他会配药喝，所以很快就会产生飘飘然的陶醉感。”
  
真是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那么，他好色吗？”
  
想像得出翔太脸上露出某种暧昧的微笑。
  
“没有男人不好色的吧？”
  
我并不讨厌这种单纯的男人。
  
“你偶尔会和丸冈去喝酒对吧？”
  
“嗯，是没错啦，但问这种事要做什么呢？”
  
我心中勾勒的那幅画，已经差不多要完工了。
  
“我再打给你。”
  
接下来怎么办呢？制造一个装了好吃诱饵的陷阱，骗疯狗上钩吧。
  
要沉稳，要忍耐，要睿智。
  
两天后，我打给丸冈。时间已经过中午了，他却一副刚睡醒的声音，真是个好吃懒做的家伙。我可是一早就跑到果菜市场进货，开了店门，吃过午饭了，而这种男人竟然大言不惭要小稔把六成利润交给他。我假装很害怕地说：
  
“后来我听到很多关于丸冈先生的事迹。我看这件事就照你之前讲的那样吧，小稔还是小学生无法参加，不过我想设个宴款待你一下。”
  
他以口水直流的声音回答：
  
“我知道了。那今晚如何？”
  
真干脆的疯狗。我以谦逊的口吻说：
  
“也找翔太他们一起来吧，我已经订好五个人的座位了，就在西口那家黑轮很好吃的居酒屋。”
  
“切，吃什么黑轮啊？真失望。”
  
那家店真的很好吃嘛。虽然我心中暗自不爽，还是随口说：
  
“那里还有其他好吃的菜唷。丸冈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用完餐后我可以再带你找女人喝酒去。”
  
总觉得自己活像是个强迫推销货品给别人的下三滥业务员。肥羊难道真的这么好骗吗？丸冈以没睡饱的声音说：
  
“那就别管小稔那小鬼了，就我们几个把合作谈妥吧。翔太他们不够机灵，不像你这么明事理，一些细节又安排得这么好。我看就让你当我们团队的第二把交椅吧！明天开始，那三个小鬼就随便你使唤。”
  
想要在丛林里生存，光靠凶残是不够的。丸冈和猴子、崇仔不同，他的身上完全没有在街头讨生活的智慧。我向令人感到悲哀的疯狗说：
  
“那就今晚八点约在丸井百货前面吧。喝他个不醉不归。”
  
丸冈的口气又变得像是正在做梦一样。
  
“那我得多弄点药来下酒了。”
  
要嗑多少药来配酒都无所谓，反正这是那家伙最后一次可以在池袋这么做了。
  
西口五岔路的转角处有个丸井百货，正面墙壁上装饰着一棵好大的电子圣诞树，一直延伸到屋顶附近。十二月的夜晚，穿着入时的情侣们手挽着手走在洋溢着《白色圣诞节》歌声的街上。到了年底大家都过得这么精彩，为什么惟独我要等一只连流氓都当不了的疯狗，以及三个在名校吊车尾的半不良少年呢？我上辈子一定是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坏事，才会这样吧。
  
我刚靠在白色石柱上，他们几个就从池袋西口公园的方向走过来了。我轻轻点了头问候。
  
“哈啰。多谢今晚赏光。”
  
丸冈已经当自己是我大哥了。
  
“唔。”
  
他上半身什么都没穿，只套了一件骑士风的黑色皮夹克，看起来很像马龙·白兰度得了厌食症。翔太完全不看我的眼睛。我带头穿越斑马线，进入池袋三丁目的酒店街。这附近的色情业、酒店与宾馆各占三分之一，感情融洽地瓜分着这条街。沿路有几个穿着怪异黑色服装的中国女孩站在角落，出声叫住路过的男人。
  
“要不要唱卡拉OK？”
  
一个十多岁的黑衣女子，晒黑的胸口整个敞开，将折价券直接递到我们眼前。
  
“我们已经选好地方了，抱歉哪。”
  
这条路不宽，使得上方的夜空显得更窄。出入复杂的酒店大楼外墙上，颜色鲜艳的广告牌朝空中穿去。我拉开如旧时民宅般稳实的居酒屋大门。
  
“就是这一家。来，丸冈先生，请。”
  
我欠了欠身，请丸冈进去，然后对跟在后面的三个人眨了眨眼。我特别找的这家居酒屋，菜单上的每道菜都很好吃。我一面暗自期盼丸冈不要太早开始抓狂，一面跟着大家踏上通往二楼的老旧楼梯。
  
我们吃了生鱼片拼盘（寒与干贝）、厚切盐烧牛舌（加了很多生葱）、烤牡蛎（有酱酒烧焦的气味）、黑轮（煮得很烂的蕃茄与店家特制的牛蒡卷），每一道菜确实都味道绝佳。喝过啤酒后，我们又喝起纯米吟酿。
  
丸冈从一开始就很high。吃完生鱼片后他嗑了药，接着又喝酒。他明明这么瘦，为什么可以吃下这么多东西？原本一副拘谨模样的翔太等人，后来也都渐渐放松了下来，开始讲起丸冈在三原学院时的英勇事迹。
  
丸冈在高一那年的四月把三年级的带头老大打到进医院，后来就突然不读了。不过三原学院可没有崇仔或山井这种世界冠军级的角色，所以我并不觉得丸冈厉害到哪里。
  
我也吃了不少好料，反正不是我出钱嘛，一切开销当然都由小稔支付。仔细想想，三个高中生外加两个大人，竟然让小学生请客，真是怪异。
  
为了接下来要进行的工作，我尽量不喝酒。不过就算没喝醉，我还是蛮开心的。因为，这个池袋的棘手人物已经落入我的陷阱里了。真是一件有助于美化池袋街头的好工作。
  
我一面微笑看着丸冈，一面仔细评估对方现在醉得如何了。
  
离开居酒屋时已经过了十一点。丸冈不知为何热了起来，差点把骑士风皮夹克给脱了，我好说歹说总算阻止了他。和裸男一起光顾居酒屋的消息一旦传出去，以后我可不敢再来了。结完账一走出店外，就有两个女的跑到丸冈身边。
  
其中一个穿着红色旗袍，开叉开到侧腹，是个瘦归瘦腿却很美的女人。另一个女的穿着黑色的拉链式连身服，下半身的部分短到不能再短，拉链从衣服最上方贯穿到最下方。她把拉链拉到那双看起来假假的乳房顶点，乳沟深到仿佛足以盖座铁塔。
  
她们一边发送折价券，一边扭着身体要丸冈去她们店里玩。真是一幅美妙的景象。已经醉得有点飘飘然的丸冈鼻孔撑大，穿旗袍的女人上下抚弄着丸冈赤裸的胸膛。
  
“哎呀，这位大哥看起来很热情哩……”
  
对着刚掀起店家门帘走出来的我，丸冈说：
  
“阿诚，我们去她们店里玩吧。两位小姐应该也会一起来吧？要是安排什么奇怪的老太婆给我，我可是会砸店的唷。”
  
黑色拉链服的女人晃了晃自己的胸部。
  
“好可怕唷……但是也好狂野唷……”
  
我喝醉时和女人讲话，是不是也会变得和丸冈一样呢？站在西口的特种营业区，我深切地反省了一番。
  
两个女人带我们去的俱乐部，位于一家已经打烊的柏青哥店二楼，内部的装潢全是黑色。擦手毛巾或许是受到店里装的黑光灯照射，发出荧光蓝的颜色。客人只有我们这一组而已。
  
刚才那两个女的拿出我没见过的威士忌，帮我们倒好掺水威士忌。旗袍女说：
  
“请享用。然后要请各位每个人各点一道下酒菜。”
  
习惯于室内的昏暗后，可以发现沙发有点失去弹性，也看得见地毯上沾有许多污渍。我一面细啜掺水威士忌，一面估算时机。丸冈现在似乎正在兴头上。他坐在半圆形沙发的正中央，旗袍女与黑拉链女随侍在侧。他一手放在旗袍女的腿上，另一手搭在黑拉链女的肩上。
  
高中生三人组似乎很少来这种店，一开始东瞄西瞄的，视线最后才停在旗袍女的大腿与黑拉链女的胸口。这两个女的很清楚自己的卖点在哪里。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我的手机响了，耳边响起猴子的声音。
  
“怎么样，小丸他中计了吗？”
  
我以手掩住通话孔，对丸冈说：
  
“不好意思，我要出去讲个电话。我怕可能会讲很久，先把钱放在这儿。”
  
我从皮包里拿出几张万元大钞，放在桌缘。走出店门时，胸膛厚到不行的服务生兼保镖向我点了点头，我也轻轻点头回应。如果丸冈是猛兽，这家店的服务生可就是驯兽师了。而且只要我一通电话，就会有无数驯兽师从夜街上涌入。
  
一踏出低矮的楼梯，猴子已经带着几个年轻手下在路上等我了。他穿的是裁工精细的深色西装，虽然尺寸还是国中生版的。
  
“你真的特别会想这种坏点子呢。竟然想得到把人带到我们旗下的坑钱酒店，真有你的。”
  
我也轻轻向猴子点了个头。
  
“猴子，真谢谢你。今晚要麻烦你们好好压榨他一番了。”
  
猴子冷笑着说：
  
“你不知道我们这家店有多厉害，和楼下的柏青哥店一样，都是坑钱不手软的。两家店都是只要你一坐下，就会把你的提款卡弄到空喔。付不出来的话，就追杀你到天涯海角，有点像是桃色的无间地狱。”
  
我们家在西一番街开水果行，我也会送水果到几家这种坑钱的酒店去。要想在一个晚上之内让人负债多到无法再在这条街待下去，惟有靠赌博或坑钱了，所以我才会找冰高组帮忙。
  
此刻的丸冈，应该正心情大好地摸着女人的胸部吧。高中生三人组应该会吓个半死，不过日后不会再派人去追杀他们。事前已要他们别带钱，所以应该不会发生身上现金被店家洗劫一空的情形。猴子抬头看着坑钱酒店的暗色窗户说：
  
“我们另外找一家可以坐下来好好喝杯马提尼的店吧。”
  
猴子示意手下可以离去后，几个年轻的就像一阵烟一样消失在夜街上。我和国中同学一起往池袋西口公园走去。最近有个前拳击手在丸井百货再过去那里开了一间时髦酒吧。
  
当然，那里既不会有美腿女，也没有波霸女。
  
以下是几天后从猴子那儿听来的故事。
  
据说等丸冈醉得差不多，店家要他付账，他便气得抓起狂来。店里被他砸得乱七八糟，但砸坏的东西当然也向他要求数倍于此的赔偿。当然，他绝对付不起，所以等他银行户头被提领一空后，他就不知去向了。虽然有“疯狗”的称号，但他也只是单枪匹马而已。有个庞大组织每天派人向他讨债，让他无法消受。翔太还曾经笑着说，后来丸冈的用药量多了一倍。
  
差不多就在快要忘记丸冈长相的某一天，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在店门口像堆积木一样把爱媛柑橘排在盘子上，此时耳边传来丸冈的声音。
  
“喂，快把寄放在你和那小鬼那边的钱交出来。”
  
这家伙，明明被人追到无处可逃，讲话竟然还敢这么大声，真是只阴魂不散的疯狗。如果是我，一定不会再打这笔钱的主意，等到风头过了之后，才会再回到池袋来。
  
“我该怎么做？”
  
“池袋大桥的桥墩你知道吧。把所有钱带过去，明天傍晚五点。”
  
“知道了。”
  
真是死缠不放的家伙，自己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就想把小稔的钱变成自己的。就在我深深叹气时，老妈说：
  
“表情干吗这么忧郁啊。别在店里叹气啦！”
  
说得有道理，做生意就是要开朗、灵活、踏实。我硬装出笑脸，打给羽泽组的救星。
  
隔天不巧是个阴天。看着快要下雨的隆冬天空，总是让人觉得阴郁。我和猴子以及他的两个年轻手下，四个人站在穿过JR轨道的陆桥下。我双手被反绑，铐着从附近SM用品店买来的玩具手铐。猴子露出轻松的笑脸说：
  
“第一次知道你有这种癖好。”
  
一个肌肉发达的麻烦终结者竟然有这种癖好，面子真的都丢光了。
  
“你啰嗦什么啊。时间还没到吗？”
  
穿着深色西装的猴子看了一眼瑞士制金表，那是相当于我半年薪水的高级货。
  
“还有五分钟。”
  
猴子才刚回答，就听到有人走下陆桥的脚步声了，我和猴子立刻进入演技模式。丸冈瘦削的脸颊探出楼梯扶手。我向他大叫：
  
“丸冈先生，救命啊！”
  
我摆动上半身死命挣扎，但站我后面的两个手下马上把手铐往上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手铐的金属部分整个陷进我手腕的肉里。
  
“闭嘴！”
  
猴子才刚讲完，就在毫无准备动作下，直接给了我犀利的一拳。我的左脸颊像热水倒在上面一样，整个热了起来。最后我又给了丸冈决定性的一喊：
  
“丸冈先生，拜托你想办法摆平这些家伙！”
  
这个昏头的嗑药垃圾，现在总算了解事态有多严重了。只见他的头从扶手后面一缩，全力往楼梯上方逃窜。猴子小声吩咐手下：
  
“暂时认真追赶他一阵子，但可别真的追到他啊。”
  
两个小鬼像追捕疯狗的猎犬一样，往前冲了出去。我很不爽地对猴子说：
  
“手铐的钥匙赶快拿来。”
  
猴子狂笑到不行。
  
“我国中时就认识阿诚了，这倒是第一次揍你，而且还是受你之托痛殴你，更让我忍不住想笑。”
  
虽然我觉得窝囊得不行，还是尽可能不表现出来。
  
“没办法啊。如果不让丸冈以为你们也在追杀我，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猴子放松下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好啦，那这样吧，我们去之前你带疯狗去的那家黑轮店，我请客，帮你转换一下心情。”
  
我解开手铐，把它吊在JR的栅栏上，和猴子一起往西口的酒店街走去。回头一看，吊在绿色铁丝网上的银色手铐，就像被遗忘的约定一样悬在半空中。
  
几天后，高中生三人组跑到我家水果行，希望我能代替丸冈当他们的老大。我当然回绝了，我可是坚持不收徒弟或小弟的。后来我把他们介绍给G少年，他们便成了少数就读名校的街头帮派成员了。
  
还有那个身为优秀生意人，仍就读三原学院国小部五年级的小稔，他的部分有点长，就先让场景淡出一下吧。
  
在丸冈确实从池袋街头消失之后的几天，我和小稔约在池袋西口公园。我们坐在有温暖阳光照射的铁管椅上聊天。只穿着短裤的小稔似乎觉得椅子有点冷，所以把手压在大腿下方。
  
“解决得这么精彩，真是谢谢阿诚哥。我真的好怕那个人。”
  
一想到那家伙又嗑成药又嗑细砂糖，我也不寒而栗。
  
“嗯，他是个怪胎。”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橘色的光从云缝间穿射而出，轻巧地滑过每栋建筑的角落。小稔以认真的语气说：
  
“不过，之所以会招惹到那种人，我想还是起因于我的所作所为。”
  
我回答：“没错。”除此之外还能说什么呢？小稔只是个贩卖偷拍光盘的小学五年级学生。此时我总算可以继续上次那个没问完的问题了。
  
“十五万元，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无论是支付报酬给我，或是付给三人组的封口费，都是这个数字。小稔开门见山地说：
  
“我家每个月的房贷就是十五万元。我爸服务的公司曾经破产，后来才又重建。虽然他总算保住这份工作，但薪水只有先前的一半。为此我妈一直很不开心，常常说‘手头很紧，十五万元付不出来’之类的话。”
  
我看着眼镜矮冬瓜的侧脸。他浅浅一笑说：
  
“所以我才想要自己赚钱帮家里的忙。但爸妈不肯花我的钱，他们说以后我自己用得到，要我先好好存起来。”
  
我看着冬天的圆形广场，有瘦弱的鸽子、游民，以及女高中生。每个在广场上的生物理应都是平等的，为什么惟独女高中生可以拿来做生意呢？真是不可思议。
  
“但你贩卖偷拍光盘，不是会有宅急便的人来取件，或是有邮政汇票之类的东西寄来吗？你是怎么保密不让爸妈发现的呢？”
  
小稔从黑色书包里拿出一张光盘，白色卷标上印着“恋爱模拟攻略法（1）”的字样。
  
“我很爱打电动，所以我跟爸妈说，这是我整理的电玩攻略秘技。我告诉他们，因为这是瞒着电玩业者私下做的，所以必须保密。”
  
原来如此，好一个优秀的十岁小孩，远比我熟知社会上的一些事。搞不好可以成为未来的比尔·盖茨呢。
  
“不过，要赚钱还有别的方法。今天回家，我打算一五一十向爸妈招供。阿诚哥，我可以再拜托你最后一件事吗？”
  
我点点头。趁这小鬼还年轻，我可要多卖点人情给他，这样我老了之后就可以安享晚年了。
  
“好啊，没问题。”
  
“我现在要回家了，你可以陪我回去吗？如果我自己回去，可能中途又会反悔，可能又会失去讲出真相的勇气也说不定。阿诚哥可以不用进我家，只要一直从外面看着我就行了。”
  
说到这里，之前丸冈也不过是坐在他家门外的栏杆上，就让小稔吓得半死了；我拥有的似乎是完全相反的力量，只要在远方守候着他，就能让他产生勇气。这就是所谓的“人品佳”吧。要沉稳，要忍耐，要睿智。只要能这么做，哪天你也能和我一样。
  
小稔家位于杂司谷鬼子母神前的某住宅区一隅，四周有很多绿树与寺庙，相当安静。在画分得相当整齐的住宅用地上，仿佛复制品一般，紧密排列着看不出有何不同的白色住宅。每一户都沐浴着冬天的夕阳，呈现朦胧的橘色。
  
“那，我进去了。等我全部讲出来后，会跑到二楼的窗边向你挥手。”
  
我凝视着小稔拉紧双肩书包的背带，像奔赴沙场一般回到白色家里的背影。小兄弟，我看到你充满勇气的一面。
  
我在狭窄双线道另一边的栏杆坐下，目不转睛看着颜色渐深的夕阳。大约二十五分钟左右，橘色的住宅就像烧起来一样，瞬间变得通红。我在外头一直等着，但是等得并不辛苦。冬天的风吹来，我也不觉得冷。在天空残留一点余光、家家户户的屋顶都暗了下来的时候，白色的小稔家二楼的灯亮了。
  
窗帘拉开，小稔用力向我挥手，以一副笑中带泪的表情看着我。我微笑着从栏杆上站了起来，准备回池袋和老妈换班看店。回去的途中，我在挂着夕阳的天空中发现小小的一颗星。一路上我始终以余光注视着它。
  
在圣诞节之前带着这样的心情独自走在街上，倒也不坏。

与野兽重逢
  
走在街上如果碰到野兽，你会怎么做？
  
那头野兽露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走在春天的街道上。确实就是当时那个男的，但他看起来并不像记忆中那么凶残，只是个随处可见的年轻小鬼。
  
他穿着大两号的牛仔裤与运动夹克，是B Boy那种装扮，吹着不冷也不热的风，一个人独自走着。春天是最适合散步的季节，连运动鞋的胶底也开心地弹跳着。即使是池袋这么脏乱的街道，也到处看得到染井吉野樱亲切地洒着花瓣。离开牢笼、总算获得自由的他，眼神里都是满足，却完全看不见你。有句谚语说：“人不会记得自己踩过别人的脚，但是会记得别人踩过自己的脚。”恰好可以形容这个状况。
  
你的心中涌起复仇的怒气，也想起当时的苦痛与恐惧。你紧握拳头，肾上腺素大量分泌，多到足以拿去卖给需要补充肾上腺素的人。如果你突然挥拳揍人，或是等他走过去后再攻击他的后脑，野兽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他会不会毫无抵抗、立刻倒地，让你痛殴一顿？或者，他会变回当时那只野兽，对你伸出爪牙吗？
  
但由于你是一介善良市民，不能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你只能装作不认识他，直接走过去。再怎么说，那家伙已经赎了罪，回到这个世界来了。就在这个你住惯了的地方，未来必须一直与野兽共同生活，以后还会再碰到那家伙几次吧。即便如此，还是必须忍耐，这才是身为市民的正确生存之道。你应该会任怒气沉入心底，回复平常的生活吧。
  
然而，如果有个爱你的人，悄悄计划帮你复仇，你会怎么做？说什么也不能原谅野兽。光是那种程度的处罚，仍不足以弥补他犯下的错。有必要施以最严厉的惩罚，要棒打鞭抽。反正他根本不能算是人类，只是一只夺走你重要东西的野兽罢了。
  
我们这个世界，始终在衡量罪与罚之间是否平衡。对于任何犯罪行为及其受到的刑罚，一定会有人说很公平，也会有人说判太轻。事实上，想要判断处罚的轻重程度，除了诉诸法律外，就没有其他标准了。
  
这次要讲的是在池袋的时髦咖啡店私设法庭的故事。不瞒各位，法官就是我本人，虽然我是个从未制裁过任何人的菜鸟法官，但是请各位不要苛责，因为《刑法》什么的，我可是连一页也没读过。
  
这个故事的主轴是，一旦犯罪被害人与加害人必须在同一条街上共同生活时，我们到底能做些什么？这种状况，未来会越来越常见，想逃也逃不了。或许会有人认为我的做法太天真吧？没关系，就来赌赌看，如果你站在同样的立场，十之八九也会采取跟我一样的做法。因为，我亲眼看见了——被害人与加害人握手言和的场面。我看到了他们相视而笑的珍贵画面。
  
然后，你紧抱野兽。
  
因为野兽不仅仅是野兽，他也是人。
  
之前没发现这个事实，因为我们自己也还是动物。
  
漫长的冬季终于结束了。
  
光是为了这件事，我就很想在西一番街遍布污渍的彩色地砖上跪下，向全世界献上我的感谢——地球啊，谢谢你为我公转。我真的很讨厌寒冷与黑暗。春天的风吹得我很舒服，像是皮肤细致的女人上臂内侧的那种滑溜柔润的触感。春风迎面而来，不只轻抚我指尖，也轻抚我全身。
  
对我来说，春天最期盼的就是在夜里散步，在风情万种的春风里来场漫无目的的散步。在平淡无奇的住宅区一角转弯，细瘦的樱树突然映入眼帘，粗细和小孩子手腕一样的树枝努力伸展，让白色的花在夜空展现。我当然不会停下来看花，而是维持原本的步行速度，将一瞬之美收在心底。相遇而后别离，然后再相遇。无论与人或与花相遇，在某种速度下相互接触，绝对比停留在某处接触要好。
  
春天的池袋步调缓慢，就像某个乡下城市一样。池袋有极其先进的都会部分，同时也有散发着土味与草味的乡间部分，一到春天，乡村派就变得较为突出。对于像我这种住在都市的土著居民而言，这类存在于东京之内的乡间倒是蛮不错的。如果东京只有“代官山Address”或“六本木Hills”，很难让人放松下来。最近我在代官山散过步，那里完全找不到咖喱店或拉面店，使我大受打击。住在那儿的人，到底是吃什么过日子的呢？
  
专栏截稿后，我在水果店看店。我的脑袋和身体都提不起劲，也不想听新的音乐，便直接拿店里的CD机播放春天必听的音乐。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播放贝多芬第四交响曲当BGMBackground Music的简称，即“背景音乐”。
  
在贝多芬共九大交响曲中，第四交响曲虽然不是最伟大的一首，却是最惹人怜爱的，同时也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曲子。一听到第一乐章的慢板，我总是想起春天波浪平缓的海面。
  
我在店头排放包装好的草莓，品种有丰香、章姬、女峰、爱Berry。每年的品种越来越多，连号称半专家的我，也已经无法全部记住了。顺带一提，到三月左右的低温期结束之前，草莓都是酸味较少、甜味较多，是最好吃的季节。各位家里有小孩的朋友们，请务必来真岛水果行买一包草莓回家；在酒店玩到半夜的朋友们，也不妨买来当做赎罪的礼物。
  
我在平台前蹲下，正在堆小纸箱的时候，视线突然瞄到一双白靴子。它的设计很可爱，脚踝处有同样颜色的皮质蝴蝶结。我好歹是个男人，所以视线很自然就从膝盖往上看向大腿。腿虽然有点粗，但是百分之百在我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苏格兰格纹的迷你裙走的是女学生风；白色薄大衣之下，搭了一件闪闪发亮的薄荷绿开襟毛衣。在我看来，今年春天做这样的搭配，在满分一百分的情况下可以拿到一百二十分了。不过这女的虽然只有二十岁左右，表情却格外严肃认真。她用冷到不能再冷的声音说：
  
“你是真岛诚先生吗？”
  
我手里拿着章姬草莓，向她点头。她从粉红色的侧背背包拿出手机，金属吊饰发出喀啷的声音。她打开液晶画面，推到我面前，是一张露齿而笑的小鬼照片。
  
“请你打断这个人的脚。”
  
我不懂她的意思，整个脑海里仍充斥着春天的气息。
  
“左脚或右脚都可以，我希望他一辈子都非得拿拐杖走路不可。”
  
我放下草莓，站了起来。这女的比我想像中娇小，可能因为刚才是蹲着看她吧。
  
“我是真岛诚没错，但你到底听过什么关于我的八卦？”
  
白靴女啪的一声盖上手机。
  
“拥有来自帮派的伙伴，会帮忙惩奸除恶，是个人强头脑好、池袋首屈一指的麻烦终结者。”
  
“这样的形容，你可以再讲一次给我听吗？”
  
这女的露出“不许开玩笑”的表情，我只好讲点别的。
  
“你和那男的是什么关系？”
  
女子眼中的憎恨冷冷地燃烧起来。她眼睛一眯，睨着站在对面的我。
  
“这家伙是野兽，只为了区区三千元，就把我哥的脚打断了。”
  
似乎不是那种由爱生恨的纠结恋爱。我这人基本上不帮忙调查外遇，也不受理这类桃色纠纷，因为我光是自己的桃色问题就搞不定了。
  
“我知道了。我可以先和你谈一谈。”
  
我对着楼梯上方大叫：
  
“老妈，帮忙看一下店！”
  
二楼传来老妈母兽一样的声音。
  
“又来了，阿诚。你四点前可要滚回来啊！我有电视节目要看。”
  
韩流也吹到池袋西一番街来了。老妈迷上四点回放的一部韩剧，结合了车祸、失忆、不为人知的血缘关系，以及夸张的台词。男演员只要一直看着镜头微笑就让观众觉得很满足。真叫我心痛啊。我也想多追些纯爱，不要追什么街头的事件了。这样的话，我的专栏或许会多一些女性读者呢。戴上金属框眼镜，披上有点帅的围巾，既失去了记忆，又眼睛失明，变成天上的北极星——这么演或许也不赖。
  
“喂，难道你不想要一颗指引你的星星吗？”
  
女子面无表情地转头看我，往前走去。韩流的台词，不太适合套用在池袋这里。
  
我对着白色大衣的背影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叶山千裕。”
  
看来既非学生也非主妇，似乎也不是粉领族。
  
“你在哪里工作？”
  
“ISP里的精品店。”
  
ISP（Ikebukuro Shopping Park）就是池袋购物公园，是与JR池袋站衔接的地下商店街。原来千裕是在那里当售货员啊。她渐渐走离车站，往罗曼史大道的方向前进。
  
“你要带我去哪儿？”
  
千裕稍微回头，露出可怕的表情说：
  
“我想让阿诚哥也看看案发现场。”
  
这一带的色情业、PUB与餐厅繁殖的速度相当快，白天还蛮安静的，一到晚上就会像夜光虫一样整个亮起来。千裕带我穿过常盘通，继续往前走。这里差不多是商业区与住宅区的交界，小十字路口没有红绿灯，角落摆着自动贩卖机。
  
“这里就是那只野兽袭击我哥的地方。”
  
我看了看周遭的环境，完全看不出曾经出过什么案子的感觉。有小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也有主妇板着脸牵着哭闹的孩子走过。这只是个在春天白色阳光照射下，住宅区随处可见的十字路口。
  
“发生了什么事？”
  
千裕露出迷蒙的眼神说：
  
“是去年三月的事。我哥在西口一家叫做‘Il Giardino’的意大利餐厅工作，那里的意大利面很好吃。过了晚上十一点，就在他下班回家的途中，刚才手机里那只野兽突然从身后袭击他，用类似警棍的东西打他肩膀，他不支倒地之后还一直猛力踹他。野兽不断猛踢我哥的右膝，膝盖粉碎性骨折。”
  
我无言以对。最近池袋街头很不安稳，出现越来越多拦路抢劫的强盗。不过东京到处都有这种事就是了。
  
“后来那只野兽从我哥的钱包抢走现金，就逃掉了。钱包里只有三千元而已，因为刚好是在发薪日之前。”
  
不冷不热的春天夜晚，我试着想像这里发生的事。昏暗的十字路口，突发的暴力事件。从野兽抢了钱到离开，只有短短三四十秒的时间，当时千裕那个膝盖粉碎性骨折的哥哥，应该完全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吧。惟一确实感受到的，只有膝盖骨的疼痛而已。我的声音自然而然沙哑了起来：
  
“后来那只野兽呢？”
  
千裕以一派无趣的口吻说：
  
“被关起来了。”
  
“人抓到了，那不是很好吗？”
  
千裕抬起原本低着的头，凝视着我说：
  
“哪里好？一听到我哥大叫，附近的人全都围过来把野兽压倒在地，谁知道野兽竟然未成年，只在少年辅育院待了七个月而已，现在已经完全没事一样回到街上来了。”
  
“这样啊……”
  
千裕的声音突然又高了起来：
  
“我哥现在不拄拐杖就没办法走路，那家伙却事不关己似的待在池袋。由于那次事件造成的伤害，我哥已经无法长时间站立，也因此无法继续从事调理师的工作，向店里辞职了。只为了区区三千元，那只野兽竟做出这种事来。”
  
路人大概以为我们是男女朋友在吵架吧；住在附近的老人家以一脸“吵死人了”的表情看着我们。我真的觉得很不可思议——一个人如果拿着手机站在路边讲话，根本没有人会理他；但是如果两个人站在路旁讲话，人家就会觉得很奇怪。我们的社会是不是在哪里弯错方向了呢？还是说，即使你要讲话的对象就在身边，也该打手机跟他说，才算是比较文明呢？
  
“我知道了。再多听你讲一点吧，但是我们要换个地方。”
  
我们步行前往位于西口的东武百货，到二楼电扶梯旁边的高野水果吧。同样是卖水果的，但是等级和我家水果行完全不同。店里的陈设都是塑料，活像个技术高超的设计师设计出来的冰箱，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每个五千元的高级水果。
  
千裕说她很喜欢喝这家店的新鲜香瓜汁，我也跟着她点来喝喝。香瓜的味道再加上一点点糖浆的甜味，确实是很好喝，但我只要纯香瓜就够了。
  
“有件事我不明白。你怎么知道是谁干的呢？一般来说，少年案件的审判应该是不公开的呀。”
  
“或许我不知道他是谁还比较好吧，也许不会这么痛苦。虽然审判不公开，但别人的闲话可是挡不住的。那只野兽是从我以前读的高中毕业的，我问朋友是不是有人因抢劫案件被捕、进了少年辅育院，然后再对照毕业纪念册确认长相。”
  
在池袋当地高中毕业纪念册一张张的笑脸之中，发现了野兽。她当时的心情是烦闷还是兴奋呢？千裕似乎看穿我在想什么，对我说：
  
“于是我决定复仇。我要为不得不舍弃梦想的哥哥复仇。”
  
我喝了一口甜甜的香瓜汁，浓稠的纤维黏在我的喉咙。
  
“所以你才来找我？”
  
“对，听说你愿意帮人做任何事。还有，只要是对的事，即使偏离法律，你也会彻底办好。而且……”
  
而且……又帅，对女生又温柔？或者是，看来虽然笨笨的，实际上却是知识分子？
  
“……费用不会太贵。”
  
果然是这样。只能靠收费低廉当做卖点的麻烦终结者。干脆在电视上播放“来找真岛诚最便宜”的广告算了。
  
“不过，还好你来找我商量。”
  
千裕露出不解的神情。由于她是属于两颊比较鼓的狸猫脸型，所以现在这种表情比较可爱。
  
“最近到处都有那种只要肯出钱，就什么都帮你做的家伙。现在的社会，连小偷或暴力分子都能上网雇用。”
  
“这样呀。”
  
千裕以一种“原来如此”的口气说道。这种事，一般女孩子没必要知道。如果可以不知道这种事，不知道有多幸福。
  
“但是如果你去找那种人帮忙，会相当危险。你委托的是违法工作，也因此与地下世界的人有了接触，他们很可能会以此威胁你支付额外费用，或是看你既年轻又可爱，强迫你到他们熟识的店里卖身。”
  
千裕拉紧薄大衣的衣领，以狐疑的眼光看着我。
  
“喂喂喂，我可是没问题的，放心啦！”
  
她没讲话，只以眼神问我为什么。女人的眼睛真是会说话啊。
  
“千裕你已经知道我是谁啦。你住在池袋，应该也听过街头对我的风评吧。我很喜欢这里，所以不会做出那种让我待不下去的坏事。”
  
千裕似乎总算安心了。我问：
  
“千裕的哥哥叫什么名字？”
  
“叶山司。”
  
“那只野兽的名字呢？”
  
“音川荣治。”
  
光听名字，根本无法判别哪个是反派。我拿出记事本，把这两个名字写下来。
  
“那么，告诉我与那家伙有关的事吧。”
  
“他是去年年底从长野县的少年辅育院出来的。目前似乎没有正职也没有打工，住在老家，成天无所事事。地址是……”
  
千裕讲了一个池袋本町的住宅区地址，我写了下来，然后抬头问她：
  
“那你家住哪里？”
  
这次她讲的是池袋一丁目的地址，两者只隔了一条川越街。被害人与加害人住得这么近，这个世界可真是既无牢笼也无栅栏了，所有的野兽都已经放到外面来养了。
  
“刚才那张手机照片，你是怎么拍的？拍得也太清楚了吧……”
  
“很简单啊。假日的时候我跑去跟踪那个男的，然后在池袋车站前出声叫他。我讲了个校名，说我同学很喜欢音川先生，请他让我拍张照回去给同学，还强调我同学很可爱。”
  
千裕打开手机读出一串号码。
  
“这就是那只野兽的手机号码。”
  
我把号码抄了下来。就是这样我才觉得女人很可怕呀。我在心里暗自发誓，以后绝不轻易把电话号码告诉女生。接着我和千裕也交换了手机号码——我可要声明一下，这是为了工作需要。我请她把荣治的照片转寄给我，确认他的长相。
  
短而上翘的金色头发；脸是浅黑色的，脸型给人的印象是棱角很多的岩石；眼睛很细，皮肤不好；破了的嘴唇渗出血来，蠢蠢地笑着。
  
野兽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我试着想像，这个男人在袭击千裕的哥哥时，脸上带着什么样的表情。我投降了。每个人连自己都有无数个难以理解的表情了，还要去想像别人会有些什么表情，真可谓难如登天。
  
这是我多年来处理街头麻烦所体认到的事情之一，不过学到这些东西还是没能让我的技能等级提升就是了。
  
新鲜香瓜汁整个都变温了，收银台旁边也有等着进来的客人。最后我问她：
  
“我说千裕，你真的想要打断这个叫荣治的男人的脚吗？这么做的话，你就变得和那只野兽一样了。请你想清楚再回答我。”
  
千裕一直看着早已空空如也的鸡尾酒杯。我很有耐心地给她时间思考，我并不讨厌和别人一起度过认真思考的时光，慢慢等别人做出结论。大家都太急于想出答案了。千裕对自己点点头，说：
  
“我还是很想让那只野兽也尝一尝我哥所受的苦。虽然我对这件事还是有那么一点迷惘，但有一件事我是肯定的。我跟你说，阿诚哥……”
  
千裕把力量集中在眼睛里，对着坐在斜前方的我放出射线。那是带有内心想法的强力光线，拥有将一小时前还互不相识的两人的心结合在一起的力量。
  
“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我一定要在能力范围内采取行动才行，不这么做的话，我的心情就无法平复。不光是为了我哥，也是为了我自己。再讲得夸张一点，这也是整个世界的问题。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会变得无法再相信这世界。所以……”
  
在ISP当售货员的这个女生所讲的话，让我心里也有点激动起来，不由得插了不必要的嘴。
  
“所以，你希望我怎么做？”
  
千裕以一种愿意承担所有后果的平静声音说：
  
“如果有必要，我希望能打断那只野兽的脚。”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但是没有在这家时髦的水果吧显露出来。
  
下午四点前不久，我走回水果行，勉强安全上垒。老妈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睁大眼睛瞪了我一下，就跑上二楼去了。纯爱是不错啦，但不要只在电视里有纯爱，也要分一些给周遭的人嘛。正如千裕所说，这个世界缺少爱与正义。
  
我坐在店里的凳子上，打开手机，拨号给从小至今的指导教官、在池袋警察署生活安全课担任万年基层警察的吉冈。从他还在少年课时，我们之间就产生孽缘了。虽然中元节或年底不会送礼给他，但只要是有益于彼此的情报，我还是经常和他交换。他呻吟般地说：
  
“你好……”
  
“是我，阿诚。”
  
从声音听起来，他的心情似乎更差了。我对这位警察的爱，大概是百分之百不正常吧，否则怎么他越不爽，我就越开心。
  
“怎么，是你啊。我很忙，要挂了喔。”
  
“等一下啦。一年前在池袋一丁目的十字路口，十八岁的小鬼在路上干了一件抢劫案，你记得吗？”
  
吉冈呻吟似的回答了“YES”。真是个好沟通的男人。我连忙把手边信息一一丢给他，有时候会意外地对他的工作有帮助。
  
“嫌犯的名字是音川荣治，当场就被人以现行犯逮捕，送到长野的少年辅育院待了七个月。”
  
“长野的少年辅育院，是不是在那个地方？那个×××。”
  
很遗憾，请容许我保留地名不说，因为我不想连吉冈接下来讲的话也要一并去掉。
  
“没错。对他来说应该算是很好的修行吧。那里以严格著称，用棍棒与拳头重塑你的个性。与其说是少年辅育院，不如叫它小鬼的钣金工厂。大家都是被打成平平的一块才出来的。”
  
好一个擅长比喻的刑警。
  
“所以，阿诚你想知道什么呢？”
  
“关于那个强盗的详细资料。”
  
虽然手机有噪声干扰，还是听得出来吉冈的声音很认真。
  
“你又陷入什么麻烦了是吧。”
  
“不知道算不算。我都尽可能以不伤害他人为原则。”
  
非暴力、非营利、不搞男女关系，是我当麻烦终结者的原则，吉冈不可能不知道。
  
“好吧，我去帮你看看少年课的档案夹，但之后你要全部当成没听过喔。”
  
“谢谢你，好心的刑警先生。”
  
我以有如童星般的纯真语气传达感谢之意，可惜吉冈听到一半就挂了电话。
  
就是因为这样，没教养的人才让人觉得困扰。
  
我打开记事本等了二十分钟，然后手机响了。
  
“怎么样？”
  
我以为会传来吉冈的大嗓门，所以手机拿得离耳朵远远的，没想到传来的却是花香般的甜美声音。
  
“怎么样？你怎么知道我在做什么，阿诚哥。”
  
是千裕。我装出帅哥的声音说：
  
“我认错人了。先别管这个，什么事？”
  
“我现在人在罗莎会馆一楼的电玩中心。和阿诚哥聊过之后，我跑去他家监视，他刚好走出来。现在我在跟踪他。”
  
好一个随心所欲行事的委托人。土生土长的池袋小孩就是这点可怕。
  
“我知道了。现在我在等重要的电话，讲完马上去你那儿，千万不要轻举妄动。那个人搞不好记住你的长相了。”
  
“你放心，我戴了墨镜。”
  
我很想叫她别再跟下去。在昏暗的电玩中心戴墨镜，反而格外引人注目。
  
“总之，你就在那儿找台机子玩，顺便监视吧。”
  
我挂了手机，双脚自然地抖了起来。总觉得很难预测事情会怎么发展。唔，反正我这个人原本就很随兴。
  
接到吉冈打来的电话时，我的焦虑刚好到达最高峰。我忍不住大叫：
  
“太慢了！”
  
吉冈不太高兴地说：
  
“你这家伙，我可是牺牲宝贵的勤务时间，跑到另一个楼层的数据保管库去帮你看档案哪，至少也要表达一下感谢之意吧。”
  
这倒是。我老是拜托他一些对他全无好处的事。
  
“抱歉。不过刚才有个年轻女孩独自跑去跟踪音川了。”
  
这次紧张起来的是吉冈。
  
“阿诚，你怎么又在玩侦探游戏。那个女的没事吧？”
  
“不知道。赶快给我情报，我等下要去找她。”
  
吉冈答了一声“好”，开始读起手边获得的信息。
  
“去年三月十七日二十三时十分，失业的十八岁男子音川荣治在池袋一丁目的路上以棒状凶器殴打二十一岁餐厅员工叶山司的后脑，在叶山跌倒后又猛踹对方右脚。”
  
棒状凶器？我记得千裕说是警棍。
  
“等一等，那个凶器，是不是像特制警棍那样的东西？”
  
“不是，是家用传真机用纸的纸芯。”
  
“那种咖啡色的厚纸是吗？”
  
我的脑中浮现传真纸卷动的声音。格斗用的警棍与厚纸筒，二者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吉冈的声音很冷静：
  
“没错。似乎是情急之下从家里拿来的。”
  
我一面飞快记着重点，一面问吉冈：
  
“他有什么必要那么急？”
  
“根据音川供称，他受到高中时代的朋友威胁，要他隔天弄钱给他们，不管多少都好。没弄钱来的话，他就会挨揍。”
  
欺负同学。随着年岁增长，欺负常会演变为金钱勒索。
  
“那几个勒索他的人，有因为这个事件受到制裁吗？”
  
“嗯。少年A，少年B，少年C，少年D，每个都是初犯，所以没有送进少年辅育院。勒索现在已经是每所高中的每个班级都很司空见惯的事了。”
  
“那么，不就变成只有那个被欺负的孩子，被送进那间再怎么坏的小鬼都会被打成平平的一块送出来的少年辅育院了吗？”
  
“是这样没错。”
  
真是不公平。关系人有膝盖粉碎性骨折的千裕哥哥、抢劫犯音川，以及直接促成这起案子的A，B，C，D四个人。以罪与罚的关系来说，到底有谁受到了公平的待遇？誓言为兄复仇的千裕口中“公正的世界”到哪里去了呢？
  
“我知道了。谢谢你。”
  
“嘿，没想到你这么率直呀，阿诚。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叫音川的家伙？”
  
我回答：“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但是这种时候不能用头脑思考，与其在脑中模拟无限多的可能，还不如实际去看真人一眼。音川荣治现在应该在离我家水果行只有五十米的电玩中心。我挂掉手机，向二楼的老妈大叫：
  
“纯爱的时间已经结束了吧。我出去一下，拜托看看店。”
  
在如雷的回答击中我之前，我已经穿着篮球鞋在西一番街狂奔了。再怎么说，人还能够跑的时候，是最幸福的。
  
为什么这种时候没有人帮我播放警探剧里那种帅到不行的BGM呢？
  
罗莎会馆是一栋结合了电影院、咖啡厅、漫画咖啡店以及DVD出租店的混用大楼。由于兴建年数已久，有点暗暗的，看起来很像有问题的色情大楼，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我就到达一楼的电玩游乐场了。深呼吸后，我慢慢走进到处传来电子爆炸声的昏暗空间。一台大型赛马游戏机旁，摆着十多张凳子，几个年轻人和上班族隔着空位坐着。我在那群人之中看到了那个家伙的脸。
  
那是野兽毫无血气的惨白的脸，看起来实在不像会拦路抢劫的人，又矮又瘦。他戴着灰色针织帽，穿着胸口大大地写着“28”的运动夹克，以及肯定几个月没洗的牛仔裤，膝盖处好像沾到什么油一样闪闪发亮。就在我盯着他看的时候，有人拍了我的肩。
  
“那家伙就是野兽。”
  
是戴着墨镜的千裕，眼珠子上翻地抬头看着我。
  
“这只野兽也太没气势了吧。这里太醒目了，我们到那台游戏机那里。”
  
那是一台对战型的射击游戏机，由两名玩家一起挑战占领超高层大楼的恐怖分子，使用的武器是Sig Sauer P220手枪，射完九发子弹就必须更换弹匣。游戏设计得蛮好的，只要一被戴着面具遮住脸的迷彩服恐怖分子开枪击中，就会夸张地溅出血花，然后飞到别的地方去。由于我们两人的神经有一半以上都用来注意音川，所以一直是被恐怖分子打。
  
“这个样子是无法维护日本治安的！”
  
千裕一面对着屏幕疯狂扫射，一面大叫：
  
“他走了。”
  
没有拿出任何一枚硬币来赌、脸色苍白地低头看着迷你赛马场的音川，此时站了起来，摇摇晃晃走向出口。我们也放下接在机器上的Sig Sauer手枪，追在他后面。
  
音川驼着背，手插在口袋里，走在西一番街上，看起来实在不像会被送到少年辅育院去的坏孩子。他穿过WEROAD，走到东口。P&#39;PARCO前方的树丛里，坐着四个男的，一身池袋常见的B Boy装扮，缠在脖子上的链子粗到足以拖走一艘油轮了。四人露齿而笑地迎接音川，显然音川十分怕他们。我自言自语地说：
  
“少年A，B，C，D。”
  
千裕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说什么？”
  
她似乎完全不清楚整个案子背后的故事。
  
“指使音川袭击你哥的幕后主谋。”
  
“可是袭击我哥的，不就是那只野兽一个人吗？”
  
“你看。”
  
其中一人抱着音川的肩，一面笑一面发出怪声，一副在和他开玩笑的样子。音川的腰一直往后缩。那人给了音川腹部三记短勾拳。音川蹲了下来，坐倒在贴着磁砖的阶梯上。
  
“这是怎么回事？”
  
千裕神色混乱地看着我。我将不久前吉冈告诉我的情报转述给她听。
  
“音川遭到这几个家伙勒索。他以前一直是被人欺负的孩子，现在出了少年辅育院，仍然吃着和以前一样的苦头。”
  
“那，我哥哥他不就是……”
  
千裕的眼睛睁得很大，看着他们五个。“大鱼吃小鱼”或许正是世上的不变定律吧。
  
“没错。由于他们几个威胁音川交出钱来，音川才会袭击你哥哥。被捕的音川被送到少年辅育院，其他四个却只受了一点训斥就没事了。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四人的其中一人把脸贴近坐倒在地的音川耳边，似乎在小声对他说些什么。音川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几乎没有血色。
  
“大概又在向他要钱了吧。千裕，这样你还是想打断那人的脚吗？”
  
千裕沉默地看着前方十多米远的景象。我的心情也复杂起来。狗只要用棍棒一打，确实会变得听话，但用这种方法教出来的狗，还是会去别处咬人。让这种事在我们居住的地方不断重复发生，真的好吗？
  
这可不是投两百圆硬币就能玩个痛快的射击游戏，虽然看起来只是毫不起眼的一个动作，但讲得夸张点，它可是决定我们未来的一大选择。千裕以沙哑的声音说：
  
“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可是，也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如果我不想再恨这个被人提出无理要求的嫌犯，又该怎么做才好呢？”
  
我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但至少比“说什么都想打断音川的脚”进步一点点了，不是吗？
  
“我也不知道。我们一起想想看吧。”
  
四人组一面说说笑笑，一面离开了P&#39;PARCO前面。音川仍坐倒在阶梯那儿，压着自己的腹部好一阵子，就像一只夹着尾巴逃跑的丧家之犬。
  
我和千裕约好要再见面，就离开了那里。
  
在那之后几天，我一直跟踪音川。
  
工作还蛮简单的，需要一点胆子就是了。反正我早就知道音川住在哪里，在我的地盘池袋，每条小巷子我都熟得很，了如指掌。而且他的生活形态也很固定，因为没有工作，每天都依循同样的规则度过。
  
吃过早饭后，他会在早上十一点左右出门（直到傍晚回来吃晚饭之前，他不会再吃任何东西）。由于身上没钱，他就只是不断在池袋的街上闲晃而已。他会在便利商店站着翻阅求职杂志，然后到电玩游乐场看看别人玩游戏，再跑到PARCO或西武百货里乱逛。再来就是到太阳城的阳台坐着，或是到Amlux去摸摸丰田的新车，再不然就是去东急Hands看看开派对用的布置品。
  
还真像十五到十九岁那段时期的我，既没钱，也无事可做，每天就这样随波逐流地活着。说起来很蠢，但对于这只悲哀的野兽，我竟然不知不觉产生了共鸣。
  
我一定要努力维持平常心，不能特别同情他。
  
可是，我完全想不出什么好方法，可以把音川从野兽变回人类，再把他和四人组切割开来，而且还要能平复千裕与她哥哥愤愤不平的情绪才行。真像最高难度的体操竞技动作啊。可恶，我又不是判决之神。
  
傍晚回去看店时，我放了贝多芬第四交响曲来听。这固然无法让我想出任何点子，但是当贝多芬的音乐洋溢在我们这间感觉不是很干净的水果行时，我竟然觉得一分一秒都很充实，真的很不可思议。
  
结束跟踪后的那个春天的夜晚，我在自己的房间打给千裕。我把窗户打开，西一番街的霓虹灯照得天花板一会儿红，一会儿蓝。
  
“喂……”
  
是千裕有些迟疑的声音。
  
“今天我又去跟踪他了。”
  
“辛苦你了。”
  
窗外的风虽有排放废气的臭味，吹起来确实还蛮柔和的。
  
“再这样下去，事情会变得完全没进展。这样吧，可不可以让我去见你哥哥，聊一聊？”
  
“为什么？”
  
“我虽然知道你的想法，却不知道你哥是怎么想的。而且，如果我是你哥，一旦知道你瞒着他私下行动，也一定会很不开心的。”
  
千裕沉默了好一阵子。听得见夜晚街上的声音，但究竟是手机那头传来的，或是我房间窗外传来的，我也分不清楚。
  
“好吧。我就说阿诚哥是我朋友，把你介绍给我哥认识吧。但是拜托千万别聊到那只野兽的事。”
  
“为什么？”
  
“我哥还不知道音川已经回到这里。一旦他知道了，我无法预料他会做出什么事来。还好是我先发现音川回来了。”
  
“这样啊……”
  
无言以对。千裕装出开朗的声音说：
  
“这样吧，这星期六请你来我家玩。我就说你是我的新男友好啰。”
  
我开玩笑说：
  
“不穿西装打领带，没关系吗？”
  
“别穿不适合自己的衣服不是比较好吗？就这样啰。”
  
她二话不说就抛开了穿西装的我，结束通话。千裕根本不知道打领带的我有多帅，真是个缺乏想像力的女人。
  
星期六中午十二点，我穿着午夜蓝的西装与白衬衫，造访位于平和通的大厦。从外观看得出来是一栋建龄已逾二十年的大厦，阳台贴着全蓝的磁砖，成为每一户最醒目的地方，让我产生微妙的似曾相识感。
  
在三楼走出电梯后，我在不锈钢门前站定。我拉好衬衫领子，把白玫瑰（不过也只有区区五枝而已，因为实在太贵了）举到胸口的地方，按了门铃。传来啪嗒啪嗒跑过走廊的声音，门开了。
  
开门的千裕穿的是牛仔裤与连帽外套。看到我的装扮，她瞠目结舌。这件可是在西武百货的意大利名牌杰尼亚Z（Ermenegildo Zegna）订做的超高档西装，不过钱不是我付的就是了。这样的我看起来不像“池袋的阿诚”，比较像是“米兰的阿诚”。
  
“感谢赏光莅临寒舍。”
  
千裕身后站着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男生。这就是她的哥哥阿司吧。
  
他不断说着“请进”，带我进入家里。从走廊往里面走到一半时，我已经闻到美食的味道了。阿司的脚确实一拐一拐的，因为右脚前端往外侧开。千裕在我背后开朗地说：
  
“一听到阿诚哥要来，我哥已经在厨房忙了三小时了。”
  
大蒜与橄榄油的气味。千裕叫我别吃饭直接来，这时我的肚子叫了。
  
“来，请坐。”
  
我在乡村风格的餐桌椅坐下。他们家给人很静的感觉，却带有一种微妙的寂寥感。为了准备料理，阿司又跑到厨房去了。我小声对千裕说：
  
“令尊、令堂或其他家人呢？”
  
千裕以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
  
“我爸和我妈在我十一岁那年就出车祸死了。我们也是差不多到这三年，生活才过得像样一点。”
  
“这样呀。对不起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我哥之所以开始喜欢做料理，也是为了想让我吃点好吃的。因为料理我可是一窍不通呢。”
  
这时候，穿着白色围裙的阿司捧着一个大盘子走了出来。
  
“你们两个在偷偷摸摸讲什么啊。阿诚，赶快来吃。”
  
失去双亲的兄妹与没有爸爸的我，就这样展开了三个人的豪华午餐。
  
阿司做的前菜拼盘堪称专业级的。他拿着开瓶器打开白酒，白衬衫的短衣领醒目地立了起来。
  
“这瓶白酒虽然不是太贵，但是带有果香，相当好喝。是1999年的Langhe Arneis。”
  
阿司把酒倒在我的玻璃杯里，等着我品尝，让我冷汗直流。我只好动员自己仅有的些许知识回答他。
  
“真的耶，有水果的气味，入喉后稍微有一种野草的苦味。”
  
阿司向我露出“及格了”的笑容。
  
“没错，这正是这种白酒的特色唷，十分天然。来，赶快吃吧！”
  
在有双臂合抱那么大的盘子里，装满四种不同的前菜。
  
“意大利菜并非特别高级的料理，阿诚你还年轻，就多吃一点吧。”
  
接着阿司开始为我说明各道菜色。有烤南瓜、韩国蓟和小蕃茄拌起司、生火腿与柿干的色拉，以及搭配鳀鱼酱与芝麻菜酱的鲈鱼意式生鱼片。解说完毕时，我已经一个人解决掉整盘前菜的一半了。
  
“平常只有千裕在，但看到你食欲这么好，真教我忍不住又跃跃欲试了。我再去弄个意大利面吧。”
  
阿司一拐一拐地走向厨房。我用阿司也听得到的大音量向千裕说：
  
“你哥哥做的菜真的很好吃。”
  
千裕的脸沉了下来。
  
“可是，他开店的梦想已经破灭了。”
  
“为什么？”
  
“调理师的工作必须一直站着，但是我哥因为那个事件的影响，没有办法连站三个小时以上。他的膝盖整个碎了，现在里头都还装着钛丝。”
  
我把带点焦味的烤南瓜送进口中，烤得真是恰到好处，嘴里残留的盐味让我感到难受。不难理解千裕为什么想复仇了，开一家意大利餐厅恐怕不只是哥哥的梦想而已，千裕应该也是为此而拼命工作赚钱吧。
  
我的脑海里浮现音川被揍得倒在地上的那张脸。
  
为什么世上不幸的人们，要这样去破坏彼此的梦想呢？
  
阿司做的是采用新鲜罗勒与蛤蜊的意大利面，主餐则是烤小羊排。我用牙齿把小根肋骨上的肉啃得干干净净，结束了这一餐。那种饱足的感觉，已经超过危险界限了。
  
饭后，我们一面喝着咖啡机冲泡的浓缩咖啡，一面聊天。我单刀直入问阿司：
  
“关于你的脚，我听千裕讲了。怎么会有人做出这么过分的事！”
  
阿司的表情沉了下来。或许从我进门到现在，他都只是在扮演“兄代父母职”、招待妹妹男友的理想角色而已。
  
“是啊。因为这样，我只好辞掉店里的工作。医生也说，疼痛大概一辈子都无法消除吧。”
  
看来已经有点醉了的千裕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我。
  
“如果走在路上又碰到那个男的，你会怎么办？”
  
阿司看着残留在小咖啡杯杯底那有如泥水般的咖啡，好一会儿没有讲话。
  
“我也不知道。一开始我很想杀了他，就算为此入狱也无妨。但后来我觉得，如果自己做出这种事，在这个社会上其实和自杀没什么差别。”
  
我也不知道。千裕说：
  
“可是我真的很不甘心。一个夺去别人一生梦想的家伙，竟然只在少年辅育院关一下就可以出来，真是太奇怪了！”
  
就在那个时候，阿司缓缓开口：
  
“若能和他面对面看着彼此交谈，我的心情或许多少会有所改变吧。”
  
千裕和我几乎同时回话：
  
“为什么？”
  
“对于犯罪的人，我们常会觉得‘做出那种事，根本不是人！’，对吧。没错，这种无药可救的野兽确实存在，却不是每个犯罪者都是如此。如果通过交谈，我能发现袭击我的那个人并非无法理解的野兽，还算是个人的话，我觉得自己的恨意会有所不同。”
  
讲完这番话，阿司喝掉最后一口浓缩咖啡。
  
“沉在杯底的砂糖出乎意料地好喝。或许是我太天真了，我总觉得，不把对方当人看、让自己继续这样又怕他又恨他的话，对于自己的心理也有害。虽然当不了厨师，但我一定还有别的事能做。我不希望自己老是受困于怨恨之中。虽然还会恨他，但我希望能克服这种恨意向前走。”
  
这时我才领教到，什么样的人真的值得敬佩。面对野兽时，要采取什么样的态度，才像是个人呢？是为了报仇拿棍子揍对方，还是看着对方的眼睛与他交谈？事实上，这样的选择也是一条很细的界线，可以区分出你到底也是只野兽或是人类。我看着阿司的眼睛说：
  
“我知道了。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我都乐于协助。”
  
次周星期二晚上十点过后，千裕再次打电话给我。那时候我还在看店，而且是生意即将达到最高峰的时候。酒醉的客人掏钱都很大方。
  
“阿诚哥。”
  
乍听之下很像是惨叫。夜风在手机的那头呼呼吹着。
  
“你从哪里打给我的？”
  
“家里。我现在在阳台上。我哥变得有点不太对劲。”
  
我请那位想买两包章姬草莓的醉客等一下，他在嘴里念念有词地抱怨起来。从那天阿司给我的感觉，实在很难想像他的“不太对劲”会是什么样子，毕竟去他家做客时，我是那样打从心底佩服他。
  
“怎么个不太对劲法？”
  
“他一回家就开始磨菜刀，一直到现在。他把家里所有菜刀都排出来，一面念念有词一面磨菜刀。我是从厨房外面听到的，我哥一直在说‘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他了’。”
  
这下连我也想要惨叫了。
  
“他碰到音川了吗？”
  
“这点我不敢断定，但恐怕正是如此。”
  
再怎么令人敬佩的人，情绪还是会有不稳定的时候。阿司原本很想克服那股恨意，但或许是因为看到音川本人，变得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
  
“看来时间很紧迫了。”
  
“你打算怎么做，阿诚哥？”
  
“之前你哥曾经提到，再碰到对方时自己会有什么反应，对吧？”
  
“你是指‘和他面对面看着彼此交谈’吗？这种事根本做不到吧！”
  
到底做不做得到，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
  
“明天我会试着展开行动与音川接触。”
  
“但你要怎么让他和我哥见面呢？对方已经为此偿罪了，根本不可能硬要他听你的吧？”
  
“别担心，我有办法。”
  
我挂掉电话。这时我的表情恐怕很狰狞吧，醉客极其低姿态地把一包草莓与千元大钞递给我。
  
星期三早上十一点，我站在音川住的公寓前面等他。他还是一如往常穿着那件脏牛仔裤，弓着背走过提早绽放染井吉野樱的街道。他在平和通右转拐入常盘通，然后再拐入剧场通。接着他穿过西口五岔路，朝着新绿初萌的西口公园走去。他一副无力的样子，在圆形广场的长椅上坐下。
  
冬天时显得比较畏缩的鸽子，现在为了找吃的又跑来了。我在附近的自动贩卖机买了罐装温咖啡，朝他坐的长椅走去。我都站在他眼前了，他的头还是抬也不抬。我把腰往他身边弯下，把罐装咖啡放在他旁边，然后面对着他说：
  
“你就是音川荣治没错吧。我叫真岛诚。”
  
听到我的名字，他的脸色略微变了一下。连这样的小鬼都认识我了啊，或许我是个仅限于池袋当地的偶像也说不定。音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咖啡。
  
“喝吧，我一个人喝不了两罐。”
  
他以脏脏的指甲勾起拉环，喝了一口。日本的罐装咖啡真是甜得可以。没记错的话是加了六颗方糖那么甜。
  
“有人请我一直跟踪你。你被高中时代的坏朋友威胁的事，我也看到了唷。在P&#39;PARCO前面那里。”
  
音川的身体一僵。
  
“他们是不是和以前一样，又向你勒索？”
  
音川吓得全身发抖，终于开口讲话：
  
“是这样没错，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今天就是必须给钱的日子……”
  
音量不大的沙哑声。那是让人感觉不到他还活着的一种声响。我以挺他的口吻说：
  
“要不要今天就把和那些家伙之间的痛苦关系一刀两断？反正你身上也没钱对吧。”
  
他那张黑黑的脸亮了起来。
  
“我也很想啊，但是要怎么……”
  
我从连帽外套口袋拿出蓝色的印花头巾，放在音川那条牛仔裤膝上。
  
“只要我一通电话，G少年就会收你为成员。所有住在池袋的小鬼，都不会笨到去威胁G少年的成员吧。”
  
关于少年A，B，C，D，我也做了不少调查。他们只是一般混混而已，既没有组织撑腰，彼此之间也不觉得有什么强烈的羁绊。音川仿佛找到了通往自由的护照，双手紧抓着蓝色印花头巾。
  
“不过，把你介绍给G少年之前，希望你和我的委托人见个面。如果你不答应，加入G少年的事就作罢。怎么样，心动了吗？话说在前头，不要把和我的委托人见面当成太轻松容易的事。”
  
从他的眼里看得出来，他的情感像波浪一样动摇着，那是对于突然现身的救世主所抱持的疑问。但他若是今天就必须和那些人见面，应该也别无选择了。他软弱地点了头。我一面拿出手机一面说：
  
“请你给我明确的回答。”
  
“我不知道你要我和谁见面，但我愿意一试。请你救救我。”
  
我向他露出安心的微笑，拨了第一通电话——池袋街头的国王，安藤崇。我已经事先告诉他这件事了。崇仔的声音又冷又刺，就像到了春天还未融化的山顶积雪一样。
  
“哪位？”
  
“契约成立了。为防万一，派两个人过来吧。我在西口公园这里。”
  
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崇仔开始窃笑起来。
  
“地点我已经知道了，圆形舞台旁的长椅对吧？从这里看得一清二楚。我现在就派两个手脚利落的过去，我也会过去关心一下状况。”
  
崇仔竟然也要出动，有点像是小孩子吵架竟要劳驾最高法院的法官来处理一样。我慌张地说：
  
“你没必要露面吧？这样子事情会变复杂。”
  
这时，我看到崇仔在圆形广场的另一侧讲着手机。他穿着全白的休闲皮外套与意大利军迷彩裤，两侧各站着一身黑，只有头上包着蓝色印花头巾的男子。崇仔以冰一般的声音说：
  
“我想看看你会如何处理这次的事情。平常我在池袋也经常处理小鬼们的纠纷，或许阿诚的做法可以当做参考。”
  
我只好投降，等着带了两个保镖的国王穿过圆形广场前来。
  
崇仔一站到音川面前，音川就自然而然立正站好，和看到我时的反应截然不同。也罢，和崇仔有关的可怕传说比较多，这也难怪。崇仔一直盯着他看，脸上并无任何表情。
  
“这家伙就是音川吗？”
  
我回答：“对。”
  
“我听阿诚讲了。现在开始你就是G少年的成员，如果有谁再威胁你，就报出我的名字，那个人就会变成全体G少年的共同敌人。”
  
崇仔没有再说什么。音川感动到说不出话来。国王冷冷地说：
  
“听懂的话，就给我回答。”
  
“是，知道了。”
  
音川保持立正姿势回话，只差没跪下来亲吻崇仔那双绑带战斗靴了。我拿起手机，拨了第二通电话。我对千裕说“现在要过去”之后就挂掉了。我向崇仔说：
  
“我可要先声明，我的做法可能当不了你在处理纠纷时的参考。你到底想干吗？”
  
国王事不关己地说：
  
“那就让我看看阿诚的本领吧。带我去那家店。”
  
咖啡厅的名字是“Solar”，来自太阳的恩惠。店长是个还很年轻的女士，我在写街头杂志专栏时去过好几次，和她交情还不错。这家店位于西池袋三丁目，离西口公园只有区区两百公尺。
  
崇仔、两名保镖和我四个人像在护送音川一样，围着他往那家店走去。Solar是一栋小木屋，和西池袋公园隔着一条小路。门窗都是木制的，散发出木头的气味。
  
我一开门，绑着发髻的老板就露出笑容。一楼有几个客人，几乎都是年轻女士。
  
“欢迎光临，阿诚哥。他们已经在二楼等了。”
  
“不好意思，作出这么自私的要求。麻烦给我们一人一杯热咖啡。待会儿我们讲话的声音可能会有点大，请不用管我们没关系。”
  
我们顺着一楼内侧的楼梯往上爬。二楼是晚上才营业的酒吧，附包厢，这次我们整个都包下来了。我拉开颇有重量的木制落地窗，正面有扇大窗户，看得到樱花在公园的初萌新绿之中含蓄地开着。房间正中央的桌子旁，坐着千裕与阿司两个人。我对着楼梯的方向说：
  
“你们等一等。”
  
我走进包厢。露出不解神情的阿司说：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千裕什么也没说，突然就说有人要和我见面。”
  
应该没必要再隐瞒了吧。我看着阿司开朗的双眼说：
  
“上回到你家作客时，你曾经这样说过对吧？‘若能和他面对面看着彼此好好交谈，心情或许不会再只有憎恨而已。’千裕原本希望我袭击音川荣治，但我没有出手造成另一个人受伤，而是选择赌在你那番话之上。我们会确保你们不受打扰，所以请你尽情看着对方的双眼讲出你想讲的话。”
  
我朝着楼梯出声喊道：
  
“过来吧。”
  
音川最先进入这间木制包厢。他似乎微微在颤抖，看到阿司后，他好像仍然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我对音川说：
  
“到他对面的座位坐下。他就是被你痛殴、踹碎膝盖、抢走财物的被害人。”
  
一听到这些话，他整个人如坐针毡，视线一直停在自己的脚尖。他以爬行般的慢速前进，在阿司正对面的位子坐下。我也变得焦躁起来。
  
“怎么了，荣治，好好看着这个被你袭击的人，这是你能否加入G少年的考试。无论你的内心在想什么，试着全部展示给他看吧。当时你干的那件事……”
  
阿司举手制止我。他平静的声音里，带有即将爆发的愤怒。
  
“为什么要袭击我？你到底为了什么需要那笔钱？都已经把我打倒了，你为什么还要一直踹我膝盖？你知道你害我必须辞去自己梦想的调理师工作吗？”
  
音川看向我，像是在求我帮他一样。接着他又向看崇仔，以及那两个保镖。知道没有人能帮他之后，音川总算开口了。
  
“真对不起。当时我是随便在路上找一个人袭击的。从国中开始，我一直被同一批人欺负，那天就是缴钱给他们的前一天。他们说如果不弄个五千元来的话，就要带我到没有人知道的地方痛殴一顿。我好怕他们，对不起。”
  
音川似乎无法正视阿司的脸。我看向窗户外面，长出新芽的绿树迎风摇曳，完全不在乎人类之间有什么争执。他们已经开始交谈，我似乎没有必要再做什么了。阿司的声音有点大：
  
“开什么玩笑！只因为自己很可怜，就可以攻击别人吗？现在又把过错全推给别人？”
  
音川的眼睛在天然木材制成的桌面上飘来飘去，像是要在桌面的纹理寻找答案。
  
“我受到同学欺负是真的。十岁的时候我妈就死了，后来就和我爸两个人相依为命。小学五年级时，我就开始受欺负。”
  
音川的声音小到像是快要消失一样。我轻声问道：
  
“他们怎样欺负你？”
  
音川首度抬起双眼。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阿司。我发现他的眼眶已经红红的了。
  
“他们说我每次都穿一样的衣服，说我是穿脏衬衫的家伙……”
  
咖啡店二楼的包厢寂静无声。千裕还是勇敢地开口说：
  
“那又怎样？我们家更惨。我爸妈在我十一岁时都出车祸死了，后来我们就变成亲戚间踢来踢去的皮球。”
  
千裕也哭了起来。
  
“你到底懂什么？和你一样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就一直到处转校。每进一所新学校，同学就会发现我没有父母。但我可没有认输呢，你知道为什么吗？”
  
千裕在桌面上紧握双拳说：
  
“因为每个星期日，我都可以和哥哥见面，他总是会做简单的料理给我吃，荷包蛋、炒香肠、泡面。这样我就很满足了。我们兄妹俩有个梦想，就是要一起存钱，哪天一起开间店，开一间任何伤心难过的人来吃，都能笑着离去的好店。你却夺走了这个梦想。”
  
阿司似乎听到一半就忍不住了，跟着鼻酸起来。音川似乎不是很了解千裕那番话的意思。我以尽可能不带情感的声音说：
  
“荣治，由于你踹烂了他的膝盖，阿司现在不拄拐杖就无法走路，也没办法长时间站立，所以必须向原本服务的餐厅辞职。”
  
我看向崇仔。他靠在大窗户旁，事不关己地看着窗外。那件白色休闲皮外套以初萌新绿为背景，显得格外好看。音川看到靠在桌旁的金属拐杖，总算了解自己为对方带来了什么样的伤害。
  
光是知道被害人“重伤”，不会知道是怎样的重伤法。要让他打从心底理解这件事，就需要故事的辅助。短短一瞬间，他夺走了相依为命的兄妹两人的梦想。音川的目光落向自己的右膝。一年前，他用自己的右脚做过什么事呢？这时他全身颤抖起来。
  
“我不知道会这样，那是我第一次对人施加暴力。殴打阿司先生后，我很怕他会反击，所以死命地猛踩他。在少年辅育院听到他过了三个月才痊愈，我才想起自己当时的害怕。真对不起，等我找到工作，我一定会尽可能赔偿你。”
  
音川的身体仍然不断微微颤抖。即便如此，千裕对他的批判仍未停歇。
  
“少骗人了！我知道你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离开少年辅育院后，你就每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根本没有想要工作的意思。你根本只是整天泡在电玩游乐场而已嘛，根本是社会败类！”
  
“不是的，不是你讲的那样。”
  
头始终低垂的音川首度反击。但他看向千裕的视线马上又落回桌面。
  
“过去的经历让我受了伤，我总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也没办法和别人交谈。在外面和别人讲话，比在少年辅育院和人讲话困难得多。回到这个世界后，我想做什么事都有高高的障碍挡着，我真的很想跨越它。”
  
这次换阿司静静地说：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难不成你想再犯案，被关进成人监狱吗？”
  
音川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所以我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无论我到哪里，都会有人欺负我。在长野的少年辅育院时也一样惨，那儿不但监视严厉，每个进去的少年彼此也是敌人，大家都在互相欺负。”
  
我想起吉冈讲过的话——坏孩子丢进少年辅育院后，都会被打成平平的一块才放出来。此时，崇仔冰一般的声音传过来：
  
“没有人会同情你，你的罪也不会消失，阿司的脚也不可能恢复原状了。这些事，你应该很清楚了吧。”
  
不愧是国王，短短一句话就这么有力。音川吠叫般地大声回答：
  
“清楚！”
  
“了解这些既成事实后，你自己想想今后能做什么。我给你充分的时间思考，无论花多久时间，我们都愿意等你的答案。”
  
池袋的孩子王果然厉害，真的很不可思议。接下来那段时间过得相当稠密，是有如蜂蜜滴落般的二十五分钟。在那段时间里，荣治眼里一直噙着泪，额头与脖子流着汗，正襟危坐地在椅子上思考。
  
但房里最先开口的却是阿司。这位被害人以沙哑到不能再沙哑的声音说：
  
“以前我一直在想像你是什么样的人。有时候你是个黑影，有时候你露出野兽般愤怒的表情，有时候你又像我刚看过的电影里的反派。我一直相信，惟有野兽才会做出这么过分的事。但刚才你走进房里的瞬间，我明白了，你也和我一样，都是人类。你也和我一样会害怕，会感到后悔；你也和我一样有着梦想，希望能有人打从心底理解自己。你不是只野兽，而是人类。”
  
话还没讲完，音川已经抑制不住，发出像是吠叫一样的声音哭了起来。阿司把手伸进夹克内袋。
  
“其实我早料到会有今天，所以准备了这样东西。”
  
他拿出一把木柄小刀，是用来细切蔬果的那种，似乎磨得很利，而且闪闪发亮，像是樱花季空中时阴时亮的那种感觉。阿司对我投以沉稳的眼神。
  
“我也住在池袋，好歹也听过麻烦终结者的鼎鼎大名。有你称赞我的料理技术，我真的很开心，阿诚兄。”
  
阿司把刀子摆在桌子中央，看着哭泣的音川。
  
“我想你的罪应该是不会消失的，但我愿意把你当成人类来原谅。”
  
千裕一个人大叫：
  
“这样真的好吗？哥！”
  
阿司露出坚毅的笑容，把手伸到桌上。我想起曾在格斗技的比赛转播听过“地球上最强”之类的可笑描述，不禁笑了出来。格斗技里的“最强”其实浅薄得很，因为真正厉害的，是此刻看到的“地球上最强”的笑容啊。阿司以带着笑意的声音说：
  
“没关系。如果一直恨他的话，我的明天也不会开始的。我们握手言和吧！”
  
音川一面吸着鼻子，一面伸出手来。孩子王笑着看向竭力强忍泪水的我，想必这又会成为他拿来损我的好题材吧。但我并没有特别在意。
  
因为，下一瞬间，跪在地上的音川低头去握阿司的手，这是我今年春天看到的最佳场面。初萌新绿与樱花仍在窗外摇曳着。过去撕裂的心，还是可能有修复的一天。
  
正如春天仍会再来一样，我们的心也具有自然的治愈力，可以修复自己所受的伤。如果人类缺少这样的治愈力，我想就没有人还会想要带着“心”这种不方便的东西过一辈子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是后话了。
  
后来，音川带着痛哭之后尚余泪痕的脸，前往P&#39;PARCO。当然是在崇仔与两名保镖的护卫下。我没有跟过去，因此没能看到那四个男孩的脸色如何变得铁青。
  
根据音川的描述，那一刻他真是如释重负。这也难怪，在他短短的人生中，将近三分之一的时间一直遭受那些人威胁。他说崇仔指着他对那群人说道：
  
“这位音川荣治从今天起就是G少年的一员了，禁止你们靠近他或和他讲话。”
  
真厉害的行政命令。那群人开始发抖，答应了崇仔。在池袋这里，G少年的势力是绝对的。只要音川待在池袋，他们绝对不敢再靠近他一步。
  
十天后的周末，千裕又找我到她家去。这次没必要再冒充她男友了，也不必带花或穿西装。无花可收固然让千裕表示有些遗憾，但她却完全没提到想再看我穿一次西装。
  
享用过阿司精心制作的大餐后，到了喝茶时间。此时阿司说：
  
“虽然无法开一间自己的店，但我想到了别的好主意。”
  
出自阿司的想法，毫无疑问一定带有某种魅力。就在这么想的时候，阿司在桌上摊开速写簿，上头画着一幅中型巴士的草图。
  
“这辆是千裕和我的意大利面巴士，午餐时间我们会开出去卖，菜单只有前菜与意大利面。这样的话，即使我只能站三个小时，应该也可以勉强撑下去。”
  
巴士旁边画着一个似乎在哪里看过的男子，不是阿司也不是我。他有一头立起来的金色短发，是音川。
  
“这个是……”
  
阿司有点难为情地说：
  
“从那之后我和他又聊了好几次。不瞒你说，以前我经常会做关于那次事件的噩梦，深受其苦。但自从那天和荣治在咖啡店碰面后，噩梦就完全消失了。我还和他去喝过一次酒，他一面哭，一面说要代替我的右脚。”
  
千裕以无可奈何的语气说：
  
“我劝我哥不要这样做，但他就是这么固执。”
  
我看着这位未来大厨的双眼。那是与初次见面时一样明亮的双眼。
  
“荣治也住在池袋，所以不逃避他、找他说话是最好的。真的很谢谢阿诚你。”
  
我看着速写簿上以彩色铅笔描绘的七彩巴士，似乎已经闻得到阵阵飘散的大蒜与橄榄油气味了。
  
“这种快餐巴士一旦出现在街头，我一定会经常光顾的。你的意大利面真是太棒了！”
  
不过我没有告诉阿司，那天他在咖啡店与音川碰面时所展露的笑容更棒。他不把音川当成野兽而是当人来看，并且与音川握手，当时的表情实在绝佳。我沉默地把手伸到餐桌上。就像那天下午在咖啡店一样，阿司用柔软的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大概是疯了吧？握着男生的手，竟然能这么感动。
  
我想一定是因为春天到了。生物天生无法违反季节而生存。无论是满开的樱花，绕着花枝飞翔的小鸟，或是我真岛诚和你，一定也都是如此。

站前无照托儿所
  
你难道不觉得，如果看得见别人的欲望，事情会变得很简单吗？
  
位于人类心底最隐秘的欲望。
  
现在假设原本只有自己知道、不向任何人说的欲望，会显示于当事人额头的小型屏幕上；假设液晶屏幕的大小和手机差不多，算它两英寸左右好了，只要面板够精细、性能够好，就可以看得很清楚了。
  
池袋西武百货贩卖高级品的六楼，走道是乳白色的意大利大理石。年逾五十、有钱的老头，和年轻的酒店小姐手勾着手走在一起。老头额头上的屏幕，显示酒店小姐快要爆开的F罩杯胸部，是紫色的蕾丝胸罩、进口货，乳沟的深度足以把头埋在里面窒息而亡。酒店小姐额头的屏幕，显示闪耀着光芒的奢华粉红金表，是镶有碎钻的卡地亚新款手表。在高级品牌专柜接待顾客、表情平静的美丽店员，额头上的屏幕显示着散发热气的天丼，是八楼美食街天一餐厅的上等天丼。她应该是因为快要打烊，肚子饿了吧。
  
就像这样，三个人都知道对方心里的需求是什么。如果整个世界都如此，那么无论你想要的是镶钻手表、大胸部，还是各式各样的丼饭，就没有必要感到难为情了吧。这三样东西的任何一样，都是极其正当的欲望。老头以金卡支付手表费用后，酒店小姐额头上的屏幕瞬间就变成爱玛仕的鳄鱼纹柏金包了。如果这是喜剧片的一幕，应该还蛮有趣的。
  
然而，在这种一切都摊在阳光下的世界里，如果你拥有的是禁忌的欲望，该怎么办？这些欲望光是显示在额头的屏幕上，就可能被当成是犯罪，像是想要砍断某人的手脚，或是希望某人遇刺、被枪杀、被勒死，或者是五岁男孩像桃子一样长着胎毛的浑圆臀部，或是偷来的印有动画角色图案的幼儿内裤组之类的画面。这些都是具冲击性的禁忌画面。这样一来，你还能若无其事地走在池袋街头吗？你额头上的屏幕，都已经明确显示“我是萝莉控”了。
  
今年从梅雨季到夏天，我一直在认真思考，如果真有这样的屏幕该多好。
  
因为，这样子我们就可以知道，哪些大人看起来西装笔挺，私底下其实是恶名昭彰的恋童癖患者了。这次我要讲的故事，是关于小男孩以及身体已是大人、内心却还是小男孩的男子们。
  
坦白说，我真的很庆幸自己不是萝莉控。因为每个人投以欲望的对象是什么，都不是由自己决定的，而是坏心眼的神或是某种力量像在射飞镖一样所决定的。黑色飞镖如果没射中，我甚至可能会是个男同性恋兼超级性虐待狂，同时又是个偏爱呕吐物、排泄物的恋童癖患者。
  
池袋梅雨季的天空有多少雨滴，欲望的组合就有多少种。
  
两者的数量都是无限大。
  
梅雨季虽已进入后半期，我却仍然感到相当厌烦。始终是大雨、小雨、毛毛雨在循环。厚厚的云层盖住整个池袋天空，不但每天都很闷热，我们水果行里的水果，也很快就会发霉。丰香草莓等货品才刚从市场进货，一翻过来看，塑料包装却整片都是白色的霉菌。这种温室栽培的东西，都比较不抗霉菌。
  
这时候的池袋不光是不景气而已，还很和平。没有被色狼袭击而大叫的美女，也没有被抢走所有财产、被人丢在路边的老人。但也因为太过平静，负责照看水果行的型男麻烦终结者，完全没有出场机会。
  
不过，东京果然还是不错。由于住了这么多的人，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东京的某个角落一定又会有没大脑的人再度惹事。正适合打发无聊时光。
  
下着雨的晚上十一点，就连池袋站前也看不到几个人，只有霓虹灯与红绿灯朦胧地映在雨天的路上。就在我准备打烊，正要把人行道上的纸箱收进店里时，一双洁白无瑕的皮鞋映入眼帘。是一双Crockett & Jones的白色压花懒人鞋。西一番街这儿只有一个家伙会这么烧包。我头也不抬地说：
  
“没打个电话就突然跑来，真少见啊，崇仔。”
  
“嗯，我也是突然被叫出来的。”
  
居然有人能够突然把池袋的地下国王安藤崇给叫出来，到底是何方神圣？我抬起头看他。这家伙和我不同，是货真价实的型男。光靠眼神，眼前的年轻女子就会不支倒地。他的眼神拥有链锯般的威力。白色牛仔裤搭配胸口敞开的白色卡布里麻质衬衫，隔着衣服看得见乳头，就像刚从旅游胜地回来的电影明星一样。我腰部用力，抬起装着堆了两层美国契基塔（Chiquita）香蕉的纸箱。在构图上我俩很像是要掩人耳目的明星与帮他提行李的小弟，但这就是我的工作，没办法。
  
“能马上叫得动你，应该是很了不起的大人物吧。是羽泽组还是京极会？”
  
我把香蕉搬进店里，又走了出来。他以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说：
  
“如果是那种职业人士要找我，下雨天我是不理会的。白裤子一下就弄脏了。找我的是G少年。”
  
我摘下一根装在篮子里的香蕉，往崇仔胸前丢去。他原本插在口袋里的手像闪电一样抽了出来，抓住飞过去的香蕉。我也拿了一根自己吃。
  
“但你不就是现任国王吗？你上面应该没有人了吧？”
  
崇仔盯着那根浮现茶色斑点的菲律宾产香蕉，好像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
  
“国王这位子也会代代相传啊，我必须好好对待已经引退的历任国王才行。如果在我这代养成不照顾他们的坏习惯，哪天等我退位可就不妙了。”
  
我剥开香蕉皮，向崇仔点头。还那么绿的香蕉，大家竟然都吃得下去。香蕉明明应该等到表皮失去水分、有点干时再吃，才是最好的。我大剌剌吃着香蕉说：
  
“那么，找你的是前一任国王吗？”
  
“没错。喂，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没教养啊？”
  
崇仔抓着香蕉，不可思议地盯着我看。
  
“大家都这么说呢，主人。您在享用香蕉的时候，是不是都得拿刀叉才行呢？”
  
我模仿电影里那种美国南方奴隶的配音腔调。崇仔露齿笑道：
  
“你终于知道自己的身份啦，我很高兴。拉上铁卷门后，就跟我一起去吧。是真治哥紧急找我。”
  
“遵命，遵命，长官。我知道了，主人。”
  
我这无知的黑手关了店门、向老妈报告会晚点回来后，就和崇仔步入夜晚的街头。我闻到某种麻烦的气味。虽然雨水让湿度达到百分之百，但是在夜晚的街道上走一走倒也不错。可惜有个问题——和国王走在一起，老是会有迎面而来的小鬼向他敬礼。烦死人了。
  
在等红绿灯时，崇仔告诉我关于前一任国王的事。他叫菅沼真治，直到五年前左右，都还是池袋G少年的国王。我对这个人完全不熟。
  
“他的人望或许比我还好。真治哥靠的不是拳头，而是靠这里在带领大家。不过当时G少年的人数还很少啦，团队也给人一种很居家的自在感。”
  
崇仔一面说，一面指着自己的胸口。他的伞是细细的银柄，似乎是正牌的925纯银。我的伞只是三百元的中国制塑料伞。
  
“你那把伞到底多少钱啊？”
  
“喂，不是在讲前一任国王的事吗？这是伦敦的伞店手工制的。偷偷跟你说，一把要价十五万元。真治哥他……”
  
我叹了口气，打断他的话。
  
“最近无论翻阅哪一本男性杂志，都会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疯了。一双鞋要十万元，一件夹克要二十万元，一只手表要一百万元。每次我都不可思议地觉得，‘这么贵，鬼才会买！’不过你这种人似乎就是会买。”
  
我这么感叹之后，崇仔突然在雨天的人行道上把黑色大伞递给我。
  
“我拿它和你的塑料伞交换吧。真治哥应该没什么钱，这把伞就当成这次请你帮忙的报酬，收下吧。”
  
崇仔露出认真的表情笑道：
  
“也当成好吃香蕉的谢礼。反正我本来就很讨厌在雨天撑伞走路，看起来太蠢了。”
  
因此我们两人交换了雨伞。即使撑的是塑料伞，国王还是国王，看起来仍然像个电影明星。至于我，只是一个撑着高价雨伞的黑手。过了斑马线后，崇仔以下巴向前方比了比。
  
“真治哥就在那栋大楼里，至于是哪一层，你猜猜看。”
  
我抬头看着位于站前圆环旁有多个商家进驻的古老大楼。
  
一楼是咖啡厅，二楼是高利贷，三楼是色情按摩，四楼又是高利贷，五到七楼是正流行的站前英语会话补习班，最高层八楼的窗户上有大大的字样写着“池袋KIDS GARDEN”。
  
前G少年的工作地点？我读着二楼与四楼的电光招牌。
  
“不是‘Loans富士山’就是‘Ambitious’。如果都不是，就是那家叫‘飞天女孩’的色情按摩。”
  
“很遗憾，是KIDS GARDEN。”
  
“那个不是帮小朋友准备考试的补习班吗？”
  
我经常走过那栋大楼前面，所以听过店名。那层楼一直到半夜灯都亮着。
  
“不是。上楼的时候要安静一点。那里是无照托儿所，园长是真治哥。走吧。”
  
于是我们两人走进带有尿臊味的老旧电梯，摇摇晃晃上了八楼后，我们走了出去。眼前的墙壁上挂着一个白板，四周贴着色纸做成的花，很像一个画框，正中央以粉红色马克笔写着“欢迎光临！池袋KIDS GARDEN”的字样。
  
打开右手边的白色防火门后，崇仔低声说：
  
“晚安，真治哥，你在吗？我带他来了。”
  
我跟在崇仔后面走了进去，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铺着地毯的宽广空间摊着两排棉被，沉睡中的小朋友们随心所欲展现各种睡姿。室内的日光灯开得亮亮的。从里头走出来的男子看到我们，点头致意。
  
“噢，真是不好意思啊，崇仔。”
  
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留着性格的胡须，身穿牛仔裤与印有托儿所LOGO的黑色T恤。他把拖鞋放到我们跟前。
  
“进来吧，我们到那边谈。”
  
我们穿过两排棉被，往窗边移动。有几个保姆穿插着躺在孩子们之间，或许是为了照顾睡相差的孩子吧。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却还有小朋友不睡。
  
真治、崇仔和我在摆放于窗边的木制长椅上坐下。前一任国王对我说：
  
“你就是真岛诚吗？我听过许多你的传说。真不好意思，突然找你来。”
  
他一直以浑圆的眼睛凝视我。与其说他是个无照托儿所的园长，还不如说是某家灵魂乐酒吧的老板。为什么G少年的历任国王都是这种型男呢？如果型男才有王位继承权，我实在要大表不满。
  
“反正日子很无聊，没有关系。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麻烦呢？”
  
前任国王与现任国王面面相觑。崇仔淡淡地说：
  
“这个世界充满了变态。在池袋这里，喜欢小孩的男人就像大肠菌一样四处蠕动。”
  
崇仔说的话总是很有道理。不过老百姓的苦恼往往难以传达到国王耳里，因为消息传上来时，早已被过滤得干干净净。
  
“托儿所这里也会为变态所苦吗？”
  
真治蹙着眉，看了看沉睡中的孩子们。接着，视线转向其中一个体型比别人大一号的男子背影。
  
“先别讲我们这里，讲讲整个池袋好了。这几年池袋每个地方都曾传出伤害小朋友的性犯罪案件；有的私立小学还装设了学童一走出校门就会自动通报家长的装置；池袋周边的儿童游乐场所每天的巡逻次数也比以前多了一倍。”
  
警官的工作真是辛苦。要从一群成年男性里找出恋童癖患者，就像要在不打破蛋的状况下分辨是水煮蛋还是生蛋一样困难。每个人的外貌看起来都很正常，只是欲望会各自投射到相距十万八千里的不同对象身上而已。
  
“池袋的萝莉控状况我已经知道了。但和你们这家托儿所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讲完这番话后，园长放低了音量说：
  
“那边那个是我们这里的见习保姆，问题出在他身上。他虽然脑筋比较迟钝，却是个打从心底喜欢小孩的男子。”
  
我似乎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真治连忙说：
  
“不是那种‘喜欢小孩’啦。由于传闻他是萝莉控，有些做父母的开始担心起来。我已经好好和他们沟通过了，但仍有父母不放心。”
  
混在孩子群之中，那个男的就像一座突出的小山。他穿着和真治一样的黑色T恤，剃了个五分头。
  
“他叫做系村哲夫。我要委托你帮忙的事，就是证明哲夫是清白的。可以的话，最好以人人都能相信的方法证明。”
  
我差点就说出“这是什么鬼委托”了，但崇仔以眼神阻止了我。如果要我找出某个坏家伙，我倒可能办到，但要我用人人都能信任的方式证明某人绝对不是萝莉控，这可能吗？我迟疑地说：
  
“如果哲夫有这种传闻出现，应该是有迹可循的吧。你心里有没有谱？”
  
实在很难选择要用什么口气和前任国王讲话。如果是现任国王，什么玩笑我都敢开。
  
“有。今年年初开始，池袋西口就不断发生欺负孩童的事件。西池袋公园、上屋敷公园、御岳北公园以及池袋本町公园都发生过，不是小朋友差点被人带走，就是有人想要摸他们的身体。这种事件发生最频繁的地点是丸井百货后方的西池袋公园，那里现在每天有警官巡逻四次，但每隔几周还是会发生一次类似案件。”
  
我试着想像住在池袋的变态。如果喜欢成熟女人帮忙排遣寂寞，池袋这里有各种价位、各种服务的色情业者任君挑选，但那个变态却在马路边的公园里专找小朋友开刀。园长继续低声说：
  
“很不巧，哲夫住在靠近西池袋公园的公寓里。一到周末，他都会到公园闲晃。而且因为他喜欢小孩，身材壮硕的他还会去找小朋友玩。巡逻的警察还曾带着哲夫前来，希望我们证明他的身份。”
  
“那问题不就很简单了，叫哲夫不要靠近那座公园就好了。如果他没进入公园，却还是发生这类事件的话，就可以证明犯人不是他了。”
  
真治微微摇了摇头。
  
“其他任何事他都愿意听我的，惟独这件事哲夫不愿意。他喜欢平常在这儿照顾小朋友，周末就到公园里自由地和小朋友们玩，他说这是他的生存意义。”
  
太热心于工作也很让人困扰啊。真治站了起来，朝棉被堆走去，在一个睡到露出肚子的小朋友身上盖了毛巾被。真治又走到哲夫那里，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哲夫小心不发出声音，悄悄从被子里爬了起来。他露出“一切安好”的笑容，微笑着朝我们这里走来。
  
“辛苦了。两位是侦探先生与国王大人吧，园长已经告诉我了。”
  
他一直保持着灿烂的笑容。身为国王的崇仔事不关己地说：
  
“哲夫，你想和谁做爱？”
  
他的脸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五分头的额头边缘。哲夫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我是不做爱的。虽然我并不是不想做，但没有人要和我做。”
  
真是坦率的男子。他的性生活和我差不多嘛。我同情地说：
  
“你想做爱的对象，应该不是小朋友吧？”
  
哲夫依然满脸通红，用力摇头。
  
“不，不，不是啊。我想和大人做，长得漂亮的大人。”
  
崇仔与我面面相觑。我倒不一定要漂亮的女人才行，只要那个女人有主见，魅力就倍增了。聪明女人都是很性感的。崇仔笑着说：
  
“我也和你一样。他叫阿诚，会帮忙证明你是无辜的，明天起要听他的话。你听好，这是真治园长下达的工作命令，知道了吗？”
  
身高一米九的哲夫用力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听阿诚哥的吩咐。”
  
真治走回我们这里。他看着手表说：
  
“这些孩子的妈妈们差不多要来了。你们就当成在参观吧。哲夫，该忙了。”
  
我也看着手上的G Shock手表，还差十分就是午夜零时了。大部分小朋友都在被子里睡觉。这家托儿所现在开始才是尖峰时间。
  
午夜参观托儿所。人不管活到几岁，都有新奇的东西可以看。
  
午夜刚过，第一波人潮到来。
  
电梯等待区排起了夜晚的蝴蝶行列。刚结束池袋站周边的酒店或俱乐部工作的妈妈们，全都集合过来了。在玄关处和妈妈们打招呼后，园长真治会告诉她们隔天的一些注意事项。有很多琐碎的事项，像是补充尿布、洗睡衣、开生日会等。当然，孩子们当天的状况如何，园长也会一一告诉家长。
  
在园长与妈妈们交谈时，哲夫会抱起还在梦乡的小朋友，带到妈妈面前。有的小朋友睡眼惺忪，有的则因为突然被吵醒而不高兴地哭了起来。好像在打仗。把孩子与当天带来的东西交还给酒店小姐后，才算完成一人份的工作。每一对母子的应对时间再快也要四五分钟，所以三十分钟一下就过去了。在点着明亮日光灯的站前托儿所里，这样的事每晚都在上演。养育孩子麻烦到这种地步，难怪会出现“少子化”的现象。
  
我一直观察着哲夫的行动。如果他真的对小孩有性方面的欲望，应该至少嗅得到一点气息才对，但他却完全没有给我那样的感觉。不过到了第六个孩子的时候，哲夫的眼神稍微变了，眼睛就像是丢进火里的玻璃一样，受热后整个变圆。那是个看起来才三岁左右的瘦小男孩，脸不知为何扁扁的。
  
“广海，树里小姐来接你回去啰。”
  
五分头的哲夫轻声叫醒男孩。他轻轻抱着睡眼惺忪的小男孩，往玄关走去。正在和真治交谈的，是个穿着黑色露肩薄绸礼服的女人。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个艳丽美人。裙摆如海草般下垂，盖住紧实的大腿。崇仔似乎注意到我一直在看她，对我说：
  
“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呀，阿诚？”
  
“不是，这种酒店小姐型的，我最难招架了。”
  
即便如此，我根本连一次也没去过酒店，因为没钱。
  
“哎呀——小广海，你精神这么好——”
  
广海的妈妈醉了，以高亢的声音讲话。这应该就是对待客人的声音吧。哲夫带过去的那个小男孩，开心地抱住穿着黑色礼服的妈妈。他小小的右手抓住妈妈露出来的肩部，像是在弹十六分音符一样，不断在她细致的肩膀上点呀点的。好奇怪的习惯动作。
  
“真是谢谢你了，哲夫。”
  
夜之女伸脚往前，亲了哲夫的脸颊。哲夫的脸又红到脖根去了。
  
“你看那边。”
  
我在窗边的长椅上低声说道。广海的样子似乎与其他孩子不太一样。崇仔说：
  
“那是家长献上的感谢之吻吗？这种工作还不错嘛。哲夫好像只有对待那个孩子特别不一样。”
  
我沉默地点点头。老师和保姆也是人，特别喜欢或讨厌某个小朋友是很正常的。那个女人与广海有注意的必要。
  
从那时起一直到最后一个妈妈带走孩子为止，我都待在托儿所里。过了零时四十五分，午夜的这个楼层已经没有任何小朋友了。哲夫与其他女性保姆一起收拾被子，做些简单的清扫，并为隔天的工作做准备。
  
我和崇仔一起走到真治那里。园长露出疲倦的神情说：
  
“如何？无照托儿所的夜晚就像这样，比在街上溜达累得多吧。”
  
我有同感。有照业者根本不可能代替父母照顾孩子到这么晚吧。延长至午夜过后的托儿服务，政府机构也不可能认可。我钦佩地说：
  
“不过亏您想得到这样的生意呢。”
  
真治搔了搔头。
  
“以前我曾经和有孩子的酒店小姐交往过，她经常说没有安心的地方可以代她照顾孩子。一到傍晚，池袋的酒店小姐就多得离谱，所以我想这样应该足够把生意做起来了。”
  
商业机会到底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没有人知道。
  
“那个叫广海的小男孩是……”
  
真治略微摇了摇头。
  
“他天生有点问题，别看他那么瘦小，其实已经五岁了。”
  
“他的妈妈呢？好像喝得蛮醉的。”
  
“她叫西野树里。在常盘通一家叫做‘红吊袜带’的酒店里，她是第一红牌。也是个为了孩子从事夜间工作的母亲。她经常会喝得太多，这点倒是颇让人担心。”
  
她到底是纯粹爱喝酒，还是因为工作非得喝到这么醉不可呢？我不知道。将孩子委托给这家无照托儿所照顾的每个母亲，生活似乎都遭遇到某些问题。这一点，大多数生活在池袋社会底层的其他人，也是如此。
  
我和崇仔向园长告辞，先离开托儿所。崇仔搭上前来接他的奔驰RV时说：
  
“这次是与G少年相关的委托，你就自由使用我的手下吧。不过可别用得太招摇啊。”
  
电动窗户平顺地升了上去，挡住了他那张小白脸。我心想，要到哪天才能有自己的奔驰车呢？或许我一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日子吧。不过我倒没有为此特别感到不甘心。
  
后来我坐在这栋建筑前的栏杆上，等哲夫下班。我很想在雇用他的园长不在的地方稍微和他聊一聊。凌晨一点多，一个壮硕的男子走了出来。哲夫已经把那件上面印有托儿所LOGO的黑色制服T恤换掉，改穿其他白T恤了。胸口印着不知道是哪一代的假面骑士。一注意到坐在雨中的我，哲夫那张疲惫的脸笑了。那是一种解除自身武装、显示“你不是敌人”的笑容。
  
“阿诚哥，园长还要一阵子才能走喔。”
  
“没关系，我是想找你讲话。方便聊一下吗？”
  
哲夫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点点头，站到栏杆前面。
  
“对了，你为什么会想从事托儿所的工作呢？”
  
哲夫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外国演员。真是个易懂的人。
  
“从以前我就一直很喜欢小孩子。我的头脑不好，同年龄的人都不和我玩。我经常和比自己小的孩子一起玩。我也没有考取什么执照，没什么公司要用我。但Kids Garden并不在意这些，真治园长也对我很好。”
  
所以才找无照托儿所是吗？或许是很适合他的工作。
  
“假日你都做些什么？”
  
“我大概都还是待在池袋吧。总觉得其他地方好可怕。”
  
我拿频频发生的公园孩童骚扰事件问他。
  
“你经常去西池袋公园吗？”
  
“会啊，会啊，那是离我家最近的公园，从房间窗户往下就看得到，步行只要十秒。”
  
哲夫开心地说道。我还是完全看不出这个大男孩心中的欲望。给他行动能量的，真的只是单纯因为“喜欢和小朋友玩”吗？
  
“喂，那个叫广海的小男孩，对你来说是不是很特别？”
  
哲夫的脸好像被聚光灯照到一样，整个亮了起来。
  
“是啊，广海是个很乖的孩子。接下来他应该会过得很辛苦，但我希望他多加油，和我一样。”
  
我不由得笑了。
  
“和你一样是吗？”
  
“没错，和我一样。即使有人说我是笨蛋或傻子，我还是要开朗活下去。”
  
他的话刺中了我的心。
  
“大家如果都能这么过活就好了。明天起我也要像哲夫一样努力了。”
  
壮硕的他腼腆地笑了，就像表情变来变去的太阳雨一样。
  
“侦探先生你已经很有成就了。白天你卖水果，晚上你追坏人，如果在电视里，已经是了不起的英雄了。”
  
我向他道了谢，从栏杆上站了起来。我和哲夫交换手机号码，问了他隔天的预定行程。
  
“和平常一样，下午三点起会到托儿所，大概忙到凌晨一点结束。”
  
他的工作是晚上陪伴孩子。与其感叹少子化，不如找一百个地方成立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热闹托儿所吧！我目送着渐渐远离站前圆环的哲夫的背影。
  
翌日是梅雨季的缺口，天空略微放晴，让人觉得闷热。早上十一点过后，我开了店。这种季节生意不会太好，白天市场都会自动公休。大致说来，每逢这种日子老妈的心情都会特别差。我排好水果，和老妈说要出去一下时，她狠狠地瞪着我说：
  
“阿诚，为什么你老是追着别人的屁股跑呢？如果把这种积极态度拿来卖水果，我们家就能像隔壁一样变成大楼了。”
  
我在脑海中想像在这片小得可怜的土地上，盖了一栋有多个商家进驻的建筑。第一真岛大楼，不过绝对不可能有第二栋。
  
“盖大楼要干吗？”
  
老妈露出牙齿有点邪恶地笑着，像一只母狐狸。
  
“当然是收房租，然后每天玩啊。”
  
“要不要开个托儿所之类的啊？”
  
老妈斜眼看着我说：
  
“如果我的孙子要读，是可以考虑开一家。但你应该没有这方面的规划吧？”
  
“我出门了。”
  
我慌张地离开位于西一番街的水果行。总觉得再和那女的讲下去，一定会聊到很糟糕的话题上。我还想以独身无小孩的二十岁青年身份多活几年呀。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西池袋公园位于丸井百货后方的西口五岔路角落，是横长型公园。里头种了很多树，地形高低起伏，无法从一头直接看到另一头。我绕着因前一天的雨而呈潮湿状态的公园内部走。除了单杠、秋千、溜滑梯等常见游乐器材外，还有以网子围起来玩球用的广场。这公园一半是儿童的游乐场所，另一半则是给在都市工作的大人们放松用。正当我走下起伏的步道时，听到前方有人叫我。
  
“阿诚哥——”
  
我一抬头，看到浓浓绿意的对面有一栋砂色的建筑物。哲夫在三楼窗户向我挥手。
  
“嘿，你要不要下来一下？”
  
“请等一下，我十秒就到。”
  
我慢慢数着数字。事实上还不到十秒，哲夫就出现在公园入口处了。由于已近午餐时间，公园里渐渐出现穿着凉鞋的粉领族，不过这时候几乎看不到什么小孩子，大家应该都还在幼儿园或小学上课。
  
哲夫确认过手表后，自豪地说：
  
“真的十秒就到吧。你在我家附近做什么呢？”
  
我看着道路的那一侧，有台红色的可乐自动贩卖机。
  
“等我一下。罐装咖啡可以吗？”
  
要想一想怎么处理突然跑来的哲夫。要争取时间。原本我只是想先侦察一下传说中这片萝莉控出没的危险地带，倒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做。我买了两罐小罐咖啡，走回哲夫那儿。我们在潮湿的长椅上坐下，不知所以然地干杯。哲夫似乎相当开心。
  
“我没什么和我同年龄的朋友，总觉得我们这样很像朋友，真谢谢你。”
  
光是在梅雨稍歇之时，一起在公园喝罐装咖啡，就算是朋友？那当朋友也太简单了点。
  
“那，下次我们再找个好天气一起在这里干杯吧。对了，哲夫为什么假日也要跑到这个公园呢？”
  
哲夫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我想和小朋友们玩。”
  
他的表情和刚才不同，变得比较僵硬，好像在隐瞒什么。我直觉这么想。
  
“还有别的理由吗？”
  
他以僵硬的语气说：
  
“没有了。”
  
“是吗？那就好。但哲夫你应该也知道吧，池袋这里一直发生欺负小朋友的案件，这座公园尤其严重。警官应该也会来巡逻吧。”
  
哲夫点点头，把咖啡罐放在长椅上，弯着手指数道：
  
“早上十一点，下午一点、三点、五点，一共巡逻四次。周末或假日也一样。”
  
我讶异地看着他。
  
“你还真清楚哪。”
  
只要一有人称赞，哲夫就会坦率地开心起来。他一脸“这不算什么”的表情，张大了鼻孔说：
  
“只要每天观察，谁都看得出来。每次出事都是在周末。”
  
我回答“没错”。有个不知打哪儿来的男子假日时经常跑到特别热闹的公园，锁定在那儿玩的孩子。哲夫的脸变得好认真。
  
“唔，阿诚哥是不是想要把犯人揪出来呢？”
  
我差点回答他“没有，只要证明你是无辜的就够了，逮捕萝莉控犯人是警察的工作”。但我还是这样回答：
  
“嗯，是啊。”
  
哲夫伸手握住我。他的手掌又厚又温暖。
  
“那，我们就有相同的目的了。就是要击溃孩子们的敌人，让孩子们无论何时都能在公园里自由玩耍，没错吧？”
  
哲夫似乎老爱讲一些让人很难持反对意见的话。我点了点头。
  
“那，今天起我就来当侦探先生的徒弟吧。师父，要请你多指教了。”
  
我怎么突然变成哲夫的师父了啊？我抽离和他相握的那只手说：
  
“我知道了。多多指教。”
  
我还是第一次收这种身材壮硕的徒弟。虽然不会让我觉得不舒服，但也不会让我感到开心，我这种人根本不适合收徒弟。
  
我在西池袋公园与哲夫道别，回家时脑中想的全是公园的配置图。那里的地形那么复杂，要去除所有死角就必须派人在五个地方监视。还好这次有G少年任我使唤，真是开心。
  
我靠在丸井百货的柱子上，拿起手机按下自己记得的那个号码。代接的是个声音像声优一样可爱的女生。我报上名字后，马上就转接给崇仔。
  
“干吗？那件事有没有进展？”
  
国王的声音很冷，让人完全摸不着边际。
  
“可不可以叫刚才那个女的听啊。以后我就向那个女的报告好了。”
  
“噢，她好像是你的粉丝喔，因为阿诚你的传说也不少嘛。”
  
这是今年以来第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我连忙问崇仔：
  
“真的吗？”
  
“骗你的啦。她有个同居的男人。所以，事情如何？”
  
“总有一天我要把你送上断头台。我的想法是，暂时就先在周末监视西池袋公园。”
  
我简要地向崇仔说明所需人数与配置，也提到哲夫的住处离那里超近的。静静听我讲完的国王说：
  
“由他来当你这个大好人的徒弟，真是再适合不过了。阿诚也一起去和小朋友们玩吧！小朋友会比女人适合你唷。”
  
我不觉得他是在开玩笑，反而认真思考他的提议。我要变成池袋这里的麦田守望者。公园的一侧，深不见底的悬崖张着它的大口，崖底有无数的萝莉控男子正在等着，我和哲夫会出手拯救即将跌落悬崖的孩子们。这故事好像还不错。
  
那天下午，没有什么可以采取的行动，我一如往常在家看店。我从四张半榻榻米大小的房间CD架上拿出保罗·杜卡斯（Paul Dukas）的专辑。他的作品《魔法师的弟子》，是根据歌德知名的叙事诗重新创作的音乐交响诗。听起来似乎格调很高，不过这首曲子之所以有名，也是因为迪斯尼动画用了它当配乐。
  
故事讲的是魔法师的弟子趁师父出门时施展了不够纯熟的魔法，而把整个屋子弄得都是水的幽默情节。曲子听起来也很可爱。不过，我一面看着没有客人的店面，一面想像哲夫趁我不在身边施展黑魔法的样子。他变身为魔人，把小孩子当成洋芋片一样放进口中，发出细细的骨头碎掉的声音。我还无法完全信任哲夫。他实在太老实了，老实到让我无法相信。
  
监视公园的第一个星期六，是略微多云的天气。两人一组的G少年与G少女共十人在池袋西口公园集合，从正午到傍晚六点为止的六小时，他们每两小时换一次班进行监视。只要我没看店，也会尽量到公园露面。
  
崇仔一一向他们握手致意，对他们的辛苦表达欣慰。G少女们都露出“这样子，死了也值得”的表情。这世界真的疯了。最后国王站在圆形广场旁边说：
  
“现场就由这位阿诚担任你们的总指挥，发生任何事，都先向他报告。这次的对象是欺负小朋友的变态，你们要睁大眼睛好好把他揪出来。阿诚，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全体的视线集中在我身上，脸上都写着“这家伙明明不是G少年成员，为什么可以指挥我们”的表情。男的都穿着大两号的XL大T恤，以及垂着下缘的宽松牛仔裤；女的则相反，都穿着强调身体曲线、贴身剪裁的衣服或贴身七分裤。脚踝这部位照理说男女是一样的，但女生的脚踝还是比较好看。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开口说：
  
“大家看起来不像警察，所以应该还好，但还是请各位低调一点，不要被他察觉。如果让这个萝莉控男子逃走了，这次的任务就付诸流水了。如果确实看到对方企图带走小孩，就先报警再通知我。总之就是不择手段，也可以尽情痛殴他。”
  
G少年的小鬼们只有在听到这句话时眼睛才亮了起来。如果光是要他们一直坐在椅子上监视别人，实在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好，解散！”
  
国王一声令下，我们各自从不同路线前往西池袋公园。
  
我安排了几个监视地点：围着网子的游乐区，阶梯上方的广场，设有游乐器材的那个角落很重要，安插两组人马，最后是隔着单线车道对面、位于建筑物二楼的咖啡厅。
  
G少年与G少女们分别错开时间，若无其事地前往预先设定的地点，一面装成情侣笑着聊天，一面展开监视行动。公园里的时钟刚好十二点。漫长的等待开始了。
  
星期六的公园带有一种悠闲感——附近的大学生在绿色网子里玩着迷你足球赛；星期六也要上班的上班族，午饭吃得比平常还好整以暇；一过中午，住在附近的家庭，也会有父母带着孩子来这儿玩。树木在梅雨季呈现深绿色，看起来实在不像位于都市中心的公园，虽然从剧场通拐进来就到了，却十分安静。在池袋，只要稍微远离车站，就是安静的住宅区，这里的闹区比起新宿或涩谷都小。但是连这么平静的地方，也混进了形同有毒害虫的人。
  
任何花都会有虫子跟着，也有那种还没开花之前就破坏花蕾的虫子。如果可以一眼看穿谁是正常人类、谁又是有毒害虫，那该多好。阳光从略微多云的空中洒向公园，我一个人想着这样的问题。
  
同时也感叹，好好一个大男人竟然会有这种不可思议的欲望。
  
约摸一小时后，哲夫穿过公园入口走了过来。他四处闲晃，一发现我，就变得像小狗一样加快脚步跑来。负责监视的G少年们，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整个公园陷入紧张。这次监视的对象不只萝莉控男而已，还包括这个壮硕的见习保姆。我坐在没有设置孩童游乐器材的广场边缘，一张附有屋顶的长椅上。哲夫在我旁边坐下说：
  
“要不要再喝罐装咖啡？”
  
上次陪他喝咖啡干杯，他似乎还蛮开心的，一直保持微笑。这时，有个男的从游乐区的长椅上站了起来。是个留着微烫长发、有点胖的上班族，拎着黑色公文包，穿着让人看了好热的深灰色西装。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我对身旁的哲夫说：
  
“今天你打算做什么？”
  
“今天没什么事要做。刚才我从房间窗户看到阿诚哥。”
  
“哲夫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讲话速度慢的保姆沉默了。他没头没脑地说：
  
“呃……今天还不太清楚。”
  
他是不是和谁约在公园呢？设成振动模式的手机在我的牛仔裤口袋动了起来。
  
“我是阿诚。”
  
“这里是斑马。警察来巡逻了。”
  
“斑马”是在二楼那家咖啡厅监视的那一组的代号。过了一阵子，两个年轻警察骑着脚踏车出现在入口处。他们停了车，徒步进入公园。缓缓巡过公园四周后，他们又去检查公厕及垃圾桶内部。我一直看着手表，估算他们大概多久会再骑脚踏车回去。
  
两人在公园里的时间不到四分半钟。两个小时才巡一次，每次不到五分钟。萝莉控男如果不是太笨，应该也知道这样的巡逻方式吧。连哲夫都知道他们的巡逻时间，我看随便一只猴子都很清楚。
  
我看着多云天空下的公园发呆，度过两个小时。身旁的哲夫努力地解着汉字谜题。我已经好久没看到有人舔铅笔尖了。顺带一提，像“演奏”这样的汉字，你写得出来吗？
  
那天我没什么收获，只多认识了一个新汉字。
  
隔天星期日，是个雨天。一大早我就通过联络网通知大家暂停监视。
  
这次的监视地点在户外，而且是公园，下雨天小朋友根本不会出去玩，所以暂停监视，就和幼儿园远足一样。一到周末，为了看天气预报，我都会很早起床。单纯的“晴天”或“雨天”一目了然，但“晴转雨”或“雨转晴”这一类降雨几率百分之四五十的日子，就比较难判断。
  
这种季节的天气真的很难猜测。这让我开始尊敬起气象预报员。无论是气象卫星或超级计算机，其实都不可靠。
  
接下来那个周末，我们也继续监视工作。
  
那两天的天气预报让我们总算得以继续进行任务。星期六正午，五组共十人的G少年与G少女分组行动后，便进入漫长的等待。哲夫和前一周一样，不到一点就现身。上周我的手机振动，以及远方长椅上的男子起身，也差不多是一点前的事。我看到一个留着略烫长发、有点胖的男子，好像在哪里看过他。我问身旁的哲夫：
  
“上星期是不是也见过那个男的？”
  
当时他穿的是灰色西装，这次是格子短袖衬衫与卡其裤。虽然服装不同，但似乎是同一个人。哲夫说：
  
“我记得他，师父。每次警察要来巡逻之前，他就会离开公园。”
  
我差点叫出声音。虽然我认得是同一个男人，却没有注意到这种时间方面的细节。
  
“干得好，哲夫！或许他就是我们要抓的人。”
  
我马上拿起手机，连开机铃声都等不及了。
  
“这里是斑马。”
  
“我是阿诚。从你们那儿看得到那个格子衬衫男吗？他现在正慢慢走过秋千前方，准备离开公园。”
  
两个小学女生用力荡秋千，互相叫着“再往空中荡、再往空中荡高一点”。那人的眼神很冷漠，像是看见美味猎物的蜥蜴。
  
“知道了，阿诚哥。”
  
“给我好好盯着那家伙。如果换班的人来了，一个人去跟踪他也没关系。”
  
“了解。”
  
我挂掉手机。男子一离开公园，巡逻的警官差不多就到了，悠闲地停好白色脚踏车。太呆了吧，警方居然以为只要在固定时刻做同样的事就够了。就是因为这样，猥亵事件才会层出不穷。两个年轻警察在公园里闲晃，像是悠闲地在散步一样。五分钟后，他们又离开了。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这里是斑马。那个男的又回来了。”
  
他是不是躲在哪里偷看警察？穿着制服的警察一离开，他又跑回儿童游乐区的长椅上，视线紧盯着秋千上的两个女孩。
  
“我帮那个男的取好外号了，现在开始就叫他长椅男吧，他是最优先监视的对象。”
  
由于太过在意，我一直在那儿等到下次警察前来巡逻。我一面和哲夫瞎聊，一面度过两小时。他又开始玩汉字谜题了，这次我学到的是“妨碍”这两个汉字。汉字可真是多得没边儿啊！
  
下午三点，又到了巡逻时间，警察快到之前，长椅男又站了起来。我对哲夫说：
  
“Bingo！你踩到他的狐狸尾巴了。”
  
我们的监视行动越来越刺激了。不知道对象是谁的时候，大家必须分心注意很多人，感觉很难监视，可一旦对象确定，斗志就整个提升了。虽然每隔两小时就换班，大家却频繁地利用手机互相讨论。
  
然而长椅男没有动静，也不靠近小朋友，只是偶尔会露出笑容向经过的小朋友搭讪。大多数孩子都露出狐疑的眼神，没有理他。
  
“哲夫，今天可以再麻烦你一下吗？”
  
眼前站着一对母子，是池袋的酒店红牌小姐西野树里和她的儿子广海。广海手里拿着一个玩具喇叭。他妈妈穿着一件群青色的夏季洋装，白皙的肌肤与鲜亮的蓝色真是搭配，微妙地散发着华贵气息。广海穿着Denim的短裤以及胸口溅上了柳橙汁的T恤，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出门穿的衣服。树里似乎注意到我，轻轻向我打了招呼，然后微笑着向哲夫说：
  
“今晚我不会太晚回来，广海就麻烦你了。”
  
她在讲什么啊？今天是星期六，哲夫又不上班。树里把瘦小的广海推向哲夫，快步往车站方向走掉了。洋装下缘摆呀摆的，盖住了她美美的小腿肚。
  
“今天不是休假吗？为什么还要帮她照顾孩子？这件事园长知道吗？”
  
广海把喇叭对在嘴上向我猛吹，好像在说“不准欺负哲夫”。哲夫温柔地对广海说：
  
“可以去玩溜滑梯，溜个十次也没关系。”
  
广海睁大了眼，一副“可以溜这么多次吗”的表情，向滑梯跑去，背影又瘦又小。他一句话也不说，是因为语言发展略微迟缓吗？不过我本来就不熟悉幼儿的成长过程。哲夫小声说道：
  
“这种事难道也应该告诉园长吗？”
  
“我不知道。但再怎么想，假日有人在托儿所以外的地方拜托你照顾孩子，不是不太好吗？”
  
哲夫举起右手，指着一栋高楼。那是最近刚落成的四十多层建筑。
  
最上层有几间似乎还没卖出。不过我觉得这种超高层大楼并不适合池袋，反正有个太阳城已经很够了。
  
“西野小姐就住在那栋大楼里。由于住得近，我经常会在这儿碰到她，久而久之她开始请我帮忙带广海。假日的时候，她也有很多事要忙，像是血拼啦，上美容中心之类的。”
  
我实在很想说“或是去和男人约会”。哲夫静静地继续说：
  
“我没有什么朋友，假日经常会来这里发呆。她愿意让我照顾广海，我也很高兴。”
  
利用别人的好心，趁机把自己的儿子推给他照顾，这个酒店小姐还真敢。广海没有一秒钟是安静的，一直像只小猴子一样动来动去。看他一下反方向爬上滑梯，一下绕着滑梯跑，一下又钻到滑梯下方，总觉得他妈妈很少让他在外面的公园玩。
  
“所以你周末才会跑来这个公园是吗？为了陪那孩子玩。”
  
哲夫难为情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不会告诉真治哥，反正和萝莉控事件也没什么关系嘛。”
  
这只是那个叫树里的妈妈与哲夫之间的问题而已。虽然哲夫被利用，但我也没有什么立场干涉。
  
“对不起，师父。”
  
哲夫在长椅上缩起庞大的身躯。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吧。等一下那个孩子怎么办？”
  
哲夫又露出那种让人融化般的视线，看着在玩溜滑梯的广海。
  
“让他在这儿玩到傍晚，然后带去我家一起吃晚餐。广海大概八点就会睡了，然后就等树里小姐来接他。”
  
个人经营的无照托儿所是吧。
  
“她应该没付你钱吧？”
  
“对。”
  
我已经无话可说了。这和我接受委托解决麻烦一样，只是因为想接就接，不需要任何明确理由。
  
“我问完了，你去陪广海玩吧。”
  
我就这么一直看着身躯庞大的哲夫与身材瘦小的广海一起玩耍。与其说他们像父子，不如说像是年纪差距较大的兄弟。广海虽然不太会表达，但是哲夫还蛮能理解小朋友的想法。星期六傍晚安稳的西池袋公园。不过，盯着他俩看的，不是只有我一人。
  
第二周的星期六，长椅男直到最后都没有行动。
  
对于没有行动的对象，即使是G少年也难以出手。长椅男只是在公园内散步，或是在小朋友附近闲晃而已，就像在嗅闻猎物的气味一样。只有在两小时一次的警察巡逻时间，他才会离开公园，并且准时在五分钟后回来。在我们这个社会里，没有什么法律可以约束那样的人。即使他看起来再怎么可疑，只要没有实际犯案，就拿他没办法。
  
真多亏他，星期日发生的事着实让我冷汗直流。每次事件都是在我没有做好万全准备时突然爆发。
  
星期日下午，第一通手机响起时，我人还在西一番街的水果行。
  
“这里是斑马。”
  
“怎么了？”
  
“昨天那对母子，正在和长椅男讲话。”
  
不祥的预感。我快步从站前圆环往西口五岔路而去，卡拉OK店的龙形招牌在我头上左右摇晃着它的长脖子。
  
“我知道了。赶快告诉附近的小组多加留意。”
  
“不好意思，换班的人迟到，现在长椅那边完全没人监视。”
  
“你说什么？！赶快打手机叫公园里的其他小组往长椅移动。”
  
“了解。那个妈妈把孩子托给长椅男，离开公园了。”
  
我差点没叫出来。他们原本就认识吗？我对着手机大喊：
  
“哲夫不在附近吗？”
  
“他今天还没有来过公园。”
  
“长椅男的穿着是？”
  
“白色与深红色相间的长袖横条纹衬衫，还有牛仔裤。”
  
我按捺不住地跑了起来。假日的池袋大街，人行道满满都是人。我无视红绿灯，穿过路口，推开两旁的行人狂奔。斑马说：
  
“长椅男把小朋友带到树阴处，看不见了。我现在出去找他们。”
  
“我马上就到。尽可能把他们找出来。”
  
我切掉手机，全力往前冲。厚厚的云层下，路的前方有栋超高层大厦高耸入云地矗立着。我全身流着冷汗，奔向都市中心的公园。
  
一面跑，我一面打电话给哲夫。
  
“哲夫吗？”
  
“怎么了，阿诚哥？”
  
我呼吸急促，好不容易才说得出话来：
  
“现在——你在——哪里？”
  
他好整以暇地回答：
  
“在我家。”
  
“赶快去公园看看，广海应该已经来了。”
  
我听见嘎啦一声拉开铝窗的声音。哲夫的口气很着急。
  
“我看不到广海。”
  
“你应该不是长椅男的朋友吧？”
  
“不是啊。为什么这么问？”
  
我在西口五岔路路口停了下来。再怎么赶时间，也没办法在红灯时径自穿越多达六线道的大马路。
  
“那个酒店小姐不知为何把广海托给长椅男，自己跑掉了。”
  
“我也到公园去找找。”
  
我们结束通话。
  
我在七十秒后抵达西池袋公园。一脸苍白的哲夫与G少年已经在宽广公园的正中央集合。
  
“找不到广海吗？”
  
没人回答。我对哲夫说：
  
“你知道那个叫西野树里的女人的手机号码吧？赶快打给她，叫她过来。其他人以公园为中心扩大搜寻范围，找出那个小男孩。”
  
哲夫拿出自己的手机。
  
“阿诚哥你呢？”
  
我已经在通讯簿里找号码了。
  
“我和你一样打电话。现在我要使出绝招了。”
  
接手机的是上次那个声音像动画角色的女生。
  
“我是阿诚。”
  
“啊，国王跟我说，阿诚哥很喜欢我的声音。”
  
我急到不行，很大声地对她说：
  
“吵死了！赶快叫崇仔听。”
  
受了伤的她为之哑然。一会儿崇仔的声音出现了：
  
“怎么啦？洋子受到严重打击，现在说不出话来。”
  
这是紧急状况，国王或平民都一样。我对国王大吼：
  
“广海被带走了，不到十分钟之前发生的。赶快动员全池袋的G少年，把广海找出来。”
  
不愧是崇仔，脑子动得快，光靠拳头可是无法在这条街上当国王的。
  
“了解。绑走他的人是？”
  
我把长椅男的外貌与今天的穿着告诉崇仔，同时用眼睛向哲夫示意，确认广海是不是有什么特征。哲夫对着我没听手机的另一侧耳朵说：
  
“阿诚哥，喇叭，广海都会带着喇叭。一有什么事，他就会吹喇叭。”
  
我照实转述给崇仔听。挂掉手机后，我问哲夫：
  
“广海那个喇叭，有什么意义吗？”
  
哲夫似乎如坐针毡，身体一直微微地动来动去。
  
“这一代的假面骑士，是以喇叭与太鼓当做武器，用声音的力量打倒怪兽。”
  
难怪上次我对哲夫大声说话的时候，广海那孩子拿着喇叭对我吹。
  
“这附近有没有广海想去的地方呢？”
  
梅雨季里暂时放晴的星期日，池袋到处人山人海。众目睽睽之下，长椅男照理说不可能强迫小朋友跟着他走，而是带着广海到他想去的地方才对。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之前两次监视，已经确定长椅男没有开车。
  
哲夫双手抱头，拼命想着。
  
“广海喜欢来西池袋公园，以及大都会广场的Ducky Duck咖啡厅，他很喜欢那里的巧克力戚风蛋糕。还有就是……太阳城地下的玩具反斗城。”
  
我马上拿出手机，再次拨给崇仔，要他召集附近的G少年全力往这三个地点集中。挂掉手机后我说：
  
“认得广海长相的人最好分散到不同的地点。我去Ducky Duck，哲夫去玩具反斗城。听好了，一找到人，马上抓住长椅男。”
  
我的双脚已经自动准备要跑起来了。从西池袋公园到西口的大都会广场，用跑的不到五分钟。我忘了讲一件事，又向哲夫补充道：
  
“你听好，你就坐出租车去找他，总之先跟广海妈妈说她儿子被绑架了，叫她赶快报警。连星期日都要自己跑出去玩，这女人真糟。”
  
哲夫露出有点难过的表情，但仍跟着我一起跑。到了剧场通，他跳上出租车，我直接往西口五岔路跑去。我并不清楚那个长椅男属于哪一种变态，脑海中只是不断浮现瘦小的广海眼睛睁得大大的、抬头看着成年男子的景象。
  
那是小朋友猛然看到怪物脱下披着的人类皮时，会出现的眼神。我和跟在后面的两个G少年一起跑过池袋的街道，就像从这一地下到另一地的雨。
  
Ducky Duck位于七楼电扶梯旁边，店前的长椅坐满了排队的人。现在是星期天的下午，这么拥挤也是正常的。我跟店员说要找人，进入不是很大的店里环顾了一下。不是女生结伴就是全家共游，没有成年男子与小男孩的组合。仔细想想，成年男子与小男孩的组合其实在街上也很少见，因为日本的父亲在假日还是一样忙碌。
  
我留下一名G少年在那里守着，跑向通往东武百货的通道。东武的玩具卖场商品很齐全，不输给玩具反斗城。我很快绕了一圈铁轨模型、乐高与变身战队周边的卖场，没有长椅男的身影。我再把另一名G少年留在这儿，走回Ducky Duck咖啡厅。
  
我心里的焦虑越来越深。广海到底消失在池袋街道的哪个地方呢？我呆呆地站着，看着另一侧电扶梯。许多盛装打扮的家庭或情侣搭乘电扶梯上上下下，镜中映出无数个幸福表情。那种表情不属于天生心智有障碍的广海，或是住在池袋却一个朋友也没有的哲夫。之所以有这么多人能够幸福过活，也是由少数人的不幸衬托出来的。这样一来，这个世界才能平衡。
  
这个世界充满了高品位却毫不关心别人的人。正当我快被绝望想法压垮时，手机响了。哲夫的声音充满着快要爆发开来的喜悦。
  
“找到广海了！在太阳城的露天座位，星巴克前面那里。现在G少年已经抓住长椅男了。”
  
手机那头听得见警车鸣笛声。
  
“广海没事吧？”
  
哲夫似乎一时惊吓过度，哭着对我说：
  
“他没事。广海和长椅男独处时，似乎变得很不安。一开始我们在太阳城Alpa里到处跑，都没有找到他；但是露天座位一传来广海的喇叭声，我马上就认出来了，声音听起来相当害怕。不久之后警察与树里小姐就会赶来这里。”
  
“了解。我等一下也会过去。”
  
准确来说，我抵达贴着茶色磁砖的露天座位，是六分钟后的事。池袋市区其实没有多大。一看到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人，我就知道地点了，是在一个很宽的楼梯间。警察铐上穿着横条纹衬衫的长椅男，正要带回警察局。他的双眼就像在墙上开个大洞一样，完全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试图遮住自己的脸。
  
我走向哲夫。广海的母亲抱着广海在哭，我们这位见习保姆只是微笑站在那儿看他们母子相拥。我不由得大声斥责她：
  
“都是因为你把广海托给奇怪的人照顾，才会引发这么大的骚动。为什么要把孩子交给他？”
  
身旁放着高级名牌购物包，泪流满面的酒店小姐抬起头看我。是因为在哭吗？还是从事特种行业造成的呢？虽然是个美人，却给人苍老的感觉。她眼中燃烧着怒气说：
  
“那个男的亲切地说他是哲夫的朋友，说哲夫等下就到，他可以先帮忙看孩子。你根本一点都不懂女人独自抚养孩子有多辛苦！反正我没资格当他的母亲，在孩子出生前也是，当时我就没有好好对待他了。”
  
我不懂她的意思。警方在远方看着我们。我没说话，树里又叫道：
  
“害这孩子心智出问题的就是我。他的生父不知道逃到哪儿去了，我一直很担心，自己一个人把他生下来之后，能否好好把他养大。那种不安让我受不了。他还在我肚子里时，我每天都喝酒。广海出生时，体重只有一千七百克。医生说他是‘胎儿性酒精症候群’，所以语言发展比别人慢，身体也会比较瘦小。都是我的错！”
  
我已经无言以对了。养一个孩子，实在不像解决一个事件那么简单啊。但我如果不说些什么，又好像难以释怀。
  
“即便如此，但你连假日都把孩子丢给哲夫帮忙照顾，不太好吧？”
  
树里猛然抬起头瞪我。
  
“那，你要我怎么做？只要这孩子在身边，我就会觉得他不断在责备我。他明明这么瘦小，脑子的发育这么慢，我还是一直觉得他在怪我。未来要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或许广海这孩子没出生会更好吧。”
  
瘦小的广海似乎什么也不懂，只是一手拿着喇叭，另一手以痉挛般的频率抚摸着母亲的头。原本一直低着头的哲夫慢慢地抬起头说：
  
“因为我头脑不好，所以并不是很清楚，不过树里小姐真的很辛苦。广海也很辛苦。未来大家都会碰到辛苦的事。不过，广海可没有觉得自己不该出生到这个世界上啊。我虽然工作也做不好，但我也没这样想过呀。广海，用喇叭吹出你现在的心情吧！”
  
小男孩把玩具喇叭对准嘴巴，用力吹出声音。一开始吹得很大声，维持好一阵子，最后那段吹得更大声。他就以这种方式反复吹奏喇叭。最后，广海把喇叭从嘴边拿开。
  
“妈——妈，妈——妈，妈——妈。”
  
他一面抚摸树里的头，一面笑着叫她。
  
“广海，我的乖宝贝！”
  
被妈妈紧抱着的小男孩，一脸开心地抬头看着哲夫。中年的警官走了过来，拍了拍树里的肩膀。
  
“要请你和我们回池袋警察署说明一下案情。”
  
树里抱着广海站了起来，迅速向哲夫和我点了点头。我们沉默地目送母子俩跟着警官走下露天座位的楼梯。空中，云朵与光线正上演一场壮丽的秀。太阳从云缝露出脸来，让池袋的街头四处充满透明而温暖的光带。
  
我拍拍哲夫的肩膀说：
  
“你真是最棒的徒弟。别喝什么罐装咖啡了，我们用星巴克的冰拿铁干杯吧！”
  
长椅男名叫仲原雅树。根据报道，他在东京出生，三十五岁。仲原在成年后的十五年间，有十一年半是在牢里度过的。每次一出狱，他就会因为性侵幼儿再度遭到逮捕，这已经是第五次被抓了。今年一月他出狱后，似乎就在池袋住了下来。针对辖区内的其他幼儿相关案件，池袋警察署也会追查是不是仲原所为。
  
我惟一知道的，就是这类事件不会就此打住。这种拥有扭曲欲望的人，一定会不断地犯同样的过错。他们会一直拿自己的头，以可能撞坏头部的速度，用力去撞社会那面墙。
  
害自己变成欲望玩物的，就是他本人啊。真是一具可悲的玩偶。
  
由于协助逮捕仲原，池袋警察署颁发感谢状给哲夫。我亲眼看见横山礼一郎署长读出奖状内容，再交给哲夫的场景。警察线的记者们不断闪着镁光灯拍照，真是一场盛大的表扬会。
  
颁奖仪式结束后，礼哥跑来找我。
  
“这次的事件，阿诚你又掺一脚了吗？”
  
我刻意装出吃惊的神情说：
  
“哪有？这次我什么都没做，是哲夫一个人的功劳，我只是在旁边看着而已。不过那家伙其实是我徒弟啦，呵呵。”
  
警察署长一脸狐疑，带着手下警官走出了会议室。说真的，我这次还真形同什么也没做，全都是哲夫的功劳。
  
收到一个好徒弟，当师父的就乐得轻松了。今后我是不是应该多收几个徒弟？
  
几天后的傍晚，我跑去站前托儿所。由于时间还早，小朋友们都还没有到。除了哲夫周末特别帮人带孩子的事情外，我把一切全都告诉G少年前任国王，让他知道哲夫有多么活跃。
  
夕阳照进窗户，将室内染成一片金黄，这时酒店小姐们带着孩子来了。哲夫一一与妈妈们打招呼，叫着孩子们的名字。在带孩子前来的队伍之中，我看到了西野树里，她向我点头致意。
  
“从那天起，广海就一直妈——妈、妈——妈地叫个不停，吵得不得了。阿诚先生，下次来我们店里玩吧，我请你一瓶酒。好了，妈妈要去上班了，广海要乖乖的唷！”
  
瘦小的男孩吹着喇叭回答妈妈。欧洲一些教堂的画作，经常可以看到有天使在吹着角笛，对吧？我不知道那样的笛子会吹出什么声音，但我想应该与广海用塑料喇叭吹出来的声音是一样的吧。因为，那是一种很轻柔、很开朗又很单纯的声音，不但将乌云从池袋的梅雨天空中吹得一干二净，还唤来有如刚擦过的镜子一般的夕阳。
  
所以，从站前无照托儿所回家的路上，我的幸福感比平常还要浓得多。
  
后来，我并没有去广海母亲是第一红牌的那家酒店，我想未来应该也不会去。树里一面哭一面抱着瘦小儿子的脸孔，是我见过她几次之中，最美的一次。我可不想在她们店里看到她对男人露出赚钱用的标准笑脸，因而破坏了对她的好印象啊。

池袋凤凰计划
  
你也是个爱干净的人，对吧？
  
连一只虫、一个病原菌都没有，像手术室一样干净的街道。洒了水之后，光亮得连柏油路面似乎也能舔下去的高雅道路。街上没有任何一个穿着迷你裙拉客或发传单的可疑女人，也没有非法风化业者或坑钱酒吧。生命里无可避免的危险与威胁，全都被赶出这里了。这种经过杀菌漂白的闹市，还会让你想要出门吗？我想你会露出“毫无欲望”的表情吧。
  
我们日本人，或许都受一种“凡事都该好好管理”的强迫观念所驱使，只要一有人生病，就会想把地面上所有细菌与病毒一扫而尽，大家会在街上消毒、打预防针、一天洗三次手、出门回家必定漱口。只要犯罪率一增加，就彻底取缔外国人，色情业者也彻底扫荡。管它是益菌或坏菌，全都关进拘留所后，再依自己的好恶决定就行了。
  
不过，我们的人生应该不是只有黑白两色才对。无论是一尘不染的无瑕纯白，还是毫无光泽的终极黑暗，你应该都没看过吧。我们每个人都是灰色的，打从出生开始，就分到相同分量的光亮与黑暗。我不是为了耍帅才这么说，但人活着不就是这样吗？在不同的时刻，我们会在自己也没察觉的状态下或做坏事、或做好事，辛苦地过着并不怎么样的每一天。
  
我很不能适应太过干净的环境，我最讨厌什么“净化”啦、什么“重建良好治安”啦这类字眼。一听到净化这个词，我最先想到的是世上到处都在发生的“种族净化”（ethnic cleansing），或许你会说那是其他地方的事，跟日本无关。
  
不过，今年秋天，以“重建良好治安”为名，在池袋副都心发起的行动，其实和那些国家和地区的状况相去不远，只不过对象换成日本人与旅日外国人罢了。所有外国人都被带到警察局，警方再从持有签证的人身上，问出他们有哪些朋友没签证，然后将没签证的人直接强制遣返。真是乱搞一通的除菌作战。而且不只是外国人，日本人经营的非法风化店也遭到同样对待。歼灭外国人与非法色情的作战。这是实施于池袋闹市的焦土战术。
  
这年头，世界已经越来越没有界限了，他们却还拼命在人与人之间拉出一条区隔线。结果，没有人成功地把时间拉回过去的美好时光，反而在池袋留下了深深的伤痕。这些伤口要痊愈，应该需要很长的时间吧。
  
他们以“池袋凤凰计划”为名所实施的作战，是一种近代医学问世前的杀菌方法：受伤的时候不是使用消毒药，而是拿火去烧伤口。但不光是池袋，每个地方都有无数的伤口，只要那个地方有人生存，就是如此。如果全都毫不留情烧光的话，又会对有生命的街道带来多大的伤害呢？
  
可别说你和池袋的可怕作战没有什么关系。请想像一下，如果你拿高温的熨斗熨在跌倒的擦伤上，会有什么样的惨叫从你口中传出来呢？今年秋天，我们在池袋这里发出的惨叫，就和你的惨叫一样。
  
十月的池袋，仍残留着浓厚的夏日余韵。龙卷风、台风，以及不稳定如夏日般的气候，据说都是地球变暖惹的祸。这么说来，我之所以觉得日子这么无聊，也是气候异常害的啰。从夏末到现在，我整个人一直懒洋洋提不起劲，就算每天睡得再饱也没用。人家说季节变换之际身体最容易出状况，夏天的最高气温一直飙升的同时，我的慵懒程度也跟着达到最高潮。
  
不过我的情绪低落，倒不光是气候的缘故。从两个月前开始，池袋就整个陷入混乱。自某个晚上起，池袋的街道始终因为受到惊吓而缩在一起。八月中旬某晚十点，西口的剧场通与东口的太阳60通，出现了灰色巴士的踪迹。根据目击者（大部分是在路上拉客的男男女女）的证词，对于究竟来了几辆巴士，有不同版本的说法。有个男的说两地各有三辆；有个菲律宾人则说巴士多得像一面墙，挡住了整条路，像是发生战争一样。那是一面由载着机动队、窗户有铁丝网的灰色巴士所构成的墙。
  
到底有几辆那样的巴士开到池袋，我并不知道准确数字，不过倒是知道有多少警察坐着警车前来。西口有六百名，东口有五百名，警视厅与出入境管理局总计一千一百名男人，无预警地袭击了池袋街头。这些数字是隔天报纸公布的。当局应该是想借此宣示，他们正努力地将池袋“打扫得干干净净”吧。东京都的官员惟有对数字特别准确。
  
星期五晚上，腰际挂着警棍与短枪、头戴钢盔的年轻机动队员，封锁了风化区主要干道两侧。据说他们到当天为止，也不知道上头要派自己出什么任务。这次行动的成果十分丰硕：从八月十二日深夜到十三日清晨所实施的全面取缔行动，一共逮捕外国人男女二百三十七人，同时也搜查了包厢式按摩店等二十九家风化业者，搜索了与黑道营运相关的十一处民宅。
  
这就是所谓的“八一二冲击”，没有一个池袋人不知道这件事。
  
隔天早上，在街上拉客的那些外国人都不见了，那些男男女女全都消失在池袋。全军覆没之后的夜晚，路上只听得见少数牛郎与黑人的喊客声。这些黑人来自非洲各国，并没有签证的问题，所以可以继续工作下去，比起来自其他几十个国家的外国人——不，比起全球所有友邦的人们都幸运。
  
事情要回溯到八月十二日的一个星期之前。
  
池袋的商店会紧急集合了大家。不巧我们家水果行提早放了暑假，因为老妈和女校时期的老朋友去轻井泽旅行，我也没和什么女生有约，就在不明所以的状况下跑到丰岛公会堂看看。
  
傍晚六点，艳阳仍然高照，空无一人的讲台吊着一张大广告牌，上头写着“池袋凤凰计划”，感觉像是什么“谍对谍大作战”一样。正当我把玩着手机，想着当晚要去找谁玩时，讲台右侧走出一个男的，整齐地穿着深蓝色西装。那件西装不但剪裁好，也很合身，应该就是所谓的“Cool Biz”当时担任日本首相的小泉纯一郎于二〇〇五年夏天所提倡的环保活动，通过“尽可能不打领带”以及“办公室冷气调在二十八度”等方式，节省能源并减少二氧化碳的排放。吧？他没有打领带，里面穿着深蓝色的直条纹衬衫，是领子较高的Due Bottoni衬衫，也就是衣领的地方有两个纽扣、有点骚包的那种。
  
讲台旁的电子布告栏秀出东京都副知事泷泽武彦的名字，他是少见的俊俏政治家。此时鼓掌的商店会女生比男生还多；不过，池袋的商店会女生本来就比较有活力啦。副知事神经质地摸了摸麦克风，看着正前方。
  
“池袋的各位，你们已经准备好与黑道组织作战了吗？”
  
现场开始骚动起来。我打从心底感到讶异，池袋与黑道组织之间，有着怎么切也切不断的关系。想想看逾百个设在池袋的黑道堂口，它们就和牙周病菌一样，在任何人的牙齿上都能存活，有时候还会做点坏事。但是一来既不可能完全清除它们，二来人一旦处于全然无菌的状态下，反而会因难以呼吸而窒息。
  
俊俏的副知事继续说道：
  
“大家都说治安恶化了，但这次东京都与警视厅下定决心要好好合作。我们把重点放在新宿、池袋与六本木三个地区，要在今年夏天来场名副其实的扫黑大作战，而这绝对少不了各位地方居民的充分合作。为了打造孩子们能安心游玩、观光客也能在夜晚安心出门的街道，请各位务必通力合作。”
  
他这番话确实蛮有道理。他一说完，老旧公会堂的观众席就传来此起彼落的鼓掌声。不过，这家伙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有多困难？我无言地看着讲台上的副知事。
  
“我们要让战后数度撑过严峻时代的池袋，像凤凰一样再次复活，这正是以‘治安重建计划’命名的原因。在商店会的部分，我们已经请有志之士成立了‘凤凰会’，各位若有决心一战，请务必加入！”
  
现场传出女生以高频大叫“好帅！”的声音。干吗，把副知事当成“勇样”在日本走红的韩国男星裴勇俊。了吗？泷泽微笑着看向声音的来源说：“多谢。明年我会投入都知事的选举，而且在不久的将来，应该也会投入全国大选。到时候我泷泽武彦恐怕会有一些要请各位多多关照之处，请大家要记得我喔。”
  
现场响起中老年与会者如雷般的掌声。不过几分钟的演讲，泷泽就紧紧抓住了在池袋过得不很富裕的居民们的心，连明年“都知事选举”也聪明地宣传了。真是个狠角色。
  
我翻开会场的简介手册，看看泷泽的经历：毕业于东京大学法律系，进入警界工作。调到警视厅之后，三年前接受现任知事的延揽，辞去警视厅的职务，担任专责治安的副知事。才四十七岁而已，就有堪称完美无瑕的亮眼经历，要当国会议员应该是指日可待。涉世未深的我，擅自在心里这么想。
  
泷泽演讲隔天，位于剧场通邮局前方的东京都健康中心大楼，在十楼与十一楼有了一些变化。十一楼设置了直属警视厅本部的“组织犯罪对策部”，出入境管理局的池袋办公室则是搬到了十楼。
  
如果你是外国人，想要找寻近在咫尺、方便无比的地方办理出入境手续，建议不要去那里。那儿可没有什么态度亲切的办理窗口，因为它完全不经手这方面的业务，只是个专门揭发非法滞留者的支局而已。
  
于是，噩梦般的八月十二日到了。
  
那是池袋街头一夕大变的日子。
  
一切如泷泽所言，他是来真的。池袋街上的主角，变成警官与出入境管理局的职员。经由严格的举发，外国人酒吧、包厢式色情按摩，以及在路上拉客的外籍男女，只要觉得可疑，全都不见踪影。因为这样，以前那些掏钱买水果的醉客，也都不来了。
  
好一个健全的池袋。一过晚上十一点，连西一番街这里也没什么人烟了，就像乡下温泉的车站前一样。拜此所赐，我们家的水果行门可罗雀。原本生意就不是很好了，这下子业绩更是要命地惨跌。
  
真不愧是来自某位大人物的伟大计划。咱们这只凤凰，像隐形轰炸机一样从制高点四处撒着火花。他们大概以为，只要将一切烧个精光，空无一人的街道就会自动变安全了吧。拜托，哪位官员或政策制定者都可以，请你们从云端走下来，到街头看看。你们口中所谓的安全、清洁、健全，到底从别人手中夺走了什么。这样一来你们应该就会知道，大家只是寻常的人类而已，无论你们做的事再怎么正确，我们也无法在一片火海中存活下去啊。如今池袋的街道，不折不扣就是这副模样。
  
秋天就在这般阴郁的状况下到来了。
  
我们在好不容易盖起来的简陋小屋里，做好迎接火鸟来袭的准备。我把丰水的梨子、富士苹果与意大利产的麝香葡萄摆在店头，一边祈祷着秋天到了，一切可以恢复以前的模样，一边像平日一样顾店。现在有这么多警官，连我的副业“解决麻烦”也无用武之地了。我向二楼的老妈叫道：
  
“我去散会儿步！”
  
听得见老妈大大地啧了一声，从楼上大叫：
  
“你又来了。今晚凤凰会要开会，等时间差不多了，要早点回来啊！”
  
“是是是。”
  
她又啧了一声。我们家老妈太有气质了，真是不好意思。
  
“‘是’回答一次就够了吧！”
  
我耸了耸肩，出门上街去。虽说是“上街”，但只要踏出狭窄的店门口，其实也等于回到了属于我的地方。在烈日当头的这个时刻，池袋的人潮也没有什么变化。我一如往常准备巡逻有着烫伤痕迹的池袋街道，从西一番街拐入罗曼史大道。
  
凤凰的火鸟威力实在强劲，原本几家卖无码DVD的店，全都拉上了铁门。经过罗莎会馆，我在路尾的十字路口站定。真是厉害，直到夏天为止还占满这栋七层大楼的色情按摩业者，招牌全都翻白了。而且不全是一栋、两栋地倒闭，有些地方虽然不是整栋倒闭，却像拔牙一样这边倒一家、那边倒一家，反而更加醒目。这么一来，感到困扰的不只是色情业者了，租给他们开店的房东也很难付房贷吧。
  
“你当我是哪里的无名小卒吗？！”
  
正当我双手盘在胸前，抬头看着池袋的狭窄天空时，传来一个男人的叫声。自从展开全面取缔以来，已经很少听到这种正牌的黑道式口吻了。几个男的往声音的来源小跑步过去，似乎是想看热闹。我也慢慢跟在后面。那里是西三番街的小巷子，有个穿着白衬衫、打着蝴蝶领结的小鬼，被两个男的围住了。
  
“你这家伙，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语气很像混黑道的那个男人，穿着黑西装、黑衬衫，梳了个飞机头，还戴了条金项链，体格应该有美式足球守门员那么壮。就是他揪着小鬼的胸口。应该是他在巡地盘时，小鬼误以为他是客人，开口和他讲了话吧。对黑道而言，面子就是一切，被别人当成是逛大观园的乡巴佬，任谁都会瞬间脑充血。穿白衬衫的小鬼发抖着说：
  
“不是的，我并不是要跟您讲话，而是要向那边那位客人讲话……对不起。如果惹您生气了，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站在黑衬衫男后方、穿着休闲皮外套的小个子以生锈般的声音说：
  
“那又怎样？你在池袋混饭吃，竟然连丰岛开发也不认识吗？”
  
虽然一眼就看得出他们是哪一类人，但连我也分辨不出他们到底属于哪个组织。丰岛开发，那就好商量多了，他们两个应该不会想向这种小鬼勒索吧。黑衬衫男突然紧握拳头，揍了小鬼的脸，叩一声发出钝钝的声音。我离开人群，往前踏了一步，放低姿态向对方说：
  
“这样子差不多了，请你原谅他吧。他不过是认错人而已，不是吗？”
  
黑衬衫男松开抓住小鬼胸口的手，示威般地挺胸转向我。
  
“搞什么，你这家伙，以为自己在对谁说话？”
  
我打从出娘胎以来就生活在池袋，对于黑道的威胁早已司空见惯。
  
“我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但你们若在这里闹事，搞不好‘乌鸦’也会跑来喔。再说，最近不是取缔得很严吗？”
  
“乌鸦”指的就是警察。黑衬衫男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休闲皮外套的小个子阻止了他，对我说：
  
“你也是道上的人吗？哪个组织的？”
  
他的双眼一动也不动。我好怕。我既非G少年成员，更不属于连脚尖都还没踏进去的黑道组织。再说，有哪个黑道像我这么时尚啊？
  
“我和任何组织都没有关系。不过你们丰岛开发有我认识的人，我打个电话，再请他和你们讲吧。最好能够就此打住，现在凤凰计划不是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吗？”
  
谁也不知道那只火鸟何时会飞来。我拿出手机，选取丰岛开发办公室的电话。我之前曾经从绑架犯手中救出社长多田三毅夫的长子多田广树。不过绑走这位“计数器少年”的犯人，倒是多田的太太雪伦吉村查出来的。
  
我说找多田有事，但接电话的男子说社长目前外出无法接听，因此转由专务代接。我报上名字，耳边响起沙哑的说话声：
  
“你是那时候的真岛先生吗？少爷受您照顾了。”
  
我只去过丰岛开发总公司一次。后来这位专务参加了那次“行动电话的鉴赏会”。
  
“哪里。其实是有一点事想请您帮忙。”
  
我简要描述了西三番街这里发生的争执，他说“了解”，我便将手机递给穿休闲皮外套的男子。电话一靠到耳朵，小个子马上就半弓着身子讲话，只差没行礼了。
  
“是……是，遵命……是，我们马上收手。”
  
电话一挂，他把手机还给我。黑衬衫男似乎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休闲皮外套男说：
  
“你就是真岛诚呀？我听过你的名字，是个走红的年轻人对吧。我们泽田专务要我向你问好。那，我们走了。”
  
年轻的黑衬衫男似乎还没发够脾气。
  
“可是，大哥，就这样放过这家伙行吗？”
  
休闲皮外套男的声音从肚子发出来：
  
“算了，走吧！”
  
占了池袋西口风化区一半地盘的两名丰岛开发的混混，朝常盘通的方向走掉。
  
看热闹的人群露出“什么嘛，真无聊！”的表情，四散离去。穿白衬衫的小鬼来到我身边，深深鞠了个躬。
  
“我叫庄司光一，谢谢你在危急时救了我。你是真岛先生对吧？刚才你好帅啊。”
  
当面接受称赞最让我感到不舒服，每次都会觉得屁股痒了起来。
  
“OK，OK，那我走啦！”
  
小鬼连忙说：
  
“请等一下。我在那边那栋大楼的相亲酒吧工作，但现在店长逃走了，同事们也都不理我。”
  
我看着斜前方的风化大楼，七层里有五层在招租。根据新的条例，租屋给非法风化店的房屋所有人，也必须受罚。由于风险高，房屋所有人现在都不太敢随便租人了。相亲酒吧“男女配对”位于它的三楼。
  
“我才刚来池袋不久，什么也不懂。真岛哥可以收我当小弟吗？”
  
我差点没跌倒。我既非黑道也非小混混，只是个善良的水果行店员而已。
  
“饶了我吧。我们家在西一番街开店，我是个看店的。有空可以来找我玩，但我可不想收小弟啊。”
  
光一的左脸颊肿了起来。他很有精神地点了点头说：
  
“那，下次我去找你玩啰，大哥。”
  
我的背上起了鸡皮疙瘩。基本上，我很讨厌那种以东映的黑道电影为范本的坏蛋。
  
“别再叫大哥了，赶快回你们店里冰敷一下吧。”
  
我一面走在已呈半空旷状态的西口风化区，一面对他这么说。在那十分钟的时间里，光一和我认识了。对他来说到底算不算是走运，我也不知道。如果当时我不在场，他应该是被丰岛开发的小啰喽痛殴个几下就没事了吧。
  
由于他和我认识了，后来才会遭逢难以挽回的悲惨命运。我问你，到底什么是幸运，什么又是不幸？这个问题，应该和小鸟在空中飞翔的轨迹一样，没有一定的答案吧。
  
凤凰会的集会每个月举行两次，傍晚六点开始。我回家和老妈换了班，继续当我的平凡店员。CD机里，我选了斯特拉文斯基（Igor Stravinsky）的作品。《火鸟》（The Firebird）是这位二十世纪俄国天才的成名作，是他二十七岁初次写下的芭蕾音乐。虽然听起来很像阴沉的童话，但曲子里随处可听到精密而野蛮的节奏。这根本就像飞来池袋的凤凰一样，是个以“重建治安”为名，暴力而绵密的作战计划。不过，斯特拉文斯基如果看到池袋这副模样，或许也会哑然失笑吧。
  
我以为没有客人，正竖起耳朵细细品味音乐时，却看见店门前方站着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女子。她穿着白色女装上衣和长及小腿肚的深蓝色喇叭裙，长短适中的黑发绑着白色缎带。池袋少见的清纯派女生。她迅速朝我点了个头，说：
  
“你在听布列兹（Pierre Boulez）指挥的那张CD对吧？”
  
我讶异地点点头。在西一番街这里，就算有人知道曲名，也很少注意指挥者是谁。我当时播放的，是布列兹指挥、英国BBC交响乐团演出的知名作品。她鼓着腮帮子笑道：
  
“下一首曲子《普钦奈拉》（Pulcinella）我也很喜欢。你是真岛诚先生吧？听说你在播放古典乐的水果行上班。我叫濑沼郁美，城北音乐大学钢琴系二年级。那个……”
  
原来如此，难怪她给我一种小学音乐老师的感觉。我向沉默下来的郁美说：
  
“既然你来找我，应该是有什么困难吧？不知道帮不帮得上你的忙，你还是先讲出来听听看吧。”
  
我从店里拿出折叠钢管椅，打开来让她坐。郁美浅坐在椅子上，一副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要请你帮忙的事，关于我姐和美。她是我们大学钢琴系的大四生，最近却没去上课，而且说来惭愧，她似乎迷上了牛郎俱乐部……”
  
这是近来常有的事，不光是特种行业的女人，连平常不那么爱玩的大学生或粉领族，也迷上了牛郎俱乐部。
  
“结果因而欠下大笔债务？依我看，这种事还是告诉父母，赶快解决比较好。只要找个律师从中斡旋，应该可以减少欠款的数目，也算是让和美小姐上一课。”
  
郁美用力摇着头，像在强烈拒绝什么一样。
  
“不行。和美她突然离开住处，听说现在待在池袋的某家风化店……”
  
为什么事情会走到这步田地？我完全无法理解。
  
“呃……这样可就让人头痛了。为什么会从光顾牛郎俱乐部变成从事风化业呢？是因为需要更多钱玩牛郎吗？”
  
《火鸟》现在进行到魔王卡茨（Kastchei）的手下跳舞的部分。斯特拉文斯基最擅长的原始节奏在此爆发。你看，斯特拉文斯基果然还是比柴可夫斯基帅多了吧！
  
“我去问牛郎俱乐部的人，他说我姐已经没有欠钱了，和他们店已经毫无瓜葛。”
  
“牛郎俱乐部的店名以及牛郎的名字是？”
  
“那家店在西三番街，叫做‘黑天鹅’，牛郎的名字是大辉。”
  
好像变成无可救药的故事了。
  
“你们的父母那边呢？”
  
郁美看向地面。水果行都有甜甜的水果香气，当时弥漫的是柿子与菠萝成熟时的气味。
  
“爸妈都在和歌山。这次我姐的事，他们还不知道。可以的话，希望能在他们不知情的状况下解决掉。”
  
“可是，这个案子很花钱哪。”
  
总得付一些钱给债主吧，不过当然不是对方说多少就付多少。郁美很快地抬起头凝视我。
  
“爸妈给的生活费我存了一些，准备出国留学用的。”
  
可以出国留学，郁美应该是蛮有潜力的钢琴家。
  
“那，你姐那家风化店在哪儿？”
  
郁美露出困惑的表情。清纯的她皱起了眉头。
  
“似乎是西口一家叫做‘Love Net’的店。真岛先生应该对风化业很熟吧？那是一家什么店呢？”
  
我是在池袋长大的，对风化业多少有点了解，但我可不是那种地方的常客啊。
  
“那家店我不知道啦。我既没钱，也不去那种店。不过你怎么知道你姐在那里上班？”
  
郁美满脸通红，咬着嘴唇。好久没看到这种表情了。讲到最近的偶像，都只会在电视上讲一些低级笑料而已。
  
“是我们学校里的传闻。有男学生说，在那家店碰过和我姐很像的人。”
  
“那可真是难受啊。”
  
学校里流传着自己姐姐从事风化业的传闻，真是苦了清纯的她。郁美双手互握，放在胸前，对我摆出请求的动作。
  
“我们姐妹俩原本一起住在目白的大厦，但她已经一周没回来了。我没有人可以商量，一直不知如何是好，现在只能靠真岛先生你了。”
  
被年轻女孩拜托，感觉真好。再怎么说，这只是个花钱就能打发的简单事件。很久没有出动了，我清楚感受到自己整个抬头挺胸了起来。我不出手的话，池袋没有明天。我拿出手机说：
  
“那，给我你的手机号码。”
  
清纯派女孩马上把手机信箱与号码给我。我一面输入一面说：
  
“你听好，郁美小姐。在池袋这里，不可以这么轻易把电话号码告诉别人。”
  
《火鸟》早已结束，现在已经变成《普钦奈拉》的加伏特舞曲（Gavotte）了。优雅的旋律缓缓地从竖笛转换为长笛。如果人生也能像这样流畅地变奏的话，该有多好呢。
  
我站在店门口目送郁美离去。白色的女装上衣与深蓝色的裙子，在已经变暗的西口闹市区渐渐远去。我是这么想的：很多年轻女孩都单纯地以为，衣服穿得越露，笨男生就越容易上钩吧，但有时应该反其道而行之才对。夜总会如果有个像郁美那样完全不露出肌肤的女孩，搞不好身边反而会围着一堆男生呢。
  
正当我轻巧地配合着新古典派的组曲挥手时，背后有人讲话了：
  
“真没想到呀，阿诚，这次交的女孩蛮正经的嘛，好像《二十四只眼睛》里的高峰秀子呢。”
  
正当我打算回头大叫“吵死了，老太婆”时，就看到老妈和光一站在那儿。光一拿下墨镜说：
  
“我的脸肿成这样，没办法拉客，所以店里叫我休息。反正凤凰计划实施后，我们相亲酒吧每天都很闲，所以没事儿做。”
  
光一被小混混痛殴的左眼四周，浮现蓝色的瘀青，旁边是令人作呕的黄色。光一对老妈深深一鞠躬说：
  
“真是不好意思，竟然要大哥的母亲大人带路。我是他的新小弟庄司光一，今后请您多多指教。”
  
原本我想吐他槽“干吗，你是混黑道的呀”，但临时改变了主意。光一在西口的风化街工作，或许可以问到什么情报也说不定。此外，我也想探探一些自己不方便独自前去的地点。
  
“光一，我有事要请你帮忙。”
  
老妈气冲冲地说：
  
“又要帮别人忙啦？真的这么热心，怎么不用来顾店呢？”
  
“是是是。”
  
“回答一个‘是’就好了。”
  
老妈的口气虽然很差，但由于光一的缘故，她的心情似乎不错，抓起店头一颗三百元的富士苹果，往他胸前丢。
  
“那种苹果很好吃喔。你这大哥可能不怎么可靠，要请你多关照我们家阿诚啰。”
  
光一又向老妈鞠躬了。
  
“好的。”
  
“好孩子。”
  
这画面看起来真像是什么侠客电影里的场景。我不理会相互敬礼的两个傻子，径自往池袋西口公园走去。
  
“详情等一下再告诉你。”
  
这么告诉光一后，在西口站前等红绿灯时，我打了一通电话。好久没看到猴子了。我可是他少数有正当职业的朋友之一。这位羽泽组的涉外部长（但我完全搞不懂这个职位是干吗用的）有气无力地回了话：
  
“干吗啊，阿诚？”
  
“你们最近怎么样？”
  
过去常受人欺负的他以带有怒气的声音回答：
  
“凤凰都来了，怎么可能会好啊？这次警方全面采取对决态势，行动前的情报，竟然完全不给我们。亏他们吃我的，喝我的，连女人都是我介绍的，真是过分。”
  
我忍不住笑了。猴子大大地误解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喔。我是从吉冈那儿听来的，这次就连池袋警察署，也是在每次展开扫荡行动前不久，才收到组织犯罪对策部的通知。辖区的警员都很不高兴，抱怨这群人不但空降到这里，还为所欲为。”
  
“组对部是吗。如果能从里头打听到情报就好了。”
  
猴子以凄凉的口吻说道。连池袋前三大的羽泽组，也被取缔成这样，那么其他中小型组织该怎么办啊？猴子以走投无路的口气说：
  
“你来做也行。我们老大已经下指令了，如果有人能从健康中心十一楼弄到情报，或能阻止凤凰计划，多少钱他都愿意出。我们和丰岛开发连手的话，钱的部分更不会是问题。”
  
就算猴子这么说，我仍不想当个以警察为对手的麻烦终结者啊。虽然我处于灰色地带，但最后毕竟是站在警察那一边的——至少有一只脚是啦。再怎么说，我也是池袋的正义使者啊。
  
“这种事谁做得到啊？对方可是直属于警视厅啊！先别讲这个了，我有事要问你。牛郎俱乐部‘黑天鹅’和一家叫‘Love Net’的风化业者，保护费是交给哪个组织，可以帮我查查看吗？”
  
要对池袋的店家出手，有必要事先调查对方是受哪个组织保护。如果是难缠的对手，就不能轻举妄动了。我继续说：
  
“我还有事要查，等你的电话。”
  
就在要挂电话时，猴子大叫：
  
“你白痴啊！两个都是京极会的，而且是他们旗下最残暴的池上组。”
  
“你怎么那么快就知道啊？”
  
猴子哼的一声笑了。红绿灯变了，我和光一穿过人行道，朝池袋西口公园走去。都心的十字路口上空，飞着几只翅膀像底片一样的蜻蜓。
  
“今天我们开会时刚好讨论到。凤凰计划对池上组那些人来说，似乎是绝佳的好机会。趁池袋陷入混乱，他们投入大量资金与人才，到处抢地盘。”
  
我在人行道中间停了下来。光一露出讶异的表情看着我。
  
“这话怎么说？”
  
“警方希望把风化街转变成完全不同的地方。详情下次碰面时再告诉你。不过我要提醒你，阿诚，想对池上组的店出手，可要格外小心慎重。”
  
我回答“知道了”就挂掉电话。我们被困在分隔岛，出租车对我们按喇叭。我不由得发出声音来：
  
“真是麻烦啊。”
  
“怎么了吗？”
  
京极会是全国连锁性黑道组织，总部设在关西。日本所有黑道有一半都是他们的人，详细数字我不清楚，但三四万人应该跑不掉。其中以干架出名的就是池上组，里头有很多危险人物，每次一发生纠纷，就会无限制地派遣战斗员出去。
  
找池上组的麻烦，无异于光着身子走进黄蜂窝。那么，就在身上多沾点它们喜欢的果汁吧。
  
我很喜欢秋日的池袋西口公园。
  
此时，这里的人比夏天少得多，秋高气爽，使得人与人之间多了一些距离感。天色暗下来后，就看不到彼此脸上的表情了。这是都会里最合适的距离感。在钢管椅坐下后，我很快地将清纯派女孩的姐姐迷上牛郎俱乐部，因而惹出麻烦的事告诉光一。光一吃惊地说：
  
“最近连大学女生都上牛郎店了呢。”
  
何止大学女生，连高中女生也都爱去。这年头，各种不正经的玩乐，年龄层都变得越来越低。
  
“对了，你有没有听过什么有关‘黑天鹅’的八卦呢？”
  
“那边的牛郎风评很差，拉客强硬、态度傲慢。我们店里以男客为主，他们以女客为主，所以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他们和其他牛郎店经常起冲突。”
  
“你们店是属于哪个组织管的？”
  
“我们保护费是交给羽泽组，但最近池上组的人经常跑来店里，硬要我们买格斗技或演唱会门票，老板似乎也甚感困扰。”
  
“这样啊。”
  
来自关西的大型组织似乎在打羽泽组地盘的主意了。在净化作战如火如荼进行的时候做这种事，可真大胆，照理说这段时间池袋的黑道应该会尽量低调才是。
  
“那你听过一家叫‘Love Net’的店吗？”
  
光一以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我。
  
“很有名哩。阿诚哥真的是在池袋长大的吗？”
  
“真的啊。只是我不太了解风化业。”
  
“现在池袋最流行的风化业，不就是那一种吗？某家公司买下了整栋楼经营色情按摩，经过一番改装，把原本办公用的空间，重新隔间为单房公寓和式英语one room mansion，指的是除了浴厕外，只有一个房间作为客厅兼厨房兼卧室使用的住宅，大概一个月之前才开幕的。”
  
完全听不懂光一在讲什么。
  
“那家店是属于哪种风化业？”
  
“就是最新一代的外送色情按摩。”
  
和手机、计算机一样，外送色情按摩似乎也会“换机型”。我是觉得根本没必要转换得这么快啦。
  
“讲详细一点。”
  
风有点变冷了，将圆形广场石砖上的枯叶吹着跑。光一拉紧牛仔外套的前缘。
  
“警方向风化业者提出正式要求，要他们转型为外送色情按摩，并要求负责人确实登记，诚实缴税。过去那种柜台、等待室与包厢全部设在一起的店家，就会成为警方逐一取缔的违法营业者。”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不但税收增加，一旦出了什么乱子，也很容易揪出负责人，对警察与国家税收而言都很不错。
  
“那么，是不是只要采取这种营业形态，就能开新店？”
  
“嗯。所以资金充裕的话就能像‘Love Net’那样，买下整栋大楼，在一楼设接待柜台，其他房间就用来营业。旗下的女生都住在同一栋楼，既省时间，经营起来也很有效率。上星期他们才开了同系列的另一家店‘Love House’呢。”
  
“真无聊，所以谁的资金多谁就赢是吧。”
  
总觉得越来越没救了。现代的日本已经被撕裂为两极化的贫富阶层了。这种强烈的斥力不但涌向六本木Hills，也涌向池袋的风化街。大型风化店越来越富丽，小型地方业者却逐一关门大吉。
  
“那种店是怎么吸引客人上门的呢？”
  
“你在说什么呀，阿诚哥不是每天都会经过吗？”
  
我说我不懂。
  
“最近池袋不是多了很多介绍风化业的免费介绍所吗？业者多半利用它们或手机网站吸引顾客。”
  
“原来如此啊。你似乎帮了我不少忙喔。”
  
“大哥，谢谢你。”
  
我从冰冷的金属制长椅站了起来，拍拍屁股说：
  
“那我们去看看吧。”
  
光一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你讲的那种免费介绍所。”
  
“真的吗，大哥？”
  
我用力瞪向光一，但他的视线已经看向地上。
  
“真的。还有，不要再叫我大哥了。”
  
这么一说，入口处垂着半透明塑料布帘的“免费介绍所”，确实增加得蛮快的。我对风化业没什么兴趣，也没什么钱，所以从来没进去过。不过池袋闹市区这里，每走过一个路口都会看到一家。
  
我们决定前往距离西口公园最近的介绍所，位于罗曼史大道的罗莎会馆对面。那栋建筑在小小十字路口一隅，一楼是免费介绍所，二楼以上的广告牌由于凤凰计划，全都变成空白。
  
“进去吧，交涉的事就交给我。”
  
拨开感觉滑滑的塑料布帘，我们走进店里。里头亮得跟便利商店一样，连角落都有充足的日光灯照射，大约是二十张榻榻米大小吧。墙上贴满风化业者的海报，上面印着店名、种类、消费时间与收费标准，以及看着镜头或是没看镜头的年轻女孩照片。这么多的年轻女孩，有的穿着制服，有的穿着内衣裤，有的没穿衣服。除我们之外，只有两三名客人而已。
  
我一一检视墙上的海报。由于计算机的桌上排版系统发达，这种水平的海报即使张数不多，也能简单自制，世界真是越来越便利了。“Love Net”的海报美美地贴在白色墙壁正中央的最佳位置，四周还以金色胶带围起来，肯定是极力推荐的店。
  
这间免费介绍所和那种很懂顾客心理的服饰店一样，只要客人没主动出声询问，他们就静静地让你自己看。明亮介绍所的内侧有个高及胸口的柜台，墙上写着“免费赠送饮料一杯”的字样。真像廉价夜总会。我出声询问穿着白衬衫、露出胸口、头发染成茶色的店员，他应该对自己在日晒沙龙晒出来的胸膛感到很自豪吧。
  
“请问这家‘Love Net’，风评如何呢？”
  
男子搓着手走了过来。
  
“客人，您真是有眼光，那是池袋现在最热门的店。请您稍等。”
  
他从柜台下方拿出厚厚一叠档案。
  
“贴在墙壁上的是可以露脸的女生，此外还有很多可爱女生喔，请看。”
  
服务真是一百分。付给这间介绍所的回扣之中，最多的肯定是“Love Net”吧。就在我快速翻阅贴着照片的厚纸板时，光一从后面探头来看。大概在第四张或第五张，我就找到长得很像郁美的女生了。她穿着侧边呈带状的黑色丁字裤，双手压在胸前对着镜头笑，只用食指与中指盖住乳头，花名是“雪莉”。柜台里的男子刻意压低音量说：
  
“还有，客人，有的女生愿意做整套。关于这个，进包厢后再请您自己和她们商量。”
  
他一副“这你应该知道吧”的表情，向我点了个头。虽然我不太懂，还是露出了然于胸的模样。
  
“怎么样，客人如果现在要去，我可以先帮您预约。”
  
男子马上拿出手机。
  
“没关系，我下星期才领薪水，只是先来看看而已。不过我很中意这家店，特别是这个叫雪莉的女生。她是不是随时都在店里呢？”
  
男子的笑容突然冷了下来。
  
“嗯，雪莉小姐每天都会上班。她的琴弹得好，歌唱得棒，风评很不错。因为她手指的动作很细腻嘛。”
  
我想像着年轻女孩以指尖弹出天籁般的颤音。这次我是真心点头，向柜台男子道谢：
  
“钢琴家真是不错呢，但我也很喜欢阿格里奇（Martha Argerich）。谢谢你。”
  
柜台的男子连忙在档案夹搜寻这位本世纪代表性女钢琴家的名字。就在我和光一准备走出介绍所时，他递给我名片。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请打电话给我。静候您大驾。”
  
我们再次拨开塑料布帘，回到夜晚的街上。无论池袋或风化业，都不寻常。
  
和光一分道扬镳后，我回到西一番街。走路也不过几分钟而已。池袋西口的闹市区与新宿歌舞伎町不同，店家还蛮集中的。
  
我和老妈换手，吃过晚饭后继续看店。在凤凰计划之后，晚上的生意掉了四成。对我们这种小本生意而言，四成已经是攸关生死的问题了。老妈虽然向商店会抱怨过N次“凤凰会害我们客人变少”，商店会的干部却老是以官腔搪塞。
  
只要街道变得像以前那样安全，客人就会回来。但这样一来，不就变成在玩两辆车对冲的“试胆赛车”由双方开车面对面互冲的比赛，看谁先因为胆小害怕而转开方向盘。了？看是我们家水果行先支撑不住挂掉，还是客人数量会在那之前回复到原本的水平。副知事虽然认为扫荡风化业、扫荡非法外国人很神勇，但却也波及了地方上存在已久的商店街啊。
  
我打手机给郁美，没有人接。我在语音信箱留话，要她下次把和美的照片带来，就挂了电话。漫长的一天已经来到晚上十点。自凤凰来袭后，这个时段的人潮已经和以前的深夜没两样了。
  
“啊——那家店还在营业——”
  
店门口传来独特的腔调。我眼一抬，发现是以前常来的熟客艾美加，一个菲律宾籍的酒店小姐。小了两号的牛仔裤像薄橡胶一样套在她的美腿上，上半身穿着全是亮片的短夹克。她的个子虽小，身材却十分好。
  
“好久不见。你们很厉害，没被凤凰抓走。”
  
“没事啦，我们马上就逃到锦系町了。我要这个杨桃和芒果。阿诚，池袋这边状况如何？”
  
我一面把杨桃装进塑料袋，一面回答：
  
“没什么改变，每星期会同步扫荡两次，大家都很害怕，到处在传下次会扫荡韩式美容中心，还是罗马尼亚酒吧。不过你跑回池袋来没关系吗？”
  
我把散发香甜气味的塑料袋交给她时，艾美加自信地笑了笑。
  
“我只是回来公寓拿行李而已。池袋已经待不下去了，我改到锦系町的店去上班了。之前在这里有不错的客人，这点倒是蛮可惜的，但也没办法啊。不过我觉得很不可思议，我们拿旅游签证在入境时确切记录过的，只不过是倒酒给客人而已，就要被抓？我觉得与其扫荡外国人酒吧，带走十名女生，还不如去抓凶恶的强盗集团或是信用卡伪造集团，对大家比较有贡献。”
  
她这么说，我实在是同意到不行。只会柿子挑软的捏，即使有成果，也和真正重建治安有很大的差距。这个道理连三岁小孩都懂。我收下她的千元大钞，把零钱和两颗奇异果放进她的塑料袋里。
  
“连日本人也觉得他们这样做很奇怪。我们这间水果行生意也变差了。我想这种事应该不会持续太久，艾美加要加油啊。”
  
“阿诚也是喔。”
  
我笑着挥挥手。她一面左右扭动形状好看的屁股，一面离开西一番街。无法再看到风情万种的艾美加，除了有碍国际交流外，也是这条街的莫大损失。
  
当天晚上，警车在常盘通停了下来。这次连我都知道车辆的正确数目了，灰色的巴士有四辆。听到别人在讲，我放着店不管跑去看。看热闹的群众聚集在从常盘通往宾馆街进去一条的巷子。我有不好的预感。
  
那里是泡沫经济时期兴建的投资用老旧单房公寓，白色的外墙已经变成淡黑色。那一带是外国人聚集地。艾美加曾经从那里来电订过水果，我也曾经送过一箱芭蕉到那里。
  
我听到几个女生哭泣的声音，机动队员把几个外国女子带上巴士。我在那群女生中找寻艾美加的脸，那时从公寓上方传来女生的叫声。
  
“干什么！放开我！我才不要回菲律宾呢。”
  
声音在水泥墙上清楚地反射过来，听起来就像在耳边对着我叫一样。
  
“不要这样！”
  
男子一声怒吼下，跟着传来相互推挤扭打的声音，接着又是女生的惨叫，声音拖得很长，但越来越低。从我站的地方看不到，但从建筑物之间的缝隙，听得到“叩”的一声有东西撞到地上的不舒服声音。围观的群众大叫：
  
“女的跳下来啦。”
  
四周突然骚动起来。机动队赶紧叫救护车。五分钟后，紧急用车闪着红灯抵达。我隔着一堆围观者看到医护人员把一名女子搬上担架，准备载走。那个女的一面哭，一面以菲律宾的主要语言塔加洛语（Tagalog）大叫，被送进了救护车。不是艾美加。
  
我才刚觉得安心，就看到大门的地方有个戴着手铐的女生抬头挺胸走了出来。她穿着星形亮片短夹克，是艾美加。她一看到我，微微摇了摇头，我也报以同样无言的动作。
  
几十名机动队员包围了住满外国人的公寓四周，我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我很想大叫“这么做真的很奇怪！”，却连声音都不敢出。不过，看着艾美加挺直身子上了灰色巴士，还是让我明白了一些事。
  
非得有人中止凤凰计划不可，不能让我们的街道再继续燃烧下去。
  
隔天是个晴朗的秋空，气温二十度多一点，是个无事的爽朗秋日。郁美去上课之前，已经先把和美的照片拿过来了。白天我打开店门，正准备跑出去时，看到光一站在店前。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他穿得和我几乎一模一样，低腰松垮牛仔裤搭配XL的霜降灰连帽外套，头上再戴顶圣路易红雀队的棒球帽。
  
“你干吗呀？”
  
光一把帽缘转到后方，难为情起来。
  
“呃……今天早上我在这附近的服饰店绕了一下，想找和大……不，和阿诚哥相同款式的衣服。搭起来蛮好看的吧。”
  
难道我们是双胞胎偶像吗？两个男的穿情人装，感觉很不舒服。
  
“你呀，要有自己的主见啦。”
  
光一精神抖擞地说：
  
“今天要做什么呢？”
  
“和猴子吃午饭。”
  
光一露出不解的神情看着我。
  
“你要一起来吗？”
  
看到我踏上秋天阳光照射下的马路，光一像只小狗一样摇着尾巴跟了过来。
  
我和猴子约在罗莎会馆旁的意大利餐厅。那里晚上是流行的包厢居酒屋，午餐时刻则卖好吃到不行的意大利面。羽泽组的未来希望已经在包厢等我了。看到光一时，他露出讶异的表情。
  
“他就是这次的委托人吗？”
  
我说“不是”，接着把光一与丰岛开发的争执讲给猴子听，他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真没想到阿诚终于也收小弟了。”
  
“少开玩笑啦，他不是任何人的小弟啦。别管这个了，告诉我池上组的事吧。他们为何能在凤凰计划如火如荼展开时，在池袋急速扩张？”
  
服务生来帮我们点菜，我们三人都点了有五种菇类的和风意大利面。猴子在桌上互握双手说：
  
“真的很不可思议。照理说没有人能得知同步扫荡的情报，但只要在街上走动的池上组不见人影，不久一定会出现灰色巴士。交保护费给他们的店家，几乎都没被取缔。”
  
“这么说来，池上组应该是有渠道和组对部联络吧，搞不好是对方把情报泄露给他们。”
  
猴子露出极其苦涩的表情。
  
“所以我们老大才一直啰唆，说既然池上组都行，我们没理由做不到，要我们赶快在组对部找眼线。他们可是直属于警视厅的精英耶！谁办得到啊……”
  
香菇意大利面来了，散发着奶油与真姬菇的香味。就在此时，我和猴子面面相觑。我想起自己认识的惟一一个警界精英，经历与泷泽副知事几乎相同。
  
“下次我来联络礼哥看看，顺利的话，或许可以和副知事对上话。”
  
猴子似乎不怎么期待。
  
“副知事和阿诚对话是吗？总觉得是个很糟的组合。”
  
猴子像是在收钓鱼线一样，把意大利面吸进嘴里。
  
“吵死了，又不是没叉子，好好卷来吃啦。”
  
“有什么关系，反正这里是日本。”
  
光一讲完这句话，和猴子一样把面吸进嘴里。这么没礼貌，真是讨厌。我优雅地以顺时针方向卷着意大利面，轻巧地送进嘴里。Buono！意大利文“好吃”之意。猴子说：
  
“池上组那些家伙太猖狂，私底下大家都绷紧神经。现在有凤凰在，当然会避免发生冲突，但再这样下去，哪天地方上的势力一定会和池上组杠上。到时候丰岛开发会和我们联手，好好干一场。”
  
“所以冰高先生说多少钱他都愿意出，是吗？”
  
“嗯。如果组对部进驻池袋之后还发生冲突，警视厅基于面子问题，势必得扫荡其中一边。池上组还好，就算他们在东京的据点毁掉，还是可以从关西派遣无限兵源过来。但在池袋这里讨生活的我们，一旦警方全力出手，恐怕就完了。”
  
不光是风化业，连黑道世界也加速呈现猛烈的“一强独大”态势，这是目前日本各地都出现的大变化。猴子喝了一口冰水说：
  
“我说阿诚，你要不要帮我们工作？我们组里没什么头脑好的人。像你这种熟知池袋为人知与不为人知的两面，一有事情还可以发言表达意见的人，我们一个也没有。我可以帮你解决牛郎俱乐部的事，请你设法帮我们对付凤凰和组对部吧。”
  
猴子的头低得都快碰到桌面了。我听到光一讶异地倒吸一口气。这家伙可是池袋有名的羽泽组的涉外部长呀。
  
“别这样，猴子。即使你不说，我也已经打算对凤凰采取行动。我不管什么警视厅或副知事，池袋竟然这样任由外人为所欲为，我实在很不爽。”
  
我想起昨晚艾美加的无奈眼神。此刻，我还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总得有人出来为快要烧个精光的池袋做点事。我的脑子已经很久不曾如此急速转动了。
  
光一要去相亲酒吧上班，我和他在西三番街道别。牛郎俱乐部“黑天鹅”就在艾美加所住的外国人公寓附近。我询问在店门口扫地的菜鸟牛郎：
  
“不好意思，大辉先生在吗？”
  
头发黄得像玉蜀黍一样的小鬼没出声，静静指着通往地下一楼的楼梯。我谢过他，走下贴满镜子但没有点灯的昏暗楼梯。地下室差不多三十张榻榻米大小，摆满鲜花、白色大理石与镜子，是一家让人快要窒息的店。这是那种典型的过于富丽堂皇，反而让人觉得贫乏的例子。几个牛郎正在整理店内。
  
“不好意思，我想找大辉先生。”
  
有个没有笑容的小鬼一样不出声地指着化妆间的方向。我原本以为牛郎都是比较活泼外向的，没想到下了工都这么沉默寡言。我敲敲门，走了进去。大辉给人的感觉是视觉系乐团里第二帅的成员，眼睛大，鼻子大，嘴唇松垮地垂着。他一面看着镜子吹头发，一面问我：
  
“怎么，你想当牛郎吗？”
  
我差点问他“我也能靠这个赚钱吗”，从连帽外套的口袋里拿出和美的相片。
  
“濑沼和美的家人委托我找她。我叫真岛诚，她之前对你很着迷，对吧？”
  
大辉的脸上闪过一丝僵硬的表情，但马上又蛮不在乎地说：
  
“噢噢，那个麻烦的客人呀。明明没钱，还一连开了好几瓶香槟王。最近的女大学生真让人受不了，头脑糟，人随便，还花钱如流水。”
  
大辉对我露出职业性笑容，皮笑肉不笑的。如果这种笑容能骗到女生，这世界也太单纯了点。
  
“和美欠了你们多少钱？”
  
大辉不以为意地说：
  
“我忘了，大概两三条吧。很平常的金额。”
  
一条是一百万元。我问过光一牛郎的领薪方式，他说牛郎可以拿到顾客所付金额的一半，制度近似于风化业小姐。由于客人所欠金额都算在牛郎账上，因此如果无法收到钱，月底就会收到以红色数字写的欠款单。牛郎很怕收到这种红单子，和以前旧日本军征兵时大家害怕收到红色兵单一样。
  
“和美应该没有这么多钱吧。你是怎么收到钱的？”
  
大辉把头从镜面转向我，微微一笑：
  
“真岛什么的，你听好，我的做法完全不犯法，是正当的商业行为。我努力提供服务，和美却没有付钱。是她求我不要报警的，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把努力工作赚来的债权卖给相关业者了。我和她已无瓜葛，所以你也别再给我出现。”
  
花样渐渐清晰了。那恐怕是他常用的手法吧。买下他债权的，肯定是游走法律边缘的金融组织吧，都会银行才不会去买牛郎的债权呢。
  
“那你把债权卖给谁了？我试着去商量看看。”
  
他那恶意的没品笑容似乎停不下来。
  
“一之木企画。你要讲就去讲个够吧。我先声明，那里可是由池上组罩着的。我还真想看看你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样子啊。”
  
我连谢也不谢，走出了更衣室。就像他说的，我本来就不想再去那家牛郎店，无论什么状况下都一样。
  
然而，任何地方只要不想再去，偏偏就是会再去。
  
回到西三番街，我马上拨电话给猴子，问他有关一之木企画的事。
  
“怎么又是池上组的漂白企业呀？那家店的势力也很大。”
  
我把债权从牛郎俱乐部流向地方放款业者的事情讲给猴子听。担保品是年轻女性的身体，结果女生要用自己的身体来还钱。就像盖得很好的鲔鱼养殖场一样。猴子干脆地说：
  
“阿诚，如果你真心想打倒凤凰，我可以请老大帮那个女生出钱还债。即使加上利息，也才四五条而已吧。”
  
这个想法很不赖，但我想连那家牛郎俱乐部以及和美上班的最新型外送色情按摩也一并解决掉，特别是那个叫大辉的牛郎，真想重重惩罚他一下。他竟然靠着那张土拨鼠脸就把女生骗得团团转，这种事本来就不能原谅。
  
“猴子，一之木企画和那家外送色情按摩，是什么关系？”
  
他有气无力地说：
  
“两者属于同一个集团，二十一世纪度假地，算是池上系列组织里帮忙漂白与弄钱的企业吧，有一半是当成正业在经营的。”
  
“一之木企画在哪里？”
  
我从口袋拿出原子笔，在手掌上写下位于东池袋的地址。
  
一之木企画位于某栋巍峨办公大厦六楼，地点在池袋站另一侧，面对东口的绿色大道。我完全没约时间就径自造访。白跑一趟也没关系，只要确认地点就够了。
  
在柜台的是个年轻女性。我报上来访目的后，她就带我到另外隔出的会客处，还给我一杯冰麦茶，正经到出乎意料。出来的男子头发梳成三七分，大约三十多岁。我向他提到和美的事，其间他有礼地向我点了几次头。他说：
  
“请等一下。”
  
几分钟后，他拿着档案夹回来让我看，露齿一笑道：
  
“我们确实有个客户叫这个名字。她欠我们钱，诚如那位先生所说，不是一笔小数目。最近对于个人信息的保护相当严格，很抱歉不能透露金额给您。看是请她的家人提出正式委任状给您，或是请律师先生过来和我们谈。”
  
在这里碰上一堵叫做“个人信息保护法”的墙，麻烦终结者的工作真是越来越难做了。
  
“那最后再问一件事：和美小姐有好好在还钱吗？”
  
男子的目光落在档案夹上。
  
“嗯，确实都有在还。”
  
“每个月还几十万元吗？”
  
“金额不方便透露，但确实还了不少。”
  
我笑着看着他，说：
  
“把她介绍给外送色情按摩，让她用身体来还钱。这么气派的办公室，就是这样才付得起租金吧。我真是不懂这个世界呀。那，我走了。”
  
我留下脸色大变的男子，离开一之木企画。透过电梯的窗户，我看见一直延伸到池袋车站、颜色变深的银杏行道树。在人类愚蠢地拼命赚钱时，秋天已经悄悄地越来越深。
  
我不想整天在大街小巷追事件，偶尔也想当当诗人。
  
什么漂白企业、牛郎俱乐部、新型外送色情按摩、同步扫荡等一点意思都没有的字眼，我已经受够了。
  
隔天我一面看店，一面死命地思考。外送色情按摩那边总算想到解决方式了，但牛郎俱乐部还是有问题。我本来想，干脆叫G少年蒙面去砸店算了，但让池上组与G少年杠上，总是觉得对不起崇仔。后来我又做了两件事，不过其中一件只是打电话而已。
  
生意清淡的午后时分，我一面沐浴在温暖日光下，一面在手机通讯簿里找寻礼哥的号码。这位池袋警察署署长是我的儿时玩伴，我还几度帮他立下功劳。虽然他读的是东大法律系，我只是当地高工毕业，但我们从小时候就挺合得来，完全无关学历。
  
“阿诚呀！什么事？”
  
电话一接起来就是这种烦闷声。
  
“现在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给你三分钟。”
  
切，摆什么架子！我即刻切入正题。
  
“组对部的扫荡情报，会传到礼哥那边吗？”
  
这位高阶公务员啧了一声，真难得。
  
“连你也要讲这件事啊？我们署里大家都很纳闷。组对部直属于警视厅，只有在扫荡行动之前不久才会通知我们。使唤我们做事，却一点情报也不给，简直把地方警力当成部下来用嘛。”
  
“这样啊。但我听到奇怪的传闻呢。”
  
“打从凤凰计划开始以来，每天都有几十宗传闻出现。”
  
“可不是那种道听途说的传闻喔，是羽泽组的干部告诉我的情报。”
  
沉默了几秒。感觉得出来，池袋警察署署长认真起来了。
  
“阿诚，那你说说看。”
  
“我不知道怎么办到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池上组在每次同步扫荡前，就会得知组对部的情报。在灰色巴士到来之前，池上组的家伙们就会消失，拉上店家的铁卷门。”
  
“原来如此。不过组对部那层楼有来自警视厅的上百名警官，虽然我们不乐见其中有人将情报泄漏出去，但也无法控制。”
  
“这样吗？地方警力与机动队不是在出发前都还不知道要扫荡哪里吗？那么组对部应该也会视为最高机密才对，那种情报不是低阶警官能够轻易取得的。”
  
又沉默了一会儿。这种时候，礼哥都是以极快速度在动着脑筋。我也不讲话，让他好好思考一番。良久，年轻的署长总算开口了：
  
“确实很奇怪，我也从内部调查看看。阿诚，你的神经真敏锐。现在还不迟，要不要来当警察？”
  
我回答“饶了我吧”。自从生活安全课的吉冈试图说服我加入以来，这已经是第二次有人想挖我了，但我可不适合穿制服、戴帽子。
  
“别提这个了，泷泽副知事是什么样的人？”
  
礼哥坦率地说：
  
“了不起的人。大学四年，他一直是第一名。进入警界的国家公务员考试，他的成绩也是一流的。很多人都称得上聪明或做事利落，但我还没看过聪明到像他那样的人。泷泽也曾经是我主管。大家常说头脑敏锐的人像剃刀一样，但他的外号是切割机，而且还是刃尖上镶钻石的那种。任何东西都能切的钻石切割机，这就是泷泽前辈。”
  
似乎是个非凡的对手，我由衷折服。
  
“而且，他现在是竞选下任都知事的第一候补。”
  
他叹了口气。
  
“不，他原本是准备升任下届警政署署长的，但因为出了一点麻烦事，升官机会就没了。如果不是那样，就算现任东京都知事再怎么说服，前辈也不可能辞去警视厅的工作。”
  
我想起站在讲台前的泷泽。他给我的印象只有“不会在外随便招惹女人的正派美男子”。
  
“什么麻烦？”
  
“呃，这可是秘密啊。前辈的太太以前是酒店小姐，她觉得自己会影响老公升迁，所以试图开车自杀未遂，后来两人因而离婚。阿诚，你应该多少知道公务机关的状况吧。”
  
我知道，光是有离婚记录，精英就没有未来了。扣分主义之极致。
  
“这样呀。”
  
“或许因为这样，他才会如此热衷于扫荡风化街。他想要尽可能解救更多不幸的女性。所以这次展开凤凰计划的原因，我认为出乎意料地单纯。”
  
我抬头看着西一番街的狭窄天空。在整片淡蓝色的空中，连一片云也没有。天空明明这么蓝，为何有时看了会觉得它很悲伤呢？诗人阿诚。
  
“礼哥现在偶尔会和副知事碰面吗？”
  
“定期会议时会碰面。但自从他辞去警视厅的工作，我就没有和他聊过私事了。”
  
“不过你知道他个人的联络方式吧？”
  
署长苦笑说道：
  
“知道是知道，但我绝对不会告诉你。”
  
我也笑了起来，准备挂掉电话。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试着探问：
  
“最常告上池袋警察署的牛郎店纠纷，是哪一类？”
  
礼哥哼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家伙，我又不是犯罪社会学者，竟然问我这种问题。好吧，我就告诉你，最常碰到的是与未成年客人相关的纠纷。”
  
听到“未成年”，我的脑中就浮现闪闪发亮的计划。我想到好点子，可以严惩那个叫什么大辉的蠢牛郎了。我现在好想在众人环视的人行道上走走跳跳。苦思了十几个小时都解不开的问题，一瞬间找到了答案。我对着手机大叫：
  
“礼哥，谢谢你！托你的福，我想到一个可以正中红心的作战计划了。下次找你喝酒，我请客！再高级的俱乐部都行。”
  
“你在说什么呀，阿诚？你是不是疯了？”
  
我要疯了也是应该的。因为，解决牛郎俱乐部“黑天鹅”的作战计划，会在之后成为击落凤凰的大功臣。这种事情，当时任谁都无法想像吧。连我真岛诚，也没想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结束与礼哥的通话后，我想到的是清纯派的妹妹郁美。如果要约她一起去听东京艺术剧场的表演，选哪个钢琴家比较好呢？反正我就是想听顶级演奏家弹奏单纯的钢琴奏鸣曲，看能不能有“莫扎特奇迹”莫扎特的音乐有许多三千五百赫兹以上的高频率段落，经免疫音乐疗法的学者研究，据说可刺激脑部，对生理机能产生正面影响。若由一流演奏家演奏，在更深的感动下，效果更好。那样的效果。在秋日的天空下，耽溺于罗曼蒂克梦想中的我，顺利在一星期后将那只以喷火羽翼包住整个池袋的凤凰拉到了地面，动弹不得。
  
你看，人生真的很难说吧。
  
当天晚上，我在已经停止喷水的池袋西口公园等人。公园四周的霓虹标志或许是受到秋风的吹拂，颜色格外鲜艳。东京艺术剧场的大屋顶变成了跑道，让大落地窗可以一直延伸到没有星星的东京夜空。
  
“嘿，好久不见啦。”
  
休旅车的窗户无声降下，传来崇仔冰冷的声音。同样是在冰点以下，零下三十度与零下二十五度还是有区别的。池袋的国王稍微带来了一点温度感。
  
“上车吧。这是你今年秋天第一项任务啰？”
  
我像在爬梯子一样，进入了奔驰的巨大车身里。G少年所驾驶的休旅车像是要绕行JR池袋站一样，缓缓地在街上走着。从西口公园开到警局那个角落时转了弯，开往“吓一跳陆桥”靠近池袋站南侧，连接东口与西口的电车陆桥。上方为JR与西武池袋线行驶的电车轨道。的方向。
  
“崇仔，你们G少年会受到凤凰计划的影响吗？”
  
明治通那个路口，又有人大排长龙等着买拉面了。不是在排“无敌家”，就是在排“光面”。崇仔看着街道说：
  
“和我们没有什么关联。就算经营风化业，我们也不会雇用外国人。G少年是既不白也不黑的灰色，只要我们混迹在街道的阴暗处，无论警察或黑道分子都看不清楚我们的存在。”
  
我想像着G少年与G少女。他们正点的随兴风时尚，或许就是一种“都市型迷彩”，是让他们融入水泥与玻璃的街头游击队制服。
  
“找我有什么要事？”
  
现在明明才十月，却已经到处挂满圣诞节的装饰了。路上怎么那么多一整年都在发情的年轻情侣啊。
  
“借我女人。”
  
池袋的国王吃惊地看着我。
  
“喂，你不是在追什么事件吗？阿诚竟然也走到要我帮忙介绍女人的地步了吗？好吧，我会介绍最顶级的女人给你。你喜欢哪一种？”
  
“未成年女孩。还有……”
  
崇仔哑然看着我。我是故意开国王玩笑的。
  
“可以的话，最好找那种有已成年的姐姐，姐妹又长得很像的女孩。”
  
崇仔的左拳小小地咻了一声，在我颊骨前方停住。扫来的风让我的刘海跟着摆动。
  
“这和什么事件有关对吧？别开玩笑啊。”
  
我耸耸肩，把牛郎俱乐部“黑天鹅”的事告诉崇仔。音乐大学钢琴系的女学生欠下大笔债务，如今在新型外送色情按摩店里，呈半监禁状态。牛郎把债权卖给地方放款业者，对方又把女生送进风化店，用身体来还钱。这是社会底层典型的物流体系。
  
插着手看着夜晚街道的崇仔开口了。他穿着冬天的白色皮夹克，以讽刺的口吻说：
  
“那为什么会需要未成年的G少女？”
  
德国造的休旅车通过了池袋大桥。陆桥两侧的百货公司或宾馆形成山崖，山顶都是霓虹灯，成为一座座华丽的夜晚山脉。
  
“我想同时惩罚牛郎俱乐部和那个叫大辉的牛郎，因此需要你的G少女帮忙。”
  
“要几个人？”
  
“先帮我找四个好了。还有，刚才提到希望她们有已成年的姐姐而且长得相像，也是讲真的。”
  
崇仔一脸不解。
  
“等你帮我找到人，我再一并说明好了。对了，G少年应该也有经常往来的律师吧？”
  
崇仔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那介绍我认识吧。”
  
国王笑着说：
  
“真是服了你了。女孩子什么时候要？”
  
车子驶过一家叫“常夏澡堂西瓜”的店。难以置信的命名品味，这种店名真的能吸引男性顾客前来吗？
  
“明天晚上开始作战。告诉那些女孩，记得带姐姐的国民健康保险证来。”
  
隔天傍晚，我们在西口的“Big Echo”KTV集合。偌大的包厢里，来了四个G少女。有人穿着活力十足的紧身运动服，有人穿着露出半个屁股的超低腰牛仔裤，超短的格子迷你裙连大腿根部都盖不住。冬天快到了，这种装扮大概也只有性感度能拿满分而已。每个人看起来都不像未成年少女。
  
“哎呀，好开心，没想到崇哥会找我们来。”
  
她们无视我的存在，垂涎地看着两旁有保镖保护着的崇仔。仔细想想，还不曾有女生以这种让人招架不住的眼神盯着我看过。人啊，生来就是不平等的。在这间头上转动着镜球的包厢里，我开口了：
  
“注意一下这边。大家都带国民健康保险证来了吗？”
  
G少女们在有如玩具般的双肩背包里窸窸窣窣摸了半天，拿出那张卡片。
  
“借我一下。”
  
我从穿着紧身运动服的女孩手中接过保险证。她穿了银色的脐环。
  
“草野惠梨香，二十一岁呀。那你的姓名和年龄是？”
  
穿脐环的女孩不知为何一面尖叫一面笑着说：
  
“美智香，十八岁唷。”
  
确认过大家的保险证与姓名后，崇仔像是在乡下观赏业余演出的观众，高高盘起腿，摆出严肃的表情。
  
“我想这样可以了。现在听好，有任务要交给你们G少女。今晚要请各位到牛郎俱乐部去玩，是一家位于西三番街叫做‘黑天鹅’的店。你们就两人一组去吧。”
  
光是听到“牛郎”二字，年轻女孩们就兴奋起来。
  
“我一直想去看看。”
  
“如果是那种猛男型的，可怎么办啊？”
  
只有穿脐环的美智香特别冷静。
  
“可是我们都没有钱，要怎么付呢？”
  
问了个好问题。我露齿而笑回答她：
  
“没有必要付什么钱。”
  
有人叫道：“咦，吃霸王餐吗？会被扭送警局的。”
  
“不会报警抓你们的。因为他们让未成年少女喝酒，要是闹上警局，反而是他们会有事，必须歇业一阵子。”
  
有人说：“耶！那就是玩多少赚多少啰。”美智香的脐环被包厢里转动的镜球照到，亮了起来。
  
“但对方应该还是会找上门来吧？”
  
我向崇仔点头示意。他以冷酷的声音说：
  
“我已经先知会我们的律师了，对方不会直接和你们对上话，律师费与些许的赔偿也都由G少年来出。你们就尽情地玩吧。”
  
包厢里充满了高频率的欢呼声。我接着说：
  
“你们听好，那里有个牛郎叫做大辉。一进店里，就指名找他，再来就随便你们要做什么了，就点最贵的酒来喝吧，像是香槟王之类的。粉红香槟王或黄金香槟王都可以。”
  
这几个无脑的G少女继续喧闹。
  
“哇——粉红香槟、黄金香槟都行。”
  
我拿起桌上免费的乌龙茶来喝。同样是一杯饮料，有像这杯茶一样免费的，也有一杯要价十万元以上的酒，夜晚的街道真是不可思议。我想像雪片般飞向大辉的红单子，顺便想像了他那张土拨鼠脸哭丧的模样。我笑着说：
  
“大家听好，G少女应该最擅长让男人们high起来吧。你们比赛看看，哪一组能花掉最多钱，崇仔会亲哪一组当礼物喔。”
  
“好讨厌喔……”“要亲在哪里啊？”“伤脑筋——”崇仔苦笑地看着我。
  
“要亲哪里都行。你们赶快出发吧！目标是把‘黑天鹅’打沉！”
  
G少女离去后，崇仔说：
  
“你每次的做法都让我哑口无言。话说在前头，我可不会亲她们任何一个人。”
  
派她们几个出动后，状况如何毕竟还是让人担心。与G少女们约好的凌晨一点，我和光一在西三番街等着她们。等到烂醉如泥的G少女们从地下室走过都是镜子的楼梯回到一楼时，已经超过约定时间三十分钟了。牛郎在送走客人时服务还真好，对她们又是搂肩，又是牵手，又是轻抚头发的。
  
“那，下次见啰！”
  
女孩们向他挥手，然后摇摇晃晃地像在空中漫步一样往我们这儿走来。美智香注意到我，露齿而笑。
  
“就像阿诚哥讲的，今晚是第一次来，他说钱以后再付就行了。事情顺利得让大家难以置信。”
  
黑天鹅想必是一心要坑她们的吧，让她们赊账，再交由担任池上组漂白企业的地方放款业者追债，所以当然希望她们欠越多钱越好。另一个女孩说：
  
“实在太开心了，好像真的会迷上，要完蛋了。”
  
跟我戴了相同帽子的光一摇了摇头。我说：
  
“你们听好，这是国王指派给你们的任务。如果任务完成后，你们继续上牛郎店的话，我可是不负责的喔。”
  
四个G少女在空无一人的西三番街上摆出模特儿般的站姿，以无辜的眼神看着我。
  
“不过，我们应该可以暂时尽情地玩吧？”
  
或许我不小心教了她们非比寻常的玩乐方式也说不定。我缓缓向她们点头。
  
“可以这么说。”
  
“好棒！”“好开心！”因凤凰而呈现毁灭状态的夜街上，传出她们的欢呼声。女孩们总有无止境的欲望，不管已成年或未成年都一样。
  
思考过各种计谋后，我在清晨入睡，床边音乐是早已听腻的斯特拉文斯基《火鸟》。快中午时我才睡醒开店。老妈好像骂我为什么随便就没去进货，但我完全没理她。
  
老妈应该已经发现，我手边正在处理一些新麻烦。这份私底下的兼差工作，多少还是对于池袋有帮助的。这点即使是老妈也应该能够理解才是。
  
我一面看着电视，一面大口吃午餐。中午时段的节目无聊到让我讶异。转到当地的大都会电视台时，电视购物已经结束，开始报新闻了。泷泽副知事突然出现在画面上，他穿着白色风衣前去视察夜晚的太阳60通，四周都是随扈。泷泽以锐利的视线面对摄影机说：
  
“池袋的治安重建正顺利进行。由于有地方居民的配合，凤凰计划已经让街上的犯罪与危险大幅减少了。各位请看，可疑的吆喝以及儿童不宜、在路上拉客的外国女性，都已经不见了。夜晚的池袋变得这么安全整洁，还是战后第一次。”
  
摄影机往旁边一转，画面出现几无人烟的街道。不光是没人拉客了，连走在路上的客人都屈指可数。凤凰就像是从高空撒下枯叶剂一样，把池袋的街道弄得光秃秃的。
  
“我出去一下就回来。”
  
我跟老妈说了一声，不等她回话就跑下楼梯。虽然我拿凤凰没办法，但也不能坐以待毙。首先必须解决郁美请我帮忙的事。我决定先集中精力于眼前的工作。除此之外，大家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
  
我到上次去探路的风化店免费介绍所，预约要去“Love Net”，指名的当然就是郁美的姐姐和美，花名雪莉。不知为何，很多人都找和美，所以得等上九十分钟。最新型的外送色情按摩似乎生意兴隆。大家为什么总喜欢最大，最新，最流行的东西呢？由于还有时间，我拨了手机。猴子的声音很紧张。
  
“干吗，阿诚，我这里现在忙得很。”
  
我刻意放慢语调说：
  
“先前你讲过，我如果能阻止池上组的漂白企业再嚣张下去，你们会有奖赏，对吧？”
  
猴子似乎一瞬间思考了一下。
  
“嗯，如果你能使出明显看得出效果的招式的话。”
  
“让‘Love Net’关门大吉，算吗？”
  
这位羽泽组的涉外部长，声音变得更大了。
  
“绝对算。但那家店连组对部都不扫荡，你打算怎么做？”
  
离预约的时刻还有一段时间，我一面看着大白天却毫无活力的罗曼史大道，一面出谜题给猴子猜。
  
“警方对黑道组织与风化店很强势，对吧。那么，他们拿谁最没办法呢？”
  
“媒体？”
  
“不对，答错了。他们真正没办法的，是像我们这种一般市民。普通人的声音只要聚集起来，最让他们无法抵挡。”
  
“所以，你在计划什么？”
  
“这个嘛，我等下要潜入爱的巢穴了。”
  
猴子在电话那头笑着说：
  
“和你在一起真的永远不会无聊。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好好教训一下他们吧！老大那儿我会帮你转达。”
  
我道了谢，挂上手机。看吧，交朋友就要交那种过去一直遭人欺负的同学。各位好孩子都应该像我一样和遭人欺负的同学和好。因为谁也不知道，哪天他竟然可以在黑道挣得一片天哪。
  
“Love Net”位于罗曼史大道末端的七层楼建筑里。那里更早之前是烤肉店与俱乐部，由于不景气，整栋楼全变成风化店了。后来池上组的漂白企业二十一世纪度假地买下整栋建筑，才改装为最新型的外送色情按摩。所有位于池袋闹市区的建筑，都有它们自己的历史。至于人们使用小毛巾与润滑油的历史，可就更久了。
  
我对着一楼的柜台小窗说：
  
“我是刚才预约过的真岛。”
  
“好的，请您稍等。雪莉小姐现在正在准备房间，请在大厅等一下。”
  
柜台前的大厅很宽广，像露天咖啡座一样，摆了几组桌椅。电梯旁传来喷水池凉凉的水声。我顶多只等了六七分钟，感觉却像两小时那么久。
  
“这位来宾，请上506号室。”
  
我从柜台人员手中接过钥匙，朝电梯走去。这时电梯门刚好打开，就在要进电梯时，一个男的冲了出来，是个穿着炭灰色西装的三十多岁男人，发型梳得像银行行员。我们两人肩膀相撞，他手里的笔记本电脑掉到地上，发出好大的“卡啷”一声。
  
“小心点！”
  
他一边大叫，连忙捡起地上的笔记本电脑，确认有没有损坏。
  
“如果坏了，我要你赔。”
  
和麻烦的御宅族起纠纷了。我本来是要找和美讲话的，却在最糟的时机碰上这种事。我无可奈何地说：
  
“不好意思。但你也没有确认我在外面就冲出来了。”
  
“啰唆什么？你有没有名片？”
  
真是不巧，我打从出娘胎以来就不用名片的。男子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名片递给我。
  
“写上你的手机号码和名字，坏了的话我会打给你。”
  
我拿着他的水性笔在名片上写下本名与手机号码，男子马上拿出自己的手机拨打我的号码，我牛仔裤里设为振动模式的手机动了起来。男子露齿而笑，又给了我另一张名片。
  
“看来不是乱写的号码。这是我的身份。”
  
我看着名片：“二十一世纪度假地股份有限公司总务部长梅中司郎”。是不是母公司派来视察现场的人呢？
  
“我赶时间，再见。”
  
我目送男子的灰色背影远去。他已经开始中年肥的浑圆背影看起来挺忙碌的。最近的笔记本电脑都很便宜，只要里头的数据没毁损，要我赔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再度走进电梯时，我已经完全忘掉那个叫梅中的男人了。
  
虽然碰上倒霉事，但在打开506号室的门时，我的心情就完全变成第一次前往风化店消费的客人了。我并没打算对和美做什么事，却隐隐感到焦虑。我慢慢打开门锁，拉开不锈钢门。
  
“您回来了，主人。有任何事情，都请吩咐雪莉。”
  
在狭窄的玄关内侧，穿着黑色女仆装的和美跪坐在眼前。原来这家外送色情按摩也玩角色扮演呀。看到我抓着门把僵在那儿，女仆说：
  
“您请进来。门锁一开，就开始计时了喔。”
  
看照片觉得她们姐妹很像，但现在因为黑色女仆装与黑框眼镜的缘故，变得很不像。我脱掉老旧的篮球鞋，走进里面。在寻常地板的房间中央，摆着一张King Size的大床。靠在墙边的白色塑料制沙发看起来很光滑，但尺寸小到像是儿童用的。
  
“我叫真岛诚，今天不是以客人身份前来的。”
  
我一面从口袋拿出郁美给的照片，一面在沙发坐下。和美的脸色变了。
  
“又是那孩子呀。我都已经要她少管我了。”
  
和美在床上盘腿。黑色丝袜浮现玫瑰小花样。腿形似乎不错。
  
“为什么要她别管你？难道你在这种地方找到了自己的天职吗？”
  
和美隔着眼镜狠狠瞪了我一眼。真可怕的女仆。
  
“少啰嗦。我们家的事，岂是你一个毫无关系的外人能了解的。那孩子从小就什么都要学我，更糟的是，不管她做什么都做得比我好。”
  
她从手提袋里拿出香烟，大大吸了一口。女仆朝天花板吹出细细的烟。
  
“所以你才迷上大辉那种败类牛郎？”
  
和美看着我的眼神就像看到什么虫子一样。
  
“那种男的已经没什么了。虽然他说喜欢音乐，但其实也只知道当红的日本流行歌而已。对我而言，学钢琴是出生以来第一次全力投入的事。我五岁开始学琴时就立刻知道，这个乐器是为我而存在的。无论练几个小时，我也不觉得苦，甚至连钢琴老师和爸妈都差点禁止我再练下去，说再练的话手会坏掉。我希望能在偌大的演奏厅里，好好表演肖邦、李斯特或拉赫玛尼诺夫（Sergei Rachmaninov）的曲子。那是我这个乡下小学女生的梦想。”
  
和美对着看来廉价的白壁纸墙壁如此说道。
  
“这样呀。我也很喜欢肖邦的前奏曲与李斯特的《巡礼之年》。”
  
黑衣女仆略微斜瞅着我说：
  
“郁美是四岁开始学琴的。结果和绘画、数学或英文一样，不管她做什么，都比我事半功倍。”
  
和美又开始吞云吐雾，手里同时转动着银色打火机，是刻有骷髅图样的狂野款式。她似乎注意到我的视线。
  
“嘿嘿，这是从那个叫大辉的牛郎那儿拿到的。跟我要那么多酒钱，我拿他这个不算什么吧。”
  
我耸耸肩。或许在这家伙面前最好少拿出太昂贵的东西来。
  
“我们音乐大学必须有教授的推荐才能出场比赛。今年夏天有个选拔考试，我落榜，但那孩子上了。后来老师对我说，是不是该思考一下别的生存方式，不要再想以钢琴家身份开演奏会了。就在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到‘黑天鹅’去。”
  
有人彻底粉碎了深藏在她心中长达十五年以上的梦想，而且那个“有人”，正是她的亲妹妹。是因为她们在才能与性向上有压倒性差异吗？我不禁庆幸自己不是钢琴家。无论看店或当个麻烦终结者，都不会有人说你“没才能”，要你“快退出”。我看着和美的眼睛缓缓说道：
  
“即使你不弹钢琴了，应该也不要从事风化业吧。你现在才刚进这行，要退出还来得及。如果就这样下去，会越陷越深的，搞不好会因此在某个乡下的站前色情浴场结束这一生。”
  
在这个行业，女生越年轻就越有价值，是一个不需要经验与成熟度的世界。对钱的感觉一旦麻痹，日后就只能进入比现在更糟蹋自己身体的风化业了。即便如此，也很难再像年轻时一样好赚了吧。那是个只为满足男性欲望而存在的无边地狱。
  
“这种事我知道啦。但你叫我怎么办？我连自己欠多少钱都不清楚。”
  
我换了话题，要开始讲正事了。
  
“这边有几个女人像你一样，被‘黑天鹅’当成流当品转卖？”
  
和美点点头说：
  
“嗯，据我所知就有五人左右。由于是在大房间里等客人来，大家常闲聊。”
  
“这样呀。我听说这家店‘可以做’是吗？”
  
和美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说：
  
“每个客人一开始都会问这件事。虽然公司声称是女生自己主动做的，但其实是上面在积极推动。上面都说，那样的话赚得比较多，钱也会比较快还清，恢复自由。不过这边的房租和伙食费很高，没人有把握何时才能走得出去。”
  
虽然这是暗黑世界里早有的伎俩，但恶劣程度倒一样没变。所谓的最新型外送色情按摩，几乎相当于人身买卖的系统了。
  
“我问你，那五人之中，有没有你信得过的人？两人的证词总比一个人的证词要来得有力。这家店的所作所为应该完全是违法的，只要通报警方，顺利的话，马上就能让你们重获自由。”
  
斡旋卖春，以及超过利息限制法上限的高利贷款，足以让警方扫荡“Love Net”与一之木企画了。不过，可不能搞错渠道。现在池袋的警察，分为直属警视厅的组对部，以及辖区的池袋警察署。重要的是时机与正确渠道。
  
后来我与和美商议了一个小时，就在快到九十分钟时限时，离开了最新型的外送色情按摩店。
  
几天后的深夜，我和光一在西三番街的深夜咖啡厅等着女孩们到来。四个G少女每天晚上都到“黑天鹅”狂欢。我们相约的地方，是一家用怀旧的太空入侵者大型电玩机台当成桌子的昭和店面。反差真大。
  
G少女们过了深夜一点半才到。她们一股脑儿坐在有弹性的沙发上，超短迷你裙连大腿上段都露出来了。穿着蛇纹连身洋装的女孩说：
  
“再怎么贵的香槟王，喝久了也会麻痹，现在已经完全不觉得好喝了。”
  
才十几岁就已经尝到这么贵的酒，这些女孩的未来堪忧。就在我为她们担心时，美智香说：
  
“阿诚哥，我看差不多了，今天那个土拨鼠脸的牛郎叫我们一次付清欠款。”
  
“金额多少？”
  
“我不太确定，好像是每人三百万元左右。”
  
四人合计一千两百万元。大辉以为掌握了一之木企画这个回收渠道就能有恃无恐，所以才任由这些未成年少女尽情消费的吧。但是外送色情按摩店再怎么先进，也不可能让未成年少女工作。大辉死定了。
  
“那明天就依计划进行吧。打手机给大辉，告诉他付不出钱来，保险证都是姐姐的，自己还未成年，然后把G少年的律师电话告诉他们。知道吗？”
  
女孩们喝掉的一半账款六百万元，会变成大辉欠“黑天鹅”的钱。才短短几天就背了这么大笔债务，那个土拨鼠牛郎总算可以好好体会，那些掉入“黑天鹅”陷阱的女孩们的心情了吧。光一敬佩地说：
  
“大哥果然厉害，竟然想得出这种计划。”
  
每次都是男生这样夸我。G少女们开始自顾自地为了要让池袋的国王亲她们哪里而兴奋起来了。劳心劳力的我像白痴一样。这是天才与非天才的差异，我总算也稍微体会得到和美的心情了。
  
为了让大辉那颗不灵光的脑子多想想，我又多给了他几天时间。这段期间，我用手机与和美取得联系，为使出终极秘密武器做最后的确认。这项武器太过危险，不能太常用，但由于这次的猎物是盘旋于池袋上空的凤凰与京极会池上组，其分量足以当我老妈的对手了。如果要我来说，池上组和我老妈几乎是属于同一量级的，想必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对决。
  
我一面继续顾店，一面耐心地等待正确时机。这时候顾店变得格外有趣。我轮流播放着斯特拉文斯基、普罗柯菲耶夫（Sergei Sergeyevich Prokofiev）、肖斯塔科维奇这三位俄国作曲家的小提琴协奏曲。我最喜欢的是肖斯塔科维奇的一号协奏曲，里头的第三乐章Passacaglia有独奏的部分，就像在地狱之火上跳舞一样，十分适合烧得奄奄一息的池袋。但没有永远不熄的火，也没有永远在空中飞的鸟。
  
我的作战应该能够顺利进行。问题在于，会不会在到达目标点之后，还往前冲太多。
  
X Day是准备召开凤凰会的星期五傍晚。
  
我向老妈使了个眼色，走出店门。就像时代剧里点打火石送客一样，老妈眼中冒出了不逊于那种火花的斗志。这也难怪，水果行的收入掉了四成，想当然是恨之入骨了。
  
到西三番街，走路大约四分钟左右。之前那个穿着廉价西装的金发小伙子，一样在“黑天鹅”门前打扫。我装出很熟的声音问他：
  
“嘿，大辉先生在吗？”
  
小鬼默默点了头，指着通往地下全是镜子的楼梯，一如往常不讲话。这种人干得了牛郎吗？
  
“这两三天，大辉是不是很烦躁？”
  
小鬼首度抬头看我。
  
“超烦躁的。他以前根本没有那样指导过后辈，我被他揍得很惨。”
  
他似乎以为我是大辉的朋友。
  
“这样呀。我去说说他吧。”
  
“喔斯！”汉字常写为“押忍”，在空手道或体育社团之类的团队中，成员会简短有力地发出“喔斯！”的声音，来激励精神，打招呼，道早安或表达“是”、“知道了”之意。
  
瞧他外表光鲜像个牛郎，骨子里却是个运动社团型的人，真让人意外。我走下楼梯，进入位于地下的“黑天鹅”。我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径自走向化妆间。好像有人在里头踢飞什么东西，发出了巨响。我开门探头进去说：
  
“大辉先生在吗？”
  
土拨鼠脸转向我。他的正前方有个小鬼正襟危坐。
  
“干吗，又是你啊？！我不是说别再来找我吗？老子没空理你！”
  
他一开口，额头就青筋暴露，感觉得出来蛮焦急的。我装出一个早就练习好的笑脸。不知道这样子会不会有牛郎俱乐部想挖我。
  
“如果我说，我来找你是要谈谈那四个未成年少女捅的娄子呢？”
  
大辉的土拨鼠脸变了，眼睛像第一次看见阳光一样眯了起来。我说：
  
“我们去外面谈吧，耽误你一点时间。”
  
我们闲晃着穿过常盘通，进入没有客人的纯吃茶店。店门是紫色的玻璃，是一家历史悠久的店。我们点了热可可与冰咖啡，开始交谈。
  
“你怎么知道那些女孩的事？我看你不是等闲之辈。”
  
我伸手拿起热可可，喝了一口。
  
“等等，你刚才那番话应该去找雇用我的人说。一个头两个大的是你，不是我。你竟然向不能下手的女孩下手了。还记得城北音大钢琴系那个女的吧？”
  
他似乎正在绞动自己为数不多的脑汁。我不耐烦地说：
  
“就是你把债权卖给一之木企画的女生，现在在‘Love Net’的那个。”
  
“嗯，之前你来问我的那个女的是吗？她怎么了？”
  
我放低声音，将身体往他的方向探过去。
  
“那个女孩的老爸是和歌山一带的大哥，最近似乎带了手下到池袋来，要把女儿带回去。把那批未成年女孩送去你们店里消费的，就是他。”
  
这些全是我瞎掰的。这么单纯而容易理解的故事，应该比较容易取信于大辉吧。
  
“为了把你搞垮，她老爸本来还想派更多女生去的，但是我极力反对。这种做法只会让你一个人吃亏，‘黑天鹅’却完全不痛不痒。说到这里，无论‘黑天鹅’或‘Love Net’都一样，把肮脏工作丢给手下去做，最后还给你红单子。”
  
大辉放在桌面的双手紧握成拳状。六百万元的红单子，即便是他这样的红牌，应该也是很沉重的负荷。大辉愤恨不平地说：
  
“我做这份工作还不到一年。可恶，本来以为这次那四个女的可以让我坐上店里第一把交椅……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现在还欠债，根本没有存款。”
  
“这样呀。店里怎么处置？”
  
“他们要我半年不支薪继续工作，而且把我贬为最低阶层的牛郎，每天开店前要打扫。”
  
我看着眼前这个满眼血丝、悲惨不已的年轻牛郎。隔了一会儿我说：
  
“这样吧，你就好好地把那个女的从牛郎俱乐部卖出去的渠道讲出来。这样的话，我可以请那位和歌山的老大帮你还钱。”
  
大辉诚惶诚恐地看着我。他额头滴下的汗珠似乎并非暖气所致。
  
“你要我讲给谁听？”
  
“池袋警察署的生活安全课。”
  
“我办不到。一之木企画是池上组的漂白企业。”
  
“那你就每天扫你的西三番街吧，街道干净一点的话，我也开心。你真的想要工作半年没薪水吗？你又没欠‘黑天鹅’或一之木企画什么。再说，你把事情讲出来，也绝不会泄露出去的。”
  
之后，我一面喝着冷掉的可可，一面耐心等他回答。像大辉这种男人，只要顾好自己就行，没有什么要保护的。他可以毫不犹豫背叛任何人，也以为每个人都会背叛他。对他来说，世界很无情。
  
“我知道了。你要我什么时候过去讲？”
  
三分钟后，他讲了这句话，然后把淡掉的冰咖啡一饮而尽。
  
当天傍晚，我早早关了水果行，和老妈一起前往车站另一侧，位于东口的丰岛公会堂，只是去池袋凤凰会露个脸而已。由于公会堂位子很多，后面的座位空空的。正当我远远看着议事进行时，有个男的若无其事地在我身旁坐下，是池袋警察署生活安全课的刑警吉冈。和他之间的孽缘，从他还在少年课时就开始了。
  
“署长要我向你问好。这次是什么事，阿诚？”
  
我放低音量说：
  
“或许可以把组对部弄个措手不及。你应该从礼哥那儿听说了吧？池上组有渠道搭上了组对部。”
  
“嗯。组对部那些家伙突然空降过来，随心所欲玩弄池袋，就只会颐指气使叫我到处取缔而已。”
  
我告诉他关于牛郎俱乐部与池上组新型外送色情按摩的事。我已经取得大辉那个牛郎的证词，两名被害女子也会前往池袋警察署，而不是前往设在东京都健康中心的组对部。而且，店家还强迫旗下女生和客人做。吉冈吞了一下口水，拍拍我的肩。
  
“如果你是我部下，我一定表扬你。那间外送色情按摩店很有名，因为组对部的家伙一直都不对它出手。你的目光真是敏锐呀与日商Sharp的广告词雷同。”
  
居然抄人家的企业广告词，真是没品味的刑警。
  
“所以呢，为什么要把我叫到这种地方来？”
  
我露齿而笑说：
  
“你看着吧，等下就开始了。”
  
就在会议快要结束时，一如往常平淡无奇的池袋市民会议，因为突然出现的提案而喧闹起来。以我老妈为首，一些西口商店会的有志之士站了起来，要求用麦克风讲话。老妈对着送来的麦克风大叫：
  
“位于罗曼史大道附近的风化店‘Love Net’，据说要求女生和客人做。那里是池袋现在最有人气的店，组织犯罪对策部的人，却说它是毫无问题的合法店家，让地方上的我们无法接受，请好好调查一下。”
  
老妈讲完后，麦克风传给一个男的，是在罗曼史大道开咖喱店的老伯。我睁大眼睛对吉冈悄声说道：
  
“怎么样，组对部会有行动吗？”
  
讲台上的桌子旁，东京都官员与穿着制服的组对部成员露出了讶异的表情。原本应该是风平浪静的例行会议，怎么会在最后三分钟碰上暴风雨。
  
“这个很难说，我想应该不太可能马上行动。”
  
“我就说吧。不过既然地方上的商店会已经有人告发，又有女生自己跑去署里，再加上来自牛郎的内部证词，池袋警察署会怎么做呢？”
  
吉冈大笑起来，比刚才更用力地拍着我的肩。
  
“阿诚，你真是个好孩子。这件事署长知道吗？”
  
“嗯，电话里讲过。”
  
吉冈站了起来。
  
“明天也许就有好消息告诉你了。这么一来，就可以抓住那家外送色情按摩店和一之木，狠狠朝它的要害部位咬下去了。组对部的精英们面子应该会挂不住吧。”
  
吉冈穿着我从国中就常看他穿的那件化学纤维制外套。只见他外套一甩，意气风发地走出了公会堂。老妈还拿着麦克风在大叫：
  
“什么狗屁凤凰！根本是连街上还活着的人都一起烧死了，才不是什么重建治安与安全呢！是想杀死我们吗？”
  
真可怕的表情。我很庆幸自己没和这种女人为敌。
  
当天晚上，我立刻从丰岛公会堂回到西口，在罗曼史大道的角落等待和美。刚过约定的八点半，便看到和美与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女子两手空空走了过来。十月已近尾声，东京变得相当冷，她们却只一身开襟毛衣和薄薄运动服的轻便装扮而已。嘴唇发抖的和美说：
  
“我们说要出来买烟，就跑掉了，只拿了手机和皮包。”
  
虽然脸色惨白，但似乎因为对于即将到来的事相当期待，语调听来还蛮high的。我晃了晃垂着吊饰、发出轻微碰撞声的手机，对她说：
  
“走吧，我认识的刑警已经在池袋警察署等你们了。”
  
走过去虽然不到五分钟，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走到剧场通坐出租车过去。
  
警方结束对和美做的笔录时，已经超过晚上十一点了。郁美穿着之前那套白色女装上衣和深蓝色喇叭裙，和我一起坐在走廊长椅上等她出来。好像在玩昭和中期音乐老师的角色扮演。和美走出生活安全课的侦讯室，注意到我和郁美，停下了脚步。
  
“姐……”
  
郁美哭了。穿着牛仔裤、披着开襟毛衣的和美抱着自己的身体，在我们面前站定。
  
“哎呀，怎么又变成这样啦。我从来没想过要你这么帮我呀。”
  
被妹妹救了的姐姐似乎很难为情。为了不破坏永远互为劲敌的姐妹重逢的美好气氛，我决定离开那儿。最后我说：
  
“和美，你要怎么看待你妹妹是你的自由，但她连要用来留学的些许资金，都因为这次的事而花掉了，只为了把你从那种店救出来。别管谁的琴弹得好、弹得差了，妹妹这么挺你，多想想她的心情吧。”
  
和美睁大眼睛讶异地看着我，然后又缓缓地看着妹妹的眼睛。我丢下相拥而泣的女孩们，离开池袋警察署。
  
隔天星期六晚上七点，池袋警察署对外送色情按摩店“Love Net”、金融业一之木企画以及牛郎俱乐部“黑天鹅”展开强制搜查。共计三十八间包厢的外送色情按摩，据说几近客满状态。那些正在和小姐们做的上班族，想必惊吓到不行吧。店里共四十六名员工与小姐们，当场被带回警局。位于绿色大道的一之木企画则被起出二十多个纸箱的相关文件带回。牛郎俱乐部的负责人与数名干部也接受了侦讯。
  
当天直到深夜，我的手机响个不停。最先打来的是羽泽组的涉外部长猴子。
  
“干得好呀，阿诚！这样子那间外送色情按摩就关门大吉了，一之木那些家伙应该也会暂时乖乖的了。我们老大对你赞誉有加，说只花那点钱实在太便宜了。”
  
我原本就打算由丰岛开发和羽泽组代为支付大辉与和美的所有欠款。怎么可以让妹妹用掉留学资金呢！接着打来的是池袋的国王崇仔。
  
“都是你乱开玩笑，她们当真了，现在死缠着我索吻。等外送色情按摩的事情解决后，也帮我处理掉这些麻烦吧。还有也别忘了答应要给那些女孩报酬呀。如果有什么需要，再找我吧。”
  
这么高高在上的人承诺帮我，真叫我感激不尽。
  
“嗯，等你亲她们亲腻了之后，我们再找个地方喝一杯。”
  
崇仔没回话就挂了手机，不过我知道他在偷笑。认识他这么久了，这点事我还是知道的。虽然我很缺女人，身旁却有很多好男人。光是如此，人生就已经很开心了。最后打来的是吉冈。
  
“组对部的家伙气疯了，跑来我们署里抗议，真想让你看看他们的表情呀。说什么不可以擅自行动之类的，他们似乎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后来我们署长巧妙地反驳了他们的抗议，说是紧急状况下的救援性搜查而已。你的时机抓得真好，组对部在凤凰会也听到针对外送色情按摩业者的投诉，但由于那些受害的女孩在我们的掌握中，让我们抢得了行动先机。我想他们的抗议应该不会持续太久。明天报纸应该会大大地刊出来吧。”
  
我说了声谢谢，挂掉电话。第二天的早报，礼哥，不，池袋警察署的横山礼一郎警视正给了这样的评论：“很高兴这次的强制搜查，能对东京都正在推动的治安重建计划有所贡献。今后我们希望能与组织犯罪对策部更加紧密合作，为守护池袋街道而战。”
  
无论政治家或警官，要当个精英可真累人。在水果行看店可不需要这种政治性发言，轻松得很。
  
我原本以为所有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只剩下一点麻烦工作要解决而已。但很遗憾，就像莎士比亚说的：“结束就是开始，开始就是结束。”每次一发生什么事，世上的人都知道要去找莎士比亚这位鬼才所写的台词来感叹一番。
  
出事了的讯息，来自于我认识的很会弹钢琴的普洛斯彼罗Prospero，莎士比亚作品《暴风雨》中懂魔法的米兰公爵，以法力制造暴风雨，将夺去王位、放逐他的仇人卷到他所处的荒岛上复仇。难得晚起的星期一早上，我那四张半榻榻米大小的房里，响起手机声。
  
“干吗啊？大清早的。”
  
我还没清醒，就听到耳边传来郁美的声音。
  
“有好几个男人在我们这栋大厦前面逗留。”
  
听起来莫名其妙。跟踪到曾经接受警方保护的被害者家中，无异于自杀行为，实在不像黑道会干的事。
  
“你们两个最好待在房里，我马上过去，暂时先别报警。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开门。”
  
我跳了起来，穿上昨晚脱下的牛仔裤。虽然已到开店时间，我还是只跟老妈讲一声就跑到路上。
  
目白四丁目是高级住宅区，路上都是树篱与红砖道。独栋房的停车场里，不是奔驰就是BMW。从我家走路到这儿才十分钟不到，路上的空气就好像到了什么高原一样，与都心完全不同。
  
我走向濑沼姐妹所住的大厦。在贴着浅驼色磁砖的大门前，站着四个男的，往上直盯着三楼的房间看。我保持一段距离观察他们。
  
他们身穿深灰色或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还提着黑色的皮包，似乎不是黑道一类的人，倒像是一群银行行员。其中一人头转了过来，那长相好像在哪里看过。是去“Love Net”时在电梯碰到的叫梅中的男人。我连忙拿出塞在钱包里的那张名片：“二十一世纪度假地股份有限公司总务部长”。这么高阶的人，怎么会亲自追到和美的大厦来呢？
  
我走到目白通拿起手机，打给姐姐和美。
  
“我是阿诚，已经到你们家附近了。那些男的是之前那家外送色情按摩店的母公司员工。”
  
和美毫不讶异地说：
  
“嗯，我知道。那个叫梅中的男人，以前是我的常客。”
  
真教我哑口无言。那家伙竟然泡在自己公司经营的店里，公私不分也该有个限度吧。就在我还在惊讶时，和美说话了：
  
“那个变态最爱看人家穿黑色丝袜，每次都带自己喜欢的牌子去。他们从刚才就一直按门铃，叮咚叮咚的吵死了。”
  
目白通的银杏树整个染了色，经由秋天阳光的照射，它们变成了熊熊燃烧般的金黄色。这条路和池袋其他地方很不相同，它的气氛会让人觉得身处什么度假胜地的大街。连我都想吃起露天咖啡座卖的法国吐司了。
  
“他们说了些什么？”
  
“只说有点事要和我谈，说欠的钱可以作罢，但有件事想问我。”
  
我完全摸不着头绪。要劳驾四个大男人前来，会是什么重要的大事吗？隶属于他们的外送色情按摩与地方放款业者遭到举报搜查，总公司二十一世纪度假地应该也会陷入一片混乱才对。
  
“能不能设法问出他们的来意？先别挂我电话，到对讲机问问看。”
  
“知道了。”
  
手机那头传来沙沙作响的移动声，我坐在栏杆上聚精会神聆听。我的目光和一位带着吉娃娃散步、气质不错的老奶奶对上，轻轻向她点了个头。那只吉娃娃身上还穿着背心。接着我听到叮咚声与电子音乐门铃声。和美说话了：
  
“你们再这样赖着不走，我可要叫警察啰。你们从刚才就一直按呀按的，到底有什么事？”
  
“我说雪莉呀，就是有点事要和你聊聊嘛。”
  
电话那头听得见总务部长有如猫叫的声音。迷恋黑丝袜的梅中。
  
“请你们回去吧，这样会打扰到其他邻居的。如果你不先说找我有什么事，我就要报警了。”
  
和美这女孩真是机灵，这么一来即使不弹琴了，还是有很多方式可以混饭吃。
  
“好啦，好啦。其实是我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却不记得是掉在哪里，现在烦恼得很。所以现在我正前往每个可能掉的地方一一搜寻。”
  
重要到这种地步的，会是什么东西呢？和美似乎也有相同的想法。
  
“你到底掉了什么？”
  
梅中的语气似乎变得慎重起来。
  
“这个就不能向你透露了。只能告诉你，那个东西很小，里头有对我们公司来说极其重要的东西。”
  
“我完全没有印象。如果我想起什么，会和梅中先生你联络，今天请你们先回去吧。”
  
我沐浴着秋天的阳光，一面动脑思考。和美应该什么都没带就逃离了“Love Net”，只拿着手机和钱包而已。或许是梅中搞错了吧？手机那头传来和美的声音：
  
“阿诚哥，他们走之后，你上来一下。我搞不好不小心拿走他们的重要东西了。”
  
我马上回到那栋大厦。不愧是住满音乐大学学生的建筑物，墙面与门都很厚，还有两层栅栏。客厅中央气派地摆着一架长两米以上的三角钢琴。
  
我一走进屋里，和美就挥了挥手机，吊饰末端的饰品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露齿一笑说：
  
“梅中一讲我才知道，之前我从他的手提包里拿了这个。”
  
和美从那个饰品里面，拿出一个粉红色的小小塑料盒。
  
“看到以后觉得好可爱，所以我就拿走了。这根本不适合他那种人，对吧？”
  
她不但不好好练琴，手脚还不干净。和美使劲把椭圆形小盖子往旁边一拉，里头出现一个金属接头。从大小看来，是个只有几厘米大的U盘。
  
“那个男的一定就是在找这个。一起看看里头有什么吧。”
  
我们三人朝和美的寝室走去。窗前的书桌上有一台掀开的笔记本电脑，和美开启电源，插上U盘，然后从“我的电脑”里点了两下鼠标后，将它打开。由于我是Mac派的，所有动作都交由和美负责。
  
十五英寸的液晶屏幕上，出现了许多对象图标，我逐一看着文档名。“二〇〇五年度上半期事业计划”、“同年资金计划”、“Love Net第三、第四季业绩”……看来看去都是这些充满资本主义味道的档名。
  
“不知道二十一世纪度假地的地下账本是不是也在里面。”
  
我从和美手中接过鼠标，一面动着滚轮、一面察看文档名。在倒数第二行的最旁边，我看到了那个档案——“泷泽副知事后援会政治献金清单”。
  
“这什么啊？”
  
再点了两下鼠标。开启的文件在最开头的地方，以哥特字体写着一样的标题。我往下读着表格里的东西。二十一世纪度假地公司似乎从去年夏天开始提供泷泽武彦后援会政治献金，一开始很遵守政治资金规正法，只有几万圆而已。往表格右方看过去，有一栏是“是否拿到收据”，每一格都打着〇。
  
但是从今年春天开始，提供献金的方式变了，新增了“特殊献金”的项目。
  
每次的金额以一千万元为单位，最大的一笔是在八月，池袋凤凰计划开始前不久的时候，有一笔四千万元的特殊献金。特殊献金似乎没有拿收据，“是否拿到收据”的地方都是空白的。
  
我看了看栏外，在*号后方，加了这样的备注：特殊献金均直接交给后援会会长或T本人。
  
我又看了看插在笔记型计算机侧边那个粉红色的U盘。这么一个小东西，里面竟然可以装进足以毁掉政治家生命的情报，真像阿拉丁神灯。
  
那么，要拿这个来做什么好呢？我开始认真思考三个愿望。
  
我把U盘放进口袋，回到水果行。我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怀抱着这么大的秘密在街上走，总觉得步履特别轻巧，好像在云上漫步一样。
  
午后我一面看店，一面思考这件事。该怎么做好呢？为了池袋，我应该怎么做？这个情报会流入我手中，背后应该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才是。一定是不知何方神圣，从他那比池袋凤凰还高的空中宝座上，希望我替他办点事吧。我一面卖着SUN富士蜜苹果、长十郎梨与温室草莓，一面这么想着。
  
秋日阳光渐渐暗去的傍晚五点，我打电话给礼哥。署长心情很好地接了我的电话。
  
“干得好啊，阿诚。我们总算不必再被组对部使唤了。虽然对我升官没有太多正面影响，还是觉得心情畅快。”
  
“这样呀，真是太好了。”
  
我看着照着夕阳的店门口。人生到底会碰到几次让人心情这么沉重的夕阳呢？
  
“怎么啦，你好像没什么精神，今晚要不要去喝一杯呀？我今晚没事喔。”
  
我轻声笑了笑。势必得告诉礼哥了吧。
  
“那你再帮我找另一个来宾出席。”
  
“嗯，好啊，谁呢？”
  
我叹了口气说：
  
“礼哥的前辈，泷泽武彦东京都副知事。”
  
“他没办法啦，他可是超人一样忙碌呢。”
  
“不，他一定会来。你就说有个小鬼知道所有关于二十一世纪度假地特殊献金的事。”
  
池袋警察署署长的声音焦躁起来。我又重复了一次：
  
“礼哥，你听好，我不是在开玩笑，这可是攸关副知事政治生命的问题，所以我想直接和泷泽先生谈。你听清楚了吧？是一切关于没给收据的特殊献金的真相。”
  
“我知道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试着打看看。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
  
“谢了，礼哥。”
  
讲完这句话，我就挂了电话。真的十分不可思议，我们为什么不能满足于只卖每包五百元的草莓呢？无论新型的外送色情按摩或特殊献金都一样。人为什么不知满足呢？
  
永生不灭的火鸟到底是以什么样的眼神，看着地上这些愚蠢的人类呢？
  
五分钟后礼哥回拨给我。这位署长以吃惊的声音说：
  
“你到底施了什么魔法？泷泽先生已经指定好见面地点了，新宿的东京希尔顿饭店，今晚十二点在大厅碰头。”
  
“知道了。”
  
礼哥讶异地对我说：
  
“我说阿诚，你应该不是哪个国家的情报员吧？”
  
我笑着说：
  
“哪里会有像我这么穷的007情报员啊，我只是个看水果行的，这点礼哥应该最清楚吧？”
  
池袋的警察署长以开朗的声音说：
  
“嗯，我知道。这下我非得重新看待水果行的店员不可了。”
  
我总算为全日本低收入的店员们尽了一份心力，让他们赢得名誉。这么说来，我的工作也还不坏嘛。
  
当天我和光一约好一起吃晚饭。但是必须先为U盘里的情报买个保险。把店交给老妈后，我往太阳60通对面的Denny&#39;s走去。Zero One还是一样坐在窗边的座位，眺望着窗外。我一走到四人座位前面，他就以瓦斯漏气般的声音对我说：
  
“那栋建筑就好像我们的墓碑。”
  
还是那颗植入了钛合金的光头。他抬头看着被窗户切成两半的太阳城说：
  
“我一整年都这样看着那栋建筑。哪天我死了，想要埋在它的跟前。这次有什么工作要找我？”
  
Zero One的情感不是模拟式的，并不连续。他这人从里到外都很数位，突然就从伤感情怀跳到生意上。我把U盘放在桌上。
  
“如果我今晚没和你联络，就把里头的情报传送到东京各大报与各大电视台去。是很重要的情报。”
  
“如果阿诚和我联络了的话呢？”
  
“就把所有情报全数删去。”
  
他把粉红色的透明小盒平放在手掌上。
  
“真不可思议，每次一看到你，就会觉得真实世界并不如我想像的那么无聊。你等等，我把东西拷贝进去。”
  
档案没多久就拷贝完毕。我接过内存，对Zero One说：
  
“真实世界虽然不坏，但我有时候反倒会羡慕你呢。不是黑就是白，不是零就是一，这种二分法真的很轻松。”
  
Zero One咻咻作响地呼着气。这是在笑吗？难不成他以为自己是星际大战里的黑武士达斯·维德（Darth Vader）呀？！
  
然而，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那天我才知道，太过得意忘形有多危险。
  
老妈自从上次丰岛公会堂那件事以来，就一直保持高昂的斗志，而且那家外送色情按摩也因为池袋警察署的强制搜查而倒闭了。我才刚要出门，她就从背后对我说：
  
“给我等一下。已经没有什么事要我做了吗？”
  
没错，终极武器不能再使用了。如果再用，组对部那些家伙就太可怜了。
  
“你好，阿诚哥。你好，伯母。”
  
以特种行业训练出来的端正礼仪，光一深深一鞠躬。会在西一番街做出这种举动的，大概也只有他了吧，实在是抢眼到不行。而且他竟然又穿了和我一样打扮的服装。XL的霜降灰连帽外套，配上宽松牛仔裤，头上戴的是圣路易红雀队的棒球帽。真像是我的影武者。
  
“下次再有什么大事件，我会再请老妈帮忙，因为我不想太一面倒赢别人。走吧，光一。”
  
我们打算去西口一家新开的泰国料理餐厅。池袋其实是知名的民俗城，亚洲各国料理都可以在此便宜吃到。越南、泰国、菲律宾、印度尼西亚、蒙古，可说应有尽有。有时候还会碰到没有日文菜单的店，不过点菜可就累人了。
  
“对了，你等一下。”
  
我爬上二楼，想说至少把连帽外套换掉。两个男的穿这种情人装去吃晚饭，实在让人不舒服。但这就是错误的开始。我才刚在二楼四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里脱掉外套，老妈的惨叫就传了上来，接着是在路上快步跑走的脚步声。有不好的预感。我就这样裸着上半身冲下楼梯。
  
“你没事吧，光一！我们马上叫救护车！”
  
倒在地上的不是老妈，而是光一。我拿起手机，马上叫了救护车。虽然很着急，但还好没有讲错自己家的住址。老妈说：
  
“有个年轻男的突然从阴暗处跑了过来，从光一背后刺了他之后逃掉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光一就这么在惊吓中失去了意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血，他的脸色像冰块一样苍白。我跪在光一身边，捡起掉在血泊中的棒球帽。我和老妈对看，老妈似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所以那人把光一误认成你，才刺杀光一的吗？这孩子成了你的替死鬼？”
  
老妈号啕大哭起来，大喊：“你不能死，你不能死。”自从老爸去世以来，我就没有听过老妈出现这种不知所措的语调了。五分钟后救护车到达店门口，巡逻车的警笛声也越来越近。我对老妈说：
  
“对不起，我今晚有个非见不可的人。光一的事就拜托你了，我没办法去接受警方侦讯。”
  
老妈抬起头。
  
“你要见的人，和帮这孩子报仇有关吗？”
  
我点点头。我一定是碍到池上组的某人了，组对部搞不好已经泄露出这次秘密行动的消息了。救护人员忙着帮光一止血、打点滴，然后把他抬上担架载走了。
  
“我打算今晚收拾掉凤凰。”
  
老妈满眼血丝对我说：
  
“你赶快去吧，阿诚。可不许输着回来啊！”
  
在警官赶到前，我连忙离开变成刑案现场的家门口。
  
我马上先拨给崇仔。他的声音在隆冬即将到来前更显寒冷。
  
“怎么了？”
  
“有人认错人，误刺了一个和我相像的家伙。就在我家店门口。”
  
崇仔比谁都了解我，我绝非那种打不还手的人。他放低音量说：
  
“你打算怎么做？”
  
“希望你能借我四个保镖，和先前请你帮忙的事另外算钱。我要最顶级的人。”
  
崇仔浅浅笑了笑说：
  
“那就我亲自带三个人去吧。你在哪？我马上过去，待在那儿别动。”
  
我就在西口圆环一隅的派出所前。池上组再怎么属于武斗派，也不可能在这儿再袭击我一次吧，但我还是止不住心中的恐惧。一直到G少年的休旅车到来前的十五分钟内，我一面发着抖，一面紧靠在派出所的墙壁上。
  
午夜十二点，整个东京希尔顿大厅寂静到不行。我站在大厅一边，周围有四个G少年，崇仔负责守我背后。就在约好的时间，穿着三件式西装的礼哥从电梯那头走了过来。他看了看我四周说：
  
“这些人是？”
  
我点头回答：
  
“我的保镖。”
  
“他们不能全部进房间。”
  
“没关系，就让他们在门口等。”
  
“嗯。”
  
我们凑在一起向电梯走去。房间是二十四楼的套房，是泷泽副知事订的。我在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对崇仔说：
  
“你们在这儿等我，别让任何人进去。”
  
国王以王者般气定神闲的态度向我点头。
  
“我答应做的事，有失败过的吗？”
  
我也点点头，和礼哥一起进了套房。
  
房里只略微点了间接照明。新宿街道的喧嚣，这里完全感受不到。一位穿着西装的高大男子站在窗边，那是完全无法开启的超高大厦窗户。泷泽头一回，以讶异的眼神看着我。
  
“我早有心理准备，这样的事不可能永远隐瞒下去，但没想到最后来告诉我掌握这个秘密的，会是像你这样一个少年。”
  
我早就过了少年的年纪了。礼哥说：
  
“泷泽前辈，他虽然只是个卖水果的，却是可以信任的人。二十一世纪度假地的特殊献金，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明起来还真是麻烦。我把捐给后援会的政治献金清单递给泷泽，他接了过去，视线在清单上迅速游走。然后他头一转，把清单交给身旁的礼哥。礼哥看着纸面不久，就脸色大变。
  
“向池上组的漂白企业收取地下政治献金是吗？这种事一旦曝光，你的政治生命就结束了。”
  
泷泽又把脸转向窗户，平静地说：
  
“知道那栋稍微看得见的建筑吗？那是我太太住院的大学医院。由于自残事故的后遗症，她的身体有一半动不了。康复并不轻松，无论是人或街道，要回复到原本应有的机能，都是一样辛苦的，不是吗？我一直很想让池袋回复到以前那种安全的模样。我真的是这么想。”
  
副知事喘了口气，继续说：
  
“无论哪个国家，都是由女人们最先投入这个世界。以女人的经济力作为后盾，男人们才开始投入世界。所以强制遣返持观光护照工作的女性，也不是没有理由的。不过现在这么一来，治安重建也就化为泡影了。”
  
泷泽成熟地笑着说道。我实在忍不住说了：
  
“我能了解你真的想把工作做好，但为什么要和池上组或一之木企画这种组织合作呢？你心里应该也明白他们是最糟的选择吧。”
  
他头一转，面无表情地说：
  
“从大学以来，就没有人对我讲过这样的话了。所有的药都有毒，但只要能善加利用，所有的毒都可以当成药来用。要想治本地改变这里，就需要新势力的形成。风化业也不是一味让它倒光就是对的，只要状况受到当局控制，让他们存活下去也无妨。这才算是真正的指导对吧，横山警视正？”
  
礼哥站挺了身子说：
  
“并不是目的正确就可以不择手段，副知事。”
  
我问了当天晚上惟一想问的问题，看对方如何回答，再决定要不要让Zero One把药效惊人的情报散播出去。
  
“我们生存的这个可笑世界里，可以为了伟大的正义，容许多少数量的渺小牺牲呢？”
  
“我太太以前总是说：‘法律或权力，在运用的时候都要很小心。因为你是大家选出来的人，再怎么细心注意都不嫌多。’我太太之所以企图自杀，是为了我的前途。仔细想想，或许就是那次的事件，让我涌出更大的力量，让我比任何人都还想细心地运用它吧。”
  
我从牛仔裤后面的口袋拿出圣路易红雀队的棒球帽。光一的血还沾在上面的红色棒球帽。
  
“今天傍晚，有个年轻男子代替我被人刺杀了。他是我的好朋友，却在我眼前、在我们家店门口出事。我想犯人一定是池上组的相关成员吧。你看。”
  
我把自己的帽子也脱下来，两顶并排在他面前。
  
“光一是个好人，只是个在池袋的相亲酒吧帮忙拉客、头脑不算好的孩子。您夫人之前也是酒店小姐吧。是不是只要能重建治安，就算风化业从业人员遭刺，就算利用自己的太太，也都没关系？”
  
泷泽接过那顶染血的棒球帽，抱在胸前。他的白衬衫似乎被血弄脏了。他看着我的眼睛说：
  
“有这样的事？真对不起。我决定彻底严惩池上组了，这是身为副知事的我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吧。”
  
我一直凝视他的眼睛。似乎不是说谎。
  
“等一下，我可从没说过要把这份数据散播出去呀。你应该还有非做不可的工作才对吧？应该是像我这种附着于社会底层的人绝对做不了的工作。我会一直看你做了些什么，如果你又走偏，到时候我会把这消息传播出去。”
  
我看向礼哥。
  
“这样子可以吗，署长先生？”
  
礼哥点点头，把献金清单交还给我。这位池袋的警察署长说：
  
“我决定当做没看过这份清单，但是请副知事您重新检讨凤凰计划。”
  
我把打印出来的东西撕个粉碎。
  
“关于凤凰计划，我还有话想说，但是下次有机会再讲吧，我的专属保镖还在走廊上等着呢。”
  
“等一下。”
  
泷泽离开窗边，往我这儿走来。他把光一的帽子还我，同时伸出手来。我牢牢握住副知事的手。
  
“那顶帽子你拿去吧。一套新制度的诞生，会如何让基层的人感到痛苦？请你把帽子当成见证，放在手边随时看得到的地方吧。我走了。”
  
我离开了午夜的套房。副知事目送我离开，让我有点担心自己的背部是否挺得够直。
  
光一在医院大约住了两个星期，又生龙活虎地回到了池袋，继续当相亲酒吧的拉客店员。他不再和我穿相同的衣服了，似乎已经从惨痛经验中学到教训。目前他正在努力用功，准备参加明年春天东京都的公务员考试。
  
攻击光一的嫌犯在几天后自首了。虽然不知道是否真是他干的，但老妈觉得确实很像那天那个男的。但他到底是不是个仰池上组鼻息的人，我就不清楚了。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池上组相关店家全面遭到取缔。猴子超级高兴，说这么一来就能以相同立场与池上组交涉。只要双方能坐下来谈，再来似乎就能好好地共存共荣了。无论如何，我还是难以理解那个世界的规则。
  
郁美准备到德国留学，正在努力学德文与练钢琴。虽然她同样穿得一副女老师的模样，最后我还是没能和她出去约会。也有可能是我表现得太过直接了吧。我一直觉得自己做错了。
  
池袋的凤凰，最后被抓到了地面。治安重建作战虽然持续，执行的方针却大幅调整。就连设于东京都健康中心的出入境管理局池袋办公室，也变得可以办理居留手续，不再只是负责取缔。池袋的街道，又渐渐看得到外国人了，艾美加现在又变成我们水果行的好客人了。
  
好了，最后是和美。虽然我没能和郁美交往，倒是找她姐姐出去约会了几次。她说把钢琴当成兴趣就好，毕业后再找个一般的工作。不过她那种手脚不干净的习惯如果没改掉，不管到哪里上班可能也待不了多久。但她说只要能斩断对钢琴的依恋，偷窃癖也会自然消失的。
  
这话是和美讲的，所以我不是很相信，但拜她的偷窃癖所赐，凤凰这下变乖了。或许还是非得感谢和美不可。在一个极其晴朗的午后，她来到我们家的水果行。
  
“不再每天练琴之后，空闲时间就多得不得了。今天要去哪里玩呢，小诚？”
  
虽然在约会几次后，我们已经发展成那种关系了，但我还是不敢像梅中那样，把自己的癖好说给她听。面对副知事我可以那样侃侃而谈，但面对适合穿女仆装的女大学生，我却什么也不敢说。看来我的功力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和美在播放着《火鸟》的店门口，配合曲子的复杂节奏摆动着手指。在不久就要迎接冬天的西一番街，惟独她的十根指头像春风一样轻柔。空中浮现有如钢琴线般的卷积云。我希望今年冬天的天气可以整个冷起来。至于原因，我想各位也应该很清楚吧。天气越冷，越能缩短同物种间的距离。这点无论对池袋西口公园的鸽子、流浪猫，或是人，都是一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