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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自杀俱乐部：池袋西口公园5
作者：石田衣良
内容简介
 青春推理小说池袋西口公园系列的第5部。 这是一个让人不愿回顾的死亡之夏。这个夏天，夜晚的蝉声也变得更加凄楚，不知是不是在唱着生命的挽歌，对面耸立的太阳城，像一座坟墓，在遥远的地方闪着孤独凄冷的灯光。而那只蜘蛛还在不分白天黑夜地劳作，吐着又长又细的死亡之线 如果生活中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成为我们自杀的理由，那么，我们也完全可以为了一个荒诞的理由坚强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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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条客的布鲁斯
  
女人的价值在如今这个时代是时刻变化着的。
  
她们的身价变化之快几乎要和股价和汇率一样了。新宿洛丽塔店里的姑娘比昨天又上涨了3点，池袋的30多岁主妇价格维持不变、五反田AF店里M小姐的涨停价格又提高了7点……总的来说，日本女人的“市场价格”和日本经济一样，从泡沫经济崩溃后就一直呈上涨趋势。所以，如果你或者你的女朋友想快点赚钱的话，最好调查一下现在的市场价格，然后抓紧时间去那些做点什么。再不抓紧可就来不及了，这市场变化太快。
  
打个比方来说，某个风俗店缺少一个女店员，他们需要的是穿深色长筒袜搭配学生制服的20多岁女孩，看起来还要长得像高中生。你手头的女孩子的条件如果恰好符合这些要求，那么店老板不仅会支付你高额的介绍费，作为回报，以后每个月还会分期支付给你一些好处费。
  
当然能卖到好价钱的不仅仅是穿学生制服的年轻女孩。日本男人们对女人的喜好是世界头等的多样化、广泛和细密。不管是已经生了2个孩子结婚15年的太太，体重100公斤腰围超过100英寸的胖女人，还是连更年期都已经过了的老太太，都会有日本男人的喜欢。说到底，在资源匮乏的日本，依赖的就是人的资源。
  
当然我的意思也并不是说靠着女人就能赚大钱。虽然也许你和风俗产业毫无瓜葛，但你知道这些也并不吃亏，对么。毕竟你也无法预料某时某刻你眼前就能出现一个美女。
  
女人们会说，我好好努力，让你过上奢华的生活。如果遇见这样幸运的事情，那么劳力士的迪通纳手表，宝马新出的7系豪华车，汐留的高级塔式公寓都能轻松拥入囊中了。男人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下定决心要干点什么的女人。这是难以改变的人生哲理。不管是谈恋爱还是赚钱，男女胜负的结果一看就知道。
  
不过这样幸运的事情发生的概率，就好像在步行去池袋车站的途中，被陨石砸中猝死的几率一样小。而像你和我这样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男人，似乎就更加遇见这样的事了。但世界毕竟是广阔的，我今年秋天刚刚认识的一个家伙，他就常常站在池袋东口的五差路口，每个月都被五彩的陨石砸中。
  
他的银行户头每个月都收到风俗店汇来的钱，每天晚上都有不同的年轻女人相伴枕边。他身边的女人很多，但他嘴上还总是说，像我这种人居然能也过上这样的生活，究竟是不是好事啊。听说这家伙虽然身边女人很多，但没有一个男性的朋友。
  
于是我一边流着口水羡慕，一边当上了他的第一号朋友。不仅可以探究一下他神秘好运的秘密，也可以跟着沾点光嘛。可是这家伙的世界完全不向我们正常人的方向发生一点点转变。群体体系对个人的斗争，是20世纪以来遗留下来的普遍现象。
  
啊，我忘记了。男人和女人粘在一起的原因，也是几个世纪以来难解的谜啊。但对于这个话题我是圈外人，还是听别人去讲吧。
  
凉爽的夏末彻底转向秋季的那天，我正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听着随身听。地点不是在我常去的西门公园。那里我前天还是大前天曾顺道去过一次，公园的氛围完全不能让我产生出灵感。每当我的专栏临近截稿，我都会出现让人讨厌的灵感堵塞。
  
眺望着绿树环绕的绿色大道和水墨画一样的秋天的云彩，我数着经过眼前的女孩子身上的刺青。（如果是在池袋，我估计女孩子有刺青的频率比纽约扬基队的著名棒球选手松井的击球命中率还要高。）
  
路旁的榉树枝叶茂密，形成浓密的树荫，一直延伸到路的远方。路两侧是高度齐整的写字楼。这个城市可以说是一座绿色城市，我并不讨厌池袋站东口的风景。可是能看见优美的风景也不代表着就能产生灵感。我想写的是那些围绕大街彷徨的，充满新鲜气息而且身份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的故事；特别是那些完全不起眼的小人物。
  
红绿灯一变，过往的行人涌向十字路口，我恍惚的看着他们。他们中间既有目的地明确、朝着目的地直接前进的人，也有和我一样漫无目的晃悠的人。我的眼睛不知不觉地被那些呈网状分布在五差路各个路口的仿佛深海鱼一般的彷徨者吸引。
  
这些彷徨的人有发放高利贷的、发放纸巾的、穿着格外整洁衣服的销售员，还有一些不知道身份是模特还是AV演员或者是风俗店员的男人们。这个路口是池袋60层太阳城的起点，人流总是很大，等待红灯的时间也长，十分容易搭讪那些等待红灯的路人。
  
那天，有不少男人在大街上隔着女人的肩膀和她们打招呼。从左后方搭讪似乎是他们的普遍技巧。如果被搭讪的女孩子能停住脚步并回头就是他们的胜利了。接下来的搭话方式也是五花八门的。有热情的和女孩子进行身体接触的，还有递上名片拼命进行自我介绍的，还有一边在记事本上记录一边劝说女孩的。整整一个小时我都在观察这些人的举止，其中一个人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家伙是个小个子，身材偏瘦。穿着一条膝盖破洞的BIGJOHN牛仔裤，上身是一件很薄的T恤，上面画着QUEEN的字母LOGO，还有“歌剧院之夜”的文字。脚上穿着一双式样老旧的匡威篮球鞋。头发烫过，长长的显得很乱。不知道打扮得这么随便的一个男人怎么能做到一跟女孩子搭话，她们都会停下来听他说什么。甚至还有女孩子会脸红，扭扭捏捏的看着长靴的脚尖听他说话。
  
如果能打探出这家伙博得女人缘的技巧，没准能写出来好的专栏呢。谁让我撰写专栏的那家街头时尚杂志的读者尽是一些不受女人欢迎的男人呢。他们总是叹气着夏天刚刚恋情告吹，同时没有自知之明的期待下一个季节被别的女人接纳。虽然我是个笨蛋，但是读者的这种心理我还是十分了解的。
  
于是我摘下耳机，绿灯一亮我就沿着斑马线走向十字路口的对面。
  
我走近的时候那男子正坐在路边的护栏上。脸上的表情仿佛是百无聊赖的，可是转瞬间又能挤出满脸笑容来；那是一种能融化对方的警戒心的魔幻笑容。
  
“啊，是阿城先生啊。”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我几乎掩饰不住自己的诧异。
  
“我从我身边的女人那里听过你的名字和关于你的故事。听说你在太阳城一带很受欢迎。”
  
这样好听的传言也应该直接当着我的面说啊，让我也高兴高兴。虽说有太阳城的地域限制，起码也代表我在一定范围内挺出名啊。那我恐怕就越来越难以出入那些不入流的店玩了。想到这里，我对那个小个子的男子说：
  
“我哪里算得上什么出名啊。话说回来，刚才我一直观察你和那些女人们搭话。你简直是这个路口最能干的男人，我都担心和你搭不上话呢。我是给杂志写专栏的，你已经知道了吧。”
  
那家伙脸上露出了认真的表情。可当我把话全都说完的时候，他又露出了满脸笑容。
  
“稍等一下啊。”
  
他的眼神又转到了那些等待红绿灯的人潮中。人群中有一个穿着质地很好的露肩上衣、体态丰盈的女人。在她露出的光滑肩头上，有一个闪电图案的刺青。脸长得一般，但是丰满的胸部几乎可以用乳沟夹住一本电话簿。看见我盯着那个女人看，那家伙耸了一下肩膀。
  
“这个女的就算了吧。如今这样的丰满型女人卖不了太高的价钱。阿城，咱们走吧。”
  
我觉得很不错的女人居然被他这么轻易的就否定了，他带着我向路口对面的咖啡店走去。我在身后盯着他清瘦的背影问：“那在池袋能卖出好价钱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
  
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回头对我说：“如今受欢迎的是健康型和手淫俱乐部型的女人。具体说来，健康型就是穿着青涩感的学生制服胸部小小的女孩，手淫俱乐部型则是身高1米70以上，走在街上回头率极高的女王气质的女人。”
  
手淫俱乐部是指，光顾的男客人在那里做任何事情都只是给店里的女人观看，绝对不允许进行身体接触。最近这种方式很流行，因为许多人厌恶彼此之间的身体接触。不过如果男人们都有这样的趋向的话，今后的出生率会越来越低吧。
  
那家伙选择了另一个类型的女人搭话，并交涉成功了，我感到十分惊讶，紧跟在他的身后。这样好的素材可绝对不能放过啊。这个季节的天气还残留着夏季的炎热，尽管如此，我还是在街上跟了他三天。应该感谢池袋这污浊的空气。我这个可怜而愚蠢的专栏作家啊。
  
这样下去我将长久被自找的麻烦所困扰。可是为什么给我带来麻烦的那个人嘴总是那么甜呢。让我觉得不管前面有多么复杂纠缠的事情，也不会就此停手。就好像被充满魅力但又危险的女人吸引着一样。如果你被这样一个女人在耳边总是甜蜜私语，也肯定会上钩的吧。
  
就好比满心欢喜的张大嘴巴，结果迎接你的却是尖锐的针刺向你的上颚，但直到最后一刻，你都依然在回味之前的甜蜜期待。如果说我们是比饥饿的鱼类进化的高级的生物，我不相信。
  
整整一个夏天，这间咖啡厅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让暑气没有丝毫的可乘之机。今天似乎受到了秋意的感召，终于打开了，还没来得及脱尽燥热的秋风却早已带上了寒意，趁势溜进屋内玩闹嬉戏，露天咖啡座的气息顿时在空中四处洋溢开来。径直往太阳城走去的时髦人群，从眼前飞驰而过的闪亮新款车，似乎都近在眼前触手可及似的。大开着的窗户把街上发生的这一切尽收眼底。我们走进店里时，座位已经半满了，我们看中了一个可以看见十字路口的位置，刚要坐下时，一个声音阻止了我们的动作。
  
“布鲁斯，今天可是你第一次光顾小店呀！”
  
一个女服务员把水杯放在桌上，用充满柔情蜜意、几乎可以把人融化的眼神看着皮条客，神情专注，对我视而不见。她虽留着一头短发，却不失长发美女的娇媚，一笑，眼睛就像娥眉月一样挂在脸上，又细又弯，酷像年轻时候的佐藤珠。在这件店里工作的服务员都穿着统一的制服，荷叶边像绸缎一样垂缀在群摆上，在制服的基础上添加了便装的妩媚。一双没有穿袜子的双腿在荷叶边底下显得十分光滑。
  
“小忍，我要两杯冰饮雷。”
  
当她一听到自己的名字从皮条客口中传出，在空中响起时，她高兴得不知所措。但还是不得不回到吧台的她用慢的不能再慢的速度前进，充满眷恋的眼神看了都让人心疼。我用羡慕又佩服的声音问：“我要怎么做才能赢得女人的那种眼神？”
  
布鲁斯的脸像突变的天空，骤然浮现出一团困惑的愁云。
  
“每个人都问我同样的问题，连我自己都搞不明白，根本就谈不上什么秘诀，我只是牢牢的抓住了两件事。”
  
我叫住他，让他停一下，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和中性笔。在采访时，我没有用录音机的习惯。布鲁斯再次展示他那迷人笑容的魅力，这因该称得上是他的招牌笑容，让我这个男人都为之倾倒，瞬间胸口产生了剧烈收缩。
  
“这两件事即不稀奇古怪也不需要花费太大的力气。第一，你必须做到对女人讲的每一句都洗耳恭听，不论是荒谬的不可理喻还是可笑到无法控制你都要认真听完。”我把这每子每句都悉数记下，想自己要做到这点应该是没有问题。
  
“她说的不论是普通的说教数落还是一本正经的人生道理，在我们听的时候，都不能产生一点拖邪门歪念，比如说一会想要和她拍之类的。这听起来好像容易，但做起来很难。”
  
在男人面前，女人总是会习惯性的展示她们玩弄性感的技巧。布鲁斯侃侃而谈，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女人的情绪往往是瞬息万变的，不是吗？就像她们常常会时而兴奋或时而失落，而且没有先兆也不需要理由。我们要了解并适应女人的这种特性。在她们失落的时候，我们最好握紧她的双手，在她身边守护着她，不要在乎时间的长短，这时你一个小小的举动胜过千言万语。”
  
我抬起头，望着一脸因弱不禁风而稍显胆怯的皮条客。心里想，要是没有他的传授我还真不知道如何让应对这种状况。不论从什么角度看，我都觉得他要更年轻，一个人的才能往往与他的年龄不成正比。
  
“对了，能问你一下年龄吗？”
  
他谦虚的微微一笑。
  
“二十一岁。”
  
他的答案让我惊讶不已，虽然我早已猜到他比我小，但没想到竟会小这么多。当我在为小混混之间的鸡毛蒜皮烦心时，布鲁斯却在勤于练习迷倒女人的魅力，真是有点惭愧。这时一种对人生的悔意油然而生，这是一种久违得让人有点生疏的感觉。
  
“作为一个皮条客，是靠什么挣钱的？”
  
即使是在咖啡厅，布鲁斯也不忘工作，进入视线范围内的每个女人都逃脱不了这猎犬般的眼睛。他漫不经心的说，参杂着一脸的呆样，“我这类型的皮条客属于特殊行业，店里会把他们所需要女人的要求告诉我，只要他们对我带去的女人满意，我就会得到介绍费，而且每个月根据她们的业绩，还有一定的提成。”
  
往往一和钱沾边的事，读者就会特别的关注，尤其是对被别人视作隐私的薪资状况，他们就更为好奇和敏感，敏感程度绝不亚于鼻子遇上柳絮和蒲公英。
  
“能提几成？”
  
布鲁斯毫不犹豫的回答，十分爽快：“一成。”惊讶使我的眼神从笔记本移向他，自从认识这家伙，我除了惊讶还是惊讶。
  
“仅仅是把女孩介绍过去，就能根据业绩拿到一成的提成？”
  
布鲁斯像平常一样喝了一口咖啡，面容平静，对我的惊讶毫不在意。“没错。”
  
“那你现在介绍了几个女人了？”
  
皮条客没有丝毫的保留和掩饰，“现在大概有十八个吧。”
  
虽然打听别人的工资情况非我所好，但我这次还是破例了。手中中性笔的停止的那一刻，一个没有水平的问题脱口而出。
  
“你一个月大概能挣多少钱？”
  
“说起工资那时参差不齐，有时多有时少，不过一般都保持在一百五到两百之间。数目的多少并不关键，关键的是在街头的持久作战，即便被女人一次次的拒绝，也绝不能轻言放弃，不能带上畏惧的包袱和下一个女人开口攀谈。在钱面前这点小挫折算不了什么，最糟糕的是世人对皮条客这一行业的诸多偏见。”
  
这个行业的世界真是别有洞天，看来我是入错行了。
  
“你的人生信条是什么？”
  
布鲁斯微笑着，他的笑足以让人心甘情愿的诚服。
  
“也称不上人生信条，在我当初还一事无成的时候，一个前辈对我说过不论阴晴，不论被拒绝多少次，只要你坚定意志，每天都能站在街头，你就取得成功。在这一行业里工作，靠的是坚韧的毅力，而不是取决于年龄，所以任何年龄阶段的人都有可能开上宾士。他告诉我这一行只要永不灰心丧气，只要有勇气站在街头就不会失败。”
  
布鲁斯的这番话我多少消化了一些。为了灵感，我每天徘徊在肮脏的羊肠小道，这就挤占我了大部分的工作时间，写稿就不得不退居其次了。我的笔在纸上迅速的记下这些重要信息，又接着问：“原来布鲁斯你开的是宾士？”
  
他摇头说：“我不开宾士，因为它不适合我，开那样的车一点都不帅。”
  
我想只有有钱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他们对钱无所谓的态度才能让他们把宾士车和钱划清界限。不过，这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具有说服力，就像他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黑色T恤一样，天生就是属于他这种人的。
  
“你不介意我把这些写在专栏上吧？一个二十一岁的小伙子，年收入高达两千万。”
  
瘦弱的肩膀在他的耸动下显得单薄，他说：“啊成，只要你明天也像我一样在街头站着，挣到这样的数字离你也就不遥远了。”
  
正当要回答布鲁斯我没那么大实力时，一阵尖利声音从咖啡店外传来。
  
“布鲁斯，你果然在这里，我有话跟你说——”
  
窗外站着一个女人，像天堂鸟一样，身着粉红色亮片运动装，一头动感十足的板栗色卷发，背着一个容量超大的LV包包，装进旅行一个星期所需的所有物品也绝不在话下。她说了等一下之后，她就绕到门口径直走了进来。
  
一进咖啡厅，天堂鸟就直冲冲的走向我们这一桌，毫不犹豫，也不绕弯。挡路的椅子一个个从她脚下飞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她对我的存在不屑一顾，就更谈不上寒暄了，只是瞥了我一眼，就直接坐了下来。布鲁斯虽然面带笑容，但还是掩饰不住难办神情，他说：“阿成，这件事情我马上就能搞定，等一会我们接着聊好吗？”
  
这是他的工作，我当然不好意思拦在中间。那个女人瞪着我，没有言语，在我正想站起来离去时，刚刚的那个女服员生走了过来，放下水杯，动作显得比刚才粗鲁了一百倍。那位来历不明的酒店小姐说：“这些东西我用不着，我一会就会走。”
  
女服务员愤怒的把水杯收走，用比尖刀还锋利的眼神瞪着她。眼神里饱含着妒意，平常街头混混和黑道兄弟瞪我的眼神，我都处之泰然，不以为意，此刻居然感到一股凉意从背后升起。女人的眼神还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我离开座位，看着走在前面的女服员，虽然只是背影但我还是开口问：“布鲁斯经常光顾这家咖啡厅吗？”
  
小忍转过身，转身的力度让荷叶边不由的微微飞起，散发魅力。
  
“对呀，他几乎把这里当成了办公室，每天都要来上两三次。”
  
她和我说话的口气就像相识了很久的朋友，这仅仅只是因为我刚刚和布鲁斯在一起的缘故。皮条客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议。我再次回到五叉口的一个角落，让户栏承受着身体的重量。
  
阳光穿透榉木树叶的缝隙，希希点点的洒下。因为在秋天人们在户外可以随意的席地而坐，所以得到了可爱、美好的赞誉。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布鲁斯和刚才那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咖啡厅门口。那暧昧的眼神，让人不自觉的想入非非，想如果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们的动作肯定会变得无所顾忌。这种暧昧的眼神在他们两之间大概停留了三十秒。天堂鸟扭动着双臀消失在太阳60通，随着身影的消失布鲁斯收起跟在后面的眼神，朝我这边的护栏走来。
  
“今天遇到麻烦了？”
  
布鲁斯静静的在我身边坐下。
  
“店老板之前向她承诺过，会让她赶最后一班电车回家，可是，最近的客人经常坐下就不动，一般都要到半夜一两点才走，所以就惹恼了她这个大小姐。她希望可以早点下班，不愿意半夜三更的打的回家。”
  
在特殊行业里，劳动法规失去了约束力，因此安抚那些小姐们躁动不满的情绪也成了皮条客工作的一部分。整天持续站在街头路口，有时被任性娇惯的女人拿来当出气筒，不论从哪一点出发，这都不是一个可以轻松胜任的工作。
  
“这种情况会经常发生吗？”
  
布鲁斯笑着，显得有些尴尬，说：“是的，不过没什么大不了，反正我现在脑袋里是空空如也，很乐意听那些女人们聒噪。”
  
这种天分应该说是与身俱来的。对布鲁斯而言，这工作就是小菜一碟，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搞定。基本的素材算是够了，但我还需要另外一些新的情报来组织专栏文章的结尾。
  
“最近在你们这一行里有没有发生什么新鲜事？”
  
阳光穿透枝叶，带着树影在布鲁斯脸上勾勒着深浅不一的水墨画。他的脸色失去了刚才的明亮，变得阴霾。双眉紧皱，两个眉毛间之间几乎没有了距离，这时他说：“中介公司那边总是制造麻烦。”
  
“是一个怎样的中介公司？”
  
布鲁斯审视着从马路上经过的女人，平和的说：“这样的特殊营业场所，在东京就有几千家，他们与其各自和皮条客们单独联系，还不如把情报集中起来效率来得高。他们先将店家的要求信息收集整理，再吧信息散发给皮条客，在这过程中中介公司也就随之孕育而生了，这样的中介公司在东京大约有二三十家。现在的皮条客绝大多数都为这些中介公司服务，单飞的所剩无几。”
  
如果说我也想从事这一行业，首先站在五叉路口给身边经过的女人评分这一关是在所难免的。而且，仅仅是做到上前去攀谈是不够的，还要让店老板对你介绍的女人很满意，否则你一分钱都不会有。要是让我去做这工作的话，那未免有点强人所难，我本就不是那块料。这时皮条客沉默不语、眼珠却在不停的转动，四处搜索着。
  
我对他说：“你肯定没有加入任何的中介公司，对吧？”
  
“对，所以我常常会受到他们的威胁恐吓，他们也对给我制造麻烦乐此不彼。因为在背后给中介公司撑腰的，绝大多数都与黑道有联系。”
  
我能想象得到，那一行的男人们看到金钱就像鳄鱼闻到腐肉一样迫不及待，一有金钱流动，他们就会垂涎三尺，凑上来。
  
“当一个皮条客也还真是不容易。”
  
布鲁斯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让人心醉的笑容。
  
“但这是我的工作，我很喜欢并且做得也很顺手，所以就算再怎么辛苦心里也很高兴。”
  
我真想在那些整天只会怨天尤人，不懂得认真工作的人喝的汤里加进我的指甲垢，让他们清醒清醒。如果全日本的工作者都有这家伙一样的心态，不出三两个月，处处都将会是一繁荣的景象。我们在道别后分道扬镳。在通往池袋车站的绿色大道上，我构思好了文中的开头。
  
我打算从布鲁斯那如晴空般灿烂的笑容下笔。我想这篇文章将会写得很顺畅，俗话说，万事开头难，写文章也是如此，有一个好的开头，接下来就会变得易如反掌。睡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的专栏篇幅很短，刚落笔还没尽兴就得打住。也正是这个原因，才让开头变得至关重要。
  
我穿过JR铁道，脑海里不断思索着皮条客的样子。
  
在之后的两天里，我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奋笔直书，每一次落笔都绞尽脑汁，不明白想得那么轻松写起来竟是如此的伤脑筋，把稿子用电子邮件发出去后，轻松的心变得莫名的亢奋。想晚上一定要疯狂的玩一玩，弥补这两天的损失，我正在冲凉时，浴室外突然响起了老妈的声音：“阿成，有人来找你了。”
  
我顶着满头的泡沫回应道：“是谁来找我？”
  
“他说是你的朋友，叫布鲁斯。这个小伙子又帅又可爱！”
  
我随便冲了一下身体，套上宽松的牛仔裤和T恤就两步并一步的飞奔下楼，不可能吧，要是老妈被皮条客选中去从事了特殊行业的话，那我岂不是一整天都呆在西一番街的水果店里看店？
  
我到楼下时，头发还湿漉漉的滴着水，当老妈的娇媚之态映入眼帘时，我既惊讶又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可是我之前从未见过的。老妈笑着，乐开了花，说：“跟阿成一样他死去的老爸也很晚熟，最后还要我主动献身。”
  
老妈居然在一个见面还不到十五分钟的陌生男人面前，吐出了连我都未曾有幸听过的往事。这时布鲁斯才把注意力交给我。
  
“阿成，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
  
我拉起布鲁斯的手往外走，我的手感觉到他的手腕是如此的瘦弱。我想如果再让他们俩接着聊上十五分钟，说不定老妈就真的去大塚熟女俱乐部上班了。我一定要组织这种悲剧发生。
  
我们到了一家距离我家步行只需九十秒的浪漫通的一间咖啡厅。有一些年轻的街头艺人在这条有点肮脏的池袋小道上表演。这里虽然被人们称为浪漫通，却从未发生过一件浪漫的事，只是徒有虚名，布鲁斯喝着冰咖啡，我发现他并没有用吸管，这让他显得更有个性。这时他说：“那天在五叉口路咖啡厅里的女服务员，你还有映像吗？”
  
我有些疑惑的点头，那天穿着荷叶边制服裙的小忍，我怎么会不记得呢。
  
“阿成，她现在遇上了麻烦，我希望你能帮帮她。”
  
我听的有莫名其妙，才过了两天，能出什么事？
  
此时的布鲁斯，一脸难以启齿的表情。
  
“她本对我就非常爱慕，又经常看见我和那些酒店小姐们聊天，所以一厢情愿的认为，只要自己也变成她们中的一员，我就会和她在一起。”
  
我呆呆的望着眼前的皮条客，自责让他失去了往日迷人的笑容。依旧是老鹰唱团的T恤，上面印着《ONE OF THESE NIGHTS》专辑的封面图案，就凭T恤上印的不是《HOTEL CALIFORNIA》这张专辑就让他这件T恤的时髦度大增。这还是其次，我心里在想底这家伙有几件经典的摇滚T恤？有些羡慕又喜欢他的品味，我仔细看了看他的发型，还真觉得有点象杰夫贝克。
  
“所以她真的去做了酒店小姐，这是好事呀！你的提成会因此增加，这有什么好愁的？”
  
一个人心甘情愿从事这行又没有触犯法律，这样的女人池袋就有几千个，要是她们每一个都要让你替她们担心的话，那再多的心力也不够分。布鲁斯耷拉着双眼说：“问题就出在中介公司上，我因为前天感冒，没有开工，没想到这竟会害了小忍遭遇不幸。”
  
小忍为了找心爱的皮条客，在傍晚咖啡厅的工作都忙完之后，就去了东口的五叉路，却没有看到布鲁斯的身影，结果她愚蠢的认为附近同行业的男人也许会知道布鲁斯的行踪，于是就跑去向他们打听。
  
布鲁斯继续说着，表情很淡然，我知道那是一种悲伤到极点后的淡定。
  
“那皮条客在一间下流的中介公司工作，公司的名字叫自由线，是由一个学生社团发展而来的。”
  
我想象着那些疯狂的学生搞不正当勾当，不仅强制推销排队门票，现在还涉足了特殊行业。真让人愤怒。
  
“那皮条客骗小忍说他是我的同事，可以带她去公司找我。接下来就是他们的一贯的下流作风。”
  
那家中介公司会搞出些什么样的花招，我无从得知。只能听布鲁斯继续讲。
  
“开始的时候，几个男人会在一旁拼命给那女人说好听的，等她的戒备心略有松懈的时候，便直接把她带到酒店。接着店里那些凶神恶煞的男人就会威逼利诱，使用一切手段让她去接客，根本逃不出他们的魔掌。”
  
小忍那双一笑就变成娥眉月的眼睛在脑海里不停地闪现。一个好好端端在咖啡厅服务员，过了那个梦魇般的夜晚，就要被迫含着男性的生殖器。一失足成千古恨，女人一步走错就意味着掉进了无底深渊，再也没有回头路。我感叹道：“那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布鲁斯依旧是沉默的点头。
  
“那些家伙根本就不会给你任何考虑的时间和机会。我在给酒店介绍小姐时，只要她们有半点的不愿意，我绝对不会做出逼迫她们的事。可是，那天晚上一直到酒店关门，小忍还被他们强留在店里接客，最后中介公司的车把她送到家，不要以为这使他们良心发现，他们是为了警告和威胁小忍。小忍下车的时候，他们就这么做了。他们警告小忍——”
  
布鲁斯把眼睛抬起，直瞪瞪的看我，眼神里充满了会横和愤怒。
  
“今晚你接了八个客人，我们摄像机的镜头一直对着你，我们也掌握了你的详细信息，包括地址和电话，明天你要是不来上班，我们就会把相片散发到池袋的每个角落，然后把这里毁了。”
  
我再也无法压制自己的怒火，带着满腔的愤怒问：“这就是他们中介公司一贯的处事方法吗？”
  
布鲁斯还是点头，愤怒和内疚让布鲁斯的行动变得迟缓，他像是担有千斤重担似的缓慢移动身体，从屁包里拿出的东西一股脑扔在桌子上，怒火总是会抓住任何一个得以释放的机会。
  
我看了看，那是一叠高度和两片装的CD盒差不多高的钞票，一万日元左右。
  
“小忍今天晚上也去上班了，你既然素来被称为麻烦终结者，我希望你能帮帮她。钱不是问题，多少都可以。”
  
我看了看钱，再看了看布鲁斯包含怒火和愧疚的眼睛，我读懂了他的认真。
  
“那家店的名字叫什么？”
  
“叫池袋一丁目的‘射女孩’。”
  
“今年小忍成年了吗？”
  
“她有二十岁了。”
  
我把放在桌上的钱如数还给了他。
  
“处理这种事情，是我的拿手好戏，我不用花一毛钱，你耐心的等一会。”
  
我拿出手机，在电话薄里找到以“j”开头的名字。有好久没有跟他联系过了，本就有些秃顶的刑警，不知道现在还剩几根头发？
  
吉冈是池袋警局生活安全课的一名刑警，当年他教授我们少年课的时候，对我一直很照顾。现在我已经痛改前非了，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慰藉。他还是老样子，一接起电话，便传出极其不快的声音。
  
“谁？”
  
“我是阿成。”
  
“早知是你我就不接了，今晚没有闲工夫理你。”
  
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和他说话我就想逗他玩。
  
“最近我们的刑警大爷是在忙着破坏伦理道德，还是在和中学生乱搞？没有干什么不正经的勾当吧？”
  
吉冈笑了笑，显得很无奈，也很欣慰。
  
“什么时候你这小子开始学起我说话了？唉！暑假刚完那会，街上很太平，最近不只从哪又冒出了一些小混混。所以，从今晚起得加强巡逻的力度，阿成你也要多加小心。”
  
我立刻改变了说话的口吻，变得正经严肃，把小忍的事跟他叙述了一遍，吉冈马上进入了办案的状态。真不愧是一个十多年的资深刑警，一听到这种嚣张的行为，他的侠肝义胆就按耐不住了。
  
“她应该不愿意向法院提起诉讼吧？”
  
我看了看布鲁斯，寻求他的意见，他会意的点头。
  
“是，她不希望家里人知道这件事。”
  
“要是一起诉，他们就不得不放人了，而且还能告倒他们。要是她不愿意的话只能算了，我先打个电话，待会见面再说。”
  
在和吉冈简单的商量过后，我挂断电话，看着忧心忡忡的皮条客说：“搞定了，我们待会一起去接小忍吧！”
  
布鲁斯似乎是在抱怨我的轻率，把整叠钱甩在桌子上，对我大吼：“这是一个电话就能解决得事吗？”
  
的确，为了生存酒店有时候不得不给日本警察面子，警察已查收他们就会立刻放了小忍，因为要是被生活安全科盯住，他们就不可能再在池袋继续营业；这时国家机关会总会站在统一战线上，那时就不仅仅警察了，连消防、卫生、财税都会一个个不请自来，像鲨鱼一样紧紧咬住他们不放。
  
就算是店内人气最高的花魁，店家也只能忍痛割爱、委曲求全。就像在和平年代，贵族根本就不是将军的对手一样，也只能跟辉夜姬挥泪告别。
  
历来，平明百姓都不可能与政府势均力敌。
  
我们约好那天晚上的八点多在常盘大道的巢鸭信金前碰面。吉冈一现，完全没有给我一点生疏感，因为我每次见他，他都保持着上一次分别时的装束，蓝色防风夹克上衣，廉价的合成纤维西裤，脚下像是不知从哪卖的特价皮鞋。即便永远是一身的廉价产品，头发稀疏，可是他在我心里的身价并会因此大打折扣。
  
“都一年没见了，吉冈刑警连衣服都没有换过。我敢肯定你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一个。这就是我刚刚和你说过的皮条客布鲁斯。”
  
布鲁斯站在我身后，低头鞠躬，非常恭敬的样子。
  
“阿成，你总是爱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要是你老妈知道了一定会伤心的。这么大了也不交个女朋友，害的你老妈迟迟抱不上孙子。”
  
吉冈对我的弱点简直是了如指掌，因此他赢得了一分。我原想拿他的头发打趣来夺回面子，想想还是放弃了，毕竟有时让人家帮忙。今晚还是让他带着愉快的心情回家比较好！
  
我们在常盘大道右转，常盘大道真是热闹非凡，到处充溢着醉汉的醉语和熙熙攘攘的招客声。“射女孩”的银光招牌很显目，就连站在十公尺以外的我们都看得很清楚，招牌板上一只喷出不明液体的粉红色俄罗斯手枪，不得不佩服设计师的想象力。招牌前面立着一个年轻男人，他身上专门为宣传准备的日式外套还真是起到了宣传作用，旁边穿着皮革短大衣的小忍的表情刺击着我们的眼睛。
  
我们朝那名男人走去，他便殷勤的向我们鞠躬致意。
  
“刑警大哥，我是这里的店长丸山，请以后多多光照。”
  
他把名片拿出来，吉冈凭着多年的经验马上把名片翻过来，名片后面贴着一张折的很小的一万日元的钞票。
  
“对不起，请你下次没有人的场合再给我。”
  
吉冈一把将钞票撕下，像是和它有仇似的，塞进店长衬衫的前胸口袋里，接转向小忍说：“让你受委屈了，接下来就按你的意思办吧，想不想正式起诉？如果你想，我可以让这家店立马就关门大吉。”
  
眼前的丸山被吓坏了，仿佛一下子矮了十公分似的，任谁看了这情形都会心生快意的。而小忍却一直左右摇晃着脑袋。
  
“好了，店长，现在她自由了，她或她的家人要是有任何的闪失，我就立刻将这家店查封。要不今天就来个临时检查，店里有没有未成年少女？”
  
吉冈演技还真行，故意探头探脑的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望去。店长挣扎着拼命用身体堵住吉冈的视线。
  
我们回到西口公园，吉冈便向我们道别，说局里还有事。吉冈走后，我们三个人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夜里，露天象棋大会独自热闹着，棋盘沿着圆形栅栏井然有序的排开，四周堆满了围观的人。这一切的热闹都与我们无关。在花岗岩堆砌成的台阶上，站着两个人，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流浪艺人，因为他们一个在唱着惹人感伤的歌，虽然歌词听起来有些拗口，声音却清脆哀婉，像秋天夜空般清澈透明，另一个则用不插电的电吉他伴奏。
  
这时，一只紧绷着脸的小忍哭了，哭声是那么的安静。布鲁斯沉默着，紧紧握住小忍的手。
  
就像他之前说的，行动胜过千言万语。我发现自己似乎是多余的，像一个电灯泡。但迎面吹来的清凉的晚风，把我久久的留在长椅上。小忍垂下头，说：“今天很感谢你们，我真是一个十足的大傻瓜，天真的以为只要进了这个行业，就可以和布鲁斯在一起，这都是我自作自受，一开始就动了歪念。”
  
只是想时时刻刻都能见到自己喜欢的人，这也有错？也算是歪念？虽然我不知道同样的举动出于这种动机比起纯粹只是为了钱好多少，但我知道小忍只是运气不好，在错误的地方向错误的人问了问题而已。我问：“你感觉还好吗？对今后有何打算？”
  
小忍盯着布鲁斯的侧脸并没有看我，眼神里看不出任何的抱怨只有歉意，她说：“我好想不适合从事这种行业，我还是想回咖啡厅上班。布鲁斯，没能为你做点什么，实在是过意不去。”我很倾佩年轻皮条客身上的魔力。按理说小忍是为了他才遭遇不幸，赔礼道歉的因该是这个男人，现在反过来了，居然是小忍为没能让布鲁斯拿到提成而深感歉意和内疚，真是令人打开眼界。布鲁斯脸上路出他那迷人的必杀笑容，对小忍说没关系，仅仅是一个原谅，就让小忍感动得满含泪水。
  
这时，他们两就像两只落在电线上的相互怜惜的小鸟，我怀着满腹的疑惑向他们道别：“你们接着聊，要有什么事的话在找我。”
  
作为麻烦终结者的我在完成使命后去啊缩着身体，独自一人回到孤独寂寞的房间。看来今年的秋天也将如同没有桃花的夏天一样孤独寂寞。我想认布鲁斯做师傅，像他一样在街头站一个月，不管怎么说池袋也算是我的地盘。
  
虽然我没有信心能用口才来说服女人，但说起持续站到街头晃悠，可是我的拿手绝活。干得好的话，两千万的年收入就不再是遥远的梦了。
  
晚上，我带上耳机听着音乐，把房间的窗户大开着，月光对我的好意心领神会，泻满整个房间。我听的既不是皇后乐团，也不是老鹰合唱团，而是出自莫扎特的《唐桥望尼》。在歌剧里展现里一个真实的人生，讲的是一个风流倜傥的唐璜在石像骑士的教唆下坠入地狱的故事。不论听多少次，我都只能听到整天沉浸在女人堆里忠于自己意念的唐璜的对人生的认真，其他所有的人都愚蠢之极，好比我和布鲁斯。
  
听着莫扎特为数不多的悲壮序曲，我陷入了沉思。布鲁斯每天在女人堆里应该很幸福吧。他的生活离不开女人，工作照样离不开女人，现在他靠十八个女人的业绩来维持生活，却那么得慷慨仗义，为了帮一个没有太大关系的女人，竟能好不哟鱼的扔出一百万日元。把我身边的朋友一个不剩的搜寻一遍，也不会有一个会像他这么做的。
  
我想到了受石像诅咒，被无情的地狱之火吞噬着的唐璜。要是有一天布鲁斯真的坠入了地狱，一定与女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那些想要把他推入地狱的女人，最终都会选择和他一同坠入地狱，对于布鲁斯这样的男人，地狱就好像是对他的奖赏。
  
而我则不同，要是我也坠入地狱的话，肯定是为了街头混混和黑道这类的繁琐纠纷，想到这里，崇高仔、猴子就浮现在我的脑海里，还有就是吉冈那满脸倦容的面孔。仅仅是想象着和这些男人一起被地狱之火焚烧的情景，心情就变得阴郁沉闷。
  
我听着第二张CD，带着高仔、猴子带给我的不快，看着天空亘古不变的月亮，我渐渐在梦境中失去清醒。
  
月亮不会因我们情绪的波澜而有所起伏变化，她总是静静的悬在夜空，露着微笑，看着人间的一切，演着圆缺。
  
第二天下午，心里有点记挂布鲁斯，情不自禁的向东口五叉路走去，但我倚着路边的护栏的等了很久，始终没有看见他的身影，也许他在和我玩失踪。我决定放弃等待。于是进了一家BICCAMERA电器连锁店，但只买了一节随身听的三号电池。
  
我还是对此耿耿于怀，于是跑去街角的咖啡厅，本来是想从小人那里揪出布鲁斯，但令人失望的是，去了之后，才知道小忍也休假了。我只好扫兴而归，我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搞的，同时从我眼前消失了。交稿之后，我只能在水果店里看店。今年，天气好像在跟我们开玩笑，八月像九月，九月又突然变成了春天的模样。所以，几乎无人问津的西瓜又成了畅销品。
  
我一直在店里忙着卖水果。虽然身兼两职，专栏作家和看店小弟，但只有在店里的时候我才是我——百无聊赖，全副武装，就等着有事发生，这时的我就像荒野中饥渴的野狼一样寻找着麻烦。
  
一切是那么的尽如人意，在关店门前麻烦竟登门造访。
  
架上卷帘门的支架，用铁管前面得人小勾把卷帘门来下，我酷爱卷帘门落地时与地面撞击的声音。不过，我家的店只是一个有两片卷帘门的小店而已。在卷帘门关了一片半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架上卷帘门的支架，用铁管前面得人小勾把卷帘门来下，一切像往常一样进行，卷帘门落地时与地面撞击的声音是我最爱听到的，但我家的店只是一个有两片卷帘门的小店而已，所以每次总是不能很尽兴的享受撞击的震撼。在最后一道卷帘门即将落地的时候，背后传来的声音代替了我最钟爱的声音。
  
“你就是人称麻烦终结者的阿成？”
  
这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我手里握着铁管，回头，一个身穿黑衬衫，牛仔裤的男人进入我的视线，晒得黝黑的胸膛从开到第三颗扣子的衬衫里露出来，这应该使他引以为荣的优势，也许他认为这人迷倒很多人，一条粗粗的银链在胸前正中央的位置悬着，銅型坠子在不停的摇晃。一样晒得黝黑的圆脸，看起来并不凶悍。留着冲浪男孩们的发型，头发是银色的，有着明显的漂染痕迹。
  
“听说就是你把我们中介公司的女孩带走的，射女孩对我们是怨声载道，你小子过来。”
  
这男人就像乡下都市肥胖臃肿的理发师，想力打造着自己的形象。后方停着的雷诺旅行车，缓缓的降下玻璃车窗，玻璃窗大的就像鱼缸，黑玻璃里面露出布鲁斯左眼浮肿带着淤血的脸。
  
“阿成，快跑，这些是自由线的人。”
  
无奈的是，我怎么能从家门口逃走呢，再说他们还抓了布鲁斯当人质。我冲那个男人喊：“喂，难道你们店长没有告诉你吗？”
  
他冷笑几声，只要稍稍一动身子，他身上的銅型坠子就发出微弱的铃声。难道这家伙是圣伯纳夫不成？
  
“告诉了，不就是要是那个女孩或是她的家人有任何闪失就拿射女孩问罪。劳驾，警察凭什么帮一个特殊行业皮条客和小混混呢？少罗嗦，快走。”
  
我握着一公尺长的铁管，朝店后面的停车场走去。我虽然不是一个打手，也不太清楚车上到底有几个人，但也只能做最后的挣扎了。几个人影，迅速从雷休诺旅车上流下来，在我和黑衬衫的后面跟着。
  
自由线总共来了四个男人，其中包括黑衬衫。一个个年纪轻轻，却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夜晚喷洒着浓浓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人身边。从他们肌肤的颜色看，想必他们每个星期都会到阳光浴沙龙去，都像碳一样黑，身上也都挂满了银饰，黑衬衫的声音在停车场的某个阴暗的角落响起：“我是自由线的负责人大浦秀光。”
  
我审视他的面部表情后，心里的胆量便有些力不从心，心想着先投降会不会比较好。沉默被他的声音划破：“你知不知道你和布鲁斯的行为妨碍到了我们营业？”
  
“你们的营业项目中也包括坑蒙拐骗和强迫接客吗？”
  
“你要搞清局势，有哪家中介公司是列外的？你不会还天真的以为她是什么大家闺秀、天香国色吧？难道你什么都没有听说？”
  
他又是一阵冷笑，小忍还对我和布鲁斯隐瞒着什么吗？我来不及从他心里寻找答案，只顾专心观察着他身后的三个男人。其中的两个年纪很小，却还长得英俊，我猜想应该是大学生，面对这样的纷争，一副茫然不太习惯的样子。实际上，这应该是算二对一。黑衬衫又开口说：“你既然有胆量跑去和警察告密，就应该有心理准备。有什么后台啊？”
  
仅凭他爱用黑话这点，就可以猜出他是一个水平不高的混混。“后台”这个词我已经有八百年没有听过了，我无法控制从口中闯出的笑声。
  
“为你撑腰的又是谁？”
  
一阵铃声从大浦胸前的銅型银坠中传出。
  
“照着我们的是老本行纪流会的宇佐美大哥，担心你小命不保。”
  
每个月那少的可怜的保护费，不至于让人家为了芝麻绿豆打的是闹出人命。“投资效益”这个词这家伙可能没有听过。这家中介公司的前景还真是让人担忧。
  
知道你们厉害，今天就向你们正是提出道歉，你们把布鲁斯放了吧，一切好商量。
  
那个黑人头大叫，一副要放马过来的样子，“你真当我们是傻瓜不成？”
  
随着我挥动着的铁管时发出咻咻的声，后面那两个小伙子面色也随之起伏变化，我想他们是有些胆怯了。
  
“快放马过来，我们可不是吃素的，走着瞧好了。”
  
自由线的前身是一个名叫搭讪的学生社团，根本没有池袋街头混混的那种胆量。此刻，空中传来老妈犹如枪声般震耳的吼声：“你们几个在那边搞什么鬼？”
  
把布鲁斯往柏油路上一扔，四个人便急急忙忙钻进了车子。一阵轮胎发出的噪音后，就消失在了夜幕笼罩下的停车场，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不用我说，你们也应该能想像得到老妈吼声的威力与警车的警笛相比，绝不逊色。
  
从一进家门的那一刻开始，布鲁斯就变成了老妈最关心的人，她对他的照顾可算是无微不至，一直不辞劳苦的用冰袋帮布鲁斯敷淤肿的左眼，并且殷勤的送上用仅剩的哈密瓜炸成的鲜果汁，我把一直粘着布鲁斯的老妈从我那四叠半房间赶出，以便争取到摸清事情来龙去脉的机会。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布鲁斯倚着墙壁，用冰袋敷着眼睛，用精疲力竭的表情说：“他们想胁迫我加入自由线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再加上最近又出了小忍这桩事，所以大浦就对我下手，强行把我从五叉路口押上车，带到中介公司把我狂揍了一翻。”
  
“他们中介公司具体位置在哪？”
  
东池袋一栋写字楼的六楼，楼下就是一个全家便利店。
  
我突然想起大浦诡异的说着小忍秘密的情形。
  
“布鲁斯，你和她联系过吗？”
  
这个池袋的唐璜满脸疑惑，问：“你指的是哪个她？”
  
“就是咖啡厅的小忍。”
  
布鲁斯摇着头，懊恼不已，说：“我一到中介公司手机就被他们抢走了，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在大浦的脚下碎裂而无济于事，那滋味比打我更让我心痛，对一名皮条客来说，毁了我们的手机就等于是断了我们的财路。”
  
的确，存有一百个女人号码的手机，价值不菲。我从桌上拿起手机，当时大概的半夜，对他们而言，这时间可是他们的黄金时段。我想隔行如隔山，同一行业的人对行业内部的情况会很清楚，于是我拨通齐腾富士难的电话——那个家伙是羽泽组系冰高祖代理会的会长，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想当初他总是被欺负的对象。
  
跟吉冈不同，猴子现在的心情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光听声音就能知道在现在正享受美酒的醉意。但头脑还很清楚，他在电话那边说：“阿成啊，我现在在赴宴，你来不来，一定不会让你失望而归的。”
  
女人尖锐的笑声成了背景音响。
  
“你现在哪儿啊？”
  
“一家池袋的酒店，这可比崇仔取得酒店豪华上几百倍，而且小姐也很漂亮。”
  
不知是谁，一听到猴子提及漂亮小姐，就抑制不住开心的大叫：“说的是我吗？”，真是耳朵的不幸，我当时只想赶快把重点讲完，便挂电话。
  
“猴子，你有没有听说过纪流会？”
  
猴子发出爽朗的笑声。“你小子也太会挑时间了，纪流会的公关现在就在这里。”
  
“他们和羽泽组有什么样的的关系？”
  
猴子笑道：“是垂直关系，有点类似于母子公司，我们是关东赞和会的支系，纪流会又是我们的支系。所以他们对我才会殷勤恭维、盛情的款待。”
  
除我之外，大家似乎都很有成就，那种高级场所我可是一次都没有进去过。
  
“那么纪流会的宇佐美在里面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稍等一下。”
  
猴子用手捂住话筒，不知在电话的那头说了些什么？没多久，他又跟我继续说：“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了解黑道上的事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到我这来干算了，一定能出人头地的。”
  
我根本就没有丝毫在猴子手下做小弟的意思。
  
“就我这样，还是算了。宇佐美是何方神圣？”
  
“听说刚四十出头，看上去挺年轻的。但反应不够敏捷，手腕也不太高明，充其量不过是纪流会的一个小角色而已，平常只能跑跑腿。怎么了，不会又遇上什么麻烦了吧？”
  
猴子就是猴子，反应如此敏捷，他在我所有高中同学中都是数一数二的。
  
“唉！和特殊行业的中介公司发生一点小摩擦，给他们撑腰的就是纪流会的宇佐美，我还听说他是那里的一霸。我刚刚被人恐吓，让我当心自己的命。”
  
猴子笑得非常的开心，幸灾乐祸的样子。
  
“你要真从池袋消失了？说不定也不是什么坏事。”
  
“你这话怎么说的？”
  
“这样就会少一些逞口舌之能的人。”
  
我也绝不示弱，笑着说：“那你猴子也是其中之一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多汲取一些地下的养分，说不定就能长高了。”
  
在放肆的笑声后，猴子用及其严肃的语调说：“要是跟宇佐美发生冲突的话，尽管报上我的名字，听到我的名字他们就会放手。还有，事情搞定以后，不要忘记我的功劳。是你的话在便宜的酒店请我就可以，我们好久没有聚在一起聊聊了。”
  
真是让人感到欣慰，即便是没有十八个女人养着我，一生能有这样一个肝胆相照朋友我就不枉此生了，我对幸福到定义就是这么简单。
  
我把猴子的话向布鲁斯转述了一遍。
  
因为担心外面还有埋伏，我把布鲁斯送出了门，看他安全离开之后才回去。
  
在西一番街等出租车的时候，布鲁斯忽然很严肃的看着我说：“阿成，我身边没有一个男性朋友，你愿意当我的朋友吗？”
  
我很慌张，就像初次接受表白的小男生一样窘涩，我抬起右手打车，以此来掩饰此时的慌张。正常情况下，这样直白暧昧的对话只会出现在女人之间，皮条客的直率让人有些晕眩。
  
“只要你觉得我们是朋友就够了，说这些就见外了。你应该试着和小忍联系，明天见。”
  
出租车开走之后，心里惦记着我的莫扎特，就回房继续听音乐了。谁知道这样的好心情竟只持续了一晚。
  
出租车消失在夜幕里，我空虚的心想起了莫扎特的音乐，莫扎特的音乐伴我度过了美好的一晚。美好的心情永远不会长久，只会像夜晚一样短暂。
  
此时，我们的公主，在一个我们不知道的角落，正被逼得走投无路。
  
第二天的下午，我正在看店的时候，布鲁斯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神色有些慌张，手里提着便利店的塑料袋，我记得颜色是白的。
  
“伯母好。”
  
布鲁斯还真会献殷勤，没跟我打招呼便先向老妈问了好。他穿着创世纪乐团的T恤，在T恤胸前的位置上印着《FOXTROT》专辑的封面插图，专辑的主唱是彼得·蓋布瑞爾。他还是老样子，一直对音乐有着不错的品味。
  
“阿成。”
  
我们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盒录影带和被踩的手机。布鲁斯有些担忧的说：“一大早起来就发现门上的把手上挂着这个塑料袋，我们一起看一下录影带里面到底是什么吧？”
  
在和老妈请示了一声后，我和布鲁斯回到我的房间。
  
我的四叠半房间房间里有影碟机，我们在看了录影带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第一个画面就是一大片垂下的白色幕布，之后出现一个女孩，穿着靴型牛仔裤配着白色小背心，外面是一件小外套，她就是小忍。接下来就是大浦在说话，“你很可爱，说不定去拍AV会比当酒店小姐更能挣到钱。”
  
旁边围观男人也像助威似的你一句我一语的称赞小忍，无非就是可爱、身材好之类的俗套的词汇。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的小忍有些怯弱，羞涩，在他们的赞语中小忍的双颊渐渐泛出了红晕，两只手有些不知所措，一会交叉背在后面，一会又环抱着着肩膀。大浦的语气就像驯猫似的：“你很有当明星或是综艺节目的知名艺人的潜质，成名之后可千万别把我们这间中介公司给忘了。”
  
接着又是阵阵男人们的吹捧笑声，大浦接着说：“今天人都到齐了，就先试一下镜吧！先脱掉上衣。”
  
小忍僵住了，显然有些震惊何不适应。“就现在？在这里？”
  
这时，大浦的声音变得冷漠，就像陌生人一样。
  
“要不呢？快脱，别浪费时间，我们这是在工作不是玩游戏。”
  
小忍瞬间露出挣扎的眼神，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是男人注视的目光。
  
潜意识里，也许为了保护身体柔软的部位，小忍双手抱着肚子，大叫：“你们先去把布鲁斯叫来，让我先跟他说话。”
  
“这女人真是啰嗦。”
  
大浦话音刚落，从镜头旁边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小忍的肩膀。这时，电视荧幕里像是卷起了沙尘暴一样，画面突然消失了，声音也消失了，除了沙沙声。
  
我困惑的问：“布鲁斯这是怎么了？”
  
布鲁斯铁青着脸，和小忍刚刚动作一样，把手放在肚子上。
  
“我想这就是她第一次去自由线的情景。”
  
“我坐立不安，我并不想知道这拍于何时，而是接下来怎么了。”
  
“小忍后来会怎样？”
  
布鲁斯咬牙愤怒的说：“他们肯定先试了。”
  
我想试一下紫被愤怒夺去了声音说不出话来，原来在我们救他出来之前她不仅被客人欺负，还被这帮人给欺负了。皮条客喃喃的说，像是自言自语。“不知小忍被自由线里多少人给糟蹋了。他们经常为了让女人乖乖顺从而不择手段，再把把这个过程拍下来，威胁她马上到酒店去上班。”
  
我的天啊，我的愤怒告诉我想大吼一声，就算我反应再迟钝也知道打的接下来要说的话，这在明白不过了。
  
“然后在把录影带作为把柄来要挟。布鲁斯，得赶快联系小忍的家人。”
  
我把自己的手机轻轻扔给他，他点头后输入的话号。一听到电话那边的声音，布鲁斯就对我猛点头，他十分礼貌的说：“小忍还好吗？我是她的朋友。”
  
可能是她父母接到的电话，布鲁斯紧张得脸都斜了。
  
“知道了，我这就去医院看她。”
  
布鲁斯拿着手机疾奔而去，快的我都没有时间反应发生什么事了，对着布鲁斯的背影，我大喊：“出什么事了？”
  
布鲁斯双脚伸进篮球鞋中，连鞋带都没系好，就往楼下冲去。楼下传出他的声音：“小忍现在长崎农岛医院，昨天晚上她割腕自杀。”
  
于是我两步并作一步，紧紧跟在他和面。
  
医院就在西武池袋铁路长崎车站附近的一个住宅区里，看上去很新，像是刚建不久的样子。秋日的阳光温柔的照着玻璃窗，像是在和它嬉戏，玻璃窗也附和似的闪着光，显得有点灼人的眼睛。我们一下出租车就向大门冲去，向前台咨询小忍的病房号。
  
我们急切的心情让我们无法接受等待，哪怕等电梯仅仅只需要一分钟，于是一口气就直接冲到四楼。也许精神太过紧张，脚步变得异常灵巧，也丝毫没有气喘忽忽的感觉。在进病房前，我和布鲁斯四目相对，向对方点头示意，之后就像是要登上决战场一样，双腿缓缓前移。
  
我们一进入病房，就看到一个属于白色的世界，这里的一切都是白的，窗帘、床、床架、床单……无一例外。这个病房已经住进了一半人，小忍的床就设在最后面左边靠窗的位置。她身下垫了几个枕头，看上去有些懒懒的。比起上次那晚在公园见面的时候，她的脸色苍白了许多，比手腕绷带的颜色还要苍白，几近冰块般透明。在发现布鲁斯来了之后，她闭上眼睛，双唇有些颤抖。
  
“你看过录像带了没有？”
  
布鲁斯使劲摇头。“没有，送给我的那卷只有十分钟，安全看不出所以然来。”
  
撒谎是皮条客的专长，我在小忍脚边站着的份，插不上嘴。
  
“阿成，又给你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从她紧闭着双眼，流着眼泪。让人很心痛，我说没关系，小忍用没有感情的声音说：“昨天晚上，我收到两卷录影带，一个上写着布鲁斯的名字，另一卷则是我的。你收到的那卷只有十分钟，而我的却有一个半小时。另外还有一封信，信上写着我要是不想让布鲁斯和父母看到全部的内容，就必须再到中介公司去一次，还说这次会把握介绍到一家更挣钱的酒店。我不想在给布鲁斯惹麻烦，又找不到解决的方法，所以就选择在浴缸割腕自杀。对不起，布鲁斯。”
  
从一进来，小忍就一直在道歉，让人可怜又可气，可恨的是自由线那群人，我的身体像是要被怒气挤爆了一样憋得难受，却没有发泄的地方，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对着打点滴的病人大吼。
  
“布鲁斯，我并不想跟你道歉，这一切皆因你而起，都是你把女人们宠坏了样。是时候该该教训教训自由线了，让他们收敛收敛。小忍，你也应该觉悟才是，虽然是女人，但也要敢于担当，不要再说害怕让父母知道的话了。你应该挺起胸膛勇敢面对，你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这一回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布鲁斯抬起头用惶恐的眼神看着我说：“我们势单力薄，何况有黑道给他们撑腰。”
  
我急促的说：“布鲁斯，你之前的一百万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我要让自由线的人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世界上什么东西才是最可怕的。”
  
布鲁斯的眼神游离在我和小忍之间，一直保持沉默紧闭双眼的小忍睁开眼睛，原来炙热的眼神不是只会出现在卡通里，小忍再也不在克制自己的愤怒，让它燃烧着自己。
  
“阿成，真的吗？只要能毁了自由线，我在所不惜。”
  
“我夸奖她是一个乖女孩，想要伸手摸她头的时候，却看到布鲁斯面露难色。”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我掏出手机，显得和这个洁白的世界有些不相容，“会有好戏看的，让这些从池袋学生社团出来的混混知道山外有山。今晚就让大浦胸前的銅坠子响个不停好了。”
  
我在手机电话薄里寻找G少年的头目——大王。正打算拨号时，一位中年妇女的声音从寂静的窗帘后面传来，有些突兀和刺耳。
  
“医院里禁止使用手机。”
  
我只好收起不属于这个白色世界的手机，然后走出病房。
  
我在医院的停车场外面给崇仔打电话。听到我的声音，他立刻变成了大王，声音高傲的仿佛来自南极般寒冷。“把你的少G年精英借我用一天行不行？”
  
也许是在高傲中得到了满足和快乐，他声音里的冷峻在加剧。
  
“这次你又想干什么？”
  
“想要端掉一家中介公司，里面的人由你随便发落。”
  
我不知道“随便”这个词里里隐藏着什么乐趣，让崇仔一直在偷笑。
  
“似乎很好玩，你怎么不去找警察？”
  
“他们无赖到底了，警察也没办法。”
  
大王理直气壮的说：“想请我办事，预备好钱了吗？”
  
“当然，早就准备了一百万，请你派二十个人左右。”
  
似乎是钱的力量，崇仔高兴的说：“知道，这是一份美差嘛！我一直很想让G少年们也做一做像东京地检局一样过过瘾。肯定要了？”
  
我向布鲁斯比划出G少年的手势，他对我的手势有些目瞪口呆，也许是在想我不像是会比这种手势的人。我对池袋的混混大王说：“对，麻烦你准备好搬家车和五十个纸箱，不困难吧？”
  
我环抱着我布鲁斯肩膀，此时的他一茫然不错的表情，我们一起朝东长崎车站的都市银行的方向走去。我在电话里跟崇仔说一切等见面在做部署。
  
用别人的钱打仗真是人生一大乐事。我一见大浦的黑衬衫和胸前的银銅项链就觉得碍眼，再看到他在录影带里的丑恶嘴脸后就更厌恶。
  
真想看看他被扒光衣服时的表情，那绝对是最值得一看的好戏。
  
把钱给崇仔后，我们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对行动做了简单的部署。会议结束的时候将近三点，我们六点在绿色大道汇合。傍晚六点，天色还微微泛着白光，我等在绿色大道上，全家便利店前多了一辆四吨位的大卡车，不知G少年都是从哪冒出来的，全都靠着护栏和栅栏上，们都穿得整齐一致，打扮的就像某个搬家公司的工人。
  
布鲁斯、我、崇仔和五个G少年在第一线，坐便利店旁边的电梯上楼。在自由线的楼层和安全通道都布满了G少年，其余的人负责把纸箱和胶带纸搬上楼。
  
充当前锋的布鲁斯穿过短小狭窄的楼道。这种盖在狭小土地上的细长写字楼，一层楼里只有一家公司，在看到防火铁门上贴着銅型图案的门牌后，我和崇仔对视了一眼，压低音量说：“走吧。”
  
大王绅士般优雅的点点头，其中的一个G少年用力撞开门，六个人瞬间像洪水一样涌进中介公司，我和布鲁斯则紧跟在后面。档案架像屏风似的挡在眼前，对面则是一组塑料沙发，墙边放着四张看上去已经闲置了很久的桌子，都是灰尘，房间里面半个人影也没有。
  
G少年很谨慎，悄悄打开中介公司的后门。崇仔一堆人迅速闯进去。里面的景象让我不禁想起小忍，一个女人被堵住了嘴，赤身裸体，手脚全被人按住不能活动，旁边还有一台摄影机。现场的布幕并不像录影带里面的那么白净，而是显得很肮脏的灰色。
  
大浦的黑衬衫邋遢的搭在身上，看来他是第一个完事的。他一看见我们便失控的大叫，中介公司里其他人就像是被冻僵了似的，一动不动，整个房间只听得到有那个女人的哭泣声。
  
“你们是什么人？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能来的？”
  
崇仔对大浦视而不见，转头问我：“就是这小子？”
  
我点头。
  
“大浦，警察都警告过了，你竟还依仗着黑道的势力继续作恶，我听说小忍把一卷她不太喜欢的录像带落在了这里，所以我们帮忙找找。”
  
中介公司的负责人把手机放在耳朵上大吼：“你们是怎么搞的，赶快把她放了。”这种吼声只能对电话那边产生威慑力，对现场毫无影响。办公室里只有四个职员，一个男人负责按住女人的双手，她的身边还各站了一个男人，还有一个男人脱了牛仔裤光着屁股。之前在停车场当前锋的黑人头，放开女孩的手，向G少年扑过去。崇仔一阵小跑，就在黑人头的后脑勺来了一个轻巧完美的飞腿。我没到过现场看过职业摔跤，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一个非职业摔跤手的人能踢这么高，真是太酷了。黑人头被踢到在墙边，无法动弹。G少年反绑住他的双手，迅速将他制服。
  
其余的三个男人全都被街头的精英混混在三十秒之内就迅速搞定了，两人一组负责把他们按在地板上，绑住他们的手脚。只有黑人头还在做垂死的挣扎，其他的都完全放弃了反抗，像一只只温顺的绵羊倒在地上。或许是因为还沉浸在刚才欢愉之中，现在还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性与爱同样容易让人迷失方向。那个女子迅速取回衣服穿上，冲出房间，显得有些尴尬，在离开之前她还不忘用手上的高跟鞋使劲掇了黑人头，鲜血从从蓬松的发丝渗出，但却无人理会。
  
大浦紧贴着墙的后背瑟瑟发抖，连声音也变得颤抖，但还不服输，用与录像带中完全不同的声音说：“你算老几？明知我们有纪流会撑腰还敢这样？咋走着瞧。”
  
崇仔略微一笑，径直向他走去，对准大浦的脸挥拳，就像碾死蚂蚁般轻松。仅此一项，他就沿着墙壁飞出了两公尺。我捡起他掉在地上的手机，交到布鲁斯手上。布鲁斯把手机摔在地上，用脚上的篮球鞋把这款最新的照相手机踩得粉碎。
  
这种机器被弄坏的声音让我感觉快意，似乎是破坏遇得到了满足后的快意。
  
纸箱被影印纸、电脑、录影机、录影带塞得满满的，我们合力把它们一个个的搬出去。看来这里几乎就用不着文员，最多的就要算录影带，有摄影机就够了。G少年把摄影设备和烧录机之类有价值的东西搬走。
  
在所有的东西被搬空后，自由线中介公司的空间顿时变得开阔明朗。这时，有男人的声音从门口附近传来：“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自认为是《向太阳怒吼》这出戏里面扮演警察的松田优作不成？接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穿着黑色西装，腿有点O型。他左肩垂的厉害，呈现出怪异的角度。坐在地上的大浦对着这名男子喊道：“宇佐美大哥，劳烦你把这几个家伙处理掉！”声音里我通道的不是求助，更多的是一种快意。
  
崇仔耸着肩，对我小声的说：“太罗嗦，干脆直接动手吧。”
  
我笑着阻止大王，朝那名男子说：“你就是纪流会的宇佐美大哥吧？说来话长，能劳你和我们大哥聊聊吗？”
  
我掏出手机，找寻猴子的号码。中年黑道大哥的眼神里略显出了不安。“谁是你大哥？”
  
“关东赞和羽泽组冰高组代理齐藤富士男就是，我们是高中同学。”
  
宇佐美挠挠头，望着天花板说：“原来是冰高组的齐藤大哥呀，那你就是水果店的阿成了。我突然记起来我还有事情要做。大浦，你可别惹是生非。”
  
他走出中介公司的背影在竭力的虚张声势，弄得崇仔、布鲁斯、和G少年都笑得直不起腰。还亏大浦每个月都上缴保护费，也难怪现在她嘴里不知在念叨些什么呢，是借此来掩饰自己的为能为力。
  
是二十分钟以后，我们搬完了所有的纸箱。
  
当天晚上，分工合作，查找小忍的录影带，这期间我们看了无数女人的裸体，数量多到令人生厌。也许有的男人并不以为然，但那一幅幅眼泪婆娑满是恐惧的表情对我来说，一点都不性感。除了痛苦之外，查找录影带并没有带给我任何的东西。
  
最后发现小忍那卷较长的录影带的是布鲁斯，也许这是对小忍最大的安慰。在四叠半的房间里，我们用从自由线搜来的摄影设备，从新复制了一卷，打算交给警察。小忍一旦提起诉讼，有了这卷录影带，池袋警察署就可以立即采取行动。
  
除了警方，我们还可以借助媒体的力量，所以我们同时也在编辑录影带的浓缩版，专业剪接设备的方便之处就在于可以加上马赛克。与一般的AV不同，不需要对男性的性器官加以掩饰，只在他们的面孔上打上马赛克。这卷令人作呕的浓缩版在黎明时终于完成了。
  
最后，再把自由线公司的简介一同给媒体传真过去，就算大功告成。一天的忙碌让在我和布鲁斯倒头就睡到第二天的早晨，我暗暗发誓，这辈子我再也不看这种录影带。从前我对荧幕上的马赛克恨之入骨，现在却喜欢上了它。
  
人体有时候是需要稍作掩饰的。
  
自由线给社会造成的震撼，自然是不言而喻的。经常出入中介公司的人当中，有八个就是明星大学的在读生，一些娱乐杂志对他们的真实姓名和背景争相报道。听说他们被学校开除了，我心里没有一点同情和惋惜，包括他们本人和他们的父母。因为，仅一个短短的晚上，我就看到了不计其数的冲击我眼睛的影像。看了他们所有人的生殖器后，根本就不会产生酌情量刑的想法。
  
大浦被池袋警察局生活安全科逮捕。强奸、伤害、恐吓、诱拐……不知有没有哪家报社会猜对他到底有多少项罪名。至于我，自然是希望永远都都在监狱的铁栅栏里。
  
我对这位负责人所有的惊讶都集中在一张媒体所曝光的高中相片里。那天正好在收看晚间新闻，一换台，就看见一张一个羞涩内向的少年抱着狗的会面。那是一只白色的狐狸犬，那位少年穿着牛仔裤和蓝色高领毛衣。当我正在思索这个人会是谁的时候，旁边出现了“嫌犯自由线负责人大浦光秀的高中相片”的字幕。谁会想到相片上没有女人缘的青涩少年几年后会变成一个恶魔，当初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少年的未来会如此的丑陋不堪，时间就是一个无情的杀手。虽然这都是大浦自作自受，但也不得不让人深思。
  
在法庭上，小忍挺身而出，指证了自由线的一切罪行。好像她还在长崎，但在新宿找了一份工作。小忍打了她们那位说话刻薄的店长后，就辞掉咖啡厅的工作。现在在一家位于新宿车站南口新开的咖啡厅里工作，在这里她是一个全新的人，不会有人知道她的过去。最终，她并没有和布鲁斯在一起。
  
我认为这样是他们最好的结局，因为布鲁斯没有那么大的心力来承载小忍的死心塌地。可能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事情，当我们一起走在太阳60通的路上时，我总觉得他像是一直在空中飘着。
  
在他身边我感觉到的全是女人注视的目光，在她们面前我只是一个透明人。灼热的目光全聚焦在布鲁斯的身上。我想这是属于皮条客的光荣，也是施加在他身上的诅咒。
  
现在布鲁斯还在五叉路口坚守，变化最大的就是他的穿着装扮，稳重的深色西服代替了经典摇滚T恤和牛仔裤。他带着灿烂的笑，递给我一张新名片。
  
“我也到了一家中介公司，但和特殊行业毫不相干，这是一家模特经济公司，成就女人的明星梦。虽然还是跟以前一样靠女人吃饭，谁让我除了讨女人喜欢之外一无是处。”
  
我拍了拍与布鲁斯不太协调外套下的肩膀说：“怎么不去源宿？池袋找得到有明星潜质的女人吗？”
  
布鲁斯继续在护栏上坐着，抬头凝视榉木树的上空。云朵、太阳缀在遥远的天边，冰凉的风告诉我，夏天已经走到了尽头。
  
“阿成，你还不知道？现在漂亮女孩都聚集在池袋。柴崎幸、优香郁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唉！是我没眼福，都在池袋呆了二十多年了，从未见到过那样的美人。我们总是只留心与自己需要的东西。趁着寒冬还没有来临，我也来好好发掘发掘，看看能不遇上一个还不算太丑的女人吧。在街头上比站功，说什么我也不会输给皮条客的。
  
一定能行的，天上落下的馅饼总有一天也会砸到我。
  
在这荒谬的地方生存，怎么能少得了幻想呢。

季末流星
  
你的亲朋好友中有谁是明星吗？
  
我所指的并非是那些在午间娱乐节目上反复路面的艺人，这样的节目除了播放那些不值一提、虚假的评论。当然也不会是那些在电视广告中展示时尚风格秀却看不清专长的艺人。我所说的是划过半个星际挥洒光芒、打下时代烙印的星星，也可以说就是让地面的人在台头仰望时为之震撼而瞠目结舌的流行，即便是转瞬即逝，他也在人们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绚烂痕迹。它们有着无人能及的炽热的温度，有着无限耀眼的光芒，即便是燃烧殆尽也会有丝毫吝惜和留恋，它们只是默默的奉献自己，把光芒留给黑暗的天空。
  
就像有一句成语所说的那样，燃烧自己照亮和温暖大地（BURN TO SHINE,还是这并不算成语呢？）不管是是谁都必须自己凑齐燃烧所需的所有燃料，要是一味向别人借的话，总有一天会有失误的时候，就像我这种对媒体一知半解的人，一定马上就会露馅被人一眼识破。但令人惋惜的是，像星星一样的生命往往短暂得就像昙花一现。
  
这个冬天，在池袋街头，我遇见了在我出生之前就独当一面的英雄。别太小看了这个隐匿了多年的英雄，以为二十五年的时间让他销声匿迹。实际上在池袋大桥边的空地，他仍旧在挥洒光芒散发热量，把周围的水分蒸发殆尽，让它们全都变成水蒸气。出生在那个的大叔，意志力坚韧的让人吃惊。
  
在他身上我学到了很多生活的道理，就像他说的在任何年龄阶段都不要放弃梦想，要摆出一副自命不凡的架势来向别人推销自己的理想，甚至蒙骗也只能让那些冤大头认栽。他还教会我在最后的紧要关头如何用自己手中的王牌与对方一决高低。就拿我来说吧，不知道最后是哪家银行当了冤大头帮我支付了近两亿日元高昂的学费。
  
报纸上曾经评论到现在的男青年的善行恶施都太过于直白，一点都不懂得含蓄，缺乏风度和黑色幽默。我们在罪恶的独木桥上同样可以借鉴这位大叔的行事作风和蛮横无理的绝招，再者说来，竟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也不会有前途。
  
我想他现在也许正在悠闲地唱着二十五年前的流行歌曲，独自在地球的某个角落旅行。在收到过他从南方国家寄来的信一封后，他的行踪在大家眼里就成了一个迷，杳无音信。即便是我了解他的行踪，也不会公诸于世。我想在他燃料枯竭之前，这种高明的逃亡生活对他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了。
  
流行的光芒与监狱的铁栅栏实在是格格不入。
  
有人埋怨说东京现在已经不是四季分明，而只剩下了三个季节，冬天悄悄的远离了这个火炉一般的岛屿城市。今年的新年阳光明媚，大衣在池袋简直纯属多余。我在西一番街水果店里，在塑料篮中摆放着富士苹果和橘子，脊背露在暖暖的阳光里享受着太阳的洗礼，仅仅一个小时左右，身体就像一节太阳电池一样戏足了热量，就算是呆在寒意肆虐的的四叠半房间里也感觉暖气似乎是多余的。
  
新年的街头十分的安静，只有从元旦就开始特卖的西武百货还人声沸腾。卖福袋的专柜充满杀气，那里普通市民正在为了满足自己小小的愿望展开争夺战。这时，东京的纷争和麻烦好像也很有自知之明似的躲开了，少得就如同天上的云彩。
  
虽然我家的水果店元月二号就开始了节后的营业，但一如既往，充溢着慵懒的气息没有生气。我将去年年底剩下的水果摆放整齐，冬天越晚上市的水果就越是畅销，就像草莓在冬季可是最受人欢迎的水果之一，只要在摆放时谨慎小心，不要让顾客看到把白色碰坏的地方，接着再掸一掸上面的灰尘，装出一副坦然的样子，不要让顾客疑心你是在卖年底剩下的水果，这样生意说来就来。
  
不过每天都开门做生意，偶尔也会碰上一些斤斤计较的怪家伙。所谓上门皆是客，你还是得对他们彬彬有礼。这是服务业最有趣也是最让人伤脑筋的地方。
  
就算这个家伙让人讨厌得忍无可忍，你还是不能说一个不字，这就是生意人。
  
一辆福特车缓缓驶进西一番街，大得就像儿童的游泳池，我在店凝视着马路，沉浸在我一向最擅长的哲学思考中，这可是我的拿手绝活。五十年代美国特有的长鼻头先进入我的视线，我期待着一览他的全貌，可是移动的速度就像是播放一首老歌的节奏一样，直到尾翼完全现身，这时一个磨人而又漫长的等待。
  
豪华的敞篷车在空中闪闪发光，一看就知道对它的保养非同一般，奶油色的车身，微微泛黄的白蕴含着稳重含蓄。镀鉻零件呈现出新车才会有的光芒，毫无顾忌的闪烁着，夺人目光。红色皮椅与电影《劲爆浪人》里的极其相似，一不留神还真让它以假乱真欺骗了我们的眼睛。这部车子浑身散发着魔力吸取周围空气中的现实感。
  
我心里很是不解，福特车怎么会停在水果店门前呢？真是半年难得一遇的稀罕事。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与眼睛久别了的白色轮胎，我看得目瞪口呆，就像这是我身平第一次见到多幅式轮胎一样。这时，车上的驾驶员对着我说：“店里有一个叫真岛诚的人吗？”他戴着一副粉红色的太阳镜，我觉得这应该是一个属于虚幻世界的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此时，我的嘴巴被惊讶操控着，张着悬在空中合不起来。因为他是我在在池袋见到的穿着蛇皮夹克的第一个中年男人。虽然我们虽未谋面，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身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子，披着白色皮草大衣，一看装扮就知道走的是可爱路线，就像小甜甜布兰妮的伴舞。我发现她的视线从未从我身上移开过，她嚼着口香糖，还不忘从眯着的眼睛里射出性感的电波，就像一根根冰柱在空中传递。
  
“在下正是，有何贵干？”
  
当我正绞尽脑汁思索他是谁时，楼梯老妈尖利的叫声给出了答案。“您就是唱《泪的交流道》的神宫寺贵信吧！”
  
难怪看见他我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神宫寺贵信在七九年凭借一首单曲享誉歌坛，创下百万张销量的佳绩后就告别歌坛，走上了演艺道路。不过，他在演艺圈并不出众，扮演的最多的就是流氓和流氓类型的警察。他还参加一些模仿秀节目，在那种搞笑节目里也曾出现过他的身影，就算是这种节目他也只能在边唱歌边搞笑的艺人背后出场。不论辉煌还是衰落都与我无关。神宫寺很有礼貌的微笑着，对老妈说：“您就是阿成的大姐吗？我想找阿成说几句话，您不介意吧？”
  
老妈还没有脱去过年时穿的和服，我就不知道那么老土的样子那点像我姐？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楼，在福特车旁站好。
  
“您好，我是阿成的母亲，我和他死去的爹都对你唱的《泪的交流道》情有独钟！非常感谢你对他的关照。”
  
我怎么想也想不出他到底光照了什么？老妈扭过头温柔的对我说：“你不用看店了，去给神宫寺先生帮忙要紧。”
  
我的行动并不是取决于老妈的一句话，但比起在基本上无人光顾的店里看店，这绝对是件美差。我边点头边走出门，只想尽快摆脱枯燥无聊的时光，神宫寺用几乎与地面平行的下巴指着前方，示意让我上车。
  
“这车是双门的，没人下车，让我怎么坐进去？”
  
披着白色皮草的女人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我的愚蠢的问题有所起伏，依旧是嚼着口香糖盯着我看，好像他的视线被缝在我身上一样。
  
“咦！你没看过那些电影里是怎么演的吗？要进这种车的后座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从从侧面跳进来，你要是想向我们表演着绷带女帽慢摇舞进来，我们也不介意欣赏一番。”
  
我做出了明智的选择，举双手投降。我一手扶着车身，借助车子的支撑将身体倾斜，顺利的落进柔软的红色皮椅上，感觉还不错。旁边有一个吉他盒，盒子上贴满贴花，看上去应该有一定年头了。在店门口站着的老妈扯着嗓门用独具穿透力的声音大喊：“阿成，好酷！”
  
真是让人无奈，老妈最拿手的就是跟相声演员同台对阵。皮椅一点点的吞噬着我的身体，直到我落进它最深处，我在福特车后座上躲避着老妈的声音，迫不及待的对神宫寺说：“你快开车吧。”
  
车子发动后，他向老妈丢下一句话，说：“宝贝！下次我要在池袋开一个演唱会，到时一定要赏脸。”
  
福特用很慢的速度驶离西一番街的石子路。这男人的兴趣覆盖面还真不可小视，我对着他的后脑勺发呆，他的洛史都华发型真是一绝，后面的头发比前面长出那么多。
  
这车真是光鲜夺目，仅仅是坐在上面，我就有一种被千百万个目光灼烧的感觉。这辆半个世界前制造的福特，纵身一跃就把JR铁道的池袋大桥甩在身后。常盘大道上的特殊营业街上，冬日清澈宁静的天空下耸立着的六角形烟囱，用它的白色呈现着现代雕塑的艺术感，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这是一种不经意的美，在他的身上找不到任何外加的寓意，更确切的说这种美纯粹得失去了人们所说的意义。古董抵挡不住坡度的下滑力一个劲往下运动，神宫寺对此毫不在意，手靠在门上目视前方说：“池袋真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每一个角落都新意盎然。”
  
这是人到中年对时过境迁的感慨，没有必要太理会。
  
“以前我们那个年代，这里的街道就是那些自称池袋皇帝的地痞流氓的天下。他们的涂鸦，无处不在，就连异岛区公所和警察局都避免不了。”
  
两旁的高楼就像石头森林，中间形成一个天然的幽谷，神宫寺的眼睛一直眺望着那个方向，显得惆怅茫然。他略微转头看了我一眼说：“听说最近这成了一群街头混混的地盘，这里的年轻人都听他们调动，有没有这回事？”
  
现在我终于有些明白他话外音了，他心里一定早做好让我去游说街头大王的打算了，想想能在街头大王面前说上话的人的确为数不多。下次一定要开始收费，不能在白出力了。
  
“确实是这样，不过现在人们都称他们G少年，没有人在叫池袋皇帝了。”
  
神宫寺后面的长发随着他点头的幅度有规律的摇摆着，金黄色的头发与玉米须的颜色极为相近。
  
“原来如此，是换汤不换药吧，就算名字不一样，他们所做的事情想必也相差无几。”
  
我虽对以前的小混混不甚了解，但我想年轻人的胡作非为再怎么也跳不出这个圈子。路桥的坡很长，长的让人感觉不到尽头，车行驶在上面，神宫寺看着后视镜，断定后面没有车后，减慢车速，慢的就感觉在在走路。
  
“你能看见那边的空地吗？”
  
一片空地在路边高楼的阴影里若隐若现，看上去占地面积不会太小，一些水泥块杂乱无章的散堆在上面，时不时还能看见张牙舞爪长着的荒草，周围是一圈波浪形的金属板。我点点头，他又接着说：“这里大约两百平，我有一个宏伟的计划，那就是在这建个摇滚博物馆。既然能为咖喱、拉面建博物馆，那摇滚博物馆也就不足为奇了。阿成，你应该很喜欢音乐吧？”
  
只要是好音乐，我都来者不拒，但我还是习惯性的回答：“只能说是不讨厌。”
  
下了池袋大桥福特向右转，朝那片空地的方向驶去。神宫寺用一只手转动着方向盘，因为方向盘很细所以一只手也能掌控自如。
  
“现今的日本音乐，都被那些乳臭未干的小子垄断，成了青年人旺盛性欲的替代品，在人们眼里它和普通消费品没什么两样。现在的综艺节目也越办越低俗，简直就是一个孩子乐园，就像被玩弄于鼓掌之间洋娃娃，没有自主权，制作人比歌手和创作者更有地位，真是被击垮了。”
  
白色敞篷车在空地面前停下，神宫寺走下车，披着皮草大衣的女人就像他的影子和他形影不离，紧跟在他后面。篱笆像是掉了一颗牙似的露出一条缝，缝隙被他们当成空地的入口，他们想都没想就从缝隙钻进去，我就走在那个女人的后面，看见她那双细长的腿让我不自觉的联想到圆规。
  
神宫寺在印有某建筑公司的工箱上坐下，女人则挺着胸在他身边站着。我不明白那么纤细的手脚怎么会有一对像排球一样圆润饱满的乳房。我朝她说：“你叫什么？他出现的地方总是少不了你。”
  
她瞪着我没有说一个字。神宫寺诧异的说：“我没给你介绍？她是我的合音米雷。她可不是绣花枕头，不仅脸蛋漂亮唱歌也是一绝。”
  
米雷的笑转瞬即逝，仅一下脸上又摆出一副苦瓜脸，像是在忍受酷刑一样。我沿着篱笆边走边说：“我知道要在这里建摇滚博物馆，可怎么又扯上G少年呢？”
  
神宫寺的手臂很自然的搂着米雷的细腰，用水蛇腰来形容米雷的腰一点都不为过。在如同废墟的空地上，到处都散落着水泥碎片，过时的摇滚歌手和打扮妖艳的女人还真是绝配。仰起头看着旁边的高楼和天空，就像一幅天然的宣传海报背景。
  
“在经历了泡沫经济后银行的贷款条件越来越苛刻，如果没有能盈利的企划书，银行一毛钱也不会贷给你。不过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切实可行的企划书，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们了解这里的聚客力，给他们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对我们可是百利而无一害。”
  
神宫寺踢开脚下的沙石站起来。我这才注意到他穿的是暗红色灯芯绒裤和前端带金属亮片的西部靴。
  
“我目前打算再往地下挖，这样就可以建一个LIVE HOUSE。我做了一个简单的规划，一楼是摇滚咖啡厅，二楼是CD音像店，三楼则是录音室。学生到这里租借设备还可以优惠。此外还要单独留出一间当作独立品牌唱片公司的办公室，我就住在顶楼。只要是摇滚，就可以在这栋大楼里找到。我还在设想让那些被时代遗忘实力派合唱团上台演出，哪怕这种力量微不足道，但只要为日本乐坛的局面的扭转出上一分力进程的快慢并不重要。”
  
在这片略有些潮湿的空地上，我在脑海里描绘着这栋博物馆的蓝图，它将会成为天桥附近的新地标。它还能改变人潮的流向，逛完PARCO百货的淘儿音乐城后，人们会将摇滚博物馆作为首选。那时池袋也会跟着沾光，成为前沿音乐文化的传播地。
  
“这个计划听起来确实不错。”
  
“我希望一切能顺利进行，它将成为我人生中的最后一项工作任务，我会倾注我所有的心力去完成它，毕竟我已经在这里投下了大笔的资金。”
  
我看着被厚厚的淤泥覆盖的篱笆说：“这地一直闲置着，你就是这里的主人？”
  
神宫寺耸了耸肩，这个动作尽显出了蛇皮夹克的优点，让耸肩的动作变得自然帅气。我也该拿出三千万卖一件来感受感受。
  
“不，地主另有其人，是一家小型房地产公司。我只是跟他们一起合作这个项目。”
  
这所有的一切听上去是那么的顺理成章，没有一点疑点。
  
“你打算把彩排演出安排在什么时候？”
  
“这周六。”
  
一声口哨声从我嘴里飞出来，那可是时间紧迫，离现在只有三天时间了。
  
“需要召集多少人呢？”
  
神宫寺看了看空地像是在估算空地的面积。
  
“不要看上去稀稀松松冷冷清清的就行，我这边能召集五六十人，我想再加上两百个G少年就足够了。”
  
“你打算向警察提出申请吗？”
  
神宫寺不经意间露出了微笑，米雷调整了性感电波的强度，用较弱的频率对我放电。
  
“我想没有这个必要，也不是什么正二八经的表演，就是做做样子而已，用二十分钟唱上四五首歌，用不着这么劳师动众。在那之前我会好好款待银行的人。”
  
这样对G少年来说是再轻松不过的了，就当作是充当演唱会的临时演员。
  
“现在只剩下酬劳问题，你能出多少？”
  
神宫寺神秘兮兮的笑了一下。
  
“现在手头比较拮据，所以包括你的介绍费在内也只能是一百万。你还能接受吗？”
  
我用一贯的口气说：“我的你就可以省下了，我又不靠这个吃饭。要是你手头紧，我可以向G少年大王反应反应，让他少收点。”
  
这是神宫寺第一次正眼看我。我们目光在空中相遇，他一脸不解的说：“你不要钱……这种人才最阴险！让我好好想想应该如何酬谢你，周六中午就幸苦你了。”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在杳无人烟的空地交换了彼此手机号码，从篱笆的缝隙离开了空地。
  
突然回到人群拥挤的人行道上，感觉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篱笆的那边是一个梦想编织成的的摇滚天堂，虽然还未破土动工，但还是让人感到兴奋。
  
神宫寺执意要载我回去，我婉言拒绝了他的好意。一个人走在东口的街道上，虽然是白天，可色情按摩院、偷窥色情小屋、拍卖俱乐部的霓虹灯却依旧亮着。这些特殊行业店的门口同样挂着象征着吉祥的门松，地面上同样洒了水，呈现出池袋新年的喜庆气象。
  
我边走向WEROAD边掏出手机。崇仔的电话号码是那么的熟悉，连手指都能倒背如流轻松的拨出他的电话。电话接通后我报上姓名，即便是在暖和的冬天大王的声音也没有受到鼓舞，依旧像冰块一样冒着寒气。
  
“阿成，什么事？”
  
我用欢快的语气向他拜年：“新年快乐！”
  
还没容我说第二句话电话就挂断了。搞什么鬼？我马上按下重拨键。崇仔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声音仍是寒气逼人：“我说过不止一次，让你直接切入正题别拐弯抹角，这次又是这样。”
  
我看这人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我感叹到：“崇仔，你听说过神宫寺贵信吗？他以前是歌手后来当了演员，那首红极一时的《泪的交流道》就是他唱的。”
  
“没听说过。”
  
我本想吧那首大家都耳熟能详的歌给他唱一唱，但为了避免电话再次被挂断的尴尬，只好放弃这种想法，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有限，受不了第二次打击。
  
“算了，认不认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计划周六中午十二点在池袋大桥旁的空地上进行一个二十分钟的彩排演出。他想在那里建一个摇滚博物馆，彩排的目的就是让贷款的银行看一看聚客力。”
  
G少年大王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耐烦。
  
“事情就这么简单。我们从去年秋天开始就一直闲着，偶尔来点辛辣的也无妨。需要多少人？”
  
我正拿着手机走路，一个穿着迷你裙的女孩走来和我搭讪。最近韩国姑娘、中国姑娘的店越来越多，她就是为店里招揽客人的。
  
“想试一试‘安’摩吗？包你满意。”
  
我挥手把她赶开，她就像没事人一样重新露出笑容走去问另一个路人。
  
“两百个。”
  
“有多少酬劳？”
  
我想到现在神宫寺资金短缺的现状，想要建博物馆的人对待钱的支出总是会非常谨慎的。
  
“他好像没什么钱，只拿得出八十万。”
  
崇仔只是冷冷的说：“就这样。”
  
“三十分钟就能让每个人拿到四千左右，这个数字也挺可观的。”
  
崇仔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件事的确有点为难，是应该给大王一点时间权衡一下。
  
“好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顺便去看看也无妨。拜！”
  
初战告捷，我决定从下次开始收中介费。这是一个关系社会，做什么都离不开关系二字，谁让乐坛成了制作人的天下呢。
  
周六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其实东京从十二月中旬到现在就没下过一滴雨。即便是我没有介绍天气情况，闭着眼睛也可以把那天当成晴天。
  
水果店平常都是十一点开始营业，因为老妈对神宫寺演出期待已久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所以没人看店，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推迟开店时间。老妈正在卖力的妆扮自己，可我的耐心早就被消耗殆尽，于是我没等老妈提前三十分钟去东口的空地。
  
今天的篱笆缝隙比上次来的时候大了许多，在空地后方也多出了一个用钢管和板子搭的临时舞台。比我积极的大有人在，我到的时候早有一半的观众等在空地上了。男人们都穿着牛仔裤，裤裆低得有点难以接受，特大号上衣和外套塞进一只猩猩也绰绰有余。女人们的穿着又走了另一个极端，运动套装比实际要小两号，有的人为了突显凹凸有致的身材，甚至只穿了比基尼，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里面塞了胸垫。他们该不会认为这是雷鬼乐夜店吧？G少年和G少女以竖起大拇指的方式向对方致敬。有一个身穿深蓝色套装的小团体也格外引人注目。
  
我绕到后台，看见一个肚皮松弛留着雷根头的彪悍男人像门神一样立在门口。我对他们已经没有过多的奢望了，只求男人们别只披着皮夹克上台，给人们留下一个邋遢不堪的形象。我眼睛盯着保镖的胸毛说：“我是真宝诚，我要找神宫寺大哥。”
  
“来了，阿成。”
  
神宫寺还是穿着蛇皮夹克，一把FENDER TELECASTER电吉他挂在肩膀上。他把一个鼓胀的信封递给我，我不假思索就直接把它塞进牛仔裤前面的裤兜里。
  
“也许里面只是报纸，你就不想核实一下？”
  
我点点头，沉默不语。信赖一个人，就不要有半丝怀疑；毕竟人心隔肚皮，再怎么怀疑也只是徒劳。神宫寺眯着眼看我，就像见了什么碍眼的东西。
  
“有我当年的风范。代我向G少年头目问好，然后尽情的享受我的演出。”
  
神宫寺调弄着吉他弦，发出风铃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当他的腹部轻轻碰在琴颈与琴身交接的地方时时，他夸张的扭曲着脸说：“疼疼疼……”
  
我深感困惑，便问：“神宫寺大哥，出什么事了？哪不舒服？”
  
“他按住腹部抬起头抛给我一个灿烂的笑容。这是一张迷人的笑脸，也许他正是用这招把那个年轻的合声女子骗到手的。”
  
“没事，也许是将要走上阔别三十多年的舞台有点紧张，让你笑话了一紧张就肚子疼。好了走吧，代我向你母亲问好。”
  
这是一场冬日露天迷你演唱会，主办方没有给观众提供凳子，我在舞台正前方占了一个不错的位子。我左边是崇仔，不幸的是老妈站在我的右边，她上身穿着我的飞行皮夹克，下身穿着不知从哪刨出来的紧身牛仔裤，一双红色凉拖套在脚上，这身打扮真是让我失望。崇仔仔我耳旁轻声说：“难道你老妈就是当年池袋皇帝的女人？”
  
我绝不能输给大王，一脸严肃义愤填膺的说：“崇仔，下次你再敢评论我妈，我可绝不手下留情。”
  
崇仔笑而不答，毕竟谁都有难以启齿的秘密。首先出场的是一个由两个吉他手、贝司手、和鼓手组成的乐团，他站在只有一架鼓和音响的舞台上表演。他们的出场白像舞台一样简单，没有那一套演出前对观众的交流，在鼓手用鼓棒敲了四拍后就开始演奏《泪的流道》。耳边除了前奏的音乐还响起了老妈的叫声：“阿成——”
  
老妈有时候真让人无法忍受，我观察了一下周围观众的反应，一首经典老歌的感染力确实很强，本来安静的观众跟着旋律扭动身躯，三百多个年轻人一起往前涌，双手打着拍子，这种气势绝不会输给当红明星演唱会。
  
神宫寺的歌声沙哑而充满磁性，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唱这首歌了？但他在演唱中收放自如、游刃有余，传递着用一身心血成就一首歌的震撼力，一首歌从头到尾都无可挑剔。歌词大意大概是这样的：决定分手的恋人，开车兜风，弥漫着回忆的高速公路伸向夜空的尽头。下一个交流道出现的瞬间，一切都将结束，驶离高速公路回家。早已决定，却都无力改变车子前进的方向。夜幕下，车子继续疾驰，两人搭在拍档杆上的手紧紧交叉。下面是副歌的歌词：泪的交流道，无法逃脱的交流道。
  
年轻吉他手的独奏也独具风格，让人耳目一新。我看了看身旁的老妈，她双眼里潮湿正向着神宫寺挥手。在我出生以前的时光，不知这首歌储存了他们多少回忆？
  
音乐的魔力能让人瞬间飞越时空，望着舞台上的蛇皮夹克，荡起一阵惊讶。
  
《泪的交流道》的乐声在空中停止，乐团未作片刻的休整，接着唱起下一首歌。这是一首快节奏的大众摇滚乐曲，八拍节奏带动我摇晃着身体，同时我的遗光快速扫过演唱会现场。
  
在这里聚集了两类人，一是具有黑人街头气息的G少年和G少女，一是神宫寺召集的五十年代摇滚粉丝。在离舞台不远的地方有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确切的说他们不能算是观众，工作的成分比观众的成分浓。令人不解的是，为什么银行职员的装素老是一尘不变，不是灰色就是蓝色的双排扣西装，沉稳压抑。
  
还有一些团体，黑色西装配着原色衬衫，身上散发着特殊行业的气质，他们也许就是神宫寺曾提及的经济房地产的人。不仅仅是这些人，还有后台的保镖和那几个眼睛眯成一条线的男人也对音乐无动于衷，站得笔直。
  
我在崇仔耳朵旁问：“你认识那帮人吗？”
  
崇仔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舞台，说：“以前好像在哪见过，应该是重田那群小混混。”
  
重田兴业只不过是池袋数百个小型组织中的一个，旗下有几间特殊营业店，现在这个行业不景气，但他们还在勉强挣扎。最近的情况更糟糕，他们的成员竟然还去闯空门当强盗，与自己的老本行是风马牛不相及。
  
重田兴业这种小人物怎么会出现在神宫寺的彩排现场呢？他们看上去并不属于摇滚乐迷，三个男人紧紧盯盯着舞台上神宫寺的背影，那眼神就像猎犬嗅到了猎物一样锋利。
  
第二首歌唱完后，神宫寺才有了休息的机会，他紧握夹克风衣说：“感谢大家来捧场，我们计划在这里建一个摇滚博物馆，目前进展很顺利，请大家向后看。”
  
青年们回头，看见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他们应该是某家银行的职员。
  
“那几位是建设资金贷款项目的相关负责人，和大家一样，他们也酷爱摇滚，请大家把热烈的掌声献给他们。”
  
这种情况下，定力再强的银行职员也会脸红。神宫寺的吉他声再次响起，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舞台。
  
“接下来我将献上今晚的最后一首歌《出发》，请大家尽情欣赏。”
  
沉重的雷鬼节奏拉开歌曲的序幕，歌词的内容很现实，主角是一个风光不再开始走下坡路的中年男人，讲述了他失去激情后的人生。就算二十五年的怀才不遇，苟延残喘，在无法预知的未来面前，他依旧整装待发。神宫寺嘴里唱着这样的歌词，气氛有些伤感。
  
把一切抛到九霄云外，向前进发，奔往那和海洋一样广阔无垠的地方，奔向没有液晶屏幕的世界，奔向孩子、女人、男人都没有变质的世界。
  
神宫寺用全身的力气唱着这首雷鬼抒情歌，时光好像回到了六十年代。听着这首歌让人不得不开始思索自己未来。我回头看着崇仔，想象着这位池袋G少年大王的未来。至于我这个水果店的店员兼无名作家，未来又会怎样的一番景象？我不敢去想。崇仔向我微微点头，同样的感慨让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只要怀有像神宫寺一样不畏艰难险阻前进的勇气和毅力，我想我们的将来肯定不至于太糟糕。这首歌的魅力就在于能触动我们的心灵，引发对人生的思考。我们不得不重新调整自我迎接未来，黎明的曙光不会因为你的意愿而停驻不前。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积极面对一切的人，一定会在生活中变得更坚强。
  
与两百万张销量的《泪的交流道》相比，我更青睐这首。
  
还沉浸在新歌里的神宫寺，又唱了一遍《泪的交流道》。不插电版本，让歌曲更加苍劲、沉稳，就像正餐后清淡的甜点一样让人回味无穷。最后，神宫寺高呼“摇滚博物馆万岁”向观众告别，接着就以上台时的速度消失在舞台上。
  
观众开始纷纷散去，崇仔看着我深情的说：“真的不错，尤其是那首新歌。”
  
我把神宫寺之前给我的信封转交给崇仔。
  
“里面是今天的酬金，那确实是一首很不错的歌。”
  
崇仔没有打开信封看，直接塞进了燕尾服夹克的里层口袋里。假如这是一件HELMUT LANG正品，价格肯定远远超出我的月薪。
  
“对了，待会我想顺便召开一个G少年会议，阿成你有意向参加吗？”
  
我的目光仍然没有放弃搜寻神宫寺消失在舞台上的身影。
  
“对不住，我还有事，今天就免了吧。”
  
崇仔看着我说，眼神冷酷的程度绝对不亚于披皮草的女人。
  
“别投入太多感情，人家拜托你的事已经顺利完成，这件事就算结束了。你这种没头没脑往里陷的毛病应该改改。”
  
大王说完，就去与集合在附近的家臣会合。在听完哪首歌后，我就再也做不到把神宫寺置于千里之外了。
  
不论过了多少年，我还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爱管闲事。也可以说操这份闲心其实是我生活中刺激感的源泉？
  
跟崇在道别后，我朝后台走去，重田兴业的那帮男人不知是什么时候消失的。神宫寺边用大红毛巾擦汗边对我说：“阿成，感觉如何？”
  
“很精彩。”
  
神宫寺站起来，伸了伸懒腰。
  
“刚刚那只是热身运动，一点都不过瘾，但担心警察会来找麻烦，只得草草收场，真是有点遗憾。”
  
神宫寺的两旁站着保镖和合音女子，在杂草横生的空地上，他们朝被挤大的篱笆缝走去。神宫寺的背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我冲筋疲力尽的背影说：“你们要到哪去？”
  
他没有回头看我，只是说：“今天该给你回礼才是，你随我来一下吧。”
  
我们四人走了几分钟，到了西武百货。虽然今天是星期六，但因为现在时间还早，所以客人并不是太多。我们乘电梯上了五楼，现在正是很多品牌换季打折期间，但神宫寺却对那些折扣商品不屑一顾，毫不迟疑的向最南边的名品专区进发，最后进了一家意大利ErmenegildoZegna专卖店。
  
像这样的精品专柜我历来只会停留在门口饱饱眼福就走，从不会涉足。他对满满一墙的西装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店后面的身影的面前。营业员好像认识神宫寺，面带笑容，走上前跟他打招呼攀谈。
  
我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一条腰围大四公分的宽松牛仔裤、一双CONVERSE篮球鞋、不是牌子的深蓝色T恤，还有一件在促销时期抢到的打折大衣，这可是经济萧条时期的上等货，不太清楚全价需不需要一万日元。
  
神宫寺的在店后面大吼：“阿成，快点过来，得先量身。”
  
这是我身平第一次进这样高档的店，走在柔软的地毯上我的心里有些局促不安，对球鞋鞋底的泥土感到窘涩，担心会把地毯弄脏。
  
被神宫寺说中了，光量身就花了近三十分钟时间。营业员脱掉西装外套，穿着衬衫用布尺给我量身，在板子上一一记下量出的尺寸，包括颈围、胸围、腰围、袖长、胯下……
  
人体可以用单位丈量的部位实在是太多了。
  
坐在皮革沙发上的神宫寺时不时偷笑，对着因紧张而失去表情的我说：“是第一次定做西装吧？”
  
我点头，接着他朝着镜子里的我说：“我曾经也读过你写的专栏，你对池袋的内幕、飞短流长真是了如指掌。说实话你写的很不错，以后一定能成大器，所以需要先准备一套好西服。”
  
营业员把一匹布料搭在我的肩上，材质像是喀什米或系之类的意大利制作西装时专用的布料。
  
“你们店里只有这种布料？”
  
看着蓝底黑条的布料，他使劲摇头，然后说：“你对这个社会好像不是很了解，这世界上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是以貌取人，她们不会在乎你有多高的涵养。所以不必对一套西装耿耿于怀，你内在价值远远胜过这套西装。”
  
营业员离开去重新挑选新布料，我趁这机会向神宫寺小声打探：“在这里定做西装大概要花多少钱？”
  
坐在沙发上的神宫寺大笑，翘起着二郎腿，米雷则冷静的看着我，穿着黑色皮夹克的保镖一脸对西装厌恶至极的表情，凶神恶煞的瞪着挂满衬衫的衣柜。神宫寺完全没有放小声呗的意思，大声地说：“反正是我付钱，不用太担心。虽然材质和设计都会影响到价格，但正常情况下要用三十万日元左右。”
  
我本想出一半钱，但听完之后我完全放弃了这样的想法，我不可能用一个月的薪水来买一套西装。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窘困和烦恼，安慰我说：“毕竟我吃的盐比你走的路还多，这点钱你就别放在心上。你要是觉得有所亏欠的话，等你成功以后帮助他的年轻人，也算是对我的一种报答，来日方长不用急于一时。”
  
与刚才不同，这次营业员十分恭敬的捧来了一匹像夜空一样纯正的深蓝色布料，嘴里说着超细150之类的话。我对羊毛优劣的判断可是一窍不通。神宫寺点点头对营业员说：“决定了，就要这个吧。”
  
神宫寺对营业员叮嘱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他刷完信用卡后，我拿到了一张写着四周后提货的单据。定做西装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是一件很耗费体力的事，比从货车上卸下三百公斤左右的西瓜还要累，我走出服装店时两袖清风心情舒畅。
  
回到西一番街的水果店里我发现了一个变化，平常总是流出古典旋律的录音机，今天却不停的放着神宫寺担任合唱团团长时的唱片。短短的一个下午，我听到的《泪的交流道》就不下百遍。
  
不过让我更无语的是老妈，她整天都穿着紧身牛仔裤、和红色凉拖看店。怎么搞的？我觉得有千万双眼睛在盯着我看，那眼神就像在看猩猩猴子。
  
好不容易老妈把我一个人留下来看店，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清静的机会，换一张CD听听。我从二楼四叠半的房间里取来霍尔斯特的《行星组曲》，很多人应该比较熟悉它当中的第四乐章《木星》，也就是周日晚间电影节目的片尾曲。其实其他的乐章也非常不错，只是常常会被人们所忽视，如副标题为“翅膀天使”的《水星》，配上神秘女声合音的《海王星》。
  
当时我心里最想听的是《土星》，它有一个很有趣的副标题叫“寿星”。我脑海里不停的想着我到了神宫寺现在这年纪时的样子，会有什么“大作为”等着我呢？二十年后，也许还是像现在这样平平庸庸，就着池袋的闲事卖着哈密瓜。
  
一月的午后阳光灿烂，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但脑袋被这些鲁乱七八槽的想像塞得满满的也无心享受这样晴朗的天气，觉得时间的脚步就像蜗牛的爬行，艰难漫长。
  
水果店随着最后一班电车的发出结束了一天的营业。在过年期间，这种卖可以充当送人礼品的店，生意十分兴隆。老妈洗完澡时刚过凌晨，终于轮到我洗了，让人扫兴的是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我抱怨着：“大半夜的，是谁啊？”
  
电话的那头传出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是我，米雷。”
  
是为神宫寺合音的年轻女子，顿时我的脑海里闪现出白色皮草和超短迷你裙下修长的双腿，语气立刻变得温文尔雅，男人真是没骨气。
  
“这么晚找我找我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马路上救护的车声音离我越来越近，奇怪的是在米雷的手机里我也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这么晚打扰你真是抱歉，但是事情紧急。”
  
我心里预感她就在附近，所以急忙打开四叠半房间的窗户，伸出头往外看，看到米雷在向我招手，今天她换了打扮的风格，齐膝大衣下面穿着一条牛仔裤。我抑制不住兴奋冲着下面喊：“等一下，我这就下来。”
  
我们到了一家浪漫通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厅。这家店里服务员的职责之一就是给客人端上难以下咽的咖啡，在就是叫醒熟睡的客人。一晚上都重复这样单调机械的工作，想想也挺累的。我坐的沙发被烟蒂烧得千疮百孔，我和米雷中间放置着一个小小的茶几，我先开口问：“神宫寺大哥出什么事了？”
  
卸妆后的米雷脸上透出一股孩子气，比起珍珠蓝眼影我还是更喜女生毫无修饰露出自然色调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他遇上了麻烦？”
  
我想先喝一口咖啡润润嗓子，哪知味道就和洗完毛笔的水差不多，我觉得就算是再难喝也比一口没动就被服务员收走好。
  
“这还不简单吗？一群池袋的小混混出现在今天演出的现场，我想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而且只不过是被吉他轻轻的碰了一下，他就痛得忍受不住，我想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你实话实说吧，不用有所顾忌，什么样的消息我都能承受得住。我和其他人不同，我会一直都站在神宫寺大哥一边。”
  
米雷正视着我的眼睛，好像有所顾虑。不过也是，女人的信赖一直以来就不属于我。她做了几次深呼吸，慢慢张动嘴巴：“阿贵早就山穷水尽了，却还一直死撑着面子，到处借钱来维持表面上的奢华生活，实际上他早就无力负担这样高消费的生活，最后是重田兴业帮他偿还了所有债务，听说他们老早就对那块地虎视眈眈了。”
  
我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为了还债当摇滚博物馆的代言人也是合乎常理的事，而且这不也是他的工作吗？这是，我突然想到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那块地到底是谁的？”
  
米雷也喝了一口咖啡，皱着眉头说：“那块地不属于任何人，泡沫经济解体后，对土地的管理处于一片混乱，这里就这么一直被闲置着。阿成，你知道地面师是什么吗？”
  
我说不知道，想可不可能是在盖房子时请来看风水的风水先生，看完风水后他们会告诉你在玄关放一个黄色的东西能招财进宝，这种说法真是愚蠢之极。
  
“房地产泡沫经济土崩瓦解后，这个词也被荡出了历史舞台，所以不经常听得到，其实他们本质上就是骗子，他们伪造土地登记册，把所有主人的名字换掉，然后把资料拿到银行抵押贷款，最后拿着大笔现金逃之夭夭时土地的主人还被蒙在鼓里。”
  
这时我想起了彩排现场神采飞扬的神宫寺，还有他那如痴如醉的表情。
  
“但摇滚博物馆这件事，也不像是虚张声势摆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
  
米雷沉默的点点头说：“你说的也对，那可是阿贵编织了十几年的梦。他喝醉酒时都经常说日本的摇滚乐坛乌烟瘴气，一定要让它变得面目全新。”
  
重田兴业利用他的这个梦想，假造一个看似切实可行的企划书让银行的相关负责人信以为真，制造骗局。
  
“你刚才所说的时间紧迫是怎么一回事？”
  
米雷如坐针毡似的在狭小的包厢座位上扭动着身子，上半身的每一个部位都随之颤动，胸部的运动节奏却显然比肩膀慢半拍。
  
“正式签约的时间就定在新年假期结束后的星期一，到那时阿贵就会成为房地产骗子的帮凶，以后他就再也不会有登台演出的机会了。”
  
看来米雷对神宫寺用情很深，她也有当歌手的经历，深知一个歌手不能登台演出的痛苦，在她眼里永远失去登台的机会比让他变成罪犯还要严重。她紧紧握着我的手说：“唱歌那么好的人因为一块荒地就要永远离开深爱的舞台，这是多么令人惋惜的一件事啊，阿贵的才气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阿成，你说我应该怎么做，现在除了在他身后为他合音之外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声音很凄楚，让我的心在深夜昏暗的咖啡厅里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我颇有感慨的注视着米雷的眼睛说：“你放心我会尽量帮忙的，不过我想知道神宫寺大哥心里的真实想法，所以想让你告诉他一声我想明天和他见个面，在这个地界上我还是能有一些办法的。”
  
米雷的眼睛早己被泪水占据，她不断的点头说：“那我能做些什么？”
  
我拿着账单站起来对她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快回家好好睡上一觉，我还得去见一个人。”
  
米雷看了看镶满水钻的手机，看样子这手机是神宫寺送的，当时刚好凌晨一点着整。
  
“都这么晚了，去见谁啊？”
  
她那理直气壮的样子好像忘了自己才是深更半夜饶人好梦的造访者。现在凌晨一点，距离他收工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在池袋工作狂里他可是排名第一的。
  
我在池袋出租车站台送走了米雷，独自走在夜幕里，穿过WEROAD。路上的风景还真是一枝独秀，一对对在旅行箱上摆满假劳力士的外国情侣向路人兜售自己的产品，几个不知名的街头艺人在卖弄自己的歌声，还有小提琴手在电玩中心出口的楼梯上演奏着巴哈曲目，真是热闹非凡，池袋的夜晚比起白天来更有活力和生机。
  
我穿过三越百货前的马路，打开手机。我不看手机用手指敲出他的号码的动作也能很娴熟。
  
“是我阿成，现在有点事找你，方不方便？”
  
听到Zero One说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瓦斯漏气呢，他说：“今天我都没什么事，现在正要回家，虽然每次你出的价都让我很失望，但看在你是今天除了服务员之外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的份上，你就过来吧。”
  
这种回答让我有些意外，虽然我也常有人说我是怪人，但说起池袋的怪人，非北东京骇客Zero One莫属，他可是东京第一怪人。这里说的骇客不仅是电脑通，而且对诈骗和伪造证件也很精通。我找他的主要目的是向他咨询地面师的相关信息。
  
我告诉Zero One说我马上就到，然后就走进三越百货后面的便利店，想给他买点东西。据我了解，他对不可能在Demy&#39;s餐厅菜单上看到的零食超级感兴趣。
  
我到的时候都快一点半了，可是餐厅里还有一半左右的客人，真是将周六晚上的时光发挥得淋漓尽致。Zero One就坐在窗边一个信号较强的包厢里，桌上放着两台笔记本电脑，早已打开并且插着无限上网卡。从对面的窗户看去，依稀亮着几盏灯的太阳城几乎挡住了半个夜空。
  
Zero One的穿着打扮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黑色带帽夹克配黑色牛仔裤，额头上的两条筋不安分的展现棱角，看上去就像是被植入了钛金属一样。苦行僧一样消瘦的脸庞，一看到奶油味土豆片就笑的合不拢嘴。我想他是在笑，如果不是在笑，那就是长时间盯着液晶显示屏造成的脸部抽搐，我将注意力从骇客扭曲的脸移开切入正题。
  
“你了解地面师吗？”
  
他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吃着土豆片说：“说白了不就是房地产骗子嘛！这次是不是要让我帮你做一个假的土地册？”
  
这说话的语气听上去好像这是除了我谁都知道的常识一样。
  
“什么是伪造土地册？”
  
Zero One看了电脑屏幕后扫了我一眼说：“你是个白痴吗？你不会就为这种无聊的问题来找我吧？”
  
我当然否认，其他的也没多想。
  
“用电脑伪造土地册很简单吗？”
  
Zero One不屑的点头。
  
“因为原始资料就是电子版的，现在东京的档案基本上都是电子版的。从前还要从书面材料里提取信息重新打印一份电子版，现在就用不着那么麻烦了。”
  
Zero One笑得很开心，在他面前零食的魅力远不如电脑。
  
“电脑里存了这附近的地图。”
  
他用像玻璃球一样的眼睛盯着我，右手在键盘上飞快的游走，左手吃着土豆片，一副很谨慎的表情，生怕一滴油掉在键盘上沾污了键盘。
  
“你看这里。”
  
他把液晶显示屏转过来面向我。新款电脑中有了用武之地。
  
“我想知道池袋大桥边那块空地的确切位置。”
  
Zero One电脑屏幕上显示出的地址详细得超出人的想象，我想让宅即便司机使用都不会有问题，这时他把黑色外套上的帽子戴在了头上。
  
“东池袋1-45-6.”
  
“真是简单方便，接下来我想看一下这块土地的土地册。”
  
Zero One把银幕转向自己。
  
“土地局的电脑系统设置了很多收费项目，接下来的就要收费了，还继续吗？”
  
我沉默地点点头，本来心里就有为那套西装付钱的意思。
  
“OK，只是调出资料不该写的话，我会尽量算你便宜些。”
  
过了一会，在15寸液晶屏幕上跳出一个空文件。表格的左上方写着东池袋的详细地址，右上方写着“全部事项证书（土地）”的字样。Zero One用咬掉了半块的土豆片指着表格的第二行说：“这边与甲区所有相关事项就是要改写的地方。从这份证明书上看千禧度开发所是这块地的主人。”
  
“这么做，地的主人不会有所察觉吗？”
  
Zero One把剩下的土豆片放入嘴中。
  
“所以地面师才费尽心机找那些长期被闲置或所属权混乱不清的土地，这样贷款方光核查就得花上几个月的功夫，一旦土地所有者有所警觉，他们就会马上撒腿跑人。”
  
我呆呆的看着屏幕想下一步应该怎么做，现在时间紧迫，离周一只有40小时了，这是怎么做都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你把这份资料传到我的MAC电脑上。”
  
这个星期六的晚上我一个人走出夜幕笼罩下的餐厅，把一脸困惑盯着我看的Zero One独自留下。
  
我一直重复听着《行星组曲》，思考着怎样做才能让神宫寺摆脱重田兴业那帮家伙的纠缠。虽然说只要向警方或银行举报他们的行骗行为，这件事就能轻而易举地解决，但这样做肯定会让无辜的神宫寺受到牵连。此外还有另一方面的忧虑，担心到时重田兴业的人也会有所行动。即便是不这么做，这位摇滚巨星欠重田兴业的巨额贷款也不可能一笔勾销。
  
严冬的早晨，我拖着倦怠的身体一头倒在被窝里，身上仍旧穿着那天参加彩排演出时穿的那件衣服。
  
星期天打开店门的时候，我还在揉着睡眼蓬松的眼睛，这时手机响声打散了寂静的空气，是神宫寺打来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米雷跟我说了，我现在在池袋东口，我们在哪里见面好？”
  
“十五分钟后在西口公园见吧。”我向二楼的老妈打了声招呼，让她让她帮忙照看一下店，然后走出门。西口公园在星期天的中午独自炫耀着，比星期六午夜的茶餐厅连锁店的独舞更让人倍感荒凉和空旷，空荡荡的长椅横卧在公园，稀稀疏疏的人影散落在石子路上，砂石颜色的鸽子像是被西北风吹成了一堆，全都在阳光下聚集。
  
神宫寺就坐在舞台附近公园的长椅上，他看见我后抬了抬下巴，等于是跟我打了招呼。我在他旁边坐下，没给他一个眼神就开始说：“听说明天就签约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即将燃烧殆尽的摇滚巨星呆呆的望着空荡荡的舞台，意味深长地说：“昨天那首新歌还不错吧？只可惜没有一家唱片公司看到它的价值，都不愿意帮忙出版发行。只因为我的年龄比他们的要求超了二十多岁，长得既不英俊也没有夜店舞郎那样优美的舞姿。”
  
粗哑的声音瞬间变成了冷笑，他瞥了我一眼接着说：“难道音乐只是年轻人的专利吗？日本队男人真没出息，高中时为了一张昂贵的唱片能勒紧裤腰带一分一分的存零花钱，现在那些人跑哪去了？音乐在他们记忆里荡然无存了吗？时间和金钱全被生活和工作夺走了吗？小说、电影、音乐都成了奢侈品了吗？在这么下去，不出几年，人们都会变成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虽然帮着地面师做这种骗人的勾当不对，但是这样发展下去，这个国家的文化将会停滞不前。”
  
神宫寺所说的，绝大部分我都赞成，但是这和房地产诈骗完全是两码事。
  
“昨天你压着腹部很痛苦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是重田兴业手下那帮人干的，在演出前，我说我不想再干了，他们就把我拖到没人看见的地方痛打了一顿。”
  
原来是这样，接着我们俩都陷入了沉默，严冬短暂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感觉有一股暖流得从心底里冒出。
  
“我看神宫寺大哥最好的选择就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剩下的就交给我来处理。”
  
他左右摇晃脖子，脸上堆满痛苦的表情。
  
“这样不行，我一个人逃走，米雷就会成为他们的攻击目标，昨天我就被他们监视起来了，整整一个星期我都和重田兴业的一群小流氓住在一起。你可能没留意到，第一次我到店里找你的时候，后面还跟着两辆车，重田兴业他们把我盯得很紧，根本就没有脱身的机会。”
  
这时在我脑海中浮现出重田兴业那帮流氓贼眉鼠眼的脸。
  
“你们住在哪？”
  
“要町的出租公寓。”
  
“给我讲一讲里面的详细情况跟布局。”
  
我从口袋里拿出随身带着的采访时用的笔记本，光确认细节就花了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最后神宫寺说：“会这么容易吗？”
  
我站起来对他说：“等着看吧，怎么说我也是本地人，在这个地面上自然会有人肯帮忙的，发生在这个地盘上的事很少有摆不平的。”
  
对于那些摆不平的事，我闭口不提。神宫寺说要去米雷那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拿出手机给猴子打电话。
  
“今年可是你的本命年呀！”
  
“虽然所有的人都这么说，可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找我又有什么事？”
  
“听说过东口的重田兴业吗？”
  
别看猴子年纪轻轻，但已经是池袋数一数二的人物了，他是羽泽祖冰高祖的代理会长。对黑社会各势力的分辨能力比我用眼睛分辨橘子好不好吃的能力还强上几倍。
  
“顶多就是一个由七八个人组成的小团体，名义上是京极会的支系，本质上他们之间的关系都是用钱来维系的，没有什么太深的渊源。”
  
这么说来，只要牵制住监视神宫寺的那三个人，重田兴业的力量就等于被削减了一半。猴子笑着说：“这次又遇上什么麻烦了？是和重田兴业的人吗？”
  
“今天没有时间向你好好解释清楚，明天你就会知道的，你等看好了。”
  
挂断电话之后，我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我想星期六晚上疯狂玩闹了一夜的池袋大王现在因该还醒着吧。
  
崇仔就是崇仔，声音冰冷得就像是刚从制冰机里取出的冰块。我边在西口公园的圆形广场上绕圈，一边像崇仔讲神宫寺和重田兴业之间发生的事情。
  
我发现一件事情的本质会在对别人一遍遍解释的过程中渐渐浮出水面，整件事也就变得清晰明了。在你遇到烦恼的时候，不妨试一试，也许会有很好的效果。崇仔以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口吻说：“我不在乎出动G少年，不过你说的是真的吗？这次可不是充当临时观众那么简单，而是要动真格的出动执行部队，酬金自然也就比较高。”
  
我说钱不是问题，这方面早就和神宫寺商量好了。大王接着问：“这次需要我们出动多少人？”
  
“对方有三个人，现在的问题就是那是一栋公寓楼，我希望在神不知鬼不觉的迅速控制局面。这样就需要我们的人比他们多出三倍，你看出动九个人行不行？”
  
崇仔吐着气，就像西北风呼啸的声音，不，应该是在笑。
  
“很好，加上我就是十个人，明天中午公寓见。”
  
我刚想挂断电话，崇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这可我今年接到的第一档生意，这段时间我都快闲疯了，阿成你以后可要多找一些麻烦上门，这样我就天天有事做了，到时我一定会给你特别折扣的。”
  
大王最喜欢危险刺激的事情，但最近的池袋风平浪静，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我一回到店里就开始忙着为明天的事情做准备，一听说我正在忙神宫寺的事情，老妈就像变了一个认识的二话没说就答应帮我看店。我就可以专心忙我的事了，我把Zero One传给我的文件打印出来装到A4信封里，为了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我特意戴上手套，一个指纹也不留给他们。
  
我一边在脑袋里整理思路，一边在MAC电脑上打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千禧都市开发公司。其实就是说明重田兴业并不是那块空地的主人，摇滚博物馆的企划书只是虚构捏造的，这只是一个骗局。此外当然不能忘了为神宫寺澄清，证明他的配合并不是出于本意而是受到了黑社会的恐吓要挟。
  
因为写作能力逊色，所以仅两页稿纸的举报信就花去了我两个多小时。当一切准备就绪，去给老妈接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冬天旁晚温度比白天降了不少。
  
老妈一上二楼就打开电视，传出极其夸张的笑声。
  
二十多年来老妈一直对电视节目《笑点》情有独钟，真是一个忠实的观众。
  
即便是星期一，东京天空的颜色并不会因为忙碌而有所改变，依旧呈现出属于冬季特有的蓝色，看上去就像是一片蓝色毛玻璃挂在空中。晴朗的天气抑制不住强烈的北风，感觉身边的气温变得只有两三度，寒意从四面八方往身上袭来。开店吃完中午饭后，我就拿着准备好的信封急匆匆的出去了。我天生就很怕冷，所以今天自然是全副武装来抵御寒冷，围巾、手套、帽子等御寒物品一件都不能落下。
  
跟崇仔联系过后，知道他正在池袋大桥桥头的车里等我。这种时候，七人座的旅行车真是派上了用场。我快速穿过BIC CAMERA电器连锁店朝天桥方向走去，看到那里停着一辆银色宾士旅行车，旁边还停着一辆新款本田奥德赛，排气管在冬日里威风不减，向空中吐着白雾。
  
旅行车的门打开后崇仔的声音也得到了释放。
  
“上车吧，我们这就出发。”
  
我探头向车里望了一眼，一眼望去一片黑压压的G少年精英，他们看见我后也有礼貌地向我点头示意。
  
“就全拜托你们了。”
  
只有崇仔回应了我。
  
“小菜一碟，对他们而言，这就像午饭前的热身运动。”
  
两辆车子开始缓缓前移。
  
好不容易穿过了池袋车站西口的拥堵路段，车子畅快的驶进要町通。神宫寺被软禁在要町一丁目赤扎超市后方的一栋白色瓷砖大楼里。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把车子停在离它不远的地方，等待应约前来的米雷。她骗那些人说要去便利店买东西，她趁这个机会溜出来给我们引路。米雷穿了一套运动服，衣服的颜色就像雪花一样白。身材好的女人就是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她把头发盘成发髻，紧张让她颧骨的轮廓看上去更清晰明显。
  
这位合音女子发现我们的车后很镇定，装作一副不认识的样子，不慌不乱的向我们靠近。我们摇起贴了太阳膜的车窗，米雷为了避开他们的监视绕到另一侧车子的后面说：“玄关那边有一个人留守，其余两个人和阿贵都在走廊后面的客厅里。他们刚吃完饭，现在正在休息。”
  
我尽量压低音量说：“知道了，你快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回去，免得他们起疑心，我们的人会在大楼入口部署准备。”
  
米雷走出便利店时手上多了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好象是进来最火爆的碳酸饮料。她拉开大楼的门，连我在内的十一个人尾随其后进了大楼，我和崇仔跟着米雷进了电梯，其他人的任务是四楼的房间，他们的动作瞬间变得像舞娘一样步履轻盈，悄无声息的从楼梯上去。
  
四十个黑衣男子在四0四号房间外的走廊上整装待命，一个手势后，他们都迅速套上头套，只露出两只眼睛，这样的装素难免有些诡异。米雷向我们点头暗示，边转动钥匙边向里面的人说“我回来了”，这时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开，G少年们瞬间涌进房间，这种气势就像雪山崩塌一般壮观。打头阵的人因该是使用了电棒，因为我似乎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重田兴业的小混混还没来得及吭声就全都跌坐在地上，他们的双腿已经软的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量了。
  
这时一阵混乱的脚步声从外面狭窄的走廊上传来，我无法从声音判断出到底是几个人。当我来走到客厅时，另外的两个小混混的双手被反绑着，身体瘫倒在地上。
  
沙发上的神宫寺被吓得丢了魂，像见到怪物也一样盯着我看。我对他挤眉弄眼做暗示，但是我当时带着头套，也许他根本就不知道那是我。
  
突击只用了一百五十秒，局势就被我们控制住了，我们留下一半G少年看守现场，其余的人都撤离四0四房间。
  
宾士车在车道上前进，神宫寺非常感慨的说：“这次多亏了你们，刚才那一刻我将铭记于心，池袋大王和G少年与以前真是不一样了，事隔三日还应当刮目相看呢。”
  
崇仔只是冷笑没有作声。神宫寺又接着说：“我和米雷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星期一，池袋西口的景象在车窗外飞逝而过，我看着窗外说：“再过三个小时一切都会结束，你们最好远走高飞，短时间内别再出现在池袋。”
  
宾士车在驶过池袋大桥一段下坡路段的过程中，那片空地在我们眼前一闪而过。金属围篱里面那片杂草丛生的空地竟这么值钱，简直是不可思议，我对开车的G少年说：“我就在绿色大道上下车吧。”车子在首都高速公路下方缓缓穿行，我下车前看着神宫寺说：“以后也许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我很喜欢你那天唱的那首新歌，希望有一天它能成为畅销金曲，酬金你就直接拿给崇仔吧。”
  
神宫寺冲大王点点头，热泪纵横的看着我。“阿成，这次你又是白干吗？”
  
“哎呀！其实我现在手里的钱很多。”
  
道理其实很简单，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应该为了一时的贪念费尽心机不择手段，有多少钱就办多大的事，更何况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快乐是不用花一分钱就能享受到的。
  
神宫寺伸出一只手紧紧握住我的手，另一手抱着我的肩膀说：“阿成，你多保重，我发现我们性格上有很多相似之处，我已经没有那份心力去遥远的地方了，我希望你以后能踏上那些土地，看一看我没有见过的东西。”
  
坐在狭小车厢里的米雷，一边流泪一边盯着我看。宾士车停在绿色大道的路口让我下车，目送车身尾灯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我心里百感交集加。崇仔从车窗里伸出手，没有说一句话，脸上的表情就像公主找到了猴子，他拳起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大拇指却直冲冲的指向寒冬池袋的天空。
  
我的身影在绿色大道的榉木树下游走，没有了树叶点缀的秃枝与天线交缠在一起，张牙舞爪的伸向天际。都市银行的绿色招牌在街上耸立着，显得有些单薄，我避开它从后面穿过去。
  
我在装有摄像头的斜对面，向装有密码锁的员工通道走去，把装有“东池袋一丁目房地产诈骗事件的A4信封从纸袋里取出，然后用双面胶把它贴在冒着寒气的金属门上。”
  
我晃晃悠悠回到西一番街，心里像卸下了重石一样轻松。签约仪式定在下午三点举行地点是大都会饭店，我想重田兴业肯定不会半途而废的，因为在他们看来一切都像计划那样顺利进行。
  
就算他们现在撤出，神宫寺早就远走它方了，他们不可能再威胁到神宫寺，我对重田兴业接下来的行动毫无兴趣，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回家前到西武百货鞋区看一双鞋，反正也是顺路。还有四个星期那套定制的西服就能完工了，那位意大利设计设要是知道他的杰作配着一双又臭又烂的球鞋，肯定会被气晕的。
  
这件事后来的后来的情况我还是从猴子的电话里得知的，听说有几个地面师想中途跳走，但是受到重田兴业那帮人的威胁恐吓，才不得不到签约的地点参加签约仪式，他们五个人被池袋警察局生活安全科以诈骗罪当场逮捕，这也是他们应该得到的。
  
据说那块空地还牵扯出了六七层关系。经历了经济泡沫的洗礼，这块土地被遗忘闲置了十五年，与其说这是摇滚博物馆的梦想驰骋的疆场还到不如说是土地钻营者的坟墓。一切都像我曾经和神宫寺说的那样，他的行为并不构成犯罪，所以不会被警方传讯，他们自然也就不需要到池袋警察局。当神宫寺的名字出现在第二个星期报纸上时，我愣住了。
  
那是一篇报道东池袋一丁目房地产诈骗事件的文章。也许有艺人牵涉其中，所以比起我的手稿来，晚报社会版块刊登出的那篇报道篇幅要长很多，我差点不敢相信那是我的手稿。而且报道上说到的受骗银行并不是我信上写的那家，而是另一家都市银行，他们审核并通过了贷款计划书，被骗子成功骗走了一亿八千万的巨额贷款，那块土地也在池袋大桥附近。看着这篇文章我有些晕头转向。
  
据报道神宫寺贵信出席了签约现场，他还对摇滚博物馆的梦想进行了大肆宣传，我看了一下日期，发生在G少年突击的第二天。我感到匪夷所思想在认真看一遍文章，但是被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看了一下是崇仔。
  
“你看了吗？”
  
我恩了一声，无言以对。
  
“看来那位大叔还留了一手，我们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真是被人卖了还高高兴兴的替别人数钱。最后他眼泪汪汪对你说的那些话，是多么的真诚。原来从一开始我们就进入了他精心设计的戏里，他不过是在演戏给我们看，这种演技可以和职业演员相媲美了。”
  
我也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忧心忡忡的问：“崇仔，酬金你拿了吗？”
  
他依旧摆出大王的姿态，冷漠的说：“那是当然，我跟他一起去自动提款机上取得，我才没有你那么傻呢。”
  
“这样我就放心了。”
  
“神宫寺还真有一手，人生最后这一战凯旋而归。不仅成功划掉了重田兴业的欠款，还挣了一亿八千万。如你所说，池袋再也不会看见他的身影了。那首新歌虽然很棒，但以后再也没机会听了。”
  
这的确出人意料，我也被吓到了，不知怎么的心里没有一丝悔意，也许是神宫寺身上那股神秘的魅力控制了我的情绪。
  
两个星期之后，我收到一张印有泰国邮局印章的明信片，明信片上有一个穿比基尼的女郎的图案。我走出水果店，在阳光洋溢的街道上，读着在明信片背后密密麻麻跳跃着的文字。
  
我现正在东南亚过着悠闲的旅游生活。我知道阿成向来是讲义气的，肯定不会把我的行踪告知警方，就算告诉他们也只是徒劳，因为我明天我就要去曼谷了。最后我在车上跟你说的那些话，全是肺腑之言。《泪的交流道》是我的毕身心血，也是我人生的顶峰。我相信你在人生道路上一定比我走的远，也一定要比我走的远。我在这边也会经常搜集你写的专栏。也许我们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你多保重，帮我问候你的妈妈和大王。
  
P.S.别把那套西装视若珍宝似的锁在箱底，尽情穿着它让它发挥它的作用吧！虽然你没有我英俊潇洒，但长得也还过得去，绝对不比那套西装逊色。就算为了我，你要努力把它穿烂，成为一个好男人！
  
最后的署名是一个大写的英文字母J。他实在是一个可爱的骗子，心里根本就无法讨厌他。
  
二月第一个星期六是西装制成的日子，我拿着收据去西武百货大楼的五楼取我的衣服。木制柜台被擦的闪闪发光，这种光芒有些慑人，站在前面我的心就砰砰乱跳。我忐忑不安的拿出收据，害怕这张纸会在瞬间变成一片树叶，一文不值，不过这种事情只存在于想像。营业员问我要不要试穿，我婉言谢绝了，拿起西装就逃离柜台往家走。
  
神宫寺给我定制的这套西装，颜色像夜空一样深蓝，纯正得没有一点杂质。我一直把它挂在在四叠半房间的墙上。从西装底部透出的光泽，配上我瘦瘦的身材真可算是绝配，每次去书店或是看欧美大片时我都会让他一展风采，我是不会辜负大叔的叮嘱的。
  
一个穿着高档夹克、破洞牛仔裤和一双烂到不行球鞋的潦倒帅哥在冬日暖洋洋的池袋街头出现时，你上前去打招呼绝对不会错。尤其是身材和米雷一样好的女子，我更是十二分的欢迎。
  
在付了Zero Oned的酬劳后，我买皮鞋的计划不得不宣告破产。不过比起全身搭配一致，我觉得一种参差不齐的美会更好。
  
把邋遢当成自己魅力的最大杀手锏，这是这个新年里我从被时代遗忘的摇滚巨星身上学到的真理。

玩具杀手
  
你会不会觉得洋娃娃脸上的笑有点让人毛骨悚然？
  
因为她们笑的时候永远都睁着眼睛，嘴唇呈现出晶莹剔透的粉红色，脸颊渗出浅紫色腮红，睁大的双眼皮上跳动着珍珠蓝眼影。精心打造的成熟风格，每一个部位都透着今年春季大为盛行的彩妆，集时尚色彩于一身。刻在塑料制成的柔软脸盘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灵气和情感，呈现出莫名诡异的性感。
  
身材之好自然是无话可说，那高挑的身材连名模都会自惭形秽，修长得像吸管一样的手和腿，纤细的水蛇腰，丰满的胸部和翘臀让无敌芭比娃娃都自叹不如，真验证了她以性感为卖点的宣传。
  
面对纷繁的服饰，你有很多选择，要是喜欢华贵风格的话，可以随意挑选世界顶尖设计师的杰作。一套独一无二的白色羊皮连衣裙的价格足以令人瞠目结舌，相当于成人衣的几倍。
  
洋娃娃有一个令人羡慕的名字，那就是NIKKIE Z。说明书后面有她的个人简介：日本母亲，非裔美国籍父亲，出生在洛杉矶东部的贫民窟。十五岁因创作R&B而走红，首张单曲创下全球两千万张销量的记录，是一位年轻有为的明星。你知道“灵魂乐女伶”的英文名是什么吗？正是SOUL DIVA。
  
NIKKIE Z是东京首创的SOUL DIVA娃娃，她用最短的时间突破金氏一千万个销量的纪录。叙述到这里也许你会联想到女朋友或女儿苦苦纠缠求你买的小麦色肌肤的洋娃娃，你的猜想一点都没错。
  
这个让人听过后满身鸡皮疙瘩的故事，就与这个当红娃娃有关，很多少女因它而散命。这并不是夏季流行的飞短流长，说不定你家里的洋娃娃笑容底下就深藏着为人所不知的秘密，那是死去的小荣迷离时的最后一口气和不散的阴魂。
  
在这资本主义社会里，愿意为一个新款洋娃娃在百货公司或玩具店门口久久等待的女孩不计其数。她们其中的任何人都不会想到在精美的包装盒里躺着的是用鲜活的人血溶质而成的洋娃娃。
  
我们被欲望蒙住了双眼，一心只想着成为一个品位高雅的客人，却对陈列在货架之后的真相一无所知，不知这些产品出自谁人之手。人见人爱的洋娃娃为什么与鲜血密不可分？在听完我的讲述之后你一定会为之震撼，一个鲜活的生命竟还不如一个洋娃娃金贵。
  
从日本坐飞机只需要四个小时就能到达，像巨龙般盘旋着的东方国家里，这样的故事正在上演。
  
春天已经来临，但勃勃的生机似乎不属于我，像这个季节里上演着的毕业典礼、新人就职、跳槽甚至于几天的出差都与我扯不上任何关系。这个与地区息息相关的小企业是不会有美好的前景的，我偶尔会有点伤感，想自己会不会一辈子就这样庸庸碌碌做池袋的井底之蛙？不过在眼前发生的事情丰富多彩，也不会有百无聊赖之感。
  
这个春天我对俳句诗上了瘾，因为中学的暑假作业中常常出现俳句诗，所以我对俳句诗没有丝毫的好感。这种心态到我无意间在书店看见一本近代俳句诗集时发生了变化，顿时觉得每一个俳句诗人都有一个像G少年般帅气的名字，就像三鬼、亚浪、水巴等；其中也不乏像不死男、不器男、赤黄男等很有男人味的名字，一连三个男，想阿成这种幼稚的名字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在上面的。
  
我读完后认识到，每一个俳句诗人基本上在创作十多句没有意义的的名句后就会达到顶峰，不可能会出现突破二十句的情况。选择了俳句诗就相当于选择了一条不归路，和我的专栏写作一样的道理：既不知道会不会有读者也不会得到太多的钱。
  
不知是俳句诗人的放荡不羁还是过于执着，有那么一次我的一个轻率之举让我觉得俳句诗趣味横生。必须在十七个字子里创造出意境，以此来证明你的技巧非凡。我想在下一期的专栏里秀一秀我刚学来的近代俳句技巧，让为数不多的读者静候佳音吧！
  
说到NIKKIE Z了吧？这个关于洋娃娃的故事，还得从春天池袋街道上一位酷像洋娃娃的女孩讲起。
  
一天下午，带着深海腥味湿润的春风轻轻撩拨着我的肌肤，我在池袋JR车站北口附近独自闲逛，散步解闷。我就像一只游荡在池袋地界上的野猫，一年巡视的次数有四百次之多。
  
天桥十字路口的转角附近有很多比我年龄还久远的特殊营业店。我正在闲逛时，有一个年轻女该冲我微笑，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白色迷你裙配浅绿色短款风衣，露出白得几乎与空气相容的双腿，一根粉红色鞋带在上面盘旋缠绕。这不会就是传说中女孩倒最男孩的前奏吧？脑海里想着皇天不负有心人，属于我的春天终于来临了，我尽量控制紧张的情绪让面部表情轻松自然，这时她突然开口说：“您好，想体验一下中式按摩吗？”
  
她的发音纯正得不带任何杂质，长着洋娃娃般迷人的眼睛和鼻子，肌肤白里透红就像还有余温的半透明塑料。除了高傲的气质和上翘的嘴角，脸盘就像画中人一般。虽然我兜里没带多余的钱，但还是和她攀谈：“是由你来为我按摩吗？”
  
“很遗憾不是我，不过店里的女孩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还是算了吧，何况我现在兜里也没多少钱。”
  
就算是遭到拒绝，她依然面带笑容，这是一种洋娃娃特有的笑，把一张小小的传单递到我手上的同时，她微微阖动双唇说：“和日文意思一样，中文发音是hong xiao tiao。”
  
我正看得魂不守舍时，她已经去和旁边一个上班族招揽生意了，那个上班族四十岁上下满头小卷，一脸无所谓的神情听完了她的介绍后，就尾随她往常盘大道方向走去。
  
最后她还对我回眸一笑，那笑容让我神魂颠倒，差点就跟上去了，她拉客的手段还真是高明，春天的池袋街头的一切有些莫名的奇怪。
  
这之后，我在街上遇到过她一两次，她好像已经察觉到我是本地人，就放弃了向我展开攻势。四月的这个星期磨人似的漫长难耐，不知为什么，一到春天时间就像陷入泥沼一样行动缓慢，有点让人莫名其妙。瞌睡像是赖上我一样对我穷追不舍，暮春时分，我的睡眠时间有时已经超过了十小时。
  
当她出现在西一番水果店时，也许我正哈欠连天，因为我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她的身影会在水果店里出现，而且就站在我面前。洋娃娃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表情紧张得宛如木雕般僵硬。
  
“请问，这家店里有没有一个叫真岛城的人？”
  
“就是我。”
  
在知道就是我后，嘟着的嘴可以挂上油瓶，表情也渐渐放松了些。
  
“原来你就是真岛诚，我叫hong xiao tiao,有点事想麻烦你。”
  
她在从风衣口袋里拿出的小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半信半疑的说：“我听说你很乐意无偿的帮助那些遇上麻烦的人，不知是不是真的？”
  
这个中国姑娘说的话比起近来的女高中生更能让人明白。我随意地回答说：“这是哪里传出的谣言，我收费很高的。”
  
听到这样的回答，她瞬间萎缩了，就像一个靠近火的洋娃娃。
  
“原来要收取高昂的费用啊，我之前在店里日本女孩哪里听说池袋有一个叫阿成的侠义之士，只是一个谎言罢了。”
  
在她要转身离开之际，我急忙补充一句：“刚才是逗你玩的，我不收取任何费用。不过中式按摩店里怎么会有日本人女孩呢？”
  
“我们店里只提供手部服务，不需要做别的事情。只需要用日语和客人进行简单的交流报上一个中文名字就行，所以日本女生也是可以的。听起来很可笑吧？”
  
我终于看见小桃笑了，“手部按摩”这样的字眼与她的气质很不相配。
  
“你遇上什么麻烦了？”
  
小桃还真是势力眼，听到这么问瞬间眉开眼笑。
  
“在这里说有点不方便，要不我请你喝茶怎样？”
  
我冲正在二楼休息的老妈喊，老妈下楼见到小桃后迅速的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对我点点头。
  
“我和她出去一下。”
  
话音刚落，老妈就补上：“多晚回来都行，要努力喔，她很漂亮。”
  
小桃优雅的笑了笑，向店门口走去。我小声对老妈说：“她只是为北口街头一家中式按摩店拉客的中国女孩。”
  
没想到老妈的笑竟那么肆无忌惮。
  
“我们的阿成终于长大了，和中国女孩交往起来了，以后好好向我汇报进展。”
  
我做贼似的夹着心虚的尾巴，跟着小桃出去。女人是可怕的老虎，这个定理是不分国界的，放在日本或是中国都相当合适。
  
我跟着小桃来到北口的维多伦咖啡厅，大约有五百公尺以上的路程，她对中途经过的几家咖啡厅都不屑一顾。走近午休后空荡荡的咖啡厅，她挺着胸问我：“阿成，喝这里的招牌咖啡行吗？”
  
我点头示意可以，她面向柜台拿出打折卡，原价一百八的咖啡打折后只要一百元，还真是抠门的女人。正当我思想神游的时候，小桃看着我说：“在中国八十日元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几乎是周薪的十分之一。”
  
像我这样的低收入人群，周薪的十分之一还四五千日元呢，于是我不经大脑地说：“在中国工作真是辛苦。”
  
小桃突然靠近我，让我怀疑她是不是想要要抱住我。
  
“你能明白吗？阿成。”
  
他异常严肃认真的瞪着眼睛问我，虽然我不是很明白她所要表达的意思，但我不想让这位在街头拉客的中国女孩的情绪在柜台前失控。
  
“对呀，我们去非吸烟区坐下吧。”
  
年少时的我喝酒但不吸烟，我在之前好像说过，那些吸烟的坏男孩看起来一点都不酷，我的牙齿和胃之所以像白云一样洁净还全是他们的功劳。
  
我们在直得有点陡的楼梯向二楼非吸烟区走去。白色迷你裙下的双腿，真是秀色可餐，真希望这里的楼突然变成七层，这样我就能多欣赏一会美腿。
  
一坐定，她就从口袋掏出纸片，传单后面有一个白白的东西特别显眼，密密麻麻的字句在透明的纸上集聚，相信写的那人文笔肯定不错。
  
“听说阿成在杂志社有自己的连载专栏，是个文人，请帮忙看一下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需要改一改。”
  
把我说成文人，让我有些惶恐不安，感觉就像把我偷拍的做爱DVD当成情色电影艺术一样。
  
“我的确有自己的专栏，但那都是小儿科的东西不值一提。”
  
小桃睁大眼盯着我说：“别自谦了，还是帮忙改一改吧。”
  
于是我放弃咖啡，把目光移到小桃手中的纸上。用怪异颜色笔写的第一行字，清晰的进入我的视线：
  
KIDSFARM　杀人帮凶
  
我斜视了整对面的女人一眼。KIDSFARM是一家成长速度惊人的玩具制造商，从这里步行到总部大楼只需要十分钟，就是坐落在绿色大道前方的玻璃装饰的智慧大楼。主打商品自然就是那性感的DIV洋娃娃“NIKKIEZ”。
  
“这属实吗？”
  
我把纸片放在咖啡桌的中央，正想听她向我说明时间的前因后果，她一脸不高兴的点着头。
  
“如果是子虚乌有的事，你在日本到处散发传播可是犯罪行为，你不知道吗？”
  
我注视着她，她的眼圈有些微微泛红，难道这位在街头拉客的女孩要哭吗？事情往往比想像中进展的快，眼珠像在示威似的瞬间在小桃脸颊上连成线。在远处坐着的大婶，投来责备的眼神。我忙说：“好了，别哭了，给我讲讲事情的来龙去脉吧。”
  
“残忍的五月即将再次光顾。”
  
小桃的开场白听起来更像一句诗，但我还是有些迷糊，除了点头之外无能为力。
  
“每年五月份中国的玩具制造商就会招募大批的临时工，你知道吗？世界上百分之八九十的玩具都是在中国南方制造的。”
  
我拼命摇晃脑袋，我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我无法我想象出全世界百分之八十的玩具到底有多少，只知道它的金额和数量一定十分可观。
  
“再加上美国和日本圣诞节对玩具的需求，工厂需要大批的临时工，工厂要是放话出去说要招聘两千名临时工，第二天早上一定会有五万多年轻女孩汇集到工厂附近的车站。”
  
我想象着在尘土飞扬的街头，突然出现一大群女孩，肯定是那边风景独好，让我不禁想入非非。
  
“要是应聘成功，就意味着地狱生活的开始。”
  
这句话顿时把我从想像中拉回来，什么是地狱般的生活？
  
“这种画面会出现在社会主义的中国吗？”
  
“那是存在于我出生前那个年代的事情，离现在很遥远好不好。你来看一下这个。”
  
小桃从一个又皱又破的布袋里取出一张相片放在桌上，真是一山还比一山高，照片上的女子比小桃出落得更标致。小桃一脸孑然一身的表情。
  
“相片上是我的的姐姐，名叫红小荣。在河南老家她的漂亮是出了名的，从小我就很讨厌大家把我们俩放在一起比。”
  
我好想对她曾受到过的伤害无动于衷，接着问：“那你这位美女姐姐最后怎么样了？”
  
小桃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迅速凝聚起强烈的杀气。
  
“她是被谋杀的！在深圳一家高兴有限公司里，在奔跑过程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在工厂里奔跑的途中死去？这又是超出我想象之外的话语，我望着对面拉客技艺非凡的女孩，大张着的嘴巴像是被固定在空中似的不受控制。
  
语言变成的山泉从小桃口中泻出，她放在桌上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有些白的发青。
  
“那是一家KIDS FARM委托的制造厂，全球最受欢迎的NIKKIE Z有半数都是在那里生产的。大得像体育馆的的工厂里，没有空调也没有暖气，桌子排成一百米左右的直线，在那里你会看到两百名女工拿着恨细的笔帮洋娃娃上色。工作时间是白班晚班轮流倒，一个十四小时，一个十小时，五月份一直到十月份一天二十四小时工厂不停作业。所谓工厂的集体宿舍就是一个大仓库，大通铺被密密麻麻摆放着，在那里容不下个人隐私。姐姐曾经写信对我说大家把塑料布挂在天花板上，那就是他们的窗帘。”
  
我的想象努力跟上她的描述，两千多个女人挤在大通铺上，也许类似于战争时期的野战医院。十四个小时的工作后，也不会有什么玩的力气了。
  
“工资是多少？”
  
“按每天计算的话，周薪大概能达到八百到一千日元。对一个劳工而言，福利、健康保险、加班奖金是他们不敢奢望的。”
  
我的声音有些伤感。“那所得利润都都用在哪了？”
  
“当然是股东了，那些从前深圳的厂长和地方官员理所当然都成了股东，听说那些钱大多进了他们的腰包。”
  
我声音变得有些沉重，说：“你姐姐是怎么死的？”
  
小桃强忍泪水，眼睛死死盯着咖啡厅的天花板，用纤细的手指按住眼角。
  
“姐姐中学时曾经参加过田径队，又很瘦，所以被派去当跑腿。”
  
又是一个听上去含糊不清的词，是去送货还是传达指令。于是我愚蠢的重复着：“跑腿的？”
  
“对，在给NIKKIE Z头部上完色后，要把五十个眼娃娃的头装在一个箱子里，跑腿每天的工作就是把箱子搬到下一个工作点，每趟两箱就是一百个，在硕大的工厂里中间没有任何休息的机会。”
  
“每天二十四小时都这样重复？要是晚班，岂不是得整夜来回跑？”
  
小桃不假思索的点头。
  
“对，就是这样。”
  
这未免也太傻了，这样的事情在日本的工厂或物流仓库完全可以交给机器去做，反正机械又不知道累。
  
“没有运送带这样的设备吗？”
  
“没有，在中国了劳动力比机械廉价，农民工会源源不断地涌进城市。”
  
我看着窗外，对面大楼的窗户上贴着一份手写的“中国网吧”海报，在春日暖暖的阳光里沐浴，楼梯前坐着一个中国男人，行尸走肉般失去表情的脸立在肩上，猜不出他在做什么，最近中国网吧在池袋越来越多了。
  
“我想听听你姐姐死时的详尽情形。”
  
小桃点头，每个毛孔都透着冷漠。
  
“那是去年七月底的一个早晨，姐姐因心脏病突发而晕倒，听说起初只是因为感冒感到有些不舒服，可她还是硬撑着去工作，第二天就出事了。”
  
我抬起手打断小桃的话，因为我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头晕头痛还敷衍得过去，可那是心脏病。
  
“停一下，因心脏病突发而晕倒的话，第二天应该住院休养啊？就算她不干，也会有人接替吧？怎么说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小桃看着我的目光像刀一样锋利，像是在说这些你们日本人根本理解不了，这种眼神像隔着一条海峡一样让我感到生疏。
  
“工厂只向利润看齐，如果请假，哪怕是病假，也会扣掉你三天的工钱。”
  
我沉默的点头，小桃淡然的往下说：“如果中途不干，还会让你赔违约金。所以她们的工资通常都会被扣住而不是马上结算，那时姐姐还有五个星期的工资没领，她怕一旦被开除，一毛钱都拿不到。”
  
工厂简直就是杀人凶手，我这才搞清楚事情的原委，要是我幸苦了五个星期获得的钱将付之东流，怎么说也不会放弃的。但小荣的心脏实在是承受不了。小桃强烈控制欲夺眶而出的眼泪。
  
“第二天的早晨姐姐就死了。NIKKIE Z微笑的脸在姐姐晕倒时被她的双手打落。姐姐因心脏破裂当场死亡，医生说她心脏是纵向裂开的。”
  
小桃再也无法克制，激动的拍打着浅绿色风衣下的胸口大吼：“姐姐来回跑一直到心脏破裂，这一却都是被逼的，她挣的钱一半寄回家，一半则供我来日本上语言学校，她说我比较聪明，让我好好上学，将来进外企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到那种工厂打工。她怕我心里有负担还对我说以后加倍偿还就行。当初姐姐跟我说这些话时笑的是那么的温馨，我……”
  
小桃用从口袋拿出的手帕擦拭眼泪，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
  
“我只想讨个说法，我一直相信世界上还存有正义，只是躲在某个角落里。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报仇，只是想讨个公道，但在中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我来到日本是为了控告KIDS FARM，姐姐的同事给我凑了买机票的钱。”
  
此时的我无话可说，“正义”这个词从我出生以来就没有用过，突然从小桃口中听到，有点新鲜，她孤身越洋远道而来，只是为了寻求心中的正义，这种女孩在中国南方也许比比皆是，但是我想每个日本人都会被她的毅力和勇气所打动。就算是当回好人，我也应该帮她。小桃泪眼蒙蒙的看着我。
  
“阿成，我写的文章里有没有问题？”
  
我把那张纸收起来，装到牛仔裤后面的裤兜里。
  
“我待会仔细看看，希望你能在这里找到你想要的正义。”
  
小桃猛点头。我们把冷了的咖啡喝完后，走出咖啡厅。原本处于闲散状态下的身体，因为有了新的主题像被注入了活力般从心底振奋起来。
  
暖暖的春风吹着池袋街头，迎面而来的春风滋润着我和小桃的心，我们大步走向明朗的街道。
  
两人在当初相遇的池袋车站北口说再见，小桃会重新回到中式按摩店的街头招揽生意，我则回去做一个没有未来的看店伙计。魔法消失之际，被现实召回。小桃的声音在我挥手道别之时划过耳边：“看那边。”
  
他的指尖引领我的目光右移，定在RG铁道高空挂着的广告牌上。长三百米高四百米的巨大广告牌立在黄金周后即将上映的好莱坞大片海报之间，散发着悬念。看起来雍容华贵的黑底加简约的金色蝴蝶结图案，简短的一行英文是上面唯一的文字：WHIT’SHAPPENING ON NIKKIE Z？
  
非常熟悉的KIDS FARM木栅栏商标在一角凸显着。我说：“你知道那些代表什么吗？”
  
这位街头拉客手段令人五体投地的女孩居然也有摇头的时候。
  
“不清楚，不过顶多在等一个星期，KIDS FZRM一定会发布大的活动。”
  
“我去查一查，明天你再到我家找我吧。”
  
我们在时髦的海报前分手，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
  
一见我回到西一番街水果店，老妈就缠住我不放，“那位叫hong xiao tiao的女孩怎么样啊？”
  
她又没去过台湾酒店，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这个名字，我冷冷的回答：“我这种年纪的人，爱情是不会光顾的。”
  
老妈好像真的生气了，对着我留在楼梯上的影子吼：“乱说什么？才多大，这个世界上除了男人就是女人，何况你有没有对象，跟谁较劲啊？”
  
我一向胸怀坦荡，也认同老妈说的有道理，只是接受不了她用这种会让世人皆知的超大嗓门而已。我一声不吭地走进四叠半房间独自伤心，这回又弄得我不得不在家躲上五年了。
  
我在CD架上快速搜寻合适的BGM，我记得应该有一些CD在卖来后就一直放着的，一次也没有听过。（顺带介绍一下，当时他经常听的是贝多芬第五交响曲。我第一次听的时候也深深的触动了我的心灵。）在他居住在纽约，世界各地的音乐界都对他盛情邀请，当然也有新作陆续问世，他是一位很受欢迎的作曲家。（是在古典音乐界为数不多的作曲家之一。）
  
《马可波罗》描述了一次意义非凡的东方之旅，经受了春夏秋冬的变化。除了交响乐之外，也不缺他最引以为豪的中国琵琶、印度塔不拉鼓、和波斯古镇等乐器的演奏。我在阅读小桃文章的同时用《时令之书》伴乐。虽然有一些助词用法上出了错，但仍称得上是一篇情文并茂的举报信。几乎没有要修改的地方。
  
我拿出用了三年的笔记本电脑，在搜索引擎上查找KIDS FARM的相关内容，查询显示出一百四十万个结果。小桃要面对的是如此强大的敌人，顿时我感觉眼前一片茫然。
  
总公司以四月二十三日的宣传广告做主页。
  
我飞快的浏览了KIDS FARM的几个非官方网站，一上BBS论坛就看见了洋娃娃的最新情况。
  
不过结果没有有用的信息，就像明星在台上的作秀一样。我们被这些无聊的信息搞得晕头转向，不知这一切始于何时。日本女孩只做到小荣的十分之一就行，真应该让她们去体验一下在车间来回奔跑的滋味。
  
关于NIKKIE Z结婚的讨论在论坛炒得沸沸扬扬。据说新郎是一个才华横溢的歌手，名叫MC FLY，是NBA西雅图超音速队的后起之秀。他们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从高中时就相互激励，帮助彼此提高音乐素养。
  
我不停的往下拉动滚动条，关于这两个洋娃娃的详细背景资料，在网页上占据了大量的版块。他们定于在四月二十三日的那天举行盛大的结婚典礼。晚上看电视的时候，再一次让我瞠目结舌。
  
各个频道都在争相播放黑底金色蝴蝶的宣传广告，打造如此气势恢弘的广告量，想必砸下的广告费就是一个天文数字。KIDS FARM真绝，想让一千万的NIKKIE Z迷同时也买下他的伴侣MCFLY。结婚的相关事宜，是他们精心打造的销售战略。
  
倒在依旧和起床时一样乱的的被子里，我思索着小桃那张薄如蝉翼的纸如何能战胜如此庞大的的跨国公司？小桃姐妹两与KIDS FARM之间的对立就好比是伊拉克和美国。正义和金钱的战争，最后的胜利往往会属于金钱一方。
  
我会竭尽全力的帮她，但结果会怎样，只能听天由命了。希望池袋的春天不要再上演和其他地方一样的悲剧。
  
向来不信鬼神之说的我，这样的祈祷之声会传向何方？我无从得知。
  
第二天下午小桃来到店里找我，我夸她文笔很不错，她羞涩的笑了笑转身离去，我对着停留在视线里的风衣影子说：“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举报信？”
  
“晚上赶印出来，明天在大街小巷散发。”
  
我对日文说得很流利的街头拉客女孩的形式作风佩服得五体投地。我盯着她追问：“时间和地点定好了吗？”
  
“下午一点先在池袋车站东口发，然后再转战到KIDS FARM总部大楼的门口。晚一点还要回来上班，所以我只有三四个小时可以用来发传单。”
  
“这样的话，我也一起来帮你的忙吧。”
  
当时小桃激动地往上蹦，迷你裙下的大腿暴露出来，令人想入非非。
  
“太棒了！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阿成。”
  
此时老妈躲在店里偷窥的眼神把美好的气氛击得烟消云散。你们可以换位思考一下你们老妈在这种情况下对你眨眼的场景就知道我现在的心情了。
  
真有在店门口散发反家庭暴力传单的冲动。
  
星期天是我和小桃第一次站在街口散发传单的日子。那天的下午天空像是被小桃感动了似的乌云密布，透出些许寒意，但丝毫不影响街上的人潮涌动。池袋车站东口被路人挤得水泄不通，几乎淹没了人行道。
  
我们在PARCO百货大楼门口，混入散发美发店和高利贷传单的人群，给行人散发KIDS FARM的举报信。我想你应该会猜想得出，在十个人里面顶多会有一个人愿意接传单，很多人都对这些传单视而不见，甚至厌恶的挥手摔开你握住传单的手。
  
东京到处都是信息，已经没有了市场。不管传单上的内容如何精彩，多得漫天飞舞的传单吸引不了任何人的眼球。再加上忙碌让他们无暇顾及这些传单。
  
既便如此，我们还是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发出了大约一百五十份传单，就算是在这里拉客女孩的表现都要比我出众得多，传单发出的速度几乎是我的两倍。小桃点头看了看时间，说：“是时候该转战总部大楼了。”
  
我的两腿酸痛，但小桃的意志坚决，不容改变。我想不论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和他在一起的男人都会感到很累。
  
绿色大道一直从JR池袋车站延升到护国寺的东口，这是这里的主交通道。两侧满是银杏树和榉木树。在路边整齐延伸了数百米的总部大楼，整齐划一的感觉竟是那麽的微妙。
  
这时的天空阴沉灰暗，空气中像是被撒了泥土一样。冬天东京的天空总是一片晴朗的蔚蓝，春风在东京的土地上卷起一层泥土，所以这片灰蒙蒙的天空就是东京春天到来的显著标志。我走在足以让两辆车轻而易举让开的宽阔的人行道上，问小桃：“为什么要直接控告日本总公司呢？”
  
小桃带着怒气说：“如果在中国能解决的话我何必大老远到这里来。正在我走投无路时，遇到了一位日本游客——对了，我以前在老家当过导游。我们聊了很多有关NIKKIE Z和工厂的情况，他建议我到日本找公司总部。他说这样的事情在日本人解决起来可能比较方便，一个儿童玩具竟是在那种混乱不堪的车间制造出来的，肯定会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在资本主义社会里，金钱说了算。所以他们一定会考虑到公司的形象问题。”
  
看来头脑清醒的人很多，我转过头看着小桃的脸，不知不觉融化在她温柔的笑容里。原来事情是这样开始的。
  
“你现在还和他在一起吗？”
  
小桃毫不犹豫的挥动双手，听到这样的询问也许世界上每个角落的年轻女子都会做出相同的反应吧。
  
“什么交往不交往的，不现实，他现在居住在名古屋，有老婆孩子，我们之间的关系仅仅只是一个月见上一次面，在一起车个便饭，只能如此而已。”
  
小桃这时显然有些青涩，脸上泛起红晕向我解释，我已经好久没有遇上过这样纯情的少女了，真想现在就在杂司谷公墓里，在春光中漫步，但无奈的是我还要发传单。这时，在人行道的那头人山人海，小桃的眼神变得异常严肃，说：“我倒KIDS FZRM了。”
  
我仰起头，看见一栋玻璃大楼，玻璃折射出的光让昏暗的天空变得明亮了许多。
  
KIDS FZRM的总公司大楼被玻璃包裹着，总共有九层，正面悬着一块跟双人床差不多宽的黑布，上面打了一个金色的蝴蝶结，大概有十多米。4.23,NIKKIE Z将怎样度过，婚礼宣传广告仍旧是这里的主角。
  
一楼大厅就因五米的吊顶而显得很空旷，除了柜台之外剩下的就是留给自家商品的展示区。人群基本上都汇集在NIKKIE Z娃娃展览区，这里还出售知名设计师为洋娃娃独家设计的服饰。
  
不管小女生还是年轻的妈妈都穿着和洋娃娃相同的性感露脐装，虽然每一个人的手上都拿着一个洋娃娃，但她们仍旧站在队伍中排队。这种阵势让我产生一种错觉，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的地方，小桃尽量小声的说：“我们走吧，阿成。”
  
埋进人行道上的人潮里，我们开始向行人散发写着KIDS FZRM洋娃娃制造工厂内幕的传单，我不顾后果，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叫喊：“大家停一停，这上面写满了NIKKIE Z不可告人的秘密。请你们和自己的亲朋好友分享一下吧。”
  
顿时，全部小女生像海潮般向我们扑来，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真的成了一名NHK少儿节目的操领员，既然面对的是一群小朋友，那我自然也应该尽量展现出自己仅有的亲和力。小桃和我拿着小纸箱，在KIDS FZRM门口来回穿梭，向路人散发手中的传单。
  
展览中心的管理员好像注意到了我们的这些举动，一个穿着六十年代流行的粉红色与紫色相间的紧身洋装的迎宾小姐首先走到我们面前。她的脸上写满了疑问，向我们说：“请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我面带微笑，向贴了假睫毛烫着卷发的小姐递上十多张传单。
  
“这里NIKKIE Z与生俱来的秘密，麻烦你交给你们公司的高层领导，上面写的绝无半点虚假，以后我们每天都来这里发传单，还会去池袋车站前发，要是你们公司觉得这样有损公司形象的话……”
  
我看着小桃严肃认真的脸上流露出一副豁出去的表情，我不知道怎样继续这样的谈话比较合适，思索了一会说：“请你让他们告诉我们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
  
迎宾小姐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拿着传单消失在巨大的玻璃门里面。我和小桃把声音叠加在一起：“这里是NIKKIE Z与生俱来的秘密，欢迎大家免费领取。”
  
广告学原理在这里得到了验证，只要选择目标人群作为信息传播的重点，就能受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我对淹没在人群中的小桃说：“从明天起，我们可以不用去车站，直接来这里就行，我觉得这里的效果比较好。”
  
满是战斗力的小桃，向我点了点头。
  
他们反应还真敏捷，迎宾小姐只走了五分钟，就有了回应。一位穿着深灰色西装，显得很时尚的男人出现在我们面前，他双手抱胸，戴着一副超薄Alain Mikli四方形眼镜，前额有几根刘海散落下来。年纪大约三十岁左右，乍看上去有些像校园偶像剧里让人讨厌的班长，后面是两个穿着蓝色系扎根外套、身材彪悍的跟帮，一看就知道品味低俗。他们直钩钩的盯着我们看，中年男子很有礼貌的低着头说：“虽然我不知道在你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你们站在这里散发这种有损公司形象的传单，让我们公司很为难，何况我们下周将举办NIKKIE Z结婚庆典，现在是极其关键的时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能否请二位到我们公司坐一坐？让我们好好谈谈。”
  
这么客气的交谈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过，我都记不清楚了。我看着小桃，她向我点头示意。我不想在中年男子面前示弱，于是说：“我明白，我们无意的举动损害到了贵公司主打商品的声誉，这并不是我们的本意。我们真诚的希望能和贵公司谈一谈。”
  
小桃跟着我走过印有蝴蝶结标记的自动玻璃门，走进时髦品位高雅的玩具公司。
  
地板上铺的是晶莹剔透的白色大理石，天花板上高大椰树在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影子，那是一棵向空中延伸的椰树。巨大玻璃柜就像高档精品店的陈列柜立在大厅里，里面摆放着着几百种NIKKIE Z的相关产品。手工木头匣子里装着NIKKIE Z面具、宴会配饰等物品。
  
我发现一个十八K金的金粉色手表被锁在一个盒子里，MADE IN SWISS。表上的数字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还采用浮雕的方法把NIKKIE Z的脸雕在上面，做工精湛，一看就知道费了不少心思。成人带的市场价是九十五万日元，儿童的是七十五万日元。谁看了都会想拥有这样的一块表。
  
这个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我顿时想起了为了八百日元周薪劳累致死的小荣，心里很不是滋味。宽十米的玻璃柜被隔成一个个的小格子，里面满是洋娃娃模型，她们穿着各种民族服装，有丝绸面料的旗袍，用黑纱包裹住只露出两只眼睛的NIKKIE Z。这真是一种辛辣的讽刺，让人哭笑不得。
  
正当我看得入神的时候，那位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说：“要是有你喜欢的，待会我们会送给你带走，这边请。”
  
我们被领到白色走廊后面房间里，在这间房间里找不到窗户，墙壁、地板、桌椅都是清一色的白色，就连固定在天花板四个角落里的监控也不例外。这简直是一间没有任何杂色，纯的够彻底的牢笼，这个房间的难道是为那些刁钻的客人客人专门准备的？还真是有心。我们与男子面对面坐下，一会有人给我们端上了热茶，男子站起来将名片双手递给我，动作有些做作，但我还是匆忙的站起来接过名片。名片上写着KIDS FZRM广告部经理中西高彦，他用手推了推眼镜，他的面部表情很矛盾，不知道他是在微笑还是愁苦，他对我们说：“二位发的传单在下已经拜读过了，我们公司的确把项目承包给了深圳高兴有限公司，让他们来制作NIKKIE Z，但他并不属于我们的子公司，与我们公司也没有任何的经济合作项目，它是一个独立的公司，我们公司无权干涉他们公司的劳工关系和福利制度。无法给予二位满意的答复在下深感抱歉。”
  
小桃用手拍桌子，身子前倾为站起来坐好了充分的准备。
  
“我姐可是在制作NIKKIE Z过程中被活活累死的，怎么会没有关系呢。”
  
我按住她压在桌上的手，对她说：“冷静一点别乱来，四周都是监控器，在这里打碎一个茶杯都会被安上按损坏物品的罪名。”
  
我重新把目光拉回到对面经理的身上。
  
“中西先生，您说的自然没错，但是贵公司和这件事绝对脱不了干系，那家工厂的百分九十的营业额都来自于KIDS FZRM。假如贵公司一直坚持己见，我们只好一直来贵公司门口发传单了。道路可是公共设施，我们可以自由活动。就算是要把传单发便东京的每一家玩具店，我们也在所不息。”
  
眼镜挡不住中年男子尖锐的眼神，看来是要原形毕露了。但灰色西装半点也不示弱。“那这样好了，你把医院的死亡证明书和在工厂工作的记录给我们看一下吧，毕竟一张传单并不能证明什么，空口无凭。我们将会等候你们将所有的证明都准备齐全。”
  
真是脑奸具滑的人，我将证明都备齐的时候，4.23的结婚庆典早就结束了。小桃一脸愁苦的样子。
  
“我知道会贵公司有贵公司处事原则，不过在准备证明期间，我们不会停下我们的示威活动，还会将这些举报信寄到各大媒体去。”
  
广告经理一脸很为难的表情，但是仍旧毫不退让。真不愧是一个谈判老手。
  
他把手伸进外套的里层口袋里，顺势在白色的桌子上放下了一个不明物体。
  
“对你们向公司所提的建议我们表示真挚的感谢，请务必收下这点小小谢礼和车旅费。”
  
我拿起没有任何字迹的白色信封，确认里面所装的东西。里面是大约和一本薄一点的通讯录差不多厚的纸币，约万元没有任何折痕的暂新的日元。我把信封依旧还给他，看着小桃说：“我们来的目的不是钱，走吧，小桃。”
  
我们小心谨慎的走出白得没有杂色的房间，尽量避免碰坏任何一件物品。
  
离开KIDS FZRM总部大楼，在人行道上转身望向这栋大楼，玻璃外墙擦得闪闪发亮，看上去这是一栋无可挑剔的大楼。
  
“你能收集到医院的死亡证明和工厂的工作记录吗？”
  
刚才过于紧张，导致于小桃现在还有点精神恍惚，她回答说：“这不是问题，可以让我父母去搜集，不过这可能需要很长时间，另外就是工厂那边，他们不一定能给我们开相关证明。”
  
“不管是照片还是同事证词，我们都要尽可能多的搜集你姐姐的相关资料。还要你父母把搜集到的资料尽快寄过来。”
  
总公司的这次经历，让我们倦累的身体都异常亢奋。一长串五彩斑斓的队伍一直从展览中心拉到人行道，大家都对限量版的洋娃娃志在必得。队伍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刺激了我的记忆，我曾在G少年的集会中见过她。
  
“嗨！你怎么会在这里排队啊？”
  
“阿成你也是NIKKIE Z的粉丝吗？今天可是她的春装发布会耶！”
  
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小桃的身上，然后靠近我的肩膀说：“女朋友？很正点嘛！”
  
小桃只是笑着，并没有辩解。
  
“她是我的新搭档，4.23是什么重大的日子啊？”
  
G少女异常的激动的反应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庆幸的是老妈没有看见这一幕的上演。
  
“哎呀！这实在是了不起，下午娱乐节目的记者回来展览中心采访，有关NIKKIE Z和MCFLY的婚礼的讨论在全日本如火如荼的进行。”
  
这就是所谓和平年代的无聊之举。
  
“是现场直播吗？真是一个好的开始。”
  
时间战术对我们来说很不利，一定要在4.23日之前有个结果，在铺天盖地的宣传活动聚集起全国目光的时候，就是我们发起进攻的最佳时机，这就叫速战速决。
  
在往车站走的路上，我一直喃喃自语，引来了小桃担心的目光。我早就对女人这种怪异的眼神产生抗体了，这种没有人气的生活对我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和极具女人缘的MCFLY相比，我的内心再一次产生了落差感。
  
我想的太简单了，像KIDS FZRM这样有实力的公司怎么可能让事态任意发展。当天晚上我正打算关店门的时候，手机响了。
  
“阿成吗？”
  
电话那头传来小桃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是受到了惊吓。
  
“出什么事了？”
  
“他们不让我在街上工作了，店里今天没有一个人客人。”
  
为什么呢？我被小桃的话弄迷糊了。
  
“北口街头到底出什么事了？”
  
“那里突然出现了好多警察，只要我一和客人说话，他们就会上前阻止，让我一个客人也没有。我拿的是记效工资，在这么下去的话我连维持生活都成问题。”
  
“我了解了，待会我给你回电话。”
  
我挂断电话，看了一眼手上的G SHOCK,在过几分钟就是午夜十二点了。我翻着池袋警察局生活安全科吉冈的电话，心里嘀咕着现在会不会太晚了。不出所料，从电话里传出的声音让人畏惧又有些心烦。
  
“谁……”
  
我尽量装出孝顺敬畏的声音说：“是我阿成，现在有时间吗？”
  
对方的声音变得更不耐烦了，我甚至听到了他那稀疏的头发被骚弄的声音。
  
“我一会就能讲完，别再挠你的头发了。”
  
“我本来正要洗澡的，现在还光着身体呢，说快点。”
  
我顿时联想到吉冈只围着毛巾的身体，真希望人脑也有轻松删除记忆的delete键。
  
“今天晚上在北口巡查的警察怎么突然增加了那么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们收到了许多当地居民的匿名信，上面说中式按摩店里的女拉客员让他们很心烦，让我们处理这件事。电话里怨声载道，警察哪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对这样的回答满意了吧。”
  
我最后追问了一句。“会不会是KIDS FZRM一手策划的。”
  
“什么是KIDS FZRM？”
  
真是对流行一窍不通的警察啊！
  
“没什么，你好好去洗你的澡吧。”
  
挂断电话，我凝视着接近末班电车时刻的西一番街。春天静谧的夜空，显得空荡荡的街上几乎空无一人，只有霓虹灯和街灯在空中播撒寂寞。我看着西口手里拿着传单，在街道上晃动身影拉客的女子，好像完全没有受到波及，一如既往的拉客。我给小桃打电话告诉她整件事，听完之后，她只是对着带电话叹了一口气。
  
“这个月还能勉强撑下去，下个月我就会草尽粮绝，一定要想到解决的办法，我可不想下海。”
  
“那条路行不通，你来日本又不是为了下海。KIDS FZRM的人要是知道的话，还是会继续搞破坏的。我看必须在二十三号之前有个结果，我倒有个主意。”
  
我们约好第二天下午一点在东口的PARCO百货钱碰头。虽然没有跟她谈恋爱，但是在她甜美的晚安声中给一天画上句号，这种感觉还真美好。
  
星期一的天空还以继续着春天特有的昏暗，我忙完店里营业钱的准备后，就向PARCO百货方向走去。我在橱窗旁边坐下等小桃，橱窗里的模特立在颜色亮丽的菜花背景前，身上穿着绿色的衣服，集典雅高贵于一身。我想今年的流行色非绿色莫属。
  
我等了好久，连小桃的影子都没有见到，架子还真大，工作上有麻烦求人还迟迟不到。再我给她打完电话的十五分钟后，她终于姗姗迟来，手上拎着粉红色的高跟鞋，光着脚，脸上还有轻微的血丝，在池袋车站前走着。
  
“小桃，怎么会弄成这样子？”
  
“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桃用刘海遮住脸上的血丝，强忍住泪水说：“我走到地下通道时，一群男人想来抢走我装传单的箱子，我死都不肯给他们，他们就对我拳脚相加。我敢肯定他们就是日本黑黑社会的流氓。不信你看。”
  
小桃在我的眼前举起断了一只鞋跟的高跟鞋。
  
“看来这是KIDS FZRM使的阴招，在这里等我，我去买固体胶。”
  
在前往便利店的路上，我想小桃昨天回家的时候一定被人跟踪了，否则他们是不可能知道小桃家和工作的地点的。他们开始使用下流手段。在他们投下了几个亿宣传的活动即将举行之际，无端冒出一个到处散发有损公司形象传单的中国姑娘，还扬言要将这些传单发给各大媒体，也难怪他们会变得这么蛮横霸道。
  
为了得到最大的利益，KIDS FZRM会毫不犹豫的把拦路虎击得灰飞烟灭。他们本身的运营机制也存在一些问题，一切只向利润看齐，以至于承包的数量过于庞大，在这么发展下去的话，在中国又会多一个小荣。
  
我看着这个精美的橱窗，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当今社会，消费者已经不能再以单纯的眼光看待消费，仅仅专注于便宜、可爱、方便是不够的，在自己消费之前一定要设想一下你的消费行为会不会在世界上某一个遥远的地方产生连锁反应。你一定不愿意看到因为你一个简单的行为夺去一个鲜活的生命的惨剧。
  
消费这一行为将会成为伦理和哲学思考中的一道难题。
  
我希望我在便利店买固体胶的行为，不会给任何人带来苦难。
  
小桃和我并未因此灰心丧气，小桃住的是约四叠大的简单公寓，没有浴室，从北口步行仅要十分钟。我们打算重整旗鼓继续站在街头，于是在潮湿的榻榻米上重新印了三百份传单。这次我们没有在用纸箱装，而是改变策略，用塑料袋装着别在我牛仔裤的腰间。
  
我们一以副宣战的气势向绿色大道的KIDS FZRM进发。
  
“NIKKIE Z背后的故事。”
  
我们把传单发给排队的人，今天排队的人明显比昨天减了一半，广告部经理那深邃的眼神穿透玻璃直直的射在我们身上。我在传单上涂上固体胶，把它贴在他眼睛正前方的玻璃上。
  
我赶在保安奔出来之前，对小桃说：“这里的发完了，只剩下邮寄的那份了。”
  
昏暗的天空似乎再也无力承受沉重的云层，雨珠即将破云而出。我们以箭一般的速度跑回西一番街。老妈一看到脸颊於肿的她，脸色立刻变得阴沉。
  
“是你打的吗？”
  
小桃摇摇头，精疲力竭的样子。
  
“我们要在房间里整理重要的资料，你可别来打扰。”
  
我一走进四叠半的房间，就开始在网上搜索各大媒体的地址，并把相关的节目名称写在装有传单和小荣相片复印件的信封上，留下我和小桃的手机号码作为联系方式。
  
希望会有人对此感兴趣，毕竟于强大的广告赞助商相比，这张纸无足轻重。
  
这是一场地下战，是背后揭人伤疤、暗地里较劲没有硝烟的战争，但却会是很激烈。
  
跟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街头小混混有所不同，KIDS FZRM出招实在是太阴险了。
  
夜里，春雨悄无声息的落着。午夜时分正打算拉下卷帘门的老妈发现了再次出现在店门前的小桃，她脸色发青，用仅剩的力量撑中国制造的塑料伞，塑料伞显得有些残破。老妈说：“怎么了？小桃。”
  
“伯母、阿成，我在按摩店的那份工作丢了，我不知道下个月拿什么活下去。”
  
老妈把小桃带到二楼，帮她擦掉落在肩膀上和头发上的雨水，一边哭泣的小桃一边向我们道出了事情的经过。他们不仅向警方举报、殴打小桃，还趁我们在总部大楼门口发传单的时候给小桃工作的按摩店大打去匿名电话，跟按摩店的老板说最近北口特殊行业的生意萧条都是因为小桃得罪了一家本地的大公司，如果你们继续雇用她的话，警方的突击检查将会一直持续下去。接完电话后，胆小怕事的老板当场就解雇了小桃。这也不能全怪不分青红皂白的老板，特殊营业店一旦被警方盯住的话，就意味着关门大吉。
  
最后小桃说：“我已经决定放弃了，到的地方去找一份兼职。因为我还下过在日本多留一段时间，所以我必须忘记姐姐的死，忘记KIDS FZRM。”
  
老妈镇定的抱住小桃的肩膀，而我心里却像翻江倒海一般难以平静。一个女子孤身远赴他乡异国，只是为了心里的正义。难道一切就这样结束了？没有找到心中的正义，没有得到一点点的补偿，没有让事态发生半点的扭转，就要将一切遗忘，早永远没有太阳的隐晦的角落里，把自己深深埋藏。那日本跟深圳的工厂一样都是地狱。我们没有一个人是车间的出送装置，更不是专门为给洋娃娃脸颊上色用的喷漆。
  
我说：“我算是明白了。既然你已经想好随时都可以缴械投降，那你愿不愿意在4.23之前为姐姐做最后的尝试？我他们也很清楚你姐姐的死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一件脸上添彩的事，所以才会千方百计的为难你。你要明白一点，他们对这件事心有余悸。”
  
老妈抬起头，默默点头表示赞同。小桃也抬起於肿的脸说：“知道了，无论如何我都会坚持到底的。”
  
“就这样吧！从现在开始你就住在我家，和我一起睡，尽管放心我不会把你丢给色狼的。”
  
小桃说叫了一句“伯母”之后就扑倒在老妈怀里伤心的哭泣。我找不出什么原因来解释身边的女人总是分不清楚应该把拥抱给谁，分民一个比MCFLY强几百倍的男人就站在眼前。女人的实人眼力还真是让人不敢苟同。
  
晚上，我拨通池袋热线，所谓的池袋热线不过就是直通混混大王手机的生命线。我对崇仔说：“下个星期三晚上是不是应该举行定期聚会了？”
  
就算已经快进入五月份了，但大王的声音并没有半点的升温，一如既往的冰冷。
  
“阿成，你竟然会关心聚会还真是受宠若惊啊！这次又有什么事了？”
  
“不知道能否让我在聚会上露个脸，跟大家聊几句？”
  
他对此充满了兴趣和好奇，我可以感觉到电话那头的空气在迅速解冻。我简单的跟他讲完小桃和KIDS FZRM之间的恩怨，崇仔只是用鼻息作为回应。
  
“这次没有一分酬劳，我只是很相帮小桃而已，而且我对KIDS FZRM所用的手段很鄙视。”
  
崇仔很爽快回答：“在我们的世界里，那些手段只不必备常识罢了。”
  
我用全身的力气说：“什么常识、公司的，我只知道都经过了人脑的，就不能说是绝对的正确。”
  
崇仔笑着说，不过声音很低。“星期三晚上就把你的这股热情在G少年面请尽情释放吧！晚上十二点，南池袋公园见。”
  
电话里的声音在空中也然而止，恬静的雨声充溢着四叠半房间，就像被柔软的之间在全身游走，让人舒适。我再次拿出《马可波罗》聆听，同时构思着明天的演讲稿。我想我干脆给大王当演讲稿写手算了，不知道一次能拿到多少酬劳。
  
聚会的夜晚终于如期而至，可天空继续阴霾的空气。这两天的白天，小桃儿我每天连续十个小时站在池袋街头发传单。我们到达公园时，离十点还有十分钟，聚集在喷水池前方的G少年和G少女们就已经超过两百人了。他们当中竟有将近半数的人手中抱着NIKKIE Z。G少女们原本就深受黑人街头流行的影响，SOUL DIVA计划遇上她们就上遇上了知音一样。因此她们首先给与了强烈的回应。
  
崇仔穿着白色军裤、大领口的混系套头毛衣，脖子上的戒指项链在胸前一闪一闪的折射着街灯的光芒。他的声音从几年前京一表演奇蹟舞蹈的喷水台上传出。
  
“阿成想和大家说几句话。”
  
我推着小桃往前走，爬上齐膝的石质喷水台。小桃向大家鞠了一个日本式鞠躬。我极力控制自己的音量说：“这位是来自中国的红小荣。去年的夏天，正是你们手上的NIKKIE Z制作工厂夺走了她姐姐的生命。小桃，快把实情告诉大家吧。”
  
我的千言万语都抵不上失去姐姐的小桃的一句话。况且这次说服的对象主要是G少女们，而不是G少年。小桃面对平静如水的小混混们讲述着发生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奴隶工厂里真实的故事。我抬头，看见方方正正的太阳城闪着光怪陆离的光，竖立在汲取黑暗力量的夜空里，夜晚的序幕即将揭开。
  
小桃话音刚落，有几个G少女当场把手中的NIKKIE Z洋娃娃扔在公园的地上。谁都不一直把沾满被人鲜血的洋娃娃抱在手上。我接上说：“星期五NIKKIE Z和MCFLY的结婚典礼即将在KIDS FARM总公司的展览中心举行，据说到时还会有娱乐节目做现场报道，所以我们想让全国的女性都知道关于小荣的死。这次不需要男人参与，想要麻烦G少女们帮忙。虽然是无偿的，不知大家是否愿意为小桃和她的姐姐伸张正义。”
  
这是其中一个G少女自告奋勇的举起右手，她正是星期天穿着运动装在KIDS FARM前排队的那个少女。
  
“我愿意效劳，不过我能做些什么呢？”
  
我展现我的招牌笑容，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居然没有一个女孩为之倾倒。
  
“那天大家尽可能穿的亮丽一点，我希望全国的女性都能记住池袋G少女的风范。一句话，就是要打扮的引人侧目。”
  
出乎意料的是现在居然还有黑脸泰妹，她大叫：“真的可以随心所欲的打扮吗？太有趣了。”
  
我向春天的夜空高举双手，就像是日本火腿队的新庄灵魂附体一样：“让我们释放打扮的欲望吧！”
  
G少年们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我和崇仔击掌，然后走下台。池袋大王脸上露出微笑并且在我耳边低声说：“一点都没变，你还是会这么捧这些傻瓜。”
  
我行了一个西方绅士礼，把手放在胸前，微微弯下腰。
  
“我远不如陛下您。崇仔，能不能借给我一辆上贴着太阳膜的车？”
  
他点头答应，接下要进行的就是当晚的第一个聚会议题。
  
星期四的天空重新绽放出暖洋洋的春光，我和小桃没有再出去发传单，因为明天就是举行世纪婚礼的重大日子，如果我们今天按兵不动的话，对方也许可就会放松警惕。
  
下午我们试了衣服，小桃试了试向G少女借的绿色亮片运动装，我也试了一件同款的情侣装。我就不值一提了，身材很好的小桃穿上后让人不禁联想到霹雳娇娃。我看着镜中因羞涩而双颊泛起红晕的小桃说：“我知道你很讨厌，不过你还是的抱着它。”
  
我把穿着相同款式运动装的NIKKIE Z交到她手上。小桃将它抱在胸前，像是很喜欢的样子，看不出半点厌恶，小桃一脸陶醉的盯着镜子看。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对它这么痴迷了，我要是生于日本的话，或许也会为它痴狂。”
  
我没有说话，只是对她耸了耸肩。
  
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4.23艳阳高照。阳光洒落在池袋街头，让人产生一种夏天的错觉感，中午过后，持续升温，不会低于二十五度。为了配合下午两点的娱乐节目，宣传活动即将拉开序幕，我们早在四个小时前就在KIDS FAMR前面的人行道上占据了有利位置。
  
大约有五十个G少女响应了我们的号召，她们每个人的妆扮都十分夸张，大走暴露路线，张扬的民族风刺青在大腿上搔首弄姿。
  
我和小桃扮成一对情侣，和好几对情侣一样都带上NIKKIE Z面具，混在G少女中间。在这么热的天气里，带着塑料面具这种滋味实在是不好受，跟受刑没什么两样，汗水泉涌般从脸上泻出。
  
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抵达现场的时间是正午时分，随行的有记者、录音人员、灯光师、导播和两名助理导播，他们还带来了一台摄影机。真搞不懂电视现场直播需要这么多人吗？
  
这时从KIDS FAMR总部大门走出几个保安和广告部员工。他们和电视台的男人们相互寒暄打招呼，那个令人生厌的广告部经理总是不会忘记将名片递给所有的人。
  
我们的团队开始引起了那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导播的注意。少女们一看见我打出的G少年手势就会迅速挑起，像活力无限的拉拉队一样开始跳舞，我们早就准备了许多色彩艳丽的彩球。
  
“N.I.K.K.I.E.Z,NIKKIEZ永远是最棒的。”
  
最后以由四个人扶着的新体操队社团团员的G少女的一个一百八十度腾空劈腿作为结束动作，导播赞许的点点头，过来和我们攀谈。
  
“你们是一个什么样的团队呢？”
  
其中一位G少年抢先说：“我们热情的池袋NIKKIEZ粉丝团，因为这次的活动在本地举行，所以特来加油助威。”
  
继续让充满活力的欢呼声响彻天空，这位穿着满是口袋猎装夹克得到泊在和记者小声交流后，朝我们走来。
  
“节目的一开始，我们的记者会先把大家做一个简单的介绍，倒是你们能不能配合我们再把刚才的舞跳一次。”
  
五十人异口同声的喊出YEAH，这是来自心底的欢呼。
  
马上就要始现场直播了，G少女们在KIDS FAMR玻璃门前集合。我先对节目的流程做一个大概的介绍。节目一开始会有记者会把洋娃娃的受欢迎度和现场盛况做一番介绍，然后才把镜头推向总公司的展览中心。
  
展览中心放着一个黑色的箱子，上面打着金色的蝴蝶结，箱子里面的NIKKIEZ和MC FLY身高体型和真人相差无几，有人传言新娘白色婚纱价值三千万，上面镶满了钻戒；新郎则穿着白色的燕尾服，真是无聊至极。
  
社长倒计时声音一落，箱子就会被开启，接下来就是盛大的婚礼仪式，现场来了许多知名度一般的艺人、广告模特和女星。再简单彩排后再过五分钟，转播就会正式开始。女记者说话的声音比往常高出半个音阶，一副特别的投入和卖命的样子。这真是一个专门为现场直播而准备的好天气，阳光明媚，微风在空中缓缓流动，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
  
“现在记者在池袋KIDS FAMR为大家做现场报道，大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她回头看我们，却没有人响应她，本来我们应该回答今是NIKKIEZ举行婚礼的大喜日子，我们的鸦雀无声让记者有些尴尬。这时G少女们迅速分成两组，改变队形，以便于保护我和小桃。导播压低声音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和小桃摘下面具，小桃拿出满是鲜血的NIKKIEZ洋娃娃和小荣的相片面向摄影机。其中的一张相片上有美丽的笑容，另一张则是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一连串的话从小桃口里脱口而出：“中国的NIKKIEZ工厂杀害了我的姐姐，各位观众，这个洋娃娃身上溅满了中国姑娘的鲜血。为了让工厂的环境有所改善，请大家支持我，现在就拿起手中的电话向KIDS FAMR抗议。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这样的悲剧。”
  
现场陷入一片混乱，这样的状况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警卫走进G少女当中，但他们没有胆量在镜头前打人。第一个出来控制局面的人那位广告部经理，身穿灰色的西装的他走进被吓得脸色发青的女记者，脚步的力量带动衣领在空中飞扬，他对着麦克风说：“感谢这位小姐来此告知我们有关中国工厂的现况，敝公司为之震惊，我们将立刻对此事展开调查，以答谢广大的支持着。小红小姐，再次感谢你。”
  
镜头从他的脸上挪开，他用锋利的目光瞪着我和小桃，我在他眼前亮出手势，五十个声音同喊：“不要NIKKIEZ杀人，不要NIKKIEZ杀人，不要NIKKIEZ杀人，YEAH！”
  
这节目后来还进行了七八分钟，我对此毫不知晓。我们在转播结束之前就离开了，“飞毛腿”是在这个街头生存的必备条件。
  
崇仔一直在街头测对面的雪佛兰ASTRO车里看着窗以我们为主角的一出好戏。还有几个作战人员在贴着太阳膜的旅行车里面，以防突发事件，不过这次他们全无用武之地。真希望每次都能像这样没有任何流血就取得胜利。
  
傍晚的时候，小桃接到中西先生打来的电话，说他们在目白四季饭店定好了一间房间，希望小桃能给公司新成立的承包工厂工作条件的审查部门以证人的身份做一个发言。
  
我不得不对广告部经理刮目相看，为了公司的利益能快速的对事态作出判断。半天之内对工作方针做出了巨大调整，速度之快真是让人吃惊。看来他定时未来社长的最有竞争力候选人。
  
晚上我送小桃去那家高级饭店，开着日本制造的小货车，那个中年男人早就等在大厅里迎接我们。一看到小桃之后，他们就满脸堆笑的上前问号握手。他没和我握手，却和我说：“我确实被你下了套，你想不想来为我工作？我保证你肯定能在短时间内升为区长。”
  
怎么回事？欣赏我的伯乐全是这样的男人，我笑着摇头拒绝，广告部经理又说：“上次的信封我还为你留着呢，真不想接受吗？”
  
我伸出手，丝毫没有拿钱的意思，仅仅只是想和他握手。几个小时前还是死对头的我们现在却握手言和，这就是商人的习惯，在利益面前个人情感永远要退居第二，看来中国公司很难把这个男人糊弄过去了。你之前的申明真是很动听。但是娃娃不应该产自沾满罪恶鲜血的地方，而是在适宜的工厂生产较好些，这样才能得到全世界的支持。钱你就给小桃吧，不用给我，现在她正处于失业之状态。
  
不知是哪一个职员上前帮小桃提包，这和昨天狗眼看人低的态度截然不同。连饭店的服务员都殷勤献媚。
  
“您的房间在这边，请随我来。”
  
小桃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我，希望我能陪她一起进去。
  
“下面就得你一个人应战了，有事就到店里找我，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会帮你的。”
  
小桃一直把视线停留在我身上，脸上的笑容慢慢绽放，就像沐浴在朝阳下的花朵。
  
“说实话我以前并不喜欢日本人能男人，觉得他们又吝啬又好色，还把中国人都当成笨蛋，不过在遇上你之后我要改变我的观点了，等事事情结束以后，我请你们到我家做客，给你们做好吃的。”
  
我拼命的点头，然后毫不留恋的走出饭店大厅，我好像对饭店的意大利理石、镀金桃木柜台等物过敏，高级饭店总是让我局促不安。
  
钥匙在手里一圈圈旋转，脚掌顽皮的拖着运动鞋向小货车挪去。轻柔的春风柔和了夏季的燥热，真不愧是一个好的预报员。在饭店侧对面有一个日本庭园，浓浓的绿意让眼前一亮，像木偶兵一样姿势端庄的守卫向我微笑。
  
那个微笑似乎是处于工作的需要。在这个春天就将对我挥手告别的时候，我始终没有走进那个房间，这可以说是中国和日本中间的机密外交。最后，我想告诉大家一个句话，希望大家牢记于心：中国的女孩非常非常的可爱。
  
如果不能领悟这句话的内涵，那可是你今生的遗憾。

反自杀俱乐部
  
我们生活的日本，几乎每天就有一百个人悄然离去。
  
这样的数据多半是不会被公开报道的，除了关心自己的人以外很少有人会知道。有一天，他们就会突然从人间蒸发，在亲人心里刻下一道道伤痕，这样的伤痕是时间无法抚平的。逝去的人就这么消失了，不会想到活着的亲人将如何面对残酷的现实？
  
被抛下的亲人就像在真空中生活，空虚得只剩下满腹的疑问——为什么？为什么？多么希望和他相守在一起，而现在……一切的疑问全被时间吞没，不会有回音，更不会有答案，找不到解释也不会放弃，只是一厢情愿的发问，永远不会终结。这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同时间一起容在生活的角角落落，它会时不时磨一磨锋利的牙齿，袭击被抛弃的亲人。知道吗？这种情绪是的传染性很强。我给全日本为人父母的人提一个醒：要是孩子还未满十六周岁，父亲的自杀家庭孩子的自杀倾向是常人的几百倍，这并不是耸人听闻，而是一个真实的统计数据。难道你们认为孩子的生命也像自己一样毫无意义吗？
  
先在此澄清，我并非伟人，也不是想说教。自杀好与不好，我的心里至今都还存有疑惑。我只是单纯认为，如果身边有亲人自杀身亡的话，我将会悲痛不已。虽然人生路上充满痛苦，我们生活在这个荒谬的世界，没有谁会是上帝的宠儿，永远一帆风顺。你也你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量，即便这样也不应该把所有的痛苦留给亲人，不对吗？
  
一开始就奠定了灰暗的色调，绝非我的本意。最后一滴梅雨，带我们进入了燥热难耐的夏天，你在听我叙述完亲眼所见的那一具具冰冷尸体的故事后，你也许就不会抱怨我了。无数具因煤气中毒而死去的人的尸体，就像一具具蜡像，透出粉红色。这是一个让人不愿意回顾的死亡之夏。
  
我神希望当初自己没有踏进那个世界。那种真空状态的强大威力想想都觉得后怕，一副不把人吸进去誓不罢休的气势，我们只能集中所有活着的力量跟他对抗。
  
现在就让我开始讲述发生在夏天的故事吧。这是一个关于蜘蛛VS.反自杀俱乐部的故事。这里所说的“蜘蛛”与好莱坞大片中穿紧身衣具有特异功能的蜘蛛侠无关。它不是卡通人物，而是一个曾痛失亲人，满是伤痕、载满泪水寻找猎物的人。
  
至于我站在哪一边，我想这是不言而喻的。
  
自然是站在美女一边了！想要与死神对抗，没有生活的甘露怎么行呢。听完我讲的故事后，你们可以去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玩乐，与美女共度良宵、或是尝遍天下美酒佳肴。
  
别只为工作而活，日本的夏天需要更多的人生乐趣。
  
梅雨过后，气温狂飙到了三十五度，这样下去东京的夏天就要短路了。我在西一番街的后面坐着，电风扇里的热气往身上涌。店里就像流行的露天咖啡厅，就算有冷气情况也不会有所改善。彩色瓷砖人行道上刚洒的水，瞬间就干了，那速度绝亚于与影片跳转的速度，留着五十摄氏度、湿度百分百、让人不舒服的水汽在地上集聚。
  
体育报上刊登了一则东京某地集体自杀的新闻。
  
通讯很简短，进来每个星期都在上演集体自杀事件，习惯让它失去了报道的价值。早晨，有人发现了江东区埋葬场附近的一辆小货车里有三具尸体，据说报警的是在附近遛狗的居民。在车子的副驾驶位下还发现木炭火炬，我怀疑现在的自杀方式也复古不成？怎么大家都这么钟爱令人充满回忆的木炭？
  
我将目光从报纸移到了热气冲天的池袋车站，幻想着会不会有个绝世佳人从海市蜃楼向我走来？我们可以坐着飞毯去某个高原，化成亚当和夏娃，大吃特吃禁果。不知为什么，仅是想到“禁果”这个词就让我心情为之亢奋。
  
“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真岛诚的人啊？”
  
这个声音把我从梦境里拉出，回到现实。一抬头间看见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穿着军装的男人站在我面前，噩梦竟这样出现在眼前。
  
下半身是卡其色美军军裤，因该是从美军单位外流出来的。陪着黑色系带丛林长靴，汗水从同色卡其背心上渗出，足有一百九十公分高。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与普通男子的标准相差甚远，像鬃毛般垂着的金色长发，停留在遥远上空俯视着我的眼神。左耳上那大颗草莓状的银色耳环是他身上仅有的装饰物。
  
“真岛诚在这里吗？”
  
我还没回过神来，他又开口门了一次。也许那时候应该假装不是我。然后一个瓜子脸女子从庞然大物后面探出脑袋。她的下巴想全盛时期的小泉今日子，双眼炯炯有神。她用清脆悦耳的声音问：“听说这家店里有一个叫真岛诚的，你不认识他吗？”
  
我一副花痴样，努力挤出笑容说：“我就是，有什么事吗？”
  
那两张一上一下脸摘空中的对视。（这个人不会有病吧？）说来惭愧，我也有能读懂别人的表情。
  
一见到我的人，脸上出现的第一个表情总是这样的，对于我这个池袋心灵最敏感的看电源来说，无疑就像一把利剑刺在我的心上。
  
“我们听说池袋有一个很聪明的人，人们都把他称作麻烦终结者，黑白两道没有他找不到的人，决绝不了的麻烦。虽然有点唠叨，但是思路清晰……”
  
我的鼻孔集聚扩张：“头脑清晰，接下来呢？”
  
下巴尖尖的女子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说：“还是一个好男人。”
  
我使出全身的力量，才得以控制我当场跪下向上天山呼感谢的冲动。金发男人的声音在上空响起：“我们走吧，谣言全不可信。”
  
我站起来瞪着他说：“你不想辨别谣言的真伪吗？你们所谓的麻烦不过是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罢了。”
  
这项足了职业摔跤手的男人的瞪着我，那眼神就像是要是我再开口就会使出蒙古力刀的招式，女子在小山般的身躯对面说：“阿英，你让开，聊聊又没什么大碍。”
  
男子像是要让出舞台似的在局促的店里后退，女子的脚往前迈了一步。印在黑色T恤上的白色字样凸显着。那是一个ANTI-SUICIDE CLUB的字样，字母因为有了凹凸有致胸型的支撑在斜前方绽放着，就活像一个露天咖啡座的白色遮阳棚。她娇小的身材丝毫没有影响到身体的丰腴美。
  
“我是西川瑞佳。后面的这位是原田英比古，岛冈孝作还在店外。我们三个是俱乐部的主力。”
  
我把目光投向店外的人行道，路边护栏上坐着一个瘦小的年轻人，烈日当空，阳光烧灼着他因垂下而露出的后颈。
  
“要不要把他叫进来进来？在那里很可能会中暑的。”
  
那天的暑气足以让人散命，就连没有太阳光顾的地方，气温都有三十六度之高。女子回头看了看萎缩贴在护栏上得到年轻男人说：“先别管他，你真的有兴趣听我们的故事吗？有的话，我们换一个地方聊一聊吧。”
  
再怎么不景气，店里还是会有零零散散的顾客。这时，一个带着小孩的少妇将目光停留在切成四半的冷冻西瓜上，那个五岁左右的小孩有用手指戳破西瓜上保鲜膜的意思。我很友好的提醒他：“那可不是用来玩的，是真的水果噢。”
  
腿上紧裹白色牛仔裤的少妇用指责的目光瞪着我，然后拉着孩子走出了店。
  
身上背着价值几十万日元的爱玛仕包，竟这样对待仅值三百日元的西瓜。日本的教育是哪出了问题？我真为这个国家的未来感到担忧。我对着身穿黑色T恤的女子说：“如果我对你们的故事不感兴趣会怎样呢？”
  
女子扬扬肩，嘴上挂出一个挖苦的笑。
  
“这样，那就一次再会有三四个人死去。不过那也不是你或者我们俱乐部的责任。”
  
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我生性反叛，对方越是这样的态度就越能激起我的兴趣。可以这么说，我更喜欢有挑战性的女人。
  
“知道了，那我就领教一下你们的故事吧。”
  
我冲二楼的老妈喊了一声，没等他回应我就走出了店门，要不一定会被她数落。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就是遗传的，但也不是全盘接收，要是那样的话我早就被那个叫阿英的摔跤手摔得只剩半条命了。
  
我和瑞佳并排在前面走着，阿英在后面跟着，再后面就是孝作，他现在的样子极像一个在耍性子的孩子。我们保持着怪异的队形一起走向距离我家步行只需要几分钟的西口公园。当然最终的目的地并不是被高强度紫外线笼罩着的圆形广场，我们最后将抵达艺术剧院的咖啡厅。
  
我们四人在店里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端上欧蕾冰咖啡后，我一直偷看瑞佳的胸部，真得感谢印在T恤上的字样。
  
“反自杀俱乐部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瑞佳看了看阿英和孝作，他们相互点头后说：“那得从我们当初相遇的地方讲起。”
  
阿英用力点着头，而孝作则在椅子上卷起身体。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育婴会会场，那里面有许多被车祸、自然灾害、疾病夺走父母生命的孤儿，不过当我、阿英和孝作的目光第一次在偌大的会场相遇的时候，我们就有了心灵感应。”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瑞佳柔和的笑容，只可惜不是给我的，而是身边的两个男人得此殊荣。
  
“我和他们一样，都是因父母自杀而产生的孤儿。”
  
吊顶天花板上的风扇有规律的缓慢旋转，周围的一切声音突然消失了。
  
“被车活活地震夺走双亲的人，不论怎样悲伤，都不会自责。而我却一遍一遍的想着父亲死前一天的情景，心里像刀割一样的内疚。我上初二的那个春天，假如我多和他说说话、在一起吃顿晚饭，也许就不会有这样的悲剧发生了。假如我拍拍他的肩膀，听他讲讲心里话、坐下来一起看电视，撒着娇让他给我买东西……这样那样的如果聚集载脑海中，接着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再多的自责也换不回时光的倒流，那天发生的事也不会因此有有任何的改变。”
  
仅仅是听她说这些，泪水就已经抢占了我的眼眶，但瑞佳的眼睛却依然清亮透澈，或许是太对的自责已经将悲伤凝结。她看着远方，脸上泛起微笑，说：“所以我只要一见和父亲差不多年纪的人陷入困境，就做不到袖手旁观。或许是对当年父亲的死无能为力一直耿耿于怀。有一段时间，我总是跟接近五十岁的男人混在一起。”
  
真是幸运的家伙。但要是因为这样而发生性行为，我心里也会很不是滋味。
  
“现在我已经不这样了。”
  
瑞佳露出坚强的笑容，那是一个在痛苦中磨练起坚强意志的笑容，不是快乐赐给的笑容，我相信你应该能了解，那是一个在荒谬的世界的某个角落生存价值的笑容。
  
“我有了这个俱乐部，有了很好的搭档，我不会再做傻事了。我希望能减少向我们这样的孤儿，但并不是靠心理咨询，要另辟蹊径。”
  
阿英双手交叉在胸前，小声说：“有时需要借助强制性、无理性的手段。”
  
瑞佳回应似的微笑说：“这就是我们反自杀俱乐部的职责，因为有人支持，所以也取得了不小的成效。”
  
这个愿望很伟大，但要怎样才能实现？这三个有点怪异却很值得尊重的人将怎样阻止那些悄无声息的自杀真呢？阿英看到我一脸茫然，便说：“什么麻烦终结者，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我问：“你们打算采取什么样方式进行阻止呢？自杀往往是个人行为，而且不会声张。关键的是你们并不为人所知。”
  
这时，瘦小的孝作抬头，他剃了一个蘑菇头身上是当下最流行的粉红色T恤和宽松的七分牛仔裤，好像是在喃喃自语，并不是回答我的问题。
  
“目前为止，日本的自杀人数已经连续七年突破三万人，自杀遗孤以每年一万人的数字增加。虽然我们不可能做到全面阻止，但是追踪其中的一部分还是可能的，尤其是针对那些集体自杀行为。”
  
我好不容易听懂了个大概。
  
“是通过自杀的相关网站进行追踪吗？”
  
瑞佳像阿赞许的英点点头，好像在说“看来这个人还可以”。我还真有点为我读心的功力沾沾自喜了。
  
“对，我们对其中的二十到三十个自杀网站进行了长期的监视，特别是召集集体自杀的留言板，这个事当中最为可疑的。”
  
瑞佳从肩包里取出了一张折起来的纸，她的右手带着一个厚厚的印有LACOSTE鳄鱼图案的护腕，我不经意间看到护腕下露出的白色的伤疤，迅速的收起目光。但是女人的感觉过敏锐，在递给我纸片时她顺便解释道：“小的时候不懂事，有一个尝尝割腕的坏习惯，现在想起来，好像当初没有一次是真心的，害得现在抹再多的粉底也无济于事。就别提了，你还是先看看这个吧。”
  
我点点头，沉默着，现在实在不是一个说笑的环境，虽然听上去有点愚蠢，以前好像有过一个关于自杀遗传基因的研究，我想现在应该不会再有人理会这些无稽之谈了。我把纸打开。
  
“一一两千万人自杀！SUI-SUI-SUICIDE！这是什么东西？”
  
原来这是某一个自杀网站的首页，通常情况下这一性质的网站都以黑色作为底色，而这个网站却特立独行的用了亮白色作底色，漫天的淡粉色莲花花瓣在空中飞舞落下，给人一种清新亮快的感觉。
  
“阿成，你跟觉怎那样？”
  
“这还真有点不太对头，除非是恶搞。”
  
瑞佳的尖下巴上下摇动着。
  
“你说的没错，SUI-SUI-SUICIDE是自杀网站里最残忍的，聚集的都是那些不顾一切以为自杀后会得到光明和希望的人，宣扬自杀才是最后的解脱！”
  
我的嘴被惊讶拖住，无法合拢，继续往下看。这张纸上列着的全是一些让人心寒的标题：轻松自杀的五十个方法、日本自杀名胜古迹的前二十名、往生安眠药的最佳组合&OD法、最后朋友寻找BBS。
  
“这个关于最后朋友的论坛，是不是所谓的自杀留言板？”
  
瑞佳点头接着说：“最近一个半月里发生在东京近郊的六起集体自杀事件中，光由SUI-SUI-SUICIDE发起的就占了四起。阿成，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想做的事情了吧？”
  
“是不是想摧毁这个自杀网站？”
  
身材硕壮的阿英耸着肩：“就算摧毁了这个网站又怎样，再说自杀网站有好几百个，况且摧毁了他们也可以再建一个。现在已经有好几个小网站跟相效仿了。”
  
我听得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你们是如何打算的？”
  
瑞佳、阿英和孝作都用异常严肃和认真的眼神直视着我。
  
“你要是想知道的话，就必须先接受我们的委托，我们想先听听你的回答。”
  
能让我心仪的女子的标准她全都具备，我只好满足她的期望答应了。别被我的样子给骗了，我可是最会怜香惜玉的。再说，目前为止我都对这个故事充满了好奇，虽然对现实社会比较偏爱，但我却被这个自杀网站的虚幻世界深深的吸引。
  
“明白，虽然不知道进展会不会一帆风顺，但是我会竭尽全力帮忙的。”
  
孝作又是嘴里含着话说：“问题就在于我们的全力总是在所需的程度之下。”
  
瑞佳对独自消沉的孝作视而不见。
  
“我们要查出不断在留言板结网，策划集体自杀事件的那只无名蜘蛛。”
  
开朗自杀网站的结网蜘蛛？真是有些腿软，我向来在好莱坞大片的特技电影前无能为力。
  
瑞佳稀释的语气显得非常生硬。
  
“我们对这只蜘蛛一无所知，包括它是男是女、年龄、长相、住址、职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至今为止的好几起集体自杀事件的志愿者都是在SUI-SUI-SUICIDE留言板召集起来的。”
  
我还是没能彻底理解，就算是蜘蛛侠，像这种无端教唆人自杀的变态狂早就应该被警方逮捕了，不对吗？假如警方连都毫无察觉的话，反自杀俱乐部的这三个人又是怎么会知道这种人物呢？
  
“你们是怎么察觉到这只蜘蛛的存在？”
  
小左右冒出一句喃喃自语：“伊索迷塔加葡罗万灵。”
  
“那又是什么？”
  
我正视他的眼睛，孝作有些心虚的将目光往下移。
  
“只蜘蛛推荐的一种安眠药配方，药劲很强，寻传能让人在睡梦中安详的到达另一个国度。”
  
“等一下，你们怎么会知道自杀者服用的是什么安眠药？背后有警方的协助吗？”
  
瑞佳摇头。
  
“不是，所以刚刚才要让你先答应我们的条件，毕竟我们走的是独木桥，这些情报都来自那些自杀失败的人。”
  
这会我才看出反自杀俱乐部工作的隐讳面，我真是一个反应迟钝的侦探，这时我想起了阿英之前说的话。
  
“这就是你们说的强制性、物理性方式吧？”
  
穿着美军衣服，像足了职业摔跤手的阿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笑容。
  
“对，看来你挺聪明。如果一切及时的话，我们就会得到一些信息；否则的话，就只是见到几具尸体罢了。”
  
阿英耸肩，露出脖子到肩膀间的肌肉，耸肩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能展现如此壮美的身躯，我还是头一回领教。
  
“你是怎么把身体练得这么壮的？”
  
阿英笑着，露出了前排的牙齿，说：“身体永远都不会背叛你。爸爸上吊自杀时，我才上小学三年级。后来妈妈对我说就算死也绝不能采用这种方式。她吧爸爸的相片一张不剩的都烧了，我们渐渐和亲戚断绝了来往。那是我个子小，同学们常常拿爸爸的死来取笑我，从那时起我就下决心要锻炼身体。”
  
他眼神中的暴力倾向，压迫着我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不让欺负你，就必须让被人畏惧，也许这就是他的成长信条。
  
“是这样，但拜托以后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摆出健美运动员的姿势，我胆子比较小，怕会被你吓昏过去。”
  
孝作和嘉瑞笑了，这是我赢得的第一分。
  
每当蜘蛛在留言板上更换昵称之时，就意味着他正在召集集体自杀的志愿者。最先发现其中秘密的是瑞佳。
  
“一开始我们就和你说过，我们定期关注SUI-SUI-SUICIDE。号召者在BBS上发了许多文章，看了之后我们发现，虽然昵称和文体在不断变化，但它们具有相似的文风。”
  
这和我的专栏一样，风格再怎么改变，也遮掩不了其中蕴含的个性。阿英缓慢的张开口，这个动作让下巴到脖子的肌肉一起运动，人体实在是有趣。
  
“组织的地点都在东京近郊，使用的都是安眠药、木炭、出车等方式，连使用的药剂配方都惊人的相同。一个月之前，我们察觉到了蜘蛛的存在。”
  
我像没事人一样观察着阿英的身体。我没有在他的手上看到割腕的痕迹，我想他就是用像铠甲一样的肌肉守护者受伤的心灵，和狂揍那些自杀未遂的人吧。
  
“所以你们想揪出自杀网站结网的蜘蛛，降低集体自杀率。你们怎么不把手中掌握的情报递交给警方，多起时间的连续发生，他们不会袖手旁观的。”
  
孝作眼睛盯着地板说：“不现实，我们曾经是警察打击的对象，尤其是阿英，有时候事情做得有点过火了。”
  
肌肉男神情冷峻，孝作则是一副愁苦的样子。
  
“在自杀现场，我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保持冷静，所以除了阻止自杀之外，偶尔也会伤到人。”
  
阿英双手交叉在胸前，冰冷的说：“阿成，你知道为什么每当战争爆发自杀率就会大大降低吗？因为大家同仇敌忾想着要杀掉敌国的人，自然就不会产生自杀的念头了。所以我们必须对想要自杀的人动用武力，让他们想起这个世界还会有战争。”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在更残忍的暴力面前，允许小小的暴力存在是合理的？这是一个哲学思考，不应该来问我这个在水果店看店的。或许无力在这种场合无伤大雅，比起死亡来，淤血毕竟要好很多。
  
“你们应该已经展开行动了吧？需要我做些什呢？”
  
这次的求助对象不是一般的求助者，他们并没有哭着、闹着，充满困惑，而是有自己明确的计划、目标和实施方案的团体，这些连我也不是很清楚。瑞佳脸上微笑着。
  
“前一段时间，孝作给自杀留言板寄了几封信，等他混进去当卧底之后，我就负责监控和指挥作战，阿英的任务则是……”
  
瑞佳望向我，中断了刚才的话，言外之意之“不说你也明白了吧”，我会意的点点头，她接上刚才的话说：“集体自杀数量庞大，我们人手有限，况且我们也需要一个有完整家庭不是自杀遗孤的人做帮手，这个人要可以冷静的控制局面，而且有能力组织人员调配，要是对这种危险世界有所了解那是最好的。在多方考察之下我们选中了你，觉得你是当此重任的最佳人选。”
  
瑞佳直视我的眼睛说：“请你来协助我们的俱乐部，我们的动机很单纯，就是希望不要再有孩子深陷痛苦，整晚内疚难眠、被无数个如果缠绕的情况不要在出现在他们身上。酬劳应该不会很多。”
  
我的眼睛有顺序的从他们身上移过，然后猛点头。我虽然愚蠢单纯，不过还是可以做点事情的，而且我很佩服他们三个这种认真的态度。而且我也正好可以借助找蜘蛛的机会打发炎炎夏日特有的无聊时光。
  
“明白，反正我一向都是不收半分钱的。”
  
“阿成，太感谢你了。”
  
瑞佳黑色T恤下的胸部像是受到了点头的力度鼓舞似的摇晃着。我真想让她再谢上两百回。阿英和孝作毫不介意的对我点头。
  
我们在留下了对方的手机号后走出了艺术剧场的咖啡厅。
  
反自杀俱乐部吸纳我成为他们的特殊成员，当然得尽心尽力，所以我一会到房间就立刻拿出MAC电脑上网收索“自杀网站”，在搜索引擎中输入“自杀网站”后出现了七百多条资料，“Mental Health&自杀”的查询结果数目更为惊人，将近一万条。
  
如此庞大的数目，仅仅破坏一个自杀网站起不到任何效果。浏览这些黑暗的网站花了我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我发现网页上有很多专业术语，像精神强迫症、恐惧症、放血依存症、强迫症、人格分裂症，这这是凤毛麟角。更有甚者，在一个论坛上关于跳楼和上吊那种死法最没有痛苦的讨论竟持续了半年之久。在这个虚幻的世界，死亡是他们最亲密的朋友，也是最最容易给他们带来快乐的东西。
  
有一个放血自杀未遂的男孩这样写到，他用从网上买到的注射器自杀，第一次他放掉了一桶血，徘徊在死亡边缘却没有死去。两天后，他又放掉了一点二公升的血，并没有影响到他心脏的正常跳动，只是让他因为失血过多而卧床不起。有一个女生则是不停重复着割腕的动作，而且有玩弄伤口的癖好，她总用指甲在清晰可见的白色脂肪中挑出白色的肌腱，似乎疼痛是最大的快乐，因此伤口总是久久不能愈合。
  
在如地狱般黑暗的世界游历了仅仅两个小时，就将我活下去的力量吸得一干二净。
  
洗完澡之后，我钻进被窝，这是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睡眠。
  
“阿成。”
  
是瑞佳，她的声音轻柔的让我如痴如醉，开始胡言乱语。
  
“邀请我和你约会？”
  
瑞佳被我的话逗得呵呵呵直笑：“我真希望是那样，今天晚上又有集体自杀活动。”
  
听到集体自杀就让我毛骨悚然，不受控制的从被窝跳起来，睡意也全被打散了。
  
“地点是是哪里？”
  
“好像在杂司谷公墓附近的岔路口，孝作和阿英还在追踪。你想不想观看我们是如何作战的？”
  
我以最快的速度脱掉睡裤，穿上牛仔裤。
  
“好，我马上就到。”
  
“动作要快，给你三十分钟的时间，三十分钟后我到店里接你。”
  
我比约定的时间快了十五分钟，我下楼后坐在水果店前的护栏上等着。
  
夜色弥蒙，一辆黑色的本产MARCH打断我等待的视线，贴着太阳膜的自动车窗缓缓降下，像是怕打破夜色似的，进行的悄无声息。
  
“阿成，等了很久吧。”
  
瑞佳的打扮和半天简直判若两人。银色小背心，灰色短裤，白皙的大腿与夜空的黑色形成鲜明对比，凸显在夜空里。一头黄色卷发，有接过的痕迹。这身装扮可算是辣味十足。
  
“经过了这番易容，就算被发现，也绝对不会被认出来吧。”
  
我抬头，看见窗户开着，这倒老妈一定又在偷窥，果然老妈身穿浴袍的头在窗户上贴着。我多想大叫——我不是去约会，而是去做阻止集体自杀的拯救世人的大事。要是我真的叫出来的话，所有活着的人都会洗耳恭听。这时瑞佳从MARCH伸出头，对着窗户爽朗的说：“伯母，把阿成借我一下，我会完璧归赵的。”
  
女人之间用笑容建立的合约一点都不可靠，连风都能把它吹散。
  
我们的对手总是这么让人伤脑筋。
  
池袋车站周边拥堵的路况在夜里依然没有一点改善，MARCH几乎没有前移的空间。瑞佳好像对我落在他大腿上的目光有所警觉，从仪表前拿起一个瓶子扔给我以示警告。
  
“我已经用过了，你也涂一点吧，很管用。”
  
我看了一下标签，上面写着驱蚊液，我还以为是给我的警告，我拿起来在手腕和脖子上都喷了一点。
  
“你真有先见之明，杂谷司公墓那边的蚊子有多又狠。”
  
瑞佳一边开车，一边对我微笑表示赞许，我心里美滋滋的。
  
“你们是怎么知道今天晚上有集体自杀活动的？”
  
“这还不简单，孝作已经打入内部，现在就在那辆租赁的车上。他的手机上装了追踪设备，我们可以通过GPS系统定位。”
  
那家伙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想不到能担起卧底的重任，看来人不可貌相。
  
“他一个人孤军深入，会不会太危险了？”
  
瑞佳用力踩下油门，似乎是在发泄被我说中后的愤怒，速度同时也加剧了我身体的贯力，把我瞬间推往椅背。
  
“的确很危险，要是局面失控，他会马上联系阿英。所以阿英必须骑着摩托车跟踪他们，保证孝作的安全。”
  
这让我联想到阿诺施瓦辛格骑着哈雷摩托车的画面，他的动作又酷又英俊，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应该是《未来终结者2》的一个镜头。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机器人杀手已经成为了加州州长。
  
“他也骑哈雷吗？”
  
瑞佳的面部表情积聚着惊讶因子。
  
“阿成，果然名不虚传，神机妙算。阿英常常向人炫耀他那辆黑色的DYNA WIDE GLIDE。”
  
其实我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为了不被她识破，在到达杂司谷功公墓前我都沉默不语。
  
杂司谷公墓坐落于市中心，是一个面积约十一万平米的大型公墓。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很多知名作家死后都被葬在这里，其中就有夏日漱石、永井荷风、小泉八灵。因为没有固定的信仰，所以偶尔看到墓碑上挂着十字架也不足为奇，在这样的环境里散步感觉应该很不错。
  
瑞佳在通往墓地的马路边停下车。夏天这个夜完的蝉声变得更加凄楚，不知是不是在唱着生命的挽歌，对面凸耸起的太阳城，像一座坟墓，在遥远的地方闪着孤独凄艳的灯光。
  
我好像听到身后有蟋蟀串草丛的声音，回头一看，才发现那是阿英身上迷彩服摩擦发出的声音。
  
“他们马上就要行动，就在那边，晚了就来不及了。”
  
我和瑞佳紧跟着阿英，用基本上几近匍匐的姿势穿过墓地，夏夜的墓地充满了野草清新的味道，让人迷恋。我们走到另一条马路边，马路很宽阔，宽阔的有些阴森，而且殡仪馆就在旁边。阿英蹲下来，露出山峰一样的斜方肌，注视着墓碑后面那辆停在叶樱桃树下的丰田IPSUM，阿英背对着我们说。
  
“马上就半夜两点了，差不多该行动了。难道半夜两点到两点半这个时段有特殊力量，网络上的那家伙这么喜欢这个时间。”
  
我注意到用樱桃树作掩饰的白色箱状车，这车不仅有白色的外壳，就连车里都透出白色死亡的光芒。瑞佳说：“希望这次能从他们身上得到更多关于蜘蛛的消息，阿英，你要特别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
  
“知道。”
  
愤怒的力量竟能让这壮硕的身体颤抖，愤怒的程度显而易见。满身杀气的阿英从军库侧兜里取出一根特制的警棍，长约五十米，在它的前端有一个直径约三米的钢球。虽然动作很慢，但是再取出警棍时还是发出了呲呲声，打破夜空的寂静。假如这位猛男用力挥动它，我想任何一个人的头盖骨都会轻而易举被击碎，就像打破一个咖啡杯一样简单。
  
“你每次行动都带上它吗？”
  
阿英回头看我，没有表情。
  
“没错，用不用给你也准备一根？”
  
我猛力摇头，觉得头的都快和脖子分离了，可见我的意志坚定。这是阿英手机发出了震动，代表行动的信号。他沉默的站起来，脸色沉重，朝IPSUM走去，背上的汗水也像他的愤怒一样在跳动。本来在我身后的瑞佳也立刻跟了上去，好像谁的反应都比我敏捷，我这才反应过来，跟着朝泛出死亡光芒的车厢走去，最后我们都在离车子二十公尺的地方停下脚步。
  
阿英边跑边发出令人畏惧的咆哮声，划破墓地上空的宁静，却对IPSUM没有丝毫的影响，死亡比咆哮更具力量。奔跑的阿英毫不掩饰的挥动手中的特制警棍，充满了力度。握紧跟着瑞佳跑，离车身只有几步之遥时，驾驶座旁的车窗在阿英的警棍下碎裂。
  
玻璃碎片伴着破碎时尖利的节奏在空中飞扬起舞，舞姿就像被泼洒出去的水。阿英真是准备齐全，早就带上了手套，他把手伸入车窗打开锁住的车门，推出一个三十岁左右消瘦的男人，把脚上的丛林长靴最准毫无反应的男子，朝他的侧腹踢去，一脸怒其不争的样子。
  
阿英熟练地将车窗一个个打破，我留心观察这一系列的动作是按着顺时针方向进行的。接着一个女孩的惨叫从车里传出，空荡的公墓里只有凄凉的蝉声应和着她，加剧悲惨的氛围。
  
“停下——停下——”
  
我向车里看去，坐在后座想要自杀的居然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我想不出这么小的女孩有什么痛苦非要自杀不可，我甚至在想她懂不懂自杀意味着什么，也许是月光的照射，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这个女孩让人可爱又可怜。一旁的阿英用手捂住她不停叫喊的嘴。
  
“别叫，我不想打小女孩，但你要是一直这样叫的话，我还是会动手的。”
  
瑞佳把另一边的后左车门打开。里面是孝作。
  
“受苦了，孝作。”
  
孝作用颤抖的身体点着头，从后座下来，颤颤巍巍的走到旁边的草丛上吐，然后边擦着嘴边往回走，看上去很虚弱。
  
“我们喝了伏特加，还吃了伊索米塔和葡罗万灵，药性很强，所以交谈的时间特别的短。”
  
这时我闻到空气中有一股熟悉的味道，说不出确切是什么味，只觉得有点像枯叶燃烧的味道。我下意识的往车内看去，只见副驾驶座下放着一个烧的通红的火炭，喷着红色火焰，像极了地狱的炼火。也是因为火炭的关系，车内的温度特别高，让人无法忍受。
  
我还在魂不守舍的时候，阿英的轻轻的落在我的肩膀上。我下意识的回头，看见一张被汗珠占据的笑脸，这是成功的喜悦。
  
“并不是每次都像这次一样顺利。”
  
他从军裤的后兜里掏出手机，取消紧急信号的震动设置。因为震惊的冲击力，让我产生过了很久的错觉，事实上从阿英行动开始到现在不过仅仅二十秒。
  
瑞佳拉着小女孩的手，阿英这拖着依然神志不清的男人离开车子，往旁边的公墓走。过了这么久，药劲还没有过去，滚在草丛上，双腿好像是脱离身体一样不受控制的打颤。阿英给了男人一个耳光，几乎是吼着的问：“你有没有见到叫黑色牧羊人的家伙？”
  
男人依然沉默，似乎是在反抗，阿英又打了一个耳光。孝作压低音量跟我说：“打他是为了不让他睡着，这比起枯燥的坐着等快多了。”
  
也许是药劲也许是惊吓，孝作的脸色变得跟鬼一样难看，我问他：“这次蜘蛛在留言板上的昵称就叫黑色什么的？”
  
孝作点头，蘑菇发型也跟着摇晃起来，把脸色衬得更差更没有精神。
  
“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偷喝了安眠药和酒精调成的鸡尾酒？”
  
他极力否认的摇着头，说：“我装成吃药的样子把药悄悄的扔了，伏特加就扔不成了，所以喝了一小口，但是我根本不会喝酒所以就这样了。蜘蛛没有亲自参加这次活动，所以我知道最后都没有见到他。那边那个男人叫远藤，是上班族，他加入后，蜘蛛把自杀方法传授给他，把药也交给他。基本上就算是他负责这次自杀活动。”
  
阿英不停的打着远藤追问黑色牧羊人的情况，力道不会随着次数而有所减轻。我记不清是打到第六次还是第七次的时候，看上去忠厚老实的上班族开口了：“我现在很清醒，求你停手吧。”
  
阿英的手像是被固定了似的停在半空中说：“你到底有没有见到黑色牧羊人？”
  
男人点头，微微张开嘴。我现在看清楚了，他穿着细条纹西装，但是并没有打领带。
  
远藤口若悬河，一张嘴就关不住。是安眠药有有释放压抑的功效？还是这种迷离的状态和阿英拳脚造出的效果？现在无从得知，只知道这位留言板访客现在亢奋的情绪绝不亚于一直聒噪不停的夏蝉。他说话的同时，口水也不示弱一直往下流。
  
“我因表现优秀被派调到东京的总公司，到了这里以后，一切都变了。以前我在分公司的时候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到了东京之后，我不再是公司的佼佼者，在竞争激烈的总公司，我每天都被工作压得无法呼吸。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又没有可以诉说的朋友……不久我得了抑郁症，向公司请了两个月的假。我觉得前途一片渺茫，无法去面对我的父母，没有再在地狱一样的公司待下去的勇气和自信。所以我想告别这一切，告别这个糟糕透顶的人生。”
  
阿英又打了他一记耳光，冷酷的说：“你真的为你的父母考虑的话，既不应该选择自杀，即便在不如意也要活下去，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怎样的凄凉，你的父母将会一辈子都活在你自杀的阴影中。你是在哪里见到黑色牧羊人的？”
  
远藤原本迷离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些亮光。
  
“六本木之丘的咖啡厅，他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
  
瑞佳以跪坐的姿势贴近这个上班族问：“性别是男是女？”
  
这个集体自杀未遂的男人脸上微出微笑，这是在梦里才会有的笑容。
  
“是男的，长得眉清目秀，有一双红色的眼睛。他绝不会像你们一样批判我说的话，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认真聆听。她告诉我这一切不是我所能左右的，人终究会死，只是迟早而已。与地球和宇宙的历史相比，人的一生是那么的渺小，连蝉翼都不如。自杀并不是对生命的否定，只是暂时的消失，离开这个荒谬的世界；是一个解脱的方式，好与坏都不是对它最终的定论。”
  
我和阿英都很无奈的看着对方，还有点吃惊。蜘蛛在自杀者看来就是给他们带来希望的天使。我看得出瑞佳无法抑制自己的愤怒。
  
“然后他就把安眠药给你？”
  
“恩。”
  
阿英再一次使劲给他一个耳光，远藤似乎是痛的流出了眼泪，也许眼泪还有别的含义。
  
“他还有什么特别的特征。”
  
“我会把我知道的全说出来，求你们别打了。他大概一米八左右，头发是银色的，不过有点暗，带着有色的隐形眼镜，很瘦。有几颗泪珠刺青一点一点的排在胸前，因为他敞开了衬衫，所以我看见了。”
  
“你们是怎么进行联系的？”
  
“他给我了一部专用手机，已经被我扔了。但是他说被人没法通过那部手机进行追踪。”
  
阿英说：“混蛋！变态狂！真是可恶之极，不断把别人送向死亡，从中满足自己的表现欲望，把自己的欢乐建立在别人的死亡上，虽然没有亲自动手，但也是算连环杀人犯。”
  
那个佼佼者说：“事实不是这样。”
  
这句话又让大家把目光聚焦在远藤身上。
  
“他才不是你们说的变态和杀人犯，要门要是这样想，永远也不可能靠近他。”
  
我看着爬上墓碑的青苔，想埋在下面的人死了几十年，可能只剩下骨头了。眼前的男就算现在死去也不会觉得惋惜，因为五十年后死与现在死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我问：“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佼佼者又露出如痴如醉的笑容。
  
“他曾经跟我说他觉得活着就意味着痛苦，他不是苟且偷安的人，他不怕死，只是同样迷失的人牵绊住了他的脚步，只要他对他们了无牵挂的时候，他就会追随我们的脚步去另一个世界。我相信他说的话，我看过几个想要自杀的人，所以我并不认为他是变态，他是一个心灵的拯救者。你们永远都不会理解。不，说不定他能理解。”
  
孝作心虚似的急忙将视线从远藤身上抽出。我们目光交汇，不可思议的摇头。那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更像是来露营的，躺在远藤身边的草丛里，睡得很熟的样子，本来死亡就不应该属于她。瑞佳站起来，由于跪得太久，膝盖上沾满了绿色的草汁，还带了一点呢。
  
“我们走吧，他也没什么新情报了。”
  
瑞佳、阿英、孝作和我，我们四个人长舒了一口，气站在夏夜空旷的公墓草地上。我回头，偷偷的看了一眼这个自杀未遂的男人，对安眠药的药效感到佩服，仅仅十毫克，就让刚刚还刚刚还口若悬河的佼佼者睡得那么熟，嘴角还流着口水。
  
我们穿过草丛，回到MARCH车上，蝉鸣的声音传不到这里。孝作在我们开车回池袋的路上打电话报警，说在杂司谷公墓发现一辆集体自杀的车子，并没有留下姓名酒吧电话挂了。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们这个俱乐部的行动就是这么老土，再过十五分钟，那两租赁撤就会被救护车发现。”
  
我回头看见阿英骑着哈雷跟在我们后面，明治痛的路上不断传出阵阵V型引擎特有的排气声。我向他挥动手臂，他则翘起大拇指算是回应我。我对孝作说：“今天晚上你们三个配合的真默契，从死亡线上救下两条生命。”
  
瑞佳正视着驾驶座前方的路面说：“但是有时候我们会想，我们这样做到底有没有意义，每天都有上百个人自杀，我们的行动和在沙漠里挖沙子有什么区别。”
  
“不要什么都向数字看齐。”
  
将一切都用简单的数字来衡量，是现代人一个很不好的习惯。
  
“从数字看，今天的确只救了两个人。但是，你们让关心他的人远离悲痛，从长远来看，他们将来组建了家庭，他们会创造新的生命，那救下的就不只是两个人了，世界上没有一个生命是孤立的。”
  
如果这样无限制的联系下去，说不定所有的人都有不可斩断的联系。人的生命真可贵一个生命可以繁衍出无限的生命。瑞佳脸色平静的说：“阿成，谢谢你这么安慰我，没次跟你说完话之后我心里就会舒服很多，说不定你还真有当心理咨询师的天赋。”
  
孝作把头贴在车窗上，看着急速后退的街灯，沉默了好一阵子。黑色的MARCH急速左详细口前进，与天桥擦肩而过。瑞佳好像忽然记起什么的样，对我说：“对了，你明天有事吗？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是谁呀？”
  
“下午和你提起过的那位行动支持者。”
  
我答应她后，闭目养神。
  
老妈对我这几个无聊之极的状况很了解，所以爽快的答应第二天放我一天的假。她似乎意识到让一个健康的少年在看店中虚度光阴不太好。
  
一过中午，MARCH就出现在店门口。瑞佳就那天穿的是白色无袖衬衫，她从车窗探出头来，让站在人行道上的我失望的事，她竟然先跟老妈说话而不是我，她对着老妈说：“您好，我为让他昨天那晚才回家感到抱歉，今天又要再开口跟你借了。”
  
当时我看到有一个恐怖的东西在店里阴暗的角落里闪着光，正是老妈对我眨动的眼睛。
  
“这个小子又笨又怕见人，还请你多多指教。”
  
我对此沉默不语，坐进附驾驶位，刚才那个恐怖的东西带来的恐惧感让我全身变得僵硬。
  
“拜托你看点开车好不好。”
  
一旁幸灾乐祸的瑞佳笑的很开心的样子。瞬间MARCH就转出了西一番街。
  
黑色小车在下落合的高级住宅小区前停下了。我再出现在这个地方显得很不协调，我和这里的一切都很不相配。围栏、气派的大门、大得足以装下两辆进口轿车的停车场，风格一致的房子整齐的分布在这条静谧安详的街道上。还有一些教堂夹在其中。
  
MARCH在停车场停好，我抬头环顾这栋建筑，前院里有四颗大小适中的椰子树，对面则是一栋大小适中的玻璃楼，这样的感觉就像进了开阔的度假酒店。我读着木头指示牌上的文字：“百亩诊所？这是一个什么类型的诊所？该不会是整形医院吧？”
  
带着太阳眼镜的瑞佳摇头否认：“你猜错了，这是一家口碑很好的心理治疗诊所。”
  
心理治疗诊所前称就是精神科，现在流行把事物换个名字，其实都是换汤不换药，本质是一样的，却把意思弄得含混不清。有一台你可能会把做爱改名为遗传基因混合运动，举个例子吧，宝贝，今天晚上我们要不要混合一下基因。
  
瑞佳走进大厅，大厅里贴着素色瓷砖，摆放了一个很大的阔叶室内盆景，摆放的位置显然是经过精心计量的。这样一来，可以巧妙的把散放在四处的沙发区隔开，让病患之间保留一定的空间，避开彼此的视线。
  
夏日的阳光充满了激情，跳跃到沙发上。瑞佳走向柜台说出院长的名字，十分钟后，一个穿着白色套装的女人向我们走来，我猜测他大概三十五岁左右，就算是告诉我她有四十五岁我也不会感到吃惊，因为现在有钱女人的年龄总给人太多的惊讶。
  
“白木医生，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池袋水果店的真岛诚。”
  
我边像她点头致意，一边说着多多关照等初次见面时寒暄的话。她的外套风格简单大方，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背心，胸前的露出的一大片肌肤显得十分的光滑。女医生脸上荡起淡淡的笑容，说：“坐吧，你就是瑞佳提起过的很有心理咨询天赋的阿成吧？”
  
心理咨询天赋，我有些搞不清状况，可能是看我一脸的疑惑，美女院长开口说：“做心理咨询师要具备三个条件，那就是分享感受、接纳、爱心，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就是仔细聆听对方的心声。我看你就具备这样的天赋，这不是每个人都有的，相关的理论知识可以慢慢在学。假如你当一名心理咨询师的话，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找你倾诉，不论男人还是女人，找你的人一定会络绎不绝。”
  
她习惯性的用手捋了捋刘海，露出粉红色FRANK MULLER鳄鱼皮表带，上面印有Jumping Hour的字样，这可是价值不菲，最少也需要几百万日元。看来心理咨询师是一个很能挣钱的职业，我也改行做心理咨询师好了。瑞嘉的话打断了我的幻想，她说：“从昨天开始，阿成加入我们的这次活动，来给俱乐部帮忙。你看今天早上的新闻了吗？”
  
一大早杂司谷自杀未遂事件就纷纷出现在各大新闻媒体杂志报纸上，但是篇幅和板块远不及对自杀成功事件的报道，媒体就是这样，人们严重的悲剧，对他们而言就是天大的喜事，因为悲剧往往能带来更大的利润。白木院长脸上的笑容下像是刻上似的，一直保持在脸上，她点点头说：“祝贺，这么说来你又有奖金可以拿了，孝作和阿英都还好吧？”
  
瑞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点点头，又开始汇报昨天晚上在公墓得到的蜘蛛的所有相关信息。并对远藤最后说的那段话做了重点突出，“自杀式迟早的事，只是在自杀之前我的身份是灵魂的拯救者。”一直专心聆听的院长终于忍不住发表自己的看法，她说：“这样看来，这个人好像不同于为了满足自己的快感而杀人，也不像是为了让别人注意自己而杀人。我们的对手也许心怀救世主的信念，认为这是消除疑惑的唯一途径。要是真被我们言重的话，他就不会因冲动行事而留下什么蛛丝马迹，更不会沉浸在快感中不能自拔而导致行动失误。他在行动时有足够的理性，并且很清楚自己举动的意义。”
  
美女院长言之有理，假如我们的对手是一个凶狠暴虐、沉醉于欢愉之中都还不难对付。但他要是心存某种坚定的信念，这种人的心理就会变得难以捉摸。面对这样充满理性自认为是救世主的对手，通过案情来分析他的心理是行不通的，即便是一个普通人，CIA都不一定会的出详细的统计资料，更何况他不是一个普通人。我问了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我不是为了讨好你在溜须，我从心底认为这家诊所办得很成功，我想这一切都应该归功于你的魅力。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支持反自杀俱乐部的？你不觉得这样很危险吗？”
  
院长特有的面具般的笑容又浮现在脸上，她回答说：“金钱上的成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成功，我们很快就会厌倦金钱带来的成就感，就算没有我，这家诊所也会正常的运营。对于一名心理医生来说，最残忍的事莫过于自己的病患自杀。在我年轻的时候据亲历过这样的事情，直到现在心里都还有阴影，这种伤痛是时间永远无法抹平的。当时我的愿望就是将来有一天我成功的话，我希望能为这些一心寻思的人做点事。这时上天让我和瑞佳相遇了，我们一拍即合，所以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组件起了这个团体。”
  
医生所担负的责任太重，不想我这个卖水果的，即便是我卖出去的西瓜不好吃，把钱退给顾客也就了事了，最糟糕也不过是被客人臭骂一顿而已。但心理医生就没有这么简单了，他们的行为于一个人的生死息息相关。
  
“原来这么难，我一直都以为医生是一个很年轻就能开上保时捷，无聊的时候和护士眉来眼去的轻松职业。”
  
我的话还真有威力，让白木医生那永恒的笑容比先前更灿烂了一些。
  
“医生当中的确也有你说的那种败类，但绝大多数都是有责任心的，为病人保守秘密就是医生的天责之一，所以就算是病人自杀身亡你也不能像别人倾诉自己内心的痛苦。偶没有人做过统计，医生的自杀率远远高出成功企业家的自杀率，日本虽然没有人做过这样的统计，但是我想情况也是一样的。”
  
原来要做好这份工作是这么的难，就算是有跟护士调情的诱惑，我也决定放弃。顺便解释一下，自杀率是指每十万人中自杀的比例，近三十年来，日本的自杀率一直是居高不下。
  
享受着明朗的阳光，空调带来的凉爽。在这样一个舒适的环境与集体自杀联系起来感觉还真有点怪异。从我一踏进诊所的那一刻起，我就闻到了一种奇特的香味。
  
“这是什么味道？那么奇特。”
  
这种香气里有淡淡的香甜，闻着它你不用忍受电梯里那种劣质香水对鼻子的刺激，而是享受一种远方森林里飘来的自然清新的气息，柔和的感觉让人舒服。
  
“我不仅是医生，我还是日本香味疗法协会的讲师。这种独特的香味是薰衣草、马郁兰、伊兰、洋甘菊四种精油调和而成的，它有缓和焦虑情绪的功效，至于调和比例这句属于我的独家秘方了。”
  
也许是窗外阳光的强度太强，所以瑞佳本能的眯起眼睛。她说：“接下来我们应该做些什么？我想蜘蛛一定还会继续制造集体自杀事件来帮助那些一心寻死的人。”
  
院长看了一下表。
  
“他应该不会否定自己的行为，也许会认为自己是在帮助那些寻死的人得到解脱，把它上升为一种宗教行为，把自己当成苦行僧，把自己策划的一些列活动当成功德。如果有一天他认为功德圆满的话……”
  
我贪恋的闻着带着甜味的香气说：“自己也会登上西方极乐世界。”
  
院长点点头，白皙的手臂放在胸前，衬得胸前的皮肤更加的白皙。
  
“组织这个人自杀最好的办法就是组织集体自杀活动。还有病人在等我，就先失陪了，有任何新的情况随时联系我，待我问候俱乐部所有的人。”
  
她站起来，一身白衣就像一朵清香的百合花，她的身影消失在室内阔叶植物的后面，我差点失去控制吹起口哨，这次能与这么多美女共事，真是艳福不浅。瑞佳似乎看出我的魂不守舍，敲了敲我的肩膀说：“你是不是也觉得白木医生很棒？我们都以能和她共事感到自豪。”
  
从明天开始我又可以拿白木医生向别人炫耀了，想着想着，我贪婪的吸了一大口香的特别的的空气，就像以后在也没有机会闻到一样。
  
我们决定从下落合直接去六本木。也就是哪位佼佼者和蜘蛛曾经见面的地方——六本木之丘，俱乐部今天在那里召开会议。从地下停车场坐电梯上楼，这里所说的是那种手扶电梯，我抬头看五十四层高的大楼，可惜离得太近，视线无法到达顶楼。通过楼层介绍才弄明白这是一个很大的综合型商厦，里面有几十家咖啡厅和餐厅。
  
我们和阿英、孝作越好在一楼会合，我们见面后去了地下室的一家咖啡厅，咖啡厅光线特别明亮，把它说成是日光灯专卖店也一点都不夸张，一进咖啡厅就像是进了光的世界，给人一种连墙壁和天花板都在发光的错觉。往常这里是无聊得发慌的主妇们的消遣去处，我们挑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蓝色的光好像也来助威，从侧面穿过来制造出一种太空船自助餐的氛围。瑞佳搜先发言说：“刚刚带阿成去见了白木医生，白木医生认为蜘蛛给自己设定了一个目标，只要他的目标一完成，他就会了无牵挂的离开这个世界。”
  
阿英第一个给了回应，习惯性的耸了耸肩，到吐了一口气。
  
“那我们多组织一些集体自杀活动，帮他完成目标，一切不就能轻松结束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大费周章的阻止他自杀呢？”
  
瑞佳没有立即反驳他，而是喝了一杯印度冰茶不急不慢的说：“你不会忘了我们俱乐部章程的第一条是什么了吧？”
  
“什么章程？”
  
孝作低声的说：“在自杀之前，他们的生命都将受到尊重。”
  
我对此感到惊讶不已，我一脸大惊小怪的说：“你们居然还订立了章程？”
  
瑞佳没有太大的反应，沉默的点头。
  
“对，我们的章程公有十条。其中的一条就写到不论采用什么方式自杀，都不是他的错，只是他患上了自杀症，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
  
比起他们我这个地下侦探感到汗颜，俱乐部是那么的认真和正规。
  
“你们的这个组织还真有一手。”
  
瑞佳似乎对我说的豪不感兴趣，只是摇头说：“蜘蛛的所有举动是他的慢性自杀，我们的拯救对象里也应该把它包括在内。孝作，下一个召集者是谁？”
  
他的起色看上去还是没有一点好转，用看上去在发光的墙支撑着自己软绵绵的身体。
  
“现在有三个人同时在和我联系，我也不太确定里面是不是一定有蜘蛛。”
  
我的视线一种停留在他那惨白的让人心疼的脸上，我想这不完全是灯光造成的。
  
“现在就还在你的身体里发酵吗？你没事吧？”
  
孝作把头紧紧的贴在墙上，好像离开墙头就会掉在地上似的，他看着我的眼神很迷离也很困惑。
  
“每次在集体自杀里当晚卧底回来后，我的这种低迷状态就要持续一段时间，和决心自杀的人亲密接触两个小时后，满面会受到阴暗思想的影响，我的需要时间来调整自己的心态。”
  
这也难怪，在我们所有人中，他的工作难度是最大的，也是最累的。他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那个包早我看来大得有点夸张，他打开电源调出聊天记录，然后把屏幕转过来面向我们。
  
“DOWNDOWNDOWN、莲歌、天空使者分别是他们在论坛上用的网名。其中天空使者讨论的最积极，这星期将组织第一次聚会。”
  
这时音响里发出警示音，吸引了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这是有新邮件的提示音。孝作说：“是天空使者寄来的关于时间和地点的邮件……”
  
孝作念到一半时声音在空中停滞了，我看到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差，于是瑞佳下意识的弯下腰他能够这屏幕，以便于看得更清楚。她抑制不住惊讶地说：“搞什么？地点是六本木之丘的太空咖啡厅，怎么会这么巧？”
  
我并没有那么吃惊，抬头看着镶在墙上的电浆屏幕上的银色的LOGO，注意到上面写着OUTER。看来我们和蜘蛛在这方面有着相同的审美趣味。孝作谨慎的看了一圈说：“看来，这家店的就是死亡的中间通道。”
  
天堂边缘的的咖啡厅，更确切的说，是地狱边缘的咖啡厅？
  
瑞佳拉开笔记本电脑。
  
“有几个人参加这次聚会？”
  
孝作拖动着电脑上的滚动条，看着邮件确认人数。
  
“我、天空使者、开有他的两个朋友，另外还有两个女人参加。”
  
那么说来这次聚会一共召集到哦了六个人，空中响起了阿英的口哨声。
  
“到目前为止，这可以说是参与人数最多的一次。”
  
瑞佳用厌恶的眼神瞪着阿英，充满了力度，穿着背心的壮男似乎对此不以为是，轻描淡写的笑着把脸扭到一边。
  
“也许他们三个男人中就会有蜘蛛。”
  
孝作看上去情绪还是很低迷，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也许会，也许不会，不清楚。”
  
阿英把上半身的力量全都施加给桌面，只要一个小小的动作他全身的肌肉就会散发出热气，连冷气都有些退缩，室内的温度似乎因此升高了不少。
  
“不管这么多了，后天我们就埋伏在这里，来他个措手不及。”
  
瑞佳因为极力支持的用力点着头，真担心她那纤细的脖子会不会承受不了这样的力度。孝作却没有那么大的激情，有气无力的耸耸肩。只要远藤口中描述的男子一出现，就意味着寻找蜘蛛的事情将告一段落。事情只要一到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解决的程度，就连手指都用不上了。即便是我没有显示才能的机会，我还是认为这样的结果很好。
  
只是可怜的孝作，说不定到那个时候，它的翅膀就会被蜘蛛网粘住动弹不了了。
  
第二天，我们再次在六本木聚头。SUI-SUI-SUICIDE自杀论坛的聚会三点正式举行。我们做了部署和分工。阿英提前十分钟第一个进入咖啡厅，孝作三点准时进去，我和瑞佳假扮成情侣五分钟后最后进入咖啡厅。
  
由于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聚会，怕引起他们的察觉所以我们没有在孝作身上安装窃听器。另外一点就是，只要假装离开座位我们就可以用手机取得联系。我们埋伏在现场，难免有点紧张，也有些疏忽大意。当时，我们一心想认准集体自杀成员的面孔，竟忘了这是狩猎者的大忌。
  
我和瑞佳按照事先约好的时间出现在咖啡厅。穿着白色T恤的女服务员走上前来招呼我们，说：“欢迎光临，你们自己挑一个自己喜欢的位子坐吧。”
  
我们装做一对笨笨的情侣，假装合适位置的样子来会在宽敞的咖啡厅里绕了两圈。我们发现孝作就坐在做后面的沙发上，身边围着想要自杀的人。
  
我用余光观察，没有看到他们之中谁的头发银色的，他们的头发都是黑的，最多也只能说是棕色。四个男人中没有一个体型偏胖，一个个都像金属合唱团的成员一样，也许在年轻的自杀男人中根本就不会有胖人。我对瑞佳汇报：“我怎么看他们之后总也没有一个像蜘蛛的男人。”
  
瑞佳也有些垂头丧气的说：“我们就找一个可以看到沙发据移动的位置坐下吧。”
  
最终，我们选定了一个靠墙的位子，离沙发仅几米之遥。一切都按原计划进行，阿英坐在收银台旁边的位子上，庞大的身躯卷缩在座位上装作正在看体育报的样子。瑞佳按下牛仔衣前胸口袋里录音笔的开关，打算把所有的情况用声音的形式记下来，她观察着沙发的一举一动，对着胸前的录音笔说话，一副喃喃自语的样子。
  
“三个男人体型都比较瘦，没有一个头发是银色，不能判断身高，能看得出都比较适中，不会太高也不会太矮。从我这个角度看，没有一个像是戴有色隐形眼镜的。阿成，从你那里能看到有谁戴有色隐形眼镜了吗？”
  
我摇头，瑞佳得到答案后又开始有条不紊的描述现场状况。
  
“三个男人的年龄大约都在二十五到三十之间。其中两个应该是上班族，有一个可能是打工仔。有一个穿着森蓝色夹克，身上透出浓浓的上班族气息。一个穿着格子半袖衬衫，是开襟领导那种。一个穿着T恤，上面印有NIRVANA的字样……”
  
瑞佳看着我忍不住的笑了一下。
  
“你觉得科特本和超脱这两个代号哪个更适合那个人？”
  
我不怎么喜欢科特本这个名字，他是超脱合唱团的主唱，一九九四年四月开枪自杀。说起超脱合唱团，它是九十年代初最有人气的合唱团，也是西雅图Grunge Rock的代表。
  
“我比较喜欢超脱。”
  
源于梵文，本意是涅磐，真是一个奇特的合唱团，起的名字也这么奇特。瑞佳赞同我的决定点头，有继续专心的描述现场的一举一动。
  
有一个女孩二十刚出头的样子，体型有点偏胖。一身歌德萝莉风格的打扮，但是放在她身上有些牵强。另一个则是牛仔裤配T恤衫，没有看错的话，不是GAP的就是ZARA的。
  
在旁边观看反应特别灵敏的人用语言描述现场状况，而且是对着录音笔，是谁看了这种场景都会忍不住笑的。我也有点不甘心的对着瑞佳胸前的录音笔说话。
  
“现场气氛就像就像一场集体相亲会，死气沉沉。你发觉到了吗？每个人都想让对方先开口打破僵局，超脱的警觉性好像很高，审视着店员和客人的眼睛在东张西望个不停。”
  
我和他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但是我并没有紧张的收起视线，反而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睛，倒是他好像心虚似的先投降了，把视线转到了别的地方。我发现这是监视别人的第一要诀。他们见面还不到十分钟，六个人就要起身离开，桌上的饮料基本上没有动过。孝作假装去洗手间的机会给瑞佳打电话，他耳朵紧贴着话筒，好像怕我们听不清似的说：“瑞佳，你那边进展怎么样？”
  
我把脸靠近她的右耳，可以说几乎是贴上去的，手机的声音很大，要是这是这一刻咖啡厅里所有的人都停止说话，很安静的话，我觉得他说的话每一个人都能听见。孝作悠然自得地说：“之前杂司谷公墓自杀事件受到破坏的事，在相关的自杀网站掀起了不小的风波，现在所有人都警觉度都很高。他们说这里人来人往，光线有太强，所以决定换一个地方，我想接下来一定是他们的忏悔会。”
  
瑞佳好像满不在乎的样子，莫不关心的说：“那就是要花很久了？”
  
“今天就收工吧。等他们一结束，我就给你们打电话。”
  
“了解。”
  
正打算挂电话时，瑞佳急忙补充说：“被忘了打听清楚谁是天空使者。”
  
瑞佳还没来得及再叮嘱一遍时，被孝作打断了。
  
“穿蓝白格子衬衫的。”
  
我用眼睛锁定目标。他与我的距离不到几米，看上去非常瘦，一阵风都能吹到，一头烫卷的黑发，长得尖嘴猴腮。他从桌上拿起账单，与我们擦身而过，我急忙靠在瑞佳身边，装成看他手机短信的样子。看他时，跟刚刚跟超脱对视的感觉一点都不一样，我竟然被他的目光吓得不敢仔细观察他的脸。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许这种状态下不需要理由，只需要跟着自己的感觉走。
  
有着共同自杀想法的六个人一起走出咖啡厅，阿英按照原来的部署对他们进行跟踪，熟练让他变得稳中，在他们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但又不会跟丢。我们在他们走后不久也跟着离开了咖啡厅。瑞佳拿出手机，进入手机GPS定位导航系统，六本木地区的地图就出现在手机屏幕上，详细得让人佩服。在地图上有一个缓缓移动的红色箭头显示出孝作目前的地理位置。我们跟着箭头所指示的路线前进，穿过六本木的十字路口，走进一个狭窄的小巷子，阿英也跟到了这里，和我们不期而遇，他的身影出现在广场大楼旁边的一个KTV前。
  
“他们刚刚进去。”
  
我一脸疑惑的问：“孝作刚刚说的忏悔会是怎么回事？”
  
瑞佳只是杨一扬肩膀，好像不屑于回答我这种小儿科的问题。最终阿英代替她给了我答案。
  
“孝作告诉我们集体自杀成员在初次见面时，不仅仅要做自我介绍，而且还要向大家表露自杀的原因，就像一个仪式一样，渐渐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我们就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做忏悔会。在会上他们会向大家倾诉自己的坎坷，生活中的痛苦，以及世人对他们的冷漠，他们在倾诉的过程中完成对自己的怜悯。这种会最短也要半个小时，也经常会持续一小时以上。真是无聊透顶，我现在就有拿着警棍冲击进去揍他们一顿的冲动。”
  
一个人讲上一个小时，那加起来最少也要用六个小时，孝作真有先见之明让我们先回去。于是我们在这里分道扬镳。
  
我们小看了蜘蛛的实力，如果现场有一个优秀的领导人主持会议，六小时足以决定一个团体的命运。
  
人们往往会对别人的危险处境毫无察觉，只因为自己没有置身其中，所以感觉变得愚钝。这是人类的通病，不论是在纽约、白宫、伊拉克还是六本木，这种情况都不会因为地域的变化而有所改变。
  
第二天，俱乐部的全体成员在艺术家剧场的咖啡厅集合，首先由孝作向大家描述忏悔会的相关情形。孝作讲述时的表情相当爽朗，让人无法将眼前的这个人和几天前还萎靡不振的孝作联系在一起，似乎他的低迷情绪只是一个博取同情的骗局。
  
“那个歌德萝莉风格打扮的女人，她说自己有眼神恐惧症和丑陋恐惧症，却还把自己打扮得像只花蝴蝶似的招摇于市，真是矛盾的奇怪。”
  
这时我说了一句矛盾的近乎愚蠢的话：“这样还不简单，让他男朋友劝她不要总想着自己美丑不就行了。”
  
瑞佳对我的话很无奈，看着我没有感情的说：“我现在正在攻读心理咨询，对这种病症也有一定的了解，要克服它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将病症归类很简单，但即使是同一种病症病因也会截然不同。一个小小的煽动也会帮他门扣下自杀的扳机。心理障碍到了需要医治的程度，普通的办法就对它无济于事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阿英迫不及待地问：“那几个男人想要自杀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
  
阿英这段时间一直在为俱乐部的事情忙得晕头转向，在我看来根本就没有时间锻炼身体，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仍旧能拥有一身健美的肌肉，我对此很感兴趣。
  
“对不起，打断一下，你平常哪有时间锻炼身体？”
  
阿英自豪的用右手捏了捏左臂的三头肌说：“不论怎么忙，我每天早上都去健身房，今天在上就去了两个小时，练的是二十吨举重。你也试试看，肯定会有效果的。”
  
变成肌肉男，想想都奇怪，要是女人们看见满身肌肉的阿成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可能连少得可怜的女崇拜者也要弃我而去了。
  
“十分感谢。”
  
孝作自作多情的笑着说：“那我来试试好了，不知怎么搞的，我现在每一个细胞都想运动。接着讲吧，昨天呢个超脱有人群恐惧症，穿蓝夹克的男人因为长期处于高压状态导致精神失常，天空使者是……”
  
蘑菇头地下的两条眉毛像两条扭动的毛毛虫一样紧紧相连。
  
“我不知道因该把他的症状归于哪一类，怎么表达呢，应该是对生命的淡漠和焦虑吧。”
  
我诧异地问：“为这种理由也值得去自杀？”
  
孝作笑了，我从来没有想现在这样仔细观察过他的笑容，就像儿童脸上的笑容一样天真灿烂。
  
“会啊，表面上用淡漠对待世界上的一切，内心又焦虑不安，在这样的心态下生活想必是十分痛苦的。”
  
瑞佳似乎对我们的议题毫不在意，用工作状态下严肃的口吻说：“自杀的日子定了吗？”
  
孝作迷迷糊糊的点头，想在做梦一般。
  
“定在星期五晚上，地点在六本木。一共六个人，所以决定使用三排做的大货车。”
  
阿英伸了伸脖子，但依旧保持着坐姿。他是在为战斗做准备吗？
  
“这次采用什么方法？”
  
“老方法。”
  
鸡尾酒配上安眠药，再烧上炭火，最后一氧化碳中毒而死。瑞佳接着问：“向谁领取安眠药？”
  
孝作很陶醉的样子，笑眯眯地说：“天空使者。他说以前医生开给他的安眠药他都没有吃，所以积攒了很多安眠药。至于安眠药的详细情况，我就无从得知了。据我推算，这次活动好像与蜘蛛无关。”
  
阿英不再满足于伸脖子，现在开始活动肩膀了，比起艺术场咖啡厅来这里更像是健美运动员比赛的休息室。
  
我利用周末之前的时间，开始临时恶补心理咨询的知识。这次的行动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接下来对手会是出什么样招式，一切都是未知数，纯粹的逻辑推理已经失效。
  
这种动机促使我去了解一些难以捉摸的人类的内心世界，例如突然闪现的记忆，痛苦和狂喜没有预兆的跳转，我现在急需去适应这些看上去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心理现象。
  
虽然我从没有怀疑过我的直觉，所谓的预测，往往与现实背道而驰。在真实可感的世界看这些乏味的书还真是无聊的发慌。即便在不想看，我还是坚持每天看两本心理学起步的书。
  
我所在的四叠半房间，冷气没有发挥出原有的作用，我只好一直听着贝尔格的《伍採克》打发时间。这个故事改编自真人真事，情节凄惨的惹人感伤，讲的是贫穷的士兵伍採克在军队中被战友欺负得最后精神失常。常常产生幻觉，幻想妻子玛丽出轨，和军队乐队的男人有染。最后玛丽被他刺死，自己则溺死在满是淤泥的池塘里。最后一幕更是讽刺幽默，他们的孩子在玩着木马，旁边顽皮的孩子嘴里喊着：“我们要去看你妈妈的尸体。”简直是疯狂到不可理喻，强烈的反差直刺内心。
  
其中用十二音技法来表现出伍採克精神异常到心灵底线决堤的经过，这种无歌剧的表现手法也是西方古典乐消亡的标志，是一部在内容、技法上都无可挑剔的旷世之作。我从柴可夫斯基的《弦乐小夜曲》开始了漫长的音乐之旅，这也是一次没有目的地的旅程。其实你也可以多接触一些有意义的好音乐。
  
虽然这并不能证明你的情操有多么高尚，也不能证明你的品味有多么高雅。但在聊天时特可以成为一个不错的话题，不至于让你无话可说。当感到悲伤痛苦而又很无助的时候，音乐会一直默默地守在你身边，它永远都不会背弃你。
  
人们往往把艺术和高雅联系在一起，但他不是只属于高阁，你也可以把它当作是一种单纯的心灵慰藉品。你完全不用理会那些持反对意见的人。
  
自杀行动对我好像没有太大的影响，第二天自杀行动就要开始，但我的生活还像往常一样的无聊，没有一点波澜，我依然在水果店里看店，盯着那些没有生命的水果，看着他们一点一点的腐烂。我家水果店的主要客源是搭末班地铁的上班族，所以下午五点多，店里一般没什么客人，我正在费力的搬着装满西瓜的纸箱，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孝作给我打的。
  
“阿成？我是孝作，我刚好经过你家，现在就在附近，有时间的话出来见上一面吧？”
  
声音听上去是那么的爽朗，我把目光投向正在店后面的老妈，她脸上乌云密布，最近一段时间由于我一直没有时间忙店里的事，就都把店全推给了老妈，所以惹得她心里一直在抱怨。
  
“好的，但是时间不能太久，我只有半小时。”
  
我们约好在西口公园见面，临走前我对老妈说我有事要出去一会，她忧心忡忡地说：“你最近没什么事吧？我总是听到你房间传出恐怖电影的惊悚音乐，还看到到处放着《自杀者的内心世界》、《忧郁症的最前沿》这种书。要是有什么不能对别人说的心事，记得老妈是你永远的倾听者。”
  
我脸上堆满笑，带上帽子和太阳镜，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这个夏天东京的天阳极具杀伤力，虽然说到西口公园不过短短几分钟的路程，但要是你不有所预防和准备的话，这几分钟也足以让你中暑。
  
“我好着呢，你看我哪点想要自杀的？看那些都是这次行动的需要。”
  
老妈还是免不了当心，沉重的向空中吐了一口气。
  
“不知道你中学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股劲，你还有印象吗？你小学的时候人么都说你是神童。”
  
这并没能唤醒我童年时候的记忆，我对此一点印象都没有，然后像是很好玩很逗的样子问：“接下来怎么了？”
  
“那时候你可是过目不忘，课本看上一遍就能一字不落的背出来。对看过的汽车牌子和电视节目列表你也都能倒背如流，谁想到越长大就越倒退，成了现在这样子，真是恨铁不成钢。”
  
她这些话的力量让我的头有些承受不住，我用双手在太阳穴上绕着圈希望按摩能减轻这种不适感，当时我有上去给老妈一个耳光的冲动，问他是不是神经有毛病。但最后我还抑制住了心中的冲动，一声不响的走向西口公园，独自抚慰受伤的心灵。
  
公园的凳子就像油田里的输油管，我到公园的时候看见孝作就坐在凳子上等我，像是等了一段时间的样子。这时夜晚的序幕才刚被时间缓缓拉开，可是市中心的公园就像是举行庆典一样热闹非分，人声鼎沸。
  
“你来了，阿成。”
  
伴着话音，孝作那爽朗的笑容融化在夕阳里。我跟孝作还没有熟到称兄道弟的程度，所以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约我出来，惊讶之余让我有些惶恐无措。
  
“今天还真是挺难得的，就你一个人来，找我是不是出什么没事了？”
  
似乎是被公园热闹的气氛所染，今天坐在凳子上的孝作失去了往日的平静，看上去有些躁动不安。
  
“找你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刚好在这附近溜达，所以就顺便找你出来聊聊天。也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这个给你。”
  
他拿出一个黄色的淘儿音乐城袋子，递给我。我迫不及待地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认出那是贝多芬的钢琴协奏曲全集，演奏者是威廉肯普夫，他就像乡下的音乐老师一样身上散发出朴实和淳朴。孝作解释道：“爸爸死前留下了这套音乐全集，曾有一段时间我一天到晚都不能离开它。我听说阿成也对古典音乐情有独钟，是吗？所以就把这张唱片的CD版拿来给你，你有时间的时候不妨听听看。”
  
他的一直望着远处的大楼，似乎对此有些羞涩，在逃避我的目光。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贝多芬音乐这类型的礼物，我身边的朋友没有一个朋友想过送我这样有品位的东西，看来他们的素养都有待提高。
  
“谢谢，我不会辜负一你方好心，一定会用心品味的。不知道孝作的爸爸生前是什么样的？要是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介意。”
  
他脸上绽放出幸福的红光，那段回忆就想夕阳般灿烂、美好，只是有些伤情。
  
“爸爸很温柔善良，不过像我一样胆小怯弱，在我还在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他就抛下我们自杀了。在哪之前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光在我的记忆中都是很美好的。他虽然没有多少钱，也没有房子，我们只能住在很小的职工宿舍里。但是一有时间，他都会呆在家里跟我一起玩。他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所以上班就变成了他最痛苦的事情，一到星期天晚上他总是辗转难眠唉声叹气，听着最后一首C小调协奏曲。”
  
我深表同情压低音量问：“出于什么原因？”
  
“不太清楚，他平常和我一样性格内向，多愁善感。可能是工作上不顺心，常被人欺负吧。也许和大多数自杀者差不多，患上了急性抑郁症。因为他自杀的方式比较极端。”
  
我沉默着，没有再说话。我不想问她是什么方式，不想引起他的伤痛。远处传来有人拨弄吉他弦调音的声音。孝作突然变得很兴奋，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
  
“他是卧轨自杀的，就在西关的某个地方，他的遗体最终我都没有看到，我对他的最后印象就是太平间里白布下面尸体推成小山的形状，已经看不出人形了。现在我已经把这一切都放下了。”
  
我不明白孝作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想爸爸一定是遭受了太多的痛苦，这个世界，肯定会有让人痛不欲生的事情。我的这些想法不能对俱乐部的那两个人倾诉，他们不会明白。我认为不能把自杀当成一种罪过，选择集体自杀的那些人，他们每个人都有无法承受的痛苦，他们也只是平凡人，你让他们怎么做呢。阿成，你了解吗？”
  
我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那天白木医生所说的心理咨询潜质——与对方共同分享感受、接纳、理解。在这句话的作用下，我沉默地点点头。
  
“在中世纪前的古罗马时期，某种特殊原因的自杀行为是被承认的。甚至有的城市还给申请者免费提供自杀用的毒药。”
  
人们把过去发生的一些零散的事件发挥想象连在一起就成了所谓的历史。我没有立刻反驳孝作。我想每天跟决心寻死的人亲密相处，心理难免会积攒一些负面情绪。
  
“我对自杀的历史不太清楚，但是你不要给自己施加太大的压力，放松心情比较好。”
  
孝作心不在焉的点头，点头的力度很轻。他说：“有时候我甚至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想法，认为蜘蛛也不过是想帮助那些身处社会边缘无路可走的人，和我们反自杀俱乐部一样的心理，只不过方式不一样，他是想助他们到达彼岸，得到解脱，而我们则是千方百计把他们拉回来。这就是两者的区别。而我的行为才是最无耻的，一再的欺骗那些向往死亡的人。”
  
这就是我能共同分担感受到最高限度，于是我平常惯用的说教口吻有占了上风。
  
“真是这样又如何，什么高尚卑劣，我对这个一点都不关心。只要有人在身边，就算一无是处，也会给身边的人产生影响。活着的价值不是一定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造福人类的举动。不论是卑劣、渺小还是痛不欲生，只要活着就能见到阳光，就能感受到风的凉爽，也就有他存在的价值。当然，有人会认为孝作无耻，也有人会因此敬仰孝作。你明白吗？要说卑劣，那我们没有一个人是高尚的，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还沉浸在我的长篇大论里，最后差点冒出一句“所以你要好好活着”，但最后总还是没有这样说，只是为他打起而已，我想没有必要这么激动。
  
“谢谢。和你聊完天后我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了，现在觉得开心多了，阿成真是善解人意。”
  
孝作挠着头笑得很灿烂。现在他那张温柔充实的笑脸常常会出现在我的记忆里。
  
一颗心在渐渐流逝，即将消失。我们却对此毫无察觉，没能拉回孝作渐渐背离生存的心，我现在还深感自责和惋惜。
  
六本木星期五的十二点的盛况，会让你觉得是在举行隆重的奥运会开幕典礼，聚集了世界上绝大部分人，在狭小人拥堵的人行道上穿梭。比起世界各国的人来，身为东道主的日本人数寥寥无几。
  
天空使者不知从哪借来了一辆美国产的旅行车，形状就像箱子。车身看上去两米多，装六个人是绰绰有余。旅行车盘旋驶上空中停车场，我们也把MARCH停这个停车场前。阿英边用布子认真的擦着发亮的特制警棍的前端，一边说：“他们还真是考虑周全，选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空中停车场，这样他们就可以打消对尸体腐烂发臭的顾虑，因为明天管理员一定会发现他们的。而且又是在市中心，他们可以在六本木朦胧的夜景中挥手向过往的一切道别，和声明说再见。”
  
瑞佳没有理会他，看了看手表，确认了一下时间。
  
“孝作一给我们信号，我们就立刻行动，这次有三个男人，如果需要，阿成也要在一旁协助。”
  
我点头，这时阿英很不服气地说：“就那几个家伙，我一个人就能摆平，那都有点大材小用。”
  
阿英满脸的笑容，把早已准备好的特制警棍递到我手上，打趣的说：“你不用担心，不是让你拿着去打醒那些愚钝的脑袋，而是让你用来砸碎车窗玻璃的。”
  
很有道理，一氧化碳的毒性很强，一旦中毒就急需新鲜空气，他们的生命没有时间等你磨磨蹭蹭找工具。我握住警棍的橡胶扶手，只觉得很沉，像有千斤的重量落在手上似的。
  
车外面，外国人、想要当外国人的日本女人从未间断过，而车里的一切等属于等待。
  
十二点、十二点半、一点，时间一秒一秒的挪过，等待让时间变得漫长，但依然等不来孝作的电话指示。只有深夜无聊的广播还在背着我们无聊的等待。当MARCH的十种指向一点半时，似乎应起了阿英的警觉，他第一个提出疑问。
  
“有点不对劲，孝作是不是说过行动是在凌晨相交的时候？现在都过了一个半小时了，为什么？”
  
同样的疑问也在我脑中旋转，即便是车内的冷气威力很强，但是不想的预感还是战胜了冷气，牵引着我的冷汗一直往外涌。我焦虑的对瑞佳说：“过了这么长时间，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不能再等了，我们还是先把车开进空中停车场探查一下情况为好。”
  
还没等我说完，瑞佳就毫无暗示的踩下油门，由于用力过猛，轮胎也抗议的发出吱吱声，由于着急MARCH车身前端还与取票台撞了个满怀。BMW敞篷跑车坐着的阔少爷大声地抱怨指责。但在阿英凶悍的眼神威慑力之下，他不得不投降闭上了嘴。
  
MARCH缓缓驶入空中停车场，二楼、三楼基本上已经没有停车的空隙，整齐排列的车子，在照明灯的映照下，就像墓碑一样死气沉沉透出寒气。甚至有人似乎吧这里当成了舒服的旅馆，车身不住的轻轻摇晃。
  
在上四楼的盘旋道上，和楼上驶下的一辆黑色新款GOLF福斯擦身而过，车窗上贴满了不合法的太阳膜。差点就撞上彼此的保险杆，司机沉默着全速往下开。
  
MARCH吃力的爬上陡坡，四楼、五楼在周五的狂欢夜显得如此空荡和荒凉，一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看到孝作他们银色雪佛莱的踪影。我有些焦躁的大声对瑞佳说：“这到底有几层。”
  
“总共七层。”
  
“我们直接去顶层。”
  
即将死去的人也会这么相信幸运数字的魔力，人类有时候真是不可思议的动物。
  
顶层只有几辆车稀稀疏疏的散落着，数不清的水泥柱冰冷孤单的树立着。MARCH放慢速度缓缓的在停车场绕了一圈。一辆银色的旅行车安静的躺在东边的角落里，在这角度刚好可以欣赏到六本木之丘发光的灯塔。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眼里，那是一个虚幻扭曲的画面，我真切的觉得那不是一个有人类生存的地方，更像是用高科技绘制出来的图画，让人毛骨悚然。街灯毫不吝惜他的光芒，满满的洒在银色车身上。阿英惊慌失措的大叫：“出事了，快停车！”
  
车子的轮胎还在滚动，我和孝作毫不犹犹豫的打开车门，几乎是滚出车门的。虽然说已经过了午夜，但也里的暑气也毫不示弱，依旧像白天一样施展威力。在夏天的海洋里爬行，时间和脚步都像是被暑气拖住了一样，腿的移动就像凝结在空中的慢镜头，感觉我们和旅行车之间的距离遥不可及，我们一边发出凄厉的叫声，一边用最快的速度奔向雪佛莱。这时候容不下半点思考的时间。先靠近车子的我，把全身剩下的力气都加给特制警棍，一边敲碎驾驶座的车窗。
  
一股强烈的一氧化碳冲窗户扑鼻而来，让鼻子难以忍受，杂司谷那次的一氧化碳显得不值一提。我本能地用手捂住鼻子毫不迟疑的敲碎另一块车窗，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在粉红色的脸上浮现着纯洁的笑容，我不禁对着熟悉的脸庞大叫：“孝作！”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伸出手去测他的脉搏，他都没有给我找到颈动脉的机会，因为他的心脏早就定制了跳动，也许是因为车内木炭的温度太高，所以身体依然是温热的，他看上去就像睡熟了一样，除此之外和生前一模一样。
  
“孝作！孝作！”
  
阿英和瑞佳祥和我有仇似的，以一副可以将我轻松撞到的架势扑过来，靠在座椅上的孝作依然微笑着，对他们的剧烈摇晃毫不理会。我趁这个时间观察了一下车内，超脱坐在副驾驶位上，孝作和穿蓝夹克的男人坐在第二排，歌德萝莉风格打扮和装扮很素淡的女人则坐在第三排。他们的神色像洋娃娃一样安详，柔和。车子里容不下任何的生气。
  
只有驾驶座上没有人，空荡荡的驾驶座散发出强烈的虚空感，让我心里顿时生出一种有人生还的预感，这种感觉很强烈。那个穿开禁衬衫的男人临阵脱逃了，目标进入视线。虽然知道说这些已经为时过晚，但我还是不得不说：“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叫救护车来处理。”
  
瑞佳无法控制如雨珠大小从眼眶滚落下来的泪水，一边用手温柔的抚摸着孝作乌黑发亮的头发。
  
“我们的俱乐部解散了。”
  
我愤怒的拳头重重地落在副驾驶座的靠垫上。
  
“你在胡说什么？现在放弃就前功尽弃了，就更让蜘蛛有了可趁之机了吗？他一定会瞄准下一个目标继续结网的，就这样轻易的忘记孝作的仇恨吗？”
  
空中传来一声吼叫，版睡着后脚还有掉落的车灯、后视镜和被踢飞的引擎面板，这时我看见阿英用特制警棍在雪佛兰引擎盖上乱敲一通，发泄着自己的愤怒。我对着过度悲痛有些失控的阿英说：“你要是还想抓住蜘蛛的话，就被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让人抓住把柄。”
  
他用充满杀气的眼神瞪着我，一副要把我碎尸万段的样子。然偶屈服的点点头。我们拖着精疲力竭的身体回到车上，把伙伴的尸体留给现场。临走之前我看了一眼旅行车对面的六本木夜景，看了一眼那五十四层高的希望之塔。时过境迁，我至今仍对那片光海记忆犹新。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在最糟糕时刻进入脑海的影像，人们往往会记忆深刻？
  
报警十分钟后，几辆救护车和警车局纷纷出现在空中停车场，车子时不时显现的灯光晃得让人觉得刺眼，就像谁想那个夜空的探照灯一样晃眼。集体自杀的消息在夜游者之间不胫而走，人群便蜂拥而至，附近围观的人马上堆成了人山。我们在不远处观看这场骚乱。就算我们对内情有所了解，也不可能上前去协助警方展开调查，着一切都只能孝作一个人应对了，我们无力插手。
  
虽然认识孝作不过时短短的几天，即便是我自作多情，我也把自己列入被自杀者抛弃的行列。胸口被无法挽回的遗憾、背叛和自责强烈的撞击着。假如我们在西口公园见面那天我能把它痛打一顿，说不定就能打醒他，他也就不会选择这条路了。我为什么没能从他那张爽朗的笑脸感知到这样的结局呢？我为什么对他送我遗物贝多芬全集有所警觉呢？我真是愚钝至极，我对孝作的死竟然袖手旁观。
  
坐在护栏上的阿英，神情冷漠，用冷淡的语气说：“他们一定是在约定的时间集体自杀的，孝作为什么没给我们任何的信号。”
  
瑞佳神情恍惚的说：“他也许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两天前他曾来找我。”
  
我抬起头疑惑地问：“你们有没有到什么礼物？”
  
阿英沉重的说：“我收到了一幅太阳眼镜，是我以前最喜欢的OAKLY。你们看就是这个。”
  
他一直把太阳镜挂在无袖背心胸前，可见喜欢的程度，他摸着太阳镜若心情很压抑。
  
“孝作把他以前用的ipod送给了我，他跟我说他要去买一台新的这个用不上了。阿成，你呢？”
  
我突然觉得心酸，鼻子也酸酸的，眼泪抢占了我的眼眶，我一直抗争这不让它滚落出来。
  
“他送我贝多芬的钢琴协奏曲全集。”
  
他给我的礼物是如此的有分量，让人心情沉重。以后不论我在什么地方听到那张全集里面的任何一首乐曲，孝作都会伴着音乐浮现在我脑海里。
  
“我们刚才应该没有放过任何一辆出入停车场的车子和任何一个人吧？没有猜错的话，蜘蛛就应该坐在四楼与我们擦身而过的黑色GOLF里面。因为其他的车子都没有离开停车场。即便是有人开车出去，我们也确认过驾驶员的相貌。”
  
阿英愤怒得咬着嘴唇，真担心他的嘴唇会被咬出血来。
  
“哼！要是当时就认出来的话，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他杀了。”
  
“我想，蜘蛛应该一直都在旅行车旁边，他看着他们解脱的那一刻。”
  
我想象着在深夜的停车场，一个男人看着身边的五个人一一在睡眠中逝去的情景。由于当时光线太暗，所以我看不清楚他的脸，不知道他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猜不透他做这一切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和想法。这时，黄色的警戒线动了，有几个警察钻了出来。
  
“瑞佳，别哭了，有警察过来了。我们今晚要养好精神，养精蓄锐，明天才能继续追查蜘蛛的下落。”
  
我们装一副振作的样子回到车里。把连自己办不到的事，以轻松和信心十足的姿态告诉别人，这对我来说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回家之后我辗转难眠，每当正要进入睡眠状态时，孝作白色的肌肤忽然六本木的夜景就会出来打散我的睡意。我徘徊在清醒与睡眠的中间地带，看到一幅让人伤感而又记忆深刻的画面：我把一条通往安详长眠的蜘蛛先亲手切断。
  
蜘蛛不分白天黑夜的劳作，吐着又长又细的丝线。也许现在蜘蛛正在安详的享受睡眠，也许他没有做任何的休整又开始努力劳作，寻找下一个目标？不论他在做什么，现在我正被困在蜘蛛网里难以脱身。
  
也许这是一条无法斩断的蜘蛛丝，它会陪伴我一生，直到我死去的那天。
  
第二天，店里从早到晚一直重复播着第三十二首钢琴协奏曲。只有一个人的盛夏葬礼和第二乐章的微风里独特的颤音就像在空中抖动着身躯，空中落满闪闪发光的颗粒，我好几次差点管不住心酸的泪水。这样阴沉、忧郁的心情以前从来不会光顾我，老妈看到我反常的低落情绪，也只能在旁边默默的看着。太阳刚刚淹没身体，这个时候瑞佳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能跟我一起去见白木医生吗？我跟她提前约好了。”
  
“行。”
  
瑞佳像往常一样来店门口接我，我看到她的脸有些浮肿，肯定是泪水的力量。精明的老妈好像看出了一些端倪，这次没有再拿我们打趣。
  
我们到达下落合的白木诊所，看着夏日向它生命的一天告别。我们进入大厅的时间是白木医生特意安排的，与最后一个病患的时间刚好错开了。一进大厅，薰衣草混合着其香味的气体扑鼻而来，再加上室内像度假宾馆一样的装潢，好像真的能可以将我肩上的重担吸附一些，让我有一种轻松舒适的感觉。现在我不得不相信这种香味有舒缓情绪的疗效。
  
我们还是坐在上次来时做的那套沙发上等待，穿着一套风格简约大方的白色套装的白木医生向我们走来，我看不是JIL SANDER的就是THEORY的。不论是什么品牌，这套衣服好像天生就是为她设计的一样，很衬她的气质。但她的气色看上去有些倦怠，也许是太过劳累的原因。我心里有些纳闷，这位女医生的衣柜里到底有多少套这种亮色系的套装？
  
“孝作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心里真为他可惜。瑞佳你可千万别把责任往身上揽，这不是你的错，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都不会事先预料到，我们都很痛心，但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瑞佳的眼泪得到了院长最后那句话的鼓舞，流了出来。
  
“孝作自杀式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卧底的工作过于艰辛超过了他的承受能力？不回过头来想想，孝作生性本来就很有点怯懦……”
  
瑞佳倔强的抬着头，放纵泪珠一颗颗的滚落。
  
“不要再让无法挽回的事占据我们的思想了，虽然很悲伤也很残忍，但我们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自责或是让怒火殃及身边的事物都是徒劳无功，何必呢。”
  
院长特有的笑容再次浮现在脸上，遥远的有些不真实，好像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与孝作的最后一次见面，他的心情是那么的灿烂，还为我们三个人分别准备了礼物。他的状态让你无法和自杀联系在一起。”
  
白木医生的背脊好像丝毫不受柔软沙发的诱惑，依旧保持这笔直的姿态。脸上是她特有的笑容。
  
“这就有些反常了，孝作一贯都很忧郁，忧郁突然变成爽朗，这也可能就是先兆。一个人在自杀前，生活往往会变得有条理，或是开始收拾身边的物品。这一切都是后话，我们谁都不是先知，能提前感应到要发生的一切。我们只能在事情发生后推断那些细节后的动机。”
  
就算是这样，我一些事情还是一直困扰着我。
  
“孝作在集体自杀的第一次聚会上和蜘蛛交谈过后，整个人就变得有些异常。那家伙会不会给孝作用了催眠治疗，或者对他进行的心理指导有加剧抑郁症的作用？”
  
似乎是给我的奖赏，美女医生脸上笑容的幅度终于比先前大了一点，也就意味着她的心门在慢慢开启，但是当我满心欢喜正要进入她心房的时候被门栏挡在了外面。这个医生对心灵的防守真是固若金汤。
  
“这么说来那个人可以跟阿成相媲美了，对着从未谋面的孝作，就能闯进他的内心世界窥探他的心事，唤醒沉睡已久的意念。但是就算他的威力在大，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他自己的手中。催眠术听上去倒是很新鲜，但是一个人不可能仅仅因为催眠的暗示而自杀，催眠术的力量不足以磨灭一个人的求生意志。”
  
瑞佳喃喃的说，像是给她自己的独白。
  
“生存意志……就是说孝作很久以前就在心灵的某个角落埋下了自杀的念头？”
  
我的视线被瑞佳的右手腕吸引，上面有很多白色的伤疤，像塑料一样闪烁着光芒刺痛人的眼睛。再看看院长的手腕，白皙光滑，没有一个伤疤驻足在上面。
  
“自杀者的意志坚定只是普通观念。其实在想要自杀的人的内心深处有一个求生意志在挣扎，也有一个痛不欲生想要寻求解脱的意念在与之抗衡，两种意念交缠斗争，此消彼长。要是有第三种意念出现的话，孝作或许就不会死了，用手机发出一个信号都他而言并不是很困难。”
  
玻璃窗外面，椰树在夜空中站立着，享受着灯光毫不吝惜的洗礼。我到底是在看鲜亮的鸭子书还是在看集聚黑暗力量的夜空？我的思想顿觉豁然开朗，其实呈现在世人眼里的实物没有什么不同，一切的不同只是因为我们关注的视角不一样。这在心理学里面也许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现在我终于知道了蜘蛛到底对孝作起到了什么影响。
  
“孝作从蜘蛛那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轻松，所以他才会突然间变得爽朗自得。”
  
这时瑞佳被我的话激怒了，脸上写满了愤怒，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瞪着我。
  
“蜘蛛让孝作心中对自杀是一种罪恶的定义烟消云散，‘你应该谅解你敬爱的父亲，自杀是生命的另一种形式，好与坏多不属于它，你要是体验了你父亲的做法，内心就不会再受煎熬。你难道不想停下脚步休息一下？’”
  
蜘蛛面对孝作的面孔生动的浮现在我的想象中，他的笑容肯定是温柔的让人心动，轻柔的说出邪恶的咒语。白木院长用震惊又异常严肃认真的眼神看着我的脸。
  
“阿成你真是干这一职业的材料，有没有学心理学的想法？”
  
我使劲摇头，唯恐不能表达出自己的心声。有可能吗？责任这么重大的职业我唯恐避之不及，让我从事这种工作是绝对不可能！我更愿意去卖卖西瓜，偶尔有点小混混之间的琐碎摩擦来充当生活的调剂品。
  
再回去的路上，我们把所有的时间交给沉默。车里的冷气在遇上沉寂的空气时都要退避三舍，变成一种虚设。池袋高架桥下像往常一样拥堵，车子排成了龙阵，瑞佳面无表情的盯着挡风玻璃，她突然打破沉默开口说：“我现在特别想做爱。阿成我们直接到西口的旅馆疯狂的做爱，一直到明天的太阳出来的时候，行吗？”
  
瑞佳像例行公事似的用平常轻松的语气建议，我们晚餐吃意大利菜怎么样。说这些的时候她的脸色没有任何的好转，仍旧别悲痛所占据。要是往常，接到这种邀请我早就两腿发软、心潮澎湃了。不过这是一个特殊的环境。
  
“住口，我不希望成为刀片的代替品。”
  
瑞佳对我的反应有些不解，疑惑地看着我。
  
“我不希望你把我当成麻痹悲痛的工具，这样对你是一种伤害。同不喜欢的人做爱和割腕本质上是一样的。等你能正视孝作这件事的时候约我，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理会，一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面前。”
  
红灯挂在前方十子路口的上空。瑞佳看着我的眼睛比平常睁得大得多，她拉下手刹车，扑进我的怀里毫无保留的大哭起来，像淘气的孩子，这样的状况大约持续了三十秒。
  
星期一，我们又一次在艺术剧场的咖啡厅聚会，少了孝作的身影，只剩下三个人的反自杀俱乐部气氛显得有些苍凉。我首先问阿英：“这段时间你都是怎么过的？”
  
满脸愁容的阿英举起手中装满冰咖啡的玻璃杯。
  
“这件事跟当时父亲的事给我的打击一样大，我也只能采取老办法遗忘悲伤。这几天我一直在不停的锻炼身体，没有时间闲下来考虑悲伤。我估算了一下，总的加起来少说也举了一百吨，导致现在肌肉还有些隐隐作痛。”
  
不论是什么样的伤痛，这个肌肉猛男都会以锻炼身体的方式来度过这一时期。只要不过度训练导致缺氧昏厥，我没有任何异议。
  
“下面我们应该做什么？”
  
今天瑞佳戴上了太阳镜，目的是想遮掩一下被泪水泡得有些浮肿的双眼。阿英也戴上了OAKLY太阳眼镜，但颜色和孝作送的那副不同。
  
“我不惜任何代价都要为孝作报仇。”
  
我看了看阿英又看了看瑞佳，他们都沉浸在悲伤中，被孝作这件事的阴影笼罩。我说：“要抓住蜘蛛就必须再次打入敌人内部去做卧底，我们三个蜘蛛都没有见过，这次绝对不能给他半丝逃脱的机会。”
  
瑞佳自告奋勇，首先举起右手，右手上戴了手链。
  
“我是当卧底的最佳人选，我的双手就是最好的证据，看到我双手的人都不会质疑吧？”
  
这话很有说服力，也很有道理。但是我还是一口否决。
  
“不可以，我才是最适合当卧底的人。你现在情绪波动太大，以这样的状态去当卧底会很危险。我们还猜不透蜘蛛的真正意图，也许是心怀某种信念。但是他所鼓吹的‘自杀是与身俱来的权利’这种言论很容易蛊惑人心，牵引人走向自杀。我是我们三个人中情绪最平稳，心态最好的。”
  
为了拯救别人，把自己送上了不归路，孝作的悲剧正是验证了这句话。这是一场生与死对峙的拔河赛，这样的决斗就应该由我这种情感粗疏的乐观主义者应战，舍我其谁。阿英也发表了很直白的意见，这是很难得的。
  
“我也赞同你的意见。暂且放下力气不论，就拿人际交往来说，我就很不擅于和蜘蛛交流，我身处其中也会有危险的。”
  
阿英和瑞佳给我恶补自杀留言板的相关知识。假如世界上真的设有这样一门课程的话，那它无疑就是教授绝望的课。
  
我回到房间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即打开电脑上网。今天的SUI-SUI-SUICIDE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在页面上满天飘着白色的莲花花瓣，让人有一种清新明亮的感觉。我毫不犹豫直接跳转到自杀论坛上。在这个自杀狂欢的夏天，号召者寥寥无几，从上星期五开始就只有两个人在这里召集自杀鲜血。
  
他们其中有一个的网名叫DARK PRINCE，在留言版上写着：
  
在最后的狂欢后，让我们携手走向另外的世界！坚守信条：舒适、美丽、没有一点痛苦。
  
我终于知道了，这也还需要点缀上推销式的言辞，在我看来这不太像是号召集体自杀的言论，而是让我把它与永久脱毛膏的广告连在一起。另一个的网名是夏晨，也许你会想这样的名字一般只会在小学生优秀作文选里面。
  
我们用清新爽朗的心情向生命告别。你已经充分享受了活着的时光，经受了无穷的苦难。黎明的曙光将携满自由洒向你的身躯，只要小小一封电子邮件，就是通向另一个世界车票。
  
这言论条理清晰。我对着屏幕思索了片刻，决定仿照他们的邮件格式写一封信分别发给两个号召者。虽然在大家面前献丑有些难为情，但我还是想和大家分享这封信的内容。
  
工业高中就是我噩梦的开始，我上工业高中的第一年，我开始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房间里，与外界隔绝。我当时是一名没有工作的高中辍学生，外面的世界对我而言就像噩梦一般可怕。我已经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开始旅程，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我对网名有些犹豫不决，最后决定用肯普夫。一方面我想应该基本上不会有人知道这个名字，另一方面我决心为孝作报仇雪恨。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DARK PRINCE的回信，他在信上表示对我欢迎之至，但是先决条件是让我寄一张近照过去。无奈之下，我是好临时用数码相机照一张相片给他传过去。我不明白他这一举动是何用意，难道死还要选一个自己看着顺眼的人陪吗？
  
我收到夏晨的回复已经是过了一天的事了，这是一封很绅士很文质彬彬的回信。信上大概是说，先用信件交流，时机成熟的时侯会召集大家见面。这样做是考虑到彼此的性格是否合适，以及相互间的交流了解的重要性。
  
我和瑞佳、阿英保持着联系，其余的时间都用来观察留言板上的新动态，和尽可能多的浏览自杀网站。这个工作着只需要一番心力和精神，每天都在BBS论坛上阅读这些阴暗的内容，这些内容都是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用手触摸不到的世界，吸食者人的心力，弄得人精疲力竭。这时我对孝作顿时心生敬意。你在液晶屏幕上看到的成千上万的文字都满怀怨恨、苦恼和格格不入的情绪。
  
如果你想领略一下心灵地狱景观，完全可以逛逛这些网站。但是你要有极强的承受能力，因为在地狱游走一圈后夺去你生的意念。
  
就在那个星期的星期三，我收到了DARK PRINCE的邀请，他请我去参加他们的聚会。他征求我的意见，问我有没有必要周六再见上一面，我答应了，地点就约在大井町的KTV。但是这次我没让瑞佳和阿英事先埋伏在门口，担心他们还因为孝作的事而有所顾虑，忍不住一时的冲动而打草惊蛇。
  
我通过隧道，到达一个陌生的世界，大井町是东京的一条老街，十五年的时间渐渐抹去了人们对它的记忆。我走进一家车站前的KTV连锁店，我们约在下午四点见面，现在还有些时间，我有些恍惚的坐在柜台旁的沙发上感受着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
  
一个身影准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他个子有些小，穿着T恤，上面印着第一代机械战士的图案，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上。
  
“我猜，你来这里无非也就是为了这个？”
  
他翘起小拇指，形状很奇怪，脸上的笑容让人一看就是居心叵测。
  
“我今天找了两个女人，都很迷人！我们要结成统一战线。在死之前疯狂的享受享受。”
  
这个家伙长得很柔弱，看不出来竟能想到用自杀网站来交友，这想法很让人佩服。但由此可断定他并不是我一直苦苦寻觅的那个人。
  
“你一个人努力吧！虽然我不知道今天来的女人会长什么样子，不论如何你都要好好表现，不要辜负了她们，让他们感受到生活的乐趣。”
  
我走出KTV，把小个子DARK PRINCE独自留下，我记得当时他的包是斜背的。
  
我和瑞佳、阿英在会车站的路上碰面。我想他们讲述了交友网站的事，瑞佳看上去很反感，烦躁地说：“这些男人是闲得没事做了吗？在他们看来哪一类型的网站都可以是他们的交友天地。”
  
我可笑着，无奈地说：“就像锻炼身体吗？”
  
阿英一本正经的点头。
  
“对啊，要是大家都选择去锻炼身体的话，自杀、交友这些无聊的网站自然也就无人问津了。”
  
说不定还真被阿英给言中了。看来我明天也有必要去举举杠铃。
  
即便这是倒霉的日子，但上天好像也没有残忍到底，在倒霉之余总不忘抚慰一下倒霉的人，给他一点弥补。那天一回家我就得到了补偿，是夏晨的邀请信，约我下星期六晚上在新宿一丁目的的一家酒吧见面。这次包括我和召集者在内一共有五个人。我收到信后马上给瑞佳打电话汇报情况。
  
祈祷蜘蛛能参加这次的活动，在这么下去的话，每天监视自杀网站会把我拖垮的。
  
为了参加这次聚会，我给自己假想了好几个性格角色。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我最终决定以现在的面目见人，不用太刻意的装。那是展现在世人面前的我将是一个性格扭曲、说话尖酸刻傻乎乎的样子，这样会比较轻松，只要比平常的我稍微神经质一点就行。
  
东京最近吹起了包厢风（什么东西只要和“风”组合在一起也就成了潮流），听说里面不乏那种设有沙发床和淋浴的餐厅包厢。还让人以为是江户时代的茶馆死灰复燃。这样也省了不少事，所有的事情都在一个房间里就能搞定。但我好事免不了对周六的那家酒吧充满好奇，想想这里面可能的格局，会不会是用白木隔开的隔间，里面的桌子整齐的排列在墙壁边缘，中间的帘子薄得接近透明，在里面藏不下半点隐私。那家酒吧就在一个小型综合商厦的八楼，里面的餐饮店琳琅满目。我在服务员的指引下来到了预定的包厢，拉开帘子。
  
“久仰久仰，你就是用钢琴家的名字当网名的肯普夫吧？要是让你选的话，威廉和弗瑞狄你更亲睐哪一个名字？”
  
跟我说话的是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男人，我想一阵风就足以让他倒地。他穿的是米色夹克衫，亚麻质地那种。正在用汽水调威士忌，是一个很做作很能装的男人。虽然他的头发染成了浅棕色，但是怎么都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我敢断定眼前这人与那天在六本木咖啡厅传开襟衫的就是同一个人，也就是那天从死亡旅行车上逃跑的人，自杀网站的结网蜘蛛，这段时间苦苦寻觅的人。
  
“你真是博学多才，最近一个朋友送了我一张威廉肯普夫的音乐集。”
  
蜘蛛对我笑着说“原来如此”，那笑容是那么的天真无邪，不参有半点杂质和企图。但这一切并不能抹去他在我心中的印象，一个心理极度扭曲的人。
  
“电子邮件我已经仔细看过了，所有的方法中就安眠药和木炭最容易吗？”
  
蜘蛛脸上仍然保持着微笑对我说：“对，经过多年的验证，它已经成为经典模式了，在实践中不存在什么困难，实施起来不用太多的时间，费用也相对较低，更重要的是基本上不会有痛苦的感觉，很容易。”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差最后的射门了，我想是跟他赌气，很不以为是的说：“但是，万一在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前清醒的话，就会一连串的反应，头疼、呕吐思维紊乱，对吧？我可不愿意伴着污秽的呕吐物离开人世。能不能配制一种一睡下去就不会醒来的安眠药？”
  
蜘蛛点头，信心十足。
  
“绝对没问题，用伊索米塔配上葡罗万灵就行。”
  
BINCO！这时，帘子被拉启了，一个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女人走了进来，她也是这次活动的成员之一。跟着其他的自杀成员也相继到来。接下来就将进行为时两个半小时的忏悔会，请尽情享受。
  
将谈话内容记录下来公诸于众对活着的人来说好像有失公平，毕竟涉及到个人隐私。我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人类就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有时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让他们失去生的渴望。
  
最近新置买的鞋有些夹脚，让我的脚长出了水泡，这种痛让人无法忍受——因为这个也有必要去自杀，我也想尽我所能的努力听下去，但是听到这种荒唐的理由已经是我所能接受的最大限度了。这时，美女院长的话在心里响起，所以让自己尽量做到感同身受、接受和理解。这才压制住了我的怒火，不至于喷发出来。
  
轮到我的时候，我表明了我的态度，不论怎样我都不会说半个与烦恼相关的字，我只对他们说我想得到解脱，谁都不能动摇我对死的决心。蜘蛛人就是一脸微笑，说：“你的决心挺奇特，心理也很平衡，看上去不像是急于解脱的样子。”
  
他的话想冷气一般让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但他好像只是开玩笑并不是认真的。蜘蛛又接着说：“那就找一个大家都有空的日子我去借车。不介意的话，把大家认为合适的日期列一个清单怎样？”
  
我搞不懂，在场的每个人为什都那么高兴和兴奋，就像在做暑假的行程安排。但这种兴奋却没有感染到我，我对这些抢着列出日子的男男女女们视若无睹，冷淡地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这里的洗手间时男女共用的，而且很狭窄，一走进洗手间我就拿出手机打电话，第一个来接电话的是瑞佳。
  
“你那边进展怎样？阿成不会也产生自杀的念头吧？”
  
为了压过上厕所的声音，卫生间里放着轻爵士乐，而且音量很大，导致于我不得不提高讲话的分贝。
  
“好得不能再好了，我跟瑞佳该进行的都还没进行，怎么舍得死？蜘蛛终于现身了，你让阿英接电话。”
  
没听说过健身还能成瘾的，这个肌肉男就是一个，他出现在电话那头。
  
“现在他们正在讨论下一次集体自杀的时间，我猜测他们也许有其他的计划正在实施，所以我们今天晚上就得行动，免得夜长梦多，不能再等了。”
  
有金属摩擦的声音从阿英那头传来，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他手中的特制警棍发出的声音。
  
“那我该怎么做？”
  
“我们只能在酒吧外进行较量，一决高低。到时候我上前去和蜘蛛攀谈分散他的注意力，同时引开其他人，然后我们立即将他拿下。”
  
阿英的声音正在降温，冷冷地说：“就算是我们把他制伏了又有什么用？”
  
对这个问题，我也曾经问过自己很多遍。
  
“在刑事犯罪中有个协助自杀罪，你应该听说过吧。我们剩下的任务就是收集他的罪证移交给警方，要是可能的话，我想找出他的住址，那里肯定藏有很多安眠药，这些都是违法的罪证。”
  
阿英像是怕被被人偷听似的小声说：“痛快，一次性解决，免得拖泥带水。倒时我可以让我痒痒的双手疯狂的享受一番了。”
  
我担心蜘蛛的头盖骨太脆弱了，能不能承受？我说：“只要不打头，其他地方都不管，不过我建议你最好打肚子。”
  
我回到包厢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他们已经定好了日期，就在下星期。我说越早越好，我对他们决定毫无异议。而且举双手赞同蜘蛛的决定。他们都沉浸在喜悦中喝得不亦乐乎，只有蜘蛛有些另类，冷静的在一旁看着大家。他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这样比较有亲和力，不至于让人产生距离感和孤傲的印象。我们的目光会在空中交汇，他抛给我一个深不可测的笑容。虽然我不知道他的性取向有没有问题，但身处新宿三丁目的，紧邻日本人你最大的同性恋街道，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也喜欢男人。
  
我们离开酒吧时是晚上十一点。这些人真奇怪，下个星期一就要自杀的人，嘴里却还忘不了抱怨“快错过电车了”，说着“在下次见面之前的时间一定要对自己好一些”的话，这些告别的客套话是属于那些喝完酒的上班族的。就连付账的时候也是AA制，一点都不想要抛开尘世的人，算得分毫不差。就像一个黑色幽默，极具讽刺性。
  
这是一家抵挡的综合商厦，所以大楼外面才有安全楼梯，那里除了啤酒箱就是装满小菜的纸箱。其中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看上去肠胃不是很好）按着电梯按钮，浑身洋溢着高兴，大声的吼叫：“大家回去享受睡眠吧！今天可以离开安眠药睡一个安稳觉了。”
  
我正在筹划行动的最佳时机时，蜘蛛打断了我的思路，对我说：“我还想和肯普夫聊聊，不好意思，大家可以自行解散了。”
  
听到这句话大家就都先行离开了，我启动了备战机能。我很疑惑，这个外表温柔的蜘蛛会不会已经识破了我们反自杀俱乐部的活动了呢？他往安全提上走了几步，点着脚尖使劲往上看，若有所思的样子，接着说：“你靠近一点，好吗？”
  
我为了是行动灵活写，将自己的重心向下转移，走上楼梯，楼梯上沾满了油烟。他倚着楼梯平台上的扶手，欣赏着新宿的夜景。比起池袋，这里的街道富丽堂皇，灯光不知要明亮多少倍。
  
“你年纪轻轻，遇事能如此沉着冷静，这一点我很是欣赏。刚才你和他们三个人交流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你神色从容，而且表现得很出色。肯普夫，我尊重你的选择，也理解你寻死的决心。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做，你愿意先把自杀往后放一放吗？来当我的助手，帮我完成一件大事。”
  
蜘蛛是在招贤纳士？看来找我入伙的不仅仅只有池袋的小混混，还有这种人物。我怎么总是与协助自杀、黑社会争夺纠缠在一起，我看上去就这么不上档次？我不过是一个性格温和、善良的水果店员而已。真是命运弄人啊！
  
我正在集中脑力思索怎样应对的时候，一个从楼梯上流下的黑影帮我解了围，并不是我夸张身影看上去就像一座倒三角形形状的小山，映在地上的右手显得格外的长，我敢断定这是特制警棍制造出来的效果。胸前的墨镜一晃一晃的，我一眼就认出那是孝作送的那一副。阿英充满霸气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我想知道到现在为止，你一共帮助几个人得到了解脱。”
  
蜘蛛看着我的眼睛里滚动着期盼，不断的向我发送求救电波。我又一次令他失望了，我所能给他的只有沉默，我耸耸肩当作是对他的回应。阿英继续追问：“你应该不会忘记两个星期前在六本木自杀的岛岗孝作吧？我再给你点提示，他留着一个很个性的蘑菇头，穿着很显眼的粉红色T恤。”
  
蜘蛛很自豪地笑着说：“我怎么会忘了呢，那是一个生活在父亲自杀阴影下难以自拔的小伙子，他很可怜。如果世界上着的有灵魂的话，我想现在他和他父亲应该团员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种时候他的脸上依然挂着微笑，要是可能的话，我真的很想把它撕碎。
  
“你谋划的集体自杀活动是不是有好几次以失败而告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那都是孝作和我们的杰作，我们一起不顾危险深入现场去搞突袭，但是他最终还是死在了你手里。”
  
蜘蛛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微笑，摇头否认。
  
“你们错了，他的死与我无关，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这是无可厚非的。你们到底要对我做什么？”
  
我对阿英点头征询意见，他也默契的向我点头。我对他说：“我希望你能给我们带路，领我们去你的住处，搜寻你策划自杀的罪证，移交给警方，让警方来处理。”
  
知足和终于褪去了微笑，疯狂的大笑。夜里的风一点都不逊于白天，仍旧是燥热难耐，挑衅着他的刘海。
  
“这一切将会这样匆匆的结束，这是我想不到的。既然你们对自杀恨之入骨，那我就以自杀的方式回报你们。”
  
伴着话音，他转过倚在扶手上的身体，跃起往下跳，他的动作是那么让人猝不及防，他的是身体是那么轻。
  
阿英站的位置跟他在一个台阶上，而我的位置却很不利，离楼梯平台还有两三个台阶。阿英的反应能力真是惊人，没有辜负每天二十吨的举重练习。在他的话音还没落之前硕大的身体就采取了措施。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阿英的上半身已经离开了水泥扶手，悬在空中。蜘蛛也挂在半空中，支撑点就是阿英单手抓着的外衣衣领。在这样的处境，蜘蛛依旧保持着温柔的笑容在做最后的挣扎，努力挣脱外衣的束缚。我不知所措的大叫：“停下来！”
  
他的一只手迅速的摆脱了外衣，重获自由。脱去了外衣蜘蛛只剩下了一件黑衬衫，转瞬间，他的身体就落到综合商厦狭小黑暗的空隙处。他用淡淡的笑想世界告别，并没有留下半点痛苦的哀嚎。他身体与水泥地面相撞发出的声音惊醒了汽车的报警器，所以撞击声还没有传到我们耳朵里就被警鸣声覆盖了。
  
蜘蛛这样也算是如愿以偿了，这对于我而言并不是最好的结局，虽然机会很渺茫，但是我心底还是希望他能活下去。这也是我们反自杀俱乐部的宗旨。
  
没有心理准备的阿英一下子变得出奇的安静，任手自由的垂在空中，但做工精良的麻质夹克却牢牢的粘在他手上，阿英却想极力摆脱手中布料的黏附。
  
“慢，看一看里面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我仔细的摸着外衣口袋，感觉隔着手帕我的指尖触到了一个钱包和一串钥匙，拿出来一看果真是GOLF的车钥匙和房门钥匙，我们再看了看钱包，没有让我们失望，里面有他的驾照，上面有他的详细资料。蜘蛛的真实姓名叫三浦清司，今年三十四岁，居住在豪华小区港区西麻布二丁目，这个小区就在六本木之丘附近。之我见外衣最终还是逃不了和它主人一样的命运，从我手中落下与它的主人相聚。我对阿英说：“我们赶紧走吧，瑞佳在附近肯定等着急了。”
  
我们乘电梯下楼，同时打电话叫救护车，我们所能做的就这么多了，接下来就要看蜘蛛自己的运气。虽然得知了他的真实姓名，但是还是改不了口，叫他的真实姓名有些别扭。就算他是真实可触的人，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做过简短的交流，但还是觉得他很遥远，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而是属于生与死的交界地。也许也正因如此，很多人才愿意把自己的生死托付给他。
  
黑色的MARCH从新宿驶向西麻布。我们谈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每个人的脸都如纸一样苍白，在夜幕下很鲜明。由于施工造成了道路拥堵，所以即便是半夜，到达目的地也花去了我们至少半小时。
  
绿色笼罩着蜘蛛住的小区，乍一看，你肯定会误以为这是一个公园。这里还这有雨棚，主要是方便住户上下车时出入楼房用的，总之这是一个很高档的小区。为了确认是否有人在房间里，我们在安装在入口处的保全系统上重复输入房间号，房间里一直没有动静。所以我们确定里面没有人，我们拿出钥匙开门进去。他的房间在三楼三零八好，就在三楼的最后面。我们放弃电梯选择走楼梯，因为担心电梯发出的响声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即便我们有钥匙，但我们是陌生面孔。
  
一打开门，铺着大理石的玄关自动灯冲击着我们的视觉。阿英情不自禁的感叹：“这家伙也太有钱了。”
  
我们三个人光着脚走进房间，要进入里间就必须穿过一条走廊，我们进入里间后在黑暗中探寻着打开了壁灯。里面的格局豪华得让人眩目，一开灯就看清这客厅绝对有二十叠，在左右墙壁上都对称的装设了玻璃柜，可以和珠宝店里的专用玻璃展示柜相媲美，很多银饰整齐的躺在柜子里，精美别致，就像走进了一个美术展厅。但是，比起这些华贵的摆设，房间里有一种东西强烈的冲击着我们的记忆。最先转移注意力的是瑞佳。
  
“你们两问一问这房间里的气味，太熟悉了，阿成……有没有可能是……”
  
这个房间里弥漫着的气味是那么的熟悉和特别，我怎么也不会忘记，白木医院的大厅里也飘散着同样的香气。就是白木院长所谓的秘方，有四种精油调制而成的独特的香味。我环顾房间，发现有一张古董书桌静静的立在角落里，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打开抽屉，一个个装满白色药丸的塑料袋呈现在眼前，我想这肯定就是他们所说的伊索米塔和葡罗万灵。
  
瑞佳第一个从有些泛黄陈旧的名片找除了一张张亮粉色的挂号单，蜘蛛的名字在上面清晰可见，这可是一条重要的线索，这些挂号单属于白木医生，就连挂号单都体现着她的品味。我开口说：“看来今晚是一个漫漫长夜，瑞佳给院长打电话就说我们有急事找她。”
  
瑞佳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难以控制手中的手机和说话的声音。在我平静的外表下，也有一颗像瑞佳一样难以平静的心。这时，阿英捅破了那层小小的隔膜，一语道出了其中玄机。
  
“我们的支持者居然和蜘蛛有来往，真令人难以置信。”
  
为了验证心中的疑问，我们立即动身前往下落合。整整三十分钟的路程，我们把时间全给了沉默。
  
一路上我一直在想白木医生和蜘蛛之间的关系，但是无论如何，铁证如山，白木医生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院长家就在白木诊所后面，由于我们一点多了才到，所以我们并没有走正门，而是走侧门进去的。一进门我就那股熟悉的香味就扑鼻而来，这种具有宁神功效的香味，刚刚在蜘蛛房间里也有幸闻到，我来还真是有缘。
  
院长出来给我们开门的时候穿着及膝的家居服，可能是刚洗完澡的缘故，她脸上仍然是那种模式化的微笑，看到这种笑容就会让我联想起微笑着跳楼的蜘蛛。
  
“真是太幸苦你们了，这么晚了还在为俱乐部的事奔走。我的房间很乱，看了你们会失望的，就请你们在大厅稍等片刻，我泡杯茶就来。”
  
我们识趣的走向大厅，大厅的灯只开了一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盆景在夜里显得是那么的寂寞。薰衣草的香味真是无处不在，连这里也可以闻得到。
  
白木院长跑的是花茶，玫瑰花瓣还在玻璃杯里舞动，播散香味。我的正对面就是院长。往往最难启齿的话都是由我来说，这是一份又费力有招人厌的差事。
  
“今天晚上自杀网站的蜘蛛在新宿三丁目的的综合商厦跳楼自杀了，这一切就翻生在我们眼前，我们却无能为力。”
  
白木院长依旧保持着微笑，但是无法阻挡阴霾往上爬，看上去就像是遇到了难事。
  
“我们从蜘蛛身上证件得知他就住在西麻布二丁目。我们刚刚就是从哪里赶过来的。”
  
美女院长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就像是面具上刻着的忧郁的笑容，因为他没有改变表情的机会，只能单一的微笑。
  
“我们在蜘蛛的房间里闻到了这里特有的香味，也就是白木院长用四种精油调制出来的香味，也是属于你的自豪。既然是独家秘方，我想一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会调配才对。”
  
院长的表情好像麻木了，并不为之所动，只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这时，我把亮粉色挂号单和装满安眠药的小塑料袋摆在桌子中间，希望能引起她的反应。
  
“我一开始就对蜘蛛安眠药的来历很疑惑，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有大量的安眠药？是不是有医疗界的人在背后支持？现在一切都有答案了，白木医生可以把安眠药的配置方法和面对寻死者的注意事项告诉蜘蛛。我对这种合作方式很明白。但是有一点至今我也想不通。”
  
这时，瑞佳和我像是心有灵犀，一起问：“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为什么一面支持蜘蛛协助自杀者自杀，一面又支持反自杀俱乐部？这两者可是水火不相容。除非根本就关心人命，只是在玩弄他们。”
  
这时我第一次看见美女医生的表情像人而不是面具。她在整理裙摆的同时微笑着，这是一个充满疑惑和不解的微笑。
  
“我也很矛盾，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认为自杀无所谓好与不好，它只是一种单纯的现象，就像天空中的云和雨一样，有它存在的理由。曾经我的病人有几个就自杀了，对我心灵的冲击总是让我长时间无法恢复，好像他们离去时把我心里的某一部分东西也带走了似的。几次我都被折磨的痛不欲生，但后来又想活着可以帮助更多的病人。这两种矛盾的心理总是在我心里纠缠，撞击我的心灵。”
  
我们三个人坐在像度假酒店一样舒适的心理治疗诊所大厅里，一言不发，静静的聆听这院长的每一句话。
  
“三浦也是我的病人，从我见到他开始，他就一心寻死。我预计他自杀也就是早晚的事，我每天一想到这里就心如刀绞一般的痛。我想留住他的生命，于是我问他如果你暂时不自杀，他最想完成的事是什么。他告诉我希望能帮助那些像他一样痛苦的心灵，帮助他们得到解脱。这样，就能让他暂时放下自杀的念头，这件事就这样一发不可收拾了。”
  
自杀网站的蜘蛛就这样诞生了，是院长一手造就了他。这时的院长还是笑着，笑容里充满了坚强和倔强。
  
“后来我遇到了瑞佳、阿英和孝作他们三个，那是在自杀遗孤聚会的演讲会上。当时，出于我的立场，我答应他们的请求。这件事情变得匪夷所思，三浦组织集体自杀，他们三个却要千方百计的破坏，而我竟成了矛盾双方的支持者。但是我可以坦白的说，我的心从未像这一个半月以来这么平静过。”
  
深埋在内心的矛盾，在现实中得到了平衡。我完全能体会到这种心理状态给人带来的宁静和安详的感受。院长双眼含着泪水，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微笑说：“这一切将要告一段落，整件事情也已经水落石出了，三浦也去到了彼岸，是时候该做个了结了。”
  
我看到宁静的光芒在她眼神里跳动，他看着我们的眼神很熟悉，让我想到了孝作那天在西口公园看着我的眼神，我发现有些异常的因子已经蠢蠢欲动。白木院长的右手在灰色家居服里摸索，拿出一把水果刀，然后最高限度地举起刀子朝自己的大腿刺去。这一连串的动作在瞬间发生，让我猜不急采取行动。我想水果刀肯定是她借去厨房泡茶的机会藏在身上的。
  
在那把沾满鲜血的被我夺过来之前，已经得到了充分利用，我们来不及阻止，她就在刀子上施加更多的力量助它伸向身体的更深处，我把刀子抢过来远远的扔到沙发后面，让她够不到。我把她的裙子卷起来检查伤势，让我感到吃惊的是那里竟然也爬满了白色的伤痕，发着亮光炫耀着。这样的伤疤瑞佳手腕上也有很多。只是白木医生的掩藏的更隐秘，很难被人发现。她以为大腿上的一条条伤疤能让暂时麻痹她的的身体，驱逐内心的痛苦。伤口上的鲜血拼命的往外涌，我拿过手边的靠垫用身体的重量压住伤口，希望能阻止劲头十足的鲜血。我对着瑞佳大吼：“快！快！救护车。”
  
然后转向阿英大叫：“你也别愣着，过来一起用力压。”
  
鲜血浸湿了大半个靠垫，但是我们两个还是使劲用它压住伤口。面对一心寻死的医生，我心中有太多的感想，但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没有安慰也没有责备。心里却没有停止过责问：人生有再多的不如意和痛苦，都要坚强的活下去，不要舍不下面子，只要愿意向别人倾诉痛苦，展露内心的悲痛，总会有人和你一同分担。有谁的生活是一帆风顺的，但我们不是也这样和生活较真吗？
  
整整七分钟后才听到救护车的声音，这些话一遍一遍的鞭笞着我脆弱的心，那种心情直到现在我都记忆犹新，想想我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
  
夏天早晨黎明的曙光驱散了一切阴霾的东西，所有的这一切都消失在黑夜的尽头，就像所有的事情都会有一个结局一样，它也不例外。
  
最后三浦清司还是没有被抢救过来，与生命失之交臂。在警察眼里他就是一个无意中失足的醉汉，这有点让人心酸，也是极具讽刺性的一幕，蜘蛛把自杀看的那么的神圣，最后他的跳楼却被人们轻描淡写的说成是意外事故。
  
两公升的鲜血总算是就回了白木绫乃，可真算是劫后余生。我们再也没有提及这件事，他和蜘蛛之间的关系将成为她心底永远的秘密。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知道了也没什么意义，只是徒增伤感。我听说，她让员工暂时管理医院的事务，自己到一个清静的地方修养。我觉得他才是最应该去做心理咨询的人，找一个人和她一同分担、理解和接受所有的感受。人最难战胜的就是自己，内心对自己就像设了一道屏障，然你无法看清楚。所以我们随时都需要一面能反照内心的镜子。
  
说起瑞佳和阿英，反自杀俱乐部最后只剩下了两个人，自然逃不了解散的命运。他们找到了另一种生存方式，他们挣脱了死亡的阴影，开始了对生命意义的新探索。
  
阿英以前常去的那家健身房看中了阿英一身的肌肉，聘他去当健身教练，这也正和他的口味。所以他的工作就是教大家科学的举重方法，如何避免运动中的意外伤害。
  
瑞佳现在在学校上学，一心只有课本，向心理咨询师证努力。她的理想就是有一天能到白木医院工作。他们有个约定，等她愿望达成的一天我将有幸成为他的客人，让她来为我做心理指导。
  
瑞佳说我心里肯定受到过严重的性阴影，那天才会对风情万种的她无动于衷。我心里还真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等她来治愈我的性阴影。
  
这是一个尸体陈列的夏天，我也目睹了不少尸体。他给了我不小的震撼，我对他做了简单的总结，和大家一起分享。总结如下：
  
一，一个活人比死人更有吸引力。
  
二，每个人都会有表现欲，把自己的理想付诸实践。
  
三，生活中琐碎的细节能成为我们自杀的理由，那么，我们也可以为了一个荒诞的理由坚强的活下去。
  
我独自坐在西口公园的椅子上，任头发在微风中嬉戏，享受着风中的凉意。如纱的薄云挂在遥远的天边，就像一幅水墨画。虽然瑞佳在专心的听课，而我却没有一点想用知识充实自己脑袋的欲望。我只是抬头呆呆的看着池袋的天空，让嘴自由的张着。享受着生活。
  
这无疑也是一种惬意的生活，是生命给我们的赏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