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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音：池袋西口公园3
作者：石田衣良
内容简介
 青春推理小说池袋西口公园系列的第3部，包括《骨音》、《西一番街外带》、《黄绿色的神明》和《西口仲夏狂欢》四个部分。 你听过天国之门开启的声音吗？一种朦胧、却又异常鲜明尖锐的声响，以令人咂舌的高速奔腾咆哮，震刺着聆听者每一根神经，让肉体产生淋漓尽致的快感。但要拥有这种声音，得付出代价！ 《骨音》里有震撼人心的电子音乐，流落街头的流浪汉，泛滥在青少年夜生活的毒品这些都是与池袋的青少年息息相关的要素，在骨音的故事中，推理气味更加鲜明。此作曾于2003年改编为连续剧特别节目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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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一九九七年，石田衣良以《池袋西口公园》登上日本文坛，并获得了该年的“ALL读物推理小说新人奖”。至今七年，作者以及作品的发展都相当可观。石田不停地发表多部短篇、长篇作品，二〇〇三年以《4TEEN》一书赢得了第一二九届直木奖，乃日本最有权威的大众小说奖；有目共睹，他是当前在日本最活跃的作家之一。至于作品，《池袋西口公园》不仅化身为漫画、电视剧、畅销DVD，而且发展成系列小说，已经有四本书问世，第五部也在杂志上发表过了。
  
石田衣良于一九六〇年三月二十八日在东京江户川区出生，从小喜欢看书，学生时代每年看一千本书，也就是每天平均二点七本；从成蹊大学经济学系毕业以后，任职于广告公司，跟着成为独立文案家；《池袋西口公园》是他发表的第一部小说。
  
有一次访问中，石田说，三十七岁那年忽然开始写小说，是受了女性杂志《CREA》刊登的星座算命的影响。一决定要做小说家，他采取的步骤就非常具体、现实：调查好各文学新人奖的投稿规定和截稿日期，并且开始埋头写作。
  
虽然最初以推理作品获得了奖项，但是从一开始，他就写各类不同性质的小说；除了“ALL读物推理小说新人奖”以外，对“日本恐怖文学大奖”和以纯文学作品为对象的“朝日文学新人奖”等，石田全也参与投稿，而且在每个地方都引起了审查人的注意。
  
获直木奖的作品《4TEEN》是关于四个初中生的故事；他写的恋爱小说很受女性读者的欢迎；以金融界为背景的小说也被拍成了电视剧。石田衣良的作品世界真是五花八门。
  
日本小说家、《文艺春秋》创办人菊池宽曾经说：“纯文学和大众文学的区别在于，前者是作家为自己写的，后者则是为别人写的。”从这个角度来看，石田衣良可以说是天生的大众文学作家。什么形式的小说，他都会写，同时能够保持自己一贯的风格。
  
《池袋西口公园》本来是一部短篇小说，乃池袋西口水果店的儿子、十九岁的真岛诚与当地伙伴们做业余侦探的故事。
  
日文原名“池袋（IKEBUKURO）WEST GATE PARK”起得非常巧妙，特别有号召力。在东京人的印象中，池袋一贯是很土气的三流繁华区；没有银座的高贵、六本木的洋气、涩谷的时髦、新宿的次文化。连地标六十层高的阳光城大楼也盖在巢鸭监狱旧址上，也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日本战犯被关押处刑的场所，自然不会有欢乐的联想。但是，一改用英语把西口公园说成“WEST GATE PARK”，简直忽而出现了全新的年轻人活动区一般，特别会刺激读者的好奇心。
  
那形象，实际上是作者的创造。他在访问中说，其实对池袋并不熟悉，只是曾在上下班路上经过的地点而已；在作品中，对西口一带风化店很详细的描写，也并没有进行过实地采访。如果是真的，他想像力之丰富真令人为之咋舌。不过，他也承认，去哪儿都随身带有照相机，看到什么都会记录下来。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后，日本经济长期不景气，很多青年看不到希望，过着无为的日子。真岛诚和他的伙伴们，就是这么一种年轻人。他母亲开的那种水果店，也是东京人都很熟悉的，主要生意是骗醉鬼的钱。高中毕业就不上学、不上班的儿子诚，从主流社会来看是个小流氓，理应缺乏正统、健全的伦理观念。然而，一面对伙伴们或社区的危机，他却表现得非常精明、勇敢，甚至像个英雄——虽然是三流繁华区的。
  
《池袋西口公园》最大的魅力，是作者以宽容、温暖的文笔描写着这批年轻人。作品中，几乎没有一个人是健康、幸福的。家庭暴力、校内暴力、神经失调、援交、乱伦、嗜毒、卖淫、非法外劳、不孕症……大家都有过不可告人的悲惨经历、精神创伤。他们之间的来往，当初只有两种：要么是同病相怜，要么是彻底对抗。但是，随着小说系列化，真岛诚他们帮助的对象也开始包括老年人、残障人、小孩子等等的社会弱者。故事一方面保持着青年黑暗小说的架构，另一方面增加了社会、人情小说的味道。石田衣良的写作手法真不简单。
  
他说，二十多岁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情绪低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长期没出来；后来经过自我训练，逐渐对社会适应了。我们从他作品看得出来，因为有过痛苦的经历，他是特别会理解别人之苦楚的。
  
自从八十年代，日本社会进入后现代阶段，纯文学等传统文艺形式对年轻一代人不再有大的影响力了。反之，漫画、卡通、电脑游戏等成为年轻人共同的文化经验。在文学领域，内容、情节类似于漫画的“公仔（characte）小说”流行于年轻男女圈子；其特点是，读者认同于登场人物，像网络游戏一般地投入于故事发展中。
  
虽然石田衣良是拥有多数大人读者的传统小说家，但是他的代表作《池袋西口公园》对年轻人的影响之大，倒仿佛“公仔小说”。他们以英文简称“IWGP”言及作品；认同于真岛诚、安藤崇、齐藤（猴子）富士男、森永和范、水野俊司等主要登场人物之一；从电视剧到漫画到小说，跨媒介地享受作品。
  
《动物化的后现代》的作者，一九七一年出生的哲学家、评论家东浩纪指出：“公仔小说”拥有资料库形式；像某些卡通片一般，登场人物可以无限增大，情节也可以永远发展，但是始终在一个封闭的故事空间里。作为大都会青春推理小说出发的“IWGP”系列，似乎在走这一条路。
  
例如，石田衣良的另一部小说《红·黑》的别名是“池袋西口公园外传”。在池袋发生的赌场利润抢夺案小说，不是由真岛诚讲述的，而牵涉到他老同学、缺左手无名指的黑社会成员齐藤（猴子）富士男。作者说，因为他想多写点猴子，一时离开《池袋西口公园》而另写了《红·黑》，但始终在“IWGP”世界里。
  
石田衣良写的小说，除了“IWGP”之外，《4TEEN》也以月岛为背景，用巧妙的文笔写下了现代东京的都市景观。这一点非常有趣。因为他说，曾看过的几万本书当中，印象最深刻的日本小说家是永井荷风和川端康成。众所周知，荷风是酷爱东京的老一代文人，尤其对江户遗风爱得要命。川端也有一段时间热心地描写过浅草——当年东京最繁华的闹区。
  
总之，关于石田衣良作品，我们可以从很多不同的角度讨论下去。不过，他毕竟刚出道不久，年纪也不是很大（常带着韩国明星般的笑容出现于各媒体），今后会发表好多作品，目前下任何结论都太早了。无论如何，对一代日本年轻人来说，“IWGP”无疑已成为他们永远不会忘记的青春插话了。看完了这本书，我相信你也一定会同意。
  
二〇〇四年八月十日
  
于东京国立

【解说】二十六个字母解读《池袋西口公园》°程佳客
  
Ando takashi[安藤崇]：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领袖欲。成为领袖的条件，却异常的苛刻。开阔的胸襟、迅捷的决断力、坚强的意志、对时机的把握、发现人才的眼光、个人魅力、少许的运气……这些都缺一不可。安藤拥有这一切，所以他是当之无愧的国王！
  
Brothers[兄弟]：
  
这里的兄弟可能指的是那些能为你挺身而出的朋友。真岛诚是幸运的，因为他拥有许多这样的朋友。安藤是他最好的倚靠，猴子是他最好的帮手，森永和范、水野俊司都可以说是他从水中打捞上来的兄弟。看一个人的底牌，得看他身边的朋友。
  
Classical music[古典音乐]：
  
真岛诚受光子的影响开始听古典音乐，而古典音乐与文学经典的修养成为他与池袋地区只懂得打打杀杀的G少年之间最大的区别。可以说真岛诚逐渐地成熟是和古典音乐的熏陶是分不开的，如果没有光子引领他踏上最初的这一步，可能直到现在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小混混吧。
  
解说Detective[侦探]：
  
真岛诚是挂牌的侦探，zero one是幕后的侦探，猴子是每天为了自己而努力的侦探，安藤崇是对一切都了然于胸的侦探……这个世界其实充满了侦探，每个人都是侦探，只要有好奇心，成为侦探的第一步便迈出了。
  
Eccentricity[怪癖]：
  
几乎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怪癖，这似乎在池袋地区的少年中尤为明显。有自闭症的毅力男、脑袋中植入钛合金的黑客、有学习障碍的天才少年、无法在人面前吃饭的可爱女孩子……正是因为有这些个性丰富多彩的人，才能彰显出每一个青少年独一无二的特质。
  
Faith[信仰]：
  
支撑一个人活下去的最大动力可能就是信仰了。这一点我们可能没有意识到，其实不管是对舞蹈的热爱、对统计数字的执着、对摇滚乐的痴迷、热衷于品尝拉面的恶趣味，这些一概可以称为信仰，不仅仅是宗教方面的。每个G少年可能都有他的信仰，信仰决定了一个人的立场。
  
G[G少年]：
  
如果没有G少年这个团体，池袋地区那处于颤颤巍巍状态的平衡，可能就会应声崩溃。G少年是一群可怜的人，他们被经济萧条夺去了青春岁月；G少年也是一群幸福的人，他们互相关心、共度难关，共同维持心目中那脆弱的平衡。
  
Honor[尊严]：
  
尊严对任何人来说都必不可少。拉面店的安昙，在家中受尽凌辱，而步入小仓兄弟的世界后，她摇身一变成为了类似拉面女王的角色。以前所有不快皆烟消云散，这也就是尊严对于一个人的重要性了。
  
Ikebukuro west gate park[池袋西口公园]：
  
所有的故事都发源于此，发源自一个拥有喷水池的圆形广场。真岛诚在这儿认识了涉泽光子，之后他的命运发生了改变。池袋地区也发生了一些察觉不到的变化：秩序被建立起来、正义得到伸张、青少年们渐渐地有了理想有了追求……G少年们在国王安藤崇的率领下，放弃打打杀杀，执着于惩恶扬善，不可不为一件幸事。
  
Justice[公正]：
  
在池袋，判定是否公正的尺度很模糊，很大程度上是由个人所决定的。这个尺度如果简单来说，大致就是仁、义、礼、智、信。真岛诚很注重这些，在强弱分明的时候他并不一味地站在强势的一边，而是有立场地做出选择。谁叫真岛诚背后有着更强大的G少年呢？
  
Kidnap[绑架]：
  
暴力活动分很多种，绑架与谋杀相比对被害人造成的威胁还不算太大。但如果绑架之后背信弃义撕票的话，从原则上来说是对“绑架”这件工作的不尊重。在池袋地区，每天都可能发生绑架，只要不撕票，有钱人也愿意花钱消灾了。但绑架的时候请千万选对人，真岛诚的朋友可是动不得的。
  
Law[法律]：
  
法律以普适性为特征，但不同文化却亦有沟通困难的窘境。法律是抽象出来的人际关系准则，是道德的最底限。法律是一时一势的产物，总是处在不停的发展变化之中，没有准头。当法律与心中的道德产生了冲突，或者法律表现出其自身的脆弱无力，人心深处的那些亘古不变的道德律令就会越位凸显。
  
法律能起到约束和制裁的作用，但有的事情并不能通过法律的手段来解决。私了的情况相当频繁，原因可能是不想张扬、自己本身也触犯了法律、生怕法律不能给予公平的制裁等等……在这种情况下，真岛诚会用自己那套标准代替法律来进行裁决，这到底正确吗？
  
Mashima makoto [真岛诚]：
  
池袋地区的英雄。如果没有真岛诚，“绞杀魔”可能还在继续行凶；红、蓝两派人马可能还在砍砍杀杀；还有流浪汉会被无故袭击；被毒品祸害的人可能会更多……真岛诚做着最费劲的工作，与池袋的每个年轻人调整着关系，在黑道和白道之间灵巧地回旋着，最重要的是他还得打理家里几乎就要关门大吉的水果店。
  
Nerve[勇气]：
  
对于樱田香绪来说，她能够坦然面对母亲的现状，并且保持一颗好学上进的心，她是有勇气的。而广子也能够为女儿的幸福铤而走险，同样表现出可嘉的勇气。人们不缺乏勇气，有的时候勇气被强大的恶势力压迫了，但它们还是存在的。
  
Order[秩序]：
  
秩序的含义，就是有条不紊、规规矩矩。在池袋地区，秩序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破。有时候你会反感别人打破秩序，而自己却用打破秩序这种方法去完成自己的正义事业，很矛盾是不是？不过只要做得漂亮，就像纠集老年示威团这样，足矣。
  
Popular[流行]：
  
日本东京可能就代表了“流行”这个词。在池袋地区能找寻到任何与流行有关的事物。GAP、Jill Stuart、Overall、Tommy Hilfiger、死亡金属、POND、Rave……充斥着街头文化和流行元素，这些都可以像教科书一样作为流行指南。
  
Quail[懦弱]：
  
懦弱没有问题，所有人都有懦弱的一面。和懦弱相对的是有勇气，只要能够直面困难、坚持真理、维持原则，做到任何一项，你都可以说自己是有勇气的人，并不懦弱。那么到底诸如SIN（《骨音》）、广子（《西一番街外带》）、安迪（《仲夏西口狂欢》）这些人懦弱与否，也不好作评判。
  
Rock & Roll[摇滚乐]：
  
摇滚乐的名声不太好，经常与性、毒品、暴力等事物划为党羽。其实青少年热衷于摇滚乐，只不过是因为它那强烈的节奏，与青少年精力充沛、好动的特性相吻合；无拘无束的表演形式，与青少年的逆反心理相适应；歌词的题材，与青少年关心的问题紧密相联。摇滚乐是无罪的，但是因为摇滚乐去犯罪是不可饶恕的（“骨音”）。
  
Sunshine building[太阳城大楼]：
  
太阳城大楼是池袋地区的地标建筑。这里原本是鸭巢监狱，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关押着日本战犯。监狱推倒后建的六十层摩天大楼。这种楼如果在新宿，是随处可见，但是在池袋地区可就是鹤立鸡群了。很多事件发生在这儿，而闲暇时候去太阳城中的Alba购物中心，也是不错的选择，那儿有比池袋西口公园更豪华、更吸引人的喷泉。Toshima[丰岛]：
  
池袋隶属丰岛区，丰岛开发是这里最有背景和实力的组织之一。与丰岛开发时常较劲的黑道组织是羽泽组。齐藤富士男——外号猴子的男人、真岛诚的好兄弟，已经是羽泽组颇有实力的人物了。如果没有他，真岛诚也不可能总在池袋地区顺利地解决各种案子，这其中猴子功不可没。
  
Unemployment[失业]：
  
1990年以后，日本经济长期不景气，让很多人看不到希望。于是出现了像G少年这样的人群。他们年轻力壮，但游手好闲。他们并不是不愿意去劳动，而是根本没有工作的机会。失业对于社会是一个坏现象，它使得原本就并不太平的街头更加混乱不堪。真岛诚是其中最幸运的人之一，他能在夹缝之中找到自己的求生之道。
  
Violence[暴力]：
  
在池袋地区，充斥着暴力。很多纠纷源自暴力，而解决也纯靠暴力。暴力原本是违法的，但在有的情况下，用它来解决问题反而直截了当。池袋国王安藤崇是最喜欢用暴力来解决问题的人，不过他的行为却可以诠释什么叫做暴力美学。真岛诚有时候也动用暴力，不过他肯定已经暴走了。
  
Whore[卖淫]：
  
色情服务在越发达的地区越趋于正常，这在日本东京的池袋也不例外。“绿洲”的千秋从事着这个行当，但并不可耻；“妖精”明日美可能在色情服务的边缘游走，这是她聪明的选择；樱田香绪的母亲为了女儿不惜得罪黑道……似乎在池袋地区，从事色情服务的人们道德更加高尚。
  
X[未知的]：
  
你可能永远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故事，无论是古怪地数着“一、二、三”的自闭症少年，还是疯狂的摇滚乐手，抑或是开拉面店的巨人兄弟……一切都是未知数。池袋就是整个世界的缩影，你能在这里寻见任何不可思议的人和事，也无法判断接下去可能会遇见什么人。
  
Youngsters[青少年]：
  
主角是青少年，主题就是青少年那些令人头疼的问题。这是一个青涩的年代，同时也是一个叛逆的年代，青少年的问题值得我们去思考。校园暴力、逃学、吸毒、援交、卖淫……现在人们对诸如此类的问题已经习以为常。但当问题聚集在一起变成社会问题的时候，青少年教育就必须被提出水面。到底怎么样的教育是成功的？以我们的标准来看，真岛诚的教育也是失败的，究竟尺度是什么呢？
  
Zero one[zero one]：
  
Zero one是池袋最有才华的人。脑袋上钉着钢钉插着金属片埋着电线的怪物，长年盘踞在太阳城大楼附近一家叫做Denny&#39;s的餐厅，为人提供诸如查询电话号码、家庭住址、车牌号码等事务的黑客服务。看似冷酷无情，却像所有G少年一样，稳健中透露着孩子般的可爱。

骨音
  
你知道世界上最快的声音是什么吗？
  
它不是夏天轰隆而来的雷声，也不是改装机动车风驰电掣的发动声，更不是在风雨过后象征天晴的清脆的小鸟唧喳。它的速度，比这些声音还要快，还要更快。是的，也许你不会想到这是什么。因为，任何一个人，包括我，在没有与它面对面的时候，都无法意识到它的存在。
  
很低沉、很朦胧，但同时又异常的尖锐。没有任何的征兆，就在一瞬间出现。它只是执着于自己的速度，奔腾咆哮，感觉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但一刹那，就整个把你包围。它不像是出现在你的耳畔，而像是直接去剧烈地震撼你的神经。
  
我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声音，是在池袋的Live House。这声音集中了所有速度的特性，形成饱含激情的光圈，环绕着每一个充斥在楼层里的小鬼。而他们，只能以顶礼膜拜的姿态，沉醉，呼喊：
  
“太帅了！继续吧！”
  
关于这些小鬼，还是有必要和大家交代一下。他们虽然看起来空洞无聊甚至颓靡，可以算是这个社会遗留下的畸形“产物”，但却有着强烈的感官敏锐性。所有东西，他们都能够非常轻易地划分为“酷”与“不酷”。而这声音，就被他们断定为“酷”音。但关于这种声音的由来，估计这些小鬼们就没有心思去考虑了。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欣赏到如此之快的声音，也就足够了。大脑已经不存在对其他任何事物的考虑，只是完全处于一种被征服的状态。
  
喇叭牛仔裤伴随着他们的呐喊，仿佛也被注入了情感般摇摆着。这声音，这世界上最快的声音，小鬼们享受其中，根本意识不到那背后的付出。
  
在这个颠覆的世界中，鲜血不是我们的目的，肉体只是一种客观的存在。而杀人，只不过成了附属品，作为结果出现而已。
  
我们真正想要的，不过是一种让我们热切渴望、近乎完美的事物。
  
今年夏天池袋最流行的，是可以露出股沟的低腰裤，还有就是对街友的恶意攻击事件。这里的街友，指的是那些露宿在公园里面的一些上了年纪但却有着奇特爱好或者是经历的老人家。
  
而我，只是将自己定位为旁观者。这两件事情，都没有令我产生太大的兴趣。
  
炎热的七月和渐凉的八月，我依然在西一番街的水果店看店，同时断断续续地进行一些专栏写作。不谈恋爱，不接案子，至于有没有爱情就全部交给读者您来想像了。我仍旧如流浪般徘徊在池袋的大街小巷，读了很多的书，写了一些专栏文字。而其他的时间，几乎都是无所事事。
  
我在一本书中看到了这样一句话：
  
“拥有镜子的孩子。”
  
我觉得这句话和我的状态很像。我也像是拿着一面小小的镜子，站在街头。从镜子里面，我可以看到东京的街景，当然，还有那些小鬼们的身影。在我的眼中，这个世界有着淡淡的蓝色以及不够充实的厚度。有时候，我也会转换一下镜子的角度，希望能从中反射出没有被发现的世界的另一面。当然，会为这样的行为欣喜的，只有那些拥有二十岁以上的生理年龄却还保持着单细胞小鬼特征的人。
  
谁能真正理解小孩子的烦恼呢？
  
我可以。小孩子几乎都不喜欢写作文。
  
每当“Street Beat”要交稿之前，像是成了一种习惯，无论灵感是否已经衍生出来，我都无法静静地坐在一个地方，而总是要来到街头无目的地徘徊。街上那些看似平常而又简单的手机铃声、汽车鸣笛声，甚至是行人边走边吐露出来的细密谈话，都会像相互碰撞的音符备份在我的脑海中。就这样在池袋的街头体会两个小时之后，我的脑海中就可以编织出一段有节奏的文字。
  
只要第一句话构思出来，我就会立刻冲进一家位于罗曼史大道的汉堡店，这间名叫Vivid Burger的狭小快餐店，成了我近几个月来的书房。
  
九月，马上又要到交稿的日子。我穿过自动门，以习惯性的姿态和语气来到老柜台前点餐。
  
“老样子。”
  
留着金色长发、戴着三角纸帽的隼人，不耐烦地回答：
  
“又只要咖啡吗？反正你在这儿一待就那么久，要不然尝一下我们的套餐或是琉球堡吧？”
  
他一边说一边露出牵强的笑容。至于他推荐的汉堡，其实我之前就已经见识过了，只不过就是把油腻的肉片和鸭梨片一起夹在面包里，感觉不到一点儿美国汉堡的味道。
  
“只靠这种食品来招揽客人，我估计这家店也撑不了多久了。”
  
“嗯，可能吧。”隼人边说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咖啡机。因为目前店里惟一的正式员工没有上班，所以他还要代表着店长的职位。
  
“来，咖啡，让您久等了。”
  
和咖啡一起摆在我面前的，还有一块在任何快餐店都可以买到的派。
  
“这不是我点的啊？”
  
“我请你的。你忙完了来找我一下吧，我有事儿想请你帮忙。”
  
隼人一边说一边旁若无人地摆弄着自己的帽子。可以明显地看出，他的头发在多次的染烫过程后，已经变得毛糙干燥，无精打采地趴在脸上。不得不说的是，隼人其实是一个在池袋很有名气的乐团的副吉他手，虽然对摇滚乐手来说，他的脸颊未免有些过于丰润。不过，谁都会有一两个缺点的。
  
顺便说一下，我的缺点就是过于心软有些爱哭。不过，想必有些女生会觉得这样很可爱吧。
  
当我的文字布满两张稿纸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了。池袋也迎来了它的又一个黄昏。身穿华美套装的酒店公关，以及套着各色运动服的特种营业小姐，拎着千篇一律的LV和Hermes，纷纷走过楼下的罗曼史大道准备上班。
  
估计是通过店里的摄像头看到我在收拾电脑，隼人立刻倒好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端了上来。
  
我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隼人依旧露出牵强的待客笑容。其实，我连他的本名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乐团后天会在池袋Matrix举办现场演唱，我这边还剩了一些票。”
  
“这样。那我就来一张吧。”
  
“谢谢啦。可是这样感觉还是太冷清了。阿诚，你和G少年的头目不是兄弟吗？能不能帮我顺便提一下？只要他开口，演唱会的票一定很快就卖完的。”
  
崇仔那张仿佛冻结于南北极的笑脸顿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那冰冷的笑容简直感觉无法直接去碰触。我真希望能让这嬉皮笑脸的吉他手亲自见识一下。不过说实话，我和崇仔的关系实在没有他形容的那么亲密。
  
“我看还是算了吧。想从他身上得到好处基本不可能。要是你还想在这儿待下去，最好还是别打他的主意。”
  
说完，我拿出钱包。隼人不情愿地点点头，抽出两张票放在我面前。我正想告诉他一张就够了，他却说：
  
“你肯定要带上女朋友吧？一共八千块。”
  
考虑到面子问题，我只好硬着头皮掏出八千块钱，看着瘪下去的钱包，心里当然很不是滋味。
  
为了放松刚才疲于写作的紧张状态，我踏进了池袋西口公园。坐在圆形广场的长椅上，闭上干燥发涩的眼睛。那一瞬间，竟然感到从四面八方涌来了无数的声响，像波涛一样席卷我的周围。
  
那是被我们忽略的或者说是习以为常的声音。它确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但我们却没有去注意它。伴随着徐徐的微风，我感觉到了残存的知了清脆的叫声，仿佛可以判断出它们正趴在哪棵树甚至哪根枝干上；伴随着远处汽车的行进声，《教父》的主题曲盘旋到了空中，与气压的流动完美结合，如风一样倾泻下来。当然，还有世界上最自然的声音，来自于微凉的风，来自于树与枝的摇曳，来自于空气的流动。这是一个城市最和谐的状态，没有修饰，只是这样流露到我的耳畔。
  
我沉醉在这自然的声音中，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才仿佛把自己唤醒。感觉刚才因为过多思索而发热的头脑已经彻底清醒，整个人干净得好像大桶纯净水。深呼吸，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没有什么比自然的声音能够给予我更多的欣慰了。我好像已经融入到这个城市中，成为它客观存在的一部分。完全放松自己，尽管没有钱、没有梦想，也没有女朋友，附着在池袋底部的生活倒也不坏。就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去考虑日本的未来吧！反正我已经无法更堕落，因此也完全不考虑改变自己。
  
就像路边最不起眼的小石头，它们不懂得自我反省，也没有人指望它们会蜕变成闪闪发亮的钻石。
  
伴随着轻松的心情，我起身离开池袋西口公园。走到广场的红绿灯旁，那辆手推车又出现在惯常摆摊的位置。被蓝色塑胶布包裹着的纸箱里，摆放着刚上市不久的各类杂志，以一百元一本的价格叫卖。
  
“嗨！小伙子，你是真岛吗？”
  
我本来打算悄悄走过去，却突然被一个男人叫住，他的声音深沉而又喑哑。我转过头去，看到一张严肃的面孔以及灰白相间的络腮胡。
  
“我一直在这儿等你，可以借几分钟聊聊吗？”
  
他相貌威严挺拔，本以为身材一定很高大，没想到站起身来，还比我矮了十公分左右。身上穿着发旧的牛仔外套和牛仔裤，脚下是一双褐色的西部仔靴。他刚说完话，一个明显是街友的男人便从暗处钻了出来，帮他看着摊子。
  
“跟我来吧。”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权威感。我还来不及思考，就又和他一起回到了刚刚离开的池袋西口公园。
  
我又一次坐到了圆形广场的长椅上，可以看到公园对面的东京艺术剧场，还有巨大的四角铁柱扭曲变形而成的公共雕塑。环绕在我身边的是这个男人低沉的嗓音。
  
“你已经听说了对街友的连续攻击事件吧？我就是想找你谈谈这件事。”
  
我确实听说过。今夏的池袋经常被人谈起的也就是低腰裤和街友攻击事件了。这类事件已经令警方无所适从。没有赶上末班车的小鬼们，把怨气发泄到睡在公园里的街友身上。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种娱乐的方式。这些事情已经不会出现在新闻版面，可见类似的事件在日本早已是人尽皆知了。
  
“您贵姓？”
  
相貌堂堂的男子露出英俊却又让人难以琢磨的笑容。
  
“在我们的世界里，名字只是个符号，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告诉你我的绰号怎么样？”
  
我点了点头，男子便接着说道：
  
“日之出町公园的新叔，大家都这么叫我。至少在这一带，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子，确实与晚年的胜新太郎已故的日本武侠巨星，以《盲剑客》系列电影为大家所熟知。他饰演的人物“座头市”，为正义而战，行侠仗义，因为其崇高而伟岸的形象，给日渐颓靡的日本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几分神似。
  
“就是那个演出《盲剑客》系列电影的胜新？”
  
“没想到你年纪不大，对时代剧还挺熟的嘛。”
  
我也笑了起来。很有意思的大叔，说不定以后可以写进专栏。但是，关于是否要掺和眼前的街友攻击事件，我还是要保持清醒的头脑。
  
“抱歉，我想我真的帮不上忙。这件事情的被害人和攻击者这么多，而且分散各地，我实在没法调查。还是由警方介入比较好。”
  
男子的情绪有点激动，感慨地说：
  
“警察压根儿就不管我们的死活，因为我们没有钱去交税呀。大部分街友都是五六十岁甚至年龄更大的老人家，因为无家可归才会选择在公园里住下。现在的治安情况大家又不是不知道，如果没有一些防身的家伙在身边，根本不敢踏踏实实地睡觉。”
  
“你要知道，有些人甚至在闭上眼睛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在梦里就被十公斤以上的水泥活活压死。可警察给我们的惟一建议就是搬到别的地方去，可是那样和让我们去死有什么区别呢？”
  
我想像着这些街友年轻时候的样子，也许就像现在的年轻人一样，无比意气风发吧：怀着一些梦想，打拼着，幻想着自己的前途。而现在的他们，恐怕也就对应着我的未来。我既没有专业的技能，也不敢保证哪天西一番街的水果店不会关门大吉。哦，我还有服装杂志的专栏稿费，不过跟高中生兼职的收入没什么差别。
  
联想归联想，我还是要保持理智：“很抱歉，不过办不到的事情就是办不到。”
  
男子无奈地低下头，自言自语般低声说着：
  
“今年夏天，池袋附近已经发生了十五起这样的攻击事件。大部分的案子，警方都在现场抓住了喝醉酒的年轻人，带回警署辅导教育。”
  
“但还有五件案子，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查到真正的行凶者。其中一件，警方表示可能涉及帮派斗殴。至于其他四件案子，就没有想像中那么简单了。”
  
说到这里，男子低下了头，嘴唇一张一翕，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突然，他又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眼神里布满杀意。
  
“我想我必须让你知道这四件案子的严重性。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每个人都在被下了迷药之后，被人折断了骨头。第一个人是小腿骨和膝盖骨，第二个人是腰骨，第三个人是两根肋骨，第四个人是肩骨和锁骨！”
  
“警方知道这些情况吗？”
  
“当然，他们都知道。但却不愿意为了我们加强警力，只是让我们自己提高警惕。”
  
这么说来，攻击者很可能就是同一个人。他想混在街友攻击事件当中，借着街友攻击事件的渲染，目的却是趁机暗中折断他们的骨头。不过，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我知道，对于你们年轻人来说，我们这些老家伙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不论对社会还是对个人，我们都是早死晚死无所谓的家伙。我听说你是个很有手段的侦探，和街头的帮派交情也不错。这点钱，我知道，根本算不上什么，但也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一点点凑起来的。”
  
他好像有些激动，开始有些不规律地喘息：“只是希望你能够帮助我们，查出这个可怕的‘断骨魔’！我们毕竟也是这个城市的一分子啊！”
  
这时，他相貌堂堂的脸孔竟然激动得泛红。在我这颗小石头面前，这个男人居然因为感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助而自卑。我忍不住打断他，十分肯定地说道：
  
“没错，你们的确都是一分子。”
  
他或许是惊异于我语气的肯定性，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其实，我也只是因为父母在池袋开了一家水果店，所以才在这里住下的。”我也恢复了一贯的语气，继续说道，“我们其实都是一样的，我没有什么优越的背景，也不算是富家子弟，只是浑浑噩噩地过一天算一天罢了。”
  
日之出町公园的胜新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听你的意思，你是准备接下这个案子了吗？”
  
我点了点头，站了起来，也挺了挺自己的腰杆，感觉它是这些日子以来挺得最直的一次。我的暑假结束了。在没有真相需要我追查的时候，我也就等于是半具行尸走肉。我记下了相貌堂堂的街友的电话，告别了午后的公园——无家街友们的住处。
  
在返回西一番街的路上，我按下了崇仔手机号码的快捷键，习惯性地等着他的手下小弟先来接听。然后，崇仔的声音就像带有潮气的寒流一般笼罩在我的耳畔。
  
“阿诚吗？干吗？”
  
没有一句像样的问候。我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位池袋国王的规矩。
  
“我这儿多出一张Live演唱会的票，后天晚上的。”
  
“然后呢？”国王似乎很不耐烦。
  
“我们一起去怎么样？”
  
“我说阿诚，要是你只想告诉我这个，我可没空奉陪。我可不像你那么闲！有什么事儿直说吧。”
  
“你的急性子不能改改吗？本来就没几个朋友，小心都被吓跑。我只不过是先通知你一个比较轻松的消息，现在才是重要的事情。嗯，”我故意停顿了一下，“有关街友攻击事件。”
  
崇仔的声音忽然变得像零下的气温一样锐利。
  
“说下去！”
  
我把胜新对我说的事情都告诉了他，尤其着重突出了那四起迷药断骨事件。
  
“好。我知道了。后天Matrix见！”
  
像电报一样简短的对话就这样戛然而止。
  
第二天，我窝在四叠半的房间里继续昨天没完成的专栏。因为开头足够精彩，整体的大纲已经确定，剩下的六页稿纸只需要一半的工夫就可以搞定了。傍晚时分，我顺利地完成了专栏，然后拨通了胜新的电话。现在的街友也是每人一部手机。趁着现在的时间充裕，我准备把断骨事件整理一下，存到电脑里面。
  
“是日之出町公园的新叔吗？我是阿诚。”
  
刚刚赶完稿，我想我的声音也许有些飘飘然，电话那端胜新的语气则还是一贯的严肃冷峻。
  
“嗯，是你啊！我们真的惨了。”
  
“怎么了？”
  
“今天早上，在下落合的乙女山公园，发现了第五个被害人。”胜新的语气在严肃中透出了一些失落。
  
感觉像是一下子坠入谷底，我刚才那种踌躇满志的状态仿佛被一下子抽走了，已经建立起来的信心被全然推翻。
  
“这次被折断的是哪部分骨头？”
  
“右手臂上的两个部位。作案手法和之前的四件案子几乎是一样的。街友都是先被药迷倒，之后骨头就被‘啵叽’一声折断了。”
  
我只能拿着手机，刺耳而又令人心寒的象声词传入我的耳朵。
  
“没有人看到攻击者吗？”
  
“根本就找不到目击证人。攻击者都是在深夜，趁大家熟睡的时候才开始作案。据说被害人都是在早上被疼醒的，根本就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嗯。知道了。现在，请把你所了解的关于‘断骨事件’的所有情况都告诉我。”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胜新以他那铿锵有力的语气，向我描述了“断骨事件”的来龙去脉。而我就像是一个真正的侦探，边听边记，同时也不断地向胜新提出问题。
  
挂断电话，我立即撰写要交给崇仔的报告，最后以专栏写作的二十四倍速度完成。
  
如果一直以这种速度写作，说不定我可以放弃水果店看店的职业，变成能靠专栏维生的作家呢。不过应该不会有读者乐于每期都看到探讨池袋街友的专栏吧。
  
池袋Matrix，是一家位于东口丰岛公会堂附近的Live House，属于视觉系的鼎盛之作。每次路过门口，总会看到大白天就排着长队的浓妆小鬼们，到处都是花掉整瓶发蜡做出来的刺猬头，紫、绿、橘、粉红……呈现出如彩虹般艳烂耀眼的效果。
  
但是，当晚的顾客却全部放弃了平日的装扮，整个Live House里只有黑白两种色调。男人的衣服如中世纪教堂的修道服，而女人的服装则像是《爱丽丝梦游仙镜》里的丧服。每个人顺着脸颊直到鼻翼的两侧都涂上了深灰色的阴影。
  
隼人加入的乐团名叫Dead Saint，标榜哥特式风格。在这个充斥着麦当劳和迪斯尼的二十一世纪，他们崇拜恶魔，希冀着破坏和死亡。但话虽如此，他们崇尚的可不是什么高深的哲学，那种高级乐团只存在于英国，从乐团并不高深的服饰装扮中就可以看出，他们不过是抄袭罢了。无论在哪个时代，小鬼们总是拼了命想跟别人如出一辙。
  
我穿着打折的时候买的GAP，像异类一样点缀在这些面如土色、穿着黑白色调衣服的小鬼们中间。他们从我的身边经过，无一例外地都会斜着眼睛瞪住我，然后就像准备参加禁忌仪式一样，面无表情地被吸入通往地下的楼梯。
  
离开场只有十分钟的时候，一辆奔驰的RV休旅车终于出现在Live House门口。车门打开，池袋国王现身，一身带有冰河般透明感的浅蓝色外套及长裤。我虽然对自己的着装漠不关心，不过凭借着时装杂志专栏写作的灵敏度，轻易就研究出了国王身上穿的是2001年版的Jill Stuart秋冬装。无论在哪里，国王都是贵气逼人啊。
  
“等很久了吗？”
  
崇仔瞥了我一眼问道。RV休旅车悄无声息地开走了。我摇了摇头，把门票递给他。
  
“走吧！”
  
于是国王和老百姓便也如参加禁忌仪式般并肩走下通往冥府的楼梯。
  
Matrix的面积很大，将地下一、二楼全部打通，形成一间有着绝对高度的空旷场地。习惯性地要了一杯无酒精的饮料，我和崇仔坐在三角形的走秀台旁边，从这里我们可以望到整个舞台以及楼层。虽然只坐满了一半，整个楼层却已经被穿着黑色僧服的小鬼们塞得满满的。国王开口了：
  
“池袋还真是什么样的小鬼都有啊。”
  
我点头表示赞同：“没错。还有一些小鬼会折断街友的骨头来消遣呢！”
  
广播通知表演将推迟二十分钟开始，这在Matrix是常有的事。我趁机把胜新告诉我的断骨事件简明扼要地传达给了崇仔。国王的眼神投向楼层里密密麻麻的小鬼们，露出浅浅的一笑。
  
“听起来，这像是一个游戏。从脚开始，然后是腰、肋骨、肩膀，然后是锁骨和手臂。被折断的部位都是在依次向上移动。”
  
“嗯。我也注意到了。下一个受害人被折断的地方可能是脖子和头。这也未免太残忍了。”
  
高傲的国王却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态度：“如果能够使警方重视到这件事情，也许是个不错的途径。”
  
我有点动气：
  
“就算要牺牲一条人命，也算好事吗？”
  
国王抬起原本注视着楼层的视线，看了我一眼。被枯枝划过脸颊一般的感觉。
  
“嗯。这也许就是你的优点吧。不过，就算‘断骨魔’不再作案，三个月之后，西伯利亚的冷空气也会拿走几十条人命的。”
  
国王说得没错，这是没有任何反驳可能的事实。就像夏蝉永远挨不到秋天一样，寒冷的冬天对于东京的街友也像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虽然我并不知道，三个月后即将到来的寒冷冬天，对于东京的街友来讲，究竟会涉及几十条还是几百条人命。我的态度不自觉地变得强硬：
  
“我不能赞同你的看法。自然死亡和被人杀害是完全不同的，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况且，那些露宿公园的街友和G少年的小鬼们有什么不同吗？大家都是一样的。虽然我们现在看起来很神气，但只要连续遇到倒霉的事情，迟早也会跟那些老人家一样无家可归的！我想，看他们的情况，就可以预见未来的日本吧！”
  
这一次，崇仔毫不掩饰地放声大笑。
  
“哈哈！好吧，你就尽管把我的名字也加入候补街友名单好了。虽然我现在管着整个池袋的G少年，不过有的时候自己也会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梦。没想到这场梦居然一直持续下去。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说阿诚……”
  
崇仔难得地收起他冷峻的语调，一脸正经地给了我一串长长的句子：
  
“如果我真的成了西口公园的街友，你有空一定来找我玩吧！咱们还可以叙叙旧呢。”
  
真是一个体恤民情的国王。现在我也好像更加明白，为什么那些浑浑噩噩的小鬼们会如此爱戴他。正当我无言以对的时候，崇仔又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口气。
  
“我就不和你提报酬的事情了。你只需要去揪住‘断骨魔’的狐狸尾巴，其他的事情，全部交给G少年就好了。”
  
我正要开口道谢，场内的灯光突然熄灭了，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但还是可以感受到那闷热而又浮躁的气氛。静谧的气息，涌动着一种无声的气流。在热气翻涌的黑暗里，我和一群小鬼一起听到了那个声音。
  
是的。就是那种声音。与海底鱼雷爆炸的声音非常相似。虽然模糊不清，却带有更加钢硬的特质。它有着低沉的气势而又异常鲜明、尖锐，你甚至来不及去分辨其中的成分。声音仿佛不再依赖耳膜接收，在用身体来感受空气振动的瞬间，两耳中间就会清晰地浮现出声音的轮廓。那无与伦比的速度感，如箭一般，直接插入你的心喉。
  
舞台上堆成小山的PA专业音响喇叭里，那种声音一波波地如同海啸一般席卷而来。而我们，只能仰视、闭目、屏息，选择接受。直到在切割成一块一块的乐音间响起低音大鼓和电吉他的熟悉音调，才总算让人安下心来。我屏住呼吸，看向身边的崇仔。崇仔扬起声调喊道：
  
“这到底是什么声音啊？”
  
我摇了摇头。回想着这股声音的力量，令人全身酥麻，就像酒精一样让人迷醉但又欲罢不能。随着节奏慢慢走向低缓，音量越拔越高，Matrix里所有的照明设备和闪光灯在瞬间点亮，舞台的气氛立即进入白热化的狂潮。在明晃晃的黑暗中，一个全身垂挂着黑色羽毛的男人，伴随着腰肢的摇摆和臀部的扭动，高唱着出场。观众的欢呼声瞬间爆发。
  
主唱的歌声让我感受到了当晚第二次的冲击。难怪这个乐团会这么走红。聆听吧。聆听这首我将心脏撕裂写成的歌曲吧！聆听这首鲜血之歌。鲜血之歌。鲜血。血！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虽然有着澄净的高亢嗓音，但却像用毛巾摩擦玻璃、用指甲刮过黑板一样，虽然在听到这声音的那一瞬间，我几乎无法忍受。但当那声音戛然而止，我却突然间变得坐立不安。我强烈地渴望能够再次感受到那声音的冲击，就像渴望能够被粗糙的沙粒摩挲神经一样。
  
我只是想再次去感受那种被穿刺的滋味。
  
像被飓风吹倒的一片秋草，充斥在楼层中的小鬼们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肢体，疯狂地挥舞着自己的手臂。仿佛在等待着灵魂的救赎，仿佛想要分享他的鲜血。崇拜、激情、推崇、仰慕，都已经无法形容小鬼们对他的热忱。惟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会跟随着他的歌声，不顾一切地狂热追随，直到地狱深处。
  
吹笛人不只出现在汉默恩（Hameln），现在连池袋都有了他的足迹。
  
冷静下来仔细聆听现场的演唱，很容易就可以发现鼓手的节拍不是很稳；隼人的伴奏虽然在竭力地表现自己，但在音感方面明显不足；主吉他手和贝斯手的演奏还算合格；至于拥有黑色羽毛的主唱则是令人咂舌的亮眼。
  
在编曲方面，开头的前奏、中间的音效以及整体的立体感，都相当紧凑，令人感觉眼前一亮。一般的摇滚乐，如果在乐器与乐器之间出现了演奏空当，只会用轻轻的节奏带过。但这个乐团却在中间填充上了有着极度重量感的旋律，每一个音符都有完美的碰撞，每一种乐器都将自己的音质特色发挥到了极致。背后想必有个天才的编曲者吧。
  
结束了长达七十分钟的表演。我转过头去，崇仔脸颊上的血管清晰可见。国王也兴奋了。
  
“难得上街走走，看来也不错嘛！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刺激的玩意儿。”
  
深有同感。
  
观众渐渐安静下来以后，我走向后台，准备向汉堡店的代表店长打个招呼，顺便给他介绍一下他仰慕已久的池袋国王。
  
休息室很小很脏，听说曾经有乐团还在这里多次闹过事。白色的墙壁在经过重复粉刷之后，留下了凹凸不平的阴影。一面墙上挂着大大的镜子，四边镶满了灯泡。Dead Saint乐团的成员垂着肩膀，排成了一列面向墙壁站着。
  
我和崇仔走进休息室，眼睛上涂满黑色眼影的隼人转向我们：
  
“哟！阿诚，这位就是G少年的国王吗？久仰久仰！”
  
他边说边伸出他那只缠着脏兮兮绷带的右手。刚结束了Live,他看上去还很激动。
  
崇仔的眼神一直盯着这位副吉他手的手臂。
  
“G少年的头目，找我们有什么事？”
  
从休息室的深处传来一个人的声音。隼人赶紧介绍道：
  
“SIN，这位是我的朋友阿诚，而这位是阿诚的好朋友，G少年的国王崇仔。我想国王也许可以帮我们乐团做宣传，所以特地请他过来的。”
  
主唱的名字似乎是以英文写成的“SIN”，自从乐团狂热的气氛渐渐散去之后，很多乐团成员都会给自己取这种有名无姓的蠢外号。SIN好像对我们没什么兴趣，听完隼人的介绍之后，只是在他那湿漉漉的额头上盖上一条黑色毛巾，就把头转到了另一个方向。我没有加入Fans团的意思，不过是来跟隼人打个招呼，所以对他的举动当然也不会介意。当然，摇滚歌手本来也没听说过有举止随和的。这个时候，又一个阴郁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SIN，走吧！”
  
该怎么形容呢？就像用力把铝箔纸捏成一团时发出的声音。和SIN的音质不同，但同样是令人很不舒服的金属特质。我转过身，看到了这个站在门口的男人。腐叶色的土黄色连帽T恤，由橘色和褐色随机组成的迷彩裤，还有一双红色的工作靴。因为头上戴着帽子，我看不清楚他的相貌，只看到下巴处细密的山羊胡。SIN站了起来。隼人问：
  
“SIN，今天的Live检讨会怎么办？”
  
SIN面无表情地从我的身边走了过去：“你们自己开就好了。”
  
于是，“黑色羽毛”主唱便与“迷彩男”走了出去。乐团的鼓手对准SIN刚刚坐过的折叠椅，狠狠地踹了一脚。
  
“搞什么啊！一天到晚就知道跟须来混在一起。我们也是Dead Saint的成员啊！”
  
这个乐团的解散看来已是注定的事情。一个乐团中只有一名才华横溢的成员，而其他的成员不过是默默无闻的陪衬。在这样不平衡的状态下，想坚持摇滚下去可不容易。
  
离开Matrix之前，我跟隼人聊了几句，向他询问刚才的那个迷彩男究竟是什么角色。崇仔则站在灯光打不到的角落里，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秋天色彩的迷彩男名叫须来英臣，是一个技术手法相当高超的音效师兼编曲者，据说他独力负责乐团的CD及Live音效。而作为主唱的SIN，同时也是乐团歌曲的词曲编写者。这样一来，SIN和须来就像是珠联璧合的默契小团体，让Dead Saint在池袋本地闯出一定的名号来。
  
“哈！其实刚才的表演，就有一家很大牌的唱片公司派人来欣赏了，就坐在你们桌附近。说不定，明年春天我们就可以正式出道啦。阿诚，要不要我现在先给你签个名啊？”
  
还真是天真无邪的吉他手。不过在出道之前，还是先想办法减掉你这身肥肉吧。我跟隼人告别，和崇仔再次滑向楼梯口，回到了地面上。池袋还没有迎来深夜，吹来的风却已经带着些秋天的凉意。崇仔所说的西伯利亚寒流，对于日之出町公园的委托者来讲，可真是一场严苛的考验。
  
我和崇仔走在入夜的池袋街头，四面八方不断传来对国王的问候声，这种一直频繁重复的声音听多了还真是很烦。崇仔不断地向G少年们举手、点头或是微笑。当国王真是辛苦啊。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这条街上惟一高达六十层的摩天大厦——太阳城。这样的大厦在新宿随处可见，但在池袋却仅此一栋。说句实话，我也不觉得池袋需要第二栋来充场面。
  
胜新和街友们居住的日之出町公园，就坐落在与这栋摩天大厦比邻而居的西友银行的拐角处，四周环绕着商业大楼和普通住户。在零星种植着低矮灌木的公园一角，零星散布着五六间蓝色塑胶布搭成的房子，这就是街友们的“家”了。
  
公园的环境很干净，也许是为了预防犯罪，水银灯将整个公园都照得如白昼一般。但有些偏低的气温还是提醒我们，现在已经是公园的深夜了。公园的长凳上为了防止有人横躺，还被钉上了隔离板。
  
相貌堂堂同时也威风凛凛的街友领导者从长凳上站起来迎接我们。
  
“啊！真高兴你们能来。”
  
崇仔露出苦笑，然后和胜新打过招呼，算是拜了码头。我们都坐在长凳上，才刚刚准备商量事情，一个男人就跌跌撞撞地从树丛里钻了出来。
  
“朕忧心于吾国的未来……”
  
这个男人看起来大概五十岁左右，西装上沾满了泥土。头上顶着吉野家的外带便当盒套，还用橡皮筋固定在下巴上。我想，那就是他的皇冠吧。这里也有一位孤独的国王。
  
“国王，今天有什么收获？”我是第一次听到胜新大叔这么亲切的口气。
  
孤独的国王摇摇晃晃地从他的背包里倒出了一大堆周刊和漫画杂志，其中居然还有我写专栏的那本时装杂志。胜新看了看我们，继续说道：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这两位商量，具体的事情过会儿我会再向陛下详细禀报。您现在能不能回避一下呢？还有，今晚我已经准备了酒哦！”
  
头戴饭盒皇冠的男人在听到胜新的最后一句话时，微醺的眼中放出了一丝光亮。
  
“贤卿真是善解人意呀。好，那你们就尽快解决吧！”
  
搜集杂志的国王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走向了灌木丛旁的“蓝色塑胶部落”。
  
简单地向胜新介绍过崇仔之后，我们很快就进入了正题。在日之出町公园遭到袭击的五个人当中，有两个人出席了我们的讨论。其中一个是小腿骨和膝盖骨被折断的第一名受害者，另一位是被折断左边两根肋骨的第三名受害人。其他三人还躺在医院里，其中第二名受害人虽然已经治愈了龟裂性骨折的侧腰骨，但因为医院太舒服，怎么也不愿再回到公园来。能填饱肚子的一日三餐，加上松软的床，甚至还有随时提供的止痛药给他甜美的睡眠。
  
第一个受害者只有四十来岁，戴着老式的黑框眼镜，给人一种标准上班族的感觉。除了晒得黝黑的皮肤之外，如果他拎着公文包去上班，看起来也一点不奇怪。男人表情淡然地叙述道：
  
“我平时都是在首都高池袋附近活动的。六月七号那天半夜，我在睡梦中突然被人攻击，一下子昏了过去。据说我是被一种叫三氯甲烷又叫氯仿的药物给迷昏的。”
  
崇仔冷峻地说：
  
“你记得还真详细啊。”
  
“还好吧。因为警察给我录过口供，地点和时间我想忘都忘不掉。”
  
黝黑的脸庞呈现出了一副不胜其烦的表情，低头抚摸摩曾经骨折的右膝。在这个男人的身边，摆着一根光滑的铝制拐杖，金属的冷调质感与夜晚的静谧并不协调。我问：
  
“三氯甲烷这种药名，你也是从警察那儿听说的吗？”
  
“是的。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凌晨五点了。我只是感觉膝盖肿得很大，简直要从裤子里顶出来，就好像裤子里面被硬塞进去了一只橄榄球。疼得很厉害，但也只能咬牙忍着，爬到离我最近的公用电话，打电话叫来了救护车。”
  
胜新手臂交叉在胸前，一言不发，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穿的只是运动服，他的气势却仿佛是统领大军的一方诸侯。我继续提问：
  
“在被攻击之前，你有没有觉得曾经有人跟踪你或者是特别地关注你？”
  
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只是摆了摆下巴。
  
“没有。我想应该是没有。我们平时就已经习惯了避开人群，如果被别人盯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这样默默无闻、静静度日的一群人，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隐藏在人群之中的人，他们究竟是怎么被残忍的“断骨魔”选中作为攻击对象的呢？
  
“还有没有其他不寻常的事情？”
  
没想到，那男人急忙重重地点头，似乎对于这个问题已经等了好久。
  
“有件事情很奇怪，就是我在医院里脱掉运动裤的时候，发现小腿和脚踝处都被涂了像泰国浴那种地方会用到的乳液。不过不像小姐们用的那么滑啦，感觉比较黏，像是已经成型的固体。连警察都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喂，大头，你当时也是吧？”
  
被称为大头的男人，就是被折断了两根肋骨的第三名受害者。九月的池袋，这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却穿着浅棕色的雨衣，甚至靠近脖子的地方都扣得严严实实，白色的头发柔软地向后梳着。因为一直没有说话，我几乎忘记了他的存在。他只是笔直地站在那里，眼睛盯着脚尖，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我和你的情况一样。然而我觉得那物质不像乳液，反而像年轻人用来固定发型的发胶。从我的腋下直到肋骨周围，都涂满了这种物质。虽然当时因为疼痛感觉不是很明确，不过我还是有一点依稀的印象，仿佛闻到了淡淡的薄荷味道。”
  
我和胜新都面面相觑。这位街友说话的语气，简直像是在大学里讲课的教授。被称做大头的街友说完这些话之后，便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本平装推理小说。封面书名是英文，封面上印着一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女人的手，正在接近一把银色的手枪。他拿着书，走到离我们有些距离的路灯下面，翻开书开始阅读。我压低了声音，问胜新：
  
“那位是何方神圣？”
  
胜新露出锐利的眼神，说道：
  
“我听说过关于他身世的各种版本。有人说他以前是外交部的官员，也有人说他是瑞士投资银行的融资专家。但没有人真正了解他的身份。我们看到他的时候，他基本上都是捧着那种外文书或者是写满了汉字的书在读。其实，如果你以为所有的流浪汉都一样，你就错了。公园就像是一个社会的缩影，什么样的人都有。”
  
人类确实是无法去进行统一的类化的，也没法用数字量化。不论是写专栏、与人交谈还是追查心理不正常的罪犯，都必须牢记这个最基本的原则。
  
世界上每个人都不相同，即使同样痛苦、穷困，那份痛苦和穷困也不可能如出一辙。
  
了解过大概情况后，我们接着在胜新的蓝色塑胶部落开起了酒宴。崇仔在喝了一杯冰酒之后，就表示还要开会而离开了。我被独自留在街友当中，不过这感觉可一点都不糟糕。
  
酒这种东西，在不同的环境中有着不同的味道。坐在地上，痛快地让它滑进自己的喉咙，那种感觉总是有着一种独特的味道。什么流浪汉、外行侦探、专栏作家，这些头衔都不存在了。我们只顾扬着脖子、扯着嗓子唱歌，然后纯粹为了无聊的黄色笑话笑到流泪。有异味？呵呵，在这儿待上半个小时就根本感觉不到了。在将要入秋的公园，伴随着清晰的虫鸣，大口灌着杯中的烈酒，半夜三更站到秋千上肆意地悠荡，一边醒酒一边不忘对着夜空中的月亮大声问候。虽然一切看上去荒诞而又莫名其妙，但却有一种活在当下的感受。
  
最后，我们几个人并排倒在了日之出町公园的蓝色塑胶部落里。除了天亮之前感觉有点儿凉，我想我可以为这第一次的露宿生活打满分。
  
第二天早上，我在鸟叫声中醒来。不是西一番街经常出现的那种嘈杂的乌鸦叫声。我从蓝色塑胶布探出头去，几只色彩艳丽、尾翼修长的热带鸟类正在公园的树枝上飞绕跳跃。脖子上有着蓝色花纹圈的鹦鹉。它们也许曾经是某个人家的宠物，现在栖息在温度越来越接近亚热带的东京，应该是如鱼得水吧。
  
口渴得不行，我迫不及待地用公园的自来水洗了把脸，又喝了一口久违的自来水。虽然我也不过就靠那些可怜的专栏稿费和看水果摊的打工费来维持生活，但平时喝的也是瓶装的矿泉水。这也许只是无谓的奢华，因为那天早上喝到的自来水，就已经好喝到足以满足我的解渴要求。匆忙赶往公司的上班族和OL，根本无视我的存在，伴随着有节奏感的高跟鞋声，从我的身边目不转睛地走过去。
  
我借着酒意又回到蓝色塑胶部落里躺了下来，决定今天不去市场进货了，虽然老妈一定又会唠叨，但我想即便没有上新货也不会影响到我家水果店的货源。
  
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和那些勤劳的人并肩走在大街上。
  
上午十点，我跟胜新打了声招呼，走出了第一次露宿的公园。还没有到开店的时间，我无所事事地晃到街上，走进了太阳城的Alba购物商场，也顺道去新星堂看一下唱片。商场里的人很少，空荡荡的感觉很不错，店员们也不像下午那样没精打采，一个个显得都还挺有精神。
  
我径直来到古典音乐的架子前，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出的唱片。今天是威尔第逝世一百周年纪念日，关于他的唱片浩浩荡荡地摆了一整列。我拿起全新出炉的《法斯塔夫》（Falstaff），准备再去新浪潮音乐架那边看看。突然发现两张昨晚才认识的面孔就在前面。是隼人所在乐团的主唱SIN和编曲须来。须来还是一身秋天的迷彩男打扮，SIN则换上了黑色仔裤和紧身白色T恤。摇滚歌手果然都要有一副精瘦的身板。
  
须来正拿着一张喇嘛的诵经CD，我向他们点头示意，SIN也轻轻点了下头表示回敬。我向他们走过去，开始攀谈：
  
“昨天的Live太棒了！不过，开头那种奇特的声音到底是什么？”
  
SIN没有任何表示，须来则有些邪邪地笑着说：
  
“你也对那个声音着了迷？”
  
“嗯。怎么说呢，倒是还没有到痴迷的程度。只是听的时候，心跳会加速，感觉非常震撼。”
  
我隐瞒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须来说：
  
“声音都有各种不同的魅力。最难以忍受的就是那种不干脆、拖拖拉拉的声音。昨天现场的那种声音，就是我们把这个缺点摒弃掉，用全新的速度感挖掘出来的。怎么样，感觉很不错吧？”
  
SIN拽了一下须来那连帽T恤的袖子，好像不想再聊下去了。须来转向他，微微瞪了他一眼。
  
“看你也是会听古典音乐的人，应该鉴赏力不错吧！那些小鬼们就只会听单调的类型，跟他们真的是没什么可聊的。其实，我们会制造出这样的声音，灵感是来自北海道地区的一场崩塌矿难。”
  
制作音效的灵感来自崩塌意外？我无法理解其中的关联。
  
“其实这中间的经过，也是我没有想像到的。灵感，来自于灾难，来自于瞬间。一个矿井的狭窄坑道里发生了小规模的崩塌，一个不太走运的年轻矿工，腰部以下的部位全部被石头埋了起来，虽然他捡回了一条命，但是下半辈子就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那个年轻的矿工曾经这样说过……”
  
须来的声音戛然而止。低矮的帽檐下，他的眼神混浊又飘忽不定。也许是在故意吊我的胃口，他沉默了几秒，歪起嘴角邪邪地一笑，把两手放到了两耳边，好像在轻轻地用手心摩擦耳朵。我只能屏住呼吸，耐心地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他说他听到了如天国般的声音。一种比闪电还要快的声音一下子贯穿了他的全身，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快感。那个年轻的矿工认为，那是天国之门开启的声音。”
  
SIN好像已经忍无可忍了，冲着须来喊道：
  
“够了！须来，快走吧！”
  
他一把抓住须来的手臂，硬生生把他拉出了唱片店。须来边笑边冲我挥手，在空旷的唱片店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那个声音很快就要完成啦！到时候，一定会令你大开眼界的！”
  
SIN死拉活拽地把须来拖走了。主唱为什么突然露出恐惧的眼神？须来的这个故事很有意思啊。
  
也许是因为前一晚的酒力还没有消，我当时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真是白痴！我没有把迷彩男告诉我的故事放在心上，最后放弃了威尔第的CD，买了一张瓦格纳，回到了西一番街。
  
虽然是准备回老妈的水果店，但我还是顺道先去了一趟Vivid Burger。隼人还是一如往常，乖乖地待在那里做代表店长。独自从外县市来到东京，虽然前一天的Live已经让他筋疲力尽，但想要换来一天的休息恐怕也是不太可能的。一看到我，隼人皱了皱鼻子，耸着肩膀说道：
  
“我说阿诚啊，你昨天喝了多少酒，睡在哪里呀？怎么一身酒臭，还有男子浴室的味道？”
  
我抬起手来闻了闻昨天陪我露宿的长袖T恤。与其说是男子浴室，我身上的味道更像是在阴沉闷热的天气里，整整一天都被裹在剑道防护服里。臭气熏天的侦探。
  
“两杯咖啡，一凉一热，帮我打包。”
  
我想靠冷热交替的刺激，让酒醉的脑袋彻底清醒过来。我对准备咖啡的隼人说：
  
“我刚遇到你们的主唱和音效师了。那个穿迷彩服的男人，还挺有趣的嘛！”
  
隼人的脸色突然一变。他没有抬头看我，直接把咖啡放到了我面前。
  
“哦？是吗？他说什么了，你觉得他有意思？”
  
“他说马上就要制造出一种让我大开眼界的声音了。不过我实在想不出会是怎样的声音。”
  
我把曾经问过须来的问题又抛给了服务生。当时，我一点也没有察觉到，我正在错过侦破案件的关键问题。可能是因为脑海里还残留着前一晚Live那令人震撼、灵异而又欲罢不能的声音。隼人完全无视我的问题，开始忙着招待别的顾客。
  
带着演员般的免费微笑，以及跟SIN一样的恐慌、逃避的眼神。
  
终于回到老妈的水果店。那天，我必须把因为写作专栏而耽误的看店时间补给老妈。看了一天的店，客人并不是很多，无聊的时候我就会找一个看起来不太诱人的桃子洗洗吃掉，或者捏几粒从大部队中散落出来的葡萄直接扔进嘴里。一分钱一分货，这样的俗语在我家的水果店里好像并不太适合。
  
借着空闲的时间，我把刚刚了解到的一些情况敲进了笔记本电脑，剩下的时间就只是发呆般凝望着同样呆板可人的水果们。我真希望能够有保罗·塞尚的神来之手，画下水果店沐浴在秋日阳光中的景象。光投射的影、影映衬的光，融合水果丰润的色泽。瓦格纳的序曲专辑。我重复播放着歌剧《帕西法尔》（Parsifal）中《受难日》的一段。这位十九世纪德国浪漫主义作曲家，也热衷于创作风靡一时的巨人族题材。我曾经在一本书中看到过这样一段话：他的存在，其实只是作为一只耳朵。一只将那种伟大具象化的耳朵。文章还说，在这只耳朵下面，垂挂着一个瘦弱、卑微，就像火柴般大小的人体。人类只不过是耳朵的点缀，是这种器官的附属品，人类已经根本不存在那高高在上的优势。只有那一只耳朵，掌握着全部的精神和心灵需要。想到这篇文章，我忽然联想到须来。也许他就是混迹人类之中的耳族，只为挖掘匪夷所思的声音，带来前所未有的震撼。
  
《受难日》的音乐既宁静又深邃，但我听进去的音符只有一半。因为须来所说的那种天国开启的声音，以及在Live House里听到的穿透神经般的声响，一直残留在我的耳膜里。
  
我在中午接到了崇仔仿佛夹裹着寒流的电话。
  
“从今晚开始，街友自卫团和G少年将会一起巡逻。”
  
“真的吗？”
  
“没错。我会安排人组织小分队去池袋周边的几个街友聚集地巡逻。阿诚，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收获？”
  
刚过了一天，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进展嘛。我无奈地回答道：
  
“昨天和街友们了解完案子就一起喝酒，今天我一直都坐在这里看水果。别说我这种业余侦探，就算是名侦探柯南也不会这么快就发现线索吧？”
  
零温度的寒冷气息从崇仔的鼻子里哼了出来。
  
“我说阿诚，每次事情开始的时候你都对我这么说，最后总是会有结论从莫名其妙的地方冒出来。不过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打扰你了，继续伤你的脑筋吧！”
  
国王的话真是费解，完全不知道是褒是贬。我只好挂断电话，呆呆地凝望着水果。
  
但是，判断错误的人也许是我。当天傍晚时分，一个再重要不过的线索，就送到了水果店闲人我的手中。
  
有位客人来订水果，葡萄、白桃以及哈密瓜，一篮总共一万日元，差不多是店里最高级的水果组合，说是准备送给一位住院的制服酒店小姐。隼人就出现在我手忙脚乱地为水果篮绑彩带的时候。他站在水果店门前的人行道上喊我：
  
“打扰啦！阿诚，能不能跟你说点事儿？”
  
我只好先放下红白相间的双层彩带，向他走了过去。
  
“怎么了？我现在快忙死了。你怎么会来店里找我？”
  
他不知为什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从肩后的尼龙包里掏出一个塑料盒，递给我。
  
“能不能帮我保管一段时间？”
  
我接过塑料盒子，轻轻打开，发现里面装了一张小型光碟，上面还印着须来工作室的标志和电话号码。
  
“这里面录的是什么？为什么要我帮你保管？”
  
隼人勉强挤出招牌式的演员笑容：
  
“是我们乐团的试唱Demo带。因为我们内部出现了一点小问题，所以我想把母带暂时放到别处，过几天我就会拿回去，你帮我收几天就行了。”
  
那是一片边长七公分的“正方形”MD。这么小的东西，想藏起来应该是很容易的。我虽然不了解隼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看他一反常态的为难表情，我还是同意帮他保管，随手放在水果店里CD音响的上面。隼人像是完成艰巨任务似的说：
  
“真是不好意思。阿诚，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你就听听这张光碟吧。”
  
看他说话的感觉，就好像光碟里收录的是某个政治家或者明星的绯闻证据一样，仿佛间谍剧里的对白。我正想调侃他几句，一抬头，却发现隼人正一脸严肃地准备过马路。他的双肩绷紧，上身略微前倾，像是在强风中走路一样。
  
即便是这样，我还是没有发现事情有什么不对，转身折到水果店，继续呆呆地凝望水果。
  
还真不是一般的迟钝……
  
第二天，我去和胜新巡逻了三家公园、一处高速公路的护栏，还有明治大道路边的一处草丛。我也开始佩服人类的生存能力，不但什么地方都能住，而且还能想尽办法挑出住起来最舒服的地方，用纸箱搭起一栋栋房屋。远离人群和日光的直接照射是前辈们的绝对要求。距离超市、自来水和公共厕所也是必要条件。或许因为我从小在闹市长大，我会觉得与其花两个小时耗费在上下班的路上，像流浪汉一样居住在市中心的喷泉边也是不错的选择。为了我那不堪想像的不时之需，或许应该趁此次巡逻好好揣摩一下前辈们的智慧吧。
  
我们没有搜集到关于“断骨魔”的任何线索。咨询了作案现场附近的街友，仍然一无所获。接近黄昏时分，我们回到日之出町公园，胜新无奈地说道：
  
“跑了这么久，没有一点成就感，惟一的收获就是两条腿又酸又胀。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舒舒服服地躺在家里看推理剧场。”
  
胜新所指的在家里看电视，是指在蓝色塑胶部落里，从公园的公用插座上偷电，接上他的小电视机。根据他总结出来的经验，只要不让管理员发现他藏了电线，晚上就可以自由自在地欣赏节目了。
  
“我没有固定的住处，就算政府想收我的钱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寄明细呀，其实我也很想为东京的电力事业贡献一份力量呢。”
  
他摸着下巴处密密麻麻的胡楂，脸上却浮现出了孩子般单纯的笑容。不管在哪个世界，能够成为领导者的人总会具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魅力。我对于这件无关紧要的事感到十分佩服。
  
第二天早上，我在水果店开门之前习惯性地走进Vivid Burger。喝杯难喝的咖啡，跟隼人闲聊些没营养的内容，已经成为我每天必不可少的习惯了。可是见惯的柜台后面，站着的却是穿着有明显熨烫痕迹衬衫的正式店长。
  
“一杯热咖啡。带走。怎么？今天隼人休息吗？”
  
年轻的正式店长娴熟地将咖啡打好包，放在柜台上面。
  
“他昨天和今天都没有来上班，也联系不到他。我还以为他是个做事挺认真的人，没想到玩乐团的人真的都不太适合这种踏实的工作。”他边说边把咖啡递给我，“您的咖啡好了，谢谢光临！”
  
我拿着咖啡走出汉堡店。隼人在Live之后的第二天早上还会坚持到店里来上班，现在竟然莫名其妙地旷工两天，这实在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突然想起他存放在我这里的MD。当时，我虽然还没有直接把街友攻击事件和隼人的失踪联系起来，但一种不祥的预感已经笼罩了我。
  
我把刚买的咖啡连包装一起扔进店门口的垃圾箱，奔跑着穿过上空布满乌鸦群的罗曼史大道。
  
我拉开铁卷门，走进光线昏暗的店里。空气里一股甜甜的馨香，店里的水果被夜晚酝酿得熟透了。我将铁卷门拉到膝盖位置，防止外面的人看见里面。薄薄的铁片间透进的光线，带出一条条斜斜飞舞在空中的灰尘光带。
  
我屏住呼吸，慢慢走到CD音响旁边，取出已经被遗忘了两天的MD。
  
拿出小小的碟片，轻轻放进碟仓。大约过了半分钟，机器开始自动读取。这一系列在我看来缓慢的动作，都伴随着我剧烈的心跳。终于，好像一切都是意料之中，我听到了须来那金属般质感的喃喃自语：
  
“MC、MC，七月二十四日，池袋西口公园，今晚是一个干瘪的老头。”
  
我在脑子里迅速搜索着信息，七月二十四日。那是今年最热的一天，最高气温达到了三十八度，几乎刷新了东京历年的气象纪录。也就是在这一天，知识分子流浪汉街友大头在一夜的露宿之后，发现自己的两根肋骨被折断了。我不知不觉地更加贴近音箱。SIN的声音显得遥远而又微弱。
  
“准备好了没有？快动手吧。一会儿来人了怎么办！”
  
即使是通过音箱，我都能感觉到须来兴奋的心情。
  
“好啦，好啦！就算是有些动静也没关系，没有人会在意这些人的。递给我那个锤子……不是那个铁的，是木头的，金属会破坏这么难得的现场收音。”
  
之后传来的就只有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须来和SIN仿佛已经蒸发，感觉不到一点他们的动静。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属于大自然的蝉鸣声。静寂之中的紧张感逐渐升高。我凝神细听，连呼吸都忘了。
  
“嗯哼！”
  
这是扬起双臂、腹肌收缩运动所造成的自然生理语音。紧接着，有一种声音响起，像一刹那的闪电，划过这昏暗的水果小店。那是一种像从远方轰鸣而至，但却一瞬间如惊雷般在你耳畔炸开，瞬间便被吸入耳膜、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我仿佛被穿透了神经，一下子就从音箱边弹开。在Dead Saint的Live上，穿着僧服的小鬼们就是伴着这种声音不顾一切地呼喊、狂舞、着迷、疯狂！这是直接将麦克风贴在人体上，没有丝毫修饰地记录下的骨头被折断的声音。
  
继续浮现吧，脑海中的记忆。我想起须来说过最酷的声音就是最快的声音，以及不幸的矿工遇难时所听到的天国之门开启的声音。他曾不顾SIN的反对迫不及待地向我描述这种声音的伟大。
  
最快、最酷的声音必须借由坚硬的固体传输开来，须来选择了人类的骨头。天国之门开启的声音，就是让骨头折断的声音通过骨头本身纯粹的听觉神经。因为不需要空气这种会让声音变得拖拉的介质，想必比人类耳朵所能够听到的人和声音都来得迅速。
  
须来的本意并不是为了引发暴力事件。他只是行走在尘世间的罕见的耳族一员罢了。也许他并不是生性残忍暴虐的人，只不过想追寻比任何人都更快、都酷的声音。而他，选择了流浪汉的骨头作为自己的乐器。
  
涂抹在被害人身上的凝胶，想来是为了阻止空气这种会使声音变得温吞的媒介，提高麦克风与“乐器”之间的紧密度和收音品质。仔细想想，医生在为胎儿进行超声波扫描时，确实也会使用到这样的凝胶。
  
须来，这只上帝的耳朵，以挖掘人类潜能为使命，顶礼膜拜着一种信仰，只为了创造这个世界上最快的声音。我几乎可以想像到，他把自己关在密闭的房间中，在自己身上安装麦克风，一整晚敲打自己的骨头、测试着各种凝胶收音效果的情形。
  
迷人的高音狂飙乱舞，眼看着快乐的演唱会时间就要到了。
  
我想我必须要快点行动了。排演的最后一个音符即将完成。我想起那天默默地低着头穿过马路的隼人心事重重的背影。
  
虽然汉堡店的年轻店长表示根本联系不到隼人，我还是按下了他的电话号码。一拨通就被转入语音信箱。我接着拨通了崇仔的手机，经过G少年转接程序，国王冷冽如冰霜的声音灌进我的耳朵：
  
“阿诚，你是不是找到线索了？”
  
敏锐的国王。我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
  
“我已经知道‘断骨魔’是谁了，你也认识的人。”
  
他的声音表现出明显的惊诧：“难道是G少年的小鬼？”
  
“不是。你能不能赶紧到我店里来？”
  
“十五分钟！”
  
对话依然简洁冷峻。挂断崇仔的电话后，我又立即按下另一个快捷键。太阳通附近家庭餐厅Denny&#39;s驻店黑客——Zero One。距离圣诞节发生的绑架事件已经过去了九个月，埋在他脑袋里的天线，还在接受神明特别为他开放的电波吗？
  
“喂？”
  
Zero One的声音。他好像还没有什么独特之处，让我用语言去形容。
  
“是我，阿诚，好长时间没见了。我给你一个电话号码，麻烦帮我查出住址，可以吧？”
  
我把MD播放器上的电话号码念了出来。以03开头，一共有十位数字，应该就是东京市内的号码。Zero One不慌不忙地说着：
  
“稍等一下，别挂电话。”
  
手机里面传出清脆的键盘敲击声，还有女服务员甜甜的询问作为背景音乐：“请问您的咖啡需要续杯吗？”我想像着Denny&#39;s的服务员穿着类似护士的黑色布鞋，步履轻盈地穿梭在家庭餐厅的各个角落。
  
“我说阿诚，你很笨呀！”
  
虽然我也很清楚自己很笨，但是从别人口中听到还真是不爽。
  
“怎么？”
  
“你家里应该有电话簿吧？现在网上也都有专门的黄页电话查询了。”
  
“你是说……”
  
Zero One发出煤气泄漏一般的笑声。
  
“没错呀，电话簿上明明就有登记。这次查询费用我给你打个折好了。你记一下吧，我告诉你地址。”
  
我顺手在水果店收据的背面记下这个位于南池袋的地址，继续等待国王驾到。
  
RV休旅车在十五分钟后准时停在水果店门前。两个手下守在铁卷门的两边，崇仔跟着我走进光线昏暗的店里。我把食指立在嘴唇前，打消了他提问的念头，再一次按下MD的播放键。
  
仿佛近在咫尺的骨头被折断的声音，透过不算高档的音箱雷电般扩散开来。原来皱着眉头、专心聆听的国王突然间恍然大悟，展露出有所发现的兴奋感：
  
“原来如此，都是须来那家伙弄出来的！第一次在Live听到这种声音，我也一直在纳闷它来自哪里，现在我总算明白了。如果击出漂亮的一拳，的确会产生这种音阶很高的声音。”
  
可惜我并没有崇仔的技艺，对于他的比喻，我根本不能理解。国王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继续说道：
  
“不论你是用全身力气打出一记急速的重拳，还是像四两拨千斤一样打出一记缓缓的软拳，都没有办法达到那样的效果。只有当全身的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关节都极度放松，就像自信的老邮差准确无误地抛出信件一样，要完全把握其中的精髓，掌握对手的弱点，然后把拳头的冲击力完全集中在一个点上。同时，出拳的速度和回拳的速度要保持完全的一致，这样才不会出来像‘扑哧’或者‘空’那种钝钝的声音。但是，出拳手臂的肩膀部分，也会发出‘噼呗’一声响，有点儿像是折断一只细细的玻璃棒的声音。哈！真想让你欣赏一下那种声音，会感觉非常爽快的。”
  
崇仔独自陷入了挥拳的想像状态中，不断模拟着当时的动作。我对这位国王的对手寄予无限同情，同时脊背上感觉凉意袭人。祟仔在发现了我的神情之后，依旧表现出无限的陶醉：
  
“只要那个声音一出现，对手就会在刹那间倒下去。好像你攻击的对象只是一座沙子城堡，对方根本就没有还手的能力。声音一响，人就倒下，就是这么简单，是不是很有趣？”
  
我吞下那句“我比较喜欢无趣的人生”，把写有地址的水果店收据递给他。崇仔立即招呼正在看门的小鬼，估计是准备通过RV休旅车的卫星导航功能，搜索出这个地址的具体位置。不管是声音还是拳头，全世界最快这种头衔对我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
  
况且，这个世界上的人，有谁能够承受如此之快的速度呢？
  
接下来是一个忙碌的午后。坐落着真乘院、法明寺、观静院的宁静住宅区，成为G少年和街友自卫团的战略规划地。最终的部署目标，是这片住宅区内的一家小商店。须来的工作室。
  
一楼的杂货铺已经歇业了，铁卷门上覆着一层厚厚的尘土。旁边的铁制楼梯上，钉着一块手写的招牌，红黄绿的鲜艳色泽，拼凑成“须来工作室”几个字。二楼窗户的内侧贴着黑纸，看不到屋里的情况。我只好悄悄地爬上楼梯，观察电表是不是在工作。疯狂转动的指针和空调外挂机不断吹出的热风，足以说明，屋里有人。
  
我、崇仔和胜新回到停在远处的休旅车上，准备部署下一步的方案。我们的人很多，要制伏须来和SIN应该不成问题。可是，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该如何处置他们。胜新希望我们把人交给他。他也许是想在半夜的公园里，找一群街友，狠狠地揍他们一顿。当然，他们不会装上麦克风，也不会准备录音工具。对于自己骨头的折断声音，须来会抱着怎样的心情去聆听呢？
  
崇仔表示，交给街友或G少年都无所谓，但G少年的手法会相对残酷。总之，须来和SIN必须要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更多的代价。至于我，还是希望通过法律的手段来解决。我们都是守法的纳税公民，税款总该做有效的运用，所以警察应该给予我们这样的支持。最后，崇仔说话了：
  
“还是看情况再定吧。如果他们两个已经疯狂得无可救药，直接找个地方埋起来也不错。”
  
国王轻描淡写地说。胜新仿佛也被激怒了，眼睛里露出愤怒而凶恶的光芒：
  
“这个主意好极了！”
  
我转过头，透过休旅车贴着隔热片的玻璃向外看去。树上的叶子还没忘记夏天，仍然青葱，留恋般在枝叶上舞蹈着；几只看不清模样的小鸟也选择和叶子一起跳闹；路上的人和车并不是很多，这个时候应该是上班族的休息时间，他们也许会选择小憩一下，或者继续在电脑前加班；一群戴着小黄帽的小学生，簇拥着一台Game Boy走过人行道。隔着一片玻璃，就是两个世界。
  
窗内的我们，正在讨论以一个不太友好的方式去对待两个曾经做出不友好行为的人。而窗外的世界，宁静、自然、祥和、安逸。一个和平的世界。
  
行动在天色暗下来之后开始。崇仔命令四个G少年蹲守在门口，三扇窗户下也分别安排两个人看守。最后，一名G少年戴上棒球帽，换上条纹长裤，抱着一个空的纸箱，敲开了须来工作室的门。
  
“先生您好，您的宅急送。”
  
G少年的表演还算成功，须来工作室的铁门打开了。扮演快递员的小鬼使劲一拉门把，为他开门的SIN就被踉踉跄跄地拽到走廊上。四名已经埋伏好的突击队员迅速冲进工作室，我和崇仔也跟了进去。胜新在门口一把抓住SIN细细的手腕，折在背后。
  
穿过门厅后方的走廊，是一扇几乎连空气都无法渗透的大门，隔音效果应该足以让要求完美的须来创造出更加优质的声音。这间租来的房子已经进行了彻底的改造，就连墙的厚度都和一般的住家不一样。房间的四壁都有着轻微的凹陷或凸出，形成不规则的平面。屋子中间放着一张折叠桌，还有一张色彩艳丽、带扶手的折叠椅。隼人就被绑在这张椅子上。
  
桌子上摆放着各种样式的锤子。有金属的、木头的、塑胶的；有前端是圆形的、四角形的，还有尖的，形状都不相同。难道须来将这些锤子用在隼人身上？我瞥向须来的背影，还有他那一头凌乱的金发。我走到隼人身边，问道：
  
“隼人，你要不要紧？”
  
他那张本来就有些臃肿的脸，肿得像哈密瓜一样。一些地方的伤口开始发炎，甚至溃烂出脓，已经泛黑的淤青随处可见。嘴角被撕裂了，眼睛中的神采仿佛也已经被抽走，无力而又空洞。两边眉梢的位置、靠近太阳穴的地方，用胶带粘着两个微型麦克风。开始融化的凝胶像是冰冻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了下来。也许在我们闯进之前，他的头盖骨正在被当做鼓来演奏。隼人气若游丝地说：
  
“阿诚吗？能给我口水喝吗？实在是没有办法，我根本阻止不了须来。”
  
说完，隼人松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个心愿。由他刀伤般的两睑间，落下一颗泪珠。
  
录音室的隔壁，是一间类似玻璃屋的混音室。须来已经被两个人制伏，倒在地上。屋子里的囚犯，这次换成了须来和SIN。
  
刚才进行突击的四名队员，现在分别把守着录音室的四个角落。隔音门的另一侧则交给了其他G少年。崇仔、胜新和我站在录音室的正中央，隼人暂时还没有力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虽然录音室的冷气开得很足，但一下子挤进太多人的录音室还是热得让人汗流浃背。胜新拿起差不多有成年人半臂长的木槌，掂了掂重量。
  
“你就用这东西弄断别人的骨头？不可理喻的小鬼。”
  
祟仔眼神犀利地盯着须来，一字一顿地说道：
  
“告诉我原因。”
  
须来还是穿着橘色的迷彩服。像是一个被抢走玩具的无辜小孩，不服气地回嘴道：
  
“我就是做这行的！我的任务就是发掘这世界上最快、最棒、最能给人带来震撼的声音。那群流浪老头对这个世界本来就已经没有任何用处，我又没有伤害到他们的性命，只是借他们的身体做个素材。你们也听过那种声音了，就凭一根流浪汉的骨头就能参与这么完美的音乐，也算是抬举他们了。”
  
胜新用木槌敲了敲自己的手掌，须来没有任何表情，倒是隼人一听到声音就条件反射般跳了起来。旁边的SIN一直低垂着头。崇仔问他：
  
“那你呢？”
  
“我……”
  
抬起那张干净、素白的脸，SIN无言以对。接着他抬起头来，目光投向须来。
  
“……事情的开端，是须来带来的一张剪报，记载的就是那场坑道塌陷事件。之后，须来就对那种‘天国之门开启的声音’着了迷。我们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把这种音乐保存下来，让更多的人知道它。本来我们只是打算采集一次，一次而已。反正只要经过音效处理，我们就会令它产生各种不同的效果。但是，在Live里第一次使用这种声音之后，我们就改变了主意。”
  
无与伦比的速度。我想起小鬼们听到这种声音后表现出的疯狂状态。崇仔露出无奈而又略带复杂的表情，看了我一眼。SIN保持着高亢的情绪，继续说着：
  
“我的嗓音和这种声音融合在一起，简直就是真正的完美！在场所有的人，我想也包括你们，都无法抑制地渴望着它。看见歌迷的反应，我跟须来就只能继续下去。传播这样的声音是我们与生俱来的使命啊！”
  
国王换了个姿势，双臂交叉在胸前，斜靠在玻璃屋。他叫来一名G少年，对他说了几句话，那个穿黄色纯棉连身裤的小鬼听完，立刻跑了出去。崇仔的语调十分冷静：
  
“就因为这样，你们拿自己乐团的成员做实验乐器？”
  
SIN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没办法呀。隼人威胁我们，说再不停手就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这小子的吉他弹得也不怎么样，我们完全可以找到其他人来代替他。”
  
国王冷冷一笑，我明显感觉到了其中令我不寒而栗的冷酷与诡异。好危险。须来和SIN完全不了解自己的处境。崇仔对胜新说：
  
“看来，你们提出的建议，对于眼前这两个疯狂的人，根本就没有用处。仅仅让他们感觉到生理上的疼痛，是很容易就会忘记的。我觉得，应该永远夺走那种他们引以为傲的、无法替代的东西。”
  
无法替代的东西？我一时无法理解这位国王的意思，胜新却点点头说道：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对付这样两个疯狂的小鬼，常规的形式根本无济于事，又不能干脆杀了他们。依我看，你应该对怎么处理这种小鬼更在行一些。”
  
接下来，我们一边等着刚才出去跑腿的G少年，一边整理进来之前须来录制的骨音。
  
大概十分钟以后，G少年拎着一个棕色的牛皮纸袋跑了回来。崇仔说了句“辛苦”，接过袋子，慢慢地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摆在须来和SIN面前的桌子上。那是一个绿色的塑胶瓶，瓶盖上贴着三百九十八日元的标签，是在任何一个超市都可以买到的、堆成小山一样的盐酸类水管清洁剂。G少年又从连身裤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泛着银色合金的光辉，似乎是个大型打孔机。
  
空气好像凝固了，清晰入耳的仿佛只有大家的呼吸声。之后，冻结的气氛被打破，空气中传来一种更令人寒战的声音。崇仔冷静地开口道：
  
“我准备用这两样东西来惩罚你们。须来，你将失去你的耳朵。SIN，你将付出你的声音。”
  
从我们攻入这座工作室之后，第一次看到他们害怕的样子。SIN和须来也许才刚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身体开始不自觉地抖动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恐慌。他们曾经肆无忌惮的想法，瞬间破灭。皮肉之苦也许早在他们的意料之中，但崇仔的惩罚方式，却比死更加残酷。须来和SIN脸上因恐惧而扭曲。崇仔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
  
“须来，你自己在耳朵上各开五个洞，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也可以帮你安上麦克风。SIN，你把这瓶清洁剂全部喝下去，如果你之后觉得不舒服，也可以再吐出来，但现在，你必须喝下去，一滴不剩！”
  
在这间几乎完全与外界隔绝的密闭隔音室里，须来和SIN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呼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因恐惧而瞪大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桌子上那两样再平常不过的东西。G少年和胜新都默默无语。我想，现在的他们，也许已经无法再用恐惧去形容了，绝望才是他们真正的感受。须来的耳朵，SIN的喉咙，如果要被永远夺走，也许他们宁愿自己的骨头被折断或者干脆结束自己的生命。一旦失去了听与唱的能力，他们也就只剩下干瘪的躯体，只能用“行尸走肉”来形容罢了。我正准备为他们说情，窝在椅子上还不能站起来、仿佛已经熟睡的服务生有气无力地说道：
  
“请听我说，崇哥，大家，我愿意向你们道歉、赔罪！但，请你们放过SIN吧。我愿意代他喝那瓶清洁剂。SIN其实并不坏，他也只是被须来牵着走，才会这样做的。”
  
隼人的脸又青又肿。胜新瞪大了双眼，向他怒吼着：
  
“你是不是也被冲昏了头？你看看你自己，他们把你弄成了什么样！你看不清他们的真面目吗？”
  
瘫软在椅子上的隼人张开双唇，似乎是笑了。脸上已经结痂的伤疤又被绷开，渗出细密的血珠。
  
“乐团刚成立的时候，我其实很犹豫是不是该继续弹下去。从乡下到东京，已经六年的时间了，我也很烦，觉得也许应该找个正规的职业好好生活了。当时是SIN鼓励我，说我的吉他弹得还不错。其实，我也明白自己的水平……”
  
录音室再次陷入死寂的世界。隼人一脸痛苦的表情，想必说话牵动了唇边的伤口，但他硬撑着，继续说了下去：
  
“我知道，就算把头发染成金色，背着像模像样的吉他盒，然后装模作样地走在大街上，我也根本没办法成为一个职业吉他手。可是SIN不同，他的声音真的是万中选一，简直就是为歌唱而生的。这样的声音不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求你们了，放过他吧，让他用别的方法赎罪吧，这瓶清洁剂我愿意替他喝！”
  
隼人说完，便无声地流下了眼泪，在“斑驳”的脸上映出银色的水链。SIN一脸苍白，拼命地咬着嘴唇。刚才还在激昂怒吼的胜新居然眼眶泛红。爱哭的流浪汉首领啊！崇仔好像也稍稍缓和了情绪，周身的寒流渐渐散去。他微微扬起唇角。须来急切地开口道：
  
“这样不公平！如果你们决定减轻SIN的惩罚，那我也应该受到同样的待遇！”
  
蠢人到了什么时候都是蠢。崇仔的声音顿时冻回冰雪：
  
“须来，我本来只打算对付你的耳垂，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把那打洞的位置向上移到软骨部位。如果有怨言，我可以亲自动手，直接把你的耳朵割掉！不准说话，听懂的话，就给我点头！”
  
须来拼命摇晃他那蓄着山羊胡的下巴。国王转向SIN，以难得的温柔口气说道：
  
“SIN，我交给你选择的权利，右臂或者左臂，你自己选吧。”
  
SIN长长地喘了一口气，瘫在地上，今天的第一滴泪珠从眼角旁滑落。他缓缓抬起左臂，崇仔点点头，转过脸对我说：
  
“好吧，就这么办。阿诚，你看这样可以吧？啊？怎么？你在哭吗？”
  
哪有，只不过湿了眼眶而已。我的泪腺神经好像从二十岁之后就开始这样不听使唤。我回答说：
  
“这样很好。不过如果须来能够主动向警方投案，就更好了。”
  
国王耸耸肩膀，表示不置可否，但还是对须来下了命令：
  
“我可以让你两边的耳朵软骨各少打三个洞。但你必须自己去警署自首，而且绝对不能牵扯到SIN。要是你敢泄露一点口风，G少年就会去找你，你的耳朵上也会出现更多的洞。G少年会一直监视着你，一直！明白吗？”
  
须来不敢再和国王讨价还价，一声不吭，点了点头。我抓起隼人的手臂，把他搀了起来，好叫出租车送他去医院。这间录音室里，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我插手了。
  
幸亏这间录音室密不透风，须来和SIN的惨叫声才没有污染这么安详宁静的南池袋三丁目。我希望这样的声音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耳畔，永远被封存。残留在我耳朵里的骨音，已经够让我难受了。
  
那天，离开隔音房之后，一切趋于平静。每个人的生活都在继续，痛苦的记忆虽然无法抹去，我想读者朋友们一定还是更关心他们的后续生活。
  
须来当晚带着仍然在流血的耳朵，来到位于池袋西口后方的警署。听说他还带上了隼人曾经让我保管的录音文件，作为犯罪证据。警方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录下骨折声的怪异事件，虽然属于连续犯罪而且手段残忍，但看在他是初犯，而且主动自首，刑期并不是很长。离开监狱之后，他应该还会从事音乐方面的工作吧。毕竟，他那双耳朵的确是为音乐而生的。
  
日之出町公园的新叔，终于可以继续摆他的书摊了。每次我路过的时候，他都会直接把装满夏目漱石和江户川乱步作品的纸箱塞给我，并且表示都是特意为我准备的。而我，则会拎着熟透的雪梨，和他像古人一样物物交换。
  
即将入秋的东京依然无法摆脱残暑的折磨，街友攻击事件也还不断传出。流浪汉领导者胜新表示，自从G少年和街友自卫队联手巡逻以来，这个地区的攻击事件已经明显减少，但虽然少了“断骨魔”的威胁，血气方刚的青少年暴力举动却是谁也遏制不了的。
  
这就是现在的东京。
  
祟仔还是崇仔，依然是池袋G少年的国王。虽然有的时候会开玩笑地表示希望像我一样自在，但他当日在录音室里掌控全局的气势，我想是没有人可以代替的。
  
有时候，适当的冷酷与严峻，其实是我们生存下去必须具备的条件。
  
接下来，我想大家是很关心他的，傻得可爱的吉他手和代表店长。
  
Dead Saint乐团没过多久就解散了。SIN被一家小有名气的唱片公司选中正式出道，隼人也回到汉堡店，像胜新大叔一样，他总是在我出现的时候，强迫推荐给我一些夹裹着海苔的汉堡和山药冰淇淋。这间店很快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从他们的菜单，完全感受不出任何对食物的热忱嘛。
  
不用再去担任代表店长的隼人，又加入了一个追求硬性旋律的乐团。他们推崇的风格是将强烈的旋律感与摇滚因素结合起来。也许我是一个不懂得欣赏的人吧，实在是不觉得和之前的哥特式乐团有什么区别。将音乐门类分得太细，也是当今需要正视的一个问题。
  
隼人一直热衷于吸引新的主唱加入。每次，他都会毫无例外地搬出SIN的名字。
  
“怎么样，SIN就是在我的帮助下成为了职业歌手，可以出版只属于他自己的唱片，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呀。考虑一下吧，要不要加入我们的乐团？”
  
身为低收入且不稳定的服务业人员，而且随时面临被解雇的危险，曾经的代表店长还是本着自己的意愿，以他那单纯的头脑，在池袋过着优游自在的生活。若是有人一定要嘲笑他是社会的失败者，那就随他去吧。
  
虽然我对于隼人的吉他技艺实在不敢恭维，但想到那天在录音室里，他对SIN的拼命维护，我还是相当折服。那个当时脑袋肿得像哈密瓜一样的形象，我真是觉得太酷了。一种独特的伟岸感。我和隼人一样贫穷，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贫穷。因为我们至少还有一个原原本本的自己。
  
最后的最后，我们来谈一谈天生的歌手SIN。
  
在这个秋末，他以一首如小学生般单纯的情歌单曲，连续两周登上排行榜的末位。我也曾经在电视中看到他的表演，已经没有了当时在Live上那种激情狂野的表达，也许是迫于公众人物的压力。但我想，或许也是因为经历过的很多东西在他的心底沉淀了。SIN紧接着的第二首单曲词曲都很糟糕，完全跟排行榜无缘。不过唱歌是他的理想，而且也有人愿意帮助他去实现。据说唱片公司准备再重新为他定位，不出意外，我们会在明年听到他的首张专辑。
  
SIN应该算是我身边为数不多的成功者之一。不过我一直在想，我们的生活里也许已经没有真正的胜利者了。每周、每月都会产生新的冠军，在人海中浮沉。今天处在首位的人，下个星期，也许就已经被远远地抛在后面。胜利，对每一家公司而言、对每一个人而言，都是暂时的。那种短暂的成功与荣誉，很快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散。
  
更何况，执着于争夺那种连小孩子都能清楚分辨的输赢，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一个凉爽的黄昏，我提前关闭了水果店，一个人又来到了池袋西口公园。秋天是一个让人沉淀的季节，而我怀着这般尘埃落定的心情，坐到了公园的长椅上。眼前的水池、意义不明的雕像，以及伴随着这阵子吹起的冷风充斥整条街道的噪音。我抬起视线，在大楼和大楼的间隙间看到了湛蓝无垠的秋季天空。
  
所有这些美好事物，都是没有人可以夺走的，任你自由索取，不需要支付半毛钱。

西一番街外带
  
在冬天的夜晚独自行走在西一番街的购物中心，孤独感将是不言而喻的，有种世界早已毁灭、只剩下自己一个消费者的错觉。虽然坐拥着全世界的财富，却是无比寂寞的顾客。不论是全球资本主义，还是高度消费社会，都已经不复存在（我似乎很喜欢现学现卖）。所有的商品都如雕塑般伫立在属于自己的柜台，卖场里却不见半个人影。日光灯的光线把通道照得闪闪发亮，却听不见任何人交谈的声音。这时候的购物中心，就像博物馆一样死寂。
  
虽然已是冬天，空调却恰到好处地让人可以穿着一件T恤走动。就算无人问津，商品也心满意足地以崭新的光辉互相炫耀。只要稍微挪动一下目光，商品的价格标签就会自然被换掉。数字如同枯叶一般回旋飞舞，品质与设计无谓地攀升着。多么美好的通货紧缩。
  
无人问津的购物中心就像童话《糖果屋》里的魔法森林。每棵树都拥有自己的意志，总会有办法吸引路人的注意力，然后用伸长的树干将你牢牢捆住。我是一个不能拒绝诱惑但却没有能力享受诱惑的人，所以只能选择乖乖地走在树林中那宽广的大道上。
  
因此，在遇到那个女孩之前，我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是这个星球最后残存的人。我并不会一天到晚跟妇孺搭讪。我没有恋童癖，也没有会待在小学的操场或泳池边，扛着有伸缩“炮管”的摄像机猛拍的男性朋友。
  
小的时候，我总以为长大后孤单寂寞的感觉就会消失。大人可以喝酒，也有能力独自一人走进电影院或银行。不过，现在证明我的想法大错特错。我们都只是演技拙劣的演员。曾经的哀伤和恐慌依然残留在胸中另一个小小的心脏。我还是像一个孤独的小孩，执着地固守着原来的影子。
  
仔细想想，变成这个世界上所谓的大人，其实也就意味着成长为人类最终的顾客。持续不断地购买，然后投进空虚的心灵。即使再也无法承受购物的孤寂，对于购物中心生出憎恶之心，也还是会因为无处可去，而徘徊在耀眼炫目的购物通道上。一边走着，一边聆听商品发出塞壬一般的歌声。
  
所以，我选择去和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聊天。人生一大错误。
  
不过就算没有这样一个错误的开始，我的人生也不怎么光明了。
  
池袋有许多喷水池。最有名的虽然在池袋西口公园，最豪华、最吸引人的却是太阳城Alba的那座。现在请允许我不无自豪感地隆重介绍一下：太阳城是池袋惟一高达六十层的摩天大楼，而Alba占据了这幢大楼B1到B3的全部空间，是拥有两三百家商铺的巨大购物中心。商场中间的露天广场，一到假日就会因为偶像明星或者气泡酒宣传活动而人满为患。
  
这座商场最著名的设施，就是由电脑操控的智能喷水池。厌倦了一成不变的日子，或者想要吸吸大都会闹市区的负离子时，我都会来到这里看喷水池。有时候细密的水滴结成雾蒙蒙的水帘，充满朦胧的透明感；有时候又像宝歌剧团的表演，叠成高高的一束；有时候扭转变换着形体；有时又瞬间涌出，然后如瀑布般剧烈地倾泻下来；被簇拥起来的水泡呈现出乳白色的不透明感，向上腾涌升起水柱，水声震耳欲聋。这几种花样每隔几十秒就会交替变换，在没有活动的日子里持续不断地吐水。
  
点缀着水珠的起舞，水池内安装的彩虹灯光也会随着喷水的形状变化而变幻。虽然都是迪斯尼动画里的甜蜜糖果色，但却是怎么也看不厌。我经常会不知不觉地在喷水池边坐上一个小时。或许是因为我的脑子特别笨吧。不过，曾经有一位作家说过，流动的水波和燃烧的火焰都能敞开人的心胸。
  
我想，那位作家是否也曾经有过跟我一样的经验，在购物中心即将结束营业的晚上八点，化身为人类最后一名（舍不得花钱的）消费者，在Alba里无所事事地闲逛。然后，我发现了那个小女孩。一直坐在喷水池边的白色大理石舞台上，裙摆展放在白色梯形舞台上，开出一朵圆圆的花，仿佛直接长在冰凉的大理石上一般，正在看着一本书。
  
女孩有着和她的身高不成比例的手脚，纤长细瘦。每当舞台两侧的PA音响传出小早安或迷你早安的新歌，她都会放下手上的书一跃而起，映衬着腾涌的水珠，兴奋地舞动起来。她那骨感十足的手脚会很用力地挥动，扭腰的动作也煞有介事。她穿着红色格子的迷你裙、安哥拉羊毛的上衣。透过喷水池底部的镜子，我看到一个严肃地跳着舞的女孩，透过水幕摇摇晃晃地映照在池底。虽然表情僵硬，但仍然是夜晚的购物中心独一无二的天使。
  
但如果音响里流出了早安少女组的声音，她那僵硬的表情就会传染到全身，一动也不动。坐在通往舞台的阶梯上的我，终于忍不住出声问她：
  
“嗨，你怎么不跳了？”
  
纤瘦的女孩将白眼抛向我，一句话也没有说，默默回到原来的位置，又捧起了书。这种态度想必是经常被怪叔叔搭讪的后遗症吧。我无奈地离开了Alba，徒步回到西一番街。冬夜的散步道上，拉皮条的摆出一副四海之内皆兄弟的嘴脸，笑眯眯地朝我打招呼。为什么那个女孩不跳早安少女组的歌呢？是因为讨厌里面的谁吗？我一边走着，一边思考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这总比思考自己的将来，或是一直没有女友的过去几个月要健康多了。
  
我迎来了又一个新年，却没有迎来身边环境的改变。池袋依旧以一副不景气的状态承载着熙熙攘攘的人山人海。正月过后，我们家的水果店门可罗雀。崇仔和G少年也都过得风平浪静。惟一值得提起的一件事，就是由我负责专栏写作的服务杂志，竟然邀请我写书评，是一本自传，描写一个卷进黑帮争斗的美国西岸黑人喇叭手的经历。
  
我没有办法待在家里静静阅读。于是连续好几天，我都带着书出门来到Alba。这个季节的池袋西口公园狂风大作，实在已经不适合露天读书。“池袋的麻烦终结者，于阅读中冻死”——我可不想因此上报（虽然其实我还蛮喜欢这种把我描述成好像知识分子的标题）。
  
顾客几乎完全消失的一月底晚间七点。我坐在喷水池广场前的梯形舞台的一角，开始阅读已逝的喇叭手富翁惨绝人寰的少年时代。广场上的喷水池，自得其乐般为我演奏着背景音乐，水珠们像是不规则的碎片相互碰撞着。
  
正当我看得入迷，眼光向外一瞥，一双出现了细碎皮屑的干燥膝盖齐平在我的书页外侧。
  
“你在看什么？”
  
我抬头看去，撞上了一对大大的瞳仁。我把封面翻给她看，黑人喇叭手的照片，全身甚至是脸上都被刺上了青色的文身，已经让人感觉不舒服的面孔又摆出了一副“谁敢惹我，我就宰了谁”的表情。
  
“好看吗？”
  
“还行。你看的是什么？”
  
这个小学生带着一本用石蜡纸包起来的文库本。小小的手翻开书页，朝我耸了耸肩。那是一张盛在盘子里、鲜血淋淋的人头画像。王尔德的《莎乐美》。
  
“我没看过这本书，好看吗？”
  
“一般般吧。”
  
“你叫什么？”
  
“樱田香绪。你呢？”
  
“真岛诚。”
  
樱田香绪带着一副疑惑的表情看着我，然后好像突然失去了兴趣，又回到了她原来的位置上。我们保持着十五米左右的距离，各自继续看书。标志着购物中心结束营业的旋律准时响起。我们没有相互告别，就如接到指令一样各自转身，离开了舞台。都市的萍水相逢就是这样的，人情冷淡，如同电脑控制的水柱。
  
而在池带，麻烦会作为一种不太完美的纽带，让两个已经擦身而过的人再次相遇。亲爱的读者朋友们，如果你们也在池袋遇到了这样的问题，就尽量表现出你们的无助吧。如果是出生在东京，又在东京成长起来的人，尤其是在池袋这种相对缺乏时尚感的地方，他们会十分理解你的处境，给予你无限的同情。
  
不过话说回来，香绪当然没有求救，她只是默默地转身向前。
  
第二天，将水果店的工作交代给老妈，我又带着书来到Alba。为什么翻译书总是这么冗长厚重呢？以上下两段分别排版，总共长达五百页。对于我这种缺乏文字能力的人来说，简直已经是极限了。
  
我坐到和昨天一样的位置上，暗暗决定把这里变成书评撰稿人的固定坐席。香绪也在，坐在喷水池前禁止游客进入的绳索边，文库本放在膝盖上。自己在看书的时候，身旁有人在看不同的书籍，总会让人有点坐立难安。我开始集中精神看书。故事里的黑人少年十二岁那年因涉嫌贩毒而被捕，在感化院中却意外地培养出了对喇叭的强烈兴趣。和他一个房间的少年们，大都是因强奸、盗窃、故意伤害或杀人等罪行被收容的。他们像一群头脑简单的野兽，互相“媲美”着强壮的肢体和凶残的性格，并且无知地引以为傲。虽然同样生活在贫困之地，我还是不禁庆幸自己生活在日本而不是美国。
  
PA音响里传出了迷你早安刚出道不久时的一首歌，大概的内容就是希望对方不断地给自己打电话，简直就是在帮日本电信株式会社做免费广告。我下意识地抬起头，心想香绪一定又要开始跳舞了。但当我把目光投向香绪的时候，文库本正从她那双细小的手中滑下来，她失去意识般整个上半身向后倾斜，然后嘭的一声，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了大理石舞台上。
  
除了我之外，好像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情景。我沉默地跑向香绪，蹲在她的身边，把手放到了她的额头上：
  
“香绪，你怎么了？”
  
她只发出闷闷的呻吟代替回答。脸颊和嘴唇像是出血似的鲜红。我将手贴在她额头上，好烫。我摇了摇她的身体。
  
“怎么就你一个人吗？你爸爸妈妈在哪里？”
  
“爸爸妈妈”这几个字，仿佛一阵强心剂，香绪一下子清醒过来。她推开我的手，说道：
  
“不用你管啦，我没事。”
  
她吃力地撑起上身，从斜挎式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翻盖手机，用小树枝似的枯瘦小手按下快捷键。我以为已经接通了，她却迅速地挂了电话，摇摇头说：
  
“转到语音信箱了。”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香绪一脸不耐烦地拼命摇头。
  
“回家反正也是我一个人待着。”
  
“你妈妈呢？”
  
“她上班。”
  
“那你爸爸呢？”
  
“我没有爸爸。”
  
“哦，是这样。那你刚才的电话，是打给妈妈的？”
  
香绪昏昏沉沉地点了点头。我提议道：
  
“你再按一下快捷键，说不定这次就通了呢？”
  
香绪虽然用疑惑的表情看着我，但还是照办了。我拿起她的手机，对着语音信箱大声喊道：
  
“你女儿发烧晕倒了！下班以后，来西一番街的水果店接她！”
  
然后，我报上了我的姓名以及水果店的具体地点。旁边的香绪已经被吓傻了，瞠目结舌地看着我。我还在意犹未尽地给这位素昧平生的信箱主人留言：“你女儿还这么小，多关心一下她。至少在每晚洗澡之后，为她在膝盖上涂些婴儿润肤乳吧。”
  
我穿过通道，背朝着香绪蹲了下来。
  
“让别人背着太丢脸了。我还是自己走好啦。”
  
“不要啰嗦。要是不这样的话，我就直接把你扛在肩膀上。你自己选吧。”
  
香绪将小手扶在我的肩膀上，然后歪着头问我：
  
“阿诚，你应该不会有恋童嗜好吧？”
  
虽然从目前来看，我还是一个性取向比较正常的人，但由于生活在一个中年男子会对着十三岁的年轻偶像尖叫的奇怪国度，我对这个问题选择了沉默。急速地跑向出租汽车站，同时感受着背上小天使异常的温度。
  
或许别人听了难以置信，不过当时掠过我脑海的念头，确实是当个爸爸也不错。阿诚爸爸。虽然前年夏天发生的事情不免令人尴尬万分具体情节与情绪请见《池袋西口公园》中的“太阳通内战”，但这一瞬间，我确实油然而生出一种做父亲的自豪感。
  
有个爱看书、喜欢斗嘴、瘦巴巴的女儿，或许是个不错的前景。
  
计程车停在西一番街的水果店旁，老妈正在和囤积在店里的水果们大眼瞪小眼，看到我把已经沉睡的香绪抱下车，她劈头就说：“你也太过分了吧！这么小的孩子你也不放过呀？”亲爱的黑人喇叭手，看吧，其实我所在的环境，其恶劣程度不亚于香绪家啊！
  
不过老妈毕竟是老妈，在听我解释完之后，立刻就跑上二楼铺好棉被，还出借自己的运动服给香绪换上。人家可是女孩子啊，阿诚，还不把头转过去！至于我能帮得上忙的，也只有打下手的工作比如量体温而已。我拿着最新型的电子体温计，轻轻放进熟睡的香绪的耳朵里。三十九度八。
  
香绪依旧持续着高烧，脸颊还是泛着潮红，并且伴随着急促的呼吸。老妈则把毛巾用冰水浸湿，准备敷到她的额头上。我已经不方便再插手，只好下楼去看店。虽然生意差到有没有人看店都无所谓，可是少了店员的店面毕竟过于寂寥了。总不能让西一番街的水果店沦为夜晚的购物中心吧。这里好歹也是我的故乡。我收起读书人的架势，把还没有读完的黑人自传放在了一边，在店里的音响放起了CD。
  
英格柏·汉普汀克。我指的可不是那位英国性感歌手哦。著名德国作曲家，代表歌剧《糖果屋》于1893年在魏玛剧院首度公演，充满着清甜的气息和可爱的节奏，很适合儿童欣赏。穿插于其中的甜美节奏，就像糖果屋里塞满的糖果饼干。
  
我欣赏着歌剧里那频繁出现的三角铁声音，打发香绪的母亲来接她回家以前的空闲时光。
  
日历又被无情地翻过一页，我已经把长达一百分钟的《糖果屋》听了两遍半。水果店也迎来了新一天凌晨的第一位客人，搭乘末班车的上班族准备买两盒草莓带回家请罪。店门前的人行道上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红发，肩膀上披着豹纹毛皮外套，穿着仿蛇皮的紧身洋装。领口开得很低，丰满的胸部从锁骨处往下形成一道深沟，在日本演艺界以“巨乳”著称的叶家姐妹花都会自叹不如吧。这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没有对我表现出亲切的眼神，只是以醉醺醺的口气说道：
  
“你好，香绪在这里是吗？你就是在语音信箱里留言的阿诚？”
  
没有一句像样的问候或感谢。我微愠地盯着这个不太友善的母亲。
  
衣着华丽的她终于从那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继续说道：“来得太晚了，真抱歉。因为来接班的女孩子没赶到，所以我一直不能走。”
  
她解释着晚到的原因，露出演员般的笑容。我大吃一惊。她的眼睛与脸颊周围，都像香绪一样泛着深深的红色。但不同的是，那是一种肿胀的状态，好像刚刚被人打了一顿。
  
“你没事吧？”
  
我好像必须要为这对母女操心。
  
“哦，没关系。只不过被几个小混混打了几下，我早就习惯了。”
  
是跟那种见利忘义的小白脸住在一起吗？我尽量不看她的脸：
  
“香绪在二楼，我妈正看着她睡觉，你上去找她吧。”
  
我猜她也许在酒店或者特种行业工作，反正肯定就是那些格调不高的场所。香绪母亲晃动着可以与她的胸部媲美的臀部，走上了楼梯。我的眼前浮现出香绪瘦如麻秆的身材，基因可真是千变万化啊。
  
正在收拾水果店准备结束营业的我受到老妈的召唤，是在大概五分钟之后。我走上二楼的卧室，老妈已经给香绪换好了衣服，把她裹在毛毯里。老妈说：
  
“广子小姐，你去楼下叫出租车。阿诚，你把这个孩子抱下去。”
  
就算是个瘦巴巴的十一岁女孩，裹在毛毯里也差不多有三十公斤。我一边准备抱起她，一边看向坐在一边的香绪母亲。老妈估计是把刚才在香绪头上的冰毛巾递给了她，香绪母亲正在轻轻擦拭着红肿的眼眶。她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向门厅走了过去。
  
“谢谢你们。”
  
从短短的走廊里传来这样一句听起来不太发自肺腑又有些朦胧的道谢声。我把香绪抱了起来，问老妈说：
  
“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老妈的嘴撅得都可以挂住东西了。今晚还是少招惹她为好。
  
“谁听得懂啊？这个女人看起来呆头呆脑，这个孩子跟着这种妈，真是够可怜的！”
  
老妈摸了摸香绪的额头，她从昨天晚上一直睡到了现在，小脸还是涨得通红。
  
“小孩儿发烧是挺普遍的，估计没什么大事儿。”
  
老妈从抽屉里拿出退烧药，塞进我连帽外套的口袋。我抱着香绪，走出了水果店，吐出来的气息像喷水池的水一样是雾白色的。我将香绪放在出租车的后座，把退烧药交给了她的母亲。广子似乎总算恢复了神志，脸上开始出现表情：
  
“真抱歉，我笨得很，感觉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今天香绪多亏了你们的照顾。你妈妈是个好人，代我向她说声谢谢吧。”
  
说完了这句话，她就晃着她那不相上下的胸部和臀部，顶着那张依然肿胀的脸，坐进了车里。我目送载着这对奇怪母女的出租车远去，感到完成了一项伟大的任务。
  
难道不是吗？这个故事完全可以刊登在报纸的一角，作为互助互爱的正面教材。有些遗憾的是，这个故事发生在池袋，而不能像柴又主演的系列电影《男人真命苦》那样被搬上东京葛饰区的舞台。
  
第三天，香绪的母亲在傍晚六点左右造访我们的水果店，手上拎着爱玛仕和Ferragamo的纸袋。她一脸阳光，看起来心情不错地大步跨进店面，让我又一次受到惊吓。今天她穿了一件蓝色的缎面迷你裙，外面套的则是一件银狐毛外套。总算勉强盖住了她傲人的胸部。
  
“阿诚，晚上好呀。我正准备去上班，顺便来看看，你妈妈在家吗？”
  
老妈估计正在旁边的池袋演艺场，观看由魔术、剪纸、相声串联起的表演吧。对于这种已经看了几十次的重复内容，她却始终乐此不疲。我回答说她不在，但这并没有改变广子兴奋的状态。她打开Ferragamo的纸袋，撕开薄薄的半透明包装袋，拿出一件东西。
  
“来，阿诚，试试看。我觉得你穿起来一定很不错！”
  
她如此说着时的脸上，还残留着青黑色的痕迹。她将白色皮革短外套递给我，我只好套上。穿起来感觉确实不错，牛皮被处理得像棉花糖一样柔软。作为夜晚购物中心的寂寞王子，我凭着还算敏锐的直觉，给这件白色短外套估出了大概三十万以上、四十万以下的价格。
  
“确实不错！这袋东西是给你妈妈的。我先走了啊！”
  
她一边说，一边顺手把爱玛仕纸袋放到已经堆成山的橘子上面。
  
“等等！我们只不过是照顾了一下生病的小女孩。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不能要！”
  
香绪母亲愣愣地盯着我，过了一会儿才笑着说：
  
“我记得神父说过，做好事的人就会得到回报的。阿诚你是好人，就应该得到这样的回报啊！”
  
然后突然陷入了沉思。这个女人真是直肠子，心里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半晌之后，她又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个设计不算有品味的火柴盒：
  
“今晚到我店里来玩吧！免费的哟！”
  
然后，这个女人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当然还是摆着她那让人眩晕的臀部。好人有好报。虽然我对这类谆谆教诲保持着一种不置可否的态度，但既然如此，广子又是因为做了什么，导致自己的脸到现在还挂着黑色的淤青呢？
  
老妈在回家路上又去黑加仑摊上喝了一杯，到家已是三更半夜。我虽然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一定要换上和服、只为到走路五分钟距离的演艺场看戏，不过也并不反对她追求自己的嗜好。老妈发现了橘子山上的爱玛仕包，整张脸立刻亮了起来。
  
“阿诚，是你买给妈妈的吗？”
  
我把香绪妈妈来店里的过程告诉了老妈，然后把广子店里的火柴盒拿给她看。老妈细细的眉毛挑得半天高。狭窄的水果店面内，黑色的暴风雨正在酝酿。老妈不愧是土生土长的老街子弟，立刻咬字清楚地说：
  
“咱们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阿诚，你今天就还回去，再向人家郑重道谢！”
  
我看着广子留下的火柴盒。茄子般的紫色搭配黄色的背景，PUB Soirée（酒吧晚会），地址是西池袋一丁目三十番台的前段。离我们的水果店只有几分钟的路程，那一带的特种行业却是出了名的恶名昭彰。
  
外带酒店里有酒，有坐台的女孩子，有的还会有卡拉OK。这样看来，它似乎和普通的酒店差不多。惟一的区别就在于，客人如果相中了哪个小姐，交些钱就可以把她带出去。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还是由读者您去想像吧。给你两个提示：一、这种行为是违法的；二、和这里隔街相望的池袋一丁目，就是和涩谷道玄坂齐名的宾馆街。
  
在我家，老妈的话远比神父的话权威得多。我虽然满腔无奈，也只能关了水果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准备前往广子的工作地点。
  
我现在要前往的地方，就是恶名昭彰的外带酒店。好孩子可不要学我。
  
广子的店，就位于池袋的JR车站附近。那一带都是宽约二点五公尺的小路，深处则是不很搭调的停车场，显然是不动产业者打错如意算盘的结果。当时这里的地皮被炒得如火如荼，如今都变成杂草丛生的荒地，在冷风中瑟缩。
  
显得有些阴郁的死胡同两侧，密密麻麻地排满了一间一间小酒店，各自摆出像萤火虫的屁股发出的微弱光线般的招牌。至于招牌以紫色跟蓝色居多的原因，或许是源自非法特种营业经营者心中的一股愧疚感。这里面夹着许多让好色之徒欲罢不能的外带酒店。几名手持优惠券的女子站在街头，一个比一个穿得暴露，好像在比赛谁最不怕冷。
  
我几乎走到了巷子尽头，才发现了Soirée的招牌。午夜已过，客人们大概已经结束了一夜的欢愉，广子也应该会出现才对。我的胆子还真的是蛮小，完全不敢走进店里，直接将礼物奉还。
  
我陪伴在同样孤单的电线杆旁边，委身于冷冷清清的水银光圈中，开始了漫无目的的等待。东京的星星似乎敌不过地面灯火的气势，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无意识地开始原地小踏步。
  
我看着那些看似上班族的男人并肩走进各间酒店，过了一会儿，又各自牵着小姐走了出来，消失在宾馆街。每个人吐出的气息都跟我一样，苍白而寂寞。
  
不知为何，每个走过我身边的小姐都会用异样的眼神瞥我一下。我自认为没有便衣警察的形象气质，会是把我误认成别人了吗？
  
我在这听不到虫鸣、看不到星光的东京夜晚，站在离我家水果店并不遥远的胡同里，凝望着这一带最下等的街道，心情莫名的愉快。
  
这才是池袋，这才是我土生土长的故乡。
  
凌晨十二点半，广子穿着一件几乎露出整个臀部的短外套走了出来。她先是推开紫色的玻璃门，只探出一颗头来东张西望，露出了像其他小姐一样的异样表情。不过她很快从我手里的袋子明确了我的身份。她笔直地朝巷口走来。从远处也可清楚看见她的波涛荡漾。
  
明确声明，我确实不是一个波霸爱好者，甚至觉得大得突兀还不如小的可爱。只不过动物的眼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跟随会动的物体，这点还请多多包涵。
  
广子心情大好地说：
  
“很冷吧？怎么站在这儿呀？为什么不进去坐？”
  
“没关系。我只是打算把这个还给你。这礼物太高级了，我们实在不能收！”
  
广子眼睛瞪得浑圆，脸上原来的一些淤青已经转为黄绿色，双乳之间渗出晶莹的汗珠。
  
“你站在这儿等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是啊。”
  
她露出困惑的表情。涂在她眼皮上的珠光眼彩在水银灯的照射下，如同珠母贝的内侧一般闪闪发光。
  
“那些东西你还给我，我能怎么办呀！拿到当铺里肯定会亏钱。我平时根本不用那样的包包，衣服又是男式的，我拿回来真的没有用。”
  
广子把手揣在外套口袋里，摆出一副不情愿的表情。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将纸袋放在电线杆下。这个时候，阴暗处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跟你说过几百次了，你还是不记得教训啊！”
  
与广子面对面的我，清楚感觉到她浑身因恐惧而僵直。八成是在她脸上留下淤青的家伙。我朝右边转头，看向她恐惧的根源。
  
在道路尽头的暗处，站着两个倚在自行车旁边的年轻男子。他们穿着相对干净的运动服，没有街头小混混那种邋遢油腻的模样。两辆价值百万日圆的保时捷登山车，一黑一白。在这种大多是单行道的小巷弄，骑脚踏车行动或许真的比较方便。较矮的男子仔细地立起脚踏车的支架，走向我和广子，然后无视于我的存在，径自冲着她说：
  
“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在这个胡同拉生意吗？你还没被打够吧？”
  
男子一头小卷发，不知道是雷鬼短发烫还是长长的电棒烫。广子抬起手来遮住脸。我忍不住插嘴：
  
“听我说，我不是她的客人，只不过是认识她的女儿。”
  
男子仿佛刚刚发现我的存在，然后用那种见到杀父仇人般的眼神瞪向我。
  
“你是什么东西？”
  
看来我还是高估了自己，本以为我在羽泽组、丰岛开发、圣玉社这些池袋帮派里已经人尽皆知。真是失望。我只好进行自我介绍：
  
“我叫真岛诚，水果店店员。今天过来，只是把她送我的东西还回来。”
  
我把爱玛仕的袋子举到眼睛的高度。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男子怒气冲冲地靠向我，我几乎可以看到他脸上散落的雀斑。
  
“邦夫，住手！”
  
坐在登山自行车座垫上的光头男子大喝一声。邦夫就像是被大狗吠了一声的小狗，抖动着一张布满雀斑的脸，立刻停止了动作。他的手距离我的脸只有二十公分。
  
“你要是不想染上晦气，最好离这个白痴似的女人远一些！”
  
难得大哥愿意网开一面，我们就乖乖准备离开。那只受了惊吓的小狗虽然不甘心地直瞪着我们，最后还是和光头男子走进了一家名叫“佳气多”的外带酒店。
  
“谢谢。”
  
广子虚弱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没有回应她，向胡同的出口走去。
  
“你的脸就是被那两个家伙打伤的吗？”
  
广子走在我的身后，又恢复了那种若无其事的语气：
  
“对啊。”
  
“怎么回事？”
  
“在那条外带酒店巷，只有我们一家是收日本小姐的。所以，很多客人都愿意来我们的店里，不用花更多的钱就可以玩到日本女人，很多客人都是冲着这点来的。”
  
我哭笑不得地看向广子，她淤青未退的脸上绽放出不无自豪感的笑容。
  
“所以其他的店就说你们抢了他们的生意？”
  
“是啊。我们也一样给多和田组交保护费呀。可是只要其他的店一去告状，我们就倒霉了。整条街上只有我们店不能进行外带。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
  
现在她又怒气冲天了。路边一个坐在护栏上的俄罗斯女子，一见到我立刻挺直了腰杆。她穿着牛仔布材质的连身洋装，短到不能再短。身高很高，膝盖以下的部位非常修长漂亮。但她马上就发现了我身后的广子，然后收起笑脸，表情僵硬地坐回冻得像冰的铁棒上。不知道为什么，在池袋，来自亚洲的风尘女子都会专属于某间酒店；而俄罗斯、保加利亚、哥伦比亚这些国家的淘金女，却总是在街头拉客。我转过头向这位俄罗斯女子的同行说道：
  
“那你店里的每一个小姐，都被那帮人找过麻烦吗？”
  
广子充满了战胜的优越感，朝着俄罗斯女人挺起她巨大的胸部。
  
“怎么可能！我们店里头可以外带的小姐，就只有我一个啊。”
  
今晚的天气还真的是有些寒冷，我的头也开始痛起来了。
  
走出西一番街，我和广子进入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Express Stand，在面对道路的吧台坐了下来。对于有点奇特的人展现出过剩的好奇心，是我的缺点之一。不过，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够完全改掉缺点的（请花三秒钟的时间，思考你自己是否能够改正缺点。以上为心理测验）。
  
广子捧起盛着冰咖啡的玻璃杯，贴在自己留有淤青的脸颊上。
  
“其实如果靠店里的固定工资，我们母女俩的日子也是可以过下去的，只不过手头会非常紧。香绪以后还要上学，而且我总要为自己攒些养老钱吧。除了这条路，我确实想不到别的办法了。虽然我很笨，可是香绪很聪明，又喜欢看书，我当然希望送她去念好学校。”
  
我一言不发地听着香绪母亲诉说。一群烂醉如泥的大学生，像一团介于液体和固体之间的生物般滑过路面。其中一个小鬼，不出声地吐在路旁的树丛里。五彩缤纷的喷水池。广子露出有点腼腆的神情。
  
“哈哈！阿诚。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说很虚伪？嗯，也许吧。除了为香绪考虑，其实我自己是真的喜欢这份工作。因为我会挑人呀，我只选择接待那些聊起来感觉不错的客人。不过我这个人不但笨又很容易爱上别人，所以觉得不错的人一大堆就是了！”
  
我盯着空计程车的行列看。车顶的红灯在这寒冷清澈的池袋冬夜，显得分外的明亮和温暖。
  
“我觉得你一点都不笨啊。”
  
广子露出有点吃惊的表情。她开始不明所以地晃动起双肩，连带着一对胸部也像钟摆一样摇了起来。
  
“阿诚，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你说的那些话，已经让我动心了哦。”
  
“我真的是很笨呢。我看不懂报纸，好多客人跟我说的事情我都不明白。有的时候我经常会想，虽然我很疼香绪，希望能让她过上好日子。但其实我最疼的人还是自己。就算大家都看不起我，有时候还要受那些老醉鬼的骚扰，我还是觉得如果能够自由地生活，这些我都可以忍受。虽然收容所里有吃有喝，可以给我提供一个安心睡觉的地方，而且我也不用担心会挨揍，但我还是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了。我没有特别伟大的目标，如果真的说需要什么原则，我只是希望能够拥有自由的生活。为了得到自由，被揍算不了什么啦！”
  
广子还保持着刚才说话时的状态，把杯子里的吸管拿了出去，直接把那杯冰咖啡灌进了胃里，杯底的水珠则断断续续地蹦到了她的胸前。我看着这个脸上还留有淤青的女人。就算染得一身腥，也想在这个城市自由地过活。这跟我和G少年的理念不谋而合。尽管会在夜晚充满奢侈品的购物商场闲晃，但能够在最下等的街头出入的自由，比任何奢侈品都来得珍贵。我压低声音说：
  
“你并不想离开那家店，也希望继续做外卖，是这样没错吧？”
  
广子用疑惑的表情看着我，然后点了点头。我指了指脚下那个名牌纸袋。
  
“既然是这样，我就不客气了。我会帮你料理刚才那帮人的，这个包包就当做报酬好了。不用你再掏钱答谢我了。”
  
广子很显然听不懂我在说什么，露出一副估计是客人给她讲报纸时的表情，不过我并没有多作解释。因为像我这样的小瘪三，如果硬要装成这个肮脏城市里的善良骑士，可是会笑掉人家大牙的。
  
回到西一番街的水果店，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我还没觉得有多累，也许是因为有了一个还算正义的目标吧。对于东京夜晚的寒冷，我身上的几件高科技材质大衣已经足够抵御。所以我把新买的手机从连帽外套的口袋里掏了出来，虽然知道时间有点晚了，还是按下了快捷键。
  
“怎么啦？”
  
变得气宇轩昂的原受虐儿童、现在的冰高组之星的声音传来。
  
“猴子吗？是我阿诚呀！能不能听我说说外带酒店胡同的事？”
  
“又来啦！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我把广子的事情跟猴子简单提了一下，猴子听到一半便开始放声大笑。
  
“那现在，你是想要维护她从事性交易的自由喽？”
  
他的说法虽然有些不中听，但也确实是我的意思。
  
“不可以吗？”
  
“那倒不是。我只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要做这样的蠢事。哈哈！不过话说回来，这确实很像你的风格！”
  
“那条街现在归哪个组织管？”
  
猴子低声笑道：
  
“那里以前是岩谷组的地盘，跟我们同属于羽泽组体系。不过岩谷组的老大刚刚被撂倒了，所以那块地方的组织者暂时空缺。现在可是很大的一块肥肉呀。”
  
接着猴子向我描述了岩谷组老大的最后结局，这个在池袋排名第一的武斗派组织在老大被精心设计杀害后终于走到了穷途末路。一场听起来猴子也参与在内的赌场血案用了大概三分钟的时间汇报完毕。最后，他心情愉悦地说：
  
“冰高组的老大现在是关东赞相会下届会长的第一候补人选，和崇仔也曾经愉快地合作过嘛！他最近怎么样？哈！还有，我变成代表会长喽。”
  
出于礼貌，我还是对猴子表示了祝贺，虽然我根本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职务。我认识的人，好像都已经飞黄腾达了。我说：
  
“你听说过多和田组吗？”
  
“哦，好像是在日外侨的第二代、第三代组成的组织，血统很是复杂。现在他们很活跃呀，听说现在在黑社会炙手可热。”
  
“那算在哪个系统里？”
  
“大概是关西派的第四级。其实整体来看，应该已经达到了第五级。”
  
“那就不是很庞大的组织啰？”
  
“那是肯定了。可能是以公寓套房为根据地，闷着头在打拼吧？”
  
“对啊。”
  
我跟他约好第二天见面详谈，就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要找的是崇仔。小弟先接起电话，很快就转到他的手里。国王的声音比午夜的寒风还要刺骨。
  
好在国王的第一句话缓和了一下我身边的温度。
  
“新年里的第一个电话呀。找我什么事？快说吧。”
  
“拜托。连一句像样的问候都没有，问候语可是人际关系的润滑剂啊！”
  
电话那端的国王好像表现出了不屑一顾的态度。以我的经验来看，他在一年里最多有两次感情表现，第一次这么快就用上了，接下来的十一个月该如何是好？
  
“你的笑话虽然总是冷到不能再冷，不过也只有你敢对我这样。讲正事，要不就挂断。”
  
我停止逗弄池袋G少年的国王，带入广子的话题。因为有了上次和猴子的描述，这次非常简明扼要。默默听完之后，崇仔说：
  
“这次没有钱啊。”
  
“嗯。没错。我这儿有一件皮外套，还有一个我老妈的皮包。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把外套奉上。”
  
崇仔又用鼻子嗤笑一声。
  
“不必了。听起来，这件事情不必动用G少年，我自己出马就够了。”
  
对于总是同时调度数个小队、不动如山地掌握这个城市灰色地带的国王来说，这句话真是百年难得一见。他接着说道：
  
“最近的日子风平浪静。我也想跟猴子聚聚，顺便锻炼一下也好。”
  
不知为何，我的身边除了围绕着像猴子那样荣升副会长般飞黄腾达的人，还特别多这种充满男子气概的家伙（各位女性读者，非常抱歉，我知道这是个毫无抗辩余地的歧视用语）。
  
该说是物以类聚吗？这些人的名字同时也并列于池袋警署的黑名单上，还真是不可思议的缘分呢。
  
第二天晚上七点，为池袋的未来忧心的三名青年集合在喷水广场前的舞台。我、猴子和崇仔。水果店店员（Uniqlo）、代表会长(Adidas）以及孩子王（装模作样的Old England白色双排扣大衣）。香绪的流行性感冒已经痊愈，又像往常一样坐在了大理石板上，认真地看书。
  
“好啊。病好了吗？”水果店店员向她招呼。
  
香绪立即抬起了头，环视我们三个人。视线越过我和猴子，最后落到了崇仔那里。就算只有十一岁，女人就是女人。
  
“是。全好了。阿诚，这些是你的朋友吗？”
  
崇仔和猴子面面相觑，我痛快地回答着：
  
“没错。我的狐朋狗友。怎么样？最近广子小姐没出什么事吧？”
  
香绪的脸色沉了下来。喷水变成了一片蒙雾。蓝色的雾壁高高耸立，几乎与人同高。
  
“妈妈倒没什么。只是，有几个奇怪的男人，对我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猴子和崇仔以清水般的眼神，静静地看着这个清瘦的女孩。
  
“他们是不是骑着保时捷的自行车？”
  
“嗯。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只不过看起来很高级。他们说，说我妈妈……”
  
香绪的双眼一下子泛红了，泪水在眼眶里形成荡漾的光圈，挣扎不住般溢了出来。我像面对着一个瓷娃娃，嗓音变得比价值二十万的意大利制皮衣还要柔软：
  
“没关系。你尽管说吧，我们不会介意的。”
  
香绪愣愣地盯着前方说：
  
“他们说妈妈是个坏女人，做的是下流的生意，卖的是不该卖的东西。如果妈妈还要这样，他们就会教训我。”
  
感谢香绪，我听到了国王从未有过的温柔声音：
  
“是谁这么说的？”
  
香绪使劲摇着脑袋，放声大哭。她似乎总算得到了慰藉。石蜡纸做成的书套上，洒落了点点滴滴的晕渍。温柔的孩子王看着香绪：
  
“你一直忍着，这件事不敢告诉妈妈，也不知道跟谁说是不是？可怜的乖孩子。”
  
香绪的小拳头紧紧地握着膝盖，不住地掉泪。国王蹲了下来，单膝跪在她旁边。猴子则一脸愠气地把目光转向了另一处，我可以感觉到他那因怒气而变得不谐调的呼吸。我在Alba前的“31冰淇淋”买了薄荷巧克力加草莓的双球冰淇淋，交到香绪手里。我们离开边哭边舔着冰淇淋的香绪，在舞台边的阶梯坐下。
  
“咱们应该怎么做？”水果店店员第一个开口。
  
崇仔冷静地说道：
  
“干脆把多和田组干掉吧！”
  
坐在阶梯最下面一层的猴子，转过他的苦瓜脸：
  
“拜托！实际点儿行不行？外行人办事就是这样。”
  
我低头看着这只光头猴子：
  
“怎么外行了？”
  
“你们以为这是在演黑道电影呀！崇仔，你知道整个池袋有多少帮派吗？”
  
崇仔用干冰似的声音回答：
  
“一百五到两百。”
  
“那最近三年，有几次帮派斗殴发生？”
  
“两三起。”
  
猴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转向我和崇仔，挥着他那已经失去小指、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
  
“动不动就想去火拼，绝对就是看电影看多了！其实帮派之间最稳定的状态就是保持共存，即使你对他们很看不过去，甚至他们已经妨碍到你的势力，你也只能是正视他的存在。电影演的都是瞎掰，为了地盘去拼命，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除非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根本没有人愿意去做！”
  
我激动了起来：
  
“猴子，这不像是你的作风呀，这是奉行市场主义的黑道说的话吗？你现在的样子很像是大藏省的官僚呀！”
  
猴子苦笑了起来：
  
“好吧。就算借着G少年的力量毁了多和田组，情况会变成什么样？当然，对付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应该不是件难事吧。不过，那个地方现在一半由关西派把持着，我们组根本不插手色情行业，其他的帮派也不敢和他们争地盘。就算是多和田组不存在了，马上就会有其他的帮派来接管，没完没了的。”
  
“猴子说得有道理。”崇仔的语气变得十分谨慎，“与其互相武力争夺，倒不如各退一步以求和平相处。再说我们想捍卫的也并不是正义，不过是那个孩子的妈妈出卖肉体的自由。或许不必分出黑白，找出灰色的答案就可以了。”
  
崇仔一面这么说着，一面朝远方的香绪肉麻兮兮地挥挥手。香绪左手把书捧在胸前，右手高高举起了冰淇淋。池袋版自由女神。
  
“照你们这么说，我们既不能跟他们硬拼，要不然会一直这样无休止地打下去；也不能求助于警察，否则广子上班的外带酒店会被查封，那就是在帮倒忙了。”我选择了最后的疑问性发言，“那我们该怎么办？”
  
崇仔看向猴子，点了点头。猴子也跟着点头，国王撇嘴一笑，对我说：
  
“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想办法是你的长项呀。你可以随时与我联系，G少年们随时候命。”
  
然后，崇仔与猴子便朝不同的方向离开了喷水广场。为什么动脑筋的差事总是落在我头上？其实我真的没有过人的头脑，也缺乏基础知识和社会经验，还每次都分到这种烫手山芋，实在是很没有天理。我只是天性不服输，对于已经有了萌芽的事情，我还是希望它能够得到最好的结果。两手将头发乱抓一阵后，我凝视了一会儿喷水，就回到香绪的身边。
  
我问连甜筒的尾巴都啃得干干净净的香绪：
  
“你晚饭一般都吃什么？”
  
香绪毫不在意地回答：
  
“一般都在麦当劳或是家庭餐厅里解决。家里也有很多速冻食品，用微波炉热一下就好啦。”
  
所以才会瘦成这样吗？我对回话时脸还埋在书本里的女孩说：
  
“今晚到我家来吃饭吧，如果你愿意的话。”
  
香绪的眼神一亮。不过很快又把头转向一边，撅起了嘴：
  
“你是说真的吗？不嫌我麻烦吗？”
  
“多你这样一个瘦巴巴的小女孩，不成问题的。我老妈煮菜的手艺不怎么样，你不介意的话就来吧。”
  
衔接着我的尾音，舞台上的PA音响里传出迷你早安的新歌。又高又白的喷水直冲天际，几乎快要碰到三楼的天花板。香绪一跃而起说：
  
“我已经学会了这首歌的舞步喽！”
  
我怔怔地注视露出毛线裤、不停转着圈的女孩。短短的一曲结束后，我报以热烈的掌声。香绪一手拿起书，一手挽住我的胳臂。
  
“刚刚那个人确实是很帅，不过阿诚也不错哟！”
  
没关系，不必安慰我了。可以保持住第二位的头衔，也蛮不错了。
  
那天晚上餐桌上的菜，是牛肉卷牛蒡，放了好多料的汤，烫水菜，以及山东菜的泡菜。我从来就分不清楚山东菜和白菜的差别，不过老妈说山东菜比较甜，而且久放也不容易坏。香绪横扫了一碗米饭和一碗热汤，又新盛了一些米饭，把牛肉放在上面，用勺子一点点压碎，这份盖浇饭就成为她的下一个奋斗目标。
  
要是我胆敢这样做，手背绝对会得到老妈的筷子伺候。而现在的老妈却笑意盈盈地看着香绪，然后一边感慨着一边把眼睛瞟向我：“女孩子就是好呀！我好歹还可以给她打扮打扮。”面对老妈这种溢于言表的性别歧视，我闷不吭声。我已经学坏很久了，现在叛逆也无济于事。我很快地解决了晚饭，下楼看店。
  
大概十一点左右，老妈从楼上走了下来。
  
“香绪呢？”
  
“刚睡着。”
  
我不得不佩服老妈的第六感。她叉起腰，一脸狐疑地瞪着我。
  
“你是不是又惹什么事了？”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简单将香绪的母亲与多和田组间的纠纷说了一遍。
  
“嗯，这样啊。原来那个爱玛仕包是这么来的。好吧！我也出一臂之力好了，毕竟收了人家的谢礼。”
  
老妈想插手酒店小姐跟帮派的纷争？我并不想祭出这种终极武器，只为了对付那个芝麻绿豆大的帮派。多和田组会在瞬间化成灰烬的。我连忙说：
  
“老妈，您只要照顾好香绪就行啦。”
  
老妈就是老妈，其实我开口之前就没有多少把握能够退劝她，她还是保持着一股热血澎湃的气势：
  
“你不是想不出办法吗？我吃过的盐比你这辈子吃过的饭还要多呀！”
  
我虽然感慨老妈有“放狠话”的嫌疑，嘴上却不敢多说一句。反正崇仔和猴子把这个重任交给了我，我倒不如听听老妈会拿出什么主意。
  
“帮派最关心的事情，不就是钱吗？我们就从这里下手，以广子可以自由做外卖为条件，否则就让他们失去更多赚钱的机会。到时候，他们就会有得不偿失的感觉，与其眼睁睁看着钱财滚入别人的口袋，倒不如放广子去做外卖比较合算。”
  
我难以置信地问：
  
“这么做可以吗？”
  
“办法由我来想。如果进行顺利的话，跟多和田组的谈判就交给你啦！”
  
凌晨一点半左右，广子结束酒店的工作，来到我们家的水果店接香绪，她的女儿还在老妈的屋子里继续睡着。她才走到玄关，我就闻到了洗过澡的香味。老妈又摆出了一副义薄云天的架势，向老大召唤小弟一样看着我说：
  
“你先回屋，我要和广子小姐单独谈谈。”
  
她颁布了戒严令。之后的一个小时，我就一直乖乖地待在屋里，连音乐都没敢放。快到三点时，老妈召唤。我抱着熟睡的香绪走下楼梯。跟老妈谈完的广子，不知为何眼泪汪汪。临上计程车之前，她不断对我鞠躬道谢。我说：
  
“别这样。广子小姐，我们并没有做什么值得你这么感谢的事。”
  
广子摇晃着胸脯，边哭边说：
  
“真的很感谢你们，肯这样帮我。就算不能解决我的问题，我还是非常非常感谢的。我只是一个妓女，而你们却愿意费心帮我解决困难，我是第一次遇到真心对我好的人。谢谢你。”
  
我目送计程车消失在夜晚池袋的街头。听到这样的话，让我越发感到这次的计划非成功不可。我挂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我家的终极武器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老妈还真是雷厉风行，第二天下午，打着一通又一通的电话，然后在傍晚时分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去了。我只能老老实实地看店。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的时候，老妈才回家，一边捏起外卖的寿司，一边说：
  
“我今晚准备要去封锁那条外带酒店巷。你收摊以后，过来帮忙吧！”
  
收到！我在十一点就关了水果店，跟上次一样裹得像只粽子，来到那条外带酒店林立的街道。当我出现在那条还不算陌生的胡同时，几乎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那里突然变得灯火通明，灯光的亮度几乎刺痛了眼睛。所有的事物都像是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无所遁形。手提发电机也在轰鸣地工作着，整个胡同像一个未完成的施工现场。本该混迹于这个胡同里的人却不见身影，只有七八个老人家围坐在一起，每个人的肩上都斜挂着写有“西一番街商店会”的布条。在手提发电机巨大的引擎声中，我扯开嗓子问：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老妈正坐在露营用的折叠桌旁，若无其事地泡着烘焙茶。
  
“我只不过是把附近的店家以及在演艺场认识的朋友都找来，用人海战术把这条巷子给封住了。刚才我们只是在这里纹丝不动地坐着，就已经吓走了好几个醉汉。”
  
一个戴着时髦猎人帽的老爷爷，将V8摄影机固定在三脚架上。好几张折叠椅在人行道上一字排开，老人家们坐在上面一边品茶，一边摆出一副不容侵犯地表情狠狠地盯着胡同。这么一来，外带酒店的生意根本就做不下去了。
  
夜里十二点半，老人团结束了人海战术。酒店小姐和妈妈桑们在这期间一直拿着手机在店门口左顾右盼，却没人敢出面抗议，不论是店家，或是多和田组。回家的路上，我对老妈说：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大家已经商量好了，接下来的一周，我们会轮流去那里举行静坐抗议。”老人团领队露出一副踌躇满志的表情：“你还年轻，大概听不懂什么是静坐抗议吧。六七十年代的日本是非常流行这种方式的，以这么悄无声息的力量达到目标。老妈感到热血在沸腾啊！”
  
回到店里，我分别打电话给崇仔和猴子。两个人听到老妈封锁外带酒店巷的作战方式，都发出了爆笑声。猴子说：
  
“阿诚啊，我毕竟不属于帮派，不方便直接去助威，但我会偷偷去欣赏的。不过时间一长，多和田组也会采取行动的。如果真的情况危急，你还是要站在最前面保护你妈啊！”
  
我回答了句“当然会的”，就挂断了电话。然后开始接受崇仔一贯的冷若冰霜：
  
“明天我也会过去的，原来你妈搞过学运啊？”
  
对于国王提出的问题，我还真是不太了解。我只听说老妈跟我一样高中毕业，但对于她的过去，我一直保持着好奇却不挖掘的心态。
  
在这场和平、民主、完全没有暴力流血的抗争活动进行了三天之后，多和田组终于坐不住了。
  
那天从早上就乌云密布，东京创下了前所未有的低温。从傍晚六点到晚上十点，有四位老人家被冷空气攻下阵来。我接到老妈的支援命令，只好提早收摊，前往外带酒店巷加入老妈的后援团。
  
走到大路的中间点，我发现G少年的休旅车停在路边。我心想一定是崇仔来看好戏，便朝着贴有黑色隔热纸而一片黑漆漆的车窗点了点头。老妈一见到我就说：
  
“竹森先生的神经痛恐怕不能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支撑，所以你就代替他掌镜吧！”
  
一个我从未见过的老人家对我说“你妈妈真是豪迈啊”，拖着一条腿离开了战场。之后的半个小时，失去了几名得力爱将的将军依旧在卖力地扯开嗓门大喊，而东京的天气却并没有因此受到感染，还是保持着凛冽的气势吞噬着已经有些精神不振的老人们。
  
正当所有人的士气开始低落时，一辆漆黑的凯迪拉克出现在常磬大道上，停在距离我们十公尺的地方，静静地将引擎熄火。
  
这辆车很快就集中了所有静坐者的目光，我接替了竹森先生的任务，将V8摄像机的镜头对准它。过了一会儿，司机首先走了下来，正是上次对我张牙舞爪的雀斑男邦夫。
  
像恐龙般由黑色轿车缓缓走出的是三个男人。一个是之前制止邦夫的光头大哥，另一个最矮小的男人看起来也最年长，身穿深蓝色的西装搭配黑色领带，掺杂着零星白发的头发则整个往后梳。
  
“你们在搞什么鬼？”
  
作为打头阵的小鬼，邦夫还是顶着雷鬼头，保持着有勇无谋的气势。第二个从车里下来的褐发小鬼，则在一旁发出意义不明的吼叫声。光头大哥和西装男保持着匀速，慢慢地走了过来。
  
不过两个小鬼的行为根本没有显示出任何功力，在极端事件经常出现的西一番街，这样的声音只能被定义为噪音。随便哪个良家中年妇女，对于乱叫乱嚷的醉汉或是流氓打群架都已经司空见惯了。老妈和那些老人家们，只是冷冷地瞪回去。
  
“停下来，不要这样！”
  
大哥出面制止，而雀斑男却因为没有得到我们的任何反应而更加剧烈地嘶吼着：
  
“你们是成心不让我们做生意吗？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呀！”
  
“我让你住嘴，你没听见吗？”
  
大哥扳过邦夫的肩膀，赏了他一个在狭窄的巷道内形成回音的响亮耳光。其中一个静坐的欧巴桑，见到这一幕真的整个人弹了起来。我看了老妈一眼，她很冷静。不方便对一般老百姓动手的黑道分子，会借由修理自己的弟兄达到心理压迫的效果。这是谈判的第一步骤。
  
三个手下让开一条路，让西装男走到最前方。年纪大概是四十五六，端正的五官颇有男人味。
  
“哪位是这里的代表？”
  
老妈毫不犹豫地向前走了一步，颇有些英勇就义的感觉。男人点点头说：
  
“你好。我姓多和田。请问大家是因为什么坐在这里？胡同里的生意受到了影响，大家都感到很困扰。”
  
老妈两手叉着腰说：
  
“这条胡同已经很出名了，因为什么出名大家都知道！我们都是附近商店会的会员，只是不希望这里的不良气氛会影响到街坊以及那些还不懂事的孩子。所以，我们才到这里静坐抗议。如果你们觉得难以接受，可以去通知池袋警署呀！如果警察愿意受理，我们当然会听从安排。”
  
酒店小姐们还是像几天前一样，在店门口左顾右盼着，战战兢兢地直盯着我们看。我隐隐感觉到身后有人，一回头，崇仔站在那里。
  
老妈的谈判宣言，完全是按照当初讨论好的脚本。抬出崇高的理由，以风气、教育这种绝对正义的字眼来压制对方。池袋的帮派虽然横行霸道，但商店会和街坊会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多和田这样的小帮派，如果选择硬碰硬地与商店会的人交涉，保证很快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西装男也没能摆脱邦夫那种张牙舞爪的形象：
  
“这个胡同里的人大部分来自国外，很不容易地靠这些工作养家糊口。你认为这样的生意有伤风化？别忘了，池袋的每个角落几乎都有人在指望着这个吃饭。为什么只和这里过不去？专挑软柿子捏？”
  
西装男总结得有条有理，这种人才作为帮派组长实在是很屈才，到公家机关去上班还比较合适。不过确实如他所说，这个胡同里面的外国人占有着绝对的优势，帮派为了保全他们的利益，就只好去挤兑像香绪母亲这样的本地人。强势与弱势其实都是相对而言的，不同的条件下产生不同的趋势，没有永远的强或弱，永远都是在循环往复着。
  
多和田组的这些人似乎事前就受过上头指示，不能对老百姓动手，讲话的口气也要特别注意。不仅由于他们人数上的弱势，那台静止不动的V8摄像机也对他们产生了足够的威胁。因为根据新的暴力防治法，如果他们有丝毫的暴力倾向，哪怕是他们脱口而出的一句话，都有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事实上，当晚他们也只逗留了十五分钟，就坐上凯迪拉克离去了。
  
第一战大获全胜。然而，他们却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展开了行动。
  
初战告捷的第二天，水果店就作为牺牲品受到了摧毁，这是多和田组给予老妈这位领队的回馈。不过，受害的不仅是我们。这条街的垃圾处理站，也在半夜被人袭击，各种生活垃圾铺满了整条街道，幸好现在是冬天，如果是大热天的话，情况一定更难以收拾。尽管这样，我和附近的店家还是用水管冲了整整二十分钟才打扫干净。
  
垃圾战的第二天，双方休战。隔天，水果店的电卷门上又被喷上了很多红色的大叉叉，还另外配有一些类似于“日帝”、“小日本”这样的汉字。老妈气得横眉竖眼，不过我觉得与其擦掉再劳驾别人喷上，不如就挂在那里得了。
  
虽然如此，多和田组的骚扰却只带来反效果。我们的领队表现出越挫越勇的气度。老妈集合了更多的亲朋好友，外带酒店胡同的封锁变得更加严密了。
  
广子来到我们店里，是在静坐抗议开始的第六天傍晚。
  
她甚至都没有假意去看一下店里的水果，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一脸担忧地对我说：
  
“阿诚，我觉得香绪最近很奇怪。你能不能找她谈一谈？她现在都不肯跟我说话。”
  
我放弃了手头的拍苍蝇工作，转头看向广子。她穿着一件银色的高叉洋装。她到底有多少件这种活像脱衣舞娘脱到只剩内裤前的衣服？
  
“怎么个怪法？”
  
“她脸上有伤，可是我一问她，她就说是在学校摔倒磕的。”
  
我想起那个曾经欢愉跳跃的小天使，当时握着小拳头、强忍泪水的样子。看情况，她还没有告诉妈妈，自己已经受到了多和田组的威胁吧。
  
“香绪现在在哪儿？”
  
“我想还是在那个喷水池吧。”
  
我向正在准备晚上静坐事宜的老妈打了声招呼，就立刻奔向太阳城Alba。
  
香绪还是静静地坐在舞台边的台阶上，眼睛盯着的却是变化多端的喷水。她看到我，就立即把脸转向了别处。我的目光避开香绪，慢慢地靠过去，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你妈妈跟我说了，你还好吧？你的伤是他们弄的对不对？”
  
香绪的眼睛还是直盯着喷水，好像她是个旁观者，在讲着别人的故事：
  
“我也没有输啊。我在他们面前忍着没有哭，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妈妈。”
  
周围响着清凉的水声。
  
“嗯。是呀。你很了不起。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瘦巴巴的小天使转过了头，单纯的脸上写满惊恐。在她左边的颧骨上，有一块新月形状的淤青。她猛地站了起来，我也正准备起身的时候，突然感觉两只枯枝似的小手从背后抱住了我。滚烫的眼泪下一秒便滴落在我的后颈。香绪一面压低声音哭泣，一面说：
  
“阿诚，你不可以回头！那个人对我说，妈妈已经无药可救了，我以后也会像她一样的。然后他就动手打我，他还……他还捏了我的胸部。他说，他是第一个摸我胸部的男人，我会一直记住他的。然后他就好恐怖、好邪恶地对着我笑！阿诚，我好不甘心。我害怕真的会像他所说的，真的会一辈子忘不掉！”
  
瘦巴巴的女孩一直这样哭泣着伏在我的背后，这段时间里，我一直静静地挺直背脊。
  
“阿诚，你一定不能告诉妈妈或警察哦！我在这里哭完了，已经舒服多了。所以我会把它忘记的。我没什么，我还会继续坚强地忍耐下去。”
  
我转向香绪，正想摸摸她的头，她却用恐惧的眼神盯住我靠近她额头的右手，我下意识地缩了回来，问道：
  
“那个家伙的发型是什么样子？”
  
“就跟毛毛虫似的，一绺一绺的。”
  
邦夫的雷鬼头！我那根还算冷静的神经一下子被激怒了，有种痛扁人的冲动。我一边因为愤怒而全身颤抖，一边像上次那样走去买冰淇淋。
  
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到了分胜负的时候了！我再也不想看到任何女人遭到暴力对待。我一面看着香绪吃薄荷巧克力冰淇淋的模样，一面按下了手机的快捷键。
  
当晚九点以后，三个义愤填膺的年轻人站到外带酒店胡同的正中央。商店会的会员们还在履行着自己的义务，佩戴着布条围坐在远处的电线杆下。多和田组的成员每天会在十点左右出现，向皮条客收取当天的保护费（几张千元钞票），然后就直接踏进外带酒店。由于我每天负责录影，已经对于他们的出没习性了若指掌。
  
登山自行车准点在巷口停下，三个人朝着我们走来。是大哥和两个小弟。邦夫一直是光头的追随者，看到我们就抛出凶神恶煞的眼神，摆出一副准备狂吠的姿势。最先开口说话的是大哥。
  
“你们几个怎么在这里？”
  
我回答：
  
“只是想和你们谈谈。放心，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雀斑男甩着他的雷鬼头，又开始大声叫嚣：
  
“有没有搞错，跟你们这种小鬼有什么好谈的！”
  
崇仔跟猴子叉着双手，面无表情地欣赏着这只吠犬的表演。光头大哥再次开口：
  
“你说的好处，是关于那群静坐的人吗？”
  
他的脑袋比我想像中要灵光。我点点头：
  
“是的。我们可以保证让他们从这里撤出去。只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将视线移向巷底。紫色的玻璃门，蓝色的招牌，PUB Soirée。
  
“你们不要再骚扰那家店里的女人，还有她的女儿！”我一字一顿地说着，几乎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光头大哥一脸的匪夷所思，他摇了摇头说：
  
“只是这个要求？”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开始早说就好了嘛！我肯定会出面解决的。”
  
“少开玩笑了。要不是觉得苗头不对，你们会这么痛快吗？如果我直接闯进你们的地盘，命令你们不准再对她们母女动手，你还会这么好说话吗？”
  
“臭小子，给你点颜色你就……”
  
雷鬼头好像又快发飙了。他的嘴角淌着口水，眼看着就要向我扑过来。光头大哥的嘴里飘出一句话：
  
“我知道了。给我一点时间，我要和老大商量一下。”
  
然后我和光头大哥就像联谊会的最后环节一样，交换了手机号码。就这样，我的手机电话簿很快就会被男人的号码给淹没了。正在看店的我听见手机响起，是在第二天的日落时分。
  
“是真岛诚吗？这里是多和田。”
  
我闷闷地“嗯”了一声，表示肯定。
  
“我们可以接受你的条件。不过那个女人和她的女儿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我们完全被搞糊涂了。”这个可以发出承诺的人，应该就是出现在首战中的西装男。
  
对于这个问题，我保持着和多和田组一样的未知心理。我这个人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为了别人赴汤蹈火，并不需要特别的理由。我也不要求一毛钱的报酬。帮派大哥继续说：
  
“从今晚开始，我不想再看到那些静坐的人。我也可以保证，不再去动Soirée里的那个女人。”
  
“你可以承诺让那家店的小姐自由地被带出场吗？而且你的手下也不会再去欺负她的女儿？”
  
“可以！我答应你！”
  
“好吧。我知道了！”
  
我正准备结束这段交易对话，多和田又说：
  
“等等。我想，咱们之间还有胜负未分。算上你，你必须叫上三个人。今天晚上十二点，我们在死胡同的停车场等你！”
  
组长的声音愈讲愈有江湖味了。可怕。
  
“我们都是在道上混的，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如果我们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你们的条件，实在是有失身份，也会被道上的兄弟耻笑。咱们只是按规矩办事，不至于闹出人命。不过，别夹着尾巴逃跑哦！真岛。”
  
我实在是不想再和这个龌龊的西装男扯下去了，简单地应了一句“知道了”就立即挂断了电话。老妈正在店后面努力拆着一个红富士的苹果箱。
  
“广子的事情已经搞定了。今天晚上你们不用再去静坐啦！”
  
我家的终极武器没有停下擦苹果的手。
  
“哦？这样啊。我难得的乐趣就这样结束喽。”
  
“是的。不过今晚我还要去一趟停车场。听那边的意思，大概是要决斗的意思。”
  
老妈的双眼一亮。
  
“阿诚啊，用不用老妈给你准备些家伙呀？”
  
我突然油然而生出对多和田组的同情。
  
月黑风高决斗夜。
  
差五分十二点时，猴子、崇仔和我已经站在死胡同里的停车场上。在我们的身后，还有广子、老妈以及几位商店会的成员坐镇。
  
黑色凯迪拉克缓缓穿过外带酒店巷，来到停车场。十二点整，多和田率领着三个小子走下车。凯迪拉克的车身后，是外带酒店的妈妈桑色彩鲜艳的行列。猴子靠在我的耳边说：
  
“这场表演还真的吸引了不少人啊！”
  
崇仔貌似很愉快地回道：
  
“哈！阿诚。你觉得这场面像不像回到了高中时代？”
  
在我就读的学校，打架是惟一寻求刺激和赌博的方式。崇仔可说是赢得最高荣耀的三冠王。我的眼光停留在向我们走过来的多和田组身上，点了点头对崇仔说着：
  
“这回他们是真的急了，在这些妈妈桑面前，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地表现他嘴上说的‘面子’，无非就是想把我们当炮灰，好展现一下他们保卫地盘的本事！”
  
多和田停在距我们五米左右的地方，声音低沉地说道：
  
“规矩我就不多说了，输赢若定，就要心服口服！今晚大家都是赤手空拳，拼的是自己的实力。明天开始，这条小巷会照常营业。这场较量，就当做是这场风波的结束仪式吧！”
  
我们三人点了点头，对着将手交叠在下腹部、身穿黑色西装的组长说：
  
“你们是想要一起上？还是来个一对一的单挑？”
  
他挑了挑眉，回答：
  
“一对一比较好。我们第一回合先派雄一。你们呢？”
  
褐发的年轻人站在布满碎石荒地上的脚，向前踏出一步。猴子说：
  
“那我就先上好了。阿诚，不需要顾忌什么吧？”
  
“什么意思？”
  
“我是说啊，如果下手太重的话，之后他们会不会向Soirée报复？”
  
崇仔用鼻子一笑。
  
“哼！要是他敢，我就派二十个G少年去抄了多和田组。尽管大显身手吧！猴子。”
  
猴子斗志高昂地脱去Adidas的迷彩夹克。见到对方是个身高一百五十五公分的矮个儿，雄一露出邪恶的笑容。他舔了舔嘴唇，招手示意猴子放马过来。那群外带酒店的妈妈桑，见状一齐发出我听不太懂内容的加油声，应该是说“宰了他”吧。
  
正当两人以两公尺的距离对峙着，一辆雾银色的Benz堵住停车场的入口，是一辆好似银色鲸鱼般的十二气缸Sedan。车窗无声地拉下，里头坐的是冰高组那位貌似银行员的组长。多和田的五官虽然一动也不动，仍可看出变了脸色。冰高的老大应该是为了保障组织未来希望的安全，才会特地来此露脸。猴子矮归矮，可是有将来的年轻人，也是代表会长。池袋三大帮派之一的老大亲临现场，让停车场内的气氛瞬间紧绷。
  
猴子朝Benz点了点头，便以两臂护住头部，慢慢接近雄一。他跶跶跶地两脚交替踏步，同时也放低下盘。雄一首先就朝猴子的腹部来记摆幅很大的右拳。猴子的腹肌像巧克力一样隆成数块。那种中看不中用的勾拳，对他应该是不痛不痒吧。接着是一记左拳。猴子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直接冲入对方的胸前。雄一张开双臂双腿，想以体重的优势把猴子压倒在地。我看到猴子倏地又放低了姿势。沙砾在猴子穿着Converse的脚下发出摩擦声。
  
“哼！”
  
随着猴子一记发自丹田的哼声，他的前额直线往前冲，目标是雄一尖削的下巴。雄一的下半脸扭曲变形的画面，看在我眼里像是慢动作播放一般。猴子抱住当场瘫软的雄一的腰部，不断朝他施以头锤攻击。
  
猴子将翻白眼的雄一丢在停车场上，就返回我们的队伍。妈妈桑们发出失望的叹息。
  
“猴子，我们店里的哈密瓜供你免费吃一年啦！”
  
老妈兴奋地叫道。我和崇仔则对气喘吁吁的猴子点点头以示赞许。
  
多和田的表情又恢复了冷静。他把邦夫叫过去，讲了几句悄悄话。邦夫露出不服气的表情。
  
“接下来换邦夫上。你们呢？”
  
崇仔说：
  
“打了香绪的就是他吧？要不要我去敲碎他的颧骨？”
  
“不，我去。你就负责料理等下那个大只的吧！”
  
我用下巴指了指对方身材高大的大哥。我脱掉Uniqlo的棉外套。我对于其他两个人并没有愤怒的感觉，但是邦夫就不同了。我要在他身上留下永难忘怀的印记。我想起香绪说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时的眼泪。
  
真要区分的话，我是属于动脑派的，对于打架并不擅长。然而，这个时候我却觉得非赢不可。况且，工作上必须对酒店妈妈桑有个交代，跟我发自内心的愤怒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动机。我决不能输给邦夫这个脑袋空空的家伙。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这样我就能够发挥所有潜力，能够冷静地观察对方。我一面在嘴里复诵着这些话，好帮助自己的脑袋降温，一面走向夜半的停车场中央。
  
邦夫额头上的雷鬼发束晃动着，并对我咬牙切齿。他脱掉Fila的运动外套，同时也脱去了运动上衣和里面的T恤，上半身完全赤裸。年纪轻轻的，他的腰上却堆积了一层薄薄的脂肪。他转了转颈子说：
  
“我从一开始就看你不顺眼！嬉皮笑脸的，讲话也不看看自己有几两重！虽然多和田老大跟我说，不可以在冰高的面前乱来，不过我会假装成失手，让你死得很难看！”
  
真是个爱抢戏的配角。我用低沉的声音说：
  
“你记得香绪吗？”
  
“那是谁啊？”
  
“一个瘦巴巴的小学生。听说你不但打了她，还对她的胸部毛手毛脚？”
  
“你是说那个小鬼呀！她的胸部一点肉都没有，摸得我很不过瘾！”
  
我在无意识间露出微笑。肾上腺素在我全身掀起一阵红色的波澜。
  
“那个孩子，有件礼物想送给你。”
  
我从牛仔裤口袋掏出薄薄的文库本，甩动手腕将它抛向雷鬼头。邦夫举起右手想挡。《莎乐美》飞上天空的速度，跟我跳向邦夫的速度完全同步。
  
只不过跳跃前用力一蹬，就拉近了五十厘米左右的距离。邦夫急急忙忙想对我出拳，却因为距离太近而失败。我狠狠挥动手肘，目标是邦夫布满雀斑的左脸。身体由高处坠落的重量加上挥动手肘的作用力，再结合我的愤怒，成了难以招架的一记攻击。我知道击中对方了，手肘却没有任何感觉。当我用左肘挥出第二记攻击，才发现对手不见人影。原来他已经倒卧在我的脚边。
  
我将攻击的目标由邦夫的颧骨改成胸部。脸和胸，这是为了帮香绪报一箭之仇。我以穿着慢跑鞋的脚，不断猛踹失去一半意识的邦夫的肋骨。毫无技巧可言的踢足球动作。
  
“阿诚！干得好！”
  
老妈的叫声让我恢复了冷静。我离开夜晚停车场的战斗区，回到崇仔和猴子身边，分别跟他们击掌。
  
“好，接下来换我了。我去去就回来。”
  
崇仔说完这句话，就穿着白色双排扣大衣迈步向前。
  
然而，出乎我们的预料，拖得最长的反而是大哥和崇仔的一战。大哥似乎学过拳击，并不像他的小弟们胡乱挥拳，而是稳稳地护住要害，由内侧不断快速出拳。两人落在停车场地面的影子，交缠成好几条黑线。
  
崇仔大衣的衣摆翻飞，以与生俱来的平衡感与速度防御着。他灵巧地旋动着上半身，下半身则以最小限度的步伐闪躲暴风雨般的攻击。大哥的集中攻击持续了约有三分钟，期间崇仔只是注视着对方的拳头，完全没有反击。
  
看来大哥缺乏成为拳击手的才能。他的拳路太过一成不变。基本动作的一、二、三倒是不错，但是变换出拳轨道及时机的四、五就变得很糟糕了。过了三分钟，当崇仔加快防御的步调，他就很明显居于下风。在他眼前的三十公分处，总有崇仔那张挂着浅笑的脸。好像跟幽灵战斗。大哥渐渐慌了起来。
  
他的出拳愈来愈紊乱，防御力也不如之前。崇仔当晚首次抬高双手，几乎左右两边同时出拳。猛击与直拳带出一道光带。右边的拳头扫过下巴表面，发出“噼叽”一声。大哥当场双膝一跪。他的双拳搁在大腿上，摆出跪坐的姿势，头则低低地垂在胸前，一动也不动。就像是坐棺中的尸体一样沉默。阿崇头也不回地走向我们，说：
  
“好久没流汗了。你觉得怎样？阿诚，我的右手肘有没有伸直？”
  
我根本就没看见他的拳头。为了不漏气，我硬着头皮说：
  
“这么多观众在看，你的右臂却弯了一点点。而且，幅度也拉得太大了。”
  
我看向呼吸已经恢复平顺的猴子。他也顺着我的话说：
  
“没错。你应该偏内侧一点，尽量缩短挥拳距离才对啊。”
  
我们三个一起笑了。揍人之后能这样爽快地发出笑声，对我来说是头一次。
  
比分是三比〇。不过，之后的发展却超乎我的预科。对于战胜的我们，只有老妈、商店会的欧巴桑以及广子给予掌声。反观瘫在停车场上的多和田组三人帮，却被外带酒店的妈妈桑和小姐团团围住，可说是享尽了艳福。
  
我环视身边这群不再盛开的花朵，对猴子说：
  
“我有种感觉，好像我们是坏人，他们才是正义使者似的。”
  
猴子苦笑着说：
  
“事实上就是这样啊！我们忽然搞什么静坐抗议，让她们没生意做，还痛打她们亲爱的祖国同胞呢。我们就是那种讨人厌又有钱的日本坏蛋啦！”
  
崇仔一面将大衣拉平，一面说：
  
“站在不同立场的人，都有着不同的故事。是正义还是邪恶根本无所谓，重要的是谁活得比较风光。你看看他们。”
  
他用下巴指指倒在地上的兄弟们。
  
“我们今晚获胜了，他们则会从明天开始卷土重来，把这条外带酒店巷统治得更加有声有色。”
  
我转过头看停车场的入口，发现冰高组的Benz已经连影子都没了。喷了太多香水的广子依序给我们三人一个大大的拥抱，接着便走向昏暗的巷弄。
  
午夜的决斗结束三天后，广子晃动着她西瓜似的胸部，来到我们家的水果店。池袋也进入了严冬。寒风刺骨的傍晚，吐出的气息几乎能在空中结成霜柱。广子跟我订了两个五千元的哈密瓜，将一万元钞票跟一个信封同时递给我。她没有看我的眼睛，反而转过头说：
  
“这是香绪给你的信。等下再看哦！”
  
我回答说“好”，广子便一路发出高跟鞋蹬地的声响，走进了西一番街的小巷。在外带酒店巷里，今晚依然有工作等着她吧。我走出店外，目送她华丽的背影离去后，打开信封。里面放着两张信纸。
  
真岛诚先生：
  
这一次，我家的广子和我真的给你添了很多麻烦，非常感谢！请向你母亲和那些狐朋狗友，转达我的感谢之意。从很久以前，我就知道广子的工作性质了。有一段时间我很烦恼，不过现在已经想开了。我还是个小学生，没有办法赚钱养家。所以，我要努力念书，长大之后找个不会受人批评的工作，让广子可以安心享福。
  
广子这个人反应很迟钝，出门逛街老爱搭出租车；每次说“会胖、会胖”，还是一口气吃掉三块奶油蛋糕。不过，她还是我无可取代的好妈妈。广子脸上带着伤回家的那天，我比自己被打的时候哭得还伤心。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最喜欢广子了。
  
我改天一定会再去店里玩的。你如果发现有趣的书，一定要告诉我哦！我今天也会在Alba的喷水池前面等你。
  
樱田香绪
  
真是一封真情流露的信。文笔甚至比我的专栏文章都来得好。看完信后心情大好的我，继续拿起第二张信纸。跟第一张工整的铅笔字很不一样，这张则是用签字笔潦草写成的：
  
香绪叫我不准看她的信，所以我没有看。我只要一写长的句子就会慌神，所以我长话短说。真的很谢谢你！香绪和我都很感激。
  
我这个人生来就这个德性，所以之后我还会努力工作，当个不生锈的女人。如果在Donna Karan发现好看的棒球外套，下一次我会带去给你的。
  
香绪这个孩子对我来说太乖也太聪明了。请你成为她的朋友。
  
广子
  
看完之后，我将两张信纸放回信封。回到水果店的店面，我用鸡毛掸子掸去草莓包装盒上的灰尘，自然而然地哼起了流行歌曲。就算商品卖不出去，就算专栏文章写不出来，再加上没钱又没女人，我在这四重煎熬中仍能感受一股幸福，就是在这种时刻。
  
在这个肮脏的城市里，永远当一个贫穷的顾客倒也不坏。我们借由一个个麻烦与人产生联系，绽放出难以忘却的光辉，也从别人身上获取光辉。
  
我透过店门前褪色的遮阳篷，抬头仰望池袋的天空。星星的数目少得可怜。然而凝神一看，便会发现它们永远闪耀着玻璃碎片般澄净的光芒。不管是多深沉的黑暗，都无法将这道光芒淹没。
  
我向二楼的老妈报告之后，走出了西一番街，去跟坐在喷水池前等我的那个瘦巴巴的、爱看书的女孩约会。偶尔从手也不能握的清纯交往开始，倒也挺不错的。

黄绿色的神明
  
在池袋的某个角落，存在着一群魔术师。他们的任务是用不到几十日元的成本，让一张张薄薄的纸片散发出十万元的魅力。那些纸片上嵌着浅浅的浮水印，七色油墨为他们调染上了十余种斑驳的色泽。它们有属于自己的流水标签以及独特的袖珍文字，周身还撒满了淡淡的电子刻印的磁性粉末。使这种玲珑精致的纸片，在瞬间产生价值间的绝对反差的，就是日本政府的货币发行政策。
  
真正使这些纸片摇身一变、实现自己那有着九千九百元差额的人，并非出现在日本政府或银行中。其实，那些纸片的价值赋予者，就是像你我一样穿梭于大街小巷的平凡消费者。
  
因为我们都对这些纸片的魅力深信不疑，因为我们都认为它就是有着如此高的价值，它就应该值得我们这样去理解和争取。就像我们一直顶礼膜拜的神明，我们对它的神秘力量表现出无限的敬畏与忠诚。
  
然而，纸片毕竟是出于魔术师之手，它不像神明那样遥不可及。所以一旦我们发现了它的不完美，发现了它的缺憾，我们对它的幻想就会在一瞬间坍塌，就像一座看起来攻不可破的沙子城，一波细细的水流就可以将它摧毁。而那些可爱的纸片，也会在瞬间变成一张张废纸。或者，如果用欣赏的眼光，我们可以把它看做是精致的工艺品。
  
这样，请大家也顺便思考一个问题吧。
  
如果你身处在曾经因为纸片问题、而发生严重危机的东南亚和阿根廷，你一直奉若神明的货币在霎时变成纸片，你从拥有百万资产的富翁沦落为抱着一堆废纸的老公公。你要怎样去面对呢？读者朋友们不要感到无助，我可以提供给大家两个建议：通过兑换外币或购买金条的方式存起来！但无论如何，可以这样幸运的人还是少数。我并不在意日本这个岛国也经历一次这样的灾难洗礼，只是不希望看到和我生活在一个城市里的人们，沐浴在和平年代的水深火热里。工资不能按时下发、银行的融资受到阻碍、金价无休止地向上攀升、失业人员充斥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未来的恐慌、无法宣泄情绪的年轻人开始制造动乱事件、整个城市上空弥漫着冷漠的人情。
  
这，真的是一种可怕的情况。所以，为了避免这灾难性的一幕，有人想到了一个好方法——
  
与其等到日元亏空的那一天，我们为什么不能采取主动呢？比如说，自己来发行货币。是的，一种专属于池袋、流通在池袋市民之间的货币应运而生了，它有一个响亮的名字：“POND”。
  
小此木，可以算做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名人，有很多人都曾经对他进行过专访。这个被称为“新世纪之星”的年轻人，就是这个故事的主人公。
  
日本的市民们对某种新兴的事物总是保持着足够的信任与善意，POND就在这样的良好气氛中茁壮成长了。诚然，这是一部令人欣慰的剧目。
  
然而金钱总是在充当着一个矛盾体，它可以带来的好处和它的负面影响应该是成正比的。追求利益，难免会跨到道德底线之外。而处在印制钞票这样一个位置上，身边总会有一些不太明朗的事情发生。这是一条客观规律，我们没有办法改变，只能去默默接受。
  
春天已经悄然而至而冬日的气息还在涌动着的三月。久违的明朗日光已经透过大厦映照在街道上，使得一直散发着霉味的街道也终于欣欣向荣起来。池袋西口公园一派春意盎然，染井吉野樱花迫不及待向游人炫耀着它的美丽，散发出的淡淡清雅顺着公园的石阶蔓延开来。
  
我和POND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就被定格在这个乍暖还寒的季节里。我当时正在家里的水果店辛勤地工作着，一位邻居老婆婆递给我一张皱皱的千元纸钞和一张纸片。她想用这些来交换她最爱吃的伊予柑橘。我看着这张比千元纸钞要玲珑一些的黄绿色纸片，上面覆盖着一个个错落有致的同心圆，把这张纸片点缀成了一泓被小石块不断击起涟漪的湖泊。
  
我拿着这张中间印有“100 POND”字样的小纸片，问眼前这个期待着伊予柑橘的老婆婆：“呵呵，这是什么？儿童银行的货币吗？”
  
我把零钱找给老婆婆，她便小心翼翼地把它收进LV钱包里。
  
“阿诚，你不知道呀？现在这种新货币很流行哦。如果你想在池袋买咖啡的话，直接用这个就可以啦。等下我给你看看！”
  
老婆婆从同款的LV小包里拿出翻盖手机，然后以我望而兴叹的速度摁了几下快捷键，直接把屏幕转给我看：
  
“这个就是POND的明细单哦。按摩一小时100 POND，遛狗三十分钟100 POND，代替购物100 POND。”
  
在这个小小的液晶屏上，整齐地排列着一大串服务项目及其费用，我应接不暇：
  
“这东西还能办这么多事儿呀，但为什么不用普通的钱呢？”
  
老婆婆摆出一副同样困惑的表情：
  
“这个我也不太懂，也许这样会减少一些麻烦吧。用真钱买东西不是还要纳税吗？”
  
老婆婆对“纳税”这个字眼仿佛充满了厌恶感，一边说一边皱起了眉头。而我确实还处在一知半解的状态中，索性干脆和老婆婆做起了交易：
  
“要不然这样，婆婆，我给你两袋伊予柑橘，你把那张黄绿色的纸片换给我吧？”
  
精明的老婆婆看了看她最喜欢的柑橘价签。
  
“好像还不是很划算哦。要不然再搭上那边的苹果吧。”
  
老婆婆的划算筹码是一个两百元的红富士。对于第一次和这种货币打交道的我，完全搞不懂其中的换算规律。虽然知道肯定会被老妈骂，但还是义无返顾地用四个柑橘和一个苹果交换了那张黄绿色的纸片。
  
我接过这张黄绿色的纸片，一心琢磨着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会不会在几年之后升值到五千块？能够有这样的想法，想必读者朋友们已经了解到，我对这种货币真的是一无所知。
  
我在傍晚结束了水果店的工作，悠闲地逛到了池袋西口公园。虽然水果店有些枯燥的工作以及天生的懒散习气，会削减我的一些艺术素养，但我绝对还是一个热爱大自然、愿意歌颂大自然的有志青年！
  
黄昏的公园里，花花草草也不再执着于固有的姿态，慵慵懒懒地互相倚靠着对方，随风摇曳成优雅的华尔兹。即将散去的日光仍然留恋般稀稀薄薄地洒落在它们身上，但最终还是融入一朵泛着橘色的云彩。
  
黄昏的公园里，也经常笼罩在一层朦胧的人文气息里，在这个时间，人们结束了一天的生活，开始憧憬着未知的明天，同时也在追溯回味着这一天的点点滴滴。我沉浸在这样的感觉中难以自拔，真的很想狂奔起来蒸发沸腾的细胞。就在这个时候，连帽T恤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你好？”
  
一个笑意盈盈的男人开口道：
  
“请问是真岛诚先生吗？”爽朗又不乏稳健的语调，对方想必是一个有着深度修养同时又大方爽快的人。
  
“嗯，是我。您是哪位？”
  
“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小此木克郎。”
  
一个陌生的名字，我下意识地把头转向了一侧。
  
“不要觉得很不可思议嘛！虽然我们没见过面，但我们中心里的年轻人对你还是很了解的。”
  
我随着他的话，开始环视整个公园。这个正在和我通话的男人，好像正在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我虽然觉得最近的恶意攻击事件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还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陌生人估计是看到了我的举动，立刻对我说道：“阿诚，你能看到东京艺术剧场旁边的大楼吗？就是一层销售环保商品的那座？”
  
街头雾蒙蒙的尘埃被余晖反射出来，公园对面的景物看起来显得混沌朦胧。我抬头看向对面的大楼，陌生男的声音又一次传过来：
  
“我在七层的窗边，正向你招手呢。”
  
我一边默默地数着楼层，一边把视线渐渐抬高。这栋笼罩在暮色中的大楼，映衬在干净的淡蓝色玻璃背景中，大概四分之一左右的面积镶嵌着白色的夹板和银色的铝窗框。我的视线停留在了七层，一个身穿浅色西装的男人，一只手拿着手机，另外一只手正向我挥动着。他所在的窗边，贴着几个从楼下仰视都可以清晰入目的大字：“勇往直前，为建设美好城市而努力的NPO（非营利组织）中心”。看着这个有些过于通俗的企业名称，我也模仿着他的动作挥起了手。
  
“如果你觉得我的话很像电影中的黑道台词，那你就真的误解我了。呵呵。”我看不到小此木的表情，我想这个时候他应该是真的咧开嘴笑了吧，“我只是有件事想拜托你，听说你是池袋最能干的侦探。但是三十分钟后我还有一个采访，你方便上来找我吗？”
  
小此木的邀请好像不容拒绝，我这个侦探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大概为了放松一下疲惫的身子，将额头靠在了玻璃窗上，听筒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嗓音：
  
“这件事情，不仅仅涉及我自己和NPO中心，其实也关系到整个池袋市民的利益。我听说你曾经为很多困扰者解决了难题，并且不计得失。所以，才会有些冒昧地打电话给你。”
  
无私的侦探在听到了这样的事实性赞扬后，居然有点儿害羞，之后就油然而生出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自豪感。我继续保持着仰视的状态说道：
  
“嗯。我明白了。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呢？”
  
我很想知道这个让我振奋的消息出自哪里。好像有人在招呼小此木，他转过头看了一眼。
  
“嗯。那个人对你的评价真的很高，就是那个经常出现在我们中心的安藤。”
  
“安藤？你是说崇仔吗？”
  
“正是。就是那个池袋G少年的领军人物。”
  
我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来。本来以为自己的光荣事迹已经在少女和老百姓中广泛流传，但其实这仅仅局限于G少年的国王。不过尽管这个团体已经接近于“黑”色边缘，但它其中也有些类似NPO这样的慈善性质哦。
  
有了崇仔这个中介，我也大概有了心理准备。这个案子肯定不是轻易就能解决的。
  
提前晚安啦，悠闲的春日傍晚！
  
七层，无私的侦探亲自来到了这栋大楼。我的耳边一下子充斥了热闹的喧哗声，就好像置身于一家正在蓬勃发展的连锁居酒屋。几个忙忙碌碌的青年男女，身着和大楼相似颜色的浅蓝色上衣，在我的身边走来走去。我走到柜台前，一个工作人员正在摆弄着两部电话上的液晶屏幕，我轻声问道：
  
“你好，我是来找小此木先生的。”
  
这个胸前别着绿色青蛙徽章的小姐，对我要找的人表现出了明显的向往。她露出精心准备的笑容：
  
“请问您预约了吗？”
  
我点了点头，工作人员就带我走进了NPO的中心。薄薄的隔离板将这里分成了六个小小的工作区域，色彩斑斓的毛绒玩具占据了我的视线。我几乎以为自己走进了迪斯尼公园，而这座公园里的工作人员也处在兴高采烈的劳动状态中，虽然这份兢兢业业的工作热情让我觉得有虚假的成分。
  
没有化妆的柜台小姐把我带到了一间没有关门的会议室：
  
“小此木先生，您有客人。”
  
刚刚和我通过话的小此木，坐在椭圆形长桌的一角正在和一个长发男子交谈着。旁边的电视台工作人员正在整理摄像器材。虽然我对这个穿着米黄色西装的男人未有耳闻，不过看来他确实是刚刚接受完电视台的专访。
  
“好了，芳川。我有事要单独和真岛兄谈一下，你先去忙吧。”中心代表对那个长发男子说道。
  
这个刚刚和小此木谈话的长发男子，在接到通知后对身边的工作人员悄悄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像电影的快动作一样，这间会议室的所有人迅速撤离了现场。小此木笑意盈盈地看向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了我。
  
“慢用。这台小型冰箱是通过电子降温晶片制冷的哦，不含氟氯甲烷，绝对环保。”
  
小此木以窗外的绿意黄昏为背景坐了下来，纤长的手指交叠起来。
  
“阿诚。谢谢你能过来找我。现在，咱们就开始吧。我应该怎么向你说起呢？”
  
小此木爽朗的笑声戛然而止，就像之前靠在玻璃窗上那样，又露出了疲惫的神情。他轻轻地低下头，这个年近三十岁的中心代表，还拥有一头如孩童般油亮的黑发。我真想打听一下，他平时用什么护理头发？
  
小此木把两张纸钞摆在我的面前，正是我刚刚从老婆婆手中交换过来的黄绿色纸片。
  
“请你仔细观察一下，这里面有一张，是由我们NPO发行的池袋地区纸钞POND。”
  
这两张黄绿色的纸片，从外形上几乎看不出任何差异。同样没有浮水印的标志，同样浮动着水波纹的涟漪。如果从触感方面来讲，有一张是比较光滑的。
  
“你能看出来是哪张吗？”
  
NPO代表不仅拥有着孩童般的乌黑头发，还有着孩童思考问题时的习惯动作。他咬着指甲看向我。
  
“根本看不出来。”
  
“比较光滑的那一张是假钞，另一张是才是真正由我们发行的。你可以仔细看看左下角的波纹。”
  
他顺便把放大镜也推给我了，我把它对准了假钞的左下角。
  
一只半粒芝麻大小的青蛙在我的放大镜下无所遁形，它正跳向那个同心圆构成的涟漪圈中。只不过更引人注意的，则是青蛙嘴里密密麻麻的尖牙。
  
“这只青蛙好恐怖啊。”
  
“是的。这张图肯定是被人故意加进去的。阿诚。你大概已经知道我要拜托你的事情了吧？”
  
我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有人在印制POND的假钞！”
  
年轻的中心代表用食指轻轻揉着太阳穴，他的样子让我想起了SMAP组合里的稻垣吾郎。虽然是一个通过有些矫情的表演来聚集粉丝的演员，但还不会让人感到厌恶。
  
“是的。我希望你能在暗处阻止他们的行为。”
  
“怎么？为什么不让警察帮忙呢？”
  
我的话好像增加了小此木的愁绪。他用纤细的手指把玩着那条和POND同样颜色的黄绿色领带，开口说道：
  
“NPO的货币还属于萌芽阶段。你知道这一张张薄薄的纸片，是怎么变成拥有价值的钞票的吗？”
  
对于并不擅长的经济学，我只能保持沉默。中心代表继续说道：
  
“当有人用一定的价值交换回一张纸的时候，大家就都会尝试着这样去做。当每个人都认为用相同的价值去换回一张薄薄的纸片是理所当然，这张纸片就会被称为货币了。它承载着大家对它的信任，拥有足够的公信力。而POND则不同，这含苞的花蕾，经不起一点点的风吹雨打，因为它没有日本政府作为支柱。所以我想这件事情还是越低调越好吧，最好不要传到池袋居民的耳朵里。”小此木在描述完他的理由后，接着说道，“你怎么看待那只张牙舞爪的青蛙？”
  
那只青蛙给我的感觉像是包含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但却是通过滑稽、戏谑的形式表现出来。
  
“我觉得，这应该是出自哪个自得其乐的小鬼之手吧？”
  
我很明智但不是很符合实际地省略了“像我这样”这四个字。小此木对我的说法表示出了明确的赞同：
  
“确实。中心工作人员大部分处在这个年龄段，所以我有时候都会想，也许敌人就在我们的内部。”
  
他无奈地叹气，高明的侦探则在旁边点头。
  
“现在我知道你要保密的苦衷了。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我必须搞清楚。”
  
年轻的代表用手势表达了让我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你到底为什么要自己发行钞票呢？”
  
小此木好像已经对这个问题等了很久，他迫不及待般直起身子，一扫刚才那种无奈疲惫的状态，用爽朗的声音说道：
  
“呵呵，阿诚，还是希望你能够理解。这个问题我虽然已经对媒体回答了十多遍，但每次当我面对它的时候，我还是会感觉非常兴奋。”
  
这个刚刚做完电视台专访的NPO代表，直视着我的眼睛：
  
“阿诚，你怎么看待当今的日本？”
  
其实从我懂事开始，就已经明白自己处在一个不景气的社会当中。不过我也还是渐渐成为了一个无私的侦探，所以对于身边的情况都已经产生麻木的感觉。惟一让我感觉无奈的，就是身边那些有三分之一都是处于无业状态的小鬼们。而最令我费解的是，他们每个月都有办法去缴纳巨额的手机通话费。
  
“我对日本的总体情况不太了解，只知道池袋居民的经济状态是每况愈下了。”
  
小此木对我的看法表示出了极度的赞同。
  
“咱们生活的这个时代，处于完全的失衡状态。需求与供给、劳动与收获、服务者与受益人都是严重的比例失调。货币本身应该是强有力的调和剂，可以中和这样的紧张气氛，但它现在根本不具备这样的能力，而且我也没有发现它会拥有这样的潜能。所以，现在！还不如我们自己行动起来，用一剂良药遏制住这样的势态。倒在这种灾难中的，只有那些穷苦的老百姓，这样下去实在是太残忍了！”
  
小此木这段慷慨激昂的演说词，在耗费了我不少脑细胞之后，还是没有彻底抓住他所讲的重点。我几乎都开始分不清楚NGO和NPO这两种不同组织的区别了。
  
小此木的演讲还在继续着：“现在的社会里，利益成为高于一切的至上原则。上层的精神需求以及贡献社会的理念都被抛诸脑后了。池袋的年轻人根本就找不到发挥力量的地方。如果单单是以日元来回馈劳动者的付出，那只能是适得其反，加速社会的经济陷入僵局。所以！”中心代表用锐利的目光看向我，“我决定发行这种地区性的货币！”
  
小此木从他那米黄色的西装口袋里抽出一张黄绿色的纸片，这款以公园的树木为背景的全新POND，被他拿在手里左右摇晃着，就像是一面在炫耀胜利的旗帜。
  
“最开始没有人支持我，他们都认为这样的想法太荒唐了。可是后来，我们的会员数目急剧突破了一千人！那个时候就再也听不到反对的声音了，需要应付的只有接连不断的采访。你也应该看过我们NPO中心的网站吧？”
  
我想起了老婆婆那手机屏幕上的炫目明细表：遛狗三十分钟100 POND等等。
  
“我们中心现在的会员已经达到六千多人，并且保持着快速增长的势头。调动自己的闲暇时间，对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施以援手，还会得到善意的回馈。阿诚！我真的很享受这样的过程。”小此木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提高了声音的分贝。
  
虽然我这个无私的侦探也经常被人评价为冷酷，不过对于眼前这个积极为社会造福的年轻人，我还是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中心代表换上一副锐利的嗓音：
  
“池袋的很多年轻人，其实都有能力也愿意去工作，只不过社会不能提供给他们这样的机会，根本的原因就在于那些可怜的货币储备量。如果每个人都付出自己的劳动，然后由POND这种可以换取同等价值的纸钞作为回报。这不是很完美吗？我们发行了自己的货币，解决了年轻人的失业问题。POND不仅仅只是印刷精致的成品纸张，它其实代表一种革新，是池袋新生活的标志！”
  
小此木的双颊因为激动的演说而微微泛红，作为这个大型NPO的代表，他的话确实有一股独特的魅力。我渐渐开始明确这种新生事物的存在意义。
  
无私的侦探开始发表自己的感言：只要一千个小鬼能够找到工作，我愿意免费为池袋贡献一年的劳动。对于这些无所事事的小鬼们，有一个踏实稳定的工作，对于他们的国王以及我这个侦探来讲，都会省不少的心吧！
  
当然，对于社会的稳定也是大有好处的。而这样一个明显的道理，却一直被鼓吹着改善社会环境的政府所忽视。
  
“你当时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伪钞？”
  
小此木压低声音回答道：
  
“就是在我们的中心！池袋现在有百分之六十的餐饮店都可以用POND消费，店主到时候会拿着积累起来的POND到中心来兑换现金。上个月末的周五，有四家店都送来了POND，但我们从中发现了二十张像刚才那样的伪钞。”
  
小此木把记录着那四家店的名称、地址和联系方式的便笺纸交给了我。我大概看了一下：Ordinaire、Natural Kitchen、Sumio Cafe、Mangrove，是四家在近期才在池袋发展起来的新店面。
  
“好。这样看来，这个东西最开始应该是出现在某间咖啡屋的，尤其那些刚刚开张的新店。哦，还有，100 POND到底是多少钱？”
  
NPO代表耸了耸肩膀：
  
“在我们中心，100 POND大概相当于五百元。然而现在各处的流通汇率都不太一样，像那些根据流动汇率交易的场所，大概已经到了六七百元了吧。阿诚，我能不能用POND作为你的酬劳？”
  
无私的侦探虽然并不是因为钱才接下这个案子，但想到可以用它在池袋的咖啡里店随意点单，我给了小此木肯定的表情。
  
他从西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这个讲究环保的NPO代表，除了在矿泉水种类上下工夫，连信封的材料都是绿色再生资源。
  
“这是两万POND，作为这个案子的预付款。如果事情得到了圆满解决，除了另外一半酬劳，我愿意追加更多的奖金。”
  
这个忙碌的代表和我交谈的时间应该算是够长了。他看了看表，大概离他下一个采访时间已经不远了。对面传来透着疲惫的声音：
  
“一会儿的采访已经是今天的第四场了。虽然并不是很费力气的工作，但是一直面对着相同的场景，实在是感觉提不起精神。”
  
我们的谈话看来结束得很是时候，我身后的门被适时地敲响了。我和《日经BP》的记者擦身而过，走出了会议室。天已经暗下来了，这个映衬在公园深绿色背景下的NPO代表，并没有注意到我的目光。他只是晃动着如早期科幻漫画中火星人一样的背影，准备着下一段采访，在我的眼前呈现出混沌的绿色。
  
乘电梯回到地平面，也许是由于拥有了自由享用咖啡的权利，也许是那瓶环保的矿泉水起到了作用，我的心情显得通透又爽朗。打消了回家的念头，我又来到了池袋西口公园，顺便按下手机的快捷键。
  
“你好？”
  
国王好像又更换了一个转接小弟。我报上自己的名字，很快就听到了崇仔的声音：
  
“怎么样啊，阿诚？那件伪钞案你接了吗？”
  
国王以很期待的语气把问题抛给了我，我知道我已经不幸沦为他的取乐对象。
  
“嗯，我接了。可是，您以后还是不要总把我的名字挂在嘴边吧！”
  
国王并没有表示出接受百姓请求的意思：
  
“没有啦。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由你来做比较合适呀！你不是也很乐意吗？”国王继续着对老百姓的调侃。
  
国王的话一语中的，稍稍有些赌气的百姓还是选择了默不作声。
  
“日本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可能有假钞制造者，不过我都没有兴趣也没有能力去参与。我之所以想插手这件事，毕竟因为POND是属于池袋自己的钞票！G少年的少男少女们，已经有两百人成为NPO的会员了。”
  
这倒令我有些吃惊了。这个国王手下的小鬼们，白天沐浴在阳光中晃过池袋的大街小巷，晚上则选择在PUB里疯狂地享受音乐。他们居然也会受到POND的影响，跑去贡献自己的劳动？
  
崇仔那边的电话出现了些许杂音，我还是能够听出他那恢复严肃的声音：“阿诚，一定不能让这件事毁了POND！小鬼们随便你召唤，但一定要把那个躲在暗处的家伙抓出来！”
  
正义的侦探和发号施令的国王有着同样的想法。这个萌芽不久的花蕾，需要得到辛勤园丁的悉心呵护。
  
也许正如崇仔所说，我天生适合这样充满挑战而又富有正义感的工作。我又推迟了回家的计划，准备绕道去金券行打听打听。不同于NPO中心的POND换现金，金券行的交易要相对复杂一些，它从事着各种票券和纸张之间的兑换。
  
这家从事着复杂生意的商店坐落在池袋西口的派出所附近，与立食荞麦面、旧书店、东武百货公司等建筑物错落成一组不规则的几何体。面朝马路的玻璃窗有着特殊的功能，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黄色便笺纸上，充斥着各种音乐会、电影票、机票的打折信息。
  
我推开同样充当着广告板的玻璃门，扫了一眼上面贴着的《哈利·波特》海报，进了店里。
  
店内外有着统一的风景，黄色的便笺纸还是无处不在。几个顾客正在仔细研究着玻璃柜内的黄绿色纸钞，POND被摆成了扇形，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上。旁边的汇率板上显示着今天的成交额：100 POND购价为610日元，卖价为670日元。这么看来，我现在手里的POND相当于12万日元哦，久违的有钱人感觉呀。我来到一个戴着WWF棒球帽的店员旁边：
  
“请问，咱们这里的POND现在是什么行情？”
  
束着长发的男店员目光瞥向黄绿色的纸片：
  
“你说的是什么行情？汇率吗？”
  
我一边点头，一边说道：
  
“是的。我还想问一下，来这里兑换POND的都是些什么人？”
  
他好像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不太愿意回答我这个寒酸小子的问题：
  
“跟去年相比，汇率上涨了百分之十。”
  
“照这样看，如果手里有POND还是暂时留着比较好？”
  
我把装在连帽T恤口袋里的环保信封拿了出来，店员换上了一副职业表情盯住了我：
  
“没错。要是手里还有一定的POND，就先拿着吧。现在很多人都会直接来找我们兑换，餐饮店的老板比较多，再有就是一些义工。因为我们这里的汇率比NPO中心还要高一些。”
  
“那这种纸钞不是只在池袋附近通用吗？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兑换？”
  
长发男子咧开嘴笑了：
  
“这就是人们的一种跟风心理吧。现在的NPO就像是热门比赛的入场券，只要拿到它的人就可以相互炫耀。其实也许对于他们来讲看比赛并不重要，但是他们就觉得这样很有面子。NPO的秘密网站上已经有小姐以3000 POND来做生意了，其实如果是日元交易对她们来讲更划算，可是她们还是选择了POND，她们就是认为这样做很酷！”
  
不过想想确实也是这样。一旦某件刚兴起的事物，在女同胞的圈子里被认同，它就已经为自己铺好了走红的道路。就像手机刚出现的时候，当街上的女同胞认为拥有一部手机就像拥有时下最流行的衣着一样，基本上手机就马上可以变成人手一部的流行事物了。
  
高明的侦探摆出一副比顾客还要认真的表情，在那些展开高傲羽翼的POND前蹲了下来。也许是因为没有放大镜，我根本分不出真钞和假钞的区别，也没有找到那只恶作剧的小青蛙。
  
为了避免店员对我产生不必要的怀疑，我停止了欣赏POND，离开了金券行。屋外的空气很是舒适，微风轻抚着面颊。
  
在前一晚的金券行探密之后，第二天我便按照黄色便笺纸的名字，开始到各家咖啡店进行考察之旅。虽然手握丰厚的POND，但相对于咖啡来讲，我更喜欢的其实是居酒屋。不过无私的侦探就是这样的，在错开了中午的高峰时段后，我走进了位于立教大道的Ordinaire。
  
这间咖啡厅坐落在调理师技术学校的旁边，占据了已经暗黄发旧的大楼一层。故意拆去天花板露出管线设计的顶篷、有着乡村旅舍气息的家具以及店里播放的巴西诗人音乐，整个咖啡厅显现出一副中世纪的复古风潮。
  
我在点餐之后请服务生帮我找来了店长。因为NPO代表已经在之前打过招呼，所以这次调查进行得很顺利。
  
一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店长，穿着店里的工作T恤，坐在了我对面的Eames黄色椅子上。我们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就进入了正题：
  
“目前用POND消费的有多少人呢？”
  
年轻的店长露出浅浅的一笑：
  
“你应该也看到了。我们位于立教大学附近，那里的大学生基本上都用POND消费，有一段时间能够达到百分之二十。”
  
“那基本上是年轻人使用喽？”
  
透着复古气息的店长点着头，摸了一下左手腕的卡亚地表：
  
“嗯，差不多。用POND消费的基本上是经常来店里的客人。因为涉及纳税的问题，我们的POND和日元收入都是分开算的。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只收那些熟客的POND，其他的人还真的不太敢收呢。”正如小此木所言，这种现在已经有着旺盛势头的地区钞票，在一开始的时候，也是要冲破一定阻力的。
  
“那你还能回忆起来，上个月月底曾用POND消费的顾客吗？”
  
年轻的店长微微蹙额，保持了一会儿思考的状态。
  
“这个有些难度。不过我可以把POND的支付名单给你。关于他们的长相，我真的是记不起来了。”
  
看起来线索也只能到这里了。我对店长的配合表示了感谢，同时互留了手机号码。年轻店长有着独特的品位，我一边欣赏着从巴西的摩登风格转到轻松的爱尔兰民谣的背景音乐，一边吞下了味道清淡的玄米派和有着稀释红茶味道的花草茶。
  
走在街上，我的味觉突然强烈地渴望又浓又咸的卤味。
  
辛勤的侦探又来到了第二家咖啡店，这间位于东池袋二丁目、骏台补习班旁边的Natural Kitchen，有着一个头发稀疏、个性豪爽的大叔级店长。整个店里的风格也充满着更加仿古的气息，家具模仿着北欧名家的作品，有着淳朴的庶民风格。因为刚刚从Ordinaire出来，所以我只点了一杯看起来不错的汤圆椰汁红豆冰。
  
店长对我的问题也一一进行了回答。关于收入问题，比上一家略有下降，大概有一成左右的顾客会选择用POND消费。关于客人的形象问题，大叔店长也同样表示，如果是常客的话当然会有印象，不过如果只是顺道光顾一次的客人就真的记不得了。
  
店里的音乐和大叔的年龄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盛行的迪斯科。这种流行于打击乐之前的音乐，是人类史上最强的舞蹈音乐。我很享受于这种难得的回顾性曲目，一边用手打着拍子，一边品尝着冰爽的红豆。
  
然后，我就变成了那一成的消费者，用黄绿色的纸片付了红豆冰的钱。走在傍晚的街道，我觉得自己真的有种十九世纪侦探的魅力，看似悠闲地穿梭于一家家咖啡店，其实内心承载着光荣的使命。即使没有太大的收获，我还是准备向小此木汇报一下。这并不是由于我良好的职业习惯，而是严谨的NPO代表为我设立的特殊规定。
  
“您好，我是小此木。请问哪位？”
  
“你好。我是阿诚，来向你汇报一下情况。今天没有什么太大的收获，两家店长只提供了一些最简单的线索。”
  
小此木好像不太方便讲话，对于我的汇报没有表现出回应，只是压低声音对我说着：
  
“阿诚，你一会儿能过来找我吗？”
  
“怎么？”
  
“我们发现了新的伪钞，只是那上面没有了恶作剧的青蛙。”
  
“好，我这就过去。”
  
我跑到一辆出租车旁边，立即钻了进去。
  
一切又像是昨日重现，在这间只有我和小此木的会议室里，我的面前又被摆上了两张看起来一模一样的POND。我按照上次小此木的说法，很快就挑出一张质感僵硬的钞票：
  
“怎么样，就是这张吧？”
  
NPO代表却对我摇起了头：
  
“你可以试着折一下它。”
  
我把这张看起来像是塑料纸牌的POND对折了一下，刚一松手，它就立刻弹回了原来的形状。
  
“我们为了防止伪钞，这次开始从纸张的材料下工夫了。这种纸不易起皱、不易折损。但是因为目前只有两个厂子生产这样的纸，所以印制成本比原来要高许多。但我想，总比那些张牙舞爪的青蛙伪钞混迹于市要好。”
  
我拿起改进了材质的新钞，闭起眼睛摩挲着角落的青蛙图案。就像盲文的点印一样，这只NPO的吉祥物也有着微微的凸起。而另一张黄绿色的纸片，就像小此木说的，我用力把他对折之后，它就只能停留在那扭曲的阶段了。
  
“这就是你们新发现的伪钞吗？”
  
我还是不断地比较着新钞和伪钞的区别。可惜的是，除了材质方面，这两张纸片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我尝试着把这两张纸片相互重叠，就像拓画一样区别它们。原先伪钞上的小尖牙青蛙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和新钞位置一样的吉祥物青蛙。
  
“印刷新POND的时候，我们严格控制了纸张的流量。现在制造伪钞的人根本拿不到这样的材质。但是，我相信你刚才也看到了。他们把吉祥物的落点全部更改了，和真钞的位置一模一样。我只是感觉……”
  
小此木又低下了头，乌黑的头发映在我的眼前：
  
“他们一直在紧跟着我们，仿佛了解我们的一举一动。”
  
“确实。你们的每一次变化，好像都能够被他们及时发现。”
  
视线越过NPO代表，我总能欣赏到西口公园的景象。只是那里的松毛榉不会理解我们现在的困惑，随风飘摇着，摆弄着它那点缀在枝干上的萌芽。我不得不对这个年轻的代表说出真实的想法：
  
“这样看来，我想，你们中间一定是有内应的。如果方便的话，你就像提供给我那些咖啡店一样，把印制部人员的信息都提供给我吧。而且，我觉得，这份名单最好由其他部门来提供。”
  
小此木无奈地叹着气，然后通过内线把事情通知了下去。
  
二十分钟左右，一份黄绿色的表格送到了我的手中。十六位员工的照片和姓名被印在了表格的前两列，最后几项则是后来手写上去的电话和住址。
  
“仅仅印制部就有这么多员工，中心的规模真的是很大呀。”我一边翻看着表格，一边不禁感慨道。
  
年轻的代表耸了耸肩：“我们主要是负责发行地区杂志和更新网站信息。印制部还要负责相关的宣传品制作，涉及的数量一般都很大。表格上的这些人，都可以了解到最新的纸钞设计方案。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我想，还是继续去咖啡店了解一些情况吧。毕竟现在已经有了这些人的照片，我想让那些店长仔细地回忆一下，看看会有什么线索。还有，我现在能不能去印制部看一下？”
  
于是，我跟在年轻代表的后面，来到了他们的印制部。在一处靠窗的座位上，一个转动着鼠标、大学生模样的男子正坐在长桌前，盯着面前的二十一寸高清显示器。
  
“怎么，组长不在吗？”小此木问道。
  
眼前的学生男走的是温暖路线，脖子上裹着一层薄薄的围巾，左耳还挂着一个暖色调的耳环：
  
“哦，他出去了。”学生男回答道。
  
小此木点了点头表示回应，然后就开始向四周看去。他抬起手招呼着一个人：
  
“浅野，打扰你一下。麻烦你把这里的工作状况，简单给这位真岛诚先生说一下。”
  
浅野的风格可以从他的名字中略知一二。他脸上的皮肤很白，蓄着修整过的胡楂。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以及一条破旧感十足的仔裤，整个人透出一种精心设计而又不露痕迹的野性。他从距离我们两个隔板左右的地方走了过来，然后愣愣地说道：
  
“这位是新员工吗？我们现在正缺人，小此木先生，麻烦再多招几个人来吧。阿诚，你熟悉苹果机的MAC操作系统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扬起了戴着三枚粗大银戒指的双手。这个粗犷的男人自然也在那张黄绿色的表格里，是印制部的副组长。
  
NPO的代表好像没有郑重引见我的意思，只是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就独立离开了。
  
我愣在那里，如实地回答着浅野的问题：“不太明白。我除了会打字和接收邮件，其他的功能基本上就没用过。”
  
“没关系。这些东西都是熟能生巧的，不出半年肯定就没问题了。要不要来尝试一下？”副组长显示出一副锲而不舍的样子。
  
我只好表示会尽量考虑这个问题的，副组长便带我穿梭在各个办公桌之间，描述他们的工作情况。
  
“因为业务相对较多，我们这里基本上是一个工作人员配有两台以上的电脑。当然，如果有会员真心想帮忙，我们自然非常欢迎。其实目前的十六个成员里，只有四个是NPO的正式职工，其他人都属于义工的性质。”
  
被几个隔板分隔开的工作区里大概有十多名男女，有的戴着耳机、有的盘着腿坐在椅子上专心地工作着。我的目光停留在放在最中间的机器上。
  
浅野自豪地介绍起来：“那是一种最新款的印表机，是目前功能最全的一种激光彩色印表机。每分钟可以印出三十张，A3的纸都不在话下。”
  
我把手伸向这个白色机器，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型的冰箱，有着轻微的轰鸣声：
  
“这个就是印POND的机器吗？”
  
浅野点了点头。
  
“是呀，怎么了？”
  
我把目光投向副组长：
  
“你们刚刚换了POND的印刷材质，这些事有几个人知道？”
  
副组长对这件事情感到很自豪，看样子他不像是个伪钞制作者，一直对我的问题表现出轻松自在的态度：
  
“大概有几个理事，还有这个设计部的所有员工。当然，还有小此木代表。”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小此木的名字好像表示出了不屑一顾的态度。我没有说话，他就接着说道：
  
“其实POND有伪钞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可是总不能在NPO的中心讨论这个问题吧？其实任何人都应该明白，坐在这里点击几下鼠标，就可以印出一摞摞黄绿色的钞票，这确实是一条发财的捷径呀。”
  
副组长抬起手指向四周：
  
“只要是NPO的会员，都是可以在这里自由出入的。虽然现在这个部门只有十六个人，不过以前的数量是这里的好几倍哦。”
  
我看着这里轻松的环境，以及各位员工们的工作姿势，要比水果店的情况好很多呀。真是想像不到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辞职不干。
  
“那些人为什么离开？”
  
“其实有的人并不需要很高的工资呀，只要是他们感兴趣的工作他们就会尽力而为的。但是NPO里还是有很多人，在工作了一段时间后就离开，大部分是有不错工作能力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
  
“你也应该了解的呀。企业里都难免有着连带关系，只要你搞好了和上头的关系，就算你根本没有能力，也是可以混个一官半职的。就像我们这里的组长，他是我们理事的老婆。每天都会看到她在电脑跟前用两根食指敲字，然后还会认为Quark和Photoshop指的是照相馆。”
  
我作为一个局外人，听着浅野对职场的抱怨。想必工作这件事情，只有当你真正融入到环境中，才能发现其中的不完美吧。
  
“怎么，你也打算离开这里吗？”
  
副组长摇着头。
  
“虽然那样也许我会有更好的出路，不过就目前来看，这份工作还是令我感觉挺荣耀呢。”
  
有员工叫浅野过去商量一些事情，他就过去忙了。副组长弯下腰看着屏幕，讨论起了设计方面的内容。想必在这个工作岗位，他的品位可以得到充分的发挥吧。
  
我把目光投向后面的一些工作区，一个体态偏胖的光头男人也正好看向我这里。我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走了过去：
  
“这个部门的副组长，是不是对领导有些不满意呢？”
  
胖男人好像有点儿紧张，一边点着头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
  
“他经常骂我的。虽然我知道他是个好人，可是有的时候真的很凶。”
  
有些胆小的胖男人，好像不敢正视我的目光，只是吞吞吐吐地说了几个字。看来，在日本，即使是属于NPO这样的公益性组织，也还是存在着许多组织内部的问题。
  
第二天，我继续着我的咖啡厅探访。今天的目标是黄色便笺上的第三家，位于池袋综合体育场附近的Sumio Cafe。等我到了那里才发现，其实这里更知名的一个建筑物就是日本大藏省造币局的东京分局。
  
露天咖啡厅的设计当然要有所不同。纯白色的铁制桌椅，削减了金属的僵硬感同时又透出了单纯的气息。最吸引人的应该是情侣雅座，每张桌子旁都有两把面对大路放置的椅子。椅子的品牌很讲究，是著名设计师Hany Bertoia的作品，充满了雕刻的质感同时又透着浓郁的意大利气息。
  
露天咖啡店的店长大概四十多岁，一身暗色系的正装打扮。初次见面，我倒觉得他很像是高级住宅区的业主。文质彬彬的店长里面穿着紧身毛衣，外面是一件粗呢西装外套。他递给我一张用和纸印刷的名片：北原幸治郎，Sumio集团代表。
  
“冒昧地问一下，Sumio应该怎么理解呢？”
  
“呵，这是芬兰语，就是芬兰的别称，即千湖之国。很多人虽然知道它，但都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样，这个名字很酷吧？”
  
我没有回应这位自得其乐的店长。只是拿出了两张伪钞，放在了白色的桌子上，深绿色的遮阳伞下这两张黄绿色的纸片静静地等待着我们的研究。
  
“大概你已经听说了POND的伪钞事件，你见过这个吗？”
  
北原把伪钞拿了起来，对着阳光照了一下，然后就又放到了桌子上：
  
“没见过。”店长很爽快地回答我。
  
他放下了黄绿色的钞票，我又立即递上了一份黄绿色的表格：“麻烦看一下这些人里面，有没有咱们这里的熟客？”
  
文质彬彬的店长微微皱起了眉头，把资料一页一页地翻了过去：
  
“好像。印象不是很深，店里的客人实在是太多啦。”
  
正说着，NPO的副组长和那个胖胖的男人就走了进来。浅野看到我们，抬起手来打着招呼：
  
“好啊！北原先生。真岛诚先生，你也在这儿？昨天咱们才在中心见过面呀。”
  
而那个胖胖的男人还是像我们第一次见面一样，一额头的汗水，身上的美国匹兹堡钢人队短袖T恤也被印上了汗渍。北原顺着浅野的声音看了过去，有些不自然地打着招呼：
  
“啊，浅野来啦。这位兄弟正在问我一些关于POND伪钞的问题。”
  
北原再次看向我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无精打采的表情。我站起身，向刚刚走进来的两个人问好。
  
“好啊。浅野先生，咱们又见面了。谢谢你昨天的介绍。这位先生是……我们昨天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忘了请教了。”
  
胖男人好像一直处在热带地区，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吞吞吐吐地回答着：“你好，我姓堀井。”
  
当时的我，正在看向文质彬彬的店长。他的脸上挂着不自然的优雅笑容。在这间小小的露天咖啡店，罕见的对流天气瞬间爆发，我想这里面一定有着复杂的自然现象，但只是一时摸不到头脑。
  
NPO的两位成员离开了咖啡店，北原再次拿起那张黄绿色表格，发现新大陆似的说道：
  
“对了。刚才那两个人，就经常来这里呀。”
  
“好。那还有其他人吗？”
  
店长抬起头看着我，露出了一抹浅笑：
  
“其他的就想不起来了呃。我对人的感觉基本上是过目就忘，比如说再见到你，我也许就没有印象了呢。”
  
面对北原这种不明所以的态度，我本来准备和他继续周旋下去的。但仔细一想，现在这样的状态下，我还是不要表示出太明确的意见吧。我把北原作为今天的收获，准备继续对他进行调查。
  
黄色便笺上的最后一家，是位于明治大道、目白二丁目的Deli Mangrove，这家提供中国茶品的老板是一对二十岁出头的姐妹，店里的招牌也非常搭调地由毛笔一挥而就。
  
这家店里的茶品大多从印尼进口而来，密密麻麻的茶单上大概印有一百二十多个品种，我所知道的有尊品翠峰高山茶、安溪特级铁观音等。鉴于我实在是不太懂得品茶的艺术，就点了一杯一千五百元的精选茶，顺便也向正在招待我的店长姐姐提起了POND的伪钞。她好像已经对这件事情略有耳闻，听到我肯定性的疑问，她皱起了眉头：
  
“哦？真有这样的事？我一个朋友的弟弟也是那里的职员呢。怎么这样呢，做这种损人利己的事。”
  
我很不专业地一口喝掉了瓷杯中的茶，然后拿出了黄绿色表格。漂亮的姐姐开始专心翻看员工的名单，而我则一直默默地看着她的头发，是那种久违的乌黑色泽。我这样说，大家也许会觉得奇怪。如果你也走到池袋的街头，就会发现女孩子的头发几乎全是被染过的。她们的偏爱的颜色是金色和浅褐色，已经让我产生了审美疲劳。而漂亮的茶店店长把头发仔细地编成了麻花状，整齐地盘在脑后，是真正未经雕琢的秀发。
  
“这个叫堀井的人上个月好像来过。小优，你过来看一下吧。”
  
听到了姐姐的招呼，站在柜台后面的妹妹就走了过来。两个身穿水蓝色越南服的姐妹站在一起，令我感觉宛若尤物。
  
“这个人你有印象吗？他上次把茶杯弄翻了还划伤了自己的手。”
  
“噢，想起来了。就是那个看起来挺胆小、胖胖的男人嘛。原来他是NPO的职工哦。”
  
我看向被紧紧包裹在越南装里的妹妹：
  
“他也是用POND结账吗？”
  
妹妹肯定地点着头：
  
“没错，这个人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我们会给用POND消费的客人赠送一份芝麻球，这个人后来还多要了一份呢。”
  
“嗯，是这样。谢谢你们啦。”
  
堀井的嫌疑好像越来越大了。以他那懦弱的个性，如果他真的是一个伪钞制作者，那么他身后应该还会有一个秘密的指挥官。我作为POND的消费者，享受完附送的芝麻球之后，就离开了两姐妹的茶店。
  
回家的路上，我又来到了金券行。推开已经作为《魔戒》和《东映漫画祭》海报展板的店门，找到了已经将棒球帽换成日本摔角联盟的店员。我从环保信封里拿出了十张POND，准备兑换为日元。此时POND的汇率已经从两天前的610日元涨到了625日元。日元的地位简直每况愈下了，不仅美元和欧元遥遥领先，现在对于POND它都已经望尘莫及了。
  
“打扰啦，方便帮我看一下吗？”我把黄绿色的表格放到展示POND的玻璃柜上。
  
长发店员好像正无事可做，兴冲冲地拿起了员工表。
  
“这些人里面，有这里的常客吗？”
  
只见他郑重其事地将帽檐转到了脑后，露出一副锐利的专业眼神，像在审视黄绿色纸钞一样，看着手里的员工表。
  
他依次翻看着员工表，一边念叨着：“这个人，还有这张上面的。”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隔开表格，然后分别指出了几个人：
  
“你是在调查伪钞案吗？不过你不太像警察，你是不是私家侦探呀？下次我休息的时候，可以去帮你呀。”
  
在我的意料之中，堀井的大光头又出现在被指认的三个人当中。看来POND有伪钞这件事已经被传开了，我想起小此木那张疲惫的面容，感觉这件事情真的是刻不容缓了。我谢过这位热心的店员，就立即奔向西口公园。
  
我总是习惯性地边走边按下崇仔电话的快捷键，而这位国王也总是习惯性地由一个小弟进行转接。
  
雷厉风行的侦探和国王在三十分钟后在圆形广场的长椅上见面了。我简单地总结着这两天的收获，包括四位咖啡店老板和金券行店员反馈的情况以及目前来看最为可疑的胖子堀井。
  
我在汇报过程中，小此木又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站在同样的位置招着手。国王当然可以有他的架势，佯装选择性失明。而我这个孤独的侦探，只好辛苦地抬起头，向他挥手示意。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国王好像喜欢先听听百姓的意见。
  
“因为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我想麻烦一下G少年，最起码也要掌握崛井的行踪。”
  
“崛井住在北边的板桥区，沿着快乐大道一直走下去就可以看到他的公寓。”我把一张记载着崛井信息的复印件交到了国王手里。
  
“好吧，我会准备三个小组轮流监视他的。只不过，如果我们拿到了证据，你准备怎么做？”国王总是一副很有远见的样子。
  
“这个问题，也许我的委托者应该早有打算吧。”我再次抬头向NPO的代表挥了一下手。他估计是有些事情，只是简单抬了一下手，就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NPO、餐饮店及金券行三点一线般工作着。侦探的直觉告诉我，胖堀井的可疑举动和大家的指认已经把他暴露出来了。只是我一直没有在小此木面前提起，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如果万一直觉偏差，我的高明侦探形象可就要毁于一旦喽。
  
池袋迎来了令人心旷神怡的气候，如果能够在这个时间悠闲地走在街上，真的算是一种享受。微风轻抚着面颊，吹起额头的发梢；阳光穿过云朵，透射出均匀的光芒，沐浴在身，不阴郁、不骄躁。伴随着樱花的盛开，街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花也开始了争奇斗艳。背着书包的小学生、攒动在街头的上班族，一切都显出自然的温暖和谐。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中，我想再困难的案子对我这个业余侦探来讲都不在话下了。G少年们也开始了按部就班的监视工作，一切尽在掌握中。
  
事情的进展往往就在一瞬间，在G少年行动的第四天，我得到了可靠的消息。
  
当时的我刚和老妈换完班，正窝在二楼悠闲地欣赏音乐。徜徉在巴罗克时期的著名作曲家韩德尔的风格中，《水上音乐》作为一曲英国夏季野外庆典的开场曲，气势恢弘又蕴含清新的基调，沉静和闲适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将狂热的野外气氛和静谧的夏日时光不着痕迹般杂糅在一起，就像天然的赋予，打造出一段令人畅往的时光。
  
我走出夏日狂欢的PARTY，接起了国王的电话。他的声音伴随着轰鸣的汽车声，就像是搁浅PARTY的远雷：
  
“堀井今天去了东池袋的Sumio Cafe，看起来很不寻常。”
  
我努力将神经从巴洛克时代的伦敦扭转到充斥着黄绿色纸片的东京。
  
“他去了Sumio Cafe，有什么不对吗？”
  
崇仔对我显出了哭笑不得的语气：
  
“我想你还是赶紧过来吧。那家店今天不营业，是北原打开了后门，把堀井放进去的。”
  
我挂断了电话，就飞快地跑了出去。回忆起每次有突发任务的时候，我几乎都是熏陶在艺术气氛中。身处在池袋的侦探，总是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培养艺术细胞。
  
第二次来到这家位于造币局旁边的咖啡店，那个文质彬彬的店长不知道正在做什么。我没有自己开车，因为估计那里已经停满了G少年的座驾。下了出租车，走过人行道。原本交叉着双臂靠在水泥墙上的崇仔便一下子挺直了身体，保持着他王者的风范。离国王有一段距离的路边，三个穿着垮裤的G少年正在候命，我伸出手向他们打了下招呼。国王随即对我说道：
  
“那个胖家伙已经进去二十分钟了。”
  
我点了点头，国王于是转向那三个G少年：
  
“Dirt，工具带了吗？”
  
这个代号为泥巴的小鬼头，刚才正戴着一顶贝雷帽，像泥巴一样瘫在水泥墙边。G少年彼此之间的代号其实是挺有意思的，只是这些代号的作用，就是为了掩饰他们在非法场合的身份。
  
“准备好了！”泥巴变成了接受阅兵的军人。
  
于是国王、侦探以及士兵们，就穿过马路靠近了那家叫做“千湖之国”的露天咖啡店。Dirt的准备活动已经完成，要开始真正的运作了。他从箱子里拿出两根耳勺形状的金属工具，对着钥匙孔的方向坐了下来。他用左手先把其中的一根小心翼翼地插了进去，看样子是用它来固定住里面的某个部位。然后他又把第二根也插了进去，在旋转了几下之后，拽了出来。这个动作重复了两三次之后，Dirt用右手攥住两根工具，左手慢慢地转动着门把，门锁被打开了。
  
Dirt又蹲了下来，以同样的动作打开了门板底部的辅助锁，然后右手轻轻一推。短短三十秒的时间里，我们就轻松地进入了这家暂停营业的咖啡店。
  
“泥巴的这项手艺肯定令警察很郁闷啊！文质彬彬的店长就算是请求警察的帮助，大概也是徒劳。”国王对于手下的表现应该还算满意。Dirt就和另外一个G少年在门外蹲守，我们带着另外一个G少年就径直走了进去。
  
没有了灯光和情侣的点缀，出自著名设计师笔下的座椅，零散地停靠在大理石桌边，咖啡厅变成了一间高级公寓。
  
我们小心翼翼地穿过房间，来到靠近厨房的两扇门。其中一扇门贴有“员工专用”的字样，我们弯下腰，向里面的那扇门移了过去。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一阵声音，那种在浅野眼中很了不起的新款印表机的声音：
  
“肯定就是这里了。我和崇仔先进去，你在这儿等着。”
  
G少年点了点头，我和崇仔便站了起来。国王拍了一下驼色麂皮裤：
  
“你不想直接把他们逮住，而是准备和他们谈判是吗？”
  
我向睿智的国王点了点头，就直接把门推开了。这扇没有上锁的门吱扭一声滑开了圆弧度的曲线。当然，就算它上了锁，也只需花费G少年十几秒钟的时间。
  
“抱歉，打扰各位了。”
  
我的话音未落，一间细长形的房间随即映入眼帘，堀井和北原正坐在两张并排的桌子旁，直直地瞪向我和崇仔。
  
而这个房子里真正的主角，那个看起来和NPO中心同一款的镭射印表机，还在以它那傲人的速度，以每分钟三十张的速度连续印出一张张的黄绿色纸片。
  
“很可惜，你们的工作到此为止了！”我伴随着那机器的呜咽声说道。
  
堀井每次都会以相同的形象出现在我的面前，对于这次的突然打击，他湿漉漉地站在那里，就像刚刚被雨淋过。文质彬彬的北原店长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的表情，一脸无畏地看向我：
  
“你是指什么？”
  
他的粗呢西装外套挂在墙上的衣架，只穿着那件优雅的紫色紧身毛衣。
  
“当然是你们现在的工作！”我一字一句地回敬道。
  
“你就这么肯定？”
  
国王冷笑起来：
  
“难道你觉得还可以继续下去？”
  
北原看到我们，好像更加轻松了。他把双脚叠在一起，然后双手交叉扶在脑后，把身子靠在了后面的椅背上，看向屋顶：
  
“那你觉得，小此木会怎么对待我们？”
  
温文尔雅的店长表现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态度，他对于我们的突然闯入，除了初时有些诧异的表情之外，到现在都一直表现出极度的轻松。想必，他一定掌握着小此木不为人知的秘密。
  
“如果你们现在决定报警或者是直接对我们动手，我就会毫不犹豫地告诉警方一条爆炸性新闻。小此木借着NPO慈善机构的幌子搞了些什么名堂，就要公之于众了！当然，这一定是小此木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平稳前行的船只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暗礁。
  
北原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
  
“我想你们都是被小此木灌入了一些所谓的伟大思想吧。那间朝气蓬勃NPO的背后有着一股更加庞大的势力。你们都知道深尾Enterprise的高利贷公司吧？”
  
确实，那间据说就位于阳光大道的高利贷公司，专门为黑道进行融资。以雄厚的资金实力和残酷的催款方式而著称，使得一些暴力组织都不敢对其掉以轻心。那些得不到银行贷款的非法组织，成为这间高利贷公司的绝对拥趸。
  
“那又怎么样？”国王冷冷的口气飘了出来。
  
我看向已经微愠的崇仔，希望能够让他暂时冷静下来。如果他真的发起火来，北原肯定是吃不消的。文质彬彬的店长还在不知深浅地说着：
  
“我们伟大的小此木代表就是靠着深尾的力量才成立了NPO中心的。他现在也只能俯首帖耳地服务于深尾呢！”
  
北原对自己的表现看来很是满意，这个压在他心头的秘密，被一下子泄露了出来。他得意地拨弄着自来卷似的发梢：“NPO创造的利润除了付给职工薪水之外，就作为慈善事业投之于社会，这就是小此木的精明之处。深尾收回的高利贷，也通过这样的方式从NPO里大摇大摆地走一遭，然后再以同样的慈善名义据为己有。堪称完美的运作呀！”
  
“是这样吗？”侦探用一句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的疑问作为对嫌疑人的反驳。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北原的话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时的国王已经大步迈向了这间屋子里的主角，那个白色机器的旁边摆放着它今天的劳动成果。崇仔拿起还未截剪的伪钞，直接从中间撕开后，又把它对折撕成了四半。然后，一片片黄绿色的碎屑就被撒在了地板上，国王干冰似的冷酷嗓音再次响起：
  
“我现在没有兴趣了解小此木的所作所为。我只需要POND的伪钞彻底消失在池袋！你和小此木之间的恩怨，你们自行解决就可以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崇仔的话音未落，他就扬起右手，直接砸下白色机器的开关，液晶荧幕一下子恢复黑屏。然后最先进的印表机就从高空坠下，国王的皮靴一下子就踩了上去。瘫在地上的就只剩面目全非的仪器零件了。国王的一系列动作没有使他的呼吸频率有任何变化：
  
“我不管你怎么对付小此木或者深尾，那是你的事情，我不会插手的。但！”国王冷冷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死死地盯住北原，“如果被我发现，你还在制作伪钞。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
  
崇仔扬起嘴角，微笑着看向北原，将右手的大拇指对准喉咙，从左至右快速地划了过来。这个经常出现在黑道电影中的经典动作令在场的人都不寒而栗。北原呆呆地立在那里，僵硬的表情挂在脸上。像刚刚被打捞上来一样的堀井，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束束汗水在他的光头上形成了不规则的曲线。
  
“好，我们走吧！”国王以五个字结束了这场突击。
  
我慢吞吞地跟在崇仔和G少年的身后，对于这样一个出乎意料的结果，我不知道该怎么向那笑意盈盈的委托人汇报。
  
临近傍晚，我决定开诚布公地和NPO的代表进行沟通，我们约在了池袋大桥见面。这座横跨铁路、连接JR东口和西口的大桥，和小此木那间淡蓝色的玻璃大厦有一定的距离。
  
十点左右，我站到了长长的池袋大桥上。桥头的风，没有我想像中凛冽。我倒真希望它能吹散我的头发，清醒我那有些昏沉的头脑，提醒我保持着冷静的态度，面对那场未知的谈判。
  
可惜，桥头的风只是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感觉，看似温柔地抚过面颊，却透出丝丝的凄然。
  
年轻的NPO代表已经来到了我的旁边，他把双手撑在栏杆上，双肩微微耸起，转过头看向我：
  
“你是不是已经查出来了？”
  
我望向桥下那些不同品牌、颜色各异的车子，来来往往地快速穿梭在我们的脚下。在这个时刻，他们不愿意停下脚步也根本不可能停下脚步。于是，我转过脸，尽量不着痕迹地看向小此木：
  
“是的。NPO里的内应是印制部的堀井，而幕后指使是Sumio Cafe的店长北原。”
  
我把被崇仔粉碎了的黄绿色纸片拿给他看。
  
“谢谢你，阿诚！太好了！你帮NPO和池袋都解决了一大难题！”
  
年轻的代表难掩心中的兴奋，露出他那一贯的爽朗笑容。在这样一个时刻，如果我是一个真正完成任务的侦探该有多好。在这春夏之交的池袋夜晚，感受着徐徐的微风，沉浸在这爽朗的笑容里。可惜的是，我还要继续履行自己的义务。
  
我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池袋风景，清洁工厂的烟囱矗立在西口大桥的对面，高大而又伟岸。如果你从不同的角度去观察它，会发现它有着不同的形状。有的时候它呈现出六角的姿态，而有的时候它却魔术般藏起两角，变成一个四角的建筑物。
  
“北原把你和深尾Enterprise的事情说出来了。”
  
尽量以轻松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我转过头，凝视着小此木的侧脸。年轻的NPO代表正在注视着远处那些高低不齐的建筑物，与桥下机动车那绚烂的红黄灯光不同，那些建筑物上的红色避雷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映在深蓝色的夜空里。小此木如孩童般的乌发被吹了起来，形成好看的波浪。他好像是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然后低下了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哦？这样啊。原来他已经知道了。不过也是，他和我们的理事确实混得很熟。”
  
年轻的代表好像是在思考别人的事情，但也明显透露出无奈的思绪：“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微风还在吹拂着他的发梢，小此木把双手从栏杆上抬了起来，然后又长长地叹一口气，微微蹙起了眉头。他弯下身子，以双肘支撑在栏杆上，低下了头。在这个时候，我真的很想听到他那爽朗的笑声。小此木的眼光漫无目的地飘向了远方：
  
“阿诚，你的梦想是什么呢？”小此木向我抛来了一个根本不需要我回答的问题，“一开始，我怀着对这个城市无限的梦想，想通过自己的力量和正义感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所以在大学刚毕业的时候，我就成立了NPO中心。可是现实的残酷出乎我的想像，我没有钱，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我的大学同学进入一些小型的企业后，已经成绩斐然。可能我当时有些着急吧，所以当深尾出现的时候……”
  
深夜的西口大桥，年轻的代表哑然失笑。这是他的故事，他的历程。我一直没有出声，默默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当时NPO的资金正遇到周转的瓶颈，而深尾正是看准这个时机提出与我合作。我们商量的是，由他提供给我一笔匿名的资金。当时我以为，连本带利把钱还给他就行了，可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在我把深尾的钱还完之后，他就硬是把一笔黑钱汇入我的账户，让我帮他洗钱。当时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要和黑道沾上任何一点关系，你就很难再去摆脱。当时走错那一步，成为我的致命伤！”
  
“接下来，NPO中心就成为一个表面上的慈善机构。我一面发行POND这种新的纸钞，希望能够解决池袋地区那每况愈下的货币政策；而另一面，我又不得已地接手深尾的黑钱运作，成了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小此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激动地伸直了胳膊，把身子直直地挺了起来。
  
小此木的故事好像在我的预料中一样，我没有衍生出任何或诧异或同情或气愤的情绪。对于眼前这个年轻的代表，我还是像开始一样充满了善意：
  
“我明白了。你不用对我解释什么。造伪钞的人我已经查出来了，接下来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就好。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毕竟，你确实帮助了池袋的小鬼。”
  
年轻的代表露出无奈的表情。相比之下，他那爽朗的笑声更能让人感觉振奋。现在的他，一副疲惫的神情，就像当时靠在那七层的蓝色玻璃上：“我有时候会独自陷入遐想。当我感受着这个喧嚣的城市，看着它的发展与变化，其实，它就像现在的我一样。是的，我成功了，成了一名改善池袋经济的慈善家。但是，阿诚，你也知道了，我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无法言说的伤口。”小此木看向我，露出了久违的爽朗笑容，虽然那里面透着无奈，“其实，我到现在还是保留着当初的热情。虽然我不能保证，它最终会不会变成一句口号。但至少现在的我，还是要这样面对着一切好与坏，一直继续下去。”
  
桥上的风终于泛出了些许暖意，小此木的白色外套被风灌得鼓鼓的，在身后摆动。但愿这微拂的风能够吹散每个人紧锁的眉头、心中的愁绪，将每个人的心灵从污浊的空气中涤荡出来。
  
“这件案子没有费太大的力气，剩下的酬劳我就不要了。还有，小此木先生，如果你遇到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打电话找我。如果你还有任何对于这个城市好的设想，我都会竭尽全力帮助你的。之前是这样，之后也一直会是这样！”
  
我以很郑重的语气，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然后没有向小此木告别，就径直离开了西口大桥。还没到深夜，我家的水果店应该还在灯火通明中。我选择了一条路灯不多的小巷，在昏暗的灯光里，融入了这个春天的城市。
  
伪钞案就这样被高明的侦探解决了。第二天，我就老老实实地坐在店里，补回因为办案而耽误的小时数。这个季节的主打水果是草莓。橘子和苹果在春天就要渐渐退出市场了，而西瓜还要在过一阵子才能新鲜上市。哈密瓜、香蕉、芒果、杨桃这些出自温室的水果当然一年四季都可以品尝到。所以草莓还是当之无愧的春季首选。
  
我还在执着于韩德尔的《水上音乐》，同样又一次被手机铃声打断了夏日PARTY。
  
“阿诚吗？是我。”
  
是那位昨天解决掉一台最新型印表机和N多张黄绿色纸片的G少年首领。
  
“干什么？闲来无事去赏花呀？”百姓偶尔开一下国王的玩笑也是可以接受的。
  
崇仔在电话那头发出了几阵奇怪的声音，好像是在偷偷地笑着。
  
“北原住院了。”
  
“怎么回事？”
  
“我怕他还自以为有着什么小此木的把柄，继续在那里为非作歹，印制伪PNOD。所以就派G少年对他进行全程监视。昨天夜里他走到白金高轮车站的时候，被人给打了。”
  
国王的与众不同就在于此吧，他连笑都和别人感觉不一样，那种发自喉咙的笑声传了过来：
  
“听说在医院里，他还说自己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简直是要把人笑死！打他的有三个人，他脸上还挨了刀伤，他居然还说自己是摔伤的。看来，他这回真的是知道教训了。”
  
“打他的人不会是G少年吧？”
  
“拜托！我可不会搞这些暗地里的东西。要是想揍他，昨天在咖啡店就动手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了。”
  
挂断了崇仔的电话之后，我又立即打给了昨天晚上才见过面的小此木。不知道这位踌躇满志的NPO代表，现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爽朗的NPO代表，在接到我的电话后，应该很是震惊的样子。电话那头一直闷闷地保持着沉默，半晌过后他才开口说道：
  
“北原真的住院了？”
  
我想崇仔应该不会无聊到打这样的电话戏弄老百姓，况且这件事情应该是G少年亲眼目睹。
  
“北原在晚上回家的路上被三个人截住了，不光挨了打，脸上还被划了一刀。你把北原的事告诉深尾了吗？”
  
“是的。深尾也怕伪钞这件事会出什么纰漏，所以让我有情况就尽快告诉他。”
  
原来这个NPO代表，不仅对我有这样的要求，连他自己都要去进行这样的时事汇报。这个爽朗又死板的小此木。
  
“那这么说，昨天晚上咱们谈完之后，你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深尾？”
  
那头的NPO代表又陷入沉默中。
  
“嗯，是的。可是我没想到深尾会这么做。我一会儿就去找他。”
  
拜托！我真是服了这个一板一眼的年轻人。我向小此木吼道：
  
“你找深尾有什么用吗？北原得到些惩罚也是应该的呀，那是他咎由自取的。”
  
“不行，这件事情我必须要跟他说清楚。我待一会儿再给你打电话。”
  
我还没来得及打消小此木这个愚蠢的念头，电话就被他一下子挂断了。一个拿着草莓盒的妇女正站在我面前，我心不在焉地卖了草莓，收下了她手中的POND。
  
一整个晚上，我都在急切地盼望着小此木的电话。终于在十一点的时候，我等到了NOP代表的招牌式爽朗笑声：
  
“嗨！阿诚吧？我刚才已经把传真发给各大媒体啦。”
  
我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就赶紧跑到水果店前的人行道上，捂住一只耳朵，以阻断路边醉汉的叫嚣声：
  
“快点儿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NPO中心。我已经把传真发给了各大媒体，邀请他们参加明天下午一点的记者会。”
  
这个年轻的NPO代表，他低估了深尾。这个黑道老大和池袋国王完全是两个性质的。
  
“你去找深尾了吗？你跟他说了什么？”我心急火燎地向小此木吼道。
  
“没什么呀！我现在想通了。我就是说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关系，准备把我们之前的交易都说清楚。然后，NPO代表的职务，我想，也到了卸任的时候了。”
  
“深尾知道你明天要开记者会吗？”
  
小此木大概开动着自己的脑筋：
  
“他在中心里有眼线，我一会儿准备开会。所以，他肯定会知道的。”
  
对于深尾这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黑道老大，我还是能够感觉到他的势力。能够通过这样的高利贷组织把自己做大做强的人，眼里是绝对不揉沙子的。如果有人敢和他作对，尤其是小此木这样不知深浅的小鬼，他对付他们简直就像踩死蚂蚁一样简单。
  
“你听着！一会儿我们会赶到你的中心去，在这之前你不许离开。我会通过崇仔，让G少年保护你明天顺利召开记者会。”
  
神经大条的小此木不明所以地回应道：
  
“我马上就不是NPO的代表了，对你们来讲应该没有用处了呀，干吗还要对我这么好？”
  
“你以为我们都是因为你的身份才帮你的吗？拜托！我们可不像那些池袋的商人一样只认钱。不管怎么样，你发行的POND，你发起的活动，至少对那些无聊的小鬼头有一些作用呀。虽然你做过一些不太光明的事情，但毕竟是迫不得已的，至少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你在池袋小鬼心中的位置，现在已经和他们的国王相差无几啦！他们肯定都不愿意你就这样无辜地冤死，为正义而战的孤独英雄就这样葬送在黑暗的势力面前！你所做的事情是为了池袋的百姓，他们对你抱有希望。而你，也同样要相信他们的力量。”
  
唉！我怎么会变得这么婆婆妈妈？我慢慢地调整着呼吸。那边的小此木好像在拼命地忍住眼泪，断断续续地说着：
  
“好，谢谢你了。谢谢你们对我这么好！其实我的成功，也是真的借助于大家的帮助。我等你！”
  
交代完了那个不知深浅的小鬼，我又按下了崇仔的快捷键。经过小弟转接后，在Back Beat的背景音乐下，传来了国王优哉游哉的声音：“干吗？”
  
“你在哪儿？”我好像还没从刚才的状态中完全恢复，还是一副刻不容缓的语气。
  
“Rasta Love。”
  
如果读者您对“计数器少年”还有印象的话，就会知道这个G少年的专属PUB，在被派对终结者纵火之后，已经上了火险重新装修。
  
“你不会已经醉了吧？”毕竟我要和他商量件很关键的事情，所以对于崇仔的状态还是很关心的。
  
“喝了些酒，醉倒没醉。有什么事儿快说吧。”
  
“方便的话，借给我两辆车、八个人吧。”
  
我能感觉到崇仔一下子从VIP的红色天鹅绒沙发里弹了出来，估计眼睛也瞪得圆圆的：
  
“你要干吗？”
  
“我想让几个G少年充当一下保镖，到明天中午就可以了。小此木决定和深尾一刀两断了，准备开记者会将事情公之于众。我想如果我们不出面的话，他的身子骨估计没有北原的强悍！”
  
崇仔那多功能的鼻腔吐出了“好吧”两个字，听起来像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二十分钟后到你店里去。会带上G少年的精英，还有我自己。”
  
“如果你出马，肯定是一个顶俩！谢谢啦。”在挂断电话之前，我觉得这个骄傲的池袋国王是需要这样的赞赏的。
  
二十分钟后，载着精英G少年的爱快罗密欧、三菱Airtrek以及国王的专用座驾宾士RV准时出现在了水果店前的马路上。崇仔从摇下的RV车窗中露出那张戴着平光眼镜的脸：
  
“上来吧。”
  
我随着国王的命令钻进了RV。在前往NPO中心的五分钟路程里，简单研究了一下行动计划。池袋西口的欢乐街，即将迎来它的激情狂欢。
  
两个精英G少年以及国王和侦探，就进入到那栋淡蓝色的建筑物。步入七层的NPO中心，我们就被笼罩在一种异样的氛围里。已经是深夜了，中心里还是灯火通明，映衬着窗外那暗蓝色的背景。大家好像都在紧张的工作中，但四周又是万籁俱寂的感觉。
  
我只好率先打破这种沉默，向上次那个戴着徽章的素颜女生走了过去，她抬起头，用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看向我。
  
“小此木先生在哪里？”
  
“小此木先生在开会，几位先坐下等一会儿吧。我去通知一下。”
  
我和崇仔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精英G少年就真的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双手交叉，双脚分开，站到了沙发两侧。
  
G少年身上的黑色野战背心，有着许多参差不齐的口袋。那里面似乎鼓鼓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估计是特殊警棍或蓝波刀吧，说不定还会有手枪呢。我那丰富的想像力，由于最近身边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事件而变得无边无际了。
  
精英团体一直默默地等了四十分钟，也许是由于充满了使命感，我倒并没有在意这时间的长短。
  
小此木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双颊微微泛红，看得出来他刚才一定又是做了一番激情的演讲。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总算都弄完了。你们真的来了！”
  
这个踌躇满志的年轻代表，直直地盯向那两个装备齐全的精英G少年。崇仔从来不会寒暄，直接发问：
  
“你住在哪儿？”
  
“顺着明治大道的胡同往里走，我住在目白二丁目的公寓里。”小此木也加快了语速，回答着国王的提问。
  
话音未落，已经在沙发上坐了四十分钟的崇仔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然后大步走向了电梯。进入电梯之后，侦探和国王就暂时充当起了保镖，小此木被包围在四个保镖组成的正方形中。接到电话指令的G少年们，也已经在一楼大厅里严阵以待。
  
“我真的有一种贵宾的感觉呀。”年轻的代表转头看向我，一脸轻松。
  
我看向窗外的西口公园，这个曾经发生过太多故事、也会迎来更多故事的公园，静静地伫立在宁静的午夜。
  
“我记得曾经在电话里跟你说过，不管你曾经做过什么或者说你也许根本不会这样认为。但是，现在，你在池袋老百姓眼里，尤其是G少年那里，他们确实是把你当做贵宾一样的。”
  
国王径直向前走着，随着劲健的脚步声，飘出了这样一句话：
  
“确实。要不你来G少年做荣誉会员吧。”
  
“那我简直是太荣幸了。谢谢你！”
  
听着小此木郑重其事的回答，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而身边的精英队员，一直保持在警戒状态中，好像都没有听到我们的对话，保持着不苟言笑的表情。
  
到了小此木的公寓之后，我们迅速观察了周边的情况，然后直接把他送回了家。几位G少年留在三菱Airtrek里，整晚守护在门外。这几个小鬼头要度过辛苦的一夜了，我特意向他们打招呼并代小此木谢了他们。之后，我就坐回RV回到了水果店。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三支精英车队在小此木家门口汇合。在总结了前一晚的情况后，我和几个G少年就在和煦的春风以及清新的空气中，上楼去迎接贵宾的出行。
  
按响门铃没多久，小此木就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探出头来，看样子他没有睡好，不过气色不错，又开始听到他那爽朗的笑声。
  
顺利把小此木护送到RV里，他高声对大家宣布着：
  
“早上好！几个小时以后，我就不再是NPO的代表了！”事实证明，这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激情演讲。
  
凉爽的春日清晨，RV载着我们加入了明治大道的车水马龙中。我透过玻璃上的黑色隔热膜看向外面花花绿绿的店面：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就像我第一次问到小此木为什么要发行POND一样，这个问题好像也令他感到非常振奋。他立即挺起了腰板，对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我打算开办一个回收电脑的NPO，就是从企业低价收购电脑后，送给贫困的学校或家庭。嗯，当然，我不能确定这个想法最终实现。只是目前，有这样一个计划。”
  
我看着面前这个因为激动而双颊微微泛红的年轻人，他刚刚通过发行POND解决了部分小鬼们的就业问题，现在又准备投入到另一种慈善事业中。他总是能发现这个社会真正的弊端，目前池袋的发展将贫富差距进一步拉大，尖端产品的不均衡使用其实就是一大原因。这样一个有思想又有行动的年轻之心，真的让我看到了这个社会的希望。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有些让我们措手不及。这位年轻的希望之星遭到了突然袭击，就在那条西口公园和NPO的交界路上，那条散发着杜鹃花香、铺满方形石砖的路口。
  
我们把车停在了西口公园的停车道上。爱快罗密欧车上的精英队员先跑了下去，大体观察了一下清晨公园的情况。崇仔叮嘱着小此木：“紧跟着我们，一步都不能离开！”然后六个像便衣警察一样的保镖，就开始了肢体语言的表达。
  
我先下了车，然后以左手顶住车门。在小此木走下RV车的那一瞬间，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嘶吼：
  
“混蛋！去死吧！”
  
这个声音是从我的右手边传过来的。我立即转过头去，看到一个人举着棒子，正向我们这边冲过来。
  
我根本来不及转过头看向小此木，就立刻吼道：“快跑！小此木！快往中心跑！”
  
几乎和我的呼喊声在同一瞬间，对面的方向传来了沉闷的呻吟。我又下意识地把头转向另一侧，在我和小此木的正前方，一个G少年已经被打昏在地。两个用口罩蒙住半张脸的男人，手里拿着特殊警棍，一步步地向我们逼近。
  
“阿诚身后的是诱饵！Dirt、Rock、Sand，抓住前面那两个家伙！”
  
说时迟、那时快，崇仔立即冲到我们身后，使劲地向前推了我们一把，然后就赤手空拳地对付起那两个蒙面男人。他把身子向后仰了一下，避开了猛烈挥来的警棍。然后他调整了整个身子的平衡，在对方还没来得及站稳之前，向他的腰部击出了重重的一拳。
  
我已经来不及欣赏崇仔那激烈的格斗场面了，和小此木一起奔向了NPO的大厅。电梯里的职员也看到了外面的情况，死死地按住电梯开关，大声喊着：
  
“代表！快！快进电梯！”
  
我也在到达电梯口的时候，迅速把小此木推了进去，电梯里的三名员工护住了脸色铁青的小此木。
  
“加油！”我来不及向他多说，挥了一下手之后，就奔回了人行道。
  
战场上。那个作为诱饵的男人已经被两名G少年制伏，趴倒在路边。崇仔对付的那个蒙面男，在吃了一记右勾拳后，大概是保持着当时的作战动作，直直地挺在了地上。另一边，三个G少年已经将最后一名蒙面男团团包围。他还在进行着负隅顽抗，恶狠狠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像划破一汪平静的清泓，露出一道凛冽的光芒。崇仔对自己的精英队员喊道：
  
“让他滚吧！要是因为他而受伤就太不值得了。小子，告诉你的老大，是G少年误了他的事，有意见就直接冲我们来好了！”
  
蒙面男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惶惑地看向我们，然后就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逃离了战场。
  
“当时真是太危险了，谢谢你，崇仔！”我尽量调整呼吸，向崇仔说着。
  
国王低着头抬起了左手，示意我不要再说下去了，然后就将手机提至耳边，直接喊道：
  
“在一点的记者会召开之前，带二十个人来西口公园，直到小此木开完会！”
  
我一直在注视着国王的一举一动，正在想刚才他是用哪只手救了我。崇仔看向我，对我报以释怀的一笑，然后扬了扬下巴：
  
“这两个家伙该怎么办？”
  
蒙面男和诱饵男已经被G少年裹在了塑胶电线里。
  
“不如把他们直接交到警局，让北原也去指证。这样深尾就更不能逃脱了。”
  
国王对我的提议表示出赞同，然后两个五花大绑的男人就被放进了RV的后备箱。
  
“阿诚？你还和我们一起吗？”两个G少年已经帮国王打开了RV的车门。
  
侦探摇了摇头：“我打算就到这里了，接下来的事情就辛苦你了。一会儿我家的水果店就要开门了。”
  
虽然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攻击事件，很想按崇仔的意思坐上RV赶紧回家休息一会儿。但我想如果能够在晴朗的清晨里，漫步在这春日的公园，才是一副真正让人踏实宁静的良药。
  
徒步走回水果店，我在十一点的时候开门营业。中午和老妈轮换着吃完饭，差不多就到了小此木的记者会时间。那间曾经进行过无数次专访的会议室，现在也一定是非常拥挤。小此木将把所有与深尾Enterprise之间的交易文件公之于众，同时也要在说明道歉之后，正式辞去NPO代表的职务。
  
因为当天下午我要在水果店当班，所以没能参与小此木的这个关键时刻，不过通过之后的新闻媒体报道，我还是看到了这个年轻代表当时的情况。
  
记者会的现场，除了严肃的小此木本人，还有两组精英G少年以及二十多名身穿黑色尼龙运动服的男人。虽然整个画面看起来像是黑帮的谈判，但为了这位年轻代表的安全，这样做也是可以理解的。曾经接受过无数媒体专访、谈论自己伟大构想的小此木，现在面对着镜头坦白自己的过失。这条新闻，当然也被记者大肆渲染，炒作得如火如荼。媒体总是要在事实的基础上添加些爆炸性的信息，以吸引更多的读者。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一个星期以后，警方与国税局开始进行对深尾Enterprise的调查。我想这个黑道老大偷缴的税款，已经足够给自己判以重罪。再加上他指使人袭击北原和小此木——当然还要感谢那两个五花大绑犯人的如实坦白，所以深尾的教唆罪肯定也是毋庸置疑的。
  
一切终于归于平静。四月初的池袋，太阳虽然隐藏在白云之后养精蓄锐，但透过云层反射出的光线已经可以让人感觉到它的威力。我老老实实地待在水果店里，迎来了一个装扮奇怪的顾客。
  
“哈！兄弟。你怎么这副打扮？”
  
我看向一身黑色运动服的小此木，完全找不到之前总是穿着白色西装的代表感觉。脚下的米色系带皮鞋也被换成了一双全新的NIKE篮球鞋。呵呵，我回想着在记者会那天充当保镖的G少年，小此木的打扮简直和他们一模一样。
  
爽朗的小此木有点儿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摸着后脑勺笑着说道：“阿诚，你不是让我融入大家吗？现在的我，已经成为G少年的成员啦。”
  
小此木的一举一动，总是让我产生爆笑的冲动。我转过头笑了起来，顺便拿起一个红富士，朝小此木扔了过去。
  
“你呀，还是太乖啦！”
  
小此木纳闷地看着自己的打扮：
  
“哪里不对吗？”
  
“没什么，呵呵。只不过你看起来还是不够正宗，你应该把裤腰放低，直到裤脚拖到地上。”
  
我边说着，边把他整齐地束在腰里的灰色T恤扯了出来，皱皱地摆在了裤子里面，然后顺势把他的裤腰放低。
  
“这下看起来还不错。而且，那些小鬼头都有这样的标准动作哦。”
  
我模仿着G少年的POSE，把舌头伸了出来，摆出一副睥睨的表情：
  
“嗨，顺便搁下点银子吧，我们可是有正事要办的哦，成立新的NPO中心。怎么样，兄弟？”
  
小此木顶着一身被我改造过的G少年扮相，几乎笑到直不起腰，我也在一旁跟着乐了起来。坐在西一番街的水果店，我们并肩啃起了快要过季的苹果。那微甜和微酸，是不是代表着我们将要迎来的明天和已经逝去的曾经？令我欣慰的是，以后的日子里，我将经常可以听到小此木那爽朗的笑声，看到他那孩童般的乌发。
  
这个“新世纪之星”的活力和精神总是可以透过一个简单的想法展现出来，他有足够的热情去实现，也有足够的热情去面对。所以，在这个四月的池袋，就像那曾经含苞待放然后又傲视群芳的POND一样。在经历了曾经的迷茫与辉煌之后，我们每个人都将在这春意盎然的气氛里，迎来新一轮的航程。

西口仲夏狂欢
  
夏季的池袋，伴随着闷热的天气，又迎来了一件新鲜的事物。一个指甲般大小的圆片，泛着清新的薄荷色，正面嵌着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有的时候它的背面会刻上不明意义的英文或数字，而有的时候，它就只是素颜出现。这个被称做蛇丸、绿将军或蛇吻的圆片，有着药片的作用，却不会出现在正规的药店里。
  
它不会附赠双语说明书，但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了解它的用法与用量。你可以伴随着沁凉的矿泉水将它送入身体，或者是让它直接摩擦在牙齿之间。虽然后者会让你充分感受到苦口，但“良药”的魅力也在于此吧。药效发挥作用时，你就可以伴随着高速的背景音乐，将你的活力和疯狂的气氛完美地结合。你不用考虑体力的消耗，只要你有时间，也有心情，就完全可以不顾及时差，从深夜十二点的日本一直舞动到加拿大迎来深夜的十二点。你就像是凌空而望的无畏使者，感受着那锋利的疼痛与刺激，可以用睥睨的态度俯视发生在这个世界中的一切。
  
在那个时刻，一切都可以灰飞烟灭，就像落定的尘埃般纤细而渺小。对于一个舞动的精灵来说，一切都可以被看穿与原谅。刻薄的老板、拿着警棍到处摇晃的警察、保持着一成不变微笑的新闻主播、在八卦游戏中频频卖弄的偶像明星，没有一样东西可以阻止你兴奋的情绪，你可以对身边的一切都露出释怀的笑容，包括那恐怖的人肉炸弹、包括那被遗弃在街头的小婴儿、包括那印在报纸上优雅地挥舞高尔夫球棒的总统。一切都成为速度的俘虏，化身为舞池中的神明，敬畏着自己的信仰，充满着对自己的顶礼膜拜。
  
没有说明书，当然你也不会了解到这种绿色药片的副作用。据说有的舞者因为过分的精神投入，而导致生理机能严重失调，因血压的急遽升高而猝死；或者由于过分执着于内心的挖掘，导致生理机能变相紊乱，堕入终身的植物人行列。当然，这只是千分之一的不幸案例，而且可能是出于同时服用了其他药物或酗酒的原因。
  
毋庸置疑，这个绿色的药片拥有庞大的拥趸，吸引了无数毒虫以及新鲜的生源。池袋的小鬼头们也开始了绿色药片作用下的梦游，坠入兼容着抽离的痛楚与快感的幻动世界，感受着这条绿蛇的完美律动。
  
为了让自己化身为夜晚的神明，一万元一颗的蛇吻，对于它的拥趸来讲是绝对值得的。
  
池袋将要迎来酷热的八月，我化身为同胞中的异类，没有对蛇吻以及Rave派对表示出任何兴趣。如果想要置身于派对那种狂欢的气氛，莫扎特的Allegro足够让我产生那样的错觉。而对于我这个健康宝宝来讲，那些如蛇吻一样稀奇古怪的药片，确实没有一点发挥作用的地方。
  
池袋的夏天，今年也展现出了异类的因素。连续两个星期的三十六度高温盘踞上空，在我印象中好像还史无前例。臭氧层被不断破坏以及人们心中充斥的烦闷因素，我先知般预计着池袋四十度的高温，已经是指日可待了。到时候，除了蛇吻的殉道者，也许池袋还会出现因高温吞噬而陨落的人。
  
我想有一个人应该不会遇到这种问题。只要是晴天，他就会坐在P&#39;Parco前的树丛旁，敏锐地搜索着那些看起来很时尚同时又有着一定消费能力的小鬼，然后大声地呼喊道：
  
“到我们店里看看吧，有上周才从纽约进口的最新T恤。我保证每一件都会符合你们的口味，是时下池袋最流行的款式！”
  
如果有哪个不开窍的小鬼听信了他的蛊惑，接下来就只有听天由命了。在原本鼓鼓的钱包被掏空之后，就会被扔回那发烫的柏油马路。
  
周六的池袋，艳阳高照。我从池袋西口走下楼梯，进入这条横跨了JR轨道的WeRoad通道，又从池袋东口冒了出来。
  
那个高温终结者，依然在执着地搜寻着来往的小鬼们。旁边一间新开的大头贴店，挤满了热情洋溢的国中女生。
  
“怎么样，艾迪？最近生意可好？”
  
他用一个G少年的手势代表问候：
  
“简直没法说。诚哥，这些小鬼们就像组成了丐帮一样，我都快不行了。”
  
这个正在抱怨着的小鬼，名叫山口英臣·Williams。他的母亲是本地的酒店小姐，父亲是一名美军维修兵。所以他是一个有着拿铁牛奶咖啡色皮肤的混血儿。
  
“这么热的天，你还要在这儿搞推销，一定很累吧。你不会又吃什么怪东西了吧？”
  
艾迪露出一股自我陶醉的笑容：
  
“没有哇，我觉得现在很舒服呢，特凉快。诚哥你要不要也试一下？Piracetam配Vinpocetine。”
  
艾迪一边说着一边掏向腰包，我苦笑着说：
  
“谢谢。我心领了。那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艾迪是充斥在我身边的药迷之一。药品对于他有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只要是有新的种类出现，他就一定要身先士卒，那种感觉就像是小孩垂涎于五颜六色的糖果。
  
“Piracetam可以加快左右脑的传导速度，促进联想，改善记忆。而Vinpocetine可以促进脑部血液循环。这些药品是通过FDA（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认证，在美国公开上市的哦，绝对安全啦。诚哥完全可以试一下嘛，对你的写作也是大有好处哦。”艾迪像个药学家一样激情地解说着。
  
他的话确实有些让我动心，我好像确实需要一种能让人变聪明的药，不至于每次进行专栏写作时都绞尽脑汁。我甚至希望，能够开发出直接让人变成百万富翁的药。可惜，我刚刚度过了那样的状态，距离下一次的截稿时间还有漫长的三个星期。
  
“这次不用啦，如果有需要我会来找你的。”
  
刚刚回复完这位药剂师的热忱推荐，P&#39;Parco入口处的音箱里就传出了剧烈的电子鼓敲击乐，那震撼的节奏让人下意识产生跟随的冲动，高亢的女声糅合在这极具穿透力的旋律中，掀起一波波刺耳的音浪。
  
“酷！永远子的新歌！”
  
报完了歌名，艾迪就开始了他的舞蹈。他那身宽松的直条纹POLO运动装，就像是一匹双人床单。他缓慢地扭动着全身的关节，像是一条扭动在袋子里的蛇。旁边那群热情洋溢的大头贴行列，也为艾迪的舞蹈配起了尖叫的音乐。艾迪对我投来得意的一瞥，然后转向那群国中女生挥手致意。保持着他的蛇舞，他不禁感叹道：
  
“好音乐加好药，今天实在是太完美了！”
  
我站在原地，观察着这个在炎热的高温下舞动的小鬼。他好像完全脱离了这个季节，脚下那散发着热气的柏油马路以及不停喷出废气的汽车好像根本不存在于他的周边。他只是独自摇摆着，伴随着他身上那BBQ的徽章。BBQ是纽约布鲁克林区、布朗士区、皇后区的缩写，这个混血儿所在的嘻哈服装店，就取了这个名字。
  
我向仍然陶醉在舞蹈中的艾迪挥了挥手，然后就离开了。因为我既不精通舞蹈，同时也不愿意陪衬在这位自得其乐的主角旁边。其实更关键的理由，是因为我的身体好像也期待着那样的舞动，这音乐的魅力确实是不可小觑。
  
我一边寻找着那少得可怜的阴凉处，一边走向西口的Libro连锁书店。从今天的早报广告栏里看到，一个我欣赏的作家出了新书。嗯，可能吧。我的行为看起来像个书呆子。但确实，我虽然乐于充当业余侦探，奔波于池袋的大街小巷，而且文字功底也只能对付几篇专栏稿件，但还是执着地熏陶在文学气息中，培养积极向上的精神修养。我想大家都应该是这样的，呵呵。因为我们总喜欢去追求那些身上不存在的闪光点。
  
Libro连锁书店属于半地下的性质，我正走下楼梯，手机突然响起：
  
“阿诚吗？是我。”
  
崇仔那干冰似的声音，倒是很适合在这个季节用来降温：
  
“晚上有时间吗？”
  
国王的声音带着莫名的压力。
  
“恐怕不行哦，我可是有约会了。”
  
国王听着我的冷笑话，不屑一顾地回复道：
  
“你不用骗我啦，你早就没有女朋友了。我是真的有事要拜托你。”
  
国王好像遇到了什么愁事，保持着压抑的声音，百姓也只好悉听尊便了：
  
“知道啦。我去哪儿找你？”
  
“晚上十二点，我在幕张等你。”
  
我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禁对崇仔吼了起来：
  
“不是吧！你是指千叶县的幕张？”
  
国王听到百姓的吃惊语气，发出了窃笑：
  
“正是！”
  
“你让我半夜十二点从池袋坐车绕到千叶去？有什么事，非到那个地方去办？”
  
国王正视了百姓的疑问，开始严肃地回答着：
  
“阿诚，我准备让你看一样东西。可惜它只出现在十二点的幕张，你知道Rave吗？”
  
我虽然没有亲自经历过Rave派对，不过回忆着艾迪的激情描述，我还是能够大体想像到它的性质。
  
“只闻其名。就是那种狂跳整夜，可以算是日本盂兰盆会舞的西方版本吧？”
  
“嗯，基本上就是那样。”
  
崇仔最后向我交代着：
  
“你的门票我会放在幕张Messe会展中心的入口处。如果你觉得一个人无聊，可以把你的约会对象带上哦，我会给你预备两张票的。”
  
国王的多功能鼻腔发出了一记笑声，没等我反驳就直接挂掉了电话。他其实知道我现在是没有女朋友的。不过为了体现百姓的不凡潜力，我还是马上给五个美眉打去了电话。然后，就得到了五个相同的答案：
  
“Rave派对？我其实一直很想去呢，可是今天实在没空，下次我一定会去哦，小诚诚。”
  
我怀疑她们是上了同样的演讲课，所以选择了一模一样的拒绝理由。虽然我明白，在周六的下午才向忙碌的美眉们发出当晚邀请，确实是违反流程。但如果就独自一人前往，确实会令崇仔看笑话的。
  
当天晚上，我将水果店提前收摊，就立刻奔到接近末班时刻的京叶线赶往幕张。当然，我也有同行的伙伴。他表示是第一次乘京叶线，一直像个好奇的小孩儿，趴在全新车厢的窗户上。我看着他那瘦削的背影，开始回想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没错，他就是那个BBQ嘻哈服饰店的勤奋员工，艾迪。
  
大概是在今年春天，艾迪置身于黑人拉客军团，就像现在效劳BBQ一样，执着地搜寻着每一个过路人。但那一天，他把要町OD（Over Drive）这个G少年中小有名气的武斗派小队，也作为了消费的客人。要町的小鬼头们几乎不需要导火索就可以引发出一起战争，艾迪当时就变成了独孤将军，被四个摩拳擦掌的对手带到了P&#39;Parco的前面。我就在那个时候，像程咬金一般出现了。这个一直不太服输的小鬼，在知道我比他年长两岁之后，就用敬语开始称呼我。我见他人并不坏，就向要町的老大求情，终于熄灭了对方的火气。从此以后，艾迪就称呼我为“诚哥”，而且为我这个街头勇士宣传着这次光荣事迹。
  
我们已经认识半年了，他一直执着于两件事情：一是津津有味地尝试着不同的药片，二是勤奋地搜寻着客源。虽然在我看来，他的工作着实辛苦，但却总能看到他脸上爽朗的笑容。
  
我从回忆中抽离，看向这个紧贴在窗边的混血小鬼：
  
“你为什么老是去吃那些奇怪的药？”
  
“只是觉得很爽啦。也许……”他大大咧咧地扯出了这句话。
  
艾迪转过头看向我，摸着他的自然卷发，转换到一副有些无奈的表情：
  
“也许也是因为我老爸吧。他不要我和老妈了，一个人回到美国，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你也是知道的，我家里很穷。其实也是挺烦的，但是我又没有能力去改变世界，只好选择去改变自己喽。很简单，只要一个药片就可以做到。”
  
“是吗？”我看着艾迪身后那匆匆流逝的霓虹广告牌，发出几乎连自己都听不到的回复。听着他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的老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不过看着现在的艾迪，到底哪个老爸的情况比较好呢？
  
到了海滨幕张站，我和艾迪下了车。这座崭新的车站，有着科幻电影一般的场景，非常适合作为枪战电影的拍摄背景。走在街上的我们，就像井底之蛙般，透过高大建筑物之间的缝隙窥见那一抹暗蓝色的天空。我们仿佛置身于热带，沐浴在晚风里，跟随着如潮的人群，走向了幕张Messe。
  
“要不要票？我有票啊，要不要？”
  
还没到门口，一个黄牛就靠向我们，小声地吆喝着。
  
艾迪则一脸兴奋地说着：“太棒了！今晚的演出是Heaven的御厨宗明一手策划的，还能看到永远子的现场表演。”
  
我们和穿着黄棕色棒球外套、戴着粗大金链的黄牛擦身而过。我好奇地发问：
  
“你说的‘Heaven’是什么意思？”
  
“最近五六年，Heaven在日本举办了很多场大型的Rave啊，御厨宗明就是那个组织的代表。诚哥，你现在还体会不到Rave的魅力，等一会儿现场表演开始了，你就会完全被它征服的。简直太酷了！”
  
艾迪向看着外星人一样回答了我的问题，然后又沉浸在了自我陶醉中。黄牛们好像很有规矩，各自守着路灯下的地盘，招揽着路过的小鬼们。幕张Messe的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有人是一身普通的仔裤T恤打扮；有的人选择了透明感的印度棉衫或洋装；还有的人，大概是把泳装穿来了。
  
随着这些奇怪的人流涌向Messe，我的心情也莫名地好了起来。我几乎忘了此行的目的，是来接受崇仔的任务。虽然和艾迪的二人组合有些怪异，但这并不能阻碍我的桃花运是吧。我问身边依然保持着期待情绪的艾迪：
  
“你对哄美眉有研究吗？”
  
“当然了，诚哥。我的工作就是推销自己店里的商品，这种事情当然不在话下。”
  
我在心中暗暗窃喜，这小子还真是有两下子，幸亏带他来了，也顺便感谢一下那些上了演讲课的美眉们。
  
我们在售票处拿到两张预留的入场券，然后就径直走向展览大厅。走廊的墙壁仿佛已经被吉他震得微微发颤，艾迪脚步轻快地跟在我的旁边。
  
“我不行了。诚哥，等一下！”
  
突然间他躲到了柱子后面，然后咕咚咕咚地灌下了几口矿泉水。
  
“拜托！你又在往嘴里塞些什么？”
  
艾迪得意地看向我：
  
“我刚从网上买的‘蓝海豚’，听说效果不错哦！”
  
我哭笑不得地问这个执着的小鬼：
  
“是什么做的？”
  
艾迪的手掌上，正趴着一颗蓝色的药片，正面刻有一条色彩斑斓的海豚。这药的名字倒是挺名副其实。
  
“我也不知道。可能有MDMA吧。这种药基本上都是混合出来的。诚哥，你要不要试一下？”
  
MADA这种成分具有三甲氧苯乙胺的致幻作用，也具有苯丙胺的兴奋作用。虽然各个国家已经将它列为限制名单，但它的流行速度不亚于即将开演的Rave。
  
“不用了，一会儿我还要去跟别人谈些事情。”我摇了摇头，回应着这个快要陷入迷蒙状态的小鬼。
  
“那诚哥，如果需要就尽快来找我哦。到时候别怪我把最后一颗也吞掉，没有给你留！”
  
接下来的那段路，陪在我身边的艾迪像是一个淌着口水的醉汉，我几乎都没有兴致去观掌走廊上那些香芋公司和啤酒公司的广告。
  
推开一扇大约三米高的厚重大门，我们进到了Rave的主会场。一个挂着圆形天花板、面积略小于足球场的大厅映入眼帘。此起彼伏的音乐声，几乎是直接震颤着心脏。我不由得倒吸了几口凉气，也放弃了和身边的艾迪说话，因为那样需要耗费很大的气力。
  
我们的正前方是一个由钢架组成的舞台，两个DJ好像正在上面卖力PK。我没有沉浸在想像中的意大利电子舞曲气氛中，倒像是步入了一个如火如荼的建筑工地，耳边充斥着不太优雅的噪音舞曲。散布在舞台四周的宾客已经开始了他们的狂舞。沿着舞台的边缘，摆放着很多香芋和啤酒，以及一些速食小摊。艾迪扯着嗓子向我吼道：
  
“那边摊子上的蚕豆咖喱很不错哦！听说摊主是一对罗马尼亚父子。”
  
正说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顶着他那一头棕色的短发，从海滩伞下跑了出来。
  
“诚哥，我们到场子里去跳舞吧！参加Rave是根本不可能立在这里欣赏的呀！”
  
如果有机会，真希望读者们看到我的舞姿呀。我热爱水果店，也乐意充当业余侦探，搜肠刮肚般进行着专栏写作，还会追踪着某个作家的新书。当然我的天赋可是不光在这些方面哦，在西方古典音乐和二十世纪交响乐的影响下，我拥有着非常强烈的韵律感。这样看来，我真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优秀青年。
  
幸好我是一个有意识的狂舞者，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告别了那个意犹未尽的小鬼，准备去解决一下生理问题。幕张Messe的卫生间内铺满了白色的瓷砖，和走廊里的斑斓广告是完全迥异的风格。只有那还依稀传来的低音鼓声提醒着我，自己仍然置身于一个疯狂的舞池。
  
来到同样干净如消毒实验室的洗手台前，在舞池里游荡了二十分钟的我总算冲掉了一脸的汗。当我拿着小毛巾擦脸的时候，一个男子突然站到我旁边。他看了看周围的情况，确定没有别的人，然后就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怎么样，兄弟，跳得爽吗？我这儿有好东西要不要试一下？”
  
眼前的男子穿着喇叭腿牛仔裤，上身配一件皮制黑背心，束着微卷的长发，透光镜下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我。
  
“什么好东西？”
  
男子从右侧掀开背心，展示出琳琅满目的小商品。定睛看去，才发现挂在背心上面的是一个个五颜六色的小塑料袋。男子露出像艾迪一样兴奋的表情：
  
“粉红劳力士、蓝海豚、橘色印度人、黄色妖怪、白色666……”男子开始如数家珍，“当然，只要你肯掏钱，我也能帮你弄到绿色的！”
  
我又露出了外星人一样的表情，一脸疑惑地问道：
  
“你说什么绿的？”
  
男子的乳晕上长着几根三厘米长的胸毛。我这个敏感的侦探，难道还希望这样的细节有助于警方的调查？
  
“你不会不知道吧！就是蛇吻啊！”
  
我还是一头雾水，正想着该怎么回答他。只听到“哐啷”一声巨响，最内侧的一扇厕所门被踹开了，直直地弹成了九十度角。我和男子都下意识地抬起头，透过镜子，看到两个人正一步步向我们走来。他们是一对穿着同样衣服的胖瘦组合，上身是泛着光泽的黑色T恤，下身穿着沾满红色油漆的仔裤。其中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子冲药头抬了抬下巴：
  
“你有蛇吻是吗？拿出来让我们瞧瞧！”
  
竹竿男伸出手，在我的眼前晃过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绿蛇。药头开始了莫名的抖动，转身想要跑出去。另外一个胖男子则显示出和身材成反比的敏捷，迅速占领了卫生间的出口，像门神一样堵在了那里。从他那交叉的手背上，我也发现了那条绿蛇的刺青。
  
竹竿男留着一头小卷发，眯起他那四周满是皱纹的双眼，左手拍着药头冷汗涔涔的脸：
  
“我们并不想妨碍你做生意，只是不能看到有人兜售假的蛇吻。你也是知道的，我们是有组织的企业，不能因为假货而毁了自己的信誉。你说是吧？”
  
药头拼命地点着头，他那束在脑后的卷发也跟随着他的身体抖动着。竹竿男换上一副阴柔的嗓音：
  
“明白了吧？好孩子，知错就改就是好的！”
  
紧接着，他原本塞在仔裤兜里的右手猛地抬了起来。当我再次看向药头时，一把匕首正从他的脸颊处掠过，汩汩的血珠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药头的黑色背心滴落下来。
  
“染指别人的生意，就会得到这样的回报。记住了吗？”
  
药头已经被吓傻了，只是哆哆嗦嗦地点了下头。竹竿男大声吼道：
  
“你的嘴巴呢！”
  
“我……我记住了。”
  
药头一边说着话，他的脸上就随之涨起了几颗血泡。竹竿男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个游戏真是不错呀，脸上吹出透明的红气球。高手哦！”
  
竹竿男转头看向我，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吃假蛇吻，如果不幸失明就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了！再见。”
  
然后他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大摇大摆地朝门口走去。我赶忙上前一步：
  
“从你们这儿就可以买到正宗的蛇吻是吗？”
  
竹竿男有些惊讶地看向我：
  
“这个只能到时候再说了。反正我现在手头上是没有了，已经被那群小鬼分光了。如果你想要，下次Rave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小山男和竹竿男走出了卫生间，药头正在旁边闷头哭泣。我望向镜子里的他：
  
“他们是谁？”
  
药头拽出一张纸巾，盖在还涌着血珠的脸颊上：
  
“他们手背上的‘噬尾蛇’是希腊神话的‘Uroboros’，一条蛇咬住自己的尾巴，循环往复，象征着生死的轮回，是蛇吻经销商的统一标志。”
  
我掏出手机问这个瑟缩在角落里的药头道：
  
“我帮你叫救护车吧？”
  
“烦不烦啊，你快走吧！”
  
真是好心没好报，我踏着已经被血迹染红的白色瓷砖，走出了卫生间。
  
舞台里还是一片喧腾，艾迪的眼神还真是不错，远远地就朝我打着招呼。我立即走了过去，他指着身边的女孩对我喊道：
  
“两个大学生美眉呀，是浦安大学的！”
  
两个大学生的装扮都将自己的优势展露无疑。一个留着雷鬼头的女生，穿了一件深色仔布胸衣，下身裹了一条杂色头巾，优美的背部线条点缀在昏暗的舞池里。另外一个女生顶着羽毛头，上身的T恤被挖开一个圆形的洞，一片浸着汗珠的塑料片被镶在胸前。我看着她们那空洞无神的眼睛，木讷地点头问好，她们也对我报以了面具般的笑容。
  
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包括刚才的厕所袭击事件，还有现在这两个有着漂亮身躯却找不到灵魂寄居的美眉，以及旁边那张牙舞爪的艾迪。我真想现在能够席地而坐，和西口公园的街友们酣畅淋漓地喝上一通！
  
羽毛头女孩指着我尖叫起来：
  
“感觉你好奇怪呀！跳舞的表情真恐怖。”
  
我向两个美眉挤出一抹亲切的笑容，然后就转过身去继续扭着。真不明白崇仔所谓的只在Rave十二点中出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混迹在五千名疯狂的舞者中，化身成一只阿米巴虫。
  
施工暂时停止，噪音音乐戛然而止。一股熟悉的旋律流入耳畔，原曲是舒伯特晚年所作的四重奏，有着一个飘逸魅惑的名字《死神与少女》。精致的节奏与快速的张力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强烈的速度中流动着流畅柔婉的韵律。在这抽象的氛围中，我眼前仿佛闪过一个狂奔的少女，用力踢开了阻挡在前方的阴暗死神。我不禁感叹道这位编曲深厚的功力，一把抢过了艾迪手里的矿泉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国王的电话姗姗来迟，我使劲捂住左边的耳边，冲着手机大声吼着：
  
“喂？我是阿诚！”
  
国王的寒流嗓音一阵阵传了过来：
  
“怎么样？Rave的活动还不错吧？”
  
我表示出了强烈的愤慨，拼命喊了一声：“NO！”电话那头好像是传来了浅笑声，我保持着低头弯腰的动作，大步向前走去，摆脱了崇仔和舞者形成的对流天气。
  
“咱们来谈谈正事吧，我在后台的休息室等你，就是那间挂着‘Conference Room’的最大的会议室。”
  
还没等我回话，崇仔就又开口道：“和你一起来的那个混血小鬼，就是你的约会对象吗？”
  
我懒得去考虑崇仔这句话的言外之意，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以我都不可思议的力量，一脚踹开了沉重的金属门。
  
根据工作人员的指点，我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Conference Room四周的墙壁都贴满了镜子，让会议室显得更加空旷。角落里散落着沙发，墙边一张足有十米长的折叠桌上，摆满了矿泉水。一些佩戴着工作证的男男女女聒噪地从身边掠过。我被困在用屏风隔开的岛屿里。
  
“阿诚。在这儿！”崇仔的声音很适时地响起。最里面的隔板间内，伸出了一只纤细的手腕。
  
身处异乡的侦探，产生了莫名的紧张感。我缓缓地走向最里侧的白色屏风，步入隔板间，然后就只觉眼前闪过了一道光芒。呵呵！没什么悬念，在这个摆着三张黑色沙发的休息室里，三个男子正悠哉悠哉地靠在沙发上，旁边还有一个表情僵硬的女子。池袋的国王独占了一张沙发，抬头指向旁边的座位，我心领神会地坐了下来。
  
我终于知道了那道光芒的出处，就是来源于对面的这个女子。我欣赏着她完美的曲线，直到眼光停留在她右腿中下方那根冷冰冰的金属棒，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上面安装的灵活部件。女子耸了耸肩膀：
  
“你是头一回看到假肢吗？”
  
我诚实地回答了她，这确实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假肢。旁边一个大概四十岁左右的胡须男，扶了一下黑框眼镜，开口说道：
  
“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吧。我是Heaven的代表御厨宗明。这位小姐就是今晚要在Rave演出的永远子，她是歌手、模特儿双栖发展哦。而且，她还负责公司的企划工作。旁边这两位，也是Heaven的年轻员工。”
  
两个坐得笔直、文质彬彬的秘书男，轻轻向我点了下头。然后，池袋的国王总算开了尊口：
  
“这位就是真岛诚，池袋的街头侦探。虽然他的办案速度我不敢恭维，但却总能把问题圆满地解决。有可能是因为独特的天赋吧，不过也不排斥走狗屎运的可能。”
  
国王转头看着我，咧开嘴笑了起来：
  
“呵呵，虽然他看起来有点儿呆头呆脑，不过不能光从他的穿着上品评哦，他的脑子还是很好使的。”
  
我真不明白自己的衣着有什么怪异。比起那个在大热天，还穿着高领针织衫、套着牛仔外套的御厨宗明，我这身白色背心加Overall牛仔裤，可是艾迪推荐给我的时下最流行嘻哈装扮。
  
“这个人真的可靠吗？”不知道永远子是怎么看待我这身装扮的，她只是顺势抛出了这样一句话。
  
我感觉自己在她眼里就像是一只会算数的狗。国王把身子仰到了沙发里，轻松地说着：
  
“你可以放心。阿诚可以算是G少年的军师了，我们也算是共患难的兄弟呢。如果他都没有办法，我想无论是你们还是警察，可能都要被那些家伙玩弄于股掌喽。”
  
我对国王的信任表示感谢，不过自己却感觉很是心虚。如果永远子向我抛出一道复杂的四则运算，我该怎么回答呢？因为刚才极度嘶吼，我只能用沙哑的声音发问：
  
“你说的那些家伙是指谁？”
  
御厨看向了身边的年轻员工，他们应该是进行了眼神的交流，但那两个人的表情却是纹丝未动。Heaven的代表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是噬尾蛇。”
  
这个名词在今天晚上连续登场了两次。
  
“是他？那个家伙，我刚才在卫生间里见到了。”
  
永远子眯起那双藏在直刘海下的细长眼睛：
  
“真的吗？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其实没跟我说话。只是有一个不幸的药头，被他们撞见在卖假蛇吻。他们说这样做会有损企业的名誉，就在药头的脸上划了一刀。”
  
御厨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确实是一成的风格。”
  
永远子那双细长的眼睛透出坚定的光芒。实际上，她的整张面孔都透出一股坚强的力量。她直直地看向我：
  
“他们的手背上有刺青吗？”
  
“是。一条咬着自己尾巴的绿蛇。”
  
御厨向我这边靠了靠：
  
“那些都是小事了。阿诚，我现在就把事情都交代给你吧。只是，你千万不能透露给警方。否则，我们在座的每个人都有可能遇到危险。”
  
Heaven的代表笑着看向我：
  
“Rave的英文含义就是狂乱。大概十多年前，在西班牙和伦敦的一些小酒吧里，Rave不可避免地和药片联系在了一起，作为一种被称做‘快乐丸’的代名词。客人们已经习惯于借助药片，淋漓尽致地享受狂舞。他们会在药物的作用下，一直保持八个小时的亢奋情绪，感觉不到任何疲惫。在那种状态下，每个人都会置身于一个极乐世界，忘记身边的一切不快，只是尽情地狂舞，无休止地狂舞。你不用把它扯到政治的角度上，它也不存在丝毫的哲学意味。它只是让人撕掉面具，彻彻底底地投入到一项运动中去。不过，这种药片很快就步入了法律范围之外。这种类似兴奋剂的药物，现在在日本也已经很盛行了。”
  
御厨一口气播报完了Rave的来龙去脉，然后问我：
  
“阿诚，你觉得这里，有什么地方很奇怪吗？”
  
我眼前浮现出那些充斥在舞池里的女人，她们竭力地卖弄着自己的胸部和表情，寄希望于成功挑逗别人的性刺激和购买欲。
  
“走廊里香芋和啤酒的广告。”我回复给这位Rave始祖一个无趣的回答。
  
始祖也露出了无趣的一笑，接着说道：“刚开始的时候，Rave是有着独特魅力的，它在年轻人中间盛行，包括他们喜欢的一切时尚事物。比如说音乐、体育、游戏、服饰等。虽然也许不存在过高的思想意境，但毕竟也是一种文化的表现。”
  
御厨的思绪好像也已经飘到了十年前的欧洲，当这场Rave风潮刚刚兴起的时候，他肯定也是其中的一位狂热分子吧。
  
“不过近几年，如果想成功举办一场Rave，就需要付出相当多的力量。虽然Rave已经吸引了足够多的人，人们已经了解到它强大的震撼力。但它毕竟已经染上了商业气息。所以，广告商也就趁机而入了。不过确实，如果没有他们的投资，Rave也是很难办起来的。”
  
虽然我不能苟同这位鼻祖的某些说法，但也没有直接表示出来。
  
“今晚的Rave其实就是一场完全商业性的演出，我们的目的就是赢得更多的利益。既然所有的事情都不能摆脱金钱，那我们就给客人呈现出高品质的演出吧。我们只是从他们手里拿些钱，同时他们也享受到了相应的服务，这并不能说是件坏事。我觉得你好像不太喜欢这样的方式。如果有机会，我会邀请你来参加一场真正的Rave，我会精心准备，到时候你就会感受到它的魅力了。”
  
我点着头说道：
  
“你们的工作我大概已经了解了，噬尾蛇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御厨不慌不忙地拿起了桌上的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
  
“阿诚，现在时间还早，舞池里的客人也才刚刚进入状态。我要在噬尾蛇之前，把Heaven成员的一些情况告诉你。”
  
御厨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盒，从里面倒出了一颗正面刻有X记号的蓝色药锭，然后直接扔进了嘴里，接着就传出了“咯嘣咯嘣”的咀嚼声。
  
御厨指着这个体积大概相当于两片感冒药的药锭，接着说道：“这是纯度很高的MDMA，比起刚才我说到的快乐丸，它的纯度要高很多。我记得有本书上曾这样记载：从1990年到1995年，有54万人因误食快乐丸致死；因香芋致死的有55万人；而死于酒精中毒的有125万人。阿诚，我的意思是，Heaven允许那些药头的出现，是因为类似快乐丸或大麻之类的药物，药效较轻微，客人们了解它的特性并且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们这样做，是希望尽量让客人感受到Rave的魅力。同时，我们也在尽量维护着Rave刚刚兴起时的文化底蕴。”
  
御厨所谈到的问题好像有着深层的含义，涉及Heaven内部对于Rave底线的考量。我从余光里看到面无表情的崇仔，插了句话：
  
“你的意思是，噬尾蛇越过了这条底线是吗？”
  
御厨摆出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露出面具似的笑容，大概他没有料到我会这么快就意识到问题的核心。
  
“是的，噬尾蛇的性质完全变了。举个例子吧，噬尾蛇有着鲜明的目标性，让人充满了毁灭的欲望。而快乐丸从一开始，就只是让人产生跳舞的冲动。”
  
我继续插嘴道：
  
“那蛇吻呢？”
  
Rave的鼻祖摇了摇头：
  
“蛇吻有着强烈的暗示性，它有着宿命般的寓意。不仅主导你的肉体同时也侵蚀你的精神，不由自主地躁动，然后剧烈地震颤，直到你欲罢不能。那种虚境般的幻想以及莫名的兴奋，让你感觉到……”
  
永远子补充了御厨的话：
  
“就好像是飞了起来。”
  
我发出了一句现在看起来很可笑的疑问，但当时只是抱着不耻下问的态度：
  
“飞去哪里？”
  
永远子瞪圆了她那双细长的眼睛，用右手摩挲着假肢的旋转轴，那个刚才真正闪出光芒的部位，看上去是刚刚才安装上的新零件。
  
“飞到哪里？飞到你想像的边缘，就像接受着黎明的召唤，升至一个存在着无数灵异生命的国度。当然，你也有可能被抛到最底层的地狱。”
  
永远子伸出她纤细的大拇指，在脖子上划了一下。
  
“就直接飞向了那个世界。”
  
眼前这个还在以习惯性动作抚摩着假肢的女子，像诗人一样解答了我的疑惑。
  
御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因此，Heaven在策划Rave时，是绝对禁止蛇吻这类药物出现的。阿诚，我想你已经明白我要拜托你的事情了吧？”
  
侦探开始总结将要面对的工作，就像在我家的水果店，赶在整箱苹果还未完全报废之前，先把那些已经烂掉的苹果拣出去。
  
“你的意思是放过那些微剂量的药物，只把噬尾蛇排除在外？但必须脱离警局，直接进行暗箱操作？”
  
“感谢安藤的推荐，阿诚你很聪明。”御厨眯起了双眼，笑了起来。不知是刚才吞下的药片起了作用，还是他真的沉醉在这场交谈中。
  
这个时候，一个女职员走了进来：“永远子小姐，该您上场了。”
  
永远子麻利地站了起来，根本看不出她是一个安有假肢的人。她把外套轻轻地脱下，露出里面白色的麻制背心，平坦的小腹立即成为了傲人的焦点。她的个头很高，大概有一米七左右，两条颀长的双腿——嗯，当然，是搭配着那只泛着光芒的假肢。她的低腰牛仔裤几乎露出了胯骨。一串蓝色的数字，被整齐地刻在她的下腹部：
  
“1978.5.25”
  
我诧异地抬起了头，看着眼前这个像是三维影像拼成的卡通娃娃：
  
“这数字是什么意思？”
  
永远子疾步向前走着，在将要迈出屏风隔断时，回头看向了我，然后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这是我的生日。”
  
我觉得这个女人应该是在敷衍我，所以就没再说话。
  
永远子则接着开口道：“御厨他很忙，Heaven的联络事宜由我来负责。你的手机号码在我这儿，有时间我会和你联系的。真岛诚先生，希望你一会儿能尽情享受Rave的魅力。”
  
伴随着一道金属光芒，永远子消失在了屏风之后。
  
紧接着，不知是由于失去了那金属的光芒，还是失去了诗人本身的魅力，屏风对面的我们就好像被笼罩在了乌云里。
  
我又开始了锲而不舍地提问：“一成是谁？他是噬尾蛇的成员吗？”
  
御厨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看了一眼手表：
  
“我想你还是等下问永远子吧。现在是我们去看表演的时间了，今天可是永远子第一次在公众场合表演新歌。”
  
御厨和两个秘书站了起来，同时递给我一张工作证。我看向一直岿然不动的崇仔，他穿着一件像渔网一样、清晰透出健实肌肉的黑色短衫。这一身装束对于池袋的美眉来讲，必将造成多米诺骨牌的气势。可惜，我对他的欣赏程度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压低声音问道：
  
“那些人一直是这个样子吗？一会儿心不在焉，一会儿又局促不安？”
  
崇仔哼出了一声冷笑，点着头说道：
  
“他们几乎是在半隐居，不跟其他人交往。”
  
“G少年怎么想到接这样的任务？”
  
国王瞥向我：
  
“Heaven的势力不仅限于池袋，他和日本的其他地区包括国外都有业务往来。G少年也是需要和别人打交道的。你知道经营学的基本理念是什么吗？”
  
我诚实地给了崇仔否定的回答。国王居然吐出几个清晰的名词：
  
“Actlocal，就是行动区域化；还有Think global，代表着思考全球化。”
  
池袋的国王看着我那不可思议的表情，笑着耸了耸肩。我其实只是执着于生活的这个城市，根本无暇顾及外面世界的好与坏，但崇仔的想法自然会有他的道理。
  
“真岛！一起去看看吧。”
  
隐士团体的掌门人从远处温柔地招呼着我。
  
于是我穿过员工的专用通道，坐到第三排的贵宾席，后排的普通席上也坐满了Heaven的工作人员。我还看到了几个似曾相识的广告明星，可惜我对他们的兴趣还不如崇仔那件黑色的透视装。
  
舞台的灯光暗了下来，真正的主角要登场了。台下五千名观众的呐喊声，形成一潮高过一潮的浪涛涌向舞台。伴随着“永远子！永远子！”这样的呼喊声，Rave的低音大鼓也开始了它的轰鸣，强烈的节奏感已经开始撞击每个人的心脏。袅袅的烟雾舞动成缥缈的云朵，伴随着蓝色的镭射光束斑驳了整个舞台。
  
来不及调整呼吸，一道耀眼的光芒就划破了舞台。带着假肢的永远子直直地立在光源的焦点，闭起眼睛开始了哼唱。永远子的声音纤细而又充满张力，就像她那细长的双眼中透出的坚定。她和她的声音一样，是一个矛盾体。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围那些激情澎湃的观众仿佛并不存在，她在这沸腾的气氛里营造着一股坚不可摧的冻结力。我回想着刚才脑中的画面。舒伯特的《死神与少女》。伫立在舞台上的她，就像是那个成功摆脱死神的少女，向无限的未来飞奔着。
  
几乎堆了三层楼高的PA音响里，泛出精致的背景音乐，融合着永远子悠远清澈的歌声，形成飞流而下的沁凉瀑布，点缀在这被呼喊声笼罩的舞台里。永远子伸出双臂，微微抬起头，轻轻地闭着双眼，迎向舞台的风声机。我仿佛真的看到她那双无形的翅膀，准备随时飞扬起来。
  
舞台上的工作人员，则不能完全沉醉在这样的气氛中，他们还有着各自的任务。DJ在打碟，VJ则负责变幻着舞台的布景，介绍新的乐曲。舞台后方那网球场大小的屏幕上，若隐若现着魅惑的影像背景。
  
霓虹般绚烂的泡沫、缠绕在一起的纷繁管线、澄静通透的秋日街道、樱花绽放的公园走廊、虔诚祈祷的阿拉伯人背影、空灵虚幻的宇宙之旅。一幕幕影像背景朦胧地平铺在眼前，在你还未来得及欣赏感叹之前，就倏然而逝，留下一抹飘逸的气息，循环回复。
  
我没有吞下任何奇怪的药片，但已然陶醉在永远子的歌声中欲罢不能。我旁边的御厨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开始扭动着身躯。同时像艾迪一样，扯开嗓子大声嘶吼着：“酷！太棒啦！”
  
永远子站在飓风的中心，向我们挥起了手。她身后的背景，呈现出空旷的夏季平原，望不到边际的湛蓝天空中泛着缥缈的云朵。突然间，宁静的整体被幻化成菱形的碎片，急遽地四散开去，来不及捕捉的魅惑。永远子仿佛飘至了我的眼前，在我的耳边轻声吐露：“拉住我的手吧，到我这里来感受永远。”
  
我的身体仿佛已经脱离了意志，不受控制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感受着内心深处剧烈的震颤，肆意地狂舞起来。
  
是的，我仿佛体会到了御厨所形容的感受。存在于这个世界中，每个人都是一个疯狂的个体，生命是一种没有规则、超越界限、不受控制的狂热风暴。我们的追求、无限的追求，就是极度强烈的速度与力量。
  
在永远子持续了一个小时的表演当中，那样的激情瞬间没有再次出现在我的身上。接下来的我，就可以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欣赏着那些稍纵即逝的纷繁背景；或者像永远子一样轻轻地闭上眼睛，沉浸在她那空灵的歌声中。
  
永远子的演出结束之后，我拖着超负荷的身躯找到了坐在普通席上的艾迪。凌晨五点，我和那两个过分丰满的浦安女大学生挥手告别，迅速霸占了一条通道上的长椅。之所以要迅速，是因为这个像是战地医院的舞厅里，已经躺满了横七竖八的男男女女。他们像是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兵，有气无力地瘫倒在各个角落。我很快就沉沉地进入了梦乡，恍恍惚惚中还梦到了警车的鸣笛声。
  
这场由御厨亲手策划的幕张Rave，在浩浩荡荡地充斥了整个午夜之后，把我们带到了周日上午的十点。经过短暂睡眠就恢复精力的伤员们，将雷鸣般的掌声作为闭幕式送给了这场完美的盛典。我没有看到崇仔的身影，这位池袋国王保持着一贯的原则，已经独自回到了池袋。
  
艾迪在海滨幕张的车站前结束了与女大学生的邂逅，估计是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号码。在夜晚都会让人产生身处热带幻觉的幕张，正午的时候，当然丝毫不吝啬它的威力。垂直于头顶的阳光，直直地将它的光束印在人们身上。艾迪大概是又吞下了“蓝海豚”，所以他就像是游荡在海洋中一般轻松面对着骄阳酷日。他伸开手臂，摆出一个懒散的POSE，一双空洞无神的双眼，迷茫地望向远方。惟一没有改变的就是他那仍然高涨的情绪：
  
“诚哥！今天实在是太爽啦！”
  
我扔下这个热血沸腾的小鬼，独自去买了车票。
  
“我快要累死了，近期不打算再听电子了。”我边说着，边把票递给了艾迪。
  
艾迪向我投来诧异的目光，难道两岁的年龄差异就会出现代沟？
  
“这次参加Rave我的收获很大哦。不仅看到了永远子的现场表演，还遇到了两个漂亮美眉。后来，我还买到了不错的药哦。诚哥！今天的Rave真是太完美了！”
  
当时的我，被炙烤在炎炎烈日下，拖着仿佛已经被抽空活力的四肢，感觉艾迪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天国传来，稍纵即逝：“诚哥！今天的Rave真是太完美了！”
  
只可惜，艾迪那爽朗的笑声没有持续到翌年的仲夏，哪怕是他那得意忘形时扭曲在一起的表情。
  
挪着被灌了铅一样的脚步，在快到自动检票口的时候，我的手机很配合地响了起来。我后悔没转接语音信箱，只好无奈地拿了起来。一个沙哑的女声：
  
“阿诚吗？我是永远子，你现在有时间吗？”
  
我的车票已经被剪票机吸了进去，然后又被迅速吐了出来。我几乎已经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地回应着：
  
“我实在太累了，今天晚上咱们再联系吧。”
  
电话那头的女生，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阿诚，我也一样要累死了。只是我希望你能在这件事情见报之前，亲临一下现场。”
  
“你在说什么？”我尽量把自己从那种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扯回来。
  
“是蛇吻。凌晨的时候有十二个人出现了异常现象，其中三个人现在处于重度昏迷。Heaven的工作人员都慌了，御厨现在又被带到警察署去了。你能不能赶到幕张中央医院来？”
  
侦探的意识突然清醒，立即断挂了电话准备出发。艾迪一脸疑惑地问道：
  
“你要干吗去？那车票怎么办？”
  
我一边往回走，一边向艾迪招着手：
  
“你先回去吧，我有急事！忙完之后我自己回去。”
  
艾迪不知所措地站在了原地，我急忙奔向了停靠在路边的出租车。
  
幕张的中央医院完全可以和海滨车站媲美，充满着强烈的艺术气息。媒体记者蜂拥而至，就像狗仔队抓拍当红明星一样捕捉着每一个线索。而我也非常荣幸地化身为影像焦点，从停车场走到医院的那段过程全部被记录了下来。
  
穿过医院的双层自动门，进入到嵌着玻璃天花板的大厅，排成半圆形的白色长椅，围住了整个柜台。一个闪着金属光芒的女人迈着劲健的步伐朝我走了过来：
  
“咱们现在不能直接进病房，就到外面去看一下吧。”她低下了头，我眼前只有一顶压得很低的宽檐帽。
  
我怅然若失地点了点头：
  
“Heaven不是从来不和蛇吻打交道吗？”
  
永远子的目光从泪滴形的太阳镜片下透出来：
  
“放心吧。我们要尽量把这件事情圆满解决，大概只会涉及那些广告商的利益吧。”
  
永远子一边说着，一边又迈着大步朝电梯走去。我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发问：
  
“不好意思，你也许觉得我多事。可是你这样一直走，腿受得了吗？”
  
因为在凌晨那长达一个小时的激情表演里，永远子一直在伫立着唱歌，或者跑到舞台的角落里和观众互动，再或者直接兴奋地跳跃，没有一刻停歇。永远子头也不回地回答着：
  
“没事的。我经过专门的训练。”
  
我加快了脚步，跟在这个随时会超过我的永远子旁边，走进了电梯。
  
四层的内科病房，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一些穿着和服式夏季病服的患者正坐在长椅上抽烟。我们径直步入了走廊，感受着窗外洒进的和煦阳光。护理站前面的两间病房，有一间没有关门，永远子把头探了进去，探察情报：
  
“三个昏迷的病人被送到了重症监护室。其他人应该问题不大，看起来气色还不错。”
  
这个时候，病房里传出了尖叫声。我们心照不宣地想到了一位仁兄，所以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起来像御厨。你表演的时候，他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大喊，当然我也很兴奋！”
  
永远子大概已经听惯了这样的赞赏，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一位从病房里走出的护士也以同样的表情瞥了我们一眼。我看了看周围的情况，向永远子提议道：
  
“咱们进去看看吧。”
  
永远子把头朝向“禁止进入”的标牌。
  
“现在这里没有警察，应该没什么问题。要是万一有人问起来，咱们就说是刚才参加了Rave的观众。”
  
心思缜密的侦探先走进了病房，光芒万丈的模特儿紧随其后。病房里保持着等距的八张病床上，躺着六个因蛇吻而入院的患者。正如永远子的情报，他们看起来没什么大碍。有人正在高谈阔论着，还有人戴着耳机听歌。
  
走在永远子前面的我好像是透明的，当光芒刚一闪现在病房里，就引发了一阵骚动。我走向一个半躺在床上的男人，他穿着一件印有抽象幻觉般图案的T恤，胸口处的暖色调晕染出了一个光圈。
  
“你好。我们是Heaven的工作人员，能不能和你们聊一下蛇吻？只是随便聊聊，完全不是警方录口供。”
  
抽象T恤男爽快地答应：
  
“可以。不过聊完之后，我想要一份永远子的签名。谁有笔呀？”
  
瘫在隔壁床上的一个病人爬了起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支粗大的油性马克笔。抽象T恤男接过笔之后，就直接转过了身，把后背朝向永远子：
  
“永远子小姐，不用顾忌什么，把你的名字签上去吧！”
  
永远子大概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潇洒地在衬衫上签出了三个大大的银色汉字，然后又补上了那个刺青数字。其他几个病人也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掌或直接把肚皮露了出来。我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对眼前这个明星说道：
  
“辛苦你给大家签一下吧。我准备趁这个机会和他们聊聊。”
  
然后，永远子就在病房里开起了小型签名会。我看着一个病人额头上的汉字，倒是显得挺有个性，说不定以后会成为池袋的流行打扮哦。我对那个掀起签名热潮的T恤男说道：
  
“你是从噬尾蛇那里买的那绿药片吗？”
  
“没错，花了我一万块。真是够贵的，比上次的Rave门票还贵。可是那边说，这次是改进后的新型药，效果非常棒。”
  
他表情一怔，好像想起了什么：
  
“刚吞下去的时候，确实感觉非常棒。我好像被永远子的歌声托了起来，自己仿佛被卷入了那虚幻的背景中。感觉眼前萦绕着绚烂的泡沫、纷繁的管线，有的时候好像又置身于秋日的街道、公园的走廊，还有一阵子我好像被带到了太空中。可是到了凌晨，我的眼前就浮现出已经分手的女友，一下子就感觉非常沉闷，然后脑袋就像要炸开似的。”
  
他撩起刘海，露出一块几乎敷满整个额头的创可贴，中间的部分还泛着红色的血印。
  
“后来的事我就记不清楚了，就是感觉自己好像在一边大声尖叫，一边不停地撞向地板。等我清醒过来，就已经躺在病床上了。”
  
侦探感觉如鲠在喉，一时语塞。
  
“那这种新研制的药丸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感觉不错？”
  
他点了点头，继续发表着自己的感言：
  
“和螺旋桨和火箭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照这么看，估计你吞下的是蛇吻。”
  
他一脸疑惑地看向我，接着说道：
  
“蛇吻？嗯，是吧。这东西在网上基本买不到真货，没想到却在御厨的Rave里碰上了。我觉得那里面肯定会有吞这种药的小鬼，随便一问，居然就真的找到了混进去的噬尾蛇。”
  
永远子的签名会结束了，我朝她点了点头，然后一脸疑惑地看向这个药虫：
  
“你是说手背上刺着绿蛇的人吗？”
  
T恤男忽略了我的问题，挺起了胸膛：
  
“永远子小姐，麻烦你在这里也签上吧。”
  
我只好先让了出来，好让明星给这个忠实的FANS签名。T恤男又开口道：“这个，要是只靠绿色刺青来辨别他们可能有点儿困难。因为六本木或涩谷的女生也很喜欢往自己的身上刻这些东西呀。”
  
“你是不是刚吃完最差的Bad Trip，紧接着又吞下了蛇吻？”
  
T恤的两面都被签上银色汉字的药虫窃笑了起来：
  
“是呀，没关系的。我就是想试试到底能兴奋到什么程度，况且这里的医疗水平很不错。怎么，难道你那里有蛇吻？”
  
眼前的T恤男宁愿支付昂贵的医药费，甚至把自己搞到痛不欲生，只为成为新型药丸的实验志愿者。我真的体会不到那种疯狂，只好摇了摇头，默不作声地离开了这个执着的药虫。
  
六个病人的描述基本上都差不多。人好像总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沉迷于一种事物中无法自拔。也许它只是酒、香芋、药物，甚至是游戏机。有些人也有可能选择拼命地赚钱、无休止地恋爱。不知道这应该算是人的心理寄托还是人的精神悲哀。虽然结婚狂只是一部电视剧，但如果那个修饰词换成任何一个，都是可以成立的。
  
我苦笑起来，其实我也是一样的。我沉迷于池袋的街道和专栏写作，还给自己冠以城市清道夫的头衔，搜索着阴暗的大事小情，然后以业余侦探的身份让它们一一毁灭。其实，我投身于这样一种危险的环境中，也只是为了摆脱无聊的水果店生活，寻找另外一种快感。
  
感慨着莫名的感慨，我和永远子离开了病房，直接走进了一家医院旁边的日光餐饮店。我要了一杯拿铁，永远子也许是为了保护嗓子，只点了矿泉水。经过这件事，我倒反而有些糊涂了：
  
“永远子，我希望了解这件事情的真实情况。依现在来看，Heaven和噬尾蛇是不可能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上次御厨提到的一成是谁？如果连这些情况都不能掌握，我想我根本帮不了你们。”
  
“好吧。看来不能再瞒着你了，但你千万不能透露给警方。”永远子把矿泉水瓶放到桌上，里面的水还在不停地晃动着，“Heaven其实是佐伯一成和御厨宗明联手创办的，他们的初衷是把十年前风行于欧洲的Rave引到日本。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都斗志昂扬，Heaven很快就成功了。但是后来，他们之间就发生了意见上的分歧，一成就离开了Heaven。”
  
创业中这样的案例不在少数。很多企业都在初期面临着困境，却能够齐心协力地突破。而当一切开始好转，企业内部却又开始了分裂。好像人们真的会陷入一种可以共患难，而不能同享福的怪圈。
  
“没关系，你接着说下去吧。我现在已经接受了这项任务，就会履行自己的义务。”我看向这个面容憔悴的永远子，连续两天没有怎么好好休息，她的脸上泛出了令人忧怜的疲态。
  
“御厨认为如果能够推广Rave，可以适当接受外来投资。可是一成却不赞同，他只想保持Rave精神和文化层面的价值。但当Heaven和广告商合作，成功举办了第一场商业性的演出，这样的路线也就成为了Heaven的企业宗旨。这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一成还在执着于自己的想法中，所以他离开了Heaven，想以自己的方式推广Rave，那就是把Rave和那些具有兴奋作用的绿色药丸结合在一起。”
  
我沐浴在八月的炙热阳光下，一口口呷下冰冷的拿铁，下意识地说出了一个好像离我很远，但我却已经很熟悉的事物：
  
“你是说蛇吻？”
  
“是的。一成赋予了这个绿色药丸象征性的名字。我曾经当面问过他，他说那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就是象征着无限的轮回，蕴含着精神和力量的无限源泉，也就是噬尾蛇的记号。永远子这个艺名其实也是一成帮我起的。他永远保持着那种浪漫主义的气息。而御厨，是一个真正的现实主义者。”
  
浪漫的幻想和现实的残酷狭路相逢，前者总是要作出相应让步的。Heaven的进程也没能违背这一客观规律。
  
“可是现在几乎闹出人命了。不管是蛇吻还是一成，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Heaven被警方列入黑名单，以后就不能再自由策划Rave了。”
  
永远子很赞同我的说法，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目前这件事，一些赞助商可能就会重新考虑与我们的合作了。御厨说他在警方那里，会表现成一问三不知。可是毕竟有了这样的先例，如果下次Heaven策划的Rave再出现这样的事，恐怕以后再组织大规模的Rave，就会很困难了。”
  
“一成的目的也许就是把Heaven带回到刚开始的状态中，毕竟那是他一手创立的。”我摆出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其实我的心里也在挣扎着，如果一成只是执着于当时的想法，也还是情有可原。如果他纯粹是准备把Heaven搞垮，那就真的有些过分了。
  
“以前你和一成的关系还不错吧？最近没有联系吗？”
  
我观察着永远子藏在太阳镜后的眼神。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只是偶尔打个电话。没人知道他的行踪。”
  
永远子抬起头的时候，向我的后方挥起了手。我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橘色连衣裙的男子正向我们走过来，他的裙子盖住了膝盖，脚下是一双海滩凉鞋。他一边走着一边露出祥和的笑容，露出衬在浓密胡须中的洁白牙齿。如果不是永远子站起来介绍他，我真的会以为走向我们的是一个印度教徒。
  
“阿诚。这是我的男友，冈崎秀树。”
  
我向这个打扮得有些嬉皮的男子点了点头，他回敬给我一个温暖怯懦的笑容。
  
“这位是池袋的街头侦探，真岛诚。”
  
我觉得这个男人似曾相识，好像在昨天的贵宾席上打过照面。
  
“你昨天是不是也参加了Rave？”我随口问道。
  
男人的眼睛开始泛出迷蒙的光，看来又是一个随时处在幻梦中的药虫。永远子接过我的话回答着：
  
“秀树也是我的忠实拥趸哦。”
  
我突然觉得八月的池袋有着丝丝的寒意，把已经到了嘴边的祝福吞了下去。
  
“还有最后一件事，你腹部的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眼前的药虫男好像恢复了一些意志，直直地看向永远子。两个人当我是透明一般，对视了半晌，永远子抛来了这样一个回答：
  
“阿诚，这件事还要等有时间的时候，我再慢慢讲给你听吧。”
  
我决定还是不要在这里当灯泡了，告别了这对情侣，离开了咖啡厅。心里突然充斥了莫名的空虚感，总结着最近萦绕在身边的事物：绿色的蛇吻，永远子的假肢，无数的药虫以及刚才那个奇怪的印度男。我的暑假呀，就要在这样的气氛中度过了。
  
无私的侦探，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感慨，但还是要全力以赴。
  
星期天的傍晚，我终于回到了熟悉的池袋。和上班族一样，今天也是水果店店员的休息日。老妈估计又换上和服去剧场看戏了。我们母子总是在假日的时候，呈现出失联状态。
  
我心里惦记着艾迪那个小鬼，就扔下了二楼那个已经到退休年龄的空调，走到了西一番街。被烤了一天的马路，还蕴含着持续的高温。恐怕就算有再深厚的气功，光着脚走在上面，也会被烫掉一层皮的。P&#39;Parco的门口，那个高温终结者，在激情狂舞了一夜之后，又开始执着地招揽起了顾客。
  
我看着这个眼前活蹦乱跳的混血儿，自叹弗如。也许是那些药片的作用，或者他是不想放弃这个假日的好机会，多逮几个无聊游荡的小鬼，他以舞蹈般的动作热情地招呼着我。
  
“艾迪，我想问你件事。”
  
这小子的魅力就在于，不管有多疲劳，他的脸上总是一副开朗的表情。
  
“悉听尊便。诚哥，要不要学几个新的舞步呀？”
  
我一向自认舞技良好，面对已经开始狂舞的艾迪无动于衷。
  
“先不要跳了。告诉我一些关于蛇吻的事情吧。”
  
狂舞者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嗯。你想知道什么？”
  
“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吧。”
  
“我明白了。”热心的知情人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和我一起来到了车站路口旁的咖啡店。
  
艾迪啜了一口可乐，透明杯子里的柠檬片清晰可见：
  
“大家是不是过分紧张了？毒品的危害性被他们小题大做啦。”
  
这个药虫开始用手边的道具，举起例子：
  
“可口可乐这个名字，里面的可口两个字，其实就是指古柯叶，也就是从古柯碱中浓缩出来的精华。后来有人认为这种东西会令人上瘾，所以后来就不再添加了。”
  
任何事物都会有它的拥趸，而且都会为它们准备出长篇大论的拥护理由。
  
“嗯。我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蛇吻和噬尾蛇，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艾迪鼓着腮帮子，使劲地嚼着冰块，皱起了眉头：
  
“也是在夏天，大概是前年吧。最开始大家只是在网上讨论，说日本有一种很High的新产品，能产生出更强的幻觉，但不会失去意识。虽然价格比较贵，但很容易就戒掉。”
  
“哼。”我也像崇仔那样，从鼻腔里发出不屑的声响。
  
艾迪不满地看向我：
  
“干什么呀？我很佩服噬尾蛇他们呢，蛇吻确实是同类中的佼佼者。而且他们有完整的供销系统，近两年来一直发展得很全面，而且他们的产品全是正宗日本货呀！”
  
我虽然根本没有听懂，但还是没有打断这个掉书袋的药虫。艾迪从腰包里掏出一个蓝色的塑料盒，抖出一颗橘色的药片，它的正面刻着一张男人的脸，一张被包裹在头巾里面的脸。我想起了在Messe的卫生间里向我兜售药品的药头：
  
“这个是叫橘色印度人吗？”
  
“没错！”艾迪喝了口可乐把药顺了下去。
  
“这完全是仿冒货啦，不过就算这样，也不容易买到呢。所以，我们一般都是先让药头提供个样品，要是觉得确实不错，就全都订下来。况且有些还是进口货，根本说不准什么时候再碰上。仅靠这样的标志辨别也不行，上面的图案基本上一月一换。”
  
我总算听出点儿头绪来了。我伸着脖子看向艾迪手里的塑料盒，他遮遮掩掩地把盒子收了起来。我说：
  
“噬尾蛇最近两年不断推出高质量的新毒品，也算是这类药里的大牌子喽？”
  
我回忆起那个竹竿男，他当时教训药头的时候，就是标榜着这样的态度：噬尾蛇作为日本的地下贩毒组织，要提供高质量的产品给药虫们。
  
“是呀。就跟爱玛仕和Gucci一样，都是一流品牌。诚哥，我上次知道你要去参加Heaven的新Rave，简直太高兴了。因为之前大家都在说那次的Rave上，会推出一款赛过绿色家伙的全新药品。”
  
我在这个时候才恍然大悟，原来我当时参加的是一场噬尾蛇的新品发布会。
  
“关于噬尾蛇你还知道什么？”
  
“嗯，噬尾蛇都是自产自销的，也就是说，只有从他们手里才能买到真正的蛇吻，药头手里的肯定都是假货。听说曾经有黑道组织想跟他们合作，都被拒绝了。”
  
我的鼻子又差点儿不由自主地发出声音，赶紧找了一句话遮了过去：
  
“他们的企业很有条理性啊。”
  
“刚才吞下去的橘色东西不太舒服，怎么胸口闷闷的？”艾迪一边用手摸着胃，一边点着头，“确实，噬尾蛇有很严密的组织，外人根本占不到便宜。听说有一个成员就偷过蛇吻的配方表，到现在还下落不明呢。”
  
“那你听说过佐伯一成这个人吗？”
  
艾迪摇着头。
  
“没有。不过传说噬尾蛇内部有一个制毒天才。像这种药物的专家，不是专攻化学剂就是专攻成药。可是噬尾蛇的天才好像兼收并蓄。估计这就是蛇吻的神秘之处吧。不好，诚哥，我想吐，先去趟厕所。”
  
我看着艾迪那按着肚子弯着腰的姿势，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留下两千块钱，就离开了咖啡厅。
  
星期天的晚间新闻好像就是个周末总结。第一条是海水浴场淹死了八个人；第二条是司机酒后驾车，导致油车侧翻，高速公路上数车追尾，交通瘫痪。到了第三条新闻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刚刚毕业没几年但俨然已有明星风范的记者报道着：
  
“今日凌晨，十二名在舞会中昏倒的年轻人被紧急送到了千叶县幕张医院。到目前为止，已造成一人死亡，仍有一人重度昏迷。千叶县警方已经介入调查，初步认为有可能是非法药物中毒。到记者截稿为止，此案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镜头里依次闪现了事发地Messe，还有被记者蜂拥包围的中央医院。紧接着，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有着宽宽的额头、古铜色皮肤的女孩正摆出胜利的手势得意地笑着，她的周身洒满了灿烂的阳光。只是这一幕并不是出现在新人秀的比赛上，镜头的右下角赫然写着几个字：横濑亚由美，二十一岁，怀疑因误用非法药物于今日死亡。
  
新闻播报完之后，我立即关掉了电视，中村俊辅这个中场天才的练球场面戛然而止。刚才那张照片，大概是从一张集体照上剪下来的，只是那个女生再也无法绽放自己灿烂的笑容。她的集体、她的家庭、她的生活、她的曾经、她的一切，都被那颗绿色药丸画上了句号。现在重症病房里还躺着三个生命垂危的药虫。我腾地站了起来。
  
我准备把这几天听到的消息尽量整理出来，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我必须要搞明白这条蛇的真正目的。放上舒伯特的《死神与少女》，听着前奏那像是遗言的凄怆节奏，然后窝在几乎感觉不到冷气的二楼房间里，光着上身，坐在从小学就开始陪伴我的书桌前，拿着一根细度为0.3的水性钢笔，足足写了两个小时。我的收获，就是仅仅占据一半A4纸的情报。
  
虽然我很想弄明白一个问题，但是那个问题却一直得不到解决：那条蛇，为什么会在已经完善服务两年之后、在已经形成了良好的地下系统之后，突然制造出这样一件事情？我只有一种预感。
  
这条挣扎中的绿蛇，已经忍受不住了，它要开始向旁边的人发起攻击。
  
半夜，正在充电的手机突然响起，我从床上跳了下来：
  
“喂？我是阿诚。哪位？”
  
那边传来了艾迪忘乎所以的声音：
  
“诚哥，听到你的声音太好了。你还没休息吗？”
  
我向这个麻烦的小鬼吼道：
  
“拜托！我是被你吓醒的，这么晚了有事吗？”
  
“白天你不是问我Heaven的事吗？我已经吞下去了那种最新药片，现在感觉爽翻了。”
  
我努力爬了起来，坐在了被子上：“你是说蛇吻吗？”
  
“没错！我在Rave买到的正品。噬尾蛇不愧是噬尾蛇呀，连里面的药头都很帅。”
  
我哭笑不得地听着这个小鬼的描述：
  
“你没事儿吧？没感觉到不舒服吧？”
  
“一点儿问题也没有。我从三个小时前开始听着永远子的歌狂舞，到现在还是感觉很High。诚哥，你看呀，墙开始旋转了，是猩红色的。怎么，这是谁的手，哈！谁的手？”
  
我一下子挺直了身子，冲着艾迪吼道：
  
“你在说什么？快醒醒，你在胡说什么？”
  
“诚哥，你没有看到吗？有一只手呀，上面还有一条绿色的蛇。哈！太神奇了。那条蛇还在舞动，太爽了！好了，我要醒了。明天不用开工，我还要再吞一粒！”
  
我对着手机狂吼起来：
  
“停下来，艾迪！不行，有人死了，因为这种药死了。蛇吻很危险！”
  
“诚哥，不用担心。我要是怕死就不会吞药玩儿。反正人总是要死的，还不如这样爽快去死！”
  
艾迪那疯狂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我坐在床上，感觉四周安静得可怕。我必须要尽快找到他，尽快阻止他！他的电话却已经转到了语音信箱，我一下瘫在床上。这个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我拿起它就狂吼道：
  
“艾迪，不要再碰那种药了！”
  
电话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什么？阿诚吗？你在说什么艾迪？”
  
是永远子，我又一下子瘫在了床上。
  
“这么晚找我，有事吗？”
  
“御厨让我通知你，后天晚上有事找你。”
  
“什么事？”我现在好像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一心只想着艾迪那个不知死活的小鬼。
  
永远子好像很得意，轻笑着说道：
  
“我们秘密策划的一场Rave，大概会在后天举办！”
  
真不明白Heaven的策划机制，怎么连个日子都不能掌握呢？奇怪的组织。
  
“拜托！你们都不能确定吗？”
  
永远子对我的抗议付之一笑：
  
“是呀，现在还不能确定具体的地点。这次的Rave完全是一场员工内部的Party，犒劳大家上次组织幕张活动的辛苦。不收门票，只找圈内人，而且是完全保密的哦。要是万一被当地警方知道了，或者说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在举办前一个小时取消也说不定啊。”
  
我继续建议着：“可以先说一下预定的地点，到时候大家去集合不就行了？”
  
“是的。但就算是这样，也会有预料不到的情况哦。阿诚，你不是已经欣赏过我的表演了吗？应该可以想明白吧。这就是秘密Rave的魅力。”
  
我似懂非懂地对着手机点头。
  
“哦，对了。”永远子提高了声调，“听说医院里那个昏迷的男生，现在已经转到普通病房里了，大概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那咱们后天见吧，大侦探可不能失约哦。”
  
挂断了电话，快要成为Rave和毒品专家的侦探赶紧栽回床里，要抓紧最后的三个小时，天一亮我还要去市场进货呀。
  
我准时出现在市场，批发了一些要过季的西瓜和刚刚上市的鸭梨。虽然那边侦探的工作也很棘手，可是水果店的工作也不好耽搁呀。再说了，侦探工作也赚不到一分钱。
  
基本上，我还是一个喜欢自由闲逛的侦探。当然不是为了办案，只是游荡在东京的大街小巷，心里就会有莫名的欢喜。我自然不是一个惟恐天下不乱的人，当然如果能够看到新鲜的事情就更好啦。
  
我游荡在热带的东京，看着随时会从各个角落跑出的黝黑小鬼，他们身上的衣服和泳衣差不多，不被晒黑才怪。相比不够时尚的池袋，他们更像处在极端的差异里。这些只会在用手机发短信的时候才会表现出现代特征的小鬼们，大概只能出现在手机使用率的统计中吧。
  
吃完午饭，我和老妈准点换班。继续穿过Weroad去找那个高温终结者，不知道他看到我会不会又狂舞起来。没想到当时站在那里搜索小鬼的是一个有着高鼻梁的黑人：
  
“艾迪呢？”
  
黑人耸了耸肩膀：
  
“我给他打电话啦，可没人接。”
  
在Rave狂舞一夜之后的艾迪还会在第二天接着上班，今天却无故旷工了。想着当时他在电话那头的疯狂举动，我几乎来不及多想就按下了手机快捷键，又是语音信箱！
  
到家之后，被不祥预感笼罩的侦探开始在网上搜索噬尾蛇和蛇吻的消息，看着那些挤爆了网页的传闻。我只能感慨，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看着网站首页上那些令人大脑充血的新闻，小鬼们对上周日发生的幕张中毒事件好像并不在意。网站上出现最多的是：蛇吻的销售链被打开了，现在只需花上一半的钱，就可以在大街小巷的药头那里买到正宗的绿色家伙。
  
当然，网站上也会有这样一些看似人道的建议：最好不要选择一个人去碰蛇吻，如果方便就找几个朋友一起来享受，而且之前最好先吞下一些助消化的胃药，祝你好运。
  
我又上了一些警方经常出没的地下网站，可惜的是，警方的知觉还没有我灵敏。上面找不到一点药头的动向。我索性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
  
“您好，我是横山，哪位？”
  
一个威严正义的声音来自池袋警察局的局长横山礼一郎，他正在离我家五百米的西池袋二丁目的办公大楼里辛勤工作。
  
“好。局长大人，我是阿诚！”
  
警长对我没有任何兴趣：
  
“怎么又是你？怎么啦？”
  
我故意叹出一口长气，让他听到我现在的心情。
  
“礼哥，我可是每年夏天都会给你一些有利情报的。”
  
“谢谢啦。去年夏天你已经在大都会饭店喝了我十万块钱的酒。唉，你居然也喝得下去！”
  
我跳过这位局长的抱怨，跟他提起幕张的中毒事件。这位警长大人估计是根本没有看新闻的习惯，他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直到我提起蛇吻，他才提高声调说着：
  
“真的吗？蛇吻已经可以在市区里买到了？是个好情报，记一个嘉奖给你。”
  
“不用啦，局长大人。有机会再请我喝十万块的好酒吧。”我向这个正义凛然的局长调侃道，顺便又给了他几个毒品网站的链接。
  
“你最好让你的属下快去看看，如果咱们还不出手，池袋说不定就要迎来一场集体滥用风暴。我也会尽量配合你们，找到这个组织的首领。”我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安。
  
“好的。阿诚，你这次不要再孤军作战了。我会联合生活安全科，竭力控制住这样的情况。暑假毕竟才刚刚开始嘛。”
  
我虽然感谢局长的鼎力相助，但同时也在进行着悲观的总结。池袋这些脑袋空空的小鬼，是一种没有免疫能力的消费者，只需要几句虚假的广告词，他们就会趋之若鹜。况且，噬尾蛇已经秘密组织了两年，我们面对的绝对是艰巨的任务。
  
“好吧。礼哥，希望一切顺利。已经死了一个女孩，现在我们还不明白药头的真正目的，真的不希望再有人因此而送命了。”
  
我挂了电话，麻木地看向那些还在不断更新的网站，上面的留言一波接着一波，充斥着那些小鬼们在吞下蛇吻之后的奇幻感觉。
  
网页也像吞下了蛇吻一样，咬住自己的尾巴不断地循环着。
  
第二天，水果店店员继续当班。柜台上面整齐地码放着无籽巨峰葡萄和绿葡萄。其实，有籽的巨峰味道更好，可是大家都觉得吐籽很麻烦，我也只好迎合大家的口味了。
  
午间新闻开始了，英俊记者播放的是真正的新闻：“东京市区内发生了多起拦路砍人事件。”
  
我放下手头的生意，死死地盯向十四英寸电视屏幕。一闪而过的HMV标志，这条街道，好像是中央街。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柏油路，在太阳的炙烤下，一股血腥的残忍。
  
一脸严肃的主播口齿清晰地播报着：“今天上午九点到十点半之间，东京涩谷、六丁木和上野闹区发生了三次拦路砍人事件，有八人不同程度地受伤，已被送至医院抢救。嫌犯均被当场抓获，检查结果均为药物中毒，导致意志失常。警方将对此事进行进一步的调查。”
  
那条挣扎中的绿蛇，已经开始了疯狂的吞噬。我还在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喂，是阿诚吗？”
  
是正气凛然的礼哥：
  
“这次你的情报很及时。我们现在已经成立了专案组，集中调查蛇吻事件。今天那三个嫌犯确实都吞了药。警务厅的总监亲自给我打电话，很想知道我消息的来源呀。阿诚，要不要我给你一张奖状啊？”
  
我谢绝了，一张纸对我来讲真的没有什么用，而且还是出自警察叔叔之手，如果被G少年知道，一定会被嘲笑的。
  
“咱们还是老规矩吧，大都会饭店喝酒。”
  
横山局长一肚子委屈地回应着：
  
“阿诚呀，人事局可是已经发出通知了，公务员的薪金要削减了。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养老乃拢怎么样？”
  
我当然也有自己的杀手锏：
  
“礼哥，我好歹也是池袋的街头侦探呀。以后的情报还会源源不断的，要是你这么小气，我可就重新考虑喽。”
  
“那好吧。对了，阿诚，你有时间来局里一趟吗？生活安全科有些事情想问你。”
  
我回忆着局里那几个令人讨厌警察。
  
“抱歉啦，礼哥。我现在又要看店，还要去查药头。有时间我再去你那里吧。”
  
没等局长大人惨叫完毕，我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太爽了！
  
吃完晚饭，继续当班。我一边等着永远子的电话，一边热情待客。其实这样的感觉还是蛮不错的，我像一个经过专门培训的售货员，面带微笑地把水果卖给每一个客人，今年的上班族好像要比去年大方些。可惜我总是要不自觉地联想到蛇吻，那些药头也像我这样，唱收唱付做着生意，虽然做的是非法生意，但毕竟已经稳稳当当地存在了两年，为什么现在会突然间搞出这样的人命事件？
  
晚上九点，手机响了，果然是永远子。
  
“阿诚吗？咱们晚上在馆山车站集合。”
  
又是一句横冲直撞的消息，真是让人吃不消。
  
“要不然你们派人把我的眼睛蒙上吧。”我对这个神秘的组织表示不满。
  
永远子好像没心情开玩笑，继续下达着指令：“你从千叶站坐内房线的末班车，大概是十点二十四分，到馆山车站前的广场集合！”
  
我冲着手机点头，顺便说了一声“知道了”。那边的永远子就直接挂掉了我的电话，虽然我刚刚才挂断了局长的电话，但是自己又受到这样的待遇，还是感觉愤愤不平。
  
晚上十点半，我来到了已经久违的千叶车站。记得很小的时候曾经在这里换车去海水浴场，之后就没再过来了。如今这里的功能真的只是车站，四周一片凄清，没有任何生气。
  
内房线的月台和千叶的月台就截然不同了。将近两百人的站台里，一眼就可以分辨出参加Rave的乘客和普通的乘客。Rave的拥趸里有一半是外国人，每个都背着一个大大的登山包，提前积攒着高昂的情绪。其他乘客则对他们避而远之。我又化身为异类，两手空空地站在那里。唉，孤独的侦探。
  
有的乘客已经提前进入状态，开始了狂舞。热情的金发外国人拼命把一瓶酒塞给我，实在是盛情难却，喝了一口廉价的伏特加，之后就任凭喉咙里面开始着火。
  
车上的一个半小时，像是一个狂欢节。不同类型的酒瓶在我们的手里传递着，当然还有一些五颜六色的轻毒品。永远子的歌声伴随着醉鬼的呼喊声响彻车厢。这座开往馆山的末班车，载着一群热血沸腾的乘客呼啸而过。
  
凌晨准时到达的末班车，浩浩荡荡地涌下一批奇装异服的乘客。检票员瞪着眼睛看着我们，就像看到外星人一样。广场前只有几辆出租车，商店几乎已经关了门。乡下宁静的夜晚被我们一下子打破了。我看向身边一个学生男，他穿着Heaven的蓝色工作衫。
  
“你知道一会儿有什么安排吗？”
  
他转过一张昏昏欲睡的脸，学着外国人的样子耸着肩：
  
“不知道。管那么多做什么，我只是要参加一场秘密Rave。”
  
车站到了下班的时间，灯光一下子熄灭了，黑暗中依然可以感觉到储存在Rave拥趸心中的狂热。差不多过了十五分钟，一个长发司机开着破旧巴士驶了进来，喇叭声响过之后，四周一片欢腾。
  
永远子打开车门走了下来，看到我，投来莞尔一笑：
  
“大家辛苦啦，上车吧。”
  
乘客们蜂拥而上，几乎挤爆了这辆破旧巴士，我们像偷渡的难民一样挤成一团。车门好不容易被关上了，永远子向那一半还停留在原地、根本没有挤上车的乘客喊道：
  
“我们一会儿就回来，大家别着急，请在这里等待。”
  
中型巴士开始了摇摇晃晃的旅程，在我眼前掠过一座座毫无生气的小店。我和永远子并肩站在最前方的导游位置。我拼命抓住身边的柱子，和永远子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而她则挑着眉头看向我：
  
“不用那么辛苦的，碰到我也没关系呀，咱们坐在同一辆车里，去参加同一个Rave。也许明天，我们就是好朋友了呢。”
  
倔强的侦探在心里感谢着她，但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二十分钟之后，巴士终于停止了摇摆舞，停在了一处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永远子提高嗓音喊道：
  
“大家下车吧，要开始登山啦，你们都已经做好准备了吧！”
  
一呼百应，这可是我没有料到的事情。我张大嘴巴瞪向永远子：
  
“你是说，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爬山？”
  
永远子眯起细长的眼睛，点了下头：
  
“我们准备在大自然中办一场真正意义上的Rave。”
  
我随着大队人马走下巴士。映衬在深蓝色背景下的大山，旁边则是一片只闻其声不见其形的大海。打头的几个人已经戴上了准备好的安全帽，在微弱的头灯照射下，开始挑战起这些陡坡。我和永远子跟在后面，忍受着蚊虫的叮咬，又不停地被树枝绊倒。一段路之后，俯视脚下，终于看到了千叶海。我们和大队人马已经有一段距离了，我看向身边的永远子：
  
“我帮你拿着东西吧。”
  
她在假肢泛出的金属光泽中咬了咬嘴唇：
  
“不用了。谢谢你。我自己的东西我拿得动。如果太累，我会休息一会儿的。阿诚，你先上去吧。”
  
我没再说话，就默默地陪在永远子身边。她拄着一根短登山杖，脚步远不及在幕张医院里那么劲健。
  
一个半小时之后，我和永远子终于爬到了篮球场大小的山顶上。绿油油的草坪，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临时舞台。包括便携式发电机、扩音喇叭等一整套音响系统被放置在一个小型帐篷的旁边。Heaven的工作人员为了这场露天Rave，真的是够尽心尽力。
  
大自然的魅力就在于此吧。没有Messe里霓虹般的舞台灯光、没有魅惑的背景影像、没有炫目的光束，但萦绕在我身边那蓄势待发的气氛，却并没有因此而削弱。
  
永远子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一下子就坐到了草地上。我走向旁边的帐篷，那里的Heaven代表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御厨穿着一件忍者般的黑色紧身套装，正在和活动DJ讨论着最后的细节。据说这些DJ在日本、荷兰和以色列等地都是家喻户晓的角色，可惜我这个孤陋寡闻的侦探却一无所知。
  
“不好意思各位，打断一下。”
  
代表回过头，投给我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我诧异地问他：
  
“怎么？御厨你哭了？”
  
隐士掌门含着泪笑了起来。
  
“呵呵！吃完毒品眼睛就会发干，所以点了些药水。欢迎你阿诚，你今天才能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Rave。”
  
我报以不可思议的语气：
  
“幕张不是已经出事了吗？怎么还要举办Rave？”
  
“没错，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止Rave的。你要知道，它的宗旨就是撕掉面具，彻底投入。其实每个人都是这样的，不管这个世界已经如何天翻地覆，但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很有哲理性的Heaven代表。他和我一起走出了帐篷，我看了看旁边没有人，就压低声音问道：
  
“你听说蛇吻的事了吗？现在药头已经充斥在大街小巷了。”
  
药效发作，御厨的脸上一脸幸福：
  
“嗯，听说了。”
  
“那今天上午有人被砍了呢？”
  
御厨大概是已经陷入了幻境中，只是勉强摇了下头：
  
“我白天根本没出门，谁被砍了？”
  
我和礼哥互惠互利，我把从他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了御厨。
  
“三个嫌犯都吞下了最新型的蛇吻，警方已经把它列入黑名单，还成立了专案组。以前有这样的情况吗？因为吞了蛇吻而变得残暴？”
  
他好像终于变换了表情，但那已经被控制的神经还是不愿意从慵懒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没有。那种药大概就是不容易戒掉，但还没人会跑出去砍人呀，顶多也就跟喝醉了似的跟人吵架。怎么，死人了吗？”
  
我一动不动地盯着御厨。
  
“是。是没有人死，但只是目前。我不明白的是，噬尾蛇怎么会突然这么做？你和佐伯一成以前不是很好吗？是不是他们那里也发生了什么问题？”
  
Heaven代表叹了口气，把脸转向了一边：
  
“都快三年了，我们之间没打过半点儿交道。他总是很喜欢说教，说想让Rave回归到当时的样子，可是他自己不也是在偷偷卖药丸？真是受不了他，总是跟Heaven过不去。”
  
如果噬尾蛇真的像咬住自己的尾巴一样咬住Heaven，他们之间的混战就只会嫁祸给那些没头没脑的小鬼。这只蛇其实已经吐出了它的毒信子，贪婪地搜寻着每一个人。
  
“广告代表商已经向我们发出最后通牒了，下次的Rave时间是9月1号星期天。阿诚，我希望那个时候你已经完成任务了。”
  
Heaven把我当成柯南了吗？在两个礼拜的时间里就让我解决掉横行两年的噬尾蛇？御厨好像在谈论着别人的事情：
  
“要是我们策划的Rave再出现类似情况，广告代表商就会和我们终止合作。就算Heaven最先开创了日本Rave，但警方肯定会对我们虎视眈眈的，到时候还怎么组织Rave？况且我们有那么多工作人员，要是集体失业可太不幸了。”
  
这位以救世主自居的代表在高谈阔论着关于未来的不堪想像，却完全无视我的感受。我愤愤不平起来：
  
“老大，你自己在这里吞药享乐，让我两星期内摆平噬尾蛇？还有，现在已经充斥在市场中的蛇吻怎么办？Heaven对上次活动里猝死的女孩，还有今天被砍的人总要有个交代吧？”
  
Heaven代表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这些我知道，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我每天都奔波在一些无知的组织和客户之间，要费力地为他们讲解什么是Rave，好让他们能够投资，这样我才能支撑下一个月的新Rave。赚不到钱不说，我一个月没几天能睡个安稳觉。尽管这样，Heaven还被人说成是利益至上的组织。你说如果我不吞些药，怎么坚持下去呀！”
  
御厨显得很激动，旁边一个不懂日语的外国人以为发生了什么，瞪着眼睛看向我们。
  
“阿诚，我可不是想和你吵架。只是，Heaven的宗旨就是策划出最酷的Rave。所以，你一定要尽快，赶在下个月的Rave开办之前，把噬尾蛇制伏。”
  
我无可奈何地点着头：
  
“嗯，我会尽力的。如果实在做不到的话？”
  
“那就听天由命吧，Heaven散伙，大家重新去找工作。”
  
御厨一边说着，一边拉起了我的手。他的手很软，明显没有做过粗活。我对他这个奇怪的动作倒没有感觉到诧异，这个Heaven代表的艰辛也许只有我能体会到吧。
  
他的眼睛还是微微湿润着，不知道是因为眼药水的作用还是他真的有些激动：“走吧，阿诚，一场真正的Rave就要开始了。把那些烦心的事情都放下吧，先去痛快玩一场！”
  
我找到了帐篷外面的永远子，G-Shock手表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她站起来问我：
  
“御厨说了些什么？”
  
因为四周实在是太黑了，我和永远子只能靠在了一起，否则就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永远子那鼻腔里呼出的甜甜气息和我近在咫尺。
  
“距离下次Rave只有两周了，要是不能牵制住噬尾蛇，Heaven就要被迫解散了。”
  
“嗯，那太可惜了。”
  
一问一答以轻松的方式吐了出来，也许只有我们自己心里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这个时候，好像四周的山也开始舞动起来。PA音响里已经放出了振聋发聩的音乐，一层高过一层的气势，撞击着每个人的心脏。山上的两百个人已经进入了疯狂的状态，他们舞动起泛着酒气的身体，将脚下的泥土也踩出了阵阵芳香。在这样的气氛里，是没有人能够静止不动的。我和永远子也滑入了这大自然的舞池中。
  
在默默舞动了二十分钟之后，我脑海里那些烦心事已经被全部清空了。我看向身边的永远子，她一边跳着一边把右脚不停地踹向地面，不经意间照过来的手电光亮，投在她那金属假肢上，闪出一道耀眼的光。于是，我被那道光打成一只阿米巴，蠕动着我微不足道的身体。
  
我陷入狂舞中难以自拔，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才被一个女声突然唤醒：
  
“阿诚，你跟我来。”
  
我迷茫地看向声源，永远子一下子抓住我的手，把我拽了出去。离开疯狂的舞池，我们走到岩石的斜坡，脚下是一片黑镜般的太平洋。
  
“喝点吗？”永远子递给我一瓶矿泉水。
  
我嘟囔了一句谢谢，就咕咚咕咚地灌进去了三分之一，永远子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阿诚，你真的是轻装上阵，连瓶水都没有带。”
  
“唉！我怎么会知道要来这种鬼地方。”我看了一眼G-Shock，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我们背靠着岩石，四周萦绕着山顶舞池里的音乐。永远子按摩着短裤下的左腿：
  
“假肢承受不了多少重量，所以这条腿总是很辛苦。”
  
金属假肢旁边，是一条有着盈润肌肤的颀长美腿。这样的搭配，对任何男人来讲都有着难以抗拒的诱惑。
  
“你很了不起。”我只好把目光移到脚下的大海。
  
永远子还在继续按摩着：
  
“嗯，很多人都会这么认为。可是我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
  
“是不是和你的数字刺青有关？”
  
我没有注意到永远子的表情，只是觉得她扫了我一眼：
  
“阿诚你真的不知道？嗯，我还是不够出名，在采访中我经常都要回答这个问题的。”
  
其实我这个街头侦探也是接受过访问的，媒体会写出最吸引眼球的标题，然后将你真情吐露的情感化成一块边长几厘米的豆腐块。
  
“永远子，我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我定定地看向她，她逃避了我的目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十六岁的时候就出道了，作为一家少女杂志的专职模特，走的是可爱路线。每天的工作就是在摄影机下走走秀，向化妆师讨教些化妆技巧，从造型师那里知道一些潮流走向。我很喜欢参加一些名牌派对，因为可以看到很多当红的艺人，自己也可以顺便混个脸熟。”
  
在这样一个速食文明社会里，所谓的明星也许都要经过这样的历程。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挖掘出道，然后过上光鲜亮丽的生活。但大多数人都会像过眼云烟，不久之后就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当时我也是很迷茫的，就在那个时候，我遇到了秀树。”我眼前晃过那个穿着橘色连衣裙的男人，“五年前，我去参加一个朋友新开的广告事务所。大家聚在一起，谈艺人的绯闻、聊业内的传闻。只有秀树，他坐在角落里默默地谈起了印度、毒品，还有灵魂。接下来，我就穿着充满了异域风情和摇滚气息的衣服，参加了各种服装模特儿的比赛。呵呵，你也应该知道了，秀树成了我的男朋友。”
  
作为服装杂志的专栏作家，我对永远子所说的情况当然也很明白。如果想在那样一个行业里站住脚，不仅仅需要实力，更多的时候，你需要一点运气和门路来推波助澜。
  
永远子把目光投向那黑镜似的海面，轻轻叹了口气：“1998年5月的时候，我和秀树去了印度，那是我第一次去那个地方。我们来到了哥雅，那个阿拉伯海岸上的著名度假村，那里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毒品、Rave和海滩。我们订了安捷娜海滩的饭店，租了一辆本田摩托车。白天，就趴在海滩上搜集所有Rave的消息，晚上就去寻找有可能举办Rave的现场，但没有一次发现它的踪迹。那里的Rave都是由几个领军人物策划，参与者只是出于兴趣和热忱，不收取任何费用，是没有一点利益性质的，那才是真正的Rave。”
  
永远子紧实的乳房在小可爱里若隐若现，她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而我也只好把目光移到别处。
  
“你的意思是，今晚这场Rave就像印度的Rave一样吗？”
  
“没错。没有门票，没有宣传，这条消息会自然蔓延到每一个真正的Rave迷那里。我们在哥雅住了两个星期，就迎来了让我终身难忘的一天。”
  
我没有打断永远子的意思，只是实在太想知道它的含义。所以那串过目不忘的数字好像自己从我嘴里跳了出来：
  
“1998年5月25日？”
  
永远子低下了头，轻轻咬了下嘴唇：“在前一天晚上，我们终于找到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Rave。我们在查波兰海滩上狂舞了十几个小时。阿诚，你真的想像不到。当阿拉伯海岸上映出第一道日光，我们伸开双臂迎向它，就像迎来一场新生。一切污浊的曾经，贪婪的私欲，我们的精神和肉体，仿佛都被彻底涤荡，一切都变得透明而纯洁。Rave在第二天，也就是25号的中午结束了。秀树在这期间一直在吞药，最后还是不过瘾，又向药头买了一种不知名的东西。我想，也许就是那个药丸出了问题。”
  
永远子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我看向她精致的侧脸，感觉到周边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秀树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恍恍惚惚，我坐在摩托车的后座，紧紧地抱着他。印度的马路跟日本不一样，没有中心线，也不是柏油路。我感觉到自己像是螺旋一样在马路上高速前进。我紧张地看着前面的路，一辆装满了玉米的生锈卡车已经迎面开过来了。我提醒秀树要小心，可是他却突然尖叫起来，加大了油门直接冲向了那辆卡车！”
  
Rave强烈的节奏戛然而止。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它和我开起了这样的玩笑，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了。
  
“我当时只是感觉腿部好像起了火，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医院里。秀树撞到了卡车的引擎盖，直接弹了出去，只是受了些轻伤。而当时的我，已经失去了右腿。后来我才知道，我和摩托车一起被卷进了卡车轮胎下，右腿大腿以下的部位全部粉碎性骨折。如果我在日本，也许还可以保住它。但我在印度的乡下，为了能活下来，只好切掉了右腿。”
  
永远子向我投来了淡然的一笑，她还要继续诉说这段已经成为往事的记忆：
  
“此后的整整一年，我几乎没有笑过，不和朋友联系，连家人我都不想见。模特公司给我放了长假，实际上就是开除了我。我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完了，我就一次又一次地自杀。但是，秀树！无论我怎么发疯、怎么折磨他，他都一直默默地忍着。我打他，骂他，用汤烫他，他都只是笑着接受，还让我痛快地发泄，他说想要承担我的痛苦！”永远子有些激动，拿起了我的矿泉水喝了下去，慢慢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阿诚，你知道吗？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我好像在冥冥之中受到了指引。就在那一天，我突然间想通了。我不能再这样下去，我只是失去了一条腿，而我没有失去人生！所以，我就努力地做各种恢复运动。我要重新回到舞台，重新站到镁光灯下！我要证明给大家看，证明给这个世界看。我虽然失去了一条腿，但我也会成为一个成功的模特，我一定可以展现出不一样的魅力！所以，我恢复得很快，也习惯了原来的右腿被换成一条金属假肢。在复出的前一天，我就在腹部刺下了出事日期。我要永远记住这一天。我永远子虽然在这一天倒下去了，失去了一条腿。但我也因为这一天重新站了起来，获得了一次新的生命！”
  
永远子低头看了一下腹部上的数字，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阿诚，我并不希望这个故事能有多感人，能赚到多少人的眼泪。其实现在，我感谢那个日子，感谢我失去的右腿。我可以换上任何一款个性的假肢，走在任何一个时尚的潮流派对上。这个世界上，只有惟一一个人，是一条腿的模特儿。那个人，就是我！所有曾经看到过我的人，他们一定不会忘记我的。”
  
是的，我听着永远子的故事，这个真实地发生在她身上的故事，没有产生任何同情与怜悯的感觉。我知道，她也并不需要。相反，我感觉很振奋，很激昂。我真想让那些动不动就想自杀的小鬼来听一听，来感受一下真正生活的力量。
  
“好极了，真是一段很完美的爱情。就是因为这样，你和秀树在一起这么多年，还像热恋中一样？”
  
永远子抿起了嘴，眼睛低垂下去：
  
“嗯。我虽然找回了自己，但是找不到爱情了。呵呵，这两年，秀树根本没碰过我。他可能已经不爱我了，但是毕竟已经这么久了，毕竟曾经患难与共过，对我还是有感情吧。”
  
我好像一下子定在那里，为刚才的天真感叹而汗颜。
  
“秀树是做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可以算是设计师吧。”
  
永远子看了一下手表，挑起细长的眼睛看向我：
  
“阿诚，你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高潮吗？”
  
我一下子被噎在了那里，不知道永远子怎么会突然问起这种问题：
  
“这个，可能要看情况，还有对象吧。”
  
“刚才和你聊起这些往事，突然感觉到很热。”
  
永远子把脸靠了过来，我可以感觉到她温暖的体温，她在我的耳边传出了温柔的呢喃：
  
“离天亮还有很长的时间，要不要……”
  
我直接用嘴堵住了永远子的嘴，她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
  
我们在这个只有四周的群山、飘扬的海风，以及弥漫着青草味道的山顶上做爱。我碰触着永远子右侧的金属假肢以及左侧的燥热肌肤，感觉腿都要酥麻了。我不停地摇晃着身体，感觉我们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宗教仪式，在祭奉着古老的肉体结合。
  
永远子的身体纤细而又柔美。我是一个挑剔的人，不会轻易对身边的事物赞以柔美的感觉。只是永远子的胸部和腰部曲线，真的可以这样去形容。
  
“不管是Rave还是做爱，露天的感觉都是最棒的。”
  
山顶上的音乐还在继续着，我和永远子的汗液融合在了一起。
  
永远子看了下手表，又调皮地看向我：
  
“阿诚，好像时间还早哦。要不要再来一回？”
  
我笑着摇了摇头，揉乱了她柔软的头发。
  
三十分钟以后，永远子说她还要再休息一会儿，我就先回到了Rave现场。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音乐的节奏已经越来越强烈了。我浑身沾满了泥土，混入这几百人的舞池。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加入，周围漆黑一片。我无需摆出优雅的舞姿，只消凭着自己的感觉，哪怕不小心舞成了一只鼹鼠或是蜈蚣。
  
我独舞了一会儿，永远子就加入了进来，她一下子跳到我身边。我伸出手，可以想像到她脸上泛着潮红。我们微笑地看着对方，分享着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小秘密。
  
“阿诚，快看！”永远子指着海面叫了起来。
  
我看向前方，那片望不到边际的大海，正泛出淡蓝色的光。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微凉的海风，我感觉它离我很远很远。而我再次睁开双眼，我觉得如果伸开双臂，仿佛就可以感受到它那冰凉的体温。那片淡蓝色的光，开始只是一条浅浅的线，它慢慢地扩散开来，就像晕染的水墨。
  
“这感觉太好了！阿诚！我们接受的是第一道曙光！”
  
久违的钢琴声响起，只用单纯的黑键和白键敲击出来的清澈声音，如清晨小鸟的唧喳啼叫。
  
“我知道这首曲子！是梅湘（Olivier Messiaen）的《小鸟专辑》。”爱好广泛的侦探凑向永远子大声喊道。
  
这首曲子很少在其他地方听到，当然，它也是我这个热爱音乐的侦探的私藏品。这首曲子的作曲家是法国的现代音乐巨匠奥立弗·梅湘。而这首曲子的弹奏者，是一位俄国钢琴家，据说他在录制这张CD时，根本没有看乐谱，在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里，就完美地演奏了这首曲子。
  
“真没想到在Rave里能听到这样的曲子！”
  
“那是当然！”永远子不无自豪地点着头。
  
“Rave只需要好音乐，需要有着完美节奏的音乐！呵呵，给音乐分类大概只属于学术界吧。而Rave只是狂欢，只是激动，根本不需要条条框框的束缚！”
  
我感受着永远子激情的表达。是的，永远子说得没错。现在的我们只需幻化为徜徉在大自然中的精灵，感受着耳畔这透明纯洁的音符，感受着眼前这黎明的海岸。我们顾不得身上的泥土和汗水，从让人窒息的城市气氛中摆脱出来，欢呼雀跃着，期待着朝霞将我们笼罩！
  
Rave的陶醉状态，是一种没有目标的陶醉。我只能跟随着强烈的节奏而舞动着，不想停止，也无法停止。我回忆着艾迪的话，与其去试图拯救世界，倒不如暂时解放自己！我这个现实主义的侦探好像终于明白，毒品之所以会和Rave融合在一起，确实是有它的道理。
  
Rave的狂欢结束，我真庆幸所有人能够安全下山。他们摇摇晃晃地来到馆山车站，如难民一般涌进了内房线的火车。
  
我和永远子在车站告别，她搭Heaven的车回去了，我们约好以后在东京碰面。我顶着三十六度的高温，于下午两点晃回池袋。彻夜的激烈运动后，我的体力严重透支。惟一的愿望就是马上回到我那四叠半的二楼小屋，呼呼大睡。可惜事与愿违，还没有被转到语音信箱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您好，我是阿诚。哪位？”
  
“你认识那个叫艾迪的混血小鬼吧？”
  
我处在恍恍惚惚的状态中，好在国王的嗓音够独特。
  
“是呀，怎么了？”
  
国王慢条斯理地说道：
  
“他现在正卖蛇吻呢，就在P&#39;Parco的前面！”
  
我强忍着没让自己尖叫起来，药虫摇身一变成了药头，这真是一个不容乐观的事实。
  
“你把他怎么了？”
  
崇仔笑了起来：
  
“没什么。他只是被绑了起来，正满地打滚呢。我就是问问你，该怎么处理这个小鬼。”
  
我可怜的睡眠，还是等见到那个麻烦的小鬼之后再说吧。崇仔正在G少年的俱乐部里，我像一个迟暮的老人，缓慢地抬起双腿，在池袋车站留下一段慢跑表演。
  
G少年的俱乐部名叫Rasta Love，位于东池袋一丁目，占据了一间住商大楼的地下室。刚下楼梯，一个G少年就以手势向我示意。我向这个留着黑人头、穿一件亮黄色T恤的门卫点了点头。平时进入这间俱乐部，就像是进入了一个水泥箱。而今天这里却很难得，换掉了红外线的照明系统，明晃晃的白炽灯光在我打开水泥盖的时候射了过来，还真有些不习惯。
  
我一眼就看到了崇仔，他正坐在那间被玻璃围起的贵宾室，靠在红色天鹅绒沙发上。他一看到我，就一脸戏谑地问道：
  
“你怎么成这样了？是刚从火山口里爬出来吗？”
  
我这才想起自己的T恤上满是汗水和泥巴，这个麻烦的小鬼，害我在国王面前出丑。
  
艾迪正躺在地上，见到我之后就一下子弹了出来。他的嘴被胶带封住了，但口水还是顺着嘴边流了出来。
  
我蹲了下去，把艾迪扶了起来，撕掉他嘴上的胶带，然后对崇仔说：
  
“帮我一下吧，把他扶到沙发上。”
  
崇仔向旁边的G少年点了下头。一个G少年就利索地把胳膊插进艾迪的腋下，然后这个卷发小鬼就被直接扔到了沙发上。艾迪好像坐到了蹦蹦床上似的，弹了几下之后才真正坐稳。我坐到他的对面，直直地盯着他：
  
“你怎么会去卖蛇吻？难道你见到一成了？”
  
他好像还没有从刚才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的手臂上有红肿着的绳子勒痕，还有就是一条令我触目惊心的绿蛇。
  
艾迪慢慢地恢复了冷静，开始进行他的报告：
  
“嗯，我见到佐伯一成了。从幕张参加完Rave以后，第二天的毒品网上就有消息说噬尾蛇在招药头，然后我就拿着手机奔走在东京的大街小巷，接受了好几次面试。最后一次面试官就是一成先生，他让我吞下蛇吻。诚哥，这个你也是知道的——我的强项呀，所以我轻松过关。手臂上就有了这个。”
  
艾迪抬起了右手，那条绿色的蛇泛出一道骇人的光芒。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艾迪只是一个小小的药虫，我还有信心能够拯救他。而如今，他却进入了噬尾蛇的组织。
  
艾迪摇着他那头天生的卷发：
  
“诚哥你不会了解的。你不吸毒，当然也不会懂我们的痛苦。你可以接受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残酷，置身事外般解决一切事情。可是世界上这样的强者毕竟是少数人。”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艾迪，我在这个小鬼的眼里是一个强者。我的声调一下子低了下来：
  
“我怎么算是强者呢？”
  
我好像感觉到了崇仔的眼光，然后又提高了些分贝：
  
“我也不是强者呀！每天都累死累活地勉强活着，就连G少年的国王也不算是强者呢！”
  
我转向看向崇仔，不知道这位国王当时是怎么想的，不过他倒是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艾迪，听我说，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规律，但你也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你如果无法改变它，就要去学会适应。其实一切都没有你想像得那么糟，只要你肯付出自己的努力，你就可以活得很好。不要自暴自弃，我相信你，我也支持你。只要你愿意，你完全可以站起来！”
  
我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脑海里浮出的是永远子的表情。我把今天从她那里领悟到的感受一股脑儿地灌给了艾迪。不论你失去了什么，就算你失去了父亲或是失去了一条腿，你都不能失去你自己。活下去，让自己精彩地活下去。
  
“从今天开始，不要再去卖蛇吻，不要再接触噬尾蛇，也不要再去吞那些奇怪的药片了。如果你不听话，我也不会帮你的，任由这位池袋国王处理吧！”
  
崇仔的表情有些激动，大概是我刚才的演讲真的很慷慨激昂吧。不过他的嗓音还是如干冰一样：
  
“阿诚，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崇仔抬了抬下巴，指向窗外。
  
厚重的玻璃门在我们身后关上了，国王低沉的嗓音传来：
  
“我可以帮你处理他，把他关起来就行。这小鬼看起来好像只会吞药。可是他现在已经加入了噬尾蛇，我们就可以从他那里得到消息。倒不如暂时让他继续活动着，也许我们能一网打尽噬尾蛇的组织。”
  
我从透明的玻璃门看向艾迪，他低着头，蔫蔫地坐在沙发里。
  
“不行。这小子好歹也叫我一声诚哥。要是再把他放回去，他这瘾肯定一辈子都戒不掉了。”
  
国王对我投来睥睨的一瞥，露出有些讽刺的微笑：
  
“你说得没错，不过这只能说明你是一个头脑简单的仗义人士。你以为这样可以救得了那个小鬼吗？其实从长远打算，只要噬尾蛇还存在一天，这小子就根本不会死心的。”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傻傻地愣在那里。我虽然是有些想法，但毕竟成形还不到一个小时，只是我坐在回池袋的内房线火车上，挤在那群被抽光了活力的乘客中想到的。
  
细致入微的国王开口了：
  
“有想法是吧？没关系啦，说来听听吧。”
  
“用难以抗拒的美味，把蛇引上钩，就可以……”我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国王有些挑衅地看向我：
  
“听起来不错。接下来怎么做？”
  
“砸碎噬尾蛇的脑袋！”
  
听说蛇是一种有极强生命力的动物，不把它的脑袋砸碎它是不会死的。对于噬尾蛇也是一样，把它的首领钓过来，这个组织就会自然消亡了。
  
“阿诚呀，听起来你的这个计划真是不错，一定很刺激。只是，有什么美味会令蛇不顾生命危险也要尝试一下？”
  
我摆出一副不算温柔的表情，诡异地笑了起来：
  
“一场真正意义上的Rave！”这道美味的名字不到十个字。
  
池袋国王难得露出一副诧异的表情：
  
“你说的美味就是这个？蛇头真的会被拖上来？”
  
“我敢肯定！噬尾蛇的软肋，就是毒品和Rave。”我一字一顿地答复崇仔。
  
短短的几句对话中，我对自己的这个主意越发自信。这道启蒙于和永远子在一起的黎明、萌芽于内房线火车上的美味，我相信一定会让佐伯一成终身难忘。
  
崇仔向我投来一个G少年的招牌手势，能够获得这位国王的信任我还是挺欣慰的。估计他认为我能把一切都搞定，也就没再多问。其实就算他问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根本连想都没想呢！呵呵，读者朋友们，我现在最需要的是睡眠。
  
无私的侦探就是这样的。我紧接着又给Heaven的代表打电话，这个家伙好像还没起床。
  
“哦，阿诚呀。怎么了？”
  
“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你应该还记得曾经要求我在两周内除掉噬尾蛇吧？”
  
我听到窸窣的床单摩挲声，这位代表终于肯从床上爬起来了：
  
“没错。”
  
我打算直接向御厨提出要求，这个现实的代表可不一定会像崇仔那样对我抱有信心。我提高分贝，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很有说服力：
  
“我希望你能在一星期内，办一场大规模的Rave。”
  
基本上不出乎我的预料，电话那头的御厨愣了几秒：
  
“有场地吗？”
  
“嗯，有。”
  
“赞助商呢？”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崇仔一脸不解地看着我：
  
“不需要什么赞助商呀，我想要一场秘密Rave，就像上次的山顶派对一样！”
  
Heaven代表对于他的长项总是很容易就提起精神，他继续着专业性的提问：
  
“你最起码也要告诉我，场地和人数。”
  
我尽量以轻松的口气回答着这位代表：
  
“在池袋西口公园的广场，面积大概相当于三个足球场，五千到一万人应该没问题。”
  
御厨哭丧着脸回应道：
  
“拜托！那里可是闹市区，你想要警察把我们逮起来呀！”
  
“这个你不用担心啦。我不是已经说过吗，是一场绝对秘密的Rave。不用跟警方报告，池袋的国王会帮你搞定周边的情况。我们也会设置电波干扰器，阻止手机的正常通话。总之，就是要营造一个与世隔绝的公园，任何力量都无法干预的自由天堂。当然，只是这一个晚上。这一晚，我要把那个一直期待着真正Rave的佐伯一成钓上来。”
  
我已经把筹码说了出来，这位代表好像没太在意，只是以一副向往的语气回应着：
  
“哈！听起来很酷呀。”Heaven代表的口气像极了那个已经变成药头的混血小鬼，“一场大规模的露天派对？在闹市区？哈，听起来太刺激啦！嗯，这么看来，可能有几个弟兄要接受警察讯问，不过顶多也是些违反交规方面的问题啦。我想为了这场Rave，肯定会有人愿意挺身而出的。阿诚，你这点子确实不错呀！”
  
从御厨的表现中就可以推测出来，一件对自己有致命吸引力的东西是多么可怕。把这个筹码压到一成的身上，一定是没有问题的。
  
“今天晚上咱们就开个会吧，你快去大都会饭店预订个包间。”既然那个警署署长的饭局遥遥无期，就只好劳烦这个兴奋的代表吧。
  
已经被我成功蛊惑的代表兴奋地挂掉了电话。崇仔已经听明白了我的意思，直勾勾地盯着我说：
  
“你准备不经任何申请就在下礼拜开一个公园Rave？然后还想把噬尾蛇的脑袋砸碎？阿诚，我觉得你真的很有领导才能呀，要不要来试试？”
  
我摇了摇有些发热的脑袋，好像刚才的话不是从我嘴里说出去的。让一万个小鬼在露天公园里狂舞，好像真的不太可能，可是我为什么又会想像出那样的画面呢？不管怎么样，御厨已经兴奋地进入状态了，先吃完晚上的饭再说吧。
  
事已至此，就等着迎来池袋的八月Rave风暴吧。
  
我搀着艾迪走出了G少年的俱乐部，把他塞进了出租车里，送他回下板桥车站旁的公寓里。我不是G少年，不能直接把他架到沙发上，艾迪就自己踉踉跄跄地趴到了床上。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大概已经过期的运动饮料，坐在床边，递给了他。丝毫不用怀疑他的肠胃功能，毕竟他连那种劣质毒品都可以直接吞下去。
  
“不要再去找一成了，他已经被警方盯上了。噬尾蛇已经制造出血案了，警方不会坐视的。”
  
一直闷闷不乐的艾迪转过身子看向我：
  
“诚哥，那我能干什么？为了当药头，BBQ的工作也丢了。我只念到中学，又没什么技术，哪个老板会要我呀？”
  
我腾地从床边站了起来，对艾迪吼道：
  
“我真的很想赏你一记耳光！像你这样的小鬼，在池袋多的是，怎么就只有你自暴自弃呢？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去找BBQ的老板谢罪。”
  
BBQ的店长是G少年的OB，和艾迪认识也就是借着他们的契机。我估计跟崇仔提一下，然后再亲自登门道歉，也许就能摆平了。虽然拉客确实比较辛苦，挣得也不是很多，但总比做蛇吻的药头或者无所事事要强。况且，这个小鬼在上班期间，也是挺勤奋的。
  
艾迪也被折腾得够呛，盖上被单就睡着了。我也走到还保持着三十度高温的街道上，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钻进了一辆出租车里，奔向我可爱的水果店。
  
终于回到了我那四叠半的房间，倒在床上就呼呼地睡了起来。在沉睡前的最后一点意识里，浮现的是永远子那颀长的双腿，尤其是那条让她变成强者的金属假肢。
  
我就像果戈理笔下的地主一样，连做梦都想着睡觉，直到手机响了起来。
  
“阿诚吗？”
  
在这个时间吵我睡觉，也只有听到这个声音，我才不会发火。我装出一副充满磁性的嗓音：
  
“好啊，怎么了？”
  
永远子在电话那头发出了暧昧的笑声：
  
“在睡觉是吧？起来吧。通知你一下，晚上十点在大都会饭店集合。在西口公园办露天Rave，是阿诚你的主意吗？”
  
“正是！”
  
“哈！在夜晚的公园里开一个大型Party，还不需要经过申请，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简直太酷了！如果这场Rave成功举办，对于Heaven来讲，又是漂亮的一笔哦！”
  
“嗯，好吧，今晚十点见！”
  
挂断了电话，我像一个虔诚的信徒一样把手机放在了胸口，感觉自己的气息也开始变得甜蜜了。
  
偶尔这样也是可以的嘛，总不能老是帮别人解决问题呀。
  
我在差五分十点的时候出发，慢慢走向大都会饭店。
  
对这个和我家近在咫尺的饭店我已经再熟悉不过了，可是一看到坐在大厅沙发里的成员，居然产生了一种气势磅礴的感觉。以崇仔为中心的十名G少年，以永远子为中心的六名Heaven成员，两种不同风格的组织完美地聚合在了一起。崇仔坐在沙发里，跷着腿：
  
“阿诚，你离这里最近，居然还迟到！”
  
我瞥了一眼这个向我挑衅的池袋国王，把目光移向了永远子。她的长发被整齐地盘了上去，穿着黑色的吊带裙，配上右腿那银白色的假肢。不论是眼前这个光鲜亮丽的女皇，还是当时那个满身泥巴的永远子，都是那么美。
  
“大家跟我来吧，我包下了这里的第二大商务套房。”御厨挥着手里的钥匙对大家说道。
  
大队人马便分别进入了两部电梯，升至二十二楼的客房。
  
到达作战会议室，崇仔马上就化身为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军，在套房的窗边展开了一张白色地图。地图上的每栋房子都被印上了标记，是那种专门供快递人员使用的放大版。崇仔拿着镭射光笔点着地图：
  
“公园附近的马路比较多，北边两条，东边四条，南边两条。虽然宽窄不一，不过看住这些路口倒也不难。比较困难的是面对剧场大道的西侧，是一条六线道的大马路，人行横道就有几十米宽。最难办的就是位于路口前方的，池袋警署。就算是夜里，我估计也会有值勤警察的。”
  
侦探发表意见：
  
“难道只能搭人墙或者是摆路障？”
  
永远子正趴在窗台上，眺望着西口公园：
  
“G少年一定能搞定马路封锁的。况且，广场就那么大，要是真挤进一万人，剧场大道肯定也不能幸免。就算没人封锁，估计也挤不进来。”
  
“有道理。”将军冰冷地回应道，并把目光投向一位G少年。那个小鬼就念出了一大串名单，是可以到达池袋所有的轻轨、地铁以及公共汽车的末班时间。大概在夜里十二点半，公共交通就全部停止运作。
  
Heaven的代表发话道：“好。那咱们就十二点半集合，凌晨一点正式开始。看样子，准备三辆十吨的货车就可以。一辆做舞台车，两边各配一台PA。如果有可能，就再加一辆车，再放两个PA，形成一个半圆形。用电方面就直接用公园管理处的电源吧，不过还是要准备一辆发电车，以备不时之需。”
  
将军有些迷茫地看向我：
  
“G少年能办的事已经差不多了。你之前还说过什么，手机不能正常通话？”
  
侦探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望向窗外那还在闪耀着的绚烂霓虹。
  
“是的。Heaven要在闹市区办一场免费Rave，根本就不用发愁观众的数量。可是如果那些小鬼们不断打电话叫朋友，弄得人满为患，就真的不好办了。可以想像一下，如果一个地方发生火灾，旁边还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那有多郁闷。所以，毕竟这场Rave已经有些冒险性质了，咱们还是最好避免一些意外情况吧。搞不好那些小鬼真的会把一场聚会搞成一场动乱。”
  
永远子还趴在原来的位置上，笑意盈盈地吐了一句话：
  
“要是那样也挺有意思的呀！”
  
我没有理会自娱自乐的永远子，接着说道：
  
“其实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避免那些小鬼招呼朋友或者是招来警察。更重要的，这可以切断噬尾蛇之间的联系。”
  
崇仔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不过马上又发问道：
  
“那要是这样，Heaven和G少年也没办法联系了呀？”
  
我很时髦地耸了耸肩：
  
“那就当手机还没有发明吧。反正G少年有这么多人，到时候哪怕跑个腿也行呀。要不然就定个咱们内部的暗号。”
  
我确实就是这么想的，有很多东西的潮流性已经大大超过了它的实用性。就像手机一样，把它挂在脖子上的人比拿着它通话的人还要多。
  
虽然夏至这个节气早就过去了，我还是建议这场派对就叫做“仲夏Rave”，毕竟日本的盛夏才刚刚开始嘛。大体的规划已经完毕，接下来就进入了细节方面的问题。而我，就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旁听。毕竟这不是我的长项嘛，我只是比较善于天马行空般的思想计划。
  
这段闲暇时光，我并不无聊，眼神一直停留在永远子的银色肩带上。我欣赏着她那完美的曲线，看着她那凸起的锁骨，映出一处深深的阴影。
  
凌晨两点，作战会议圆满结束。永远子表示今晚要在套房里住下。我们在窗边开了小型的作战会议，三十分钟后我会再次回到这间套房。然后，我便跟着大队人马走出了饭店，在钻进旋转门的时候。国王不无感慨地发话了：
  
“永远子不错哦，比外头那些无聊的小姐强多了。阿诚，你应该留下来陪她呀。”
  
我真想摆出一副女生照大头贴的表情，咧开嘴比划出一个“V”字。这位池袋国王终于知道了百姓的实力。我故作镇定地回应着：
  
“我一会儿再回去找她吧。你就去负责让那些无聊小姐们惊声尖叫吧！”
  
崇仔虽然是一副笑笑的表情，但那记左勾拳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偏离几厘米，我的头盖骨可能就会变形喽。
  
百姓想偶尔戏谑一下国王，都是在冒着生命危险哦。
  
大队人马在西口公园分道扬镳。我一个人游荡在这安静的公园里，偶尔会看到几个睡在长椅上的流浪汉，在四周霓虹灯的映射下，公园反倒显得更加孤单。我坐在了铁椅上，拿出手机，按下了艾迪的快捷键。
  
又被转到了语音信箱，只好留言让他赶紧回电话。当时的我，没有意识到任何不祥的征兆，只是一想心着二十二楼的Rave女皇。可怜的艾迪，他的消息终究没有敌过永远子那一条细肩带。
  
我很准时地又升至了二十二楼，和永远子在那间豪华的套房里做起了曾经在山顶上做过的事。之后的我们，就像那天在山顶上一样，赤裸着身体，手牵着手站到窗台前，望向点缀在霓虹中的西口公园。等待着那一道光，唤醒这座城市，照亮这座城市。
  
十几分钟的时间里，我一直紧紧地握着永远子的手。我们将要迎来的还是一阵曙光、一个黎明。不管是在清新的大自然还是喧嚣的城市里，不管是在荒凉的山顶上还是在高级的套房里，阳光总是会准时照射在每一寸土地上。最重要的是，照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中午退了房，我把永远子送上了出租车。打消了直接回家的念头，操心的侦探决定先去那个麻烦的小鬼家看一下。他的手机一直处在语音信箱的状态中，我根本打不通，他也没有给我回过电话。
  
我感受着清晨的轻松心情，恣意地吹起了永远子的新歌曲调，像是一个快乐的小学生，走上了池袋的街头。沿街的景观好像都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真是一个清爽的早晨。
  
艾迪所在的公寓电梯里，有着一样的嘻哈风格，到处可见斑驳的涂鸦作品。我按了几下艾迪家门口的对讲机，一直没有人应答。我下意识地拉了一下生锈的金属门，它居然就被我轻易地打开了。
  
“艾迪，你在不在？”
  
我试探性地喊着艾迪，同时向屋里走去。刚走到门厅的时候，就涌出一种异样的感觉。屋里根本没有人，几乎就像已经几天没有人住过一样。我走进卧室，那个曾经伴着他呼呼大睡的被单撒在了地上，床上空荡荡的。屋里虽然不像被人打劫过，可是他没有锁门，人也不见了。我不知道艾迪是自己出去的，还是被人拖走的。
  
但不管怎么样，他现在都很危险！如果他是被拖走的，肯定就是噬尾蛇的人。就算他是自己出去了，他也会像那些药虫一样，陷在蛇吻的毒性里。
  
我赶紧给崇仔打去了电话。意外的是，这次转接电话的是一个G少女。我不忘抓住这个戏谑国王的好时机：
  
“和崇仔在一起，要小心你的脸被划伤哦。”
  
G少女也和国王一样有着多功能的鼻子，哼了一声之后就把电话转给了崇仔：
  
“她脸上文着星星，又穿了鼻环，还怕脸被划伤吗？”国王大笑着说。
  
我赶紧转入正题：
  
“我在艾迪家，他没锁门，人也不见了。”
  
“被噬尾蛇绑走了？”
  
我又观察了一遍艾迪的房间，洗好的衣服还整齐地挂着，泛出阵阵潮气。
  
“现在还不确定，也有可能是自己出去了。”
  
“去买蛇吻吗？”
  
对于这个问题，我也并不确定。只好犹豫地回答：
  
“有可能吧。”
  
“好。我知道了。要是找到那个小鬼就告诉我，G少年会把他抓回来的。阿诚，你看新闻了吗？”
  
自从参加作战会议到现在，我还没见过电视。和永远子在一起，哪还想得到看新闻？我给了国王否定的回答。
  
“那就赶紧看吧，几乎所有电视台都在报道砍人事件！现在蛇吻的药头几乎充斥到游戏厅去了，听说最小的凶手才十三岁。”
  
挂断了崇仔的电话，我打开了艾迪屋里的电视。拦路砍人事件已经从闹市区发展到近郊的区域。镜头前出现了一个三十多岁、两个二十岁的凶犯，年龄最小的，是一个正在放暑假的私立中学二年级学生。
  
这种让人疯狂的药丸已经发挥了作用，虽然人的力气不会突然变大，但在幻觉影响下人会变得难以自制，产生凶狠残酷的性格。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因此而丧生，但媒体已经发出严重警告，如果新型毒品不被遏止，下次的报道中肯定就会出现死亡的人数。
  
媒体的警告简直是高级废话。人毕竟是血肉之躯，就算没有蛇吻的诱惑，不幸被一个舞刀弄枪的小学生刺中，也会一命呜呼的。
  
我跑出艾迪家，跳上了一辆出租车。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不能再计较车费的问题了。我告诉司机水果店的方向，就一下子靠在了椅背上。这个时候，我必须保持清醒，尽量让自己欣赏着那些快速驶往身后的风景。
  
我想我只能先这么做，又是一张A4打印纸，我在上面写了一封匿名信。我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佐伯一成的一切都写了上去。他曾经是Heaven的成员，但后来因为成员间意见不合而分道扬镳。后来着手成立了噬尾蛇，是一个有着严密系统的贩毒组织，在暗地里进行了两年平稳交易之后。于今年夏天，开始疯狂抢占市场，不仅将销售权下放给街头药商，还在网络上招募新人药头，目前业绩猛增。绿蛇已经从疯狂的Rave里涌动到了宁静的城市中。
  
我揣着这封信，走向Weroad，同时按下了手机快捷键。号码的主人是那个总是沉醉于轻型毒品的Heaven代表。这一次他的状态倒是很清醒：
  
“您好，我是御厨。哪位？”
  
“我是阿诚。你是不是已经看到了新闻？关于砍人的事情？”
  
御厨的声音又开始含混不清，我直接向他发出通牒：
  
“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准备把佐伯一成的情报透露给警方，但会涉及Heaven，所以希望你做好准备。”
  
“这真的是不好办。”
  
御厨开始变得唯唯诺诺，我现在顾不了那么多，只能继续说下去：
  
“现在的任务是尽快抓到佐伯一成。幕张出事的时候，你不是被警方讯问过吗？没跟他们提起噬尾蛇的事吗？”
  
“没有。他们也根本没问。”
  
御厨好像很理直气壮。
  
“好吧。照这么看，警方现在根本不知道这个情况。咱们就当是顺水推舟，把这个消息提供给他们。也许不用咱们开办秘密Rave，一成就已经被制伏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一家车站北口的超市。观察了一下监视器、传真机和自动取款机的位置，然后又走了出来。
  
那边的Heaven代表有些急躁地说道：“我正积极准备着Rave，时间挺紧的。要是这个时候被警方叫去问讯，太耽误时间了吧？阿诚，要不然你再等一会儿，晚些把资料给他们。”
  
进入了Weroad，不长的一段路，但毕竟是地下通道，手机的信号变得不太清楚。
  
“来不及了。就算你不愿意，我也只能这么做了。现在根本不知道噬尾蛇的真正目的，如果他们还这样疯狂下去，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咱们虽然已经策划了秘密Rave，但如果可以得到警方的帮助，不是如虎添翼吗？”
  
通道里的杂音还是很大，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我走到车站东口的一家超市，终于找到一个满意的位置，也就是不会被摄像头拍到的位置。我拂了一下传真机上的灰尘。心里微微泛起异样的感觉，但还是开口问道：
  
“永远子的男朋友在哪儿上班？”
  
电话那头传来御厨虚无的声音：
  
“好像是自由职业者吧。”
  
我心里琢磨着，原来是永远子在养活着他。我把A4纸摆好，按下了池袋警署生活安全科的传真号码：
  
“哦，那他以前是干什么的？”
  
“哦，这个我知道。他曾经在立木制药做过研究员，好像是一个很厉害的药学专家。”
  
我的手一下子抖了起来，几乎按错了号码：
  
“你确定吗？他以前曾在药厂工作过？”
  
“我记得永远子曾经提起过。阿诚，你怎么想起问这些？”
  
我认真核实了传真号码，然后把匿名信发了出去。接着又向御厨交代道：
  
“麻烦你查下冈崎秀树这个人。不过要瞒着永远子，最好找家信誉比较好的私人侦探室。”
  
我和御厨的通话结束，那份传真也已经成功发送到警察局。我想起永远子在山顶上说的话，她曾经这样描述自己的男友：
  
“我也不知道。可以算是设计师吧。”
  
设计师，可以设计任何东西，包括服装、汽车、书籍，当然，也包括毒品。还有艾迪，他就曾经口口声声地把毒品制作商称做设计师。我脑海里一下子涌起许多疑点。我祈祷着秀树和我想像中的情况没有任何关联。不仅是为了我这段刚刚萌芽的恋爱，也是为了永远子。这个坚强的女人，她也许还什么都不知道。
  
节俭的侦探，徒步走回了水果店，化身为西一番街心事重重的店员。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都沉浸在新闻和报纸摘要中，所有的消息几乎都和蛇吻有关。这个绿色的家伙，不仅制造了拦路砍人事件，那些在舞池里滥用药物的小鬼们，纷纷转战至病房，医院也变得异常忙碌。
  
虽然媒体一再警告大家不要去碰这个绿色的家伙，但是在这个已经疯狂的城市，警告也许只会适得其反。每个人对未知诱惑的向往远远超出我们的想像力，危险有的时候会变成强大的吸引力，那种已经被神秘化的蛇吻，正吸引着很多人去铤而走险。就像那个甘愿充当志愿者的抽象T恤男，就像那个现在不知所终的艾迪。
  
艾迪！这个名字一直在攫着我的喉咙。我一直忧心忡忡地等着他的电话，他也很配合地一直不给我消息。当我拿着旧菜刀切西瓜时，警署署长给我打来了电话，也是我当晚惟一的一个电话。
  
“我们收到了一份奇怪的传真，是从池袋的超市里直接发到生活安全科的。上面的情报大概指的是蛇吻的药头。”
  
我对这个电话很是失望，无精打采地回答着：
  
“哦？有这样的事。”
  
“抽时间出来一趟吧。我已经猜出是你写的了，直接来生活安全科，也省得我们去鉴定笔迹了！”署长一副毋庸置疑的语气。
  
我一边应付着手头的菜刀，一边回应着这个睿智的署长：
  
“我可是正宗的良民，正老老实实地卖水果呢。什么传真呀？我根本不知道。我知道的事情，都在电话里告诉你了。”
  
“你就不要再跟我争啦，我都知道了，你肯定有事瞒着我吧？”
  
这个家伙，自从和我认识以后，就开始变聪明了，真可惜只是用到我身上了。
  
“这个发传真的人，肯定是想让警察帮忙打击贩毒团伙，可是又不方便暴露自己的身份。我看，他这次是豁出性命了。”
  
“豁出性命？有那么严重吗？”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顺着局长的话接了下去。
  
手机那头传来了一阵杂音，礼一郎提高声调对我说着：
  
“你不告诉我也就算了，只是你记住，如果碰到毒贩，要赶紧通知警方。还有，跟那个发传真的人说清楚，这个社会中之所以存在警察，就是为了保证他们的生命财产安全！”
  
“好吧，那就谢谢你了。”挂断了局长的电话，其实我是由衷地感谢他的。毕竟有人和我站在一起。虽然全都是清一色的男士。
  
我这个没有女人缘的侦探呀。
  
时间过得很快，池袋又迎来了一个深夜。我走出水果店，想一边散步一边清醒被塞了太多污浊事物的大脑。池袋的街头已经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凭借着侦探的敏锐眼光以及土生土长的家乡气息，我一眼就发现了G少年的成效。
  
Weroad和Bikkuri Guard的墙上都喷满了涂鸦，银色的漆印赫然彰显着同一个讯息；街边的路灯柱上、精品店和游戏厅里，都无一幸免地充斥着Heaven的海报，黑色的底色配着绚烂彩虹的海报上显现着同一个讯息；街头的角落里，有着三三两两聚集的人群，他们的口中在讨论着同一个讯息。
  
“下周日的西口公园，将会上演一场不一样的Rave。”
  
仲夏Rave。
  
第二天的新闻依旧充斥着高温预警和砍人案件。我想，这一年的池袋，也许会深深印在大家的脑海中吧，一个充斥着毒品的仲夏。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波澜不惊。Heaven与G少年大概是在忙着准备Rave，永远子也一直没有消息，我也没有主动找过她。老妈对我的表现很满意，因为我一直在老老实实地看摊。只是我知道，我必将迎来一场暴风骤雨。只是我不知道，将被淹没的那个人，是我还是佐伯一成。
  
但不管怎么样，乌云已经密布在上空了，狂风已经开始了它的咆哮，这是一场谁都不能阻止的暴风骤雨。
  
毕竟今夜还是一片祥和。我没有关窗，虽然受到许多蚊子的攻击，但还是睡得很香。享受着宁静的晚风，一直到早上被手机铃声唤醒。我闭着眼睛凑到手机旁边。
  
“喂？你是阿诚吗？”
  
响起一个男人的嗓音，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当我下意识地看到来电号码，居然发现他用的是艾迪的手机。
  
“没错，我是。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再徒劳地跟踪我们了。”
  
这种强悍的气势，让我想起那个贴满白色瓷砖的卫生间，那个把匕首捅进药头脸里的男人。
  
“佐伯一成？”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直接吼了起来，“我在幕张的卫生间里见过你！”
  
“哦。你就是那个想买药的小鬼？”
  
虽然我已经足够成熟，而且还成为了街头侦探，但还是忍住没有反驳他。他继续说了下去：
  
“我已经给你的手机发了一张很棒的图片，连上你的imode就可以欣赏了。你也拿给御厨和什么G少年看看吧。这次噬尾蛇是绝对不会手软的。再见！”
  
我几乎是从床上蹦了起来，攥着手机狂吼道：
  
“等一下！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这么着急？要是再不停手，噬尾蛇也会被毁掉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更加坚定：
  
“我只有一个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让那些以为还可以活到明天的家伙全部看清现实！”
  
坚毅的嗓音戛然而止。不算明朗的光线射到我的房间里，偶尔掠过几声乌鸦的呜咽。这个神秘的电话，来自艾迪的手机。我一刻也不敢多想，迅速连上imode，手机十二厘米大的液晶屏上出现了一张彩色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处陌生的河岸，正前方的一张椅子上，一具无头男尸赫然出现在我眼前。拿铁咖啡般的肤色、双人床单似的棒球衫、胸前的BBQ徽章，我的脑海里闪现出那个在高温下狂舞的小鬼。
  
“艾迪！”我感觉自己已经不能呼吸了。
  
尸体上没有任何伤痕，双手也是整齐地摊放在膝盖上，我盯着这个十二英寸的液晶屏产生了幻觉，耳边传出了这样的声音：
  
“诚哥！今天实在是太爽啦！”
  
我的脑子在一刹那就被惊醒了，浑身颤抖着，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紧紧地攥着拳头。佐伯一成，难道他说的不会手软，就是对艾迪这样的小鬼下手吗？也许崇仔说得对，艾迪是一个只会吞药的小鬼。可是他是人，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应该受到这样的侮辱。噬尾蛇！我绝对饶不了你的！
  
你那咬住自己尾巴的脑袋，一定会被我砸碎！
  
那张照片就安安静静地存在了我的imode里，我没有拿给任何人看。艾迪在生前一直是一个浑浑噩噩的小鬼，在死后也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我只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崇仔，池袋的国王还是扮演着冷气机的角色：
  
“哦，这样。那也不用派人去找他了。”
  
对于艾迪的死他也只是当做消息听了一下。崇仔对于这样生死攸关的事情向来都不会仔细盘问，这也是G少年领导们的一贯原则。
  
第二天早晨，艾迪的尸体在新闻里出现了，有人在千住新桥附近的河畔发现了他。我没有看电视上的画面，虽然那最残酷的一面曾经展现在我面前，但我始终对于一个就这样离我而去的小鬼无法释怀。
  
“虽然没有找到死者的头部，但经法医鉴定，死者应该是在停止呼吸之后才被砍掉了头部。同时，死者血液里含有新式毒品的药剂，怀疑这起案件也和目前泛滥的蛇吻有关。警方正在全力调查此案。”播音员结束了没有情感的播报。
  
对于这个口口声声喊着我“诚哥”的小鬼，我还能做些什么？他的尸体将被放置在冷冰冰的太平间里，他的母亲我根本就无从联系。不知道艾迪在最后一次幻觉里想起了谁，会是远在异国的父亲吗？
  
国王并不是看起来那么冷酷，虽然已经发生的惨剧无法弥补，他开始全力保证我的安全。我被保镖严密保护起来，不管走到哪里，都可以看到三个跟在旁边的G少年。
  
西口公园的爆炸性新闻已经被传遍了相关网站，G少年也在尽力地宣传着。虽然不知道策划人是谁，但几位知名DJ以及永远子的号召力已经足够吸引眼球。况且这是一场完全免费的露天Party，没有人会抗拒这样的机会。
  
周五的下午，第一批Rave拥趸已经抵达公园，和上次在馆山聚齐的来客好像还真是如出一辙。他们就这样在公园里静候了两天，虽然警察已经开始敏感，但他们一直规规矩矩，警方也没有办法。如果把他们轰出公园，小鬼们也会照办，只不过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又会出现在原来的位置。
  
估计对于那些不了解情况的警察来说，这样的场面还真是令人望而生畏啊。
  
Rave即将举办的前一天下午，我收到一份A4纸大小的快递，上面印着Heaven的标志。我走到水果店前的人行道上，向一个已经枯坐在护栏上四个小时的G少年点头示意。
  
“冈崎秀树背景调查与行动报告”，这是文件的封面标题，署名是一个我从没听说过的侦探所。
  
报告的第一页是冈崎秀树的个人简历。1970年出生于横滨，在当地某明星中学就读并直升高中部，之后以优异成绩考取某著名私立大学，专攻药学。毕业后被教授推荐进入立木制药中央研究所工作。直到三十岁时离职，之后均无固定职业。有一同居女伴，本名岛尾直美。
  
没想到我是在秀树的简历中，才知道了永远子的真名。这份大概花费了御厨不少银子的报告，在第二页上记录着这个横滨男的“光辉历程”：中学二年级，因为吸食咳嗽药接受了第一次辅导。高中后，开始接触安眠药和抗忧郁剂，还曾多次住院治疗。
  
我回忆起自己的高中时代。每个学校里都会有一些不明所以的小鬼，拼命吞下一些强力胶或安非他命。当然还有一些小鬼，选择了快乐丸或大麻，以及一些有着很专业名字的高级玩意儿。冈崎秀树就是典型的后者。
  
横滨男从中学开始就对毒品产生了强烈的兴趣，所以在大学时攻读药学，毕业后也从事着药品研究。具有天赋的孩子是随处可见的，冈崎秀树的天赋就在于毒品。
  
报告的第三页，记录的是冈崎秀树近四天的行踪。除了出现在永远子的公寓里，还有一个地方，他在四天的时间里去了三次。那是一座他租下的独栋房，位于田园都市线附近。虽然不知道这房子的用处，不过根据邻居反映，有一天夜里，这间房子里发出了令人作呕的异臭。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把视线从白纸黑字的报告上，移到飘着白云的蓝天上。池袋的八月已经步入后期，高温仍然在保持着自己的实力。这份报告对于警方，也许只能作为参考。但如果秀树要接受街头法庭的宣判，他确实已经是罪不可赦了。
  
秀树的身份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了，我的预感不幸成为现实。但其实另一个问题更加困扰我，那就是永远子是否知情？他们交往了这么多年，难道永远子就没有一点儿怀疑吗？永远子有能力化身为舞台上的独腿皇后，却一直没有识破男友的真实身份吗？
  
侦探挣扎在理性和感性之间。
  
暴风雨终于要来临了，也许已经被周遭的环境搞到麻木，我在那一天反倒显得十分轻松。水果店也会在周末给员工放假的，所以我的午休一直持续到了傍晚。从床上爬了起来，洗了个澡，穿上艾迪帮我量身打造的T恤和仔裤，打扮得像一个嬉哈青年，走出了水果店。
  
老妈迟来的呼唤从二楼窗口飘出：
  
“阿诚，你今晚还不回家吗？”
  
“嗯，你最好今晚不要出门啊！”但其实就算老妈出去，也会被堵在人满为患的公园里。
  
走进路边的花店，郑重其事地挑选了一束花。店长老奶奶以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我，毕竟我在这里路过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买花。我吹着口哨，毫不犹豫地掏出五千块钱。
  
捧着一束被白色满天星包围起来的橙色玫瑰，钻进了一辆出租车，我就在星期天傍晚拥挤的车流中缓缓驶向千住新桥。
  
我在千住新桥的桥头下了车，进入了一片茂密青翠的芦苇丛。大口地呼吸着在城市里绝对不会有的清新空气。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被炙烤了一天的泥土，开始散发出并不明朗的味道。我没有看新闻画面，所以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我径直走向桥墩，找到一处有着明显的烧炭痕迹和涂鸦的地方，把花束放到了上面，然后我直起身子，静静地立在那里，开始了默默的祈祷：
  
“保佑大家，今晚一切平安，顺利解决掉噬尾蛇！”
  
人就是这么奇怪，不会把希望放到一个活着的人身上。不管去世的人曾经有过怎样的经历，人们还是忠诚地顶礼膜拜着。
  
也许艾迪会露出爽朗的笑容对我说：“诚哥，你也太会开玩笑啦。”
  
我没有在千住新桥多停留，继续原路返回。对于艾迪的简单祭奠仪式，就在这暴风雨的前夕进行完毕了。距离那场决定胜负的Rave已经越来越近了，我又钻进出租车，慢吞吞地回到了西口公园。然后在附近的超市买了些快餐和矿泉水，完全是为了补充一下体力，以免支撑不住即将到来的狂乱气氛。
  
小鬼们的人数骤增，广场上的气氛很是热烈，大家都在热情期盼着这样一场盛宴。而我却无法真正融入，今晚的任务极其艰巨，一切都将有个了断。目的不明的蛇头一成、温文尔雅的设计师秀树，以及眯起细长眼睛微笑的永远子，他们一直环绕在脑子里，我根本不能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我漫无目的地在公园里晃悠着。G少年已经在公园旁的马路上严阵以待了，一个小鬼向我投来G少年的手势。我面无表情地看向入口处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
  
公园的圆形广场里已经人满为患了，最后排的观众侵占了艺术剧场的马路。整个公园的上空盘旋着混杂的音乐，是很多人同时放起不同舞曲的效果。身边的气温已经有进一步升高的趋势，随处可见紧紧相拥的情侣、爬到雕塑上面炫耀的小鬼、无论何时都酒不离身的醉汉、光着膀子的小鬼开始互相打闹，还有一些在花园里直接解决生理问题的观众，他们准备让整个西口公园提前沸腾。我不禁低头笑了起来，虽然自己不能完全享受这样的气氛，但这确实是一个很轻松自由的夜晚，我真庆幸自己为这些满腔热情的小鬼们提供了发泄的途径。
  
我必须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在无数张激情亢奋的脸孔中，找到蛇头的两只眼睛：佐伯一成和冈崎秀树。
  
我就这样心存着强烈的目的性，但却以一种散漫的状态逡巡在西口公园。大概十一点的时间，寒流从手机里冒了出来：
  
“阿诚，你在哪儿？一会儿手机就没有信号了，我在东武百货门口等你。”
  
挂掉国王的电话，我就以狂奔般的状态、蜗牛般的速度移动起来。十几分钟之后，我才气喘吁吁地挤到了本来只需花三分钟就可以到达的东武百货。现场的人数已经远远超出了幕张Rave时的人数，这些小鬼们将要把胸腔里蓄势待发的热情喷薄成一座炙热的火山。
  
G少年们已经以国王为直径围成了一个半圆，当晚在套房里举办作战会议的所有人员均已到齐。我进入到宽敞的人墙空间，开始受到崇仔的责备：
  
“你怎么这么半天？手机已经没信号了，屏蔽电波还真的挺厉害。三十台小小的机器，就控制了这么大的范围。”
  
我向崇仔点了点头，进入正题：
  
“看到噬尾蛇的人了吗？”
  
国王扬起嘴角笑了起来：
  
“G少年已经严阵以待了，只要看到带着绿色家伙或者是纹着绿蛇的人，通通都装进租来的集装箱货车里。”
  
旁边的Heavn代表开口了：
  
“那份快递你收到了吗？”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想必御厨也已经知道了那个家伙的身份。我把永远子悄悄叫到花园旁边，尽量保持着轻松的语气问道：
  
“今天晚上，秀树会来吗？”
  
永远子把自己裹进了一件黑色军大衣，半张脸也被遮在了墨镜里，以免暴露身份，引起骚动。她点了点尖尖的下巴：
  
“肯定呀，只要我登台，他就会来的。怎么了？你不用担心他的，就算他知道我们的计划，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我低下头，故作无奈地说道：
  
“就算他是大人，我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呀，还是不要碰到他比较好。如果一会儿他来了，麻烦告诉我一声吧。”
  
永远子一副不以为自然的表情：
  
“那好吧。”
  
永远子的话音未落，公园里已经传来了雷鸣般的欢呼声。三辆巨大的货车，已经从池袋车站缓缓驶来。Heaven代表发话道：
  
“咱们过去吧。舞台车前才是咱们的战略基地，没多少时间啦，Rave就要开场了。”
  
在人墙的保护下，我们顺利到达了舞台前的贵宾位置。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继续着，货车车盖被徐徐打开，里面两个小小的隔断里，DJ正在进行着最后的准备。两辆连在一起的货车上，黑色的PA虽然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好像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始传播它所蕴积的力量。
  
一道蓝色的镭射光束瞬间迸发，直直地映在西口公园。照射在东京艺术剧场的透明玻璃上，散向暗蓝色的天空中。
  
紧接着，振聋发聩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公园；音响里开始喷薄出巨大的音浪；DJ高举着双手，在货车上开始了独舞。御厨戴上有线耳机，低头看了下手表：
  
“盛宴就要开始啦。最关键的时候，就在于首班车之前的三个小时，辛苦大家啦！”
  
我和崇仔对视着，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舞池皇后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去做上台前的准备。DJ的指尖抚摩在琴键上，电子鼓开始抨击每一个人的心脏。夜幕下的西口公园，俨然变成了一座进行原始祭祀活动的城池。热烈的气氛、狂欢的节奏，像无法抵挡的飓风，席卷了每一个疯狂的舞者。只有崇仔好像被隔离在外，我看向这个无动于衷的国王，开始了不由自主的摆动。
  
舞台上的律动和我们的行动同时进行。G少年开始了徒步传话，在声浪的涌动中，大声喊着：
  
“已经有四条蛇落网了。”
  
国王凑近他，低声说道：
  
“蛇头在里面吗？”
  
G少年摇了摇头。崇仔拿给他一张照片，看起来像是一张聚会上的合影。曾经志同道合的兄弟，不谙世事的脸庞出现在照片中间，他们如今已经幻化为Heaven的代表和噬尾蛇的蛇头。
  
DJ每隔二十分钟就会轮流上台，让音乐一直保持在高昂的节奏中。惟一不觉得疲惫的只有台下的舞者。刚才照片中的一张年轻脸孔对着麦克风喊道：
  
“适当调整一下节奏吧，放一下舒缓的歌曲，否则人要融化掉了。”
  
G少年还是在尽心尽力地履行自己的义务，向国王汇报着最新情况：
  
“西边来了十几个警察。”
  
“有什么情况吗？”
  
侦探也凑近国王，了解一下现在的情况。
  
“他们说这次派对未经申请，让大家赶紧回去，可是根本没人理他们。而且因为手机没有信号，他们只能用有线电话来汇报总部，要求支援。”
  
国王点了点头：
  
“现在已经进入了紧张时刻，我们就擦亮双眼等着逮住那只蛇头！”
  
派对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音乐还是保持着高亢的情绪，每个人都保持着最初的状态，继续狂舞着。
  
接下来的情况，大体都在我们的作战会议计划之中了。警方派来的支援警力，已经聚集到公园附近。G少年按照计划把车横七竖八地停到了公园的各个入口处，警方只能远远地感受着公园里舞池的威力，根本无从下手。公园附近的工作人员也已经被Heaven的代表搞定，异口同声地对警方的询问采取一问三不知的回答。
  
G少年的信息还是像烽火一样不断传来，目前已经有七条绿蛇被装到了卡车里，可惜都是一些无毒小蛇。伴随着舞池里热烈的气氛，我们的作战计划也陷入焦灼状态，离Rave的结束时间越来越近了，而真正的蛇头却一直没有露面！
  
Rave皇后即将开始表演。凌晨三点，倒数第二组演出的压轴节目。
  
永远子一身银色打扮，为这座沸腾的舞池注入一丝酷爽。透明的塑胶连身衣套上银色的短裤和吊带背心，以及她那钛金属的假肢。她一动不动地站在舞台上，低着头握着手里的麦克风，所有的光芒聚集一身，就像末世纪的宇宙战士，一股凛冽的坚毅。
  
在一触即发的燃烧气势里，在那辆挤满DJ和PA音响的货车上，永远子开始了她狂热的表演。我感受着强烈的震撼，暂时陷入回忆。她那双细长的眼睛，那副银色的肩带，那条泛着金属光泽的假肢。也许对于我来讲，这都是一场梦吧。
  
已经没有时间了，我把眼神从永远子的身上移开。在焦灼的热浪里，以同样焦灼的眼神看向身边如潮的人群。风浪一波接着一波，迷雾中突然出现一张恍惚的脸孔，一双迷离的双眼，一丛浓密的胡须。冈琦秀树如我们第一次见面一样，带着一副幻梦般的表情，浮现在了浪潮中。
  
崇仔随着我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个人是谁？”
  
我忍受着一种胸口被撕裂的感觉，冲着国王大喊道：
  
“他是永远子的男朋友，关键是！他有可能……”
  
崇仔凑了过来，我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盖过了PA音响里一浪高过一浪的吉他声：
  
“……他有可能就是蛇吻的设计师！”
  
睿智的国王一下子就明白了，对台上的永远子抛去了同情的目光。我虽然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几乎可以心领神会：
  
“那个女人啊！”
  
国王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已经看不到在舞池中闪光的皇后。我凑到国王的耳边：
  
“派几个机灵的G少年，一定要把他盯住。”
  
崇仔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不错的主意。我已经受够了这里无聊的小蛇，这样事情我亲自去办！”
  
于是国王、侦探以及四个精英G少年就慢慢移到东武百货的门口，找到有利地形，观察着秀树的一举一动。设计师一直静静地看向舞台上的永远子，那个因为他而失去右腿，而也是因为他而重新站起来的舞池皇后。
  
我一下子瘫坐在黄色的草皮上，浑身气力全无。
  
“我们大概要一直等到永远子演唱完毕吧，估计那个时候他才会有行动。”
  
我们躲在人行道的后面，在一棵大树的庇护下形成一个临时战略基地。而我就一直懒懒地趴草地上，在这个喧嚣无比的世界里，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永远子唱到了最后的安可曲目，是冲绳式音调的Breakbeat。秀树已经结束了他失重的舞蹈，开始逆着人流向外走去。国王开始发话道：
  
“咱们也该出发了。”
  
我们紧跟着秀树。他选择了一条艺术剧场旁边隐蔽的小路，一件白色圆领短袖外套，移动在夜幕笼罩的林荫小道上。他顺利地通过哨岗，站岗的G少年当然不会拦住被冲出了舞池的观众。
  
秀树顺着喷水池，轻松地迈上大都会饭店的楼梯，消失在旋转门内。六人精英队紧随其后，凌晨四点的饭店嘈杂无比，前台的电话声络绎不绝，估计都是被舞池里的气氛弄得彻夜难眠的顾客。
  
秀树走入了电梯，我冲上去用力扒开快要闭合的电梯门。他终于露出了一副不再幻梦的表情，瞪圆了双眼看向我。崇仔和G少年已经涌进了电梯，我看向那个泛起红光的十九层按键。
  
“一成就是在这层吧？”没有任何异样心理因素，我表情严肃地问永远子的男朋友。
  
秀树没有说话，电梯门已经缓缓关上了。崇仔冷冷地说：
  
“要不然你就直接在这里喊救命吧，或者咱们也可以去警署走走。你设计的那些东西，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国王以锐利的目光盯向秀树，他的胳膊被两个拿着改造电击棒的G少年紧紧架着，设计师大概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处在幻觉中了，但还是以做梦般轻微的声音说着：
  
“1917号房。”
  
七个人静静地升至大都会的十九层。
  
“佐伯一成的房间，应该就面向西口公园吧？”我以一副毋庸置疑的语气问秀树，对于这个生命里只有毒品和Rave的蛇头老大来讲，这一点确实是可以肯定的。
  
横滨男一脸苍白，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暗自祈求着不要打扰到善良的市民，因为如果这个家伙没有说实话，我们就真的打算把所有的房门都敲开。
  
1917号房，G少年按下门铃，一句怒气冲天的回答：“谁呀？”
  
“是我。”秀树的声音回应着。
  
门刚被打开一个缝，秀树就被推了进去，G少年紧跟其后，然后国王迈了进去，最后侦探环顾着四周，进入这间高级大套房。这间远远的屋子也已经被笼罩在公园热烈的气氛里。
  
偌大的套房陷入一片死寂，崇仔和G少年一动不动地堵在门口，一成和秀树直直地杵在窗边，安乐椅和长桌一直保持着静止的状态。噬尾蛇的蛇头，握着一只小型的左轮手枪。
  
国王以更加冰冷的语气，打破了僵局：“我劝你放弃，你只有一个人，根本无法对付我们六个人。上！”
  
四个G少年慢慢逼向窗边，一道道光亮倏然而出，四把十五厘米的匕首围在蛇头周围。在这样的紧张局势里，一成倒显得很开心似的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们会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呢。”
  
一成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前方的咖啡色安乐椅上坐了下来，一脸疲惫不堪的样子。
  
“我们是为你才举办这场Rave的。”侦探盯住蛇头那副泛着青黄的脸。
  
“那我就谢谢你啦，我确实很喜欢。”蛇头一脸陶醉地回答着。
  
他把手指向窗外那些仍在狂欢中的小鬼们：
  
“没有宣传，无需门票，完全按照我们自己的想法搞一场派对，所有人都是真正的Rave拥趸。这才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Rave。”
  
他的手垂了下去，回头转向我：
  
“你不是一直都很想知道我的目的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我尽量表现出镇定，向一成点了点头。他就像一个年迈的老人一样，垂下眼帘。
  
“胰脏癌！”三个字从蛇头的嘴里吐出来，“让我告诉你们这种病的存活时间吧，如果你意外活得久一点，家人就会觉得出现了奇迹！几乎没有人能够活过五年！而我，是四个月！”
  
“四个月！”这三个字的凄厉足够划破窗外那沸腾的气势。
  
又是一阵沉默。池袋的国王再一次打破了僵局：“你到底想说什么？”
  
一成窝在沙发里，身子开始了抖动，不由自主般发出了冷笑：
  
“其实也没什么，我没想到最后我还是会陷入这样的疯狂中。不过这也难怪，虽然年纪大了，但人的初衷总是不会改变的。就像那些迟暮的老人还是迷恋着相扑和棒球一样。毒品和Rave，我和它们之间也许真的是宿命！”
  
蛇头已经将他的初衷强加到了整个池袋，无数小鬼已经像他一样痴迷着蛇吻，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但为什么？我把一个一直难以接受的问题抛给一成：
  
“你为什么要对艾迪下手？”
  
蛇头一脸不屑一顾：
  
“哦，你是说那个混血小鬼？那是他自己瞎折腾的结果，谁让他没有掌握好蛇吻的剂量。我只不过是帮他点缀了一下，没有什么险恶的想法。他已经是死人了，还能怎么样？”
  
我看透了一成那颗只装着毒品和Rave的心，对他仅存的一丝同情也消失殆尽了。我不想再和他争辩什么，也许就像是宿命。艾迪从一开始接触蛇吻，就面临着被它吞噬的命运。
  
蛇头像是如释重负般，露出了一脸愉悦的表情。
  
他腾地站了起来，顺势举起左轮手枪，然后从黑色衬衫的胸前口袋里掏出一个半透明的小瓶，左手熟练地扭开了瓶盖，把小瓶放到了嘴边，摆出一口饮尽的豪饮姿势：
  
“都不许动！谁敢动我就毙了他！再见啦！”
  
话音刚落，那一条条蛇就钻进了他的喉咙里。一成面无表情地把它们砸碎之后，紧接着扬起脖子，透明瓶里的绿蛇就源源不断地涌进了他的喉咙，鲜绿色的粉末顺着他的气息喷薄而出。
  
一成用睥睨的眼神盯住我们，把右手转向了窗户，嘭嘭两声枪响。玻璃上出现了斑驳的裂痕，像大片的雪花一样绽放着。
  
“看到了吧。这里的玻璃是不会碎的，我们生活在一个极度安全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一丝危险。”
  
一成的表情开始扭曲了，沾满绿色粉末的双唇上下翕动着向我们炫耀着。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夜晚的风从那细小的弹孔中涌了进来，旁边的窗帘也开始了摇动。四声枪响过后的房间里，重新洋溢起Rave里的低音大鼓声，欢腾的舞者没有一刻停歇。
  
一成摇摇晃晃地坐到了沙发里，歇斯底里般对我们嘶吼道：“你们能听到吗？能听到吗？怦怦怦怦，心脏有力的跳动声。当那个声音停止的时候，就说明你已经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不论你的一生是成功还是失败，不论你是备受敬仰还是屡遭唾骂，就在那一刻完全结束！真正的意义在于，你在那一刻，感觉到了足够的疯狂！那就足够了！”
  
一成的头一下子耷拉下来，垂在了自己的胸前。秀树扑了过去，拼命地摇着他的肩膀：
  
“一成！一成！”
  
国王身手不凡，立即迈了过去，抢走了一成紧握在手里的左轮手枪。我看向瘫软在一边的秀树：
  
“你准备怎么办？”
  
秀树的脸上又泛出了梦幻般的表情，悠悠地说道：
  
“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我会去找永远子。”
  
我没有插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相信每个人都会有灵魂的。如果它来到了我的身边，我会随它而去，到另一个世界去游荡，就像是一段未知的旅行。”
  
秀树的上衣口袋里同样装有一个塑料拉链袋，我们根本来不及阻止，他已经把所有的绿蛇全部倒进了自己的嘴里。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轻轻地说：
  
“好像我吃得还不够多。我想睡一会儿。要怎么办，你们来决定吧。”
  
秀树瘫软无力地走向了卧室，六人精英组面面相觑地立在了那里。G少年手里的凶器，现在看来就像拿在手里的玩具，对于秀树和一成来讲，已经没有任何威慑力。
  
“走吧！”国王的命令。
  
我疑惑地看向国王：
  
“这样就可以了吗？”
  
崇仔肯定地点了点头。
  
“可以了。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让警察去琢磨吧。我估计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就算咱们有人被讯问，就实话实说呗。这里本来就是有两个自杀的药头。”
  
崇仔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手表：
  
“快四点半了。Rave差不多该结束了，道路也可以恢复正常，手机也可以派上用场了。咱们分头下去吧。”
  
国王转向我：“阿诚，咱们两个一起走吧。我估计你现在也没有心情吃东西吧？”
  
善解人意的国王。我这个时候除了感觉浑身无力，就连脑子也像被掏空了一样。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傻瓜一样在上演着一出闹剧。胰脏癌是什么？永远子的右腿又是什么？什么侦探、Rave、毒品、BBQ，只不过都是一些脑袋空空的小鬼搞出来的无聊游戏，我们为什么要过分地去执着这些？
  
我和崇仔并肩走到空旷的走廊，暗暗诅咒着一切让人失去理智的瘟神。
  
Rave看来已经是圆满结束了，一楼大厅里已经塞满了大汗漓淋的舞者。Heavnen代表和永远子还不知道噬尾蛇的结局，刚刚结束一场无硝烟战争的我们，一脸镇定地走出了这群无脊椎动物的包围。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我还真是很担忧呢。”
  
国王笑着看向我，在饭店的广场与我握手告别。无所谓了，已经被他取笑习惯了，况且我现在真的已经没有力气了。
  
清晨的西口公园一片狼藉，我一下瘫软在铁椅上，还要挣扎着完成最后一个任务。按下永远子的号码快捷键，精神紧张地等着那一句熟悉的问候。然后，我又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是语音信箱。这样很好，真的很好，冈崎秀树的身份会有人代为转告了。
  
我回忆着秀树吞下绿色药丸的那一刻，其实我盼望着那个镜头的出现。我并没有过多考虑和永远子的未来，只是不希望她会因为秀树的身份而受到伤害。不管永远子是否知情，这样的结局，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也许都是最好的。
  
我慢慢地走向公园。尽心尽力的Heaven工作人员继馆山Rave的搬运工之后，又开始扮演清洁工的角色。现实的御厨把这一幕全部摄了下来，在Rave之后辛勤拾捡垃圾，也是Heaven集团的优良作风吧。
  
清晨五点，气温差不多也有三十度了，我无暇欣赏公园的景象，蹒跚地爬到了水果店的二楼小屋。来不及整理，便以呼呼大睡送走今年仲夏最严酷的一天。
  
当日，水果店店员呈旷工状态。
  
电视媒体以平面媒体望尘莫及的速度报道了1917房的情况。
  
饭店外面的清洁人员首先注意到了斑驳的雪花窗户，在确定了具体位置之后，发现了已经失去心跳的佐伯一成瘫在安乐椅上。卧室里的冈崎秀树因为抢救及时，在口吐白沫之后昏迷不醒。警方照旧进行了血液化验，新型毒品的剂量大得吓人，准备继续调查是否有自杀嫌疑。
  
敏感的新闻却丝毫没有提到西口公园的Rave，这实在是让我奇怪。直到在娱乐新闻里，我才看到了当晚Rave的片段，原来Heaven的代表已经把当晚的录像作为宣传片送给电视台。一来可以作为艺人的宣传，二来为娱乐档节目提高了不少收视率。
  
接下来还是关于Heaven的新闻。四个工作人员因违反道路交通法被判处罚款，但这反而提高了Heaven的知名度。在这座逆向思维的城市里，人们开始热衷于另类的英雄表现。成功举办混乱Rave的Heaven不仅声名大噪，连广告商也开始趋之若鹜。在这个充满浮躁气息的城市里，充当黑马永远是战无不胜的法宝。
  
真正的焦点新闻在于警方的意外收获。一辆大货车像特洛伊木马一般，装着八名大汗淋漓的药头，停在了警察局的大门口。在密闭车厢那四十度高温里，待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药头已经体力不支，有三个药头因为中暑被送去了医院。
  
噬尾蛇的药头在死后还是造成了不小的波澜。几个药头供出了蛇头和设计师的行为，噬尾蛇的全貌浮出水面。接下来，每个人都开始变成福尔摩斯，推测着佐伯一成的自杀原因。直到某周刊神通广大地搜到了胰脏癌晚期的名单，才结束了大家天马行空的想象。
  
噬尾蛇的设计师，那间曾经传出异味的房间被确认为秘密的毒品种植基地。这个药学专家的实验室里布满了滤纸、烧杯以及大量复杂的药品，一应俱全的化学工具造就了这个蛇吻的出生地。
  
可惜的是，艾迪的头一直没有找到。我总是在不经意间，想起他那处于迷茫状态的样子：“诚哥！今天实在是太爽啦！”
  
这个高温终结小鬼，不论飘到世界中的哪个角落，都会发出这样的感慨吧。
  
仲夏派对结束后的第三天，我来到要町昭和医院，那个吞食了大量蛇吻的设计师正昏迷在病床上。永远子呆呆地坐在重症监护室外面的长椅上，直到我站在她眼前，她才回过神来。她今天没有化妆，一身麻质连衣裙，还有她那独一无二的钛金属假肢。
  
“医生怎么说？”
  
“有可能一辈子都这样，也有可能哪天就醒过来了。”永远子的语气仍然淡淡的。
  
我没有出声。永远子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御厨已经告诉我关于秀树的事情了。阿诚，你当时也在是吗？秀树到最后都没有提起我吗？”
  
我不能欺骗她，抿着嘴唇摇了摇头。
  
“我明白了。阿诚，我现在只想知道，秀树最后都说了些什么？”
  
我回忆着当时秀树瘫坐在一成的旁边，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还有飘零的声音：
  
“我相信灵魂，我愿意让它把我带到另外一个世界去，进行一段未知的旅行。”我只能把大概的意思说给永远子听。
  
在蓝白色灯光的映照下，永远子的表情突然明朗起来：
  
“原来是这样。他只是去旅行了，他肯定有一天要回来的！”
  
“嗯，会的！”我顺着永远子的话说了下去。我都已经不确定，这句话是否充满着鼓励的意味。
  
我握起了永远子的手，我想她现在需要我这样去做：
  
“你真的不知道秀树是做什么的吗？”
  
永远子把头歪向一边：
  
“我也只是猜测着，并不完全知道。他说他的工作有些危险性，不让我知道是为了我好。所以我也没有再问下去。”
  
“嗯，好的。我明白了。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永远子一脸憔悴地点了下头。
  
“如果没有这些事情，你会跟我在一起吗？”
  
永远子一双冰冷的手，覆在了我的脸颊上：
  
“阿诚你好像很没有自信哦。我只是和看起来不错的人上床，这样才是真正的永远子。”
  
我笑了起来，其实我早就应该了解眼前这个女子。从那天在山顶上她带着淡定的笑容向我讲述她的故事开始，我就应该完全了解。她是永远子，惟一的永远子。
  
“我没有别的意思。呵呵，遭到美眉的拒绝我已经习惯了。”我讪讪地说完了这句话，然后是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还有，和秀树之间也结束吧。他曾经做过的事情还有他那未知的身份，对你来说都会有影响的。而且，你的腿，不也是因为他而失去的吗？”
  
我一直在以现实主义者的观点考虑这件事情，对于永远子来讲，她还有自己的人生和事业。秀树有可能一辈子都躺在床上，就算他真的醒来，也有可能面对牢狱之灾。永远子笑着看向我：
  
“其实那个时候的秀树已经完全丧失意志了，估计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我诧异地看向永远子：
  
“你是说，他根本不知道，是他让你失去了一条腿？”
  
永远子耸了耸肩：
  
“应该是的。”
  
“你都没有跟他提起吗？这太不可思议了！难道你就准备一辈子跟着那个家伙了？”
  
永远子的眼中泛着笃定的光，她轻轻地点着头笑了起来。我没有再说话。
  
“失去右腿之后，我曾经想过无数种情况。我将面临什么、遭遇什么，我当时想要结束我的生命。那个时候，秀树一直没有放弃我。所以现在……”
  
这个创造了奇迹的独脚舞后，准备为了自己曾经深爱的男人，放弃如日中天的事业。如果人们知道永远子的男朋友正是造成无数死伤的蛇吻设计师，他们是绝对无法原谅的。
  
生与死是没有人能够选择的，这是一个太大的话题，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体会另外一个人的感觉。人生的开始与结束，这是一个未知数。艾迪已经没有了选择的权利。而秀树正在等待着命运对他的宣判。只有眼前这个装着金属假肢的女人，她选择了坚强地活下去，精彩地活下去。在永远子面前，所有的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
  
永远子凑到我的耳边说道：
  
“阿诚，虽然我觉得你的这个方法不够现实。可是现在看来，真的是很顺利呢。”
  
我哭笑不得地看向永远子。
  
“我会默默地等待秀树醒来，希望他能把一切都告诉我，我会尊重他的选择。如果他能够看着我的眼睛承认错误，我会原谅他。如果那个时候的阿诚还是单身，还是喜欢我的，咱们就一起开始新的生活吧。”
  
永远子的话虽然像那些吞下蛇吻产生的幻境一样遥不可及，但我还是很高兴听到这样的话。
  
“那咱们说好喽？”
  
永远子调皮地伸出了手，我们像小孩子一样勾住了彼此的小指，我感受着她经过锻炼的有力肌肉：
  
“这是咱们的约定。”
  
我选择了告辞，因为感觉眼泪已经要冒出来了。我尽量挺直身子，定定地看向永远子：
  
“永远子，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和你联系了，直到哪一天接到你的电话。记住，不管有多久，我都会一直等着你的。再见。”
  
我像所有电视剧中那痴情的男主角一样，没有驻足，没有回眸，没有搭电梯，直接从楼梯走了下去。
  
结束仲夏的狂欢，我步入了八月末的池袋，在那条再熟悉不过的街道上，流下了久违的眼泪。
  
我知道，我将步入一个人的等待。
  
等待。
  
两个人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