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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案罪8
作者：岳勇
内容简介
 诡案罪系列第8部。 主人公我从警校毕业后，进入公安系统工作。我的理想是当一名刑警，可是领导却把我安排到档案科坐班。为了工作的需要，我开始翻看档案架上那一卷卷落满灰尘的档案。 这是一个名叫青阳的小城，在翻看档案和县志的过程中，发生在这里从古到今的离奇悬案一一展现。 就让我将这些读来既使人警醒，又引人深思的探案故事，一一为读者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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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杀戮
	1
	丁零零，下午5点，碾子湾小学的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学校大门一开，在校园里关了一整天的孩子们就像羊羔出圈一样，撒着欢儿跑出来。
	这是一所乡村小学，简陋的校舍由村里的旧祠堂改建而成。学校不大，学生也不多，一至六年级，人数最少的班级，只有十几名学生，最多的也没有超过三十人。学校的几个老师，也大多是上了年纪的民办教师。
	铃声响后，最后一个放学的年级是五年级。
	五年级的班主任，是一位年轻的女老师，叫乔雨萍，是学校里仅有的三名公办教师之一。
	乔老师上完今天的最后一节课，一边合上课本，一边宣布：「请杜娟、金小秋、宫敏和陈燕子四位同学留下来，其他同学可以放学了。」
	等班上的其他同学都背上书包，叽叽喳喳地离开教室之后，乔老师才对最后留下的那四位女生说：「今天晚上，老师想到你们几位同学家里进行家访，等下老师跟你们一起回去。」
	四位女生听了，相视一笑，都显得异常高兴。
	碾子湾村地处偏僻，村中中青年男女大多出去打工了，学校里的学生，基本都是留守儿童。这四个女生的父母，也都在外地打工，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次，孩子们都是跟着爷爷、奶奶或外公、外婆一起生活。
	乔雨萍除了在学习上是他们的老师，在生活中，更是他们的半个家长，哪个孩子家里有困难，她都会伸出援手。孩子们对她，比对家里那一年难得见上一两次面的父母还要亲热。
	听说老师要去自己家里家访，那四个女生好像家里要来贵客一样，牵着老师的手，蹦蹦跳跳地出了校门。
	碾子湾小学坐落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上，连接学校和村庄的，是一条窄窄的黄土路，黄土路从一片废弃的果园穿过。出了果园，前行不远，就能看见蜿蜒的碾子湾河，沿着河岸散落着百十户人家，这就是碾子湾村了。
	乔老师跟孩子们一路说说笑笑地进了村。
	村子里的年轻人都出了远门，只留下老人和孩子，村前村后的田地因为没有人耕种，长出了一人多高的荒草。整座村子在这秋天的暮色里显得有些萧条和冷清。
	乔雨萍已经在碾子湾小学任教三年，与村民也都熟识了，村里的大人、小孩看见她，都向她点头打招呼。
	村道两边的房子，多是灰旧的平房和村里人外出打工挣到钱后回来修建的二层小楼，一眼望去，却有一幢贴着白色瓷砖的四层楼房，鹤立鸡群一般矗立在河岸边，显得十分气派。
	乔雨萍知道，那是村长孔春山的家。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师生几人沿着河岸转过一个弯，就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削老头儿，背着双手从对面走过来。
	杜娟等四个小女孩看见这老头儿，下意识地往老师身后躲闪了一下。乔雨萍认得，这人正是碾子湾村的村长孔春山。
	「哟，乔老师，今天又来家访了啊？」孔春山笑嘻嘻地跟她打招呼。
	「是啊，村长，今晚有空儿，所以想去几个学生家里走走……」乔雨萍礼貌地响应着，忽然感觉杜娟在后面扯了一下她的衣摆，微觉一怔，抬头看时，这才注意到孔春山那双鱼泡眼，正放肆地盯着自己的胸脯看。
	乔雨萍不由得脸色一红，这才想起孔春山在村中早有「流氓村长」之名，不敢再搭理他，低着头带着几个学生快步走了。
	「呸！」走出好远，四个小姑娘忽然回过头来，朝着孔春山的背影齐齐吐了一口口水。
	再往前走不远，就到了杜娟家。杜娟家是一栋二层小楼，外墙贴着马赛克砖，但屋里却并没有什么装修，水泥墙面显得黑乎乎的，仅有的几件家具，也已十分老旧。
	杜娟的爸爸几年前遭遇车祸身亡，家里用他的十来万元赔偿金盖起了这栋楼房。她妈妈现在在广东打工，杜娟一直跟外公、外婆一起生活。
	杜娟和金小秋是一对表姐妹，杜娟的外公、外婆，是金小秋的爷爷奶奶。金小秋的爸妈也跟杜娟她妈妈一起在外面打工。金小秋是由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两位老人年事已高，照顾两个孩子已经显得很吃力，好在这一对小姐妹日渐懂事，已经不用他们怎么操心了。
	回到家后，杜娟和小秋一放下书包，跑到后面院子里，提着泔水桶，帮奶奶喂猪去了。
	乔雨萍则坐在堂屋门口，跟小秋的爷爷聊天。她先问了杜娟和小秋的家长在外面的工作情况。老人说儿女们在外面都还好，虽然挣钱很辛苦，但他们还是很记挂家里，每个月都要打电话回家。因为家里没有装电话，他们每次都是把电话打到村头的小卖部，小卖部的老板再叫杜娟和小秋去接听。
	乔雨萍说：「要不这样吧，以后叫他们把电话打到我的手机上，我再叫杜娟和小秋接电话。」她低头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在一张纸条上，递给小秋的爷爷，想了一下，又问：「最近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小秋的爷爷摇头说：「没出什么事啊！」
	乔雨萍点头说：「那就好。」
	接着她又去了另外两个女生宫敏和陈燕子的家里。
	这两个女生跟杜娟家是左右邻居，平时四个小女孩总是一起上下学，关系像亲姐妹一样亲密。
	宫敏和陈燕子也是留守儿童，父母亲都在外地打工，两个孩子都跟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
	乔雨萍向两名学生的爷爷、奶奶问了两个孩子的日常情况，大致上跟杜娟家差不多。
	她又问老人：「最近家里没有出什么事吧？」
	老人摇头说：「没有啊，孩子很听话，都挺好的。」
	乔雨萍松了口气。
	她之所以来家访，是有原因的。最近一段时间，这四个女生上课好像没有以前专心了，成绩也有所退步。她以为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让孩子们分心了，所以今天特地到家里来问问情况。见一切安好，她也就放心了。
	跟老人们聊完天，天色就已经完全黑下来。
	金小秋的爷爷、奶奶留她在家里吃晚饭，杜娟和小秋也紧拉着她的手不放，乔雨萍笑笑，只好在饭桌前坐下来。
	吃完晚饭，时间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乔雨萍向金小秋的爷爷、奶奶道过谢，就起身准备回学校。
	四位女生拿出手电筒，要结伴送老师回去。
	乔雨萍看看外面的天色，正是农历月中，一轮圆月挂在天空，地上好像铺了一层水银，把一条水泥村道照得明晃晃的。
	她笑笑说：「有月亮送我回去呢，就不用劳烦你们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杜娟等人嘟嘟嘴，只好把她送到门口，跟老师挥手说再见。
	晚上8点，在城市里，正是灯红酒绿的夜生活刚刚拉开帷幕的时候，但在这偏僻的小山村里，已经有点晚了。村民们大多都已熄灯睡觉，村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偶尔传出的一声狗吠，很快被黑夜吞没，天地间显得更加宁静。
	乔雨萍独自一人走在村道上，脚步轻快，有时还带点儿跳跃。那条洒满月光的水泥路，恰似一条皎洁的银河。
	当初她之所以决定长期留在这所乡村小学任教，就是因为喜欢上了碾子湾村这份与世无争的宁静与温馨。
	大学毕业后，她本来留在城里一所重点小学当老师，三年前遭遇失恋的打击，她心情抑郁之下，决定换换工作环境，于是就主动申请调到全市最偏僻的乡村小学任教。
	原本只是打算在碾子湾待个一年半载，等心情平复了，就回城里。但是她很快就被山村孩子对老师的那份纯朴的真情和山村里独有的平和宁静吸引住了。她觉得自己更适合在这里生活，就下定决心留下来当了一名乡村教师。
	出了村口，脚下的硬底路就变成了黄土路。秋夜里的露水，在月光中悄然飘落，打湿了路面，一股淡淡的泥土味儿，就飘浮了起来。
	忽然，夜色里传来一阵「突突」的响声，一辆摩托车亮着大灯从前面驶过来。
	跨在摩托车上的男人老远就喊：「乔老师，这么晚才回学校，又去家访了啊？」
	乔雨萍认得这是自己班上一位同学的家长，一边侧身给摩托车让路，一边点头应道：「是啊，在杜娟家里吃完晚饭，回来得有点晚了。」
	那个家长在她身边停下摩托车说：「要不我送你回学校吧。」
	乔雨萍摆手说：「不用了，熟门熟路，我不会走丢的。」
	对方哈哈一笑，骑着摩托车走了。
	黄土路的两边，都是果园。果园是村集体的，前几年承包给村民种植，因为赚不到钱，这两年已经没有人再承包经营，果园就渐渐荒废，尽管现在已经是秋天，也没见到树上挂出半个果子。
	摩托车的「突突」声渐渐远去，路边草丛中传来了蛐蛐儿的叫声。
	夜风吹来，树影轻摇，月光透过树叶缝隙映照下来，好像撒了一地碎银。
	这片果园离学校不远，夏天的时候，乔雨萍曾带学生到林子里进行野炊。有时到学生家进行家访，回来晚了，会有学生或家长送她，有时也会一个人回校。她已经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所以即便是一个人走夜路，也觉得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正这样想着，路边的落叶下面，忽然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还是把她吓了一跳。她刚站住脚步，就看见一只硕大的田鼠从树叶下面钻出来，跑上了黄土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只早已埋伏在树上的猫头鹰箭一般飞掠而至，张嘴叼起田鼠，双翅一振，飞进了树林。
	乔雨萍目睹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不由得看呆了。直到果园深处传来那只田鼠「吱吱吱」的惨叫声，她才回过神来。书上说猫头鹰是森林卫士，看来确是如此啊！
	再往前走不远，道路两边的树叶就变得浓密起来，头顶的月光被树叶遮挡，路面显得有些幽暗。乔雨萍正要加快脚步，忽然听到路旁一棵大树后面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以为又是田鼠在作怪，扭头看一眼，并没有多加留意，刚回转头来，却忽然「噌」的一声，从大树后面跳出一个人，挡在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乔雨萍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这突然从黑暗中跳出来的人，竟然是村长孔春山。
	「村长？」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问，「你怎么在这里？」
	孔春山打了个酒嗝儿，笑嘻嘻地说：「我刚从隔壁村子喝酒回来，走到这里的时候有点内急，所以就站在大树后面撒了一泡尿。你看我这拉链都还没有来得及拉上呢。」
	乔雨萍一低头，果然看见他的裤子拉链还敞开着，不由得脸色一红，不想再多搭理他，一侧身，从他身边快步走过去。
	「乔老师，别这么急着走嘛。」孔春山忽然伸出双手，从后面一把将她拦腰抱住。
	「啊！」乔雨萍发出一声惊叫，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叫道，「你、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
	孔春山在她耳边干笑道：「乔老师，我傍晚看见你进村家访，就知道你一定会走这条路回学校。你以为我真的是躲在树林里撒尿吗？我是在等你呢！美女老师，你让我等得好辛苦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喷着酒气，要来亲乔雨萍的脖子。
	乔雨萍身子前倾，躲了开去，然后把头使劲往后一仰，后脑勺正好撞在孔春山左边眼眶上，痛得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用一只手抱住乔雨萍，另一只手去解她的牛仔裤扣子，嘴里说：「乔老师，你就从了我吧。我在教育局有熟人，只要你从了我，我可以托关系让你做学校的校长。你要是不肯顺从我，我马上就可以叫你滚蛋，而且让你以后再也做不了老师。」
	「快放开我！」乔雨萍又惊又怒，吓得浑身都颤抖起来，一边弯下腰保护着自己，一边推开他伸向自己牛仔裤里的手，颤声道，「你、你再不放开，我可就要叫人了。」
	孔春山有恃无恐地道：「叫吧，你尽管叫！这里离村子远着呢，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再说被人听见又怎样？我是一村之长，谁敢坏我的好事？」他的一只手，又贴着乔雨萍的身体往她的牛仔裤里伸去，「乔老师，你就从了我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乔雨萍不住地扭动身体，拚命挣扎着，但是她一个姑娘家，力气远远没有孔春山大，僵持了好一会儿，也没能从孔春山的手臂中挣脱出来。
	孔春山的另一只手，已经强行将她的牛仔裤拉链扯下来。
	乔雨萍惊恐交加，几乎吓得哭起来，情急中想起自己在大学跆拳道社团里练习过的女子防身术，喘了一口粗气，猛然抬高右脚，皮鞋的鞋跟狠狠踩在孔春山的脚背上。
	「哎哟！」孔春山痛得大叫一声，松开手退后一步，抱起自己的脚跳了起来。
	乔雨萍惊魂未定，不敢停留，撒腿就跑，边跑边喊「救命」，可是这里距离村庄尚远，叫声再大，也不会有人听到。
	「臭娘们儿，你跑得再快，也逃不出我孔春山的手掌心！」孔春山朝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从后面追上来。
	乔雨萍边跑边慌慌张张地回头张望，孔春山跑得比她快，只一会儿工夫，就快追上她了。她一咬牙，纵身跳下路基，一头钻进路边的果园里。
	果园里种满了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果树，因为乏人打理，地上的杂草和灌木已经长到半人多高。
	她迅速地转过两棵大树，然后猫着腰蹲在一处草丛里，按住胸口，屏声敛息，躲了起来。
	孔春山一路追过来，忽然不见了乔雨萍的踪影，大感奇怪，停下脚步四下张望，道：「真是见鬼了，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人了？」他寻找一阵儿，失去目标，脸上露出悻悻的表情，转身欲走。
	乔雨萍见他并没有发现自己，以为躲过一劫，正暗自松口气，不想孔春山却忽然哈哈一笑，跳进果园，冲着她藏身之处直扑而来。原来他早就发现她躲藏在这里了。
	乔雨萍知道不妙，起身往果园深处逃去。谁知刚跑几步，鞋跟踩到草丛里的一块砖头，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头撞到旁边一棵果树上，顿时流起血来。
	果园里人影闪动，孔春山已经追了上来。
	她咬紧牙关，顺手捡起脚下的砖头，用力朝孔春山扔过去，也不知道有没有扔中，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去。
	果园里到处都是带刺的灌木，树枝划破她的衣服，在她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她却全然没有感觉到，一口气跑出好远，回头看时，后面已经不见孔春山的身影，才知道自己已经把他甩开了，这才顾得上停下来喘口大气。
	她又在一棵大树后面躲藏片刻，确定孔春山没有再追上来，钻出果园，急匆匆跑回了学校。
	她回身关上学校大门，但门锁早已损坏，两扇木门只能虚掩，并不能从里面锁上。
	学校里的其他老师，大多是村里的民办教师，晚上都回了自己家，另有两个公办老师却是住在镇上，每天都骑着摩托车上下班。偌大的一个学校，一到晚上，其实就只剩下乔雨萍一个人驻守。
	她跑回自己的单人宿舍，迅速关上房门，将门锁好，想了一下，觉得如果孔春山再追上来，这一道简单的门锁可能也挡不住他，于是又把书桌拖过来，死死地抵在门后。
	直到确认万无一失了，她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汗水早已打湿全身，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般，竟然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不知道在地上瘫坐了多久，忽然一阵凉风吹来，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她渐渐缓过神来，掏出手机看一下时间，已经是夜里10点钟了。
	她侧耳细听，外面并没有什么异常响动，看来孔春山没有追赶到学校来，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到地上。又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她感觉到身上有些凉意，起身换了件衣服，倒头睡下。谁知头刚挨到枕头，就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乔雨萍的神经顿时绷紧，从床上一跃而起，惊恐地盯着那扇被书桌顶住的房门，脸色煞白，浑身轻颤，既不敢出声，也不敢开门。
	「砰砰砰」，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急，有几个声音同时在喊：「乔老师，乔老师，你睡觉了吗？」
	乔雨萍不由得一愣，她听出来了，说话的正是她今晚家访过的几个学生。但她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声：「是谁？」
	「我们是杜娟和金小秋，」外面几个女生同时说，「还有宫敏和陈燕子。我们找您有点事。」
	「只有你们四个人吗？」乔雨萍站在门后面问，「还有没有其他人？」
	杜娟说：「只有我们四个，没有其他人了。老师，你睡了吗？」
	「还没呢。」乔雨萍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吃力地挪开顶住房门的书桌，打开门，四个女孩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
	乔雨萍不放心地把头探出门外，四处望了一下，确实没有看到有其他人。她关上房门问几个学生：「这么晚了，你们找老师有事吗？」
	四个女生有点害羞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说话。犹豫了一阵儿，最后还是金小秋站出来说：「老师，您说过以后我们可以借您的手机给爸爸、妈妈打电话是吧？」
	「是啊！」
	「今晚我们四个在一起看电视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很想爸爸、妈妈了，我们一商量，就到学校来找您，想借您的手机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
	「哦，原来是这样。」乔雨萍舒了口气说，「你们敲门敲得那么急，真把老师吓了一跳。」
	她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学生，问：「你们会拨号吧？」
	四个女生都点头说：「会。」
	金小秋接过手机，看了老师一眼，小声问：「老师，我们想跟家长说几句悄悄话，可以出去打电话吗？」
	乔雨萍笑笑说：「可以，外面很黑，别去太远的地方。放心，老师不会偷听你们打电话的。」
	四个女生一齐点头，说：「知道了。」
	2
	因为在果园里受了那一场惊吓，整个晚上，乔雨萍都没能睡踏实，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
	等她被一阵上课铃声惊醒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8点了。她翻身起床，早晨的太阳从窗户里透进来，照到了床边。
	窗户外面的操场上，听到上课铃声召唤的孩子们，一边打闹着一边奔向教室。
	给孩子们上课的时候，乔雨萍显得有点心不在焉，不时地望向教室窗外，好像昨晚那个让她做噩梦的村长孔春山会随时闯进来一样。
	光天化日之下，她倒不是怕这个流氓村长再次来欺侮她，她是怕村长报复她，到学校来找她的麻烦，就像他说的那样，逼她离开学校，离开这些可爱的孩子们，让她再也不能当老师。
	幸好直到傍晚放学，孔春山也没有再到学校来骚扰她。
	不过想起孔春山那句威胁她的话，她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就好像心上悬着一块石头，始终无法放下一样。
	第三天，是星期六，校园里没有了孩子们的喧闹声和读书声，显得静悄悄的。乔雨萍本不想出门，但自己班上有一个学生家里最近出了一点事，影响了孩子的学习成绩，她想到学生家里去了解一下情况，所以上午8点多的时候，她还是离开学校，走进了碾子湾村。
	等她家访完毕，起身离开学生家时，已经是上午9点半。
	这天是一个云淡天高的大晴天，太阳温和地照着村前的水泥路，秋风摇动树梢，一些黄叶缓缓飘落下来。
	几个孩子在村道上玩游戏，两条老黄狗趴在路边，悠闲地望着从村道上走过的每一个人。一阵打麻将的喧闹声，从路边房子里传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村里的广播打开了，先是播放了两首流行歌曲，接着又从喇叭里传出村长孔春山讲话的声音。
	村里的广播站设在孔春山家里，一般不定期向全村村民开播，村里有事的时候，孔春山就会在广播里喊两嗓子。
	乔雨萍听见孔春山先是在广播里咳嗽了两声，然后操着当地方言说：「各位村民，每年农忙之后，都是村里年轻人外出打工的旺季，今天我要重点讲一下外出打工的注意事项。俗话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外出打工，人生地不熟，总会有一些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比如说自己辛辛苦苦打工挣来的血汗钱被骗、被抢、被盗，造成经济损失。其实只要我们时刻提高警惕，就可以防止这些不幸降临到自己头上。根据本村长走南闯北的经验，在此提醒大家，外出打工，只要做到以下『四防』，即可平安无事。说到这『四防』嘛，就是防骗、防诈、防抢、防盗……」
	乔雨萍在路边的广播里听到孔春山的声音，心下稍安。她进村的时候，还在担心怕在路上碰见这个流氓村长，给自己带来麻烦。既然他正在广播里讲话，说明他现在还在家里，不会在村道上出现，她也就放心了。
	「乔老师好！」几个在村道上玩耍的孩子虽然不是她教过的学生，但看见她，都礼貌地跟她打招呼。
	乔雨萍面带笑意，点头应着，还特意叮嘱几个男孩不要到小河里戏水，小心溺水。
	再往前走不远，就到了孔春山的家门口。秋天的阳光下，那幢四层小楼的白色外墙上闪动着银光，分外耀眼。一些电缆线从二楼窗户里伸出来，与外面的广播线连接在一起，孔春山坐在家里说话的声音，就是从话筒里通过这些线路传送到村里各处喇叭中的。
	广播里还在直播孔春山讲解的「外出打工防骗宝典」：「第三是防抢。这类案件大多发生在火车站、汽车站周围，值得注意的是，现在不法之徒抢劫的手段有所变化，他们先是跟你套近乎，请你抽烟喝饮料，只要你一抽他的烟，或是喝了他递过来的饮料，立即就会——」
	说到这里，广播里突然传出「吱」的一声尖锐刺耳的声音，然后全村的广播都哑了一般，再也没有传出半点声音。
	乔雨萍吓了一跳，心想：会不会是孔春山在窗户里看见我了，连广播也不播了，就要下来找我的麻烦？
	她立即加快脚步，想要从他门前跑过。就在这时，忽然从孔春山家旁边的小路上冲出来一个人，差点与乔雨萍撞在一起。
	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以为是孔春山来了，惊恐失色，吓得大叫了一声，定睛看时，才发现从小路上快步走出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
	对方看见她，也停住脚步，有点意外地叫了一声：「乔老师？」
	乔雨萍定神看看对方，觉得这女人有点眼熟，想了一下，忽然记起来，这女人名叫金玉红，是自己的学生杜娟的妈妈。她平时在广东打工，回来得少，自己也只见过一两次，所以也不是很熟识。
	她缓过神来，说：「原来是金大姐，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金玉红的呼吸显得有点急促，喘了口气说：「我、我是坐火车回来的，昨天下午才到家。」
	乔雨萍想起前天晚上杜娟她们借自己的手机给家长打电话的事，忽然明白过来：「是杜娟打电话叫你回来的吧？」
	金玉红怔了一下说：「是的，孩子说想我们了，一定要我们回家看看，所以我们就一起回来了。」
	「一起回来？」乔雨萍问，「是不是金小秋的爸爸、妈妈也回来了？」
	「是的，我弟弟、弟妹也回来了，还有宫敏和陈燕子的爸妈，他们接到电话后，也跟我们一起回来了。」
	「这次回来，准备在家里待多久呢？」乔雨萍说，「孩子现在都还小，正是需要爸爸、妈妈在身边陪伴和教育的时候，如果你们时间允许的话，最好……」
	「多谢乔老师关心！」金玉红脸色微红，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我对孩子关心得太少了，我跟我弟弟、弟妹，也就是金小秋的爸妈商量过了，这次回来，以后不会再出去打工了，待在家里种田养鸡，看管好孩子比什么都重要。」
	乔雨萍点头应道：「那就好。」
	「我们家有一块菜地，就在这条小路后面，很久没有人打理，都快荒废了，今天早上我特意过来把地平整一下，准备种点蔬菜。」金玉红搓着手说，「乔老师又进村家访啊？要不要到我家坐坐？」
	「不了，我还得回学校批改作业，改天有空再到你们家去跟你说说杜娟的学习情况。」
	乔雨萍别过金玉红，沿着村道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后来，经过乔雨萍一段时间的观察，杜娟、金小秋、宫敏和陈燕子这四个女生，自从父母亲从外面打工回家之后，脸上的笑容明显比以前多了，性格也都变得开朗起来，上课的时候也更加认真和专心了，学习成绩正在稳步提高。
	看来父母亲在孩子心目中的位置，是谁也不能替代的啊！
	大约有两个星期左右的时间，因为教学工作繁忙，乔雨萍一直没有到村子里走动。中秋节假期结束后的第二天，她决定到杜娟等四个女生家里进行家访，顺便把孩子们在学校的进步表现告诉家长，让家长好好表扬一下孩子。这四个孩子的成绩已经挤进了全班前几名，如果继续努力下去，小学毕业的时候，考进镇上的重点初中完全没有问题。
	这天傍晚，孩子们放学后，乔雨萍略作收拾，就独自一人往村子里走去。刚一进村，她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不但隐隐听到了警笛鸣响的声音，还看见村民们都从家里跑出来，沿着村道往同一个方向奔去。
	她觉得有些奇怪，问村民发生什么事了，大伙儿摇摇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好奇地跟着人流向前跑出不远，就看见村长孔春山家的小楼门口停着两辆警车，警车上还闪着警灯，四周拉起了警戒线，外面围着许多村民，个个都伸长脖子往屋里瞧着。可是乔雨萍挤过去一看，孔春山家的大门是关上的，里面什么也瞧不见。
	乔雨萍找了个熟识的村民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村民说：「是村长死了。」
	「村长死了？」
	乔雨萍大吃一惊，「怎么死的？」
	村民摇头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到底出了啥事我也不知道。不过你看来了这么多警察，连镇派出所侯所长都亲自来了，估计肯定是发生大案子了。」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小楼大门打开，两名戴着口罩的警察从屋里抬出一具尸体，尸体上盖着一块白布，死者是谁，也看不清楚。后面跟着走出一个阴沉着脸的瘦个子中年警察，乔雨萍在学校搞普法教育时见过他，认得他是镇派出所的侯所长。
	侯所长站在门口打了个电话，听起来像是在向市局汇报情况，然后招手叫来一个年轻警察，叫他带几个人留下来，再把现场好好勘察一遍。他自己跳上一辆警车，一溜烟走了。
	乔雨萍看看那个年轻警察，觉得有点眼熟，想了一下，忽然记了起来，「李鸣！」她冲着那个年轻警察喊了一声。
	李鸣是她大学时的同学，听说他大学毕业后通过招聘考试，到市公安局当了一名警察。
	年轻警察听见叫声，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迈着大步朝她走过来：「乔雨萍？真的是你啊，你不是在城里当老师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还真是你啊！」乔雨萍忍不住笑着在他肩上擂了一拳，「我早就申请调到碾子湾小学来了。」
	「弄了半天，我是到你的地盘来了。」
	「你不是在市里当警察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唉，别说了，我在市局刑侦大队当刑警，最近这边镇上事多，所以局里暂时把我抽调到这边给侯所长当副手。」
	乔雨萍往小楼大门里边指了指，问：「这儿发生什么事了？我听说是村长出事了？」
	李鸣点头说：「是的，他死了。」
	「怎么死的？自杀还是他杀？」
	李鸣摇头说：「目前还不能确定，案子仍在调查之中。」
	今天下午4点半左右，镇派出所接到电话报警，说碾子湾村村长孔春山家里发生了命案。
	侯所长急忙带着李鸣等人赶过来，发现案发现场在孔春山家的二楼。
	二楼靠近楼梯口的旁边，有一个十几平方米的小房间，里面摆放着调音台、扩音机和话筒等一些广播设备，房门上贴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广播室」三个字。广播室的地上躺着一具尸体，死者脚踝处缠着一根破了皮的电线，尸体已经有些烧焦。一个放置设备的木柜倾斜在墙边，一些广播设备掉落下来，正好砸在死者头上。尸体已经腐败发臭，死亡时间看起来至少已经有十天半月了。
	一个胖女人正坐在广播室门口号啕大哭。她叫姜兰，是屋主孔春山的老婆。打电话报警的人正是她。
	孔春山的儿子在市里工作，小两口今年刚生了孩子，从年初开始姜兰就进了城，一直在儿子家里照顾孙子，家里就只剩下了孔春山一个人。
	前几天中秋节，姜兰打电话回家，一直没有人接电话。今天上午，她打电话回来，因为天气马上就要转凉了，想叫丈夫给自己送几件衣服到城里去，但是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有人接听。她知道丈夫的禀性，以为他又出去跟哪个女人鬼混去了，心里很恼火，气冲冲地搭车回家，不想却在家里发现了一具烧焦发臭的尸体。
	仔细辨认，死者正是她丈夫孔春山，她差点吓晕过去，慌忙打电话报警。
	李鸣把案发经过简单地跟乔雨萍说了，乔雨萍还想问些什么，屋里忽然有民警喊李鸣，说：「报案人已经缓过神来了，要不要对她进行问询？」
	李鸣说：「行，把她叫出来，我来问她。」
	那个民警就把还在抹眼泪的姜兰带了出来。
	李鸣把她叫到一边，问她：「你是什么时候去你儿子家住的？期间有回来过吗？」
	姜兰说：「今年2月份，我孙子刚一出生，我就去了我儿子那里，家里只有我老公一个人住。我5月份回来过一次，这是第二次回家。」
	「那你平时有打电话回家吗？」
	姜兰说：「我在城里带孙子，整天忙得晕头转向，而且平时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又怕浪费电话费，所以平时很少打电话回家。记得中秋节的时候好像打过一次，家里没有人接电话。我带到城里的衣服不够穿了，今天本想叫我老公给我送几件衣服到城里，可是给他打电话一直没有人接，我只好自己坐车回来拿，谁知……」
	「你回家的时候，大门是锁上的吗？」
	「是的，门是锁上了的，是我自己拿钥匙开的门。一进门我就闻到一股臭味，当时就觉得有点不正常，结果上楼就看见我老公他……」姜兰说到这里，情绪又激动起来，拖住李鸣的手说，「警察同志，我老公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啊？他死得那么惨，一定是被人害死的，你们可要早点抓到凶手，还我们一个公道啊！」
	李鸣一边做着询问笔录一边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还不知道你丈夫到底是不是死于他杀。不过你放心，警方一定会把这个案子彻底调查清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乔雨萍忍不住心中好奇，慢慢挤过来，隐隐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但也没有一点头绪。
	她心里想，孔春山的尸体都已经腐烂发臭，死亡时间至少有十天半月了，可是我那天还听到他在广播里给村民们讲解「打工防骗宝典」来着，怎么就……记得当时广播里传出一声尖锐刺耳的电流声，然后就再没有声音了，难道孔春山就是在那个时候……
	那天是什么日子呢？她掰着手指头推算了一下，今天是9月26日，那天……应该是9月13日吧。
	她看着李鸣在现场忙碌的背影，心里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个情况告诉他。
	3
	也不知道为什么，孔春山一家跟乔雨萍并没有任何关系，但孔春山之死，却总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她很关心这个案子的进展情况，也很想知道这个流氓村长到底是怎么死的。
	两天后，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给李鸣打个电话，向他打听一下案情，自己的手机却响了，一接听，打电话给她的人，居然正是李鸣。
	李鸣在电话里说：「老同学，你什么时候有空啊，我有点事情想请你帮个忙。」
	乔雨萍说：「白天我要给孩子们上课，下午放学后就没有什么事了。」
	李鸣说：「那行，我下午去学校找你。」
	傍晚的时候，孩子们刚刚放学，乔雨萍就听到学校门口传来一阵「突突突」的摩托车响声，出门一看，正是李鸣来了。
	乔雨萍一面请他到简陋的教师办公室坐下，一面问他：「孔春山的案子，调查清楚了吗？」
	李鸣喝了口水说：「基本调查清楚了。」
	「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
	「既不是自杀，也不是他杀。目前的调查结论是，死于意外。」
	「意外？」乔雨萍愣了一下。
	李鸣告诉她说，孔春山脚上缠绕着一根破了皮的电线，尸体上有被电火烧焦的痕迹，很明显，他是被电击身亡。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他临死前应该正在进行广播播音，桌子上的播音仪器都打开着，播音话筒也处于开启状态，但因为突然断电，所以广播里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警方仔细勘察过现场，没有发现有其他人进入过播音室的痕迹。案发时楼房大门是锁上的，经警方痕检人员检查，前后门锁并没有被人撬动过的痕迹。
	派出所的侯所长推断，孔春山应该是死于意外触电事故。
	案发之时，孔春山正在自家的广播室里进行广播播音，脚下不小心被一根破了皮的电线缠到，当即触电身亡，并且浑身上下被电火烧焦。临死前，在其最后挣扎的过程中，打翻了身后的一个小木柜，导致柜子里的一些电器设备掉落下来，正好砸到他头上。因其是独居在家，所以直到死后多日，才被人发现。
	法医对死者进行了尸检，推断出的死亡时间，是在尸体被发现前的半个月左右，大致时间是在这个月也即9月10日至12日之间。
	因为这段时间气温较高，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所以法医暂时还没有办法推断出更加精确的死亡时间。
	乔雨萍听他说完后，摇头说：「你们警方推断出的死亡时间不对啊！」
	李鸣一怔，问：「哪里不对？」
	乔雨萍想了一下，还是把9月13日那天上午她家访回校途中，听到孔春山在广播里讲话，然后又突然中断的事，跟李鸣说了。
	李鸣立即把这条线索在笔记本上记下来，说：「如果你反映的情况是真的，那么至少把我们警方推断的孔春山的死亡时间整整推后了一天。而且从现场情况来看，当时的播音话筒处于开启状态，这个跟你说他当时正在广播里播音的证言是相吻合的。他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出了意外，触电身亡的。」
	乔雨萍怕他不相信自己，又补充说：「当时听到广播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你们可以去村里向其他村民调查，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作为我个人来说，咱们是老同学，我当然相信你说的话。但是作为一名警察，我一般不会轻易相信孤立的证据，所以你提供的这条线索，我们还是会向其他人核实的。」
	李鸣又问她：「你还能记起当日广播突然停止，具体是在上午什么时间吗？」
	乔雨萍回忆了一下，说：「大约是在当日上午9点45分左右吧。我记得当天上午，我从那个学生家走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他家里的挂钟，正好是上午9点30分。当时我走得并不快，从学生家走到村长家附近，大概需要15分钟左右。所以我估计事发当时，应该是9点45分左右吧。」
	「你提供的这条线索太重要了，这样一来，孔春山精确的死亡时间，基本就确定下来了，就是在9月13日上午9点45分左右。当然，这个时间点我们会再去核实的。」
	「这么说来，孔春山真的就是在那个时候意外触电身亡的？」
	李鸣点一下头，说：「是的，目前来说，咱们派出所的侯所长就是这么认定的，他准备把这个案子定性为意外事故。」
	乔雨萍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些端倪，问他道：「你一直说这只是你们侯所长的推断，难道你自己对这个案子有不同的看法？」
	李鸣喝了口茶，抬头看着她，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把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对她讲出来。他放下茶杯，放慢语速斟词酌句地说：「是的，首先我必须得承认，从案发现场的情况及目前警方所掌握的线索来看，咱们侯所长的推理，无疑是最符合常理的。可是多年的办案经验告诉我，很多时候罪犯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所以有些案子你如果按常理去推断，你就输了。我仔细梳理了一下案情，总觉得这个案子有些不合常理的地方，比如说孔春山这个村长，兼着村里的广播员已经有十多年，按理说应该已经有十分丰富的经验，怎么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意外触电呢？」
	「所以你觉得这个意外只是个假象，他是被人谋杀的？」
	「是的，他很可能是在广播室进行播音时，被人用破了皮的电线电击身亡，然后凶手清理了现场，并且将现场伪装成了孔春山自己意外触电身亡的模样。」
	「可是你们警方已经勘察过现场，在那间广播室里，并没有发现外人侵入的痕迹。」
	「我说了，凶手很狡猾，作案后仔细清理了现场，所以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孔春山在二楼广播室播音时，楼下的大门应该是锁上了的，凶手是怎么进去的？你已经说过了，那幢楼的前后门门锁都没有被撬过的痕迹，楼上楼下的窗户都安有防盗网，凶手根本不可能从窗户里爬进去。」
	「是的，你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李鸣说，「你说得没错，凶手肯定不是撬门进去的，也不是翻窗进去的，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孔春山开门让对方进去的，二是凶手自己有钥匙，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出孔春山家里。」
	「我觉得不大可能是孔春山开门让对方进去的。」
	「为什么？」
	「因为以前闹过一个这样的笑话。当时孔春山跟村里一个老公在外打工的留守妇女好上了，有一次，正是农忙的时候，他在屋里用广播播送一个镇里下来的通知，那个女人到他家里来找他，他开门让她进去了。当他播送完通知后，两人就在广播室里偷情，结果因为话筒没关，所以两人偷情的声音，全都通过广播直播给全村村民听见了。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得了一个『流氓村长』的外号。据说从那以后，他每次开广播讲话的时候都会很小心，一般不会让别人待在自己家里。」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另一种可能了。」李鸣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说，「凶手肯定是用钥匙开门进屋的。而据我调查，案发小楼的前后门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孔春山身上，另一把由他老婆姜兰拿着。」
	「姜兰？」乔雨萍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怀疑孔春山的老婆？」
	「是的。」李鸣看着她认真地道，「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村里的情况我不熟悉，想找村民调查一下案情，他们也都遮遮掩掩，生怕惹火上身。上次你不是说，这里是你的地盘吗？我想我也只能来找你帮忙了。」
	乔雨萍笑着说：「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呢？」
	李鸣说：「我想让你帮我调查两件事情：第一，孔春山跟他老婆姜兰的夫妻关系如何？第二，现在咱们已经基本可以确认孔春山的死亡时间是在9月13日上午9点45分左右，你再帮我调查一下，看9月13日这天，姜兰有没有回过碾子湾村。」
	乔雨萍挺了一下胸脯，道：「是，警官，我保证完成任务。」
	李鸣离开之后，乔雨萍草草吃罢晚饭，带上一支钢笔和一个笔记本，就急匆匆往村子里走去。
	经过村长孔春山的家门口时，只见他家大门紧闭，虽然暮色已浓，屋里并没有亮灯，也没有任何声响传出来，想来他老婆姜兰尚未处理完丈夫的后事，就已经急着进城带孙子去了，所以现在这屋子已是空荡荡的无人居住了。
	看着这紧闭的大门，想到几天前从大门里抬出来的尸体，乔雨萍顿时生出一阵阴森恐惧之感。
	她们班上有一个男生叫小宁，就住在村长家隔壁。
	小宁的爸爸老宁以前在外省一家石材厂上班，后来得了尘肺病，失去工作能力，就被老板打发回家了。现在换了小宁的妈妈出去打工，老宁留在家里养病。
	乔雨萍以家访的名义来到小宁家，小宁放学后出去割猪菜还没有回来，只有老宁在家。
	老宁今年才三十多岁，但背已经驼得厉害，眼窝深陷，看上去好像两个无底洞，身体瘦得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跑似的。
	乔雨萍自己搬了把椅子，在屋门口坐下，先跟老宁说了一下小宁在学校的学习情况。
	老宁听说儿子在学校学习很用功，成绩也不错，很是欣慰。他叹着气说：「我这一辈子算是完了，现在我唯一的希望就是小宁能好好念书，将来能有点出息。」
	乔雨萍装着很随意的样子，跟老宁聊起了发生在隔壁村长家的命案。
	老宁摇着头大发感慨：「谁能想得到呢，那么一个大活人，竟然在家里死了十天半月，才被他老婆发现，想想都觉得吓人得慌。」说到这里，他忽然捂着嘴巴使劲咳嗽起来，那咳嗽声似乎是从他胸腔里扩散出来的，响得连房梁上的灰尘都震落了下来。
	老宁咳了一阵儿，手从嘴巴上拿开时，掌心里竟然沾着几点血迹。他不当回事地在裤子上擦一下，哀声说：「估计我也会跟孔春山一样，哪天病死在家里，也不会有人知道。」
	乔雨萍心里沉沉的，却不敢接他的话，怕他一激动，会咳嗽得更加厉害。
	过了一会儿，等老宁的呼吸平缓一点，才接着问他：「这半个月来，你有没有听见他家里传出什么奇怪的响动？」
	老宁说：「没有啊！」
	乔雨萍又问：「在孔春山的尸体被发现的前十多天里，你有没有看见他老婆姜兰回来过？」
	老宁摇头说：「没有啊，我身上有这个病，也不能下地干活儿，每天就只能坐在家门口看家，那个女人如果回家，我肯定能看见。我只看见她在孔春山尸体被发现的那天下午回来过。她先是在门口叫孔春山开门，没有人应门，她才自己掏出钥匙开门，进去不久，就听见她在屋里鬼叫，一开始我还以为她真的看见鬼了呢，后来才知道是她老公死了。」
	乔雨萍说：「村长的尸体被发现的那天，我看她哭得挺伤心的。他们两公婆平时的关系应该还不错吧？」
	「假的，那是哭给别人看的。」老宁朝地上吐了一口痰，大声说。
	「为什么这么说？」
	「他们夫妻俩的关系，你说能好到哪里去呢？孔春山肚子里那几根花花肠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经常跟村里几个寡妇，还有一些老公在外打工的留守女人勾勾搭搭。还有，他手里握着村委会大印，一些年轻女人出去打工，或者办计划生育证，都得找他盖章，他就趁机要挟人家，占人家的便宜……他老婆经常为这事跟他吵架。后来他儿子生孩子了，姜兰就进城带孩子去了。这个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听说她在城里跳什么广场舞，跳着跳着，就跟一个死了老伴的城里老头儿跳到一起去了。」
	「竟然有这样的事？你确定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这是孔春山亲口告诉我的。他还跑到城里找那个老头儿闹过。姜兰当时就嚷着要跟他离婚，孔春山死活不同意。所以姜兰就赌气住在了儿子家，几乎没有回来过。当时我还笑话孔村长，说他只准村长找寡妇，不准村长夫人找城里老头儿。」说到这里，老宁忍不住笑起来，因为肺部有病，他笑起来嘎嘎作响，好像有人在使劲拉动一只破风箱一样。
	离开老宁家里，乔雨萍又向其他几个村民打听了一下，情况跟老宁说的大同小异。于是她打开笔记本，在上面记下了两条线索：
	第一，9月13日前后，未见姜兰回家；
	第二，姜兰有外遇，并因为此事跟孔春山起过冲突。
	回学校的路上，她用手机给李鸣打了个电话，把自己调查到的情况跟他说了。
	李鸣听到第二条线索，顿时兴奋起来。
	乔雨萍知道他的意思，从第二条线索来看，姜兰是有杀人动机的。勾结奸夫，谋杀亲夫，这样的案例在生活中已经屡见不鲜。
	「只是，」她犹疑着问，「9月13日案发前后，姜兰并没有回过家，这个怎么解释？」
	「第一，如果姜兰有心杀夫，回村的时候肯定会小心谨慎，避开村人耳目。第二，如果她跟那个第三者真的好到了要谋杀亲夫的程度，那么真要杀人，也可以不用她亲自动手。」
	乔雨萍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有可能是那个第三者从姜兰手里拿了大门钥匙，偷偷潜进村里杀死了孔春山？」
	李鸣在电话里「嗯」了一声，说：「这个只是众多可能性中的一种。我已经查到孔春山的儿子在城里的住址了。明天我去趟市区，调查一下姜兰和那个第三者9月13日的行踪，看看他们有没有案发时不在现场的证明。」
	4
	第二天中午，乔雨萍正在宿舍里批改学生作业，李鸣给她打来电话说，他已经调查过了，案发的9月13日这天，姜兰一直在市区，并没有回过碾子湾村。与她相好的那个老头儿，这个月去了上海的女儿家，也一直没有回来过。也就是说，姜兰谋杀亲夫的推理不能够成立。
	乔雨萍听罢，不由得有些失望。
	李鸣在电话里说：「不过法医在对孔春山进行尸检时，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
	「什么新线索？」
	李鸣告诉她，在孔春山的尸体被发现时，墙边有一个柜子是向前倾倒着的，里面掉落下来几件电器，正好砸在他头上，把他的额头砸出了几个伤口。当时警方推断，是他在触电挣扎的过程中打翻了柜子，所以才被柜子里掉落的东西砸到。但经过法医检验，却发现他额头上一共有五处被砸的伤口，每个伤口都很深，而根据伤口提取物判断，砸到其头部的并不是那几件电器，而是一块带尖角的石头。
	更重要的是，根据他额头上伤口的大小和深度来推测，那才是置他于死地的致命伤，而遭遇电击则是他死亡之后才发生的事。
	「也就是说，凶手先用石头将他砸死，然后再在他身上缠上电线，把他的尸体烧焦，造成其意外触电身亡的假象？」
	「是的。为了掩盖孔春山额头被砸伤的痕迹，凶手扳倒柜子，让柜子里的电器掉落在他头上，乍一看，他额头上的伤口就很像是他触电挣扎时打翻柜子砸到的。」李鸣说，「孔春山触电身亡死于意外的结论已经被推翻，很明显，这是一起谋杀案。现在我跟侯所长正在孔春山家里，我们要重新看现场，寻找新的证据。」
	挂了电话，乔雨萍看看离下午上课的时间还早，想了一下，就出了学校，往村里走去。进了村，果然看见孔春山家附近停了几辆警车，这次警戒线的范围拉得比上次更大，连门口的整条大路都包括进去了。乔雨萍站在警戒线外面，看见李鸣正站在屋里跟一个个子高挑的年轻女警察说话，就忙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听见叫声，李鸣和那个女警察同时走了出来。
	女警察笑着说：「小李子，怎么在这么偏僻的乡下，也有你的熟人啊？而且还是个美女。」
	李鸣笑了，说：「她叫乔雨萍，是我的大学同学，现在在碾子湾小学当老师。我对村里的情况不熟悉，前段时间的调查工作，她可是帮了我不少忙。」转过头又给乔雨萍介绍说，「这位是我在刑侦大队的师姐，叫文丽。孔春山这个案子出现大逆转之后，市局非常重视，叫师姐带着刑侦大队几个同事前来支持我们，跟咱们辖区派出所共同成立了项目组，侯所长是组长，师姐是副组长。」
	乔雨萍说：「文警官，我在电视新闻里听说过你的名字，你破了好多大案子呢。」
	文丽笑了，说：「这话我爱听。」
	乔雨萍朝村长家里看了看，屋子里有许多穿着制服的警察，一个个紧绷着脸，表情严肃地在楼上楼下忙碌着。她说：「这一回，你们来的人比上一次还多，有什么新线索吗？」
	李鸣摇头说：「暂时还没有什么新发现。既然孔春山是被砸死的，当时肯定流了不少血，我们原本以为可以在死者家里找到一些血迹，或者其他痕迹，但是从一楼到四楼都搜遍了，竟然没有找到一点线索。」
	乔雨萍想了一下说：「这么说来，这里并不是第一现场。凶手应该是在外面将孔春山砸死之后，再将他的尸体带回屋里，然后在他身上缠上电线，伪造成意外触电的样子。」
	文丽眼含赞许之色，说：「我和李鸣也是这么想的。这应该是我们警方下一步的侦查方向。」
	正在这时，屋里忽然有人喊文丽和李鸣的名字，两人答应一声，急匆匆走了。
	乔雨萍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学校很快要上课了，也只得赶回学校。
	第二天早上，孩子们上学的时候，乔雨萍忽然发现杜娟换了个新书包，一问才知道，是她妈妈给她买的。
	杜娟说：「老师你看，书包上面还画了一只美羊羊呢，真好看。」
	乔雨萍摸摸她的头，自从她妈妈回来之后，这孩子的性格也变得开朗了许多。
	回到讲台上，乔雨萍总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让她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想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她是被杜娟的妈妈金玉红触动了。她清楚地记得，9月13日上午，她在村长孔春山家门口听到孔春山在广播里讲话忽然中断时，也看到金玉红从村长家旁边的小路上走了出来。她说她是在整理自家的菜园。
	放学后，乔雨萍又进了村。她沿着孔春山家旁边的小路走进去，后面不远，就有一大片菜地，被村民用篱笆分隔成一块一块的小菜园，各家分种。
	有的菜园里长满了绿油油的蔬菜瓜果，而有的菜地则荒草满园，看不到一棵青菜。已经是傍晚时分，菜地上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村妇挽着衣袖给大白菜施肥。
	乔雨萍走过去，跟村妇打了声招呼。她不认识村妇，村妇却认识她，问她：「乔老师，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乔雨萍说：「我闲着无事，到处走走。」然后又问，「大嫂，金玉红家的菜地在哪里啊？」
	村妇指指旁边一块菜地：「这不就是。」
	乔雨萍一看，那块菜地并不大，里面长满了蒿草和一些叫不出名的树藤，一看就知道是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可是那天金玉红明明说她把菜地平整了一下，准备种些蔬菜。这菜地完全不像是被人平整过的啊！
	这么说来，9月13日那天，金玉红在她面前撒谎了。她明明没有平整菜地，却要在她面前撒谎，这又是为什么？乔雨萍心头猛地一跳，难道她真的跟孔春山的案子有关系？
	她心里有些兴奋，却又有些凝重，想了一下，还是站在菜地上给李鸣打了个电话。
	李鸣说：「这么重要的线索，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乔雨萍嗫嚅着说：「我是怕误会人家，所以自己先调查一下，觉得有点把握了，才敢跟你说。」
	接下来发生的一些事情，是乔雨萍后来才慢慢知晓的。当天晚上，李鸣在接到乔雨萍的电话后，立即跟文丽一起来到碾子湾村，对金玉红展开了调查。
	今年34岁的金玉红是土生土长的碾子湾村人，十多年前嫁给了同村的一个男人，也就是杜娟的爸爸。丈夫遭遇车祸身亡后，金玉红就带着女儿回到了娘家，与父母亲相依为命。为了生计，她曾借钱承包过村里的果园，结果因为干旱，果树连着几年没有收成，把本钱都亏进去了。为了还债，她只得跟着村里人一起去广东打工。
	她这次回到家，是在9月12日下午4点，与她一同坐火车回乡的还有其弟弟、弟媳和几个同乡。
	李鸣说：「这个金玉红9月12日回家，9月13日孔春山就被人谋杀，从时间上看，这也太巧合了吧？」
	文丽说：「可是从咱们掌握的情况来看，金玉红和孔春山之间好像并无交集。我已经打听过，孔春山虽然跟村里几个寡妇关系不清不楚，但这几个寡妇里面，并不包括金玉红。如果说孔春山真是被金玉红所杀，那么她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你看咱们要不要正面接触一下金玉红？」
	文丽摇头说：「暂时还不是时候。现在咱们仅仅是因为她恰巧在案发当时从孔春山家旁边的小路上经过而对她有所怀疑，我们手里什么证据都没有，现在去找她，估计也问不出什么，而且还会打草惊蛇。如果她有所警觉，咱们后面的侦查工作就更难开展了。」
	李鸣有些着急地问：「那怎么办？这里的村民都很排外，警觉性也高，咱们调查来调查去，也只能掌握这些基本信息，再想做一点深入调查，村民们都闭口不谈，咱们根本问不出什么实质性的线索来。」
	文丽说：「你错了，他们不是排外，也不是警觉性高，他们是怕在警察面前说了谁的坏话，或者说了对谁不利的话，以后被当事人知道，在村里不好相见，所以心存顾虑。在警察面前，能不说的就尽量不说。」
	「这就是所谓的『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吧。」李鸣说，「那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文丽想了一下说：「你不是有个在这里当老师的同学吗？我看她无论走到哪里，都有村民跟她打招呼，看起来她跟村民相处得还不错。村民对她应该没有什么戒心，不如你再请她帮帮忙，暗中调查一下。」
	李鸣有点为难地说：「请她帮忙，也不是不可以。可是她这个人好奇心太重，喜欢问东问西，咱们警方内部有纪律，一些涉案事项是不能向非办案人员透露的，所以……」
	文丽笑了，说：「没事，我批准了，如有必要，你可以向她透露案情的进展情况，这样也便于她更好的帮助咱们查找线索。」
	李鸣说：「行，那我试试看。」
	两人来到碾子湾小学找到乔雨萍时，已经是夜里10点多了。乔雨萍备完课，正准备上床睡觉，忽然看到两个警察上门来找自己，感觉有点诧异。
	李鸣把文丽的意思跟她说了，乔雨萍说：「行，没问题，我尽力而为，希望能找到你们需要的线索。」末了她又嘻嘻一笑，补充说，「其实我小时候的理想并不是当老师，而是想成为一个破案如神的女侦探呢！」
	第二天是10月1日，学校放了一个星期的国庆长假。
	乔雨萍本来打算回城里休假，但临时接到了李鸣和文丽交给她的侦查任务，心里有些兴奋，当即决定这个假期留在乡下，当一回临时侦探。
	早上太阳刚刚升起，她就背着一个小挎包，走进了村庄。她先是在村子里转了一大圈，找几个熟识的村民聊了一下，感觉没什么收获。正自气馁，忽然看见杜娟的外公，也就是金玉红的父亲，正坐在村子前面的小河边钓鱼。她想了一下，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于是就凑上去，在老人身边坐下来，假装看他钓鱼。
	一老一少，聊了一会儿天，乔雨萍就慢慢把话题转到了村长孔春山离奇死亡的案子上。老人听她提到「孔春山」这三个字，忍不住「啐」的一声，朝河里吐了一口口水，说：「这个孔春山可不是什么好人，几年前我女儿承包村里果园的时候，找他借了七万块钱，后来亏了本没钱还他，他就找上门来对我女儿动手动脚，被我女儿骂走了。他见没有占到便宜，就逼我女儿还钱。我女儿没有法子，只得扔下孩子跑到外面去打工挣钱。」
	乔雨萍没想到金玉红跟孔春山之间，还有一桩这样的债务纠纷，问老人道：「借的这七万块钱，杜娟她妈现在还清了吗？」
	老人说：「我女儿这次回来的时候，我问过她，她说还有一少半没有还完。后来孔春山死了，她又跟我说这笔阎王债已经彻底还清了。」
	「她找孔春山借钱的时候，有借据吗？」
	「好像没有吧，村里人找谁借钱，一般都是口头协议，不会写借据的。」
	「那她回来的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或者说跟平时不一样的地方啊？」
	老人看着水面浮起的鱼漂，想了一下说：「好像没有吧，不过她回来的这些天好像一直都很忙，尤其是回来的第二天，早上4点多天不亮就出门去了，后来我问她，她说趁早上天气凉快，到菜地里干活儿去了。」
	她是9月12日下午回家的，回来的第二天，就是9月13日，那不正是孔春山被杀的日子？乔雨萍心中一动，转过身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把这条线索记录了下来。
	从河堤上走下来，她立即给李鸣打电话，把自己探听到的情况跟他说了。
	李鸣在电话里兴奋地说：「老同学，你可帮了我的大忙了。咱们马上就可以对金玉红实施抓捕了。」
	尽管乔雨萍早有心理准备，但此时听到李鸣在电话里说马上要抓捕金玉红，她还是吃了一惊，犹疑着问：「要不要再调查一下？就凭这几条线索就去抓人，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
	李鸣说：「案情已经很明朗了，金玉红与孔春山有债务纠纷，这说明她有杀人动机。案发的9月13日凌晨4点多她就出了门，直到上午9点45分左右才被你看到她在孔春山家附近出没，这说明她有充分的作案时间。最重要的是，我们在第二次勘查现场的过程中，在孔春山家二楼的洗手间水龙头上面提取到了一枚残缺的指纹，经过技术修复之后，现在已经证实是金玉红留下来的。有了这三项证据，已经基本可以认定，这个女人跟孔春山之死有密切关联。」
	挂了电话，乔雨萍心里陡然变得沉重起来。尽管这几天她一直在暗中调查金玉红，但一旦真的证实她就是杀死孔春山的凶手，她脑子里还是有点缓不过神来。谁能想到那样一个平凡老实的女人，竟然会是杀人凶手呢？而最让她担心的，还是杜娟这孩子，她好不容易盼到妈妈回家，现在妈妈又要被警察抓走。金玉红很可能会被判死刑，杜娟在失去爸爸之后，连这最后的依靠也没有了，对于一个12岁的孩子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一点呢？
	她缓步走在回学校的黄土路上，身后的村子里，很快就传来警笛鸣响的声音。
	下午，她从李鸣那里得到消息，金玉红被带到派出所之后，很快就承认了自己是杀死孔春山的凶手。
	当年她找村长孔春山借了七万元的高利贷，到现在利滚利，她已经连本带利欠了孔春山十万元。这几年她出去打工挣钱，已经还清了七万元，还欠孔春山三万元。
	这次回家，她身上正好带了三万元。9月12日，她刚回到家，就去找村长还钱。谁知孔春山却说利息又涨了，得还他四万元才行。金玉红气愤地说：「哪有这样算利息的，再说我家里也没有这么多钱。」
	孔春山瞇着眼睛上下打量她一眼，笑嘻嘻地说：「不涨利息也行，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你让我睡一次，我收了你这三万块，咱们的债就一笔勾销。」
	金玉红本就被他的阎王债逼得透不过气来，此时又听他提出这种要求，心中羞怒交加，恨不得当时就拿起一把刀，一刀捅死他，跟他来个同归于尽，一了百了。但是她很快就把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将杀意掩藏在心中，尽量不让对方看出来。
	她对孔春山说：「既然如此，那我答应你的条件。不过我不能去你们家，要是被村里人看见，我以后就没脸做人了。如果你真的对我有想法，那明天凌晨4点，你在果园里等我，我一定会满足你的要求。」
	第二天，也即9月13日凌晨4点左右，金玉红悄悄走进果园，来到约定地点，果然看见村长孔春山正站在那里等着她。
	她随手捡起地上一块带有尖角的石头藏在身后，待孔春山听见她的脚步声转过身来时，她举起石头，猛地砸在孔春山头上。孔春山应声倒地，额头上流出血来。金玉红怕他没有断气，又举起石头在他头上多砸了几下，直到确认他已经断气，才扔掉手里的石头。
	接下来的行动，是她头天晚上就已经计划好了的。为了掩盖自己的杀人事实，她趁着天色未亮四下无人之机，走小路将孔春山的尸体背到了他家屋后。因为孔春山身上有钥匙，她很容易就打开了后门，将他的尸体背了进去。她把孔春山的尸体放在二楼广播室里，打开广播，播放了一段孔春山的讲话——事实上，这个「打工防骗宝典」是三年前孔春山就已经在广播里讲过的一段话。
	当时金玉红因为正准备出门打工，觉得这段话可能对自己有用，所以就用手机录了下来，一直保存着，用来提醒自己出门在外要提高警惕，小心各种骗局。想不到这一回却正好派上用场。
	她通过打开广播，播放孔春山的现场讲话，给全村村民造成了此时孔春山仍然在家，而且还活着的假象。然后她把一段破了皮的电线绑到孔春山的尸体上，通上电，将现场布置成孔春山在操作广播器材时意外触电死亡的模样。再将一个靠墙的柜子扳倒，让里面的电器砸到孔春山的额头上，藉以掩盖其头部被石头砸出的伤口。最后觉得万无一失了，她才清理自己在现场留下的痕迹，并到外面洗手间将身上的作案印迹清洗干净。最后下楼，从后门离去。
	孔春山家后门安装的是一把普通的防盗锁，从外面开门进来必须有钥匙，但如果是从里面开门出去，则只需要将门轻轻一带，就可以把门锁上。
	后来经过金玉红指认，警方在果园里的第一案发现场找到了那块置孔春山于死地的石头，但因为距离事发已经过去半个多月时间，而且这期间又连着下过两场大雨，金玉红留在现场的作案痕迹都已经被清洗掉了，警方只从孔春山倒地身亡的地方找到了几点尚存的零星血迹。
	当乔雨萍从李鸣打来的电话里听到金玉红已经认罪服法的消息时，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虽然这并不是她所希望看到的结果，但这至少能证明她向警方提供的线索没有错，警察并没有抓错人。
	但是，当她听完金玉红的作案经过之后，觉得表面看来，这份口供虽然能自圆其说，可是如果仔细推敲，却又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5
	两天后，乔雨萍到镇上办事，特意给李鸣打了个电话。
	李鸣接到电话后很高兴，说：「我今天正好在派出所值班，老同学你过来吧，中午下班后我请你吃个饭。」
	乔雨萍问：「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啊？」
	李鸣说：「孔春山这个案子，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我必须得向你表示感谢啊！」
	因为学校还有事情等着乔雨萍回去处理，她正欲拒绝老同学的邀请，但忽然想到了什么，心中一动，沉吟一下，笑着说：「那好吧，我表示接受老同学的谢意。」
	李鸣跟她约定中午12点在派出所旁边一家农家菜馆见面。
	中午的时候，乔雨萍来到那家饭馆，看见一身警服的李鸣已经坐在那里等她。
	吃饭的时候，李鸣说：「昨天领导表扬我了，说孔春山命案之所以能这么快侦破，我立了大功。其实我知道，这都是你的功劳，如果不是你给我提供线索，估计这个案子咱们警方现在还在原地转圈圈呢。」
	乔雨萍被他夸得脸都红了，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犹豫一下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向你们提供的线索是否有用，也许正是因为我的线索，把你们给误导了。」
	「误导？」李鸣放下正在夹菜的筷子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金玉红被抓之后，我又把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在自己脑海里思考了一遍，忽然觉得这个案子其实还有很多疑点。」
	李鸣感觉有些意外，看着她道：「这个案子，凶手已经抓捕归案，金玉红也已经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难道你觉得还有什么问题吗？」
	乔雨萍微微皱起眉头说：「从金玉红的口供来看，我觉得至少还有两点让人生疑之处。」
	「哪两点？」
	「第一，孔春山虽然身形偏瘦，但他个子比较高，估计其体重应该在120斤左右。而金玉红身躯瘦弱，体重应该不足100斤。从案发的那片废弃的果园到孔春山家，最近的直线距离，也有一里半左右的路程。你觉得一个像金玉红这样身虚体弱的小女人，能背着一具120斤重的尸体，利索地走完那么远的路程，顺利把孔春山的尸体带到他家里去吗？」
	李鸣被她问住了，半晌才说：「这个……对于一个身体并不强壮的女人来说，确实有点难度。那么，第二点呢？」
	「第二，我已经调查过了，金玉红只读过小学，并没有什么电工方面的知识，平时在家的时候电灯坏了，都是叫杜娟的外公换的。她把孔春山的尸体带到广播室时，精神应该是处于高度紧张之中，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熟练地操作那一套复杂的广播设备，流畅地播放孔春山的讲话录音，还能在带电的情况下剥掉一根电线上的塑料皮，把电线缠在孔春山的尸体上，使他看上去像是在操作广播设备途中意外触电身亡，而且她还骗过了第一次勘查现场的警察的眼睛，你觉得这个可能性有多大？」
	「这个……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读了小学的农村妇女，我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小，几乎为零。」李鸣脸上有点发烫，但他还是不服气地说，「既然有这么多疑点，那金玉红为什么要承认自己是凶手？而且她口供中提到的第一作案现场，经我们警方仔细勘察，是确实存在的。」
	乔雨萍看他一眼，说：「我只是说这个案子还有一些疑点，但并没有否认金玉红是凶手。」
	李鸣被她彻底弄胡涂了，看着她有点着急地说：「那么大小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金玉红肯定参与了谋杀孔春山的行动，但她只是杀人凶手之一。」乔雨萍认真地道，「她肯定还有同伙，也许还不止一名同伙。同伙中，应该有体力比较好的男人，最重要的是，在她的同伙中，有人具备比较丰富的电工知识。」
	李鸣皱起眉头，沿着她的思路想一下，最后不得不点头说：「好吧，我承认你的推断很有道理。既然金玉红还有同伙，那她为什么不把同伙供出来，以减轻自己的罪行？」
	「她之所以隐瞒自己有同伙这个事实，是想帮同伙脱罪。我想早在作案之时，她就已经抱定必死之心，所以一旦东窗事发，她就想一个人把全部罪责承担下来。」
	李鸣道：「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个案子还有很多可疑之处呢。」
	乔雨萍身子前倾，隔着桌子看着他道：「所以说这个案子，你们警方必须得重新侦查，至少也得再做一些补充调查。」
	李鸣面露难色，把身体靠在椅背上，有点泄气地说：「侯所长马上就要调到分局做局长，他一直在催我早点把这个案子结案，他可不想在他调走的时候，屁股后面还留下一个烂尾的案子。」
	乔雨萍忍不住站起身，两手撑在桌子上，瞪着他道：「就算他再急着升官，也不能在尚有如此多疑点的情况下草率结案，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李鸣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赶紧说：「老同学，你先坐下，你看这一饭店的人都在看着咱们呢。我先给所长打个电话，把情况向他汇报一下，问问他的意见。」
	见乔雨萍坐了下来，他忙掏出手机，跑到外面给侯所长打电话。
	乔雨萍隔着饭店的玻璃大门看见他对着电话大声地说了几句，似乎对方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挂了电话，他捏着手机站在大街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又拨了一个电话，讲了几分钟后，挂断了电话。
	回到餐桌边，他说：「一开始我给侯所长打电话，他听说我要推翻他亲自侦破的这个案子，很不高兴，没等我把话说完就挂了。后来我又给我师姐，也就是项目组副组长文丽打电话，她听了你提出的这几点疑点，觉得很有道理，她给了我三天期限，让我补充调查。如果三天之内没有新的突破，就只能按侯所长的意见结案。」
	乔雨萍松了口气，这才拿起筷子，重新夹菜吃饭。
	「看来你们警察队伍里，还是有明白事理的人啊！」她忍不住对着李鸣语带揶揄地说了一句。
	吃完饭，李鸣骑摩托车载着乔雨萍，两人一起来到了碾子湾村。
	项目组副组长文丽只给了他三天期限，他必须得抓紧时间开展调查。
	秋天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照着这个被小河环绕的村庄，村道上玩耍的孩子、追着随风飘落的树叶、在原地转圈的大黄狗，还有坐在门坎上瞇着眼睛抽旱烟的老人，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悠闲和宁静。
	村长孔春山之死，就像一块石头被顽皮的孩子扔进了碾子湾河，荡起了几圈涟漪，但被人热议的风波过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进村的时候，乔雨萍看见一个男人挑着一担土肥，正要拐弯往田埂上走去。那男人一抬头，看见了她，急忙放下担子跟她打招呼。
	乔雨萍认得这个男人叫陈久，是自己班上学生陈燕子的爸爸。
	她记得金玉红曾告诉过她，金小秋、宫敏和陈燕子的父母亲都跟她在一起打工，这次接到女儿的电话，也都跟她一起坐火车回乡了。
	陈久问了几句女儿在学校的学习情况，然后又对老师说了一些感谢的话。
	乔雨萍见他挑起担子要走，忽然想到了什么，走近一步说：「陈大哥，我想跟你打听个事儿。」
	「什么事儿？」陈久重新放下了担子。
	「我想问一下，村里有没有电工，或者说有没有谁比较懂一些电工方面的知识？」
	「电工啊？」陈久看她一眼，又看看站在她身边的、穿着警察制服的李鸣，脸上露出了警惕的表情，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们……」李鸣刚要开口说话，却被乔雨萍用眼神制止了。
	乔雨萍笑笑说：「是这样的，我们学校有一个电灯开关被老鼠咬坏了，想请人修一下。」
	陈久说：「哦，原来是这样啊。咱们村原本有一个电工，村里的供电线路有什么问题，都是请他维修的。但是他去年就进城，到一个高档小区里当电力维护员去了，所以现在村里就没有电工了。可惜我也不懂这方面的技术，要不然我就去学校帮你修好了。」
	乔雨萍「哦」了一声，脸上现出失望的表情。陈久低着头，没有等她再发问，已经挑着担子走远了。
	进村后，乔雨萍又问了几个熟识的村民，得到的回答跟陈久的话大同小异。
	李鸣不禁有些动摇，说：「是不是咱们想错了，或许金玉红根本就没有一个这样的帮手。」
	乔雨萍想了一下，说：「不，我觉得我们的想法应该没有错。就算把电线剥皮再绑到孔春山脚上，并不需要多少技术含量，稍有电工知识的人都会做。但村里那套广播设备我在网上看到过，确实需要经过一点培训或者稍有专业知识的人，才能顺利操作，绝不是谁都可以让那些喇叭响起来的。」
	李鸣有点着急地说：「可是现在村子里根本找不出这样一个人。难道金玉红的同伙，是外村人？」但他很快又摇头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这也不对，案发之初我们就已经摸排过了，9月13日前后，村里并没有外地人进出。」
	「乔老师好！」乔雨萍走得有点累了，正站在树阴下休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问候。
	她回头一看，只见自己班上的女生陈燕子正牵着她奶奶的手，在路边散步。
	陈燕子的奶奶去年摔了一跤导致中风，半边身子不能灵活动弹，医生要她多出来走动走动，可能能慢慢恢复过来。懂事的陈燕子一有空儿，就扶着奶奶出来散步。
	「小燕子好！」乔雨萍笑着响应自己的学生，「我刚刚还碰见你爸爸来着，他挑着一担土肥往田里去了。」
	陈燕子问：「乔老师，我刚才看见你到处跟人家打听，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没有找回来呀？」
	乔雨萍怔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犹豫一下，最后还是告诉她：「咱们学校的一个电灯开关坏了，老师想找个电工师傅帮忙修一下，可是问了好多人，都没有找到会修理的电工师傅。」
	陈燕子跺了一下脚说：「哎呀，乔老师，你早说嘛，我去跟我爸说说，这事包在他身上。」
	「你爸是电工啊？」乔雨萍有些意外。
	陈燕子说：「我爸不是电工，但是他以前在电子厂打过工，会修很多电器。家里的电视机坏了，都是他修好的，修个电灯开关肯定没有问题。还有啊，以前有一次村里的广播不叫了，也是他去帮忙修好的。」
	「是吗？」乔雨萍一下就定住了。过了好久，她才回过头看了李鸣一眼。李鸣也在看她。
	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闪过一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刚才乔雨萍遇见陈久，他为什么要说自己不会修理电灯开关帮不上忙呢？乔雨萍是他女儿的老师，而且平时对陈燕子也很关心，按理说陈久应该很乐意为老师帮这个忙才对啊。可是他为什么一口回绝了呢？也许最有可能的解释是，他知道乔雨萍说电灯开关坏了，急着找电工维修是假的。
	他看到乔雨萍跟一个穿制服的警察在一起，他知道他们这么着急地在村里找电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所以赶紧在乔雨萍和这个警察面前撇清自己跟「电工」的关系。乔雨萍想起了陈久看到李鸣身上的制服时，眼底闪过的那一丝慌乱之情。
	陈久夫妻俩跟金玉红同在一个地方打工，这次返乡，也是跟金玉红一起坐火车回来的。难道他跟金玉红之间有着某种更加密切的关联，而他就是跟金玉红一起杀害孔春山的同伙？
	李鸣看了乔雨萍一眼，低声道：「我得马上打电话通知我师姐，叫她带几个人过来，先把陈久刑拘了再说。」
	乔雨萍看着陈燕子搀扶着奶奶颤巍巍走远的背影，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沉重，摇头说：「我看还是先别急着抓人，陈久是否跟孔春山的死有关，咱们都还在猜测之中，并无真凭实据，还是先深入调查一下再说吧。」
	「那好吧，」李鸣把警帽取下来，用手指梳理着自己被汗水微微打湿的头发，说，「你说怎么调查？」
	乔雨萍不由得笑了，扭过头来看着他说：「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你才是警察啊！」
	李鸣也笑了，戴上帽子说：「我们警方如果要调查一名犯罪嫌疑人，一般会从两方面入手：一是作案动机，二是作案时间。」
	乔雨萍说：「那咱们就从这两方面开始调查吧。」
	6
	乔雨萍和李鸣首先调查的是陈久与孔春山之间是否有债务关系。
	借钱这种事，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村里人对这样的事大多都不会张扬，所以最知道情况的，只能是借款者的家里人。但他们总不能直接去找陈久夫妻问他们是不是找村长孔春山借钱了，就算问了，现在孔春山已经死了，所谓死无对证，他们如果不承认，那也没有办法。
	想了一下，乔雨萍抬头看见陈燕子的奶奶正坐在不远处河边的一个树墩上，看着孙女和宫敏等几个小伙伴在河滩上玩沙子，她心里忽然有了主意，走过去坐在奶奶身边的沙地上，跟老人拉起了家常。
	老奶奶虽然半边身子行动不便，但头脑却很清醒，精神也挺好，而且还非常健谈。
	乔雨萍装着无意间谈起陈燕子家的经济情况，说：「这几年在外面也不好挣钱，我看好多村民出去打工不但没挣到钱，还要贴上一大笔路费，最后弄得要借债度日，小燕子家里应该还比较好吧？」
	老奶奶脸上带着笑容，说：「还好吧，虽然我摔伤后住院花了不少钱，但都是我儿子儿媳打工挣的钱，也没有找谁借过钱。」
	「真的没有借过钱？」旁边的李鸣追问了一句，「我听说孔春山在村里放高利贷，村里好多人都找他借过钱呢。」
	「没有，我儿子儿媳一直在外面打工，别说我们家不缺钱，就算真的需要钱，也不能去找孔春山那个黑心村长借钱。他借给别人的是高利贷，放在旧社会，那叫阎王债，会把人逼死的。」老奶奶回头瞪了他一眼，提高声音，用教训年轻人的口吻说。因为语气急促，说到最后，竟忍不住咳嗽起来。
	陈燕子听到奶奶的咳嗽声，急忙跑过来，拍干净手上的沙子，给奶奶捶背。
	乔雨萍朝李鸣使个眼色，两人起身，悄悄离开了河边。
	孔春山跟别人结仇，无外乎两个方面的原因：第一是借贷，他借给村民的是高息贷款，到期不还，还会上门逼债，跟借债人产生矛盾甚至仇恨，是常有的事。第二是他在村里乱搞男女关系。他以为自己是一村之长，就可以在村里只手遮天为所欲为，不但经常在半夜里去敲寡妇家的门，而且常常骚扰一些丈夫在外打工的留守妇女。他因此惹火烧身，也不足为奇。
	从河堤上走下来的时候，李鸣问：「会不会是孔春山对陈久的老婆有什么不轨的举动，被陈久知道后，便对这个流氓村长动了杀机，最后跟金玉红一起连手，把孔春山给杀了？」
	乔雨萍想了一下，摇头说：「这个可能性不大。我对陈燕子家里的情况，多少还是有点了解。她妈妈是外省人，是她爸爸在广东打工时认识的，嫁到碾子湾村后，刚生下小燕子，他们夫妻俩就再次去广东打工了，如今小燕子已经长到了12岁，这期间他们夫妻俩只在春节期间回来过两三次，一般也只在家里待上几天，过完年又急匆匆走了。哪怕是小燕子的奶奶摔倒中风，他们因为工作忙，也没有回家。最近一次回乡，已经是三年前了。所以你说孔春山对陈久的老婆做过什么，我觉得不太可能，因为她平时根本就不在家。」
	李鸣用脚把地上一块石子踢得老远，垂头丧气地说：「这么说来，咱们是找不到陈久的作案动机了。」
	乔雨萍说：「那咱们还是去调查一下看他有没有作案时间吧。」
	李鸣问：「怎么查？」
	乔雨萍说：「我带你去他家吧，怎么调查就是你这个警察的事了，我只是一个小学老师，可不是女神探。」
	两人沿着水泥村道向前走着，很快就来到了陈燕子家门口。大门打开着，屋里摆着一张桌子，陈燕子的妈妈正跟村里几个女人在打麻将，旁边还围坐着几个老头儿、老太太当看客。
	陈燕子的妈妈本是城里人，下嫁到这里，身上还带着一些城市人的做派，比如说她会抽烟，又比如说她不会讲本地方言，只能用普通话跟别人交流。
	看见乔老师上门，陈燕子的妈妈赶忙把叼在嘴里的烟夹在手里，说：「哟，乔老师来咱们家家访了？快请坐，我去给您倒杯茶。」说罢就要从麻将桌前站起身。
	乔雨萍忙说：「不用了，我不是来家访的。这位警察同志想到村里调查一下孔村长死亡的案子，他对村子里的情况不熟悉，所以请我给他带个路。」
	陈燕子的妈妈这才注意到她屁股后面还跟着一个大盖帽，脸色就冷了下来，茶也不倒了，继续坐在桌子边搓麻将，摸了一块麻将牌之后说：「哟，他叫你带路，你就把他带到咱们家来了呀？」
	李鸣听出她话中有话，忙说：「只是例行的走访调查，并没有针对谁的意思，我们也到其他村民家里调查过了。」
	「那警官你想调查什么呢？」
	「我想问一下，9月13日上午，你丈夫陈久在干什么？」
	陈燕子的妈妈听到这个问题，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回过神来，说：「9月13日？今天是几月几号了？」
	她一边摸着麻将，一边瞟了一眼墙上的日历，「哟，今天都已经10月3号了，这都过去二十来天了，谁还记得自己二十天前干过什么啊！」
	乔雨萍说：「就是你们从广东回到家里的第二天。」
	「哦，那天啊，」陈燕子的妈妈想了一下说，「前一天我们坐火车回家，在车上根本没有睡觉，所以回到家已经很累了，当晚很早就上床休息了，第二天，也就是你们说的9月13日，我们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床啊！」
	李鸣问：「有谁能证明吗？」
	陈燕子的妈妈没好气地说：「两口子在床上睡觉，你说这个怎么能找别人来证明？」
	其他几个打麻将的妇女听了，都不由得笑起来。
	李鸣脸上一红，看看乔雨萍，两人觉得再问下去，也不可能问出什么结果，于是起身告辞。
	从陈燕子家走出来数十米远，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在叫：「警察同志，警察同志！」
	两人回头看时，只见一个老头儿从后面追了上来。
	乔雨萍认得他是自己的学生宫敏的爷爷，刚才他也坐在屋里看陈燕子她妈妈几个打麻将。
	两人停住脚步，李鸣问：「大爷你有什么事？」
	老人喘口气说：「我听说金玉红被抓，是因为孔春山的案子，对吧？」
	李鸣点点头说：「她确实是这个案子的重要嫌疑人。」
	「那她在你们那里，没有乱咬人吧？」
	「乱咬人？」李鸣怔了一下，「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她在你们那里，有没有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而故意诬陷其他人，或者是把别人也拉下水，跟她一起担责？」
	李鸣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盯着他问：「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你们刚才好像在调查陈久。」
	「我已经说了，只是例行走访调查，我们还会走访其他村民。」
	「那我儿子是不是也要调查？」
	「你儿子？」李鸣扬了一下头，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乔雨萍忙把老人的身份跟他说了。
	老人的儿子叫宫得贵，两口子也跟金玉红一起在广东打工，这次也是跟她一起回来的。也就是说，跟金玉红一起在广东打工并且这次一起回来的，一共有三对夫妇，除了宫得贵夫妇、陈久夫妇，还有金玉红的弟弟金玉杰夫妇。宫得贵的女儿宫敏、金玉红的女儿杜娟、金玉杰的女儿金小秋，还有陈久的女儿陈燕子，四个留守儿童都是她班上的学生。四个女生既是邻居又是好朋友，她们父母亲因为在同一个地方打工，关系也处得不错。
	「大爷，你是不是有什么情况要向我们反映啊？」李鸣从老人欲言又止的神态中看出了端倪。
	老人左右看看，见四周无人，这才把他拉到一棵大树后面，说：「有件事搁在我心里一直不踏实，我还是跟你们说了吧。我主要是怕金玉红被警察抓住之后胡乱招供，故意把别人也拉下水，如果这事牵扯我儿子身上，那就麻烦了。」
	「什么事？」
	「刚才陈久的老婆说，他们9月12日坐火车回来的那天，因为太累，很早就上床睡觉了，其实是骗人的。」
	「哦，你怎么知道？」
	「我可记得清清楚楚，他们回来的那天晚上，全都聚在我家里，一直到半夜才散去。」
	「都聚在你家里？都有哪些人呢？」
	老人掰着手指头说：「有我儿子、儿媳，有陈久跟他老婆，还有金玉红和她弟弟金玉杰两口子。他们刚回来，就火急火燎地聚到我家里，关着门躲在房间里，似乎在秘密地商量什么事情。一直到半夜12点多，才各自回家。我从窗户前经过的时候，好像听他们提到了村长孔春山的名字。」
	李鸣抓住他的手臂问：「你确定听他们提到过孔春山的名字？」
	「是的，我虽然老了，但耳朵还不背，我确实听他们提到了『孔春山』这三个字，而且还不止一次。」老人看到李鸣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不由得担心地问，「警察同志，金玉红被抓到之后，有没有提到过我儿子？你说我儿子会不会跟这个案子扯上什么关系啊？」
	乔雨萍见李鸣皱着眉头没有说话，知道是老人提供的线索触动了他，他正在思考案情，于是拉着老人的手说：「大爷，您反映的情况警察已经知道了，您先回去，宫敏她爸爸到底跟孔春山的案子有没有关系，警方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等老人走后，她问李鸣：「怎么样，你对这个案子是不是有了新的想法？」
	李鸣看她一眼，说：「你还不是一样。」
	乔雨萍点了一下头，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是的，对于这个案子，两人心里都有了新的想法。在这个案子中，金玉红确实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还有同伙，但是她的同伙却不仅仅只有会修电器、会操作播音设备的陈久一个人，很可能连她弟弟两口子，陈久两公婆及宫得贵夫妇都参与了谋划和作案。
	「可是，如果这些人都是杀害孔春山的凶手，再加上金玉红，一共就是七个人了。这个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李鸣下意识地仰起头，四下里看看，「如果村子里安装有监控摄像头就好了，说不定就能拍到他们作案的画面，咱们现在查起来也不会这么费力。」
	乔雨萍说：「这里可不是城里，想在这里找到监控探头是不现实的。不过如果真的是这么多人一起跑到村外的果园里去杀人，然后又把尸体搬回到孔春山家里，我就不信整个村子里连一个目击证人都找不到。」
	「你的意思是把村里所有住户和村民都问一遍？」
	「目前来说，难道你还有什么更有效的办法吗？」
	李鸣想了一下，摇摇头老老实实地说：「确实没有了。好在碾子湾村也不算大，加起来也不过百十户人家，从头到尾梳理一遍也不算是什么大工程，你不知道以前我在市局刑侦大队的时候，那做的摸排工作，才真叫大海捞针呢——什么人？」他忽然扭头大喝一声。
	不远处，路边的一棵大树底下站着一个人，正偷偷往这边瞧着，听见他的呼喝声，一闪身，躲到了大树后面。
	「什么人？出来！」
	李鸣大步走过去，一伸手，从大树后面拽出一个男人，大约四十来岁年纪，个子不高，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一副精明样。李鸣一把擒住他的手腕，痛得他直叫唤：「哎哟，轻点轻点！」
	李鸣松开手，瞪着他问：「你是谁？鬼鬼祟祟躲在这里想干什么？」
	那人一边揉着被他捏痛的手腕，一边点头哈腰地说：「警官，我、我叫黄世运，是碾子湾村村民，就住在金玉红家对面。」
	「你在这里干什么？」
	黄世运抬头看他一眼，很快又把头低了下去，说：「我老婆下午在陈久家，跟陈久的老婆打麻将，刚才回家告诉我说警察在调查陈久9月13日早上的行踪，我、我刚好知道点情况，想找你们反映一下。」
	李鸣道：「你来反映情况，光明正大地来就是了，干吗像个小偷一样躲在大树后面？」
	黄世运脸现尴尬之色，小声说：「警官，还真被你猜对了，我还真是个小偷，我就是在晚上出去偷东西的过程中发现可疑情况的。所以我想来找你反映情况，可是又怕你要抓我，所以躲在大树后面一直在犹豫……你得先答应不抓我，我才肯把我发现的情况告诉你。」
	李鸣又好气又好笑，说：「好吧，我答应你，这一回不抓你，你知道什么情况，赶紧说吧。」
	黄世运听他答应不抓自己，这才放下心来，咽了一口口水说：「你们不是在调查陈久9月13日早上和上午的行踪吗？其实他并没有在家睡觉，那天凌晨4点多的时候，我看见他了……」
	黄世运其实是一个惯偷，经常在村里做些偷鸡摸狗的事。9月13日凌晨4点多的时候，他背上一个电鱼机，准备到村子后面的一个私人鱼塘偷鱼。就在他将大门打开一条缝，观察外面有没有人的时候，忽然发现对门金玉红家的大门打开了半边，金玉红正和她弟弟金玉杰站在门口，不一会儿，住在金玉红家左右两边的陈久和宫得贵也跟着出了门。四个人凑到一起，小声说了几句话，就往村头方向走去。
	「村头方向？」李鸣打断他的话问了一句，「是不是果园的方向？」
	黄世运说：「是的。」
	因为以前农忙的时候，村里经常会有人夜里起来，趁天气不热到田里干活儿，所以黄世运看到这四个人半夜出门，也并没有多加留意。
	只是让他觉得有点奇怪的是，宫得贵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双手推着他的那辆雅马哈摩托车，但是上路后并没有骑上去，而是一直推着朝前走。
	「有摩托车不骑，却把那么笨重的家伙推着走，你说他是不是有病？」黄世运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乔雨萍说：「他不是不骑，他是怕被村里人听到摩托车的响声，引起别人的注意。」
	「可是他回来的时候却骑了，而且还骑得很快。」
	「回来的时候？」李鸣问，「你也看见了？」
	黄世运说：「这事说起来有点巧合。」
	当天晚上，他背着电鱼机来到那个鱼塘，结果却发现鱼塘老板正跟几个年轻人在塘基上的一个草棚里打牌。
	他怕被发觉，不敢贸然动手，就潜伏在草丛里，想等他们打完牌睡觉之后再动手。后来却听他们嚷着说要打一通宵的牌，他知道今晚肯定没戏了，只好就此罢手，悄悄离开了。
	他走的是一条小路，小路与穿过村头果园的那条黄土路相连。就在他正要从小路拐上黄土路时，忽然看见宫得贵开着摩托车，往村子里驶去，金玉杰坐在摩托车后座上面，在他的膝盖上，还横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蛇皮袋，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摩托车开得很快，一下就跑得不见影子了。
	李鸣问：「你看见摩托车是从果园里开出来的吗？」
	黄世运点头说：「是的，我看见了，他就是从果园里开出来的。」
	「除了宫得贵和金玉杰，其余的两个人，金玉红和陈久，你看到了没有？」
	「没有看到，可能摩托车坐不下这么多人，他们两个在后面步行也说不定。当时我并不知道他们是在干坏事，所以也没有多留心观察，回到家里，就倒床睡觉了。」
	黄世运看见李鸣正一脸严肃地瞪着自己，腿都吓软了，赶紧说：「警察同志，我对天发誓，这是我第一次出去偷东西，而且还是作案未遂，我上有老下有小，也是被生活所逼啊……本来我不想主动来找你们，但又怕警察以后知道我知情不报找我的麻烦……警察同志，咱们已经说好了的，你可千万不能抓我啊！」
	李鸣哪里还有心思跟他纠缠这个，把脸一沉，说：「我暂且相信你是初犯，赶紧回家去，下次再敢出来偷东西，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待黄世运走远后，乔雨萍说：「看来孔春山是死在金玉红姐弟及陈久、宫得贵四个人手上的啊！」
	李鸣点头说：「是的，三个男人的老婆应该都参与了前一晚的谋划，但最后实施杀人的，只有三个男人和金玉红。」
	「他们在果园里将孔春山用石头砸死，然后装在编织袋里，用摩托车运至孔春山家里，再一起伪造了孔春山意外触电身亡的现场。」
	「现在案情已经渐渐明朗了。咱们今天去过陈久家，可能已经引起了他们的警觉，再等下去，要是他们几个结伙逃走，这个案子就很难了结了，所以必须得尽快把这三对夫妇控制起来。」
	李鸣立即掏出手机，请文丽带人过来支援。
	7
	侯所长和文丽很快就带人赶到了碾子湾村，迅速拘捕了六名犯罪嫌疑人。经过分头审讯，案情的真相很快就水落石出。在果园里杀害村长孔春山的，果然是金玉红姐弟及陈久、宫得贵四人。
	9月13日凌晨4点多，他们在果园里用石头砸死孔春山后，将其尸体用编织袋装好，用摩托车载到孔春山家里，最后一齐动手，伪造了孔春山意外触电身亡的现场。播放村广播和使用电火烧焦孔春山尸体的事，是由陈久动手完成的。
	因为村里每次开广播，一般都是在上午9点半左右，所以他们也躲在孔春山家里，直到9月13日上午9点半，才打开村广播，并开始播放金玉红存在手机里的孔春山几年前的讲话录音。大约十几分钟后，他们完成了清理现场痕迹的工作，然后从后门悄悄溜走，分头离开。
	只有金玉红从小路走出来时，被乔雨萍看到，最后引起这位小学老师的警觉和怀疑，才渐渐揭开这桩谋杀案的谜底。
	经调查，三个男人的妻子并没有参与作案过程，但在前一晚商量作案计划时，三个女人均在场。
	至于三个男人的杀人动机，果然跟借贷有关，不过不是向孔春山借钱，而是把钱借给孔春山。
	孔春山为什么有这么多钱拿出来放高利贷？其实很简单，他的钱都是向那些外出打工的经济较为宽裕的村民借的。如果有谁不肯借钱给他，他就会仗着手中那点小小的权力，对该村民及其家人进行各种刁难。
	他就是靠向村民免息借入，然后把钱高息借出的办法，来赚取昧心钱。
	大约五年前，陈久、宫得贵和金玉杰三家，都曾把钱借出给孔春山，数目从几万到十多万不等。但是还款期早就到了，孔春山却一直拖着不还。
	9月12日下午，他们回到家后找孔春山去要债，结果孔春山竟然翻脸不认账，说根本没有找他们借过钱，他们是在讹诈他。三人大怒，冲动之下，竟对孔春山动了杀机。
	包括金玉红在内，一共四家人，在一起商定好杀人计划之后，先由金玉红约村长孔春山于9月13日凌晨在果园见面，待孔春山一到，早已埋伏好的三个男人将孔春山扑倒在地，然后用石头砸死。事后约定，如果谁先被警察抓住，就一个人承担起全部罪责，其家小将由其他三家照顾到底。
	案子终于破了，最高兴的人当然是辖区派出所的侯所长。在会议室里，侯所长当着项目组全体同事的面说：「当初金玉红被咱们抓住，她承认孔春山是她一人所杀的时候，咱们有些同志竟然深信不疑，嚷着要就此结案。当时我就觉得她的口供漏洞百出，所以才没有草率结案，而是叫李鸣进村重新进行深入调查。结果你们看，这个案子果然另有玄机。同志们，这可是命案啊，人命关天，咱们怎么可以掉以轻心……」
	听着侯所长这番语重心长的话，李鸣差点产生了错觉，当初急着要结案的人，不正是这位侯所长吗？自己向他申请重新调查，还被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这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一点吧！
	他正在心里发着牢骚，侯所长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李啊，你再辛苦一下，赶紧把结案报告写出来，争取早点报到上面去，让领导签字结案。我呢，要是这案子没有真正了结，我就是到了分局局长的领导岗位上，也不能安心啊！」
	李鸣眉头微皱，想说两句讥讽他的话发泄一下，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好的。」
	「等等，现在结案，只怕还为时过早！」正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推开，一个身材魁梧、面目冷峻的黑脸警察走了进来。
	「队长！」李鸣意外地叫了一声。
	来者正是他的顶头上司，市局刑侦大队大队长范泽天。范泽天身后，还跟着他的助手文丽。
	范泽天在市局是局党委委员，算是比下面的派出所所长高半级。侯所长一见，急忙站起身握手相迎：「老范，什么风把你这位铁面神探给吹来了？」
	「碾子湾村村长孔春山被杀的案子，文丽已经向我汇报了，看起来案情有点复杂啊，我是特地到项目组来增援的。」
	「这个案子确实有点复杂，不过现在已经被我侦破了，几名凶手也全部落网，并且都已经招供了。」侯所长有点得意地说，「我正要把结案报告送上去呢。」
	「结案报告先不要送了，我觉得这个案子还有一些疑点，所以让法医中心重新对死者进行了尸检，这是最新的尸检报告，你看一下。」
	范泽天从文丽手里接过一个活页夹，从里面抽出一张打印纸递给侯所长。
	侯所长接过来看了一眼，脸就绿了：「孔春山的死亡时间并不是9月13日，而是9月11日中午12点至次日中午12点之间。这、这怎么可能？」
	李鸣也急忙凑过来看了一下尸检报告，不由得愣在当场。
	被抓的金玉红等人坐火车回乡，是在9月12日下午4点到家。孔春山被杀的时候，他们根本还没有回来啊！
	侯所长想了一下说：「会不会是金玉红等人在回家的时间上造了假，也许他们是9月12日上午回来的，但却谎称下午才到家。这样一来，他们也就有了作案时间。」
	「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范泽天把两只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从项目组每个人脸上扫过，「所以咱们现在的首要工作，就是调查清楚金玉红等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回到碾子湾村的。」
	最后，他把目光停留在文丽和李鸣脸上，「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两个了，其他人再认真把这个案子梳理一遍，看看是否还遗漏了什么其他线索。」
	文丽和李鸣挺了一下胸脯说：「是。」
	接到任务后，两人开始分头调查。文丽去了市火车站，查看金玉红等人乘坐火车的情况，而李鸣则去了碾子湾村，希望能找到目击证人，搞清楚金玉红等人准确的返乡时间。
	自从实行实名制之后，乘坐火车必须实名购票，同时持身份证和火车票检票上车。
	文丽来到火车站，通过金玉红等人的身份证信息，很快就查到了他们的购票资料。
	他们几个人，是同时在广州火车站买的票，所乘坐的特快列车于9月12日中午12点抵达市火车站。
	文丽调看了火车站出站口的监控视频，当日该趟列车正点抵达，中午12点08分，她从视频里看见金玉红一行几人，拎着行李从出站口走出。因此可以确定，他们确实是乘坐该趟列车返乡的。
	再通过市汽车站的监控视频发现，当日中午12点40分，金玉红等人坐上了从市区开往他们家乡东升镇的班车。
	从市区到东升镇，平常时候的班车车程大约一个半小时，但最近两个月通往镇上的公路正在扩容大修，路上车流缓慢，所以班车到达镇上的车站，一般都需要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然后还要搭乘半个小时左右的乡村公交车，在碾子湾村村口下车，再算上拎着行李步行进村的时间，金玉红等人在下午4点左右回到家，是比较正常的。
	李鸣来到碾子湾村，想了一下，还是先到村小学里，找到了乔雨萍。乔雨萍听说这个案子又出现了大逆转，也吃了一惊。
	孔春山的死亡时间，被法医整整向前推进了一天，是在9月11日中午12点至9月12日中午12点之间，而金玉红等人回乡的时间，则是在9月12日下午4点左右。也就是说，他们完全没有作案时间。
	这样一来，乔雨萍和李鸣先前对于本案所做的那一番看似合理的推理，就全都被推翻了。金玉红他们绝不可能是杀害孔春山的凶手。
	李鸣说：「现在关键的是要查明金玉红他们是否确实是在9月12日下午4点回来的，毕竟也存在他们提前潜回村里杀人的可能。」
	乔雨萍想了一下，说：「9月12日下午4点，这个时间点，应该不会有错。」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们几个的女儿，都是我班上的学生。我曾经分别问过这四个孩子，她们都说自己的父母大概是这个时间点到家的。我想孩子们应该不会对我撒谎。」
	李鸣还是不敢确定，又到村里打听了一下，金玉红一行9月12日返乡进村时，一共有四五位村民都看见了，但问到具体时间，有的村民说大概是下午3点多，有的说应该是快到下午5点了吧，也有的说可能是下午4点半的样子，当时谁也没有看表，所以也没有人能说出更加精确的时间。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金玉红他们进村的时间，绝对晚于中午12点。
	正好这时候文丽给李鸣打来电话，把她在市、镇车站调查到的信息告诉了他。
	结合两人的调查情况，完全可以确认金玉红等人返乡到家的时间，就是9月12日下午4点左右，并无迹象显示他们曾在这个时间点之前偷偷潜回过碾子湾村。
	很显然，下午4点回村的金玉红他们，绝无可能在中午12点之前就把孔春山杀死在村里的果园中。他们没有作案时间，凶手不可能是他们，一定另有其人。
	「但是如果他们不是凶手，他们为什么要在警察面前承认孔春山是他们合谋杀死的呢？而且还编造出那么缜密的作案过程和杀人动机，他们的口供听起来几乎没有破绽啊！」乔雨萍百思不得其解，问李鸣，「你们在获得新线索之后，有没有再次提审金玉红他们？」
	李鸣说：「我们队长已经亲自提审过几个嫌犯，他们一口咬定是他们杀死了孔春山，还说我们推断的孔春山的死亡时间有错，孔春山是在9月13日凌晨被他们杀死的。」
	「杀人可是死罪啊，他们几个明知这是重罪，为什么还要义无反顾地承担下来呢？如果不是他们几个疯了，想自寻死路，那就是他们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他们是在齐心协力保护凶手，是心甘情愿地替凶手顶罪。」
	乔雨萍把这个案子的前因后果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渐渐地陷入了沉思。
	下午的时候，李鸣回了镇派出所，乔雨萍决定再次走进碾子湾村，重新做一番调查。
	她首先来到了杜娟家。杜娟家的门半开着，杜娟的外公正坐在门口剥黄豆，几只麻雀停在他脚边，偷偷啄食地上散落的黄豆，老人目光呆滞，视而不见。
	乔雨萍上前叫了一声「大爷」，老人回过神来，说：「乔老师来了！」忙从屋里搬出把椅子，请她坐在门口。
	乔雨萍的心情有点沉重，如果老人知道是自己提供的线索，让警察把他的女儿和儿子、儿媳都抓了起来，他还会对自己这么热情吗？
	乔雨萍坐下后，朝屋里望了一眼，屋子里光线昏暗，并没有别人。
	她问老人：「杜娟和小秋去哪里了？」
	老人说：「我老伴儿带她们走亲戚去了。城里有个亲戚家生了小孩，请咱们去喝满月酒，国庆节一放假，我老伴儿就带着两个丫头过去了，今天还没有回来。唉，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她们都还不知道呢！」
	乔雨萍「哦」了一声，忽然问道：「大爷，上次我来你们家家访，您还记得吧？」
	老人点头说：「记得啊，那天是9月11日，是我女儿和儿子他们回来的前一天晚上。」
	「那天晚上，我离开之后，杜娟她们几个孩子出去过吗？」
	「出去过啊，她们四个孩子一起去送你了。」
	「我不是说了自己一个人回学校，不用她们送吗？」
	「孩子们怕你在路上害怕，所以就拿了一个手电筒，悄悄跟在你后面，护送你回学校。」
	「原来是这样，那她们是什么时候回家的？」
	「我记得那天晚上，她们几个都回来得很晚吧，应该已经超过10点半了。当时我老伴儿还有点担心几个孩子，叫我去路上看看。我正准备出门呢，她们就回来了。后来她们跟我说，把你送到学校后，你发现了悄悄跟在后面的她们，就请她们到你的宿舍去玩，结果玩得忘形了，就回来得晚了。」老人忽然反应过来，「哎，她们出去送你，后来你不是知道了吗？她们什么时候回家，你也知道啊，怎么还来问我？」
	乔雨萍怔了一下，说：「哦，我、我当然知道，我是怕她们在回来的路上，又跑到别处去玩了，所以问一下。」
	老人说：「不会的，我们家这两个小丫头很听话，做事有分寸，那么晚，不会在外面到处乱跑的。」
	离开杜娟家后，乔雨萍给李鸣打了个电话，问：「你在哪里？」
	李鸣说：「我在派出所，正跟范队还有项目组的同事开会分析案情，你有什么事吗？」
	乔雨萍认真地说：「我已经知道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了，你在派出所等我，我马上来找你。」
	8
	乔雨萍赶到镇派出所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斜照着派出所那幢二层的灰色小楼，李鸣正在大门口等她。
	乔雨萍跨上台阶，就迫不及待地说：「我已经知道孔春山是怎么死的了。」
	李鸣笑了一下，说：「先别急，进来再说。」
	他把乔雨萍带进二楼的一个房间，乔雨萍进去时，才发现这是一个会议室，里面正坐着七八个人，她认识的侯所长和文丽都在，侯所长旁边坐着的一个浓眉大眼的中年警察让她觉得有点眼熟。
	李鸣指着那个中年警察向她介绍说：「这位是我们市局刑侦大队大队长范泽天范队。」乔雨萍这才记起来，自己曾经在电视新闻中看过这位黑脸神探破案的故事。
	范泽天站起身，冷峻的脸上难得的现出一丝笑意，跟她握了一下手说：「乔老师是吧？我听李鸣说，他下乡调查案子的时候，你可是给他帮了不少忙啊！」
	乔雨萍脸色一红，忙说：「也没有帮上什么大忙，他不熟悉村里的情况，我只是给他带带路而已。」
	范泽天微微颔首，看着她说：「听说你对这个案子有些看法？」
	乔雨萍本来只打算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李鸣，但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人在场，心里有些紧张，一时间竟然不敢开口说话。
	范泽天拖过一把椅子放在她旁边，说：「先坐下，慢慢说，我们也正在研究这个案子，现在几乎已经陷入僵局，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乔雨萍坐下后，看了大家一眼，咬咬嘴唇说：「我想我应该已经知道孔春山是怎么死的了，而且我也知道金玉红等人没有杀人却为什么要一口咬定自己就是杀人凶手。」
	「哦？」
	范泽天把身子靠在椅背上，仰着下巴看着她，等待着她往下说。
	而项目组的其他成员，则不约而同地在嘴角边挂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好像在说：我们这么多职业警察都没把这案子破了，你一个姑娘家，跑到派出所来说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这不是开玩笑吗？
	看到众人怀疑的目光，乔雨萍反倒镇定下来，喝了一口李鸣递过来的茶水，清清嗓子，先把9月11日晚间自己从杜娟等四个女生家里家访回校，路上被流氓村长孔春山骚扰险遭凌辱的事说了，然后又说了当晚10点左右四个女生敲开她宿舍的门，向她借手机给各自的父母打电话的事。
	今天上午，李鸣告诉她说这个案子出现了新情况，孔春山的死亡时间被法医向前推了整整一天，被确认是在9月11日中午至9月12日中午之间，而被警方控制的金玉红等几名犯罪嫌疑人并不具备作案时间，但是他们却仍然一口咬定孔春山是被他们所杀。
	当时乔雨萍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金玉红他们一定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凶手！
	那么，凶手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值得这四个家庭里的人如此义无反顾地去保护呢？
	乔雨萍想到了9月11日晚上，杜娟、金小秋、宫敏和陈燕子四个女生深夜里找她借手机给自己的父母亲打电话的事，当时几个小姑娘虽然强作镇定，但眼神里还是透出了一丝慌乱，而且她们打电话的时候也显得十分神秘，不肯让老师听到通话内容。
	而金玉红等人，也正是在接到女儿的这通电话之后，才连夜买好火车票，急急忙忙赶回家的。
	当时杜娟她们说，是因为想爸爸、妈妈了，所以才要给家长打电话。难道这几个家长仅仅是因为女儿一句想他们了，就连夜买火车票火急火燎地往家赶吗？当然不是，一定是他们从女儿的电话里了解到家里发生了什么紧急事情，所以才会这么急着赶回家。那么到底有什么突发事件发生呢？
	联想到法医重新推定的孔春山的死亡时间段，恰好包括了这个时间点，乔雨萍就想，金玉红他们急匆匆赶回家，会不会跟孔春山之死有关呢？可是就算孔春山真的是在那个时间点被杀的，也跟远在广东打工的金玉红他们扯不上关系，他们根本犯不着为此专程赶回家，除非……
	乔雨萍忽然想到那天晚上，四个孩子找她借电话时急促的敲门声和慌张的神色，心里忽然跳出一个念头：难道孔春山之死，跟这四个女生有关？
	有了这个猜测之后，她立即展开调查。今天下午，她从杜娟外公那里得到的信息，完全证实了她的推断。
	家访当晚，她从村里返回学校时，四个女生担心她会在路上感到害怕，于是结伴在后面暗暗护送老师，结果她们在果园里看到了流氓村长欺侮女老师的那一幕，于是四个孩子上前帮助老师，也不知道她们使用了何种方法，总之最后成功阻止了孔春山在果园里追赶和骚扰乔雨萍，这一切，当时正处在惊慌之中的乔雨萍当然并不知情。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的机智，让她成功摆脱了孔春山。也正是因为四个女孩儿连手保护老师的举动，给她们带来了几乎是毁灭性的灾难。
	孔春山侵害乔雨萍没有得逞，立即把目标对准了这四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四个女孩肯定不是孔春山的对手，她们其中有人，也或者是全部都被这个畜生给侵害了。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女孩们反抗了，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到了孔春山的头。
	孔春山第一下就被砸晕了，倒在地上，但是惊魂未定的女孩们怕他醒过来再来祸害自己，于是举起石头继续往下砸，一下，两下，三下……直至孔春山血流满地，当场死亡。
	四个女孩虽然才十二三岁年纪，但从小就在家里干农活儿，体力较好，加上又是激愤之下，手上的力气自然比平时更大，砸死人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等到冷静下来之后，看着躲在草丛中的孔春山的尸体，孩子们感到了害怕，像杀人这样的事，自然是连老师也不能告诉的，唯一可行的是赶紧告诉爸爸、妈妈，请他们出主意。
	于是她们大着胆子将孔春山的尸体藏好，然后就慌慌张张地跑到乔雨萍的宿舍，向她借手机给父母亲打电话求助。
	远在广东打工的金玉红他们听到这个情况，自然要连夜往家里赶。他们坐火车回到家的当晚，一齐聚在宫得贵家里商量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四个孩子并没有成年，就算砸死了孔春山，也不用负刑事责任，但是这事要是传扬出去，别人都知道孩子这么小就被孔春山这个畜生给糟蹋了，那这几个孩子以后还怎么做人呢？
	为了孩子们的将来着想，金玉红等人决定冒险把孔春山的尸体运回他自己家，然后再设计出一个假现场，让他看起来像是在播放广播的过程中意外触电身亡。
	第一，他们让孔春山在广播里「讲话」，就是要让人以为他这个时候还活着。
	第二，他们把孔春山的尸体用电火烧焦，就是要让警方难以发现其真正的死因，并且给法医确认孔春山的死亡时间增加难度。
	第三，他们知道孔春山只有一个人住在家里，锁上门之后，尸体不会很快被人发现。拖延的时间越久，其尸体腐烂的程度就越高，警方破案的难度就越大。就算最后被人发现尸体，警察也会把孔春山的死亡时间定在孔春山在广播里讲话的那一天。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订立了攻守同盟，如果其中某个人被警察抓住，就由其一人承担罪责，如果四人同时被抓，那么就要一口咬定孔春山是被其合伙杀死，作案动机就是因为扯不清的债务问题。反正死无对证，又没有借据，谁也不能确定他们跟孔春山之间是否真有债务关系。
	说到最后，乔雨萍不知不觉地站了起来，两手撑在会议桌上，面对着众多的警察，就像是在教室里给自己的学生在下课铃敲响时做课堂总结一样：「所以，我觉得，为什么金玉红等人虽然没有杀人，却一定要把杀人罪名往自己身上揽呢？那完全是因为他们舐犊情深，宁愿自己因为背负杀人罪名去坐牢，也绝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再次受到伤害！」
	她一口气说完自己对这个案子的最后的推理，停下来时，忽然发现会议室里显得异常安静，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望着她，不知道是听得入神了，还是心存鄙视，根本就没有注意听她的讲述。
	她心里有些忐忑，用手抚了一下垂到额前的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仅仅只是我对这个案子的一点看法，如果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请不要笑话我这个外行。」
	会议室里仍然很安静，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范泽天忽然笑了，站起身说：「乔老师，他们不是要笑话你，是他们听完你这大胆而缜密的推理之后，根本就不敢开口说话。」
	乔雨萍问：「为什么？」
	「因为不好意思啊！」
	「为什么不好意思？」乔雨萍有点莫名其妙。
	「是的，他们都感觉到很不好意思，」范泽天朗声笑道，「因为你虽然本职工作是一名小学老师，但是却把职业警察的活儿给干了，把他们破不了的案子给破了。姑娘，你不当警察可真是浪费了！」
	乔雨萍自然听得出这是在表扬她，脸上笑意微露，略显羞赧之色，心里却颇有几分得意，这次虽然是班门弄斧，但毕竟自己的一番推理，得到了这位黑脸神探的认可。
	她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说几句表示谦虚的话，可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范泽天扭过头去，对李鸣说：「这一回啊，你这位老同学可是帮了咱们一个大忙，你可得代表咱们项目组好好感谢感谢她。我看这样吧，晚上你请她吃顿饭，记得把账单拿回来，我签字报销。」
	李鸣呵呵一笑，说：「好的，保证完成任务。」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听罢，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晚上7点，李鸣遵照队长的指示，在镇上一家特色酒店请乔雨萍吃饭。吃饭的时候，李鸣告诉她，傍晚的案情分析会结束后，范队再次提审了金玉红等人。
	范队把几点证据和她在会议室里的那一番推理都说了，金玉红等人已经承认孔春山确系杜娟等四个女生所杀，他们为了保护女儿，只好匆忙赶回来处理孔春山的尸体，并在被警方识破他们伪造的现场之后，一齐站出来为女儿顶罪。
	金玉红等人最后的供述，与乔雨萍的推理基本一致，唯一有出入的地方是，他们在处理孔春山尸体的过程中，有明确的分工，宫得贵和金玉杰负责用摩托车将孔春山的尸体运进屋，而金玉红和陈久则负责在孔春山家里伪造其意外触电死亡的现场。
	乔雨萍想了一下，说：「难怪那个半夜偷鱼的黄世运说，那天凌晨他只看见宫得贵和金玉杰二人骑着摩托车从果园里出来，并没有看见陈久和金玉红二人，原来后面两人当时根本就没有到果园里去，而是在孔春山家楼下等着前面二人将尸体送来。」
	李鸣点点头，正想开口说话，手机忽然响了，起身走到一边，接听完电话后，脸色就变得冷峻起来。
	乔雨萍看出了端倪，问：「怎么了？」
	李鸣说：「是范队通知项目组的人回去召开紧急会议，说是孔春山的案子，还有咱们没有掌握的新情况。」
	「新情况？」乔雨萍睁大了眼睛，「什么新情况？」
	「范队没说，只是叫我回去开会。抱歉，我没时间陪你吃饭了，你一个人慢慢吃，吃好吃饱，餐费我已经付过了。」
	李鸣说完，拿起桌上的警帽，一边往头上扣，一边跑步出了酒店。
	乔雨萍坐在饭桌边，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9
	这一顿饭，乔雨萍自然是吃得索然无味。勉强吃完，时间已快到晚上8点，回碾子湾村的乡村公交车早已经没有了，她只好在街上搭了一辆「摩的」，一路颠簸着回到了学校。
	回到宿舍，想到李鸣从酒店离去时向她透露的信息，她心里竟有些惴惴不安。
	在她推理出孔春山案的真相之后，范泽天已经提审过金玉红等人，证实她的推理是正确的，这个案子几乎已经可以完美结案。但是现在，不知道又出现了什么新情况，竟然导致项目组的人要连夜开会重新研究案情。出现的这个「新情况」，会把她先前的推理推翻吗？不知道为什么，孔春山命案本与她并无切身利害关系，但现在，她却超乎寻常地关心起这个案子来。她很想知道，这突然出现的「新情况」，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在宿舍里坐下又站起，站起又坐下，忐忑不安地等待李鸣给她打电话，可是等了许久，手机也一直没有响，她犹豫一下，最后还是主动拨通了李鸣的手机。
	李鸣在电话里轻轻「喂」了一声，没有说话，电话里传来嘈杂的背景声，听起来他好像还在会议室开会。
	乔雨萍知道他不方便接电话，但也顾不了那么多，问道：「孔春山的案子，到底出现了什么新情况啊？是不是我的推理是错误的？」
	「这个……」李鸣犹豫一下，电话里传来凳子拖动的声音，似乎是他正起身往外走，过了一会儿，电话里杂音渐小，应该是已经到了门外。
	他压低声音说：「晚上文丽已经找到了金玉红的女儿杜娟等四个女孩，她们也已经承认孔春山是她们所杀。情况跟你推断的一样，她们说她们是在暗中护送你回校时，在果园里遭遇村长孔春山性侵，她们奋力反抗，用石头砸死了孔春山。她们还说，以前她们去村长家借电话机给父母打电话时，就曾遭到这位流氓村长的骚扰，后来她们再也不敢去他家里借电话了，想不到这一次还是没能躲开这位流氓村长的魔爪……当时，先是由杜娟捡起地上一块石头，将孔春山砸晕在地，然后是她表妹金小秋接过她手里的石头，往孔春山头上砸了第二下，这时候孔春山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宫敏和陈燕子觉得不解恨，又从金小秋手里接过那块石头，一起往孔春山头上砸了几下。每个人具体砸了孔春山几下，都已经记不清了，有的说只砸了一下，有的说砸了两下。砸完之后，才发现孔春山已经死了。经过文丽反复确认，可以肯定的是，四个女孩是用同一块石头砸向孔春山的。而且这块石头早在警方在果园里勘察案发第一现场时，就已经找到，但因为时间太久，且被雨水淋过，石头上面已经找不到任何指纹。」
	乔雨萍敏锐地察觉到他一直在强调石头的作用，不由得有点奇怪，问：「难道这块石头有什么问题吗？」
	李鸣说：「法医最新的尸检报告里说，孔春山头上一共有五处被重砸的痕迹，其中有四处伤痕，都是被同一块石头砸出来的，但还有一处伤口，不像是用这块不规则的凶器砸过后留下的痕迹。经过法医对这个伤口中的一些提取物进行化验，最后确认，这是被砖头砸过后留下的伤口，也是孔春山头上最深的一个伤口。如果孔春山真的是被砸死的话，那么这个伤口才是最致命的。但是现在经过咱们警方反复调查确认，四个孩子并没有用砖头砸过孔春山。我们准备明天早上到碾子湾村那片果园里对案发现场进行再次勘察，希望能找到那块置孔春山于死地的砖头……」
	刚说到这里，电话那头传来有人呼叫李鸣的声音，李鸣应了一声，忙在电话里说：「范队叫我了，我不跟你说了，先挂电话。」
	「可是……」乔雨萍加快语速，还想问他一点什么，但电话里已经传来「嘟嘟嘟」的响声。
	乔雨萍握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四个女孩砸向孔春山的凶器，是一块石头，而置孔春山于死地的，却是一道被砖头砸出的伤口。石头和砖头，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在警方眼里却是两条截然不同的线索。
	是四个女孩惊慌之中记错了，还是另有隐情？莫非那个用砖头砸向孔春山的人，才是真正杀死他的凶手？
	也许是今天奔波了一整天实在太累，也许是这案子有了太多的逆转，案情太过复杂，她想着想着，竟感觉有些头痛起来。她摇摇头，还是决定先上床睡觉，好好休息一晚，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考虑。
	她刚躺到床上，脑海里「砖头」这两个字，忽然就像一块真正的砖头，重重砸在她心上。她猛然从床上跳起来。
	孔春山在果园里追赶她的时候，她不是曾捡起一块砖头，狠狠地向他砸过去吗？记得当时扔出这块砖头之后，孔春山好像就没再追上来了。当时两人相距并不太远，情况紧急之下，她扔砖头时已经使出全身力气，难道孔春山就是那个时候被她扔出的砖头……
	脑海里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就再也挥之不去。她反复回忆当时的情景，如果孔春山真的是被砖头砸死的，那她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可能了。她忽然感觉到身上绵软无力，无助地靠在床柱上，身子慢慢滑下，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一心帮助警察破案缉凶，查来查去，最后却引火烧身，把自己变成了杀人凶手。想到杜娟等四个女生对自己的爱戴，她心里已经明白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没错，她才是杀死孔春山的凶手，而杀人凶器，则是她扔出的那块砖头。
	她缓缓地流下两行泪水。怎么办？向警方坦言一切，还是装做什么都不知道，让警方继续怀疑那四个孩子？如果投案自首，杀人可是重罪，很可能要被判死刑。如果继续让那四个孩子替她顶罪，她们都是未成年人，从法律上讲，她们可以不负任何刑事责任。
	到底该怎么办？她仰面向天，脑袋在床沿重重磕了几下，她以为这只是一场梦，一场虚无的噩梦，但是后脑勺碰到床沿传来的明显的痛感告诉她，这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杀人了，她是杀人凶手！
	不知道在地上瘫坐了多久，等她擦干眼泪站起身时，已经在心里暗暗拿定主意，立即找警方自首，身为一名老师，她绝不可能以牺牲四个孩子一生的幸福为代价，让四个学生去为自己顶罪！
	下定决心后，好像是怕自己改变主意一样，她立即跑到村里，请一位学生家长用摩托车把自己送到镇派出所。
	此时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派出所的门开着，门后的值班室里坐着一名年轻民警，正在瞇着眼睛打盹儿。
	乔雨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快步走上二楼。
	会议室里还有灯光透出来，估计李鸣他们还在开会。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咬咬牙，推开门，大步走进去。
	偌大的会议室里，竟然空荡荡的，只有刑侦大队的大队长范泽天一个人站在窗户前，正抱着两只胳膊，看着玻璃外面的夜景深思着。
	听见脚步声，范泽天转过身来，看见是她，略感意外地叫了一声：「乔老师？」
	乔雨萍也很意外，说：「范队长，这么晚了，怎么你还一个人待在这会议室啊？」
	范泽天说：「哦，我正在等人。」
	「等谁？」
	范泽天笑笑，没有回答，只是问她：「你是来找李鸣的吗？他刚开完会，估计这会儿跟几个同事出去吃夜宵了。」
	乔雨萍摇摇头，鼓起勇气说：「不，范队长，我、我其实是来找你的。」
	「找我？」范泽天怔了一下，「找我有事吗？」
	「我是来找您自首的。」
	「自首？」范泽天显得有点莫名其妙，「自什么首？」
	「我……」乔雨萍犹豫一下，但还是抬起头，看着他说，「孔春山其实是被我杀死的！」
	「被你杀死的？」范泽天皱眉道，「开什么玩笑，你不是一直在帮我们追查凶手吗？」
	「是的，我以前并不知道，也就是今天晚上才知道，原来孔春山是死在我手上的。」
	她见范泽天越听越胡涂，就平缓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把自己由「砖头」这个词，推断出她才是砸死孔春山凶手的推理过程，跟这位刑侦大队长说了。
	范泽天听罢，低头想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盯着她道：「假如你的推理能够成立，孔春山真的是你用砖头砸死的，那么他后来又怎么能性侵杜娟等四名女生，那四个孩子又为什么要承认是她们用石头砸死了孔春山呢？」
	「范队长，那只是孩子们编织的一个善意的谎言。假如我成了杀人犯，那我自然就不可能再当她们的老师。她们是不想失去我这个老师，同时也知道自己是未成年人，就算杀人，也不用坐牢。所以，当她们看见我用砖头砸死了孔春山之后，又捡起一块石头，每个人都用力在孔春山头上砸了一下，然后就打电话给自己的父母亲，说自己杀人了。当然，后来几位家长出人意料的行为，已经不是她们几个孩子所能掌控得了的了。」
	「乔老师，你确定你要自证其罪吗？」范泽天的声音渐渐变得冷峻起来，「你知不知道，杀人可是重罪，很可能是要被判死刑的。」
	「我确实是做梦也没有想到查来查去，最后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杀人凶手。但既然是我自己做过的事，我就必须承担起这个后果。我总不能让四个学生来替我顶罪吧？那样很可能会毁了这四个孩子的一生，也会让我一辈子都不能安心。」
	范泽天重新打量她一眼，微微颔首，道：「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我告诉你说我在等一个人，你问我在等谁，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答案，我其实是在等你。」
	「等我？」乔雨萍睁大了眼睛。
	「是的，就是在等你。」
	乔雨萍一抬头，见他虎目含威，目光锐利，彷佛能洞察人世间的一切罪恶，心中一动，忽然明白过来：「你曾听我说过9月11日晚上，我用一块砖头击退流氓村长的事，后来又知道那四个女生只是用石头砸过孔春山的头，而置孔春山于死地的，并不是石头，而是一块砖头。以您的睿智，自然不难推断出，很可能就是我扔出的那块砖头，让孔春山死于非命。」
	「是的，我也知道李鸣已经在电话里将咱们警方所掌握的最新情况告诉了你，更知道以你的智慧，应该很快就会明白孔春山真正的死亡原因。」
	「所以您一直在这里等我来自首？」
	「其实我也没有等多久。」
	「如果我不来，或者说我畏罪潜逃，连夜离开了碾子湾村呢？」
	范泽天的脸绷得紧紧的，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自然就不可能在这里再见到你。」
	他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同样的，你也不可能从我这里获得跟这个案子有关的，最新的消息。」
	乔雨萍大感意外：「还有最新消息？」
	「我有一个好朋友，叫曹超，我喜欢叫他老曹，他是咱们法医中心的主任，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法医。他有很多学生，现在都已经是法医界的骨干了。孔春山命案发生的时候，老曹正在休年假，孔春山的尸检，是由他的两个学生完成的。今天晚上，他的学生在孔春山身上发现了一些疑点，自己拿不定主意，于是向老曹请教，最后老曹从学生的疑点中，发现了更大的疑点。他觉得很可能是自己的学生在尸检过程中遗漏了什么，于是连夜赶回法医中心，亲自动手给孔春山再次尸检。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个以前咱们都没有掌握的情况。」
	「什么情况？」
	问这句话时，乔雨萍竟然有些紧张起来，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老曹说，他检查出孔春山左心室肥大，患有高血压性心脏病，如果情绪过分激动，或者做太过剧烈的运动，很容易导致心绞痛、心肌梗死、心力衰竭甚至猝死。他从孔春山头上被砖头砸出的伤口判断，虽然伤口很深，但似乎流血量并不是很大。他怀疑孔春山有可能是在被砖头砸中之前，就已经因为血压骤升，导致心脏病发而突然死亡。当然目前来说，他仅仅是有此怀疑，是否真是这样，还要等他明天对孔春山的尸体进行详细的病理剖检……」
	乔雨萍听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再也撑不下去了，捂着脸，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正义之刀
	1
	长街闹市，人声嘈杂。
	忽地，一条黑影飞燕般自街边茶馆的房顶飞掠而下，寒光一闪，一柄长长的青锋剑刺向街道上一乘正在缓缓行进的官轿。
	「哧」的一声，轿帘应声而破，青锋剑快如闪电，长驱直入。只听官轿内「哎哟」一声，青锋剑收回之时，剑尖已被鲜血染红。
	但轿子里传出的只是呻吟，并非惨叫，看来这一剑虽然出其不意，却并不是致命一击。
	施袭的黑衣蒙面人志在必杀，逼进一步，手中长剑再次如毒蛇般向轿子里刺去。这一剑招式精妙，剑势凌厉，无论刺到谁身上，都绝无活命之机。这才是致命的一击，必杀的一击。
	「大胆刺客，竟敢公然行刺朝廷命官，难道不想活了？」暴喝声中，一位身材魁伟、脸面黝黑的官差已斜刺里冲出，右脚一抬，将官轿向后踢飞数尺之遥，「砰」的一声，重重落在地上。
	黑衣蒙面人一剑刺空，略感意外，手腕疾翻，长剑倒卷，刺向那官差小腹。
	黑脸官差并不闪避，右手一扬，「嗖」的一声，一条黑漆漆的铁链自他宽大的衣袖中钻出，砸向对方长剑。
	黑衣蒙面人撤剑不及，长剑被砸个正着。「铮」的一声，火星一闪。两人心头一震，各自退后一步。
	就在这一顿之间，另外两名一高一矮的公差也拔刀向前，一左一右，砍向那大胆刺客。
	蒙面刺客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反手攻出两剑，格开两柄朴刀，一连四剑，分刺二人胸口，招式迅捷，直逼得二人手忙脚乱，慌忙后退。
	那最先动手的黑脸官差见对方分心应敌，有机可乘，立即甩手抡链，五尺铁链有如蛟龙出海，缠向对方脖颈。
	官差办案，非比江湖打斗，即便落下个以众欺寡的口实，也非得把凶犯缉捕到手不可。
	那蒙面刺客也非庸手，在三位武功卓绝的官差围攻之下，居然应付自如，全无败象。
	直到此时，那些原本手执水火棍在轿前开路的三班衙役才回过神来，一声发喊，立即将场上四人围在中间，一齐吶喊助威，却就是不敢上前助战。
	那使铁链的黑脸官差急道：「快去保护大人！」
	众衙役如梦方醒，立即奔向官轿，七手八脚地扶出轿子里的人。
	原来轿子里坐的是一位四十来岁头顶乌纱的朝廷官员，幸好刚才有惊无险，那一剑只刺伤了他的手臂，流了些血，却无大碍。饶是如此，他也吓得脸色苍白，浑身直冒冷汗。
	三班衙役知道此时正是在大人面前表现忠勇之时，立即组成一道人墙，护住官员。
	再看战圈之中，官差以三敌一，却堪堪与对方打个平手。那蒙面刺客剑势精妙、身法灵动、变化多端，居然是一位江湖上罕见的高手。
	一见那官员走出轿子，安然无恙，那蒙面刺客双眼喷火，杀机大盛，一招「四夷宾服」逼退三人，纵身跃起，形如兀鹰，连人带剑，化作一道寒光，直指那官员。
	「休伤大人！」三名官差脸色大变，一齐挺身相救。
	孰料那刺客飞身纵至半途，突地转身，右手回剑反削，左手轻轻一扬，但见半空中青光一闪，奔在最前面的矮个子官差忽然闷哼一声，便向后倒。
	黑脸官差大吃一惊，定神一看，原来对方甩出的是一枚长不盈二寸、形似燕尾的钢镖，正中同伴眉心，那燕尾钢镖通身乌黑，泛着幽光，显然淬有剧毒，看来矮个儿同伴多半已无幸免。他钢牙紧咬，心中大恸。便在这时，那蒙面刺客剑锋圈转，剑尖一颤，已然刺中那高个儿官差手腕，朴刀「叮当」落地，若不是他退避得快，整个手腕只怕都已被对方切了下来。
	三名劲敌，已去其二，蒙面刺客更是无所顾忌，双臂一展，有如巨鸟摩云，再次扑向那朝官，大有必先杀之而后快之势。
	「好大胆的刺客！」黑脸官差轻功略逊一筹，追之不上，救之不及，大惊之下，双手一送，铁链脱手飞出，带着呼呼风声，卷向对方腰间。
	蒙面刺客本已再次迫近朝官，此时却也不得不回身出剑，格开铁链。经此一缓，黑脸官差已然大步赶上，喝道：「大胆狂徒，还不束手就擒？」他从腰间掏出一只尺余长的铜筒，对准刺客一按机簧，「嗖」的一声，射出一团青光，直袭对方面门。
	蒙面刺客吃了一惊，不知来者何物，急忙挥掌击去。谁知掌风到处，那团青光竟「砰」的一声爆散开来，散出一团青烟，而烟雾之中，却还隐藏着一张大网。
	蒙面刺客猝不及防之下，早已被网个正着。急忙挥剑砍削，意欲斩断网丝，脱身而出。却不知这网乃名「天网」，是用乌金丝、人发和金丝猿毛混织而成，非但刀剑不能断，而且一旦有人被其网罗住，越是挣扎，越是收紧，不消片刻，那蒙面刺客便被捆得严严紧紧，网丝都勒入肌肉里面去了。
	黑脸官差立即抢上，指出如风，闪电般封住他身上曲池、肩井、天突、大椎等数处大穴，确信其已绝无反抗之力，这才松下口气，命人解下天网，拿出枷具，连手带脚一齐锁住了。
	那蒙面刺客意外被擒，兀自不甘，恨恨地瞪了那位朝官一眼，似乎还想不顾一切扑过去咬他一口。
	但当他的目光落到那位铁塔似的黑脸官差身上时，眼神为之一黯，低下头去叹了口气说：「人云铁锁横江莫惊雷乃青阳神捕，手段超凡，果是不虚，我太小看你了。」
	此言一出，所有在场的人都怔住了，众人奇怪的不是他说的话，而是他说话的声音，竟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黑脸官差脸色微变，急忙揭下他的蒙面黑布一看，原来这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持剑行刺知府大人的刺客，竟然真是一个纤纤女子，年纪约在三十岁左右，极是漂亮。
	无论谁看见她现在的样子，都绝不会将她同刚才那位剑法超群、手段毒辣、连伤数人，几欲将那位朝官置于死地的蒙面杀手联系在一起。
	就连那位黑脸官差的口气也缓和了许多，盯着她问：「你是谁？为什么要行刺知府大人？难道你不知道行刺朝廷命官乃是死罪吗？」
	原来那坐轿子的就是这青阳府知府柳章台。
	女刺客扭头盯了知府大人一眼，满脸怨恨之色，咬牙恨声道：「呸，狗官，今日没杀到你算你命大。」
	柳章台惊魂甫定，气极而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执剑行凶，行刺朝廷命官，真乃狗胆包天。莫捕头，先将她押回收监，重枷严锁，明日本官亲审，看看到底是她的嘴巴硬，还是知府衙门的讯杖硬。」
	那被唤作「莫捕头」的黑脸公差名叫莫惊雷，外号「铁锁横江」，乃青阳府衙总捕头，手中一根五尺铁链不知锁住过多少江湖宵小、凶顽恶徒，在这青阳城里素有「神捕」之称。
	刚才那两个手使朴刀挺身助战的公差，一个叫顾正雄，已被刺客用暗器射杀，另一个手腕受伤的叫熊人杰，二人是莫惊雷的左右副手。
	柳章台，字文章，浙江绍兴人，文人出身，十年前捐纳江陵知县，正七品。后因捕杀震惊朝野的飞天大盗燕三绝有功，连升三级，为四品大员，官授青阳知府。
	因朝中派出负责「考功」的钦差大臣不日将至，柳知府为笼络民心，增加口碑，今日特地亲自上街视察民情，巡视民生，谁知出门不远，一场好事便被这来历不明的女刺客给搅和了。
	为官近十载，像今天这么凶险的场面他倒还是头一回遇上，饶是知府大人见惯了大风大浪，今日却也吓得心口怦怦乱跳，出了一身冷汗。
	当下，一行官差抬了顾正雄的尸首，押着那女刺客，解往知府衙门而去。
	莫惊雷的家住在东风湖边，虽然房子不大，家具简陋，但他仍然觉得那是天底下最温暖、最快乐、最值得留恋的地方，因为那里有他一生中最挚爱的两个人在等着他回家，一个是他的女人，一个是他的儿子。
	因为女刺客的出现，莫惊雷这个知府衙门总捕头显得特别忙碌，等到他将女刺客带到签押房造册，押到大牢枷紧关严，安排好顾正雄的后事、抚恤好他的家人之后，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渐渐暗下来。
	他交代今夜值更的狱卒牢头，一定要看好新押到的女刺客，否则大人明日升堂见不到人，谁也脱不了干系。交代完毕，他到班房换下差服，解下铁链兵器，就急匆匆往家的方向赶去。
	路过巴陵街九如斋门口时，他看见一个坐在街边卖蛐蛐儿的老头儿。儿子小宝已经三岁，早已到了好动爱玩的年龄，这几天正吵着要玩斗蛐蛐儿呢。他挑了两只个头最大的蛐蛐儿，用一只草织的小笼提着往家里走。
	在推开家里篱笆院门的剎那，他忽然嗅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他抽抽鼻子，高举蛐蛐儿笼子，大声道：「小宝，快看爹爹给你买什么回来了？」
	若在平时，小宝听到他的声音，早已笑闹着从房子里奔了出来。但是今天没有。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儿声气也没有。
	他心头涌起一种不祥之兆，大步走进院子，跟小宝最要好的那条大黄狗横躺在一棵柳树下，头颅早已被击得粉碎。
	他这才猛然醒悟，刚才闻到的是一股血腥味。他的脸色早已变了，扔下蛐蛐儿，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把贴身的弯刀。
	他当差之前是神刀门的人，所以虽然平时办案公干之时使的是一条铁链，但其实最拿手的兵器，却还是手中这把圆月弯刀。他双手握刀，警惕的目光四下扫视，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地穿过院落。院子里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丁点儿声音，连平日总被小宝撵得四处乱窜的小鸡、小鸭、小猪都不见了，剩下的只有一团恐怖的寒气。他的心缩得紧紧的，一步步走上台阶，朝屋里轻唤了两声：「阿慧，阿慧。」阿慧是他女人的名字。没有人回答他。
	家里的大门虚掩着，他的心不由得一阵怦怦狂跳，单手握刀，伸手轻轻推开大门，一股浓浓的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最先看到的是一团殷红的血迹，然后是一个倒在血泊之中的女人，正是他的女人。
	「阿慧！」他惊呼一声，弯刀落地，冲上去一把抱住她。她雪白的脖颈上划着一道深深的剑痕，鲜血正汩汩流出。他颤抖着伸手去抹，那血却越流越快、越流越多。
	「阿慧，阿慧，你醒醒，你、你怎么了？小宝呢？这、这是谁干的？」他的心都碎了，止不住哭起来。
	过了好久，阿慧才缓缓睁开眼睛，缓缓伸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像冰一样冷。她积蓄起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地道：「我、我……一、一个蒙面男人抓走了小宝……答应我，一定要救回小宝，一定要、要……」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哀痛，充满了乞求，手朝着旁边的桌子指了指，然后便缓缓垂了下去。
	桌子上插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匕首下钉着一张小小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若想保全你儿性命，一切须听我指令。
	字迹虽然潦草，但书写有力，一笔一画力透纸背，就像砍向心间的刀锋一样，每一个字、每一个笔画，都能让人感觉出寒意与杀气。
	莫惊雷紧紧地抱着妻子，她的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冷。他的心也越来越苦、越来越痛。
	她的生命正一步一步离他而去，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回来，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疼他、爱他、怜他、惜他，再也没有人在他饥饿的时候捧上一碗热乎乎的饭菜，在他寒冷的时候送上一件暖和的衣服，再也没有人在每个黄昏时刻倚门守望他回家的身影。
	就像有一把锋利的刀子，在这一瞬之间，把他的心给剜空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止不住泪流满面，仰天悲呼：「阿慧——」
	2
	第二天早上，莫惊雷赶到知府衙门当值的时候，已比平时稍稍晚了一些。副手熊人杰见他眼圈发红、神思恍惚，大感诧异，迎住他道：「莫大人，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病了？要不要向知府大人告一天假？」
	莫惊雷回过神来，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却不说话。
	妻子惨遭毒手，儿子被人掳走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无论谁遭遇这样的惨变，都是一件极难承受的事。妻子临终之前告诉他，凶手是一个黑衣蒙面男人，这个男人到底是谁？是他的旧仇宿敌，还是新恶对头？
	昨日白天刚抓了个蒙面女刺客，傍晚家中便遭遇凶徒袭击，这两件事有关联吗？蒙面男子留在桌上的纸条他早已看过，对方到底是何用意？说是要他「听命行事」，到底听什么命令、行什么事呢？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晚上，小宝怎么样了？
	一想到儿子小宝，一想到妻子临终前那乞求的目光，他的心便一阵抽搐、一阵刺痛。他一咬牙，心中暗想：无论如何也一定要找到那个蒙面人，救回儿子，为阿慧报仇。
	「莫大人，快去换衣服，大人就要升堂了。」熊人杰见他在签押房门口发呆，急忙提醒他。
	因为知府大人今早要亲审昨天抓到的那个女刺客，所以大伙进进出出，显得十分忙碌。莫惊雷蓦地自沉思中惊醒，答应一声，急忙走到班房换衣服。
	打开衣柜，拿出差服，抖开，正欲披上身，忽然「叭」的一声，从衣服里掉下一样东西。
	他的心一阵狂跳：是一只鞋子，是儿子穿过的一只鞋子。
	他像一只嗅到了猎物的豹子，立即警觉起来，双目中精光一闪，锐利的目光已自班房中扫过，可是班房里进进出出的都是三班衙役，并无外人。看来这只鞋子早已放在了他的衣服里，放鞋子的人也早就走了。
	他浓眉一皱，弯腰拾起鞋子，却发现里面藏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笔迹有如刀锋，杀气毕现，看来与昨晚桌子上的那张纸条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正在这时，三通鼓响，大堂那边传来一阵「威——武——」的呼喝之声，知府大人已经升堂了。
	「叭」的一声，惊堂木一响，知府大人喝道：「带女刺客。」
	下面传声皂隶便拖长声音高喊道：「带——女——刺——客——」
	两名腰挎大刀的捕快应声将女刺客从大牢里提了出来。莫惊雷轻轻拍一下熊人杰的肩膀，熊人杰明白总捕头的意思，这女刺客公然行刺朝廷命官，当街杀人，罪行极大，而且又是身怀绝艺的武林高手，为防万一，还是正副两位捕头亲自押送保险一些。
	当下两人挥退捕快，一左一右押了那女犯，就往大堂走去。
	公堂之上，明镜高悬。知府大人面沉如水，坐在高堂上，极是威严。左首下坐着同知田云山，右首下是随堂记录的执笔书吏。公堂两旁，三班衙役持棍肃立，一声「威——武——」，喝得人心惊胆战。
	大堂门口，熊人杰大喝一声：「犯人带到！」用力一推，女刺客脚下戴着铁镣，一个踉跄，跨进门去。熊人杰手扶刀柄，虎着脸，跟着走进去。莫惊雷落后两步之遥，犹豫一下，低着头，右手放在腰间，摸着藏在衣服里的刀柄，也跟着走进来。
	女刺客走到大堂中央，知府大人重重一拍惊堂木，喝道：「堂下何人？见到本官，缘何不跪？」
	「跪下，跪下。」两旁衙役手持水火棍，齐声呼喝，气势威严，十分惊人。
	女刺客傲然站立，瞧着知府大人，只是恨声冷笑，并不下跪。
	熊人杰见知府大人就要发怒，忙大声喝道：「大胆犯人，见到大人还不跪下？」抬腿踢向女刺客膝盖后面的委中穴。
	便在这时，莫惊雷突然冲上来，猛然撞开熊人杰，右手自腰间拔出那柄碧绿的弯刀，用力一挥，刀光一闪，女刺客脚下的铁镣已然断开。
	「快走。」他一把拉住女犯人，转身疾步向公堂大门奔去。直至奔出数步之遥，公堂上一干人等才猛然醒悟，纷纷大叫：「哎哟，不好了，莫捕头要劫犯人了，莫捕头要劫犯人了！」
	「莫大人，你想干什么？快放开她！」熊人杰大步赶上，厉声大喝，拔出朴刀，直往他后脑砍来。
	莫惊雷听见脑后风响，左手拖着女刺客，蓦地后退一步，右手屈肘一撞，肘尖正好击中熊人杰小腹，顿时疼得他直不起腰来。
	莫惊雷道：「兄弟，对不起。」拉着那女刺客复又奔向大门。
	「大胆莫惊雷，难道你真想当堂劫囚不成？」知府大人又惊又怒，「还不快给我拦住他！」
	堂上众多衙役捕快一声吆喝，立时手持兵刃，把住大门。
	莫惊雷倒转弯刀，用刀柄击倒数人，因为都是自家兄弟，平时相交甚笃，不忍加害，所以出手极轻，众人倒地之后又纷纷爬起，继续拦阻。
	熊人杰大是诧异，仍然不信平时疾恶如仇的总捕头竟会当堂劫囚，知法犯法，当下一边挥刀赶上一边大叫道：「莫大人，你这是干什么？难道你与这刺客真是一伙儿的？」
	莫惊雷双唇紧抿，并不答话，举刀与他拆了一招，转身欲走，熊人杰大急之下，一柄朴刀竟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过来。
	莫惊雷浓眉一皱，情急中瞧见他握刀的手腕上裹着一块白布，想是昨日在街上被女刺客刺伤手腕，一时之间未能痊愈，瞅准时机，弯刀自对方的刀风中斜劈而入，「叭」的一声，刀背重重地打在他受伤的手腕上。
	熊人杰「哎哟」一声，登时握刀不稳，朴刀「叮当」落地。他脸色通红，自知莫惊雷手下留情，否则这条手臂早就废了，只好知趣地退到一边。
	经此一缓，大门口早已被封得严严实实，若是硬闯，虽然能够出得去，却不知要死伤多少人。
	莫惊雷一张黑脸绷得紧紧的，稍一犹豫，忽地左手提着那女刺客，右手挥刀，折转身来，直往堂上奔去。
	知府大人正坐在堂上大叫：「反了反了，快调弓箭手来，快调弓箭手来！」忽见他凶神恶煞般奔向自己，不由得吓得魂飞魄散，大呼救命。
	「不好，他要杀大人，原来与这女刺客真是一伙儿的。」众人大呼小叫，又纷纷涌到堂上，全力保护知府大人。
	如此一来，大门便无人把守。莫惊雷道声「对不住」，提起女刺客，展开轻功，夺路而逃。
	出得知府衙门，身后早已乱成一片，有的高叫：「不好了，莫捕头劫囚逃跑了！」
	有的大喊：「莫捕头跟那个女刺客原来是一伙儿的，快抓住他！」
	有的则大呼：「太好了，弓箭手来了，莫捕头勾结匪类，意图谋刺知府大人，罪大恶极，格杀勿论，大伙儿快追呀！」
	转瞬之间，呼声、喊声、脚步声已追到身后。
	莫惊雷暗自皱眉，心道：要是被弓箭手追上，那就不易脱身了。
	当下顾不上喘口气，提起女刺客，折身钻进一条小巷，走不多远，又跃上墙头，奔入另一条街道，来到一个拐弯处，再拐进另一道胡同，如此几番，约莫奔行半个时辰，身后的叫喊声才渐渐远去。
	他停住脚步，略略辨别了一下方向，忽然折向西行，直往西门城楼奔去。行不多久，便看见一座三檐三层、覆盖黄色琉璃瓦的木楼，他暗自松口气。这便是望江楼了。
	在大堂上救下女刺客，一个时辰之内赶到望江楼。
	这便是小宝鞋子里那张纸条上的字迹，也是那个蒙面人向他发出的第一道命令。
	为了儿子小宝，为了妻子临终前的交代，莫惊雷只好豁出去了。总算按时赶到，但愿小宝安然无恙，他在心中暗暗地想着。
	望江楼矗立在青阳西门城楼上，扼长江要冲，极是庄重壮观。
	莫惊雷左手提人，右手握刀，目光四下一扫，未见一个人影。他心中暗自惊疑，一面留神戒备，一面往楼上登去。
	为防意外，他救人之时留了一个心眼儿，只砍断了那女刺客的脚镣，手上的枷具却未打开，如若有变，他还可以控制住她。
	那女刺客被他一路提着，居然一语不发，全无反应。
	忽地，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自后方传来，莫惊雷回头一瞧，仍然看不见一个人。虽是如此，他却知道对方一定就在这附近监视他，他看不见对方，对方却一定能看见他。敌暗我明，极为不利，该怎么办？
	他心中一动，将冰冷的弯刀架在那女刺客的脖子上，目光四下巡睃，嘴里大声喝道：「朋友，莫某知道你已经来了，请现身吧。在下已遵命将令友救出，如果想要她回去，就请放小儿过来交换，一命换一命，谁也不亏。假若小儿少了一根头发，那你这位朋友就甭想回去了。」
	江风呼啸，涛声依旧，没有人回答他。他脸色一变，登上二楼，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仍无响应，只好押着那女刺客继续往上爬。
	三楼仍然空无一人，只有一只鞋子放在石柱上，正是小宝的另一只虎头鞋。
	莫惊雷心中一动，急忙抓过鞋子，果然里面又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三个字：杀了她！
	他浓眉一皱，回头望了那女刺客一眼，突然挺刀朝她刺去。女刺客戴着枷具，行动不便，猝不及防之下，被他刺个正着，锋利的弯刀从前胸插入，力透后背。她来不及哼一声，向后便倒。
	就在这时，忽听楼下传来「啊」的一声，莫惊雷厉声喝道：「什么人？」探头一望，只见一条人影从楼下大树后跃出，纵身直往江边奔去，黑衣、黑裤、黑巾蒙面，正是他要找的黑衣蒙面人。
	「站住！」莫惊雷岂能就此放过他，大喝一声，手往石栏上一撑，人已从三楼飞身跃下，箭一般追了过去。
	那黑衣蒙面人的轻功却比他要好得多，几起几落，已奔至江边，回头看他一眼，忽地纵身向江中跳去。
	莫惊雷赶到江边，那人却早已登上泊在岸边的一叶小舟，顺风漂出数丈之遥，不消片刻，便走得远远的了。
	「在这里，在这里，大伙儿快来，莫捕头在望江楼下，这回可别让他跑了。」忽地北面树林那边有人高喊，接着便有人涌了过来，正是知府衙门的追兵。
	莫惊雷脸色微变，急忙跃上三楼，那女刺客胸前插着那把碧绿的弯刀，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也不知是死是活。
	他没多想，一把抱起她，跃下高楼，大步向南奔去。
	3
	青阳城外，长江故道边，有山曰「四君山」。
	山顶有一座无名小庙，住着一位老和尚和一位少女。
	世人只知少女叫云姑，乃老和尚的孙女儿，至于那老和尚的身世来历、俗名法号，却全不知情，每每提及之时，都称他「无名和尚」。
	只有莫惊雷知道这老和尚虽名「无名」，实却有名，且大有来头。那少女其实也并非他亲孙女儿，而是当年在长江中救下的一名女婴。
	无名和尚俗家姓李，家中三代悬壶，青年时期已是江北一带极有名气的「神医」，中年时却改行做了仵作，凭着他高超的医术和缜密的心思，不知破了多少奇案怪案。后因遭人妒忌，被人诬枉，身陷囹圄，几生几死，后得一游方和尚相救，才得以脱身。从此看破红尘，做了和尚，隐居在这长江边。后因机缘与青阳捕头莫惊雷相识，甚为投机，遂成忘年之交。
	莫惊雷每有难事，必向其请教，他这青阳神捕的名头，倒有一半得这老和尚的暗中相助。
	现在，莫惊雷就坐在无名和尚的禅房里，而那名被他刺中不知生死的女刺客，就躺在那张木板床上，手上的枷具早已被莫捕头打开。
	女刺客双目紧闭，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无名和尚走上去察看片刻，用手握住弯刀刀柄，猛然拔出，鲜血立即从女刺客胸前喷涌而出。
	老和尚道：「快上止血药。」
	云姑答应一声，立即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药材敷贴到她的伤口上。
	女刺客全身猛然一震，「啊」的大叫一声，双目突然大睁，但很快又偏着头昏迷过去。
	莫惊雷擦擦手掌心里的汗珠，起身问：「她怎么样了？」
	老和尚手里拿着从女刺客身上拔下的弯刀，反复看着，缓缓说道：「在每个人的心脏里，都有左右两瓣心房，左右心房之间有一线极细极窄的小孔，这把刀刚好从这线小孔中穿过，对她的心脏并未造成大的伤害。如果这一刀是凶手无心之作，那这位女施主便实在是太幸运了；如果凶手是有意为之，那么他的刀法可说已达化境。」
	莫惊雷听他这样说，知道那女刺客已无性命之虞，这才大大地松口气，苦笑一声说：「老和尚，实不相瞒，这把刀是我的，杀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
	「哦？」无名和尚虽感诧异，却并不多问，只是瞧着那把刀道，「这把刀，其薄如纸，其弯如月，极是罕见，只怕是当年神刀门的人所用的圆月弯刀吧？」
	莫惊雷道：「老和尚好眼力，在下当年确实曾加入过神刀门。」
	老和尚将刀还给他，看他一眼说：「当年神刀门解散之后，门中高手大多被朝廷网罗了去，全部安置在刑部督捕司委以重用，怎么你……」
	莫惊雷摸摸鼻子笑笑道：「人各有志，我在青阳知府衙门也混得不错呀！」
	「原来如此。」无名老僧双手合十，意味深长地笑了。
	莫惊雷见云姑正在给那女刺客解衣上药，自己留在禅房不太方便，便跟老和尚一同走了出来，问道：「她的身体什么时候能恢复过来？」
	无名和尚道：「你这一刀虽然刺得巧妙，没有伤及心脏，但却已令她大受内伤，老和尚明日多采些好药回来，大概一月她就可以下地走动。要想恢复武功，却至少需要休养三个月时间。」
	莫惊雷皱皱眉头问：「若是要她开口说话呢？」
	老和尚道：「少则十天，多则半月。」
	「十天半月？那可不行，时间来不及了。」
	「那你想要她什么时候痊愈？」
	莫惊雷急道：「当然是越快越好，最多三五天时间，否则时间拖得愈久，犬子便越加危险。」
	老和尚见他如此性急，知道其中一定大有隐情，但却并不多嘴相询，只是摇摇头道：「伤势如此之重，要想数日之内开口说话、下地走路，甚至痊愈，绝无可能。除非……」
	莫惊雷忙问：「除非什么？」
	老和尚道：「除非有能起死回生的少林大还丹。」
	莫惊雷忽地笑起来，道：「老和尚，你早说嘛。」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递到他面前，「你看看这是什么？」
	老和尚拿过药丸放到鼻下一闻，喜道：「真是少林九转大还丹，此乃少林寺救死扶伤的灵丹妙药，极为珍贵，你怎么会有的？」
	莫惊雷道：「在下当年曾经帮过少林寺一个小小的忙，少林住持妙善和尚为了感谢在下，特意赠送三颗大还丹给莫某，我已将其中两颗送人，这是最后一颗了。」
	老和尚笑道：「那就太好了，有此灵丹，伤者不出三天即可醒转，四天即可开口说话，五天便可下地行路，武功内力也可以恢复三四成。」旋即叫来云姑，吩咐她赶快将此丹拿去给那女刺客服下。
	第二天，莫惊雷心下烦躁，不甘心就此坐等那女刺客醒转，便想下山进城打探一番，或许会有儿子和那蒙面客的消息。
	谁知刚到城门口，抬头便见墙头贴着一张大大的海捕公文，他和那女刺客的画像都清清楚楚印在上头，下面的通缉令曰：
	此二人官匪勾结，意图谋刺朝廷命官，事情败露，结伙逃逸。知其下落者，速来举报。提供线索者，赏银三千；提头来见者，得银五千。若有包庇窝藏知情不报者，事发之日，一并治罪。
	守城侍卫正拿着画像，逐个盘查，极是严密。
	莫说他想混进城去，即使在城门口多待一会儿，也是极其危险之事。
	莫惊雷心下又惊又怒，惊的是如此一来，自己想要救回儿子找到真凶，就更是难上加难，怒的是自己一生维持法纪、主持正义、言行端正，走到哪里只有人怕己，没有己惧人，想不到今次却受制于人，沉冤莫白，成了一只八方通缉、藏头缩尾的过街老鼠。
	他急忙捡了一只烂斗笠扣在头上，又到其他各处看了看，东南西北四方城门却都如此，一处比一处盘查严密。
	他只好怏怏地回到四君山无名小庙，一心等候那女刺客转醒过来。事到如今，她已是他救回儿子找到真凶明冤雪耻的最后一条线索了。
	忐忑不安地等了数日，到了第五天早上，仍然不见那女刺客醒转。
	莫惊雷心下大急，一个劲儿地催问无名老僧。老和尚把过女刺客的脉象之后，笑一笑，什么也没说。
	待到中午，那女刺客突然咳嗽一声，终于微睁双目，悠悠醒转。
	莫惊雷大喜之下，就要上前逼问，却被老和尚用眼神止住。
	云姑端来一碗稀饭，喂那女刺客吃下之后，她才渐渐有了一点儿精神。
	莫惊雷在旁看着，想那日在街头英姿飒爽、大逞威风的女刺客，今日却如此憔悴落魄，虽才三十余岁，但此时看去，却苍老得像个四十几岁的中年妇人，全无昔日英气，不由得心下歉然。但旋即想到血溅家堂的妻子、下落不明的儿子，以及自己受制于人、身不由己，落得个八方通缉、有家不能归的凄惨下场，全都是拜她和她的同伙所赐，心中怒火「腾」地升起，再也顾不了许多，冲上前去，一把扣住那女刺客的脉门，喝问道：「快说，你到底是谁？我儿子在哪里？你的同伙现在何处？你们胆大包天，想要刺杀知府大人也就罢了，却为何要杀我妻子，拖我下水？快说，快说！」心情激越之下，连珠炮似的一连问了数句。
	那女刺客睁开眼睛看他一眼，脸色苍白，神色黯然，过了半晌，才长叹一声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再隐瞒了，其实我姓燕，我的名字就叫燕子飞。」
	燕子飞？莫惊雷一听这三个字，不由得一愣。
	「飞燕子」燕子飞的名头，他倒是在十几年前就已听说过。
	当时在江湖上，有一个极厉害的飞天大盗，姓燕，因其轻功、暗器、剑术在江湖上罕有敌手，号称三绝，故自称「燕三绝」，人送外号「云中飞盗」。出道数年，犯下惊天大案十余起，朝野震惊，地方上多次合力围捕，均无功而返。后来事态严重，当今皇上下旨令刑部督捕司四大名捕一齐出动，捉拿此贼。谁知便在这时，燕三绝在江陵做案之时竟然失手，被时任江陵知县的柳章台率领三百名弓箭手当场射杀，从此天下太平。而柳章台也因捕盗有功，连升三级，做了湖广青阳知府。
	而据江湖中人传说，在飞天大盗燕三绝身边，曾经有一个女人与他交往甚密，有人说这女人是他的亲妹子，也有人说这女人是他妻子，孰是孰非，莫衷一是。这个女人便是燕子飞。
	燕子飞时常跟燕三绝在一起，轻功、暗器、剑术已得其真传，虽未青出于蓝胜于蓝，但放眼江湖，也是极罕见的女中高手了。江湖中人都叫她做「云中飞燕」，亦称「飞燕子」。
	自从十年前燕三绝被柳章台捕杀之后，燕子飞也同时绝迹江湖，十年来未曾露面，却没想到一旦重出江湖，就在这青阳城里搅起一场大大的风波。
	莫惊雷看着她道：「你刺杀柳大人，就是要为燕三绝报仇吗？」
	燕子飞咬牙道：「不错，这狗官害死我丈夫，我要杀他报仇，那也是天公地道之事。只是我夫君死后，我悲痛之下练功走火入魔，险些瘫痪，花了将近十年功夫才渐渐恢复过来。否则我要杀那狗官，又何须等上十年时间。」
	莫惊雷道：「原来燕三绝真是你丈夫，但有人却说你是他的亲妹子。」
	燕子飞冷冷地看他一眼，道：「我们都姓燕，不但是夫妻，而且还是一对亲生兄妹，那又如何？难道做哥哥的就不能娶自家妹子做妻子吗？」
	莫惊雷依旧扣着她的脉门，厉声道：「不管你们是兄妹也好，是夫妻也罢，我只想问你一句：你那同伙是谁？现藏身何处？」
	燕子飞扭过头来瞧着他，神色莫名，奇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只身犯险，孤身报仇，哪来什么同伙？又何须什么同伙？」
	莫惊雷横眉怒道：「你还想狡辩？告诉你，你那同伙杀死了我妻子，掳走了我儿子，而且我也在望江楼亲眼见过他。你若识相，就乖乖地把他的藏身之所告诉我，免得受苦。」
	「受苦？」燕子飞苦笑一声，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含恨道：「我在你手中吃的苦头还不够多吗？」
	莫惊雷道：「你不必怨我，我本不想杀你，那一刀，是你那同伙命令我刺的。若不是我手下留情，你早已变成一具死尸了。」
	燕子飞冷笑道：「是吗？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莫惊雷道：「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这是事实。你与你那同伙相互勾结，谋刺知府大人，你失手被擒，你那同伙或许是怕你暴露他的身份，或许是见你身份暴露，已无利用价值，便想杀你灭口。他自己不便动手，便掳走我儿子，逼我出手，借刀杀人。若不是我刀下留情，想留个活口查问我儿子的下落，你又焉能活到今日？」
	燕子飞忽然激动起来，大声道：「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他绝不是这种人，绝不会这么做……」话一出口，蓦然醒悟，急忙闭上嘴巴。
	莫惊雷却早已听出端倪，道：「这么说，你是承认自己还有同伙了？」
	燕子飞冷声道：「我的确还有一个同伙，那又如何？他绝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我俩早已对天起誓，要共同进退，合力杀了柳章台这狗官。大事未成，他绝不会置我于不顾，更不会要你杀我。你若想借此离间我俩的关系，想从我口中套出什么线索，我劝你别打这种如意算盘。我现下落到你手中，算我倒霉，要杀要剐任你处置，我认命就是。我死之后，自然会有人替我报仇。想要我出卖朋友，哼，绝无可能。」
	莫惊雷叹口气道：「我说这么多话，你一句也不相信？」
	燕子飞道：「我连半句也不相信。」
	莫惊雷道：「你最好还是相信，因为我说的是真话，一个不相信真话的人，迟早都是要吃亏的。」
	燕子飞早已不耐烦了，「哼」了一声，扭头不答。
	莫惊雷冷笑一声，掏出三张纸条，展开，递到她面前道：「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你朋友的笔迹你总该认识吧？」
	燕子飞满脸不屑，但还是低下头去，看了一眼。
	前面两张纸条是那蒙面客留在莫惊雷家中桌上和班房衣服里的，她看了之后，轻蔑一笑，并不说话。但看到第三张纸条，看到那杀气张扬的「杀了她」三个字时，脸色忽地一变，浑身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莫惊雷道：「那日在望江楼上，我原本还想拿你跟你同伴交换我儿子，谁知他却逼我杀你，倒是大出我意料。他如此无情，全然不顾你的生死，如此关头，你又何必替他遮掩？」
	燕子飞脸色惨白，蛾眉倒蹙，胸口剧烈起伏，显是内心气恼已极。
	莫惊雷知道火候已到，便不再出言相激，只是静观其变。只见她的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一会儿凤目圆睁，一会儿银牙暗咬，显然盛怒之下，正在暗下决心。
	果然，半晌之后，她平静下来，看着他叹口气说：「好吧，我告诉你，我的确还有一个同伴，而且我俩的目的也不止刺杀柳章台这么简单，这里面有一个极大的阴谋，其中还牵涉湖广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刘承旭刘大人和朝廷派来考功的钦差大臣、巡按御史岳精忠岳大人。我若据实相告，和盘托出，你能保证我无性命之虞吗？」
	莫惊雷点头道：「这个自然。」
	燕子飞看他一眼，欲言又止，叹口气说：「不行，你现在也是个通缉犯，可谓『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又怎能给我做保？」
	莫惊雷神色一黯，道：「倒也有理。你想怎样？」
	燕子飞想一想，抬头道：「此事干系重大，非同小可，除非你带我去见柳章台，我只有得到他的亲口许诺，才能放心说出这个天大的秘密。」
	莫惊雷犹豫一下，咬牙道：「也好，你见了知府大人，言明一切，正好也替我洗尽一身不白之冤。你能下地走路吗？我这就带你进城，去知府衙门见柳大人。不过现在四方城门都贴着缉捕我俩的海捕文书，守城侍卫盘查极严，怎么混进城去，还得好好计较一番。」
	4
	申牌时分，知府大人柳章台正会同同知田青山、通判左子明等属下一众官员十数人在府衙议事房议事。
	钦差大臣、都察院都御史岳精忠岳大人一行已到邻近州府考核官吏，评定政绩，预计不日将可到达本府。
	岳大人乃天子钦命巡按御史，专按察内外大臣、府州县官，具考察举劾之大权，大事奏裁，小事立断，先斩后奏，雷厉风行。
	知府大人勉励同僚务必谨言慎行，以免授人以柄，遭到纠弹。另据驿报来讯，青阳知府衙门总捕头莫惊雷纠结匪类，意图谋刺朝廷命官，事发之后当堂劫囚的事早已惊动钦差大人，岳大人已命随行之刑部督捕司捕头、四品上骑都尉陆海川快马加鞭，先行赶往青阳府协助缉凶，务必赶在岳大人到来之前肃清匪类，以策安全。
	知府大人交代大家务要尽力配合，用心接待。属下一众官员皆尽点头称是。
	正在这时，忽有衙役来报：「议事房外有两名乡绅求见知府大人。」
	柳章台面色一沉，摆手道：「此非常时刻，哪有功夫接见闲人？不见！」
	衙役领命而去，片刻之后，复又还来，手执一帖，禀道：「两名乡绅执意要见大人，并附上名帖一封，请大人过目。」
	柳章台犹豫一下，接过名帖，里面夹着一张泥金笺 ，却是一张礼品清单，上面列着金银元宝、珍珠玛瑙等十余款厚礼。柳章台心中一动，收起清单，说道：「请他们进来吧。」
	少顷，便见衙役恭恭敬敬地自门外引进来两位老者，年纪都在五十开外，身形富态，衣着华丽，嘴上留着两撇八字须，颇有气度。那衙役显是得了二人不少好处，是以来往通报，非常卖力。
	柳章台见了二人，并不起身，只抬了一下眼皮，慢条斯理地道：「两位是？」
	走在前面的那位乡绅躬身行了一个大礼，道：「大人，在下二人乃青阳船商，此次前来，原是有事相求，不知大人是否方便一谈。」言罢，目光四下瞧瞧，面露难言之色。
	柳章台早已细读他送来的礼品清单，以为他有事相求，有厚礼呈上，人多眼杂，不便公开，便不动声色地咳嗽一声，屏退了房中同知、通判等一众属下，议事房内只剩下了他和两位乡绅。
	孰知此刻，那两名乡绅却忽然脱下宽袍大袖，抹下脸上的胡须装饰，恢复本来面目，竟是一男一女两人，那男的正是以下犯上当堂劫囚的知府衙门捕头莫惊雷，那女的却是那日当街行凶的女刺客。
	柳章台大吃一惊，脸色一变，急忙向后退去，同时张嘴欲呼，莫惊雷忽然纳头便拜，说道：「大人勿惊，属下并无加害大人之心，那日大闹公堂，犯上作乱，劫走女囚，皆因有人掳走犬子胁迫属下，不得已而为之，情非得已，望大人明察。」
	柳章台稍稍镇定，又退了一步，声音微颤，将信将疑，问：「果真如此？」
	莫惊雷见他没有大声呼叫，引来侍卫，这才稍稍松一口气，接着道：「大人如若不信，可亲自问她。」指一指身旁的女刺客，「她真名叫燕子飞，乃十年前飞天大盗燕三绝之妻，现与人勾结，欲加害大人为夫报仇，失手被擒之后，心生悔意，愿面见大人，交代罪行，洗清属下一身冤情，争取从轻发落。请大人为小人做主。」抬头看见知府大人对女刺客仍心有余悸，面呈畏惧之色，又道，「大人放心，此人身受重伤，武功已不足平日三成，且来见大人之前属下已点了她全身数处大穴，除了能走路说话，使不出半点武功。」
	柳章台瞧瞧那女刺客，见她眼里已少了几许暴戾之色，却仍难以放心，心道：谁知你俩是否合伙欺骗本官。又忖：刺客距我如此之近，若大声呼救，贼人一怒之下，难免玉石俱焚，他既如此说话，不妨姑且听之，见机行事。当下便强作镇定，把头转向女刺客燕子飞，问：「他说的可是实情？」
	燕子飞点点头道：「莫捕头所言，句句实情，此事确乃因我等而起，与他无关。」
	柳章台沉下脸来，问她：「既然如此，那你又有何话可说？」
	燕子飞低头禀道：「小女子与人连手，意欲谋刺大人，实乃受人指使。这里面涉及一个惊天大阴谋，不但与钦差大人大有干系，而且与大人前途也息息相关。」
	「哦，此话当真？」柳章台本来有些忐忑不安，心不在焉，此刻听她说到事关自己前途官运，立时便大为关心，上前两步，踱到她面前，问道，「你倒是说说，这是怎么样一个惊天大阴谋，又怎么与本官前途命运息息相关？快快说来，不得有半点儿隐瞒。」
	燕子飞道：「要小女子说出秘密，交代主谋，原也不难，只要大人应允赦免小女子谋刺之罪，小女子便心甘情愿说出一切。」
	柳章台急道：「这个不难，本官即刻赦你无罪，你尽管道来。」
	燕子飞道：「多谢大人不杀之恩。其实这件谋刺大人、意图造反的惊天大阴谋的幕后主使不是别人，正是……」话到此处，她忽然用力咳嗽起来。
	「到底是谁？快说！」柳章台情急之下，一面出言催促，一面俯下身来，侧耳细听。
	「是，是……呸！」燕子飞连说两个「是」字，忽地抬头，双目中杀机一闪，嘴巴一张，「呸」的一声，竟从口中吐射出一枚轻巧的燕尾镖，青光一闪，燕尾镖不偏不倚，正钉在柳章台的咽喉处。
	那镖通体黑色，幽幽地泛着冷光，显然淬有剧毒，见血封喉。
	柳章台「啊」的一声，向后一挺，倒在地上，未及挣扎，已然毙命。
	惊变乍起，莫惊雷大惊之下，也不禁为之一呆。
	听见知府大人临死前那「啊」的一声惊呼，正候在侧房中的同知田云山情知有变，从侧门探头一瞧，正好看见知府大人喉头插着一支毒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田同知吓得魂不附体，站立不稳，竟从侧门中一跤跌出，嘴里还在大呼小叫：「不好了，不好了，莫捕头和女刺客把知府大人杀死了，快来人呀，抓刺客，抓刺客！」
	呼声传出，四下回应，早已震动府衙，立时便有熊人杰领了十数名衙役、捕快奔进来。
	自打莫惊雷由捕头沦为通缉犯之后，熊人杰便顶替了他知府衙门总捕头的位置。此时闯进议事房，乍见莫惊雷和女刺客并肩立在房中，已然大吃一惊，待见知府大人倒毙在地，咽喉处插着一枚燕尾镖，镖形与那日射杀顾正雄的燕尾镖完全一致，屋中情形已不问可知。当下十数人立即慌了手脚，「哗啦」一阵响，齐刷刷亮出兵刃，把住门口。
	熊人杰大喝道：「大胆刺客，竟敢行刺知府大人，该当何罪？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莫惊雷施救不及，一见知府大人中镖毙命，心中已知不妙，旋即看见燕子飞满面冷笑，一脸得色，这才恍然醒悟，原来自己中了她的奸计。什么交代一切，什么帮他洗清冤屈，什么惊天大阴谋，这些都只不过是她引诱自己带她来面见知府大人的诱饵，她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惜一切手段刺杀知府大人为亡夫报仇雪恨。
	自己封住了她身上的穴位，却没想到她竟能嘴发毒镖，出口伤人。如此一来，自己非但没能洗清冤屈，反倒成了帮凶，纵使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脸色惨白，早已惊出一身冷汗。怎么办？
	熊人杰一声断喝惊醒了他，为今之计，只有先携燕子飞离开此地，再慢慢拷问她，也许还能救出儿子，洗清罪名。他狠狠地盯了燕子飞一眼，左手重重扣住她脉门，拖着她就往大门口闯去。
	「大胆刺客，杀了知府大人，还想逃吗？」三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立即冲过来，将他围住。
	莫惊雷虽面沉如水，心中已然大乱，出手更不容情，「呼呼呼」连拍三掌，对方三人皆横棍抵挡。
	莫惊雷三记重掌都落在对方水火棍上，只听「卡嚓」、「卡嚓」、「卡嚓」三声，三棍齐断，断棍一齐打在三名衙役各自胸口，三人立即飞跌出去，撞墙落地，口中鲜血喷涌，不知是否还能活命。
	熊人杰本是莫惊雷一手提拔的，两人私交甚笃，可此时莫惊雷刺杀朝廷四品大员，犯的是灭门大罪，他若就此放他离去，自己也难免获罪。虽有心相帮，却身不由己，无力回天。只好挺刀上前，喝道：「大胆刺客，你还跑得了吗？」
	莫惊雷亦知此生死存亡之际，不能有半点儿犹疑，当下钢牙一咬，左手提着燕子飞，右手擎刀在手，不待熊人杰出招，已先一刀劈了过去。熊人杰举刀来架，莫惊雷刀至中途，骤然一变，由劈改刺，刀尖直指对方心窝。关键时刻，一出手便用上了非伤即死的狠毒招式。
	熊人杰倒吸一口凉气，侧身闪过，反手来砍莫惊雷右肩，莫惊雷用刀背架住，底下双足连环踢出，蹬在对方膝盖上，只听「卡嚓」两声响，熊人杰双膝骨结脱臼，站立不住，扑倒在地。
	虽是生死关头，他这一记连环踢到底还是只使了七分功力，否则熊人杰双腿早已废了。
	熊人杰一倒，余下众人哪里还挡得住莫惊雷神威，只听「啊」、「啊」两声惨呼，又有两名捕快刀断臂残，倒地不起。
	众人心中一寒，本就对莫惊雷心存敬畏之心，此时见他发威，更是个个噤声，人人自危，不敢上前。
	莫惊雷道声「得罪」，携了燕子飞大步朝门口走去。
	众人大叫：「不好，刺客要逃，大伙儿快截住他，快截住他。」却谁也不敢拦他。
	莫惊雷走到门口，正要脱身，忽然「呼」的一声，一柄铁尺当胸横扫过来，劲风凌厉，极是威猛。
	莫惊雷心头一惊，举刀相迎，刀尺一碰，「铮」的一声，火星一闪，莫惊雷只觉一股潜力自铁尺上传来，手中弯刀几乎把握不住，差点儿失手掉落。他被逼得后退一步，重新退回议事房。
	只此一招，已然试出对方武功只在自己之上，不在自己之下，莫惊雷心头一凉：原来还有高手潜伏门外，难道我莫惊雷今天真要葬身此处，死得不明不白？
	定神看时，门口已然多了一位锦衣大汉，相貌堂堂，目光精湛，手执一柄铁尺，腰间悬挂着一面御赐金牌，上书「刑部督捕司特使」七个篆字。
	莫惊雷心中惊疑不定，退后一步问：「阁下是……」
	那锦衣大汉朗声道：「在下陆海川，在刑部督捕司做事，现奉钦差大臣岳精忠岳大人之命前来青阳府协助捉拿大闹公堂谋刺朝廷命官的要犯。阁下想必就是本捕要找的人了。」
	莫惊雷苦笑一声道：「在下正是莫惊雷。」
	陆海川盯着他道：「咱们还要动手吗？」
	莫惊雷瞧他一眼，心中已生气馁之意，暗想：此人身为朝廷特使，武功绝不在我之下，若是放手一搏，从此脱身，亦非难事，只是我携着燕子飞，行动不便，武功大打折扣，要想从他身边夺路而逃，绝无可能。他是刑部督捕司的人，世人皆知，督捕司出来的人，个个武功高强，心思缜密，除暴安良，刚直不阿，皆有「神捕」之誉，想他绝不至冤枉自己。自己若将这件案子托付于他，却比自行调查，要好得多了。如此一来，我固能洗清冤情，营救小宝也就多了几分把握。
	当下主意一定，他便即抛下兵刃，单腿着地，跪道：「罪民莫惊雷参见特使大人，罪民愿意自首，罪民沉冤莫白，望大人明察，请大人做主。」
	陆海川道：「你既识得时务，那便是好。」眼色一递，两旁捕快立即一拥而上，按住莫、燕二人，上了枷具，戴了铁镣。
	陆海川目光一扫，问道：「同知何在？」
	同知田云山立即快步走出，跪下行礼，道：「卑职青阳府同知田云山参见大人。」
	陆海川道：「知府既然遇刺身亡，依律未有新官到任之前，府中一切事务暂由同知全权掌管，不得有误。你可清楚？」
	同知道：「卑职清楚。」
	陆海川又看了莫惊雷和燕子飞一眼，道：「本捕前来，只为协助缉凶，至于刑讯之事，本捕不敢越权，还请田大人多多费心。只是岳大人不日即至，田大人最好用点心思，争取在钦差大人到来之前结案，岳大人询问起来，也好有个交代。」
	同知躬身道：「是，是，卑职明白，卑职一定尽力尽早了结此案，免劳陆大人和岳大人操心。」
	陆海川道：「如此甚好。」
	5
	非常时期，自然特事特办。
	经提堂审讯，莫惊雷和燕子飞刺杀朝廷命官罪名已定，报请湖广提刑按察使司核准，定于望后利日正午行刑处斩，以正法纪。
	望是月圆之日，利是吉利之意，望后利日即是农历十五、十六以后的适当日子。经青阳府同知田大人斟酌，定于五日之后行刑。
	是日，正值入秋，秋风瑟瑟，人心惶惶。
	莫惊雷和燕子飞被一群如狼似虎的衙役从牢房中提出，到签押房验明正身，便押赴北门口。
	两人分左右引颈跪下，两名凶神恶煞般的刽子手怀抱冷飕飕的鬼头刀，立于身后。四面八方，观者如潮。
	午时三刻，三声追魂炮响，监斩官同知田大人掷出两枚刻着「斩」字的签票，大喝一声：「行刑。」
	两名刽子手立即沉腰提胯，扎下弓步，缓缓举起鬼头刀，一声断喝，寒光一闪，刀锋照着面前的死囚脖子上直劈而去。
	「卡嚓」一声，左边男犯莫惊雷的人头应声落地。
	斩杀右边女犯燕子飞的刽子手刀至半途，却突然抛下大刀，「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刑场内外，众人皆疑，定睛一瞧，却见那刽子手咽喉处不知何时已插上一枚钢镖，形似燕尾，通体黑色，泛着幽光。
	与此同时，围观的人群之中，突然冲天飞起一位黑衣蒙面人，凌空一个觔斗，箭一般蹿至刑场中央，右手剑光一吐，女刺客燕子飞身上的枷具应声落地，大喝一声：「走。」左手抱起女囚，直往场外冲去。
	「哎哟，不好，有人劫法场了，有人劫法场了！」人群中传出一阵惊呼。
	「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公然劫囚，那还了得！」
	坐在监斩台边的刑部特使陆海川脸色一变，正欲冲上前去，出手阻拦，那黑衣蒙面客一扬手，甩出六点寒光，分左右两处，射向陆海川和同知田云山。
	田云山乃一介文官，一见暗器袭到，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早已忘了闪避锋芒。
	陆海川大喝道：「田大人留神。」
	铁尺圆抡，只听「叮叮」之声连响六下，六点寒光被悉数荡尽，落地一看，却是六枚歹毒的燕尾镖，模样与女刺客燕子飞射杀知府大人的毒镖完全一致，但尺寸却要大得多。
	经此一缓，那蒙面客早已携着燕子飞，奔出北门口，来到一条巷口，正欲折身钻进去，忽地人影一晃，竟从那巷子里冲出一人，劈面一掌，击向蒙面客。
	黑衣蒙面人一惊之下，出掌相迎。双掌一对，砰然巨响，飞尘四起，双方各自退了三步。
	黑衣蒙面人定睛一看，只见阻住自己去路的是一条魁梧大汉，脸膛黝黑，目放豪光，却正是原任知府衙门总捕头莫惊雷。
	蒙面客「咦」了一声，大感意外，旋即明白过来，双目中寒光一闪，咬牙道：「原来刚才被砍头的只是一个替死鬼。」
	莫惊雷微微一笑道：「那只是另一个死囚。你还未死，我又怎能先行一步？」
	蒙面客自忖道：「被杀的既是个冒牌货，那么燕妹……」
	他脑海中一个念头未及闪过，忽觉肋下一痛，抱在怀中的女囚燕子飞已像泥鳅般滑了出去，站到了莫惊雷身边，撩一撩披散的乱发，现出一张刚毅的男人脸孔，却是现任知府衙门总捕头熊人杰。
	黑衣蒙面人用手一摸，腰处已被插了一柄匕首，鲜血正在涌出。
	便在这时，陆海川已飞身赶至，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同知田大人。
	陆海川一见场中形势，已隐然明白，回首望向同知，问道：「田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田同知急忙告罪道：「陆大人有所不知，下官在审讯疑犯莫惊雷之时，发现其言语闪烁，似有诸多难言之隐，况且他平日极得知府大人信任，常跟随在其身侧，若真有加害柳大人之心，早已动手，又何须等到今日，更无须大费周章勾结同伙。大人，您说是不是？经下官细察，才发现其中大有隐情，原来这女刺客尚有同伙一人，便是这位来历不明的黑衣蒙面人。此人暗中杀了莫惊雷的妻子，掳走了他儿子小宝，以此相要挟，莫惊雷救子心切，情非得已，才犯下此等犯上作乱之罪。至于刺杀知府大人的元凶，下官亲眼所见，实乃此女刺客一人，与莫惊雷并无相干。既然案情已然明了，下官便与他等定下了这李代桃僵、引蛇出洞之计，引诱那黑衣蒙面男子现身来救其同伙，到时下官再布下天罗地网，将其一网打尽。因此乃下官分内之事，大人已有交代，一切事宜暂由下官全权负责，是以定计之时并未与大人通气，还请大人责罚。」
	陆海川摆手笑道：「田大人，本捕并无怪罪之意，只要能抓到真凶，早日将案情大白于天下，田大人怎样做都不过分。」
	田同知这才松口气，道：「多谢大人宽谅。」
	莫惊雷早已忍耐不住，上前一步，朝那蒙面客喝问道：「我儿子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
	蒙面客怪笑道：「你想要你儿子，我想要我的朋友，不如咱们做个交易，你交出燕子飞，让我带她走，我把你儿子的下落告诉你。如何？」
	莫惊雷犹疑一下，不敢妄自处断，把征询的目光投向同知大人。
	田同知面露难色，道：「咱们今日好不容易才困住凶手，若就此放过，无异于纵虎归山，日后再要拿他，可就难于登天。陆大人，你的意思呢？」
	陆海川沉吟一下，道：「田大人言之有理，但莫兄的公子尚在贼子手中，生死未卜，咱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天网恢恢，就算此贼今日侥幸脱身，但落入法网亦是迟早之事。稚子可怜，我等若袖手不管，于心何忍？」
	田同知点一点头，亦复无言。莫惊雷大是感激，眼眶一热，几欲流下泪来，「扑通」跪下，拜谢道：「多谢二位大人成全，小人感激不尽。」
	陆海川扶起他道：「不必多礼，还是先行救回令公子要紧。」
	田同知朝熊人杰使个眼色，熊捕头立即心领神会，飞身赶回知府衙门大牢，提出真正的燕子飞，会同四名捕快，各乘一匹快马，将其解到现场。
	蒙面客见同伴身着囚衣，蓬头垢面，身上更是血迹斑斑，显然在狱中吃了不少苦头，不由得眼圈一红，几欲落泪，声音哽咽地轻唤了一声：「燕子……」
	燕子飞微微抬头，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亮色，嘴角微抬，想要强作笑颜，却终究没能笑出来，双目之中却已闪出委屈的泪花。
	蒙面客心中大痛，叫道：「快打开枷锁，放她过来。」
	陆海川背负双手，道：「你先交出孩子，我们必定放人，让你俩安然离去，绝不阻拦。不过下次若是再叫本捕碰上，却休怪本捕手下无情。」
	蒙面客心情激动，却又旋即宁定，盯着他冷冷地道：「我凭什么相信你？我若先交出孩子，你们不放人，又当如何？」
	陆海川拍一拍腰牌，面色一肃，凛然道：「你可以不相信本捕，但这块当今天子御赐的腰牌你总该信得过吧？」
	蒙面客看他一眼，又看看燕子飞，恨不能立时将她拥入怀中，咬一咬牙道：「好，姑且相信你一次。孩子在青阳城北门外十里铺村一户农家寄养，你们放心，我给了那农夫十两银子，托他好好照看，不得伤害孩子。」
	莫惊雷追问：「那农夫叫什么名字？」
	蒙面客道：「姓杨，叫杨林山。」
	莫惊雷对陆海川和田同知点一点头，道：「二位大人，在下去也。」说罢翻身跨上熊人杰的坐骑，一转马头，打马直向北门奔去。
	半个时辰之后，又飞马奔回，神色较之去时，已安然许多。
	陆海川迎上去问：「令公子如何？」
	莫惊雷飞身下马，拜谢道：「多谢大人成全，犬子已安然无恙，小人已将他接回，并已妥善安置。」
	陆海川这才放心，走到田同知面前，道：「田大人，孩子已经救出，你意下如何？」
	田同知明白他的意思，虽知这一次放虎归山，再想擒获这男女二贼，已是极难，但自己身为朝廷命官，既有言在先，当然不能食言，自贬身份。他想了一下，挥一挥手，命熊人杰开枷放人。
	蒙面客急忙迎上前来，扶住燕子飞，双目中大有怜爱之色。两人凝视片刻，相顾一笑，未出一言，相携相扶，直向小巷深处走去。
	莫惊雷看着他俩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呀」的一声，面向陆海川，左手便出两根手指，右手画了一个圈，神情甚是紧急。
	众人看得莫名其妙，不知所云。
	莫惊雷神色微变，忽地转身，夹手夺过到场的一名弓箭手手中的弓箭，大叫道：「凶徒休走！」
	张弓搭箭，「嗖」的一声，闪电般向那蒙面客的背影射出一箭。
	那黑衣蒙面人听见背后破空之声，情知有变，蓦然回首，见一支快箭飞射而至，大惊之下，急忙侧身闪过。便在这时，莫惊雷第二支箭已然射至，直指他面门。
	蒙面客情急之下，把头一仰，箭头贴面飞过，「哧」的一声，正好将他蒙在脸上的黑布射落在地。
	蒙面客脸色一变，以为官府的人要反悔，更怕他再射冷箭，急忙抱起燕子飞纵身跃上墙头，飞身遁去。那墙砌得颇高，他飞上掠下竟如履平地，这份轻功，倒是罕见。
	但就在那块蒙面黑布落地的剎那，莫惊雷和陆海川的目光已飞快地自那蒙面客脸上扫过，两人脸色一变，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陆海川失声叫道：「燕三绝？」
	莫惊雷点头道：「不错，正是十年前就已经死了的燕三绝。我这一箭本无心射人，只想射下他的蒙面黑布，瞧瞧他的庐山真面目，以便日后追查他的行踪，将他捉拿归案，却没料到这人原来竟是燕三绝。飞天大盗燕三绝既然未死，那他夫妻二人又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找知府大人报仇雪恨呢？」
	两人对望一眼，沉思片刻，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来，异口同声地问熊人杰道：「熊捕头，知府大人过世后，他的府邸作何处理？」
	熊人杰怔了一下，道：「他的遗孀柳夫人怕触景生情，徒增伤感，已于五天前将房产变卖，搬回洛阳娘家养心去了。」
	陆、莫二人对望一眼，齐声问：「买下知府大人府邸的，是什么人？」
	熊人杰道：「据说是一位外地商人，姓刘，人称刘巨贾，出手极为阔绰，只是运道不太好，刚买下房子没两天，府上就闹起鬼来，还差点儿出了人命，刘巨贾再也不敢住了，只好又贱价典卖了房子，准备搬家。」
	莫惊雷问：「你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搬家？」
	熊人杰搔搔后脑勺道：「听他家的护院武师跟我喝酒时谈起，好像就在今天晚上。因为晚上官道上行人较少，大队车马走得快些，便于赶路。」
	陆海川大手一挥，道：「太好了，熊捕头，你现在立即赶回知府衙门，调集三班衙役、水陆两路捕快，还有三百名弓箭手，携带好兵刃，随时候命。」
	熊人杰躬身领命，道声：「是。」遂飞身上马，奔向衙门。
	莫惊雷哈哈一笑道：「原来好戏还在后头。」与陆海川相顾一笑，大有心照不宣之深意。
	6
	夜晚很快来临。
	因为天气不算太好，月亮出来得比平时晚一些，月色也有些朦胧。秋风有一阵没一阵地吹着，天地之间平添了一股肃杀之意。
	长街尽头，矗立着一幢高墙大宅，原是知府柳章台的府邸，现在门口的大红牌匾上却写上了「刘府」二字。
	宅门紧闭，灯光却从屋内透了出来，不时能听到从大门后边的院子里传出杂沓的脚步声和一阵一阵的马匹嘶鸣声，显然是宅子里的人正在进进出出地搬东搬西，装载马车。
	果不其然，戊牌时分，刘府宅院的大门「吱嘎」一声打开了，从里面走出几名丫鬟，手挑灯笼在前引路，后面马蹄得得，跟着出来一队马车，马是高头大马，车是豪华大车，每辆马车上都拉着一口黑漆大木箱子，细细一数，从头到尾竟有二十余辆马车。
	马车出门之后并不离去，而是一字排开停在门口，似乎是在等候什么人。
	过了一会儿，又闻脚步声，从大门里边走出一行人来，为首一位衣饰华丽、腰带上挂着好大一块汉玉的老者极显富贵之态，从身后那群家丁随从毕恭毕敬的神态上不难看出，他便是这宅子的主人——刘巨贾刘员外。
	他身边那位身着白色长裙的中年美妇，脸色虽然略显憔悴，但仍掩饰不住那股与生俱来与众不同的不凡气质，她正是刘夫人。
	刘员外出门之后，回首望一眼这刚刚才搬进来却又要搬出去的宅子，满脸无奈，不住叹气。
	刘夫人拿出些银两，遣散了一众家丁、仆人、丫鬟、老妈子，只留下了二三十个护院武师、赶车护卫。
	忙乱了好一阵子，门前才渐渐安静下来。刘员外察看了一眼马车木箱，与夫人一同上了最后一辆马车，缓缓地说了一句：「时间不早了，大伙儿上路吧。」
	众位护院、武师得了夫人双倍工钱，自然十分卖力，应一声：「晓得。」纷纷坐上马车，正欲挥鞭赶马，向城外进发，忽听一个声音叫道：「刘员外，请留步。」
	大伙儿一怔，尚未反应过来，突地灯火大作，脚步杂沓，从街道左右两边各涌出一队人马，俱是刀剑出鞘、弓箭上弦，极是威武。
	刘员外虽刚来不久，却是一位八面玲珑、耳目灵光的人物，早已识得引领左边一队弓箭手的两位官员，正是青阳府同知田云山和刑部特使陆海川，而另一队拘捕手的领头人却是青阳府新旧两位总捕头熊人杰和莫惊雷。
	他立即下了马车，满脸堆笑，冲着陆、田、熊、莫四人一抱拳，尚未开言，便先递了一封银子过来，然后才道：「不知几位大人率众造访，有何指教？」
	陆海川并不拒绝到手的银子，微微一笑，道：「本捕听说刘员外刚搬来不久又要搬走，特地来送行，事先没打招呼，来得唐突，还请见谅。」
	刘员外脸肉颤动，笑得像个弥勒佛，道：「有劳有劳，好说好说。」
	陆海川走近马车，拍一拍马车上的黑漆大木箱，问道：「这些箱子里装的是？」
	刘员外老奸世故，早明其意，忙一面赔笑道：「这里面装的是老朽的一些家什古董、金银细软。」一面打手势，让护院将二十多口箱子尽数打开，请陆海川一一验看。
	陆海川一辆一辆马车看过去，只见那些木箱子里装的多半是些瓷器藏品，也有一些金银财物，与刘巨贾所言完全相符，并无不妥。他又背着双手围绕车队转了一圈，忽地指着马车下面的车轮自言自语道：「这木箱子里装的东西看起来并不算重，但车轮碾出的车辙却如此之深，真是奇怪之至，奇怪之至。」话未说完，抬手一掌，击在一只大木箱上。
	这一掌力逾千钧，那口木箱应声而碎，「哗啦」一下，里面的器物滚落下来，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那木箱竟有一个夹层，木箱一碎，竟从夹层里掉出许多金锭来，黄澄澄地撒了一地，粗粗一数，至少也有数百两之多。照此推算，这二十多辆马车里至少也暗藏着上万两黄金。
	黄金落地，在场者人人色变。
	刘巨贾脸上的笑容也顿时僵住，瞳孔一缩，双目中闪过一线杀机，咬牙道：「好小子。」他右手微抬，衣袖中闪出一道白光，一柄利剑已如毒蛇般刺出，直指陆海川后心。
	陆海川早有提防，剑锋未到，人已闪到一边，回身望着对方笑道：「燕三绝，本捕还有话没有说完，你又何必如此急着动手。」
	「燕三绝」三个字一叫出口，众人更是又惊又疑。
	刘巨贾看他一眼，叹了口气道：「算你聪明，居然还认得你燕爷爷。」他伸手自脸上揭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另外一张颀长灰白、凶狠可怖的脸来。眼尖的人一眼便瞧了出来，正是今日白天在北门口劫法场之后被莫惊雷一箭射下蒙面黑布的蒙面客——「飞天大盗」燕三绝。
	既然他是燕三绝，那么他的夫人……众人由此及彼，纷纷将惊疑的目光向那坐在马车上的「刘夫人」脸上投去。
	燕三绝道：「燕妹，事已至此，你也露出庐山真面让他们瞧瞧罢。」
	「刘夫人」闻言，也缓缓从脸上揭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里面的一张苍白秀气的瓜子脸来，正是白天被燕三绝救走的女刺客燕子飞。
	陆海川背负双手，盯着他问：「燕三绝，你还有什么话说？」
	燕三绝看他一眼，叹了口气说：「我还不明白的是，你到底是怎么知道刘巨贾就是我燕三绝的？」
	陆海川道：「有些事情看起来很复杂，其实说穿了十分简单。今日白天，你现出庐山真面之后，我才知道飞天大盗燕三绝并没有死，那么十年前知府大人柳章台在江陵县捕杀的那个『燕三绝』，自然就是冒牌货、替罪羊了。既然柳章台并未杀你，那你们之间便并无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你们夫妻自然也犯不着如此费力冒险地来找他报仇雪恨，更犯不着把莫惊雷这个并不相干的人也拖下水来，而且还是在事情过去十年之后的今天才找上门来。我想这其中除了报仇，一定还另有原因、另有目的。」
	燕三绝瞧他一眼，「哼」了一声，无话可说，显然是承认他的分析大有道理。
	陆海川道：「这时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燕三绝忍不住问：「什么事？」
	陆海川道：「一月之前，朝廷忽然接到举报，说青阳知府柳章台是一个大贪官，为官十年，贪财无数，而且他还有一个嗜好，喜欢把贪赃枉法得来的银子换成一锭一锭的金子埋藏在自己家里，天天守着看着，以待日后时机成熟运出城外，远走高飞，从此过上皇帝般的生活。」
	在场众人，尤其是同知和通判等人听了此话，面面相觑，大为惊叹。谁也料想不到，平日口碑不错的柳章台竟是一个大贪官，而且早已惊动朝廷。
	陆海川扫了大家一眼，接着道：「皇上接报自然龙颜大怒，特地传下密旨，命都察院都御史岳精忠岳大人和刑部陆某前往调查。但京城与青阳相去甚远，若是消息走露，我等未到湖广，柳章台早已铤而走险，携赃而逃。恰巧此时，朝廷三年一度的内外官员『大考』将至，于是皇上便明里下旨命我等以考核百官政绩为由，一路南下，前往青阳府侦查此案。既是考核百官，这一路上便不能走得太急，只能一州一府地考核，一地一地走过，这便是岳大人早已从京城动身，为何此刻尚未到达青阳境内的原因。我等正在半途，惊闻青阳府闹刺客，知府大人正束手无策，于是钦差大臣岳大人便借机名正言顺地派我快马加鞭，先行赶赴青阳府，名为协助知府衙门肃清刺匪，以迎钦差，实是让我先来调查柳章台的罪证，以便早日结案，回复皇上。谁知我刚到青阳府，柳章台便被女刺客燕子飞用毒镖杀死，按《大明律》，罪不责死，既然柳章台已死，这件查贪办官的案子便无须再查了。但此时你燕三绝夫妇的出现，却又让我疑心大起。为何你俩早不来迟不来，偏偏在有人举报柳章台贪赃枉法、敛财无数的时候找上门来报仇雪恨呢？难道你俩找上他，也与他家中埋藏着的巨额黄金有关？恐怕你俩报仇是假，夺财是真。」
	燕三绝插嘴道：「此时你正好得知柳章台的遗孀将宅子卖给了一个叫刘巨贾的外地商人，所以立时便对刘巨贾起了疑心，是不是？」
	陆海川点点头道：「不错，据我打听，柳章台的原配夫人虽是洛阳名门之女，但自从嫁给柳章台之后，夫妻二人感情一向不和，原因大概是柳夫人怀疑丈夫在外面有了别的相好的女人。在这种情况之下，柳章台一定不会将家中埋藏有黄金的秘密告诉这位同床异梦的夫人。柳夫人如此匆忙地将这座宅子卖给一个外地商人，也就不足为奇了。」
	燕三绝道：「如果你的推理成立，那么刘巨贾这个人物便和我燕三绝大有干系了，是不是？」
	陆海川点头道：「所以我才点齐了人马，在刘巨贾借口府中『闹鬼』急于搬家，在你已将柳章台埋藏的黄金挖出急于转运之时，赶了过来。」他看看那些马车，还有那一口口漆黑的大木箱，道，「幸好本捕不辱皇命，来得还不算太晚。此次青阳之行，虽未能将贪官抓获以正法纪，但能追回赃银，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燕三绝道：「原来你要抓我，是为了立功升官？」
	陆海川笑道：「普天之下，谁人不想升官发财？陆某不是圣人，自然也不例外。」
	燕三绝似乎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光明，眼睛里立即荡漾起一丝笑意，道：「既是如此，不如燕某将这些黄金一分为三，你我各拿一份，余下一份发给在场各位官爷，大家拿了金子，谁也不找谁的麻烦，各走各的路，如何？」
	陆海川道：「这个主意不错。」
	燕三绝脸上的笑意更浓，道：「这么说，陆大人是同意了？」
	陆海川道：「我当然同意，有财大家发，有金子大家拿，我为什么不同意？只可惜有一样东西不肯同意。」
	燕三绝问：「哪一样？」
	陆海川正色道：「那就是我的良心。不错，陆某是很想升官发财，这里知府衙门的兄弟，哪一个不想升官发财？但咱们升官发财，走的都是正道，拿的都是干干净净的银子，绝不像你和柳章台之流，为达目的不惜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杀人放火、强抢豪夺。」这几句话说得义正词严、气势凛然，在场者心中暗暗钦服，心道：刑部的人果然一身正气，刚直不阿，名不虚传。
	燕三绝脸色一变，挺剑道：「这么说来，阁下真是不打算放过燕某了？」
	陆海川背负双手，昂首傲然道：「本捕从没打算放过任何作奸犯科之辈。」
	燕三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忽地怪笑道：「很好，很好，陆海川，你果然有种。但你可知道燕某因何得名『三绝』？」
	陆海川道：「因为阁下轻功、暗器、剑术冠绝江湖，是以号称『三绝』。」
	燕三绝道：「你既知燕某『三绝』冠绝江湖，还敢上门送死？」
	陆海川微微一笑道：「你错了，我不是送死，是送你去死。对于一个捕快来说，武功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的勇气与智慧。自古邪不胜正，你的下场上天早已注定。」
	燕三绝知道再说下去，势必会被对气势压倒，于己大是不利，当下之计，还是速战速决为妙。趁他说话分神之际，「呼」的一剑，当头直劈。剑锋落至对方头顶三寸处时，见对方已抽出铁尺，前来招架，不待剑招使老，忽地手腕一抖，剑锋下沉，拦腰横削。
	陆海川刚一惊觉，作势欲闪，燕三绝的剑招又为之一变，疾步绕到他身侧，手臂一旋，长剑反撩，疾刺陆海川后心。剑势如电，极是迅捷。看来燕三绝「剑术」一绝，绝非浪得虚名。
	只可惜他的剑快，陆海川的铁尺也不算慢，对方长剑刚刚刺到背后，他手中铁尺也已贴着后背衣服斜削而至。「当」的一声，剑尺相碰，长剑凌厉的攻势尽数被铁尺封住，两人都觉有一股深沉雄浑的内力自对方兵器上传来，各自手臂不禁为之一震。
	三招一过，燕三绝自忖在兵器上占不到对方便宜，立时虚刺一剑，双膝未屈，脚步未动，人却已向后平移一丈余远。这份平波逐浪的轻功，虽难免有炫耀之嫌，却倒也十分罕见。
	陆海川铁尺一指，喝道：「想逃吗？」人随声起，双足一顿，已疾追而去。
	燕三绝喝道：「看打。」左手一扬，甩出六支燕尾飞镖，分上中下三路，射向陆海川。
	陆海川见那飞镖来势不快，正要伸手去接，孰料对方右臂一抖，又同时打出六枚飞镖，青光连闪，竟快得让人几乎瞧不清楚。
	他右手握剑，却还能发镖，已出陆海川意料，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后发的这六支飞镖却并非射向陆海川，而是分别射向先前射出的六支燕尾镖。六支慢镖被六支快镖一击，立时在空中加速，破空而来，激射陆海川，而后射的六支飞镖已然势尽，掉落在地。这一招叫作「流星赶月」，是极难练的暗器手法。
	六支慢镖本已距陆海川只有一尺之遥，此时突然加速，事起仓促，来得又快，令正欲伸手接镖的陆海川大吃一惊，只得缩腕急退，情急之下，双手一扬，将身上长衫脱下，把来势迅猛的六支毒镖悉数罩住，再一转身，一抖长衫，六支燕尾镖又折了回头，化作六点寒光，射向燕三绝全身六处大穴。
	燕三绝「咦」了一声，挥剑一扫，荡尽寒光。
	便在这时，陆海川抬足一踢，将落在地上的一支毒镖射向燕三绝左边肋下。这支镖来得蹊跷突兀，而且无声无息，燕三绝惊觉之时，已然挥剑不及，只好扭腰闪避。
	但他左边肋下白天被熊人杰刺伤，虽已上了金创药，此时一动，牵扯伤口，疼痛钻心之下，竟然打了一个踉跄，立时身前空门大露。
	陆海川等的就是这千载难逢的良机，不待对方拿桩站稳，人已闪电般冲上去，手中铁尺化作判官笔连连点出，只听「叭叭」几声响，燕三绝身前云门、天突、膻中、梁门等数处大穴已尽数被封，立时动弹不得。
	陆海川一击得手，立即大喝道：「囚车何在？」
	右首四名拘捕手齐声应道：「来了。」迅速推出一辆囚车，将燕三绝的手脚用粗大铁链锁住，抬上囚车，四下锁好。
	刚才还负隅顽抗、不可一世的飞天大盗，转瞬便成了阶下之囚。
	陆海川面沉如水，直朝燕子飞走去，缓缓问道：「据我所知，你的内力已恢复了六七成，是否也想与本捕动一动手？」
	燕子飞脸色惨白，幽幽地看一眼被囚的丈夫，叹了口气道：「他既被擒，妾身即便能脱身苟活，又有何益？陆大人，请动手吧。」说罢，她面如死灰，斗志全无，缓缓伸出双手，任人捆缚。
	陆海川大手一挥，又有四名拘捕手推上一辆囚车，把燕子飞也上了铁链，囚在了车里。
	凶犯伏法，双双被囚，大快人心。
	知府衙门的人都大大松口气，人人心中暗想，陆海川身手敏捷，办事干脆利落，无论是武功智谋，皆有过人之处，果然不愧是从京城里来的高手。
	7
	陆海川走到马车前，遣散燕三绝请来赶车护卫、护院武师，又命人将大木箱的夹层全部打开，取出夹藏在里面的金锭，细细清点，竟有一万三千两之多，若折换成银子，足有数十万两之巨，数目之大，令人咂舌。
	陆海川一一登记在册，复又将全部金锭集中装于五只大木箱内，用封条封好。细细察看，确认万无一失了，这才放心。他回转身来，冲着同知田云山一抱拳，说道：「田大人，本捕今日白天已飞鸽传书前往武昌兵马司吴总兵处，借调他属下『猛虎营』五十名好手前来协助本捕将赃银及囚犯押解回京，估计他们就快到了。咱们就此别过。」
	田同知一惊，道：「陆大人今夜便要走吗？」
	陆海川拍拍装满黄金的大木箱，道：「这些黄灿灿的金子不知有多少人垂涎，这两名囚犯也绝非善类，为免夜长梦多，本捕还是早点儿回京交差为妙，就不再多耽搁了，猛虎营的高手一到，本捕便与他们一道连夜起程。」
	莫惊雷也走上前来，诚意挽留道：「陆大人又何必急于一时，天明之后再行赶路也不迟。」
	陆海川微微一笑道：「莫兄好意，本捕心领，但早一刻上路，便早一刻交差，本捕肩上的这副担子也便早一刻卸下。若多行耽搁，出了差错，你我做臣子的谁也担待不起。」
	莫惊雷也不好再执意挽留，伸出右手，伸直大拇指碰碰自己胸口，另外四个手指头一张一握。
	陆海川见他向自己挑起大拇指，知道他是夸赞自己奋力擒凶，无比神勇之意，当下谦逊一笑，不以为然。
	莫惊雷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感激道：「犬子能虎口脱身，全仗大人成全，小人无以为报，请受小人一拜。」言罢，纳头便拜。
	陆海川道：「莫兄言重了，快快请起。」见他不愿起来，急忙弯腰伸手去扶。哪知手指刚一触及他的衣服，莫惊雷脖子一挺，竟一头朝他胸口撞来。
	这一招与少林寺赫赫有名的「铁头功」如出一辙，一撞之下，力逾千钧。无论撞到谁身上，非得肋骨折断，深受内伤，当场吐血不可。
	陆海川脸色一变。两人相距甚近，又事起仓促，全无征兆，等他惊觉不妙之时，莫惊雷的头顶已抵到他胸前不足一寸之距，闪避已然不及，只好脚下一滑，急速向后退去。
	莫惊雷手足并用，在地上爬行向前，紧追不舍，头顶始终不离对方胸口。
	陆海川一口气连退十余大步，莫惊雷也手足不停，奋力向前，紧紧相随，步步相逼。
	陆海川脸色由白变青，难看至极，只盼能与他退开三寸之距，以便出手反攻，只消轻轻一掌击在他头上，对方便非得脑浆迸裂，当场毙命不可。可生死关头，要想争取一寸之距，却比争夺三百里河山更加凶险、更加艰难。
	再退数步，陆海川的后背已抵到墙上。
	便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砰」的一声，莫惊雷的「铁头功」已扎扎实实撞在他胸口。
	有如被大铁锤重重一击，陆海川只觉胸口一痛，「卡嚓」一声，肋骨断了两根，心中血气翻涌，「哇」的一声，一口鲜血疾喷而出。
	虽已大受内伤，却还是拚死击出一掌，拍在莫惊雷肩头，掌力虽只及平时五成，还是将莫惊雷击飞出去，重重地掼倒在地上。
	莫惊雷翻身爬起，只觉肩上火剌剌地痛，喉头一甜，涌出一口鲜血，却又暗自强行咽下。
	这下惊变突起，知府衙门的人「咦」了一声，旋即醒悟，以为莫惊雷犯上作乱谋刺朝廷命官的老毛病又犯了，人人脸上色变，「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刀剑出鞘，弓箭上弦，「呼啦」一声涌上来，就要将莫惊雷围住。
	莫惊雷摆一摆手道：「弟兄们，先别忙着动手。这姓陆的家伙并非朝廷特使，只是个冒牌货而已，大家可不要被他骗了。」
	大伙儿一听，不由得面面相觑，踌躇不前。
	陆海川手捂胸口，倚墙而立，脸色惨白，盯着他道：「大胆莫惊雷，你突施重手击伤本捕也还罢了，此刻还要口出谣言，迷惑众人，置疑本捕朝廷命官的身份，此乃大逆不道的死罪，你可知晓？」
	莫惊雷上前一步，冷声笑道：「犯下死罪的人，可不是我，而是你。」
	陆海川亮出黄金腰牌，凛然道：「本捕身为朝廷特使，有皇上御赐金牌为证，难道还会有假？」
	莫惊雷看看他那块黄灿灿的腰牌，道：「金牌不假，但人却是假的。你可知残杀刑部捕头，抢夺黄金腰牌亦是死罪？」
	陆海川脸色一变，恼羞成怒，大喝道：「大胆狂徒，竟敢诬蔑朝廷命官，该当何罪？熊捕头，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上前将这犯上作乱、大逆不道之徒给我拿下。」
	真相尚未大白之前，此人毕竟还是朝廷特使，令出如山，熊人杰不敢有违，答应一声，就要上前拿人。
	莫惊雷却摆手止住他，道：「熊兄弟，听我把话说完再动手也不迟。」又扭头望向陆海川，胸有成竹，微微一笑，道：「陆大人，你刚才曾说有人向朝廷举报柳章台为官不正、贪赃枉法之事，那你可知晓举报之人是谁？」
	陆海川摇头道：「本捕不知。」
	莫惊雷道：「实不相瞒，那人不是别个，便是莫某。其实早在四五年前，皇上就已怀疑青阳知府柳章台官风不正，有贪赃枉法之嫌，所以就下了一道密旨，派当时正在刑部督捕司当差的莫某潜入柳章台身边，暗中调查他犯罪的证据。若非皇上对他早有戒心，他为官十年，岂有不升、不降、不褒、不贬之理？」
	他回头瞧一瞧同知田云山，道：「田大人，这是皇上当年下的密旨，此时公开，亦无所谓。请过目。」
	当下从怀中掏出圣旨，递了过去。
	田同知看了，又传与通判等人，细察之后，众皆点头，再无怀疑。
	莫惊雷收回圣旨，接着道：「我在柳章台身边这一待，就是数年之久，为不引人怀疑，我也娶妻生子，在这青阳城里安下了家。尽管如此，但柳章台是个疑心病极重之人，开始几年对我心怀芥蒂，因我做事卖力，对他又忠心耿耿，直到这一两年，才渐渐对我放松警惕，甚至引为心腹，我也才得有机会查到他贪赃枉法将赃银埋藏在家中的一些眉目，并于月前写了一封短短的奏折飞鸽传书传回朝廷，所以才会有都察院都御史岳精忠岳大人这次借考官为名的南下之举。」
	陆海川盯着他冷笑道：「就算你真是刑部密探，那也不能证明我就不是刑部督捕司的人。你离开刑部已有数年之久，焉知督捕司没有新人进入？」
	莫惊雷道：「我当然知道刑部督捕司每年都有新鲜的面孔加入进来，但有一件事却是永远不会变的，那就是每有新人进入，督捕司都会经过严格的训练与挑选，而那训练之中有一项必不可少的内容，就是手语。训练所有的人掌握一种只有自己人才会使用、才能看懂的秘密手语，这种手语早在几十年前就已规定下来，绝不会有半点儿变动。还记得今日白天当那黑衣蒙面人携燕子飞从那小巷里离去之时，我忽然向你做的那个奇怪的动作吗？那就是我们督捕司的人特有的手语。我当时左手伸出两个指头，表示你和我两个人，右手画圈，表示围堵敌人之意。我当时的本意是想你我连手前后将那蒙面人堵在小巷里，扯下他的蒙面黑布看清他的庐山真面，以便日后好捉拿他归案。但你却熟视无睹，无动于衷，完全不懂，所以我只好仓促发出两箭，射下那蒙面客的蒙面黑布。」
	陆海川的脸色忽地变得难看起来，看着他问：「从这时开始，你就怀疑我的身份了，是不是？」言语之间早已没了先前气势，显是已然承认对方所言不虚。
	莫惊雷摇摇头道：「你错了，其实在此之前，我对你的身份已经有些生疑，但却苦无证据，不敢妄下结论。刚一开始，我是十分信任你的，否则也不会在你面前弃刀自首，但后来你对这件案子操之过急的态度却引起了我的怀疑，否则我与田大人、熊捕头商定的李代桃僵引那黑衣蒙面人现身的计划，又怎会不告诉你呢？而此时我打出这个手语之后，就已基本肯定你的冒牌身份了。但我行事一向谨慎，怕误伤自己人，还是最后给了你一次机会，刚才下跪之时又向你打了一个手势，我伸出右手大拇指，碰碰自己的胸口，意即是『我』的意思，余下四指一张一握，表示询问是否需要人手帮忙，整个手势之意就是说我是自己人，需要我帮忙吗？可你完全视而不见，更使我坚信你绝不是刑部的人。」
	陆海川听他说出此等精辟之言，先前不可一世的嚣张气势顿时烟消云散，张口无言，低下头去，半晌才缓缓叹了口气，问：「既然你早就识破了我的身份，为何不当场揭穿，却要等到现在？」
	莫惊雷道：「我当时一知你身份有诈，也大吃一惊。你既然是个冒牌货，那么多半与燕三绝夫妇是一路人了。当时你与燕三绝夫妇均在场，你们三大高手我一个也没有把握对付，若当场揭穿，尔等必作困兽之斗，知府衙门几无可以抗衡的高手，实是凶险之至。所以我只好假作不知，一如往常，看看你们到底要玩什么花招。你一力促成用女囚换回小儿，其实是想帮助燕三绝夫妇全身而退，是吧？蒙面客救出燕子飞之后，立即回到柳章台的府邸，恢复了刘巨贾夫妇的身份。一到晚上，便将在柳章台家中挖得的黄金装上马车，伪装出城。你也随即出城，与之会合，这样这些黄灿灿的金子就成了你们三人的囊中之物。你们的计划原本如此，是也不是？」
	陆海川道：「不错，计划原本如此，谁知最后关头你却射下了蒙面客的蒙面黑布，一眼识穿了他的身份。」
	莫惊雷道：「你知道我已对刘巨贾这个人起了疑心，这个计划显然已经行不通了，所以你们只好按第二计划行事，而今晚所发生的一切，也只不过是你与燕三绝夫妇连手表演的一出双簧戏而已。按计划，接下来你就该带着你的人，押着这些黄金和燕三绝夫妇连夜『上京』，其实一出城门，甩开知府衙门的人，你就可以打开囚车将他夫妇二人放出，一起瓜分这几大箱黄金。这笔黄金数目不小，无论谁得到其中一份，都绝对可以富足地活完下半辈子。我说得对不对？」
	陆海川抬起头来看着他，眼里既有惊疑也有钦佩，半晌才垂下头去，声音也低了下去，道：「是的，你既然早已洞察一切，为何却又任我们行事，毫不插手干预？」
	莫惊雷微微一笑道：「原因其实很简单，我一个人对付不了你们三个人，虽然我有知府衙门的人助阵，但胜算并不大。今晚你们演的虽是一出假戏，但这囚车却是真的，等你假戏真做囚住燕三绝夫妇时，我再出手对付你一个人，那就容易得多了。」
	他刚说到这里，囚车里的燕三绝忍不住就跺着双足破口大骂起来，不是骂莫惊雷，而是骂陆海川：「都是你坏了老子的大事。现在好了，假的也变成真的了，老子被关在笼子里，想出来也出不来了。我告诉你，姓陆的，老子要是被砍了头，变成了鬼也要来找你算这笔账。」
	陆海川双目一闭，无力地往墙上一靠，面如灰死，早已说不出话来。
	8
	莫惊雷回过头，看了燕三绝一眼，忽然笑了起来，道：「燕三绝，你也别骂骂咧咧地了，你做了几年逍遥自在的强盗，又在这青阳府做了十来年的知府大人，荣华富贵没少享受，也该知足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就连陆海川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燕三绝是个飞天大盗，这是没错，若说他在这青阳府做了知府，这话却从何说起？
	众人皆疑，都睁大眼睛望着莫惊雷，等着他说下去。
	燕三绝却又在囚车里跺起脚来，大叫道：「莫惊雷，你说这种屁话是什么意思？燕某已是死罪，你又何必要诬陷燕某，再在燕某身上加一条莫须有的罪名？」
	莫惊雷却不理睬，只顾看着他说道：「使我将你和柳章台联系在一起的原因有三：其一，当年天下多少知名捕快官府好手对你围追堵截，奋力捕杀，均无结果，柳章台小小一介江陵知县，又是一个文官，凭什么能置你于死地？其二，既然你十年前已死，又怎会在十年后出现？既然你并没有被柳章台所捕杀，那么他当年在众目睽睽之下带人射杀了一个燕三绝，并立下大功连升三级，又是怎么一回事？」
	燕三绝睁大眼睛听着，瞪着他问：「那其三呢？」
	莫惊雷道：「其三，是你走路的步伐出卖了你。」
	燕三绝惊诧莫名，道：「我走路的步伐难道有什么不对头吗？」
	莫惊雷道：「我听说柳章台做官是半路出家，直到中年才用银子捐了江陵县令这个七品芝麻官来做，正因为是半路出家，所以于官场规矩礼仪一窍不通，当官之初就闹了不少笑话。是以才痛下决心，专门向人请教学习，光是学走官步，就一连练习了大半年时间，虽然学会了，但毕竟是临时抱佛脚临、老学吹箫，走得并不那么地道，而且仔细观察，还会发现他走官步时，身子略略向右倾斜，姿势别扭，极是不雅。你今天白天在那条小巷里携燕子飞离去之时，无意之中，竟也迈起了官步，而且姿势跟柳章台一样难看，我即便是个傻子也不难猜想得到你与柳章台之间大有干系了。」
	燕三绝道：「你的意思是说，十年前名满江湖的飞天大盗燕三绝做强盗做厌了，就花钱捐了个小官儿做，但毕竟是粗人，花了大半年时间才学会走官步，而且还学得不那么全面走得不那么美妙，学会之后偏生又根深蒂固，忘也忘不了，等他重新做回强盗之时，走的还是那别扭的官步，所以一开步就露了马脚。是不是？」
	莫惊雷点点头道：「大致如此。但据我所知，你当年并非做强盗做厌了才改行去做官，而是做强盗做不下去了才去捐了个官做。因为你行事太过张狂、名气太大，正所谓树大招风，江湖上无论黑道、白道都容不下你，而且最不妙的是朝廷当时已经派天下四大名捕一齐出动，务必限期将你捉拿归案。你也知道，天下四大名捕捕天下之贼无不手到擒来，绝无失手。从不连手办案的四大名捕一齐出动，固然是你云中飞盗的荣幸，但同时也预示着你逍遥自在的日子过到尽头了。于是怎样做个缩头乌龟躲避四大名捕的追捕便成了你的当务之急。于是你摇身一变，改名换姓、改头换面做了个芝麻小官，并且找了个替死鬼冒充飞天大盗，让你这刚上任的新官『阴差阳错』给杀了。从此天下太平，龙颜大悦，你也因此立了大功，连升三级，做了青阳知府。谁知飞天大盗之危刚解，你那贪财如命、雁过拔毛的老毛病又犯了，所以即便是穿上袈裟你也成不了佛，做了官你也是个贪官。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这强盗做官刚做上几年工夫，都察院和刑部的耳目就盯上了你，皇上也怀疑你心术不正、知法犯法，所以才会派我潜入青阳府暗中调查。近来终于被我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并且密报朝廷，所以朝廷才会委派都察院都御史岳大人为巡按御史，前来暗查。但不知怎么走露了风声，被你这狗官察觉到了，紧急关头，你又想到了诈死这一招。说到这里，就不能不说一说你这位亲生妹子兼夫人「飞燕子」燕子飞了，她对你可谓是死心塌地，无怨无悔。你做了知府大人，为撑门面，竟然攀亲娶了洛阳的一位名门闺秀，却又不加爱护，视若无物，只是放在家中当摆设，暗地里却与你这位亲妹子兼红颜知己不清不楚、来来往往。你此时大难临头，故伎重演，正好请燕子飞出手。自古官家罪不责死，人死罪销。你若赶在钦差大臣到来之前被十年前的旧仇人、燕三绝的老婆杀死，那是极合情理的事，可谓名也正言也顺，丝毫不会引人怀疑。你『死』之后，再行恢复燕三绝的身份，将昔日贪赃枉法得来的黄金伪装运出，夫妻两人从此逍遥法外，过上皇家帝王般的神仙生活，何其快活。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致引人怀疑，你这位知府大人当然不能死得太简单、太容易。所以女刺客第一次下手的地点安排在了长街之上，闹市之中，这一次出手女刺客虽未能将你杀死，但全青阳城的人却都已知道有个武功极高、极难对付的刺客要刺杀知府大人，假若日后知府大人真的死于刺客之手，那也是合情合理的事，全城老百姓都可以做证。这一次刺杀行动，只是一个序幕、一个铺垫。而女刺客的第二次行动，却将我也拉下了水。你们将我牵扯进来，自然大有深意。其一，是想将这件案子搅得越浑越复杂越好，就算日后有人查起，目标和重点都会放在我身上，绝不会查到你柳章台头上来。其二，柳章台当时显然已经知道是我把他贪赃枉法、大肆敛财的事捅到了朝廷，如此一来，正好报复我一下。两位姓燕的朋友，我说的大概没什么错漏之处吧？」
	燕三绝和燕子飞表情复杂，相顾无言。
	莫惊雷冷冷地瞧着他俩，道：「可以想象，你们为了将我拉下水，是花了不少心思，做了不少手脚的。首先，柳章台恢复了燕三绝的身份，蒙着脸残忍的害死了我妻子阿慧，又掳走我儿子小宝，以此要挟我听他的命令行事。然后，他要我在公堂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救出女刺客燕子飞，如此一来，整个知府衙门的人都认定我莫惊雷与这女刺客是一伙儿的了。我既与女刺客是一丘之貉，那我指证柳章台是贪官污吏的证言的可信度就大打折扣了，这是对柳章台极其有利的。我救出女刺客燕子飞之后，你又突下命令，叫我当场杀了她——你当然知道我绝对不会真的杀死她，因为当时她是我找回儿子的唯一线索，我再蠢再笨也不会自己亲手斩断这唯一的一条线索。尽管如此，你还是不放心，所以我在望江楼上举刀杀她之时，你就一直躲在旁边不远的大树后偷偷看着。假若我真要置燕子飞于死地，你一定会跳出来阻止。只可惜当时我没想到这一层，否则我便能以此相挟，逼你现身，甚至逼迫你交出我儿子。我『杀』了燕子飞之后，接下来女刺客得知同伴弃她于不顾，要杀她灭口，一怒之下，反戈一击，站到我这边，同我去见知府大人，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而女刺客这时却正好突施杀手，对付她的『杀夫仇人』。柳章台之死，谁都会认定是我与女刺客官匪勾结的连手杰作——当然，那个在知府衙门议事房中被燕子飞以毒镖夺命的绝非柳章台本人，那只是一个替死鬼罢了。此时此刻，我即便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自己身上的冤屈了。而正在此时，你们请来的另一个同伙、冒牌刑部特使陆海川粉墨登场了。接下来，这位一身正气的陆大人大显神威，神速破案，很快就可以押解着这一大堆金子和你们两个『囚犯』正大光明地出城坐地分赃去了。」
	说到这里，他又把目光转向陆海川，揶揄一笑，道：「陆大人，你们的计划功亏一篑，以失败而告终，也许你应该感到庆幸才对。你想想，云中飞盗燕三绝岂是易与之辈？你想从他到手的金子中分去一份，他岂肯甘心？你的武功本已逊他一筹，加之他夫妻连手，你们若真的大功告成，只怕此刻你已成了他们剑下冤魂。你请来赶车的那五十名假猛虎营的高手，只怕多半也逃脱不了被他那天下闻名歹毒之至的燕尾镖射杀的命运。」
	陆海川听他说到这里，脸色连变，盯着燕三绝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燕三绝哈哈一笑道：「事已至此，是真是假有何妨？」
	陆海川道：「你拉我入伙之时，可没说你就是柳章台，柳章台就是你。」
	燕三绝道：「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又当如何？」
	陆海川脸色一变，咬牙道：「你这狗贼，原来早就对我没安好心，看我怎样取你狗命！」
	铁尺一抖，忽然「呛啷」一声，竟从里面钻出一支寒光闪闪的短剑来，剑锋一挺，作势欲向燕三绝扑去，人却「突」地飞起，向着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
	「想逃命可没那么容易。」莫惊雷早有防备，冷笑一声，身子凌空拔高三丈，在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落地之时，正好站在陆海川跟前，挡住去路。
	陆海川虽惊不乱，身子向后一倾，急又退回原地。
	莫惊雷向熊人杰使个眼色，熊捕头立即带人向陆海川围过去。
	陆海川退后一步，贴墙站立，执剑拒捕，剑光一闪，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捕快立时受伤，急忙退出，余人一时惊惧，不敢过分上前。
	莫惊雷拔出圆月弯刀，指着他道：「陆海川，你受伤不轻，焉可再战？若束手就擒，可免吃苦头，况且你只是一个受人怂恿为人所误的从犯，待巡按御史岳大人一到，莫某或许可以代为求情，恳请从轻发落。」
	陆海川目光一垂，心下踌躇。
	燕三绝叫道：「陆海川，你可别听他花言巧语、胡说八道，快快动手杀了他救我们夫妇出去，然后咱们三人连手杀了官府的这些鸟人，再坐地分财，去过那神仙日子，岂不快哉？」
	陆海川闻言，双目中精光一闪，沉声道：「言之有理，只不过事成之后，我得大头你得小头。」
	燕三绝知道机不可失，忙点头道：「只要你救咱们夫妻出去，万事好商量。」
	陆海川冰冷的目光立即向莫惊雷射过来，扬剑一指，道：「莫惊雷，你我均受伤不轻，真要动手，咱们可是半斤八两，谁也不一定能占到谁的便宜。你有知府衙门的人助阵，而我那五十名假猛虎营的帮手也即刻便到。」
	莫惊雷微微一笑道：「原来你在等你那五十名帮手，我劝你别作指望了，我早已知会四门守卫，将你的同伙拦在了城外。」
	陆海川脸色一变，咬牙道：「姓莫的，算你狠。不过就算没有援手，我陆海川照样可以杀你。」
	莫惊雷脸色一沉，喝道：「陆海川，你执迷不悟，持剑拒捕，自寻死路，却怪不得莫某手下无情。」
	话音未落，人已冲天而起，连人带刀，化作一道电影寒光，直朝对方扑去。
	陆海川顿感劲风扑面，双目难睁，不敢大意，急忙倚墙而立，双手握剑，凝神待敌。但就在这时，忽觉眼前一花，风止影消，眼前早已失却莫惊雷的踪迹。
	他大惊之下，目光四下搜索，只是不见对手。心中惊疑更甚，执剑站立，全神以待，一动也不敢动。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身后紧靠的墙壁上传来「笃」的一声轻响，尚未有所反应，一柄极薄极弯的刀已从墙壁的另一面刺了过来，冰冷的刀锋从他后背刺入，从前胸透出。鲜血立即涌了出来。
	墙头人影一晃，莫惊雷又站在了他面前。
	「你，你……」陆海川低头看看突然从自己胸口冒出来的血淋淋的半截刀尖，又抬头看看他，双目暴瞪，面目狰狞，似信似疑，恍如在梦中一般，喃喃地道，「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有这样快的刀？这、这是什么刀？……」
	莫惊雷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没人挡得住这一刀，因为这是正义之刀！」

欠债难还
	1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将青阳市宽广热闹的街道涂上一层金黄的颜色。
	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在环市大道上不快不慢地行驶着，轿车里坐着一位四十多岁身体略微发福的中年男子。
	他叫郭石富。20年前，他还是青阳市乡下小山村里一个农民，如今却已成了南方石富集团公司的老总。
	坐在前面为他开车的是他新招聘的女助理，叫可妮，今年26岁，是一个漂亮能干的好姑娘。
	郭总刚谈妥一笔生意，看得出他的心情很愉快。他边吩咐可妮小心将车开慢一点，一边摇下车窗玻璃欣赏着外面的街景。
	可妮小心地开着车，不想还是出了点儿意外。
	当轿车驶过环市路与橘园路交叉的十字路口时，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突然斜冲出来，从街道上横跑而过。
	可妮赶紧剎车。但还是迟了一点儿，轿车前面的保险杠将那小姑娘蹭了一下。
	小姑娘「哎哟」一声，倒在地上。
	「快停车！」郭总脸都吓白了，不待轿车停稳便推开车门跑下了车，扶起那小女孩，一边为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紧张地问，「小姑娘，快告诉伯伯撞着哪儿了？」
	小女孩吓坏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张口哇哇大哭起来。
	郭总忙掀起她的衣服检查看哪里受了伤，并未找到明显的伤痕。
	他一边替她擦着眼泪一边说：「小妹妹，别怕，伯伯送你上医院。」
	小女孩一听，停住哭声瞪大眼睛看着他问：「你、你不怪我撞坏了你的车吗？」
	郭总一听，乐了：原来这小姑娘是怕我怪她撞坏了车所以才害怕得哭呢！
	他忍住笑说：「伯伯不怪你，那你告诉伯伯，刚才撞疼了你没有？」
	小女孩摇头说：「没有。」
	郭总左右看看，不见小女孩的家人，问：「你一个人出来玩呀？」
	小女孩点点头，说：「我白天到城里的舅舅家玩，现在天黑了，想搭摩托车回家。」
	郭总问：「你家住在哪里？」
	小女孩说：「我家住在青阳山下。」
	青阳山在郊外，离市区还有挺远一段路。
	郭总牵着她的小手说：「伯伯用车送你回家吧！」
	小女孩一听有汽车坐，高兴得二话不说就蹦上了车。那可爱的样子把郭总和可妮都逗笑了。
	十多分钟后，可妮已将小车开出了市区，开上了郊外一条碎石铺成的公路。很快，郁郁葱葱的青阳山便出现在眼前。一座小村庄坐落在山下的绿树浓荫里，一条不足一米宽的泥巴路蜿蜒伸向树林深处。
	可妮停住车说：「郭总，车开不进去了。」
	郭总说：「反正也不远了，这儿的风景不错，我下去走走，顺便送小姑娘回家。你在这儿等我。」
	可妮点点头，郭总牵着那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很快便消失在七弯八拐的泥巴路上。
	可妮坐在车里百无聊赖地听了一会儿音乐，看看表，发现郭总进去十多分钟了仍未出来。她又等了一会儿，下车一望，仍不见他。她按响了小车喇叭，汽笛声传得很远很远，相信郭总是听得到的。可是又过了十多分钟，昏暗的夜幕中仍然看不见郭总的身影。
	一种不祥之兆从她心头掠过，她忙拨通了郭总的手机，「嘟嘟」的声音响了七八下之后，才有人接听，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喂，不管你是谁，现在我要告诉你，郭石富已被我们绑架了，你赶快去通知他家人，等候我们的通知，不准报警，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可妮一下子惊呆了，吓傻了，手机从手中掉落下来。她忙将小车掉头，飞快地向市区开去。
	郭石富住在市中心碧绿花园的一栋三层豪华别墅楼里，一对双胞胎儿子都在北京读大学，家里只有妻子向巧珍和佣人凤姐。
	可妮将这个不幸的消息带回家时，向巧珍又惊又急又怕，竟一下子昏倒在沙发上……
	2
	郭石富彷佛迷迷糊糊睡了一大觉，睁开眼睛时，忽然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个山洞里。
	这山洞很大，光线昏暗，阴风阵阵，怪石嶙峋，恐怖异常。
	他低头一看，自己不知何时被人用粗麻绳紧紧绑在了一根大石柱上，全身上下一点也动弹不得。他吓了一大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他送那个小女孩回家，跟着她七弯八拐地来到一个偏僻的山坡上。小女孩忽然掏出一块手帕说这花手帕好香好香，一定要他闻一闻。他被她缠不过，便弯下腰去闻一下，一种奇怪而浓烈的香味直冲口鼻，他「啊呀」一声软瘫在地，什么也不知道了。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被绑在了这山洞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扭头察看这山洞。山洞里空空荡荡，除了他再无其他人影。
	「喂，有人吗？」他焦急地大声喊道，「是谁把我绑在这儿？你到底要干什么？」
	无人回答。
	他又喊：「喂，小姑娘，小姑娘，你在哪儿？」
	仍无人回答。
	他的喊声在山洞里回荡过后，山洞便寂静无声。一种不祥的恐惧感如潮水一般袭上心头，他忽然害怕起来。天色渐晚，山洞漆黑一片，蝙蝠如幽灵一般在头顶飞来飞去，老鼠在脚下吱吱地叫，郭石富吓得全身毛发都竖起来，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又冷又怕，一夜没敢合眼，就这样被绑在冰凉的石柱上度过了这个极度恐怖的漫漫长夜。
	天亮了，山洞里渐渐明亮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郭石富终于听到有一阵脚步声从靠近洞口的一侧传来。不大一会儿，他便看见有四个人向他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姑娘，二十多岁，皮肤黧黑，头顶笔直地竖着一根辫子，身上脏兮兮的。另外三个都是不到十岁的小孩子，两男一女，身上又脏又破，一副乞丐打扮。最小的那个小女孩他认识，正是昨天被车蹭到的那个小姑娘。
	郭石富一见他们便大声叫道：「喂，你们是什么人？到底想干什么？快放了我！」
	前面那个年长的姑娘说：「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本姑娘名叫银子，认识我的人都叫我银子姐。他们三个是我的小弟小妹，男的叫剪刀和石头，那个昨天引你上钩的小妹妹叫丢丢，就是被父母亲人丢弃的意思。我们都是乞丐。我已经通知你的家人说你已被我们绑架了。」
	「岂有此理 ！」郭石富挣扎道，「快放了我，要不然我对你们不客气了！」
	「死到临头还嘴硬！」那个叫银子的姑娘走到他跟前，抬腿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他顿时痛得差点儿晕过去。
	那个叫丢丢的小女孩一改昨天的羞怯，走上前问：「这个人太可恨了，银子姐，我们怎么处置他？」
	银子看了郭石富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笑意：「先给他点儿颜色瞧瞧，再饿他一天，看他老不老实。」她话音未落，三个小乞丐手中的石头便像雨点一样朝郭石富身上打去，劈头盖脸，打得他鼻青脸肿，连牙齿都被打掉数颗。
	他暗暗叫苦，还没回过神来，银子便又带着三个小乞丐一阵风似的走了。
	3
	银子果然说话算话，又将郭石富在山洞里绑了一天一夜。
	可怜郭石富这个堂堂大老板，自十几年前发迹以来，还从未吃过这种苦头。熬到第三日早上，他又累又饿，苦不堪言，不知不觉间，竟然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他忽然嗅到一种烤肉的香味，睁眼一看，只见山洞里不知何时燃起了一堆篝火，那个叫银子的女孩带着那三个小乞丐围着篝火烧烤着山鸡、野兔、鹌鹑等野味。篝火熊熊，肉香四溢，已将近两天两夜未进食的郭石富一见，不由得口水直流。
	小女孩丢丢将一只烤熟的又肥又香的大山鸡递给银子，说：「银子姐，今天是你的生日，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剪刀和石头也不甘落后，纷纷将手中的美味送给银子。
	银子一一笑纳，一边吃一边故意用眼睛瞟瞟郭石富。
	郭石富咽了一口口水哀求道：「银子姑娘，我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求求你给我一口吃的吧！」
	「哈，想不到你这个大老板也会开口求人。」银子走到他跟前，忽然脸一沉，朝他吐了一口唾沫，「呸，饿死你我也不会可怜你的！」
	剪刀拉拉她的衣角说：「银子姐，还是给他一点儿吃的吧，要不然把他饿死了，龙哥会生气的。」
	银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忙撕了一只鸡腿，递到郭石富嘴边。郭石富一口叼住，几口便吃完了。他还想吃，却再也没人理他。银子只顾自己吃喝，看也不再看他一眼，他只得无力地垂下了头。
	过了好久，他忽然问：「银子姑娘，今天是农历几月初几？」
	银子抹抹嘴巴：「九月初三。你问这个干什么？」
	「九月初三！九月初三！……」郭石富一边呢喃着一边抬起头来，目光复杂，双目中似有泪光闪动。
	「给我一把刀好吗？」他忽然说。
	银子差点儿跳起来：「给你刀让你来砍我呀？我才没那么笨！」
	郭石富说：「不是砍你，是砍我自己！」
	「砍你自己？你没病吧？」
	「我没病，我说的是真话。」郭石富恳求她道，「请你在我的左臂上砍一刀好吗？求求你了！」
	「好，你要自讨苦吃，我成全你！」石头忽然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照着他的手臂就是一刀。
	郭石富的臂膀顿时鲜血涌流，大叫一声昏死过去。过了半个多小时，他醒转过来时，发现银子正坐来跟前看着他。
	他苦笑一声，说：「银子小姐，我认输了，我承认你比我厉害！现在，你总该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我抓到这儿来了吧？」
	「原因很简单！」银子死死地盯着他，咬牙道，「因为我想找你报仇！」
	「找我报仇？我与你有仇吗？」
	「不错。你就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郭石富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与你素不相识，何来深仇大恨？我看你认错人了吧！」
	「别人我也许会认错，但你化成灰烬我也不会认错！」银子盯着他咬牙切齿地说。
	郭石富一怔：「那你说说看，我俩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银子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渐渐变得模糊，全身轻轻颤抖着，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之中。忽然，她目光一转，如利刀直刺郭石富的心窝：「郭大老板，请问你有几个孩子？」
	郭石富一怔：「两个，两个儿子，都在念大学。」
	银子站起身，紧紧逼视着他：「那我问你，在你两个儿子出生之前，是不是还有一个女儿？」
	郭石富脸色一变：「是、是有一个女儿……」
	「那你女儿呢？」
	「那、那时家里穷，女儿六岁就送人了，送给了城里一户富裕人家。」
	「富裕人家？你知道你女儿在别人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不知道！」
	「是猪狗不如的日子。幸好她脾气倔，不肯认命，逃了出来，做了几年乞丐后，被一位叫龙哥的丐帮老大收留下来。」
	郭石富吃惊地盯着她：「你、你怎么知道？」
	银子似乎要哭了起来，哽咽着叫道：「因为我就是那个被父母狠心遗弃的小女孩！」
	「什么？」郭石富惊喜地抬起头来，声音颤抖地说：「你、你就是丫丫？你就是我女儿丫丫？」
	银子盯着他，眼中似有火星冒出，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不，我不是你女儿，你也不是我父亲，你是我的仇人……这20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想你这个自私无情的人。我真恨不得一刀杀了你！」
	郭石富见她脸上竟露出一丝狰狞的神色，大吃一惊：「你、你想怎么样？」
	银子目光一转，忽然盯着他冷笑起来：「你放心，我不会杀你，我只不过要你为自己当年无情无义的举动做些补偿而已！」
	「什么补偿？」
	「你将我整整抛弃了20年，这20年来，你可知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难？所以，我要你每年补偿我10万元不算过分吧？」
	郭石富一怔：「20年就是200万，我一下哪能拿出这么多钱？」
	「哼，别在我面前哭穷。谁不知你是一个大老板，区区200万对你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银子掏出他身上的手机，开机之后说，「快打电话叫你家里人送钱过来，明天一早我叫石头在山下等着，过期不候。如若报警，后果自负。快说你家里的电话号码！」
	郭石富说了，银子照着拨过去，电话很快就通了。银子把手机放到他耳边，接电话的是他的妻子向巧珍。
	向巧珍一听是失踪多日的丈夫的声音，不由得悲喜交加，叫了一声「石富，你、你……」便泣不成声，说不出话来。
	郭石富知她情绪激动，不便多言，忙安慰了两句，便问：「可妮有没有在你身边？」
	向巧珍忙说：「在，她一直在陪我。」
	郭石富忙说：「你快叫她接电话，我有事要交代她！」
	向巧珍忙把话筒转给可妮。
	可妮焦急地问：「郭总，你怎么样了？」
	郭石富苦笑一声说：「我没事。你马上凑足200万元现金和太太一起到青阳山赎我。」
	可妮问：「要不要报警？」
	郭石富看了银子一眼，摇头说：「不，不，千万别报警，一切见面再说。」他还想说什么，银子却关了机。
	他无奈地长叹一声，抬头端详着她圆圆的脸蛋，忽然叹口气说：「你果然长得和你妈妈一模一样。」
	他语音未落，肚子上便挨了一脚：「闭嘴！」
	4
	第二天一大早，石头就从青阳山下将正提着两只密码箱在山下徘徊的向巧珍和可妮领进了山洞。
	一看见郭石富被绑在石柱上惨遭折磨的憔悴模样，向巧珍便泪如雨下，心疼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就要扑过去。
	「站住！」银子抽出匕首抵住郭石富的脖子，「谁敢过来，我就一刀捅死他！」
	可妮拍拍密码箱说：「钱我们已带来了，你还想怎样？」
	银子说：「我开箱验过钞票真伪后，自然会放人。现在，你们把密码箱放下，退到一边去。」
	可妮无奈，犹豫一下，只好放下密码箱，搀扶着向巧珍站到一边。
	银子使个眼色，石头和剪刀忙上前打开密码箱，露出里面装得满满的钞票。剪刀随手拿了两迭递给银子，她看了一下，确定是真的之后，便用匕首挑断了郭石富身上的绳子。
	郭石富腿脚麻木，竟一时站不起来。向巧珍和可妮忙跑上去，扶住了他。
	银子看着满满的两箱钞票，双目放光，浑身都忍不住兴奋得颤抖起来。
	向巧珍忙掏出手机悄声说：「石富，我们快叫警察！」
	郭石富忙拦住她：「别，别，千万别报警。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丫丫！她就是20年前我们送给人家的女儿丫丫呀！」
	此言一出，不但向巧珍呆住了，就连可妮也愣住了。
	「不错，我就是丫丫。」银子看着他们得意地笑了起来。
	向巧珍怔愣片刻，忽然扑过去，紧紧抱住她，全身因过度惊喜激动而颤抖着：「你、你真是丫丫？你真是我们的女儿？」
	银子却一把推开她，冷冷地道：「我是丫丫，但不是你们的女儿，我没有父母，我的父母自私冷酷、无情无义，他们早在20年前就死了！」
	「不，孩子，你不能这么说。当时我们住在乡下，家里已经穷得揭不开锅。那时你的两个双胞胎弟弟还小，整天饿得哇哇大哭。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饿死在家里，没办法，才将你送给人家。那是一户城里人家，家境比较好，我们以为你过去会过上好日子，所以才……你是爸妈心头掉下的肉，爸妈也舍不得你呀！后来，我们家境渐好，你爸爸想去接你回来，谁知你早已离家出走，不知去向……这些年来，我们一直都在托人四处打听你的下落呀！」
	银子撇撇嘴，冷冷一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谎言吗？」
	「不，孩子，就算你不相信我的话，但有一样东西你一定要相信！」
	向巧珍忽然扯开了丈夫左半边的衣服，露出了他的左臂。
	只见他的左臂上布满刀疤，有一条未愈的新伤，正是昨天剪刀用匕首划伤的。
	「孩子，你爸一直以来都十分后悔不该将你送给人，这种痛苦就像魔鬼一样时刻折磨着他。为了减轻痛苦，每年九月初三你生日的那一天，他都要用刀在自己身上划上一道深深的血痕。如今20年过去了，他身上也整整留下了20条刀疤……」说到这里，她早已泣不成声，说不下去了。
	看着郭石富手臂上那纵横交错、触目惊心的刀痕，在场所有的人都呆住了，连可妮也忍不住扭过头去用衣袖悄悄地擦拭着自己眼中的泪水。
	银子也惊呆了，她纵是铁石心肠，也早已被这一腔无言的父爱融化了。她泪流满面，扔下匕首「扑通」一声跪在了郭石富跟前：「爸、妈，女儿不孝，女儿对不起你们……」
	郭石富欣慰地笑了，扶起她来，为她擦干眼泪：「别哭，丫丫，这不能怪你，要怪只能怪咱们家过去太穷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跟我们回家去，咱们重新开始，好吗？」
	银子抬起泪眼，无言地点了点头。
	一家人拾起地上的密码箱，正欲朝山洞出口走去，忽听一阵大吼，从洞外闯入七八名手执铁棍、砍刀的精壮汉子，团团围住了他们。
	为首的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彪形大汉冷冷一笑道：「银子，你好大胆子，竟敢背叛我龙哥！」
	银子吓得赶紧躲到郭石富背后，悄声说：「他就是我们丐帮的龙头老大。」
	郭石富也吓呆了。
	可妮忙悄声说：「郭先生，不用害怕，我们来之前我已叮嘱佣人凤姐，如果我们半个小时不出山洞，她就打电话报警。现在，警察应该来了。」
	郭石富这才壮壮胆，对龙哥道：「你、你想怎么样？」
	「留下200万，我放你们走！」
	可妮道：「办不到！」
	「死到临头还嘴硬！」龙哥气急败坏地大叫道，「兄弟们，给我把那两只密码箱抢回来！」
	七八名精壮大汉齐应一声，正要动手，忽然从洞口涌进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察，一下子包围了他们。
	龙哥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再也神气不起来。
	匪徒们一个一个被带了下去。一个带队的女警察走到郭石富面前说：「郭先生，我们是刑侦大队的，我叫文丽，我们接到报警后就立即赶到这里来了。你受伤没有，要不要叫医生？」
	郭石富急忙道谢，说：「我还好，没什么大碍。」
	这时，一个警察拿着一副手铐朝银子走过来。郭石富忙上前拦住说：「警察同志，别抓她，她是我女儿，我们父女之间有点小小的误会，所以……」
	警察看看银子，犹豫了一下。
	「不，郭先生，你被她骗了，她根本不是您的女儿！」就在这时，可妮忽然站出来，指着银子大声道，「她不是丫丫，她不是您失踪20年的女儿，她是一个骗子！」
	此言一出，所有在场的人都怔住了。
	郭石富恼怒地瞪着她：「可妮，你胡说什么！」
	可妮仍旧指着银子道：「她不是您的女儿，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骗子。她和那个龙哥早就想绑架敲诈勒索你，但又怕你宁死不屈，不肯给钱，所以便冒充您失踪20年的女儿前来讨债。」
	银子脸色一变，盯着她冷冷一笑道：「你放屁！我若是想诈骗他的钱财，早就提着那200万元逃之夭夭了，还会认他这个父亲吗？」
	可妮也冷笑着说：「不错，你本来可以拿着那些钱远走高飞，但是当你看到郭总夫妇那一片爱女之情时，你忽然改变了主意。因为你发现自己若携款逃跑，与龙哥平分那200万，这钱迟早都会有花光的时候。但你若做了郭总的女儿，就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这一辈子再也不会为钱而发愁。这远远比与龙哥平分那些钱强得多……」
	银子忽然呜呜大哭起来，扑在郭石富怀中抽泣着说：「爸爸，她、她想挑拨我们父女俩的感情……」
	郭石富十分恼火，瞪着可妮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可妮没再说话，却忽然冲上去，一把扯开银子的上衣扣，露出了她的半边肩膀。
	银子尖叫一声：「你、你想干什么？」
	「郭先生，您的女儿右肩上有块榆钱大小的胎记，您难道忘了吗？」
	向巧珍忽然一拍大腿说：「是呀，是呀，丫丫肩上的确有块胎记，我还说过这块胎记长在她肩膀上难看！」她再一看银子的肩膀上，却什么也没有。
	郭石富「啊呀」一声，眼前一黑，差点儿昏倒在地。
	银子气急败坏地大叫一声，忽然不顾一切地朝可妮扑去。但早已守候在一旁的文丽拦住了她。
	走出山洞时，向巧珍忽然对丈夫说：「咦，奇怪了，可妮怎么知道丫丫肩上有块胎记呢？这事本只有我和你才知道呀！」
	「除了我俩，知道这个秘密的，就只有咱们女儿自己。」郭石富忽然明白过来，「难道、难道她就是咱们的……」他回头一看，早已不见可妮的身影。
	「可妮！可妮！……」他一边大叫着可妮的名字，一边朝山上跑去。可找遍整座青阳山，也没有看见可妮。
	他呆立在山洞门口，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一个星期后，他收到了一封寄自深圳的信。
	信是可妮写的：
	亲爱的爸爸、妈妈：
	请允许我这样称呼您二老。
	想必您已猜到我是谁了，是的，我就是您的女儿丫丫。
	自从七岁那年我因忍受不了新家庭女主人的刻薄而离家流浪至今，已快20个年头了。这20年来，我吃过多少苦就不必说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长大了，成熟了。
	这次我化名可妮回到爸爸的身边，原本也是为报仇而来，报这20年的离弃之仇。可是当我看见您手臂上那20条刻骨铭心的刀痕时，我才知道自己错了……
	值得庆幸的是，我在漂泊的路上，遇见了一个十分爱我的男朋友。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我，还出钱送我去学校进修。
	现在，我已和男朋友到深圳打工。您放心，我们会过得幸福的。
	请爸爸、妈妈多保重！
	不孝女：丫丫
	看完这封信，泪水再一次模糊了郭石富的眼睛，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梦碎天涯
	1
	雨萱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被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剁成了一块一块的碎片……
	电话响了。她一身冷汗地从噩梦中惊醒，看看手腕上的荧光表，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顺手摸起床边茶几上的电话，就听一个粗声大气的声音在电话里说：「喂，雨萱吗？我是朱大福。」
	「什么？」雨萱睡意蒙眬地嘟囔了一句。
	「我是朱大福。」对方加大声音，「朱导呀！」
	「朱导？」雨萱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惺忪的睡眼中忽然有了光彩，「原来是您！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找我呀？」
	雨萱从艺术学院毕业之后，一直想进入影视圈圆自己的明星梦，却苦于找不到一个领路的人。在社会上晃荡了几年，最后为生活所迫，只好当起了「网络麻豆」，靠给一些请不起名人做广告的服装网店当模特挣点儿生活费。
	几个月前，经一位摄影师介绍，雨萱在饭局上认识了著名的电视剧导演朱大福。朱大福夸奖她既有明星气质又有当明星的潜质，不去演影视剧，实在可惜了。雨萱便借机给他留了自己的电话，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他说：「朱导，您的下一部戏，可别忘了给我留一个角色哦！」
	果不其然，朱大福在这午夜来电里说：「目前我正在宁州影视城拍一部古装片，眼下还缺一名女演员，虽然戏份不多，但也是一个重要的角色。最重要的是，如果演得好，就有可能被制片方看中签约。要是你愿意的话……」
	「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雨萱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你是住在青阳市，对吧？」
	「是的。」
	「我已经查过，从青阳到宁州，有一趟凌晨两点半起飞的红眼航班。因为时间紧，你今天晚上就飞过来吧。来回机票剧组全包，明天一早我到机场接你。」
	挂了电话，雨萱使劲拧了一下大腿，感觉到疼了，才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2
	宁州是一座南方大城市，与雨萱所在的青阳市，中间隔着两个省区，近三千公里的直线距离。
	早上六点多，雨萱一走出机场，就看见身材矮胖的朱大福倚着一辆黑色的本田小车，一边抽烟一边在等着她。
	上车后，朱大福递给她一本打印的剧本，说：「咱们拍的是一个古装悬疑剧，名字叫「碎梦」，一共有三十集。」
	他把剧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个人物名字，「你要演的是一个叫巧云的丫鬟。她跟自家少爷偷情，结果却被少奶奶发现。少奶奶趁少爷出远门，就把巧云杀了。为了泄恨，还把她的尸体肢解，剁成一块一块的碎片，丢到江里喂鱼……」
	《碎梦》剧组就驻扎在宁州影视城内。朱大福把雨萱带进剧组时，剧组里的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谁也没有抬起头多瞧雨萱一眼。
	朱大福把雨萱领进化妆间，让化妆师赶紧给她化妆，然后又让她换上一套淡绿色袄裙，将头发盘到脑后绾成一个元宝髻。这样，一副清末民初时期的丫鬟扮相就出来了。
	因为是科班出身，雨萱面对镜头，一点儿也不怯场，一路拍摄下来，都十分顺利。本就只有不足一集的戏份，一个上午就拍完了。
	中午吃过盒饭，朱大福把她拉到一边，递给她一个红包，里面装着三千块钱，算是今天的片酬。然后他又掏出一张回程机票塞到她手里，抱歉地说：「因为还要赶下一场戏，就不多招待你了，你先坐飞机回去。等这部戏拍完后，如果制片方对你的表现满意，我会敦促制片方考虑在下一部戏中跟你签约。」
	尽管时间安排得有点儿仓促，但雨萱还是十分高兴地接受了。接过机票，见时间还早，她打了一辆出租车，在宁州城里转了一圈，然后直奔机场。
	3
	一个月后。
	因为曾参与其中，雨萱比任何时候都关心《碎梦》这部戏。每天工作完后，回到寓所，她总要打开计算机，上网搜一搜有关《碎梦》的新闻，了解一下拍摄进度。
	这天，她却在一个名叫「宁州论坛」的网站里，搜索到了一个这样的帖子——
	《碎梦》剧组出命案，「巧云」戏里被杀戏外亦遭毒手。
	上个月，也即7月27日，有人在宁州西郊的宁城水库发现了一具漂浮的女尸。
	据警方调查，死者名叫林夕蕾，刚从北京某艺术学院毕业，是《碎梦》剧组的一名青年演员。她在剧中饰演丫鬟巧云。
	经法医鉴定，死者手脚缝干净，胃和直肠内中没有溺液，脑组织瘀血水肿，实质性器官内出血，因此警方认定其并非溺水身亡，而是机械性窒息死亡后，被人弃尸于水库。
	因为天气炎热、水温较高，尸体已经开始腐烂，警方无法准确推断出具体死亡时间。
	但据《碎梦》剧组人员反映，死者一个星期前，也即7月20日上午，还在片场拍摄巧云被少奶奶碎尸的戏。警方根据这一线索，再参考尸体的腐烂程度，大致推断其死亡时间为7月20日下午至7月21日。
	为了不给《碎梦》这部尚在拍摄之中的电视剧带来负面影响，应制片方的要求，警方并没有向媒体公布案情，所以媒体一直没有报道。直到一个月后的今天，笔者才从一位当刑警的朋友口中探知此事。
	目前，此案仍在进一步调查之中。
	后面还有好事者跟帖，贴出了林夕蕾的照片。
	雨萱一下子蒙了。真的？假的？她清楚地记得，自己上次飞赴宁州影视城拍戏，正是7月20日。看发帖人说得像模象样，不像是假的。难道会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么在《碎梦》中饰演巧云的明明是自己，现在又怎么变成了林夕蕾？而且正是那一段巧云在剧中被碎尸的戏，还成了警方推断林夕蕾死亡时间的重要依据。再看看林夕蕾的照片，你别说，还真跟她有七八分像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4
	想了一个晚上，也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雨萱知道，无论这是怎么回事，都绝对和朱大福脱不了干系。与其自己在这里想破脑袋，还不如让朱大福自己说出谜底。
	一大早，她就打通了朱大福的手机。
	「有人把林夕蕾的死捅到了网上。」
	朱大福愣了一下，恼火地说：「我已经跟那帮警察说好了，叫他们不要向媒体透露这件事的……」
	雨萱说：「我可以给你打电话，也可以给宁州警方打电话。」
	朱大福沉默好久，才叹口气说：「其实……我并没想杀她，只是她……太不懂规矩了……」
	「什么规矩？」
	「就是人们说的，影视圈里的潜规则。」
	雨萱在电话里冷笑着不说话。
	朱大福的声音，就心虚地低了下去。他说：「林夕蕾是我7月19日才叫到剧组来的，本来是想让她演巧云这个角色。当天晚上，她就住在我隔壁房间。夜里，我叫她到我屋里，想跟她说说第二天的戏。当时我喝了点儿酒，一时没把持住自己，就顺手把她掀倒在了床上。她拚死反抗，张口欲叫，我就用枕头压住她的嘴巴……」
	雨萱已渐渐明白过来：「完事之后，你才发现自己用力过猛，把她给捂死了，是不是？」
	朱大福说：「是的。酒劲儿过后，我一下就清醒过来，杀人偿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想了好久，决定把这件事掩盖下来。幸好我这个人做事一向谨慎，跟她发生关系时戴上了保险套，所以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我就住在宾馆二楼，房间后面阳台下就是空旷的停车场。我用床单拴住她，把她的尸体从后面阳台悄悄放下去，然后自己再下楼，把她的尸体藏在我的后备厢里，连夜把她载到郊区水库，在她身上压了几块石头，扔进了水中。」
	雨萱问：「然后，你就给我打电话，叫我来剧组顶替她，是不是？」
	「是的。我手里有几张你的照片，觉得你跟她长得有几分相像，于是就打电话给你，叫你连夜过来演第二天的戏。剧组里人来人往，根本就没人分得清你是不是那个新来的林夕蕾。林夕蕾的尸体被发现后，警方见她7月20日上午还在剧组拍戏，便推断她是在7月20日下午至第二天晚上前被害的。而这段时间，我都有不在场的证明，所以警方并没有怀疑到我头上。我以剧组的名义要求警方不要向外界公布此事，料想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你一定不会知道。想不到还是……」
	雨萱突然说：「我要报警。」
	朱大福笑起来，胸有成竹地说：「如果你想报警，就不会先打电话给我了，是吧？」
	雨萱默不做声，好像是被他猜中了心思。
	朱大福说：「说吧，你想怎么样？」
	雨萱咬咬嘴唇说：「如果你想堵住我的嘴，就把下一部戏的女主角给我。」
	朱大福说：「那不行。下一部戏，第一女主角制片方早就内定了，就连第二、第三、四女主角，也都已经定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演一个比较重要的角色，先混出点名气，以后再找你做女主角，就顺理成章了。只要你听我的话，我保证把你捧红。」
	雨萱抑制住内心的喜悦，淡淡地说：「那好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5
	第二年春天。
	朱大福果然没有食言，《碎梦》的续集《碎脸》在南方某省会城市开拍的时候，他把雨萱叫了过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把雨萱的住宿房间，安排在了自己隔壁。雨萱到剧组的第一天晚上，便被朱大福叫到他房里说戏。
	《碎脸》基本延续了《碎梦》的剧情，只不过剧里发生的故事，已经是新中国成立后的事情了。雨萱在剧中饰演一个被丈夫抛弃后上吊自杀，最后化作冤魂找负心人报仇的女鬼。
	这部戏同样是三十集，雨萱大约有四五集的戏份。与在《碎梦》中跑龙套相比，已经算是大大的进步了。
	天气乍暖还寒，朱大福一边翻着剧本，一边拿着小酒壶，时不时喝两口。说完戏，已经是深夜。
	雨萱拿着剧本，就要回自己房间，却被朱大福一把拉住：「雨萱，你想就这样走了？」
	雨萱怔了一下：「那还要怎样？」
	朱大福斜着眼睛瞧她，喷着酒气说：「雨萱，你、你太不懂规矩了。」
	「什么规矩？」
	「你没听说过？就是咱们圈子里的潜规则啊！」
	雨萱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他重重地压倒在席梦思床上。雨萱心中一惊，张嘴欲叫，却被朱大福连鼻子带嘴巴一把摀住。他的另一只手，熟练地拉开了她牛仔裤的拉链。雨萱拚命挣扎，却始终无法把他那肥胖的身子从自己身上掀下去。
	她感觉摀住自己嘴巴的那一只大手，就像一块压在自己脸上的巨石，把她的脸都压碎了。她感觉到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越来越模糊。
	当朱大福心满意足地从她身上爬起来时，才发现她两眼暴瞪，早已没了呼吸。一惊之下，喝进胃里的酒，顿时化作一身冷汗流了出来。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一面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处理雨萱的尸体，一面掏出一摞照片，从里面挑出一个长得跟雨萱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孩，拨通了照片后面的电话号码：
	「喂，琳琳吗？我是朱导啊！《碎脸》这部戏里，还有一个女鬼没定演员，你要是愿意，就坐今晚的飞机过来。」
	半个月后的一天，朱大福正在片场忙碌着，忽然一个助手叫他：「朱导，外面有两个警察找你。」
	「警察？找我？」朱大福一脸莫名其妙，扔下手里的场记板，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一边走出去。
	片场外面，果然站着两个警察，一男一女，都挺年轻的。
	朱大福犹豫一下，迎上去说：「我是朱导，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那个女警察上下打量他一眼，掏出人民警察证朝他亮一下说：「我们是青阳市公安局的，我叫文丽，这位是我的同事李鸣。」
	「青阳市公安局？」朱大福看着他俩皱皱眉头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我好像没在青阳市干什么坏事吧？」
	文丽说：「你没有在青阳市犯案，但是我们现在怀疑你跟咱们青阳市一个女孩被害的案子有关联。」
	「女孩被害？」
	「对，是一个年轻女孩儿，名叫雨萱。据我们调查，大概二十多天前，她曾独自一人来到你这里拍戏，对不对？」
	「哦，原来是雨萱啊。」朱大福点头说，「我们这里确实有一个叫雨萱的女演员，不过半个月前，她突然失踪了，戏拍到一半就不见人了，我们也正到处找她呢。」
	李鸣盯着他问：「朱导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真不知道。」朱大福一脸无辜的表情，「这戏才拍到一半，她就跑了，让咱们剧组蒙受了不小的损失，我正要找她给咱们赔钱呢。」
	文丽沉着脸说：「看来朱导没有跟咱们说实话啊！」
	朱大福说：「我发誓，我说的就是实话。」
	文丽说：「这个叫雨萱的女孩儿，在咱们青阳市有个男朋友，叫阿昌。阿昌为了随时掌握女朋友的行踪，在雨萱的手机里偷偷安装了一个定位器，通过卫星定位她的具体位置，可以精确到十米范围之内。十多天前，每天都给女朋友打电话的阿昌，忽然发现联系不上雨萱了，通过手机定位，发现她待在同一个地方，好多天都没有挪动过位置。阿昌觉得情况异常，就报了警。咱们请宁州警方协助调查，他们找到了雨萱手机最后的定位位置，那是宁州郊区的一个树林里。警方找到雨萱时，她已经死了，尸体被草草掩埋，手机还在她身上。法医尸检后发现雨萱是被人用手摀住口鼻，窒息而死，从她下体的伤痕来看，临死前曾有人强行与她发生过性行为。她的身体里还残留着凶手留下的精液。我们已经调查过，雨萱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你的房间里跟你一起谈剧本，所以我们想请你到公安局协调我们调查一下。」
	「我、我不去，我不去……」朱大福忽然一脸惊慌，掉头就跑。
	文丽早有防备，一个箭步赶上来，伸出脚尖往他足踝处轻轻一勾，朱大福「扑通」一声，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他喘着粗气，想从地上爬起，李鸣一脚踩在他背上，「卡嚓」一声，给他上了铐子……

谁是凶手
	1
	红隆养猪场坐落在青阳市东郊，周围原本住着几户人家，后来因忍受不了那难闻的臭味，都陆续搬走了，于是这方圆十余里之内，就只剩下了这个臭气熏天的养猪场。
	养猪场后面是一条二级公路，除了偶尔有几辆汽车呼啸而过，这一片荒郊野地就再难见到几个人影。
	这天早上，饲养员阿军像往常一样，用一辆斗车推着饲料去喂猪。他用一个大铁瓢，舀着斗车里的饲料，沿着猪圈外面的食槽，一溜倒过去。
	猪圈里的猪，大多都还在睡懒觉，听到他的召唤声，都哼哼唧唧爬起来，争先恐后地跑到食槽边抢食。
	猪圈里顿时热闹起来。
	当阿军走到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猪圈时，却发现里面的猪对他的召唤完全没有反应，都凑在墙脚里，埋头啃咬着什么。他在食槽里倒满饲料，也没有一头猪过来看一下。
	阿军觉得有些奇怪，顺手拿起一根竹竿将那几头猪赶开，原来这群家伙正凑在一起，津津有味地啃着半截木头。
	他用竹竿挑了一下那根木头，看了半天，才看清楚，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木头，而是一条手臂，人的手臂。也不知道被这一群猪啃了多久，早已是血肉模糊，有的地方，连白森森的骨头都露出来了。
	「妈呀！」阿军一声惊叫，吓得丢掉手里的竹竿，掉头就跑。没跑几步，正好一头撞上在养猪场里巡视的老板光头强。
	光头强一脸不高兴地问他：「一大早慌慌张张地干什么呢？」
	阿军哆嗦着说：「老、老板，猪圈里有一只手……」
	「手？」光头强皱了一下眉头，「什么手？」
	「人手，就在后面那个猪圈里。」
	「你是不是还没有睡醒啊？猪圈里怎么会有这东西？」
	阿军见老板不相信他，就有些着急，一跺脚，拉着老板的胳膊跑到最后一个猪圈前，用手一指：「那不就是吗？」
	光头强瞇着眼睛瞧瞧，然后又捡起竹竿，在猪圈里扒了扒，果然发现那真的是一只人手。
	猪圈的后墙上，贴近地面的地方，留有一个透气的小窗户，那条手臂，就是从墙壁外面沿着这个窗口伸进来的。
	光头强脸都吓白了，颤声说：「那手好像是从外面伸进来的，快看看去！」
	两人从最近的侧门跑出去，绕到养猪场后面。
	后面是一条通往省城方向的二级公路，公路与养猪场后墙之间，隔着一片两三米宽的草地，因为很少有人到这里来，墙脚下的杂草已经长到了半米多高。
	光头强找到那个猪圈后窗位置，用竹竿扒开草丛，赫然看见草丛里躺着一个男人，好像喉咙处被人割了一刀，脖子上全是血，旁边的草丛也被染红一大片。
	因为靠近养猪场后墙，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这人的一只手臂正好从猪圈小窗里伸了进去。
	光头强咽了一口口水，大着胆子用竹竿戳一下那个男人，对方完全没有反应，看来是已经断气多时了。
	「啊，死、死人了！不好了，死人了！」阿军突然扯着嗓子惊慌大叫起来。
	光头强转身一竹竿敲在他头上，喘着粗气道：「鬼叫什么，赶紧打电话报警啊！」
	阿军这才如梦方醒，一边摸着头，一边赶紧掏出手机拨打110报警电话。
	接到报警，最先赶到案发现场的，是辖区派出所的民警。他们到现场看了一下，觉得情况比想象中的严重，就一边拉起警戒线封锁现场，一边打电话向市局汇报情况。
	因为这里是郊区，离市中心比较远，大约二十分钟后，才听到警笛鸣响的声音，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范泽天带着助手文丽、李鸣和法医老曹等人，赶到了现场。
	经现场勘察，死者系中年男性，大约35岁左右，身高1.68米，身上穿着灰色牛仔裤和格子衬衣，脚上穿着一双断了底的黑色皮鞋，鞋尖有两点白色印记，后来经过检验，发现这是两滴石灰浆。死因是被人一刀割喉，鲜血呛进喉管，最终导致其当场窒息死亡。死者临死前有过挣扎，无意中把一只手从养猪场后墙的小窗里伸到了猪圈中，所以报案人今天早上在猪圈里看到了一只被猪啃咬得血肉模糊的手。
	范泽天一面查看现场，一面问法医老曹：「能确定死亡时间吗？」
	老曹一边检查尸体，一边回答他：「死亡时间，应该是今天凌晨1点至3点之间。还有，」他戴着手套，扒开死者脖子上的伤口看了一下，接着说，「划开他喉咙的，不是水果刀或匕首之类的普通刀具，伤口薄如一线，但又深入喉管，应该是一把极薄，而且极其锋利的利刃。」
	「就像剃须刀的刀片，或者美工刀？」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老曹拿起死者那只没有被猪咬过的手看一下，忽然「咦」了一声，又蹲下身，扯起死者双脚裤管认真检查，可以看到死者手腕及脚踝处有明显的紫痕。
	他头也不抬地说，「死者生前，手脚应该被捆绑过。」
	他拿起放大镜，仔细辨别了一下那几道紫色的痕迹后，补充说：「捆绑他手脚的，应该是尼龙绳，你看他脚踝处，还留着两根蓝色的尼龙丝。被捆绑的时间还不短，应该在数小时以上，要不然不会形成如此深的痕迹。」
	范泽天蹲下身看了一下，点点头，表示同意老曹的看法。
	又忙了一阵儿，文丽报告说：「草地上留下的痕迹比较少，暂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范泽天皱了一下眉头，说：「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吗？」
	文丽说：「综合死者的状况，及现场血迹来看，这里应该是第一现场了。」
	「知道死者的身份吗？」
	文丽摇头道：「还不知道，死者身上有钱包，里面有两三百元现金，无银行卡，也没有身份证和手机。所以身份还需要进一步查证。」
	范泽天四下里看看，这个养猪场地处郊外，建在一片荒地上，周围有几块零星的农田和菜地，目光所及，看不到一户人家。养猪场后面是一条双车道二级公路，水泥路面上来往的车辆并不多。案发时间在凌晨一点多，这个时候路上的车辆就更少了。现在想要找到案发时的目击证人，估计不太现实。
	中午时分，现场勘察工作结束后，死者的尸体被法医车拉到法医中心进行尸检。
	回刑侦大队的路上，李鸣一边开车，一边丧气地说：「这案子有点古怪啊，咱们这么多人，在现场忙了一上午，居然没有找到一点儿有用的线索。」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范泽天说：「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线索，命案发生在这里，本身就已经向我们透露出了一些重要线索。」
	「什么线索？」
	「这里离市区较远，方圆十里之内都没有住人，凶手和死者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老曹说死者临死前数小时之内，手脚应该都是被尼龙绳捆住的。凶手总不可能是把他从大老远的地方扛到这里，然后一刀割断他的喉管的吧？」
	文丽在后排座位上点头说：「嗯，范队说得有道理，凶手应该是先将死者捆绑之后，用汽车将其载到这里，然后在养猪场后墙边将他杀害。这说明凶手肯定有交通工具，很可能是一辆小汽车，而且这种恶性案件，凶手单独作案的可能性很大，所以凶手应该懂驾驶技术，会自己开车。」
	李鸣说：「这倒是一条线索。可是现在的有车一族多了去了，这个范围太广了，咱们也没法一个一个去查啊！」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查凶手，而是要先想办法查明死者的身份，知道死者是谁了，后面的侦查工作才好展开。」范泽天说，「我看死者手掌里长了不少老茧，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想来应该是一个长期干粗重活儿的人，而且他鞋尖上有两点白色的石灰浆，所以我猜测，他很可能是哪个建筑工地上的民工。」
	文丽点头说：「行，我马上沿着这条线索查一查。」
	回到市局，文丽把死者的头像照片冲洗出来，分发给队里的其他同事，然后大家分头到各处建筑工地走访查找。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全市及近郊所有的建筑工地都被警方查找了一遍，并没有人认识死者。
	文丽回来报告的时候，表情很是沮丧。
	李鸣则向范泽天报告说，他到下面各派出所及市局户政科问过，近段时间报上来的失踪人口中，没有与死者身份相似的。
	文丽说：「会不会凶手和死者都是外市人，凶手捆绑死者后将他塞进小车，然后沿着那条二级公路长途奔驰，途经那个养猪场时杀人抛尸，然后又开车离开了？」
	范泽天说：「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是没有确定之前，咱们还得继续查下去，不能放过任何一点线索。」
	两名助手点点头，都盯着他，等待他下一步指示。
	范泽天想了一下说：「死者已经死亡三四天了，其家属并没有报警寻人，我想死者会不会是独自一人来咱们青阳市打工的外地人员呢？」
	文丽说：「一般情况下，外来务工人员想要在咱们市内工作和居住，都必须到咱们局户政科办理流动人口居住证。但实际上也有很多外地人嫌麻烦，没有办过居住证。范队，你说要不要去户政科那边查一下？」
	范泽天说：「行，不管怎么样，先去查一下再说。」
	文丽拿着死者的照片来到户政科，户政科人少事杂，个个都忙得不可开交，一个同事打开计算机，调出两万多名外来人口信息登记表，让她自己找。
	文丽就坐在计算机前，睁大眼睛，一张表格一张表格地往下翻看着。
	登记表格上有姓名、籍贯、出生年月、照片及在本市暂住地址等条目，因为手里只有死者的面部照片，所以她只能盯着表格上的照片，一张一张地仔细辨认。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对着计算机看了大半天时间，眼睛都快看花了，居然真的在计算机里看到了一张与死者高度相似的大头照。她眼前一亮，凑近计算机显示屏仔细比对，最后确定，死者就是照片上的这个人。
	再一看此人的登记资料，姓名马旺财，今年32岁，户籍地在湖南省娄底市，未婚，暂住地址为青阳市太平坊大道刘石巷113号。文丽顿时振奋起来，把这张登记表打印了一份，拿给队长看。
	范泽天拿起死者的照片，与表格上的头像认真比对，确定两张照片上是同一个人之后，立即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道：「太好了，你通知李鸣，咱们马上去刘石巷看看。」
	警车从青龙咀菜市场旁边开进刘石巷不远，因为巷子越来越窄，就没法再往前开了。
	范泽天只好带着两名助手跳下车，沿着窄窄的巷子一边向前步行，一边寻找警方要找的那个门牌号。
	刘石巷113号是一幢旧砖房，门口堆着一大堆生活垃圾，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臭味。
	范泽天第一眼看到这房子，就觉得这房子挺大的，应该超过120平方米了。
	大门是开着的，他和文丽、李鸣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已经被分隔成了十来个小单间，看来房东为了多赚点租金，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啊！
	三个人正在大门口站着，里面的一扇房门忽然打开，一个穿着吊带睡衣露出半边雪白胸脯的年轻女子趿着拖鞋，手里提着一袋垃圾走了出来。
	看见三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年轻女子吓了一跳，手里的垃圾也掉到了地上。
	范泽天透过门缝往她屋里瞄了一眼，里面摆着一张木床，一个光着身子的黑瘦老头儿正坐在床边往身上套衣服。
	他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眼下查案要紧，就当作什么也没有看见的样子，掏出死者马旺财的照片，问那女子：「你认识这个人吗？」
	年轻女子见他们并不是来扫黄的，这才松口气，低头看一眼照片说：「认识啊，他叫马旺财，就住在我隔壁。」
	文丽追问了一句：「你看清楚，真的确定是他？」
	女人又看了照片一眼，说：「错不了，就是他，他还欠着我两次的钱呢……」话至此处，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急忙闭上嘴巴，不安地看着三个警察。
	范泽天往她旁边的那个房间看了一下，房门是锁着的，门边的墙壁上有一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窗户，往里一瞧，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问那年轻女子：「你最后一次见到马旺财，是什么时候？」
	女人想了一下，说：「好像是四五天前吧，具体时间记不清了。」
	她看着三个警察，忽然想到了什么，问，「是不是他出什么事了？」
	「四天前，也就是5月19日凌晨，他被人杀死了。」年轻女人「啊」的一声，脸色就变了。
	范泽天问：「他住在这里，平时有没有跟什么人结过仇？」
	女人摇头说：「这个就不知道了，我跟他也不是很熟。」
	范泽天见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就指指马旺财的房门说：「这门锁，除了他自己，还有谁有钥匙？」
	「房东应该有吧。」
	「房东电话是多少？」
	女人快速地说了一串手机号，然后垃圾也不扔了，捡起来提进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范泽天拨打了那个电话号码，房东很快就赶了过来。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矮胖老头儿，嘴角带着笑纹，看起来挺和气。
	范泽天指着那个房间问他：「马旺财是不是住在这里？」
	房东老头儿点头说：「是的。」
	范泽天问：「这里房间的钥匙，你应该都有吧？」
	老头儿点头。
	范泽天说：「你把马旺财的房门打开，我们要进去看看。」
	房东老头儿从裤腰带上解下一大串钥匙，找出其中一把，把那个房间的门打开。
	范泽天他们走进去，屋里光线很暗，房东老头儿在墙上摸索几下，打开了电灯。
	那是一间只有十来平方米的小房间，小窗下摆着一张单人床，床单黑乎乎的，一看就知道至少有大半年没有洗过。
	床底下摆着两只纸箱，里面装着几件衣服和两双鞋子，除此之外，屋里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文丽和李鸣在屋里搜寻一遍，然后冲着队长摇摇头，表示毫无发现。
	走出房门时，范泽天问房东：「马旺财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房东想一下说：「应该有三四年了吧。」
	范泽天问：「你最近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房东说：「两个月以前。我这里的房租是两个月收一次。除了来收房租，平时我很少来这里，所以我对他这个人也不是很熟悉，只要他能准时交房租就行了，其他事我也无权过问。」他虽然不知道警方找马旺财干什么，但估计肯定是他在外面做了坏事，所以没等警察发问，就先把自己撇干净了。
	范泽天换了个话题，问他：「那你知道马旺财在什么地方上班吗？」
	「他好像没有什么正式工作，一直都在打零工。」
	「打零工？」
	「对，就是站在街边举个牌子揽活儿干的杂工。谁需要找人干活儿，冲他招招手，他就跟你走了。」
	房东老头儿揉一下额头，想了一下说，「哦，对了，我有两次都看见马旺财和一帮民工坐在青龙咀菜市场门口的水泥台阶上等活儿干，估计那里就是他的大本营了。如果你们需要找他，可以去那里看看。」
	「他已经死了，几天前，他被人杀死在一个养猪场后面。」离开的时候，范泽天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房东。
	房东吓得一哆嗦，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2
	从刘石巷出来，向左拐，就到了青龙咀菜市场。
	菜市场很大，周围小半个城区的人都跑到这里来买菜，大门口人进人出，十分热闹。
	像所有的菜市场一样，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烂菜叶与鸡鱼肉混合的腥臭味，老远就熏得人直皱眉头。
	菜市场门口，有一道两三米宽的水泥台阶。范泽天走过去时，看见台阶上聚集着十多个皮肤黧黑、衣着朴素的汉子，年轻的才二十出头年纪，年长的已经头发花白，估计已有五十多岁。有的坐在一边独自抽烟，有的坐在一起骂娘扯淡，还有的把衣服脱了系在腰间，光着膀子坐在一堆玩扑克。
	从说话的口音上判断，这些人应该是来自五湖四海。
	一辆摩托车从街上驶过来，车主朝一个正在抽烟的小伙子指了一下，说：「我那里缺一个搬砖的，150元一天，干不干？」
	那小伙子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干！」说完跳上摩托车，就跟那车主走了。
	可能是范泽天三人身上的警服太扎眼，他们刚走到台阶边，那帮民工就「呼啦」一下，全都站起来，带着一脸既警惕又惶惑的表情直盯着这三个警察。
	范泽天有点后悔，如果不是走得匆忙，自己应该换了便装出来才对。他咧嘴一笑，掏出一盒烟，朝台阶上的民工每人甩了一根，说：「我们最近在查一个案子，想找大伙儿打听点消息。」
	那帮民工一听，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就松了口气。
	文丽拿出马旺财的照片，让他们看了，然后问：「照片上的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认识啊，这不是马旺财这小子吗？」
	民工们围过来看了照片，七嘴八舌地说开了，「他跟我们一样，每天都到这里揽活儿干。不过这几天，好像没有看到这家伙了，不知道是不是回家娶媳妇儿去了。」说到最后一句，有人哈哈大笑起来。
	「他已经死了，」李鸣说，「是被人杀死的。」
	「啊，他死了？」所有在场的民工都吓了一跳，静了半晌，才有人问，「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四天前。」
	民工们听了这话，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同时闭上嘴巴，谁都不敢再说话，估计是怕在警察面前说错什么话，惹祸上身。
	范泽天一屁股坐在脏兮兮的台阶上，点燃一根烟，一边抽着一边问身边一个年轻小伙子：「这个马旺财，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小伙子谨慎地说：「跟我们也都差不多吧，家里穷，没活儿干，就跑到这里打零工，靠做苦力挣点辛苦钱。不过他这人喜欢打牌，赌瘾比较大，挣了一点钱，也都输得差不多了，至今也没找上个媳妇儿。」
	「听说他到这边打零工已经有三四年时间了，」范泽天问，「平时他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说，有没有什么仇人？」
	小伙子一听这话，脸上现出为难的表情，低下头去，闷声不响地抽起烟来。旁边的几个民工相互望一眼，也都不再出声。
	范泽天看出了端倪，就说：「有什么情况，你们尽管说出来，警方会为你们保密的，除了现在在场的人，没有其他人会知道你们向警方反映的情况。」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用手挠了一下头说：「其实也没什么保密不保密的，他跟阿强关系不好，这个事我们这儿的人都知道。」他告诉警方，阿强本名叫于强，跟马旺财算是老乡，来自湖南邵阳。两人关系原本不错，后来两人一起打牌，马旺财输给于强八百多块钱。马旺财说于强是使诈才赢牌的，不肯给钱。于强很恼火，两人就在这里干了一架，马旺财把于强的鼻子打出了血。于强放出狠话，扬言不弄死马旺财老子就不是人。
	范泽天问：「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老头儿想了一下说：「大概是一个月以前吧。从这以后，他俩就成了仇人，再也没有一起打过牌，也没有再说过话。还有，有一次我看见于强在衣服里别了一把水果刀，没活儿干的时候，就蹲在墙边磨刀，那把刀已经被他磨得很锋利了。」
	「这么说来，这个于强，倒是很让人怀疑了。」范泽天皱起了眉头。
	老头儿看看他，又看看身边的几个同伴，把他拉到一边小声地说：「其实刚才一听说马旺财被人杀死了，大家心里就知道，肯定是于强这个家伙干的。但是于强这个人脾气暴躁，肩膀上还文着一只凶恶的老虎，大伙儿都有点儿怕他，所以就算是警察来调查，大家也不敢随便提到他的名字，主要是怕他以后报复。」
	「那这个于强，现在在哪里？」
	「他已经回湖南老家去了，好像是十天前的样子吧，他突然说要回家盖房子，然后就再也没有在这里出现过了。」
	范泽天看看文丽和李鸣，三个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怀疑之色。
	如果这个老头儿反映的情况是真的，那么这个于强就很值得怀疑了。很有可能是他对马旺财动了杀机之后，就谎称自己要回老家，然后离开众人的视线，暗中躲起来准备对马旺财下毒手。直到四天前，他才终于找到了机会。
	「于强会开车吗？」文丽忽然问了一句。
	「会啊，」老头儿点头说，「听说他以前在家里开过农用车，有一回我们在一个工地上干活儿，我还看到他偷偷把工地上一辆皮卡车开去拉砖，不过他没有驾照。」
	如此一来，于强身上的疑点，就跟警方的推断非常接近了。他虽然没有驾照，但是会开车，虽然自己没有车，但很有可能会偷偷使用别人的车。
	范泽天问那老头儿：「你有于强的照片吗？」
	老头摇头说：「没有。「
	范泽天看着台阶上的几个民工大声问：「你们谁有于强的照片？」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我好像有吧。以前跟他一起打牌的时候，我用手机拍过几张照片，不知道删了没有。」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翻了一下，找到一张一圈人围在一起打牌的照片，说，「有了。」用手指指其中一个人，「他就是于强。」
	范泽天凑过去一看，他指的是一个年轻人，大约二十七八岁年纪，留着平头，长脸浓眉，穿着背心，露出胳膊上一只张牙舞爪的老虎文身。
	他问：「还有谁知道这个于强的其他信息吗？比如说他租住在哪里，在这里有没有亲人，或者说具体的户籍地址？」
	众人都摇头说不知道，于强本来有个手机号，但他离开的时候已经停机了，说是回家会换新手机号。
	范泽天只好让这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把这张照片发给文丽，让文丽回市局到户政科再去查一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儿有用的信息。
	第二天，文丽从户政科的计算机里查到了这个于强的身份证信息，他是湖南省邵阳市邵东县人，今年26岁。但他并没有在青阳市办理流动人口居住证，所以没有办法查到他现在的租住地址。
	文丽把这个情况向范泽天汇报后，范泽天立即向湖南省邵东县警方发出协查通报。
	下午的时候，有消息反馈回来，说于强18岁高中毕业后就出去打工，期间除了五年前他父亲去世时他回过一趟老家外，就再也没有回去过。近段时间于强也没有在家乡出现过。
	既然于强并没有回家，那他为什么要对菜市场外面那些同伴说自己回家盖房子去了呢？他没有回家，那他又去了哪里呢？是不是他对别人谎称自己回老家了，实际上却并没有离开青阳市，而是一直在暗中准备对马旺财实施谋杀呢？5月19日，他终于找到了对付马旺财的机会，不知道他使用了什么方法，先是将马旺财制伏并捆绑起来，把他塞进了一辆偷来的车子里，然后将他载到荒郊野外，将其杀死。
	这个推理，是文丽提出来的。范泽天也觉得根据目前警方所掌握的线索来看，这个推理是可以成立的。如此一来，于强身上的杀人嫌疑，就更重了。
	就在范泽天准备对于强展开重点调查的时候，邵东警方又传来一条消息，他们从于强的母亲那里打听到，于强确实没有回家，但他却在十天前乘坐长途汽车回到了邻近的新邵县。他在那里处了一个女朋友，这次是专程回女朋友家，准备盖房子结婚的。
	范泽天在电话里追问了一句，能确定他真的是十天前回去的，而且回去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新邵县吗？
	对方说：「这个我们也不能肯定，我们只是走访了于强的家人，这个消息是从他家人那里听来的。」
	范泽天把这个情况向项目组的几名组员做了通报。
	李鸣问：「有于强女朋友家在新邵县的具体地址吗？」
	范泽天说：「有。」
	李鸣说：「范队，还是让我跑一趟新邵县吧，我想亲自去把情况调查清楚。」
	范泽天想了一下，点头说：「好，那就辛苦你了。」
	第二天，李鸣带着一名同事乘坐长途车，赶到湖南新邵县，找到了正住在女朋友家的于强。
	据调查，于强确实是于十天前坐车从青阳市回到新邵县的，而且回来之后，一直在帮女友家盖新房，并没有离开过新邵县。
	听到马旺财被杀的消息，于强大吃一惊，看了李鸣一眼，忽然明白警察来找自己的原因了。
	他向警方解释，自己前段时间，确实因为打牌赌钱的事，跟马旺财发生过冲突，还说过要弄死马旺财之类的狠话。不过这都是一时气话，事情一过，自己也没有记在心上了。
	李鸣说：「可是有人看见你跟马旺财打架之后，身上带了一把水果刀，而且还在水泥台阶上磨刀。」
	于强苦笑一声说：「你不知道，我从18岁高中毕业后，就出去打工，那时我太老实，总是被人欺侮。后来我明白了『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的道理，所以就文了身，对人说话也是粗声恶语的，把自己弄得凶巴巴的像个混黑社会的。结果从这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欺侮我了。那天我跟马旺财打架后，发现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儿不对劲，我怕他对我下狠手，所以就在身上别了一把刀防身，没事的时候还故意把刀拿出来磨一磨，为的就是吓唬吓唬他，让他对我心存忌惮，不敢把我怎么样。若说叫我真的拿刀去杀人，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经过细致的调查，李鸣确认于强说的是真话。
	马旺财是在5月19日凌晨被杀的，而这个时间里，于强一直待在女朋友家里，并没有离开过新邵县。他没有作案时间，也有案发时不在场的证明，所以说他是凶手的推断是不可能成立的。
	离开新邵县后，李鸣又马不停蹄地赶到邻近的娄底市，这里是死者马旺财的老家。
	按照马旺财身份证上的登记信息，李鸣找到他家里。他老家在乡下农村，一间旧砖房早已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破败不堪。问了几个邻居，才知道马旺财父母早亡，老家已经没有至亲之人，他出去打工之后，已有好多年没有回过老家。
	李鸣回到青阳市，把调查结果向队长做了汇报。
	范泽天说：「这么说来，凶手不可能是于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是咱们警方最重要，也是唯一的嫌疑人。既然他身上的嫌疑被排除了，那这个案子又回到了原点，咱们还得继续查下去。」
	文丽说：「咱们从死者马旺财的老家查不到任何线索，而在他的租住地，也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咱们对死者的情况了解得太少了，调查起来有点不知道从哪里下手的感觉。」
	范泽天想了一下说：「咱们还是去青龙咀菜市场吧，也许现在最了解马旺财的，就是平时聚在一起的那帮民工了。」
	他带着文丽第二次来到菜市场门口时，因为换上了便装，看起来已经没有上次那么扎眼。
	两人走上台阶，台阶上的情况跟上次来时一样，只是聚集在这里揽活儿干的民工，似乎多了几个。
	范泽天一屁股坐在一群打牌的民工后面，几个民工回头看他一眼，没理他，继续打牌。过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他一眼，这才记得他就是上次来过的那个警察，急忙把牌扔到地上，抓起地上一把零钱往口袋里塞。
	范泽天笑笑说：「没事没事，你们继续打牌，我们不是来抓赌的，我只是来打听点情况。」
	上次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凑过来问他：「警官，于强抓到了没有？」
	范泽天说：「我们对他做了详细调查，最后证实他不是杀死马旺财的凶手。于强确实在十天前就回他女朋友家盖房子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到过青阳市。」
	老头儿说：「如果他不是凶手，那咱们也想不出还有谁会对马旺财心怀杀机了。」
	「你们最后一次在这里见到马旺财，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5月18日下午吧，那天刚好我女儿从老家打电话给我，所以日期我记得比较清楚。」老头儿说，「当时我们也像现在这样，正围在一起打扑克牌，我接了个电话，马旺财嫌我出牌慢，还骂了我两句。」
	「后来呢？」
	「后来他的钱输光了，就坐到一边抽烟去了。」
	「那天下午，他一直没有接到活儿干吗？」
	「好像接到了一个活儿吧。」老头儿说，「大概是傍晚的时候，我们都准备回去吃晚饭了，忽然有一辆小车停在马路那边，司机坐在车里冲着离小车最近的马旺财招手。马旺财跑过去，跟司机说了两句话，应该是在谈价钱之类的，然后他就高兴地坐上小车，跟着那个人走了。从这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看见过他了。」
	范泽天皱起了眉头，这倒是一个以前没有掌握的情况。
	马旺财傍晚的时候被人叫去干活儿，几个小时后的第二天凌晨，就被杀死在郊外。凶手同样也是有车一族。那么，这个叫马旺财去干活儿的车主，是不是跟凶手有什么关联，或者这个车主就是凶手呢？
	他问那老头儿：「那是一辆什么样的小车，司机长得什么样？你记不记得那个车的车牌号？」
	老头儿回忆了一下说：「当时我也没有多留意，只记得那好像是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司机好像是一个女人，车牌号嘛，这个实在不记得了。」
	「那辆车当时停在什么位置？」
	老头儿带着他横过马路，在一个路灯下站定，说：「大概就是在这个位置吧。」
	范泽天站在路灯边，往四周看了看，这个位置的对面，是菜市场，后面则靠近一家超市。
	他走到超市门口，看到超市的房檐下，有一点红光闪动，仔细一瞧，原来是一个监控摄像头。他走进超市，找到里面的保安员，亮明身份后，提出要查看一下5月18日下午超市门口的监控视频。保安员把他带进保安室，从计算机里调出他需要的那个时间段的视频文件。
	范泽天点开视频看了，因为角度问题，视频只能拍摄到超市门口半条街道以内的画面，无法看到街道那边菜市场门口的情况。5月18日下午5点17分，一辆白色桑塔纳停在超市门口，司机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向马路对面招招手。
	不大一会儿，马旺财就从马路对面跑过来，凑到车窗前，跟车主说了几句话，然后点点头，打开后面的车门，坐进小车，小车很快就开走了。透过挡风玻璃，可以看到开车的是一个长头发的女人，但也只能看到一个大致轮廓，看不清楚具体相貌。
	好在监控探头拍到了这辆车的车牌号。范泽天拿起笔，迅速地记下了这个车牌号码。
	回到市局，他很快就查到了这辆白色桑塔纳车主的信息。从登记的资料来看，车主是一名女性，名叫吴亚媚，从身份证号码判断，她今年已经42岁，家住红星路81号。
	3
	红星路在城西，81号是一幢二层旧楼。
	范泽天带着文丽和李鸣找到这里时，看见那辆白色桑塔纳正停小楼大门前。
	文丽上前按响门铃，给他们开门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穿着一条裁剪得体的雪纺长裙，皮肤白皙，一看就知道是她平时注重保养的结果。
	女人一边打量着他们三人，一边疑惑地问他们找谁。
	范泽天说：「我们找吴亚媚。」
	那个女人感觉到有点儿意外，说：「我就是。」
	范泽天朝她亮了一下证件说：「我们是公安局的，现在正在调查一个案子，想找你了解一点儿情况。」
	「案子？」吴亚媚犹豫一下，最后还是打开大门说，「那你们进来再说吧。」
	范泽天说了声「谢谢」，走进屋里，才发现这幢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儿的灰色小楼，里面的装潢竟十分豪华，光大厅里那盏欧式水晶吊灯，价钱估计就已经超过三万元。
	在客厅里坐下之后，文丽拿出马旺财的照片问她：「你认识这个人吗？」
	吴亚媚接过照片看了一眼，摇头说：「看上去有点儿眼熟，但记不起来是谁了。」
	「你再好好想想。」
	「哦，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我想把屋里的家具重新摆放一下，就到青龙咀菜市场门口叫了一个民工过来帮忙，他跟我说他叫阿财，这个人，好像就是这个阿财。」
	「对，他叫马旺财，就是那个民工。」范泽天说，「我们想了解一下，那天他在你家里干活儿的经过。」
	「经过啊，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吧。在菜市场门口我跟他谈好价钱，然后他就坐我的车来到了我家里。大约是晚上6点左右开始干活儿，你看这客厅里的家具，都是阿财重新帮我摆放好的，大约忙了两个多小时，直到晚上8点半左右才把活儿干完，本来说好的价钱是一百元，但我看他挺辛苦的，结账的时候，就多给了他一百元。」
	「他拿了钱就走了吗？」
	「当然。」吴亚媚显得有点不高兴，瞧了他一眼，「要不然你以为他还做了些什么？」
	范泽天笑笑说：「你别误会，我只是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
	离开吴亚媚的家后，范泽天问文丽有什么想法。
	文丽说：「还记得死者马旺财鞋尖上的那两点白色的石灰浆印记吗？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马旺财临死前揽到的最后一件活儿，是帮人家粉饰内墙之类的，现在听吴亚媚这么一说，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他揽到的最后一件活儿，是帮一个女人抬家具。」
	「小李，你的想法呢？」范泽天又把目光转向李鸣。
	李鸣说：「我的想法跟丽姐差不多吧。刚开始的时候，咱们都被马旺财鞋尖上的两个白点给误导了，以为他是哪个建筑工地上的民工，结果查了一圈下来，才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范泽天说：「马旺财鞋尖上的两点石灰，应该是案发前几天他干活儿时留下的，虽然误导过咱们，但我觉得跟眼下的案子关联不大。」
	「范队，你的想法是什么？」文丽忍不住问。
	范泽天看了她一眼，说：「刚才在吴亚媚家里，起身离开的时候，我故意用膝盖用力靠了一下坐过的沙发，沙发被我挤得往里移动了一点点，结果我看到沙发脚下的白色地板上，有一个明显放置过沙发脚的痕迹。这说明了什么？」
	李鸣说：「这说明沙发放在那里，绝对不止一天两天了，应该已经固定摆放在那里很久了，才会在地板上形成这么明显的痕迹。」
	「可是，」文丽抢着道，「吴亚媚不是说，客厅里所有家具的位置，都是刚刚才换过的吗？难道……」
	「没错，她在说谎。」范泽天说，「那天她把马旺财叫到家里来，根本就不是要他搬家具。」
	「那是干什么？」
	「这个目前我也不知道，但当时马旺财在吴亚媚家里，一定做了一些别的事情。要不然当我问吴亚媚，马旺财是不是拿了钱马上就走了的时候，她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难道马旺财的事，真的跟这个女人有关？」
	范泽天说：「这个现在还不能肯定，但至少说明吴亚媚身上疑点很多，值得咱们去查一查。」
	文丽说：「这事就交给我吧。」
	第二天早上，刚一上班，她就把一份打印的吴亚媚的调查资料放到了队长的办公桌上。
	数据显示，吴亚媚并不是本地人，她原籍安徽滁州，二十年前嫁到青阳市。她老公叫蒋敬业，一直在青阳市经营烟酒业，现在已经在青阳及周边地区开了好几家连锁店，在这个小城里，算得上是有钱人了。他俩有一个儿子，现在正在武汉读大学。
	范泽天看完资料后问：「有没有查到她与死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文丽摇头说：「没有，她与马旺财之间，并无交集。」
	范泽天想了一下，问：「有没有吴亚媚的照片？」
	文丽说：「昨天在她家里，我用手机偷偷拍了一张。」
	范泽天看了一下，虽然照片是偷拍的，但也还算清晰，就让她把照片发到自己的手机上，然后带着手机，再次来到青龙咀菜市场。
	也许大多数人已经揽到了活儿，在菜市场门口等活儿的民工，明显比上次少多了。
	跟范泽天熟识的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正坐在台阶上盯着街上一位穿超短裙的美女出神。
	范泽天走近去，拍一下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掏出一支烟甩给他，问：「警官，那个案子还没有破啊？」
	「还没有，但已经有了一些线索。」范泽天接过烟点燃后吸了一口，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吴亚媚的照片问他，「这个女人，你认识吗？」
	老头儿低头看了一眼，摇头说：「不认识。她是谁？」
	「就是那天开白色小车找马旺财去干活儿的那个女司机。」
	老头儿「哦」了一声，又看了一眼照片，说：「还挺漂亮的，就是年纪大了一点。」
	「你以前见过她在这里请人干活儿吗？」
	「没见过。」
	范泽天又把照片给台阶上其他几名民工看了，大家都摇头说没有见过这个女人。范泽天不禁有些失望，抽完那支烟，就起身走了。刚拐过一个弯，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叫他：「警官，警官。」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从后面追了上来。
	他记得这个年轻人，正是上次向他提供于强照片的民工。
	「什么事？」他停住脚步问。
	年轻人追上他，搔搔后脑勺说：「刚才你手机里照片上的那个女人，其实我见过，但当时人太多，我不好意思说出来。」
	「为什么？」
	「以前我在另一个地方揽活儿的时候，见过这个女人，她也曾叫我到她家里干活儿，说是要我帮她把屋里的家具重新摆放一下。但实际上，她叫我去她家里，并不是干这个活儿。」
	「那是干什么？」
	年轻人的脸红了，犹豫一下才说：「我刚一进她的家门，她就叫我去洗澡，我觉得有点儿奇怪，以为她是嫌我身上不干净，怕我弄脏她家的东西，也就照做了。谁知等我洗完澡出来，却看见她脱光了衣服，正赤身裸体地躺在客厅的大沙发上向我招手。我当时脑袋一热，人就蒙了。」
	年轻人停顿一下，看看范泽天，接着道：「后来我才听说，这个女人的老公在外面忙生意，一年难得回家几次，这女人捺不住寂寞，就背着自己的老公在外面找男人。据说她喜欢找我们这些在街头揽活儿的青壮年民工，一来咱们这种人离家太久，老婆不在身边，在那方面比较饥渴，容易上钩，另外咱们是外地人，跟她并不熟悉，事后也不会给她带来什么麻烦。」
	范泽天盯着他道：「你确定你遇上的那个女人，就是照片上的这个人吗？」
	「当然，我能确定。」年轻人点点头，肯定地说，「她家里装修得很豪华，光大厅里那盏吊灯，只怕就要好几万块。」
	范泽天听了，暗自点头。这样一来，从吴亚媚身上发现的一些疑点，就有了合理的答案。
	5月18日傍晚，吴亚媚以搬家具为由，把民工马旺财叫到自己家里，而实际上她让马旺财干的，是一件与搬家具完全没有关系的「活儿」。这之后不久，马旺财便被人杀死在郊外的养猪场后面。从常理上判断，这两件事之间不可能没有关联。
	「多谢你了，」他拍拍这个年轻民工的肩膀，说，「你提供的线索，对咱们警方来说非常及时，也非常重要。」
	年轻民工红着脸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警官，这件事，您能替我保密吗？我老婆过几天要来看我，如果她知道我做过这样的事……」
	「行，我明白，你放心，这件事只有警方内部的人才会知道，我绝不会告诉其他人。」
	范泽天回到市局，把调查到的最新情况跟文丽和李鸣说了。
	李鸣笑了起来，道：「那个富婆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样子，想不到竟然还有这样的爱好。」
	文丽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笑道：「你是不是很羡慕那些民工啊？要不要范队下次派给你一个化装侦查的任务，让你化装成在菜市场门口等活儿干的民工，然后这个女人就开着她的白色桑塔纳在街道对面向你招手……」
	范泽天看了两人一眼，文丽吐吐舌头，急忙闭上嘴巴。
	范泽天说：「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吴亚媚身上的疑点是越来越多了。咱们下一步的调查工作，应该重点围绕她展开。」他皱着眉头在办公室来回踱了几步，忽然道，「看来咱们还得去一趟红星路。」
	三人跳上警车，李鸣坐在驾驶位，开着警车往城西方向驶去。刚拐进红星路，范泽天就让他把警车靠边停下。
	李鸣有点奇怪，说：「吴亚媚不是住在红星路81号吗，这还没有到她家门口呢。」
	范泽天说：「咱们开警车过去，太引人注目了。而且这次来，我还不想直接去找吴亚媚。今天上午咱们已经接触过她，她已经对我们产生了警觉。在咱们手里没有掌握到她与这桩命案有关联的直接证据之前，最好不要再正面接触她。」
	「那你的意思是……」
	「先从侧面对她进行调查。」
	范泽天带着两名助手，沿着红星路往里走，来到81号吴亚媚的住处时，那栋二层小楼大门紧闭，门口的那辆白色桑塔纳不见了，看来她已经开车出门去了。
	范泽天四下里瞧瞧，看见吴亚媚家对面那间平房的大门打开着，屋里有一个中年妇女，正把头埋在一台缝纫机上忙碌着。
	走近一看，发现这间平房的大门边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陈嫂专业改衣店」的字样，才知道原来这是一个专门缝补修改衣服的小店。
	三人走进小店，那个中年妇女急忙从缝纫机后面站起来，问：「老板，是不是要改衣服啊？」
	范泽天说：「不是，我们是公安局的。」他掏出证件，让对方看了。
	中年妇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三个警察突然找上门来，搓着手，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你叫陈嫂是吧？」文丽说，「你不用紧张，我们是想找你了解一点情况。」
	中年妇女点点头，说：「是、是，我就是陈嫂。」
	范泽天问：「住在你家对面的邻居，你熟悉吗？」
	「你是说亚媚啊？我跟她很熟啊！她喜欢买时装，有时候不太合身，就拿到我这里改一改。她老公很有钱，她不用干活儿，也有花不完的钱。她出手很大方，有时候改一件衣服只要20块钱，她却塞给我50元。」
	「她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老公叫蒋敬业，是个做大生意的，一年四季都在外面忙生意，平时很少回家，倒是苦了亚媚这个女人了。」陈嫂摇着头，替对门儿这位女邻居感到辛酸。
	「你见过她丈夫吧？」
	「见过啊！」
	「最近一次见她丈夫是什么时候？」
	陈嫂想了一下，说：「最近一次见他，应该是上上个星期五，对，就是上上个星期五，当时已经是晚上7点多了，他开着小车回来，但并没有在家里待多久，就开车走了。」
	「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天晚上我女儿从学校回家过周末，在外面看见蒋敬业，还跟他打了招呼，所以我记得清清楚楚。」
	「上上周五？」文丽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日历表，忽然「呀」的一声叫起来。
	范泽天瞧她一眼，问：「怎么了？」
	文丽说：「今天是星期一，上上周五，正是5月18日。」
	「真的？」
	范泽天一把夺过她的手机，仔细看了上面的日历，上上个星期五，确实是5月18日。
	那天吴亚媚把马旺财叫到家里「干活儿」，马旺财6点左右来到她家里，直到晚上8点半才离开。而就在这天晚上7点多的时候，吴亚媚的丈夫回来了。
	蒋敬业回到家里，看见妻子正跟别的男人在家里鬼混，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不用多想也能猜到了。
	他问陈嫂：「那天晚上，蒋敬业回来，大概待了多长时间？」
	「这个我可记不太清楚了，总之不是很长时间，也许还不到二十分钟吧。」
	「他回家后，你有没有听到他们家传出吵架，或者摔打东西的声音？」
	「好像没有听到啊！」陈嫂想了一下，又不太肯定地摇摇头说，「我们两家隔着一条马路，真要有点什么声音，我也不一定听得到。」
	4
	从陈嫂家里出来，回到警车里，文丽和李鸣都有点兴奋。
	「范队，咱们赶紧去抓人吧！」文丽大声道。
	「抓人？」范泽天瞧了她一眼，问，「抓谁？」
	「当然是吴亚媚的丈夫蒋敬业啊！」
	「为什么要抓他？」
	「很简单，他就是杀死马旺财的凶手。」文丽见队长完全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有点着急，坐到队长身边，信心满满地把自己的推理说了出来，「5月18日晚上7点，蒋敬业偶然回家，发现老婆在家里偷汉子，不但跟吴亚媚吵了一架，而且还动手把马旺财捆绑起来，扔进后备厢，然后把车开到郊外，把他给杀了。」
	「你这个推断，至少有两个漏洞。」范泽天想了一下说，「第一，蒋敬业如果在家里跟他老婆吵架，一街之隔的陈嫂不可能完全听不到一丁点响动。第二，如果他当场就将马旺财捆绑起来，然后将他扔进自己的后备厢，我问你，他的车是停在哪里的？陈嫂说就停在他家大门口，那个位置就在大街边上，他捆着一个人并且把他装进车，不可能不被别人瞧见。再说他离开家的时候，陈嫂也看见了，他是一个人出门离开的。」
	「我看情况应该是这样的，」李鸣也说出了自己的推理，「蒋敬业回到家，看见老婆在家里偷汉子，他虽然愤怒至极，但还是沉住了气，并没有当场发作，甚至没有惊动这对在屋里鬼混的男女，就悄悄退出门，假装开车离去，实际上却躲藏在附近，暗中观察着家中动静。晚上8点多，马旺财离去的时候，他一路尾随至看不到其他行人的偏僻之处，突然下手将马旺财制伏，并用尼龙绳将其捆绑后塞进车里，然后开着车在城里兜了一大圈，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行动之后，才在凌晨时分把车开到郊外，将马旺财杀死在红隆养猪场后面。」
	「嗯，这个推理还算比较靠谱。」范泽天点点头说。
	难得被队长表扬一次，李鸣看看文丽，脸上现出得意的神情。
	范泽天说：「从咱们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吴亚媚的丈夫确实有重大做案嫌疑，至少他有充分的杀人动机。通常情况下，一个男人被老婆戴了绿帽子，都会做出一些不太理智的事情来。」
	回到刑侦大队，文丽和李鸣立即对蒋敬业展开了调查。
	今年45岁的蒋敬业是青阳本地人，靠贩卖走私烟起家，赚到了些钱后，就开了一家烟酒商行，开始做正经生意。如今，他名下有一家烟酒销售公司和五家分店。他的烟酒销售公司开在青阳市最繁华的街道——香港城商业步行街。据说他是个工作狂人，平时都住在公司里，极少回家。
	范泽天看完蒋敬业的资料后，猛地一拍桌子：「走，咱们一起去会会这个蒋老板。」
	蒋敬业的「敬业烟酒销售公司」是一幢五层高的大楼，隔着好几条街就能看见楼顶上那八个霸气的招牌大字。
	李鸣把警车开到这家烟酒公司楼下时，已经是这天的下午4点多了。范泽天带着两名助手走进大楼，一位漂亮的前台服务小姐立即站起来笑脸相迎。
	范泽天说：「我们找蒋敬业。」
	前台小姐说：「请问你们跟董事长有预约吗？如果没有预约的话，那非常抱歉，你们不能……」
	范泽天朝她亮了一下警察证，严肃地道：「你只要告诉我们他在哪里办公就行了，我们自己上去找他。」
	前台小姐犹豫一下，说：「董事长的办公室在最顶层。」
	范泽天三人乘坐电梯上到五楼，找到董事长办公室，敲了敲门，屋里有个声音说：「进来。」
	范泽天推门进去，一个身着唐装、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用一种冷漠而傲慢的目光迎接着他们。
	「你就是蒋敬业？」进屋后，范泽天问。
	对方哈哈一笑，道：「是。三位警官找我是什么事？」
	看来楼下的前台小姐已经抢先打电话把三个警察找上门的事告诉他了。
	他见到警察，神色间倒也并不显得慌张。
	范泽天一看就知道对方是见惯了风浪的老江湖，当下也不跟他兜圈子，拿出马旺财的照片问他：「这个人，你认识吗？」
	蒋敬业低头看了一眼，摇头说：「不认识，没有见过。」
	文丽从队长手里接过照片，往蒋敬业跟前推了推：「你先看清楚了再说。」
	蒋敬业说：「我真的不认识他。怎么，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5月19日凌晨，这个人被人杀死在红隆养猪场后面。」范泽天说这句话的时候，两眼直视对方。
	蒋敬业怔了一下，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这个人叫马旺财，是一名外地民工。5月18日晚上，他被你妻子吴亚媚以搬家具为由叫到家里，最终却被你老婆引诱，两人做出了苟且之事。而就在他们行事的过程中，恰好被你回家撞见。你不要告诉我当天晚上你回到家里什么也没有看到。」
	蒋敬业额角的青筋突然跳动起来，盯着这位警察怒声道：「我看见了，我当然看见了，用不着你提醒我，我什么都看见了……但是，我当时并没有惊动他们，很快就悄悄退出来，开车离开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外面忙生意，冷落了亚媚，就算她做出对不起我的事，那也是我错。所以遇上这样的事，我并没有大发雷霆，而是选择了默默忍受。当时我只是看见她跟一个男人赤身裸体在沙发上翻滚，并没有看清那个男人长得什么样，所以就算你们现在拿着他的照片来问我，我对这个男人也是完全没有印象。」
	「不，你说谎！」李鸣逼近一步，盯着他大声道，「当时你确实很快就悄悄从家里离开了，但是你并没有走远，而是一直躲在附近暗中观察，等这个男人离开你家的时候，你一路尾随着他，最终将其打晕后捆绑起来，用你的小车把他拉到郊外，然后把他杀死了。」
	「什么？你们来找我，是因为这家伙死了，而你们警方怀疑那个杀人凶手就是我？」蒋敬业愣住了。
	「要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来找你？」范泽天盯着他问。
	蒋敬业看看他，又看看文丽和李鸣，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我以为这家伙死了，他家里人听说他跟我老婆有点关系，所以就想通过你们警方到我这里讹诈点钱财。」他一屁股坐在大班椅上，跷起了二郎腿，「我听说出了这样的状况，有时候被人讹诈几百万都是常有的事。既然不是钱的事，那就好办了。」他拍拍额头，一副庆幸的样子。
	文丽瞧了他一眼，冷声道：「看起来你好像只担心有人讹诈你的钱财，却一点也不担心自己成为杀人凶手啊！」
	蒋敬业道：「我知道自己没有杀人，而且我也没有必要杀人，所以我根本不用担心这一点。」
	「但是在我看来，你却有充分的杀人动机。」范泽天敲着他的办公桌，加重语气道。
	「就因为我老婆跟这个男人有一腿，所以我就有了杀人动机？」蒋敬业把身子靠在大班椅上，隔着办公桌与范泽天对视着，「如果你真是这样想，那你们警方的办案逻辑，未免就太简单了。天底下被老婆戴上绿帽子的男人多了去了，难道这些人都有杀人嫌疑？」
	「对不起，如果站在警察的角度考虑问题，还真是这么回事。一个男人被人戴了绿帽，而那个给他戴绿帽子的第三者突然被杀，那么这个男人肯定会被列为头号嫌疑人。」
	蒋敬业盯着范泽天足足看了三分钟，最后终于低下头，叹口气道：「那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对你们实话实说吧。」
	文丽道：「你早就该说实话了。」
	蒋敬业有点沮丧地道：「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必要向你们隐瞒什么了，其实我跟我老婆吴亚媚的夫妻关系早就已经破裂，我们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分居了，只是为了不让孩子伤心，所以一直在表面上维持着夫妻关系，没有正式离婚。我们约定，她可以在外面找男人，我也可以在外面找女人，互不干涉，但是孩子放假回家的时候，我得回去陪他们，夫妻间再怎么有问题，也不能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
	「你说的是真的？」范泽天和他的两名助手都愣住了。
	「当然是真的。」蒋敬业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A4纸递给他，「这是我跟吴亚媚签订的互不干涉的分居合同，不信你们自己拿去看。」
	范泽天接过那张纸快速地浏览了一下，还真是一份打印的《夫妻分居协议书》，后面除了有蒋敬业和吴亚媚的签名，还有他俩按下的手印。
	「其实这些年，她带男人回家，我并不是不知道。我自己当然也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比如说你们刚才在楼下看到的那个前台服务小姐，年轻吧？漂亮吧？她就是我的女人之一。」蒋敬业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但并没有立即点燃，「5月18日那天晚上，我回了一趟家，主要是想回家拿点东西。当时我确实看见吴亚媚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但因为有约在先，这些已经跟我无关，所以我到自己的书房里拿了东西就走了。吴亚媚其实也知道我回家了，但她根本没有多看我一眼。」
	他掏出打火机把烟点燃，吐了一口烟圈，淡淡地看了三个警察一眼，接着说：「我说的这些绝对都是实情，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调查。」
	范泽天说：「你放心，这些情况警方会一一调查核实的。」
	「这就对了嘛。」蒋敬业站起身，用夹着香烟的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看看我现在，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日子过得风流快活。你说我会因为家里那个黄脸婆跟别人通奸，而去冒险杀人吗？其实只要用脑子稍微想一下，就知道我绝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范泽天沉着脸道：「多谢蒋老板配合我们的调查，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回答。」
	「什么问题？」
	「5月19日凌晨1点至3点之间，你在哪里？」
	蒋敬业想了一下说：「5月18日晚上，我从家里出来后，约了一个客户在『长江三号』上面谈生意。谈完生意后，我们并没有上岸，一直在船上打麻将，打了一个通宵，直到第二天，也就是5月19日早上8点多，我才离开。」
	他说的「长江三号」是一艘豪华游船，白天停泊在北门口码头，一到晚上，就载着登船的客人，在长江上来往穿梭。据说船上消费很高，能够登船玩乐的全是有钱人。
	范泽天说：「请把你那个客户的姓名及电话号码告诉我，我们必须找他核实一下。」
	「没问题，我完全配合警方的调查。」蒋敬业哈哈一笑，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是我那位客户的名片，你们尽管去调查。」
	5
	第二天，文丽和李鸣带着几名同事，对蒋敬业提供的情况展开了周密细致的调查，结果证实他所说的话基本属实。蒋敬业跟他妻子吴亚媚确已感情破裂分居多年，现在两人基本处于互不关心、互不干涉的状态。而案发之时，蒋敬业确实在「长江三号」上面打麻将。「长江三号」当晚并没有靠岸。所以蒋敬业既没有充分的作案动机，也没有作案时间。
	「这么说来，」听两名助手汇报完情况，范泽天皱起眉头说，「蒋敬业确实不是杀死马旺财的凶手了。」
	「范队，」文丽看了队长一眼，迟疑着说，「其实我觉得如果蒋敬业真的想杀马旺财，不一定非得要自己亲自动手，买凶杀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都已经说了前提必须是他真的想杀马旺财，从现在的调查结果来看，你觉得他对马旺财有杀意吗？」
	文丽摇头道：「完全没有。」
	范泽天说：「这就对了，所以我才说蒋敬业不是凶手。」
	蒋敬业做案的可能性被排除之后，警方调整侦查方向，围绕马旺财之死又连续调查了好几天，但案情并没有半点进展。范泽天也不禁感到头疼起来。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刑事案件，死者马旺财作为一名外来打工者，在青阳市的人际关系并不复杂，案子查起来应该不太困难。可是现在马旺财已经死了半个多月，案子却仍然没有半点眉目。看来这个案子，还真不像他当初预想的那么简单啊！
	这天早上，范泽天正和文丽、李鸣等几名项目组成员在办公室讨论案情，忽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文丽起身接听，电话是从110报警中心转过来的，说是有人在长岭路拐弯处的阴沟里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辖区派出所民警已经先行赶到现场查看，说是可能涉及非正常死亡，请刑侦大队派人过去看看。
	范泽天苦笑起来：「马旺财的案子还没破，这里又来了一桩。走，通知其他人，咱们马上去现场。」
	几辆警车呼啸着开往长岭路。
	长岭路是最近才修筑的一条连接新城区与旧城区的主干道，双向四车道，因为刚刚竣工不久，道路两边还是荒芜一片，连绿化带都没有弄好。路边的下水道还没有盖上盖子，几场大雨下来，就变成了一条污水横流的臭水沟。
	来到案发现场，范泽天跳下警车，公路边已经拉起警戒线。他从警戒线下钻进去，看见路基下的小沟里躺着一个中年妇女。
	小沟内积水约有一尺多深，女人的身体扭曲着，一半浸泡在水中，另一半则斜靠在岸边的建筑垃圾上。
	他问现场执勤的辖区派出所民警：「说说，什么情况？」
	民警回答，有一个女清洁工负责打扫这一段路的卫生，今天早上9点多的时候，她到路基下捡垃圾时，看见臭水沟里躺着一个女人。刚开始的时候，她以为是有人喝醉酒不慎失足跌倒在水沟里，所以特意跑下来查看了一番，最后才确认这个女人已经死了。她慌忙用自己的手机报警。他们派出所离事发地点最近，所以接到报警后他带着另一名同事最先赶过来，两人看了现场，觉得这很可能是一个非正常死亡的案子，所以立即在这里拉起警戒线，并且打电话向市局汇报情况……
	范泽天拍拍他的肩膀说：「做得好，要不然这么多看热闹的群众围上来，你踩一脚我踏一脚，这现场就没法看了。」
	法医老曹跳进臭水沟，用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翻动尸体，一边查看着，一边对身旁的女助手小声说着什么。
	女助手一边点头，一边把他的话记录下来。
	范泽天举目四望，这里正处在新旧城区交界的地方，公路两边是大片被房地产商围起来等待开发的荒地，四周看不到一户人家。除了公路上汽车呼啸而过时发出的刺耳噪声，就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法医老曹细致地检查完尸体，在女助手递过来的验尸报告上签了字，然后脱下手套，把一只手伸向范泽天。
	范泽天伸手拉了他一把，老曹就从臭水沟里跳了上来。
	范泽天问：「有什么发现吗？」
	老曹说：「死者为女性，年龄大约在42岁至45岁之间，她是被人勒死的，凶器应该是皮带之类的东西。还有，她手腕和脚踝处有青紫的痕迹，应该是临死前曾被人用绳索捆绑过。」
	「死亡时间？」
	「应该是在昨天夜里11点至今天凌晨1点之间。」
	「你觉得这个案子的凶手，跟上次在养猪场后面杀死马旺财的，是同一个人吗？」
	老曹笑了，说：「我不下判断，我只负责向警方提供法医学上的证据。马旺财是被一种极薄而且极其锋利的刀片割喉而死，而这个女人，是被人用皮带勒死的，从作案手法上来看，差别还是挺大的。」
	范泽天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略略松了口气。
	他来到现场之后，第一感觉就是，这里跟马旺财被杀的地点有点相似，都在偏僻的郊区，都在人车稀少的公路边，而且被害人临死之前，都被人捆绑过手脚。他以为这回遇上了令人头痛的连环杀人案。但听了老曹的分析，从作案手法上就已经能看出，这两个案子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关联。
	「范队，你过来看看。」文丽站在臭水沟里，抬头冲队长喊了一声。
	范泽天蹲在小沟边问：「有什么情况？」
	文丽说：「我刚才搜了被害人的身，跟马旺财一样，她身上也没有手机，不知道是没有手机，还是被凶手拿走了。不过我从她的钱包里发现了这个。」她递过来一个绿皮小本。
	范泽天接过一看，原来是一个《家政服务员上岗证》。翻开，里面贴着死者的照片，照片下面写着持证人姓名，叫「容彩」。再看后面的盖章，发证的是青阳市怡家家政公司。
	「怡家家政公司？」他皱起眉头，举着那个上岗证问，「有谁知道这家公司吗？」
	「好像在解放大道那边吧，」一个正在给尸体拍照的刑警头也不回地说，「我上班的时候要经过那条街，好像在那里见过这家公司，有两扇很大的蓝色玻璃门，看上去挺气派的。」
	「好的，文丽，你跟我去这家家政公司看看，不管怎样，先把死者的身份查清楚再说。李鸣，现场这里就交给你了。」
	范泽天发动警车，文丽一个箭步跳了上来。
	二十分钟后，警车开进了解放大道。范泽天一边放慢车速，一边睁大眼睛在街道两边寻找着。
	没走多远，文丽果然看见前面街边有两扇气派的蓝色玻璃大门，赶紧用手指了一下。
	范泽天把警车开过去，看了玻璃大门上悬挂的招牌，正是他们要找的「怡家家政公司」。
	两人推开玻璃大门走进去，找到了这家家政公司的总经理。
	总经理是个姓张的中年男人，身体消瘦，但说话语速很快，精神气很足，而且喜欢打手势，一看就知道是曾经干过「培训导师」之类职业的人。
	范泽天向他亮出警察证，张总经理说话就忽然变得有点口吃起来。
	范泽天掏出那个上岗证，递给他后问他：「张总，我想问一下，这个上岗证，是你们公司核发的吗？」
	张总经理接过上岗证只看一下绿色封皮，就点头说：「是的，这个证是咱们公司发给家政服务员的。」他看了两个警察一眼，又补充说：「在咱们青阳市，目前还没有对家政服务从业人员统一考核和颁证的机构，所以咱们公司只能自己对员工进行培训和考试，经考核合格的，都会颁发这个上岗证。怎么，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证，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范泽天说，「我们主要是想了解一下这名持证人的情况。你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张总经理翻开上岗证，先看一下照片，又看了一下名字，皱起眉头说：「容彩？好像有点儿印象，但具体记不太清楚了，咱们公司一共管理着两百多名家政服务员，所以我也没有办法记得每一个人的情况。」
	他打开计算机，在计算机里查了一下，然后说：「这个容彩，确实是咱们公司培训出来的家政服务员。她是湖南益阳人，今年45岁，7年前就已经在咱们这里考到上岗证了。她拿到证后，一直在一户姓姜的公务员家里做保姆，帮人家带孩子。看起来应该干得不错，7年来一直没有换过雇主。」
	「她平时会回公司这边吗？」
	「应该很少回来。」张总经理扬了扬手里的上岗证说，「这个证一般两年一换，除了换证的时候回来过，在我的印象中，这个员工平时好像很少到公司里来，所以公司对她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她、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张总经理小心地问。
	文丽说：「她死了。今天早上有人发现她死在路边一条臭水沟里，是被人勒死的。」
	「什么，怎么会这样？」张总经理吓了一跳，喝了口水，很快就反应过来，生怕这事跟公司扯上关系，忙说，「我对她的情况，也只了解这么多了。我觉得你们应该去问问她的雇主，也许……」
	范泽天说：「那好吧，请你把她雇主的资料告诉我们，我们会去调查的。」
	张总经理在计算机里看了一下，说：「她的雇主姓姜，叫姜昊明，家住名雅苑8幢304房。」
	名雅苑坐落在中心城区，交通便利，风景也不错，里面的住户大多是收入较高的公务员，或者是做生意赚了大钱的商人。在青阳城里，名雅苑也算得上是个高档小区了。
	范泽天和文丽来到名雅苑，时间已是中午。按照那个张总经理提供的地址，他们找到小区内8幢304房，然后按响门铃。
	给他们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上去显得文质彬彬的样子。对方隔着防盗门疑惑地打量着他们，警惕地问：「你们找谁？」
	文丽出示证件后说：「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来找姜昊明先生。」
	那个男人怔了一下，看着她道：「我就是，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请问您认识容彩吧？」
	「容彩？」姜昊明脸上神情微变，急忙点头说，「认识啊，她是我们家保姆。她出了什么事吗？」
	文丽见他警惕性非常高，自始至终都隔着防盗门跟自己说话，并没有打开门让他们二人进去的意思，就直接说：「今天早上，有人在公路边的小水沟里发现了容彩，她已经死了。」
	「什、什么？她死了？是自杀吗？」
	「不，她是被人勒死的。」
	姜昊明大吃一惊，左右看看，这才觉得被邻居看见有警察来找自己似乎不妥，忙打开铁门说：「你们进来说话吧。」
	范泽天和文丽走进屋，发现屋里除了姜昊明，还有一个女人正在厨房里挽着衣袖做饭。
	姜昊明说：「她是我爱人，跟我在同一家单位上班。自从我们家保姆容嫂，也就是容彩，昨天下午失踪之后，家里没有人做饭，所以我爱人中午下班回家，只好亲自动手了。」
	「容彩昨天下午失踪了？」
	姜昊明点头说：「是的，从昨天下午开始，我们就没有见过她。」
	姜昊明告诉警方，容嫂是7年前到他们家做保姆的。当时他们的儿子刚刚出生，他和他老婆都要上班，没有人带孩子，所以就到家政公司请了一个保姆在家里带孩子。容嫂做事认真负责，他们夫妻俩都很喜欢。
	孩子一年前上了一所寄宿制小学，一个星期回家一次，虽然已经不再需要保姆照顾，但他跟他老婆这时候都已经在单位升职了，工作更忙，还经常出差，考虑到家里很多事情都无暇顾及，所以仍然把容嫂留在家里帮忙。
	容嫂也很珍惜这份工作。她在老家有丈夫和一个儿子，她丈夫以前在碎石厂打工，后来得了职业病，没法干活儿，只能回家休养。
	她刚刚出来打工的时候，儿子还在读中学，现在她儿子已经在西安念大学了。丈夫的药费和儿子的学费，全靠她一个人打工来承担，她肩上的负担很重。有时候姜昊明夫妻俩出差，容嫂就会偷偷出去找点儿兼职挣点儿外快，虽然他和他老婆心知肚明，但也从来不说破。
	昨天傍晚，姜昊明和他老婆下班回家，发现容嫂居然没有在家，晚饭也还没有做好，两人都觉得有点奇怪，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以前就算容嫂有什么急事要去办，也一定会打电话向他们请假。
	刚开始，他和他老婆以为容嫂可能是遇上了什么急事，来不及打电话请假，所以也没有多想，自己动手做了一顿晚饭。到了晚上仍不见她回家，这才觉得有些异常，今天早上打她的手机，手机一直关机。
	他们越发觉得奇怪，但想到容嫂是一个成年人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所以也一直没有报警。想不到中午刚下班回到家，警察就来敲门了。
	范泽天听说死者容彩昨天下午就已经失踪，不由得也吃了一惊，盯着姜昊明道：「你确定她是昨天下午失踪的吗？」
	姜昊明点点头说：「是的。昨天下午两点多，我和我老婆出门上班，容嫂当时还在家里。等我们傍晚6点左右下班回家时，她已经不见了。」
	「她有没有给你们留下口信或纸条之类的，告诉你们她去了哪里？」
	「没有，既没有留下纸条，也没有给我们打电话。我问过小区门口的保安，他说昨天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看见容嫂一个人出了小区，就没有再见她回来。」
	「她身上有手机，对吧？」
	「是的，她自己有手机，给我们打个电话应该是很容易的事，但是她没有。而且我们后来也给她打了电话，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她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姜昊明转身找到一张小纸条，写了个电话号码递给他：「就是这个。」
	范泽天接过纸条问：「你们有没有听说她平时得罪过什么人，或者说，有什么仇家之类的？」
	姜昊明摇头说：「这个应该没有。她在我们家干了7年保姆，平时接触的外人并不多，生活圈子也很狭小，好像也没有看见她跟什么人吵过架。仇家之类的，就更没有听说过了。」
	范泽天又问了一些情况，感觉到对方虽然是容彩的雇主，而且容彩为他们服务了7年多时间，但他们对这个保姆好像也没有什么真正的了解，问来问去，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他只好起身告辞，临走时给姜昊明留了一张名片，叫他想到什么情况，再打电话告诉警方。
	6
	文丽和队长从姜昊明家里走出来，刚到楼下，范泽天的手机就响了，一接听，是李鸣打来的。
	李鸣在电话里说：「范队，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些情况。」
	范泽天问：「什么情况？」
	李鸣说：「容彩临死之前，曾经被凶手捆绑过手脚，这个你们在现场时就已经知道了。但是就在刚才，我们从死者脚踝处的捆绑痕迹里发现了一根蓝色的尼龙丝，应该是她被凶手用尼龙绳捆绑之后遗留下来的。经过化验，我们发现这根尼龙丝，与半个月前死在养猪场后面的马旺财身上发现的尼龙丝成分相同。」
	范泽天说：「这个不奇怪，尼龙绳的成分，应该都差不多吧。」
	「不，马旺财和容彩身上发现的尼龙丝，经化验，成分不是相同，而是高度相同。」
	「高度相同？」范泽天怔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说，捆绑他们的，是同一根尼龙绳？」
	李鸣说：「我看不大可能是同一根绳子。最大的可能是，从同一根尼龙绳上剪下来的两截绳子。」
	「你的意思是说，凶手从商店买了一大卷尼龙绳，先剪下一段，捆绑了马旺财，过了半个月，第二次作案时，又剪下一段，捆住了容彩？」
	「是的，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也就是说，杀死马旺财和容彩的，是同一个凶手？」
	「很有可能，我觉得这两个案子完全可以并案侦查了。」
	范泽天想了一下说：「你先把现场的工作做好，具体案情，咱们回局里再讨论。」
	挂了电话，范泽天把这个情况跟文丽说了。
	文丽皱起眉头说：「这么说来，容彩与马旺财这两桩命案之间，是有关联的了，那容彩跟马旺财之间，是不是也有关联呢？」
	两人立即折回身，乘电梯回到三楼，再次按响了姜昊明家的门铃。
	姜昊明开门后，见到是刚刚那两个警察去而复返，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起来，冷冷地道：「怎么又是你们？」
	范泽天说：「你先把防盗门打开，我们发现了一些新线索，想请你协助调查。」
	等姜昊明打开门，两人走进屋，文丽掏出手机，打开马旺财的照片递到他跟前：「你认识这个人吗？」
	姜昊明看了一眼，摇头说：「不认识。」
	文丽问：「你平时有看到容彩跟这个人接触过吗？」
	姜昊明说：「没有。」想了一下，又问，「他是谁？跟容嫂有什么关系？」
	「他叫马旺财。」范泽天盯着他问，「平时你有没有听容嫂提起过这个名字？」
	「好像没有。」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好像没有？」范泽天忽然加大了声音。
	姜昊明看他一眼，摇头说：「那就是没有。」
	范泽天想了一下，忽然问：「你们这里距离青龙咀菜市场不远吧？」
	姜昊明怔了一下，说：「是的，大概有两条街的距离。我们这个小区的居民，一般都是去那里买菜。」
	范泽天说：「既然这样，那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他带着文丽走下楼，把警车快速地开出名雅苑，沿着大街一路开过去。
	文丽问：「咱们现在去哪里？」
	范泽天说：「去青龙咀菜市场。」
	两人来到菜市场门口，三五个民工正挽着衣袖坐在台阶上打牌，其他人都不在，估计是接到活儿，都出去干活儿了。
	范泽天走过去，好在他熟悉的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还在。
	老头儿看见他，站起身主动跟他打招呼。
	范泽天拿出用手机翻拍的容彩的照片问：「这个女人，你认识吗？」
	老头瞇着眼睛看一下，摇头说：「不认识，不过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再好好想想，她是马旺财的湖南老乡。」
	「哎哟，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老头儿一拍大腿说，「她经常到这里买菜，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跟马旺财攀上了老乡，他俩挺熟的。我听马旺财叫她容姐，好像是在这附近哪个当官的家里做保姆。记得有一次，她还给马旺财介绍了一份工，虽然只干了一天，但结账的时候，老板给了他250元工钱，因为干活儿特别卖力，还得到了100元奖励。马旺财说那份工既轻松又好玩，比咱们平时做苦力楼上楼下搬东西，累死累活一天下来才挣一二百元强多了。」
	「哦，原来马旺财和容彩之间，还有这样一层关系？」范泽天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问，「你知道那天容彩介绍给马旺财的，是一份什么工作，是给谁干活儿吗？」
	老头儿摇摇头说：「这个就不知道了，马旺财也没有跟我们说过。」
	「那么后来，这个女人有没有再介绍马旺财去干活儿呢？」
	「好像没有了，如果真有这样的好事，马旺财肯定会跟我们说的，他是一个憋不住话的人。」
	范泽天点头说：「好的，那多谢你了，你给我们警方提供了一条很重要的线索。其他人回来，你再帮我问一下，如果还有谁知道马旺财跟容彩之间的其他情况，你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
	下午的时候，范泽天回到刑侦大队，立即召集项目组的人召开案情分析会。
	李鸣首先介绍了今天在案发现场发现的一些线索，然后范泽天又把自己从那个民工处了解到的信息说了。
	李鸣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个保姆容彩跟民工马旺财之间，肯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两个人的死，也有着惊人的相似。首先，死亡时间，都是在半夜至凌晨之间，案发地点，都是在近郊的公路边；其次是作案手法，都是先将被害人捆绑之后，用交通工具运至偏僻处实施谋杀。最重要的是，现在我们化验出，捆绑两人的绳索应该是自同一根蓝色尼龙绳上剪下来的两截绳子。正是因为有这些相同的作案细节，所以我认为杀害两人的凶手，应该是同一个人，为了节省人力、物力，也为了能早日破案，我建议将这两个案子并案侦查。」
	「李鸣的想法有些道理，」范泽天看了大家一眼，说，「这两个案子之间，确实存在一些关联，我也同意并案侦查。」
	文丽问：「范队，那下一步的侦查工作咱们该怎么开展？」
	「目前咱们手里掌握的线索还很少，还是先做一些摸排工作吧。」范泽天用钢笔敲着桌子说，「李鸣，你负责跟容彩湖南老家的亲属联系，看看能不能从她老家那边找到什么线索。文丽，你负责调查容彩在青阳市的生活圈子，包括她在外面认识的老乡及在家政中心的同行等。其他人主要负责在案发现场附近走访，看能不能找到目击证人，或者其他什么线索。」
	案情分析会结束，等大家都起身离去时，范泽天忽然想到了什么，对文丽说：「咱们去姜昊明家里调查时，他不是说过容彩有时会出去做兼职挣点外快吗？我觉得这也许是一条线索，咱们可以去查一下。」
	几天后，各路消息反馈回来，案情并没有实质性进展。
	文丽重点调查了一下容彩在雇主家以外的地方兼职的事。
	自从这两年姜昊明的儿子读寄宿学校之后，容彩的工作就轻松了许多。有时候姜昊明夫妻同时出差，或者出去旅游，一去就是一个星期，容彩在家里，一来比较清闲，二来她儿子考上大学，家里的经济压力比较大，经一些老乡介绍，她就趁雇主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出去做了一份兼职的工作。
	她做的这份兼职其实挺简单，就是到一个老乡开的湘菜馆做服务员，工资一日一结，一般情况下做一天可以领到80元工资。
	当然，这份兼职不能让雇主知道，她只能在姜昊明夫妇不在家的时候偶尔出去做一下。据说她就是在那里做服务员时，跟前来餐馆吃饭的马旺财认识的。
	「那你去她兼职的那家湘菜馆调查过了吗？」听完文丽的汇报后，范泽天问了一句。
	文丽点头说：「我已经去过了，一切正常，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范泽天「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看到他皱起的眉头，文丽知道，眼下这个案子真的把队长给难住了。就在她向队长汇报完情况，准备转身离去时，她听见队长的手机响了。
	范泽天掏出手机单击接听键，对着手机「嗯」了几声，然后说：「好的，我们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他对文丽说：「你赶紧叫上李鸣，还有咱们项目组的几个人，一起去现场。」
	「去现场？」文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问，「哪个现场？」
	范泽天说，刚刚给自己打电话的是城东派出所的肖所长。今天上午，有人在城东小金湖发现了一具浮尸，肖所长带人去现场看了，发现被害人极有可能是被人谋杀的，所以打电话向咱们刑侦大队求援。
	文丽苦笑道：「这节奏也太快了一点儿，我都有点跟不上的感觉。」
	小金湖位于东城区，面积不大，四周建有环湖绿道，经常有游人在绿道上散步，也有人在湖中泛舟。
	范泽天赶到小金湖时，湖边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群众。
	他钻进人群，看见湖边草地上斜躺着一个湿淋淋的男人，身材不高，却显得有些肥胖。城东派出所的老肖正围着尸体转圈儿。
	看见范泽天，他急忙过来打招呼，说：「老范，你们总算来了。」
	范泽天说：「到底什么情况？我那里连着发生了两个命案，正忙得不可开交呢。」
	老肖说：「今天上午，有一对在湖里划船的年轻情侣报警，说他们划船的时候，突然看见一具尸体从湖底冒出来，当时吓得他俩差点儿把船都弄翻了。两人上岸后，看见湖边张贴有咱们派出所的报警电话，所以就直接打电话到咱们派出所报案。我带人赶过来，先把尸体打捞上来，仔细一看，死者手脚明显有被人捆绑过的痕迹，一看就知道是非正常死亡，摊上这样的大事，我也只能打电话找你了。」
	范泽天边听边点头，蹲下身仔细看了那尸体，这才知道死者并不胖，只不过在水中浸泡的时间长了点，尸体已经明显膨胀起来。
	法医老曹一边检查尸体，一边向他汇报：「死者为男性，身高大约1.7米，年龄应该在42岁左右。从尸体表面情况来看，他至少已经在这湖水里浸泡了12个小时。」
	范泽天看看手表，现在正是中午12点，他问：「也就是说，死亡时间是在昨天晚上半夜12点左右，对吧？」
	老曹点头说：「是的，可以这么认定。」
	「死因呢？是死后被人抛尸水中，还是活着的时候被人扔进水里淹死的？」
	老曹指着死者的手脚对他说：「你也看到了，与前面两起命案一样，死者手脚都有被捆绑过的痕迹。最重要的是，我在死者脖颈后面，发现了其被人掐住脖子往下摁的印迹，再综合死者口鼻腔里的一些情况，我初步推断，他应该是被人强行按在水里，硬生生淹死的。」
	「你的意思是说，他是被凶手捆绑住手脚，拖到湖边，然后在无法反抗的情况下被凶手把头强行按进水中，活生生淹死的？」
	老曹点头说：「是的。凶手将他淹死后，再解开他身上的绳子，将他抛入湖水中。也有可能在他身上压了两块石头，所以尸体很快就沉入湖底。今天中午，石头滑落后，尸体膨胀，所以很快就重新浮出水面。」
	文丽凑过来问：「范队，你觉得这个人的死，跟前面两起案子有关系吗？」
	「现在还很难说啊！」范泽天低下头，特意检查了一下死者的手腕和脚踝处，并没有发现尼龙丝之类的东西，当然也就不能确认他曾被前面那两起案子中出现的相同的蓝色尼龙绳捆绑过。
	文丽说：「可是这个案子与前面两起案子相比，凶手的作案手法其实也是大同小异，都是先捆绑后谋杀，作案时间也是在半夜时分，我觉得很可能是同一个凶手干的。」
	「这个也只能是你的主观推测，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这个案子是前面两起案子的延续，所以咱们不能草率地下定论。」范泽天从尸体前站起身说，「现在咱们最迫切的工作，是搞清楚死者的身份。」
	他在原地转了一圈，问四周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你们有谁认识这个人吗？」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齐摇头。
	范泽天戴上手套，在被害人身上摸索一下，没有发现死者身上的手机，却从其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里面有一沓钞票，但没有能够证明其身份的任何证件。
	李鸣蹲下身，仔细端详着死者的脸，皱起眉头说：「范队，我总觉得这家伙有点儿眼熟，我肯定在哪里见过他。」
	「那你再好好想想。」
	李鸣想了一下，说：「对了，应该是在咱们局的内网查资料时，见过他的照片。」
	「这么说来，这家伙在咱们局里是有案底的了？你快把他的指纹传回局里叫人查一下。」
	李鸣点头说「是」，趴在地上，小心地采集了一枚死者的指纹，然后传回局里。
	十几分钟后，有消息从市局技术中队反馈回来，此人果然有前科。
	据技术中队传到李鸣手机上的数据显示，此人名叫古乐天，现年40岁，青阳市本地人，因为寻衅滋事，已经数次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甚至拘役，但每次都没有关多久就被放出来了。
	「寻衅滋事罪？」范泽天问，「他具体都做了些什么？」
	李鸣一边看着手机里的资料，一边说：「这个家伙是个有名的『医闹』，而且还是个头目。他经常带着一大帮人，跟患者家属一起到医院闹事，向院方施加压力，迫使院方答应他们的无理要求，向他们支付高额的赔偿费。成功拿到钱后，他再跟患者家属按比例分成。」
	「有他的家庭住址吗？」
	「有的，这里的数据显示，他住在碧桂园小区。」
	「听说碧桂园小区里的房子，几年前就已经炒到上百万一套了。」文丽有些吃惊地说，「看来干他们这一行，确实很赚钱啊！」
	范泽天钻出人群说：「文丽，咱们去他家里看看。」
	7
	范泽天和文丽来到碧桂园小区，先向门口的保安打听古乐天这个人。
	保安朝附近的一幢三层别墅楼一指，说：「他呀，就住在那幢楼里。」
	范泽天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保安说：「他家里有老婆、孩子，他孩子正读小学，他老婆没有工作，白天在家睡大觉，晚上就出去赌博。」
	根据保安员的指点，范泽天带着文丽，按响了古乐天家的门铃。出来开门的，是一个披散着头发、穿着睡衣的胖女人。她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隔着防盗门问：「你们找谁啊？」
	范泽天说：「请问古乐天是住在这里吧？」
	胖女人从门缝里打量着他俩，问：「你们是什么人？」
	文丽出示了证件，说：「我们是公安局的。」
	也许这女人见多了这样的场面，一点儿也不慌张，擦擦惺忪的睡眼说：「古乐天不在家，你们有什么事直接去找他吧。」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老婆。」
	「那你把门打开，我们想详细了解一下你丈夫的情况。」
	胖女人犹豫一下，最后还是打开了防盗门，让两个警察进屋后，她自己先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说：「你们找我也没有用，他在外面的事，从来不跟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女人倒是机灵，警方还没有开口发问，她先把自己撇得一乾二净。
	文丽盯着她道：「你用不着跟他撇清关系。我们也想去找他，可惜没法找了，今天中午，有人在小金湖里发现了他的尸体，他是被人谋杀的。」
	「尸体？谋杀？」
	胖女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在沙发上呆坐好久，才明白这个女警察的意思是说，她丈夫死了。
	「怎么会这样？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胖女人从沙发上站起来，身子晃一下，差点儿摔倒在地。文丽急忙上前将她扶住。
	胖女人问：「他、他是怎么死的？」
	文丽说：「应该是被人捆住手脚之后强行按入水中，最后溺水而亡。」
	「警官，你们一定要替我做主，一定要抓住凶手啊！」胖女人一把抓住文丽的胳膊，忽然尖声大哭起来。
	范泽天站在一旁，觉得这女人哭得挺伤心，而且看上去不像是装出来的，就咳嗽了一声说：「你想让警方早一点儿查出谁是杀死你丈夫的凶手吗？」
	「当然想。」胖女人抬起头，脸上眼泪、鼻涕早已流得一塌糊涂。
	「那就赶紧跟我们说说你丈夫的情况，尤其是他在外面做『医闹』的事，说得越详细越有利于咱们破案。」
	胖女人点点头，扯过一张纸巾擦擦脸，然后带着哭腔说：「我老公其实是一个农民……」
	是的，古乐天原本是一个农民。他出生在青阳市东升镇乡下农村，初中毕业后就回家务农。二十年前，他只身一人跑到城里打工，不久后跟同在一家工厂打工的一个打工妹结婚，这个打工妹就是现在的这个胖女人。
	大约十年前，古乐天刚满五岁的儿子因为感冒发烧，到医院打吊针，结果一瓶药水还没打完，孩子就没了。他怀疑是医院给孩子用错了药，于是就召集家里的亲戚朋友，到医院里讨要说法。医院怕事情闹大影响声誉，只好跟他私了，最后赔了他28万元了结此事。
	尝到了甜头的古乐天忽然感觉到这是一条不错的生财之道，于是就天天守在医院门口，遇上医死人的事，他就主动上前跟患者家属接洽，让对方委托自己替他们向医院维权。
	一旦得到家属的首肯，他便立即召集人手，组成一个庞大的「医闹」队伍，身穿孝服，在医院里摆设灵堂，大做道场。
	如果遇上医院方面的人出来阻挡，他们就一边哭闹，一边以暴力手段殴打医生、护士，打砸医院的办公设备……
	大多数情况下，医院都会顶不住压力，主动提出息事宁人，赔钱了事。
	古乐天从患者家属手中分到自己应得的钱后，分发一些给工人做劳务费，剩下的都装进了自己的腰包。一单生意下来，收入少则几万，多则上十万。
	当然，有时候医院会报警处理，警察到场，也只是把他这个组织者以寻衅滋事的罪名抓起来，一般拘留几天，罚点儿钱，就放出来了。最严重的一次，也只是被判拘役几个月，放出来后，他照样还是重操旧业。
	范泽天听那胖女人说了古乐天从一个农民到一名「医闹」的发家史，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像古乐天这样做事不计后果、医患通吃的医闹头目，不出事才怪呢。
	「那么，」文丽看了古乐天的老婆一眼，见她的情绪已经渐渐平复下来，就问，「你最后一次见到你丈夫，是在什么时候？」
	胖女人想了一下，说：「是在昨天上午吧。昨天上午大概11点多的时候，有人打电话到家里来找他。他接完电话就出去了，然后一直没有回来过。」
	「那你知道打电话找他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他在外面有很多业务，所以经常会有陌生人打电话到家里来找他。」胖女人说，「不过昨天他接电话的时候，我恰好在旁边听了一下，打电话的好像是一个女人。女人说她丈夫在医院被医生医死了，她想请我老公帮她找医院维权，我想对方其实就是想找医院多要一点儿赔偿的意思。我丈夫好像约了对方在一个什么餐馆见面，然后就匆匆出门去了。」
	「他这次出门之后，就没有再回来过吗？这中间，你们有没有电话联系过？」
	「他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今天早上，我打完麻将回家，见他一夜未归，就打了他的手机，但他已经关机。他是在外面办大事的人，有时候连续几天都不能回家，所以我也没有太当回事。直到你们来找我，我才知道他已经……」胖女人说到这里，眼圈发红，又要哭起来。
	范泽天起身看了一下古乐天家里的座机，是有来电显示和记录功能的。他翻看了一下来电记录，昨天上午11点多的时候，果然有一个电话打进来，通讯记录里显示主叫方是一个手机号码。他把那个号码记录下来，然后用自己的手机拨打过去。
	「喂，」电话很快就通了，手机里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通话的背景声音有点嘈杂，仔细一听，对方那边好像在用高音喇叭播放着某种哀乐。
	「您好！请问，」范泽天在电话里字斟句酌地说，「你认识古乐天吗？」
	对方怔了一下之后，回答说：「认识啊，我昨天还跟他见过面。」
	「真的吗？那太好了，请问你住在哪里，我们马上过去找你。哦，我们主要是想找你了解一下古乐天跟你见面的情况。」
	「你们是谁？」对方终于觉出一丝异样，警惕地问，「古乐天他怎么了？」
	范泽天说：「我们是公安局的，古乐天被人杀死了。根据我们目前所了解到的情况，你很可能是最后一个接触过他的人。」
	对方听到古乐天被杀的消息，不由得在电话里发出一声惊呼，过了半晌，才说：「那好吧，我住在文华街草边巷109号。」
	范泽天把这个地址记录下来，离开碧桂园后，直接把警车开到了文华街，然后拐进草边巷。
	找到109号的门牌时，才发现这户人家门口搭着一个大大的遮阳棚，一群道士正坐在门口敲锣诵经。
	他不由得皱眉道：「这是什么情况？」
	文丽小声道：「好像是在做道场，办丧事。」
	范泽天又给那个女人打了个电话，当那个年轻女人穿着一身白色丧服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才猛然省悟，对方刚刚死了丈夫，她这是在给她丈夫做道场，超度亡魂。
	范泽天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在这种时候来打扰你。」
	女人脸色苍白、眼圈红肿，一副悲伤过度的样子，看上去显得十分虚弱。她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摇头说：「没关系，最伤心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前天晚上，我丈夫死在医院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范泽天问：「你觉得你丈夫在医院死得蹊跷，所以想找古乐天帮你向医院讨要说法？」
	「是的，我听别人说，出了这样的医疗事故，如果走正常的法律途径找医院讨还公道，不但费时费力，而且医学上的事咱也不懂，打官司也很难赢。有人给了我一张古乐天的名片，所以昨天中午的时候，我就给他打了个电话。他约我在他家附近的一家川菜馆见面。当时我请他在餐馆吃午饭，他喜欢吃辣椒，点了好几个辣菜，还喝了两瓶啤酒。」
	「当时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像我丈夫这个情况，责任肯定在医院，如果由他出面，找医院赔个三四十万完全没有问题。当时我们在餐馆里谈了很久，他让我看好我丈夫的尸体，他第二天早上就带人到医院去闹。离开那家川菜馆的时候，应该是下午3点多了。」
	「之后你们有再联系吗？」
	「没有了，因为事情都已经计划妥当，所以当天晚上我并没有再跟他联系。直到第二天早上，我在医院门口等他，却一直不见他出现，才觉得有点奇怪。打电话到他家里，说是不在家，打他的手机，却一直关机。当时我还想，这个人太不守信用了，说好的事，完全做不到。再后来，医院主动联系我，说只要我不吵不闹，他们愿意在原有的基础上再提高一点赔偿标准。因为没有人帮我维权，我只好答应了他们提出的条件，最后医院赔了我22万元。事情一了，我就把我丈夫的尸体领回家，并且请来道士做道场超度他，我已经跟我公公婆婆7商量好了，准备今天晚上就把他拉去殡仪馆火化……」
	「在餐馆吃饭的过程中，你有没有发现古乐天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好像没有吧，他看上去很正常。」
	「期间有人打电话给他吗？」
	「没有。」女人低头想了一下说，「不过我跟他在餐馆门口分开后不久，无意中回头看了一下，好像看到他正站在餐馆街道对面的人行道上跟别人说话……」
	「那你看清楚跟他说话的是什么人了吗？」
	女人又摇摇头，说：「没看太清楚，只记得应该是个年轻男人，好像还戴着眼镜。」
	范泽天把这条线索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然后又问：「如果再见到那个年轻男人，你能认出他来吗？」
	女人想想，点点头，但很快又摇摇头，说：「这个我不敢肯定。」
	范泽天点头「嗯」了一声，说：「这个可以理解，你当时也只是回头匆匆一瞥，没有看清楚是很正常的。能不能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也许以后我们还会过来找你了解别的情况。」
	女人说：「我叫薛晶晶。」
	范泽天又问了她跟古乐天见面的那家川菜馆的具体地址，离开薛晶晶家后，他带着文丽赶到了那家川菜馆。
	川菜馆开在距离碧桂园小区不远的一条大街边上。那条大街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城区交通主干道，白天的时候虽然街边行人不多，但路上的车流量非常大，到处都是疾驰而过的汽车。
	范泽天先到川菜馆，找里面的服务员问了昨天下午古乐天到餐馆来吃午饭的事，服务员反映的情况跟薛晶晶所言相差无几。
	当问到古乐天离开餐馆后，是否曾站在街道对面跟一个年轻的戴眼镜的男子说话，餐馆服务员都摇头表示没有注意到。
	两人又来到餐馆门前的大街上，街道两头近千米之内，都没有看见监控探头。也就是说，昨天下午古乐天在街上跟那名年轻男子谈话的场景，除薛晶晶外，将很难再找到其他目击证人。
	文丽看见队长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忍不住问：「范队，你觉得那个神秘的眼镜男，就是杀死古乐天的凶手吗？」
	范泽天摇头说：「这个目前还不能确定。但是他是继薛晶晶之后，我们目前所知的古乐天临死前最后接触过的人。就算他不是凶手，对于咱们警方来说，应该也是一条重要的线索。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能找到这个眼镜男，对咱们侦破这个案子绝对大有帮助。只可惜现在无法找到当时的目击者，更没有办法找到那个神秘的眼镜男。」
	回市局的路上，文丽说：「范队，其实我觉得古乐天这个案子应该不难破。」
	正在开车的范泽天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哦，何以见得？」
	文丽按照自己的思路分析道：「你看，古乐天身为医闹头目，可谓医院和患者两边通吃。但是我想最恨他的，肯定还是医院方面。」
	范泽天忍不住笑了，说：「所以你觉得肯定是哪家医院花钱雇人干掉他的，是吧？」
	「难道你不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吗？」文丽加重语气说。
	「我倒觉得你说的这种可能性并不大。因为很明显，现在医院方面不是恨他，而是怕他。」
	「怕他？」
	「对，就是怕他，怕他怕到根本不敢主动去招惹他。那些医院破财消灾，用高额的赔偿了结医患纠纷，像送瘟神一样送走他之后，只盼他永远不要再来找自己医院的麻烦，谁还敢没事找事？至于医院方面请人对付他，这就更不可能了，因为雇凶杀人，一旦东窗事发，医院拍板的领导是要坐牢，甚至被拉去枪毙的，你说哪个医院的领导愿意为了公家的事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文丽点点头道：「你这样一说，好像也有些道理。」
	范泽天说：「我倒是觉得，凶手很可能在患者家属这边。」
	「你是说那些请古乐天帮忙『维权』的患者家属？」文丽睁大眼睛看着队长不解地道，「他帮他们得到了好处，他们感谢他还来不及，为什么要杀他？」
	范泽天沉思着道：「那些患者家属是不是真心感谢古乐天，倒也说不定。听说古乐天拿到医院赔偿之后，分成的比例非常高，也许有患者家属因为分赃不均的问题，对他怀恨在心也说不定。」
	文丽点着头说：「那好，咱们回头把所有请他帮忙向医院讨要说法的患者家属都排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可疑之处。」
	8
	范泽天和文丽刚回到刑侦大队，一名项目组的探员立即跑来报告说：「范队，我发现了一些新线索。」
	范泽天停住脚步问：「什么线索？」
	探员说：「你上次不是把容彩的手机号码给了我，叫我查一下她的通话记录吗？我到电信公司查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容彩的生活圈子比较狭小，还是她想节省话费，总之她平时很少主动给别人打电话。我打印了她这几个月的通话清单，发现她拨打得最多的，是她老家的座机及她儿子的手机，然后我还发现，她曾经给马旺财打过电话。」
	「你这算什么新情况？她跟马旺财认了老乡，两人算是熟人了，她还给马旺财介绍过活儿干，她给马旺财打过电话，这个应该很正常。」范泽天有点不耐烦，转身欲走。
	探员急忙拉住他说：「范队，你说话能不能不这么着急啊？我这都有点跟不上节奏了。我向你报告的重点并不在这里，我的重点是，通过查看容彩手机的通话清单，我还发现她曾拨打过另一个手机号码，我重点调查了一下，这个号码的主人，就是今天被淹死在小金湖的古乐天。」
	「真的？通话时间，是在什么时候？」
	「我反复核实过，绝对是真的。通话时间大约是三个月以前，而且是她给马旺财打过电话之后，立即就给古乐天打电话。我怀疑这两个电话之间，很可能存在关联。」
	「帅哥，我拜托你以后能不能把最重要的情况放到最前面说？」范泽天被这个新来的大学生刑警气得直翻白眼。
	那名探员满脸通红，忙道：「我明白了，队长。」
	「不过我还是要表扬你，」范泽天拍拍他的肩膀说，「你找到了一条侦破这个案子的关键线索。我原本以为古乐天之死是一桩单独的命案，跟前面马旺财和容彩的案子没有关系，但是你查到的这个电话号码，把这三起命案串联起来了。」他又看了文丽一眼，说，「看来你的预感还挺准的，古乐天的案子，还真是前面连环命案的延续。」
	文丽问：「这么说来，杀死马旺财、容彩和古乐天的，真的是同一个凶手？」
	「极有可能是同一个凶手。」范泽天想了一下，忽然问她，「容彩在外面偷偷兼职的那家湘菜馆，你记得是哪一家吗？」
	文丽说：「我打听过了，那家湘菜馆叫潇湘楼，就在离名雅苑不远的胜利大道。」
	范泽天说：「走，咱们去这家潇湘楼看看。」
	文丽显得有点意外，问：「难道这个湘菜馆，也跟这桩案子扯上了关系吗？」
	「你还记得咱们走访那个刚刚死了丈夫的薛晶晶时，她说过的请古乐天在川菜馆吃饭的事吗？」
	「记得啊，她说古乐天喜欢吃辣椒，点的全是辣菜。」
	「以辣味著称的，除了川菜，还有湘菜。我在想，容彩身为保姆，生活圈子小，平时接触到的人也很有限。如果喜欢吃辣菜的古乐天能跟她扯上什么关系，那么他们的交集点，很可能就是既能提供辣菜而容彩又在那里做过兼职服务员的湘菜馆了。」
	两人来到潇湘楼，把古乐天的照片给里面的服务员看了，然后问他们这个人有没有到他们餐馆吃过饭？
	服务员看了，点头说：「来过，次数不多，但也有那么几次。」
	也有人认出了他，说：「这不是古乐天吗？听说他是个『医闹』。」
	有一个女服务员表示，有一次古乐天来餐馆吃饭，当时为他服务的服务员就是容彩。
	古乐天吃饭的时候，随口跟容彩聊了几句，当听说容彩的丈夫有病，儿子正在上大学，家中经济拮据时，古乐天说自己手里有一单活儿，正缺人手，问她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干。
	容彩问他是什么活儿，古乐天说其实很简单，就是冒充患者家属去医院哭灵，给医院施加一点压力，好让医院给家属多赔钱。一天工钱是250元，干得好，可以再加100元奖励，收入绝对比在餐馆端盘子高。容彩点头同意了，当时还在手机里记下了古乐天的电话号码。
	后来古乐天又说自己还需要几个人手，问她有没有什么熟识的老乡，想挣点儿外快的话，也可以一起带来。
	当时女服务员忙着招呼别的客人，并没有一直留意两人的谈话，后面又说了什么，也不清楚了。
	范泽天边听边点头，问道：「这大概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那名女服务员想了一下，说：「具体日期我记不太清楚了，大概是三四个月以前的事了。」
	离开湘菜馆后，范泽天让那名探员把容彩的手机通话记录发到自己的手机上，他看了一下，容彩给马旺财打电话是在今年2月6日下午3点，通话时长大约为两分钟，紧接着她又拨通了医闹头目古乐天的手机，通话时长不足一分钟。
	他把手机递给文丽，文丽看了通话记录后说：「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古乐天接了一单生意，准备向某家医院发起一次『维权』行动，但还缺少一些人手。2月6日这天，他到潇湘楼吃饭时，正好把容彩拉进了自己的队伍。容彩听说他还要招募人手，立即就想到了自己那个打零工的老乡马旺财，于是打电话给马旺财问他愿不愿意干。难得遇上工钱这么高的活儿，马旺财当然愿意干。于是容彩马上就给古乐天回电话，说自己找了个老乡一起干。」
	范泽天说：「你这个推断很有道理。回头你调查一下，看看今年2月份，古乐天一共组织策划和实施了哪些医闹事件。」
	文丽点头说：「好。」回到市局，她马上展开调查，很快就有了结果。
	今年2月，古乐天一共组织实施了两次医闹事件，第一次是在2月7日，地点是市骨科医院，当时他一共带了二十多个人参加。
	第二次是在2月10日，地点是市第二人民医院，参加的医闹人员有近百名。当时涉事医院报了警，辖区派出所负责出警，但民警到场后，因为患者家属情绪激动，为了不激化矛盾，警方并没有采取强制措施，只是尽力在现场维持秩序。因为到场的警员人数少，所以实际上并没有有效阻止医闹事件的发生。
	范泽天说：「根据咱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容彩和马旺财应该只跟着古乐天参加过一次医闹事件。你再去查清楚，看看他们参加的是哪一次医疗纠纷。」
	文丽立即与辖区派出所联系，调看了事发当时医院监控探头拍摄的视频证据，通过对视频画面的排查，最后确认容彩和马旺财跟着古乐天参加的是第二次，也即2月10日发生在第二人民医院的那次医闹纠纷。
	「今年2月，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疗纠纷？」范泽天忽然眉头一扬，说，「我记起来了，当时报纸和电视都对这件事做了集中报道，好像动静闹得挺大的。」
	今年2月初的时候，有一个孕妇到第二人民医院生孩子，当时负责为她接生的是一名年轻的男妇产科医生。在生孩子的过程中，产妇出现了羊水栓塞症状，虽经医生全力抢救，但最后大人和孩子都没有活过来。
	面对这样的惨剧，产妇的丈夫情绪激动，质疑医院救治不力，是医生害死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不但在医院大吵大闹，而且还向院方提出巨额赔偿。医院没有满足他的无理要求。
	产妇的丈夫就请外面的医闹头目出马，由这名医闹头目带领一百多人，冒充患者家属，在医院拉起横幅，摆设灵堂，设置障碍阻挡其他患者就医，而且还殴打医护人员，砸烂了一些医疗设备。
	因为医院没有满足他们的要求，最后事态升级，医闹头目带着几个人，将那名年轻的男妇产科医生暴打一顿，再用绳子将他捆绑起来，押着他在医院内游行。那名男医生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直吓得浑身发抖、泪流满面。
	最后医院迫于压力，只得与患者家属谈判，跟他们签订了巨额赔偿协议，这帮医闹才心满意足地散去。
	事后，那名被押着游行的年轻医生疑因受到精神与肉体双重摧残，惊吓过度，再也不能参加工作。他的一些同事为他鸣不平，组织医院的医生和护士进行罢工，并且拉着横幅上街游行，要求严惩医闹，维护正常医疗秩序，保障医护人员人身安全。
	后来警方介入调查，但那名医闹组织者已经听到风声，潜逃到了外地，最后警方拘留了几名参与闹事的社会人员，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范泽天认真看了文丽拿来的这次医闹事件的视频数据，发现组织和发起这次「押医游行」行动的人，正是医闹头目古乐天。
	而马旺财和容彩则一直跟在古乐天身边，成为他的得力干将，殴打那名妇产科医生时下手最狠的，正是马旺财，而用绳子牵着那名医生游行的，则是容彩。
	有医生出来阻拦，被容彩泼妇般冲上去，连扇了十几个耳光，把他的眼镜都打飞了。一名护士上前理论，也被古乐天一脚踹飞。
	马旺财和容彩干得如此卖力，难怪事后两人都得到了古乐天100元的奖励。
	文丽说：「这件事之后，古乐天去广东躲了两个月，等风声一过，他又大摇大摆地回到咱们青阳市，重操旧业，再次干起了医闹的活儿。」
	范泽天问：「那名年轻的男妇产科医生现在情况怎么样？」
	文丽说：「估计情况不太妙，但详细情形我还要再去调查一下才知道。」
	范泽天说：「行，有什么新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晚上10点多的时候，文丽打电话给他说：「范队，情况有点出乎咱们的意料。我已经调查过了，那个被押着游行的医生名叫庄锦言，今年28岁，这次医疗纠纷发生之后，他的情况其实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糟。他当时只是得了抑郁症，在家里休息了两个月，现在已经返回医院正常上班。」
	「他已经返回医院正常上班？」范泽天吃了一惊。
	「据我调查，确实是这样的。」文丽隐约明白了队长的意思，但还是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范队，你有什么看法？」
	范泽天说：「马旺财、容彩和古乐天，唯一能使这三个人扯上关系的，就是这次押医游行的医闹事件。而这次医疗纠纷最大的受害者，那名叫庄锦言的男妇产科医生已经正常上班。但是那三个曾经殴打和羞辱过他使他身心受创的『医闹』却相继离奇死亡。」
	文丽说：「如果这个医生不是凶手，那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范泽天在电话里笑了，说：「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已经问过老曹，割断马旺财喉管的，是一把极薄极锋利的利刃，有可能是刀片，但更像是医生所用的手术刀。」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范泽天看看手表，已经快到夜里11点了，就说：「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你叫上李鸣，咱们一起去会会这个庄医生。」
	文丽说：「我已经查过，他今天值晚班，白天在家休息，晚上10点至明天早晨6点在医院值班。所以你如果想到医院找他，最好现在就去。」
	范泽天点头说：「好，既然这样，那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见见这位庄医生。」
	他带着文丽和李鸣赶到第二人民医院时，已经是晚上11点半。三人直奔医院妇幼大楼四楼妇产科。在值班室里，一位护士告诉他们，庄医生正在抢救一名急诊患者，现在没有时间。
	范泽天说：「没关系，我们可以在这里等他。」
	在值班室坐下之后，他才发现值班室的角落里还坐着一名医生，大约五十岁，头发已经花白，戴着眼镜，正坐在台灯下翻阅一本比砖头还厚的医学专著。
	看到范泽天在打量自己，他也抬起头来向他打招呼。他说：「我叫严阵，是这里的副院长，也是今天的值班领导，请问你们找庄医生有什么事吗？」
	范泽天说：「有一桩案子，我们怀疑跟庄医生有关，所以想找他了解一下情况。」
	「哦，」这位严副院长点一下头，低头继续看书，过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问，「是不是命案？」
	范泽天说：「抱歉，在见到庄医生之前，这个我不能透露。」
	严阵说：「我是庄医生的老师，他是我带出来的最优秀的学生，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主治医师，如果没有今年2月那场飞来横祸，他现在很可能已经破格晋升为副主任医师了。自从上次遭到那帮没有人性的家伙的羞辱之后，他一直意志消沉，至今还没能从那场风波的阴影中完全走出来。如果不是我多次上门劝说他，他恐怕再也不会回医院上班了。我们做过医疗事故鉴定，对于那个产妇的死，庄医生并无过错。如果因为这场他并没有过错的医疗纠纷而毁了这名优秀的年轻医生的前途，那就太可惜了。作为他的领导和老师，我为他感到痛心，很希望能为他做点什么，以帮助他早日从阴影中走出来。」
	范泽天想起了那三名「医闹」被杀的事，不由得苦笑道：「也许那件事对他影响太大，他已经很难从其影响中走出来了。」
	严阵还想说什么，忽然一名护士跑进来说：「严院长，刚刚送来一个急诊病人需要您过去看一下。」
	「好的，我马上到。」他拿起挂在椅背上的白大褂，一边往身上套着，一边快步走出去。
	9
	范泽天带着两名助手，在医生值班室里等了半个多小时，正有点昏昏欲睡，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响，三人顿时精神一振，抬头看时，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医生，满脸疲惫地走了进来，拿起办公桌上的杯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直到放下杯子，他才发现值班室里坐着三个陌生人。
	他以为他们是患者家属，就说：「对不起，家属不能随便进入医生值班室，有什么事情你们可以跟外面的值班护士说。」
	范泽天站起身，拿出警察证朝他亮了一下，说：「我们是市公安局的。你是庄锦言医生吧？」
	「对，我就是庄锦言。」庄医生看着他们，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你们找我……」
	范泽天示意他坐下说话，待对方坐下后，他才感叹道：「做医生真辛苦啊，这都已经深夜了，你们还在抢救病人。」
	「做医生就是这样，救死扶伤，可没有白天黑夜之分。辛苦无所谓，最怕的是患者家属不理解。」庄锦言脸上表情淡然，叹了口气，说，「刚才有个高龄产妇，生产过程中出现宫缩无力，导致难产，情况十分危险。我建议立即对产妇实行剖宫产术，但患者的丈夫死活不同意，一定要让他老婆自然生产，还说这样生下的孩子更健康。他不肯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我也没有办法，只好冒险给予产妇缩宫素静脉滴注以加强宫缩，促使产程正常进展。结果运气好，大人、小孩都保住了。产妇的老公很得意，对旁边陪同的亲属说：『医生都是这样，一心只想给大肚婆动手术，这样他们就可以多赚很多钱。你们看，要不是我坚持下来，咱们又上当了。』我当时真想冲上去抽他几个耳光。」
	「对了，」说到这里，庄锦言忽然反应过来，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范泽天拿出马旺财、容彩和古乐天的照片摆在他面前，问：「我们想问一下，你认识这三个人吗？」
	庄锦言低头看看，忽然眼角一跳，咬了一下嘴唇说：「认识，上次在医院闹事，把我捆起来押着去游行的，主要就是这三个人。这个年纪大一点儿的男人，叫古乐天，好像是这群医闹的头目，其他两人我不知道名字。」
	「那你恨他们吗？」
	庄锦言点一下头，抬眼看着他：「我说不恨，你们也不会相信吧？那个产妇的死，并不是我的过错，我为了抢救她，在手术台上站了三个多小时，没想到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结果。羊水栓塞的发病率大约为十万分之四至十万分之六，死亡率为百分之六十，有的地方甚至高达百分之九十，而且羊水栓塞具有不可预测性，所有患者在产前检查的过程中都是正常的。我只能说，这样的情况叫我遇上，只能怪我运气不好。但后面发生的事，却是我没有想到的。」
	文丽盯着他道：「现在我要告诉你的是，这三个人都已经死了，而且都是死于谋杀。」
	「死了？」庄锦言脸色一变，「谋杀？」
	文丽点头说：「是的。」她指着照片说，「这个人叫马旺财，他被人用手术刀割断喉咙，死在东郊的红隆养猪场后面。这个女人叫容彩，是被人用皮带勒死的，尸体被扔在长岭路旁边的臭水沟里。这个古乐天，是被人把头强行摁在水里淹死的，今天上午有人在城东小金湖发现了他的尸体。三个人在临死之前，都被凶手用尼龙绳捆绑住了手脚。」
	庄锦言抬起头看着她，又看看范泽天和李鸣，忽然明白了这三个警察的来意：「原来你们怀疑我是凶手？」
	范泽天盯着他道：「能同时对这三个人心怀恨意、欲杀之而后快的人，除了曾经被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凌辱过的你，我们实在想不出与他们三人同时有交集的第二个人了。」
	庄锦言点点头，自嘲地笑了起来，道：「你们这么想，是很正常的。估计这三个人在生活当中，除了这次医闹事件，平时也没有什么交集。能同时对他们三个人产生杀机的人，除了曾被他们押着游行、大肆羞辱过的我这个小医生，确实很难找出第二个怀疑对象了。」
	范泽天说：「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警方有理由相信，你有充分的杀人动机。」
	「那好吧，」庄锦言把两手十指交叉放在办公桌上，看着三个警察说，「能不能跟我详细说说这三个案子的情况。」
	文丽说：「上个月，也即5月19日早上8点左右，有人在东郊的红隆养猪场后面发现了马旺财的尸体，经过咱们警方调查，他是在当日凌晨1点至3点之间，被人用一把手术刀割喉而死。而在本月，也即6月7日早上9点多，一名清洁工在长岭路旁边的臭水沟里发现了容彩的尸体，她是被人用一根男士皮带勒死的，法医判定的死亡时间是前一晚11点至当日凌晨1点之间。四天后，也就是6月11日上午11点左右，第三名死者古乐天的尸体在城东小金湖浮出水面，他是被人强行摁入水中淹死的，死亡时间是前一晚半夜12点左右。三名死者手腕脚踝处都有被捆绑过的痕迹，所以我们警方怀疑三人在临死前，都曾被凶手用尼龙绳捆绑过较长时间。」
	庄锦言边听边点头，道：「根据你的说法，第一名死者马旺财，被杀时间是5月19日凌晨1点至3点之间，第二名死者容彩，死亡时间是其尸体被发现的前一天晚上11点至次日凌晨1点，而第三名死者古乐天的死亡时间，则是其尸体浮出水面的前一天，也即6月10日半夜12点左右。也就是说，三人的死亡时间，基本上都是在夜里11点至凌晨3点之间，对吧？」
	文丽见他只听自己说了一遍，就把这几个关键的时间点都记住了，感觉到有点意外，看来做医生的人，心思就是缜密啊！
	她点了一下头说：「是的。」
	庄锦言随手翻了一下桌子上的值班日志，说：「不好意思，三位警官，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这三个案子发生的时候，我正好都在医院值夜班，值班时间是从前一日晚上10点到第二天早上6点。因为职责所在，值班时间内，我绝不可能离开医院。所以根据你们警方的推理，我虽然有杀人动机，但是好像没有作案时间。」
	「是吗？」范泽天有点意外。
	「咱们医院前后门都有监控摄像头，案子发生当晚，我是几点开车上班，几点下班离开医院，监控视频应该有详细记录。你们可以去保卫科查看视频，核实情况。」
	「好的，你提供的线索，我们会马上调查核实。」范泽天说，「文丽，咱们去保卫科看看。」
	他同时朝李鸣使了个眼色，李鸣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他明白队长的意思是要他留在这里看着这个庄医生，万一他是虚晃一枪，借警方去查看监控视频之机，自己却脚底抹油，逃走了，那就麻烦了。
	范泽天和文丽走下楼，来到医院保卫科，找到值班保安，道明来意后，保安员很配合地在计算机里调出几个案发时间段的视频文件。
	范泽天认真看了监控视频，这三个案子发生的当晚，庄锦言确实是在医院值夜班，他大约晚上10点左右开着自己的白色本田雅阁进入医院，直到第二天早上6点开车离开，期间并没有走出过医院。
	文丽问保安员：「有没有可能有人在夜里不通过前后门，偷偷翻越围墙进入医院？」
	保安员摇头说：「这个是不可能的，医院四面围墙上都安装了红外线摄像头，即使在黑夜里，只要有人翻墙，也肯定会被拍下，并且会触响警报器，保安室即刻就会发现情况。」
	离开保卫科后，文丽问：「范队，那个庄锦言说的好像是真话，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范泽天没有回答她，只是掏出手机给李鸣打电话：「案发之时，庄锦言确实一直都待在医院里，他没有作案时间。你不用再盯着他了，咱们先撤吧。」
	从医院开车出来的时候，范泽天一直眉头紧皱，没有再开口说话。
	第二天早上，范泽天刚到单位上班，就看见两名助手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着自己。
	他问：「一大早，你们找我有事啊？」
	「是的，有重要线索要汇报。」文丽和李鸣同时点头回答。
	范泽天一边掏出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一边说：「那好吧，文丽，你先说。」
	文丽跟着队长走进办公室，说：「范队，昨天晚上我用手机偷偷拍摄了一张庄锦言的照片，发到了薛晶晶的手机上。她不是在川菜馆外面看见古乐天跟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说话吗？我问她是不是这个人。昨天太晚了，她没有看到我的短信，直到今天早上才回复我说，她看到的那个在川菜馆门口跟古乐天说话的神秘男子，就是照片上的这个人。」
	「哦？这可真是一条重要线索啊！」范泽天说，「古乐天临死前，曾经跟这位庄医生接触过，但昨天咱们去找庄锦言的时候，他对这件事却只字不提，这是为什么呢？」
	李鸣抢着道：「范队，我这里还有更重要的线索呢。」
	昨天晚上，在医院值班室等候庄锦言的时候，李鸣发现值班医生办公桌一个没有上锁的抽屉里放着一台智能手机，手机屏保图片，是一个男医生的工作照，因为办公桌上放着当晚值班医生庄锦言的工作牌，工作牌上的大头照跟手机屏保上的照片是同一个人，所以他断定这是庄锦言的手机，可能是这位庄医生当时出急诊太匆忙，把手机放在抽屉里忘记拿了。
	李鸣悄悄翻看了一下他的手机，结果在他的手机里发现了几张加密照片。他心中起疑，就把这几个加密文件发送到了自己的手机里。
	昨晚回家后，他花了半个晚上的时间，终于解开了这几张照片的密码。
	「你看，就是这几张照片。」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范泽天。
	范泽天接过手机一看，愣住了。
	手机里的照片，光线有点暗，应该是在晚上拍摄的，地点看起来像是某个洞穴之类的地方，照片上有一个中年男人，手脚被缚，嘴里堵着一块破布，正睁大眼睛惊恐地望着镜头。这个男人，居然就是这起连环命案的第一个死者马旺财。
	他用手指滑动手机屏幕，第二张照片和第三张照片相继出现，拍摄地点跟上一张相同，只不过被捆绑的人，分别换成了容彩和古乐天。
	范泽天问：「你能确定这是庄锦言的手机拍摄的吗？」
	李鸣说：「我通过一些技术软件，可以查看到拍摄照片的手机型号，这三张照片拍摄手机型号，与庄锦言所使用的手机型号是一致的。」
	「拍摄时间呢？」
	「第一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5月18日，也即马旺财被杀前一天晚上9点21分；第二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6月6日，也就是容彩的尸体在臭水沟里被人发现的前一天晚上8点；第三张古乐天的照片，拍摄时间是6月10日，也即古乐天尸体浮出水面的前一天晚上7点10分。」
	范泽天点点头，看着两名助手问：「你们怎么看？」
	文丽兴奋地道：「范队，案情现在已经十分明朗了，凶手就是庄锦言，他先用某种方法接近对方，然后趁其不备，突然出手将对方制伏，并将其捆绑拍照，然后用不同的方法，将这三人残忍杀死。」
	李鸣说：「可是他有确凿证据证明案发时他不在现场，这个怎么解释？」
	文丽说：「他一定使用了某种障眼法。范队，只要咱们立即拘捕庄锦言，肯定能审出个结果来。」
	范泽天想了一下，点头说：「好，那咱们就再次正面接触一下这位庄医生。」
	10
	范泽天带着两名助手正要出门，忽然一名刑警跑来报告说：「范队，庄锦言在外面说是要找你。」
	「庄锦言？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范泽天吃了一惊，说，「让他到我办公室来。」
	不大一会儿，那名刑警就领着庄锦言走了进来。
	范泽天笑笑说：「庄医生，请坐。我们正要去找你呢，想不到……」
	「想不到我自己送上门来了，对吧？」庄锦言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不知道庄医生找我有什么事？」范泽天站在他对面，背靠着办公桌，看着他问。
	「范队长，其实我是来找你……」庄锦言犹豫一下，说，「找你自首的。」
	「自首？」范泽天和文丽、李鸣都大感意外。
	「是的，是自首。」庄锦言低下头去，说，「我承认，那三个人，马旺财、容彩和古乐天，都是我杀的。」
	庄锦言说，自从今年2月的那场医闹风波发生之后，他虽然在老师的极力劝说下，回到医院上班，但是一直情绪消沉，始终无法从那场押医游行闹剧的阴影中走出来，几乎每天晚上他都要做相同的梦：他被一个女人用绳子拴着、牵着、扯着，后面跟着两个凶神恶煞般的男人，手拿鞭子，不断地在背后抽打他、驱赶他，他就像一头即将被赶进屠宰场的畜生，心惊胆战，眼泪汪汪地向周围的人求救。但四周全是幸灾乐祸拍手起哄的围观者，就连警察也只能远远地看着他摇头叹气。他彻底地绝望了，他恨这个无情的世界，恨那些冷漠的看客，更恨那几个拿绳子捆他、拿鞭子抽他的恶魔一样的人……
	每次从噩梦中惊醒，他都会抱着被子瑟瑟发抖，再也无法入睡，就那么一直默默地坐着，一直流泪到天明。
	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会被这场噩梦般的经历毁掉。而要想完全从那场噩梦中走出来，唯一的办法，就是直面这场风波，让那几个羞辱和伤害过他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既然警方无能为力，那么剩下的选择，就只能是他自己动手惩罚罪犯，拯救自己了。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他就到保卫科，把事发当时的视频数据复制一份，然后用自己的计算机，把那几个对自己下手最狠的「医闹」的头像截图打印出来，再拿着这几张照片开始调查。
	但他毕竟不是私家侦探，在这方面能力有限，调查了好长一段时间，也没有收获。
	正在他气馁之时，有一天，他开车经过青龙咀菜市场门口，无意中发现台阶上有一个正在打牌的民工，正是押医游行时，在后面鞭打过他的两个人之一。
	于是他对其展开侦查，得知其名叫马旺财，是一名在街头揽活儿的民工。
	通过一段时间的跟踪侦查，他渐渐摸清了马旺财的一些生活规律，于是一个复仇的计划渐渐在他脑海里形成。
	5月18日这天，因为他值晚班，白天时间充裕，所以他一直在菜市场外面跟踪观察马旺财。傍晚5点多的时候，他看到马旺财被一个女人叫去干活儿，于是一路开车尾随。
	等到马旺财干完活儿，从这个女人家里出来时，已经是晚上8点半。
	他跟踪马旺财来到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下车后快步靠近他，用一块浸染过乙醚的手绢摀住他的口鼻，不到一分钟，马旺财就昏迷倒地。
	他用事先准备好的一根蓝色尼龙绳捆绑住马旺财的手脚，将他关进自己小车的后备厢里。
	乙醚的药效一过，马旺财很快就清醒过来，拚命挣扎叫喊。
	庄锦言怕被人发现，于是把车开到偏僻无人的青阳山下，把马旺财扔在一个山洞里，并且用抹布堵住了他的嘴巴，马旺财便再也叫不出声来。
	他手机里那张加密照片，就是这个时候拍摄的。
	晚上10点，他值晚班的时候，把马旺财再次放进后备厢，带进了医院。
	第二天凌晨1点多的时候，医院里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他一个人下楼，悄悄走进停车场，用一把手术刀割断了马旺财的喉管，看着他在惊恐中死去，庄锦言心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感。他将马旺财流出的鲜血，用一个保温的容器小心地收集好。
	等到早上下班，他将车开到郊外，看到马路上没有行人和车辆，就解开绳索后将马旺财的尸体扔到了红隆养猪场后面，并且将保温容器里的鲜血洒到现场，将周围布置成第一现场的模样。
	在山洞里给马旺财拍照的时候，庄锦言已经从他嘴里逼问出了容彩的详细情况，包括她的身份、住址等。
	马旺财死后，他立即又对这个保姆展开侦查，发现她每天下午4点，都要去她雇主家附近的一个公园散步，而这个时候，公园里游人很少。
	6月6日下午，庄锦言跟踪容彩来到公园，当她从假山后面的公厕里上完厕所出来，他看看四下无人，就上前用乙醚将其迷倒，然后迅速把她抱进车后备厢，开车把她送到那个山洞里，用绳子将她捆好。正好这时容彩醒转过来，他又掏出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照片。
	晚上的时候，他又堵住容彩的嘴巴，将她带进医院。
	同样是在凌晨1点左右，他悄悄走进停车场，用自己的皮带将容彩勒死，并于早上6点多，把她的尸体抛在了长岭路旁边的臭水沟里。
	同样的，庄锦言也从容彩嘴里知道了医闹头目古乐天住在碧桂园小区，但具体住在哪一幢楼里，容彩也不知道。
	勒杀容彩之后，庄锦言利用自己值晚班，白天时间充裕的机会，连续几天蹲守在碧桂园小区门口。
	6月10日中午，他看到古乐天从小区里走出来，就悄悄跟了上去。
	古乐天在那家川菜馆吃完午饭出来，走到街道对面时，庄锦言从后面叫了他一声。
	古乐天回头一看是他，脸色就变了，以为他带着警察来抓自己了，看看周围并没有警察，这才略略放心。
	他问庄锦言找他有什么事。为了打消他的疑虑，庄锦言找了个借口说，自从上次的医疗纠纷之后，医院就把自己开除了，他觉得太不公平，想请古乐天出马，帮他在医院闹一闹，给院方施加一点压力，如果能迫使医院同意他回去工作，他愿意向古乐天支付10万元报酬。
	看到古乐天有点动心，他就请他到小车里详谈，结果古乐天一上车，就被他迷倒了。
	像前两次一样，他把古乐天押到那个山洞里，拍了照片。晚上的时候，把他悄悄带进医院。
	半夜里，庄锦言来到停车场，将古乐天的头按在水桶里将其溺毙，然后解开他身上的绳索，并于早上将其尸体压上石头，沉入小金湖。
	在向警方叙述自己的杀人经过时，庄锦言表情淡漠，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彷佛是在述说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
	「那么，我们昨天晚上去找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对杀人事件矢口否认？而且还说自己连这三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范泽天听完庄锦言的供述后，盯着他问。
	「我原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警方绝不会怀疑到我头上来，所以你们来找我，我毫无心理准备，面对你们的杀人指控，我本能地予以否认。加上又有医院的监控视频可以证明我案发时不在现场，所以就更觉得自己底气十足。」
	「那为什么今天的态度，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庄锦言说：「昨晚你们离开医院后，我无意中发现自己手机里的那几张加密照片，被发送到了一个陌生的邮箱里。昨天除了我和我的老师严副院长之外，只有你们三人进过值班室，当时我就知道情况不妙，只要警方打开这三张加密照片，就基本能够锁定我是凶手了。我想了一个晚上，最后还是决定赶在你们到医院来抓捕我之前，主动来向你们自首。前一次被几个医闹押着游行，已经让我在众人面前尊严尽丧，这一次我不想让医院的同人再看见我被警察押走。」
	范泽天点点头说：「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会一一调查核实。如果你说的是真话，警方可以认定你有自首情节。」
	他朝李鸣望了一眼，李鸣立即给庄锦言上了铐子，把他押了下去。
	文丽凑过来问：「范队，你觉得他说的是真话吗？」
	范泽天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忽然抬头说：「文丽，现在有一个任务交给你，你马上去第二人民医院停车场看看，回来把你看到的情况向我详细汇报。」
	文丽明白他的意思，立即领命而去。
	她来到第二人民医院，发现停车场在医院最后面，旁边紧挨着停放尸体的太平间，看上去显得有点儿阴森。
	停车场头上有顶棚，四周有一人高的围墙，算是一个半封闭式的场所。停车场里停着一些车，除了上下班时间有人开车进出，平常时候，即便是大白天，也难得看到一个人影，如果是半夜凌晨，就更没有什么人到这里来走动了。
	她在停车场内转了一圈，看见顶棚中间安装了一个监控摄像头。她立即来到保卫科，要求查看停车场的监控视频。
	保安为难地说：「那个摄像头已经坏了一年多时间，一直没有修好。因为那里是医院内部职工停车的地方，平时除了医院内部人员，很少有其他人靠近，也从来没有出过什么事故，所以摄像头坏了就坏了，也没有人急着去修理。」
	文丽感觉有些失望，回到刑侦大队，把情况向队长做了汇报。
	范泽天点点头说：「这也是意料中的事了，我叫你去，只不过是想证实一下。」
	文丽奇怪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范泽天道：「庄锦言是个聪明人，如果他的供述是真的，那么他杀人之前，肯定对作案地点做过调查。他之所以将杀人地点选在停车场，肯定是事先知道那里没有监控探头，或者说早就知道那里的监控设备无法工作。如果他说的是假话，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编造的谎言，那么他肯定要把自己的做案地点编造在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要不然警方稍一调查，他就会露馅儿了。」
	文丽说：「我倒觉得这位庄医生说的不像是假话，至少从表面上听不出什么破绽，而且连杀三人，这可是死罪。谁会编造谎言，把这么大的罪往自己身上揽呢？」
	范泽天摇头说：「庄锦言的供述，表面听来，好像没有什么漏洞，但仔细一想，还是有些问题的。」
	「什么问题？」
	「第一，马旺财死在红隆养猪场后面，当时咱们已经勘察认定，那里就是第一现场，但庄锦言却说那里是他伪造的做案现场，其实他杀死马旺财的地点，是在医院停车场。但是咱们的技术员，都是有着十年以上现场勘察经验的老刑警了，他们的结论，我觉得可信度应该比庄锦言口供的可信度高。」
	文丽点点头说：「那倒也是。第二点呢？」
	「第二，从本案第二个死者容彩脖子上的勒痕判断，勒死她的皮带大约有四厘米宽，但是我刚才看了一下庄锦言腰间所系的皮带，估计不足三厘米宽，而且是一根旧皮带，不像是新换的。」
	「还有第三吗？」
	「第三，庄锦言说他是在医院接了自来水，把古乐天摁在水桶里淹死的，可是法医中心的老曹已经对古乐天进行了尸检，死者呼吸道和肺泡内有溺液，经化验，其水质并不是自来水，而是小金湖里的水，而且在死者胃肠中发现了水草、泥沙等异物，这足以说明古乐天并不是溺毙在自来水中，而是淹死在小金湖的。」
	文丽不禁有些发呆，没想到庄锦言的供述中，竟然有这么多看不见的漏洞。她用钦佩的眼神看着队长说：「如果你这三点质疑能够成立，那么连杀三人的凶手，就不可能是庄锦言。」
	「对。」
	「可是他为什么要跑到咱们这里来自首，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呢？」
	范泽天说：「这正是咱们下一步要调查清楚的。」
	11
	「范队，我好像发现了一些新情况。」
	李鸣手里拿着一部智能手机，兴冲冲地跑进范泽天的办公室。
	「什么新情况？」范泽天问。
	李鸣把那部手机放到他的办公桌上，说：「这是庄锦言的手机，我已经仔细检查过，发现他曾把在山洞里拍的那三张照片，在一个微信群里发布过。」
	「哦，有这样的事？」
	「是的，那是他们妇产科医护人员内部微信群，包括庄锦言在内，共有群员21人。从他备注的职务和头衔来看，所有群员都是他们妇产科的医生和护士。从时间上看，那三张照片都是在拍摄当晚上传到群里的。不过包含这些照片的聊天记录，已经在今天凌晨删除了。当然，这个难不住我，我通过一些技术手段，已经恢复了删除的内容。」
	范泽天拿起庄锦言的手机看了一下，果真如李鸣所言，那几张照片都在微信群里发布过了，下面有很多人响应，甚至还有人直接发了一个血淋淋的菜刀图案上去。
	他仔细翻看了一下这个微信群里的群员名单，那位做过庄锦言老师的副院长严阵也在其中。
	他想了一下，问李鸣：「我想把这几张照片中被捆绑的人物遮起来，只留下山洞内的场景，可以做到吗？」
	李鸣笑了，说：「这是最简单的图片处理技术，我用计算机弄一下就行了。」
	他把照片上传到计算机里，再打开图片处理软件，把照片中的人物抹去，剩下的，就只有山洞里的场景了。
	范泽天让他把处理好的照片打印出来，然后拿着照片带着两名助手直奔第二人民医院。
	他先来到保卫科，找到一个值班的保安，拿出照片问：「认识照片上的这个地方吗？」
	年轻的保安看了照片一眼，说：「这个好像是在哪个山洞里拍摄的吧？」
	范泽天说：「对，你再仔细看看。」
	保安拿过照片，认真看了两眼，忽然笑了，说：「这不是青阳山三义寺后面那个山洞吗？我们医院去年组织全体职工去山上野炊，当时煮饭的地方就在这山洞里。」
	「你们医院所有的人都去过？」
	「对啊，都去了，不过是分批组织去的，要是同时都去了，咱们医院就没有人上班了。」
	「妇产科的医护人员也去了吗？」
	「当然，我记得还是严副院长带他们去的。这个山洞很特别，你看这个角落，」保安指着照片的一角说，「就是这儿，有三块成品字形摆放的石头，正好用来做灶台，放一个铁锅上去，就可以煮饭炒菜了。」
	范泽天又找其他医生和护士问了一下，情况跟保安所言一致，几名医护人员一看照片，就认出这里是青阳山三义寺后面的那个山洞。
	文丽和李鸣跟着队长楼上楼下地跑，却完全不知道范泽天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两人都有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可是看到范泽天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两人也不敢开口多问。
	离开医院之后，范泽天对两名助手说：「现在我交给你们一个任务。庄锦言那个内部微信群，除了他自己，还有20个群员，对吧？我要你们马上去调查，看看马旺财等三人遇害的时间段内，这些人分别在干什么。」
	文丽和李鸣面面相觑，实在想不明白，这桩庄锦言已经自首的连环命案，怎么又跟妇产科的其他人扯上了关系。
	不过队长交代下来的任务，肯定要尽全力完成。两人把那个微信群里的人员名单复制一份，立即分头展开调查。
	范泽天看着两名助手离去之后，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忽然掉头，折回医院。
	第二天下午，文丽和李鸣回来向范泽天报告调查结果。
	马旺财死亡时间是5月19日凌晨1点至3点，这个时间段内，被调查的20个人中，绝大部分都在家里睡觉，但通过查看小区门口的监控视频，发现有三个人，在这个时间段内没有在家。问他们去了哪里，三个人都说出去通宵打麻将了。
	通过对其牌友的调查，证实其中两人确实一整晚都在打麻将。但是有一个人，却只打到半夜12点左右，就离开了。这个人，就是那位副院长严阵。
	文丽补充说：「根据小区门口的监控视频记录，严阵是5月18日晚上8点左右开车出门的，跟几个老同学在一家酒店打麻将到深夜12点就开车离去，一直到凌晨3点多才回家。」
	问他这段时间去了哪里，他说他突然心血来潮，跑到长江边去看夜景了。问他有没有人能证明，他说他独自一人去的，没有谁能证明。
	第二个死者容彩，她的死亡时间被法医推定为6月6日深夜11点至第二天凌晨1点之间。而这个时间段内，名单上的20个人中，只有一个叫罗立行的男人不在家，且不能提供自己的去向证明。罗立行是妇产科一名副主任医师，年近四十，据说平时跟庄锦言关系处得不错。
	第三个死者古乐天的死亡时间是6月10日半夜12点左右，而这个时间段内，那20个人居然全部都有非常明确的证据证明自己在家里睡觉，或者在做其他的事。
	「这不可能，」听完第三个调查结果，范泽天立即皱起眉头说，「前面两个调查结果，跟我意料中的差不多。但最后这个调查结论，跟我预想中的有很大出入，一定是你们在调查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
	文丽与李鸣对视一眼，摇头说：「没有啊，第三个时间点，是我跟李鸣共同调查的，绝对不会错。」
	李鸣点了一下头说：「对，我相信我们的调查结论应该没有错。那20个调查对象，有15个人都集中住在第二人民医院职工家属楼内，根据小区门口的监控视频画面，可以看出在古乐天死亡的当晚半夜前后，这15个人都在家里，期间没有人出入过小区。另外还有5个人住在别处，且家门口都没有监控探头，所以没有办法通过监控视频排查，但是其中两人当时在上海参加医学培训，不可能在半夜里跑回来杀人。剩下3人，共同参加了别的科室一位医生同事的生日聚会，一直在KTV唱歌，直到凌晨3点才散场。我和文丽已经调查过，情况属实。所以结论是，古乐天被杀时，这20个人都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自己没有做案时间。」
	「不，这与我掌握的情况不相符，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范泽天想了一下，说，「走，我想亲自去看看。」
	文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着他问：「去哪里？」
	范泽天说：「就是你们说的那个职工家属楼啊，我想亲自去看看监控视频。」
	第二人民医院职工家属楼位于团结路中段，由三幢六层高的住宿楼组成，四周有围墙，大门口有保安把守，大门两边均安装有监控摄像头，看起来与一般的居民小区没什么区别。
	来到家属楼，文丽带着范泽天走进保安室。
	里面的保安已经认识她和李鸣，知道他们是警察，听范泽天说要再看看6月10日晚上的监控视频，立即就在计算机里把那个时间段的视频文件调出来，打开给他看。
	那个内部微信群群员中，有15个人住在这里。
	在保安的指点下，范泽天从视频画面中分别看到了这15个人。大约到晚上10点左右，这些人都陆陆续续回到了家，其后虽然有其他住户出入小区大门，但被调查的这15个人，再也没有走出来过。直到第二天早上6点多，才陆续有人出门买菜、跑步和上班。
	看来文丽和李鸣的调查结果没有错，案发时间段内，被调查对像中，确实没有人离开过小区。
	范泽天仍不甘心，又把视频回放了一遍。
	文丽和李鸣也都莫名其妙，不知道队长到底想从视频里找出什么线索来，无奈之下，只能陪着他一遍又一遍地看视频。
	从视频画面来看，6月10日晚上10点以后，小区里就明显安静下来，只是偶尔有几个人开着小车从小区里驶出来。
	因为大门口安装的是高清摄像头，所以小车从大门口经过，透过前挡风玻璃，基本都能看清小车里面司机和乘客的情况。
	范泽天用鼠标点击着视频画面，从小区里每开出来一辆车，他都要让保安上前辨认车主的身份。
	好在保安已经在这里干了十多年，对小区里居住的每一个住户都十分熟悉，只看一眼，就能说出车主的身份来。
	一直到凌晨时分，一共从小区里开出来8辆小车。经过保安仔细辨认，这8个人中，有7个人是第二人民医院妇产科以外的其他科室的医生，只有一个名叫何晖的车主，是妇产科护士长袁姗的丈夫。
	何晖是晚上10点52分开车出去的，车上除了他，并没有其他人。他开车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2点39分。
	范泽天把鼠标一扔，从计算机前站起身，有些兴奋地道：「我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文丽、李鸣，你们赶紧带几个人，分头抓人吧。」
	「抓人？」文丽和李鸣都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抓谁啊？」
	范泽天说：「第一个，是副院长严阵，第二个，是容彩死亡时间段内不能证明自己去向的罗立行医生，这第三个嘛，就是这位妇产科护士长的老公何晖。」
	「可是……」
	文丽和李鸣都犹豫着没有动。
	范泽天看出了两人心中的疑惑，笑笑说：「现在时间紧急，你们只管照单抓人。抓到人后，我自有安排，保证不会让你们抓错人。」
	12
	傍晚的时候，一抹夕阳透过窗户玻璃，照进了范泽天的办公室。
	文丽和李鸣前来报告，说第二人民医院副院长严阵等三人已经带到了刑侦大队。
	范泽天站起身说：「马上把他们带到审讯室，立即开始审讯。」
	他来到审讯室，严阵、罗立行和何晖三人都已经上了铐子，正耷拉着头，坐在审讯椅上。他在审讯桌后边坐下来，对李鸣说：「把庄锦言也带过来吧。」
	李鸣点头走了出去，不大一会儿，庄锦言就被两名刑警推了进来。
	他抬头看到严阵等三人也在场，大吃一惊，叫了一声「老师」，问：「您怎么也在这里？」
	严阵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范泽天扫了四人一眼，大声问道：「知道为什么要把你们带到公安局来吗？」
	下面的四个人中，除了庄锦言，其他三人都摇摇头，一脸无辜的表情。
	范泽天微微一笑，不急不慢地说：「既然你们都是这么健忘，那就先让咱们来回顾一下这桩连环杀人案吧。」
	上个月，也即5月19日凌晨1点至3点，民工马旺财被人用一把手术刀割断喉管，杀死在东郊红隆养猪场后面，尸体是早上8点多的时候，被养猪场的工人发现的。
	这个月，也就是6月6日深夜11点至次日凌晨1点之间，一个叫容彩的保姆被人用皮带勒死在长岭路旁边的臭水沟里，尸体是6月7日早上9点多，被一名扫马路的清洁工发现的。
	紧接着，6月10日半夜12点左右，医闹头目古乐天被人强行按入水中溺毙，尸体是第二天中午被人在城东小金湖发现的。
	经法医检验，三人被杀前，都曾较长时间被人用尼龙绳捆绑手脚。
	经过警方调查，三名被害者之间，唯一有交集的地方，就是曾经共同参与过一起「医闹」事件。
	今年2月，由「医闹」头目古乐天拉拢，容彩和马旺财参加了他组织和领导的针对第二人民医院的一次所谓的维权行动，并且这三个人，就是当次押医游行的主犯。
	所以这次「医闹」风波最大的受害者庄锦言医生，就成了警方重点怀疑的对象。
	面对警方的指控，庄锦言矢口否认，但是仅仅只隔了一个晚上，他的态度就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自己跑到公安局自首认罪，承认那三个人是他杀的，可是警方却从他的供述中发现了更多的疑点。
	警方深入调查后发现，庄锦言不仅曾把三名被害人捆绑到青阳山中的一个山洞里拍下照片，而且还将照片上传到了妇产科内部微信群中。
	警方可以确定发现三名被害人尸体的地方，就是案发第一现场。而三名被害人遇害的时间段内，庄锦言一直都在医院值晚班，没有走出医院一步，所以他不可能一边值晚班，一边跑到距离医院至少半个小时以上车程的红隆养猪场、长岭路及小金湖杀人，所以他不可能是杀死那三个人的凶手。
	在庄锦言自首时的口供中，范泽天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他承认用蓝色的尼龙绳捆绑过三名死者。
	这个案子，警方并没有对外公布任何信息，外面只有几家媒体做过一些简单的报道，但都没有提及捆绑受害人的尼龙绳的颜色。警方来调查庄锦言时，也没有说过尼龙绳是蓝色的。但庄锦言却能准确说出尼龙绳的颜色，这说明他用乙醚迷晕三名受害人并捆绑他们的情节，应该是真实的。
	庄锦言曾把三名被害人捆绑在青阳山中一个偏僻的山洞里，如果他真有杀人之心，完全可以在山洞中动手，杀人后抛尸荒野，干净利索，根本用不着像他自首时说的那样，把三个人带进医院，冒着莫大的风险在医院停车场内杀人，然后下班后抛尸。
	鉴于此，范泽天得出一个结论，庄锦言虽然痛恨这三个差点儿毁了他一生的「医闹」，但是并无杀人之意。他的本意只是想把这三个人捆绑起来，扔在野外的山洞里，让他们受些惊吓和折磨，以报昔日押医游行之辱。
	李鸣听队长说到这里，忍不住问：「既然庄锦言并无杀人之心，也无杀人之实，那三个人，到底是被谁所杀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范泽天嘴里表扬的是自己的助手，但眼睛却一直盯着坐在审讯椅上的严阵等人，「当我在心里排除了庄锦言做案的可能性之后，就一直在想，除了他，还有谁会对这三个人充满杀机呢？又还有谁知道这三个人被捆绑在那个山洞里呢？后来咱们调查到，庄锦言曾把在山洞里拍摄的捆绑三名受害人的照片，发布到妇产科医护人员内部微信群里，也就是说，知道那三个人被捆绑在山洞里的，除了庄锦言自己，还有那个内部微信群的群员。第二人民医院曾在一年前组织员工到青阳山进行野炊活动，那个山洞当时被当作临时厨房，所以只要参加过野炊活动的医院职员，都能一眼认出照片上的那个山洞在什么地方。所以说，如果庄锦言不是凶手，那么凶手一定就是这个微信群里面的人。凶手看到庄锦言上传的照片，知道被害人被捆绑在一个山洞里，而且恰好又知道那个山洞的具体位置，那么想要杀人，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了。」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范泽天立即让文丽和李鸣去调查三名被害人遇害时间段内，这个微信群内除庄锦言外其他所有群员的去向，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马旺财被杀时，只有副院长严阵去向不明，第二名死者容彩被杀时，只有妇产科医生罗立行不能有效证明自己的去向，而第三个死者古乐天被溺毙时，所有被调查对象都有不在场证明，但范泽天却发现妇产科护士长袁姗的丈夫何晖去向存疑。
	于是他很快就认定这三人有重大作案嫌疑。
	「首先，让咱们来说一说严副院长的杀人经过吧。」范泽天看了严阵一眼，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接着道，「5月18日晚上，庄锦言用乙醚迷晕马旺财后，将其捆绑住手脚，扔在了青阳山三义寺后面的一个山洞里，拍下照片后，带着一丝炫耀的心情，他把照片上传到了内部微信群。副院长严阵看到照片后，很快就辨认出了照片拍摄的地点，是在他们曾经去野炊过的那个山洞。当晚半夜，他开车来到青阳山，进入那个山洞，果然看见被捆绑的马旺财还在那里，于是他将马旺财装进自己的车，把车开到距离青阳山二十多公里远的红隆养猪场后面，看看夜深人静，四下无人，便将马旺财从车上拎下来，用身上携带的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割断了他的咽喉，看着他倒地死亡之后，解开他身上的绳索，然后开车离去。」
	严阵听到这里，忽然冷笑起来，抬头直视着他，问道：「警官，你这完全是信口雌黄，我堂堂一个副院长，跟那个叫什么马旺财的人无冤无仇，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去杀他？」
	范泽天说：「你在第二人民医院做副院长已经好多年了吧？而且你是妇产科医生出身，身上还一直兼着妇产科主任的职务。据我调查，今年4月，你们医院的院长到了退休年龄，上级本来决定让你来接替他的位置。但是因为你分管的妇产科出了押医游行这么重大的事故，严重影响了医院的声誉，你负有主要领导责任，所以院长的宝座，肯定就不可能由你来坐了。因此你对那帮毁掉你前程的「医闹」心怀恨意，是很自然的事。当你在微信群里看到马旺财被捆绑在山洞里的照片时，立即就对这名打砸医院的「医闹」动了杀机。你觉得人是庄锦言捆绑在山洞里的，如果马旺财被杀，谁也不会怀疑到你这个副院长头上。而且你杀人时还为你的学生着想，一直把马旺财用小车拉到离青阳山数十里外的偏僻地方才动手，做案时间也选择在庄锦言在医院值晚班的时候，他有确凿的案发时不在现场的证据，所以也不会把这件事牵扯他身上。在你看来，这应该是一件两全齐美的大好事吧！」
	庄锦言第二天早上下班，来到山洞，看到马旺财已经不在那里，以为他已经自行逃走。
	他之所以要把马旺财捆住手脚扔在荒山野外，本来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他，既然马旺财已经自行逃走，他也就没再追究。尽管这个案子后来在报纸上出了一个豆腐块般大小的新闻，但庄锦言一向不看报纸，自然也就不知道马旺财被杀的事。
	接下来，他又开始了惩罚容彩的行动。当庄锦言在微信群里公布容彩的照片时，同科室的医生罗立行就坐不住了。像严阵一样，他也开车来到青阳山，把容彩带到长岭路。
	凌晨，路上已经没有行人和车辆，在一个僻静的拐弯处，他用自己的皮带勒死容彩，然后解下她身上的绳子，把她扔在了路旁的臭水沟里。
	说到这里，范泽天看了坐在对面的罗立行一眼。
	罗立行身形瘦削、颧骨高耸，一双小眼睛却配着一副大黑框眼镜，自从坐上审讯椅的那一刻起，他的头就一直没有抬起来过。
	这时听到范泽天指控自己是杀死容彩的凶手，他忽然叹口气，终于把头抬了起来，但只是看了范泽天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由始至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文丽忍不住侧过头来问队长：「罗立行杀人的动机又是什么？」
	范泽天说：「罗立行的杀人动机更简单。你不是看过押医游行的监控视频吗？当庄锦言被医闹押着游行时，作为好友，罗立行曾站出来加以阻止，但容彩却像个泼妇一样，冲上去一连掴了他十几个耳光，直打得他眼镜掉落、嘴角流血。这位平时受人尊敬，自尊心极强的副主任医师一定会将被女人打伤这件事，视为人生中的奇耻大辱吧？因此他对这个女人心怀恨意，伺机报复，那也是意料中的事了。」
	文丽接着问：「那么何晖呢？他根本不是妇产科的人，跟这场医闹纠纷可以说毫无关系，他又为什么要杀古乐天呢？」
	范泽天扭过头来看着她，问道：「你还记得押医游行视频中，那个被古乐天一脚踹倒在地的护士吗？她就是妇产科的护士长袁姗。据我调查，其时袁姗已经怀孕四五个月了，古乐天那一脚正好踹在她肚子上，当天晚上她就流产了，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孩子就这么没了。袁姗伤心欲绝，她老公更是对那个踹倒妻子，导致妻子流产的「医闹」古乐天恨之入骨。6月10日晚上，何晖从妻子的手机里无意中看到了庄锦言发上微信群的古乐天被捆绑的照片，他问妻子知不知道古乐天所处的山洞在什么地方？袁姗将山洞的详细位置告诉了他，于是他就开车出门，到青阳山找到古乐天，把他带到城东小金湖，将他溺毙在湖水中。」
	他目光一转，看着庄锦言道：「我想你当时并不知道古乐天等三人，都已经遭了毒手，对吧？」
	「我、我……」庄锦言抬头看看他，又扭头看看与自己坐在一排的罗立行等三人，犹疑着说，「我回到山洞找不到人，还以为他们都逃走了呢。」
	他说自己其实并无杀人之心，只不过是想象那些「医闹」捆绑自己一样，把马旺财他们几个捆绑起来，扔在荒山野地里惩罚他们一番。而且为了不让他们有机会打电话求救，还把他们身上的手机搜出来扔进了水沟里。他平时根本不看报纸，所以并不知道三人已遭毒手。
	直到警察到医院找他，他才知道那三个人并没有逃走，而是直接被人从山洞里带出来杀死了。
	刚开始的时候，为了逃避责任，面对警方的指控，他矢口否认。但是后来一想，他曾把那三个人的照片发到内部微信群里，知道那三个人被捆绑在山洞里的，只有自己科室的人，也就是说，杀人凶手就是自己的同事。
	虽然他并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同事动手杀人，但人家选择在他在医院值晚班的时候动手杀人，而且杀人抛尸的地点都离青阳山很远，显然是不想连累到他，他震惊之余，也心生感激之情。
	思之再三，他觉得此事全是由他引起的，如果那个孕妇不死在自己手里，如果不发生押医游行的「医闹」事件，如果不是自己把那三个「医闹」捆绑在山洞里，如果不是自己怀着炫耀的心理把那三个人的照片上传到微信群里，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既然这件事是由自己引起的，那就让自己来结束吧。
	自从那次押医游行的「医闹」事件发生后，他一直无法从那屈辱的阴影中走出来，当他做出这个决定之后，烦躁不安的内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就这样，他来到公安局自首，告诉警察那三个人是他杀的。
	范泽天扫了严阵、罗立行和何晖三人一眼，问：「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何晖坐在审讯椅上，把手铐扯得哗哗作响，梗着脖子、瞪着眼睛刚要开口说话，范泽天又说：「对了，在你们开口之前，我还想告诉你们一件事，我已经带着咱们警方的痕检员到那个山洞里去看过，在山洞里提取到几枚近一两个月内留下的新鲜脚印，其中就包括在座的几位。」
	何晖听了这话，脸色一变，竟再也说不出话来。严阵和罗立行并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发出了绝望的叹息声。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