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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手记之逝者之证
作者：梧桐私语
内容简介
刑警学院讲师龚克其人，麻木冷漠，却是个犯罪心理学天才，常接受省公安厅特聘参与多起重案的侦破工作。临水市发生一起诡异连环凶杀案，他受命前去指导，从而邂逅了号称临水第一法医的女法医叶南笙，从而开始了一段生命的新旅程。临水连环凶杀案、大学密室杀人案、最完美不在场犯罪痕迹案龚克和叶南笙合作默契，从几乎无迹可循的犯罪现场中寻找出凶手的破绽，将一个个真凶绳之以法。而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在一次次合作中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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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天谴
1992年8月25日，滂沱大雨在傍晚席卷了东北的口岸城市，临水。
密集的雨水如同倾倒般从天而降，再配合五级的强风力，临水数条路段上才栽种的绿化带过半数被顷刻摧毁。连根拔起的榆树苗横七竖八躺在马路边缘，有些直接横在了路中央，临水市的主干道交通遭到了严重挑战，无数车辆被堵在路上动弹不得，车里的人除了鸣笛泄愤外能做的只有祈求老天爷快点停了这场大雨吧。
十一路公交司机李存义也被堵在城市西北角的义安路上整整两小时，别说车上乘客急，就他也被自己一泡尿憋得尿急。八点钟他回队里交了车，也顾不得签字就解着裤子往门外奔。
“老李，你赶去投胎啊！”比他早收车一会儿的同事吴师傅收拾好晚上打算带回家给女儿铅笔盒，冲着李存义就快消失的背影喊，“还想不想我载你回家了！”
“我方便下你哪就那么多废话。”说话时，李存义绕出公交公司大门，钻到邻近一个小胡同，他解开裤子，放着水边一脸舒坦的和外面的老吴说话，“老吴，你说今天这么大的雨，广播也没提前来个预报，路上那叫一个堵。”
“谁说不是。”老吴又翻出铅笔盒，天很黑，四周唯一的路灯也在几米之外，这种光线铅笔盒的图案压根看不清楚，不管了，闺女会喜欢的吧，想着回到家女儿看到铅笔盒往他身上一扑叫爸爸的样子，吴师傅就憨憨一笑他抬起头冲巷子里喊，“我说老李，放水放这么久该完事了吧，别把自己当大坝，拼什么蓄水量。”
吴师傅没想到李存义这次竟没马上回答他。
雨才停，雨水沿着房檐啪嗒啪嗒一下下有节奏的滴着，四周很静，静的老吴心里突然有点发毛，他握着手里的铅笔盒壮胆子，“老李，你再不出来我可自己走了……”
刺啦啦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像舢板被人不住摇晃的声音，恰好这时，一阵风吹来，吴师傅瞧瞧阴凄凄的四周，打个激灵，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老李，我不等你，我先走了啊！”
他拿着手里的铅笔盒转身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了李存义的声音，“老吴，你过来。”
李存义从巷子里探出头，表情和刚刚有些不同，多点谨慎，又带点小兴奋，吴师傅才被吓到，正不乐意，可李存义一直朝他招手，没办法，他只得又转了回去，“什么事非现在说，快回家吧，一会儿保不齐又下雨呢。”
李存义挤挤眼睛，“我捡到个宝贝。”随着李存义伸出的手，吴师傅看到他手里比之前多了个盒子。那是个长形盒子，光线太暗，隐约看飞出上面贴着个交叉十字的白色封条，至于上面写了什么字、或者是盒子上的花纹样式，这些则是通通看不真清。
吴师傅倒吸口气，头往前凑凑，“贴了封条，说不定真是宝贝呢？”
“是啊。”李存义小心翼翼把盒子托在掌心，右手轻轻抚摸了下封条，“谁能想到我李存义老实了半辈子，撒尿能尿出这么个东西。”
他把右手凑到鼻子边，一股子骚味，他厌弃的摇摇头，拿手在衬衣襟上蹭了蹭。
“老吴，现在怎么办？”
吴师傅比李存义为人要老实，他第一想到的就是交公，可才提出来就遭到了李存义的否定。
“我活了半辈子了，从来没捡过什么东西。”他把盒子护在怀里，“再说，我告诉你，是看在咱俩交情不错的份上，有我的一半就有你的一半，你哪能让我交公？”
俩人商量的功夫，远处又传来了隐约的雷声，这场雨看来还有的下。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吴师傅最终同意了李存义的提议，先打开盒子看看里面的东西再决定。
风呜呜的吹着，李存义咽口唾沫，撕开第一道封条，又撕开第二道。他抬起头看老吴，“兄弟，说好了，如果不是文物，咱不交公哈。”
老吴点点头，挪了挪脚，站在更近的位置。说实话，他活了快四十年了，干这种事还真是第一次。
李存义滑开拉环扣，手再一扳，嘎达一声，盒子的盖子应声掀起。
一阵失望的叹气。
“谁他妈有病拿个这么好的盒子装香肠！”晦暗不明的天色里，李存义盯着那根粗粗白白的东西懊恼的不行，他正准备丢掉盒子，突然，头顶一道闪电把夜空照个透亮，也就是与此同时，老吴“嗷”一声尖叫。
“男、男人的……”
一根男人的生殖器安静的躺在盒子里，切口的血茬隐隐散着腥气。

第一章 归来
2012年9月30日，三江渡口旁的石砌老钟敲过十四下。
小茹站在三楼下二楼的台阶上，左手不住摩挲着身旁的木质扶手，她正皱眉看着远处，目光的终点停留在窗外锄草的工人身上。马上入秋了，可由于城市的特殊气候，草坪依旧翠绿，丝毫没有枯黄痕迹，甚至有些沾了水渍的还一副欣欣向荣的样子。
工人不知道有人在看他，依旧哼着小曲儿，抬脚，弯腰，撅屁股，喊声“走着”就把除草机吊了个头。所过之处，草茬散发草香。
大片整齐修剪的草坪透露着他的好心情，他有很多理由开心，譬如即将到来的十一长假，譬如幼儿园才给所有员工发了一张三百元超市代金券，再譬如幼儿园前面那条马路总算修葺完成，今后他们这些员工上下班再不用乘车后再步行五百米了。
可同样这些理由摆在小茹面前，她却完全高兴不起来。下楼前，她就差把整个活动室翻个个了，可还是没找到那件东西。想想秦大队知道真相后那张可能的冷脸，小茹打个激灵，当即转身又上了三楼。
半小时后，当她认命的回到205门前时，还是决定先把事情告诉李姐。李姐是幼儿园里的老大姐，经验多见识广，再者，也是最重要的，李姐老公就在市公安局工作，恰好和秦大队是同事，今后如果秦大队真追究什么，她这个才来公安幼儿园一个月的见习幼师也好有人帮忙说说好话。
这么想着，小茹心定了些，她两手夹肠热狗肠似得在脸上一顿揉搓，然后推门进了205。
屋里在做游戏，小茹尽可能安静的凑到李姐身后，正打算叫她出去，做游戏的小朋友突然一阵欢呼，原来当“鬼”的成功被打败了。
李姐去给小朋友发奖品，小茹站在一旁表情不免悻悻的。
她把目光投向孩子堆里的秦宝，秦大队的宝贝女儿。
下午上完活动课，就是秦宝哭着和小茹说她妈妈留给她的那只金猪不见了。无论是秦宝那张哭花的小脸，还是那个个头不大却是足金外加还是故人遗物的金珠都在提醒小茹，她摊上事了，可现在，她揉揉眼睛，金猪不正好好戴在秦宝脖子上吗？
这是怎么回事啊？
课间休的时候，小茹叫来了秦宝。
“小茹老师，是疼疼帮我找到金猪的。”秦宝笑嘻嘻的说。
秦宝说的疼疼大名龚筱藤，是上星期转来他们幼儿园的，小朋友话不多，一天总是瞌睡状态的，小茹对她还真不大了解。
小茹较真的叫来了疼疼，可看着扎了两根小辫子，一脸没睡醒样子的小姑娘，她犹豫再三，还是问了，“疼疼，是你找到的秦宝的金珠吗？”
疼疼揉揉眼睛，“老师，你觉得是我拿了秦宝的金猪。”
小茹表情滞住，摸摸鼻子，“老师怎么会那么想呢？”
“老师，好孩子是不能说谎的，爸爸说，人说谎的时候眼睛不会一直看说话对象，你刚刚都没看我。而且，你还摸鼻子了，爸爸说，那是你鼻子里的扁桃体痒了……”似乎对自己说的有不确定，龚筱藤揪下辫梢小声嘀咕，“还是黄桃体？”
“是海绵体……”小茹在港产片里也看过这个说法，不过被一个小孩子看穿，她还是尴尬，“好吧，如果不是你拿的，那你能告诉老师，你是怎么找到金猪的？”
她以为疼疼只是嘴硬，小孩子吗，如果不是她干的，怎么可能自己找那么久找不到的东西被她找到了。只要疼疼承认，她最多是教育下，毕竟能上这所机关幼儿园的小孩子，家长都是那个圈里的。
疼疼这次清醒了，她眨眨眼，“老师，如果我告诉你，你能保证不告诉别人吗？”
“能。”
“拉钩。”
小孩子的做法让小茹无奈，但她还是伸出手，“拉钩。”
“金猪是被小胖拿走的。”
小胖的爸爸是城北分局侦讯处处长，妈妈也是局里的干员，夫妻俩都没太多时间照顾小胖，因此小胖也成了幼儿园里为数不多的几个长托儿之一。
“你看到他拿了？”小茹还是不信。
“没有。”疼疼诚实的摇头，“秦宝的金猪丢了，大家都来问，他问的时候，眼角是上扬的，嘴唇出现微颤，那是兴奋的表现，所以我合理推断他是知情人，后来我找到了金猪，他就承认了。”
“找到了？”
“嗯，他帮忙找金猪，手没刻意摸身上的某个地方，后来我发现他右脚走路和左脚细微的不同，于是我把他堵在男厕所里让他把鞋脱了。”疼疼挠挠头，“不过我觉得他的作案动机没有很恶意，所以答应替他保密，老师你也要保密哦。”
无视掉小茹的目瞪口呆，疼疼继续自言自语，“哎，小孩子的作案动机和手法很没技术含量，少男怀春什么的，好复杂。”
“咳咳。”小茹尴尬的打断了疼疼，“疼疼……”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疼疼是你小名吗？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老师，因为我少爱，所以叫疼疼。”
小茹：……
五点钟，小茹送走班上最后一个学生，回到办公室换衣服。她动作很快，十分钟后，小茹已经站在幼儿园门口的十一路车站点上等车了。
秋风正劲，吹在牛仔裤上，布料下的皮肤隐约感觉到凉意，小茹跺了两下脚。身旁一阵喇叭声突然响起，小茹转头，是辆国产奥拓车，贴着劣质车膜的车窗滑下，露出一张大胡子脸庞。
“小姐，去哪？”大胡子冲小茹喊。
这几年，像眼前这种私家车出来拉活的黑车在临水城是越来越多了，小茹想也没想就摆摆手，目光望向太阳落下的方向。
马路尽头，大小车流不断，十一路却依然没有踪影。
小茹望了一会儿，放弃似得打算到身后的那排候车椅去坐会儿，屁股没挨着凳子边，小茹突然看到远处的两个人。
关楚显然没注意到离他二十米远的地方有个女生正拿探究的眼光在看他，他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正像个不合尺寸的面团一样，被往一个名叫“疼疼爸爸”的模板里生挤硬塞。
他皱皱眉，蹲下身子，“疼疼，这怎么就不是哈根达斯冰激凌了，你看啊，哈……根……达……”关楚指着包装纸上“巧乐兹”那三个字，在“兹”上又点了一下，“斯……么。”
“二爸爸，这是三个字，‘哈、根、达、斯’是四个字。”疼疼板好手指，仰着头等她这位二爸爸的答复。
“这是繁体字，一个字读两次，所以这就是你们班那个胖子说的‘哈根达斯’。”和这对父女打交道久了，关楚说起谎来绝对是脸不红心不跳。他摸摸疼疼的头，撕开包装纸，“吃吧。”
“二爸爸，他叫小胖，不叫胖子。”疼疼抓着棍子，舔了口上面的巧克力皮。关楚忙点头，“小胖、小胖”，他松一口气，还好算是糊弄过去了，不然真去买什么哈根达斯，就那么一小盒，又是几十块。
想到节省在腰包里的实打实的钞票，关楚一阵嘚瑟。
“二爸爸，我们怎么回去？”
“张妈来接你的时候都是怎么回去的？”
巧克力皮舔光了，露出里面黄色的奶油，还有稍微露出点头的榛子仁，疼疼咬了一口，嘟囔着嘴说，“有时候是坐二妈妈的车回去，没有二妈妈的车，张奶奶就带我打车回去。”
“真没创意，二爸爸今天带你换个更高级的法子回家！”关楚拍着胸脯冲疼疼说。
“什么？”疼疼眼里升起了兴奋，她坐过许多车，她觉得最威风的还是爸爸的车，高高大大的大黑车，她自己从没爬得上去过。她不知道二爸爸有什么更高级的法子。
“不知道了吧？”关楚得意的扬扬眉毛，“二爸爸要带你用人类史上最高级，最健康，最养生的法子回家。”
“什么？”冰激凌不吃了，疼疼任由奶油逐渐融化，她看着关楚。关楚眨眨眼，“疼疼，二爸爸带你走路回家好不好？有氧运动，现在很流行的健身方式。”
……
疼疼低下头，边吃冰棒边默默往前走着，“爸爸说的好对，二爸爸的吝啬对象从不分大人小孩。”
“我这怎么是吝啬呢？你爸爸从不说我好话！二爸爸这是健康的生活方式……好吧，是有些节俭了……过度节俭总行了吧！”在疼疼无辜却坚定不移的注视下，关楚哭丧着脸，“好吧，疼疼，你二爸爸真不是有心和你吝啬的，实在是你二妈妈这个月没收了你二爸爸所有的劳动合法所得啊，二爸爸好可怜？”
关楚可怜巴巴看着疼疼，疼疼的冰激凌吃完了，嘬着还有残味的棍子，龚筱藤点头，“二爸爸是很可怜。”
关楚笑了。
“不过二爸爸，前天你往鞋盒子里塞的那个红色小本本上，我看有好几个零呢。”
于是那天，关楚成了继小茹老师之后，第二个被疼疼弄到无语的大人。
可关楚的这笔打车费最终也没省下。电话铃响起时，他正在哄疼疼。
“嘘，疼疼，你爸爸电话。”关楚收起孙子脸，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疼疼啊，她很好、特别好……什么？新家地址？……难道？”
“我在临水。”
硕望机场外的停车场出口，值班员放行走一辆美产别克，正打算喘口气喝水，下一辆车已经咆哮着发动机开到了窗边。那是辆黑色牧马人，车头擦的锃亮，值班员眨眨眼看着光泽里正发呆的自己的影像，后知后觉的看了眼显示屏。“十元。”
车窗无声滑下，窗里伸出一只手，值班员打个寒战，不是冷，是眼前这双手太特别了。
那是双过分苍白的手，带种病态的颜色，五指并拢着，乍一看，有种死人手的错觉，可手指的形状却好看，修长匀称的，让人很容易想到那双手在黑白琴键上跳动的情形。此时，这双手的食指和中指间，板正的夹着一张旧版十元。
值班员接了钱，脖子往收费亭窗外伸了伸，他想看看，开这辆车的会是怎样一个人。
可惜车窗已经滑起，再加上光线原因，他来不及看清车主人的样貌，只瞥见一双抿紧的薄唇。
正沮丧时，即将闭拢的车窗里传出一个男声，那声音乍听时有些凛冽的感觉，至于说话的内容更让那个值班员彻底打了个激灵。
“通过注册会计师考试，这辆车很快是你的。”
值班员喜欢车，他也的确在准备注册会计师考试，但这些连自己同事都不知道的事，那个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值班员半拉身子栽向窗外，可除了冲着马上消失的车尾灯喊“哎”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什么车是我的？”关楚结结巴巴报了地址后就听电话那头莫名其妙来这么一句，他想不明白，再问时，那边已经是嘟嘟嘟的忙音了。
坏了，关楚一拍大腿，他想像不出疼疼她爸去到新家发现那是个多么诡异的存在后，他是以细胞个体形式存活好，还是干脆灰飞烟灭算了。
“Taxi！”什么扣出牙缝每一片肉丝只为攒私房钱的说法，在关楚面对那人的时候，都成了废话，活命要紧。
抱着疼疼上了车，关楚和司机师傅报地址。
屏东区泗水东道松平小区11栋902号房，在一个月之前，还是栋长达一年无人问津租住的空房。

第二章 生日愿望
解放初期，临水只是个总面积600平方公里的小市。随着随之而来的改革开放，临水借助三河汇聚、地处入海口的优越地理条件，迅速发展成了以航运业为首的多经济发展型城市。1993年起，国家将临水市附近的昭阳、屏东、闽山、西环、丹凤等十区并入临水。自此临水一跃成为占地面积万余平方公里的国内大市。
屏东区是这十区中最小，也是距离原临水市最近的一个区。2004年起，规划动工5年余的屏东大学城在此竣工，临水大学、临水医科大学等七所高等院校相继搬迁落户于此，自此，屏东区也成了临水市最具学术氛围的所在。
红顶计程车开过东方视觉艺术学校正门，右转弯进了一条林荫路。
初秋时节，道旁梧桐依旧翠绿，叶子剪出斑驳日光，照在路面铺就的鹅卵石上，光泽却透着冰冷。计程车车轮接连轧过几块，关楚惯性的随着车身上下起伏。
他心里很忐忑。
“疼疼，那栋房子的事你可是和二爸爸保证了不和你爸说的。”
疼疼正埋头玩关楚手机里的打飞机，被关楚一问，她头也没抬，“恩，刚才都和你拉了五次勾了。”轰的炸掉最后一架飞机，疼疼保存好游戏记录，然后抬头，“不过二爸爸，我不说，爸爸就会不知道吗？”
小孩子眼神单纯，却看的关楚心哇哇凉，这下只有自求多福了。
车子又笔直开了段路，转个弯，停在一处小区正门口。大门是复古拉花设计，把手镶着铜质狮子头，门分两扇被固定在双侧的石砌墙上，右面那扇上面又单开一处两米高小门，宽度足够一人通过。
此时，小门合着，随着大门安静敞到墙后一片矮灌木前。关楚付了钱，带着疼疼直奔院里。经过门卫室，门卫们聊天的内容让他放慢了脚步，偶尔一个“901隔壁”、再一句“那人看上去也不正常”让关楚心惊肉跳。
他停下脚，“你们在说谁？”
“关先生你来了，刚刚有个长相很奇怪的人说是902的住户，没想到你脱手这么快，早说那栋房隔壁有古怪，当初你不听，就付了全款。现在知道了吧……”
保安口水横飞，自以为是的教育关楚，他没注意，关楚老早就撒丫子似得往院里跑了。
关楚围着11栋四周找了两遍，那辆牧马人好好的停在楼前的7-B车位，可车里的人他死活就是没找到。
“疼疼，你觉得这个小区环境好吗？”关楚丧气的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沮丧念叨。
“绿化一般，都是落叶乔木，就算种了牡丹月季，也过不了冬，再几天，整个院子就是光秃秃；没有健身实施，晨练要步行五百米，那倒是有开放式操场，不过是被废弃的；楼间距还可以，采光不至于很糟糕；交通状况一般，一条公交线，四十五分钟一班，偶尔晚点，晚点频率大约每天三次……”
说这些话的自然不是龚筱藤。那是个男声，声线清冽冷凝，第一次听，容易给人浸身冰水的寒颤感。他每句话不长，可却完整全面的评述了这个小区。这些情况关楚本身也了解，不过他相信他自己和身后那人的区别在于，他了解这些是花了半个月时间调查，而那人，呵呵，估计前后最多也就十分钟。
“但冬天供暖不好……”那人说。
“我装了空调，四台！客厅、俩卧室，还有你书房，你要觉得不够，明天我找工人给洗手间也加一台！”关楚举着手指，诅咒发誓的回头。太阳刚好落山的时刻，稀薄日光拢在身后那人身上，逆光中，他的五官都是模糊的，但分辨的出是他一米八的身高，瘦削的轮廓。
这些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显得颀长单薄。
“老龚，你可算回来了！知道我盼你多久了吗？这段时间我帮你带孩子，找房子，人都累瘦了。”
“这个称呼比‘901’要像鬼故事。”那人一侧身，闪开关楚的拥抱，他看了旁边的疼疼一眼，“长高两公分。”
疼疼踩着红色小皮鞋，几步跑到那人身旁，叫声“爸爸。”
和普通久别重逢的父女不同，那人没有抱起女儿亲昵一番，只是伸手轻轻摸了疼疼的头发一下。
他一直是个感情内敛的人，或者换种说法，他不大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
长期接触各式化学试剂的关系，他有双带着病态苍白颜色的手，脸色倒是健康的，也是白，但高颧骨上能看出红晕。他的鼻子是亚洲人中少有的鹰钩鼻，这使他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的机警、敏锐，事实也的确如此。他的下颌方正，旅途才结束的关系，上面还带着青色胡茬。
好吧，眼前这一切都表示这个人是关楚熟悉的那个老伙计龚克，只一眼就洞悉得了真相，把他看穿的老朋友龚克。
关楚有些泄气，“龚克，你让我日益提高的演技总成一场笑话，这感觉很不好。”
顿了顿，他又说，“901那户人家是有点怪，你要实在不想住，我就……”
关楚想说再找下一处房子。
龚克在临水本来有处房产，后来城市重新规划建设，那片地要改建成临水之后的地标建筑——城市馆，恰好龚克那段时间人在外地，于是找新房的事情就落在龚克少有的几个朋友之一，也住在临水的关楚身上了。
关楚等着龚克的回答，却等来了龚克朝11栋楼宇走去的背影。
“钥匙带了吗？”高大背影问。关楚慌忙翻翻口袋，“带了！”
见到爸爸，疼疼显然很高兴，跟在龚克身后蹦蹦跳跳的，巧的是离她一米远地方不知被谁砸碎个玻璃瓶，尖锐的玻璃渣七七八八散落一地，还没人收拾。
疼疼只顾仰视爸爸，压根没注意脚下，她后面的关楚在想心事，也没注意。
疼疼往前蹦着，冷不防一只手拦腰把她捞了起来。疼疼呼的低头，才看到脚下那片危险。
“看路。”龚克说完，没放下疼疼，他手一使力，直接把小丫头举坐到右肩上。
太阳刚好落山，秋风伴着余辉打在脸上，疼疼先有点害怕，可她也兴奋，这是她第一次坐在爸爸肩头看世界。
她的爸爸和其他小朋友的爸爸有很多不同，他从不笑，话也少，他总听些奇奇怪怪的音乐，有时他呆在房间会一天一动不动，可疼疼觉得，能把自己稳稳举在肩膀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连龚筱藤自己都不知道，9月30日是她的生日。
二爸爸体力极差，爬到七楼就喘的不行，所以可以想象到了九楼902门口，爸爸让他下楼去车里取蛋糕时二爸爸的那张脸是什么样子。
二爸爸本来想抗议的，爸爸一句话就让他当场没电了。
爸爸说，“一年多没出手的房子，房主给你的折扣有多少？”
当时二爸爸哭天抹泪的说天地良心他买这栋房真的花光了爸爸给他的钱，可当二爸爸认命的下楼拿蛋糕时，疼疼知道，不需要她把二爸爸那些私房钱告诉爸爸，爸爸也会知道。
可是龚筱藤没想到，当她对着粉红色的奶油蛋糕说出自己的生日愿望后，哭的会是自己。
疼疼的愿望是：希望能看爸爸笑一次。
半小时后，关楚总算把哭得岔气的疼疼哄睡着，他则笑得岔气的推开书房门。
书房里，棚顶的白炽灯被五个淡色花瓣形灯罩滤成柔和色调，投射在书房的陈设上。房间中间是张长形桌案，上面摆着一盏老式台灯，灯罩是绿色的，下面的灯管是外露式，一端垂着根金属绳，是开关。
这种类型的台灯最早出现在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末就被外形更好看的装饰型台灯代替，渐渐绝迹了。
灯亮着。
灯影下，摊着一个笔记本，本子中缝地方，一只钢笔安静躺着，笔帽扣在笔尾巴上。
本子上还没字迹。
桌上东西就这几样，房间里倒是桌旁两组嵌入式书架更为显眼。占据整面墙壁的书架里整齐排列着各式书籍，那些书籍个头或大或小，有些足有两个砖块那么厚，有的却只类似于一些零散纸张被临时装订成一沓。
陌生人看到这些，可能有的第一印象也许是，这书房的主人要么是博学的人，要么只是拿钱装点门面的无知之辈。
关楚知道这间房的主人是前者，但不完全是，因为龚克的博学只局限在某些特殊领域。
关楚绕过书桌，把没摆放好的那本《变态心理学与犯罪行为分析》插回到《西方十大变态杀人案例分析》同《肢体表情学》之间，又把《毒理病理学》同《微表情与暗示性行为的关联分析》换个位置，这才拍拍手上的灰，坐到书桌另一旁的双人沙发上。
他看着书桌后身体弓成U型的龚克。
龚克双手五指交叉，交叠着放在鼻子下面，手肘直着两腿。他有些驼背，只是轻微的，这并不能让人否认他是个长相算得上英俊的人。
而且，就在像此刻这样的平时，不说话的龚克是个儒雅的人。他有良好的教养，举止绅士，只是在某些时候，性格乖戾怪癖的会让多年的好友抓狂。
如果没有几年前那次意外，他完全能和疼疼绽露出一个属于父亲的和蔼笑容。药物导致的面部肌肉失控症，在医学界还是处于空白领域。
同样身为医生的关楚为朋友惋惜，他一伸胳膊，拿过桌上的本子和钢笔，“疼疼睡了，我们开始吧。”
关楚说完，抬头刚好对上龚克雾一样的眼神，他知道每当龚克露出这种眼神就表示他正陷入一起案件之中。
“案发时间是9月10日，地点是Q市铁东区一个名叫五角口的十字路口，清晨，小雾，清洁工在扫完街道来到街角的垃圾箱，看到一个黄白相间的塑料编织袋，里面是被肢解的案件被害人。被害人女性，年纪24-26之间，尸块少头部、十根手指以及生殖器部分……”
随着龚克的声音机械似的在吹着空调的房间里一点点继续，关楚手中的笔飞速的继续着文字。
21世纪，科技高度发展，犯罪手法也越来越复杂化的年代，他们一个是洞悉一切细枝末节、在废墟荒芜中找寻真相的警官学校犯罪心理学教授，一个是把这些惊心动魄用文字记述下去的精神科医生。
关楚常说，把他和龚克放在古时候的英国，他就是温和敦厚的华生医生，而龚克则是让犯罪分子闻风丧胆的名侦探福尔摩斯。
不过龚克也说，关楚离温和敦厚距离太远，最重要的是，华生医生的患者脑子都是正常的，不像关楚，医生和患者脑子都不正常。
晚九点，一声响雷打断了龚克的陈述，他看看外面漆黑天色，一场大雨正酝酿着在秋初降临这座城市。
“先到这吧。”他换了下维持快两个小时的坐姿，脸上却没丝毫倦意，眼神恢复清明，嘴唇依旧平直。
关楚却扯了个大懒腰，有些意犹未尽，“可凶手到底是那个经理，还是她同班同学中的一个你还没说……”
“或者另有其人！”关楚又是兴奋。
“或者今晚你住这里，我把案子和你讲完？”龚克指尖点着桌面，木板反应出咚咚声音。说来也巧，几乎像回应龚克这两下一样，从隔壁房间隐约也传来了两声。
咚……咚……
关楚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隔壁不是别处，正是那个有很多传说的房间——901。
“那什么，我先回去了。”关楚动作迅速的出了房间，没一会儿，外面传来砰一声关门声。
龚克从来不信这世上有什么鬼神一说，所以没像关楚那么大惊小怪。
坐在椅子上他出了会儿神。
九点三刻，他起身洗漱。
十点钟龚克准时躺在了床上。
经常出差的关系，龚克不挑床，躺下没半分钟，他进入了梦乡。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梦，吹不开散不尽的雾，他站在迷雾中，一个诡异的笑声断续在耳边响起。
哗啦一声响，是真实的响声。龚克睁开眼，窗外闪电正盛，又一道下来，近的好像深入楼宇。阳台那扇窗在时隐时现的光亮中啪啪一下下拍打窗框。
窗忘关了。
龚克下床，衣服也没披件就进了客厅。
松平小区的建筑格局都是相互类似的，一梯两户，进门是客厅，客厅连着落地阳台，可能是设计时的考虑不周，一梯里两户住户的阳台之间的距离只有一臂多一点的距离。
龚克的老宅种了几盆植物，品种算是珍贵，如今搬家，被关楚一股脑都堆去了阳台。到了阳台，龚克没去管窗子，而是先把那几盆植物错落的摆开。
就算是没什么表情的他也有点心疼生气。正想着怎么收拾关楚的时候，从他隔壁位置突然传来砰一声响。他顺着声音抬头，脸上异色立现。
隔壁，也就是901那户，阳台并没像松平小区大多住户那样安装玻璃塑窗，此时，空旷的夜空里风雨正盛，豆大雨点直接打在901阳台的水泥台上，连同打湿上面一双赤着的脚。
风雨中，一个长发少女头发湿哒哒贴着脊背，她屈膝站在也就一足宽的水泥台上，细瘦的手臂晃来晃去，似乎在找平衡。
突然，她意识到其他人的存在，猛一转头，对上了龚克的眼睛。
她的目光，空洞无神。

第三章 她
她上身穿件白T恤，天上闪电飞过，照亮T恤上的图案，是个抽象的嘴唇。双唇微微张着，中间缝隙装饰有白色闪片，随着天色一闪一闪发着幽光，缝隙两旁是两片深深的暗红颜色，这种氛围下明明算美的东西却总多了让人心悸的狰狞。
看的出，衣服的尺码并不合身，松松垮垮像随手挂在身上的，她歪着头看龚克，这个姿势刚好让宽大领口露出一侧肩膀。她很瘦，锁骨和肩胛骨骨骼明显，肩头隐约露着胎记，是个蝴蝶形状。她胳膊细长，没什么肉的右手扯着下身的过膝长裙，颜色大约是类似天空般的湛蓝色。
风雨很大，早打湿衣裳，布料被风吹出汩汩声，和早些年龚克出海时船员拿苫布拍打夹板的声音有些像。
所有的观察是瞬间完成的，也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少女收起茫然的目光，纵深跳下阳台。龚克一步跨到窗边，他苍白的手伸向窗外，可除了如同深渊的黑暗外，他什么也抓不住。
诡异而熟悉的笑声从远方传来，极尽嘲笑意味。
龚克蓦地睁眼，自己正坐在米色的布艺沙发上，入眼的陌生陈设提醒他，这里是他新家的客厅。
电视机上摆的水泥灰机械摆钟停在0559四个数字上，阳台门没关，依稀有雨声穿过玻璃塑窗传进屋子。雨似乎下了整夜。
阳台半开的玻璃拉门后，关楚去年送他的袖珍云芽姿态优雅的稳坐花架上端，它叶子卷曲，中间结了几个花苞，粉嫩可爱，一般人大概想不到，就是这棵小植物，它的果实会让人全身麻痹，严重甚至死亡。花架不到两米高，有毒的多半摆在高处，下方零碎摆些纯让人赏心悦目的绿植物。
这样的带有次序的排列顺序只说明一件事，刚刚的不全是梦，龚克昨晚来过阳台，关了窗，重新安排了植物，也真的见到了那个跳楼少女。
但一点是和梦境不同的，她没纵深跳下三十余米的高楼。
901的阳台被雨水冲刷的干净，上面看不到任何人曾经站在上面的痕迹。
她在看到他后，转身跳回了房间。
有件事让龚克的觉得有趣，那就是女孩儿跳回房间前最后看他的眼神，那眼神不再是无神空洞的，它是带着情绪的。意思像在和龚克说，你怎么坏了我的好事呢。
901住的不是女鬼，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又坐在沙发上沉思了会儿，龚克起身去洗漱，然后换衣服出门。
上午九点，笼罩在临水几区上方的厚重云层有了西去迹象。十一点钟，关楚坐在龚克家日光充足的客厅里看他喝完整一杯西湖龙井后，第三次开腔，“克子，凶手到底是那个经理还是女死者的同班同学，你行行好，快点和我继续往下说吧。”
沙发一角，龚克一身灰色居家服倚在靠背上，他戴副钨色眼镜，头微微低着，人沿着左肩线窗外斜进房间的阳光分成明暗两半，他在看膝头上一本名为《真相》的区域性杂志。
那是他早起散步时在一个正准备开张营业的报刊亭买的，秃顶老板说这书销量不大好，很少有人来买。可以理解，这么专业的案情描述和技术分析，受众绝不是普通百姓。
“我没十一加班的打算。”龚克扶下镜框，带记忆功能的镜腿自动调节到让他最舒适的弧度。这话让惦念案情整晚的关楚十分沮丧，“老龚……”
他就剩这招杀手锏了。
果然，龚克如所料的摘了眼镜，他闭起眼，两指在晴明穴按压两下后重新睁开，“这个被害人的死因猜得出吗？猜的出我不介意和你继续昨天那个案子。”
他甩给关楚的是那本《真相》杂志，页码停在33页，标题写着双字大标题：《溺毙》。
关楚大学主修的是精神病理学，毕业后进医院做了精神科医生，平时面对的都是些精神分裂、偏执、心理障碍或者酒毒患者。和他的日常工作比起来，龚克这个人显然更引起他的兴趣，包括龚克稀奇古怪的爱好、习惯，遭遇案情后沉思的样子，以及揭示真相时丝丝入扣的分析及案情再现。
当然，引起关楚兴趣的不包括他总被人低估的智商。
他不服气的白了龚克一眼，拿过杂志眼睛飞速掠过纸张上的铅字。他阅读速度很快，只两分钟，关楚读完案情介绍和尸检部分便放下杂志，“克子，不想难为我就直说吗，干嘛总把我当白痴。这个死者不就是溺死的吗？”
“怎么说。”龚克大半张脸被拢在一片阴影下，眼帘低低垂着，目光向下，关楚看不到他眼里的情绪。
不过相处许久，这样的龚克关楚早习惯了。他把杂志卷成筒，握在手里，随口复述其中一段：“死者衣着整齐，指甲青紫，口鼻腔附近粘附有泡沫，窒息征象明显，颈部口唇部无伤害，胸腹膨胀，死者口腔存有泥沙。”他缓口气，继续说，“这些症状都是典型的溺死症状，如果死者是死后被抛尸池塘，口腔内的泥沙是根本不该存在的。”
关楚像打赢一场战役似得看着已经闭上眼微微在点头的龚克，“怎么样，克子，你都点头了，代表我分析正确，现在该告诉我昨天那起案子到底谁是真凶了吧。”
可关楚没想到，龚克随即又摇了摇头。
“我只是赞赏你的复述力和记忆力而已。”龚克睁开眼，“乍看之下，各种尸表体征都显示死者是意外溺死，可疑点却有两处，一是死者双侧腋下颜色异常，二是描述中并没提到死者手中抓握过泥沙和水草，在一个水草密集的池塘里，一个水性不错的人没任何挣扎就死了。所以，这该是一起谋杀，没猜错，凶手是死者的妻子，过程无非先在死者饭菜中下些安眠药，等死者睡着后，拖拽他腋下然后丢进池塘的。”
关楚有些不信，他急急拿起杂志继续翻看后面的破案过程，越看越摇头，最后直接成了沮丧，“龚克，如果不是和你认识多年，我一定要怀疑你是提前看了下文再在我面前故弄玄虚的。”
“爸爸，那个颜色是怎么回事？”一直坐在地毯上看电视的疼疼早转移了注意力。
她这个问题解释起来有点复杂，至少解释对象是个五岁小娃娃的时候相当复杂，龚克右手食指沿着唇线下方来回磨蹭，似乎在考究语言。
平稳的电话声就在太阳大开的此时在茶几上响起，龚克看眼号码，明显的感觉这个十一假期才开始，就将走向结束。
打电话给龚克的正是他任职那所警官学院的院长，说是省厅领导亲自点名，要他参与一件案子的侦破工作。上次他去外地，也是为了协助一起特大案件，案子破了，他才回了城市上面就又派了任务，院长多少担心龚克会有情绪。
安抚几句后，再次确认这个叫龚克的爱将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情绪后，52岁的老院长愉快的通知他，这次的案发地不远，就是临水。
因为同城的关系，龚克婉拒掉市局同志派车来接的好意，他选择的交通方式不是汽车，而是需要步行两站地远的临时新城地铁线。截止到2012年年初，临水市共构建完成七条地铁线路，除二、三两条是建在地上的轻轨线外，其余五条均建在地下。
这站是七号线的始发站，车厢内的空调开在冷风档，车载液晶屏循环播放着市区某商场的十一促销广告，人不多也不少，龚克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他头微微低着，这样的姿势让他微弯的脊柱显的更弯了。
他喜欢用这种姿势思考。
中途七号线转二号线时，龚克接了两通电话，一通是关楚的号码，说话的却是疼疼，电话内容无外乎说她在二爸爸家会乖乖的，爸爸要快点破案，抓到坏人，然后来接她。
第二通是个陌生号码，187开头，龚克接听后说了两句获悉是市局的同事，对方执意要接，没办法，盛情难却，龚克和对方报告了他下车的站点和预计的到站时间。
二号线，太平站，地铁出口处人满为患。
龚克提着包站在大厅里驻足张望，目光很快落在左前方一个年轻小伙子身上。
小伙子理了头精干短发，穿着是极普通的半袖T恤和蓝色牛仔裤。显然，这身打扮并不足以引起龚克的注意。龚克注意他，完全因为他那特殊的站姿。
他面朝出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小臂肌肉紧绷，脊背挺得笔直，双腿开叉站立，幅度很宽，此时，他正目光凌厉的扫视每一个从验票口出来的人，视线同样在龚克身上也停驻了短暂几秒，但马上又自我否定的挪开了。
那是一个极具强势以及下意识维护自己领地的站姿，具备这种站姿的，多半只属于“那种人群”。
龚克提着包，几步走到近前，朝年轻人伸出手，“你好，是市局的同志吧？”
年轻人短暂的楞了几秒，紧接着猛拍下脑门朝龚克伸出了手，“龚老师，我怎么没认出你！”
随着年轻人的指引，两人出了地铁站，来到停在地铁口外五十米的一辆北京现代旁。路上，龚克意外得知，他和这个名叫戴明峰的年轻人竟然不是第一次见。
“龚老师，几年前我听过你的课，对你对‘犯罪标记’和‘犯罪惯技’的区别分析印象特深，只是，怎么感觉你变了？”戴明峰拉开车门让龚克坐到后座里。
人在经历某种特殊的变故后，都会变的。龚克不想过多解释，弯腰进车时说，“先说说案情吧。”
戴明峰才要说好，话就被驾驶位上一个小姑娘出声打断了，“头儿，天泰广场那里有情况，发现缺失的那部分尸块了。”
这话让戴明峰脸上立刻出现了凝重。他想了片刻，和小姑娘说，“你先送龚老师回局里，我去跑下现场。”
戴明峰本意是龚克才到，对案情了解不全，即便到达现场也很难有头绪。他的提议遭到了龚克的谢绝，“先去现场看看吧。”
“也好，那我先和你说说具体案情。”
十一期间，临水的路况比想象中还要拥堵，公路交通呈蜗牛状。龚克坐在橡皮泥一样被揉捏在车流中的现代车里，望向窗外，模糊视线中，两个相隔二十年相似却不尽相同的案件在脑子里逐渐清晰。发生在今年的同样是一起碎尸案，死者男性，尸体被发现是在一周前。确切讲并不是完整的尸体，而是死者几个器官，包括被切割成寿司块状的男性生殖器、左耳、两只眼珠，十指以及沿脚踝骨剁下的双脚。
尸块呈分散状被丢弃在市区各处，经过法医DNA鉴定，这些器官属于同一DNA编码，换言之，它们属于一个受害者。案情在今天之前，同二十年前发生在临水的一起恶性碎尸案件出奇相似。92年时，DNA检测等鉴定技术还不完善，而且由于其他种种原因，当年的案子成了久未破获的悬案。
在二十年后的今天，各种化验手段高超的前提条件下，相似的一起案件又给临水警方出了难题。
所以，身为市局刑警队队长的戴明峰想到了龚克。在和省厅申请后，他们请到了龚克。
但龚克并不是这次被请来参与案件的唯一专家，戴明峰说，一同被请来的还有东北法医届的泰斗人物——穆中华穆教授。可惜，在离现场还有一街之隔的大望路，戴明峰接到了上级电话——由于身体原因，穆教授将缺席这起案件的侦破工作。
通话结束，戴明峰有些沮丧，“穆教授参加过二十年前825案件的法医工作，有她在，我们会少走不少弯路。”
“她会派学生过来。”龚克并不避讳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是啊，聊胜于无吧。”戴明峰勉强挤出个笑脸，不过龚克觉得他说的分明是“那顶个屁用！”
很快到了现场，地点并不陌生。
津港广场十层高楼的中间位置悬挂着三幅巨型海报，左右两张分别是一男一女两位当红明星，他们一个代言服装，一个代言男士腕表。相较颜色艳丽的明星海报，中间那副走的是简约路线，几笔明朗线条环绕着一句宣传语——津港，给你一个最实惠的十一。
和地铁上的宣传广告一模一样的场景设置，可效果估计和商场老板的预期是完全地不一样。
离商场正门十米远，密集停着的警车、急救车、法医勘查车，警车上的监红警灯闪烁，那个区域四周拉起警戒线，民警在尽力维护现场秩序。警戒线内，几个法医似的人物正在对付地上一个黑色塑胶袋，再往西侧的角落，一名刑警在和一个中年男子问话，那男子面容愁苦、惊魂未定的样子。警戒线外，是被劝解疏散却仍忍不住好奇不停朝里聚拢的市民。
简直像灾区。
龚克跟着戴明峰顺利进了警戒线内，法医拍好照，正打开塑胶袋。阳光还算明媚的十月，被水浸泡后的尸体显的阴森恐怖，没意外的话这该是之前没找到的尸身其他部分。
法医围着尸块拍照取证，戴明峰还没站稳脚跟就被叫去对付闻风而来的城市台记者。
龚克没急着看尸块，他问了尸块的最初发现地后快步走向了津港广场前的那处人工水池。水池是活水，此时，水池被抽干了，露出蓝色底砖，边缘上有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圆洞，尸块就是从那里被捞上来的。
龚克没看圆洞，相反，现在他注意力全被趴在池沿上探头往里看的那个女生吸引了。她带双塑胶手套，身体整个趴在几块拼接好的勘察踏板上，像有什么发现似得，她抬起头朝四周看了看，像在找工具。
可看得出，她不确定自己找到的是不是有价值的证物，所以并没向都在忙的旁人求助。
“需要什么？”在她第二次把头探进洞的时候，龚克走到她身边问。
“镊子、小勺、棉签，还有物证袋。”因为小洞的回音作用，她声音听上去瓮声瓮气的，像感冒后的人声。
她像在和助手说话那样，甚至没对龚克说谢谢。
龚克倒没介意，甚至很快取到了她需要的所有。
“颜色浅绿，泡状，应该属于藻类的一种，不知道是否生活在特定水域。需要做下检测。”女生对着棉签上的东西自言自语一会儿，才把东西装进物证袋。
“把这个交给他们的人，那群家伙信不着我。”她递了东西给龚克，摘了手套，这才第一次正眼看龚克，“你不是他们的人？”
女孩儿是鹅蛋脸，脸颊上带点婴儿肥，头发束起，在脑后盘成髻。她穿件粉色T恤，下面是七分仔裤，露出一截白白的小腿，脚上穿着帆布鞋。
“你比昨晚正常许多。”
龚克接过物证袋，转身时听到她用上扬的语调说，“你谁啊？怎么随便占人便宜啊！”
盯着径直离去的背影，叶南笙揉揉鼻子打个喷嚏，心想老穆你就害我吧。
比起和人打交道，她真更愿意面对的是具尸体，真的。

第四章 第一印象
现场勘查到下午四点算是基本结束。
最先离开的是救护车，车里没有亟待解救的鲜活生命，没有鸣笛，它就像一辆普通面包车一样，缓慢调头，穿过人群，驶上马路，然后汇入车流。
它会开到市法医中心的停尸间。
但凡被发现的非正常死亡现象，尸体都会送到那里。法医将对尸体或尸块进行解剖、检验、各种病理分析，最后出具尸检报告。如果死因有异，那尸检报告将作为警方侦破案件的第一手依据。
和记者打了近两小时交道，戴明峰消耗了不少体力和耐心，他在现场来回走着，不时停下脚拿手抓揉头发，样子看上去很焦躁。
“哎哎，那个谁，注意态度！”他指着一个正为救护车清路的同事，大声喊。
“糟透了。”直到车辆逐一疏散离开，民警开始把警戒带卷曲成捆，最后一个闻风而来的记者钻进白色面包采访车离开，戴明峰才有时间走到龚克旁边，说了这三个字。
案情的复杂产生客观压力，但也有更大的主观压力来自舆论以及市局甚至省厅方面，百姓希望有个太平的生活环境，领导要求他们实现百姓这个希望。
也曾破过不少大案的年轻刑警队长这次有些吃不消了。
戴明峰十指张开，掐在腰上，两脚跨立站姿，头低着，在热闹渐去的广场上，一副压力山大的样子。
龚克话少，尤其不擅长安慰人，看到戴明峰这样，他想不出该说什么。伸手轻拍了戴明峰肩膀两下，龚克说，“先从基本案情入手吧。”
龚克的声线特点是冷，陌生人乍听会觉得这人不易亲近，不过也是这个声音让戴明峰重拾了信心，他仰起头，看着被自己视为神祈的老师，重重点头，“好。”
归程。
龚克戴明峰同车。
开车的依旧是来时那个小姑娘，介绍说她叫夏图，27岁，警校毕业直接分到市局，工作两年，专常计算机网络追踪。一年前，她被领导分配到戴明峰手下，工作至今。
然后就是车内一阵沉默，很显然，三人还停留在津港广场时那种状态。
车子开出千米，前方不远是处十字路口，隐约看得见交警不停挥手，他们在尝试让车子动的快起来，可五分钟过去，现代依旧埋在臃肿车流中，缓慢向前蠕动。
似乎想缓解下压抑的气氛，夏图打开了前后四面车窗，各式声音顿时涌入车厢，同时也把龚克从沉思中拉回到现实世界。
现代挨着旁边的人行道，一个路人正弯腰揉着脚踝，粉T恤、七分仔裤、帆布鞋，外加那张婴儿肥的鹅蛋脸，是刚刚在抛尸现场遇到的那个901邻居。
感觉到有人看她，叶南笙扫下碎刘海，臂弯里看向倒立在旁边的汽车，当然她也看到了倒立在车里的龚克。
她直起身，耸耸肩，分明像在说“大人物和吾等屁民待遇就是不同！”
龚克觉得这个“屁民”还真有点骨气，连伸手拦车的意思都没有。
他不爱交朋友，更不爱管闲事，关楚总说他有交往恐惧症。的确，他在乎案情多过其他。所以龚克真很犹豫，他该不该提醒戴明峰，车下还有个他们的同事在步行呢？
倒是夏图先看到叶南笙，她朝窗外喊，“叶医生，你没跟跟勘查车去法医中心？快上车。”
警察也不是不会偶尔做点小出格的事，譬如夏图，趁着车速为零，直接侧身一推，打开了副驾驶位的车门。
“快啊，叶医生，你再不快点，我被交警抓了铁定挨领导批！”夏图几乎绑架似的拉了叶南笙上车。
身后戴明峰“哧”了一声，“不被抓我就不批你了，一点组织性纪律性都没有，就差没把天捅破了。”
“你啊？不算领导，你是我们头儿。”夏图回头看了戴明峰一眼，转回身踩油门，“专长就是给没纪律性的我们擦屁股的。”
几句调侃让戴明峰在外来的客人面前有些掉分儿，不过意外缓和了车里几乎凝固的气氛。
就在戴明峰打算收拾小丫头片子夏图的时候，车上一直沉默的第四位乘客开了腔。
“你怎么知道我姓叶？”她是拿着老师给的证件直接进的现场，证件上就算写了名字也是老师穆中华的。她是无名小辈，不该有人认识她。
车过了十字路口，车况变得流畅，夏图提了个档，“我不仅知道你姓叶，还知道你叫叶南笙。”
夏图晃晃头，“一副我说对了吧”的样子。叶南笙眼里的惊讶直接让夏图笑出了声，“别惊讶，是龚老师告诉我的。可是，叶医生，你不会不认识龚老师吧？”
“龚老师是哪棵葱。他又怎么知道我的。”这是那天，龚克从后视镜里叶南笙瞥来的淡淡一眼中解读出来的信息。
“哪棵葱”和叶南笙被一同安排入住了榆淮区一家名叫阳光的招待所。招待所对面不远是榆淮分局的小楼。
对这种安排，戴明峰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他解释说，“两起案子都发生在榆淮区，当年那起案子直到最后市局也没侦破，最后市局把案子转回了榆淮分局的积案组，相关的案情资料也一并存放在这儿。为了尽快破案，也为了避免外界干扰考虑，这次市局就近就把专案组设在了这儿。我们也是就近为你……们安排的住处，条件有限，还请多包涵。”
戴明峰似乎还是瞧不上这个脚步声轻地不像人类的女法医，可在夏图的一在暗示下，他“礼貌”地加了个“们”字。至于那位一门心思放在望天发呆的女法医听没听到，他不知道，也不关心。
龚克的房间在203，叶南笙是205，在他隔壁。夏图204，住两人对面，作为专案组特派，随性配合他们的工作。在前台拿房卡时，夏图被告知了一条留言，随后她把这条留言转告给正站在楼梯口陪龚克说话的戴明峰身上。
叶南笙依旧被凉在一边。
夏图走到戴明峰身边，手肘捅捅他，“老大和副局三点就来了。”
“啊？”戴明峰晃下神，条件反射的看向手腕上指在五点一刻的手表，那俩家伙不得等急眼啊。
“不过他们四点时候走了。”
戴明峰瞪了夏图一眼，死孩子，说话大喘气不说，还调侃领导，胆儿肥了……都是他惯的。他报复性的去敲夏图的头，被女技术员一个闪身躲开，“还有，头儿，副局让你五点半之前到他办公室汇报情况，你现在还有十四分五十三秒的时间。”
戴明峰嘟嘟囔囔的走了，直到招待所的玻璃门再看不到他撒丫子狂奔的身影，龚克才开口，“副局说的该是让他尽快过去汇报吧？”
“嗯。”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夏图之前从戴明峰那里已经耳闻过许多龚克的事情，对他似乎洞悉得了一切的观察力见怪不怪，“想治头儿，非给他上纲上线不可，谁要他总歧视我们女性。”
夏图说着，挽起叶南笙的手胳膊，边招呼龚克上楼。
那刻，龚克想起自己读警校时老师在一次案情分析后说的一句话，“在男人的讥讽面前，被讥讽的女人们所结成的同盟式友谊往往是极具杀伤力的。”
那次的案情很简单，花心男人一脚踏两船，两只船还没挤走对方，却发现男人瞄向了第三只，于是那两只一气之下合力结果了男人。
把相似情况套用在戴明峰身上，龚克默念了句，阿弥陀佛。
招待所的条件比想象中要好，差不多有二星级水平。标间单卫带淋浴，两张单人床并排摆在房间里，铺着白色被单，被单浆洗过的样子，铺在床上四边叠出齐整棱角。两张床中间过道对着墙上的电视，挨着电视再往里贴墙摆张四方桌，上面依次摆着一沓便签纸和一只水笔。
龚克放下东西，正寻思接下来干什么，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外面站着夏图，她是来给龚克送案件资料的。
“资料太多，我先拿这么多过来，老师你要有什么需要我再去拿。”似乎还保留了学校里的稚气，夏图充满干劲的说。
龚克接了资料，点头。
回到房间，他洗把脸，脱掉外套躺在床上，拿起身旁的卷宗。
案情最早要追溯到20年前，1992年8月25日，一场暴雨之后，两个收车准备下班的公交车司机在解手时意外捡到个带封条的盒子，自以为捡到宝贝的司机打开盒子，意外的发现里面装着的男性生殖器，生殖器呈寿司状被切成数段，他们随后报警。
接到报警电话，警方立即出动。在接下去直到第二天上午的近十五个小时内，临水市陆续多处地点发现了被切割下来的人体器官。其中包括一只左耳、两只眼珠，十指以及沿脚踝骨剁下的双脚。
后来，法医通过对这些残骸的皮下组织、骨骼以及可以提取出来的数据进行比对分析，确认它们来自同一男性。根据伤情判断，法医得出该名男子应该已经遇害。
可离奇的是，无论警方再如何严密搜寻，被害者身体的其余部分至今都没下落。更让人费解的是，市局对本市失踪人口以及外来流动人员的排查中，也是少有斩获，一个月过去了，前来认尸都逐一摇头离去。
那些尸块，就像随着大雨一同凭空降临在了临水市，再难寻得来处。
省公安厅把此案列为头号重案，有关方面要求限期破案，临水市警方为此成立了精英汇聚的“8-25”分尸案专案组，那段时间，全市所有的警力几乎全部投入到了这起案件当中。
可无论他们围绕着第一抛尸现场扩大搜寻范围，还是排除掉无数嫌疑人，面对一起连被害人是谁都确认不了的案子，就算施公在世，也是束手无策。
随着时间的逐渐推移，8-25专案组在无任何案情突破的结局前无奈的宣布了解散，同样的无奈恐怕也留在当年那群为8-25耗尽心血的专案组探员心里，再也挥之不去。
二十年时光荏苒而过，当年的专案组探员多半已经退休或调职，8-25好像一个被遗忘在世界角落的小小尘埃一样，再鲜少被人提及。直到2012年9月21日，一起近乎相同的案件再次在临水市发生，同样是茬口整齐的被割下的左耳一只、两只眼珠，十指，沿脚踝骨剁下的双脚，以及被切割数段的男性生殖器。
在和上次相同的地点被陆续发现。
唯一的不同大概是，上次是只木盒子，这次真成了装寿司的塑料盒。但也和上次一样，塑料盒被拿纸条交叉封了，上面写着两个字——天谴。
“你是有多恨男人？”目光从卷宗上的字迹移开，龚克眼神迷离，像在对虚空中那个看不见的凶手说。
耳边突然传来尖叫声，声音像是夏图的，可却是从隔壁205叶南笙的房间传出来的。
龚克穿下床穿鞋，开门，两步就走到了叶南笙的房间，房门被锁扣夹住，并没关严，龚克推开门，看到的是手拿菜刀和夏图扭成一团的叶南笙。

第五章 902先生
“早说你是在做现场模拟啊……”夏图喘口粗气坐在床沿上，她十指交叉掌心对扣，一下下活动手腕，“真没看出来，那么瘦，劲儿倒不小！”
叶南笙同样也气喘吁吁的，她挨着墙角坐在地板上，脸色给了龚克和之前那晚一样的惨白诡异感。她休息的比夏图要久，半天过去才嗡声说，“老穆说，人死前，按已知自己要死和未知自己要死两种情况，心脏和神经系统会给肌体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射结果，反应在尸体上也会有相应区别，如果找到其中的规律，对判定死者是意外死亡还是被杀、甚至凶手是否是其熟人都能提供出重要的参考依据……”
“这么神！果真泰斗。”夏图吹声口哨，却没忘记教育叶南笙，“那你也不该亲身实验吧，你自己看不到就你刚刚那眼神，真像第三个人举刀在砍你的手一样。”
想到附身一样的叶南笙，夏图强忍住寒颤。
“刀呢？”叶南笙像没听到夏图的话，顾自低头找菜刀。她眼神迷离，不住地喃喃，“我和厨房师傅借的，要还的。”
夏图翻个白眼，考虑着一会儿去万维网搜下，看是不是所有泰斗的徒弟关注点都如此神奇。
他们似乎都没注意房间里还站着第三个人。
不过正如关楚的评价那样，某些时刻，龚克的存在感极低，他像个不属于这人间的生物，只在某些时刻发出不能让人忽视的光芒，而绝大多数时候，他就像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物。像个水管工人，穿着蓝制服，袖口磨成白色发亮；或者是市场随便哪个菜贩、喉咙带着职业性的沙哑。
总而言之，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引不起别人注意。
好比现在。
如果他一直保持着沉默，真不知道夏图他们要什么时候才能注意到他的存在。
“玩刀很危险。”出来的急，龚克的衬衣领松着，袖口挽起一截至小臂，小臂是和手背一样的苍白颜色，刚刚的抢夺过程让他额头挂层薄汗，再配上右手握着的菜刀，形象和他不苟言笑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知道是龚克这种杀鸡的造型太过滑稽，还是他明显不大擅长的教育式言论，总之夏图笑场了，连叶南笙的嘴角也弯弯的。
他是真不擅长同人打交道，尤其女人，所以龚克直接转身出门，“我去还刀。”
七点不到，阳光招待所的走廊里一片寂静，脚步过处，有年头的木质地板发出咯吱咯吱声音。
厨房在一楼东侧靠里位置，龚克穿过明亮的大厅，进了走廊。那时候，大厅里几个人坐在水吧旁聊天，断续有笑声尾随在身后。
招待所是横向设置结构，走廊很长，十五米左右样子。龚克走了几步，头顶突然嘶一声响，紧接着四周便陷入了漆黑。
似乎能听到前台经理安抚客人的声音，和招呼检查电闸的声音。可这种种声音都掩盖不了身后的吱吱地板声。
一只手搭上了龚克肩膀。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幽幽地总带点状况外情绪的声音，是叶南笙。
“跳楼很危险。”龚克想也没想的回答。
然后是久久的沉默伴随黑暗之后，声音带着极度揣测后的不肯定再次响起，“你住902？”
恭喜你答对了，龚克想起关楚总爱说的这句话，这让他多少欣慰。即便再不在乎存在感的人，也是不愿一直被当成白板在别人面前晃悠的。
他点点头，后来想起她看不到，又“嗯”了一声。
“902住的不是个老太太吗？还是个带七岁小孩的一家三口？要不是那个搞行为艺术的杂毛小子？”叶南笙伴着手指细数她记忆中那些邻居。但无论是谁，她都觉得不是龚克。
龚克不想告诉叶南笙，那些邻居都是在一年前，甚至在更远的过去，而且据说，他们的入住时间基本都在一个月之下。
“溺水危险。”第一次在案发现场见到叶南笙，龚克就把她同那个笔名为“南声”的《真相》杂志写手画了对等号，看得出，这个女人对法医事业有着很大热情，甚至狂热。
安全考虑，他出声提醒。
“去年就试过了。”
回答依旧是简约风。
“捆绑勒死也危险。”
“上个月勒过了。”
你来我往，黑暗中，两人从容。
“触电不要试……”
“唔，这个真没试过，回去可以提上日程。”
……
线路很快接通，夏图跑到一楼走廊，看到一片光明下，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一个面无表情越发严重，一个兴奋溢于言表的两人在讨论——死法。
有招待所的人从旁经过，无不从容而来，匆匆而去、表情惊恐。
有时候，夏图就觉得，龚克和叶南笙上辈子一定是很熟悉彼此的那种朋友，不然这辈子哪里来的那么好默契几乎同声同字的回答她：“反过来。”
夏图的提议是，“先吃饭，然后我带你们去抛尸现场看看。”
叶南笙看了龚克一眼，说，“902，挺敬业的嘛。”
龚克觉得自己眉心跳了两下。
902？在叫他？
轻松气氛在七点整时结束。
榆淮区，三庵庙东路。
秋初，微凉，人烟稀少的马路。
远处，一盏幽暗路灯闪闪烁烁，像是随时会报废灭掉似得。龚克眯起眼，勉强看清灯下广告亭旁牌子上写的字——终点站，三庵庙小学。汉子下面是个大大的阿拉伯数字11。
亭子近两米长，主体是钢板构架的玻璃面广告墙，玻璃板后压着一个净白牙膏的宣传海报；亭子顶部支出半米的斜面，是遮风雨用的。才七点光景，亭子里一个候车人都没有，风乍吹起，广告墙上的那排大白牙像吃人的怪兽，竟阴森恐怖的。
夏图停好车，想想又折回去开了前车灯，顿时，现代车前的区域亮起两条光带。踩着其中一道，夏图人影飘忽的走到龚克身旁，“喏，那里就是两次发现尸块的地方。9-21之后，11路都把总站改到别处，上次我们来取证，11路总部看门的老大爷说这里就再没什么人来了，连鸟都不飞了。”
说最后一句时，夏图语气明显带着自嘲。这是身为人民警察却破不了案的正常反应。
顺着夏图手指的方向，一面几乎和临水这座现代化城市格调完全不符的老墙第一次进入了龚克的视野。车灯光刚好照在墙底的一处龟裂上，很大一条缝子却不像自然断裂的形状。
“七十年代的建材，又长年被尿酸腐蚀，再加上临水时干时涝的气候，所以造成了这种非自然的龟裂形状。”说话的是叶南笙。龚克甚至没注意她什么时候走到自己前面的。
此时的叶南笙不知从拿淘来个手电筒，照着捏起地上一撮泥土放在鼻子边闻，“谁说没人来的，尿骚味还新鲜呢！”叶南笙嫌弃弹掉指尖的土，还不解恨的又拿出张纸反复擦了数次才算解恨。
对龚克，叶南笙虽然没表示出什么，不过龚克明显感到了她以下这种情绪，“凭什么就男的能随地小便，想方便就方便，完了事提起裤子就走人啊？凭什么女的就不行啊！”
在任何情况和条件下都无条件要求和男性掌握同等权利，典型女权主义拥趸者，这是逐渐接触后，叶南笙给龚克留下的新印象。
她比想象的还有意思。
龚克蹲下身子，也在叶南笙脚步位置捏起一撮土，他先拿手指捻了捻，有潮感，放在鼻间闻闻，的确是属于尿液的那种酸涩味道，结合了当天临水的天气情况，龚克和夏图说，“联系法医队取样，回去化验下。”
“龚老师，你是真瞧不起我们女同志是怎的，南笙不就是法医？”夏图也拿了两只手电筒，手里亮着的那只围着龚克身后晃了一圈。
龚克回头，看到已经收集好证据装袋的叶南笙挑眉看他。
你很大男子主义。
不是……或许有点吧。
眼神交流中，龚克先败下阵来。他接了夏图递来的手电，四下里边照边像在搜寻什么。
“龚老师，你现在这么仔细的找，是怀疑凶手在案发后重新回来过吗？那胆子未免太大了吧。”
“不是没这种可能，一些变态杀手在‘冷却期内’，就是喜欢通过故地重游寻找刺激和快感的。”
发生在1956年的英国连续入室凶手抢劫犯共七名遇害者，警方在其中三家发现了凶手再次潜入的痕迹。
1984年的日本横滨惨案，凶手前后三次潜会案发现场，之后两次，警方均在附近找到凶手手淫后遗留的带有精液的卫生纸。
龚克研究犯罪心理学数年，最深的一个体会就是，从犯罪者的角度，正常人眼中越不应该发生的行为，偏偏是被他们认为最合理的。
月光如水，冰冷的照着这片土地，它高高在上，似乎永远不识人间疾苦。
龚克四下检查的差不多了，正准备起身叫夏图载他们去下一个抛尸点，突然，他脊背一凉，被人偷窥的感觉让他当即转身，于此同时，他举起了手电筒。
是那道龟裂的缝隙，现在缝隙被手电的光穿过，四周墙面苍白无力的如同老人脸。
夏图发现不对劲，几步跑过来，“龚老师，是有什么新发现吗？”
龚克的脸平静的似乎永远不会有表情，可他的话却让夏图这个有两年警龄的女刑警也是脊背一凉。
龚克指着龟裂说，“那里刚才有只眼。”

第六章 金铺劫匪
龚克话音刚落，夏图脸色就变了。
她当即作出了反应。
屈膝、蹬腿、攀援、越墙四个动作连贯完成后，夏图人已经消失在剩余两人面前。
夜风簌簌，少了一只手电的光，无形中多了渗人的感觉。
“你怎么不去？”叶南笙挪挪脚，问龚克。她的鞋底和地上砂石摩擦，发出咯吱咯吱声响，经黑暗扩大后，那声音格外明显，像磨牙声。
龚克自认是毫无运动细胞的人，他总活在一个慢速运转的世界里，人生里唯一擅长的两项运动一是散步，一是有氧运动，但只仅限于吞吐氧气那部分。
拿关楚的一句话来形容龚克，就是——只要他不死，他就是世界上最热爱运动的人。因为他无时无刻不在喘气。
所以当叶南笙质问他为什么身为男人不去追可疑人物却让个女生冒黑去追的时候，龚克直接回了一句“不擅长。”
他不认为是男人就该做全能，他认为人有不擅长是理所应当。
叶南笙耸耸肩离开了，看样子是打算去支援夏图。龚克想叫她别去，可等他真酝酿好措辞，叶南笙早不见了。
交流障碍，有时的确让人懊恼。
龚克抿下嘴唇，重新蹲下身子，开始工作，他的工作就是从细枝末节中找出那个手段凶残的变态杀手。
可是……
如果那只眼的主人和案子有关或者它根本属于凶手，那它是在看什么呢？窥视警方破案进展吗？这种说法显然从很多角度都是解释不通的。
龚克放下电筒，脸凑到离龟裂极近的地方，墙体长年被浸淫出的骚臭味刺鼻的明显，他却像什么都没闻到似得维持惯常表情。
墙体一掌半左右厚，龟裂最宽一处宽度是三指，天色暗沉，龚克脸从墙这边勉强看到院落里11路公交总站经年的屋舍一栋栋挨着，在夜幕下延绵成山，修葺一半的楼顶活像个露底锅，秃子般扣在最东侧的三层办公楼上，一旁停着的一辆待报废公交车。
公交车的窗玻璃早破了，不知被谁恶作剧式的七零八落糊了些灰白色报纸，风吹起，没糊牢的报纸像旗子一样招摇。
这些特征似乎很符合一个接连两次成为第一案发现场的单位该有的特征，谣言四起，没人再敢在这里坐车，临时决定搬迁，来不及装修完毕的办公楼，和没有处理的旧车辆。
可总有哪里不对。
龚克习惯性的低头冥想，一阵风恰好吹来，脊背一凉，刚刚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他猛的抬头，一只眼就在离他一墙之隔的距离，看着他。
眼睛很大，黑白分明的“贴”着他的眼。
“小心破坏现场痕迹。”三秒钟对视后，龚克倏地抽身起立，对着墙那边说。
“902，比起你的长相，你的人还要没趣些。”
龚克看不见叶南笙，却想像得到黑暗里她挤眉弄眼，感叹恶作剧失败的样子。的确，和普通人比起来，或者把范围再扩大那么些，和绝大多数人比起来，龚克的胆子异常的大。在这世上，似乎从不存在什么能吓得倒他的人，或者事。
因此，叶南笙接下来的声音是从一种挑衅权威失败后的沮丧情绪开始的。
“鞋印尺码目测24-25之间，运动鞋，安踏品牌，灯光太暗，我看不清鞋底具体花纹，不过总归是五年前夏季系列中的某双，不是V-5760012就是S-7595112，……至于身高体重，需要具体测量下地表受压再除以均摊面积才好做粗略估计，当然，不排除存在个人使力习惯差异。”
咚一声，消失一会儿的叶南笙翻墙回到了龚克身边。
“你没去找夏图。”龚克语气平直，却是问句。
叶南笙耸耸肩，“比起拿凶破案，我还是擅长这个。”她拇指一翘，指向墙背面。
夏图两手空空的回来，多少有些失落。应通知而来的同事在勘察现场，有法医取证，她站在现代旁踢飞一颗石子，“就差一点，差一点就抓着他了。”
“未必是和9-21有关的。”直觉加上一定依据上的推断这样告诉龚克。
“可万一有呢！”夏图固执认为是自己的失职让谜样的案情告破再次成了渺茫。
龚克曾经看过一本西方人写的关于警事案件的书，其中一句他记忆犹新，那句话是这样的：即使一个男人像圣人般无瑕，但当他太太死在西雅图而他本人远在英国时，警察还是会第一个怀疑他，永远是这样。
那本书叫《Body of Evidence》，译名在龚克看来差强人意，叫做《首席女法医》，作者是帕特丽夏康薇尔，美国人。
一个美国人说出了几乎所有面临窘境时的警察都爱犯的错误。
“你该学会暂时搁置和过滤。”在警校教书时，龚克很少直截了当给学生建议，那天，不知受了什么影响，他破例了，也许是受了叶南笙大公无私和他展示其专业素养的影响吧，也许，大概，可能。
夏图最终接受了龚克的建议，把三庵庙东路的残局留给她的同事。
晚上差一刻八点时候，一辆黑色北京现代车驶离榆淮区，一路向北，没一会儿，便进入了北城区地界。
卷宗资料显示，8-25和9-21两起案件的第二处抛尸地点就在位于北城区东北角的十三里斜街。
晚八点的十三里斜街似乎才刚开启白天模式，林立无数商家店铺的街道上灯火通明，真是宛如白昼。从沮丧情绪中摆脱出来的夏图手持方向盘，把车速控制在一个徐徐前行的速度上。
“这个点儿十三里斜街的车位最难找。”夏图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根草棍，叼着它，女生弓着脖子，交替向左右看着。
街很长，道旁却停着似乎永远不会开走的车。
找了足有十几分钟，夏图终于趁着一辆宾利抢道前停好了车。
“人都不分贵贱，车位哪会挑剔你是不是国产？”夏图冲着悻悻开走的宾利尾巴哼了声，开门、下车、锁车门。
“龚老师，就是那儿。”夏图手朝街对面一指，一个垃圾箱随即进入龚克的视线。
是那种塑料的筒式垃圾箱，还是个有年头的塑料筒式垃圾箱，垃圾箱正对街道这面的那两个“环保”字样长年被各种果皮饮料浸渍，白花花灯光下，也只留下一个依稀的印儿。
龚克迈步朝它走去。
就过马路这个空当，旁边那家红色招牌的肯德基大门推开再关上，一个走出来的被家长牵着手的小朋友又随手把吃剩的草莓圣代丢了过去。
“啪”一声，塑料杯撞击桶壁，落在垃圾桶旁边的地砖上。
龚克眼前起了雾，恍惚看到装着眼珠、左耳和十根断指的黑色塑料袋摊在面前。以前不是没遇过抛尸案例，甚至还有把人生生切成800多片的碎尸案，但那些案子和8-25有个明显的不同，8-25发现的尸块只是人身占分量很少的一部分，为什么偏偏是这几个器官被抛，为什么偏偏是这几个地方。
龚克陷入沉思。
身后突然有响动，是音乐声，龚克眼睛恢复清明，他回头。
乐声就在离他们两米不到的肯德基门口。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小男生正一脸羞涩的那束花献给和他年纪相仿的女朋友。
“今天是我们认识100天的日子，100天前我在这里打工时候遇到你，现在我站在这里问你，100个100天，1000个100天，10000个100天后，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周围几个男生朋友类的人帮着起哄，“在一起，在一起……”
女生很快就被攻下了，一群人闹哄哄的走了，留下夏图在一旁花痴，“真浪漫……”
“那么大束花，浪费。”叶南笙和夏图走在精神和物质两条大马路上，交集困难。
“你都没看到那男生眼睫毛多长，那女生真有福气。”
“902的睫毛比他长，我曾经解剖过一具被老婆和他老婆情夫合谋勒死的尸体，那男的比902的还长。”
“902谁？”
叶南笙手朝龚克一指。
所以说，并不是所有东西都能随便搭配在一起的，譬如，睫毛、龚克以及……尸体。
夏图担忧的看向龚克，虽然她支持女性，但龚克是重案组专门请回来帮忙破案的专家，把人家惹气了，她要担责任的。
好在总活在状况外的不止叶南笙一个，龚克默默出神，嘴里似乎念叨什么。
夏图凑近，隐约听到一个词——“纪念”。
她本想问问龚克，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的。不巧，戴明峰来电。
原来戴明峰被叫到市局训话直到不久前才出来，没等他赶去招待所找龚克，戴明峰就接到了同事从榆淮区打来的电话。
现在他打给夏图，就是要问他们的行踪。
“我们在十三里斜街这边，一会儿时间允许，还可能去江北松林公园那边看看。”
“不用去了。”戴明峰像才跑完步似的直喘粗气，“我就从那边来的，江北大桥出了大车祸，几辆大客撞在一起了，人没了不少，现在消防救护都往那边赶呢，这路恐怕一时半刻通不了了。”
“龚老师……”夏图捂上话筒，打算把戴明峰的意思转达给龚克，不聊她到反被对方先问了个问题。
“20年前这里都是些什么店？”
夏图一下蒙住了，她愣神的功夫，一个从旁经过的人脚一歪撞了她一下。
“对不起。”那人低低说了声。
进刑警大队前，夏图在反扒组干过一阵，职业嗅觉告诉她，那人是个耙子。“站住！说你呢！敢跑，警察！”
今晚的夏图似乎一直在奔跑。
没了夏图，龚克只得先放下心中的疑问，开始用探究的眼光审视与8-25有二十年距离的今天。
从地理位置讲，垃圾桶算是处于十三里斜街较为显眼的地方了，两边分别是肯德基和一家女装店。女装店挂着个彩灯牌子，上面用花体英文写了两个单词——wonder land。女装店的橱窗摆着几个假模特，身上套着早现在一季的深秋服装。
“广州品牌理想国，立意让每个职场女性成为其梦想国度的女王，每年都会推出不同主打类型的设计，譬如今年夏季的丝绸层叠透视网格设计，布料有揉捻感，缺点是容易沾染猫狗等动物的毛发；她家偏爱深色系服装，主要客户群体是白领及中等女性消费群。”说话的自然是龚克旁边的叶南笙。
感觉到龚克的目光，叶南笙耸耸肩，“去年我解剖的一个女死者就是根据残留在她衣服纤维找到的凶手。”
龚克依旧看她。
被盯的不自在，叶南笙转过身不去看他，“作为法医，掌握这些有时候能免做很多无用功。”
终于，脊背上的目光消失了。
站在肯德基旁边，面朝街对面，龚克想的是为什么9-21那晚，这条街的监控器偏巧就集体检修了呢？难道真没人目击过凶手吗？
可他嘴里说的却是，“其实你也喜欢。”
他用眼睛告诉她，他知道。
“……902，别以为你能看懂所有人的想法。”叶南笙站在和龚克平齐位置，她昂着头，尽量让自己的余光够到龚克的肩。“告诉你，我才不喜欢。”
天知道有时候口是心非会成为习惯，天知道叶南笙再不想被人看穿，可是天也知道，这一切都有些难。
沉默的气氛不知觉弥散在两人间，叶南笙发现，和这个才第一天见面不到24小时的人相处，很危险。
她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街对面的金品店突然传来砰砰两声响。
是枪声。
叶南笙之前听过一次枪声，砰的像天炸开一样。接着，视线里出现三个脸带毛巾的人，他们形色匆匆，很快钻进了路旁一辆车。
车子很快启动，嗡嗡两声便窜出去了几米。
叶南笙在想报警，可手机还没拿出来，她的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叶南笙第一次见龚克兴奋的样子，嘴巴微张着，下唇不自主的抖，和正常人完全不同的兴奋表现，可叶南笙就是觉得他是在兴奋。
那样子并不好看，有点像帕金森病人。
“会开车吗？”
“会……会，怎么了？”叶南笙不喜欢和活人发生肢体接触，所以此刻，她手腕上的东西对她来讲就像块烙铁，烫得人心疼。
“我们要去追那群抢匪。”龚克拉她到夏图的现代车旁，“你开车。”
“我开车？为什么不是你？”
“因为开车前，我要帮你把车门打开。”说着，龚克头歪了下，左手肘弯曲成一个奇怪的弧度，像个锐角环。叶南笙很快懂得了他的意思，她想阻止，本来吗，砸玻璃找任何工具都可以，虽然会稍微费些时间。
可叶南笙才叫声“902”，龚克已经“举着”锐角砸向车窗。
然后是哗啦一声。
碎玻璃撕扯骨肉，龚克的左只胳膊折纸木偶一样挂了半截在空中晃悠，那样子好像风再大点，那只小臂就轻松的成了折翼。
“902，你是疯子吗？不会找石头吗？”
“我比较快。”龚克说着，直接拿剩下那只好手打开车门，再把叶南笙推上车，“听着，我要从那几个人身上找9-21的线索，所以，叶南笙，现在，我们，追上他们，拦下他们。”
兴奋让龚克的呼吸成了短促，短促的呼吸再把他带着冰度的声音传到叶南笙耳朵里，她的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叶南笙第一次觉得902这个普通的三位数字和癫狂沾上了边儿。
重要的是，这种癫狂会传染。

第七章 曼秀雷敦，少女派
风沿着耳际飞驰，留下一排排“刺啦”长声。
叶南笙随手在脸上一摸，是沾着血的碎玻璃碴，人血，她的。
“902，今天要是不巧我挂了，评得上因公殉职吗？”
龚克没马上答她，而是拿没受伤的右手帮叶南笙调了下方向盘，然后说了两个字，“不会。”
“我就知道，而且就算凭的上，这种‘荣誉’按老穆那个性，生拉硬拽也得把因公殉职的名号弄她头上去。”叶南笙又把车速提高了两档，前面已经几乎消失在视野里的车里重新出现在可视区。
对方似乎发现了车后这辆不起眼的现代正尾随着他们。车窗打开，一个人探出头，举起枪，砰砰朝龚克他们放了两枪。
一颗子弹沿着右转的车轮贴边擦过，一颗直接击碎了现代车右手边的后视镜，又是崩裂的碎玻璃。
好险。
龚克的伤臂搁置在叶南笙放在方向盘上的两手间，右手辅助性扶着方向盘。叶南笙几乎大半个身子被龚克挡住，看路成了困难。她不满的抗议，“喂，902，你这样我怎么开车！”
“我在，你不会死。”龚克冰冷的声音混在如激流般汩汩往车里涌的风声里，叶南笙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可潜意识里，她知道，龚克现在的这种姿势其实是在保护她，给她做人盾。
她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了。
车载对讲机里传出人声，刺拉拉混着电流，是龚克才上车就联系的110指挥中心。
“056、056，报告现在方位，报告现在方位。”
“北城区松原东路580号左右，嫌疑车辆刚刚开过家乐福，预计……”龚克看下前面的路段，沉吟一秒，瞬间思考后，他脑子里出现了歹徒最可能也是唯一可能的逃窜路线。
他没有松开方向盘，而是把腰弯成一个很困难的弧度，头凑近对讲机，似乎为了确保对方听清他说的每一个字，龚克用比寻常时候大很多的声音说，“指挥中心，在江北大桥靠北城区的入口安排水警支援，歹徒预计在二十分钟后到达。”
“等等，”接线员似乎从没这么被下过指令，有些意外，“消息准确吗？抓不到人怎么办？”
“还有十九分钟。”龚克直接拔了对讲机，如果对讲机有生命，恐怕它自己也想不到，为什么前一秒还是那么重要通讯工具的自己，这一秒就如同敝屣一样被主人厌弃丢弃了。
“902，我真的开始佩服你了，破坏警用设备。就刚刚，那不亚于直接挂了公安厅长电话啊。”叶南笙微微笑着，语气不像佩服，倒有点拿好板凳准备事后坐着看热闹的架势。
其实叶南笙对龚克本身没什么偏见，只是她不信他真那么神，连匪徒走水路都想得到。
“叶南笙，你怕死吗？”龚克问她。
叶南笙耸耸肩，如果她拍死，压根就成不了现在的法医叶南笙。
可是，她没说她不怕水！
她是模拟过溺亡，可是失败了啊！
当江北大桥近在咫尺，当现代马上就要开至与歹徒平齐，当她肉眼分明的看到一个劫匪朝她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她除了听从龚克的安排，以最大马力朝对方撞去外，再无其他选择。
后来，据当天在江北大桥车祸现场参与救援的目击者称，一辆北京现代的驾驶员估计把油门当成刹车，然后不巧撞上了另一辆国产车，冲击造成两车双双落入雾江。
这份采访被冠以《低车技酿惨剧，驾照考试是否该提高难度？》的大标题刊载在第二天的都市早报上。不过也是在同天的都市晚报上，报社就清早那篇报道做了更正声明，同样，他们也刊载了一篇文章，大标题却换成了《临水警方再显神威，金店抢匪逃窜不足一小时即落网》。
当然作为后话，立了功的叶南笙自然接到领导表扬，不过此刻，泡在黑漆漆又冰冷水里的叶南笙只觉得呼吸困难。
她同龚克说了谎，她尝试过很多死法，也的确尝试过溺水这种，不过实验才一半，就失败了。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恐惧着什么，叶南笙则是怕水。
入水前，龚克提前开了车门，所以进入水里，他们并没随着笨重的汽车一同沉入水底。水警们忙着围堵逃窜的劫匪，只有少量人员在朝他们这个方向搜寻。
四周黑漆漆的，空气稀薄，呼吸成了困难的事。叶南笙扑腾几下，意识开始逐渐脱离身体。
一双手托起她的腰，揽着她上浮，叶南笙想说“老穆你不能抢我因公殉职的名号。”
可她吐了一串泡泡，四周变得更冷了。
一个不算温暖的东西在这时贴上了她的唇，味道似乎不错，里面是属于生命的味道，叶南笙啧啧嘴，然后睡去。
再醒来，是粉红雪白的世界。
百合花芬芳，摆在床头，阳光招待所陈设如旧，和她才到时那晚一模一样。
“阿嚏”，叶南笙打个喷嚏，声响惊醒了床边一人。夏图腾的起立抬头，手条件反射似的比出近身格斗的警戒姿势，她头发散乱，布满血丝的眼睛却异常凌厉的四下里看，“谁！”
“我。”叶南笙才答一个字，第二个喷嚏紧随其后，“麻烦能把那花扔了吗？”
“那是副局送的啊。”夏图心里不是滋味，她倒不是羡慕叶南笙和龚老师立功被领导表扬，她只是觉得昨晚去追劫匪然后受伤的都该是她这个正牌的人民警察。
叶南笙却没听见一样，固执的指指鼻子，“花粉过敏。”
除非花粉自己会打上个标，写着“局长所赠，免过敏”字样，否则就是局长送的又怎样，多几斤肉吗？叶南笙才不在乎这个。
她坐在床上，努力回忆着昨晚的经历，一只眼，银行劫匪，还有落水，这些画面像慢放的黑白老电影一样，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在脑中循环播放，直到夏图回来。
叶南笙问，“902在哪呢？”
榆淮分局。
从早八点开始，一楼的接待大厅就人满为患，户籍改签的，家庭暴力的，甚至还有来报宠物狗走失案的人满满当当挤了一大厅，一直堵到大门口，从门外进来的人只好插着人缝往里走。
叶南笙长的瘦小，猫着腰几下突破重围，站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半腰处。夏图告诉她，龚克现在应该在分局二楼。
他在等戴明峰告知他，什么时候能从北城分局那边接手过几个劫匪进行询问。9-21时候十三里斜街路段的监控在维修，但未必没人目击凶手抛尸，譬如要在金店附近踩点的劫匪。
找到龚克时，他正站在二楼一间办公室门外，和才见面时不同，此时的他左臂多了几道绷带，绷带缝隙间，里面的一截小石膏隐约可见。
“喂。”叶南笙叫他，“胳膊里，钉钉子了？”
“两根。”龚克依旧话语简短，这多少让刚才还有点忐忑的叶南笙暗骂了自己一声“少见多怪”。
“难怪那么硬。”叶南笙抿抿嘴，自言自语，“不过你这胳膊，砸核桃方便。”
没人回答她。
真没幽默感，叶南笙深吸口气，终于进入此行的中心思想，“内什么，你救的我？还……吹气了？”
“恩。”龚克低着头，眼神迷离，显然注意力不在叶南笙身上。叶南笙也不气，直接把手里握的汗湿的东西塞进龚克的手，“谢谢902你救了我，不过你嘴唇实在太干了，注意保养。”
说完，叶南笙飞一样的消失在走廊尽头。龚克摊开掌心，一管粉红色的管状物体出现在视野里。
包装纸上写着大小不一几行字，龚克把管子拿在指尖，小声读着上面的说明：多重滋养、淡化唇纹，含大量橄榄油天然滋润成分，草莓清香，适合18至28岁……少女使用。
由于法医鉴定需要一定时间，在结果出来前，专案组的工作还是处于半休憩状态，除了坚持不懈的排查过往嫌疑犯，继续寻找9-21尸源身份外，再无其他斩获。
突破像接连惊喜一样，意外集中出现在那个下午三点五十许。
十一长假第三天，天气阴，有阵雨，气温维持在23℃上下。
叶南笙手带着胶皮手套，完成最后一针尸身缝合后，站在殡仪馆靠南侧一间房里，对着解剖台上那具还冒着阴森凉气的尸体鞠了一躬。
那是具不完整的尸体，被确认系同一人所有的其他器官刚被叶南笙检查完，按照各自位置对应摆放在尸身旁。
十指在上身两侧，与之对应的两只手臂却由于尸僵关系维持着盘转扭曲的姿势，交叠在胸前。两腿也是同样的盘曲交叠姿势。尸僵外加冷藏关系，法医也很难把这个男人恢复到原有的平静姿势。
叶南笙看着解剖台上的尸身，他该是个体格健壮的男人，最起码活着的时候是。从骨骼发育推断，他年龄该是34至36岁之间，身高在1米8左右，肌肉发达，体毛很重，是个健身爱好者，因为他的腹部肌肉相当明显，虽然由于长时间在水中浸泡缘故，尸块一种夸张的肿胀形态存在，但腹部的六块腹肌仍是隐约可以看见。
“和他们的检测结果一样，死者内脏存在淤血，左右心脏内心血颜色不一致，肺水肿存在捻发感[1]，初步推断，该是浸在水中溺死的。”叶南笙摘掉手套，准备让一旁负责解剖录像的民警和她一起，把尸块重新送入冰柜，至于话嘛，叶南笙是对龚克说的。
叶南笙最终能参与到9-21专案组的法医鉴定中来，是龚克和戴明峰交涉后的结果，但她知道，直至目前，她仍是不被认可的那一个。
不过，不会一直这样。叶南笙不自觉的耸了两下肩膀。
“有发现？”作为专案组里和她唯一算得上“熟人”的龚克被叶南笙叫来做她解剖的助手，整个过程龚克一直沉默，直到刚刚才开口问了叶南笙第一个问题。
“当然！”叶南笙答，她发现的，是个和法医组提出的那份报告完全相反的一个结论。
“902，想知道吗？”叶南笙摘掉脸上口罩，露出一张鹅蛋脸，室内开着空调，气温很低，她的额头却冒了汗，她笑容灿烂，“902，真想知道？求我啊！”
叶南笙不知道，就在昨晚，龚克接到了来自法医泰斗穆中华的一通电话。电话里，穆中华是这样评价叶南笙的。她从来不是一个合适做法医的人，她太疯狂、大胆，有时不惜把自己涉身危险，她不接受社会现有的生存法则，她不适合法医圈。
但相反，她又是最适合做法医的人，她自信、勇敢，为了真相，她不惜代价。
此刻，看着掂着帆布鞋脚跟，二流子一样冲他坏笑的叶南笙，龚克在那串评语之后又加了两个词：记仇、幼稚。
殡仪馆门口传来嘈杂声，举着摄像机负责拍下解剖过程的小警察猛的从瞌睡中惊醒。见解剖已经结束，他关掉机器，和龚克说声，“我出去看看。”人就跑出门不见了。
但他很快又回来了，带来的是个好消息——发现一周大多的无头尸体，终于有人来认领了。
[1]捻发感：就是用手拇指和食指捻发，手指所体会到的感觉。

第八章 挑衅
叶南笙和龚克一前一后出了停尸间，负责拍摄的小警察在前面打头。
停尸间外连通的是条走廊，走廊很长，两米左右宽，一侧墙上隔着距离很远的开出两道门，门上挂着半掌宽硬塑料交叠成的简易门帘，有风吹来，门帘随着时强时弱的风前后晃动，发着噼噼碰撞声。
风来自墙壁另一侧，那里开着几扇窗，面积不大的窗却节奏紧密的排了整墙，从那里可以看到临水正阴着的一小块天。
窗开了几扇，有雨潲进来。
三人走到走廊中段，刚好与迎面来的几人打个照面。最前头的是殡仪馆的一个老头，五十来岁，腿脚不大利索，驼背严重，被馆长安排做例如现在的这类指引工作。他走路很慢，这多少让跟在后面的榆淮分局民警小刘有些不耐烦，小刘和走在叶南笙前面的小警察擦身而过时，叶南笙听他们相互轻念了一句：
“总算有眉目了。”“是啊，总算有眉目了。”
做警察的都这样，会因为新线索的出现兴奋，但同时也因为存在线索报废的可能而有危机感，所以往往在案件最终告破前，一切喜悦都是假象。
情绪同样忐忑的还有小刘身后的两女一男。男的六十多岁模样，戴副金属框眼镜，眼镜有了年头，边角有处脱了漆。那男的一脸憔悴，眼神带着不明的焦躁，可看得出，他在尽力控制着情绪。
他和两个女人里年轻的那个一起扶着走在中间的年纪较大的女人。那女人在抽泣，声音时大时小，恰好是刚刚叶南笙在停尸房听到的嘈杂声中的一种。似乎这就是来认尸的人。
两队人很快交错分开，小警察带着叶南笙他们出了走廊，他去开车。
走廊外面直接连着殡仪馆的一处院落，前面又是栋楼，也是殡仪馆的。叶南笙站在院子前做个扩胸动作，雨势渐大，可淋着雨的她像没一点感觉似得。
“伊夫圣罗兰的鸦片女香，那女人够野性啊。”她说。
叶南笙说的是刚才三人里那个年轻的女人，不过叶南笙向来只把研究尸体啊、尸块啊以及探究死者死因之类当成自己唯一的兴趣，至于那女人是谁，为什么来殡仪馆这种地方还没吧身上的香弄干净……和她有几毛钱关系。
没人答她。
龚克一直在她身后，叶南笙也算了解了他的性格，简单概括起来，八个字——闷瓜一个，装神弄鬼。
对于被戴明峰奉若神明的龚克，叶南笙大抵觉得是名不副实。不过这并不妨碍小警察开好车，发现叶南笙身后早连人影都没有时叶南笙是惊讶的。
“902……902！”小警员家里来了电话，所以叶南笙独自折返回来找龚克。她没叫很大声，因为走廊很长，人走在里面脚步声都有回音，叶南笙自己不怕，但有人怕。
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是那间停尸间。停尸间门开着，外面雨势再大起来的缘故，里面的光线被阴湿空气衬托的得更惨白冰冷了。
哭声在叶南笙在门口站定时骤然大起，撕心裂肺的。
看来，是了。
叶南笙不喜欢这种情形，她探头进门，叫了声：“902，在吗？”
嘴都没来得及合上，一只苍白人手像凭空生出一样从门旁暗处伸到叶南笙脖子后，动作快的连叶南笙脊背都没来得及发凉，她人已经被圈进一个怀抱，那怀抱很僵硬，如同捂在嘴边那只骨瘦的手。
902，你松手！黑暗中，两人做无声交流。
保持安静，做得到？
干嘛？偏不！叶南笙在龚克怀里动来动去，拼命挣扎。
可她马上就反悔了。
做得到！做得到！叶南笙又拼命点头，再不答应，她非被龚克这个疯子捂死不可。
龚克终于松开手，重获自由的叶南笙再不敢惹他，可也控制不住的小声炸毛，“902你手劲儿很大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捂死我你知不知道……唔……”
因为这张管不住的嘴巴，叶南笙再次被龚克圈禁起来，但这次和刚刚稍有不同，龚克的动作轻了不少，叶南笙甚至闻到了他五指间除了化学试剂之外的一种淡淡的味道。
心脏偶尔不正常跳跃了几下，她把这归结于看了一场不愿看的场景。死者家属足足哭了半小时，他们是在哭声持续到第十四分时出了停尸间。
十四分钟，别人的炼狱，她的难受折磨，叶南笙真想伸脚在龚克屁股上使劲踹那么一下，就在她考虑把想法实现时，龚克回了头。依旧的面无表情，依旧的冰冷声音，“那家人，看出什么了吗？”
“没有。”叶南笙踢飞脚边一块石头，没好气，“你有？”鬼信。
龚克却点头。
“什么？”
像在回忆什么，龚克昂起头想了下，“想知道？求我。”
该是这种口气吧。像做确认似的，龚克盯着叶南笙憋的发紫的脸足足三秒钟。
意外的突破加快了专案组的工作节奏。
十月四日，天气晴。
早八点，专案组会议室。
连夜取证一直到刚刚才回局里的戴明峰胡茬没顾上理，风风火火赶来主持会议。他先和大家介绍了龚克和叶南笙，这二位的反应到让在场人有些出乎意料，叶南笙只是鼻子出气似的哼了一声，龚克直接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
戴明峰早前见识过龚克的性格，没在意。在听取完专案组成员对各项排查进展的汇报后，戴明峰把时间交给法医组。
发言的是法医组组长，一个四十多岁头发很浓密的眼镜男。随着他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摸板上随手滑动几下，墙上的投影幕布上显示出一张男人照片。他就是经确认后的9-21分尸案的被害人，莫代勇。
“死者莫代勇，死亡时间距前期尸块被发现不超过48小时，具体时间推断该是9月19日上午。除未发现的头颅外，死者身体共计被分割成二十一块，其中包括生殖器五块。死者内脏存在淤血，左右心脏内心血颜色不一致，肺水肿存在捻发感，身上除两小腿背部，膝盖处，手肘处存少量刮擦伤及淤青外，并无其他致命伤，死因应为溺死。再说工具。”
眼镜男又滑动下触摸板，投影墙上微笑着的莫代勇照片随之换成了被分离肢解后是莫代勇各处器官。
“双脚和十指以及头颅分割处，切口纹理竖直向下，底部不平整，切口处有残留碎骨茬，这些都显示分尸的是种劈砍类刀身很厚的刀具。在实验对比后，发现是种专业切骨刀。
再看左耳和生殖器部分，伤口薄且锐，这是种只用在少数职业上的刀具以及只有那种职业才有的手法。”眼镜男推推鼻梁上眼镜，像在卖关子。
“什么？”戴明峰问。
“医生的医用手术刀。”眼镜男又推推眼镜。“另外，有同事在津港广场水池里采集到的特殊藻类我们也测出来了，是产自巴西海域的蔓德拉藻，相同海藻我们也在装躯体尸块的黑色塑料袋上采集到了。9-21的法证分析暂时就这么多。”
他想回去落座，戴明峰拦住他，“那8-25呢？”
“8-25涉及到的证物还原技术很复杂，而且组里的同志大多不擅长这方面的技术，所以要过一阵。”眼镜男语气平淡，不过明眼人都听的出他在说，说好的人没到位，我们这些人你就将就用吧。
会议室拉着厚窗帘，唯一光源是来自前方的投影仪的光。叶南笙盯着龚克一直闭紧的双眼，心想这家伙可真能睡。
就在这时，“沉睡中”的男人突然开了腔，“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自然是他们来请我的时候了。”叶南笙抿着嘴认真的说，只是她正快速交叠活动的手指泄露了她的好心情。
好戏开始。
一个小警员进门，贴在戴明峰耳边说了几句话。戴明峰先是喜，接着就只剩下惊了。
戴明峰慢慢起身，绕过桌椅，来到叶南笙背后，“穆老说你把8-25的证据都还原完成了？”
“是啊。为了确保准确性，我还特意让老穆帮我看了看。”
这点戴明峰自然知道，穆中华刚刚在电话里都说了。穆老还说，她这个徒弟专业好，但脾气却又臭又硬，得罪了她，不好办……
“叶医生，和大家说说8-25吧。”
“你叫我什么？没听清。”叶南笙心情愉快，腿在桌子底下荡来荡去。
戴明峰也是硬汉，轻易没服过软，不过这次的确他有错在先，谁让他瞧不起人了呢。
“叶老师……”
“得，打住！”叶南笙起身离席，脚步轻松的往前走，“把我叫得长纹了你就别想知道那人是怎么死的了。”
叶南笙在电脑上插好新U盘，点击几下后，墙壁上的投影仪出现的是一具男性生殖器，依旧被均匀切成五段。
“尸块不完全，我就说下可以检测到的几点。”叶南笙的开场白预示着这不是个很长的讲话。戴明峰直接坐在龚克旁边，看着被投影仪光线不停切割出明暗角的叶南笙，“8-25和9-21案件存在着以下几点不同。第一，就生殖器的切割方式而言，9-21是被二五型手术刀切割，而8-25的凶器该是把家用菜刀，而且是把用久了的旧菜刀。”
“为什么？”台下有人问。
叶南笙对自己被打断似乎有些不满，她皱皱眉，“家用菜刀是对比分析得来的，至于新旧判断因为8-25案件的生殖器上，四处刀口的创壁上都对应有一处皮瓣，而这种皮瓣大多由于刀口卷刃造成的。”
台下顿时一阵哗声，戴明峰连同在场的大家都开始不再小觑这个年轻的女法医官了。
叶南笙却像没听到一样，她把图片换了一张，是个近距离的切片图，“20年前，参加8-25法医鉴定工作的我的老师曾有一个怀疑，只是按照当时的技术水平，那个推测没被证实。来之前，我尝试做了一次复原，然后有了一个发现……8-25的受害人，他的生殖器最初并不是被切割，而是被人咬断的，至于之后的刀口无非为了掩盖最初的痕迹。”
随之而来的电脑还原式动态图合拢了几块生殖器，去除刀痕，一个明显痕迹出现了，真的是齿印，门牙槽依稀可见。
戴明峰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丝毫没注意身旁的龚克早发出了微微鼾声。
叶南笙继续说，“8-25的线索很少，目前就这么多。不过倒是有点关于9-21的意见想说说。”
“叶医生你说。”戴明峰难掩兴奋，他怎么就那么有眼无珠，把个人才当废材呢。
“9-21案件的第一案发现场应该是在室内，死者因某种原因昏迷后，被凶手跪放在类似浴缸一类东西旁，然后压住死者小腿，把他按进水里溺死的。证据就是死者尸体的两小腿背部，膝盖处，手肘处那些少量刮擦伤及淤青，他们都属于生活反应。”
所谓生活反应，是指人活着时才有的反应，如出血、充血等。叶南笙的话让专案组成员的脑子里多了许多更为清晰的思路，不禁有人问，“还有其他线索吗？”
叶南笙点头。
蔓德拉，在巴西土语里是代表死亡以及天神的惩罚，当大片蔓德拉藻密集在海上，那海就成了死海。作案手法严谨的凶手刻意留下了蔓德拉藻，明显是挑衅。
“8-25案的凶手也许并没想杀害死者，出于某种恨意，他伤了死者，进而产生杀机，之所以选择那些抛尸地点，一是因为恨、二，仅仅是我的推测，或许是出于纪念。”这是昨晚在阳光招待所里，龚克帮助叶南笙模拟凶杀现场之后说的。
“切，那我还可以说是为了杀人抛尸的快感呢。”叶南笙揉揉被压生疼的小腿肚，提出另一种可能。是她叫龚克来的，杀人的事，一个人真做不来。
而此刻，才被“杀”了一次的叶南笙坐在床边听龚克说话。
龚克点点头，“把证据尸体剁碎抛尸的快感更大。凶手既然能把死者的躯干部分藏这么多年不被人发现，如果不是为了某种特殊意义，分散抛些器官出去就显得不合理。再有一种可能，凶手没那么大的力气。”
“8-25的凶手可能是女人，可9-21的被害人是个健美教练，不容易杀吧。”每次脱离开死人范畴，叶南笙脑子总是一片浆糊。
“9-21的凶手该是个男人。”
这个男人瘦瘦的，胳膊却很有力气，受过高等教育，至今默默无闻，工作成绩平平，有过被性侵的经历，仇视男性，自卑，少言，最重要一点，他了解8-25案件的全过程，是警方曾经排查对象范围内的人。
叶南笙想起昨晚和他一起熬了通宵的那人随口说出蔓德拉藻的含义和寓意，随手指指闭眼把自己置身黑暗中那人物，“其他线索，他给你们。”

第九章 猜心
深夜。
厚重的钢化玻璃墙将实验台那抹萤兰扩大成一簇火焰状，映着墙这边女生的脸，那是张鹅蛋脸，腮上带点婴儿肥，两唇微薄，鼻尖刚好被蓝光扣了戳。
通宵的关系，叶南笙脸色不大好，不过她眼睛依旧明亮。
她正全神贯注地看玻璃墙那侧的人，那是个男人，背微驼，由于眼睛要凑近显微镜的关系，坐姿让他的背显得更驼了。
他有着修长好看的手指，手臂颜色却像长期浸泡在福尔马林类药剂里似的，是类似尸体的那种惨白。
“蔓德拉藻是孢子式生殖方式，藻体产生许多有鞭毛的孢子，可自由游动，每一孢子成熟后各自长成为一新的个体。在南美洲，它们的繁殖速度是惊人的，1969年的巴西东海岸事件，罪魁祸首就是这种蔓德拉藻。一星期内疯长的海藻大量堆积在巴西近海，它们吸收浅水层氧气，遮住阳光，造成近海鱼群大量死亡，那片海域在一段时间内被称为死亡之海，蔓德拉藻也被当地人叫做‘死亡’或是‘天神的惩罚’。呵。”他喉咙发出一个声音，很怪异的经由一层玻璃变音后成为更诡异的声音，叶南笙觉得他是在笑。
她问，“怎么了？”
男人从显微镜下抽出切片，直起了脖子，可依旧背对叶南笙，“不过，中国的水质环境刚好遏制蔓德拉藻的疯长速度，成熟的蔓德拉藻两天能分裂一个新孢子，新孢子到成熟要一个星期。”
“懂的够多的。”可知道这些对案子却一毛线用处都没有吧。叶南笙推开玻璃门，走进实验室。
“根据藻类的成熟和分裂情况，凶手该是在9月29号晚上将尸块丢弃到津港广场喷泉池的。十一国庆，津港开喷泉时，尸块被发现，人群躁动，一切矛头都会指向那群没用的警察……”
一阵诡异的笑声终于让叶南笙心里打个寒颤，“你怎么能猜到这些？”
那男人慢慢回头，实验室的幽蓝灯光让龚克的脸显得格外狰狞，他徐徐说：“因为……我就是凶手……”
叶南笙猛睁开眼，眼前是夏图一张放大的脸。“叶医生，你没事吧，什么叫‘那你说说杀人是什么感觉。’你不会连这都打算实验下吧？”
你当我白痴啊，这能试吗？
叶南笙淡淡看了夏图一眼，别过脸，手不着痕迹的在脸上滑了下，然后她把沾了湿粘液体的手藏到背后。环视下人走的差不多的会议室，叶南笙尽量不让夏图看出她是带着起床气的情绪在说话，“他把分析结果和你们说了？”
“说了。一组被派去筛选8-25的过往嫌疑人，二组则去查市里现存的蔓德拉藻的来源。龚老师说蔓德拉藻在中国还很少见，找到它的来源，对案情侦破会有突破性帮助。龚老师神了，我开始怎么没看出来他是那么一个博学的人呢！”
“没人跟进莫代勇那条线？”昨晚和龚克赶了一个通宵进行化验、模拟，叶南笙脸上带着憔悴，问夏图时，她眼睛始终看着站在门口和戴明峰说话的龚克。
那也就是个普通的男人啊，心思怎么就那么缜密呢？懂的怎么就那么多呢？想到把那人脑袋切下来抱在怀里研究的情景，叶南笙贼贼一笑，同时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只研究死人，干嘛对活人有兴趣。
叶南笙这复杂的心理活动夏图自然看不到，不过她倒想起了找叶南笙的目的，“叶医生，就是打算和你说这件事的，头儿一会儿跟着龚老师去莫代勇家那边看看，头儿说你是法医，不想去可以先回招待所休息。”
换做之前，叶南笙百分百会选择回去睡觉，或者找个实验室做实验，不过这次，她意外的说了“不。”
“我跟你们一起去。”
由于上次的意外，那辆几乎报废的北京现代被队里收回送去维修，这次夏图开的是辆一汽大众产车。第一站，他们到的是9-21案被害者莫代勇工作的地方，一家名为“汉威天华”的健身会所。
汉威天华位于北城区松原西路一处十字路口上，不小的门脸占了所在大厦的一二两层，二楼位置挂着块水晶镂空匾额，上面写着“汉威天华健身会所”几个字，旁边还有副体格健壮的健美先生海报从二楼直接垂到一楼。从二楼的窗子，看得到里面跑步机上做运动的人的身影。
戴明峰他们共是两车八人，下了车朝门里走。有正擦窗的店员上前兜揽生意，戴明峰直接朝他出示了证件，“来查案的，你们这里谁负责？”
汉威天华的经理很快召集了店里闲着的人来到二楼一间闲置的房间，让戴明峰意外的是，莫代勇的老婆王束刚好也在，她是来收拾遗物的。
站在只摆放几架旧健身器材的房间里，除了几个警务相关人员外，大家表情大多局促，只有莫代勇的老婆表情平淡，看上去和才死了丈夫的女人该有的表情有些出入。
“莫代勇最后出现的时间你们确定是9月17日晚上？”夏图比对着前一天录的口供，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私底下相处的稚气全无。
经理打断手下七嘴八舌的回答，“这个月我们店效益不错，刚好那天我过生日，代勇就和他们几个攒了个局说要给我庆生，十点钟吃完饭，大家张罗去唱k，谁知道唱了才一个多点吧，代勇就说他胃不舒服，先走了，然后他就再没出现过。我这几天也是忙，心想他要偷懒就偷吧，反正和他熟的那几个客人一半是月初才来，我就没去找。直到昨天你们的人来调查，我才知道代勇出事了。”
“在哪吃的饭，ktv名字叫什么？”戴明峰问。
“饭店叫三棵树，就在这条街，KTV离的远点，在隔壁街，叫一声一世。还有，代勇离开时，应该是12点过5分。”
“行啊，够轻车熟路的，我们还没问，你就先说了。”夏图笔没停，眼皮却抬起来看了经理一眼。经理面带尴尬，“TVB警匪片看多了，条件反射，条件反射……”
戴明峰问话时，龚克一直站在一旁看墙角立着的一块旧板子，上面是汉威天华的职员表，分首席健身教练、高级健身教练和普通三类。相似的一块他在进门的时候也看到了。像天外来音一样，带着寒气的声音突然传进在场人的耳朵，“莫代勇家庭生活怎么样？”
经理他们诧异的看着这个突然问话的人，他站在身材威武的戴明峰身后，是个不注意压根就不会被发现的人。他声音冰冷清淡，气势甚至比不过做笔录的夏图。
被这么个人一问，经理有些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问什么就答什么？”戴明峰厉声。
“哦，是是。”经理擦把汗，“店里员工结婚的不多，但就数代勇和王束他们感情最好。小王前年调到临市工作，代勇那可是隔段时间就去看她一次，大包小裹的往那背东西啊。不信，你问小王。”
王束眼睛一直像在出神，听到经理问话，她点点头，“是，代勇对我很好。”
戴明峰在寻思龚克问这些话的意思，冷不防龚克沉声对他说了句话。他只稍微楞了一下，就点头，“行了，今天先问这些，除了王束外，你们都可以走了。”不明所以的经理带着手下走了，之后，戴明峰甚至把几个一同过来办案的同事也打发出去。
偌大房间，一时就剩戴明峰，夏图，龚克，还有一直在默默期待什么的叶南笙。
龚克在房间中间来回走了许多圈，一直沉默，就在戴明峰打算问他时，幽幽的声音开始了他的叙述。
“你大学毕业时认识的莫代勇，他中专毕业，20岁步入社会打拼，为人圆滑世故，你是社会新人，找工作屡屡碰壁，甚至还被老板骚扰过。莫代勇就是在一次你被骚扰时，救了你，或许是在个酒吧里。之后他开始追求你，你父母见的人多，知道莫代勇不是女婿的良选，一直阻拦你们交往，可莫代勇有个优点，嘴甜会来事，他想办法把你吃的死死的，最后你父母没办法，只得同意你们结婚。可是婚后，你并不如意，你发现婚后没多久，他在外面有了女人……”
“你胡说，代勇他爱我，他从没碰过别的女人！”王束的脸早没了最初的平静，她牙齿死咬着下唇，眼睛通红的瞪着龚克。
可被瞪的龚克此时直接背对着她，站在了窗前，语调几乎没变的继续说，“你受的是传统教育，就算发现他出轨，也一心忍了。可因为某些原因，他开始打你，他总习惯拉住你的左手腕拿腿踢你的肚子，你们的第一个孩子就是这样被他踢没的……”
此时的王束早没了刚刚的歇斯底里，她右手抓住左手腕，身体微微弯着，像在承受巨大痛苦一样，嘴里喃喃得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话，“他没有，我的孩子，莫代勇……”
“如果简单是这样，你也可能会继续忍下去，可你发现了一件让你这个一直思想传统的女性再无法接受的事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你前年直接申请了把工作调离，远离莫代勇。”
“不，不是的，没有！”王束面色惊恐，像是惧怕某种可怕事情被揭发公诸天下一样，她冲向龚克，希望堵住他的嘴，无奈，还没近身直接被戴明峰拿下了。
戴明峰拉开王束左袖口，手腕上一道陈年的瘀伤像泼错位置的墨汁一样，再挥之不去。戴明峰抬起头看向龚克，“什么原因。”
“莫代勇喜欢男人。”
王束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地。
“不是酒吧，是舞厅。”被带走前，她说。叶南笙他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王束说的是莫代勇第一次救她时的场景。
由于可能存在犯罪动机，王束被戴明峰安排人送回局里配合审讯。戴明峰去做安排，夏图和叶南笙站在龚克身旁，夏图一脸崇拜的看龚克。
“902，挺行的啊。”叶南笙说，她知道，在来之前，龚克不过是同他们一样，只是看过些莫代勇的背景资料和照片而已。
夏图比较兴奋，“现在就等王束承认杀莫代勇的犯罪事实，我们这个案子就算告破了吧？龚老师。”
龚克的注意力却不在此，他迈了几步，直接跨进街边的一家面包工坊。
“龚老师好像有新发现。”夏图拉着叶南笙跟着龚克走进店铺。
那是家不算大的面包店，两排玻璃展台队列似的摆在两侧，一进门，有甜品香扑面而来。店里有店员，听到门声，她抬起头喊声“欢迎光临”。
“店里那种甜品最畅销？”这是龚克问的第一个问题，让夏图和叶南笙略微意外。
叶南笙想不出龚克到底在想什么。
店员指了其中几种给龚克，“这几种是店里卖的比较好的，先生是要买给女朋友吗？”
小店员眼神在夏图和叶南笙之间逡巡几下，拿不准自己问的对不对。这时，门再次打开，身材笔直的戴明峰进门，小店员眼睛一亮，“店里今天有活动，消费满200元送20元代金券。”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戴明峰有点摸不着头脑。
龚克在这时问了第二个问题，“汉威天华的人来一般买哪种？”
“他们不常来，就是他们店的收银员小余周末偶尔会来，但是说实话，她买的这种，不好吃，除了小余，几乎就没人买。如果不是我们老板娘要求，估计早下架了。”
“你刚刚说的那几种，还有这种，每样一沓，谢谢。”龚克付钱，提东西，走人，一切做的彬彬有礼，因为他不疾不徐的动作，那两摞满满的点心盒子提在他手里都少了滑稽和突兀。
坐在车里，龚克先拿了一块店员说的那种不好吃的点心尝了一口，他摇摇头，“不好吃。”
“龚老师，咱能先别吃吗，先说说案情，刚刚你说的那些，都怎么知道的？”戴明峰坐在副驾驶上，朝后座的龚克比比划划，说实话，不止他，车里的叶南笙和夏图都有这种疑问。
龚克把嘴里点心嚼嚼咽了，“汉威天华的地段如何？”
“不差，隔着两条街就是临水著名的金融区，白领多，他们老板说那些白领周末都爱去他们店做健身。”夏图插嘴。她主修计算机信息，脑子却不比计算机差许多，记忆力超强。
龚克点点头，“白领会跑两条街做健身，可是会跑两条街买面包吗？”
“你说那家面包店有问题？”戴明峰一点即通，不过他马上又自我否认了。“可那条街也有居民区，或者店主出于租金考虑选在那里呢？”
“解释得通，不过要怎么解释店主坚持做这么一种毫无销量，口感奇差的甜品呢？”
龚克的话问住了戴明峰。
一直没说话的叶南笙开口，“902，你不会想说，那个蛋糕像是暗号，而传递信息和接收信息的刚好分别是健身馆和面包店的人吧？”
龚克点头，他咬了一口另外一盒的点心，又点头，“再少点糖就好了。”
“老板娘是莫代勇的情妇！”戴明峰也明白了什么，他拿起电话，立刻联系分局调查健身房收银员小余和面包店女店主。
没一会儿就有了反馈信息，一切如龚克所料。
那时候，龚克在拆第六个盒子，他吃东西斯文，每盒却只吃一块，吃完像品评一样点点头，或者摇摇头。
叶南笙有些看不过去了，“喂，902，知道你神机妙算，可你说说，就刚刚在健身房那些话你是怎么知道的。别和我说，你是猜的！”
龚克低低沉吟一下，“差不多。”
教育背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结合，必定是一方依靠什么打动了另一方。警方取得的莫代勇和王束两人的个人履历中，莫代勇曾有段被派出所拘留的记录，也是在几乎相同的时间，王束辞去了才做不久的工作。加上王束辞职的那家老板，龚克耳闻过他某些劣习，两人恋爱过程由此而来。
“那后来那些呢？龚老师你怎么知道莫代勇有女人，还有家暴的。”夏图尽量控制不让自己激动，不然出了车祸可不是闹着玩的。
“穿着。”
从警方收集来的照片看，莫代勇喜好穿衣打扮，而王束在两年前的衣着一直是朴素的，而且，从资料显示，莫代勇在认识王束前，性格就风流，婚后出轨，实属正常。
“至于家暴，是从王束一张旅游的照片看出来的，她的穿着和同行人有明显不同。”
夏图也记得那张，那还是她和同事一起去莫代勇家拿的呢。暑热天气，同行人都是短衣短裤，只有王束一人长衣长裤的穿着，当时，她右手正握着自己的左手腕，脸上笑容艰难。
“那最后的那个男人呢？这个我实在是联系不到证据了。”夏图既兴奋，又懊恼。
“那个是我单纯猜的，因为直觉告诉我，莫代勇的死，和他喜欢男人这件事有关。而王束的反应，印证了我的猜测。”
夏图一声口哨，“龚老师你帅呆了。”
叶南笙也觉得龚克帅，不过……“不过，902你很饿吗？买这么多？”
叶南笙瞧着十二个全被龚克拆封，再一盒试吃一个的点心，问。
“我爱吃甜食。”答。
电话声就在车里人为神探和甜食这个搭配组合感到诡异的时候响起，是分局的民警小王打来的。
“戴大队，你让我们找的三庵庙路出现的那只眼，我们找到了，就是8-25的报案人李存义的儿子。”
只不过情况似乎有点糟糕，那人……死了。

第十章 蛛网
从北城区赶回榆淮区，时间刚好正午，该吃午饭的时间。
叶南笙下车时，听到一起下车的夏图肚子“咕噜”一声。
“饿了？”叶南笙问。
夏图点点头，可随即又摇摇头，她动作利落的把腰间腰带又往小退了两格，“干刑警的，哪个不是长了个跟着案子跑的胃。”她绕行到叶南笙身侧，放小音量又说，“从我报道的第一天起，头儿就说了，‘做刑警的就是份吃苦受罪的差事，喊饿喊累，可以。给我走人！’”
夏图模拟起戴明峰的声音，惟妙惟肖。她晃动下脑袋，“我才不能给他歧视女性的机会呢！”
叶南笙点头，在男女地位和工作态度问题上，她绝对是无条件站在夏图一边的。
站在大众旁边，叶南笙先环顾审视了下这个被警戒线圈围起来的所谓案发现场。
榆淮区三庵庙东路的11路终点站，11路总站锈旧的铁门大敞四开，门前左右停了两两警车，其中一辆警灯忘了关，红蓝两色交替闪着，似乎在无声的告诫围观人群：这里出了状况，请勿靠近。
两车夹缝间，穿着警服的榆淮分局民警正试图驱散那群预制到危险仍忍不住好奇向危险靠拢的群众。
所幸由于前阵出的那件事，真来围观的群众不多。见叶南笙站在人圈外，小民警朝她招呼，“叶医生，这边……”
叶南笙真没想到，她即将的工作地点会是11路总站三层小楼旁边那辆就快报废的公交车里。
徒步走过二十几米长的院落，叶南笙在距离公交车三米远处站定。有痕检员踩着勘查踏板由外而内向公交车逼近取证。
戴明峰站在一旁，手掐着腰，脸色不好。身旁才给报案人做完笔录的民警向他做着汇报，“死者叫李伟，今年30岁，父亲是8-25案件的第一报案人李存义。11路总站站长打算把站点集体搬家，这里作为废址将低价卖给临市一位地产开发商。今早，报案人，也就是11总站的主任王富民带着几个员工回来打算把楼层简单清理下，才进院就发现了报废公交车被人糊了不少报纸，他让人去摘，发现了死在车里的李伟。”
民警顺手一指，不远处一个蹲在地上不住抱着头自言自语的年轻人进入大家的视野。
“吓得不轻。”民警叹口气，接着像想到什么画面一样自言自语了一句，“不过换成谁，才看到那种画面，估计都这反应。”
他的话让后到的叶南笙摸不到头脑，不过要不了多久，她就会知道，因为痕检员的负责人来说，痕迹采取完毕，法医可以进入了。
中心现场在公交车中后部。叶南笙踩着勘查踏板上了车才发现，这哪里算得上是辆公交车啊，前排座位七扭八歪不说，后面几排的座椅干脆直接不翼而飞了。简直是比垃圾场还不如的地方。
没有座椅的两米见方空地上铺了块草席，草席边缘带着斑驳的黑绿点，类似受潮发霉的产物，旁边杂乱的堆着团成团的旧报纸，缺了胳膊的独臂奥特曼倒在地上没精打采，两个脏兮兮几乎辨认不出原貌的肯德基全家桶纸盒叠在一起，有腐臭味道从里面往外四散。
“要饭的自理能力都未必差成这样。”叶南笙嘀咕着，戴上塑胶手套，视线随之移向尸体所在位置。
那的确是让普通人望而生畏，恐惧会盘踞心头久久不去的死亡画面。李伟仰卧位躺在草席上，四肢像被抽掉所有筋骨一样扭曲纠结成一团，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却茫然无神看着掉了漆的公交车天花板。在他嘴边近处，有滩血迹，血量不多，再靠近的位置还有滩呕吐物，也许是隔了夜的关系，呕吐物发着骚臭味，这让跟在后面没吃中饭法医组其他成员一阵作呕。
当然，仅凭以上种种死状，当然算不上恐怖，但如果在尸身上在凌乱的罩上那么一层蜘蛛网，外加尸体悬空正上方对着李伟嘴的地方还多了一只正在织网的巨型蜘蛛时，任是个正常人都只能联想到相类似的几个字——诡异、惊惧、恐怖……
和叶南笙一同上车的法医犯了难，这家伙在，他们怎么验尸取证啊。“叶医生，我们要不要请专人来先把这个大家伙弄走，个头那么大，难保没毒。”
“科玛奇蛛，原产非洲，是目前世界上发现的最大织网蜘蛛，不过瞧这只的大小……还在生长期。”不知什么时候套好鞋套的龚克早绕到了叶南笙他们前面，此时，他正拿根长的取证棒伸向蜘蛛，看样子是在尝试做移走蜘蛛的工作。
身后的男法医出声，“龚老师，危险，小心被咬。”
龚克却没听见一样，他眼神专注的似乎全世界现在只有他眼前这只科玛奇幼蛛，像宽慰同事一样，他低喃，“这蜘蛛对人无毒……”
“可咬起人却凶！”斩钉截铁的声音响起时，龚克手里的棍子也不翼而飞。他抬头看正冲他挥手指挥他后退的叶南笙，叶法医一双黑白的眼睛分明是在说：比谁懂的多啊！谁不懂啊！想抢我饭碗啊！
叶南笙最终取代了龚克的位置。
车上的三人，恐怕只有那个男法医想的是：这俩人真是疯子，那劲头就像比着谁先就义似的。
科玛奇蛛最终被放进一个透气性良好的器皿里送下了车。
蜘蛛解决了，蛛网却成了难题。半小时后，当她把最后一条蛛丝从李伟的身体剥离，她以及负责接手的男法医早是满头大汗了。
唯独龚克，不管叶南笙吩咐他做什么，他总是按照一个步调，不疾不徐却又快速的做好。
他给叶南笙的感觉有点像一部老电影的女主角。
电影开场，是个灰色清晨，女主角从计程车下来，走到一家名品店门前，手里拿着面包、豆浆和装着其他早餐的纸袋，明明是多的让人分身乏术的东西，女主角却始终把动作控制在优雅、稳重的节奏，就如同此时的龚克。
好端端的大男人，举止那么斯文干嘛？怪咖！叶南笙心里想，她才不承认自己对龚克的这点小偏见是源于老穆总说她举止太粗鲁、不像女孩子的缘故呢。
挥去脑中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叶南笙开始仔细观察眼前这具尸体。“出血量很小，呕吐物基本凝固，取样回去做下化验。”
完成了静态勘查，叶南笙理了理手上的塑胶手套，把手伸向死者头颅。她先要明确死者死亡时间、初步查找致命伤后，李伟的尸体就要运回殡仪馆，在那里，这具骨瘦的尸体要被法医解剖，最终确定死因。
叶南笙拿手指在尸体头部各处顶顶，没发现明显骨擦感，于是她手伸到死者背部，一使力，李伟的尸体边从仰躺成了侧卧位。
晴朗了一个上午的天气，到了这个时段不知从哪飘来朵乌云，刚好拢在他们所在的区域上空，天空阴仄，空气湿冷，有风呼呼吹着公交车窗上的旧报纸，呼啦呼啦的响。
叶南笙正准备摸下死者后脑，也几乎在同时，从她手边极近位置传来一个阴沉湿冷的声音。
“嗯……”
恍如地狱魔音。
也是在那时，一直在旁做记录的男法医用颤抖的右手哆哆嗦嗦指着叶南笙腿边的尸体，“眼……眼睛！”
叶南笙低头，恰好对上“怀里”那双与之对视的眼睛，那眼睛满是浑浊，似乎里面满是来自地狱的污垢。
“诈尸了！”男医生倒退两步，险些没直接摔下车去。
“诈个屁尸！”叶南笙对已经吓得脸色全无，被龚克托着才避免直接滚下车危险的男医生一声吼，“人还没死呢！”
重新把李伟放平在草席，叶南笙吩咐龚克，“902，让他们安排车，送医院。”
在使唤龚克这事上，叶南笙表现的越发自然，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戴明峰派了辆警车，一路警报鸣笛的把李伟送去了距离最近的环山医院。检查结果出来的很快，是多出现于突然性跌倒或头撞墙造成的对冲伤。所谓对冲伤，是指沿头部被打击或碰撞作用力方向，在对侧的脑皮质发生的挫伤。对冲伤和用工具直接击打造成的打击伤有着明显的区别。
而这两种伤是法医入门级的知识。
后来经过痕检员的技术陈述，李伟该是发病时不慎跌倒，磕到了后脑，进而出现假死情况。公交车内，一处由鞋码V-5760012的运动鞋造成的划痕证实了这点。而叶南笙挪动的动作又刺激了李伟的神经，因此有了“诈尸”那幕。
“你们也不能怪我胆小，任谁刚看完蜘蛛作茧一样的死法，再阴气森森听他哼那么一声，然后还瞅上那么两眼，谁不怕？你不怕？你不怕。”刚被吓到的男法医神情才定了定，面对同行们嬉皮笑脸的眼神，他面子总是挂不住得挨个质问。
倒真不是别的，自己好歹入行一年了，可这次和个女人并肩，是他怯了胆。
他回头想看看叶南笙有没有在笑自己，可走廊里空荡荡的，叶南笙和龚克都不见了。
龚克站在床尾看着躺在床上一直看天花板的李伟。
年轻护士正在整理托盘，她才给李伟第三次挂好水。
“这次可别在自己拔针了，你这血管，再扎几针直接好当筛子使了。”小护士不放心似得，又对一旁的11路总站主任嘱咐，“看紧点。”
话音才落，李伟又伸手想拔针，小护士眼睛一竖，主任立马识相的按住了李伟的胳膊。
小护士满意的走了。主任却同戴明峰安排来问话的刑警开始絮叨，“不是我们不想管，谁都知道二十多年前那件事把存义一家子祸害的是妻离子散，存义老婆跟人跑了，存义自己也被吓的不轻，疯疯癫癫连车也开不了，是站长人好，同情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带着俩孩子不容易，给他办了病退，工资照开，相当于我们养着他们一家子。可谁承想，一场车祸，这家里仨人一下又没了俩，就剩个小伟也疯疯癫癫的，他还有癫痫。我们不是不管，实在是管不起了……”
主任正说着，一直眼神呆滞看着天花板的李伟突然面露惊恐，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让叶南笙也开始有些发憷。
可有个人却不怕，龚克自言自语绕过床尾走到床头，他俯下身，耳朵贴在李伟唇边，自己嘀咕，“你说什么？”
“咕……咕……”大部分是李伟喉咙发出的咕咕声。
主任解释，“他就这样，小半年说不了一句利索话了。”
龚克摇摇头，起身，李伟的一个词他听到了。“李伟有个姐姐？”
“是啊，大她三岁，学习可好了，老李家庭困难，为了培养闺女，李伟小学没念完就不让他读了。存义那小子，和别人想法不一样，没了，可惜了。”
戴明峰接好电话进到病房刚好看到主任长吁短叹的这一幕，他凑近龚克，“龚老师，怎么样，有情况没有。”
龚克摇头的样子让戴明峰仅有热乎的半截心肠彻底凉了，二组的反馈消息刚刚报上来，情况不大乐观。蔓德拉藻在中国最普遍被接受的一个用途就是做一种观赏鱼的饲饵。养这种鱼的人不多，来源和去向都好追查，可半天查下来，几个可疑人物不是有不在场证据，就是全无作案可能。
为此，戴明峰很沮丧，他把反馈信息概要性的告知龚克后，几人陷入了沉思。
“未必是养鱼的人才有蔓德拉藻，还有某些特定人群能接触到，只是我们没想到而已。”龚克浅淡的声音意外舒缓了戴明峰紧绷的神经，也是，至少他们现在有了正确的方向了。
戴明峰手里的电话响起，他只扫了一眼，随即按掉。可打电话的人似乎特别了解戴明峰的脾气秉性，他挂一次，电话随后准再次响起。他挂一次，对方拨一次。
直到第四次，戴明峰看到龚克那种警察也是有家庭的正常人的表情时，他才叹口气，拿着电话走去走廊接电话。
“902，你说是谁给戴大队打的电话呢？我猜是他女朋友。”没了尸体可以研究的叶南笙有些精神不济，她打着哈欠问龚克。
“你见死人从来都不怕吗？”龚克反而问了叶南笙另一个问题。
所以说奇葩不止思维跳跃的和普通人不在同一频率，就连和他之间的对话都不能正常接轨。
叶南笙觉得她对902的这种概括相当正确。
不过她没打算和龚克对着干，因为熬过一个通宵的缘故，她现在急需一个人或者一件事分散开自己的注意力，不然套用一句老穆的话讲，就是，当熬夜和没有尸体这两个条件并存时，站着甚至边走路边睡着对叶南笙来说都不是件不可能事件。
“我爸说，死人只是活人存在的另一种形式而已，你把你对着的尸体想成有一天的你，还会怕？”
龚克脑中响起那首“有一天，我就成了你……”莫名的违和感在心里骤起。
戴明峰很快回来了，赶在他进门前，叶南笙小声问，“你还没猜呢？谁给戴明峰打的电话？”
“和案情无关。”龚克的兴趣爱好里没有猜谜这项。
“902，你活的是不是这么无聊啊。这样，你要是猜对了，我买盒甜点给你，牌子你定。怎样？”
“他妹妹。”
甜点的魅力让龚克痛快的说了自己的答案，让叶南笙不痛快的是，经由戴明峰证实，龚克竟然猜对了。
坐在回程车上，叶南笙问龚克，“902，我真开始佩服你了，我们基本是一同认识的戴明峰，你怎么就知道他有个妹妹，而且还就是那个妹妹打给他的呢？”
“看。”龚克随手一指副驾驶，龚克的电话真在响，屏幕上不住闪烁的“老妹”俩字让叶南笙顿时有了杀掉龚克的念头。
“你这是耍赖，犯规！”
“周记的芙蓉饼，十二盒装，加双份玫瑰糖那种。”龚克直接闭起眼，任由叶南笙如何跳脚。
老话说，白猫黑猫，抓住耗子就是好猫。因为这盒芙蓉饼，龚克再次对这话深以为然了一次。
夏图开车，偶尔看着后排只能自己郁闷却找不到对手接招的叶南笙笑一下，她问戴明峰，“头儿，明妆让你去给学生做下安全讲演，你就抽空去一次呗，也让现在的初中生见识见识什么是英姿飒爽真英雄。”
戴明峰冷哼一声，“别说我现在没时间，就是有时间，破不了案到了那，人家学生怎么说咱们——破不了案的真狗熊。”
夏图笑容收敛，然后沉默。
车子刚好驶在十字路口，红灯。
马路空空如也，只有他们一辆行车，萧索放大了车内的沉默，沉默却意外的被龚克打破。
“我想到还有一个地方可能有蔓德拉藻……”他盯着戴明峰没放下的电话机，说。

第十一章 第三宗罪
不是所有人都擅长从一通电话联想到蔓德拉藻来源的。
譬如你问戴明峰，戴大队的第一反应肯定是不耐烦的摆摆手，“是我妹妹戴明妆，一个丫头片子的电话，和分尸案扯得上什么关系！”
换做被问对象是夏图，她则会立刻坐在三台连体电脑前，围绕戴明妆的通话记录逐个筛选和案件有关的信息。信息量巨大，是个浩大工程。
相同问题，如果你问的是叶南笙，那么恭喜，你将得到一个最快也最直截了当的回答，叶医生看都不会看你一眼，她会直接甩给你一沓尸体，“说出他们的死因，再来问我什么蔓德拉藻和一通电话的关系。”
所以当龚克提出蔓德拉藻还可能来自某个学校的生物实验室时，戴明峰的第一反应就是抓起电话拨去了分局刑侦科座机，“立刻查一下临水市现有学校的生物实验室，把有蔓德拉藻的统计名单，尽快报给我！”
挂断电话的戴明峰不无佩服的回头朝龚克感慨，“龚老师，你怎么总想的到我们想不到的呢……”
“那是，没长那么好使一脑子，怎么骗吃骗喝！还那么贵！”叶南笙盯着手机停留的那个淘宝页面——周记饼铺代金券，售价100，折后99，可购买周记限量芙蓉饼两盒。
感情那一盒饼50块，吃金子啊，叶南笙郁闷的瞪了龚克一眼，不过愿赌服输，她无话可讲。
车前方，笔直的柏油马路似乎一望无际的延伸到远方的薄雾中，扑朔迷离的样子像这个案子，叶南笙望着前路懒懒开口，“中午这趟算白忙了，人没死，午饭没吃，最重要的是李伟和这案子压根没关系……”
她说出了车内多数人的想法，不过总有一个人是例外的。
“不是没关系，李存义的死和这案子脱不了关系。”龚克淡淡的说。
“龚老师，李存义和他女儿是车祸死的，交警队那边已经确认过了，怎么就和分尸案有关了？”
夏图把车速控制在适当水平上，她在等龚克的解答。
龚克不是个善于长篇累牍说教的人，他抿抿嘴唇，像在组织语言，可最后却提了个问题出来，“李存义的老婆为什么跑了？”
“夫妻感情不和呗，或者是双方感情淡了，这年头，分手要什么理由。”夏图不明白龚克这个关注点。
“一个为男人生了两个孩子，在家庭条件困难时没抛弃男人的女人，却在8-25之后不久和其他人跑了，没什么特别理由吗？”见夏图还是没明白，龚克嘴角做了个抽搐动作，提示，“资料显示出事前，李存义的身体状况很好。”
“龚老师你是说8-25那件案子让李存义不能人事，他老婆才和别人跑的。”夏图右打弯，车子驶入一条小路，路旁种着许多梧桐树，临水天气暖和，梧桐树的树叶还都完好翠绿的长在树上。路口有块标牌，上面写着大禹路三个字。
“正常人看到被切断的男性生殖器，进而产生生理性障碍是正常现象，如果当时安排心理医生对李存义做心理辅导工作，这家的悲剧完全可以避免。”
原来龚克说的有关系是这个。
不过有一点龚克想不通，李家因为李伟有癫痫的关系偏爱大女儿，这也是为什么最后是被李存义带在身边的李伟姐姐同李存义一起出车祸死了而李伟没事。
李伟该是恨他姐姐的，为什么“死而复生”后还叫“姐姐”呢？这个姐姐真是李伟的亲姐姐李媛，还是……另有其人。
思路进入死局，龚克感到来自身旁的目光，是叶南笙。她眼睛眯缝，一脸笑嘻嘻的朝龚克做无声口型：李存义看一根就不举了，你看了两根哦。还举吗？
龚克没看见一样把脸侧向窗外，依旧是面无表情，只是略微变化的脸色似乎泄露了某人的心情。
原计划先回局里吃饭再商量下一步打算，可叶南笙泡面才吃了两口，就被从外面进门的夏图打断了。
“有新情况，队长带我们去跟进，叶医生去吗？”
“去……”叶南笙急急的又吃一口面，跟着夏图出了休息室。
龚克和戴明峰站在分局院里的大众车旁，显然在等他们。见叶南笙和夏图出现，戴明峰一招手，“动作快点。”
上车坐好，龚克递了张纸给叶南笙，“嘴角。”
叶南笙这才想起，顾着吃面，嘴忘记擦了。
“谢了。”她说。
叶南笙拿纸在嘴巴旁边擦了几下打算团成团先放口袋里。可才行动，那团纸就被另一个人拦截了。
龚克拿回纸，把里侧干净的那面翻出来，“难怪穆老说你生活的不细致大大咧咧像男人，这么看，真不像女生。”
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叶南笙看不见，倒真感觉得到纸巾揩净嘴角油渍的情形。她思维开始游离，甚至半天才反应过来龚克在和她说，“这下干净了。”
“要你管。”回神的叶南笙从他手里夺回纸巾，自己瞧着窗外，闷闷不乐嘀咕，“老穆，你就不能在外人面前说我点好。”
当然，叶南笙这点小情绪没持续多久，他们很快就到了目的地，竟是来时的那条大禹路。
“头儿，说是大禹路173号。”夏图和戴明峰做汇报。
“173住的谁啊？”为了以备不时之需，下车时，叶南笙打算带上她的法医勘查箱，还没行动，她就被夏图拦下了，“叶医生，我们是来找莫代勇那个‘男朋友’的，你不用带‘家伙’。”
“嗯哼。”叶南笙哼了一声，不情愿的放下了箱子。
“男朋友”有个很阳光的名字，杨毅。关于他的资料，警方大多从王束以及后来被请到局里配合调查的老板娘那里得知的。其中老板娘说的更多。
看得出，对这个抢了自己男人的男人，两个女人同样恨之入骨，差别在于接受传统教育长大的王束对杨毅更多的是不懈，而风情万种的面包店老板娘则是不解恨的往死里泼脏水态度。
但无论是两种态度中的哪种，都不妨碍警方把杨毅列作一个值得关注的重大嫌疑人。资料显示，杨毅，男，32岁，本科毕业，主修民族乐，大学毕业后分到临水市一所中学担任音乐教师，工作两年不到，因故离职，之后便一直游走临水各大酒吧驻唱至今。
截止如今，虽然戴明峰并没见到杨毅本人，但有关杨毅的几点是让他兴奋的，杨毅受过高等教育，事业不顺，据面包店老板娘说，杨毅和莫代勇混在一起的半年，杨毅已经接连被三家酒吧请辞了。
受过高等教育，至今默默无闻，工作成绩平平，就冲这几条，就和龚克当初对凶手的描述完全吻合，至于说曾有过被性侵的经历，仇视男性，自卑，少言。如果他是凶手，那这一切都是当然的了。
破案的曙光让戴明峰激动，他脚步飞快的走在最前头，朝大禹路173号进发。
没想到，扑了个空。
大禹路173号是栋三层别墅式房子，带着古老临水的味道，占地面积不大的别墅壁虎却爬满了一面墙。入秋了，壁虎叶子枯黄，枯叶间壁虎花留的花种包裹在一攒攒棕色小苞里，有风吹来，小苞哗啦散开，撒出星星似得种子。
壁虎墙下，一个手拿烟袋的银发老太太拿另一只闲着的手扫了扫头顶落的花种，嘴里嘀咕着“小猢狲，看你今天再不交租。”
是上了年纪的包租婆。
戴明峰几步跨进院子，问身后的夏图，“哪间？”
“二楼左手那间。”夏图回答。
“来找小杨的？”包租婆眼皮一抬，眼睛在戴明峰几人身上挨个撒么一圈，然后放下眼皮，啪嗒啪嗒吸了两口烟，“先说好，他那俩子儿薪水，先把我房租交了才能还你们钱。”
“看来这个杨毅总被人追债啊，连房东都这么轻车熟路了。”叶南笙对龚克说。可她身旁的龚克只是“唔”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此刻，龚克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被二楼东侧那扇窗吸引了。
脑回路严重异于人类的火星人，被凉在一旁的叶南笙不满撇嘴。
与此同时，夏图却同包租婆亮明了身份。
“你们不是来追债的啊。”包租婆忙站起身，坐着和站着差不多身高的她同夏图说话，“他不在家，我今天就是特地来和他要房租的。警察同志，小杨是不是犯事了，我就说他不像好人，整天和些不三不四的人混一起，能做出什么好事来，警察同志，杨毅他犯什么事了？”
所以说，八卦这件事是从没年龄限制的，就算是个侏儒一样的老太太，她的好奇心也不比任何人差。
“不该问的别问。”夏图打断了包租婆的问话，问包租婆借了大门钥匙，夏图打头，戴明峰，叶南笙，龚克依次上了楼。
老房子的楼梯也是有年头的，人走上去咯吱咯吱的响，加上室内光线不好，有种鬼屋的感觉。
很快到了二楼，敲了半天门，里面都没人应。跟上楼的包租婆一脸“不听老人言”的表情，晃晃头打算下楼，不过下楼前，她回头看了戴明峰他们一眼，“放心，他隔几天就要回来喂他那只宠物狗，今天肯定回来。”
头顶的25瓦灯泡适时的闪了两下，照在包租婆一张皱巴巴却笑容诡异的脸上，情境瘆人。这种感觉直到吱呀吱呀的楼板声消失，还迟迟盘踞在人心，不去。
夏图搓搓胳膊，“头儿？怎么办？蹲等？”
戴明峰点头，“你和龚老师下楼，杨毅一出现，我们两头堵，不能让他跑了。”
龚克跟着夏图下楼，走前，他突然对戴明峰说了句，“需要找些支援吗？”
“一个杨毅，哪就那么小题大做。”戴明峰摆摆手，送走龚克和夏图。而他和叶南笙站在晦暗的走廊里，偶尔接受上下楼房客怪异的注目礼，直到外面天色漆黑。
晚十点，戴明峰打个哈欠，看眼坐在楼梯拐角基本睡着的叶南笙，开始怀疑包租婆的话是否可信。一个半小时前，夏图打来电话，包租婆回家了。
要不今天先到这吧，他想。
戴明峰拍醒叶南笙，“叶医生，准备收队了。”
“啊？哦。”叶南笙揉揉眼睛，起身。就在这时，戴明峰的手机再次响起，是夏图。
“头儿，杨毅回来了，就要进楼了……”
“知道了！”戴明峰眨眨敖红的眼睛，直接挂了夏图的电话，如果他不是兴奋得有点过头，或许他就能听到夏图接下来的话，也就不会受伤了。
突变就发生在杨毅吹着口哨才出现在楼梯口时，戴明峰正准备冲上去抓住他，身后那扇关了一个下午的门突然开了，嗖一声响后，叶南笙看到原来站着杨毅的位置，现在是胳膊挂了彩的戴明峰。
作为凶器的那把沾血菜刀，刀把挨着地，正惯性转着圈。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夜的老旧走廊里发着阴森的变音。
叶南笙脸上再没困倦，她对视着大半个身子还在房间里的人。枯槁的人脸，凸出的眼，是张可怖的脸。她知道，那人是在盘横是从走廊里逃脱，还是另寻他法。
此时的叶南笙是唯一一个还有抵抗能力的人。杨毅早吓软了，至于戴明峰，胳膊的血流了不少，似乎伤了大血管。
“如果你想把我干掉再从楼梯逃走的话，不巧，我是个法医，熟悉各种杀人手法，想干掉我，你至少还要在这里耽误十五分钟之上。而且……”她想说，而且外面还有我们的人。可那人似乎不打算和叶南笙蘑菇，直接转身进屋，不久，哗啦一声传来，看来他是直接破窗走了。
叶南笙走近戴明峰，边查着他的伤，边威胁杨毅，“我刚刚说的话对你同样有效，而且，下面都是我们的人，你敢跑……”
死孩子，不按死你！叶南笙的眼神如是说。
才经历过生死的杨毅，木木的只是点头。
后来，过了没多久，夏图带着支援的人来了，同时也带来了那人被抓的好消息。在场的人似乎都很高兴，因为在杨毅家竟意外的发现了蔓德拉藻，这让才被包扎好伤口被送医的戴明峰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开心的似乎只有叶南笙，“你早发现杨毅的狗没出声，知道屋里有人还把我们留在这里冒险！”
“不想打草惊蛇。”他回过头看叶南笙，“不过你，很英勇，刚刚。”
叶南笙撇嘴。
杨毅的房间现在满是带着鞋套，四处查找线索的痕检员和法医，叶南笙没参加。
“累了？”龚克四处看了一圈后下楼，他对身后磨磨蹭蹭的叶南笙说。
叶南笙哼唧了几声，总算承认，“腿软了。”
她是法医，她不怕死人，但这不代表刚刚和死亡擦肩而过的她不害怕。
龚克停下脚，喉咙口发出了两声类似“呵呵”的声音后，他折回来，一低头、胳膊在叶南笙小腹位置一拦，再一使力，叶南笙连声“啊”都没来得及喊，人直接被倒着架到了龚克肩上。
“902……龚克，你干嘛，放我下来！”
“你走的慢。”
“我走的慢是我自己的事，要你管！”
“我不习惯等人，车也没那么多时间等你。”
夜幕下的大禹路173号前，昏黄路灯落下一两个斑驳影子在地上。榆淮分局的刑警民警们在尽量不扰民的情况下，抓紧做着取证工作。
大众车停在较远处的路口，月色笼着两个影子。
龚克说：下来。
叶南笙答：你有本事抱，就一直抱着。
老娘我还就不下来了。叶南笙看着龚克瘦削的背，别说，倒挂着久了，头还真晕。她晃了两下头，抓牢龚克。
十月五日，天气晴。
杨毅没有承认分尸案，警方却根据藏在他家的一小包海洛因，以及之后被抓的出现在173的飞刀杀手顺藤摸瓜捣毁了一个藏匿在临水市某酒吧的贩毒窝点。
十月六日，天气晴。
杨毅依旧没承认分尸案，不过重新归队的戴明峰有那个信心破案。他甚至还心情愉快的答应了戴明妆的要求，下个周末前破案，然后回家参加她男友第一次登门的进门饭。
十月七日，天气阴，有暴雨。
杨毅死也不承认自己是分尸案的凶手，戴明峰愁的揪掉了几乎一半头发。龚克坐在阳光招待所里，完成最后一幅心理绘图后去找戴明峰。
因为杨毅的确不是凶手。
真正的凶手还蛰伏在临水某个角落，等待某个兽性大发的时候再次犯案。
只是谁都没想到，一切来的这么快。
十月八日，伴随房檐上的滴答水声，龚克从一阵电话铃里醒来。榆淮区中心广场发现尸体，死者男性，依旧是生殖器切割成均匀五段，左耳、两只眼珠，十指以及沿脚踝骨剁下的双脚还有整块的躯干被分包丢弃在广场各处，而这次更加骇人的是，削去部分五官的头颅，也出现了。

第十二章 曙光
依旧是那间殡仪馆。
依旧是走廊尽头挂着硬塑料门帘的那间停尸间。
依旧是那张冒着冰冷寒气的停尸床。
依旧时而微雨的潮湿天气。
有风吹来，门帘噼噼拍打出响声。
叶南笙缝合结束，又朝床上被切碎的尸体鞠了一躬。再抬头，她冲负责录像的民警打声响指，示意解剖结束。
在场人都注意到，此刻的叶南笙，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和之前的莫代勇一样，是头部浸入水池，窒息死亡，犯罪过程和我推测的一样，凶手压住死者小腿，进而强行把死者头部按入水中，这和从死者后脑检测到的生活反应符合，和之前不同的是，死者新出现的头部，舌头被用棒状利器绞碎，未发现死者右耳，另外……”叶南笙晃晃手里的一张照片，“在死者的口腔发现部少量蔓德拉藻，切开喉管并无类似发现。戴大队，凶手似乎杀疯了眼了！”
她是法医，除了解剖尸体搜取证据外，其他和破案相关事情并不归她管。可这次，叶南笙控制不住情绪，前所未有的气愤。因为凶手实在太过变态，关键是，这次的死者不像莫代勇那样是在某些方面有着陋习。
这次的死者完全是个良善无辜的普通老人而已。
戴明峰急红了眼，把能派出去的手下都派出去搜查证据。他自己也亲自出去到处跑场，由于这两起连续发生的恶性分尸案件，省厅方面已经下了死命令——限期破案。
榆淮分局的工作人员人人成了火箭，却有那么一个人只是安静坐在自己房间里，逐一翻阅着卷宗资料，偶尔出神。
夏图作为分局安排给龚克的随行助手，龚克在招待所呆了整整48小时，她也像被定了身子一样，动弹不得。
“头儿……是啊，龚老师两天没吃饭了……我送了，他压根不理我。”走廊转角处，夏图正接受戴明峰来自远方的训话。挂了电话，她很沮丧，这可怎么办？案子没破，再把老师饿坏了。
“夏图，干嘛呢？”叶南笙从分局回住处，见到夏图，从身后拍了她一下。
“龚老师两天没吃饭了……”夏图快哭了。叶南笙却摆手，“你忘了，902他买了那么多甜食，压根饿不死，现在指不定正躲房间里吃呢。”
叶南笙说着，拉起夏图往龚克的房间去，“你不知道吗，压力大的时候，人总要想办法宣泄，我猜902的解压方法肯定是吃，不信你瞧！”
叶南笙伸手准备敲门，门却先她一步从里面打开了。
“哎呀我的亲妈，902你是才从非洲大草原逃难回来吧！”叶南笙指着脸上冒出一层青色胡茬，眼窝深陷，面色苍白的龚克大声说。别说，龚克这副模样，还真把胆子自认不小的夏图也吓了一跳。
“龚老师，你没事吧？”夏图问。
“通知戴明峰，开专案会，有发现。”
半小时后。
榆淮分局，专案组会议室。
免去了会前发言部分，龚克坐在了首席位置上。他闭着眼，十指交叉状垫在颌下，思考者状态。和才参与进案子时比，他颧骨骨骼变的更明显了，脸部血管脉络清晰，爬在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让他整个人多了种疏离远至地狱的恐怖感。投影仪打出幽蓝色光线，穿过他一半身体，在墙壁的背景布上留下个放大的佝偻形状。龚克已经维持这种坐姿一动不动，整整五分钟了。
最后一名专案组成员从距离临水市五公里远的县城赶回来，龚克这才睁开眼。
他朝夏图点点头，夏图会意的指尖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轻点了几下，墙上出现了一排文字资料。是关于那个最新受害人的。
吴国富，男，66岁，从尸检结果看，死亡时间推测在十月六日晚八点至十二点间。据家人陈述，他是在当天下午外出给读初三的孙子取生日蛋糕时失踪的。从吴国富的家人和邻里那边得知，吴国富系临水市原第一机床厂退休职工，为人谦和，退休后在家附近摆了个烟水摊，收入不多，却总接济有困难的同事邻里，爱下象棋，不吸烟不酗酒，无其他不良嗜好。
龚克点点头，示意夏图停住，他问大家，“凶手杀害吴国富的作案动机是什么？”
“压根找不到动机。好人一个。再说没人性杀红眼的凶手想杀个人，凭一己冲动就好，找不到动机。”被戴明峰派去跟进吴国富这条线的四组组长说。这几天，无论是来自媒体，上方，以及身为警察本身的压力，无不压的他们喘不过气。
现在如果你抓住9-21专案组任一成员问他昨晚做是什么梦，答案估计就三种：倒头就睡、没梦，查线索、压根没睡以及抓到了那个杀人凶魔、一枪毙之为民除害。
四组组长的话得到了组员的响应，大家似乎都对真凶为什么选吴国富有些摸不着头脑。
龚克等地下七嘴八舌说完，语调沉寂的说了一句，“在现有的所有犯罪史中，预谋杀人、激情杀人，出于对之前犯罪的崇拜模仿式杀人，无论出于那种原因发生的杀人事件，没一件是毫无缘由的。吴国富成为被杀对象，有原因。”
众人正期待着龚克的这个“原因”，龚克却转而让夏图把幻灯片转向了下一张——9-21的第一个被害人，莫代勇。
根据之后杨毅的供述，莫代勇的生活轨迹得到了很大的补充，作为健美教练的莫代勇有着极好的体力，同时他在房事这件事上也总在寻求不断新鲜的刺激。这个很好理解，从最开始淳朴善良型的王束，到之后风情万种的面包店老板娘，以及后来身为同性的杨毅。
不过杨毅并不是最后一个，据杨毅称，莫代勇已经很久没找过他了。莫代勇是找到了比杨毅更让他疯狂刺激的事情。
“有什么是比同性让莫代勇更加刺激的呢……”龚克的头低低的，低到蓝色荧光之下，大家看不清他表情，只能听到他用雾气蒙蒙的声音说，“譬如……儿童，更譬如……男童。”
“龚老师，你说过凶手是曾经被同性性侵过，仇视男人的人，如果莫代勇这条真的成立，那很可能凶手也是在童年时期被性侵过的，因而在发现莫代勇做出这种事情后，动了杀机。”曾经听过龚克犯罪心理课程的戴明峰很快理解了龚克的思路，不过他随即又提出了质疑，“可如果这条杀人动机真成立，那吴国富又为什么被杀呢？”
戴明峰的话恰好就是龚克接下去要说的，他喉咙发出咯咯声，像在赞许戴明峰的领悟力，“吴国富有个孙子，他很疼他孙子。如果这条杀人动机成立的话，那吴国富被杀的原因就该是恰好在凶手情绪激动时，被他看到了自己和孙子亲近的举动。当然，这些是我的推论。”
能否证实，看你们的。
在案情陷入胶着困境的时候，龚克这个极可能成为破案关键的杀人动机分析让戴明峰看到希望，只是经过短暂的沉思后，他下了命令，“一组抽掉几个人去围绕莫代勇的生活环境调查是否有未成年男童最近出现精神异常状态，二组副组长，带两个人去吴家问问情况，注意谈话方法，照顾死者家属情绪。”
有了新的指导方向，专案组成员又带着信心出去寻找线索。戴明峰坐在龚克旁边，“龚老师，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等。”他需要等一个反馈结果进而证实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夏图开了灯，重新明亮的房间里，龚克抬起头，“叶南笙，帮个忙。”
“啥忙？”叶南笙尽量让自己眼中的崇拜和好奇表现的矜持和不露痕迹一点，她才不想让龚克看出自己觉得刚刚推理时的他，有多神。
“什么事？说啊。”叶南笙盯着又把头耷拉下去的龚克，不耐烦的问。
龚克的声音还是冰冷，却少了点平时的气势，“周记的芙蓉饼，现在能去买下吗？”
“902你去死吧，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我答应你了还怕我赖不成。”叶南笙一巴掌拍上了龚克的肩，她却没想到，自己明明没使力，怎么就把人高马大一男人拍地上去了呢。
一小时后，看着细嚼慢咽吃着芙蓉饼，还不忘拿舌尖舔掉唇上沾的糕点渣的龚克，叶南笙嘀咕，“902你就是个疯子，为了破案饿了两天，换了我，别说两天，一天就低血糖倒地不起了。”
好消息终于在那天傍晚传回了分局，龚克的推测得到了百分百证实，在莫代勇家所住小区，已查出的受害男童共两个，一个9岁，一个11岁。两人同在北城一小读书。一个三年级，一个五年级。
于此同时，警方从侧面了解到，吴国富平时的确疼孙子疼到溺爱，的确存在过度被误会行为发生的可能。
“吴国富的孙子在哪读书？”消灭掉一盒芙蓉饼的龚克脸色恢复了些，他揩掉唇边的糕点渣子，出声问来汇报的警员。
警员之前做足了功课，看也没看资料一眼，随口回答，“临水实验中学。”
龚克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1：1000比例的临水市地图，他拿笔先试了试高度，之后直接搬了把椅子站上去。她在地图上先找到北城一小，之后又找到了临水实验中学。在这两点之间，龚克画了条线，接着围绕着这条线的范围花了个圆。
“在这范围之内的，实验室有蔓德拉藻的学校，统计出来，凶手就在里面。”
“是。”警员应声出门。
留在屋子里一直看龚克动作的夏图突然出声，“哎？头儿，明妆的学校也在圈里哎……”

第十三章 网
第二天的清早，寒霜突降。
柏油马路上落满了清洁工人没来得及清扫的落叶，叶子结着白雾，车轮从上面轧过，有吱嘎声音从窗口传进来。
一叶知秋。
叶南笙坐在车里，手捂着嘴巴忍了好久，才把那种感觉憋回去。
“冷？”龚克问她。
叶南笙切了一声，脸扭到另一侧，“我看是你冷，穿那么多。”
龚克的确穿的不少，外面是件浅色西装，里面露着鸡心式藏青毛衣领，再里面的格子衬衫扣子系得异常板正。
他真是个奇怪的男人，破案推理时让人惊掉舌头不说，天冷加衣这事也能做这么好。不是说智商情商不能共存吗？叶南笙一直拿这话当成她应对老穆批她自理能力差的万灵丹，怎么万灵丹换个地方就不灵了呢？
怪咖！
叶南笙吸吸鼻子，喷嚏的感觉又来了。真是忍不住了，她长大嘴巴，眼睛条件反射的眯起，她似乎预见到这个喷嚏是震耳欲聋的。
可是喷嚏最终还是没来，叶南笙睁开眼，瞪着龚克抓鸭子一样夹着自己上下唇的两根手指，囫囵说着“902，你干嘛！”
“还想打喷嚏吗？”
生生被你捏回去了，哪还有喷嚏！叶南笙拼命甩了几下头，终于甩开龚克的手，“902，你……”
叶南笙的话出口半截，却终于龚克那件从天而降的浅色西装。西装很干净，上面没一点难闻味道，却带着淡淡的体温，拢在叶南笙头顶，是龚克的体温。
她看不到他表情，只是听他用很低的声线说：“破案的关键时期，生病了拖大家后腿。”
原来是怕她扯后腿，亏她动了谢谢他的念头。
两人的互动没惊动前排两人，夏图在专心开车，而戴明峰则想的是他们即将到达的目的地。
北城区东飞霞路13号，大众即将的车行终点，龚克口中最可能的凶手藏匿地，北城区第二中学，也是戴明峰妹妹戴明妆的工作单位。
到达目的地时，时间是上午八点五十五分。
夏图事前整理了目标三所学校的上下课时间表，她知道这个时间离二中第二节下课还有二十五分钟，再然后就是二十分钟的课间操。
和戴明峰做过请示后，夏图先在二中门卫室做了几个人的出入登记，然后通过门卫室的内部电话联系到了二中负责外联的主管主任。
知道是警察来办案调查，正坐办公室里喝茶水看报纸的主任头发也没来得及理直接奔下楼来。
远远的，叶南笙看到一个身高比一米五多不了多少的胖子摇曳着啤酒肚从楼梯往下迈，肚子边颤那人边说，“戴大队，你来怎么没提前打声招呼，明妆也真是的，都没和我透个口风……”
“来办案，没和她说。”戴明峰一伸手，手里的公文包顺理成章隔开了主任那只肥手。“夏图，把名单给主任。”
“请配合警方，我们要找这几个人谈下话。”叶南笙看着夏图递张单子给主任，她知道，再没确认凶手前，这种只能叫谈话，连问讯都算不上。
主任眼睛在单子上简单一扫，直接点头，“他们四个，两个在上课，我去找另外两个，这样，我安排人带你们去楼上找个房间，警察问话要保密，这我懂。”
主任很快找来接待人员，他自己离开了，叶南笙嘀咕，“难怪人长的其貌不扬却坐上了主任，够会讲话办事的。”
老穆就时常说她不会为人，一个不高兴直接当场就炸，活像炸药包。和这个主任比起来，她好像真不大会说话。
“校长小舅子。”龚克的话总是说的没头没脑。见叶南笙没懂他意思，龚克放慢语速，又说了一遍，“主任，是校长小舅子。”
原来如此。
叶南笙坐在三楼的小型会客厅里，夏图和戴明峰依次坐在她左手边，右手边的龚克低着头，看不出他是否在认真听被问话人的回答。
他们见的第一个人叫霍一鸣，估计爹妈给他取名时是想他将来长大能一鸣惊人，可没想到，一鸣高考落榜自费读了个师专后分到这里做了体育老师。
他外貌并不出众，唯一白净的脸却长了许多雀斑，所幸人个头不矮，就是长的有些瘦弱，单从外形讲，他压根不像个体育老师，不过他的个人资料倒是很好解释了这点，霍一鸣擅长田径项目，曾训练二中的学生夺得市级运动会多个奖项。
叶南笙打量完毕霍一鸣，又看了龚克一眼，他会是那个接连行凶的变态杀人凶手吗？
戴明峰问话：“今年的9月18日零点至三点间，你人在哪儿？”
戴明峰声音带着严厉，这让看起来胆小的霍一鸣说起话都打哆嗦，“都、都零点了，我肯定是在家睡觉，还能去哪？”
“睡觉？谁能证明。”戴明峰翻下手里的档案簿，纸张发出的哗啦声让霍一鸣说话都开始结巴了，“警察、察同志，我、我、我家就我、我自己，能……找谁证明啊！”
根据警员搜集回来的资料，由于霍一鸣工资不高，之前交往过的女朋友无一不是以分手结局，他老家又不在本市，所以一直独居。霍一鸣的回答也合理，却对破案毫无帮助。戴明峰又问了他几个问题，随后摆摆手让他走了。
“这个人倒是够窝囊，工作平平，人也够瘦，就是横竖瞧着都没凶手像，你看头儿你问他话时他那哆嗦的样子。”夏图做好笔录，人有点郁闷，就霍一鸣那个说话方式，做他的笔录不知要浪费多少个标点符号呢。
“找凶手不能看表面，1999年的美国弗罗里根惨案就是年仅十七岁的继女杀死继父后把他烹煮食肉的案件，没记错，那个女孩长的异常漂亮，当时破案后她还被美国本土报纸被称为天使凶手。
龚老师，我说的没错吧。”戴明峰问。
那是龚克给他们上第一堂警讯课时说的，警察最忌先入为主。龚克也记得，闭着眼他点头。
夏图“哦”了一声，算是接受教育，“那头儿，我去叫下一个了？”
“嗯。”戴明峰话音才落，耳边骤然响起一阵急促且紧的铃声。叶南笙揉揉耳朵，许久没来学校，她早不习惯这种铃声了。
她看着夏图一个人到走廊，可再回来却成了四个人。夏图身后跟着两女一男，那两个女人长得都好看不说，身材也难得的都好，用老话讲是要腰有腰要胸有胸，她俩站在一起，一样的服装，同款的鞋，不仔细辨认相貌很容易要误会他们是对双生姐妹。
说他们最大的差别，那大约就是一个皮肤是透亮的白，一个是偏健康色的麦色。麦色先开口，“哥，我说你也太不像话了。要不是平时压根不理我，好容易来我学校一次，好家伙，还是来查案的。戴队长不查则以，一查就查到我好朋友她男人头上了……唔。”
说话的是戴明妆，戴明峰的亲妹妹，但戴明峰并没给这个亲妹妹过多的发言权利，直接五指张开，按着戴明妆的脸把她推到门外，“除了周恒以外的闲杂人等，都给我从这个房间消失……”
戴明峰眼睛环视一周，“还有你。”他是在对戴明妆的同伴说。
“那是谁？”叶南笙问坐会位子的夏图。
“明妆的好朋友，叫关丽，俩人是大学校友，毕业后一起分到这里教书，明妆教英语，她教物理。”收到来自戴明峰噤声的示意，夏图闭嘴，她拿起笔，准备开始今天第二份笔录。
戴明峰问周恒的是和之前的霍一鸣差不多的几个问题。和霍一鸣不同，周恒的回答像是稳操胜券似的完美。当被问及9月18那天他的去向时，周恒微微一笑，“我可以不回答吗？”
“不可以。”
“那好吧，那天我和关丽在一起，就是我女朋友，年轻人喝多了，做了点出格的事，我答应她保密的，不过就算你们说出去也没关系，我们明年打算结婚的。”
“行了行了。”就和干警察的都爱窥探你们隐私似的，夏图出声打断。和戴明峰做了申请之后，夏图把关丽叫进来，得到的回答证实了周恒的说法。
“头儿，这个周恒就是生物老师，在大学时期学过解剖，对医用刀具肯定不陌生，他有重大嫌疑，可惜有不在场证据……”
戴明峰也在沉思，沉思过后，他看向龚克，“龚老师，你说呢？”
“看看剩下那两个再说。”
可惜事与愿违，二中课间操期间，有学生和外校人员发生角斗，那两个老师在拉架中都负了伤，被送去医院了。
“看来只好改天了。”站在会议室门口，夏图不无可惜的说。
戴明妆竟没走，她和关丽并肩站在一起，看着哥哥，“哥，我早说周恒不可能的吧。”
戴明峰懒得理这个妹妹，恰好口袋里手机响起，他没好气的接听，“谁？哪个李伟找我？哦，先派个同事过去了解下情况，我在查案，就这样。”
戴明峰挂了电话。但就在那之后的晚上，他彻底后悔自己挂了那通电话，如果当时他去看看李伟，也许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李伟死了，这次不是对冲伤，是真的死了，而且死状惨烈。
凌晨五点，临水的居民区都沦陷在漆黑恬静的睡梦中，天空了无星辰，层层楼宇中，环山医院住院部的求生通道里却多了许多平时不会有的加强照明。
叶南笙动作迟了些，跟着下班车到达现场时，龚克已经弯腰蹲在李伟的尸体旁勘查了。
叶南笙见过许多尸体，了解很多种死法，可如同李伟这种让人闭眼就会起鸡皮疙瘩的，她第一次见。
半指宽的透明胶带密密的箍紧李伟的身体，从头到脚，密密的，无一处不覆盖。透过脸部那几层胶带，叶南笙看到李伟由于窒息而迸大通红的双眼，他双手被倒扣束在身后，身体弓成虾米状，惊恐的眼神像在说——为什么让我不得好死。
收敛起情绪，叶南笙戴好手套，取出工具，准备取证。身旁，戴明峰在听一个部下陈述，“下午实在太忙，我想着明天再来医院看，谁知道就出了事了，护士说，李伟吵着要见警察，说有事要说。”
“李伟在哪所小学读书？”龚克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没记错，该是三庵庙小学吧，不过拆了好些年了。”夏图对龚克的问题不明所以。
“我需要一个人的资料，从小到大，越详尽越好。”高照灯光下，龚克的脸显示的是种水泥样的青白色，“如果没猜错，我想那个人就是凶手了……”
夜沉寂在一条生命的陨殁中，可是黎明看似并不远了。

第十四章 旧事
对警务人员而言，能否快速完备的搜集齐一个犯罪嫌疑人的全部个人资料，是判定他或她是否是个合格警员的一项参照标准。
那天，榆淮分局信息科的几名探员在自己这项标准下集体打了个60分，勉强及格。因为他们几乎花了整一天才调集齐龚克所要那人的“全部”资料。
暮色将至，晨昏的日光费力攀上二楼的古老格子窗，围绕着男人四周打出一圈圈毛茸茸光亮。男人在看手里的资料，聚精会神的样子像丝毫感觉不到四周的摒弃氛围。
那是沓相当厚实的资料，最古老的那几页甚至早已泛出苍黄色，这颜色和资料地下那几张簇新的白形成了鲜明对比。
大家都在等他看完那一沓，然后下个方向性的定论，可出人意料的，龚克像有选择性的只翻阅了其中几页就抬起头，“抓人吧。”
这个人之前没被任一位警务人员列为嫌犯，甚至不在龚克的犯罪描述范围内，可龚克微扬的额头似乎在和所有质疑的人说着一句话，凶手就是她。
关丽。
六点的临水城过早的被万户人家的袅袅炊烟朦胧，渐黑的柏油马路却突然被一排急促闪动的红绿车灯映亮了。车速极快的警车从一个手拿冰棒的小朋友旁边经过，小朋友好奇的问正买水果的妈妈，“妈妈妈妈，那些闪闪去干嘛？”
年轻女人回头看了一眼，递给摊主十块钱，“闪闪去抓灰太狼了，抓到灰太狼小羊就安全了。”
“哦……”小朋友点头，又吃了一口冰棒。小朋友有点惆怅，灰太狼被闪闪们抓走了，她是不是就没有喜洋洋可以看了。
同样情绪不对的还有正开车的夏图，她几次想开口问龚克都半途被戴明峰制止了。这次倒是叶南笙替他们把疑惑问了出来。
“喂，902，戴大队可是和省厅打了包票说关丽肯定是凶手，上面才特批的搜查令。万一不是关丽，你不是把戴大队坑了？”
“你爱吃什么？”
这怪咖一定是吃货投胎，就知道吃，叶南笙翻个白眼，“902，我在很认真的问你，关丽是个女的，虽然她工作成绩一般，但没有自卑少言，她有朋友，夏图不是说关丽和戴队长他妹妹是特别要好的朋友吗……”
“唯一的朋友。”龚克点点头，叶南笙还在等他的下文，车子意外停了，原来是目的地到了。
位于北城区五原北路513号的城市花园小区，关丽就租住在这里。
小区保安提前接到通知，开了铁闸门放行一排警车，也许是生平第一次见这种阵仗，小保安一路跟着车队小跑到21B楼下。
花园小区绿化不错，种了许多花草，楼宇间还有个小型广场。此时广场上音乐声响着那首凤凰传奇的《最炫名族风》，可原本在跳舞的大妈却一齐停了动作，扎堆看着远处的警察。
叶南笙跟着龚克下了车，听他说，“我想吃芙蓉饼了。”
“如果凶手真是关丽，我给你买十盒！”叶南笙赌气的说，她不信龚克听不出来她压根不信凶手是关丽。
“唔……那这次可以换个口味，十盒吗？五盒绿茶、五盒南风的不错。”夜幕渐下，白月光刺过树杈在龚克脸上刻下斑驳棱角的剪影，他十分认真的自言自语，言语的内容则是和杀人案相去甚远的另一话题——吃。
他哪来那么大的自信一定吃得到这十盒饼，叶南笙打算看看。
关丽不在家。
敲了半天门没回应的警员挠头回来找戴明峰，“队长，咋整？”
戴明峰心里也犯寻思，他们有搜查令，疑犯不在家破门按理说也是理所应当，可说实话，他并不十分相信关丽就是凶手。
没等他做决定，警察的动静惊动了对门的房东太太，她边开门边对戴明峰说，“关丽那姑娘话是少，但人挺好，隔三差五还给我送她做的包子什么的，她会犯啥事啊？”
警员没一个人回答房东太太，门一开，由痕检员打头，一群人鱼贯而入。
叶南笙没急着进入，她选择跟在龚克身后，最后进到关丽家。
那是个装扮不很温馨却简单干净的家，进门是道走廊，门口铺着块塑胶脚垫，脚垫上用红色写着“出入平安”四个字。
脚垫左手边是嵌入式鞋柜，柜门的转轴似乎坏了，半扇门开着，关不上的样子。
脚垫右手前方几步是扇门，看样子像洗手间。
叶南笙套好鞋套，走过去看，真是洗手间，矩形设计，靠里侧短边那面有个单人浴缸。如果关丽是凶手的话，这里倒真可以成为第一案发现场，叶南笙哼笑一声，刚想告诫自己关丽是个女人，没那么大力气杀死莫代勇和之后的吴国富。
她准备离开，可目光经过某处地方时，她的动作突然停了。“902，把我箱子拿来……902……”哪里还有龚克的人影。
“我还真把人家神探当自己助手了。”叶南笙自嘲完，自己去找勘查箱，在那刻，她似乎开始倾向于龚克的推测了。
不过，真没多久，在场的所有警务人员都相信了龚克的推理，因为一盒被放在冰箱冷藏格温度最低那层的一个盒子被发现了。
盒子里装的是一只只码放整齐的人的耳朵。
都是右耳。
一共五只。
五条人命！
“迅速发消息出去，全市通缉关丽，小心她畏罪潜逃！”戴明峰像只被困许久的野兽终于重获自由，说话都像是嘶吼。
“戴队长，你有必要联系下你妹妹，没猜错，关丽和她在一起。”不知什么时候从卧室出来的龚克晃晃手里的照片簿子，花花的照片基本都是双人合照，人物嘛，无一例外都是关丽和戴明妆。
果然联系不到戴明妆，戴明峰第十五次听到对方毫无感情的和他说着“您拨打的用户暂时不在服务区”时，他恨不能把电话砸了。
马路上车灯渐少，大众的车轮触及粗粝的十字路，一路颠簸。他们现在正在去临水附近彬县一处村庄的路上，据二中的老师称，下午关丽接了一个电话说她在乡下的外婆生了病，需要赶回去一趟。戴明妆提出陪行。
“这个二百五的丫头！”戴明峰一拳砸在窗玻璃上，轰一声。
他的心情大家都理解，不过这种情况，大家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除了龚克。
“戴明妆暂时不会有危险。”他短促的完成陈述，嘴唇再次抿紧。叶南笙不明白了，“你说没危险就没危险了，她都杀了五个人了……”
“咳咳！”夏图的咳嗽声打断了叶南笙。叶南笙看到后视镜倒映着的戴明峰的黑脸，吐下舌头，得，不会说话的人闭嘴。
“关丽喜欢戴明妆。”爆炸性的消息在狭小的车内炸开，戴明峰惊的起身回头，头直接撞上车顶，又是咚一声，“龚老师……”
话没完，戴明峰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幽蓝色的屏幕在黑夜里格外凸显着上面的两个字：老妹。
是戴明妆。
“明妆，你在哪……说话……”戴明峰问话急促，可那头除了不明晰的电波信号声，压根没人答他，“明妆、明……”
戴明峰手一空，电话到了龚克手里。
叶南笙作为离他最近的人，听他拿那种冰冷、却让人神经冷静的声调诉说：“关丽，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一阵沉默过后，那边传来阴凄凄的笑声，叶南笙搓搓胳膊，看龚克把手机放到了免提键。
“痛快，我说不出的痛快。”
“你觉得是在为民除害。”
“是，那个健身教练，祸害了好几个男孩儿了，还有那个糟老头子，整天对他孙子毛手毛脚……”像个得了癔症的人在说梦话，关丽说话跳跃，偶尔还言语不清，“你们管不了，谁也救不了那些孩子，只有我……”
“你该报警！”戴明峰似乎也明白了这样的谈话方式只要继续，明妆就能多一丝安全，他插话，却没想反而激怒了对方。关丽音调骤然拔高，“警察有个屁用，你们警察是最没用的！”
“你是个完美主义者，如果不是有意的留下蔓德拉藻，我们还要头疼很久。”比较而言，龚克更擅长和罪犯交流，他的话让关丽的情绪稳定不少。
她又开始呓语，“是啊，我累了，真的不想再杀人了，我有时候都想你们怎么就抓不到我呢？”
她咯咯一乐，“你知道吗？那个健美教练还想和我好，呵呵，他被我按在浴缸里时，挣扎的力气好大啊。后来我把他切啊切，我家实在装不下他了，就把他肮脏的身体都给你们吧……”
“不是每个孩子都会和你一样，遇到那样的父亲。”
“什么父亲，我听不懂。我爸妈是出国旅游时意外坠山死的，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对我特别的好，特别的！”
“好到最后万淑珍亲手杀了关言青，把他分尸抛在了临水的几个地方……”龚克复述着记忆里属于关丽父母的名字。
月色透着冰冷，照在身上，关丽的记忆也随着电话里那个冰冷的男声回到了20多年前，那个早说不出滋味模样的童年。
关丽四岁时得了场急性肺炎，是当时在临水中心医院做外科大夫的爸爸从外地托人捎来一种特效药才把她从鬼门关里救回来。童年中的爸爸是和蔼慈爱的，关丽最喜欢被他举在怀里再高高抛起。
事情在她五岁那年起了变化，身体发育的异样吓坏了做老师的母亲万淑芬，当时的她抱着关丽跑遍了国内能跑的医院，最后得到的答复是肺炎期间的用药不当。
“万淑芬把责任归咎到关言青身上，一气之下去了外省薪资更高的学校，指望赚钱给你看病，可谁都没想到关言青在你九岁那年强/奸了你，还是鸡/奸，因为你不是他亲生的，因为你是男的，因为药里加了雌性激素，因为你被关言青变的不男不女，因为这些，20年前发现真相的万淑芬杀了关言青然后分尸，因为这些，20年后的你因为喜欢一个女人却觉得自己没资格喜欢她，所以每次当她和男朋友有了进展时，你就控制不住念头，再出去杀人，是不是？关丽？或者我该叫你本名关励！”
叶南笙第一次听龚克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眼睛长大，嘴唇由于激动正做着不自主颤栗运动，黑的夜衬得他脸色越发苍白，再加上刚刚他所讲述的，无一不让人有种恐怖片的即视感。
可就是眼前这个如同恐怖片男主角的男人，让叶南笙体会到她有生以来最快的一次心跳。
902，你真棒！她无声的做着口型。
嘟嘟的忙音声传来。
“怎么办，902，她挂电话了，肯定是被你说中，恼羞成怒了，戴明妆有危险了……唔……”叶南笙出声。
和上次一样，龚克用两根指头让叶南笙消声，“你之前话就这么多？”
他是面无表情的，可就是这种面无表情让叶南笙感觉他像在说，知道你话这么多，不和你好了。
当然，龚克肯定不会这么说，他指指窗外，说了俩字，“到了。”
四十公里外的渺小村落，安详的如同上空冒起的袅袅炊烟，可村落里的人们似乎不知道，一群远来的客人是来这里缉拿一个怎样的恶魔。
有风吹起，落叶沙沙，如同鬼歌。龚克这次一反常态，大步走在最前头，因为戴明妆的性命，正在生死间摇摆。

第十五章 推理
有人指引的关系，龚克一行人以及一同前来的所有警力没走弯路，直奔位于望村中部一户人家。
望村是临水下属县辖内的一处村落。村子不大，住了百十户人家。夜晚时分，宁静的村庄炊烟逐个熄了，唯余的两盏袅袅升腾，灰色烟气映出村后的山郭形状，是个兽形轮廓，黑夜里一副狰狞模样。
随行的当地派出所民警介绍说那是望山，山上有口泉，供应村里村民的日常用水，老一辈村民给山泉起了名字，叫望乡泉，意思是喝了望村的泉水，一辈子不会背离家乡。
也许出于这个原因，关丽选择在这里了结一切。
穿过几片白瓦砖房，很快一处院落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那是栋不很高的土坯房，隔着院墙房顶几片残破瓦片隐约可见。
有犬吠声此起彼伏从周围住户响起。
“这家有狗没？”好容易上了关丽家门前那个上坡，叶南笙站在龚克身后，对着黑漆漆的院落小声说。
“怕狗？”趁着警察们准备突围进屋前的这段空挡，龚克微微斜下头看了叶南笙一眼。
“谁怕了！”叶南笙矢口否认。
“我不知道有没有，你怕，可以抓着这个。”“这个”指的是龚克伸来的胳膊，叶南笙把脸斜向一边，稀罕你！
龚克倒是无所谓。
院门竟是开着的，警察们只是试探一推，门就开了，里面黑漆漆的，只能隐约看到院子里堆满的柴火垛，也几乎在龚克抬脚准备进院的时候，一声犬吠传来，叶南笙浑身一抖，紧走几步跟在了龚克身边，扯着他胳膊上衣服的一角说，“我才不怕狗，我就是不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喂，902，你听到没，我不是怕狗！”
和前两次一样，龚克用闲着的两根手指让叶南笙噤了声。
现在的她总有种要成鸭子扁嘴的不好预感。
不过叶南笙并没和龚克制气很久，因为他们正对着的那几间房里，有盏灯亮了。
那是盏类似油灯样的光亮，恍恍惚惚的一直从屋里扩大到门板旁。房门是木头的，上面一半是贴了塑料窗纸的玻璃。玻璃上那光转了几圈后，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
叶南笙屏住呼吸，寂静的夜无限放大耳朵的可听范围，她听得清自己的呼吸，心跳，以及刑警们手边拉枪栓的声音。
“哎……”
一声突然的叹息打破这种紧张气氛，是个老者，不是关丽。
已经适应这种漆黑光线的叶南笙眼见着一个满脸皱巴巴皮肤的老太太拿支光线微弱的手电慢吞吞走出门。她步履蹒跚，上岁数的关系，走起路一摇一摆的像企鹅。
似乎压根没发现院子里突然多出来的这些人似得，老太太几步走到院墙东侧，身体慢慢蹲下的同时，竟然开始……脱裤子。
虽然对方是个老太太，但对在场多数人来说都是个异性，大家开始手足无措，有些把枪凑到眼前，装第一天摸枪的样子，有些干脆直接转了身。
叶南笙好奇龚克会是什么反应，可惜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因为当地的派出所所长第一时间小跑过去，拦住了打算就地解决个人问题的老太太。
“万家阿婆，关丽回来了吗？”
“什么？”老太太果然不脱裤子了，她一只手拢在耳朵旁，含糊不清却极大声的说。
“我说，你……外……孙……女……关……丽……回……来……了……没……有？”
“有糖没有？”老婆婆摆摆手，指指嘴巴，“牙都掉光了，不吃糖，谢谢所长！”
和耳背的人，交流就是困难。派出所所长也放弃了，几步走回来询问戴明峰，“要不直接搜吧？”
“搜！”短暂思考之后，戴明峰一声令下。
在关丽家，叶南笙和其他法医对所有可疑的痕迹都进行了联苯胺试纸检测，并没有大面积阳性反应，这就证明分尸地并不在关丽的住所，因而，望村，关丽外婆这个简陋的居所就成了另外一个极有可能的分尸地。
关丽要定罪，需要更完备的证据，而这些证据之一就是要找到分尸地。
确定院落里没狗后，叶南笙放开了龚克，转身进了院子四间房最东首那间。一进去，一股食物发霉和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叶南笙皱皱眉，借着棚顶的低瓦数灯泡照明，四处查看可能的痕迹。
十分钟后，她沮丧的回去找龚克时发现其他人也同样一无所获，不仅没找到戴明妆，连丝毫分尸后的异样都没看到。
此时，在光线最好的一间房里，关丽的外婆口齿漏风的坐在墙边一把沙发椅上朝派出所长絮叨，“关丽是个好孩子，是我的好外孙女，她最乖巧了，她没来过。”
戴明峰急的两眼通红，可面对这么一个老太太，他能做什么。
“龚老师，怎么……”戴明峰的话被龚克一个手势打断。
龚克像在思索，他在平方不大的房子里走了几个来回，其间时而停下脚看看什么，最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他停下了动作，“你那张椅子，让我坐坐可以吗？”
一直表情平和的万婆婆手突然像被针刺似的抖了几下，可她马上又摆摆手，眯缝着眼说，“硬，不好坐。”
万婆婆这些变化哪躲得开戴明峰的眼睛，他当即示意让人拉开已经脸色惨白的老人。
随着被移开的沙发靠，一扇嵌入砖面地的木板门出现在了众人眼里。
那扇门其实并没多显眼，在北方，特别是乡下地方，农村人都愿意在家里挖个地窖用以冬天存储蔬菜用途。可那扇门和其他的地窖用门有点不同，门板很旧，上面布满灰尘，可插销位置却很干净，一道白亮的刮擦痕迹横在插销上，显然是最近才被开过的。
万婆婆脸已经是惨白了。
两个刑侦科的警员再不犹豫，直接蹲下身子，随着刺啦的尖锐声音，插销被打开了。门板竟比想的重，警员喊声一二三，合力打开了那扇门。
一股腥重无比的味道随着被扬起的尘土扑面而来。
戴明峰分开被熏得直打趔趄的警员，弯腰向下看去，黑漆漆的，除了不断挑战人嗅觉极限的血腥气外，什么也看不见。
那里，好像地狱的所在。
脱了外套，戴明峰挽起袖子打算下坑，却先被叶南笙拦住了。
“戴大队，高度腐化的尸体是会产生严重损害人体的毒气的，你不要妹妹没救回来，自己先就义了。”
叶南笙这么不中听的说话方式让戴明峰消化了好半天，他才接过叶南笙递来的隔离面具。
戴明峰的头渐渐隐没在坑口，第二个主动要下去的竟是叶南笙。
龚克拦住她，“女的留上面。”
“切，老穆就没和你说过，我身份是法医的时候就没人把我当过女的。下面很有可能就是分尸现场，作为法医，我必须在现场最原始的时候下去。”
叶南笙这次说话没很大声，可在场却没一个人听不出她的坚持。
对峙几秒，龚克放弃。
“你在我后面。”
龚克的运动神经的确不协调，只下坑这十米不到的深度，叶南笙已经踩了他头好几脚了。
终于到了窖底，竟比想象的大许多，足有十几平方的地界地上却被满满的白骨铺就，叶南笙才站好，脚下嘎嘣一响，低头一看，身为法医的她也是心里一毛。
自己正踩在两根十字交叠在一起的白骨上，目测长的那根该是人的肱骨。
“天。”她才想说这是怎样一个地狱，抬起头，透过龚克瘦削的身形，她看到了更恐怖的一幕……
窖底是没有光亮的，唯一的光源是三人手中的手电，此时，三注光线齐齐照在地窖的一处角落，那里躺着的是半具人的身体，眼睛和耳朵都被挖掉切掉，剩下的头部仅剩下一根颈椎才让它晃晃悠悠不至于掉下来。至于人的面部早因高度腐烂而辨别不出模样，双手双脚早被切下，躺在距离原主不远处的一具骷髅旁边。
当然，如果仅仅如此，那并不是最恐怖的，真让叶南笙血脉喷张的是那个从尸体后面抱着他，正睁着一双通红眼睛看着他们微笑的那人。
只是一日不见，那个长相白皙美丽干净的“女人”就真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关丽，我妹妹呢！”戴着面罩的关系，戴明峰的声音听上去嗡嗡的。
猛的受到光线照射，关丽显然不习惯，她眨眨眼，分出一只环抱尸体的手遮着眼睛，“你们想知道明妆在哪儿啊，能先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怀疑上我的吗？”
关丽这个举动让从腐化尸体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更浓烈了，叶南笙戴着防毒面具依旧忍不住咳嗽。
说实话，这种情况她真想不出如何应付，她看戴明峰，估计他也是，除了急外，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在这时，龚克却做了个非常不正常的举动，他竟摘了防毒面罩，然后学着关丽的样子在一堆白骨之上席地而坐。
“从李伟那里开始的。”龚克把手/插/进口袋，从叶南笙的角度看，刚好看到他西装口袋里的微微手机亮光。她一阵紧张，却不敢表露，后来干脆装腿软的坐到了龚克旁边。
“从一开始，我就进入了一个误导性区域，一直在找受过性侵犯的男性，直到李伟的那声‘姐姐’。李存义直到死前带在身边的都是他成绩优异的女儿，在这样一个被姐姐抢去所有光环的家庭，李伟为什么单单记住了这个姐姐，或许他说的姐姐不是李媛，而是在他过往人生里曾帮助过他的‘姐姐’。李伟死后，他的履历在我脑中重新出现，小学时期由于有癫痫病，他经常被同学欺负。在班上他只有一个朋友，一个叫小然的姐姐。当然，这些都还没和你扯上关系。之后李家出了事，那个叫小然的姐姐也转校离开了。”
“和我扯不上关系干嘛想到我？”
“名字的确想不到，可惜看了照片就想得到。有件事你不知道，李伟一直保存着一张小学的全班合照，里面有你。”
一个扎了两根麻花辫，笑容还纯真的“女生”。那时候的她还有个“美满”的家，爸爸还是爸爸。
关丽一阵沉默，可接下去却笑了，“单凭我是李伟叫的那个‘姐姐’，或者单凭他死了你就想到我，这似乎不大合理。你不是在我们学校调查了吗？不是都调查的是男的吗？可我是‘女’的啊，女的没那么好体力的。”
“因为一张购物清单。”龚克口袋里的手机屏暗了一会儿又亮了。他悄悄按着，然后说，“我要我们的一个女同事调取你过往资料的同时，其实并没查到你小学之前的那些，是你的购物习惯泄露了你的秘密。上面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似乎觉得自己的完美计划被人发现了破绽，关丽的呼吸开始急促。
“正常女性每个月都要用的卫生棉。你固定在住所附近一家小型超市购物，从没买过卫生棉。”
龚克想到他要求刑侦员调查这件事时他们的惊奇样子，以及自己拿到反馈结果时的兴奋，脸颊不自主的又抽动了下。
“现在换我问你几个问题，万淑芬当年把关言青的生殖器丢在十一路总站那里，我想那该是你第一次遭侵犯的地方，其余两处为什么是十三里斜街和城北公园？”
“呵呵。”渐渐麻木的嗅觉让耳边这种笑声显的更加刺耳，关丽笑完，像晃洋娃娃一样晃着怀里的尸体，“不是第一次，而是次数最多的地方，他恨我妈在他之前有人，就变着法的祸害我，烟头、玻璃片，你们想得到的想不到的他都做过。我妈知道后气疯了和他打打一架，最后还直接咬断了他的命根子，后来我妈直接就杀了他，当着我的面挖了他的眼珠，割了他耳朵，剁了他的手，这样他再不能祸害人了……”关丽已经陷入梦呓的状态，丝毫没注意到两个持枪武警已经从天而降，在她没反应及的时候举着枪对她说，“你被捕了。”
叶南笙被龚克推上去的时候，她回头问，“戴明妆怎么办，不会遭了毒手了吧？”
“她一开始就没想伤害戴明妆。”关丽甚至从没让戴明妆在她外婆家睡过一次。也许曾每夜被噩梦缠绕的人，永远不希望自己爱的人和自己相同命运。
目送走被带上警车的关丽，万婆婆也因为协助调查的原因被请上了车，上车前，她突然回头对身边刑警说了句话，“同志，能麻烦你们帮我把我屋的火炕拆了吗？睡了二十多年了，想安心的睡个觉了。”
叶南笙不懂，“想睡觉干嘛拆炕？”
“和女婿炕上炕下睡了二十多年，老太太为了女儿够能忍的。”龚克不咸不淡一句话，却让深想的人周身先是阴凄凄，接着毛骨悚然的。
世界沉寂于黑色夜空，始于新的灿烂黎明。
能连同9-21一同告破时隔二十年的8-25两宗重案，这个消息不仅让临水市的公安系统人心鼓舞，更让其中运用熟练犯罪心理技巧的龚克和技术高超的法医叶南笙成了头号被拥趸的功臣。
这天，榆淮分局二楼单辟了一间会议室打算庆功，可两位主角却都没了踪影。
做好登记后，龚克坐在会面室等着关丽，或者该叫关励。
一阵属于脚镣的金属碰撞声后，关丽出现在龚克面前。在看守所的日子，他还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整洁些，虽然那身衣服不好看也不整洁。
“你还欠我几个答案。”那天，龚克通过手机短信指挥外围警察终于在村后的望乡泉小水库旁边找到了戴明妆，毫发无损，只是被喂了安眠药，头上的头发也被剪没了一缕。
“哦。”关丽挠挠头，手上的血洗净了，很白净的肤色，“十三里斜街原来有个电影院，十年前被拆了，他们恋爱那会儿爱去那看电影，据说5分钱一张票。”关丽发生嗤笑，“至于江北公园，是我妈在知道真相前和他去的最后一个还算浪漫的地方。杀了他之后，我妈说出门去旅游，在外省跳山死了。他们没人爱我，人都是自私的，只想着自己痛！”
“错了，有个人在乎你，你外婆为了你们的事，背负了二十多年。”龚克十指交叠，沉寂着声音说。
“不可能，她耳聋，眼神也不好！”
可那是事实吗？
“而且。”龚克继续说，“你也在乎一个人。”
关丽吸吸鼻子，最终还是问了，“明妆她，该是怕我了吧。
龚克耸耸肩，案情以外的事，他知之甚少，只是听说戴明峰安排了心理治疗。
“最后一个问题。李伟的死法为什么和其他人不一样？”
“呵呵。”关丽笑了，“神探也会猜不出？可惜你永远不会知道。”
他答应过那人，绝对不说。
关丽起身离开。
龚克出了看守所，外面的天气一片碧色，没有丁点云朵。叶南笙等在外面，听到声音，她回头，“902，你好不好别总慢吞吞的，夏图说他们准备了好多好吃的等我们呢。哦，对了，刚刚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奇怪，他知道你在这，还知道我认识你。”
龚克接过东西。
那是个方形盒子，放在掌心，刚好托住的大小，打开盒子看到那枚纽扣的瞬间，恶心眩晕的感觉顿时席卷了龚克全身。他好像清晰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龚克，我等你很久了……”然后又是那个梦里常听见的诡异笑声。
“902你怎么了？902？喂！902！”
叶南笙看着龚克脸发出难以名状的难过表情，只几秒钟后，龚克做了叶南笙记忆里最不绅士的一件事，他钻进车门没等她，直接扬长而去。
扔下了叶南笙。
“902，你混蛋！”一只鞋飞起，落在树上，砸漏一个老鹚窝。
嘎嘎嘎嘎……

第十六章 吸铁石
两小时后，一辆从市郊方向驶来的“鸡车”停稳在榆淮分局门口，放下了叶南笙以及捎带被她“顺走”的一身鸡毛。
十分钟后，得知龚克已经被他朋友接走的叶南笙黑着张脸，无视掉走来朝她献花的夏图以及鲜花背后来自临水警界的数位要员，直接转身打算离开。
再两小时后，重新回到久别家中的叶南笙盯着不断朝家里新成员——那只科玛奇蜘蛛吐舌头的红毛和龙龙，出神嘀咕，“我怎么就没养两只咬人一口就能把人毒死的宠物呢？”
红毛，蜥蜴亚目避役科爬虫类，品种俗称变色龙，自从幼龄时趴在叶家电视机上看了一个暑假的灌篮高手后，肤色长年维持在樱木花道头发的那种火红，叶南笙因此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至于龙龙，是比红毛体型更为巨大的美洲鬣蜥类，除了喜欢咬光叶南笙家中所有的绿色植物，外加偶尔通过阳台爬到邻居阳台偷吃花草外，暂无劣习。
叶南笙不是个记仇的人，在她看来，与其浪费那么多脑细胞去记些无关紧要的人事，不如去花时间做些实验。
于是在902没出现的第一天，她完成了第三次跳楼实验，记录了心跳的变化情况。
902消失第二天，她打算整理下被龙龙和红毛以及新成员“萨其马”搞得像洞穴的活动室，却以越整理越乱的结局告终。
902消失第三天，她终于在阳台给“萨其马”找了个织网的地方。
902消失第四天，清晨，睁着眼睛一夜未睡的叶南笙盯着萨其马才织的那张新网突然发现件事，她还记得902那张脸，面无表情比死人红润不了多少、相比却让她讨厌许多的那张脸。
902有声音。不是幻听，隔壁真有声音。
叶南笙抹把脸，几步走到门旁，开门出去，“902，你是不是男人，把我一个人丢在看守所门口，那里连车都叫不到，最后我还是坐鸡场拉鸡的车回来的！”
“味道肯定不好闻吧？”陌生的声音从门里穿了出来，打断了叶南笙的质问。
她收敛起表情，嘴唇抿紧，打量从902门里出来的陌生男人。
那人是细高形身材，肩膀宽宽的，腰却细，是那种倒三角身材。他头发比902长些，拿啫喱打过，抓着凌乱却个性的造型。单从五官看，他是个比902好看不少的男人，可不知为什么，叶南笙对这个人生不出什么好感。
打量完毕，叶南笙开口，“龚克人呢？”
叶南笙打量男人时，男人也同样打量着她。女孩儿是鹅蛋脸，脸颊略微带着婴儿肥，休息不好的关系，她眼里泛着血丝，人的确和耳闻的一样，不胖，也不是骨瘦如柴的病态样子。唯一和印象中略有出入的大概是穿着了，龚克口中的叶南笙是“仔裤、T恤、板鞋，不擅打扮、爱干净”，眼前这个却是“睡衣、拖鞋、头发散乱外带身上挂了点类似蛛网的东西。”
她头歪着，右手五指张着掐在腰上，右手握成拳独独支出拇指指着902的大门，下面两腿张开，圆规状站立。如果不是事前就知道叶南笙的职业和习惯，关楚完全可能误会她是哪来的女混混，特别是在叶南笙拿一种“你说还是不说，不说把你切了”的眼神看他时。
关楚嘿嘿笑了一下，“克子和我说了你的事，那天事出突然，他也是控制不住局面才把你丢下的，我代他向你道歉。”
“切。”叶南笙哼一声，“他会有控制不了的事，你说我就信？你谁？”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关楚，902的朋友。”关楚笑眯眯的双手递来名片，902几个字暗示着他知道叶南笙和龚克之间的事。
叶南笙狐疑的接了名片，入眼的是漂亮烫金字，内容是临水市安和医院精神科主治医师，关楚。
“而且……”关楚补充道，“我和克子之间的另一层关系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他病了。”
叶南笙的诧异不是一点点。
就在她脑子断档的时候，一阵细碎的小跑声音从902伸出像门这边靠近，没一会儿，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旁。那是才在学校请假回来的龚筱藤小朋友，她头发黑黑的，扎了两根小辫子在脑后，随着她每跑出一步，辫子像燕子的剪尾一样上下摆着。
从第一眼开始，叶南笙对这个脸红扑扑的小姑娘的好感就比那个叫关楚的多。小姑娘一开口，叶南笙更这么觉得了。
“阿姨，你别听二爸爸的，二妈妈说二爸爸最会的就是把好人说疯，把疯人说死，所以爸爸不是病，是交友不慎。”疼疼说完，眼睛盯盯看着叶南笙，生怕她不信的样子。
“疼疼，别乱说。”关楚发型有点乱，看来是被戳了命门。
“二爸爸，是二妈妈告诉我的，你如果觉得不对，我回去告诉二妈妈。”疼疼奶声奶气。
告诉了卫兰，他还有好日子过吗？想到这儿，关楚立刻蹲下身子对疼疼循循善诱，“疼疼，家庭最重要的是什么，安定团结。你想二爸爸家不团结吗？”
疼疼摇摇头，“我和二妈妈一直很团结。”
“东西理好了吗？理好了咱们要快出发。你奶奶早上和你说什么来着，爸爸几天没吃饭了，就等疼疼去陪爸爸了。”关楚明智的转移了话题。疼疼嘴巴哦的一张，“还差我的午睡小熊，爸爸的牙刷还有我的兔兔裤子。”
疼疼很快又跑回了房间。关楚转身看到正若有所思的叶南笙。“小孩子不懂，克子是真病了。”
“哦。”叶南笙点点头，“那孩子，902的？”
“理论上是，她姓龚，叫龚筱藤，小名疼疼。”关楚点点头。房里疼疼的声音远远传来，“我是爸爸捡来的，从垃圾桶里！”
关楚又点头，“她说的也对，疼疼真是克子捡来的。”只是在地点描述上有些偏差。大人们面对小孩子时，总习惯在真相外面包上一层谎言的糖衣，这样当孩子有天知道真相时，他们接受的相对容易些。
可大人面对大人时，说实话有时会减免不少不必要的误会。最起码，关楚不想叶南笙误会关于龚克的什么。
“哦。”叶南笙应了一声，迷离的眼神恢复神采时，她说，“告诉龚筱藤，不许叫我阿姨。”
那天，在洗手间里取东西的龚筱藤听到那个邋遢阿姨说了两句话，上面那是第一句，再一句是，“等我十分钟，我和你们一起去，我管902病没病，都得和我道歉。”
相较临水的水色风情而言，十月中旬的内陆城市蓉北已经早早迎来属于城市的第一场雪。车轮从积雪上开过，发出咯吱声。疼疼在车后座已经睡了，叶南笙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灰白色的风景。
五小时的行程让人身体发僵，叶南笙动动身子，换个坐姿。
“累了吧，再二十多分就到了。”十字路口，红灯，关楚停了车，随手开了车载音响，是首安静的钢琴曲，叶南笙眉毛挑了挑。
关楚注意到她这个反应，把音量又调小些，“你和克子真不一样，他喜欢马克西姆，但显然你不喜欢。”
“谁要和那个怪咖一样。”叶南笙摆摆手。
“叶医生，我发现你和我听说的那个你也不大一样。”
“902会说我什么好话？”
关楚点头，“克子说，叶医生是个很细心，很专业的法医，她把法证看做高于一切的事业……”
关楚复述着龚克和他复述案情时穿插的有关叶南笙的那段话：她不很漂亮，却勇敢，胆子大的不像女人，不擅社交，不爱巴结领导，大多数时候喜欢做、不爱说，一旦说起来就聒噪的像鸭子……
“鸭子”这个词让叶南笙想发飙，不过关楚适时的收敛了，“现在我就知道了，等克子好了，我就有理由反驳他了，叶医生不仅不聒噪，而且人很漂亮的嘛！”
叶南笙啧啧嘴，勉强忍了那句“聒噪鸭子”的评语。
“叶医生，我和克子认识快八年了，从开始做他主治医生那天开始，你是第一个他评论过的年轻女性，克子话少，说的不多，但看得出，你对他是不同的，所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啥？”关楚的那句“不同”让叶南笙身子有些不自在。
“帮我对龚克进行心理治疗。”
“他真是神经病吗？”
“不算传统精神病，抑郁症，只不过病况有些重。”
“让我帮忙可以，有个条件。”
“什么？”
“告诉我902为什么得病，别和我说什么莫名其妙就得的，更别说什么交友不慎。”车子恢复行驶，叶南笙在闭目养神，她看得出关楚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她说太多，不过她才不是傻子。
几秒钟时间瞬息而过，关楚叹口气，像下了很大决心一样，“好吧，为了克子的终身幸福，他以后就算把我杀了我也认了。克子这辈子唯一失手在一个人身上，他这次发病是因为收到个东西这事你知道吧？”
叶南笙点头，她想902也会有失手的时候。
“盒子里装的是枚扣子，来自克子父亲的警服……”
25年前的一次“意外”让龚克四肢断裂，关节严重骨折，多少年靠着钢锭才维持着正常的生活行走。
15年前的一起案件侦破，让才从警校毕业进警队的龚克失去了父亲。
两起案子，同一凶手。冥冥之中，他好像上天降临的莫里亚蒂教授一样，一直在同龚克做着犯罪博弈。
关楚的话截止在一栋四合小院前，贴着福字的黑漆铁门旁站着个妇人，她头发还乌黑，不仔细看不出夹在黑发中的少许银丝。见到关楚，那人挤出个笑脸，笑容让她脸上多了褶皱，是上了年纪的人。
“关楚，疼疼带来了吗？”
“来了。”关楚开门下车，从后位上抱出了才被摇醒的疼疼，“疼疼，到奶奶家了。”
“疼疼，帮奶奶个忙，你爸爸几天没吃饭了，坐在书房里地儿都没挪一下，你去帮奶奶哄哄爸爸吃饭好不好？”
“奶奶，这个好有难度。”
“疼疼，咱们要迎难而上。好不，宝贝？”
“好吧，奶奶。”
龚妈妈抱起疼疼心急火燎往屋里跑，没注意到已经下车的叶南笙。
“他，几天没动地方了？”
关楚点头，“才回来和我说完你们那个案子，克子说了一句‘是他’，再然后就这样了。”
“这附近哪有五金店？”叶南笙没头没脑问这么一句。
“往前走，两条街，怎么？”盯着扭头走掉的叶南笙，关楚赶忙喊，“叶医生，你干嘛去？”
“买帮902活动关节的东西。”叶南笙踩着八字脚，坏笑着离开。
二十分钟后，叶南笙抱回两块大磁铁，蹲在龚克房间椅子旁，她递一块给疼疼，“对准了，吸！”

第十七章 重度抑郁症者
肯定不是铁钉，所以叶南笙的吸铁石没发挥效用。
“姐姐，没用。”疼疼费力举了半天磁铁之后发现失败了，蹲在地上，语气满是失望。叶南笙丢了磁铁，盯着维持那种坐姿扮雕塑的龚克，鼓嘴吹飞额头的流海，“长眼睛的都知道。”
“你爸有痒痒肉吗？”叶南笙很少和活人打交道，所以能想到的法子比较老。疼疼摇头，“没有。”
“那脚心总怕痒吧？”
“怕。”
“脱鞋子。”
“可是姐姐……”
“干嘛？”叶南笙已经脱下龚克几乎半只鞋了。
“脚不是臭的吗？”
疼疼捏住鼻子，“疼疼脚就是臭的，二爸爸每次给疼疼洗脚都要戴口罩，爸爸会不会也和疼疼一样臭？”
极有可能。
于是在否决掉这个方法之后，整个下午，叶南笙都在想如何把怪咖弄活过来。
龚妈妈摘着菜叶，不时朝院里探头，关楚从门外进来，龚妈妈朝他招手，“关楚，你过来……那姑娘是谁啊，对小克的事这么上心？”
“干妈，她对克子上不上心倒是其次，克子哪怕动那么一根神经，她差不多就是你儿媳妇没跑了。”
“真的？”老太太一兴奋，菜刀堪堪贴着手指落下，差点见血，“小楚，不带忽悠老人家的，干妈心脏不好。”
“干妈我什么时候忽悠过人啊！”关楚一脸不满。龚妈妈点头，可转瞬又摇头，关楚媳妇儿不就是他直接从医院忽悠回家的吗？
龚筱藤是个惹人疼爱的孩子，不到一天的相处，喜欢独来独往的叶南笙就习惯了这个小尾巴。在疼疼的强烈要求下，叶南笙最终答应留宿在龚家。
四合院前后共计七间房，除去靠门的杂物间、再往里的厨房，龚妈妈和龚克继父的主卧室以及两间次卧室和书房，叶南笙被安排在西首的客房，挨着其中一间次卧。客房有扇窗，透过窗刚好可以看到雪后蓉北城的皎洁月光。
洗漱完毕的叶南笙趴在床上看窗外月光，她父母双全，父亲慈爱，从没打骂过她，母亲遗传给她现在这种据说怪异的脾气，但对她要求也不严苛。从某种意义讲，叶南笙和父母之间的相处更像朋友，她想不出如果哪天自己眼见着这“朋友”因为自己的疏失从世界上就此消失，她会不会和龚克一样。
门口有咚咚门声，叶南笙收起落寞的表情，放声问，“谁？”
“姐姐。”疼疼探头进来，“二爸爸睡成猪了，爸爸还是不理我，你能给我讲晚安故事吗？”
叶南笙皱眉，小时候父母工作繁忙，她自己从没听过什么晚安故事，她想拒绝。可当叶南笙对上疼疼期盼的神情时，她就变了主意。
“童话我不会讲，换个故事我倒是能和你说说。”
“什么啊？”不用叶南笙招呼，疼疼自来熟的爬上叶南笙的床，钻进她被窝。叶南笙一直忌讳和人发生身体接触，何况是直接窝在她怀里这种，她往后退了退，“故事叫……”
疼疼跟着她挪。叶南笙再往后缩，“故事的名字叫……”
疼疼继续跟进，叶南笙被逼至墙角，退无可退。她翻个白眼，临时放弃了讲她唯一知晓的那个三只小猪的故事。“故事的名字叫，《第三根人骨》。”
那是叶南笙亲自经历的一个案子，后来被她冠以《第三根人骨》的名字发表在《真相》杂志10年第11期上。那起案子一共死了三个人，每名死者失踪后他们的家里都分别出现了一根人骨，是叶南笙经历过的最曲折复杂的案子之一。当疼疼要她讲故事时，叶南笙第一反应就想到了它。
疼疼聚精会神听“故事”的样子，让神经大条的叶南笙压根忘记了她是在和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讲着连环杀人案。咽口唾沫，她有点热，扇了两下没解热，南笙直接直起身子推开面前的窗。
雪后的凉气随着白烟融化进卧室，叶南笙凉快多了，“说哪了？对了，凶手在第二名死者的胸口画了一道斜杠……”
“后来第三个人胸口一定也有标记，爸爸说过，那些心里不正常的人作案总喜欢留下属于自己的标志，这叫犯罪标记。”
叶南笙伸手敲了下疼疼的头，“小孩子家家，没听过用事实说话吗？第三名死者的死法很恐怖，她是……”
说到一半的话被凭空多出的那双手打断了，叶南笙怎么认不出那双像在福尔马林里泡了许久的死人手是属于谁的呢。
龚克捂着疼疼耳朵，不让她乱动，然后对着叶南笙，他说，“她才五岁。”
接着，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几天没睡的龚克身体晃了晃，直直的栽向叶南笙怀里。
“喂！902，你脸放哪呢！”死死盯着贴在胸口的那颗人头，叶南笙真不信902就这么睡着了。
“姐姐，爸爸终于动了！他还睡了！”
“长眼睛的人都知道。”叶南笙脸色通红。
“我们不要动，不要吵醒爸爸……”疼疼把头往叶南笙腿上靠了靠，闭起眼。
这种姿势，让她怎么别动啊！
叶南笙清醒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公鸡打鸣声中，窗格子外属于晨曦的光亮正一点点变强，她嘴角带着一道口水，身上盖着印有小碎花的轻暖绒被，怀里拱着个陌生却可爱的小身体，当时她想说，那是个普通却温馨平和的清晨。
当然，前提条件是被窝没多一个成年男人。
龚克还在睡。
睡梦中的他和平常有些不同，被窝的暖意让他的脸看起来不再那么惨白，他嘴唇也不是紧紧抿着，微张的缝隙露出里面的洁白牙齿，他牙齿好看，舌头滑过齿间肯定感觉很好。这是叶南笙突然冒出的想法，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防止犯罪。
可为什么睡梦中的902眉毛会皱这么紧，像在经历一场噩梦，他睡的不安稳。
“人都会死的吗？干嘛给自己那么大负担，902，你个大傻瓜。”叶南笙指尖点着龚克的眉心，隔空描画，冷不防那人睁开了眼。
场面很尴尬。叶南笙悬空的指头刚好对着龚克的眼，她眨眨眼，手指突然开始做起圆圈运动，“你觉得很困，很困，很困，很困……”
龚克眨眨眼，叶南笙在他黑亮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懊恼，“怎么不困！”
事实证明，老穆教她的多数都是扯淡。
“不管了，先睡会儿吧你。”脸色发红的叶南笙说着话，一计手刀劈在了龚克头顶。
眼睛终于闭上了。
叶南笙长出口气，她总算不尴尬了。
不知是否手劲儿太大的缘故，那天龚克一直睡到下午。龚妈妈看着脑袋肿起一个大包的儿子从客房出来，竟没一点心疼的样子，她拉着关楚躲在墙角看自顾陪疼疼玩的叶南笙，小声嘀咕，“小关子，你说那事还真靠谱。”
“必须靠谱的嘛，干妈。”关楚缩在龚妈妈身后事妈儿似的低头给卫兰发短信，“老婆，克子遇到他的那个她了。”
没一会儿，短信回复传到，“龚克那娶不娶得到老婆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你再不回来把书房给我整理好，我会直接让你那本新华大辞典从咱家往楼下垃圾桶做自由落体运动。”
关楚眼皮一跳，说声“干妈我家着火了”就耗子一样消失在龚家黑漆大门旁。
天晓得那本新华大辞典里藏着他的命根子小金库存折，天晓得怎么出门前才挪的窝就被老婆知道了！
疼疼阿嚏一声，揉揉鼻子，看着拿菜刀在个南瓜上练刀法的叶南笙问，“姐姐，法医好玩吗？”
“不知道。”叶南笙低着头，下了一刀。叶南笙唯一擅长的厨艺就是煮面，还是煮泡面，龚妈妈让她切菜真有点难为她。可龚妈妈说了，不会没关系，按自己习惯把南瓜籽刮干净就好。于是她选择了切了一个T字型切口。
“不过我喜欢。”一边切着，她没忘记回答疼疼的话。疼疼问，“为什么？”
“人会说谎，尸体却只说实话，但是法医叶不好当。给我找把勺子。”
叶南笙吩咐声落，疼疼小腿蹬蹬蹬跑去厨房，没一会儿拿回了勺子。递给叶南笙时，疼疼说，“可是姐姐，疼疼不说谎，爸爸也不说，那你可以像喜欢尸体一样喜欢我和爸爸吗？”
你嘛？差强人意。至于902？谁要喜欢他！
“嘎嘣”一声响，用力过猛的关系，原本属于南瓜胸部的T字一角被叶南笙直接掰了下来。
“看吧，一不小心，就毁尸了……”叶南笙沮丧的把南瓜的“胸骨盖上”，看似完好如初的南瓜除了多了一道T字型切口的解剖术式[1]痕迹外，旁边的碗里还装满了属于南瓜的“籽籽孙孙”。
叶南笙的“厨艺”得到了龚妈妈极大的肯定，晚饭后，她主动把疼疼送到叶南笙房间，“小叶啊，疼疼想和你一起。”
“姐姐，我要听故事，你还没说第三个人是怎么死的呢？”疼疼满眼期待。可叶南笙当时想的是，要是老穆在，她肯定要提议四个人摆桌麻将了。
不知什么时候，在书房发呆一整白天的龚克，此时出现在叶南笙的客房，就坐在疼疼旁边，似乎叶南笙说一句杀人案件，他随时会堵起女儿耳朵似得。
龚克是个病人，却是个好父亲。
靠着给疼疼讲“故事”的名头，在叶南笙到龚家的第三天中午，龚克吃了那几天的第一餐。看得出他很饿，可这丝毫没影响他举止动作的斯文优雅，相比之下，叶南笙悄悄擦掉嘴角的鸡油。
傍晚，蓉北的天空竟出了火烧云，叶南笙躺在床上闭目感觉着脸上红的暖。可没一会儿，云没了，天暗了，叶南笙睁开眼，看着被窗格子划成一个个方形块的龚克站在她窗前。
和颓废几天的那个他比起来，现在龚克好像又恢复了破分尸案时的样子。穿着淡蓝色衣服的他站在风中，风吹着衬衫领口，露出里面瘦削的锁骨，那样子好像风再大些直接会把他吹走，可他淡然的表情却又让这种可能成为不可能。
从倒立的角度看龚克，竟然让叶南笙想到两个词。
云淡风轻。
潇洒好看。
可902怎么有可能和这两个词搭上关系，叶南笙猛劲摇头。窗玻璃让龚克的声音多了嗡嗡的尾音。半天叶南笙才听懂他在说什么。
“出去走走？”
外面的风景应了那句歌词：你是千堆雪我是长街，怕日出一到彼此瓦解。
只一天的晴好太阳，雪全化了。
叶南笙低头看着脚上的鞋，湿雪沾了鞋沿，留下一圈儿黑在灰色鞋子上扎眼。她想不懂902叫自己出来是为了什么，因为到现在为止他一句话都还没说。
走了没多远，就出了居民区，外面是条商业街，马路笔直，道旁的绿化带早成了光秃秃，有环卫工人在把白塑料绕上树干，那是在帮树越冬。
龚克是在他们走过一家名为CoCo＆CaCa的奶茶店时开腔的。
“我没戴明峰说的那么神。”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如果不是我的自负，他不会死。”然后这是龚克说的第二句话。
然后……就没然后了。
关于龚克的事，其实叶南笙也了解的差不多。那是一个和龚克爸爸斗了许久的高智商犯罪头目，他犯罪似乎不是为了钱财或者复仇之类，用关楚转述的龚克的一句话是：他以不断创新犯罪手法，挑战警力极限为乐。
龚爸爸和他的第一次交手是起假币案，面值超过百万的人民币在短时间内大量出现的城市，龚爸爸他们花了近一个月才找到制币窝点，可造币人却人影未见。工厂里，警方只找到一张用毛笔工整写着的楷体张字。
从那以后，龚爸爸开始与“张”展开了数年的对峙博弈。
盗窃，盗卖色情光碟给中学生，“张”并不在乎案子的大小，他似乎更享受和龚爸爸这种猫捉老鼠的过程。
直到一次，龚爸爸重创了“张”，作为报复，“张”绑架了龚克，打碎了龚克身上几大关节，然后把他丢回在家门前。
换做常人，也许会厌恶警察这行，龚克却不，几次大手术后，他和爸爸说，“我要做警察。”
20岁的龚克警校毕业，年轻气盛，意气风发，进警队报道接手的第一案就是关于“张”的。在学校时，因为身体限制，龚克主修的是犯罪心理学，按照他的分析，龚爸爸带着一队同事赶去了城郊一处废旧工厂，没想到工厂埋了炸药，几个人尸首都是不全。而他自己也因此失去了笑的能力。
龚克就是从那时得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20岁的叶南笙才在学校里第一次拿起手术刀面对她第一具尸体。
20岁的龚克夜夜被噩梦纠缠，数度有过自杀倾向。
20岁的叶南笙可以活在阳光下，她却选择把自己关进解剖室不停的对着一具具尸体反复练习探究死因。
20岁的龚克想活在阳光下，却不得不被关进医院接受持续不断的精神治疗。
20岁的叶南笙父母双全，家庭美满。
20岁的龚克持续活在害死父亲的阴影里，满是自责，难得救赎。
2012年，蓉北的十月长街，叶南笙突然伸手去拍龚克的肩膀，“902，人谁都会有过失误，人也是为了避免再发生这些失误所以进步。我是不知道那个‘张’有多厉害，但现在的你，绝对比他强，只要他敢出现，你一定抓得到他。”
那刻，叶南笙看着高自己一头多的龚克站在阳光里，脸部曲线柔和。他把手放在叶南笙头顶，轻轻拍一下，“谢谢。”
难以名状的，叶南笙心跳快了好几下。
“叶南笙。”
“干啥？”叶南笙扭脸不去看龚克，也不让他看自己的红脸。
“其实……”
“什么？”
“蓉北也有周记。”顺着细长手指方向，叶南笙看到他们站的位置正对一个门脸，红漆匾额上写着“周记饼铺”四个字。
羞涩迅速在脸上抽离，叶南笙转身冲龚克大吼，“902，你个250！”

第十八章 特别助理
付款时，有人打电话给叶南笙，她哼哼唧唧接了电话，一回头龚克已经在付钱了。
“爪子，收回去！”叶南笙想拦他，却被龚克轻轻一挡，离开了。他说，“打电话。”
耳边声音果然聒噪，叶南笙捂着话筒，一边说话，一边想试图拦住龚克，可惜徒劳。
“没说你，你那哪能叫爪子，整个一熊掌……宝贵……宝贵……知道、知道了……”
终于结束了电话，龚克已经提着那十盒芙蓉饼站在周记门外等她了。
“妈妈？”
“嗯。”叶南笙没好气，她的老妈又聒噪还啰嗦，多大年纪了都不许人说她一声的不漂亮不好看。
“902，愿赌服输，你赢了，就该我请的。”虽然将近五百块的价位足够她肉疼好一阵。
“就当你请我的。”走路的龚克竟也不忘吃，他拆了一盒，拿着一块在嘴边细细的嚼。他真喜欢吃甜食。
叶南笙抿着嘴，赌气似得想了下，说句“等我会儿。”就重新跑进了周记。
五分钟后，她重新回到龚克身边，递过手里的十个盒子，“我的！”
盯着双手各提了十个饼盒，嘴里还叼着一个饼的龚克，叶南笙手指点着下巴，“这下准能肥‘死’你了。”
说完，她咯咯笑着，脚步欢快的走在了龚克前面。
夕阳西下，日光照在马路上一前一后走着的两人身上，女孩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只几步，她就甩出身后男人好远。这时，她回头抱着肩，一脸抱怨的朝身后人喊，“902，提下速不行吗？”
可无论她怎么喊，男人依旧保持着固有的步伐，不疾不徐走着，于是女孩走走停停，总让两人间保持在一个不大远的距离上。
头上冒汗的叶南笙也许没发现，只要她抬头认真的看男人一眼，就会发现他看她是种温柔的目光。
吃过晚饭，叶南笙说了自己的决定。
“才来几天就要走啊！”龚妈妈第一个跳出来挽留，儿子脾气古怪，不爱和女性往来，好容易出现个叶南笙，她可不想错过。
龚妈妈那种化成鬼我也放不开你的眼神只换来叶南笙一个轻松的耸肩，她打小在自家太后的淫威中浸淫，龚妈妈这点眼神，太小case了点吧。
离开时买的是第二天清早的火车票，叶南笙前一晚在网上订的票。她当时用的是龚克书房那台比她姥爷还老的台式机，网速奇慢，叶南笙翘着腿等刷付款页。
龚克走进来。
“在干嘛？”
“买票。”叶南笙光脚穿着拖鞋，白净的脚趾肚带着粉嫩，正躲在拖鞋前头不老实的动来动去。
“换鞋。”龚克眼帘低垂，叶南笙没注意到他眼睛才从自己脚趾上滑了一眼。盯着死活刷不开的网页，南笙随口说，“啥鞋？”
“棉拖。”似乎觉得解释的不够清楚，龚克想想又补充，“蓉北比临水冷。”
“哦。”叶南笙应着，踢了原本的拖鞋，脚在地上胡乱滑着找拖鞋，眼睛却一直盯着电脑屏幕，“我说902，你的电脑敢再老点吗？”
脚踝传来温柔触感，叶南笙打个激灵，低头看到给自己穿鞋的龚克。她有些慌神，手忙脚乱的弯腰，“我自己来！”
可是用力过猛的关系，她直接和龚克来个头碰头，“哎呦我的妈，你头就不能长软和点！”
她也知道这要求有点无理取闹，叶南笙懊恼的对上龚克的眼，娘哎，心跳又开始不规律了。咳嗽一声，叶南笙看向电脑屏。
“902，你平时是怎么忍受这种网速的，我都付第三次了！”
“你要干什么？”
“网上订票，付款啊！”叶南笙没好气。龚克示意她往旁边坐坐，他随后坐在了旁边，鼠标在他手里动了几动，叶南笙发现桌面右下角的360网镖提示网速由原来是30kb/s一跃成了16M/s。
叶南笙吹声口哨，“902，天才啊！”
高网速下，她很快重新买票，然后付款。自始至终，龚克坐在一旁，一言未发，直到叶南笙付好款，他才出声，“这就是网络购票啊。”
叶南笙瞟了龚克一眼，“网速设限那么高端的东西那么溜，别告诉我你不会网购。”
龚克摇头，“电脑对我的唯一功能就是收发email较快。”
感情高科技的互联网对902来说就是个大信箱，叶南笙翻个白眼，老穆说只会玩单机版植物大战僵尸游戏的她已经是来自火星了，感情902直接就不属于太阳系。
“那不限速不是更快？”
“我妈玩网游，她眼睛不好。”
……
外星人还知道网游。
可当站在人潮涌动的火车站，叶南笙看着从窗口回来的龚克手里那三张标着网购的车票时，她又开始佩服了，外星系人种，活学活用的就是快。
会玩网游的龚妈妈笑眯眯的送他们上车，偶尔经过的路人看到老太太心里揣测，什么事乐成那样，脸上褶子都开花了。
火车比自驾慢些，上午8：17开车，下午3：05分抵达临水。比起白雪初降的蓉北，临水的天气暖和许多。出站时，疼疼额头已经满是汗了，旅途的疲劳让小朋友看上去蔫蔫的。
叶南笙正要问龚克要不要把疼疼的帽子摘了，龚克像看懂她意思一样提前说，“摘了容易感冒。你也别摘。”
叶南笙手伸到一半，恹恹的收回，她也热啊。
他们在车站门前的的士候车区分手，叶南笙家里来车接她。才钻进车，叶南笙头挨了一爆栗，“死丫头，跑野了是吧，都忘了家门在哪了？”
“我说老穆，你下手轻点好不，本来你就说我智商不高，再打都成负值了！”
脑门又是一记。
“没大没小，叫我什么？”
叶南笙揉揉脑门，“太后……哎呦……妈……”
头发已经半白的穆中华这才满意的理理衣襟，车子开动，她问叶南笙，“省厅的领导说了，这次他们请的俩‘砖家’一个比一个谱大，庆功会都集体缺席，你就算了，脾气不知随了谁，臭的要死，怎么龚克也那样？”
902哪样，他和她之前见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其他的暂时不好说，不过有一点她知道，龚克是个好父亲，就算那孩子只一次打拐时得来的。
墨色的玻璃窗把龚克的身影缩小到细小一条，他站在队首，一辆辆空的士开来，再满载开走，他抱着疼疼，把熟睡中的小脸放平在他肩头。
他在看叶南笙的车，车里的叶南笙也在看他。
以暂时休整为由，龚克没回位于省城的警校报道，相反，在老院长的牵线下，龚克得到在临水警校执教一年的机会。让他意外的是，临水警校竟然专门为他准备了一个犯罪行为心理学研究室。
条件虽然比不上过去，但单就学校的规模和师资力量来说，实验室达到这种规模已经很让龚克惊喜和意外的了。但依旧的，龚克只是面无表情的和副校长说声谢谢。
除了实验室里的两个研究生给他做助理外，校方给龚克安排了助教，专门帮助他协调课堂的。可只是一堂课功夫，校方的这种安排就显出了多余。
龚克的话少，讲课时也鲜少用修饰词，可他这种言简意赅往往能给学生更直观的印象和理解，譬如现在。
“模仿类的杀人，动机有三种。一。可明确动机。”龚克拿着白板笔在黑板上写下这几个字。值得一提的是，龚克和学校其他老师不同，不喜欢使用ppt授课，而偏爱板书。学生们猜测这是因为老师的字比脸受看的关系。
龚克写好字转身，“凶手模仿杀人的目的明确，就是为了转移警方注意力。这种动机在案发地为闹市时成立的可能性小，因为风险大。”
“二、来自心理动机，凶手出于对前人的崇拜，模仿杀人。他们希望得到比前人更大的社会关注，因而更加注意犯罪手法，不出于恨的犯罪，所以无特定的受害对象。2001年的伦敦雾天事件，三名受害者有着不同的社会背景，年龄段也不同。凶手除了仿著名的‘喋血夫妻’杀人手法外，加了属于自己的犯罪标记。”
“第三种的犯罪动机相对简单，凶手靠行凶过程寻求快感。这种案件的嫌疑人大多存在某种心理缺陷或童年阴影。类似的案例有……”
“有龚老师才破的9-21答案！”答话的是个高个子男生，理着齐整短发，他坐在教室第一排，身高原因，让坐在后排的同学总需要翘起脚才看得到龚克。
男生叫王烨，是临水警校犯罪心理系的二年级研究生，为人爽朗仗义，外号“王爷”。龚克才来报道那天，校方就把他安排在了龚克的实验室，小伙子勤奋激灵，说话幽默，偶尔让龚克想起已经很久没见的叶南笙。
下课铃刚好响起。龚克不带教案的，说声下课径直往外走。
“王爷”跟上来，“龚老师，今天几点做模拟？”
实验室大部分时间都在做案情模拟重建，而对象是那些校方收集来的陈年积案，其中有些是隔了很多年的。
他们这个月只做完一起模拟实验，不过靠着龚克推测出的几种犯罪可能，远在新疆歙县的警方竟真破获了那起案子。这个结果让王烨惊讶又兴奋，在他眼里，龚克是个神人，乍看时丝毫不起眼的神人。
“今天不做。”龚克走路的时候，手只会在身体两侧小幅度摆动，和大大咧咧的王烨不同。
王烨有些失望，不过他马上就恢复了神采，“没事，刚好小洁前几天约我去陪她玩什么真人密室逃脱。我推了几次，正和我闹别扭呢。那这样，龚老师，咱们明天实验室见。”
小洁是王烨的女朋友，在临水医大读大五，人龚克见过一次，并没王烨说的那么漂亮，最起码龚克见了一次，没记住那人长相。
他倒是对一个人印象深刻，只是自从火车站分开后，除了901的两只蜥蜴时常爬到902的阳台偷吃植物外，他再没见过叶南笙。
正打算下楼回家，身后有人叫他，是临水警校的校长。“龚克，给你推荐个优秀人才做你的助手。”
他回头，看到从校长身后探出头的女生朝他摆手，“902，我发现我家蜥蜴比我喜欢你，怎么办？”
喉咙有咕咕声，那是龚克在笑。
离三人不远处的走廊角落，听着女朋友电话的王烨却慢慢变了脸色，“你先别怕，哪就那么邪门了？”

第十九章 真人密室逃脱
11月11日，深夜，临水下起大雪。
医学院八号楼二层的一扇窗上亮着细微光芒，那光线摇曳般映在窗上，好像风再大点就会把光湮灭掉。
住二铺的女生半夜被冻醒，迷糊的起身找衣服压在被上，她是北方人，从小都生活在有暖气的冬天里，来到临水求学五年，依然适应不了现在这种湿冷的天气。
她翻身准备继续睡，看到床下依旧看书的清瘦背影，口齿含糊的说句，“聂唯，至于那么拼命吗，好晚了，你不睡人家还要睡呢。”
不大友善的语气透漏这样的潜台词：你打扰我休息了，学霸！
被叫聂唯的女生都没回应她的室友一声，只是伸手又把台灯调暗了一档。昏黄的光让聂唯的背影显的越发瘦削和固执。
见自己的话没彻底奏效，二层的女生也最终放弃，翻个身继续她没做完的那个美梦。
雪下了整夜，早六点，二层女生睁开眼，扯个懒腰她下床，书桌上那盏台灯依旧亮着，灯下摊开的是本医药病理学，页码停在134和135那里，上面有娟秀钢笔字做的笔记，书缝间夹着管钢笔，笔帽没合上。除了以上这些，桌上还有个马克杯，画着歪嘴鸭图案，那是聂唯的杯子。杯里，奶茶冒着热气，撕开的空立顿奶茶包掉在地上。
有洁癖的女生几步走到室内洗手间旁，急促敲着门，“聂唯，你把地弄脏了，聂唯……”
门随着她用力的急敲，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没人。
11月12日，星期六。
叶南笙清醒于一片咚咚咚的砸墙声中，墙那边隐约着疼疼奶声奶气的声音，“叶姐姐怎么还不来接我，姐姐答应今天带我去学校的，姐姐呢，爸爸你快把姐姐从墙那边变出来……”
变出来？脸埋在被子间的叶南笙皱着眉啧嘴，龚克不是孙悟空，她更不是崂山道士好吧。
要么说做什么都要付出代价，譬如叶南笙要在疼疼面前装嫩，首先要有姐姐的样子，她就必须付出早起的代价。
抹把睡皱的脸，她先把窝在她腿边的咚咚锵一脚踹下地，再一手挥落正在她脸旁鼓肚子的红毛，然后叶南笙睁眼。
床头桌的头骨闹钟显示现在是清早六点过一分。
是不是一定要这么虐啊，她还想再睡会儿呢。揉着嗅觉几乎失灵的鼻子，叶南笙顶着草窝头眼神迷离的扫视在地上惊慌失措追着尾巴跑的红毛，“再冲我放屁，我就把你弟弟切掉。”
901的世界安静了。902的还在闹。
七点半，叶南笙坐在龚克的牧马人里，吃着治愈系的手制鸡蛋煎饼，起床气消去一半。
九点半，叶南笙处理好一个病理切片，回头看到龚克坐在晨起的阳光里，膝头是认真跟着爸爸看书的疼疼。虽然对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来说，龚克手里那本《犯罪心理地图》显然过于高深，叶南笙甚至怀疑疼疼能否读全标题的名字。
不过大抵也是由于此，龚克才放心疼疼接触这类的书。
只是凡事总有例外，譬如好奇宝宝龚筱藤指着书上一幅配图问龚克，“爸爸，王小兵吃的饼干怎么被登在书上了？”
叶南笙凑头过去，原来是外籍译本的配图，一起分尸案现场，选了简笔画的描述方式，而被切成五块的尸身旁有钢笔画的箭头，箭头所指方向写了几个字——“不正确的吃饼干方式。”
关楚说，从人贩子手里救出疼疼的时候，她才六个月大，还没断奶。叶南笙以前就很难想象，没结婚的龚克怎么就把孩子养大的，现在她多少想的出了。
一个上午没出现的王烨直到临近十一点才姗姗出现在实验室门口，当时叶南笙正锁门，龚克站在一旁，手插着口袋听仰头看他的疼疼手舞足蹈的说着对午餐各种诉求。
抽出钥匙，叶南笙回身余光扫了王烨一眼，“够迟的，不像你。”
叶南笙来临水警校除了挂名当龚克的助手和他偷师外，偶尔会被临校医学院请去代节法医课，她自己是懒得去，不过王烨总说，那是他女朋友的学校，平时课紧，聚少离多的，叶南笙去，可以捎带着把他顺过去见见女朋友。
王烨是个活跃喜感的年轻人，叶南笙对他并不反感，所以，医大的课她去过几次。王烨的女朋友小洁她也见过，是个朴素干净的小姑娘，在医大读临床医学，性格略内向，胆子不是很大，在叶南笙看来，胆子小的人大抵都不适合读医。
今天的王烨的确和平时不大一样，嘴上竟没笑。他站稳脚跟，喘口气像在平静情绪，然后朝龚克和叶南笙说，“老师，我女朋友遇到点怪事。”
于是二十分钟后，龚克、叶南笙、王烨，还有抱着肯德基全家桶吃一路的龚筱藤一起坐在距离临水警校几千米远外一家甜品店里，听王烨说着那件怪事。
“本来我以为只是小洁胆子小，想多了，没想到昨天真就出事了……”
事情的起因还是源自王烨和小洁的那个约定——一起去玩一个名为真人密室逃脱的游戏。
最早的真人密室逃脱，起源是2006年硅谷一群系统程序师，根据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小说灵感，设计了一系列的场景，并把它们还原到了现实中，提供给所有员工进行冒险解谜，命名为“origin”。由于难度过高，至今只有23人逃脱成功，这间密室也成为了硅谷的一个景点和传说！
真人密室是在2011年在国内正式起步，临水的这家名为“ShawShank”的真人密室逃脱会馆也是2012年近年末才正式开始营业的，由于这种逃脱会馆在国内少之又少，所以店才开张就引来许多年轻人的关注。
王烨手朝窗外一指，“龚老师，叶医生，就是那家店。”
顺着王烨手指方向，龚克和叶南笙把目光一同投向甜品店对面的一处门脸。那是处装潢风格和这条街迥异的店。足十米宽的店门整齐划一的立着排间隔一掌宽的铁栅栏，窗玻璃也不是那种透亮的，墨色质地的玻璃上画着大小各异的几张人脸，他们面目狰狞，手被做成立体效果，抓住铁栅。
只有中间位置开了扇门，上面用诡体字写着“ShawShank真人密室逃脱体验会馆”几个字。玻璃门里，迎宾小姐的身影依稀可见，她正在给不断进出的年轻人做着时间安排。
可以看出，那家店生意很火爆，因为截至现在，龚克看到进去的人只是拿了一个牌号就悻悻的出门离开。
“生意不错。”龚克收回目光，“说说具体。”
一想到具体情况，王烨就一阵懊恼，那天，他本来答应了小洁一起去玩密室逃脱的，可系里临时出了任务，王烨一时走不开，没办法只好和女朋友爽了约。
小洁是个善解人意的女生，知道王烨有事，也没说什么，就另外找了朋友去了。可直到回来，一脸恐慌的小洁才和王烨说：他们遇到邪门儿的事了。
小洁一行一共六人，两男四女，其中两对是情侣，只有小洁和一个叫聂唯的女生是自己去的。不同的是，小洁有男友，聂唯没有。
他们选的是一个叫“吸血鬼的诅咒”的双密室游戏，一个队员关在诅咒屋里，身上绑着铁链，其余队员被关在临近密室，设法逃脱后去救另一个同伴。
分配时，聂唯主动提出去那个单独的密室，理由让在场几个人发笑，聂唯说，“等你们的功夫我还能看看书。”
聂唯是他们系的第一名，名副其实的学霸。分工完毕，店员将他们带到各自房间，分别落锁。
计时开始。
真人密室逃脱游戏往往都是限时的，三个小时过去，小洁他们这组一筹莫展，时间一到，店员开门把他们带去聂唯的房间，出口在那边。
可原本聂唯该呆着的椅子上却早空空的没了人，一张纸孤零零躺在上面。小洁好奇的拿起来一看，下一秒就惊慌失措的丢了纸，因为纸上写的是——逃不出这间密室的团体，你们已经接到了吸血鬼的诅咒，死神在朝你招手。
在叶南笙没注意的时候，龚克已经双手捂住了疼疼的耳朵。
叶南笙问王烨，“是店家恶搞吧。”
“我开始也是那么说的。”王烨点点头，“可去问了店家，人家就是不承认，理由也在理，哪有店家写那玩意儿恶心客人的。”
龚克同意这种说法，“那么……是那六个人里面的谁出事了？”
王烨头如捣蒜，“聂唯不见了，就在昨天。”
话音才落，王烨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响，如同噪音似的让乱糟糟的人心越发混乱不堪。
他接了电话，只是听那边说了几句，脸色就成了煞白，“老师，聂唯找到了……”
不过是在湖里找到的……

第二十章 如雪
医大附近某处下水管道出了故障，地下水沿着井口喷射状撒向附近路面。低温天气，地上很快结出凹凸不平的厚冰，人车在上面都是危险。几个交警分工站在路口各处，希望靠着不停歇的手动指挥让交通顺畅些。
可即便如此，龚克的牧马人开进医大园区深处时，也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情了。
现场是位于临水医大图书馆后的鸣畔湖旁，龚克停好车，带着几人朝湖边走时，平日除了睡觉谈情鲜少有人来的湖边早乌泱泱聚了不少人。有老师也有学生。
可挨着警察拉起的隔离带，他们也只是远远站着看，窃窃私语谈论死亡的声音给日暮下的鸣畔湖平添一种低迷气息。
“疼疼交给你，我过去看看。”龚克把疼疼交给叶南笙，抬步朝中心现场走去。
“我也不是白吃饭的。”叶南笙朝龚克的背影翻个白眼，又把疼疼交给王烨，“看好疼疼，我去干活。”
其实无论出于和女友的连带关系，还是对职业实践的过度渴望，王烨也想去看看，可他没人可托，只好拉着疼疼的手，俩人大眼瞪小眼。
和负责维持秩序的民警说明身份后，收到消息的屏东分局警员很快赶了过来，“龚老师，你在就太好了，我也参加了9-21的侦破工作，你的能力我们都知道，那是绝对靠得住。”
说话的是个头发中分戴眼镜的警装男人，龚克对他没多大印象，于是绕开他，龚克径直走向中心现场。背对着男人，他问，“不是刑侦出身？”
“是啊，我是技术科的，亏得龚老师你还记得，屏东分局刑侦队的队长请了事假，局里实在抽不出人才叫我来的，纯属赶鸭子上架啊。”
对中分头的抱怨，龚克不置可否。
此时，太阳刚好西沉在一个三十度角上，阳光穿过岸边的柳树条，再落到尸体上成了一道道粗细明暗的痕迹。
尸体看起来是才打捞上来不久，湿漉的头发有些已经结冰，尖锐的贴着聂唯的脸，像一把把黑色细刀插在头上。她眼睛圆圆睁着，瞳孔早就放大，空洞的吓人。
“长的挺好看一姑娘，这么死，可惜了。”说话的是叶南笙，她问分局法医借了工具，已经在做初步检查。
死者衣着整齐，指甲无青紫颜色，口腔、鼻腔未发现残留泥沙，另外，死者手部也无抓握泥沙水草痕迹。
“初步判断，是死后被人抛尸湖中。不是溺死。不过有个问题……”叶南笙回头朝中分看去，“临水的气温降到冰点以下已经有一阵了，那么厚的冰层，凶手就算半夜想凿开冰层，估计动静也不会小，这里离图书馆很久，难道没人听到？别说哪所学校没几个图书馆夜猫子。再或者凶手没凿开冰层，那死者又是怎么跑水下去的呢？”
“谁最先发现的死者？”龚克问。
中分头手一指，“医大的清洁工，马叔。”
被叫来龚克面前时，马叔已经准备第四次说出那让他惊魂未定的一幕了。临水医大的园区清洁工一共四个，东南西北四区一区一个。这几天下雪，他清理困难，扫到鸣畔湖旁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他有点累，就坐在湖边椅子上歇歇脚，揉揉腰，这一揉就不小心把老伴清早给他揣的那五十块钱掉了。
要知道，清洁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几个五十块，老马见钱飞了，人也急了，跟着钱一路就跑到了湖边。那时候太阳很好，照在结冰的湖面上金灿灿的。五十块落在离岸边五臂多远的湖面上，老马咬咬牙，爬上湖面。
冰上有雪，老马这么一爬，雪就全粘在了衣服上。费了半天力，他总算拿回了那五十块，老马是本分的干活人，没弄丢钱对他就是喜事一件，于是趴在冰面上，老马头嘿嘿一阵傻乐，这一乐不要紧，他直接吓傻了。
因为被他扒拉干净的那块冰层下面，一张苍白的人脸正在他身体正下方起起伏伏，时近时远。黑色头发海藻般像四周蔓延，那苍白的脸上，睁着一双早失焦的眼。
“过程大约就是这样……”老实敦厚的老头说完，捂起了脸，他是害怕的，长这么大，他头回和死人“面对面”。他不知道这辈子自己还能不能忘掉那双吓人的眼。
龚克拍拍马叔的肩，“警方一定会尽快破案的。”
送走马叔，龚克转回头对中分说，“安排人给马叔做下心理辅导。”
“有必要吗？”中分头一脸的不认同。
龚克的回答也简短，“除非你忘了李存义。”
目睹一场死亡的结果有可能后续尾随着更多不幸，警方要做的不仅是要捍卫正义，还要守护更多人的幸福。
碰了软钉子的中分头一鼻子灰的没处去，最后走到了叶南笙身后，探头看她做尸检，“叶医生，这名死者怎么这么白，在水里泡过白成这样也不正常吧。”
“羡慕？”叶南笙嗤笑一声，“把你身上的血放光了，你也和她一样白。”
进一步的尸检是在屏东区殡仪馆的露天停尸房进行的。
屏东区是新区，法医尸检设施还不齐备，甚至连基本的光照基础都困难，更别说室内停尸房了。
叶南笙从解剖开始到缝合结束，前后共花了两小时。和负责摄影的民警喊停时，她的手指几乎是没感觉的了。
中途离开的龚克在这时回来，手里多了两个复古的不锈钢茶杯，刷着白漆，上面分别拿红色写着弧形文字——中国共产党劳动能手纪念。两只杯子唯一的差别就是一个是1952年，另一个是1953年。
录好像的警察早不知躲在哪里取暖去了，龚克分了一只杯子给叶南笙，自己也捧了一个。
“拿着这东西，我有种感觉。”叶南笙捧着杯子，感觉着杯体传来的温暖，“知道什么吗？”
龚克盯着聂唯的尸体，沉默。叶南笙也不在意，顾自说着，“学习法医二十年，朝夕回到解放前。”
那是做了几十年的法医，她妈穆中华的名言，法医这行不是你做到越高的水平就能拥有相应水平的工作环境，而且多数时候，对法医来说，这条适用于多数职业的定律对自己是恰恰相反，越高的技术水平往往去的是更为恶劣简陋的环境。
头顶用来增补光源的应急灯后劲儿开始不足，忽闪忽闪的越发晦暗，头顶的穹窿星空却晴朗。叶南笙手捧杯子，在露天环境下和龚克说着自己的检查结果。
“死者体表无明显外伤，在右颈肩部发现生活反应，皮下有出血，是类似生前按压产生的，另外死者沿着左臂身体一侧有大面积网状生活反应痕迹，初步判断是死者所穿的网格杉在强压下留下的。至于死者的死因，嘿嘿……”叶南笙轻笑一声，“龚克，你相信真有吸血鬼的存在吗？”
聂唯的致命伤是位于她颈部右侧的四个孔状伤痕，直接穿透动脉，血沿着那四个孔洞被悉数吸走，只在颈部留下一个浅浅的伤痕，其余没留下一滴血的痕迹。
第二天清早，屏东分局专案会议上，刑侦大队副队长顶着一副黑眼圈和大家做案情汇报。
死者聂唯，女，25岁，临水医大药科学预防医学系大五学生，11月11日清晨被室友发现失踪，下午聂唯的辅导老师拨打110报案。12日下午，死者尸体被发现封存在临水医大图书馆后身的鸣畔湖下。她性格孤僻，除正常上课外多数时间都在图书馆或者寝室温书，据同寝室人反应，聂唯有考研打算，有一点倒是可疑，聂唯成绩在临水一大五年一直是第一，却没考外的打算，可按照临水医大的惯例，聂唯的成绩完全可以保送本校，根本无需这么拼命。
“所以我考虑是不是同校争取保研人之间存在竞争，进而产生杀人动机？”昨天自己的表现不佳让中分头期望表现，坐在龚克旁边，他出声提议。
龚克用沉默再次给了门外汉中分头一个软钉子，他继续听副队陈述。
聂唯性格孤僻，在校几乎没有朋友，唯一一个和她有来往的是同临水医大两街之隔临水大学综合媒体系的大三女生万微微。可是根据调查聂唯失踪到尸体被发现的这段时间，万微微一直在家和家人在一起，人证存在。
“和她熟的不在场，可不熟的又是怎么让聂唯衣着那么正式的去见，然后还那么心甘情愿的被杀，连点反抗都没有？”中分有些抓狂，早在凌晨，他就电话给了叶南笙，问了尸检的大致结果，当时有几项数据并不完全，叶南笙就把已发现的告诉给了他。
副队合上本子，神情也沮丧，“根据目前掌握情况，对凶手我们毫无头绪。”
“不止。”闭眼沉默许久的龚克开口，“第一，凶手是死者的熟人。第二，死者是心甘情愿被杀害。第三，死者曾有一个很要好的男友，两人大约在半年左右时间分手的。”
心甘情愿被杀，性格孤僻的学霸会有要好的前男友，两人还分手超过半年？这些乍一看毫无事实根据的东西从龚克嘴里说出来，立刻在狭小的会议室引起轩然大波。
不仅如此。
“凶手出于某种特定动机产生的杀人行为，具有未知的延续性。如果没猜错，警方不采取行动的话，死者人数还会上升。”
龚克递了张名单给中分头，上面五个人的名字里，王烨女朋友小洁的名字在列。
这是一起带有明显目的的恐怖杀人事件，证据就来自于凶手的杀人手法，四孔吸血齿印。
这世上真存在吸血鬼吗？真的有吸血鬼的诅咒吗？当然没有。
中分头面露难色，“我们分局总共派的上用场的人就没几个，还要保护五个人？”
“人手不足能成为不办案的借口吗？”厉声来自会议室门口，一个月没见，戴明峰看上去精神了许多，他目光锐利，正看向中分头。

第二十一章 男朋友
什么事都有个因由，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
就好像戴明峰一行人的突然到来，肯定是有人通知的。
中分头在看龚克，龚克则看着跟在戴明峰背后的几人。
在叶南笙没反应过来时，他突然起身走到戴明峰跟前，拨开他，拉起人群中那只小手，是疼疼。
“爸爸！”小丫头似乎看出爸爸正处于生气的前兆，扑上去一把抱住龚克大腿，“爸爸，我要看你抓吸血鬼！”
“王烨……”龚克喊他助手的名字。才接到表姐他们的王烨头顶冒起虚汗，硬着头皮上前，“龚老师，我是按照你的要求在家看疼疼的，可她说你家总有奇怪又危险的动物跑进来，有什么剧毒蜘蛛，还有爱吃肉的蜥蜴。我想着怪危险的就一并把她带来了，再说我听说你之前不是没在破案时带过疼疼的。”
“这次不一样。”这次的破案战线很可能很长，凶手的杀人手法虽然不很血腥，却更凶残决断，龚克拒绝，示意王烨赶紧带疼疼走。
“爸爸……”疼疼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龚克大腿不放松，“爸爸要是不带我一起抓吸血鬼，我就再不吃营养片了。”
所谓“营养片”，是种指甲肚大小的药片，味苦。对身为小孩子，身体又带有某种残缺必须吃这种药片的疼疼来说，每天一片，是每天一难。
这是疼疼对付爸爸的杀手锏，也知道自己这次的要求有点无理，一脸执拗的疼疼又补充，“爸爸要是不带我，疼疼就不爱爸爸了……”似乎怕爸爸真的生气，疼疼竖起根指头，“疼疼会不爱爸爸，一星期哦。”
不知道是觉得这真不是个适合陪孩子撒娇的时候，还是不忍心让女儿失望，龚克终于点头，“王烨带她去隔壁休息室。”
本来看龚克点头，王烨也高兴的以为可以提前参与案件，可没想到到最后连旁听都是在隔壁。
目送走不情不愿带着疼疼离开的王烨，夏图跟着戴明峰往屋里走时，悄悄和他打招呼，“王烨是我表弟。”
和夏图这个计算机人才比起来，因为担心女友就动用省厅警力的王烨显的略不成熟，不过也好，单就屏东分局这点人力，调查起案子来，的确是困难。
龚克点头。
新到的几个人坐下后，他们继续刚刚的会议。
“龚老师，能说说刚刚你那三条具体的推断依据吗？”
龚克点头，“死者胃部查到没吸收干净的安眠药成分，膀胱内少量积尿，没有安眠药成分，从人体循环速度上看，死者是在服下安眠药后约10分钟后被杀的，也就是药力才发作时，而且，她该是在没喝水的情况下直接吃的药。”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凶手大可以骗死者那是维C片或感冒药什么的。”屏东分局刑侦大队的一个人插话。
龚克手握成拳，使劲时松的放在桌上，像在练手劲儿“死者被捞上来时，穿着什么？什么特征？”
刚刚问话的那人低头看卷宗，然后回答，“蓝色羊毛衫，灰白格子裤，运动款棉鞋，衣着整齐。”
“没穿外套的情况下出门，去吃一片被称为感冒药或其他什么的东西，假设合理，拿了药回寝室吃是更为合理的情况，而不是选在冰天雪地，选在没有水的户外。再有，死者被发现时，眼睛是睁着的，正常人如果不是自愿被杀，死前眼里会有恐慌，且在有意识的情况下会反抗。”龚克声音低低的，脑子里映射出当时的案发情景。
聂唯站在雪里，心里带着绝望，希望那个“他”给自己了断，然后她吃了药，等着药效发作，她倒在了雪地里，“他”低下身子，拿手按住聂唯的右肩，再用那个吸血的器皿夺走了聂唯的生命。
“那龚老师，你又是怎么知道聂唯有过男朋友，而且两人在半年前左右分手的呢？”
说话的民警问了两次，龚克才听到，迷离的眼神成了锐利的愤慨，龚克办过不少案子，他最忌讳两类案件，一是涉及儿童，二是涉及欺骗女性、背叛、负心汉这类。
“聂唯做过处女膜修复术，昨晚解剖时发现，死者的子宫有刮宫流产痕迹，从伤口愈合程度看大约在半年前。”
难道是那个男人让她绝望，进而心甘情愿的被杀害，甚至在被放血时连点反抗都没有？龚克陷入了沉思。
按照龚克的思路，戴明峰重新对所有警力进行了重新安排，一组调查聂唯的社交圈，试图找到和她来往密切过的人，男性为重点；二组前往聂唯老家，接她父母的同时也试着切入聂唯的家庭状况，这对分析聂唯自愿死亡的原因很重要；三组查医院；四组五个人负责保护那天去过ShawShank的其他五名学生；至于第五组人，也就是龚克亲自在的这组，此时坐在前往ShawShank的路上。
虽然龚克觉得那张字条本身只是一个障眼法，但他还是决定去看一次。
叶南笙坐在车里，手里拿着一本期刊杂志，封面写着《男朋友》三个字，配图是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夏图说那是某个韩国当红的男星，可在叶南笙看来，除了胸够平外，妖里妖气的封面男根本算不上男人。
“人妖吧！”她当时说。
他们坐的八人乘的面包车，王烨疼疼都在车上。知道要去看密室逃脱，疼疼兴奋的直踢腿，可热情却在下一秒被爸爸浇的丁点火苗不剩。
龚克说，“疼疼你在外面等。”
“爸爸！……”热情火焰顿成枯干沙漠的龚筱藤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想说什么龚克早知道。他淡定说了句，“不吃营养片，蛋包饭也没有了。”
一物降一物，龚克的蛋包饭是疼疼的最爱，也是死穴。
于是在车上自顾委屈的疼疼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叶南笙身上。
“姐姐，你在看什么？”
“男朋友。”
“好看吗？”
“不好看。”
“那为什么还看？”
“研究。”叶南笙放下杂志，她想不通，智商那么高的聂唯会为了什么样的男人堕胎，更或者是自裁。
疼疼眨眨眼，“姐姐……”
“干嘛？”叶南笙看着扯她袖子的疼疼，不明所以。
“我爸爸好看，你研究他更方便。”
……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接连有警察来访的缘故，再来到ShawShenk前，门庭和上次比起来已经冷清不少。
身着便衣的随行警员和门迎道明身份后，前一秒还一脸春意的门迎小姐脸色立即阴转雨，她哭丧着脸说，“警察先生，我们是开店做生意的，营业执照各种商业证明都齐全，你要嫌不够，老板说了他连结婚证明都可以拿给你，我们哪敢干杀人越祸的事啊，又不是水浒传里孙二娘的黑店。”
想开黑店，倒是敢！戴明峰眉毛竖起来准备说话，龚克淡淡的声音响起，“我们是来玩的。”
随着仿欧洲古堡似得吊环大门嘎达嘎达在身后闭拢，属于人间的光亮便骤然从房间抽离出去，屋内的所有陈设都沦陷在一片渗人的暗红当中。王烨揉揉眼睛，胸口一阵气闷。
“不舒服去那边坐会儿。”龚克站在他前面，明明没看他，竟知道王烨的不舒服，佩服之余，王烨没有逞强，慢慢走到墙边椅子上坐了。
坐下后，他开始打量这间房。
房间面积不小，足有一个小型篮球场那么大，是个纵向设计的矩形。房间被一段三级高楼梯截成两段，王烨在的这段靠门，地势低，主要陈设有床一张、枯木床头柜一个，柜子上摆这些类似信件的东西，王烨觉得头没那么晕的时候起身去拿了那几张纸过来看，上面是些三角圆形类的图案。
半天他没看出门道，于是放下，继续打量房间。他这边，再大的陈设没有，最昂贵的要数一架钢琴，落满灰尘的琴盖对比鲜明的印着几个手印，显然是之前玩家留下的。
他朝房间另一侧看去。
对比之下，房间那端的陈设要比这边复杂许多，凌乱的柴火垛，摆满大小不一藏书的古老书架，墙壁上的黑蝙蝠挂饰，没点火的壁炉，以及露着睁圆眼睛茫然看着自己的高仿真木乃伊……
王烨搓搓胳膊，加上耳边不时响起的动物拍打翅膀的声音，这里倒真符合不详之地的标准特征。
“哥哥，这个给你。”疼疼却丝毫没被这气氛影响似得在房间里欢快玩着，没一会儿她跑回王烨身边，递了他……一串大蒜。
“姐姐说，你要是怕就把它挂在脖子上，吸血鬼怕这个。”疼疼表情异常认真，她甚至还面容严肃的把蒜挂在了王烨脖子上。
戴着大蒜项链的王烨对上不远处正在看自己的叶南笙的眼，觉得自己就像个傻逼。
“走，疼疼，哥哥带你去找出去的方法。”
他信誓旦旦。
可两个小时很快就进入了最后十分钟，屋子里的人似乎都是一筹莫展。夏图走到自始至终一直在书架旁看书的龚克身边，“龚老师，似乎没什么收获。”
龚克唔了一声，手又翻过一页，眼睛注视着书，话却是对在房间另外一端的王烨说，“王烨，打开钢琴按下G调的do和la。”
“哦。”王烨应声，过去打开灰突突的琴盖，按下两个音，谁知才按好，疼疼就在一旁手舞足蹈，“哥哥，你按错了，你按的是C调的！我来我来！”
面露尴尬的王烨只得抱起疼疼，让她按了两个音。
“爸爸，按完了。”
“床头桌上的纸，第三个图形是什么？”龚克又连续翻过几页，眼睛依旧盯着书。
“是五角星！”疼疼大声的说。
“在你手边。”龚克对叶南笙说，叶南笙一低头，果然看到一面手盾上嵌的那个五角星，龚克指示她，“转半圈。”
叶南笙依言做了后，惊讶的发现五角星下藏着的一个字母B。
“902，有个B。”
龚克终于放下手里，细白修长的手指在满是灰尘的书架上依次滑动，最终停在上数第二排一本抬头是《Blood Cold》的书上，接下去，他的动作很快，他取了书，先走到柴火垛旁抽了几根拿在手里，接着他又丢开柴火棍，走到墙边，拿起一支粉笔在墙上迅速的勾画出一些奇怪的符号，叶南笙认得其中一些，那是来自物理量子论和高等数学中才会用到的符号。
龚克一共花了足有五分钟做这些在外人眼中看起来是毫无章法的事情，之后他终于丢掉了手里的所有，然后做出指示，戴明峰站在蝙蝠挂饰旁，夏图去书架那边，王烨和疼疼对着木乃伊，至于叶南笙……
“为什么要我躺床上去？”这样的安排让叶南笙想抗议。龚克的反应倒很平静，“你体重合适，最近才胖了三斤，现在是一百……”
叶南笙直接朝龚克做了这段掐了别播的手势，老实的躺去床上。
也几乎在她躺上的同时，戴明峰转动蝙蝠挂饰，夏图抽出一本书，王烨眼睁睁看着疼疼的小指头戳向木乃伊的眼珠，而后……轰隆一声，白炽灯的光从床底下发出来，出口就在床下，是个洞。
重新站在光明世界里，叶南笙掸着身上的灰问龚克，“你早就知道怎么出来的方法。”
龚克手里拿着刚刚密室里他一直看的那本书，目视前方，“02年时去美国见朋友，在硅谷玩过这个。那时硅谷的密室有十个。”
“难不成你全过了？”叶南笙挑眉。
龚克摇头，“过了六个。”
我就说嘛，你又不是神。叶南笙心里嘀咕。可她接下来就被龚克另一句话噎个半死。
龚克说，“在那儿只停留了一个半小时，其余的没时间玩了。”
龚大爷，变相自吹自擂很不好，你知不知道！不住朝龚克瘦削背影翻白眼的叶南笙心中反复呐喊这句话。
那天，除了玩之外，他们也不是全无收获，收获就是龚克问店老板买来的一本书。严格算起来也不是一本完整的书，书缺了其中几页纸，而在缺失的那几页纸前面，残留着一个抬头——Curse of Vampire。中文翻译是“吸血鬼的诅咒”。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少的书目页码刚好是六页。
六个诅咒，六种死法。
当然，唯物主义的警方是不会相信什么诅咒存在的。但是出于安全考虑，戴明峰还是加派了人手保护那五个人，于此同时，之前追查的几个方面都是突破艰难，聂唯的性格不是一般内向，不要说男朋友，就是女性朋友也没几个，唯一一个万微微同时也是那天去逃生会所的六人之一。
警方在保护她的同时也试图从她身上问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可惜万微微人长的漂亮，却同样是一问三不知。
就在案件侦破陷入僵局时，一件更棘手的事发生了，万微微竟从警方的眼皮子底下，失踪了……

第二十二章 提线木偶
到达现场时，戴明峰的脸色已经是漆黑。
才一下车，他就直奔负责保护万微微的那名警员去了，很快，有训斥声从临水医大二食堂的墙角传来。
正午刚过，食堂门口不断进出着来用餐的师生。二食堂门口是个小型广场，广场一侧的两根立柱间拉着条大红色条幅，上面的字迹已经斑驳，隐约能辨认出上面写的是“临水师生热烈庆祝祖国六十三岁生日”，很显然，那是十一国庆时挂上去的。
条幅上方挂了积雪，中间凹出一块，上面堆着一坨白色。条幅旁有两个呈对称三角形绑在电线杆上的广播喇叭，此时，锈迹斑斑的喇叭里播放的是临水医大的校园广播，生日点歌栏目。
许茹芸的歌声带着刺拉拉杂音飘荡在校园上空，走在歌声里的人们似乎没一人注意到食堂旁的小弄里，一个身材标杆溜直的人正训斥低头站在他面前的几个年轻人。
“行，我给你们时间听你们解释，聂唯失踪没超过48小时，所以校方的报案你们没处理，这个理由我给你们过，可这次呢！别告诉我你们两个大男人连个小姑娘都没看住！更别跟我扯什么蛋说她去买个饭眨眼就不见了！”
“戴队，当时食堂人实在是多，万微微排队买饭，我们想跟去的，可才靠过去就有学生跳出来说我们插队。”警员甲感到委屈。他旁边的警员乙也说，“是啊，而且你们没见那个叫万微微的，压根不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不让她去人多的地方，她偏不听……”
戴明峰被屏东分局这两个兵的理由气的脸都绿了，可他一时间又找不到什么合理的话来批评。
在外面转了一圈的龚克回来，他倒是没气，指指门里学生很满的一处西北风味面馆，他说，“万微微在那里排得队？”
警员甲探头看了眼，然后点头，“是，当时她前面有三个人，我和小邱隔着她几米远，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龚克沉吟了一秒，“去她宿舍和常去的几个地方看看，人兴许没出事。”
“龚老师……”戴明峰不知道龚克怎么就下了这种判断，明明让他派警力保护万微微的就是龚克吗，可他也不再坚持，朝两个挨训的刑警挥挥手，“龚老师的话听到了？宿舍，图书馆，羽毛球馆，对了还有电影院，万微微社交很广，能去的地方，能找的人，都去找找！”
他语气严厉，打发走人手后，戴明峰抬头望天。真希望没事吧……
结果竟真的没事。
傍晚十分，和几个女同学手挽手出现在宿舍楼前的万微微立刻撞上了在那里守候的警员。
“死警察，跟屁虫一样，真烦人！”扔下这么一句，万微微摇曳着一头长发，进了宿舍楼。
是夜，在万微微的再三要求下，负责她安全的两名男刑警被临时替换成了夏图和同夏图一起从省厅跟来的年轻女官。
入冬后的临水总维持在一个要把人冻僵又不全冻僵的森冷温度上，人在没暖气的走廊呆久了，身体微微一动，骨头都要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夏图倚在宿舍门旁，手握着对讲机眼睛盯着木板门上的一个虫洞出神。别说，真像龚老师说的那样，人只要长时间盯着一样东西看，那东西很容易就成了她熟悉的某种事物。譬如眼前这个虫洞，此刻俨然成了戴明峰生气时吹胡子瞪眼的那张脸，瞧瞧，那个窟窿眼儿，多像头儿的……
夏图伸手去戳的功夫，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头顶发了霉的旧灯罩把走廊的光线略成绿色，照在门里那张惨白的脸上，夏图有种自己对着具移动尸体的错觉。
“移动尸体”眨眨眼，揭下白色面皮，露出一张水嫩的脸，是正在讲电话的万微微，“没干嘛，才敷了面膜，正在和个白痴一样傻看着我的无能刑警大眼瞪小眼！”
万微微随手把面膜扔到走廊，抬脚朝外走，刚被人叫成“无能刑警”的夏图不带情绪的跟在她身后。看样子，万微微是在同她的男朋友——一同去ShawShank的六人之一——临水大学日语系的研一的有名公子哥儿陆北航讲电话。
关于陆北航，警方搜集了一些资料，他家庭优渥，父亲是临水一家大型建筑公司的老板，身家丰厚，陆北航的母亲在他七岁那年因为癌症去世，现在的母亲，也是临水曾经的社会名媛是陆父的二婚妻子。根据同学朋友反映，陆与继母关系不好，和家里唯一联系的时候大多是开口要钱，换句话说，陆北航是个典型的耍漂、少爱的富二代。
他比万微微大四岁，两人在万微微大一入学后认识，之后很快确定关系，一直至今。
看得出，万微微和陆北航很要好，也似乎和陆北航一样无畏，因为从寝室到水房这短短几米距离，万微微已经同陆北航提出几个假期去哪游玩的提议了，而从万微微得意的表情看，陆北航肯定都答应了。
提了两壶水，万微微很快回了寝室，关门前，她不忘挑衅的看了夏图一眼，“有功夫信什么狗屁诅咒在这里烦我，不如去找找是谁杀了聂唯。吸血鬼的诅咒？”她冷哼一声，突然凑脸到夏图跟前，“你看我像吗！”
随着门砰一声闭拢在面前，夏图重新被笼罩在那片泛着绿色的光线下。
她和聂唯，根本算不上朋友吧，夏图想。
一夜过的说慢不慢，说快也不快。
寝室内万微微似乎一直在和陆北航打电话直至深夜，屋里的说话声没了，也没见万微微出来倒洗脚水。中途，夏图和同事换了个班，出去接了两通电话，一通来自负责保护陆北航的，一通则是戴明峰的。
“头儿，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夏图掩住电话，勉强压下那个喷嚏，重新对上话筒时，她说，“万微微才和她那个小男友通了电话，现在两人都睡了。”
“嗯。”疲劳的不止夏图，戴明峰也是，从他的声音就可以听出来，“明天去郧县接聂唯父母的人就回来了，龚老师说看在他们身上能找到什么线索不，夏图，别出岔子。”
“头儿，你唠叨的程度快不亚于我妈了。”夏图挂了电话。
外面的天空好像黑色的水晶，上面点缀着无数或大或小的光华。
夏图扯个懒腰，“明天是个好天啊……”
然而，夏图的包票最终还是不幸落空了。
那天的临水医大，清早的天空是被一声极度恐惧产生的变调尖叫硬生生撕开的。声音让夏图猛睁开眼，她知道出事了。
她第一反应就是折回宿舍门口，那时，她的同事已经在猛力敲着门了。
“没人应。”同事朝她摇摇头。
“撞门。”夏图一声令下，不牢靠的木板门应声而开。双人间的房间里，除了没人住的那张床外，万微微的床空着。
冬季的风吹起白色窗帘，窗开着，房间里除了一盆表面结冰的洗脚水外，空无一人。
出事的真是万微微，地点也不陌生，就是早前万微微失踪的临水医大二食堂门前那片小广场。
那条庆十一的横幅还在，只是原本中部凹陷有积雪的地方现在已经没了积雪。万微微头放在“祝”和“祖”两字之间，头微微让横幅受着力，但那力量并没很大。真正让万微微悬挂在高空之上的受力点，来自捆绑在她四肢上的细麻绳。
冷风吹来，像蜘蛛一样四肢外翻向上的万微微摇曳在临水医大上空，万微微苍白的脖颈在空中打着圈，不知哪下对上你的眼，空洞漆黑的瞳孔就那么近在咫尺似的望着你，望着……
那是清早六点不到的时间，除了有晨练或早读习惯的学生目睹这一切外，围观的人不多。于是在场说得上话的夏图边联络了医大负责人，让他们控制暂时不要让学生们出来以便进一步扩大恐慌，一方面她电话联络了戴明峰，告诉他这个消息后，夏图做好接受处分的同时也没忘记自己维持现场秩序的职责。
让她意外的是，最先赶到现场的并不是戴明峰或者其他同事，最先赶到现场的是衣服都没来得及穿戴整齐的龚克，以及打着哈欠明显没睡醒的叶南笙。
乍一看到头顶的万微微，叶南笙竟然没有惊讶，她只是默念了一句，“还真是提线木偶……”
“什么提线木偶？”夏图问。
叶南笙边从包里拿相机拍照，一边张嘴说，“902早起发现门缝夹了几张纸，第一张上面配图写着四个字，‘冰封沉尸’，第二张，喏，就是这个——‘提线木偶’。”
“难道一共六页纸？”夏图心惊。
“嗯哼。”叶南笙点头，然后对着万微微脚踝部又是咔嚓一张，“还不止哦，902发现，那六张纸刚好对的上逃生馆里被撕掉的那几页。”
收起相机，叶南笙瞪着眼，故作认真的吓唬夏图，“告诉戴明峰，这次可不是什么顺手捞鱼的小案子喽……”
警方势必全力以赴的侦破这起案子，不过叶南笙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下半夜跟着龚克来到清早案发的那个地方，而且身边还要带几根绳子。
“902，别告诉我你要拿我做实验，把我吊树上哈！902，我恐高！902，疼、疼，你轻点……”龚克对力道的掌握显然不好，只一个死扣就用力过猛把叶南笙勒得眼泪汪汪，她把羽绒服袖子往下退了退，然后让龚克将绳子系在衣服外面，她哭丧脸，“为什么是我嘛？”
“专业、勇敢，因为是你。”龚克短短几句话让叶南笙顿时得知盎然，她大义凛然的冲龚克说，“就冲你这么瞧得起我……我先爬上去你再系好不？……疼……”
结果那天爬到一半的叶南笙还是从杆子上掉了下来，还好龚克站在下面，叶南笙就毫不客气的把自己110的体重狠狠的均摊到龚克185的身高上，惯性让两人滚出去几圈，头晕目眩后，叶南笙发现自己成了下面的那个。
龚克的身体出奇的暖，叶南笙突然不敢再呼吸，因为她一呼吸就感觉到属于他的鼻息。
“902，你看八点档吗？”叶南笙眨眨眼，盯着一片暗色里的龚克的轮廓。龚克好像被她砸的有点狠，皱着眉没说话。剩下叶南笙自己自言自语，“我妈看。我觉得现在这种场景，咱俩不做点什么，很浪费气氛。”
她舔舔嘴唇。

第二十三章 表白
黑色的夜空，远方明灭熹微的光影模糊拢照在地上那两人身上，叶南笙的红色羽绒服多了层灰意的朦胧。
龚克看不清叶南笙的脸，却感知得到她舔嘴唇的动作。声音是湿漉漉的，舌尖滑过嘴唇，再和牙齿发生摩擦，喉咙有咕咕的吞咽声。
他也咽口口水，然后问，“做什么？”
“902，呆瓜……”叶南笙咯咯一笑，拎起龚克的衬衣领子让他凑近自己，脸凑了上去。时间像被按下暂停键的录放机，似乎永恒定个在那一幕——临水医大才出过命案的小广场，寒风、枯草、雪地，地上心跳同时剧烈的两个人。
叶南笙的鼻息节奏的一下下扑打着龚克的皮肤，心脏三十几年来第一次跳这么快，有那么几秒，他忘记了呼吸。
她的嘴唇好软。
“爸爸……爸爸！”疼疼的声音渐渐在耳边清晰，感应着正推自己的那双小手，龚克睁开眼。
天光大亮。屏东分局三楼的窗棂上，有初升的太阳光。原来刚刚是梦。
疼疼把早上王烨带她去买的豆浆油条放在桌上，问，“爸爸，你去哪了，大清早就找不到你？”
“去现场看了看。”龚克接了女儿递来的油条，咬了一口，还热的。从外面进来的王烨和疼疼几乎异口同声，“发现什么了吗？”
龚克点头，他发现的线索已经交由戴明峰去查了，现在他坐在温暖的室内吃早餐，等结果。不过至于那发现是什么，还要等反馈信息回来再说好些。
疼疼乖巧的去给其他房间连夜工作的叔叔阿姨送早餐，房间里就剩下龚克和王烨两人。龚克吃完油条，擦手时突然抬起头，“王烨？”
“怎么滴了，龚老师！”龚克很少叫人名字，猛这么一叫，王烨手抖，险些掉了手里那半根油条。他拿手背抹抹嘴上的油，抬眼看龚克。
“问个问题。”
“您说，龚老师！”王烨手中的豆浆直接被他丢了，这是龚克第一次这么严肃的和他说话，他有预感，龚老师是要和他聊案情。
龚克沉思片刻，然后问，“在什么情况下，一个女孩子会愿意在一个意外之后趴在一个男人身上半天不起来，而且……还有后续的‘骚扰’行为？”
考虑再三后，龚克选择了拿“骚扰”这个词来概括那种行为。
前一秒还兴奋非常的王烨顿时失望，他摆摆手，“还用问，那女的喜欢男的呗。龚老师，你说的骚扰不会是亲了吧，是你吗？那女的肯定喜欢你！”
“不是我。我在说案情。”龚克起身出了房间，他脚步很快，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耳根在发烧了。
“位置不对……”他抚着耳朵，在耳廓的边缘处，一个浅浅的牙印发着红。
那是叶南笙在黎明前的临水医大小广场上给他留下的。咬完他，叶南笙骑在他身上咯咯笑了很久，他躺在地上，背靠着大地，脑子空白了许久。
当天，再见到叶南笙是在分局门口的五级台阶上。叶南笙跟着法医们从勘察车上下来，额头带着汗，正摘了帽子拿手扇。扇了没两下，手里的毛线帽凭空消失，她一抬头，站着比她高两个台阶的龚克手里拿着她的帽子，正认真的两手拿着帽子往她头上套。
“会感冒。”说完这三个字，龚克大步下了台阶，走向车前正讨论什么的几个法医。
把遮住眼睛的帽子扒拉到眉角之上，叶南笙楞了几秒，接着脸上的坏坏笑容再难掩盖。她几步蹦到龚克旁边，在身高足足相差二十公分的情况下，叶南笙踮着脚尖，样子像在听同事说话，其实是在小声同龚克说话，“902，你咋没去？”
“不舒服。”似乎想都没想，一个类似谎言的借口脱口而出。
“啊？”叶南笙脚下一踉跄，站稳后，她伸手在龚克身上一阵摸索，“别不是腰吧，我早上骑了你那么久。”
叶南笙音量不低，引来几个同事惊讶的侧目。龚克的脸早看不出是红是黑，他就那么直直瞪着叶南笙，然后四肢僵硬的朝后倒退。
他竟真保持倒退的姿势直至从叶南笙视野中消失不见。
叶南笙笑到岔气，可笑完，她又开始愁，“老穆，你说怎么办呢？我看上个人，可他好像还没开窍。”
又是半小时过去，叶南笙再次和“没开窍”碰面，地点是屏东分局二楼的会议室。
叶南笙不时动下桌上鼠标，以便更改投影仪的幻灯片。她在配合图片说明着法检报告，“死者万微微，21岁，根据尸僵分析推测，死亡时间是在其尸体被发现前是三到五小时。死因和上一例的聂唯相同，系体内血液被吸干后的死亡，伤口同样是右颈侧的四个圆孔状伤口。”
她弯腰，滑动鼠标轮，随着她的动作，投影在墙上的图片被集中放大对准了四个孔洞，再一切换，旁边出现了聂唯右颈部的那处伤口。两个死者，死因如出一辙。
叶南笙起身，甩甩手，“法医队对比了许多可能成为凶器的物件，都没结果……”
“不会真是吸血鬼干的吧？”底下一个警员打声哈哈，却下一秒被戴明峰一句话直接消音，“就算真是吸血鬼，我们也得把这只鬼抓起来！”
被批评的警员头低下，把自己缩在一片阴影当中。
叶南笙倒是笑了，“倒不是吸血鬼，没猜错，那该是带有四只孔牙，配合真空压力泵的杀人工具。它的孔牙锋利，一旦刺穿人体动脉，在极短时间内就能将人血全部吸走……”
叶南笙目光游离，按照脑中的印象描述着那件她没见过的杀人武器，殊不知在她描述时，底下的人有几个已经不自主的摸着自己的脖子了。
“叶医生，能给点什么指导性意见吗？”说话的是戴明峰，他现在称呼叶南笙为叶医生，态度一直很尊敬。
叶南笙耸耸肩，“指导不敢当，发现倒真有一个。”
“万微微和聂唯死亡方式有点不同，聂唯是自己吃了安眠药后被杀的，而万微微死前有反抗过，证据有二。一是万微微身上存有多处生理反应，该是死前和凶手反抗时留下的。二是除了脖颈外的伤处外，万微微的头骨右侧偏后部有处粉碎性骨折，皮下有出血，这是被钝器击打后造成的。
也正是这个原因，才让万微微失去了抵抗能力，进而被杀害，因为当时的她已经昏厥了。”
“唔……”戴明峰陷入沉思，半晌后，他开口，“可光知道这些，对破案一时还起不了什么帮助吧。”
“有。”一直沉默的龚克坐在后排，叶南笙讲话时，他一直在纸上画着什么，戴明峰的话让他放下了笔。
“凶手的范围可以缩小到一个范围，他和万微微很熟，住的地方离临水很近，个头一八零到一八五之间，熟悉医大环境，很可能是医大或附近院校的在校师生……”
龚克话音没落，有嘈杂声音从外面走廊传来，越来越近的感觉，像是直奔这间房间来的。
戴明峰正准备起身去看，门先从外被人猛力撞开了。
先出现在门口的是个理着寸头的胖子。
叶南笙的眼睛沿着捆绑在他腰上的阿玛尼腰带，上移到Burberry的格子衬衫，最后把目光定格在胖子脖颈上那条将近半指粗的金链子上，然后她悄悄吹了一声口哨，好一个城乡接轨世界的绝佳组合。
胖子显然听不到叶南笙的内心感叹，因为他此刻正气急败坏的冲一屋子警察大吼着，“是谁给我闺女做的解剖！”
“你闺女谁啊？”底下一个站起身的警员没好气的问。说实话，警察办案也不是老百姓们想的那么容易，取证、调研、排查过程里，他们也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有配合的，更有不配合的。但他们是警察，就算遇到“钉子户”，也只有忍。
跟在胖子身后的夏图挤了半天才挤到前面，也许是接待胖子的缘故，夏图脸色也不大好，她出声介绍，“队长，这位是万微微的父亲。”
“我主刀解剖的，怎么了？”叶南笙挑挑眉，走到人群之前。也许房间里的任一一个人都没料到，万微微她爸会敢在警察局里动手。
“他妈的，我闺女死了，你还对她动刀子！”
胖子的拳头朝自己挥来时，叶南笙脑子里出现了鼻青脸肿顶着一只熊猫眼在停尸房做解剖的情形。不过貌似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别人都不会让那幕发生。
那个“别人”是龚克。
屏东分局平时一间专门负责侦讯犯人的房间里，叶南笙拿着擦了碘酒棉花球擦着龚克青肿的下巴，她擦的很认真，动作也很轻。
也许是清早才发生那件事的关系，龚克有些局促，十根手指握紧再松开第十次时，他听见叶南笙说，“怎么办？902，你本来就不好看，这次为了我还差点毁容了……”
龚克觉得自己的眉毛在抽筋。叶南笙表扬人的方式真很特别。
“要不我吃点亏，让你做我男朋友吧？”叶南笙停下手里动作，眼睛亮亮的看着龚克。
“行不行给句话呗，要是实在不行，我再想想办法……”
……

第二十四章 意外落幕
说实话，这是叶南笙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紧张。
高考时，她头门儿考试答了一半，直接一觉睡到了考试结束铃响起，口水浸湿她答了的那半试卷。就是那样，叶南笙照样面不改色考完其余几门，且压线考进了她的第一志愿学校。
考法医证，她跑偏一刀，可她没事人似的拐个弯把刀又补回去了，那次考官因为她这份稳当持重竟给了她特别的通过。
老穆曾经说，她生闺女时，肯定是忘了把那个会紧张的小细胞塞叶南笙脑袋里了。
而现在的叶南笙可以百分百肯定的告诉她妈：老穆，我没少那个零件，你听这心跳！
她抿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看龚克。龚克没躲，也回看着叶南笙。
半天，他突然一言不发的起身，走去门口。叶南笙急了，追在龚克身后喊，“喂，902，好歹我一个女孩子先张的嘴，行不行你给个话啊！”
龚克果然停住，他回头，下巴上的青开始犯紫。龚克一手扶着门框，问身后的叶南笙，“再想能想什么办法？”
“吞药上吊抹脖子，什么办法都行，总之我看上你了！”叶南笙心情急切时，说话也快。机关枪似得言语让龚克的脸柔软，他咳咳咳嗽两声，“像女土匪……”
姻缘这个东西有时候真讲求一个缘法，你如果让叶南笙说龚克到底哪里好，她支吾半天也许只说的出一个“脑子好使”。脑子好使当饭吃吗？
如果你问叶南笙，她认识龚克没多久，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她极有可能回答一句——脑抽筋的时候。
可那又怎样，她就是喜欢龚克了。
“土匪也成，只要你答应！”
“我考虑考虑……”
“考虑多久？”
“不久。”
“不久是多久？”
龚克拉起叶南笙的手，“穆老说你话多，现在领教了。”
小手裹在那个不算很温暖的大手里，叶南笙笑的满足，“我的其他缺点，欢迎慢慢领教！”
回去时，原本不大的会客厅竟又多了几个人。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风尘仆仆，气儿还没喘匀的警员，龚克知道，一副局促悲伤神情坐在墙角椅子上那两人，该是第一个死者，聂唯的父母了。
和前期获得的资料差不多，聂唯的父母是典型的传统中国农民，从他们身上的粗布衣服可以看出，那不是一个富裕的家庭。聂唯的父亲看上去比聂唯母亲大许多，足有六十多岁样子，布满褶皱的脸像受岁月侵染数年的山丘，沟壑起伏的。他眼睛不大，因为悲伤的情绪，眼睛呈现出一片浑浊的绛红色，看起来是哭了不少。
和男人相比，聂唯的母亲出奇的平静许多。看得出，年轻时，她该是个好看的女人，眉毛细且浅，窄窄的点在一双杏眼上，只是同样的，眼角上的细纹泄露了年龄。
龚克和叶南笙进门时，土豪金站在门口，一口一口抽着雪茄，烟雾缭绕的呛得经过的人直咳嗽。他没看叶南笙他们，因而叶南笙想呛他两句也没机会，直接被龚克拉走了，“你这脾气，是想让我再考虑考虑。”
“不要。”叶南笙斩钉截铁的快速回答，然后乖乖跟着龚克进了房间，没想到一进门就对上聂唯妈妈那双有些愤恨的眼。
“路上遇到大雪，在火车上耽搁了一天，现在才到。”负责去接聂唯父母的刑警出声解释。龚克点点头，转身向聂唯的父母，“虽然知道你们才到，但为了尽快破案，为聂唯昭雪，我想现在问你们二老几个问题。”
聂唯的父亲聂老六呆愣了一下，像在思考龚克的话，然后点头。
问询是在一间向阳的办公室里进行的，那是戴明峰临时安排给龚克的一间科长办公室。房间不大不小，一张办公桌，窗台上摆了两盆绿色开花植物，其中一盆开了花，花朵散发幽香，多少舒缓了聂唯父母的紧张情绪。
这种安排是龚克特别和戴明峰安排的。
二老坐在办公桌前的排式沙发上，眼睛低头看着瓷砖地面，只有聂老六偶尔抬眼偷瞄一眼坐他对面的龚克，被龚克发现他的小动作时，他就又马上低下头。
龚克没刻意去看他们什么，他的注意力此刻基本集中在手上一张纸上，而谈话同样也是从那张纸开始的。
那是张用铅笔写的作文，笔迹幼稚，是个小孩子写的。题目叫做《我的家ting》。
“我的家ting很穷，爸爸种地，妈妈帮忙人zhu衣服。爸爸不给我0花钱，他没钱，妈妈很凶，我烤试成ji不好时她打我，可我爱我的家ting……”
作文不长，两百字不到，拼音二十二个，错别字十一处，龚克念的费力，念完发现对面的两人都哭了，聂唯妈在默默流泪，聂老六直接是泣不成声。
“我那可怜的闺女啊……”老六说。
龚克不会安慰人，此刻，除了给他们哭泣释放的时间，龚克想不出其他。终于哭完了。
龚克说，“为了帮助破案，我要问几个问题。”
聂老六擦擦鼻涕，点头。
“聂唯每年寒暑假按时回家吗？”
“按时！”聂老六点头，“夏天家里农活重，冬天过年，丫头每年一放假都回来……”说到这时，他像又想起什么，摇摇头，“好像有年丫头夏天回来呆了没几天就回学校，说要复习……”
像拼命回忆却忆不清，聂老六拼命挠着头。似乎知道龚克要问什么，聂妈妈平静的接口，“大三暑假，她说报了个外语班，提前返校了。”
“那时候她有什么反常？”龚克起身倒了两杯茶，然后递给他们。
聂妈妈接了茶，翠绿的茶水将她的脸刻画成朦胧，连同回忆都是朦胧的。“要说唯一的反常就是她买了手机，不过小唯说是她打工赚钱买的，我就没细问。警察同志，这算反常吗？”
“后来回家手机还在吗？”
“今年回家时不在了，丫头说丢了，我还把她好一顿数落，那丫头办事牢靠，很少掉东西的，谁承想一丢就是个大件。”聂爸爸数落完，猛地想到女儿已经不再了，顿时又落寞的闭了嘴。
“她有什么你们知道的要好的朋友吗？”像是刻意强调，龚克补上一句，“男性朋友。”
夫妻俩一楞，接着竟动作一致的一起摇头。
看起来从聂家两口子嘴里问不出其他了，龚克沉吟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那个问题，“能告诉我，聂唯和万大强之间的关系吗？”
聂氏夫妇用两张铁青的脸证实了龚克的某种猜测，万大强和聂唯不止有关系，而且匪浅。
他不是和聂唯发生过关系的那个人，就是生她的那个人。
可无论两种情况里的哪种，他都禽兽不如。
下午，他坐在光线明亮的房间里，看着铺满桌面的卷宗，叶南笙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戴着副手套拿着本《医药病理学》，那是她从物证科借调出来的，书的主人正是聂唯。
龚克翻了一页，终于叹口气抬头，“叶南笙，问你个问题。物证到底在在你手上，还是在我脸上，还是存在在书到脸的这段距离间，一分钟你看了我十眼。”
“哦。”叶南笙的反应很坦然，“反正被发现了，就再看几眼。”
爱就是要明目张胆的。
叶南笙的反应突然让龚克意识到什么，他问，“是不是男女朋友都是这样，时时刻刻都想看到对方？”
“当然，我费这么大劲儿让你榆木疙瘩开了窍，总不能让人占了便宜。”
“我想我知道怎么找出聂唯那个神秘男朋友了。直觉告诉我，这起案子和聂唯的男朋友脱不开关系！”
直觉也告诉叶南笙，她找了个十分不解风情的男朋友！翻个白眼，她感叹革命道路还长。
可世界上就是有那么多的意外跳出来摧毁原本以为的理所当然。
万微微死后第三天，屏东大学城这个月逝去的第三条生命出现了。
但和大家所恐慌预想的那样略微有些不同，这第三条人命的逝去似乎并不是因为什么吸血鬼的诅咒。
死者名叫钟言，22岁，临水医大特长班大三学生，被发现时，他就躺在自己宿舍房间的地板上，脖颈缠着几道弯曲扭转的硬皮腰带，目测死因该是窒息。
同事在围着尸体拍照取证，叶南笙来到离尸体两步远的书桌旁，用医用镊子夹起桌上摊平的一张纸。那是张揉的不很平整的纸，纸角微翘，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稍显凌乱，但并不妨碍辨认内容。
上面写着，“我恨聂唯，我更恨万微微，我恨那些嘲笑过我的所有人。所以我杀了他们。我想把他们那群人都杀掉，可警察看的好严，我无从下手，我累了……”
钟言会是凶手吗？
傍晚，还是那间光照条件恶劣的停尸房，叶南笙戴好塑胶手套，在查看完毕死者唇齿处有无伤痕后，拿起手术刀，第一刀从左侧耳后开始下刀，一刀一直滑至右侧耳后。
手术刀划开头皮是哧哧的声音，像撕硬纸板声，在晦暗的停尸间里，这声音很渗人。跟来录像的警员是个才从警校毕业的新人，他举着录像机的手都在颤抖，看不下去的龚克后来直接接过仪器，让警员到一旁休息。
叶南笙用电动开颅锯很容易取下了颅盖骨，和预想的一样，硬脑膜下是大面积可见充血。下刀前，她自言自语了一句，“口唇牙齿完整，颈部除皮带勒痕外无其他生活反应，如果颅底再无外伤，基本可以判断皮带造成的窒息就是死因。”
下刀后，血噗的一下喷在叶南笙脸上。
结果，解剖结束，并没发现异常的叶南笙在尸检报告上只能写下了自杀成立几个字，外加鉴定科的字迹比对结果，钟言的“遗书”被鉴定是真。另外加上钟言同学的证词，证明钟言生前曾托聂唯给万微微捎过情书，被万微微拒绝后，还在同学聚会上为此事被万微微羞辱过。一时间，所有的证据指向都在说着同一句话——钟言是凶手。
但龚克显然不这么认为，然而就在他在狭窄房间里困兽犹斗似得自己转圈时，戴明峰气愤也无奈的带来一个消息——来自上方的命令，本案到此为止。
龚克气了，叶南笙第一次看他生气。
生气时的龚克，眉毛是紧紧皱着的，他眼睛通红，拳头握得紧紧的挥，“凶器还没找到，简单凭一封遗书就草草了结这个案子，他们不怕再出人命！”
“听说这事是万大强活动关系的结果，为了怕再出事，他出钱让几个没事的出国旅游去了。”夏图也愤愤不平。
龚克目光冷冷的看着远方，窗外皑皑白雪把城市装扮的干净无暇，“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正义也能讲条件了。”
口袋里电话铃急促响起，龚克接起电话，那边是个虚弱的好像幽灵声音似的人声：唔……
像叹息。

第二十五章 葬礼上的新生
还记得男朋友第一次约会你是什么时候的事吗？当时他约会你是通过通过哪种方式？电话？微信？亦或是当面？
长大后的你是否还能忆起当时他的表情、口气？
还有你？是否欢呼雀跃，许久不能停息那砰砰直跳的心跳？
总之叶南笙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龚克第一次约他时的样子，脸倒没比平时红，只是手反复扯动领口三次，露出里面瘦削的锁骨，他是局促不安的样子。
“我有事要飞邻省一次，一起？”
“就我们俩？”
龚克点头。
“不是去办案？戴大队他们也不去？”
龚克又点头。
“去！”叶南笙笑眯眯的大声答应，这笑容在她得知龚克安排的约会内容时，也只是短暂停了下，接着继续扩大。
老穆说，选男人时，不一定选长相好的，也不一定要挑很本事的，选男人最重要一点是他是不是对你上心。
所以龚克第一次约会叶南笙一起去参加一次葬礼，叶南笙觉得龚克对她，真很上“新”。
飞机在一片晨曦光芒中降落在位于中国南部的海滨城市——靖海。
下机前，机长通过广播和机上乘客提示着靖海的地面温度是摄氏23-25℃之间，叶南笙当时傻了眼。
“902，这里怎么这么热？”她身上穿的和包里带的都是冬衣，按照这种打扮，她是去参加葬礼，还是去被葬礼围观呢！
龚克嘴O了一下，“对不起，忘了和你说。”
那怎么办吗……自己现在这身打扮陪龚克去参加葬礼，多给他丢人。
“我还是在宾馆等你吧……”叶南笙沮丧的说，冷不防面前多了个袋子。龚克扒开袋子看了眼，“你的尺码穿这个合适。”
他鼻敏感似的挠挠鼻子，“候机时候买的，我第一次买女生的衣服，样子不知道你喜欢吗？”
叶南笙低头摸着黑色布料，有什么东西热热的积在胸口，欲出不出的。
直到很久之后，叶南笙也没告诉龚克，那件衣服根本是活在她审美之外的事物。她也没告诉龚克，那件在她眼里丑成渣的衣服，一直被她珍藏了许久。
龚克说，那是他一个老朋友的葬礼。到了之后，叶南笙才知道，这个老朋友竟是龚克曾经的老师，还是个黑人朋友。她的名字叫丹妮兰斯顿，著名的痕迹学家，在中国生活近三十年，死于乳腺癌，享年55岁。
葬礼是在靖海的海上举行的，一艘大型游艇，劈开浪花，停在一片蔚蓝海域中央。
叶南笙不晕船，不过也选择远远地站离了人群。丹妮的骨灰被一个黄皮肤的老人一捧捧抛入大海，龚克说那是丹妮的丈夫，和丹妮在一所大学里结识、结合的大学学者。
就是他打给的龚克。老爷子上了年纪，喉咙生了病，发音不很清，此刻，他边向大海抛洒丹妮的骨灰，嘴里边哼着一首类似长调的歌。
叶南笙听不懂，龚克解释说，那是老师和他丈夫定情时候，他唱给她的歌。岁月带走了曾经的青春和好听的嗓音，似乎只有爱情没变。
葬礼很简短，没有眼泪，似乎也看不到过多悲伤。据说丹妮走前最后一个要求，是让她的学生和朋友为她送行时给她说句评语。
轮到龚克说。他似乎事前并没准备，歪着头，叶南笙看他想了许久。然后他深吸口气说：“老师很严厉、很专业。”
然后就没了。
返航时，叶南笙悄悄笑龚克，“你这位老师知道你对她的评价就两个词，会不会气得死而复生？”
“不会。”说话的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们身后的丹妮的丈夫，那个脸已经发皱，说话像幽灵频道播音员的中国老头。老头个儿不高，踮起脚才够得到龚克的肩，他拍拍龚克，看着龚克身旁站着的叶南笙，“Jason，丹妮如果知道你是个异性恋，会开心的。”
龚克默默对着天上的老师说句：老师，你能再无聊些吗？
也许马上就要进知天命的年纪，老头并没太多悲伤，把后续事情处理好后，他提出送龚克他们去机场。龚克没拒绝。
老头儿开的是辆有年头的别克，看得出车子用的很细心，除了几处微小划痕外，车子外观是完好的。老头儿等叶南笙和龚克坐好，系好安全带，不自主的喊了声“丹妮，坐好，走喽。”
老头儿这一句不自主的发生莫名勾起隐没许久的悲伤，车子行处千米远，没人说话。
靖海是座以旅游著称的城市，从市区通往机场的路上，高层建筑不多，路旁大多是一望无际的格子式农田。靖海有很多农民，此时正是种植冬季稻的时节。车子开到中段，不知出了什么故障，突然就熄火了。
老头把车停在路旁，下车去检查，龚克也去帮忙。
叶南笙对机械一窍不通，下了车看远处风景。靖海的天是湛蓝湛蓝的，像水晶，连上面飘的云彩都是丝缕状半透明的。不时有海鸟一头扎进云层，再从另一端猛穿出来。
叶南笙心情很好，张开双臂吸口气。突然她停下动作，叫龚克，“902，你听！”
风是静静的，什么也没有，叶南笙动作僵住听了半天，什么也没有，难道是幻听？
就在这时，一声清晰的婴儿啼哭钻进耳朵。她听清了，就来自正前方路下的一片黝黑泥淖。
只在现场看了一眼，龚克就沉声说了句，“叶南笙，报案。”
叶南笙点头，迅速拿出手机拨打了110。现场唯一摸不到头脑的似乎只有老头一个，“指不定哪个务农的把孩子忘这儿了，怎么就报案了？”
叶南笙在同110沟通，龚克则拿着相机拍了几张泥塘的照片。他摇头，“不是丢弃，是谋杀。”
至于谋杀对象，就是眼前这个半截铺盖卷已经陷入泥淖，哭声越来越微弱的小婴儿。
拉着警笛呼啸而至的警车是二十分钟后到达的，比120急救车晚两分钟。顿时，刚才还悄无声息的原野就被这凭空冒出来的几辆车填的很满。警车车头成一个三角角度顶着急救车车尾，车上下来两人，两人个头都不高，一胖一瘦，都穿着警服。
胖子腿脚比瘦的那个快，几步走到腿上沾满湿泥，正看着急救人员处理婴儿的龚克面前，“你们报的警？”
“是我们，怎么了？”答话的是叶南笙，看出问话警员的轻蔑态度，叶南笙语气也不善。
“这里就是发现孩子的地方？”胖警员指指脚边踩出一个深浅不一坑印的泥淖，在得到肯定回答后，他边低头在本子上做记录，边朝身后的瘦子说，“可能是弃婴案，不排除是拐卖人口，现场被这几个人破坏了，把他们几个都带回局里查查。”
叶南笙那叫一个气，心想这都什么人啊！可她还没来得及发作，龚克递了个东西给胖警员。
“这是救孩子前拍的照片。”龚克递的是刚刚拍照用的手机，手机像素很高，通过画面，可以清晰看到除了孩子深陷的那处外，泥淖表面没有任何踩踏痕迹。
“正常人的手长无法把孩子放到所处位置。”
“那这个孩子难不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瘦警察头凑近相机，不明所以的问。
龚克点头，“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顺着他手指方向，众人抬头，看着距离地面足有十余米距离的高架公路，胖警察难以控制的说了句，“乖乖，那么高下来，不得死了。”
“所以这该是起谋杀。”龚克斩钉截铁的下了结论。
如果不是丹妮的老伴儿最后上前亮明了龚克的身份，也许那两个警察还要举棋不定一段时间。当龚克的名字乍一亮出来，瘦子当即信服。
“龚老师，我们队长之前就和我们说过你，你的能力那是没的说。我俩不大擅长刑侦这块，该怎么办，你能给点提示不？”
叶南笙在一旁偷笑，这俩人态度倒是挺好，刚刚那股威风劲儿哪去了。
换了她，兴许架子还要再端那么一会儿，可龚克没有。他仰脸看了眼头顶的高架桥，“去最近的那处收费口调阅两个小时内从那里通过的车辆……”
“乖乖，龚老师，这个地段一小时通过的车辆就2000多辆，还两小时！”胖子忍不住咋舌插话。
龚克却淡淡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选里面车牌号是本市的。”
这样筛选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不少。
胖警察开车走了。
航班眼见晚点，叶南笙直接电话机场，做了改签，然后跟着警察去了靖海某区分局。
结果在一小时后传回了局里，符合条件的共六人，而按照龚克所说家里最近有小孩儿新生的就两个，可他们的孩子都好好的呆在医院里。
“龚老师，是不是方向错了？”得到消息赶来见龚克的刑侦大队副队长问。
龚克拿着本子，手指点着桌案，“其中一家是二胎？”
“嗯。”胖子点头。
“可以抓人了，凶手就是另外那家的丈夫。”龚克拍板。
没想到真就被龚克说准了，警察赶到医院时，那家人家的妻子正在对丈夫哭闹，嘴里嚷着这不是我的孩子。当丈夫的一怒，说了句，“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是你和谁生的小野种，告诉你，那野种早被我摔死了，这个就是我的孩子！”
警察以配合办案为由，把嫌疑人李某带回了警局，在有目击者见到他曾停车在案发路段以及在孩子身上找到他指纹的铁证下，李某认了罪。
事实上，在才和妻子结婚前，李某就有情人，同时做贼心虚的他也总是怀疑妻子对他不忠，因此在情人和妻子同时生下孩子后，他想到了狸猫换太子。
龚克在机场候机时，收到来自靖海警局同事的一条信息，李某的妻子在孩子出生时就做了DNA检测，孩子是李某的。
那份检验报告目前就放在李某面前。
“龚克，你怎么知道那个姓李的是凶手的，不许告诉我是猜的！”叶南笙威胁。
“新生儿一般半到一小时就会饥饿啼哭，脑震荡会加长这个时间，根据泥窝凝固程度，有了弃婴的丢弃时间段；孩子还小，会哭，远距离丢弃有风险，这确定了嫌疑犯区间；最后的定论是因为——李某是左撇子。”
“为什么？”叶南笙拿眼神追问。
“孩子脖子偏左歪，正常平躺情况下不会有这种结果，唯一造成的原因就是有人长期拿左臂抱着孩子。”龚克想起疼疼第一次被抱在他怀里时，脖子也是朝左歪的，之前抱她的那个人，该也是个左撇子。
叶南笙竖起大拇指，不过接着她又沮丧了，“那孩子长大知道她爸爸曾经要杀了她，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她的世界观。”
“你救了那孩子，她家人该让你给孩子取名字的！”
龚克不得不说，自己的这个女朋友思维不是一般的跳跃。
“902，如果要你起，你会起什么？”
“来福。”
……
叶南笙盯着态度认真的龚克，心想，你敢不敢直接起名叫“旺财”！
突然，不远处走来的两人吸引了叶南笙的注意，她扯扯龚克的袖子，“902，快看。”

第二十六章 巨人观
只月余没见的一个人，外貌和心态能有多大变化叶南笙不知道。
但此刻，她唯一知道的一点是，和分尸案时候相比较而言，现在的周恒明显多了丝春风得意在脸上。
当时的周恒正手挽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机场的一家开放式咖啡厅里点东西，绿意缭绕的吧台后面露出一张属于那女人姣好的脸，她个头比周恒矮一点儿，不多，身材不是那种精瘦型，但也不很丰腴，唯一提起叶南笙兴趣的是女人明显多了起伏的小腹。
她问龚克，“902，你不会一早知道周恒和关丽不是男女朋友的吧？”
“嗯。”龚克应了一声，继续低头看手里的书，叶南笙不干了，“你怎么知道的？”
“告诉你我有好处？”
龚克竟然也会开玩笑，这让叶南笙意外。她嘿嘿一乐，“告诉我的话，本姑娘可以献吻一枚。”
龚克僵直的脸更僵硬了，他低着头，喃喃了一句，然后说，“问询那天，关丽的无名指中段位置不对的戴着一枚戒指，显然是临时戴上的。而周恒手上没有戒指。”
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代表订婚，男方没戴、女方是临时敷衍戴的，显然他们彼此都不是对方真爱。
而眼前手挽着周恒朝他们走来的女人，才该是他的真爱。
“龚先生，这么巧。”周恒的表情还是那般自如，谈笑风生的。
“新婚快乐。”龚克伸手回握周恒。收回手，他转脸对那个女人说，“你们老板脾气不好和他孩子生病有关，我想等你产假休息结束，一切会好。所以不必考虑辞职。”
女人面露惊讶，“你怎么知道……”
周恒拍拍女人的手宽慰，“龚先生是心理学方面的专家，他看人很准，所以现在你好放心养胎了吧。”
女人点头。然后他们相互道别，叶南笙盯着周恒远去的背影，“这个周恒也不厚道，当初明摆是拿关丽当幌子么？”
“对了，龚克，你怎么看出周恒老婆老板的事情的？”叶南笙晃晃他胳膊，知道他又要提条件，所以她先说，“告诉我，我献吻两枚哦。”
“强吻我不管一次两次，占便宜的好像都是你，叶南笙。”成功看到在机场候机厅跳脚的叶南笙，龚克眼里多了丝温柔。
也许之前的生活的确平静，现在这样，感觉不错。
从靖海回到临水，是从盛夏进入严冬的感觉。
人总是最健忘的动物，随着年底临近，那三条逝去在11月的生命渐渐被人们碾压入土，遗忘在脚下那片混了雪的黑色土地里。
再一个月就是新年，戴明峰和夏图再不能在临水滞留，早在半月前就被省厅召回再下派到全省各处参与当年一直悬而未决的命案侦破。这项任务通俗讲法就是命案督导。
“可是，爸爸，那两个被吸血的姐姐，他们的案子还没破呢，戴叔叔夏阿姨他们怎么就回去了？”
午后的临水，一场雪后，半开的窗吱吱朝房间内喷着白雾，那是空气冷热交替产生的效果。疼疼图画书看了一半，抬起头问龚克。
叶南笙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疼疼，有人不是说案子破了，所以你别造谣哈。”
嘲讽的口气在叶南笙话语里表露无疑。
疼疼撅着嘴，从地上直接爬上龚克的腿。龚克坐在沙发上，他今天穿了件浅格子的羊毛衫，鸡心领露着藏蓝色衬衫，深浅色的搭配出自叶南笙的创意，冬天你给人温暖柔和的感觉。
叶南笙就是这样，审美远高于厨艺。
咔嚓一声从厨房门传出来，疼疼感叹似的摇摇头，“爸爸，我喜欢姐姐做你女朋友，就是一点不好，太费盘子。”
可她接着又想到刚刚的问题，“爸爸，你回答下我呗？”
“那你为什么觉得钟言不是凶手？”龚克摘掉眼镜，手一提把正不断往自己身上攀援的疼疼拉骑在自己腿上。疼疼歪着头，“书上说，变态杀手都有惯性作业的习惯，二爸爸说惯性作业就是一开始了，就停不下来。就像疼疼跑步，突然停下的话除非自己狗啃泥……”
想起之前摔的那一跤，疼疼揉揉脸，“胆子小的人不敢杀人，敢杀人的胆子都不小。”
孩子稚气的模样让龚克沉思，半晌，他摸摸疼疼，“什么书上说的？”
疼疼拉住爸爸的手，借力探出半个身子到地上，拿起了图画书。
竟是本外文图书，封面写着《Sherlockholmes》。龚克翻开其中一页，是福尔摩斯一个非常著名的案子——A Study in Scarlet——血字的研究。
在英文单词上方，有另外一排手写字母——xue zi de yan jiu——是关楚给疼疼做的翻译，疼疼认识的汉子不多，考虑到这点，关楚做的是拼音类的注释。
合上书，龚克心里默默道：关楚，你能别把汉语拼音都写的像蝌蚪吗？
他决定以后还是自己翻译故事给疼疼。
那天，叶南笙做的是道外婆红烧肉。可看到快成炭块的红烧肉，疼疼扭脸去墙角默念了一句：外婆好可怕。
父女俩最终没有试吃，因为一通骤然响起的电话铃。
打来电话的是屏东分局刑侦大队唐大队，龚克知道他最近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已经归队。至于这通电话的缘由，则是因为巨人观。
把疼疼托付给邻居，龚克的牧马人载着叶南笙驱车前往现场。坐在车里，叶南笙疑惑，这种天气，想要形成巨人观，尸体至少要高度腐败15-30天，这得是死的多隐秘，这么久没人发现。
“不久。尸体是在城郊温泉山庄发现。”
叶南笙知道那个地方，那是家名为“春”的温泉山庄，由于地处山间，特殊的地理环境让“春”的气温长年维持在23-25℃之间，真是四季如春。那种温度条件下，形成巨人观的时间就会大大缩短，至于缩短到多久，要根据实际条件看。
有了这种认知，叶南笙合起眼，她要先休息一下，因为一会儿有场大仗要打。
法医最怕巨人观，所幸现在是冬天。
具体讲起来，“春”所处地界已经是临水市下附属县的管辖范围，根本不在屏东分局的管辖范围内。不过龚克有种预感，这具尸体大约逃不出前一个“吸血鬼的诅咒”案件。
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
临水这几年的城建工作不错，马路如蛛网一样延伸像城市各处。牧马人经过一块写着“乐县”的界碑便下了主公路驶上一条乡间小路，路不是水泥铺就的却很平坦，看上去像长年被车辆轧过，再后来人为轧平的。
在小路上开了又几百米远，“春”的正门出现在视野里。是栋带有民族风情的建筑，样子让叶南笙想起云南的某种建筑。
“是参考丽江附近的束河居民建筑群造的，不过这个老板是个东北人，去过云南一次，看起来丽江并没给他什么好印象，这种建筑风格是源于他母亲，倒是个孝子。”
锁车子的功夫，龚克一口气说了这段话。接触时间久了，叶南笙发现龚克并不是不爱说话，多数时候是他的话别人听不懂，或者不爱听，因而龚克有了现在沉默寡言的形象。
因为他总是没头没脑的说出些推断，叶南笙也懒得用一次次威逼利诱的失败来增加龚克的优越感，她和龚克做了约定：说话要有因有果，说一半话的人，小心她叶法医刀子不客气。
龚克也没打算卖关子，他准备解释时，眉头皱的紧紧的，显然正犯恶心的唐大队直接从正门出来，朝他们走来。
他那一脸表情告诉叶南笙，似乎冬天里的巨人观味道也不好闻。
这次的死者多少出乎了龚克的意料，是万微微的男朋友陆北航。也是他曾经划在嫌疑人内的一员。
“死者衣服口袋里的学生证上写着他是临水大学日语系研一的学生陆北航，我们就联系了屏东分局。”接到报案就来到现场的辖区派出所民警解释。
在他们到前，已经当地法医做好了尸表检查。那名法医姓乔，30多岁样子，出奇的竟认识叶南笙。
“小师妹，你不认识我了，我去省厅学习时，穆老师教过我两天。”
和乔法医的热情比较而言，叶南笙只是反应平淡的“哦”了一声。拿了两个防毒面罩，递了其中一个给龚克，叶南笙说句“去看看巨人观吧。”就先抬脚朝中心现场去。
尸体是在“春”一间桑拿房里被发现的，距离房间二十米远就是山庄的二号温泉区，桑拿房门正对着的地方挂了个牌子，上面是个“男”字，是男宾区。
从正门到现在有段距离，走路过程中，龚克了解到，二号温泉区水质最近出现了异常，所以暂停了开放，直到今早维修工人进驻，闻到奇臭异味才报警，尸体因而被发现。
而死者是如何进到其中，又如何被杀的？龚克在思考。
很快到了目的地，那是栋连体木屋，三间房一字排开，现场就是最东侧那间。
此时木屋门开着，龚克他们人未靠近，传说中属于巨人观的刺鼻气味直冲嗅觉。
所谓巨人观，英文全称是bloated cadaver或者是giant cadaver指的是人死后5-7天，尸体腐败扩展到全身时，使整个尸体膨胀成一个庞然大物，称巨人观。
巨人观的尸体是相当可怖的，譬如眼前这具只穿了条短裤的男尸来说，由于腐败的气体已经充满了尸体内部，现在肉眼看到的尸体像充气皮球一样早不知原来的身材是怎样的。尸表皮肤呈现黑绿色，眼珠早凸出了眼眶，舌头也是伸在口腔外的，甚至连直肠等内脏，由于受到腐败气体压迫，烂肉一样的从肛门泄了出来，拖在内裤外成了恶心的一坨。
唐队长被熏的直皱眉，他嘟囔，“陆北航也死了，这个案子肯定是没结啊。”
“是不是陆北航，尸检过后才知道。”叶南笙表情严肃的说。其实但凡从事这项事业的人员，无论是刑警或法医，都要站在一个客观立场上去找寻真相。
让逝者安息，是法医义不容辞的责任。
虽然这项尸检，是个大工程。

第二十七章 死局
乐县殡仪馆是年中竣工的新建楼宇，位于乐县西北角区域，因为是新建缘故，里面的法医学解剖室甚至比某些市级的殡仪馆还气派。
解剖室在殡仪馆院落后部，是栋独立二层小楼，刷着白漆，外观干净质朴。离着老远，右墙脊的白色底灯上黑色字迹清晰醒目，写的是“乐县派出所法医学解剖室”。
叶南笙提着勘查箱，吹声口哨，“乔师兄，这个设备条件，明显越级了哈。”
乔师兄嘿嘿一乐，紧跟着进了大门。
一行人沿着楼梯上了二楼，再几步就走到了陈列尸体的停尸房。具有上压风、下抽风全新风系统的停尸房让房间的气味比想象中好些，不过也仅仅是好些，因为就算条件设施再好，似乎也难以抵挡不锈钢解剖床上那具形态可怖的尸体所散发出来的恶臭味道。
叶南笙伸手调整下进门前戴的防毒面具，确认它是戴在最恰当的位置上后，第一个走向解剖床。
自从毕业后，这是叶南笙第四次遇到巨人观，前三次都在夏天，且地点清一色都是偏远。其中有两次她和同事都直接蹲在地上，边与潮涌般往头上撞的苍蝇为伍，边闻着让人眩晕的恶臭边做尸检的。
现在这个条件，不知好多少。
由于尸体条件差，从体表检查开始到现在，叶南笙已经用了近三个小时。
“死者右手臂、左手小臂，前胸等处共发现11处机械性原因造成的骨折，解剖皮下，未发现生活反应。另外死者头部有处凹陷性骨折，头皮层下方有大面积出血，还有就是，这名死者和前两个一样，血都没了。伤口是死者左侧脖颈上的四个孔状伤口。”
“等等，怎么有的地方有出血、有的地方就没有？”问话的是乐县派出所派来配合做调查的一个小民警，姓刘，二十出头，毛头小伙子一个，可也是这个小伙子在恶臭的房间里一直举着摄像机录像，自始至终没叫一声臭。
乔法医为小民警的无知皱下眉，“有伤，皮下却没出血这种的生活反应，说明是死后受的伤。谁和死者这么大仇怨？”
“902，没记错，这是那六种里的第五种——‘地狱鞭尸’吧？”叶南笙抱着肩盯着那具尸体，“凶手为什么直接跳开前两种死法，直接来到第五种呢？”
“或者，前两种已经被他实施了。”龚克在她背后说，冰冷的声音在这充满死亡气息的房间里，多了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这具DNA的检测结果还没出来，一通电话就打到了龚克手机上。距离乐县仅十公里外一处村落发现两具尸体。打电话的正是本该被省厅下派做命案督导的戴明峰。
电话里戴明峰的声音很急促，“龚老师，和聂唯一起去密室的另外一对男女朋友也死了。”
似乎是早预料中的事，龚克反应倒很冷静，“我打电话给王烨，我希望你们那边也能派些人去保护王烨的女朋友。戴明峰，这三条人命本不该出。”
龚克语气不重，却让电话那头的戴明峰呼吸一阵沉重，是啊，如果他们中任一一个人坚持下，或者哪怕派些警力出面保护下那些学生，也许现在的惨剧就可以避免了。
对后续事情做了简单干脆的交代后，牧马人载着龚克、叶南笙以及乐县的乔法医一同赶往东岭村。
按照区域划分，东岭村属于乐县的管辖范围。说起来，东岭村虽然是个村，在临水却极有名，譬如东岭蜜枣以及富足水平超过市区水平的东岭村民，这些在临水都很有名。
途中的路倒是好走，四米不到宽度的马路平坦却孤单的延伸向远处的黑暗。忙了整天，这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天上没有星星，目光所及处，除了车头前两道黄色光柱和偶尔被光柱扫过，拉出鬼魅长影的路边石子外，这是次安静且带着凉意的旅行。
乔法医坐在后排，打个哈欠，冷不防前排伸来叶南笙的手，“喝罐咖啡提提神，这个时间，一会儿的尸检难度小不了。”
乔意点点头，看着叶南笙又从包里拿了盒装牛奶。她插了管子，然后把牛奶递到龚克嘴边。
“喝。”她说。
“在开车。”龚克简洁明了的表示拒绝。
叶南笙牙齿咬着唇，嘴一勾，“龚妈妈电话里可说了，你不按时吃饭胃会疼，自己不喝想我喂你？”
龚克老实的叼了管子，牛奶的白色透过管子被吸进他喉咙。等他喝完了，叶南笙才笑嘻嘻的收了盒子，拿起自己那瓶咖啡喝。
这一幕让乔意心里感慨万千，他当时真有想法发个短信给那人，问问他后不后悔。
好在这种感慨的气氛很快就结束了，龚克车技不错，十公里路眨眼到了。
车子还没进村，远远就能看到被警灯映成红蓝色的那片天空，密集的无声光闪让叶南笙一下子想到了美国发生911恐怖袭击时的情形，与那相比，他们现在奔赴的也是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现场比他们想的要混乱些，出事那户门外虽然拉着警戒线，门口也有民警把守，可仍拦不住好奇来围观的村民不停朝大门拥堵，耳边不时是对讲机发出的吱吱嘎嘎声音。
见到拎着勘查箱下车的叶南笙和乔意，人们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他们。窃窃私语声渐大。
“看来王家是真出人命了，法医都来了。”
“听说是王家在市里读书的二丫头还有她男朋友。”
随着得到消息出门来接他们的戴明峰出现，叶南笙跟着龚克进门，那些人声也随之被隔绝在院落之外。但院落里并不比外面平静多少，除了院子里本来有的两个灯泡外，有警务人员特地调来几个高探灯，强烈的光把原本平静的小院照的犹如白昼。
是处不小的院落，200平米不到的样子，红砖白瓦，收拾的很干净。院子一共三间房，左右两间卧室，中间是堂屋和厨房，院子一角是口水井。此时，井边铺了两块席子，上面平躺着两具苍白的尸体。
由于长时间泡过水的原因，尸表是皱皱涨涨的，几名法医模样的人看起来是才就地解剖完，正在给死者做缝合。
看到叶南笙的表情，戴明峰出声解释，“我们下来督导，刚好碰上，同行的有省厅的法医，就没等你，叶医生你别见怪。”
叶南笙没理他，扭脸去看尸体，戴明峰尴尬的不行。
龚克说，“先说说情况吧。”
“是。”戴明峰应。
根据报案村民反映，死者王君燕和她的男友是大约两周前回村里的，王家早搬到城里去，村里这处宅子像栋小别墅似的，每年回来住不了几次。对王君燕和她男友的突然归来，邻里并没太在意。
直到今天傍晚，邻居家的小孩带着狗出门玩，经过王家时，狗吠得特别厉害，小孩叫来家长，进而发现王家卧室地上早被血染的通红。
踩着几块勘查踏板，龚克进到那间带血的卧室，从血迹的干涸程度看，他们死亡的天数该是在五天之上了。龚克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死亡时间还需要和法医再碰头。
他审视着现场，三十平米的房间里有张双人床，床上是掀开一半的棉被，棉被沾了血，看起来，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死者在熟睡状态时被杀害。
现场有两个痕检员拿着小毛刷四处扫着，他们试图找到一两枚对破案有帮助的可疑指纹，另外还有一名勘查员在地上地毯搜索着可疑东西。可惜看起来，似乎一无所获。
龚克转身出去和法医们碰头，省厅派来的是个胡姓的法医，四十多岁，个子不高，样子长得很憨厚。他照看着运尸车把尸体送往最近的殡仪馆后，回来见戴明峰。
摇摇头，他先说了句，“太惨了。”
一男一女都是失血而死，伤口来自左颈部的四孔伤口，直切大动脉，另外二人左脑均受到过重物打击，存在颅骨凹陷性骨折。至于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六到七天之前。
胡法医没说完，消失许久的叶南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她看了戴明峰和那名省厅的法医一眼，“是六天前的午夜2：15分左右。”
叶南笙的话让大家诧异，除了龚克，他看着叶南笙掏出手机，调出其中一张照片，“这是男死者手上的腕表，表盘有碎裂，应该是和凶手撕扯时候打碎的表。”
照片拍的很清晰，数字刚好停在2：15位置上，而日期窗提示的12，刚好是六天前。
胡姓法医一拍脑门，倒没因为叶南笙的拆台懊恼，他态度倒是出奇的好，“小姑娘，我比你大那么多，估计做法医的年头也比你早不少，这点竟然没发现，惭愧惭愧……”
龚克用他特有的喉咙咯咯声发着轻笑，“还有什么发现，别卖关子。”
“什么？还有发现！”胡法医擦擦额头的汗，这下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叶南笙笑眯眯的又从背后取了一个证物袋，“在门边发现的，上面粘了血，而且不属于两名死者里的任一，我想不出意外地话，该是凶手身上的。”
透明塑封袋里，装的是枚金色纽扣，款式很特别。
就在叶南笙提出这个重大发现时，另外两个方面的消息也同时传来，虽然DNA的结果比对还没出来，不过根据陆北航父亲提供的陆北航身体某处的特殊特质，那具巨人观基本可以肯定就是万微微的男友陆北航。
而另一方面，王烨打来电话，他和小洁失去了联系……

第二十八章 明天，你好
小洁失踪第二天下午，王烨第二十次来到龚克所在房间门前，对着那面紧紧关闭的门板欲言又止。
叶南笙拿着泡好的泡面从转角楼梯上来，差点撞上正往回折返的王烨。
“干嘛呢？才泡好的！”叶南笙原地转个圈，护住手里的纸碗才让它幸免于难。可当她看清对方是王烨时，叶南笙明白了原因，她捧着碗，绕开王烨，“902不是说了小洁很可能没死吗？你怎么又来了？”
“叶医生，老师还没想出谁是凶手吗？”王烨表情急切，这也可以理解。叶南笙走到门前，开门时回头朝王烨说了一句，“你当是个干这行的都是名侦探柯南呢，不需要调查研究分析的！”
更何况他们这位“柯南”还是个一旦陷入案情就不会吃饭的主儿。
推开门，房内是晦暗的漆黑，不适应光线的叶南笙站在门口眨了半天的眼才看清龚克的位置，他在房间里侧，正沿着墙根在一个很狭短的区域里走来走去。
有时他走两步就折返，甚至还有时第二步才迈到中途他却直接转了身。他手时而倒背在身后，时而放在颌下反复蹭那么两下，微微变形前弓的脊柱让他这样的动作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叶南笙身子压着弹簧门，把端碗的手先让进屋里。
“是香菇笋尖牛肉味儿的，不知道这个怎么样。”叶南笙嘀咕着朝龚克走去，弹簧门缓缓在身后一点点闭拢，先是很长的吱呀一声，再吭一声闷响后，房间便陷入一片黑暗。但房间并不安静，有龚克的皮鞋底摩擦地面的擦擦声以及叶南笙吹着泡面热气的呼呼声。
“这次怎么样，有灵感了吗？”
“有，但是还没抓到。”龚克又是两步之后折回，“试试味道。”
叶南笙翻个白眼，她一直耳闻过但凡在犯罪心理学上有些建树的人，破案时候都有些怪癖，可谁能告诉她，案情陷入僵局想不出眉目靠不同泡面的香气和滋味来刺激灵感，这算得上哪一出呢？
一口下去，叶南笙打个饱嗝，这已经是今天第三碗了，很显然，当肚子盛满拉面的情况下，至于调味包里装的究竟是混搭风的香菇笋尖牛肉，还是乡村气的葱爆蘑菇亦或者是第一碗走贫民路线的红烧牛肉，味觉这东西，已经是可有可无的了。
叶南笙吐下舌头，“902，你要是再想不出来，我可真帮不了你了。”
“等等。”龚克突然停住了脚，“聂唯死前在干什么？”
“看书啊，怎么了？”叶南笙抹抹嘴。
龚克几步走到书架旁，拿下上面一本书，那是本和聂唯死前留在桌上一模一样的《医药病理学》，中国医科大学出版社2010年第七次修订的版本。
然后他打开灯。
“134、135，134、135……”随着他无论次的嘀咕声，书页在他手中哗啦作响，动作很快戛然而止。龚克细白的手指轻抚着页面，眼睛快速浏览上面的内容，没一会儿，他啪一下合上书，“聂唯的死因找到了。而且，没猜错，凶手有两个。”
临水医大的第三报告厅位于其校区东边的多媒体教学楼二楼，多达三十几级的扁平台阶把整个报告厅呈下探梯形一直延伸出几十米的长度，是临水医大扩建后容纳人数最多的综合报告厅之一。
戴明峰坐在头数第一排，身后或稀疏或紧密的坐着临水医大几百名教员。
他右脚不停坐着颠脚动作，手不时抬起来看眼上面时间，看完表还会配合做个回头瞧的动作。不管哪个动作，此刻的他，都是坐立不安的。
“我表是不是坏了？”戴明峰再次完成回头动作后，问坐他旁边的夏图。此刻的夏图比起戴明峰来说倒是淡定许多，她连表都没看，随口报着时，“北京时间下午两点十五分过五秒，老大，你的表很准，前几天我才比对格林威治给你校对过时间。”
“都这个点儿了，龚老师怎么还不到！”戴明峰说完，放下右腿，换左腿搭右腿，之后继续颠。夏图黑亮的眼睛沿着细长眼角做次回归中心运动，然后小声的模仿着某人声音，“办案最需要的是耐心和细心，你们这群新人遇到点困难就急的两眼通红，屁用！”
和被模仿的原声比起来，夏图声音短促也柔和些，尤其是那个“屁”字像故意似的加了停顿的促音，再配合女警官没事人似的表情，简直让戴明峰想发火也没法发。
谁让这话就是他当初拿来教新晋警员的，谁让他被过去扔出去的一块老石头兜了一圈，砸上了自己的脚。
这次会议是戴明峰按照龚克的要求，同临水医大校方协商过后举行的。临时会议，甚至连块像样的横幅都没拉。
报告厅上方挂着的还是上次会议留下的，是个写着“深刻落实党中央关于XX次会议精神，加强临水医科大学党员学习教育”的红底黄字的横幅。
横幅下方站着临水医大副校长，一个年级在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从他不算正式的衣着看得出，他也是这次临时会议手忙脚乱后遗症的受害人之一。不过即便仓促，他举止依旧淡定坦然，举手投足间竟巧妙的和教职工布置了新一年的工作计划和目标。
“这个校长，不错。”淡淡的肯定来自戴明峰身后，他脖颈一凉，回头看见不知什么时候从报告厅侧手边走到他身后的龚克。他弯着腰，递了张名单给戴明峰。“会议可以结束了，你可以联系校方，让这几个人到隔壁的小会议室集中一下，我想问他们几个问题。”
戴明峰看着那张纸，上面并不是人名，而是类似小时候玩的方格猜谜游戏类的11行7列，7行15列这类。
戴明峰回头看看身后黑压压的人群，“龚老师，你的意思不会是凶手是这些大学老师中的一个吧……”
“不出意外的话。”
龚克坐在小会议室一角，环视屋里的人。
除了穿着便衣的警方工作人员外，临水校方一共来了五人，开会时讲话的副校长，一个负责外联接待的主任，以及余下从名单上面被邀来的三名医大教师。
夏图注意到这三人似乎并不符合龚克关于凶手的描述，虽然就对临水医大的熟悉度上来看，三人都是本校教员，可单从身高上讲，三人里除了一位名叫徐岩的教员身高目测在178左右外，其余两人海拔都徘徊在172左右。
狐疑让夏图不自觉又看了眼龚克的方向。龚克在闭目养神，叶南笙直接在玩手指。
这俩人。
戴明峰倒是按照龚克的要求问着三位教员问题。
“三位都是曾教过聂唯的老师，为了便于破案，请配合警方回答我们几个问题。”戴明峰是这样开场的，不明所以的教育只得点头。
“第一个问题，你们当初教聂唯的时候，是什么科目？”
“医学微生物学，期末考聂唯是我那门考试的第一名，可惜了。”说话的三人里年纪最轻的一个，叫陈今明，他今年38岁，来临水医大工作4年，之前毕业于美国某知名院校，是临水医大高薪聘请来的高材生。
陈金明声音响起时，龚克脑中出现以上资料。
接下来是个略低沉磁性的男声，“人体解剖学，聂唯那门的考试成绩并不理想，不过也许这和我的授课方式有关，聂唯是个很刻苦的学生。”
他叫徐岩，42岁，临水医大毕业后，留校任教。有过一次婚姻，不过婚后不久发现妻子同别人有染，于是徐岩提出离婚，从手上的资料看，徐岩的确如同他的自我剖析一样，是个死板的男人，学生并不喜欢上他的课。
最后发言的是个子最矮的那个，他叫郑乔森，梳一头半长不短头发，刘海打着啫喱，穿衣方式显然和大学教师有些距离，用句通俗话讲，是个潮人。
他说话却不潮，竟然磕巴，“我教的是妇、妇产科、科学，聂、聂唯成绩不、不错。”
然后没了。
似乎也知道自己表现失常，郑乔森出声解释，“长、长这么大，头、头回和警察说、说话。紧张。”
戴明峰瞟了郑乔森一眼，“警察也是普通人，没做亏心事的不用害怕。”
继续第二个问题。
“聂唯给你的印象是什么？”戴明峰自己念着都觉得现在不像是办案侦讯，倒像是对话栏目里一档有关师生情谊的采访。他不禁皱着眉看了龚克一眼。
可龚克依旧闭目养神，老神常在。
戴明峰没辙，只能继续这场在他看来毫无助益的问话。
教师们回答的倒是简短干脆。
“刻苦。”陈今明说。
“不很聪明，却很专注的学生。”来自徐岩的评价。
“学、学生多，没、没啥印象。”郑乔森的回答让戴明峰又皱起眉，这难道是欲盖弥彰？
他回头看龚克，龚克竟早料到他是这种反应似得朝他点头。继续下一个问题。
戴明峰彻底没辙，问了第三个在他看来更和本案无关的问题。“三位老师读书时成绩最好的以及最不愿意学的课是哪门？”
陈今明楞了一下，“学医纯粹为了就业，谈不上什么兴趣爱好，如果一定要说，最好的是神经病理学，成绩最好的也是那门。”他微微一笑，“因为我和我太太就在那门课上认识的。”
“最糟糕的病理生理学，没有最好的学科，差不多平齐状态。”徐岩说。
“我喜欢学医，没有不喜欢，门门成绩都不错。”看得出，郑乔森是个自负的人，回答这个问题时，他竟没磕巴。
戴明峰点点头，“第四个问题是……”
话没说完，有人从身后拍他肩膀，是龚克。
“问到这里可以了。”他眨眨眼，在眼神最深邃的地方，似乎闪烁着一种名叫兴奋的东西。“如果可以，我想单独和你聊聊。徐岩老师。”
前一秒似乎还坐满人的房间，现在只剩下龚克以及坐在他对面的徐岩两人。这里的临水医大多媒体教学楼三楼的某个房间，顺着窗，远远看得到聂唯最后沉睡的那片鸣畔湖。
深冬，湖面结了很厚的，偶尔有来往图书馆的学生拿着厚厚的书本从湖边经过，似乎再没那么多人记得月余前在这里逝去的那条生命。
龚克把目光从窗外移回室内，他看着徐岩，开口问的第一句话是：
小洁在哪？

第二十九章 天使的救赎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微微笑时候的徐岩，脸部曲线透着儒雅的书卷气。他十指交叉，端正的交叠手背放在膝上，眼睛看着对面的龚克，表情是无比的坦然。“龚先生能把话说明白些吗？”
这时候，如果换做戴明峰或是任一警察坐在龚克所在的位置，大概他们想的会是同一个问题，说徐岩是凶手，没证据吧。
但，显而易见的，龚克有自己的想法。他拿出一本问询中途，由分局刑警队的同事送来的本子，翻着页码。硬质纸张随着翻动的动作发出哗啦声，在幽静少光的房间里，这声音平添了不少生冷气息。
终于那声音停了。龚克右手食指和中指压着书页，阻止它翻动的同时，指尖也比在那页的第二行位置。
龚克的声音毫无情绪，他在读本子上的记录，“临水医大00级临床医学研究生毕业，毕业后留校任讲师，所教科目有‘人体解剖学’‘医学病理学’‘基础医学’这三门，年终评级一直处于中游，学生上课签到率不及半，看起来是个不大受学生欢迎的大学教员，是吗？”
徐岩耸下肩，“学校的员工记录，我的。”
显然对龚克所念的那一段，徐岩是承认的。
“可这不是全部。”龚克合上册子，随口复述着直到刚刚才完整理清的思路，有些来自临水医大校园bbs上学生对老师的评论区，有些是他在会议现场观察到的，“聂唯在你的人体解剖课的确成绩不理想，如你所说，这也的确和你的教学方式有关，你喜欢板书多过言授，上课时同学很少能听到讲解的声音，大部分你只是给他们一个正在板书的背影。不过……这不是全部的你。”
龚克拿着册子的手咚的在桌上一敲，“你不是不擅长教学，而是不喜欢教授这些学校安排给你的科目，你在读书时最喜欢的是神经病学，考试成绩最高的是外科学，聂唯的流产手术以及处女膜修复术在临水任何一家医院都找不到记录，因为那手术是你给聂唯做的，聂唯没有朋友，除了每周三去图书馆温书，其余时间都在寝室，为什么，为什么是周三，因为从两年前开始，每个周三你都要去校图书馆整理资料。你是聂唯唯一亲近的人，她信任你，没猜错，你喜欢她。”
龚克说话时，徐岩的手从桌下拿到桌上，然后再收回去，表情有些局促不安，可转瞬，他又恢复了平静，“龚先生，你说这些，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龚克的回答也十分干脆，“不过，有时候最合理的推断往往就是真相。”
他起身绕过桌子，“而我手中唯一的证据，就是你还尚在的人心，徐岩，如果不是聂唯，你不会杀那些是你学生辈的人。你不是恶人，你人心尚存。”
徐岩仰起头，突然大大的吸口气，“小洁在浚县安庆路18号一处废弃的仓库里。”
随着徐岩的俯首认罪，作为那件能吸血的杀人工具也随之在徐岩家床下的一个木头盒子里找到了。警方兵分三路，一组搜集相关物证、一组去距离临水市百公里外的浚县救小洁，第三组则留守临水进行对徐岩的最后审讯工作。
破案是这样的，要有始有终，有理有据。
临水的冬，午后总氤氲在熹微日光以及在太阳底下缓缓飘絮的雪花当中。
戴明峰接过夏图递来的热水杯，喝水的同时把椅子往旁边移了移，给夏图腾个位置。
那是间不大的审讯房里，却配了个审讯房不常有的窗。有阳光呈柱状照在徐岩脸上，和普通犯人不同，他表情出奇的平静，脸也没有苍白，嘴角甚至还挂着微笑。他手脚带着锁镣，这点和普通犯罪嫌疑人相同。
他仰着脸，记忆太多太纷乱，他不知从哪里开始说起。
看出他的想法，龚克出声提醒，“就从聂唯的病开始说起吧。”
徐岩眼睛睁大，他讶异于龚克如何得知，可随即他很快又释然了，那个男人猜得出那么多，想到聂唯的病又有什么难。
得知聂唯的病，是在今年冬天的某个星期三。当时徐岩正坐在图书馆里侧第二张桌子第五个座位上，面前是堆足够挡住他所有视线的厚重医学书籍。聂唯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自己身旁，神情些许落寞。
徐岩是在聂唯大三的一节神经病理课上注意到这个女生的，那节课的授课老师病了，徐岩作为临时救驾人员匆匆去给学生们上了一节。虽然事前没有准备，不过毕竟是徐岩钟爱的学科，他讲的异常流利顺畅。时间过去很快，不久后下课，徐岩收拾东西准备回办公室，一个长头发女生意外朝他走来。
“徐老师，其实你讲课真很好的。”任教后徐岩收到的第一个表扬来自面前这个眉毛浅浅，有乌黑长发的女生，后来徐岩知道了她叫聂唯，曾经上过自己的课，考试分数不高。
也是因为那次，徐岩和聂唯渐渐走的近了，但也没有很近，大学讲师平时要准备教案，整理各种科研资料。后来渐渐的，他们每周固定了星期三这天在图书馆见面，聂唯没朋友，她喜欢和徐老师交流学习的感觉。
只是聂唯不知道，从何时起，某种异样的情愫渐渐在徐岩心里滋生，他拼命压抑克制，可就像种下的罂粟种子，除了看那欲望生长，再无他法。
可突然有天，扎着马尾辫的聂唯脚步轻快的走过来对他说“她恋爱了”时，不是滋味的滋味也只能被徐岩默默吞咽入腹。
聂唯说，她和他是在公交车上认识的。
聂唯说，当时她在听录音机里一首中岛美嘉的《我爱你》，男生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身旁的空位，直到下车才开口问，这歌叫什么。
聂唯说，那个男孩儿很好，送了她一个新手机。
徐岩看着那个索爱的滑盖机，微笑着和聂唯说，“小丫头，祝你幸福。”
他习惯微笑，微笑让人忘却悲伤。
聂唯说：她的男朋友叫陆北航。
可后来等有天，陆北航成了万微微的男朋友，聂唯再也不说了，她话比以前还少，星期三却依旧来图书馆看书。
直到半年前的一天，失魂落魄的聂唯来找徐岩，她说，“徐老师，我怀了孩子，还被人拍了照，我怎么办，我觉得我活不成了，村里的人会笑我，笑我爹我妈……”
“没事，聂唯，你先冷静下，告诉我经过，我会帮你，老师会帮你。”
聂唯是一个月前出的事，那天万微微找她出去玩，为了远远看着陆北航，聂唯去了。她明明只是喝了杯饮料就不省人事了，醒来时，她身上布满青紫痕迹，浑身酸痛，尤其是两腿间，不用看床上那抹红她也知道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不是最让她害怕的，床边上摆着一沓她的那种照片，其中一张背后写着“离陆北航远点。”
聂唯认得那是万微微的字迹。
后来徐岩为聂唯做了手术。
本来事情该是这样平息的，可在聂唯出事不久前，聂唯找到了徐岩，那天的她也是微笑着的，她说，“老师，我病了，是治不好的那种病，我上网查过，这种病就算是控制，费用也是很高很高的。不过，老师，你别为我担心，我会好好过这段日子，办完我该办的事，才能放心走。”
回忆至此，徐岩眼睛有些湿，“他们去玩那个密室我是知道的，聂唯说那天她请客。去的人除了一个叫小洁的外，都是和万微微相熟的朋友。我本来以为聂唯是要复仇之类，没想到她却死了。”
徐岩说着又把脸向上扬了扬，似乎这样的姿态能让泪水倒流回去。
“你是在找到陆北航后知道了他们究竟对聂唯做过什么的，是不是？”龚克声音低沉的插入了徐岩的回忆，后者嘴唇抿紧，什么话也没说。
龚克又问，“那件杀人工具该是聂唯准备报复在其他人身上的，可我不认为按照她的能力做的出那么精密高效的吸血凶器。
经过试验，那件带有四孔獠牙的凶器，吸干4000cc的血液只花费五分钟不到的时间。
徐岩皱起眉，“我不知道，聂唯说有天一个人寄了个包裹给她，里面是那个东西，还有一张写满字的纸。”
“写了什么？”
徐岩摇头。
龚克陷入一阵沉思，过了很久，他突然喃喃一句，“陆北航该是喜欢聂唯的，他只是太过懦弱罢了。”
说完，龚克起身，竟先离开了房间。
叶南笙在隔壁房等他。“902，怎么不问了，徐岩喜欢聂唯，怎么会杀她，好多事情我还没弄明白？”
龚克坐在叶南笙旁边，额头抵着拳面伏在桌上，他声音本就冷，经过桌子和胳膊围成的那块小区域反射，多了嗡嗡的回音，“杀聂唯和万微微的该是陆北航，聂唯失踪那晚去见的只能是熟人，排除掉徐岩，就剩下陆北航。生病的事让她绝望，因此聂唯改变了杀死陆北航的决定，选择自己死。”
“同理深夜能把万微微约出来的也只可能是陆北航，他开始也许是想把几个人杀死自己再自杀的，可惜死亡这个事有时也需要勇气。因为他撕下的是六张纸。”
“就是因为他知道是谁制造了之前两起命案，才那么放心提早回了临水，谁想到是送死。”叶南笙晃悠着脑袋，“哎，这么说来，留下密室里那个诅咒纸条的就是聂唯自己了。”
龚克点头，“还不算笨。”
叶南笙切了一声，又想起什么，“你又怎么想到这些，想到还有第二名凶手存在，而且还是老师的？”
“书。”
“书？”
“聂唯是自己求死，死前在看一本考研的书？这不合理。于是我又翻了那本聂唯死前看的书，恰好看到她做了星星标记的病名，凑巧的是，那章是选修，不在考试范围内。”龚克喘口气，“至于两名凶手的事，是来自你的法医报告，万微微和之后三名死者都是先被人敲击脑部晕厥然后被放血。可他们受伤的位置却不同，万微微是右脑，其余三人都是左脑。按照在人没防备情况下，凶手一般要从身后袭击，所以他们分别是死于两人之手，一个惯用右手，而后者是个左撇子。”
“可后来死的那两人也可能是在睡梦里被击晕的。”叶南笙才反驳，就自我否定了，她拍下脑门，“衣服不对，他们没穿睡衣。然后你根据左撇子，又是聂唯接触得到的范围，最后筛选出了徐岩。902，你是天才。”
他是吗？是的话怎么阻止不了那个寄东西给聂唯的人，这样悲剧就不会发生了。那人，会不会是张呢？
正想着，走廊里突然一阵纷乱声音，龚克起身，几步走去开门。他拉住其中一个打从门前经过的小民警问怎么了。
“华北路有人劫持人质跳楼……”顿了顿，小民警又说，“听说好像是聂唯的妈和万大强。”

第三十章 番外陆北航日记
7月6日天气晴
人烦躁的要命，因为出门前才和老头大吵一架，有那女人帮腔的缘故，我这次落了下风。真他妈不甘心。
那女人说想和老头生孩子，我怎么那么想笑，之前不知被多少男人耕过的田，现在能长出什么苗来。
这么想想我又解气了。可马上，我连怎么喘气都忘了，出来的急，钱包忘了带，浑身上下摸个遍，别说打车返校的钱没有，就是坐公交的那一块钱也是勉强从裤子口袋摸出来的。
摸摸鼻头，说句晦气，我老实的站在公交站点等车。
那天，天超级热，估计有37℃左右，我头回知道原来我也会对种叫公交车的东西望眼欲穿。
后来，总算来了。却没座！
我扎在车厢里，和堆大叔大妈前胸贴后背，懊恼的不行。
就在这时，车厢中段传来乐声，不是手机那种清晰的音质，倒像我外公家早些年报废的那台老式唱片机，刺啦刺啦的声音。是首日语歌，节奏倒是好听。
后来车上人渐渐少了，我靠近那声音，看到了她。她说那首歌是中岛美嘉的《我爱你》。
说歌名时，她脸红红的，像番茄。
8月11日天气晴
老头总说我这不是日记，多数时候是年记，偶尔月记，那是我没心情好不好。
不过最近我心情好得很。
我发现我喜欢上了那个公交车女孩儿，就是这么巧，我们学校间只隔了一条马路，只有十几米的距离。
今天我很开心，她坐在树下看书时，我亲了她。
聂唯，从今以后你是本少爷的人了。
我决定给她买部手机，这样方便联系，那个土妞，竟然和我说她没手机。
3月10日
开学，一片混乱，我忙着收拾好东西去找聂唯。
那个小东西，总介意公开我们的关系，我就那么拿不上台面吗！
老头意外的来学校看我，肯定不是平白无故的。他带了两个人来，一个女生，我见过，叫万微微的，听说大学城的城花。
城花？就她？
另外一个是万微微的爸爸，我总觉得老头的眼神怪异。
3月11日
老头告诉我，公司出了亏空，姓万的说可以帮忙解决，可他妈的交换条件是要我做万微微男朋友！
臭老头，你是打算卖儿子的节奏！我听你！
3月15日阴天
为什么和我分手……
5月
这个本子皱皱巴巴的，好像用了很久了。万微微成了我女朋友，小东西也被她拉进我们的圈子。
我每天和万微微说笑，我不要让小东西看到，因为你的放弃，因为老头给你那笔钱换来的放弃，我很伤心。
5月
脑子好乱，闭上眼就看得到小东西躺在那张床上，和个男人起起伏伏。我拳头握紧，耳边听不见万微微还有她那两个朋友的嘲弄声。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我不知道，不知道。
10月
最近好久没见小东西了。所以乍一看到她苍白的脸，我想问问她，你好吗？
小东西很奇怪，约我们去玩密室逃脱。万微微那个女生朋友又拉来一个人，我没见过，甚至不知道名字，我满脑子都是小东西。
10月
诅咒这种事情真会发生吗？
11月12日
窝在寝室里，我整整平复一天才能控制住不让手抖写下这些文字，我知道这可能成为我的罪证，可我就是想把它写下来，我杀了人，就在昨天，我杀了小东西。
是她约我见面的，用那支我送她的手机发的信息，约在他们学校附近那片小树林。
天没亮，我出了门。天下着雪，很冷。
到的时候，小东西还没到，我站在那里，边搓着手脸上边笑，我的小东西要回来了吗？那件事我已经知道是万微微的爸爸安排做的，我不会嫌弃小东西，和万微微比起来，我的小东西永远是我的小东西。
身后有咯吱的脚步声响。我回头露出灿烂笑容，“聂唯！”
可我看到的是什么，举着一个奇怪东西明显正准备砸我的小东西，她白白的牙齿正咬着唇。
“你在干嘛？”我问。
这个问题真傻，特别是她说她是打算杀我时。我苦笑着听她说她的所有经历，父亲的意外受伤，家里急等钱用，无休止的的威胁以及那次让她意外怀孕的强暴。
“我不杀你了。我对你下不去手。”小东西抹抹眼泪，“不过，你能帮我做个了结吗？”她递给我一张纸，“我没指望你把伤害过我的人都结果了，不过我想你给我做个结果。”
小东西吃下一片药，声音渐渐细软，她在劝我对她下手，“我病了，是治不好的病，病发时身体会控制不住的震颤，还会流口水，甚至不能说话不能行走。陆北航，我不想拖垮我的父母，我也不想用那种不堪的姿态快速衰竭再慢慢死去。陆北航，如果你喜欢过我，帮我……”
然后她慢慢躺倒，躺在一片雪地里，安静的看我，做着口型，“求你。”
我受不了小东西那种可怜却固执的眼神，于是借着熹微的路灯光，我看了一眼那东西的说明，一条腿压住小东西的单侧肩膀，慢慢合拢手中的闸口。
是金属刺破皮肤再穿透血管的脆响，接着汩汩的红渐渐填满容器，我的小东西成了洁白的。
后来，我在鸣畔湖十米远外一处入水口处，和小东西说了再见。
冰封沉尸。
依旧是11月
我决定杀掉万微微，为了小东西。
警察看得很紧，直到后半夜，我才有机会从二楼爬下去。
那个东西被我藏在校园一处隐秘地方，并没被警方找到。
取了东西，我去取万微微的命。
她穿的不多，站在亭子里等我。我悄悄过去，举起那样东西的尾部，朝她后脑砸去，东西比想像的好用，只一下，万微微就晕了。弄好所有后，我把她拖去了食堂门前。想起之前她对小东西做的种种，我用腿肘垫碎了她手脚。
就算有足够的身高，我还是花费了一会儿才把她挂到杆子上的。年中才被她叫来帮过次忙，倒是为这第二次悬挂提供了便意。
恰好一阵风吹过，万微微的断骨咯吱作响，惨白的肤色恐怖吓人，不过我不怕，这是你应得的。
提线木偶。
后面的几种我不打算尝试，我怕死，我喜欢小东西，我为她报了仇，可我不想死。
只是我不知该如何收场。
恰巧，钟言出现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留下那封那样的遗书，所幸这件事总算有了终点。
我打算出去玩几天就回临水，因为没有诅咒，我就是那个诅咒，我会活。

第三十一章 爱因斯坦与相对论
华北路距离屏东分局距离不远，从侧门出去，直穿一条十米左右长的小弄堂，再转个弯，左前方就看得到华北路的路标。
标牌很新，刷着蓝漆，上面是白色字迹，写着中文“华北路”三字，在下方平齐着的是英文“Huabei Road”。
华北路算得上屏东区比较繁华的一个路段，除了中部那座仿欧建筑金华会馆外，屏东区几乎所有的大型商场和超市都分布在这条路上，不长的马路因而长年车辆穿梭，从未少过人流。
相比较而言，作为华北路的起始地，临近屏东分局的这段路就平静了些，但也仅仅是比较而言。
这段路和与之交界的三石东路以及另一条旁支出去的马路形成犄角形，肯德基麦当劳在其中两条接口对峙的局面，就如同又其中两条一条竖着百事可乐的大幅宣传板，一条则直接抱着仿真的可口可乐巨型瓶一样。
龚克他们赶到时，聂唯妈就站在可乐瓶瓶盖下方三米地方，她手里拿着一把刀，直指对前的万大强。那栋楼六层高，他们站的天台上有几天下来堆积的雪，聂唯妈情绪看起来很激动，嘴里不停说话的同时也不时会挥舞手里的刀。
站在地上的人看不清万大强具体的面部表情，但能感到他是惊恐的，并且手舞足蹈试图在解释什么。
“气垫准备需要多长时间，咱们人上去多少，另外谈判专家多久能到位？”问话的是戴明峰，他正在脱身上的御寒大衣，看样子是打算亲自上去。回答的是夏图，“气垫准备好要五分钟，算上刚刚进入的小李，我们的人一共上去七个，有配枪。至于谈判专家……”
夏图瑟缩一下，她知道队长铁定生气，不过没办法，还是要硬着头皮说，“分局这边有两个谈判专家，一个在休产假……”
“另外一个呢？”换装完毕的戴明峰竖着眉毛拒绝掉同事递来的枪，“又不是去防爆，配什么枪！”
“病假。”夏图不自觉的往前站了一步，位置刚好挡住她身后的分局专案组组长。如果不这样，夏图知道队长又要发好一通火了。果然，戴明峰扔下一个回来再和你们算账的眼神，抬脚准备离开。
不想却被一个人拦住了。
龚克说，“我去比你去合适。”
楼顶和地面相比，风凛冽了不止一点点。
龚克尽量减轻自己推门产生的吱呀声，等他站在天台上时，才发现根本不必这么谨慎。
楼顶的风声，是类似于万物崩坏前的咧咧声，大风汩汩扬起龚克的棉衣，属于北方城市那种特有的干冷温度沿着衣管灌进腹部，似乎连厚实的羊绒衫都抵挡不了那寒冷。
龚克合拢衣襟，朝处于楼层边缘那两人走去。这次，万大强的脸成了清晰的，除却被逼在死亡线上的恐惧外，他仍是无赖的。
他在不停的说话，也许连万大强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说的都是什么。
万大强说：小芬，人死不能复生，我女儿也死了。
万大强说：我之后去找过你的，可你那时候已经走了。
万大强说：你如果不嫁给那个姓聂的乡下人，也许我现在娶的就是你。
可无论万大强说什么，做什么，甚至下跪，聂唯妈都不为所动，她嘴里只是反复念叨着一句话：畜生、禽兽不如……
“我想你也猜到聂唯的死是为了不拖累你和她爸爸，为了女儿，你也不该杀他，杀人犯法。聂唯死是希望她的父母更好的活，而不是看着你杀人后去坐牢。”龚克说话时，有风沿着喉管针刺一样扎着喉咙，他咳嗽几声，继续对眼神已经开始松动的聂唯妈说，“聂唯走时，没受什么痛，她走的很安详。”
“真的吗？小唯没痛？”聂唯的妈妈眼里笼起迷蒙，她样子痴痴的，显然龚克的话她听进去了。
“是，她没痛……”龚克话没说完，变数就在瞬息间发生了。前一刻还跟吓破胆的万大强眼神突然变了，他疾走两步向前，手用力在聂唯妈肩上一拉。
“去死吧，蠢女人！”万大强狰狞笑着说。
在聂唯妈像画了慢镜头的诧异眼光中，万大强眼见着她的腰折下了栏杆，手无望的伸在空中，那枚才威胁过自己性命的匕首无望落下，叮一声脆响。
被风吹的关系，聂唯妈脸是种青白色，早和她年轻时候的红润娇嫩判若两人。万大强果断转身，连声再见都没说。
不过造化和执念这东西有时候的确是讲不清的，就好比聂唯妈没有直接坠楼，而是一只手抓住了栏杆，再好比她另一只手抓着的会是万大强的风衣带子。
来自身后的突然拉力让万大强猛地意识到危险，他表情慌张，手足无措的张着，试图拉住一切可能能让他活的东西。
可除了不停换着方向从他掌心穿过的风，还有被风卷起的白色塑胶袋，他什么也抓不到。
眼睛滑过正加速与眼睫擦身而过的围栏杆时，万大强除了对死的惊惶外，眼里更多的是不甘，他拼搏这些年，放弃许多，忍受许多，不该是这个结局的。
就在这时，另一只手迅敏的出现，拉住了万大强。万大强又似看到希望。
“龚先生，求你别放手，救了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万大强不知道他现在的笑有多难看，但他的确在对龚克笑。聂唯妈却并不想他被救，来自背后的拉力如同怨念一样拼命的向下坠他。
“死女人。”他恨恨的想拜托。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龚克的脸如同声音一样冷，“你动她一下试试。”
然后是嘎嘣一声，类似骨裂的声音。
在迅速赶来的几名警务人员帮助下，万大强一起聂唯妈被一同救了上来。事情的原委也弄清了，两个警员说话时感叹聂唯死前曾被万大强找人奸污过，聂唯妈受不了去找万大强拼命。
两名警员当场做了检讨。失魂落魄的聂唯妈先被带走了，剩下的万大强骂骂咧咧。叶南笙给龚克查伤，“叫你救人，怎么弄得自己受伤了，伤哪了！”
叶南笙凶巴巴的。
“没大事，只是大约要去次医院，两手肘关节的钢钉好像脱扣了。”龚克盯着两只木偶一样只会晃动却做不了自主运动的胳膊，抬头答叶南笙。
叶南笙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是要骂人，可她没有，相反，叶南笙径直朝万大强走去，站在他身后，叶南笙抬起腿，然后狠狠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盯着狗啃屎后愤愤回头想骂人的万大强，叶南笙甩甩分局配给她的临时工作证，“我叫叶南笙，目前在屏东分局做顾问法医，要投诉，趁早，晚一秒，姑奶奶我保不齐再给你补一脚。”
也许今天真的经历太多，万大强灰头土脸的，想说什么似乎也不敢说了。他爬起身，打算走，龚克叫住他。
贴在万大强耳边，龚克小声说了句话，万大强脸整个不对了。
“你和他说什么了，他怎么和疯了似得？”叶南笙跟着龚克往外走，她回头看着表情异样的万大强，问龚克。
“叶南笙，有人说过你可爱吗？”龚克向来是答非所问。叶南笙脸腾的红了，她支支吾吾，“问这个干嘛，肯定有啦！”
“哦，我在想如果有，那我就不用再重复一遍了，我不喜欢重复作业。”
“没有！”叶南笙这次回答的斩钉截铁，“902，快说，说我可爱，我要听！”
光线阴郁的逃生楼梯里，龚克目光柔和，他垂着两只毫无生气的手，低头轻轻印了一吻在叶南笙发顶，“你踹万大强时，很可爱。”
“然后呢……”半个月后，穆中华坐在开着地暖的客厅里，看着才回家就开始翻箱倒柜的叶南笙，忍不住伸脚踹她，“快说，吊胃口劲儿的，和你爸一样。”
“我哪样了……”书房隐约传出叶爸爸的声音。
叶南笙正眼都没瞧老穆一眼，边数着塑料袋里的盒子数边说，“还能怎样，那样呗，你还指望我怎样，直接把个残障人士扑倒，再XXXX？”叶南笙周身打个寒颤，“你当初倒追我爸那套我可来不了，我啊……矜持着呢。”
她倒是有抱龚克那么一会会儿，因为楼梯随时会下来人，所以只能抱一会会儿。可就是那么一会会儿，却让她记住了属于龚克的温暖。当然，这温暖，叶南笙不打算无私的拿出来和老穆分享。
拎着袋子，她准备走，却一下被穆中华拉回来，“说半截话，会天打雷劈死全家的，为了我和你爸的老命，把那个案子说完再走。”
叶南笙冲天翻个白眼，就好像全家里不包括她似的。
她坐下，其实不是她故意不说，是那个案子留下的结局比案子本身更叫人唏嘘。
龚克和万大强说的是：你当初离开聂唯妈妈时，知不知道她怀了孩子？
出生日期，以及戴明峰设法取得的DNA检测报告都表明聂唯其实是万大强的孩子。而万大强为了“自己的女儿”，设计了聂唯。但龚克说，也许事实的真相并不止这些，万大强做的事情也许比找人设计聂唯更加十恶不赦，因为心理素质出奇好的万大强疯了，在监狱里疯的。
他承认了自己买凶设计了钟言的死，不过是为了让案情告一段落，以便不被自己那个母老虎的太太发现他同聂唯妈的过往。
至于钟言的死因，据万大强供述，是那个凶手主动联系的他，声称要帮他解决掉麻烦，过程他并不知晓。
后来警方通过万大强手机里留下的联系方式，追查到临市，发现了可能是凶手一度滞留的空屋，屋子里有张纸，上面写了一个字。不用讲，你也猜得到写的是什么。
“只是有件事让人唏嘘，徐老师在开庭前，在看守所里自杀了。那六种死法倒真是圆满了，冰封沉尸、提线木偶、嗜血销魂、六筋断骨、巨人腐尸，还有徐岩的消亡。”
回忆往往让人沉痛，叶南笙说完，唏嘘了许久，她倒是被老穆嘎嘣嘎嘣嚼苹果的声音打断了。
“既然干了这行，就要习惯这种事情，犯罪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
“知道了！”趁着老穆和她展现好牙口配唠叨嘴这道名菜前，叶南笙拎着东西溜了。
这次回家，她是来取药的，龚克重新植入了钢钉后，连续发烧好些天了，她给他吃了好些天药，没见好不说，烧反而更厉害了。于是叶南笙求助老穆，老穆把她骂的狗血喷头，“芬必得治得了痛经，还治得了感冒！它是不是也治得了脚气了！”
好吧，叶南笙承认，在治疗活人方面，她的确少经验，特别是除了痛经外，她真没得过其他什么大病。带着从老穆家搜刮来的大包药，叶南笙信心百倍的往家走。
直到吃完苹果，穆中华想起来什么去翻药柜，然后她一拍额头，闺女，你这次是真拿对了药，可问题是龚克不是感冒，更不是脚气啊！
她胃疼。
叶南笙打开门，龚克正在打电话。她第一次见这样的龚克，发烧的关系，他脸红红的，精神却出奇好，他讲话声音很大，说的是叶南笙从来没听过的东西，什么齿周运动的。
似乎看出叶南笙的不解，龚克竟把电话搁置在免提档，那边是个语速很快的声音，“既然你找了这么个有趣的东西给我，那这周五，四点之后见。你知道我是比较不耐烦见你那张脸的，特别听说你现在还不会笑了。记得带着你的问题……还有女人一起来。天，龚克也会遭遇爱情，我对那个比敢去靠近原子爆炸还有勇气的女人十分有兴趣。”
没说再见，电话就这样被那边终止了。
叶南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半天才挤出一句，“这神经病，谁啊？”
龚克走向她。
是个与爱因斯坦和相对论为伍的男人，能帮他解答某些问题的人，是他龚克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是个怪人。

第三十二章 怪理的研究
“除了你的穿衣品位略有提升外，你的脑细胞运动还是一如既往的奇怪。”这是叶南笙第一次见靳怀理时，他对龚克说的话。然后她看着两个男人给了相互一个短暂却结实的拥抱。
看起来这男人和902很熟。
“我和龚克算不上熟，事实上我们只有一面之缘，所以可以拜托你可以别把我俩想成那种肉麻的好友关系吗？”那个叫靳怀理的男人转而看向叶南笙，说着如上话。
他个子和龚克差不多，在一八四左右，身材和龚克不同，不是清瘦，相反结实许多，顺着懒散开着的领口依稀看得见脖颈一下结实的肌肉。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个叫靳怀理的男人的确长得要比龚克好看许多，富有棱角的脸庞完美雕刻着诸如笔挺的鼻子、深邃的眼这类器官。
值得一提的是，他眼睛很好看，黑亮黑亮的，就是总像没睡醒似得微眯着，总让见他的人也跟着提不起精神。
但就是这双眼，似乎早看穿了叶南笙的想法。
叶南笙嘴巴长成喔形，才想说话，却再次被那男人打断。“你是没开口，不过你脑电波一直在叫嚣着，龚克为什么会和这个人熟，这吵的我头疼。”
靳怀理耸下肩，转而径直朝大门走去。
这里是和屏东区相距甚远的临水市另一区，昭阳区。从地图上看，在屏东昭阳两区中心画点，然后连线，刚好横跨了整个临水市。
叶南笙站在那扇巍峨气派的大门前，突然疑惑了，“902，临水什么时候多了这所三和大学，我怎么不知道？”
“很正常，因为它不对外招生，说具体点，这是靳家为了方便靳怀理做科研，投资给他兴建的私立大学。不过你别小看它，基本上算起来，每年从这里走出去的科研成果都要创值在这个数字。”龚克举起手，比划个数字。
叶南笙一阵咋舌，然后她小声骂了一句，“有钱人还真他妈拉仇恨。”
进入园区，竟是比大门还壮观的装潢。经过两栋哥特风格的尖顶式教学楼，再横穿一条用红蓝绿黄四色铺就的形状奇怪的回廊，靳怀理的身影早不见了。
龚克却不急，此刻，他似乎更饶有兴趣的和叶南笙聊起了靳怀理。
“他是个天才。”这是龚克对靳怀理的第一句评价。
简短扼要，却是极高的评价。
事实上，龚克和他也只有过几面之缘。那是龚克读警校前，高中推荐他去参加一个省级的奥林匹克物理竞赛。龚克理科好，就去了。
试卷的题目略难，考试铃声结束前，龚克勉强答完了全部试题。
交完卷，一个在他看来自从考试开始二十分钟后就一直趴在桌上睡觉的男生突然对他说：“最后一题有更简便的解答方式，你的太复杂。”
那时候的龚克也是自负，他用沉默表示自己的不服气。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男生竟径直走上讲台，拿起一截粉笔现场作答起来。
男生动作极快，很快黑板上出现一片白色板书，加起来不到十行的解答过程，龚克竟看到有M理论的基本自由度等几条远超出高中物理范畴的知识运用。
写完，男生手一松，粉笔头沿着抛物线轨迹精准落在粉笔槽里。
“你别误会，我不屑于炫耀这种程度的题目，只是你是在这个考场里第二个做出这道题目的人。”
后来，龚克知道了那个理着短发样子好看，脾气却相当古怪傲慢男生名字叫靳怀理，再后来，果然如靳怀理所言，他以及龚克同时以满分成绩夺得了那次物理竞赛的第一名。只是颁奖那天，靳怀理没去，听说他独自去了国外游学。
“他是个眼神极好的厄多斯信徒。”结束掉那段关于青春的记忆，龚克脸色怅然。
叶南笙却明显没听懂，“厄什么……”
“保罗·厄多斯，生于匈牙利的数学家。拥有天才般的数学天赋，却一直坚持好的定理必然有美妙自然又简单的证明。”龚克拉着叶南笙又经过一处类似花房似的玻璃房子，不远处是片开阔视野，视野所及却是栋和这校园建筑风格明显不符的矮房子。
房子前立块牌子，却不是这房子用处的说明，写的却是“除非掸落你身上所有尘埃，否则远离这里。”
“到了。”龚克说。
叶南笙皱眉，“他是不是有很严重的洁癖，人身上别说灰尘，细菌就有无数！”
龚克拍拍叶南笙的头，“洁癖多少有些，不过这牌子指的并不全是洁癖。他想表达的意思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搞理科的脑子多少都有点……”
龚克做了个奇怪的表情。叶南笙瞬间懂了，“他这样的人岂不是要孤独一生？”
龚克点头，也许会，但也极可能不会。
他们走进屋子。
靳怀理坐在一片奇形怪状的玻璃管子和仪器当中，正不住的摇头。“No，no，no。”
叶南笙手肘碰了碰龚克，小声说，“是你给怪人拿的题目太难了吗？”
“No。”靳怀理这句是对叶南笙说的，“克的题目纯粹是拿来糊弄我的，他不过是狡猾的让我见他，再帮忙他解决那个凶器的问题而已。”
“那你……”一个劲儿说什么no啊，神经病似的。
靳怀理拿着那个吸血凶器，绕过面前盘曲满管子的桌子，过来递还龚克，“我否认的是你关于我是否会孤独一生的推断，事实上，我结婚了。”
靳怀理从口袋里掏出枚戒指，套在左手指上。
叶南笙仰头翻个白眼，不知哪个可怜女人蒙此大难，被这个神经质套牢了。
“她五点钟会到这来。”如果你想见她的话，靳怀理显然看懂叶南笙的心思，不过他倒是不生气，抬手看看表，“还有十五分钟，我们可以谈谈这个东西。”
他指指重新回到龚克手里的凶器复制版。“如果没看错，那该是我读初三时候随手做的一个小玩意，不过它的本来用途该是用在治疗患者气胸时的肺叶气体提取的。”
“嗯。”他自己点了下头，“这个人该是有着不薄的医学基础，改造的四孔直径刚好足够刺穿动脉，却不至于割破，他还有些物理底子，具体表现在把手的长度设计，即便是个女人，拿它来取人性命，力气也是足够。他该是有一定经济基础，制造这种凶器的器材价格不菲。他……”正说着，靳怀理一皱眉，他说句“稍等”后就起立离开。
隔着层加厚的玻璃窗，脚步匆匆的靳怀理的背影渐渐被融成一个细小椭圆。椭圆很快在约三十米外的位置站住。
靳怀理遇到个人，一个女人。
距离远的关系，那女人的面目看不清楚，叶南笙只能根据轮廓判断那是个比自己还矮些的年轻女人，随着距离的拉近，叶南笙的注意力逐渐被女人微微凸起的小腹吸引。
呦呵！叶南笙发出感叹，还真有这么具有勇气的女人自甘坠入地狱。
“真是场灾难。”龚克说。叶南笙点头表示赞同，“你也觉得吧。我很同情那女人。”
龚克却摇头，“不，我说的是靳怀理。”
“孩子对他来说，就好像灾难。他怕极了孩子。”龚克补充说明，他还记得也是有次靳怀理去龚克家，当时疼疼还小。
本来疼疼极少哭，可那天不知怎么的，见到靳怀理后，小孩子就是哭个不停，怎么哄也不见好。结果可想而知，本来就不喜欢小孩的靳怀理黑着张脸，穿上才脱了的鞋子转身离开了龚克家，自此再没登门。
“靳怀理觉得孩子哭像地狱魔音。”龚克又说。可眼前的画面总是哪里不对。
靳怀理拉着女人的手，脚步也不是惯常那么快，看得出他是在迁就女人。女人手里除了一个提包外还有一个白色塑料袋，随着逐渐拉近的距离，里面的保温桶隐约可以辨识出形状。靳怀理才和女人碰面，就顺手拿了她手里的东西，合并一起，提在左手，右手则是牢牢的抓着女人。
在离大门有十米远时，远处刮来一阵旋风，卷集着各种生活垃圾的风打着旋朝那对男女靠拢。
似乎连考虑都没有，靳怀理步子一横，站到那女人面前，用外套把女人整个护在衣服里。
风很快过去，女人安然无恙，靳怀理却头发散乱。
似乎是刚刚的经历让女人害羞，她低头在口袋里翻了一阵，然后拿出张纸给靳怀理擦脸上的灰。
为了照顾身高差距，靳怀理弓着腰，脸凑到女人面前，弯腰驼背的靳怀理像个虾米，可就是这只滑稽的虾米却突然让叶南笙羡慕。
她瞧了龚克一眼，想说什么，却被下一刻进门的靳怀理打断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现在你们可以走了。”似乎直到进门才想起屋里还有两个外人，靳怀理用一张刻板的脸迅速取代刚刚的温情。
也许他自己都是在不好意思。
随着靳怀理的话音，他身后出现了那女人的脸，是个长相很干净的女人，眉毛细细的，眉宇间却残留着忧郁的气质，看得出，这女人之前生活并不顺遂。看到有客人在，她也很意外，扯扯靳怀理的衣角，女人说，“怀理，是你朋友吗？”
她声音也是细细小小的，没什么底气。
靳怀理明显想否认，可想想又不妥，于是只得勉强点头。
那女人似乎很高兴，“第一次见怀理有朋友，我煲了点汤，不介意我手艺不好，一起喝点吧。”
靳怀理的眼神分明在说，快走快走。叶南笙偏听龚克说句：好。
在刀光剑影般眼神中喝完的一碗乌骨汤倒是异常美味。过程中叶南笙得知了靳怀理的妻子名叫阮立冬，很男性化的名字。她似乎之前过的很愁苦，不过现在不会了。
靳怀理再三的眼神暗示下，龚克和叶南笙起身告辞。
“你们有空可以多来找找怀理，和他聊得来的朋友少。”阮立冬如是说。
“那件东西的买家我查好电话告诉你。”这是靳怀理的台词，潜台词是，下次再来和我抢汤……
坐在归程的车上，叶南笙问龚克，“902，我们以后会结婚吗？”
龚克把调频广播的声音调低两格，这个间隙像是在沉思，然后他说，“如果你不会遇到比我好的人，我会娶你，叶南笙。”
似乎连擅长逻辑思维的龚克也解释不清，只爱与公式数字为伍的靳怀理为什么会有那么温柔的一面，就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叶南笙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
叶南笙兴奋的从座位弹起来，却磕了头，龚克咧着嘴，边分出只手给她揉脑门。
他想想后说，“至少要等你做出和刚刚那碗一样味道的乌骨汤的时候吧。”
叶南笙摩拳擦掌，龚克心里突然一凉，貌似这样的话，他要试过许多种滋味不同的乌骨汤吧……
回到家，墙上的钟表刚好指在八的位置，桌上的座机电话似乎响了很久，在房间里有气无力的。
叶南笙换了鞋，走过去接起。
来电的是个让她意外的人，竟是在乐县合作过的，她的师兄——乔意，乔法医。

第三十三章 记忆里的破碎时光
乔意是向叶南笙发出聚会邀请的。
大年初三，金华酒店。
“哦……”叶南笙解开围在脖颈间的格子羊绒巾，随手丢在灰色布艺沙发的一侧把手上，然后她坐下，拿了桌上摆的一听蓝罐饮料，两腿夹住罐身，右手食指再一勾。
呲一声……
她单手拿了饮料放在唇边喝了一口，这才继续问乔意，“那师兄，都谁去啊？”
本来叶南笙半天没说话，乔意已经在思忖自己是否哪里唐突了，叶南笙这么一答，他眉头顿时一松，“当初带咱们的大师姐，就是之后不做法医嫁去美国的那个。她回来了，听说她那对双胞胎儿子也会去。”
叶南笙当然记得大师姐，大师姐和她同性，也姓叶。记得那时候他们法医班一共十几个本科生，老师没那么多时间管他们，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读研究生的大师姐在带他们。
大师姐为人严厉，却独独偏疼性格乖张的叶南笙。每次叶南笙犯了什么错，大师姐都第一个站出来帮她开脱。
“师姐妈也回来了！”叶南笙发自内心的惊讶和惊喜，她一直叫叶师姐师姐妈。
听出叶南笙的喜悦，乔意又松一口气，他趁热打铁，“还不止大师姐呢，分去彬市的大猴这次也回来。”
叶南笙脑子随之浮现起大猴的形象，个子并不十分高的男生，却动作灵敏机警，观察力超群。乔意说大猴年纪轻轻已经是彬市法医圈的大师级了。
也就是在不久前，叶南笙在老穆拿回来的内刊上还看到彬市才破获的一起大案，那起最初毫无头绪的灭门惨案就是在法医的抽丝剥茧下，渐渐浮出水面。而当时的主法医，正是大猴。
回忆好像罐装饮料里的气泡，拉环一旦被拉开，那些过往的记忆就争先恐后往外喷薄，一直到嘴唇，结成一片白胡子似的泡沫，贴着皮肤，凉凉的舒服。
叶南笙不自主的愉快，到乔意说起另一位同学的糗事时，她甚至还咯咯笑出了声。
乔意也心情愉快，他再次发出了邀请，“小师妹，大年初三，金华酒店，晚五点，到时候见啊。”
“呵呵……”叶南笙还没止住笑，她像呛住一样，咳嗽一声，然后放下已经喝了一半的汽水，“啊？师兄，你说什么？”
“我在和你确认聚会的时间地点啊，大年初三，金华酒店，晚五点……”
“我没说我去啊。”叶南笙语气轻松，她盯着自己露在拖鞋外面的十根脚趾，房里开着地暖，所以就算到了冬天，她还是穿着夏天时的拖鞋，塑料版的米奇图案。
左右两只的黑老鼠耳朵早被磨牙的龙龙和红毛吃个干净。
有时候叶南笙就想，塑料不是有毒吗，怎么就毒不死这俩败家孩子呢……
也许是太过讶异，乔意半天才回过神，“可是小师妹，和你要好的几个同学都来，你不是也想见他们吗？”
知道乔意看不见，但叶南笙依旧耸了下肩，“师兄，你似乎忘了和我说，欧子行也去吧。”
她又拿起桌上一个苹果，嘎嘣嘎嘣的咀嚼声清晰传到话筒那边。乔意语塞，说实话，他和叶南笙并算不上熟，之所以今天这个电话是由他打，也完全是为了帮那个人。
既然被拆穿，乔意也不再隐瞒，他轻咳一声，“子行的确回来，不过你不知道，他已经离婚了，都半年多了，这次的局也的确是他攒的，他就是想见见你。当然，小师妹，你要是有顾虑，怕人误会，也可以把龚先生一起带来吗？也让同学们看看小师妹的幸福。”
“师兄，我也和你说两句话。我和欧子行就算有什么，那也是过去。我不是日记，想缅怀过去时就拿出来翻翻，他有那个心情，也要看我有没有那个美国时间奉陪。第二，我不是明星，压根就不想秀幸福，就算想秀，我也不会在那么个男人面前秀。我可没琼瑶女主角那种自怨自艾的体质。我的意思表达的够清楚了？清楚了那再见，我要吃苹果了。老穆知道我说话时候吃苹果，会杀我灭口。”
叶南笙挂了电话。
吃完苹果，她在客厅又坐了会儿，两只脚放在沙发沿，摆个不停，其间，睡迷糊的龙龙翻个身到她脚边，被叶南笙毫不客气的在它肚皮上踹了一脚。
受惊的龙龙惊慌失措的在客厅里乱窜碰壁着，撞的柜子砰砰响，最终被不耐烦睁开眼的红毛一爪子按住，随后压在了身下，世界自此清静。
叶南笙突然对陪了她这些年的这两只宠物来了兴趣，手肘支在膝盖上，弓起来的背刚好让手掌够得及托住下巴。她就那么看了它们一会儿，这才起身去柜子里拿包东西，然后走去阳台。
依旧是那个露天阳台，隔着双层玻璃门，外面的温度骤然成了凛冽的。叶南笙开了手里的包装，拿出一根叼在唇边。那纸是绿色的包装，隔着被撕去顶部是塑封包装，下面是金色的飞鹰图案。
那是好多年前，老穆给她的“寿百年”，薄荷口味的。“Sobranie”是英国皇室的常年用烟，薄荷味道的吸起来清清凉凉的，有保护嗓子功效。老穆当年就说，女人也有不开心的时候，她不介意自己的女儿靠香烟来宣泄自己心里的郁结，但前提条件是不要成为烟民。
老穆算不上一个合格的母亲，儿时记忆里，叶南笙和母亲在一起的时间寥寥。但她是个好母亲，从不苛责，也不要求叶南笙完美，甚至允许女儿滋生诸如吸烟这类的“不良嗜好”。
也许正是由于此，少了好奇，叶南笙也没染上烟瘾，抽了不到半根，她就决定把那段处于懵懂还未成熟的感情忘掉。
可今天不知怎么，她还是摸出了那包烟。
穹窿于顶，漆黑黑的，星星不多，仅有几颗却出奇明亮。
叶南笙叼着烟，穿着单薄睡衣，在风中哼着小调，“……你若不肯说，我就不问，只是你现在不得不承认，爱情有时候是一种沈沦。哒哒哒……”
歌词是什么，唱这首歌的人是谁，叶南笙没什么记忆。她不大听流行乐，唯一记住的这首还是当年大师姐在她宿舍反复播，她才记住的几句。
其实有时候，叶南笙也觉得自己奇怪，就好像当初她亲眼看到欧子行挽着另一个女生在超市购物时，她也依旧面不改色的和欧子行打招呼，“嗨，这么巧。”
欧子行说她对他，并不是喜欢。
而大师姐对叶南笙的评价是少根筋，大师姐对欧子行的评价倒让叶南笙开心，大师姐说欧子行人面兽心。
她叼着烟轻笑。
身边传来声音，是推窗的声音。洗过澡的龚克上身穿件宽松的白色棉衫，领口开着，露出细瘦锁骨，下面是条米色裤子，同样的宽松款。他头发是擦干过的，没有湿的滴水，但也没干，几簇几簇的集结状。他鼻梁戴着金丝眼镜，显然刚才是在看书。
“站很久了，会感冒。”他说。
叶南笙扔了那只压根没点燃，滤嘴却早湿了的寿百年，却丝毫没有进屋的意思。她横跨几步，直接走到靠近902的那侧阳台边缘。
“902，你喜欢过人吗？”她问。龚克真认真的思考，然后点头。
叶南笙立刻炸兔子似的蹦起来，“谁！”
龚克手指在下巴上轻点两下，然后朝叶南笙努嘴，“你。”
叶南笙泄气，她朝龚克摆摆手，“我不算。”
“哦，知道了。”龚克点点头，“你不算人。”
龚克式的冷笑话效果却意外好，叶南笙隔着阳台玻璃对龚克一阵张牙舞爪，心情倒好了。
好了之后的叶南笙沉寂下来，她问龚克一个问题，“902，我不爱打扮，也不温柔，用老穆的话说我是没女人味的，你确定你喜欢我吗？”
叶南笙是真在认真问这个问题，说实话，直到现在，她似乎还搞不明白她当初对欧子行的感情到底算的上喜欢吗。
对叶南笙的话，龚克竟认真点头，“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的确，你在某些方面一无是处，不过我唯一确定的是，我不会把这样的你放手给任何人。”
他听到了乔意和叶南笙那通电话。
说实话，龚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眼睛再无法从这个女生身上移开，也许是和疼疼一起拿磁铁时候的她、也许是面对巨人观尸体时，始终没有皱眉的她，更可能是踹了万大强一脚后被自己轻轻吻着，然后紧紧抱着自己的那个叶南笙。
爱是道没有解答过程的数学题，只有结果是唯一确定的。
叶南笙揉揉眼睛，鼻子有些涩，“不过咱打个商量，一无是处只能我在自谦的时候说，你别那么说我好不好？”
“好。”龚克想给她个微笑，无奈结果只是做了一个脸部抽搐运动。
“902！”
“嗯？”
“我想抱抱你。”
……
“现在就要！”叶南笙说着话，腿就上了阳台沿。
“等等。”龚克揉揉抽筋的眉角，有时候他自己拿这个说风是雨的女人也是实在没辙，“疼疼睡了，我给你开门。”
那晚，本来是可能发生什么的。叶南笙整个人挂在龚克身上，抱着他接吻。她软软的身体在龚克身上蹭来蹭去，后来两人就到了床上。衣衫半尽，龚克却发现叶医生直接打起了呼噜，她睡着了。
哎……龚克难得叹次气，他为叶南笙盖好被子，然后起身去了书房。
他需要冷静一下。
可这事儿要冷静，怎么这么难！
这一年的新年来的比往常早，大年三十就在一月末的最后一天。年前，戴明峰和夏图来龚克家看了他，对关系发生微妙变化的叶南笙和龚克，夏图是挤眉弄眼了好一阵，戴明峰则是一本正经的说结婚那天记得给我敬谢媒酒。
他把自己当大媒，叶南笙却没忘他最初对自己的不屑。
后来说起戴明妆，戴明峰叹气。看起来，戴家这个新年似乎不好过。
然后自然又说起了才结案不久的那个密室案子，想到这个，叶南笙就想笑，因为龚克转天再去三和大找靳怀理，得到的却是物理学家留给龚克的一张字条。
字条是这样写的：
等你把我老婆的汤消化干净的，再来找我吧。
物理学家，小气的很！叶南笙这么说。
本来和穆中华约的三十那天回家，龚克也在那天回蓉北过年，然后两人之后再安排一起去两家拜年。可在年初二十八那天，叶南笙意外接到了穆中华的电话，内容是让她回家，家里来了客人，要见她。
老穆很少如此隆重，叶南笙隐约猜到那个意外的访客是谁了。
她没告诉龚克，只是说回家一次，就出了门。
在恒容广场逛了五圈，给老爸买了一个按摩靠垫，给老穆买了件新衣服，还有龚克和疼疼的东西，叶南笙这才满足的出了正门，在门口截了车，她报了家里的地址。
家门打开，百合花香伴随温暖的温度扑面而来，叶南笙低头换鞋，“老穆，你是开刀把自己脑子开了，还是我爸这么些年的感化终于奏效了，都舍得买鲜花了。”
“南笙，是我买了送老师的。”
回她的是个温润如玉的男声。

第三十四章 一场电影
时间这个东西，总是有点怪，它在毫不留情的给世人披上层层花甲之余，似乎又对某些人格外宽容。
几年未见，穿着一件蓝白色格子衫的欧子行眉宇间一如既往，满是英气。
叶南笙脱完左脚那只雪地靴，踩上一只棉拖，换着脱右脚那只。有点难脱，她低着头，任凭没束起的长发慢慢滑过额头，再遮住视线，然后她看着视野里多出的另一双灰色拖鞋。
鞋子后部是双颜色深些的短袜，“短袜”站着不动，似乎在等她和自己打招呼。
叶南笙撇撇嘴，不情愿的踹掉在脚趾上耍赖的雪地靴，然后抬起头，冲欧子行摆摆手，“嗨，师兄！”
可能是房间温度高的关系，也或者是情绪作祟，总之叶南笙额头冒了汗，再加上乱七八糟的头发，她现在是形象糟乱。叶南笙自己也知道，可她并不在乎。
手胡乱分开黏在额头上的头发，叶南笙拎起之前暂时被搁置在地上的东西，绕开朝她伸手的欧子行往屋里走。
她在扯嗓门，“老爸，你不是总说你腰快断了吗？断没断，要是没断就用用这个，我给你买的腰部按摩器。断了也没事，我和商场协商过，可以退货！”
叶南笙的爸爸是个学者，梳着整齐的中短发，花白的倒有层次。上岁数的缘故，有了老花眼，鼻梁中段架着一副花镜，听到闺女声音，老头儿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拿着写大字的毛笔。
他吓唬叶南笙似的，举着毛笔在叶南笙鼻头比划一下，说句“你这丫头，客人在，这么没大没小。”
“切，他又不是外人……”叶南笙不客气的把手里的大包小裹一股脑都丢给老爸。她的话让欧子行精神一震，可马上，这种振奋就在叶南笙下一句话后迅速偃旗息鼓了。
“他不是老穆学生吗？”叶南笙脱了外套，散架似的把自己丢进沙发，然后伸着胳膊指挥正往屋里走的老爸，“按摩器是你的，衣服是老穆的，剩下的都是给龚克和疼疼的，不许偷吃！知道不！”
“小气劲儿……”隔着堵墙，叶爸爸的嘟囔充满了不甘心。
然后是“哗哗”的拆包装声音。
叶南笙也不理，她拿起桌上一个芦柑，剥了一半皮，再递给欧子行，“高血糖、高血脂、再来个高血压他就成三高小老头了，还想着吃。你吃。”
欧子行接了东西，放在掌心。
芦柑是微凉的温度。
之前，他曾想过许多种和叶南笙的重逢方式。
也许是在同学聚会上，他和她隔了很远坐着，偶尔擦肩而过的眼神带着仓皇的躲闪。
再也许是在间餐厅，一家装潢考究、带着小情调的西式餐厅。桌台铺着红色餐布，角落立着钢琴，有乐手在演奏。侍者在桌和桌的间隙里走来走去。他和同事约见，巧遇同在那里吃饭的南笙，然后南笙随手把红酒泼在他脸上。
更或许是在一家大型超市，人潮涌动，他从她身边经过，她甚至没看到他……
他想过许多种重逢的情景，可无论是其中哪种，都不该是现在这样，她不排斥他，却把他当成一个曾经熟悉的陌生人。
“龚克是你……”他想问那个叫龚克的真是她男朋友吗，话没说完，厨房传出穆中华标志性的喊话式吼声，“洗手吃饭，一分钟不到者，站着吃，饭后刷碗。”
“快走！”叶南笙有如军人似的起身，奔去洗手间，她可不想刷碗。欧子行看着在洗手间门口为了谁先洗手问题几乎大打出手的叶氏父女，微笑着感叹，南笙还是那个南笙。
可南笙注定不是那个南笙了。
那是叶家吃的最无聊的一顿饭，除了筷子触碰碗沿的“叮叮”清脆声，再有就只剩叶爸爸那些时而跳跃性的时政评论。
饭后，穆中华让叶南笙洗碗。叶南笙瞪着眼睛抗议，“明明欧子行最晚到饭桌的！”
他是客人。穆中华轻飘飘甩了叶南笙一个眼神后，飘去客厅和她曾经的爱徒聊天。好吧，叶南笙知道，做事讲求客观的老穆就算到了现在，仍把欧子行当成她的得意门生之一。
死老穆，那小子当初可是甩了你闺女跟个白富美跑了的。叶南笙每刷一个碗就念一句。
洗好碗，叶南笙进客厅，恰好欧子行正在穿外套，显然是准备走。叶南笙笑眯眯和他打招呼，“师兄好走。”
她那副狗腿样子落在穆中华眼里，明显说的是，快滚吧你呐！
“南笙，去送送子行。”穆中华拍拍欧子行的肩，笑眯眯的对叶南笙说。
叶南笙窝火的围围巾，老穆，你老实交代吧，其实欧子行才是你生的，我是你在垃圾桶里捡来的，是不是？一定是这样的。
夜风徐徐，温柔的有点不似冬季。马路两旁，还有些没收摊的小摊点，卖的是对联、福字，烟火之类。偶尔有自行车经过，坐在后架上的小孩子吵嚷着要买爆竹。可随着依旧不减速的车轮，小孩子的吵闹总消声在家长“爆竹要在过年那天在买”这类的敷衍当中。
“我之前答应过你，要在新年陪你放爆竹的。”欧子行开口的突然。叶南笙打个哈欠，眼角泛出泪花，“是吗？不记得了。”
她不喜欢怀旧，像个琼瑶女主似得抱着一卷珠帘，然后眼含泪光，说“你当初为什么离开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复读机似得反复一百遍！她打个寒颤，矫情死了。
“不早了，你就送到这儿吧。”欧子行停住脚，远处，两点黄色光柱正沿着马路靠近，是辆计程车，打着红色的空车车标。
“好啊。”叶南笙也答的痛快。她解放似得表情让欧子行脸上一僵，然后他说，“初三的聚会听说你不去。”
“是啊。”叶南笙打个哈欠，“要去龚克家拜年。”
她和龚克约好了，初三一早的火车去蓉北。
“我在临水呆到初七，然后要回省厅报道，在那之前，我希望能找一天约你，有些事，我想和你说。”欧子行毕业结婚后就去了邻省，现在是该省省厅的痕迹学方面的专家。
想到老穆出门前对自己说的话，叶南笙点点头，“我初四晚上回，初五初六哪天，你定吧。”
正月初五俗称破五。民俗一说破五前诸多禁忌过此日皆可破，一说破五这一天不宜做事，否则本年内遇事破败。叶南笙从来不信这些民俗之类，所以当她把和欧子行约在初五见面的事告诉老穆时，老穆那张锅底脸反而让她乐了好一阵。
大年初五的马路，除了偶尔急速驶过的计程车外，车辆很少，光秃秃的道旁树把笔直的马路拉成一道似乎没尽头的灰色线条。那是临水市区一条还算出名的马路，路上本来开了许多店，可由于新年的关系，许多店都拉着滑锁门，远远看去，整条街上除了间距很远的开了几家店外，大多在歇业状态。
叶南笙站在广场六楼的大地影都门前，无聊的跺着脚。有件事她想不通，难道欧子行说要和她说事情，是打算在电影院里说吗？
去买票的欧子行很快折返回来。除了两张电影票外，他还拿了一大桶爆米花，两瓶苏打水。
“买的咸口爆米花，你爱吃的。”欧子行微微笑着，递给她东西。
“我现在吃甜的了。”因为龚克爱吃甜的，所以她也开始习惯甜食。不过这个原因，叶南笙还是没说，她觉得自己还算善良。
电影的名字很长，足有十个字那么多，片子开始于一个绿意盎然的夏天，是大学开学的日子。女主角是个大学新生，各种朝气蓬勃，各种桀骜不驯。
闯祸精似得女主是在一次意外里认识的男主角，如果叶南笙理解的不错的话，那个高高大大的男生该是男主。
后来，总之是波折再波折之后，叶南笙也没搞清楚女主最后是跟了儿时的大哥哥，还是后来有过短暂放弃的男主角。
原谅她情商太低，看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
电影结束，响起片尾曲，倒是首好听的歌，在本来人就不多的电影院里，叶南笙任由欧子行那么一直抓着她的手。
直到屏幕成了漆黑，偌大的阶梯影厅里只有进来打扫大妈的哗哗清扫声，再无其他。叶南笙又打了个哈欠，“师兄，我困了，如果你抓够了，我能回家了吗？”
“南笙，如果我说我后悔了，你能再给我个机会重新和你在一起吗？”欧子行好看的眼睛充满哀伤。
叶南笙倒是十分给面子的没再打哈欠，她眨眨眼，“师兄，我也特别希望能有机会再重来那么一次，那样我就能把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的经历都留给902了。”
“南笙……”欧子行似乎还想说什么，手提电话突然响了。
他皱眉挣扎半天，似乎期望那边可以先挂断，可惜天不遂人愿。
“接吧。”叶南笙又打个哈欠，顺势抽回自己的手。
欧子行叹口气，掏出电话，来电显示上写的是“毕雪”两字，叶南笙知道那是欧子行的妻子，或者现在该叫前妻。
她低头玩着手指，就算不想听，也照样听到他们的对话。毕雪似乎在约欧子行。
欧子行拒绝了几次，最终妥协，他看眼手机上的时钟，是晚上10：05，“我大约四十分钟后到，你先到就等我下吧。”
欧子行挂了电话。
“南笙，我送你。”
叶南笙已经起身离开位子，她头没回，摆摆手，“不用了。”
新春的气息随着初五这个小插曲渐渐消亡在初八这天。
工作日。
叶南笙却没早起的想法，学校没开学，她没必要早起。
可似乎有人不打算成全她这个懒觉，清早，一通电话将她吵醒。
“喂……”接通电话时，她的思维还是短路的，不过这不妨碍她迅速的清醒。
电话是昭阳分局刑侦科打来的，邀请叶南笙去配合调查一宗命案。
死者并不陌生，是欧子行妻子，毕雪。

第三十五章 最完美不在场证明
尸体是在位于昭阳区东南角一处五星级酒店里发现的。
因为房门口一直挂着免打扰的牌子，所以直到初七下午，房屋欠租，进去清扫的人才发现了尸体。
5108房间是酒店楼层最高的房间之一，向阳那侧是个长形阳台，从那里可以看到临水最蓝的一片海。
阳台连着客厅，客厅里摆着浅灰色真皮组合沙发，一个茶色玻璃桌，几件简约风格的柜式家具，墙上有几幅装饰用风景油画。玻璃桌上摆着烟灰缸，香槟色的，里面落了些烟灰屑，但是是极少的，并不足够一只香烟的分量。
不过找到其余的烟或是烟灰并不是难事，因为一支吸了半截的ESSE就躺在距离茶桌半米不到的地毯上，粉色的烟体和烟蒂间隔着金色细条，很典雅的样子，那是一款深受女性喜爱的韩式女烟，中文名字是爱喜。薄荷口味居多。
不过此刻，也许是时间过去太久，亦或是被另外一种气味掩盖，薄荷的气味早消失的无影无踪。掩盖它的是血的腥味。
从烟头半指远那一滴，到半步远外簇堆儿的几滴，血像淅沥沥的红雨，一直延伸到与客厅连同的卧室里，最后结成红色的一滩。一个女人趴在血泊里，看起来她死前是穿着浴袍的，不过浴袍并没穿在她身上而是丢在不远处的床角。女人现在什么都没穿，光洁的背下露出一小截乳。她到趴在床上，手像挣扎过似得抓着被单，而腿以一个很大的角度怪异张开着。
在她背上左侧心脏位置，插了一把刀。
“这是致命伤？”叶南笙坐在昭阳分局综合办公楼3楼某房间里，翻过现场最后一张照片，然后说。
接待她的是昭阳分局刑侦大队重案一组组长——卢珊——一个年纪才过三十的精干女刑警。她梳头短发，才过耳朵的长度，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总习惯拿不带温度的目光看人。
看起来不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叶南笙想。
事实也如此。
叶南笙的问题只是让卢珊轻飘飘翻了个眼皮，然后她翻开桌上的本子，再用不带温度的冰冷音调朝叶南笙提问，“本月11日晚九点到十一点间，你在做什么？”
“你这是在审问我？”叶南笙挑了下眉毛，好吧，她承认，自己最初只是不喜欢这个叫卢珊的女刑警和龚克熟稔聊天时的样子，现在连她和自己谈话时的语气表情都一并讨厌了。
卢珊头也没抬，语气一如最初的冰冷，“任何人在被确认为犯罪嫌疑人前都叫问询，算不上审问。不过不保证后续有新发现时，这个词还是有升级空间。”
叶南笙这次丝毫不吝惜的给了卢珊一斤白眼。
沉默似乎成了两个女人的较量方式，卢珊则是先败下阵来的那一个。她丢掉手里的笔，“好吧，你真和龚学长说的一样，脾气又倔又怪。叶医生，这次叫你来，不是让你做法检，而是配合我们调查命案。死者是谁，不用我再说了。现在我们在根据线索逐个排除嫌疑人，欧子行也是其中一人。”
“他不可能杀人。”叶南笙也斩钉截铁的回答。“根据你们的检查报告，毕雪死亡时间在11日晚八点到十一点之间，恰巧那晚我和欧子行在看电影。电影八点多开始，9：55结束，之后欧子行还接到了毕雪的电话。”
没给卢珊追问的机会，叶南笙主动补充，“电话是在10：05时候打的，我们是大约五分钟后分开的。欧子行和毕雪有约，他电话里说大约四十分钟后到，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哦，对了，他在电影中途离开过一次，去买可乐。900毫升的大杯，两杯，是影院外的人工售货亭买的，前后去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这样，算配合工作不，卢组长？”
年后日光渐暖，温柔的照进房间，沙沙的落笔声默默响着，最终，卢珊合上笔帽。“日后如果你想到其他，随时补充。”
叶南笙厌恶卢珊这种语气，她皱着眉，还是忍不住说，“欧子行不会是凶手，虽然他是毕雪前夫，虽然他们的感情并不会，但欧子行是法务人员，他不可能知法犯法。”
“叶医生怎么知道他们两人的感情不好？”叶南笙这句话似乎引起了卢珊的兴趣，可同时也遭来叶南笙一个白眼。
“毕雪在临水有家却去住宾馆，而且，卢队长，别忘了我也是做这行的，就毕雪这种姿态，死前是很可能发生过xing行为的。虽然半强迫味道，但看起来，她似乎并没太过反抗。”
卢珊不得不重新打量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因为叶南笙仅凭几张照片推断出来的内容和她手上拿到法医报告基本上可以说是，毫无出入。
死者毕雪死因是由于背后的匕首切断心脉造成的失血过多性死亡，但根据残留在客厅内的血迹看，凶手最初似乎并没打算杀了她。再加上在死者背部有七处基本平行的表皮剥脱，可以判定是死前留下的威逼伤。
所谓威逼伤就是指凶手在威逼死者时候，在死者身上留下的损伤。而毕雪遭遇的威逼，可能源于劫财，更可能是劫色。
因为，根据法医在死者阴/道内提取出的精/斑痕迹，死者死前很可能是和两个人先后发生xing关系，因为提取出的精/斑从数值角度，不可能来自一个人。
打量完毕叶南笙，卢珊的语气似乎比开始时缓和了些，“叶医生，你也不必为欧科长太担心，因为他和死者的关系在，我们只是例行排查一下，没问题的话，他自然就从嫌疑人范围内剔除了。”
叶南笙唔了一声，没接茬。
最后花了点时间完善下笔录，卢珊送叶南笙出去。龚克本来在门外等她，此刻正在和另一个男人说着话。
“戴明峰，怎么又是你！”叶南笙往那男人身后一站，跺跺脚下鞋跟。被叫的人回头，和年前比起来，戴明峰似乎又瘦了些，脸颊的凹陷变的明显，脸色也没有之前好。他这幅样子换来叶南笙一阵啧啧，“你家年夜饭是不是比照解放前的水平准备的，减肥效果很明显吗？”
对叶南笙的挖苦，戴明峰苦笑一下，然后和叶南笙打招呼，“上个案子没算最后完结，厅里下了命令，让追查出那件吸血凶器的来源，我今天刚好来这里办事，遇到龚老师，就聊了两句，叶医生你过年好啊。”
“一点也不好，懒觉没睡着，就被拉来这里作证了。那女人把欧子行列成嫌疑犯之一了。”
被称为那女人的卢珊就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正和才配合录好口供的欧子行握手。
叶南笙整个感觉就不好了，“喂，戴明峰，你认识那人不？”
顺着叶南笙手指方向，戴明峰看到卢珊，然后他点头，“认识，昭阳分局有名的铁面女刑警，成功破案率在省厅都有名，因为总冰着一张脸，也被同事们叫冰山美人。”
“我看叫赤炼仙子更合适。”典型的雌性荷尔蒙分泌过盛，她怎么就没看出卢珊和龚克说话时也冰着一张脸呢？
正想着，卢珊转身朝龚克他们这边走来，卢珊先开口，“学长，你有空吗？刚好快到吃中饭时间了，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关于这个案子我有几个地方想请教。”
“刚好我也饿了。”叶南笙摸摸肚子，往龚克旁边凑了凑，态度明显，他在哪，她就在哪儿。
可卢珊明显不那么想。她竟直白的对叶南笙说：“抱歉，叶医生，因为你是涉案人员，关于案情的讨论不方便你参加。”
最后，叶南笙的威武折腰在龚克的一句话下，“把我当唐僧肉了？那么多人盯着？”
“妖魔太多，不得不防。”
然后龚克竟拍拍她的头，“妖怪再多，为师还是喜欢猴儿。”
叶南笙脸腾一下红了，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她什么时候成了猴子，再者，孙悟空是公的吧？
芊芊茶餐厅就在昭阳分局斜对面，直线距离不过百米，内部的陈设比她外面的样子看上去好许多。红色的高位卡座，浅黄顶灯，再加上墙壁上的复古烛台和油画，这些设计让餐厅处处带着暖意。
午饭时间，店里人不少，七七八八的几乎坐满了所有位置。系着白色花朵款围裙的女服务生弯腰把一盆红绿色的青菜沙拉摆在桌子里侧，然后说句“客人，菜齐了”就走开。
欧子行坐在背阴这侧，角度刚好看到阳光里的叶南笙。女生手托着下巴，正扭脸看着餐厅另一角，她时而皱眉，甚至有时会张牙舞爪，但偶尔也会幸灾乐祸的贼贼一笑。像偷吃成功的小仓鼠。
他叹口气，本来，这些表情都该是因为他的。可难以逃避的，现在叶南笙几乎所有喜怒哀乐所有表情都是因为另一个男人。坐在他们不远处的那个叫龚克的男人。
因为卢珊邀请龚克来这家餐厅，叶南笙也约了欧子行一起来。
收起心里的叹息，欧子行微笑着看叶南笙，“南笙，如果你约我来就是为了气下你男友，那你至少该拉着我在他面前走两圈，那样我还发挥了点作用。”
“啊？”欧子行的话让叶南笙回神，两秒钟后她领悟欧子行的意思后，连忙摆手，“902知道我们的关系，他才不会吃醋。我就是怕那个叫卢珊的女人霸王硬上弓，902被占了便宜。902长的虽然不靠谱，人很靠谱的。”
叶南笙这句话无法避免的让欧子行想到自己，当年的确是他不靠谱，因为某些在他看来不得不抓住的东西而放弃了南笙。他后悔极了。
“南笙，你觉得是我是凶手吗？”
叶南笙喝口果汁，然后摇摇头，“欧子行，虽然你在我心里的形象早碎成渣了，不过杀人这件事，我是坚信的。你不会。”
“谢谢你。南笙。”
叶南笙认为欧子行是清白的，可不代表别人也那么想。最起码，她觉得卢珊就把欧子行当成一个重大嫌疑人。
四个人相继离开位子，卢珊走前回头和欧子行说了句，“案子告破前，请配合不要离开临水市。”
欧子行点头，“干这行的，明白。”
他和他们道别。
坐进牧马人里，叶南笙系安全带时候问龚克，“902，那个卢珊是不是还觉得是欧子行杀了毕雪的？”
“她没排除欧子行作案的嫌疑。”龚克转动钥匙，他沉思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感觉，“在我看来，如果真是欧子行做的，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制造出一个最完美的不在场证据。”
“你！”叶南笙觉得龚克带有主观臆断，她不服气，正想打断他，电话铃响起。
龚克看眼屏幕，然后接通。“你出现了。”
靳怀理依旧是一贯的快语速，他像感冒了一样，打了个极响的喷嚏，“拜托别人事情的人就不知道在我失踪这段时间找找我吗？”
“你想躲谁找得到你。”龚克说。
那边又是一串嘀咕声，然后靳怀理说，“下午三点，来实验室找我，那个吸血的家伙，有眉目了。”

第三十六章 神秘人张的初崭露
看眼摆在桌子上的那两副半新不旧的仪器，龚克和叶南笙统统把目光转去正聚精会神看着桌子另一端那根弯曲玻璃管的人。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三十四分过五秒，龚克在三点整进了三和大学靳怀理的实验室大门。除了才进门那刻，靳怀理给了他们俩一个噤声的眼神外，他保持现在这样的姿势也已经足足过了三十四分钟了。
他两臂八字架型支在桌案上，十指张开，这种姿势能让人身体完成较大幅度的前倾下探动作。事实上，靳怀理也正以这种姿态目不转睛的注视面前的反应池。
目不转睛是种丝毫不夸张的说法，因为几十分钟时长，他几乎没眨几次眼。
又是五分钟过去，叶南笙打个哈欠，伸手扯扯龚克的袖子，她递他一个眼神，这是还要等多久啊？
“才这么一会儿就等不及了，我找到这东西的时候也想，这木头是要忍多久才舍得打电话给我。”靳怀理摘手套时，忍不住白了龚克一眼，然后他拿出一支录音笔类的东西，按下按钮后用极快的语速说着如下内容，“35和29两个元件在零下一百和零下一百一两个温度条件下均不产生电极反应，需要换个思路。换个思路……”他低喃一声，像想到什么似得在身后一张放书的桌上一阵翻箱倒柜。
他是在找笔。然后找到了。记录下脑子里的东西后，他冲着录音笔补了一句，“11月14日，实验室。”
“你是说，这屋子里有你说的那种低温环境？”叶南笙盯着靳怀理之前一直注视的那根奇异管子，想伸手去摸摸，却被龚克拉住了。
靳怀理去关仪器电源，边点头，“龚克，我现在相信你真喜欢这个聒噪的女人了。”
像为了加强自己观点似的，靳怀理继续对叶南笙说，“知道吗？之前龚克眼见一个很爱美的女生去碰我的静电设备，他都没提醒。”
“不就是静电吗？”她在科技馆见过，手一碰，头发炸成个球，可松手后就没事的。叶南笙觉得靳怀理太夸张。可她没想到靳怀理看透她心思后竟摇头，“No，no，no。强静电让那个女生躲在家里半个月没出门，据说连镜子都不敢照了。”那女人长什么样，靳怀理早不记得，只记得她头发足到腰长。
“所以，龚克刚刚救了你。”低温能迅速让细胞死亡，哪怕只是小面积短时间接触，这女人碰了，指头就废了。
龚克拉着南笙的手接过话题，“一、我没看到那个女生碰你的东西。二、你已经浪费我四十几分钟看你对着你的瓶瓶罐罐发呆，如果你还打算再浪费四十分钟，那我并不介意今天再试试嫂夫人的厨艺。”
墙上的钟表滴答走着，一点点靠近五点，的确快到阮立冬来给他送饭的时间了。靳怀理冲着龚克表演了三秒钟眉毛抽筋。然后快速转身，他又从桌上拿了个本子，翻开其中一页，再用如同按了快进键的声音说着如下内容。
“在你父亲和他交手前，他还尝试过其他各种各样的犯罪手法，只是那时，手法并不高明，倒是有宗案子值得提下。”他又翻了两页，“是一起至今仍然没告破的杀人案，他似乎用了某种特殊药剂，我想该是无色无味的，至于是哪种药剂，我要研究研究。”
龚克说，靳怀理是他认识的最怪异的人，没有之一。有着那么深厚的家庭背景，身上却没沾任何血腥，言行怪异的很容易让第一次见面的人心生厌恶感。他只对那些奇怪的科学现象感兴趣。他也曾和龚克说婚姻不过是让人类本可以压抑住的性本能得到合法化释放，他说，除非遇到那个人，否则他不介意自己生活一生。
其实与其说靳怀理值得叶南笙探究，她对那个俘虏怪才的阮立冬，兴趣要大上许多。
龚克没注意叶南笙此时的想法，他在靳怀理自言自语的空挡拿了他手里的本子。
那是本老旧的记事本，三十二开大小，一厘米不到厚度。外面是黑色皮革包装，配着按扣。翻开里面，纸张已经泛黄，但纸角却整齐，没有任何折痕或毛边。至于内容，则让龚克心悸，因为里面的内容密密麻麻记载着类似各种场景画的记录。
随手看看眼前这页的一段，是这样写的：黑色塑胶袋套住她头大约过了半小时，那女人才停止了所有动作，比我想的早了十分钟。我取下塑料袋，看到她圆睁的眼睛，那种对死亡的惊恐表情如此美丽，是让我兴奋的美景。我取下塑料袋，上面有那女人的唾液和鼻液，这会让那帮愚蠢的警察很快发现死因，这很无趣。
手里的东西平白被人拿走，靳怀理一阵不快，不过龚克越皱越紧的眉很快让他释然。他指尖点着桌面，哒哒的响，“如果不是遭遇某种童年阴影，或者在特殊环境下长大，很难有这种畸形的心理产生。我更偏向后者，因为前者的手法该是单一一致，并不是这种好像是不断自我突破似的犯案。”
龚克点头，“这个东西是和那两个家伙一起找到的？”他指指桌上两个和目前封存在警局里相类似的吸血仪器，问靳怀理。
后者点头。
“你该是通过当初的专利买卖途径找到他曾经的居所的。”
知道还问！靳怀理最讨厌这样的龚克。
龚克合上本子，放在鼻子间嗅了嗅，“松脂、血、动物的粪便味道。他在大兴安岭住过不短时间，后来为什么离开了……”
龚克和靳怀理的话让叶南笙越听越糊涂，她想发问，却被靳怀理制止，“这男人属狗，给他张白纸他都闻得出几个人摸过那纸，以及那几人里几个男的几个女的。”
“的确是大兴安岭的一处村落，村民说那里之前住个中年男人，个头不高，圆脸，右手少根小手指。”靳怀理冲龚克耸耸肩，“不过，像张这类人，大约百分百是易容过的。”
这点的确，龚克也赞同。注意力从那本子上离开，龚克提起另外一个话题，“Aaron，有个案子，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龚克说的是欧子行那个案子，他也不知为了什么，也许因为案情牵扯到叶南笙的师兄，龚克在对待案件的态度上更为审慎。
可意外遭到了靳怀理的抗拒，“不行，这个时间不行。”
阮立冬这几天经常提前来他这边，他才不要再多两人同他们分食。
于是，在龚克最终和靳怀理敲定第二天在警局见后，坐在牧马人里的两人看着阮立冬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而神经病似得靳怀理如同上次一样，快步过去，然后拉着她慢慢配合着孕妇的步伐走。
“902，靳怀理对别人那么怪，怎么就对阮立冬那么好？”
“不知道。”其实阮立冬和靳怀理的事，他是知道些的，只是事情曲折，不想多说罢了。总之正如那句话，每一场爱情，都是救赎，不是你救赎了她，就是她救赎了你。或者在靳怀理和阮立冬身上的爱情，该是相互救赎吧。
“那你会对我好，像靳怀理对阮立冬那样？”
属于冬天的白日总是短暂，夜色在华灯渐起的城市里显得越发隆重而神秘。起雾了，一辆牧马人才驶出三和大学，就在校门口停靠。
车内外的温差由于那突来的温柔骤然拉大。
吻的相当突然。
龚克的五指穿过叶南笙细长柔顺的发，舌尖探进还发怔的牙齿。她牙齿很整齐，有着粉红柔软的牙龈，每从一颗牙齿滑过，女生像受惊一样身体发着颤栗。
这感觉新鲜，让他兴奋。左手不自主的脱离开方向盘，俯上了南笙的腰，她腰很软，随着渐渐急促的呼吸，腰不住轻摆着。她的小胸脯紧紧贴着自己的胸，龚克闭上眼感觉得到她内衣的两块小海绵。
“对不起。”他说。
他脸竟难得红了。然后他又说，“我没和别人做过这种事，南笙，我会对你好。不敢说一辈子，至少我活着时，我会对你好，很好。”
龚克的话早让叶南笙哭的稀里糊涂，至于之前想好的，拜托他还欧子行清白的请求，也淹没在两人的脸红当中。
男人翻身到一旁，在床头桌拿了根香烟，点燃。他慢慢吸着，之后拍拍凑到他身旁躺着的女人的脸，“钱什么时候拿得到？”
“急什么……”女人倒是无所谓的晃着头。“什么时候我开心了钱自然就给你了。”
“我能不急吗！”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女人似乎不耐烦，拿了浴衣起身朝外走。
外面有打火机的声音，她还有心情抽烟！男人生气，衣服没顾得上穿就走进客厅。
桌上有个果盘，旁边放着一把水果刀……
男人猛的坐起身，四周黑漆漆一片，没合严实的窗帘外，有光透进来，照在他身旁位置。原来是场梦。身旁的人似乎被吵醒，翻个身看他，“怎么还不睡？”
“我去吸根烟，老婆你先睡吧。”他起身。
手里拿着烟，却迟迟点不着，后来他干脆放弃了。他拉开窗帘一角，远处的临水火车站依旧一片灯火。
听说那女人死了。

第三十七章 被遗漏的线索
昭阳分局的办公室大门是那种暗红色无窗木板门，门轴绝大多数时候是安静的，只有在开关时才发出轻微圪垯声外。龚克推门的动作很小，所以开门的细小声音并没引起屋里几人的注意。
卢珊拿着支原子笔，拇指扣在笔头上，反复做着下压松开、再下压再松开的动作。快速密集的哒哒声似乎明显的和在场人士透漏一个信息——卢珊现在很烦躁。
本以为简单的案情随着一份调查报告的出水骤然变得比想像中复杂许多。
于是，理所当然的再次见到卢珊时，她那张一贯冰冷的脸因为皱紧的眉直接成了尊布满沟壑棱角的冰雕。叶南笙想笑，不过在龚克的示意下，她还是忍住了。
“这样。”似乎是思考成熟之后，卢珊啪一下把原子笔拍在桌上，“现在不是一共找出二十一个吗？分成四组，一个组平均调查五个。小丁，你们那组加一个人的量。去仔细排查这二十一个人在11日晚的出入行踪，但凡发现疑点的都记录下来，明天碰头会时说。”
桌旁的几人点头，被卢珊成为小丁的那个刑警做好工作笔记后，抬头，“组长，那欧子行那边还需要我跟进吗？”
卢珊摇着头起身，“他那里，我亲自来。”
她已经看到推开门又出去的龚克他们了。
会后的警员鱼贯从会议室走出，卢珊最后一个出来。她胸前抱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沓纸质资料。该是毕雪案的相关调查资料，叶南笙歪着头看着蓝色夹子，却没想到卢珊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会是对她说的。
“叶医生，听说你读书的时候和欧科长有段时间关系不错？”
叶南笙挑挑眉，她不是傻子，卢珊是话里有话。
的确，卢珊并没因为叶南笙的沉默而沉默，她继续用一种万分感慨的情绪说，“我想你可能都不知道，欧科长是这么能忍的一个人。二十多顶绿帽子，还可能远远不止……”
叶南笙皱起眉，傻子也听得懂卢珊的话。欧子行当初提出和她提分手时，她就知道欧子行未来的结婚对象是个富家小姐，只是没想到会是品行这么恶劣的一个女人。但她也马上肃然，“卢警官，欧子行的婚姻状况我不了解，也没兴趣，但我想，在案情的真凶被找出来前，你是否该考虑该把对一个同行的品评语气，控制在一个符合你身份的水平上？”
卢珊没词了。
打破僵局的是个哈欠声。哈欠来自靳怀理。
他掩着嘴，说了一句让在场人集体无语的话。靳怀理说的是：“这里有床吗？我想睡会儿。”
其实龚克大可不必叫靳怀理来参与这个案子。
坐在车里的靳怀理也说：“这么小个案子，有你这把牛刀还不够，非动用我这把AK-47，枪支保养费用很高，你知道不知道？”
靳怀理完全是一脸“我很贵”的表情。
“知道你不贱。”龚克坐在车里，淡淡的回应。
他们在去往毕雪出事那家酒店的路上，交通工具并不是龚克那辆牧马人，而是一辆黑色宝马。在马路上平淡不显的车型，龚克却知道，单就这辆车的玻璃都可以扛得住单架小型迫击炮的攻击火力。就算不参与靳家活动的靳怀理出门，防弹车，一个身手了得的司机兼保镖也是必须。
天气不错，交通也算顺畅。于是在离开昭阳分局的第十二分钟，宝马车平稳的泊在了东麓大酒店门前。
门童看起来对靳怀理不算熟悉，但却认得那车牌是属于靳家的。两个门童一个去泊车，一个为龚克他们一行人拉开大门。
玻璃门厚重，拉开的瞬间，有热气朝叶南笙扑面而来。说起来，卢珊最初并不同意叶南笙去案发现场，因为在她眼里，叶南笙也是涉案的一员，她极可能成为为欧子行开罪的人。不过也正是因为靳怀理一句话，卢珊勉强同意了叶南笙去现场的要求。
靳怀理当时是用一种极懒散的态度扯着衬衫领子说的：“她这种专业的警方都不放心，那我这种业余的还是回家睡觉吧。”
靳怀理自然不是业余的。他协助警方的次数不多，就一次，仅有的那次还是通过龚克实现的。但仅有的一次却让全省的警察都耳闻了这个脾气怪异，嘴巴极其刁钻的物理学家。
所以，叶南笙同行而来。
叶南笙也因此对靳怀理有了好印象，不过这个好印象并不包含他的刁钻古怪。
自从进了电梯那刻，靳怀理的嘴就没停似的嘟嘟囔囔，“灰尘太多、实在太多了，负责打扫的大妈孙子病了，是感冒。我实在受不了青霉素的味道，不过和口服药剂比起来，针剂效果的确快些……”
和龚克比较起来，靳怀理同样有着敏锐的观察力，不过二者有着明显的区别，前者观察的多半是和他自身相关的事情，而后者好比一个网眼设计过小的渔网，事无巨细，总能被他唠叨两句。
太能唠叨了……叶南笙盯着又把注意力投向电梯顶部继续唠叨的靳怀理，感叹。
很快到了楼层。
5108房间和那天一样，门口挂块请勿打扰的牌子。事前联系好的关系，有酒店人拿了房卡开门。
门开了。是间很正常的房间。染血的地毯被酒店换过，如今是张暖黄的羊毛毯铺在客厅中央。叶南笙步子极慢，走在最后，她试图在找一些被遗漏下的痕迹。相较而言，龚克和靳怀理的步子就快许多，像事前商议好一样，龚克进了卧室，靳怀理则在客厅内一圈圈走着。
“一个有着众多情人的离婚女人被杀，死前和两个以上的男人发生关系……唔……这会教坏小孩子的，绝对会！”靳怀理自言自语走到客厅里一个储物柜前。打开柜门，是两层格子，上面放着空调，电视机以及操控有线电视的三只遥控器，下面是个内置冰箱。靳怀理拉开冰箱门，里面并排放着两瓶高年份红酒。酒瓶旁贴着两个价格签，很多的位数。“奢靡的女人，只可惜家道中落。”
龚克从卧室出来，问站在门口的酒店服务员，“发现尸体时，空调开着吗？”
“喂，龚克，你这样很没意思哎！”靳怀理一脸的不满，因为那也是他正想问的细节。不过这也让龚克放心，因为之所以找靳怀理来参与案子，为的就是不让叶南笙误会他有任何偏私的心思在。
带他们进来的服务生不是那天发现毕雪尸体的那个，听说那天第一个发现的是清洁组的一个人，案情发生后，就告假回了家。现在这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似乎才工作不久，带着局促，龚克的问题让他摇头，“不知道，不过这种天气，该是开着的……”
靳怀理点点头，“是啊，这种天，不开空调，冻死人。年轻人，你手上的链子挺特别的吗？”
靳怀理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却让年轻人脸上僵了一下，“地摊货，假的，不值钱。”
“唔……”靳怀理笑笑，把目光移向别处。
由于现场被清理过的关系，叶南笙没什么发现，就在她准备放弃时，卧室里的一处情景引起她的注意。微微一笑，这似乎是个新发现。
和酒店这里的几人相比，卢珊这边的进展似乎吃力了些。她先和欧子行进行的谈话，对她关于毕雪有多个情夫的事情，欧子行并不意外。昭阳分局的刑侦二科办公室里，他坐在一片阳光里，情绪平稳的回答着卢珊的问题。
“是，我知道，不然你认为我为什么先提出的离婚。我说的你并不难查，我前妻家有许多佣人，随便问问谁，都会知道我在很早前就提出了离婚。我也并没想隐瞒，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挽回南笙的。”
卢珊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她没打算和欧子行隐瞒自己对他的不屑。“那据你所知，和毕雪来往较多的男人有哪几个？”
“我可以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吗？”欧子行眼睛清澈明亮，看着卢珊。
卢珊按下原子笔，笔珠录出来，她头都没抬，用强势的语气反问，“你说呢？”
欧子行嘴唇抿紧，“可以给我支烟吗？”
卢珊没说话，身侧向左方，方便手插进右口袋。她掏了包硬包中华出来，用丢的甩去桌对面。
欧子行似乎花很长时间才点着了烟，他吸了几口，开腔，“有个叫周柏念的，在临水一家证券公司工作，他……似乎和毕雪时间最长。好像还有一个姓佟的建筑商人，说起来惭愧，我开始还跟踪过他们。后来，死心了，也就不在乎了。毕雪这人，爱玩，时常去酒吧之类的地方，所以……”
所以肯定还有许多资料上没记载的。这点也是让卢珊觉得头疼的。早上的报告，只是初步调查就发现死者生前和二十多个男人有来往过，这是他们目前掌握的。也正如欧子行暗示的，肯定还有没掌握的。
结束谈话的卢珊很沮丧，拿着笔录，她打算回去再整理一遍思路。经过早上开会的那间会议室时，她意外的发现，门不止开着，而且里面还坐着几个人。
龚克和靳怀理还有叶南笙坐成个圈形。
靳怀理说，“接待咱们的服务生有嫌疑。”
叶南笙说，“和毕雪发生关系的男人之一是个烟枪，口味却独特，是种特质云烟，供应渠道可查。”
龚克说，“死者的死亡时间值得推敲。”
卢珊：……

第三十八章 黄金分割比例
毕雪，女，死前一个月刚庆祝过她30岁的生日，是个大型聚会，参与人数近百人。她24岁时毕业于A省某电影学院表演系本科，成绩中等，指导老师对她的评价是“花瓶尚可，实力尚远”，是名副其实靠脸皮吃饭的演员。
毕业后接过几个戏，戏份也不轻，基本都算得上女二女三一类。可在美女如云的演艺圈，长相并没多少惊人、演技又糟糕透顶的她仅仅靠着家里砸钱的方式，始终没打出名气。26岁那年，毕雪突然默默退出演艺圈，结婚去了，结婚对象正是当时研究生刚好毕业的欧子行。
她早年家底还算殷实，父亲是旅美商人，母亲也洛杉矶当地某华人名媛。为了女儿，毕父曾一掷千金，投了不少赞助费，毕母对毕雪的态度相较毕父而言，冷淡许多。不是说毕雪不是她亲生的，这种特别的母女相处关系大约和毕母患上的某精神类疾病有关。
也大约是因为此，毕雪没和父母住在美国，而是留在国内。
今年年初，毕父的生意发生决策性错误，投进去所有家底试图挽救，依旧血本无归。也是在那之后不久，欧子行向法院提出了和毕雪的离婚申请。
以上这些，是龚克手里一份关于毕雪个人资料上的一段文字。文字下方，是一个个矩阵似分布的个人简历，分别是和毕雪“来往亲密”过的男性。其中不乏年纪足够做毕雪爷爷的圈内导演，可以看出，在同欧子行结婚前，她就不是个安分的女人。
龚克抬起头，看着屋子另一角。那里摆着整个屋子里唯一一个复古八角凳，是从昭阳分局顶楼一间类似储物室的房间里翻出来的，暗红色的天鹅绒裹着厚实棉花，再被雕刻中世纪花纹的实木材掐了边做成靠背。
椅子似乎在很长一段时间是放在光照下的，颜色从四周向中心位置渐渐浅淡至灰白色。是把很古老的椅子。叶南笙打横坐在椅子上，背前弓着，手臂抱着被扶手架高的两腿，嘴巴发着轻微鼾声。
她睡的并不安稳，眉时皱时松，大多数时候都是皱着的。看起来，并不是个美妙的梦境。
龚克想问她问题，却不想打扰她休息，于是一双冷凝的眼在一个弯曲的背上反复胶着（zhuo）着。
安静的气氛结束在靳怀理一声大喊中。
“出命案了，死因好奇怪！”他敦促的讲话方式让这声喊听上去更加尖利，话音才落，屋子另一端传来“噗通”一声。叶南笙的大脑先身体一步清醒，她迷糊着眼睛，声音却清晰的问，“带我去看看！”
靳怀理连续摇了好久头，龚克这个女人不止没有女人味，口味也忒重了。
但他并没一直摇头，在叶南笙翻脸前，靳怀理转着手里的笔，一圈又一圈，“我想龚克是有问题要问你，不过这个问题明显可能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所以他很为难，在犹豫，该问吗？该吗？”
叶南笙甩了一沓白眼给靳怀理，他就是个嫌世界不够混乱的主儿。但她很快肃容看向龚克，“我还有点小肚子，装的下点东西，想问什么，问吧，我保证不生气，嗯……”她顿了顿，又补充，“至少翻脸时只动手，不动口。我知道你说不过我。”
叶南笙一脸我会让着你的表情让龚克觉得自己也许根本不必顾虑那么多，合上手里的塑料夹子，他看着叶南笙，“我想知道欧子行当年为什么娶了毕雪？”
他不觉得是因为钱，选择进这行的人大多是出于自己的某种信仰而非钱财。欧子行如果真是为了钱娶毕雪，大可不继续留在警界，朝九晚五的跑各种现场。为势？似乎更讲不通。
他现在是科长，在这个年龄，职位不算高。
龚克的话似乎还是引起了叶南笙的某种情绪，她低着头，手有一下没一下拽着靠背上一个破洞。
“欧子行的妈妈是尿毒症，透析花光了家里的钱，是毕雪她爸爸给欧子行联系的肾源，救了他妈妈一命。”
叶南笙的声音越发低沉，渐渐融进窗外的簌簌风中，最后融化在那年夏天的一轮骄阳之中……
欧子行像往常一样约叶南笙在法医院教学楼后那片树林见，那是片杨树林，纵横两向整齐的种了一大片。杨树干笔直，枝叶交叉入天，就算是最热的夏天，最大的太阳，等光线穿过枝蔓，落到地上的也是阴凉斑驳的一片。
那天，叶南笙竟比欧子行早到些。她找了一棵一人环抱粗细的杨树，然后坐在树下。她不习惯等人，不过带了书，她就直接坐在树下看书。书上的光影被破碎的日光剪成或圆或方的形状，催人入睡。叶南笙的目光定在书目的173页，那是段难以理解的陈述，她看很久了。
一大块乌色遮在头顶，叶南笙松开快被她咬成残疾的水笔，“欧子行，你记得哪几种药物会干扰血氧监测结果吗？我就知道巴比妥类、乙醇、阿片类可以造成低氧血症，干扰的是什么来着？”
“南笙，我有话和你说。”
“你先告诉我这个的答案！”她继续咬鼻头，领口露出的后颈带着固执倔强。
欧子行叹气，蹲下身进而坐在她旁边，指着书本，他说，“是碳氧血红蛋白、高铁血红蛋白、硫化血红蛋白还有亚甲蓝。南笙，这是你两年后才学到的课程呢。”
叶南笙像没听见似得认真记下他的话，一排字迹工整的排列在书本空白处，叶南笙舒一口气，抬头冲欧子行笑，“老穆总说我是笨鸟，我不能给她嘲笑我的机会。”
她的笑容甚至比阳光灿烂，笑的让欧子行心疼，他扯扯嘴角，低头吻住了她。她还不大擅长接吻，牙齿总紧紧咬着。欧子行压她在树干上，诱哄着终于让她放开了防线。唇齿相接，陌生的悸动感让女生陌生恐惧，不过她不讨厌。
在欧子行就要把她压在身下时，叶南笙脸涨的通红的推开了他。
“你……你都不要喘气吗？”她大口喘着粗气，问欧子行。
后者先楞一下，然后露出和煦好看的笑容，他摸摸叶南笙的头顶，说声，“你啊……”
“你不是要说什么吗？现在可以说了。”南笙理理褶皱的衣服，曲起膝盖，两手抱着，像个等待老师上课的小学生一样，一脸认真。
像突降的冰点，把柔情定格在欧子行脸上，他扯了半天嘴角，最后说，“南笙，我要结婚了。”
“后来呢？按照我对你的行为学分析，30%的可能你会拿手边的书砸向他，10%的可能你会哭，虽然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微乎其微，不过按照你那个年纪来说，这也是有可能发生。再有就是剩下的60%，你极其可能甩他个耳光。”靳怀理报着一串分析数据。
叶南笙耸耸肩，“差不多，不过发生的是那90%。”
到现在她还记得才挨了自己一巴掌的欧子行直接被那本赶及现代汉语词典厚度的书砸晕的情景。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就是耍流氓，是流氓就得治。
叶南笙看眼龚克，他依旧面无表情的看不出情绪。她多少失落些，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失落。
靳怀理却兀自说着，“一个不能被打破的不在场证据，一次没留下任何痕迹的杀戮，如果毕雪真死于欧子行之手，那这无疑是起符合黄金分割的完美杀人事件。”
“不在场证据还没被推翻。”叶南笙说。说完，她又看一眼龚克，后者依旧是面无表情的。
“是啊是啊。”不止龚克，靳怀理似乎也陷入某种僵局，他坐在位置上，闭着眼，脚尖点着地，一下一下晃悠着凳子，“不过，当其他可能都被排除后，最不可能的那个结果就成了可能。”
“怎么排除？”叶南笙问。一直安静的龚克却突然起身，他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门口是条走廊，叶南笙有些不明所以，不过随之而来的脚步声让她懂了。是卢珊来了。
按照之前三人从酒店回来得出的三条结论，案情的思路的确得到了进一步明晰。根据酒店其他人员反映，是有人看到毕雪曾多次指名要那名服务生去送客房服务，至于去了多长时间，倒没人注意。
而至于叶南笙在案发卧室床头桌后找到的烟灰，经过鉴定，的确是案发后清扫不及留下的，也正如叶南笙所说，那是种渠道可查的云烟。在已获得的和毕雪有亲密关系的人员名单中，抽这种烟的有两人，一个是欧子行说过的那个在证券公司工作的佟柏念，还有一个是几个嫌疑人里地位比较尴尬的一个，姓米，在省里都是有影响的。案发时，他刚好滞留临水。
不过无论是这个文地位高超的米先生还是佟柏念，很凑巧的，在毕雪案发第二天，都齐齐离开了临水，一个据说是出差，另一个则让人起疑，佟柏念举家去云南旅游了。
“不是节假日，旅游？这点的确值得推敲。”龚克赞同卢珊的观点。这让叶南笙翻个白眼，她觉得像她这样会吃醋才符合正常情侣的相处，哪像龚克，听她说过往时，连个咬牙切齿的表情都没有，这让她很挫败。
“唔，你忘记了，木头是没表情的，对，他没表情，所以你想知道他吃醋没有，得问。”像自我肯定一样，靳怀理重重点头。
是吗？叶南笙看着龚克宽宽的背影，想。
可似乎没有很长时间留给她思考，冬末春初的白昼还是短暂，黑色穹窿很快把天地拢进一片黯哑气氛。
靳怀理回家陪阮立冬。
卢珊取代他的位置坐在副驾驶上，他们坐的是昭阳分局的车，一辆普通的国产车，警队的车，就算外观普通，你也不能指望它同靳家那辆一样装着防弹玻璃。
开车的是分局一位老刑警，姓刘，四十岁上下，局里的人都叫他刘哥。上车前，叶南笙看着刘哥给家里打电话，通话的似乎是他的小孩，是个女孩，小孩子叽叽喳喳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声音大的连站在车子另一侧的叶南笙都听清了。
刘哥长的就随和，也健谈，所以即便和卢珊还有龚克这两个闷瓜同车，叶南笙也不无聊。
车子骤然停在那片灯红酒绿中时，叶南笙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卢珊说“到了”，她才知道，是到了他们今天的目的地，酒店那个服务生陈南的住所。
临水的马陵西路有个响当当的英文名：Red-Light District，中文直译是红灯区。叶南笙才下车，就被扑面而来的红光刺的一趔趄。她皱着眉，侧身避开从她身旁经过的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
胡乱堆砌的刺鼻味道来自那女人身上的廉价香水，叶南笙秉着呼吸，哪怕闻一下那味道都让她不舒服。
她不喜欢这地方。
已经很久没和她说过话的龚克走近她，“不喜欢的话就在车里等我们。”
叶南笙摇头，尸臭她受得了，这个也一样。
她之前就觉得从刚刚开始龚克就紧绷着脸，此刻看到他脸真的松了，叶南笙知道她的感觉没错。
“喂。”叶南笙小声说，“要是吃醋就大大方方的吃，自己憋着不理人，很小媳妇儿哎……”
一块方形手帕兜头罩上她嘴巴，上面的龚克的味道，这很大程度让刚刚泛起的恶心感以很快的速度消失掉了。
“这个案子破了，你做我小媳妇儿。”龚克说。
白手帕难掩叶南笙贼兮兮的笑，引来走在前方的卢珊频频回头。
看吧看吧，就是要晒幸福！
一行人，刘哥带头，先进了一个窄暗的弄堂。弄堂很长，似乎是几家洗脚房的后身，四周充斥着有别于洗脚水的淫靡味道。
“咯吱”一声来自脚下，叶南笙低头，迅速从那里跳开，是只套套，里面模糊掉颜色的东西是什么，不言而喻。
所幸很快到了地方。陈南的住所。
那是扇暗蓝色的铁皮门，门上的漆受潮一样起了皮，剥落了许多。
让他们意外的是，门没锁。
卢珊朝老刘使个眼色，摸出腰里的枪慢慢打开门。老旧的门还是不给面子的发出吱呀声，不过并没大过房里的声音。
急促的喘息来自里面卧室的两人口中，真看清画面时，卢珊大吃一惊。
因为站在床边正从后方和女人做着活塞运动的男人，手里正拿着一把匕首抵着女人的背，鲜血沿着背，蜿蜒向下，一直流到脚踝。
“不许动！”卢珊喊。

第三十九章 雾散之前
“姓名。”
“陈南。”
“年龄。”
“21。”
“籍贯。”
“A省青田市青霞县三兴村。”
“你同死者毕雪间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们酒店入住时间很长的一位客人。”
一束强光对准年轻男人照过去，他眯着眼，完全看不清问话人的面庞，只听到一个刻板到丝毫没有感情色彩的声音问他，“老实交代吧，你的情况我们已经基本掌握了，毕雪在酒店期间和你发生了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她送你名表、手环，想包养你。可你不满足，你出生在农村，10岁辍学在家，15岁跟着同乡来了临水，开始只是打工，可敢违法收童工的地方太少，于是你转去做了鸭。毕雪是个喜欢自己享乐的女人，对男人，她出手并不阔绰，甚至小气，这让你不满。更加让你不满的是你发现除了你，她还有其他众多情人。所以你恨她，杀了她，再拿走她所有现金，是不是！”
陈南苍白着一张脸，嘴唇哆嗦，“没，我……是。”像绝望放弃后的歇斯底里，陈南戴手铐的腕子在身前限制他活动的木头合叶上咚咚的敲，“她是个下贱的女人，总要我换姿势伺候她。却又那么小气，和我说没钱！我就拿刀杀了她！”
陈南发着凄厉笑声，那笑声先把冰冷的审讯室拉着一窄条，后来逐渐成为一条细线消失在无限漆黑之中。
男人猛地睁开眼，一道黄色光线沿着墙壁滑过他脸，再迅速移去被单，最后消失不见。光来自窗外高速公路的车灯，似乎是辆大型货车，因为车光很强。
又是梦。
他掀开被子光着脚下床，在床头桌摸索了一阵后摸到了想找的东西，然后他点燃站在窗前慢慢的吸，“那个陈南要是把一切都认了，该多好。”
不知觉间，脚边落了一撮烟灰，是属于云烟的烟灰。
男人希望那群警察能拿出刑讯逼供那一套，那小子年纪小，指不定就屈打成招了。
他也知道是妄想。因为不可能刑讯逼供的。
案发后第五天，正月里的初十二。临水的雪早早化了大半，马路上车轮飞驰过的地方，总伴随着溅起的一串泥点。
城市如此，农村更是如此。
叶南笙头歪了下，视线滑过后视镜，看到早不成模样的白色车身，打个哈欠，“师兄，我没想到你会买白色的车子，真很不耐脏。”
叶南笙身边开车的正是欧子行，他是在昨晚九点多打电话约的叶南笙。当时叶南笙正预谋着是爬窗还是撬门去902，她知道自己这样有些不矜持，不过她现在真睡不着，闭上眼，眼前全是龚克白天吃醋闹别扭的小媳妇儿样。
所以才接通电话的欧子行的听到叶南笙的第一句话就是：老穆，你说是从九楼阳台爬去他家好？还是撬门直接些呢？
南笙，是我。他说。于是那边没了刚刚的欢脱，成了沉默。
打电话前，欧子行做好了叶南笙会拒绝他的准备，她那么痛快的答应倒是让欧子行意外。“没啥，当初甩我的是你，又不是阿姨，我烦你又不烦阿姨。”这是叶南笙昨晚的解释。
欧子行看眼懒懒的叶南笙没说话，也许她不记得有个女生当年曾说过，她喜欢那种很白很白的车子，穿着漂亮衣服坐进去像公主。
她忘了，他还记得。
“南笙，我妈念叨你好些年了，谢谢你答应去看她。”
这次换叶南笙不说话了。
欧子行的爸妈住在临水附近的一处农村，到的时候，刚好是炊烟渐起的午饭时间。几年不见，欧妈妈竟老了许多，再不是当年那个皮肤光滑的中年女人。她站在村口那棵光秃秃的槐树旁，见到叶南笙下车的瞬间，脸上褶皱又多了两层。
多年的病痛让她瘦了许多，步子也多了蹒跚，踉跄着快步下了村口的小山岗，女人一把抓住叶南笙双臂，嘴里念着，“小南笙，没变，一点没变，还和那时候一样。”
“阿姨，我都奔三的人了，还没变。”对欧妈妈，叶南笙出奇乖巧，她任由老人一双布满沟壑的手拉着自己，进村子。
欧子行远远看着两个背影，像要把这情景永恒的刻进脑子。
午饭放在农村算是丰盛，对生活在城市里的叶南笙却没什么惊艳。但她依旧一口口吃完了欧妈妈夹到碗里的每一块菜。
饭后，她帮忙刷碗。
“南笙啊。”欧妈妈递她一个洗过的碗，“阿姨想拜托你个事情。”
谢天谢地，千万别拜托她再回欧子行身边。叶南笙手里一僵，然后暗自祈祷。事实上是她多虑了。此时此刻，欧妈妈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欧妈妈说，“毕雪那女人拖累我儿子这么久，死了死了还让子行成了嫌疑犯，南笙，你是法医，不管怎么，一定还子行清白啊。”
哎，南笙叹口气，她是太高估自己了，和爱情比较起来，什么比儿子的清白和命重要的。这不过是人的本能罢了。
“阿姨，警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走一个恶人的。”叶南笙的话模棱两可，没给欧妈妈明确的答复，老人脸又是愁苦。
欧妈妈想说什么，被门外的声音打断了。欧子行站在门口，“妈，邻居来借东西，我找不到。”
欧妈妈就着围裙擦干手，哦哦的出去。
欧子行看着叶南笙，“南笙，你信我没杀毕雪吗？”
我想信，不过我信证据。南笙转身继续刷碗，“师兄，我能帮你的就是找更多的证据证明你的清白。”
叶南笙没想到新线索来的这么快，还是以这么一个诡异的形式出现的。
佟柏念死在了云南。
定机票，排人员，等昭阳分局一行人赶到云南时，时间刚好是翌日凌晨零点过五分。
巫家坝机场是昆明的老机场，规模和设施都比不上新建的长水机场。午夜，机场人不多，有几个乞丐模样的人窝在出口大厅里打瞌睡。
卢珊打头走在最前面，鞋跟触及大理石地面，发着噔噔的脆响。她心情不好。
根据陈南的供词，他是和毕雪发生过关系，至于拿刀做爱的方式也是女方要求的。而且经过取证排查，案发当晚，陈南在一楼一处宴席帮忙，不存在作案时间。
但也并没白忙，根据陈南供述，这几天的确有个男人总去找毕雪，毕雪因此找他也少了。通过照片辨识，证实那个男人就是证券公司经理佟柏念。
可现在他却死了。
叶南笙也获准随行，靳怀理不外出，没来。
昆明方面有警车来接，出了机场，车子开了足有四小时才到了停放尸体的殡仪馆。由于案发在高速公路上，所以就近原则，尸体没有远送，而是停在一个县级殡仪馆。
殡仪馆的条件不错，最起码光线足够，这对夜间解剖来说很关键。
尸体在他们下飞机时就从冷冻库里拿出来解冻，此刻冰凉一团躺在解剖床上。随行的另一名法医凑过去看一眼，当即退后一步。“怎么死的，怎么半个脑袋都没了？”
“大巴车过隧道，死者把头从窗子探出去，恰好被迎面过来的另一辆车削了脑袋。等出了隧道，死者妻子才发现的。”昆明方面一位随行民警两手平行，做了个交错切割动作。“我们判断属于交通意外，不过因为是你们的涉案人员，就让你们跑了一趟。”
“他不是证券公司经理吗？”叶南笙不知什么时候拿了塑胶手套，凑到死者伤处问。那里的颅盖骨已经被削去大半，深处的脑组织暴露着，白的红的一片血肉模糊，像碗加了辣酱的豆腐脑，再被绞碎过。
卢珊不喜欢叶南笙，不过叶南笙专业知识一惯过硬，所以这次在龚克的提议下，卢珊勉强同意也她随行。
叶南笙这个问题在卢珊看来是毫无意义，不过有人听出了门道。龚克绕到解剖床另一侧，解释着，“叶医生的意思是，证券经理的收入算不上低，看业绩好坏，有的甚至很高，按照这种收入水平，出门旅游绝不可能坐一辆早该报废的旧型巴士。白色车身，刷着两道蓝漆，座椅很硬，上面的椅套还总掉下蓝色的布屑。”
龚克的话让昆明的刑警惊讶，“哥们儿，你们不是才从机场来吗？你怎么知道那车什么样？你去看过了？”
龚克摇头，“关键不在车的样子，而是它的窗是那种老式的可开式。”
龚克一句话让在场人恍悟，的确，现在的大巴车都是车窗密封，内有空调的，相比较下，佟柏念坐的那班车所在的旅行社费用要低很多。
“那死因呢？”卢珊追问。
“等叶医生法检结果再说吧。”龚克答，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定论，但还是需要叶南笙做次确认。
因为龚克一句话，叶南笙成了这次法检的主刀。过程不长不短，结束时，天才蒙蒙亮。叶南笙摘下手套，抹了把额头的汗。
“自杀。”
“可以肯定吗？”卢珊持怀疑态度。
叶南笙低头没看她，明显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龚克小声叫她，“南笙……”
叶南笙撇嘴，“死者的致死伤来自头部，大脑瞬间缺失近三分之一，人是当场死亡的。身体尸斑正常，没外伤。之所以可以肯定是自杀，一是因为正常的成年人不会在那种条件下探头出窗外，二，死者左手指甲有严重损伤，是用力抓握后的折断伤。人好好的坐车，探头出去，手还用力抓握过东西，该是因为死前恐惧造成的。没了。”
“可他为什么自杀呢？”卢珊沉思。
“不是因为经济危机，就是因为杀人后怕事情败露的恐惧，是哪种那就是你们警方的事了。”叶南笙往门口走，经过龚克身旁时，她狠狠的说，“叫我南笙？下次再帮她，叫笙南都没用！”
龚克也小声回她，“可我喜欢女孩儿。”
笙南。生男。
光天化日耍流氓是很不对的。叶南笙脸红的做无声抗议。

第四十章 出水的凶手
佟柏念自杀的原因很快有了眉目。消息来时，卢珊他们正在返程的飞机上。
当时空姐正逐排给乘客发饮料，叶南笙自己要了杯可乐，却拦下龚克伸手去接咖啡的手。
“喝白水，白水健康。”南笙说。龚克扬扬眉毛，“可乐比白水健康？”
叶南笙啜了口塑料杯里的可乐，想想，然后贴在龚克耳朵边小声说了一句。
卢珊包里传来响声，她打开包，是局里分的卫星电话响。在空姐前来劝阻前，卢珊摆了摆包里的工作证，小声说句，“警察，这是卫星电话，不会干扰。”
电话是在分局六十的刑警老刘打的，佟柏念自杀的主要原因已经找到了。
原来他在做证券经理期间，曾经根据内部消息用朋友的户头买入一支股票，就他的职业本身而言，这就是违规的。最初，那支股票涨势极好，得意的佟柏念于是挪用了一大笔客户的资金追高买入，可惜在他买入之后不久，那支股票好像泄气皮球一样失去了所有后劲儿，一跌入底。
“而且……”
卫星电话里，老刘的声音沙沙的不大清楚，卢珊换个方向讲电话，“而且什么？”
声音依旧是沙沙的，不过已经不影响听。老刘的声音在沙沙杂音中不疾不徐，“毕雪之前应该是资助过佟柏念，这个我们正在查。”
“嗯，具体事项等我回去再说。”眼前的景象让卢珊惊讶，她想快点结束这通电话。老刘却追着她说，“组长，我们得等你回来才好申请对佟柏念家和公司的搜查令，可你什么时候回啊？”
“三小时后，先这样。”卢珊挂断电话，问正起身去洗手间的龚克，“学长，你没事吧，脸怎么那么红，不是感冒发烧了吧？”
“没事。”龚克短暂回答了一句，然后匆匆离开。他才不会说自己是因为叶南笙那句话脸红，他更不会说叶南笙那句话让他心跳那么剧烈。
叶南笙说，“欧美科学家说，咖啡杀精。”
对着飞机洗手间里窄小的镜子，龚克湿漉漉一张脸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小妖精，你就不能消停些。”
小妖精的确不想消停。
才回到昭阳分局，卢珊去申请对佟柏念住所和公司的搜查令，离开前，叶南笙向卢珊提出她想再给毕雪做次尸检。
“叶医生，首先我肯定你的专业水平，不过当初给毕雪做法检的也都是分局经验老道的法医，你这个要求是在怀疑他们的专业水平吗？”
“我知道他们经验老道。”才下飞机不久，疲累让叶南笙连打两个哈欠，下面的话她并没说，但固执的眼神却带着如下意思：经验老道和我想亲自再解剖并不矛盾。
卢珊终于还是妥协了。
于是龚克和叶南笙去昭阳区殡仪馆，卢珊带着大刘他们几个去佟柏念那边搜集证据。
这种人员安排是自然形成，自然的让卢珊相当失落。
昭阳区殡仪馆建在昭阳区西侧一处坡地上，距离昭阳分局并不远，四周种了不少树。在牧马人的强马达声响几乎快把叶南笙催眠前，他们赶到了目的地。
是处很大的院落，院门前横向种着两排高大树木，树枝光秃秃的，看不出品种。
叶南笙下车，跟着龚克往里走。才进院门，恰好撞上正往出走的一拨人，看来又是一场葬礼结束。
告别厅外却聚了一群人，并没走的意思。最前排有个哭声凄惨的年轻妇人被人扶着，从气场上看，该是另外一份准备进告别厅的。
叶南笙叹口气，人生在世，有些人总是要每天面对这一个接一个的死亡，譬如在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再譬如像自己这类的法医。只是二者之间也存在区别，殡仪馆接待的人越多，收入就越高，而法医这行，还是工作机会越少越好。
社会和谐嘛，还是寿终正寝这种死法更好。
绕过前排的告别厅大楼，又往后走了三十几米远，就到了停尸房，一个穿制服的民警站在那里，低着头，手插着口袋正懒懒踢着地上石子。龚克和叶南笙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他抬起头，“是叶医生吧？”
民警姓王，今年24岁，正是朝气蓬勃的年纪。他是卢珊派来录像的。法医这行有个规矩，每次解剖都要有录像跟随，一是为了记录过程，二也是为了监督法检过程中是否存在人为的失误或手脚。
叶南笙先整体观察了毕雪的尸体。和才发现她时比较，女人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冷藏柜里呆了几天的关系，她的脸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青色。叶南笙扒开她的嘴唇，有齿痕，这点在之前的尸检报告里有提，该是欢愉时刻女人自己咬的。
检查完前面，在龚克的帮忙下，叶南笙把尸体调个个，面朝下，背部向上。上次解剖留下的刀口便清晰的出现在视野中。叶南笙歪着头看了会儿，然后下刀。
早没了生命的肌肉在薄薄的刀片下很快化成分明的两半。“902，把光再调亮些。”叶南笙下着命令。
柱形光很快加强，叶南笙头慢慢凑过去。眼前的发现让她心猛一跳，那是个在上次法检中被忽略的，不是法医不专业，而是的确是个很细小的细节，小到相当容易被忽略。叶南笙觉得自己发现那个地方，多少也是运气好的关系。
毕雪并不是被人一刀毙命的，她该是先挨了一刀，导致的失血昏迷，再然后挨了第二刀，而真正让她毙命的则是后来的那刀。死亡时间该是晚九点到十一点间。
解剖结束，她把发现告诉给龚克。“第一刀之后，刀没/拔/出/来，第二刀是之后过了一段时间在原伤口基础上从上至下按下去的。只是用力发现不同，刀口轨迹和一刀毙命不同。”
“两刀之间的时间距离估算的出来吗？”龚克接过也南笙摘下的手套，放到一旁桌案。
“根据出血量来看，在半小时到一小时之间。”
“也就是说第一刀的时间在九点到十一点往前的一个区间……”龚克思考。
在他们把这个发现告知卢珊前，卢珊那面也有了重大突破。在佟柏念公司的台式电脑里，他们发现了一份类似于遗书的文档。文档不大，只有2kb，百余字，是这样写的：
似乎一切走到了尽头，如果不是听信那个女人的，我不会走到今天这步。不过在我死前，看到她死，我也开心。虽然不是我杀的，虽然做/爱时，我真想把那刀子插/进去。那个人来的很突然，毕雪说过他，是个有地位的人。看到我，他似乎并不高兴，我也是。不过我们算不上情敌，我想我们对那个女人都是没感情的，我们最多算在公用一个可以反复再利用的套子而已，而且共用的绝不止我们两个。
下贱的女人，死的好，我想该是那位米先生杀了她吧，毕竟他来时就怒气冲冲的。我不知道我会选择在哪里安息，或许该是个美丽的地方，毕竟我的灵魂得不到安息，起码让肉体安息吧。
后面还有洋洋洒洒几百字，是对家人的话。
同事从电脑里一个隐秘的文件夹调出来时，卢珊脸上露出蔑视的笑，男人就是这样，自己不得安息，也不希望别人好。
拿出对讲机，卢珊对在楼下的同事下令：立刻上报，那位米先生有重大嫌疑，我们要请他回来喝茶了。
在米先生被请回来前，卢珊和龚克他们碰头，得知了叶南笙的新发现。她先露出惊愕的表情，然后说句“可能吗？”紧接着她又自我否定。
卢珊苦笑一下，朝叶南笙伸出手，“为之前对你的轻视，我道歉。”
叶南笙耸耸肩，伸出巴掌拍向卢珊的手，啪一声响，“现在是有两个方向，凶手要么是一个人，因为某种缘故滞留在房间，然后补上那一刀。要么是两个人，后者是主凶。”
卢珊同叶南笙的想法一致。不管怎样，先把目前嫌疑最大的这位米先生请回来再说。
米先生能耐似乎很大，警方废了很大周章终于在南方某以外贸生意著称的城市机场抓到了他，当时他准备登机去香港，再转机出国。
面对逮捕了，米先生表现优雅，他西装革履，有着良好的举止和教养，连伸手接受手铐的动作都是优雅。
包括从机场被带离，上车，再转折回到临水市，前后一天时间，超过24小时，他始终是面带微笑的。一直到卢珊走进审讯室，他还是在笑着。
缺乏睡眠的关系，米先生眼底泛着微微青色。卢珊本来以为会是场艰难的谈话。没想到米先生开口第一句话竟是，“毕雪是我杀的。”
他说的第二句是，“请不要怀疑我，今天之前，我也许会想许多办法为自己开罪，我想你们相信我是有这个实力的。不过现在我没这个打算了，我得了胰腺癌，晚期。也许是这辈子做的心安理得的事情太少吧。”
他微笑着看卢珊，继续说，“不信的话你可以去调我的病历，B市最有名的刘川明教授是我的主治医师。”
B市是全国医疗水平最发达的城市之一。米先生说的如此清楚，虽然没有最后确认，但卢珊心里基本已经80%信服了米先生的说法。
她不带面部表情的继续问，“现在陈述下当天的情况，你在几点去见的毕雪，当时有否遇见什么人。描述下杀害她时所用的凶器……”
也许是问题太多，再加上卢珊的语速较快，米先生眉毛微微皱着，似乎在逐一回忆：“我该是下午五点左右到毕雪那家酒店的，说到遇见谁，真没谁，除了她房里那个男人……”
米先生轻笑着，像自嘲。他不知道卢珊心里早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她忍不住打断米先生，“那你是什么时候动手的？”
“五点半左右吧，做一场爱的时间。”
卢珊心惊。
于此同时，叶南笙悄悄离开了龚克，去了一个地方。欧子行在临水的家。
欧子行家在昭阳区旁边的西环区，环境比起昭阳稍微差些，不过交通算便利。
叶南笙从公交车上下来，天已经黑了。路边隔几米远就是一个小吃摊，天气开始回暖，有年轻人围着摊子吃冒热气的水煮串。
叶南笙经过摊子，又原路折回去，买了十元钱的，提了继续走。
欧子行的家离公交站点不远，叶南笙到的时候，纸碗里的水煮串还在冒热气。欧子行开门时，一下子就闻到了味道。
“南笙……”他语气颇感慨，因为水煮串是他学生时代最常吃也最爱吃的。倒不是多好吃，而是便宜，还能填饱肚子。这个原因叶南笙不知道，只知道他常吃。
“趁热吃吧。”叶南笙换鞋进屋，没扭捏的坐在沙发上。
欧子行吃的很快。
叶南笙看他整理完，语气平淡的问，“师兄，我来是想和你请教个问题的。”
“你说。”欧子行背对着她倒茶，他动作一如既往的精准沉稳，从拿茶叶到倒水都一丝不苟的。
“我在想，我们法医会不会也在某些事情上被欺骗，譬如死者的死亡时间什么的。”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譬如同一个伤口在不同温度条件下造成的流血就可能不同，而血流的时间也就影响尸斑，进而影响法医对死亡时间的判断。”
“唔。”叶南笙啜口茶，再不说话。
“南笙？”欧子行叫她，“如果我说毕雪不是我杀的，而有证据指着我，你会怎么办？”
“找新证据还你清白呗。”半杯茶进肚，暖暖的，人晕晕的。叶南笙迷蒙着眼睛，“你不会说谎，而且你的职业操守也不会杀……”
“南笙，谢谢你。对不起，我真的喜欢你。”欧子行看着晕倒在沙发的叶南笙，走过去，抱起她，走去卧室。
夜色沉寂，白天才初融的雪到了夜晚再次结冰。行人走在路上，脚下是咯吱咯吱响声。龚克在分局没看到南笙，回到住处，隔壁灯是灭的。
“去哪儿了？”他喃喃。

第四十一章 永远停驻的方式
不知道你有过这种经历没有，清早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床上，房间里的陈设布景也都是完全陌生的，而至于你是怎么躺去这张床，躺上去后都发生了什么则是一点也回忆不起来。
不管你经历过与否，总之在迷蒙日光里清醒过来的叶南笙是这样的。
她断片了。
荷绿色窗帘光线柔和的拉合在窗前，中间露出到缝隙，光线刚好照在窗边那人肩上。
那人个子高高，穿件浅色羊毛衫，因为逆光关系，人样貌叶南笙看不清楚，只辨认得出是个身形瘦削肩膀不算宽的男人。
“龚克，欧子行呢？”好在迷失只是短暂的，关于昨晚的记忆很快潮涌般回灌脑海，那杯热气腾腾的水煮串，欧子行没有避讳的解答那个死亡时间的推测误区，以及记忆末端那杯泛着淡绿色的茶叶水。
“昭阳分局。”龚克离开窗边，走到床旁，“去自首。”
叶南笙牙齿咬着嘴唇，脑子空白了几秒。她的动作是突然开始的，掀起被单，进一步再跳下床。
“欧子行，你个骗子，王八蛋！”
叶南笙不是个擅长骂人的人，在她看来骗子和王八蛋是她想得到的对最坏的人的评价。她现在就想奔去找欧子行，再左右扇她两耳光！
……他怎么能这样……
跳下床的瞬间，叶南笙被龚克拦腰抱住。龚克的情绪看起来也不很对，他声音比起平时竟又低了许多，抱着南笙的力气也大，箍得她腰疼。“你等等。”
叶南笙眼睛发酸，她拍打着龚克，“902，你干嘛，放我下来，我被人当成猴子耍了，你不帮我就算了，干嘛拦我！”
“南笙……”龚克的头贴着叶南笙小腹，声音低沉，“欧子行正在分局接受刑讯，他走前留了样东西，他说如果你看完还是想去打他一顿，他等你。”
欧子行留下的是台DV机。龚克将东西交给叶南笙之后，默默出了房间。离开前，他站在门口，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那是台崭新的DV机，日产，看得出做工精良，价格不菲。叶南笙深吸几口气，翻开屏幕盖，按下开关键，一切就绪后，她按了开始。
画面开始，是段在不停晃动的墙壁，墙上是挂钟，叶南笙抬起头，看到就是这个房间的那个猫头鹰挂钟。晃动的情况大约持续了五秒，最后稳定下来。然后欧子行出现了。
他的手放大似得从镜头前闪过几次，然后似乎一切都就绪了，欧子行开始说话。
“南笙，我想你看到这段视频时，该是上午十一点左右，这个时候的我，该是在昭阳分局一间刑讯室里接受审问的吧。先要和你说句对不起，我骗了你，是我杀了毕雪。说句实话，在娶她之前，我没预想到之后的我会这么痛苦。但这一切都是我该承受的，因为无论是这段不幸的婚姻，还是之后的事情，都是我自己造成的。
还记得分手前有次我约你去看电影，结果你因为实验没去吗？我就是在那次认识的毕雪，她被流氓纠缠，我救了她，也因此成了她父亲选择和她结婚的那个男人。是不是很狗血，我也这么觉得。和你分手是最让我后悔也最痛苦的事，可我没办法，妈妈那时候很危险，已经没时间再等了。
不过我显然是不适合毕雪的，我们之间没感情，说句不怕丢人的话，结婚几年，我们之间的夫妻生活次数，一个巴掌数的过来。她嫌我没情趣，而我是打从心底排斥和她做那事。
现在来说说案情吧，其实我想不用我说，你大概也猜得出，你一直都那么聪明。
那天，我并没约毕雪，是她一直想找我，无非是要钱。我那天唯一约的人是你。不过去见你前，我还是去了次毕雪那里，去给她送钱，然后和她说两不相欠。
可是等我到了，才发现门开着，毕雪背上挨了一刀，只是那时候她还没死，她还有意识在。她就那么赤裸裸的趴在床上，拿眼睛看我，说子行你救我……
我救她，谁来救我，谁能把我弄丢的南笙还给我。
于是我在洗手间里拿了毛巾，垫着，把那把刀子一插入底，就这样，我结束了我所有不幸的开始。
我清理掉了现场所有的痕迹，你知道，做我们这行的办到这个很容易。至于毕雪的电话，我想警方在她的通话记录里也查得到的确是有这通电话的，只是我知道，那时候的毕雪已经死了。办到这点不难，毕雪的手机是国外的定制机，国外的手机有个功能是国内没有的，国内手机一般只有定时提醒，而国外的则是可以通过程序设置，安排在定制时间里打给特定的人。
这点是昭阳警方忽略的，他们太在意是否有那通通话记录，而忽略了手机本身的功能。
至于尸检的推测时间，我想我不必细说，流血的速度快慢会随温度而变，我不过是利用了一个窍门。同型号空调的遥控器可以通用，而我家的刚好是毕雪房间那个型号的。离开时我设置了最低温，等后半夜我再去了毕雪的房间外，把温度调回了正常值。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其实我的手法没有多高明，只是因为毕雪作孽太多，只是因为你对我信任。
其实杀毕雪前，我想过可能有的结果，一是案子破了，我被逮捕，二是案子最终没有追查在我头上，我良心不安的继续工作，生活。
和前两种相比，我喜欢第三种，这也是我最希望看到也确实看到的结果，那就是你对我的信任。我想看看你是否还像过去那样信任我。虽然我知道说下面这句话也许很自私，不过就算自私我也想说，能再次让你在乎我一次，杀人，布局，这些都值了。
别来看我，我希望你记忆里的欧子行永远是大学校园的那个我，总被你冷言冷语讥讽依旧揉着你头朝你微笑的欧子行。如果可以，能忘掉那个分手吗？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事情。”
画面里的欧子行顿了下，似乎有咚咚响声，他无奈的叹气，“我真想再和你这么待会儿，可是好像没时间了，龚克来了。那人……怎么说呢？长的没我好，话也少，人冷冰冰的看不到热情，还驼背……总之缺点很多，不过好在看得出他对你算好。”
镜头又是一转，闭眼安睡在床上的叶南笙出现在画面里，直到现在，叶南笙才意识到，她之前一直是和欧子行躺在一个被窝的。
嘴角忍不住扯动。
“别扯嘴角了，不好看。”画面晃动，是近距离欧子行的脸，“我什么都没做，你放心，我就是想抱你一会儿，我不想以恨的方式永远住在你心里。”
画面最后定格在欧子行凑到南笙脸庞亲吻的镜头。
一直纠缠了整个新年的案件就以一个面目斯文的痕迹专家的自首意外落幕，但几乎所有参案人员的脸上都看不见喜色。
以两个人为最。
一个自然是叶南笙。
关楚送疼疼回家时，龚克难得把情绪同朋友表露：欧子行用这种形式让叶南笙记住了他，再忘不掉，更加恨不起来。不过关楚也说：老龚啊，你不能指望每个人干净的都和你心里那片处女地似得吧，谁在最后遭遇婚姻前，都会喜欢过人，也会爱过。只不过你这次遇到的这个情敌段数高了些，下手狠了点，而你在爱情这方面的水平的确弱了点罢了。
结果那天，才回家的疼疼目送着她的二爸爸眼睛熊猫头顶鸡蛋，哭丧一张脸的回了家。下楼时的关楚嘴里不停说的是：“这什么世道，实话都不让说了。”
至于另外一个比较愁苦的人，有点出人们意料，竟是龚克另一个朋友，靳怀理。
因为欧子行才向昭阳警方供述完自己的犯罪经过后，靳怀理后脚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跑去找龚克。
“我想到怎么解开那个不在场证据了。”
“我们已经知道了。”
结果靳大科学家由于发现了一个现在被证实已经毫无用处的“重大发现”，受了严重刺激，回家郁闷了几天。
这就是传说中的隔山打牛，牛没了。
案子结束第五天，夜晚，月色如水般光滑。
到了月末，临水的气温有了明显回暖，松平小区院里开始有遛弯的老头老太。
楼下有广播声音自下而上传来，是临水市一个交通广播在播路况信息，播报的是个女声，声音没有很细腻，却悦耳好听，有点像叶南笙的声音。
晚饭过后，又哄好疼疼睡觉，龚克就一直站在阳台上，他不是在看风景，他在看隔壁阳台。自从案子结束后，叶南笙窝在家里已经五天没出门了。
期间，龚克也没去找她。他想，无论他们两个中的谁，都需要冷静。龚克也知道他现在这种状态其实并不好，不过有生以来第一次，他遇到了自我调整不来的事。
有人敲门。
龚克把目光从901的阳台收回来，抬脚去开门。
让他意外的是，门外站的竟是叶南笙，她穿着睡衣，头发长长散在肩后，有些湿，看起来是才洗过澡。
她怀里抱台电脑，模样竟有些忐忑，“龚克，我找你有事。”
“哦。”龚克朝旁边一侧身，“进来吧。”
叶南笙脚上穿着缺耳朵的唐老鸭拖鞋，步子小且快的竟直奔龚克卧室去了。讶异的龚克只得跟进去。
“什么事？”他对盘着腿坐在床上的叶南笙问。南笙冲他招手，“没事，就是心情不好，想出去转转，景点太多，挑的眼睛花，想你帮忙选个地儿。”
“哦。”龚克有些失落，她没说“想和你出去转转。”
就着叶南笙腾出的地儿，龚克挨着她坐了，看眼网页，他皱起眉，“这些景点夏天去好些吧。”
“这我倒是没想到。”叶南笙突然又爬下床，“我去喝点水。在D盘的新建文件夹里有个视频文件，你看看那个的风景好不好，如果好我去那个……”
叶南笙的声音消失在门口。
似乎有咯哒的锁门声。龚克问，“干嘛呢？”
“喝水！”站在疼疼房门前的叶南笙撒气谎脸都不红。她知道龚克虽然思维敏捷，但在有些人和事上还是简单的。所以她才准备了那个。
卧室里果然有声音，叶南笙皱着眉，她也不知道那个片子效果如何，至少得让木头开窍吧，虽然这样做不大矜持。叶南笙想的专注，丝毫没注意到早站在她身后的黑脸男人。
“叶南笙你给我看那种片是什么意思！”龚克沉厚的声音含着隐隐怒意。
“啊！”这次换叶南笙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欧子行的事情让她难过，她也知道这件事也同样影响了龚克的情绪，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
因为她是真的难过，又不能骗他说自己没事。
叶南笙把这种焦躁的情绪转述给了老穆。
老穆的反应向来超前的不像他们那个时代的人，她的指示精神很简单：“你对欧子行现在只是同情，这不妨碍你把爱情给另一个男人，拿下龚克吧，那也是缺乏安全感的男人。”
附带着的，老穆发给叶南笙那个视频文件，老穆当时的样子倒是语重心长，“闺女，反正你这辈子除了嫁给龚克，或者无人可嫁两条路，恐怕再无其他路可走了。所以你老妈我也不是那么不开明的人，你先试试龚克，看他到底行不行，我就担心那孩子属榆木疙瘩的，开窍难。”
“你觉得我那方面不行？”龚克的眼睛成了漆黑，他凝神看了叶南笙几秒，突然弯下腰，扛起了叶南笙，朝卧室去。
在距离屏东区遥远的城市一角，穆中华坐在床上剪指甲，心情不错。不过听完她陈述的叶爸爸却生了气，“你怎么能教闺女这个！”
穆中华头也没抬，“放心吧，这世界上除了龚克，再没谁忍得了你闺女那个脾气和厨艺了。再者才出了子行的事，两个孩子都需要安全感。龚克这孩子，和你一样，不是不负责的人。洗洗睡吧，明天开始，咱们该张罗脸孩子的婚事了。”只是可惜了子行那个孩子，太钻牛角尖了。
叶爸却当场泪流满面，自己当年感情就是这么被算计去了的。

第四十二章 爱的启蒙教育
光线晦暗的房间，安静的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更别说叶南笙吞咽口水的声音了。
龚克躺在床上，四肢张开，然后用一种大义凛然、准备慷慨就义的语气冲叶南笙说：来吧……让爱来的再猛烈些吧。
然后叶南笙再不客气，直接扑到龚克身上，做那件禽兽事情……
印象里，她和没开窍的龚克之间，第一次该是像上面说的那样的啊。
再然后，事毕的叶南笙餍足的拿着牙签剔着牙，边安抚不住抽泣的龚克：我会对你负责，我会对你好……
有点土财主强占花姑娘的感觉。
她也想过两人可能因为第一次而产生的种种可能的狼狈结果，譬如定位失偏，误伤菊花之类的。
但总之，不管是哪种，都不该是现在这样。平时斯文有礼的龚克完全占据了主导。
他放她在床上。
暴风骤雨直到凌晨才结束，满足的男人对已经体力透支的女人说着话，“我长的不好，话也少，人冷冰冰的看不到热情，还驼背……总之缺点很多，但我会对你好的叶南笙。”
女人啧啧嘴，迷失的神智半天才回归身体，“你看了欧子行的DV了？”
她眨眨眼，看着不点头也不摇头，似乎还别扭着的男人，然后恍悟，“902，你吃醋了！”
这次男人直接给她个背影，翻身去装睡。
虽然浑身没力气，不过叶南笙依旧咯咯乐着，她倒没有继续在DV这件事上纠缠，相反，叶南笙拿指头捅捅龚克的背，“902，身上好黏，想洗澡。”
装睡的男人默默起身，打横抱了女人去浴室。
“902，能把床单换了不？”躺在浴缸里任凭男人给自己搓泡泡的叶南笙闭着眼睛说，“那个已经好脏了。”
洗好澡的叶南笙被龚克抱着回房，之前一片狼藉的暗蓝色床单换成了米色的一套，穿好睡衣被龚克搂着放床上的叶南笙趴在男人怀里犯迷糊，“902，我能问你个问题不？”
“嗯。”龚克搂着她，叶南笙第一次觉得他是如此温暖的男人，她爱他，连他身上不算很香的体味都爱。
“你会娶我吗？”
黑夜，窗外偶尔一晃而过的车灯光照亮男人瞪眼的眼睛，那样子好像在说：除了我，你还想嫁谁吗！
“不是。”他的眼神像危险的信号，叶南笙连忙否认，“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想那么早结婚呢？”
“那我给你把前两个要求再提一次的机会。”对待叶南笙身体这件事上，龚先生似乎总不知疲惫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于是叶南笙被体力超赞的龚克托着，加班直至天明。
龚筱藤小朋友有个好习惯，就是从不赖床，早六点刚过，疼疼的房间就传出窸窣声音，然后是咚咚门声。
“爸爸，你干嘛把我关起来！”
疼疼的喊声让才有睡意的叶南笙彻底清醒了。她腾的起身，再腾的卧倒，像被十辆卡车从身上开过似得，可真酸。
“902，等我走了你再开门啊，902！”叶南笙追着起床去给疼疼开门的龚克说。可龚克像没听见一样，径直去了疼疼房间，打开了门。
“先去洗脸刷牙，早餐我一会儿下楼去买。”这句还是爸爸对女儿的正常嘱咐，可是不代表小一句也是，“洗漱好了去隔壁给你南笙阿姨拿几件衣服，她的钥匙在门口柜子上。”
“姐姐在我们家住的吗？”小孩子好奇的问。
“嗯，昨晚她的床被那几只动物尿了，所以来我们家借床。”
叶南笙边整理衣着，边翻个白眼，“我不光借了你家的床，还借了个男人。”
她没注意到，疼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了卧室，指着叶南笙脖颈上的青紫，疼疼张大眼睛，“姐姐，你受伤了？”
“啊？哦。”叶南笙摸摸脸，“被狗舔了几口，没事。”
“什么狗？”
“你喜欢什么狗？”
“我喜欢哈士奇，可是爸爸不让我养。”
“哦，就是一只哈士奇舔的，好大一只。”盯着站在门口那个男人，叶南笙笑容灿烂。
按照龚克的意思，他真是想现在就押着叶南笙去民政局把证扯了的。不过这种要求竟意外得到了穆中华的否决。
她是这样说的：“龚克，按理说，你和南笙的年纪是该结婚了。不过我是这样想的，你和南笙从认识到现在总共不到半年时间，对彼此的了解还没很深。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草率，这样，你和南笙的事情我和她爸爸不反对，意思是你们再处个半年，也给我们俩时间准备准备些嫁女儿的东西。毕竟，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
穆中华的话听在龚克耳朵里是这个意思：我们的女儿就一个，要好好考验你下才能决定是不是嫁你。
龚克也理解，所以虽然还是想坚持，却也没辩驳穆中华。
可老穆的话在叶南笙听来却完全变了味。趁着龚克被叶爸叫去下棋的功夫，她把老穆堵在了洗手间，“老穆，这不对啊，你当初和我说的是把他套牢就赶快拿下的，怎么就变卦了？”
“傻！”老穆敲了叶南笙头一下，“容易得到的哪还会那么珍惜？这叫待价而沽，高点抛出！当年你爸和我求婚，我不是也拖了半年。好男人不会因为这半年时间就和别人跑了的，再者，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培养下自己未来的老公，譬如厨艺之类的，艾玛，想想你那个黑暗料理我就头疼。”
“闺女，这都是经过你妈我千锤百炼实验之后的经验之谈，信我，没错的。”
书房里，曾经的被千锤百炼对象打个响亮的喷嚏。
临水的春天，早早启程在四月初的一场雨。临水警校已经开课一个月了，这学期龚克的课程安排在下学期，负责的是门叫做“犯罪心理轨迹追溯”的选修课程，一共48个课时。听教务主任说，他这门选修课的报名人数竟然超过了警校大多数必修课的选课人数，因为这，校方特意在教室方面做了调整，把原来那间容纳100人的小教室换成了校内最大的授课教室，可容纳人数在500人左右的阶梯教室。
下午，龚克坐在实验室里看书，他不时抬头看眼睡在沙发上的叶南笙。相处久了，龚克越发觉得她就是自己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叶南笙总是张扬的，快乐的，和他不同，不过她总在毫不吝啬的拿这种积极的情绪影响着自己。
龚克起身，拿了外套，走到沙发前给南笙盖上。南笙啧啧嘴，继续睡。
这时，有电话打到办公室的座机上，龚克几步过去，赶在第二声响起时接起了电话，“喂……”
打电话的是关楚，他是来同龚克发出邀请的。
“龚克，这就是你不对了，我媳妇儿难得放假，正好咱们两家一起出去旅个游，你怎么那么扫兴？”
“关楚，你惹了卫兰，她不理你你就想找我们帮你做润滑剂，我是没时间。”龚克突然想起靳怀理的那句话，顺便拿来堵关楚，“我很贵。”
“喂，老龚，你都知道了还不帮忙……”关楚凄厉的声音被推门声打断，进来的是龚克的助理，王烨。
此刻的王爷一脸愁苦，“龚老师，那个女记者又来了。”
龚克收回正准备放下的电话，“关楚，去也可以。”
“真的！太好了，你们去那我老婆肯定也去了！”关楚拿着电话撒欢的样子，就算龚克看不到也想的到。
不过他补充的那句却立刻让关先生停了电，龚克说，“我们一家三口的旅游费用，你出。”
四月的青川市，气温徘徊在二十度上下，不冷不热的温度。其实这个时间段并不是最适宜来青川市旅游的时节，不过能让龚克躲一个人，却是绰绰有余。

第四十三章 晴天底下的阴霾
叶南笙第一次来青川，是座温暖和煦的城市，建筑物普遍不高，都有着很尖的顶，大多带着拱形设计，是类似于11世纪下半页始于法国的哥特式建筑风格，却又富有民族风情的样子。
叶南笙也是第一次见卫兰。和从关楚那里了解来的卫兰似乎有些不同，卫兰给叶南笙的第一印象丝毫不嚣张跋扈，相反她觉得卫兰是个陈静干练的女人，更重要的是，还是个相当漂亮的女人。
那是在青川市的三泰机场，关楚自告奋勇去取几人的行李，龚克和叶南笙一人牵着疼疼一只手，徐步朝出口走。
因为是中转机，加上中途上机的乘客，下机的人并不很少，甚至其中还有几个金头发的外国人。他们说的不是英语，叽里呱啦的疼疼一句也听不懂，所以往外走时，小孩子总时不时好奇的回头看眼走在他们斜后方的那个金头发胖阿姨。
有次，对方发现了疼疼在看她，大方的冲她摆摆手，“Bonjour！”
被发现的疼疼不好意思的立刻转回头，装作刚刚偷看人的那个小孩子不是她。
爸爸说过，总盯着一个人看是很不礼貌的事，何况是陌生人，而且还被发现了。
不过她还是小声的问叶南笙，“姐姐，那个阿姨说什么呢？”
叶南笙回头，刚好碰到金发女人的笑脸，“耳熟，不过我不崇洋，对外语那种只有扎堆国外才用的上的东西基本一窍不通。”
“哦。”疼疼心里合计，她以后是不是也不用学外语了。
龚克却说，“Bonjour是法语，你好的意思，疼疼，阿姨和你问好，你该怎么回答？”
龚克的语气一如既往清冷，可这恰好让他的法语听起来圆润好听，叶南笙瞥了男人一眼，要不要说句外语都这么“销魂”啊。
她想起电影东成西就里张学友评价王祖贤时的那句，“几年不见，飚霉还是那么销混。”
“哦。”疼疼回过头，“阿姨，你也笨猪。”
由“笨猪”引发的插曲一直延续到机场出口，叶南笙发现笨猪和他们这伙人竟是投奔一人而去的。
卫兰穿件蓝色低领线衫，颈上系着一条格子丝巾，外面套着米色短款束腰风衣，气质低调却分明的站在三泰机场出口处，她先看到龚克几人，却绕过他们去和那几个法国人拥抱了下，短暂交谈后，几个法国人先行离开，卫兰这才转身和龚克他们打招呼。
其实与其说是打招呼，不如说是打量，她先打量了叶南笙足足五秒钟，然后才和龚克伸出手，“龚克，选对象上，你的眼光总算高过了你的长相。”
龚克点点头，然后收回手，“南笙，这是关楚的太太，也是他的克星——卫兰。”
为什么说是克星，等到上了车，龚克才把原因告诉给叶南笙。南笙一直以为龚克把全家都搬来旅游已经对关楚那个铁公鸡够狠的了，她没想到关太太比他要狠多少倍。
“就刚刚那几个法国人，卫兰和他们说，在这里的旅游费用，她先生全包了。”龚克的话轻飘飘的，却听的叶南笙直竖大拇指，果然是一山还比一山高啊。
被龚克他们搬家式多的行李早累的瞌睡的关楚睡的深沉，丝毫不知道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的私房钱又出了个大窟窿。
他们计划是在青川呆上三天，然后去下一个景点城市，总之七天行程，不随团，景点是由有分公司在青川的卫兰安排的。
不是龚克告诉她，叶南笙很难想象卫兰的家业那么大，这让她有点想不通卫兰同关楚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关楚又是怎么成了那种死抠的周扒皮性格。
她的这些问题，直到他们被安排入住了青川市中心一家楼层很高，装潢也气派的很的酒店时也没得到解答。
叶南笙和疼疼一个房间，才长途旅行结束，小孩子进到酒店倒头就睡了。叶南笙则准备先把东西安顿好再去隔壁找龚克。他们的房间依旧挨着，她喜欢这种一墙之隔的感觉，虽然隔着墙壁，心却是近的。
有人敲门。
她放下东西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竟是卫兰。
她递了手里的东西，“龚克出门时说疼疼的毯子忘了拿，刚好我家有条一样的，疼疼在我家时也用的，我让人拿来了。”
叶南笙拍下脑门，还真是，小孩子总有些奇怪的习惯是从大人思维里解释不通，譬如龚筱藤小朋友睡觉时总喜欢在被子下面盖条海蓝色的绒毛毯。
她接了毯子，折返往屋里走，走了一半，突然想起似乎还有个人被她凉在门口，她又回头，“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和生人打交道对叶南笙来说，似乎一直是个艰难窘迫的任务。所以和卫兰对坐的前两分钟，除了最初给她倒了杯水外，叶南笙一直是在和卫兰大眼瞪小眼，努力找话题却找不到。
她冥思苦想半天，总算想到一个，“我觉得你和关楚一点不配啊，他那么抠！”
咽到一半的白水咳出口腔，卫兰掩着嘴，看了叶南笙半天之后，才说，“你真和关楚说的一样，是个超直接的姑娘，我要是男的，我也喜欢你。”
她放下杯子，开始解答南笙的问题，“关楚啊，他是很抠，而且还挺烦人的，说实话，我们之间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他和她，最初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他是不着调的精神科医生，她则是他负责的精神病人。他和她是如何走到一起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当她清醒过来时，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报恩，而是和关楚离婚。
可正如那句话说的，被厌弃的不一定是不好的，所幸他们最后还是在一起，即便中间两人都失去很多。
“他是为了我，穷怕了，所以有点抠。”卫兰这么解释。言语里看得出，她是个强势的女人，想必能和关楚走在一起，也是经历许多。叶南笙听的有点入神。
“那后来呢？”她问。
“姐姐，撒尿。”被尿憋醒的疼疼带着起床气，不住揉着眼睛，一脸不高兴。
“厕所在门口，自己去。”叶南笙一摆手，却没抱疼疼下床的意思。疼疼瘪瘪嘴，“哦”了一声，翻滚着下床，去厕所。
“你会把疼疼教的很好的，这种情况换做在我家，关楚绝对抱着孩子就去了。”
“你和关楚没想要孩子吗？”叶南笙想也没想就问。卫兰抿嘴看着她，最后却是答非所问了一句，“叶南笙，我越来越喜欢你的心直口快了。”
卫生间有花花冲水声，然后疼疼揉着眼睛出来，她叫卫兰，“二妈妈。”
卫兰应声，摸着走过来的疼疼柔软的头发，“再睡半小时，一会儿咱们去逛青川市的夜市，那里有很多好吃的哦。”
疼疼欢呼着拍巴掌。
青川市除了雁回塔、光禄寺、荣菓湖几个自然景点外，最著名的还有青川市一条小吃街。南方城市，小吃众多，而青川市这条名叫三十三道外的小吃街则是聚集了江南近百种小吃。更重要的是，那里的小吃不仅品种样式多，味道竟也地道可口。所以在温度适宜的季节，每天到了晚间，三十三道外的小吃摊位总是人满为患。
叶南笙在人群中穿梭，紧紧跟着不住往前方飞奔的疼疼。那孩子自从到了地方，就吵着要吃一种叫龙上香的小吃。卫兰说那处摊位在街东侧，也就是离他们较远的那侧，疼疼听了二话不说朝前飞奔。
龚克却拉住心急的叶南笙，“卫兰和关楚带的好疼疼的。”
“哦。”叶南笙恹恹答着，她是不是有点操心过头了。叶南笙这种情绪上的变化龚克看在眼里，他挠挠叶南笙的手心，“南笙，你会是个好妈妈，不仅是疼疼的好妈妈，也会是我们下一个孩子的好妈妈的。”
叶南笙脸红了，她小声嘀咕，“902你现在越来越把耍流氓不当回事了。”
她掰开龚克的手，奔去近处的一个小吃摊位。
那个摊子前聚了不少人，卖的是一种水煮丸子类的东西，丸子从水里出锅，上面淋上颜色鲜艳的酱汁，很催人食欲的样子。
叶南笙掏出钱，递给老板，“老板，来两份尝尝。”
疼疼离他们距离太远，叶南笙没准备他们的份。况且如果真好吃，他们回来时再买也是一样的。
似乎要过一阵丸子才好出锅，叶南笙站在摊子前等。她不时回头看眼龚克，他站在距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四周也是挤满了人。让她意外的是，那几个在机场遇见的法国人也在不远地方。
可真巧。
正想着，从龚克站的那里传来嘈杂声音，细听之下声音里比较明显的是个尖利的女声。她正冲一个男人高声喊着，“耍流氓了，救命啊，有人光天化日耍流氓了。”
叶南笙嗤笑一下，吐了叼在嘴里的牙签，朝人声密集地方走去，“我看看，是谁耍流氓了？”
“哎，902，你怎么这样，我还没死呢，你就对别的女人耍流氓，耍就耍吧，你至少找个比我好看的吧？”她冲抓着那女人手的龚克挤眼睛，明显的打算看戏的嬉皮笑脸。
龚克无奈的看了叶南笙一眼，“南笙……”
“不就开个玩笑吗？”叶南笙收起脸上戏谑，转而面朝站在一旁的女人。
那女人长的算不上漂亮，倒是很会化妆，眼睫毛刷的像马尾巴，叶南笙真担心自己对着她用点力说话，都可能把她那个廉价睫毛膏吹掉了。
“不好意思，我是他女朋友，你说我男朋友对你耍流氓，有什么证据？”
“他抓我手呢！眼不瞎的人都看得见。”
“哦。我懂了，抓下手是耍流氓，那把手伸去别人口袋是不是也能说是想偷东西呢？”
叶南笙的话让“马尾巴”表情仓皇，她有点结巴，“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啊？那我给你解释下，通常人在碰了什么东西时，手指都会在那东西上面留下指纹。阿姨，钱包挺好看，要看牢。”叶南笙又对站在离“马尾巴”和龚克最近的一个中年妇女说。
中年妇女一低头，脸上露出惊讶，原本放在口袋里好好的钱夹大半早露出在外面了。
“小偷！”中年妇女恍悟。
眼见着事情败露，“马尾巴”几下挣开龚克，落荒而逃。
走前她不忘回头狠狠瞪了叶南笙一眼，像在说你等着。
人群发出对龚克和叶南笙的赞叹声。
龚克说，“我都没说是小偷你就知道？”
“那是，这才是心有灵犀，夫妻档嘛？”
“你也耍流氓。”龚克眼中含带温柔。
叶南笙吐舌头，“和你学的。”
接下去的事情，还算有趣，只是直到他们准备折返回家时，不知从哪里涌来几个人。那些人来的莫名，离去的也莫名，不过，原本站在原地好好的叶南笙却皱着眉渐渐弯下了腰。
“902，我好像被人扎了一针。”她强忍着疼，对龚克说了最后一句，然后彻底昏厥过去。

第四十四章 不可能之犯罪嫌疑
“叶南笙，叶南笙……”龚克托住她的腰，抱她在怀里，嘴里叫着她名字，语气焦急。一旁的关楚早一个箭步跑开，追着刚刚那帮人去了，身影融进如水般人潮，很快也不见了。
在场的倒是抱着疼疼的卫兰冷静，她指个方向，“车在那边，咱们得先去医院，我们需要找大夫给她看看。”
龚克点头，打横抱起叶南笙，沿着卫兰为他劈开的窄狭通道艰难的往外行。他不时低头，晃晃怀里紧闭双眼的叶南笙，“叶南笙，叶南笙，你醒醒，别睡。”
让龚克没想到的是，他只这么叫了几声，怀里的人真就醒了。
也许是真不好受，也许因为其他原因，她的眉微微皱着，一脸愁苦，“老穆说的真没错，我这辈子啊，就算到了临死那天，估计在你这里的称呼也只能维持在‘叶南笙’这仨字上了，连个昵称都没有……”
她眨着眼睛的失落样子却让龚克松了一口气，他嘴里不住喃喃着，“幸好，幸好……”
等真到了车上，叶南笙才说，龚克你真傻，打一针就晕厥，强力蒙汗药也没那么立竿见影的效果吧。
叶南笙说：也不知道那帮大爷给我打的什么。
叶南笙还说：她希望是空气，就算现在的城市污染指数不低，但好在她是个生存欲望坚强的人。
她说：坏点或许是水银，虽然有毒，但好在排得出。
她最不希望的结果是针头上带着HIV病毒。关于某些通过针管或其他途径传播HIV病毒的案例她不是没听过，只是没想到有天自己也会因为这种事情担惊受怕。
如果真是最糟糕的，902，你再找一定要找个比我好的。叶南笙目光倔强的看着龚克说。
傻话。龚克说。
然后他紧紧抓住叶南笙的手，紧紧的。
疼吗？他问。
不疼，就是麻麻的。叶南笙答。
姐姐你要好好的。疼疼说。
叶南笙说，好，姐姐好好的。
卫兰开着车，不时透过后视镜看眼坐在后排的“一家三口”，有点羡慕。
最近一处医院距离三十三道外距离并不远，只隔了两条马路。除了途中经过一处红灯耽误一分钟外，其余路段一直走的很顺畅。
青川医大第二附属医院急诊大楼，一层。
去病房取设备回来的小护士从观察室门前经过，眼睛飘过门口长椅上坐的一个人。是个个头很高的男人，肩宽腿长，很出众的身材比例。只可惜那人长相并没身材那么好，眼睛倒是深邃漂亮，只可惜肤色是种病态的白，像大病初愈的样子。
他穿件浅色夹克衫，头微微低着，走廊里的顶灯把男人的脸沉浸在一片暗灰颜色中。他嘴唇微闭着，看得出心情不大好。也是，来医院这种地方，除了生孩子的，基本没几家是开心高兴的。
男人身旁的长椅上还坐了一个小姑娘，她没大人那么老实，时常从椅子上下来，然后趴在急诊室门口朝里张望，门那侧立着蓝色的折叶屏风，小丫头自然看不到什么，于是悻悻而归，可过一会儿她就又重复刚刚的动作。
这不，小护士从房间出来时，刚好又撞上正往里探头的疼疼。她摸下小女孩儿的头，然后抬头看向男人。
“谁是叶南笙家属？”显然走廊里没其他人可问。
“她是我太太。”龚克起身。
小护士发现，男人站起来似乎比他坐着时显得还高些，不过好像有点驼背。她递张单子给龚克，“去住院处交下费吧。”
“我太太情况很严重吗？”男人眼中似乎有复杂情绪在流淌，像愤怒，也像自责。小护士有点被吓到了，她不自觉退后一步，吸吸鼻子，“倒不算严重，具体的医生会和你说的。”
龚克“哦”了一声，转身就走，不是疼疼在后面叫爸爸，他似乎都忘记了女儿还在。
他折返回来，“你在这里陪阿姨，还是……”
“我跟爸爸去。”疼疼踮起脚尖和龚克要抱抱。男人没反驳，伸手扛了疼疼上肩。
“爸爸，你都出汗了，我给你擦擦。”小护士目送离去的父女俩的背影，隐约看着坐在男人肩头的小姑娘拿袖子擦着男人的额头。
“谢谢。”男人答。
“爸爸，姐姐那么好，一定不会有事的。”依旧是奶声奶气的安慰声。
“嗯。”
到了缴费窗口，龚克掏出银行卡，和缴费单子一起递进窗口。他没想到单子竟被原样退了回来，连同银行卡一并。
“这位患者已经被安排住院了。”配有扩音器的窗玻璃里传出值班医生的温和声音，“在三号楼的综合病房，具体房间需要你再到那边前台问一下。
事情的原委在龚克看到正和医生谈话的关楚夫妇时，就成了一目了然。关楚混医圈，而卫兰是商人，有钱。
龚克走过去，刚好听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说着，“化验结果出来了，是掺了空气的盐水，好在量不多，并不危险，至于HIV，化验结果要等几天，不过我个人认为可能性比较小。现在唯一值得担心的倒是针头扎的位置不大好，有可能影响患者将来的行走。”
“你说南笙会瘸？”龚克站在大夫身后呆愣的问。疼疼害怕的扯着爸爸袖子不敢放手。
“没有绝对的定论，我只是为了保险起见，所以建议患者留院做段观察。所以你们病人家属也不用太过担心，毕竟一针致残的事情只是小概率事件。”医生站在客观角度上的安慰丝毫没减轻龚克的心理压力，他在自责，南笙是因为自己才出的事。
可病房里的叶南笙却比严肃着脸进来的几人开心许多，她正和临床一个骨折住院的外伤大姐聊着天。
大姐给了她一个香蕉，叶南笙没剥开就招呼了疼疼，然后给了她。
“我说，你们别一副哭脸行不行？不是HIV我就阿弥陀佛万幸了，我可不想把902让给其他女人。况且就算真瘸了也没什么，不就走路慢点吗？刚好啊，902，真瘸了咱俩就步调一致了，我也不会嫌弃你走路慢吞吞了。”
叶南笙眼睛亮亮的，她的乐观是发自内心的，并不是伪装出来的。老穆从小教过她许多东西，她听得多忘得也快，但有句话她一直记得：人要向上看才会进步，但当遭遇挫折一时不能向上时，也该低头看看自己拥有的，再回头看看那些不如自己的。
学会失去有时比努力得到还能让自己幸福。
“况且我运气好的很，哪那么容易瘸！”叶南笙微笑着朝龚克招手，等他坐在床边时，没顾忌满屋子的人，叶南笙直接捧着龚克的脸，吻上去。
“如果我瘸了，你会不要我吗？”
“不会。”
“那不就成了。”叶南笙笑眯眯的，“疼疼，你怎么没捂眼睛！下次要自动自觉，知道不？”
指着站在床另一侧眼睛冒星星的龚筱藤，叶南笙一本正经的教育。
卫兰和关楚觉得，叶南笙是上天恩赐龚克的一抹晴天。
龚克晚上留在医院陪护叶南笙，疼疼被他托付给卫兰。他没想到，送走他们前，医院竟来了一个意外的访客。
如同就读警校时一样，邢斌每次看到龚克，眉头总是皱的紧紧。没办法，在警校时，由于龚克的存在，邢斌一直只能屈居年组第二的位置。
有人说，但凡是竞争对手，关系无外乎两种，要么是惺惺相惜，要么水火不容。
邢斌和龚克属于后者。
邢斌先和卫兰打了招呼，才转头看龚克，“怎么这么些年了，你还是老样子，体能软塌塌的，听说这次女朋友出事和你还有点关系？龚克，你行不行啊？”
读书时，唯一在体能课上强过龚克的邢斌，如今已经是青川市公安局刑侦总队的总队长，作为直辖市的青川市，邢斌手里管着的几百号人。他也是个有智慧的人，在他的带领下，青川市每年的案件告破率一直领跑在附近几省。
今天是卫兰打电话去的总队，按照常理，这类案子并不需要他亲自出面，可当听说对方是龚克时，他立刻开车赶到了医院，于是有了之前那句挖苦。
卫兰不知道龚克和邢斌的渊源，只知道二人认识，但见邢斌这种口气，她也看出了问题，于是转移了话题，“邢队，事情有眉目了吗？”
所谓的眉目自然是问害叶南笙的那伙人。
邢斌先点点头，又摇摇头，“是西区一个扒手团伙，这几天西区那里打击的狠了点，这伙人没法子，跑三十三道外去下套子。人知道是谁，他们几个藏身的点我们基本也有数，现在就等耗子回窝我好收网了。等我几天，几天后给你交人。”
说最后一句话时，邢斌故意看了龚克一眼，意有所指。然后他又摆摆手，“行了，老同学也见过面了，信儿我也告诉你们了，那我先回了。”
说着，邢斌没给龚克说话的机会，原路折返回去。
邢斌走后，卫兰抱着疼疼也和关楚离开了。龚克回房，房间里，叶南笙在看临床大姐借她的一本书。叶南笙说，“902，我不喜欢那个人。”
那个人说的是邢斌。
龚克却指指叶南笙手里的书，“现在看这个，早不？”
叶南笙脸红。
那本书的封面是彩色的，上面是个脸肥嘟嘟的小婴儿，书名字写着——《育婴指南》。
青川市夜晚的天空，是种沉寂的蓝。叶南笙睡着，龚克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天空，第二天了，她的腿比之前好些，不再那么麻。
希望没事。
手机铃声响起，龚克拿起来接听，里面是种类似蚊虫叫的嗡嗡声。
图护士负责三楼这层病房，今天她像往常一样在凌晨四点拿着手电筒挨个病房巡视。一圈过后，并没发现异常，于是她往回走。
走廊转角的护士台正对着电梯。她才准备转身进屋打会儿瞌睡，一直安静的电梯突然叮一声开了。
在几近凌晨，正是黑夜晨曦准备交替的时刻，这声响让在医院工作一年的图护士心脏还是突的跳了下。
她回头，看到逐渐蔓延开来的电梯光线里，脸色苍白的走出了这层楼某病房的陪护——一位姓龚的先生。
像沉浸在某种情绪里，他眼神竟是那种吓人的空洞感。
就这样，龚克低着头，手插着口袋，驼着背，没和图护士打声招呼走开了。
这也太诡异了吧！图护士的内心在尖叫。
叶南笙住院第五天，已经排除了感染HIV的可能，并且，她的腿也确认没事了。兴奋让她早早醒来，天没亮。她看向床边，龚克竟然不在。
去哪了？
这种疑惑一直持续到早饭时刻，卫兰、关楚以及那个她讨厌的邢斌竟一起来了。
“南笙……”卫兰先开的口，很艰难的样子，“龚克出事了。”
就在今天清晨五点，负责西环一路清扫工作的清洁工人马蓝花推着车子到路中段时，吃惊的在某巷口发现一个持刀的高大男人，刀上滴着血。
而就在离男人不足半步远的位置，躺着一个女人。她面色苍白，眼神呆滞，带着惊讶，胸口向下流淌了大片血迹。显然是死了。
马蓝花尖叫一声，“杀人了！”
之后有晨练的路人帮忙报了警，而那名持刀的男子也随即被控制。
他的名字叫龚克。

第四十五章 凶手就是你
西环一路发现的女死者并非是这几天发生的第一起凶手案。
“三天前在西环二路一家酒吧后身的小巷子里发现男性死者一名，死因同样是心脏刺伤造成的大量出血，两天前兴东大道65号路段，在一家饭馆后身也发现同种死因的女性死者一名。再加上今早这个，三名死者，两女一男，死因相同，刚好又都是那个盗窃团伙的成员。”几个人坐在青川公安局的警用面包车里，邢斌在副驾驶上玩着打火机，做着案情说明。
叶南笙皱皱眉，她觉得越和这个叫邢斌的人呆久了，她就越觉得他讨厌，深吸一口气，她开口，“所以说青川市的警方现在不仅怀疑龚克是第三起命案的凶手，还一并也是杀了之前两名死者的真凶了？
“倒也没这么说。”邢斌合起打火机盖子，金属小盒随之发出啪一声响，他接着说，“不过我跟卫兰还有龚克都认识，也不打算对你们做什么隐瞒。龚克的确是案发至今嫌疑最大的。但你也要相信，我们是人民警察，是不会放走一个坏人的。”
盯着轻言笑语的邢斌，叶南笙似乎听到他的潜台词——身为人民警察的我，是不会放走一直被我当成恶人的龚克的。
她恨恨的咬牙，却不敢反驳，因为在这个敏感时期，惹恼了在她看来是无比小气记仇的邢斌，首当其冲的是对龚克不利。
他们被安排了五分钟的探视时间。只有短暂的五分钟，却还像是得邢斌恩赐般的五分钟。
会面的房间没有窗，自然也没阳光。好在龚克手上没有戴手铐，这多少让叶南笙心里好受些。卫兰关楚还有坚持跟来的疼疼在外面等，房间除了坐在长形桌两端的叶南笙和龚克外，在门口位置，还站着个倒背双手，跨立姿站立的刑警。和电视里演的一样，刑警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但可想而知，他听得到屋里两人的对话。
叶南笙自然不怕人听，因为她知道他们是心中无愧的。可她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倒是龚克先起的话题，他说的第一句是：我很好，负责我的大多是同事同学，还有学生，没受虐待。
他第二句是：你好吗？腿是彻底没事了吗？
叶南笙回应他的则是一声响亮的哭泣，“龚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群人凭毛线就凭你拿着那把凶器就说你是杀人凶手啊，王八蛋！”
一只立在门口的“王八蛋”咳嗽一声，声音很是尴尬。
叶南笙的骂也让龚克哭笑不得，不过这种无论证据再如何板上钉钉总有人信你是清白的感觉，他想说，真好。
“南笙。”他叫她，先让她止了哭，然后说，“这个案子我没办法参与，而且听说死者的亲属知道我是警方这边的人，所以除非有铁证在，我是很难脱罪的。”
“而且你那个对头很先入为主。你说，怎么办？”叶南笙豪迈的抹了把脸，丝毫没介意粘在手背上的可疑粘稠液体，她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人，“不然我回临水叫靳怀理来吧，你不是说他在破案方面也很擅长的吗？”
没有之前的恩怨一说，龚克也知道这个案子邢斌方面恐怕也是借力很少。
“因为这个案子叫他来，他肯定要说又大材小用他的，况且知道我被关起来，他只会开心的搬板凳看我再被关久点儿。”龚克摆了个苦脸，似乎他的朋友圈里正常的都帮不上忙，帮得上忙的却更开心看他出糗。“不过没关系，还有个人帮得了我。”
“谁？”
“你。”
都说隔行如隔山，让和死人打交道惯了的叶南笙突然接手活人的事，她也只是稍微想了下就痛快答应了，“902，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的。”
她的目光坚定，现在似乎没什么困难吓得倒她，虽然侦破一起案件和法检是完全两回事。因为她的902身陷囹圄。
“不过，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案发地的。”叶南笙问龚克。
龚克眉毛微微皱着，短暂思考后，他开口，“到现在我还不肯定是两件事情是巧合，还是我被算计了。”
事情还要追溯到几天前，叶南笙入院的第二天。午夜才过，龚克躺在隔间外的陪护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的事情倒是简单，无非是叶南笙因为自己受伤的事，当时，她的伤情未卜。
后来，他干脆爬起了床。
他还记得当时刚好是凌点过五分，医院走廊里安静的甚至听不到人的鼾声。所以即便手机是开在震动档，那种嗡嗡有如蜂鸣的声音也是格外明显的。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盯着那个带着青川市区号的电话号码，只短暂犹豫了一下，就贴在耳朵上接听。
最初那边只是种类似蚊虫叫的嗡嗡声，不是人声。龚克“喂”了两声，那边一直都没回应，于是他准备挂断。
现在类似这种来自陌生号码的骚扰电话很多，龚克以为这通也是。可就在他准备挂断时，电话那边突然有了人声，是种很轻却每下都粗重的呼吸声，那人像很紧张，呼吸声里夹着咯吱咯吱响动，类似电话听筒被大力抓握的声音。
龚克又“喂”了一声，那边的回应总算是句完整的句子，“是龚警官吗？”
那声音轻飘飘的甚至不似人声，但可以听出来是个女声，声线尖细，普通人听了是要起身鸡皮疙瘩的，龚克皱眉，“你是？”
又是一阵粗重的呼吸声，她像是很紧张，随着或轻或重的呼吸，龚克脑中浮现出女人所处的环境，是个不大的电话亭，因为她声音是有回声的，还有门的那种，门关不严，偶尔被风吹开再关上，发出咔咔声响。电话亭在马路旁，不是很繁华的路段，因为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是间隔很久时间的那种，显然那条路上的车流量不大。
女声继续，“龚警官，你还记得五年前拿起拐卖妇女儿童的案……案子吗？”
像身体存在某种不适，女人说话并不顺畅，时不时需要停顿一下。龚克却没再催促，她说的那起案子，龚克自然记得，因为疼疼就是在那时被他抱回家的，当时的疼疼也就是才满月，个头小小的，体重也轻飘飘的。
那起案子的作案人就是他一直在追踪的张，也是从那起案子后，他开始不会了笑。
努力压抑着身体里的兴奋，龚克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说，“记得。”
“我就是在那起案子里被你解救的，可……可我现在遇到麻……麻烦了。你能帮帮我吗？”
“你想我怎么帮你？”
“龚警官，我又看到那个人了，就是那个人。他……他盯……盯上了，我不能在这里呆太久。我在XX街等你，求求你，你一定来……一定啊”。接着女人挂了电话。
“然后呢？”叶南笙瞪眼了双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龚克。她现在真对那句话深以为然——一个世界的天才势必在下一个世界成为傻瓜。
龚克一定是傻了，为了追查那个张，竟然这么轻易就相信了一通连来源都没确认的电话。
看懂叶南笙眼神里蕴含的意思，龚克并没觉得尴尬，他无论是目光还是语气都是坚定。“我是一定要亲生抓住张的。”
“行吧。”叶南笙颇无奈地接受了现实，“902，时间不多了，后来呢？快说。”
她看眼手表，离五分钟只剩半分钟不到了。
龚克继续说，“我去了，并没看到什么女人，于是认为是谁的恶作剧，就回了医院。”
但接下去的三天，几乎每次到了那个时间，龚克总要接到一通来自青川市某处电话亭的神秘来电，打电话的自然还是那个女人。只是她的声音一次比一次紧张狼狈，到了最后一次，她只来得及报上一个地址，再说句“救救我”，电话那头就再没了声音。不是嘟嘟的忙音声，而是没有声音。
时间过去很久，似乎有人拿起了话筒，依旧是没声音，不过龚克却周身一冷，直觉告诉他，电话线那端的人在微微笑着，优雅却冰冷的笑。
是张。
“然后……”龚克没说完，站在门口的警察进来打断了他们，“行了嘿，时间到了。”
“902，你还没说然后怎么了呢。”叶南笙起身，想追问，却在龚克的摇头示意下停止了动作。
“我一定会救你的！”叶南笙对着龚克的背影大声喊，有人正往他手上上铐子。屈辱的感觉逼在眼角，鼻子控制不住的发酸。叶南笙却一句话都没说，也出了房间。
卫兰他们在大厅等。见到叶南笙下楼，两个大人不疾不徐的往她这里走，倒是疼疼控制不住，踩着小皮鞋，几步就跑去叶南笙跟前，“姐姐，爸爸呢？爸爸是抓坏人的人，他们为什么要把爸爸抓起来？”
“疼疼，你爸爸不是被抓了，他是去做卧底的，去看看里面关的人哪些是真的坏，哪些已经改过了。然后他会告诉这里的警察叔叔，把那些已经变好的人放了。”
“哦。爸爸他好棒。”再早熟的小孩子毕竟在那个年纪，叶南笙几句话就让她信以为真。龚克在孩子心里的形象又陡升几级。
叶南笙把疼疼托付给卫兰，按照她的本意是让他们夫妇先带孩子回临水，可卫兰有自己的考量，所以叶南笙并没勉强。
她现在要打电话去给一个人，她需要老穆帮她争取到一个参与案件的资格。可才一转身，她就看到从远处朝自己走来的邢斌。
邢斌甩甩手里的资料，“情况似乎对你们不大乐观哦，最新到的目击人证词，在前两起命案的始发地，有人看到龚克曾经出现过，现在我们正在搜集物证，物证一齐，这个案子基本就定了。”
这个消息实在是不好，叶南笙控制着不让自己脑子眩晕。
“有青川市市区地图吗？”她问邢斌。
“楼上办公室有一张。”
他们上了二楼。
叶南笙个头矮，踩着凳子，她在地图上画了几个点。“这些是打电话给龚克的女人同他约定见面的地点，途中刚好经过几个案发地。所以你们所说的人证是缺乏支持基础的。”
邢斌似乎早料到她这个说法，他摇着头，“如果你说的是龚克所说那几通据称是在午夜打到他手机上的电话，那么抱歉，我们已经去移动公司调过他这个月的通话记录了。在他说的那几个时间段。均、无、通、话、记、录。”
怎么会！
叶南笙呼吸困难，她隐约觉察这是个布局精妙的网，而目标，正是902。
她现在该怎么办？

第四十六章 非白即黑
好在扰人的焦躁情绪并没在叶南笙身上纠缠许久，她猛地想到或许有个人帮得上忙，于是没再多想，她几步走到门外。
拿出手机，指头在通讯录上快速滑动几下，很快找到了那个名字，点击拨通。
“喂，叶医生？”
对方先开的口，言语中充满意外，因为在那人印象里，此刻的叶南笙该是在南方某城市沐浴着温和日光，享受舒缓假期的，她压根不明白这个时候叶南笙是出于何种原因给自己打来的电话。
叶南笙说话也直白，省略掉客套的开场白，她直奔了主题，“夏图，我们在青川，龚克遇到点麻烦，需要你帮忙。”
解释事情整个经过只花费三分钟不到时间，夏图答应的痛快，只是她现在人在出任务，预计最快也要一天之后赶来青川。
叶南笙和她说谢谢。
挂了电话，叶南笙又打算打给老穆，虽然在教育自己方面她这个妈是诸多不靠谱，可在全国的法医圈老穆却有着很高的地位，想必这个时候也只有老穆能帮忙自己争取到参与进案件调查的机会了吧……
一定可以的！叶南笙给自己打气。
准备拨号时，身后响起个人声，字正腔圆、很洪亮的男声，却透着股准备看好戏似得慵懒。是邢斌。
“我们去核实证词，有兴趣，一起？”他一只手插进口袋，站在离叶南笙五步远的一扇门旁，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穿警服的男人，理着精干的短发，脸上稚气还没消。小警员手里拿着一沓资料，样子看上去像是才同邢斌请示过任务。
邢斌和叶南笙说话，小警员的眼神自然随之而然转移到了叶南笙身上。
直到坐在开去案发地的警用面包车里，南笙也想不通，这事儿怎么这么容易就办到了，她电话都还没给老穆打呢。
“因为我想看你亲自去证明龚克的清白然后再失败的样子，也许很有趣。”后视镜里，坐在前排的邢斌手肘搭在扶手，十指一下下轻点着下巴，眼睛则看着后面的叶南笙。明白所以的南笙先楞一下，然后就觉得愤怒，可愤怒没持续很久，她就又释然了。
“邢警官，我就怕到时候的结果你会失望。”叶南笙态度坚定的说。
只是有时候，当活在现实中的我们怀揣着无限的希望和斗志朝前走时，道途往往并没想像里走的那般顺遂，就好比坚信龚克是清白的叶南笙第一次听到一个普通百姓亲口说着“他见过这个人，这个人在那里来来回回张望了好几圈，行迹相当可疑，之后不久那个死者就被发现了”这种说法时，邢斌那种轻飘飘的眼神真让她有那块板砖在他头上狠敲一下的冲动。
“于鹏，能带我去现场看看吗？”叶南笙转身对同行的年青警员说。
警员叫于鹏，看着年轻，问了之后才知道，其实和叶南笙是同岁，27岁，属兔。他性子却不像属相那样温顺，人是风风火火的。叶南笙信赖他多过邢斌，因为于鹏也相信龚克是无罪的。
应了叶南笙的要求，于鹏走在头里，朝街对面走。
第一位死者的身份已经查明，名叫赖建熊，41岁，死前有过偷盗前科，曾被劳教三年，直到去年中刑期结束，他被放出来后就到了青川市，之后参加了这个扒手团伙。据说他在偷盗扒窃方面技术很高明，所以虽然入伙时间不长，却是骨干之一。
过马路的空挡，于鹏同叶南笙做着案情介绍。
他们刚才的位置是西环二路路北一家便利店，因为是24小时营业，所以店主人看到龚克的说法可以成立。
真的案发地在路南。险险避开一辆突然从岔路驶出来的黑色本田，于鹏心有余悸想骂，可他看眼已经走进弄堂的叶南笙，挠挠头跟上。于鹏没注意，此时在他身后地方，邢斌正拿着才买的热咖啡，坐在路旁，看着他们方向。
真进了巷子，叶南笙才发现是个恶臭无比的地方。是酒吧的后身，很窄的一条巷子，光线也和外面是截然两个世界，不明亮的样子。本来很窄的巷子两侧还堆着不少巷子桶类，臭味就是从巷子中段立着的那两个筒子里散发出来的。
桶有半人高，叶南笙探个头后收回，里面是发酵过后的食物，目测深处那些的发酵时间至少在两天之上。恰好巷子里唯一一扇门在这时开了，一个穿酒吧制服的年轻人提着塑料桶出来，正准备往大桶里倒，看到于鹏时，他先一愣，接着一个哭脸，“警员先生，案子破了没啊，不是说嫌疑犯已经抓到了吗？赶快结案吧，你看你们警察三天两头往这跑，吓跑客人不说，连收泔水的都不敢来了，你瞧这臭的……”
“尸体是在哪儿发现的？”服务生的话让南笙不舒服，离开泔水桶，顺着于鹏手指方向，叶南笙来到巷子深处一块还算干净的地界。说那里还算干净，不过是有拿水清洗过几遍的缘故。
“死者被发现时，已经大量出血，当时他半坐在墙角，头大约在这个位置。”于鹏指了个位置给叶南笙。
叶南笙盯着那处位子，似乎在想什么，想过之后，她点点头，然后蹲在地上，开始搜找看是否有遗漏下的线索。
于鹏觉得这样基本是找不到什么的，因为能搜集到的东西，之前来的法医组基本都搜集的差不多了，就算真有遗漏，这些天过去什么线索也早没了。
事实果真如此，叶南笙一无所获。
她很沮丧。
邢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好了没，好了去下一个点儿看看。”他招呼。
如果第一起案发地的情况是对龚克有着明显不利，那第二个地方的情况就有了明显好转，没有对龚克不利的证词，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叶南笙似乎找到了某个若有似无的线索，如果她抓到了那是什么，也许事情还有希望在。
她问于鹏，“第三名死者被发现时是什么样的姿势，也是坐姿吗？”
于鹏点头，这起案子的资料他看了许多遍，于是很轻松的他随口复述着三名死者的死状，“三名死者均是心脏处一刀致命，死时也都是坐姿，腿部平直，无卷曲，手倒是有挣扎迹象，不过法医并没在死者指甲里发现类似凶手遗留下的皮屑类物质，倒是在其中一个女死者甲缝里发现了棉纤类物质，来时，棉纤的来源还没出。”
“我想对死者再进行一次法检。”在前去第三处案发地前，坐在车里的叶南笙说。邢斌不置可否。
第三起案子就发生在当天，原本平静安详的小街因为突然多出的这抹亡魂总多了种紧张的气氛，似乎连街上的行人都脚步匆匆的。
案发地附近的店倒是照常开着，只是店主们今天的心思显然都不在生意，他们三两人聚着堆儿，谈论着什么。至于表情，则是比聊娱乐八卦更多了种神秘的矜持感。
叶南笙他们坐的是警车，车辆才停好，那些店主们立刻就噤了声，然后没事人似得各自回了店铺，只是这些中年大妈的眼睛无一不像在说：警察同志，来问我吧，我了解内幕。
其实什么内幕，不过的想得到满足的好奇心罢了。
和之前两次不同，这次的叶南笙并没先去案发地。她沿着小街前后往复的走了几次，却失望的并没找到想找的东西。
“喂，姑娘，你是警察吗？”离叶南笙最近的一个大妈站在她店门前的招牌旁，嗑着瓜子问叶南笙。大妈脚边，一地的瓜子皮，一阵风起，瓜子皮翻飞，如同大妈空虚的心。
“大妈，能问你个事吗？”叶南笙说。
“你说你说，他们都说我是那个什么女版的伏地摩斯，你问我关于案子的事算是问对人了，我这个人没事就喜欢看人，谁是好人谁是坏蛋我一看一个准……”
叶南笙表情清淡的打断了大妈，“我就想问这附近有电话亭吗？”
还真的有！
就在距离西环一路五十米间隔的临街，从案发地步行需要五分钟的合欢东路，一所小学院外，一个红色四方形状、两米多高的电话亭安静的立在一棵榆树下。
亭子的门像坏了似得，有风吹过时，门就随着风啪啪拍着门框，发着咔咔的声响。合欢东路不属于商业区，除了一所区立小学外和几家针对学生的笔店和零食铺子外，基本再没商家，看得出，路上车流也少。
这就该是龚克说的那个女人打给她电话的亭子吧。叶南笙压抑着快跳出胸腔的心脏，戴上胶皮手套，走过去，慢慢拉开了亭子的门。
因为事前她是做了准备的，因此从警局出来时，她向青川市的本地法医借了勘查踏板。一块，大小刚好的铺在了地上。叶南笙拿着毛刷从听筒到电话机机身，一点点的看，她试图搜集些可疑的指纹。
可天杀的，竟然一个指纹也没有。
不过这也让叶南笙增加了信心，试问如果是一部没人使用而无指纹的电话机，怎么擦这么干净，显然事前是有人刻意清理过这部电话机。
依旧没有线索。
叶南笙有些失望的转过身，玻璃外，于鹏拿摄像机录像。这是叶南笙要求的。
镜头光在她眼前晃过，失落在叶南笙眼里迅速消失，她像发现宝贝一样兴奋的把头凑到亭子的玻璃上。
在她正对着的位置，一个极浅极浅，浅到不仔细看根本就直接要被她忽略的东西一点点被叶南笙用采痕纸小心翼翼的拓了下来。
是个不很完整的唇印，涂了唇彩的女人唇印。
正常人是不会留下这个在一间布满灰尘的电话亭的，所以这极可能是打电话去给龚克的那个女人留下的。
想到这儿，叶南笙一阵兴奋。
她又四下里看了遍，确认再无发现后，整理好东西，她推门出去，和于鹏一起，他们去和邢斌汇合。
邢斌坐在车里等他们。
叶南笙才上车，他朝她一笑，“有个消息才从局里来，不过对你来说，可能是个不算好的消息。第一名女死者指甲里的棉纤来源已经找到了，刚好，和龚克身上那件衣服的，是一致的。”
阿哦……邢斌似乎像在说，可真是不巧。

第四十七章 出走的血迹
叶南笙进入一个奇怪的工作模式。她不止在同时间赛跑，更是在同整个青川公安局的所有干员赛跑。
青川公安局的刑警人数朝保守方向估计虽然才刚破百，不过加上分工各部门的痕迹、技术数据等方面人员若干，青川公安局负责刑事案件这块的人数是相当可观的。
转而看看正聚精会神解剖着解剖台上那具男性尸体的叶南笙，身边的帮手，一个夏图，在加上一个正不情不愿给她打下手的卢珊，娘子军总人数，三人。
“青川市的法医组也是有名的强手腕，我觉得与其我们在这里陪你做二遍功，还不如出去找有没有什么遗漏下来的线索呢？”
“分离刀片。”叶南笙没听见卢珊的话一样，朝她伸手。卢珊和夏图一起来青川那天，她是吓了一跳的。作为女人，叶南笙和普通人一样，反感一个觊觎自己男人的人每天在身边晃悠，但同时她也庆幸因此多了个帮手。
对自己的被忽视，卢珊本能的皱眉，“叶南笙，我的意见你听到没有。”
接了刀片，叶南笙慢慢划开那层肌理，她聚精会神的似乎在找什么，沉默了足有一分钟，一个细节终于被她发现了，雀跃的神情出现在叶南笙脸上。她开始缝合。
她动作流畅迅速，很快完成好缝合。对着并排躺在一起的三具尸体，她鞠了一躬，然后叶南笙转身冲着卢珊说，“青川市的法医组的确手腕强势，不过比较而言，他们的刑侦能力似乎更霸王些，与其挑战我不擅长的，在自己擅长的方面找突破点，卢警官不认为更合适吗？”
叶南笙的表情让卢珊一震，“不是那么寸，真有发现吧？”
叶南笙笑的信心十足，“还真就那么寸。”
那是叶南笙出具过的描述最详尽的一份尸检报告，报告中除了肯定青川市公安部门法医之前做出的法检报告外，有一项重要的新发现，或者说是结论。
“凶手身高大约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之间，是个左撇子，有可能还和死者都熟悉，并且还有一个特征是，ta的左臂关节存在变形，成因推测是风湿或者外伤两种。”
在叶南笙的要求下，第三起命案发生后的第二天下午，也就是叶南笙获准进行尸检并且完成尸检报告后的一小时，青川分局重案组召开了一起临时会议。与会人员不多，至多只出席了重案组三分之一的人次。可见，这不是个受重视的会议，叶南笙也早料到了。
她也猜到自己这个结论一出，会得到当地法医的反感，所以当看到一个姓方的女法医打算起身反驳她时，叶南笙就势走到方法医前，拉她离席。
“方法医，谢谢你，配合我做下案情再现。”叶南笙镇定自若的拉着方法医的手，她这样的态度倒是让方爱明不好发作，只得跟着叶南笙一起站在了前头。
“先说为什么凶手是个左撇子。”叶南笙拿起桌上一沓文件，卷成细桶样子，握在手里当做刀。
“在嫌疑人龚克手里发现的凶器是把长约二十厘米的刀具，且已经证实那把刀上面有三名死者的血迹。”她说着，“我手里这卷纸的长度和刀具长度差不多，就当做是它。凶手当时是这样杀害了三名死者的。”
她站在方爱明身后，左手拿刀，先反手伸到方爱明身前，“插”进胸腔，然后就手腕上使力，把方爱明带到了墙边。
因为叶南笙是突然行动的，方爱明之前丝毫没有准备，所以她脑袋磕在墙上那一声“咚”响，是实打实的，丝毫没有作假。方爱明眼睛一黑，想骂人。
可叶南笙却先和她道歉，说对不起不说还感谢了她的配合，这让方爱明就算真想说什么，也不好说出口了。坐回位子，她揉着脑袋，没好气的说，“凭你说凶手是这么杀人的就是啊，有证据吗？”
叶南笙自信的点头，她打开投影仪，随之而来的是一张被打开的胸腔的切片图，“三名死者的伤口走向都是一致，从身体右侧朝左刺入式伤口，这是典型的惯用左手造成的结果。”
“那如果是从前方袭击死者的呢？”一名之前在打瞌睡，现在已经精神的刑警问。
叶南笙换了前后两种站姿，“你可以试试，但凡使惯右手的，无论是从前方或者从背后袭击死者，伤口的走向都该是相反的。”
小刑警试了几次，发现的确如同叶南笙说的那样，于是他点点头，看叶南笙的眼神也不再那么轻视了。可他还是不明白，“那怎么肯定是熟人作案？”
叶南笙也早有准备，“首先三名死者都是从背后遭到攻击的，这种情况大多是在双方熟识的情况下，当然也可能是陌生人间的趁人不备。不过，我们大家想想，在同伴接连被害的情况下，死者会和陌生人去到一个偏僻角落的可能性有多大？”
“极小！”她斩钉截铁的自问自答。
方爱明虽然不算青川市法医组的领导，但却是这起案子的主要负责法医之一，她自然不愿意看到自己经手的案子有遗漏下的线索，她问，“怎么确定是从背后袭击的？”
叶南笙动下鼠标，幻灯片随之切换到下一个画面，依次是三名死者的背部。
“除背部少数淤青伤外，并没刮划类伤痕。”她顿了顿，似乎在给在场人员思考的时间，然后她说，“想下三名死者死前所处的环境和他们被发现时的姿势。坐在墙角，试想下，如果凶手从前方发起攻击，死者首先该怎样？”
“被抵在墙面！”说话的还是刚刚那个小刑警。
叶南笙点头，“如果是那样的话，从站姿到坐下，背部没有刮擦类的划伤显然是不合理的，况且，真是从前方攻击的话，死者不可能不反抗。”
“为什么从后方攻击死者也不反抗呢？”小刑警继续问。这次回答的是方爱明，“因为死者后脑在大力撞击后发生脑震荡，昏迷了。”
见到自己的结论得到肯定，叶南笙松口气，她听方爱明继续说，“叶法医，我想你说凶手手肘部的那点是因为男死者右腋下的那块生活反应吧？”
“是的。”
方爱明点点头，“那里我也注意到了，只是其余两名死者身上没有，我一时想不到那处伤会对判定凶手有这么关键性的作用。你怎么就知道是凶手手肘畸形呢？”
叶南笙耸耸肩，“大三解剖课，刚好遇到过这种情况。”
叶南笙最后对她关于凶手身高的推测做出了解释，那名男死者的身高是一米八，致命伤口呈上扬角度，而至于其他两名身高在一米六左右的女死者，伤口则是是下挫的角度。按照身高比例公式，因而推测出凶手的身高。
去接龚克那天，意外的是个阴天，有淅淅沥沥的雨珠从天而降。叶南笙撑着伞站在那扇漆黑大门前等那人出来。
夏图和卢珊站在她旁边，一起等。就在前一天，在花费近36小时后，夏图终于破解了进攻移动数据中心的那个病毒，并且还原了龚克手机以及网络上的数据，证实，在那四天间，的确有电话在那个时间段打进龚克的手机。
如果简单如此，龚克也许还不能轻易被开释，事实上，这事儿要多亏了叶南笙，是她最后想起来龚克那件被证明和第二个女死者指甲里棉纤一致的衣服，在第二起案件发生那天，正在干洗店清洗，因为之前上面淋了疼疼的果汁。
在干洗店的清洗记录等等证据下，叶南笙终于在这天得到了龚克获释的消息。
她有些激动，站在门前，脚不住点着地。她这幅样子看得夏图想笑，但她挺理解的，毕竟被冤枉成杀人犯不是件小事。
门就在三人毫无准备的时候轰然打开了。是滑轮门，从一侧裂开个缝隙，然后如同龙钟老人一样慢悠悠的展开。
叶南笙欣喜的表情在看到邢斌的瞬间直接冻结在脸上，她一个招呼也没和邢斌打，直接走向龚克，把他拉离了邢斌。
“你离他远点，他不是好人，就想着看你遭殃。”丝毫没有避讳邢斌的意思，叶南笙直言不讳的对龚克说。邢斌倒没生气，竟还凑过脸来问叶南笙，“我做了什么坏事了，给我这么个评价？”
“切。”叶南笙冷哼一声，“且不说身为同学你不该落井下石，看龚克热闹，就是身为警察，你不追求真相，差点造成冤假错案，就这两条，哪条你算得上好人？”
“得，龚克，都因为你，我在嫂子眼里成这个形象了。”邢斌手插着口袋和龚克做个鬼脸，神情再不是医院时那副爱嫉妒的小人样子。
叶南笙有点迷糊。
龚克摸摸叶南笙的头，“邢斌没那么糟。”
事实上，自从龚克作为嫌疑犯被抓入狱后，邢斌暗地里就对他诸多照顾。而叶南笙能这么顺利的参加进案件调查，里面的事儿，邢斌也是功不可没。
叶南笙不信，“真假啊？”
“我说过谎吗？”龚克又摸摸她的头。身为同学，在这起案子里，邢斌是被命令告诫过要避嫌的，所以许多事情他都不是方便出面的。而至于让叶南笙帮他澄清清白这件事，龚克事前和邢斌有过沟通。
当时邢斌还挺不乐意的说，“龚克，这么些年了，你还是那么瞧不起我。”
“没有，只是我知道，如果她是最想做这件事的。”当时的龚克这么说。
“南笙，谢谢你。”龚克对着叶南笙说。
叶南笙有些气，感情自己是白着急了一通。
可龚克并没给她太久生气就拉着她一同坐上了邢斌的警车。
有件事他一直想不通，那就是那个布局精密，似乎一定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人一共打了四通电话给他，而死的人数却只有三人，那么第三通电话打来的目的是什么呢？不可能是平白无故的。
带着这种疑问，他们一行几人驱车前往第三通电话的约会地点——介于西环二路和兴东大道65号之间的西苑路。
雨中的西苑路沉寂的如同孩子，路上行人车辆都不多，看得出是个不很发达的区域。路旁开了几家店，有卖水果的，还有食杂的。卖烟酒的那家玻璃擦的锃亮，里面躺在摇椅上瞌睡的店老板睡相滑稽的清晰。
车子还没开到目的地的1030号，龚克突然叫停了车。
车子停在路旁，他下车，朝路旁一个窄狭走去，那也是个肮脏的巷子，不臭，却塞满一次性塑料饭盒这类的生活垃圾。
龚克只走了几步，就停在了一处地方旁。那里和别处一样，也堆着些白色塑料盒。只不过和别处不同的是，堆积的白色像被什么东西大力压过一样。
跟随而来的邢斌蹲下身子，然后点头，“龚克，看来你的感觉是对的，凶手似乎有四起。”
只是这第四具尸体，似乎长了脚，出走了……
至于尸体究竟去了哪，龚克一定把ta找出来。天上雷声阵阵，像有人在狰狞笑着。

第四十八章 偏心
西苑路位于青川市中心偏北位置，说起这条现在看来丝毫不起眼的小街，你也许很难想像它也曾是青川市辉煌一时的几大街市之一。
想当初青川市最大的一个A货市场就坐落在西苑路58号位，三层楼、一个中型足球场那么大的占地面积，每天来那里进货的全国商贩不计其数。拿一句毫不夸张的说法来评价西苑路，那必须是承担了改革开放后青川市“外贸产业”的主导街道。
在青川市整改，市场被拆除前，西苑路几乎是青川市民周末逛街的首选之地。
当然，一切“辉煌”属于当年。
那时候的西苑路和现在朦胧在雨雾里的西苑路，肯定是截然两种样子。
叶南笙坐在一家名叫妄想症候的咖啡馆里，喝一杯咖啡。她的位置正对着窗，从这里看得到在对面巷子里忙碌的人们。
妄想症候的店主是个只有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叶南笙才坐下时，问起墙上画成稀奇古怪模样的画是出自谁手时，店主人骄傲承认是他。
他说他叫季李李，一个很奇怪的名字，如同他的理想一样。季李李说他最大的梦想并非是成为一名画家，而是做个云游僧人，把他的那些人生领悟去劝导世间疾苦。
叶南笙点头赞同，疯的真彻底，二十多年的人生领悟倒真可以尝试劝导下非洲大象——离人类远点，地球是很危险的。
季李李似乎很久没遇到人甘愿这么默默的听他说话，竟直接坐在叶南笙对面开始滔滔不绝，直到龚克从门外进来。
门上挂的圣诞老人形状的发声器发出机械的“欢迎光临”声，之后两秒钟不到，龚克站在了她面前。
“老板，麻烦再来杯绿茶。”叶南笙给季李李找了活干，打发他走。就着季李李才坐的位置，龚克坐下。
“谁啊？”他问。叶南笙耸肩，“不算愤青也不文艺的一疯青年。”
她拿勺子戳咖啡，之后一言不发。龚克眼里带着笑意，“都不问问案子有什么发现？”
妄想症候对面那条巷子就是龚克发现第四具尸体的地方，此刻，青川市法医组和痕迹科的人正在窄小的巷子里进行地毯式搜索，离案发已经有几天的时间距离，外加青川这几天时而下起的雨，找到证据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不代表没有，只是叶南笙懒得参与。
她是个记仇的人，对这点，她自来也不避讳。虽然邢斌最初那么做是事出有因，不过叶南笙并没打算这么轻易的算了。
叶南笙撇嘴，“没那个兴趣。”
“哦。”季李李端来绿茶，龚克接了，放在嘴边啜了一口，“没兴趣就算了，本来想告诉你我们刚刚的发现呢。”
叶南笙眯起眼，像在说，902，你什么时候学坏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所谓的新发现是块血迹，喷溅形状，由于被一块塑料遮住因而没被雨水冲走。叶南笙坐在电脑旁，盯着青川法医从现场拍回来的照片看了许久。最后，她转身对身后的龚克和邢斌摇摇头，“就一块血迹，压根看不出什么来。”
叶南笙这个说法和青川市的法医组结论一致，的确，细节线索太少，实在难以下结论。邢斌有些失望，他这次是真有点指望叶南笙的。至少三条人命的案子，不是小案，来自各方的破案压力都很大，他的压力可想而知，相当大。
看到邢斌失望，叶南笙乐了，她微微笑着开口，“虽然看不出什么，不过倒可以有个推论给你们做参考，要听吗？”
邢斌眼睛一亮，猛点头。
叶南笙却继续的笑而不语，邢斌脖子扯得老长却什么也没听到，有些摸不着头脑。龚克在旁提醒，“她在等你上态度呢。”
邢斌一拍脑门，“什么态度不态度，你和龚克结婚的时候我包个大红包给嫂子你就是了。”
“低于五千别拿出来丢人哈。”叶南笙趁机敲竹杠，这个竹杠让邢斌从头皮一直疼进心肝脾，咬着牙，他点头。
邢斌吃瘪的样子总算让叶南笙解了气，她开口说话，“我的这个只是推论，不一定准确。我是在想，这第四名死者的心脏可能和普通人的不大一样。”
见邢斌和龚克似乎没听明白，叶南笙比起了手势，“从医学角度描述心脏的位置，它该是位于胸腔内两肺之间，约2/3居正中线左侧，1/3居正中线右侧，心尖向左前下方体表投影位置，相当于左侧第五肋间隙，约距正中线8厘米处，心脏的形状像桃子。”
她看眼两个男人，样子像在确认他们是否听懂，得到肯定答复后，叶南笙继续说，“从我们发现的三名死者尸体解剖上看，凶手都是用刀直刺死者左胸腔第三四根肋骨间，那个位置是人体心脏血管的主脉所在，一旦受伤，能在短时间内造成死者大量出血进而死亡。你们可以看看那三名死者的现场图，血基本属于泼柱状，只有少量是喷溅型，而你们再看第四个现场，荧光实验描绘出大概的出血状况，并没泼柱状的大量出血痕迹。所以……我觉得这第四名被害人并没被伤及要害。”
龚克的眼神表示他已经懂了叶南笙的意思，可邢斌却没懂，“可这不合理，为什么偏没伤害第四人的要害？”
在叶南笙直接甩他一个你缺心眼到没药医的眼神后，邢斌一拍脑门，总算明白了，“你是说这第四名被害人的心长偏了！”
心脏的位置描述只是在医学领域上一个很概述的描述，用一个数学方式解释，这个位置是个平均值，适合多数人，但同时世界上也存在着少数不属于平均值范围的特殊值。
这第四名预计被害人不出意外，就该是个特殊值。叶南笙想。
到青川的第九天，叶南笙躺在酒店床上，脖子歪着夹住电话，腾出两手给疼疼扎辫子。“知道了，老穆，人家都说女人过了五十会进入一个短暂的更年期，爱唠叨、心烦躁，这我理解。可你要是打算一直活在五十，我怕哪天我爸忍不了你直接卷铺盖卷和他某个漂亮女学生私奔了，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远在临水的穆中华坐在校办公室里，吸溜着杯里的茶水，对闺女的话不以为然，“从认识你爸那天我就一直更年期，他就喜欢我这样的。至于漂亮女学生，你别说，最近真有他学生给他写情书，只是那文笔，啧啧，明显不是你爸好的那口。”
人到中年，叶爸爸依旧风度翩翩，经常会有女学生偷偷塞封情书在叶爸的公文包里。多的时候，叶爸一天就收到过四封表白信，内容无外乎是欣赏他的风度，不介意他有家庭之类的。而自始至终，叶爸都是种宠辱不惊的状态，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拿出信递给老婆，然后不忘嘱咐穆中华一句，“看看得了，可别再冒充我写回信了。”
穆中华自来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事儿篓。
茶喝多了，想去厕所，挂电话前，穆中华总算语气认真的嘱咐了叶南笙一句，“注意安全。”
叶南笙还没来得急感动下，穆中华下一句接着来，“墓地太贵，你死了，你爸和我可没钱埋你。”
这都什么妈啊！叶南笙这叫一郁闷。脖子一松，电话随之落在了床上。
“好了。”她拍拍疼疼的头，两根辫子一高一低，不过她不打算告诉疼疼了。
“姐姐，爸爸那个案子破了吗？坏人抓到了吗？”疼疼仰起脸，小辫子像长歪的羊犄角，有点滑稽可笑，叶南笙看不下去，伸手又在辫子头扯了两下，这次倒真不歪了，辫子直接松了。
叶南笙有些懊恼，她回了一句“快了”，然后继续给疼疼编辫子。
这孩子怎么就不喜欢扎马尾呢？她想。
龚克方面，案子倒是有进展的。按照叶南笙的推测，邢斌派了人手在室内的各大医院查找是否有来看过胸口刀伤的病人。不止正规医院，青川公安局的主要警力是放在那些私人的甚至是无牌照的黑诊所上面。
因为凶手行凶的动机还不明朗，伤者脱险后未必敢去大医院寻求治疗。
青川市是个人口众多的大市，排查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有了眉目，反馈结果来自距离西苑路约十公里外一家无牌照的私人黑诊所。打电话给邢斌的是三组组长，姓耿，二十出头，性子偏直接，缺点则是太直，办事总缺少些方法。好在这次他没坏事。
耿组长声音洪亮，所以即便邢斌的手机没开在免提档，龚克依旧听得清他说话。
“报告邢队，有情况，这家黑医院在案发第二天收治了一名胸口带有刀伤的病人，我看询问过外貌长相，情况符合那个扒手组里一个绰号大头的人的特征。”
“那大头人现在在哪？”邢斌喜欢速战速决，问话向来直奔主题。
耿组长顿了顿，“大头现在不在这里，听说伤口缝合第二天，他就坚持出院了。不过这里的人说，大头会在17日回来复诊。也就是明天。”
叶南笙第一次进黑诊所，站在棚顶低矮、光线不强的房间里，她突发了感慨，谁说法医的工作条件波动大，时好时坏，一年总要露天作业那么几次，你看看人家黑医生，长年的工作环境艰苦还这么坚持，精神真可嘉。
只是不知道治得死人不？
为了不打草惊蛇，警方并没让黑医生歇业。照常营业的诊所生意竟是出奇的好，一天人流不断，打点滴的、拔牙的，甚至看痔疮的，病种全得让叶南笙咋舌，她无声对龚克做个口型，“比我全能。”
让人失望的是，一天来往的人里，没有大头。邢斌有些抓狂，他一米八的个头儿窝在医院里面最小的一间房一天了，腿快折了的感觉。他问耿组长，“到底问清楚了没有！”
耿组长脸色也不大好，他挠挠头，说，“是17号，今天，没错啊。”
天色最终彻底黑了，烦躁的情绪在警员间肆意蔓延着，邢斌在考虑是否该取消今天的行动。就在这时，叶南笙突然对他摆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人进了门，是个男人。叶南笙把门帘挑开一条细缝，那人的容貌便随之清晰在她视野中，竟是个“熟人”。
季李李。

第四十九章 全意料之外
如果单从长相上说，叶南笙也许并不能一眼认出眼前这个小伙子是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咖啡店店主，季李李。因为比起直立行走的人类，她显然更擅长识别那些平躺状态的。
但她认得季李李那件衣服，Levi’s的格子衬衫，去年款，内层加了保暖细绒，看着轻薄，却很保暖，最适合像青川现在这种半冷不热的天气。如果单是一件上衣还不足以叶南笙认出那就是季李李，不过那天季李李端咖啡给她时，叶南笙看到他的左袖肘类似行为艺术似的缝了一个很小的娃娃图案，显然和季李李这个年纪不符，不过倒和他那种不羁的性格挺相称。
眼前这个人手肘也有那么一个娃娃，叶南笙因而肯定他是季李李。
“是西苑路出事那地儿对面咖啡店的店主。”叶南笙回头对几人小声的说。
邢斌皱眉嘀咕：“在案发现场对面，这又在这儿碰上了，哪来这么巧的事儿？”
“是挺巧。”龚克点点头，“先看看。”
因为季李李的意外出现，挤在狭小房间里的几人又齐齐堵去了门口，可这种情况并没维持多久，因为负责接待季李李的护士很快折进了房间。
“那人就是为了你们要找的那人来取药的……”，小护士说。
季李李嘴巴哼着歌，才哼到“哥哥我岸上走”，有人从身后拍他肩膀。他回过头，笑了。“这么巧啊。”他在对叶南笙说。
是挺巧的。叶南笙看着季李李一脸莫名的被邢斌他们围住，然后再被带进了门外的警车，心里讶异，刚刚季李李的表情，似乎并不像是知情人。他甚至连点反抗都没有，就乖乖的跟着警察走了。
“他要么是不知情，要么就是藏的太深了。”龚克看出她的心思，说着。
也许季李李真不是知情人，最起码从他的证供看起来，是这样的。
青川市公安局的办公楼高大气派，足有十层那么高，窗玻璃是湛蓝色的，晨曦中的楼栋显得透明光亮。叶南笙坐在四楼靠东侧的一个房间里眯着眼，离她一米远地方，龚克微微前弓的背正对着她。黎明的浅淡阳光照在他浅色衣服上，整个人显的温暖舒适。
“喂，902。”叶南笙招呼龚克，男人转身，他手搭着椅子沿，头微微歪着，然后拿眼神问她：干嘛？
叶南笙拿手托着下巴，表情认真：“卢珊走了，你知道吧？”
在龚克确认清白后的当天，卢珊就坐火车离开了青川市。龚克点头。
“那她走前找我谈话的事你知道吗？”叶南笙脚挪了几步，屁股都没离开凳子，直接连人带椅子朝龚克凑近些。金属椅子腿移动时发着“刺啦”长声，有些刺耳。
龚克“哦”了一声，问：“说什么了？”
“她说她喜欢你，从读书时候就喜欢你，但你为人太木，反应又迟钝，一直不解风情，不知道她的心思。她说她和你暗示过很多次了。”
“哦。”龚克默默答了声，然后说，“她没暗示过我。”
“没有？”叶南笙一脸的不信，“那你们在一起的时候都聊什么、做什么呢？”
龚克陷入了漫长的回忆，“卢珊小我许多届，基本除了我参加的几个社团活动碰得到她外没什么交集。倒是有一年我打羽毛球，每次打完球她给我送过水，同学之间，没什么，就像我会把水分给我们组同学一样。真有什么特别的，她和我借过一次书，还得到挺快的。大约不爱看吧。”
叶南笙认认真真的看了龚克三秒钟，难怪卢珊说他不解风情，一个女生连续给你送了一年的水也叫没什么？更没什么的是，902还把水分给同学喝，她算是服了。
摇摇头，她又点点头，“的确是不大明显，902，卢珊跟你借的那本书还在吗？”
“好像在书架上，怎么？”
“没事，回去我看看，你推荐的书一定好看，是卢珊没眼光。”她才不会告诉902，她对卢珊夹在书里那封情书感兴趣些呢。警花的情书哎，那可是……
敲门声打断了叶南笙的思绪，她抬起头，看着随后探头进来的警员的脸，“龚老师，叶法医，季李李招了，队里现在出行动，队长让我来通知你们，三分钟后楼下集合，出发。”
叶南笙代替龚克比了个OK的手势，虽然他暂时还不知道在这么短时间里季李李会招了什么。
和邢斌同车时，她知道了具体内容。
“姓季那小子说他和于大庆只见过几次面。那之前，于大庆偶尔会带朋友去他店里坐着等人，也点咖啡，只是不喝，人等到了他们就走人……”
那天，季李李睡到半夜，被一泡尿憋醒了，爬起来起夜，厕所在店里，他从后面走到店里，当时房间黑漆漆的，所以咚咚咚的怪响显得格外清晰。季李李胆子算大，挪着步子朝声源摸索，透过大门的玻璃，他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个轮廓就是第四起命案里捡回一条命的于大庆。
于大庆求季李李救他，许诺事情过后给季李李一笔钱，于是季李李真就帮了他。
“姓季那小子说不是为了钱，就是想帮他一把，我看那小子不是装糊涂就是真傻，那么严重的刀伤于大庆一句自己解决的了他就不报警了。”邢斌搓搓下巴，“不过有点我的确想不通，这小子要是真精明，哪会那么轻松就交代了于大庆的藏身地？”
季李李的确很轻松就交代了的。邢斌才拍下桌子说于大庆是一件很重大案子的线索人物，季李李当场就利索的回答了地址。
东斜西路516号位于东斜西路中段靠前位置，邢斌一行人赶到时，路上的早市才歇。几个煎饼果子摊位正在收东西，偶尔有残余香味从远处飘来，刺激着一众还没吃早饭的警员。邢斌眉毛一竖，低声呵斥，“先找到人，局里食堂的饭回去管够。”
是。
是！地下一众相应声音。
被一同带来的季李李突然笑了，“你们不用这么严肃，他伤的不轻的，这会儿估计在屋躺着呢。”
邢斌没理会季李李，他一挥手，“走。”
一群警员鱼贯进了狭窄的楼道。东斜西路516号是栋年岁很大的居民楼，前些年东川市市容整顿时，这里也曾被美容过一番，不过也仅限于楼宇外部，至于内部嘛……邢斌手在头顶一摸，一块从棚顶脱落的墙皮砸在头上，已经是粉身碎骨的状态。
如果仅仅是建筑也算了，这里的管理也很差，被酸菜缸堵得满档的楼道转角，拉着晾衣绳的楼道，以及搭在上面还在滴水的女士三角裤……这些无一不显示这栋楼是个混乱的出租屋聚集地。
根据季李李交代，这房子是于大庆的，季李李那天本来打算把他送去医院，遭到拒绝后把于大庆按照指示送来这里。黑医院是于大庆自己联系的，至于季李李需要做的不过是每天给于大庆送些吃的和必需品。
邢斌让季李李敲门。敲了三下，没人应，于是又敲三下，依旧没人应。
“人呢？”邢斌问。季李李耸肩：“我哪知道。”
僵持了足足一分钟，邢斌下令，破门。打开不很结实的木板门是件极其轻松的事，特别是对腿力了得的刑警而言。随着咚一声响，一股食物腐败发霉后的臭味朝着门口的人扑面而来。
“他不让开窗，窗帘都不让拉。”季李李耸肩，对邢斌说。
已经有持枪刑警进去搜索，很快他们出来了，可让人意外的是，竟然是一无所获，房间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邢斌有点窝火，他看向季李李，还没等问，已经进房间转过一圈的叶南笙出来：“他没说谎，被窝还有体温，而且房间发现沾血的纱布棉花之类，应该就是这里。”
应该就是这里，应该就是这里，可应该在这里的人呢！
邢斌正思忖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时，从楼道那端传来一声喊：“快看快看，有人跳楼了！”
东斜西路516号正对着的是栋商用建筑，六层高的小型办公楼，建筑的外形和516差不多，是翻新后的旧楼。那栋楼隶属东川市一家轻工业类的国企，三年前国企改制，归了地方，这栋楼也就辗转出让几次，现在是家名叫味美美的儿童食品公司所有。
上班时间，楼下人该很少，可今天却反常的聚了很多人。邢斌他们急急下楼赶到时，那栋楼前早聚了不少人，有男有女，男的大多在里圈，女的里有人捂着脸，像在害怕，指缝里却依然看得到他们的眼。
劈开人群，邢斌看到死者，像在惋惜什么，他叹了口气，因为死者正是他们此行要找的于大庆。
局里的增援很快赶到，在那之前，邢斌让现有的人手先保护好现场，他们先把围观人群驱散到不会干扰办案的区域，然后邢斌开始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
季李李暂时被安置在警车里，带着手铐，有专人看着，他现在是个关键的线索人物，不能再有事了。
“对了，龚克。”他找龚克，却没找到。
“跑哪去了？叶医生……”他又找叶南笙，和龚克一样，这人也消失了。
搞什么搞吗！
此刻，叶南笙和龚克站在小型办公楼的楼顶，风汩汩的吹在耳边，叶南笙仔细找着什么，不知觉间，靠的离房檐近了。
“小心些。”龚克拉回了她，脸上是嗔责表情。
叶南笙则一脸的轻松，她拍拍手，拂掉掌心的灰，“没事，这个高度我不知道试多少次了。”
那也不行。龚克的眼睛在说。
这人罗里吧嗦起来还挺可爱的嘛……叶南笙笑眯眯的几步走到龚克跟前，伸手把他推转个身，然后说：“902，事实和你想的一样，这个于大庆不是自杀，是他杀，不过第一现场不是这里哦。”
至于这个凶手是如何把于大庆骗出来，再进而杀了他，得再研究研究，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凶手不简单。

第五十章 不在场杀人事件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唯一的光亮来自一侧墙壁，白色的背景布上面正播放一组动态画面，并非真人演示图，而是一组来自电脑合成的类似动画短片之类的东西。画面里的人物没有脸，四肢是像藕一样的状态，正表演高空坠落。
第一幕画面是在一栋六层建筑的楼顶，无脸小人自己从六楼天台跳下，坠落在指定一点。第二幕时，画面移到了楼栋的五层，无脸小人同样站在那里，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结果竟也出奇的坠落在和之前重合的一点上。
幻灯片很快播放完毕，随着“啪”一声开关响，光明骤然把房间里的人带回到房间。邢斌揉揉眼角，问刚刚播放幻灯片的方法医，“死者是从五楼被人推下的这个结论可靠吗？”
“当然可靠！”在距离青川市公安局办公大楼千余米外的青川市某区殡仪馆的解剖室里，叶南笙用肯定的语气回答着一个相同的问题。而这个问题来自负责给叶南笙录像的民警小徐。
叶南笙摇摇手里的手术刀，“要知道，就跳楼这种死法，我可是试过不下几十次，从几楼跳，自主跳还是被推下去，死后尸体是种什么姿态，内脏出血还是脑浆崩裂，在这上面，恐怕比我专业的全国就那么几个人。在六楼天台没有任何死者踏足过的痕迹，所以死者是从五楼被人推下去的。”
其实按照叶南笙最初的个性，她会说，在国内，她就是跳楼界的No.1。可老穆也告诉她，吹牛的确败火，不过也要留余地，不然哪天被人家拍了砖，面子可就丢大发了。
所以叶南笙听老穆的，不过她也想，如果自己混都是跳水界不是跳楼界，指不定摇着扇子四处喷唾沫吹牛的人是谁呢。
她怎么有这么一不靠谱的妈？感叹完毕，叶南笙把目光投向面前这具尸体。
于大庆是坠楼而死的，法检科对此已经做了鉴定，七根椎骨棘突骨折，深层肌肉大片出血，致死原因的确是来自高处坠伤。
于大庆是面朝地坠下，凶手该是从背后将其推下的。按常理而言，于大庆虽然胸口有伤，可被人推下楼时必要的挣扎反应该是有的，而事实却不是这样，除了坠落伤外，死者身上干净得连道疤都没有。
在于大庆体内没发现任何麻醉类药剂出现的情况下，凶手是怎么做到没在于大庆身上留下任何线索就让他凭空坠楼了呢？
带着这种疑问，叶南笙落下了第一刀。
她没选择剖开于大庆的前胸腔，而是选择从死者的脊背部下刀，因为在她看来，一切疑点该是从那里解开的。
她沿着脊柱先后选择了几个点下刀，除了坠楼过后产生的出血外，似乎很难再有新发现。一小时过后，一无斩获的她有些沮丧，撅着嘴，两只带着塑胶手套的手侧举在身体两侧，她跺了下脚。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身后突然伸来一双手放在她腰间，是龚克，他拍拍叶南笙的腰，轻声安慰，“别急，慢慢来。”
也许是有外人在的缘故，龚克的安慰并没有很亲密，但这种行为无疑让叶南笙舒缓了精神。她回头，朝龚克笑一笑。也几乎是在同时，一个思路突然在叶南笙脑子里一闪而过。她在房间里快速的转了几个圈，嘴里低低念叨着：“前胸有刀伤、瘀伤，腹部无特殊伤害，没错，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
没头没脑的说完这些，她开始快速的行动。她先试图去切死者的腋下部位，可是在尸僵严重的情况下，下刀成了困难。叶南笙先是皱下眉，接着竟摆了个挽袖子的手势，然后开始大力撕扯尸体。
在解剖学角度上，破坏尸僵的方法有两种，一是时间，过了特定时间，尸僵便会自行消失；二嘛，是人为，靠人为外力扯开死者关节，从而破坏尸僵。
叶南笙选的是第二种。虽然她是女生，可此刻的她却丁点不斯文。随着每一个动作，尸体僵直的肌肉发出“嘎巴”响声，听得一旁录像的小徐直呲牙。
他问：“龚老师，听说叶法医是你女朋友？”
“嗯，是。”龚克认真看着叶南笙动作，丝毫没注意到小徐正朝他丢来的同情眼神明显在说：龚老师，你以后可千万别和女朋友吵架啊，不然就这女壮士的力气，一个激动，把你卸了不是梦啊。
叶南笙自然也不知道小徐的想法，破坏掉尸僵的她正在于大庆腋部往下位置下刀。果真和她想的一样，在于大庆右腋下发现出血痕迹，属于生活反应……
邢斌坐在办公室里，和几个组长做着下一步的案情部署。有人问起季李李的去留，于大庆无论是自杀还是他杀，当时和他们在一起的季李李都是不可能有机会杀人的。
邢斌思忖半天，说实话，他还是觉得季李李这个人可疑，他的表现一直都太淡定了，不过在没证据的情况下，警方的确是该放人的。
“这样，在没找到新线索前，扣留他四十八小时，如果到时候还是没线索，再谈放人。”邢斌说着，将手里的烟头掐死在烟灰缸里。
“邢大队，季李李恐怕暂时还放不了。”说话的是叶南笙，她才同龚克从殡仪馆回来。
身上还夹带着室外的尘嚣，叶南笙却表情平静的说，“因为于大庆被杀时，凶手并不在现场。”
不在现场怎么杀人？刑警们齐齐的把目光投去了叶南笙。
说实话，叶南笙很不习惯这么多人看她说话的样子。她回头看了眼和他们一起回局里的小徐，示意他把刚刚的录像交给邢斌。
还是不久之前的会议室，还是漆黑一片的房间，只有墙壁上那处光源。叶南笙把头缩在幻灯机打不到光的位置，配合着录像解释。
“开始我很疑惑，按照常理，凶手从后方推死者下楼，就算不在死者衣服上留下些痕迹，至少在小腹部也该是有伤的，毕竟人被推时，腹部自然是要和窗台沿发生磕碰，可于大庆没有。这是我最初的疑惑，疑惑了很久。不过之后我想，有没有可能凶手是从死者两腋下使力，把他直接‘丢’出窗外的呢？这样除了腿部会留下轻微刮擦伤外，腹部就不会再有伤了。”
“可这说不通吧，叶医生之前说凶手是个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之间的人，而于大庆净量身高是一米八一，用丢的本来困难就大，何况于大庆自己不反抗的吗？”一名刑警提出质疑。
这个问题之前也正经困惑了叶南笙好一阵，不过，“不过，你说的那种情况是在凶手只有一人的情况下，不包括他还有帮凶在。”
全场哗然。难道凶手有两个？
那谁是帮凶，季李李吗？可他没时间更没机会犯案啊。
“季李李是不可能的，而之前假定的那个凶手身高和力量都不够，这两个人排除的情况下，还有一个人是可以犯案的。”叶南笙声音不疾不徐。
邢斌有些沉不住气了，黑暗里，叶南笙听得到他拖拽凳子的声音。
“谁啊？叶医生你就别卖关子了。”邢斌说。
叶南笙并没想卖关子，她只是没想到曾经和龚克一争高下的邢斌反应怎么这么愚钝，叹口气，她揭晓了答案，“还有一个人，自然就是于大庆自己了……”
如果她的推断正确的话，这是一起策划周密的杀人事件，凶手先编造一个理由将于大庆骗至办公楼五层的男厕所内，然后趁于大庆朝窗外张望时将他杀害，方法大约是利用一根事先动过手脚的绳索和一个早前就被拆除的窗框类物体。
在回分局前，叶南笙和龚克又去了一次案发地的办公楼，站在出事地点，那个刚好再往外探一下头就可以看到东斜西路516号的地理位置加强了叶南笙的推断，而窗子上方的一处支架，以及在支架上发现的绳索痕迹更让叶南笙确认了，于大庆死前该是抓着洗手间的一处绳索往外探头的。
他没想到，绳索根本不结实，稍微一拉，断了，就在他挣扎着往屋里撤时，与生生连接的那个半回形东西刚好画着弧落下，力量足够把于大庆彻底拍出窗外。
“这会不会太牵强了？”邢斌办案子这些年，从没想过杀人案能杀出柯南的效果，他有些不信。
叶南笙耸耸肩：“或者你有更好的办法解释下于大庆左手掌的条状摩擦痕迹是怎么来的。”
事实胜于雄辩，叶南笙的话虽然像天方夜谭，但从目前证据看，邢斌也只好信了。他思忖几秒钟，“现在分派任务，一组人对季李李的审讯可以暂时放一放，那家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儿，等有了新证据再说，二组去调查一下案发当日在办公楼内出入的人员，筛选可疑名单，三组四组以办公楼为圆心，辐射向外，搜索类似窗帘框类的犯案工具，大约就这些，嗯。”
“是个长度在80厘米左右宽，长边内部加有海绵类的窗帘框，至于颜色，大约是白色，有些旧，掉了漆的。”自始至终坐在角落没发言的龚克出声补充。
没想到他为什么这么说的邢斌和叶南笙都意外的在看他。
“唔，宽度是因为它不可能超出窗子宽，否则会有和死者一同坠楼的可能，凶手作案细致，不会忽略这点可能。至于海绵，因为死者明显的受力点在腋下，但背部不存在受力这点不合理，唯一解释是凶手为了掩饰死者的死因加了缓冲作用的海绵。没了。”他说。
“颜色又怎么说？”邢斌拿种怪异的眼神看龚克，心里想，几年没见，这家伙肯定吃了什么好东西，脑子怎么这么好使。
龚克走向叶南笙，和她并肩在一起时，他说：“猜的，因为那颜色显得和谐。”
房间里的人：……
有时候破案就是这样，一半靠线索，一半则是依靠警员们的想象把当时的案情推理演绎出来的。在案情没进展时，多数警员虽然不信，但也只能按照龚克和叶南笙提出的方向去找线索。
好在辛苦没有白费，第四起命案发生的第三天，青川市公安局的一组探员在距离案发地五公里外的垃圾场，找到了新线索。那个在龚克嘴里描述是宽度80厘米左右，长边内部加了海绵，然后还真是奶白色的半金属窗帘框。

第五十一章 陈年旧事
事情并不像想的那般简单，鉴定科对那个半金属窗帘框进行了细致的检测，包括提取指纹，化纤分析等等。可无论是萤兰反应实验还是更为先进庞大的激光检测仪，都没从这个半新不旧、丑不拉几的窗帘框上检测任何属于季李李或者任何第二人的指纹，连点痕迹都没有，如果硬要说它和本案有什么关系的话，大约就是从它上面的确提取到了部分属于于大庆衣服上的棉纤。
检测报告在邢斌手里被捏得变了形，在他身边工作很久的同事以为老大又要发作，一个个低着头等挨训。可等了半天，原本的责骂竟迟迟没来。
一个胆大的警员偷偷抬头看了邢斌一眼，后者竟是手指点着下巴，明显一副沉思状态。
老大在想什么呢？
于此同时，在青川市公安局某楼层一间无窗的审讯室里，季李李在一盏光线很刺眼的灯光下，微微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是他在青川公安局被拘留的第三天，三天来，无论警方问他什么问题，他都只是微笑着说：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想帮他一把，我没杀人。
无论问他什么，他的回答永远只是这三句。
问话的警察不知换了几批，季李李也疲惫，可他的回答依旧。
究竟要怎样才能让他开口呢？坐在隔壁房间，透过隐形玻璃窗看着季李李的龚克冥想。就在这时，邢斌拿着一份才得到的最新报告推门走进来。他脸上的兴奋难掩，叶南笙吹声口哨，呦呵，看起来是有好事啊！
季李李吃完一份饭量还算足的午餐，坐在审讯室发呆。这好像是他进来的第四天了，那群警察看样子真如那人所说的一点眉目都没有。也许再坚持几天，他就可以出去了。
他这么想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厚重铁门被拉开的声音。季李李调整出一个微微笑的表情看去门口。
进来的是位姓邢的警官，季李李知道他是那群警察的一个头儿，这几天问话时季李李见了他几次，是个话不多但脑子里有货的主儿，他要小心。
季李李朝他微笑：“警官，该说的我都说了，我没杀人，我就想帮帮他而已，请问你们什么时候能放了我？”
还是一贯的说词，他现在已经说的相当之溜了。可今天警方的回答却让他诧异。
邢斌打开他手上的锁镣，手朝门口一挥：“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季李李一下子蒙住了。
“现在？”他感觉到自己的笑容开始不自然，于是调整下嘴角，用尽量平直的语气同邢斌对话，“那么，你们是确定了我是清白的了？”
“那倒不是。”邢斌瞧了眼发呆的季李李，晃了晃肩膀，“只是既然有人主动来投案，我们当警察的也不想再自找麻烦和你泡蘑菇，我倒真觉得你嫌疑大，可你不是不承认么。”
邢斌一副吊儿郎当警察的样子非但没让季李李轻松，相反，此时此刻，他清晰得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他扯扯嘴角：“是……是吗？有人自首啊，到底是谁呢。要自首也不早些，害我被关了这些天。”
“他啊，你肯定不认识，原本是在西环二路收垃圾的一老头，说实话，我们也没想到。”邢斌率先走到门口，“行了，关了你这些天，我们心里也觉得对不住，不过谁让你的确有让我们怀疑的地方呢？”
他指指斜前方的楼梯：“从这里下去走四层就是大门。还有，走了就别回来了，这里不是好人该来的地方。”
季李李默默点头，然后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从隔壁出来的叶南笙问邢斌：“喂，你这招到底行不行啊？”
“不行也得行。”邢斌看眼一旁的龚克，目光坚定，也许在推理案情方面，他的确不如龚克，不过在审讯方面，他也是有这些年的技巧在的吧。
他们不知道，就在几个人说话的时候，季李李正从一间很大的办公室门前经过，办公室里，两名男警员正左右站姿，押解一名类似犯人的人物。
那人背对着他，季李李看不清他面容，只知道他个头不高，身形有些佝偻，最特别的是，那人的左手臂是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扭曲着。
四月中旬，青川市早早有了夏的气息。忙碌了几天，邢斌难得放龚克和叶南笙回住处，他们的住地还是才来时候那间酒店。疼疼不在，听说趁着这段空挡，关楚和卫兰已经和好如初，目前的男的正带着疼疼和老婆在青川市的某处游玩。
龚克洗好澡从浴室出来，房间的电话正在响。他几步走过去接起了电话，那头是个魅极的声音：
先生，此刻夜深露重，你是否感到孤单空虚寂寞冷……
龚克一皱眉，准备挂电话。
那边的女声似乎预料到他的举动，慌忙解释：先生，如果你以为我是在向你推销色情服务你就错了。挂断电话你会后悔终生的。
龚克无奈的叹口气，他打算看看对方如何让他后悔终生。
女声见他没挂，似乎得到鼓舞，声音变的激昂：我们不是提供色情服务的三俗机构，相反，我们所推出的是更为卫生，更加环保的健康服务，这项服务是得到过世界卫生组织……
龚克竟中途打断了这名小姐的话：“说说具体是什么服务吧。”
拿着变声器翘腿坐在房间里的叶南笙一愣，可转瞬间她就恢复如初，她拿种更嗲的声音细着嗓子说：“高仿真树脂娃娃，我们可以根据客户要求做成你理想中女性的面容，先生，真的很环保，还很卫生不会传播疾病，您要不要考虑来一个，人物外形你定，隔天到货，喂，先生，你在听吗，喂……”
龚克站在叶南笙房间门口，手里拿着卫兰给他的备用房卡，无奈得看着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女人，然后说：“其实我对三俗机构如何服务更感兴趣些。”
……
龚筱藤晚上十点才跟着二妈妈到酒店，进房间时，她发现几天没见的南笙姐姐竟然回来了。叶南笙才洗好澡，正对着镜子呲牙咧嘴，嘴里念着，“这也太狠了吧……”
“姐姐，你怎么了？怎么好像不开心？”
“没事，就是上次内只哈士奇跟来了，还咬了我几口，不就开个玩笑吗？哎呦我的腰……”
“姐姐……”
“怎么？”
“我决定了，以后不养哈士奇了，它们咬人的。”疼疼表情认真得说。叶南笙眨眨眼，觉得在这件事上还是别误导小孩子的好，她蹲下身子，摸着疼疼的头，“可是疼疼啊，你要是养只不会咬人的狗，我内只哈士奇就该哭了。”
假期只有短暂的一晚。天才蒙蒙亮，城市还迷蒙在一片晨雾之中时，龚克悄悄进了叶南笙的房间，他贴在叶南笙耳边轻声说，“邢斌来消息，说季李李自首了。”
季李李的自首是在邢斌的意料之内，不过这并不是他要的全部。在季李李自首的当天，青川分局通过青川市的广播电视媒体发布了连环杀人案告破的消息，并随之刊载了所谓“凶手”季李李的照片。
当地传媒指出，这起案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告破是青川警力的功劳，同时媒体们也纷纷作出暗示，本案将尽快诉诸司法，罪犯必遭严惩。
出人意料的是，在报道发出去的第二天，同样也是一个清晨，青川市公安局迎来了第二个自首者。那人五十岁上下样子，身高有一米六八，头发斑白，身形佝偻，穿的是补了许多补丁的破旧衣裳。他说他叫李保住，是杀害那四条人命的凶手。
邢斌坐在审讯室里，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眼前这个左臂关节已经明显变形的中年男人。
其实犯案的过程即便没有供述，他也能说出个八九不离十了。因为李保住其实是季李李的爹，季李李的真名该是李季，李保住在青川市收垃圾有五年了，季李李是年初才到的青川市，接手的妄想症候。李保住出于某个原因杀了盗窃团伙的四人，没想到剩下一个心眼长偏的漏网之鱼，季李李为了不让父亲被指认，设计杀害了于大庆。
这一切是他在拿到季李李同李保住的血缘关系那刻串联起来的思路，只是有些东西还是需要他们亲自供述一下。
“说说吧。”邢斌敲敲桌案。坐在对面的李保住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我杀那几个人，都是因为你们，因为你们这些人民警察不给我们当家作主啊……”
邢斌完全没想到，这起案件的背后，还牵扯出几年前一桩陈年旧事。
2008年，当时的季李李读高三，就读学校是在青川临市的一所县级高中，成绩不错，几次模拟考试下来，分数都在550分上下，凭这个成绩，要考上一所一本院校还是相当有希望的。高考前两个月的家长会上，季李李的班主任对特地走了几十里山路赶来开家长会的李保住说：“您这孩子不错，就等着拿钱让他读大学吧。”
李保住当时笑的憨厚，可过后却抹了眼泪。他家的老婆子身体不好，病缠了几年，花光了家里的前，还是没保住命，在三年前撒手走了。李家现在就靠李保住种的那两亩天地过活，可就那点钱，哪够啊！
眼见着儿子这里又是个大窟窿，李保住回到家，一整宿没说话。儿他老师说读书可以贷款，贷款他知道，不就是早些年杨白劳和黄世仁借钱一个理儿吗？
借容易，拿什么还？
正愁的时候，李保住的大女儿李云说话了：“爹，你别愁，我和村东头的二丫商量好了，我们去城里打工，赚了钱，我供弟弟读书。”
闺女一句话把当时的李保住说的老泪纵横，他抱着女儿，一个字也吭不出来。
送李云走那天，李保住记得是个晴天。当时的李云穿一件花袄，笑呵呵地和他挥手再见。当时的李老汉哪里想得到，那会是他最后一次见活着的女儿。
“我闺女死的惨，太惨了。”说到这儿，李保住已经泣不成声，他永远忘不了警察通知他去认尸时，闺女的那副模样，这些年，每每想起当时，李保住甚至不敢闭眼。
同时，他也忘不了，当初带闺女进城的那群人里，有一个就是于大庆。

第五十二章 如影随形
李云死时是身首异处的，李保住到现在还记得当地派出所民警带他去认尸时，自己被闺女那双睁圆的眼睛吓得倒退三步时候的样子。闺女那时候的头发已经很长了，本来是又黑又亮的，却因为沾了血的缘故黏黏的贴着头皮。发丝远远拉出很长，再一段距离是已经和头分离开的躯体。
警察说，闺女死前是被人欺负过的。警察还说，闺女死前遭了很大的罪。警察还说，关于凶手是谁，他们只能尽力，因为线索实在太少了。
闺女的案子拖了几年，成了悬案。李保住等着警方为闺女沉冤等的头发斑白，手肘都变了形，破案的希望就越成了渺茫。
怎么办？
乡亲们说要么算了，你还有儿子。
真就这么算了吗？李保住蒙着被子在家里炕上想了一整宿，第二天带着家里仅剩不多的钱来了青川。
他没想到，不过是一个真相，警方查了那么久都没着落的事，怎么这么巧就给他碰上了。
他还记得那是圣诞节才过的一天，他负责收垃圾的几家店生意好得不得了。他忙到很晚才收摊，正准备回家，一抬头，刚好看到迎面朝他走来的几人，其中一个正是他一直跟踪观察的那个叫于大庆的。
他们人是两男两女，勾肩搭背走在路上，女的穿着皮裤短裙，打扮在寒冷的冬天显得几分扎眼。
人似乎喝了酒，走起路东倒西歪的样子。李保住和他们擦肩时刚好经过一处下水井盖，井盖的水眼卡住一个女人的高跟鞋，原本就歪七扭八的队形当场变得更散乱了。
受困的女人叫男人：“大庆，过来帮帮我。”
李保住看到于大庆眯着眼，摇摇晃晃走向女人：“帮你，你给我什么好处？”
“哎呀，人家整个人都是你的，还要什么好处？”
于大庆奸笑一声：“我就爱你这股sao劲儿，不像某些个不识时务的。”
“是啊，咱大庆哥就是狠，做了那女人，警方这么些年都没破案。那女的也是，装什么清高，要她卖不卖，教她偷也不偷，还说要赚钱供弟弟赚钱，切。”
被于大庆打横抱起来的女人在男人怀里冲说话的女人笑：“你还不知道，李云可不是大庆哥做掉的第一个人了……”
女人话没完，就噤声在于大庆一个眼神里。“小点声儿，你想把我送局子里去啊？”
然后就是几人间不言而喻的笑声。
似乎在这群人眼里，他们说的并非一条人命，而是踩死只蚂蚁那么简单的事。
“既然你知道谁是凶手，为什么不向警方寻求帮助？”自从做了刑警后，邢斌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相对来说“情有可原”的案子了，每次他都要问犯罪嫌疑人一句：为什么要选择非法途径解决问题，而不是同警方寻求帮助。
而他得到的回答大约都和李保住的回答不尽相同：警察帮不了我，你们只会和我们强调证据，可除了我的亲耳听说外，我没证据。
这也是他做警察后体会到的一个窘境，凭证据凭事实说话，否则难以立案。邢斌也很无奈。
他放下笔：“交代下具体犯罪经过吧。”
“没啥经过，那之后我就去于大庆他们几人经常去的地方收垃圾，时间长了也算混个脸熟。但……”李保住说到这儿，突然停住了。邢斌敲敲桌案：“继续交代。”
其实现在想想，李保住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似乎是被利用了，咬牙心里做了一番挣扎后，他想着不如全交代了。
“但是，如果没那个人教我怎么做，可能我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下手吧……”
他还记得那天他收工的早，几个店的生意略冷清，所以那天没到九点他到了家。躺在床上，李保住翻来覆去睡不着，电话铃就是在他心浮气躁时响起的。
对方的声音倒没什么特别，听得出是个有些年纪的男人。那人先咳嗽一声，然后竟开门见山直接问他：“想为你女儿报仇吗？我能帮你。”
李保住先心里一惊，然后是不信，对方似乎料到他这种想法似得，口气轻松地说，“你不信也没关系，我会让你相信的。”
于是在接下去的几天理，李保住先后接了那个神秘男人几个电话，对方的话一直不多，只是告诉他，今晚，那四人中的某几人将在哪里出现。
李保住去看了，真如那人所言，地点、时间、人数全部吻合。李保住不得不信。
也就是在他犹豫是否要和神秘男人求助的当晚，男人电话再次打来。电话里，那人说：现在有个机会，可以让你替女儿报仇，而且你自己还不会被警方怀疑，如果你选择放弃，那这会是我最后一次打给你。
李保住没放弃，于是借着扒手团伙因为叶南笙的事被警察围堵的时机，他按照神秘人的指示先后以送吃的和代传口信为借口，把那四人骗到偏僻角落，进而杀害。
“我就是没想到于大庆第一次竟然没死，于是按照那人之后的指示，我安排了那起跳楼，本来想伪装成自杀的，没想到还是被你们看穿了。”
老实淳朴的李保住拿带着手铐的手擦擦嘴角，“我现在就是希望政府能不要把我儿子牵扯进来，一切都是我做的，他不知情的，真的，求求政府了。”
十分钟后回到办公室的邢斌，手里拿着来自另一间房间供词，心绪长久的不能平静。这个局是他设的，先找一个人冒充李保住激了季李李一下，再拿季李李的事逼出李保住。
现在看来，这个局他赢了，还是超额完成。季李李同李保住像事前约好一样，分别承担了所有罪责，他们的用意很明显，不想让对方连坐。不过从警方手里掌握的证据，不难看出，这次案件的主凶是李保住，而季李李则是于大庆被害案的主要策划人。
其实让于大庆跳楼是件很简单的事，季李李不过事先和于大庆透露了最近风声紧的言论，然后让于大庆等在办公楼五层，等季李李的信号再回住处。
这个信号自然是于大庆的催命符。
李家父子的犯案是场悲剧，而悲剧的酿造者无疑也有警方一份。邢斌考虑同上级打个报告，就算不能为李氏父子减刑，也是让青川警界自省。
又是一会儿过去，有人敲门进来。是在邢斌手底下干了许久的一个信息员，梳着整齐短发，样子很精干。信息员趴在门边，冲坐在屋里发呆的邢斌说，“队长，关于李保住供述的那通神秘人的电话来源，我们已经查到了。离这儿不远，就在隔壁的新田区。
邢斌脸色一正，把手里文件朝桌上一拍，“看看去。”
依旧是便衣出行，几辆黑色轿车快速从马路上飞驰而过，车顶都没挂警灯。
邢斌几人坐在头车里，路直中段，他回头看龚克：“龚克，你说这个张上辈子该是和你家有多大的深仇大恨，害死一个龚叔叔不说，瞧着苗头，是和你杠上了？”
“杠上最好，我迟早抓到他。”龚克鲜少发狠话，这是为数不多的一次。邢斌沉默，他在担心，按照李保住的说法，这个张恐怕早就不会乖乖坐在那里等他们来了。
事实正如同他料想的一样。
新田区半山别墅坐落在一片绿意盎然的半山腰上，邢斌他们抵达正门时，刚好有辆黑色房车从院门往外驶出。
停好车，有警员下车同别墅区保安出示证件，请求配合调查。
保安有三个，一个年长两个年轻。年轻的都是狐疑不信，倒是年长的最先走出房间带他们朝别墅区深处走去。
边走他边摇头，“这年头，就数你们警察胆子大，住这里的人也敢来查。”
邢斌几人对老保安的话不置可否。
很快到了B5栋，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保安见了更是笑了：“这栋啊，主人出国定居，快半年没回来了，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有去看门的警员小跑着回来报告，“队长，门没锁。”
然而，任凭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室内还有更触目惊心的东西等着他们呢。
半山别墅区是高档别墅区，每栋的建筑风格都不一样，拿这栋B5来说，一进门就是个整体联通的超大客厅，左手是一个半圆形的水洗台，台子后面立着透明酒柜，往里是德式风格的厨房，清一色的不锈钢炊具。右手边是面落地窗，从那里看得到一片大草坪，此刻草茵绿茵绿的。
但这些都不是屋里人的关注重点，此时此刻，几乎所有警员的目光都清一色集中在正对大门的楼梯口。
那里悬着一块白布，白布上正播放类似幻灯片的东西，至于幻灯片的内容，没人比龚克更清楚，那些都是几年内处于各种生活状态的自己。
坐在面包店里吃面包的自己……
去接疼疼的自己……
和叶南笙并肩站在广场上的自己……
无声的照片诉说有声的内容：我一直在看着你呢……
就在这时，位于隔壁的B4栋突然传来尖利喊声：谁把我家房车偷了！

第五十三章 同林之鸟
青川的刑警们都有着极高的职业素养，在还没问询B4住户具体情况时，几名身手快捷的警员已经跳上警车，驾车朝别墅区大门方向追去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就在刚刚，一辆黑色房车才驶出半山别墅区大门。行驶途中，邢斌和他们进行了电话联系，确认了才看到的那辆房车就是B4住户丢失的德产某品牌轻型黑色房车。
确定追击目标后，邢斌并没闲着，他和追击组员保持通话联络的同时还在青川公安局调派了人手增援，这次他是铁了心要把这个敢公然挑衅警方的“张”缉拿归案的。
不过事实并没想的那般简单。
大约在半小时后，负责在室内某区追堵的刑警发来反馈信息，嫌疑车辆已经在清田区找到，不过车内除了一张字条外，没发现嫌疑人张。
张好像凭空突降人间的火种，留下一片残骸灰烬后，他自己则人间蒸发一样的消失了。
但龚克知道，离开只是短暂的，因为张给自己留了一份战书——那张字条。
四月二十九日，叶南笙到青川市的第二十天。
她拉着疼疼，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着正和邢斌告别的龚克。今天是他们回临水的日子，龚克很奇怪的谢绝了关楚乘飞机返回的提议，而是拜托邢斌帮他们定了从青川到临水的火车票。
临近五一假期，火车站一副人满为患的样子，站内送行的人很多，交通显得困难。不过叶南笙倒是没这个感觉，因为邢斌和他身后几名干员的警服着装真让周围的交通顺畅不少。
邢斌拍着龚克的肩膀：“放心，真有那个什么张的消息，我一准立刻通知你。不过……”
邢斌顿了顿，凑近龚克耳边，小声地说：“龚克，那张字条的意思，你真不打算和我说说？”
“因为我也没全部看懂。”龚克淡定得回答，眼里带着无奈。
他没说谎，张的字条的确是写给他的，至于内容却很难懂只有几个数字：03.11.13，数字后面是条长横杠，然后是两个汉字——临水。
数字的内涵他没参透，他只知道一点，那就是张最后还是要在临水和他碰面的。确认下这点，龚克才决定不再滞留青川，而是返回临水。
头顶的外方式广播盘旋着登车通知，一如既往的是“还有三分钟火车就要开了，请送亲友的尽快下车，没登车的抓紧登车”。
邢斌很失望的拿肩撞下龚克，然后说声“保重”后目送他们上车。登车前，叶南笙想起什么，从车门处探头出来，朝着邢斌高声喊：“邢大队，记得我们的红包。”
晚霞徐徐，映着邢斌的红脸。
缓缓起步的火车发着“况切况切”的车轮声，声响到了后来逐渐从缓慢变成匀速规律。
叶南笙坐在窗旁，不时有推着窄小车辆兜售货品的工作人员从身旁经过，需要她收脚避让。
马上就到五月，窗外满满的全是绿意。龚克坐在铺位上，在看一本推理小说，作者是个日本人，叫东野圭吾。那曾经是欧子行很喜欢的一位作者，在他的影响下，学生时代的叶南笙也一度相当推崇这位作者。她没想到，向来对文学作品兴趣不大的龚克，怎么突然来了看小说的兴致。
不过她也大致猜得出，龚克是在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平静下来。张事实总先他一步考虑的这个事实对龚克而言，很打击。
他们在傍晚登车，很快到了晚饭时间。叶南笙去他们这节车厢的车头位置叫回了正在玩耍的疼疼。疼疼在和她一个才认识的小朋友玩，对方六岁，比龚筱藤大半岁样子，是个长的粉嫩可爱的小男孩儿。
疼疼和叶南笙做介绍说：“姐姐，他叫米杨阳，是我才交的男朋友。”
叶南笙先错愕几秒，接着就笑眯眯的拉着疼疼回车头，不错不错，搞对象从娃娃抓起，这事相当靠谱。
吃过晚饭，疼疼又去车头找米杨阳玩儿，熄灯前，她和米杨阳约好了明天约会后，这才依依不舍的回去睡觉。
火车上的睡眠向来是不稳的，因为总有避免不了的声响。可出奇的是，叶南笙竟是一夜好眠。如果不是清晨突来的那阵糟乱声音，也许她还会再多睡会儿。
声音最初从隔壁车厢传来，是突然爆发的哭声，接着就有列车员和车警持续不断的脚步声。叶南笙睁眼时，刚好有两名着警服的人从他们这节卧铺位前经过。龚克穿好衣服，正望着警察离去的方向。叶南笙猛地清醒，她抹把脸，丝毫没压抑自己的声音：“不是这么邪门儿吧，走哪儿都遇案子？”
还真就是邪门儿。
好在这次不是命案，或者说得再精确些，人只是昏迷了，并没死。
龚克他们的车厢是第15节车厢，隔壁那节卧铺车厢是整列火车的尾车厢，第16节。出事的是睡在16节1号下铺的一个中年男人。叶南笙他们赶到时，一个类似医生模样的人正拿着听诊器给平躺在铺位上的男人做检查。
被检测的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样子，头发不长，肚子微微发福，就算是平躺的体位腹部仍然耸着一座小山。他眼神有些迷离，看起来神智还不清醒，医生模样的人问他几个问题，他也是张嘴半天回答不上来的样子。
“该是机械外力造成的窒息，这人算是幸运的了，换个身体不好的，估计早被闷死了。”检查完毕，医生模样的人起身，对身后等他结果的两名警员说。
其中一个警员拍下脑门，“都赖我，出门时候没听我媳妇儿的拜拜关二爷，这下好，摊上案子了。”
另一个拍拍同事的肩膀，“好在没出人命。”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哭泣的女人突然哎呀了一声：“我们的包不见了！”
“那个包多大，什么颜色，有什么特殊标志？”两名警员正打算问话，身后突然插来一句，他们齐齐回头，看到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正上下打量着这个铺位，他身旁还跟着一个女人，还有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孩。
那小孩儿也奇怪，她似乎不知道这是起凶手未遂的案子，还跑到平躺的男人身旁，一下下抚着男人的胸，像在给他顺气一样。
“你们谁啊？”一个车警不乐意的问。
在龚克表明了身份，并且身份得到临水方面证实的情况下，车警自然很乐意的把案子交给龚克。龚克也很快弄清了案情的前情大概。
女人和被害者是对夫妻，长年在南方做生意，这次回临水是为了办点家事。除了男人差点被闷死外，物品损失就是他们随身带的一个包，据女人称，包里除了她老公一台电脑和五万块的现金外，没有其他贵重物品。
“包不大，是个方形电脑手包，黑色，并没特殊品牌。”女人这么说的时候，一下下抚着男人的胸，样子看起来伤心的不行，“钱倒是无所谓，可是谁这么狠，要杀我老公？”
男人是清早天亮时被女人发现异常的，他当时头顶蒙着被子，怎么叫都不吭声，女人觉得不对，掀开被子，发现老公嘴唇青紫，鼻息已经很微弱了。
龚克沉思一下，问男人：“你还记得自己大约是什么时候御玺的吗？”
男人摇摇头，由于口腔受伤的关系，他言语略显含糊，“记不清，天没亮，外面有灯，车停着，是个站。”
说这些话像消耗他许多力气，男人猛咳一声，女人忙拿水给男人喝。就着女人的手，男人虚弱的说，“警察同志，钱丢了倒没什么，好在我人也没事，不过电脑里有我们公司很重要的资料，你一定帮我找回来啊！”
龚克没回答他，反而问男人的妻子，“这个车厢除了你们夫妻二人，还有就是隔了五间以外的另外几个人，他们说没听见什么，你也什么都没听见吗？”
似乎说到让她自责的事，女人拿来自己的手包，从其中取出个药瓶：“我最近睡眠不好，医生开了安眠药给我，昨天吃完我就睡了。我老公看着我吃的，是吧，老公？”
“嗯”，男人点头。
龚克接过药瓶看了看，佐匹克隆片，说明标注着治疗失眠症，是处方类药物。看完，他把药瓶递还给女人，然后对男人说：“放心，警方一定会尽量帮助你追回损失，找到凶手的。
他折回自己的车厢，在车厢同车厢的连接处停下脚，看墙壁上的列车时刻表。根据上面的标注，他看出昨晚夜间行驶中这列火车一共停站十一处，其中大站三处，小站八处。
“902，你没怀疑过是那人的妻子下的手吗？”叶南笙问他。龚克目光没从墙壁上移开，同时回答叶南笙，“她是凶手，但并不是她亲生伤的男人。”
早看出凭借女人的手劲儿是杀不了男人的叶南笙赞许的点头，“所以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抓出帮凶。不过，如果他在下手之后已经下车了怎么办？”
“案件的时间区间应该划在凌晨两点至四点之间，嫌疑人该是在14和15这两节车厢乘车过的人。他可能已经下车了，或者还留在车上，所以我们要做两手准备。”看出叶南笙的不解，龚克一边编写发去给戴明峰的短信，让他请求各地方支援，另一方面龚克解释推理依据给叶南笙听。“这起谋杀的目标对象明确，就是被害人。凶手出于对被害人的监视角度，不会离被害人过远，所以14和15节车厢是最好的距离，我个人更加偏向15。而且深夜在车厢走动，距离过远可能会遇到乘务员，这样暴露的可能性大。至于时间，不需要我解释太多吧，人的生理倦怠期，在那段时间里人睡得是最沉的。”
解释完毕，龚克一条短信也编写得差不多了，准备发时，他又突然放弃了，看着疼疼以及怯怯跟在疼疼身后的米杨阳，龚克听米杨阳说：“叔叔，我想和你说个事儿。”
警察走了有一会儿了，何庆芳坐在卧铺上给受伤的丈夫削苹果。身旁传来一个童声，“阿姨，叔叔，你们别难过，我刚刚听爸爸说，害叔叔的那个人已经找到了，现在好多警察叔叔正在抓他呢！”
啊！何庆芳心里突得一跳。
“是……是吗？警察好能干……”她觉得强颜欢笑怎么这么难。
小女孩儿很快蹦蹦跳跳地走了，何庆芳借口去厕所，躲在车厢角落里打电话。电话接通得倒是快，何庆芳有些气急败坏，“你怎么这么笨，人没杀成也就算了，告诉你躲起来，怎么我听说警察都快找到你了。你现在人在哪儿呢？”
“在你身后。”厕所门从外面被推开了，一副锃亮的手铐摆在了何庆芳面前，“何庆芳，你的同伙张二民已经交代了你和他合谋杀害你丈夫的全部事实，警方现在要依法对你进行拘捕，请你配合。”
铁证如山之下，何庆芳很快交代了案情。其实很简单，何庆芳和她的丈夫原本是临水市的一对农民，后来去南方经商赚了些钱。男人有了钱自然就学坏，何庆芳的丈夫有了外遇，同何庆芳提出离婚，这次返乡就是去办手续的。何庆芳不甘心自己就这么被抛弃，于是伙同远房表哥制造了这起谋杀案。
其实事前他们也是准备了两套方案，要么杀了人，何庆芳继承财产，如果杀不死，凭借她男人电脑里那些个艳照也能好好敲这个负心汉一笔。
谁知道天网恢恢，她那个表哥没按照计划的样子下车，所以阴差阳错的被两个孩子逮到了马脚。
火车停靠在临水车站时，疼疼和米杨阳依依惜别。
米杨阳说：“疼疼你可真厉害，靠看那个被害叔叔身上沾得一小块棉絮都认得出凶手的衣服。”
疼疼拍拍米杨阳的头，“你也不差吗，是我我就看不出那个什么张二民只不过一个晚上行李就多了一个包。”
远处的龚克对叶南笙说：“照你这个叫法，疼疼将来不会也学法医吧？”
“有什么不好？”叶南笙扬扬眉毛。
只不过离开一个月的时间，临水的天湛蓝许多，清风拂面，是个让人舒适的季节。龚克带着家人出了车站，正打算截车，一辆黑色别克倏地停在他们面前，车窗滑下，露出一张好看的脸，“龚克老师，你可让我好等啊。”
看到童丹青那张脸时，龚克悟了，这世上，记者算得上是最缠人，也最阴魂不散的了。
<b>小剧场：《最聪明》</b>
穆中华和叶爸爸婚姻几十年，极少有过矛盾，唯一一次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叶南笙高考那年，面临选专业时，夫妻俩第一次有了分歧。
“学法医不是挺好，伸张正义什么的，你不总说我是最帅的女法医吗？我想如果南笙将来做了法医，她老公也会这么夸她的。”穆中华切了片桃子，递去给叶之远。
谁知道叶之远这次丝毫动摇的意思都没有，“你还说演算题目时候的我最迷人呢。”
在叶南笙弃权表态的情况下，夫妻二人猜拳定输赢。三局两胜。
第一局，穆中华剪刀叶之远石头，男方胜。
第二局，穆中华布叶之远剪刀，男方胜。
叶之远亲口老婆的脸，安慰道：“没事，我只是比你擅长概率问题而已。”
“是，之远你最聪明，不过我忘了说规则，南笙的专业，输的人说了算……”
于是在婚后的许多年，叶教授的座右铭长期停留在：与妻斗，何时能赢。

第五十四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窗前摆着几个菱形花盆，里面三色堇开得正好。不是很名贵的花，但并不妨碍人们欣赏它的勃勃生机。
童丹青坐在二楼凸出的一块阳台上，位置好看得见门口。
她搅着杯里的咖啡，等人。
腕上的手表指针才过三点，楼下大门开了，颀长的身影出现，童丹青扶着栏杆朝他招手，“嗨，这边。”
以前进修时候，龚克倒时常来这种咖啡吧。点一杯咖啡，坐在舒适的椅子里，读本书，一坐一整天。这间名叫Corner的咖啡吧和他以前去的那间不大一样，是两层格局，一层是些错落的卡位座椅，中间间隔着高大的绿色盆栽，靠近门位置是整面墙的书籍。
沿着楼梯，他上了二楼，发现二楼比一楼的人还少些。童丹青选的位置光线很少，周围位置没人。他站在那里，顿了几秒，才无奈的朝女记者走去。
“做你们这行的，是不是都像你这么有毅力？”他坐下，言语带着无奈。童丹青礼貌地笑笑，“没办法，再不坚持点，根本没机会堵到你的人。怎么样，喝点什么？”
龚克摆摆手，示意不需要。
童丹青是两个多月前找到龚克的，她的目标很明确，邀请龚克参与她正在筹划的一个访谈类节目，龚克做嘉宾。至于童丹青是怎么找到龚克的，他并不清楚，不过龚克的态度倒是很明确——他并不想参与。
熟悉龚克的人知道，他不是个张扬的人，像上电视这类的事，他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想必童丹青也是知道这点，因此在坚持围堵龚克一个多月失利后，她改变了策略，去寻求另一个人的帮助，同在媒体系统的工作的靳怀理的妻子阮立冬。
阮立冬怀孕近八个月了，她是个不太擅长和人说不的人，特别是面对和自己算得上熟的童丹青。不好拒绝又不好说帮忙，来来去去几次下来，靳怀理看不惯了。为了让妻子免受骚扰，靳怀理很轻松就把龚克卖了。
“不答应也成，咱俩友尽。”套用时下一句很流行的话，龚克就被靳怀理架上了台板。
“我这个人不很擅长表达，如果你有其他人选，真可以重新考虑看看。”龚克抿抿嘴，试图在最后关头说服童丹青放弃。童丹青微微一笑：“不用，戴队长说了，再没人比你适合我们这个栏目了。哎呀！”童丹青捂嘴，“忘记答应他不提他的。”
记者哪是会轻易忘记事情的人，不过是当初的戴明峰让童丹青碰了不少钉子，女人记仇罢了。
龚克抿着唇，不得不接受事实。
时间随着咖啡吧静默的轻音乐声流淌得倒很快，一小时后，童丹青就用简单的言语和龚克介绍了她所策划的这个节目的概况。倒没想得那么恐怖，不过是类似电视台的一档法制宣讲的节目，唯一不同的是过程会涉及一些犯罪畸形心理分析，龚克的作用就在这里。
“龚老师，其实你也不必紧张，因为到时候的节目录制现场布置情况就和这家咖啡吧差不多，你就当我们在聊天就行了。”童丹青合上本子，宽慰龚克。后者“嗯”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如果再把主持人换成那个傻丫头，我倒真不会紧张了。
因为童丹青后面还有其他安排，谈话结束后，两人在咖啡吧门口道别。
“龚老师，我们会尽快筹备好前期，包括准备和台里各项审批，估计第一次录制时间最迟就是两周后。到时我电话通知你。”童丹青朝龚克挥挥手，随后钻进一辆黄色小跑里走了，那辆黄色跑车是才停在路旁的，看起来是特意来接童丹青的。
天气晴朗，夏天马上到来的时节，路上行人的衣着也开始单薄，天边出现火烧云，红红的好看，有小孩子欢快的叫声从路边的冷饮店传来。
龚克的电话响了，看到名字时，他皱紧的眉头松了，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戴明峰来电。
戴明峰约龚克在就近的周记见面，他比龚克早到了些，买了两大盒芙蓉饼坐在位置上等龚克。
龚克到时，眼睛扫也没扫甜品一眼，直接说：“芙蓉饼没用。”
童丹青搞定龚克的时候，戴明峰收到了消息，同时他也知道龚克知道是自己出卖了他的事。但今天约他来，并不全是负荆请罪。戴明峰递了三张票到龚克面前，“老师，道歉是假，找你帮忙是真，我妹妹遇到点麻烦……”
那三张是一部电影首映式的票子，电影是部青春爱情片，龚克本来不关心这些，倒是听叶南笙说过他们在一起后，似乎没有过正常情侣该有过的约会。摩挲着手里极有质感的电影票，龚克不明所以，“这个和你戴明妆有什么关系？”
戴明峰简单几句话就解释清了缘由，原来他不止有戴明妆一个妹妹，还有一个小他五岁的大学读的表演系，运气不错，还没毕业已经接了几部戏，因为演技不错，外加长得漂亮，很快就有了名气。在去年年末，二妹被邀请参演了这部宣传力度很大的电影。
“女一女二都不姓戴。”龚克扬扬手里的票子。戴明峰低下头，音调比最初低了几度：“他们公司让她改了名字，而且，就算公司不让她改，我爸妈也不让她姓戴了。”
她原本的名字该是戴明媚，春光明媚的意思，明媚是他们全家都宠着的小公主，只不过那是在她高考填报志愿之前。
戴明峰说，他父母都是思想传统的人，父亲退休前是一家国企负责技术的主任，母亲是教师。在父母的期盼下，戴明峰成了人民警察，明妆做了教师，按照他们的想法，似乎和明妆一样做名教师是个不错的选择，再不然，医生也不错。
可谁都没想到戴明媚会在报考志愿最后一刻改动了第一志愿，直到学校通知她去面试，戴父才知道了真相，压制未果后，戴父心脏病发进了医院，而戴明媚在父亲脱离危险期后依然揣着自己的所有积蓄，北上去了学校。
“所以后来她真考上了，你父母就和她断绝了关系？”生活中很常见的事情，猜起来不难，龚克替戴明峰说了结局。“现在可以说说具体是什么‘麻烦’了吧？”
戴明峰叹口气，事情要从三天前明媚打给他的那通电话说起。
当时他才办完一起案子，正打算回省厅报道就意外的接到了明媚的电话，他认得那是戴明媚的私人电话，轻易是没机会用的。所以他知道出事了。
还真出事了……
按照戴明媚说的，自从电影杀青开始后续制作起，她陆续就接到几封恐吓信，内容不尽相同，只是意思大约说的都是：Min，如果你不滚出娱乐圈，会不得好死。
Min是她的英文名。
戴明媚把这事告诉了经纪公司，公司安排了专人负责她的安保工作，那之后，她真再没收到类似信件了。可谁知就在不久前，有次戴明媚赶完通告回家，才一推门，一个装了液体的瓶子兜头落下。里面装的是被稀释过的硫酸，幸好当时明媚的经纪人昕姐救了她，不然以那个浓度来说，虽然谈不上毁容，受伤是至少的。硫酸瓶上没有指纹，监控录像竟也出奇的没发现可疑。
“然后是不是又收到什么信了？”龚克摆弄手指，问。
“嗯。”戴明峰点头，“信上说，如果明媚不退出娱乐圈，在首映式那天，‘他’会让明媚不得好死。”
啪一下，手机在龚克手里转了个个，屏幕朝下，他说：“这种人身威胁已经可以立案了，安排警察布防就是了，干嘛和我说。”
“龚老师，龚前辈……龚叔！关心则乱，明媚是我亲妹妹，我是部署了同事，不过你去了我不是安心吗？你那么火眼金睛的……”
龚克摆摆手：“我没空。”
他起身离开，快到门口时，龚克停下脚，然后盯着立在门口的周记新品宣传牌看了半天，“不过，吃点甜的，有力气了，兴许能挤出点时间。”
结果那天归家的龚克因为甜食盒子过重，手臂险些受伤。
首映式就在第二天，五点钟，龚克和叶南笙去幼儿园接了疼疼，然后三人驱车前往现场。说到现场，叶南笙看了龚克一眼，然后两人会心一笑。那个地方对他们而言相当不陌生，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地方，位于临水中心城区的津港广场。
还记得上次去是十一，叶南笙第一次参与案件，还被戴明峰轻视了的那起碎尸案。
广场上的喷泉开着，变化的灯光混杂水花间。顺着最高那道水柱，龚克看到十一时候的广告牌被换了，记得那时是一男一女两个明星的代言宣传，此刻，一幅巨型的电影海报正从大楼十层一直蔓延下坠到三层上方。
海报走的是写意派，绿色基调在夜灯照射下少了点生机，但看得出上面画的是一只风筝飞在天空。风筝下面是电影的名字——《那年的风筝》，再下方的位置是主创名字，包括导演，男女主演，以及配角。Min是女一号，作为新人，这的确是个让人眼红的角色。
车位很难找，总算停了车，龚克去找戴明峰他们。人并不难找，就在十一层影厅后面的休息室。
在那里，龚克见到了戴明峰的妹妹，戴明媚，戴明妆和戴明峰都在。
戴明媚比戴明妆漂亮很多，五官细致，脸型小巧，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并不像对姐妹。戴明妆的心情似乎已经从分尸案里摆脱出来，她坐在戴明媚旁，正说着什么，看上去该是在安慰。
看到龚克来了，戴明峰给他们做完介绍就准备离开。离开前，戴明峰贴在龚克耳边说声“龚老师拜托了。”
首映式前玩得最开心的就数疼疼了，别看她年纪小，已经开始追星，譬如这部电影的男一号宁程颢就是她非常喜欢的。小丫头嘴甜，没一会儿就要来了签名。
玩了一会儿，疼疼突然说去厕所，叶南笙和龚克打声招呼带着疼疼去了洗手间。
谁知去了才知道，这层的洗手间是人满为患。瞧着疼疼猛夹腿，小脸皱得紧紧的样子，叶南笙灵机一动。
找空房的功夫，南笙同疼疼做着思想工作：“直接尿地上叫随地大小便，咱这不是有盆吗？”
叶南笙晃晃手里的爆米花桶，那是她才花25块钱买的。电影院负责零食的售货员真是黑，只买桶不行，非要买一桶爆米花。可她就要个桶啊！
这年头，童子尿就是值钱，找空房的时候，叶南笙真有高喊一声“八折出售童子尿，20一盆”的冲动。
长长一条走廊，房门不多，叶南笙推开一扇，看上去房间空着，她正准备喊疼疼进来，从房间那头传来的一声呻吟吓了她一跳。
叶南笙眨眨眼，眼前这个双腿盘在男人身上，被他抵在墙角一下下撞击的年轻女人她看着好面熟。

第五十五章 八月新娘
那女人不就是《那年的风筝》中演女二号的影星萧可人吗？
叶南笙对萧可人谈不上熟，但和戴明媚比起来，她对萧可人的了解要更多些的。萧可人是在叶南笙大学毕业那年红起来的女星，由她担纲主演的伦理亲情片《第一目击》上映七天，票房就破了低迷的电影市场几年内的记录。
萧可人大红大紫，自此事业顺风顺水，直到前年，因为一场艳照风波，萧可人无奈被公司雪藏一年，直至去年末才得以解冻复出。
然后娱乐圈就是个前浪向前，后浪不断的地方，一年的空挡彻底打垮了萧可人之前的辉煌，再没大片片约上门。
叶南笙记得上次看到她的消息是在老穆办公室里的一本八卦周刊上，当时的老穆翘着二郎腿，喝着茶对她大言不惭，“多亏了你有我这个妈了，你要是生在别人家，就你那性格，指不定五岁开始就误入歧途了呢？”
叶南笙当时也就是没和老穆较真，她对自己明明是散养，自己长这样分明是天生丽质好把。
总之，萧可人复出后一直不如意，在《那年的风筝》里，女一的角色也是给了戴明媚而不是她。
所以眼前这个和萧可人欢爱激烈的男人，身份，嘿嘿……
“姐姐，好了吗！憋不住了！”龚筱藤被叶南笙堵在门外，急得直跳脚。
“没好！”叶南笙果断关上门，义正词严对疼疼说话：“里面在演鬼打架，你进去会害怕。”
疼疼听，门里果然有啪啪声音，还有尖叫声，是女鬼。她夹紧腿，表情纠结，还没等问“那怎么办”，湿意就肆意蔓延在腿间。
……
姐姐，我尿了。
我看到了。
怎么办？
凉拌！
于是，原本该是属于龚克和叶南笙看的第一场电影时间，叶南笙站在津港广场十一层的洗手间里，举着疼疼的小裤子在烘干机下面吹。风呜呜地吹，味儿还挺大，而且不好闻。
叶南笙无奈的看眼蹲在洗手间隔间里，露出半个身子看她的疼疼，说：“我是不是该庆幸你只是没忍住液体，而不是直接甩给我坨固体呢？”
疼疼脸红红的：“姐姐，我的尿臭臭吗？”
“是啊，差点把我熏晕了。”叶南笙朝疼疼挤挤眼睛，然后回头又把裤子换个方向接着吹。
“姐姐，你给我做妈妈好不好？”小小的声音就在一个让叶南笙丝毫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发生了，她愣了一下，然后冲疼疼竖眉毛抗议，“喂，求婚这事得你爸来，不带小孩儿代替的，你姐我还是很有尊严的！”
尊严这词儿和求婚显然关系不大，不过倒真让叶南笙维护尊严花了一个多小时吹干了疼疼的裤子。回去时，电影几近尾声。
牵着疼疼的手，叶南笙猫着腰摸去了第一排。他们的位子是2排10、11、和12三个，位置在电影院中线上，和9号之间夹了过道，叶南笙让疼疼在10号坐好，自己也坐在11上，她旁边是龚克。
荧屏上播着戴明媚和男一号并肩坐在草坪上放风筝的画面，色调温暖舒适，女演员的表情也和煦朝气，和坐在他们前排的真人神情多少有几分不符。
电影前段没看，这个尾巴看起来也是没头没脑的，叶南笙所幸不看了，小声和龚克说着话：“没什么异常吧？”
龚克摇头，一切正常。
叶南笙哦了一声，又沉默了一会儿后说，“902，和你说个事。”
什么？
疼疼说要我给她做妈妈，可这事貌似不该她说吧？
该我说。叶南笙没想到龚克这么轻松就答了，她也没想到，在这间漆黑的影院里，龚克毫无预兆的拉住了她的手：“叶南笙，你嫁我。”
不是疑问句，不是征询，简单的六个字，可以说是毫无浪漫可言，可当那枚素雅的指环被男人套在她手上，电影的结束曲响起，屏幕上打出“我会用生命给你幸福，我的南笙”时，似乎一切都该是合理应当的发生在那刻。
演唱片尾曲的是个不知名的歌手，声音却清灵动听，淡淡的伴奏里，是他舒缓的调子：
我有一千零一个愿望
那就是有一千零一个我陪你做一千零一件事
一个带你去看山下夕阳
一个带你去北海拾贝
一个牵你左手
一个哄你永远不让你流泪
……
我有一千零一个梦想
他们一模一样
不过是希望每天清晨你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
你快乐因为我
我快乐因为你
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
你让我牵你手，直到世界再没你我
……
那刻再没什么浪漫形式的纠结，叶南笙塞着鼻子答应。
902，干嘛弄这么酸不拉几的形式，不就是让我嫁你吗，我嫁了！
叶南笙大义凛然的样子像说：你是个火炕老娘也跳了。
整个首映式直到结束没有任何意外，也许是警方的布置严密，也许那封恐吓信只是某位无聊人士的恶作剧罢了，好在没任何事情发生，一切平安。
戴明媚跟着哥哥在后台答谢龚克，龚克摇摇头：“该我谢谢你。”
没有戴明媚帮忙，不会有这场本来让他头疼的求婚。
其实，从青川回来后，龚克就想着和叶南笙求婚的事了，只是细节方面他没那个思维谋划，恰好戴明峰有求与他，于是帮他想了这么个点子。
“估计在首映礼上求婚的非圈内人士，龚老师算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戴明峰朝龚克挤眼睛。叶南笙却不乐意了，她摇着头：“现在想想，这个求婚场景还是没那么浪漫，我要不再考虑考虑？”
“不行。”“没机会了。”疼疼和龚克同时说，他们一人拉着叶南笙一只手，紧紧的。
叶南笙有种被绑架的感觉，不过这感觉真幸福。她无奈的翻个白眼，对戴明峰说：“今晚到现在都没事，是不是真没事了？”
叶南笙问的是戴明峰，她没想到回答的却是另一个人。
直到首映式结束才姗姗出现的萧可人挽着一个男人到来，脸上还残留情潮之后的余韵，她唇角带着笑，看叶南笙：“不安安分分做新人，被恐吓是正常的。要我说啊，想平平安安的，就该知道什么是新人该做的，什么是新人该拿的，不该做的做了，不该拿的拿了，结果就不只是被泼硫酸发恐吓信那么简单了。”
叶南笙看到戴明峰皱眉，显然他在不忿妹妹被欺负，可碍着警察的身份，他又不好说什么，更不要说性子柔弱的戴明媚自己说得出什么了。多亏了得到消息的昕姐及时出现，几句话打发了萧可人。
昕姐四十几岁的样子，是戴明媚的经纪人，泼硫酸事件就是她救了明媚，现在昕姐胳膊上还包着白色绷带。她是个算得上漂亮的女人，头发黑亮，烫成卷在脑后盘成髻，衣着方面是干练的职业装，短裙配修身小西装。她身材很好，为人也和气，打发走萧可人后，先安排专人送戴明媚回去，再转身出来送戴明峰几人。
“今天谢谢你们了，没你们在，明媚估计会很不安。”昕姐说。
戴明峰却没好气，“真不安干脆不做，又不是什么好工作。”
戴明媚因为进影视圈和家里断绝关系的事齐昕知道，对戴明峰的话她不置可否，只是说了句：“Min是我见的最努力也最有潜力的新人，如果哪天她自己真决定退出演艺圈我不会阻拦，不过只要她留在演艺圈一天，我就会捧她一天。”
那是津港广场一楼大门口，首映式结束后，原本扎堆门口的车辆开始陆续驶离，有几辆流连门口的采访车没走，车旁站的记者见到齐昕，拿着相机走过来。眼见着他们间的对话似乎再继续不下去了，于是他们在门口告别。
归程是伴着月光的。叶南笙打开车窗，有风沿着窗缝徐徐吹进，凉凉的感觉舒适非常。
“902，刚刚和萧可人在一起的那个男的你认识吗？”
“不清楚，不过……叶南笙，你是不是该考虑下什么时候和我这个男人办婚礼的事儿了？”龚克是行动派，说干就干的那类。叶南笙嘿嘿干笑两声，老穆之前给她的指示是人先套牢，婚不必那么早结。因为婚姻有时候真像坟墓，女人选好坑位了，压根不必那么着急把自己活埋。
“这个不急的吧。”她同意老穆的观点，打个哈哈想转移话题。龚克在这事儿上却是出奇的执着。
“明天和我妈说，八月办婚礼。”他斩钉截铁。
八月这个词当时就让叶南笙想起大大的太阳，烧焦的树叶以及冒烟的公路地面。“太热了吧，八月？明年不好吗？”
“除非你想我们的孩子到时候给我们做花童。”
孩子……这是哪跟哪啊！
当晚，龚克用切身行动和她解读了，孩子不过是从他到她那儿的距离。
腰酸背痛的一夜。
清晨的叶南笙睡得沉重，连电话铃声都没听见。龚克掖了掖被角，起身去接电话。
电话是戴明峰打来的，戴明媚那里出了事……

第五十六章 面具
戴明媚住在临水市一处算得上高级的住宅区。叫醒叶南笙，简单洗漱，再送疼疼去上幼儿园后，龚克载着叶南笙开着他的黑色牧马人驱车前往戴明媚的住处——位于临水东部的明都花园。
从地图上看，整个临水市是个张开的河蚌形状，中间那点泛着蓝色光芒的珍珠则是临水市最著名的望音湖，每年时令季节，会有数十种水鸟飞到这里越冬，这个湖因为鸟儿们的叫声得名，是个美好所在。
名都花园就在建在望音湖旁，是去年中竣工的新建小区，傍湖而建的设计提高了小区房价。临水市里但凡有点身份地位的在考虑买房时，都会在名都花园上做些考虑。
距离不算远，开车大约一小时后，名都花园的大门远远地跃入了视线。单从大门设计上就看得出这片住宅区的档次，刷成暗红颜色金属的拉环门带着富贵高雅，把手上两个狮子头雕刻得也是栩栩如生，同龚克所在小区门上那两只傻狮子是比不了。
大门关着，侧面开扇小门，门前站着两个保安样的人，眼神也比普通住宅区的凌厉许多。他们见龚克的车靠近，其中一人上前拦住他们询问：“您找谁？”
龚克举着手机按照短信上面的地址和保安报了一遍后，对方转身进了大门旁边的门卫室。隔着擦得洁净锃亮的窗玻璃，叶南笙看到保安在拨电话，她打个哈欠对龚克抱怨：“有必要弄这么严吗？当这里住着美国总统吗？”
“虽然没住什么一线大腕，但二三线明星还是住了几个的，好歹是婉儿，该有的架子总要有。”龚克看起来心情不错，很难得的竟开起了玩笑。
保安回来得很快，先一溜小跑去开大门，接着朝龚克点头扬声说：“直走三十米右转第一栋就是。”
看起来似乎齐昕已经把他们的身份和保安说明了。一路通畅，小区绿化做的很好，灌木高树错落有致，斑驳阴影中，远处的望音湖隐约可见。湖光水色，可惜没有鸟，因为不是正当时节。
戴明媚住的公寓是经纪公司安排的，复式结构，电梯直接入户型。按下电梯按钮后，龚克朝楼外空地忘了一眼，那里停的车辆不多，并没有警车，看起来戴明媚所出的事情并没大的足以惊动警方。
事实也如此，上了楼，他们才得知，出事的不是戴明媚，而是她养的那只雪纳瑞犬。叶南笙有些不乐意，“这事也找我们……”
可当她看到那只出事的雪纳瑞时，立刻收回了刚刚的话。根据当时也在场的齐昕说，狗是被放在一个密封的纸箱快递来的，箱子里装的是失踪两天的雪纳瑞犬，死的，四肢被打断，面部的皮毛全部被剥落，血红的肉狰狞外露着，血滴答在狗爪上的毛，恐怖的样子当时就让戴明媚晕倒在地上。
“杀了狗还把脸皮扒了，好浓的恐吓味道。”叶南笙扒开纸箱看了一会儿，然后厌弃的松手。
龚克和齐昕以及戴明峰在房间一角说着话，戴明媚在卧室里，之后被叫来的夏图在陪她。
“如果是单纯的恐吓我们也不会这么害怕，但是之前Min她收过一封信，信里说的是如果她再这样‘猖狂’下去，就把她的脸皮扒了，结果今天就出了这事。”齐昕右手食指尖按压太阳穴，她脸色不好，苍白的没有血色，看得这事儿也让她头疼。戴明媚为人算低调了，可惜红得太快，遭人妒忌了。
戴明峰在房间里转了几个圈，抓狂地挠头，然后转身就要往卧室里冲，“戴明媚，收拾东西，跟我回家，咱不做这行了，回家爸妈要是打你，哥替你挨着！”
齐昕冷笑一声，“不做，哪就那么容易，公司当初签下Min的时候，合同可是明确规定了的，说不做，可以，就是违约金怕你付不起。”
“一个违约金能有多少？”戴明峰不服地高声抗议。齐昕举起手，比划个数字在戴明峰眼前晃晃，“这个数，你赔的起？”
“你……”戴明峰脸憋得通红，半天你不出个所以然。僵持时候，一直在房里的戴明媚走出来，她眼睛红肿，是哭了很久的表现，脸色倒还好，没叶南笙想得那样受到很大惊吓。
她说：“哥，你别急了。我有办法解决，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戴明媚说的解决方法其实就是暂时放弃了公司给她接下去发展安排的几个公告，其中包括一部电视剧女一号的甄选，以及两部电影的参演。
虽然这是个笨办法，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和之前类似的恐吓事情竟真的没再发生了。
再后来。
听说后来戴明峰提出给休假中的戴明媚买只狗，却被戴明媚拒绝了……
听说休假中的戴明媚开始研究剧本创作，叶南笙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听说戴明峰的妈妈去看过戴明媚一次，戴家的关系似乎出现了解冻的契机……
听说戴明媚放弃的几个角色，最后齐齐落去了同一个人的头上。娱乐圈一时盛传，萧可人东山再起，大有冲击当年金鹿电影节影后的势头……
进入五月，临水的气温骤然蹿升了一个高度，临海的优势并没让马路冒烟的情况好上多少。
叶南笙躲在空调间嗑瓜子看电视。电视上播的是个访谈栏目，主持人是之前找过龚克的那位女记者，童丹青。
这人主持起电视节目，很有自己的风格，言语犀利泼辣，总是在被访者回避问题时一针见血得逼着他们重新直面问题。
是个不错的节目，叶南笙点着头，吐掉嘴里的瓜子皮。门外传来脚步声，一重一轻，是两个人。
叶南笙把横在沙发上的腿放下来，扔掉手中的瓜子，坐在连体沙发里扮淑女。门开了，进门的如她所料是龚克和他的助手王烨。
再有半年，王烨就要毕业了，听说他和小洁已经约定好了，等王烨一毕业就结婚。小洁其实没打算这么早嫁人，不过经历了那场飞来横祸一样的密室风波后，小姑娘似乎改了主意，王烨一枚戒指换了人家姑娘一个点头。小洁和王烨的父母听说也已经见过面了，知道这个消息时，叶南笙心里念叨着，可真快。
王烨是跟着龚克来拿资料的，研究生论文进入最后阶段，小伙子给自己加了不少码。龚克递给他资料的时候拍拍小伙子的肩，像是鼓励。
很快，王烨走了，房间就剩下龚克和叶南笙两人。龚克拿本书，不远不近坐在叶南笙旁边。那本书名是《刑事周刊》，是本省发杂志，叶南笙之前也给这本杂志撰过稿，是本再正经不过的警事刊物，她实在想不出，这书和龚克接下去的话有什么联系。
龚克问：“婚礼你喜欢中式还是西式的？”
……
瓜子皮卡在喉咙口，叶南笙连翻了几个白眼才把它翻出来，嘀咕了一声“怎么这么咸”后反问龚克，“902，那个童丹青不是邀请你去做一个系列的访谈活动吗？怎么就叫你去了一次就再没去？而且，我都等了几期了，怎么一直没见你？”
天知道她是万分好奇902的脸出现在电视上会是一副什么模样。
“想看吗？”
“当然！”
“婚礼喜欢中式还是西式的？”
……
叶南笙心中相当的纳闷儿，她很想问问老穆，902这个套路怎么和你说的那么不一样啊？
远在城市另一角的老穆打个哈欠，朝客厅喊：“老叶，晚上想吃什么？”
“要不吃豆腐吧。”叶之远探进头看老婆。
“好的，冰箱第三格里有，我要吃麻婆豆腐。”
门外的叶之远比了个ok的手势，觉得这种征求完他意见再让他自给自足的生活方式丝毫不具违和感。
其实早在穆中华和叶南笙传授驯夫之道时，她早料到在闺女和龚克间，叶南笙才是那个被吃的死死的人。
为什么？因为世上唯一一个受得了他们母女这种脾气，还会心甘情愿迁就妻子的人，已经做了叶南笙她爹。
“中式的，还是西式的呢？”叶南笙一时下不定主意。她更好奇为什么龚克录的那期节目至今未播，不过像录制全程回答只固定在“是”、“对”、“那人就是凶手”和“猜的”这五个句式，导致最后逼疯了主持、流产了节目这种事，龚先生自己是肯定不会说的。
朋友有一百个理由要求他去做一件事，他有一千种方法接受并让那事无疾而终，胎死腹中。
当然，来自朋友正常的帮助请求他还是很乐意提供帮助的。譬如，在五月的某天，临水公安局的几名刑警突然来到了警校，他们带来的消息是——当下正红的明星萧可人昨晚失踪了。
而就在刚刚的两小时前，来自临水市郊的某高速路段消息，发现疑似萧可人座驾的车辆。车头被撞得粉碎，像是经历一起车祸。
如果简单仅是一起车祸也就算了，警方也不必大费周章的找到龚克。这个案子奇就奇在，当时坐在驾驶位上的那个人，她的整张脸皮都消失不见了……

第五十七章 之前之后
在临水市的版图上，闽山区是位置最靠南的区，从闽山区出发，车行七小时就到了临水的邻市——肃青市。肃青也是个大市，以轻工业闻名，肃青丝绸不止畅销国内，更是海外服装材料交流会上备受青睐的一员，而车祸发生的地点就是从闽山通往肃青的临肃211高速路中段位置。
闽山分局的刑警在上午十点找到龚克，他们又赶了三小时路程才到达事发地——视野还算辽阔但是有处转弯的临肃211公路。
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离事故区隔了好远就看得到交警立着的减速屏障，这种屏障是三角锥形，上面贴着荧光条，作用是在即便天黑情况下也能提醒过往车辆此处有情况，请减速慢行。
果然，没靠近中心事发区，闽山分局的警车就被一溜等待通行的私车堵个正着。盯着离他们最近的那辆奥迪车尾吧，负责开车的闽山分局刑侦科刑警小许有些沉不住气，他不耐烦得拿手指敲击方向盘，咚咚脆响从指尖发出了。
“这条公路的交通承载量不小吗？”坐在后座的龚克突然开口。回答他的是和小许一同去请龚克的一位名叫佟喆的男警员：“是的，这条路是直通肃青的重要公路，白天从这里通行的车辆数目不亚于我们闽山区本区的数字。”
“但晚上这个数字估计要打个大大的折扣，不然也不会过人死了几个小时才被发现？”
龚克的话让筒喆心里一惊，他回忆着，似乎来时路上并没把法医们的初步医检报告告诉给龚克啊！
“龚老师你怎么知道的！”他难掩惊异。
龚克手肘搭着窗沿，食指在下巴上来回摩挲，眼睛看去窗外，“很简单，我们来时车程就是三小时，你们从接到交警通报再到勘查现场保守算是在一小时左右，还要加上从这里去找我的三小时，这样看起来，死者被发现该是在凌晨三点。而车祸发生的时间该是在晚十一点或之前……”
佟喆呆住了，因为连警方到目前都还没确定下来车祸的具体时间。
“因为雨。”龚克指指窗外，高高的公路地基下方不远处是广袤的土地，不远处，隐约看到有工厂的烟囱矗立。龚克说：“屏东昨晚该是下了雨。”而雨下的具体时间从地表的湿润程度可以窥得一二，恰巧的是，萧可人那辆车上有被雨淋湿的痕迹。
终于赶到中心现场，进入前，龚克发现叶南笙正拿奇怪眼神看他。他问：“怎么了？”
“没事，只是在想我是不是该把你灭口掉，不然有你在，我的饭碗早晚是要保不住的。”叶南笙摆摆手，打趣到。“不过后来我一想，没饭碗也没事，反正有你养。”
她总有些奇怪的逻辑，而龚克很喜欢这样的她。
由于事故已经发生很久，所以还留守现场的工作人员不多，除了几个带着专业仪器正做检查的痕检员外，再有就是交警大队负责疏导交通维持秩序的人了。
见到龚克到来，人群中正忙活的两个人迎了过来，一个是闽山区交警支队队长林正，另外一个竟是熟人——卢珊。
“学长，我们又见面了。”几人握手之后，卢珊和龚克打招呼，就在上周，因为工作调动关系，卢珊从原本的昭阳分局调任闽山分局刑侦大队队长，才上任没多久就遇到了这个案子。
叶南笙也朝她笑眯眯，“是啊，我也想有的人怎么那么阴魂不散呢？”
这次还真是卢珊主张求助龚克的，可她求助的重点却不是龚克，而是叶南笙。
“叶医生，闽山分局的法医力量还很薄弱，再加上这个案子实在奇怪，所以想请你帮忙参与下案子。”卢珊过分良好的态度一时让叶南笙很不适应，她啧了半天嘴，最后说了句：“先看看现场吧。”
叶南笙就是这么一个人，对方态度一良好，她就再刻薄不起来了。
现场倒是很简单，出事是辆保时捷黄色跑车，歪歪停在路旁，车头由于撞上高速护栏的关系，已经严重变形，前车盖呈上三角形支在车头上，里面的发动机部件露出来一部分。部件呈黑色，有燃烧过的痕迹。
车尾部，几个工作人员正举着相机对着地面拍照，他们是在提取车祸前的车轨痕迹。在疑似交通事故的案件里，车轨痕迹是对给案件定性相当重要的证据，根据车辆之前的行驶轨迹可以判断该车辆之前有无刹车之类的。
避开取证带，叶南笙来到车头位置。看起来是起不小的车祸，不止车头严重变形，这辆跑车更直接撞开了护栏，小半个车头都探出了路基。
叶南笙戴着手套，拿着毛刷类的工具在已经空无一人的驾驶位上找了半天，只可惜一无所获。她没沮丧，钻出车来，叶南笙问卢珊，“先去看看死者吧，估计尸检结束，林队这里也该有定论了。”
卢珊说好，派人送叶南笙去尸体停放的闽山区殡仪馆，而出于某种原因，龚克并没随行。
闽山区殡仪馆的基础设施不错，有很专业的法医学解剖室，里面配备的上下通风让在大热天进行解剖的法医们轻松不少。但就算如此，法医仍是个辛苦的职业。
在3号解剖室的停尸床上，穿着密不透风解剖服的叶南笙终于见到了传说中那个死在车里的“无脸人”。是个很年轻的女性，腰细腿长，生前该是个皮肤很白的人，该是个漂亮的女人，如果不看她的脸的话。
陪同叶南笙一起完成尸检的是闽山分局法医科科员，才见面时这个年轻人自我介绍说他姓窦，同事都叫他黑豆，因为他人很黑的关系。黑豆是个很上进的年轻人，可惜经验尚浅。
叶南笙边戴塑胶手套，边指指停尸床上的尸体：“蚕蜕皮也不过是这个程度。”
的确，先不说尸体身上的其他伤，单说那张脸，那绝对是叶南笙有生以来看到的最恐怖的脸，皮肤整齐的荡然无存不说，车祸关系，整张脸像被碾压机碾过一样，支离破碎的，血肉绽着鲜红色，死者右眼睑也被碾去一半，苍白色的结膜阴森森外露着。
房间的抽风机嗡嗡声似乎也被这死亡震慑，不再那么响，黑豆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
叶南笙却不为所动，凑近观察着具体伤势。“右脸颧大肌破裂性损伤，口轮匝肌切割性断裂，该是被某种硬性钝物切割造成的……”
黑豆记录到此，抬起头对叶南笙解释，“车上发现一个木制的金属饰物，上面沾了血，被我同事带回来化验了，从摆放位置和死者当时的位置看，可能是造成该伤的原因。”
叶南笙沉默，在一切结果出来前，任何推测都是无根据的臆测。
“你注意到这具尸体脸上有什么特点吗？”叶南笙问得突然，小窦完全没有准备。他也凑近看了一会儿，最终忍不住作呕的退回位置，然后摇头：“都撞成这样了，真看不出什么。”
“你哪个学校毕业的。我要是你老师，知道你工作了还这样，绝对拎着教鞭过来打你。”叶南笙指指尸体头部：“面部脂肪比正常人少了三分之二，虽然没有磨骨类的整形痕迹，不过该是吸过脂的。”
连脸都做吸脂，死者的身份范围又缩小了很多。
“萧可人的DNA对比结果进展如何了？”体表观察后，叶南笙问黑豆。准备配合开始正式尸检的小窦这次答的痛快，“来时才和DNA实验室联系过，萧可人家里的取样已经送到，估计上样结束、做样本扩展再到结果出来还要六小时左右。”
“好。”叶南笙长出口气：“在那之前，我们先找找其他线索吧。”
经过将近两小时的解剖，结论基本明确了。死者的死因来自头部重创后的脑死亡，叶南笙用开颅电锯切开死者头骨后发现大脑硬膜下方附着大片血肿，脑组织有大面积挫碎迹象。而在死者身上，除一些撞击留下的瘀伤外，并无其他可疑伤痕。
她有些不死心，于是重新拿起手术刀，她切开了死者腹部。
腹腔受伤不重，除了一些淤青外，五脏很干净。在解剖到子宫时，小窦突然叫了声：“叶医生，这名死者是怀孕的！”
正如小窦所说，一个小小的胚胎正蜷缩在子宫角落里，已经死亡了。
“送检DNA检测。”唏嘘之后，叶南笙让小窦取出了胚胎。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是龚克以及随行的林正和卢珊。卢珊问叶南笙：“怎么样，死因确认了吗？”
“车祸造成的脑死亡，死亡时间在晚十点至十一点间。”
“这就对上了。”说话的是交警支队的林正，他拍下手，“技术科的人已经确认，这起事故是因为刹车失灵造成的车辆失控，车印和视频录像都已经确认了，再加上法医方面的死因确认，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调查在案发之后，是什么人把女人的脸扒了的。”
“No，no，no。不是之后哦。”叶南笙摇摇头，通过伤痕结痂程度以及各种伤情表现看，这女人的脸并非车祸之后被扒掉的，更不可能是车祸造成的，而是早在车祸前几小时里，女人的脸，已经不在了……
黑色夜幕下，天上乌鸦声声叫着，天下着雨，一个没了脸的女人驱车在城郊高速上，只要想到这幕，在场的人都止不住寒颤。

第五十八章 第二张面具
空寂的马路上偶尔驶过车辆，天上飘着微雨，落在脸上凉凉地。叶南笙屈膝坐在路旁，眼睛被远方灯光映得斑驳明亮。临肃211高速路中段，她穿着牛仔裤T恤，在等一个人。
夜色沉寂，四周很安静，尤其是没车辆通过的时候，耳边只有雨声，沙沙地。
远处有发动机的轰鸣声传来，那是来自保时捷卡宴3.6排量水平对置发动机的声音，叶南笙抬头，入眼的是辆流行性设计的宝蓝色跑车，明明是黑天，不知从哪来的光线照在那车上，车窗开着，车里的人样貌清晰。那人偏头看向叶南笙，她下巴尖细，黑黑的眼睛很大，正望着叶南笙，是萧可人。
萧可人在朝叶南笙笑，叶南笙觉得那笑容有些不自然，就在她思考哪里不自然的时候，事情突然发生了。一阵风刀子般吹进车里，生生削下了萧可人的脸。
疼啊！
叶南笙听萧可人这么喊。
疼痛的感觉随着萧可人的喊声切实传递到叶南笙脸上，像有把多齿锯在锯自己的脸，叶南笙拼命挥舞着手，似乎想通过这种行动远离萧可人的传染。
“叶南笙，再抓下去你的脸就花了。”耳边传来温暖且无奈的叹息声，叶南笙睁开眼，原来是梦一场。
临肃211高速路案在案发第二天被定名为“211高速案”，成为闽山分局当年第一起未定性凶杀案却被定为重案的案例。这其中原因有二，一是案情本身存在蹊跷，二是案件的受害人通过DNA比对，已经确认为影视明星萧可人。
涉及公众人物的案件总是会轻易受到社会注意，其中推波助澜的自然少不了媒体人物。清晨的松平小区11栋902号房，叶南笙一身睡衣坐在饭桌旁，斜前方的微型电视正播着娱乐播报，可想而知，内容无外乎都是关于萧可人的死的。
她不习惯用左手，舀的粥没送到嘴里直接喂给了桌子。
“好了没？902。”她动动右手食指，催促。龚克捏下她正乱动的手指，“乱动我会剪到你的肉。”
龚克在给叶南笙剪指甲。饭厅的光线明亮，穿过透明玻璃窗照在龚克身上。他低着头，动作很轻却认真。那感觉让叶南笙温暖。
清早时候她做噩梦，龚克叫醒她时叶南笙才知道自己的脸差点就被她抓花了。
总算剪好右手，换左手，叶南笙舀起一勺粥递去给龚克，“902，你为什么不想参与这个案件了？是因为戴明媚被警方列为嫌疑人吗？”
卢珊并没同龚克隐瞒他们的破案思路，其中包括戴明媚等十几个和萧可人有矛盾或者存在利益关系的都被闽山警方列在嫌疑人名单上。
“不是。”龚克摇头。事实上就在那天清早，他已经接到卢珊的电话，案发当晚，戴明媚在昕姐的陪同下去参加一项活动，并不具备作案时间，有许多人可以证明。他歪着头看叶南笙的指甲，想了下，又用甲刀锉修了两下，这才放开她的手，说：“我只是不想他们但凡有点案子就找我，卢珊他们也需要锻炼。”
“哦，没想到你这么为卢珊着想，不愧被人叫声学长吗？”叶南笙对着阳光看指甲，指肚粉嫩，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龚克敲下她的头，塞个包子在她嘴里，“我参与办案你就该是另外一套说辞了。吃包子。”
叶南笙眉开眼笑的咬着包子，看来902是越来越了解她了。
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办案，不过卢珊还是会把每一个新发现告知龚克。这个消息来时，龚克在上课，他把手机放在实验室了，当时正对着显微镜做观察的叶南笙听到铃声接了电话。
“学长不在？”卢珊对是叶南笙接电话这事还是诧异，说话一时没掩饰情绪。叶南笙对着镜子做了一通搞怪模样来发泄对卢珊的不满，但说话时她没带情绪，相反，还很礼貌：“是的，他去上课了，人不在，大约三十分钟后下课，如果你和他要聊的话题很长，恐怕时间有些不够，因为间修时间只有十分钟，而他下节还有课。啊……”她没给卢珊说话的机会，“忘了说，一般两节联课时，他中间是不会回来的。”
“叶医生，我们之间说话不需要火药味这么浓吧。”卢珊叹气说。
“嗯。”叶南笙点头，“除非我是圣母玛利亚，完全受得了另一个女人借工作名义在我男人身边不停转悠，然后视而不见。可惜，我姓叶，不姓圣。”
叶南笙的性格如此，她会明白的表达自己的喜好，不会撒泼打滚，只喜欢明确地在自己男人身旁画个圈，再竖个牌子，上面写着“他是有主儿的”。除非是男人自己走出圈子，否则就是生猛女勿扰。
电话那边先是长久的沉默，叶南笙也不急，她从桌上拿了手套边啃边等卢珊开腔。过了有一会儿，那边传来卢珊的轻笑声，“叶南笙，我总算知道学长为什么选你不选我了。好吧，以后我会把他单纯的当成学长。今天来电话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在萧可人的家里发现了狗的毛发，化验结果证明，是之前戴明媚那条狗，所以萧可人很有可能就是当初恐吓戴明媚的人。”
“哦，知道了，还有事吗？”
“没了。”
“那就这样，再见。”叶南笙挂了电话。后来龚克回来，叶南笙和他说起卢珊的电话，她问：“902，我也想问你，为什么选我，而不是别人呢？”
龚克当时正整理东西准备回家，他头甚至都没抬一下，直接回答：“备选项就一个的选择题，还能怎么选？”
龚先生这种特殊的情话，足足让叶南笙笑了整整半天。
卢珊方面的进展很不顺利，自从警方介入调查后，有关萧可人的社交背景才被逐一挖掘出来。她不是个和善的人，在做新人时候，有点运气，红得很快，于是趾高气昂，得罪了不少人。这次复出也是靠着和几个投资商不可告人的关系才得以上位的，圈里传闻，那几位投资商的太太中有人是有背景的，出事前已经有人发话，打算教训萧可人一下。
经过几天的排查，有嫌疑的人数已经达到三十几人，并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翻新。
困顿的是卢珊，没办法，这天下午，她又来了临水警校同龚克寻求帮助。
“学长，我是真没办法了，娱乐圈的记者报道越来越离谱，上面的压力也很大。”卢珊坐在沙发上，朝她对面的龚克说。叶南笙倒了杯水进来，放在卢珊面前。卢珊的确如她说的那样，再没对龚克表现出什么特殊的情怀，叶南笙也不是个小气的人。她坐在卢珊旁边，冲着龚克说话：“902，你再卖关子的话，在你这些学弟学妹心里的形象可就不可爱了。”
龚克拿笔的手一抖。
可爱？
他？
咳嗽两声，龚克开口：“萧可人所怀孩子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吗？”
卢珊点头，不过这也是让她沮丧的事情之一。“我们排查了所有和萧可人发生关系的人，但DNA都比对不上，现在我们还在找其他嫌疑人。”
“唔……”龚克沉吟片刻，“我的意见有几点，萧可人开车去肃青的目的是什么，另外关于孩子父亲的事，你们可以试着找找圈外人，譬如她的同学之类。”
龚克总觉得萧可人在深夜开车去肃青市不会是平白无故的，而从尸检报告上看，那个胚胎已经将近三个月大了，身为艺人的萧可人在事业回温时候怀孕，除非有结婚打算，否则该是选择堕胎的。结婚的可能性小之又小，而她又没选择后者，这其中的矛盾点，很多……
“不过吧……”叶南笙突然开腔，“我总觉得人在剧痛下还开那么长的路出去，总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可如何解释这些不合理，叶南笙一时说不上来。
在接下来的几天，卢珊按照龚克的指示朝新方向开始排查。
随着日渐炎热的夏天踏着脚步进入人们视野，这些天第一个好消息在一个晴天降临。由于昕姐的通知，叶南笙早娱乐报道前一步得知了戴明媚将重新出演之前谢绝的那几个角色。本来嘛，萧可人不是几个导演的上上之选，现在她人都死了，而和她有过“亲密关系”的几个投资人也因为警方调查带来的烦恼而苦不堪言，纷纷回家陪老婆，暂时再不敢出来乱搞了。
于是之前属意戴明媚的导演和制片人又纷纷登门，要求戴明媚出演。已经从警方那里得知当初恐吓自己的人很有可能是萧可人的戴明媚，没怎么考虑就接受了邀请。
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她再没理由拒绝。
这晚，叶南笙和龚克受邀到戴明媚的家里庆祝。他们在四点钟去幼儿园接了疼疼，然后赶去名都花园。这次，尽职的门卫并没有因为之前见过他们而松懈安保，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情况，先是电话询问，之后放行。
“姐姐，那些保安叔叔好辛苦。”疼疼坐在车后座上，晃着小腿说。叶南笙回头看她：“是啊，不过绝对没有疼疼你辛苦。你肚子叫的好辛苦。”
疼疼嘿嘿乐着，小孩子没有因为小心思被揭穿而不好意思，她的确是为了晚上这顿而放弃了幼儿园的中餐。
结果真是不负众望，主厨的昕姐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疼疼吃的嘴巴已经合不起来了。
饭后，戴明媚同龚克和叶南笙坐在客厅说话。省厅有案子要办，几天前已经离开临水，这次戴明媚只邀请了龚克三人，再有还有她经纪公司的两个助理。
昕姐在厨房切果盘，客厅外传来咚咚声响，昕姐喊屋里人，“有人来，谁去开下门。”
名都花园虽然说是入户电梯的设计，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住宅都是电梯入户的。在上次决定淡出圈内后，戴明媚的经纪公司安排她住进了小区内这间非入户的公寓，比原来那栋档次稍差些。
两个小助理之一应声，起身去开门。余下几人继续聊着天，说实话，叶南笙对娱乐圈的事没什么研究，倒是老穆追星，所以她替老穆问戴明媚要了张签名。
名字才签到一半，一声像恐惧到极点的叫声从大门方向传来，听声音是那个去开门的助理的声音。
“怎么了？”叶南笙动作最快，和齐昕一前一后赶到门口。而眼前，那个小助理已经腿软地坐在地上，一只手指着某个方向，嘴里的话已经连不成句了。
“脸……萧可人……脸……”
叶南笙顺着她手指的发现看去，在看到那个东西时，她也控制不住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暗红色的防盗门朝内开着，门背后，一张半透明的类似面膜似的东西粘在上面。固定点在上面，没固定的那半因为还在晃动的门而轻轻飘动。虽然有些困难，不过仍然可以看出，那是张人的脸。
是属于萧可人的……那张脸，正在门上上下飘着……

第五十九章 另一道密室
对于这张突然出现的面具，警方的反应反倒比几个当事人显得轻松些，就拿这起案件的总负责人卢珊来说，现如今坐在分局三楼小会议室里的她满满是对案情成功告破的信心。
她站在屋子前端，身后是块长形白板，一米多长，将近半米的高度。白板上贴了几张照片，有男有女，总共是五个人，在他们的照片旁边，分别对应拿黑色记号笔写着字，内容是照片中人物的身份。
“戴明媚所住的公寓不是入户设计，因此楼下并没专人管理，但监控录像方面的证据是明确的，从人皮被发现前推到龚老师他们到达戴明媚家里的这段时间，整栋楼并没陌生人员进出。而从电梯摄像头获取的资料看，这段时间也没人是直达戴明媚所住楼层的。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戴明媚所在的那栋楼里的某个人把人皮贴在戴明媚家门板上的……”卢珊话没说完，底下一个人突然拍起了巴掌，龚克认得他，是当初去家里邀请他和南笙参案的佟喆。
佟喆的巴掌鼓得突然，在场人都莫名其妙。这时佟喆开口，“队长总结的精辟，可是能不能别总人皮人皮的，大家为这案子熬了几个通宵，神经都相当脆弱了，可不禁吓啊。”
佟喆的话不假，关于萧可人的这起案子，经由娱乐圈那群记者翻着花样一报道，各种谣言顿时四起，有人说萧可人得罪了黑帮进而被灭口，有人说萧可人是整容不成自杀的，甚至还有说法说萧可人不是被人杀的。
总之说法五花八门，却没一个是接近真相的。省厅领导也听说了这起案子，他们下了明令，限期破案，闽山分局的局长去省厅立了军令状，而这破案的重任最终则是压在坐满会议室的这群刑警身上。
卢珊扫视在座的人一圈，除了最终还是被她拜托过来帮忙的龚克和叶南笙精神不错外，其他人无不是在强打精神，从会议开始，桌上的大茶壶已经换水两次，烟灰缸里堆满烟头的残骸。
她叹口气，顺应民意的改口：“只能说明的问题就是，是那栋楼里的某个人把东西贴在戴明媚家门板上的，而刑侦组查过，那段时间里，楼层内也没人离开。所以从刑侦学角度上讲，这是一起发生在密室里的恐吓案，只是密室是栋楼而已。凶手该是和戴明媚同栋楼的住户，当时Ta该是从自家出来，通过楼梯去到戴明媚家，贴上人Piu……那东西，然后离开现场的。所以我们该重点检测下那栋楼的楼梯，我想，凶手该是走的匆忙，可能会留下线索。”
“英明！”佟喆冲卢珊竖拇指。卢珊回他一白眼，外加一句：屁精。
不过佟喆提出自己的一个想法：“队长，我们首先肯定这是个作案手法很缜密的凶手，所以不排除Ta先乘电梯上到楼层中段，再转楼梯的可能，我认为电梯以及在时间段里乘过电梯的人同样该排查。”
卢珊认同佟喆这个想法，于是在原本的人员调配基础上，她又追加了一组人去查电梯条线。
会议结束，房间很快成了空荡荡的，卢珊收拾好手边的资料，走向依旧留在位子上的龚克和叶南笙，没等她开口，龚克先开腔：“这不是做的很好吗？”
看起来，龚克也赞同她的侦破方向。被夸奖的卢珊有些不好意思，她腼腆的笑笑，朝他们发出邀请：“出访嫌疑人，学长和叶医生有兴趣吗？”
叶南笙耸耸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其实叶南笙倒不是闲，她之所以想来参加这起案子，单纯是对那个变态凶手的好奇。还记得当时戴着塑胶手套从门板上取下那张脸皮时的她，心中呐喊的是：奶奶的，好利落的刀法。
但是，当他们到达目的地，见到第一个嫌疑人时，叶南笙直觉觉得眼前这个长相柔软的小女生不会是凶手。卢珊选择第一个见这人，明显是认为这人的嫌疑很大。可谁能告诉叶南笙，一个二十出头，瘦瘦弱弱的小女星，会有那么好的刀法？
似乎看出了叶南笙的疑问，卢珊和她解释起自己的依据。他们现在在临水某景区的电视剧取景现场，目标嫌疑犯就是正和戴明媚搭戏的这部剧的女二号。
“她叫赫恋，别看她年纪小，她可是已经出道几年的艺人了，资历比戴明媚还老。读书时候被星探挖掘，没毕业就直接辍学进了影视圈，可惜运气不大好，演得角色最好的就是女三号。这次的电视剧她总算被排到女一候选里，可惜无论是死了的萧可人，还是现在重新接手的戴明媚，制片方都没朝她伸出橄榄枝。”卢珊说。
叶南笙却有不同意见：“我想一同竞争的也不可能就这三个人吧？按照你说的，其他人也该是有嫌疑的，再者说，这个赫恋好像也不是明媚那栋楼的住户吧。”
“是。”叶南笙的话卢珊本身也同意，但她有自己的依据。“赫恋的家虽然不在戴明媚那栋楼里，不过事发当天，赫恋就在那栋楼里，据说和你们一样，也是受邀参加一个聚会。”
这么一说，叶南笙开始有点赞同卢珊的看法，再加上龚克接下去说的话，她想再否认赫恋的嫌疑似乎都缺乏依据了。龚克说：“她辍学前该是学医的吧？”
叶南笙和卢珊都意外，卢珊更意外，因为她之前并没把赫恋曾经就读外科学专业的事告诉龚克。面对两人的惊异，龚克平静的解释：“是因为手。”
赫恋的手和叶南笙很像，有经常被消毒液清洗后的白，再加上表演时，赫恋时不时摆出的手型，这些都告诉龚克，赫恋之前是学医的，外科，而且成绩该是不错的。
他们在片场等了足有一小时，终于等来一声“咔”。中场休息时，卢珊在片场的角落位置问赫恋问题。
近距离下，叶南笙才发现这个叫赫恋的女明星脸上是画着浓妆的，厚厚粉底下，黑眼圈依稀可见。从她坐下开始，人就一直拿手指按压着太阳穴，看起来头很痛的样子。她的经纪人倒杯水拿给她，走前冷冷的朝卢珊撂下一句：“吃饱了没事干，就会调查良民。”
这种情况卢珊也不是第一次见，只要不是太过分，她宁愿装作没听见。她准备问话，可赫恋竟像预知她要问什么一样，提前回答：“萧前辈出事那晚我在家里看剧本，一直到凌晨三点，没有人证，至于你们发现那东西那天，我在朋友家吃饭，当时我经纪人也在，她和我朋友都可以证明。”
看似干净利落的回答不禁让卢珊起疑。“你怎么知道我们后来发现了什么？”
赫恋微微一笑，从旁边桌上拿了本杂志过来，“今天出的加刊，说那栋楼里出现了萧前辈的脸，喏，还有照片。”
顺着赫恋的指尖，卢珊看到杂志封面写着“临水警察无能，萧可人冤魂未歇，脸皮再现”，至于旁边的配图，正是昨晚在现场拍的那扇粘有萧可人人脸的门板……
这他妈谁干的！卢珊腾地从椅子上起立，从照片的拍摄角度看，那就该是他们警员自己拍的照片。正窝火，卢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她拿出一看，脸色立刻肃穆起来。她接听电话。
对话是很简单的两句，对方那句叶南笙他们自然听不见，他们只听到卢珊回了句：“是，我马上到。”
“今天先谈到这儿，下次我还会来和你了解情况的。”卢珊厉声对赫恋说，然后她转身向龚克和叶南笙：“局里有事要我回去下，我先走了。”
卢珊走得很快，几步就出了他们视线。远处有人喊“下一场预备开拍，演职员各就各位”，赫恋朝龚克耸耸肩，招呼没打一声，脱了身上披的外套，离开。
透过离他们距离最近的摄影机看赫恋，叶南笙发表自己的意见：902啊，我觉得这个赫恋要不就是清白的，不然就是藏得太深了。
这时的龚克却有点走神，他的注意力都放在赫恋留下的那本杂志上。杂志名字叫“娱乐圈”。
想找“娱乐圈”的社址真是耗费了一番周章，黑色牧马人在临水一条名叫西望北柳的马路上兜转了几圈，才在一条光线昏暗的巷子里捕捉到了“娱乐圈”杂志社的招牌。
招牌质量不好，是那种很薄的不锈钢做的，不大一块，被两颗螺丝钉固定在石板墙面上。其中一颗螺丝松了，风一吹，牌子就不稳当地开始摇晃。
他们停好车走去杂志社门口时，那牌子正噼里啪啦磕打得欢畅。
龚克驻足在门口看了会儿，先迈步进门。门里没有接待窗口，直接就是道楼梯通到楼上。楼梯倒还结实，水泥做的，踩上去没有木质楼梯的松动感。
他们很快到了二楼，二楼是办公间，十几张桌子无规则的摆在屋里，房间飘荡的新鲜油墨香来自地上的一堆杂志，才刊印出来，味道没散。
屋里有几个人，都各自忙着手头的活，似乎没人注意突然来到的龚克和叶南笙。叶南笙最终抓到一个人，她举着一本杂志，问：“封面这个照片是谁拍的？”
本来以为会很难问的事情，没料想对方只是眼皮微微抬了下，随口答了句：“今天找老陈的人还真多，这么一会儿就俩了。”
竟然还有人和他们一样来追查这张照片，龚克难掩眼里的讶异，顺着答话那人的手指方向，龚克朝房间另一头看去。
一个头上烫着大卷，穿件红色大衣的女人背对他们站着，不过就算是背对着，龚克还是认出了那人是——童丹青。

第六十章 嫌疑人之困惑
童丹青也是来找那位陈姓记者的，当然目的和龚克他们不尽相同，前者是为了挖掘新闻素材，而后者显然是希望从这个素材来源身上找到什么对破案有利的东西。
“嗨。”童丹青先摆手和他们打招呼，看起来她没有因为上次的事情记恨龚克，至少从表情上看不出她有什么不高兴。龚克没说话，点点头，算打了招呼。叶南笙的反应倒是比龚克热情些，她站在离童丹青很近的位置，略带兴奋的问：“上次对他的采访没成功哈？”
“也不算没成功。”童丹青的回答出乎意料的给了龚克面子，“不过就是没达到公播水平而已。”
好吧，不愧是媒体人，骂人从不带脏字。没理会龚克微妙变化的表情，叶南笙倒更兴奋了。她对童丹青说：“那卷报废的带子还在吗？应该没被销毁吧。能给我看看吗？”
童丹青眉头微微蹙起，眼前这个长相算得上漂亮的女人她知道，法医学泰斗穆中华的独女，女从母业，学的也是法医，去年开始突然离开学校，参与了临水及附近省市的几起案件，都以成功告破终止，她的名字叫叶南笙，是龚克的女朋友。
她耳闻过叶南笙脾气的怪异，可对一卷可以说是他男朋友呆板、格色、不通人情表露无疑的废弃录像带感兴趣这事儿，童丹青还真是意外。她怔怔地看了叶南笙一会儿，才点头：“回去我找找，然后快递给你。”
叶南笙比划一个Yes的手势，然后从包里拿了纸笔，写好自己地址，递给童丹青。
看着就差欢呼雀跃的叶南笙和一脸无奈的龚克，童丹青心想的是：这俩人不会因为这卷录像带分手吧。
她不知道，此时此刻叶南笙想的是：以后再不怕低情绪的时候了，龚克那张呆脸，绝对看一次笑一次。
而一旁的龚先生脑子里只有几个字——毁尸灭迹。
时间很快就靠近了十二点，等了这么久，那位陈记者始终没出现，叶南笙饿得肚子咕咕叫，她揉揉肚子，朝楼梯边走了几步。那里摆着一摞杂志，上面蒙了层厚重的灰，这让原本色彩设计靓丽的封面看不清出图案，看起来那是摞积压太久未售出的老刊。
叶南笙本来打算拿本看看的，可当她看到躺在最上面的那只小强尸体时，这个想法便很迅速地被打消了。身旁又有人下楼，饭口时间，杂志社的多数人都下楼去吃饭了，房间现在目测只有两个杂志社员工。
走廊半截处突然传来说话声，听起来像是才下楼的那人和另外一个人说话。那人说：“老陈，你回来了。楼上两拨人来找你了。”
“谁找我啊？”回话的是个男声，尖细中略带沙哑的中高音。先说话的人答他：“两女一男，女的有个瞧着眼熟，其他两个不认识，不过那男的好像是警察。”
叶南笙手抓着楼梯扶手，仔细听着对话，变数几乎是瞬间发生的，她只听到先说话的声音喊了句“老陈你去哪？”接下去就是咚咚的脚步声。
老陈要跑！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才刚滑过，一袭红影就以极快的速度从叶南笙身旁风般飞过，叶南笙觉得她像在看部警匪片，一袭红衣的童丹青只不过手在扶梯把手上一勾，脚在垂直墙体上蹬了两下，人就飞离了叶南笙的视线。
“酷！”叶南笙忍不住叫声好。
楼下很快传来老陈的哀嚎：哎呦你轻点！
还有童丹青悠哉的声音：能下来个人帮忙不？
接到电话，闽山分局很快派人过来。来的是佟喆，才一下车，灰头土脸的他就忙不停对龚克道谢。“龚老师，谢谢你。”
龚克朝身侧让开一步，“谢错人了，人不是我抓的。”是童丹青。
之前童丹青来找陈记者的确是想了解些案情的其他情况，不过当她看到龚克他们出现时，就知道老陈的这张照片来路是有问题的，所以在老陈要跑路时，她反应机敏的上去抓住了他。
面对佟喆惊异的目光，童丹青反应倒是平静，她微微一笑，“我没你们警员那么利落的身手，不过平时喜欢跑酷而已。”
童丹青曾试图问过佟喆，是否能让她参与案件的跟踪报道，答案可想而知是否定的。车子启动，后视镜里的童丹青身形曼妙，风把她的衣服吹得咧咧作响。叶南笙收回目光，问和他们同车而行的佟喆，“照片泄露是不是很麻烦？”
佟喆是和几个同事一起来的，现在那几名同事正带着姓陈的记者回警局，他们的车就在牧马人后面，是辆白色国产车，没打警灯，车型普通。
佟喆叹口气，这事前后发生也就半天时间，可就这半天，上头对闽山分局的法检刑侦两科的问责却是相当严厉的。事情一路追查，责任最后落在痕检组一名叫倪恒的男科员身上。根据他的说法，当时他跟着组长拍好照，下楼准备离开时突然尿急，可四周除了几处灌木，压根就没厕所，最后实在忍不住的他只好就地解决，而相机出于安全起见，被他放在身后的草地上。
“之后，他就发现胶卷不见了？”龚克开车时候问身后的佟喆。佟喆点头。“他说他不敢和别人说，就又回现场补拍了几张。卢队已经问清了情况，也和领导做了报告，不过我看上头那架势，好像不会这么简单算了。”
“简不简单我不知道，不过如果我是这个陈生平，偷盗警证这个罪名，我才没那么傻承认呢。”
叶南笙回头看眼后车，白色车里，两名警员坐在前排，她看不清那个叫陈生平的记者的脸，不过只刚刚的匆匆一瞥，叶南笙觉得，那是根老油条。
真和叶南笙料想的那样，陈生平没那么安分地承认自己偷取胶卷的罪行，可让闽山分局所有警员诧异的是，陈生平也没像之前预测的那样说什么胶卷是捡来的，他的说辞让所有人惊讶，也气愤。
陈生平说：这胶卷是我花一千块从那个警员手里买来的。
闽山分局的审讯室没有窗，小间的房间被一道铁栅从中间隔成左右两半，陈生平坐在里面，脸被面前一盏灯照得蜡黄，他眯着眼，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我说了很多次了，是我拿钱和那人买的……”
坐在他对面的是才从局长办公室挨批回来的卢珊，她脸色没比陈生平好多少，但精神还好。坐在卢珊旁边的是分局一位记录员，记录员把写着询问笔录的本子滑到卢珊面前，卢珊却出奇的没有看。
她转了手中的笔几圈，然后啪得拍在桌上：“陈生平，盗窃警证最多就是判个几年，表现好，警方还可以出面和法院求情减刑。如果你抵死不认，光诬陷警务人员这一条罪名就够你在牢里呆十年的了，我再给你一分钟，想清楚，说，还是不说。”
陈生平低着头，眼睛在卢珊看不见的地方快速转了几圈，然后语气更加鉴定地说：“真是你们那个同事把照片卖给我的，我说了实话你们怎么不信呢？”
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算耗尽了卢珊的耐心，她侧头和记录员低声说了几句话，记录员之后离开了房间。静默的房间顿时就剩陈生平、卢珊还有另一位审查员。
陈生平斜着眼睛看门口，似乎在揣测着那个记录员的去向。
记录员回来的很快，进门时陈生平注意到她手里多了部小型录放机。卢珊接过录放机，按了上面的几个操作按钮，然后把镜头转去陈生平的方向。
“你蹲点的那个位置本来没有摄像头，不过很不巧，前阵名都花园里发生了丢狗事件，有几个摄像头被临时加上去。瞧，这不是有你的出镜吗？”卢珊指指镜头，一个猫着腰正从草地上拿走一个小圆筒的人物出现在镜头里。离那人几米远地方，一个人站着，正解决生理急需问题。
卢珊敲敲桌面：“衣服一模一样也就算了，连头顶那块秃斑都一样，可真巧……”
没等卢珊说完，镜头里的人转身离开时，他的长相成了明显，正是陈生平。
走出审讯室的卢珊有些累，虽然摆脱了买卖警证的罪名，不过渎职罪是逃不掉的，倪恒面临的处罚至少是停职待岗，这还是轻的。
深吸口气，卢珊推开隔壁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龚克和叶南笙。
“学长，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提醒，我们恐怕都想不起监控录像这回事。”她对龚克说。龚克摇摇头，“只是时间问题，你们是关心则乱。”
他有心问陈生平几个问题，可让人意外的是，还没等他提出这个意见，刚刚那个和卢珊一起参加审讯的记录员就快步进了办公室。她气喘吁吁的，看起来很激动。
“队长，陈生平提供了一条重大线索，赫恋和一个叫韩靖的男明星关系暧昧，两人似乎在恋爱。”
而那个韩靖就住在戴明媚那栋楼，房间号2105，刚好就是戴明媚家隔壁！

第六十一章 阳光撒了灰
戴明媚所住的公寓是名都花园夏木苑A座3栋的20层，再往上三层是公寓顶楼，从那里可以看到绿树环绕的望音湖。这个时节，湖水清亮，站在窗前看一会儿，人的心情就会莫名好起来。
20层的风景虽然比不上23层那么开阔，不过也没逊色许多。譬如从龚克站的这个角度看，枝蔓中的望音湖露着半张脸孔，几只白尾喜鹊在湖畔树上筑了巢，偶尔看得到有白色尾巴飞起再落下。
身后传来开门声，龚克回头，看到推门进来的卢珊。她朝龚克摇摇头，“韩靖是圈里的老人，为人低调，和戴明媚没什么交集，这栋公寓他也是偶尔才来住一次的，所以我们并没把他列为主要嫌疑人。就这一个疏忽，找不到他人了。”
“案发当天，他人在哪儿？”
这点卢珊倒是调查明确了，她肯定的说：“发现人皮那天，韩靖人在国外，他的经纪人以及他其他几名同事都证实了这点。”
唔……龚克头低着，像在沉思什么。卢珊等了一会儿，见没下文，忍不住开口：“学长，在没确凿证据下，我们不能申请搜查韩靖的家，他人又不在，现在该怎么办？”
“他不在，就先问在的吧。”龚克放下手里的杂志，回头对卢珊说。
于是就在名都花园戴明媚的家中，卢珊同手下的队员下了命令，请赫恋喝茶。
喝茶的地点在闽山分局二楼一个单间，房间有窗，光线明亮。赫恋比预想的迟到了二十分钟，据去接的同事说，从片场出发来局里的路上遇到车祸，绕路的关系才迟到的。
赫恋脸上的倦容比之前见她时要深重些，才出片场的关系，她脸上的戏妆卸了，没再画什么浓妆，只是唇上涂了些淡淡的唇彩，睫毛没刷，黑眼圈很重，不过这样的赫恋卢珊看着却比上次见她时顺眼些。
不是正式审问，气氛也相对轻松些，卢珊泡了壶茶，茶香出来时，她拿杯子倒了两杯，一杯给赫恋，另外一杯放在坐在赫恋对面的龚克面前。这次是龚克主动和她提出自己亲自和赫恋进行这次谈话的，这倒是让卢珊意外，但她相信龚克这么要求是有他用意的，何况龚克不介意她在场，卢珊想不出理由拒绝。
谈话在杯里的茶减掉一半时开始的。
龚克放下杯子，开口第一句话竟是：“你和韩靖恋爱半年，他一直不同意公开你们的关系，你很怨吧？”
开始的静默让赫恋放下了戒心，可龚克这突然的一句话又让她防备心顿起，她先楞了下，手掖下鬓角的碎发，然后露出一个笑容说：“你们警察不会也信娱乐圈那些有的没的的传言吧？”
“嗯，娱乐圈的报道的确不可信，不过在我看到你今天这身打扮时，我觉得传言未必全是虚的。”龚克没理会赫恋脸上的惊诧，兀自说着，“你是个很低调的新人，有过想红的心，不过更看重爱情。你喜欢韩靖，他也接受了你，但你总觉得哪里不对，他送你衣服、首饰，你手上戴的这个手环我没看错该是意大利名家的定制款，才出道不久的明星是买不起的，唯一可能就是有人送你……”
卢珊注意到赫恋开始不安的抚摸那条银色手环。
龚克继续说：“当然送你的人可能有很多，赞助商、广告商、爱慕者……总之很多。可是会在手环内侧刻上名字的只会是情侣。别藏了，我视力1.2。那是个J，没记错，韩靖的英文名该是Jordan。”
“照你这么说，韩靖也该有和我一样的手环才对，可貌似我出席活动时从没见他带什么手环。”赫恋尴尬地松开手，强调着。
龚克耸耸肩：“的确，他不戴手环，可我翻阅了最近几期刊载过韩靖的报纸刊物发现，他似乎有戴链子的习惯。链坠在块牌子。”龚克晃晃手里的杂志，封面上一个面容俊朗的男人一身休闲装，他在微笑，牙齿很白，笑容阳光。在他胸前，坠着一块金属质地的链子，链坠是块双层牌，一层镂空，一层实心，可奇怪的是镂空那层竟被放在了实心牌下面，角度问题，镂空的露出一角，一个回形弧度，像是个字母。
“是S，你英文名的首字母。”龚克放下杂志，对脸色开始发白的赫恋说，“才看到这东西时，你该是很开心的，情人定了这套世上独一无二的定情信物给你……”
“别说了……”赫恋摇着头，情绪开始有些失控。可龚克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兀自低着头，像在自言自语：“可你很快发现了事情哪里不对，有哪个做男朋友的不想和自己亲近的，除非他爱的根本不是你……”
“你别说了，求你！”赫恋开始歇斯底里，她想离开，可立刻就被在场的卢珊控制住了。
“直到有天你在韩靖家的阳台看到了对面的住户，你才知道，你心里的爱人喜欢的压根不是你。”
对面的住户？卢珊脊背一凉，“学长，你的意思是……”
“韩靖喜欢的其实是戴明媚，原本英文名是Sea的戴明媚，这个名字恰好和经纪公司给你取的名字一样。当你有天发现韩靖家阳台的望远镜根本不是观星，而是为了看原本住他对面的戴明媚时，你觉得受骗了，所以你开始嫉恨戴明媚，你和经济公司要求，争取参与进戴明媚那个剧组，你要争，你要报复，是不是？”
赫恋突然笑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是什么都没做过。”
卢珊已经很气了，她在想，娱乐圈怎么这么乌烟瘴气。
“等找到韩靖，由不得你不承认。”卢珊有那个自信。可她没想到赫恋竟然笑了，“你去找他好了。”
找到韩靖比想得快，只是谁都没想到是用这种形式找到的。
临水中心医院的ICU病房外，拥堵了不少人，大多数是举着相机的记者，少数几个是韩靖经纪公司的工作人员，再有其他的就是围观群众了。
脑外科的于云秀主任忙了一个下午，胃里空荡荡的，她摘了口罩，低头走出ICU病房。才一跨出门槛，她立刻被眼前这副架势吓了一跳。十几个几乎同时朝她亮起的闪光灯晃得她眼睛疼，她眉一皱，低头往人群外突围，任凭那群记者如何发问，她就是一句话不说。
从医这些年，明星病人她还真治了不少，她知道这些记者，无论自己说什么或者不说什么，总是能写出一些和事实相去十万八千里的报道来，就拿今天来说，她绝对相信明天的娱乐头条会刊载这么一条：《影视明星韩靖车祸入院，医生用沉默面对无力回天的事实》，再然后在网络媒体上就会画出界限分明的红蓝两方，一方祈祷偶像度过难关，还有一方是负责斥责他们无能的。
管她娘的呢！她平息下不匀的呼吸，推门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很静，却坐着几个人，叶南笙先朝她打招呼：“于阿姨。”
于云秀露出个微笑，她和叶南笙的母亲穆中华是读书时的好友，有人说无论是穆中华还是叶南笙，脾气秉性都很古怪，可她却瞧着母女俩十分顺眼。
“韩靖伤得很重，颅骨面积性骨折，之前的手术是一期，之后大约还有两次手术，人现在也是昏迷的，所以你们想和他问点什么，压根是办不到的。”
于云秀的话早在叶南笙他们的预料之中。韩靖车祸的发生是有人在他那辆德产小轿做过手脚的缘故，警方的甄别对象很明确——赫恋。
他们人还没离开中心医院，闽山分局负责刑讯的警员发来了信息：赫恋已经承认造成韩靖车祸的就是她，动机明确，因爱不成转生恨。可让在场人惊讶的是，赫恋拒不承认萧可人的案子是她做的。
卢珊很气愤，上车时，她拍着方向盘说：“这个赫恋年纪不大，够有心思的了，知道两个案子在量刑上有差别，避重就轻，等我们搜齐证据，我看她还抵赖不。”
龚克沉默不语，不知怎么的，他潜意识里真的觉得赫恋并不是萧可人案的真凶。
就在这时，龚克和叶南笙的电话一同响起。他们动作一致的看眼来电显，然后同时抬眼看下对方：太后来电，还是俩太后……
<b>小剧场：《起名记》</b>
龚叶两家分别住在两个城市，一年难得聚上一次，今年的这次聚会发生在叶南笙怀孕七个月的时候。
两家人聚在一起商量给孩子取名。
最积极的就数南笙的爸爸，两家里学历最高的叶之远。七月天气，他摇着蒲扇想了许久，“要不叫龚宝吧，孩子是咱们两家的宝贝。”
“不好。”叶南笙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她的孩子，名字该是很出挑，很不一样的。
于是叶爸记下来：闺女要出挑的，很不一样的。
“龚烨如何？谐音功业，建功立业。”他又提议。
“好是好……”龚克搂着叶南笙，“不过我爷爷就叫龚烨。”
哦，重名了，也不成。老叶继续摇手里的蒲扇。
接下来他又提了龚平、龚政两个。
老穆轻飘飘甩了他一眼：你孙子是法院代言人啊？
……
于是那个下午，老叶所有的提议不是和老龚家哪个祖宗重了名，就是被老穆以各种稀奇古怪的谐音给解释驳回了。
夜了，叶之远的蒲扇还在摇，他皱眉挠头皮，心里想：老龚家那些个祖宗怎么把好坑都占了，倒是给我留一个啊！
而捡起一张废纸的龚克盯着上面的俩字，转过头看叶南笙：公安局管改姓不？

第六十二章 太后驾到
在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两宫太后出现在清同治年间，慈安慈禧两位作为东西太后被世界熟知，西太后更是凭借其强势的手腕和独断专权的处事方式“闻名于世”。
可有关这两位太后的事迹，高中历史自来没跨过及格线的叶南笙是知之甚少，她唯一知道的是，现在在自己面前的两位太后……很难搞。
“亲家喜欢中式的那咱婚礼就选中式的，我和我家老叶也喜欢，大红的喜庆。礼服我约了这个月28号去量。”老穆手里拿着张长长的清单，叶南笙只是拿眼睛那么瞄了一眼，头顿时大了，上面的名目都是关于他们婚礼的细节，这倒不奇怪，可奇葩的是每条后面那些个备注，叶南笙看得不仔细，但仅仅看到的那条就让她憋气。
那条是这样写的：交通工具——大红轿子，配喜婆两个。这些看着都正常，可奇葩的在备注，括号里写着对喜婆的要求是体格强壮，能瞬间制服撒泼新娘的。
“妈，我什么时候撒泼了？”叶南笙不服，可老穆却边核对着一条条流程边如数家珍的说着：“三岁那年，邻居小孩抢了你的棒棒糖，你当时没反应，回家拿根木棍回头给人一棍子。十岁那年，同学撕了你一本书，你倒是没吱声，直接把人书包扔公共场所了。十八岁那年……”
“打住！”叶南笙脸红的瞧了龚妈妈一眼，心想就老穆这么揭她老底下去，她人还没进龚家门就直接被龚妈妈扫地出门了。老穆倒是轻松的和她摆摆手，安慰：“没事，你的那些个劣迹我早和亲家母说三遍了，放心，我俩都不嫌弃你。”
老穆抬头朝叶南笙眨眼，龚妈妈则是笑眯眯的看她：“南笙这个儿媳妇活泼，刚好配我家的闷壶。”
叶南笙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她很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老穆亲生的。“可我和902最近在跟一个案子呢！”到28号还有一星期不到时间，能否破案还是未知呢。
“没事，这么小个案子你都弄不明白，我就把龚克介绍给我们单位刘阿姨她闺女，那丫头也是法医，听说破案方面是这个。”穆中华比划下大拇指，“龚克是个好孩子，我得给他选个有才有貌的媳妇儿。”
叶南笙气得鼓起嘴，老穆却笑呵呵的说，“放心，你是我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铁定不是我亲生的。”
叶南笙：……
一直在旁边没参与的龚克突然起身走到叶南笙身旁，他揽着她的肩，“阿姨你放心，我肯定在一星期内把案子破了，绝对不耽误28号试礼服。”
其实龚克知道，老穆真正考验的人是他。
省厅的破案期限是在七月五日前，而穆中华给他们下达的期限则比省厅足足提前了一星期，作为当事人的叶南笙和龚克倒没想得那么紧张。
此刻是六月二十号，龚妈妈到达临水的第五天清晨，龚克驾车载着叶南笙一同前往临水中心医院。从卢珊那里才来的消息，经过两次手术的韩靖醒了，情况暂时稳定，医生方面说他能接受警方简单的询问，不过不宜过多。
ICU门前站了几个人，龚克认得那是着便衣的闽山分局刑警，佟喆站在外圈，最先看到龚克，他扬扬手，等龚克和叶南笙走近时，他压低声音说：“医生不让太多人进，队长在里面问话，我们在这儿等会儿吧。”
龚克点头。
卢珊出来的很快，龚克才到没两分钟时间，ICU的滑门就无声开了。看上去，她很沮丧。看到龚克时，卢珊摇摇头：“韩靖证实，萧可人死那晚，他和赫恋在一起，他就是在那晚和赫恋摊牌的，据说赫恋当时很伤心，两人在十二点钟分开，韩靖离开公寓，赫恋当时虽然没有离开，不过时间和萧可人的遇害时间已经不符了。再者她恨的该是戴明媚，杀了萧可人，再嫁祸给戴明媚，这个圈子未免兜得大了些。而且从心理学角度，人在受刺激后，行为往往出现短暂的不理智，压根做不出这样一个完美的局。”
龚克又点点头，卢珊说的刚好是他想的。
赫恋的嫌疑排除了，那么意味着杀害萧可人的真凶很大可能将划定在最初五名嫌疑人的其余四人里。
而在之前几天，这四人其中的两人嫌疑已经分别被排除，而剩下的两人身份有些特殊，一位是圈里有些名气的编剧，名叫田明亮，四十多岁的好年纪，却长的不大好看，从照片上看，田明亮有个酒糟鼻，眼睛很小，头发似乎有早脱迹象，头顶已经空了一块。未婚，单身的他在圈里名声不好，据说依靠其编剧的身份和多名女星关系暧昧。
而警方之所以怀疑他的原因在于，调查显示，田明亮之前曾和戴明媚以及萧可人提过那方面的特殊要求，前者是明确拒绝的，而恰好那段时间萧可人事业低迷，答应了。至于之后的情况，待查。
卢珊临时有事，所以这天去片场询问戴明媚的事情是佟喆和龚克以及叶南笙完成的。
还是上次见赫恋的片场，只是赫恋因为涉及伤害韩靖的刑事案件被拘押在临水某看守所内，赫恋的角色现在被另一个新人代替，那是个相当生的面孔，从导演不停喊咔的声音看，拍摄很不顺利。
龚克他们坐等了足足一小时，才看到一脸疲色的戴明媚朝他们姗姗走来。戴明媚先说了抱歉：“真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她坐下，刚刚那是场水中的戏，戴明媚头发湿着被跟来的昕姐披了块毛巾在头上。
“虽然进夏天了，还是小心别着凉。”昕姐嘱咐了戴明媚，然后离开。
四周没什么人，远处负责布景道具的人三两坐在阴凉地方抓紧休息，只有少数几个人在忙活走动着。
龚克朝四下里看看：“编剧写好剧本不用跟进剧组拍摄吗？”
“那倒不是，因为导演随时可能调整剧本，所以一般编剧也会随组的。”戴明媚不懂龚克这话的用意，但依旧照实说着。龚克嗯了一声：“田明亮也是这部剧的编剧之一，怎么没看到他？”
一旁的叶南笙敏锐察觉到戴明媚的脸色变了下。南笙拍拍她：“没事，你哥不在临水，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怪你的。”
戴明媚牙齿咬着嘴唇，半晌才开口：“他骚扰我们组的演员，被导演逐离了。”
“那个演员该是你吧。”龚克直截了当地说，如果是别人，戴明媚说的不会这样为难。再者，就算警方再保密，韩靖、赫恋以及戴明媚三人间的事情还是会被外人知道，娱乐圈是个什么话都会传走样的地方，在这个时候，田明亮骚扰戴明媚，龚克认为是合理的。
戴明媚像在纠结，最终还是点点头。
“才认识的时候觉得他人还行，后来才觉得不对劲。”戴明媚低着头，“开始我还想，搬去新公寓和他同楼会很麻烦，可那几天竟什么事都没有，直到昨天……”
戴明媚话没说完，昕姐去而复返，她拍拍明媚的肩：“马上开机，抓紧时间去换服装。”
“哦。”戴明媚应声，然后对龚克说，“龚先生，你等我几分钟，这场戏的服装简单，一会儿就好。”
戴明媚跟着昕姐离开。估计是昕姐吩咐的关系，有人倒了几杯凉茶过来给他们。凉茶解暑，佟喆喝了一口，嗓子眼很顺畅。他呼口气：“不过，我总觉得因为男女关系不成而杀人陷害，这个理由有些牵强。”
“除非还有什么其他理由。”叶南笙说。
时间一分分过去，休息的剧组人员陆续归位等待开机，他们在等导演和主演，戴明媚没回来，后来导演来了，戴明媚依旧没回来。导演让人去找。
去的人是小跑离开，却是尖叫着回来的：“出……出事了！明媚和昕姐都……出事了！”
事情很大，好在片场并没外媒，所以现场人员很快叫来了120，救护车一路呼啸着警灯将齐昕和戴明媚送去了医院。
而作为最先到达现场的那个小剧务在平静情绪后，坐在车里回答佟喆和龚克的问题：“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快到更衣室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喊声，是昕姐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是在打斗，然后我就赶紧推门去看，可是进去的时候，昕姐和明媚已经倒在地上了，两人都浑身是血的，吓死了。”
小剧务浑身发抖。
“你听见他们喊的是什么了吗？”龚克问。
开始还颤抖的小剧务动作突然定住了，他看看四下左右，“我说了你能替我保密，不说是我说的吗？”
佟喆有些不耐烦，想催促却被龚克制止，龚克说好。
小剧务开口：“我当时听昕姐喊的是田编剧的名字——田明亮。”
根据小剧务的口供，田明亮由最初的被警方怀疑到现在的重大嫌疑人，从分局赶来的卢珊手里拿着一张对田明亮住所的搜查令。
都说狡兔三窟，没想到田明亮一个二流剧务光公寓就有三处，除了名都花园这处外，在临水其他区还有另外两处，地段都是极好的。
卢珊和组员分好工后，随车去了田明亮位于丹凤区的一座小型别墅。
别墅不大，建在半山腰上，据事前了解的情况看，这栋别墅市值并不高，只有250万左右。龚克下车后四下看看，立刻明白了原因。
别墅的位置并不好，除了天然草坪外，再没其他设施，孤零零的立在山坡上，倒像田明亮自己动手盖的似的。站在别墅向西看，远处隐约看到一个连成片的工地，但是那里并没有机器运作的声音。卢珊解释说，那是片烂尾楼，开发商资金不够，房子盖到一半，工程就停了。
他们很快进到房子内部。
拿一个字形容田明亮的居所，就能用一个字，乱。
太乱了，从才进门的客厅开始，沙发上随手丢着好多衣服，几个装了残酒的空酒杯叠成摞歪斜的坐在琉璃台上，叶南笙走上前观察下酒渍。看起来田明亮最近还都住在这里。
侦查科和痕检科的人陆续四散在房间搜寻可能的证据，叶南笙在一楼转了圈，转身去了二楼，二楼一共三间房，分别是卧室，客房，还有一间看起来是储物间。
储物间灰尘很大，目测没什么新鲜痕迹。叶南笙转而去了卧室。
卧室的布置也很简单，一张双人床，床对着电视桌，上面摆着电视，床头桌旁是个高位立柜，位置摆放的稍显奇怪。卧室倒是很干净，除了床角几块皱皱的卫生纸外没有其他。
叶南笙戴着塑胶手套，捡起一块卫生纸看了看，随即皱眉，没猜错，纸上沾的该是精液。
是手淫吗？
叶南笙正想着，身后传来刑侦科探员倒吸冷气的声音。此刻的立柜门开着，里面却没任何衣服，相反，空荡荡的空间只悬挂了一样东西。
那是很透明的皮肤，眼睛位置没有眼珠，只有两个空空的黑洞，失活的关系，那东西多了些风干出来的棱角。叶南笙眨眨眼，她没看错，那的确是张人皮，完整的人皮。

第六十三章 难解之局
“没见识，一个高仿真的充气娃娃把你吓这样？”刑侦出身的徐总是个年纪奔五十的东北汉子，理着一头利落短发，调职省厅几年的他这次临危受命，接手参与萧可人案。此刻他背对着叶南笙和那个侦查员，正把那层“皮”从柜子里拽出来。被奚落的侦查员有些不好意思，点着头上前帮徐总的忙，边点头他还边说：“徐总你懂得可真多。”
“年轻人，多学着点。”徐总扬扬手，样子挥斥方遒。那一刻叶南笙真心觉得警察难做，工作累不说，未婚小青年还要了解诸如充气娃娃这类，啧啧，真心教坏小孩子。
正感叹着，叶南笙突然听见徐总叫她：“小叶，你看看这块褐色的痕迹，好像是血吧？”
叶南笙应声凑过去看了下，随即从手边勘查箱取了一张滤纸，在痕迹上蹭了两下，又往滤纸上滴了两滴试剂，很快，滤纸上蹭过痕迹的那部分变成了翠蓝色。
“联苯胺实验，阳性，是血。”叶南笙放下手头东西，拿起一个物证袋，顺手把那张“人皮”小心塞进袋里。
才被吓了一跳的小刑警突然声音阴涩的问叶南笙：“叶医生，徐总不是说这是充气娃娃吗？怎么会有血呢？”
“如果是人皮做的充气娃娃，出血说不定是人皮在喊冤哦……”叶南笙也阴森森回了他句。叶南笙出门，就留小刑警一人的房间里，窗帘突然被吹起，远远的刚好荡在他脸上，像女人轻抚他的脸。小刑警浑身一抖，快速扫视下房间：“应该没什么遗漏了，叶医生，你们等等我！”
在血检结果出来前，医院方面先来了消息：伤势较轻的戴明媚已经苏醒了。于是叶南笙在和闽山分局法医科同事交代好检测内容后，随着卢珊一同去了医院，徐总同行。
戴明媚一共受伤两处，刀伤，全部都在背部，一处在左肩，另一处在腰肋部，腰肋部那处情况比较凶险，刀锋再偏一点就会伤及肝脏进而引起大出血，所幸伤者之前有躲避的举动，这才得以幸免。车行途中，卢珊把从医院医生那里得来的情况转述给车上的人。
徐总先叹气：“幸好没事，不然明峰那小子哪还有心情办案呢？”
此刻的戴明峰正在距离临水千里之外的某市参与一起大案督办，不是分身乏术，他是不会特意拜托徐总而不是自己亲自前来的。
“齐昕的伤情呢？”问话的是龚克，自从离开田明亮的住所，龚克一直是现在这种若有所思的状态。卢珊翻开记事本，复述着一段关于齐昕伤情的描述：比戴明媚要重的多，一共挨了五刀，四刀在胸前，一刀在背后，胸前四刀基本刺在腹腔，造成肝破裂，小肠也被切断了，背部的伤比胸前的轻。
“不过根据目击者所称的，他赶到时，齐昕是俯卧位趴在戴明媚身上，那么凶手极有可能是在事情败露时仓皇出刀，所以力度不是很大。”说话的功夫，车子已经驶进医院大门。那是座僻静院落，并不是什么市立的公立医院，几个穿着干净活泼的小护士在他们下车时从车旁经过，不远处一块簇新的透明玻璃名牌上写着“平安医院”四个字。
是所私立医院。
其实说起私立医院，在叶南笙的印象中无非是各项收费指标高了些，负责病人看护的人员多了些，其他和公立医院比起来真没什么差别，不过今天她算见识了另外一点不同——安保。当劈开层层安保和记者，终于站在戴明媚病房外的叶南笙看着龚克，总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半晌她叹气：“我们以后要是有了孩子，可不能让她当明星，就这架势，亲爹亲妈来了照样六亲不认。”
龚克拍拍叶南笙的头，说好。
医生正给戴明媚做检查，透过洁净的玻璃窗，看得到里面房间站着几个白大褂，紧凑地在窗前围成圈，最里侧有个年纪很大的女大夫才听诊完毕，正听身后人举着病历本子做检查结果汇报。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十分钟后，屋里的人都已经走出来，有人通知他们，可以进去做询问了。
龚克和卢珊进了房间，由于人员限制，叶南笙、徐总以及其他几名闽山分局的刑警留守外面。
才进门，龚克就被房间里浓重的消毒药水味道熏得有些头晕，他不自主的揉揉鼻子，卢珊注意到他这点，关切的问：“学长，你没事吧？”
“没事。”他只是不习惯医院这种压抑的氛围。
床上的戴明媚比想象里的状态差许多，脸色苍白，当然这和失血也是有关的。卢珊先开口：“戴明媚小姐，警方现在需要你对遇袭那天的情况进行下描述，如果你身体出现任何不适，和我们说，我们会立即停止问话，好吗？”
戴明媚点头，问询正式开始。
“请简单描述下那天的具体情况。”卢珊拿笔准备做笔录。戴明媚盯着锥形的圆珠笔尖，记忆渐渐被拉回一天前……
她同龚克他们告别之后去更衣室换下场戏的戏服，中途她发现该那场戏佩戴的一条项链忘在了保姆车上，于是她要昕姐去拿，她留在房间继续换衣服，就在这时，突然有人从门外进来，什么话也没说就朝她动刀。
“你当时看到是谁对你动刀了吗？”卢珊停笔，问。戴明媚摇摇头，“他当时在我背后，我没看到他的长相，不过……”
不过随后赶到的昕姐该是看到了，昕姐为了保护就快昏厥的她，扑上来和那人拼命，然后她听到昕姐叫那人的名字——田明亮。
“我去局里申请对田明亮的拘捕令。”卢珊走出病房门，对龚克说。龚克却沉吟着什么：“可有些东西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卢珊清楚她这个学长在案情面前有些奇怪的习惯，不过没等她想到说服龚克的理由时，一通电话给了她理由。来自闽山分局法医科的电话，经查明，来自田明亮家充气娃娃上的血渍已经证实是死者萧可人的了。
虽然血迹是如何形成的暂且不清楚，不过田明亮无疑成了萧可人案最大的嫌疑犯。
警方在田明亮经常出入的几个场所撒下天罗地网，只等田明亮入套。
可怪事就是这样接二连三的发生了，两天时间静悄悄的过去，田明亮像人间蒸发了似得没了踪迹，案情一筹莫展。
这天，龚克坐在窗前，面前摆着萧可人案的卷宗资料。窗外阳光正好，马上就到七月了，逐渐升高的温度融化在临水湿润的沿海氛围中，天气并没热的恼人。
龚克拿着笔在纸上做记录：临水——肃清市——脸——萧可人——密室——戴明媚——伤人——田明亮。
这几个看似毫无章法可循的词汇在龚克脑子里盘旋往返，在某个瞬间，似乎有条线在脑海里闪现，可等他想去抓时，那条线又瞬间不见了。
真是恼人的感觉。不过这也让龚克兴奋，他看向窗外，窗台摆着盆三色堇，是童丹青送的，他不知道对方用意何在，不过确实喜欢这花儿，也就收了。
身后飘来茶香，是铁观音的味道，他回头，看着沏茶回来的叶南笙朝他走来。
龚克接了杯子，倒上两杯，和叶南笙一人一杯对饮。
“902，你说到了规定期限，这案子还是破不了，老穆动真格的不让我嫁你了咋办？”第一口喝得有些急，叶南笙吐着舌头边拿手扇边说。
“据我对穆老师的了解，她没那么不通人情。”龚克吹凉自己那杯和叶南笙做交换。叶南笙喝着温润茶水直摇头：“那是对别人，她最爱看我笑话了，我怀疑老穆压根就没打算让我嫁给你。”
“南笙，你要对我有信心。”龚克单手摸着叶南笙头顶，不知怎么，刚刚还焦躁的心绪就平静了。也许人在良好状态下做什么都是顺的，案件就在那个下午毫无预兆的有了进展。
萧可人肚子里面孩子的爸爸找到了。让人意外的是这人的身份有点让人跌眼镜。
那人叫吕阳，上个月才过完他三十二岁生日，不是圈内人，甚至也不是什么社会名流，相反，这个叫吕阳的男人只是肃清市一名普通的高中老师，教数学的。他是在得知萧可人死后主动联系到警方的，根据他的解释，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出现，是因为之前他带了几个学生进京参加数学建模比赛。
“我是在一家酒吧外认识可人的……”关于吕阳和萧可人的故事其实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英雄救美的故事，酒醉的女人被流氓调戏，英雄出现救了她，再然后两人就相爱了。
“开始我并不知道她是什么明星，直到后来她说她准备复出，要和我分手我才知道的。”吕阳神情沮丧哀恸，从表情学角度看，龚克觉得那不该是装的。
“既然分手了，你干嘛还要趟这趟浑水？换了正常人，除非警方找到自己，否则是不会来的。”卢珊提出自己的疑问。吕阳也点头，“是，如果不是她给我打了那通电话，我想我也是不会来的。”
直到吕阳回家这天，他才听到萧可人留给自己的一通电话留言。说话的她语气有些不对，当时她就说了一句话：吕阳，我来找你。
卢珊随后去吕阳家核对了那通电话录音，让人惊愕的是，时间恰好萧可人死亡时间的两小时前。
卢珊精神一震：拨打到吕阳家的这个固话所在地，就在临水。经查，那是临水市一家整容医院的电话，而这家医院的院长也姓田，刚好是田明亮的叔伯堂姐。
卢珊仿佛看到破案的曙光就在眼前。就在闽山分局卯足全劲儿准备奋力一击时，一通来自名都花园警卫室的报警电话彻底打破了这一切。
田明亮找到了。
在湖里。

第六十四章 倒映出来的真相
六月的望音湖，湖面平静的没一丝波澜。湖边几棵垂柳碧绿，树下是平整的草坪，间或开着些不知名的小白花。微风轻轻，荡起树枝，随风嗅得到淡淡草香，是温柔和煦的初夏天气。
然而这种舒适的氛围似乎并没触及湖东岸。东岸的树少些，稀疏站了几棵，那里的青草味儿却更浓，草地上有没来得及清走的碎草屑。似乎是草坪修剪工作进行了一半就被迫终止了，这是才赶到现场的叶南笙的第一印象。
事实也的确如此。负责现场督办的是留守分局的佟喆，他才接到电话就带着几个人手飞奔到了现场，此刻，几个同事正穿着防水衣在湖里艰难的打捞着什么。
见到龚克和卢珊来，佟喆和同事点点头，示意他们继续，自己则走向卢珊，准备做情况汇报。
“发现情况的是小区的园丁，据他说，是修草坪到湖边时发现湖里有东西起起伏伏的，开始他以为是那个不讲公德的居民丢的垃圾，就拿木棍去够，这一够不要紧，才发现是个死人。”佟喆复述着刚刚得到的笔录。
叶南笙看着还在湖里打捞的刑警们：“确定是田明亮了吗？”
“目前还不确定，不过根据衣着和这个，应该差不多。”佟喆递来一个物证袋，透明塑封袋里，一个敞开的皮夹里，田明亮的身份证件清晰可见。
“等人捞上来再看吧。”叶南笙一贯的脾气是在物证和尸体间更偏重于后者。
法医似乎都怕夏天，高温天气，各种细菌滋生，蛆虫和巨人观等现象总是让法医们为之头疼。好在眼前这具尸体是具相对正常的。打捞上来后，根据死者完好的面容，基本可以判断他就是警方一直在找的田明亮。
看着床上闭目而卧的田明亮，不知怎么，叶南笙突然想起了以前经手过的那名死者聂唯，同样是死在水里，一个是花季少女，一个是品行不良的编剧。
凝起眼神，叶南笙戴好塑胶手套，接过助手递来的手术刀，说：“我们开始吧。”
这次解剖，叶南笙同闽山分局一名姓邱的法医搭档，她负责打开死者头颅部，而邱法医负责死者腹腔查找伤处。可惜一小时后，他们准备缝合起伤口时，一无所获。
“身上无外伤，加上胃中有残留的酒精，该是他自己失足投湖的。大约知道警方在查他，心虚了。”邱法医盯着田明亮赤裸的下身，皱着眉：“这人没少得性病，生活太不检点了。”
邱法医的话并没引起叶南笙的注意，相反，她思考着另一件事。
“死者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她问。邱法医回忆着脑中的数据，“肛温测量不适宜在水中浸泡的尸体，从尸僵以及角膜混浊程度看，死亡时间该是昨天半夜十至十二点间。”
“如果从肛温判断呢？”叶南笙问。邱法医不知道叶南笙为什么追问这点，他笑着耸耸肩：“如果从肛温判断，那死者的死亡时间该在四十八小时之上了。不过这根本不可能的吗？人都死了，还怎么持刀伤人？难不成尸体自己会站起来伤人？”
青天白日，灯光充足的解剖室因为邱法医一句话变得阴森森的。
“如果尸体自己站起来？”邱法医一句话让叶南笙若有所思。在打捞尸体时，一柄管制刀具也一同被警方打捞上岸，化验结果表明，那正是伤害戴明媚和齐昕的刀具，至于上面的指纹，由于被水浸泡过的关系，法检科正在尽量恢复提取。
尸体还没缝合好，叶南笙突然摘了手套，边脱解剖服，她边对邱法医说：“缝合交给你，我去查点事情。”
“喂，小叶，你去查什么啊？”
“查怎么让尸体走路。”叶南笙的声音拖着长尾，消失在门口，余音玄玄，邱法医鸡皮疙瘩一身，他表情一凛：“我是唯物主义者，我是唯物主义者……”
那天，龚克是和叶南笙分头行动的，但是他也没和卢珊在一起。龚克回来时，卢珊才收到来自医院方面的线索：原来萧可人是通过圈里一个朋友联系到了该整容医院一名医生，预约做磨骨手术的。这些警方通过调阅医院资料已经得到证实，但是当时萧可人约的那名医生在约定手术时间之后，就凭空消失了。
卢珊当即下令，锁定这名医生为重要嫌疑人。她是有根据的，试问哪个整形医生好端端会把患者整张脸揭下来，再把那张脸收拢藏纳起来的。这不是一起简单的整容医疗事故，是起有预谋的杀人恐吓事件。
不过在卢珊下令之前，龚克却意外的拦下了她。“先别急着下通缉令，跟我去见个人吧。”
“学长，要见人等案子破了再说，眼瞅着省厅择期破案的期限就到了，再不抓到凶手，我会死很惨的！”卢珊有些抓狂。可龚克却表情淡淡，他竟然说：“我就是带你去见凶手。”
啊？！案子表示什么时候破了，卢珊根本不知道。
不过更加让她意外的是，龚克带她去的目的地竟会是平安医院，戴明媚的病房。
几天功夫，戴明媚恢复的不错，来前卢珊听说她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不过站在病房外看窗里的戴明媚的卢珊觉得，戴明媚的情况并没说的那么好。
几个医生在里面，其中一个手拿着棉签纱布，似乎在做包扎。卢珊和龚克是在包扎结束时推门进去的，进门时，他们听到医生在下医嘱：“伤口愈合的不大好，这几天尽量卧床，再别走动了。”
“好。”戴明媚答，她脸色苍白，看起来身体真的不适。卢珊犹豫：“学长，你如果想在她这里找线索，还是改天吧，她人不舒服。”
戴明媚也看到他们，微笑着说：“卢警官，你们来了，是案子有进展了吗？”
“凶手已经找到了。”龚克先卢珊一步进门，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表情瞬间发僵的戴明媚，这种僵硬来得很快，走得也快，戴明媚笑笑：“我听哥哥说过，龚老师破案方面很厉害，凶手是谁呢？”
“是啊，凶手是谁？”龚克一再强调找到凶手的态度也让卢珊好奇起来，她也坐下，准备听龚克下面的话。
龚克却没急，他头低着，眼睛蒙起一层雾，思维被带回了不久前的雨夜，萧可人死的那晚……
萧可人本来约的是做磨骨手术，可躺在手术台上，被打了麻药的她丝毫不知道她正落进一个圈套。手术结束，她醒来，发现为她做手术的医生不见了，照镜子时她才发现自己非但没变好看，反而成了无脸的怪物。
“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第一个反应该是找医生、医院。可萧可人是公众人物，才接了她梦寐已久的角色，她是不敢让人知道的。那种情况下，她想到的人是吕阳。可在去肃清市的路上，麻药失效的她因为疼痛出车祸死亡了。”龚克脑海里浮现出萧可人最后那张脸，血红的，眼睑外露，眼白露着绝望的光。
案情到了这段，医生看起来似乎是嫌疑最大的。如果没有那张人脸出现的话。人脸在一间类似密室的空间里出现，密室里的人成了被怀疑对象。不过警方似乎遗漏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很容易成为人们的视觉盲点。
“哪里？”卢珊迫不及待的问。
“我们当时只考虑了人脸贴在门外，于是顺理成章把凶手锁定在房间之外，可我们忽略了，房间内的人同样可以作案。”龚克说。
咚咚咚。
“有人敲门。”龚克朝门外扬扬脸。卢珊才听到关键地方，有点不情愿的起身去开门，可奇怪的是，门外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有。卢珊呆了一下，准备回房，突然门上贴的一个白色东西吓了她一跳。定神一看，她舒口气，是张面膜。
这时候，在卢珊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猛的回头，看正拿手敲椅子扶手的龚克。
“我明白了，是凶手趁最后一个人进门时把人皮贴在门上，然后再在房里制造出类似敲门的响声，引你们去看。这么说，学长我记得你说，那天是你们最后到的公寓，当时给你开门的那个就很有可能是凶手。也不对，凶手不怕脸皮在这段时间被邻居看到吗？”
只想了一下，她就明白了，住戴明媚隔壁的韩靖那几天不在临水。
那么凶手就是……齐昕！
“可她自己明明也受伤了啊？”似乎有太多事情解释不通，卢珊头大。龚克和卢珊一同把目光投向床上的戴明媚，她似乎比刚才平静些。
“你那天确定没看到是谁伤的你吗？”卢珊问。戴明媚摇摇头：“真的没有。我当时是背对着凶手的，什么也没看见。”
“你哥哥是不希望你再说谎下去的。”龚克摇摇头，突然从口袋里拿出张东西，是张照片，不大，立成像的那种。龚克看着戴明媚：“知道你想包庇齐昕，不过如果你还是不说实话的话，你就是包庇罪了。”
卢珊捡起照片，那是个熟悉的场景，长条形的衣架上不算整齐的搭了不少戏服，旁边是桌子，上面并排摆着几个大的化妆箱。那是戴明媚出事的那间更衣室。她看了一会儿，猛地知道了哪里不对。
房间里有面很大的穿衣镜，戴明媚就算背对凶手，也不可能看不清他的长相！

第六十五章 第二个自我
“既然锁定了齐昕就是凶手，警方迟早会找到证明她是凶手的证据。事到如今，你还是打算什么都不说吗？”在问询方面，卢珊比龚克要擅长许多，她选了一个离戴明媚不近不远的距离坐下。那是个会给被问话人紧迫感，又不会太过压迫的距离。
注意到戴明媚表情似乎出现变化，卢珊进一步循循善诱：“如果齐昕是为了萧可人对你的恐吓才报复的萧可人，那么你之后的作案嫌疑也被洗清了，她为什么还要把脸皮贴在你家门外，她这么做不仅是多此一举，而且听说把你吓得也是不清。再有就是这次，看起来她是想把伤人的罪名栽去给田明亮，她伤了你，你为什么还要帮她掩盖罪行？”
“昕姐她肯定不是故意伤我的，她不会的……”戴明媚低头垂泪，其实说起齐昕的奇怪举动，早在几个月前戴明媚就有所察觉了。她还记得对昕姐第一次下了“奇怪”这个评论的时候，还是几个月前，当时她东北拍戏，一场雪后，天气很冷，她感冒了。
昕姐带她去当地医院问诊后，让她留在医院门口的一家奶茶店里等，昕姐自己去药店买口服药。
戴明媚还记得那天她足足等了齐昕二十分钟，眼见就要到回剧组的时间了，可昕姐还没回来。于是戴明媚戴了口罩，出门去找。
药店距离小店并不远，三百米不到的距离，只是路程不是直线，中间要转个路口。戴明媚等着红绿灯变色后，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低头转弯。
远处有低低的声音传来，像动物在呜咽。戴明媚咳嗽几下，顺着声音方向看去，原来是只小狗在叫。黑色的并不大一只，眼睛黑亮，毛皮带着自然卷，是只很可爱的小狗，可它的叫声并不可爱，像受欺负了似得呜咽声让听到的人不舒服。
一个人站在小狗前面，那人穿件米色羽绒服，牛仔裤，长靴，是昕姐。小狗蹲在她对面墙角，缩成一团。
“昕姐。”戴明媚叫，齐昕回头。她微笑着看戴明媚，“明媚，你看这只和你家丢丢长的像吗？”
后来，在回剧组前，齐昕陪着戴明媚把那只小狗送还了随后找来的狗主人。只是戴明媚再没忘记一件事：小狗怕昕姐。
“丢丢在时，是不怕昕姐的。”回忆像温泉，细腻的流淌，只是内容并不让人愉快。卢珊停下笔，“说说那天的具体情况吧。”
“那天啊……”
那天对于戴明媚来说，是有生以来除了和家庭决裂外最让她震惊伤心的一天。她和龚克谈完话，被昕姐叫去更衣室换衣服，衣服换了一半，她才发现和服装配套的项链忘在了保姆车上。她正准备叫昕姐，昕姐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当时她步子不很稳，一只手绕在后背上，腰微微弓着，我想她是不舒服，正准备转身问她怎么了，她就突然冲过来给了我两刀。”说起来，昕姐一直是戴明媚很亲近的人，从入行那天起，她就一直照顾自己，所以说到这里，眼泪似乎再也止不住地噼里啪啦顺着她脸颊往下掉。
卢珊递了张面纸给戴明媚，语气透着不解：“她都捅你了，你为什么还帮她遮掩，你不是该让我们尽快控制她吗？”
戴明媚承认，她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因为昕姐接下去的举动太奇怪了。戴明媚体质较差，只两刀就让她趴在化妆间的桌案上逐渐陷入晕厥，不过彻底晕厥前，她清楚地看到昕姐拿着那把才伤过自己的刀子猛力地朝自己胸腹部扎。
止不住的血成了戴明媚那天最后的记忆。
“我觉得昕姐这么奇怪肯定是有原因的，只是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不知道。”戴明媚说完，低下了头。门在这时从外侧被人拉开，随着渐开的木板门，门后属于叶南笙的声音清晰传来。“不，你知道，正是因为你知道了，才会选择帮齐昕遮掩，不仅仅是遮掩，你还帮齐昕处理了田明亮的尸体。”
怀疑齐昕是名精神分裂症患者，是在叶南笙和平安医院为齐昕缝合伤口的主治医师通过电话之后。
做个试验，身高在1米75的田明亮从正面对齐昕使刀，由于握刀习惯等等，刀具造成的伤口该是由下至上的。而如果是伤者自残，由于回握式的拿刀形态，伤口该是由上至下的。而且由于是自身出刀，刀口该是相对密集集中，这和来自他方的伤害有明显不同。而无论是刀口走向还是伤口的密集呈现，都在表示昕姐的刀伤该是自己造成的。
而在自我伤害学上，正常人就算出于伪装，从心态上也不可能下手如此狠。唯一能解释得通的，就是昕姐不正常。在她脑子里，住着另一个人，那人是会害戴明媚的。开始，那个人是萧可人，之后成了田明亮。
“而真正让我确认自己推论的，是这本日记。”叶南笙举起手里的本子，一个不大的本子，塑封面的小黑本。那是叶南笙才拿到手的，上面粘了些泥土类的东西，看上去有些脏。她翻开本子，选了其中一页，开始读。
那个女人抢了我的角色，她一个新人，凭什么处处压着我，我要报复她，给她点颜色看看。死狗，别怪我，谁要你跟了那么一个女人。
“落款日期是在你收到丢丢尸体的一天前。”叶南笙抬起头看了眼戴明媚，翻了一页，继续内容。
这篇的内容，句子相对简短了些，就一句话：一张人脸让那个女人吓的不轻，叫你不顺从我……
叶南笙相继又念了几段，内容都是些心理活动类的记录，其中满是阴暗和报复。
本子不薄，但记的内容不多，没一会儿叶南笙就念完了。合起本子，叶南笙说：“笔记上字迹是齐昕的。我查了齐昕家人的病史记录，她两个姑姑都有分裂症的病史。明媚，你读过书，该知道存在精神类疾病的人群就算杀了人，法律也不会追究的，你干嘛那么傻帮她遮掩？”
顿了顿，她说：“田明亮的尸体是你推进望音湖的吧？”
其实叶南笙之所以会怀疑到齐昕和戴明媚身上，追根究底还是从田明亮的尸检上开始的。因为接触过类似案例的关系，叶南笙知道湖水浸泡虽然会影响肛温测量，但误差绝对不会在三小时之上。在田明亮死亡时间的判断上，肛温、尸僵以及瞳孔扩散的结果产生这么大的差别，她认为是有原因的。
单从尸僵看，人在死亡后，尸体会逐渐变硬，可随着时间推移，又会再次变软，而田明亮的情况，排除尸斑判断，他的尸僵情况可以说是死亡几个小时，也可以说死亡三天。
至于为什么尸体没产生三天时间该有的尸斑和尸体腐败，叶南笙最初还没思路，可当她再次回到望音湖畔，望着不远处一栋冒着白烟的小房子，叶南笙突然发现了什么。
“名都花园专门给几户有特需的住户配的冰窖或许是个藏尸的好去处。田明亮身上没有任何伤处，也没有发现任何被推下水的生活反应。因为他不是溺水死的，而是在极低温度下被活活冻死的！”
低温让人体血液流动速度变慢最终凝固，人随后死亡，由于血液缺少沉积下坠过程，所以原本该形成的尸斑并没形成。
“清醒过来的你该是在昨晚趁着夜色回了名都花园，把田明亮的尸体丢进湖里，连同一起被丢下湖的还有伤你的那把刀和这本日记。”叶南笙叹口气，“不过日记该是你搬运尸体时遗失在了冰窟，而恰恰是这本日记和它所在的位置证实了我的猜测。”
有电话打进卢珊手机，是闽山分局的同事，听完汇报，她面色凝重的对屋里人说：“叶医生，在你找到日记本的冰窖里，证实存在属于田明亮的痕迹。”
重重证据面前，戴明媚擦干眼泪，她表情恬淡地说：“昕姐说过，她的家人有许多不幸，她不想和他们一样。”
昕姐说她想一直做自己的经纪人，一直到老。所以当戴明媚知道那些都是昕姐做的时，她先想到的并不是什么精神疾病患者杀人不犯法，而是如何帮昕姐掩盖过去，不让别人知道昕姐的病。
“出事前一晚，昕姐住我家，我看到她去了冰窖，所以知道田明亮在那里。”这是戴明媚在龚克和叶南笙出门前，说的最后的话。
六月末的阳光，似乎并没因为世间发生了哪些悲情的事而少照耀一分。医院门口，一个卖冰棍的大妈带着一个老式遮阳帽在叫卖。龚克问叶南笙吃不吃，叶南笙摇头。
龚克依旧买了两支，他递了一支去给叶南笙。叶南笙举着冰棒，情绪低落：“其实明媚没有比我们早知道多少。”
“怎么说？”
“那本子上有血，明媚该是出事那天才看到那个的，接下来她受伤住院。而本子和匕首当时该是就在更衣室的，齐昕没有时间把它们丢去别处。人总有盲点，警方只是认为伤人的人走了，没有立即搜索现场，如果搜了，戴明媚就没机会庇护齐昕，她也就不会面临即将被控告的局面了。”
龚克看起来也很感叹，的确，如果他们能多注意下这些盲点，也许世界上的许多悲剧都可以避免了。
“南笙，你很棒。”龚克看着面前的女人，她的能力绝对不止解剖几具尸体那么点点。叶南笙则苦笑一声：“先别急着拍马屁了，想想怎么和戴明峰说这事儿吧。”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手机铃响起，戴明峰来电。

第六十六章 畅销小说
“老师！”吴理路正对着面前的黑板写板书，身后传来学生的声音，伴随着声音的是板凳腿摩擦水泥地面产生的刺啦声。
他没回头，脑海里就呈现出一幅这样的画面，一个扎着马尾戴副方框眼镜的女生边往鼻梁上推了推下滑的眼镜边站起身。
按照她的习惯，她该是举起左手，位置不高，大约和头平齐位置，姿势有点像吴理路读小学生他老师教他的姿势。
至于那女生的表情，应该是眉毛微微皱着，一头雾水的样子。
吴理路写完最后一个字回头去看，眼前的画面和他脑中提前呈现的如出一辙。举手站在教室第三排的女生名叫金敏，是才进校一年大一新生，而吴理路这门课是面对大二生开放的，对缺乏理论基础的金敏来说，课程显得难了些。
金敏额头挂了许多细小的汗珠，炎热的八月，在没有空调的教室间里上课，无论对学生还是教师都是折磨，吴理路看眼腕上手表，时间刚好指在十点零五位置。
他的手表比学校里那口负责报时的大钟快了刚好十五秒时间。于是他边收拾桌案上的东西，边用简单两句话交代好了暑期学生们需要预习的下学期课程，在一阵咚咚远扬的钟声里，这学期最后一节课结束了。
八月的临水，校园四处弥漫着桂花香。吴理路这门课没安排期末考，结课相对晚些，他往教学楼外走时，不时有学生和同事同他打招呼。
和法学院一位老教授问过好之后，吴理路转过头看走在他旁边的金敏：“金敏，提前选修这么些课程很吃力，按部就班的学习不好吗？”
被问及的女生表情倔强，她摇摇头：“老师，我就是不明白那个女星从整容到被害，还有后来那个编剧为什么都死了？不该是那个精神分裂症者想害你朋友的妹妹吗？干嘛要杀那两个人？”
“不是我朋友的妹妹，是我朋友的朋友的妹妹……”吴理路无奈的摇摇头，他有些后悔不该在讲到精神分裂症时举这个例子，虽然他当时并没具名。
金敏恩恩的点头：“是你朋友的朋友的妹妹，老师你快解释我的问题。”
这个学生有时候很让吴理路赞叹：好学是好学，却总少那么一点天分。
“其实，在追寻精神分裂者的心理轨迹时，要注意该把她当成两个人……”他们走出林荫路，太阳骤然大大的举在头顶，日光刺眼，吴理路举手在额前撑起一小片阴凉，思维回到一个多月前。
六月底。
他作为警方特邀的精神科专家，第一次在平安医院见到了苏醒几天的疑犯——齐昕。
当时她斜靠在床上，除了脸色较常人白些外，其他并无异常。吴理路和她简单交谈几句，齐昕的表现也没什么异常。吴理路放下手里的本子，看向齐昕：“我能见见她吗？那个想伤害戴明媚的人？”
“嘘。”说到这里，齐昕表情突然变了，她表情开始成了怪异，“我在，没人能伤害明媚，没人可以伤害我妹妹！”
“齐昕，你再保护她又能怎样，我想睡的是她，不是你！”齐昕的表情突然成了狰狞，笑声从她口中传出，给本来苍白色的病房又涂了一层恐怖色调。
“那个田明亮真不是人！他不会对那个经纪人也……”金敏读的是刑侦科，但还是学生的她听到吴理路这些话还是像在听天方夜谭。
吴理路摇摇头表示惋惜，单就警方从田明亮、齐昕家搜集到的证据看来，这似乎是事实。
“这可能是诱发精神分裂症患者病发的诱因，要知道，在没外界刺激的情况下，精神类疾病一般是不会轻易发病的。”田明亮总结，“这种病好比埋在地里的地雷，不去碰那根弦，地雷是不会那么容易爆炸的。”
不过有件事，警方却是已经查清了，萧可人原本预约的整容医生在手术前是被齐昕买通了的。真相大白后，那名医生也在外省被警方抓住，据他供述，手术开始的确是常规的磨骨手术，可当萧可人的脸被切开口子时，齐昕突然要求他离开了现场。
那名医生也担心出事，不过齐昕的语气很肯定，她找了更好的大夫，已经不需要他了。
那名医生说，当时齐昕的语气相当不礼貌，他觉得自己是受了轻视，于是没多想，就撂了挑子。可谁想到后来就出了事。
“可是那个被害的女明星干嘛接受对手经纪人给她安排的整容手术呢？”金敏不解。
“如果那个经纪人和她说，自己愿意接手这个被害的女明星，就没什么解释不通的了。”说起来，这场悲剧的源头无非是因为同行间的嫉妒和尔虞我诈酿成的。田明亮侵犯了齐昕，致使后者发病。于是在齐昕心里生出两重人格，一个是善良的想保护戴明媚的，一个是邪恶的试图侵害戴明媚的。
恶的制造出狗尸这类事情，善的于是有了惩恶的理由。
“原来是这样，自始至终因果都是经纪人一个人。”这下换成金敏感叹了。“老师，那你那个朋友的朋友的妹妹现在怎样了？”
戴明媚吗？
上次见龚克时听说因为涉嫌包庇罪被警方刑拘在看守所，不过三天前的最新消息是判了一年的有期徒刑。
一年时光虽然不长，却足够毁掉一个影视明星的所有。
吴理路已经记不得那是他这天第几次感叹了。“行了。”站在临水警校园区门前，吴理路冲金敏摆摆手，“解释清了就赶紧回家，假期都过半了！”
金敏哦了一声，目送吴理路上了停在路边的计程车。现在看起来，做了警察这行，有时候真是要面对许多无奈的事。
也许是在太阳下面站太久的关系，她突然口干舌燥的。恰巧校门口有个报亭，卖报刊书籍的同时还买冰饮。她拿了钱问老板要了瓶碳酸饮料，冰冷的液体夹带气泡滑过喉管，人顿时舒服许多。
金敏喝着，目光被一本摆在报刊亭显眼位置的书刊吸引了。
书的名字是——《夜烧》。
吴理路下了计程车，远远听到喇叭唢呐声已经是尾声状态。付了车费，他迈步朝不远处的金玉大酒店走去。一顶轿子正停在酒店门口，举着喇叭唢呐穿着红服的迎亲队伍正走在宾客席后往门里走。
看起来龚克和叶南笙该是进去了。
吴理路和龚克是大学同学，寝室当时离着也不远，加上兴趣爱好都同，两人关系不错。后来吴理路找了现在这份在警校任教的工作，和当时还在另一个城市的龚克之间联系就少了。后来吴理路听说龚克做了警察，之后出了点意外，具体是什么他不清楚，也无人可以问起。
可谁也没想到，隔了这些年，他会在学校遇到龚克。当年在学校风流倜傥、一表人才的吴理路如今仍孑然一身，而性格相对孤僻的龚克竟然结婚了。
吴理路在一个小单间里找到了龚克，他和新娘在一起。行礼前，夫妻不是不该在一起吗？他想。
新娘是个有趣的人，吴理路跟在指引后面进门时，刚好看到一身大红喜服的新娘袖口正撸得老高，龚克的胳膊姿势有些怪异，而新娘似乎是打算帮他。
“早知道你们铺那么长的红毯让她背我，我就选西式婚礼了。现在好了吧，别人结婚客人开玩笑会说这是猪八戒背媳妇，媳妇儿漂亮。轮到我指不定就成了结婚娶只猪，把新郎胳膊累断了。”叶南笙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似乎没注意鬓间的头花已经挂在耳朵上。
“好在就是脱臼，我帮你弄一下就好哈。”趁着说话的功夫，叶南笙把龚克右手肘往上一抬：“好了吗？”
龚克皱的更紧的眉明显在说，没好。
“没事没事，这次肯定好。”叶南笙的手下拉，再上提。龚克的眉目又紧几分。
“熟能生巧熟能生巧。”叶南笙擦了把额头的汗，吴理路倒真觉得龚克这个老婆真好玩，龚克也是，明明骨头被接歪了两次，硬是一声不吭、心甘情愿地给他媳妇儿做陪练。
如果不是之后进来的那人，吴理路不知道龚克还要再遭几次罪。
闻讯赶到的穆中华一把拉开叶南笙：“你，去补补妆，龚克交给我。人家嫁女儿，亲戚都夸当妈的生了个怎么天生丽质的闺女，怎么到我这儿，朋友都问我我家祖上是不是有长得巨丑的人？”
叶南笙知道老穆是在开玩笑，她扶扶歪到脸上的头饰，不服气：“可是老穆，你总该让我学学吧，不然以后再出这种状况，我咋办，还带着902找你去？”
“别说，我和你爸在替你善后这方面，绝对和你能出的状况一样，熟能生巧。”
在叶南笙生命里最重要的一天，她婚礼的日子，老穆用行动和她说明了两件事——叶南笙如同金刚钻一般坚不可摧的心脏和老穆对她的“爱”密不可分，再有叶南笙开始考虑婚后去找找，自己当初究竟在哪个垃圾桶里被老穆捡回来的？
吴理路认得穆中华，可是人多的关系，他没机会和这位法医泰斗打招呼。倒是之后送礼金时，胳膊复原的龚克带他坐在了宴席厅里某个位子上。
那桌人，吴理路还真认识其中一个——精神不算好的戴明峰。
戴明峰是特地赶来参加龚克婚礼的，难得妹妹遇到那样的事，他还可以照常工作。交谈后，吴理路知道了原因：戴明媚虽然被判了刑，不过也是因为这件事，戴明峰的父母和女儿和解了。不止如此，那个之前被戴明媚拒绝多次的韩靖，用退出娱乐圈等种种行动表示他对明媚的诚意后，终于得到了戴家父母的初步首肯。
“至于他们最后怎样，我们还是要看明媚的意思。”戴明峰说。
他们的说话声音不高，简单交谈几句后，两人就沉默了。再一会儿，典礼就要开始了。
就在这时，桌上一个穿件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突然引起了吴理路的注意。那女人是鹅蛋脸，眉清目秀，身材属于纤细的。因为她低着头的关系，吴理路看不见她的眼睛。
那女人在看一本书，书摊在她膝头，吴理路隐约瞥见角标上写着书名——《夜烧》。
那本书他知道，是这个月突然火起来的一本小说，他在书店看过简介，似乎是本悬疑类小说。因为他不看这类虚幻的东西，所以并没关注内容。
就在这时，有电话打进那女人手里，她伸手拿起电话接听。
这次吴理路看见了她的眼睛，是很深邃漆黑的一双。似乎只听那头说了一句话，女人就突然起身离开了。宴席就要开始，离开显得莫名其妙。
“电视台的童丹青，估计有新闻要跑。”看出吴理路的疑惑，戴明峰出声解释。
可似乎无论是戴明峰还是吴理路都想不到，就在不久之后，他们从报纸上看到这样一则新闻——著名主持人童丹青神秘失踪。

第六十七章 空巷
雨夜，沈巧和柯一平举着一把伞走在湿湿的马路上，伞是破的，少根骨架，有雨从失去支撑的那块梢进来，柯一平的肩湿了一片。不远处亮着点点星辉，是个还没收摊的水煮串摊位，沈巧摸摸咕咕叫的肚子，再看看柯一平的肩，提议：“我们吃点东西，顺便躲会儿雨，等雨小些再走吧？”
柯一平点头，表示赞同。
沈巧翻遍口袋里的零钱，买了三串北极贝又选了两串鱼丸给柯一平，她记得他喜欢吃这个。付了钱，开水锅后面，摊主在一片水蒸气里给他们拿串，沈巧回头看男友。
柯一平正站在摊位旁边的一个巷口朝里张望，沈巧看不懂他在瞧什么，打算叫他回来，说好是避雨，又站雨里算怎么回事啊？
还没张口，老板吆喝她接东西的声音传来，沈巧只得应付着先把东西接下，可再抬头时，刚刚还在的柯一平竟不见了，这前后不过几秒时间。她左右张望，四周是笔直马路，车也没一辆，近处更是没人。
雨比刚才小了些，沈巧放下东西，几步跑去巷子口：“一平，吃东西了……”
她呆住，那巷子原来是个死胡同，晦暗的光线下，她却看得清楚，里面压根就没人。
她弯下腰，在近处捡起一个机器猫的金属钥匙扣，那是属于柯一平的。“一平……”伴随着不详预感，背后一阵冷风吹来，像人在哭。
咔嚓一声，玻璃的破碎声音打断了列车上人们的思绪，刚才还静谧诡异的气氛顿时在一片对不起和没关系里烟消云散。因为听得入神，叶南笙保持一个坐姿的关系让她现在脖子抽筋一样的疼。
“什么时候对这些个虚构的侦探故事开始感兴趣了？”龚克揉着叶南笙的脖子，表情颇是无奈。
叶南笙却不为所动，自来她就偏爱文字这类，之前还会给杂志什么的投投稿，可自从认识了某人，她就再没时间打理这个兴趣爱好了。
他们现在正坐在开往中国西部某古城的路上，古城是这次蜜月的最后一站。也许是深知这两个人都不爱出国跨海这类的放松形式，所以他们的蜜月在老穆的安排下一水是国内城市，都不是一线城市，没有钢筋水泥矗立的高楼，却可以看到平时难得一见的自然风光。只是有一点……
“老穆绝对是跟关楚学坏了，飞机都不舍得让我们坐，这一路不是火车就是船，坐得我这叫一个晕。”脖子被龚克揉得舒服，叶南笙眯着眼猫儿一样的抱怨。突然她想起什么，朝坐她对面的年轻女生一伸手：“这本书能借我看看吗？”
对方看起来是个女学生，扎着马尾辫，胸前抱着她上车时背的双肩包，包上倒扣放着本书，是她刚刚读的那本。女学生才帮邻座收拾好果汁残骸，回到座位正发呆，直到叶南笙连着叫她两声她才回过神。
“哦。”她递来书，“你喜欢送你好了。”
叶南笙眼睛直了，她不过就是想借来看看而已，这女生也太大方了吧。看出叶南笙的犹豫，那女生摆摆手：“没事，这书我看完了不说，而且这本是没完结的，几个人是怎么失踪，凶手如何犯案都还没说。我是等结局出来买个纪念本呢，再说，好书其分享吗，我可是白杨大的忠粉！”
女生的解释合情合理，再感叹现在的年轻人太过随意花钱的同时，叶南笙翻开那本书的扉页，上面是笔锋尖锐的两个大字——夜烧，旁边纵向是宋体书写的作者名字——白杨。
书不长，三百页的厚度，等快下车时，叶南笙已经盯着书封底边感叹边磨牙了。龚克在整理行李，一抬头看到媳妇儿那张脸时，他轻叹一声，伸手捏捏南笙脸颊：“你这脸，往湿面粉上按一下都可以速制方便面了。怎么了？”
没介意龚克的玩笑，叶南笙依旧皱着脸：“书写的太好，就是没写完，抓心挠肝的。”
“哦，讲的是什么故事？”列车到站，龚克一手提着行李，一手牵着叶南笙带他下车。叶南笙歪着头，边走边絮叨：“说的是在城市里陆续失踪了几个人，他们的失踪方式都有些玄，都是在类似密室一样的地方，然后凭空消失……”
龚克打断她，提醒脚下要迈一个台阶，等叶南笙从车上下来，他拍拍她沾了挥的衣服，说：“参与那么多案子的你还相信这些？”
在龚克眼里，除了那些建立在事实基础上的案件分析书籍，一般诸如这本《夜烧》类的悬疑推理小说他是不看的。
叶南笙最初对龚克这种瞧不上文学加工后文字的轻慢态度有些不满，不过随着步出火车站，她的不满渐渐就被眼前扑面而来的古城气息深深掩埋入心。
九月初的古城，空气不咸不淡，火车站也没前几个城市那样满是兜售拉客的商贩。站上这片土地，叶南笙身心自在。
拦计程车时，叶南笙又看到了刚刚火车上那个读书的女生，她喊她，想把书还她，可那女生走的很快，马上就步出了视线。
叶南笙只得作罢。
他们安排在古城停留四天，然后回临水。就在他们婚前几天，龚克给叶南笙看了样东西，是他正式留任临水警校的聘书，为了叶南笙，龚克选择留在了那座对他来说记忆并不算美好的城市。叶南笙为此感动的一塌糊涂，亲自下厨做了一顿烛光晚餐给龚克，后者因此高烧三天，险些耽误两人的婚礼。
所以此刻，面对叶南笙亲自下厨来结束两人蜜月旅行的提议，龚克明智地提议晚上去古城有名的美食街吃。
美食街在城东，从酒店出门，他们拦了一辆人力三轮车，乘着徐徐夜风往东城赶。拉车的人是个四十几岁的东北大汉，身上穿件西北风的白色开衫，两只肌肉结实的胳膊露在外面扶着车把。他是个很健谈的人，知道叶南笙和龚克要去美食街就积极的介绍起那里的菜色来：“李国府的闷鸭是古城一绝，只是那里店小，你们这个点去光排队就要排一阵，田记大饼那家店名字糙了点，菜不错，草帽饼出名，还有几个招牌菜。你们要是不嫌弃那家店地儿偏，我带你们去？”
叶南笙爱吃面食，对车夫这个提议自然赞成，龚克也不反对，于是乘着夜色，一架红顶人力三轮车招摇着车头的黄色小旗穿梭在车流人海中，朝目的地驶去。
地儿的确有点偏，差几步几乎到了美食街尽头，人倒不少，不过并不是吃客。夜色浓重，门口站着那几人肩膀上的麦穗徽章还是看得见的。
不是这么邪门儿吧，咱俩还度蜜月呢？看到有警察在，叶南笙递了龚克这样一个眼神，后者耸耸肩，表示他也无奈。
拉车的大哥竟然没走，他停好车，站在门口怔怔看着门里一会儿，竟然径直走了过去。
原来认识啊！叶南笙又递了龚克一个原来如此的眼神，可这次龚克却没理她，他在听那几个警察的问话。
警察似乎不是老手，说话没控制音量，才几句龚克听出了事情原委。原来是这家店主人的女儿前几天从外婆家回来，昨晚还好好在家睡觉，今天清早起来，店主人就发现，女儿不见了。
“是她啊！”接到报案的民警正在问话，身后突然爆出这么一声，冷飕飕的吓了他一条。刑警回头，看一个长头发女生正探头看他手里的照片。条件反射的，民警后退一步，手摸去腰间。
叶南笙被面前这个小民警的反应弄得有些没趣，她吸吸鼻子嘀咕：“至于吗？日常出警是不配实弹的，吓唬谁啊？”
民警的脸顿时由白成了黑，在他暴走前，龚克走到他和叶南笙间，挡住了他的视线。“我太太的意思是，你们要找的这个人我们见过。”
“在哪？什么时候？”民警正愁这个毫无头绪的失踪人口案，就冒出眼前这两个自称见过失踪者的人，他激动的同时也拿狐疑的眼神打量眼前的人，似乎是在思忖他话的可信度。龚克随他去：“四天前，在火车站。我们坐同一班火车。”
民警摆摆手，神情失望：“人是昨晚失踪，得了得了，没事的人少来凑热闹，别耽误我们查案。”
气氛一时很尴尬。
龚克却一点都没气，他转身面向站在一旁的女店主：“你女儿有男朋友吗？”
女人摇摇头，眼神迷惑：“没有，她才13岁，怎么可能有男朋友？”
“那他们班上有姓李或者姓刘的男生跟她要好吗？”
女人又摇摇头：“我女儿都不怎么和男同学玩，她班上唯一和她玩的来的是个叫林颖的小姑娘。”
龚克转身向民警：“去找林颖吧，找到那个也就找到这个了。”
“我凭什么信你？你谁啊？”小民警不服气，却被身旁一个老成些的民警拦下了。老民警贴在小民警耳朵边小声说了几句，后者扭了一下，去一旁打电话。
老民警则凑到龚克面前，试探着问：“你是不是姓龚？”
“龚克。”
“是您啊……”
小民警一通电话打了足有一小时，等他回来时，老民警早和龚克叶南笙坐在饭店里喝茶，一旁是神情依然忐忑的老板娘，再远处，拉车的师傅也没走。
“人找到了……”小民警沮丧地说。人是在古城一家夜总会找到的，林颖也在，原来两个约定了一起离家出走却没钱，于是林颖出主意去夜总会陪酒。庆幸的是，民警赶到夜总会时，一个长相不堪的胖男人正把小女生按在沙发上，林颖早晕在一旁地上，脸上肿了几块。
那天，龚克和叶南笙最终也没吃上田记大饼的草帽饼。趁着老板娘进门安顿女儿的时候，龚克悄声对拉车人说：“想照顾他们母女，先要学着做一个好继父。”
东北汉子一愣，他的表情分明在说：你咋知道的？
是啊，你咋知道那女生有这么个朋友？叶南笙也想问。
那女生话少，却会在火车上朗读小说，说明性格孤僻高傲。从她上火车就在发短信，对方不是男朋友就是好朋友，而对方署名是L，L开头的姓氏李刘居多，没想到是林。至于女生出走的原因，看到对她知之甚少的母亲和老实的东北汉子，并不难猜。龚克的推理过程自来是轻描淡写。
谢绝了老民警邀请吃饭的邀请，龚克只接受了对方递来的一把伞，拉着叶南笙慢慢往回走。
雨是突然下起的，淅淅沥沥，时大时小。走了一会儿，叶南笙指着路旁一个煎饼摊子说：“饿死了，要不咱们吃那个吧？”
龚克点头。
付了钱，叶南笙看着老板摊煎饼，白色面糊逐渐凝固，再在上面摊个蛋，蛋香味顿时扑鼻而来。叶南笙使劲儿闻了闻：“902，好香啊！”
龚克没回她，叶南笙抬头看到他正对着道旁一处窄弄堂发呆，这场景很熟悉，她回忆着熟悉的原因，思绪却被老板一声“好了”打断。
“哦，”她应声接过饼，再转头，刚刚龚克站的地方竟空无一人。她左右张望，四周是笔直马路，车也没一辆，近处更是没人。
“902……”一种恐怖的念头急速窜上她心头，她一步步走近弄堂口。
啊！
尖叫声像闪电撕破天空，仿佛直达了恐怖的地狱。

第六十八章 五仁
巷子狭长狭长的，就一人多宽的样子。那里是路灯光找不到的地方，借着熹微月光，叶南笙勉强看见巷子尽头是栋墙，墙有了年头，不满裂纹不说，还有了许多凹凸坑洞，像麻子的脸。
叶南笙盯着麻子脸上一个大坑，那凄厉的叫声就从那里传来。分明是龚克的声音，可墙前明明没人。
“902！”这种气氛似乎并没让叶南笙害怕，她几步走进巷子，中途踩到一个滑腻腻东西，险些滑到。她低头看，隐约辨认出那是副手套，女人的，沾了东西，所以滑滑的。撇撇嘴，她继续朝巷子里走，可看起来很狭短的巷子却出人意料是深，不止如此，叶南笙发现当她站在巷子中部时，那凄厉的叫声便再也听不见了，不止如此，似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有无边的寂静。
终于，她走到了巷子尽头，可除了触手可及泛着湿意的麻脸墙壁，龚克真不在。
“902……”她正叫着，从她身后突然伸来一双手，那手很苍白，冰冰得绕在她脖颈上。叶南笙听那人说：叶南笙，我爱你……
直到重新回到明亮街景当中，叶南笙还止不住的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她没想到龚克是这样一个恶趣味的人，表白就正正常常表白好了，干嘛要在那种地方？她白了龚克一眼。可没想到龚克却反手指向身后，就在他们才离开的那条巷子，又有奇怪的声音传出来，只是这次不再是什么凄厉恐怖的叫声，而是一句温柔的“叶南笙，我爱你……”
当然，在这之前还有叶南笙那句冒着傻气的：902！
“啊？”叶南笙惊讶，这什么情况？
龚克几句话解释个通透：这是古城特有的一个现象——回音巷。“是个类似于大自然录音机的东西。”具体的他也是在酒店里听当地人说的，“我听说，这个小巷子会把有些声音保存许多年，然后每到第二年那个时候，它就又会发出当初的声音。”
只是这说法不一定可信，如果是真的，就刚刚龚克留下那一声叫也足够每年吓到几个路人的了。
可叶南笙却没想到这点，在她看起来，世人都该是和她胆子一样大的。她眼睛闪亮地看着龚克：“那我以后每年都要来一次。”龚克不是个会甜言蜜语的人，有了这条回音巷，等她以后老了，就还有机会听到他年轻时的告白。
可她马上又惆怅了，“这玩意儿，要是不灵咋办？”
“我陪你来，它如果失灵，我就再说一次让它记住。”龚克握紧叶南笙的手，冷不防被神情激动的叶南笙偷袭一下，被亲的他脸有些红，四下里看了看。叶南笙却如同宣誓主权似得紧紧握着龚克的手，两人徒步往回走。
随着龚克和叶南笙讲解如何利用视觉盲点来藏身的时候，不足一月的蜜月旅程随着轰鸣降落的飞机正式结束在临水机场上。
九月的临水，天朗气清，气温不热不凉的维持在二十五度上下。小区里绿树荫蔽，树下有穿着白色跨栏背心的老头儿下象棋，似乎有个棋艺不佳的时常悔棋，引起周围嘘声一片。
叶南笙坐在沙发里，姿态慵懒，她怀里抱着个卡通抱枕，看着桌上那双修长的手。那手不是很白，相反带着日晒之后的黝黑，关节却不大，手指也修长，算得上双好看的手了。那手正放在一个金属盒子上，铜黄色的四方盒子，上面用现代工艺做着些凹凸花样。因为是倒着的角度，叶南笙只认得出中间一个圆形是月亮。
就快到中秋了，家里来人送月饼不稀奇，稀奇的是送月饼这个人。
叶南笙丢了抱枕，伸手把金属盒转了个个，瞟了一眼，她兴致缺缺的又靠回了沙发：“戴明峰，今年中秋，微薄把五仁陷黑成那样，你还送？”
正如叶南笙所说，送月饼的是戴明峰，他送的是盒五仁月饼。照理说，现在的盒装月饼都是各种口味杂合一起的，很少有这种单一口味的。
戴明峰嘿嘿一乐，挠挠头，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处开口的样子。
这时系着围裙的龚克从厨房出来，厨房没鸡蛋了，老穆让他到冰箱拿两个。蜜月后，这是老穆第一次叫龚克和叶南笙回家吃饭，而作为暗黑料理界女王的叶南笙自然的被老穆驱逐到客厅，负责和戴明峰大眼瞪小眼。
开冰箱，取蛋，再关冰箱门，龚克没理会戴明峰，任由他张着一张嘴目送自己回厨房。叶南笙直接从柜子里拿了指甲刀，一边磨指甲，一边看戴明峰焦躁。
他们出去蜜月前，龚克曾经和他说过，结婚半年内，他不想再参与任何案件。不单单为了照顾叶南笙的情绪，也是看多了那些让人遗憾的案件，累了。
叶南笙朝戴明峰摇摇头，像在说：你没机会了。
可机会这个东西真要靠争取的，靠什么争取，适当的场合、适当的时间，当然还要有个适当厚度的脸皮。
戴明峰这个脸皮厚度就刚刚好。
冷板凳一直坐到开饭前，龚克看了戴明峰一眼：一起吃？
龚老师……戴明峰眼神可怜的如同哈巴狗。
叹口气，龚克朝饭厅走。对着老师颀长的背影，戴明峰听见龚克的声音：吃过饭和我说说，那五个人怎么了。
五仁。五人。叶南笙撇嘴，原来送礼还有这个讲究。
饭后，戴明峰跟着龚克的车回了龚克和叶南笙在松平小区的住处。路上，他同龚克做了案情的简要介绍，原来是起连环失踪案，失踪的一共是五个人。失踪事件是从今年6月起开始陆续发生的，可在警方取证调查后发现这五个人无论是社交范围还是家庭背景，都是毫无关系的，他们中有男有女，可以说在特征上是毫无共同点的。
“之所以做了并案处理，是因为这五个人中有四人家境富裕，事情发生这么久，尸体没发现不说，也没有绑匪来电之类，更重要的是，这五个人都是在相对密闭的空间凭空消失的。”
听到这里，副驾驶上的叶南笙眉毛一挑，她看了龚克一眼，发现对方也是和她一个反应。
“戴明峰，如果你还告诉我，这失踪的几个人里一个是公司高层，一个是搞IT的，再一个开私立学校，还有一个是在校博士，那我和902就当你和我们开玩笑了哈？”
叶南笙咯咯乐着，可她没想到坐在后排的戴明峰早是面露异色：“叶医生，这个案子没对外公开，你是怎么知道的？”
咳咳。这下叶南笙也吓着了。
车子刚好驶进松平小区，龚克泊好车子，问叶南笙：“一样？”
“一模一样！”叶南笙使劲儿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一样，那里是四个，这儿是五个。”
“什么四个五个，什么一样，叶医生，龚老师，你们说点我听得明白的好不好？”戴明峰略微抓狂。
“戴明峰！”叶南笙突然回身，扒着座椅靠背叫刑警名字：“看过《夜烧》吗？”
对方摇头。
“最近很火的小说，推理悬疑类，里面就是陆续失踪了四个人，一个公司高层，一个IT男，一个私立学校校长，还有一个是理学博士。”叶南笙顿了顿，然后用阴森森的语气轻声说：“更重要的是，他们失踪的场合，也都是相对密闭的。”
想起小说里那个吹着冷风的阴森森小巷，叶南笙的眼睛变成让人怖惧的深黑色。何况她在说的还是这样一件邪门儿的事，戴明峰做了个耸肩动作，似乎想把肩膀上的东西抖掉。
“可是也不对，小说里是四个人，那第五个人是谁啊？”叶南笙问。想起让这件案子造成最大影响的那人，戴明峰头顿时大了，他揉揉太阳穴，回答：“童丹青，临水电视台的那个主持人兼记者——童丹青。”
又回到榆淮分局，桌椅似乎都带着熟悉的气息。还是那间会议室，不大一间，坐了专案组成员屋子顿时显得满档，连投影仪也是那个，龚克还记得上次在这里参与分尸案时，那台投影仪有块区域是失灵不成像的，也是那起案子，当时的叶南笙能力最初没得到认可。
不过现在再看看，坐在他身旁的小女人依旧打着瞌睡，可周围早没了轻视她的目光。
夏图站在房间前端，给大家做着案情分析。
“第一名失踪者名叫曲三元，36岁，是临水某外贸公司高层，已婚，有个三岁的女儿，妻子是市中心医院心内科副主任。据报案人也就是曲三元妻子说，曲三元的失踪地是在家里，曲三元当时说要洗澡，可一小时后，曲妻看丈夫依旧没出来，就去浴室看，发现莲蓬头开着，地上有洗浴后的泡沫，可曲三元人却不见了。”夏图把手里的资料翻个页：“并且曲妻说，当时她就在卧室哄女儿，并没听见开门声。”
看眼龚克的方向，见他没有异议，夏图继续。
“第二名失踪者叫涂帆，是一家网络公司的技术员，29岁，有个女朋友，两人交往半年多，听说两家人打算安排再几个月就办两人的婚礼……”
“这个涂帆收入多少？”龚克突然打断了夏图。夏图似乎早有准备，随口答道：“他是这家公司的高级技术员，月薪平均2万左右。”
地下似乎有警员喊“乖乖”。
龚克点点头，示意夏图继续。
几个人地区如同戴明峰事前说的那样，家庭环境社交背景都不相同，但他们却都失踪了，方式还都那么离奇。难道生活中真会发生小说中那么悬的事情吗？龚克沉思。
就在这时，房间里谁的移动电话响了。是戴明峰的。
才听了两句，他就腾的从位子上站起来：“在哪？”
侦查科同事来消息，有人发现了疑似童丹青的人在市区出现。

六十九章 一个叫白杨的男人
如同所有电视剧的狗血剧情一样，真等警员们赶到现场了，那个疑似失踪人员童丹青的人也早不见了。
瞧吧，和我说的一样吧？下车就在广场四下里转悠的叶南笙睇了龚克一眼，眼里表达的是如上意思。龚克眼光柔和，摸摸她的头说句“别乱跑”后，自己跟着戴明峰去见提供线索的那个人。
龚克这样的举动让脸皮自认很厚的叶南笙也不好意思，她四下里看看，见没人注意她这里，这才吹着口哨，装成没事人似得去旁边踢石子了。
地点是离榆淮区不远的榆淮太平两区交界处，这个地方在临水是个极特别的存在，隶属临水老城区，有临水最大一条内城河。相传从唐代起，这个地方就是作为商贸枢纽区存在于世的。后来历经朝代更替变迁，发展至清朝，这里俨然成了当时东北最大的贸易集散地。
经济的发达带来其他发展，听说在那时候，不少文人墨客都喜欢在当时临水城最高的一栋建筑浔水楼里题字谈诗。而这块地方也被老临水人昵称为水根，意思是这里是临水发展的根基之地。
后来新中国建立，再到后来改革开放，动车高铁普及，船务逐渐没落，水根也渐渐褪去了经济枢纽的光环，成了临水城一个安静的存在。但这不代表临水人忘了它。1990年，由临水市政府出资，临水市最大的书城学府书城在这里落成，占地面积近3000平方米的学府书城成了临水市难得一见的大面积书店。
自书城建成后，数不清的作者名人在这里举行过签名售书，所以在电子阅读高度发达的现在，书城难得的并没没落。
戴明峰在询问那个目击者，龚克则细致的打量四周环境，临水书城就在不远处的背后，正对着大门的是个十字路口，空中用金属架架起摄像机和红绿灯等设施，下午三点，非双休日，路上行人却不少，看起来是个相当繁华的路段。
根据目击者声称，他是离开签售会时，出门在一个十字路口地方看到的那个疑似童丹青的人的，目击者描述说，那人穿的是件红色T恤，低腰牛仔裤，走路似乎不是很稳，当时被一个男人半架着走在马路上。
做好笔录，戴明峰去找卖单儿半天的龚克征询意见：“龚老师，你什么意见？”
“你什么意见？”龚克反问。
戴明峰抿着嘴唇：“我觉得，这个人是童丹青的可能性不大，如果真是她，她干嘛不回家？”
“也许她想回却回不了呢？”龚克沉思，“别忘了，那人说她是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的。”
“你的意思是，童丹青被挟持？！”戴明峰瞪圆眼睛，可他又觉得说不大通，如果是劫持，干嘛没人打电话勒索，绑架这门活儿，要么为钱，要么寻仇，可从现在的情形看，似乎两者哪个都不占啊。戴明峰一脸茫然。
“别急，我们还是先确认下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是童丹青吧。”龚克指指头顶，那里一台照相机正间或打着闪光，是负责监督车行的记录用相机。
戴明峰点头。他们准备打道回府，这时开始不知去了哪儿的叶南笙姗姗的出现了，她手里拿着本小册子，是刚刚在书城门口拿的。封面是黑色底图，上面窜着红色火苗，是夜烧的续集预告，叶南笙说，里面附了夜烧2的第一章预读。
对于昨天叶南笙关于案件和小说剧情一致的揣测，戴明峰有些怀疑。可这种怀疑直到第二天上午，一则消息传回警局，戴明峰的态度才从完全不信变成了将信将疑。
因为同叶南笙拿的那本小册子里得到的剧情预告来看，第一名失踪者并没有死，而是在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重新回到家里。
曲三元是在这天清晨被下楼买牛奶的邻居发现睡在自家门前的，身上未着片缕的情况下，意识也是完全失去的。
从医院问询未果归来的戴明峰眉毛皱得紧紧地对龚克说：“曲三元昏迷，看起来，龚老师，我们真有必要去会会这个写书的白杨了。”
从舆论的曝光角度讲，白杨是个相当低调的人，除了他本人从未接受过任何书面或媒体的采访外，甚至连出版社的人都没见到过白杨本人。负责接待警方的西苑教育出版社的一名沈姓编辑，关于警方同他问询的问题，他是一问三不知。
“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们社里也没人见过白杨，当初他也是把稿子投到我们社的邮箱，被我们总编看中，然后签约，再出版，就这样。”似乎觉察到自己用这样的语气和警方对话有些不妥，沈编辑缓口气，“不过当初签订合同时，白杨倒是给我们留了一个地址，我们社长也去找过他，但没找到，我可以把那个地址给你们。”
说完，沈编辑回身在他的储物柜里一阵翻腾，角度问题，龚克刚好看到储物柜里堆成摞的纸张，似乎都是文件。沈编辑找了半天，总算从纸摞中层找到那张属于白杨的出版合约。
抬头往下几行，写着他的住址。北安市铁安区世安大道世安小区11栋401室。
白杨的原名带着乡土气息，姓周，叫周作土。
“他爸给他取名时候，是不是参照周作人的取法了？”坐在驶往省城的车上，叶南笙拿了那个合同强忍着笑，倒是没别的意思，只是这个名字，真是……土。
根据之前十字路口的监控录像调阅，初步判断那个出现的女人就是童丹青，只是想找到她似乎很难，于是警方决定先去拜访这个邪门儿的作家，白杨。
北安是临水所在省份的首府省会，也是戴明峰“自家地界”。经过五个小时的车行，他们下了高速路，沿着建筑物逐渐密集的街道，繁华的北安市渐渐清晰在他们面前。
和临水比较起来，北安的建筑物更高，也更加气派，路上的车流也密集了不止一点点。
下班高峰期，路上更显得拥堵。龚克那辆牧马人被一辆红色的奇瑞QQ一路压制，直到世安小区近在眼前，他看着那辆QQ也驶进园区，只得调档跟了进去。
世安大道名字取得气派，可却是北安市的老街区了。市政府资金紧张，翻修老城区的提议早递了上去，同意的意见也早下达，只是迟迟没到位的是资金罢了。
位于世安大道中段的世安小区也是可想而知的破旧，园区绿化差，草坪秃顶了几块，目光所及，一个圆锥顶造型的垃圾桶旁吐了般被各种生活垃圾围住，上面是在跳舞的苍蝇。
小区没设保安，龚克他们两辆车先后开进小区，停好车子，戴明峰举着地址走进一个低矮阴暗的门洞，门洞口是扇木板门，没防盗功能，被图方便的居民拿砖头挡在一旁，轻飘飘，孤零零的感觉。
龚克和叶南笙跟着进了门洞，进去前，龚克瞧了眼门外，那里停着那辆奇瑞QQ。还真是巧。
如同沈编辑说的，401没人，戴明峰懊恼这次扑了个空。恰好这时，401对门那家的门开了，出来的是个年轻男人，理着半长不长的头发，戴副无框眼镜，长相很斯文。乍一抬头突然看到门口站这么多人，那男人似乎吓了一跳。不过转瞬间他就恢复了正常，拿着手里袋子，他下楼。原来是去倒垃圾。
“怎么办？”戴明峰皱眉想。龚克却说：“没事，我们等下，我想白杨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正说着，对门的男人又回来了，这次他没看龚克他们，拿了钥匙径直去开门。
门开了，他换鞋，打算关门，一双手在这时从外面拦住了他。龚克淡淡地说：“周作土先生，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如果你介意我们到你家，我们可以在外面找个地方，聊聊。”
那男人开始惊讶，可随后看眼龚克身后的大帮人，他似乎想不到如何拒绝了。
“早知道我干脆搬家了……”他摇摇头，神情略微沮丧。
戴明峰对那片还算熟悉，知道百米远的地方有个冷饮店，于是提议去了那里。那是家算不上讲究的甜品店，位子都不多，算上一只腿有点坏了的三角凳，一共就四个位子。
白杨和龚克面对面坐着，戴明峰坐在龚克旁边，夏图搬了三角凳坐在两方中间做笔录。叶南笙干脆站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着白杨，这个写出诡异小说的男人。
白杨先开口，他问的是龚克：“你怎么知道我是白杨的？”
“你五指的摆放姿势再联系你的驼背，还有手掌下端的老茧，50%的可能表示你是长时间对着电脑工作的人，当然，这个推测是缺乏根据的，不过你开门时，我刚好看到你家客厅摆着一摞夜烧。书籍的粉丝不会买那么多，唯一的可能是你是白杨。”
白杨耸耸肩，不置可否，也算是承认了。他推推鼻梁上的眼镜，说：“那么，聪明的警探先生，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知道，夜烧究竟是不是你写的？”说话时，白杨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慌被龚克捕捉到了。
可对方似乎镇静的很快，他包肩靠着椅子靠背：“警察先生，你不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了，不过我想问题如果换成我写这部小说的灵感来自哪里更合适。”
“好吧，请问你的灵感来自哪里？”
灯在这时突然灭了，店老板抱怨着去查看电闸，就在这时，白杨幽幽的声音响起：“记得401吗？我对面的房间，那里前后失踪过三个人呢……”

第七十章 灵感来源
在叶南笙记忆里，唯一一次称得上恐怖的记忆是是发生在一间极度破旧的老房子里，那房子是草铺的屋顶，木头脊梁，窗玻璃碎了几块，恰巧那天还是个有风的天气，窗棂在风的鼓动下发出咯吱声，总之房子是一副支离破碎的样子。
叶南笙还记得那座县城的名字里也带个杨字，而草房子就是小县城里供法医解剖尸体的“解剖室”，在那里，叶南笙动手解剖了她人生里第一具非正常死亡的尸体。死者眼珠被人挖去，身上一共挨了三百多刀，皮肉直接被切割成鱼鳞状，总之死状恐怖。
现在每每想起那时，叶南笙还想得起那女人手指是泛着紫色，因为指甲被剥离手指一直滴答流着血。
叶南笙觉得那是她最恐怖的记忆不是因为女死者死状有多惨烈，而是杀她的真凶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难以理解的畸形母子关系。
她还记得那起案子结束后，她神情沮丧的回去和老穆报告，当时的老穆神情诡异的看了她好一阵，然后突然抱住了她：“丫头，谢谢你对我手下留情，我以后再不嘲讽挖苦打击报复欺压骚扰你了！”
结果，日子继续，老穆和她的相处模式如故，叶南笙见了越来越多的生死，也就忘了最初的恐惧。
但在今天，在繁华的北安市街头，在一家丝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脏乱的冷饮店里，在停电后的一片漆黑当中，一个笔名叫白杨的男人却用他不算太好听的声音再一次唤起叶南笙最初对恐怖这个词的印象。
“第三个失踪的人是个大学生，暑期租了那个单元教小孩子画画，教了有一个星期。一天，上课时她突然头疼，就留下几个小孩子在房间自己画，她去隔壁躺会儿。可一个小时过去了，小朋友去找老师，房间的门明明关着，可那个大学生却不见了。桌上放着一只杯子，里面是热水，绿茶叶飘在水面，还没沉底，是才放进去的……”
消失的光明骤然回归人间，门房那边听得见冷饮店老板的抱怨声，他像在说“再这么供电不稳下去，他铁定搬家”之类的话。
白炽灯眨了两下眼，渐渐恢复了平时的亮度，有吱吱声音从几人头顶传来，看起来就算供电稳当，冷饮店老板也该换灯泡了。灯下的几个人表情却各异，叶南笙吸吸鼻子：“故事讲得不错。”
夏图和戴明峰身为刑警，自然是不信白杨这套的，只是身为女孩子的夏图脸上还是有点惧怕神情，不过那也是马上就好的。
龚克则是一副沉思状，他看着白杨，又不像在看他。半晌过去，他开口：“周先生擅长气氛烘托，喜欢通过人物动作描写心理。“
周作土扬扬眉毛：“你也读我的书？”
龚克摇头：“我读学术论著。”
“哦。”兴奋转瞬即逝，白杨又成了兴致聊聊的状态。
“不过我是正打算拜读的。”
叶南笙盯着白杨一秒钟变化三次的表情，好笑龚克：你逗孩子呢吧？
如同戴明峰事前所预料的那样，直到分手时，白杨也没向他们透露《夜烧2》的剧情内容，拿白杨那种骄傲上扬的语气说，就是：“这可是商业机密！”
眼见着白杨上楼回家，戴明峰有种要无功而返的沮丧情绪。
“也不是一无所获。”龚克开口，“至少被我发现了一件事。”
龚克口中所说的事情，有些出乎戴明峰和夏图的意料，他说：“《夜烧》可能并非周作土写的。”
得出这个结论不是没有根据的。
“出版社方面说，白杨是个行事低调的人，从心理学角度上讲，低调的原因有很多，外因的内因的，主动的被迫的，很多种。刚刚的白杨话并不少，很健谈，在我说没看过他书籍时他有失望的表情出现，这说明他是个在意别人肯定的，希望得到表扬的人，所以他的低调该是……”
“被动的，出于外因的！”没等龚克说完，夏图抢答。龚克所说的，戴明峰也认同，但他在想另一个问题：“可是，仅凭这点就能说《夜烧》不是他写的吗？如果不是，那又是谁写的，写的那个人难道就不想出名吗？我听说这书很火！”
“是啊，如果真的不是周作土写的，那真写这本书的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被人以某个理由要挟着写这本小说，要么就是这本书的真正作者根本不想让人知道这书是他写的……”
无论是这两种可能里的哪一种，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他的目的都是相当值得引起警方注意的。特别是后者，那个人极有可能和现在调查的这起连环失踪案有着莫大的关系。
会是谁呢？这么想时，一个模糊的人形头像出现在龚克脑海——张。
“龚老师……龚老师！”龚克的思绪终止在戴明峰的叫声中，他眼神恍惚后又清醒：“我觉得还是先确认下小说究竟是不是周作土写的，再说其他吧。”
戴明峰点头，临水方面还在追查其余几名失踪人员的下落，而那名被找到的据说还是昏迷状态，至于一无斩获的龚克他们，则选择暂时留在北安市，进行进一步调查。
北安市的夜，风很大，招待所的双层塑窗依然阻挡不了外面呜咽着有如人嚎的风声传进屋子。叶南笙去洗澡，先她一步洗好的龚克吹了头发靠在床边看书，空调簌簌吐着红舌头，有人的心随着那本《夜烧》故事的进行，一直未平。
那是一个没任何装饰物的房间，四面白色墙壁，墙上没有门。向阳那侧却有一扇窗，落地窗，很大很大的，房间光线充足。他坐在转椅上，面前是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台笔记本，很轻薄的一台，是美国一个著名品牌电脑的今年新款。
屏幕上开着一个文档格式，远远看去，是密密麻麻的黑色方块字。他眼睛盯着屏幕，十指正不停地在键盘上翻飞。他有着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杏仁色的，睫毛是长长的，下巴微尖，似乎映射他不是个大气的人。此时他眼睛正随着手指的运动速度做着左右平移运动。
终于，窗外传来第十三声钟声时，他敲下了“第二卷完”几个字。
坐在椅子上，他微微发怔片刻，然后起身。身下的椅子移动，发着呲啦的刮地声，很是刺耳。他却像没听见一样转身走去窗边。他推开一扇，风瞬间从窗缝汩汩吹进来。他看了眼窗外，城市起雾了。从二十层的高度朝下看，白白一片。扶着窗把手站了片刻，像终于放下什么一样，他纵深跳下。
房间很静，除了风声，再除了电脑的微弱运转声。电脑上的文档并没关闭，依旧停留在那个白色界面。界面一半是留白，在“第二卷完”字样上面是这样一段文字：
城市的黎明悄然而至，风声、鸟鸣，花香、草青，阳光照常升起。
马路上车辆开始多起来，人们忙着上班，送孩子上学。医院里有生命诞生，有生命逝去。
第三次台风早离开了城市，沙滩上，台风留下的痕迹还在。
一切似乎随着失踪四人的回归而恢复如初，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那四人的生活轨迹早已偏离了原来的轨迹。
那是通往地狱的路。
清早，龚克一如既往的早叶南笙半小时起床。对北安市不熟悉的关系，他在招待所门外转了很久才找到一家卖豆浆油条的摊位。买好东西，他提着回招待所，在招待所门口，刚好碰到穿戴整齐正打算出门的戴明峰。
“干嘛去？”龚克问。戴明峰挠挠头，似乎不大想说，不过最后还是说了：“夏图不爱吃招待所的东西，我想着出去找点早餐回来。”
龚克扬扬手里的东西：“豆浆油条，我看那摊子人多，该不错，带你们的份儿了。”
戴明峰嘿嘿一乐：“那谢谢龚老师了，我就不客气了。”
“没事，你也加把劲儿。”
“加什么劲儿？”
“夏图。”龚克用一种洞悉一切的眼神和他表达了“戴明峰你可不是没事会和女同事献殷勤的人”这层意思。
这次轮到戴队长大红脸了，同时他也不得不再次感叹：结了婚的龚老师心理研究已经从刑事范围插足情感领域了。
这也太可怕了吧！
夏图不知道豆浆的渊源，和叶南笙两人吃的香甜。可还没吃完，来自北安方面戴明峰的同事就传来了消息。关于周作土那里的调查结果，的确有情况。于是饭没吃完，几个人一同赶往了位于北安市的A省省公安厅。
公安厅的大楼倒没给人很铺张的感觉，只是面积不小的老办公楼在日光闪耀的警徽下显得很是庄严。门禁很严，需要做出入登记和身份确认，好在戴明峰和夏图都是熟脸，龚克他们很快就到达了位于五层的某会议室。
只是让龚克意外的是，时任A省公安厅副厅长的项前进竟然出席了会议。但是他很快就知道了原因，只是这个原因真是称呼了他的意料：
周作土说过的那个有关401三起失踪事件，竟是真的……

第七十一章 空房间的记忆
说起来，那件案子也是项前进当刑警这些年来遇到的最特殊的案件之一了。他接触过的失踪案不少，其中也不乏绑架勒索类的。可像那件案子那么奇怪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项厅长用简单几句话就把案情解释清楚：401一共失踪过三人，第一次失踪的是两个人，夫妻俩，结婚一年多。那天邻居大妈做了粽子挨家送，小两口答应好好的回去拿锅，可却一直没再出现。后来邻居大妈去敲门，发现门虚掩着，小两口人却不在了。后面失踪的那个大学生也如同周作土说的那样，是在学生画画时从房间失踪的。邻居大妈当时就在小两口楼下，没看到有人下楼，而大学生也亦然，学生没看到老师出过门。
“我想所谓的密室你们早该破了吧？”龚克认真听着项厅长的话，然后说。项前进点头：“明峰带你去那个小区看过的吧？卧室窗外是个小露台，两次失踪，我们都在那里查到了失踪人的脚印儿，该是从那里出去的。”
“第一起和第二起失踪之间间隔多久？”龚克问。
“一个月。”
看懂龚克眼中的疑问，项前进继续解释：“因为夫妻俩在失踪半个月后就又回了家，然后他们把房子转租出去就离开了北安市。之后入住的大学生也是如此，失踪半月后又再次出现。是不是很玄？”
项前进挑挑眉毛：“这还不是最玄的，当警方先后问询他们这半个月的去向时，三个人竟然连回答都是一样的，他们说不记得了。”
“那后来呢？”龚克又问，这次回答的是省厅一位干员，他并没参与过当年那起案件，只是作为一个十分特殊的案件，耳闻很久罢了：“当然没后来了，没失踪，没伤亡，压根没法子查。”
龚克见项前进也点头。
“案子是销了，今天听见小戴有扯出401的事儿，过来看看。”这是干警察的通病，案子但凡有个疙瘩在，心里总是别扭，别看项前进当了厅长，已经不接手案件，可这毛病还在。
如果这件和现在已经时隔十五年的陈年旧事同童丹青那起失踪案有关，那是否是说，这案件背后的人，不是张呢？毕竟年纪不对吧。龚克心里画个问号，在开完碰头会后，他决定去401看看。
和上次比起来，午后的世安小区在日头照射下竟生出点残垣古迹的味道，被虫蛀空肚皮的大树半边枝叶繁盛半边光秃秃，树干趴了只蝉，正发着蝉鸣，树上停了只鸟，头窝在翅膀下休憩，偶尔嫌蝉吵到它美梦了，便伸出头威吓两声。
园子里石板凳是后加的，比楼宇新点，但人坐得多的关系，中间也被磨出个坑，坑里积了些水，被日光照得亮晶晶的。午睡时间，人少，只有远处一位大爷躺在躺椅上在阴凉下打瞌睡。不知为什么，看到那位大爷，叶南笙就不自主想起有天902他老了，边吧唧嘴边睡的样子。
龚克喊她，于是没时间继续遐想，叶南笙小跑几步跟着龚克也上了楼。
21世纪，地产商们总是在吹捧他们房建如何良好，设施如何齐全，墙漆是某国际著名品牌，门也是炮都轰不开的防盗门等等来抬高他们的房价。可再次站在401这户门前时，叶南笙重新拿一个现代人的眼光来审视这户，却如何也找不到时下那种泛着现代金属色的痕迹。
门还是七八十年代那种木质房门，门中央有个隐约的菱形放置的四方痕迹，看不清是什么，不过左右差不多是个福字，叶南笙想。门一边是个门牌，钉子少一颗的关系，没精打采地耷拉着一边，边角上全是灰调，捆绑似的把门牌绑缚在墙壁上，倒起了固定作用。
夏图事前问房东要了钥匙开门，她说原来的房东是个老太太，去年去世了，现在的房主是老太太的儿子，听说新房主早打算把房子出手，可惜碍于邻居都知道这房子出过事，谈了几个买家都没成。
门开了，夏图站在最前面，被扑面而来的灰调呛得连连后退几步，不是戴明峰扶着她，夏图可能就直接摔了也说不准。
“也不知道小心点儿！”戴明峰语气还是一贯冲，可扶着夏图的动作却不粗鲁。夏图倒没脸红，说句谢谢队长，站好。戴明峰失落的情绪被龚克打断，龚克说：“我想我们需要痕检科的技术员来帮个忙了。”
戴明峰开始还迷糊，可他马上就明白了龚克的意思：房间的灰尘很大，可地面却出奇干净，房主是不可能只打扫一半就算了，唯一的可能是某个不是房主的人来过，为了掩盖自己的鞋印，扫了地。
只是凡事都会有蛛丝马迹。
很快，在高效率的省厅技术人员的帮助下，警方在一个地方找到了被遗漏下的半枚脚印，为什么是半枚？
“该是蹲在地上，重心放在左脚上留下的。”叶南笙做了个下蹲的模拟动作，然后她指指房间某个地方：“凶手看的地方该是那里。”
那里是卧室，叶南笙指的是角落里空空的墙，什么也没摆。夏图奇怪：“可是那个偷偷进房间的人蹲在这里干什么呢？”
“这里好像有字！”叶南笙眯起眼，对自己这个发现兴奋不已。墙壁经过岁月侵染，早蒙了层黄，那面墙当初曾经被人摆过东西，扩出一个浅淡的方框形，叶南笙指着墙上一处坑洼进去的地方，说：“这里被人拿砂纸磨过，之前上面写了字。”
有了年头的关系，想知道上面写的什么很难，技术科科长表示一切只能尽力后就带着拓本离开了。少了忙碌技术员的声音，没家具的房间显得更加空荡，龚克踩着吱呀作响的地板从卧室走进厨房，再从厨房去了卫生间，对着镜子，他脑中想着那几人失踪时的情景：
端午佳节，邻居大娘在楼下遇见小两口，笑着说送粽子。粽子多，小两口手拉手上楼去拿盆装，自此再没下楼。
他们上楼后，女的去厨房拿盆，男的该做什么，多半是去卧室换衣服，卧室。
大学生那天说头疼，回卧室睡觉，水泡好了，似乎该拿药，她走去药箱，可手不稳，掉去了箱子后，然后她发现那里有字……
龚克晃晃头，这些都是他想的，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几个人自主离开了房间呢？自始至终，他都不认为曲三元和涂帆那几个人是被绑架而走的。西方犯罪心理学里有这样一条，一切看似密不可摧的密室要么是障眼了你，要么是从内部打开的。
这起案子，他认为是后者。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是临水方面来电：继曲三元被发现赤身出现在自家门口后，另外三名失踪者也在今早被人相继发现了。
和15年前拿起案子如出一辙的案件过程，区别只是童丹青一人还没出现。
周作土暂时不能对案件的侦破提供帮助，龚克进而转移了方向，他决定暂时不回临水，而是去找下当初在401失踪过的那三人。资料显示，那对陈姓夫妻如今住在北安市辖内某县城，靠经营一家超市为生，而那个学美术的大学生据说毕业没两年，嫁了一个老外，移民去了国外，目前联系不上。
告别了百般滋味的北安市，戴明峰一行赶往了距离市区三百余里安景县。安景县是著名的产棉县，车行驶在马路上，没进市区，道路两旁就看得到一望无际的棉花田。还没到成熟期，棉花苞裹在绿叶子里，嫩嫩得很可爱。
看着这样的风景又过了半小时，总算进了县城。安景县比想得还要破旧些，楼宇都是很矮的那种，偶尔立着一个三层小楼就算高建筑了。
安景县负责接洽他们的是个头发半白的年轻人，叶南笙看出他似乎肝不好。打过招呼后，这位姓常的民警把他们带到距离不远的一处十字路口，离得老远，他亮开了嗓门：“老陈在家吗？”
很快有人应声，那家叫全家乐的超市门帘掀起，出来个中年男人，他手湿漉漉的，看到常民警，忙就着衣襟抹了两下手说：“常头儿，你咋来了？”
“这几位是省厅的同志，来和你们了解了解当年的事情，你好好配合人家。三姑家的媳妇儿又被打了，我得去看看，戴大队，你们问。”常警员和老陈说完话又应付戴明峰，看得出是真忙。
于是他们告辞，戴明峰几人留下问话。
那时候，叶南笙注意到老陈听到“当年”俩字时，表情些许不自然。她想，龚克肯定也注意到了。
如同事前所料的，老陈和他老婆提及当年的事，都是一问三不知，老陈媳妇儿更是一脸无辜的看戴明峰：“警察同志，是真不知道不记得，我怀疑我们是被人抹去记忆了吧？”
还抹去记忆！叶南笙嗤笑，她干嘛不说是被外星人掳走了还靠谱些。
结果到了天黑，他们什么都没从老陈夫妻口里问出来。
常警官一脸疲惫的回来，脸上还挂了彩。
“误伤、误伤。”他是这么说的。
天晚了就涉及到安排住宿的事儿，县里有个招待所，戴明峰已经准备走了，龚克却出人意料的提出能不能住老陈家，这让在场人诧异，叶南笙也是。
不过客人已经开口了，主人没有推诿的理由，于是龚克和叶南笙被安排住在老陈家西头的厢房，和老陈夫妇的主卧隔个院子。
晚饭自然也是留在老陈家吃的，四菜一汤，很丰盛。老陈的闺女放学回来，坐着和他们一起吃饭。
气氛有些凝固，龚克打算起头聊天，就在这时，安静了一天的手机传来响动。龚克拿出来看了一眼，脸色有点变了。
叶南笙发现这点，伸头过来瞧，是条短信，就两个字：
我在。
短信的发信人是……童丹青。

第七十二章 失踪之由
叶南笙看了龚克一眼，后者和她想的一样，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这人，就算天塌下来，脸上也难有个表情。可童丹青的这个短信……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叶南笙一时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县城的晚饭时间比城里要早足足一小时，那天晚饭过后，时间还没到六点，龚克提议和叶南笙出门去遛弯。出门前，他俩眼见着老陈夫妇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说这俩人心里没鬼我都不信？”叶南笙跟着龚克跨出门，等走远了才放开声音对他说。龚克没回头，手却朝后伸向她。他拉着她的手，慢悠悠地说：“就是要看这个鬼和案子有没有关系了？”
他们沿着县城最宽的那条主干道走，没多久就看到远处那个属于安景县招待所的霓虹招牌，招牌有了年头，安少了个宝字盖，景少了京字底，“女日县招待所”让叶南笙忍俊不禁。
事前他们和戴明峰联系过，知道他和夏图分别住在位于二层的203和205两间。没到205，叶南笙就听到了203里戴明峰和夏图的对话声。她拇指一弯，指向203的门牌：“在这儿呢！”
夏图的确和戴明峰在一起，夏图开得门。“龚老师，你来得正好，队长正准备找你去呢。”她说。
“是不是临水那边有情况了？”龚克问。戴明峰点头：“曲三元已经清醒了，另外三个也都没什么事。他们的家属要求撤案，表示不会再配合警方调查。”
“可童丹青不是还没找着吗？”叶南笙问，这次回答她的是夏图。夏图一脸无奈：“家属们说，警察要查那是警察的事，和他们无关。”
这就是事态冷暖啊。
龚克也很无奈，的确，在这种情况下，报案人要求撤案，警方也没办法。他拿出手机：“刚才收到的短信，童丹青发来的。”
这条简短的短信一时让203房间的人都陷入了沉思。房间没有沙发，龚克坐在单人床窗沿，背微弯着，手托着下巴，思考状态。思考结束后，他开腔：“这条短信你们怎么看？”
“童丹青的人身自由该是被限制的，不然她大可给我们打个电话，或者发一个完整的短信，而不是这么不清不楚的只有两个字。”戴明峰说出了自己的分析，夏图却有不同意见：“可是人身自由被限制，她又怎么会拿到自己的手机给龚老师发短信呢？被绑票时候，正常的绑匪肯定是要收走肉票手机的，这很不合情理啊！”
他们二人说的是龚克想到的，不过看似矛盾的两点如果找到合适的契合点，任何事就解释得通了，那就是……
“歹徒该是故意给她这个机会发这样一条信息不全的短信给我，目的嘛……多半是挑衅。”如果是之前，龚克还仅仅是怀疑这起奇怪案件的背后是那个人的话，那么现在，这种可能性已经上升到80%了。
“只是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童丹青失踪的原因是同其余几人一样，还是在追查案件的过程中被歹徒发现而绑架的罢了。”
龚克陈述完毕，房间重新陷入沉默。
戴明峰想的是：绑了人再放了，凶手的用意何在？
夏图的关注点则放在龚克那句挑衅上面，无论如何，她都不允许任何人挑衅警方的权威。
而叶南笙满脑子里转的是：等找到那个童丹青，她要找个机会把童丹青手机里属于龚克名字的电话号码换成她自己的。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在戴明峰联系了省厅警方根据GPRS技术争取定位出童丹青的位置之后，龚克他们离开房间准备回去。
安景县是座老县，那里的太阳似乎也带着古气，比高楼林立的城市晚落些。出了招待所，一轮红色站在马路尽头，遥望着红色马路。夏天，小镇的居民饭后都没在家，远处居民区连成片的砖瓦房前，住户三两搬着板凳在门口聊天，还有摆着桌子下象棋的，对局人四周围满了观棋者，似乎有个爱插话支招的，连被人喊了几声“观棋不语”后一脸的不乐意，那人嘀咕一句“臭棋谁看啊”后，拿着赶蚊子的浮尘悻悻离开。
如果真是好好离开也就算了，他偏还回头看，就这么的，直接撞了迎面跑来的一个人。
意外的是，那个被撞的，竟是老陈的女儿，在县初中读初二的陈果。
陈果脚被踩了，疼得直冒冷汗。“观棋不语”那位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不知该咋办好。周围一下围了好些围观群众，七嘴八舌都在说“棋不语”摊上事了，老陈家是出了名的爱钱，这下伤了人家闺女，医药费不得一笔。
“棋不语”也是满头大汗了。他支吾着，一时不知道该咋办，就在这时，他肩膀一重，一个人在他身后说：“县医院在哪儿？”
说话的是叶南笙，她身旁的龚克已经在拦腰抱起陈果准备离开了。
安景县比想得要落后，眼前这家医院也就是个卫生所的规模，是栋二层小土楼，墙皮掉了漆，门口挂着块安景县医院的牌子。
“没正规点的医院？”站在门口，叶南笙皱眉，她心想，这还赶不上好点的殡仪馆大呢。“棋不语”跟着一道来，叶南笙听他嘀咕着回答：“县里好点那家医院离着半小时路呢，还要打车去，打车得花钱。”
穷扣死你得了！叶南笙不吝啬的直接甩了一斤白眼在“棋不语”脸上。可还没等她发作，龚克开口：“伤得不大重，有工具我就能治。”
没想到902还有这手，叶南笙看着他，嘴忍不住翘了起来。
县医院小，但五脏倒是齐全。一进门有接待台，只是台子空着，再往里走是挂号窗口，窗里挂着一盏黄灯泡，摇曳的灯光下，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工作人员正趴在桌上专心致志地流口水。
叶南笙连敲几下，那人才行。估计是起床气还在，那人语气不好，劈头盖脸直接说：“现在直接急诊，胸脑消化内外科等明天。”
“就是急诊。外科。”叶南笙语气冷淡。
县医院还真是大杂烩，拿他们现在呆得这间来说，门外光科室牌子就挂了五块，从耳鼻喉直达男性泌尿，倒真应了那句话“技多不压身”，就是技艺究竟如何，待查。
有个值班医生，知道龚克可以自己来，乐得轻松地留下碘酒之类后自己去隔壁睡觉。“棋不语”交了钱，瞧准个机会打声招呼也溜了。
屋子里就剩龚克、叶南笙还有陈果了。龚克手法说起来真不错，没几下，陈果的表情就不是刚才那种很疼的样子了。
“这么晚还往外跑，不怕你爸妈担心？”裹好固定的纱布在陈果脚踝，龚克抬起头看这个个头儿并不算太高的小姑娘。刚刚她和“棋不语”撞上的情景他和叶南笙看到的，当时的陈果情绪也是不对的，似乎是生了很大气，没看错，陈果之前是在哭的。
真如同龚克料想的那样，陈果嘴一瘪，嘀咕：“他们才不会担心我呢。”
说完，她又抬起头：“你们是想知道我爸妈十几年前失踪那件事吗？如果我告诉你们，你们能不能帮我买样东西？”
其实，某些时候，事情的真相就是这样距离我们一步之遥。连叶南笙都没想到，老陈夫妇会因为没给女儿买她一直想要的一个新裙子就这样泄露了当年的秘密。
陈果说，这事儿也是她小时候偶尔偷听爸妈说话时听来的，原来老陈当年在卧室里发现挡在柜子后面的那行字写的是：新城老家三道牌楼宅子里埋了三块金砖。
事情很简单，夫妻二人为了求财，追去了之前老房主的老家新城，前后路程差不多刚好半个月。
可是，如果简单是去挖金子，这个理由为什么不能说呢？
面对着事情败露后坐在安景县公安局的老陈夫妇俩，戴明峰问了上面那个问题。开始老陈夫妇还不想说，可戴明峰又说：“不想交代也可以，警方去新城走一趟就什么都清楚了！”
面对警方的步步紧逼，老陈最后没办法捂着脸说出了他们隐瞒的实情。原来，当初他们在新城老宅里连夜挖了三天，金子没找到，却挖出一具骷髅壳子！
老陈哭了：“不是怕警方怀疑我们杀了人，我们也就说了啊！”
老陈的供述很快得到了新城方面的证实，在他们所说的那栋老宅后院，的确挖出一具骷髅架子，不过从骨骼的年龄看，死亡时间显然不是他们这个年代的。后来根据走访，警方得知，大约在解放前，当地是有风俗在自家风水不好的时候把先人埋在自家院里的，称作家主镇宅。
不止如此，从来自国外当年那名女大学生的信件看，事实的确如此。至于当时他们为什么被人认为是凭空消失的，老陈说，他和老婆的确是从楼梯走的，只是邻居大妈没注意到，而那个女大学生则是习惯性的动作轻，关门声没被学生听到罢了。
他们三人都是极度缺钱的，所以当未知财富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就更多了小心翼翼，这种小心翼翼自然隐藏了他们的许多痕迹。
坐在返回北安市车上的叶南笙打着盹不忘抱怨：“封建迷信害死人，再说这哪里是家主镇宅，分明是家主很吓人好不好？”
突然他又不困了，瞪圆眼睛的叶南笙对正开车的龚克说：“902，我觉得吧，咱俩以后对咱们的小孩儿得好点，不然一个不留神，把咱俩做过的坏事都卖了！”
“你做过什么坏事吗？”龚克反问。
戴明峰觉得这次的安景县之行算是瞎了，对五人失踪案毫无帮助，可龚克却不这么认为，通过老陈夫妇和那个女大学生，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之所以是选择这几个人失踪，是在他们身上存在某种软肋，而对方恰巧是掌握了他们这个软肋，带走了他们。
再次回到临水市，又是下午，气温有些凉，天上没太阳，从云层厚度上看，一场雨将至。车行至市区某路段时，龚克突然看到一处公交站点的广告牌。他问叶南笙：“今天几号？”
“16。怎么了？”
“今天是《叶烧2》发布的日子。”
这和周作土之前和他们说的日子，竟是有出入的……

第七十三章 催眠
临时改变了全体回榆淮分局的决定，告别了戴明峰和夏图，龚克和叶南笙改道去了位于青田大道2188号的青田书城。据说，《夜烧2》的临水首发式将在书城七楼举行，首发式后是签售会，自然而然的《夜烧》系列的作者白杨将亲临临水。
很爆炸的新闻，因为白杨之前从没露面过的。
车子开到一条名叫兰陵巷的路段，憋久的天空终于怒吼一声，一道闪电撕破云层远远地触及了远方地平线，雨倾盆而下，是场很大的雨。
大雨让原本算得上通畅的交通骤然变得困难，排成长龙的车队里鸣笛声四起。
叶南笙按下右手边一个按键，随之拉起的车窗把雨水和让人焦躁的鸣笛一同拦截在窗外。她转头看向方向盘旁边的电子钟，上面显示的时间是13：05。
“发布会是1点开始。”叶南笙说这话的意思龚克自然懂，他们迟到了。龚克侧头看眼前方的路况：“照这个速度，到书城至少需要半小时，不过没关系，首发式我们至多迟到十分钟。”
事实的确如同龚克预料的那样，当一身雨湿的叶南笙跟着男人出了电梯时，青田书城七层的首发式还在进行，看样子才刚过半。
“你怎么知道这边也延迟了？”叶南笙问。
“你没看到宣传海报上面说，市文联有领导会到吗？”龚克反问。
也是，但凡领导出席，一般是不会早到的，而如果领导的出发时间和叶南笙他们刚好的话，那么遇到一场堵车总是在所难免。
叶南笙朝前排坐着的几个领导模样的人看去，果然是才到的模样，身旁的秘书身上似乎还沾着水珠。
不止如此，叶南笙还发现现场来的人真不少，满满当当的人把整个七层挤个水泄不通，如果不是龚克一直护着她，叶南笙真有种随时被挤成肉酱的危机感。
白杨的真的火。
在现场局势失控前，主持人总算宣布首发式结束，而一直没露面的白杨先生此时正在书城三楼等着大家过去签书。一阵哗然后，书迷又风卷残云的齐齐涌向电梯、自动扶梯，还有一部分自以为那是捷径的人直接选择走楼梯，似乎这个时候勤奋的双腿要比那些机械设备能更早让他们接触偶像。
叶南笙盯着顿时空荡下来的七楼，有些瞠目结舌，她也喜欢《夜烧》这本小说，可从没想过自己会和他们一样热衷地去追捧作者，特别是对方是周作土的时候。
似乎每层都有《夜烧2》的宣传，看出龚克的意思，叶南笙在四楼一摞摆成旋转螺旋形的《夜烧2》书垛顶端拿了一本，去收银台结账。
他们倒真没想过一定要找白杨要个签名什么的，所以当他们准备离开时，在书城的地下车库意外看到周作土，连龚克都很意外。
当时的周作土手拉着车门，似乎急于上车离开的样子，在他那辆德产轿车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周作土在拉女人上车，而女人似乎不愿意这样，她甚至还哭了。
这情况……很奇怪。叶南笙看眼龚克，先一步朝白杨打招呼：“周先生，你怎么没在楼上签书跑这儿来了？”
叶南笙的声音并不尖锐，可却吓了周作土一跳。龚克眼见着周作土帖耳和那女人说了句什么，女人随后不情不愿的上了车。
“我有点不舒服，和合作商说今天暂时先签到这儿。”周作土回答叶南笙，看起来表情竟也正常。叶南笙“哦”了一声：“那楼上那群，还好吧？”
她指指楼上，意指楼上那群读者。可她没想到周作土只是随意的挥挥手：“我只签200本手就酸的不行，柜台有售我提前签好的。”
他突然发现叶南笙手里也拿着他的书，神情一震：“你也看我的书？”
叶南笙点头。
“你这个不是签名版的，我签个给你。”没等叶南笙拒绝，周作土直接拿过叶南笙手里的书，从口袋里抽出一支水笔，就着车顶，刷刷几个字签好。
似乎有人不乐意了，车里的女人砰砰敲了两下车窗，像在催促。周作土也意识到他忽视了某人，连忙和龚克他们道别，钻进车里绝尘而去。
直到车尾灯淡出视线，叶南笙才淡淡的道：“你说明明在这里开得起昂贵的德国跑，在北安干嘛开奇瑞QQ，而且，他不是不出席公开活动吗？怎么这次出来跑签书了？”
这些问题龚克也早注意到了，不过现在他更多的注意力是放在和周作土在一起的那女人身上。
“LV手包，孔雀蓝色，ipad那样的长，三分之二手掌宽，上面轧着类似蛇皮类纹理，嗯……”
叶南笙洗好澡，从浴室出来时，龚克刚好在打电话，她听到的就是上面这句对话，边擦着头发，她插话：“你说的是周作土女伴今天拿的那个吧，LV这月才上市的限量款，广告片请的是法国的国宝级女神Catherine Deneuve出镜，全球限量50个，亚洲就香港日本韩国一区二国各一支。我也好奇，什么人这么大手笔？”
叶南笙的声音换来龚克一阵沉默，他盯盯看了叶南笙好一阵，然后对电话那边说：“听清了吗？查下LV香港店，那里该有客户信息。”
他挂了电话，接过叶南笙手里的电吹风帮她吹头发。
叶南笙头枕在龚克腿上，安心享受男人的五指穿过发丝，轻轻划着头皮。男人很瘦，腿上也没什么肉，叶南笙把手隔在她的脸和龚克的手间，她肉肉的手贴着龚克瘦瘦的骨，意外温暖和谐的感觉。
“南笙，你那么熟悉这些包的品类，你想要一个这样的包吗？”
“不想啊。”
“真的？”
“我是那种会撒谎的人吗？”叶南笙翻个身，面朝龚克躺着：“902，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如果我真喜欢，我会要你买给我，可那种奢侈品在我看来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女人不都喜欢？”龚克有些迷惑，婚后这几个月，他们似乎总有奔忙不完的案子，不知不觉，南笙的头发又长了许多。
“咱俩睡这么久了，你怀疑我不是女的！”叶南笙伸指头在龚克肚子上一戳：“那些东西的确能让别人羡慕我，让我增强虚荣感，除了这，他还能给我什么？它不能帮我吹头发，不能在我心情不好时安慰我，更不能每天清早给我个温暖的怀抱。一团死物，除了让我为存折少零而肉疼，根本啥用没有！”
叶南笙的话真应了那一句话，你之蜜糖我之砒霜，也许那是别人终身都在追逐的东西，可在叶南笙眼里真的比不上眼前这个样貌普通的男人一分一毫。
“南笙。”头发吹干，龚克关了吹风机，没了风机的嗡嗡声，屋子安静不少。叶南笙又翻个身，改为仰躺在龚克腿上。她看着他的眼睛，那是双很黑的眼睛，里面闪着光，最美的夜空也不过如此美景。神思游离时，她看着越靠越近的那张脸，喉咙一滚：“嗯？”
“还有一件事，LV做不了……”没等叶南笙闹清状况，902的吻就热情的沿着嘴唇滑去脖颈，热度湿漉漉的一直向下蔓延，最终在某点化成一下下的律动，炸开了花，将床上的两人带上了天堂。
xing，比想象得还要诱人。起伏着的龚克止不住让自己一次次的沉沦。叶南笙最初还不很专心，她想着是不是要看看《夜烧2》的结局，或者还有那个失踪的童丹青。
不过最终，有着某种笃定的龚克把叶南笙这种种担忧都化成一声声甜蜜的尖叫，到天明。
清楚，门铃声比房间里的人早清醒。龚克睁开眼，皱眉看看身边的女人，叶南笙睡的还香。龚克小心的下床，给叶南笙盖好被子，这才穿衣去开门。
站在门前，从那不紧不慢、不疾不徐的门铃声，龚克早猜出门外站得是谁了。一开门，关楚果然站在门外，和他一起的还有龚筱藤小朋友。
最近忙着查案，疼疼暂时又被接去二爸爸家住。疼疼很高兴见到爸爸，门一开就飞扑向龚克，抱着他大腿。
龚克摸摸女儿的头：“好像长高了？”
“长高两公分，克子，疼疼也太能吃了，再这么吃下去，我家得被吃黄铺不可……”关楚的说话方式还是一如既往，三句总离不开钱字。疼疼早知道这只是二爸爸习惯的说话方式，她手掐着腰，人小鬼大地说：“二爸爸，二妈妈可是让我监督你的！”
好吧，终于答应和他重归于好的老婆提出和好的第一个条件就是：他要做个大气的男人。
大气，不就是不在乎钱嘛！不在乎，不在乎，不在乎……关楚心里默念几遍进行自我催眠。
还是有些成效的。
十分钟后，已经被疼疼从床上拖起来的叶南笙顶着鸡窝头在卫生间洗漱，关楚和龚克在书房说话。
“案子还没破？”这起连环失踪案关楚知道，不过最近忙着家事的他没多问龚克就是了，所以今天突然提起倒让龚克意外。他点头：“有些地方还不大清晰。”
龚克没想到关楚会突然贼兮兮一笑。他笑到龚克快皱眉时候才收起笑，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拿起失踪案里，是不是有个叫曲三元的？昨天他去我那儿看病了。”
……
其实关于精神科医生只能看精神病的这种定义有些狭隘，精神病学全称该是“精神病与精神卫生学”，学科是研究各种精神障碍的病因、发病机制、临床表现、发展规律、治疗以及康复的一门临床医学，而精神障碍和人们普遍知道的疯子是有绝对区别的，自闭症、老年痴呆以及情感类障碍都是包括在这个学科里的。
所以曲三元去医院找心理疏导方面的专家关楚看病，并不奇怪。
“他心里有着极重的心结，所以我对他进行的催眠治疗，然后就很凑巧的知道了一些和这个案子有关的事情。”关楚眨眨眼：“可是，如果我把曲三元的事告诉你，就属于出卖患者隐私，这样是不是不大好，老龚，你说是不是？”

第七十四章 因由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是毫无理由的。喜欢也许就发生在某个瞬间、那时的你或是抬眸凝望、或正安然小憩，再或者像龚克第一次见关楚时，后者正张着大嘴打哈欠，龚克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和这个看起来丝毫不像医生的人成了朋友，最后找了半天原因，龚克把理由归结在关楚右边那颗后槽牙长的挺正经。
关楚觉得这个理由严重忽略了他玉树临风的形象，太过以点带面、喧宾夺主，于是每每想起初识时的情景，他总要叫一声“老龚”让龚克犯下膈应，像现在这样。
次次成功，屡试不爽。关楚眼见着龚克的眉毛打了结又不好发作的样子，心情怎一个爽字了得。
他眨眨眼看了龚克三秒，然后摆摆手：“算了算了，为了支持咱们人民警察破案，我就违背职业道德一次吧。”
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一个小脑袋的疼疼插话：“二爸爸，二妈妈说你缺德，职业道德是德不？”
五分钟后，黑脸的关楚总算把疼疼哄出来房间，坐在沙发上，他长出一口气：“这孩子随谁啊，舌头跟舔了鹤顶红似的，我招架的忒吃力了。”
龚克淡淡瞥了他一眼：“总归不随你就是了。”
玩笑之后，言归正传说起了曲三元。关楚的语气也随之也严肃许多，他拿出一个随身的记事本，黑色封皮，很厚重的样子，却不新。龚克知道，那是关楚专门拿来记录各类心理疾病患者病况的本子。
关楚虽然是精神科医生，人看起来也不大正经，不过年纪轻轻却是临水市屈指可数几个称得上心理疏导专家的人之一了。
平时他不正经，不过说起事情来却很认真，他动作不疾不徐，慢慢把本子的页码翻到有最新记录的那页，随着上面的文字，龚克眼前展开了曲三元当天去找关楚时的画面。
曲三元周岁三十五，是个个头不高的男人，身材倒不胖，长相算得上中等，是那种在人堆里多看几次也未必记得住的模样。不过他不是没有特点，曲三元眉间距很宽，这让关楚乍一看见皱眉走进房间的曲三元时，总有种牛郎织女长在他两条眉毛，想牵个小手却无论怎么努力都成功不了的感觉。这让处女座的关楚很纠结。
曲三元是提前一星期和关楚预约的，算起来，日子是在他清醒出院后的第二天。关楚很久没接这种活了，如果不是一个相熟的朋友介绍，他也许就推了。
他先让曲三元躺在一张床上，床是皮质的，可调节角度。关楚拿着遥控器，熟练地把床调到一个让曲三元躺着舒服的角度，然后他长手一伸，打开了一旁CD机的开关。是首轻音乐，里面的乐器是类似埙的东西，总之声音轻妙，让人身心不自觉就放松了。
关楚拿着曲三元的前期病理报告，看着眼睛渐渐闭起来的他，声音和缓：“你站在一座大房子里，房子有个落地窗，很大很大的，窗外是池塘，池塘里有你养的一只海豚，它叫欢欢。你转身上楼，你进了二楼的卧室，卧室里有个大立柜，那个立柜是你的秘密，因为它连通去的是另外一个世界，你打开柜门，拨开挂在里面的衣服，然后走进去，你看到了什么？”
“绿草，好多绿色的草，还有小花，外面是木篱笆。那是我小时候住的院子……”闭目而卧的曲三元神情比才来时放松许多，看起来他的童年很美好，他说了许多，说他家里挂着的他的奖状，说他妈妈给他煮饭时微驼的背，说他和妈妈一起去集市的事情。关楚注意到一件事，曲三元自始至终没提及他的父亲，一个字也没有。
埙的调子舒缓，一直不厌其烦的安抚放松着曲三元的神经，他回顾了童年，回顾了高中大学的学习生活，然后是工作生活。可当关楚问及工作是否顺利时，曲三元的神情开始不安，他抿着嘴，牙关咬得紧紧，一遍一遍循环说着一句话：“他们在逼我，别逼我，别……”
“啪”一声突兀的响打断了龚克的沉思，他抬头看向正合上本子的关楚：“然后呢？”
“然后曲三元就醒了，惊醒的！”回忆起当时曲三元脸上那种汗涔涔紧张兮兮的表情，关楚感叹：“从专业角度上讲，患者从催眠中自主醒来的情况只有一种——他想到了让他恐惧的事。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这些就足够了。”龚克起身拍拍关楚的肩：“谢了，帮我个大忙。”如果没记错，龚克似乎摸到了一些对方选这几个人的原因了，而如何把他们带离的，似乎也有了合理的理由。
“南笙，疼疼，我们出门，今天请关楚吃早茶，街口开了家聚华斋，早点听说不错。”龚克心情极好的提议。关楚正因为卫兰早上就要他吃三个包子饿得肚子咕咕叫，第一个举手相应。相应过后，他突然反应过来：“聚华斋这名字听起来不像一般的早餐馆啊？”
“粤菜馆，港式早餐很有名。”叶南笙坐在沙发上和疼疼的头发做斗争，总算绑好一个歪七扭八的小辫后，再一抬头，看到脸已经绿了的关楚。
所以说，在口舌上逞一时之快的确该看对象，关楚一句“老龚”换来皮肤过敏一礼拜，脸上又红又肿，长满红红的小疙瘩。
后来，坐在聚华斋二楼雅间里的叶南笙经由龚筱藤解释明白了缘由：关楚当年去广东出差，吃了一道菜，当时觉得很美味，事后却被告知那菜是用蝎子和蛆虫的肉做的，当场有了过敏症状，发展到后来，他一听粤菜俩字，就过敏。
叶南笙强忍住才没笑喷，咽下嘴里的水晶蒸，她笑眯眯地看着龚克，摇头：“902，你这样是不是对关楚有点狠？”
“我也受伤了。”龚克语气淡淡地，他舀起一勺汤放进嘴里，谁说心伤不是伤，被一个大男人叫“老公”，他还不舒服呢。
叶南笙发现龚克竟然也会记仇，这事……真他妈太过神奇了！
中午午休时间，榆淮分局却依旧忙碌，一楼大厅，几个才被抓回来的年轻人正七扭八歪的被指挥着往左边那间办公室里进。他们身上的衣服大多带着破洞，不规则，有的在大腿上，有的则是在身上的马甲衣襟口。但他们不是穷人，是群耳朵肚脐眼都扎了很多洞戴了许多钉的流气年轻人。
叶南笙和他们擦肩而过时，引路的警员解释说：“一些没成年的生活份子，一句话不和就聚众斗殴，这都是这个月第三次了，抓起来教育，放出去，再抓进来，真不知道他们爸妈咋想着教育的。”
说话时，他们上了二楼，戴明峰站在二楼楼梯口，手里夹着根烟，没点燃的，正出神，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引路的警员叫他，他很快有了反应：“龚老师，你电话里什么意思，难道除了还没找到的童丹青，其他几个已经回来的还会有事？”
龚克没正面回答他，上了楼，他问：“那几个人的资料查的如何？”
“夏图正在进行联网搜索，不过这几个人的生活学习背景都不相同，查起来可能要花些时间。”
戴明峰带着龚克和叶南笙进了二楼右面那道走廊，进去后他在左手第三间门前停住。叶南笙看着门上挂的牌子写着“数字资料室”的字样。
夏图就在里面，他们进去时，夏图正对着三台显示器快速点击面前的键盘，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没回头开口说：“龚老师，我好像知道你要我查他们几个这方面资料的目的了，只是有一个不是很符合，我正在核实。”
“慢慢来。”龚克坐在戴明峰拉来的凳子上，他们四周都是计算机，数量有二十台左右，在光线较暗的机房里，几个待机状态的显示屏发着萤蓝色的光，有Windows标志水母一样在屏幕上飘来飘去，都是老电脑，连屏幕保护功能都是很早时候的样子。
戴明峰才坐下，想起刚刚龚克还没回答的问题，瞧了眼龚克，似乎还想问。龚克早料到一样，递了本书去给他。正是那本《夜烧2》。
“前面的不用看，看最后一节。”
戴明峰依言翻到353页，那页的内容因为他没看过前文的关系，总似懂非懂的，可最后一段他看的明白。文字是这样写的：城市的黎明悄然而至，风声、鸟鸣，花香、草青。一切似乎随着失踪四人的回归而恢复如初，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那四人的生活轨迹早已偏离了原来的轨迹。那是通往地狱的路。
龚克看书的速度是根据书的内容改变的，看完这本《夜烧2》，他前后仅用了一小时不到的时间。
“我也看了那四人回来的记录，和这本小说的剧情如出一辙。巧合的太多了，就是人为了。”
“所以你才说那四个人还会有事发生？”戴明峰皱着眉：“可是会不会是凶手刻意按照小说的路子故弄玄虚，想扰乱社会而已呢？”
龚克摇摇头：“没有这种可能，因为这本小说是昨天才上市的。所以犯案凶手该是提前看过手稿或者就是手稿的撰写人也说不定。”
“周作土……”戴明峰指头摩挲下巴，陷入沉思。就在这时，戴明峰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号码，接听：“我在资料室，把结果拿过来吧。”
通话结束没一会儿，门外有人敲门，随后一个模样清秀的青年警官拿着搭资料进来，他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队长，有重大发现！你让我查的那个手包的购买客户资料从香港方面发回来了，是我们市一个房地产商的老婆买的，这个女人和周作土是高中兼大学同学，据说两人恋爱了许多年，后来女方嫁个了现在的房地产商，还生了个女儿。”
“再见面，顶多是旧情复燃，可这和案子也没什么关系吧。”戴明峰挠挠头发，样子很懊恼。
“不止呢，队长，龚老师让我们设法侵入了周作土的电脑，发现他电脑里的稿件是从一个地址为q12we@xx.com的邮箱发来的。队长，这稿子可能真不是周作土写的。”
戴明峰心里也开始沸腾，为了抢夺旧情人，周作土出卖他自己不是不可能！如果这种可能真的成立，那么隐藏在周作土背后的真正的小说撰稿人，极有可能就是这起案件的真正幕后操纵人。他的目的何在呢？
就在这时，身旁的夏图突然一拍桌案：“串起来了！”

第七十五章 皮格马利翁效应
她拿着小刀，慢且仔细的又在墙上画了一个横。笔落处，三个“正”字规整地排列在一起。
这是她到这栋房子的第十五天。
每天，当头顶那个圆窗有光亮照进来，她就拿着刀在墙上画一道。画一道就是一天，直到有了现在的第十五道。
离她几米远的那扇门嘎吱响起来，她回头去看，还是那个驼背老头。自从她被带来这里，一直是眼前这个驼背老头送吃喝来给她。
说句实话，和一般的肉票比起来，她觉得自己的境遇好得都有点让人天怒人怨，除了自由被限制了外，吃喝方面她没受过任何亏待，甚至有次她还被允许使用了一下自己的手机，不过真的只是一下。
童丹青回头看眼老头：“喂，你老板说过八天让我用一次手机，现在已经第八天了，是男人的说话不算话啊。”
老头说话有些不利索，偶尔还要流下口水，好比现在。他啧啧嘴，口水沿着似乎总合不拢的嘴巴往下淌，更让人接受不能的是他还拿黑乎乎的手背蹭，坐在阴影里的童丹青看到这幕，觉得没什么东西的胃却有着无尽内容往外反。
“老板让我给你拿来了，不让多发，就能发六个字……”老头颤巍巍的递来手机，然后出去，关门前，他不忘回头又叮嘱了一遍：“六个字哦……”
老头声音低沉干哑，加上脸上没什么肉，只有皮包着棱角分明的骨骼，五官因此显得更加突出，一双眼睛外凸着，眼球外面的眼皮褶皱很容易让人误会是曲张的眼部血管。开始童丹青也觉得他的模样太过吓人，不过看了没几次也就习惯了。这个老头给她的感觉好像之前买的那个名牌包包，第一眼看时是“惊”了，看多了也就那样。
“装神弄鬼。”童丹青瞥了老头一眼，拿着手机开始想写什么。之前她发过一次信息出去过，不过那次她还没组织好语言老头就进来收走了手机，没办法，她就发了那两个没头没脑的字出去。她不知道龚克有多神通，但她真想出去。
说起这件事，也是自己惹来的，如果不是她发现了几起失踪案和那本夜烧出奇的相似，就不会悄悄去了西苑出版社，然后就遭遇了这起奇怪的绑架案。她并没目睹老头那个“老板”是如何对待那几名失踪者的，不过他却清楚一点，那个“老板”一定说了什么刺激人的话，不然那几人不会发出那么凄惨的叫声。
童丹青身上一抖，告诫自己别去想当时的那个声音。
她开始思忖该发些什么给龚克，她先想到的是描述下自己的地理位置，周围似乎有水，因为有水声，没公路，这么多天过去她没听过车声，然后还有什么，似乎再没什么具象的东西给她描述了。
童丹青是个豁得出去的女人，不能先自救，她就想着如何让龚克找到犯案人。这么想着，她打了几个字——西苑教育出版。那个“社”字无论如何她也打不出去了。
这时，从童丹青头顶地方不知哪里传来一个声音，是个男声，声音空洞轻飘。他说：“不是说就六个字吗？”
“你是谁，不知道限制公民人身自由是违法的吗！”童丹青抓紧电话机，按下发送键，她是怕就这六个字到最后也发不了那就惨了。
那男人好像神祇般可以洞悉她所有的心理活动，他轻笑两声：“我说了让你发六个字就不会反悔，至于我吗，你可以叫我张先生。”
在古希腊有这样一个神话，塞浦路斯的国王皮格马利翁是一位有名的雕塑家。他精心地用象牙雕塑了一位美丽可爱的少女。他深深爱上了这个“少女”，他取名叫盖拉蒂。他还给盖拉蒂穿上美丽的长袍，并且拥抱它、亲吻它，他真诚地期望自己的爱能被“少女”接受。但它依然是一尊雕像。皮格马利翁感到很绝望，他不愿意再受这种单相思的煎熬，于是，他就带着丰盛的祭品来到阿弗洛蒂忒的神殿向她求助，他祈求女神能赐给他一位如盖拉蒂一样优雅、美丽的妻子。他的真诚期望感动了阿佛洛狄忒女神，女神决定帮他。
皮格马利翁回到家后，径直走到雕像旁，凝视着它。这时，雕像发生了变化，它的脸颊慢慢地呈现出血色，它的眼睛开始释放光芒，它的嘴唇缓缓张开，露出了甜蜜的微笑。盖拉蒂向皮格马利翁走来，她用充满爱意的眼光看着他，浑身散发出温柔的气息。不久，盖拉蒂开始说话了。皮格马利翁惊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皮格马利翁的雕塑成了他的妻子，皮格马利翁称他的妻子为伽拉忒亚。
这只是一则神话故事，可后世的人们却从中总结出了著名的皮格马利翁效应，其内容说的是人们基于对某种情境的知觉而形成的期望或预言，会使该情境产生适应这一期望或预言的效应。
1938年，由英国大导演执导，奥黛丽赫本主演的电影《卖花女》也是皮格马利翁效应的一个重要体现。
“这起连环失踪案同样让我想到了皮格马利翁效应，只不过是个反效应。”龚克坐在屋子边角，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表述自己的推理：“除了童丹青之外，其余四人都是遭受过童年阴影的，譬如曲三元的父亲是酒毒，档案在录他因为家暴被曲母报警五次之多。第二名的涂帆母亲是继母，从反馈信息上看，涂帆幼年有被针扎摔打的经历，至于其余两名……”龚克没往下说。其余两名是女性，一个是单亲家庭，另一个的情况和曲三元差不多。
夏图补充了龚克没叙述完的资料：来自单亲家庭的那个已经被证实当年被一度的继父性侵过。
戴明峰就不懂了：“可这做得了侦破案件的证据吗？况且我看这几个人心理都算健康，还都是高学历，社会地位称不上高，但也不低吧？”
“就是因为表面看起来心理很健康才奇怪。”从心理学角度讲，儿时造成的心理创伤是最难愈合的，即便坚持长期的心理疏导也很难把这种影响完全消除，而从曲三元那份心理医检报告看，似乎是某种强烈的心理暗示作用让曲三元从心底把那段记忆刻意的忽视了。
什么样的心理暗示做得到，似乎没什么比和一个同他有过相同经历、却又比他成功的榜样人物的激励来的有效了。
“这是我们去曲三元公司电脑里搜集来的资料，一封是一个月前的，在垃圾箱里忘记清除的。”夏图拿着打印出来的纸质版，发声朗读：
Qu：
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公平，他们现在这么暴力地对你，同那个男人当年对你和你母亲，同我当年的经历是一样的，我们只有比他们更暴力，更强大才可以活下去，我会帮你……
Z
“这个Z大约就是以帮忙为由让曲三元自行从家离开的。”龚克说出自己的推测，不过这些推测在警方看来未免有些过于牵强，他们办案是需要实打实的证据的。
就在这时，龚克手机响了一下，是条信息，他打开一看，眉毛不自觉地再次拧起。
警方就算暂时没有理由再调查曲三元四人的失踪案，不过童丹青却是实打实的失踪人口，在顺理成章的因由下，榆淮分局的精英警力再次站在了西苑教育出版社所在的临水市中华东大道517号门前。
很不巧，门口挂着内部装修，编辑室已搬家的牌子。
戴明峰他们又废了好大周折，问清地址，这才赶去了距离中华东大道足隔了半个城区的五路口。
五路口是当地人给那条路起的一个土名，因为早些年有五条马路齐齐汇聚在那里，是个交通状况十分混乱的地方。不过那是当年，现在那里已经修建的相当气派，四周矗立了许多高层写字楼，据说，西苑教育出版社的临时编辑部就在其中一栋的22层。
他们坐电梯上楼，叶南笙盯着装饰十分考究的电梯间，忍不住啧啧：“看起来真是赚了不少钱，这地方，不便宜。”
龚克点点头，算是默认。一本《夜烧1》光首印就是50万册，还不算之后的连续加印，西苑教育的确有那个资本财大气粗。
电梯倒也平稳，乘坐途中没有眩晕之类的感觉，随着叮一声，电梯抵达22层。
出了电梯就有标牌，西苑教育出版社在走廊右手那侧，几个人走在松软的暗红地毯上，心思想得虽然都是案子，可方向却各不相同，譬如戴明峰就第一次对龚克产生了质疑。
走廊很长，中途有处落地窗，外面阳光极好，照在一盆高直挺拔的绿色植物上，生机勃勃的样子，叶南笙忍不住放慢脚步多看了两眼，也几乎就是同时，一团黑夜刷一下从窗外迅速地坠落而下，叶南笙脑子停转一秒，立刻有了反应：“有人跳楼！”
似乎谁都没想到，跳楼的会是……

第七十六章 擅长概率的技术宅男
他身下是片长得相当茂盛的草地，最近才修剪过的关系，人走近时很容易就嗅得到草茬冒出来的清香味道。这种清香直到几分钟前，还是种很单纯的青涩味道，叶南笙没尝过，不过脑子里想，那总归差不多该是微苦里带点甜、却和辣无关的味道吧。
当然，那种味道只是停留在几分钟前，而绝不是眼前这种蒙了血腥的草香。
坠楼的是曲三元。
头先触底，25层的高度造成颈椎挫折性断裂，人是当场没的。
原本想去出版社看看情况的警方，因为这样一场突然的变故不得不临时改变了行动。在联系了公安方面和急救车后，戴明峰一行展开了分头行动。戴明峰和龚克去楼上查曲三元具体的坠楼原因，而叶南笙随着救护车赶去了距离最近的殡仪馆。
解剖过程比想象的简单，在基础设备完善光线充足的解剖室里，叶南笙只花了半个多小时就结束了解剖。她同龚克通电话：“七根椎体棘突骨折，深层肌肉大片状出血，符合高空坠落伤的性状表现。另外身上无绑缚胁迫等伤害的生活反应痕迹，除非有其他证据存在，不然这很可能是自杀。”
“就是自杀。”电话那头，龚克语气平静，他目光微向下倾三十度左右，落脚点在右手上的一封信上。那是曲三元的遗书。
自从有了人类文明以来，在众多死法里自来就有种是死者本身自主选择的结束生命，公众俗称为“自杀”。心理学家研究表明，产生自杀冲动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死者所承受的压力超出其心理负荷，当这种压力到达某个峰值，人就选择了死亡。好比一个企业，真到资不抵债的时候只好申请破产，因为没有退路。
除了压力这个原因外，还有许多原因可能造成自杀，心理缺陷甚至单纯的被传染都可能造成自杀。
而曲三元的这起自杀经过犯罪心理科的专家层层解读，竟一时说不出个究竟。如果说曲三元是因为儿时遭遇父亲的家暴而有了心理阴影，那么早在三年前曲父已经因为车祸过世了。自杀的传染性这条也说不通，因为他身边没有类似情况出现。至于其他可能让他自杀的原因叶被一一排除。
你也许要说：曲三元在关楚的催眠治疗里似乎流露出来自工作方面的巨大压力，这就该是让他自杀的原因吧。
警方也是这么想的，可经由调查，他们发现似乎情况有些不对。
曲三元所在的那家外贸公司主营的是服装类的出口业务，临水的刺绣行业国内外驰名，而他这家公司出口的服装都是带有临水刺绣的。这类商品在国际市场很走俏，公司近几年盈利节节攀升，而作为主抓外销的业务部经理曲三元就在出事当天才接到公司关于他提升公司副总的任命。
电脑屏幕上是写着委任书的电邮，电脑旁边的桌案上放着曲三元的遗书。
遗书很短，没头没脑的就几个字：这下能放过我了吧。
要谁放过他呢？是这家贸易公司的某个同事，还是那个站在暗处看着他们的那个他？龚克陷入沉思。
天上飘着几朵云，软软的像个马形棉花糖，龚克站在一栋筒子楼里，扫了眼面前这扇门的门牌号，抬手按下门铃。“叮咚”的声音像块石子，丢进房里半天也没个音信。龚克倒没离开，他抬手又按下门铃。
他接连按了三次，在准备按第四次时，门里有了动静，是正朝门旁靠近的脚步声，然后门在龚克面前开了。
和资料上描述的涂帆一样，他有张圆脸，鼻梁架副黑框眼镜，方形框，再配上他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凌乱的头发和沾了汤滋的格子衬衫，属于涂帆的一切似乎都很符合龚克对一个自理能力很差，黑白颠倒的技术宅的印象。
“你好。”龚克先开口。站他对面的涂帆不回答，也没让出门，只是目光淡淡地上上下下打量他一圈，才说：“你不是警察，干嘛管警察的闲事？”
龚克扬扬眉毛，看起来这个涂帆的情商不低。
“没什么奇怪的，听说那个姓曲的死了，按照警方的脾气秉性是有60%的可能会把这起案子同我们那起失踪案联系起来，再加上那本小说，呵。”涂帆轻笑一声，斜倚着门框的身子重心右左脚换去右脚，“这个比率就飙升到了93%。不过我倒是很意外，因为按照我的推算，来找我的该是个体格健壮的年轻警官，你……”
涂帆啧啧两下：“弱不禁风了点。”
不过说完这话，他倒是配合的把门让了出来：“进来吧，虽然你不是警察，不过我看你有99%的可能比一般警察有脑子。”
龚克隐约有种在和概率界的靳怀理对话的错觉。
“你数学学的不错。”
“也就那样，有点兴趣而已。”
他倒是个谦虚的人。
涂帆的住处和普通的技术宅没什么区别：几台电脑分散的摆放在房间几个角落，个头最大那台台式机摆在客厅墙中央位置，客厅有张布沙发，棕色布艺的，上面叠积木似得摞着一摞笔记本，一台银色苹果正被台黑色笨重的thinkpad压住。
龚克看到，有种诧异的感觉，那台苹果价格该在五位数，而thinkpad则是老早前的机型了。
涂帆是个很奇妙的人，似乎龚克的举动不需要多，也许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眼神，他就看得懂龚克心里想的，恰如此时：“那台苹果贵是贵，不过运行速度比不了那台thinkpad，我是找专人改装过的。”
“你很善于观察。”龚克言简意赅得总结。涂帆耸耸肩，对这个评价不置可否。他转个身，去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水，再走过来递了龚克一杯：“如果你想问我，我失踪那几天发生了什么，很抱歉，我是真不记得了。做梦知道吗？像做了长很长的梦，醒了，梦了什么全忘了。”
龚克转动手里的杯子，透过水层看杯底：“你失踪这段时间，你女朋友一定很担心你吧？”
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倒真让涂帆一愣，可是微微发怔的表情也就在脸上停顿了几秒，然后他就拿轻松的语气说：“我们啊，分手了。”
像在找个感情的宣泄口一样，涂帆开始滔滔不绝：“你说女人是不是都是很不知足的动物呢？说喜欢包，我做程序，赚了钱买给她，她说不是那个牌子。等我买对了牌子，她又不喜欢那个款了。女人总是有各种理由喜新厌旧，我觉得对这样的女人从一而终也是浪费感情。”
“所以是你提的分手？”
“是她。”想起自己回到城市第二天，看到她和另外一个男人站在一起，某种情绪又开始在涂帆心里开始冲撞，他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却又马上松开了。“不过我不觉得可惜。”
“你还记得你继母吗？”龚克换了个话题。
涂帆眼神一晃，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穿着红色毛衣，五官已经模糊，可举着针头扎自己的动作依旧清晰的女人。
“周艳梅，她怎么了，和这个案子也有关？”涂帆看着龚克，竟然接着话头说了下去：“我和她好多年没联系了，小时候她打我，拿针扎我，不给我饭吃，我恨那个女人。”
龚克着意看了涂帆说“恨”时候的表情，他眉眼浅淡，与其说是自己的恨，还不如说他像在陈述一件有关别人的事。
随后龚克又问了他几个问题，涂帆都给了相对坦白的回答，至少从表面看算得上是坦白。
龚克起身告辞。
关了门，涂帆回到房间，站了会儿，走去窗边，窗前拉着窗帘，他撩起窗帘一角，看着那个高大颀长的身影渐渐走远，这才回了房间。他坐在沙发上，拿起沙发上一只手机，滑开电话簿，拨通上面唯一存档的号码。
电话等了一会儿才接通，涂帆抿了下嘴唇：“他刚刚来过，问了我几个问题。”
涂帆家的小区建在在一个不算偏僻的马路旁，马路叫大寺道，出了小区右转不远是个名叫大寺道便民福利的小型超市。超市前面，一个年轻妇人磕着毛磕看门外的风景，超市有个后门，通向店主人的住处。此时夏图正和几个警员模样的人坐在其中一个房间里，对着排仪器设备做着行为操作。
龚克在这时从门外进来：“怎么样？”
夏图点头：“你走后涂帆家就有手机信号发出，我们正在追踪。”
像夏图他们正操作的这种专门监听信号的设备是有距离要求的，所以他们就近找了这个地方。
就在这时，夏图的同事说了一句：“找到了！”

第七十七章 七天
还是那间带小窗的房，窗是圆形的，建在很高很高手触不到的地方。
似乎是个阴天，因为迟迟没看到阳光。
童丹青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和她有段距离的天花板，心里默数着时间，到这个鬼地方的第十七天，她失去自由的第十七天。
不知道龚克能懂她短信的意思不，想到这个问题，童丹青又翻了一个身，一阵辗转反侧。她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质疑：龚克肯定有那个能力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那个驼背老头儿推门进来。童丹青奇怪地看他，还没到饭时，他怎么来了？
“童小姐，我们要离开这个地方了。”他手里拿着绳索和黑布条之类的东西，朝童丹青示意。童丹青屏息，她在压抑心里的兴奋，这是不是代表警方有进展，而这个所谓的“老板”开始急了呢？
蒙着眼睛的关系，童丹青还是没看清这个她住过半个多月地方的全貌，走前她嗅到尘土气息，看起来真是个废弃许久还很荒凉的地方。
脚步声来自几个人的，有人负责带童丹青上了一辆车，车上没人说话，不过看不见东西的童丹青知道驼背老头儿也在这辆车上，他身上那股水煮青菜的味道她分的很清楚。
童丹青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几辆由临水方面驶来的警车急急停在了他们之前在的那处院落，数十名刑警全副武装冲进别墅，在全楼搜捕过后发现是栋空楼，这个结果让坐镇临水的戴明峰直接拍坏了据说是榆淮分局镇局之宝的那张古董桌子。
童丹青一路被蒙着眼，直到车停了，她才被人解去了眼罩和手上的捆缚。揉揉被勒得生疼的手腕，她眨眨眼，开始打量四周，原来是处小村落。天色已黑，村落被笼罩在数不尽的炊烟中，朦胧安静，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两声犬吠似乎也打扰不了这安宁，很快边歇了。
老头过来喊她进村，童丹青眼看着几辆汽车停在村口，车后挂着些奇怪的类似于树枝类的东西，她开始不懂，可马上就明白了。那些东西的作用恐怕是消除车轮印，防止警方追踪的。
“亏你们老板想得出来。”童丹青嗤笑。进村前，趁着没人注意她，童丹青扯了块衣服上的布料，悄悄丢在村口那棵大树旁。
晚饭时，老头儿真特意问了童丹青这事儿：“童小姐，你衣服怎么了？”
“怎么了？还不是被你们绑着的时候弄坏的！”童丹青反咬一口，天知道她有多心虚。好在老头并没追问。
入夜，童丹青躺在乡下人睡的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突然怕了，那个大老板如果被逼急了会不会杀了她？不是没这个可能的。她开始后悔不该去查什么失踪案，也不该去什么出版社。可害怕过后，童丹青又想起自己入职前的决心，不就是凭借媒体让这个社会主持更多的正义吗？这么一想，童丹青又觉得死都值了。
她翻身下炕，找到鞋子后，穿鞋下地，她趴在门上听了会儿，确认外面没一点声音时才试图推推门。
门竟然是开的！
童丹青觉得她的心脏已经跳去了嗓子眼，她颠着脚尖，又仔细听了一会儿，真的确认没有任何声音后，才慢慢朝院里走去。
他们住的这户人家看起来还算富裕，四间红瓦砖房并排连在一起，窗格子明亮，院子很大，足有三十米那么长。三十米其实不长，可能是因为太过小心翼翼，童丹青像走了一个世纪的时间。
门是铁门，拉着门闸，里面还挂了把锁，没有钥匙是没办法开门的。短暂思索后，童丹青决定翻墙，刚好墙壁垛着一摞装化肥的麻袋，童丹青三两步爬上去，正准备翻时，一个淡淡的声音在她身后地方不大不小地响起：“这村里狗多，狗一叫，你跑不掉的。”
童丹青腿一软，直接从化肥垛上摔了下来：“你谁啊？”
“张尹。”
童丹青没想到对方这么痛快就答了，抱着侥幸心理，童丹青继续问：“你是他们的人吗？”
“算吧。”
找到同盟合伙出逃的梦想瞬间破灭。
于此同时，临水警方正在目标别墅附近几条公路上进行技术盘查。这次的跨省拘捕临水方面派出的都是精英警力，说实话，就连行动的总负责人戴明峰都没想到，那样一个狡猾的罪犯会因为涂帆的那通电话暴露了他。
除了可能涉案的涂帆被控制起来，其余两名曾失踪人士，出于安全起见，都被警方保护了起来。
戴明峰是在天蒙蒙亮时接到的来自B省电话的，从五条留有相同可疑车胎印的公路上，他们总算排除了其余四条，剩下那条就该是嫌犯的逃跑路线。
“追。”戴明峰一声令下。
经过几个小时的追踪，警方终于在B省辖内一处名叫陈家望的村落里找到了疑犯的踪迹，在村口那棵树上，他们找到了属于童丹青的衣服痕迹。
可自此，和上次一样，他们又暂时失去了嫌犯的踪迹。
这次是个四岔路口，四个方向。
这是童丹青和张尹坐在一起聊天的第二晚，从张尹口中童丹青得知对方是被那个所谓的老板带大的，老板派他值夜，看着不让童丹青跑掉。
张尹看上去好像有病，脸色不大好，说句话就咳嗽个不停，童丹青问他到底得的是什么病时，张尹没说。童丹青抱膝坐着撇嘴：“看来如果我想问你这起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肯定也不会说的了。”
张尹的回答倒真让童丹青意外：“你想听，告诉你不是不可以。”
童丹青呆住。无视掉童丹青的表情，张尹说起了故事：从前有个小孩，小时候经常被他的爸爸打。那个孩子很聪明，他拼命通过各种途径去学习知识，他真是个很聪明的小孩，后来他长大了，离开了他那个爱使用暴力的父亲。可是因为他没钱读书，找工作时四处碰壁，终于在一次打工时被人陷害，然后警察把他抓进了监狱。
在狱里的日子，他和自己发誓，一定要报复这个抛弃了他的社会，坐牢那几年，他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人的欺负，当然也学了许多犯罪的手法，他突然觉得犯罪是个报复这个社会的方法。
他犯过许多罪，没人捉得到他，慢慢的他开始寂寞，于是某年，他找了几个童年有过和他相同经历的小孩，通过各种方式把他们塑造成自己理想中有能力、有智商还愤恨社会的人。几年之后，他突然发现，那几个人并没按照他想的那样成为有智商的野心犯罪家，他们安于现状，安心享用着他给他们飞幸福生活，心安理得的。
意识到这点后，他计划着把自己造就的这几个残次品毁掉。不过他不想就那么简单的结束他们的生命，于是在一个短暂的思考过程后，一个关于一本悬疑小说的犯罪思路出现了。
“老板说唯一的意外就是你。”张尹看眼童丹青，又咳嗽了两声。
童丹青好像在听那出古希腊神话：皮格马利翁雕塑美艳的塑像，祈祷塑像活过来，成为他妻子，神话的结局是完美的，而现实面临的结局竟然是摧毁。
“张尹，我会死吗？”童丹青问这个模样比她小，个头却高她很多的年轻人。
年轻人望着天，答非所问：“我们每个人都会死。”
离开别墅第四天，他们在一个小镇落脚。童丹青和驼背老头儿坐在一起吃饭，天还没黑，张尹不在，而童丹青没告诉任何人，这两天，她一直在尽量留下线索给警方。
不知为什么，今天他们竟然能看电视，那是镇上的一处民宅，电视虽然是彩色的，却有雪花，图像不算清晰，不过声音倒是听得清，所以童丹青清楚明白的听着电视里播音员做着如下播报：近日，临水市某住宅发生煤气爆炸，死一人，另无人伤亡。据悉，该名死者名叫涂帆，是临水市某网络公司的技术人员。目前死者死因，警方尚在调查当中。
“我真得开始佩服你们这位老板了，他脑子里到底都是什么啊！自己活得不幸福干嘛也不让别人幸福，变态！”
老头儿安静吃饭，没听见一样。
离开别墅第五天，童丹青知道了当初另一名失踪者死亡的消息，到了第六天，当她得知最后那个失踪者也死了时，她脸上已经丝毫没有惊讶的表情出现了。
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街景，童丹青知道她就要回临水了。她已经有了死的觉悟，所以当第七天，驼背老头意有所指地递杯水给她时，她甚至有点感激那位老板给了自己这么一个安乐的死法。
液体没有味道，喝下去人睡得很快。所以当童丹青再睁开眼，看着头顶的那片蓝天时，她以为那就是天堂。
可龚克不会也在天堂。
他站在叶南笙身后，看着戴着塑胶手套的她从车里拿出了几样东西，那是一身衣服，包括外套和裤子，还有两样东西，看清时，童丹青既吃惊也不觉得意外。
那是个假发套，和……一张人皮面具。
驼背老头儿的。
张尹身上也有那种水煮青菜的味道。

第七十八章 猎犬
时间倒退回几天前，临水市榆淮分局办公楼的某个小会客厅里，窗台上也摆着盆三色堇，同上次和童丹青见面时那间咖啡吧的一样，这盆开的也很鲜艳。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龚克面对的是周作土，那个写《夜烧》系列小说的白杨，如果说得再严谨些，是以他的名义出版的。
“真的不想说，我想我们可以请上次见的那位小姐来帮你说说。”通过在周作土家的取证核查，《夜烧》并非是周作土所写已经成为基本事实，说白了一本小说是否是这个人写的不该是警方关心的，可当这本小说和一起恶性案件联系起来时，其中的缘由就不能不被警方所关心了。
此刻的周作土已经没了上次见时的气焰，他耷拉着头，双手合抱成拳，支着下巴，半晌沉默后，他提出要支烟。
似乎没一个做错事的人在选择交代前，都会提这样一个要求，周作土是，同样的情况龚克在几个月前也见过一次，那个设计密室杀人的年轻老师。
烟点燃了，周作土吸了一口就把烟夹在了手端，徐徐的他开口，第一句说的是：“那书的确不是我写的。”
周作土出生在中国西部一个偏远山村，父母都是当地土生土长的农民，靠种地为生。每年春耕秋收，年成好的时候有几万块的收入，不好时全家就要饥苦一年。周作土就出生在这样一个清贫的农民家庭，可他吃苦并不多。
周作土的妈妈祖上出过一个秀才，这让没读过书的周母总想家里再出个文化人。顺理成章的，周母把所有希望放在了周作土身上。
家里没钱，周母借钱，送周作土去读县里的初中，到后来周作土真就不负众望的考上了省城一所次重点高中，直至后来以擦边的分数考取了国家一所一本院校。
幸运女神似乎真很眷顾这个出身农村的年轻小伙子，大学期间，由于他的踏实和优异，先后被委任推选为校学生会副主席。周作土还爱好写作，他写的文章还被部分刊载在学校所在地的个别杂志上，稿费颇丰。
那时的他真觉得自己真会这样彻底改变掉命运，特别是后来他认识了苏媚。苏媚是他们学校人文学院的大三学生，人长的漂亮，还温柔，那时候追她的人特多，所以当周作土在一次偶然从流氓手里搭救了苏媚，苏媚之后成了他女友后，他真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世事难料。
大四那年，周作土经不住苏媚要求，替她一位“哥们儿”考试，结果被抓了现形，开除了学籍，读书四年连学位证都没拿到就被赶出了学校，而苏媚那个“哥们儿”则因为家里某个亲戚是市某企业高管，而那个企业才为学校装修赞助了一笔经费而幸免于难。
苏媚和他分了手，后来周作土听说她毕业后嫁了老家一个富商，比她大十几岁的样子。
这也许就是命，对苏媚他谈不上祝福，却也人命，所以后来他把和苏媚的重逢也当做是命运的安排。苏媚过得并不好，老公不止在外面有人，还打她。
同样是生活不顺遂的两个旧情人见面，该发生的自然都发生了。
可一觉醒来，苏媚却没留下的意思。她说：“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什么是她想要的生活，无非就是有钱，能买想买的所有东西罢了。分手后独自走在马路上的周作土踢着马路上的石子，神情沮丧。也就是在同一天，他接到了来自西苑教育出版社的退稿通知，上个月投的那个长篇又被退了。
查看下银行账户上仅剩的121块钱，周作土真觉得他的人生走去了低谷。可他没想到就在当天，邮箱收到的一封邮件将他从满是灰色的生活里拯救了出来。
那是本长篇小说的开头，周作土虽然没出版过书籍，但凭借多年对文学作品的兴趣爱好，他看得出这是本相当好的作品，绝对是可以出版的。当时他的心猛一阵跳动。
激动之后，他马上又灭了火，可这不是他写的啊。但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发到自己邮箱呢？他写了封回邮给对方。对方的回复也相当快，他的言语简单，只有几个字：你之前帮过我，这个文稿是我对你的回报。
周作土还是不信，世界上哪来这么便宜的馅饼啊？
可事情并没完，第二天他突然接到了来自西苑出版社的电话，电话里那个编辑说主编看过他的稿子，认为文笔什么都没问题，就是情节欠佳，想问他还有其他作品没。
周作土的心跳去了嗓子眼，当晚他又发了封邮件去给那个邮件地址，他是这样写的：如果你真想帮我，能把这个小说的完稿给我吗？
对方的答复也快：明天。
后面的事情比想象的顺遂，签约、出书，出名，和苏媚恢复了感情。
“他只有一个要求，让我低调生活，那次的签售会不是他要我去，我也是不会去的。只是我没想到这个小说会牵涉案子，还死了人。我真的不知道……”周作土哭了，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
等他略微平静些，龚克问：“出版社负责你的编辑是谁？”
“我是西苑的总编直接负责的，稿子当时就是他看了签的。”
“前后看了几天？”
“很快。上午发他们的稿子，下午就定了签约。”
“总编叫什么？”
“姓李，叫李中雨。”
逮捕李中雨时，费了一番周折，这家伙早料准警方会来找他似得，早带着妻儿跑了，不过天网恢恢，警方在上海飞巴黎的机场上拘捕了他。开始他还没事人似得说是全家去旅游，可面对警方的层层逼供，李中雨最后无奈地招供了一切，是一个帮过他的朋友拜托他这么做的，至于小说怎么和命案发展一致了，他不清楚。不过他倒是说了一点，他一直叫那人张先生。
“听声音，三十多岁吧。”李中雨说。
半个月后，当康复后的童丹青和龚克说起这事儿时，她摇摇头：“年龄方面的确说不通，我也说不好张尹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张，不过他身体看起来真不大好就是了。如你所说，这一系列案件真都是他一个人策划的，那他是个相当聪明的人。”
也许也察觉自己这种说法有些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童丹青挠挠自己还贴着创可贴的鼻头：“不过你也不差，开始我真以为其余那三个失踪者真和电视里报道的那样都死了呢，这就叫缓兵之计吧？”
龚克摇摇头：“他没中计，不然你是没机会留下那些线索让我们找到你的。”
想起警方在那个小村口找到童丹青衣服布料时的描述，是丢在路旁的，那天有风，不是有人照料，布料是不会乖乖在那里原地不动的。
合理的解释是张没想杀童丹青，他是变相在送她回临水。只是龚克不明白，为什么要拉出七天的跨度呢？单纯为了挑衅警方吗？
进入十月，天气明显转凉，叶子黄的明显，风一吹，哗啦啦掉落一大片。
十月，临水出了这么几件不大不小的事儿。
由于作者方面的原因，《夜烧3》的出版暂时被搁置了，一时间不少人聚集在西苑教育出版社楼下举着牌子抗议。当时从报纸上看这则报道的叶南笙抬起头问正看书的龚克：“902，要不你帮写个终结篇吧，我想看。”
龚克依旧看书，头也没抬：“如果我写你会后悔的。”
“为什么？”
“是我写我只会写几个字：警方最终捉住了幕后黑手，惩恶扬善，天下太平。”
叶南笙歪头想了想，然后点头：“嗯，还是不要写了，真是你写，估计人家就要改在咱家示威了。”
至于发生的第二件事，是龚筱藤小朋友读小学的第一年，迎来了学校第一场亲子运动会，顾名思义，是家长和孩子们一起参加的。开始的时候疼疼很高兴，因为这次有了运动细胞的叶南笙陪她参加，可是，她马上就不开心了，爸爸不让南笙姐姐陪她参加运动会，至于理由吗？因为出了第三件事……
叶南笙怀孕了。

第七十九章 准妈妈的乐子
怀孕初期，叶南笙早早有了产前忧郁症。她头回见穆中华像现在这样积极奔走在自己的生活里，叶南笙抬手看下腕上的手表，才短短三十秒，老穆那张老脸就和她的小眼神来回摩擦五次之多，南笙险些成了青光眼，这情况，有生以来第一次。
“老穆，你拿我电脑干嘛？”
“怀了宝宝不能受辐射，拿回家我替你保管。”
叶南笙捶地，里面有她前两天才装的疯跑的兔子游戏，她那只笨兔子就快跑到狐狸窝了……现在连给兔子毛都没了。
“蛋糕又没辐射，你拿它干什么！”见老穆伸手去收桌上的蛋糕，叶南笙扑过去护食，那是她犯馋特意让龚克买了给她的。
穆中华却丝毫没被叶南笙眼里冒出来的小火苗吓倒，她态度坚决的提起蛋糕盒子朝门口堆放的一堆原本属于叶南笙，现在改姓了穆的东西走去，边走她还边说：“你知道什么，这种东西高糖高脂肪，不仅对孩子不好，还能让你胖成猪……”
“老穆，我爸怎么说你有我的时候没少吃高糖高脂肪的东西呢？”叶南笙翻个白眼，无情得揭穿了穆中华，老穆压根没否认：“所以你才生得这么傻。”
叶南笙想抓狂。
穆中华依旧自言自语：“哎，女婿咋买草莓味儿呢，我爱吃抹茶啊。”
叶南笙连抓狂都没了力气。
这时红毛背着那只叫萨其马的蜘蛛慢悠悠的爬到叶南笙脚步，打了个嗝后蹭蹭她的脚，叶南笙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老穆，麻烦你老受累，把这三只也领走吧。”
他们太能吃了。
穆中华却摇摇头：“我哪能把我闺女的宠物领走呢？他们仨就留着给你解闷儿吧，丫头，那我走了。”
穆中华带着大包小裹离开了叶南笙家，叶南笙盯着闭拢的门板发泄性的一通踢脚捶墙，他们哪里能给她解闷啊，明显是看她发闷的！
于是那天龚克去学校接了疼疼回到家，看见叶南笙和两只蜥蜴一只蜘蛛大眼瞪小眼之外，叶南笙脚下那片地毯也秃了一块。
“902，老穆把我兔子抢跑了……”叶南笙泪眼汪汪看着龚克，“你去给我抢回来！”
“兔子”龚克自然是没那个胆量去和穆中华抢的，不过他也有自己的办法来让叶南笙解闷儿。十月八日，十一长假结束后的第一天，龚克和学校请了假，带着叶南笙去疼疼的学校参加亲子运动会。
初秋时节，春熙小学的运动场上红旗招展，四个高年级模样的小男孩儿一人扯着国旗一脚，走在一群小屁孩前面，叶晴手遮在头顶，望着远处走得支离破碎的分列式，总算暂时忘记了她的“兔子”。
在观看完碎豆腐渣形状的分列式后，龚筱藤小朋友随着大部队回到了一年级二班的区域。疼疼今天的心情超级好，因为她的爸爸妈妈第一次和她一起参加活动。
广播里，一个声线略尖的女声播着运动会流程，第一个项目是一百米跑，比赛规则和常规运动会不大一样，是家长背着孩子跑。
“姐姐，那个广播员叫杨晓芸，老师让她做学校的广播员，可是我觉得她的声音没我好听。姐姐你说是不是？”疼疼任由叶南笙给她换衣服，不时回头看下远处充当临时广播站的那个高台，比她高三个年级的杨晓芸就坐在那里，她穿着红皮鞋，扎着长长的马尾辫，学校好多男同学都说杨晓芸长得好看，疼疼并不那么觉得。
叶南笙感叹现在的小孩子早早就有了竞争心：“别人我说不好，不过我觉得疼疼的声音是比她好听。”
叶南笙这种护短的教育方法换来龚克一阵无奈，他瞥开眼看向正往场地里走的小学生和他们的家长。龚克的心理活动一点没落的被叶南笙看进眼里，又替疼疼理了理衣襟，她拍拍小丫头的肩：“疼疼加油！”
“嗯！”
“疼疼报了项目？”似乎只有龚克一个人是活在状况外的，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他被赶鸭子上了场，背着疼疼以比散步快不了多少的速度走到了终点，从而得了“第一名”而宣布告终。
“姐姐……”再次回到休息区的疼疼看眼同班得了第一的丘圆圆还有她爸爸，神情更加沮丧了。她的爸爸明明是那么棒的爸爸，为什么跑的那么慢呢？
龚克也难得的过意不去，他站在叶南笙旁边对着女儿说：“疼疼，真正的体育精神不是得第一，是重在参与。”
“疼疼，你爸爸说的对。”叶南笙点头附和着，“所以902，就请你把体育精神发扬到底吧。”
直到此刻对上叶南笙笑眯眯的眼，龚克才后知后觉得知，在叶南笙不知道自己怀孕时，早就和疼疼商量参加了运动会的所有项目。
于是那天，亲子运动会结束时，龚克已经累成狗。
“这也不赖我，谁让你塞个他给我。”叶南笙指指还没外凸的小腹曲线，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本来以为那天就这么过去了，可疼疼的班主任拍着巴掌最后集合时还是出了点小岔子。疼疼班上另一个学生家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主妇，她已经观察叶南笙他们有一会儿了，趁着孩子不在，她凑到叶南笙跟前，小声问：“你家是不是学医的？”
是啊，怎么了，叶南笙不懂。
“你不知道，我随我妈，人显老，我看你家人特会保养，不是学医的哪那么会保养，有什么秘方没，我儿子和你妹妹是同学，你看你爸那么年轻，真有秘方告诉我下……”
叶南笙微怔了下，然后秒懂，她盯着脸色已经由白变青的“爸爸”，强忍着笑：“你误会了，那是我老公，还有我家是学医的，不过学的是法医，专看死人。”
叶南笙倒没担心疼疼的同学会因为她有个专看死人的后妈而歧视疼疼，因为就在那天傍晚，紧张的气氛突然笼罩在春熙小学不大的操场上，教师们都在议论着三年四班一个叫刘畅的学生家长丢钱的事。
钱不多，听说只有三千块。可就是这三千块钱却关乎了一场救命的手术。
原来刘畅家住在临水农村，平时上学时候是寄住在市区姑姑家，前几天，他在乡下的妈妈突然晕倒在了家里，在被送进医院检查个遍后，发现是脑子里长了个瘤。不大富裕的一家东拼西凑总算把一期的手术费凑个大概，最后这三千块是刘畅姑姑出的。
刘畅爸爸从姐家取钱这天，刚好春熙小学开亲子运动会，架不住儿子期盼的眼神，刘畅爸揣着钱来了春熙小学，如坐针毡地坚持到运动会结束，刘畅爸准备去医院。
可人有三急，一泡尿半路截下了刘畅爸。捂着肚子，他去了厕所，去前怕钱掉厕所里，他特意招呼了刘畅拿着钱在厕所外面等他。
正解决问题，厕所外面“咚”的一声吓了这个庄稼汉一跳。匆忙解决好问题，刘畅爸提着裤子跑出门，看到的是倒爬在地上的刘畅，而那三千块钱，则早没了影子。
叶南笙承认因为怀孕她少了许多乐趣，所以她不否认自己拉着龚克去校长办公室有闲极无聊找乐子的嫌疑。
“在运动场上你给疼疼丢了那么些面子，还不将功补过再给她赚回来啊。”她是这么说的，龚克也懒得提醒她是谁给了他丢面子的那么些机会。
春熙小学的校长办公室在顶楼，四楼。装修不算高档的大门上挂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校长室”三个字。
春熙小学的刘校长正对着几个高矮不一的学生训话，他不时拍拍身前的桌案，起威吓作用。
“你们几个是那段时间出现在厕所附近的，再不承认我可报警了，别看你们没成年，警察照样抓人。”
“校长，我爸说，年龄没到那个线的就算犯法照样不负法律责任。”
龚克站在门口，看着说话的那个小孩，他是几个小孩里个子最高的一个，头发剪得倒很整齐，就是身上的衣服相对破旧。直觉告诉龚克，这不是个循规蹈矩的孩子。
果然，校长被这句话气的跳脚，他挥挥手，赶走了其他人，单独留下那个小孩。
他听到校长对那个小孩说：“你那个蹲大牢的爸教你这个，他是不是还教你偷钱了……”随着室内鱼贯而出的学生随手带上房门，校长的声音不再那么清晰。
“爸爸你不进去吗？”
是啊，叶南笙也想问，难道他也觉得是里面的小男孩儿偷的钱吗？
龚克没回答妻女的问题，他靠着墙，打量出来的那几个小孩。出来的一共有三个，个头两矮一高，高个子那个离开时一直回头看着，而个子相对矮的那个则是径直离开，其中一个肩膀在抖，看起来吓得不轻。
看完这些，龚克招呼了疼疼，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小丫头当即眼睛锃亮，点点头跑走了。
也是与此同时，龚克推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门里的校长正气的暴跳如雷，他认得这个学生，五年级的陈晋，父亲是个混子，从小没妈。从教育者的角度看，校长几乎百分之百肯定，推倒刘畅还抢了钱的就是这个陈晋。他打算报警，就在这时，门口有人说：“钱不是他拿的。”
说话的是龚克。
表明身份后，龚克提出见见刘畅。刘畅来的很快，头上贴着块纱布，伤得不算重，他旁边跟着一个长相老实的男人，看起来是刘畅的父亲。
龚克问刘畅，看见是谁推他的吗？刘畅摇头。龚克又把刘畅拉到跟前，嫌弃他背上的衣服看了下，再次肯定：陈晋不是抢钱的孩子。真正抢钱的该是那两个矮个子里的一个。
他的理由有2个：刘畅个子矮，身高较高的陈晋想推倒他，使力点该是在肩膀处，而从刘畅前胸的着力点和背上的淤青看，那人的个子不高。
至于另一个理由，是气喘吁吁的疼疼带来的，她抹把头上的汗：“爸爸，和你说的一样，李春雨去了学校的小树林，我悄悄跟去，然后找到了这个。”
是拿塑料袋包着的三千块钱。
龚克第二个理由是从犯罪心理学出发的，凶手犯案后行为表现是有个逃避隐藏情绪过程的，李春雨就那个没回头，肩膀却抖了的矮个子。
按照犯罪心理轨迹，凶手在自以为洗脱嫌疑后，往往会去看看自己的发展成果，这是出于不安，也是出于满足感。龚克让疼疼跟着看哪个小孩单独行动了，于是找到了李春雨。
只是大人们无法理解，小孩子会因为想要一个模型飞机而干出伤害人的事。
离开春熙小学时，刚好夕阳西下，红色的光暖暖照着疼疼的脸，她一扫之前的沮丧：“爸爸，我的同学都说你好厉害呢！”
龚克却没吃这套，他瞥了疼疼一眼：“龚筱藤，你考虑清楚什么时候改改对你妈妈的称呼了吗？”
他都被当成不老妖精，叶南笙的爸了！
疼疼和叶南笙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马路对面，一个少年叼着毛毛狗，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陈晋打量了龚克两眼，突然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师父！”

第八十章 “关门”弟子
陈晋这声师父叫得在场几人有点蒙，第一个清醒过来的是疼疼，她松开龚克的手，上前几步站在陈晋和龚克间，她歪着头：“我什么时候多了你这个小师弟我怎么不知道？”
乍一听到疼疼这么说，叶南笙又蒙了一下，按照常理，稍微正常点的小孩儿不都该说“你是谁”之类的话吗？她和龚克交换个眼神，发现原来彼此想法竟一致。
叶南笙无奈的叹气：这孩子，还真是不走寻常路，不想他爸什么时候多了个徒弟，倒先想自己什么时候有了个师弟。
她弯下腰，看着陈晋，小男孩长得白净，眼睛很漂亮，漆黑漆黑的却不呆板，此刻，陈晋咕噜着双眼正看着叶南笙。
“你是谁啊？”叶南笙问，问完她就有种想要咬舌自尽的冲动，感情她都比不上疼疼有新意。小男孩看看她，又看眼疼疼，转而咚咚咚朝龚克磕了三个响头：“师父，求你收下我，教我破案吧！”
哈？
叶南笙读小学的时候有个理想，她想做个物理学家，那样她就能有办法让学校停电，不用上课了。
龚筱藤才上小学，没什么太远大的理想，她倒是有个心愿，她希望有一天她的新妈妈能远离厨房，自从叶姐姐成了她妈妈，厨房也就成了疼疼概念里的危险之地。
龚克的心愿嘛，大约就是抓到张。
而在才满十一岁的陈晋心里，却一直藏着一个很大、很大的愿望：他希望有一天，自己能长一个超级聪明的脑子，然后做个能侦破案子的人。
“你是想做警察吧？”坐在车里的叶南笙打个哈欠问。她没想到陈晋竟然摇头：“警察只会冤枉好人，我不要做警察，我要做师父这样可以破案的聪明人，那样我就能为我爸爸洗脱罪名了！”
龚克揉揉眉心，对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徒弟，他有小小的头疼，不过他对陈晋所说的洗脱罪名那事儿还是很感兴趣的。
饭点，龚克和叶南笙带着两个孩子找家饭点吃饭，事前叶南笙问了陈晋，需不需要给他家人打声招呼，没想到陈晋摇摇头，叔叔婶婶早巴不得他消失才好呢。
饭店以川菜闻名，两个孩子和叶南笙大快朵颐时，龚克只微微动了几筷子，实在是太辣了。陈晋是个相对大气的孩子，一看是在外面“混”久了的人，吃饭时丁点客气也没有，狼吞虎咽的吃饭，他吃完就开始以静坐的姿态看着龚克：“师父，你就收下我吧。”
龚克没答话，他拿纸巾擦了擦嘴：“先说说你爸爸，你说帮他脱罪，怎么回事？他犯了什么罪？”
说起父亲，陈晋的眼神黯淡了些，他低着头，半天才吭哧着说了句：“他们说我爸不光是小偷，还杀过人。”
说起这件事，大约要追溯到陈晋出生那年，至于发生的事情，他则都是听家里人七嘴八舌说的。
陈晋的爸爸家住在B省农村，是个长相很俊的人。在他们生长的那个年代，长相还没被普遍认可成一个值得拿来做发展依仗的东西，而陈晋的爸爸则是最早开窍的人之一。
村里的叔叔说爸爸是个不务正业的人，不止干些偷鸡摸狗的事，还偷人，陈晋第一次听见偷人这个说法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真正懂也是后来的事。
陈晋听说爸爸好过一阵，就是遇到妈妈那阵。妈妈家住在爸爸家邻村，妈妈的爸爸是他们村的村支书，在农村那种地方，妈妈算得上是真的大家闺秀，据说那时候追妈妈的人好多，陈晋的爸爸也是其中一个，开始陈晋的妈妈总是不搭理陈晋他爸，理由再简单不过，陈晋他爸没钱。可后来不知怎么，陈晋他妈突然就答应了陈晋爸的求婚，这件事当时在两座毗邻的村落着实引起不小的波荡，有人说女人疯了，有人说是男方对女方用了强，女方不得不嫁而已，总之当时各种传言飘扬。
陈晋的妈就是在这种堆积如山的谣言里被辆拖拉机拉去了陈晋他爸家，成了陈家媳妇儿的。
之后一年，陈晋出生，而事情就发生在陈晋出生后两个月的时候。村里拿几个花胡子的老头每每回忆当时，总是要从那几辆镇上来的警车说起。
据说那几辆警车进了村就直奔陈晋家去了，当时陈晋爸在家睡觉，陈晋妈抱着他在院子晒太阳，气温23℃，不冷不热的温度，陈晋爸被抓起来时却冒了一身的汗。警察说他爸偷了人家一万块钱，还杀了人。
钱当场就在陈晋炕洞里被翻腾出来，而陈晋爸却死活不承认自己杀了人。警察是不听辩解的，当场带走了陈晋爸。
之后的事情陈晋说不太清楚，因为连村里最博学的刘大仙都说不清为什么开始叫的那么狠的陈晋爸杀了人，到了后来就突然不了了之了。
陈晋爸因为盗窃罪被判入狱五年，再出来时陈晋已经能爬上村头那棵最高的大槐树掏鸟蛋了。爸爸对陈晋来说是个生疏的词，开始他就很排斥这个大家口中是个漏网的杀人犯兼小偷的爸爸，到现在他还是很排斥。
说到这里，陈晋像在肯定自己的论述内容一样重重点了两下头。
“既然排斥爸爸，干嘛还说要为爸爸洗脱罪名，难道你相信你爸爸没杀人？”叶南笙早听得入神，一口水煮鱼夹在嘴边，迟迟没吃。
“因为他说他不是杀人犯，因为他是我爸爸。”是我唯一的爸爸，陈晋低着头，声音不再像刚刚那样清晰洪亮。这样的陈晋，叶南笙看在眼里，心中总有种酸楚感，在每个孩子心里，父亲的话总是最可信的也是他们最想相信的，不管这个父亲是小偷还是杀人犯。
“我替我爸爸做主了，陈晋你以后就是我爸爸的关门弟子了！”疼疼小小年纪却是个感性的人，她泪眼汪汪拍着桌案说。叶南笙也眼泪汪汪的，笑的眼泪汪汪：龚克从没正式收过徒弟，这可真应了那句话，生意没开张，直接“关门”大吉了。疼疼好样的！
可等吃过晚饭，上了车的叶南笙看着指挥陈晋关上车门然后不让他上车的疼疼，有些不明白了。疼疼挠挠头：“姐姐，‘关门’弟子难道不是就是负责关门的吗？”
叶南笙那颗小心脏早裂得细碎，笑裂的。
陈晋说，他住二叔家。陈晋二叔家离松平小区不远，牧马人在一条叫三旺大道的地方转个弯，开出三百米左右远就到了陈晋说的二叔家。那是条算得上繁荣的小街，晚上七点，路旁摆了不少卖小吃的摊子，小吃多是油炸，油不知反复用过几次，颜色已经很深，味道也不好闻，叶南笙捏捏鼻子，强忍着作呕的冲动，怀孕让她的味觉比之前敏感，再忍不了什么重味了。
陈晋和他们道别：“师父，你答应我的事不能不作数。”
龚克拍拍他肩膀，刚想说好，从远处传来叫声：“陈晋！”
龚克没遗漏陈晋脸上一瞬而过的不屑神情，他看他慢慢转身，声音闷闷地说句：“二叔。”
陈晋的二叔看上去倒是个很和蔼的人，在知道龚克下午才帮陈晋洗脱了嫌疑后，他不住的和龚克握手，嘴里说着我家阿晋多亏了你，我家阿晋给你们添麻烦了之类的。
他一直送龚克他们上了车，从后视镜里叶南笙还看到他不住的朝他们挥着手。
“姐姐，我不喜欢小师弟那个二叔。”疼疼窝在叶南笙旁边，眼神看上去小心翼翼。叶南笙点点头：“我也不喜欢。”
龚克开着车，并没回头，只是在后视镜里淡淡看了这娘俩一眼，说实话，陈晋的那个二叔给他的感觉并不好，他该是虐待过陈晋的。
第二天，天气不错，清早龚克起的很早，做好早饭，他叫醒叶南笙和疼疼，趁着两人刷牙洗脸的功夫，龚克给北安市新乡派出所的尹所长打了一个电话。
这个尹所长全名叫尹毅，是龚克读警校时高他三年的学长，前阵听说调任了基层，地点恰好是陈晋的老家所在地北安市新乡。
尹毅才调去不久，猛地被问起十几年前一宗不了了之的命案，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尹毅是个爽快的人，他答应立刻安排人调阅当年的资料。
结束了电话，龚克回到餐厅，叶南笙带着疼疼坐在桌旁，南笙止不住打着哈欠，怀孕后的她变得比之前还要爱睡。
龚克舀了碗粥给她，又舀了一碗给疼疼，他拿起个鸡蛋剥着蛋壳：“南笙，一会儿我去陈晋爸爸那边看看，你和疼疼在家。”
没想到他一句话当时就激起了母女俩的反抗情绪。
疼疼撅着嘴：“爸爸不爱疼疼了，收了能给你关门的徒弟都不要我了。”
而叶南笙的反应比龚筱藤淡定许多，她慢悠悠喝完粥：“902，你说不带就不带，哪就那么容易？你不载我们，我们自己打车去。想把门反锁不让我们出去？没事，家里多得是被单，你要是不担心我肚子里这个，那你肯定不介意我打劫床单从楼上滑下去，九楼嘛，不高的，是吧？902，你瞪我干嘛！”
龚克揉着太阳穴，天地良心他没瞪眼，只是老婆过于胡搅蛮缠，他有点难以招架。
最终在嘹亮的义勇军进行曲歌声里，牧马人载着两个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和一个抗议无效被无情武力镇压的地主开往了陈晋昨天留下的地址，临水市北城区一条名为泗水大道的马路，78号，北城区CBD中的一栋，30层的高楼，正在进行内部装修，陈晋的爸爸在那里做装修工人。
昨晚分开前，龚克问过陈晋要不要开车去接他，当时陈晋的二叔在，陈晋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说他自己可以坐公交。龚克没有强求。
在附近找了处地下车库停好车，龚克带着妻女乘直梯去地上，在大厦门口，果然看到早蹲坐等在那里的陈晋。
看到龚克，小男生露了笑脸：“师父，你说话真算话。”
龚克摸摸他的头，疼疼不乐意得挤在他们中间：“陈晋，叫师姐！”
处理完俩小孩，他们进了电梯，数字变化时，陈晋说着昨天没说完的想法：“爸爸说他没有杀人，可还是有人总说他是杀人犯，师父，我想你查查当年到底怎么回事，我不信警察，警察没你聪明！”
警察不是不聪明，只是这起案子就他听到的内容看，似乎有不小的隐情。他来不及解释，电梯上的指示数字停在了20的位置，那是陈晋爸爸的工作楼层。
没想到，却扑了个空，正指挥工人刷漆的工头过来说了一个让陈晋吃惊不小的消息。工头说：“老陈他回老家找他老婆去了啊！都走了好些天了！”
离家这些年的妈妈，真的回来了吗？陈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在这时，有人打电话给龚克，是早上通过电话的尹毅，消息不算好，甚至对某些人有些糟糕：新乡县辖内某村出了命案，有人当场抓住了嫌犯，是陈晋他爸爸……

第八十一章 乡魂
龚克拒绝了陈晋随他们一同去新乡的要求，理由很简单，情况未知，他需要去摸摸情况。一同被他拒绝的还有怀着身孕的叶南笙和牵着叶南笙手的龚筱藤小朋友。
“我去看看情况，有消息会电话和你们联系，别担心，还有，照顾好自己。”这是那天在车站分别时，龚克同叶南笙说的话，他知道叶南笙不乐意，所以早早搬来一尊佛镇在叶南笙旁边。穆中华站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边磕毛磕边朝他挥手：“去吧去吧，家里有我和她爸呢。”
在叶南笙泪眼婆娑的目送中，龚克搭上了北上的火车，朝目的地北安市新乡进发。
许久没有单独外出，他有些不习惯了。
从地理位置上讲，北安和临水两座城市距离的并不遥远，就在前一阵，龚克因为周作土那宗案子也去过北安，开车最多半天的路程也就到了，可因为这次的目的地是新乡，龚克还是选择了火车这种颇为原始的旅行方式。
虽然车次是K字头，却并不快，清晨驶出的车子直至暮色才在北安市新乡站停港。三年前新乡发现了煤，随着煤矿的开采工作进行，为了方便运输，在构建东北交通网时，设计师特意在新乡这里加了个站点。
五点钟的新乡火车站是沉浸在一片飘满黑色悬浮状颗粒的雾气中的，下车的龚克提着简易行李，站在车站门口左右张望了下，并没见到尹毅。
他回头看着写有新乡火车站字样的那栋白色建筑，是座很气派的二层楼，占地面积很大，只是因为有煤乡的这个称号，塔楼的白早被熏成了一种略显老旧的灰色了。
车站门前人不少，进进出出的，有几个拉客的人正四处寻觅着目标对象，偶尔有外地人经过，被他们拉去了当地价廉物美的“宾馆”。
龚克观察他们时，有个满脸络腮胡也在打量着他。摸了两下下巴，络腮胡朝龚克走了过来。
“喂，兄弟，住店吗？我们那热水网线齐全，包你物美价廉。”络腮胡拍上了龚克的肩，与此同时有人也拍上了络腮胡的肩：“王老二，哪凉快哪呆着去！”
龚克回头，看到一个头发精短，却灰头土脸的男人正冲络腮胡吆喝，络腮胡见了那男人像看见瘟疫似得迅速躲开，很快就不见了。
龚克正色：“学长，你再这么凶下去，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咱们嫂子？”
龚克是个不会笑的，一本正经开玩笑的他反倒把男人逗乐了，他倒背着双手在龚克身边来回走了两圈，然后直摇头：“不一样，结了婚的人真就不一样，都会开玩笑了，别扯那些没用的，叫声好听的听听。”
虽然男人的话总让龚克想起赵本山那句很经典的小品台词——这个世界太疯狂，耗子都给猫当新娘了，不过他还是用男人习惯性的招呼方式伸手捶了捶对方的肩膀，叫了声：尹毅。
龚克倒真没想到尹毅会亲自来接他：“不是出了命案吗？你怎么没在现场督导？”
尹毅开着新乡警局那辆制动偶尔不灵光的三菱车，从一处山岗式的坡地上下来，车子突然就熄火不走了。尹毅搓火的下车开了前车盖，查看着是哪里出了毛病，龚克帮忙时听他说了句：“人没死成，正在医院抢救，所以忙里偷闲来接你。”
本来死了的人忽然就没死了，这种峰回路转倒真是出乎了龚克的意料，修车的功夫，他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陈晋爸原名陈裕达，在家排行老三的关系，村里人又叫他陈老三。自从陈老三几年前被说杀了人，接着又稀里糊涂的被放出来后，他在村里呆了没多久就带着陈晋去了外地，也就是现在的临水市。可最近不知怎么，许久没回家的陈老三被村民不止一次的看到回了老家。
只是老家今非昔比，由于有了煤矿，原本不富裕的新乡镇逐渐富裕起来，发展至今俨然有了地级市的规模。陈老三的二哥早些年就搬去了临水，就是龚克上次见的那个陈晋称为二叔的人，至于陈家老大，则是新乡镇最大的民营矿主。
而这次的事发地就在陈家老大的煤矿上，早起的矿工吃了早饭，下矿准备工作，可还没等第一拨人坐上矿车，就有人发现站在矿洞入口的趁裕达，依稀光线照在他手里握着的一块石头上，上面是些暗红色的东西，而就在距离精神游离状态的陈老三不远地方，一个男人倒在地上，头上正汩汩冒着血。
“给你打电话去时，我也是才接到报案，这不，就闹了个乌龙嘛！”尹毅“啪”得合上车盖，拍拍手，解释完前因后果。
虽然是个乌龙，不过龚克倒没有责怪尹毅的意思，毕竟做他们这行的都是轻易不想见到命案出现的。
“对了，我让你调的那些资料查得如何了？”龚克和尹毅重新上了车，副驾驶上的龚克问尹毅，后者挠挠头，边重新启动发动机，边叫苦：“你不知道，新乡这地方别的建的都不错，就这个办案条件，哎，到现在还是个二层的派出所。”
抱怨完，尹毅又拍拍龚克的肩膀：“资料找起来有点费劲儿，不过我吩咐过下面了，最迟明早你就见得到资料了。现在我先带你去住处。”
尹毅说的住处是新乡镇招待所，倒是比尹毅口中的派出所气派些，最起码从楼层数上就压了派出所一头，有三层楼那么高。龚克被安排在二楼东面走廊的第二间，由于暂时没有案情，洗好澡他躺在床上想事情。他想了很多事情，陈晋的二叔，多年前那宗不了了之的案子，当然还有那个一直缠绕心上的人——张，他想起之前张留给他的那张字条，他觉得张给他的暗示也许是……
沉思的时候，咚咚咚的敲门声显得就带些惊悚味道。龚克倒是不怕，他听了一会儿，确认那规则缓慢的声音是敲门声后起身去开门。招待所的门质量并不好，不是现在城市里宾馆的那种自动滑锁门，而是那种需要人手动的插锁。
门板随着锁头滑开，吱呀一声响，龚克盯着光线昏暗的走廊，跨前一步出了门，门外真的没人。他左右看了看，真没人。换做常人，这种敲空门的情况再加上头顶明灭闪烁的灯光，肯定要吓得不轻，龚克不怕。
他回身进屋，关了房门，却没回房，站在门旁的他听到门外那窸窣声响，先一步猛地开了门。
“叶南笙，不是让你在家等我吗！”龚克的脸沉了沉，他是真生气了，叶南笙这次真的是不懂事了。叶南笙却一点不怕他发火似得，一下扑到他怀里：“902，你胆子怎么那么大，我吓你你都不怕的……”
“回家去！”
“不要！”叶南笙小鸟一样飞进房间躺在床上打滚：“你不在家，我睡不着。”
“南笙，你有宝宝的！”龚克强压着怒气不让自己的声量过高。
“我知道啊，我知道你担心我，所以我把保姆带来了……我妈也跟来了，刚好我现在不能再做尸检，让老穆活动活动刚好！”
龚克一脸黑线：“妈带着你出门，爸爸会担心的……”他想劝叶南笙他们打道回府，没想到叶南笙下一句就彻底打消了他这个念头。
“我爸当然不放心我妈出门了，他总说她是个缺心眼儿的女人，走路从来不记路，所以我爸也跟来了啊。”叶南笙用轻快的语气再次提醒龚克，叶家是个神奇的家庭。
这还不止，连带着疼疼，还有那个关门弟子，一同都来了……
当尹毅见到这个有意凑足两桌麻将的家族时，并没表现出反感，相反他是很高兴的，因为基本在他们这个年纪的从警人员没人是不知道穆中华的。和穆中华像两国元首会晤那样亲切握过手后，尹毅一脸抱歉的对穆中华说：“穆教授，我是真想看一次你做法检，可这次不是命案……”
龚克淡淡瞧了尹毅一眼：瞧把你可惜的，身为警察的节操被狗吃了吗？
尹毅是来和龚克沟通那起案子的，伤者的身份已经得到了证实，是北安市某股份银行的信贷部经理，可奇怪的是，新乡这里并没听说那家企业和这家银行或者这个经理有来往，如果不是来自伤者身上的身份证证明，估计这个身份就要调查一阵。
而且从来自陈裕达的口供来看，他并不认识这个银行经理，更加否认杀了他。
一个毫无理由出现在那里的人被人险些杀了，而最大的嫌疑人声称从不没见过他，更让龚克陷入沉思的来自尹毅下面这句话，他说：“我觉得陈裕达不像说谎。”
这话换成别人说，龚克也许不信，不过如果是尹毅说，那么这句话的可信度就能大大提高了。因为尹毅在读书时主修过微表情学，成绩优异，这些年，他靠着微表情学的知识，破获了大量案件，还了许多本来可能成为嫌疑人的人清白。
陈晋仰着头，神情有些激动：“伯伯，你也信我爸爸没有杀人！”
几个人正说着话，尹毅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看眼号码，他按下接听键，没说几句话，他的脸色变得凝重。
挂断电话，他说：那个银行经理死了。
不过死前，他曾经清醒过一阵，清醒的时候，他留下遗言：陈老三杀我。
穆中华双手抱拳，指关节被扳得咯吱响：“唉呀妈呀，看起来这次想不活动活动筋骨都不行了！”

第八十二章 两宗谋杀
穆中华前往殡仪馆准备进行解剖工作时，天空突然落了雨，不小的雨点带落空气里的悬浮颗粒，路面竟比来时清爽不少。
龚克陪同穆中华一同去，坐的是尹毅那辆随时可能报废的车，所幸一路车子运转正常，顺利的把他们送达了目的地。不过到了地方，事情反而出了岔子。
新乡县其他的城建设施都很齐全，却在警力殡仪这些方面投资不多，不止派出所还只是一个破旧的小楼，就连殡仪馆也是简陋的不像样。据尹毅介绍，殓尸房就是殡仪馆后院的一个小屋，可当他们站在新乡县殡仪馆后院，对着一堆烂木头外加稻草时，几个人的脑子怎么也不能把这些和一栋房子联系起来。
殡仪馆的负责人徐馆长举着伞从前面赶过来，一脸抱歉的说：“早上殓尸房塌的，我们正组织人力抢修。”
抢修一天的结果就是木头还是木头，草还是草，这个抢修速度让尹毅脸色不大好看，他还没来得及发飙，就被穆中华出声打断了：“尸体在哪？”
天气原因，露天的光照并不好，尹毅让人从局里调了两部高照探灯来，他举着其中一部，另一部在穆中华的先生叶之远手里。说起叶之远，尹毅并不了解，只知道是个长相斯文的大学数学教授。他个子不矮，虽然上了年纪，却不驼背，笔直站在停尸床一角，手里举着灯。
因为没有场地，穆中华是露天进行的解剖，她头顶是块用杆子撑起四个角的塑料布，雨落在塑料布上，啪嗒啪嗒的响。穆中华盯着停尸床上光裸身体的尸体，嘬着尸表观察陈述：“死者体表无明显伤痕，背部有梳状伤痕，伤痕间距不一，尹毅，你说死者死前是在哪里发现的？”她问尹毅。
“煤矿入口。”
穆中华凑近她才说的那处伤口仔细看了看，定论：“死者生前有被人在地上拖拽的痕迹，结合伤口里残留的黑色颗粒物质以及死者颈部这个浅淡的勒痕，当时他该是被人拎着后脖领拖拽在地的。”完成好体表观察，穆中华得出了以上结论，“尹毅，你说你们在联系死者的妻子是吗？”
“是啊，穆教授。”
“意义不大。”穆中华摇摇头，“他和妻子感情不好，而且没猜错，他和妻子离婚至少有半年之上。”
尹毅眨眨眼，惊讶穆中华怎么知道的，从警方获取的初步资料看，并没她说的这条啊，他叫声“穆教授”，想追问理由，却被穆中华挥手阻止了。
穆中华开始解剖，龚克在旁看着，她和南笙不愧是母女，手法都是一样的干净利落，只是比较而言，穆中华的动作要比叶南笙老道很多。她剃掉死者的头发，再拿锯锯开死者头骨，条件有限，新乡的法医连把像样的电锯都没有，穆中华手里用的还是那种木匠用的手动锯子。
她头低得很低，随着动作，有骨屑气味窜进鼻子，不是好闻的味道。叶之远举着灯，又往近处照了照。
开颅后，其余的就简单了，新乡县的法医是个二十几岁的新手，没什么经验，但他看着袒露在空气里的脑结构，还是得出了结论：“这该是重击后造成的脑出血死亡吧。”
这个结论之前也从新乡医院的大夫口中得出过，可像是想到什么，穆中华沉吟片刻，吩咐小法医缝合头骨，她自己则下刀切开了死者的喉管。
结构简单的器官，性状一目了然。穆中华的结论也很快得出了：死者并非死于头部的打击伤，而是哮喘发作造成的短暂窒息，进而引发脑出血。
而这个结论的得出直接造成的结果是，原本作为杀人案嫌疑犯的陈裕达，转眼成了伤人案的嫌犯。
“爱信不信吧，结论我是给了，不信的话你们大可再找其他人来重新解剖。”这是那天解剖结束穆中华留下的话，然后她丢下一脸莫名的尹毅去找叶之远。
说了不要你给我举灯的，胳膊又疼了吧！穆中华埋怨老叶。老叶却笑眯眯的看她：你眼睛不好，光线不够伤眼睛。
老叶，我给你揉揉胳膊。
不用。
数仨数，1……
那你闭着眼睛揉……
叶之远你可真啰嗦。
有些懊恼的尹毅向龚克求助时，龚克正看着远处并肩而立的岳父岳母，让人羡慕向往的夫妻模式。
“闹了半天是哮喘闹出来的命案，怪我，让你白折腾一次。”
“这个案子未必那么简单。”龚克说。最起码，在他看来，这个案子的疑点是有几个的，和新乡毫无瓜葛的银行经理意外的出现，看起来毫无交集的陈裕达和银行经理出现在矿洞口那种奇怪的地方，再有就是陈裕达这次回乡的目的是为了陈晋的妈，可似乎这个女人并没露过面……
这些问题缠绕在一起，遮掩着最后的真相，不过龚克相信，最终他会找出那真相的。
陈老三会否认自己曾经试图伤害那个银行经理的事出乎了某些人的意料，也在另一些人的意料之内，龚克就属于后者行列的，而横鼻子竖眼睛的尹毅则显然是前者中的一员。
龚克到达新乡的第三天，尹毅总算送来了当年那宗杀人案的卷宗。送来了东西，尹毅没多做停留，继续回所里对陈裕达进行问话，此刻，在尹毅的眼里，似乎一早认准了是陈裕达伤的那个银行经理。龚克对此不置可否，坐在招待所那张木头摇椅上，他翻开了当年的卷宗，第一页，案件概述。
事情发生在十一年前，陈晋才出生的时候，死者名叫王保户，和当时的陈裕达是同村的居民，只是陈家住在村西，家里穷的叮当烂响，王家住村东头，家里不止是二层小楼，还有着在当时算得上是稀罕物的一辆面包车。
根据卷宗里的案情描述，王保户的大哥回家时发现二弟家里有怪味儿就去敲门，没想到门没关，他进屋看到早死在床上的王保户。当龚克看到下面一行文字描述时，心里不知怎么就咯噔了一下，文字是这样写的：死者身上无明显伤痕，致死原因来自头部的多处击打伤，死因为严重颅脑损伤造成的脑死亡。
他朝后翻了一页，看到之后在死者家的院墙外发现了致死凶器，一块方形石头。
这不禁让龚克联想起新乡才发生的这起案子，他们一宗发生在室内，一宗是在隐蔽的矿洞里，凶器同样是石头，一宗造成了当场的死亡，另外一起则只是造成了暂时性的伤害，而两起案子不约而同都指向同一名疑犯——陈裕达。
龚克想不明白了，如果说现在这起可以定性为伤害罪，那当年那起可是明明白白的是谋杀，根据卷宗叙述，在死者的死亡现场，警方是采集到粘有陈裕达鞋底的血脚印才抓的他，也算是证据确凿了，为什么后来就没追究了？
龚克朝后翻页，可却惊讶的发现，关于笔录的部分竟然没了。
这是怎么回事？龚克拨通了尹毅的电话，单从电话里的说话口气上听，尹毅心情不好，正在发火。龚克的这通电话让他喘了半天气，才从审讯室里退了出来：“卷宗啊，别提了，管理资料的资料员说，几年前库房着了一次火，烧了许多文件，里面就有这个案子的笔录部分。”
龚克很少冷笑，这次却清晰的冷笑了一声：“太巧了吧。”
“其实拿到资料的时候我也那么觉得，不过案子都过去十多年了，查不查的用处不大。”
可龚克却不这样认为：“我倒是觉得查清了当年的案子，这起案子差不多也就破了。”
“龚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两起案子的凶手是同一个人，但是并不是陈裕达。说不清理由的，我就是这么觉得。”
尹毅沉默了，干他们这行的，有时候真是靠直觉来破案的。
“那现在怎么办？”尹毅问龚克。
“我想见见陈裕达。”
结果那天，龚克最后也没见到陈裕达，而是跟着尹毅调转车头去了新乡县一家名叫塞上飞的酒店。警方在调查那名银行经理的时候，意外地在他停脚的这家酒店发现了情况，一公斤的海洛因外加一个已经高度腐败的女尸，平静多年的新乡县第一次成了B省警方的关注焦点。
龚克的活动范围一般是在A省内，这次面对B省省厅派下来的探员，他的能力就如同当初不被戴明峰认可的叶南笙一样，很轻易的就被否定了。
靠着招待所不大舒服的床头，叶南笙摸着鼓鼓的肚子，笑眯眯地说：“宝宝啊宝宝，你能想到你那么厉害的爸爸也会有今天吗？”
叶南笙这么说，龚克也没气，他走到床边坐下，握着叶南笙的手和她一起摸肚子。
叶南笙说：“902，你说我肚子这么大，不会是双胞胎吧。”
龚克默默的把她的手往下挪了挪：“中午的八个包子够吃吗？不够明天给你买十个。”
叶南笙眼皮抽筋，902这是在用行动告诉她胃和肚子的区别啊……
妈蛋！
没等叶南笙抗议902变相说她能吃，门外有人敲门。龚克起身去开门，外面站着泪眼婆娑的陈晋和皱着眉明显不知所措的疼疼。
“师父，他们说死的那个是我妈！”陈晋哭出了声。

第八十三章 十年
穆中华是个相当有原则，有坚持，明辨是非的人，所以当她的女婿龚克遭到来自B省警方质疑的时候，老穆依旧立场鲜明的坚持了自己的原则，站在了龚克这方，拒绝了来自B省警方的法医应援工作。
“二三四五六七。”此刻的老穆盘腿坐在招待所床上，甩出六张牌的同时摸着一旁陈晋的头：“放心吧，死的那个不是你妈，我替你问过了。”
陈晋重重点头，他凑头去看老叶的牌，奇怪的咦了一声：“爷爷，你这个炸弹怎么不炸奶奶呢？”
陈晋话音才落，穆中华的眼刀就紧跟着飞来，那眼神像在说：老叶，你敢给我放水！
老叶却笑眯眯的重新摆了下牌，然后摸了摸陈晋的头：“小晋啊，你眼睛花看错了吧。”
是我眼花吗？陈晋想，可一局终了他发现了哪里不对，叶爷爷先出了俩K，后来又顺子出了俩K，明明是四个，是炸弹啊。
可在场的包括龚克，叶南笙的几个大人都跟没看见一样。叶南笙知道陈晋的想法，她撇撇嘴，自己老爸这么逗着老穆玩儿也不是一年两年，明眼人一眼看得出来的事情，老穆楞是一点看不出来。不过，也就是因为这，她那个妈才能一直没心没肺的幸福到现在吧。
叶南笙看眼龚克：我可没老穆那么蠢。
龚克也看她：我知道，不过我不会比爸爱妈那样少爱你一点。
在这一家人窝在新乡县的小招待所里安享天伦时，B省省厅下来的工作人员破案进度却缓慢的近乎停滞。经过几天的连续侦讯排查，在新乡县范围内并没有符合条件的失踪女性，而从酒店的入住登记看，也丝毫没有关于有个女性入住事发酒店的记录。
这真应了那句话——天外飞尸。像凭空落在酒店的一样，无论是那具女尸还是那一包海洛因都让B省省厅的精英们一筹莫展，何况就连入住酒店的银行经理都死了，他们还真是摸不着头脑。
尴尬的局面进入第三天，B省省厅刑侦大队队长带着打前站的几名手下来到招待所，登门拜访穆中华和龚克。
B省刑侦大队队长姓黎，全名黎莞，是个三十出头的干练女性，她才从B省某边界城市回来，就在不久前，那里发生一起恶性案件，一名女性被谋杀，尸体被发现时，死者的大脑竟已经被人摘除走了。
黎莞督办该案月余，案件仍一无头绪，无可奈何时她想到了被誉为A省缉凶神人的犯罪心理学家龚克，于是她折返省厅，准备向上级申请，邀请龚克来B省协助破案。只是她没想到，几乎是同时，自己手下的几个干员正和龚克进行着死磕。
身上还带着B省边界地的风沙气，黎莞朝穆中华和龚克鞠了一躬：“穆教授，龚先生，他们不懂事，希望你们别见怪。”
老穆看着天花板，好像上面白花花的风景比面前的人好看似得。倒是龚克的气量大，他微微颔首：“不熟悉的人的确难以建立信任。”
黎莞暗自松了口气，她以为龚克和传闻的那样是个怪人呢，现在看起来，还好。
达成默契后，双方再没提之前的隔阂，在新乡派出所狭小的办公间里，几个人开了针对这起案件的第一次碰头会。龚克坐在下方，听着省厅方面的人做着案情陈述。
负责陈述案情的是一位姓沈的警官，他声音偏低，不很大，却刚好让房间的人都听得清楚。“该名银行经理全名方宏，是A省某银行信贷部经理，今年三十五岁，二十八岁结婚，妻子是他大学时期的同学，俩人婚后育有一子，五岁，在读幼儿园，虽然根据亲戚朋友反映夫妻两人关系很好，不过我们根据穆教授的结论调查得知，方宏和妻子已于十个月前离婚，方宏妻子目前不在A省，我们已经通知A省同行，联系方妻了。”
沈警官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再说女死者，根据法医鉴定，她的死亡时间距离尸体被发现该在三天内，由于室内没开空调，密闭空间的高温造成尸体高度腐败。死者脸部毁坏严重，身体除手腕处有玫瑰形纹身外，无明显特征。我们也在积极对比B省内的失踪人口，希望从中能找出死者身份来，现在还在等结果。”
“有个现成的可以先查查。”龚克打断了沈警官的话。沈警官是最初曾经质疑过龚克的人之一，见他皱眉，龚克没有过多表示，他微微低着头，脑子里浮现出这几天尹毅拿给他的那些资料，像是自言自语的说：“读书时，方宏给同学的印象是老实的有点刻板，性格偏于腼腆，这样的人，就算受不了离婚的打击，轻易也是不会去找小姐的。”
龚克开场一句话就否定了B省警方现在的调查方向，的确，沈警官他们的排查重点就放在新乡那些从事性服务的小姐身上，这也可以理解，一个男人，单身久了，出于生理需求想找个女人，不过……
“不过别忘了还有那包毒品，关于这包的毒品来源，我偏向是来自方宏的，试想下，身边带着这样一包定时炸弹，有几个人有胆量叫小姐，何况方宏的性格是那样，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是，方宏认识那个女人，而且相当熟悉，他不怕对方说出去，更或者，那个女人就是方宏的妻子……”
随着龚克的分析，房间陷入一种奇怪的静默，先开口的是黎莞。“可是我们安排了方宏妻子的父母认过尸了，他们说无论是身材还是纹身，都不是自己女儿的。”
这时看上去像一直在打瞌睡的穆中华开腔：“那个纹身是新纹上去的，时间就在半年间，还有就是，那个花纹比较复杂，没记错的话，A省那边纹得了这种纹身的店就两家，当然，如果死者是我们A省人的话。”
黎莞心里暗暗佩服，果然他们邀请龚克和穆中华加入真的对案情侦破有着相当大的益处。按照这个侦破方向，黎莞当场安排专人，一方面去AB两省追查纹身，一方面去提取方宏妻父母的血样，准备对比DNA。
而龚克则是和黎莞提了一个要求，他想见见陈裕达。
说实话，龚克不是很在意酒店里的海洛因和那具女尸，找出尸源，离案子告破就不远了，他更在意的是方宏被伤案和十几年前那宗案子，他们之间究竟是有着某种联系，还是就是同一人做的，或者只是单纯的巧合呢……
在距离新乡县城区五公里远的新乡看守所里，龚克第一次见到了陈裕达，一个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不像他这个年龄人该有的男人。
龚克先到的，坐在有个狭小窗子的见面室里等着陈裕达来。过了一会儿，带着手铐脚镣的陈裕达低着头慢慢走进房间。乍一看到龚克，他眼里的情绪说不清的复杂，有讶异也有疑惑，不过这些情绪随着他落座统统化成一潭死水沉寂在他眼中。
“你是警方的人吧，我没什么好说的，我没伤那个人。”说完这句，他低下头。龚克没接着他的话头说下去，相反，他起了另一个话头：“陈晋那孩子很好，他相信他爸爸没伤人，更没杀人。”
只一句话，眼泪瞬间沿着陈裕达眼角流下来，他捂着脸，无声的哭，如果不是他肩膀控制不住的抖，也许别人根本不知道他在哭。
哭了一会儿，他抹了把脸，问龚克：“那小子自己在外面还好吗？”
“不错，活蹦乱跳，一顿能吃三碗米饭，就一点不好，别人说他爸爸是杀人犯，这几天因为这事，他和别人打了两架了。”
龚克看陈裕达嘴巴颤了两下，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的样子。他换了个坐姿，手放在桌上，交换了下手的交叠姿势：“我猜无论是这次还是十几年前那次，你之所以没说出真相就是为了不伤害你的家人，可恰恰因为这样，你却伤害了你的儿子。”
陈裕达嘴巴张张，半天才吭出一声：“可我觉得这事和我大哥也没关系，也不可能是他啊。”
陈裕达记得，他回乡呆了几天，并没像他希望的那样等到他老婆李美娟，那天，他接到了大哥的电话……
出了新乡看守所，开始还晴朗着的天不知什么时候就阴了，乌色的云厚厚压在头顶，让底下的人总有种喘息都困难的错觉。
还是那辆快报废的警车，尹毅坐在车里，他才结束一通电话，见龚克出来，他连忙向龚克招手：“快、快，案子有进展了！”
尹毅说的进展来自B省省厅方面，条件限制的因素，DNA的对比结果还要几小时后出来，不过从警员从A省前方发回来的消息看，那名女死者的纹身出处已经有九成把握可以确定了。那是一家名为“加香”的纹身馆，让警方意外的是，根据加香的馆长回忆，在半年前，有两个女人手拉着手来店里选了这个玫瑰花样，因为加香的纹身花样一种只会纹给一个客人，所以馆长记得特别清楚，当时那两个女人称呼对方为爱人。
方宏的妻子是同性恋，这还真让人意外，紧接着问题来了，这个女死者的身份就多了个选项，可能是方宏的妻子，也可能是方宏妻子的那个情人。
面对双选项时，DNA的对比结果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又是一个多小时过去，办公间的电话响起，黎莞接起电话，听完汇报，她挂断电话：“DNA的对比结果出来了，死者不是方宏的妻子。”
案情发展至今，方宏的妻子被锁定成一个重大嫌疑人。在B省北安市的新乡县，黎莞致电省厅，全面搜查方宏前妻的下落。

第八十四章 意外重重
陈晋已经记不起上次见妈妈是在什么时候了，此刻，他透过一块一米来宽的长形塑窗看着窗格子里那张黑白照片，心想着妈妈在哪儿。说实话，如果不是旁边标注着一个陌生人的名字，他说不定真要把这人当成自己的妈妈呢。
如果是那样，那他的生活可就真是一团糟糕了，爸爸被当成疑犯关进看守所还不够，连妈妈也成了警察通缉在案的嫌犯。
还好不是，还好那个人不是妈妈。
他一脸愁苦的盯着橱窗出神，冷不防身后有人拍了他一下，他回头，看到正歪头看他的小女生。
那是他师父的闺女，和自己不同，对方从小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听说她现在的妈妈并不是她的亲生妈妈，不过他感觉，她后妈对她挺好，至少不会像他二叔二婶那么对他。
“干嘛？”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问。他有点排斥龚筱藤，不过疼疼本身并没感觉到这点，陈晋后退她前进，一把拉住陈晋的胳膊：“我刚刚听说你大伯伯回来了，我是多仗义才不忘拉你一起去偷听啊！”
龚筱藤说得如同大姐大般理直气壮，直接把陈晋眼里那种“知道你仗义，可也别拉我啊”的眼神忽略了。
这是一家名叫“东林”矿业的半私有矿场，所谓半私有的意思，不过是最初矿场由国家主持，到了后来随着时代的进步，这些生财之道也就被私人承包了，而当地政府则是挂名起个监督扶持的作用，而“东林”矿业的注册法人是陈裕达的大哥陈东林。
龚克站在明亮的落地窗前，打量着眼前的景色。他面前是块不小的广场，广场上停着几辆价格不菲的轿车，阳光正好，照在车玻璃上，晃人眼睛。广场四周种了绿化带，是种很新奇的树苗，从院内外可以看出区分的空气质量来看，这种树有着明显的空气净化作用。
他站的位置是距离东林矿场有段距离的东林总部办公楼，那是二楼一间不小的接待室，负责接待他的秘书带他来的。在黎莞他们全力缉拿方宏妻子的时候，龚克却来到了东林矿场，因为他听说，一直“出差”在外的陈东林总算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随着身后门声响起，龚克回头看到徐步进门的男人。单从眉眼上看，陈东林和陈裕达肖似不多，陈裕达颧骨偏高，两颊深陷，看得出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人极度消瘦，和陈裕达的尖脸型不同，陈东林是副圆脸，天庭饱满的他有着健康的红润脸色，他比陈裕达大八岁，看上去却比还在牢里蹲号子的陈裕达年轻不少。
陈东林先朝龚克伸出手：“你好，听说是为我弟弟的事儿来的。”
龚克点头，跟着陈东林一起坐到了一旁沙发上，陈东林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做事气派，他招呼了秘书进来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龚克面前，自己拿起一杯，他抿了一小口：“我弟弟的事情我秘书之前和我说了，不过事情发生时，我在外地出差，不知道您来是想我能帮到警方什么吗？”
不知是不是职业敏感，陈东林给龚克的感觉好像他的这些话都是一早想好的，说的滴水不漏，一点破绽都没有。他轻咳一声：“我来是想问，根据陈裕达所说，事发前是有人告诉他，他妻子回了新乡，他才随后赶回的老家，而死者方宏遇袭那天，据说他也不是无缘无故去的始发地，而这两件事，据说都和你——陈东林先生有关。”
陈晋趴在门外听出了些眉目，难道师父的意思是，大伯伯可能是陷害爸爸的人！他身上控制不住地打了个激灵。身旁和他一起趴在门旁的疼疼看到这，比了个“你冷啊”的口型，直接拉过了他的手藏在怀里。
“你可真怪，这种天还冷，我给你捂捂，不冷了吧？”疼疼小声地说，她看着陈晋逐渐升起红晕的一张脸，再次确认了自己的举动是多伟大正确。
疼疼转过头，重新趴在门上听屋里大人的说话，并没听到陈晋脸红背后的快速心跳声。
陈晋心里想：女孩子的胸原来也是硬硬的啊。
房里两个大人似乎没察觉门外的状况，继续着对话。陈东林回答的相当坦率：“是，是我打电话告诉老三他媳妇好像回乡了，不过这事我本身并不确定，我也是听我们场一个老职工说的，老三他找弟妹找了这么多年，我知道消息咋能不告诉他，你说是吧。”
看似合理的解释，龚克没信服也没否认，他继续问：“你那名员工叫什么？”
“曲辛，是我家好多年的邻居了，当年裕达没出事的时候我们几个总在一起玩，现在他在我们场做业务部主任。”似乎想起了什么，陈东林低头沉吟片刻，“说起他我倒真想起件事，前几天矿上出事那天，我刚好出差不在本地，我倒是嘱咐老曲要招呼裕达的，就是不知道他们之后见过面没有。”
龚克觉得从陈东林这里也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于是谈话结束，他起身告辞。出门前，门口那波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并没被龚克错过。
他在广场上见到了因为跑步而满脸通红的疼疼和陈晋，陈晋低着头踢地上的石头子：“师父，是那个叫曲辛的人要害我爸爸吗？”
龚克没正面回答陈晋，相反，他问了陈晋另一个问题：“陈晋，来你大伯伯这里，你为什么不和他打声招呼呢？”
“我不喜欢他们。”陈晋不喜欢他二叔，也不喜欢他大伯，虽然和大伯接触的耸肩只在五岁之前，他连完整的记忆都还没有，可他知道，无论是大伯还是二叔，都不喜欢他。
龚克拍拍陈晋的肩膀，心里对案件的方向又多了一层明晰。
好说歹说，总算说服把疼疼和陈晋送回招待所，龚克约了尹毅一同去陈东林嘴里所说的这位很有嫌疑的曲主任家。
曲主任家住新乡县城西，是新乡县城建较好的地方，植了绿树的街道两侧建着一水儿的双层别墅式小楼。骑着自行车的尹毅单手扶着车把，指向远方：“挪，东边第三间就是曲辛家。”
当时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努力曲着腿不让脚着地的龚克则是一脸惶恐，他总觉得尹毅这辆二八车子也是随时会像那台终于报废的警车一样，中途阵亡。
所幸一路平安。到了曲辛家门口，尹毅把自行车挨着墙角停好，走到门前伸手敲门，可敲了半天，里面也没人应。
“别不是不在家吧。”尹毅收回手，趴在门缝朝里看，也几乎在同时，他和龚克齐齐听到屋里传来一声闷响：咚！
“不好了，曲辛要自杀！”门缝里，脖子挂在堂屋房梁上的曲辛彻底吓得尹毅出了一身冷汗。他才叫出声，果断的动作紧接着而来，只见尹毅三两步跑到墙根底下，借着自行车后车梁做落脚点，几下飞身进了院子。
那天，B省省厅新乡案专案组在案情方面有了新进展，具有重大嫌疑的嫌疑犯曲辛自杀未遂，被警方控制起来。
进展并不止这一个，一直被警方通缉的方宏妻子李响在新乡县本地落网，只是抓住她的那个人却是一个让警方大敢意外的人。
接到电话通知，龚克也顾不上他是不是能跑步，跑起步来动作是否滑稽而直奔了新乡县立医院。根据电话里的情形描述，叶南笙是在带着孩子逛街时候发现的李响，为了阻止她逃离，叶南笙和对方动起了手，因而负伤，据说此刻正在医院抢救。
她是怀着孩子的。一想起这，龚克就无比后悔，他干嘛来参与这个案子，南笙他们来的时候，他干嘛不直接打发他们回家……
他想了许多，每条都让他后悔的五脏生疼。
南笙，孩子没有了不要紧，你要好好的。在路上，他心里如此祷告了无数遍。

第八十五章 峰回路转
和新乡县几乎没有新投资的殡仪馆派出所这类的公建项目比起来，新乡县县医院显得就气派许多了，占地不小的大院护着院子里错落直立的三栋楼宇，中间四层高的门诊楼，左侧还要高上两层的住院处，以及靠着院子右边的一栋白色二层小楼，小楼顶端是两个灯箱式的红字，写着急诊字样。
旁边还有一块小广场，地面用白漆画出几个长方形格子，上面停了几辆私家轿车，是个小型停车场。
刚刚的电话是穆中华打给他的，电话里她说话含糊，像在同时和其他人说着话，至于内容就更少了，穆中华只是告诉他——叶南笙现在在急诊一楼。
于是，龚克用有生以来最忐忑的心情跨步进了急诊楼。
一楼，不宽的走廊，地上铺着带细纹的防滑瓷砖。乳白色的瓷砖沾了点血，一直持续蔓延去了不远的一个房间，龚克眼睛有些花，眯了几次眼才看清门牌上的字，处置室。
隐约他听到哭声，再一细听，竟是叶南笙的，他心里咯噔一下，再没其他想法，快步朝房间走去。
“南笙……”他喊。
“902……疼……”房间里叶南笙躺在唯一一张床上，脸色苍白，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叶南笙小腹上盖着白色的被单。不知怎么，看到她好好的躺在床上，龚克悬久了的心就落了下来，他走过去，坐在叶南笙床边，伸手环住老婆，轻轻拍着她：“你没事就好，孩子我们还会再有的。”
眼泪在叶南笙眼眶里堵了好久，最终爆发成一句话喷涌而出：“902，要知道你闺女可是和我一样，那不是一般的坚挺，你把她当中国股市了，说掉就掉！我说我手疼呢！”
啊？龚克些许摸不着头脑，难道孩子还在，那岳母干嘛那么急把他喊来，还说情况很危急，再有走廊里那些血又是哪来的。正不懂时，穆中华挑开门帘从里屋出来，她也是一脸的疲惫，见了龚克，穆中华长出口气：“你可算来了，就你媳妇儿，抓人就抓人呗，抓人头发不说，把人脸都抓花了，我们拉都拉不住。”
“谁让她想跑来着。”叶南笙不服气的反驳穆中华。而在她旁边的龚克则从自己岳父叶之远的眼睛里读出了这层意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家闺女可是祸到付款，无售后，无三包，且拒绝退货的，女婿，你认命吧……
龚克：……
因为叶南笙这段小插曲，龚克决定暂停参与新乡案的侦破工作，黎莞方面表示理解之余组织了警力集中提审李响和曲辛，试图在他们二人身上找到案情的突破点。
说来也怪，在对曲辛的提审中，曲辛没丝毫犹豫地就承认了自己试图杀害方宏的事实，至于理由的说服力却显得有些有待商榷。据曲辛说，他是在一次去A省跑业务时机缘巧合下认识方宏的，矿场最近资金有些紧张，于是曲辛想到去方宏所在的银行借贷，最初的方宏是很好说话的，满口答应说回去就和行里发申请。
可曲辛没想到方宏并不是真心想帮他。方宏先后多次以疏通关系为由向曲辛索要财物，可曲辛等待批示的贷款却迟迟没下来，最终当他意识到事情不对时，方宏已经从曲辛这里骗取财物十万余元了。
曲辛最终意识到自己受骗上当，可索要钱财无果，于是想到了报复方宏。他以进一步洽谈为由将方宏骗到新乡县，伺机杀害。
至于为什么会栽赃到陈裕达身上，曲辛是这样解释的：陈裕达因为早年的案子，在新乡这片名声不好，他利用陈裕达急着找老婆的事情把他骗回新乡，借机栽赃。
而李响方面的供述多少就让警方跌了几分眼镜，按照李响的说法，她和方宏结婚时，方宏并不知道自己是同性恋，而她自己也不知道，随着婚后生活的日趋平淡，李响越来越反感方宏和自己亲近，直到她遇到韩沁敏，才知道原来她是喜欢女人的。
知道这以后，李响同方宏提出了离婚，她说方宏当时很伤心，她还一度因此心软过。李响嗤笑一下：“可谁想得到，方宏会和韩沁敏勾搭在一起呢？”
韩沁敏已经被证实，就是那个女死者。
至于韩沁敏的死以及那包毒品，李响表示她毫不知情。
“我也是心有不甘想来骂那对狗男女一顿，谁知道她怎么死的。”根据李响提供的她最近的出行迹象，她的杀人嫌疑的确是可以排除了。不止如此，在穆中华的主持下，女死者死亡前的情形通过电脑影像的方式进行了再现还原：“女死者是被人扼住颈部，然后将头浸入浴缸水里窒息死亡的。这个被害姿态从女死者背部深层肌肉的杠形生活反应可以看出，对比表示，和宾馆内浴缸缘相符。”
一直盯着画面的黎莞提出了疑问：“按照这种位置体态，死者被害时该是有反抗的，在指甲里怎么没找到线索。”
第一次负责尸检的是来自B省的法医，他们早知道穆中华的发现，因此现在一个个正为自己的疏忽低着头。穆中华没刁难，也没给那些人留情面，虽然她已经步入中年，但操作电脑的手和拿解剖刀时的手一样利落，她手指轻轻一画，墙上的画面换成了一张照片，照片呈现的是几个极小的碎屑状物体，穆中华姿态慵懒，却发音清晰言简意赅的说：“指甲屑，属于女死者韩沁敏，在宾馆楼下草地上收集来的，里面的皮屑证实是死者方宏的，比对方宏手臂的伤痕，他就是杀害韩沁敏的凶手，至于他为什么杀害了女死者，那是你们警方该做的。周凯同、蒋大义，感情当年在我课上听的那些都就饭吃肚子里了是吧？你俩跟我出来。”
谁都没想到，当时在穆中华拒绝支援参加法检工作的时候，她早拉着叶之远走过现场，并且取得了这些证据悄悄的拖尹毅存在了新乡派出所里，大家更想不到，在B省省厅工作几年的两名法医会是穆中华的学生，在毕业多年后因为工作的疏失，被老师活活训成了孙子。
很快，来自A省的反馈信息也到达了新乡，经证实，最近这段时间，方宏的银行账户上的确多了几笔说不清来源的进账，而在钱数上，数目也同曲辛的供述雷同。
更让人觉得是意外收获的是，那批毒品的来源也找到了，根据A省警方线报提供的线索看，韩沁敏有涉毒嫌疑，这个嫌疑在一个天空放晴的下午得到了证实。
那天，黎莞召集了所有的人在新乡县派出所不大的会议室里集合，她心情不错，每当一个案情告破，她的心情都会非常好，拍拍巴掌，她让屋里的人肃静：“从各方面证据看，陈裕达当初所说的被曲辛以陈东林的名义叫去矿区的证词可信，虽然我们不知道方宏是否是因为发现韩沁敏涉毒而杀了她，但两起命案的凶手都已伏法，这件案子也算成功告破了。”
办公室里人声鼎沸，有人推门进来，是许久没见的龚克，他朝黎莞招招手，示意她出来。
“怎么了，找我有事？”派出所灯光不算明亮的走廊里，黎莞笑容灿烂，说实话，虽然龚克没有全程参加案子的侦破工作，不过如果没有他，案子也许还要走上不少弯路。龚克也是才确认完自己的猜测才来找黎莞的，他开口：“黎莞，我觉得方宏不是曲辛杀的。”
哦？黎莞一脸讶异，她等着龚克的下文。
“你还记得方宏才被救醒时说的那句‘陈老三杀我’吧？”
“记得。”黎莞点头，“不过我们咨询过医生，方宏当时遭受过脑部撞击，自己也许都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突然她明白了龚克的意思：“按照事前的调查，方宏并不认识陈裕达，就算在头脑不清醒的情况下，任何人也不可能喊出一个完全不相熟的人的名字。”
“不止如此，方宏被发现时由于并没死亡，所以法医组没有介入，这造成了当时一个相当重要的证据被你们忽视了。”说着话，龚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黎莞看着袋子装的是一截烟尾巴，她不明所以的看着龚克。
龚克说：“这是从方宏出事时穿的那双鞋的鞋底找到的，方宏不吸烟，陈裕达也不吸，曲辛吸，却吸不起这么好的。上海烟草公司出的大熊猫，这种价位的香烟，整个新乡县抽得起的没几个。”
“但也有可能是方宏在别的地方踩到的带来的。”黎莞在想着这条线索的完善性。
龚克也赞同她这种设想：“如果是在其他地方踩到的，那么被踩扁的烟蒂该只有一面是沾了矿洞里煤渣的。”
黎莞拿过塑料袋仔细一看，果然是两面都沾了煤渣，那么就剩下一种解释，烟蒂先落在矿洞口，再被方宏踩上了。
“根据这种香烟，凶手的范围可以缩小不少。”黎莞说。
“还不止。”今天的龚克总让黎莞觉得是遭遇了哆啦a梦，他的口袋里究竟装了多少东西啊，黎莞拿着手上的报告，一份是医院方面的诊断书，胃癌晚期，还有一份是银行方面的转账信息，信息上表示，在方宏遇害后两天，有人向曲辛三叔的户头上打了笔款子，款额总计一百万。
“这钱？”黎莞看向龚克。
“倒过几手，不过钱的最后来源是陈东林。”
新乡县的老陈家开始住在县城一个很破旧的角落地方，后来家里的大儿子做生意赚了钱，就把家搬去了县城一处无论绿化还是风景都很不错的地方。
一水儿的警车鸣着笛停在陈家门前时，陈东林的老婆正在院子里揍她儿子，一时，谩骂声，抗议声，警车的鸣笛声让小院显得格外热闹。

第八十六章 时间的秘密
虽然警笛的声音很快让院子里的骂声停了下来，不过耳朵灵敏的警员们大多还是听见陈东林儿子陈一晓的那句“妈你能不能别把我爸干的那些坏事都赖我头上，我让他卖那玩意儿了吗”。
当冲进院子的警方问及陈一晓嘴里说的“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的时候，无论是陈一晓还是他脸色早就苍白的母亲都是哑口无言，一言不发。当然，虽然他们不说，警方依旧有办法，当一包藏在陈家二楼厕所水箱里的被塑料包裹严实的白色粉末被警方搜出来时，陈东林的家人除了哑然，这次真的是说不出什么了。
大方向明确的情况下，案情的侦讯工作就相对轻松很多了，很快，陈东林的老婆供述，因为环保成本提高等因素，矿场这几年的收入早就大不如前了，不过陈东林又是个不爱知足的人，他不停的在找新商机，谁知道找来找去竟找到了贩毒这条道上。
坐在新乡县派出所的审讯室里，陈东林这个长相算不得好看的女人捂着脸，哭泣着叙述着那天的情况。“我见过方宏一次，老陈说是来谈矿场贷款的，可知道方宏来新乡的那几天我就觉得东林他不对劲儿，总是坐立不安的。开始我问他也不说，后来估计是压力太大，他才和我说，方宏现在的姘头是给东林拿货的上家，不知怎么就被方宏知道了粉的事情，因为这事方宏勒索了东林几次了。东林说他要想个办法把这事儿了了，我哪知道他说的了会是把方宏杀了啊，如果知道我是怎么也不会让他这么干的啊……”
与陈东林老婆一墙之隔的另一间房里，陈东林的儿子陈一晓显出了比母亲大许多的怨气，不到二十岁的他理着一头用现代词汇形容就是很潮的紫色头发，头发不短，刘海遮着眼睛，没等警察开口问话，他自己先说了起来，滔滔不绝地。
“我爸对我妈不好，对我也不好，他总说他干那些个缺德事是为了我和我妈，狗屁，我妈没和我说过，他们都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哪可能不知道，我爸根本不爱我妈，他喜欢一个贱女人许多年了，谁知道干这些事是不是为了养那个女人？”
黎莞咳嗽一声，心想现在的小孩子怎么都这样，脏话不离口不说，坑起老子来一个比一个积极。不过她没把这种情绪带进案子：“我们现在需要你配合调查不久前发生的杀人案，不相干的事情就不必多说了。”
陈一晓瘪瘪嘴，像在犹豫着什么。黎莞注意到这点，开口探试：“你和你母亲都涉嫌包庇罪，再不坦白，积极配合调查，对你和你母亲都不利。”
黎莞这句话让陈一晓眼睛亮了下，他咽了口口水：“不是和这起案子有关，但是和十几年前的有关，行吗？”
黎莞：……
问询结束，黎莞组织两个房间的问询员开了个碰头会。碰头会结束后，她骑着辆电动摩托去了不远处的新乡招待所找龚克。
龚克不在，说是出去给叶南笙买山楂罐头了。黎莞坐着等龚克时，听一同坐在屋子里的穆中华数落叶南笙。“叶南笙你可矫情，开始说要吃桃子，小龚给你买了你又说想吃山楂，矫情、矫情。”
叶南笙平躺在床上，摸着开始有点凸起的肚子，声音懒懒地反击：“老穆同志，你怀我五个月，大夏天的，非吵着要吃冰糖葫芦，害得老叶大热天把自己关冰窖里给你沾糖葫芦，怀我七个月，半夜你脚抽筋，老叶给你揉好脚你突然说吃啥补啥想吃猪蹄筋，可怜老叶凌晨三点跑出去，一直等到清早八点人家店门开了，买了猪蹄筋回来，你却睡得和死猪一样了，还有怀我八个月……”
“谣传，绝对的谣传，你在我肚子里咋知道的这些！”穆中华朝叶南笙翻白眼。像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一样，叶南笙打个嗝：“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老叶说她闺女和她妈是一样的难搞，就把当年伺候你留下的日记传给902了，老叶真是的，我明明比你好伺候的多吗？”
龚克回来时，恰好和气呼呼的穆中华打个照面，他听到她说：“你个死老叶。”
他心想着，老丈人家的搓衣板估计又要换新的了。
黎莞来，一同带来的还有陈一晓的供词：“他说之前听爸妈吵架时提起过什么十几年前，陈一晓说，他妈说过这样一句：‘不是你们干的那些龌龊事，老三也不会被误会杀了人。’龚老师，我听说你这次来新乡最初就是为了陈裕达之前那起案子的，这么看，那件案子估计和陈东林也脱不开关系的。”
黎莞说的这点，龚克也有同感，简单商议后有了定论，黎莞方面抓紧通缉失踪在逃的陈东林，而黎莞也会分派人手协助龚克查办十几年前那宗不了了之的杀人案件。
龚克并没急着去找当年可能了解案情的村民。
这天，天气晴朗，头顶不时飘过几片白云，路过时投下一片阴影，落在龚克脚步。和A省比起来，B省的位置更偏北，所以秋意吹来的早些。当树叶第三次大规模被从树上吹落到龚克脚边时，位于新乡城郊的看守所大门终于哗啦一声，没一会儿，脸上胡茬已经不少的陈裕达从徐徐打开的黑漆大门走出来。
龚克拍拍身旁和他一起来的陈晋。陈晋却没像来时那么的兴奋雀跃，他等陈裕达走到了跟前，才讷讷叫了声“爸爸”。
看得出，才见到儿子的陈裕达也是兴奋的，甚至他还想要抱抱陈晋，不过后者这样的反应让他有些无所适从，憨憨笑了两声，他摸摸陈晋的头，然后低声说：“爸爸出来了。”
陈晋的记忆一下子就被拉回了几年前，那天的天气大约也是现在这样，他在树上掏鸟蛋，树下这个男人仰头看着他，说：“是陈晋吧，我是你爸爸，爸爸回来了。”
突然就觉得委屈，陈晋扭头跑上了停在路旁的车上。陈裕达心里也不好受，鼻子酸酸的，他已经尽力在做一个好爸爸了，可怎么就是总也做不好呢。
龚克开口说出他的见解：“如果不揭开十一年前那宗案子的真相，我想陈晋始终会和你隔着一层。”
他的话不是空穴来风，从心理学角度讲，父亲对孩子的榜样作用，特别是男孩子的榜样作用很大，会影响小孩子的自信心甚至世界观。
“陈晋这孩子从小受到的歧视不少，还能有现在这种健康正义的心理状态，不容易。”龚克说。陈裕达连连点头说是。
“不过他心里还是有阴影的，能不能去掉这阴影，看你……”
陈裕达脸色变得凝重，他知道龚克所说的是十一年前王保户那宗险些让自己被枪毙的案子，说实话，他也想让自己有个清白，不过那件案子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别的不用你说，你就说说你妻子和你大哥的关系，还有为什么后来为什么是你娶到了你妻子的事情吧。”
换成任何一个没从事过这方面工作的人都看得出陈裕达那张变成煞白的脸。事前龚克在和黎莞的交流里，两人脑子里模糊的案情该是这样的：陈东林和陈晋的妈是早年的恋人，因为某种原因，两人最终没能走在一起，陈晋妈嫁给了陈裕达。而没能娶到陈晋妈的陈东林就此和陈裕达有了隔阂，因而多年后将杀人案栽赃给陈裕达，一方面是因为陈裕达本身名声就不好，二是私心报复。
可一个意外的转折却推翻了这个假定。龚克等人到达新乡县的第十天，来自南方某市警方传来的消息，陈东林在当地投案自首，正在押解回新乡的路上。
黎莞没想到陈东林会轻易自首，再加上陈裕达似乎不想多提当年，于是他们决定先给陈裕达些时间，先审讯陈东林。
陈东林倒是很配合审讯，警方没怎么问，他就招认自己贩毒的事情被方宏发现，之后被其勒索然后开始谋划着杀人嫁祸给陈裕达的事情。
黎莞皱着眉：“他是你弟弟，这么做你不觉得昧良心吗？”
黎莞没想到陈东林竟然轻哧一声：“他才不是我弟弟，一个我妈从外面抱回来的野孩子，我和老二照顾他这么多年，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黎莞完全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段，她倒没多纠结这个小插曲，而是问起了十一年前那宗案子：“说说吧，十一年前那起案子是不是也是你做的，然后栽赃给陈裕达的？”
当“十一年前”这几个字钻进陈东林耳朵里时，他的反应就和陈裕达当初听龚克问他那个问题时一模一样，脸色煞白。不过陈东林比陈裕达要沉得住气，他缓缓口气：“那件案子和我无关，我没参与，更没嫁祸。”
后来无论黎莞怎么问，陈东林的话就这么一句。他的理由也说得通：他已经背了条人命在身上了，而且还涉毒，如果十一年前的案子真是他做的，两条人命加贩毒和一条人命加贩毒，量刑上，差别真没多大。
黎莞也是个爱追根究底的警官，她决定要把十一年前那宗案子弄个明白。于是在一个风不小的天气，她和龚克走访了知道当年案发时情况的几户村民。
当年的住户能找到的不多，有些年纪大的过世了，有些则是搬离了新乡，看着手里的人员名单，寥寥的还剩四个知情人。
走访工作并不容易，那几个知情人像约好了一样都不愿过多谈及当年。
在一家无功而返后，黎莞站在那家院门口有些泄气：“龚老师，这案子真让人头疼，当年的资料烧得残缺不全，一点头绪都没有。”
龚克摇摇头，恰恰相反，他觉得这起案子已经见了些曙光。
他迈步朝远处一家小卖部走去，小卖部门口放着张躺椅，一个老人正躺在上面眯眼晒太阳。

第八十七章 那些人，那年事
小卖部门口放着个长形冰柜，上面铺了块花色老旧的棉被，棉被磨出个洞，离洞不远地方放着一台老式录放机，里面的磁带盒子空着，声音来自录放机自带的广播，听上去该是交通台，正播着某某路段出现交通事故，提醒行车绕道。
播报员是个年轻女人，本来声音好听，可因为录音机有年头的关系，变得断断续续，时不时还没声，躺着闭目养神的老人这时就会不耐烦，睁开眼照着录音机盖子狠狠拍那么一下。
可这次他睁开眼，就没再闭上，他看着面前站着的男人，那男人也看着他。是个没见过的生人呢。
“你要买点啥？”龚克听着那个老人问自己。他拿了钱递去给老人：“两根冰棍。”
“草莓的卖没了，就剩牛奶味的了。”老爷子絮絮叨叨，说着镇上那群小孩儿那么爱吃甜的，迟早吃出蛀牙来。龚克递了黎莞一根冰棍，闲聊天似的问大爷：“大爷，这店开了有三十多年了吧？”
“三十三年了呗。”大爷上了岁数，头发斑白，牙齿掉了几颗，说话有些漏风，也许是太寂寞了，难得遇到人和他说话，老头儿直接关掉了录音机：“以前买我冰棍的那群小混球现在都当爹了，我就给他们的娃娃卖，一晃这么多年了。”
“那大爷你还记得十一年前在新乡，有没有哪家的小年轻家里有点势力，还总爱惹点是非的吗？”
老大爷的反应倒还真让龚克有了点小意外，他眼皮挑了下：“你是想问陈家老三那件案子的吧？”
说起那件案子，最初在新乡是引起了不小轰动的，可之后就像一个不可说事件，一夜之间在人群里被三缄其口。这个老大爷像个知情人，却只开个头不愿多说下去。黎莞是个有眼色的，她又拿了些钱提出要进屋买点糕点，就势把老爷子让进屋子。
那间杂货铺不大，外间堆着货品，老爷子孤身一人住在屋里。进了屋，老爷子像换了幅模样，顿时老泪纵横：“警察同志，你们可要为新乡人做主，为新乡除害啊……”
老爷子这翻话换来黎莞和龚克的对视一眼，难道新乡还有其他冤案？
简单说了几句，他们了解了个大概。
老爷子口中的“害”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
“县里没发现煤矿时，那仨人就总拉帮结伙，一群小子没事就在街上晃，那时候县里的姑娘有不少都差点被他们给欺负了，我们这些岁数大的没少说他们，可谁想到，风水轮流，人家后来就上位了呢。”
九几年的时候，新乡县发现地下矿藏，顿时国家各方面的扶持资金到位，原本的贫困县没几年就成了B省排名靠前的富裕县，而老爷子嘴里说的仨祸害，李家的哥仨，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成了县里的富户。
“按理说，李家的家境只算是一般，可谁都没想到那哥仨能第一个拿出钱，成了县里第一个私人矿区承包商呢？”老人自言自语着，黎莞觉得这个话题扯地稍微有点远。
她出声打断大爷：“那大爷你凭什么说李家的哥仨和王保户的被杀案有关呢？”
问完这个问题，黎莞发现出现在老爷子脸上的犹豫情绪，她出声安慰：“没关系的大爷，你只要说出你的依据来，至于其他的，我们警方还是会进一步核实的。”
老爷子咽口唾沫：“陈家老虽然手脚不大干净，不过那孩子我知道，胆子不大，从小就被他两个哥哥欺负，杀人这事……他干不大出来。倒是李家那哥仨我知道，出事儿前，他们仨还撺掇王保户耍钱呢，听说坑了人家不少。”
“您记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吗？”龚克突然插了一句。这次老人的回答相当快：“就是政府放出开放矿场私有权之前不久，那时候我还想着王家该是头一个参加的，谁知道后来王家出了这事，王家后来也举家搬走了。结果李家后来成了新乡的大户。”
龚克的思路在老头儿这里得到了完整，离开前，他想起什么，回头问老汉：“大爷，李家的事也只是陈裕达那一宗，怎么说起为新乡除害呢？”
“今年他们筹建新城，把我们好些人家的地占了。不止如此，还欺行霸市。”
土地，是农民的根本，难怪一直贪图安逸不肯说实情的老人突然就说了。所以说伤人莫伤其根本。
有了新的侦破思路，黎莞却有几点想不通：“龚老师，你怎么就知道从那老大爷身上能找到线索呢？”
“村民不是不愿多说就是说不知道，可见这个案子不是没有隐情，而是有个大势力在压着他们，不敢说而已。而那个老大爷，你没发现，今天的太阳不大，并不适合晒太阳，何况他前后一直都从眼缝里看我们的动向。”
黎莞暗自佩服这位其貌不扬的犯罪心理学家，他的心思真细腻。可心思细腻那位却没因为新方向而轻松，相反，那几个未解的谜团还缠绕在他心上，譬如原本“证据确凿”，等待判定的杀人案怎么就不了了之了，再有，当那起旧案被重提时，派出所的资料馆怎么就莫名地起了火，他觉得案情还有很多可待商榷的地方。
一方面，黎莞安排人手搜集当初的证据，另一方面龚克也在寻思着如何解除李家三兄弟而又不打草惊蛇。
只是，蛇终归还是惊了，在一个天气还算不错的下午，一辆加长版的凯迪拉克横在了新乡县派出所不大的门前。黎莞正在比对手里的资料，一抬头看向窗外，刚好看到从车上下来的李家老三，李世茂。他一身西装革履，和黎莞手上拿的资料照片出入不大。
黎莞看着他站在门前端详了大门几秒，这才理理衣襟迈步进楼，没一会儿，有咚咚咚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黎大队是吧？”
黎莞挑挑眉：“是我，你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们在四处搜集资料查我们，说我们是当初杀那个王保户的凶手？”
黎莞又挑挑眉，不置可否。李世茂也没管她，继续兀自说着：“你们爱查就查，只是有一点，我哥说了，我们李家是有头有脸的人，查明白了不是我们，到时候我们可就要求个说法了。”
说完这些话，李世茂就大摇大摆地出了房间，旁边一个新乡本地的小民警凑到黎莞旁边，小声说：“黎大队，李家在我们县是第一户，县里的领导平时都要卖他家几分面子，现在被他们知道我们在查他，估计案子不好查了……”
黎莞直接甩了小民警一眼刀：“你哪个警校毕业的，哪个老师教你破案要看面子，不好查的案子不查来着？”
小民警被训斥的抬不起头。
那天归来的龚克听了黎莞对白天事情的陈述，点点头：“这是正常现象，对方心虚了。”龚克说对方心虚，并不是空穴来风，白天时，他又去了一次陈东林的家，上次陈一晓说他爸爸喜欢的不是他妈时，他就留意过，而这次的陈家之行也恰恰印证了他当初的猜想。
陈东林不喜欢他三弟的一个主要原因是，他三弟娶了他喜欢的女人。陈东林和陈晋的妈曾经是一对过。证据就是在陈东林家一处暗格里找到的一本属于陈晋妈的日记。
日记记录了它在主人同陈东林热恋时候的种种。
可日记到了某个年份就突然中止了。
再继续时，日记就到了最后一篇，日记的内容是这样写的：“我已经是个不干净的人了，既然他们想要，那我就给他们，也算报答了陈裕达对我的恩情，他是好人。”
简单的记录让龚克推理出当年的大致情形，陈晋的妈妈被人糟蹋，陈东林一时无法接受，失落的陈晋妈赌气嫁给了陈东林的弟弟，可谁都没想到陈裕达之后牵涉进了杀人案，为了救丈夫出来，陈晋妈看样子是再次牺牲了自己。
当然，这些推论需要证据提供基础，看着陈晋妈的日记，泣不成声的陈东林捂着脸承认了一切。
那时，他和陈晋妈谈恋爱，对方的父母一直瞧不上自己，他因此也憋了一口气，直到有一天，当走了几里山路来找他的陈晋妈披头散发出现在自己面前，衣服也被撕破了时，他突然就有种对方配不上他的感觉，鬼使神差的他撇下了陈晋妈自己走了。
本来想着过几天等他心里平衡了再去找他，可谁想到再见面对方却成了他弟妹。
造化弄人，早知道结果，他还会要当初的自尊心吗？陈东林也不知道。
只是可惜，陈晋妈没提那几个人究竟是谁。
“左不齐跑不出李家那哥仨儿！”黎莞恨恨地说，她最恨强奸甚至轮奸类的案子了。
“龚老师，我准备提审李家那三个人……”虽然没证据。
黎莞的话音还没落，新乡派出所办公室的电话就急促的响起来了。
讲完电话，黎莞面色开始凝重：“李家城北的仓库着火，听说仓库里还有人。”
城北距离派出所还有段距离，车子开到还有两条马路时，车里的人就看到浓浓的黑烟遮住了半边天，火真的不小。
天黑前，火被扑灭了。随车跟去的穆中华先带着面罩进火场，尸体就躺在仓库中央，呈斗拳状，经过了初步的物证搜集，她叫同行法医通知其他人可以进入现场。
“需要进行尸检解剖判定是失火意外还是他杀。”穆中华的声音透过面罩显得闷闷的。
“99%的可能是他杀。”龚克的声音让穆中华新奇，看起来他是有十足的把握了。龚克的手指去一个方向，穆中华顺眼看去，呆了。
不远处烧的一片漆黑荒芜的地面，此刻躺着一张白净的纸，纸上似乎有字迹。
穆中华起身走过去，带着塑胶手套的手拿起那张纸，这次她看清了，第一行是这样写的：警方无能，让案犯逍遥法外这些年，我现在替天执法。
而下面的字迹是属于另一种笔体。
是份认罪书。
大略看完，穆中华回头看龚克：这下好了，我们大家都成疑犯了。
龚克也想起疼疼看柯南时，常会从凳子上蹦起来高喊的一句话：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他回头环顾，不是警员就是干员。

第八十八章 地狱召唤
这种“凶手就在我们当中”的认知让黎莞有些蒙，她自认算得上久经沙场的干练警员了，可现在一时也没了主意，的确，如果凶手真的是警员中的一个，那让他们参与到案件调查当中来显然是件不智的事，好在经验更为老道的穆中华先说了话：“别那么早下定论，这仓库房顶都烧没了，纸又是皱得，难保不是从外面丢进来的。你没瞧见那边有块石子吗？”
听老穆这么一说，众人扭头一看，果然在刚刚纸张躺着的地方躺着一块不大的石子，看颜色和周围烧焦的地面也的确不一样，龚克明显觉得刚刚还环绕在身体四周的紧绷气氛在这一刻松弛下来。
“黎队长，我们要准备法检，你带着警员出去看看是否有其他线索吧。”穆中华这样说着，看也没看黎莞一眼，蹲下身子开始观察尸表。
而黎莞在龚克一个眼神的提示下，也猛地意识到了穆中华话背后的意思。石子从高处落下，不可能不发出响动，唯一的解释是，凶手拿字条包裹石子，近乎平直的将字条丢在了现场，这么看来，凶手就该是在现场的某个警员。
检查完尸表的穆中华随着运尸车去了殡仪馆，在等待法检结果时，黎莞和龚克在新乡派出所某房间里开了一个简单的碰头会。
“省厅的人可以排除，他们都是临时抽调过来的，不具备作案的先决目的性，而且案发时他们正在派出所开会，这就排除了作案时间。”冷静下来的黎莞分析。龚克沉思下：“回去可以再确认下是否都在，另外，在场人员的怀疑范围可以再缩小一下。”
他拿出一张纸，黎莞看着纸上面用笔画着一些圆圈，圆圈里写着些字，是些人名，黎莞认得，那是当时出现在现场的警员们的名字。她仔细辨认了下，惊讶：“龚老师，你和我们才呆了几天，记住他们的名字不说，我看你刚刚根本没怎么看他们，怎么就记住他们站的位置了呢？”
这没什么难的。龚克撑着下巴开口：“梳中分的万为国每天下午都要给家里打一个电话，他奶奶最近风湿病发了；法医组那个扎马尾的女法医才和男友分手，原因估计在她，正想着怎么和男友复合；新乡派出所话最多的是姓刘的一位民警，他对法医组的女法医有意思……”
黎莞有些呆，这些事她都不知道，可看龚克肯定的口气，她觉得这些八成都是真的。
“龚老师，你也太神了……”
“这不是重点，多观察，你也能有这些发现。”龚克指指桌子上的纸：“重点是，只有这个区域上的人，是有可能把纸条丢弃在现场不被发现的。”
他指指纸条，上面画出一个扇形区域，范围内包括了五个人。龚克不擅长数学，也不擅长力学，不过有个人擅长——叶之远。
在穆中华离开后不久，被她叫去现场的理学院教授叶之远根据角度考究，划定了这个范围。而凶手，就该是出自这五个人之中。
黎莞本来是信心满满的，在她的有意安排下，那五个人间接被排除在案件之外，正当她准备着手瓮中捉鳖的时候，她派去找李家其他两兄弟的人来了消息：李家老二被人发现死在了家中。
结果那天，穆中华才准备离开殡仪馆，就又被送来的尸体堵了回去。
“我老腰都要断了……”解剖进行中的穆中华接到老叶的电话，开着免提和他抱怨。老叶是个好脾气，声音柔和的安慰：“结束了回家我好好给你揉揉。”
老夫妻俩的对话听得同在解剖房的其他同事一阵羡慕，也听得坐在老叶屋里的叶南笙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一边咬着水果，一边点着开始有了起伏的肚子：“小东西，都赖你，不然现在同你爸一起并肩作战的就是你妈，不是我妈了！”
新乡县殡仪馆外面有块不大的草坪，入秋天气，草枯黄着，人走在上面听得到脚下草茎折断的声音，嘎吱嘎吱的。黎莞处理好手头的事，皱着眉来找龚克。
此时的龚克就盘腿坐在草坪上，他身后是棵榆树，树干被虫子掏空了大半，从树冠的枝叶看，是棵死了很久的榆树，他在看手里的两张纸。
黎莞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他抬起头，带着血丝的眼睛竟是透着疲惫：“那五个人杀害第二名死者的可能是不是排除了？”
黎莞点点头，说实话，她很能体会龚克现在的感受，眼见着抓到真相的时候手却突然空了，这种感觉放在任一一个警员身上都不可能好过。
“龚老师，那现在是不是就可以排除掉那五个人的作案嫌疑了。”自以为板上钉钉的时，黎莞却没想到会得到龚克的否定。
他提出了自己的理据：火灾现场的情况，纸条只可能是他们内部人做的，而如果第二名死者的死亡时间可以排除他们作案的可能，那么解释就只能有一个，凶手不止一个。
龚克提议等穆中华的尸检报告出来再安排下一步，黎莞点头同意。
穆中华不愧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法医，两起尸检只进行了三个多小时，一份完整的尸检报告就出现在了新乡县派出所办公室的投影幕布上，而尸检的结果却是大大出乎人们所料。
“先说第一名死者。死者李世方，被发现时尸体呈烧焦斗拳状，所谓斗拳状是人体蛋白质受热凝固，骨骼肌肉受热收缩而产生的热强直，使尸体呈斗拳姿势，大家知道，生前的活活烧死，和死后高温焚尸都会造成现在这种斗拳状的尸征，而李世方的死，我认为并不是烧死的。“穆中华这个论断没让在场的刑警们惊讶，倒是陪同穆中华进行尸检的几个省厅法医先诧异了。
“可是，老师，李世方的口腔和气管都发现黑色灼烧粉末，这符合生前烧死的特征啊？”两名法医里年纪长些的那个开口。无意外的他遭到穆中华一个白眼：“知道死读书不如不读书，我说死者不是被烧死的，不代表火烧起来时他就死了啊！”
穆中华这话像绕口令，大家在等她的解释。收起对学生的情绪，穆中华指头在电脑键盘上敲了几下，随即一份化验报告出现在了投影墙上，是来自新乡县立医院的化验报告：“条件限制，我把李世方的残留胃液送去县医院化验，结果刚好证实了李世方是死于心率过速后的心跳骤停，致死原因就是李世方死前服用过的这种学名DEP-7的致幻剂。”
才被老师批评过的男法医总算懂了为什么解剖时老师还特意打开了死者胸腔查看，所有死于心率过速后心脏骤停的死者，心脏都会有一定病理表现，譬如心房肿大，心血管可能出现充血等等。
至于第二名死者的报告就容易多了，死者李世达死亡时间与第一名死者的死亡时间相差两小时，被发现死在自家浴缸里，在他胃液里发现少量逆液，同样的也检测到和李世方相同的DEP-7致幻剂，死者指甲多处折断，手臂腿背有碰撞产生的生活反应，根据案件重现，也该是再被凶手逼着吃下过量致幻剂后倒进浴缸溺亡的。
穆中华陈述完毕，几个来自新乡本地的民警有些摸不着头脑，就算知道凶手是如何杀死死者的又有什么用。
“有大用处！”黎莞拍了下桌子，“从致幻剂的获取渠道，筛选嫌疑人。”
龚克点点头：“范围还可以再缩小点，凶手有车，家人中有人遭遇过不幸，多半是女性，且和李家有过过节。”
他闭着眼，像结束沉思一样地又点点头，然后睁开眼。
会议结束，所有的人都走了，黎莞单独留下。“龚老师，你后面的推论有几点我不大明白，车我知道，从仓库到李世达家距离基本是横跨半个新乡县，没有车无法在两小时内完成杀人。可后面呢？”
龚克没说话，相反他把在火灾现场拿到的那张纸递去给黎莞：“看看李世达的认罪书，有什么特点？”
黎莞皱眉看了会儿，摇头，除了内容是交代他们兄弟做过什么坏事、字不大好看外，她再没看出什么其他。
“看看标点呢？”
经由龚克这么一提醒，黎莞才注意到，虽然李世达是在高度紧张的情形下写下这东西的，但他还是个很讲究的人，标点符号一个不少，唯独认罪书最后，没了标点。黎莞抬头：“难道……这是没写完的？”
龚克点点头，起身去窗边一张桌子旁翻了半天，找出半截铅笔：“小时候拓硬币的花纹玩过吧，试试。”
黎莞接了笔，轻轻的在纸张表面描着，没一会儿，另一幅字迹出现在黑白颜色间，那是张让人触目惊心的名单，都是被李家三兄弟祸害过的女性名单，上面详细叙述了他们三个用什么方式胁迫妇女就范的，次数以及地点。黎莞粗粗看了下，受害人数足有二十人之多，而在这些人里，多数都是被李家兄弟采用致幻剂下手的！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报复！那李世茂不是也凶多吉少！”黎莞的拳头握紧。她特别痛恨像李家人这样祸害妇女的人，不过身为警察的职责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用暴力回馈暴力是最糟糕的解决方法，只有把罪犯交给法律，才是最好的方法。
黎莞起身，正准备去部署，突然她的眼睛聚集在龚克身后的窗子上，夜了，窗外漆黑的风景让窗外那张白色脸孔显得过分狰狞，黎莞看着那张脸的猩红眼睛看了自己一眼，就迅速不见了。
她奔向窗口，外面空荡荡地，只有风吹的响。
那里是二楼。

第八十九章 使徒
派出所外墙爬了不少壁虎，入秋天气，壁虎叶子干了，风一吹，沙沙的声音在院子里传了好远。白天还好，放在入夜里，这偶尔响起的声音总让人感觉有点慎得慌。
此刻，在B省省厅刑侦大队队长黎莞的脸上却丝毫看不见恐惧的神色，她举着手电筒，正把光柱对准二楼的那面墙。那里同样是连成片的壁虎叶子，叶子浓密，不仔细看是看不出其中压坏的几处地方。
“看来不是真鬼神，而是人在装神弄鬼。”黎莞回头看龚克，“龚老师，你觉得这个人和案子有关吗？”
“说不好。”龚克说的是真的，不过我觉得在这个敏感时期出现了这么一个人，巧合的几率很低。
“李世茂找到了吗？”他问。黎莞摇摇头，不知道李世茂是不是已经遇害了。
黎莞不知道，此刻的李世茂并没遇害。当他睁开眼时，除了脖颈疼得厉害外，他发现自己脖颈上竟被锁着一条很粗的铁链，铁链的另一头固定在墙上，他拉了几下，那头纹丝不动。
“来人啊！”他想叫，可喉咙像被人堵住一样，怎么也发不出声。恐惧像条蛇一样慢慢攀爬上他的心，他回忆着自己似乎是接了二哥的电话，然后准备出门，就是在那时，有人从身后勒住了他的颈子，然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开始打量四周，是个不大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霉味，房间光线很暗，唯一的窗子拿隔音板堵了，房间的光源来自隔音板缝隙里透出来的光。发不出什么，行动也被限制，脑子一团混乱的李世茂一时想不出什么方法自救。
就在这时，紧闭的门板突然开了，金属门上了锈，从外面被推开，门轴发出刺啦刺啦的刺耳声音。心跳似乎一下子紧绷到了心脏口，李世茂睁圆了眼睛看着眼前那张煞白煞白的脸，那人头发不短，垂在脸旁，一双通红的眼睛透过发丝看着他。
李世茂咽下口水，他看到那人手里拿着一把电锯。
“你要干什么！”惊恐毫无遗漏的表现在他眼神里，他想喊却一声都喊不出来，于是惊吓过度的李世茂甚至连躲都忘记躲一下，眼睁睁看着那电锯朝自己挥了下来。
啊啊啊……红眼睛盯着想叫却叫不出来的李世茂，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却一点不狰狞。
在明确隔离开新乡派出所那五名干警后，黎莞安排剩余下来不多的人手投身进了对嫌犯的调查当中，来自前方的消息很快就送达回了设在新乡派出所的指挥中心。
下午，日光和煦，黎莞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上那份名单，名单上的人数并不多，只有三个。她前后仔细的看了几遍，然后把名单递去给坐她对面的龚克。
随着龚克眼球慢慢的移动，那三个人的形象也在他脑中立体起来，第一名疑犯名叫晏兵，三十五岁，在县里开家五金用品店，他家出事的是他老婆，当年他去南方做生意，李家老三看上他老婆，后来得手后，晏兵的老婆上吊死了。当年得到消息的晏兵回乡后曾找李家闹过一阵，后来不知怎么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晏兵的老婆死后他并没再娶，据调查了解，晏兵有辆小面包车，而且他有吸毒习惯，案发前，他才从县里的地下供毒方那里买了点。综合几点下来，他成了警方怀疑的第一人。
再看第二个，第二个嫌疑人叫安远，从照片上看，是个长相斯文的年轻人，戴副塑框眼镜。备注上写着他是县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奇怪的是，他没车，家人也没有被李家三兄弟害过的记录，因为他是个孤儿，是直到半年前才来的新乡县，而警方之所以把他列入嫌疑人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就在李家三兄弟出事的前一天，这个长相一贯斯文，无不良记录的年轻人突然去地下卖场买了不小剂量的致幻剂。
过于巧合的事实让警方不得不怀疑他。
龚克在安远的资料上略微停顿了一下，转而把视线移去了第三个人。
第三名嫌犯竟然是李家矿区一个不算小的头头，名叫滕华。根据调查显示，滕华是个性格温吞的人，说好听了是温吞，用新乡老板姓的话讲是窝囊，能不窝囊吧，老婆被李家老三霸占了这些年，还挨得下脸在李家工作，这不是窝囊是什么。
滕华有车，而且据称他经常帮李家兄弟去买毒品，而且根据群众反映，出事的前几天，有人听到滕华和李世茂曾经大吵一架，滕华也曾扬言要杀了他们。由此滕华也被划定成为最具嫌疑的人之一。
“分组吧。”看完资料，龚克敲着桌子说。黎莞也表示赞同：“我，龚老师您，再加上尹队长，咱们三组去排查，龚老师，你有目标人选想去见哪个没？”
龚克眉毛皱了皱，吐出俩字：安远。
县图书馆在新乡县一条不算起眼的马路上，路旁种着两排树木，是北方常见的针叶树，秋天来了，这些树倒是绿的茂盛。陪同龚克一起来找安远的是新乡派出所一位姓杨的小警员，他对龚克很敬重，叫了一路的龚老师。到了图书馆，小杨先下车，他一路小跑地去了图书馆门卫处，没一会儿，折返回来的小杨朝龚克摇摇头：“龚老师，门卫说安远出去买水，要一会儿才回来，要不我们进去等等？”
龚克打量下四周街景后说：“就在这等等吧。”
其实小杨是怕龚克站在马路边对他身体不好，新乡的煤乡，空气质量并不好，再加上这个路段临近住宅区，路上尘土飞扬的。可龚克既然坚持，小杨不好多说，站在龚克身旁，他想着给老师遮遮阳，无奈身高不够。
等了没一会儿，小杨突然兴奋地朝龚克摆手：“来了来了，龚老师，安远来了！”
龚克放眼望去，果然在马路尽头，一个青年身影被阳光拉的细长，正漫步朝图书馆这里走来。
“安远是吗？”小杨先几步走上前拦下了安远。后者只是神情略微诧异片刻，就点点头。龚克仔细看了下他的五官，真的和照片一样，长得很斯文。
对小杨的问题，安远点点头。
“我们是派出所的，想就最近发生是两起案件问你几个问题，请你配合回答一下。”龚克事前提示过小杨如何问问题，小杨照着他说的，做的不错。只是安远的回答倒是让龚克小小诧异了一下，安远说：“你们是想问李家死的两兄弟的事吧，虽然我来新乡时间不长，和他们也没什么恩怨，但朋友们都说他们死了是活该。”
安远眼神坦荡，龚克没看出什么异常。
在小杨的授意下，安远在图书馆找了个小房间回答龚克的问题：
那天我和平时做的事情差不多，上午在图书馆值班，下午有点累，就回家睡觉了。
人证？我没有，我在新乡没亲人，自己租房住。
什么时候醒的啊？大约下午四点多吧，记不清了。
致幻剂？新乡这里的年轻人多少都会吸点，我知道不好，以后不会了。
安远毫无助益的回答让小杨有些抓狂，可偏偏又找不出他什么毛病来。龚克倒是不急，他换了个问题问：“听说你老家是农村的？”
龚克这个问题也许让安远觉得诧异，他愣了片刻，然后点头：“是，农村。”
“农村孩子读书不容易，你家有兄弟姐妹吗？”
龚克像是问到了让安远伤感的地方，他头微微低着：“我家三个哥哥，两个姐姐，姐姐从小是没书念的，我最小，本来也是没书念的，如果不是那时候村里来了结对子的好人赞助我读书，我也读不了大学。”
“你毕业的大学是国家重点，怎么想到来新乡做个图书管理员的？”
似乎知道龚克问他这个问题的目的，安远抬起头，十分坦然的回答：“因为当初赞助我的就是新乡的一位伯伯，我是为了他来的新乡，本来想着来了能报答他，可我来后才知道他已经去世了。”
龚克点点头。之后他又问了几个问题，觉得差不多了，起身准备告辞。他们所在的房间到前面的图书馆中间要经过一道走廊，走廊上有道，是很破旧的铁门，门上有个猫眼，蒙了灰，龚克从门前走过市感觉有什么人在看自己，可他回头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安远在门口和龚克告辞，小杨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冲龚克嘀咕：“龚老师，你说这人会是凶手吗？他没车，也没动机啊。”
小杨说的也是龚克想的，沉思片刻，他让小杨开车。可归程的路上，他却特意让小杨走得和来时不同的一条路。
路上，他有了意外的收获，正当他准备打电话通知黎莞时，他没想到黎莞竟先他一步打来了电话，电话里黎莞告诉龚克一个算不上很好的消息：滕华在家自杀了。
根据滕华的母亲称，事发前，滕华曾和儿媳大吵了一架，似乎提到了什么杀人之类的。

第九十章 道德与正义
李世茂再次醒来，隐约觉得下身疼得厉害，他挣扎着拿手一摸，竟然摸了一手的血，借着室内微弱的光，他朝身下看，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大腿从根上起连皮带肉被削去许多。李世茂手控制不住的颤着，他觉得自己刚刚是摸到了腿骨了，让他毛骨悚然的触感。
他想尖叫，可尖叫声还是和之前一样，噎在嗓子口怎么也出不来。
就在这时，突然意识到什么的他抬起头，看着房间里的一处角落，那角落漆黑漆黑的，像什么也没有，可潜意识里，李世茂知道那里有着什么，就在这时，一阵窸窣声过后，一张苍白无比的脸庞幽灵一样从黑暗底层浮现出来，那人的眼睛血红血红的，让李世茂呼吸几乎停滞的是，对方的嘴里似乎叼着什么，而嘴角则是沾满了血。
啊！
龚克猛地睁开眼，额头上还带着噩梦中的汗。他定了会儿神，环顾下四周，发现自己躺在新乡招待所的房间里，身边的床铺空着，他伸手摸了一下，还是热的。就在这时，从洗手间吐了几回的叶南笙脸色辛苦的回了房间。
见龚克醒了，叶南笙甩甩手，走到床边：“又做噩梦了？”
龚克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是做梦了，梦里他又听到了来自张狰狞的笑声，这样的梦他很久没有做了。龚克把叶南笙就近拉坐在床边，环住她的腰后又拿被子盖上她的腿。
“很辛苦吧？”因为忙着案子，直到今天回了招待所龚克才知道叶南笙最近开始孕吐的厉害，用穆中华的话形容就是，明明才吃二两东西的胃，硬是给你吐出两斤内容来。
看得出叶南笙不好过，但她还是语气轻松的安慰着龚克：“这点困难是小意思，你等我把这小鬼头生下来的，管保把他折腾我的这些都原样给他折腾回去。”
瞧着叶南笙那信誓旦旦的样儿，龚克知道说不准她真做的出来。他摸着叶南笙的肚子，听她问许多孕妇都会问的一个问题：“902，你是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都喜欢。”
“请严肃认真的回答。”叶南笙拍了龚克一下，后者则抓住她的手：“我很认真，如果生的是儿子，我们爷俩一起保护你，如果是女儿，我保护你们娘仨。”
叶南笙本来觉得龚克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可她没想到这样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会说一句让自己热泪盈眶的话。
小两口腻歪了一会儿，叶南笙想起什么，问龚克：“那个案子的凶手确定是滕华了吗？”
龚克摇摇头，他总觉得滕华的性格和他心中的凶手形象有出入，一个唯唯诺诺很多年的男人即便是突然生出了报复心理，也不该以自杀收场，再者，就算自杀，他也不该是以吞食安眠药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太过平静的死法并不符合他对这起案件真凶的性格侧写，相反，他心里倒是有个目标。
而今晚，之所以能放心大胆的回来睡觉，是因为他在等一个结果。
而结果就在第二天天亮时出来了，从尹毅的调查反馈看，他基本已经有把握确认谁是凶手了。
新乡县医院，内科病房。
洗胃完毕，重新清醒过来的滕华脸色苍白的和问话警官做着笔录：“我老婆开始还是被逼的，可是后来她竟然心甘情愿的跟了李家那个王八蛋，我顶了这顶绿帽子这些年，心里实在是憋屈。那几天，李家出事，我老婆就失魂落魄，坐立不安的，我实在是不舒服，吵架时就说是我杀了李家那几兄弟……”
“那又为什么自杀？”问话的警官问。滕华抬头看了警官一眼，随即低下头，声音低低地答：“我……我老婆要和我离婚……”
出了县医院，黎莞止不住的摇头：“这样的男人，活了一辈子算白活了，按照龚老师您说的我们详细调查了滕华，案发时，虽然没人能作证他不在案发现场，不过那天，滕华的车是送修的，车厂有记录。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会怀疑安远，他根本就没车，两起案发地的距离根本没法靠步行短时间到达。”
龚克摇摇头，正准备说出自己的想法，黎莞的手机急促的响了起来，只听对方简单的说了几句，黎莞脸上的兴奋就表露无疑，挂了电话，她朝龚克一挥手：“凶手抓到了！”
不止凶手抓到了，连失踪数日的李世茂也被一并找到了。
新乡县城郊一条公路上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当龚克和黎莞出现时，站在车旁的人长长出了一口气：“是我，是我杀了李家那三个败类，国家枪毙了我吧。”
上次在小卖店里见过一次的老大爷，这次依旧表情清淡，好像那次在他家店门口晒太阳似得，他表情平静的跟着警察上了车。
李世茂被发现时，是死在了面包车后备箱的。根据发现情况的民警汇报，他们是在巡逻时候发现小店店主的车有异常的，谁也没想到，一搜竟搜到了死去的李世茂。
“身体多处割伤，有大量失血，但致命伤在头顶，短匕首直插脑干，造成瞬间脑死亡。根据尸僵情况看，死亡时间该是凌晨两点左右。”解剖结束的穆中华脱掉解剖服，并没急着回招待所休息，跟着派出所的车，她回了新乡派出所，此刻，在派出所二楼的一个房间，小店的老板，59岁的方国强在做着案情陈述。
“我有个女儿，当初就是被李家老三骗了的，李世茂说喜欢她，会娶她，我那丫头信了，一心朴实的跟了他，谁知道李老三不是人，给我闺女吃那种药，还趁机让他两个哥哥一起把我闺女糟透了。那事儿没多久，我闺女就吊了脖子了。”说到伤心处，方老汉抹了把早干的泪。“这些年了，李家以为我不恨了，时不时给我些小恩小惠，可他们哪知道，我一直恨的，借着给李家送货的机会，我逼着李家那俩小子吃了过量的兴奋剂，当初我闺女咋被他们祸害的，我现在就要让他们咋死。”
“说说你是怎么逼的。”
“枪，我年轻当过兵，爱摆弄枪，我自己会做枪，我就是用我自制的那把枪逼着他们吃下的药。枪现在就在我家里床头柜的抽屉里，你们不用怀疑，女儿的仇我已经报了，我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
黎莞眉头皱的紧紧的，从在方国强家的搜查情况看，的确有把枪，而在李世茂来派出所威胁过之后，这位早不相信法律的老人忍不住自己动手也解释的通，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黎莞看向龚克，见他一副老神常在模样，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了极其嘈杂的声音，黎莞眉头皱的更紧了，今天都是什么情况啊？
可当审讯室的门被从外推开，黎莞看清来人时，除了心惊外，她还真理解了为什么有那么多尖叫声了。就算放在白天，眼前这个脸色极其苍白，眼球猩红的人还是让人不寒而栗，虽然她是个女人……
啊……啊……女人啊啊了半天，竟然是个哑巴。
黎莞认得，她就是那晚趴在派出所二楼的那个“女鬼”，她究竟和案情有什么关系黎莞不知道，不过黎莞分明看到前一秒还沉静的很的方国强开始不那么淡定了。
下一秒她知道了原因，因为紧随着女人进来的那人说：杀了李家三兄弟的人是我。
那人是安远。
相比方国强的陈词，安远的只需要把方国强才说的那些事放在自己身上就是了，而至于动机，他不想多说。直到龚克把一沓资料放在了安远面前，他的眼神才开始恍惚起来：是，我是为了报恩。
安远出生在农村，家里不止清贫，父亲还有酗酒的毛病，才初中毕业的他就面临了辍学。那时候的安远是绝望的，他喜欢读书，读的还不错。就当他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读书时，学校的班主任通知他，有人愿意资助他读书上学。从那天起，安远就对这个每月会给他写信鼓励他读书的方爸爸有了依赖，在他的人生字典里方爸爸取代了爸爸的地位。
可是有那么一段时间，方爸爸不再给他写信，虽然学费还是会按时寄来的，虽然半年后，方爸爸的信又来了，可是不一样了，方爸爸不再像之前那么幸福快乐了。
直到大学毕业，只身从南方来到新乡的安远才知道，方爸爸的女儿死了，因为几个人渣死了。
他拒绝掉原来签署的工作单位，来到新乡县做一名图书管理员。
“真正决定动手是在李世茂来找你们时开始的，警察总是放过坏人，正义只有靠我们自己来主持。”
龚克打断了他：“你错了，方国强在失去女儿的时候还坚持资助你读书，并不是让你学成以后替他报仇，如果真是如此，他就不会在发现你囚禁了李世茂的时候亲生杀了他，再把一切罪责揽在自己身上了。以暴制暴永远秉持不了正义，你现在的行为只会毁了你，也害了方国强。”
三天后，新乡县火车站，依旧尘土飞扬的空气状态。黎莞为龚克送行。
根据多方查证，在火灾现场留下那张纸条的的确是五名警员里的一员，是方国强的侄子，由于并没直接牵涉杀人案，他得到了一个记过处分，被开除出了警队，而至于安远和方国强则分别将以杀人罪提交市级法院裁决。
“法外有情，我们会像法院提出求情的。”通过这次合作，黎莞尤为佩服起龚克那让人折服的断案思路，她知道这起案子最让龚克惋惜的就是方国强和安远，所以这么解释。
龚克点点头。
一旁，疼疼在和陈晋告别：“小师弟，等你妈妈的病好了就赶紧回学校上课，不然我就让我爸把你逐出师门。”
陈晋点头，能找到妈妈他就很高兴，无论妈妈是什么样的，她就是他妈妈。
这起案子另外一个让人意外的地方就是找到了陈晋失踪多年的妈妈，谁都想不到，那个脸色苍白，眼睛通红的女人会是陈晋的妈妈。
被李家兄弟迫害，陈晋妈的精神状况不好，最近一年才摆脱李家兄弟控制的她一直在被方国强照顾。
火车就要开了，广播里广播员正催促旅客登车。龚克准备带着家人登车，就在这时，黎莞上衣口袋的电话又响了。说实话，做警察的平时最怕的就是手机响，因为多半又是和工作有关。
这次也不例外。
正准备登车的龚克听到黎莞叫他：“龚老师，差点忘了，我是有案子来找你帮忙的。”
B省某小城出现无脑死者，死者大脑不翼而飞，而就在刚刚，第二起类似的案件又被通知到了黎莞，这次的死者是在A省，而死法和第一起相同。
两名死者均为女性，死前无性侵迹象，案情就算再古怪，龚克也不奇怪，可当他听到两名女死者的名字时，龚克整个人却呈现出一种呆滞状态。
周丽娜、李玲。
他怎么也忘不掉，大约五年前，自己解救出疼疼的那起拐卖案，里面的两名女性名字就是周丽娜、李玲。
他想起了张之前给自己的那张字条。

番外一
我叫龚筱藤，家人都叫我疼疼。
出院后，我被爸爸留在家里又休养了一年，那一年发生了许多事，南笙姐姐给我生了一个小弟弟，弟弟的脸圆圆的，比爸爸好看，我总是看不厌，有时候趴在婴儿床边我要看上一天；二爸爸悄悄告诉我再一阵我的二妈妈也要给我生个小妹妹了，再有就是那个叫靳怀理的怪叔叔也做了爸爸，是个比我弟弟大半岁、个头儿却和他差不多的小弟弟。
因为个头问题，怪叔叔没少和爸爸呛声，他总拿眼睛偷瞄我家到底给弟弟吃什么，而每当他打算跟着去给弟弟喂奶的南笙姐姐去看时，爸爸就会表情淡淡的站在怪叔叔面前，挡住他的去路，然后再淡淡来一句：“带你儿子去医院看看吧，现在改良下基因说不定个子会高点儿。”
其实吧，我觉得爸爸就是不说，他想说绝对比怪叔叔毒舌。
可有件事我就想不明白，我想不通为什么我离开时陈晋读的是五年级，回来时他还在五年级蹲着呢？
“喂，你不是该上初中了吗？”第一天去学校，我在放学的校门口看到了陈晋，他穿件不算新的白衬衫，领口开着，嘴巴里叼着根毛毛狗，夏天的风吹起他的头发，我觉得他长高了不少。
对于我这个问题，他显得满不在乎：“惹祸了，考试没过，被留级了很正常。笨！”
我才不笨，还没等我说，陈晋直接拿过了我的书包：“我和师父说了，他忙，以后我接送你上下学，反正我们在一个学校。”
“我是师姐哎，要你接送！”
陈晋倒好，直接无视掉我的抗议，拎着我的书包先跑了，跑出几米远，他还气人的回头冲我喊：“你属乌龟的啊，那么慢……”
我当时就想着，这个陈晋怎么这么讨人厌，可我没想到，在接下去的几年里，陈晋一直这么讨厌的陪我读到了小学五年级。
当我坐在五年级的教室里，回头看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陈晋时，真很担心他就这么一直在五年级待下去了。
那天放学时我对陈晋说：“喂，你学习上点心，少闯点祸不行啊，还真想当万能老五啊！”
过马路的时候，我说着话，没注意有车开过来，倒是看起来大大咧咧的陈晋猛的把我一把拉到什么，趁着我惊魂未定的时候，他指尖一弯，在我脑门一计猛弹：“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学习不上心了？”
几年时间，我算了解了我不可能在陈晋这里找到什么做师姐的尊严，我哼了一声：“那祸呢？能不闯吗？”
“我尽量吧！”他的回答从来都是点儿浪荡的。
可说起来，那年也怪，陈晋一个祸也没闯，升学考试里，他考的分数竟然比我还高。
后来，直到我和陈晋在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甚至同一所大学里读了很多年书，我才后知后觉的问：“喂，当年你是故意的吧？”
“故意的又怎样？”他凑近我说。
是不怎样，因为那时候我已经是陈晋同学的女朋友了。
“一点都不知道尊重师姐！”我还是死鸭子嘴硬。
“师父说，我对你这个师姐可以随意放肆。”
“我爸！”我眼睛瞪圆，“什么时候说的！”
“几年前吧……”他模棱两可的回答。
“几年前！”我不依不饶，心想老爸你就这么把我给卖了。
“你可真啰嗦。”
我睁大眼睛，这下啰嗦不了了，嘴被堵上了。
哎，这辈子就这样吧……

番外二
我叫戴明峰，做刑警这行七年了，见惯了各种残忍的犯罪行径，我对死亡早有了免疫，可当遭到生命威胁的人是我自己的同事时，可想而知我就不会那么淡定了，特别是那人是夏图。
那是起发生在银行门口抢劫案，疑犯持有自制手枪杀人劫财后从城市里消失，而夏图就是和我一起追查嫌疑人时被凶手的手枪击中的。
我站在省医院的ICU病房里，看着沉睡在里面的夏图，听着身旁的医生同我讲解：“子弹是直入伤者大脑的，幸运的是根据各项指标显示，子弹没有伤害伤者的重要神经组织。”
“没伤害到重要神经是不是就没事了？”我急急的问。
医生摇摇头：“这就是我要说的不幸的事，虽然没伤到重要神经，但不代表没有伤害，这姑娘98%的可能会这么一直睡下去。说得再直白点，她会成植物人。”
“狗屁！”如果不是同事拉着我，我真会揍那个信口胡说的大夫一顿。
可是我揍了他又能怎样，夏图又醒不过来。
我开始酗酒，工作也不再上心，领导找我谈过几次话，我也是左耳进右耳出，他们无奈，我也无法。
这种状态持续了整整两星期，才出月子的叶法医来找我。生了宝宝的她倒没见胖，精神也超级好，一见面她卷起手里的书对着我的头一阵猛敲：“夏图死了吗？夏图死了吗？夏图死了吗？没死你摆这副颓废样给谁看，是男人的就去想办法叫醒你女人？别告诉我你不喜欢夏图？别否认，我最讨厌有话憋在肚子里不说的人。敢否认？敢否认我削你！”
我苦笑：“可是大夫都说她不会醒了，就算我想说我喜欢她，她也听不到了。”
“医生只是说98%的可能，那不是还有2%呢吗。你没听过一句话吗？真发生在世界上的往往都是小概率事件，真理总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叶医生挥着拳头像在喊口号，可不知怎么的，我突然看到了希望。
是啊，还有2%呢。
我查了许多资料，对像夏图这种患者来说，和她说话似乎能唤起她的意识。我是个粗人，不大会说故事，可是还是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上了。
“从前，在一座森林的古堡里，住着一个睡美人，她的头发是金色的……”我的第一个故事才开头就被叶南笙一巴掌挥断了。
“夏图就算是睡美人，那你也是个假冒伪劣的王子，不然你亲她，看她醒不醒？”
我的第一个故事在叶南笙的嘲笑声里告终。
第二天，队里有行动，是起失踪人口案，头儿犹豫着要不要我去。我说，我去。
因为夏图不会喜欢窝囊的男人。
案子有些波折，前后告破花了半个月时间，回来后我和夏图说那起案子，我发现我还是擅长说这类的故事，后来叶医生又来看夏图，听到我和她说这个，没揍我。
我偶尔还和夏图说起我小时候，我小时候淘气，有次爬墙把腿摔断了，在家里养了一个月，那时候我妈不让我出门。
“夏图，我才躺了一个月就腻歪死了，你那么爱玩，怎么有这耐性躺这么久，快起来吧。”那天我趴在夏图的病床前睡着了，梦里我恍惚觉得有人拿手轻抚我的脸。
再后来，等我把我小时候的事情都说完了，我开始说起我和夏图：“你都不知道，你才来队里的时候毛毛躁躁的，光毛躁也就算了，还特爱说话，每天叽叽喳喳的，我都快烦死你了。可谁允许你随便钻进我心里的呢？夏图，你再不醒我可要揍你屁股了，夏图……”
我眨眨眼，发现了什么。
那天，是周末，我下班后去看夏图，才说了一会儿话就接到了主任的电话。
“主任，我还挺年轻的，暂时不想考虑个人问题。”
房间很静，只有氧气机的泡泡声，手机没开在免提，不过主任的大嗓门还是很清晰：“小戴，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过夏图那丫头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你不光要为你自己考虑，也要为你父母考虑，我这个侄女人漂亮，年纪和你也想仿，我的意思是要不你们先接触接触？”
“这……”
我还没这个明白，手机就被床上的人夺了过去，前一秒还闭着眼的夏图对着手机话筒吼：“主任，挡人姻缘很缺德，这个姓戴的是我的！我的！”
不装了？夏小姐？我朝她伸过手去……打屁股。

番外三
我叫龚克，我太太叶南笙习惯叫我902，那是我在临水住宅的门牌号，不过现在901和902已经是没区分的了，因为两户之间早被我打通了一扇门。
清晨，叶南笙的宠物，一只名叫龙龙的美国鬣蜥总是偷偷摸摸从阳台往叶南笙原来的住处爬，每当这时我就知道，指不定是我那盆稀有植物又遭殃了。
我不是没和叶南笙抗议过，可龚太太总是老神常在的反问我一句：“902，你爱我不？爱我还不舍得拿几盆花喂我们龙龙啊？”
舍得是舍得，可是照着龙龙越来越叼的口味看，我是不是该考虑种点向日葵之类的算了呢。
在我冥思苦想时候，我六岁的儿子从婴儿房慢悠悠走出来：“爸爸，妹妹又哭了。”
忘了说，我和南笙婚后第六年，我的二女儿出世了。从长相上看，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长得都像南笙多些，同事们每次拿这事儿打趣，我都无所谓。孩子长得像龚太太没什么不好，她比我好看。
可有件事我却郁闷了，那是我和叶南笙婚后的许多年，我在B省省公安厅刑侦科做犯罪心理的技术指导，龚太太也离开了学校，她在法检科任主任，我们在同一栋大楼工作，每天一起乘车上班，下班时再手挽着手一起走出楼宇。做了我多年上司的许老总是取笑说我们模范地让省厅上下都嫉妒，这没什么不好。
婚后的第一次分歧是在疼疼高中毕业报考那年，几乎是和当年岳父一样的经历，龚太太以谁输了谁说了算的耍赖理由让我的大女儿选报了国内一所重点大学的法医学专业。
决定下来，我情绪闷闷的，我抬起头看眼龚太太：“看起来将来再决定儿子和囡囡专业的时候我也要输下了。”
龚太太却连连摇头：“No，no，no，到时候的规矩就是‘谁是女人谁说了算’了。”
我：……
后来，我和岳父说起这事，岳父悄悄和我言传身教：“其实你妈和我闺女都是一类人，不是孩子自己愿意，他们也是不会勉强的。”
我心领神会，自此每晚给儿子女儿的床头故事，内容自动从白雪公主变到了消失的肋骨。”
儿时的熏陶相当重要，可我怎么觉得女儿看我的眼神泪汪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