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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响密室之门
作者：青崎有吾
内容简介
 请问哪位才是侦探？ 不好意思，我们两位都是。 没有门铃只凭敲门拜访的侦探事务所，既是搭档又是对手的两位年轻侦探，兼职做饭打扫的美少女高中生，零食不离口的女警，还有定期出现在旧书店的神秘人一群看似古怪的人，却让狡猾的凶手无处遁形。专攻动机分析的片无冰雨与专注研究作案手法的御殿场倒理，哪怕是让人毫无头绪的案件，两位分工明确的侦探也能通过天衣无缝的合作和默契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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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响密室之门 1
	
我们住处（兼侦探事务所）的大门口没有安装电话门禁，也没有设置迎宾器、门铃、门环这类东西。
	
因此，访客们就必须用手来敲门。
	
当初我的搭档提出这个意见时，我是坚决反对的。釆用这么老套的办法，会使本该造访的客人数量减少，而且非常不方便。但在开业四年后，就目前情况来看，虽然很不甘心，我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法令人拍案叫绝。
	
我会这么说，是因为这样一来，我们基本就能通过敲门的方式推测出门外站着什么样的客人。如果来人用一副习以为常的态度“当当当”地敲门,就是附近的太太拿着传阅板1来了。如果是比较钝的“咚咚咚”声，像是用胳膊肘敲门似的，那就是两手抱着纸箱的快递员。要是每隔三十秒敲四下，敲得中规中矩，就是老练的推销员，这可得格外留神。再就是“咣咣咣咣”，这种像巨浪一般席卷门扉的声音，肯定是住在隔壁屋的房东，是来催缴房租的，这就更需要戒备了。
	
那么，今天响起的敲门声……
	
笃……笃、笃。
	
“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吧。”
	
我嘀咕道，目光并没有从报纸的社论栏目上移开。
	
“找不着门铃也找不着门环，估计在怀疑是不是敲错门了。”
	
“来了来了。”二楼应声连连，声音源于给我们打工的一个小女生。然而敲门声并没有停歇。
	
笃、笃、笃笃笃。
	
“敲得还真久啊，这么慌张。”
	
我的搭档说道。他此时懒洋洋地躺着，脸上盖着一本电影杂志。原来他没在睡午觉啊……
	
“好像遇上了什么紧急情况？”
	
“敲门声挺轻的。”我说，“或许是位女性。”
	
“上了年纪的女人。”
	
“怎么这么说？”
	
“都答应了还一个劲儿敲门，耳朵肯定有点背。”
	
“那……总结一下。”我合上报纸，“第一次来我们这儿相当慌张，遇上了紧急状况，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性，也就是说？”
	
“是委托人。”
	
得出结论的同时，我们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我们互相争抢墙上镜子的使用权。我的搭档十分焦躁，拼命整理着自己的自来卷，而我则蹭的一下系好松松垮垮的藏蓝色领带，这个……领带夹放哪儿了？有了，在铁路模型的车站上边。
	
为什么会放在这种地方……
	
“倒理，收十一下屋子，再把空调打开。”
	
我伸手关上像苍蝇一样嗡嗡叫个不停的电风扇，从起居室赶到走廊，正好撞见药子从楼上下来。
	
“药子，我来开门吧，你去准备点喝的好吗？”
	
药子又连声应着“好好”，满面笑容地去了厨房。围裙后背处摇曳的花结和百褶裙隐隐约约流露出一种危险气息。放暑假怎么还一身制服啊，难道说穿正装来打工是她个人对这份职业的独到见解？要是这样，她这做的可就是无用功了。
	
笃笃笃笃——敲门声还在继续。
	
我最后调整了一下眼镜的角度，然后打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无疑是一位慌慌张张，刚迈入老年的女性。高雅的发型与穿着，纤痩但不至体弱多病的身材，比起阿姨，更适合用女士来称呼她。
	
“您有什么事？”
	
“请问，这里是敲响……这个……”
	
“这里是侦探事务所‘敲响密室之门’，您没找错。”
	
回答她时，一股熟悉的羞耻感掠过我的心头，希望她别搞错，给事务所起了这种奇葩名字的并不是我，而是我的搭档。
	
“您有委托是吧？请详细说说看，来，里面请。”
	
不能放过久违的顾客。我着急忙慌地把她请进屋，带到会客室兼起居室。
	
搭档那边也迅速把屋里收十好了。背景是宽敞的落地窗，充满古典气息的西式房间里摆放着红棕色的家具。地板上的铁路模型、挂在墙壁上的飞镖镖靶、餐柜上的万年钟（当然是假的）都恰到好处地为这里增添了几分童趣。脏污散乱的杂志、书籍、吃剩下的脆米饼、喝空了的饮料瓶都已无影无踪，想必全被赶到沙发后面去了。
	
我的搭档沉着地坐在客人对面，把脚搭到桌上。正处盛夏，他却身穿一件七分袖的高领毛衣，指间拨弄着光泽闪耀且微微卷曲的发丝。他要是个金发欧美人，倒可以称得上有天使般的风情，可这家伙的头发和眼睛偏偏是纯黑的，眼神也十分锐利，这使他看起来与其说是天使，不如说是恶魔。
	
“果然是上了年纪的女人！”恶魔高兴地说道，“冰雨你看，不出我所料吧？”
	
“别高兴，别嚷嚷，别把脚搭在桌子上。”
	
我轻轻往旁边推了一下搭档的头，在他的左侧坐了下来。
	
“别这么生气嘛，华生。”
	
“我不是华生，再说你也不是福尔摩斯啊！”
	
“来，还请用些粗茶。”
	
药子拿来了大麦茶，她在桌子上摆上了三只清爽的玻璃杯，道了句“请慢用”就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开了。目送着身穿围裙的女高中生，女士的眼神很复杂，似乎开始后悔，自己怎么来了一家如此奇怪的事务所。
	
“请坐。”为了挽回信誉，我赶紧面带微笑切入正题，“那么，今天您到底有何贵干？”
	
委托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眼神游移不定，结结巴巴开了口。
	
“那，那个，今天我们家出了事……我丈夫死了。我发现以后，就赶紧叫了警察，可是才搜了一小会儿，除了警部补2以外的其他人就都走了……我不知道怎么办，就查了查我丈夫的笔记，找到了一个叫神保的人的电话号码。”
	
“喔，神保啊。”
	
神保是个中介。只要有谁需要雇侦探，一联系他，他就会针对案件的性质，把案件分配给能够解决的侦探——或者说是接不到活儿，闲得长草的侦探。
	
“然后我打了那个号码，他就介绍给我这家事务所。说是这里有才华横溢的侦探，能够帮到我……”
	
她越说声音越小，看向我和我旁边的搭档。
	
“请问哪位是侦探？”
	
“不好意思，我们两位都是。”
	
“我是御殿场倒理，手法专家。”
	
“我是片无冰雨，动机专家。”
	
虽说轮流做了自我介绍，女士好像还不能完全理解。
	
“手法……动机？”
	
“指我们各自所擅长的领域。”我的搭档倒理回答道，“我们根据案情决定谁来负责。”
	
没错。我们两个都是侦探，但在思路（或者说是嗜好）方面却有着微妙的偏差。倒理擅长解析手法，我则擅长寻找作案动机。反过来说，除了这些以外，其他的我们一窍不通。所以无奈之下，我们只好用互补的形式来合作从事侦探工作。事务所的招牌上没有写着帅气的“片无冰雨侦探事务所”，也主要是这方面的原因。
	
“那么，你家发生的属于哪种案件？”
	
倒理用麦茶润了润喉咙，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探出了身子，像要从气势上压倒对方一样。玻璃杯里的冰块“咔啦”一响。
	
“是手法，还是动机？”
	
与倒理的气势正相反，女士在倒理的注视下缩起脖子，回答道：
	
“要说是哪种……两种都算吧。”
	
 

敲响密室之门 2
	
委托人名叫霞蛾水江。
	
她丈夫的名字是霞蛾英夫，职业是画家，画了很多以蓝色为基调的风景画，因此出名，又名“天空的作家”。据说他把自家带天窗的小阁楼改装成了画室，在其中安静地致力于创作……起码直到昨天为止。
	
今天上午九点左右，人们察觉到了凶案的发生。水江在餐厅和二十岁的独子一起吃早餐。儿子名叫龙也，美术大学学生，志向是跟父亲一样当画家。但是今天早上，关键的一家之主没有出现在餐桌上。
	
“我爸一直待在阁楼里吗？”
	
“从昨晚就没下来过，工作好像进入到关键部分了。”
	
“这样啊，我还想管他借画具呢，打扰到他就不好了。”
	
2.
	
据说霞蛾通宵窝在画室是司空见惯的事，所以两人都完全没有在意，继续着诸如此类的话题。
	
此时，家里来了一个叫三越的男画商，有事要跟霞蛾商谈。这个点儿离上班时间还早得很，不过据说他跟霞蛾打小时候起就是好朋友，跟水江他们也熟得仿佛一家人似的，不需要多余的客套，因此在这种时间来访也是常有的事。
	
“早呀，龙也。夫人好，老师在哪间房？画室？咦？我们约了这个时间啊……”
	
“他差不多也该饿了，是时候下来吃饭了。正好，能帮我去叫一下他吗？”
	
水江说着，儿子也站起来表示“我想去借一下画具”。于是三越就跟龙也一起去了二楼，爬上走廊尽头狭窄的楼梯，再走向尽头的小房间。然而，问题来了。
	
到了门前，三越首先喊了声“霞蛾老师”，并没有人回应。他又伸手抓住门把手想拉开门，但也以失败告终。门上着锁。
	
画室门的内侧装有一把简易的锁，是厕所门上常装的那种，需要旋转门闩后，将门闩插入凹槽里，这种结构只有在屋内才能上锁。
	
但据说霞蛾讨厌锁门，很少用到这把锁。
	
三越觉得很可疑，就试着用力敲了两三下门。门内仍然没有回应，这次换龙也站到房门前，口中喊着“爸爸”，试图开门，却仍旧没有打开。
	
“我爸他会不会睡着了啊。”
	
“可是咱们叫了这么多声，他居然都没有反应”
	
也有可能已经倒在里面了。不祥的预感迎面袭来，两人对视。没过多久，龙也提出想尝试从外面开锁。
	
“能开得了吗？”
	
“我觉得应该行。能帮我跟我妈要把薄点的尺子来吗？”
	
画商回到了起居室，跟水江说明了情况，让她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工具，随后找到了一把长三十厘米的铝制薄尺。画商拿着尺子，跟水江又去了画室。
	
龙也在门前不停喊着“爸爸！爸爸”，门内却没有半句回应。他从三越那里接过尺子，把尺子插进门与门框之间不足一毫米的空隙中，唰地往上抬了一下，门闩被推了上去，锁也随之打开。
	
“打开了！”
	
龙也马上拉开门，三人一起挤进房间——正面迎接他们的是一具尸体。
	
据称，霞蛾英夫的背上插着一把小刀，面朝下趴在房间的正中央，画架和画布也倒在一旁，似乎是在作画过程中遇害的。
	
就警方搜查结果来看，凶器上和其他地方的指纹都被擦得一干一净。预计死亡时间是在凌晨一点。一楼窗户上安有纱窗，由窗户可以看出曾有人入侵过屋内的痕迹，但因为案件发生在深夜，此时水江和龙也都在自己房内安睡，所以没有注意到异常（顺带一提，由三越的证言可知，该时间段他也在东京市内的自己家中睡觉，据说他是单身)。
	
画室的天窗是封死的，除了门以外，现场没有任何出入的地方，而且门也从内侧上了锁—也就是说，这是密室杀人案。
	
然而，除了这些无法判别作案手法的条件外，现场还有一件事情令人无法理解。
	
据说画室的墙上原本装饰着六幅霞蛾的风景画作，但这六幅画作都被摘了画框扔在地上，其中一幅还被涂成了鲜红色。
	
霞蛾家是一所大豪宅，大到庭院内几乎能装下我们整个事务所。我跟倒理都不怎么接触当代美术，所以不太了解。不过听说霞蛾英夫在绘画界相当出名。这是好事儿，能盼着多拿点酬金。
	
我们先去了起居室，水江在那儿给我们介绍了两个男人。一位身着马球衫、看似阴郁的青年和一位留着胡子、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这两个人分别是霞蛾的儿子霞蛾龙也以及画商三越。不知是不是因为打击太大，龙也双眼红肿，紧紧捏着手中的手帕。三越看起来更坚定一些，但还没淡定到有心思整理乱掉的头发。
	
“您是侦探吗？”三越跟倒理握着手，表情很是意外，“没想到真的有专门侦查这种杀人案的侦探呀。”
	
“我们跟杀手是一样的，虽然不为人所知，干还是有好些人在干的。”
	
“啊，哈……”听到这么危险的比喻，三越表情一下子僵硬了，转过头看向了我这边，“这位是您的助手吗？”
	
“不，我也是侦探。”
	
我这句纠正似乎给了他最后一击。他神色愈发困惑，跟龙也一起走出了房间。当他们走过我身边时，我在画商左手手表的表带上，看见了一点类似白色粉末的东西，那是什么呢？
	
“警部补应该还在画室，我去叫她。”
	
水江说着也上了二楼。我们无所事事，只好先坐在了沙发上。“你又被人当成助手了啊。”倒理来取笑我了，“这是第几回了？”
	
“不要你管。”
	
“你也太没个性了。”
	
“侦探需要的不是个性，而是推理能力。”
	
“哈哈，把这句当成你的口头禅吧。”
	
挖苦失败。我的搭档坐在沙发边上，用手托着下巴。“不过没想到这么棒，能碰上密室，我感觉血液都兴奋得沸腾了。”又说这么让人不安的话，这家伙真是不长记性。
	
“你不觉得这间密室有点奇怪吗？”
	
“哪里奇怪？”
	
“凶器是小刀，被害者从背后遇刺，指纹也被擦掉了。也就是说没有自杀这条线索。而且霞蛾一向主张不给房门上锁……这样的话，凶手为什么要制造出密室呢？”
	
倒理愣了一下，双手交叉抱于胸前，陷入沉思。
	
没错，既然明确是他杀，就没有制造密室的必要了。
	
“这点确实很奇怪。不过这种动机问题是你负责的，我负责的是手法。”
	
“起码让我听听你的意见嘛！”
	
“可能制造密室本身就是犯案的动机。凶手是一个喜欢妄想的推理狂。”
	
“跟你似的？”
	
“跟你似的吧。”
	
“那你们就亲亲热热跟我回警局吧。”
	
背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回过头去，眼前站着一个带着无框眼镜的年轻女子。哇，负责本案的警部补原来是她吗？
	
强势冷酷的双眼，眼下有一粒小小的泪痣，利落的偏分短发显得精明又规整。身上披着件灰色紧身西服套装，前面没系扣子，不用说，胸前口袋的内侧肯定放着警徽和名片，名片上胡乱印着“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这种跟两小时剧场版似的头衔。
	
当然了，我们认识她。那次她不会喝酒还去乱喝，把头埋在我们住处的马桶里，吐得一塌煳涂。自从那时候起我们就认识她了。
	
“哟，穿地。”
	
“好久不见。”我们一致抬起手打招呼。
	
然而我们的女中豪杰——穿地决警部补（这名字相当爷们）完全没有为我们在“二人羽织①的拦路杀人事件”后睽违两个月的再会而感到丝毫喜悦。
	
①一人披着日本传统服装“羽织”，另一个人从他身后钻进羽织中把手穿到袖子里，做出喂前面的人吃饭等动作，与我国“双簧”有相似之处，是日本宴会上的一种搞笑节目。
	
“我现在非常烦躁，知道为什么吗？”
	
“工作堆得没有时间休息？”我猜测，“你的眼镜片都脏了。”
	
“早午饭都没顾上吃吧。”倒理说，“你腰带比平时紧了一个孔。”
	
“正确答案是——”穿地提高了嗓门，“为了让嫌疑人放松警惕我特意放长线钓大鱼，结果她却给我带回来两个不知所谓的侦探。”
	
啊，了解。我还说警察怎么这么快就收工了，原来是为了让嫌疑人放松警惕的战略啊。不过……
	
“釆取这么‘被动’的态度，也就是说，案件的谜底本身还尚未破解吧？”
	
“这也是我烦躁的另一个原因。”
	
穿地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香烟——才怪，是一个扁平的塑料容器，里面放着方形的蓝色点心。穿地用里面配套的牙签扎了一块儿，送入口中。是令人怀念的香槟苹果饼。
	
“你们俩，从那位太太那儿听说了案件的情况吧？有什么头绪没？”
	
“这个嘛，”倒理微微耸了耸肩，“不看现场，再怎么想都是白费。”
	
“也有安乐椅侦探这种类型的。”
	
“我们是行动派。”
	
“对对。”我随便附和了两句，“又要挨揍，又要被绑架，每次都焦头烂额。”
	
“还有跟美女睡觉。”
	
“那是特殊福利。”
	
“用我揍你们一顿不？”
	
穿地冷冷地撇给我俩一句，同时看了看手表，说道“只给十分钟”。
	
总算是得到批准了。趁着穿地还没改主意，我们赶紧站了起来，虽然不能要求她积极协助我们，不过只要磨磨嘴皮子，起码还是能让我们参观十分钟现场的。这样一来，我们的胜率就提高了——不过，是两个人加起来的胜率。
	
我们正要离开起居室时，水江回来了，手里拿着托盘，上面盛着点心和麦茶。刚才在我们那里喝的也是麦茶。
	
“啊，警部补小姐，你在这里呀，这两位是……”
	
“不必介绍了。”倒理说，“我们跟这女的很熟，从大学起就是朋友……”
	
“认识而已。”穿地又提高了嗓门，把倒理的话挡了回去，“不是朋友。”
	
“嗯……是这样。”
	
我们想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就各从托盘上拿了一块消化饼干，与毫无清凉之意的口感战斗着，迈向了二楼。
	
 

敲响密室之门 3
	
通向阁楼的楼梯略窄，只有七十厘米，上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在这种很少涉足的高级地毯上，我们像是正在走红毯的新郎一样，心情很是奇妙。怀着这种奇妙的心情，我们迈上了阁楼。
	
楼梯只有十级就没了，红地毯则继续向前延伸。走廊跟楼梯一样宽，长度则短到只有一米，笔直的走廊尽头是一扇门。
	
平整的木门完全没有装饰，只在右侧有一个黄铜色的球形把手。门本身是白色，不过靠近一看才发现，颜色上有色差，门的上方还有几处残留的漆块。
	
“是外行刷的漆啊。”我跟身后的穿地搭话，“是霞蛾本人刷的吗？”
	
“嗯，据说是三天前自己重新刷的。”
	
“那，应该还没干透吧。”“密室专家”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摸着下巴，“穿地，你们有没有试着使劲敲过，或是用力关过这扇门？”
	
“没有。没对它乱来……”
	
“我想也是。”
	
倒理向门前迈了一步，突然抬起右手，“咚咚咚”地玩命砸门。当然，这样还不至于把合页砸下来，不过白色的油漆粉末却从整个门上剥落，飘散到一尘不染的地毯上。
	
啊，原来如此。我小声念叨。画商手表上粘的粉就是这个啊。飘落的油漆粉末把连着门的地毯边缘弄上了一块块的白色，比起雪来更像是头皮屑。倒理蹲下身子，拿出自带的卷尺，一端紧贴在门上，测量粉末散落的范围。刚好是三厘米。随后，倒理又用手掸了地毯两三次，可能是因为静电，还有纤维比较细的关系，粉末牢牢地贴在地毯上，几乎掸不下去。
	
“你在干什么？”
	
“没，没什么。”
	
对于我的疑问，倒理随便敷衍了一句，就站起来握住了门把手。门发出了轻微的响声，朝我们这边打开了。
	
我们步入了凶案现场。
	
虽说是小阁楼，画室还是非常宽敞的。正面的架子上放着与美术相关的厚重书籍和画具，旁边是用于清洗调色板的小型洗脸池，再旁边是办公桌。
	
桌子跟前挂着白板，白板上用大大的字写着今天的计划——“8号上午9点跟三越商谈事情”。圆形的天窗封得死死的，八月过于强烈的阳光十分耀眼。地上铺的是木地板，壁纸是淡淡的奶油色，角落里放着空调和空气净化器——在房间中央倒下的画架旁，画着呈现人形的白色线条。
	
“没想到这房间这么整洁啊。”
	
“霞蛾英夫性格严谨，似乎经常打扫房间。”
	
“咦，倒理你也应该学学人家。”
	
“这话我可就不能当没听见了，冰雨你还不是经常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的。”
	
“按比例来说你更多一些。”
	
“混沌是我的美学。”
	
“把这句当你的口头禅如何？”
	
我俩没营养地你一言我一语，看向了两侧的墙壁。墙上原本挂着六幅巨大的画作，现在每幅画框里面都是空白的。关键的画堆放在工作台前，就像跳楼大甩卖的地摊货一样被胡乱地堆在一起。最上面一幅涂上了深红色，遍布画上的每个角落。
	
我回头看向门口那边，我的搭档正仔细观察着那把锁，锁位于距门把手下方约十厘米的位置。
	
“我提个非常打消你们积极性的意见啊。”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就试着发表一下意见。
	
“凶手会不会用线从门外上锁？你想啊，门和门框之间的空隙足够塞进一把尺子。”
	
“这种情况我们也考虑过。”穿地说，“我们试了很多方法，但最后还是不行。门闩应该是太久没人用过了，锈得很厉害，光用线拉是完全拉不动的。也就是说，就算能从外面幵门，也没法上锁。”
	
“确实。这样一来，用‘针和线’就很难上锁了。”
	
倒理转着门闩说道。门闩随着手的动作发出吱嘎吱嘎刺耳的声音。
	
“从技巧上来说是不可能了，名警部补阁下还有什么高见？”
	
“你讽刺我呢吧。”穿地瞪着倒理，“我一直怀疑密室本身是不是瞎编的。因为只有死者的儿子跟画商确认过门上了锁。如果他们俩是共犯，那这一连串的证词就都是假的了……”
	
“驳回。”
	
在名警部补阁下说完以前，就被倒理一口否定了。
	
“三越的手腕上粘着从门上掉下来的漆粉。也就是说，他的确敲过这个房间的门，他没有撒谎。”
	
“拿这当证据来否定，没有说服力啊。”我插了句嘴。
	
“证据很充分了。只要撒个谎说‘打不开锁’就可以了，没必要特意敲门吧。”
	
“你这么说也对。”
	
如果是共犯，应该会有其他更好的犯罪手法。
	
我决定把密室交给搭档，专注于自己负责的部分——被涂得一塌煳涂的画。
	
不愧是“天空的作家”，六幅画的主题都用蓝天统一在一起。雨后初晴的天空，从森林中仰望到的天空，清澈的冬日天空……细腻的笔触一点点描绘出了千变万化的风景。
	
画的大小也全都一致，尺寸非常大，大概跟B1的纸差不多，但是厚度只有五毫米。跟那种把画布绷在木框上的普通油画不同，这六幅画的画布原本都绷在平坦的胶合板上。我记得听人说过，从尺寸大小来说，使用油画板的画布更方便运输，也适合拿去野外素描。我似乎能在脑海中描绘出霞蛾英夫生前的场景：他把这些板子抬到爱车上，去上野山等地绘画。
	
至于被涂得通红的那幅，从隐约透出的内容来看，似乎是一幅描绘乡下雷雨云的作品。我翻看背面，背面印刷着画的尺寸“P·40号”。P应该是风景画（paysage）的首字母，尺寸字样的下面用铅笔不起眼地写着“夏日回忆2009.7.30”。我把这行字跟白板上的字做了一下对比，应该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你不觉得标题很没特色吗？”穿地问道。
	
“也是……霞蛾很喜欢这幅《夏日回忆》吗？”
	
“据说也不是多么喜欢。”她看向了洗脸池那边，“那边残留有画笔的刷毛，以及涂过红颜料的调色板。凶手应该是在杀害霞蛾后从画框里拿出画，然后拿了画室里的画具，只把这一幅画涂满了红色。可是问题来了。”
	
“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干？”我继续说道，“至少不光是因为怨恨吧。”
	
把蓝色天空的画涂成红色，这行为我还能够理解。凶手要传递的信息显而易见——老子把你的作品弄脏喽！但是……
	
“我不能理解剩下的五幅画为什么会平安无事。凶手只特意涂了这幅《夏日回忆》，其他的完全没碰。这样的话，就没必要从画框里把画取出来了。如果霞蛾并没在这幅《夏日回忆》上下多少功夫，那就更匪夷所思了。”
	
“也许凶手一开始想把所有画都涂个遍，只是涂第一幅用去了太多时间？”
	
“案发时间是深夜一点吧？距离天亮时间应该还充裕得很，就是说……”
	
“也就是说，这个谜团的关键点在于‘五幅没有被涂改的画’，而不是‘一幅被涂改的画’。”
	
倒理突然插了句嘴。我看向他，他单手拿着自带的小型放大镜，趴在门前的地板上。又不是福尔摩斯，他在查什么呢？
	
“别抢我话啊！”
	
“可是我说得没错啊。”
	
露齿而笑的假福尔摩斯。我耸了耸肩，把视线移回到画上。
	
我推了一下眼镜，试图集中注意力。
	
头脑一如既往地冷静如冰，安静地开始运转，从无数个可能的动机中推断最有说服力且合理的动机。思考吧，片无冰雨。凶手把六幅画从画框中取出来，只把其中一幅涂得通红。他的目的是什么？
	
涂这么仔细，需要费不少功夫。从逼不得已的角度出发如何？凶手本来只想把画从画框里取出来乱堆一气，让死者受辱就心满意足了，并没有想在画上乱涂。但这时发生了凶手意料之外的事，为了掩盖这个事实，凶手不得不把《夏日回忆》涂红——比如说，杀人时因为死者抵抗，画上粘到了凶手的血之类的。
	
……算了，先把没营养的话题搁在一边吧。
	
“或许对凶手来说，他（她）根本就不在乎把画这么半吊子地扔着。凶手只要从这六幅画里随便抽一幅扔在地下，再随便把其中的一幅涂满，让警方觉得‘凶手是出于怨恨’就够了，凶手是想隐藏真正的犯罪动机。”
	
“真正的犯罪动机是为了保险金而杀人？”
	
“这么想的话，就能解释现场为什么是密室了。如果不被判断成他杀，是拿不到保险金的。但是又不能自找麻烦，所以凶手才把凶案现场伪装成密室，制造出一个从手法上来说不可能作案的情况。”
	
“确实说得通。这么一来，凶手就是霞蛾水江……”
	
“这个说法我也驳回。”
	
就在穿地差点要点头的时候，倒理又插了进来。
	
“那位太太要是凶手的话，我们一开始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啊！悲剧了，我忘了这一点。
	
正是水江把我们叫来的，凶手怎么可能委托侦探来解决案件呢？这不就本末倒置了嘛。
	
“可，可是你看，我们不怎么出名，凶手可能想利用我们给搜查添乱……”
	
“不可能。因为凶手另有其人。”
	
倒理从门口走了过来，在我旁边单膝跪下，观察着那幅被涂得通红的《夏日回忆》。
	
“有什么发现没？”
	
他没有回应穿地的询问，而是把油画板翻了过来，然后取出手机简单操作了几下，这才开了口。
	
“穿地，把太太、儿子，还有画商带来。我有些事情想要确认一下。”
	
“别用下巴使唤警察。”
	
穿地警部补一边吐露着心中的不满，一边走下了楼梯。在等她带人上来的这段时间里，倒理一直在门前晃来晃去，用手指左绕右绕着自己的卷发，心情似乎前所未有的好。
	
“密室的谜底解开了？”
	
“嗯，不好意思啊冰雨，这次的案子果然还是我的主场。”
	
倒理把放大镜递给我，用脚尖踏了踏地板，好像在说“看看这儿”似的。
	
我蹲下身子，用放大镜查看门前的地板，地板确实很漂亮。
	
没有伤，没有灰……慢着，有东西在掉下来。
	
跟头皮屑很像的白色粉末正在一点点飘落。
	
“妈的！”
	
我下意识看向了天花板，烦躁的情绪和耀眼的阳光使我眯起了眼。这些线索连在一起，连我都明白手法是什么了，当然凶手是谁我也知道了。唉！这么简单，为什么我之前没注意到呢？！
	
不过慢着，这案子还有动机上的疑点。如果这就是真相，凶手为什么会……
	
“倒理。”
	
低下头，我恢复了冷静。
	
“很遗憾，这句话我得还给你了，这次的案件属于我。”
	
“这……”
	
我的搭档想说什么，但此时穿地刚好把那三个人带了回来，他的注意力也就转移到了那三个人身上。
	
水江、画商三越，以及儿子龙也。三个人一进门就齐刷刷看向房间中央的白线，脸上表情忧郁且阴沉。虽说他们很熟悉这间屋子，但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凶案现场，感觉都不会太好。
	
“到底什么事？”
	
倒理对着一脸警戒的三越摆摆手：“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想问问您和龙也的体重。”
	
从听话人的角度来说，肯定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吧。然而三越却小声回答道：“六、六十五公斤。”龙也那边用更微弱的声音答道：“五十五公斤。”
	
倒理满足地点点头。
	
“那，该你了太太。你觉得你老公性格很粗暴吗？比如说脚步声很大，会用力开关门之类的？”
	
“我觉得他没那么干过，倒不如说，他这个人挺珍惜东西的。”
	
水江很明确地回答道。三个答案基本都如我所料。
	
“谢了太太，可以了，你们三位都下去吧。”
	
“哎？已经可以了？”
	
嗯，已经可以了。我们的工作结束了。”
	
三人带着一脸不太满足的表情从画室走了出去。门关上的一刹那，我们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倒理走到穿地身边，非常简单地宣布道：“凶手是霞蛾龙也。”
	
 

敲响密室之门 4
	
“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二十分钟后，穿地靠在画室的墙上，看看我，又看看倒理，手中撕开了一包新的苹果饼。
	
刚才警车急急忙忙赶过来，警笛声吵得人心烦，不过现在听上去已经像蝉鸣一般微弱了。•画家的儿子被指认后，并没有怎么强烈反抗就被警方带走了。估计被问到体重那会儿就知道，自己已经无处可逃了吧。
	
“你们怎么知道他是凶手的？”
	
“靠敲门。”
	
身为手法专家的侦探得意地说。
	
“根据三越的证词，他曾经使劲敲过画室的门，所以我也试着使劲敲了敲，然后还没干透的油漆就脱落了，粉末飘下来，洒在了地毯边上。然而在我敲门之前，地毯上一粒灰尘都没有。”
	
三越敲门的时候，门上也应该掉下了漆粉，证据就是他手表表带上附着的粉末，一模一样。但是，地毯上并没有粘上粉。
	
“也就是说，起初敲门时飘下的粉末从地毯上面消失了？”
	
“没错。为什么会这样？不可能有人把粉清理掉了。我用手掸了掸，因为静电，粉末紧紧地粘在地毯上，没那么简单就能弄下来。出事后，不可能有人悠闲地拿着吸尘器过来打扫吧。那，是谁把地毯换了？这也不可能。因为地毯从楼梯一直连到门口，要换的话工程也太大了，这样一来，比较有可能的就是……”
	
“地毯的长度变了。”我插了句嘴，“三越敲门的时候，地毯短了三厘米，没有跟门接上。因此漆粉才没有落到地毯边上，三越敲门后，地毯才回到了原来的长度。”
	
“别抢我话嘛。”
	
“一报还一报嘛。”
	
我俩爽快地相视而笑，而穿地停下了拿着牙签的手，好像觉得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说什么傻话，地毯怎么可能忽长忽短的。”
	
倒理打开门，摆了个酒店门童的姿势，示意我们出来。我跟穿地走出画室，穿过走廊，下了几阶楼梯，然后回过了头。
	
倒理从房间走出来，先关上门，然后蹲下来，把手指放在深红色的地毯边上，再唰啦一下把地毯拎了起来。他就这么拎着地毯，往楼梯方向前进，把铺在走廊上的地毯全都掀了起来，最后他转过身，打开房门，回到了房间里。
	
“他打算干什么啊？”
	
“你接着看就明白了。”
	
几秒后，倒理吹着口哨从房间里走出来，活脱脱像个给剧团搭布景的工作人员。但他腋下夹着的不是舞台布景，而是叠在一起的六幅油画板，叠在最上面的是那幅被涂满了深红色的《夏日回忆》。
	
倒理又一次关上门，然后把六幅叠起来的油画放在走廊的地板上，再在上面重新铺上地毯，把画给盖住。
	
“看，这下就变短了。”
	
我跟穿地一起回到门前，检查了一下脚下。长长的地毯一直从楼梯延伸到门口，地毯确实缩短了一截，缩短的长度等于重叠油画的厚度，并且没有跟门接上。而穿地花了点时间才察觉到这一事实。
	
从地毯和门之间空出的三厘米空隙间露出来的，是被涂成通红的《夏日回忆》的边缘——因为画几乎呈现跟地毯一样的深红色。
	
我握住门把手，试着轻轻打开门。但门是向外开的，铺在地板上的画正好卡住了门，使得门纹丝不动。
	
“也就是说，这扇门从一开始就没上锁。”倒理说。“因为这房间位于阁楼，所以门前只有一条非常窄非常短的过道，宽度正好是七十厘米，从门前到楼梯的距离是一米，六幅画刚好是P尺寸四十号的，这种油画的规格是一千毫米乘七百二十七毫米。也就是说，刚好符合走廊的长乘宽。”
	
“你居然这么了解油画的规格啊！”我话音刚落……
	
“我刚拿手机查的。”
	
“唔，这样啊。”
	
“凶手从画室出来以后，把六幅画叠放在走廊上，然后用地毯把画藏起来，把地板垫高。一块画板约五毫米厚，六块叠在一起，地板就高了三厘米。三厘米厚的画板起到了一个阻挡的作用，况且三越要打开门的时候，画板上还站着两个加起来一百二十公斤的男人。就算想开门也开不了。”
	
这样一来，如果门打不开，人普遍会产生门上了锁的错觉。
	
“那么，”穿地看向倒理，“凶手把画从画框里拿出来是为了…”
	
“为了用这个手法。光把一幅涂红，是为了弥补地板高出三厘米后，地毯短掉的那部分。凶手想让地毯看上去一直延伸到门口，所以才把画涂成了跟地毯一样的深红色。没有光涂边缘，而是把画全部涂红，是为了掩盖手法本身。”
	
倒理说着掀起地毯，抱起了六幅画。深红色不是血的颜色，而是地毯的颜色。我早该注意到的。
	
“凶手通过这个手法让三越误认为门打不开，然后趁着三越去一楼，把画搬回画室内，随便找地方一放——那时候凶手大概是用手帕代替的手套，等三越他们回来以后，再装出开锁的样子，非常自然地把门打开。证据就是落在房间内侧的漆粉。”
	
霞蛾英夫爱干净，而且不是那种会使劲关门的人。那么，让房间里落上漆粉的就不是霞蛾英夫，而是另有其人。
	
恐怕凶手在把画放回房里时才注意到，《夏日回忆》上粘上了白色的漆粉，于是连忙把粉拍掉，所以门前地板上才会落有粉末。
	
“不用说，只有霞蛾龙也一个人能完成这些工作，所以他就是凶手。”
	
倒理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表示证明结束，给推理收了尾，然后打开门，回到了画室里。
	
我们跟着进了屋，但穿地似乎还是不太能接受。她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往嘴里送了一块儿点心，嚼完后说道：“还有一件事我不能理解。手法我明白了，但龙也为什么要特意造出一个密室？
	
就算再想洗清嫌疑，这么安排也有着相当大的失败风险。付出和收益不对等啊。”
	
“这谁知道呢，这种小问题你就问那边的眼镜吧。”
	
“那，我这眼镜就替没用的卷毛来说明了。”
	
该我出场了。我向前迈出一步，按照往常的老习惯正了正眼镜。
	
“从结论来说，凶手的目的不是造出密室，密室只不过是凶手在做了某件事情后衍生出的副产品。”
	
刚刚才解开“副产品”之谜的侦探，面部表情严重扭曲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给你个提示，基督教。”
	
“喂！不是吧！”
	
看来一句话他就明白了。倒理跟刚才的我一样喊着，把鼻尖朝向了天花板。
	
“怎么会……不对，没理由啊！”
	
“白板上写着今天早上三越会来。凶手非常有可能因为这个下手。”
	
“那凶手脑子有病吗？！”
	
“脑子一点儿病都没有，这个做法过去就有，很合理。”
	
“怎么回事？”
	
穿地没理睬拼命挠着一头卷发的倒理，逼近到我身边。我手中整理着放在地板上的画，说道：
	
“霞蛾龙也有志成为画家，之前因为绘画风格问题，跟霞蛾英夫常有争执。某一天他忍耐到了极点，终于忍不住杀了爸爸。但是光这样他还不满足，他用某个方法玷污了他爸爸的作品，来宣泄心中的恨意——用跟江户时代的‘踏绘’3同样的方法。”
	
听到这个词的时候，穿地的表情也一下子凝固了。
	
“那，凶手的目的是……”
	
“没错。龙也把画铺在地毯下面，不是为了制造出密室，而是为了让父亲三十年来的挚友——也就是三越本人，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践踏他爸爸所画的六幅画。”
	
 

头发变短的尸体 1
	
我们住处（兼侦探事务所）的大门口没有安装电话门禁，也没有设置迎宾器、门铃、门环这类东西。
	
开业时我就全都拆下来了。
	
这当然不是一种脱离时代的表现，相对于对讲机那种毫无情感又乏味的声音，人直接用手制造出的敲门声则是千变万化的。以强弱、长短、间隔时间等信息为线索，大体上可以推断出站在门口的是什么样的人。这样一来，就能在见到委托人之前掌握对方的情况。
	
刚开业时，搭档还一直抱怨：“你想什么呢？！这么一折腾，本来会来的客人都被你给弄走了，再麻烦也要有个限度……”近来他好像也理解了其中的奥妙，慢慢地不再抱怨了。说真的，我自己也觉得这主意真妙。我结合这个特点，把事务所的名字也起成了“敲响密室之门”。敲门！这主意多么聪明，跟侦探事务所多么合拍！
	
话说回来，说到今天响起的敲门声……
	
咚咚、当咚当、咚咚、咚咚、当咚当咚。
	
“是神保吗……”
	
我的搭档正要将一筷子笸箩荞麦面送到嘴边，此时停下了手中的筷子说道。
	
“是神保先生吧？”
	
药子——我们事务所的兼职，正在帮我们倒大麦茶。
	
“是神保吧。”
	
我表示肯定，往酱汁里拌着芥末。甚至没必要推理。全世界只有那家伙能把门敲得像打太鼓似的。
	
药子趿着拖鞋去了走廊。我的搭档——片无冰雨把筷子往餐桌上一搁，靠在了椅背上。他向后拢了一下那不起眼的短发，推了推那不起眼的银边眼镜，正了正那不起眼的藏蓝色领带，然后用他那唯一能给人留下印象的炯炯有神的双眼看向玄关方向。
	
“怎么他每次都赶在我们吃饭的时候来啊……”
	
“谁知道呢。”我说，“他这不是很有天赋吗？”
	
“有天赋？什么天赋啊？”
	
“骚扰别人的天赋。”
	
“咔嚓”一声，门打开的声音传入耳中。几乎与此同时，传来了一个轻浮的男声：“呀呀，药师寺！才一阵子不见，你看上去更可爱了！”
	
“哎——真的吗？”
	
“真的真的，胸再大点就更完美了。”
	
“讨厌！神保先生真下流！”
	
啪——
	
“啊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看来可以认为平静的午后时光又泡汤了。我和冰雨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吸熘了一口面条。或许是芥末太冲了，鼻子里面呛得生疼。
	
没过一会儿，神保剽吉口中说着“嘿，真是好久不见”，被药子领到了厨房。凭说话的语气可能想象不到，他是个年轻男子，跟我们岁数相仿。头发染成浅茶色，身穿玛洛斯牌的西装外套，一脸傲慢的坏笑。长着一张帅气的娃娃脸，却让人感觉怪里怪气的。
	
“各位好各位好，片无你身体还好吗？御殿场，好久不见，你脖子周围看起来还是那么热啊。喔，你们在吃荞麦面啊？好像很好吃，能让我也尝一下吗？”
	
“想吃就给钱。”冰雨说，“一碗一千两百日元。”
	
“这么贵呀。”
	
“因为是女高中生给煮的啊。”
	
我用大拇指示意身着围裙的药子。不知道戳到他哪个笑点了，他又“啊哈哈哈”夸张地笑着，坐在对面的座位上，把手里一直拎着的巨大公文包放在了桌上，切入正题。
	
“我给两位带来了委托。”
	
神保是个中介，是一门流氓生意——不知道从哪儿搜集到案件信息，再强卖给合适的侦探。虽然让人不爽，不过这个男人的工作能力还是可以信任的。
	
“下北泽的出租公寓发生了凶杀案。委托人是公寓的房东，说是要赶紧解决，好找下一个房客。”
	
“这是我还是冰雨的案子？”
	
我条件反射般问道。
	
这个问题可能会让人觉得很奇怪，我跟冰雨两人都是侦探，共同经营一家侦探事务所。我们有着各自的分工，我是“手法专家”，而冰雨则是“动机专家”。本来我也想单独把事务所的招牌改成“御殿场倒理侦探事务所”这个帅气的名字，不过除了自己擅长的领域以外，我们对其他的事一窍不通，所以没办法，只好相互协助。
	
话说回来，这次神保回答的是“片无”。话音刚落，我立马耷拉下脑袋，冰雨则把身子凑了上去。
	
“说一下详细情况！”
	
“我自然会说。”
	
神保把面碗推到一边，从公文包里取出了几张纸，铺在了桌面上。
	
“有一个叫作‘黑木耳’的剧团，不不，成员只有四个人，不能说是剧团，应该说是搞笑组合吧。四个想当演员的年轻人聚在一起，通过小剧场等演出形式来进行喜剧表演。他们一起凑钱，租了一间隔音的屋子当练习室。”
	
“案发现场就在那里？”
	
“答得非常好。”
	
神保指向了文件里附带的公寓照片，公寓的名字叫作“speranza高桥”，不知道用的是哪国语言。照片里的房间大致位于一楼的正中央。
	
“他们租的是这间一〇三号房。‘黑木耳’的成员里有一个叫西边的男生，在四个人里面年纪最小、地位最低。今天上午十一点整，他去了这间屋子的门口，据说是要在吉祥寺的一家叫作‘COSMO座’的剧场表演，团长派他来拿落下的服装和器材。团长告诉他说：‘开我的车把东西送到后台，东西我已经事先整理好了。’
	
“西边也有房间的钥匙，但钥匙没能派上用场，玄关的门虚掩着。西边想着真是不注意呀，迈进了房间。房间里没有任何人，地上放着还没打包的纸箱，卫生间门还开着，里面传来水声。西边战战兢兢地往里偷瞄了一眼，发现花洒开着，浴室里有一个女人，身穿内衣，死在了里面。”
	
神保的手指随着他口中流畅的报告移到了另一张纸上。不知他是怎么查到的，上面贴着一张看似被害人的女性照片。照片上的女性约二十岁出头，身高和体型都属于中等，不过眉毛显得过于干练。为了弥补这种男孩子气，死者留了一头齐腰的黑色直发，额前则剪成了齐刘海儿。死者名为——
	
“善田美香。‘黑木耳’的团长。”
	
“这么说，叫西边过去的就是她吗？”
	
药子递出客人专用的玻璃杯，顺便插了句嘴。神保回道“是这样”，同时接过了药子递来的大麦茶。
	
“就目前情况来看，死者是在打包东西的时候遇害的，死于绞杀，凶手用类似细绳的东西勒住了她的脖子。除此之外没有挣扎过的痕迹。公寓跟前有一家便利店，监控摄像头拍到她在十点左右去买过饮料。也就是说，凶案发生时间是在十点到十一点的这一小时内。”
	
“嫌疑人呢？”我吸熘着荞麦面也问了一句。
	
“屋内和门把手上只发现了剧团成员的指纹。包括第一目击证人西边在内，这三名团员都很可疑，似乎都没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
	
“已经排查到这个份儿上了吗……这么说，无法理解的就只有‘尸体的衣服为什么被脱掉了’这点？”
	
冰雨的表情中透着一缕失望，跟神保进行确认。我也十分理解他这种心情，女人衣服被脱掉的案子太常见了。这案子可真没劲啊，神保。
	
然而中介却坏坏地笑了，好像一直在等待冰雨做出这种反应似的。
	
“不，还有一点让人无论如何都没法理解。”
	
咚咚——神保这家伙抬起手指，像强调般敲着善田美香的照片。
	
“如你们所见，善田留了一头长发，在便利店的监控摄像里，她也还是一头长发——但尸体被发现时，她的头发却变短了，感觉是被一剪刀剪到了后脖子附近。”
	
“也就是说……”
	
“嗯，凶手剪掉了尸体的头发，并从案发现场把头发带走了。”神保把脖子歪到将近六十度，一脸得意地说道：“无法理解吧？”
	
 

头发变短的尸体 2
	
“所以呢……”
	
女警部补站在“speranza高桥”公寓一〇三号房的门口瞪着我们。
	
无框眼镜和泪痣，量身定做的灰色西装，是穿地。我们交往已久——本人坚持说只是相互认识而已，但我们从上学那会儿起就是朋友。
	
“所以，”穿地把话重复了一遍，“你们是来千什么的？”
	
“据说有身穿内衣的妹子。”
	
“我们就过来看看。”
	
我跟冰雨你一言我一语地答道。
	
“还妹子，都没气儿了。”
	
“没事，我们就好这口儿。是吧？”
	
“嗯，也不会抱怨。”
	
“得花钱保存吧？”
	
“放到冰箱里不就完了。”
	
“我总算知道你们为什么没女人缘了。”
	
穿地一副受够了的样子，从口袋里拿出装粗点心的小袋子。里面排着四个洒着砂糖的小甜甜圈。儿时吃过的，令人怀念的儿童甜甜圈。穿地捏了一个嚼着，用下巴指了指房间里面。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只是相互认识的人。我们脱了鞋，跟着穿地进了房间。
	
没有走廊，一个约十叠大小的单人房骤然现于眼前。几名搜查人员正在四处查看，调查衣柜和其他地方。
	
紧靠三和土4制作的土间5，有一个非常大的空纸箱敞着盖子搁在地上。这次要演的好像是恶搞宫廷的戏，纸箱后面叠放着几件看起来很廉价的裙子，上面还放着两台用于舞台音响的扬声器。旁边还放着胶带和剪刀，以及能在家电城等处搞到的塑料简易提手。看来死者确实是在打包行李的时候遇害的。
	
餐具柜上面摆着化妆品、银色和粉色的非主流假发，给人以一种艳俗的印象，不过地上倒是收十得整整齐齐。因为是练习室，所以家具也不多。左侧墙边只放着一张用于小憩的床，可以看到，床垫上摆着一个单肩挎包和一些女装，应该是善田美香死之前穿的衣服。右侧靠里的地方可以看见厨房，厨房跟前有一扇门，门的上半部分装着磨砂玻璃。
	
我们正想问这边是不是浴室，紧接着就从门里出来一位身着西装的年轻男子，这个男人嘴巴长得有点像鸭子，感觉除了好说话以外一无是处。
	
“啊，穿地警部补好。”男人低头行礼。
	
“小坪，排水口里面什么情况？”
	
“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啊！啊！啊啊！”
	
男人才报告到一半，就突然叫了起来，用指头指着我们。什么事啊……
	
“难、难不成这二位就是那个？您说的两位侦探？”
	
“别吱哇乱叫的。”
	
“他叫小坪。”穿地呵斥了他几句，然后转向我们这边，随便介绍了一下。
	
“初、初、初次见面！我叫小坪清太郎！这个月刚被调到搜查一课！”
	
小坪显得异常兴奋，轮流握了握我和冰雨的手——应该说是强行来握的。
	
“你听说过我们？”
	
“嗯，我经常听穿地警部补说起二位，长得像恶魔的卷毛和不起眼的四眼，果然跟传说中的一样！”
	
“恶魔？”
	
“不起眼的四眼？”
	
我们向穿地投去了如利刃般饱含责备的目光，但穿地却像事不关己一样，丢了一句“看，身穿内衣的妹子”，便打开了浴室的门，随后像是看不起我们似的，又咬了一口儿童甜甜圈。
	
“好好加油泡她吧。”
	
浴室里设有厕所、洗脸池、浴缸，也就是所谓的三点整体卫浴。马桶前面的墙上贴着发声练习表格，确实给人一种练习室的感觉。掀开塑料浴帘，不出所料，等待我们的是一具尸体，尸体以JOJO6封面般的奇怪姿势躺在浴缸里。
	
这位女性长得跟神保给我们看的照片一模一样，是善田美香。漆黑的直发在后颈部位断得干净利落。内裤是带有幻想色彩的薄荷绿。虽然说这话有点失礼，但这干瘪的身材几乎让人想问——有必要戴胸罩吗？要是让神保来评价的话，他肯定会叹口气，说出他那句口头禅：“要是胸再大点的话……”
	
花洒早就被关掉了，失去血色的肌肤上带着零零星星的水滴。我看向死者脚边，一把银色的剪刀泡在水里。看来“理发”也是在这里完成的。
	
冰雨用手轻轻抬起尸体的下巴。绕脖子周围一圈，可见纤细而清晰的缢沟，以及数道像用指甲抓挠过的细小伤痕，好像要把手指塞进绳子跟脖子中间似的，看来被害者遭绞杀时，曾经想要扯开绳子，痕迹正是因此而形成的。嗯……这像哪条公交线路图来着？吉田线的？啊，不，吉川线的吗？
	
“确实没有其他外伤啊。”冰雨感叹道，“极为普通的一具惨遭绞杀致死的尸体。”
	
“除了头发变短这点以外，确实没有什么可疑的。凶手的目的是？”
	
我用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问道。事实上，确实不关我事，这类动机问题一向是由冰雨负责的。
	
“比起头发我更在意内衣。既然要把尸体放在浴缸里，应该让她全裸才更自然。明明都脱了衣服，为什么却留下内衣没脱？”
	
“凶手是喜欢穿着衣服干那事儿的变态？喜欢湿身内衣诱惑？”
	
“你这犯罪心理画像法净分析出一些变态来啊。”
	
我没憋住，笑了出来。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我的搭档就回到了浴室外面，跟一直在门旁等着的穿地简单确认了一下：“床上的衣服是被害者的？”
	
“嗯。跟便利店的监控摄像里拍到的一样，就是她的。”
	
我们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跟搜查人员打打招呼，凑近了床边。首先查了查挎包，但并没有发现什么重要线索。接着我们又把堆在一起的衣服一件件掀开。
	
最上面的是一双白袜子，袜子下面是薄款及膝裙，再下面是两件套风格的长袖T恤，只有领口和下摆的色调不同。很适合九月初穿的清凉搭配——
	
等一下——我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冰雨，这衣服……”
	
“嗯，是自己脱的。”
	
“什么？”穿地在我们背后大声说道，“你们怎么知道的？”
	
“看顺序。”冰雨说。“裙子堆在了T恤上，也就是说，死者先脱的T恤，再脱的裙子。穿地，你帮尸体脱过衣服没？”
	
“真不巧，我经验可没那么丰富。”
	
“那，就跟我们一样，发挥一下想象力，要把衣服从不会动的尸体上扒下来，可相当费工夫，同时凶手还急着想赶紧逃离案发现场。这种时候，大部分人都会先脱容易脱的衣服，首先是裙子和袜子，最后是T恤。”
	
T恤不同于裙子，裙子只要解开挂扣，马上就能脱下来，想脱T恤，就必须把身体从领口和袖口里拽出来。哪种更容易脱，一目了然。
	
“但是，按现在的堆法来看，T恤排在前面，也就是说，被害者的衣服不是凶手脱的，而是她自己脱的。尸体不可能自己脱衣服，因此善田美香很有可能在遇害前就把衣服给脱了。”
	
“被害人不是在被凶手脱掉衣服后，而是在身穿内衣的时候遇害的吗……”
	
穿地咬了一口第二个儿童甜甜圈，小坪刑警则在穿地身后“喔喔”地感动到眼睛闪闪发亮，真想对他这种典型的反应道个谢。
	
“可她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脱衣服呢？是换衣服，还是说……”
	
“想跟男人上床。”我把手撑在简易床上，感受着硬过头的弹簧，继续推测着，“或许当时在玩窒息游戏。”
	
“这不太可能吧。脖子上有抵抗过的痕迹，我不觉得被害者很舒服。”我那不懂察言观色的搭档否定了我这富含幽默感的假设，“不过就动机而言，把凶手推断为男人不失为一个好方向。被害者进了房间开始收十行李，这时候她男朋友进来了，气氛不错，于是两个人大白天就想开始亲热，但是中途发生了口角，被害人就被勒住了脖子。或许有可能是这样……那个，小坪是吧，你知道剧团成员的长相和姓名吗？”
	
“啊，知道，这里是名单。”
	
小坪从肩上挎着的包里取出资料，上面有三个年轻人的照片，照片上分别写有他们的名字。
	
西边宪。
	
古井户佐和子。
	
奥寺幸次。
	
西边这个人在神保的报告里也出现过，他是第一目击证人。本人看起来有点学生气，不过个子很高，身体很结实。据说他在十一点十分前驾车赶到这里，此前一直都待在自己家。
	
古井户佐和子是一个小脸女人，戴着眼镜，梳着就快要不符合本人年龄的双马尾，虽然看着有点荒唐，不过毕竟是当演员的嘛，还是可以原谅的。据说这个女人十点到十一点也“在自己家睡觉”。
	
奥寺是一个小个子男人，剪了个波波头，身子很痩，长得偏中性且小清新，带着一种中性的亚文化气质。就连本人写下的不在场证词都很符合他的这种气质——“那会儿我在下北泽闲逛，想买旧衣服，没有明确的目击证人。”
	
“不过穿地警部补，我觉得凶手可能不在他们之中。”
	
“为什么？”
	
“我带他们到局里问话来着，他们录口供的时候都低着头，一脸难过的样子……可能是知道团长死了，打心底里感到震惊吧。”
	
“连小孩都会低着头装出一脸难过的样子。”
	
“穿、穿地警部补！您别说得这么过分嘛！”
	
“小坪……你这样还能当刑警？”
	
先不理会那两个刑警毫无建树的对话，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报告书上。奥寺幸次的不在场证明下面，“美香的恋人”这几个字被圈着圆圈。
	
“这个叫奥寺的豆芽菜是被害者的恋人？”
	
“你俩没资格说人家，不过没错。”穿地总是要多那么一句嘴，“这种情况在类似的组合里很常见，不过他们俩谈恋爱以后，剧团里似乎一直有摩擦。”
	
“那，”冰雨把目光移回到床上，“被害者之前一直跟奥寺是那种关系？”
	
“不仅限于恋人。”我说，“也可能存在第三者，两人正打算暗地里偷情呢。”
	
“那，是西边？按理说第一目击证人确实可疑。”
	
“最近女同性恋也不少。”穿地说，“对象可能是古井户。”
	
“范围要扩大到这个地步，就没办法确定凶手了。”冰雨像是认输般缩起了脖子，然后用一句“总之嘛”做了总结，“被害者在遇害前身穿内衣，凶手勒住她的脖子，将其杀害，然后剪掉头发，把尸体放在浴缸里，再打开淋浴。”
	
“为什么要剪头发开淋浴？”
	
“别光让我想啊！”
	
“我对手法以外的东西不感兴趣。”
	
“嗯嗯，好好……凶手打开淋浴放水，可能是为了消除接触留下的痕迹。”
	
“我也持相同意见。”女警部补说道，“因为尸体被水打湿了，目前无法从被害者的头发和身体检验出任何线索，剪刀上也没有查出指纹。”
	
反过来一想，凶手很可能跟身穿内衣的被害者有过贴身接触。确实，这样一来，这条思路就比较靠谱了——在交欢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异常情况。
	
女的一开始把衣服脱了。既然凶手和被害者有着不道德的关系，犯罪动机恐怕就是情爱纠纷。把被害者放在浴缸里，也是为了洗去因此留下的痕迹。好好，很顺利，剩下一个问题。
	
“那……凶手为什么要剪掉被害者的头发？”
	
小坪说出了我们都在思考的问题。
	
冰雨把手叉在腰上，眼神游移了一会儿，一脸严肃地说道：
	
“这个，还不清楚。”
	
“肚子饿了……”
	
“都没怎么好好吃荞麦面嘛。”
	
“赶紧搞定，然后去吃点什么吧，来点高级的。比如天妇罗盖饭之类的。”
	
“我有一大堆店想去呢。”
	
冰雨一跷腿，床上的弹簧嘎吱一响。
	
我们坐在床的两侧，中间隔着善田美香的衣服。穿地占据了窗边的位置，一边嚼着第三个儿童甜甜圈，一边确认搜查人员提交的报告。看着女中豪杰的表情越来越严峻，就知道没什么了不得的新发现，调查还在原地踏步。
	
不过，我们侦探这边也是一样。
	
“你对头发有什么想法吗？”
	
 

头发变短的尸体 3
	
“这个嘛……最有可能的，是出于某种变态欲望。”
	
“凶手有恋发癖？”
	
“没错。”
	
你这犯罪心理画像也够疯狂的啊。
	
“话说，我之前读过一本跟这案子很像的推理小说。”
	
“哎？”
	
“女尸只穿着内衣，其他衣服都被扒掉了，一头长发也被利落地剪掉了，在那个故事里面，凶手是为了使用某种手法才利用头发的。”
	
“难不成那本第一版是光文社KAPPA NOVELS书系出的？”
	
“你怎么知道？”
	
“很久之前我借给你看的。”
	
有这回事？我忘了。
	
“这次案子的真相跟那个不一样吧，现场状况差太多了。”
	
“这我知道，我想说的是，凶手不一定是出于仇恨或者恋物癖。”我用手指拨弄着弯弯曲曲的发梢，“凶手应该有更明确的目的。”
	
“目的吗……”
	
这会儿冰雨不光跷腿，还把手臂也交叉起来了，整个人沉浸到了冷静的思考之中。
	
“剪去的头发大概有五十厘米长，凶手想用它干什么呢……可是，在一时冲动杀了人以后，还能考虑这些吗？”
	
“你怎么知道是一时冲动？”
	
“因为凶手很明显是急忙逃跑的，门没关，门把手上的指纹也没擦。”
	
呃，这点我也忘了。
	
“也有可能凶手想反其道而行之，故意做给我们看的。门开着也是出于第一目击证人的证词。”
	
我佯装平静予以反驳，冰雨微微一笑，只说了一句：“谁知道呢。”看来这种谜团还是他比较擅长。七月发生的“侏儒自杀事件”还是我的专场呢，那案子真有意思，没想到死者会用大冰块来垫在脚下上吊……
	
“穿地警部补！”
	
这时，小坪急匆匆地跑进了屋。
	
“车、车站前的垃圾场发现了长约五十厘米的一束头发！看样子是被害者的！”
	
“头发……找到了吗？有什么异常没？”
	
“看上去没什么异常……只是单纯的头发而已。”
	
搜查人员间掀起一阵波澜。穿地转过头来，像是寻求我们意见似的。我和冰雨相互对视。
	
“车站离这儿不远啊。”我说，“为什么把头发扔了？凶手不是需要头发吗？”
	
“看来不是……那是为什么？把尸体的头发剪掉，再从现场把头发带走就够了？这么做的目的是……是……”
	
冰雨用手指向上推了推眼镜，这是这家伙推理时的习惯。只见他收起下巴，垂下眼帘，嘴里不知道在嘟嚷些什么。
	
过了几秒，冰雨如同触电般从床上跳了起来。
	
“穿地！我记得凶器是细绳之类的东西吧？”
	
“哎？嗯。凶器目前还没找到，还不知道是什么……”
	
穿地说到一半突然沉默了。我也灵光一闪，跟她同时叫了出来。
	
“是头发啊！”
	
“多半是。”冰雨用力点头，“仔细一想，那具尸体有点古怪，通常要用绳子勒死长头发的人，头发多半会碍事，脖子后面的缢沟应该会浅一些。”
	
然而，善田美香的脖子周围却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缢沟。
	
“如果头发本身是凶器，脖子后面当然会留下清晰的痕迹了。”
	
“怎、怎么回事？”
	
小坪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冰雨。
	
“善田美香在这间屋子里跟某人私会，中途因为某件事，跟对方发生了口角，对方失去了理智，想把美香勒死，手边又没有合适的凶器。”
	
“当然了。”我补充道，“这屋子收十得很干净，女的都脱了，对方也肯定光着身子。”
	
“这时对方突然一眼看到美香的长发，就像编双马尾辫一样，两手各抓一束头发，缠住了美香的脖子，使劲勒紧。绳索般的头发陷进了她的脖子里，留下了非常像细绳的缢痕。”
	
“可凶手为什么要把头发剪下来带走呢？”穿地立即提出了疑问。
	
“这还用问？因为头发上沾着能暴露凶手身份的东西。穿地，再发挥一下你的想象力，用两只手使劲拉扯头发，到底会发生什么？”
	
“头发……会掉？”
	
“这是一般拉扯头发的情况，因为绕了脖子一圈，头发是不会掉下来的，就跟系鞋带一个道理。还有别的情况吗？”
	
冰雨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穿地把儿童甜甜圈的袋子收到口袋里，像是要勒死想象中的那个善田美香似的，双手握拳，忽地用力摆了个架势，然后慢慢松开拳头，来回看着两只手的手心。
	
“……是血。细头发陷进了手指的关节里，有可能会渗血。”
	
“回答正确。”
	
案发时，凶器——也就是善田美香的发梢沾上了凶手的血。凶手为了隐藏证据，就把头发剪断带走了。
	
“这样一来，动机问题就全部解决了。”冰雨笑容中满是自信，“剩下的，就是查出谁是凶手了。”
	
“我、我马上去调查头发！如果从发梢查出血液反应……”
	
“不，查嫌疑人比较快。”穿地说，“手指上有伤的那个就是凶手。”
	
“啊，原来如此，那我马上去查！他们三个应该还在局里，马上就能确认！”
	
小坪慌慌张张掏出手机，给警局打了电话。穿地表情没变，但像是心里的大石落了地一般，叹了口气。冰雨推理完了，也松了松领带，像是很热似的。
	
又搞定一桩案子吗？我说。
	
“不过这次没你出场的份儿啊。”
	
“我这是给不起眼的华生一个表现的机会。”
	
我们损了对方两句。我放下心来，把心思转到将要从委托人那儿获得的酬金，以及还没见面的高级天妇罗盖饭上。
	
有点遗憾，看来这次的案子没什么了不起的。
	
然而——
	
“那个……三个人都查完了，可是凶手并不在其中。”
	
三分钟后，小坪打完电话，一脸尴尬地告诉我们。
	
“哎？”
	
“什么？”
	
“啥？”
	
我、冰雨、穿地同时反问道•
	
“那个……凶手不在他们三个人里面，剧团成员里没有谁的手指受伤。”
	
这要是“黑木耳”的公开演出，肯定会收获一阵爆笑声。穿地正要咬第四个甜甜圈，听到这个消息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我们正穿鞋子准备回去，也一副白痴般的表情定格在原地。一丝冷汗从小坪的额头滑下。
	
“没人受伤？”没过一会儿，我的搭档开了口，“也就是说，凶手不是剧团里的人？不，要是这样的话，指纹的问题就……我推理错了？可是，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冰雨又进入了思考模式，在原地转来转去。这次没法说不关我事了，我也开始沉思。
	
没人手指有伤，就是说，被害者的头发上也没有沾到血？
	
不，这不是没有可能。我刚刚才注意到，这段推理有一个漏洞。虽然用水冲过一次，凶手也不可能把沾有血液的头发就这么随随便便给扔了。这样一来，推理果然还是跑偏了，凶手剪掉头发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可是，那会是什么原因呢？
	
我换了个位置站着，脚下奇怪的坚硬感让我回过神来。我低头一看，发现踩到了一个蓝色的塑料提手，形状像是圆顶礼帽的剖面图。是用来打包行李的简易提手。这玩意儿的正式名称叫什么来着？听说夹面包袋子的那个叫“面包封口片”……不对，等等。
	
“冰雨。”
	
“倒理你别跟我说话，我正在想事情……”
	
“冰雨！”
	
我可等不了。我一把抓住冰雨的头，强行把他拽过来，让他往我脚下看。
	
“看，这个提手。”
	
“啊，这不就是装家电什么的箱子上安着的东西吗，正式名称叫什么来着？”
	
“名字啥的无所谓！你仔细看看！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玩意儿？”
	
“这还用说，为了打包行李提前准备出来的呗，这不是很正常吗？”冰雨傻乎乎地摇摇头，“被害人在盖好纸箱以后，为了方便搬运，打算挂上这个，现在再加上胶带，还有剪刀……”
	
我的搭档也终于注意到了。他凝视着空箱子，一脸惊讶地抬起头。
	
“没有塑料绳。”
	
“你说没有什么？”
	
穿地问道。
	
“绳子。没有用来打包行李的塑料绳。善田美香为了打包行李，事先准备了简易的塑料提手，因为提手得挂在绳子上，所以要打包这个箱子，就肯定需要塑料绳，或是跟塑料绳差不多的东西。但是为什么没有？光忘了准备塑料绳？”
	
“不。”我说，“胶带和提手，还有剪绳子的剪刀都提前备齐了，不可能忘了准备关键的绳子。”
	
“这样的话，善田美香应该也准备好了塑料绳，但现在这里却没有塑料绳，因为有人把它带走了。”
	
“塑料绳。绳……难不成真正的凶器是塑料绳？”
	
“有这种可能性。”
	
“可是这样一来，头发的事儿又怎么解释呢？”
	
“这个嘛……”
	
在两位刑警的追问下，冰雨一时语塞了。我则一直盯着空的纸箱和堆在一起的衣服。除了简易提手，还有某些东西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向上拢了一下自己的卷发，一把抓住。
	
到底是什么，我自己也不明白。每当不明白的时候，我总是会转变思路，一脚踢翻已经堆砌好的逻辑，重新建造新的逻辑。来，思考吧！御殿场倒理！你要怎么把这些线索连接起来？浴室、内衣、脱掉的衣服、空纸箱和塑料绳，还有头发变短的尸体……一瞬间，我想到了某件事。
	
“冰雨。”
	
我又再一次呼唤搭档的名字。
	
“看来我犯了个错误。”
	
“什么错？”
	
“这案子不该归你负责，怎么看都应该由我来。”
	
“啊？”
	
我对满脸写着吃惊的冰雨投去了一个微笑，经常有人取笑我说这是恶魔般的笑容。
	
“能帮我跑趟腿吗？”
	
 

头发变短的尸体 4
	
刺啦一声轻响。
	
穿地吃完了儿童甜甜圈，又开了一袋新的零食。这家伙到底在口袋里放了多少零食啊……
	
大部分搜查人员都回警局了，案发现场剩下的只有警部补、她的部下，还有我三个人。穿地靠在墙壁上，小坪在房间里焦躁地打转，我坐在床上愉快地玩着手机游戏。这是一款品味奇特的解谜游戏，玩家需要用俄罗斯方块的诀窍来逐渐减少囤积的书，搞不清制作者到底在想些什么。
	
“话说，御殿场先生……”
	
“嗯？”
	
“我刚才就一直在想……您这身衣服，不热吗？”
	
小坪跟倒理搭了句话，我看着小坪的表情，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看得出，他不是想随便聊聊来打发时间，而是真的一直就很在意。倒理这身衣服——黑色高领毛衣，确实对天气还尚热的九月来说，有些不合时节。
	
“肯定热啊，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您热为什么还穿这身呢？”
	
“你是刑警，自己推理试试，给你个提示——”
	
“御殿场。”穿地突然打断了我的话，“这类话题就此打住。”
	
“我倒是不介意。”
	
“我介意。”穿地突然换了个话题，“话说，片无去哪儿了？”
	
“你马上就会知道的。已经过了三十分钟，他差不多该联系我……”
	
话还没说完，就响起了《在山魔王的宫殿里》的来电铃声。来电显示是“片无冰雨”。看吧——我嘀咕了一句，接了电话。
	
“喂？倒理吗？我到了，要怎么办才好？”
	
通过打开了免提模式的手机，冰雨的声音径直传来。
	
“到了吗？辛苦了，你那边什么情况？”
	
“是一个相当正规的live house，不像是不正经的场馆。”
	
“他在哪儿？”穿地小声插嘴。
	
“在吉祥寺的‘COSMO座’。”
	
“吉祥寺……西边本来打算运行李过去的那个小剧场吗？为什么要去那儿？”
	
看来就算我说破了，问题也还是无穷无尽。我没理会穿地，继续跟冰雨通话。
	
“冰雨，我想了解一下出入口的安保情况。有监控摄像头吗？”
	
“型号比较老，不过还是安着的。正面玄关处有两个，我刚刚确认过，内侧的工作人员出入口那儿也有一个。没有其他出入口。”
	
“那窗户呢？”
	
“整座建筑都安着空调呢，所以窗户应该全都上着锁吧。”
	
“喔，这样啊。谢啦，爱你哟。”
	
“我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么让人高兴不起来的方式感谢。”
	
先不管冰雨那恼怒的回应。
	
“我确认完了。杀害善田美香的是她的恋人，奥寺幸次。”
	
我干脆利索地指出了凶手。穿地、小坪，恐怕还有正待在吉祥寺的冰雨，都对这一句令人扫兴的话感到迷惑不解。
	
“为什么他会是凶手？”
	
警部补和搭档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我从硌人的床垫上下来，走到了玄关前，用脚轻轻踢了踢那个纸箱子。
	
“跟脱掉的衣服一样，根据来自这些‘堆着的行李’。纸箱旁边的这些行李——裙子上堆着扬声器，往裙子上堆扬声器本身就很奇怪，堆放的方式也很奇怪，不是吗？
	
一般人在收十行李之前，都会把行李按顺序排好，而不是堆在一起，就算要堆，也不可能把容易压坏的软东西放在下面，而把这么沉的器材放在上面。这么一来，只有在一种情况下行李会摆成这样，就是凶手慌慌张张把已经装过一次箱的行李拿了出来。”
	
“你是说，这些行李不是没打包，而是已经装过一次箱了？”
	
“对，凶手为什么要把行李拿出来？感觉不像是在找东西，如果是的话，衣服什么的应该要更加散乱才对。凶手把东西都拿出来了，所以也不是想随便拿点什么出来，这么一来，就存在以下假设：那个把行李拿出来的人，打算在箱子里放点什么别的东西进去。这东西很大，大到不把行李全部拿出来，就放不进这么大的纸箱子里。”
	
“啊，原来如此。”是冰雨的声音。“尸体吗？”
	
我冲着电话那头的搭档点了个头。
	
“然而实际情况又怎么样呢，如我们所见，箱子里并没有放什么尸体，凶手忙活到一半就把箱子扔在那儿了。这是因为在放入尸体之前，凶手身上发生了某件事，比如说——凶手被复活的尸体杀了个回马枪，反而被人给杀了——之类的。”
	
“哈？”
	
穿地的面部表情变得越来越扭曲了。她好像想说点什么，不过被我一句“听着吧”给压下去了。
	
“十点以后，善田美香来到这间屋子，开始打包服装和器材，正要盖上箱子，她的恋人奥寺忽然出现了。两个人发生了口角。因为他们俩的关系，剧团应该一直有摩擦，可能为这个原因，两人开始讨论分手。没过多久就大吵一架，善田美香被怒气冲昏了头，估计就拿了用来打包的塑料绳，勒住了奥寺的脖子把他勒昏了。”
	
“不是奥寺勒住了善田美香的脖子吗？”
	
“不是，正好相反。不知是哪一方先挑的事儿，总之先勒人脖子的是善田美香，美香以为自己杀了奥寺，然后就拼命考虑应该怎么办。”
	
不能把尸体扔在这里，十一点西边要来；公寓跟前那家便利店的监控摄像头也拍到了她。只要这两个条件凑齐了，警察再怎么没脑子都会马上明白，美香就是凶手。
	
“因此美香想到了‘转移尸体’的法子。把尸体装到纸箱里打包，自己离开公寓，对此事一无所知的西边会在十一点过来，把行李运到吉祥寺的后台去，等确认尸体到了后台，自己再偷偷熘进去，从纸箱里把尸体搬出来，放在后台。接下来只要把自己带来的服装和器材装到纸箱里，就能伪装出奥寺在后台被杀的假象了。”
	
“可是，这么一来结果还是一样啊。”穿地打断了我，“小剧场的出入口不是安着监控摄像头吗？要是被摄像头拍到，可就一下子露馅了。”
	
“而且，”新人刑警继续指出，“釆用这个手法的话，结果就会是监控摄像没拍到的人突然变成了尸体出现在后台吧？更何况监控摄像还会显示，不久之前同一剧团的成员才搬着大纸箱子进来，就算是我，也会明白这是凶手用的诡计啊——原来纸箱里装着尸体。”
	
“当然，善田美香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我说，“所以她决定易装成奥寺幸次。”
	
穿地二人再次沉默了。与此同时，我的手机里传出“啊”的一声懊悔的喊叫。华生呀，你现在发现已经太晚了。
	
“就是这样吧？易装成奥寺去后台，从纸箱里把尸体搬出来，再假扮成别人离开剧场。这样一来就变成‘奥寺从正面玄关进来，被发现死在了后台’这种极为常见的凶杀案了。监控摄像不会拍到善田美香，这意味着什么？”
	
“构成了完美犯罪，毫无破绽。”
	
“但、但是她能这么顺利地易装成奥寺吗？”
	
“能。”我的搭档给出了一声有气无力的肯定，“奥寺是一个身材矮小又痩弱，带有中性气质的男人。相对而言善田美香则是一个长得比较男孩子气的女人，胸部也没大到很显眼的地步，也就是说，两个人外貌本来就很相似。再用练习室的化妆工具修饰一下脸，把衣服换了的话，应该就能骗过监控摄像和路人的眼睛。在她离开剧场的时候，后台也有这样的化妆道具，因此不会有什么问题。最重要的是，她还是个演员。”
	
没有我发言的必要，这个解说正中靶心。最后这位专攻动机的侦探非常不开心地补充道：“剪掉头发就是出于这个原因吗”
	
“对，简单来说就是‘为了易装，。奥寺和美香唯一的不同就是头发的长度。可悲的是，搞笑剧团的假发都是粉红色、银色这种奇葩的颜色，没有不起眼的黑发，想用假发蒙骗过去都不行。因此美香没办法，只好自己剪掉了自己的头发，为了看起来像奥寺的波波头。”
	
“原来不是凶手剪的，是她自己剪的啊……”
	
穿地又咬了一口儿童甜甜圈。
	
“顺便说一句，能确定奥寺是凶手的关键就在于这束头发。比较其他三名成员来看，美香和西边的身高差太多，没法易装；古井户梳着长长的双马尾，想装成她也没必要特意剪掉头发；善田美香易装时必须剪掉头发才能易装成的人只有奥寺。因此奥寺幸次当时在案发现场。”
	
•不在场证明也明确了这一点。奥寺回答说，十点到十一点为止“都在闲逛”，估计是认为来过这屋子的事儿可以隐瞒，但之前出门的事儿没法瞒天过海，所以才供述得这么含煳。
	
“那，我就继续让案件重演了，善田美香马上想到了我刚才说的那个手法，首先去了浴室，一边注意不留下痕迹一边把头发剪掉，然后参照奥寺的脸来化妆，再然后脱掉自己的衣服和奥寺的衣服，她并不是大白天就开始发情，她是想完美地装成奥寺，所以才自己脱掉了衣服。”
	
“原来没有全裸是因为这个啊……只要外表看着一样就足够了，不需要连内衣都换掉。”
	
“正是如此。之后就该轮到纸箱出场了。美香把里面的行李拿出来，把奥寺的身体弯折，打算把他放进去，然而……就在这时，她却突然被奥寺袭击了。”
	
从昏迷中醒来的奥寺抓住了缠在自己脖子上的塑料绳，在一头雾水的情况下忽然进行了反击。他成功了，不小心成功了。
	
凭女人的柔弱力量是勒不死男人的，但反过来就不一样了。
	
“接下来，这次变成奥寺易装了，他首先把自己的衣服从美香身上脱下来，重新穿上，然后把尸体拖进浴室，用淋浴器从头到脚淋着，试图把美香脸上模仿自己的妆洗掉。剪刀应该是美香用完了放在那儿的。做完这些以后，奥寺拿着沾有自己指纹的塑料绳，连门都不记得关，着急忙慌地就跑了出去……”
	
结果剩下的就是这么个古怪的现场状况。身穿内衣躺在浴缸里的尸体，变短的头发，自行脱掉的衣服，消失的塑料绳，再加上从纸箱里拿出来的行李。
	
“但是，他为什么要连头发也一起带走？”穿地问道。
	
“既然美香把衣服都换了，那么包也应该给换了，美香觉得头发可能成为证据，于是想在外面把头发处理掉，就提前放到奥寺的包里了。之后奥寺杀了美香，就把衣服和包都抢回来逃跑，他在车站前发现里面还装着头发，就把头发扔在垃圾场了。想想也是，没人会在发现包里装着死人的头发以后，还想把头发带走吧。”
	
穿地在咽下第二轮的第四个甜甜圈（总计是第八个，会发胖的喂）为止，都在一直研究我提出的结论。过了一会儿，她冷静地问了我一句：“证据是？”
	
“我能接受你这套推理，但这只不过是推理。有证据能证明奥寺就是凶手吗？”
	
“如果奥寺之前差点被杀的话，脖子上应该会留下绳子的痕迹。可能没有缢痕那么明显，但是应该会留下浅浅的勒痕。”
	
“小坪，你说过，那三个人都低着头吧？”
	
“啊，是。”
	
“奥寺可能是不想让我们看见脖子，才故意这么做的。去查一下。
	
“遵命！”
	
这次用了不到两分钟就确认完了。小坪一脸兴奋地冲电话那边点着头，穿地咔啦一声捏扁了装甜甜圈的小袋子。这是表示案件解决的“锣声”。
	
“这下，案子总算搞定了。”我跟身在吉祥寺的搭档报告道，“总体评价如何？”
	
“实际上，我很不甘心啊。”
	
“别这么说嘛，你回来吧，我等着你。回来以后让药子给我们做点什么吃呗。”
	
“不去吃天妇罗盖饭了？”
	
“我想了想，还是女高中生亲手做的饭菜更好吃、更划算。”
	
“哈哈。”电话那头传来喷饭般的笑声。“确实。”冰雨补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我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一抬头又看到小坪感动到闪闪发亮的双眼。
	
“哎呀，太厉害了！跟穿地警部补说的一样，二位侦探真是才华横溢啊！”
	
“谢谢”
	
穿地那家伙，还说过这种话吗，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只要您二位出手，就没有解不开的谜团吧！”
	
“哪能都像你这广告词说的那么顺利啊。”
	
我带有几分自嘲般地笑了笑，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虽然感觉到穿地在看着我，但我并不在意。我像是自言自语般继续说道：
	
“解不开的谜团，可有的是呢。”
	
我看到脑海中的冰雨耸了耸肩。
	
 

回旋转盘W！ 1（冰雨）
	
“我想请您帮忙打开保险箱。”
	
那个周日净发生一些古怪的事儿。我面对着坐在沙发上认真恳求我的微胖小青年，愣了一小会儿。
	
“这个嘛，长崎先生。”
	
“我叫长野崎，长野崎仁志。”
	
“不好意思，长野崎先生……你这个情况，找个专业开锁匠，是不是更合适一些？”
	
“委托专业人士的话，他们可能会弄坏保险箱的门跟锁，这保险箱是我死去的爷爷的遗物，所以我想尽可能不伤到保险箱，用正常的方法打开它。”
	
“我想问的是，您为什么跑来侦探事务所？”
	
“总之听他说说呗！”倒理从我旁边搭话了，“听一下而已嘛。
	
这位青年——长野崎仁志小口小口地抿着药子（我们这里的兼职女管家）端来的热气腾腾的咖啡，开始讲述前因后果。
	
长野崎的爷爷一直住在墨田区一栋独栋小楼里，在几天前老人家去世了。这件事本身跟犯罪扯不上关系，但死者家属检查家里以后，在老人家的书房里，发现了带有两个转盘的大保险箱，还有一封遗书。
	
遗书是为防不测事先准备好的，上面写了几句遗言，还有“我把我收集的珍贵杂志放在保险箱里，想打开就打开吧”，后面写了保险箱的开锁密码——然而……
	
“我照爷爷写的密码转了转盘，可还是打不开。我试了无数次，怎么试都打不开锁我还查了查紧急开锁的号码和重置密码的办法，但是保险箱比较老，这些方法也行不通。”
	
“查过型号没有？问问制造商，或许能知道怎么打开。”
	
“之前上面好像贴过写着序列号的封条，可是被揭掉了，找不到制造商。”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一筹莫展了。
	
“我家里人说应该是锁生锈了，要不然就是爷爷把密码给写错了……不过我觉得，这是爷爷给我们的挑战书。”
	
“挑战书？”
	
突然冒出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词语，我不由得反问道。
	
“我爷爷虽然是个疯狂热爱旧杂志的偏执狂，但是人不煳涂，脑子特别好使。所以他肯定是这么想的：‘等我死了，可不能就这么白白把保险箱里的东西给他们，我得在遗书上做点手脚，谁有本事解开我出的题，谁就能打开这个箱子。’也就是说……”
	
这个人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啊？疑问开始在我们心里萌芽，而长野崎仁志无视我们，以要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的气势，激动地断言道：
	
“就是说，我爷爷一定是在遗书里留下了密码！”
	
 
	
“我爸爸死得很奇怪。”
	
上面那件事刚过去三十分钟，我们怀着难以置信的心情，听着坐在对面的中年女士讲话。这一天真真正正的奇怪。我们这种小型侦探事务所，在一天之内居然会有两位委托人光临！
	
“那个，您在听吗？”
	
“啊，对不起，您说到哪儿了？您父亲死得很奇怪？”
	
“对，我无法接受。”
	
据她（一位眼睛略像狐狸，名叫岛津奈津子的女士）说，事情是这样的。
	
她爸爸住在市内，六天前被人发现死在自家旁边的小道上。从死者口袋里发现了装有taspo卡8的散钱包，由此推断，当时死者是想去家前方一百米远的自动贩卖机买香烟。推定死亡时间在深夜，死因是头部遭受重击而导致的脑挫伤。据说尸体附近的地上有块石头，石头上沾有血迹。
	
“要这么说，难道不是摔倒了，磕到头了吗？”
	
我刚刚表述完我的真心话，她就立马激动起来，喘着粗气说：
	
“警察也跟你说的一样，但是很奇怪，我爸爸死的时候还穿着平角短裤和汗衫，一身睡衣打扮，而且家里的门也没有锁，怎么可能穿着睡衣不锁门就跑到外面去啊？”
	
“就是去离家一百米远的地方买包香烟而已，这非常有可能吧？”
	
倒理厌烦地嘟嚷道。但是奈津子女士并没有放弃。
	
“还有一个地方让我无法理解，据说事故现场那条小道上没有留下多少血迹。如果是磕到了头，应该大量出血才对，很奇怪吧?”
	
“那也分不同情况的。”自称“动机专家”的我也没办法囫囵吞枣了，“要是因失血过多死亡还说得过去，死因是脑挫伤啊……”
	
“你们太过分了！”她立刻喊道，“我还以为你们这儿能帮我！”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对不起。”我一个劲儿地道歉，“那么，您要委托的就是查清您父亲的死亡真相吧？”
	
“嗯，我爸爸确实腿脚不好，拄着拐杖，但是人不煳涂，办事非常小心谨慎。我不觉得他会在家附近失足摔倒。所以我爸爸一定是……”
	
这个人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啊？疑问今天第二次在我们心里萌芽，而奈津子女士无视了我们，以她那细长的、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盯着我们，断言道：
	
“我爸爸一定是被人杀掉的！”
	
 
	
“保险箱那边就推了吧。我感觉尸体这边还更有意思一点儿。”
	
第二位委托人回去后，事务所回归一如既往的寂静（虽说总是这么寂静听起来也挺空虚的）之中。倒理把脚搭在桌子上，立刻开口说道：
	
“不能这样啊，两边我们已经都接下了。”
	
“可是你想想啊，遗书里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密码啊。”
	
“是吗？”药子收十着喝剩下的咖啡，插了句嘴，“小说里面经常写到啊。”
	
“要是银行那种大保险箱也就算了，像这种家里用的保险箱，找个锁匠，花个几天就能打开了，就算设了密码也没用。遗书里要是补了一句‘不准强行撬开’什么的也就算了，这次又不是那样……”
	
“啊，原来如此……”
	
“所以说，既然接下了，好歹就得调查一下。”我说，“按委托的顺序走，首先应该调查保险箱，然后是小道上的尸体。”
	
“真是的，就因为这样，我才讨厌你这照本宣科的小子……老头子的保险箱这种无聊的案子就别管啦，应该先查小道上的尸体。”
	
“谁是照本宣科的小子啊！你才是，能不能别根据有没有意思来选案子啊！”
	
“那个……能打扰一下吗？”
	
就在我们狠狠瞪着对方，战火一触即发的时候，药子弱弱地举起了手。
	
“这家事务所是你们一起开的吧？”
	
“对啊。”倒理回答。
	
“你们二位都是侦探吧？”
	
“这有什么问题吗？”我反问道。
	
“那，你们能同时处理两件案子吧？”
	
我们面对药子沉默了，思考着她话中的含义。过了整整三秒，我俩同时冲对方摆出了一副“真不走运”的臭脸。
	
这个周日净是怪事。就这样，我们决定兵分两路查案。
	
 

回旋转盘W！ 2（冰雨）
	
在平民住宅区的街道上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东京晴空塔。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但还是不得不有些佩服它反常的高度，像是能贯穿十月的晴空一样。今天是周末，应该有不少观光客会登上展望台吧。而我则正在赶往一位死者的故居——与这种闲暇时光相差甚远的地方。
	
“我们到了，您这边请。”
	
我往长野崎仁志示意的方向看去，前方坐落着一座独栋小楼，外部的装修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的木材。从旁边延伸出的小道来看，住屋还算位于街角地段9，但是建筑排列密集，釆光相当不好。院子也相当于没有，门上挂着门牌，上面写着“川藤”……
	
我更正道，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哆嗦。没、没想到我跟女髙中生站在一起都会被人错认为是助手，我有这么不起眼吗？！
	
“您是建设工地的工人吧？爱好是赌博，尤其喜欢赌马。”
	
“你、你怎么知道？”
	
“您耳朵下方到下巴的位置有一条很细的晒痕，这证明了您是戴着有皮绳的安全帽从事工作的，汽车的挡风玻璃旁挂着京都藤森神社的护身符，那边据说求赌马很灵，不过太沉迷的话会毁掉当我看到这里的时候，一辆破旧的轻型车停在了房前，从上下来一个晒黑了的大块头男子。我跟仁志对视了一下，同时“咦”了一声。    
	
“仁志，你在这儿忙啥呢？”
	
“舅舅您呢？怎么到这边来了？”
	
被仁志称为舅舅的男人看着我们，闭口不语，投来了暧昧的眼神——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我旁边笑容甜美可爱，身穿女高中生制服的少女——药子。“反正我很闲，不如你们猜拳，哪边赢了，我就来代理哪边的搭档。”因为药子的这一提议，她就跟着我过来了。她的行动一向让人摸不着头脑。
	
“嗯……这些人是？”
	
“是侦探。”仁志说，“我想让他们帮我打开爷爷的保险箱。片无先生，这位是我舅舅晴雄，我妈妈的弟弟。”
	
“我是川藤晴雄，你好。”晴雄寒暄时也一直紧紧盯着我们，“没想到你会是侦探啊，那，这位戴眼镜的是您的助手吗？”
	
“不，我才是侦探，她是我的助手。”
	
自己哦。”
	
“谢、谢谢……”
	
好嘞，稍微捡回点自尊以后，我迈入了川藤家的地盘。仁志从花盆下面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房子里面也十分狭窄，正面是楼梯，侧面走廊的墙面上突出来一根黑色的大柱子，格外显眼。三和土的窗边放着几把不同种类的拐杖，由此可看出，死者的收藏癖根深蒂固。
	
“我说仁志，请侦探是不是太夸张了？”晴雄一边脱鞋，一边小声抱怨道，“我是不怎么在乎那个保险箱啦，要是装了钱还好说，可是就连箱子里面都是一些旧书……”
	
“都说了，不是里面东西的问题……”
	
“嗯嗯，好好，随便你吧。我待在一楼。”
	
晴雄以一副随便你的态度结束了对话，去了旁边的茶室，我们则准备上楼。
	
“您家里人对保险箱都是这种态度？”
	
“嗯，但是我不一样。”
	
长野崎仁志用力地点了点头，尽管我也觉得他有点“太夸张了”，不过我并没说什么，继续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爬完楼梯，左边是一条向前延伸的走廊，有三扇门并排着。在较靠近我们的门边墙壁上，可以看见从一楼连到二楼的黑色大柱子，但是仁志没往那边去，而是说了句“这里是书房”，便打开了正冲我们的这扇门。
	
“好、好乱啊。”药子毫不客气地感叹道。
	
仁志苦笑道：
	
“我爷爷生前从不让别人进他的书房，所以我一直很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第一次打开门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
	
这个约四叠半的小房间几乎被旧杂志堆满了。原来如此，死者的收藏癖似乎相当严重呢。书架也早就满满当当了，《少年俱乐部》《问题小说》《POPEYE》《日本电影旬报》等旧杂志四散各处，堆积如山。跟旧书还不一样，这些旧杂志使我的鼻腔充斥着廉价印刷用纸的味道。
	
右侧有扇窗户，靠里有一张写字台，非常有常盘庄10的风格。写字台的侧面和墙壁之间夹着一个老旧的保险箱，比想象中的还要大，还要正规。高将近一米，深度跟宽度大约六十多厘米。把手冲右侧突出，朴素得像是背包的提手一样，把手旁边是一上一下并列的两个转盘。我看向门的上方，颜色没有周围那么暗，留有一个清晰的小长方形的痕迹，看来序列号的封条原来就贴在这里。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保险箱吗？”
	
“是的。遗书是在桌子抽屉里发现的。”
	
“能给我看看吗？”
	
“我复印了一份，请看。”
	
仁志恭恭敬敬递来一张纸，我们接了过来，从头开始阅读上面的内容。不过死者的钢笔字实在是写得太“好”了，药子看不懂，只能由我来念。
	
内容极其平淡，平淡到想出于礼貌装一下震惊都不行。遗产根据法律分配，葬礼不必奢华，自己去世后，后人也不可干出有损家族颜面的事……在这一连串吩咐后面，最后写着的是关于保险箱的事。
	
 
	
又及：放在书房里的那些收藏品，我生前一直没让任何人碰过，在我死后我也没办法坚持了。如果有人想要就拿去吧，要是没人要，就卖掉吧。或许这样，对杂志来说也是一件幸事。还有，保险箱里面放了几本我特别珍爱的收藏品，有日语版的《Photoplay》创刊号等，全部加起来应该值个10万日元左右。这些杂志也随便你们处理，我把开锁密码写在这里。
	
①上层：向左转到零，然后右二十，左三十三，右九。
	
②下层：同样向左转到零，然后右十一，左二十五，右十六。
	
 
	
川藤 荣太郎
	
 
	
“就这些吗？”药子问道。
	
“就这些。”仁志回答。
	
我蹲在保险箱前面。两个转盘长得一样，数字和刻度都呈放射状分布，数字从最下方的“0”开始，一直到“40”。
	
我首先对上面的转盘伸出了手，按照川藤荣太郎先生的指示，试着转了一遍号码。转盘看起来很旧，但转起来却非常顺畅，我先向左转到“0”，然后向右转到“20”，向左转到“33”，再向右转到9，对下面的转盘也如法炮制，依次转“11”“25”“16”，最后我试着拉了拉把手——门并没有开。
	
以防万一，我又试了一次，打不开。我放慢旋转的速度，又试了一次，打不开。我又从下面的转盘开始，全神贯注地按顺序转了一次一没戏。
	
“确实打不开啊。”
	
“是吧，您什么看法？”
	
“我不明白，不过我开始对它有点兴趣了。”
	
转盘转起来很流畅，锁也不像是生了锈，而且遗书上完全没有错字漏字，所以死者也不太可能把这么关键的保险箱密码给写错了。然而，现实情况是——门还是紧紧关着。
	
无法理解。
	
果然还是有别的密码吗？”
	
“不，就这么下决定太草率了。首先要思考其他的可能性……啊嚏！”
	
我的思路正要像往常一样开始运转，却被自己打出的一个气势恢宏的喷嚏给打断了。我仔细看了看周围，保险箱上倒没什么，但写字台和地板上积了很厚的一层灰，看样子荣太郎先生完全不注重打扫卫生啊。
	
“药子，能帮我开下窗户吗？”
	
从窗口流淌进来的清风减少了几分灰蒙蒙的感觉。我重新振作起来。
	
“首先，我们来讨论一下，除了密码还有没有其他可能性。我第一个能想到的就是，遗书有可能是伪造的。长野崎先生，这笔迹真的是荣太郎先生的吗？
	
“当然了！我们全家都确认过了。”
	
“这样啊。”
	
本来我也没抱什么期待，就干脆接受了这个现实。排除遗书被调包的可能性，那从另一个角度想——有没有可能是保险箱被调包了呢？
	
“我记得您之前说过，荣太郎先生绝不让任何人进他的书房——，对吧？”
	
“嗯，不管是谁过来，他都会把房门上锁……怎么了吗？”
	
“那么，您过去都不知道这个保险箱外形是什么样了？”
	
“您说外形吗？我只听说过‘有一个很旧的大金库，上面安着两个转盘’，还经常听家里人说，里面装着价值十万日元的书。”
	
“您还了解得真详细啊。”
	
我不情不愿地把这个假设也给排除了。如果这个保险箱不是荣太郎先生的，密码对不上也是理所当然——我之前是这么想的，但是家里人在一定程度上都了解这个保险箱的外形，要找一个带有两个转盘的又大又旧的保险箱可没那么容易。考虑到准备替代品所花去的时间，以及偷偷搬运这么大的保险箱所需要的劳动力，不得不说这个方案实在是不现实。
	
保险箱和遗书都没问题，这样一来，只能是转号的方不对了。
	
“那，差不多该讨论密码了……你怎么看？”
	
我转过头，看到站在那边的药子时，这才突然反应过来，对了，今天倒理不在啊。出于平日里的习惯，我下意识地就向倒理咨询意见了。
	
我自顾自地红了脸，而另一方面，药子则歪着头说道：
	
“要是有密码的话，一般都会注明一下‘这是密码’吧？”
	
“说、说得也是。”我掩饰着尴尬回答道，“我跟你的看法一样。遗书内容太简洁明了，没有空子来出什么谜语。”
	
假设真设了密码，这谜语本身应该也很简单。既然遗书结尾写了“我把开锁密码写在这里”，那答案肯定隐藏在最后两句话中，只能这么解释。
	
 
	
①上层：向左转到零，然后右二十，左三十三，右九。
	
②下层：同样向左转到零，然后右十一，左二十五，右十六。
	
 
	
“这是汉语数字对吧？”
	
我再一次把遗书的复印件给铺平的时候，药子如上问道。
	
“难不成这个‘右二十’不是指‘往右顺时针转到数字二十’而是指‘往右顺时针转到数字二和数字十’？”
	
“这……”
	
药子的语气轻松散漫，好像在讨论校园文化祭时要开什么店似的，而我对这样的她一时无语。哇啊，现在的小女生脑筋真灵活。
	
“那，‘左三十三’就是数字三、数字十、数字三，‘右九’没变，还是数字九吗……”
	
或许值得一试。我再次把手伸向了两个转盘，开始一一对齐数字，然而……
	
“不行，打不开。”
	
“不行啊，那‘右二十’也许是‘往右转两圈转到数字‘十’……”
	
确实，一般情况下，转盘式保险箱除了“旋转方向”和“对齐数字”以外，“旋转圈数”也是固定的。之前我太过武断，认为没有指定圈数的话，只转一圈就可以了。
	
“但是‘右九’又怎么解决呢？”
	
“跟上一个数对齐，向右转九圈这样？”
	
“下层的‘右十一’呢？”
	
“向右转十圈然后跟数字一对齐。”
	
“会有这种需要转这么多次转盘的保险箱吗……”
	
算了，姑且试试吧。我再一次面向转盘，咔塔咔塔地转着转盘，花时间把所有的号码都给对齐了。不出所料，结果还是一样。
	
“不行，果然还是打不开。”
	
“这样吗……啊，其实，遗书最后的‘川藤荣太郎’也包含在开锁密码里？！保险箱上安着声音识别系统……”
	
“停、停一下药子，我来想。”
	
我站起身来，开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我推了推眼镜的中梁，集中精神。不知道哪家正在做午饭，窗外飘来奶油玉米汤的淡淡香气。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这缕香气覆盖了旧纸的味道，把我拉回了冷静的思考之中。
	
如果我自己就是川藤荣太郎，想在遗书上留下密码的话，我会怎么办？我肯定不会出一些在纸上就能解决的难题，我或许会利用保险箱的特征，或是这间房子独有的特征。这个保险箱的特征是什么？最大的特点就是有两个转盘。转盘安排成上下各一个，“上层”和“下层”，要是在这间房子里的话——
	
“二楼和一楼。”
	
我停下了脚步说道。
	
“您说什么？”仁志问我。
	
“假设遗书上的编号各自表示了除开锁号码以外的某些东西，用上和下、左和右，还有数字这三个要素能表现的东西……最可能的就是坐标。‘上层’和‘下层’分别对应二楼和一楼，上面的转盘如果是‘转到零，然后右二十，左三十三，右九’，那么就以二楼的某处为起点，向右走二十米，向左走三十三米，再向右走九米……也就是说，计算后应该以二楼某处为起点向左走四米，在那个地方可能藏着什么新的线索。”
	
单位肯定是米，用分米太短，而且就步幅来说每个人的差距太大。一楼也同理，以零为起点，‘右十一，左二十五，右十六’，合计起来要向右走两米，在这个地方没准会发现什么。比如说，写有真正开锁号码的纸条之类的。
	
“可、可是片无先生，要以哪里为起点呢？”
	
“原点的零，相对于X轴的Y轴——是柱子。我进来的时候看见过，这间房子里竖着一根大柱子是吧？”
	
“啊，是，我爷爷还经常提到这间房子里的那根大黑柱子呢。”经常提到，就是说可能性越来越大了。
	
“我们试试吧。长野崎先生，麻烦你借我个卷尺什么的……”“啊，我带着呢！”
	
“你怎么会随身带着卷尺啊！算了，过来吧！”
	
我跟药子一起走出书房，来到了二楼走廊，面对着墙壁上鼓出的大黑柱子。是该正对柱子往左呢，还是该背对柱子往左呢？不过我很快就想通了。背对柱子往左的话，走四米就走到房子外边去了，应该正对柱子往左走。
	
“药子，帮我按着尺子那头。”
	
就像倒理经常做的那样，我一步步拉着卷尺，量着距离。两米……三米……四米就是这里。我站起身往左右看了看，没有线索吗？墙壁上的画，门的花纹，涂鸦，什么都行。就没有什么能成为线索的——
	
什么都没有。
	
“猜、猜错了吗……”
	
我耷拉着肩膀，像个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我按下卷尺盒子上的按钮，嗖嗖嗖——卷尺发出利落的声音，卷回了原样。这个声音令我有一种被嘲笑的错觉。
	
“怎么了，片无先生？”
	
仁志从墙后探出头问我。我一边回应着“不行”，一边拖着脚回到了走廊。
	
然而，就在走到大黑柱子前时，我站住了。装饰在对面墙上的照片映入了我的眼帘。
	
是一张全家福。男男女女总共六个人，围着一个看似是荣太郎先生的秃头老人。老人的右边似乎是仁志和他的父母，还有之前刚碰过面的晴雄，家里都是痩子，只有仁志和晴雄的体型看上去格外显跟。老人的左边则是看似夫妇的另一对男女。
	
“长野崎先生！”我发出了今天分贝最高的声音，“这，这张老照片！”
	
“啊，那是我爷爷在喜寿那天拍的纪念照。”仁志也走到了走廊里，不紧不慢地说道，最中间的是我爷爷，这边是晴雄舅舅，旁边站着的是我跟我父母，我妈叫亚希子……”
	
“这、这女人是……”
	
仁志还想继续介绍下去，而我抢先一步，指着站在左边，长着一对狐狸眼睛的女性。
	
“这个人是我爷爷的长女，奈津子姨妈，是我妈妈和晴雄舅舅的姐姐，因为她跟我妈一样都结婚了，所以现在不姓川藤，姓岛津。”
	
“岛、岛津奈津子……”
	
这名字我有印象，而且不久前刚刚听过，具体来说，是两个小时前刚听过。
	
怎么回事？怎么搞的？难道说……
	
“对、对了，我还没问您呢，荣太郞先生的死因是……”
	
“摔倒磕到头了，在这间房子旁边的小道上。”
	
仁志爽快地答道，而就在此时，一楼传来了晴雄的声音——“喂！站住！”同时传来的还有“咚咚咚”上楼的脚步声。
	
我转身看向楼梯，立刻明白了晴雄是要制止谁上楼。
	
“你们在这儿搞什么鬼？”
	
从楼梯处现身的是一个穿着高领毛衣的卷发男子——御殿场倒理。
	
 

回旋转盘W！ 3（倒理）
	
在平民住宅区的街道上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东京晴空塔。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不过看到它这副趾高气扬贯穿十月晴空的样子，我还是有那么一点不爽。俗话说得好，白痴和啥玩意喜欢高处11。今天是周末，应该有不少白痴会登上展望台吧。而我为了查案，正在赶往一个更白痴的地方——案发现场。
	
岛津奈津子在电话里说的住处，坐落着一家破破烂烂的独栋小楼。门牌上写着“川藤”，一辆破旧的轻型车停在院子里，房子旁边藏着一条基本没怎么铺筑的小窄道，我刚往小道那边一走，就发现有个女人靠在围墙上。
	
是我们的女中豪杰，穿地决。她还是一如既往戴着眼镜，梳着偏分短发，但今天没穿西装，而是穿了一件应季的羊毛开衫，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
	
“哟，不好意思啊，让你特地跑一趟。”
	
“我本来今天休息来着。”
	
“这个用不着推理我也知道。”
	
“我还以为能在家里享受我久违十天的假期呢。”
	
“都说了不好意思嘛。来，这个就当我赔礼道歉了。”
	
再这么聊下去很有可能挨打，所以我献上了顺路买的十支混装包的美味棒。
	
“挑了个这么一般的东西啊，至少买个月岛的文字烧吧。”
	
女刑警一边小声抱怨着，一边拿了一根奶油玉米汤味道的美味棒开始嚼。作为交换，我得到了她手中的文件。穿地在警视厅工作，这份案件搜查记录是她跟警视厅的分管警局交涉后拿到的。
	
“我也看了一遍，不过没什么可疑的地方。你为什么要查这种案子？”
	
“应该说我是被迫查的。”
	
我苦笑着翻开了文件。
	
“姓名川藤荣太郎，年龄七十九岁。十月七日凌晨，他被附近居民发现倒在自家旁边的小道上……”
	
看来基本资料全部与委托人的描述一致。
	
翻页后，我发现文件上贴着几张现场照片，一个干瘦的老人刚好倒卧在我现在站的位置，身穿汗衫和平角短裤，脚上套着拖鞋，一副极为轻便的打扮。不知道他本来就长这副苦瓜脸，还是因为是在痛苦中死去的，两条眉毛拧着，看起来很不好打交道，秃头的侧面有伤。
	
尸体的右侧躺着一根拐杖，似乎是从手中丢出去的。木质的拐杖泛着光泽，把手的部分挂着一个皮革做的手环，拐杖底端包有防滑的黑色橡胶，旁边还有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干涸的血迹牢牢地粘在上面。石头很普通，随处可见，但是换个比较扭曲的方式来看，其大小刚好能拿来当钝器。单就报告书来看，“从伤口的角度可以断定，死者是遭这块石头撞击头部而死亡的”，但是——
	
“有没有可能不是他自己摔倒，而是被人拿石头打了呢？”
	
“被打了？就常理来说很难想象啊，不过伤口确实是常见的撕裂伤，位置也位于头部侧面，所以两种情况都有可能……”
	
“也就是说，好歹有这个可能呗。”
	
“毕竟只是好歹有可能，可能性并不高。”
	
“另外就是伤口出血较少的问题……”
	
“出血量没有多到不自然，最后我们判断死者为摔倒死亡。”
	
“如果死者在别的地方流了很多血，会怎么样？”
	
“你是想说死者是他杀吗？那你说是谁把尸体运到这儿来的？”
	
“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吧，被害者的家就在眼前。”
	
我抬头望着川藤荣太郎的独栋小楼。屋主不在，不知道二楼的窗户为何会开着。
	
“文件里也写了。”穿地追着我的目光也朝二楼看了过去，“警方好歹也把屋子里查了一遍，据说没有发现血迹等可疑迹象。局里的刑警都感叹那儿的拐杖和杂志堆积如山，让人想要退避三舍。”
	
“毕竟是‘好歹查了查’，也有可能看漏了，东西多的话，就更有可能了。”
	
穿地被我挑了剌儿，咬着美味棒不吭声。我把目光移回到文件上。
	
“推定死亡时间是凌晨两点吗，那时候这附近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没有任何可疑的目击证词。要说有奇怪的事儿，也就是停了会儿水。”
	
“停水？”
	
“嗯，据说因为水务局的问题，凌晨一点到三点这段时间，这一带没水用。”
	
“这……”
	
应该跟案件有点关系。“你怎么看？”我正想向身后问，但转过身才发现没有任何人，我不禁红了脸。对了，今天冰雨不在。缺了那么个人，我有些不在状态。
	
为了掩饰尴尬，我一页页翻着文件，进一步观察案发现场的照片。
	
除了头部侧面以外，尸体没有其他外伤。衣服穿得也很整齐(本来就不是能穿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地面没有铺筑，所以小道上的土牢牢粘在拖鞋底部，左边鞋底比起右边鞋底，磨损得较厉害，应该是因为死者总把体重压在这一侧。那么不好使的应该是右脚了，拐杖也倒在右手边……嗯？
	
“拐杖太干净了。”
	
我嘟嚷道，穿地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照片。
	
“是吗？这拐杖他应该用了相当久了。根据死者家属的证词，在荣太郎的收藏品中，这根拐杖也是他特别钟爱的一根，荣太郎散步的时候，经常会带着……”
	
“我不是指那个，我是说拐杖底端，底端太干净了。”
	
“底端？”
	
我用手指指着照片，敲了敲拐杖底端包着防滑垫的部分，黑色橡胶做的防滑垫。
	
“荣太郎腿脚不好，走路肯定会拄着拐杖，他只有左边鞋底磨得很厉害，从这点上也能明显看出来。这条小道没有铺筑，所以路面上都是土，一旦走在上面，跟地面接触的部分一定会被弄脏……然而防滑垫的橡胶上完全没有沾到土。”
	
“也就是说……他不是自己走到小道上的？”
	
“有人把他搬了过来。现场状况是那人伪造的，那人记得在拖鞋内侧弄上土，却没考虑到拐杖的底端。”
	
美味棒的袋子在穿地的手里被捏了个稀碎。奶油玉米汤味的黄色粉末在空气中飘散开来，飞向了敞开的窗口。我看着那扇窗继续说道：
	
“如果是他杀，案发现场十有八九是这间房子。不过，凶手如果一开始就怀有明确的杀意，是不会选择拿路边的石头这么原始的东西来当凶器的，而会选更实用的东西。恐怕凶手是在闯进这栋房子之前，才突然想到可能会发生流血事件，所以就在紧挨着屋子的小道旁边捡了块石头，这么一来，凶手的目的是？”
	
“偷窃，或者是恐吓。”
	
“考虑到案发时间在深夜，偷窃的可能性比较大。这位老爷子家里有什么贵重物品吗？”
	
“谁知道呢……硬要说的话，书房里好像有个保险箱。”
	
“保险箱？”
	
“话虽这么说，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据说里面装的既不是一捆捆的钞票，也不是金块，只是一些贵重的旧杂志。”
	
“旧杂志……”
	
感觉像在哪儿听过。最近的老爷子好像兴趣爱好都差不多。
	
“这位老爷子跟邻居来往不？”
	
“不来往，他性格固执，没邻居跟他来往。不过他儿子跟女儿女婿都住在附近，好像经常跟家人碰面。”
	
“这么说，知道这个保险箱的人也有限，再加上知道死者喜欢哪根拐杖，熟悉他哪边的腿不好……凶手是他家里的某个人。”
	
穿地看了一阵子川藤荣太郎倒下的地方，似乎在琢磨我即兴推理出来的内容，然后她抬起头，从腰间的口袋中取出了手机。
	
“我联络向岛局那边，这就开始搜查……”
	
“不用，还有更快的方法。”
	
我转过身，从没有铺筑的小道回到了混凝土路上。川藤荣太郎家二楼窗户开着，院子里也停着车，应该是死者家属过来整理遗物什么的。
	
踏入住屋用地范围后，我把玄关的推拉门拉开了一条缝，一个健壮男人的背影出现在我的眼前，这个男人好像正在往楼梯上面偷看，一条白色的晒痕从他的耳朵下方一直延伸到下巴的位置。
	
“喂，那边那个建筑工地的工人。”
	
我话音刚落，男人就短促地“噫”了一声，同时回过头来。
	
“啥……你们是什么人？”
	
“警察。”穿地回道，“我们希望就川藤荣太郎先生死亡一事，再搜查一遍。”
	
“警、警察？”
	
“行了，借个过。”
	
“喂、喂！你们等等啊！这么突然搞什么啊……”
	
懒得跟他细说，我寻思打发走他，正想伸手推他一把——然而手才伸到一半就僵住了。我听到二楼传来了非常熟悉的声音。
	
“长野崎先生，这、这张照片！这、这女人是……”
	
平凡无奇的男声，但是正因为没有个性，才能明确他的身份。我看向穿地，她也一脸惊异。
	
我赶忙脱下鞋子，去往二楼。“喂！站住！”背后传来那个男人阻拦的声音，但我并没有在意。爬完楼梯，我顺着走廊延伸的方向走去。啊，不出所料。
	
“你们在这儿搞什么鬼？”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身着制服的药子，还有之前见过的委托人，以及打着藏青色领带，戴着眼镜的——我的搭档。
	
 

回旋转盘W！ 4（倒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五分钟后，我跟冰雨交换完各自手里的线索，都不禁捧腹大笑。
	
“居然能想到坐标密码！不过这怎么可能啊，又不是《马斯格雷夫礼典》12。”
	
“我知道啊，就是不小心被药子带跑了。”
	
“哎？怪我喽？”
	
药子在一旁表示不满。她身后站着穿地、一身肌肉的建筑工地工人（名字好像叫晴雄)，以及长野崎仁志三人，本就局促的书房显得更加狭窄了。
	
“没想到会跟奈津子姨妈委托到同一家侦探社……”
	
仁志摇着头说道。我很想回他一句“这话该我说吧”。
	
总之，两件案子连上了，围绕一个男人的死，死者家里的两个人分别来到了我们这儿。
	
冰雨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你那边查得挺顺利的啊。”
	
“还行吧，顺利得过了头。”
	
说真的，我羡慕冰雨。仔细听来，保险箱那边比这边有意思好几倍，而我当时却轻易断定这案子没有什么查的价值，是不是应该就此反省一下呢。
	
“那，根据你的推理。”冰雨看着仁志他们，压低了嗓音，“川藤荣太郎在这间屋子里被他家里的某个人给杀了？”
	
“嗯，如果凶手是冲着保险箱来的，老爷子最有可能是在这间书房里遇害的。”
	
“可是并没有发现血迹和打斗的痕迹。”
	
搭档环视了一下房间，说道。
	
“现在才要开始找呢。”我回应道。
	
我首先拉开眼前的椅子，看了看桌子底下，话虽这么说，必然没有什么新发现，桌子底下只有厚厚的灰尘。
	
“这房子的灰还真厚啊。”
	
“屋主不爱打扫吧，跟你似的。”
	
“我只会把屋子弄乱，不会弄脏。”
	
“这不值得骄傲好吗！”冰雨冷静地提醒我，随后把手搁在了保险箱上，“不过这房间灰确实挺厚的，我刚刚也被呛得打了个喷嚏……咦？”
	
“怎么了？”
	
“保险箱干净得过了头。”
	
冰雨看着指尖，学着我刚才的口气，嘀咕了一句。
	
“是吗？我觉得锈得挺厉害的啊。”
	
“不是那个，是上面。上面这部分完全没有积灰。”
	
我看着保险箱的上面。确实，跟桌子、地板上比起来，灰尘相当少。
	
“最近有人在保险箱上放过什么吗？啊，说不定凶手把上面放着的东西偷走了。”
	
我还以为冰雨会赞同我这个假设多么合理，但他一言不发，静静沉思着。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了手机幵始操作，我凑近一看，他好像在用谷歌搜索保险箱的图片，画面上罗列着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铁箱。
	
“你要……”
	
为什么事到如今要查这种东西啊？我越来越困惑了。我和冰雨沉默不语，无意中，我听到了身旁四个人闲谈的内容。
	
“仁志，这是怎么回事啊，那个头发打转的也是侦探吗？”
	
“我也吓了一跳，不过舅舅，侦探肯定是越多越好。”
	
“不，不是这个问题……”
	
“药子，要美味棒不？”
	
“分给我吗？那，麻烦给我一个章鱼烧味的。”
	
“话说你还在他俩那儿打工呢？这事务所不知道哪天就会倒闭，我劝你赶紧辞职吧。”
	
“不是啦，我是喜欢才这么做的。”
	
“这话说得跟包养小白脸的烂女人似的……药子你记住了，如果他俩对你出手，马上告诉我，我会让他俩被判死刑的。”
	
“我俩才不会出手呢！”
	
就在我反驳穿地她们的时候。
	
“……了。”
	
冰雨又小声说了句什么。
	
“啊？”
	
“反了！”
	
冰雨大叫着冲向了保险箱，把手伸到保险箱和墙壁的空隙里.咬着牙，想把保险箱拖到自己跟前。
	
只看一眼，我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了。
	
看来冰雨自己搬不动，我也冲过去加了把劲。不行，还是太沉。我跟搭档看向对方，交换眼神以示同意。我们一起吸气：
	
“一、二!”
	
与此同时，再双脚用力踩地，铁块终于动了。我们把保险箱从桌子和墙壁之间拖出来，翻转了九十度，又“一、二”地再翻转了九十度——总共翻转了一百八十度。
	
“啊！”
	
好几个人同时叫了出来。
	
保险箱被底朝上翻了过来，底部粘着红黑色的血迹。
	
然而这还没完，冰雨蹲在保险箱前面，嘴里一边念着“右二十、左三十三、右九、右十一、左二十五、右十六”，—边旋转转盘，轻轻转了一下把手，然后“啊”的惊叫声第二次响彻书房。
	
原本上着锁的门非常轻易地打开了，里面的二十来本旧杂志重见天日。
	
“啊，打开了……”仁志说。
	
“哎？哎？怎么回事？”药子不解，“密码解开了？”
	
“等等，先说血迹。”穿地打断了药子，“为什么箱底会有血？”“这不是箱底……这面原本就朝上。”
	
冰雨转过身，朝着面色慌张的观众们更加冷静地开口。
	
“案发当晚，凶手想偷取保险箱里的东西，因此闯进了这间书房，但在撬开锁之前，就被荣太郎先生发现了，从而引发了争端。凶手无计可施，为了以防万一，就用事先捡的石头砸死了他。荣太郎先生瘫倒在这个保险箱上面……于是，表面全都沾上了血。”
	
“凶手应该非常慌张吧。”我说，“就算想沾湿抹布或毛巾来擦掉血迹也不可行，因为在案发时，这一带刚好赶上停水。”
	
“就算想在上面放点什么来掩饰，警察和家里人只要一收十书房，就会马上露馅。所以凶手只好把保险箱翻转过来，借此隐藏血迹。转盘是圆形的，刻的数字也像伞连判13似的呈放射状，门把手也是简单的提手式，最重要的是，家里没人知道这个保险箱具体长什么样子。所以就算把箱子上下颠倒，也没人会注意到。”
	
“然而，同时也产生了一个副作用。”
	
“没错。号码和遗书上的开锁密码对不上。”
	
保险箱的转盘是上下各一个，然而凶手却把箱子上下颠倒了。冰雨和死者家属一直尝试把上面转盘的密码用在下面的转盘上，把下面转盘的密码用在上面的转盘上，所以是不可能打开保险箱的。
	
“保险箱打不开，并非因为密码或别的什么，原因很简单，只是保险箱上下颠倒了……我之前居然没注意到。”
	
冰雨自嘲般轻声笑了笑。
	
案件的一边解决了，还剩另一边。我站在冰雨身旁。
	
“那么，问题就是，做这种事的凶手是谁。能把案发现场伪装得天衣无缝，还知道有个保险箱的，只有死者的家属。保险箱里面一共装着相当于十万日元的旧杂志，十万日元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是也没有多到能平分的地步。”
	
“也就是说，凶手只有一个，是单独犯罪。”
	
“力量大到能一人翻转我们合二人之力才能搬动的保险箱，还能把尸体运到屋子外面去的家伙……”
	
“但是荣太郎先生家庭成员里，包括男性，身体瘦弱无力的占多数。我们的委托人长野崎先生可能很有力气，不过如果他是凶手，就不会想打开保险箱了。”
	
“那么只剩下一名嫌疑人。”
	
“这个男人爱好赌博，也没多余的钱换掉自己那辆破旧的轻型车，他很需要钱，而且他是家庭成员里面唯一的单身汉，深夜要从家偷熘出来，也很简单……”
	
冰雨伸出了右手，我伸出了左手，指向了一脸恍惚的健壮男人——川藤晴雄。晴雄回过神来想逃，穿地立即抓住了他的胳膊。
	
“请你跟我到向岛警局走一趟。我劝你放弃抵抗，别看我是女的，我好歹也是个刑警。”
	
“呃……”
	
晴雄已经丧失了所有战意，穿地一拽他的胳膊，他就老老实实跟着出了屋。也许是没想到凶手就是自家人，仁志张大嘴看着这一切。只有在一旁偷吃美味棒的药子看上去格外悠闲。
	
我拨弄着卷发，靠在了椅背上，像往常一样跟冰雨搭话。
	
“又搞定一桩案子嘛。”
	
“不，搞定了两桩。”
	
冰雨看着打开的保险箱说道，我也笑了。果然两个人一起干活才对味儿。
	
“不过真没想到，这个箱子居然会上下颠倒啊，你怎么注意到的？”
	
“首先引起我注意的是，这个保险箱的上部没有积灰。如果几天前还挨着地板，必然不会脏。还有两个强化材料，第一个是封条。”
	
“封条？”
	
“就是写着序列号的封条。既然门上还清晰留有长方形的痕迹，就说明封条是最近才被揭下来的。那么，就有可能是某个人故意给揭下来的……为了不让别人看见封条的数字上下颠倒了。”
	
“这线索不充分啊。”
	
“但是，还有一处，让我确定了保险箱是上下颠倒的。”
	
冰雨把手机画面冲向我这边，跟刚才一样，手机屏幕上排列着好几张保险箱的图片。
	
“刚开始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个保险箱的把手安在门的右侧。也就是说，门是往左开的。但是我搜索了一下‘保险箱’的图片，所有保险箱的把手都安在门的左侧。也就是说保险箱跟冰箱一样，大多数都是向右开的。”
	
冰雨难得地露出了坏笑。
	
“要是这个保险箱也真的是向右开的呢？本来应该位于左边的把手跑到了右边……其原因除了保险箱上下颠倒了以外，哪还有第二个啊！”
	
 

廉价诡计 1
	
十一月的某个周三。像是要一声吼醒懒散的下午般，起居室的电话刺耳地响起。药子出门买东西去了，倒理一直瘫倒在沙发上，没有起来的意思，我只好拿起了听筒。
	
“喂，你好。这里是敲响……”
	
“是我。”
	
是穿地。
	
“真难得你会打电话过来啊，有什么事？”
	
“我有件事想找你们帮忙。”
	
我不禁傻傻地“哎”了一声，这位女警部补和我们从学生时代起就有着孽缘，她会请我们帮忙，真是前所未闻,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汤桥甚太郎这个男的你们知道吗？他是花轮研讨会的重要人物。”
	
“花轮研讨会……啊，那个泄露事件的。”
	
花轮研讨会因宣传语“花丸对极了”而广为人知，是一家大型函授教育公司。本来常年保持着其上市公司的地位，然而在大约一个月前，却发生了大规模的个人信息泄露事件，引发了媒体的高度关注。泄露的个人信息超过一千多万条，其中大多数都是客户——中小学生的信息。事态一发不可收十。
	
“那次事件的责任目前算在了转卖信息的外包公司头上，但是警方怀疑花轮的管理人员为了贪图小利也参与了。这个人就是汤桥，之前他身上就有很多疑点，跟非法贩卖个人信息的业界人士拉关系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不管在企业这边，还是在业界这边，汤桥都曾是使得丑闻恶化的关键人物。”
	
“为什么用‘曾’？他被杀人灭口了吗？”
	
“花丸对极了。”穿地冷冷地说道，“昨天晚上汤桥在自己家里遇害，中了一发窗外来的狙击。我们还在搜查案件与信息泄露事件的联系，不过肯定是专业人士下的手。”
	
“挺像外国电视剧的啊。”
	
我适当予以回应，往一旁看去，倒理从沙发扶手上垂下头，看着这边，眼神里写着“怎么了”。我耸了耸肩来回应他。
	
“穿地，不是我自夸，我们做的是个人经营，专门解谜的小本侦探生意，不适合这种大规模案件。还是说，杀人手法上，有什么无法理解的疑点？”
	
“有无法理解的疑点，也有非常简单明了的地方。”非常绕弯儿的说法。
	
“总之跟我来一趟。”
	
“你这么说我也……”
	
“少废话，过来。”
	
穿地拿着这把名为命令的刀子刺了我一刀，然后连珠炮似的，迅速说了一遍案件现场的地址，就挂了电话。我只能把耳朵从听筒上移开，然后愣愣地注视着听筒。
	
倒理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什么跟外国电视剧似的？”
	
“发生了一桩跟外国电视剧一样的案子。”
	
“小女孩从马背上摔下来，结果丧失了记忆啥的？”
	
“不是那什么《欢乐满屋》的大结局。”
	
我把手臂从西装上衣的袖子中穿过去，大概说了说情况。倒理听完后露出了认真的表情，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卷发。
	
“不知怎么的，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啊。”
	
我们两个人都是侦探，事务所也是共同经营的。因为各自擅长的推理领域不同，所以意见很少能达成一致。
	
反过来说，如果我们意见一致的话——比方说，两个人关于某一通电话同时有了“不祥的预感”，那么这预感多半会应验。
	
 

廉价诡计 2
	
汤桥家的豪宅位于世田谷的住宅街。西式风格的二层小楼，院子和建筑物都格外的大。两辆混合动力汽车神气十足地停在车库里。
	
我们通过对讲机告知对方来意，在听到一句“请稍等一下”后，一位类似用人的年轻女性迎了出来，吓了我们一跳。长裙加上围着的围裙，面容姣好却给人几分薄幸的印象。还有说着“这边请”把我们迎进屋的礼貌态度，让不知礼数的倒理也不禁低头行礼。走廊里有好几扇窗户，可是大白天的，每扇窗户都拉上了窗帘。
	
就在我们要被带到有楼梯的大厅时——
	
“近卫！你去哪儿了？近卫！”
	
从里屋传来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喊叫声。
	
“你磨磨蹭蹭什么呢！午饭还没准备好吗？”
	
“是，是夫人，马上就好……”
	
年轻用人有条不紊的举止一下子乱了套。
	
“警部补女士已经来了。”
	
丢下这句话，她就慌慌张张走了，我跟倒理感觉像迷失在十八世纪的英国一样，茫然地被留在了大厅。楼梯下面储物间的门稍稍开着，从门缝中可以看到吸尘器、胶带，还有备用的日光灯等日用品。我想，这应该是这间房子与现代日本的唯一一处共通点了。
	
“是女仆啊。”
	
“是女仆呀。”
	
倒理说道，我点头。
	
“跟在秋叶原打工的那帮不一样，是正经八百的女仆啊！”
	
“跟药子在文化祭上穿的那身不一样，是真真正正的女仆装呀。”
	
“这是自然文化遗产吧？”
	
“不管什么职业，总是有人在干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了过来。“就像侦探和杀手一样。”
	
我们抬头看向跃层楼式样的二楼，上面站着一位戴眼镜、梳偏分短发的女警部补。
	
“哟，穿地。”倒理向穿地挥了挥手，“看样子你心情不好啊。”
	
“跟你们碰面，心情总是这么糟。”
	
穿地从胸前口袋里拿出一个细长的小袋子，咬下了棒状软糖般紫色零食的一头。令人怀念的葡萄味儿“一大口软糖”15。
	
“案发现场在二楼。”
	
穿地轻轻抬了抬下巴，就回了走廊。看来说她心情不太好还真是一语中的了，我想道。
	
算了，确实，我们的女中豪杰平常就是一副冷血到生人勿近的样子，除了喜欢粗点心以外，一点都不招人喜欢，从来没看到过她心情好的样子……不过话说回来，感觉今天的她有些不镇定，不祥的预感变得愈发强烈。
	
“啊，御殿场先生，片无先生！好久不见！”
	
我们上到二楼，一个鸭嘴青年从数扇门里的一扇中探出头来。他名叫小坪，是一名刑警，也是穿地的部下，不久之前我们才刚认识。我们寒暄着“哟”“你好”，迈进了小坪所在的房间。
	
看来这是被害者生前一直使用的书房。房间呈长方形，左右很宽，前后有将近三米，左右有将近五米。地板上铺了一整张地毯，右侧是书桌和椅子，桌上并排摆放着笔记本电脑、笔筒以及台灯。左侧是一套小巧的客用沙发，还有一个高度直达天花板的大书架。角落里放着一张高约六十厘米的凳子，应该是拿书时用来垫脚的吧。房间很有商务人士风格，收十得很干净。
	
正对着门，有一扇大窗户。大窗户的左右两侧各有一扇用于釆光的小窗户。但是每扇窗户都跟一楼一样，被厚实的窗帘遮住，看不见外面的景色。天花板的中央有一个带灯罩的圆形吸顶灯，代替日光照亮室内。
	
在正对我们的窗边地板上，有一个用白色胶带贴出的人形。
	
“汤桥甚太郎昨晚八点出头回到家，洗完澡吃过晚饭后，就像平常一样，在这间房里继续做没能在公司完成的工作。”穿地正对着地上的胶带说道，“因为儿子们都独立了，在这房子里住着的只有汤桥和他妻子佳代子，再加上同住的一个叫作近卫的女用人。佳代子当时在起居室吩咐近卫泡茶。然而十点左右，二楼传来了‘扑通’一声，像是人倒在地上的声音，所以佳代子就吩咐近卫去看看汤桥的情况……”
	
穿地递给我几张照片。
	
沿着胶带的轮廓，有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仰面朝天倒在地上。男人身着家居服，中等身材，不胖不痩，胸部中央开了一个小洞，洞里渗出红色的液体。其他照片记录下了周围的情况，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桌子上亮着台灯，电脑也开着，估计是工作中无意间离开了座位，然后中枪了吧。
	
我把目光移回现实中的书房，倒理蹲在地板上，用他口袋里常备的那套镊子，从白色胶带轮廓线的肩膀位置附近夹起了一个小小的，像是垃圾似的东西。
	
“你发现什么了？”
	
“没什么……一只飞虫的尸体。”
	
搭档泄气地说道，把飞虫放回了原处。地毯上没有血迹，也就是说，子弹留在了死者身体里。
	
“子弹命中了心脏，可以断定是当场死亡。”穿地继续说道，“使用的是小型的来复枪，对方还十分周到地安上了消音器呢。”
	
“是从哪里开枪的？”
	
我话音刚落，她就掀开了遮光窗帘。窗户是双开窗，每扇窗上竖着安了一根、横着安了两根木条当窗棂。放眼望去，院子收十得干净利落，远处是混凝土砖墙，跟我们的视线平齐，还有一条单车道的路。
	
“在那边。”穿地指向了那条路，“晚上没什么行人，路灯也少，正合适狙击。大约三天前，还有人目击到路的尽头停着一辆陌生的车，而且子弹的入射角度是三十度，从那个地方向这边开枪的话，刚好能对上。”
	
“尸体中弹的角度啥的，真的靠谱吗？”倒理说，“你没看过埃勒里•奎因的‘国名系列’吗？”
	
“很不巧，这里不是竞技表演的会场。”
	
穿地咚的一声敲了一下左侧窗户的玻璃，玻璃被窗棂分成六块，其中右下角的玻璃跟尸体一样，都开了一个小洞，小洞离地板约有一米。接着她又把窗帘拉了回来，窗帘上有一个相同大小的弹痕，比玻璃上的小洞要稍稍靠上一些。
	
“玻璃和窗帘上开的洞，也是刚好位于从那条路到这个房间的三十度角的直线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没，你继续。”
	
“从弹痕的位置和入射角度来推断，汤桥当时应该站在这个位置。”
	
穿地用她吃到一半的“一大口软糖”指了指我旁边——距窗户约半米的地方。确实，站在这儿冲着窗户的话，子弹恰好能穿过玻璃和窗帘命中心脏，跟尸体倒下的白色胶带的位置也很吻合。
	
凶手为了杀汤桥，一直在路边拿枪瞄着二楼的窗户，而一无所知的汤桥无意中走近了窗边，遭凶手射杀。凶手漂亮地完成任务，乘上逃跑用的车，得意扬扬地离开了现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点着头，却发现事情有些蹊跷。
	
“等一下穿地，窗帘上留有弹痕，就是说，死者遭到枪击时窗帘是关着的？”
	
“按逻辑来说是这样。”穿地又咬了一口“一大口软糖”。
	
倒理则歪着脑袋问道：
	
“假设窗帘是关着的，外面就看不见目标了吧？”
	
“当然了，这么厚重的遮光窗帘，影子都显不出来，顶多也就能从缝里漏点光吧。”
	
“那……想用来复枪狙击，岂不是不可能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穿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顺带一提，还有一个问题……”
	
“这、这不行的，不能进来啊！”
	
背后传来声音，我们回过头。
	
门的那边站着一位陌生的中年女人，身披红色毛毯，下颌骨很宽，眼神凶悍。小坪一脸尴尬地站在她身边。
	
“对、对不起穿地警部补，我不让夫人来，可她不听我的……”
	
“太太，你这就难为我们了，我们正在搜查这间屋子呢。”
	
“我来看看侦探长什么样子。”她凌厉地瞪着我们，“有两个人，哪位才是？不过是哪位都无关紧要了。”
	
甚至没给我们像往常一样回答“两位都是”的机会。
	
“难不成您是汤桥先生的太太？”
	
“我叫佳代子。”
	
佳代子径直闯进了房间，看上去一点都不为丈夫的死而难过，倒带着几分畏怯地站在了我们旁边，眯起眼睛看着外面的道路。
	
“请你们查出我丈夫是怎么被人杀害的，都那么小心谨慎了还会中枪，真让人想不通。”
	
“嗯，这个一定……”等等。“刚才您说什么来着？小心？”
	
“哎呀，你不知道吗？我丈夫知道有人一直在盯着他。”
	
我竖起了耳朵。穿地没说出口的“另一个问题”恐怕就是这个。
	
“信息泄露事件一过，我丈夫就经常念叨‘可能我也会出事’。我问他是不是怕被警察抓走，他说‘被杀的可能性更大’。”
	
“但是因为他隐瞒的那些秘密的性质，所以没能报警。”
	
穿地插了句嘴，夫人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胆怯。
	
“我也劝他报警，可是他不听，还是自己想方法来保护自己：
	
尽可能不外出，工作时就雇个保镖，把家里所有窗户的窗帘都拉上——别说拉开窗帘了，他甚至都不走近窗口。他就这么一直防备着被人狙击或袭击，足足防了一个月。”
	
“所以屋子里才拉着窗帘啊。”倒理说，“你先生是那么小心谨慎的人吗？”
	
“与其说小心谨慎，不如说他有点神经质。这个房间都是他自己整理跟打扫的。都雇了女仆了，让她来做不就好了嘛。”
	
佳代子愤愤地发着牢骚。啊，这声音我有印象，在一楼责备女仆的也是她呀。不过相对而言，我更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太太，您丈夫说过‘不接近窗边’吗？”
	
“这还用说吗，他怕人狙击他，不管有什么事，肯定不会靠近窗户一米范围以内。要是你认为我在说谎，你也可以问问近卫。”
	
“嗯……”
	
我茫然了，把目光再次移回到地板的白色胶带上。
	
被打中心脏，成了尸体倒在窗边的汤桥甚太郎。被害者的站立处离窗口只有半米，但是他事先就开始防备狙击，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拉开窗帘，不仅如此，他甚至不会去接近窗户。
	
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会在窗边中弹？
	
“动机无法理解。”
	
“手法无法实现。”
	
“你们俩都有份。”穿地总结了我们俩的意见。“太太，您差不多可以出去了吧？扰乱现场的工作让我们几个来就够了。”
	
“好，好……你们喝茶不，我让近卫去泡？”
	
“不需要。”
	
佳代子一脸无趣地回了一楼。“不是你叫她来扰乱现场的吗？”倒理给了穿地一句。我没帮腔，仍然靠在墙壁上安静地想着。
	
无法理解的状况，加上无法实现的犯罪手法。感觉至今为止碰见过很多这种案子，但是总感觉又有些不同。不祥的预感在心里越积越多，渐渐成形。
	
“穿地。”我慎重地开口，“你在电话里说过，‘有无法理解的疑点，也有非常简单明了的地方’，对吧？简单明了的地方我还没听你说呢。”
	
女中豪杰那冷冰冰的眼神一瞬间流露了人类的感情，是困惑的色彩。
	
“说实话，我已经知道这个诡计是谁安排的了。”
	
“哎？”
	
“小坪，把那个东西拿过来。”
	
她吩咐青年刑警。小坪“是，是”地应着，左脚绊右脚扑通一下摔倒了，再马上站起来跑向门那边。部下慌张成这样，警部补也没责骂，而是默默地继续嚼着糖果。
	
小坪很快就冋来了，手中拿着一张折的复印纸。
	
“没收的证据。这个是•在凶手开枪的地方，也就是外墙上贴着的。”
	
小坪配合穿地的话，展开了纸。
	
是用毫无生气的文字处理机打印出来的横排英文。文章很押韵，就像是在讽刺因贪图小钱而犯下罪行，结果没法轻易出门的被害者一样。
	
 
	
Clock strikes ten it&#39;s a Saturday night
	
Got money in my pocket and it feels alright
	
Not stayin&#39; home gonna stay out late
	
 
	
“时钟在周六晚上十点敲响。口袋有钱，我心欢畅。今夜不回家，出去逛逛……”
	
啊。
	
我一下子想通了之前所有觉得奇怪的地方。主动打电话来的穿地，跟平常不一样的紧张气氛，还有这桩奇妙的案子。
	
这是cheap trick乐队演唱的<i>Clock Strikes Ten</i>的歌词。
	
是那个人喜欢的乐队演唱的，他喜爱的曲子的其中一首。他说他喜欢吉他奏出的那段放学铃的声音。在宿舍喝得烂醉的时候，还有课间闲着没事打发时间的时候，他总是喜次哼这首歌。
	
事实上，我们不是头一次撞见这只乐队，之前我们也有幸见到了两三回。上次留下的歌词作为不在场证明很是棘手，是<i>He&#39;s A Whore</i>开头的几句歌词。再往前我记得是<i>Dream Police</i>。给自己一手策划的罪案添上歌词，这种爱好显得很老套，但他就是这种品味奇特的人。
	
我跟倒理凝视着歌词一动不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穿地也没有插话。只有小坪一脸尴尬，左看右看。
	
“原来如此啊。”
	
不久，倒理摸着自己被高领毛衣盖住的脖子，说道：
	
“是美影呀。”
	
第二天，我们都没睡好。我忍着打哈欠的冲动泡着咖啡，倒理把吐司精彩地烤焦了。
	
“想到什么没？”
	
倒理没精打釆地问我。
	
“华生表示没想到。”
	
“别光在这种时候装助手啊！”倒理指着自己的胸口，“你纽扣都扣错了。”
	
我低头看向衬衫，纽扣确实扣偏了。“谢啦。”我随便回了一句，单手重新扣好了纽扣。我们俩好像还没缓过神来。
	
昨天从汤桥家的豪宅回到事务所以后，我们也没放下手里的工作，不，应该说放下了，但是在各种讨论以后，又开始继续动脑子了。讨论的主题当然是关于“汤桥甚太郎是怎么中枪的”。
	
 

廉价诡计 3
	
倒理大致的主张是伪装狙击。也就是说，窗户和窗帘上的弹痕是假的，尸体是在别的地方中枪以后，再被移到了窗边。
	
“假弹痕怎么弄出来的？”
	
“想弄总有办法弄出来。”
	
就这样，我们讨论伪装技巧讨论到半夜，结果这个说法因为穿地打来的一通追加报告的电话而半路夭折了。从尸体体内取出的子弹上，检验出了极微量的玻璃和窗帘的纤维。这说明，汤桥的确是被窗户外的人狙击的，这是不可动摇的证据。
	
相对倒理，我的主张是，凶手使用了某种手段把汤桥诱到窗边。我认为，对方只要知道汤桥什么时候接近窗户，就能隔着窗帘完成狙击。这番假设也得到了倒理的肯定，然而他却故意刁难了我一句：“那你说，凶手用的什么手段？”我一下子就答不出来了。死者是一个持续防备狙击超过一个月的男人。不管是用小石子丢玻璃，还是在窗外叫唤，都不可能把死者诱到窗边。最后我俩也没讨论出个结果来，只好就这么在地板上睡着了。
	
“所以我才讨厌碰跟那家伙有关的案子。”
	
倒理一边往烤焦的吐司上涂着黄油，一边叹着气。
	
“穿地太敏感了，这案子也让人无法理解。”
	
“虽然无法理解，但是应该不复杂。美影总是采用很简单的手法。”
	
“就算不复杂，也无法理解啊。还是小女孩失忆那个更轻松点。”
	
“都说了跟《欢乐满屋》没关系了。”我也咬了一口吐司。好苦。“那个女孩是怎么恢复记忆的？”
	
“戏里面的那个小女孩是双胞胎，为了娱乐观众，两个人就一起演出了，小女孩在梦里见到了另一个自称是‘记忆’的自己，醒过来以后就恢复了记忆。”倒理把胳膊肘支在桌子上，托着下巴说道，“小女生遇见‘记忆’后说的第一句话很是可爱，她说：‘长久以来你都去哪儿了？我一直在找你呢。’”。
	
“我一直在找你，吗……”
	
我嘬着咖啡，把烤焦的面包冲进胃里。转过头看了看冰箱上贴着的日历。
	
今天是星期四。
	
“那么……”
	
倒理抓着睡得到处乱翘的卷发，站了起来。
	
“我再去那屋子一趟。估计又是徒劳无功，不过我想先调查几个可疑的地方。你呢？”
	
“我跟你分头行动。”
	
我盯着马克杯飘出的热气回答道。我的搭档一脸意外地挑了挑眉。
	
“你要去哪儿？”
	
“不去哪儿，我就在这附近熘达熘达……出个门没准能有点灵感。”
	
我这话一半是开玩笑，一半是认真的。
	
在中央线上摇晃了大约十五分钟以后，我在御茶之水站下了车。
	
我混在一群群的学生里，徒步走向神保町的方向。不知道是不是受上周举办的神田旧书祭的影响，今天旧书店街这边没什么人。旧书店是面朝北而建的，为的是不让阳光损坏书籍。许多旧书店在白天仿佛也弥漫着阴沉的气息。
	
一走进分叉的小路，便到了一家比其他书店更加阴郁的小店。外墙的油漆早已脱落，窗框也歪歪斜斜。招牌好歹还挂着，不过上面的字已经褪了色，看不出写的是什么。所以，我至今都不知道这家书店的名字。
	
走进店内，巨大的书架像是被硬塞进店里似的，而书架上又被强行塞满了旧书。书架上摆着的主要是推理和科幻作品，每本书都破烂泛黄。不过没想到的是，往里走，居然还有一角堆放着干净的带有腰封的书。这家店不光经营旧书，还出售一些新书。虽说这种店并不罕见，但像这样把新书的架子扔到里面的书店还真是少有。
	
我站在书架前，看着一本本平铺的书。说到书本阵容，还是以推理小说为主，有一些号称是热门作家的最新作品，我就随手取来，开始哗啦哗啦翻阅。店主不在收银台跟前，店里也只有我一个客人……目前为止。
	
距离我在这家店撞到他以来，大约有一年了。他一脸若无其事地跟我打招呼，我只好回以《欢乐满屋》里的女生般的台词。相对于震惊，我更多感到的是一种无力感。毕竟他有点洁癖，对旧书店并不感冒。不管是我、穿地还是倒理，都不可能推理得出，这家位于小路的旧书店深处会有一角新书，而我们那刻意隐藏行踪的朋友，居然会每周固定造访这里一次。
	
“这本书不怎么样啊。”
	
右边传来了声音。
	
“这个作者的话，我推荐这本。”
	
一本精装书闯入了我的视野。腰封上堆砌着“惊人的逆转”这种感觉看了上百万次的词句。从上学那会儿起，我跟他的品位就合不来。
	
“最近怎么样？”他问。
	
“还是老样子。”我接过书，“你那边工作看来挺顺的啊。”
	
“算不上顺。”
	
“你昨天不是才赚了一笔吗？”
	
“咦？你已经知道了？”
	
“是穿地负责的，她把我们叫到现场去了。<i>Clock Strikes Ten</i>，你挺有品位的嘛。”
	
“要是案子发生在周六就完美了，结果没这么顺利。”
	
“你自己特意贴的？还是让执行者去办的？”
	
“我哪能去现场啊，当然是后者喽。虽说他一脸的不情愿吧。但还是妥妥地给我贴上了。”
	
我斜过眼，看到他从书架取抽了一本书，像是在审视店内一样来回看了看。
	
“干哪行都是一个样儿，我这边现在也不景气，赚钱的都是大公司，像我们这种个体小商户，没点儿特色是活不下去的。”
	
“那也犯不上用歌词吧。”
	
“你们事务所的名字不也差不多嘛。”
	
“那不是我起的。”
	
我把目光移回到书本上，皱起眉头。
	
旁边传来哗哗的翻书声，像是在打发时间似的。我也开始浏览他推荐给我的精装书，故事好像是以一个名为熏的少年的自述为线索的。
	
“这书，到头来主角该不会是个女的吧？”
	
“看来我不该给你推荐这本。”
	
我似乎猜中了，他又递给我另一本书，我接过书掀开封面，扉页上印着一张洋房的户型图。
	
“把西边这栋跟东边这栋接上？”
	
“你这人真没意思。”
	
他带着哭腔向我抱怨道。我合上书，轻轻放回书架上。店外传来车辆行驶在靖国街上的声音。
	
“总之，有件活儿还是挺好玩的。”他把话题扯了回来，“要怎么狙击一个绝不会靠近窗边的男人呢？”
	
“你是怎么成功狙击的？”
	
“又问这么没意思的问题。我说出来不就不好玩儿了吗？”
	
“我跟你和倒理不一样，我不关心好不好玩儿。”
	
“冰雨，你果真不像个侦探啊。”
	
“你还有脸说我？”
	
这次换我带着哭腔了。他苦笑般叹了口气，我耳边又传来翻动书页的声音。
	
“有一点你别误会了，这次人家委托我的案子，从犯罪手法和狙击手法上来说，是完全可能实现的。只要能把人杀掉，就算犯罪手法暴露也没什么关系。所以说，连我都没想到这案子到头来能难住你们，只能说好几处偶然叠加在一起了。”
	
“偶然？”
	
“首先一点，被害者当场死亡。第二点，子弹没有贯穿身体。这个吧，因为有窗户和窗帘挡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必然的。第三点就是被害者摔倒的方式。”
	
“摔倒的方式……”
	
“其他还有几处，回头你跟你的搭档一起想吧。”
	
我一个字也没回他，他也就这么沉默了。
	
看来他没打算告诉我真相。怎么办才好呢？我倒是还有最强的武器——“把这家店告诉穿地和倒理”，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威胁他，但是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我们四个人的关系就像是包里的耳机线一样，复杂地缠绕在一起。
	
这段沉默持续了三十秒，还是一分钟，或者更久一些？
	
“穿地还是老样子，想杀了你。”
	
我仿佛在用话语牵制他。
	
“你还是老样子，想被倒理杀掉。”
	
柔声细语，却抓住了我的痛处。没过一会儿，身边传来合上书本的声音。
	
我转过脸向右侧看去。
	
苗条的青年一如既往，身着平整的青色衬衫，纽扣规规矩矩地扣到最上面一个扣子，干净又清爽的打扮。长发几乎及肩，容貌更该用美丽而非帅气来形容。系切美影用他那对水汪汪的温柔双瞳望向我，微微地笑了。这是从大学起就未曾改变过的美丽笑容。
	
那我走啦——他说着迈向了店门口。
	
“新年我要在东京都干一笔大点的买卖。有缘的话，就来一决雌雄吧。”
	
“大买卖……你要移动洋房还是？”
	
“哈哈，这种活儿我倒也不讨厌。”美影仅仅回头看了我一眼，很开心地补充道，“我会玩一些更容易的诡计的。”
	
 
	
“哟，回来啦。”
	
打开事务所大门的一瞬间，香辛料的香气撩拨着我的鼻腔，我看了一眼厨房，不知怎的，倒理系着围裙，贴在洗碗池的旁边。
	
“你做什么呢？”
	
“西班牙海鲜饭。”
	
相当讲究的菜品。倒理菜做得相当棒，但同时也是个怕麻烦的人，所以基本不进厨房。进一步说，什么时候他要是能帮忙做家务，那心情一定不错。
	
“在汤桥家豪宅那边有什么收获？”
	
“我以为会扑个空，没想到居然发现了件有意思的事儿。”
	
冰箱的计时器响起了提示音。倒理伸手关掉，然后继续说道：
	
“是小坪。”
	
“那个刑警怎么了？”
	
“那小子昨儿从书房出来的时候不是滑倒了吗，摔得四仰八叉的，你还记得那时候有什么动静不？”
	
“没，应该没多大动静吧。摔也是摔在了地毯上。”
	
“对，那屋子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所以摔倒了也不会有什么声音。”
	
平底锅的盖子一掀，香气又浓了一层。
	
“那你说，汤桥遭到狙击那会儿，身在一楼的两个人怎么会听到‘扑通’一声呢？”
	
“这……”
	
我推了推眼镜，却没能立马作答。倒理带着满足的表情，往蒸好的西班牙海鲜饭上撒椒盐。
	
“我还跟穿地合起来做了个实验，不过被那位太太拿眼神鄙视了，她那眼神好像在说‘你们搞什么鬼啊’似的。只是摔了一下的话，一楼听不见也是正常的。”
	
“就是说……那位太太跟女仆撒了谎？”
	
“或者说，汤桥摔倒的方式并不一般。”
	
摔倒的方式——他也说了一样的话。第三点偶然是“被害者摔倒的方式”。
	
“这思路或许不错。”我在餐桌边的餐椅上坐下，“那，你怎么想的？”
	
“饿着肚子可想不出来。”
	
平底锅搁在了隔热垫上，金黄的米粒冒着阵阵热气，上面铺着虾仁、蛤蜊、灯笼椒丝。总之就是——吃完再想呗。
	
我们双手合十，开始打发这顿迟到的午饭。
	
“嗯，味道不错。”倒理说。
	
“你还自卖自夸啊。”虽说味道调得确实很棒。“还有什么新发现？”
	
“那位太太——是叫佳代子吧——我也就了解了一下她跟女仆的性格。佳代子一直自私任性，夫妻关系这几年也淡了，对女仆呼来喝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那女仆是孤儿院长大的，在他家大约干了五年，要是被赶出去就无处可去了，所以一直在忍着。”
	
怪不得她看上去那么悲苦啊……
	
“确实可怜，要是她被赶出去，咱们就雇了她吧？”
	
“算了吧，咱家已经有一个烦人精了。”
	
“她可是自然文化遗产啊。”
	
“你想看人穿女仆装，让药子穿给你看不就完了。”
	
“她哪有那么容易就……”
	
感觉她会穿给我看的，就算开个玩笑说说……还是算了吧。
	
“那你这边呢？有什么发现没？”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到底有没有啊！”
	
我耸了耸肩，喝了一口杯中的大麦茶。西班牙海鲜饭的热度渐渐从喉咙中退去，我闭上眼，集中精神，想就这样潜入冰冷之中。美影的提示、昨天的调查、倒理的新发现，这一切在我脑海里形成了云层，如冬雨般倾盆而下。
	
当场死亡、子弹、摔倒的方式。感觉这三个提示有着共通之处。书房的情况、尸体的状态、小路、夜晚、窗户、紧闭的窗帘、弹痕、汤桥和家里的女人们、扑通一声，还有<i>Clock Strikes Ten</i>……
	
“啊！”
	
忽然间，云层的缝隙间洒下了阳光。
	
 

廉价诡计 4
	
我们还是跟昨天下午一样，透过留有弹痕的窗户，俯视着外面的小路。斜阳照进书房，把窗边的白色胶带染成了橙色。
	
楼下传来电话门禁的响声，没过多久，一位身穿套装的女士跨进了房间。是穿地。今天她手里还是拿着一小袋“一大口软糖”，不过从葡萄味儿变成了可乐味儿。
	
“知道手法了吗？”
	
刚关上门，穿地就冲我问道。看来她确实有点沉不住气了。“总算知道了。你没带手下来吗？”
	
“我只是出于个人兴趣才过来的。这次就算知道了手法，跟逮捕凶手也没什么关系。”
	
“可是，或许有必要带那个女仆来一趟。”
	
“那女仆就是凶手？”
	
“不，她不是凶手，也不是共犯，只是有伪装现场的嫌疑。”“嗯？”
	
穿地有多疑惑就不用说了，倒理还没听过我的推理，也是一脸茫然。看来这点应该放到后面再提。总之，我开始着手回顾事件的经过。
	
“信息泄露事件一发生，汤桥就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会被盯上，于是他决定减少外出时间，把家里的窗帘都拉上，绝不靠近窗边半步。凶手花了好几个星期等待狙击的机会，但没想到，汤桥的防备工作做得天衣无缝。”
	
“然后美影就出现了？”倒理问道。
	
“恐怕是这样。美影接下了委托，开始调查汤桥周围的情况。因为这个房间过去曾被用作会客室，所以能查到书房内部布置的详细情况。由此，他想到了一个方法，这个方法非常简单，能够隔着窗帘狙击到绝不可能靠近窗边的对象。”
	
穿地咬着“一大口软糖”，无声地催促我说下去。
	
“起初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日期。<i>Clock Strikes Ten</i>的歌词是周六晚上，而案件是在周二发生的。反正要做，干脆都安排在同一天不就得了？凶手并没有这么做。为什么呢？因为凶手并不是主动行动的，而是一直静静等待着，等待目标自己移动到能被狙击到的位置。”
	
“你是说汤桥是自发靠近窗边的？”
	
“不，并不是。从结论来说，他一步都没靠近过窗边。”
	
“这样的话，怎么可能从小路狙击到他呢？”
	
我没回答穿地指出的问题，而是走向了桌子。桌上还放着逝者的遗物，我撕下一张便笺，从笔筒里借用了一支圆珠笔。
	
“我们一直认定汤桥是在窗边遭到狙击的。从窗户和窗帘的弹痕来考虑，也只有站在窗边那里，子弹才能以三十度的角度击中心脏。然而，要是汤桥当时没有站在地上，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然后我画了非常简单的两张图，给他们两人看。
	
穿地的反应是：“这怎么可能！”
	
我把便笺搁在桌上，离开了桌边，站在房间中央，指向了放在角落的凳子。
	
“周二晚上十点左右，汤桥踩着那张凳子，站在距窗边还有一米远的这个位置——刚好就是书房的正中央。也就是说，他离窗户多远，身高就相应增高了多少。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遭到狙击,子弹就会像图中所示般命中心脏。”
	
“道理是这个道理。”穿地说，“你真这么想的？在这种离墙壁、书架都很远的位置，被害者怎么会刚好站到凳子上……”
	
“房间中央没有书架，但是有这个。”
	
我用原本指着凳子的食指指向了正上方的天花板——装有圆形灯罩的电灯。
	
“啊！”倒理一下子发出了懊悔的叫声，“原来是这样，这手法确实简单。”
	
“什么意思，御殿场？”
	
“是日光灯。人什么时候会在电灯正下方踩到垫脚凳上昵？这还用问吗，换日光灯的时候。汤桥当时想要换书房里的日光灯。”
	
“日光灯？”
	
“你不是说过吗，书房的窗帘是‘厚重的遮光窗帘，影子都显不出来，顶多也就能从缝里漏点光’。所以美影就凭这点儿漏出来的灯光制定了计划。”
	
倒理转头看向我，像是要验证自己所说的。我点头回应：“接下来是我的推测。”我把话说在前头，接过了话茬。
	
“美影应该是去了汤桥家豪宅一次，从外面观察过书房，他看见窗口漏出的光忽亮忽暗。于是他想:电灯快坏了，估计用不了一星期，汤桥就会换日光灯。——因为汤桥这个人很神经质，自己房间的东西不自己来弄就不放心，当然日光灯也会自己动手换。室内有一张用来取书的高脚凳，电灯位于房间正中央，换句话说，就是跟正中央的窗户呈一直线……”
	
“只要明白这些，即使隔着窗帘也能成功狙击。”
	
“等一下。”警部补进一步深究道，“外面不可能知道他什么时候换日光灯吧。”
	
“并不是不可能。”我解释道，“替换日光灯的时候，为了防止触电，大多数人都会把电灯开关关掉。这样一来，身边肯定也黑了，这就需要其他的光源，要说这间屋子里的光源……就是它了。”
	
我再次改变了手指的方向——书桌上的台灯。
	
“这个房间的灯分两种，包括室内灯和桌上的台灯。在日常生活中，很少会有人关了房间的大灯而只开台灯的，美影就是赌在这一点上。”
	
某天夜里，汤桥正在处理手头的工作，因为受不了电灯时亮时暗，就站起身，准备动手换灯。他从楼梯下面的储物间里拿出新的日光灯，开着桌上的台灯，关掉了大灯。这样一来，书房中的三扇窗户里，只有靠近书桌的右侧窗户透出了光。
	
凶手一直在小路尽头观察着汤桥家豪宅的情况，对他而言，“光的变化”正是信号。凶手马上开始行动，从车里出来走到窗下，把来复枪架在外墙上准备狙击。虽说窗户一直挂着窗帘，但窗户那头的人肯定是汤桥没错。对方的注意力全在电灯上，完全没有防备。凶手算好了时机，扣下了扳机。枪声沉闷，子弹以三十度角笔直前进，贯穿了窗户和窗帘，到达了刚换完日光灯的汤桥的心脏。
	
—般来说，案件应该就这么结束了。
	
“女仆却在其中做了手脚。她来查看书房的情况，一看到现场就明白了一切，然后她想到‘夫人会骂我的’。”
	
佳代子和她丈夫不一样，主张什么都交绐用人干，因此近卫很怕她。如果夫人知道了可怎么办？她可能会骂自己“都怪你没勤换日光灯”，把自己从家里赶出去。
	
“所以近卫在短时间内进行了伪装，好瞒下日光灯的事。她把房间里的灯打开，把凳子搬回原位，甚至把尸体拖到了窗边，然后把换下来的日光灯藏到自己的屋子里，或者藏到某个地方，再下到一楼去叫了夫人。”
	
我停了口。
	
穿地看似十分费力地嚼着可乐味儿的软糖，注视着天花板上的灯，没过多久，“咕咚”一声把糖咽了下去。
	
“推理的依据呢？”
	
“依据有两点，一是佳代子她们听到的‘扑通’声，这间屋子的地毯铺得很厚，只是一般摔倒的话，不会有多大动静，也不会发出冲撞声。但汤桥要是踩着凳子，从高处摔到地板上，那就说得通了。另一点，尸体附近的地上落有飞虫的尸体。虫子在十一月是不会飞的，估计是汤桥摘掉灯罩的时候，虫子的尸体从灯罩内侧掉了下来，沾在了汤桥的肩膀上，之后汤桥的尸体被女仆搬到窗边，虫子的尸体就从他的肩膀掉到了地毯上。如果想要更明确的证据，可以按我刚才说的那样……”
	
“审问女仆，是吧？”
	
楼下隐约传来女人的吼叫声，佳代子对我们刚刚的对话还一无所知，她应该又在训斥近卫了吧。
	
穿地把粗点心的空袋子揣到口袋里，静静地下了楼。书房又只剩我和倒理两个人。斜阳愈斜，橙色愈浓。
	
“那女仆碰巧成了帮凶啊。”
	
倒理咕哝了这么一句。
	
“汤桥没怎么挣扎就当场死亡了，子弹也没贯穿身体，而且是仰面朝天倒下的，所以地毯上没有沾到血。”
	
“喔……所以她才能移动尸体啊。”
	
此外还有很多巧合，因为地毯很软，所以汤桥换下来的日光灯没有摔破，等等。美影想提示我的，应该也是这点。
	
倒理吹着<i>Clock Strikes Ten</i>的调调，沿着房间墙壁熘达着。激烈的高潮部分，以及由滑稽铃声组成的间奏部分。他走到书桌前，低头看着我方才画的图——美影用的诡计。
	
“唉。”
	
他叹了口气，神情中仿佛在怀念什么。
	
“我真是服了他了。”
	
女仆近卫承认了伪装现场的罪行，警方从她的房间里也搜出了证据——日光灯。不出所料，她害怕夫人知道，就一时煳涂搬动了尸体。她也很不容易，我就拜托穿地，放过了她。但是她想继续留在汤桥家恐怕是不可能了。站在保护自然文化遗产的立场，我不得不帮她安排工作。
	
穿地他们之后也查清了汤桥涉及信息泄露事件的证据，借刀杀人的是非法贩卖个人信息的业界人士，他们害怕警方釆用地毯式的搜索，曝光其丑闻。
	
搜查由组织犯罪对策部门接手，虽然抓到了几名狙击嫌疑人，可还是没查到“廉价诡计”的始作俑者——系切美影的踪迹。他不会弄脏自己的手，仅仅着手制定计划，以及给予口头上的建议，因此警方一直抓不到他。就算抓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给他定罪，麻烦之处就在于此。
	
 
	
我们的关系虽然复杂，但并非无法理解。
	
大学时期，我们四个人在同一个研讨小组。文学部社会学科，第十八期田川研讨组“观察与推理学”。每周，我们四个人都会围在桌边，就教授提出的诸多罪案进行讨论、学习，时不时偷个懒，毕业后就上了社会。
	
我们四个人里，有一个选择抓捕罪犯，两个选择揭发犯罪，剩下的一个则选择了制造罪案。
	
 

所谓的“雪地密室” 1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这是自杀。”
	
“或者说是意外死亡。”
	
冰雨和我说道，神保剽吉叹了口气。好像冷场了，确实很冷，叹的气都是白色的。
	
“很遗憾，不是自杀也不是意外死亡，因为有人把指纹从菜刀把手上给抹掉了。”
	
“说得也是。”
	
冰雨紧了紧海军呢大衣的前襟，从我们旁边走远了几步。每迈一步，脚下都嘎吱嘎吱地清脆作响。
	
“那，死者应该是中刀后走到了这里，然后筋疲力尽了吧。”
	
“扎中的可是心脏呀！就算没有当场死亡，也不可能走到这儿啊！”
	
“说得也是。”
	
我回了一句跟搭档同样的台词，看了看四周。
	
我们现在站在一片空旷到莫名其妙的空地正中央，空地面积约有五十平方米，南边是一个小工厂，北边是一间极为常见的民宅，朝东边和西边望去，能看到两片树林。不，应该说看不见。建筑物的房顶、森林里的树木、平坦的地面，都被那白茫茫、冷冰冰的玩意儿覆盖了。
	
雪。
	
与关东的雪相比，这儿下的是别有一番风味的粉雪。积雪有三十厘米深，对十二月份的此地来说，量并不算大。据说雪从昨天早上开始，一直下到了昨天夜里十点。现在，数串脚印践踏在雪地上，实在算不上什么美丽的雪景，不过今天破晓时，还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我再一次低头看向神保给的两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镜头囊括了从南边工厂二楼俯瞰空地时的光景，据说第一目击证人注意到了窗户那边的异常情况，然后用手机拍下了这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男人，身着紫色衣服，倒在空地中央——就是我们现在站着的这片空地。照片的下方——一串脚印由工厂的背面向男人延伸过去。除此之外，雪地上没有任何看似脚印的痕迹。
	
第二张，则是警方数分钟后到达现场时拍的照片，近距离拍下了倒在地上的尸体（现在已经被运走了）。死者是一个头发花白、高鼻梁、深眼窝的大叔，个子有点矮，身穿优衣库的羽绒服，头上戴着毛线帽，脚上穿着一双靴底磨损了的长靴，以胎儿般的姿势躺在地上。透过他手臂的缝隙，可以看到一个菜刀把手——菜刀已经插入了他的胸前。不知是因为跟人争斗，还是倒下后挣扎过，只有男人身边的雪地表面支离破碎，鲜红的血浅浅洇湿了雪地，说像草莓刨冰又不合时宜，还是别这么形容了。男人的手掌也沾有血迹，指甲缝里面塞满了白雪。
	
“不是自杀，不是意外死亡，尸体也不会走路，那这家伙，就是在这里被人捅死的呗。”
	
我故意这么问道，中介“嗯嗯”点头。
	
“话说回来，没人知道是谁，又是怎么在这片空地中央杀掉这个男人的，也就是说，这就是所谓的……”
	
“雪地密室！”
	
嘴角上扬。这正是我，“手法专家”御殿场倒理期待已久的绝妙场面！我摩擦着带手套的双手，像是就要大快朵颐一般。
	
相对而言，“动机专家”的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我听见他在我背后嘟囔着“我想泡温泉”。
	
事情发生在今天早上七点，我正在东中野的事务所兼住处啄食着麦片，同时抱怨着早上的星座运势，这时神保打来了电话。
	
这个男人干着一份不明所以的工作——不知道从哪儿搜集来案件信息，再安排给合适的侦探，偶尔就会联络我们。
	
虽说不接这案子也无所谓，不过我们刚好闲得发慌（绝不是因为没人来委托而发愁，真的是碰巧有空而已），就往包里塞了衣服，买了新干线的车票和车站便当，花了足足三个小时，来到了岩手县的深山里。我们刚到达指定的住处，就看见了那个中介——一副年轻帅气的男模范儿，脸上带着骗子似的邪气笑容。
	
我们还没在旅馆里歇口气，就被领到了凶案现场。
	
被害者名叫茂吕田胜彦，六十二岁，是这片空地南边打磨厂的厂长。虽说是厂长，员工也就那么几个人，工厂也就是连着住宅的一个小作坊。被害者单身，无妻无子，跟两个寄宿在家里的年轻雇工紧巴巴地住在一起。
	
第一目击证人是寄宿人员中的一位，名叫与岛哲史。拂晓时，他在二楼自己的房间内醒来，拉开窗帘，一下子魂都被吓飞了——胜彦倒在空地的正中央。他可能看过类似的推理作品，或是想把照片传到推特上，于是拍下了证据照片，然后赶紧下到一楼，从厨房的便门走了过去，离近一看，胜彦已经死了好几个小时了。
	
哲史走过去时，只有一串脚印从便门延伸到胜彦身边。警方到达现场时，空地上多了一串哲史返回时的脚印，加起来总共只有三串脚印。
	
死因不出所料，是胸前的刀伤，没有其他外伤。拿来当凶器的菜刀是胜彦家厨房里刀具的其中一把。空气寒冷，无法判断准确的死亡时间，只能大致推断死者是在半夜十一点到午夜十二点间遇害的。
	
如果死者是在晚上十点雪停以后才遇害，现场肯定不可能只有一串脚印。
	
搜查才刚开始，但有一件事能肯定——现在不是泡什么鬼温泉的时候。
	
“话说，为什么专门叫我们过来？”冰雨问神保，“这附近也不是没有侦探吧。”
	
“反正我们看上去是最闲的，也就因为这个吧。”
	
“嗯，这个嘛，这也是一个原因。”
	
“你还真这么想的啊！”
	
“还有别的原因呢，你看，之前你给我介绍了个助手不是吗，我这是想还你人情呀。”
	
“啊，你说近卫吗？”
	
近卫原本是一名用人，上个月发生了一件狙击案，她在被害者家里干活。那件案子害得她失业了，让如此珍贵的正宗女仆流落街头怪可惜的，我就跟冰雨帮她重找了一份工作，这份工作就是当神保的助手。
	
“她还好吗？”
	
“她相当有能耐，帮了我不少忙。学东西快，泡的茶也好喝。”
	
让她在这么怪里怪气的男人手下做事，本来我们还有些不放心，既然她已经习惯了，那就再好不过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等一下。
	
“冰雨，话题跑偏了。”
	
“我没打算让话题跑偏。”我的搭档推了推眼镜，把注意力转回到案件上来，“被害者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呢？被凶手叫出来的？”
	
“谁知道，乍一看，像是想去北边的房子似的。”
	
“空地北边的房子里，住着被害者的弟弟，一个叫茂吕田俊彦的男人。”兄弟二人关系并不算亲密无间，不过毕竟住得近，又是两兄弟，平日来往还是比较频繁的。
	
“这么说，死者也有可能是想去他弟弟家呗。”
	
“嗯。不过……”神保环视了一遍空地。“如果我是被害者的话，我会选择走外面那条道，不会直接从雪地里横穿过去的。”
	
“要是我我也这么干……”
	
在三十厘米厚的积雪上行走，本身就再费劲不过了，脚下稍微使点劲，就会一点点陷进雪里。就算是习惯走雪地的本地人，多半也不会为了抄个近路而走这种地方。
	
“那，我先回旅馆了，有什么情况麻烦联系我。”
	
中介把围巾扯到鼻子下面，离开了现场。看得出他已经冷得受不了了。
	
“咋办？”我看向搭档，这家伙也冷得牙关直打战。
	
“先找个地方暖和暖和，然后再继续怎么样？”
	
“真丢人，我们会被警方捷足先登的。”
	
“我怕冷嘛。”
	
“你都叫冰雨了，还怕什么冷啊。”
	
一阵快要把人冻僵的寒风吹过空地，我随之也改变了想法。
	
“好吧华生，就这么办，我们去打磨厂问问那两个员工，顺便用被炉取个暖。”
	
“这主意太棒了，简直不像是你这个福尔摩斯能想出来的。”
	
既然已经决定怎么办了，我们就立马动身前往工厂。休闲皮鞋深深陷在雪里，冷得不行，没走几步就要摔倒，我们俩应该带着长靴过来的。
	
“现在有什么想法没？”冰雨问我。
	
“这个嘛……首先，由积雪的厚度，以及雪刚刚才停来看，凶手不可能把足迹掩盖掉。那么，凶手就没有在雪地上行走，也就是说，凶手是在不靠近被害者的情况下作案的，这么考虑比较合理。”
	
“你的意思是凶手扔出凶器，命中了二十五米开外的人？你脑子没问题吧？”
	
“不一定是用扔的，有可能是用了什么飞行工具，好比遥控飞机啊，最近流行的无人机啥的。”
	
“现在真是方便啊。”
	
“在唐吉诃德16都能买到犯罪工具。”
	
“你想说在唐吉诃德买钝器？”
	
“我这笑话好笑吧。”
	
“超好笑。”搭档报以一脸“真无聊”的表情，“不过，案发时间是午夜，空地上又没有路灯，想借助飞行工具用菜刀扎中人，也太难了吧。”
	
确实……
	
“这个……不过你想啊，网上也能买到夜视镜不是？”
	
我拼了命想扳回一局，这时却被雪拖了后腿，非常精彩地绊了一跤。雪花掉进了高领毛衣里。
	
 

所谓的“雪地密室” 2
	
茂吕田胜彦的工厂（兼住处）的起居室里果然有被炉，这使得我们逃过了被冻死的悲惨命运。
	
房间有六叠大，榻榻米上铺着褪了色的地毯。角落里放着一台显像管电视，装着地面数字电视机顶盒。一侧的推拉门通向打磨间，透过拉门可以看到里面摆着架子，架子上堆满了羽布（一种抛光材料），还有超大型打磨机。感觉里面浸染的金属味儿都要飘到这间屋子里来了，好在目前香烟的味道盖过了金属味儿。
	
一个年轻男人坐在被炉对面，一直在吞云吐雾。他长着一张小混混般的苦瓜脸，来回瞪着身穿西服套装的冰雨和身着黑色高领毛衣的我。这就是凶案的第一目击证人，与岛哲史。我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主要拜警视厅一个叫穿地的女人所赐），所以也不怎么紧张，自顾自拿起桌上的南部仙贝咔吧咔吧地嚼着。或许是因为我们这么不客气，他才会瞪着我们吧。
	
“哎呀妈呀，吓俺一大跳，东京那旮瘩还真的有侦探呀。”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小哥说话带着方言味儿，给我们端来了茶水。
	
这位叫大友盛夫，是另一位寄宿在这儿的员工。
	
“仙台和盛冈也有侦探。”冰雨回道，“侦探最多的是京都。”
	
“俺都不知道，那，您这样的助手也老多了呗？”
	
“我也是侦探，事务所是我俩合开的。”
	
进行完老一套的对话后，哲史开了口：“所以呢，两位侦探有何贵干？”
	
“我们想了解茂吕田胜彦生前的情况。”
	
“老板不是那种会招人记恨的人。”盛夫立马回答道，“对俺们来说，老板就跟俺们的亲爹似的，把无依无靠的俺们捡回来，抚养长大……”
	
盛夫看向起居室的架子，架子上摆着一张胜彦的相片，看上去像是在滑雪场拍的。这位中年男人以滑雪场为背景，竖着两根皱巴巴的手指，老大不小了还摆了一个V字手势，让人不忍直视，既可怜又可爱。不过“生前的情况”指的并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昨天夜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啊，这个……昨天俊彦先生来了俺们这儿。”
	
“俊彦？茂吕田俊彦吗，就是死者那个住在空地对面的弟弟？”
	
“嗯。”盛夫点头，“大概十点以后吧，雪停了过来的。来了就跟老板在这屋子里开始喝酒，俺们也陪着一起喝。”
	
“酒席大概什么情况？”
	
“有啤酒和日本酒，还上了点下酒小菜……啊，对对，俺最后一次瞅见那把菜刀就是那会儿，拿来切萨拉米来着，然后就搁洗碗机里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感觉这人有点傻乎乎的，“我想知道你们谈话的内容。”
	
“啊，明白……”
	
不知道怎么了，盛夫有些犹豫，磨磨唧唧的，难道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我看向哲史，他把烟头掐灭在了烟灰缸里。
	
“谈得不怎么愉快。”
	
口音关系，我把“不怎么愉快”听成了“不咋么愉快”。我们花了点时间才打听出下面这些情况。
	
胜彦和俊彦确实有不少往来，但最近兄弟关系搞得非常不好，俊彦一直在没完没了地劝他哥，让他别再紧巴巴地经营这家小破工厂，改行去做别的生意。昨天在酒席上也谈到这个话题，或许是酒劲儿上来了，争吵愈演愈烈，甚至闹到差点要动手的地步。两个总是帮着胜彦老板的员工也赶紧把两个人拉开，酒席这么不欢而散。
	
“吵得很厉害是吗，具体吵什么？”
	
“就是对骂。俊彦先生对老板说‘我要杀了你’。”
	
“喂，小哲……”盛夫小声责备哲史，不过已经晚了。
	
“这可真是爆炸性的言论啊，酒席几点结束的？”
	
“大约十一点半左右吧。俊彦先生在那之后就马上回去了，老板还在骂骂咧咧的，不过也回自个儿屋里去了。俺们累得够呛，喝得有点迷瞪，也就上到二楼洗洗睡了。”
	
“这么说，你们并不知道之后老板发生了什么事？”
	
两名员工同时点头。
	
冰雨继续问道：
	
“预计死亡时间是在深夜十一点到十二点间，如果十一点半胜彦还活着的话，他就是在十一点半到十二点这三十分钟内遇害的。俊彦走了以后，还有人来过这间房子吗？”
	
“没有。”哲史又点上了一根烟。“警察查了查俺们屋子周围的雪，说是除了便门，前院只有俊彦先生往返的脚印，所以没有谁进来过。”
	
我细细嚼着口中的仙贝，跟冰雨交换了一下眼神。
	
案子发生前，唯一来过被害者家里的人是对亲哥哥说出“我要杀了你”这种话的血亲。被害者倒下的地方，正是自己家和这个男人家的中点。这么一来，怎么想都是——
	
嘎啦啦啦，门外传来了刺耳的声音，有人打开了大门。
	
盛夫出了起居室，很快就跟一个男人一起回来了。
	
除了白头发和皱纹比较少以外，男人跟死掉的胜彦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用他做自我介绍，我们也看得出来他就是茂吕田俊彦。男人用怀疑的眼神注视着我们。
	
“我是来商量葬礼事宜的……他们是什么人？”
	
“说是东京来的侦探。”
	
“侦探？真的假的？看起来很不对劲呀。”
	
“真巧啊。我们方才也开始觉得您不对劲了。”我反击道，“听说昨天您跟被害者宣称‘我要杀了你’来着，茂吕田俊彦先生？”
	
“我是说了狠话，不过这是吵架常有的事吧？胜彦也回了我一样的话，就因为这点小事怀疑我，我可受不了啊。”
	
胜彦用的是标准语，可语调中还是透着点口音。
	
“再说了，没发现有人接近过我哥的尸体吧？他肯定用了什么古怪的自杀手法，不可能是他杀啊。”
	
“或许是你为了脱罪用的诡计呢？”
	
俊彦不说话了，脸色愈发难看。冰雨为了缓和气氛，问了句“您有什么不在场证明没”，然而适得其反，对方并没有不在场证明。
	
“之后我回到家，刷完牙就睡了。我也是单身嘛，所以没有证明，不过我也没有什么竹蜻蜓呀，任意门啥的。”
	
我想回他一句还有任意窗呢，但想到再较劲下去，查案就更麻烦了，于是放弃了。俊彦一步步迈进了起居室，看样子要将我们这些可疑的闲杂人员逐出门外。
	
我们老实站起来，冰雨趁穿大衣的工夫，又给了俊彦一句。“俊彦先生，方便问您一句吗，您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一点半是在这间房里喝酒吧？”
	
“嗯。”
	
“您一直在起居室吗，连厕所都没去过？”
	
“是啊。”
	
对方一脸“有什么问题吗”的表情。冰雨问了哲史和盛夫相同的问题，证实了俊彦的说辞，说了句“打扰了”，就离开了起居室。从玄关出来时，推拉门再次发出了呻吟声。
	
外面的气温比刚刚还要低，地面一片雪白，天空也白茫茫的，看来又要下雪。也许更应该在事务所里偷懒的。我边想着，边往旅馆赶。
	
“总之，一号嫌疑人是茂吕田俊彦，对吧？”我征求冰雨的意见，“动机充分，而且没有不在场证明，剩下的就是犯罪手法了。”最可疑的家伙就是凶手，真相太简单乏味了。不过就这种案子来说，也是常有的套路。再说了，如果凶手不在怀疑范围内，就没必要编排这种不可能的状况了。
	
然而，冰雨用否定的态度回了我一句：“这可不好说。”
	
“我觉得不是俊彦，凶手大概是那两个员工里的一个。”
	
“为什么？”
	
“那把菜刀。”
	
我听到这句话，停下了脚步，感觉后背吃了一儿雪球。
	
“确实，雪是十点停的，而且，盛夫最后用菜刀是在十点以后，从房子周围的足迹来看，十点以后只有俊彦来过房子里。”
	
“然而他从进到出，一次也没靠近过厨房，也就是说……”
	
冰雨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转头看向身后的工厂。
	
“能把菜刀拿出去的，只有房子里的人。”
	
 

所谓的“雪地密室” 3
	
“啊呼……”
	
把腿脚泡进热水的一刹那，我像老头子似的深深吁了口气，同时叹了句“真暖和”。
	
本来并没对这个荒凉的小旅馆抱多大期待，但这儿的温泉还真像模像样。浴池弥漫着扁柏香气，还有流动温泉。不太清楚功效如何，反正是温泉，对身体总没什么坏处。窗外的群山披上了洁白的雪裙，让人突然想来一杯日本酒。算了，反正是被人软磨硬泡过来的，再怎么说工作还没干完呢。
	
我把肩膀以下的部分泡进水里，重新整理了一下雪地密室案的已知事项。是谁用什么手法杀了茂吕田胜彦呢？就凶器而言，确实应该把俊彦排除在嫌疑人的名单之外。假设，哲史和盛夫中有一个是凶手，或者说两人是共犯……
	
“不烫吗？”
	
冰雨下到浴池里，在我旁边坐下，头上顶着一块对折了两次的毛巾。顺便一提，我的毛巾跟围巾似的，围在了脖子上。
	
“你不是怕冷吗，这不正好？”
	
“我也怕热啊。”
	
“废物。”
	
“你还有脸说我。”
	
冰雨穿衣显痩，身材却挺结实。应该是事务所开业那会儿一时兴起，去健身房锻炼出来的。相比之下，我不管穿不穿衣服都挺痩的，不过我不在乎，侦探是靠脑子干活儿的。
	
“这或许是个不为人知的好温泉啊。”我用手往肩膀上泼了泼热水，“人少，风景也好。”
	
“可惜我看不清，我没戴眼镜。”
	
“怪不得你这么没存在感。”
	
“我原本就没什么存在感。”冰雨开始自暴自弃了，“风景是什么样的？”
	
“这个嘛，怎么说呢……群山，眼前有森林，雪积在上面，全是白色的。还有，往下还能看见女浴池。”我也很不爽自己这贫乏的词汇量，所以又在最后补了一句。
	
“喔，是吗？”冰雨一笑了之。
	
“我说真的，正好有一堆小女生进来，跟团来的，可能是来参加大学组织的滑雪旅行，真养眼啊！”
	
“那你就一直看着吧。”
	
“我会的。”
	
“……”
	
“……”
	
“……”
	
我盯着玻璃外边一动不动，等了十秒，冰雨也眯着眼睛看向了同一个方向。当然了，那边除了煞风景的山，什么都没有。这家伙真单纯。
	
“你是不是也该配副眼镜了？”
	
“得了吧你，我不想跟你一个形象。”
	
冰雨叹了口气，一副“受够你了”的样子，把湿头发拢到脑后，我也做了一样的动作。冰雨完美地得到了大背头发型，而我的卷发却没这么听话。
	
“毛巾的叠法也是树立形象的其中一环？”
	
隔了一会儿，冰雨这么问道。我随口应了句“嗯”。
	
“这里除了我们好像就没别人了。”
	
“嗯，被我们包场了。”
	
“解开呗？”
	
“解什么？”
	
“毛巾。”
	
“得了吧你。”
	
我咕哝了一句，靠在了浴池上。冰雨耸了耸肩，泡到光露出个脑袋。只剩下徐徐上升的热气和温泉流淌的水声，盈满了整个大浴场。
	
我把手搭在围脖子的毛巾上，搁了好一会儿，就像怕被人扯下来似的。没什么好执着的，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只是现在不想解下来而已。我看向乳白色的水面，或许水真的有点烫。
	
“脚印的诡计，你明白没？”
	
冰雨转移了话题。
	
“你好歹也自己想想啊！”
	
“手法方面是你的专长。”
	
好好，是是。
	
“如果真正的凶案现场不是在空地的正中央，而是在房子里呢？”
	
“你是说，被害者中刀以后还能走到那儿？这点一开始不就否定了吗？”
	
“不不，我是说凶手把尸体背到了空地。这样脚印的数量就对上了。”
	
 
	
“等等。”冰雨皱了皱眉，“这个诡计挺有名的，不过这次情况不同，哲史的照片里只拍下了一串脚印，现场无处藏身，就算凶手背着尸体走到了空地的正中央，后来又是怎么消失的呢？”
	
“你怎么能肯定，哲史照片里拍下的尸体就是死者本人呢？”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冰雨露出了我刚才的表情——后背吃了一记雪球。
	
“案情还原是这样的。首先，哲史和盛夫两个人在夜里杀了胜彦，第二天，盛夫穿着跟胜彦一样的衣服从便门出去，走到空地的正中央，然后装成尸体躺下，这时，雪地上就留下了第一串脚印。”
	
“这种情况下，在一楼拍下照片的话，看上去就像尸体倒在雪地里……”
	
没错。那张照片是从远处拍下的，我们输就输在看了照片以后，认定地上躺着的那个就是尸体。
	
“哲史拍下照片后，扛着真正的尸体去盛夫那儿，把尸体放在地上替代盛夫，这回再背着盛夫返回便门。”这样一来脚印会如何呢？盛夫去的脚印——一串，再加上哲史来回的脚印——两串，警方过来的时候，雪地上总共有三串脚印。
	
雪地上完美地只留下了尸体。
	
冰雨沉思了一会儿，略微歪了歪头——角度还不至于让毛巾掉下来。
	
“有三处疑点。”
	
“放马过来。”
	
“第一点，空地正中央的雪地上沾有血迹。如果凶案现场是在屋子里，剩下的该怎么解释？”
	
“你说这个啊。”意料之中。“把血存在塑料瓶之类的容器里,在摆尸体以前洒上去呗。”
	
“那，第二点，无论生死，扛着成年人在雪地上来回走的话，相比一个人的体重来说，脚印会更深一些，但是就警方搜查结果来看，脚印并没有可疑之处。”
	
“积雪有三十厘米深，只要变换一下重心的位置，脚印深度就会出现很大的偏差。我们走在上面那会儿不也一样嘛，如果凶手经常走雪地，就有可能蒙混过关。”
	
“我好难受啊，倒理。”
	
“是吗？你泡晕了吧？起来不？”
	
“等我数到一百。”冰雨始终维持着冷静，“第三点，按你的说法，那两个员工是共犯对吧。”
	
“嗯。”
	
“如果这样，凶手怎么会傻到老实交代，说最后看到菜刀是在昨天雪停了以后？这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如果我是凶手，肯定会两个人私下对好台词，撒个像模像样的谎，比如前几天弄丢了之类的。”
	
这在我的意料之外。确实，凶手要是老实交代了这点，就相当于在说只有我们俩接触过凶器，等同于承认“我们俩就是凶手”。
	
“不过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吧，盛夫可能说错话了，或者是故意说的实话，让我们觉得他们俩不可能是凶手……啊，喂！”
	
“我还是不能接受。”
	
话才说到一半，冰雨就起身去了更衣室，他的后背被热水泡得红通通的，没办法，我也出了浴池。
	
“那我要请片无‘师尊’赐教了，还有其他可能性吗？”
	
“师尊”把手叉在赤裸的腰上，又陷入了沉思，然后干脆地来了句“没有”。我一个不留神，差点滑倒在浴场的瓷砖上。
	
“不过，我感觉看漏了什么根本的，非常理所当然的东西，虽说还搞不清楚是什么。”
	
“因为你没戴眼镜吧。”
	
“也许吧。”
	
冰雨回了我一个苦笑，打开了更衣室的门，然而——
	
“倒理！”
	
就在门要关不关的时候，冰雨突然喊了我的名字。还没等我回话，冰雨就转身跑向了我，抓住了我的肩膀。他那毫无个性的形象中，唯一有存在感的炯炯有神的双眼正闪烁着光辉。
	
“咋、咋了啊？”
	
“你想带什么礼物回去？先考虑一下吧。”
	
“礼物？”
	
“嗯，我们明天早上应该就能回去了。”
	
肩膀被摇来晃去，我的脸颊淌过一丝冷汗。
	
不知道冰雨发现了什么，看来我被“动机专家”捷足先登了。
	
 

所谓的“雪地密室” 4
	
包子、仙贝、红薯干、咸菜、干果、明信片、猫头鹰摆件，还有包子……旅馆的礼物柜台里的阵容并没有丰富到使人眼花缭乱，没有一个让我想专程买回去的。
	
“有什么推荐的没？”
	
负责收银的女生像是初中生，感觉是老板娘的闺女，我就跟她搭了句话。少女以一副服务精神为零的态度，指着墙上挂着的雄鹿头标本。
	
“挺酷的嘛，这多少钱？”
	
“十五万日元。”
	
“……”
	
我点了两三下头，默默离开了礼物柜台。穿过大厅，回到休息室——里面放着一张蒙着灰尘的沙发。
	
人都齐了。
	
坐在沙发上的有哲史和盛夫二人组，再加上茂吕田俊彦，总共三个人。哲史和俊彦还是拉着脸，盛夫眼神游移不定。中介坐在旁边的安乐椅上，坏笑着，一脸的法官相。冰雨站在这帮人的对面，按照惯例他应该穿西服套装，这次却规规矩矩地穿着印有旅馆名字的浴袍，怎么看怎么像宴会的主管。
	
我找了张空椅子坐下，冰雨遵照礼节，以一句“接下来”起了话头。
	
“晚餐时间请各位专程跑一趟，真对不起，我有些话想问各位，因为我们掌握了胜彦先生的死亡真相。”
	
“不会吧，你不会想说……凶手就在我们当中吧？”
	
“很遗憾，俊彦先生，案情并没有那么戏剧化。就结论而言，胜彦先生的死是一场意外。”
	
相较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而言，我跟神保要震惊得多。
	
“你说意外？！”
	
“对，事情很简单，胜彦先生拿着菜刀，一个人从便门去了空地，然而走到一半脚陷在雪里，一下摔倒了。在单手握着菜刀的情况下摔倒，这时候就算菜刀插进胸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这很奇怪啊！”
	
我承认摔倒的概率很大，我也在雪地上绊倒过，胜彦那双长靴的橡胶底已经磨损了，应该很容易滑倒，然而……
	
“你忘了吗，菜刀上可没有指纹啊！再说了，被害者为什么要拿着菜刀去空地啊？！”
	
所有人一起看向被害者的弟弟。
	
“准确地说，光是因为一时冲动拿着菜刀出门，是不会怀有明确的杀意……各位还记得吧，胜彦先生昨天晚上因为工厂经营的问题，跟俊彦先生大吵了一架，甚至吵到互骂‘我要杀了你’的地步。俊彦先生回去以后，胜彦先生也还没消气，就打算去自己弟弟家，拿菜刀指着俊彦先生威胁他。胜彦先生在家里闷了一会儿，就去了厨房，从洗碗机里拔出菜刀，从便门出去，直奔俊彦先生的家。”
	
“为什么不是从玄关，而是从便门出去？”神保问道。
	
“玄关的门不方便开关，一有动静就会被二楼的哲史他们发现，或许又会被拉住，所以胜彦先生走了便门，从便门出去，正面马上就是俊彦先生的家。他本来就喝多了，再加上一时冲动，就算路很难走，也会想直接穿过去。”
	
怀有杀意，把菜刀拿出去的是被害者自己。
	
这个看似矛盾却可能正确的观点来得太突然，同时也合乎逻辑，但我不能让它轻易过关。
	
“这推理没有证据吧。而且我刚刚也说了，菜刀上指纹的问题怎么解决？”
	
“这就是线索。”
	
冰雨的眼中再一次充满了自信。
	
“请各位想想被害者的穿着。毛线帽和羽绒服，就算一时冲动冲出门外，怎么说也是住在寒冷地区的人，会习惯性地穿上防寒服吧。然而就尸体穿着来看，有一处古怪的地方，本应穿在身上的东西，不知为何并没有被找到。”
	
我想到了。
	
大冷天出门的时候，一般都会穿在身上的东西。对冰雨来说就好比眼镜，对寒冷地区的居民来说，以及对想行凶的人来说的必需品。
	
“是手套吧。”
	
冰雨点了点头表示肯定，转头看向沙发。
	
“盛夫先生，你说俊彦先生是晚上十点左右来访的，你把菜刀搁洗碗机了对吧。你说的‘搁’是放到洗碗机里，再按下开关，对吧？”
	
“啊，嗯。”
	
“洗干净餐具大概需要一个多小时，我觉得十点按下开关，十一点半就应该洗好了，你觉得呢？”
	
“我觉得，大概正好洗完吧。”
	
“那么在那个时候，菜刀应该已经洗得很干净了，假设胜彦先生用戴着手套的手把洗干净的菜刀拿走，到了外面才断了气，菜刀的把手上必然不会留下任何人的指纹。”
	
“可是……”
	
盛夫想要说话，却被冰雨立马堵住了嘴。
	
“我知道。警方赶到时，尸体没有戴着手套。为什么？这也很简单，有人把手套藏起来了。警方来之前唯一接近过尸体的人——哲史先生，就是您吧。”
	
哲史被点到名，不小心“哎”了一声。
	
“您发现胜彦先生的尸体时，立马就领悟到发生了什么吧。虽说胜彦先生的死是自作自受，但究其根源还是俊彦先生不好，他蔑视了工厂的生意。您原本很爱戴胜彦先生，本就想要继承他的遗志，因此你灵机一动，从尸体手上把手套摘了下来。这样一来，这件案子就不是意外死亡，而会被当作他杀来处理，俊彦先生前一天跟死者大吵一架，警方必然会怀疑他。未能发泄的愤怒、不幸的意外死亡，以及伪装工作。这就是整个雪地密室案件的真相。”
	
冰雨走近沙发一步，逼问与岛哲史：“我说得有错吗？”外面的冷风似乎吹进了休息室内似的，气氛异常紧张。我从椅子上探出半边身子，等着哲史回答。
	
“有错。”
	
然而哲史却非常平静地破坏了这紧张的气氛。
	
“你看了照片还不知道吗？老板满手血刺呼啦的！那咋还能戴着手套啊？”
	
“啊。”
	
这次换冰雨不小心“啊”了一声。我也得张大了嘴。
	
对了，警方拍下的尸体照片里，死者的手心是染上了血。哲史靠近尸体时，血应该已经干透了，不可能把手套摘下来，再把血抹到尸体手上。这么说来，我记得尸体的指甲缝里也塞满了雪。
	
“而且，俺们老板不喜欢戴手套。说是潮乎乎的，平常除了干活儿都不戴。”
	
盛夫又补了一刀。我想起了在起居室看到的照片，以滑雪场为背景，用皱巴巴的手比出的V字手势。胜彦就算在滑雪场也不戴手套。
	
“这……这个嘛，那就是你自己把菜刀把手上的指纹擦掉了，这样一来，就可以伪装成他杀……”
	
“片无先生，这可说不过去呀。”
	
神保语调轻松得好像我们正围坐在麻将桌边上。
	
“尸体是像这样，用胎儿一样的姿势躺在地上的吧，想把菜刀上的指纹擦干净，就需要移开手臂，然而死者已经死了好几个小时，再加上天这么冷，早上尸体都冻得硬邦邦的了，根本移不开手臂，要是硬来，还会留下痕迹。他没有擦掉指纹。”
	
已经遭到了外行的反驳，再加上连法官都这么说，没救了。冰雨摇摇晃晃直往后退，一屁股跌坐在背后的椅子上，脸部抽搐着。冰雨呀冰雨，为何如此苦闷，是因为推理错了羞得慌吗？
	
“竹篮打水一场空呀。”俊彦说，“下次加油吧，大侦探。”
	
三位客人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向了休息室的出口。
	
我也离开了椅子，啪地拍了一下搭档的肩膀——他已经筋疲力尽了。唉，也难免有这种情况。到中间位置还解释得相当有意思，遗憾的是指纹问题——
	
指纹？
	
头脑突然激荡了好几下。不是被雪球砸中的感觉，而是像叠叠乐或扑克牌塔崩塌的感觉。至今为止构筑的形状全被推翻，堆积成了另一种理论。我注意到了冰雨之前预感到的那个“非常理所当然的疏漏”。
	
雪地密室，屋外的尸体，还有插进胸口的菜刀。
	
休息室里响起了笑声。
	
是我自己的笑声。冰雨抬起头，俊彦他们本来想回家，也停下了脚步。有人说我这头黑色卷发和眼神本来就很有恶魔的味道，这笑声听上去肯定更邪恶了。虽然如此，我还是没法止住笑。这么简单，我之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这不是浪费车费跟时间吗？反正都是浪费了，顺路买个鹿头标本回去吧。哈哈哈哈，总之，我们所有人都是大笨蛋。
	
等我笑完了，休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神保不为所动，还是一脸坏笑，手托着头，胳膊肘架在安乐椅上。
	
“怎、怎么了？”
	
冰雨问道，相对于在澡堂那会儿，我俩的立场完全反过来了。
	
“没，不好意思，吓着大家了，不过我明白真相了。”
	
我没理会冰雨瞪圆的双眼，开始推理。我没有说“接下来”，要不铺垫就太多了。
	
“你的推理有一半是对的。虽说不知道胜彦对他弟弟发火，有多少是真格的，不过胜彦拿着菜刀就从便门出去了，穿着大衣和帽子，没戴手套。然后，他在空地上走到一半，不幸摔倒，菜刀插进胸口死掉了。”
	
“没戴手套的话，指纹怎么解释？”
	
“指纹在那之后被擦掉了。”
	
“怎么办到的？”
	
我跟冰雨刚刚一样，转头看向盛夫。
	
“我说盛夫啊，我也想问问洗碗机的事儿。大部分洗碗机都是用热水洗碗的吧，你那台呢？”
	
“俺、俺们这儿也是。”
	
“那胜彦把菜刀拿出去的时候，菜刀应该还热着吧？一个半小时的话，应该还没完全烘干。”
	
“嗯，应该是吧。”
	
能确认这点就够了。
	
“大家听好了，胜彦拿着热乎乎的菜刀出了门，还没走三十米就滑倒了，从雪地上的痕迹来看，可以断定胜彦滑倒后，多少还挣扎了几下。顺便说一句，他指甲缝里塞满了雪。那么，如果胜彦在挣扎时抓了几把雪，同时手里握着还尚有余温的菜刀把手，会怎么样呢？人倒在地上挣扎时，常会出现这种情况，不是吗？”
	
冰雨和众人一脸震惊，望着窗外的白色风景。
	
没什么大不了的，线索起初就在眼前。在下车的时候，在查看现场的时候，包括在泡温泉的时候，这个小镇的一切，都被那白茫茫、冷冰冰，化了就变成水的玩意儿覆盖了。
	
“那，凶器上的指纹是……”
	
“没错。”
	
我往上拢了拢卷发，宣布了答案。
	
“指纹被雪化成的水冲刷掉了。”
	
 

十元硬币太少了 1
	
掀开锅盖，鸡肉诱人食欲的香味和热气一起飘了出来。少量浓稠的汤汁在锅底咕嘟咕嘟地呼吸起伏，胡萝卜软到用竹签“扑哧”一下就能扎进去。看来火候正好。
	
我关掉炉火和换气扇，解下围裙，重新套上西装外套，把锅里的食物转移到事先准备好的大碟子里。红烧鸡块，名为“药子秘方”，要说跟普通的炖菜有什么不同，就在于“用心烹制”这点上。
	
我把碟子和筷子放在托盘上，走向隔壁的会客兼起居室。
	
两位雇主正隔着桌子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小口喝着加了冰的威士忌。
	
“久等了，药子秘方。”
	
“炖鸡肉吗？”
	
“不是炖鸡肉，倒理先生。是药子秘方。”
	
“昨天那个炖菜不也是药子秘方吗？”
	
“昨天那个是药子节日大餐。冰雨先生，亏您还是侦探呢，这么没记性。”
	
“福尔摩斯曰，记忆就像是小阁楼，不需要的东西就该统统往那儿丢。”
	
“别随便丢掉我的菜名！”
	
“叫啥都无所谓，威士忌跟炖肉不配吧？”
	
“鸡肉还有剩的，废话多的人可没得吃。”
	
我说着跟当妈的一样的话，把盘子摆在茶几上，坐在了冰雨旁边。倒理拿了酒瓶，往老式杯里续了点酒。我也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姜汁汽水，打开来兑到自己杯子里。光就颜色来看，总感觉很像威士忌。
	
没什么特别需要庆祝的，我们沉默地碰了个杯。三个人一起干了，三个人一起把炖肉夹到小碟子里，三个人一起咬了一口鸡肉。
	
“嗯！”倒理点头。
	
“嗯嗯！”冰雨点头。
	
“嗯嗯嗯！”我也点头赞道。
	
药子秘方，名副其实。
	
很抱歉这才告诉大家，我的名字是药师寺药子，本职是高中生，每星期会在这家叫“敲响密室之门”（名字真怪）的事务所做几次兼职。放学后来这儿做饭洗衣打扫再加采购，一手包办所有家务活。
	
今天本来打算就收十收十院子，洗洗衣服，在晚饭前就告辞，谁知道从倒理那借了本叫《血染蛋罩》17的书来打发时间，结果一读之下发现太有意思了。看着看着，时针就转到了晚上九点，回过神时才发现他们俩已经开始喝（不定期的）夜酒了。马上回去倒也没什么关系，不过明天是周六，还想谢谢倒理借给我书，再说我也饿了，所以就决定免费加班，下厨给他们做道菜。
	
倒理还是穿着他那件黑色高领毛衣，一屁股沉在沙发里。本来就有一头恶魔般的漆黑卷发，现在脸上还因为喝了酒而微微泛红，愈发显得邪恶。冰雨则跷着腿，显得很是干练，他解开了藏蓝色领带，敞开了西装的前襟，让人想到下班回到家的工薪族。我也想解开领口的十字领结，却一下子忍住了。制服必须穿整齐，这是我的原则。
	
这么跟他们俩喝酒，感觉既雅致又别有一番风味。我能感觉到，自己好像成了侦探的一分子，形象顿时高大起来。
	
不过，我们的对话并没有那么上档次……
	
“今天也没委托人来啊。”
	
冰雨发着牢骚。
	
“这有啥办法。”倒理说，“一到正月，不管哪家事务所，客人都会少的。”
	
“看你忘了，我来告诉你吧，一月可都过了一半了。”
	
“我的小阁楼里不需要这知识。”
	
倒理的小阁楼好像很乱七八糟似的。
	
“我顺便再告诉你一件事，因为没什么委托人，我们的生活费也告急了。”
	
“又告急？为啥咱家总是一下子就缺钱了啊……”
	
“因为倒理先生您买了那个东西吧？”
	
我看向挂在起居室墙上的鹿头标本。
	
上个月，他俩为了解决一起雪地密室案去岩手出差，我还因此兴奋不已地等着，想着“他俩会带什么礼物回来呢”，结果没想到他俩带了个鹿头回来。据说是拿了破案的全部报酬再加上贷款买回来的。我都惊呆了。
	
“那鹿头买得多值啊！给起居室贴金啦。”
	
“可是十五万日元也太贵了吧！是吧，冰雨先生？”
	
“不，我也喜欢那个鹿头。”
	
冰雨非常认真地对我说道。冰雨一贯很有常识，不过脑子偶尔也会转不过弯来。这两个家伙真愁人。算了，要说喜欢还是讨厌的话，说真的，我还是非常喜欢那个鹿头的。
	
“比起缺钱，我更受不了无聊啊。”倒理叹了口气，“就没有什么有意思的案子吗？”
	
“你又说这种话……”
	
“药子，你想到什么没？日常之谜也行，常有的吧，比如班里同学自杀啊，内衣被人偷啊，后背有莫名其妙的硬块啥的。”
	
“我一直怀疑，你是不是不明白什么叫‘日常之谜’？”
	
倒理把问题强塞给我，冰雨冲他翻着白眼。
	
想拒绝很简单，一句“我没这种烦恼”就行了。而我却认真思考起来——我内心萌生了小小的坏心眼，想塞给这两个懒散的侦探一个解不开的难题。
	
选题没花多少时间，因为刚刚谈到了钱，我不由得想起了一件事。
	
“事儿再小都没关系，线索很少也不要紧。”
	
“那当然，不如说线索越少越好。我跟冰雨会发挥推理能力来破案。”
	
“哎？还算我一份？”
	
被强拉进来的冰雨表示不满。我把筷子搁在桌上，说了句“那么”，然后坐正了身子。
	
“‘十元硬币太少了，还得要五个。’”
	
我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倒理和冰雨眨了两次眼，很有默契地歪了歪头。
	
“这是我今天一早上学的时候听到的。有一个男人跟我擦肩而过，正用智能手机跟人打电话，我只听到他跟那个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偶然听到的就是‘十元硬币太少了’？”
	
“‘还得要五个’？”
	
我点了点头。
	
“这么大的人会把十元硬币挂在嘴边，不觉得有点怪吗？所以我就想，那个人当时是想干什么呢？”
	
“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冰雨问。
	
“你问什么样我也……三十多岁，穿着西装，感觉像普通的职员。啊，不过他领带的图案是红地黑圆点的，倒是有点品位。”
	
“就这些？”
	
“对……线索是不是太少了？”
	
我越来越感到抱歉，小心翼翼地问道。
	
倒理皱起了眉，像是在琢磨。冰雨摸着下巴。几秒后，两位侦探对视了一眼，喝了一口威士忌，异口同声说道：
	
“足够了。”
	
两人很开心地接下了挑战。
	
 

十元硬币太少了 2
	
“首先，那男的想要十元硬币是吧。”
	
说这话的人是倒理，他刚把玻璃杯放下。
	
“这我知道。”
	
“那，这么说吧，那个男的非常想要十元硬币，如果因为一时心血来潮或是突然想收集散钱，就不会用‘得要’这么生硬的说法。可以认为那男的一定有什么明确的理由，无论如何现在都得要十元硬币。”
	
确实。说了“得要”就是肯定需要。
	
“为什么非常想要十元硬币呢……想买东西散钱不够了？”
	
“不可能是为了买东西。”
	
我刚说完，就挨了冰雨直截了当的一刀。
	
“为什么？一般需要钱，不就是为了买东西吗？”
	
“‘还得要五个’这句，那男的最起码得要五个十元硬币。药子，五个十元硬币是多少钱？”
	
“五十元。”
	
“咱们国家的流通市场上有五十元的硬币。如果他有想买的东西，差五十元散钱的话，应该会说‘得要五十元硬币’，可是那男的却说‘得要五个十元硬币’，绝不会只为了买东西。”
	
“原来如此。”
	
这说法我也能理解。冰雨起初没什么干劲，没想到考虑得还挺仔细。较真的人。
	
“不过，要不是为了买东西而收集钱，就没几个原因了呢。”
	
“嗯。一般来说都是为了收藏吧。比如说大量收集稀有发行年份的钱币，或是想拿五元硬币做成什么工艺品之类的，还有可能用来钓鱼。”
	
“钓鱼？”
	
“那男的有可能想在二手市场或同人志展会这类活动上摆摊，所以要很多十元硬币来找零。电话对面的是一起摆摊的朋友。”
	
“啊……确实。说起十元硬币，就是用来找零的嘛。校园文化祭上开咖啡店那会儿，我也费劲收集了好多散钱。这是最有可能的！”
	
我把起初的坏心眼都抛到了脑后，冲着这个说法飞扑上去。然而——
	
“这可不好说。”
	
倒理从对面的沙发上扔来了一句“我反对”。
	
“我觉得这些都不可能，不是找什么稀有货，不是搞艺术品，也不是用来找零。从‘太少了’这几个字就能推测出来。”
	
倒理用筷子夹着胡萝卜指着我们。
	
“话说回来，你们认为那男的总共要收集多少个十元硬币？”
	
“哎？”
	
“‘十元硬币太少了，还得要五个。’太少了，也就是差得老远的意思。‘在收集十元硬币，但离目标个数还差得老远。因此，还得要五个。’说到底就是这个意思。”
	
“应该吧。”冰雨表示。
	
“那问题就变成了——他到底要多少个硬币。打个比方，假设他总共要五十来个十元硬币，现在已经集了四十五个，还差五个。这种情况下，他会用‘太少了’这种说法吗？”
	
“应该不会。这时候应该说‘十元硬币不够’或者是‘还差点’。”
	
“对吧。那，如果目标是三十个，已经集了二十五个呢？因为已经集齐六分之五了，肯定也不会说‘太少了’吧。这么考虑的话，用‘太少了’这种说法，只能说明十元硬币还没收集到一半，或是只收集了三分之二左右。这么一来，那男的最多也就要五个硬币的两三倍的量，也就是十到十五个硬币左右。”
	
倒理停下来，轻快地把炖菜送进嘴里。冰雨始终保持谨慎的态度问道：“要是那男的性格大大咧咧，不小心说了句‘太少了’呢？”
	
“考虑这种特殊情况可就没完了，咱们应该假设他日文没说错。”
	
“好吧好吧。”冰雨让步了，“条件一，那男的最多需要十五个左右的十元硬币，然后呢？”
	
“十五个说得好听点也不算多。然而，刚刚你提出的假设都需要大量的十元硬币。不管是收集稀有硬币，还是制作工艺品，或者是找散钱，如果单纯只为了收集，最起码需要二十到三十个硬币才像样。因此……”
	
“这些都不可能，是吧。看你脸挺红的，没想到脑子还挺清醒的嘛。”
	
“你才是，戴着副眼镜，脑子却这么不好使。”
	
这俩人又回到了平时的状态，互相瞪着对方。我已经习惯了，就喝着姜汁汽水，把话题往下继续。
	
“除了买东西以外，还需要十到十五个十元硬币……一下子想不出来呀。”
	
“我想到了。”倒理坏笑道，“假设需要十五个十元硬币，这样一来，总共价值一百五十元。理所当然，就等于一个一百元硬币再加一个五十元硬币。药子你说，前者那一百五十元和后者那一百五十元有什么不同？”
	
倒理像教授似的问我。我想了一会儿，回答道：
	
“十五个十元硬币更散。”
	
“也就是能够拆分。据我推测，那男的是为了把钱分给好几个人，才收集十元硬币的。”
	
“比如分给五个人每人三十元吗？”
	
“没错。”
	
怎么说呢，我很诧异。整个事情我捋顺了，可是三十元也就是让小孩出去跑个腿的钱。说起来，漫画里那个樱桃小丸子的零用钱也是一天三十元。
	
“成年人有机会一起分这么散的钱吗？”
	
“比如说一起喝酒差的钱？那男的前几天跟几个人去了趟居酒屋，一起掏钱平分费用的时候找了一百五十元散钱。他很较真，第二天想把散钱换成十元硬币，打算平分给一起喝酒的人。”
	
我注视着空了一半的威士忌酒瓶。虽说我还不能喝酒，不过也去过家庭餐馆之类的地方。跟朋友一起付饭钱，碰上店家找了些散钱，账就不能两清，是很难办。
	
“我没想到这点。答案或许就是这个。”
	
“是吧？怎么样冰雨，哑口无言了吧。”
	
“你看漏了重要的一点。”
	
别说哑口无言，人家都开始反驳了。
	
“那男人说的不是‘还差五个’，而是‘还得要五个’。这明显说明，他需要的十元硬币是一个大概的数量。确实，他可能像你说的需要十五个左右，但不一定刚好是十五个，有可能是十四个或十六个，所以他才会说成‘还得要五个’。有问题吗？”
	
“没有。”
	
“那么，为什么是一个大概的数量呢？因为他当时不确定要用多少个十元硬币。如果想分给别人，人数又是不固定的，这样一来，还散钱这件事就不合理了。喝酒是发生在过去的事，参加人数理应是固定的。”
	
倒理嘬了一口威士忌，皱起了红扑扑的脸。
	
“他不小心说‘要五个’的吧？”
	
“咱们是以‘那男的日文没说错’为前提吧。”
	
“嗯嗯，知道啦知道啦。”
	
倒理投降般摇了摇头。虽说他的思路也相当不错。我事不关己地想着，大口嚼着魔芋丝。
	
“可是，分给别人的说法也没错吧。”
	
“这就很微妙了。最多也只要十五六个十元硬币吧？像药子你说的，把这么点小钱分给好几个人，有点不合理。正常来说，应该是自己一个人想拿来干点什么才对。”
	
“话虽这么说，买东西的说法已经被否定了啊。”
	
“除了买东西以外，还有很多地方可以用上十元硬币。”
	
冰雨往空了的玻璃杯里倒上酒。看来下面该他表演了。倒理探出身子追问道：“具体来说呢？”
	
“香火钱。”
	
“香火钱？”
	
“那男的喜欢参拜寺庙。明天周六，他也打算去参拜寺庙，参拜就得要香火钱。如果转好几个地方，就会遇见功德箱十到十五次左右，投一百、五百元比较浪费，十元的话就随便投了。所以他才会准备十元硬币，拿来当香火钱使。”
	
“喔喔！”我不由得提高了嗓音。这个说法比找零还难想到，而且符合迄今为止的所有条件。
	
“也许是捐钱。男人喜欢捐钱，或是想赢得别人的好感，计划在每次碰见募捐箱的时候都捐点散钱，所以才收集十元硬币拿来捐款……”
	
“喔喔——”这次不小心拖了长音。“冰雨先生真聪明！跟侦探似的！”
	
“谢谢。麻烦借这个机会，把我的职业存放在你的小阁楼里。”冰雨口中讽刺，脸上却挺开心的。回头再看另一位侦探，只见他摇晃着玻璃杯，让酒化着冰块，沉默不语。
	
“你有什么意见吗，倒理？”
	
“不，我很满意，九成满意。”
	
“剩下的一成呢？”
	
“不满意。这个说法不一定非得要十元硬币。”倒理直视他的搭档，“要是香火钱或是捐款，用一元、五元应该都行。虽说从钱数上来看，十元可能刚刚好，不过因为这样就全用同一种硬币，也太神经质了吧？”
	
“这人真斤斤计较。”
	
“小钱才斤斤计较嘛。好了，听着，我再说一次，通过‘得要’这个说法可以推断，那男的必须要十元硬币，五元和五十都不行。这样的，是不是该认为那个男人出于某种需求，必须收集十元硬币，不然就达不到目的呢？”
	
确实，这个说法也对。冰雨张张嘴想反驳几句，却一下失掉了气势，瘫在了沙发上。
	
“来整理一下思路吧。”该我发言了，“我看见的那个男人必须要十元硬币，而且不是为了买东西，也不是为了跟人分钱，他最多也就收集十五个左右的硬币，而且还不能用其他散钱来代替……”
	
感觉越来越复杂了。
	
“五元、五十元不行，只能用十元办到的事……啊！会不会是去便利店复印东西？复印费一张是十元吧？”
	
“不会。”
	
“不可能。”
	
我遭到了干脆利落的否定。
	
“复印多于十张应该用一百元硬币了吧。”
	
“就算用十元硬币，也可以在便利店换散钱，事前‘必须要’就不自然了。”
	
“这么说也是……那，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我正在想。”倒理说，“你问问四眼老师冰雨吧。”
	
“我这么不起眼，问我我也……”冰雨答道，“这方面福尔摩斯更擅长吧。”
	
他们互相推来推去，正说明都卡壳了。
	
两人沉思，变成了只会轮流喝酒的机器。我嚼着萝卜，发现菜稍微冷了点，就把大碟子拿去厨房，用微波炉热了热，坐回到沙发上。沉默还在继续。
	
三个人各有各的想法，边沉思着，边跟刚开始一样抓起筷子，把红烧鸡块往嘴里送。
	
这时，或许是药子秘方的美味起了作用，两人同时“啊”地叫了一声。
	
“只有一件事，必须要用到十元硬币。”
	
“我也想到了，只有一件事。”
	
看来两人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我问“什么事”，两位侦探互相用筷子指着对方，再次异口同声道：
	
“公用电话。”
	
 

十元硬币太少了 3
	
公用电话。
	
好久没听过这个词了。如今已经完全落后于时代的一个单词。在街上偶尔还能看到，但我一次都没用过。
	
“公用电话……话说，打电话是要用十元来着？”
	
“对。”冰雨点头，“基本上只能用三种，十元硬币、一百元硬币、电话卡。十元一次最多能打一分来钟，能继续投硬币，但不会找零。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道了呀。”
	
你们不也是现在的年轻人吗……
	
“假设打公用电话，那人打算用一堆十元硬币聊很久吗？”
	
“不，光是聊很久的话，应该用一百日元。”倒理否定道，“如果用一堆十元硬币，多半要打很多次，而且打不了多久。”
	
“当然，这种情况下用电话卡更方便，但是现在只有极少数人会随身带着电话卡。用十元硬币很合理。”
	
看来意见又难得的一致了。我不了解公用电话，既然两位侦探都这么说了，应该就没错——我想到这里，突然发现了什么。
	
“不，请等一下。这说法有一个大问题。”
	
“是有问题，而且是非常大的问题。”
	
“那男的当时拿着手机。”冰雨说道。
	
倒理点了点头。
	
没错，我看见那男的当时正拿智能手机打着电话。有手机的人不可能再用公用电话了。
	
“看来这个说法也不对呀。”
	
我很遗憾，像是酗酒一样大口干掉了杯里的姜汁汽水。倒理还不想放弃：
	
“不过，说起为什么想要十元硬币，公用电话是条不错的思路。毕竟不打多久的话，就只能用十元硬币了，这个原因有一定的必然性。”
	
“话是这么说，可大家一般都会用手机吧？”
	
“或许手机快没电了。”
	
“看电池快没电了去收集硬币，还不如赶紧去便利店找快速充电器。”
	
“……”
	
倒理把玻璃杯放在桌上，又皱起了眉头。那副认真的表情与其说是生闷气，不如说更像沉浸在思考中。
	
“大家一般，都会用手机……”倒理重复搭档的话，“要是原因不一般呢？”
	
“原因不一般？”
	
那男的想往某个地方打电话，明明有手机，却偏要打公用电话。为什么？因为公用电话更方便。冰雨，你好好想想，公用电话也有它的优点。
	
冰雨喝了一口威士忌，半信半疑地思考着，随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瞪大了双眼。
	
“公用电话可以隐藏身份。”
	
倒理扬起嘴角，嚼了块鸡肉代替点头。而我则被丢在一旁，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举个例子，我拿我的手机往药子你的手机上打电话，这样一来，你的通话记录里就会留下我的手机号码。”
	
“当然，要是设置成主叫隐藏，就不会显示自己的号码，但是这只能煳弄手机上的记录，移动运营商的通话记录里还是会留下自己的号码。”
	
“可是，要是我拿公用电话打呢？手机和移动运营商那边就只会记录下公用电话的号码。之后即使别人再查这条记录，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也就是说，可以隐藏身份。”
	
“确实。”
	
公用电话如字面意思，就是谁都能用的电话，反过来说，也就是无法确定谁用过的电话。就某种意义上讲，打公用电话或许才是最高级的主叫隐藏功能。
	
“那……那个男人想在打电话的时候隐藏身份？”
	
“恐怕是。”冰雨答道，“然而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只是不想被人知道号码，设个主叫隐藏就够了。既然用的是公用电话，那么就能推测出，那男的还不想在运营商那边留下记录。”
	
“这个做法真是相当谨慎。”倒理说，“一般人根本不会在意运营商那边的记录，因为几乎没人会去查运营商的记录。”
	
“然而，那个男人却很在意。因为他料到了有人会去查记录。那么，查记录的会是谁？”
	
“普通人查不了，要说有权查的话，就是国家机关了。那么答案很简单——那个男的想瞒过警方的眼睛。”
	
不知何时，两人开始轮流发言了。并非竞争，而像是在合作推进思路。下班后的闲情逸致，还有掺着酒意的开朗劲儿，一下子都消失无踪了。
	
倒理一把捏住自己的卷发，冰雨推了推眼镜，这两个动作我已经看过好多遍了。
	
这是他俩准备认真开始推理的动作，类似于一种习惯。
	
“药子。”不久，冰雨看向我，下了结论，“你碰见的那个男人和他电话那头的人，当时可能在计划从事某种犯罪行动。”
	
 

十元硬币太少了 4
	
咔啦。是倒理玻璃杯里融化的冰块发出的声音。
	
我眨了好几下眼睛。并不是跟不上他俩推理的节奏，而是惊异于事情居然会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你说犯罪……什么样的犯罪？存款诈骗？”
	
要说用电话犯罪，我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但冰雨却摇了摇头。
	
“拿公用电话诈骗太招摇了。再有手段的骗子，只打十通二十通电话也抽不中奖。这跟公理一相矛盾。”
	
那男人最多需要十五个左右的十元硬币。十五个硬币打不了几十通电话。
	
“再整理一下思路吧。”倒理边说边比画，“那男的想拿十几个硬币打公用电话，可以推断他的通话时间不长，而是要拨很多次，每次打一会儿就挂。而且，从提前准备硬币这点上可以看出，他行动的节奏非常频繁，类似于拨个号码，放下话筒，再拨个号码，再放下话筒。问题就在于他打电话的对象。是往同一个地方打，还是往不同地方打。”
	
“如果往同一个地方打很多次，就有点像骚扰电话了呢。”
	
“是吧。但是，那男的还跟另外一个人通话，说‘得要十元硬币’。可以认为，那个人也参与了犯罪，而打骚扰电话不太可能有共犯。”
	
“不是骚扰电话的话，就是往不同地方打了吧。”冰雨说，“估计是按顺序往好几个地方打。从十五个硬币的上限来看，应该打了十个地方左右，我觉得要比十元硬币的总数少。这些十元硬币里肯定还留着几个备用的硬币，防止超过通话时间。”
	
“备用的……”
	
我恍然大悟。
	
十元硬币只能打大概一分钟。如果说得多了，不放进备用的十元，打到一半就会断掉。如果是我打公用电话，为了防止这种情况，肯定会多准备一些十元硬币。就算不确定要多少个，也得多准备些。
	
如果因此才产生了“还得要五个”这种说法……
	
倒理进一步推测道：
	
“往零零散散的十个地方，连续打一分钟就能完事儿的电话,而且还跟犯罪有关。所以，这两个男人有什么目的？”
	
冰雨把萝卜放进嘴里，喝了口酒后答道：
	
“十个地方，说明范围很广。一分钟就能完事儿，说明事情很简单。连续打，说明十万火急，给人感觉是挨家挨户的打电话——假设在找什么东西如何？比如找人。”
	
倒理似乎非常喜欢这个想法。
	
“很合理啊。找人，就从这里着手。他们在找某个人，那个人的备选住址有十个，但无法锁定到底是哪个，所以他们决定打电话。”
	
“您是说，他们在抓某个人？”
	
“不。”冰雨否定道，“如果对方想逃，是不容易用电话来推断地址的。药子，假设你想逃开某个人，而你的藏身处突然来了通公用电话，你会接吗？”
	
“肯定不接，不对劲。”
	
“是吧。所以，对方应该还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应该是普普通通过日子的老百姓。”
	
“老百姓怎么会被犯罪分子盯上呢？”
	
“比较常见的就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啦……”
	
“先把这个放到一边。”倒理说，“回到正题。你觉得他们有多了解那个目标人物？”
	
“光是备选住址就有十来处，稍微有点多。从没法锁定这一点说明他们手里应该没多少信息。”
	
冰雨停了一下，又陷入了思考。
	
“比如说，只知道目标人物的‘姓氏’和‘居住的街道’，用当地的电话号码簿来挑出对应姓氏的住址，不就刚好能有十来处吗？
	
倒理一时没回应，像是在脑海里想象了一番，然后回答“没错”。
	
“这意见也可取。他们知道目标人物的姓氏还有居住的街道，再加一点，我认为他们应该还知道‘声音’。”
	
“声音？”
	
“他们想仅凭一分钟的通话，来确定电话那头的目标人物。但是他们不知道对方叫什么，所以不能问‘某某在家吗’，那就只能靠声音来当线索了。他们多半装作打错电话之类的来听通话对象的声音，由此判断对方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嗯，原来如此。”冰雨也表示同意。
	
倒理把杯口朝向搭档：
	
“那最后一个问题，目标对象具体是什么样的人？”
	
“据推理，他们的通话对象都是普通人家。今天早上担心十元硬币不够的话，就一定会在白天打电话过去。然而今天是周五，大部分人要上班，白天都不在家。”
	
“反过来考虑，他们要找的人平时白天都在家，而且很有可能接电话——”
	
他们俩一起把目光投向了我。我也指了指自己，指了指这个在事务所包揽所有家务活的自己。
	
“主妇？”
	
“你理解啦。”
	
我这一句话似乎是最后一块拼图。倒理咽下威士忌，开始总结。
	
“这两个男人在找某个主妇，虽然不了解详细情况，但对他们来说那个主妇很碍事，得想办法杀人灭口。他们查到了主妇的姓氏和居住街道，再往后就查不到别的了。于是，他们往选出来的住址挨个打电话，想要查出主妇的具体住址。然而用私人号码打电话就会被警方追踪，所以他们才用了……”
	
“公用电话。”
	
我话音刚落，倒理就点了点头。冰雨接过话：
	
“拿公用电话打，就不会担心身份暴露，可以随便打。那男的打算到个有公用电话的地方跟同伙碰头，可是就在去的路上，一看钱包，他发现了一个小问题，身上没几个散钱可以用来打电话。于是他拨通了同伙的电话……”
	
喂喂，是我。嗯，马上就到，对。先拿公用电话查查她家。不过，十日元硬币太少了，还得要五个。你现在手头有几个？没有的话就去附近自动贩卖机那儿换换……
	
真相大白，奇妙的推理游戏落下了帷幕。冰雨喝光了杯中的残酒，倒理大口扒光了小碟子里剩下的炖菜。
	
“那帮人……已经确定那个主妇的住址了吧？”我小声嘀咕道。倒理耸耸肩：“谁知道呢。”
	
“不过，如果已经确定了，那帮人的行动就很明确了。要么是到地方守着等人出来，要么就是进去动手。不管是那种，对他们要找的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药子是早上碰见那男人的吧，看来报警也来不及了。”
	
冰雨低头看了看手表。我僵住了。
	
十元硬币太少了，还得要五个。一句话中居然隐藏了这么一串故事，而且那时候跟我擦肩而过的人，居然在计划着杀人。这些我都无法相信。我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便喝下了最后一口姜汁汽水。汽水不凉了，气也跑光了，感觉不太好喝。
	
不知是不是在困惑自己得出的结论，两位侦探都一副沉痛的神情。他们低着头，脸被阴影遮住了，看不到表情。鹿头标本用玻璃眼珠俯视着我们。如祭祀过后般，一阵压抑的沉默……
	
“呵——”
	
如漏气般的声音打破了这场沉默。
	
是倒理忍不住笑了，接着冰雨也发出“呵呵”的笑声。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笑声一声比一声持久。
	
下一瞬间，两个人爆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震。
	
“不不，这怎么可能啊。”
	
“什么要灭主妇的口嘛，又不是电视台的周二悬疑剧场。”
	
不同于刚才，我又僵住了。冰雨捂着肚子，倒理拍着膝盖。
	
“哎？可是根据推理……”
	
“推理？这个嘛，按推理是这样。”
	
“我俩的推理要是全都能推对，委托人还会这么少？”
	
也许是这句自暴自弃的话又戳到两人的笑点上了，两人又开始一起“哇哈哈哈哈”地大笑。我意外地看向桌子，不知何时威士忌酒瓶已经空了。咦？他俩喝醉了？难不成我被耍了？
	
感觉身体被掏空。这两人果然很难搞。仔细想想，单凭那么一句话推出来的结论，肯定不可能对啊。
	
“好啦好啦。”我拍手示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那，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要收十啦。”
	
我又跟当妈的一样，准备把碟子放在托盘上。这时——
	
咚、咚、咚、咚。
	
从玄关传来了厚重的敲门声。
	
似乎在这个时间还有客人来。这家事务所名副其实——“敲响密室之门”，所以没有安迎宾器之类的东西，大家都是直接用手敲门。
	
“节奏这么着急。”
	
“再加上这毫不客气，仿佛拳头捶门的声音。”
	
看来两人已经知道了客人的身份，脸色铁青。然而必须有人去开门。我走向玄关，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女性身着西服套装，戴着眼镜，很是帅气。
	
“穿地警部补！你好，好久不见！”
	
“药子你怎么还没回家啊，这可是违反法规的，赶紧回家。啊不，等一下，不用回去了，我能以涉嫌徒刑的罪名把他俩带走。”
	
“别堂堂正正地诬陷好人！”
	
“你来干什么？”
	
倒理和冰雨出现在了走廊里。穿地警部补毫不客气地踩到三和土上，用命令的口气说道：
	
“今晚让我睡这儿。”
	
“哎？不太明白你什么意思。”
	
“因为杀人案，上头在中野警局设了搜查总部。比起一趟趟回家，这边离警局更近。让我在这儿睡两三个晚上。”
	
“哎哎哎？”倒理一脸的不愿意。“你就在中野警局找几个折叠椅拼起来睡呗。”
	
“这房子可比折叠椅好一点三倍。”
	
“才这点儿差距啊！”
	
“白住有点不好意思，我连礼物都带了，梅酒和十片蒲烧太郎18。”
	
“这根本是你的下酒菜嘛！”
	
穿地难得会像这样来找她的两个朋友玩。我搞不清这三个人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不过站着说话也有点失礼，我就说着“请，请”，给穿地拿了拖鞋。
	
“您说在中野警局设了搜查总部，这附近发生了什么案件吗？”
	
“嗯。三丁目的民宅里发现一位惨遭绞杀的主妇。感觉这案子并不单纯啊，真麻烦。”
	
“咦？主妇……主妇？”
	
“据说昨天傍晚，被害者打算去住在足立区的熟人那儿，不小心在小巷里迷了路，她一边走，一边给熟人打电话问路，不小心撞见一帮男人在争执，对方瞪了她一眼，她就赶忙逃掉了。被害者原以为只是碰上单纯的吵架，就没太在意，查了查才知逍，今天早上有人在同一条小巷里发现了一具男尸。”
	
“就是说，她目击了凶案现场吗？”冰雨问道。
	
“没错。凶手杀了人，第二天想灭目击者的口，这么想也很正常。总部就根据这条线行动了。”
	
“凶手居然能知道对方的住址。”倒理感叹道。
	
“被害者把点心店的积分卡落在了现场，上面写着她的姓氏，从分店店名能推断出离她家最近的车站。凶手应该是凭这张卡找到她的。感觉凶手还挺精明的，在两处犯罪现场都没有留下指纹，被害者家一大早倒是接到个可疑的电话，但也是拿公用电话打来的……怎么了？”
	
穿地刚坐到起居室的沙发上，就不再抱怨了。当然了，因为听她说话的三个人都大张着嘴。
	
“穿地。”冰雨好容易才发出了声音，“嫌疑人锁定了没？”
	
“街上的监控摄像头拍到了好几个人，不过要从监控摄像判断就……”
	
“那边有没有拍到两个男人？一个人打着圆点图案的的领带，是红地黑圆点的，看上去挺有品位。”
	
穿地扶正眼镜，足足看了我们五秒，有点毁了她冰山美人的形象。
	
“你们怎么知道？”
	
“这就说来话长了……”
	
我晃悠着瘫在沙发里，然后跟不经意间破了案的两位侦探相互对视，一起无力地笑了。感觉鹿头标本也在苦笑。真是的。
	
就因为会发生这种事，我才超爱这家事务所。
	
 

无限接近精确的毒杀 1
	
说这话也许有点唐突——我很讨厌吊灯。
	
我小时候看过一部B级恐怖片，可能是受此影响吧。电影里的一名登场人物被吊灯砸死了，男人内脏散落一地的死相，给少年时还很纯真的我留下了心理阴影。以至于现在看到吊灯，我都会忍不住妄想挂钩断了，吊灯掉下来，然后自己被砸扁。我知道这很傻，但也无计可施。吊灯越大我就越讨厌。那种尖头尖脑的花哨装饰越多，我就越讨厌。
	
对患有吊灯恐惧症的我而言，现在看到的录像简直能让我鸡皮疙瘩掉满地——画面中的吊灯大到惊人，极为豪华，还处处是花哨的装饰。
	
这里是位于赤坂见附的一家高级酒店的大堂，酒店名叫“角松酒店”。画面边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十分，近百人手持香槟酒杯，在精致菜肴的包围中谈笑风生。
	
宾客净是一些膀大腰圆、肥头大耳的中老年人，酒会的主角也不例外。摄像机镜头就没离开过这位男主角。他到达会场已有十来分钟了，却连喝口东西的时间都没有，不停跟宾客握手，忙得不可开交，偶尔跟一旁待命的秘书说几句悄悄话，也应该是在问对方的名字和身份吧。
	
我们不常看新闻，但也对男人这张脸有印象。
	
“外样……他叫什么来着？”
	
“外样宽三。原众议院议员。”
	
倒理扭过头问我，我也模仿了一把秘书。
	
外样宽三出生于群马县，毕业于庆应大学。从无党派人士的身份一步登天，成了执政党的中坚力量，是一位活跃在政界的政治家。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两年前，外样给选民们分发高价扇子，违反了公职选举法，一时引发街头巷尾热议，还被查出在给后援会的收支报告上做了假，更引起了人们的怀疑。总之，钱款动向的古怪事一曝光，外样就被逼辞职。原本事情应该到此为止，然而……
	
“为什么这种人会办酒会啊？”
	
“他加入了‘日进新党’，准备在下一次选举中卷土重来。”这次轮到穿地答话了，“这次活动嘛，是为了集资跟宣传。”
	
“宣传啊……”
	
“哎，啊哈哈哈。您好，啊哈哈哈，您好您好，哎，您好，啊哈哈哈哈……”
	
外样宽三继续跟人握着手，像排放污水般排放着让人摸不透的笑容和寒暄。画面边上的时间到了八点十五分时，人流终于断了。
	
“老师，该到演讲的时候了。”
	
秘书靠过来，适时提醒道。外样简单回了句“知道了”，就从秘书身边走开了。
	
这时一位女服务员走过来，递出饮料。银色的圆托盘上摆着约有十杯香槟。玻璃酒杯样式高雅，像是把细长的四角锥倒放了过来，酒杯摆放的并没有什么次序。
	
外样伸出右手，拿了其中一杯。
	
然后这位政治家背朝摄像机，走向设在金色屏风前的演讲台。摄像机继续追随主角，或许是因连续寒暄口渴了，想润润嗓子，外样在演讲台前喝了一口杯里的酒，一口喝掉了近三分之一。
	
“各位，请注意你们的右前方，现在有请今天的主角——外样宽三先生来为大家简单说几句。”
	
女主持人话音刚落，外样就走上了演讲台，台下响起了礼貌的掌声。画面稍稍晃了晃，然后就不再抖动，看来摄像机被固定在三脚架上了。
	
“这个……非常感谢今天大家的光临，我酒量不好，不过今夜的香槟真是极品呀。我可得注意别喝多了。”
	
外样轻轻举杯致意，看来是为调动气氛而讲的笑话。会场反应良好。
	
“嗯……那么，我今夜能站在这里，多亏了咻咻咻咻咻……”
	
穿地按了快进键。画面上的外样飞速地动着嘴，好滑稽。
	
当显示时间到达八点二十七分时，快进停止了。
	
“我深有体会。说到恩人，在无党派时期，有三位人士非常关照我，第一位就是群马县当地的……”
	
“好像还得很久。”
	
倒理嘀咕道。穿地回了句“不”。
	
“马上就完了。”
	
确实如此。
	
八点二十九分，外样正在介绍他无党派时期的笫二位恩人吋，突然发出了窒息般的声音。
	
玻璃杯从手中滑落，跌到演讲台上，摔得粉碎。刚刚被授予“极品”美称的香槟在他脚下流淌开来。看来并不是喝多了。
	
“嘎……啊……嘎——”
	
外样踉跄着，由演讲台跌到了铺着地毯的地板上。“老师！”秘书的声音响起，会场在一瞬间的凝滞后开始沸腾，因为有三脚架固定，摄像机完全没有晃动，继续拍摄着失去主角的演讲台。偶尔会有人影从镜头前划过，但外样的尸体和他周围的人不在镜头内，所以看不见是谁。
	
最后影像就这样毫无变化地播放下去，没过多久，穿地按下了暂停键。
	
小坪刑事打开电灯，警察局会议室的桌子摆成“コ”字形。穿地刚打开一盒酸奶味的粗点心——摩洛哥酸奶的盖子。
	
“外样被救护车运走，六小时后死在了医院。我们查了查洒在地上的香槟，检测出超过致死量十毫克的罗密欧毒素。”
	
“罗密欧毒素？”
	
“是俗称。一种最近刚开始泛滥的神经毒素。跟河豚毒素的效果相似，摄入约二十至三十分钟后身体开始急剧麻痹。因为是无色无味的透明液体，所以混在饮料里也不会被人发现。事实上外样也没发现。”
	
“就是说有人在香槟里下了毒？”倒理问道。
	
“是这么回事。”穿地吃着酸奶继续往下讲，“演讲前的那口酒使他摄取了超过致死量的毒素，毒素应该是在他讲话那十五分钟开始起效的。发作时间稍早，不过外样有心脏病，本来身体就不好。”
	
“他是从托盘上拿的酒杯，那托盘上的其他酒杯如何？全都下了毒？”
	
“问题就在这里。小坪。”
	
“啊，是。我们调查了会场里听有的饮料和食物，包括托盘上剩下的酒杯，并没有一样检测出有毒，只有被害者选的那杯香槟下了毒。”
	
听完小坪紧张僵硬的简告后，我们的头上浮现出大大的问号。
	
“能再放一遍录像吗？？”
	
穿地操作着遥控器，屏幕上马上播放出有问题的场景。接近外样的服务生，托盘上摆着的玻璃杯。刚刚说了约有十只，重新数了一遍，正好是十只。外样拿了其中一只——中间稍稍偏右的玻璃杯。动作只持续了一两秒，没有仔细挑选。
	
“连瞟都没瞟。”倒理说，“就像从打折货架上拿洗涤用品似的。”
	
“完全没用心啊。”
	
“目前能想到两种情况。”
	
穿地再次暂停录像，走到了屏幕跟前。
	
“有个不知道哪儿来的蠢货往香槟里掺了毒，想胡乱杀人，而酒会的主角不幸抽到了那杯毒酒。或者是某个凶手利用头脑犯罪，想要杀害外样，便用了某种诡计，使外样拿起了那杯毒酒。”
	
“警部补阁下的意见呢？”
	
“当然是后者。”
	
穿地肯定的话音刚落，小坪就慌忙站在了她的身边，手中拿着折好的复印纸。
	
“我们在通向会场入口的路上，发现了一个小瓶子跟这张纸。虽然没有检出指纹，但瓶子里面装的是罗密欧毒素，纸上写着一段文字……”
	
我猜对了一半，这段文字引用了cheap trick乐队的歌词。
	
 
	
I&#39;ve tried and tried
	
To be so strong
	
And turn it all around
	
Turn it around, turn it around, turn it around
	
 
	
“‘我不断努力变强，扭转一切，慢慢扭转一切……’这是什么歌来着？想起来了，是Busted。”
	
“歌词还挺积极向上的呢。有点像加油口号。”
	
小坪漫不经心地说：
	
“不。Busted在俚语中有‘灭亡’和‘逮捕’的意思。紧接高潮是这么唱的。”
	
倒理摇着脑袋，模仿罗宾•桑德19的调调，随口唱起了歌。
	
 
	
Busted
	
Busted for what I did
	
I didn&#39;t think it so wrong
	
 
	
灭亡。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
	
我不觉得自己有多坏。
	
 
	
灭亡，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
	
诈骗暴露、被逼辞职后决心复仇，却在酒会上被毒杀。这歌词是对那个男人的强烈讽刺。
	
小坪脸色发青，穿地沉默，我的搭档苦笑。我把他们扔在一边，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新年我要在东京都干一笔大点的买卖。有缘的话，就来一决雌雄吧。
	
十一月那起狙击案发生时，他确实这么说过。
	
这笔买卖也太大了点吧，美影。
	
 

无限接近精确的毒杀 2
	
“介意抽烟吗？”
	
“请便。”
	
“多谢……您看新闻了没？事情挺顺利的。”
	
“没错。”
	
“看来警方压根没怀疑到我头上，这都多亏了系切先生您。”
	
“是你自己行动得天衣无缝呀。”
	
“没，说真的，我当时都出神了……特别是酒会那会儿，不停地出冷汗。不过，外样被抬上救护车以后我就痛快多了，看他那副死相，简直……”
	
“你还是停了吧。”
	
“哎？”
	
“烟，我不喜欢烟味。”
	
“啊……抱歉。”
	
“……”
	
“话说回来，这计划真完美呀。”
	
“没，只是个不值钱的诡计，也不是绝对精确的。”
	
“不过，是无限接近精确的吧？”
	
“……”
	
“……”
	
“这个嘛，这点我不否定。”
	
 
	
然而，事儿闹得太大了。
	
牵扯到美影，还被穿地瞪了，这样的话，我们俩就没法不行动了。不，就算撇开这些不谈，恐怕倒理也会加足马力冲刺。这是一起“手法犯罪”。
	
在那种情况下，会场里没有任何人能让被害者选中毒酒。那么是谁用了何种手段，成功毒杀外样的呢？
	
“有一种叫作‘强迫选择’的手法。”我沿着外堀大街边走边说，“感觉是自己选的，但其实是受人诱导。例如有A跟B两张卡片，对方选了A的话，魔术师就会说‘那么我们用A卡片吧’，如果对方选了B的话……”
	
“他就会说‘那么A卡片就归我了’。不管选哪个，魔术师都会用A卡片来表演魔术。”
	
倒理毫不犹豫地答道。看来我没必耍特意解释了。
	
“这个嘛，我的意思是，外样会不会也中了这招？”
	
“在那一瞬间中招？服务员可没冲他说一句话，怎么诱导他啊。”
	
“比如右撇子选东西的时候，有很大概率会从好几个物品里挑比较靠右的。所以可能是递托盘的方式……啊，抱歉，我撤回上面的话。”
	
从两三只里选还有可能，从十只里选，就不可能了。事实上，外样选的也不是最靠右的杯子。
	
“那，可能是在杯子上做了什么标记，上面有什么特征，能使外样想要拿起那只杯子。”
	
“单从录像来看，杯子上并没有什么特征。再了，即便凶手在上面弄了划痕或标记，应该也非常不明显，不靠近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何况外样并没有细看那些杯子。所以，杯子上不可能有什么特征。”
	
“哇哦，好有逻辑，真像个大侦探。”
	
“你就像个呆头呆脑的助手。”
	
我学了一句药子之前说的傻话，但遭到了反击。我撇了撇嘴，看向街边，歌帝梵20分店的门前排满了人。
	
“马上就情人节了啊。”
	
我突然说了一句，倒理一脸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我在想今年能拿到多少巧克力。”
	
“去年是八个，今年应该会更多吧。”
	
顺便一提，八个巧克力都是药子给的。似乎是出于“我把你们从别人那儿拿不到的份额都补上”的执念，药子做了好多好多种，但这样一来我俩反而更空虚了……如果能的话，还是希望她别再做了。
	
“啊，不过今年穿地没准也会给，我们表现这么出色。”
	
“要给的话最少也给个tirol巧克力21吧。”
	
记忆重现脑海，想起学生时代接到的五元巧克力22，我更空虚了。穿地喜欢粗点心，对她来说这可能就算请大餐了……这话不提也罢。
	
我推了推眼镜，回到正题。
	
“你觉得美影用了什么样的诡计？”
	
“谁知道呢，不过，外样选香槟的动作完全是随机的，从这点来看，应该不可能事先投毒。我觉得投毒发生在外样选酒到喝酒前的这段时间。”
	
“这段时间摄像机一直在拍摄外样的举动，并没有任何人接近过他啊。”
	
“这就是这个说法的问题所在。”
	
“你真不靠谱啊……”
	
“这有啥，不才刚开始嘛。先搜集一下线索吧。”
	
我们站定了脚，仰望眼前的大楼。
	
外样宽三遭毒杀的地方，角松酒店，名人御用。
	
从正面玄关看去，大堂的天花板上也悬着一盏巨大的吊灯。唉，这地方真瘆得慌。
	
“咖啡里没放毒，请放心饮用。”
	
一位身着酒店制服的男人说道，语气中半开玩笑，半带自嘲。他是服务部的副厨师长川岸先生，面部轮廓很深，让人联想到西班牙男演员安东尼奥•班德拉斯。
	
我们被川岸领到大堂，坐在了位于角落的圆桌前。话虽如此，两位侦探里只有我老老实实地就座，问题儿童（倒理）还在大堂晃来晃去。我对面坐着的是川岸先生和另一位小个子的女士。据说她就是录像里的那个服务员，名字叫香山。
	
录像中人声鼎沸的大堂现在静寂无声，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我暂且喝了口咖啡——经专业认证绝不含毒，只有一股速溶咖啡味儿。
	
“我现在脑子还很混乱，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川岸先生说,“我们只是跟往常一样完成工作而已……”
	
“听说准备那些香槟的就是你们二位？”
	
我向二人确认从警察那儿听到的信息。
	
“没错。我负责从架子上把酒杯拿出来，倒上开好了的香槟，香山负责把酒杯摆在托盘上，然后拿去大堂。可是我们……”
	
“没有投什么毒。”
	
倒理插了句嘴，语气轻佻如常。看来他把大堂转完了。
	
“那，其他服务员有没有可能乘虚而入？”
	
“说真的，我觉得很有可能。酒会期间服务部人来人往的，就算有人形迹可疑，也没人会注意。说句极端的，只要弄到酒店的制服，无关人士都可以混进来。”
	
“就是说，也可能凶手事先就往酒杯上涂了毒。”
	
我刚说完，川岸先生就点了点头。透明、微量的液体，即使涂在玻璃杯上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我在大堂转来转去的时候，可能有哪位客人往里面投了毒……”香山也谨慎地发表了看法，“我什么都没注意到，也并没有特地一直留意什么……”
	
服务员都有嫌疑。不仅如此，也有可能是无关人士潜入下的手。不排除宾客也有嫌疑……
	
看来要锁定凶手很难，那就先查清动机好了。
	
“服务员里，有人跟外样宽三有关系吗？”
	
“这点我们跟警方也说过了，就我们所知并没有。昨天那场酒会应该是外样先生头一次光临我们酒店。”
	
“但是，昨天那场酒会是外样主持的吧。”倒理说，“那么大的酒会，事先不得来个彩排，确认一下安排啥的？”
	
“当然了，当天下午我们就彩排过。可是外样先生本人并没有到场，全是由事务所的助手负责的。负责人有吉泽先生、堀田先生、秘书浦和先生。”
	
秘书浦和——我有印象。在酒会录像里，站在外样身后的那个男人，一直处于十分专业的待命状态。
	
“他调整了酒会的时间安排，还确认了演讲稿，非常用心。”
	
“啊，那些场面话果然是有演讲稿的呀。”
	
我自言自语般嘀咕道。
	
“外样先生的演讲稿都是浦和先生给写的。我只瞟了一眼，细到连笑话的内容、做动作的时间都写出来了，真让人佩服……我说这些是不是太多余了。”
	
川岸先生苦笑，继而沉默了，像是在等待下一个问题。
	
然而倒理却说了句“够了”。
	
“已、已经行了吗？”
	
“我大概明白了，回去干活儿吧，辛苦你们了。”
	
川岸先生似乎还没完全燃烧殆尽，而香山则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相继离开了大堂。
	
我看着旁边的卷头发。
	
“你大概明白什么了？”
	
“首先，毒是什么时候掺进去的。那个服务员提到‘我在大堂转来转去的时候’，就是说，她不是直接去了外样那儿，而是先在大堂转了转。如果杯子里一开始就掺了毒，这样肯定不行。如果有人比外样先拿走毒酒怎么办？所以，下毒是在外样选了香槟以后。”
	
就是说，倒理在进酒店前说的思路是对的呗。
	
“可是那个问题又回来了——外样拿走酒杯直到喝酒的这段时间，没有任何人接近过他。”
	
“会不会是外样本人放进去的？”
	
我差点把咖啡喷了出来。
	
“你说他是自杀？”
	
“不，可能是受人诱骗，跟你刚开始说的那个一样，都是诱导的手法。”
	
我不太明白。
	
我催倒理往下说，他看向了外样曾经走过的地方。
	
“外样不是酒量不好吗，假设凶手提前把毒药给外样，再随便说些什么，比如‘这是醒酒药，请在演讲前掺在香槟里喝掉’，外样在走上台的时候，有几秒背对着摄像机，肯定是在那时候自己掺进去的。”
	
“不会吧，谁能撒谎操纵这么大岁数的政治家？”
	
我正想说不可能，但此时也注意到了。
	
“或许只有一个人能。宾客的名字、演讲的时机，连做的动作和笑话的内容都是听那个男人安排的。”
	
“而且就他的立场来看，投毒案一旦发生，大家会第一时间怀疑他。众目睽睽之下的酒会会场正是个绝妙的杀人现场。”
	
倒理站着喝光了咖啡，一把抓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
	
“我们去会会外样的秘书。”
	
外样宽三的事务所没了领导，必然毫无生气。
	
不管是气氛还是事务上都毫无生气。似乎大家都在忙着应付媒体，所以事务所里没什么人。我们孤孤单单地呆站在原地，打量着静悄悄的办公室。
	
离我们最近的桌子上放着一只小袋子，上而印着一只茶色的卡通小狗，小狗竖着食指。倒理毫不客气，很自然地拿起袋子打开了。里面是几粒胶囊跟几包药粉，还有一张写着“外样宽三先生”的医院处方。
	
“需要的话请拿走吧。”声音从背后传来，“老师原先总把这服药放在车里，现在已经没机会服用了。”
	
秘书浦和敬人说了句“请坐”，把杯子端到会客桌上。我们坐下来，看着今天的第二杯咖啡。
	
“请二位放心，这咖啡……”
	
“没有投毒？”我说，“酒店那边也对我们说了一样的话。”
	
浦和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苦笑着坐在我们的对面。他三十五岁左右，长脸配上收十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如果跟川岸先生一样，都用演员来形容的话，应该说像早川雪洲吧。
	
“听说有侦探来访，不知您二位哪位才是？”
	
“我是。”
	
“是我。”
	
我们同时举起了手。从浦和嘴角透出的笑意更深了。虽说这是老一套，但总感觉遭到了鄙视。这淡定的气息只有高学历高个子高收人的人才能散发出来，跟吊灯一样棘手。
	
话说，他也太淡定了吧？老板可是在自己眼前被人毒杀了啊。
	
可疑，可疑到让人觉得不可疑。我放下手，连带用胳膊肘戳了戳倒理。倒理也戳了戳我，好像在说“我知道”似的。
	
“那么，我只要谈谈外样老师就可以了吧？”
	
“不，说说你的情况。”倒理毫不松懈，“外样宽三在会场倒下后，你都干了什么？”
	
“我一直陪在老师身边，救护车来了之后也就跟到了医院。开始我还以为他心脏病又犯了，直到酒店那边联系我，说已经叫了警察，确定这是杀人案，我才吓了一跳。”
	
“还有其他人一起跟到医院吗？”
	
“没，就我一个。”
	
“这样啊，那你也有机会跟外样在医院独处呗。”
	
“我也进了病房，不过也就待了四五分钟而已。”
	
“有一分钟就够了。”
	
倒理像是得到证实般点点头，浦和的笑容蒙上了薄薄的阴影。罗密欧毒素是无色透明的液体。如果外样自己在会场内往香槟里掺了毒，他当时应该还带着盛毒的空容器，可能装在口袋或是哪儿。但警方并没有找到容器。能从外样身上拿走容器并处理掉的，只有始终陪在外样身边的人。
	
也就是——我们眼前坐着的这个男人。
	
“我不太明白，难道您是在怀疑我？”
	
“算是吧。你的话或许就能诱导外样，让他自己服下毒药。”
	
“我诱导他服毒？在那个会场？指不定就有谁会从什么地方看见我下手，如果我是凶手，才不会冒这个险。”
	
倒理跟浦和激烈争斗着，我在一旁喝着咖啡思考。
	
说真的——秘书的看法或许也有一定的道理。
	
在酒会会场，让目标自己服毒。这虽然倾向于小可能犯罪，但外样的举动非常有可能被摄像机或是人眼捕捉到。
	
不，更重要的是——撒谎让人服毒，就美影的诡计而言也太简单了，这说法真的对吗？
	
“浦和先生，外样先生很信任你呢。”我进一步打探道，“演讲稿都交给你写了。”
	
“嗯。演讲、演说这类基本都是我来写的，不过事务所其他人也会帮忙检查。这次演讲时间长，总共二十分钟，真是累死我了。”
	
“你跟外样先生总是一起行动的？”
	
“您是因为我这个秘书头衔才这么想的吗？实际上并没有，除了关键时候，我平常一直待在事务所，跟老师形影不离的反倒是另外二位，吉泽，还有堀田。吉泽负责管理日程，堀田负责接送老师。”
	
浦和回头看了看桌子那边，用手示意两位职员。叫吉泽的是位女性，戴着眼镜，正在接电话，看起来比我们眼前的浦和更像秘书。叫堀田的男人注意到这边，马上弱弱地点头示意。这位的名字我好像也有印象。
	
“啊，我记得他们也参与了会场的彩排。”
	
“您居然知道，这两位都帮忙彩排了，之后也干了不少工作，去老师家接他的是堀田，在酒会上负责拍摄的是吉泽。我们事务所还有很多分工，比如负责翻译的、负责SNS的，等等。”
	
“那，外样他自己都干些什么啊？”
	
“老师的工作啊……”浦和再一次表现出他的淡定，“负责跟人握手。”
	
唉，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看上去不难过了。
	
这个男人非常讨厌他的老板。
	
“你怎么看？”
	
一出事务所，我马上征求倒理的意见，倒理想都不想，来了句“洗不清”。
	
“能隐藏并销毁犯罪行为、犯罪证据，感觉也具备动机。跟我的卷发一样，黑得洗不清。浦和敬人就是凶手。”
	
“可是美影不会用这么简单的诡计啊。”
	
“那小子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了吧。歌词还是从九十年代的专辑里抄的，又不是在乐队的巅峰时期。”
	
“不，还是不对劲，咱再冷静想想……”
	
“查清手法是我的工作。”
	
倒理往前走了几步，转过头，指着自己的胸口。我被倒理戳中了痛处，皱起了脸，心中还是摇摆不定。
	
除了吊灯和三高泡沫男23，我还有一样讨厌的东西，就是犯罪调查中会有的念头——怎么办到的？这种资质，一般侦探都理所当然应该具备，我却完全没有。没有根据能把外样宽三当傻子。单凭我一个人，破不了案。
	
可是，听听我的建议总行吧？
	
“好吧，那随便……”
	
我刚想说“你吧”，手机就响起了sakanactiou乐队的<i>Identity</i>的曲调。掏出手机一看，是穿地打来的。
	
我面朝搭档轻轻耸了耸肩，接通了电话。
	
“喂喂？什么事？”’
	
“定期汇报。”连招呼都没打，“进行得怎么样了？”
	
“手法专家在追踪秘书这条线。说是外样在背朝摄像机的时候，自己往杯子里掺了毒，是浦和敬人诱导的。”
	
“这家伙想的还是这么离谱。”听上去穿地很无奈，“可是，这样就前功尽弃了啊。”
	
我扬起了眉毛。倒理好像也察觉到什么不对，把耳朵凑近了电话。
	
“我们也注意看了外样转过去的那一瞬间。如果要掺毒，就时间而论只有那一瞬间能做到。但是我们详细询问了参加酒会的人，没有任何证言表明，外样从拿酒以后到喝酒这段时间有任何可疑动作。没有任何人接近他，外样自己也没有做出任何类似掺毒的动作。况且外样的举动还全方位暴露在无数人眼前。”
	
要是此时路上的行人看着我们，肯定会认为我们是新出道的哑剧演员。我们像是输给二月的寒风一般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穿地停了几秒，继续说道：
	
“就是说……御殿场你的说法大错特错。”
	
 

无限接近精确的毒杀 3
	
“话说，我能问件比较私人的事吗？”
	
“什么？”
	
“跟系切先生您聊了聊，怎么说呢，完全感觉不到您是干这行的。您为什么会选择干这行呢？”
	
“这个嘛，应该说是自然而然吧。”
	
“自然而然。”
	
“原来呀，我还是比较想当侦探。大学那会儿我还参加过研究犯罪的研讨小组呢，组里还有三个伙伴，都跟我关系很好。这是哪儿产的？”
	
“哎？”
	
“这个杏仁长蛋糕，不是国产的吧？”
	
“啊，是别人送的……好像是法国的吧。”
	
“挺好吃呀。”
	
“……”
	
“发生了一件事。”
	
“哎？”
	
“快毕业那会儿，我们有一个伙伴，在屋里被人砍了，倒在了地上。是密室杀人，而且还留了血字，动机不明，手法极为诡秘……对，用了非常低级的诡计。”
	
“啊，嗯……”
	
“因此，我选择了正相反的职业。”
	
“……”
	
“我们四个人，直到现在还是那间密室的俘虏。”
	
 
	
倒理倒在沙发上以后就没打算再爬起来。
	
没什么，这是常有的事。不过今天他看起来不高兴、不爽、不在状态，嘴角绷得死紧，一句话也不说，偶尔翻身叹口气，只是频繁地抖着腿。
	
“看来是个难题啊。”
	
药子一边在阳台收着洗好的衣服，一边对我说。我帮她收十衣服，随口回了句“算是吧”。
	
秘书是凶手的假设彻底崩塌后，并没有出现让人眼前一亮的新思路。想了一晚上，只是越想越烦躁而已。我们度过了一个焦躁的下午。穿地在那以后也没来过电话，这样看来，她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
	
“我做点什么吃的吧，能让你们打起精神来的。”
	
“打起精神来的？比如说？”
	
“比如芭菲。”
	
“算了吧。”
	
头一次碰见想在自己家里做芭菲的人。不过我也有点想吃。“药子，谢谢你。”收完最后一件衣服后，我对她说道，“今天你先回去吧，我来叠就好。”
	
药子似乎有点舍不得，说了句“那，我就不客气了”，然后解下了围裙。我送她到了玄关前。
	
兼职高中生轻轻冲我挥手告别。目送她离开以后，我就回了二楼叠衣服——才怪，我去了起居室，搭档正躺在沙发上生闷气。
	
“御殿场，你应该有点想法了吧？”
	
“别学某个教授说话。”几小时没讲话的他终于又开了口。“心情越来越低落了。”
	
我微微笑着，把身子靠在沙发靠背上。四年前买的沙发东一处西一处地褪了色，坐起来也硬邦邦的，不过却让人很安心。
	
“话说你原来经常被骂吧，说你是处在挂科边缘的差生。”
	
“在那老头眼里就没一个好学生吧。全人类都是差生。”
	
“我们现在或许不是差生了。”
	
“现在也没变，搞不好可能还比以前更差了。”
	
他歪了歪头，把脸朝向天花板。
	
“对我们而言，破不了的案子已经堆得都快烂了。”
	
倒理用耳语般的声音又补了一句。
	
“你是指……四年前的那件事？”
	
“是昨天那件案子。”一副听似在煳弄人的口气，“毒杀这件事，我想听听片无你的意见。”
	
“查清手法是你的工作吧。”我回讽道，“……我帮不上忙。”
	
我静静冲倒理伸出了手。
	
手指轻触倒理的脖子——一如既往，被掩藏在黑色高领毛衣下。仿佛下面有一条红色的线，我顺着线，温柔地抚摸着。
	
我们两个人的关系，简直就像红白机上的横版卷轴动作游戏。玩家能使用两个角色，一个角色攻击力高，另一个角色跳跃能力强。有些敌人必须用倒理才能打倒，有些场所必须用我才能跳上去。配合眼前的敌人和地形，我们在眼花缭乱地切换。以这种组合形式逐渐向关卡的终点进发，互补、协作、共渡难关，共同谋划。
	
忽然间，我想起了邀请倒理做搭档的时候，他就以这副样子躺在沙发上，我坐在他的身边。
	
要问我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友情或者牵绊，我们肯定会回答没有。
	
我们关系的出发点是利益。
	
可是——
	
“可是，我信任你。”
	
我小声说，手指在他脖子上慢慢滑着。
	
“所以我等你，等到下次轮到我出场。”
	
“……”
	
倒理缓慢地躲开了我的手，像是在说“你打算摸到什么时候啊”，然后起身坐在了我的旁边。我坐在左边，倒理在右边，这是侦探事务所“敲响密室之门”的惯例位置。
	
“那男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人毒杀了。”倒理说，“他喝的那杯香槟里检查出了毒素，但杯子里不可能一开始就有毒。”
	
“可是，毒也不可能是在那男的拿了杯子以后掺进去的。”
	
“要真是这样，那家伙就不会死了。我们疏忽了什么，有什么地方没想到，把毒掺进香槟里的方法……”
	
我的搭档一把攥住自己的卷发。把前提推翻，重新构造，这就是倒理的做法。我集中注意力听着，像是想听到那些前提崩塌的声音一样。
	
秒针转了一圈。倒理突然抬起头。
	
“我等你。”
	
我把刚刚说过的台词，重复了一遍。
	
总感觉，说得这么正式，我都不好意思了。
	
“嗯，嗯。我等你。然后呢？你明白什么没？”
	
“嗯，我明白了。”
	
倒理把弹簧压得吱嘎一声，抬头望向天花板。
	
“毒不是掺进去的。凶手一直在等杯子滑落。”
	
 

无限接近精确的毒杀 4
	
“你能再说一次吗？”
	
一天不见的角松酒店，一楼客厅。穿地吃着著名的森永巧克力蛋糕——并不是，吃着自带的摩洛哥酸奶，瞪着我们。
	
“不管是诱导外样选毒酒，还是从外样选酒到喝酒这段时间内下毒，这两种情况都不可能。那么答案只有一个，外样喝的酒里没有毒。”
	
倒理端着热柠檬水，精确地重复道。
	
“实际上毒是在到达会场之前下的。即使只喝一口水，在胃里跟香槟混到一起，过了六个小时也消化掉了，很难检测出来。让外样喝水的方法很简单，到了会场以后，要来回应酬，不停说话，暂时没空喝东西，这点外样应该也能预料到。那么只要在他进会场前，劝他用水润润喉咙就行了。”
	
“顺便一提。”我补充道，“外样晚上八点出现在会场，毒发是在八点二十九分。罗密欧毒素的发作时间是平均二十到三十分钟。
	
如果外样是在进会场前服毒的，就算不硬扯到心脏病上，时间也相符。”
	
“时间说得过去，事实也行不通啊。怎么解释从香槟中实际检出了毒素？”
	
“外样把酒杯掉到演讲台上以后，酒里就带毒了。”
	
倒理刚说完，穿地身边坐着的小坪就歪了歪头，一脸疑惑。
	
“您是说有人在那之后掺了毒？但是摄像机一直拍着演讲台，没有人靠近……”
	
“毒已经事先涂在演讲台的地板上了。”
	
倒理把客厅的桌子比作演讲台，用指尖当当地敲了敲。
	
穿地和小坪面面相觑。
	
“罗密欧毒素是只有十毫克的透明液体。那么，就算涂在地面上也没人会发现吧？外样杯子掉落的时候，香槟洒在了演讲台上。这时候涂在地板上的罗密欧毒素和香槟混在一起，香槟里面就有毒了。就算沾到杯子上，反正杯子都摔得粉碎了，几乎泡在了香槟里，这样一来就能制造出很自然的假象，即‘从杯子内侧也检测出了微量毒素’。”
	
邻座的一对老夫妻向我们投来了诧异的目光。一直在谈毒，难免让人觉得古怪。我回以一个僵硬的谄笑。
	
穿地想了半天，用小木勺舀了一勺酸奶，放入口中。
	
“总结起来就是这样吧？凶手提前在演讲台的地板上涂了毒，在进场前劝外样‘最好提前润润喉咙’，让他喝了一口掺了毒的水，之后在酒会开始以后就完全没动手，只是一直等着毒药发作。”
	
“不愧是警部补阁下，理解得真快。”
	
“不可能。”穿地没搭理倒理的玩笑，“要是外样没把杯子掉到涂了毒的位置呢？再说了，要是他在演讲前没喝香槟呢？这都是运气，就杀人计划来说太不精确了。”
	
“不是绝对精确，却是无限接近精确。”
	
倒理放下柠檬水，把脸凑向刑警们。
	
“听好了，外样在演讲前拿香槟，喝一口，还有拿着杯子登台都几乎是确定的。因为演讲稿上写着让他这么干。”
	
——我酒量不好，不过今夜的香槟真是极品呀。我可得注意别喝多了。
	
外样说着举起酒杯，赢得会场众人的笑容。
	
演讲稿上连笑话的内容都详细写明了。要说这句“今夜的香槟真是极品”，理所当然在演讲前就需要先喝一口香槟。既然连动作都有详细指示，恐怕举杯的动作也是按照演讲稿来的吧。
	
“杯子掉落的位置也是，只要知道演讲稿上写着外样站在哪儿，基本就可以准确推测到。
	
还有哦，刚才冰雨也说了，外样服毒是在晚上将近八点的时候，毒药的发作时间是二十到三十分钟，外样的演讲从八点十五分开始，持续二十分钟。这样一来，也基本确定会在演讲过程中毒发。罗密欧毒素是麻痹性毒素，所以毒发的同时杯子会滑落，这也是基本确定的。杯子从胸口高度掉到坚硬的演讲台上，基本确定会摔碎，内容物也会四处飞溅。这样一来也能基本确定，涂在地板上的毒会跟香槟混在一起。”
	
美影逐步推断这一串连锁反应的结果，想到了这种极为简单的手段，即“把毒涂在地板上，等着杯子掉下来”。当然也有可能发生意外情况，但从概率上讲，这个计划还是有执行价值的。
	
事实上，计划成功了。
	
“但是，没有证据表明，外样是在酒会开始前服的毒……”
	
穿地还在怀疑。
	
这次是倒理的案子，但细究的话，还是我这个“不起眼的四眼”——片无冰雨更为拿手。我从搭档手中接过了讲解的主导权。
	
“昨天我们去了外样的事务所，看见了一小袋药，据说平时都放在外样的车里。里面是胶囊和药粉，还有处方。但是仔细想想，这很奇怪不是吗？”
	
“嗯？”
	
“光有药跟处方，在车里没法吃药啊，没有水的话。”
	
小坪“啊”地低声叫道。我举起手，感谢他忠实的反应。不过，我也是将倒理想到的手法反过来推理，才注意到这件事的。
	
“不光有胶囊，还有药粉，服药时肯定要用到水，连处方都准备好了，按道理不可能不准备水。于是，药袋子里应该经常装着小塑料瓶之类的容器，但我们当时看了，里面唯独缺了水。水被谁收到哪儿去了？如果我认为，是往水瓶里掺毒的凶手，为了销毁痕迹把瓶子丢了，这思维是不是太跳跃了？”
	
“这不能当证据。”穿地很冷静，“不过，我们也许该把酒会前接近过演讲台的人都列出来。”
	
对严谨的穿地来说，这反应已经相当不错了，但其实，列都没必要列。“凶手也已经锁定了。”倒理说，“条件都齐了。第一，知道演讲稿详细内容；第二，在酒会前出席过彩排，并且接近过演讲台；第三，平时就陪在外样宽三身边，一旦在普通场所下手，立马会遭到怀疑；第四，酒会前有机会接触外样；第五，能对车里的药袋动手脚。符合所有条件的人就是——”
	
“事务所负责接送外样的男人——堀田。”
	
“都让你别抢我话了！”
	
倒理大声抱怨道。好好，抱歉啦。
	
“我、我去取证！”
	
小坪慌忙跑出了酒店，跑起来像是配着吧嗒吧嗒的音效。穿地看到他跑了出去，就吃完了酸奶，坐在沙发边上用手撑着头。“你说涂在地板上？”无奈的声音，“像是那傻子会想出来的。”
	
“我们也都是傻子，连这都没注意到。”
	
“也是啊。”
	
穿地微微扬起嘴角。
	
笑里带着几分自嘲，感觉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她的笑容了。
	
 

无限接近精确的毒杀 5
	
二月十八日，星期四。
	
旧书店摆新书的架子（这说法也真奇妙）处，仍然没有客人，也没有店员。我望着一本本平铺的书，拿了一本，书腰上写着“热卖系列最新作品”。我一边站着看书，一边静静等着那位熟客。
	
第一章看完了，正当我觉得最新作品也不过如此时，响起了开推拉门的声音。
	
他还是老样子。长头发，衬衫纽扣规规矩矩地扣到最上面，配上颜色清爽的夹克衫。看起来有点冷，不过他这人本来就不在意冷热。
	
“外样事务所的堀田被警方逮捕了。”我先搭了话，“说是两周前洗黑钱的时候，差点替外样背了黑锅，从那以后就一直对外样怀恨在心。”
	
“我还以为能赢呢。”
	
“这次我们连赢两局，你这边信誉大幅下滑了没？”
	
“有一批固定支持者在，就算连着出烂作，风评也不会下降。”美影看向我手里的书如是说道。
	
“而且……”
	
“而且？”
	
“冰雨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在现场留歌词？”
	
“之前不是说了吗，为了彰显你的个性。”
	
“啊哈哈，也有这个原因……只要让人知道是cheap trick干的，你看，这不就能引发别人的思考吗，比如说穿地他们，比如说你们。这样就不会被简单归为事故或自杀了，这么做，相当重要啊他望著书架，自言自语般又重复了一遍“相当重要啊”。如果在现场留下歌词，以及每周出现在这家书店，是他妥协的一种方式——为了维持跟我们的联系而做出的妥协——那这方式相当难堪，或者说，是具有美影风格的，我行我素的做法。
	
我合上书，放回台子上。
	
“我说美影，你是不是也该改行了？”
	
“我才不要。”美影像是早就就看穿了我想说什么，迅速回答道，“我不想给我们这行的离职率做贡献，而且我很死心眼的。”
	
“不是这回事……”
	
“就是这回事，其实话说回来，我还相当喜欢我这份工作跟我的立场。我本来就喜欢，可能一辈子都会这样。”
	
“难以理解。”
	
“要我说的话，你跟倒理才难以理解。”
	
“……”
	
这家伙真是，总拿别人说的话开玩笑。
	
“今天我就不买了吧，昨天刚买了Roomba24。”
	
美影检查了一遍新书，嘟囔道。
	
他居然买了Roomba。
	
“你……”我向他搭话，“你明白四年前那个案子没？”
	
“算明白吧。”
	
“动机跟手法都明白了？”
	
“这个嘛，我本来就打算当侦探的。”美丽的微笑。“没明白的可能只有冰雨你吧。”
	
美影像幽灵般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新书柜台。过了一会儿，只有推拉门开关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
	
他走后，我看着出口，又把目光移回到书架上，像是累得够呛般叹了口气。
	
破不了案，不想破案的，应该不止我一个。穿地跟我一样，就连倒理也是一样。
	
过去的门上安着把结实的锁，别说开门了，连敲门都有所顾忌。只要我们身为侦探，有朝一日，总会迎来撬开那间密室的一天——不过，我们离那天应该还很远。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新手，要两个人加起来才够格。
	
我在店里转了转，来来回回从书架上拿书，又放回去，倒是找到了两三本我想读的绝版书，犹豫买不买。不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买，离开了书店。
	
抬头望望透彻的冬日天空，我走向了车站。
	
有些晚了，不过还是给倒理买点巧克力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