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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柴思事件
作者：约瑟芬·铁伊
内容简介
 一位失踪近一月之久的十六岁在校女生指称被法兰柴思大屋的主人一对母女所诱拐并强迫她做女佣，进而被软禁在法兰柴思。但当警察带这个女孩来法兰柴思指认时，这母女声称她们既不认识，也从未见过这女孩，但她却能准确地说出房间的格局，摆设，甚至这对母女的日常用品。 一个谎言贯穿故事始终，但最终却让我们感受到了舆论杀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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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是一个春日的下午，时针才指向四点，罗伯特&#183;布莱尔已经念叨着想回家了。
办公室平时都是五点关门，不过这里是布莱尔&海伍德&贝内特律师事务所，罗伯特&#183;布莱尔是布莱尔家族的唯一代表，他自己给自己当老板，想什么时候回家都可以；而且，他们的业务大多与遗嘱、产权转让和投资有关，下午本来就不忙；再者说，在米尔福德这个地方，甭管你之前多么斗志昂扬，一过下午三点四十五分，收邮件的时间点过了之后，保准儿是一副泄了气似的萎靡样。
这时候不可能有电话找他：他的高尔夫球友这会儿可能都打到第十五个洞了，不会有人临时邀他赴宴，因为米尔福德这个地方，请帖还是手写的，要靠邮寄；琳姨也不会打电话让他回家时捎着买鱼，因为今天是她两周一次的电影日，说起来，这会儿她应该才看了二十几分钟。
就这样，静谧的小镇，慵懒的下午，他百无聊赖地坐着，心不在焉地看着残留桌上（这是张桃花心木镶铜鎏金边桌，当年祖父千里迢迢把它从巴黎带回来时，可是把一家人气得不轻）的最后一缕阳光，一门心思想着回家。桌上有个茶盘，静静地沐浴着下午金色的阳光。说起这个茶盘，它可是事务所的象征，地位举足轻重，不可小觑，因为它，喝茶仿佛也变得非同寻常，远非一个锡茶盘和一个茶杯那么简单。每个工作日的下午三点五十分整，塔夫小姐都会准时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雷打不动。她手里端着茶盘，茶盘上放着一块干净的白色方巾，一个杯身饰有青色花纹的瓷茶杯，杯里装着茶，和一个同样花色的小瓷碟，碟上放着两块小饼干，每个星期的一、三、五是奶油方糕，二、四、六是消化饼干。
罗伯特&#183;布莱尔懒洋洋地看着茶盘，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盘算着它在事务所的传承中所扮演的角色。那瓷杯和瓷碟打他记事就有了，茶盘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被家里的厨子用来盛烤面包，后来万幸为他年轻的母亲所拯救，从此担负起端放那套饰有青色花纹的瓷具的重任，那白色方巾则是在塔夫小姐来这几年后才姗姗来迟。塔夫小姐的到来是个意外，拜战争所赐，她光荣地成为米尔福德有史以来第一位与万众敬仰的大律师比肩的女性。这对当时单身又单薄、稍嫌笨拙但认真热心的塔夫小姐而言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对事务所是稀松平常，影响甚微。现如今时间过去了近四分之一个世纪，塔夫小姐头上华发已生，身材依旧单薄瘦削，但举止有度、气质端庄，让人难以想象她曾经是个轰动一时的人物。严格说来，她对事务所一成不变的生活所做的唯一改变就是带来了那块白色方巾。在塔夫小姐的家里，任何食物都不能直接放在茶盘上，蛋糕直接装盘的做法是坚决不被容忍的，必须先铺一块方巾或垫布。所以，当她看到那光秃秃的茶盘时，那眼神毫不掩饰，满满的都是嫌弃之情；她还对茶盘上的图案颇有微词，总觉得那玩意儿让人分心，倒人胃口，还古里古怪的。终于在某一天，她从家带来一块干净素雅的白色方巾，铺在茶盘上放食物倒还真的十分合适。罗伯特的父亲当年对这锡茶盘可谓情有独钟，他看到那白色方巾，心想塔夫小姐年纪轻轻竟事事为事务所利益着想，这种强烈的认同感、归属感实在让人感动，于是便默许了她的做法，如今茶盘上铺白色方巾已然成为事务所的一部分，像那一个个文件箱、那一块黄铜铭牌还有赫塞尔廷先生每年雷打不动必得的感冒一样。
罗伯特的视线落到原本放着消化饼干的小瓷盘时，心中再次袭上一股奇怪的感觉，若说这饼干不合胃口，那倒也不是，细细想来，必定是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成不变的安排在扰乱人心，逢四上饼干，逢一吃方糕，这样平淡无奇却也让人无从逃避。一直到去年他都十分安于这种稳定平淡的生活状态，他在这里长大，日子安安稳稳，人们一团和气，以前的他就是想要这种生活，从不作他想，现在也是如此。可是最近，他的心里时不时会冒出一个古怪又陌生的想法，每每无声地叹息：“你这一生大抵就是这样了！”这想法起得毫无缘由，打得他有些措手不及，胸口也骤然一紧，整颗心揪成一团，像是他自己在恐惧，这让他想起十岁那年要去看牙医时那种久违的感觉。
罗伯特对此又是恼火，又是疑惑，他一直认为自己幸福又幸运，成熟又理智，哪承想自己心中会莫名其妙地冒出这样奇怪的想法，还总是搅得他心中不安。该有的他都有了，还会有什么缺憾呢？难道是缺少一位妻子？如果他想要结婚，那也不是什么难事，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这一片儿许多单身女性都对他颇有好感。
抑或是少一位慈爱的母亲？可是放眼望去，这普天之下再难找出比琳姨更慈祥、更爱他的母亲。
难不成是缺少财富？他还未曾有过想要而买不到的东西，如果这都不算富有，那什么才算？
还是说生活不够刺激？可他并不追求刺激，还有什么比狩猎一整天或在高尔夫球赛第十六个洞打成平局更令人刺激？
那会是什么？
他为什么平白无故会有“你这一生大抵就是这样了”的念头？
他的视线仍然落在原本放消化饼干的蓝色小瓷盘上，心中继续默默忖度，也许这只是一直以来隐藏在人们潜意识中的一种孩童心态：总是觉得更好的还在前面；当人年逾不惑，对实现某些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时，这种孩童心态便会跳出来，叫嚣着引人注意。
当然，他，堂堂的罗伯特&#183;布莱尔，自然是衷心希望能一直按部就班、安安稳稳地生活到老。他从学生时代就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进入事务所，继承他父亲的事业，他还曾用悲天悯人的目光看着跟他年纪相仿的小子，可怜他们没有虚位以待的现成工作，没有充满美好回忆和亲切朋友的米尔福德，没有传统老字号的布莱尔&海伍德&贝内特律师事务所。
事务所自1843年起就再也没有海伍德家族的成员了，现在长期盘踞在里屋的是贝内特家的一个年轻人，说他“盘踞”一点也不为过，这个叫纳维尔的小伙子人生最大的乐趣就在于写诗，他的诗新奇独特，又散发着原始的魅力，除了他自己，没人能读得懂其中的深意。罗伯特可惜他的大好诗歌无人赏识，也能包容他无所事事的混日子行为。正可谓推己及人，想当年他霸占着那间屋子时，整天对着张皮椅练习高尔夫球。
落在茶盘上的余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走，罗伯特决定下班回家。如果他现在出发，还可以在太阳落山之前逛逛商业街。走在米尔福德的商业街上可以让他感到由衷的快乐，倒不是说米尔福德有多么与众不同，特伦特河南岸与之相似的地方比比皆是，但这里承载着过去三百年来英国生活的精髓，处处流露出一种自然而不做作的美。事务所是一座建于查理二世统治后期的老房子，房前有条人行道，商业街从这里沿缓坡往南延伸，尽头是掩映在榆树后面建于爱德华统治时期的别墅，中途依次可见乔治时期的砖瓦房、伊丽莎白女王时期椽木外露的灰泥屋、维多利亚时期的石头房，以及摄政时期的泥房等。在一片或粉或白或棕的房屋中，时不时立着面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玻璃墙，那情景就像一场高雅而有格调的宴会上突然闯入个穿着夸张、装扮过度的暴发户，好在其他颇具古风遗韵的建筑可掩盖一二，不至于显得那么突兀。在这里，仿若各行各业的商业贸易都褪去些势利和算计，与米尔福德完美地融合为一体：南面有一家美国百货商店，门口红黄相间的条幅一刻不停地向世人炫耀它的美好未来，惹得对面的图洛夫小姐天天生气；图洛夫小姐开了间茶馆，房子是伊丽莎白时期留下的，沾着姐姐的烘焙手艺和安妮&#183;博林（安妮&#183;博林，英格兰王后，英王亨利八世第二任妻子，伊丽莎白一世的生母，威尔特伯爵汤马斯&#183;波林与伊丽莎白&#183;波林之女——译者注）的名声的光，日子倒也过得津津有味；而位于韦弗斯大厅的威斯特敏斯特银行则一直维持着大厅的原貌，片瓦未动，行为作风就像它发放高利贷时一样低调；药品批发商索尔斯家族买下威兹德姆老宅后也很好地保存了房屋那惊人的外观。
这条商业街规模不大，却是热热闹闹、忙忙碌碌，两旁的人行道上郁郁葱葱地长着修剪整齐的菩提树，让人觉得分外美好。罗伯特&#183;布莱尔尤其喜爱这一处的风景。
他拢拢桌下的双脚，准备起身离开，这时，电话铃响了。在其他地方，电话都是设在外间的办公室，你一打电话，会先有秘书接听，询问你的来意并请你稍等片刻，她立刻“帮您转接”，然后你才可以跟你找的人通话。但在米尔福德可不是这样，米尔福德的人受不了这种矫情的做法，你给约翰&#183;史密斯打电话，接电话的人就一定是约翰&#183;史密斯。所以在这个春日的傍晚，布莱尔&海伍德&贝内特律师事务所的桃花心木镶铜鎏金边桌上就响起了丁零零的电话声。
后来，罗伯特总是会想，如果那电话晚一分钟打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在这短短的一分钟，可有可无的六十秒时间里，他可能已经从大厅里的挂钩上取下衣服，跟对面办公室的赫塞尔廷打过招呼，走到洒落着落日余晖的街道上了。这样一来，赫塞尔廷先生就会帮他接起电话，告诉那女人他已经下班离开，然后那女人会挂断电话再找别人，随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对他而言只会成为令他感兴趣的学术研究对象。
可是这电话来得正是时候。罗伯特伸手拿起话筒。
“是布莱尔先生吗？”一个低低的女声传来，这种声音通常都会给人一种自信满满的感觉，可此时罗伯特觉得对方好像有点儿气喘吁吁或者说惊慌失措。“哎呀，幸亏你还在！我还担心你下班了呢！布莱尔先生，你不认识我，我叫夏普，玛丽恩&#183;夏普，我跟我母亲一起住在法兰柴思，就是位于拉伯洛路上的那栋房子，你知道吧？”
“嗯，我知道。”布莱尔说。他跟玛丽恩&#183;夏普有过几面之缘，米尔福德就这么大，镇上的人他都见过。玛丽恩是吉卜赛人，四十岁左右，个子高挑，身材瘦削，肤色本就偏黑，还总爱戴着明晃晃的丝绸方巾，更显得她黑黝黝的。她通常会在早上开着一辆千疮百孔的老汽车去购物，车后座笔直地坐着她白发苍苍的母亲，老太太端庄优雅，颇有几分气势，好像总在无声地抗议着什么，与周遭有些格格不入。侧面看，夏普老太太有点儿像惠特勒笔下的母亲；正面看，她的一双浅色眼睛透着冷漠，冒着精光，似海鸥的眼睛一般锐利，不禁让人联想到女巫的眼睛。总而言之，这老太太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
“你不认识我，”电话里的女声继续说道，“但是我在米尔福德见过你，你看起来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我需要找一位律师。现在就需要，片刻不能耽误。我们只跟一位律师打过交道，他现在在伦敦——在一家伦敦的公司，我是说——这家公司不是我们的，他们帮我们处理过遗产继承的事情。我现在遇到了麻烦，需要法律帮助，就想到了你，希望你能——”
“如果是你的车——”罗伯特开口道。“遇到麻烦”在米尔福德只意味着两件事：一、需要确认非婚生子女的生父；二、违反了交通规则。既然这案子与玛丽恩&#183;夏普有关，那就只能是后者，话又说回来，是前者还是后者并无多大区别，因为布莱尔&海伍德&贝内特律师事务所不接这类案子。他会把这案子转交给街那头的卡利，卡利是个活泼开朗的小伙子，特别喜欢处理诉讼案件，大家公认他非常有手段，就算是魔鬼也能被他从地狱里保出来。（“取保候审！”一天晚上，有人在玫瑰皇冠酒店说道，“他可比这厉害多了，他能让我们所有人为一个罪犯签名证明清白。”）
“如果是你的车——”
“车？”她有些茫然地重复着他的话，好像无法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哦，我懂了，不是，哎呀，不是，我说的不是那回事，是更严重的事情，跟苏格兰场（警察厅——译者注）有关。”
“苏格兰场！”
罗伯特&#183;布莱尔是个秉节持重的小镇律师和绅士，苏格兰场对他而言就像世外桃源、好莱坞或者是跳伞一样，是可望而不可即的神奇存在。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他与当地警方一直都是相处融洽，互不叨扰，与犯罪活动更是毫不沾边。若非要说他与苏格兰场有什么关系，他有时会与当地的警探打打高尔夫，警探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水平却十分有限，偶尔能超常发挥打到第十九洞，这时他常常乐得不知所以，也会不经意提到自己的工作。
“我没有杀人，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急忙澄清。
“重点是，有没有人认为你杀了人。”不管她做了什么，显然这件案子应该归卡利管，他必须引她去找卡利。
“不是，这事跟谋杀没关系，有人认为我涉嫌一宗绑架案，也可能是诱拐案之类的，电话上解释不清楚，反正我需要一位律师，现在就要，而且——”
“可是，我认为我根本帮不上你的忙，”罗伯特说，“我对刑法可以说是一无所知，我的事务所也没处理过这类案子。你需要的人——”
“我不是想找刑事律师。我只是需要一个朋友，需要有人站在我身边，确保我不被人三言两语绕进去，我是说，我需要有人提醒我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诸如此类。这种事情也不需要什么专业技巧吧？”
“是不需要，可是找一家经常处理这类案子的事务所对你更有利，这样的事务所——”
“你是想告诉我这事不‘合你的胃口’，对吗？”
“不，当然不是，”罗伯特连忙解释，“我是真心诚意地建议你——”
“你想知道我的感觉吗？”她打断罗伯特的话，“我感觉自己掉进河里快要淹死了，你不拉我一把，却指着另一边的河岸告诉我那边比较好爬。”
罗伯特陷入了沉默，对方也不再说话。
“恰恰相反，”罗伯特打破沉默，“我可以帮你找一个救生专家，人家比我这个业余人士好上千百倍。我可以向你保证，本杰明&#183;卡利是这一片儿最好的辩护律师——”
“什么？你说那个穿着条纹西装的小矮个儿！”她原本低沉的嗓音一下拔得老高，还有些嘶哑，一时间双方又都陷入沉默。“对不起，”她很快反应过来，声音也恢复正常，“我失态了，可是我刚才之所以给你打电话，并不是因为觉得你头脑灵活，会处事。”“可不是怎么的。”罗伯特心想。“而是因为我遇到了麻烦，想向与我相似的人寻求些建议，你看起来跟我是一类人。布莱尔先生，请一定要来，我现在非常需要你。屋里现在就有苏格兰场的人，如果你来了之后觉得不想掺和这事，那你随时都可以把这案子转给别人，对吧？当然，这也可能只是虚惊一场，你只需要来一趟，待一个小时，用你们的行话来说是‘保护我这个犯罪嫌疑人的利益’，然后可能就没什么事了。我相信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你就不能帮我一把吗？”
总的来说，罗伯特认为他可以帮她一把。他这个人就是心地太善良，总也无法拒绝类似这般合理的请求——而且她也说了，如果情况复杂，他随时可以抽身而出。现在回想起来，他那时其实并非真想让她去找本杰明&#183;卡利。尽管条纹西装那番话有些过分，他其实十分赞同她的观点。如果你做了什么亏心事，想要逃避惩罚，卡利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他在这方面可谓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可你要是摊上麻烦事，自己又很无辜，感觉迷茫而不知所措，卡利那种冒冒失失的性格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弄巧成拙。
话虽这么说，他放下电话听筒时，还是希望自己表现出的形象能更加强硬一些，管他是加尔文还是卡利班，只要能让陌生女人退避三舍，别一遇到麻烦就跑来寻求他的庇护就可以。
罗伯特要去西恩巷的汽车修理厂取车，走在路上的时候，他不禁在想，“绑架”会摊上什么样的麻烦呢？绑架在英国法律中构成犯罪吗？她绑架了什么人？小孩吗？难道她绑架了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尽管拉伯洛路的那栋房子很大，她们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富有。又或者她看到某个孩子被其法定监护人“虐待”，所以把他绑来？这倒很有可能。夏普老太太脸上有种异乎寻常的狂热；玛丽恩&#183;夏普本人更甚，火刑如果没有被废除，妥妥地会成为她的常用道具。嗯，应该就是这样，她可能是好心办坏事了。“意图剥夺亲生父母或法定监护人的监护权”的拘禁？这会儿他真希望自己记起的法律条文能多一点儿，再多一点儿，因为在这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实在记不清这是严重犯罪，需判处拘役并立即执行，还是行为不当的轻罪。自1798年12月起，布莱尔&海伍德&贝内特律师事务所就不再存有“诱拐和拘禁”这类案件的档案。当时一个叫雷索斯的乡绅喝了点儿酒，愣是在格雷顿家的舞会上把人家的小姐抢走了，他把年轻的格雷顿小姐放在马鞍上，踏着滚滚的洪水逃之夭夭。当然，那乡绅的动机倒是路人皆知，毋庸置疑。
啊，既然这事惊动了苏格兰场，她们的动机迟早都会明了。说到苏格兰场，罗伯特其实感觉有点儿震惊，到底是怎么样的孩子这么重要，连总部都插手了？
到达西恩巷时，毫不意外地，他又一次被卷入那场旷日持久、轰轰烈烈的商业骂战，好在他跑得快，总算是“逃过一劫”［词源学家说“Sin”（西恩巷的西恩）只是对“Sand”（沙土）的误用，但米尔福德的居民显然有更好的解释，他们一致认为这条小路是原罪的罪魁祸首，因为小镇后头那片低洼的草地上建起廉租房之前，一对对的情人就是踏着这条小路钻到伍德高地小树林］。不太宽敞的小路两旁面对面坐落着两大冤家，一方是本地的车马行，另一方是镇上新建的汽车修理厂，这两家每天都吵得不可开交，大有此恨绵绵无绝期之势。今天汽车修理厂让马匹受惊了（车马行声称），明天车马行的稻草饲料堵路了（汽车修理厂不甘示弱）。而且，因为汽车修理厂的老板比尔&#183;布拉夫和斯坦利&#183;皮特斯从前是皇家电气和机械工程兵和皇家通信兵，而车马行的老马特&#183;埃利斯以前是国王骑兵卫队的士兵，后者天天指责前者毁了骑兵，糟蹋了文明。
冬天他会去租马打猎，车马行那群骑兵的忠实拥护者逮到机会就在他耳边絮叨汽车修理厂的不是；剩下的时间，他要去擦车、加油、润滑、取车，这时就不得不忍受皇家通信兵阵营对车马行一轮轮的言语轰炸。今天，汽车修理厂这帮人想弄明白诽谤和侮辱有何区别，怎样算是损害名誉罪；还问说别人是“补锅匠，只会跟锅碗瓢盆打交道，分不清坚果和橡子”算不算损害名誉。
“我也不太清楚，斯坦利，我得好好想一下。”罗伯特有些着急，边敷衍地回答，边发动起车。狭窄的小路上挤着不知打哪儿回来的三匹马，马背上载着两个小胖孩和马夫，罗伯特只得等他们都过去才开车拐到商业街上（“瞧瞧，我说什么来着！”斯坦利在后面喊道）。
沿着商业街一路向南，店铺渐渐稀少，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普通的住宅区，起初，那些房子出门便是人行道，再往前，房子离人行道远了一些，门口有了门廊；住宅区前面是漂亮的别墅区，别墅带着花园，花园里种着树；再往前行，视野一下变得开阔起来，广袤的乡间田野如一幅画铺展在眼前。
这个乡村以农业为主，大片的田地上镶嵌着一道道树篱，中间零星点缀着几栋房屋；这个乡村富裕又孤单，独行的旅人走过数里也难见一个人影。自玫瑰战争以来，这里呈现在世人眼前的一直是宁静与自信，辽阔的田野一片接一片，长长的地平线绵延远方，仿若被光阴忘却，成了亘古不变的风景，只有那根根矗立的电线杆出卖了时间。
地平线的尽头就是拉伯洛。拉伯洛有自行车、轻武器、镀锡大头钉、考恩家的蔓越莓果酱，还有上百万人摩肩接踵地挤在脏乱的红色砖瓦房里，他们内心沉睡的对草原和大地的原始渴望会定期苏醒，然后勇敢地打破界限，他们追求自然的风景，也向往现代的生活，旁边的米尔福德似乎没有什么能够吸引他们的地方。拉伯洛的人们度假时会选择有山有海的西部，无人打扰的东部和北部，寂寞，宁静，不惹红尘，仿佛还处在远古时期，这里无趣，却因此被拯救。
沿拉伯洛路行驶两英里就能看到传说中的法兰柴思，那栋大名鼎鼎的房子就坐落在路边，一旁别别扭扭地杵着一个电话亭。那里原来是块空地，叫法兰柴思，摄政时期的最后几天不知被谁买了去。后来空地中央立起栋素净的白房子，房子四周围着一圈又高又结实的砖墙，砖墙正前方临街的位置开了门口，装着两扇齐墙高的大铁门。法兰柴思与常见的乡村房屋截然不同，它的屋后没有农舍，也没有通向外面田地的侧门；该有的马厩倒是没少，但是建在墙里头。整个地方就像孩童遗失路旁的玩具，无人理睬，孤孤单单。印象中，罗伯特记得那里曾经住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说不定他就是法兰柴思的幕后买家，谁知道呢！以前，米尔福德的居民谁也没有见过住在法兰柴思的人，因为他们购物从来都是去哈姆格林，那个村子在靠近拉伯洛的那一边。后来，老头过世，玛丽恩&#183;夏普和她母亲继承法兰柴思，她们母女倒是转移了阵地，常常到米尔福德进行早间采购，时间一久，人们也就习惯了。
她们来这儿多久了？罗伯特不禁感到好奇，三年，还是四年？
可以肯定的是，她们至今没融入米尔福德的圈子，沃伦老太太仍然说她们是“威茅斯来的女士”（其实老太太说错了，应该是斯沃尼奇）。说起这位沃伦老太太，她也算是个有故事的人，商业街尽头那片榆林掩映的别墅区的第一套别墅就是被她买走的，当年为了休养身体，饱受风湿困扰的她从沿海地区搬来这里，到如今也有二十五年的光景了。
话又说回来，这对母女似乎也没有结交朋友的想法，她们自得其乐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倒叫别人看不懂了。罗伯特在高尔夫球场见过玛丽恩&#183;夏普一两次，她（可能也是来消遣的客人）在和波茨维克医生打球，球杆一挥能像个男人似的把球打出老远，黑黝黝的瘦手腕煞有其事地摆着姿势，颇有专业人士的风范。他对她的了解仅限于此。
罗伯特在高高的大铁门前面停下车，那儿已经停了两辆车。只消一眼，他便瞧出了近处那辆的来头，不起眼却很整洁，不是苏格兰场的警车是什么？下车的时候他暗自思忖，苏格兰场这谦逊低调的作风算是发挥到了极致，世界上还有哪个国家的警察能做到这份上？
他又看向较远处那辆车，这一看让他眼睛一亮：那是哈勒姆的车，就是那个打球时一直稳定地发挥不好的当地警探。
警车里有三个人，司机、中年妇女和女孩。中年妇女和女孩坐在后排，女孩的年龄好像不大，要么是个孩子，要么是个初长成的少女。司机用警察特有的那种温和、锐利又有些漫不经心的眼神扫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别处，至于其余两人的表情，罗伯特看不清楚。
两扇大铁门紧紧地关着——在罗伯特的印象中，它们好像从没打开过——他好奇地推开其中一扇，门扇很重。法兰柴思的大铁门原先是镂空的，想来是因为维多利亚时期的人们都很注重保护隐私，所以后来又在里面加了层铁板，将门内的风景挡了个严实；房子院墙很高，从墙头往里看也瞧不到什么东西，所以从前罗伯特只是远远地看到过这里的屋顶和烟囱，其余的情况一概不知。
推开门之后，终于得以一览“庐山真面目”的罗伯特却大失所望。毫无疑问，这房子历尽沧桑，衰颓不堪，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房子简直丑不可言！对此，罗伯特只能想到两个原因：一、这房子“生”不逢时，建得太晚，未能受到时代光辉的洗礼，因而无法展示那个时代的独特魅力；二、这房子的建筑师缺少建筑师该具备的基本的审美眼光，可能他也在努力地表现时代特色，但是自己火候欠佳，没有理解其中内涵，结果弄巧成拙，导致整栋房子没有一处正常，窗户大小差了半英尺，位置也别扭，门宽有问题，台阶的高度也不对劲，本该有的时代特色，什么平和满足、与世无争丁点儿没有，反而徒增一股凌厉的气势，似乎这房子与世界有什么深仇大恨，时时刻刻都在质问、在逼视。罗伯特总觉得这种不友好的感觉似曾相识，在穿过院子向房屋门口走去时，他终于想到了答案：熟睡的家犬被陌生人惊醒时，会支起前腿盯着对方，一时不确定是要攻击还是吠叫，这时它们的脸上会写满“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的敌对表情，就像这栋房屋一样。
他还没摁铃门就开了，开门的不是什么女佣，而是玛丽恩&#183;夏普小姐本人。
“我看到你来了，”她说着伸出一只手，“我不想让你摁门铃，我母亲下午习惯睡一会儿，希望在她睡醒之前咱们能把事情处理好，别让她知道出了这种事。你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
罗伯特嘀咕几句，随后注意到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他还以为她会是吉卜赛人特有的明亮的深褐色眼睛呢。他跟她进了门，把帽子放在衣柜上，发现屋里的地毯十分破旧。
“警察在这里。”她推开一扇门，引他进了一间起居室。其实罗伯特想先跟她单独谈一谈，也好尽快找准自己的定位，可现在说这个有点儿太迟了，而且她显然自有打算。
进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穿着珠饰的椅子，椅子边上小心翼翼地坐着浑身不自在的哈勒姆；另一边的窗户旁有一把漂亮的赫波怀特式座椅，一个瘦瘦的年轻人正舒适地坐在那儿，他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苏格兰场制服。
见有人进来，他们礼貌地站起身，哈勒姆和罗伯特互相点头致意。
“你认识哈勒姆警探啊？”玛丽恩&#183;夏普说，“那一位是总部的格兰特探长。”
罗伯特注意到她只说了“总部”二字，心里不禁纳闷，她已经跟警方打过交道了吗，还是说她觉得“苏格兰场”听起来有点刺耳，刻意省掉这样的字眼？
格兰特摆摆手。
“很高兴你能过来，布莱尔先生，你的到来对夏普小姐很重要，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你？”
“只有夏普小姐得到一定的帮助，我的工作才能顺利开展，没有法律帮助的话，友情支持也可以，当然最好是前者。”
“我懂了，你们指控她什么？”
“我们没有指控她——”格兰特正要解释，却被玛丽恩打断了。
“有人认为我绑架并殴打别人。”
“殴打？”罗伯特感到十分震惊。
“是的，”她故意一本正经地展开描述，“打得那女孩鼻青脸肿，遍体鳞伤。”
“女孩？”
“是的，女孩。她现在就在大门外的车里。”
“这事需要从长计议。”罗伯特见她语气恢复正常，连忙说。
“还是让我来说吧。”格兰特温和地说。
“当然得你说，”夏普小姐说，“毕竟这是你的事。”
罗伯特心想，不知道格兰特有没有听出这话中的揶揄。他也有点儿好奇，夏普小姐此刻态度冷淡，语气嘲讽，是因为苏格兰场的人坐了她最好的椅子吗？毕竟之前她给他打电话时听起来并不冷淡，反而是很焦急，更有些绝望。现在这样，或许是因为有了同盟，她感到底气足了些；又或许是因为她之前受到的打击太大，这会儿才缓过神来。
“有个叫伊丽莎白&#183;凯恩的女孩，”格兰特不愧是警察，说话做事毫不拖沓，雷厉风行，他立刻简明扼要地展开描述，“和她的监护人一起住在艾尔斯伯里附近。复活节前，她去家住曼舍尔的姑姑家度假，曼舍尔就在拉伯洛郊区。她是坐巴士去的，因为伦敦到拉伯洛的车经过艾尔斯伯里和曼舍尔，她从曼舍尔下车再走三分钟，就能到她的姑姑家；如果搭火车，她得在拉伯洛下车，然后再大老远跑回去。一周后，她的监护人韦恩先生和韦恩太太收到她寄来的一张明信片，说她玩得很开心，要多待一段日子。韦恩夫妇就以为她整个假期，也就是随后的三个星期都会待在那儿。开学前一天，她还没有回家，韦恩夫妇以为她不想上学，便写信让她姑姑送她回来。她的姑姑收到信后，没有去最近的公共电话亭，也没有去电报局，而是又给韦恩夫妇回了封信，告诉他们女孩两个星期前就已经回艾尔斯伯里了，信件这一来一回就用了近一个星期。到女孩的监护人去报案时，她已经失踪了四个星期。警方做足准备，打算展开调查，结果这时女孩出现了，一天夜里她自己回到了艾尔斯伯里附近的家，身上只穿着一条裙子和一双鞋子，整个人处于精疲力竭的状态。”
“那女孩多大了？”罗伯特问。
“十五岁，快十六了。”他停下来，见罗伯特没再问问题（罗伯特对他非常欣赏，感觉就像在跟另一个法律顾问交谈，他稳重周全的做事风格正与低调地停在门口的警车相配）继续说，“前两天，她只说自己被‘绑架’到一辆车里，后来便陷入半昏迷状态，大约四十八小时后才清醒，醒来后才对他们说了她的经历。”
“他们？”
“韦恩夫妇。警方也想亲自询问她，可是只要一提‘警察’这俩字眼，她就变得歇斯底里，没办法，警方只能获取二手资料。她说她在曼舍尔的十字路口等车时，一辆小汽车停在了路边，车上有两个女人，开车那个较为年轻，问她是不是在等车，并说她们可以载她一程。”
“当时就只有女孩一个人？”
“是的。”
“为什么？没有人送她吗？”
“她的姑父在上班，姑姑受邀去洗礼仪式上做教母了。”他再次停下，给罗伯特留出提问的时间。“女孩说她在等去伦敦的巴士，她们告诉她那班车已经走了。因为她几乎是卡着点儿赶到的十字路口，手表又不是很准，所以也就相信了她们的话。其实在小汽车来之前，她就隐隐担心自己会错过巴士，那时都快四点了，天渐渐变黑，还下起了雨，她有些焦躁不安。那两个女人非常同情她的遭遇，主动提出可以把她捎到一个地方，还说她从那里半个小时内就可以坐上去伦敦的巴士。女孩接受了她们的好意，非常感激地上了车，坐在较年长的女人旁边。”
罗伯特脑海中闪过夏普老太太端端正正、气势凌人地坐在车后座的样子。他看向玛丽恩&#183;夏普，发现她一脸平静，显然她早已听过这个故事。
“雨水打在车窗上，看不清外面的景致，女孩一路上都在跟那年长的女人说自己的事，也没注意车开到了哪里。最后，当她终于回过神时，发现天已经非常黑了，她们好像行驶了很久。她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说她们不嫌麻烦捎了她那么远，真是心地善良的大好人。那个较年轻的女人一路上都没说过话，这时却开口道她们正好顺路，还说时间还很充裕，她可以先去她们家喝点热的东西再去十字路口等车，到时她们会送她去。女孩有点儿犹豫，但较年轻的女人说横竖都是等二十分钟，与其在雨里淋得浑身湿漉漉，不如进屋暖暖和和、干干爽爽地等，还可以吃点儿东西填填肚子，她想着的确是这个理儿，便答应了。女人下了车，好像开了一道闸门，然后把车驶到一栋房子前，天很黑，看不清房子的外观。她们把女孩带到一间挺大的厨房里——”
“厨房？”罗伯特重复道。
“是的，厨房，然后较年长的女人倒了些冷咖啡在炉子上加热，较年轻的女人做了三明治，女孩说那是‘没有盖儿的三明治’。”
“瑞典式自助餐。”
“对，就是瑞典式自助餐。吃东西时，较年轻的女人说她们现在正缺一个女佣，问女孩愿不愿意帮她们一段时间，她拒绝了。她们试图说服她，但女孩坚持说她根本不想做这种工作。说着说着，她感觉眼前一片模糊，这时她们让她上楼看看，还说如果她留下的话可以住漂亮的卧室，女孩头脑昏沉，迷迷糊糊地跟她们上了楼。她记得第一段楼梯铺着地毯，第二段楼梯踩着‘硬邦邦’的，其他的全没印象。她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她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空荡荡的阁楼里，身下是带脚轮的矮床，身上只着一条衬裙，其他衣服都不见了。阁楼的门上着锁，仅有的一扇圆形小窗户也打不开，总之——”
“圆形窗户！”罗伯特心里一凛。
这次倒是玛丽恩回答了他的问题。“是的，”她意味深长地说，“一扇开在屋顶上的圆形窗户。”
对此罗伯特还真不好发表意见，毕竟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人家的前院里对那扇开在屋顶上的圆形小窗户评头论足。格兰特礼貌地停了停，继续说：
“不久，那个较年轻的女人来了，还端来一碗麦片粥。女孩拒绝了，让女人还她衣服并放她离开，女人说她饿了自然会吃，然后放下麦片粥离开了。女孩一个人在阁楼里待了一整天，傍晚，那女人又来了，这次她用茶盘端来一杯茶和几块新鲜的蛋糕。她还不死心，仍然试图说服女孩接受女佣的工作，女孩还是没有答应。她说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几天，两个女人轮番上阵，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想逼她就范。后来她想到一个主意，打破圆形小窗户，从那儿爬到外面围着护墙的屋顶上，然后引起某个路人或访客的注意，让他们救她脱困。不幸的是，她没有其他工具，只有一把椅子可用，刚把窗玻璃砸碎就被发现了。那个较年轻的女人怒不可遏，夺下椅子对她劈头盖脸一顿痛打，直到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才停手离开，临走时还带走了那把椅子。女孩以为她打完了，谁承想没过多久她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条鞭子，女孩说那可能是条训狗的鞭子，那女人拿鞭子狠狠地抽她，一直抽到她昏迷才作罢。第二天，较年长的女人抱着一大堆床单和枕套来找她，说既然她不想做女佣，那至少要缝补些东西，不缝就没饭吃。她不会缝，结果那天就没能吃饭。转过天来，她们又威胁说不缝就要挨打，她只好动手缝了一些，这才有点儿汤喝，这种情形持续了一段时间，其间女孩要是缝不好，就会挨打或挨饿。然后一天晚上，较年长的女人像往常一样来送汤，离开时没有锁门，女孩担心这是个陷阱，怕又招来一顿痛打，没敢当时就出去，而是又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动静后才鼓起勇气走到阁楼门外。外面一片寂静，她踩着没有铺地毯的台阶向楼下跑去，跑到一层楼梯拐角时，她听到那两个女人在厨房里说话，为保险起见，她放低身子，小心翼翼地爬下楼梯，然后没命似的朝门口跑，好在房门没锁，她冲了出去，进入浓浓的夜色里。”
“她是穿着衬裙跑出去的？”罗伯特问。
“我忘记说了，她之前已经换下衬裙，穿上了正常的衣服。阁楼里没有暖气，只穿一件衬裙的话她可能早就冻死了。”
“前提是她真的在阁楼里待过。”罗伯特说。
“你说的没错，前提是她真的在阁楼里待过，”探长表示赞同，他没有像之前一样停顿，而是继续说道，“后来的事情她记不太清了，她说她摸黑走了很长一段路，好像是在一条公路上，但路上没有车，她也没碰到什么人。后来不知过了多久，主路上开来一辆卡车，车前灯照到了她，卡车司机便停车捎上了她。她疲惫不堪，上车后很快便沉沉睡去，直到被人抱下车放在路边才醒过来，那个卡车司机还取笑她是个没了填充物的空心娃娃。当时应该还是夜晚，卡车司机说这就是她说要下车的地方，之后便开车离开。她愣了一会儿，认出那儿的拐角，知道那儿离她家不到两英里远，她听到时钟敲了十一下，临近午夜十二点时，她回到家里。”

2
一时间大家都陷入沉默。
“你说的这个女孩就是现在坐在法兰柴思大门外车里的那个吗？”罗伯特问。
“是的。”
“我想你不会无缘无故带她来这儿。”
“是的，那个女孩康复后，在警方的诱导下讲述了事情的经过。警方让速记员在现场做了笔录，并把整理后的材料打印出来给她看，她也签了字。在这份笔录中，有两点对警方帮助很大，我把相关内容做了摘录：
‘我们行驶了一段路程后，和一辆巴士擦肩而过，那辆车上有块指示路线的灯牌，灯牌上写着米尔福德四个字。不，我不知道米尔福德在哪儿。没，我从没去过那儿。’
这是一点，接下来是另一点：
‘我从阁楼的窗户可以看到一面高高的砖墙，砖墙中间有道大铁门。墙外不远处有条路，因为我能看到电线杆。不，我看不到路上行驶的车辆，墙太高了，有时卡车装货多，倒是能看到一点儿货物。大门那里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因为门扇内侧安装着铁板。进门后有一条车道，车道先是直行一段距离，然后分成两路各绕半圈，最后在房门前面会合，形成一个圆圈。不，不是花园，只是有些草，对，可以说草地。不，我不记得有灌木，只有草和路。’”
格兰特合上记着上述引文的小笔记本。
“警方已对此展开过详细调查，就我们目前所掌握的资料来看，拉伯洛和米尔福德之间符合女孩描述的房子只有法兰柴思，而且它在各个方面都符合条件。今天那个女孩看到这里的高墙和大门后，确定就是这个地方，不过她现在还没看到门里的情况。我需要先和夏普小姐沟通，看她是否愿意与女孩当面对质，她非常明智地提出要请律师到场。”
“现在你知道我为何那么着急找你了吧？”玛丽恩&#183;夏普对罗伯特说，“这简直是荒谬至极！”
“女孩的说法确实存在不合理之处，现在用人短缺是不假，”罗伯特说，“可是真的会有人用非法拘禁、殴打、断人食物这类手段找用人吗？”
“正常人当然不会，”格兰特盯着罗伯特的眼睛说，丝毫没有理会旁边的玛丽恩&#183;夏普，“但是，我工作一年，每月都能遇到比这离奇千百倍的案件，相信我，人类的行为千奇百怪，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这一点我同意，但是女孩也同样可疑；毕竟，最初是她有问题，是她失踪了——”他停下来，不确定是多久。
“一个月。”格兰特补充道。
“对，一个月，但是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法兰柴思的人行为有异。夏普小姐能不能提供案发当天的不在场证明？”
“不能。”玛丽恩&#183;夏普说，“按照探长的说法，案发当天是三月二十八日，那是很久以前了，我们的生活很规律，日复一日几乎没有变化，根本不可能记清那天是哪天，做了什么事，别人就更不可能记得了。”
“你的女佣呢？”罗伯特提醒，“仆人们在记事方面都挺有一套的。”
“我们没有女佣，”她说，“这里留不住人，法兰柴思位置太偏了。”
眼看这场对话的走向不太对，罗伯特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我还不知道那女孩的名字。”
“伊丽莎白&#183;凯恩，大家都叫她贝蒂&#183;凯恩。”
“哦，对，你刚才有说过，不好意思。那女孩，我们能了解一下她的情况吗？警方这么相信她的说法，之前应该调查过她吧。比如为什么称呼韦恩夫妇为她的监护人，而不是父母？”
“她是个战争孤儿，很小的时候被疏散到艾尔斯伯里地区，安置在韦恩夫妇家，韦恩夫妇都很喜欢她。她的亲生父母十二个月后在一场‘事故’中双双遇难，留下她孤苦伶仃一个人。韦恩夫妇家只有一个长她四岁的儿子，他们一直想要个女儿，便收养了她。她一直视他们为自己的父母，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没什么印象。”
“原来如此，那她的个人记录怎么样？”
“非常好。非常安稳的一个女孩，学习成绩不错，但是不拔尖；从没惹过麻烦，无论是校内还是校外。她年级主任给她的评语是‘坦率真实’。”
“她说她被打了，那她最后回到家时，身上有挨打的痕迹吗？”
“哦，有，这一点我很确定。韦恩夫妇在她回家的第二天一大早就请了家庭医生，医生说她曾多次被殴打。事实上，后来她向我们讲述事情经过时身上的瘀青还清晰可辨。”
“她有没有癫痫病史？”
“没有，我们调查初期就考虑过这一点。我不得不说韦恩夫妇是非常通情达理的人，他们虽然非常痛心，却没有故意夸大事实，也没有将事情弄得人尽皆知，让女孩去承受公众异样的眼光。他们处理这事的态度令人十分钦佩。”
“所以接下来我也得通情达理，乖乖与你们合作，这样才能受人尊敬。”玛丽恩&#183;夏普不无讽刺地说。
“夏普小姐，请站在我的立场想一下。那个女孩不仅能描述出囚禁她的房子的样子，还能描述出两个住户的样子——描述得非常详细。‘一个女人年纪很大，身形消瘦，头发花白，不戴帽子，身穿黑色衣服；另一个女人更为年轻，瘦高个，肤色有点儿黑，像吉卜赛人，不戴帽子，脖子上围着一条色彩明亮的丝巾。’”
“哦，对于这一点，我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我能理解你的立场。现在还是让那个女孩进来吧，不过在那之前，我想说——”
这时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夏普老太太出现在门口。估计因为睡觉时压到了枕头，她的脸庞周围张牙舞爪地奓着几缕短短的白发，让人越看越觉得她像女巫。
她走进房间，随手掩上门，一双充满敌意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屋里的人。
“哈！”她发出一个沙哑刺耳的声音，像极了母鸡嘎嘎的叫声，“三个陌生男人！”
“我来给你介绍他们，母亲。”玛丽恩说，在场的三个男人齐齐站起身。
“这位是布莱尔&海伍德&贝内特律师事务所的布莱尔先生，他们公司就在商业街尽头那栋漂亮的房子里。”
罗伯特向她鞠躬致意，她不理睬，只是用那双海鸥般锐利的眼睛盯着他。
“该换瓷砖了。”
话是没错，可这种打招呼的方法还真是出人意料。
不过，她跟格兰特打的招呼更是离奇，听得罗伯特心里稍稍平衡了点。在这个春日的下午，老太太看到苏格兰场的人出现在她家起居室里，没有惊奇，没有紧张，而是干巴巴地说：“你不应该坐那把椅子，你太重了。”
当她女儿介绍本地警探哈勒姆时，她只是吝啬地歪了歪头，扫他一眼，显然没打算在这人身上浪费她宝贵的精力。看表情，哈勒姆显然也被她不同寻常的表现惊得不轻。
格兰特向夏普小姐投去询问的目光。
“我来告诉她。”她说，“母亲，有一个女孩正在大门外的车里等着，探长想让我们见见她。她家住在艾尔斯伯里附近，前段时间她失踪了一个月，回到家时身体很虚弱，她说有人扣留了她，要她当女佣，她不当，她们就把她锁起来，殴打她还不给饭吃。她详细地描述了扣留她的人和地方，结果正好咱们母女俩完美地符合条件，她说她被锁在我们家带圆形窗口的阁楼里。”
“太有趣了！”老太太从容不迫地坐到一张帝国牌沙发上。
“我们用什么打的她？”
“听说是训狗的鞭子。”
“我们家有训狗的鞭子吗？”
“我记得好像有条‘狗链子’，必要的话倒是可以当鞭子使。但重点是探长想让我们与那个女孩见面，好让她确认我们是不是囚禁她的人。”
“您不同意吗，夏普太太？”格兰特问。
“恰恰相反，探长，我非常期待与她见面，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虽然有时我这个沉闷的老太婆睡醒后会性情大变，脾气暴躁，但我向你保证，我并不是天天都这样。”
“那么，如果您不介意，我要带——”
哈勒姆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去传话，但是格兰特摇头拒绝。显然，他想亲眼看看女孩进大门后的反应。
探长出去的时候，玛丽恩&#183;夏普向她母亲解释了布莱尔在场的原因，最后还不忘补充道，“他是个十足的大好人，听到消息后立刻就赶来了。”罗伯特又一次感受到来自老太太明亮的浅色眼睛的压力。他敢用全部身家打赌，夏普老太太随便哪天抽出一上午，都能把七个人暴打一顿。
“我同情你，布莱尔先生。”她冷漠地说。
“为什么，夏普太太？”
“我认为布罗德莫精神病院的案件有点超出你的能力范围。”
“布罗德莫精神病院！”
“精神失常的犯罪嫌疑人。”
“我觉得这类案件很刺激。”罗伯特反驳道，不甘心受她侮辱。
她的嘴角似乎露出一丝笑意，淡淡的欣赏在她脸上一闪而过。罗伯特有种奇怪的感觉，这老太太好像突然就喜欢他了，不过就算如此，她也没舍得对他说句好听的，依旧用那沙哑的嗓音说着刻薄的话：“也是，米尔福德的消遣又少又没意思。我女儿天天在高尔夫球场追着块古塔胶到处跑——”
“现在都不用古塔胶了，母亲。”她的女儿插嘴辩解。
“话说回来，在我们那个年代，米尔福德什么消遣也没有，我不得不靠打除草剂消磨时间，这就像淹死跳蚤一样，是种合法的施虐行为。你会把跳蚤淹死吗，布莱尔先生？”
“不，我会捻死它们，不过我有个姐妹曾经拿着一块肥皂满世界地抓跳蚤。”
“肥皂？”夏普老太太兴味盎然地问。
“她用肥皂柔软的一面拍打跳蚤，然后跳蚤就嵌进肥皂里了。”
“真有趣！我从没见过这种办法，改天一定要试试。”
他听到玛丽恩在跟一旁备受冷落的警探找话说：“你的高尔夫打得非常好，警探。”她如是说。
他忽然有种感觉，好像刚才一直在做梦，如今即将梦醒，梦里所有的怪诞不经都变得无所谓，因为他很快会回归到现实世界。
但显然这是他的错觉，现实就是现实，格兰特探长去而复返。他先走进来，密切注意着在场有关人员的一举一动，然后扶着门，引进一位女警和一个女孩。
玛丽恩&#183;夏普慢慢站起来，好像是调整好了心态，准备应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她的母亲仍然稳稳地坐在沙发上，超然事外，好像她只是个旁观者，虽然已近垂暮之年，但是她腰板挺得笔直，那姿态竟不亚于任何一个花季少女，她双手着膝，泰然自若，就连那几缕桀骜不驯的头发也丝毫不影响她绝对的威严，仿佛一切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女孩身穿校服，脚蹬一双略显幼稚的黑色低跟学生鞋，看上去比布莱尔预想的要小。她个子不是很高，也不漂亮，但就是有一种，怎么说呢，特殊的气质。她的眼睛是深蓝色，眼间距很宽，脸蛋是人们常说的心形脸，头发是鼠灰色，额前留着弧度好看的刘海儿。她两颊的颧骨下有浅浅的凹进，神奇地凹出了模特才有的精致和立体感，让整张脸蛋显得既富有魅力又饱含悲怆。她的下嘴唇很厚，嘴巴却很小，她的耳朵也很小，而且长得非常靠后。
说到底就是个掉在人堆里也找不到的普通女孩，一点儿也不像什么大事件的女主角。罗伯特想知道她穿其他衣服的样子。
女孩先看了看夏普老太太，而后又看向玛丽恩。她的目光淡淡，既不惊讶，也不得意，只是眼底一片漠然。
“对，就是这两个女人。”她说。
“你确定？”格兰特问道，接着又补充说，“你要明白，这是一项非常严重的指控。”
“确定，非常确定，我怎么可能认错？”
“囚禁你，拿走你衣服，逼你缝床单，用鞭子抽你的就是这两位女士？”
“对，就是她们。”
“真是个了不起的骗子！”夏普老太太说道，语气波澜不惊，就像人们平素说“真是幅了不起的肖像”一样。
“你说我们带你去厨房喝咖啡。”玛丽恩问。
“是的。”
“你能描述一下厨房的样子吗？”
“我没太注意，只记得厨房很大，地面好像是石头的，还有一排铃铛。”
“火炉是什么样的？”
“我没注意火炉，但老女人热咖啡时用的是淡蓝色搪瓷锅，锅边是深蓝色，底部掉了一些漆。”
“英国人谁家没有那样的锅，”玛丽恩说，“我们家有三个。”
“这女孩是个处女吗？”夏普老太太略有些好奇地问，那语气像在问别人，“这是香奈儿的吗？”
谁也没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在场的人一时间都震惊了，罗伯特看到哈勒姆义愤填膺，女孩满脸通红，他下意识地以为玛丽恩一定会对此表示抗议，非常不赞同地喊一声“母亲”，但是她没有，她在沉默，难道她也认同她母亲的想法，还是说她跟老太太生活得太久，已经对这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行为有了抵抗力。
格兰特冷着脸说这个问题与案件无关，毫不掩饰语气中强烈的谴责之意。
“是吗？”老太太说，“如果我失踪了一个月，我母亲最先问的肯定是这个问题。不过，多说无益。既然现在女孩已经指认了我们，你打算怎么做？逮捕我们？”
“哦，不，事情现在还没到这一步，我想让凯恩小姐到厨房和阁楼看看，以便验证她的说法。如果她没说谎，我会把这案子报告给我的上司，由他开会决定接下来的事情。”
“我懂了，探长做事谨慎，着实让人佩服。”她慢慢站起身，“好吧，如果各位不介意的话，我要回去继续睡觉了。”
“你不想看着凯恩小姐指认现场吗？听听——”格兰特第一次不淡定了，他急忙问道。
“哦，我一点儿也不想。”她微微皱眉，仔细地捋平黑色长袍上的褶皱，“人们能分裂看不见的原子，”她有些恼火地说，“却至今没能发明不起褶皱的布料。我非常肯定，”她继续说道，“凯恩小姐会说就是那间阁楼，事实上，她说不是我才觉得奇怪呢！”
她开始朝门口走去，渐渐靠近女孩。女孩眼神终于有了波动，脸上闪过一丝惊恐。女警见状，立即上前一步，护着她。夏普太太继续不急不慢地走了几步，最后在距离女孩约一码的地方停住，与她面对面站着。她也不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女孩的脸，足足打量了五秒钟。
“我们之间都是殴打与被殴打的关系了，居然还这么不熟悉，真是令人苦恼。”终于，她幽幽地开口说，“希望事情结束前，我能更了解你一些，凯恩小姐。”她转过身对罗伯特微微鞠了一躬，“再见，布莱尔先生，希望你保持住此刻的心态，继续认为这事很刺激。”哈勒姆打开门，她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走了出去。
她一走，屋里的气氛顿时冷了一大截，罗伯特不情愿地发现自己对她很是敬佩，那是一种对有无法无天性格的女主角那样的兴趣。
“夏普小姐，我们需要让凯恩小姐到有关地方看看，对此你没有异议吧？”格兰特问。
“当然没有。不过在此之前，我有话要说。在你带凯恩小姐进来以前我就想说这话，现在既然她在场，让她听听也好。我想说的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孩，我从来没有让她搭过便车，我和我的母亲从来没有带她进过这栋房子，也从来没有囚禁过她。希望大家都能清楚这一点。”
“好吧，夏普小姐，也就是说你全盘否定了这个女孩的说法。”
“从头到尾，完全否定。那现在你要来厨房看看吗？”

3
格兰特和女孩跟着玛丽恩&#183;夏普和罗伯特去察看房子，哈勒姆和女警在起居室里等候。女孩指认完厨房之后，他们上到第一个楼梯拐角，罗伯特说：
“凯恩小姐说第二段楼梯踩着‘硬邦邦的’，但是从第一段楼梯往上一直铺着同样的地毯。”
“只铺到拐弯的地方，”玛丽恩说道，“能‘看到’那点儿。转过弯后看不见的地方铺的是粗毛地毯，维多利亚时期的房屋都是这样，既不丢面儿，还能省钱。现在的人如果家里不富裕，会直接买块便宜的地毯从头铺到尾；那个年代不同，人们很在意邻居的看法，所以在人前用的都是极尽奢华的好东西，背后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女孩关于第三段楼梯的描述也没有错误，通往阁楼的那几级台阶光秃秃的，什么也没铺。
那个至关重要的阁楼是个低矮的方形小房间，房间的天花板为了迁就外面石板屋顶的形状，从三面陡然斜下。房间里仅有的光源是从一扇圆形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窗外下方的石板屋顶边缘围着矮矮的白色护墙。窗户共有四格，其中一格的玻璃上有处很严重的星状裂纹。整个窗户最初的设计就是封闭的，根本无法打开。
房间里空荡荡的，一件家具也没有。罗伯特心想，作为一个如此方便实用的储藏室，这里空成这样不太正常。
“我们刚搬来时，这里并不是空的，”玛丽恩说，好像在回答他的疑问，“后来我们发现半数时间都得靠自己打扫，就把里面的东西处理掉了。”
格兰特半信半疑地看向女孩。
“原先那里有张床，”她指着离窗户较远的角落说，“床边有个带抽屉的木制橱柜，门口的角落里堆着三个空旅行箱，其中包括两个手提箱，一个平顶衣箱。原来还有一把椅子，我砸窗逃跑失败后被她拿走了。”她提到玛丽恩时面无表情，情绪没有一点儿波动，好像那人根本不在场，“窗户那儿就是我砸的。”
在罗伯特看来，那裂纹应该很早就有，不像是近几个星期砸的；但这无法否认裂纹存在的事实。
格兰特走到离窗户较远的角落，弯下腰察看光秃秃的地面。其实那里的痕迹那么明显，根本不需要特意走到近处，罗伯特站在门口都能清楚地看到原先放床的地方有脚轮印。
“那里原来有张床，”玛丽恩说，“后来让我们处理掉了。”
“怎么处理的？”
“我想想……对，我们把它送给了斯特普尔斯牧场主的妻子。她的大儿子长大了，不适合再跟其他孩子挤在一起，她就在阁楼上整理出一间房给他住。我们家的奶制品平时都从斯特普尔斯哪儿买，那地方在这儿看不到，但其实并不远，穿过四块田地，再越过那边的高地便是。”
“夏普小姐，你闲置不用的行李箱平日都放哪里？你有专门存放箱子的储藏室吗？”
玛丽恩今天第一次犹豫了。“我们的确有个平顶的方形大衣箱，平时用来存放我母亲的东西。我们继承这栋房子时，在我母亲现在住的那间卧室里曾有个非常值钱的双层衣橱，我们把它卖了，换上了那个大衣箱，衣箱上还盖着一块印花棉布。我自己的手提箱则放在一层楼梯拐角的橱柜里。”
“凯恩小姐，你还记得手提箱的样子吗？”
“是的，一个是棕色皮包，边角上有类似护边护角的东西；另一个是那种有条纹带的美式帆布盖包。”
嗯，说得真够详细的。
格兰特在房间里四处察看一番，站在窗前看了看外面的情况，然后准备转身离开。
“我们能看看放在橱柜里的手提箱吗？”他问玛丽恩。
“当然可以，”玛丽恩回答，但她看上去有些不快。
一行四人下到一层的楼梯拐角，玛丽恩打开橱柜后退到一边让探长检查。罗伯特给他们让地方时，竟无意中捕捉到女孩脸上一闪而过的快意，他深深地震惊到了，这还是那张平静甚至略显稚气的脸蛋吗？这个端庄的女孩是父母眼中的好孩子、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可她竟然会有这种野蛮、残忍的情绪，看得人触目惊心。
橱柜里面有架子，架子上放着家用亚麻布，橱柜底层放着四个手提箱。两个是可扩展的，材质分别是压制纤维和生牛皮；另外两个一个是带有护角的棕色牛皮包，一个是方形的帽盒式手提包，包盖是帆布的，包的正中间有条五颜六色的宽带子。
“这里有你说的那两个手提箱吗？”格兰特问。
“是的，”女孩说，“就是那两个。”
“今天下午我不想再去打扰我的母亲，”玛丽恩突然生气了，“我承认她房里那个箱子很大，而且是平顶的；但是过去三年它一直在我母亲房间里，从来没有被移动过。”
“很好，夏普小姐。现在请带我们去车库看看吧。”
房子的后面原来有个马厩，很久以前被改建成了车库，一行四人就站在车库前审视着那辆饱经风霜的灰色汽车。女孩在做笔录时有对车辆进行过描述，格兰特将那段非常不专业的文字一字不差地读了出来。这辆车的确符合条件，但如今英国符合这种条件的汽车起码不下千辆吧，罗伯特很不以为然，这根本不能算作证据。“其中一个轮胎的颜色与其他不同，不像是原装的。我站在路边时，这个不一样的轮胎就在我这边，是个前轮。”格兰特读完停了下来。
四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大家都看到汽车左前轮的颜色较深，事实摆在眼前，倒是无须多言了。
“非常感谢，夏普小姐，”格兰特把笔记本合上放好，终于开口说道，“感谢你一直这么有礼貌，这么合作，你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接下来这几天，如果我需要找你进一步谈谈，应该随时都可以给你打电话吧？”
“哦，当然可以，探长，我们没有离开的打算。”
她有些太过于善解人意了，好在格兰特并不在意。
女孩回到女警身边，两人头也不回地离开；跟着格兰特和哈勒姆也走了，哈勒姆总觉得他们是在非法侵入私人领地，临走时还一副满怀愧疚的样子。
玛丽恩送他们去门厅，布莱尔独自待在起居室里。玛丽恩回来时手里端着一个茶盘，茶盘上放着雪莉酒和杯子。
“我就不留你吃晚饭了，”她放下茶盘，往杯里倒着酒说，“一半是因为我们家的‘晚餐’十分简单，可能不合你的习惯（你知道吗？你姑姑做的饭可以说是名满米尔福德，连我都听说过）；一半是因为——好吧，因为如我母亲所说，你可能不太擅长涉及布罗德莫精神病院的案子。”
“关于这一点，”罗伯特说，“你应该清楚，从证据上看，你们的处境非常不利。那个女孩可以把任何物品说成是你家的，如果你们恰好有这种东西，那对她而言就是非常有力的证据，如果没有，那也不能证明什么，人们只会说你销毁了证据。就拿刚才的手提箱来说，如果你没有那几个箱子，她可以说是你处理掉了，因为她在阁楼里见过它们还可以进行描述。”
“可她并没有见过，却还是描述对了。”
“她描述了两个手提箱，仅此而已。如果你的四个手提箱是一个系列，那她说对的概率可能只有五分之一，但是那四个箱子恰好不是一个系列，还都是常见的款型，她说对的概率就很大了。”
他端起放在旁边的雪莉酒，喝了一大口，惊奇地发现味道还不错。
她对他微微一笑，说道：“我们虽然日子过得节俭，但从来不在酒上省钱。”罗伯特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心想他的表情就那么明显？
“那车胎的事情又怎么说？她怎么知道那个轮胎不一样？这件事太离奇了！她怎么会认识我和我母亲，怎么会对我们的房子这么熟悉？我们从没开过大门，就算她自己打开了大门——姑且不说她一个女孩怎么会来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她自己开门看到里面的情形，她也不可能认识我和我母亲。”
“有没有可能她认识以前在这儿工作过的女佣或园丁？”
“我们从来没请过园丁，因为院子里只有草，没有别的。至于女佣，我们已经有一年没有女佣了，只有牧场那边的一个女孩一周过来一次，帮着做些粗活。”
罗伯特同情地表示，房子这么大却没人帮忙一定很辛苦。
“的确如此，不过我这人对家务管理、布置房屋之类的事情不太讲究，而且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所以即使有些不便我也不在意。克劳利老先生是我父亲的表亲，但我们都不认识他，我和母亲以前一直住在肯辛顿的一处寄宿公寓里。”她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你可以想象我母亲有多受‘欢迎’。”那抹苦笑慢慢消失，“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他是那种乐天派，一直坚信自己能一夜暴富。有一天，他投机失败，输得连第二天买面包的钱都拿不出来，于是他自杀了，留下我母亲一个人面对一切。”
罗伯特心想怪不得夏普老太太脾气那么古怪。
“我没有接受过专门的职业训练，所以平时只能做些零活维持生计，当然，我做的不是家务活，我讨厌这类工作。在肯辛顿有很多适合女性的工作，我在很多地方帮过工，做过灯罩，搞过假日咨询，还在花店和装饰品店待过。克劳利老先生去世时，我正在一家茶馆工作，就是那种供人们喝早间咖啡和八卦的地方。是的，确实挺不容易。”
“什么挺不容易？”
“我天天跟一堆茶碗茶杯打交道不容易。”
小心思被看穿了，罗伯特感觉有些狼狈，他一般不会遇到这种情况，就拿琳姨来说，她一贯看不懂别人的心思，给她解释也是白搭。不过好在玛丽恩并没有注意他的窘状。
“最近我们才算渐渐安定下来，结果就发生了这种事。”
从她下午向他请求帮助以来，罗伯特第一次感到自己与她站在了同一战线，心中一股浓浓的“战友情”油然而生。“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女孩要为自己开脱。”他说，“我们必须对这个贝蒂&#183;凯恩做进一步调查。”
“有一件事我很确定，她性欲旺盛。”
“这是女人的直觉吗？”
“不是。我没那么女子气，也没什么直觉。只是因为她的眼睛是那种不透明的深蓝色，就像褪色严重的海军蓝，在我认识的人中，眼睛颜色跟她一样的，无论男女都那样，从来没有过例外。”
罗伯特对她宽容地笑笑，心想，这还叫不女子气。
“不要因为这不符合你们律师的逻辑就不以为然，”她又说，“你可以看看你自己的朋友，注意观察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米尔福德丑闻事件的男主角，杰拉尔德&#183;布伦特，他确实有双石板蓝色的眼睛；还有那个白鹿酒馆的侍者亚瑟&#183;沃利斯，他每周要交三种不同的罚款；还有——可恶的女人，她的逻辑明明很荒谬，却是言之有理，让人无力反驳。
“她失踪的一个月都去干了什么，想来实在让人好奇。”玛丽恩说，“不过，一想到有人把她打得遍体鳞伤，我就非常满足。至少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客观地看待她。希望有一天我能见到那个男人，跟他握握手。”
“男人？”
“眼神这么犀利，一定是个男人。”
“好吧，”罗伯特准备离开，“我想格兰特应该不想把这案子移交法院，整件案子自始至终只有你们两个当事人的说法，双方谁也没有佐证。对你不利的是她的陈述，她的陈述太过详细；对她不利的是她的故事本身可信度不高，在这种情况下，法院很难做出判决。”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移交法院也好，不移交也罢，都已经在苏格兰场留下案底，而且这种事情早晚会被传开，不查清真相的话，将对我们百害而无一利。”
“哦，如果我能帮上忙，一定会让事情真相大白。现在，我们可以先等一两天，看看警方打算作何处理，他们比我们更有能力查明真相。”
“作为一个律师，你对警方居然会有如此之高的评价，真让人感动。”
“相信我，虽然诚实是一种美德，但是苏格兰场很早就发现，它更是一种资产，不诚实对他们没什么好处。”
“如果案件真的被移交到法院，”她跟他一起走到门口，问道，“并且法院也做出判决，我们会怎么样？”
“应该是两年监禁或者七年劳役，我不太确定，得回去查查看。我说过我对刑事诉讼程序不在行。”
“好的，请一定查查看，”她郑重其事地说，“这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结果。”
罗伯特突然觉得她这种嘲弄的习惯有点儿讨喜，这种胸怀可不是人人都有的，毕竟她现在正面临一项刑事指控。
“再见！”她说，“你真是个好人，你的到来给了我莫大的安慰。”
罗伯特向门口走去，想到自己起初差点儿将她推给本杰明&#183;卡利，不禁赧颜汗下。

4
“亲爱的，今天工作忙吗？”琳姨一边问他，一边将餐巾展开，仔细地铺到她那圆润丰满的大腿上。
这句有道理没含义的问话是他们晚餐开始的序幕，就像她在腿上铺餐巾，或是伸右脚试探脚凳的位置一样——琳姨腿短，餐桌下常年放着一个矮凳供她搁脚。她并非真的想听他回话，更确切地说，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问了问题，自然也听不到他的回答。
罗伯特温暖地看着她，她的脖子很短，圆圆的脸庞健康红润，一头蓬蓬的铁灰色鬈发上箍着几个大发夹。到传闻中的法兰柴思走了一遭回来后，他对这个可敬的小老太太有了全新的认识，越发觉得她安静平和的脾气难能可贵。琳姨的名字是琳达&#183;贝内特，她的全部生活由食谱、电影明星、教子教女、教会义卖构成，她认为这样的生活很完美，每日过得幸福又满足。她每天都很认真地读报纸，不过据罗伯特所知，她只读女性专栏（诸如“怎么用旧的儿童手套做胸花”这类文章）。收拾罗伯特读过的报纸时，她有时会停下来看两眼新闻标题，然后像模像样地评论一番。（“男子结束八十二天斋戒”——哼，真是个傻瓜！“巴哈马群岛发现石油”——亲爱的，我有没有跟你说过煤油涨了一便士？）不过说归说，她似乎从不相信报纸的报道，认为根本不存在那样一个世界。对她而言，世界就是罗伯特&#183;布莱尔和以他为中心十英里以内的地方。
“亲爱的，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她喝完汤后问道。
根据往日的经验判断，罗伯特听出这个问题与“亲爱的，今天工作忙吗”不是一类。
“我去了趟法兰柴思，就是位于拉伯洛路的那栋房子，她们需要一些法律意见。”
“那些奇怪的人？你认识她们？”
“我不认识，只是给她们提供一些建议。”
“希望她们能付钱给你，亲爱的，你知道吗？她们可是穷得叮当响。那家的父亲以前好像搞什么进口，捣腾花生之类的东西，后来喝酒把自个儿喝死了，一分钱也没留下，只剩下娘儿俩相依为命，可怜见的！夏普老太太在伦敦一个寄宿公寓当管理员，赚点儿微薄的工资勉强维持生活，女儿没有正经工作，天天干些杂活，五花八门什么都干。法兰柴思的老头死的时候，那娘儿俩还有她们那点儿可怜巴巴的家具都要露宿街头了，真是老天保佑！”
“琳姨，你从哪儿听到这么多小道消息？”
“亲爱的，这不是小道消息，是真的，实打实的真事！我忘记是谁说的了，那人以前在伦敦跟她们住同一条街，反正这是绝对可靠的第一手资料。你知道，我可不是个爱八卦的人。那房子漂亮吗？我一直想看看那大门里面是什么。”
“不仅不漂亮，还非常丑。不过她们有些家具还挺不错。”
“我敢说，她们的肯定没有我们的保养得好，”她喜滋滋地说道，一双眼睛自豪地看向墙边，那里整齐地排放着完美的餐具柜和漂亮的椅子。“牧师昨天还说呢，如果不是因为这房子家庭氛围太浓，别人一准以为这是个展览馆。”说到这里她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接下来这几天你能不能对克里斯蒂娜多多包容一下，我觉得她又要被‘拯救’了。”
“哎，可怜的琳姨，你一定觉得她很无聊，不过我正有些担心呢，今天我喝上午茶时，在茶托里发现一个粉色的小纸卷，上面写着‘愿上帝守护我’，旁边还画着复活节百合花。所以说，她又换教会了？”
“是啊，好像是因为她发现卫理公会派教徒都是伪君子，所以准备加入班森面包店楼上的‘圣地’，现在她随时都可能被‘拯救’，今天整个早上都在扯着嗓子唱赞美诗。”
“她不是一直都在唱吗？”
“平时她唱的不是‘耶和华之剑’这种，只要她唱什么‘珍珠王冠’或者‘黄金之路’，那就一切正常，一旦她哪天开始哼唱‘耶和华之剑’，她的烘焙工作就要轮到我做了。”
“没关系，亲爱的，你的手艺跟克里斯蒂娜一样好。”
“哦，不是，她的手艺没我好，”克里斯蒂娜端着一道肉菜走过来，她个子很高，体形偏胖，头顶乱糟糟的直发，眼神有些呆滞，“你的琳姨只有一样东西做得比我好，罗伯特先生，那就是十字面包，这是事实！还有，这里不欢迎我，自有欢迎我的地方。”
“我亲爱的克里斯蒂娜！”罗伯特连忙安抚道，“你知道我们不能没有你，如果你要离开，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随你去，不为别的，只为你的奶油挞。说到这个，我们明天有奶油挞吃吗？”
“奶油挞不能给不思悔改的罪人吃，而且好像没有奶油了，看情况吧。在此期间，罗伯特先生，你要好好反省自己，不要总是打击别人。”
琳姨看着她走出去关上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二十年了，”她陷入遥远的回忆，“她刚从孤儿院来这儿那会儿才十五岁，小身板干瘦干瘦的，可怜的小家伙！吃茶点时她吃了整整一条面包，还说一生都会为我祈祷，你还别说，我真的相信她为我祈祷过。”
贝内特小姐蓝色的眼睛里似乎闪着泪光。
“我希望她先把奶油挞做好，再去拯救自己。”罗伯特无情地说，他是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今天的电影怎么样？”
“哎哟，我总也不能忘记他有过五个妻子。”
“谁有五个妻子？”
“吉恩&#183;达罗，亲爱的，他是‘有过’五个妻子，一次一个，不是‘有’五个妻子。我必须得说，他们发放的宣传单信息量非常大，可是也容易让人们理想幻灭。他是个学生，我是说，在电影里，他很年轻，很浪漫；可我总是忍不住想起他那五个妻子，结果整个下午都感觉很不好。他看上去也很迷人。人们说他抓着第三个妻子的手腕，把她吊在五层的窗户外，但我不相信有这种事。一方面，他不够壮，看起来小时候像是患过肺病，瞧那病恹恹的模样，细瘦细瘦的手腕，哪能吊动一个人，更别说是吊在五层楼外了……”
琳姨自顾自地絮叨着，她那柔和的嗓音一直伴随他们吃完布丁，罗伯特听得没了耐心，索性转念考虑起法兰柴思的事情，一直到起身去起居室喝咖啡时他才回过神。
“那种衣服多合适啊，要是那些女佣能意识到这一点就好了。”琳姨说。
“什么最合适？”
“一种围裙。她在主教家里做女佣，穿着那种傻乎乎的棉布衣服，真是合适极了。住在法兰柴思的人有女佣吗？没有？嗯，这也没什么奇怪，上一个女佣被她们饿死了，她们只给她——”
“琳姨！”
“我向你保证，早餐她只能吃烤面包皮，她们吃牛奶布丁时……”
牛奶布丁到底引发出怎样的滔天大罪，罗伯特没有去听，虽然晚饭吃得很愉快，但他突然感到很疲惫、很沮丧。如果迷糊善良的琳姨觉得讲述这种荒谬的故事无伤大雅，那么一旦真有丑闻产生，米尔福德的闲话会传成什么样子啊！
“说起女佣——黄糖用完了，亲爱的，你今晚用糖块将就将就吧——说起女佣，卡利家那个小女佣惹上麻烦了。”
“是说有人害她惹上麻烦了吧。”
“对，亚瑟&#183;沃利斯，那个白鹿酒馆的侍者。”
“什么？又是沃利斯！”
“是啊，他玩得有点儿过了，是吧，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结婚，相比之下结婚多便宜！”
但是罗伯特没有在听，他想起了法兰柴思的起居室，想起那里破旧的房间和早已失去光泽的家具，想起那里的椅子上因无人收拾散落着各种东西，想起自己因不认同别人的思维而略遭嘲弄。
现在回想起来，那也没什么不好，起码没人拿个烟灰缸追着他到处跑。

5
一个多星期后的一天，赫塞尔廷先生顶着那颗白发苍苍、又瘦又小的脑袋来找罗伯特，说是哈勒姆警探正在办公室等着想见他一面。
整个事务所能当得起“办公室”三个大字的地方只有一处，那就是正对门厅的赫塞尔廷先生的房间，他平日就是在这里对事务所员工发号施令。平心而论，其实罗伯特的房间和后面纳维尔&#183;贝内特占的那间小屋子也是办公室，只不过里面铺着地毯，放着桃花心木桌而已。“办公室”后面正儿八经地设了间等候室，大小与贝内特占的那间小屋子差不多，不过事务所的客户都不太喜欢进等候室。访客进“办公室”说明来意后，一般都会待在那儿闲聊，一直聊到罗伯特有空接待他们。那间小小的等候室很早以前就被塔夫小姐占用了，她需要帮罗伯特回复信件，在那儿既不受访客干扰，又能避开那个探头探脑的勤杂工。
赫塞尔廷先生回去接警探的时候，罗伯特惊奇地发现自己有些坐立难安，学生时代结束后，他再也没有过这种感觉，那时的他每次去看考试成绩公示时，内心都万分煎熬。现在他居然为了一个陌生人陷入困境的事情如此不安，难道是因为他平日的生活太过寡淡，以至于稍微不同就扰乱了他的心情，还是因为过去一周他一直考虑夏普母女的事情，现在已经不把她们当陌生人了？
他振奋精神，决定心平气和地接受哈勒姆带来的消息，无论好坏。哈勒姆小心翼翼地表示，苏格兰场的意思是基于现有证据，他们不会提起诉讼。布莱尔注意到他用了“现有证据”一词，心里细细斟酌一番。警方没有放弃这个案子——苏格兰场有放弃案子的时候吗？——他们只是按兵不动而已。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苏格兰场按兵不动并非什么好事。
“是因为他们缺少补强证据吧。”他说。
“他们找不到那个让她搭便车的卡车司机。”哈勒姆说。
“这一点他们肯定一早就知道。”
“的确，”哈勒姆赞同道，“没有司机愿意冒着被解雇的危险承认这种事，尤其是搭便车的还是个女孩，运输公司的老板对这方面要求得很严格。这案子牵扯到一个女孩，女孩还遇到了麻烦，警察又在调查取证，有点儿脑子的人都不会主动承认见过她。”他接过罗伯特递过来的烟，“他们需要那个卡车司机，”他说，“或者像他一样的证人。”紧接着他又补充道。
“对，”罗伯特若有所思，“你对那个女孩了解多少，哈勒姆？”
“那个女孩？我也不知道，人还不错，好像挺诚实，让人看着感觉像看到了自己女儿。”
罗伯特意识到，哈勒姆的回答代表了许多人的观点，一旦此案成立，他们要面临的就是这种状况，证人席中每个对女孩抱有好感的男人都会把她看作自己的女儿。她不是什么孤苦无依的流浪儿童，而是个普普通通的邻家女孩，这恰恰能激发人们强烈的认同感。她那一身得体的校服，鼠灰色的头发，不施粉黛的脸蛋，迷人的颧骨，率真的眼睛，完美地符合控方律师心中的受害人形象。
“跟其他的同龄女孩一样，”哈勒姆说，他还在考虑这个问题，“对她没什么坏印象。”
“所以说，你不以眼睛的颜色来评判他人。”罗伯特心不在焉地说，他还在想那个女孩。
“啊！怎么可能不！”哈勒姆的回答有点儿让人意外，“据我观察，如果一个人的眼睛是淡蓝色，那么单凭这一点就可以给他定罪，不必等他开口承认，这种人都是花言巧语的骗子，相信我准没错。”他猛吸一口烟，继续说道，“现在想想，他们有时还会杀人，虽然我并没有见过几个杀人犯。”
“多谢提醒，”罗伯特说，“以后遇到淡蓝色眼睛的人我一定保持距离，以保安全。”
哈勒姆咧嘴一笑，“只要你不露财就没事。淡蓝色眼睛的骗子都只是图财，不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不会害命。真正的杀人犯看的不是眼睛的颜色，而是眼睛的位置。”
“位置？”
“是的，它们的位置不对称。我是说，眼睛的位置。杀人犯的两只眼睛好像分别属于两张不同的脸。”
“你不是没见过几个杀人犯吗？”
“是没几个，但是我读过所有的案件资料，还研究过他们的照片。说起来真是奇怪，写谋杀的书居然都没提及这一点，这种情况明明很常见，我是说眼睛位置不对称的情况。”
“说到底还是你自己的理论。”
“是的，是我个人观察的结果。有时间你也应该试试，实在有趣得很，目前我的理论已经进入实践阶段。”
“在大街上实践？”
“那倒不至于。我都是看谋杀案的卷宗，一有新案子，我就等着看照片，每次看到照片，我都会想：‘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如果看了照片你发现犯人的眼睛非常对称呢？”
“这种一般是人们常说的意外杀人，这类谋杀常常情况比较特殊，无论是谁处在那种境地都可能犯同样的错误。”
“如果说，纳泽&#183;邓布尔顿有个德高望重的牧师，他尽职尽责地为人们服务了五十年，一众教友为表感谢组织了一场演讲，在他们演讲时，你发现照片中的牧师眼睛非常不对称，这时你会得出什么结论？”
“这人一定是妻贤子孝，薪资尚可，不问政事，远离庙堂，与当地大人物相处甚欢，还总能得其所想——他没有任何杀人动机。”
“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哼！”哈勒姆一脸嫌弃地说，“跟你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白瞎了我的好理论。”他起身准备离开，想了想又说，“我还以为律师会很乐意学些辨认陌生人的技巧呢！”
“你只是在荼毒一颗纯洁的心灵，”罗伯特毫不留情地抨击他，“以后我再也没办法客观地审视我的客户了，肯定总惦记着人家眼睛的颜色和位置。”
“嗯，这也算是一种收获，你也是时候面对现实了。”
“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法兰柴思事件’的进展。”罗伯特收敛情绪，认真地说道。
“要是给你打电话，”哈勒姆说，“估计全镇的人都该知道了。”
“无论如何，非常感谢！我必须立刻告诉夏普母女。”
哈勒姆离开后，罗伯特拿起电话。
正如哈勒姆所说，他不方便在电话里讲太多，只能告诉她们情况比较乐观，他会立刻赶去与她们会面，这样应该能让她们宽宽心。而且——他看看手表——这个时间点夏普老太太一般都在休息，也许他能避开这个老巫婆，而且他还存了点儿小心思，希望能有机会和夏普小姐促膝长谈一番。
但是，电话无人接听。
他不屈不挠地拨了足足五分钟的号，拨得总机的接线员十万个不乐意，结果还是没人接听电话。夏普母女不在家。
就在他等着接线员拨号时，纳维尔&#183;贝内特晃了进来，他像往日一样，穿着粉色衬衣，打着紫色领带，裹着花呢外套，简直是丑得天理难容，人神共愤。罗伯特边听电话，边打量他，心中感慨万千，他曾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有一天，传统稳重的他退居二线，这个贝内特家族的小伙子成为事务所的大老板，那堂堂的布莱尔&海伍德&贝内特律师事务所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知道这小伙子有点儿才气，但是要在米尔福德生活单凭一点儿才气远远不够，这里秉承的理念是“什么年龄做什么事”，成年人就该有成年人的心态；而纳维尔似乎一直沉迷于自己的小圈子，丝毫没有要面对现实的打算，也许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他仍然对这个世界充满十足的好奇，这一点从他那张扬的穿衣风格上可以看出。
倒不是说罗伯特想让这小伙子穿上传统庄重的黑色西服，他自己就穿了一件灰色的花呢外套，而且他的客户多是乡下人，特别看不上那种一本正经的“城市”衣服（玛丽恩&#183;夏普打电话时一时失言，称呼一个穿衣比较“城市化”的律师为“那个穿着条纹西装的小矮个儿”）；但是花呢也分很多种，纳维尔穿的那种显然不讨人喜欢，甚至可以说让人难以忍受。
“罗伯特，”电话还是没打通，罗伯特只好作罢，他放下听筒，听到纳维尔对他说，“考尔索普财产转让案的相关文件我已经处理好了，如果你这边没什么事，下午我打算去一趟拉伯洛。”
“你不能给她打电话吗？”罗伯特问，纳维尔跟拉伯洛主教的三女儿订婚了，订婚仪式既简单又时髦。
“哦，我不是去找露丝玛丽，她去伦敦了，要在那儿待一个星期。”
“阿尔伯特音乐厅有抗议集会？”罗伯特闷闷地问，他的情绪有些低落，明明有好消息要告诉夏普母女，却打不通她们的电话，这让他很郁闷。
“不是，这次是在市政厅。”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活体解剖？”
“有时候你真落后得可怕，罗伯特，”纳维尔严肃而又耐心地解释说，“如今除了几个怪人之外，已经没有人反对活体解剖了。这次是因为本国政府拒绝为爱国人士科托维奇提供政治避难。”
“据说这个所谓的爱国人士在自己的国家里正在被通缉。”
“是的，他的对手在追缉他。”
“是警方在通缉他吧，因为两起谋杀案。”
“不是谋杀，是执行死刑。”
“纳维尔，你是约翰&#183;诺克斯（著名宗教改革领袖，创办了苏格兰长老会，身列日内瓦“宗教改革纪念碑”的四巨人之一——译者注）的信徒吗？”
“天哪，当然不是！为什么这么问？”
“他信奉人可以自救那一套。我知道，这种观点现在有些‘过时’，但是如果要在露丝玛丽对科托维奇的看法和政治部对他的看法之间做个选择，我会支持政治部的立场。”
“谁都知道，政治部的立场就是外交部的立场，他们只做外交部要求做的事情。如果我再把科托维奇事件的始末给你解释一番，就该赶不上看电影了。”
“什么电影？”
“一部法国电影，我到拉伯洛就是为了看这部电影。”
“你知道吗？很多法国电影在英国广受好评，甚至被传为惊世之作，其实它们在法国国内的口碑并不好，算了，不说这个了。你经过法兰柴思的时候，可以帮我在那儿的信箱里留张便条吗？”
“应该可以，我一直都想看看那高墙里面是什么样子，现在谁住在那儿？”
“一个老妇人和她的女儿。”
“女儿？”纳维尔重复道，耳朵顿时竖得老高。
“中年女儿。”
“呃，好吧，我去拿衣服。”
罗伯特找来一张便条，没写别的，只写了自己之前没能联系上她们，现在需要出去办点儿事，大约一个小时回来，一回来就立刻给她们打电话，还说苏格兰场根据当前情况无法立案，只能按兵不动。
纳维尔胳膊上搭着一件丑得令人发指的套袖大衣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抓起便条后又风风火火地冲出去，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句“琳姨今晚让我过去吃饭，告诉她我可能会晚到一会儿”。
罗伯特戴上他的暗灰色礼帽步行去玫瑰皇冠酒店见客户，这次的客户是个上了年纪的农民，也是英国最后一个慢性痛风患者。到达酒店时老人家还没到，他竟然隐隐有些急躁，这可不太正常，平日的他性情温和，脾气也好，干什么事情都慢条斯理，甚至可以说有些懒散。这时罗伯特突然意识到，他的生活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在此之前，他对所有事情都一视同仁，有条不紊地处理了一件又一件，不着急也不带情感；而现在他突然有了一个集中的兴趣点，所有其他事情都要以它为先，为它让路。
酒店大厅有一些罩着印花棉布的椅子，罗伯特随便找了一把坐下，旁边的咖啡桌上放着几本卷了边儿的杂志，其中只有一本名为《守卫者》的周刊是最新一期，他极不情愿地拿起那本杂志，发现其中的书页纸质很粗糙，摸起来一点也不舒服，纸张边缘裁剪得也不整齐，看得他怪别扭。杂志里的内容是常见的抗议、诗歌和迂腐的评论，在众多表达抗议的文章中，纳维尔准岳父的文章无疑可以拔得头筹，他用整个专栏四分之三的版面抨击了“万恶的”英国政府，只因为它拒绝为一个流亡的爱国人士提供政治避难。
这位拉伯洛的主教很久之前就已经将基督教哲学做了引申，他坚定地相信失败者才是正确的，他在巴尔干半岛革命者、英国罢工委员会以及地方监狱所有的常客（唯一的例外是屡教不改的惯犯班迪&#183;布雷恩，他强烈地鄙视这位声名远扬的主教，却十分敬重镇长；对班迪而言，眼泪就是一氧化二氢，最感人的故事在他眼中就只是故事，他总是能毫不留情地展开犀利的分析）中间饱受欢迎。那些惯犯异常真挚地说，那位老朋友什么都信，你可以尽情地吹捧他。
罗伯特平日一直感觉这位主教挺有意思，但是今天他没有别的感受，只觉得十分恼火。他读了两首诗，发现全是毫无意义的废话，于是他又把杂志扔回咖啡桌上。
“英国政府又犯错误了？”本&#183;卡利碰巧路过，他在罗伯特旁边站住，朝那本《守卫者》扬了扬头。
“嘿，卡利！”
“矫情！”这个小个子律师轻蔑地说道，被香烟熏黄的手指翻着杂志，“喝一杯？”
“不了，谢谢，我在等温亚德老先生，他现在很少四处走动。”
“是啊，可怜的老头，都是父辈的罪孽，非己之过而己食其果，着实糟糕透了！前些天我看到你的车停在法兰柴思外面。”
“是的，”罗伯特回答道，同时心里有几分怀疑，本&#183;卡利不可能那么迟钝，如果他看到了罗伯特的车，那他肯定也看到了警车。
“我对她们一直很好奇，如果你认识她们，正好可以告诉我一些事情。传言是真的吗？”
“什么传言？”
“她们真是女巫？”
“你觉得呢？”罗伯特轻声问。
“反正我听说那些乡下人都认为她们是。”卡利说道，一双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他意味深长地盯着罗伯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移目光看向大堂，好像在搜寻什么。
罗伯特知道这个小个子男人在暗示他知道一些有用的内幕消息。
“唉，”罗伯特说，“谢天谢地！好在电影之类的娱乐消遣传入后乡下不再有猎杀女巫这种事情了。”
“你信不信，只要你给这些中部地区的愚民找个猎杀女巫的借口，他们肯定会全力以赴，依我看，都是一群天生低能的人。你的老朋友来了，那我先走了，改天见。”
罗伯特有个很大的优点，他总是诚心诚意地对待别人，也总是真心实意地想为别人解决问题。温亚德老先生的事情说得颠三倒四，絮絮叨叨，但罗伯特一直非常耐心地倾听，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烦，他不知道老先生为此十分感激，在遗嘱里赠予了他一百英镑的财产。处理完温亚德先生的事情后，他一分钟也没耽搁，直奔酒店的电话而去。
酒店里人多口杂，最终他决定去西恩巷的汽车修理厂打这一通电话。他大步流星地穿过街道，心里盘算着，事务所离得有点儿远，而且这会儿应该已经关门了；如果她，不，是她们请他去进一步细谈，去汽车修理厂会比较方便取车；她们很有可能会请他去，肯定会请他去，当然会请他去了，因为她们一定有很多事情需要讨论，比如如何找出那个女孩的破绽，这一事件是否会被立案等，之前听到哈勒姆带来的消息后他如释重负，以至于还没考虑过——
“晚上好，布莱尔先生，”比尔&#183;布拉夫那庞大的躯体从狭窄的办公室门口挤出来，露出一张和蔼、热情的大圆脸，他殷勤地问，“你来取车吗？”
“暂时不取，我想先在你这儿打个电话，可以吗？”
“当然可以，随便打。”
斯坦利从车底探出他那张干瘦的脸问：
“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斯坦利，我已经好几个月没下赌注了。”
“我在一匹叫‘美好希望’（赛马名——译者注）的母马上输了两英镑，这就是赌马的后果，下次你有消息——”
“下次我下注的时候就告诉你，不过马就是马，知道多少消息也变不成别的。”
“只要不是母马就行——”斯坦利说着又钻进车底下。罗伯特走进汽车修理厂的办公室，办公室很小，但是很明亮，屋里温度有点儿高。他拿起电话拨出去。
玛丽恩接听了电话，她听起来很热情、很高兴。
“你简直无法想象你的便条让我们多么宽慰！我和母亲上周一直在捡麻絮，对了，现在的监狱还让犯人捡麻絮吗？”
“好像已经不了，据说现在犯人们做的事情更有建设性和教育意义。”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职业疗法吧。”
“应该是这么回事。”
“对我来说，没有一种强制缝纫工作能帮我改善性格。”
“这个因人而异，他们可能会找一些适合你做的工作，强迫犯人做他们不喜欢的工作不符合现代思潮。”
“头一次听你挖苦别人。”
“挖苦？”
“对，感觉就像纯酿的安哥斯图拉苦酒。”
嗯，她提到了酒，那下一步就该邀请他去她家喝一杯了吧？
“对了，你侄子真讨人喜欢！”
“我侄子？”
“就是来送便条的那个小伙子。”
“他不是我侄子，”罗伯特感觉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他已经老到当人叔伯的年纪了吗？“说起来算是我的一个远方表亲，不过很高兴你喜欢他。”这样下去不行，他得主动出击，“我们需要找时间见个面，讨论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为保险起见——”
“当然，我们可以在早上购物时顺便去事务所拜访你，你觉得我们可以做些什么？”
“应该可以做些私人调查之类的事情，这事不方便在电话里细说。”
“的确如此，你说得对。我们可以星期五上午去找你，不知你方不方便？星期五是我们一周一次的采购日，你那天会不会很忙？”
“不会，星期五正好，非常方便。”罗伯特强忍下心中的失望。
“中午可以吗？”
“可以，非常好。那就这么定了，时间是后天中午十二点，地点是你的办公室。非常感谢你的支持和帮助，再见。”
她干净利落地挂断电话，全然没有像别的女人那样絮絮叨叨，拖泥带水。
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需要我帮你把车开出去吗？”见他走出办公室，比尔&#183;布拉夫问道。
“什么？哦，车啊，不用了，我今晚不开车，谢谢。”
他像平日一样沿商业街往家走，心里感到有些失落。一开始他的态度非常明确，他不想去法兰柴思，这次她自然会想避免给他造成不便；而且他将她们的事情定位为一笔应该在办公室解决的正常生意，无关个人，了解到这一点后，她们自然不会让他牵涉过多。
好吧，他重重地坐到起居室壁炉旁那把最讨他喜欢的椅子上，打开当天的晚报（早晨在伦敦印刷的），心里想着，等她们星期五去办公室时，他要多多表现一番，争取消除当初拒绝她的不美好回忆。
在安静的老房子里坐着，他的心里也变得宁静，克里斯蒂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祈祷和冥想，这两天她一直都是这样，琳姨在厨房里准备晚餐。莱蒂斯来信了，她是他唯一的姊妹，战时开了几年车，后来爱上一个寡言少语的高个子加拿大人，有了五个金发小孩，现在他们一家住在萨斯喀彻温省（加拿大中部省份——译者注）。“亲爱的罗伯特，快点儿来吧，”她在信的结尾写道，“趁孩子们还没长大，趁你自己还没发霉，你很清楚琳姨对你的影响多不好！”他仿佛能听到她说这话的声音，她和琳姨一直都是各有所见，互不认同。
想起以前的事情，他忍不住微笑，心情也好了很多，可惜好好的气氛被纳维尔的到来破坏了。
“你怎么没告诉我她是那样的！”纳维尔质问道。
“谁啊？”
“夏普家那个女人！你为什么没跟我说？”
“我没想到你会与她见面，”罗伯特说，“你只需要把信塞进门口的信箱就可以了。”
“门口没有信箱，所以我就摁了门铃，她们不知去哪儿刚回来，反正是她开的门。”
“我以为她下午睡觉。”
“我看她一点儿也不需要睡觉，她根本不属于人类，而是冰与火的结合。”
“我知道她是个非常无礼的老太太，但是你应该体谅她，她以前生活得很苦——”
“老？你在说谁？”
“当然是夏普老太太。”
“我根本没见到夏普老太太，我说得是玛丽恩。”
“玛丽恩&#183;夏普？你怎么知道她叫玛丽恩？”
“她告诉我的，这名字非常适合她，对吧？她只能是玛丽恩。”
“你们只在门口见了一面就变得这么熟络了？”
“哦，她让我进去喝茶了。”
“喝茶！你不是着急去看法国电影吗？”
“当一个像玛丽恩&#183;夏普这样的女人邀请我喝茶时，我什么也不着急。你注意过她的眼睛吗？瞧我说的，你当然有注意，你是她的律师嘛！她的眼睛多美，那种介于淡灰和淡褐之间的颜色，还有她的柳叶弯眉，轻盈得像长了翅膀，像是天才画家的神来之笔。为此我在回家的路上作了一首诗，你想不想听？”
“不想。”罗伯特果断地拒绝，“你电影看得怎么样？”
“哦，我没去看。”
“你没去看！”
“我不是说我跟玛丽恩喝茶去了嘛！”
“你是说你在法兰柴思待了整整一下午！”
“应该是吧，”纳维尔喃喃道，像是在睡梦中呓语，“天哪，感觉像是才过了几分钟。”
“你不是对法国电影一腔热情吗？”
“玛丽恩就是一部法国电影，即便是你也必须承认这一点！”罗伯特感觉“即便是你”这几个字眼格外刺耳，“既然你可以与真实同在，为何还要去追逐虚无？真实是她的品质，不是吗？我从来没遇到过比玛丽恩更真实的人！”
“那露丝玛丽呢？”罗伯特咬牙道，如果琳姨在场，她肯定知道，罗伯特这是“怒了”。
“哦，露丝玛丽很可爱，我会娶她，两者不可相提并论。”
“是吗？”罗伯特装出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
“当然，人们不会娶玛丽恩&#183;夏普那样的女子，这跟没人娶风和云，或者圣女贞德是同样的道理。将婚姻与那种女子相联系的想法都是一种亵渎。对了，她一直在说你的好话。”
“她真是个好人！”
他的声音很冷淡，纳维尔终于觉察到有些不对。
“你不喜欢她吗？”他诧异地问，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远房表亲。
那个随和、宽容又有些懒散的罗伯特&#183;布莱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没吃晚饭还饱受挫折和冷落的疲惫男人。
“在我看来，”他说，“玛丽恩&#183;夏普只是个身材瘦削、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子，她和她那粗鲁无礼的老母亲一起住在一栋丑陋的老房子里，偶尔像其他人一样需要点儿法律意见。”
他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后悔不已，这种感觉很不好，像在背叛自己的朋友。
“可能因为她不是你喜欢的类型，”纳维尔表示谅解，“你一直比较喜欢那种有点儿蠢笨的金发女郎。”他这话语气平平，并没有恶意，感觉就像人们在陈述一个有点儿沉闷的事实。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想。”
“所有差点儿跟你结婚的女人都是那个类型。”
“我从来没有‘差点儿’跟谁结婚。”罗伯特生硬地说。
“那是你的想法，莫莉&#183;曼德斯可是差点儿就把自己嫁给你了。”
“莫莉&#183;曼德斯？”琳姨端着雪莉酒走进来，一张脸在厨房里忙活得红彤彤的，“那姑娘傻乎乎的，以为薄煎饼是用烤盘做的，还总是拿个小化妆镜照来照去。”
“那次多亏琳姨你才逃过一‘劫’，是吧，琳姨？”
“亲爱的纳维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别老在壁炉前蹦跶，往里添点儿柴火。你看的法国电影好看吗？”
“我没去看，我在法兰柴思喝茶来着。”说完他飞快地瞥了一眼罗伯特，觉察到他情绪不太对。
“跟那些奇怪的人一块儿喝茶？你们都谈了些什么？”
“山，莫泊桑，母鸡……”
“亲爱的，你们还谈了母鸡？”
“是的，我们深入探讨了浓缩在母鸡脸上的罪恶。”
琳姨听得云里雾里，只好向罗伯特求助。
“亲爱的，如果你要跟他们打交道，我是不是应该请牧师或者他的妻子来一趟啊？”
“我认为将这种无可救药的事情托付给牧师的妻子不是很合适。”罗伯特面无表情地说。
琳姨对此有些半信半疑，不过她是要操持一大堆家务事的人，没空操心这么多。“雪莉酒不要喝太长时间，否则我辛辛苦苦烤的东西就该坏了。好在克里斯蒂娜明天就该出来了，谢天谢地，据我观察，她的救赎时间一般都不超过两天。亲爱的，虽然你可能觉得无所谓，但是我应该不会去拜访法兰柴思的人。除了因为她们是陌生人而且非常古怪，还因为我对她们怕得不得了。”
没错，这才是人们提及夏普母女时该有的反应。本&#183;卡利今天这档事儿无意中提醒了他，法兰柴思的事情一旦对簿公堂，他也不能保证陪审团会毫无偏见，做到完全的公平正义，他必须想办法保护夏普母女，星期五与她们见面时，他要建议她们请个私家侦探展开私人调查。警方的工作量太大，确切地说，过去十多年里警方一直处于过度工作的状态，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说不定私家侦探的调查会比传统的官方调查更有效率。

6
但是到星期五早上他才发现，此时再想办法保护法兰柴思为时已晚。
他考虑到了警方的办事效率，考虑到了流言的传播速度，独独没有考虑到《早间话题》。
《早间话题》是近年来新近传入英国报界的通俗小报的代表，它的办报宗旨是，只要销量足够高，赔偿根本不算啥，通俗来讲，如果能把报纸能卖五十万英镑，那么就算赔偿两千英镑也是绝对划得来的买卖。它的新闻标题比别人黑，配图总能引起轰动，消息比谁都敢写，文字的不负责任程度在英国报业无人能及。佛里特街（英国几家报馆办事处所在地，代指英国报业、英国新闻界——译者注）的同行对它嗤之以鼻，私底下给它起了少儿不宜的外号，除此之外却也无计可施。报界提倡自主审查，各家报纸根据自己的判断和品位决定要刊登的内容，如果有哪家“流氓”报纸不守原则，胡说八道，报业也没有权力对其进行制约。在过去十年间，《早间话题》每日净销售额高达五十万英镑，是整个国家迄今为止销量最好的报纸。早晨搭乘通勤列车的上班族里十个人有七个在读《早间话题》。
法兰柴思事件正是被《早间话题》公之于众。
星期五那天清晨，罗伯特去了趟乡下，有个老太太认为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想要修改遗嘱。她的这种修改遗嘱的戏码平均每三个月都要上演一次，但是她的医生曾明确表示老太太“可以长命百岁，并且到那天还可以一口气吹灭一百根蜡烛”。话说回来，人家一个八十三岁高龄的老太太大清早上紧急召唤他，他作为一名合格的律师，总不能对客户摆摆手说别闹了。于是他拿上几份空白的遗嘱文件，去汽车修理厂取了车，开去了乡下。尽管他又跟那个脾气暴躁的老顽固进行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斗争——老太太就是不能理解四份遗产无法平均分成三份，这明明是个基本事实——他的心情还是非常愉悦，因为春日的乡村非常美丽。他又想到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能见到玛丽恩&#183;夏普，索性高兴地哼了一路小曲。
他决定不去计较玛丽恩喜欢纳维尔的事情，毕竟一开始想把她推向卡利的是自己，做人要公平。
早晨的车马行人来人往，罗伯特大大方方地将车开进汽车修理厂停好，想到这个月的一号已经过了，应该向布拉夫支付一些费用，他悠闲地向旁边布拉夫的办公室走去。进了屋，布拉夫不在，倒是斯坦利正在翻弄一些单据和凭证，他的双手大得出奇，显得前臂又细又瘦，看上去极不协调。
“想当年我还是皇家通信兵的时候，”斯坦利见他进来，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说道，“一直认为管账的家伙都是些没出息的笨蛋，但现在看来，我似乎不该那么想。”
“有什么东西找不到吗？”罗伯特问，“我顺道来付个账，通常比尔都会把单据准备好。”
“应该就在这儿，”斯坦利说，手指仍在快速地翻找，“你自己找找看。”
罗伯特对这里熟门熟路，他随手拾起一些被斯坦利翻得乱七八糟的纸张，从中寻找自己需要的单据，他记得比尔平时都把那些单据理成整齐的一沓放在下面。在他把那堆杂乱无章的纸张拿起后，看到一张女孩的脸，那是一张照片，刊登在一份报纸上。他一时没认出这是谁，只觉得很眼熟，于是就停下来多看了一会儿。
“找到啦！”斯坦利高兴地叫道，他从一个夹子下抽出一张纸，然后将散落各处的纸张拢成一堆，桌面立刻空了，《早间话题》的头版就这么毫无预警地暴露在罗伯特眼前。
罗伯特震惊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份报纸。
刚才拾起的那些纸张还在他手里，斯坦利准备问他要，结果一扭头看到他愣神的样子。
“小姑娘长得不错，”不明所以的他表达着自己的观点，“让我想起当年在埃及认识的那个女人，她的眼间距也很宽，嗯，是个不错的孩子，说起谎来一套一套的。”
说完，他继续整理纸张，罗伯特继续愣神。
“就是这个女孩？”
报纸头版上方用巨大的黑色字母写着这几个字，字的下面是一张女孩的照片，占据了整个版面的三分之二，照片下面又继续写着：
“就是这栋房子？”
字体较之前更小，但是依旧很醒目，接着是一张法兰柴思的照片。版面最下方有一小段文字说明：
女孩回答是，警察怎么看？详情请见内页。
他翻开报纸。
果然，原原本本的故事，除了没有夏普母女的名字。
他返回头版，震惊地盯着上面的照片。昨天，法兰柴思还只是一栋围在高墙之内的房子，毫不起眼，遗世独立，就连米尔福德小镇的人也不知道它的真实面貌；而今天从彭特斯到彭德兰，从书报摊到报刊店，它的身影无处不在，它的面貌无人不晓，它的单调丑陋与上面照片中女孩的纯洁无辜形成鲜明的对比。
女孩的照片只露头肩，有点儿类似于证件照，一看就知道是照相馆的作品。她的头发刻意整理过，穿的衣服像是一件晚礼服，没穿校服的她看起来——少了点儿纯洁？多了点儿成熟？都不是。他绞尽脑汁地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她看起来少了点儿——禁忌，大概就是这种感觉。那身校服就像修女服一样，让人无法把她看作一个女人。这样想来，完全可以围绕校服的保护属性写一篇论文，从防护和伪装两方面展开论证。现在没有了校服，她身上微微散发出一种成熟女人的气质。
但是即便如此，那也依旧是一张青葱稚嫩、楚楚可怜的面孔，光洁的额头，分得很开的眼睛，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一样微微噘起的嘴巴。罗伯特心中一凛，拥有如此脸蛋的人讲述的故事，有谁会去质疑呢？
“我能借一下这份报纸吗？”
“尽管拿去，”斯坦利说，“我们上午茶期间看过，没什么有意思的内容。”
罗伯特很惊讶，“不觉得这个很有意思吗？”他指着头版问道。
斯坦利瞥了一眼女孩的照片，“不觉得，只是让我想起埃及那个女人和她连篇的谎话而已。”
“所以你是不相信她说的了？”
“你以为呢！”斯坦利轻蔑地说。
“那你觉得女孩失踪那段时间都去哪儿了？”
“如果我没记错，根据以前的经验来看，我非常确定——呃，去掉‘非常’，只是‘确定’——她去鬼混了。”斯坦利说完便出去招呼顾客了。
罗伯特拿起报纸离开，心情异常沉重，虽说现在至少还有一个人不相信女孩说的故事，但究其原因，那似乎是由往日的记忆和当前愤世嫉俗的心理所致，于案情进展并无多大帮助。
另外，虽说斯坦利只是读了故事，并未注意其中的人名和地名，但毕竟只有百分之十的人会这样读报（据权威调查所得），其余的百分之九十必定是一字一句地细读，连个标点符号也不肯错过，而且他们现在必定已经讨论得唾沫四溅，不亦乐乎。
回到办公室，罗伯特得知哈勒姆一直在打电话找他。
“请进吧，顺便关上门，”他对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的赫塞尔廷老先生说，这老头一见他回来立马跑来打听消息，“看看这个。”他一手拿起电话，一手将报纸在赫塞尔廷面前展开。
老先生看到那份报纸，一脸的好奇和新鲜，他伸出一只手在上面比画着问，“这就是那份大名鼎鼎的报纸啊！”问完后，他聚精会神地读起报纸，那认真劲儿就像在看新文件似的。
“咱们现在的处境都不太妙啊！”电话连通时哈勒姆说道，说完这句他就开始痛骂《早间话题》，一直骂到词穷才作罢，“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最后他气愤地说，他这话自然是在为警方抱不平。
“苏格兰场那边有消息吗？”
“今天早上九点钟格兰特给我打过电话，他们也束手无策，只能忍着，每次一出事，警方总是会跟着成为箭靶子，在这种情况下，你也做不了什么。”
“还真是做不了什么，”罗伯特说，“人家有言论和出版自由。”
哈勒姆又满腔怨气地将报界批判了半天，这才问他，“你那边的人知道了吗？”
“应该不知道，我很确定她们平时不看《早间话题》这种报纸，事发突然，应该也没人特意跑去给她们送一份，不过大约十分钟后她们会来我这儿，到时候我给她们看。”
“说起来，这会儿我还真有点儿同情那个牙尖嘴利的老女人。”罗伯特啧啧说道。
“《早间话题》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不是说那家的父母，我是说那女孩的监护人非常反对曝光吗？”
“格兰特说女孩的哥哥对警方不采取行动的做法非常不满，自作主张跑去找了《早间话题》。那家报纸就会搞‘锄强扶弱’这一套，天天嚷嚷着‘《早间话题》会为你伸张正义’。我记得他们曾经追着一条新闻连续报道了三天。”
跟哈勒姆通完电话后，罗伯特陷入沉思，虽说这事曝光对双方都是打击，但是换个角度看，双方也都没讨到好处，还处于平局阶段。一方面，警方接下来必定会加大搜集证据的力度；另一方面，公开女孩照片对夏普母女并非百害而无一利，说不定某天某地的某个人会指着女孩的照片说“她那天不可能出现在法兰柴思，因为我在某某地方见过她”。
“这真是个可怕的故事，罗伯特先生，”赫塞尔廷先生感慨万千，“而且依我说，这家报纸也真是可怕，怎么能这样攻击别人？”
“报道里说的那栋房子，”罗伯特说，“是法兰柴思，就是夏普老太太和她女儿住的地方，你还记得吗，前几天她们向我寻求法律帮助，我还去过那儿。”
“你是说她们是我们的客户？”
“对。”
“但是这不在我们的业务范围之内啊，罗伯特先生，”罗伯特听到他有些惊慌的声音不禁皱了皱眉，“这与我们的主营业务相差太远，完全不搭边儿，我们没有能力——”
“我想，我们有能力帮助任何客户对抗像《早间话题》这种报纸。”罗伯特冷静地说。
赫塞尔廷先生看着桌上那份气焰嚣张的报纸，他显然正在有犯罪嫌疑的客户和一份可耻的报纸之间做着痛苦艰难的抉择。
“看完报纸，你相信女孩的故事吗？”罗伯特问他。
“我感觉她编不出这样的故事，“赫塞尔廷说，“毕竟故事内容这么详细。”
“的确非常详细，但是上周那女孩被带去法兰柴思指认现场时我见过她——就是我喝完下午茶就匆匆离开的那天——她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连个标点符号也不信！”他很庆幸自己清楚大声地说出这句话，因为在说话的同时他也终于确定自己内心的想法——他不相信这个女孩。
“但是如果她从没去过法兰柴思，那怎么会无缘无故想到那里，而且还对那里的一切了如指掌？”
“不知道，我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法兰柴思无疑是最不可能的地方，那栋房子本来就在很少有人去的乡下地区，位置又偏僻，外观也不起眼，虽说旁边有条道路，却是车辆、行人稀少。”
“的确。不过虽然不明白这些都是如何办到的，但是有一点我很确定，有人故意而为之。我们所要做的，不是要选择相信哪个故事，而是要选择相信哪些人。我非常确定夏普母女不会做出这种疯狂的事情，但同时我也相信那个女孩编不出这样复杂的谎言。这些就是我对此事的看法。”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你，蒂米，你需要相信自己的判断。”蒂米是眼前这位老员工的乳名。
无论是因为这一声“蒂米”，还是因为那一通长篇大论，反正赫塞尔廷先生没再表示反对。
“你很快就可以亲眼见到那两个犯罪嫌疑人，”罗伯特说，“我听到她们已经在门厅里了，你能去把她们带进来吗？”
赫塞尔廷没答话，只是默默地离开办公室，罗伯特将报纸翻过去，让写着“女孩坐船偷渡”标题的版面朝上，希望能尽量减少对两位来访者的刺激。
夏普老太太沉睡已久的社交意识终于觉醒了，为了表示对这次会面的重视，她戴了一顶黑色缎面平顶帽，乍一看像个学识渊博的博士。看到夏普老太太是这种形象，赫塞尔廷先生如释重负，显然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这个客户不是他以为的那种样子，她与其他客户没什么不同。
“你先别走，”赫塞尔廷听到罗伯特对他说，接着又听到他对两位来访者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赫塞尔廷先生，他是我们事务所资格最老的员工。”
今天夏普老太太非常优雅，每次她展现优雅的一面时，浑身上下都有一种维多利亚女王的风范。赫塞尔廷终于完全放了心，他投降认输。罗伯特的第一场战斗以胜利告终。
赫塞尔廷离开后，罗伯特注意到玛丽恩有话要说。
“今天早上发生一件奇怪的事情，”她说，“我们去商业街的茶馆喝咖啡——我们是那儿的常客——那儿原本有两张空桌，但是图洛夫小姐看到我们后慌忙将椅子推到桌下，说是两张空桌已经被人预订了。如果她的表现没那么局促，或许我就相信她了。你说她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难道流言已经传开了？”
“她没有听到流言，”罗伯特遗憾地说，“而是看到了今天早上的《早间话题》。”他翻出报纸的头条，“对于这个不幸的消息我感到非常痛心，不过目前你们只能忍耐，打落牙齿和血吞。我想你们应该还没有看过这份恶毒的报纸，很抱歉我们的会面一开始就要接触这么敏感的话题。”
“噢，天哪！这不是真的！”玛丽恩惊呼，她看到了法兰柴思的照片，情绪非常激动。
接下来是长时间的沉默，夏普母女二人全神贯注地读着报纸内页的内容。
“也就是说，”夏普老太太最终开口说道，“我们没有办法针对此事采取补救措施。”
“没有，”罗伯特说，“这里所有的陈述都没有错误，而且整篇报道只有对事实的陈述，没有主观评论。即便是有评论——我肯定很快就会有的——因为案子尚未进入司法程序，也无法指控对方。他们有自由评论的权利。”
“整篇报道就是一篇长长的评论，暗中指责警方玩忽职守，没有履行职责。他们以为是我们从中动了手脚，难不成我们还去贿赂了警察？”
“我认为他们在暗示警方不公，偏袒有钱的坏人，导致可怜的受害者无处申冤。”
“有钱。”玛丽恩苦涩地重复道。
“只要家里的烟囱超过六个都算有钱。如果你没受到太大惊吓，还可以正常思考，我们来分析分析。我们知道女孩从没去过法兰柴思，她不可能——”
“你知道她没去过？”玛丽恩打断他的话。
“是的。”罗伯特回答。
她垂下眼帘，咄咄逼人的挑衅渐渐散去。
“谢谢你。”她轻声说。
“如果女孩从没去过那儿，她怎么可能见过你们的房子……她必定是看见过，至于怎么看见的，我们不得而知；她不可能只是在重复别人的描述……她到底是怎么看到的？”
“我想，从巴士上层应该可以看到，”玛丽恩说，“但是双层巴士不跑米尔福德线；从垒高的干草堆上应该也可以，但是这个季节不对。”
“干草有季节，”夏普老太太沙哑着嗓子说，“但货运没季节，许多卡车装载的货物堆得不比干草堆低。”
“对，”玛丽恩说，“这样看来，女孩失踪前搭的便车可能不是小汽车，而是卡车。”
“只有一点讲不通，如果女孩搭的是卡车，她肯定是坐在驾驶室里，就算里面再拥挤，人们也不会让她坐到外面的货堆上，尤其是那天晚上还下着雨，你们还记得吧……有没有人去法兰柴思问过路，卖过或修理过东西，也许女孩认识他们呢？”
但是没有，母女两人都很确定，在女孩放假期间没有人去过。
“那就只能说明女孩之所以了解法兰柴思，是因为她在某种情况下站得很高，能越过围墙看到里面的情况。我们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是在什么时间、以何种方式做到的，即便知道，可能也无法证明，所以，我们要做的是证明她那段时间在其他地方，而不是纠结于她怎么会在法兰柴思。”
“这样做成功的概率大吗？”夏普老太太问。
“比曝光之前大一些，”罗伯特指着《早间话题》的头版说，“所谓塞翁之马，焉知非福。我们自己肯定不可能为了打听事发当月女孩的行踪去刊登她的照片，既然现在他们，她的自己人刊登了，我们也会因此受益。他们将整个故事广而告之，是我们倒霉；但同时女孩的长相也被公之于众，运气好的话，也许某地的某人会发现图文不符，在故事提到的时间里，照片的主角不可能在其所声称的地方，因为他们在别处见过她。”
玛丽恩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夏普老太太单薄的背也变得没那么僵硬。
最初的不幸最后却可能成为她们的救星。
“关于私人调查的事情，我们该怎么做？”夏普老太太问，“你应该清楚，我们没有多少钱，请个私家侦探需要花费不少钱吧？”
“的确，因为私人调查不好控制预算，实际费用超出预期的情况时有发生。不过，我个人会先去拜访有关人员，看能不能确定调查方向，以便追踪她的行为活动。”
“人们会直接告诉你吗？”
“哦，不会。他们可能也不了解她的意图，不过只要他们对她有所谈及，根据零碎的信息也能拼凑出一幅相对完整的画面，这是我的想法。”
一时间，没有人接话，周围陷入了沉默。
“你是个极其善良的好人，布莱尔先生！”
夏普老太太言谈间再显女王风范，但感觉又有些不同，似乎她在惊讶、在意外，似乎她这一生很少有人对她如此和善。她表达感谢时虽然拘谨别扭，却清晰有力地传达出这样的信息，“你知道我们很穷，也许永远也无法完全支付你的费用；我们也不是你想为之辩护的那种人，但你还是竭尽全力帮助我们，我们对此非常感激。”
“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调查？”玛丽恩问道。
“午饭后。”
“今天？！”
“越快越好。”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夏普老太太说，她站起身，低头看着摊在桌上的报纸，“我们真的很喜欢在法兰柴思的隐居生活。”
罗伯特看着她们出门驾车离开，把纳维尔叫到他的办公室，然后拿起电话拨出去，他想让琳姨帮忙打包行李。
“你从来不看《早间话题》吧？”他问纳维尔。
“你知道我的回答是什么。”纳维尔说。
“那你看看今天的。喂，琳姨！”
“有人想起诉她们吗？如果是的话，那对我们而言可是一大笔收入。遇到这种情况，人们一般都是庭外和解，还有一项专门资金——”纳维尔说着说着戛然而止，他看到了桌上的报纸。
罗伯特打着电话偷偷瞥了他一眼，看到他那年轻的远房表亲脸上尽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心里很是得意。他知道，如今的年轻人都标榜自己处惊不变，气量非常；现在看来，真遇到事时他们的反应也不过如此。
“好琳姨，你能帮我打包一下行李吗？只要一晚上的……”
纳维尔已经翻开报纸内页开始读故事。
“应该就是去趟伦敦，我也不确定，反正用那个小箱子就行，东西尽量少放，如果你真心为我好，不要把可能用到的东西都放进去，上次你竟放了瓶近一磅重的消化粉，我什么时候用过那种东西……好吧，那就让我得溃疡吧……是，我大约十分钟后回去吃午饭。”
“这个卑鄙该死的蠢货！”这位堂堂的诗人忍不住破口大骂，丝毫不顾及他的知识分子形象。
“嗯，你有什么看法？”
“有什么看法！对什么有什么看法？”
“对女孩的故事。”
“我必须要有看法吗？显然就是个精神错乱的青春期少女在哗众取宠！”
“如果我说这个所谓的青春期少女是个非常安静、普通，而且让人颇有好感的女学生，一点儿也不哗众取宠呢？”
“你见过她？”
“对，我上周去法兰柴思就是因为她，当时苏格兰场带她去跟夏普母女当面对质。”醒醒吧，年轻的纳维尔，跟你谈论母鸡和莫泊桑又怎么样，她遇到困难时首先想到的可是我！
“你是去代表她们的吗？”
“当然。”
纳维尔突然放松下来，“哦，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站在她那边，要跟她们作对呢！这下就好了，我们可以齐心协力，一起对抗这个——”他用手指轻轻弹着报纸——“这个小丫头片子。”听到“小丫头片子”这个典型的纳维尔式用语，罗伯特不禁哈哈大笑。
“你打算怎么做，罗伯特？”
罗伯特说：“我不在这段时间，需要你能代为处理所里日常事务。”说完他发现纳维尔的注意力早已回到“小丫头片子”身上，于是他索性也走过去一起看，照片中的女孩异常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整体而言，这张脸蛋很有魅力，”罗伯特说，“你怎么看？”
“我看，”大审美家纳维尔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我看那是红颜祸水！”

7
韦恩家在艾尔斯伯里郊区，那里到处弥漫着浓郁的乡土气息，尚未开发的土地边缘突兀地坐落着一排排半独立式住宅，住宅建筑风格迥异，各具特色，有的谦逊低调，有的张扬冷淡。韦恩家的房子属于谦虚低调那一类，红砖垒成，简陋原始，那摇摇欲坠的样子让罗伯特替他们狠捏一把汗。但是就在他一路开上去，挨家挨户地寻找正确的门牌号时，他渐渐为房子外面那些用心的装饰所折服。房屋本身其貌不扬，无甚特色，但对每一个主人而言，从他住进去那一刻起，那栋空荡荡的小房子就表现出“充分的美感”，他发现了这种美并给以用心的培养。小小的花园个个美若仙境，处处流淌着诗情画意。
纳维尔真应该来这儿看看，罗伯特心想，同时为又一片美景减缓车速，他早已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为美驻足；这里蕴含的浓浓诗意比他钟爱的《守卫者》杂志一年的累积还要多。纳维尔天天挂在嘴边的词汇全部汇集于此：形式，韵律，色彩，姿态，设计，影响……
或许，在纳维尔眼中，这只是一些位于艾尔斯伯里郊区的普通花园，花园里栽种着一些植物，仅此而已。或许吧。
三十九号有些不同，房前没有花园，只有一片普普通通的绿草地，草地旁有一座假山，仅此而已。当然，三十九号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它的窗户没有窗帘：窗户上方没有素雅的镂花窗幔，两侧没有轻薄的白色帘布，所有的窗户就那么勇敢地面对阳光、空气和人们好奇的眼神。跟周围那些好奇的邻居一样，罗伯特也感到非常惊讶，隐隐感到这个家庭有点儿不同寻常。
他摁下门铃，同时暗暗祈祷自己不要被误认为推销员，他是来求人办事的，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见到韦恩太太时，罗伯特整个人震惊不已，他顿时感觉那些无遮无挡的窗户没那么惊人。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一个事实，他早已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完整的养母形象，她应该是头发花白，长相普通，宽脸盘，看起来很通情达理，给人感觉端庄踏实，和蔼可亲，甚至还可能围着围裙，或者穿着家庭主妇常穿的碎花罩衫。可是韦恩太太完全不符合这种形象，她苗条、优雅、年轻、时髦，肤色健康，脸颊红润，美丽依旧，风华不减当年，而且她有一双棕色的眼睛，那是罗伯特见过的最明亮、最智慧的眼睛。
韦恩太太开门看到一个陌生男子，她脸上顿时升起一丝戒备，扶着门的手下意识地将刚打开的门关上一点儿，但是看清来人后，她似乎打消了疑虑，稍稍有些放松。罗伯特向她解释自己的身份，她一直认真而耐心地听着，没有中途插话，良好的素养令他心生敬佩，他的客户很少有人能做到这一点，无论男女。
“你没有义务跟我谈话，”解释完来意后，他说道，“但是我真心希望你不会拒绝，我已经告诉过格兰特探长今天下午代表客户来见你。”
“哦，如果警方知道此事而且不介意——”她让到一旁请罗伯特进屋，“我知道，作为那些人的律师你必须全力以赴，我们没什么可隐瞒的，一定知无不言，如实作答，但如果你想见贝蒂，恐怕不行，我们已经把她送到乡下的朋友家，让她暂时避避风头，莱斯利这次是好心办了坏事。”
“莱斯利？”
“莱斯利是我儿子，你请坐。”他们来到一间整洁舒适的起居室，她请他坐在一张安乐椅上，“他非常愤怒，认为事实明明就摆在眼前警方却不采取行动，一气之下做了错事。他一直很疼爱贝蒂，一直到他订婚前，他们兄妹的关系都很亲密。”
罗伯特竖起耳朵，他专程跑来就是为了打听这类消息。
“订婚？”
“是的，他跟一个非常不错的女孩订婚了，就在新年后不久，我们都很开心。”
“贝蒂也很开心吗？”
“她没有嫉妒，如果你想问这个，”她用那双聪明的眼睛看着他，“我想她很怀念他们曾经在一起形影不离的日子，但是她接受得很好。她是个好孩子，布莱尔先生，相信我。结婚前我是个老师——不是很优秀，所以一有机会就结婚了——我对女孩了解很多，贝蒂从来没让我担心过。”
“嗯，我知道，大家对她的印象都很好，你儿子的未婚妻是她的同学吗？”
“不是，她们不认识，她和家人不久前才搬来这附近住，我儿子在一场舞会上认识了她。”
“贝蒂去参加舞会吗？”
“去，但不是那种成年人参加的舞会，她还是个小孩子。”
“所以她以前从来没见过你儿子的未婚妻？”
“说实话，以前我们都没见过她，直到有一天我儿子突然把她带到我们跟前。我们都很喜欢她，不介意那些。”
“他这个年纪成家是不是有些早啊？”
“哦，这事的确有些荒唐，我儿子今年才二十岁，那个女孩也才十八岁，但是他们在一起很快乐。我结婚时也很年轻，婚后一直生活得很幸福，唯一的缺憾就是没有女儿，但是后来有了贝蒂，她的到来填补了那份缺憾。”
“她离开学校后想干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就我看来，她没有特别擅长的事情，应该会早早嫁人。”
“因为她很有魅力？”
“不是，因为——”她顿了一下，显然在重新组织语言，“没有个人爱好的女孩更容易走向婚姻。”
罗伯特心想，不知她原本要说的话是不是与石板蓝色眼睛有关。
“贝蒂开学前没有按时回家，你以为她是在逃学？她不是个品行端正的好孩子吗？”
“我的确以为她在逃学，她越来越厌倦学校的生活，还总说返校第一天就是在浪费时间，这倒是真的。所以我们认为她只是‘不放过一点儿可利用的时间’，莱斯利听说她没回来，也说她是在‘耍花招’。”
“我懂了，她假期里穿的是校服吗？”
韦恩太太脸上第一次露出疑惑的表情，她看着他，拿不准他问这话的动机。
“不，不是，是便装……你知道她回来时只穿着一条裙子和一双鞋吧？”
罗伯特点点头。
“居然会有女人那么残忍地对待一个可怜无助的孩子，真叫人难以置信。”
“如果你亲眼见到那些女人，韦恩太太，你会觉得更难以置信。”
“但是，穷凶极恶的坏人看起来不都是温良无害的样子吗？”
罗伯特没有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他想知道女孩回到家时身上的瘀青是不是新近形成的。
“噢，是，那些瘀青很新，有的才刚刚‘变青’。”
罗伯特微微有些诧异。
“应该也有旧的吧？”
“有那么多严重的新伤，即便有也看不出来。”
“那些新的瘀青是什么样子的？像是鞭子抽的吗？”
“哦，不是，她是被人动手殴打的，就连那张小脸也没能幸免，下颌红肿，一边太阳穴还有一大块瘀青。”
“警方说让她讲述事情经过时，她情绪崩溃，变得歇斯底里。”
“那时她还病着没有痊愈，她向我们讲完事情经过后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再给警方讲时情况就好多了。”
“我相信你会坦白回答接下来这个问题，韦恩太太：你心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对贝蒂的说法产生过怀疑？哪怕是一瞬间都没有？”
“没有，我为什么要怀疑她？她一直是个诚实的好孩子，即便不诚实，她又怎么能编造出那么长、那么详尽而且一点儿漏洞也没有的故事？警方什么问题都问了，却一直没有明确态度，让人看不明白他们到底相不相信贝蒂的说法。”
“她第一次向你们讲述事情的经过是什么时候，当时她就把整个故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吗？”
“哦，没有，我们花了一两天才把事情梳理清楚，她先说了个大概，然后想起什么细节再作补充，像阁楼的窗户是圆的这类细节都是后来才想起的。”
“她昏迷那些天记忆没有受到影响。”
“没有，我认为不可能会有影响，贝蒂很聪明，有惊人的记忆力。”
确实有够惊人的！罗伯特默默地想，同时继续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听着。
“她很小的时候就能自己看书——当然，她看的是童书——然后凭借记忆描述出书页上大部分内容。玩记忆游戏时，就是那种在茶盘上放东西的游戏，因为她总赢，我们不得不把她排除在这个游戏之外。所以肯定没有影响，她肯定会记得自己看见过什么。”
好吧，还有一个游戏，参与者会喊：“变暖和了！”罗伯特心想。
“你说她一直是个诚实的孩子——大家也都认同这一点——但一般而言，小孩都有沉迷于幻想不能自拔的时候，贝蒂有过这种经历吗？”
“从来没有过！”韦恩太太坚定地说，她似乎并不觉得这种事情很有趣，“她不可能这样。”她补充道，“在贝蒂眼中，真实的东西才有意思。就算小时候玩布娃娃开茶会的游戏，她也从来不愿像其他小孩那样假装盘里有东西，必须要求有真的道具，哪怕只有一丁点儿面包也行，当然，她要的东西一般更好，可以说是她在耍小手段，这孩子总有些贪心。”
她能够如此公正地谈起自己讨人喜欢的宝贝女儿，这份胸怀让罗伯特佩服不已。难道是因为当过老师的缘故？无论原因为何，这种不盲目溺爱孩子的做法着实可贵，只可惜她这份理智的爱没能在女儿身上得到应有的回报。
“我不想在一个让你不适的话题上过多纠缠，”罗伯特说，“不过，你能给我讲讲她的亲生父母的情况吗？”
“她的亲生父母？”韦恩太太惊讶地问。
“是的，你们两家很熟吗？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我们根本不认识他们，从没跟他们见过面。”
“但是在她父母去世之前，贝蒂已经在你们这里待了——多少——九个月，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但是贝蒂来这儿不久她妈妈的信就跟着来了，说是她过来只会打扰孩子的生活，让孩子不开心，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孩子跟着我们，等她回到伦敦再说，她还说希望我每天能在贝蒂面前提提她。”
罗伯特心里深深地同情这个已经死去的陌生女人，为了让她唯一的女儿过得幸福快乐，宁愿自己忍受痛彻心扉的骨肉分离之苦。贝蒂&#183;凯恩，这个战时被疏散的孩子，得到过多么宝贵的爱与关怀。
“她刚来的时候适应得快吗？还是一直哭闹着找她母亲？”
“她是会哭闹，不过那是因为吃的不合胃口，我从来没见过她为找不到母亲哭闹。她来的第一天晚上就喜欢上了莱斯利——那时她只是个小婴儿——注意力全放在莱斯利身上，因此可能忘记了忧伤。莱斯利那时候才四岁，正是保护欲很强的年纪，他现在仍然这样，所以我们才会遇到今天这种麻烦。”
“《早间话题》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知道是你儿子去找的报社，但是最后时刻你有没有改变主意去——”
“天哪，当然没有！”韦恩太太愤愤不平地说，“我们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事情就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报社派了一个记者跟莱斯利回来，他们想从贝蒂那里获得第一手资料，当时我和丈夫不在家，后来——”
“贝蒂很乐意提供资料？”
“我不知道她乐不乐意，当时我不在场。我和丈夫从头到尾对此事都毫不知情，直到今天早上莱斯利把一份《早间话题》送到跟前，我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得不说，早上莱斯利那孩子还有点儿挑衅的意思，但是眼见事情竟发展到这种地步，他现在也不太好受。布莱尔先生，我向你保证，放在平时，我儿子绝不会去找《早间话题》这家报社，这次要不是因为他实在太生气——”
“我知道。我非常清楚他们的手段，那些‘请把你的麻烦告诉我们，我们会为你伸张正义’的口号很容易让人上当。”他站起身，真诚地说，“你真是个好人，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她显然没料到罗伯特会有这番表示，愣愣地看着他，满脸疑惑又有些吃惊，仿佛在问：我说了什么给你那么大的帮助？
他向她打听贝蒂的亲生父母以前在伦敦的住址，她告诉了他，又补充道：“那儿现在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块空地，据说是某个新建筑方案的一部分，只是还没开始动工。”
离开时他在门口遇到了莱斯利。
莱斯利是个相当英俊的年轻人，而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特点无意中拉近了他和罗伯特的距离。在见到他之前，罗伯特对莱斯利全无好感，以为他是个莽撞冒失的毛头小子；见面之后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眼前的这个男孩长相清秀、气质温和，一双眼睛羞涩而真诚，柔软的头发有些凌乱。他的母亲向他介绍罗伯特并且说明其来意后，他的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罗伯特，丝毫不掩饰其中的敌意；不过正如她母亲所说，他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挑衅，而且显然今晚他有些良心不安。
“殴打我妹妹的人都必须受到惩罚，谁也不能逃脱。”他恶狠狠地说，看到好好的年轻人露出这种表情，罗伯特不禁有些唏嘘。
“我同意你的观点，”罗伯特说，“但是，就我个人而言，我宁愿连续两个星期每天晚上被人痛打一顿，也不愿意让自己的照片出现在《早间话题》的头版上，如果我是个年轻的女孩那更会如此。”
“如果你连续两个星期每天晚上都被人殴打，却没有人为此做点什么，那么只要有人愿意仗义执言，无论是什么样的小报，你都一定很乐意曝光自己的照片。”莱斯利给出一个中肯的评论，然后越过他们进了屋。
韦恩太太看向罗伯特，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罗伯特见她态度有些软，立刻抓住机会说道：“韦恩太太，如果你哪天发现贝蒂的故事有不真实的地方，希望你不要因为怕麻烦，而选择按下不提，息事宁人。”
“不要有那种希望，布莱尔先生。”
“难道你真的会选择息事宁人，然后让无辜的人受苦？”
“哦，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不会怀疑贝蒂的说法，如果我一开始就选择相信她，那么后来也不可能去怀疑她。”
“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也许某天你会突然发现这里或那里‘不太合理’。你有一颗天生善于分析的头脑，可能某天在最不经意的时候，你会突然间灵光一闪，发现一直以来让你隐隐有些疑惑的某些东西会浮出水面。”
他们一起走到大门口，他说完最后一句话转身与她告别，这时惊喜地发现他刚才那番话起了作用，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那番话里不知哪个细节触动了她，在她那冷静且善于分析的心里留下小小的疑问。
那个细节是什么？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后来回忆起来只能用神奇的心灵感应来解释，他上车前一秒停下，然后问道：“她回到家的时候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吗？”
“她只有一个口袋，在裙子上。”
“那里面有东西吗？”
她的嘴唇不易察觉地抿了一下，“只有一支口红。”她平静地说。
“口红！她这个年纪用口红有点儿早吧？”
“亲爱的布莱尔先生，现在的女孩子十岁就开始试用口红了，这是她们在下雨天的一种新的消遣方式，就跟以前偷穿妈妈的衣服一样。”
“好吧，也许是这样，这还要多谢伍尔沃斯这种零售商。”
她微微一笑，再次向他道别，在罗伯特驾车离开时转身走回屋里。
那支口红有什么问题，她为什么会有那种反应？罗伯特开出坑坑洼洼的梅多赛德巷，驶上艾尔斯伯里通往伦敦的主干道，路上他一直在思考，难道是因为法兰柴思的恶人给了她女儿口红？她觉得这事有古怪？
他居然能够察觉到她潜意识里的不安，让人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他不知道自己会问及女孩的口袋，问题就那么不经他思索，脱口而出。他根本没想过要了解女孩裙子口袋里的东西，甚至都不知道裙子上有个口袋。
原来口袋里有一支口红。
而这支口红的存在给韦恩太太造成不小的困扰。
好吧，这也算是一项小小的发现，加上之前其他信息，这一趟拜访总算有点儿收获。起码他现在知道，女孩记忆力惊人，一两个月前她被兄长突然订婚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她有些贪婪，她厌学，她喜欢“真实”。
最重要的是，她的家人，包括理智冷静的韦恩太太也不知道她的想法。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女孩，原本在一个年轻男子心中占据最重要的地位，却在一夜之间被取而代之，面对这样的事情，她居然能够坦然接受，丝毫没有过激的反应，这根本让人难以置信，但是贝蒂就“接受得很好”。
罗伯特为此感觉备受鼓舞，这说明贝蒂&#183;凯恩这个人并不像她的脸蛋那般天真无辜。

8
罗伯特决定好好利用他在伦敦这一晚，多方查访，尽力做到一石多鸟。
首先，他需要别人的帮助，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他的老同学凯文&#183;麦克德莫特能够给予他最大限度的支持和帮助。凯恩对犯罪行为的了解已经达到无所不知的程度；同时作为一名辩护律师，他跟各色各样的人打过交道，对人性了解广泛，见解独到。
麦克德莫特是会在六十岁前死于高血压，还是能在七十岁荣登大法官之位，此时两种情况机会均等，罗伯特真心希望是第二种情况，因为他很喜欢凯文。
当年在学校，他们因为共同的志向——都想“从事法律工作”而认识，但是最终成为朋友并能一直维持良好的关系则是因为两人性格互补。对麦克德莫特这个爱尔兰人来说，总是一脸镇定的罗伯特既有趣又刺激，疲倦时还很安静。对罗伯特而言，凯文具备凯尔特人所特有的张扬与浮夸，这种与众不同的气质让他极富个人魅力。性格使然，两人选择不同也是情理之中，不足为奇：罗伯特想回到他从小长大的小乡镇，继续从前的生活；凯文则希望能改变一切可以改变的法律，并且做出点儿轰轰烈烈的大事。
到目前为止，凯文未能改变多少法律——但是他在影响法官裁决方面成果颇丰——他轻松自若、稍嫌恶毒的办事风格倒是引起不小的轰动。凯文&#183;麦克德莫特参与的案子新闻价值大，当然，成本也高。
他已为人夫、为人父，将本来的利益婚姻经营得幸福美满。他在威布里治附近有一栋房子，有三个壮实的儿子，个个身材精瘦，皮肤黝黑，像他们的父亲一样活力十足。因为经常进城的缘故，他在圣保罗大教堂庭院留有一间小公寓，用他的话说就是，在这里“可以俯视安妮女王”。无论何时，只要罗伯特进城——其实他进城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们就会聚在一起吃饭，或者在小公寓，或者凯文就近找一处有好的红葡萄酒的地方。闲暇时间，凯文喜欢瞧瞧马展，品品红酒，看看华纳兄弟出品的越来越生动的电影。
罗伯特从米尔福德给凯文打电话时，他的秘书说他今晚要去某个酒吧参加晚宴，但是很开心能有个正当理由避开那些无聊的演讲，所以他请罗伯特晚饭后去圣保罗大教堂庭院等他。
这是件好事，凯文从晚宴回来时会比较放松，并且会舒展心情迎接即将到来的夜晚，不会焦躁不安，不会像有时候那样一颗心还落在法庭里。
同时，他要给苏格兰场的格兰特探长打电话，问问看明天早上能否占用他几分钟。他必须时刻谨记自己与苏格兰场的关系：他们同为难友，却分站于篱笆两侧。
罗伯特住在杰明街的弗特斯克旅馆，这里的房子是爱德华时代的旧建筑，他第一次被允许独自来伦敦时就住在这里，从那之后这儿成了他在伦敦的固定落脚点。旅店的人像对待自己的侄子一样亲切地招呼他，给他开了“上次那间房”，一个光线微暗但很舒适的小房间，房间里有一张与肩齐高的床和一个饰有纽扣的长毛绒沙发，随后又端来一把棕色的特大号茶壶，一个乔治时期风格的银质奶油壶，盛放在廉价玻璃碟上约一磅重的糖块，一个印有花朵和小城堡的德累斯顿（德国东部城市——译者注）茶杯，一个以前为威廉四世陛下和王后专用的红金双色伍斯特小蝶，以及一把刀刃变形、刀把脏兮兮的厨刀。
喝过茶后，罗伯特感觉疲惫感一扫而空，整个人神清气爽，他走到夜晚的大街上，心中隐隐生出一丝希望。
心里惦记着寻找有关贝蒂&#183;凯恩的真相，他不知不觉走到那片原本建有一座公寓楼的空地，就是在这里，炸药爆炸，楼房倒塌，她的父母随之殒命。空地收拾得干净、平整，全无一点儿过去的痕迹，它在耐心地等待承担新的使命。周围没有被爆炸波及的房屋沾沾自喜地站着，就像有智力障碍的儿童一样茫然而一无所知，它们全然不能理解灾难的含义，只知道灾难与它们擦肩而过。
街道很宽，对面有一排小商店，显然半个世纪甚至更久前就已经在那里了。罗伯特穿到对面，走进一家烟草店去买烟，卖烟草和卖报纸的人永远都是无所不知的百晓生。
“那事发生的时候你在吗？”罗伯特向门口的方向扬头示意道。
“什么事发生的时候？”烟草店的主人是个脸色红润的小个子男人，他已经习惯了对面是一片空地，早已把那里曾经发生过爆炸的记忆抛之脑后，“哦，你是说那场事故？不在，我当时在外面上班，我曾经是监狱长来着。”
罗伯特解释说他想问是不是当时他就已经在这里开烟草店了。
哦，在，在，他当然在，爆炸发生时他已经在这儿很久了，他就在这一片长大，然后继承了父亲的烟草店。
“那你一定对当地人很了解，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在公寓楼当管理员的那对夫妇？”
“凯恩夫妇？当然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他们？他们整天在我这店里进进出出，早上先是丈夫来买报纸，然后是妻子来买香烟，晚上又是丈夫先来买报纸，妻子随后跟来买香烟，她一天来买三次香烟，然后我儿子放学回来，我常常让他帮着看店，自己和那丈夫去附近的酒馆喝一杯。你认识他们吗，先生？”
“不认识，不过几天前我遇到一个人说起他们，当时整栋楼全毁了吗？”这个脸色红润的小个子男人啧啧两声，一脸嘲弄。
“豆腐渣工程！不知道偷了多少工，减了多少料。炸弹落在那里——凯恩夫妇就那样一命呜呼，他们当时躲在地下室里，还以为很安全——大楼瞬间轰然倒塌，看得人触目惊心！”他伸手抚平旁边的一摞报纸，“也怪她运气差，几个星期以来头一次晚上在家陪她丈夫，结果落下一颗炸弹。”说到这里，他似乎在冷笑。
“那她平时都在哪儿？”罗伯特问，“她晚上是在哪里工作？”
“工作！”小个子男人一脸鄙夷，“就她那种人！”然后，他好像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妥，“噢，不好意思，真对不起。我一时忘记他们也许是你的朋友——”
罗伯特赶紧解释说这与私人无关，他在做学术研究，有人记起凯恩夫妇是那栋公寓楼的管理员，仅此而已；他又问凯恩太太晚上不是出去工作，那是干什么。
“当然是去找乐子，哦，是的，即便是那种时候，人们也能找到乐子，人就是这样，如果对某样东西志在必得，就一定会挖空心思，想法设法得到它。凯恩希望她能和他们的小女儿一起去乡下避难，可她能愿意吗？当然不愿意，她说在乡下待三天就能要了她的命。小孩被疏散时，她甚至连去看一眼都没有，那是政府组织的一次疏散，当时还有很多其他小孩。我认为，她当时肯定高兴得要命，因为没有孩子她就可以每天晚上出去跳舞。”
“她跟谁一起跳？”
“官员，”小个子男人简洁明了地说，“这可比看着小草长大有趣多了，注意啊，我不是说那样还有什么实际的不妥，”他连忙澄清，“她已经死了，没办法跳出来反驳，我不会无中生有，说些有的没的来埋汰她，你懂我的意思吧；但是她的确不是个好母亲，也不是个好妻子，这是大家公认的事实。”
“她长得漂亮吗？”罗伯特问道，心里很不舒服，亏他还同情过贝蒂的母亲。
“算是那种冷美人吧，她有点儿沉闷，让人好奇她高兴的样子，我说的是兴奋那种高兴，不是指焦虑紧张，我从没见她紧张过，她好像生来就不会紧张。”
“她的丈夫呢？”
“哦，伯特&#183;凯恩，他还不错，是个非常好的人，运气不该这么差。他非常喜欢那个小女孩，宠爱得很，孩子要什么给什么，不过尽管这样，小女孩是个好孩子，没有被宠坏，装得一副安安静静、天真无邪的样子。是的，伯特应该有更好的生活，而不仅仅是一个只知道寻欢作乐的妻子和一个整天要这要那的孩子，伯特是个好人……”他看着街道对面的空地，仿佛陷入了回忆，“人们花了大半个星期才找到他。”他说。
罗伯特付了烟钱走到大街上，他有些难过，同时又很释然，难过是不幸的伯特&#183;凯恩本该有更好的生活，释然的是贝蒂&#183;凯恩的母亲与他想象的不一样。来伦敦的路上，他一直在为那个死去的女人感到悲伤，这位伟大的母亲，为了让女儿过得幸福，宁愿自己承受母女离别的痛苦，但她如此深爱守护的女儿居然是贝蒂&#183;凯恩这样的孩子。现在他完全释然了，如果他是上帝，他也会安排这个女人做贝蒂&#183;凯恩的母亲，而贝蒂&#183;凯恩也正该是她母亲的女儿。
“一个只知道要这要那的孩子。”很好，韦恩太太是怎么说的来着？“她哭闹是因为吃的不合胃口，我从来没见过她为找不到母亲哭闹。”
显然也不会为找对她百般宠爱的父亲哭闹。
罗伯特回到弗特斯克旅馆，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早间话题》，独自一人边吃晚饭边考虑报纸第二页的故事，文章开头简单——
“四月的一个夜晚，一个女孩回到家中，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裙子和一双鞋子。她当初离开家时，还是个明朗活泼的女学生，没有——”结尾煽情，在同类文章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佼佼之作，完美地实现最初的写作目的，即用同一个故事吸引最大数量的读者。针对包藏色心的人，文章提及女孩衣不蔽体；针对多愁善感的人，重点描写女孩年轻、富有魅力；针对同病相怜的人，点出女孩孤立无援的境地；针对有虐待倾向的人，详述女孩被殴打的细节；针对受阶级压迫的人，重点刻画高墙之后的白色大房子；针对古道心肠的英国大众，则强调警方就算没有被“收买”，也是一直在敷衍，以至于正义迟迟未能得以伸张。
的确，这是写得相当妙的一篇文章。
女孩的故事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天赐的大礼，所以他们才立刻派人跟年轻的莱斯利&#183;韦恩回家跟进采访。罗伯特认为，就算《早间话题》只知一二，他们也能大显神通，尽情发挥，写出惊天地泣鬼神的精彩文章。
这种时时刻刻都在绞尽脑汁地迎合人性弱点的做法一定无聊透顶。他随意地翻着报纸，看到各篇报道从头到尾都在不遗余力地博取读者的同情，就连“捐赠一百万”这样的标题下讲的都是一个寡廉鲜耻的老人逃避所得税的故事，而非某个男孩凭借勇气和决心爬出贫民窟成为百万富翁的先进事迹。
他有些厌恶地将报纸放回公文包，然后提着包去了圣保罗大教堂庭院。到达小公寓后，那个“早班”女佣已经在等他了，她头上还戴着帽子。麦克德莫特的秘书给她打过电话，说是麦克德莫特的一个朋友会过来，她只需要过来开一下门，然后就可以离开，还说那位客人可以随便参观公寓，让她不用有所顾虑，她现在准备离开，留客人自己待着。壁炉旁的小桌子上有威士忌，还有一瓶在橱柜里，不过她认为最好不要让麦克德莫特先生记起酒的存在，否则他会熬到很晚才睡，第二天早上起不来；她每次叫麦克德莫特先生起床都要费老大的劲儿。
“他起不来床不是因为威士忌，”布莱尔微笑着对她说，“而是因为他是个爱尔兰人，所有的爱尔兰人都讨厌起床。”听到这话，她在门口停住，表情有些惊讶，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也许是吧，”她说，“我父亲也是这样，他也是爱尔兰人。不过他不是因为威士忌，而是因为原罪。反正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不过也许只是因为他倒霉地生为墨菲家族的人。”
这是个令人愉悦的地方，温暖友好，宁静怡人，时至夜晚，城市交通的喧嚣已然不再。他端着一杯酒走到窗前，俯视着安妮女王的雕塑，看着看着，视线不自觉地被大教堂所吸引。他每每都讶异于大教堂的轻盈，看那庞大的躯体似是飘浮于底座之上，如此相称，如此平衡，仿佛可以让人拾起并置于掌心之中。他坐下来，感到心情十分愉悦，那天早上从那个又要修改遗嘱的让人抓狂的老太太家回来后，他好久都没有这么放松了。
昏昏欲睡之际，他听到凯文用钥匙开门的声音，下一秒这位主人就已经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麦克德莫特一进来就直奔放酒的桌子而去，经过他身后时在他脖子上狠狠地拧了一把。
“开始喽，老伙计！”他说，“真的开始喽！”
“什么开始了？”罗伯特问道。
“你那健美的长颈开始变粗了。”
罗伯特懒洋洋地抬手摸了摸被他拧得有点儿疼的脖子，“你这么说倒提醒我了，我注意到后脖颈其实可以当棋盘用。”
“天啊！罗伯特！就没有事情能让你感到困扰吗？”凯文嚷嚷道，一双眼睛闪着狡黠的光，在浓黑的眉毛下略显苍白，“你这都美貌不再了！”
“我的确有些困扰，但不是因为样貌。”
“好吧，照布莱尔&海伍德&贝内特律师事务所目前的经营情况来看，不可能是破产的问题，所以我猜是女人。”
“是的，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以前也这么说。”
“你想生个儿子将来继承事务所，对吧？”只要提及事务所稳定长久的发展，总少不了凯文的冷嘲热讽，罗伯特心想。
“也许会是个女儿呢，无论如何，这事可以归纳维尔负责，反正他就要结婚了。”
“纳维尔那个年轻的未婚妻唯一能生出来的东西是留声机唱片。听说前些天她又在参加什么集会。如果她需要自己赚钱去购买火车票，可能就会想为少数人的诉求冲撞自己的国家了。”
他拿着酒坐下来，“我不用问也知道你来是为了公事，不过你真应该专门拿出时间来逛逛这个城市。这次你肯定又是十点钟要跟某个人的律师见面，见完面就匆匆离开，对吧！”
“不对！”罗伯特说，“这次我是要与苏格兰场的人见面。”
凯文正要举杯喝酒，听到这话动作一顿，手中的杯子尴尬地停在半空中，“罗伯特，你这次可失误了，苏格兰场能跟你的象牙塔扯上什么关系？”
“没有失误，”罗伯特平静地说，无视他对米尔福德安全问题的调侃，“苏格兰场都到家门口了，但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我想找个熟悉这种情况的人帮我参谋一下。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你，你现在肯定被各种问题扰得不胜其烦，不过回想以前，你的确经常帮我解决代数问题。”
“你也经常帮我研究股票和证券之类的问题，我记得我对股票那些东西简直是一窍不通，当初你还帮我避免一笔失败的投资，不对，其实是两笔。”他说道。
“两笔？”
“塔玛拉和托皮卡锡矿。”
“我记得托皮卡锡矿那回事，但是你跟塔玛拉分手可跟我没关系。”
“哦，跟你没关系，的确跟你没关系！我的好罗伯特，真希望让你看看当初我介绍你俩认识时你脸上的表情。哦，哦，不是，你别误会，情况恰恰相反，一见到她，你的脸上立刻自动调整出友好和善的表情，你们英国人都爱那样，装得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真是惹人讨厌——当时，你的表现让我突然明白一些事情，我仿佛能看到，以后将塔玛拉介绍给别人认识时，对方也会像你似的眼前一亮、立刻装得很有教养的样子，而我不希望总是看到这种情况，于是就当机立断决定放手。因为这事，我一直非常感谢你。好了，话不多说，把你公文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吧。”
真是什么都逃不过凯文的眼睛，罗伯特悻悻地想着，拿出警方根据贝蒂&#183;凯恩的陈述所做的笔录，这一份是他自己整理的。
“这是一份很短的笔录，我希望你读一下，并告诉我你的看法。”
他什么也没说就直接让凯文看材料，是因为不想他受到任何误导从而影响自己的判断，他想知道他对此事的真实反应。
麦克德莫特接过笔录，快速地扫了一眼第一段，说，“我猜这是《早间话题》‘保护’的那个人。”
“你竟然看《早间话题》！”罗伯特惊讶地说。
“上帝爱你，我就指着《早间话题》过活呢，没有犯罪活动，就没有有名的诉讼案件；没有有名的诉讼案件，就没有凯文&#183;麦克德莫特，或者说没有现在的凯文&#183;麦克德莫特。”说完这句话，他彻底安静下来，在长达四分钟的时间里，他一直在全神贯注地看笔录，没发出一点儿声音，罗伯特甚至有了种错觉，好像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本该招待他的主人已经离开。
“哼！”他终于看完了。
“我猜在这件案子里，你的客户是那两个女人，不是这个女孩？”
“当然！”
“现在告诉我你那边的情况。”凯文说道。
罗伯特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那次不情不愿的上门服务到选择帮助两个女人，从苏格兰场决定不根据现有证据继续展开调查，到莱斯利冲动地跑去《早间话题》的办公室，他全部说了出来。
“所以今天晚上，”麦克德莫特说，“苏格兰场那边会想尽一切办法搜集对那女孩有利的证据。”
“我认为是，”罗伯特沮丧地说，“但是我想知道的是：你信不信女孩的说法？”
“我从不相信任何人的说法，”凯文毫不留情地指出，“你想知道的是：我认为女孩的说法可不可信？我的答案是：当然可信！”
“可信！”
“对啊，为什么不可信？”
“但是这个故事太荒唐了！”罗伯特情绪有些激动。
“这个故事一点儿也不荒唐。独居的女人本来就容易做些疯狂的事情——贫穷的贵妇人更是如此。就在前几天，有人发现一个老妇人把她的姊妹用链子锁在床上关在一个小房间里，那个房间跟大号的橱柜差不多大。她就那样把她姊妹锁了三年，只给她吃面包皮、土豆皮和其他残羹剩饭。事情暴露时，她说，她们的钱花得太快，她这是在节约开支。其实她的银行存款余额还有很多，但是她没有安全感，总是担心不够，所以才变成那副样子。这个故事比那个女孩的事情更让人难以置信，用你的话说就是更荒唐。”
“是吗？在我看来这只是一个发生在精神病人身上的普通故事。”
“那是因为你知道确有此事，我是说，有人目睹过这件事。假如情况正好相反，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只是个传闻，而那个疯狂的姐姐也听说了这个传闻，抢在人们调查之前把她姊妹放了，调查员去她家只看到两个正常过日子的老妇人，除了其中一人的身体较为虚弱，其他并无异常。你会怎么想？你会相信那个‘有人被锁链锁着’的故事吗？或者说，你会认为那是个‘荒唐’的故事吗？”
罗伯特更沮丧了。
“两个没有多少财产的女人在乡下一栋大房子里独居，而那大房子明显超出她们的经济承受能力；一个人年纪太大，做不动家务，另一个人则厌恶做家务。她们最有可能做出什么样的疯狂举动呢？当然是抓个女孩做她们的用人。”
讨厌的凯文，讨厌的分析！他以为自己想知道凯文的看法，其实他真正想要的是凯文支持他的看法。
“她们抓的女孩恰好是个清清白白、没有过错的女学生，还恰好女孩离家很远。她们运气太差，女孩太清白，至今都没人发现她撒过谎，所以每个人都愿意相信她的话。如果我是警察，我会沿这个方向查下去，放手一试，她们现在正好处于惊慌失措的状态。”
他饶有趣味地瞥了一眼罗伯特，发现他瘫软在沙发里，一脸郁闷地看着自己探到壁炉前的大长腿。他没说话，静静地等了一两分钟，尽情地欣赏他的朋友垂头丧气的样子。
“当然，”最后，他终于开口道，“她们可能记得曾经有过一件类似的案子，当时所有人都相信女孩令人心碎的故事，最后全部成功地被误导。”
“类似的案子！”罗伯特立刻收回双腿，直起身子，“什么时候的事？”
“十八世纪吧，具体日期我忘记了。”
“哦！”罗伯特顿时有些失望。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可‘哦’的，”麦克德莫特不慌不忙地说，“这两个世纪里不在场证明的本质并没有改变多少。”
“不在场证明？”
“如果说那件类似的案子有任何可以借鉴的地方，那就是女孩的故事是不在场证明。”
“那就是说你相信——我是说你觉得可以相信——女孩是在胡说八道？”
“她从头到尾都在说谎。”
“凯文，你这个疯子，你不是说这事可信吗？”
“没错，我仍然觉得可信，但那也可能是连篇谎话，两种情况都不能排除，我不偏向任何一种。无论哪一方，我都可以在最短时间里为其提供很好的辩护。总体而言，我更倾向于为艾尔斯伯里那位年轻姑娘辩护，她是证人席的不二人选，从你告诉我的信息来看，夏普母女的形象在法庭上并不是十分有利。”
他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同时伸手拿罗伯特的杯子。罗伯特没有心情理会宴饮交际这一套，他看都没看便摇头拒绝，一双眼睛一直出神地盯着炉火。他感到身心疲惫，并且有些生气，他不应该来找凯文，这一趟来错了。凯文刑事律师做了太久，他的心里现在只有对案件本身的看法和观点，没有势必查明真相的热情和信仰。他会等凯文喝完手中的半杯酒，然后起身离开。他需要睡眠来暂时忘记自己还在为他人的问题负责，或者应该说，是为解决他人的问题负责。
“我想知道她那一个月去干什么了。”凯文喝下一大口威士忌，说道，他显然在等罗伯特回答他的问题。
“这么说你确实相信那女孩是个骗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句话便脱口而出，罗伯特意识到这一点后，赶紧闭上嘴巴，他不想再被凯文牵着鼻子走。
“你已经喝了葡萄酒，如果再喝这么多威士忌，接下来一个月就要在医院度过了，伙计。”他说道，令他惊讶的是，凯文放下杯子哈哈大笑，笑得像个天真无害的学生。
“哦，罗伯特，我爱你！”他高兴地说，“你就是英格兰的精髓，你身上有我们羡慕和嫉妒的每一种特质。你就那么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地坐在那儿，等待别人引你上钩，最后人们得出结论，认为你只是个蔫蔫儿的老猫，可以任人拿捏；就在他们得意忘形，不知所以的时候，你突然伸出一直隐藏的利爪，重重地给他们迎头一击。”他径直拿过罗伯特的酒杯给他倒上酒，罗伯特也没阻拦，他感觉好多了。

9
伦敦到拉伯洛的道路像一条笔直伸展的黑色缎带，路上来往的车辆反射着阳光，时有时无地发出钻石般细细碎碎的光芒。很快路上和空中都会变得拥挤不堪，人们将不能舒适地移动，不得不为了便捷、快速的旅行而投回火车的怀抱。
昨天晚上凯文提出，现在交通这么方便，那一个月的时间里，贝蒂&#183;凯恩甚至很有可能去了新南威尔士州的悉尼。这是一个令人生畏的想法，因为这意味着她当时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北至斯堪的纳维亚，南至秘鲁；而他，布莱尔只需要稍稍动动脑子，证明她当时没有出现在拉伯洛到米尔德道途中那栋房子就可以。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清晨阳光明媚，如果不是因为他有点儿同情苏格兰场，如果不是因为他有凯文这个好帮手，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进展如此顺利，他可能会被那个想法吓得愁眉不展、茶饭不思。
他从没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为苏格兰场感到抱歉，但现在这种感觉实实在在存在着。苏格兰场一直在倾尽全力地证明夏普母女有罪，贝蒂&#183;凯恩没有说谎，因为他们完全有理由认为她们有罪。但是，他们每个人心里真正想做的是堵住《早间话题》那张胡说八道的嘴，而要达到这个目的，他们则必须证明女孩的故事是一派胡言。是的，苏格兰场里那些表面镇定的大块头心里不知多么有挫败感。
格兰特探长一如既往地通情达理，这为他平添几分个人魅力——现在回想起来，每次去见格兰特探长的感觉都像是去看医生——他欣然答应罗伯特的要求，表示只要有关于那期《早间话题》的读者来信，就会转交罗伯特。
“不要对这个抱有太大希望，”他好心提醒，“可能五千封信里才有一封有点儿价值的。写信是天然的宣泄手段，好管闲事的人、无所事事的人、精神变态的人、脾气怪异的人、以天下事为己任的人——”
“‘为了公众利益’——”
“牺牲小我，成就大我，”格兰特心领神会，微笑着继续说道，“还有那些自甘堕落的人，他们都通过写信来发泄自己对各种‘不公’的不满。你也知道，这种宣泄方法很安全，他们可以尽情地写，爱管多少闲事就管多少，爱啰唆就啰唆，爱耍流氓就耍，爱多自大就多自大，爱固执就随便固执，没有人去管他们，所以他们一个两个全部都来写，没完没了地写。我的天，他们真是太能写了！”
“但是，有可能——”
“哦，是的，有可能。我向你保证，无论这些信写得多离谱，我们都会仔细筛选，一旦发现有用的就转交给你。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正常的市民只会写一封信，他们认为这是‘干涉别人的事情’——所以他们会坐在火车车厢里一声不吭，默默地为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美国佬感到丢脸——而且正常的市民都很忙碌，自己有很多事情要干，为与他们毫不相干的事情专门坐下给警察写信不是他们的风格。”
所以，罗伯特离开苏格兰场的时候心情十分愉悦，同时又为他们感到遗憾。至少他，罗伯特，可以认定一个方向一门心思向前进，不需要时刻瞻前顾后，生怕自己走错方向，而且凯文也认同他选择的方向。
“我是认真的，”凯文说，“如果我是警察，就会继续查下去，然后放手一试。情况对他们比较有利，确实能定罪的话，也是他们升职涨薪的好助力。不幸的是——也许对市民而言是幸运的——决定要不要定案的人本来就身居高位，他肯定不希望看到自己的下属升得太快。官员在工作过程中居然能学到这样宝贵的‘智慧’，真是令人惊讶。”
罗伯特在威士忌的影响下，反应有些迟钝，没注意到这句话里暗含的讽刺意味。
“但是只要他们找到一点儿证据，立刻就能拿着法院颁发的搜查令跑到法兰柴思门口，你连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不会找到任何证据，”头脑发晕的罗伯特说，“他们为什么要找证据？怎么找？我们想要做的是证明女孩的说法有误，好让夏普母女安心过自己的生活。等明天我拜访了女孩的姑姑和姑父，也许就能对她有足够的了解，之后就可以继续我们自己的调查工作。”
现在，他在乌黑发亮的拉伯洛路上一路驰骋，他要去见贝蒂住在曼舍尔的亲戚，在这个难忘的假期开始那段时间，贝蒂跟他们待在一起。蒂尔西特先生和蒂尔西特太太，他们住在拉伯洛镇，曼舍尔区，榭丽尔街九十三号——蒂尔西特先生是拉伯洛一家毛刷制造公司的旅游代理人，夫妇两人没有孩子。罗伯特对他们的了解只有这些。
他转入曼舍尔主路之前停了一会儿，这个路口就是贝蒂&#183;凯恩等巴士的地方，或是应该说，是贝蒂&#183;凯恩声称自己等巴士的地方。就在另一边，一定是那里没错。那儿只有一条长长的人行道，笔直地向前延伸，道路两头的人甚至能看到彼此。按道理讲这个时间点路上交通应该繁忙，但一眼看去，路面有些空荡，只是偶尔经过几辆车，罗伯特想可能是因为天气的缘故。
榭丽尔街两侧房子全部开着污脏的红砖垒成的棱角分明的凸窗，窗户探出来的凸面几乎能擦到建在房前隔开人行道的红砖矮墙。窗户下方的土地原本应作花园之用，但是委顿的模样与艾尔斯伯里梅多赛德巷生机勃勃的路边天差地别，这里贫瘠的土地上只稀稀拉拉地长着枝叶发蔫的虎耳草、杂草似的桂竹香和被虫子啃食的勿忘草。当然，榭丽尔街上的家庭主妇也像她们艾尔斯伯里的朋友一样，有自己作为家庭主妇的尊严，各家的窗户上都挂着同样的褶皱窗帘；当然，这里的花园无法承担浪漫的诗意，如果诗人来到这里，他们会寻找其他题材来抒发内心的情感。
他来到九十三号门前摁下门铃，铃声响了一会儿，无人应答，于是他动手敲门。九十三号与其他房子除了门牌号并无不同，他正想着，旁边住户的卧室窗户突然被推开，一个人探身问：
“你要找蒂尔西特太太？”
罗伯特回答是。
“她在杂货店购物，就是拐角那家。”
“哦，谢谢，这样的话，我在这儿等着她就行。”
“如果你想尽快见到她，应该去接她回来。”
“哦？她还要去其他地方吗？”
“不是，她就只去杂货店，附近就这一家店；但是她光挑个麦片就能挑上半上午，如果你去直接拿一袋放进她包里，她一定非常高兴。”
罗伯特再次对这个热心的邻居表示感谢，然后步行向街道拐角走去，刚走几步，就听她在后面喊：
“不要把车停在这儿，最好开车过去。”
“杂货店离这儿并不远，不是吗？”
“没错，但今天是星期六。”
“星期六？”
“学生都放假了。”
“哦，我懂了。但是车里并没有什么——”他本来想说“可偷的”，但是话到嘴边停了停，改成“没什么能移动的”。
“移动！哈！那敢情好。我们家以前有窗槛花箱，对面莱弗蒂太太家以前有大门，毕道思太太家以前有两根很好的木质晾衣杆和十八码的晾衣绳。她们都以为这些东西不能移动。你把车留在这里十分钟，回来能剩下车底盘就不错了。”
听到这里，罗伯特老老实实地上了车，开车去了杂货店。路上，他想起一件令他十分困惑的事情，贝蒂就是在这种地方过得很开心，这里的街道分明都是死气沉沉、脏乱不堪，可她还写信回家说要在这里待到假期结束。
这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对她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他走进杂货店，一边思考这个问题，一边准备在购物的人群中猜测哪一位是蒂尔西特太太，但是根本不需要他费心去猜，整个店里只有一位女顾客，看看一脸耐心的杂货店老板，再看看那位一手拿一个纸盒的顾客，不难看出她就是蒂尔西特太太。
“有什么能帮助您的吗，先生？”杂货店老板离开那位正在苦苦思索的顾客，向罗伯特走来，今天上午她买的不是麦片，而是洗衣粉。
“不用，谢谢，”罗伯特说，“我正在等这位女士。”
“等我？”那个女人问，“如果是瓦斯的事，那——”
罗伯特连忙解释说不是因为瓦斯。
“我有一个真空吸尘器，还很好用。”她主动坦白，然后准备继续纠结她的选择。
罗伯特说他的车就在外面，他可以等她买完东西，但是她说，“你有车！哦，太好了！你可以把我送回去，对不对？这样我就不用自己搬这些东西了，一共多少钱，凯尔先生？”
她好奇地打量着罗伯特，凯尔先生从她手中接过洗衣粉，塞进她的包里，收了她的钱，找了零，最后谢谢她的光临，看到罗伯特跟在那女人后面走出去，向他投去同情的一瞥。
罗伯特知道很少有女人能像韦恩太太一样镇定、聪明，所以他对这次拜访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是真见到蒂尔西特太太时，他还是心里一沉，因为她看上去像那种神思恍惚，总也不在状态的女人。她们可以跟你畅快地聊天并赞同你的观点，赞美你的衣着并提供好的建议，但是她们的心里永远在想：今天的鱼是要清蒸还是水煮，听弗洛丽说明妮家的老大好像出事了，洗衣单放哪儿了，或者右前方那颗新补的牙好像没补好，等等，就偏偏不想正在跟你谈论的话题。
她似乎非常喜欢罗伯特的车，殷勤地邀请他进屋喝茶——显然喝茶这件事情没个固定的时间点，任何时候都可以请人喝一杯。罗伯特认为，他必须表明自己作为对方律师的身份和立场，否则不能安心地坐下与她喝茶，一杯也不行。他尽可能通俗易懂地向她做了解释，但是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听懂，因为她的一颗心早已经跑去纠结该用什么饼干当茶点的事情，就连提到贝蒂&#183;凯恩的名字时，她这个当姑姑的还是心思如常，情绪稳定，完全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激动、愤慨。
“真是件离奇的事情，你说是不是？”她说，“把她带走还殴打她，那对她们有什么好处？你快请坐，布莱恩先生，快进来坐下，我先——”
这时房间里突然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那声音急迫、尖锐、绝望，气也不喘地一直在叫，叫人听得心都跟着揪起来。
蒂尔西特太太用力一甩把购物包甩到背上，那架势像在跟谁生气似的。她凑到罗伯特耳旁，扯着嗓子大声喊道：“那是我的热水壶！我很快回来！”罗伯特坐下来，又开始思考那个让他颇为疑惑的问题，贝蒂&#183;凯恩为什么会觉得这里好。韦恩太太家的前室是一个温暖的起居室，房间里温暖舒适，充满生活的气息；而这里的前室显然是个真正的“会客”室，供那些关系不亲密，没有权限进入房子后面区域的访客逗留居住；这家人真正的生活区域是位于房子后面的一个狭窄局促的小房间，不知是厨房还是厨房兼起居室。就是这样的地方，贝蒂&#183;凯恩居然选择留下。难道她在这里认识了朋友，邻家的女孩，还是邻家的男孩？
约莫过了两分钟，蒂尔西特太太回来了，手里端着茶盘。罗伯特还觉得有些奇怪，心想她这次怎么这么快，不过当他看到茶盘上的东西时，便打消了疑问。蒂尔西特太太这次没有做选择，而是把东西都端来让他自己做选择。罗伯特看着她倒茶的动作，心里暗暗安慰自己，这个女人起码能解释一个疑点：韦恩夫妇写信让贝蒂回家时，她的姑姑并没有立刻飞奔到电报局发电报告诉他们贝蒂两个星期前已经回家的消息。在蒂尔斯特太太的心目中，两周前离开却未回家的贝蒂远不如后窗窗台上正在逐渐成形的果冻重要。
“我并不担心她，”蒂尔西特太太仿佛听到了他的想法，“艾尔斯伯里那边给我写信时，我就相信她肯定会回来。蒂尔西特先生回家听到这个消息后，心里十分不安；他每次一走就是一个星期，十多天的时候也有；他是威克塞斯的代理人，天天忙得团团转；我就跟他说，你等等看，她一定会平安无事地回来的，你看，她这不是回来了嘛！呃，也算是平安无事。”
“她说假期在这里玩得非常开心。”
“应该是吧。”她说得很含糊，看起来并没有罗伯特预想的那么高兴，他扫了她一眼，发现她又走神了，从她视线落下的方向可以看出，他的茶是“罪魁祸首”。
“她在这里平时都怎么打发时间？有交过朋友吗？”
“哦，没有，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拉伯洛。”
“拉伯洛！”
“哦，说大部分时间对她不太公平。她早上会帮我做家务，但是房子就这么大，我又不习惯别人插手，所以她其实没什么事可做。再说，她是来度假的，不是吗？可怜的小家伙，好容易不用去上学了。我真不明白一个女孩家家的读书干什么。街对面哈拉普太太家的女儿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可人家还不是照样嫁给一个贵族的三儿子，还是三儿子的儿子来着，”她有些迷糊，“一时想不起来了，她——”
“她在拉伯洛都做些什么？我是说贝蒂。”
“主要是看电影。”
“看电影？哦，那里有电影院，我懂了。”
“在拉伯洛看电影，你可以从早看到晚。大的电影院上午十点半开门营业，其中大多数会在星期三换片，这样的电影院一共有四十来家，所以你可以在这儿看完去那儿看，一直看到你想回家。”
“贝蒂就是这么做的吗？”
“哦，不是，贝蒂这个孩子很懂事，她通常都是去看上午场，因为中午之前电影票比较便宜，看完电影她就去坐巴士。”
“坐巴士，坐去哪儿？”
“哦，哪儿都去。再吃一片饼干吧，布莱恩先生，这是刚从盒里拿出来的，很新鲜。一天，她想去诺顿看城堡，你知道的，诺顿是首府，因为拉伯洛很大，大家都以为它是首府，但是诺顿——”
“那她中午不回来吃饭？”
“什么？哦，贝蒂啊，不回，她自己在外头找地方吃。总之，我们家都是晚上吃大餐，你也知道，蒂尔西特先生白天不在家，所以她晚上回来都能吃上美味的大餐。我一直为此感到很自豪，做上一顿营养丰盛的晚餐，等着我的——”
“那你们的晚餐时间一般是几点？六点？”
“不是，蒂尔西特先生一般七点半回来。”
“那时贝蒂应该早就回来了吧？”
“大多数时候是，有一次她回来得很晚，说是在电影院看了下午场，蒂尔西特先生很生气——不过我一直认为他没必要生那么大气，电影院能有什么危险？——在那之后她回家都挺早，不过那也是蒂尔西特先生在家时，他一不在家，她回家就没那么准时了。”
所以女孩在整整两个星期的时间里基本处于没人管的状态，来去自由，无人管束，唯一的限制是口袋里零花钱的数量。听起来像是天真无害，很正常的两个星期，她那个年龄段的多数女孩假期都会这样过，上午看看电影或是望着窗外发发呆，中午喝喝咖啡，随便吃点儿，下午坐着巴士四处逛逛。初次体验没有管束的生活，这对一个青少年而言是多么快乐的假期。
但是贝蒂&#183;凯恩并不是个普通的青少年。她曾经异常镇定地给警察讲了一个曲折复杂的故事，她曾经在长达四周的时间里下落不明，她曾经被人无情地殴打。那么，贝蒂的假期究竟是如何度过的？
“她有没有坐巴士去过米尔福德？”
“没有，当然他们也问过我，但我没有明确回答。”
“他们？”
“警方。”
当然是警方，他一时忘了这茬，警方肯定早已不遗余力地调查过贝蒂&#183;凯恩说的每一句话。
“我记得你说你不是警察。”
“我不是，”罗伯特再次解释道，“我是一名律师，代表那两个涉嫌囚禁贝蒂&#183;凯恩的女人。”
“哦，对了，你说过。可怜见的，她们也应该像别人一样有自己的律师，帮她们问问题。希望你在我这里找到了想要的答案，布莱恩先生。”
他又喝了一杯茶，心里盼着她能说点儿真正有用的信息，但她现在来来回回都在絮叨同样的内容。
“警方知道贝蒂整天自己出去吗？”他问。
她非常认真地想了想，“这个我记不太清了，”她说，“他们问我她怎么打发时间，我说她大部分时间去看电影或坐巴士闲逛，他们问我是不是跟她一起去，我说——好吧，我必须承认我说了个小谎，我说我有时会跟她一起去，但我是好意，我不想让他们认为贝蒂天天自己到处跑，虽然这没什么危害。”
好一颗“七窍玲珑心”！
“她在这儿收到过信吗？”他起身离开时问道。
“只有她家里的来信，对，我知道，因为平时都是我负责拿信。那些人该不会给她写过信吧？”
“哪些人？”
“那两个绑架她的女人啊！”
罗伯特逃也似的离开蒂尔西特太太的家，一路直奔拉伯洛。他现在严重怀疑，蒂尔西特先生之所以找了个四处出差的工作，“一走就是十天”，纯粹是想逃避他的太太或者避免自己自杀。
到了拉伯洛，他找到那家最大的汽车修理厂——“拉伯洛地区汽车服务站”。修理厂门口一侧有间小办公室，他敲敲门，径直走进去。一个穿检票员制服的人正坐在桌前看资料，他抬头扫了罗伯特一眼，没说话，然后低头继续忙活自己的事情。
罗伯特说他想找一个了解米尔福德巴士情况的人。
“时刻表在外面墙上。”那人头也不抬地说。
“我不是想询问运行时刻，我知道那个，我就住在米尔福德镇。我想知道跑米尔福德线的车有没有双层巴士。”
那人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罗伯特等不到回答，刚要再次开口。
“没有。”那人终于回答。
“从来没有过？”罗伯特问。
这次索性连迟到的回答都没有，检票员的态度清清楚楚地表明他不想再理会他。
“听我说，”罗伯特说，“这事很重要，我是米尔福德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我——”
那人抬起头，“我管你是波斯国王还是谁，米尔福德线上没有双层巴士！你有什么事？”他不耐烦地问，罗伯特回头一看，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个头小小的技工。
小技工犹豫着，好像有什么顾虑，不过他最终还是厘清思绪，开始汇报他来这儿的原因，“诺顿那边的备件，我是不是要——”
罗伯特只好离开，从站在门口的小技工身边经过时，他感到有人在扯他的衣服，随即意识到这个小技工有话要说，想让他等等。罗伯特靠在自己的车上，没一会儿他就来了，那矮小的个头才及他的胳膊肘。
“你在问双层巴士的事情？你知道，我不能当面反驳他，照他现在的心情，说不好我就被炒鱿鱼了。你是想用双层巴士，还是只想知道它们有没有在线上跑？你在那条线上找不到双层巴士，因为在那条线上跑的巴士都是——”
“我知道，我知道，都是单层的。我只是想知道，双层巴士有没有在米尔福德线上跑过。”
“好吧，本来是没有的，但是每年总会有一两辆旧的单层巴士突然出问题，那时就会用双层的暂时顶一下。很快所有的车都会换成双层的，但是米尔福德的人流量不大，用双层的有点浪费，所以那条线上还是会跑那些破破烂烂的单层老汽车，甚至还会增加几辆，这样——”
“你真是帮我大忙了！能不能查到双层巴士在那条线上跑的具体时间？”
“哦，当然能，”小技工说，突然有些愤愤不平，“在这儿你吐口痰都有记录，但是记录都在那里面，”他朝办公室的方向扬扬头，“只要他在里面，就没法看。”
罗伯特问什么时候能有法看。
“这个嘛，他的下班时间跟我一样，六点钟，不过如果事情对你很重要的话，我可以多留几分钟帮你查查看。”
到六点钟罗伯特还得等好几个小时，但是没有办法，他只能等。
“好！六点一刻我在街道尽头的贝尔酒馆等你，好吗？”
“非常好。”罗伯特说。简直是完美！
他正好可以跟米德兰酒店的大堂侍者聊聊，看能不能套出点儿什么。

10
“亲爱的，虽然你应该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琳姨说，“但我还是觉得为那种人辩护非常奇怪。”
“我不是为她们‘辩护’，”罗伯特耐心地解释，“我是代表她们，再说，没有证据表明她们就是‘那种人’。”
“不是有那个女孩的笔录吗，罗伯特，那种东西不可能是她编造的。”
“哦，为什么不可能？”
“她说那么多谎话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她站在门口，一边双手倒换拿着祈祷书，一边戴着白手套，“她不在法兰柴思还能在哪儿？”
罗伯特本来打算说句“你绝对想不到”，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跟琳姨打交道，最好要顺着她的心意来。
她把戴到手上的手套仔仔细细抚平。“如果你是突然善心大发，想做好事，亲爱的罗伯特，那你可就太糊涂了。而且，你非要去法兰柴思吗？她们完全可以明天早上去你办公室找你，也没什么急事，不是吗？又不是说她们马上会被当场逮捕。”
“事实上，去法兰柴思的主意是我提出的，如果有人指责你在伍尔沃斯偷东西，你又无法证明自己没偷，你会愿意大白天在米尔福德街上走吗？”
“我可能不愿意，但是肯定会走，顺便告诉亨赛尔先生我的想法。”
“亨赛尔先生是谁？”
“那个经理。要不你先跟我去教堂，再去法兰柴思，你都好久没去教堂了，亲爱的。”
“如果再耽误一会儿，你引以为豪的十年不迟到的纪录就被该打破了，赶紧去吧，帮我祈祷我的判断无误。”
“我当然会为你祈祷，亲爱的，我一直都在为你祈祷。我也要为自己祈祷一下，这些对我来说也很不容易。”
“为什么？”
“既然你代表那些人，我就不能再跟其他人谈论这件事。这真叫人烦恼，亲爱的，看到别人把谎言当成真理，明明知道哪里不对却只能闭紧嘴巴，眼睁睁地看他们说得像模像样。那种感觉就好像你要呕吐却只能强忍着。哦，亲爱的，教堂的钟声已经停了，是不是？我只能偷偷溜进去坐在后排了，他们不会介意的。你不会留在那里吃午饭吧，亲爱的？”
“我想她们不会出言挽留我。”
不过，他到达法兰柴思的时候受到极为热烈的欢迎，他甚至都以为自己这次很有可能会被邀请留下吃饭。当然，他肯定会拒绝，不是因为家里琳姨做了美味的鸡肉，而是因为留下吃饭的话，饭后玛丽恩&#183;夏普还要刷锅洗碗，她一向不愿意做这些家务事，平时没外人的时候，她们说不定直接用茶盘吃饭，甚至可能在厨房里就解决了。
“非常抱歉我们昨天晚上没有接听你的电话，”玛丽恩再一次满怀歉意地说，“但是实在有太多电话打进来，我们接听了四五次，后来不堪其扰，索性就都没再接；而且我们没有料到你这么快就有进展了，毕竟你星期五下午才离开。”
“给你打电话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我记得是一个男人、四个女人，今天早上你打来电话时，我以为新的一轮电话轰炸又要开始呢，不过看来他们都是些晚睡晚起的人，或者说他们早晨善良，晚上邪恶。我们算是为这乡下的年轻人提供了好消遣，他们大晚上不睡觉，成群结队地跑到院子里聚在一起学猫叫，纳维尔在外屋找到一截木棍——”
“纳维尔？”
“是的，你的侄子，我是说你的远房表亲。他真是个大好人，专程过来表示关心。他把他们赶出去，关上门并用木棍抵住，但是那也没能阻挡他们，没过多久，他们一个驮一个全部爬上墙头，坐成一排继续捣乱，直到半夜才陆续离开。”
“缺乏教育，”夏普老太太若有所思地说，“对那些寻衅滋事的人而言尤为致命。他们完全不会自己动脑思考。”
“人云亦云者也是如此，”罗伯特说，“但是他们很容易受人挑拨。我们必须要求警方采取一定的保护措施，同时，别为墙的事情烦恼了，我这儿有个好消息。我知道女孩怎么越过高墙看到里面的。”
他告诉她们他去拜访蒂尔西特太太，了解到女孩经常坐着巴士四处游逛（这是她自己的说法），随后又去拉伯洛地区汽车服务站查访的事情。
“女孩待在曼舍尔那两个星期的时间里，有两辆跑米尔福德线的单层巴士发生了故障，并且都是暂时用双层巴士顶替的。巴士每天在每条线路上跑三个班次，两次故障都是发生在中午要跑第二班时，所以在那两个星期里，她至少有两次机会可以看到法兰柴思，包括房子、院子、你们两人以及你们的车。”
“但是巴士在行驶，她怎么可能在短时间里看到那么多东西？”
“你有没有在乡村巴士的上层坐过？即便车辆保持三十五千米的时速不变，对于坐在上层的人而言，那也是慢得像送葬队伍的速度；要想看某种东西，大老远就能看到，而且还能看很久。而坐在下层的人在车辆行进时能看到树枝擦过窗户，所以感觉速度很快，这是其一；其二是因为她的记忆力很好。”他把韦恩太太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们要不要把这些信息告诉警方？”夏普老太太问。
“现在还不行，这证明不了什么，只能知道她是怎么了解你们的。当需要不在场证明时她想到了你们，大胆地认定你们不能证明自己在别处。还有，你开车到门口时，一般都是车子的哪一边靠近大门？”
“无论是出去还是进来都是车的左侧靠近大门，因为这样更容易进出。”
“对，所以左侧，就是前轮颜色更深的那边面对大门，”罗伯特总结道，“她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草地和分开的车道，停在门口的车，一个有些奇怪的车轮，两个女人——都是单身——屋顶阁楼的圆形窗户。她只需要将脑海中的画面描述出来就可以。这幅画面派上用场那天——就是所谓的事发当天，她被绑架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你们几乎不可能记起自己那天干过什么或者去过哪里。”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夏普太太说，“我们更难说出她在那一个月干过什么或者去过哪里。”
“的确，形势对我们非常不利。我的朋友凯文&#183;麦克德莫特昨天晚上也指出，现在交通这么便捷，她哪里都可能去过，悉尼、新南威尔士都有可能；但是今天我感觉比星期五上午乐观得多，毕竟我们现在对女孩有了更多的了解。”他把在艾尔斯伯里和曼舍尔的两次谈话讲述一遍。
“但是如果警方调查没有查出她那个月做了什么——”
“警方一直在调查她的陈述的真实性，他们没有像我们一样，自始至终都不相信她。他们调查并证实了她的说法，而且没有理由去怀疑。她的名声很好，警方问她姑姑她假期怎么过时，得到的答案是看电影和坐巴士，这是多么清白无害的行为。”
“那你认为她假期是怎么过的？”夏普老太太问。
“我认为她去拉伯洛找人了。总之，这是再明显不过的解释，我认为我们可以从这一点出发，正式展开调查。”
“关于雇用私家侦探的事情，我们该怎么做？”夏普老太太问，“你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推荐？”
“关于这个，”罗伯特有些迟疑地说，“我考虑过，在我们请专业人士接手之前，我可以先做一些调查，我知道——”
“布莱尔先生，”老太太打断他的话，郑重地说，“当初你毫无准备地被一个电话拖进这摊烂事儿里，想必也很勉强；你是个好人，一直在竭尽全力帮助我们，但是我们不能再让你变身私家侦探帮我们查案。我们生活不富裕——实际上可以说是很拮据——但是只要我们还有钱，就会自己花钱购买所需要的服务。而且，你为了我们的利益，把自己变成一个，那叫什么来着，像塞克斯顿&#183;布莱克那样的慈善家侦探也不合适。”
“虽然不太合适，但是很合我的口味。相信我，夏普太太，我完全没有替你们节约用钱的想法，昨天晚上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想到目前取得的成果，我为自己感到非常自豪，同时也意识到，我并不想把这项调查转交给别人，这已经变成我个人的一场狩猎，请不要阻止我——”
“如果布莱尔先生还愿意继续帮我们，”玛丽恩打断他的话，“我认为我们应该衷心地感谢他并接受这份好意。我能理解他的想法，我自己也希望能亲自去狩猎。”
“反正不管我愿意与否，最终肯定还是要将此事交由专业的私家侦探负责。我手上还有许多其他客户的委托，如果调查涉及的地域范围太广，距离拉伯洛太远，肯定不能丢下其他事情专程跑去调查；但只要活动范围还在我们家门口，我还是希望自己负责此事。”
“你打算怎么开展调查？”玛丽恩对这个问题颇感兴趣。
“我想先从提供‘咖啡’午餐的餐厅查起，拉伯洛。一方面，这种地方不会很多；另一方面，无论具体情况如何，我们至少知道最初她的确是在这种地方吃午饭。”
“为什么说‘最初’？”玛丽恩问。
“因为一旦她与我们假设的某人见面，吃饭的地方多数会改变。在那之前，她自己买午饭，而且买的都是‘咖啡’午饭。那个年纪的女孩都爱吃面包之类的快餐，就算有钱也不会去吃大餐。所以我想重点调查卖‘咖啡’午饭的餐厅。我把《早间话题》在餐厅女服务员眼前一晃，充分发挥小镇律师特有的才智与技巧，设法套出她们有没有在自己店里见过她的消息。你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吗？”
“非常可行。”玛丽恩说。
罗伯特转向夏普老太太，“如果你还是认为专业人士更合适——很有可能是这样情况——那我就退出——”
“我不认为还有谁更合适，”夏普老太太说，“我们为给你带来那么多麻烦感到抱歉，为你不辞辛苦地做那么多事感到感激。如果你真的愿意调查这个——这个——”
“小丫头。”罗伯特愉快地接道。
“小丫头片子，”夏普老太太强调，“那么我们只能接受这份好意，并再次对你表示深深的感谢，不过，在我看来，这件事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我们需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为什么会这么久？”
“我认为，她安然无事地去拉伯洛见某人，这跟只穿着裙子和鞋、遍体鳞伤地返回到艾尔斯伯里附近的家两件事间隔得有点儿久。玛丽恩，我记得咱们还有些白葡萄酒。”
玛丽恩出去拿酒，罗伯特和夏普老太太没有继续交谈，房间里安静下来，整栋老房子顿时没了声响，耳之所闻俱为静寂；院子里没有栽树，听不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栖枝飞鸟的啁啾声，法兰柴思静得如同深夜沉沉入梦的小镇。这是平和吗？他想，是那种不同于公寓生活的吵闹的平和，还是孤寂，让人有些恐惧的孤寂？
她们很喜欢这种隐居的生活，夏普老太太星期五上午在他办公室说过。可是，日日生活在与世隔离的高墙之内，只有亘古不变的孤寂与之作陪，这样真的好吗？
“我认为，”夏普老太太开口道，“那个女孩在对这里的家庭生活和周遭环境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选择法兰柴思非常冒险。”
“的确如此，”罗伯特说，“她必须这么做。但是也许对她而言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冒险。”
“没有吗？”
“没有。你是不是以为女孩对法兰柴思的印象是一栋大房子里住着一大家子年轻人和三个女佣？”
“是的。”
“但是我认为，她很清楚法兰柴思的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怎么可能？”
“要么是她在与巴士售票员闲谈时得知，要么是——我认为这第二种情况可能性更大——她无意中听其他旅客说起过。你也知道他们都会怎么说，‘夏普家那对母女，就愿意住在那栋孤零零的大房子里，那地方那么偏僻，距离商店和电影院都那么远，没有女佣愿意留下来为她们工作——’等等。拉伯洛和米尔福德之间的线路，几乎可以看作‘局部总线’，这是一条沉闷孤单的路线，途中只经过哈姆格林一个乡镇，其他地方路旁连个房屋村舍都见不着，只有一个法兰柴思，而且里面还住着人。在这种情况下，无聊的乘客们自然而然地会谈起法兰柴思的房子，房子的主人和主人的车，诸如此类的内容。”
“我懂了，这样确实讲得通。”
“从某种程度上说，我更希望她是在与售票员聊天时得知了你们的情况。这样，售票员对她的印象会比较深刻。女孩说她从没去过米尔福德镇，也不知道米尔福德在哪儿。如果售票员记得她，那么我们至少可以证明她在这一点上说了假话，从而多多少少影响到她的可信度。”
“要我说，那女孩到时肯定会睁大她那双纯真的眼睛，一脸茫然地说：‘哦，那就是米尔福德？我就只是上了车，坐到终点站又坐回来，根本没有注意过。’”
“是的，这点发现对我们的帮助不大。但是，如果我在拉伯洛没有发现女孩的行踪，就把她的照片拿给当地的售票员看，真希望她长得没那么平凡。”
想到平凡的贝蒂，两人都陷入沉思，房间里又是一阵寂静。
他们都坐在窗前，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院子里的绿色草地和淡红色砖墙。三人正在看着窗外出神，外面的大门突然被推开，门口出现七八位满脸愕然的不速之客。他们三三两两安适自在地站在那里，对着院子里指指点点——当然，他们最感兴趣的是屋顶的圆形窗户。如果说昨天晚上法兰柴思为乡下的年轻人提供了好消遣，那么现在，在这个星期天的上午，它成了整个拉伯洛的消遣。这群人显然是专程跑来看热闹的，因为其中的女人都是一身居家打扮。
罗伯特看向夏普老太太，她没有动，只是紧紧地绷着嘴巴。
“我们的社会大众啊！”她讽刺地感慨一声。
“我去把他们赶走吧？”罗伯特说，“全怪我进来时没有把那块木棍放回去抵住门。”
“不用管，”她说，“他们不久就会自行离开，王室的人每天都得忍受这种骚扰，相比之下我们这点儿算什么，忍忍就过去了。”
但是那帮人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有几个人反而走进来，绕到房子后面查看那里的附属建筑物，剩下的人待在原地没动，一直到玛丽恩端着雪莉酒回来时还站在门口。罗伯特再次为没将木棍放回去而道歉。他感到自己既渺小又无能。他无法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安静地坐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一帮陌生人在外面大摇大摆地转来转去，好像他们是这里的主人，好像他们正思忖着购买这块土地；但是如果他出去让他们离开而遭到拒绝，他又有什么本事能赶走他们？如果他未能赶走他们，夏普母女会怎么看他？
那几个去房子后面探险的人回来了，他们手舞足蹈地向同伴描述自己的所见所闻。他听见玛丽恩小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在骂人。她看起来像是那种不爱说脏话的人。她已经放下了酒，但显然已经将倒酒这回事抛之脑后，这会儿不是热情好客的时候。他迫切地想做出些具有决定意义且惊世骇俗的举动来取悦她，就像十五岁那年他想从着火的房屋里救出心中的爱人一样。但是，唉！他现在是一个年逾不惑的成年人，早已懂得遇到火灾不要冲动、要专心等待救援人员的道理。
就在他犹豫不决，对自己和外面那帮粗鲁无礼的家伙生闷气的时候，第一位救援人员出现了，那是一个身穿令人叹息的花呢外套的高个子年轻人。
“纳维尔！”玛丽恩低呼出声，凝神看着窗外。
纳维尔没有说话，只是端着一种最让人难以忍受的优越姿态，高高在上地审视着那帮人，他们的气势似乎弱了一点儿，但是谁也没有自觉地离开，显然他们决定坚守阵地，事实上，其中一个身穿运动夹克和条纹裤子的男人甚至准备借题发挥，挑起事端。
纳维尔静静地看了他们几秒钟，一只手探入衣服内兜去掏什么东西。这个动作在那帮人中引起不大不小的骚动，站在外围的几个人立即自发地脱离群体，不声不响地退到门外，离纳维尔比较近的几个人前一秒还在强撑着气势，这会儿态度也软下来，穿着运动夹克的男人还有些不甘心，最后却也一边虚心地做着“这事没完”的手势，一边随其他人退到门外。
等他们都出去后，纳维尔用力地关上大门，将那截木棍别到门上，然后顺着车道悠闲地向房门口走来，边走还边拿出手帕极为讲究地擦手，不得不说，罗伯特看到他那方手帕时，再次感到十分震惊。玛丽恩跑去门口迎接他。
“纳维尔，”罗伯特听到她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做什么？”纳维尔问。
“赶走那些家伙啊！”
“哦，我只是问了他们的姓名和地址，”纳维尔说，“你不知道当你拿出笔记本问人们要姓名和地址时，他们会变得多么小心谨慎。就像是现代版的‘赶紧撤退，事情已败露’。他们不会让你出示证件，怕你真的能拿出来。你好，罗伯特。早上好，夏普太太。其实我是要去拉伯洛，路过这里看到大门开着，门口还停着两辆讨厌的车，就停下来看看什么情况。我不知道罗伯特也在这儿。”
他的意思是罗伯特完全能够处理好这件事，这种说法看似无害，实则伤人最深，罗伯特真恨不得打烂他的脑袋。
“好吧，既然你来了，又帮我们巧妙退敌，一定要留下喝杯雪莉酒。”夏普老太太说。
“我能晚上回家时过来喝吗？”纳维尔说，“是这样的，我要去与未来的岳父大人家共进午餐，而且今天是礼拜日，会有一场仪式，我必须在准备活动前赶到那里。”
“当然可以，”玛丽恩说，“我们非常欢迎，不过，你在大门外，我们怎么知道那是不是你？”她倒了一杯雪莉递给罗伯特。
“你懂摩斯密码吗？”
“我懂，不要告诉我你也懂。”
“为什么不？”
“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懂摩斯密码的人。”
“哦，十四岁那年我想出海，一时兴起做了许多傻事，学习摩斯密码就是其中之一。晚上我会用喇叭按出你那美丽的名字的首字母，两长三短。现在我要赶紧撤退，心里想着今晚可以与你聊天，我一定能坚强地熬过这场午宴。”
“露丝玛丽不能给你支持吗？”罗伯特忍不住出声问道，他心里那个卑鄙的自己终于有了出头的机会。
“对此我不敢抱太大希望，礼拜日露丝玛丽在家就是父亲的乖女儿，说实话，她不适合这样的角色。夏普太太，不要让罗伯特把所有的雪莉酒都喝光。”
“你什么时候，”罗伯特听到她去门口送他时问道，“决定不去出海的？”
“十五岁的时候，当时我又对热气球有了兴趣。”
“我猜也就是纸上谈兵。”
“说起那些气体我可是能侃侃而谈。”
为什么他们听起来这么友好，这么自在？罗伯特感到疑惑，就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她怎么会喜欢纳维尔这个文弱书生？
“那你十六岁时干了什么？”
如果她知道纳维尔有过多少次半途而废的不良经历，而她自己现在不幸成为他的最新目标，她可能就没那么高兴了。
“是不是这雪莉酒太烈了，布莱尔先生？”夏普老太太问。
“哦，哦，不是，谢谢，这酒很不错。”难道他的脸色一直很难看？赶紧打消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偷偷地瞄了老太太一眼，她好像有点被逗乐了。夏普老太太被逗乐的表情看起来可不是什么春暖花开的美丽风景。
“我也该走了，趁夏普小姐还没关门，”他说，“否则我走的时候又得麻烦她出去一趟。”
“你不留下一起吃午饭吗？在法兰柴思吃饭没那么多讲究。”
罗伯特找借口拒绝了，他不喜欢现在的自己，小气、幼稚、无能。他要回家，像以往的每个礼拜日一样与琳姨共进午餐，然后变回那个布莱尔&海伍德&贝内特律师事务所的罗伯特&#183;布莱尔，平静、宽容、待人友好。
他走到大门口时，纳维尔已经风风火火地走了，车辆行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扰乱安息日的宁静，玛丽恩正要关门。
“我实在不能相信主教居然会赞同他未来的女婿使用这种交通工具。”她看着那个一路呼啸着飞驰而去的物体。
“因为这玩意儿可以让人撒气。”罗伯特说，话里话外仍然一股浓浓的讽刺。
她莞尔一笑，“这是我听过的最机智诙谐的双关语，”她说，“我希望你能留下吃午饭，但是又很庆幸你要离开。”
“此话怎讲？”
“我曾经尝试烹饪，想做出点儿像模像样的饭菜，但是做出来的东西总是惨不忍睹。我是个非常拙劣的厨师。虽然我做饭时一直严格按照烹饪书里写的步骤来，但是从来没有成功过。事实上，我要是能做好饭，估计太阳得打西边出来，所以你还是回去跟你的琳姨一起吃苹果馅饼吧。”
罗伯特突然有种不合逻辑的想法，他希望自己能留下不走，跟她一起做饭，尝尝她做得惨不忍睹的饭菜，再温和地挖苦她两句。
“明天晚上我会告诉你我在拉伯洛的进展，”他就事论事地说，当他不用那种莫泊桑式的文学语言同她说话时，那就正经八百地谈正事吧，“我会给哈勒姆警探打电话，看他能不能派人过来法兰柴思照看一两天，只是让他们来露个脸，震慑一下那些成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人。”
“你想得真周到，布莱尔先生，”她说，“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真不敢想象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好吧，既然他不再年轻，也成不了诗人，他可以做一根拐杖，虽然无趣，却可以在危机时刻给人依靠，他是有用的人，是的，非常有用。

11
星期一早上十点半，罗伯特坐在卡琳娜咖啡厅，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他之所以先来卡琳娜咖啡厅，是因为在拉伯洛，人们一想到咖啡就会想到卡琳娜的咖啡，这里的烤制咖啡浓郁香醇的味道可以从楼上飘到楼下；再者说，他今天总共需要喝多少咖啡还未可知，为什么不在舌头还能分辨味道时先喝点儿好的呢？
他手里拿着《早间话题》，刻意将有女孩照片的版面展开，希望某个从旁经过的女服务员会指着报纸上的照片惊讶地说：“那个女孩以前每天早上都来这儿。”正想着，有人轻轻地抽走他手中的报纸，他惊讶地抬起头，看到招待他的女服务员在亲切地对他微笑，“那是上星期五的报纸，”她说，“给你这个。”她拿给他一份今天早上的《早间话题》。
他对她表示了感谢，说他很高兴能有今天的报纸可看，但还是希望保留星期五那一份，他还问她有没有见过那个女孩，就是照片刊登在星期五头版上那个女孩进来喝过咖啡。
“哦，没有，如果她来过我们肯定对她有印象，星期五那天我们都在谈论那件事，怎么会有那么狠心的人，真叫人难以置信。”
“所以你相信她是被那些人打的。”
她看起来很疑惑，“报纸上是这样说的。”
“报纸只是报道了女孩的说法。”
她显然不愿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瞧瞧，这就是我们顶礼膜拜的民主。
“如果故事不是真的，他们肯定不会往外刊登。报纸可是报社生命价值的体现。你是个侦探？”
“业余侦探。”罗伯特说。
“你一个小时赚多少？”
“很少。”
“我猜也是，你是没有找到工会吧？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工会就没有权利可言。”
“你说得太对了。”罗伯特说，“你能帮我拿一下账单吗？”
“你的账单，好的。”
皇家影院，最大、最新的电影院。电影院的餐厅设在楼厅后面，餐厅地毯铺得很厚，人走在上面很容易被绊倒，灯光打得很暗，照得人们个个灰头土脸，浑身上下一副脏兮兮的样子。一个裙子底边不齐整、嘴里嚼着口香糖的金发美女满脸不耐烦地招呼了他。她拿走他的订单，十五分钟后在他跟前放下一杯稀薄的液体，然后干净利落地转身走开，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在等待的那十五分钟里，罗伯特发现这种“就是不看顾客”的态度是种普遍现象——想想也是，人家都是要做大明星的人，怎么会对一个乡巴佬感兴趣——他没有喝那杯液体，而是果断地付钱离开。
城堡影院是另一家大电影院，那里的餐厅下午才开始营业。
紫罗兰——到处都是蓝紫色的装饰和黄色的窗帘——没有人见过她，罗伯特这次没有小心翼翼地试探，而是直接发问。
格林芬和沃尔德伦商店的楼上，罗伯特去时正好人多，那个女服务员说：“不要来打扰我！”那个女经理则有些怀疑地看着他，说：“我们从来不透露顾客的信息。”
老橡树——地方不大，光线很暗，但是人都十分友好——那个上了年纪的女服务员还饶有兴致地跟他讨论这件事情，“多可怕的经历啊！她那张脸蛋多好看！还是个小孩子啊！可怜的小家伙！”
阿朗松——墙壁漆成奶黄色，墙角放着老式的玫瑰沙发——她们明确表示从没听过《早间话题》，更不可能有哪位顾客的照片会出现在那上面。
启航——墙壁上全是海洋主题的壁画，女服务员都穿着喇叭裤——服务员们一致表示女孩家家的不应该搭便车，应该自己走回家。
樱草花——餐桌陈旧，但是都擦得干净锃亮，铺着椰叶纤维垫，女服务员很不专业，瘦小的身体穿着松垮的花布罩衫——她们就用人短缺造成的社会影响以及青少年心理的种种异常展开一番讨论。
茶壶餐厅更是忙得连一张空桌子都没有，女服务员都不愿意搭理他。他看了看里面不太卫生的环境，确信有那么多可供选择的地方，贝蒂不会来这儿吃饭。
中午十二点半，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踉踉跄跄地走进米德兰酒店的大堂，要了杯烈酒。据他所知，他把拉伯洛中心地区所有能吃饭的地方都找了一遍，谁也不记得有见过那么一个女孩。更糟糕的是，所有人都宣称，如果她来过这儿，他们肯定对她有印象。当他对此表示质疑时，他们指出，他们每天的顾客有一大部分都是常客，所以偶尔有张新面孔自然引起他们的注意。
当矮小肥胖的大堂侍者艾伯特把酒放在他面前时，罗伯特习惯性地问：“我想你在这儿应该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吧，艾伯特？”
艾伯特看着《早间话题》的头版摇摇头，“没有，先生，我不记得有见过她。恕我直言，她年纪有点儿小，不适合来米德兰大堂这种地方。”
“她戴着帽子，可能看上去没那么小。”罗伯特想了想，说道。
“帽子，”艾伯特顿了顿，“等等，帽子。”艾伯特放下茶盘，拿起报纸仔细端详，“对，是她，这就是那个戴绿帽子的女孩。”
“你是说她来这儿喝过咖啡？”
“不是，她来喝茶。”
“茶！”
“是，当然，就是那个女孩。我竟然没有发现，上星期五我们在餐具室看到这份报纸，还一起谈论了好几个小时！算起来也有段时间了，大约是六周以前的事吧，一定是。她通常都来得很早，三点左右，那时我们开始供应茶水。”
所以她是来这儿了！他真是糊涂，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她早晨出发去电影院看比较便宜的上午场——那是中午之前——然后大约三点钟出电影院，再来这里喝茶，不是咖啡。但是为什么来米德兰，这里的茶与其他旅馆的一样，又贵又不好喝，她明明可以在其他地方畅快地吃蛋糕。
“我之所以注意到她是因为她总是一个人来。第一次我以为她在等自家的亲戚，她给人的印象就是这样，你知道，衣服很朴素，质量也不错，人也不张扬。”
“你还记得她穿着什么吗？”
“哦，当然，她每天的装扮都一样，头戴一顶绿帽子，身穿一条与帽子搭配的裙子，裙子外面套一件浅灰色外套，她从来没与任何人说过话。直到有一天，她主动与邻桌的男人攀谈起来，当时我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你是说她主动与他搭讪？”
“你也不信吧！那个男人坐下时压根都没注意过她。我跟你说，先生，她根本不像是那种人啊，看到她，你总以为随时会有一位姑姑或者母亲出现，然后既心疼又抱歉地对她说：‘亲爱的，真对不起我这么晚才来，你等急了吧。’任何男人看到她都不会有不该有的想法。哦，不是她给人的印象，是那孩子的行为表现，那叫一个娴熟老练，我跟你说，先生，就像她一辈子都在做那种事情。老天爷，她不戴帽子我居然没有认出来！”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照片中的那张脸。
“那个男人是什么样子？你认识他？”
“不认识，他不常来。皮肤黝黑，看着很年轻，应该是个生意人。我记得当时我看到她找了那个男人，还对她的品位有些惊讶来着，现在想想，他应该没有多大的利用价值。”
“你再见到他能认出来吗？”
“可能吧，先生，有可能，但我不敢肯定。你——呃——想让我发誓吗，先生？”
罗伯特认识艾伯特近二十年，知道他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事情是这样的，艾伯特，”他解释道，“住在这里的人是我的客户。”他用手指轻轻地敲着报纸上那张法兰柴思的照片，艾伯特低低地吹了一声口哨。
“这事不太好办呀，布莱尔先生！”
“没错，如你所说，的确不太好办。但这艰难多是对于她们来说。她们现在处境之艰难根本无可想象。有一天那个女孩突然和警察一起出现，她把那个不可思议的故事告诉了警察。这时那两个女人才知道有她这个人。警察们行事十分审慎，认为证据不足不予立案。可是后来《早间话题》知道了，利用这个事件大做文章，惹得伦敦满城风雨。当然现在，法兰柴思被暴露出来成为被攻击的对象。警方因人力不足无法提供周全的保护，所以你可以想象现在两个女人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我的一个年轻的表亲昨晚午饭前去了那里，就有一辆接一辆的车从拉伯洛赶来，人们不是站在车顶上，就是攀上墙头，有的直瞪瞪地往里看，有的连忙拍照片。纳维尔得以进来完全是因为他和值晚班的巡逻警察同时到达，但警察一离开，车队又蜂拥而至。电话一直响个不停，他们不得不交代接线员阻止任何电话打进来。”
“那警察就彻底不管了吗？”
“不是的，但是他们也无能为力，唯一指望的就是能够证实那个女孩的说辞。”
“呃，但是那不太可能，不是吗？来证实她的说辞，我是说。”
“没错，但是由此你可以看出我们身处的困境。那女孩说那几周她身在法兰柴思，除非我们找出她的真实去向，否则夏普母女就要永远背负着她们从来没有犯过的罪行。”
“呃，如果是那个戴顶绿帽子女孩的话——我确定就是她，先生——我想说她是那种出来‘寻欢作乐’的人。就她那个年龄的女孩子而言，她显得异常冷静，装得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装得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那个烟草店的主人也曾这样形容小时候的贝蒂。
“寻欢作乐”则是斯坦利对那张报纸上的脸孔作出的结论，她太像他曾经在埃及认识的那个女人。
这个市侩的矮小侍者用了这两个词语来描述对她的印象。那个女孩，假装正经，穿着“质量不错”的衣服，每天都是一个人来，独自坐在酒店的大堂里。
“也许只是出于一种孩子的渴望，希望自己看上去很端庄。”内心善良的一面提醒着他；但他的常识又当即对之否决。她也可以在法国阿朗松表现端庄啊，也可以吃得好，被别人看到她穿着漂亮的衣服啊。
他在那儿用午餐，大半个下午都在尝试电话联系上韦恩太太。蒂尔西特太太家没有电话，他也无意在不必要时再次和蒂尔西特太太来一次谈话。电话一直打不通，他想到苏格兰场最有可能会有那个女孩失踪时所穿衣服的线索。一顶绿色毛毡帽，一件搭配它的绿色羊毛连衣裙，一件浅灰色大衣，上面有大颗的灰色扣子，一双黄灰色的人造纤维长袜和一双中跟球鞋。
至少他知道了事件的开端，找到了调查的切入点。他满心欢喜。出来前，他坐在休息室里写了一封便笺告诉凯文&#183;麦克德莫特，说那个从艾尔斯伯里来的年轻女人并不像那个星期五晚上看上去那样，能够成为吸引刑事律师的刑事案件当事人；当然还要在字里行间让他知道，布莱尔&海伍德&贝内特律师事务所在必要时可以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她回来过吗？”他问正在使用吸尘器的艾伯特，“我是说，在她认识了那个男人之后。”
“我不记得在那之后见过他们，先生。”
那个假设性的X先生已经不再是假设性的人物，而已经成为浮出水面、清晰可见的人。他，罗伯特，今晚可以凯旋，回到法兰柴思。他提出这样一种假设，如今已被证实，而正是由他亲自证实的。当然了，令人沮丧的是，苏格兰场目前为止收到的匿名信件，无不斥责其对富人罪行不疼不痒的揭露，而没有一封信中提到见过贝蒂&#183;凯恩。而且事实上，今早跟他谈过话的所有人都毫不质疑那女孩的说辞；如果让他们考虑一下其他说法，他们会深感疑惑。因为“报纸这样说”。但是这些跟找到调查的起点，发掘出X先生的满足感相比，简直是微不足道。他不信命运无情至此，让贝蒂&#183;凯恩在米德兰酒店见到她的新朋友后，就再也无法相见。此事必定在酒店大堂里有着进一步的发展，接下来几周的空白还要沿着这条线补足呢。
但如何才能追查到一个约六周前到米德兰酒店大堂喝过茶的年轻、黝黑的生意人呢？到米德兰来的客人通常都是年轻黝黑的生意人；不管怎样，在布莱尔看来，他们长得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根本无从分辨。他特别害怕要就此退出，将工作移交给专业的侦探。这回他既不像上次寻找女孩那样，有可以帮忙的照片，也不知道X先生的性格或嗜好。这个过程将十分漫长，要不断进行细致的查询，这该是专业人士的工作。他眼下唯一能做的、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获得一份那段时间米德兰酒店的住客名单。
为此他去找了酒店经理。那是一位法国人，十分理解且乐意配合这一秘密调查行动，他对住在法兰柴思受到侵犯的女士表示恰到好处的怜悯，对那位穿着好衣服、面容姣好却矫情作态的女孩子有着叫人安慰的讥讽态度。他遣他的下属从一本大的登记簿上影印下那段时间的住客名单，然后从私人酒橱上拿出酒招待罗伯特。在此之前他从未在闲暇时间品尝过这种略带甜味而叫不上名的法国酒，但这次他满怀感激地大口啜饮着，把影印好的名单像保管护照般小心收入衣袋。事实上这名单可能一文不值，但他还是感到万分心安。
如果他真要将调查程序交给私家侦探，侦探就有个着手点。X先生可能一生中从未在米德兰酒店待过，可能仅是某天走进去喝了杯茶，也有可能他的名字就在他衣袋中的那份名单中，那份长得吓人的名单中。
他驱车回家途中，决定今天不去法兰柴思。想想只为了告诉她一些电话上就可得知的消息就让玛丽恩出门，他就觉得于心不忍。他可以告诉接线员他是谁，说这通电话是为了公事，这样她们一定能接到。或许明天公众对法兰柴思的第一波兴趣就会降下温来，那再次打开大门就安全了。尽管对于这一点他也不太相信。今天的《早间话题》并没有对公众的思想有着降温的作用。的确，头版并没有以此作为头条；法兰柴思事件也被放到了内页。但是《早间话题》刊登的读者来信——有三分之二都是关于法兰柴思事件——绝非是平息风波。那些信更像是在火上浇油。
他穿梭在拉伯洛拥挤的交通中，小报上那些愚蠢可笑的用词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惊叹连连，那两个他们完全不认识、不了解的女人何以使他们产生如此恶意。报纸上横溢着愤怒和憎恨之情，连篇都是错误的句子中恶意泛滥，真叫人叹为观止。奇异的是，那群愤愤不平的抗议者表达他们对暴力最深切的憎恨的方法是用尽全身力气鞭挞那两个女人。那些不想鞭挞那两个女人的则想要重整警察系统。有读者建议发起一份基金给因警察无能和偏见而受害的年轻人。还有人建议所有的好心人都应给议会员去一封信，并且要让那两个妇人生活得苦不堪言，直到正义得到伸张。更甚者是有人竟提到贝蒂&#183;凯恩像圣女贞德。
从《早间话题》今天的读者来信版看，很多人在狂热崇拜贝蒂&#183;凯恩。他只希望这样不会导致人们仇视法兰柴思。
他愈驶近那栋近日被不快乐气氛围绕的房子就越觉焦虑，担心是否星期一也会有一大群看客围观。这是一个美丽的傍晚，夕阳低悬，缕缕斜阳洒在春日的田野上；这夜晚美丽得让喧闹的拉伯洛也向往米尔福德中部的恬静安适；而现实的一面是，如果人们广泛阅读过《早间话题》读者来信版之后，能够不将法兰柴思像朝圣者对麦加那样围个水泄不通，那也着实是个奇迹了。
当他驶到看得见它的距离时，却奇怪地发现整条路荒芜沉寂；再驶近一些他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在夕阳的斜晖下，法兰柴思的大门旁一动不动地立着个穿着整洁的深蓝配银色衣服的坚定的身影，那是一个警察。
哈勒姆这次如此慷慨地调动他薄弱的警力，罗伯特感到格外欣喜，减下速来准备打招呼，刚到嘴边却又收了回去。只见法兰柴思那高高的围墙被泼上了白色的油漆，“法西斯”三个近六尺高的大字赫然入目。在大门的另一边墙上也同样写着：“法西斯！”
“请继续往前开，”警察走近停在那儿瞪着眼看的罗伯特，慢条斯理地威胁警告说，“这里不准停车。”
罗伯特慢慢地下了车。
“噢，布莱尔先生。刚刚没认出您来，先生，真是不好意思。”
“那些字是白石灰涂上去的吗？”
“不，先生，是用了上好的涂料。”
“天哪！”
“有些人怎么也改不了这种坏习惯。”
“什么坏习惯？”
“在墙上乱涂乱画。还有，他们可能还写了糟糕的东西。”
“他们把能想到最损的侮辱字眼都写上去了，”罗伯特挖苦地说，“我猜你们也没抓到嫌犯，是吗？”
“还没有，先生，我只是按惯例夜晚来巡逻清理那些阔嘴鸟——嗯，是的，有几十个——而且我来的时候就是那样。”
“夏普母女知道吗？”
“是的，我进去打了通电话。我们现在和法兰柴思里的人有暗号。我把手帕绑在警棍的一端，在大门上头挥舞表示我有事要联络她们。你要进去吗，先生？”
“不，不，我还是不进去好了。我会到电信局给她们打电话。没必要让她们到大门这儿来。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她们也许得配把大门的钥匙，那样我也可以有一把。”
“看样子会持续一段时间，先生。你可读了今天的《早间话题》？”
“读了。”
“哎呀！”警察叫了一声，一说到《早间话题》就变得激动起来，“听信他们的报道，你可能会认为我们只是一群贪财的家伙！我们当然不是。他们应该做的是争取提高我们的薪资，而不是这样到处毁谤中伤我们。”
“你是个非常好的伙伴，希望这样说多少对你有所宽慰。”罗伯特说，“任何受到尊敬、值得赞扬的既成事物都难免受过中伤。我今晚或明天会一早派人来处理这些——猥亵的字。你还要在这值岗吗？”
“我刚打电话过去，队长说让我值到天黑。”
“没人整夜值岗吗？”
“没有，先生，我们人手不够。不过，天一黑应该就没事了。人们都回家了。尤其是拉伯洛的居民，他们不喜欢天黑后的乡下。”
罗伯特想到天黑后这所冷清的大房子是如何的沉寂，就觉得那警察未免过于乐观。两个女人，天黑后独自蜷在这巨大又寂静的房子里，墙外到处是憎恨和暴力，想到这可并不让人感到轻松。大门是闩上了，可人们也能爬上墙坐在墙头叫嚣谩骂，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在黑暗中跳到另一面的地上。
“别担心，先生，”警察看着他的表情说，“她们不会有什么事的。毕竟，这里是英国。”
“《早间话题》也在英国。”罗伯特提醒他。但他还是回到了车里。毕竟，这是英国，而英国乡间尤其奉行各人自扫门前雪。那“法西斯”字眼绝不可能出自本地人的手笔。这乡下地方听没听过这个词都犹未可知。乡下居民要想侮辱别人，用的也是较古老的撒克逊语言。
毋庸置疑，这警察是对的，天一黑所有人都回家了。

12
当罗伯特将车停进西恩巷的汽车修理厂时，正在办公室外脱工作服的斯坦利瞥了他一眼说：“又赌输了？”
“这不是赌注，”罗伯特说，“而是关于人性。”
“一旦你开始怜悯人性，就没时间做其他事了。你想要改造别人吗？”
“不，我在想找人除掉一面墙上的油漆。”
“哦，找人！”斯坦利的口气暗示着，现在要想找到人那简直是乐观到叫人发笑。
“我一直在找人清除掉法兰柴思墙上的标语，但似乎突然间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斯坦利停止了抖动。“标语，”他突然问道，“什么样的标语？”
这时听到谈话的比尔，也慢慢地从狭窄的办公室跑出来听。
罗伯特告诉他们：“值夜班的警官告诉我是用上好的白色油漆泼上去的。”
比尔吹了声口哨。斯坦利则默不作声。他站在那儿，工作服尚未完全褪去，一半堆在腰间，一半层层堆叠在腿上。
“你找过谁呢？”比尔问。
罗伯特告诉他们：“所有人今晚都不行，明早也不行，好像一大早他们都有重要的事出去似的。”
“这不大可能，”比尔说，“他们不会是害怕遭到报复吧！”
“不，必须要公正地说，他们不是这样的。尽管他们没有亲口对我说，我想他们肯定认为法兰柴思那两个女人活该如此。”一时间大家都不作声。
“我从前在信号兵团时，”斯坦利说，神态闲散地拿起他的工作服，将上身又套了进去，“我有机会自己去意大利。这期间有一年的时间。我幸运地逃过疟疾、意大利军、游击队，还有无数的小骚动。但是我却得了一种恐惧症，我对喷在墙上的标语极度反感。”
“我们怎样才能把它清除干净呢？”比尔问。
“要是我们连油漆喷到墙上的小小斑点都弄不掉的话，那要我们这间全米尔福德镇设备最先进、最现代的汽车修理厂有何用呢？”斯坦利说着，拉上工作服的拉链。
“你真的愿意帮忙吗？”罗伯特又惊又喜地问。
“一个前通信兵，一个前皇家工程兵，再加两把长柄刷。你还需要什么呢？”他说。
“上帝保佑，”罗伯特说，“保佑你们两个。今晚我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明天早饭前把墙上的标语清除掉。我会过去帮忙的。”
“可不要穿着你的高档西服来啊，你不会的，”斯坦利说，“我们可没有多余的工作服——”
“我会随便穿身旧衣服随后赶到。”
“听着，”斯坦利耐心地说，“这样一个小活儿我们不需要其他人帮助。如果需要的话我们会叫上哈利。”哈利是汽车修理厂打工的男孩，“你还没吃晚饭呢，我们吃过了，我可听说贝内特小姐不喜欢她精心准备的晚餐被别人搞砸。你不会介意我们把墙搞得脏兮兮的吧？我们只是好心的修理工，不是装修师傅。”
当他走在商业街上，准备回到自己位于十号的家里时，沿街的商铺都已打烊休息了，他看着这个地方，就像一个星期天午夜在街上漫无目的乱逛的陌生人。在拉伯洛办案离家甚远，现在回到了米尔福德镇，他产生了一种离开了好几年的错觉。他位于十号的家如此温馨静谧——与死一般沉寂的法兰柴思有着天壤之别——让他感到舒适安慰。厨房里飘来烤苹果馅饼的袅袅香味。透过半敞的门可以看到客厅里壁炉的火光在墙上跳跃。温馨、惬意和安全感如一股轻柔的暖流轻轻拥住他。
面对这恭候他已久的平和他感到些许愧疚，他拿起电话打给玛丽恩。
“哦，是你啊，真好。”她说。他终于说服电信局他的这通电话纯为公事，然后才在电话里听到她的声音。她温暖的语气让他愣了一下——他整个心思还在那围墙上的白漆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很开心。我还在想我们怎么和你联系呢。我就知道你有办法。我想只要你告诉接线员你是罗伯特&#183;布莱尔，他们就会接你电话进来的。”
这语气多像她啊，他暗想。“我就知道你有办法。”带着真诚的感激，接下来的话又带着淡淡的幽默。
“我想你已经看见我们墙上的画作了吧？”
罗伯特说是的，但是不会有人再看到了，因为明天日出之前所有的字迹都会被清理干净。
“明天！”
“我汽车修理厂的伙计决定今晚把它弄干净。”
“可是——就连七个女仆和七个拖把都不知道能不能完成，何况——”
“我不知道。但是一旦斯坦利和比尔下了决心，就一定能清除的。他们是由一个容不得失误的学校培养出来的。”
“什么学校啊？”
“英国陆军。我还有更多好消息要告诉你：我已经确定那X先生的存在。有一天那女孩跟他喝茶，在米德兰酒店的大堂和他搭讪。”
“搭讪？但她只是个孩子，所以——哦，好吧，毕竟也是她说出了这个故事。自那以后一切都有可能。你是怎么发现的呢？”
他告诉了她。
“你今天在法兰柴思过得很糟糕，是吗？”他把咖啡厅的小小冒险经历讲给她后问。
“没错，我感觉糟透了。邮件比那些围观者和那面墙还要糟糕。邮递员把信件交由警察送进来。警察送这种侮辱性的文字并不常见吧。”
“是啊，我想一定是糟糕透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
“嗯，本来我们的信就不多，我们决定以后对于不认得的笔迹，直接不拆开就烧掉。所以你要是写信不要用打字稿。”
“但是你们认得我的笔迹吗？”
“嗯，是的，记得啊，你给我们写过一封短笺。那天下午纳维尔送过来的。字写得很漂亮。”
“今天见过他吗？”
“没有，但是今天来了一封他写的信。其实也不算是一封信。”
“是公文类的吗？”
“不，是一首诗。”
“哦，你们能读懂吗？”
“不懂，但是念起来音韵挺好听的。”
“自行车铃声也好听。”
他想她笑了一下。“能有人把一首诗送到眼前也是很让人开心的事。”她说，“但是有人把那墙清理干净更加令人开心。真心向你说声谢谢——还有，他们——对，比尔和斯坦利。另外要是不太唐突的话，明天你是否方便给我们带些食物呢。”
“食物！”他说，责怪自己居然没想到这一点。也难怪，琳姨把所有食物都准备好了摆到你面前，就差没有直接放进你的嘴里；你就失去了想到这一点的能力。“嗯，当然。我忘了你们不方便购物。”
“不只这样。每个星期一都来叫卖的果蔬贩今天没有来。也或许，”她急忙补充道，“他过来了，只是不想让我们听见。不管怎样，我们应该对有些事心存感激。你带笔了吗？”
她给他列了一串清单，然后问：“我们没看今天的《早间话题》。有关于我们的报道吗？”
“读者来信版上刊登了一些信，仅此而已。”
“都是负面的吧，我想。”
“恐怕是的。明早我给你们带食物过来时可以捎过来一份，你们可以自己看。”
“恐怕我们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现在这已经成了私人的事情。”他说。
“私人的？”她话语中带着疑惑。
“证明贝蒂&#183;凯恩的故事不可信是我此刻的目标。”
“嗯，我理解。”她听起来一半是松了口气，一半——是什么呢？失望？“嗯，期待着明天见到你。”
但是她将在那之前就见到他。
他早早地上了床，却久久不能入眠；脑海里反复预想要怎么在电话里同他的朋友麦克德莫特说；思虑着解决找出X先生问题的多重方案；还想着玛丽恩是否已在那栋沉寂的老房子里睡下了，还是睁着眼卧听屋外的声响呢。
他的卧室临着街道，约是午夜时分，他听到一辆汽车驶近，然后停了下来，不一会儿他就从开着的窗户听到了比尔压得很低的声音，像是从喉咙发出的耳语：“布莱尔先生！嘿，布莱尔先生！”
他的头和第二声叫喊几乎同时出现在窗边。
“谢天谢地！”比尔低声说，“我还怕这是贝内特小姐的房间呢。”
“不，她睡在后面的房间。怎么啦？”
“法兰柴思出麻烦了。我必须赶紧去警察局报案，因为电话线被人割断了。但我想你肯定希望有人告诉你，所以我——”
“什么麻烦？”
“是一群流氓。我报完案再来接你。大约四分钟。”
“斯坦利跟他们一起吗？”罗伯特问，大块头的比尔早已回到车里。
“是的，斯坦利的头包扎了。我马上就回来。”他的车倏地消失在漆黑寂静的大街上。
罗伯特还没穿好衣服，就听见窗前一阵轻微的车响，他意识到警察已经出动了。没有警笛长鸣，也没有呼啸的车声，那动静好似微风拂叶，但是警察已经开始执法了。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前门，生怕吵醒了琳姨，比尔这时已经把车泊到人行道上。
“现在告诉我吧。”罗伯特说，这时车已经开动。
“是这样的，我们打开车前灯，把那小工作给完成——虽然不是很专业，但比之前要好很多——然后我们关掉前灯，开始收拾东西。我们慢悠悠地收拾，因为也没什么急事，而且月色又那么美。我们各自点燃一支烟，正准备启动车离开，这时突然听到屋子里传来打碎玻璃的声音。工作时没有看到任何人从正门进出，所以我们想他们肯定是在屋两侧或是屋后。斯坦利从车里拿出了他的手电筒——我的在座椅上，因为工作时一直用着它——说：‘你往那边，我往这边，肯定能把他们给钳在中间。’”
“你们绕过去了吗？”
“那倒不是难事。墙两边尽是高过墙头的树篱。要是我穿着平日坐办公室的行头，肯定会犹豫，但穿着工作装就用尽全力挤过树丛。斯坦利完全没有问题，因为他瘦。我除了用身体把树篱压倒，别无他法。不管怎样，我们都过去了，一人一边，穿过墙角的树篱后，在后墙中间碰头，连个鬼影都没见到。接着我们又听到更多玻璃破碎的声响，意识到他们是来惹事的。斯坦利说：‘把我托起来，然后到了墙头我会伸只手帮你。’好吧，一只手对我根本没什么用，但好在墙那头地面跟墙头差不多齐高——我猜想是土坡切掉了一半筑成了这墙——所以我们不费力地攀过了。斯坦利问我除了手电筒还有什么称手的工具，我说有，我还有一个扳手。斯坦利说：‘去你的鬼扳手吧，直接上拳头；拳头要更大些。’”
“他用什么呢？”
“橄榄球的攻击技巧，他说。斯坦利曾是个优秀的橄榄球员。我们在黑暗中朝着玻璃破碎声传来的方向前进。好像他们就是绕着屋子胡乱搞破坏。我们在前墙转角处追上他们，然后打开手电筒。我想他们得有七个人。总之远比我们想象的多。我赶紧关掉手电筒，免得他们看见我们只有两个人，想就近抓住他们中的一个。斯坦利说：‘你抓住那个，警官。’一时间我以为他是惯性地叫出我以前的头衔，现在才意识到他是想唬住他们，让他们以为我们是警察。可一些人硬是打上来，毕竟七个人中有些人还是不信。然后，突然间安静下来——我们制造了好一场混乱——我意识到他们跑掉了，斯坦利从地上传出声音：‘抓住一个，比尔，别让他们翻过墙去！’我打开手电筒追赶他们。最后面一个人正在其他人帮助下翻墙，我抓住他的双腿，僵持了好一会儿。但是他像个驴子似的死命踢着，我手上又拿着手电筒，最终让他像条鱼似的从我手中滑脱。那后墙比前门还要高，我只能眼巴巴地让他逃走。我回到斯坦利身边。他仍然坐在地上。有人用东西猛击了他的头部，他说是用的瓶子，他看起来真的十分狼狈。然后夏普小姐出现在前门的台阶上，问是否有人受伤，她用手电筒看见了我们。我们把斯坦利扶进屋——老太太也在那儿，这时屋子已经点上了灯——我走向电话旁，但夏普小姐说：‘没用的，电话线被切断了。他们一来，我们就试图打电话报警。’所以我说我去报警，而且最好把你也带来。但是夏普小姐拒绝了，她说你这一天已经很累了，不要打扰你。但是我想你应该知道。”
“是的，比尔，我应该知道。”
警察出现时大门已经敞开了，警车泊在门前，向着街道这面的房间灯几乎全亮着，碎窗上的布帘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客厅里——显然夏普母女之前把它用作起居室——玛丽恩正在照顾眉毛上头有着割痕的斯坦利，一位警官在做笔录，另一名警员则在摆放证物。证物中有着一些半块的砖头、几只瓶子和一些写有东西的纸。
“哦，比尔，我告诉过你别打扰……”玛丽恩抬头看见罗伯特时说。罗伯特注意到她正相当高效率地包扎斯坦利的伤口，要知道这个女人在做菜方面可是笨手笨脚的。他跟警官打了招呼，弯下腰来看那些证物。有一大堆可以用来投掷的武器，纸上还有四句话：分别写着“滚开！”“滚出去，否则我们对你不客气！”“都是外国猪！”以及“这只是一点儿警告！”。
“我想我们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搜齐了，”那警官说，“现在我们去院子里搜搜看有没有留下脚印或什么证据。”他让比尔和斯坦利抬起脚，很专业地扫视他们的脚底，然后和他的助手一起去院子里，这时夏普老太太端着冒着热气的水壶还有几个杯子过来了。
“啊，布莱尔先生，”她说，“你现在还觉得我们的事情很刺激吗？”
她穿戴整齐，与之相反，玛丽恩则披着旧式睡袍，看起来像刚匆匆从床上爬起来。而老太太看起来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漠不关心。他心中暗想，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才会使从容的夏普老太太惊慌失措呢。
比尔从厨房中拿了些木柴点燃了壁炉中熄灭的火。夏普老太太倒了些咖啡，但罗伯特谢绝了，他近来喝了太多的咖啡因此毫无兴趣。斯坦利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警察从院子里返回客厅时，客厅里融洽温馨，倒像家庭聚会，虽然此时窗户破碎，窗帘乱舞。罗伯特注意到，斯坦利和比尔并没有觉得夏普母女怪异难处，相反，他们看起来倒像在自己家里般轻松自在。也许是因为夏普母女亲切自然的态度，如处理日常家务般应对陌生人的闯入。不知怎的，比尔活动自如，就像在这儿住了好几年似的；斯坦利不等主人招待便主动要了第二杯咖啡。罗伯特情不自禁地想到，要是琳姨在他们也会受到欢迎，但会拘谨，稍稍挨着椅子坐下，时刻注意自己脏兮兮的工作服。
也许就是这种亲切自然的态度吸引了纳维尔。
“夫人，你们打算继续留在这里吗？”警官进屋时问道。
“当然。”夏普太太说着给他们倒了咖啡。
“不，”罗伯特说，“你们绝不可以继续待在这里。我会在拉伯洛帮你们找一家安静的旅馆，那里……”
“我从未听过如此荒唐之事。我们当然要留在家里。几个被打碎的窗户有什么妨碍？”
“下次可能就不是打碎窗户这么简单了。”警察说，“只要你们留在这里，我们就肩负重大责任，而我们目前没有足够的警力来保护你们的安全。”
“警官，给您带来麻烦实在对不起。相信我，如果可以阻止我们绝不会容许砖头砸向窗户。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必须留在家里。且不说这些，如果我们走了，房子空无一人，回来时家里还会剩些什么呢？我想，您如果没有足够的人员来保护我们，那么您更没有人员来保护一栋空房子吧。”
警官看起来有些窘迫，多数与夏普老太太打交道的人常常也会如此。
“好的，夫人，我知道了。”他不情愿地说道。
“那么，我认为，离开法兰柴思的问题不用再提了。警长，加糖吗？”
警察离开后，罗伯特又开始说他的提议。比尔从厨房里拿出扫帚和铲子，一间一间地清扫碎玻璃。他再次说去旅馆住乃明智之举，但连他自己都无法信服。换位思考，如果他是夏普母女，他也不会离开。更何况，他认为夏普老太太关于房子空置后的命运的看法是十分正确的。
“你们需要的是一个房客，”斯坦利说道，大家认为他是伤员不允许他帮忙清扫碎玻璃，“一个有手枪的房客。你们介意我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吗？不必提供餐点，只晚上睡在这里守夜。人都要睡觉，守夜人也不例外。”
从她们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夏普母女对他的慷慨相助十分感激，她们并没有用礼节性的感谢破坏这可贵的情谊。
“你有妻子吗？”玛丽恩问。
“没有。”斯坦利认真地说。
“你的妻子，如果有的话，也许也会赞成你睡在这里，”夏普老太太说，“但是我担心你的生意，皮特斯先生。”
“我的生意？”
“我想如果你的顾客知道你来法兰柴思当了守夜人，他们会立即光顾其他地方的。”
“他们不会的，”斯坦利信心满满地说，“顾客没有其他选择。兰什总是喝得醉醺醺的，比金斯连怎么给自行车装链子都不知道。而且我不会让顾客干涉我闲暇时间做什么的。”
比尔回到客厅时也赞成斯坦利的提议。作为已婚人士，他似乎只有睡在家里才更合体统。那么斯坦利睡在法兰柴思守夜看来是万全之策了。
罗伯特松了口气，大为放心了。
“好！”玛丽恩说，“既然你要来我们这里守夜，不如就从今晚开始吧。我想你现在肯定头痛欲裂，我去给你收拾床铺，你喜欢朝南的房间吗？”
“可以，”斯坦利庄重地说，“最好可以远离厨房和无线噪声。”
“我会尽力的。”
接着他们安排比尔回去时给斯坦利寄宿处塞张字条，告诉房东午餐照旧。“她不会担心我的。”斯坦利说，指他的房东，“这之前我也曾在外过夜。”说着他注意到玛丽恩的目光，赶紧又说，“帮顾客转运汽车，晚上做可以节省一半的时间。”
他们将一楼所有房间的窗帘固定起来，以防夜间下雨室内物品淋湿。罗伯特承诺会尽快找来装玻璃的工人。他私自决定这次要到拉伯洛的公司找人，而不去米尔福德再次遭受拒绝。
“此外，我也应该配一把大门的钥匙，”在玛丽恩随他出来锁门时他说道，“这样你就不用出来开门锁门了。”
她伸出手，先握向比尔，说：“我永远无法忘记你们三人今晚为我们所做的事情。回想起今晚，我记住的不是那些无知的乡巴佬，”她微微歪头，示意那没了窗户的房屋，“而是你们三人。”
“那些是本地人，我猜你也知道。”在这安静的春夜里，他们开车回家时比尔说道。
“是的，”罗伯特同意，“我意识到了，他们没有开车，而且根据‘外国猪’这些字眼就能看出是保守乡下人的作为，就像‘法西斯’是城里人的论调一样。”
罗伯特谈了谈所谓的进展。
“昨晚我不该轻易被说服的。那巡逻的警员断定‘天黑后每个人都会回家’，我也相信了。我本该相信我的直觉的。”
比尔显然没在听。“在一栋没有窗户的房子里待着，那是多么不安全呀！”他说，“即使是一个没了后院、所有门都关不牢的房子，你仍可相当快乐地住在前室，只要窗户安好。但是没了窗户，即使是完好的房子，你也会感到十分不安全。”
这个发现没有让罗伯特获得一丝慰藉。

13
“亲爱的，你能不能顺路买些鱼回来。”琳姨周二下午打电话时说，“纳维尔要来用晚餐，所以我们打算用原本要做早餐的菜来丰富一下菜色。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仅仅因纳维尔的到来而增加菜肴，但是克里斯蒂娜说如果不这样，他就会偷吃她为明天准备好的食物。所以，亲爱的如果方便的话，就买点儿吧。”
他并不十分期待与纳维尔共度一两个小时，但今天比平时情况略有不同，因为他比前些日子多了些信心。他已经安排了一家拉伯洛的玻璃公司去修法兰柴思的窗户；他也神奇地找到了可以打开法兰柴思大门的钥匙——明天另两把也会备好；另外他亲自将食物送了过去——同时带去了在米尔福德可以买到的最美的花。他在法兰柴思受到热切欢迎，纳维尔和她们谈话时的轻松愉快也不再让他懊恼了。
午餐时他给麦克德莫特打了个电话但本人不在，他和秘书约好晚上凯文有空时打电话到罗伯特所在的商业街十号住所。事情的发展渐渐失控，他需要凯文的建议。
他以没有时间在高尔夫球场追逐一块古塔胶为由，拒绝了三个高尔夫球邀约，这令他的好友震惊。
他去拜访了一位重要客户，这客户从上周五就想见他，甚至不耐烦地打电话到事务所问他是否还在布莱尔&海伍德&贝内特律师事务所工作。他还与赫塞尔廷先生一起检阅了拖延的工作，赫塞尔廷先生用沉默以示责怪，虽然他站在夏普母女这边，但他明显感觉到不该插手法兰柴思事件，这超出了事务所的业务范围。
塔夫小姐为他端来了茶，一如往常，青色花纹的瓷茶杯放在覆着白色方巾的茶盘上，外加两片放在碟子里的消化饼干。
现在，茶盘静静地躺在办公桌上。这场景和两周前相同，那时电话铃响，他接起电话第一次听到玛丽恩&#183;夏普的声音。短短两个星期前，他还坐在这里看夕阳洒落的余晖，为安逸的生活心神不宁，哀叹时光易逝。而如今，消化饼干并不会让他感伤，因为他已走出了惯有的安逸。他和苏格兰场叫板，代表两位丑闻缠身的女士，成了业余侦探，目睹了暴力事件。他的整个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接触的人也不同了。譬如，那个他过去偶尔看到正在商业街购物的黝黑苗条的妇人正是玛丽恩。
当然，打破以往安逸生活的一个结果就是你不能在下午四点钟戴上帽子悠闲踱步回家。他把茶盘推到一边，继续工作，再看表时已是六点半，推开家门时已经七点。
客厅的门照旧微微开着，和许多老房子的门一样，如果不拴上就会略微摇摆。在客厅外，他就听到了纳维尔的声音。
“相反，我认为你愚蠢至极。”是纳维尔在说，罗伯特立即听出了他的语调。纳维尔四岁时曾用这样冷酷愤怒的语调对一位客人说：我万分后悔邀请你来参加我的聚会——？一定是什么事情让纳维尔极度愤怒。
罗伯特停下刚脱了一半的外套站住聆听。
“你在插手一件你一无所知的事情；你完全没有资格说那是明智的建议。”
没有其他声音，他一定是在打电话，这也许会让凯文无法打进来，这个年轻的笨蛋。
“我没有被谁迷住，我从未对谁痴迷，是你被愚蠢的想法搞得昏头昏脑，就像我刚才说的你愚蠢至极——你毫不了解情况就轻易地站在失踪女孩那边，我认为这充分证明了你的愚蠢——你可以告诉你父亲这无关基督教精神，完全是无据干预。我不确定那不是对暴力的鼓励——是的，昨晚——不是，她们的窗户全被打碎了，墙上涂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果他对伸张正义有兴趣就该做些什么。但是你们这些人对正义从不感兴趣，不是吗？只对不公感兴趣——我说‘你们这些人’是什么意思？就是我说的那样，你和你们那群人只会毫无意义地做些所谓的好事，借此向世界表明你们的公正。你们不会向辛苦劳作的小人物伸出援助之手，却会为一个老囚犯少吃一顿饭而大做文章——你们让我恶心——是的，我说你们让我恶心——像猫屎一样让我反胃。”
“砰”的一声，他将话筒甩回话机，看来他说完了。
罗伯特挂好外套走了进来。纳维尔满脸怒气，给自己倒了一杯烈性威士忌。
“我也要一杯。”罗伯特说，“我无意偷听，”他补充道，“是露丝玛丽吧？”
“还能有谁？论愚蠢，英国有谁可以与她媲美！”
“怎么说？”
“难道你刚才没有听到吗？她决定声援受虐待的贝蒂&#183;凯恩。”纳维尔喝了一大口威士忌，怒视着罗伯特，好像他该为此负责似的。
“我认为即使她加入《早间话题》也不会对此事有什么影响。”
“《早间话题》！不是《早间话题》，是《守卫者》杂志。她那个心智不正常的父亲已就此事写了篇评论准备刊登在周五那期。你看起来也受到了惊吓，好像我们的麻烦还不够多似的，还要加上那廉价杂志上变态伤感的夸张言论！”
想到《守卫者》是唯一一份刊登纳维尔诗篇的杂志，罗伯特认为他未免有些忘恩负义，但是他赞同这种说法。
“也许他们不会刊登。”他自我安慰地说道。
“你非常清楚他们会刊登任何寄过去的文章，而且谁的金钱支持使其免于第三次财务危机？当然是主教。”
“你的意思是他的妻子。”主教的妻子生于富贵之家。
“是的，他的妻子。主教把《守卫者》当作业余讲道坛。他说什么都不愚蠢，说什么都会刊登。你记得曾有个冷血女孩为了七块到十一块钱而到处枪杀出租车司机吗？那种女孩正合他的口味。他自己几乎为那女孩哭昏过去，并就此在《守卫者》上发表了一篇冗长煽情的文章。文章中指出女孩是多么的贫困以及她本该在中学获得奖学金，若不是家贫不能给她书本和得体的衣服她也不至于那样。她不得不从事毫无前途的工作然后结交了品行低下的朋友，最终才会枪杀出租车司机，事实上，关于枪杀司机这一事实，他在文章中几乎是一笔带过，根本未曾多谈。当然，《守卫者》的读者都喜欢那样的论调，对他们来说，所有的罪犯都是失意的天使。随后那所学校理事会的主席——就是据说女孩获得奖学金的学校——写了篇文章指出女孩在校成绩平平，二百名学生她只排第一百五十九名。那些像主教一样对教育感兴趣的人该知道没有学生会因为贫穷而不具有获得奖学金资格，因为奖学金和书本就是拨给了贫困者。也许你认为这会让主教清醒，对吗？但丝毫没有。他们将学校主席的文章用小字刊登在杂志末页。杂志下一期继续刊登这个老男人对一无所知的案件而写的文章。而这周五，他又会为贝蒂&#183;凯恩啜泣不平。”
“我想——如果明天去拜访他——”
“明天就要刊登了。”
“嗯，那倒是，也许我可以打电话——”
“如果你相信任何人或者任何事能让他们撤回可以吸引公众眼球的文章，那就太天真了。”
电话响了。
“若是露丝玛丽，告诉她我去中国了。”纳维尔说。
但那是凯文&#183;麦克德莫特打来的。
“晚上好，大侦探，”凯文说，“我道喜来了，如果下次你可以立即从苏格兰场得到同样信息，不要再浪费一下午时间打电话给艾尔斯伯里的平民了。”
罗伯特说他仍是十足的平民，完全没有想到苏格兰场，但他在学——而且学得挺快。
他给凯文讲述了昨夜发生的事情，并说：“不能再慢条斯理地处理这件事了，应当尽快查清此事。”
“你想让我给你介绍私家侦探，对吗？”
“是的，我想是时候了。但是我还想——”
“想什么？”他犹豫时凯文问道。
“嗯，我想去苏格兰场见见格兰特探长，坦率地告诉他我已知道那女孩获知夏普母女和法兰柴思的方法，还有她曾在拉伯洛和一个男人见面，我找到了那次会面的目击证人。”
“然后他们会做什么呢？”
“这样他们就可以帮我们调查女孩那个月的行踪。”
“你认为他们会这样做吗？”
“当然会，为什么不呢？”
“因为他们认为不值得。当他们发现那女孩并不可信的时候只会草草结案。她并没有对所说的话宣誓，所以他们不能判她伪证罪。”
“他们可以起诉她，因为女孩误导了他们。”
“是的，但对他们来说不值。调查女孩那个月的动向并不容易，这我们非常清楚。最重要的是他们要耗费时间为这个不必要的调查做准备。在一个任务极其繁重的部门，情节严重的案件如洪水般涌入，他们才不会为可以简单处理的案件而大费周章呢。”
“但是，他们应是捍卫正义的部门。这会让夏普母女——”
“不，他们只是执法部门而已，正义存在于法院，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此外，罗伯特，你没有任何确凿证据可以提供给他们。你不能确定她是否去过米尔福德。你说她在米德兰遇到一名男子并与他喝茶，但这丝毫不能证明她说被夏普母女诱骗是假的。事实上，你的唯一依靠就是亚历克&#183;拉姆斯登，住在伦敦西南富勒门区春日花园五号。”
“他是谁？”
“你的私家侦探，相信我，他非常优秀。他有一群随时待命、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如果他本人无暇分身，他可以为你安排相当不错的侦探。告诉他我介绍你去的，他就不会糊弄你了。不过，他也不会这样，他是好人。他曾是军警，因在一次值勤中受伤而退役。他不会让你失望的。我必须得挂了，有任何事情我可以帮忙的，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倒希望有时间亲自去看看你、看看法兰柴思以及你的女巫们。我很关心此事的发展。再见了。”
罗伯特放下话筒后再次拿起，打给了查号台，查到了亚历克&#183;拉姆斯登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没人接，于是他发了封电报，写道：我是罗伯特&#183;布莱尔，有紧急事件需要调查，凯文&#183;麦克德莫特告诉我拉姆斯登是最佳人选。
“罗伯特，”琳姨愤怒地说，脸涨得通红，“你知不知道你把鱼放在那儿会浸湿那张红木桌子，克里斯蒂娜还在等这些鱼呢？”
“你这是心疼那红木家具还是因为让克里斯蒂娜久等了？”
“说真的，罗伯特，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从你接手法兰柴思事件后，你完全变了个人。两周前你绝不会把一包鱼放在打蜡的红木家具上，也不会把它忘到九霄云外。即使你那样做了，也会为此频频道歉。”
“我真心感到抱歉，琳姨，我的确错了。你知道的，我通常不接手这样严重的案件，现在我肩负重任，如果因疲倦犯了错，你要原谅我。”
“你才没有疲倦呢。相反，我从未见你这样开心呢。我想你对这个卑鄙的案件兴趣十足。就在今天早上，安妮&#183;博林的图洛夫小姐还为你插手这样的案件而安慰我呢。”
“是吗？那么我要安慰一下图洛夫小姐的姐妹们了。”
“安慰什么？”
“因为她们有图洛夫小姐这样的姐妹。琳姨，你今天过得不好，是吗？”
“亲爱的，别嬉皮笑脸。镇里所有人对这个丑闻很不满。这里本是一个宁静而高贵的小地方。”
“我现在和两周前一样不喜欢米尔福德，”罗伯特说，“所以我不必为此事悲伤。”
“今天曾有四辆以上大型游览巴士从拉伯洛来，不为别的，只为在途中看看法兰柴思。”
“谁给他们提供饮食？”罗伯特问，他知道那样的大型巴士在米尔福德不受欢迎。
“没有人，他们相当不满。”
“这就告诫他们下次不要多管闲事。”
“牧师的妻子坚持认为此事关乎基督精神，但我认为她搞错了。”
“基督精神？”
“是的，‘保留我们的判断’，你知道。那只是软弱而不是基督教精神。亲爱的罗伯特，即使和她我也不会谈论这个案子。我可是相当谨慎的。当然，她知道我怎么想的我也知道她怎么想的，所以几乎没有必要谈论。”
纳维尔舒适地躺在椅子上，鼻子里发出轻蔑的哼声。
“你说什么，亲爱的纳维尔？”
那育婴般的语气吓住了纳维尔。“没说什么，琳姨。”他温顺地说。
但他并不能轻易蒙混过关，那轻蔑的哼声过于明显。“我不是吝惜那点儿酒，但这已经是第三杯了，对不对？晚餐有甜酒，但喝完烈酒之后你就品尝不出甜酒的味道了。如果你打算和牧师的女儿结婚，就不能养成这个坏习惯。”
“我并没有要娶露丝玛丽。”
贝内特小姐吃惊地盯着他：“不娶她！”
“那就像娶了公关部门。”
“但是，纳维尔！”
“或者像娶了收音机。”罗伯特记起凯文曾说露丝玛丽只是留声机，“或者鳄鱼。”露丝玛丽很漂亮，罗伯特认为鳄鱼与眼泪有关联——？假慈悲。“或临时演讲台。”海德公园的大理石拱门，罗伯特暗想。“或像娶了《早间话题》小报。”那看起来是最后的比喻。
“但亲爱的纳维尔，为什么呢？”
“她非常愚蠢，几乎和《守卫者》杂志一样愚蠢。”
罗伯特很绅士地没有揭穿一个事实——过去六年中，《守卫者》杂志几乎是纳维尔的《圣经》。
“亲爱的，不要这样，你们只是小争吵而已，所有订婚的人都会这样。婚前学会相互忍让是件好事。那些订婚期间从不争吵的情侣，婚后却会争吵不休。不要太在乎这点儿小分歧。今晚回家前给她打个电话——”
“这是本质上的分歧，”纳维尔冷冷地说，“而且，别指望我给她打电话。”
“但亲爱的纳维尔，什么——”
三声微弱的铜锣声打断了她的抗议，她停下来。眼前的事情冲淡了她对破碎婚约的担忧。
“那是锣鼓声。亲爱的，我想你最好把酒带到餐厅去。克里斯蒂娜喜欢一加完鸡蛋就端汤上桌，她今晚心情不好，因为鱼拿来太晚了。虽然我不知道那为什么使她生气，只是烤一下，不费多少时间。她也不用清理红木桌子上的污渍，因为我已经清理过了。”

14
罗伯特明早要在七点四十五分用餐以便早一点儿到办公室，这让琳姨更为沮丧。这恰恰是法兰柴思事件带来的又一恶果。为了赶早班火车，为出远门赴约，或者参加某个客户的葬礼，这些都在情理之中。但是早早用餐只是为了像办公室员工那样早点儿投入工作，这真是一桩怪事，这不是布莱尔的风格。
罗伯特面带笑容地走向安静的商业街，阳光明媚，还没有开始营业。他一直喜欢清晨的光景，在他看来这时候的米尔福德最美。在温暖和煦的朝阳下，街景里的粉红、棕黑以及乳白看起来像一幅精美的水彩画。春去夏至，走在人行道上，已经可以感觉到它向凉凉的空气释放的温暖了。修剪过的莱姆树枝叶也繁茂了。季节转换，黑夜渐短，这对法兰柴思的孤独母女来说是好消息，他欣慰地想到。运气好的话，也许夏日真正到来之时，她们已沉冤得雪，她们的家不再是被围困的堡垒。
办公室的门还锁着，竟有一名高大瘦削、头发灰白的男子倚在门边，他骨瘦如柴，完全没有那种年龄段男人惯有的圆滚肚子。
“早上好。”罗伯特说，“你是来找我的吗？”
“不是的，”男子说，“是你想见我。”
“我？”
“至少你的电报是这么说的。我猜你是布莱尔先生？”
“但你不可能现在就到这儿了呀！”罗伯特说。
“并不远。”男子简单说道。
“请进。”罗伯特说，试着践行拉姆斯登先生简明的做事风格。
进入办公室，罗伯特打开上锁的办公桌抽屉时问道：“你用过早餐了吗？”
“嗯，我在白鹿酒馆吃了熏肉和鸡蛋。”
“你能亲自出马，我感到万分放心。”
“碰巧我刚处理完一个案子。而且凯文&#183;麦克德莫特帮了我许多忙。”
是啊，凯文看起来邪恶而又过于忙碌，但他愿意抽出时间帮助那些值得帮助之人，这一点和拉伯洛的主教截然不同，主教喜欢帮助不值得帮助的人。
“也许你应当先看看这份笔录，”说着递给拉姆斯登一份贝蒂&#183;凯恩对警方做的笔录，“然后我再具体讲。”
拉姆斯登接过文件，坐在访客椅上，与其说坐着不如说是蜷缩在那里，对罗伯特的存在置若罔闻，这和凯文在圣保罗大教堂时同样专注。罗伯特也开始工作，不禁嫉妒起他们那种专注力。
“布莱尔先生，可以讲了吗？”不一会儿他说。罗伯特给他讲了剩余部分，包括那个女孩对房子及其主人的指证；罗伯特介入这个事件的始末；警察因证据不足而停止追索；莱斯利&#183;韦恩的愤恨及《早间话题》报纸的公开披露；他自己对女孩亲属的调查结果；他发现女孩喜欢乘坐巴士闲逛，那段时间米尔福德的公交路线上的确有双层巴士；还有他发现的X先生。
“你的工作就是挖掘出X先生的更多信息，拉姆斯登先生。那个大堂侍者艾伯特知道他长什么样子，这是那段时间旅馆住宿登记名单。如果他真在米德兰酒店住过，那就太好了，但是谁也不知道。告诉艾伯特是我要你找他的。我们认识很久了。”
“非常好。我现在就去拉伯洛。也许你可以借给我你的《早间话题》小报，我明天才能拿到那女孩的照片。”
“当然可以。你打算如何拿到她的照片呢？”
“方法很多。”
“罗伯特推断苏格兰场接手女孩失踪案时应该有照片，他在警场总部的好朋友可以帮他复印一张，所以他没再细问。”
“那些双层巴士的司机也许记得她，”拉姆斯登准备离开时说，“拉伯洛地区汽车服务站位于维多利亚街。”
九点半，事务所的员工纷纷到达——最先到的竟然是纳维尔，他这一反常行为让罗伯特很是惊讶。纳维尔通常是最后一个到事务所，也是最后一个安定下来进入工作状态的人。他总是到处溜达，先到后面他自己的小办公室脱下外套，接着漫步到“办公室”道早安，然后再晃到后面的“等候室”跟塔夫小姐打招呼，最后信步走进罗伯特的办公室，站在那里用拇指翻阅一卷邮寄过来的行业期刊，对当今英国时政长期破败不堪的现状评头论足。罗伯特早已习惯在纳维尔的评论中把他的晨报浏览一遍。但今天，纳维尔却准时来到事务所，走进他自己的办公室，然后紧紧把门关上，开关抽屉的声音足以证明，他已经立即投入工作中了。
塔夫小姐走了进来，拿着她的记事簿，戴着扎眼的白色彼得&#183;潘领饰，于是罗伯特正常的一天开始了。二十年来，塔夫小姐一直是同一种装扮，黑色工装搭配彼得&#183;潘领饰。现在若没有它们，她看起来就像穿着便服一般，几乎有失体面。每天早上，她都戴着崭新的领饰，而前一天戴过的则在当天晚上清洗干净，准备晾干后隔天再戴。只有在星期天，她才会打破这一惯例。曾经在一个星期天，罗伯特遇到了塔夫小姐，差点儿没认出来，就因为那天她戴的是一件花边领饰。
罗伯特一直工作到十点半，然后才意识到他今天吃早餐的时间比平时提早了一个小时，而现在，办公室的一杯茶是远远不够的，他还需要再吃点儿东西。于是，他想过去玫瑰皇冠酒店喝杯咖啡、吃个三明治。在米尔福德小镇，要想喝到最好的咖啡，那你必须得去安妮&#183;博林咖啡馆，但总有一大堆购物的女人们挤在那里客套寒暄（“见到你太高兴了，我亲爱的！在罗尼的派对上，我们都很想念你！你听说了……”），尽管那里有最好的咖啡，但罗伯特无论如何也不愿忍受那种氛围。他打算穿过马路到玫瑰皇冠酒店去，事后再替法兰柴思的女士们买些东西，午餐后，他就过去那里，然后平静地把有关《守卫者》的坏消息告诉她们。他无法通过电话做这件事情，因为她们的电话到现在还是不通。拉伯洛公司，已经派了人带着梯子、油灰以及厚实的玻璃过去那里，有条不紊地把窗户玻璃都换好了。但当然，他们是私营企业。而邮电部，作为一个政府部门，还要按程序把切断电话这件事情列入记录，重加考虑，并在他们充裕的“适当”时间作出处理。所以，罗伯特打算利用下午的一些时间，告诉夏普母女无法打电话告知她们的消息。
距离午前点心的时间还早，装饰着印花棉布和橡木家具的玫瑰皇冠酒店大厅空无一人，除了本&#183;卡利，他正坐在窗边的折叠桌旁读着《早间话题》。卡利从来就不是罗伯特喜欢的那类人——他猜，卡利也不见得有多喜欢他——但是他们因相同的职业而联系在一起（人们生活中最密切的联系之一），因此，在米尔福德这样的小地方，这让他们莫名其妙地近乎密友。于是，罗伯特很自然地坐到卡利桌旁。刚坐下来便想起，之前卡利曾提醒他关于在乡下的感受，这一提醒虽没有受到重视，但他还尚未对此表达谢意。
卡利放下报纸，看着罗伯特，那双黑眼睛生气勃勃，与英国中部小镇的宁静显得格格不入。“看来似乎没戏了。”他说，“今天只有一封读者来信，只是给大家留点儿谈资罢了！”
“《早间话题》，是的。但是《守卫者》到星期五就要掀起它的运动了。”
“什么，《守卫者》？它跟着《早间话题》凑什么热闹？”
“这又不是第一次了。”罗伯特说道。
“不，我想不会。”卡利沉思着说，“仔细想想，其实这就是一个铜板的正、反两面。嗯，不过，你不用担心。即使那样的话，《守卫者》的总发行量才不过两万份左右。”
“或许吧。但那两万份订户中，几乎每个人都可能有个远房表亲在这个国家的公务员队伍中任职。”
“那又怎样？有谁听说过国家公务人员对自己日常职责之外的事情指手画脚？”
“是没有，但是他们会互相推卸责任。迟早会落入……落入一个……一个……”
“一块肥沃的地方。”卡利接腔，故意往那个隐喻上添油加醋。
“是的。迟早有一天，会有那么一个爱管闲事之人，或感情用事之人，或者狂妄自大之人，因为无事可做，便想插手这件事情，开始进行幕后操纵。在行政部门内部施压同样会产生幕后操纵那样的后果。不管怎样，都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杰拉尔德把责任推给托尼，雷吉又归罪于杰拉尔德，等等，直到出现无法预料的后果。”
卡利沉默了片刻，“真可惜。”他说，“正当《早间话题》找不到任何话题的时候。再过两天，他们就会永远放弃这个故事。事实上，就他们通常对事件报道的时间表而言，这已经超过两天了。我从没看到过他们对一个事件的追踪报道超过三期。读者的反响一定非常强烈，他们才会给到那么多的版面来报道。”
“是的。”罗伯特沮丧地表示同意。
“当然，这是上天送给他们的一个礼物。对绑架女孩进行殴打，这是鲜有发生的。作为事件报道出来，其销路难以估价。而像《早间话题》这样的报纸，只提供三四道菜色，很难刺激读者挑剔的味蕾。像法兰柴思这种事件的报道，想必仅在拉伯洛一个地区，其销量就能增加数千份。”
“他们的发行量会下跌的，这只是一个浪潮，而我必须要处理的，则是浪潮之后留在海滩上的东西。”
“让我说，那是特别臭的海滩。”卡利评论道，“你认识那个涂抹紫红色化妆品、身穿上托胸衣、在安妮&#183;博林旁边经营运动服饰店的金发胖女人吗？她就是那片海滩上你要处理的事情之一。”
“为什么这么说？”
“她好像曾经跟夏普母女住在同一栋寄宿公寓，而且她知道玛丽恩&#183;夏普一个可爱的故事，说她如何一怒之下把一只狗打得半死。她的顾客很喜欢听那个故事，安妮&#183;博林的顾客也是如此。她是去那里喝早上咖啡的常客。”他揶揄地瞥了一眼罗伯特满脸愤怒的红晕，“不用我说，你知道她自己也有一条狗，那只狗从没有受到过任何惩罚，简直完全被宠坏了，但是它正因脂肪变性而迅速走向死亡，因为每当金发胖主人有所感伤时，就会滥喂一堆食物给它。”
罗伯特认为，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几乎想要过去拥抱本&#183;卡利，包括他那身条纹西装和所有的一切。
“嗯，不管怎样，这件事情终将会平息。”卡利带着顺从哲学的意味说道，“要先保持低调，让暴风雨吹过去。”
罗伯特看上去很是吃惊，心中充满了无数反对的声音，“我看不出那件事情就此平息有什么好处。”他说，“这对我的委托人一点儿帮助也没有。”
“你能做什么？”
“当然是反击了。”
“反击什么？你是不会得到诽谤判决的，如果这是你正考虑的办法。”
“不，我没有想过诽谤。我打算查清楚这女孩在那几个礼拜到底做了什么。”
卡利觉得很可笑，“就这样？”他说，苛刻地评论着这一离谱的决定。
“这并不容易，而且很可能会花掉她们所有的积蓄，但是她们别无选择。”
“她们可以离开这里，把房子卖掉，在其他地方安顿下来。一年后，在米尔福德镇之外，没有一个人会记得这件事情。”
“她们绝不会那么做，即使她们愿意，我也不建议。你不能身后背着流言蜚语不管，然后若无其事地终己一生。而且，就这样让那样一个小丫头片子撒了一个弥天大谎之后却逍遥法外，简直天理不容。这是一个原则问题。”
“为了你那要命的原则，你可能会付出过高的代价。但不管怎样，祝你好运。你有在考虑请私家侦探吗？如果你要的话，我知道一个非常好的……”
罗伯特说他已经找到了，而且已经着手调查工作。
卡利那极富表现力的表情，对一向保守的布莱尔&海伍德&贝内特律师事务所做出的这一迅速转变表示祝贺。
“苏格兰场最好能保住自己的名声。”他说。他的视线转向铅条玻璃窗外的街道，愉快的表情渐渐退去，一直凝视着一个地方，愣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说：“噢！好大的胆子！”
那种语气充满了赞赏，没有丝毫的愤怒不满，罗伯特转过头，想看看是什么让他如此欣赏。
街道对面，正是夏普家那辆破旧不堪的老汽车，颜色与众不同的前轮赫然就在眼前。后座上，夏普老太太如往常般安坐王位，脸上稍稍带着不满的神色。汽车就停在食品杂货店门口，玛丽恩大概在里面买东西。她们应该是刚到没几分钟，不然本&#183;卡利早就会注意到的。但此时已经有两个跑腿的男孩停在那儿盯梢了，他们靠在自行车上，贪婪得像是在观看免费秀场。就在罗伯特看到这一幕的同时，人们也都蜂拥而至，围在附近的商店门口看热闹，因为这一消息早就口口相传不胫而走了。
“真是难以置信的荒唐行为！”罗伯特生气地说。
“一点儿也不荒唐。”卡利说，视线仍停留在那幅场景，“真希望她们是我的委托人。”
卡利摸索着口袋找零钱付他的咖啡，而罗伯特则从房间飞奔出去。他来到车前，玛丽恩正好也从店里走出来，就站在对面的人行道上，“夏普太太。”他严肃地说，“这是非常愚蠢的行为，你们只是在加剧……”
“哦，早上好，布莱尔先生。”她用礼貌的社交语气说，“你用过早上的咖啡了吗？或者你愿意陪我们去安妮&#183;博林喝杯咖啡吗？”
“夏普小姐！”他转向玛丽恩，当时她正在往后座上放购物袋，“你必须知道，这样做太不明智。”
“老实说，我不知道是否真是这样。”她说，“但这似乎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我们过于关注自己的生活，或许太孩子气了，却发现，我们谁都无法忘记在安妮&#183;博林受到的那种冷遇，那种未经审判的谴责。”
“我们遭受着精神上的折磨，布莱尔先生。而唯一的治疗方法就是以毒攻毒。也就是图洛夫小姐一杯上等的咖啡。”
“可这完全没必要！所以……”
“我们认为，早上十点半，安妮&#183;博林那里一定有许多空桌子。”夏普老太太刻薄地说。
“别担心，布莱尔先生。”玛丽恩说，“这只是一种姿态而已。一旦在安妮&#183;博林喝完我们那杯象征性的咖啡，我们绝不会再踏入那家店门一步。”她很有个性地用戏谑的口吻说道。
“可是，这只会为米尔福德镇提供免费的……”
夏普老太太还没等他说完就将其打断，“米尔福德必须要习惯我们成为一大看点。”她冷冷地说，“因为我们已经决定，完全只生活在那四面高墙里，不是我们想要的生活。”
“可是……”
“他们将很快适应看到怪物，然后再次把我们视为理所当然。如果你一年只能看到一次长颈鹿，那么它依然是一大看点；而如果你每天都能看到它，它也就成为日常生活场景的一部分了。我们就打算成为米尔福德镇的一道生活场景。”
“你们这个打算很好。但现在请为我做一件事情。”此时二楼窗户的窗帘已经拉起，人们纷纷探出头来。“放弃到安妮&#183;博林的计划——至少今天作罢——然后跟我一起去玫瑰皇冠酒店喝咖啡。”
“布莱尔先生，和你一起在玫瑰皇冠酒店喝咖啡一定是件愉快的事，但那一点儿也不能减轻我的精神折磨，用流行的说法就是，‘简直要了我的命’。”
“夏普小姐，我请求你。你说过你意识到这可能是你的孩子气，而且——不管怎样，我是你们的代理人，我有义务要求你们不要继续你们的安妮&#183;博林计划。”
“你这是威胁。”夏普老太太说。
“好吧，我们说不过你。”玛丽恩说，朝他淡淡一笑，“看来我们必须得去玫瑰皇冠酒店喝咖啡了。”她叹了口气，“我都准备好要摆姿态了呢！”
“噢，真是大胆！”从头顶传来一个声音。卡利也说过同样的话，但此时的声音却没有卡利的那种赞赏，而是满满的愤慨。
“你们不能把车停在这儿。”罗伯特说，“且不说违反了交通法规，事实上它也是案件的证物之一。”
“哦，我们不是故意的。”玛丽恩说，“我们正要把它开到汽车修理厂，让斯坦利用那里的工具，给车身做些技术维修。斯坦利呀，他对我们这辆车嫌弃得很呢。”
“是这样啊。好吧，我跟你们一起过去。你们最好赶紧上车，以免吸引更多围观的人群。”
“可怜的布莱尔先生。”玛丽恩说着，同时把车启动，“度过了那么多年舒适安稳的生活，如今不再属于以往的安宁状态，你一定很讨厌这种感觉吧。”
她没有任何恶意——事实上，她的声音中还带着真挚的同情——但这句话印在了他的脑海，永驻在一小块温柔的地方，他们开车来到西恩巷，避开了从车马行尾随跟来的五辆出租马车和一辆小马车，最后到了昏暗的汽车修理厂。
比尔出来迎接他们，在一块满是油渍的抹布上檫着手。“早，夏普太太，很高兴看到您出来。早，夏普小姐，您把斯坦利前额的伤口包扎得太好了，就像是用针缝合的一样。您真应该去做护士。”
“我不适合，我对人们的时尚不感冒。不过也许我会去做一名外科医生，在手术台上，你就不可能过于追随时尚潮流了。”
斯坦利从后面走出来，也没有跟两位女士寒暄打招呼，因为她们现在已经排在他的密友之列了，他直接接手车子，问道：“什么时候要这辆破车？”
“一个小时可以吗？”玛丽恩问。
“一年都不够，但我会尽力在一个小时内完成。”他将目光移向罗伯特，“有积尼斯（赛马名——译者注）的什么消息吗？”
“我知道一条关于巴立&#183;卜吉（赛马名——译者注）的好消息。”
“胡说。”夏普老太太说，“那种带有甜酒血统的东西到了竞斗场一点儿也不行，它们就是出来亮个相而已。”
三个男人惊讶地看着她。
“你对赛马有兴趣？”罗伯特问，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是，是对马感兴趣。我哥哥曾经培育过纯种马。”看着他们惊讶的表情，她发出了几声干笑，跟母鸡咯咯的叫声像极了，“布莱尔先生，你是不是以为我每天下午休息的时候，都是拿着一本《圣经》在消遣？或是一本关于黑巫术的书？不是的，事实上，我看的是日报的赛马版面，而且还会奉劝斯坦利不要把钱浪费在巴立&#183;卜吉上，也只有那样的马才会取个如此粗俗的名字。”
“那换哪匹呢？”斯坦利用他一贯的简洁语气问道。
“据说马匹会本能地避免人们对其下注。但如果你非要做赌博这种蠢事的话，最好还是把钱押在康明斯基（赛马名——译者注）上。”
“康明斯基！”斯坦利说，“可它都老成那样了！”
“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让自己的钱血本无归。”她冷冷地说，“我们走吧，布莱尔先生？”
“算了。”斯坦利说，“康明斯基就康明斯基。赢了算你十分之一。”
他们走回玫瑰皇冠酒店，当他们从相对隐蔽的西恩巷来到敞亮的大街时，罗伯特忽然有一种暴露在外的感觉，就像曾经糟糕的空袭带来的那种暴露感——不安之夜里，所有的注意力和怨恨似乎都集中到他脆弱的身躯上。所以，即便此时，在初夏明媚的阳光中，他穿过街道的时候，仍感觉自己完全暴露在危险之中。看到身旁的玛丽恩如此放松淡然，他很是羞愧，又暗自希望自己的心神不安不要那么明显。他努力让自己很自然地讲话，但忽然又记起，她总是很轻易就看透他的心思，他觉得自己当时表现得很糟糕。
孤零零的侍者收起本&#183;卡利留在桌子上的咖啡钱，除此之外，整个大厅空空荡荡。他们在碗形壁画装饰的黑色橡木桌旁坐下，玛丽恩说：“你听说了吗，我们的窗户修好了？”
“是的，昨晚哈勒姆警官在回家的路上顺便告诉我了。这件事还挺有效率。”
“你有贿赂他们吗？”夏普老太太问。
“没有。我只是提到，那是一群流氓恶棍的杰作。如果你们家损毁的玻璃是暴风所致，无疑你们仍然还待在那个带破窗户的房子里生活。暴风肆虐是不幸，是不得不承受的。而流氓恶棍的行为却属于那种‘必须得管管’的事情，所以你们现在就有了新窗户。我真希望整件事情都像更换窗户那样简单。”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任何异样，但是玛丽恩端详着他的脸，说：“有新进展吗？”
“恐怕有。我本打算今天下午过去告诉你们这件事情的。就在《早间话题》即将放弃这一报道——今天只有一封读者来信，而且反应也没那么强烈——不再对贝蒂&#183;凯恩事件感兴趣的时候，《守卫者》似乎要起而代之。”
“精益求精啊！”玛丽恩说，“《守卫者》从失败的《早间话题》手中夺过这一烫手山芋，真是好极了。”
“跟着《早间话题》凑热闹。”本&#183;卡利曾这样评价，但二人的语气是一样的。
“你在《守卫者》办公室安排了侦探吗，布莱尔先生？”夏普老太太问。
“没有，是纳维尔听到的风声。他们打算让他未来的岳丈，也就是拉伯洛主教，发表一封信。”
“哈！”夏普老太太说，“托比&#183;伯恩。”
“你认识他？”罗伯特问，心想她刚刚说话的声音尖锐得足以刮掉木质家具上的油漆。
“他曾和我的侄子一起读书，就是那个‘寄生虫’兄弟的儿子。托比&#183;伯恩，确实是他，他一点儿没变。”
“我猜你并不喜欢他吧。”
“我对他一点儿也不了解。曾经有一次，他和我侄子一起回家度假，但之后再也没被邀请过。”
“为什么？”
“第一次发现马厩做工的小伙子们天刚破晓就起床，他着实吓了一跳。说那是奴役制度，并在那些小伙子中间说教，让他们站出来争取自己的权利。他还说，如果他们联合起来，就能够争取在早上九点之后才开始马厩的工作。后来那些小伙子们还模仿取笑了他好些年，但是他再也没被邀请回来过。”
“是的，他没变。”罗伯特表示同意，“从那时起，他就一直对所有的事情采用同样的方法，不管是南非的卡菲尔人还是托儿所的事情。对某件事情知道得越少，他的态度就越强烈。纳维尔也表示对那封将要发表的信毫无办法，因为主教已经写好了，而且主教写的东西，是不会被视为废纸的。但是我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所以晚饭后我打电话给他，尽量婉转地指出，他正卷入一个疑点重重的案子，同时还会对两个很可能无辜的人做出伤害。但是我真不该枉费口舌。他说《守卫者》的存在，就是让人们自由发表意见，还推断我正在试图妨碍这种自由。最后，我直接问他是否赞同私刑，因为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正努力引发这样一个后果。在觉得回转无望之后，我才放弃了委婉的策略。”罗伯特端起夏普老太太为他倒的咖啡，“他之前的那一任主教，让五个乡村里每个行为不端之人都感到害怕，觉得难以对付，相比之下，他只是代表了一种可悲的退步。”
“那托比&#183;伯恩是如何坐上主教位子的？”夏普老太太不解。
“我猜考恩蔓越莓酱产业在他事业上的作用不可小觑。”
“啊，没错，还有他妻子呢，我怎么忘了。要糖吗，布莱尔先生？”
“顺便说一下，这里是法兰柴思大门的两把备用钥匙。我这里留一把，另外一把你最好交给警察，以便他们随时到房子周围巡逻。还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们，我现在已经为你们雇了一个私家侦探。”然后又给她们介绍了关于亚历克&#183;拉姆斯登的具体情况，说他早上八点半会出现在事务所门口。
“仍没有人认出《早间话题》上的照片并写信给苏格兰场吗？”玛丽恩问，“我曾对此满怀期待呢。”
“目前还没有，但仍有希望。”
“自《早间话题》刊登照片以来，已经过去五天了，如果曾经真的有人打算站出来辨认，那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出现。”
“你是没有考虑那份报纸被丢弃之后的命运。事情几乎总是这样发生的。或许有人打开薯条包装纸，说道：‘天啊，我在哪儿看到过这张脸来着？’或许有人拿那卷报纸铺在酒店的抽屉里，或许其他类似的事情。不要放弃希望，夏普小姐。在上帝和亚历克&#183;拉姆斯登的帮助下，我们最终会取得胜利的。”
她冷静地看着他，“你是真的相信，是吗？”她说，仿佛是在观察一个杰出的大人物。
“是的，我相信。”他说。
“你相信正义终会胜利。”
“是的。”
“为什么？”
“我说不清楚。也许因为我无法想出其他的可能性。没有什么比那更积极更难能可贵了。”
“如果上帝没有让托比&#183;伯恩当主教的话，我应该会对他有更大的信仰。”夏普老太太说，“对了，托比的信什么时候刊登？”
“星期五早上。”
“我迫不及待呢。”夏普老太太说。

15
星期五下午，罗伯特对于正义最终的胜利就不那么确信了。
倒不是主教的信撼动了他的信心。事实上，星期五发生的另一件事大大抢了主教的风头。如果有人在周三上午告诉罗伯特，说他会对任何削弱主教影响力的消息深感遗憾的话，他绝对不信。
主教的信还是他一如既往的风格。他写道，《守卫者》一直以来都反对暴力，而如今，当然也不会对其纵容，但有些情况下，暴力行为是深层社会动荡、愤恨和不安全的一种征兆。比如说最近发生的那拉巴德案件（案件中，所谓的“动荡、愤恨和不安全”，就是两个窃贼找不到他们要偷的猫眼石手镯，为了泄愤报复，而把房间里在床上熟睡的七个人全部杀害），无疑有些时候，无产阶级对错误的行为无力纠正，于是一些怀有满腔热情的人们转而诉诸个人抗议，对此我们也不必感到惊奇（罗伯特却想，比尔和斯坦利几乎很难认同吧，周一晚上以“热情精神”为幌子而进行的粗俗行为，把法兰柴思一楼所有的窗户玻璃全部毁坏，将这种行为归为“个人抗议”，未免也太轻描淡写了吧）。
对于制造动乱而应受到谴责的人（《守卫者》对委婉用词情有独钟：不稳定、无特权、落后、不幸，而世界其他地方用的则是暴力、贫穷、心智不全和妓女这些词语。而且现在想来，罗伯特发现《早间话题》和《守卫者》有一个共同之处，即相信所有的妓女本来都是如圣女般纯洁高尚之人，只是不小心误入歧途罢了）——那封信还写到，对社会动乱应该负责任的，不是那些准确无误表达不满的被误导的人们，而应是那些权力机构，是他们的脆弱、愚蠢和缺乏热情才导致这个被驳回案件的不公平审判。作为英国遗产的一部分，正义不仅应该得到伸张，其过程还应得到公示，而最好的场所就是公开法庭。
“让警察浪费时间去准备一个注定要输的案件，他觉得这对人们会有什么好处？”罗伯特问纳维尔，他此时正在罗伯特身后读着报纸上的那封信。
“会给我们带来正义的力量。”纳维尔说，“他似乎并没有想到这一点。如果法官驳回此案，那就说明，那伤痕累累的小可怜无疑是在说谎，对吧！你读到说她全身瘀伤的那部分了吗？”
“没有。”
那部分就在信的结尾处。这个年幼无辜的小女孩那“可怜的伤痕累累的身体”，主教这样写道，是对法治的哭诉，它当时未能保护她，而如今又无法为其辩护。整个案件的审理过程，需要翔实透彻地严格审查。
“今天早上，苏格兰场的人肯定会为此感到非常高兴的。”罗伯特说。
“是今天下午。”纳维尔纠正道。
“为什么是下午？”
“苏格兰场没有一个人会看《守卫者》这样虚假的刊物，他们不会看到的，除非今天下午有人给他们送过去。”
但事实是，他们已经看到了。格兰特在火车上就已经看到，是他从书摊上连同其他三本杂志一起拿过来的。倒不是因为他想选它来读，而是在跟几本有沐浴美女彩色封面的杂志比较之后做出的选择。
罗伯特离开办公室，拿着一份《守卫者》和今早的《早间话题》到法兰柴思，后者明显已不再对法兰柴思事件感兴趣，自从周三那最后一封无关痛痒的读者来信之后，它就不再报道该事件了。那天天气格外好，法兰柴思院子里的草地异常青翠，洒满和煦的阳光，映射出房子灰白墙面优雅的外观，玫瑰色砖墙反射出柔和的光芒，倾泻在简陋的起居室，散发着微笑般的温暖。他们三个人，坐在那里，感到无比的满足。《早间话题》已经不再将她们暴露在公众之下；主教的信终究也没想象的那样糟糕；亚历克&#183;拉姆斯登也在为她们在拉伯洛地区奔忙，无疑迟早会收集到对她们有利的事实；夏天来了，带来明亮而短暂的夜晚；斯坦利正努力证明自己是“一个伟大的朋友”；昨天她们还再次去到米尔福德镇，进行成为生活场景的计划，而且除了大家的凝视、鄙夷的脸色和指指点点之外，也并没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发生。总之，此次会面的感觉——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不堪。
“这会有多大影响？”夏普老太太问罗伯特，用她那瘦长的食指戳着《守卫者》那页的版面。
“我认为影响不大。据我了解，即使在《守卫者》的党派之间，主教如今似乎也被边缘化了。他对马奥尼的支持，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好处。”
“马奥尼是谁？”玛丽恩问。
“你不记得马奥尼了？就是那个爱尔兰‘爱国者’，在一条繁忙的英国街道上，他把一颗炸弹放进一名妇女的自行车篮里，结果把四个人炸得粉身碎骨，其中也包括那名妇女，事后根据结婚戒指才确定了她的身份。主教认为，马奥尼只是被误导了，并不是一名杀人犯，他只是代表被压迫的少数民族——爱尔兰而战斗，信不信由你——而且我们不应该让他受到折磨。即使《守卫者》的读者，对这一说法也有点难以接受，我听说，从那之后，主教的声望就大不如从前了。”
“事不关己时，人们是那么善忘，真是让人震惊。”玛丽恩说，“马奥尼被处死了吗？”
“是的，很庆幸地说——这对他是痛苦的意外。在他之前有很多任主教，都受益于我们不应该让人受到折磨这一托词，在他们心里，谋杀不再是危险的行为。因而它逐渐变得像办理银行业务般安全。”
“说到银行。”夏普老太太说，“我觉得最好还是让你知晓我们的财务状况，你可以联系伦敦的老克罗尔的律师，他负责打理我们的事务。我会写信向他们解释，要给你全部的财务详情，这样你就可以知道我们的收支，为我们的辩护做出相应的花销安排。说实话，这真不是我们原来计划的花钱方式。”
“我们要感激还有这样一笔钱可以花。”玛丽恩说，“若一个身无分文的人卷入这样的案子，他该怎么办呀？”
罗伯特很坦率地说他不知道。
他收起克罗尔律师的地址，回家同琳姨吃午饭，自上周五第一次在比尔桌上看到《早间话题》的头版消息以来，他现在感觉比任何时候都更快乐。他当时感觉就像置身于一场可怕的暴风雨之中，最后终于等到可怕的雷电声不再直接从头顶传来；它仍将会继续，或许依然令人不快，但此时此刻，人们能从中预见未来的云开日现。然而，就在刚才，还只是可怕的“现在”。
就连琳姨似乎也暂时将法兰柴思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她穿着绒线毛衣，很是讨人喜爱——她给萨斯克彻温的莱蒂斯双胞胎兄弟买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生日礼物。她还准备了他最喜欢的午餐——冷熏肉、煮马铃薯和涂着厚厚奶油酱的苹果烤布丁——忽然他发现自己无法想象这本是令他恐惧的周五早上，因为在这天他会看到《守卫者》发起对她们的攻击。在他看来，拉伯洛主教正如莱蒂斯丈夫曾形容的那样“大势已去”。他现在无法想象自己当时为何还要在他身上浪费心思。
正是带着这种愉快的心情，他回到了办公室，也同样在这种愉快的心情下，他接起哈勒姆打来的电话。
“布莱尔先生吗？”哈勒姆说，“我现在在玫瑰皇冠酒店，恐怕要跟你说个不好的消息，格兰特探长在这儿。”
“在玫瑰皇冠酒店？”
“是的，而且他还带了法院的执行令？”
罗伯特的脑子忽然停止了运转。“搜查令吗？”他呆呆地问。
“不是，是拘捕令。”
“不可能！”
“恐怕是真的。”
“但他不可能有！”
“我知道，这会让你有点震惊。我承认，我自己也从未预料到会是这样。”
“你的意思是他们已设法找到了证人——？一个佐证证人？”
“他们有两个。这个案子已经立案并移送法院处理了。”
“我简直无法相信。”
“你是过来这里，还是我们去找你？我想你可能想出来跟我们会面。”
“去哪儿？哦，是的，是的，我当然要去。我现在就过去玫瑰皇冠酒店。你们在哪儿？大厅吗？”
“不，我们在格兰特的房间。五号房，平开窗面向街道的那间——就在酒吧上面。”
“好的，我马上过去。另外……”
“什么？”
“是对两个人的拘捕令吗？”
“是的，两个人。”
“好的。谢谢你。我马上过去。”
他坐了一会儿，平复下自己的呼吸，努力保持镇静。纳维尔因公出差了，不过他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有太大的帮助。罗伯特站起身来，拿起帽子，走向“办公室”的门口。
“赫塞尔廷先生，辛苦你了。”他说，在年轻员工面前他总是用这种礼貌的客套话；老赫塞尔廷跟着他来到大厅，走向阳光普照的门口。
“蒂米。”罗伯特说，“我们有麻烦了。格兰特探长从总部过来，还带了拘捕令，要逮捕法兰柴思的人。”即使他在说着这些话，也无法相信事情真的发生了。
显然，老赫塞尔廷先生同样无法接受，他目瞪口呆，许久说不出话来，苍白的双眼惊慌失色。
“有点儿震惊，是不是，蒂米？”他不应该期望从这个瘦弱的老员工身上得到什么法律建议。
尽管他满脸都是震惊的神情，年迈的身体也瘦弱不堪，但赫塞尔廷先生毕竟还是一名专业的法务助理，对罗伯特的法律建议迟早会有的。然而过了许久，他才回过神来。
“拘捕令。”他说，“为什么是拘捕令？”
“因为没有它，就不能逮捕任何人。”罗伯特有点儿不耐烦。难道老蒂米快不能胜任他的工作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她们被指控的是轻罪，又不是严重刑事犯罪。他们肯定可以发传票的，不是吗，罗伯特先生？没必要逮捕她们，是不是？那只是个轻罪呀。”
罗伯特没想到这一点。“发传票传讯出庭。”他说，“是啊，为什么不这样呢？当然，若他们真想逮捕她们，那也没什么能够阻止。”
“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像夏普母女那样的人是不会逃走的，而且在等待出庭期间，也不会造成进一步的伤害。是谁发的逮捕令，他们有说吗？”
“没，他们没说。真是非常感谢，蒂米，你就像一杯烈酒，瞬间让我清醒。现在我必须过去玫瑰皇冠酒店——格兰特探长和哈勒姆在那儿——去面对这一现实。现在也无法提醒法兰柴思的人，她们的电话还是不通。我得过去被格兰特和哈勒姆牵着鼻子走了。而就在今天早上，我们还以为已经开始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纳维尔回来后你最好告诉他一下，好吗？而且还要阻止他因一时冲动做出的任何蠢事。”
“你又不是不知道，罗伯特先生，我从来就没能阻止过纳维尔先生做任何他想做的事。虽然在我看来，他上个星期出奇的清醒冷静，我是说隐喻意义上是这样的。”
“希望他能够继续保持。”罗伯特说着，走向阳光明媚的街道。
现在是下午时分，玫瑰皇冠酒店一片死气沉沉，他穿过大厅，走上宽阔的矮楼梯，中间没有遇到任何人，然后敲了敲五号房的门。格兰特，一如既往地平静有礼，打开门让他进来。而哈勒姆，隐约带着不快的神情，靠在窗前的梳妆台上。
“我知道你没料到会是这样，布莱尔先生。”格兰特说。
“是的，我没料到。坦白说，这让我非常震惊。”
“请坐。”格兰特说，“我不想让你着急。”
“哈勒姆警探说，你们获得了新证据。”
“是的，而且我们认为是确凿的证据。”
“我可以知道是什么吗？”
“当然可以。我们有一个证人，说他看到贝蒂&#183;凯恩在公交车站被那辆车接走了——”
“是被‘一辆车’。”罗伯特说。
“是的，如果你非要这么说，被‘一辆车’——但其描述跟夏普家那辆车完全吻合。”
“英国有上万人都可以去这样做证。还有什么吗？”
“还有那个从牧场来的女孩，曾每周一次去法兰柴思帮忙打扫卫生，她将宣誓做证，她曾听到从阁楼里传来尖叫声。”
“‘曾’每周一次？现在不去了吗？”
“自从凯恩事件传得沸沸扬扬之后就不再去了。”
“哦，明白了。”
“这些证据本身不是很有价值，但对于证明那女孩的故事却至关重要。比如说她确实错过了拉伯洛到伦敦的巴士。我们的一个目击证人，说他看到那辆车在半英里外经过，过了一会儿，等他能看清公交站牌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个女孩在等车。那条路又长又直，就是那条穿过曼舍尔的伦敦路——”
“我知道，我知道那条路。”
“好的。而且，当他跟那个女孩仍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看到那辆车在她旁边停下，看到她上了车，还看到那辆车把她带走了。”
“没看到开车的人吗？”
“没有，距离太远了。”
“还有，那个从牧场来的女孩——她是自愿说出听到尖叫声的吗？”
“不是跟我们说的。她跟她的朋友谈到过，我们根据这一线索找到她，发现她很愿意为那个故事出庭做证。”
“在贝蒂&#183;凯恩被绑架的消息传开之前，她就跟朋友提到这件事了吗？”
“是的。”
这是出人意料的，着实让罗伯特大吃一惊。如果这是真的——那女孩在夏普母女还没陷入任何麻烦之前就曾提到过尖叫声——那么，仅这一个证据就足以定罪。罗伯特站起身，在窗前焦躁不安地踱来踱去。这时他想起了本&#183;卡利，心中满是妒忌：本不会像他这样厌恶现在的局面、没有足够的信心而又茫然不知所措；本会把这件事情处理得得心应手，他会欣然接受出现的任何问题，并且始终抱有战胜当局权威的希望。罗伯特隐约意识到，自己对当局权威根深蒂固的敬重，对他来说并不是有利的资产，而是一种障碍。他需要具备本的那种自然信仰，即当局权威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不管怎样，感谢你的开诚布公。”他最后说，“现在，我不是试图减轻你们所控告的这两个人的罪行，可这又不是严重刑事犯罪，只是轻罪而已，为什么要发拘捕令呢？无疑一张传票就足以完美地应对这个案子，不是吗？”
“传票当然更符合程序。”格兰特平静地说，“但以防罪犯的行为进一步加剧——我的上司认为现在的罪行已经很严重了——于是就发了拘捕令。”
罗伯特不禁好奇，《早间话题》那令人讨厌的报道对苏格兰场警方的冷静判断到底有多大影响。他看了格兰特一眼，知道格兰特猜出了他的疑惑。
“那女孩失踪了整整一个月——又不是一两天。”格兰特说，“而且还遭到了蓄意的严重殴打。这案子不能草草了事。”
“但是逮捕了她们，你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罗伯特想起赫塞尔廷的建议，于是这样问道，“毫无疑问，她们一定会出庭接受审讯，而且期间也不会再犯类似的罪行。顺便问一下，你们想要她们什么时候出庭？”
“我打算周一把她们交给警察法庭。”
“那么我建议你发传票传讯她们出庭。”
“我的上司已经决定用拘捕令了。”格兰特面无表情地说。
“但是你可以做出自己的判断。比方说，你的上司可能不了解当地的具体情况。如果法兰柴思那栋房子没有住人，不出一周，它就会变为一堆废墟。你的上司有想到过这些吗？再者，即使你拘捕了那两位女士，也只能将她们羁押到星期一，因为到时我会申请保释。只是为了完成拘捕姿态，而让法兰柴思成为流氓恶棍的攻击对象，这似乎有点儿冒险吧。而且，我知道哈勒姆警探也抽不出多余的人手来保护它。”
一番拉锯式的争论之后，他们双方都停了下来。令人惊讶的是，对财产的尊重，在英国民众的灵魂中是如此根深蒂固。当提到那栋房子很可能会变为废墟的时候，格兰特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对于那些提供例证的粗暴的乡下佬，罗伯特竟然怀有感激之情，因为他们为他的争辩提供了有利的佐证。至于哈勒姆，且不说他权力有限，他更不可能希望自己辖区内出现新的暴力事件，再去劳烦他们追查新的罪犯。
哈勒姆打破了长时间的沉默，试探地说：“布莱尔先生的话不无道理。那些乡下人对这一事件的反应非常强烈，我不确定他们是否还会进行暴力行为，特别是在拘捕消息传开之后。”
不过，罗伯特仍然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说服格兰特。出于某种原因，格兰特似乎对这个案子存在一种个人情感，而罗伯特想象不出那种个人因素可能是什么或者它为什么会存在。
“好吧。”探长终于开口说，“用不着再去申请传票了。”那语气听起来像是要一个外科医生去切开一个小疖子那样，有种被人捉弄羞辱的感觉，罗伯特不禁感到好笑，同时也大大松了口气。“我会把它交给哈勒姆，然后就回城里去。但星期一我会去法庭的。我知道巡回法庭审判迫在眉睫。所以，如果这案子没有发还复审的话，就可以直接进行巡回法庭审判了。周一的时候，你能准备好辩护吗？”
“探长先生，以我委托人现有的辩护资料来看，下午茶之前我们就能准备就绪。”罗伯特恨恨地说。
让他惊讶的是，格兰特转过身，给了他一个异常灿烂的微笑，那笑容友善而温和。“布莱尔先生，”他说，“你试图阻止我今天下午的逮捕工作，但我并不因此对你抱有成见。我反倒觉得，你的委托人能有你这样的律师，真是幸运极了。我会祈祷，她们在法庭辩护中不要那么幸运！不然的话，我可能发现自己也被说服投她们一票了。”
所以，并没有带着“让格兰特和哈勒姆牵着鼻子走”的被动，也没有任何拘票，罗伯特就这样过去法兰柴思。他跟着哈勒姆上了车，看到传票从一个袋子里露了出来；忽然想到她们本可以逃离这里，而如今又陷入如此难堪的境地，罗伯特心中焦虑不安。
“在执行法院授权令的时候，格兰特探长似乎有种个人情感的介入。”他在路上对哈勒姆说，“你觉得，会不会是一直以来受到了《早间话题》的影响？”
“噢，不会的。”哈勒姆说，“格兰特就跟普通民众一样，对那类事情几乎漠不关心。”
“那是为什么呢？”
“怎么说呢，我认为——只是我们之间的闲谈而已——他无法原谅她们对他的愚弄，我是说夏普母女。你知道，在苏格兰场，他对人的判断精准是出了名的；还有——这话你可不能外传——他对凯恩以及她的故事并不是特别关心，看到法兰柴思的人之后，更是没多少兴趣，尽管已经有了那么多证据。现在，他觉得自己被愚弄了，不愿再掉以轻心。我猜，在她们客厅出示拘捕令，那会给他带来莫大的释怀。”
他们把车开到法兰柴思门口，罗伯特掏出钥匙，哈勒姆说：“如果你把两边的门都打开，我就直接把车开进去，就算待的时间不长，也没必要大张旗鼓地证明我们在这里。”罗伯特用力推开两扇厚重的大铁门，又回到车上，哈勒姆加速径直开出一小段，然后沿着环形车道一直开到房子门口。罗伯特一下车，正好看到玛丽恩从房子的拐角出来，她戴着园艺手套，穿着一件很旧的裙子，一阵风过来，将她前额的头发吹散，黑色的发丝如一缕温柔的青烟向后扬起。第一缕夏日的阳光让她的肌肤又黝黑了些，看上去比之前更像吉卜赛女郎。如此突然地看到罗伯特，她着实吓了一跳，那明朗白皙的脸庞让罗伯特的心怦怦直跳。
“你好啊！”她说，“母亲还在休息，不过快下来了，我们可以先喝点儿茶。我——”她的目光移向哈勒姆，然后渐渐压低了声音，“下午好，警官。”
“下午好，夏普小姐。很抱歉打扰您母亲休息，但或许你可以请她下楼来。这件事情非常重要。”
她犹豫片刻，然后把他们领进屋，“好的，当然可以。是不是有了一些——？一些新进展？进来坐吧。”她把他们带到如今他已非常熟悉的起居室——可爱的镜子，糟糕的壁炉，珠饰的椅子，漂亮的“小物件”以及褪到脏灰色的老旧粉红地毯——玛丽恩站在那儿，仔细观察着他们的表情，感受到了新威胁出现的氛围。
“是什么事情呢？”她问罗伯特。
但哈勒姆说：“我认为，最好还是把夏普太太请下来，我同时告诉你们俩会更容易些。”
“好的，好的，当然。”玛丽恩同意道，然后转身要离开。其实没有必要了。夏普老太太已经走到了客厅，就跟罗伯特和哈勒姆之前一起来访时的情形一样：她头上一绺灰发被枕头压得翘了起来，海鸥似的眼睛明亮而又充满疑问。
“只有两种人，”她说，“会悄无声息地开车过来。一种是百万富翁，另外一种则是警察。既然我们没有一个熟人属于前者——而且近来突然与后者的联系日益频繁——我猜，一定是我们的熟人来了。”
“恐怕我这次比平时更不受欢迎，夏普太太。我是来给您和夏普小姐送传票的。”
“传票？”玛丽恩很是不解。
“周一早上到警察法庭就诱拐和殴打这一指控出庭答辩的传票。”显然，哈勒姆宣布这件事的时候并不愉快。
“我不信。”玛丽恩缓缓地说，“我不相信。你的意思是，你们因这件事而指控我们？”
“是的，夏普小姐。”
“怎么会呢？为什么是现在？”她转向罗伯特。
“警方认为他们获得了他们所需要的佐证证据。”罗伯特说。
“什么证据？”夏普老太太问，首次作出反应。
“我认为，最好还是先让哈勒姆警探把传票交给你们，他离开后，我们可以再详细讨论目前的形势。”
“你的意思是，我们必须得接受传讯？”玛丽恩说，“出席公开法庭——我母亲也得出庭——去接受——接受那样一件事情的指控？”
“恐怕别无选择。”
她似乎因他如此简短的回答而有些惊慌，同时又对他的坐视不管感到气愤。而哈勒姆，当把文件交给她的时候，似乎感觉到那种气愤也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以免他不说，今天要不是有布莱尔先生在，结果就不是单纯的一张传票了，而是逮捕令；而且，今晚你们也不会舒服地睡在自己床上，而是在牢里度过一夜。不必麻烦了，夏普小姐：我自己会出去。”
罗伯特看着他离开，想起他第一次出现在那间客厅时，夏普老太太对他是如何冷落怠慢，现在双方总算各扳回一局。
“是真的吗？”夏普老太太问。
“千真万确。”罗伯特说，还告诉她们格兰特这次过来，就是来逮捕她们的，“但是你们免于被捕，应当感谢的人不是我，而是办公室的赫塞尔廷老先生。”然后他描述了那位老员工是如何对这种法律事务做出机智的反应。
“那他们认为他们获得的新证据是什么？”
“他们确实是有。”罗伯特冷冷地说，“这一点我们必须承认。”他告诉她们，那个女孩在通过曼舍尔的那条伦敦路被人接走。“这只不过证实了我们一直的猜测：她离开榭丽尔大街后，假装回家，而实际上是去赴约。但另外一个证据要严重得多。你曾跟我说过，从牧场过来的一个女人——还是女孩，一周过来一天为你们打扫卫生。”
“是萝丝&#183;格琳。”
“我知道，自从流言传开以后，她就没再来过。”
“自从流言——你的意思是说贝蒂&#183;凯恩的故事？哦，那件事情没曝光之前她就被解雇了。”
“解雇？”罗伯特惊讶地说。
“是啊。你为何如此吃惊？根据我们的经验，解雇家庭女佣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话是没错，但在这个案子里，可能没那么简单。你们为什么解雇她？”
“偷窃。”夏普老太太说。
“我们的钱包随手放在那里，她就会偷偷地从里面拿走一两先令。”玛丽恩补充说，“但因为我们太需要女佣帮忙了，于是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把钱包收好，不让她看到。有时她还会偷一些比较好拿的小东西，比如袜子什么的。后来，她把我戴了二十年的手表给偷走了。因为要洗一些东西，我就把手表摘了下来——你知道，肥皂泡沫会溅到手臂上——当我再回去找时，它就不见了。我去问她，但她当然说‘没看到它’。实在是太过分了。那只表已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就像我的头发或指甲一样重要，却再也找不到了，因为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是她拿走的。但她走了之后，我们商量了一下，于是第二天早上就步行到牧场，就说不再需要她过去帮忙了。那天是星期二——她一般都是星期一过来——就是那天下午，我母亲已经上楼休息，接着格兰特探长就来了，贝蒂&#183;凯恩也在他的车里。”
“哦，我知道了。那你们在牧场通知她被解雇的时候，还有其他人在场吗？”
“我不记得了。好像没有，她不是那个牧场的人——我是说她不是斯特普尔斯家的人，他们家的人都很友善。她是那里的一个工人的女儿。我只记得，我们在他们村舍外遇到了她，就顺便告诉了她被解雇的事情。”
“那她有何反应？”
“她满脸通红，看起来怒气冲冲的样子。”
“她的脸一直红到耳根，愤怒得像只雄火鸡。”夏普老太太说，“为什么问这些？”
“因为她将宣誓做证，说她在这里做工的时候，听到从你家阁楼里传出尖叫声。”
“她确实做得出来。”夏普老太太沉思着说。
“更糟的是，有证据显示，在没有任何有关贝蒂&#183;凯恩事件的传闻之前，她就提到了尖叫声。”
这句话让大家陷入深深的沉默之中。再一次地，罗伯特发现这栋房子是多么安静而又死气沉沉。甚至壁炉架上的法国钟表也毫无声响。窗户上的窗帘随风无声地来回摆动，如同播放无声电影一样。
“那，”最后玛丽恩说，“那就是人们所谓的出其不意吧。”
“是的，的确如此。”
“对你来说，也是出其不意的打击吧。”
“对我们，是的。”
“我不是指工作上的。”
“不是指工作？那是什么呢？”
“您面对的是，我们一直在撒谎的这一可能。”
“真是的，玛丽恩！”他不耐烦地说，甚至都没意识到这是第一次用名字而不是姓来称呼她，“我所面对的，如果有的话，也是在你们的话和萝丝&#183;格琳朋友的话之间做出选择。”
但她似乎并没在听他讲，“我希望，”她激动地说，“哦，我多希望有一个小的、只是一个很小的能够支持我们的证据啊！她安然无事——那个小丫头片子逃脱了一切，一点事儿也没有。而我们一直坚持说‘那不是真的’，却没有任何办法证明。所有的一切都是负面的、不确凿的，一切都是无力的否认。所有的事情都联合起来支持她的谎言，却没有任何证据能够帮助证明我们的清白，一丁点儿也没有！”
“坐下，玛丽恩。”她母亲说，“发脾气也改善不了现在的局面。”
“我可以杀了那个小丫头，我可以杀了她。天哪，我可以两天折磨她一次，整整折磨她一年，然后新的一年再重新开始。一想到她对我们所做的事，我就——”
“别想那些没用的了。”罗伯特打断了她，“倒不如想想她在公开法庭名声扫地的那一天。如果有什么对凯恩小姐的伤害会远远超过她所遭受的殴打，那一定是人性中正义的某些东西。”
“你依然相信那是可能的？”玛丽恩觉得难以置信。
“是的。虽然我也不太清楚如何去做，但是我确实相信我们一定会做到。”
“即使没有一点儿对我们有利的证据，一点儿都没有；而所有的证据——都在朝着对她有利的方向发展？”
“没错，即便那样。”
“这仅仅是天生乐观吗，布莱尔先生。”夏普老太太问，“还是你本身对正义最终胜利的信仰，或者其他什么？”
“我不知道。我认为，真相自会证明其合法性。”
“德莱弗斯（法国炮兵军官，法国历史上著名冤案‘德莱弗斯案件’的受害者——译者注）并不这么认为吧，斯莱特也不会，还有其他那些被记入史册的冤案受害者。”她冷冷地说。
“但最后他们都得到翻案了。”
“不管怎样，坦白讲，我可不指望在狱中度过一生，坐等真相自己去证明它的合法性。”
“我认为不会发展到那种地步，我是说进监狱。周一你们必须得出庭，而由于我们辩护资料不足，无疑会将你们移交巡回法院受理。（巡回法庭制度是指法院为方便群众诉讼，在辖区设置巡回地点，定期或不定期到巡回地点受理并审判案件的制度——译者注）但我们会申请保释，这就意味着在诺顿的巡回法庭审判之前，你们都可以继续住在这里。在那之前，我希望亚历克&#183;拉姆斯登已经找到那女孩的蛛丝马迹。记住，我们甚至不必追究那个月其他的日子她在做什么，我们只需证明，她说被你们接走的那天，其实她是做了其他别的事情。只要找到故事开端一个小的突破口，那么整个故事就不攻自破。而我的目标就是把真相公之于众。”
“就像《早间话题》曝光我们那样，在公众面前戳穿她？你认为她会介意吗？”玛丽恩说，“会像我们那样介意吗？”
“已经成为报纸头条新闻的女主角，更不用说还是一个充满爱意和同情的家庭关爱呵护的重心，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揭露一直在撒谎、在欺骗，还是一个轻浮放荡的人，她会不会介意呢？我认为她会的。而且，有一件事，她会特别在意。她这一任性的恶作剧，就是为了赢回莱斯利&#183;韦恩对她的关心，她在韦恩订婚之后失去的关心。只要还是那个受到虐待的女主角，她就坚信能够得到那种关心，一旦我们把事实公之于众，那她就永远失去了。”
“布莱尔先生，我从未想到过，流淌在你血液中那温和善良的本性也会凝结停滞，让你变得如此粗暴凶狠。”夏普老太太说。
“如果她是因那男孩的婚约而悲痛欲绝——因为她很可能会那样——那么我也只能对她表示同情。她现在还处于一个情绪不稳定的年纪，他的婚约一定对她打击不小。但我不认为这跟那件事有多大关系。她是她母亲的女儿，只不过是比她母亲还要早些走上了那条路。她从骨子里跟她母亲一模一样，一样自私、放纵、贪婪而又花言巧语。现在，我必须得走了。我说过，如果拉姆斯登想打电话报告事情的话，我五点之后都会在家。而且我还想给凯文&#183;麦克德莫特打个电话，问问他关于这个案子的想法。”
“很抱歉，恐怕我们——主要是我——对您太无礼了。”玛丽恩说，“您已经为我们做了那么多，现在仍然还在费心。但这件事太让人震惊了，完全出乎意料，如晴天霹雳一般。你一定要原谅我，如果——”
“没什么要原谅的。我觉得你们已经处理得很好了。你们找到新的女佣来接替那个撒谎而又打算去做伪证的萝丝没有？你们总不能自己动手整理偌大个地方吧。”
“这个嘛，本地人当然不会愿意过来。但斯坦利——没有他，我们可怎么办？——斯坦利认识拉伯洛的一个女人，可能会说服她每周乘巴士过来一次。你知道，每次想到那小丫头让我受不了的时候，我就会想到斯坦利。”
“是啊。”罗伯特笑着说，“他可是世上的大好人。”
“他甚至还教我如何做菜。我现在知道在平底锅中如何把煎蛋完整地翻面。‘你做菜的时候非要像指挥交响乐团那样吗？’他这样问我。而当我问他是怎么做到如此灵活敏捷时，他说那是因为‘总是在二尺见方的小屋里做饭’。”
“你打算怎么回米尔福德？”夏普老太太问。
“我搭下午从拉伯洛开来的巴士回去。我猜，还是没有任何维修电话线路的消息吧？”
她们两人都没把那句话当成问题，只视为一句评论而已。夏普老太太在起居室跟他道别，而玛丽恩则陪他走到门口。他们穿过被分岔车道环绕的草坪时，他说：“还好你们家人数不多，不然草坪中间就会踏出一条通往门口的小道。”
“事实上已经有了。”她看着高低不平的草坪上那道深色的小路说道，“不能够忍受走不必要的弯路，恐怕也是人之本性吧。”
无关痛痒的谈话，他想，只是闲聊而已。用毫无意义的话语来掩盖严峻的现实。谈到真相自证合法性时，听起来他是那么的理直气壮，但其中有多少是纯粹的心声呢？拉姆斯登在周一的法庭上提供有效证据的概率有多大？能否赶上巡回审判的时间？获胜概率很小，不是吗？而他最好慢慢适应这样的想法。
五点半，拉姆斯登如约打电话向他报告，又是失败的报告。当然还是那个他一直寻找的女孩；由于无法确认那名男子是否为米尔福德镇居民，因此关于他的信息一无所知。至于那女孩的踪迹，也没有任何进展。他手下的人也都拿了女孩照片，在各个机场、火车站、旅行社以及旅馆进行询问，但没有人声称见过她。他自己也在拉伯洛地区进行排查，略让人欣慰的是，至少有人轻易辨认出了他手里的照片，也可以确定贝蒂&#183;凯恩确实到过这些地方。比如说她去过两家主要的电影院——售票女孩都说，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她还去过公交车站的女士衣帽间。拉姆斯登还试着问过汽车修理厂，却一无所获。
“是的。”罗伯特说，“那名男子是在伦敦路的公交车站把她接走的，她通常都是在那里搭巴士回家。”然后他把案件的新进展告诉拉姆斯登，“所以，现在真的是迫在眉睫，她们被传讯周一出庭。只要我们能证明那女孩第一个晚上到底做了什么，就会将她的整个故事全部摧毁。”
“那辆车是什么样的？”拉姆斯登问。
罗伯特描述后，拉姆斯登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叹息。
“没错。”罗伯特表示同意，“那样的车在伦敦和卡莱尔（英国英格兰西北部城市——译者注）之间就有上万辆。好了，这事儿就交给你了。我要给凯文&#183;麦克德莫特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们的困境。”
凯文不在办公室，也不在圣保罗大教堂庭院的公寓里，最后罗伯特才打听到他就在位于威布里治附近的家里。他的声音听起来放松而亲切，当听到警察已经找到他们想要的证据时，他立马专注起来。罗伯特滔滔不绝地把事情经过如数说出，而他则一言不发地静静听着。
“所以你看，凯文。”罗伯特最后说，“我们陷入了可怕的困境。”
“好一篇小学生的流水账。”凯文说，“却详细准确。我建议你就把她们‘交给’警察法庭，然后把心思放在巡回法庭的辩护上。”
“凯文，周末你就不能过来一趟吗，让我跟你好好谈谈这案子。琳姨昨天还在说，自从上次你在这待了一晚，都已经过了六年了，所以无论如何，你早就该过来的。好吗？”
“我已经答应了肖恩，星期天带他去纽伯里选一匹小马。”
“你就不能推迟一下吗？我相信如果肖恩知道你在做一件善事的话，他是不会介意的。”
“肖恩，”那溺爱孩子的父亲说，“对于跟自己直接利益无关的事情，他丝毫不会关心。这点跟他父亲一模一样。如果我过去的话，你会把我介绍给你的那两个巫婆吗？”
“这是当然的了。”
“还有克里斯蒂娜会做奶油挞给我吃吗？”
“肯定会的。”
“那我可以睡在有羊毛文字装饰的那个房间吗？”
“凯文，你会过来的吧？”
“怎么说呢，米尔福德真是个无聊透顶的乡村，除了冬天。”——凯文这里说的是打猎，他对乡村的唯一兴趣就是在马背上狩猎——“我正期待着某个周末去马场骑马呢。但是巫婆、奶油挞以及带羊毛文字的卧室这一组合的吸引力不可小觑。”
罗伯特正要挂断电话，凯文顿了一下说：“哦，还有一件事，罗伯特！”
“什么事？”罗伯特说，等着他的回应。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警方的行动也是有根据的？”
“你意思是说，那女孩荒谬的故事可能是真的？”
“没错。你曾想过这一点吗——我是说，作为一种可能性？”
“如果我有这样想过，我就不应该——”罗伯特开始很生气，接着便笑了起来，“你过来看看她们就知道了。”他说。
“我会去的，一定会去。”凯文向他保证，然后挂断了电话。
罗伯特打电话到汽车修理厂，是比尔接的电话，他问斯坦利是否还在那儿。
“真奇怪，你在电话那头居然听不到他说话。”比尔说。
“怎么啦？”
“我们刚把马特&#183;埃利斯的栗色小马从检修坑里救出来。你要找斯坦利，是吧？”
“不用喊他接电话了。你能不能转告他，让他晚上回来的时候，顺便过来这里给夏普太太捎个便条？”
“好的，当然可以。我说，布莱尔先生，法兰柴思的事情又有新麻烦了，这是真的吗——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个？”
米尔福德镇！罗伯特心想。他们如何做到的？是一种传播消息的花粉在风中吹散了吗？
“是的，恐怕是这样。”他说，“希望斯坦利今晚过去的时候，她们会告诉他。记得提醒他过来拿便条，好吗？”
“好的，没问题。”
罗伯特写便条给法兰柴思的人，告诉她们凯文&#183;麦克德莫特周六晚上过来，在他离开之前，可否在周日下午去她们家拜访？

16
“凯文&#183;麦克德莫特非得穿成票贩子那样来乡下吗？”第二天晚上，在和罗伯特一起等待客人沐浴后下来用餐的时候，纳维尔这样问道。
在罗伯特看来，凯文在乡下的穿着倒像个不修边幅的训练员来参加小型会议，但他还是忍住没有对纳维尔说。再想起纳维尔这几年在乡下惊人的装扮，他暗自嘀咕纳维尔才无权批评任何人的品位。纳维尔自己今天穿了一件极为正统的纯色深灰西装，似乎认为这身不同寻常的新打扮，可以让他忘记之前怪异的着装历史。
“我猜，克里斯蒂娜又陷入往常那种激动不安的情绪了吧？”
“据我一直以来的判断，她激动得不得了。”
克里斯蒂娜把凯文视为“撒旦化身”，对他很是崇拜。他的撒旦式气质不是因为他的长相——尽管凯文看起来确实有点像撒旦——而是因为他“为了世俗的利益而替邪恶之人辩护”。她之所以崇拜他，是因为他长相不错，而且是一个可能被改造的罪人，还有就是他对她的烘焙赞赏有加。
“我希望等下会是蛋奶酥，而不是酥皮类的东西。你觉得麦克德莫特能被说服到诺顿巡回法庭为她们辩护吗？”
“我觉得他忙不过来，即使他对这个案子感兴趣。但我倒希望他能派个跑腿的人过来。”
“受过麦克德莫特调教的人。”
“正是如此。”
“我真搞不懂玛丽恩为什么要让自己受累为麦克德莫特准备午餐。他知不知道，她必须得亲自准备、收拾并清洗每一件东西，更不用说一整天都在那个古董厨房里忙来忙去。”
“这是玛丽恩自己的提议，认为应该邀请他过去吃午餐。看来，她认为这个额外麻烦是值得的。”
“哼，你总是对凯文太过盲信，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去欣赏像玛丽恩那样的女子。让那样一个女人把自己的精力浪费在琐碎的家事上，这——这简直就是一种亵渎。她应该去丛林开辟道路，或去攀登悬崖，或去统治一个野蛮的种族，或去丈量星球。这世上有上万金发碧眼的蠢女人，穿着貂皮大衣，整天无所事事，只是慵懒地坐在那里，变换着她们善于掠夺的手指指甲的颜色，而玛丽恩，却在厨房搬运煤炭。煤炭！玛丽恩！我敢说，案子结束后，即使有人愿意过来，她们也不会再花一分钱来雇用女仆了。”
“那就让我们祈祷，案子结束时，她们不会被判去做苦役。”
“罗伯特，不可能会那样！压根儿就不可能。”
“是的，无法想象。自己认识的人去坐牢，总是让人难以置信。”
“她们要站上被告席，这真是糟糕透了。玛丽恩，一生从未做过那种残忍、阴险或卑鄙的事情，却仅仅因为一个——你知道吗，前些天的一个晚上，我度过了一段美妙的时光，因为我找到了一本关于虐待折磨的书，我一直熬夜读到凌晨两点，就为选择可以用在凯恩身上的一种折磨方式。”
“那你应该跟玛丽恩一起讨论。那也是她想做的事。”
“那你想做的又是什么呢？”纳维尔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不屑，好像早知道温和的罗伯特对这一话题不会有强烈的兴趣，“还是你从未考虑过？”
“我不需要考虑。”罗伯特缓缓地说，“我要做的就是，在公众面前脱掉她的外衣。”
“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要在公众法庭，一件件地撕下她伪装的外衣，好让每个人都看到她的真实面目。”
纳维尔好奇地看了他一会儿，“阿门。”他平静地说，“罗伯特，我真不知道你对这件事的反应是如此强烈。”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这时房门已开，麦克德莫特走了出来，晚餐正式开始。
在琳姨精心准备的菜肴下，晚餐进行得非常顺利，罗伯特希望星期天带凯文到法兰柴思吃午餐不会是个错误。他真心希望夏普母女能成功取得凯文的支持；但又不可否认，凯文性情变幻莫测，而夏普母女的个性也不是一般人都能接受。法兰柴思的午餐——由玛丽恩亲自准备给美食家凯文的午餐，能否成为她们案件的一个有利筹码？他第一次读邀请函的时候——今早斯坦利交给他的——为她们的殷勤姿态而高兴，但隐隐的不安又在心中蔓延，感觉到有一种完美不知不觉地战胜了另外那种完美的殷勤姿态。他目光划过琳姨闪闪发亮的红木餐桌，又看到克里斯蒂娜充满慈爱的脸庞摇曳在烛光中，那种不安一股脑儿向他袭来，“惨不忍睹的饭菜”难登大雅之堂，这或许会让他产生一种温暖和保护的情感，但能不能引发凯文同样的情感就很难说了。
至少凯文在这里似乎很高兴，他心想，听着麦克德莫特对琳姨的高声称赞，还不时夸奖克里斯蒂娜几句，让她开心一下。天哪，这个爱尔兰人！纳维尔这次表现极好，全场保持全神贯注，言辞间偶尔谨慎地插入“先生”称呼，足以让凯文感到尊荣却又不觉得老朽。事实上就是那种微妙的英式奉承。琳姨粉脸生晕、容光焕发，十足像个少女一般；她像海绵一样吸收着溢美之词，并将其在体内进行一系列微妙的化学反应，而后转化成迷人的魅力散发出来。听着她的谈论，发现夏普母女在她心里的评价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罗伯特不禁觉得好笑。她们正面临着入狱的危险，而仅仅因为这一事实，她们的称谓就从“这些人”提升到“可怜的人儿”。这跟凯文的出现没有任何关系，而是善良本性和混乱思想的一种结合。
真是讽刺，罗伯特想，他环视餐桌，这个家庭聚会——如此欢乐、温暖、祥和——却是两个迫切需要帮助的无助女人促成的，而她们此时正待在无边荒野那栋黑暗寂静的房子里面。
他回到房间睡觉，聚会温暖的氛围依然没有散去，而他的内心，却是伴着冷冷的焦虑而隐隐作痛。法兰柴思的人睡了没？最近她们能睡几个安稳觉？
他久久未能入睡，第二天又早早醒来，聆听着星期天早晨的宁静，希望今天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因为法兰柴思在下雨天看起来很是糟糕，那脏白色的围墙几乎变成了灰色——他还祈祷不管玛丽恩准备了什么样的午餐，都能“像模像样”。将近八点的时候，从乡下方向开进来一辆车，停在窗外，接着有人按响了轻柔的汽车喇叭声。那是公司行号的喇叭声，可能是斯坦利。他从床上起来，把头探出窗外。
斯坦利，像往常一样没戴帽子——罗伯特从没见过斯坦利头上戴过任何东西——他正坐在车里，用宽容慈爱的目光地看着罗伯特。
“你这个星期天的瞌睡虫。”斯坦利说。
“你把我吵醒，只是为了嘲笑我吗？”
“不是。夏普小姐让我捎信给你。她说你出来的时候，带上贝蒂&#183;凯恩的笔录，决不能忘记了，因为这是至关重要的事。而我会说这只是重要的事而已。她看起来就像是发现了一百万那样，高兴得晃来晃去。”
“看起来很高兴！”罗伯特表示怀疑。
“像个新娘子一样。事实上，自从我表妹比尤拉跟她的波尔结婚后，我这是头一回看到那样的女人。那张脸就像一张诱人的司康饼，比尤拉就是那样的，真的，那天她看起来就像是维纳斯、埃及艳后克里奥佩特拉以及特洛伊城海伦集于一身的女人。”
“你知道是什么让夏普小姐这么高兴吗？”
“不知道。我曾试探着问了几次，但她好像闭口不提。总之，别忘了带那份笔录，不然你不会有好果子吃的。谜底就在那份笔录里。”
斯坦利启动车子向西恩巷驶去，罗伯特疑惑不解，拿着浴巾走进浴室。早餐前，他从公文包的一堆文件中找出那份笔录，又仔细重新看了一遍。玛丽恩是想起或发现了什么，让她如此高兴？显然，贝蒂&#183;凯恩一定是哪里出错了。玛丽恩那么高兴，还让他来的时候把凯恩的笔录带过去。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份笔录中的某些内容能够证明贝蒂&#183;凯恩在撒谎。
他把那份笔录从头看到尾，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然后又开始重新翻查一遍。会是什么呢？她在笔录里说，那天下着雨，那天——或许——或许没下雨？但这对于那女孩故事的可信性，并不是至关重要的，甚至连重要都算不上。那么，米尔福德的巴士？她说她错过了那辆巴士，所以才被夏普母女的车带走，是时间错了吗？但他们很早之前就已经核对过时间，几乎完全吻合。还有巴士上“指示路线的灯牌”？会不会那时时间还早，不需要开灯？但这也可以说一时忘记了，并不会对她整篇笔录的可信性产生什么影响。
他希望玛丽恩不要因为急于找到对她们有利的一点点证据，而把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夸大为撒谎的实证。燃起希望之后再失望，比没有一点儿希望更糟糕。
现在的忧虑几乎让他忘记了之前一直担心的社交性午餐，而他也早已不关心麦克德莫特是否会喜欢在法兰柴思的午餐。琳姨出发去教堂之前，偷偷问他：“亲爱的，你觉得她们会准备什么给你们做午餐？我敢说，她们都是靠盒装的冲泡脆片之类的东西生活，可怜的人儿。”他不耐烦地说：“她们懂红酒，那应该会让凯文高兴的。”
“年轻的贝内特怎么了？”凯文在他们开车去法兰柴思的路上问道。
“今天的午餐没有邀请他。”罗伯特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那强硬的控诉、不可一世的态度以及像《守卫者》那样的攻击性言论哪儿去了？”
“哦，他在这个案子上与《守卫者》意见不和。”
“啊，这样啊！”
“这是他第一次对《守卫者》夸夸其谈的案件，能够有自己真正的认知，看来那份刊物让他震惊不小。”
“他这番变化会持续多久？”
“怎么说呢，你知道，如果他继续这样的话，我也不应该感到一丝丝的惊讶。他已经到了人们通常不再孩子气的年龄，该有所变化了，除此之外，我觉得他一直都有做出改变，并思考是否还有其他《守卫者》的宠儿比贝蒂&#183;凯恩更值得支持。比如科托维奇。”
“哈！那个爱国者！”凯文意味深长地说。
“没错。就在上周，他还滔滔不绝地大谈我们对科托维奇的责任，我们有义务保护他、爱护他——我猜最后就是要给他英国护照了吧。我怀疑如今他是否还会如此简单地看待事情。近来，他奇迹般地成长了不少，我都不知道他甚至还有昨晚穿来的那样一件西装，肯定是他参加学校颁奖典礼时留下的，因为自那之后，他从未穿过如此持重素净的衣服。”
“我希望他能看在你的分上继续保持这种状态。那小子很聪明，一旦摒弃了那些马戏团的把戏，他会成为你们事务所一大财富的。”
“因为法兰柴思的事情，他都跟露丝玛丽闹分手了，琳姨为此很是苦恼，担心他最后娶不了一个主教的女儿。”
“哇哦！那他会更有作为，我开始喜欢那小子了。你也多帮帮他，罗伯特——随便想想看——他娶了一个还不错的英国蠢姑娘，给他生五个孩子，在周六下午的阵雨间隙邀请周围邻居举行网球聚会。虽然这也是种愚蠢行为，但也要好过站在讲台上大谈特谈那些自己一无所知的事情。我们到了吗？”
“是的，这就是法兰柴思。”
“完美的‘神秘之屋’。”
“这房子刚建的时候并不神秘。你看那大门上旋涡状的花纹装饰——也是相当不错的艺术品——所以从大路上透过镂空花纹就能看到整栋房子。只是门的后面简单装上了铁板，才让这所极为寻常的房子笼罩了神秘的气息。”
“总之，是正合贝蒂&#183;凯恩心意的完美房子。她还能记住它，这是多么幸运的事啊！”
事后，罗伯特感到非常内疚，因为他从没对玛丽恩抱有足够的信心，不管是在贝蒂&#183;凯恩笔录的事情上，还是在准备午餐的手艺上。他应该记得，她是如何的头脑冷静而又善于分析；也应该记得，夏普母女拥有让人感觉宾至如归并得到心灵抚慰的天赋。她们没有努力去达到琳姨那种殷勤款待的标准，也没有花费心思去准备一场正式的豪华午宴。她们只是在阳光洒照的起居室窗边摆了一张四人餐桌，那是一张樱桃木桌，质地让人感觉很是舒服，但就是太需要打蜡磨光了。而玻璃酒杯，却干净得如同钻石般光亮（罗伯特心想，玛丽恩怎么只专注于要紧的事，而忽视了仅凭外观的东西）。
“我们的餐厅是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黑暗惨淡之地。”夏普老太太说，“过来看看，麦克德莫特先生。”
这也是典型的夏普式作风。不是围坐在雪莉酒前进行无关痛痒的闲聊，而是进来看看我们糟糕透顶的餐厅。客人不知不觉地便成为这个家庭的一员。
“跟我说说，”只剩下他们两人时，罗伯特问玛丽恩，“到底是什么——”
“不，午餐前我不打算谈论那件事，它会作为你的餐后甜点。那真是一件最令人震惊的幸运事儿，我昨晚才想到那一点，今天麦克德莫特先生就要过来用午餐，它让一切都变得不同了。我认为，虽然它还不足以让这个案子结案，但确实会完全改变我们现在的处境。那就是我曾一直祈祷的对我们有利的‘小小的证据’。你告诉麦克德莫特先生了吗？”
“你的口信？没，我还没说。我觉得最好——不要说。”
“罗伯特！”她说，用嘲弄似的好笑眼神看着他，“你不相信我，你担心我是在无中生有。”
“我只是担心你可能会基于一些微不足道的根据——而夸大了其实际的意义。我——”
“不用担心。”她信心满满地说，“这一点会站住脚的。你愿意到厨房帮我把汤端出来吗？”
他们甚至不动声色地就把午餐准备妥当了。罗伯特端来一个茶盘，上面放了盛着汤的四个平底碗，玛丽恩紧随其后，捧着一个带谢尔菲德（英国英格兰南约克郡城市——译者注）式盘盖的大盘子，这似乎就是所有的菜式了。他们喝完汤，玛丽恩把那个大盘子放到母亲前面，又拿了瓶酒放到凯文跟前。主菜是火锅炖鸡，而且鸡肉周围放满了各种蔬菜，酒则是蒙哈榭（法国白葡萄酒的酒中珍品——译者注）。
“蒙哈榭！”凯文说，“有品位的女人。”
“罗伯特告诉我们您很爱喝红葡萄酒。”玛丽恩说，“但留在克罗尔先生家酒窖的酒早就过期了。所以只剩下这一瓶和另外一瓶浓重的勃艮第葡萄酒，但后者适合在冬天的夜晚享用，不如这瓶正好适合在这种夏日配上斯特普尔斯牧场的鸡肉。”
罗伯特便说了一些如何难得看到女人会对除了气泡酒和分解酒以外的酒感兴趣之类的话。
“老实讲。”夏普老太太说，“如果这些酒能卖的话，我们或许应该早就卖了，可惜它们种类太多、又太零散，但我们现在很高兴没有卖掉它们。我从小就学着品酒。我丈夫曾有一个还不错的酒窖，尽管他的味蕾稍逊于我。但我的哥哥莱斯威有个更好的酒窖，而且他还拥有与之相配的品酒力。”
“莱斯威？”凯文说，眼睛盯着她，仿佛在寻找某个相似之处，“你不会是查理&#183;麦瑞迪斯的妹妹吧？”
“我正是。你认识查理？但不可能啊，你太年轻了。”
“我拥有的人生第一匹属于自己的小马就是查理&#183;麦瑞迪斯培育的。”凯文说，“那匹马跟了我七年，从没出过任何差错。”
当然，那之后他们两人就不再对其他任何事情感兴趣了，也不管食物的好坏，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
罗伯特注意到玛丽恩用愉快而又祝贺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便说：“你说自己不会做菜真是过谦之词。”
“如果你是一个女人，就会发现，我根本就没下厨。汤是我从罐头里倒出来的，加热一下，又放了点雪莉酒和调味料；鸡肉呢，则是从斯特普尔斯牧场买来后直接放到锅里，倒了些开水，把我能想到的所有作料都放进去，然后放到炉子上祈祷；而奶酪也是从牧场直接买来的。”
“那搭配奶酪的美味面包卷呢？”
“斯坦利的房东太太做的。”
他们两个一起轻轻地笑了起来。
明天她就要站上被告席，明天她就要成为米尔福德镇茶余饭后的谈资。但今天，她仍然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可以与他分享快乐，还可以满足于当下。她那闪亮的眼睛足以证明这一切。
他们把盛奶酪的盘子从另外两人面前撤走，而那交谈甚欢的两人甚至并没有因此停下热烈的话题，他们把放脏盘子的茶盘拿到厨房，并在那里冲泡咖啡。那是一个极为昏暗的地方：厚重的石板地板、老式的水槽，看到这些，让他觉得很不舒心。
“我们只有在周一擦洗干净之后才把炉子放上去。”看着他对这个地方疑惑的神情，玛丽恩说道，“其他时间我们就用小煤油炉做饭。”
而今早，只要他打开水龙头，热水就会倾泻而出，直接流入闪闪发亮的浴缸，想到这些，他就倍感羞愧。多年的舒适生活之后，他简直无法想象现在竟还有人用燃油炉烧水洗澡。
“你的朋友真是个可爱的人儿，是不是？”玛丽恩一边把热咖啡倒进咖啡壶，一边说道，“有点摩菲斯特式（指的那些与魔鬼合作的人）的邪恶——？作为辩护律师会让人感到可怕——？但又是一个有魅力的人。”
“这就是爱尔兰人。”罗伯特闷闷不乐地说，“对他们而言，那自然得如同呼吸一般。而我们可怜的撒克逊人，则以我们粗野的方式蹒跚前行，真好奇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她已转过身来，要把茶盘交给他，恰好就站在她面前，两人的手几乎碰到了一起。“撒克逊人有两点特质，是我在这个世上最看重的，也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是他们继承了这个世界。那就是善良和可靠——或者你也可以说是宽容和负责。而凯尔特人从未有过那两点特质，这就是为什么爱尔兰人除了争辩之外，没有继承其他任何东西。哦，糟糕，忘记放奶油了。你等一下，奶油正在洗衣间‘冷藏’。”她拿了奶油回来，乡巴佬似的自嘲说，“我听人说现在有些人家里有个叫冰箱的东西，但是我们根本就不需要。”
把咖啡端到阳光洒照的起居室时，他想象冬天时候，那没有生炉子取暖的厨房角落笼罩着刺骨的严寒，而这所房子在兴盛时期，一个厨子就需要半打以上的帮手，还得需要订购一马车的煤炭才能过冬。他渴望能带玛丽恩离开这个地方。却完全不知道要把她带去哪里——他自己的家里到处都充满了琳姨的气息。他要带她去的那个地方，不需要清理，也不需要搬运，最好是只要按一下按钮，所有的事情就已准备就绪。他无法想象玛丽恩在年老时还在为一些家务琐事忙碌的场景。
他们喝咖啡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把话题引到将来把法兰柴思卖掉而在别处买个小房子安顿下来的可能性。
“没人愿意买下这个地方。”玛丽恩说，“这里维护起来花销又贵又没什么用。做学校不够大，做公寓又太偏僻，让现在的一家人来住，又太大了。或许它可以作为一个不错的疯人院。”她若有所思地补充道，眼睛望向窗外红色的高墙；罗伯特看到凯文的目光在她身上掠过随即又转开，“至少这里是安静的，没有树林的沙沙作响，没有常春藤植物敲打窗户玻璃，也没有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得你想要尖叫。对于人们疲惫的神经，这倒是个清静之地。或许有人会因此而考虑这个地方。”
所以，她喜欢安静，那种他曾认为是死寂般的安静。在嘈杂、拥挤而又物欲横流的伦敦生活之后，那或许就是她曾一直向往的安静。她曾经的生活一定焦躁不安而又拥挤束缚，而这个宽大、安静而丑陋的房子俨然成了一个避难所。
而现在这个避难所也不安全了。
某天——哦，祈求上天就让那发生吧——某天，他一定要拆穿贝蒂&#183;凯恩的谎言，让她永远失去人们的怜爱。
“而现在，”玛丽恩说，“就邀请你们去察看一下那个‘致命阁楼’。”
“好的。”凯文说，“我应该很有兴趣去看看那小丫头宣称确认的东西。在我看来，她所有的笔录就是一系列逻辑猜测的结果。像第二层楼梯上较硬的地毯，或是那个木质抽屉橱柜——在任何一个乡村房舍，你几乎肯定都能找到这些东西。还有那个平顶衣箱。”
“是啊，当时真是让人震惊，她一直说中我们有的东西——我都来不及反应——还是事后才发现，她笔录中确认的内容其实很少。她确实犯了个绝对性的错误，直到昨晚我们才发现。那份笔录带了吗，罗伯特？”
“带了。”他把它从口袋里拿出来。
他们——玛丽恩、罗伯特和麦克德莫特——已经登上最后一阶没有任何铺设的楼梯，她把他们领进阁楼，“我昨晚上来，例行每周六用拖把打扫整个房子的清洁工作。如果你们好奇的话，这是我们解决家务问题的办法。每周一次用浸泡了清洁剂的大拖把把每个楼层打扫一遍。每个房间只需五分钟，就可以打扫干净。”
凯文在房间来回走着，检查从窗户所能看到的视域，“所以，这就是她描述的视野了。”他说。
“是的。”玛丽恩说，“那就是她描述的视野。如果我没记错她笔录中的描述的话，就像昨晚记起的那样，那么她说过她不能——罗伯特，你能不能把她描述窗外视野的那部分读一下？”
罗伯特找出相关的段落，开始念起来。凯文身体微微前倾，透过小圆窗凝视着外面，玛丽恩就站在他身后，带着淡淡的微笑，依稀像个女巫。
“‘我从阁楼的窗户，’”罗伯特念道，“‘可以看到一面高高的砖墙，砖墙中间有道大铁门。墙外不远处有条路，因为我能看到电线杆。不，我看不到路上行驶的车辆，墙太高了，有时卡车装货多，倒是能看到一点儿货物。大门那里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因为门扇内侧安着铁板。进门后有一条车道，车道先是直行一段距离，然后分成两路各绕半圈，最后在房门前面会合，形成一个圆圈。不，不是花园，只是——’”
“什么？”凯文突然挺直身子大叫。
“什么什么？”罗伯特问，吓了一跳。
“再把最后那部分读一遍，关于车道的那部分。”
“‘进门后有一条车道，车道先是直行一段距离，然后分成两路各绕半圈，最后在——’”
凯文的一声大笑打断了他。那是一种愉快胜利的突然大笑。
“你看到了？”玛丽恩在这乍然停顿中说道。
“没错。”凯文轻轻地说，他那苍白明亮的眼睛幸灾乐祸地望着窗外的景观，“那是她没有料到的事。”
玛丽恩把自己站的位子让给罗伯特，罗伯特移身过去，便看到了他们所谈论的。屋顶边沿有一道矮护墙，挡住了望向庭院的视线，只能看到直行车道，无法看到分岔部分。关在阁楼里的任何人都无法知晓一直延伸到门口的两个半圆。
“你看，”玛丽恩说，“探长是在我们都在起居室的时候读的这一描述。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它是正确的。我是指，庭院确实是这样的，所以我们不自觉地就把它视为既定事实了。甚至探长也是这么认为。我记得他望向窗外，但仅仅是无意识的动作而已。我们谁都没想到会有与描述不符的地方。实际上，只有一个小小的细节是不符的。”
“只有一个小小的细节不符。”凯文说，“她在黑暗中到达，又在黑暗中逃脱，还说她一直被锁在阁楼里，所以她不可能知道那个分岔车道。关于她到这里时，她又是怎么说的，罗伯？”
罗伯特找到后念道：
“‘最后车停了下来，那个比较年轻的女人，就是那个黑发女人下了车，打开了通往车道的双扇大铁门，然后上车，把车开到了房子前面。不能，天色太暗了，看不出是什么样的房子，就知道上几级台阶才能到房门口。不，我不记得有多少级台阶，我想是四级或五级吧。是的，确定是小台阶。’接着她就说自己被带到厨房喝咖啡。”
“那么，”凯文说，“她对自己逃脱的说词呢？是晚上什么时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晚饭后。”罗伯特说着，来回翻查着那几页笔录，“反正是天黑之后。找到了。”然后他念道：
“‘下到第一个楼梯拐角时，就是大厅上面的那个，我能听到她们在厨房说话。大厅里没开灯，我一直爬到最后一级台阶，无时无刻不在想象着她们其中一个人会出来把我抓住，然后我就冲向门口。门没锁，我就径直跑了出去，冲下门口的台阶，奔向马路。我沿着马路一直跑——是的，那条路很硬，像公路一样——累得再也跑不动了，就躺在草地上休息一会儿，直到感觉恢复过来，可以继续往前跑。’”
“‘那条路很硬，像公路一样’。”凯文重复道，“就是说当时天色太暗，她无法看到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样的地面上跑？”
一阵短暂的沉默。
“我母亲认为这足以证明她是在撒谎。”玛丽恩说。她先看了看罗伯特，又看了看凯文，然后又转回来，略带失望，“但是你们不这么认为，是不是？”她这句话几乎都不能认为是一个问题。
“是的。”凯文说，“不，仅凭一点是不行的。如果有一个聪明的辩护人帮忙，她可能会设法逃避这一点。她可能会说，是通过抵达时车子的转弯判断出半圆形车道的。一般认为，她推测的当然是常见的车道设计。没有人会自然想到如此不方便的环形车道。那种车道图案倒是很漂亮，就是这些——大概就是她能记住的原因。我认为这一点还是保留到巡回法庭的辩护中吧。”
“没错，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玛丽恩说，“我也并不真正感到失望。反而对此很是高兴，倒不是因为我认为这会让我们免予指控，而是至少可以消除对我们的怀疑，那种怀疑一定——？一定——”她忽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躲闪着罗伯特的目光。
“一定搅乱了我们理智的头脑。”凯文立马接着替她说完，还带着调侃地瞟了罗伯特一眼，“你昨晚过来打扫房间的时候，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
“我也不知道。我站在窗前向外望去，看着她所描述的外面的视野，希望我们能找到一个小小的、哪怕是小得不起眼也好的、对我们有利的证据。然后，也没多想，耳边就回响起了格兰特探长在起居室念这一段描述的声音。你知道的，这个故事的大部分内容，都是他用自己的话转述给我们的。但促使他来法兰柴思的那部分，他是念的那小丫头的说辞。我听到他的声音——很好听的声音——念到关于环形车道的那部分，而从我当时站的位置，是无法看到车道的。或许这就是上帝对我默默祈祷的回应。”
“所以，你仍然认为明天我们最好给他们‘让步’，然后把一切赌注都押在巡回法庭上？”罗伯特说。
“没错。实际上，这对夏普小姐和她母亲并没什么影响。在一个地方出庭跟在另一个地方出庭几乎是一样的——除了诺顿的巡回法庭可能会比家乡的警察法庭感觉舒服一些。站在她们的立场来看，明天出庭时间越短，对她们越有利。你方没有任何证据要提交给法庭，那它应该就只是一个极为简短而正式的程序。对方罗列展示他们的证据，你则声明保留自己的辩护权，然后再申请保释，就这些！”
这让罗伯特感觉再好不过了。他不想明天对她们的折磨延续太长时间；对于米尔福德镇以外任何案件的审判，他都比较有信心；最重要的一点是，既然案子已经到了司法程序这一步，他就不想让其悬而不决或者以驳回诉讼的方式结案。这对于他打算要贝蒂&#183;凯恩受到的惩罚，是远远不够的。他要当着贝蒂&#183;凯恩的面，在公开法庭揭开那个月发生的全部故事。到诺顿的巡回法庭开庭时，愿上帝保佑，他已准备好所有的证据。
“我们应该找谁为她们辩护？”在开车回家喝茶的路上，罗伯特问凯文。
凯文把手伸进口袋，罗伯特想当然地以为他在找通信地址簿。但是他拿出来的显然是一本记事簿。
“诺顿的巡回法庭什么时候开庭，你知道吗？”他问。
罗伯特告诉了他，然后屏气凝神。
“或许我可能亲自出马。让我想想，好好想一下。”
罗伯特让他静静地思考，不发出任何声响。他觉得，哪怕一个字，就可能会破坏了这一奇迹的发生。
“是的。”凯文说，“我想不出不去的理由——除非有什么无法预料的事情出现。我还挺喜欢你那两个女巫呢，替她们跟那个难缠的小东西辩护，会给我带来极大的乐趣。更奇怪的巧合是，她还是老查理&#183;麦瑞迪斯的妹妹，那个很优秀的老男孩，几乎是历史上唯一一个诚实的马贩子。我一直都很感激他给我那匹小马。一个小男孩一生中的第一匹马是很重要的，那让他以后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不仅是在对待马的态度上，还延伸到其他所有的事情上。小男孩和良驹之间存在的信赖和友谊有一种——”
罗伯特听着，倍感轻松愉快。他不含任何恶意而略带讽刺地意识到，在看到窗外真实景观的证据之前，凯文就已经放弃了夏普母女犯罪的任何猜疑。老查理&#183;麦迪瑞斯的妹妹会绑架任何人的说法，是绝对不可能的，简直是荒唐至极。

17
“我一直都很好奇。”看着小法院的长凳上挤满了看热闹的民众，本&#183;卡利说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在周一早上无事可做，跑来看热闹。但我也必须得承认，他们这些人代表了不同阶层不同的看法。你注意到那个开运动服饰店的女人没有？就后排那一个，戴着一顶跟她紫红色妆容或头发不搭配的黄色帽子。如果她把店交给那个叫格芙蕾的小女孩看管的话，今晚一定会发现店里的零钱少了。那女孩十五岁的时候，我就接过她的案子，帮她逃脱罪名。她自打学会走路后就开始偷钱，一直到现在仍然还在偷。不能让任何一个女人独自看管收银台，相信我。还有那个叫安妮&#183;博林的女人。这是我头一回在法院看到她，不知道她怎么能逃避这么久才来。她姐姐一直在为她支付账单，没人知道她把钱真正花在哪儿了。或许是有人在勒索她吧，只是不知道是谁。我觉得有可能是白鹿酒馆的亚瑟&#183;沃利斯。他每周要支付三种不同的账单，而且还有新的账单出来，这仅靠一份酒馆侍者的工资是远远不够的。”
罗伯特任由卡利在那唠叨，其实他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他只是很清楚，今天来法院的观众，不是平常出现在周一早上消磨时间的游手好闲之人。经由神秘的米尔福德镇的传播渠道，消息已经四处传开了，他们是过来看夏普母女受审的。通常法院枯燥乏味的氛围是那些穿着女人服饰的同性恋制造的，他们喋喋不休的闲谈让人昏昏欲睡。
他看到一张面孔，一张本该是怀有敌意的面孔，现在却奇怪地充满了友善，是韦恩太太，他上次见她还是在艾尔斯伯里的梅多赛德巷，她当时就站在自己可爱的小花园里。他无法把韦恩太太想象成一个敌人。他喜欢她、尊敬她，也因终将揭露的真相而提前为她感到抱歉。他想过去向她问好，但是现在棋局已经摆开，他们却分属不同颜色的棋子。
格兰特到现在还没出现，但哈勒姆已经到了，正在跟一位警官说话，就是流氓打砸闹事那晚去过法兰柴思的那位警官。
“你的侦探调查得怎么样了？”卡利在他喋喋不休的评论中停下来问道。
“还算顺利，但现在的问题太复杂了。”罗伯特说，“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一个小丫头对抗整个世界。”本嘲笑道，“我正期待亲眼瞧瞧这个粗俗的丫头。我猜，在收到那么多拥护者的来信、结婚的请求以及被比作圣女伯纳黛特之后，她一定觉得乡下的警察法庭这个竞技场太小了，她有被邀请过登上舞台吗？”
“我不知道。”
“不管怎样，我想她母亲会阻止这些发生的。那边穿棕色套装的女人就是她母亲，看上去是一个非常理智的女人，但真的无法想象她怎么会有那样一个女儿，像——哦，她是被收养的，不是吗？真是个可怕的警告。我一直都很惊奇，人们对住同一屋檐下的人是多么不了解啊。哈姆格林的一位妇人有个女儿，据那母亲所说，女儿从没有离开过她的视线，但有一天女儿一气之下离开家再也没回去，惊慌发狂的母亲号哭着去警察局报案；后来警察发现，那个看起来从未离开过母亲一个晚上的女孩已为人妻，而且还有一个孩子，她只不过是接回孩子去跟丈夫生活。如果你不相信本&#183;卡利，可以去查看警方的笔录。嗯，还有，如果你对你的那个侦探不满意的话，就告诉我一声，我会给你介绍个非常不错的侦探，并把他的地址给你。轮到我们的案子了。”
他遵从法官的指示站起来，同时还在继续着自己的独角戏，滔滔不绝地谈论法官的脸色、大概的情绪以及昨天可能审理的案件。
法院依次受理了三个常规案件，那些惯犯老手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预料之中的法庭程序，罗伯特却内心隐约期待有人说一句：“等一等，可不可以啊？”
接着他看到格兰特悄悄进来，坐在记者席后面的观众席的一个座位上，他知道时间到了。
喊到她们的名字后，她们一起走了进来，在那个可恶的小长凳上坐下，而她们的神情就像是在教堂就座一样自然。在他看来，真的就像是那样：那平静的表情、敏锐观察的眼睛以及等待表演开始的态度。但是他忽然想到，如果琳姨此时此刻坐在夏普老太太的位子上，他会是什么感觉。他第一次完全体会到，玛丽恩是如何不得不忍受这种让她母亲受尽折磨的场面。即使巡回法庭宣判她们无罪，又有什么能补偿她们曾经忍受的种种呢？要让贝蒂&#183;凯恩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才算是罪有应得？
保守的罗伯特相信因果报应。他可能不会完全认同摩西（《圣经》故事中犹太人古代领袖——译者注）的看法——并不总是能够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但他绝对同意吉尔伯特的说法：量罪判刑。他当然也不相信只要向牧师忏悔并保证改过自新，就能让罪犯变成值得尊重的公民。“真正的罪犯，”他记起某天晚上，凯文对刑事改革长篇大论之后说的话，“有两个亘古不变的特质，也正是这两个特质让罪犯之所以成为罪犯。那就是极度的爱慕虚荣和绝对的自私。二者不可分割、根深蒂固地存在于他们的皮肤肌理之中。你也许会说这就像‘改变’一个人眼睛的颜色那样荒谬。”
“但是，”有人提出反对，“也有一些爱慕虚荣和绝对自私的人并不是罪犯。”
“那只是因为他们把自己的妻子而不是把银行当成牺牲品，”凯文指出，“多少书籍史料都尝试给罪犯下定义，但其实它的定义非常简单。罪犯就是将个人直接需求的满足当作行为动机的人。你无法纠正他的利己主义，但你可以让他认识到放纵于利己主义的后果是不值得的，或者一点儿都不值得。”
罗伯特记得，凯文关于监狱改革的想法，就是将罪犯放逐到一个刑事罪犯殖民地——一个孤岛社区，在那里每个人都必须努力工作。凯文认为，这不是为了让囚犯受益而进行的改革，这会让看守有更好的生活，让这个拥挤的小岛，有更多的空间为善良的公民建房子和花园；更何况，大多数罪犯在这个世界上最恨的就是辛苦劳动，所以这会比现行刑罚更具威慑力，在凯文看来，现行刑罚并不比三流公共学校的惩罚性好到哪里去。
看着被告席上的那两人，罗伯特想到在“糟糕的旧时代”，只有犯罪的人才会戴上枷锁示众。而如今，却是将未经审判的人押来示众，而真正的罪犯却直接隐藏到安全的阴影区。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夏普老太太戴着一顶黑色缎面平顶帽——就是《早间话题》报道她们事件的那天早上，她出现在他办公室时戴的那顶帽子——看上去深具学术气质、令人尊敬，但总感觉有些奇怪。玛丽恩也戴着一顶帽子——他猜想，那并不是出于尊重法庭，而是为了让自己免于遭受那些公众注视的目光。那是一顶短檐乡村毛毡帽，其传统的款式在某种程度上削弱了她平日自行其是的气质，将她黑色的头发隐藏了起来，在那双明亮的眼睛上投下一圈阴影，她看上去就跟平日在户外暴晒的女人一样黝黑。尽管罗伯特很喜欢她那乌黑的头发和明亮的双眼，但他认为今天她应该看上去尽可能的“普通”，这对她们来说是件好事，那些充满敌意的家伙可能会因此减轻对她们的折磨。
接着，他看到了贝蒂&#183;凯恩。
记者席上一片骚动，罗伯特知道她出庭了。通常记者席上只是常驻两个无聊的报道实习生：一个来自《米尔福德广告人》（每周五发行一次），另一个联合代表了《诺顿快报》（每周二和周五发行）与《拉伯洛时报》以及支持这些报刊的其他人。然而，今天的记者席却坐满了人，而且并非是一些年轻无聊的面孔，这些人早已蓄势待发，随时准备享受这场法庭盛宴。
其中三分之二的人都是为贝蒂&#183;凯恩而来。
从上次看到她身穿深蓝色校服站在法兰柴思的起居室之后，罗伯特就再也没有见过她，而现在他又再一次为她的青春年少和单纯无辜感到惊讶。自从第一次看到她，接下来的几周里她在他脑海中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把她视为堕落邪恶的东西，并认为是她造谣惑众将两个无辜的人送上被告席。而此时此刻，再次亲眼看到贝蒂&#183;凯恩本人，罗伯特很是疑惑不解。他知道这个女孩跟他脑海中的怪物是同一个人，但同时又很难相信。而如果他——自认为现在非常清楚贝蒂&#183;凯恩的真实面目——在当面看到她时，都会有那样的反应，那么等到案件受理时，她这副小女孩般单纯的魅力对那些善良的人们以及事情的真相又会有怎样的影响呢？
她今天穿的是便装，不是校服。一套云彩蓝的休闲装，让人联想到乡间田野的蓝色勿忘我小花、森林深处的袅袅炊烟、明丽素雅的风信子以及远方美好的夏日，那是小心计划过可以迷惑清醒冷静之人判断力的一身装扮。她那顶款式清纯简单又显示家教良好的帽子微微向后戴着，露出迷人的双眉以及那双相距很远的大眼睛。甚至都没有细想，罗伯特就认为韦恩太太没有蓄意为今天的场合给她设计这身装扮，但又恨恨地意识到，如果她整夜不睡来设计今天的着装，恐怕会有更好的效果。
念到她的名字后，她走向证人席，罗伯特偷偷瞥了一眼可以清楚看到她的那些人的表情。只有本&#183;卡利是唯一一个例外——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就像参观博物馆展览一样——而其他人都是同一种表情：一种深切的怜悯之情。他发现，那些妇女并没那么容易任由摆布。那些已为人母的，显然是怜悯她的年幼和无助，而那些稍年轻的，仅仅是过来看热闹，除了好奇之外也没什么情感。
“我——不——相——信！”她宣誓的时候，本压低声音说道，“你是说那个孩子失踪了一个月？我不相信除了书本之外她还碰过什么？”
“我会带证人来证明的。”罗伯特喃喃自语，甚至连卡利这样老于世故、愤世嫉俗之人也被迷惑了，罗伯特很是气恼。
“你可以找来十个无可指责的证人，但仍然没有一个陪审员会相信，而最终作出评判的是陪审团呀，我的朋友。”
没错，哪个陪审团会相信她有错啊！
看着她讲述自己的故事，罗伯特想起艾伯特对她的评价：“家教良好的女孩。”没有人会把她当作成熟女人看待，但事实上她曾用冷静娴熟的手法吸引她选定的男人。
她嗓音很美，充满青春活力，温柔清脆，口音纯正，又无任何矫揉造作之感。她就像模范证人般讲述自己的故事，明确解释所讲述的每一点内容，亦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述。那些记者也都被她吸引，频频从速记簿上抬起头来看她，法官显然也是对她偏爱有加（祈祷上帝派些更坚定的人到巡回法庭吧）。警察们也都微微流露出怜悯的神情。整个法院都屏气凝神，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一个女演员受到过如此捧场的接待。
任何一个人都能够看出，她相当冷静，而且看上去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引起的效果。她没有做任何努力去强调某一点，或是明显提出某个信息。罗伯特自己倒是怀疑这种轻描淡写是她蓄意的，而她也十分清楚这样做会产生怎样的效果。
“事实上，你缝补床单了吗？”
“那晚我被鞭打得手指僵硬，但后来还是缝补了。”
她说这一句的时候就像是在说“我当时正忙着玩桥牌”那样自然，这给她的故事增添了相当分量的真实性。
在她的自我辩护中也察觉不到胜利喜悦之感的任何迹象。她说了关于关押地点的这个那个，而且她所说的这个和那个都已经证实确实如此。但对于这一事实，她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快感。被问到能否辨认出被告席上的两位妇人以及她们是否就是关押殴打她的女人的时候，她静静地严肃地看了她们片刻，然后说她能确认就是她们。
“您要质询吗，布莱尔先生？”
“不，法官先生。我没有问题。”
这引起整个法庭内一阵惊讶和失望的轻微骚动，他们都等着看好戏呢。但原告也无异议地接受了这一行为，那么这自然意味着案子将移交另一法庭受理。
哈勒姆已完成了他的陈述，在那女孩之后，紧接着是佐证证人出庭。
看到女孩被一辆汽车接走的证人，是一个叫派珀的邮局分类员。他在拉伯洛和伦敦之间线路上的一辆邮车上工作，回程途中，他在曼舍尔车站下了车，因为他家就在附近。他当时正沿着穿过曼舍尔的那条笔直的伦敦路走着，然后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在巴士站牌等候去伦敦的巴士。尽管他们之间仍有一段距离，但他还是注意到了那女孩，因为一辆伦敦巴士半分钟之前从他身旁经过，那时他还看不到公交站牌；而后来看到她在站牌那里等车，便知道她一定是错过了刚刚那班车。他继续朝她的方向走去，但离她仍有不少距离，这时一辆汽车从他身旁疾驰而过。他甚至都没有朝那汽车看一眼，因为他当时把关注重点都放在了那女孩身上，考虑着经过她的时候，要不要停下来告诉她那辆去伦敦的巴士已经开走了。接着他看到那辆汽车在女孩身旁慢了下来，女孩弯下身跟车里的人说话，然后就自己坐上车被带走了。
那个时候，他已到了足以看清那辆汽车的距离，但还不足以看到车牌号。反正他也没想过看车牌号，只是很高兴看到女孩那么快就能搭上便车。
他无法宣誓指证那天看到的女孩就是现在眼前的这位，但他自己心里是很确定的。她穿了一件素色的外套，戴了一顶帽子——他认为是灰色的——还穿了一双黑色拖鞋。
拖鞋？
嗯，就是脚背上没有皮带的那种鞋子。
船鞋。
嗯，是船鞋，但他把它们叫作拖鞋（而且还语气明确地表示，要继续称之为拖鞋）。
“您要质询吗，布莱尔先生？”
“不，谢谢，法官先生。”
接下来是萝丝&#183;格琳出庭。
罗伯特首先注意到的是她那庸俗不堪的牙齿，让他想起愚笨的牙医给人装的一副假牙。毫无疑问，从未有谁、也永远不会有谁换掉乳牙后的自然牙齿，像萝丝&#183;格琳的那般粗俗不雅。
看上去法官似乎也不喜欢她的牙齿，于是萝丝很快就不再咧着嘴笑了。但是她的证词相当具有杀伤力。她曾习惯性地每周一去法兰柴思帮忙打扫卫生。在四月的一个周一，她像往常一样在那里工作，晚上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楼上什么地方传来了尖叫声。她想可能是夏普太太或小姐出了什么事，便跑到楼梯拐角往上看。尖叫声似乎是从远处传来的，像是阁楼那里。她正打算爬上楼梯，但夏普太太从起居室里走了出来，问她要做什么。她说她听到有人在楼上尖叫。夏普太太说她那是胡说八道，说她出现了幻觉，还质问她是不是该回家了。那时尖叫声停止了，而夏普太太说话的时候，夏普小姐走下楼来。她们走进起居室，夏普太太似乎说了一些什么“应当多加小心”的话。她当时吓坏了，也不太清楚为什么，然后跑到厨房，抓起总是给她留在壁炉架上的工钱，就从那栋房子飞奔了出去。那天是四月十五号。她记得那天的日期，因为她决定下周一再回去那里的时候，就提前一星期告知夏普母女她要辞工的消息，事实上她也那样做了，自从四月二十九号的那个周一，她就不再为夏普母女帮忙了。
罗伯特窃喜，显然她给每个人都留下了糟糕的印象。她那种对戏剧性渲染陈词的明显偏好，那种添枝加叶的得意忘形，显露无遗的恶毒，以及那让人生厌的着装。不幸的是，这跟在她之前站上证人席的那个克制、理智而高品位的女孩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从观众的表情看来，他们把她归类为邋遢、放纵的女人，没人会相信她说的话。
但那并没有对她宣誓陈述的证据效力有任何影响。罗伯特任由她继续，同时考虑有没有办法将偷表那件事情加之于罪。她是个乡下丫头，不懂得典当行的操作，所以她不可能为了卖钱而偷那块表，她一定是留为己用。如果是这样的话，有没有可能想办法判定她犯有偷窃罪，而让她的证词起不了那么大的作用？
在她之后出庭的是她的朋友格拉迪斯&#183;瑞斯。不像她朋友那样丰满，格拉迪斯很是矮小、苍白而且瘦弱。她害怕极了，坐立不安，支支吾吾地宣了誓。她土腔口音特别重，甚至连法官都很难听懂她的证词，检方有好几次都需要把她粗野的字眼翻译成更接近通用语的话语。但是她的证词还是条理清晰的。四月十五号，周一的晚上，她和朋友萝丝&#183;格琳一起散步。不，不是去特别的某个地方，只是晚饭后随便走走。在伍德高地小树林走了一圈又回来。萝丝&#183;格琳告诉她，说她觉得法兰柴思很可怕，因为她听到楼上房间传来尖叫声，而那里是不应该有人的。她，格拉迪斯，知道萝丝告诉她的那一天就是十五号周一，因为萝丝说过她下周再过去的时候打算辞工。而她确实辞了工，从二十九号的那个周一之后再也没去夏普家帮忙。
“我想知道亲爱的萝丝抓住了她什么把柄。”她离开证人席后，卡利说道。
“是什么让你认为她有把柄？”
“人们不会为了友谊而出庭做伪证的，甚至像格拉迪斯&#183;瑞斯这样的乡下白痴也不会这样做的。这个可怜的愚蠢的小老鼠吓坏了，她绝对不会自愿过来。不会的，那个‘油画式石版画’一定有什么把柄。如果你毫无头绪的话，或许这值得一查。”
“你可知道你的手表编号？”罗伯特在开车送她们回去法兰柴思的路上问玛丽恩，“就是萝丝&#183;格琳偷走的那只表。”
“我甚至都不知道那表还有编号。”玛丽恩说。
“名牌手表都有。”
“哦，我的也是名牌手表，但是我不知道它的编号。那只表很特别，有着淡蓝色珐琅表面和金色的时间数字。”
“罗马数字？”
“是的，你为什么问这个？即使找回了它，我也无法忍受在那个小丫头之后再戴上那只表。”
“我并没有特别想要找回它，我只想证明那表是她偷走的。”
“那倒挺好。”
“顺便告诉你们，本&#183;卡利把她叫作‘油画式石版画’。”
“太好笑了。刚才她就是那个样子。他就是刚开始你想把我们的案件推给他的那个人，是吗？”
“就是他。”
“我真庆幸当时拒绝了把案件推给他人。”
“我希望案子结束后，你依然还能如此高兴。”罗伯特说，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还没感谢你当我们的保释担保人呢。”坐在后面的夏普老太太说。
“如果我们开始向他为我们所做的一切道谢的话，”玛丽恩说，“那会说也说不尽的。”
他想，除了让凯文&#183;麦克德莫特站在她们这边——而那仅是出于友谊的缘故——他还为她们做了什么呢？差不多两个多星期之后，就要出席诺顿审判法庭接受审讯，她们却没有任何的辩护材料。

18
周二，各个报社对此争相报道。
既然法兰柴思事件已进入到司法程序，那它就不再为《早间话题》和《守卫者》提供以圣战之名的宣传幌子了——但《早间话题》并没有放弃提醒其贪心的读者，在哪天他们说过什么和什么，一篇平淡无奇的评述，表面上毫无冒犯之意而又无可指责，实则充溢着依法禁止的言论评注。罗伯特也并不怀疑，周五《早间话题》也会用同样的评述发表同样的自褒言论。而其他报社，之前对警察无意受理的这一案件没有任何兴趣，现在也如梦初醒般争相报道这一早已成为新闻的案子。甚至平日较为严肃的几家日报也以“离奇的案件”“不同寻常的控诉”这样的标题，详细报道夏普母女出庭那天的细节。而更保守的几家报社，也对案件的主要人物做了全面的描绘，包括夏普老太太的帽子、贝蒂&#183;凯恩的蓝装、法兰柴思的照片、米尔福德的商业街、贝蒂&#183;凯恩的一个同学以及跟案子扯得上关系的其他任何的点点滴滴。
罗伯特心情沉重起来。《早间话题》和《守卫者》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却同样都是将法兰柴思事件当作宣传的噱头，当作那种引起短暂轰动、隔天就偃旗息鼓的宣传把戏。而如今它已成为全国关注的焦点，从康沃尔（英格兰西南部一郡——译者注）到凯思内斯郡（苏格兰草原郡名——译者注）乃至全国的各种报纸都争相报道，并且呈现出日益轰动的迹象。
有史以来，他第一次体会到绝望的感觉。各种事情如猎犬般纠缠着他，而他却无处可逃。这些事情开始慢慢堆积，一直到诺顿法庭达到最高潮，但对于那一高潮他却束手无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他就感觉像是看到堆叠起来的一堆装满东西的板条箱开始朝他移来，而他无法撤退，也找不到任何支撑来阻止那堆东西崩塌。
拉姆斯登在电话中也日渐只言片语，变得越来越泄气。“束手无策”这个在儿童侦探故事里面使用的字眼，之前是跟亚历克&#183;拉姆斯登毫不相干的。而如今，拉姆斯登很是气馁，变得沉默少言而且阴郁寡笑。
米尔福德法庭之后，斯坦利带来了这些日子以来唯一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周四早上，他敲了敲罗伯特的门，然后把头探进去，发现只有罗伯特一个人在，就用一只手推门进来，另一只手在他工作服的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早。”他说，“我想你应该对这件事负责。法兰柴思的女士们真是没有一点儿财务意识。她们把钞票到处乱放，茶壶里、书本里等其他地方。如果你想找个电话号码，你很可能会找到一张记着肉铺地址的十先令钞票。”他翻出一沓钞票，一本正经地数了十二张十英镑的数目，放到罗伯特面前的桌子上。
“一百二。”他说，“不错吧，是不是？”
“这是什么？”罗伯特一头雾水，问道。
“康明斯基。”
“康明斯基？”
“别跟我说你没有下注！在那个老太太亲自给我们建议之后。你是说，你全忘光啦！”
“斯坦利，我最近甚至连积尼斯这样的事都忘记了。那么，你下注了？”
“没错。这是十分之一的获利，我之前答应给她的，因为她的那条建议。”
“什么——十分之一？你一定是下了狠注，斯坦利。”
“二十镑。是我平日最高赌注的两倍。比尔也赌得不错，打算给他太太买件裘皮大衣。”
“所以最后是康明斯基赢了？”
“严格说是大获全胜，简直是出乎意料啊！”
“嗯。”罗伯特把那堆钞票叠好折成一沓，说道，“如果出现最糟糕的状况，她们最后破产了，那老太太还可以做个不错的赛马情报者。”
斯坦利看着他的脸沉默了片刻，显然他的语气里夹杂着些许不快。“事情很糟糕，是吗？”他说。
“糟糕透顶。”罗伯特说道，套用斯坦利自己刚用过的字眼。
“比尔的太太去过法院。”过了一会儿，斯坦利说，“她说她不相信那个女孩，即使那女孩说一先令有十二便士，她也不相信。”
“噢？”罗伯特惊讶地说，“为什么？”
“她说她表现得太好了，好得让人难以相信。她还说没有哪个十五岁的女孩可以有她那样好的表现。”
“她现在是十六岁。”
“好吧，十六岁。她说她也曾十五岁过，她所有的女性朋友也是如此，那双间距很远的大眼睛一刻也骗不了她。”
“但我非常担心那会骗过陪审团。”
“如果陪审团全是女性的话就不会。我猜那样她就无法玩弄阴谋诡计了。”
“嗯，就逃不掉希律王（以残暴著称的犹太国王——译者注）式的惩罚了。对了，你不想亲自把这些钱交给夏普老太太吗？”
“我不去。反正你今天会过去那里，你愿意的话就把钱交给她。但要记得把钱拿回来存到银行去，不然多年后她们会在花瓶里找到那些钱，还纳闷是什么时候把钱放进那里的。”
听到斯坦利离开的脚步声，罗伯特笑着把钱放进口袋里。人们啊，总是充满了无穷无尽出人意料的状况。他会想当然地认为，斯坦一定会很得意地在老太太面前点数那些钞票。然而，他却不好意思了。那个在茶壶里面放钱的故事也只是个说辞而已。
下午，罗伯特带着那些钱到法兰柴思，也有史以来第一次看到玛丽恩泪眼汪汪的样子。他告诉她们斯坦利讲过的故事——茶壶以及其他所有的细节——最后说：“所以他让我代劳……”就在这时，玛丽恩的眼睛满含泪水。
“他为什么还非要想着把钱给我们呢？”她翻弄着那些钞票说道，“他通常不是这样——这样——”
“我想也许是他认为你们需要这些钱吧，现在这成了一件敏感的事情，而不是就事论事。当给他那个建议的时候，你们还是住在法兰柴思的有钱人夏普，他会很神气地把这些钱交给你们。而现在，你们却是在个人保证书上以每人二百镑保证金具结保释的人，还要付相当金额的钱给你们每个人的担保人，更不要说接下来的律师费，等等，所以，我想，对斯坦利而言，把这些钱交给你们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吧。”夏普老太太说，“我的建议并不总是大获全胜的。但不否认，我很高兴有这样一笔收入。他真是个好人。”
“我们真的应该拿高达百分之十的获利吗？”玛丽恩满脸疑惑地问。
“那是之前说好的。”夏普老太太平静地说，“要不是我，他这会儿早就把钱输在巴立&#183;卜吉那匹马身上了。顺便问一下，巴立&#183;卜吉成绩如何？”
“真高兴你过来了。”玛丽恩说，忽略掉了她母亲的问题，“因为发生了件意想不到的事。我的手表物归原主了。”
“你是说你找到它了？”
“不，哦，不是的。她通过邮局寄回来的。你看！”
她打开一个脏兮兮的白色小纸盒，里面放着她那只蓝色珐琅面的手表，以及原本包着那只表的包装纸。那包装纸是一张粉色正方形薄纸，上面有一个圆形的图章印记，印着“太阳谷，托兰斯瓦”的字样。还有不知从哪儿撕下来的一张纸片，上面用大写印刷字体写着：I DON’T WANT NONE OF IT.（我不想要它）。大写字母I上面加了小写字母才有的小圆点，像是出自没受过多少教育的人之手。
“你认为她为什么对手表这件事如此害怕？”玛丽恩困惑不解。
“我一点儿也不认为是她做的。”罗伯特说，“我无法想象那女孩会放弃任何已经到手的东西。”
“但她确实做了呀。她把它还回来了。”
“不对。应该是有人把它还回来了，有人害怕了，一个还存有基本良知的人。如果萝丝&#183;格琳曾经想要把它处理掉，那她会毫不犹豫地把它丢进池塘。但某个人既想把它处理掉，同时又想物归原主，他感到良心不安，极为害怕。眼下谁会对你们愧疚不安呢？格拉迪斯&#183;瑞斯？”
“是的，你对萝丝的分析是对的。我本该想到的。她绝对不会把它还回来的，她会狠狠地用脚把它踩碎。你认为也许她把它给了格拉迪斯&#183;瑞斯？”
“这样的话就可以解释很多事情了。或许可以解释萝丝是如何让她出庭为那个‘尖叫声’的故事做证的。我是说，假如她是那个接受赃物的人。你仔细想想看，萝丝自己戴那只手表的机会微乎其微，因为斯特普尔斯牧场的人一定经常看到你戴它。所以更大的可能是，她把它当作一份‘慷慨的礼物’送给她朋友，就说‘是我捡的一个小东西’。那个叫瑞斯的女孩是哪里人？”
“我不清楚，我想是小镇另一边的什么地方吧。但是她要去到斯特普尔斯牧场之外一个偏僻的牧场做工。”
“很久了吗？”
“不知道，我想应该没有很久吧。”
“所以她可以戴一只新手表，而不会引起任何怀疑。没错，我认为就是格拉迪斯把你的手表还回来的。如果周一法庭上有一位非自愿的证人，那个人就是格拉迪斯。而如果格拉迪斯已动摇到把你的东西原物奉还的地步，那就开始出现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了。”
“但这样她就犯了伪证罪了呀。”夏普老太太说，“即使像格拉迪斯那样的傻瓜，一定也多多少少知道这在英国的法庭上不是什么轻罪。”
“她可以辩护称自己是被要挟的，如果有人向她那样建议的话。”
夏普老太太注视着他，“英国法律中有关于干预证人做证的条款吗？”她问。
“有很多。但我并不打算进行任何干预。”
“那你打算做什么？”
“我得好好想想，现在的局势很微妙。”
“布莱尔先生，我一直都无法理解那些错综复杂的摩西法律，而且很可能将来也是如此，但你不会因为我们这种藐视法庭而不愿再代理我们或是作出其他类似的决定吧，是吗？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帮助，现在会是怎样一种局面。”
罗伯特说他没打算让自己置身事外。他是一名无懈可击的律师，拥有清白的名声和高尚的道德原则，所以她不必为自己、也不必为他而担心。
“如果我们能够把格拉迪斯为萝丝的故事做证的那一环节突破，那么就能摧毁她们整个故事。”他说，“她们最重要的证据就是：你们没受到任何指控之前，萝丝就曾提到过尖叫声。我猜你们没有看到萝丝出庭举证时，格兰特是什么样的脸色。那种挑剔的表情一定是警察厅的一大阻碍。把你的整个案子重心放在那样一个连你自己理都不想理的人身上，也真是悲哀。现在我必须得回去了。我可以把这个小纸盒和写字的那张纸带走吗？”
“你真是太聪明了，猜中萝丝不会把表还回来。”玛丽恩一边说着，一边把纸片放进盒子里交给他，“你应该去做侦探。”
“或者是占卜师。那种可以根据背心上的弹痕占卜一切的人。再见了。”
罗伯特开车回米尔福德，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一新线索。虽说它不能解决她们当前的困境，但或许也是一条救生线索。
他回到办公室，发现拉姆斯登正在办公室等他。他身材细长、头发花灰，清瘦而阴郁。
“布莱尔先生，我过来见您，是因为这件事在电话里不好说。”
“是什么事呢？”
“布莱尔先生，我们是在浪费您的钱。你可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白人？”
“不，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但你让我做的事情就是从人海茫茫的白人世界里找出那女孩。或许五千个人找一整年也不会有结果，又或许一个人一天就能找到。这纯粹是靠运气。”
“但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呀。”
“这倒没错。在刚开始的那些日子，靠运气是合理的。我们把那些显眼的场所都调查了一遍，港口、机场、旅游地点以及最热门的蜜月胜地。当然我们没有把您的时间和金钱浪费在任何的旅游上面。我的联络人遍布所有的大城镇和很多小乡村，我只要问下他们：‘查一下这样这样的一个人可曾在你们那里的某个旅馆出现过’，几小时后，就会收到来自全英国各个地方的回复。但这样做了之后，仍然是一无所获，现在就差去搜查除英国之外的世界其他地方了。而我不想浪费您的钱，布莱尔先生。因为这是徒劳的。”
“我是不是要理解为你要放弃？”
“确切地说，我并没有那样说。”
“你认为我应该把你解雇，因为你失败了。”
拉姆斯登先生听到“失败”的字眼时，明显地板起面孔。
“这是在把大把的钱浪费在不可能的事情上，这不是一项好的商业投资，布莱尔先生。甚至连一次还不错的赌注都不算。”
“好了，有些东西想让你看看，我猜一定足以引起你的兴趣。”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纸盒，“周一法庭上的一个证人，那个叫格拉迪斯&#183;瑞斯的女孩，她出庭举证说她朋友萝丝&#183;格琳早在警察调查法兰柴思之前，就曾跟她谈到过那里的尖叫声。事实上，你可能会说，她的指证还算可以，但看起来并非自愿。她紧张、不情愿，显然还有憎恨——跟她朋友萝丝享受其中的那种状态截然不同。我的一个本地的律师同行观察说萝丝是抓住了她什么把柄逼她出庭做证的，但当时看上去不太可能。然而，今天早上，萝丝从夏普小姐那儿偷走的那块手表装在这个盒子里寄了回来，还附了一张字条。而萝丝绝对不会这么费事把表还回来，她丝毫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她不会写这张字条，也无意去否认任何事情。结论显而易见了，是格拉迪斯收下了那只表——反正萝丝不可能戴上那只表而不被人察觉——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萝丝能够要挟她来为她的谎言做证。”
罗伯特停下来，让拉姆斯登发表意见。拉姆斯登点了点头，但只是饶有兴趣地点头而已。
“现在我们无法避开威胁证人的指控，而去跟格拉迪斯进行任何形式的谈话。我是说，让她在巡回法庭上改口是不可能的。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在巡回法庭上努力把她击垮。凯文&#183;麦克德莫特大概可能以其强势的个性和持续的质询来达到目的，但我有些怀疑；可能在他取得任何进展之前就被法官制止了。当他开始强烈质询证人时，那些法官是很不欣赏的。”
“是吗？”
“我想做的就是，能够把这张字条作为证据呈交法庭，并且能够证明上面就是格拉迪斯&#183;瑞斯的字迹。这样就可以说明那只被偷的表是在她手里，我们在质询时就可以提出，萝丝是以此施压来要挟她做伪证。然后麦克德莫特会跟她保证，如果她真是被迫做证的话，很可能会从宽处理，到时她就会不攻自破自己招认了。”
“所以，你想要格拉迪斯&#183;瑞斯字迹的另外一个样本？”
“是的。刚刚回来的路上我还在考虑这件事。在我印象中，她现在的工作是她的第一份工作，所以她离开学校的时间不会很长。或许她之前的学校能够提供一个字迹样本，反正不管怎样，那是个出发点。如果不用强势的手段就能得到她的字迹样本，那对我们是相当有利的。你觉得可以处理好这件事吗？”
“没问题，我会给你找到一个字迹样本的。”拉姆斯登说道，轻松得就像是在说：给我合理的佣金，事情就能办成。“那个叫瑞斯的女孩是在这儿上的学吗？”
“不是，我听说她来自镇子的另一边。”
“好的，我会查出来的。她现在在哪里做工？”
“一个偏僻的地方，叫布拉特的牧场，与斯特普尔斯牧场隔着田野，就在法兰柴思的后方。”
“至于寻找那女孩凯恩的事——”
“你在拉伯洛地区还能继续做些事情吗？我无法对你的工作提供任何建议，这我明白，但她确实曾在拉伯洛待过。”
“是的，我们在公共场所追踪过她。但据我们所知，那位X先生可能就住在拉伯洛。她或许就躲在那里不出来了。毕竟一个月——或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对于那种失踪是很奇怪的，布莱尔先生。那种失踪事件通常只维持一周或十天，不会再长了。她可能就是跟他回家了。”
“你觉得可能吗？”
“不可能。”拉姆斯登缓缓地说，“如果你要我说实话，布莱尔先生，或许是我们在某个出口处错过了她。”
“出口处？”
“她可能离开英国了，但是打扮成了其他样子，无法让人们跟那个端庄清秀的照片联系起来。”
“为何要装扮成不同的样子？”
“怎么说呢，我认为她并不是办了一个假护照，所以她可能是以他妻子的身份出去旅行的。”
“是的，当然。我也这样认为。”
“所以装扮成跟真实年龄那样年轻是不行的。但她要是将头发向上束起，再化上妆，看起来就大不相同了。你不知道向上束起的发型，让一个女人看起来有多不一样。第一次看到我妻子那样的装扮，我都没认出来是她。那让她看起来是如此不同，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当时还相当不好意思，我们可都结婚二十年了。”
“所以你是这样认为的。我希望你是对的。”罗伯特失望地说。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再浪费你的钱，布莱尔先生。寻找照片上的女孩是没什么用的，因为现在那女孩的样子跟照片上的差别太大了。若她以照片中的装扮出现，人们一眼就能认出来，比如说电影院的人。我们很容易发现她独自一人逗留拉伯洛期间的踪迹。但自那之后，就完全一片空白。她离开拉伯洛后，人们所看到的她的样子跟照片上是完全不同的。”
罗伯特坐在那儿，在塔夫小姐漂亮的新吸墨纸上随便涂鸦。他画了一个人字形图案，整洁而漂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吗？我们陷入困境动弹不得了。”
“但你有这个呀。”拉姆斯登反驳道，指着那张跟手表一块送来的字条。
“那仅仅能摧毁警察立案的基础，但无法推翻贝蒂&#183;凯恩的故事。若要夏普母女在这一事件中脱身，就得证明那女孩的故事是一派胡言。而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要查明那几个星期她到底是在哪里？”
“是的，我明白。”
“我猜你已经查过私人的了？”
“私人飞机？哦，是的。同样一无所获。我们没有那名男子的照片，所以他可能是那段特殊时间内，同女伴飞往国外的数百私人飞机拥有者中的任何一个。”
“是的，真的是无能为力了。怪不得本&#183;卡利在一旁看热闹呢。”
“你太累了，布莱尔先生。这段时间一直为这案子费心伤神。”
“是啊，对一个小镇律师来说，身担这样一个案子是不常见的。”罗伯特调侃道。
拉姆斯登看着他，脸上带着所谓的拉姆斯登式微笑。“对一个小镇律师来说。”他说，“我认为，你做得很好，布莱尔先生。相当不错。”
“谢谢。”罗伯特说，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能让亚历克&#183;拉姆斯登开口称赞，实际上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我真不应该让你泄气。你已经获得了一个应对最坏结果的筹码——或者说将得到，等我拿到笔迹样本的证据后。”
罗伯特丢下刚刚一直拿着涂鸦的那支笔。“我不关心什么筹码。”他义愤填膺地说，“我在乎的是正义。现在我生活中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要在公开法庭摧毁贝蒂&#183;凯恩的故事，要当着她的面，将她在那几周的所作所为完全公之于众，而且还要找到佐证证人出来指证。你认为，我们做到的机会有多大？有什么——告诉我——还有什么能够帮到我们，而我们还没有尽全力去做？”
“我不知道。”拉姆斯登先生严肃地说，“或许是祈祷。”

19
奇怪的是，琳姨对这件事的反应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随着法兰柴思事件由小镇丑闻升级为国内要闻，琳姨也已经逐渐甘心接受罗伯特与这一事件的牵连。毕竟，跟登上《泰晤士报》的一个案件扯上关系也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琳姨当然不看《泰晤士报》，但她的朋友看。像那个教区牧师、惠塔克老上校、鞋店的女孩以及来自威茅斯（斯沃尼奇）的沃伦老太太。而且她还隐约为罗伯特成为一桩著名案件的辩护律师而感到高兴，即使他的辩护是在对抗一个无助的小女孩。当然她压根儿没想过罗伯特不会打赢这场官司。她已经相当平静地把那视为理所当然。首先她认为罗伯特本身绝顶聪明，其次，她从不相信布莱尔&海伍德&贝内特律师事务所跟失败有任何关系。她甚至都开始感到遗憾，罗伯特将会在诺顿胜诉而不是在人人都可能见证的米尔福德镇。
所以最初得知有败诉可能时，她感到惊奇，而并非震惊，因为她仍然无法想象失败的结局。那是她绝对没有想过的。
“但是，罗伯特。”她说，同时在桌下扫动双脚努力寻找她的脚凳，“你从未想过你们会输掉这个案子吧，是不是？”
“恰恰相反。”罗伯特说，“我从未想过我们会赢。”
“罗伯特！”
“在陪审团审理的案件中，按照惯例，必须要把案件的相关证据提交给陪审团。而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任何证据。所以我不认为陪审团会判我们赢。”
“你听起来在闹脾气，亲爱的。我觉得这件事把你搅得心烦意乱，为什么不明天下午给自己放个假，去打高尔夫球。你最近几乎都没去打高尔夫，这对你的肝脏不好。我是说不打高尔夫。”
“我无法相信，”罗伯特疑惑不解，“自己曾经对高尔夫球场上‘一块古塔胶’的命运如此感兴趣，好像之前那些都不是我的生活。”
“这就是我的意思，亲爱的。你正在失去生活的重心。为这个案子烦扰是不必要的。毕竟，你还有凯文呀。”
“我对此也表示怀疑。”
“你这是什么意思，亲爱的？”
“我不相信凯文会花时间大老远跑到诺顿，为一桩他认为注定会输的案子辩护。他有时确实会有他堂吉诃德式的不切实际，但那不会完全蒙蔽他的基本常识。”
“可是凯文答应会过来的呀。”
“他答应的时候，仍然还有时间去搜集证据进行辩护。而现在，几乎是数着日子等着巡回法庭开庭，我们仍然没有任何证据——？一点儿希望都没有。”
贝内特小姐的目光越过她的汤匙望着他。“我想，你知道的，亲爱的。”她说，“是你的信念不够坚定。”
罗伯特本想说他一点儿信念也没有，后来又忍住没说。不管怎样，法兰柴思事件上还是出现过奇迹的。
“要有信念，我亲爱的。”她高兴地说，“一切都会好起来，你会看到的。”回应她的却是一阵沉默，这明显让她有点儿担心，于是她又接着说：“如果早知道你对这个案子如此担忧烦恼，我就应该老早为你多做些祈祷。恐怕我想当然地以为你和凯文能够把这件事处理得很好。但既然知道了你现在正为这件事发愁，我当然一定会向上帝做些特别请愿的。”
这种诚恳的祈祷请愿的语气，让罗伯特又恢复了愉快的心情。
“谢谢你，亲爱的。”他用平日温和的声音说道。
她把勺子放到空了的盘子上，向后靠坐在椅子上，圆圆的粉色脸颊露出一丝揶揄的微笑。“我知道那种语气。”她说，“你是在迎合我。但你知道用不着这样。这回你错了，我是对的。实践证明，信念可以移山。困难总是在于，需要巨大的信念才能够移山；而实际上，聚集那么大的信念是不可能的，所以事实上那些山也从未被移动。但在一些较小的事情上——像现在的这个案子——是可以聚集足够的信念来完成的。所以，不要放弃希望，亲爱的，试着多给自己一点儿信心。同时，今晚我要去教堂花些时间为你祈祷，祈祷你明天早上会获得一点儿证据，那样会让你快乐一些。”
第二天早上，当亚历克&#183;拉姆斯登带着证据走进他办公室时，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完全要归功于琳姨。他不可能不让琳姨知道这一消息，因为他回家吃午饭时，她头一件事肯定就是用明亮自信的语调问：“怎么样？亲爱的，你获得我为你祈祷的证据了吗？”
拉姆斯登看起来颇为得意，很是开心；不管怎样，从拉姆斯登式风格就只能看出这么多。
“我最好还是坦诚相告，布莱尔先生，你让我去那所学校的时候，我没抱太大希望。但我还是去了，因为那学校似乎也是个不错的突破口，而且或许我还能从教职员工那里发现一些结识瑞斯的好方法。确切地说，是让我手下的某个男孩去跟她结识。我甚至都已经想好，男孩跟她混熟之后如何不动声色地拿到她的笔迹。但你真是太神奇了，布莱尔先生。最终证明你的想法是对的。”
“你是说你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了！”
“我去见了她的年级主任，开诚布公地讲明了来意，嗯，尽可能地极其坦白。我说格拉迪斯有做伪证的嫌疑——？一个可量刑案件——但我们认为她是被人要挟的，而要证明这一点，我们就得找到她曾经写过的任何字迹的样本。怎么说呢，你让我去那儿的时候，我想当然地认为自离开幼儿园后，她就没写过一个字。但那个年级主任——巴格丽小姐——说给她一分钟想一下。‘当然有了。’她说，‘她非常擅长绘画，如果我这儿没留下什么东西的话，也许美术老师那儿有一些。我们喜欢把学生优秀的作品保存下来。’我猜，可能是为了鼓励那些学生而勉强忍受保存下来的吧，真可怜。还好，我不必去找美术老师，因为巴格丽小姐翻找了一些东西，然后发现了这个。”
他将一张纸在罗伯特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看上去是一张手绘的加拿大地图，上面绘有主要的行政区域、城镇和河流，虽然画得不准确，但却干净整洁。地图的底端用大写印刷体写着：DOMINION OF CANADA（加拿大自治领），右上角是她的签名：格拉迪斯&#183;瑞斯。
“好像是每年夏天，学校放假前，他们都会举行一次作品展览，那些展品通常会保留到来年的展览。我猜，或许是因为在展览之后就将那些东西丢掉似乎显得太过残酷无情，又或许留着那些东西是为了展示给来校参观的大人物或督察员。反正那里满抽屉都是这种东西。而这一幅。”他说到这张地图，“是一个比赛作品——‘二十分钟内凭记忆画一幅任何国家的地图’——前三名获奖者的作品会被拿出来展览。这个获得了‘第三名’。”
“我简直不敢相信。”罗伯特说，同时欣赏着格拉迪斯&#183;瑞斯的那张手绘作品。
“巴格丽小姐说的没错，她的手很巧。滑稽的是，她还近乎目不识丁。你可以看到他们纠正她上面带圆点的大写字母I。”
你的确可以看得出来，罗伯特在心中窃笑。
“这女孩没有头脑，但有双善于观察的眼睛。”他说，考虑到格拉迪斯对加拿大的印象，“她记得事物的形状，但不记得它们的名字。而且那些拼写完全都是她自己乱写的。我猜获得‘第三名’可能是因为干净整洁吧。”
“对我们来说，干净整洁就好。”拉姆斯登说，同时把那张跟手表放在一起的纸片拿出来，“让我们为她没有选择阿拉斯加而心存感激。”
“是的。”罗伯特说，“一个奇迹。”（是琳姨的奇迹，他在心中默念）“谁是对照笔迹方面的专家？”
拉姆斯登告诉了他。
“今晚我就把这些带到城里，明天早上之前整理出报告，然后在早餐的时候把它拿到麦克德莫特先生那儿，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吗？”罗伯特说，“简直是太完美了。”
“我认为同时采集一下指纹——？包括那个小纸盒上面的指纹，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有一些法官不喜欢笔迹专家，但我们把笔迹和指纹都准备好，再挑剔的法官都可以说服。”
“很好。”罗伯特说，顺便把东西交给他，“至少我的委托人不会被判去做苦役了。”
“你这一点也不像是朝光明的前景看齐。”拉姆斯登淡淡地评论道，然后罗伯特笑了起来。
“你以为我对目前这一重大突破不心存感激吗？不是的。这卸下了我心里的一大重担，但真正的担心依然存在，证明萝丝&#183;格琳偷窃、撒谎以及要挟他人——同时递交做伪证的证据——这对贝蒂&#183;凯恩的故事依然没有任何影响。我们真正要做的是推翻贝蒂&#183;凯恩的故事。”
“现在仍有时间。”拉姆斯登说，明显是在敷衍。
“有时间等待一个奇迹。”
“嗯？为什么不呢？奇迹真的发生过。为什么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我明天什么时候打电话给你？”
第二天打电话过来的是凯文，语气充满了祝贺与欢呼。“你真太厉害了，罗伯。我将把他们驳得体无完肤。”
没错，对凯文来说，那就像是猫捉老鼠游戏的一次简单小练习，而夏普母女也会被法庭“无罪”释放，自由回到她们那谣言纷纷的凶宅以及指指点点的生活；她们依然会被视为曾经威吓殴打女孩的两个半疯的巫婆。
“你听起来并不是很高兴，罗伯特。是这件事让你失望了吗？”
罗伯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夏普母女虽能免予牢狱之苦，但仍然无法摆脱贝蒂&#183;凯恩编织的谎言的牢笼。
“或许不会，或许不会。”凯文说，“我会尽我所能对付凯恩，去证明那是多么愚蠢的错误。实际上，如果不是迈尔斯&#183;艾利逊辩护的话，我也许能够揭穿她的谎言，但迈尔斯可能很快就会补救回来。高兴点儿，罗伯特。至少会让她的故事遭到严重动摇。”
但撼动贝蒂&#183;凯恩的故事是远远不够的，他知道那对公众的影响微乎其微。他最近对街头上那些闲言碎语算是深有体会，并且惊讶人们竟然连分析最简单话语的能力都没有。即使报社报道了从阁楼窗外看到的视野那一细节——而他们很可能太过忙于报道萝丝&#183;格琳做伪证这一更为轰动性的事件——即使他们报道了，对一般读者也没有什么影响。“她们努力想要把她绳之于法，但很快将自己推向了风口浪尖。”这就是给她们带来的后果。
凯文或许能在法官、记者、警方以及任何具有批判头脑的观众面前，成功地撼动贝蒂&#183;凯恩故事的可信性，但就现有的证据来看，对于贝蒂&#183;凯恩事件在全国各地引起的强烈的党派性，他却无法改变。夏普母女仍会受到责难。
贝蒂&#183;凯恩却“逍遥法外”。
对罗伯特而言，这比想象到以后夏普母女被人指指点点的生活还要感到糟糕。贝蒂&#183;凯恩会继续成为一个友善家庭的关注重心，被保护、被关爱、被捧护。一想到这些，原本温和善良的罗伯特就变得凶残暴躁。
他曾向琳姨承认，正如她祈祷的那样，他们已经获得了一条有利证据，他却没有勇气告诉她，那条证据足以摧毁警方立案的基础。因为她就会将那称为案子的胜利，而“胜利”对罗伯特来说，却意味着另一番完全不同的情形。
对纳维尔来说，也是如此。自从年轻的贝内特进驻原本属于他的后面的那间办公室之后，罗伯特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他们是同盟，有着共同的精神。纳维尔同样无法忍受让贝蒂&#183;凯恩“逍遥法外”。罗伯特再次感到惊讶，愤慨一旦被激发，一向和平友善的人竟也会充溢着如此凶残的怒火。纳维尔说“贝蒂&#183;凯恩”的时候会用一种特殊的语气：他的发音，就像是不小心吃了毒药，而正努力把它吐出来。“恶毒”同样也是他最爱拿来形容她的词语，“那个恶毒的东西”。罗伯特发现自己对此感到很是欣慰。
但现在的局面并不让人欣慰。夏普母女以惯有的高贵姿态接受了她们可能免予牢狱之灾的消息，就像接受其他一切事情那样，从接受贝蒂&#183;凯恩的指控到接受法院传票并站上被告席。但她们同样意识到这只是能免予入狱，却无法证明她们的清白。警察立案将不成立，她们也将得到判决。但她们之所以能得到判决，是因为英国法律中没有所谓的中间裁判。在苏格兰法庭，这一判决就归类为证据不足。而实际上，那就相当于是下周巡回法庭做出的判决。仅仅因为警察没有足够证据立案，并不意味着这个案子就一定是错的。
离巡回法庭开庭只剩四天，罗伯特才向琳姨坦白，说他们获得的证据不足以驳回指控。琳姨那圆圆的粉色脸颊上渐渐堆积的担心让他不忍，他本打算只是点到即止，却发现自己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她，就像小时候向她倾诉自己的烦恼那样。那时的琳姨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天使，而不仅仅是善良、愚蠢的琳姨。她听了这些突如其来的滔滔不绝的倾诉——与他们平日饭桌上的闲谈截然不同——在惊讶的沉默中，她那双宝石蓝的眼睛充满了专注和关爱。
“难道你没看出来，琳姨，这不是胜利，而是失败。”他最后说道，“这是对正义的嘲弄。这不是我们一直都在争取的最终判决，我们要的是正义。而我们没有实现它的希望，一点儿希望也没有！”
“可你之前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这一切，亲爱的？难道你以为我不会理解，或不会同意，还是什么？”
“这个，你不会有我那样的感受，对于——”
“只因为我不太喜欢住在法兰柴思的那些人的长相——我承认，亲爱的，即使是现在，她们仍然不是我想交往的那类人——只因为我不太喜欢她们，但并不意味着我不想看到正义得到伸张，这是毫无疑问的，知道吗？”
“不，当然不是这样。但你曾非常清楚地说过，你认为凯恩的故事是可信的，而且——”
“那个。”琳姨从容地说，“那是在警察法庭审理之前。”
“法庭？但你当时没去法庭呀。”
“我是没去，亲爱的，但惠塔克老上校去了，他一点儿也不喜欢那女孩。”
“他不喜欢她，你确定？”
“是的。他说的相当具有说服力。他说在他的军团，或军营，或什么的，曾有一个——？一个——你们叫他什么来着——？一个一等兵，就跟贝蒂&#183;凯恩一个样。他说他在整个军营之间挑拨离间，却又假装无辜的受害者，这比一打一肚子坏水的家伙更难处理。多么贴切的形容：一肚子坏水，是吧。惠塔克老上校说，他最后被关到绿房子去了。”
“是军事监狱吧。”
“嗯，反正就是类似那样的地方吧。而对于那个来自斯特普尔斯牧场的女孩格琳，他说只要看一眼，就会不自觉地开始计算她一句话中有多少个谎言。他同样也不喜欢那个格琳。所以你看，亲爱的，你不必认为我对你所担心的事情毫不同情，我向你保证，我跟你一样对正义充满了热情。我要为你的胜利加倍祈祷。我本打算今天下午去参加格雷森游园会，但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去教堂，我要在那儿静静待会儿。反正我觉得要下雨了，格雷森游园会的日子总是会下雨，真可怜。”
“好了，琳姨，我不否认我们需要你的祈祷。可现在除非奇迹发生，不然没什么能救得了我们。”
“好吧，那我就祈祷奇迹出现。”
“就像在英雄推上断头台的最后一刻得到缓刑命令的那种奇迹吗？那只会发生在侦探故事里或西部武打片的最后几分钟。”
“并非如此。每天都有奇迹发生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如果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出并将其发生的次数累加起来，一定会让你惊讶的。当其他方法都失败了，你知道的，上帝会伸出援助之手。之前我就说过，你缺乏足够的信念，我亲爱的。”
“我不相信上帝的天使会出现在我的办公室，告诉我贝蒂&#183;凯恩在那个月都做了些什么，也许你是这个意思。”罗伯特说。
“你的问题是，亲爱的，你认为上帝的天使就是长着翅膀的生物，但他也可能是个戴圆顶礼帽的邋遢的小个子男人呀。不管怎样，今天下午我都会很努力地祈祷，当然晚上也是，说不定明天援助就到了呢。”

20
后来事实证明，上帝的天使并不是一个邋遢的小个子男人，他的帽子也很遗憾的是那种大陆风格带毛毡帽，边檐紧实地向上卷起。他隔天早上大约十一点半来到布莱尔&海伍德&贝内特律师事务所。
“罗伯特先生，”老赫塞尔廷先生把头探进罗伯特办公室门里说道，“办公室有个兰格先生想见你。他——”
罗伯特，当时很忙，并没有期待着会有上帝的天使过来，而且也相当习惯了一些陌生人出现在办公室想要见他，于是说：“他有什么事？我很忙。”
“他没说。只是说如果你不太忙的话，希望能见见你。”
“你看，我忙得不可开交呢。委婉地问问他有什么事，好吗？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纳维尔可以处理的。”
“好的，我问问看；但是他的英语口音很重，而且看上去不是很愿意——”
“英语？你是说他口齿不清？”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的英语发音不是很好。他——”
“你意思是说他是个外国人？”
“是的。他来自哥本哈根。”
“哥本哈根！为什么不早说？”
“你没给我机会说呀，罗伯特先生。”
“带他进来，蒂米，带他进来。噢，天啊，童话故事成真了？”
兰格先生长得就像巴黎圣母院的一根诺曼底石柱，那样壮硕、高大、稳重，看起来也是那样的让人信赖。远远看去，在那个高大坚实的圆形立柱顶端，他的脸上充溢着友善与正直。
“布莱尔先生吗？”他说，“我叫兰格。很抱歉打扰您。”——他的发音确实不好——“但这件事很重要。我的意思是，对你很重要。是的，至少我是这么认为。”
“请坐，兰格先生。”
“谢谢，谢谢。天气很暖和，是不是？或许你们会把这儿当作夏天的一天吧？”他向罗伯特微笑着，“那是一个英语习语，关于一日夏天的笑话。我对英语习语非常感兴趣，也正因为这样，我才过来见你。”
罗伯特的心像直达电梯般瞬间跌落谷底。童话故事成真？不，童话故事依然还是童话故事。
“是吗？”他鼓励地说。
“我在哥本哈根经营一家旅馆，布莱尔先生，旅馆名叫红鞋子。当然不是因为那里有人穿红色鞋子，而是源于安徒生的一个童话故事，或许你可能——”
“是的，是的。”罗伯特说，“后来也成为我们这里的一个童话故事了。”
“啊，这样啊！是的，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安徒生。那么平凡的一个人，而如今在国际上享有盛名，真是令人惊叹。恐怕我是在浪费你的时间，布莱尔先生，浪费了你的时间。我说到哪儿了？”
“说到英国习语。”
“啊，是的。学习英语是我的hubby（丈夫）。”
“是hobby（业余爱好）。”罗伯特无奈地纠正他的发音。
“hobby（业余爱好），谢谢。为了生计，我经营一家旅馆——还因为我父亲和我父亲的父亲之前也经营过一家——但出于爱——爱好？是的，谢谢——出于爱好，我学习英语习语。所以每天他们乱丢乱放的报纸都会集中交给我。”
“他们？”
“那些英国房客。”
“哦，知道了。”
“晚上，客人们都休息后，服务生就把那些英文报纸收集起来放到我的办公室。我通常很忙，没时间读，所以就越积越多，闲暇的时候，我就拿来一张看看。我说得还清楚吗，布莱尔先生？”
“非常清楚，非常清楚，兰格先生。”一丝微弱的希望再次生出。
报纸？
“如此这般，闲暇的时候，就读点儿英文报纸，学一个英语习语——也许两个——都不是非常兴奋。你们怎么形容？”
“平静安稳。”
“是的，平静安稳。后来有一天，我从那堆报纸中拿起这一份，就像可能会拿起其他任何一份那样，然后就把习语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他从宽大的口袋里拿出折了一折的《早间话题》，在罗伯特面前的桌子上摊开。就是五月十号星期五的那期报纸，贝蒂&#183;凯恩的照片占了三分之二的版面。“我看着这张照片，仔细读了里面的内容和故事，然后对自己说，这件事非同寻常，真是不可思议。报纸上说这是贝蒂&#183;卡恩的照片。卡恩？”
“凯恩。”
“啊，是的，贝蒂&#183;凯恩。但这也是查德威克太太的照片，她和丈夫就住在我的旅馆里。”
“什么？”
兰格先生看起来很高兴。“你有兴趣了？我非常希望你会有兴趣，真的希望。”
“接着说，把一切都告诉我。”
“他们在我的旅馆住了两个星期。而这是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布莱尔先生，因为当那个可怜的女孩在英国的一间阁楼里被殴打挨饿的时候，查德威克太太正在我的旅馆里如小狼般狼吞虎咽呢——她能吃得下奶油，布莱尔先生，就连我，一个丹麦人，都感到惊讶——而且看起来她过得舒服极了。”
“是吗？”
“然后，我对自己说：毕竟只是一张照片而已。虽然那看上去就像她把头发放下来去参加舞会——”
“放下来！”
“是的。她是把头发束起来的，你知道。但我们有一个服饰舞会——服饰？”
“对的，化装舞会。”
“啊，就是，化装舞会。她把头发放下来去参加化装舞会。就像那样。”他指了指那张照片，“然后我对自己说：毕竟只是一张照片而已。人们看到照片跟本人一点儿都不像的概率有多少。那段时间里，查德威克太太和丈夫是在我们这里的，而这个女孩跟查德威克太太可能有什么关系呢。我试着找出合理的解释。但我没有把那张报纸扔掉。没有扔，我一直留着它，偶尔拿出来看看。每次看的时候就想：可那看起来就是查德威克太太呀。我依然百思不得其解，晚上睡觉的时候，本该考虑第二天的生意，可我还是会想着那件事。于是我就自己寻找解释。也许是双胞胎？但不可能啊，那女孩贝蒂是独生女。是堂姐妹？巧合？替身？我都有想过。晚上，想到了满意的答案，然后就不再纠结，便上床睡觉。但早晨醒来，看着那张照片，所有的一切又再次解释不通了。我想：当然有很大可能是查德威克太太。你明白我的困惑吗？”
“非常明白。”
“所以当我来英国出差时，就把那份阿拉伯名字的报纸——”
“阿拉伯？哦，是的，我明白了。我不是故意要打断你，请继续。”
“我把它装进包里，有一天晚饭后，拿出来给我的朋友看。我住在伦敦贝斯沃特区的一个同胞家里。我那朋友立刻兴奋起来，说：现在这案子已到了司法程序阶段了，而且那两个妇人说之前从未见过那女孩。她们也因重大嫌疑而被逮捕，马上就要进行审判了。然后他喊他的妻子：‘丽塔！丽塔！上上个周二的报纸在哪儿？’这是一种家庭习惯，我朋友家的，他家里总是能找到上上个周二的报纸。然后他妻子拿来了那份报纸，他指给我看关于审讯的报道——不，是——是——”
“出席法庭。”
“是的，那两个妇人出席法庭的报道。然后我读到两个多星期之后，就要在这个国家的某个地方进行审判。而如今，就只有几天时间了。所以我的朋友问：你有多大把握，艾纳，确定那女孩跟你旅馆的查德威克太太就是同一个人？然后我说：事实上我非常确定。于是他说：报纸这儿有她们律师的名字。虽然没有地址，但米尔福德是个小地方，应该不难找到他。我们明早去喝咖啡——也就是早餐——然后你就去米尔福德镇，把你的想法告诉这个布莱尔先生。所以我就到这儿了，布莱尔先生。你对我说的有兴趣吗？”
罗伯特向后靠坐到椅子上，放松下来，然后拿出手帕擦拭前额。
“你相信奇迹吗，兰格先生？”
“当然相信。我是基督徒。事实上，尽管我并不是很老，但我自己就看到过两次。”
“那么，你刚刚就促成了第三个。”
“是吗？”兰格先生绽放满脸笑容，“那让我非常满足。”
“你挽救了我们（的培根肉）。”
“培根肉？”
“一个英语习语。你不仅挽救了我们（的培根肉），你几乎是救了我们的命。”
“那么，你跟我一样，也认为她们是同一个人，那个女孩跟我们红鞋子旅馆的房客？”
“我对此一点儿也不怀疑。告诉我，你记得她在你们旅馆逗留的日期吗？”
“哦，是的，确实记得。在这儿。她和她丈夫在三月二十九号星期五坐飞机到达，然后他们离开——还是坐飞机，我想，这个我不太确定——是在四月十五号星期一离开的。”
“谢谢你。那她‘丈夫’，他长什么样子？”
“年轻、黝黑、模样挺好看的，有点儿——嗯，那个词是什么来着？太华丽。是俗气？不是。”
“浮华？”
“啊，就是浮华。有点儿浮华，我想。我发现其他那些来来去去的英国房客都对他不怎么赞许。”
“他只是去度假的吗？”
“不，哦，不是的。他来哥本哈根出差。”
“是怎样的出差？”
“那我就不知道了，很抱歉。”
“你能不能猜一下？他对哥本哈根的什么可能最感兴趣。”
“不一定，布莱尔先生，这要看他是对购买还是出售有兴趣。”
“他在英国的地址是哪里？”
“伦敦。”
“非常清楚。你能不能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你抽烟吗？”他打开烟盒推向兰格先生，“请转米尔福德195号。兰格先生，你会赏光同我共进午餐的，是不是？琳姨吗？我午饭后必须去趟伦敦……是的，在那儿过夜。你能变成好心的天使帮我收拾一小袋行李吗……谢谢你，亲爱的。另外，中午我带个客人回去吃顿便饭可以吗……哦，太好了……好的，我问问他。”他捂住话筒，说，“我姨妈，事实上是我的表亲，她想知道你喜不喜欢吃糕点？”
“布莱尔先生！”兰格先生说道，面带大大的笑容，用夸张的姿势指着他那大大的腰围，“你是在问一个丹麦人？”
“他喜欢吃。”罗伯特对着话筒说，“我说，琳姨。今天下午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吗……因为我觉得你应该去教堂致谢……你祈祷的上帝的天使降临了。”
甚至兰格先生都能听到电话那头琳姨兴奋地大叫：“罗伯特！真的吗？是真的呀！”
“活生生的天使……不，一点儿也不邋遢……非常高大、英俊，一切都完美地适合这一角色……你会为他准备丰盛的午餐，是不是？……没错，就是他要过去吃午餐。上帝的天使！”
他放下电话，抬头看着被逗乐的兰格先生。
“那么现在，兰格先生，让我们去玫瑰皇冠酒店喝点啤酒吧。”

21
三天后，罗伯特开车去接夏普母女参加次日的诺顿巡回法庭，到法兰柴思的时候，他发现那里洋溢着近乎婚礼般欢乐的气氛。正门台阶的最上面摆了两盆惹人喜爱的黄色桂竹香，屋内黑暗的大厅也因鲜花的点缀而熠熠生辉，就像是被装饰来举行婚礼的教堂。
“纳维尔！”玛丽恩说，挥舞着手解释满屋绚丽的装饰，“他说这个房子应该像庆祝节日那样装点一下。”
“我希望我也想到过这一点。”罗伯特说。
“经历了最近这些天，我很惊讶你还能想到其他的事情。如果不是有你，我们就不会有今天庆祝的场面！”
“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有个叫贝尔的人。”
“贝尔？”
“亚历山大&#183;贝尔，他发明了电话。如果不是有他的发明，我们应该还在黑暗中摸索着呢。或许还得几个月时间，我才不会那么恐惧看到电话。”
“你们是轮流用电话吗？”
“哦，不是。我们每人各有一部。凯文和他的员工在他的办公室，我在他圣保罗大教堂庭院的小公寓，亚历克&#183;拉姆斯登和他三个手下在他的办公室，无论在哪里，只要找到一部电话，他们就可以不受干扰地连续使用。”
“那你们一共六个人。”
“我们七个人，外加六部电话。而且我们确实需要它们！”
“可怜的罗伯特！”
“刚开始还算有趣。都怀着狩猎的兴奋心情，因为我们知道我们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几乎是稳操胜券。但后来查到，伦敦电话簿上所有姓查德威克的人，没有一个跟三月二十九号飞去哥本哈根的查德威克有任何关系，而航空公司所能提供的信息，也只是在二十七号有人订了两张从拉伯洛出发的机票，我们失去了刚开始时候的热情。当然拉伯洛的这一消息还是让我们振奋。但是除此之外，剩下的只有艰难摸索了。我们找出我们国家与丹麦之间商品买卖的明细，然后我们几个人把这些资料进行分工调查。”
“商品的资料？”
“不，是买方和卖方的资料。丹麦旅游局真是上帝对我们的恩赐。他们提供了大量的资料。凯文、他的员工、还有我负责出口部分，拉姆斯登和他的手下负责进口部分。接下来便是冗长烦闷的工作，不断地打电话联络各公司的管理人员，问他们：‘有没有一个叫伯纳德&#183;查德威克的人曾在你们那里工作？’而给出否定回答的公司真是多得令人难以置信。而对于我们国家出口丹麦的货品，我倒是比之前了解得更多了。”
“这我绝对相信！”
“后来我对电话这东西真是烦透了，它在我旁边响起来的时候，我几乎一点儿也不想接，我甚至都忘了它是双向接通的。电话只是一种询问工具，我可以通过它联系全国各地的公司进行询问。后来电话铃响了，我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意识到这东西是双向的，现在是有人在打给我。”
“是拉姆斯登。”
“没错，就是拉姆斯登。他说：‘我们查到他了。他负责为布雷恩-哈瓦德有限公司采购陶瓷类货品。’”
“我很高兴这是由拉姆斯登查到的。那会给他因没有追踪到女孩而挫败的心灵带来些许安慰。”
“是的，他现在好受多了。随后，我们赶紧去找我们所需要的人面谈，然后申请传票，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而所有的努力成果将会在明天的诺顿法庭等待着我们。凯文都等不及了，迫不及待地在明天的辩护中一吐为快。”
“如果让我努力给那个小丫头一点点同情的话，”夏普老太太说，她拿着一个短途旅行包过来，随便往红木玄关桌上一丢，那种随意的态度应该会让琳姨晕倒的，“那就是站在证人席上面对一个充满敌意的凯文&#183;麦克德莫特。”罗伯特注意到了那只包，原本是非常精致昂贵的——或许是她富贵的早期婚姻生活留下的纪念物——可惜现在已经变得破旧不堪了。他暗自决定当他跟玛丽恩结婚的时候，就给新娘母亲买个化妆箱做礼物，那种小巧、轻便、精致而又昂贵的化妆箱。
“我绝对不会，”玛丽恩说，“对那个小丫头片子有一丝怜悯之情。我会像拍打橱柜里的飞蛾那样把她打出这个地球——而只是对飞蛾感到抱歉。”
“那小丫头到底想做什么？”夏普老太太问，“难道一点儿不想回到家人那里吗？”
“我不这么认为。”罗伯特说，“我想她仍然充满了愤怒和怨恨，因为她不再是梅多赛德巷三十九号那个家庭的呵护重心了。正如凯文早就说过的那样：犯罪源于以自我为中心和过度的虚荣心。一个普通的女孩，甚至一个情绪化的青春期少女，知道收养家庭的哥哥不再把自己当作生活重心之后，可能也会伤心欲绝；但她可能会通过哭诉、生闷气、变得难以相处，或者决定弃绝尘世去做修女来发泄，或者用很多青春期少女在适应过程中所采用的其他各种方法。但像贝蒂&#183;凯恩那样以自我为中心的女孩，她没有自己主动做出适应的生活哲学。她希望全世界都来适应她。罪犯总是这样认为的，没有一个罪犯认为是自己做错了。”
“好一个迷惑众人的小东西。”夏普老太太说。
“没错。即使拉伯洛主教也会发现为她说情并不容易。他平日热衷谈论的‘环境’议题这回也没什么用了。他所建议的对罪犯的治愈因素，贝蒂&#183;凯恩全部都有：爱、才能的自由发展、教育、呵护。你想想看，这对主教来说是一个相当棘手的难题，因为他不相信遗传。他认为罪犯都是时势所造，所以时势也能让罪犯改过自新。在主教看来，‘坏血统’只是一种古老的迷信而已。”
“托比&#183;伯恩。”夏普老太太不屑地哼了一声，“你真应该听听在查理马厩工作的那些小伙子们对他的评语。”
“我听过纳维尔对他的评价。”罗伯特说，“我怀疑是否还有人能超过纳维尔的版本。”
“这么说，他们的婚约确实毁了？”玛丽恩问。
“没错。琳姨转而又将希望寄予惠特克上校大女儿的身上。她是蒙德丽文女爵的侄女，也是富豪卡尔&#183;克里斯普斯的孙女。”
玛丽恩跟他一起笑了起来。“她人好吗，那个惠塔克上校的女儿？”她问。
“还不错。正直、漂亮、有教养、懂音乐，不过不会唱歌。”
“我希望纳维尔能娶到一位好妻子。他所需要的就是找到他自己永远感兴趣的，倾注他所有精力和感情的一个重心。”
“目前他的兴趣和重心都在法兰柴思。”
“我知道。他对我们非常好。好了，我想我们是时候出发了。如果上周有人告诉我，我将离开法兰柴思去迎接诺顿的胜利，我绝对不信。从今天起，可怜的斯坦利就可以睡到自己的床上了，不用再在一所孤零零的房子里守着两个女巫了。”
“他今晚就不在这儿了？”罗伯特问。
“没必要了，为什么还要在这儿？”
“不知道。我不太赞成就这样离开让房子无人看守。”
“警察会像往常一样定时巡逻的。不管怎样，自从那晚有人把我们窗户玻璃砸碎之后，就没有人再尝试做什么破坏行动了。就今天一晚，明天我们就回来了。”
“我知道。但还是觉得不妥。斯坦利就不能再多待一晚？等案子结束了再走。”
“如果他们还想破坏我们的窗户。”夏普老太太说，“我想他们也不会因为斯坦利在这儿而打消念头。”
“是的，你说得对。不过，我会提醒哈勒姆，告诉他今晚房子没有人在。”罗伯特说，然后转身离开。
玛丽恩在最后把门锁上，然后他们走向大门，罗伯特的车在那里停着。到了门口，玛丽恩停下来回头看着那所房子。“真是个丑陋的老房子。”她说，“但有一个好处，就是它一年四季看起来都一个样儿。就是仲夏的时候，草坪有点儿焦黄，看起来没有生气，但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变化了。大部分的房子一年中都有个‘最佳’时间，像杜鹃花开，草本植物藩篱盛绿，五叶爬山虎蔓生，或是杏仁花怒放等其他景观。但法兰柴思始终都是一个样子，它没有任何外在的装饰。你在嘲笑什么，妈妈？”
“我在想，那破房子摆了几盆黄色的桂竹香，看起来真俗气。”
他们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嘲笑着那座冷峻的脏灰色房子，以及它那浮夸的不协调的装饰。就那样嘲笑着，然后掩门而去。
然而罗伯特并没有忘记，在诺顿的羽毛酒店同凯文吃晚餐之前，他就打电话到米尔福德镇的警察局，提醒他们夏普家的房子今晚没有人在。
“没问题，布莱尔先生。”接电话的警官说，“我会让值班的巡警打开大门进去巡逻的。是的，我们仍留着一把钥匙。一切都会安排好的。”
罗伯特不知道这会有多大用处，反正当时他也想不出其他任何办法了。夏普老太太说过，如果有人打定主意要去砸碎窗户，那也是阻止不了的。他认为是自己有点儿小题大做了，于是放松心情，同凯文以及他的律师朋友们一起用餐。
晚餐上关于法律问题的讨论非常顺利，那时天色已晚，罗伯特回到黑色镶嵌装饰的酒店房间休息。因这种房间装潢而声名远扬的羽毛酒店——是美国游客到英国的必去地方之一——它不仅闻名遐迩，而且还有现代化的装潢。水管藏在橡木墙后面，电缆穿过天花板的横梁，电话线也隐没在橡木地板间。自1480年起，羽毛酒店一直都为游客提供舒适的入住环境，而且看来仍会继续下去。
罗伯特一沾枕头便睡着了，床头的电话铃响了好一会儿，才把他叫醒。
“喂？”他仍然半睡半醒地接起电话，接着便瞬间清醒过来。
是斯坦利，问他能否回米尔福德，法兰柴思着火了。
“情况很糟吗？”
“反正不太乐观，但他们认为能救得了。”
“我会想办法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他以冲刺般的速度赶了二十英里的路程，若是一个月前的罗伯特&#183;布莱尔，他会认为能达到那样的速度简直是天方夜谭，而如今对自己取得如此惊人的速度，也同样感到不可思议。他从位于米尔福德商业街尽头的自己家门口疾驰而过，继续向城外开去，他看到地平线上有个闪着火光的圆球，像是一轮满月冉冉升起。但是月亮早就挂在了空中，是那种在暗淡夏夜里洒下银光的新月。法兰柴思燃烧的火焰在阵阵令人作呕的狂风中颤动着，记忆中的恐怖战栗突然袭上心头。
至少，那房子里没有一个人。他很想知道是否曾有人及时赶去抢救房子里有价值的东西。是否有人能够分辨出哪些东西有价值哪些没有价值。
大门是敞开的，而庭院——在火焰中格外明亮——挤满了消防队的救援人员和救火设备。他首先看到的，是原本在起居室的珠饰椅子，在草坪上显得很是突兀，忽然一阵歇斯底里涌上心头，好歹有人把它救了出来。
几乎无法辨认出模样的斯坦利抓住他的袖子，说：“你终于来了。不管怎样，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汗水顺着他熏黑的脸庞淌下来，留下清晰的线条，让那张年轻的脸看上去满是皱纹，显得苍老凝重。“救援的水不够。我们已经抢救出了不少东西，都是起居室里她们日常用的东西。如果非要做出选择的话，我想那是她们想要的。而且我们还把楼上的一些东西抛了出来，但是那些笨重的东西都被烧掉了。”
床垫、床单和枕套等堆叠在消防人员踩不到的草地上，还有些家具也散放在周围，像是已经被安顿到了那里，显得怪异而茫然。
“我们把家具搬远些吧。”斯坦利说，“在这儿放着不安全。一些飞散的零星小火可能会落到上面，那些浑蛋也可能会站到上面去。”那些浑蛋指的是消防队的人员，而他们正在现场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
在这样一个惊人的火灾现场，罗伯特发现自己平淡无奇地搬运着家具，哀伤地辨认出之前在那所房子里看到的物件。夏普老太太曾经认为格兰特探长太重而不能坐的那把椅子，她们曾经招待凯文吃午餐的那张樱桃木桌；就在几小时前夏普老太太随手把旅行包丢在上面的那张玄关桌。火焰的咆哮和爆裂声，消防人员的叫喊声，月光、车灯以及晃动的火焰混杂一起形成的怪异红光，还有胡乱毗连却又毫无关系的一堆家具，这一切的一切让他感到浑浑噩噩的朦胧，像是刚从麻醉药中醒来的感觉。
接着同时发生了两件事情。二楼楼板塌陷下来。新起的火苗照亮周围的脸庞，他看到并排站在一起的两个年轻人，满脸幸灾乐祸的神情。当时他知道斯坦利也看到了他们。接着便看到斯坦利将拳头挥向站得较远的那个人的下巴，即使在火焰的爆裂声中，也能听到啪的一声，那张幸灾乐祸的嘴脸便消失在了被蹂躏的黑暗的草地中。
罗伯特自离开学校放弃拳击之后就再也没打过人，而现在也无意去打任何人。但他的左臂好像是在自动做一些必须要做的事情，接着另外那张挑衅的嘴脸也倒在了黑暗中。
“干净利索。”斯坦利评论道，吸吮着他破损的关节。然后，“你看！”他说。
只见整个屋顶皱缩到一起，就像小孩将哭时五官扭曲的脸庞，又像一张烧熔的照片底片。那个恶名远扬的小圆窗，微微向前倾斜了一下，然后缓缓向里面沉陷。一股火舌突地蹿起，又落下。接着整个屋顶坍塌成火焰沸腾的一片混乱，穿过两层楼板掉落下来，与房子内部其余的东西一起陷入一片腾红之中。人们都退离出那片熔炉般炙热的火海。终于，火势失去了控制，胜利般咆哮着蹿向夏天的夜空。
最后，当火势渐息，罗伯特才猛然惊奇地发现，黎明已经到来，平静、朦胧而又充满希望。周围也静了下来，喧腾叫嚣已经褪去，只听到浴火残骸间缓缓蒸发湿气的嘶嘶声。只有四面环绕的屋墙还在那儿矗立着，模糊狰狞、肮脏不堪，残存在被践踏的草地上。除此之外，还有几级台阶和它那扭曲的铁制扶手。而门口的另一边，立着纳维尔送来的俗气的小花盆，浸透熏黑的花儿俨然已成为面目全非的碎片，无力地垂挂在边缘。花盆之间是一个正方形的开口，通向无边的漆黑。
“唉。”斯坦利站在罗伯特旁边说，“似乎就这样了。”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比尔问，他来得太晚，没看到发生的任何场景，除了断壁残垣的一片狼藉。
“没人知道。当哈勒姆警官过来巡逻的时候，这儿就已经是火光冲天了。”罗伯特说，“对了，那两个家伙后来是怎么个情况？”
“被我们教训的那俩？”斯坦利说，“他们回家了。”
“真可惜那种表情不能算作证据。”
“是的。”斯坦利说，“他们找不到为这场大火负责的任何人，就像找不到打碎窗户的人一样。而我，还没找到应该为我头上伤口负责的人。”
“今晚你差点儿没拧断那家伙的脖子，那应该也算对你的某种补偿吧。”
“你打算怎么告诉她们？”斯坦利说。他显然指的是夏普母女。
“天知道。”罗伯特说，“我是先告诉她们，破坏她们在法庭上胜利的喜悦呢，还是让她们先享受胜利的喜悦，然后再面对接下来可怕的噩梦呢？”
“先让她们享受应得的胜利。”斯坦利说，“接下来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夺走属于她们的胜利。不要把它破坏了。”
“也许你是对的，斯坦利。我也希望这样，我看还是给她们在玫瑰皇冠酒店订个房间吧。”
“她们不会喜欢的。”斯坦利说。
“也许吧。”罗伯特无奈地说，“但她们别无选择。我想，不管以后有何打算，她们总得在这儿住一两个晚上来安排事情吧，而玫瑰皇冠酒店是最佳选择。”
“老实说，”斯坦利说，“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而且我敢肯定，我的房东太太会很乐意让她们住过去的。她一直都站在她们那一边，而且她还有一间空余的房间，她们也可以使用她之前没用过的前面的那间起居室，那里很安静，是面朝草地的最后一排廉租房。我很确定，她们宁愿住到那儿，也不愿住到酒店被人盯着看。”
“她们的确会，斯坦利。我从未想到过这一点。你认为你的房东太太会愿意？”
“我不是认为，而是确定。目前，她们的情况是她最关心的事情。过去那里住就像是一种表示忠诚的行为。”
“好吧，还请你再问一问，确定下来，就打电话到诺顿通知我一下。直接打电话到诺顿的羽毛酒店就可以。”

22
罗伯特觉得，至少有一半米尔福德镇的居民已经设法挤进了诺顿的法庭。当然还有大批诺顿当地的居民三五成群地在法院门口乱转，他们满腹牢骚而又懊恼生气，认为这样一个引起全国关注的案子在“他们的”巡回法庭审判，他们应当有权利进去见证这一过程，而不是被蜂拥而至的米尔福德镇的外地人挡在门外。那些老奸巨猾、诡计多端的外地人，竟然收买了诺顿的小青年为他们排队，这是诺顿当地的成年人从未想到过的计谋。
天气很暖，拥挤的法庭在庭前预备程序中一直不安地躁动着，而且在迈尔斯&#183;艾利逊陈述犯罪事实的过程中也是如此。艾利逊与凯文&#183;麦克德莫特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他的脸白皙秀气，像是刻出来的一个模型而不像人的面孔。他的声音微弱沙哑，听起来没有任何情绪变化，他的陈述方式，也只是就事论事地罗列事实。然而由于他所讲述的故事，旁听席上的观众早就一清二楚，而且已经巨细无遗地谈论过多次，所以他们不再把注意力放在他的陈述上，转而开始在法庭辨认亲朋好友来自娱自乐。
罗伯特坐在那儿，不停地翻弄着口袋里的一个长方形小纸片——昨天离开家时克里斯蒂娜塞到他手里的，同时在心里默诵着稍后要讲的陈词。那是一个亮蓝色的纸片，上面用金色的字体写着：没有一只麻雀会跌落，右上角还有一张图片，是一只有特大红色胸脯的知更鸟。罗伯特在指间翻弄着那张小纸片，心中不停琢磨，要以何种方式告诉别人她们已无家可归的事实。
数百个身躯突然转动，加上随之而来的寂静，将罗伯特的思绪拉回到法庭，原来是贝蒂&#183;凯恩在做举证之前的宣誓。“从未碰过除了书本以外的任何东西”，她在米尔福德调查厅宣誓的时候，本&#183;卡利就曾这样评价。而那正是她今天再次给人的印象。那身蓝色的着装仍会让人们联想到青春年少和天真无邪，联想到乡间野花、篝火蓝光以及草地上的蓝铃花。她的帽子边檐向后微翘，露出的仍是孩童般的前额和迷人的发丝。罗伯特，虽早已知道了她在失踪那几周的所作所为，但看到她时，也不免再次感到惊讶。善装门面、博得信任是罪犯的第一禀赋，但目前为止，他所面对的这种貌似可信的伎俩已经是老把戏了，很容易就能看清她的底细。这是业余伪装者的作为，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看到了伪装背后的真相。
再一次，她以无懈可击的方式陈述了自己的证词，清晰年少的声音传到法庭上每个人的耳中。再一次，她让在场的观众屏气凝神，一动也不动地专心听她的陈述。而这次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法官不再有那种溺爱的表情。的确，这位法官——如果通过萨耶法官脸上的表情来判案的话——毫无溺爱的神情。罗伯特心想，法官眼中批判的目光有多少是出于对这案子本身的厌恶，若不是他们找到了那个惊人的辩护证据，凯文&#183;麦克德莫特又有多大可能准备去为被告席上的那两个女人辩护。
那女孩对自己惨痛遭遇的陈述引发了她的辩护律师所没能引起的反应：听众席上一阵情绪骚动。不止一次他们不约而同地发出叹息、表示愤慨，虽没有公开到可以认为是公然示威、责难庭上，但足可见他们的同情所在。就是在一片窃窃私语的指控声中，凯文站起来执行交叉询问。
“凯——恩——小姐，”凯文以他最温和的拖腔开始，“你说你到达法兰柴思的时候，天色已黑，是真——的——很——黑——吗？”
这个问题，带着哄骗劝诱的音调，让她觉得他是在哄诱她说不黑，于是她做出了他预期的反应。
“是的，相当黑。”她说。
“黑到看不清房子外面的情形？”
“是的，太黑了。”
他看上去像是要放弃那个问题，转向另一个新事实。
“那么，你逃脱的那个晚上，也许天色没那么黑吧？”
“哦，是的，那晚甚至还要更黑些。”
“所以，你不能看到房子外面的情形？”
“绝不可能。”
“绝不可能。好了，这点已经解决清楚了，让我们看看之前你是怎么说的，关于透过那个阁楼监狱的窗户你所看到的景色。在警方的笔录中，当你描述被囚禁其中的这个从未到过的地方时，提到从大门到屋门口的车道‘进门后有一条车道，车道先是直行一段距离，然后分成两路各绕半圈，最后在房门前面会合，形成一个圆圈’。”
“是的。”
“你是如何知道车道是那样的？”
“我如何知道的？我可以看到啊。”
“从哪里？”
“从阁楼的窗户。从那儿看出去就是房子正前方的庭院。”
“但是从阁楼的窗户只能看到车道的直行部分，其余剩下的部分被屋顶边沿的矮护墙挡住了。那你怎么知道后来车道分岔开来延伸到门口形成一个圈？”
“我看到的！”
“怎么看到的？”
“就是从那扇窗。”
“你是想让我们理解为，你跟正常人看的方式不一样吗？就像爱尔兰人的枪，会转弯射击，又或者这些全是通过镜子看到的？”
“它就是我描述的那样！”
“当然它跟你描述的一样，但你所描述的是整个庭院一览无余的视野，比如说越过墙头看过来，那并非是从阁楼窗户看到的视野。而你已向我们保证，你唯一能够看到外面的景观就是通过阁楼窗户。”
“我想，”法官说，“你应该有一个证人来证明从那扇窗看到的视野。”
“有两个，法官大人。”
“一个有正常视力的证人就足够了。”法官冷冷地说。
“所以你无法解释你是如何看到那景观的。如果你的故事是真实的，那么那天你在艾尔斯伯里向警方述说时，就是描述了一个你根本不可能知道的奇异景观。你有出过国吗，凯恩小姐？”
“出国？”她说，对话题的突然转换感到惊奇，“没有。”
“从没有过？”
“没有，从没有过。”
“你有没有，比方说，最近有没有去过丹麦？像哥本哈根？”
“没有。”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罗伯特认为她的声音中有着极微弱的不确定。
“那你认识一个叫伯纳德&#183;查德威克的男人吗？”
她突然警惕起来。这让罗伯特想起，动物在放松之后突然再变谨慎的一种细微变化，并没有表现在姿势上，也没有实质的生理变化，反而只是表现出一种平静，一种警觉。
“不认识。”她的声音苍白冷淡。
“他不是你的朋友？”
“不是。”
“你没有，比方说没有跟他一起住在哥本哈根的一家旅馆吗？”
“没有。”
“你曾跟任何人在哥本哈根待过吗？”
“没有，我从未出过国。”
“那么，如果我说你失踪的那几周是在哥本哈根的一家旅馆度过的，而非法兰柴思的阁楼里，那应该是我搞错了。”
“错得离谱。”
“谢谢。”
正如凯文所料，这时迈尔斯&#183;艾利逊站起来挽救局面。
“凯恩小姐，”他说，“你是坐汽车到法兰柴思的。”
“是的。”
“而那辆车，根据你的笔录，一直开到房子的门前。现在，如果当时天色很黑，就像你说的那样，那么汽车一定有开灯，如果不是前车灯的话，那一定就是车的侧灯了，那不仅可以照亮车道，庭院的大部分都能被照亮。”
“是的。”他还没向她问话，她就插进来说道，“是的，当然我一定是那时看到的圆形车道。我知道我看到过它，我知道它。”她瞥了凯文一眼，这让罗伯特想起了初次到访法兰柴思那天，她知道自己猜对橱柜里手提箱样式时脸上的那种表情。如果她知道凯文已准备好了什么等着她的话，罗伯特想，她就不会窃喜这暂时的胜利了。
接着来到证人席的是被卡利成称为“油画式石版画”的女孩，她为出庭诺顿法庭还买了新的裙子和帽子——番茄红的连衣裙，缀着深蓝色丝带和一朵粉色玫瑰的紫红色帽子——看起来比以往更加俗艳，更叫人厌恶。罗伯特感兴趣的依然是，注意到她对自己证词部分的添油加醋，即使是在这些更情绪化的观众面前，其可信度也大打折扣。他们不喜欢她，尽管对她有成见，但由于英国式对恶毒的不信任使得他们对她的态度冷静起来。当凯文执行交叉询问，提出事实上她是被解雇而并非她所谓的“递交辞工通知”的时候，法庭上所有人都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除了撼动她故事的可信性，凯文也没什么能做的了，于是就让她离席。他在等待她那可怜的玩偶小伙伴。
那个玩偶小伙伴出现的时候，看上去比出席米尔福德镇的警察法庭的时候更加不快乐。那一排庄严的庭袍和头套把她吓得不轻。警察制服已经够糟了，但回想起来，跟这种庄严的仪式性的氛围相比，他们看起来还是会给人一种日常生活的感觉。如果她在米尔福德已招架不住，那在这儿显然就像是溺水的感觉。罗伯特看到凯文用思索的目光打量着她，他在分析推理，决定他接下来要采取的策略。她已经被迈尔斯&#183;艾利逊吓呆了，尽管他对她相当心平气和；显然她将戴头套穿庭袍的任何人都视为带有敌意且可能实施责罚的人。于是凯文就采取讨好的策略，成为他的保护者。
听着凯文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罗伯特心想，凯文这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充满抚慰呵护的感觉，也真是猥琐。但那种温柔的、不紧不慢的节奏确实安抚了她的内心。她听了一会儿便开始放松下来。罗伯特看到那双皮包骨头的小手，原本紧紧攥着证人席的围栏，已经开始放松，缓缓张开向前伸展到自然姿势。他在询问有关她学校的事情。眼中的惊恐已渐渐退去，她已经可以相当平静地回答问题。很显然，她感觉这时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朋友。
“现在，格拉迪斯，我要开始暗示，其实你今天不愿意过来这里做证指控法兰柴思的这两位女士。”
“是的，我不愿意，真的不愿意！”
“但你还是来了。”他说，并没有指控的语气，只是陈述事实。
“是的。”她说，面带羞愧。
“为什么呢？是因为你认为这是你的义务吗？”
“不，哦，不是的。”
“那是因为有人逼迫你来的吗？”
罗伯特看到了法官对这一问题的立即反应，但在眼角的余光中发现凯文更快。“有人抓住了你什么把柄？”凯文流畅地把话说完，法官也不再制止。“有人对你说：‘你要照着我说的话来做，否则，我就把你的事情说出去’，是不是？”
她看上去有点儿乐观又有点儿不知所措。“我不知道。”她说，拿无知来当作逃避的托词。
“如果有人以‘如果不按我说的去做，我就会对你怎样’来威胁你说谎，那么他们是会因这种行为而受到惩罚的。”
这对她来说，显然是一个新的认识。
“这个法庭，以及你在这里看到的所有人，他们今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弄清事实真相。庭上坐的法官也会对威胁你到这里做不实证词的那个人进行严厉的惩处。而且，对于宣誓讲实情却撒谎的人，法律是要重罚的；但他们若是因有人威胁而被迫撒谎，那么受到重罚的则是那个威胁别人的人。你明白吗？”
“明白。”她低声说。
“现在，我要模拟真实情况，而你要告诉我，我是否正确。”他等着她同意，但她什么也没说，于是他继续说下去，“有人——？也许是你的一个朋友——从法兰柴思拿了一件东西——我们假设是一只手表。或许她自己不想要这只表，所以就把它交给了你。可能你也不想接受，但你的朋友一贯飞扬跋扈，你不敢拒绝，于是就收下了。我要进一步指出，现在那位朋友向你提出，让你支持她要在法庭讲述的故事，而你不愿意说谎，所以就表示拒绝。然后她就对你说：‘如果你不帮我，我就说有一天你到法兰柴思找我，顺手把那只手表拿走了’——或者其他类似这样的威胁。”
他停了一会儿，但她看起来仅仅是不知所措的样子。
“现在，我要说，因为那些威胁，你确实去了警察法庭，也确实做证支持了你朋友那不真实的故事，但是回到家后，你满心惭愧和羞耻。正是由于这种惭愧与羞耻，你再也无法忍受保留那只手表，所以你就通过邮局把它寄还到法兰柴思，还附了一张字条说：‘我不想要它。’”他停了一下，“让我说，格拉迪斯，这才是事情的真相。”
但她又开始恐惧。“不。”她说，“不是的，我从没有过那只表。”
他忽略了那句承认，继续流畅地说：“我哪点搞错了吗？”
“是的。不是我把那只表寄回去的。”
他拿起一张纸，依然温和地说：“你在我们之前谈到的那个学校上学的时候，很擅长画画。因为你画得不错，所以你有作品在学校展览中展出。”
“是的。”
“我这里有一张加拿大地图——？一张十分整洁的地图——？是你的参展作品之一，而且你甚至还因此得了奖。你还在右上角那里签了名，我相信你一定很骄傲在如此整洁的一幅作品上签名吧。我希望你会记起它。”
那幅作品经庭上检查后传给她，这时凯文继续说道：
“陪审团的女士们、先生们，这幅加拿大地图是格拉迪斯在学校最后一年时候的作品。庭上检查过后，无疑会让你们传阅的。”然后，他转向格拉迪斯，“那幅地图是你自己画的？”
“是的。”
“还在角落签了自己的名字。”
“是的。”
“以及在地图的底端用大写印刷字体写了DOMINION OF CANADA（加拿大自治领）？”
“是的。”
“你在地图的底端用大写印刷字体写了DOMINION OF CANADA（加拿大自治领）。很好。现在，我这里是之前提到的那张字条，有人同样用大写印刷字体写了I DON’T WANT NONE OF IT.（我不想要它。）这张字条，跟手表放在一起寄回法兰柴思，而那只手表是萝丝&#183;格琳在那儿做工的时候丢失的。我想说，大写印刷字体I DON’T WANT NONE OF IT.（我不想要它。）与DOMINION OF CANADA（加拿大自治领）的笔迹完全相同，也就是说它们出自同一人之手，而那个人就是你。”
“不是。”她说，接过递给她的那张字条，又慌张地把它丢到前面的台子上，好像那可能会把她刺痛似的，“我从来没有。我从来没有把那只表送回去。”
“你没有用大写印刷体写下I DON’T WANT NONE OF IT.（我不想要它。）这些字吗？”
“没有。”
“但DOMINION OF CANADA（加拿大自治领）这几个字确实是你写的，是吗？”
“是的。”
“好吧。稍后我会拿证据证明这两份字迹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同时，陪审团有时间也可以检查一下这两份字迹，并得出他们自己的结论。谢谢。”
“我那无所不知的朋友向你提出，”迈尔斯&#183;艾利逊说道，“你是被迫来这里做证的。他说的是真的吗？”
“不是。”
“你并不是因为害怕‘如果不过来，就会对你怎样’的威胁才来做证的，是吗？”
她花了一些时间仔细考虑着这个问题，显然在作思想斗争，“是的。”她最后壮着胆子说。
“你在警察法庭证人席上，以及在今天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是的。”
“并不是有人要你这么说的？”
“不是。”
但这整个过程留给陪审团的印象却只是：她不是一个自愿为别人的故事复述做证的证人。
就这样结束了控方的取证问话，而凯文继续就格拉迪斯&#183;瑞斯这部分进行了总结，就像按照家庭主妇的原则那样，在开始一天真正的工作之前“把脚清理干净”。
一位笔迹专家证明，那两份递交法庭的笔迹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他不仅对此确定无疑，还声称自己很少被交付如此简单的鉴定工作。那两份笔迹样本中，不仅单个字母本身笔迹相同，就连字母组合的笔迹也极为相似，比如DO、AN以及ON这些字母组合。显然，对于这一点，陪审团早已有了自己的决定——看过那两份笔迹样本的人，没有一个会质疑它们出自同一人之手的结论——艾利逊对此作出的专家也可能出错的辩护，也只是下意识的条件反射，其实他自己也不尽信。凯文又传出他的指纹证人，宣誓做证在两份字迹样本中采集到了相同的指纹，这就摧毁了对方所有可能的辩护。而艾利逊却辩称那可能不是格拉迪斯&#183;瑞斯的指纹，这不过是最后的垂死挣扎罢了，他甚至都没有要求庭上进行确认检查的想法。
在她第一次出庭举证之后，凯文就已经确定了一个事实——法兰柴思丢失的那只手表一直在格拉迪斯手里，而就在那次举证之后，她就立即将它送还回来，还附了一张良心发现的字条。既然解决了这一事实，接下来凯文就可以自由应对贝蒂&#183;凯恩的故事了。萝丝&#183;格琳以及她的故事是不可置信的，这足以让警察好好讨论一下如何对她惩处。而他也可以放心地将萝丝交给警察。
当传唤伯纳德&#183;查德威克出庭时，观众席上的人们都努力向前伸长脖子，叽叽喳喳议论这是何许人也。那些报纸读者从未看到过这个名字。他在这个案子里可能做了什么？他出庭要说些什么？
他来到证人席，说他为伦敦一家批发公司负责采购陶瓷制品、精美瓷器以及各种各样的高档新奇制品。已婚，同妻子住在伊灵（英格兰东部城市——译者注）。
“你为公司在外跑业务。”凯文说。
“是的。”
“今年三月份你到过拉伯洛？”
“是的。”
“你在拉伯洛期间，见过贝蒂&#183;凯恩吗？”
“见过。”
“你怎么认识她的？”
“她跟我搭讪。”
法官立即对此做出制止。不管如何攻击揭穿萝丝&#183;格琳以及她的盟友，贝蒂&#183;凯恩依然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贝蒂&#183;凯恩，看起来如圣女伯纳黛特一般，不允许以这样轻浮的语言对待。
法官对这种证词进行了斥责，尽管一直也不想这样。同时他还斥责了证人。他不是很清楚，他说，“搭讪”这个词究竟暗指什么，还表示希望证人还是只用标准英语来回答问话。
“请告诉法官，你是怎么认识她的。”凯文说。
“一天，我无意中走到米德兰酒店大堂喝茶，然后她——呃——开始和我攀谈起来。她也在那儿喝茶。”
“独自一人？”
“一个人。”
“你没有先跟她说话？”
“我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她。”
“那么，她是如何引起你注意的？”
“她对我微笑，我也冲她笑了笑，然后继续看我的文件。我当时很忙。接着她跟我说话，问我这些文件是什么，等等。”
“所以两人的认识进一步发展。”
“是的。她说她正要去电影院——去看电影——问我要不要一起。正好，我也做完了一天的工作，而她又是个可爱的孩子，于是我就答应了。接下来，第二天她又跟我碰面，然后坐我的车一起去了乡下。”
“你是指，跟你一起出差？”
“是的，她就是搭便车，我们会在乡下某个地方吃顿饭喝点儿茶，然后她就回她姑姑家去。”
“她有跟你谈论她的家人吗？”
“是的，她说她在家如何不开心，没有人关心她。她对她的家庭有一长串的抱怨，但我没怎么注意听。我觉得她看起来像一套漂亮整洁的小装备。”
“一套什么？”法官问。
“一个娇生惯养的年轻女孩。庭上。”
“是吗？”凯文说，“你们就这样在拉伯洛的乡下待了多久？”
“后来发现，原来我们会在同一天离开拉伯洛。由于假期结束，她要回到收养她的那个家里——她已经告诉了家人要延期回去，这样就可以跟我一起到处跑了——而我要飞去哥本哈根出差。后来她说她并没有打算回家，还问我能不能带她一起出差。我说不行。我不再认为她是在米德兰酒店大堂看到的那个天真的孩子了——那时我对她已多少有了些了解——但我仍然认为她没什么经验。毕竟她才只有十六岁。”
“她告诉你她十六岁了？”
“她在拉伯洛过的十六岁生日。”查德威克那一小撮黑胡子下面的嘴巴苦笑地撇了撇，“我还花了不少钱给她买了支金色的口红。”
罗伯特朝韦恩太太那边望去，看到她用双手遮住了自己的脸。莱斯利&#183;韦恩，就坐在她身旁，满脸难以置信和茫然的表情。
“你不知道实际上她才只有十五岁。”
“不知道。直到前几天才知道。”
“那么，当她提出和你一起出差的时候，你认为她是一个没什么经验的十六岁的孩子？”
“是的。”
“那后来为什么会改变对她的看法？”
“她——说服我相信她不是那样。”
“不是什么样？”
“没有经验。”
“所以在那之后，你带她一起出国并没有觉得良心不安？”
“我很是内疚不安，但那时我已经知道——她会是一个很有趣的旅伴，而就算我曾想过，我也不会把她留在那儿独自一人上路的。”
“所以你就带她一起出国了。”
“是的。”
“以你妻子的身份？”
“是的，以我妻子的身份。”
“你就没考虑过她的家人可能会因此而焦急担心？”
“没有。她说她还有两周的假期，她的家人会想当然地认为她还在拉伯洛的姑姑家。她告诉姑姑她回家了，却告诉家里人说会继续待在这儿。加之他们也从未写信给对方，所以她不在拉伯洛的消息，她的家人不可能知道。”
“你还记得你们离开拉伯洛的日期吗？”
“记得。三月二十八号下午，我开车到曼舍尔的一个巴士站牌处接她。她通常都是在那儿搭巴士回家。”
在这个回答之后，凯文故意停了一会儿，以便让大家充分理解这条信息的含意。罗伯特，聆听着这短暂的静默，心想若不是这里坐满了人，那整个法庭简直就是一片死寂。
“那么，你就带她一起去了哥本哈根。你们住在什么地方？”
“红鞋子旅馆。”
“住了多久？”
“两个星期。”
这时法庭里充满了窃窃的议论声，或是对此感到的惊讶。
“然后呢？”
“然后我们在四月十五号一起回到英国。她之前曾告诉我，她应该在十六号回家。但在回国的飞机上，她又说实际上她应该十一号回家，而现在对她的家人来说，她已经失踪四天了。”
“她是在故意误导你？”
“是的。”
“她有说为什么要误导你吗？”
“说了。这样一来，她就可以不用回家了。她说要写信给她的家人，就说她找到了一个工作，而且过得非常开心，让他们不用找她也不要担心。”
“这会让一直悉心呵护她的养父母承受多大的痛苦，难道她一点儿都不感到内疚吗？”
“不会的。她说那个家无聊透顶，有时闷得她想要尖叫。”
罗伯特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望向韦恩太太，随即又迅速移开。这对韦恩太太来说，也真是残忍。
“那你对出现的这种新状况是如何反应的？”
“一开始我很生气，那让我很为难。”
“你是担心那女孩吗？”
“不，并不特别担心。”
“为什么？”
“那时我已经很清楚，她能够很好地照顾自己。”
“你这句话确切的意思是指什么？”
“我意思是：在她制造的任何困境中，谁都有可能受苦，但唯独贝蒂&#183;凯恩自己不会。”
提到她的名字，听众席上的人们才恍然大悟似的想起，刚刚他们一直在听的故事女主角就是“贝蒂&#183;凯恩”，是“他们的”贝蒂&#183;凯恩，那个如圣女伯纳黛特般的贝蒂&#183;凯恩。随后，大家不安地稍稍挪动一下身体，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呢？”
“然后，在一段冗长的咀嚼破布之后——”
“一段什么？”法官问道。
“一段冗长的讨论，庭上。”
“继续。”法官说，“但注意请用英语说，用标准或基本的英语来说明。”
“一段冗长的讨论之后，我决定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带到位于伯恩河附近的我的一栋小别墅。我们只是在夏天的周末或暑假的时候才住到那里，其他时间很少过去。”
“当你说‘我们’的时候，是指你的妻子和你？”
“是的。然后，她很容易就同意了，于是我就开车带她过去。”
“那晚，你是和她一起在那儿过夜的吗？”
“是的。”
“那第二天晚上呢？”
“第二天晚上我住在家里。”
“在伊灵？”
“是的。”
“之后呢？”
“那之后的一个星期，我大部分都是在别墅过夜的。”
“你妻子对你不在家过夜不感到奇怪吗？”
“她勉强还可以接受。”
“那么，别墅那边的情况是如何结束的？”
“我有一天晚上过去那边，发现她已经离开了。”
“你觉得她发生了什么事？”
“实际上，她在最后一两天变得非常烦躁——头三天她还觉得料理家务很有趣，但后来就厌烦了，而且在那里又无事可做——所以，发现她离开了的时候，我只是以为她对我厌倦了，并且找到了更令人兴奋的人或事情。”
“你后来知道她去了哪里以及离开的原因吗？”
“是的。”
“你听说那个叫贝蒂&#183;凯恩的女孩今天会出庭做证？”
“是的。”
“听说她要举证自己一直被迫关在米尔福德镇附近的一栋房子里面？”
“是的。”
“那个女孩，就是跟你一起到哥本哈根、一起在那儿住了两个星期，随后又跟你一起住在伯恩河附近别墅的那个人吗？”
“是的，就是那个女孩。”
“你确定？”
“确定。”
“谢谢你。”
凯文坐下来后，观众席上一片叹息，而伯纳德&#183;查德威克在等待迈尔斯&#183;艾利逊的询问。罗伯特好奇，除了恐惧和窃喜胜利的表情之外，贝蒂&#183;凯恩的脸上是否还能有其他任何的情绪变化。他已经看到过两次那种窃喜胜利的表情了，还有一次——就是她第一次到法兰柴思，夏普老太太从起居室走向她时——他看到她露出了恐惧的神情。然而她刚刚所有的表情，就像是在听人念一长串无聊的股票价格数字那样没有任何变化。表现出来的那种内在平静，他想，也许是她的外表造成的。那双距离很远的大眼、平平的眉毛，加上那个没有表情的小嘴，让整张脸看起来始终像孩童一般。就是这种生理构造，在那么多年里，一直将真正的贝蒂&#183;凯恩掩盖起来，甚至她身边亲近的人都没有察觉。那一直都是一个完美的伪装，伪装之下，才是真正的她自己。如今，那面具就在这里，就像他在法兰柴思的起居室第一次看到的那个穿着校服的女孩，一样童稚，一样平静。然而，面具之下真正的主人，想必一定沸腾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查德威克先生，”迈尔斯&#183;艾利逊说，“这是一个姗姗来迟的故事，不是吗？”
“姗姗来迟？”
“是的。在过去的三个星期，或者将近三个星期的时间里，这个案子一直是媒体报道和公众谈论的热点。想必你一定知道那两个妇人是被诬陷的——？假设你的故事是真的。如果，如你所说，贝蒂&#183;凯恩那几周一直和你在一起，而不是像她自己说的那样被关在那两位妇人的房子里，那么你为什么不直接去警察局讲出实情？”
“因为我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这两位妇人被指控，或者说不知道贝蒂&#183;凯恩所讲述的故事。”
“怎么可能？”
“因为我又一次因公出差，一直都在国外。直到前几天，才听说这件事情。”
“我知道了。你听说了那女孩要出庭做证，想必也听说了她回到家时医生对她的殴打状况做出的检查证明。你对此有何解释呢？”
“没有。”
“殴打那女孩的人不是你？”
“不是。”
“你说有一天晚上你到达别墅，发现她已经离开了？”
“是的。”
“她是收拾了行李离开的吗？”
“是的。当时看来是这样。”
“也就是说，她所有的随身物品和行李，以及她整个人都不见了？”
“是的。”
“但她回到家的时候，没带任何随身物品，而且只穿了贴身裙子和鞋子。”
“我是很久之后才知道这些的。”
“你是想让我们理解为，你到达别墅后，发现那里整整齐齐，空无一人，没有任何匆匆离开的迹象。”
“是的。我看到的正是那样。”
当传唤玛丽&#183;弗朗西丝&#183;查德威克出庭做证的时候，她人还没出现，法院里就一片轰动。显然，这就是所谓的“那个妻子”，甚至连那些在法院门外张望窥探的好事者也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下酒小菜。
弗朗西丝&#183;查德威克身材高挑、相貌姣好，天生的金发碧眼，一身穿着打扮就像杂志上的模特儿，但现在已开始变得有点丰腴，如果从温和善良的脸庞来评判一个人的话，那她并不算是个有爱心的人。
她说，前一个证人确实是她的丈夫，她和他一起住在伊灵，他们没有孩子。她现在偶尔还会在服装界工作，并不是因为她需要维持生计，就是想多挣点儿零花钱，而且她也喜欢那工作。是的，她记得她丈夫去了拉伯洛，随后又去了哥本哈根出差。他从哥本哈根回来的时间比约定日期晚了一天，那天晚上他们是在一起的。接下来的一周，她开始怀疑丈夫在外面有了新欢。后来一个朋友证实了她的疑虑，说她丈夫带了一个人住在河边的那栋别墅。
“你有跟你的丈夫谈论过这件事吗？”
“没有。谈了也不会解决任何问题。他就像一坛蜜浆，总是会招来一些苍蝇。”
“那么，后来你做了什么？或打算做什么？”
“就像我对付苍蝇那样呗。”
“那是怎样呢？”
“我痛打它们。”
“所以，你出发去别墅，打算不管那里是什么样的苍蝇，都要痛打一顿。”
“没错，就是那样。”
“那你在别墅发现了什么？”
“我深夜才过去那里，希望可以抓到伯纳也在那儿——”
“伯纳就是你丈夫？”
“以及如何——嗯，我是说，是的。”她看到法官的眼睛，慌忙回答道。
“然后呢？”
“门没锁，于是我就直接进去，到了客厅。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卧室传来：‘是你吗，伯纳？你让人家等得好寂寞哟。’我走了进去，看见她躺在床上，身上穿着十年前在荡妇电影中经常看到的那种睡衣。她看上去邋遢不堪，我对伯纳的品位还真有点吃惊。她当时正在啃一块超大的巧克力，盒子就放在身边的床上。整个场景，就像糟糕的三十年代的样子。”
“请注意只说故事的重点，查德威克夫人。”
“是。不好意思。然后，我们进行了一番通常的对话——”
“通常的？”
“是的。就是‘你在这儿做什么’之类的。你知道的，那种委屈的正室与受宠的新欢之间通常的对话。但不知怎么地，她令我十分恼怒，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之前我从未对这种事太过在意。我的意思是说，之前的时候，双方只是会痛痛快快大吵一架，如此而已。而这个小贱人就是让我恶心反胃。所以——”
“查德威克夫人！”
“好嘛，对不起。但你确实说过让我用自己的话讲。好吧，我再也无法忍受这个——我是说，她已把我激到忍无可忍的地步。我就把她从床上拖下来，狠狠在她脑袋上打了一巴掌。好笑的是，她当时满脸讶异，看来从小到大没挨过打。她说：‘你打我！’就那样；然后我说：‘从现在开始，会有很多人这样打你，我的小乖乖。’接着又给她一巴掌。接下来呢，就是一场厮打了。坦白讲，我很占优势，一来我比她高大有力，再者我当时正怒火中烧。我把那件愚蠢的睡衣从她身上扯了下来，只听咚的一声，她被地板上她的一只拖鞋绊倒，摔了个仰面朝天。我等着她爬起来，但她没有，我就以为她昏过去了。于是我走到浴室拿了条湿毛巾，把她的脸擦了擦，然后到厨房去煮咖啡。那时我已经冷静下来，想着等她醒来后也会冷静下来。我将咖啡冲泡好，放在桌子上。然而当我回到卧室的时候，才发现她刚刚的昏倒只是逢场做戏。那个小——那女孩已经跑掉了。她是有时间穿衣服的，所以我就以为她匆匆穿上衣服跑开了。”
“然后你也离开了吗？”
“我在那儿等了一个小时，想着伯纳——我丈夫可能会过来。那小丫头的东西扔得乱七八糟，于是我把它们全部丢到她的行李箱里，塞到阁楼拐角下面的橱柜里。然后又打开了所有的窗户，她一定是用勺子来擦香水的，满屋子都是她的气味。后来，伯纳没有过来，我也就离开了。我一定是刚好跟他错过了，因为那晚他确实去过那儿，但几天后我才告诉他那天我做的事情。”
“那他有何反应？”
“他说，真遗憾她母亲十年前没有做这样的事情。”
“他不担心她会出什么事吗？”
“不担心。我倒有一点，直到他告诉我她家就在艾尔斯伯里附近，她很容易就能搭上便车回家。”
“所以他想当然地认为她已经回家了？”
“是的。后来我问他，是不是最好确认一下，毕竟她还只是个孩子。”
“那他是如何回答的？”
“他说：‘弗朗西丝，亲爱的，那个“孩子”比变色龙还知道如何自我保护。’”
“所以你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是的。”
“但是，当你看到法兰柴思事件的相关报道时，应该会再次想起来吧？”
“不，没有。”
“怎么会呢？”
“一是，我从来就不知道那小丫头的名字，伯纳管她叫莉兹。还有就是，我根本就没把一个十五岁的女学生——在米德兰地区遭绑架又被殴打——跟伯纳的那个小贱人联系起来。我是说，那个在我的床上吃巧克力的小丫头。”
“如果你早知道这两件事的主角是同一个女孩，你会告诉警方有关她的所有事情吗？”
“当然会。”
“你不会因为之前是你殴打的那女孩而犹豫不决吗？”
“不会。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明天还会再打她一顿。”
“我再替我那无所不知的朋友问你一个问题：你打算跟你的丈夫离婚吗？”
“不，当然不会。”
“那么你的证词和他的证词不是串通好的完美说辞吗？”
“不是。我不需要串通。但我确实没打算跟伯纳离婚。他风趣幽默，还有能力养家。对于一个丈夫来说，你还能再要求什么？”
“我不知道。”罗伯特听到凯文低声说。然后他又恢复正常的声音，请她指认她所谈论的女孩就是刚刚出庭做证的那个女孩，就是此时此刻坐在法庭里的那个女孩。接着他向她致谢，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而迈尔斯&#183;艾利逊并没打算要交叉问询。于是凯文准备请他的下一位证人出庭，但陪审团的主席抢先一步。
那位主席说，陪审团希望庭上知道，他们已经得到了他们需要的所有证据。
“你下一个要传唤的证人是谁，麦克德莫特先生？”法官问道。
“他是哥本哈根那家旅馆的经营者，庭上。来举证他们在那段时间是住在那里的。”
法官用探询的目光望向陪审团主席。
主席征求了所有陪审员的意见。
“不需要了，庭上。我们认为没必要再询问这位证人了，还请庭上指正。”
“如果你们认为已经听到足够多的证据来作出公正裁决的话——而我自己也认为不再需要更多的证据来澄清事实——那就这样吧。你们还要听辩护律师的辩护吗？”
“不需要了，庭上，谢谢。我们已经作出自己的裁决了。”
“在这种情况下，那我的结案陈词显然也是多余的了。你们需要退席评议吗？”
“不用了，庭上。我们已作出了一致裁决。”

23
“我们最好还是等人群散了再走。”罗伯特说，“到时他们会让我们从后门离开。”
他正纳闷为什么玛丽恩的表情如此凝重，她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开心，就像沉浸在震惊之中还未回过神来，难道这段时间的紧张情绪如此糟糕？
她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说：“那个女人，那个可怜的女人。我满脑子都在想着她。”
“谁？”罗伯特傻傻地问。
“那小丫头片子的养母。你还能想象比这更可怕的事情吗？无家可归已经够糟糕的了——哦，是的，罗伯特，我亲爱的，你不必告诉我们了——”她拿出最新的一期《拉伯洛时报》，上面有一则临时插入的最新消息，标题为《法兰柴思，因米尔福德镇绑架案一举成名的那栋大宅，昨晚在大火中被夷为平地》。“我本以为昨天是最大的悲剧，但跟那女人所承受的痛苦相比，也不过是一场意外而已。想想看，突然发现这些年来一直跟你生活在一起、被你呵护疼爱的一个人，不仅不见了，而且压根儿就没存在过，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心碎的吗？就是那个你悉心爱护的人，她不仅不爱你，也对你毫不关心，也从不曾关心过你。一个人有过这样的经历，会怎样影响她今后的人生啊？也许她再也不会想下面是否藏有泥沼就踏进一片青绿的草地。”
“是的。”凯文说，“我实在不忍心看她。她所承受的一切痛苦，真是不公平。”
“她还有一个叫人喜爱的儿子。”夏普老太太说，“希望他会给她带来一些安慰。”
“但你没看见吗？”玛丽恩说，“她也没得到她儿子的心。她现在一无所有了。她本以为她拥有贝蒂。她爱贝蒂，对她的爱是那样确定，就像对自己儿子的爱那样。而如今，她生活的支柱全部坍塌。如果外表是如此不可让人相信，那她今后要如何去判断一个人？没有了，她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孤独与荒凉。我发自内心地为她感到悲痛。”
凯文搂住她的肩膀，说道：“你自己最近也受够了折磨，就别再为别人的遭遇伤神了。来，我想现在他们应该可以让我们离开了。看到那些警察以他们职业式的礼貌方式围向伪证证人时，你有没有很高兴。”
“没有，我当时满脑子都是那女人遭受的苦难，根本想不到其他的。”
原来她是这样看待今天的审判的。
凯文没有理睬她。“还有法官刚一退席，那些媒体都蜂拥而上去争抢一部电话，看到这幅场景，你有没有觉得很好笑？我向你保证，英国的每家报纸都将从头到尾巨细无遗地为你们昭雪沉冤。这将是继“德莱弗斯案件”（法国历史上著名的冤案——译者注）之后最著名的平反案件。在这儿等我一下，我把这身庭袍脱了，马上就回来。”
“我想，我们最好还是去找个旅馆住一两晚吧？”夏普老太太说，“我们的东西一点儿都没了吗？”
“不是的，我要很高兴地说还有不少呢。”罗伯特说，并告诉她那些被抢救下来的东西，“现在除了住旅馆，还有另外一个选择。”接着他告诉了她们斯坦利的提议。
所以，玛丽恩和她母亲最后回到的地方，是位于“新”城边缘的一栋小房子，他们就是齐聚坐在辛姆小姐家的前室来庆祝胜利的，一个简单的小聚会：玛丽恩、她母亲、罗伯特和斯坦利。而凯文，必须得回去镇上，已经离开了。桌子上放着一大束鲜花，还附了琳姨一张最温馨的慰问字条。琳姨那张温暖亲切的小字条就跟她平常说的“今天忙不忙，亲爱的”一样，没有什么实质意义，却同样给生活带来了慰藉。斯坦利带来了一份《拉伯洛晚报》，头版消息就是对法庭审判的抢先报道，上方的标题是《撒谎者现身》。
“明天下午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打高尔夫吗？”罗伯特问玛丽恩，“你太久都没出去过了。我们可以早点儿出发，在其他人吃完午餐之前出发，这样我们就能占用整个场地了。”
“好的，我很愿意。”她说，“我想，从明天起，生活将重新开始，那种充满喜怒哀乐的正常生活。但今晚，可怕的事情就要告一段落了。”
第二天他去接她的时候，她看上去在这里适应得很好。“你无法想象是有多幸福。”她说，“我是说住在这个房子里。你只要打开水龙头，就会有热水出来。”
“而且还极具教育意义。”夏普老太太说。
“教育意义？”
“因为你可以听到隔壁谈话内容的每一个字。”
“哦，别夸张了，母亲！不是每一个字！”
“是每三个字。”夏普老太太纠正说。
于是他们兴致勃勃地开车去高尔夫球场，罗伯特已经决定，稍后他们在俱乐部喝茶的时候，就向玛丽恩求婚。那里会不会有太多人过来打扰，对审判的结果送上亲切的慰问？或许还是在回家的路上提出来的好？
他都做好了最完美的计划，让琳姨继续住在那栋老房子——那个地方到处都是琳姨的影子，无法想象不让她在那里终老会是件多么残忍的事情——然后再为玛丽恩和自己在米尔福德的其他地方找个小房子。这并不容易实现，就目前来说，但即使再糟糕的话，他们还可以暂时把事务所的顶楼作为他们的小窝。只不过需要把那里存放了约两百年的文件资料清理出去，反正那些文件也快到进博物馆的年纪了，早晚都要处理的。
是的，他决定在回家的路上就问她。
这个决定并未持续多久就又动摇了，因为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把他搞得心神不宁，而无法专心打球。于是在第九洞时，他突然停止了推杆的动作，说：“玛丽恩，我希望你能嫁给我。”
“你是认真的吗，罗伯特？”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推杆，然后把包丢到草地边上。
“你愿意，对吗？”
“不，亲爱的罗伯特，我不愿意。”
“可是，玛丽恩，为什么？我是说，为什么不愿意呢。”
“哦——就像小孩子们会说的那样，‘因为’……”
“因为什么？”
“有半箩筐理由呢，其中任何一个都能单独成立。其一，如果一个男人在他四十岁的时候仍是未婚，那就说明婚姻并不是他生活的必需品，而是意外降临的某个东西，就像流感、风湿病或应缴的所得税一样。我不想成为你生活中降临的意外。”
“可那是——”
“其二，我一点儿也不想成为布莱尔&海伍德&贝内特律师事务所的一项资产。即使——”
“我又不是要你嫁给布莱尔&海伍德&贝内特律师事务所。”
“即使已经证明了我不是殴打贝蒂&#183;凯恩的人，那也不能让我摆脱‘凯恩案件中的那个女人’的谈资，那是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的妻子不应该有的尴尬名声。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的，罗伯特，相信我。”
“玛丽恩，看在上帝的分上！停止——”
“再者，你有琳姨，而我有我的母亲。我们不能像处理口香糖一般把她们丢下不管。我不仅爱我的母亲，我也很喜欢她、敬佩她，我喜欢跟她在一起生活。而你呢，也习惯了被琳姨娇惯着——哦，是的，你会的！——你会比自己预期的还要更加怀念所有那些舒适的物质享受和娇宠纵容，而这一切，我都不知该如何给到你——即使知道，我也不会给你。”她说完，冲他笑了笑。
“玛丽恩，就是因为你不纵容我，我才要跟你结婚。因为你有成熟的心智和一个——”
“跟一个拥有成熟心智的女人一周吃一次晚餐是非常不错的，但被琳姨娇惯了半辈子之后，你会发现拿它来跟在温馨的氛围中享用可口的餐点相交换，是非常划不来的。”
“有一点你还没有提到。”罗伯特说。
“是什么？”
“难道你一点儿都不在乎我吗？”
“不，我非常在乎你。我想，我最最在乎的人就是你。而这，正是我不想跟你结婚的一部分原因。另外的则是我自己的原因。”
“你自己？”
“你知道，我不是一个适合结婚的女人。我不愿意勉强自己去忍受别人的暴脾气、别人的要求，甚至别人的小感冒。母亲和我之间相处得非常默契，因为我们不会互相要求彼此。如果我们中有谁感冒了，就不声不响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吃点儿药，照顾好自己，直到恢复过来再次回归正常的生活。但没有哪个丈夫会那样做的。他会期待得到关心——即使是由于他自己不注意才患的感冒，因为他感到很热的时候，没有心平气和地等身体自己变凉，而是脱掉衣服让自己凉快——期待得到关心、照顾以及喂饭。不，罗伯特。外面有大把女人都心甘情愿照顾感冒的人，为什么单单选中了我？”
“因为你是那大把女人当中的一个，而且我爱你。”
她露出愧疚的神色。“我听起来很轻率无礼，是不是？但我所说的都是有道理的。”
“可是，玛丽恩，那种孤独的生活——”
“以我的经验，所谓‘圆满’的生活通常都只是充斥着别人的要求。”
“——可你母亲不可能永远在你身边。”
“像我这样了解我的母亲，我毫不怀疑她很容易就会活得比我久。你最好还是选个球打入洞吧：我知道惠塔克老上校有四个（女儿）呢。”
他很自然地把他的球推入洞里。“那你有何打算呢？”他问。
“如果不嫁给你的话？”
他气得咬牙切齿。她是对的：她总是对人冷嘲热讽，或许跟这样的人住一起会不舒服的。
“既然已经失去了法兰柴思，你和你母亲打算怎么办？”
她久久没有做出回答，好像不知道如何开口。她背对着他，假装忙碌地摆弄自己的包，
“我们打算去加拿大。”她说。
“要离开这里！”
她仍然背对着他。“是的。”
他目瞪口呆。“可是，玛丽恩，你不能这样。为什么要去加拿大？”
“我有一个在麦吉尔大学当教授的表兄。他是我唯一的姨妈的儿子，之前就曾写信给我母亲，问我们愿不愿意替他照看房子，但那时我们已经继承了法兰柴思，而且在英国过得非常快乐。于是就拒绝了。但那个邀请现在仍还有效。而我们——我们现在都很乐意过去那里。”
“我懂了。”
“不要那么沮丧嘛。你不知道自己逃过了怎样的一劫，我亲爱的。”
接着他们就像专业球员的态度那样，默默地打完了那场球。
把玛丽恩送回辛姆小姐家之后，他开车回西恩巷，这时罗伯特自嘲地笑了笑，回想着认识夏普母女之后所收获的所有新的人生体验，现在还要再加上一条——被拒的求婚者。这是最终的收获，或许也是最出人意料的收获。
三天后，她们把之前抢救下来的家具卖给了当地的一家家具行，又把那辆车留给了对它满是嫌弃的斯坦利，全部处理妥当之后，她们坐火车离开了米尔福德。她们搭了一辆古怪的玩具似的火车从米尔福德去到位于诺顿的枢纽站。罗伯特跟她们一起到枢纽站，然后在那里送她们去搭快速火车。
“我一直都很喜欢轻装旅行。”玛丽恩看着她们仅有的那点儿行李说道，“但从未想到过只是带着过夜用的少得可怜的行李，而且还是去加拿大。”
但罗伯特可没心思闲聊。他内心被痛苦和落寞占据，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心情，那还是小时候，假期结束要返校时才会如此这般悲伤。铁轨两旁鲜花怒放，田野上铺满了黄灿灿的金凤花，但罗伯特的世界是昏暗阴沉、小雨淅沥。
他目送伦敦火车载着她们远去，独自一人黯然回家，想着以后再也见不到玛丽恩那清瘦的棕色脸庞，他该如何在米尔福德镇继续生活下去。
但总的来说，他过得还不错。重拾了下午打高尔夫的习惯，虽然对他来说，那个球永远都只是“一块古塔胶”，但他打球的姿势、技巧并没有严重退化。他对工作又恢复了热情，这让赫塞尔廷先生很是高兴。他建议纳维尔，他们最好可以把阁楼上的文件资料进行整理分类，或者集结成册也可以。三个星期之后，他收到了玛丽恩从伦敦寄来的告别信，那时他已经渐渐重新适应米尔福德镇安稳平静的生活了。
我最亲爱的罗伯特（玛丽恩写）：
这是一封匆匆写就的告别短笺，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都记挂着你。后天我们就搭早班飞机前往蒙特利尔（加拿大东南部港市——译者注）。既然已经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我们发现记忆中留下的全是那些美好温馨的点滴，其他的所有不愉快都渐渐沉淀，变得那么微不足道。这或许只是提早出现的思乡情结吧。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回想起你来，满满的都是快乐。还有斯坦利、比尔——以及英国。
寄上我们两人对你共同的爱与感激。
玛丽恩&#183;夏普
他把信摊放在他镶铜的桃木桌上，让它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中。
明天的这个时候，玛丽恩就不在英国了。
一想到这些，他就倍感孤寂，但除了理智地对待这一事实，他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了。是啊，他还能做什么呢？
接下来，同时发生了三件事情。
赫塞尔廷先生进来说，洛马克斯夫人想再次更改她的遗嘱，问他能不能立即过去农庄。
琳姨打电话过来，让他回家的时候顺便买条鱼。
而塔夫小姐也端来了他的茶点。
他愣愣地盯着盘子上那两块消化饼干看了许久。然后，静静地做出最后决定，他推开面前的茶盘，拿起了电话。

24
夏天的雨，沉闷固执地打落在飞机场上。偶尔一阵风飘来，将雨点扬起，轻轻一挥，扫向控制塔台。飞往蒙特利尔的那班飞机已经开启了登机廊道，乘客们低头躲雨，秩序井然地缓缓登机。罗伯特，排在队尾跟着队伍往前走，他看到了夏普老太太那顶黑色缎面平顶帽，还有帽檐下被风吹起来的一绺银发。
等他登上飞机，她们都已经坐好了，夏普老太太在包里摸索着什么。他在座位间的过道上走着的时候，玛丽恩蓦然抬头，看到了他。两人四目相对。她的脸瞬间灿烂起来，满是欢喜和惊讶。
“罗伯特！”她说，“你是过来为我们送行的吗？”
“不是。”罗伯特说，“我搭这班飞机去旅行。”
“旅行！”她说，瞪大双眼看着他，“你去旅行？”
“这是公共交通工具，你知道的。”
“我知道，可是——你是去加拿大吗？”
“没错。”
“去做什么？”
“去看望我在萨斯喀彻温省的妹妹。”罗伯特一本正经地说，“一个比麦吉尔大学的表兄更正当的托词。”
她开始笑起来，温柔地而又无拘无束地笑着。
“哦，我亲爱的罗伯特。”她说，“你不知道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样子是有多讨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