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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侦探的枷锁
作者：东野圭吾
内容简介
 封印在小镇底下的房间被打开，诅咒遭到解放，人们无一幸免，除非有人阻止它继《名侦探的守则》，名侦探天下一（？）再度登场！我是个写着卖不了钱作品的推理作家，某日到图书馆取材却迷了路。这时一名穿着白洋装的女孩忽然现身说，您就是侦探天下一先生吧？喂喂，我可不是什么天下一，但一摸鼻头才发现戴着不是我的眼镜，口袋还有封信，女孩甚至递来一根手杖。说来不可思议，当我懵懵懂懂接下手杖──我相信自己就是天下一。女孩领着我（现在是天下一）到一座古怪小镇，这儿的市长托我调查一桩盗挖事件；但事有蹊翘，惊世骇俗的杀人事件居然接连上演；虽然本人不愧对名侦探的称号完美破解，可是卧室的镜面上竟浮出死亡威胁！──回去原本的世界 否则当心你小命不保，等等，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人要杀我？还有，这里到底是哪啊？我──又为什么来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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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结论是如果演变成你预测的情况，就可能发生广岛型核爆五分之一规模的核爆。而且这不是特别悲观的推论，是计算上很可能发生的数字。”
“科学技术厅的意思是以纯度来说，快中子增殖反应炉所制造出来的钸无法做为核子武器的材料吗？”
“我的意思是无法制造出过去美苏竞争开发的那种高性能兵器。但只要钸２３９存在的一天，就可能发生核爆。”
“实际上印度政府就利用核电厂取出的钸进行核爆实验呢。”
“你说的没错。”
“感谢您的指教，我获益良多。我想今后可能还有机会向您讨……”
听到这里，我停止播放录音带，顺道关掉电源。我看着电脑萤幕，确定听打内容正确。虽然有些选字错误，但大致没有问题。
录音带的内容是前几天我去采访某大学核反应炉研究所时录下的。对象是兼任所长的核子工程教授。
现在我正着手写的是一部关于劫持核子能源的小说。
故事描述了从二次处理厂搬运出来的部份核燃料遭到神秘客劫走的情节。我以前写过运载快中子增殖反应炉及爆炸物的超大型直升机若是坠落将会如何的小说，这部小说算是它的续集。执着于核能发电，代表我并非把这个问题单纯视为一种小说题材。
我关掉电脑作业系统、切掉萤幕开关时，电话响了。是讲谈社的文田打来的。文田是我的责任编辑，他喜欢赛马、唱卡拉ＯＫ，不过是个机械白痴，我只是说想用网路把稿子寄过去，他就摆出一张哭脸给我看。
“老师，怎么样了？”文田有些提心吊胆地探问。
“甚么东西怎样了？”我故意装傻，虐待编辑是我微不足道的乐趣之一。
“也就是，呃，原稿……”
“原稿哦……是非写不可啦……”
“碰上甚么问题了吗？”我可以想像文田忧郁的神情。
“嗳，问题重重。感觉愈是调查，愈是恼人。”
“大概甚么时候可以完稿呢？当初说好的预定时间，是在六月最后一天……”
文田似乎根本不关心我的烦恼，只在意出版时间。站在编辑的立场，这也无可厚非吧。
“嗳，我会加油啦。”
“拜托您了。如果有甚么我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好。”
如果我拜托他尾随运输核燃料的卡车，并用录影机拍摄下来，他会有甚么反应呢？我兴起这样的恶作剧念头，不过还是仅止于想想而已。
挂断电话以后，我整理服装仪容，得去图书馆一趟。从工作室的窗户往外看，天空是一片阴沉的灰，可是似乎不必担心下雨。
※※※
我骑脚踏车到了图书馆。那是一栋毫无情趣可言的白色钢筋水泥建筑物。不过不愧是中央图书馆，里头宽阔得不得了，但藏书就没甚么大不了。即使如此，想查资料的时候还是很管用。
一进玄关就是借还书的柜台，旁边立着一块牌子：“本月的热门书籍”，也就是借书排行榜。小说类还是老样子，多半是推理小说。身为打着推理作家名号混饭吃的一份子，我看了内心笃定不少。不过令人介意的是，这些人气作品一如往常还是看得到以解谜为主轴的古董级本格推理小说。我心想：喜欢这类作品的人还是很多。
我经过柜台前面走上旁边的楼梯。
我今天的目的地是位于三楼的“社会？产业”区，可是我决定先绕到二楼看看。二楼是文学类的楼层。
我在一排排巨大的书架之间游荡。教人目瞪口呆的是除了我以外完全没有半个人。虽然也没甚么好提的，但我还是不由得痛感愈来愈没有人要看书了。要是盛夏时节或许还有人贪图冷气而跑来图书馆，但这些人一定也只会坐在杂志区。不过就算是我，如果不是干了这一行，图书馆对我来说或许也是个毫无瓜葛的地方。
望着数量庞大的书籍，我的心情愈来愈复杂。会出版这么多的书也是因为单一书本的销量变差，出版社为了维持整体销售额，采取少量印刷多种生产的方针。无论作家如何呕心沥血产下作品，对于出版社来说也只是牛毛之一。不管再怎么出色，除非受到评论家的垂青和大力推荐，否则一眨眼就会淹没在大量消费的浪潮里。我旁徨行走在书架之间，甚至有走在墓场的错觉。没错，这里是书的墓场。
架上有几本我的作品。我本来想看看出借状况，最后还是打消念头。在这种地方打击自信心也太自讨没趣了。
我一直以为书全都照着作者的五十音顺序排列，但看着看着似乎也不尽然如此，但又不是随意排列。研究了一会，我发现书好像是按照分类排列。
我打算上三楼，四下张望了一下。因为到处走来走去，都不晓得自己走到哪。我停下脚步望向身旁的书架，接着赫然一惊。
我在架上看到苍井雄、楠田匡介、滨尾四郎、守友恒这几个名字。
这些全都是昭和初期在所谓侦探小说领域活跃的作家，而且架上放的还是厚皮精装书。是复刻版吗？以这家图书馆而言，倒相当齐全。
但我刻意不伸手去拿。
现在的我对侦探小说或本格解谜作品没有兴趣。在当今的年代，会读那种作品的也只剩日本而已，讲求写实的国外推理小说界几乎都对它们不屑一顾。
不过那些书依然是珍本，我想至少该把书名抄下来，于是摸索外套口袋，却只找到原子笔，平常总是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不知为何竟没有在里面。我找到咖啡厅拿回来的火柴，决定抄在内盒背面。当我倒出里面的火柴并搁在旁边的架子时，几根火柴掉了下去。
苍井雄《船富家的惨剧》、楠田匡介《模形娃娃杀人事件》、滨尾四郎《杀人鬼》、守友恒《幻想杀人事件》——都是曾经耳闻却第一次亲眼看到实物的作品。像这样抄写下来，哪天在杂志写散文时可以派上用场。
我抄满火柴内盒的正反面后便停笔，接着收拾火柴棒，放回原子笔，再次跨出脚步。
然而奇妙的是不管我怎么走都找不到楼梯。只有巨大的书架并排在面前，而且并排方式微妙地彼此交错，无法一直线看到远方，简直置身在迷宫。
太荒谬了，又不是多大的图书馆……
要是说给人听，肯定会被奚落。可是写书维生的作家居然在书中迷路，这岂不是教人笑不出来吗？
我感觉掌心渐渐渗出汗来。
我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不管往左走还是往右走，都找不到脱离这个迷宫的出口。我后来想到一个方法，就是走到最边缘的书架，然后就这样沿着墙壁前进，接着我实际执行了这个方法。
然而不久之后，我走到的却是陈列历史小说的死胡同。原来我只是在里头不停绕圈子罢了。怎么会这样？我毫无头绪，接着我走进一个宛如凭空冒出来似的通道，前面又是其他书籍区。好像是外国文学，并列的书背都写着我看不懂的文字。
我不知不觉间小跑步起来，额头也开始冒出汗珠。
怎么搞的？
我停下脚步，调整呼吸。不管怎么想，这都太异常了。这世上哪间图书馆会让大男人东奔西跑好几分钟，却连出口都找不到？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鞋底有股奇怪的感觉，好像踏到东西了。我抬起脚。
掉在地上的是火柴棒，我对萤光粉红的火柴头有印象，一定是刚才弄掉的火柴棒，也就是说我跑来跑去，最后竟跑回原地吗？
可是我看了看周围的书架，脑袋更加混乱。我刚才看到的那些昭和初期侦探作家的书，连一本都不见踪影。放在相同位置的全是我没看过也没听过的作家作品。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不光是书，连书架也不一样了。本来应该是钢制的书架，现在却成了焦褐色的木制书架。铺油地毡的地板也一样变成木板地，有股小时候在小学走廊闻到的怀念油臭味。
“这里……是哪里？”
我呢喃。四周鸦雀无声，连我的呢喃都像在室内回响。而且四周还一片阴暗，没有亮晃晃地绽放白光的萤光灯，只有天花板各处点着电灯泡。
叩，右方传来声响。
我朝那边望去，看见有人穿过书架之间，格纹衣服的影子残留在眼底。
得救了——我心想。
虽然有点逊，不过只要跟在那个人后面应该就可以出去了吧。我快步追上去。
然而在我弯过书架转角时，对方也抢先一步往右弯。我又只瞥到他的背影。不过从背影来看可以看出那是一名男子。对方穿着格纹西装，手中似乎握着手杖，装扮是难得一见的时尚。叩叩似乎是手杖敲在地板的声响。
我循声追赶男子，可是男子似乎没有停步的打算，他像要甩开跟上去的我似地在书架间穿梭游走。
然后手杖的声响冷不防地消失了。太好了，他终于停下来了——我放下心来，弯进男子应该转进去的转角。
然而那里没有男子的踪影。我焦急地左顾右盼，哪儿都不见人影。男子烟雾般消失了。
正当我心想怎么可能的时候，看到了意外的东西。那是一座从天花板延伸而下的螺旋阶梯。明明直到刚才都没有，它却像凭空出现一般唐突出现在眼前。
我决定姑且先上楼看看。如果不上楼梯，我似乎就得永远旁徨地困在这座迷宫里了。
楼梯上方一样是排列着书架的楼层。我从来都不晓得这个图书馆有这样的房间。每一座书架都非常陈旧，上头的书也一样古老。我从旁边的架上取出厚重的书本，似乎是一本博物图监。是拉丁文吗？我看不懂。
放回书的时候，我感觉右边有人，转头一看，一个穿着白色洋装、年约十四、五岁的女孩正面向我伫立。
※※※
总觉得好久没遇到人了，这下子应该能够脱离这座奇妙的迷宫。
女孩眼珠朝上盯着我走近一两步，然后她交互看了看手中的纸和我，忽然展颜微笑。那是我许久不曾看到、纯洁无垢的笑容，我莫名受到震慑而退了一步。
“啊，太好了。”她说。这声音也是出自正确的发声方法，鲜少在这年头的小女生身上听到了，“您果然来了。”
“你在找我？”
“是的。我被吩咐代理来迎接您。”她以清脆的语调说，“能够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你说被吩咐来接我，是谁吩咐的？不，更重要的是，”我看着她那双大眼睛问，“你是谁？”
“我叫小绿。日野绿。”她说，利落行了个礼。
“小绿？”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也没见过她，“你为甚么会找我？”
“因为，”她说，“不是说好要在这里见面的吗？下午一点的时候。”
“说好一点见？跟谁？”
“跟市长。”
“市长？”我惊叫。“会不会是搞错了？我不记得我跟市长有约。我从来没见过市长啊。”
“可是市长说您在电话中答应了，而且也寄了确认信函给您了。”
“确认信函？我没收到那种东西啊？”
“那就奇怪了。市长的确是说跟侦探约好……”
“侦探？谁是侦探？”
我问，小绿默默地指着我。
“别说笑了。”我挥舞手掌苦笑，“市长搞错人了啦，我不是甚么侦探。”
“可是照片……”小绿看着手中的纸，然后又看我，“果然是您呀。一模一样。连服装都相同。”
“借看一下。”
我从小绿手中接过照片。才看上一眼，我就忍不住吃了一惊。照片上的人确实长得跟我一样，可是他的打扮古怪极了。照片里的人穿着皱巴巴的格纹西装，戴着圆框眼镜，头发又长又蓬乱。
“这个人的确长得很像我，可是衣服完全不一……”说到这里，我哑然失声。因为我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就是照片中的那套格纹西装。不可能。我出门时穿的根本就不是这身衣服。
我赫然惊觉。刚才在迷宫里看到的男子，穿的不就是这套衣服吗？那家伙的衣服怎么现在会变成我的衣服呢？
“您果然就是侦探先生。请别捉弄人了。”小绿恢复笑容。“您就是侦探天下一先生吧？”
“天下一？不，我是……”
此时我的脑中有甚么东西迸裂了，就像一片烟雾急遽在记忆中扩散开来。
天下一——我知道这个名字。
我是在哪里听到的？是甚么时候知道这个名字的？
鼻子上有种怪怪的感觉。我伸手一摸，发现自己戴着眼镜。甚么时候戴上的？我平常应该都戴隐形眼镜呀？
这时，我感觉右侧内袋装了东西。伸进去一探，指尖触摸到纸张。我把它抽出来，是一个白色信封。
“看吧，果然。”小绿指着信封说。“那不就是市长寄给您的信吗？”
“不，这怎么可能……”
我不是侦探，也不是甚么天下一——我想要这样回答，却不知为何无法把话说出口。我心中有甚么拒绝我这样说。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是梦吗？不，绝对不是梦。不是那种暧昧的世界。那么这里是哪里？我熟悉的世界消失到哪里去了？
连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内心的混乱迅速镇定下来，脑袋角落的另一个我呢喃着必须接受这个世界。
我从信封里取出信笺摊开，上面以黑色墨水写着秀丽的字迹，内容如下：
“此番承蒙您答应敝人的不情之请，不胜感激。如同前些日子所述，有关委托内容的详细情节，我将会在亲晤时细说分明。那么当天我会在午后一点派人到图书馆迎接您。请多包涵指教。”
莫名其妙——我一瞬间想，然而下一秒却觉得看过这封信，也确实收下这封信。不，可是我不是在图书馆里迷了路，闯入了这个地方？
“我带您到市政府去。”小绿说。“市长派我带路。”
“很远吗？”我问小绿。
“从这里走路过去一下子就到了。”她再次展露美好的笑容。“请跟我来。”
“嗯……”
“啊，您忘了东西。”小绿从我旁边的书架前面拿起甚么，并且递给我。“来。”
那是一把老旧的手杖。

第一章 纪念馆
１
离开图书馆后，眼前是一片未曾见过的景色。
道路不是柏油，而是铺着石板。建筑物的墙壁也多由石材堆砌而成，里面还有些建筑物装饰着石像，或者在每一道窗框都饰以浮雕。回头一看，图书馆也是同样风格，威严且独具一格。
“这里……是哪里？”我问小绿。“这个地方叫甚么？”
“墓礼路市景观保护区。”
“墓礼路市？这里是日本吗？”
“当然是了。您的问题真奇怪。”小绿咯咯笑道。
我和她在石板路上并肩行走。偶尔有汽车驶过一旁，车种都是古典车。路上行人的服装也让人联想到古时候的美好时代，而且不是属于日本的，是外国。
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跑来这种地方？
我回想稍早自己所属世界的人们的衣着打扮，可是不知怎地，半点都想不出来。大脑像是拒绝想起来。
不久，道路连接到一座有喷水池的广场。喷水池周围是一座小公园，立着一尊青铜色的人像。那是一尊男人的雕像，头戴高礼帽，身穿三件式西装，伸手指着遥远的某处，另一只手则握着放大镜。
“那是谁的雕像？”我在经过雕像时问。
“没有名字。他是建立这座城镇的人。”
“建立这座城镇的人？他是第一代镇长还是甚么吗？”
“不。”小绿摇摇头。“他是建立这座城镇的人。”
“这样啊。”
我无法理解这个概念，但没有继续追问。
以广场为中心、沿着道路绕过半圈的地方，有一栋红砖造的古老建筑物。小绿告诉我那里就是市政府。墙上好像画了甚么花纹，但几乎都消失不见。我数了数拱型小窗，它是三层楼建筑。
正面有一道一个人打开会相当吃力的铁门，但现在是开放的。我们从那里走进幽暗的屋内。
眼前很快就出现一座大阶梯。阶梯很宽，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小绿走上那座阶梯。
我跟着她走上二楼，幽暗的走廊两旁并列着许多木门。小绿走到走廊最深处，敲敲尽头处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声音。小绿打开门。
我首先看到一张皮革大沙发，再过去是桌子，然后是窗户。一名肩膀宽阔的男子背对窗户站着，然后他慢慢走近，每走一步，地板就被压得吱咯作响。
男子漆黑的头发全往后梳，亮得宛如每一根头发都是铁丝做的。他漆黑头发底下的眼睛熠熠生辉，细细端详着我。
“这位就是……”
“他就是天下一先生。”小绿看着男子说。
“嗯，我知道。”黑发男子点点头。“就跟报上看到的一样。”他的声音是清亮的男中音，连我的胃袋都感到那股磁性的震动。
“报上？”
“就是这个。”
男子将搁在沙发前桌子上的报纸递给我。社会版被折到最上面。
社会版上刊登着这样的报导：
天下一侦探神机妙算，大破壁神家命案——
以黑白照片印在上头的是顶着乱蓬蓬的头发、穿着皱巴巴西装的男子，也就是我。
我不知道这宗案子——我本来想这么说，却在出口前打消了念头。壁神家命案——我记得这个案子。
没错，我记得那宗案子是这样的：命案发生在深山村落，时间是下过大雪的隔天，一具死状凄惨的尸体被发现在密室。
鲜明的记忆在我的眼底复苏，宛如昨天的事一般历历在目地回想出来。为甚么？明明没经历过，我怎么能记得这么清楚？
还是那宗命案果真是我侦破的？
我开始觉得是如此。壁神传说——凶手出人意表，是一个女人……
“我是市长日野，感谢您远道而来。”黑发男子像要打断我回想似地说。
“日野？”我望向旁边的小绿。
“是家父。”她说，轻吐一下粉红色的舌头。
“这样啊。”我点了点头，视线转向小绿的父亲，然后取出刚才的信函。
“这封信是您寄的吗？”
“是的。”
“您怎么知道我的住址？不，更重要的是，您怎么会委托我？”
“就是这份报纸啊。”日野市长拍拍刚才的报纸。“我读了这篇报导，得知了您的丰功伟业，认为这次要确实且迅速地解决案子，只能仰仗您了。”市长说到一半还像演讲一般微微挥拳，可能是不小心跑出在议会的习惯了。
“您相中了侦探天下一的实力是吗？”
“是的。我相中了您的头脑。”市长直截了当地说。
我感到一阵轻微的头痛。我真的是天下一吗？如果是，那昨天以前的我是谁？在那个狭小的工作室里埋头写推理小说的是甚么人？
“嗳，总之请坐吧。”
市长请我在沙发坐下。我一就坐，他也在对面坐下。小绿坐在我旁边。
市长从桌上的水晶盒里取出一根香烟，用同样是水晶制的打火机点火。灰白色的烟雾在他面前摇荡。
“劳驾您过来，原因无他。我想请您帮我取回某样东西。”市长在烟雾另一头说。
“某样东西……甚么东西？”
“被盗挖的东西。”
“盗挖？”
市长用指尖挟着烟，回望窗户：
“您看到这栋建筑物前面的公园了吗？”
“看是看到了……”
“关于创立者像，我已经说明过了。”小绿在旁边说。
“这样，那事情就简单了。”
“那座雕像叫创立者像吗？”
“他是创立这座城镇的人，所以这样称呼。可是那当然只是一种象征，不清楚实际上是否真有那样一号人物。”
“这件事我也听令嫒说过了，但我不是很明白创立城镇是怎么回事。”
听到我的问题，日野市长面露些许笑意：
“我想也是，因为连我们都不是很明白。”
“甚么意思？”
市长把没抽几口的烟揉熄在水晶烟灰缸中。
“这座城镇呢，没有历史。”
“没有历史……是全新的城镇吗？”
“这不是比喻，是真的完全没有历史。若要说得更简单明了，那就是历史不详。也就是说就连我们居民也不知道为甚么这里会有这样一座城镇。”
“怎么可能？”
“也难怪您无法相信，可是请您先从相信这件事开始。若非如此，您会连我的委托都无法理解。”
市长的口气里没有玩笑的成份，也不像在唬我。我看看小绿的脸，然后把视线转回她的父亲。
“请继续说下去。”我说。
日野市长点点头，像在说“很好”。
“这座城镇没有历史，但有传说。根据传说，这座城市的居民祖先是移民。这里原本是个空无一人、空无一物的地方，后来有人迁徙到这里，把它开拓成现在这样的城镇。”
“开拓者是吗？”
“是的。所谓的创立者，就是指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他当然不一定只有一个人，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完全只是想像中的人物。”
“那位创立者怎么了吗？”
“创立者的家在城镇中心。”
“是配合传说盖的吗？”
“不，是真的房子。从年代来看，的确是初期移民的房子，所以一直都俗称它为创立者之家。它正式名称是圣者纪念馆，平常都简称纪念馆。”市长娓娓道来。
“那座纪念馆怎么了吗？”
“那座纪念馆其实在一个月前有了惊人的发现。我们过去一直以为那栋屋子是单纯的两层楼建筑，然而却发现它有地下室。有人偶然发现地下室的入口，然后我们打开那道秘密的门扉一看……”市长卖关子似的不再说下去，看看我的脸，扬起嘴角笑了。“您猜发现了甚么？”
“难道发现了尸体吗？”
我当然纯粹是玩笑，没想到市长瞪大了眼睛：
“不愧是天下一侦探！多敏锐的直觉啊。没错，我们发现了尸体。”
“真的吗？”
“不过那不是普通的尸体，是一具木乃伊。我们发现了木乃伊。”
我忍不住深深倒抽一口气。
“躺在棺材里？”
“不，坐在椅子上。目前还不清楚那间房间的用途，因为除了椅子，就只有一张简陋的桌子。”
“所以我猜那可能是木乃伊的书房。”小绿说。
“读书的房间之类的？”
“详细调查还没有进行，木乃伊的身分也还不明。”市长无视于我的玩笑继续说。“可是对我们来说，这是个大发现。因为这或许可以解开原本彻底神秘的这座城镇的起源。”
“木乃伊是创立者吗？”
“不清楚，但可能是。总之对我们而言这件事有必要慎重调查，因此我们组成了调查小组，原本下星期终于要展开调查，然而……”市长说到这里，抿住嘴唇低低地呻吟。
我想起他刚才的话。
“在那之前发生了盗挖事件是吗？”
市长遗憾万分地点点头：
“所谓万万想不到，就是这么回事。没想到居然有人闯进那种地方盗挖。”
我总算看出端倪来。
“真像印第安那．琼斯呢。”我说。
“那是谁？”
“不知道就算了。”我挥挥手。“请继续说下去。那么被偷了些甚么？总不会是木乃伊吧？”
“木乃伊平安无事。至于被偷了甚么，还不清楚。”
“不清楚？”
“现场留下来的只有把挖开的洞穴填回去的痕迹。只有盗挖者才知道洞穴里面埋了些甚么。”
“那么也有可能甚么都没被偷呢，歹徒只是挖了个洞……”
“不，这不太可能。”
“为甚么？”
“我们调查之后，发现洞穴似乎呈完整的四方形。也就是说，原本应该埋着这种形状的物品。”
“洞穴有多大？”
“大约这么大。”市长用双手比划不到三十公分的尺寸。“不是正方形，略呈长方形。”
我想像那是一个扁平的便当盒状物体。
“报警了吗？”
“不，这件事还在保密。”
“为甚么？既然发生窃盗案，不是应该交给警方处理吗？”
“当然，如果这只是一般的盗挖案，我们会毫不犹豫立刻报警。可是状况没有那么单纯。”
“甚么意思？”
市长蹙起眉头，又伸手拿了新的烟。
“老实说，发现地下室与木乃伊的事还没有公开。”
“哦，”我舔舔嘴唇，渐渐明白市长的意思了。“可是不是准备好要展开调查了吗？”
“在有成果之前，调查也预定在暗中进行。”
“为甚么保密？”
“要让您了解这一点，必须先请您理解这座城镇的特殊性。我说过好几次，这座城镇没有一个确切的历史，因此每个人都各自为政，编纂、相信对自己有利的历史。比方说据我所知，主张自己是创立者末裔的人家就有五家。”
“我们就是其中一家。”
小绿在一旁满不在乎地插嘴。我吃惊地看市长，“真的吗？”
“先父这么相信。”他苦笑说。“他也曾经因为这样而遭人狙击性命。”
这似乎不是甚么可以拿来说笑的事。“感觉有这种可能呢。”
“也就是说，关于这座城镇源头的话题，可说是极为敏感的。”
“所以木乃伊的事不能随意公开？”
“就是这么回事。”市长深深地抽着烟。
“那知道地下室和木乃伊的人有谁？”
“首先是调查小组的成员。有个叫纪念馆保存委员会的团体，是由七名学者及文化人士组成的，他们直接兼任调查小组成员，我也是其中之一；然后是纪念馆的管理员、发现地下室的木匠。就这些人。”
“你忘了一个人。”小绿指着自己。
“真的。”日野市长看着女儿微笑，然后把目光移回我身上。“接到发现地下室的报告时，这孩子正巧也在。可是我叮嘱过其他人连家人也不能泄漏。”
“可是悠悠之口难杜。”
“您说的没错。不过我还是姑且相信他们。”
“这样啊，‘姑且’是吧？”我不禁笑起来。“坦白说，您并不是那么相信他们？”
“不愧是见微知着的天下一侦探。我想说到这份上，您也可以体会我的心情吧？还有我为何不报警的理由。”
“我非常明白。”
如果盗挖贼就在纪念馆保存委员会里，市长将会颜面扫地，但只要拿回被盗挖的东西，接下来只要处分窃贼，将他从小组里面除名就好了——市长肯定是在打这个算盘。
“那么您愿意接下这个案子喽？”
市长以发自丹田的声音说。口气虽然沉稳，却有股压迫人的狠劲。
“这差事很棘手。”
“但如果您不答应，我就为难了。我能够仰赖的只有您了，更重要的是您已经知道地下室与木乃伊的事。”
“又不是我刻意探听出来的。”
“可是我也不能就这样让您回去。”
市长的嘴唇微妙扭曲。
“您这是在威胁我？”
“别说是威胁了，我会不择手段。这就是政治家，即便只是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城镇市长。”
我盘起双臂，沉吟起来。我一边沉吟，注意到自己渐渐融入这个异世界。我就是叫天下一的侦探，来到这里则是为了某个目的——这样的想法在心中扩散。
这里肯定是异次元，不同于我原本居住的世界，所以算是一种平行世界吗？看来这样想最妥当，总不可能是死后的世界。
而且在这个世界里，我被赋予了名叫‘天下一’的侦探角色，又面临了需要我的状况，我不认为这是偶然。我会闯进这里且陷入如此棘手的状况，应该有某种必然性。也就是说挺身面对这个局面将可以解决所有的谜团。
我下定决心说道，“有纪念馆保存委员会的名单吗？”
“我已经准备好了。”市长从外套内袋取出一张纸，放在我前面。“管理员和木匠的名字也写在上面。请参考。”
“我先收下。”
“只要是搜查上需要的，请尽管吩咐，我会全力配合。”
“我想不久后就会麻烦到您。”
市长点点头站起来，然后他绕到桌子另一头，从抽屉取了某样东西回来。他把东西放在我前面，那是一个褐色的信封。
“这是当前的调查费。如果不够，请尽管开口。此外，我会另行支付破案之后的酬劳。”
我拿起信封检视，里面装了几十张印着圣德太子肖像的钞票【注：日本一九五八—一九八六年流通的一万圆日币纸钞。现行的一万圆日币纸钞的肖像为福泽谕吉。】。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把信封收进内袋，这种时候不需要客气。
“好了，那么您要从哪里开始着手呢？”市长搓着两手。
“我想先去纪念馆看看。”我说。
“好的，叫小绿带您过去吧。今后也请把这孩子当成联络人兼助手使唤。这孩子现在正在放春假。做父亲的这么说似乎不够谦虚，不过我想她很有用的。”
“放春假？”
这句话让我发现现在这里的季节似乎是春天。
“请多指教。”小绿深深鞠躬。
“那里有谁能够为我详细说明吗？”
“有管理员在，但他应该没办法解说吧。我会打电话给馆长，请馆长跟你们一起去。”
“馆长？”
“市立大学的月村博士。月村博士专攻考古学，也是调查小组的组长，是个个性独特、魅力十足的人。您见到博士一定会大吃一惊。”市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知道盗挖的事，是吧？”
“当然，不过其他成员还没人知道。月村博士说最好不要透露出去。”
“原来如此，可是，”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市长慢慢地吐出气来。“也没有理由相信那位博士吧？”
市长的右眉倏地一跳，接着唇角泛起笑容：
“您说的没错，博士也是嫌疑犯之一。”
“更进一步说的话……”
“也没有理由相信我是吗？”
“就是这么回事。”我没有笑，缩起下巴。这话并不是在说笑。
“太可靠了。”市长向我要求握手。“不愧是名侦探。”
我没有回应而是拿起手杖，从沙发上站起来。
“那么首先就去月村博士那吧，然后再请他跟我们一起去纪念馆。”
“祝您成功。”
“走吧。”
我说，小绿活泼地应道，“好！”
２
搭上有如放大版 Mini Cooper 的计程车，我和小绿一同前往市立大学。她说大学位在文教区。
文教区是个绿意盎然的区域。四处都可以看到小公园，民宅前方也都不约而同是铺满草皮的庭院，马路两侧的人行道则齐整地种着行道树。
我感觉这风景相当熟悉。我来过这里。这种感觉比起所谓的‘似曾相识’更来得强烈一些，我甚至可以依稀回想出这里的地图。可是我甚么时候来过的？我在这里做过甚么？完全想不起来。
不久，计程车在一栋红砖建筑物前方停下。建筑物墙上布满无数雕刻，令人联想到古代欧洲。
“这里就是市立大学。”小绿说。“月村博士的研究室就在这里。”
我们从以正面玄关来说略嫌阴暗的入口进入。屋内空气阴冷且充满霉味，也没有算得上是入口大厅的空间。被石墙包夹的通道尽头是中庭，走廊则在这里分为左右两侧，成为环绕中庭的回廊。
中庭是一片漂亮的草坪，放了几把白色长椅。
我跟在小绿身后从右边绕过回廊。三名身穿白袍、严肃讨论着事情的女学生与我们擦身而过。她们甚至没有看上我们一眼。
“这里就是博士的办公室。”
小绿在焦褐色的古老门前停步，门上挂着写有“第十三研究室”的牌子。我有些犹豫，但还是用拳头敲两下。
没有回应，我要再一次用力叩门时，门突然朝外打开。
“敲一次就够了。”盯着我看的来人，是感觉才三十出头的高个子女性。
“啊，你好，呃……”
她无视一时挤不出话的我，向小绿微笑，“欢迎光临，好久不见呢。”
“午安。”
“呃，我是……”
“我接到市长的电话了。你是侦探天下一先生吧？请进。”她把门大大地打开。
进入房间后先看到的是堆得有如比萨斜塔的书塔，而且还不只一座，书塔杂乱林立。房里墙面像环绕着这些塔似地倚靠着书架；而书上全都罩着一层灰尘，宛如火山喷发后的市街。空气看起来也有些雾蒙蒙的。
“有点乱，请担待点。我忙得连打扫的时间都称得上是浪费。”她在堆着高高书塔的书桌另一头坐下。“你们随便挑个中意的地方坐，坐在书上也没关系。”
“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坐在堆起的图监类上。小绿站着没坐。
女子正在阅读桌上的文件。她的下巴又尖又细，脸颊上有点雀斑，但她好像不打算靠化妆遮掩，笔挺得有如用尺画出来的鼻梁上戴着一副金边圆眼镜。
“我的脸有甚么值得观察的地方吗？侦探先生？”她突然抬头看我。“还是你有了跟世上一般男性相同的感想？也就是对于我是个女人感到困惑、不可思议，好奇心受到了刺激？”
“抱歉。我不该那样盯着你看。只是来到这个城镇以后，我就变得小心翼翼。”我行礼道歉。“我没有对你是一名女学者感到意外。听市长提到你时，我就隐约察觉到了。”
“市长怎么说？”
“他在提到你时，用了‘魅力十足’这样的形容词；而且完全不用男性代名词指称你，这也令我在意。”
听到我的话，月村博士稍微耸了耸肩，然后她转向正面看着我说：
“我是第十三研究室的月村。”
“我是天下一。”报上名号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对这个名字渐渐不再感到格格不入。
“那么，”月村博士说。“我该说明甚么才好？还是先带你去纪念馆比较好？”
“我想先听听博士的意见。也就是你对于盗挖者是谁，心里有没有数？”
对于我的问题，女学者当场摇头，“没有。”
“真干脆。”
“如果我心里有数，也轮不到你上场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既然知道窃贼很可能是关系人之一，应该多少会注意到甚么吧？”
“不巧的是无的放矢不是我的嗜好。”
那坚毅的语气非常适合这位女学者，而且看来她也同意内贼之说。当然我还没确定她不是窃贼。
“那我换个问题，你觉得窃贼为何要盗挖？说说你个人的意见就行了。”
“应该是有窃贼想要独吞的东西吧？如果被调查小组挖出来，就会变成整个市的公共财产了。”
“是相当值钱的东西喽？”
“也不一定，这类东西是有狂热收藏家的。”
“我听市长说调查木乃伊和地下室，也许可以得到查明这个城镇历史的线索？”
“我们也这么希望。”
“可是会不会也有人不这么希望？比方说那些宣称自己才是创立者末裔的人……”
月村博士耸耸肩，“你是指市长？”
我看见小绿吃惊地抬头。
“我听说这个镇上有几个人这么主张。那么有没有可能是这类人士请人或雇人去盗挖的？”
博士直盯着我看，接着双手在桌上交握：
“这个说法要成立，有一项前提——也就是窃贼知道自己要偷的东西是甚么。”
“这不可能吗？”
“不可能。关于那栋纪念馆，我们仍然一无所知。”
“可是窃贼知道那里有甚么是事实吧？若非如此，不可能会去盗挖。”
听到我的话，博士用双手胡乱抓了抓头，接着站了起来：
“我带你去纪念馆。让你亲眼看看应该是最容易明白的。”
※※※
我们坐上车胎沾满泥泞的卡车前往纪念馆。座椅虽是长椅式，但三个人并坐在一起还是很拘束。不过这辆卡车似乎是博士的爱车，引擎声气势非凡，却完全没有马力可言。博士不时用脚踹车底骂道，“这破车！”
卡车在石板路上笔直前进，途中经过几个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但卷起袖管的月村博士一直将方向盘保持在正前方。
“到纪念馆是一直线。”一旁的小绿像要解开我的疑问似说。“纪念馆位在城镇中心，道路从那里呈放射状延伸。所以去纪念馆的时候，不管从哪里前往，几乎都是一直线。”
“原来如此。”
前方不久后出现白墙。博士把车子左转，沿着白墙行驶。墙壁似乎呈平缓的弧状，看得到树木。
车子不一会就开到墙壁的缺口，这里似乎是入口，外面放了块写着“整修施工，纪念馆暂时休馆”的牌子。月村博士把卡车右转开进里面。一进去就是停车场，现在停了几辆小型轿车。“又被违规停车了。”博士皱起眉头。
停车场再过去是树林，里面铺设着一条宽约三公尺的路。
沿着那条路抵达的地方有两根巨大的门柱，再过去是一栋黑色小屋。
门柱旁有小屋，一个大块头男子从中走出来。他穿着破旧的灰衬衫，袖子卷起，上头罩了件焦褐色背心，留了满脸胡子，就像一头熊。好像是管理员，不过那名男子的气质与其说是管理员，叫门房更合适。
“哟，月村馆长，怎么突然来了？”男子蜷起庞大的身躯哈腰搓手。“哎呀，今天日野小姐也一起呀？”
然后他看向我，一瞬间狐疑地蹙起眉头，但没有说甚么。
“你后来没有让任何人进去吧？”月村博士问。
“哦，那当然了。这道门一直关得紧紧的。”
我从管理小屋的窗户探看。室内有张简陋的桌子，上面摆着咖啡杯和低俗的杂志。咖啡还冒着热气。厨房好像在里面。墙边摆着藤制长椅。
“即使门关着，也可能有人翻越铁栅栏进去。”
“哦，不用担心啦。有我这两颗铜铃大眼盯着呢。”门房指着自己两颗眼睛讨好地笑道。
“那就好。对了，我们想进去里面看看。”
“这倒是没问题，只是……”说到这里，门房再次望向我。
“我来介绍。这位是侦探天下一先生。”
“哦？侦探先生呀。”他的眼神转为看珍禽异兽的好奇。
“市长委托他调查那件事。”
“啊，这样啊。那真是有劳您啦。”
“不过请你不要告诉其他人天下一先生是侦探，不想引起无谓的麻烦。”
“哦，这我当然明白。我没那么傻的。”
门房把挂在腰间的钥匙串弄得叮当响，打开铁门上的锁。
“钥匙借我，接下来我来带路。你在外头看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是，我明白了。”门房或许是想见识一下侦探的推理现场，露出极为遗憾的表情，接着交给博士钥匙串。
“管理员就他一个人吗？”我边走边问。
“对，一直都是他一个人。我们预算不足。”博士不满地说。
“盗挖事件发生时，他也在那里喽？”
“没错。”
“这个人嘴巴牢靠吗？不会把我的事泄漏给别人吗？”
“其他事情姑且不论，但关于这次的事，他不敢轻率妄为的，毕竟事关他的饭碗。”
“可是家父说，等案子解决以后，过一阵子就要把他给辞了。”
“那很好。”我对小绿说。
说是纪念馆，也只是一栋小屋。木制的老门上挂了一个坚固的锁头。月村博士从钥匙串里挑出一把，打开锁头。
室内有点霉味，地面是泥土地，小小的窗户附近摆着像是餐桌的桌椅。房间角落有一座原始的暖炉，烟囱延伸到户外。暖炉的对侧搁了一些老家具。有些有抽屉，也有一些只是单纯叠了几个木箱。
泥灰墙上处处贴着照片，底下附有说明的纸张。仔细一看，都是某处的富人捐款修复这座纪念馆时的照片，或是外国宾客拜访时的纪念照。
“我听说纪念馆有二楼？”
“上二楼的路在这边。不过二楼几乎甚么都没有。”
博士打开门，那里是约一平方公尺的方形空间，有一座梯子立在里头。不过这梯子不可能是原有的，看来是最近才重做。
爬上梯子后是一间约八张榻榻米大的房间。地板铺木板，角落有一张床，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床上盖着非常精致的拼布铺棉床罩，居然能一直保留至今没有失窃，实在幸运。
窗户对侧有一道门。我以为隔壁还有房间，于是抓住门把，然而不管推还是拉，门都文风不动。
“那扇门打不开。”只把脸露出地板的小绿说。
“是故意封起来的吗？”
“不是，那扇门本来就打不开。”
“没有人试着打开过？”
我问，她轻笑了一下：
“应该没有吧。”
“为甚么？”
“就算打开，也甚么都没有嘛。”
“是吗？不打开看看怎么会知道？”
“可是那扇门外就是屋外啦。”
“屋外？”
“对。就算打开了，也空无一物，只会掉下去而已。就像卓别林的电影那样。”
“那这种地方怎么会有门？”
“为甚么呢？我也不晓得，据说这是纪念馆的谜团之一。”
“哦？”我重新审视这扇门，然后发现门上刻着文字。
先是将英文字母Ａ到Ｚ全部排列出来，另外又这么写：
“ＷＨＯ　ＤＯＮＥ　ＩＴ？”
直译就是：“谁干的？”可是这句话在侦探小说的世界里具有另一层意义。ＷＨＯ　ＤＯＮＥ　ＩＴ，指的是以猜凶手为主题的作品。
“关于这些文字，你听说过甚么吗？”
“家父说，这也是谜。”
“没人破解出来吗？”
“据说没有。”
我再看了一次门，沿着梯子下楼了。
“有没有看到甚么中意的东西？”等在楼下的月村博士问。
我提起奇妙的门。
“关于那扇门，长年以来也一直让我们百思不得其解。”她说。“那是出于某种信仰吗？还是某种咒术性的东西？完全没有线索可供判断。或许只是单纯的设计错误，也有可能是盖墙壁的材料不足，才拿别处的门来填空罢了。总之现阶段没人能够确定任何事。发现地下室的时候，我们本来也期待可以解开那个谜。”
“听说没人打开过它？”
“唔，是啊，我也怀疑打开那扇门能有甚么意义。不过不管怎么样，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人打得开它。我们猜想可能是用钉子固定了，但也没必要刻意去破坏它。”
“门上写着字呢——‘ＷＨＯ　ＤＯＮＥ　ＩＴ？’”
“这也是谜团之一。你有甚么线索吗？”
我本来想说那是侦探小说的形式之一，但打消了念头。因为我觉得不管怎么想都跟现况无关，而且也不能老是专注在这件事上。
“那么地下室呢？”
“请跟我来。”
博士走近一个高度大约及腰的家具，恰好约是旧式冰箱的尺寸。那个家具和冰箱一样，前方是一扇单片门，也不例外地挂了坚固的锁头。博士打开锁。
“会上锁是因为发现地下室吗？”
“当然是的。过去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个单纯的柜子。”
“钥匙有几把？”
“两把。一把在市长手里。”
“请让我看看。”我检查钥匙，那是形式很单纯的钥匙。“这种钥匙要制作备份并不困难。把蜡灌进锁孔里面印模的法子或许行不通，但只要借到真的钥匙，用黏土印模应该不难。”
“可是钥匙在管理员手里呀。”小绿说。
“问题就在这里。我认为我们没有理由无条件信任那个门房。刚才我看到他的手上印满了一清二楚的纹路。你们觉得那是甚么？”
“纹路？我倒是没发现。那是甚么？”
“那是他直到刚才都用手枕着头、躺在藤椅上睡觉的证据。藤椅的纹路印在手臂上了。房间杂志还散落一地，我想那本来是放在长椅上的，但因为会碍到他午睡，所以丢到地上去。桌上有刚泡好的咖啡，我猜那一杯咖啡是睡醒后用来醒脑的。”
小绿瞪圆眼睛：
“才发生盗挖事件，他居然敢午睡？”
“习惯是很可怕的。我想那应该是他平时的午觉时间吧。如果趁他在午睡时偷出钥匙，并印模打出备份的一份应该也不难。”
“怎么这样！我要去跟爸爸告状。”小绿鼓起脸颊。
“不愧是名侦探。”月村博士听着，笑也不笑地说。
“这是低阶推理。”我内心颇为受用。
博士把柜门往前面拉开，里面一片空荡，底下铺着廉价胶合板。她抬起板子边缘一拉，板子滑动后出现一个四方形洞穴。
“这就是地下室的入口喽？”我说。
“是修理这个柜子的木匠发现的。”
“那位木匠有没有可能就是盗挖贼？”我姑且说说。
“不可能。他只发现了这个入口，他完全不知情里面是甚么状况。”
博士把手伸进里面，取出收在里面的备用手电筒。打开手电筒后，她把脚踏进狭窄的洞穴里。好像有阶梯。
“小心进来。脚底容易打滑。”她在洞穴里说。
我把手杖搁到柜子旁边，慎重地滑进洞穴。果然有阶梯，但似乎只是石头堆成的简单阶梯，就像博士说的，底下有些地方很容易滑倒。
穿过入口时，我留意不要撞到头，但进去一看，天花板意外地高。宽度约是一公尺，而且没有扶手，我扶着冰冷的岩壁走下去。
阶梯尽头处的天花板吊着一盏煤油灯。博士用打火机点火，四下瞬间变得一片光明。我们的影子在墙面诡异地摇晃着。小绿好像在等煤油灯点亮，才接着走下来。
眼前是一扇门。虽然是木制的，但门框和门上的横木是铁制。右端挂着一个直径约十公分的圆环，似乎是把手。但博士没有握把手，而是用双手推动稍上方处，伴随着摩擦沙子般的声响，门朝内侧打开了。
手电筒与煤油灯的光射进紧闭的黑暗之中。我踏进一步，差点吓得叫出声。因为眼前倏地浮现一个人影。
当然，那不是活人。
３
木乃伊坐在椅子上。右手放在膝盖，左肘摆在一旁的桌上。桌上搁了一个烛台，插着短蜡烛。
我犹豫着不敢靠近，因为前面围了一条绳索。
“请靠近查看没关系。”博士边说边把手电筒递给我，我接下手电筒跨过绳索。
这个空间与其说是地下室，更适合称为洞穴。墙壁和地板都是直接裸露的岩壁，没有任何可供生活的设备，说到像样的家具，只有木乃伊所使用的桌椅。
木乃伊穿着灰色长裤和衬衫。这些衣裤当然原本不是灰色的。木乃伊的头发长度盖住额头与耳朵，但我从体格推测应该是一名男性。他的眼珠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黑洞。
我发现一件事，于是撩起“他”的浏海，接着我让头发恢复原状，回头对博士说：
“那么，遭盗挖的地方在哪里？”
月村博士在木乃伊前面蹲下，掀开铺在脚下直径约一公尺的圆形垫子边缘。底下开了一个市长所形容的洞穴。
“洞在发现时已经填回去了。可是仔细一看就看出来了。”博士说。
“这个洞是你发现的吗？”我问。
“对。我想要勘查一下，和管理员一起进来时发现的。”
“你在那之前是甚么时候进来的？”
“这个房间被发现的时候。”
“那时除了你还有谁？”
“只有保存委员会的成员。”
“你们没有做任何类似勘查的行为吗？”
“当然了。还没有决定好步骤，不能贸然展开调查。”
我再一次观察洞穴。除此之外，好像没有被挖开的痕迹。
“窃贼怎么会挖掘这个地方呢？”
我问，博士从衬衫胸袋掏出一张照片。
“请看看这个。”
是这个房间的照片，而且是木乃伊脚下的特写，垫子是掀开的。洞穴被挖开的地方刻了“？”的记号。
“这个记号是甚么？”
“不知道。不过我们认为这底下似乎埋着甚么。所以我们也打算迟早要挖开这里。”
“结果被盗挖者抢先一步挖开了是吗？”
“可以这样说吧。”
我认为这个推理很妥当，但并没有立刻回话。
“你认为里面埋了甚么？”
“如果知道就不必那么辛苦了。”博士朝我摊开双手，耸耸肩。
“会不会是诅咒之物？”在稍远处看着墙壁的小绿望向这里。“家父是这么说的。”
“诅咒之物？”我问博士。“甚么意思？”
“是迷信。”女学者的眉间散发出嫌恶之情。“有这样的传说。”
“听起来很有意思。”
“不是甚么侦探先生会感兴趣的事。传说这个城镇过去被下了邪恶的诅咒，后来一位贤者封印了诅咒的根源。那个地点就是这栋纪念馆。”
哦？我叹了口气，继木乃伊之后居然是诅咒？愈来愈像印地安那．琼斯的世界。
“原来如此，感觉是每个国家都会有的传说呢。可是传说也可能暗示着某些事实，不是吗？”
“虽然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但这对破案有帮助吗？”
“这一点还不清楚。”
我们回到狭窄的甬道，上了一楼。
“总之我会先问问保存委员会的成员。”我在一起离开后说。
“请你务必尽快揪出窃贼。不，窃贼无关紧要。总之无论如何都要把被偷的东西拿回来。”博士口气强硬地说。
“可是连被偷了甚么都不晓得，实在棘手呢。”我调整眼镜的位置。鼻梁有点痛。“那具木乃伊是几年前的尸体？”
“还没有详细调查，但我们研判应该是约一百五十年前的尸体。”
“一百五十年……”
那就是西元一八五○年左右。不必说，是江户时代。可是那具木乃伊的穿着打扮以及这栋被称为纪念馆的屋子，都无法感觉到那样的时代背景，还是在这个世界里没有江户时代这种东西？
“那么被盗挖的东西也是那个时代的喽？”
“是啊，所以可以确定不是电晶体收音机或是速食面。”月村博士说得一本正经，她好像也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与宗教有关吗？像是用来举行祭仪的道具等等。”
“这个城镇没有宗教。”
博士一口断定。我有些吃惊地回看她的脸，但她似乎没有自己说了甚么破天荒发言的自觉。
“木乃伊的死因是甚么？”
听到我的问题，博士露出有点意外的样子，然后她以平静的口吻问了，“为甚么问这种问题？我觉得这跟盗挖无关。”
“纯粹是出于兴趣，我看到木乃伊的额头了。”
于是她慢慢点点头，“不愧是侦探，观察力出类拔萃。”
“木乃伊额头上开了个洞。古代的文明国家里，有些地方医疗水准高到能够在头盖骨开洞进行外科手术，但木乃伊头上的洞异于那些状态。那显然是从枪或箭发射出来的。也就是说，木乃伊是被杀的。”
“这个推论目前与我的想法一样。”
“凶手是谁呢？他为甚么会遇害呢？”
“天晓得。看来这宗悬案只能拜托一百五十年前的侦探侦办。”
“我想请教一件事。”我看着女学者说。“不过区区一百五十年前的事，为何如此不清不楚？据说这个城镇是移民所创建的，从当时到今天的历史应该会以某些形式流传下来不是吗？”
她闭上眼睛，慢慢深呼吸，然后再次睁开眼睛说：
“你会这么想也是当然的吧。可是这里真的不存在历史。不管你问街上任何一个老人，都不会有人告诉你为何他现在身在此处。因为他无法回答。他们的父母也是如此。注意到时，人已经在这了。这个城镇没有过去，是失去记忆的城镇。”
“取回记忆的关键，就握在那个木乃伊手里，是吗？”
“是的。”
“被盗挖的东西或许也是关键。”
“我想是。所以那东西遭窃更教人觉得损失惨重。不过……”博士舔了舔嘴唇后说道。“谁也不能保证，恢复记忆一定能够带来幸福。”

第二章 资产家
１
水岛邸位在城镇东端。
那里还保留着许多绿地，尽管有宽阔的马路，交通量却不怎么大。那里没看到甚么高耸的建筑，两旁都是有大院子的宅第。稍微从正面望向这些豪宅，有些甚至无法一眼掌握形状。屋子极尽奢华，算高级住宅区。
水岛邸在当中也显得格外醒目。优雅的弧线和曲面构成的样式显然是受到新艺术运动的影响，就连大门的铁栅栏都布满华丽的装饰。
我透过与这样外观略显格格不入的门铃，报上姓名说是市长介绍前来的天下一。一会儿后，随着“请进”的男声响起，门扉自动开启。
我和小绿从大门到玄关走过一段蜿蜒曲折的漫长通道。种植在各处的季节花卉十分赏心悦目。
玄关前站着一名身穿黑西装的中年男子。
“欢迎光临。我是管家黑本。”
“我是天下一。她是我的助手。”
“我们已经接到市长通知了。恭候大驾已久。”
管家没有多加掩饰他不甚欢迎我们的态度。
我们跟在管家身后走上只有几阶的阶梯，然后进入对开门。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足以完全吸收脚步声，我陷入一种漫步在云端的错觉。
我们被带往的房间里，右侧是整面玻璃，同样强调优雅曲线的桌椅陈设在中央。房间角落摆了一架不晓得是谁在弹的钢琴。
请在这里稍候片刻——管家留下这句话离开了。
我坐在椅脚纤细的椅子上观望室内。几张像是中世纪欧洲的图画裱框装饰在这里，应该相当值钱，不巧的是我没有这方面的知识。
我满脑子都在想水岛雄一郎现身之后要怎么切入正题才好。老实说，我有点——不，我相当紧张。
我唐突地来到这个城镇后已经过整整一天。昨晚我下榻在日野市长为我预约的饭店，但睡得不是很好。明明一切都像梦境一般却睡不着，实在是讽刺；可是我今早醒来的时候依然是侦探天下一，证明了这不是一场梦。
我在饭店用早餐时，小绿来了。
她来通知我，市长已经安排好可以会见水岛雄一郎。
水岛是纪念馆保存委员会的成员。从市长的角度来看，他是在奥援我的调查，但突然这样决定也令我困惑不已。不过既然水岛雄一郎不是随便就能见到的人物，我也不好抱怨太多。
水岛雄一郎是水晶产业的会长，也是城镇首屈一指的资产家——小绿告诉我的资讯只有这些。这教我从何问起？总不能当面劈头就问，“你就是盗挖的窃贼吗？”
断定这样的有钱人不会盗挖是很危险的。毕竟即便本人不会亲自下手，也可能雇人帮忙盗挖。
“家里居然有访客，真稀奇。”
背后传来声音。回头一看，入口处站着一名男子，身上的紫色毛衣品味很糟。男子体型微胖，脸也很宽。鼻子以上显得苍老，但脸颊红润得古怪，是那种难以推估年龄的类型。
“打扰了，我是天下一。”
“我听说了。你是来采访关于保存委员会的事吧？”
“呃，是的。”
市长似乎对水岛雄一郎介绍我是作家。
“这位小姐是助手吗？真年轻呢。”男子似乎不认识小绿。
“呃，请问你是？”
“水岛的儿子。”矮子男走近钢琴，打开盖子，弹了约两小节的小步舞曲。琴艺很不错。
“府上很少有人拜访吗？”他刚才的话令人在意，我提出询问。
“如果是可以让我爸赚钱的对象就另当别论。至于你们，既然是为了纪念馆的事，当然会接见吧。”
“令尊对纪念馆相当热心呢。”
“岂止是热心。”儿子一手插进口袋，扬起嘴唇说。“他甚至想把纪念馆占为己有。”
“占为己有？把纪念馆买下来吗？”
“嗳，是啊。”
“纪念馆能买吗？”小绿睁圆眼睛。
“这世上几乎没有东西是钱买不到的，小姐。”
“可是，买纪念馆要做甚么？”我问。
男子晃晃没插进口袋的手：
“这还用说吗？为了得到历史啊。买下纪念馆，就等于买下这个城镇的过去。”
“雄一郎先生为甚么要得到历史？”
我说，结果水岛的儿子一脸惊愕地看我：
“没想到居然有人不懂。得到历史是这个城镇的人共同的愿望啊。”
“这我懂。所以雄一郎先生才会加入保存委员会吧？可是我觉得买下纪念馆并没有任何意义。”
“你好像一点都不了解我爸。对他来说，真正的历史根本无所谓。他要的是对自己有利的历史。只要买下纪念馆，就可以发表自己想要的历史了。”
“也就是主张自己是创立者的后裔，是吗？”
“就是这么回事。”
我微微摇摇头，“我实在不懂这种思考模式。”
“你是外地人吧？所以才不懂。”
“这样吗？”
“这里的居民每个人都惶惶不安，因为没人能够解释自己为何身在此处、为何存在？比方说这个家，”他说着摊开双手，仰望天花板。“这么夸张的屋子存在于这里的理由是甚么？我们要在这里做甚么好？答案在哪里？”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
“对你们说也没有用。”
“我懂。”小绿说。“我也和你一样想着相同的事。我一直纳闷着我存在这里的价值到底在哪里？”
“小姐似乎是这个城镇的人呢。”水岛雄一郎的儿子点头说。
这时候传来人跑过走廊的脚步声。那个人想必相当慌乱才能够在那么厚实的地毯上制造出脚步声。
刚才的管家冲进来，“啊啊，春树少爷，原来您在这里。”
水岛的儿子好像叫春树。
“出了甚么事吗？”
“老爷他……老爷他的样子不对劲。”
“甚么！”春树转向管家。“你说不对劲是甚么意思？”
“不管我怎么叫，老爷都没有回应。”
“是睡着了吧？”
“可是我叫得那么大声，却没有半点回应……”管家含糊其词，似乎不敢再继续说出不祥的话。
水岛春树出去走廊。不过他再确认了一点，“老爸真的在房间吧？会不会出门了？”
“老爷没有出门。”管家摇摇头。
春树跑过走廊。我从后面追上去，小绿也跟上来。
一出大厅，春树立刻跑上线条优雅的阶梯。前方有一道门，他用力敲门，“老爸！老爸！”
然而没有半点回应。于是春树转动门把拉扯，可是房门一动也不动。
“钥匙呢？”
“在这里。”管家喘着气，把钥匙插入锁孔中转动。
“喀嚓”一声，同时春树拉开门。
一瞬间，众人全都哑然失声。
门的另一头是难以置信的光景——并非如此。别说光景了，那里甚么都没有。打开房门一看，只见入口挡着一片巨大的木板。
“这是甚么？”春树敲敲板子。
“好像是家具的背面。”我说。“似乎是橱柜还是书架。”
“老爷的房间没有橱柜。”管家说。
“是书架。”春树仰望着说。“老爸的房间有很多书架。可是怎么会摆在这种地方？”
管家也回答不出来，不安地摇摇头。
“总之把它挪开吧。”我说。
“说是这样说，可是……”春树试着推一下，随即摇摇头。“没地方可以施力，无法推到旁边去，而且很重。”
“老爷！老爷！”管家再次呼喊，可是依旧没有回答。
我走近书架，试着在各个部位施力。
“没办法挪开呢，好像只能往里面推了。”
“我也正这么想。可以帮我吗？”
“当然了。”
我和春树推动书架的上半部，途中管家和小绿也一起帮忙。
没多久，书架大大地倾斜，先是听到书本零散掉落至另一侧的声响，接着书架像一棵巨木般倾倒。
我们这才得以看遍室内。每个人第一眼就看见了倒在大房间中央的人影。
“啊，老爷！”
第一个出声的是管家。他以那浑圆的身材所看不出来的敏捷动作跳过倒下的书架，冲到房间里去。
接着是春树，然后是我和小绿进入室内。我跨过书架，环顾室内。水岛雄一郎倒在地上的情景虽然异常，但室内的情况也非比寻常。
桌子、椅子、沙发等所有家具全都紧贴着墙壁摆放。当然有些家具原本的位置就在那里，但比方说窗前摆着高高的写字桌等，许多家具的位置根本不自然。门前的书架应该也是从原本的位置挪过去。倒下的书架旁边掉出好几本百科全书。
总之，房间中央一带空无一物，只有水岛倒在圆形地毯上。管家跪在他身边，放声大哭起来。
“老爷，啊啊老爷，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水岛雄一郎穿着金色的睡袍，里面穿的似乎是睡衣。他有着一头漂亮的银白色头发，然而将近一半都染满了赤黑色的血。仔细一看，右太阳穴一带有个弹痕。他的右手握着手枪。
“老爸自杀了……”春树呢喃。
２
来自县警本部的警部大河原鼻子底下蓄着胡子，是个爱摆架子的家伙。然而他对水岛家人说话态度与对我的态度是天差地远。
嗳，虽然要警方不怀疑我们是太强人所难了。
警部问案完我们这些发现者后，将水岛邸所有人集合到餐厅。餐厅中央摆着一张大长桌，感觉可供二十个人同时用餐。水岛雄一郎应该平常都坐在上座。我可以想像用餐时的严肃场面。
“最后见到雄一郎先生的是哪位？”警部扫视全员。
除了水岛春树，其他三个孩子也都在这里。按年纪依序是夏子、秋雄、冬彦。春树好像是长男。
“今早我见到爸爸了。”乍看之下就像高级俱乐部公关小姐的夏子夸张地表现出沉痛的心情，“我在大厅的时候，爸爸从房间里走出来，然后我向爸爸道早，他也回我早安。那时爸爸还好好的啊。”
她用手帕按住眼头，肩膀颤抖。
“那是几点的事？”
“我想是十点钟左右。”
“后来还有没有人见到雄一郎先生？”警部望向其他人。
“我在快中午的时候看到爸爸。”体格削瘦，个子也矮的秋雄在桌上托着腮帮子说。“我想爸是去上厕所吧。”
“还有其他人看到吗？”
没有人回答警部的问题。
“午餐怎么样呢？”警部问管家。
“老爷十点半的时候用过早午餐。这种时候，老爷到黄昏都不会再吃东西。”
“这样啊。唔，那尸体是在两点半左右被发现，所以……”警部看看自己的手表。“雄一郎先生是在见到秋雄先生后到尸体被发现的两点半之间过世的。”
“你在说甚么理所当然的事啊？”个子又高又瘦的冬彦在我旁边低声说。如果他运动神经够好，或许可以成为篮球选手，但从他苍白的脸色来看，似乎没那方面的才华。
“接着是雄一郎先生的房间，关于家具被摆成那样的状况，有哪位可以说明吗？还是那个房间的家具本来就摆得那么奇怪？”
众人都在等其他人发表意见，不久后春树开口了：
“平常当然不是那样摆的。”
“那怎么会变成那样呢？”
“不晓得。我爸是怪人，会不会又一时兴起做怪事了？”他的口气很冷淡。
“爸爸很迷信，他或许有甚么想法。”夏子还是一样紧握着手帕说。
水岛的孩子似乎都认为移动家具并扣下板机的是雄一郎本人。至少他们想这么主张。
那对于这件事警方会怎么反应呢？我怀着这种心情听着，结果大河原警部说：
“原来如此。成功的人或许都有些古怪之处，所以连死的时候都异于常人吧？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么接下来，对于水岛雄一郎先生的自杀，有没有人有任何线索？”
我吃惊地看警部，但他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说了甚么奇怪的话。
“老爸可能在为工作烦恼。”春树说。“这阵子老爸的公司也不是经营得很好。”
“还有身体上的毛病吧？”秋雄说。“最近爸爸好像很害怕，一直担心自己快老人痴呆了。”
“种种烦恼构成了他自杀的动机吧。”冬彦作出结论。
“啊啊，我可怜的爸爸！”夏子也在一旁帮腔哭泣。
警部深深点头：
“唔，原来即使是拥有这种豪宅的主人，也有我们旁人不得而知的烦恼。我明白了，那么关于这部份，我们会再做更进一步的调查。嗳，真是可怜了你们，请节哀顺变。”
然后警部不想再对这件事做更进一步的深究，开始命令部下收拾现场。
我忍不住举起手来，“呃，大河原警部。”
警部露出老师上课被打断的表情，“甚么事？”
我刻意瞥着一脸讶异的水岛家兄妹问了：
“就这样认定这是一宗自杀案，行吗？”
警部露出看到奇妙生物的眼神：
“甚么意思？”
“哦，也就是说，”我清了清喉咙。“不用考虑他杀的可能性吗？”
“他杀？”春树扬声叫道。“你说老爸可能是被杀的？”
“这一点还不清楚，可是可以就这样舍弃这个可能性吗？”
冬彦露骨地爆笑出声：
“这人在胡言乱语些甚么啊？这家伙明明就在发现尸体的现场，却不了解那代表了甚么吗？像我，看一下现场就确定只可能是自杀了。”
“我了解状况。”我望向冬彦说。“窗户和房门全都从内侧上了锁，而且出入口的前面都摆了家具，然后当我们进入房间，除了变成尸体的雄一郎先生以外，没有任何人。”
“既然都这么清楚了，那还有甚么好说的？”大河原警部不高兴地说。“说甚么可能是他杀。”
“我的意思是有必要研究一下这个可能性。”
“那你解释给我听呀。如果爸是被杀的，凶手怎么离开房间？离开房间以后，又要怎么把书架堵到门前？”夏子歇斯底里地说。
“这一点还不清楚。假设是他杀的话，就代表凶手使用了诡计。”
“诡计？”大河原警部愣住了。“怎么会在这时候冒出电影情节？”
“我不是在说电影情节。”
“你不就是在说电影情节吗？说诡计怎么样的。”
“我是说杀人诡计。”
“杀人诡计？那是在说甚么？”
“甚么说甚么……”
当我察觉到周遭困惑的视线时，瞬间语塞了。每个人都一脸不晓得我在胡说八道甚么的表情。
“我实在不懂，为甚么各位这么轻易就接受了自杀的说法？现场的确乍看之下是不可能出入。可是过去也有好几个例子是同样状况，但其实是杀人命案不是吗？也就是所谓的密室杀人案……”
我忍不住愈说愈激动，然而周围的反应冷淡得教人吃惊。他们完全没把我的热烈解释听进去。
“你说蜜柿……甚么来着？”春树皱起眉头。“那是甚么？甜柿的一种吗？”
“你们不晓得密室吗？”我怀着不可置信的心情看众人。“密闭的密，室内的室。因为是不可能出入的封闭房间，所以叫做密室；因为是发生在这里面的杀人案，所以叫密室杀人案。”
“密室……杀人案？”春树重复，然后看看弟妹，像在征求其他人的意见。
“这太矛盾了。”冬彦开口。“既然不可能出入密室，凶手也不可能出入其中。也就是说，凶手不可能犯案。那样不就不会发生命案了吗？密室杀人这种词根本就是自相矛盾。”
“不，就是……”我调整呼吸，头有点痛起来。“这是发生在乍看之下宛如密室的命案，但其实并非完全的密室。”
“但爸爸的房间不可能有人出入。这是肯定的。”春树一口咬定。
“所以我认为需要研究一下是否真是如此。那可能是凶手设下的机关。”
“我觉得你的论点根本是本末倒置。”秋雄含糊不清地说着。“平常都是先看到凶手出入的痕迹，然后再怀疑他杀的可能性，这才讲道理吧？然而你却先认定这是他杀，然后为了符合这个说法而叫我们怀疑不可能出入的状况。这样岂不是反了吗？”
“可是在密室里面发现尸体，比起自杀，先怀疑他杀才是常道吧？我刚才说过，古今东西有许多密室诡计被设计出来，谁也不能保证这次也不是如此啊。”
“问题就在这里。”大河原警部像要缓和头痛似地用手指按着太阳穴一带。“不可能出入的房间要怎么出入？用魔法吗？”
“不是魔法，是诡计。利用错觉或利用盲点。”
“哦……”大河原警部一副不是很懂的样子。
左右一看，其他人也一脸无法释然的表情。
“你说使用这类诡计的案子，古今东西有过好几例吗？”警部微侧着头问。
“不是这样吗？《莫尔格街凶杀案》【注：《莫尔格街凶杀案》（The Murders in the Rue Morgue），爱伦．坡（Edgar Allan Poe，一八○九—一八四九）作品。】、《黄色房间的秘密》【注：《黄色房间的秘密》（Le Myst&#232;re de la chambre jaune），卡斯顿．勒胡（Gaston Louis Alfred Leroux，一八六八—一九二七）作品。】、《犹大之窗》【注：《犹大之窗》（The Judas Window），约翰．狄克森．卡尔（John Dickson Carr，一九○六—一九七七）作品。】，此外日本也有很多，像是《本阵杀人事件》【注：《本阵杀人事件》为横沟正史（一九○二—一九八一）作品。】，你们没听说过吗？”
“完全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春树也说。其他人也点点头。
我环顾众人问了：
“你们读过本格推理小说吗？”
然而每个人都面无表情。没多久，春树代表众人地说了：
“笨哥推驴小说？那是甚么？”
３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种满天竺葵的花坛。这里是水岛邸东边的庭院，大得宛若一座公园。蜿蜒曲折的散步道两旁种满草坪，中央有座小小的喷水池。
“你也没听过密室这个词吗？”我问身旁的小绿。
小绿面朝前方点点头。或许因为发现尸体而惊吓过度，她几乎没有开口。她铁青着一张脸，像个幽灵般站在我身旁。
“那么本格推理呢？你知道这种类别的小说吗？”
对于这个问题，小绿也回以无力的摇头。
“这样啊……”我把视线移回花坛。
世上许多人不看书，就算在场的人全都对推理小说没兴趣也没甚么好奇怪的。但话说回来，当时那么多人在场，却没一个人听过密室杀人，怎么想都太诡异了。水岛家的人就算了，警方再怎么瞧不起本格推理小说，正常来讲至少也有人知道这玩意吧？
“去图书馆看看吧。”我站起来。
“去图书馆？为甚么？”小绿好久没开口了。
“我想确定一下某件事情。”
我们请人叫计程车到水岛邸前，然后前往图书馆。
我一进图书馆先左右张望，接着深吸一口气。和昨天突然闯入时一样，这儿有种老教室的气味。正确来说是涂抹在木板地的油味。我踏入成排成列的书架时，有种宛如深入树海的紧张感。
我走近柜台。柜台只有一个穿着深蓝色针织衫、年约四十的女人。脸上的妆粉粉的，口红也红得突兀。
“有本格推理小说区吗？”我问。
柜台小姐皱起显然是描出来的眉毛，“你说甚么？”
“本格推理小说。”
“那是甚么样的小说？”
“主要是解开关于杀人谜团的小说。”我说着，却没甚么自信。
关于本格推理小说的定义，许多人提出各种说法——虽然是在我以前居住的世界。
“杀人的故事……”柜台小姐想了想，走出柜台。“请跟我来。”
她带我们前往“文学”区、属于“娱乐”类的架子前。
“你说的那类书基本上都收在这里。”
“谢谢。”我仰望书架。
我首先看到的是一本叫《零的焦点》的小说。这个世界好像也有松本清张这个作家。此外还有《眼之壁》、《苍色描点》、《黄色风土》、《球形的荒野》、《存活的巴斯卡》等清张的作品，不过以时刻表诡计闻名的《点与线》却不见踪影。
此外，架上还有水上勉和黑岩重吾的社会派推理作品，也有生岛治郎等人的冷硬派小说。这些作家好像也存在这个世界。
翻译类几乎都是间谍小说或冒险小说，要不然就是冷硬派小说。我看到杰克．希金斯【注：杰克．希金斯（Jack Higgins，一九二九—），英国冒险小说家。】、加文．莱尔【注：加文．莱尔（Cavin Lyall，一九三二—二○○三），英国悬疑冒险小说家。】，以及雷蒙．钱德勒【注：雷蒙．钱德勒（Raymond Thornton Chandler，一八八八—一九五九），二○世纪最知名的美国冷硬派小说家。】等人的名字。
我在大略看过书架后确信了一件事。
“走吧。”我对小绿说。
“已经好了吗？”
“嗯，好了。我完全明白了。”
出了图书馆，我和小绿坐在市政府前的公园长椅上，吃了热狗和可乐做为一餐。公园四处都设置照明灯。太阳西下以后，灯光就会照亮遥指着远方的创立者像，看起来宛如浮现在夜空背景之中。
“创立者是甚么人呢？”我揉起装热狗的空袋。
“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因为我愈来愈不了解这座城镇了。”我把揉成一团的袋子扔向垃圾筒，难得正中篮心。“这里不存在本格推理小说。全是社会派推理小说、冒险、冷硬派这类。在这里，推理小说专指这些类别。”
“本格推理小说跟这些不一样吗？”
“并非完全不一样，因为也有一些本格推理会纳入社会派或冷硬派的元素，但基本上是不同的。可是这里没有本格推理的概念，所以即使看到有人死在密室，也不会怀疑是诡计，无法想到是利用诡计进行的谋杀。”
“可是天下一先生认为水岛先生的死是那类凶杀案吧？”
“我还不能说甚么，但我觉得世上没有那种自杀方式。”
“如果是他杀，就是天下一先生说的本格推理吗？”
“是啊。”我点点头。“不折不扣就是本格推理的世界。”
“这里应该没有本格推理的概念，为甚么会发生那样的事呢？”
“不知道，或许甚么人把这类概念带进来了。”
“天下一先生解得开那个密室之谜吗？”
“当然。既然是人类想出来的诡计，没道理人类破解不了。”我从长椅起身。“好了，回水岛邸吧。”
４
我们再次前往水岛邸，管家一脸意外地迎接我们。
“还有甚么事吗？”
“警方撤离了吗？”我问。
“警部先生及两、三位部下还留在这里。”
“太好了，其实我有点事想请教警部先生，而且我也想再看一次现场，可以让我们进去吗？”
“请稍等一下。”
管家暂时消失到屋内，几分钟后回来了。他说我们可以进去。
“不过前提是不可以打扰警方办案。”
“好的，这我很清楚。”
水岛雄一郎的房间家具还维持原状地靠在四边墙壁。不过原本紧贴着门口摆放的书架，也就是被我们推倒的书架，被移动到距离门口稍远的地方。
书架的高度约两公尺多，宽度也差不多，从正面望去约呈正方形。这座书架没有玻璃门，只有几个样式简单的平行格板。推倒时掉出来的书也都被整齐地放回架上，而看上去几乎排满内部的空间，毫无空隙。
上面多是平装本，愈下面的书愈具重量感，最下层摆着百科全书，依照五十音排列，看上去约有三十本以上。
我查看架上有没有本格推理小说，不过一本都没看到。
大河原警部与年轻刑警待在写字桌那里。桌上摊着类似笔记本的东西。
“还有甚么事吗？”警部问。
“我想采访一下命案的事。”
“你要采访的应该是关于纪念馆保存委员会吧？”
“唔，那也是差事之一。”其实我是为了接近雄一郎而伪装成作家，但最好还是别不打自招吧。“但我的正职是别的。”
“是甚么？”
“呃，也就是所谓的侦探。”
“侦探？哦，就是替人做身家调查的职业，是吧？”警部的想法非常世俗。
“那也是我的工作内容之一。”
我本来想说我也解决凶杀案，但还是闭上嘴。我不觉得警部能理解这个概念。
“你爱凑热闹是无妨，但别碍着我们。我刚刚被你的胡言乱语搅得头昏眼花。甚么水岛先生可能是被杀的、凶手可能出入这个房间，怎么可能有那么荒唐的事？”大河原说道，接着询问部下，“怎么样？有没有甚么发现？”
“没有。”检查抽屉的刑警回答。
“你们在做甚么？”
“看了就知道吧？调查雄一郎先生自杀的理由。”
我觉得这种事看也不可能看出个所以然来，但还是闭上嘴，没鸡蛋里挑骨头。
“那本笔记本是甚么？”我指着警部正在看的东西。
“雄一郎先生的日记。是春树先生找到并借给我的。从这本日记可以看出雄一郎先生这阵子显然有甚么烦恼。”警部看着我，得意一笑。“虽然对你来说，可能是个遗憾的消息。”
“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不行，我得保护故人隐私，连我都只读了春树先生告诉我的部份。”
“那可以让我只看看那个部份吗？”
警部想了一下，最后似乎觉得烦了，于是翻开某一页后说着“这里”，递到我面前。
那是前天写下的文章，内容如下：
“我这阵子一直睡眠不足。为了那东西，我好几天无法成眠。今晚也别想安睡了吧？老实说，我没料到它竟然让我如此烦恼，没想到它令我如此痛苦。”
我从日记抬起头来。
“原来如此，他在寻找上头写的‘那东西’是吧？”
“唔，就是这么回事。”被门外汉一眼识破的关系，警部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摸摸鼻子底下的胡须。
“警部觉得那是甚么东西？”
“要是知道就不必辛苦了。”
“在找不晓得究竟是甚么的东西啊。”我望着还是老样子、毫无干劲地翻着抽屉的刑警背影呢喃道。
此时我忽然灵光一闪，寻找不知道究竟是甚么的东西——不就跟市长委托我的案子一样吗？我也正在寻找遭盗挖的、这个不知究竟为何的物品。
“那东西”指的会不会是被盗挖的东西？这么说，盗挖贼就是水岛雄一郎。可是他说为了它而烦恼又无法成眠，是甚么意思？
我叹口气。
“那东西”就是被盗挖的东西，这个假设魅力十足，但要继续推理下去，线索太少了。我还是先挑战密室之谜吧。
我回想发现尸体以后的事。春树确认父亲已死，立刻命令管家通知弟妹，接着他用房间的电话报警。
三个弟妹很快赶过来。夏子和秋雄本来在自己房间，冬彦似乎在别馆的画室画画。
这段期间，我查看室内各角落。不管怎么想，房里都没有可供人躲藏之处。就算有人躲藏，也不可能从我们眼皮下逃脱，因为直到警方接获通报赶到，我们都待在这个房间。
“我说，会不会是哪里开了个洞？”小绿悄声说。“那样凶手就可以离开了吧？”
“确实如此，但这个案子里不可能有密道。”
“为甚么？”
“如果有密道，警方应该已经找到了。”
“可能藏得非常隐密呀。”
“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我的口吻合糊。
小绿的意见天经地义，我应该更积极寻找密道，可是总提不起劲，因为心中某处正诉说：绝对不是密道逃脱。
“验尸结果有甚么发现吗？”我问警部。
“当然有许多发现啦。死因是手枪造成的头部损伤。子弹从头部右侧射入，从左边穿出，当场死亡。死亡推定时间是正午到下午一点之间。”
“有人听到枪声吗？”
“没有。枪上有灭音器。”
“大家在正午到下午一点之间都在哪里做些甚么呢？”
“在各自的房间，忙着自己的兴趣。”
也就是说没有人有不在场证明。
我重新环顾室内。挪到墙边的家具有甚么意义呢？
盲点究竟在哪里？还是雄一郎真的是自杀？不，不可能，世上哪有人为了自杀而如此大费周章？
“你要天马行空的想像是你的自由，但别忘了，这是发生在现实的案件，魔法故事出现在小说里面就够了。”
大河原警部显得厌烦。他还无法理解诡计与魔法的不同。
我离开水岛雄一郎的房间走下楼梯，听到餐厅传来话声。因为房门开着，话声一清二楚。虽然觉得有失礼节，但我还是停下脚步站着偷听。
“别墅就给你吧。爸也说过那要给冬彦。这样就行了吧？”是春树的声音。
“开甚么玩笑？那种东西就算卖了也值不了多少钱。总之快把这栋房子变卖换成现金。这样最好。”
“我反对。现在急着卖也卖不到甚么好价钱，重要的是先商量一下银行的钱怎么分配吧？”是夏子的声音。
“那晚点再说，先决定东西怎么分。”春树说。
“美术品给我。爸爸以前就说过绘画跟古董全都给我。”夏子说。
“口说无凭，你那种说法才没有效力。”
“那为甚么别墅要给冬彦？他是老么耶。”
“这跟出生顺序无关吧？”
“你们要吵是你们的事，可别忘了我的份啊。”是秋雄。
受不了，看来在上演老掉牙的戏码。我微微摇头地轻推小绿的背走出去。
５
“水岛雄一郎归西，第一个问题就是遗产分配吧？”深坐在沙发里的日野市长一手托着白兰地酒杯说。
这里是市长的自宅。我送小绿回家后顺道向他报告案情，但市长已经透过警察署长得知事情概略。
“毕竟他们家几个兄妹之间，感情之差是众所皆知的。”市长摇晃着酒杯，唇角浮现笑容。“他们是所谓的异母兄妹，而且每人的母亲都是小老婆，因此四人小时候应该都是和母亲相依为命。现在宅子落成时，一家人决定全都搬进去同住，但那个时候他们应该都已经成年。”
“他们原本就形同陌路，是吗？”
“没错。突然要他们一下就相亲相爱也是困难重重吧？况且水岛家那么有钱，要他们不起纠纷才是强人所难。”市长以乡民的口吻评论一番后用洋酒沾了沾唇。
可是那两片嘴唇很快抿紧，然后市长慢慢摇摇头：
“话说回来，水岛先生居然骤逝，我真不知该做何感想。俗话说，人生就像摸索着阶梯一步一步往上爬，完全就是这样。对他来说，这人生闭幕得太突然了。”
“如果是自己拉下幕还好呢。”
我说道，市长闻言把酒杯搁到大理石桌，稍微探出身子说：
“我听小绿说，天下一先生主张这案子是他杀？”
“要主张他杀，还有个问题得先克服。”
“密室之谜，是吧？这也是小绿说的。哎呀，太厉害了。”市长乐在其中地叼起烟来，“总而言之这实在太巧了。天下一先生会碰上这样的案子绝非偶然，是奇迹。希望您能百分百发挥您的巧智让我大开眼界。”
“但没有接到委托却主动调查命案，这未免太古怪。”
“那么我来委托你吧。为了侦办这个案子，让另一件事——‘寻找盗挖品’稍微担搁一些也无妨。”
“哦……”市长如此投入，让我有些困惑。
我有点介意小绿。我送她回家后，她一直十分消沉。目睹尸体的打击对她而言可能还是太大了。她现在好像在自己房间。
“关于密室之谜，”市长说。“怎么样？您破解得了吗？”
“我还没办法说甚么。”
“小绿说您自信十足？”
“我想应该会有办法。”
“太可靠了。”
市长满足地悠然吐出烟。淡紫色的烟笔直上升，在水晶灯一带散去。“天下一先生这样的名侦探，过去应该也破解过不少同样的谜团吧？”
“我是碰过几次。”
大雪的山庄、孤岛之馆——种种情景在我的脑中复苏。不过这些记忆都不是我的，而是侦探天下一的记忆。
“不能运用过去的经验解开这次的谜吗？既然同样都是密室，谜底应该也有相通之处才对。”
“不过实际上却没有那么容易。”我啜饮少许白兰地。这是醇厚的干邑白兰地，彷佛嗅得到法国夏朗德的泥土芳香。
“密室也有许多种吗？”日野市长问。
“可以说是千变万化。”我回答。“不过精简后可以区分为七大类别。”
“愿闻其详。”市长翘起二郎腿，深深地靠坐到沙发里。
“第一是实际上并非凶杀案，而是各种巧合重叠在一起，使得案子看起来像是他杀。”
“原来如此。如果以这次的案子为例，那就是其实是自杀，却偶然成了密室？”
“没错，但家具不可能自己移动，所以可以排除这个可能性；第二，虽然是他杀，但并非凶手亲自下手，而是把被害人逼到自杀或意外身亡。可是就算是这种情形，也无法解释水岛先生自己移动家具制造出密室。”
“第三呢？”
“第三是透过装设在房间里的机关，自动执行杀人。”
“这可以排除。”
“可以排除。射击水岛先生头部的子弹确实是从握在他手中的手枪发射，而且手枪没有任何被动过手脚的痕迹。”
“进入第四类吧。”
“第四类与第一类相近，是伪装成他杀，但其实是自杀。也就是为了陷害某人，被害人甚至不惜牺牲性命也要设下陷阱嫁祸他人。然而，因为某些差错而偶然制造出密室。”
“这也不可能。如果想布置成他杀，就不会刻意用书架堵住入口吧？”
“您说的没错。第五种是尽管被害人已经遇害，凶手却利用错觉或伪装使其看起来还活着。”
“这样会变成密室吗？”
“会的。比方说像这样的诡计：下雪的夜晚，凶手在别馆中的房间枪杀了被害人。为了在下手时不制造出声音，凶手细心地使用灭音器等工具，然后设下机关使录音机在一定的时间后自动播放，接着凶手若无其事地与其他人一起谈笑，接着时间到了，录音机播放起来，传出了枪声与惨叫。众人飞奔出去查看时，庭院里积着雪，上面没有脚印。到了别馆一看，被害人被杀了，凶手再趁机回收录音机。”
我说完后，市长叼着烟拍起手。
“哎呀，太精采了。这也是天下一先生解决的案子？”
“不，这是把其他案子稍作改编的情节。是非常基本的诡计。”
“这样还算基本？真是太深奥了。”本格推理小说迷要是听见市长这番话，一定会感激涕零。
“第六是相反的情形。也就是尽管被害人还活着，凶手却让目击者产生人死在房间里的错觉，然后打开密室，再加以杀害。”
“这次的案子不符合这个模式吗？”
“不行吧。我们推倒书架时，水岛先生千真万确已经死了。我当下查看过尸体，那不是刚刚遇害的状态。”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应该不会错。”市长噘起下唇点点头。“那么最后的第七类是甚么样的状况？”
“我想第七类很容易用直觉理解，也就是在窗户、门扉、烟囱等地方动手脚，制造出乍看无法出入的状况。这一类也包含利用线或铁丝从门外锁上内锁这类例子。”
“这的确很容易想像，可是要从室内移动书架实在不可能。”
“如果是空的书架还有可能，但当时书架塞满了书本。”我想起塞得毫无空隙的百科全书。
市长低低呻吟着：
“那么多种类，却没有一个符合这次的案子吗？这究竟怎么回事？”
“这次一定也符合其中一类，可是没有那么容易就看得出来。这部份就是凶手的独创了。”
“也就是凶手的本领所在是吗？”
“是的。”
“也是您的推理大显身手之处呢。”市长笑着说，他果然乐在其中。
“线索就藏在某处。”我含了大口一些的白兰地，酒芳醇的香味与甘甜似乎可以刺激我的脑细胞。
“移动家具与密室有关联吗？”
“绝对有。”我断定。“不可能是一时兴起、突发奇想才做出那种事。凶手一定有非布置成那样不可的理由。”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我脑袋负荷得了的。”市长在我面前挥挥手。
我想起被挪到墙边的书架与家具，这背后藏有甚么意义呢？
我因此陷入沉思，这时沉默暂时包围住我们。
“那么，”市长稍微换个语气，眼神变得意有所指。“万一真的是他杀，凶手会是四个孩子之一吗？”
“这还不清楚，不过……”我支吾其词。
“怎么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未免太……”
“未免太……？”
我下定决心说出口，“动机也未免太单纯了。”
“这样啊。”
“他们四人的母亲呢？”
“过世了。”
“四个人都过世了？”
“对。嗳，这是传闻啦……”市长压低声音，唇角泛起实在算不上有品的笑容。“水岛先生好像中意病美人那型的。”
真教人目瞪口呆。
“他们的母亲因为带着幼小的孩子过活，因此积劳成疾而早逝吗？”
“您真是闻一知十。”
我叹口气，用力抓抓头。
“雄一郎先生虽然是这四个孩子的亲生父亲，但孩子对他应该都是怀恨在心喽？”
“传闻是如此。”
“而且他一死，孩子可以得到遗产。”
“庞大的遗产。”
我再一次挠抓头发。可能是看见头皮屑乱飞，市长露出有点不愉快的表情。
“这动机也太制式化了。觊觎遣产加上为母报仇，还真难找出比这更老套的动机——不，说这动机‘老套’还‘难得’都很怪，总之就是太陈腐、太教我失望了。四人的母亲全都过世这一点也会被唾骂是太方便主义。”
“唾骂？”市长的指尖挟着香烟，睁圆眼睛。“谁会唾骂？”
“这……”说到这里，我语塞了。
谁会唾骂？我是意识到谁的眼光？为甚么命案动机陈腐又平庸会让我如此内疚？
“听到这个案子的人会唾骂。水岛家这么一个大富人家，一家之主居然因为这种原因遇害——诸如此类的。”
说着说着，我在心里面否定：不，不是这种意思。我在意的是更不同的东西，然而我却不明白那究竟是甚么。
市长没发现我的困惑，深深点点头：
“说的完全没错。可是愈是大富人家，人际关系就愈复杂丑陋，这是常有的事嘛。”然后他又叼起新的烟。他想用打火机点火，却迟迟点不着，便伸手拿起搁在一旁的火柴棒。
“嗳，不过凶手也还不一定就是他们四人之一。”我说。
“是啊。”
市长推开火柴盒，从里面抽出一根。此时他的手一滑，火柴盒掉了下去。
“啊，不好。”他慌忙捡起掉下去的火柴盒。
盒子已经推开一半，而且是面朝下掉下去，但没有掉出太多火柴。
我的脑中浮现某个情景，并且看见了隐藏在其中的重要讯息。
我的脑细胞在数十秒之间交换着信号，隐约浮现的某种轮廓渐次变得清晰。
“原来是这么回事。”不久后我对市长说道。“看来我似乎可以解开密室之谜了。”
６
翌日我带着小绿拜访水岛邸。
管家又在玄关前等候。或许是我多心，但管家看我的眼神比过去多了几分类似好意的情感。
“恭候大驾已久。”管家形式性地致意后说，“因为市长交代过了，各位都在餐厅等候您。”
“麻烦你了，不好意思。”
“不过，”管家凑近脸，手掩在口边。“市长说的是真的吗？老爷的死果然不是自杀？”
我确认他脸上明显浮现期待的神色后，得知他并没有对警方的判断囫囵吞枣，而且也不相信水岛是自杀的。
“详情容后再述。”我说，侦探总是最注重精采处的铺排。
可是管家又小声接着说了：
“春树少爷他们一直专心在谈继承的事——不，他们看起来就只在意这件事，葬礼全都交给公司的人安排。这个样子，老爷在天之灵也无法瞑目吧。更别说夺走老爷性命的人就在他们之中……请务必对他们做出正义的制裁。”
“我只负责解谜，制裁就交给法官吧。”
我从玄关进入偌大的大厅，可是我没有立刻前往餐厅，而是带着管家和小绿前往雄一郎的房间。
室内就和昨天与大河原警部等人谈话时一样。发现尸体前阻止我们进入的书架也维持原状。我走近书架。
※※※
一打开餐厅门，原本的嘈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众人目光全都集中过来。水岛家的四个孩子，还有大河原警部所率领的警察相关人士都聚集在此地。
“咦？只有你吗？”春树看我的背后说。“黑本呢？”
“管家的话，我请他和我的助手一起去做准备了。”
“准备甚么？”
“就让我卖个关子。”
“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冬彦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双脚搁在桌上，以傲慢的口气说了，“因为是市长拜托，我们才特地过来，可是到底要干甚么？我可没空奉陪你的异想天开。”
“是啊，我们也有很多事要忙。再怎么说，爸爸才过世第二天而已啊。”
“你说要忙的事，是商量遗产分配吗？”
听到我的话，夏子惊叫一声，柳眉倒竖。其他三人的表情也在一瞬间变得凶狠。
“喂喂喂，喂喂喂喂。”大河原警部一脸苦涩地上前一步。“你这是在做甚么？你是来出言不逊、惹恼大家的吗？因为是市长介绍，我才对你特别宽容，但你要是太得寸进尺，我也自有想法。”
“如果令各位不快，我道歉。可是昨天我一清二楚听见大家在这里讨论要卖掉这栋屋子。”
可能是想起昨天的对话。四人面面相觑，似乎有些尴尬。
“那么我要开始了。”我环顾众人说。
这一瞬间，一阵强烈的似曾相识感又笼罩住我。
在众人面前展开推理——我不知道做过多少回同样的事了。对我来说，这是最重要的舞台。我回到我的归宿、我应该在的场所。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好了。”
全员屏声敛息，等待我的下一句话。这种紧张感多么令人难以招架。
“水岛雄一郎先生的死——”说到这里，我再一次环顾众人，确认所有人都在看我后，继续说下去。“不是自杀，是他杀。换句话说，这是一起凶杀案。”
噢——众人一阵哗然。然后水岛兄妹理所当然怒骂起来：
“你在胡言乱语甚么？”
“还在说这种话！”
“你脑袋有病啊？”
“给医生看看怎么样？”
“嗳，安静一下，嗳、嗳，暂且安静一下。”意外的是，大河原警部出声安抚一片骚动的室内。“总之先听听他怎么说吧、听听他怎么说。”
因为大河原警部的怒吼，喧闹声总算平息。即使如此，冬彦还是在最后丢下一句：
“我没空听脑袋有病的人胡说八道。”
“大家会吃惊也是难怪。就现场来看，凶手的确不可能离开那个房间。可是实际上并非不可能。只要设下一个机关，这件事就成为可能了。”
“怎么可能？”春树说。“那时你不也在场吗？房间里没有任何机关啊。”
“可是状况却令人无法理解，所有家具都靠到墙边去了。”
此时警部发言了：
“那个状况的确难以理解，但就算家具全挪到墙边去了又怎么样呢？那些家具的后方也都检查过了，没有密道之类的东西啊。”
“不可能有密道。”秋雄说。“况且就算家具后面有密道，问题是凶手离开以后要怎么放上家具、堵住洞口？”
“你说的没错。”我看着秋雄那少年般单薄的肩膀点点头。“无论是密道还是门，凶手一旦离开房间，就绝对无法再用家具把出入口塞起来。这一点是确实的。”
“凶手不在室内。这一点也是确定的。”春树大声说。“你应该也是证人啊。”他指着我说。
“这一点非常微妙。”
“微妙？”警部发出错愕的声音。“微妙是甚么意思？”
“凶手不在室内。可是也不在室外。”
“你说甚么？”
“太荒唐了。”夏子愤愤不平地说。“最后还不是要说根本没有凶手，反正凶手根本不存在。”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取出自己的怀表，现在应该已经准备完毕。我看着众人说，“那么我差不多来揭晓谜底了。请各位跟我来。”
我走出餐厅爬上大厅的楼梯。众人也鱼贯跟上。
我发现这时候我猜测是凶手的人物，脸上开始浮现不安的神色。即使如此，我还是一脸若无其事，站在雄一郎的房前。
“房门锁着，可是这不构成问题，因为凶手从室内上锁就行了。问题在门的另一头。”我说，猛地把门打开。
一阵惊叫响起。因为门的另一头就和那时一样，被书架的背面堵住了。
“警部，请你帮我一个忙。”我叫来大河原警部。“请你推这个书架，我想把它推倒到另一边。”
“就和那时一样吗？”警部脱下外套，卷起衬衫袖子。
我们齐声吆喝用力一推，书架意外轻易地开始倾斜。因为事前已经拿掉不少架上的书。
不久后，书架倾倒，看得到室内了。房间中央没有尸体，取而代之的是管家面朝这里站着。
“黑本，你怎么会在那里？”春树问道。
“是天下一先生吩咐的。”管家回答。
“吩咐你干么？”
“我想天下一先生会说明。”管家看我，嘴唇微微泛着笑意，看来他对孩子们没有丝毫忠诚心。
“这是甚么意思，天下一？”大河原警部问。“门里的确摆着书架，这和发现尸体时一样，但房里有活人的话，状况岂不是完全不同了吗？”
“警部，请先别急，你先进房间里看看。”
“甚么？这甚么意思？”大河原警部跨过倾倒的书架进入室内。
“怎么样？”我问。
“甚么怎么样？”
“你有没有注意到甚么？”
警部扫视室内，“好像没有甚么特别古怪的地方啊。”
“这样吗？那么如果管家黑本先生就是凶手，并且藏在这个房间的某处，他可能躲过大河原警部的注意而逃脱吗？”
“甚么？”警部望向管家，然后重新扫视室内，最后转向我这里摇摇头。“不可能。不管躲在哪里，应该都会被我看到才对。”
“是吗？”我回望四名兄妹。“各位觉得呢？”
“你想说甚么？”冬彦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想说甚么就别卖关子，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
“那么我就来揭晓谜底吧。”我把目光移回大河原警部。“我们发现尸体时，凶手其实近在身边，然后他骗过我们耳目，成功脱身了。”
“怎么脱身的？”警部噘起嘴唇。
“就像这样。”我把拇指和食指伸进口中，“哔”的吹了声口哨。
喀哒——脚边传来轻微的声响，那是从倒地的书架中传出的。只见书架底部朝着室外，底板接着打开来。原来是从内侧拆掉底板，然后小绿从洞里爬出来。
“哇！”众警官惊叫出声。
小绿爬出来后将底板恢复原状，接着在原地站起来且转向大河原警部，就像体操选手摆出着地动作时那样挺起胸，大大张开双手。
“噢、噢、噢！”警部吃惊地跑过来。“你在做甚么？你从哪里出来的？你藏在哪里？”
“这里。”我用左手的手杖戳戳书架的底板。底板“啪”的朝另一边倒下。
“啊！”警部张大了嘴巴。“这种地方居然……”
我重新转向水岛四兄妹。
“这实在是一个杰出的诡计。门内堵着书架的话，要进入室内就只能把书架推倒。而如果雄一郎先生倒在房间里，任谁都会先跨过书架进房里查看吧。然后就在这一瞬间，对凶手来说再有利不过的死角就出现了。因为进入房间的人，看不见爬出书架底部的凶手。”
“等一下，那么凶手是何时藏进书架里的？”警部问。
“这很简单，听到有人敲门的时候藏进去就行了。”
“可是事后把书架恢复原状时，书可是塞得满满的，应该没有让凶手藏身的空间啊。”
“那也是一种诡计，不过它也成了让我想到这个机关的契机。”
“甚么意思？”
“请回想一下这个书架倒下的状况，或去确认当时的现场照片也行——百科全书掉到书架的旁边了。”
“我还记得当时的状况，可是这哪里不对吗？书架都倒了，里面的书就算掉出来也不奇怪吧？”
“如果是上层的书掉出来当然不奇怪，可是百科全书放在最下面一层，而且把书柜塞得满满的，几乎毫无缝隙。如果是那种状态，就算书架往前倒，百科全书也应该不会掉出来，更别说是掉到书架旁边。”
“噢！”大河原警部惊叫，接着“唔唔”地呻吟。“这么说来，确实如此。”
“尽管如此，百科全书却掉到书架旁边。为甚么呢？因为凶手事先把书抽出来，然后自己躲进最下层，取代百科全书。当然，他在那之前必须设下机关，让底板能够打开，接下来只要等外面的人把书架推倒就行了。”
“唔唔。”警部再一次沉吟。“我们把书架恢复原状时，怎么会没注意到呢？”
“如果认为它有机关，然后抱着这个念头寻找就找得到吧。可是如果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就无法发现这个机关。”
我稍微顾虑到警部的立场而这么说。
“说到这种地步，大家应该也可以明白其他家具被推到窗边的理由了。站在凶手的立场，他想避免大家只被门前的书架引起注意。因此，他才搬动其他家具。”
“原来是这样。”警部咬住嘴唇，然后问，“那么凶手究竟是谁？”
“这个诡计被解开时，差不多可以锁定凶手的身分了，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事想向黑本先生确定一下。”我望向管家。“是有关雄一郎先生的习惯。”
“甚么事呢？”
“发现尸体时，雄一郎先生还穿着睡衣与睡袍；而警方认为雄一郎先生的死亡时间是正午到一点之间。也就是说，雄一郎先生至少到正午都还穿着睡衣与睡袍，这不会有点不自然吗？”
“被您这么一说……”管家嘴巴半开，眼神遥望远方。“这么一说，确实如此。要是平常的老爷，十一点过后应该都更衣了。”
我点点头，接着望向警部，“雄一郎先生的死亡时间真的是中午后吗？不可能在这之前吗？”
“哦，其实也有人认为应该更早一个小时，可是秋雄先生说他快中午的时候看到雄一郎先生……”警部说到这里，露出赫然一惊的表情。他那张严肃的脸转向秋雄。“咦，难道……”
我早就发现秋雄从刚才就一直用凶狠无比的表情瞪着我。我这时才头一次与他对望，他撇开脸。
“凶手是在上午十一点左右杀害雄一郎先生，接下来他要进行一项大工程。就如各位所知，凶手必须搬动家具。雄一郎先生与我们约在两点见面，所以凶手拥有的工作时间不到三小时。他必须在这段期间将所有家具搬到窗边，然后将动过手脚的书架移到门前，结果很顺利，密室杀人成立了，但有一件令凶手介意的事，也就是雄一郎先生有三个小时以上的时间都没被任何人看到；同样的，凶手也没见到任何人；为了掩饰一下这个不自然的共通点，凶手作证说他在快中午的时候见到雄一郎先生。”
“不对，不是我！”秋雄激动地摇头。“拿出证据来！如果你指控我就是凶手，就拿出证据来啊！你这段推理听起来的确煞有其事，可是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我就是凶手。只要用你刚才的方法，谁都可以制造出密室，不是吗？”
这次轮到我摇头。
“不，秋雄先生，你就是凶手。除了你以外，没有人能是凶手。”
“为甚么？”
“因为你看看，”我指向倒下的书架。“这么狭窄的空间，除了你以外，还有谁挤得进去？”
“啊！”叫出声来的不是秋雄本人，而是大河原警部。这一瞬间，警部也确定秋雄就是凶手。
而秋雄也没有反驳的余地。他咬住嘴唇，全身猛烈地颤抖，握成拳头的两手也微微发抖。
“不只我一个人！”不久后，秋雄呻吟似地说。“凶手不只我一个人！”
“秋雄！”春树斥喝。“你胡扯些甚么！”
“怎么回事？”大河原警部朝秋雄踏出一步。
“杀了老爸的确实是我，可是这都是说好的。”
“说好的？”
“秋雄，你不要胡说八道！”夏子尖叫地说。
秋雄看着姊姊，鼻子“哼”了一声：
“已经完了。都到了这步田地，没道理只有我一个人去蹲苦牢吧？警部先生，这件事是我们四个人一起决定的。杀了老爸的人可以拿到一半的遗产。因为都说好了，我才会动手杀老爸。”
冬彦突然笑出来：
“哥，你到底在鬼扯些甚么啊？警部先生，看来他脑袋出问题了。快点把他带走吧。”
“想瞒混过去也没用。你以为我毫无准备就杀了老爸吗？我可是确实留下了跟你们商量好的证据。”
“你不要血口喷人！”春树吼道。
“录影带。”秋雄说。
“你们可能没发现，但我用针孔摄影机把我们决定将一半遗产分给杀掉老爸的人的场面拍起来了。这是为了避免我真的动手以后却有人翻脸不认账。”然后他转向警部，“录影带就藏在我房间的画框背面。”
“立刻去确认。”警部命令部下。
面对秋雄的反击，其他三人似乎也无计可施。春树臭着一张脸瞪着天花板，夏子丑陋地扭曲着涂满口红的嘴唇保持沉默，冬彦摆出一张厌烦的表情，搔着下巴底下。
“看来需要请教一下各位呢。”大河原警部看着他们说，然后指示部下，“把他们带去署里。”
制服警官和刑警把贪婪的三兄妹带走了，只有秋雄对刑警说“等一下”，留在原地。
“你还有甚么要辩解的吗？”警部问。
“不是辩解。我有话想跟天下一先生说。”
“甚么事？”我转向他。
秋雄说了，“你的推理太精采了。”
“多谢夸奖。”
“可是，”秋雄微微偏头说。“你的推理并不完美。虽然你可能因此感到意外，但我有几点想补充。”
“请务必指教。”
秋雄点点头后开口了：
“首先是那个机关，借用你的说法，好像是叫做诡计，但那不是我想出来的。”
“哦？”我看着秋雄尖细的下巴。“不是你想出来的吗？那是谁想出来的？”
“我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是老爸告诉我的。”
“雄一郎先生告诉你的？”
“对。那是命案的前一天晚上，我被老爸叫到这个房间。老爸突然对我说起古怪的事，是关于一件发生在某户人家的命案。尸体倒在房间中央，家具全被推到窗边，连门都被书架堵住，然而凶手却不见踪影。是这样的内容。”
“那不就是这次的命案吗？”大河原警部瞪大眼睛。
“老爸问我：你知道凶手怎么办到吗？我当然不明白。结果老爸就画图解给我看。没错，就像你刚才说明的那样。然后老爸对我说：你想不想试试看？”
“试试看？”我问。
“当然不是叫我杀人的意思，而是试试看这个机关是不是真的可行。老爸安排得很周全，连加工书架底板的木工道具都准备好了。”
“老爷他，”管家以感慨良多的口吻说，“的确是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老爸对我说：咱们来吓唬大伙儿吧。我被选上的原因就如你所说，因为我的个子最娇小。”
“然后隔天，也就是命案当天，你们进行了实验？”
“没错。老爸的计划是这样的：首先两个人一起搬动家具，安排好机关。不久后，管家会来叫老爸，但老爸不回应。不用多久，外头的人应该会试图打开门，届时我就藏进书架，而老爸假装成尸体。等到众人发现尸体并且惊讶地进入室内后，老爸就爬起来提出问题。”
“推理是谁杀了他，以及事后怎么离开房间的，是吗？”
“没错。”秋雄点了两三下头。
“而你答应了那个计划。但你隐瞒了一件事。”
“没错，我隐瞒了一件事。”秋雄露出笑容。“老爸完全没怀疑我。即使我拿着枪靠近他，他也毫不提防。我想他直到最后都没料到自己会被杀吧？真是天真。”
“老爷深爱着大家啊。”
结果秋雄瞪向管家：
“那就叫天真。那家伙完全不懂甚么叫爱。”然后他看着我，“这就是全部了。接下来就像你的推理。我刚才也说过你的推理真是精采。”
“承蒙夸奖，荣幸之至，但有一点我不明白。你认为雄一郎先生是怎么知道这个诡计的？”
“不晓得。不过老爸这么说过：这种谜团，除非有人告诉你答案，否则绝对无法破解。所以我想老爸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这样啊。”
这是个没有本格推理的世界，水岛雄一郎到底从哪里得到这种知识？如果有人告诉他，那个人又怎么知道的？
“诡计被识破真是遗憾。可是啊，天下一先生。”秋雄流露出轻松几分的表情说。“我完全不后悔，我觉得这次的事件让我了解了自己的存在意义。”
“甚么意思？”
“我想你也知道，这个城镇的人都不晓得自己为何身在此处。每个人都想知道为甚么。我也是一样。为甚么我是这个家的次男、为甚么会陷入争产的泥沼、又为甚么会生得这样娇小瘦弱，我一直不明白。我一直想要知道答案。这次的事件解开了我的疑问。我是为了实践这场凶杀案而生的。这次命案的杀人犯角色，就是上天赋予我的角色。从这个意义来说……”秋雄的脸上绽放笑容。“我现在心满意足。”
他少年般高亢的声音回响在大厅。他看起来不像在虚张声势。
“好了，我们走吧。”
他告诉旁边的刑警。刑警一副赫然回神的表情，慌忙地把他带走了。
我们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半晌。
“真不可思议。”大河原警部低声说。“我大概可以了解他的心情。”
“这样啊。”
“嗯，我好像了解为甚么我会在这个城镇担任警部。似乎不单纯是为了破案……”说到这里，他注意到我们的视线，露出难为情与苦笑掺半的表情。“大概只是我的错觉。总而言之这次我真是服了你了。那么告辞。”
我目送警部的背影。
７
管家送我和小绿回市政府。我已经用电话告诉市长破案的事，对方似乎想尽快直接听我报告。
“为何雄一郎先生会知道那个诡计？这依旧是个谜，令人介意。”我在车中说。
“关于这一点，我倒是有点线索。”管家握着方向盘，稍微转头说。
“甚么线索？”我探出身子。
“老爷遇害前一天，有位客人在白天来访。他们在房间里聊了相当久。”
“那个客人是谁？”
“火田俊介先生。”
“那个作家？”小绿这么问。
“是的。”
“他是个畅销作家。”小绿看向我。“住在这个城镇。”
“你等一下。”我从外套内袋取出一张纸摊开。“果然如此，他是纪念馆保存委员会的成员之一。”
“啊，这么说来，他的确是呢。”
此时，管家发出惊叫，“啊，怎么回事！”尽管是红灯，车子却直接冲过十字路口。没有造成车祸，只能说是万幸。
“怎么了！”
“煞车……煞车……”管家拚命踩踏板，可是车速完全没有减缓的迹象。
马路左侧有一块正在进行建地处理的空地，沙石堆得高高的。
“开去那里！”我大叫。但管家在我出声前就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伴随着车胎发出激烈的摩擦声，车子改变方向冲进沙石山里。我抱住小绿压低身体。
紧接着，我们遭到惊人的冲击。

第三章 小说家
１
“我问过警察了。煞车果然被人动过手脚，警方会视为杀人未遂案来展开调查。”市长讲完电话后走回沙发。
“是很复杂的手脚吗？”我问。
“不，警方说熟练的人应该几分钟就能搞定了。”
“水岛邸停车场的人员出入状况如何？”
“停车场有铁卷门，但听说大多时候都开着。而且屋子很大，也有园丁等员工成天出入。就算有人靠近车子，被制止的可能性也很低。”
“最后一个开那辆车的人是谁？”我问。
“在雄一郎先生遇害的两天前，他和司机坐过车。那毕竟是雄一郎先生的座车，其他会开的人就只有管家黑本，而司机从雄一郎先生过世后就没再碰过车了。”
“所以车子很久都没人开过。”
“没错。”市长点点头。
我抱起双臂寻思一会。因为车祸时稍微挫伤，我的右手手腕扎着绷带，不过幸好只受了轻伤。
这里是市政府的市长室。我和小绿在事故现场附近接受警方侦讯后，为了慎重起见，还是去医院接受脑波检查等等，最后来到这里。幸而我、小绿及管家黑本伤势都不怎么严重。
“凶手是水岛秋雄吗？”小绿问。
“秋雄？为甚么？”
“因为他一直想杀自己的父亲，这可能也是他干的啊。”
“那样的话，等于他同时准备了密室杀人以及在煞车搞鬼这两种方法了。”
“这不可能吗？”
“不是不可能。可是他应该会先尝试第一种方法，不成功的话，再挑战第二种方法。应该不会贸然同时执行两种方法。”
“会是其他兄弟干的吗？”市长说。“他们都想除掉雄一郎先生嘛。其中有人不晓得秋雄要动手，想出其他杀人计划也不是甚么不可思议的事吧？虽然被秋雄抢先一步。”
“我赞成想杀害雄一郎先生的人不只一个。不过如果这次是想加害雄一郎先生的人策划的，那在雄一郎先生遇害后，他应该会把煞车的机关恢复原状。已经用不着了，留下那样的机关非常危险。”
“说的也是。”市长按住眼头。“那么天下一先生有甚么样的推理？”
“我还不能说甚么。”我摇摇头，把稍微滑落的眼镜推回原位。“不过我可以断定凶手想要的不是雄一郎先生的命。”
“哦？”市长看着我。“那么凶手是要谁的命？”
“不知道。”我回答。其实我知道，但不打算在这时候说出来。
“这样。”市长用指尖在桌上敲着。“嗳，总之这部份就交给警方吧？”
“我觉得交给警方就行了，不过关于后续的情报……”
“我明白，我会要警方随时报告。”
“麻烦您了。”我低下乱蓬蓬的头。
“话说回来，”市长搓着手，交互看着我和小绿。“听说火田俊介先生在雄一郎先生遇害的前一天拜访了水岛家？”
“我是这么听说的。虽然不清楚目的，但我想应该是关于纪念馆保存委员会的事。”
“他也是会员之一嘛。可是他有甚么事呢？他们两人私下见面，教人有点想不透呢。”
市长露出遥望远方的眼神，他似乎也在沉思甚么。
“火田俊介是甚么样的人？我听令嫒小绿说他是个作家？”
“没错，他是个作家。”
“他都写些甚么样的作品？”
“那叫甚么呢？该说是以社会问题为主题的小说吗？”
“社会派小说，是吗？”
“如果有这种类型的小说，他的作品应该都可以归类到其中。”市长说，点了点头。
“听说他的作品很畅销？”
“唔，应该吧。可是最近怎么样就不清楚了。我听说他好像有点碰上瓶颈。”
“创作低潮期吗？”
“应该也是，不过或许是读者对他厌烦了。我也读过他几本作品，”市长瞥了墙上的书架一眼。“但最近即使出版社特地寄书来，我大多都没读就直接放进架上。”
“很多都是沉闷的故事。”小绿说。“全是一脸阴沉、眉头挤出皱纹的大叔在调查案件的故事，看了就让人心情紧绷，一点都不有趣。”
“真严格。”
听到作家受到抨击，我如坐针毡。我又想起自己在从前居住的世界里是个作家。
“明天我想去见火田先生。”我说。
“没问题，晚点我会联络他。”
市长干脆地回答。他似乎很满意我目前的工作成果。
回到饭店以后，我在地下的餐厅用过餐，然后回到房间。
那是个小房间，有一张稍大的单人床。我把所有衣服脱下来扔到床上，进了浴室，转开莲蓬头。其实我更想在浴缸里放水悠哉地泡个澡。但我在第一天就知道热水只要连续开十分钟以上就会在中途变成冷水，所以不能那样奢侈。
我迅速洗过严重自然卷的头发，顺便擦洗脸和身体。
我想刮个胡子，转向镜子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玩意。
雾白的镜子上浮现出文字来。
应该是用类似肥皂水的东西在上头写字，让那里不会起雾。
文字内容如下：
“回去原本的世界　否则当心你小命不保”
我看着那称得上是笨拙的字迹，无法自制地全身僵硬。我心跳加速、背脊发凉，腋下却冒出汗水。
我用毛巾抹掉文字离开浴室，然后披上饭店的浴袍在椅子坐下，可是内心的动摇迟迟无法平静下来。
我想起白天的事故。
既然被狙击的不是水岛雄一郎，凶手想杀的人就是我——这样推测最为妥当。
目标不可能是管家。因为管家只是碰巧开那辆车子载我们回家，搞不好本来打算由原本的司机驾驶，而凶手不可能会选择如此不确实的方法。他的目标果然是我，总不可能是小绿。
这就表示凶手在某处监视我们的行动，一知道我请人开车送我们回去就立刻在车上动手脚。凶手到底是从何时盯上我的？
刚才的文字揭晓了答案。
回去原本的世界——这句话大有玄机。换句话说，在这个扭曲世界的某处，存在着知道我来自其他世界的人。那个人从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就盯上我了。
而最后一句话刺进了我的胸口。
否则当心你小命不保——
２
隔天我吃完早餐，正喝着咖啡时，小绿出现了。她穿着一袭嫩绿色的洋装，非常适合她。
“可以去见火田俊介了，我们马上出发。”
“决定得真急呢。”我急忙啜饮咖啡。
“他是个畅销作家，行程应该排得很满吧。”
“哦？真羡慕。”我喝光咖啡，站了起来。“那件洋装很适合你。”
“真的？谢谢。”小绿当场转了个圈，裙摆轻飘飘地扬起。
我们在饭店前面拦计程车。小绿对司机说：到文理地区的皮拉图斯屋。
“皮拉图斯屋？”
“是火田俊介住的房子的名字。”
“房子的名字？不是公寓的名字？”
“是房子的名字。”
“哦？房子还有名字啊，真厉害。”
“据说在那一带是很有名的房屋，可是住在里面的不只火田俊介一个人。好像还有几个相当于他弟子的年轻作家同住在一起。所以对那些人来说，皮拉图斯屋应该就像公寓一样。”
“居然还有能力供养食客，看来他过着相当优渥的生活呢。”
“人家是畅销作家嘛。”
“我想也是。”听到畅销作家的事迹不是件愉快的事。
我们在蜿蜒曲折的坡道途中下了计程车。周围林立着大小各异的民宅，构成迷宫。这些民宅都是红砖及石造建筑，完全看不到我所熟悉的传统日式房屋。不过我已经渐渐习惯起这奇妙的扭曲现象。这里就是这样的地方。
皮拉图斯屋位在从主要道路岔进去一条路的位置。小绿说它类似公寓，所以我想像成一栋高耸的建筑物，但出现在那里的却是一栋被石墙包围的两层楼建筑。
大门有着巨大的铁门，但现在紧闭着。正面可以看到中庭。环绕着中庭的是口字形的回廊，各房间似乎面对回廊排列。也就是说，规模虽然不同，但构造与市立大学相同。这可能是这个城镇的传统建筑样式。
门柱上有门铃，我按了下去。半晌后，对讲机传出冷淡的应声，“喂？”好像是个年轻人。我对着对讲机报上身分。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人从大门对面现身。是个削瘦、高个子青年。他戴着度数似乎很深的眼镜，脸色也不太好。毛衣的肩线落在两侧，一副往昔时日的重考生风貌。
他以警戒的眼神看我们。
“同行的只有一个人吗？”
“是的。”我回望小绿回答。
削瘦的青年取出钥匙串，打开设在门旁的通行门锁。我们从那里进入屋内。进去后，青年又上了锁。
“门平常都锁着吗？”我问。
“嗯，大致上都锁着，因为会有人擅自闯进来参观。”
“名人真是难为呢。”
“有名的是老师。”
“你是弟子吗？”
“我叫青野。”他行了个礼，走出去。
我们从回廊途中的楼梯上楼。二楼一样是回廊，房间面对回廊而设。
“这房子真大。格局怎么安排呢？”
“二楼有八个房间，都由老师与家人使用。我们弟子的房间在一楼。房间有四间，但现在只有三人，所以一间是空房。除此之外一楼还有书库跟我们使用的共同厨房。老师他们的房间里，厨房甚么都一应俱全。”
我认为既然是弟子，共用厨房又有何妨。
“好安静。大家都待在自己房间吗？”小绿悄声问道。
“夫人和小姐她们出国旅行了。”青野答道。
“真羡慕。”
我叹口气，看来钱多得花不完。
绕过回廊约一半的时候，青野在一道门前停下来。然后他敲敲门，“请进。”里头传来声音。
房门打开，青野前往室内。
“我带天下一先生过来了。”
“带他进来。”室内传出低沉的声音。
我们在青野催促下进房，昏暗的房里有两道人影。一道坐在安乐椅上，另一道直立在前面。
“在那里稍候一下。”安乐椅上的人说。
他就是火田俊介吧。头发长度几乎及肩，胡子也留得很长。尽管室内如此昏暗，他却戴着有色的圆框眼镜，年龄难以推测。他穿着宽松的黑色日式工作服，所以体形也看不清楚。
他说的“那里”，好像是指出入口旁的木制长椅。墙边放着书架，里面陈列着火田俊介的着作。我猜想编辑来的时候，他就是让他们在这里等待。火田俊介现在坐的位置旁边有一道门，里面应该是工作室。
“真是，究竟要我说多少遍你才懂？”
火田俊介低沉、但是带刺的声音传来。
这话当然是对着伫立在旁的青年说。青年与青野两相对照，看起来肥胖矮小，而且背影看起来浑圆蜷缩，我想这应该不全是意气消沉之故。
“你的小说啊，”火田俊介把手中的一叠纸扔到青年脚下，那是原稿吧。“人物全是死的。也就是你根本不会描写人。全都假惺惺的。这种东西根本不叫小说。连故事都称不上。只是文字的罗列、没有意义的词汇罢了。”
“可是老师，您叫我尽情发挥……”胖青年悄声反驳。
“我的意思是，只要是能称做小说的东西，爱怎么发挥都行。可是你写的东西不是小说。登场人物的心理令人无法理解，当然他们的行动也莫名其妙。出现的净是一堆非现实的设定，完全感觉不到现实。这要教人怎么移入感情？老实说，要从头读到尾都教人痛苦不堪。我真不晓得多少次想放弃读下去。”
胖青年沉默着，他的背影微微颤抖。我旁边的小绿低下头。
“嗳，总而言之这种东西太不像话了，重新写过，要不就立刻打包滚出去。不过如果你要离开就得放弃作家这条路。如果你在其他地方搞甚么不像样的活动，可是会坏了我的名声。”
“我重写。”胖青年呻吟地说。
“这样啊。嗳，我倒觉得你差不多该回故乡才是正确的选择。不过既然你还想再加把劲就随你便吧，但下次你再拿这种垃圾过来，就请你走路。”火田说完，用脚尖踢了一下刚才扔出去的原稿。
胖青年以迟钝的动作捡拾起脚下的原稿。从我的位置可以看出他的脸颊在抽搐。这情景教人不忍卒睹。
“捡完后，把书库整理一下。”火田以冷淡的口吻说。“我之前不是把下一部作品需要的资料列给你了吗？你就根据那些资料把书库整理整理，让我要的书容易寻找。两小时以内弄好。”
“两小时吗？”胖青年有些惊讶。
“没错。你该不会说你做不到吧？我可是之前就交代过你了。听好了，两小时。两小时后我就要开始工作。”
“……遵命。”
“对了，青野。”火田俊介看着另一名弟子。“不是说访客只有一人吗？”
“咦？哦，是这样没错。”青野介意地看着我们。“另一位是市长千金，所以我想应该没问题……”
“无论对方是谁，我都坚持我的主义。采访时只能有一人，否则全部回绝。”
看来我带小绿来，让他不高兴了。话说回来，他居然认为市长的女儿会碍事，看来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不得了的大人物。
“呃，那么我先告辞了。”小绿似乎难以忍受地说。“我想，就算我在也帮不上甚么忙。”
尴尬的沉默笼罩室内。青野和胖青年或许是不想多嘴，低着头沉默着。我很想为小绿解围，但考虑到惹毛火田俊介的风险，还是无法贸然解套。
结果火田俊介以一百八十度迥异于刚才态度的温柔口吻问小绿，“小姐，你喜欢看书吗？”
火田突然搭讪小绿，让小绿吓了一跳，但她立刻恢复笑脸回答：
“我最喜欢看书了。而且不只看书，我也喜欢欣赏书本的封面设计。”
“那么可以请你帮忙他吗？”他指着胖青年。“哦，不是甚么苦差事。只要从许多书当中挑出符合条件的书就行了。”
“好的，我很乐意。”小绿活泼地答应。
少女的回答似乎让小说家满意。
他满足地点一下头，转向胖青年说，“请人家帮忙吧。不过千万别让小姐搬重物。”
小绿和胖青年一起离开房间。
“给天下一先生倒茶。”火田俊介说。
“是的。”青野站起来，到房间角落的茶水间煮水。
“好了，”火田的眼睛转向我。不，正确地说，是那一副有色眼镜转向我。“今天你是有何贵干？市长在电话中说是关于纪念馆的事？”
“这也是目的之一，不过我在那之前有个问题。”
“甚么问题？”
“是关于水岛雄一郎先生。”
“哦……”火田仰望天花板，然后摇摇头。“我听说了，实在太令人震惊。真的很难预料一个人的命运。现实果然比小说还离奇啊。这么说来，听说你也在场？而且还精采解决了谜团。哎呀，了不起。”
“是我运气好罢了。不提这件事，”我看着对方，“听说您在水岛先生遇害前一天去找过他呢，还特地到他房间。”
火田俊介听到问题的瞬间，表情掠过一丝狼狈，而且接下来的回答也很不自然：
“是……是这样吗？嗳，我每天都忙得要命，总是忘记甚么时候在哪里碰到谁。”
“才几天前的事呢。”
“我这人一向秉持忘掉过去也无所谓主义。”火田微微带笑。“我想起来了，我的确找过水岛先生。我们商量了一下保存委员会的事。”
“市长说，应该没有甚么事需要您们两位单独商量啊？”
听到我的话，火田静静地笑了：
“日野先生总是以领导者自居，但我们也不是任凭摆布的棋子，大家各有各的想法。”
“我想听听您的想法。”
“别为难我了。要是可以轻易泄漏出来，哪干得来纪念馆保存委员这份差事——喂，茶还没好吗？”他望向青野的方向催促。
“是，就来了。”
青野把茶杯放在托盘上送到我面前。杯子冒出带有薄荷香的蒸气。我道谢后接过茶杯。
“您知道密室杀人这个词吗？”我啜饮了一口薄荷茶。
“密室杀人？”火田重复后摇摇头。“不知道，我没听说过。那是甚么意思？”
“是指有人在不可能出入的房里遇害，而且里面还有尸体，却不知道凶手如何从中逃脱。”
“简直是魔术呢。”
“唔，差不多。您真的不知道这个词吗？”
“不知道。怎么了吗？”火田喝口茶，“有点太涩了。”他板起脸对青野说。
“对不起。”青野拿着托盘行礼。
我咳一声，拉回火田的注意力。
“水岛雄一郎先生知道这样的魔术，而凶手也利用这样的手法杀了水岛先生。最令我介意的是谁告诉水岛先生这样的魔术？于是我调查他的行程，看到您的大名。”
“你是说那是我告诉他的？不好意思，这可不是事实。我对魔术没有兴趣。”
我本来想问他和水岛雄一郎聊了甚么？但还是作罢。毕竟就算问他，他也只会原地兜圈子。
我又喝一口薄荷茶。
“老师为甚么加入保存委员会？”
“哦，主要还是好奇，这是干这行的天性，说是本能也行。我只是纯粹想知道这个城镇的来历。”
“您想过把它应用在小说上吗？”
“当然想过。”
“以甚么样的形式？”
“这可不能说。是商业机密。”火田俊介摇晃身体笑道。
我决定改变提问方向：
“老师所写的作品是社会派小说呢。”
“别人是这么说的。”
“听说也以凶杀案为题材？”
“唔，看状况。”
“老师想过以杀人之谜为题材写小说吗？比方说，推理谁是凶手、如何杀人的小说。我称之为本格推理小说。”
我原本预期会得到“没那种东西”的回答，然而火田俊介没有这么说。不知为何，他露出困惑的表情望向青野，然后视线不安地在半空中游移，接着他这么说：
“为甚么这么问？”
“因为这个城镇没有这种小说。明明应该要有，却完全没有。不管怎么想都太不自然了，所以我才想到要实际请教作家。”
不知为何，火田俊介穷于回答。我忖度不出他在想甚么。
这时，位于更深处房间的电话响了。火田俊介向青野使个眼色。青野前去开门，进到里面的房间。
“很有意思的发想。”火田看着我。“我倒是比较关心你怎么会想到这种事？”
因为我来自别的世界——我也不能这么回答，于是放任沉默持续下去。
隔壁房间传来青野的声音。
“嗨，白石吗？你现在在哪里？哦，这样啊。等一下。”
然后门又打开，青野探出头来：
“是白石打来的，他说有事想请教老师。”
“我失陪一下。”火田向我表达失礼之后走进邻房。
取而代之，青野从邻房走出来。
“白石也是住在这里的弟子吗？”我问。
“是的。我和白石加上刚才的赤木，三个人本来是大学的文学同好会成员。”
胖青年好像姓赤木。
“是我。怎么样？找到了吗？”火田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没找到？不可能啊，可以再扩大范围找一找吗？”
“白石被老师派去找资料。”青野小声说。“为下一本小说蒐集资料。”
“你们怎么会成为火田老师的弟子？”我问。
“因为我们本来都是老师的书迷，而且老师是当今最畅销的作家，声势如日中天，我们觉得追随老师比较容易踏上成为作家的道路……”青野搔着头说，但我感觉他似乎有所迷惘。
就在我打算喝完剩下的薄荷茶时，火田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
“哇！你干甚么！”
接着是甚么东西猛然倒地的声响，听起来像甚么东西掉到地上。
“老师！”青野打开门。
但他没有立刻冲进门里，他站在门口，“呜哇！”的大声惊叫，猛地退了一步。
我要青野退下，窥看房间里面，同时全身遭受一阵冲击。
眼前是一片惨绝人寰的景象。
原本应该高高堆在地上的书本完全崩塌，变得像座小山。而火田俊介倒在上面，就像将那座书山当成床铺。他的额头插着一支箭，大量鲜血如瀑布般流过他的脸。
“老师！”
“不要碰他！”
我制止青野。
玻璃门大大地敞开，白色蕾丝窗帘被风卷起摇晃。我跑到玻璃门旁边。
门外又是回廊。沿着回廊前进，应该可以通到二楼所有房间。然后我朝脚下一看，地上掉着一把小型十字弓。
从高度来看，凶手不可能跳下回廊。即使如此，我还是望向在底下延伸的树林。树木稀疏，如果有人躲藏，应该一眼就能看到，但没有人影。
换句话说，凶手是经由外侧的回廊逃跑。
我从玻璃门来到外回廊。青野似乎察觉我的目的而从后面跟上来。
“我也一起去。”
“你朝顺时钟方向跑，我从这边去。”说完之后，我朝逆时钟方向跑去。
我跑在外回廊上，一个个检查对外回廊的窗户和玻璃门，每一道门窗都锁着。据说火田俊介的家人出国旅行，出发前应该彻底锁好门窗。
跑过回廊半圈时，我碰到了青野。
“啊，天下一先生，你有看到甚么人吗？”
“不，没有。”
我省略问他“你那边如何”的工夫，把青野经过的地方再检查一次，可是还是没有人影。每一道门窗都有上锁。我终于回到原本的地方，也就是火田俊介遇害的房间前。
我穿过房间来到内侧回廊。
“出了甚么事？”底下传来声音，赤木走出一楼的回廊。
“你甚么时候在那里的？”我问。
“我才刚出来。楼上好像在吵甚么，我还纳闷出了甚么事……”
“你有看到甚么人吗？”
“没有。”赤木摇摇头。
此时小绿从后面的书库走出来，“出了甚么事吗？”
我没有回答地跑过内侧的回廊，一一检查面对回廊的门。
假设面对外回廊的窗户有一道没锁，而凶手从那里逃进室内锁上窗户，穿过房间跑到内回廊，那么这次他应该会无法锁上门才对。
然而面对内回廊的八道门全都锁着。
“凶手消失了……”
我挠抓起蓬乱的头发。
３
结束侦讯后，大河原警部细细端详我的脸，然后叹了好长的气。
“到底怎么回事？才短短几天就出了两宗凶杀案，而且都是你拜访的对象。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你这么说，我也很为难啊。我也大吃一惊，困扰万分，而且蒙受其害啊。”
“真的吗？”警部以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着我。
“如果不是真的又怎么样？”
“不，我不晓得。我不晓得，可是我总觉得是你招来命案。”
我猛地后仰：
“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这想法很荒唐，可是我在上次的案子里也这么觉得。”警部抚摩下巴。“这个城镇的人天生就背负着注定的角色。”
“我可是外地人。”我不理会警部的话，指向命案现场的门，“我可以进去了吗？”
“哦，可以吧。”
火田俊介的尸体正要被搬走，但额头上依然插着箭。
“请等一下。”
我叫住正要搬走尸体的警官，然后伸向火田俊介布满胡子的嘴巴。他满脸都是血，但都凝固得差不多了。
“喂，不要乱碰尸体！”
“一下就好。”
我用指尖捏起沾在火田嘴唇上的东西。是一根白白细细、像线头的东西。
“那是甚么？”警部看我的手。
“不知道，不过还是请你调查一下。”我把那东西放到警部掌上。
我看着警部把那东西交给部下，接着往玻璃门走去。十字弓好像被警方收走了。
建筑物围墙的另一头是森林，可以看到许多调查员在里面走来走去，不时有人大声嚷嚷。
“你认为凶手逃进森林里了？”我转向大河原警部。
“那当然。你们在外回廊绕了一圈追人却没发现凶手。那么从时间上来看，凶手以十字弓射杀火田先生后就只能跳下回廊逃走。”
“可是……”我俯瞰树林。“虽然是二楼，不过也相当高。如果从这个回廊跳下去，最好的状况是挫伤，弄个不好可要骨折。要是发生这种事，连逃都逃不走。”
“那家伙运气好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凶手难道不担心这种状况吗？他不害怕可能受伤跑不动吗？”
“那家伙思虑短浅吧。”
“即便平安跳下楼，我们也立刻往窗外看，应该可以看到凶手逃走的身影才对。”
“那家伙脚程很快吧。”
警部的天真让我哑口无言。他的部下进来了。
“警部，弟子青野说了耐人寻味的事。”
“哦，甚么内容？把他带过来。”
刑警暂时离开，然后带着铁青着一张脸的青野回来。
“你说了甚么？”大河原警部问。
青野单薄的肩膀缩得更小了，然后他战战兢兢地抬眼看警部，接着看我，最后又看警部。
“呃，这位刑警先生问我有没有甚么线索，像是有没有人对老师怀恨在心……”
“你心里有底是吗？”
“也不算有底，”青野又瞄了我一眼。“其实最近赤木那家伙曾在喝醉酒的时候说过要干掉老师……”
“干掉老师？真的吗！”警部瞪大眼睛。“赤木是那个胖弟子对吧？”
青野歪着他的细脖子点点头。
“赤木的小说被老师批得一文不值，还被老师说快点回故乡，他好像对这件事怀恨在心。今天赤木的最新作品也遭到辱骂……天下一先生也听到了。”
“如果那么恨老师，别当甚么弟子不就好了？”警部说出理所当然的话。
“要是办得到就不必辛苦了。以前赤木想要自行出道，结果被老师暗地里动用关系，中止出版。赤木老是埋怨早知如此就别当弟子了，还说以前只是读者的时候，还觉得要尊敬老师。”
“他终于忍无可忍了是吗？”
“而且，”青野接着说。“那把十字弓，我想是放在一楼资料室的东西，而赤木在案发前都在一楼的书库整理书，书库与资料室又在隔壁……”
“好。”警部拍手，命令部下。“彻底侦讯赤木吧。”
目送警部等人出去后，我看着表情僵硬的青野说：
“我以为你们是朋友，像这样打小报告，你心里不会过意不去吗？”
“我们才不是朋友。”青野说。“是竞争对手。”
“赤木不是一直跟小绿在一起吗？”
“是吗？只要有那个意思，想瞒着她的耳目做甚么也不是不可能吧？毕竟书库相当大嘛。”
我叹口气，顺便再次环顾室内。大量的书籍还是老样子地散乱各处。可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某处和一开始进房且发现尸体时有些不一样。
“那个书架……架上的书本来就那么少吗？”
“咦？甚么？”青野问。
“书架。火田老师倒地的位置稍后方的书架。我记得刚才看到的时候，上面的书比现在更多。”
“哦？”青野没甚么兴趣地看看书架，给了模棱两可的答案，“是吗？”
我离开房间，走过内回廊。
假设凶手持有其中一个房间的钥匙，然后侵入那个房间，再从连接外回廊的玻璃门出来，前往火田俊介的工作室后杀害火田——要完成这些并不困难。接下来他只要从同一道玻璃门进入房间，从内侧上锁，穿过房间到内回廊再上锁，就不必担心被我们发现。那么只要到内回廊，就能够脱离这栋屋子了吗？
不过，一楼的书库有赤木和小绿。赤木说他听到骚动后就走出房间查看，如果凶手在内回廊，赤木不可能没看见。
此外，大门的通行门锁着，而且那是一扇从内侧打开也需要钥匙的门。凶手必须持有这道门的钥匙。
我沉思着走下一楼。警部和刑警不晓得为了甚么事忙得团团转。
“我一直都在这里。是真的，请相信我！”书库传来声音。
往里面一看，赤木正涨红一张圆脸大力主张。
“我在整理书，一直在整理。我一步也没有踏出去。”他焦急地挥舞双手。
“他说的是真的吗？小姐？”大河原警部问小绿。
小绿深深点头：
“是真的。赤木先生一直跟我在一起。”
“唔唔。”警部低低呻吟，同时板起脸来瞪着身为部下的刑警。因为现况形同被青野的话牵着走，面子挂不住。
房间的电话响了。一名刑警拿起话筒，交谈了几句。
“警部，是火田先生的太太打来的。”
大河原警部的表情变得更加厌烦，他走向电话。谁都不愿意和被害人的妻子交谈。
“你还好吗？”我问小绿。
小绿的脸色苍白，她轻轻点头。
“今天我们先回去吧。市长应该很担心。”我说。
当我要以手掌轻扶她的背时，她突然抬头仰望我。
“天下一先生，这是诅咒。”
“咦？”
“这是诅咒。封印在纪念馆的东西被解放，所以大家开始遭到诅咒了。得想办法……想办法阻止它才行……”
“小绿……”
“得想办法才行、得想办法才行……”
这么喃喃重复后，小绿眼睛一闭，像个人偶般浑身瘫软。我赶紧撑住她当场倒下的身体。
４
头顶没有半根毛发、侧头与后头部则满是白发的老医师以钟表测量小绿的脉搏后，拿下疑似老花眼镜的眼镜。
“只是轻微的贫血症状。应该不必担心，就这样让她睡两、三个小时吧。”
“麻烦你了。”日野市长行礼说。
这里是医院的一室。突然昏倒的小绿在三十分钟左右前被送到这里。我在这段期间叫来了市长。
医师离开后，市长也向我行礼：
“哎呀，给你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才短短几天就碰上两宗凶杀案，要小绿小姐不受惊也太难。”
“实在太教人吃惊了。”市长摇摇头。“今早才聊到水岛先生，没想到这次连火田先生也……难以置信啊。”
“小绿小姐说这是诅咒。”我看着小绿的睡脸。
“那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市长苦笑着就要伸手进西装内袋，但中途停手。他好像本来想掏烟。
“去休息室吧。”我说。
让市长失望的是连休息室也禁烟。我们买了即溶咖啡，在整齐排列的桌子之一坐下。
“这次是甚么范畴的事件？一样是密室吗？”
市长完全是看热闹的观众表情。
“从凶手如何逃脱皮拉图斯屋的角度来看，也不能说不算是密室，但空间本身相当开放，不符合密室这个词的形象。”
“那么该如何称呼才好？”
“这个嘛，”我想了一下。“人类消失事件，这样称呼应该妥当吧？”
“人类消失。”市长出声重复，接着在口中一次又一次复唱这个称呼，然后他笑着点点头。“很好。”他的口气像赞叹。“凶手忽然从围绕建筑物的回廊失去踪影，确实称得上是消失。这个称呼好。”
我苦笑地喝着咖啡。尽管觉得称呼不重要，但我也颇为中意人类消失这个语感。
“那么天下一先生如何推理？”市长微微探出身体。
“才正要开始。可是我无法赞同大河原警部认为凶手是跳下回廊逃走的说法。”
“我有同感。那样应该会留下使用绳索的痕迹，也不可能没被你们看到。”
“假设凶手没有跳下回廊，那么逃亡路线只有一条。也就是使用某些方法绕到内回廊，接着瞒过赤木的眼光，再从那里下去一楼，从门口离开。我想凶手不可能翻越那栋宅子的高墙。”
“那么凶手还是穿过其中一个房间逃离喽？”
“这似乎不可能。”
“怎么说？”
“旅行中的火田夫人在小绿小姐昏倒前打电话来。根据接电话的警部所述，夫人断定没有外人持有二楼房间的钥匙。她说他们不可能这么不小心。”
“本人或许是很小心，但凶手可能找机会制作了备份钥匙啊。”
“那样的话，凶手就是自己人了。若非如此，不可能找得到机会。”
听到我的指摘，市长一瞬间愣住似地嘴巴半开，接着那张五官端正的脸因为徐徐泛起的笑容而皱起来。
“弟子都有不在场证明吧？”
“火田俊介先生遇害时，青野和我在一起；赤木好像和小绿小姐在一起。”
“听说还有另一名弟子？”
“是一个叫白石的人。我还没见过。”
“那人也有不在场证明吗？”
“火田俊介先生遇害前，讲电话的对象就是白石。”
“那么他有不在场证明呢。”市长喝光咖啡，重重地叹口气。“这样说或许会被指摘是不负责任、不检点，但就我个人来说，您会如何解开这个谜团，我真是兴味盎然。”
“我还不晓得究竟解不解得开呢。”
“您一定办得到，您一定能够解开凶手设下的人类消失之谜。”
“我会努力。”我用右手捏扁空掉的咖啡纸杯。
“对了，换个话题，火田先生找水岛先生的理由问出来了吗？”市长问。
“不，他不愿意透露。”
我把我和火田俊介的谈话内容报告给市长。
“这样啊。”日野市长一脸苦涩，靠坐上椅子。“他们与盗挖有关吗？”
“或许。两人私下会面，可能就是在谈这件事。”
“原来如此。”市长又要伸手进内袋，却中途罢手。他好像尼古丁不足。
“我回皮拉图斯屋看看。”我边说边站起来。
５
我回皮拉图斯屋一看，门前聚成一道人墙。我向大门里的警官说明自己与案子的关系后就被放行。
火田俊介的房间里还待着大河原警部等警方人士。这时，警部正好跟一名年轻人谈话结束。年轻人体格中等，穿着白衬衫且皮肤光滑，头理得精光，让人联想到剥壳的水煮蛋。
年轻人向警部行礼后，略低着头离开房间。他连看也没看我一眼。我在错身而过的时后闻到一丝肥皂香味。
大河原一看到我就问，“市长的女儿怎么样了？”
他神气活现地坐在几小时前还是火田俊介坐的安乐椅上。我难以判断他到底是粗神经还是单纯太迟钝。
“现在正在睡觉。医生说可能是轻微贫血。”
“这样。幸好没甚么大碍。”
“对了，刚才那人是第三号弟子，白石吗？”我问警部。
“对。他才刚回来，我大略问了他一下。命案发生时，他好像在旧书路上的电话亭里。他跟火田说着说着，对话突然中断，后来就没人接电话了，所以他急忙赶回来。”
“你说的旧书路离这里多远？”
“开快车的话，十几分钟吧。可是他是骑自行车回来的，所以花了快一小时。”
“他的话难以证实呢。”
“是这样没错，但他不可能一边与被害人通电话，一边拿十字弓射穿对方的额头啊。”
我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没有手机这种东西。
隔壁命案现场的火田俊介工作室里传来声响，还有人的说话声。
“现场还在勘验中吗？”我问。
警部缓缓摇头：
“是出版社的人。他说要找东西，所以我让刑警陪同他一起找。”
“找东西？”
“说是小说的原稿。”
“原稿……”
我打开房门窥看室内。一名微胖的男子卷起衬衫袖口，正拉开书桌抽屉翻找里面。一旁的刑警摆出吃不消的表情。
“应该要有原稿吗？”我看着男子的背影问。
男子转动粗短的脖子回头，“你是？”
“我叫天下一，是侦探。”
“侦探天下一……”男子确认似地说完后，微微歪起脑袋。“天下一？天下一……咦咦咦？”
“怎么了吗？”
“请等一下。”
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从外套口袋取出记事本，摊开夹在里面的白纸。然后他望向那张纸，“哦！”的一叫，身子后仰。
“那张纸是甚么？我的名字怎么了吗？”
“失礼。这是我的名片。我是火田老师的责任编辑。哦，应该说‘以前是’才对呢。”他递出名片。没听过的出版社名称旁印着宇户川某某的名字。
“听说你在找原稿？”我交互看着方形的名片和宇户川的圆脸。
“嗯，是的。应该收在哪里才对，我得把它找出来。”
作家都被杀了，他最在乎的竟然是原稿，编辑的专业态度令我有些目瞪口呆。即便换个世界，编辑的特质仍然不变。
“噢，你们委托火田老师写稿吗？可是还不知道他完成了没吧？”
就算今天是截稿日，原稿也不一定完成了，原来世界的经验让我很清楚这点。
“但应该有些原稿才对。”宇户川自信十足地说。
“为甚么？”
“昨天我接到老师的电话。老师说他进度很不错，要我过两三天来拿他完成的部份。”
“那么就不是完成的原稿喽？这样也行吗？”
“当然。”他露出编辑特有的表情，“既然火田老师过世了，下月号一定会以追悼老师的企划为中心，届时怎么样都需要有老师的作品，即使是未完成手稿也行——不，未完成的稿子才有魄力。即使找到完成的原稿，也要把三分之二的内容当成未完成原稿发表，过阵子再以发现完整原稿为主题，再重新发表一次。”
“哦……”我无法做出任何评论，只能敬佩地看着编辑。真教人服了。
“所以，”宇户川东张西望。“我无论如何都要在今天带回老师的原稿才行，但到处都找不到。”
“原稿大概几页？”
“据说一百页以上，标题是《斜面馆杀人事件》。”
“杀人事件？”我好像听到了甚么新鲜的字眼。
宇户川晃着刚才的纸说：
“这是火田老师先寄给我的剧情梗概，上头这么写着：‘舞台是一栋建在山坡斜面上的洋馆。一天晚上，馆内举行宴会，来了许多馆主人的旧友与当地名流。不久后派对结束，几乎所有客人离开以后，几个关系亲密的人聚在一起继续喝酒。然而连接洋馆与镇上的道路却被人破坏，电话线也被切断，斜面馆完全被孤立起来。不巧的是外头又下着大雪。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名客人失踪了。众人四处寻找，却发现客人在斜坡上遇害。洋馆有自用缆车，搭乘缆车就可以前往山上，但来回要花上几十分钟。其他客人都没离开过这么久的时间，因此通通拥有不在场证明。凶手是谁？究竟如何下手？’”编辑一口气念到这里，露出观察我反应的样子。
这是本格推理小说——我心想。
图书馆中甚至找不到半本、完全缺乏本格推理概念的这个世界里，火田俊介居然要写这种小说？社会派的他怎么会这么做？
“所以呢，解开这个谜团的人物就是主角，而这个人的名字就叫这个。”宇户川说，把梗概的一部份指给我看。
上面是这样的一段文字：
“偶然参加宴会的侦探天上一挑战神秘谜团。”
“咦！”我忍不住重读。“天上一？”
“是啊，而你不是叫天下一吗？这不是单纯的巧合。我想应该就是从你的名字发想的，你跟火田老师以前就认识吗？”
“不，我跟老师是第一次见面，也是今早才约好见面的。”
“哦？那么老师是在哪里看到你的名字吗？”宇户川纳闷地说。
“应该是吧。”我说完后想了起来。是报纸。
日野市长也说他是从报纸上看到我的。我记得是这样的报导内容：
天下一侦探神机妙算，大破壁神家命案——
火田俊介或许读到那篇报导。所以他在写本格推理小说时才会把我的名字稍作改变，当成主角的名字。
然而我提到这件事，宇户川却露出讶异的表情，歪起头来说：
“壁神家命案？报上有这条新闻吗？我都习惯把报纸从头读到尾，可是没有印象。”
“可是我亲眼看到报纸这么写。”
“这样吗？那么我漏看了吗？”宇户川无法信服。
“重点是，”我说。“火田先生是甚么时候写起这种类型小说的？也就是……呃，解开与杀人事件有关的神秘谜团这种类型的小说。”
“哦，这是第一次呢。因为过去从来没有这种小说不是吗？你也没读过吧？”宇户川噘起嘴巴，一副你在耍甚么宝的口气。
“火田先生本来会成为这类小说的先驱者呢。”
“完全没错。”宇户川用力点头，像在称赞我说得好。“如果这部作品发表，一定会造成大轰动。是全新小说的诞生。火田老师的名字肯定会在文学界流芳百世。”
一口气说到这里，宇户川突然垂头丧气：
“啊啊，正因为如此，老师居然遇害，怎么会有这种事呢？这可是莫大的损失啊。凶手实在教人痛恨。”然后他回望书桌，叹了口气。“可是没时间为这种事悲叹了，要是不尽快找到原稿，就无法向世人公开老师原本要做出多么划时代的挑战。天下一先生，你好像是登场人物的蓝本，难道没有听老师提过那份原稿吗？”
“不，完全没有。”
“我想也是。”
宇户川看看手表，觉得浪费时间似地摇摇头，再次投入找原稿的工作。
我离开火田俊介的房间下去一楼。共同厨房旁边并排着三名弟子的房间。门上挂着写有名字的牌子。
我敲敲写着赤木的房门。
“来了。”里面传来死气沉沉的声音。
门缝间露出赤木提心吊胆的脸。我说我有事想请教他。
“请进。”虽然态度冷淡，但赤木让我进房间。
弟子的房间小了许多。床、书桌、生活用品等等的物品全塞在六张榻榻米大的房里。我在他劝坐之下于书桌前的椅子入坐。他则在床铺坐下。
“警方好像对你死缠烂打地讯问。”
“嗯……”
“可是洗清嫌疑了吧？”
“幸好小绿小姐跟我在一起。”赤木搔搔头。
“真是场无妄之灾。”
“可是我也了解警方的心情。因为我真的很恨老师。”
赤木乍看很懦弱，却满不在乎地说出“恨”这个字眼，让我忍不住回看他。
“你的作品被批得很惨呢。”我想起火田对赤木的各种辱骂。
“总是这样。老师老是说一样的话：不会描写人、这根本算不上小说、快死了心回故乡去。我数都数不清自己被骂多少次了。”
“被批评的只有你的作品吗？”
“我也不清楚。我不知道老师怎么评论其他两人的作品。”
“为甚么火田先生要批评你的作品到这么严厉的地步？是因为你的作品真的不好吗？”
结果赤木耸耸浑圆的肩膀说：
“我自己说也没说服力，但我想应该不是。”
“那是为甚么？”
“我想大概是……”赤木有些支吾其词，接着说下去，“大概是老师嫉妒我。”
“嫉妒？嫉妒你甚么？”
“也就是……”他摊开双手。“我的才能跟年轻。”
“哦……”
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但本人好像是认真的。居然能毫不害臊地说出这种话，我有点无法理解他的神经构造。
“你一定认为我太自大了。”赤木似乎也察觉我的想法。
“不，也不是那样，怎么说，你很有自信呢。”
“我想在小说世界发起一场革命。”他紧紧握住右手。“彻底虚构的世界、从一到十全是作者的创造物、发生在其中的不可思议事件、挑战谜团的主角——我想确立起这样的文类。”
我凝视着他有些稚气的脸。这个青年也想写本格推理吗？
“火田先生好像也在写那一类小说。小说名称是《斜面馆杀人事件》，你没听说吗？”
“不，我不晓得。我想老师不可能写那样的作品。”赤木斩钉截铁地说。
离开赤木的房间之后，我前去拜访青野。
“我认为老师早就江郎才尽了。”
我说出宇户川告诉我的事后，青野冷冷地这么说。
“好严格。”
“老师身为社会派作家风靡一世，这是事实，而我们也是崇拜老师的文笔，才志愿于老师门下拜师，但最近老师写的东西完全堕落了。完全看不到野心、实验的手法。不管写甚么都是老调重弹、自我复制。那样的老师能够写出你刚才说的那种小说，我实在无法置信。”
“可是编辑说他写了，而且还留下剧情大纲。”
“如果是真的，”青野露出有些犹豫的样子。“那就是剽窃别人的作品吧。”
“哦？谁的作品？”
“这我不知道。”
“不是你的作品喽？”
“嗯，不是。”
“你对那种类型的作品没兴趣吗？”
结果青野盯着我的眼睛，他沉默一会后，从摆在桌上的一叠稿纸中拿起最上面的一张递给我。
上面写着小说标题：《卍家杀人事件》。
“今后是这种小说的时代。我要靠这部小说掀起革命。”
他削瘦的身体一阵哆嗦，可能是兴奋的颤抖。
白石好像不是睡床铺，而是在地上铺被睡觉，所以他的房间可以放矮桌。我们面对面地坐在矮桌两侧。我盘腿而坐，他是跪坐。光头的他比较适合这种姿势。他或许生性爱整洁，房间角落装了一座毛巾架，现在晾着三条毛巾。
“我不认为老师堕落了。”白石宛如修行中的僧侣般挺直背脊说。“反倒该说是时代改变了，也可以说是老师的作风不再符合读者的需求。”
“你的意思是，现在不再是社会派的时代了？”
“不是的，我认为是表现方法的问题。即使材料相同，料理的方法不同，味道也会不同。”
白石爽利的语调让我萌生好感。我猜火田俊介应该也最中意这名青年弟子。
“那么对于火田先生这次写的小说，你有甚么看法？这次好像完全不同于他过去的作品。”
“我没有读过，所以无法评论。”白石做出模范解答。老实说，他说的也没错。“只看剧情大纲，无法了解老师真正的目的。反过来说，谁都能够在大纲的阶段写出挑战时代之作，问题在于能否完成。”
“我赞成你的看法。但遗憾的是好像找不到原稿。”
“所以我想老师会不会还是写不出来？”
白石冷静地说。我想打破他这样的态度。
“如果是你呢？你能写出这种类型的小说吗？”
听到这个问题，白石连半点狼狈的模样都没有。他默默起身，拿起矮桌上的一本笔记本折回来。
“请看。”他说。
我打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细小的文字。看样子是小说。
这篇作品的标题是《密室》。
“密室？你在哪里知道这个词的？”
白石挺胸答道，“这是我想到的。”
我见过三名弟子后走到外头。过了这么久，警方人数也减少了。我四下张望，确定大河原警部是不是还在，幸而可爱的警部正在大门对低阶警官下达指示。
“警部。”我唤道。“你要回去了吗？”
“我可不是要回家。”他面露愤慨之色。“我正要回搜查本部。”
“得到甚么线索了吗？”
“唔，收获是不少，可是我不会告诉你的。我可不能老让素人侦探抢先破案。”警部坏心眼地说。
“你还是坚持凶手逃进树林的看法吗？”
“哼，这可难说。”警部撇过脸去，鼻翼阵阵抽动着。真是个不会撒谎的人。
“凶手，”我看着他的侧脸。“是内部的人。”
“甚么？”警部的脸色变得严峻，接着变成怀疑的眼神。“骗人吧？你少胡说八道了。”
“我对你撒谎有甚么好处呢？”
“可是啊，说到内部的人，就只有你、市长千金、还有三名弟子啊。火田俊介的家人都出国旅行去了。”
“这么多嫌疑犯还不够吗？”
“可是每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我一瞬间觉得那个叫赤木的很可疑，但他好像一直跟市长千金在一起。”
“不可以分开注意每一个人。要解开这次事件的谜团，必须综观全局才行。”
“综观全局？”大河原警部交抱起手臂望向远方，然后埋怨起来，“我实在不懂你的意思。”
“总之命案已经形同解决，所以我想拜托大河原警部。”
“拜托甚么？”
“我想请你协助我做个实验。还有，请你将所有关系者都集合到火田俊介先生的房间。”
“实验？你想做甚么？”
“就让我先卖个关子。”我朝警部眨起一边眼睛。
６
一如往例，所有关系者都被集合到现场。我渐渐喜欢起这个侦探小说中熟悉的场面，总觉得教人上瘾，不可自拔。
“好了。”我说完后扫视众人。这种快感甚至教人背后阵阵颤栗。白罗也是用相同的心情在解谜吧？
集合到场的包括三名弟子和编辑宇户川，还有总算恢复一点精神的小绿、陪她来的市长，以及大河原警部等警方人士。
我慢慢深呼吸一口气后开口：
“这次事件中最不可解的在于凶手究竟怎么逃走的？大河原警部似乎采信从外回廊跳下森林的说法，但我还是必须说那太不现实了。”
听到我的话，警部不愉快地撇下嘴角，转向旁边。
“凶手是经过回廊逃走吗？可是那样的话，我和青野先生应该至少要有一人看见才对。不过这里有一点必须考虑到，”我说到这里暂时噤声，这是为了演出效果。我确定我充分吸引观众的注意之后说了，“必须考虑到的是，没理由认定这次的凶案是一名凶手犯下的。也非常有可能某些人是共犯、某些人则负责协助凶手逃走。”
“请等一下。”青野理所当然地上前一步。“听你这说法，岂不是在指控我放凶手逃走吗？”青野身材削瘦，声音也很尖细。他的声音拔尖，听起来像在尖叫。
“我是说，没道理抛开这个可能性。”
“开甚么玩笑。我要怎么放凶手逃走？你其实想说我在回廊上看到凶手，但是替凶手保密，是这样吗？”青野歇斯底里地嚷嚷。“请回想一下，那时可是你说你要绕回廊左边，因此叫我绕右边。如果你的指示相反，凶手就会被你找到。凶手的计划会这么草率吗？”
“绝对没这回事。”我摇摇头。“凶手的计划一点也不草率，根本是经过一番精心策划，凶手当然也不是逃到回廊。”
“喂喂喂，等一下。”大河原警部这时插嘴。“不是从回廊跳下去，也不是逃进回廊，那是逃到哪里去？那样岂不是无处可逃？”
“警部，其实这次命案的谜底就像你说的，凶手根本没逃走。”
咦咦——哗声四起。
“甚么意思？”警部问。
“揭开谜底前，先来实验一下吧。警部，你准备好那东西了吗？”
“嗯，就在这里。”
警部向一名部下使眼色，部下拿着十字弓与箭走到我面前。我接下这两样东西。
“这是命案中使用的十字弓与箭。那么我来射射看吧。”
我一边说，把箭装到十字弓上。
“喂，这样很危险啊。”警部吓弯了腰。
“所以请大家退后一下。”
我拿着十字弓退到玻璃门处，朝着对侧墙壁站立，接着举起十字弓。
“哇！”随着一阵惊叫，那一区的人退到两旁。
我瞄准挂在墙上罗特列克【注：亨利．德．土鲁斯—罗特列克（Henri de Toulouse-Lautrec），法国后印象派画家。】画作海报的稍下方，扳动十字弓的扳机。一道锐利沉重的冲击加诸在手臂和肩膀，与此同时，我听到铿的一道声响。
箭命中罗特列克的海报正中央。
这是我第一次射击十字弓，还算是差强人意吧。
我走近刺在海报上的箭，确认实验结果如同预期。
“就如同我的猜测。”我说。
“甚么？”大河原警部问。“甚么东西如同你的猜测？”
我环顾众人：
“刚才我是从玻璃门前发射的。另一方面，凶手据判是从玻璃门外发射的，但火田先生站在离墙壁有段距离的地方，所以我刚才射击的距离与凶手射击的距离，可说几乎没有差距。”
几个人闻言后点点头。
“然而请大家看看这支箭。”我指着插在海报上的箭。“正确地说，是箭的尾巴。这里有一条用来勾在弦上的沟。装在十字弓上瞄准时，这条沟与地面平行，然而看看现在插在这里的箭尾巴，可以知道沟变成纵向的——为甚么变成这样？因为箭会在空中旋转。箭羽的排列有细微的角度，好让箭在空中旋转。这是为了指向性的考量。无论是子弹还是箭，都必须旋转才能提高指向性。好了，这里必须请各位看看不怎么舒服的照片。”
我望向大河原警部。“可以请你拿那张照片过来吗？”
“在这里。”警部递出一张照片。是拍立得照片。
我确认照片后，把它转向众人。
“请看看这个。”
每个人的脖子都朝我手中的照片伸。
照片拍的是插在火田俊介额头上的箭。用来勾弦的沟也拍得一清二楚。
“沟是水平的。”一名刑警说出我期望的解答。
“没错。”我向说出正确答案的刑警点头。“从正面看火田先生的脸，插在额头上的箭，箭尾的沟是水平的。这绝对不对劲。就像刚才的实验，凶手如果真的是从玻璃门外射出的，箭尾的沟应该会是纵向。”
“这表示火田俊介是歪着头讲电话吗？”大河原警部说出差点令我当场摔跤的发言。
“不是的。”我把手中的十字弓前端转向警部。“因为射击距离太近，箭没有时间旋转——应该这样推测才妥当吧？”
“距离太近？”
“是的。据我推测，箭几乎是从零距离的位置发射。老实说看到尸体的时候，我就感觉到疑点。要射穿在移动中的人的额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且如果使用十字弓，第一发失败，几乎不可能再重来一次。”
“可是，”市长从旁边开口。“距离那么近的话，不就表示凶手在室内吗？那么凶手不就更难逃走吗？”
“所以喽，市长，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凶手并没有逃走。至少在刚杀害火田先生的时候还没有。”
市长理所当然地纳闷起来。其他人也一副完全不懂我在说甚么的表情。像这样卖关子也是侦探的乐趣之一吗？
“凶手就在我们身边，然而我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实在太大意了。”
“凶手在哪里？”大河原警部问。
我迅速扫视一下全员后说，“就在书中。”
“甚么？”
“凶手就在书中。”我指着还堆积如山的书。“凶手就藏在书下。在我离开外回廊的期间，他一直屏气敛息地躲着。”
“可笑！”光头的白石不屑地说。“说是侦探，也没甚么大不了嘛。这么没有说服力的推理，居然也说得出口。假设真像你说的，那么老师就是眼睁睁看着凶手拿着十字弓走到他面前了。然后凶手在你听到老师的叫声、跑进室内的几秒钟之间，要躲进书山里，还要把十字弓丢到外回廊，这真的有可能吗？我想听听各位警察的意见。”
白石途中转向大河原警部，口气强硬地说。
警部对此也有些退缩。他看着我，“他说的的确有理啊，天下一。”
“尽管被人用十字弓在极近距离瞄准，火田先生却无法逃走也无法出声，是因为他被绑起来了。我想他是双手双脚被绑住，嘴巴也被堵起来。”
“胡说！哪有那种空闲？老师遇害前，不都在跟你说话吗？”白石吼道。
我先是噤声不语，然后把十字弓和相片还给刑警，最后望向白石且笑一下。在对方眼里，这应该会是诡异的笑容。
“终于逼近核心了呢。”我说。“问题就在这里。解开这种谜团时，不管多么一清二楚的事都要心存怀疑。因为有时以为是理所当然，背后的成因却是不得了的错觉。”
“我们陷入了甚么错觉吗？”市长问。
“没错。”我朝白石走近一两步。他没有别开视线。我看着他带着挑战意味的眼神说，“完全没人能够保证我所见到、交谈的火田俊介先生，就是真正的火田俊介。”
一瞬间，现场悄然无声。
有些人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理解我的意思，也有些人就算理解意思，也因为过于唐突而说不出话。
“你说甚么？”最先出声的是大河原警部。“不是真的火田俊介……那么那个人是谁？”
“假的火田俊介跟青野还有赤木交谈过，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个人了吧？”
“你是在说我？实在是荒唐。”白石举起手做出投降的动作。
“你的体格与火田俊介先生很相近。戴上假发和假胡子、再佩上有色眼镜，应该就能轻易冒充他。而且我和火田先生未曾相见，也不曾在照片上看过他，要瞒混过去很简单。而且变成尸体的火田先生血流满面，相貌看不清楚，我会发现尸体并不是先前交谈过的对象的可能性很低。射击额头的目的应该也在这里。”
“等一下，但他不是在跟火田先生讲电话吗？”警部说。
“表面上是这样。但那通电话也不一定就是白石打来的，只是接电话的青野这么说罢了。”
“那千真万确是白石打来的。真的。”青野又尖声主张。
“如果不是白石打来的，那是谁打来的？”市长问。
“剩下的另一个人——也就是他。”我指着赤木。“书库里面有电话吧？警部不是在那里接了火田夫人打来的电话吗？就是用那支电话打到这个房间的。而且只要打电话就好，也不必出声，所以要瞒过小绿小姐的耳目也不难。”
“啊，这么说来，”小绿此时开口。“整理书的时候，赤木先生曾经走到书库里面，紧接着就发生骚动了。”
“不是的！我、我……”赤木摇着头，肥软的颊肉摇晃着。“我才没打电话！”
“等、等、等一下。先等一下。”大河原警部走上前来摊开双手，像要制止众人发言似的。“到底怎么回事？我实在弄不明白。天下一，这到底是甚么情况，可以请你从头到尾好好说明一遍吗？”
“好吧。你们也先听听我的推理。”
我看着三名弟子说，接着再次环顾其他人且深呼吸一口气，眼角瞥见市长取出香烟。
“这次的案件是他们三人计划的谋杀事件。而他们的目的之一则是让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成立。”
“胡说八道。”
白石表情扭曲。我无视他继续说下去。
“为了这个目的，他们利用前来拜访火田先生的两个人，也就是我和小绿小姐。我们是今天早上才来的，他们也不太可能当下才匆忙计划，所以恐怕从以前就已经拟定好策略，一直在等机会到来。不过我现在还不清楚这个计划的草案是三人之中的谁来设计。”
赤木垂下头。或许是这名胖青年的主意。
“他们所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火田先生绑起来。就像我刚才说的一样，他们绑住火田先生的手脚、堵住嘴巴，然后把他带到这间工作室；另一方面，白石开始变装。他戴上事前就准备好的假发和胡子，穿上和火田先生一样的日式工作服。然后只要备好十字弓，等待成为不在场证人的两名男女到来就行了，然后我们抵达了。在他们看来，我和小绿小姐一定就像愚蠢的小丑。青野看到我们时，为了确认问过，‘只带了一个人来吧？’这话是有意义的。听到我后面的说明，大家应该就可以明白，如果我们是三个人，他们的计划就无法付诸实行。”
说到这里，我观察三名弟子的反应。青野铁青着脸，赤木脸颊涨红，白石则一脸扫兴地别过脸。
“我们进来的时候，假冒成火田先生的白石正在喝斥赤木。这是为了在事后让警方只怀疑赤木而做的戏。他们有自信如果三人当中只有一人受到怀疑，真相就绝对不会被揭穿。此外，案发之后，青野说出把赤木当成凶手的证言，背后目的也是要伪装他们感情不睦，不让人想到他们是共犯。然后假扮成火田先生的白石命令赤木到书库去。此时他要小绿小姐前往帮忙，当然也在计划之中。目的有两个：一是让小绿小姐成为赤木的不在场证人，另一个则是发现尸体时，如果有两个外人就麻烦了。”
“为甚么有两个外人就麻烦了？”大河原警部问。
“这点我后面会说明。舞台与人物就像这样安排妥当后，终于要动手了。信号当然是电话。”我指向赤木。“赤木从书库打电话到工作室。青野的工作是听到铃声、接起电话之后折回这个房间，声称是白石打来的。接着假扮成火田先生的白石进入工作室，然后终于进入杀人阶段。”
我的食指从赤木指向青野，然后是白石。
“白石用十字弓瞄准四肢被绑住、无法动弹的火田先生额头，一箭毙命。接着白石把十字弓丢出窗外，解开绑住尸体手脚的毛巾和堵住嘴巴的东西，最后带着这些证据藏进书山。当然，在做这些事的期间，白石一个人唱着独角戏，演得好似火田先生正与白石这名弟子对话一般。而他最后的台词是在推倒那里的书山前说出来的——也就是，‘哇！你干甚么！’这句话。”
“说得一副你亲眼目睹似的……”白石呢喃。可是显而易见的是他看起来已经失去沉着。
“我们听到声音进入房间，这时我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也就是我没有发现尸体不是先前谈话的对象。我还冲出外回廊，白费力气地跑了一趟，丢人现眼。”
“白石在这段期间逃跑了是吗？”
警部问，我点点头。
“他经过这个房间后逃进内回廊。这时，他从书架里面抽出一堆书，堆在自己原本躲藏的位置，这是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书山变小。”
也就是说，察觉到书架的书变少并非是我的错觉。
“离开内回廊以后，白石回去自己的房间。毕竟他必须换上衣服、解除变装，用来捆绑火田先生的证据也必须湮灭；而他的行动当然被跑出书库的赤木看到了，可是他装作没这回事，还堵在书库门口阻止小绿小姐出来；另一方面，除下变装的白石躲过我和小绿小姐的目光从通行门逃走了。对他来说，准备通行门的备份钥匙是易如反掌的事。”
“然后白石在我们抵达不久后假装成慌忙赶回来的样子出现，是吗？”
听到大河原警部的话，我点点头。
“就是这么回事。不过白石犯了一个错误。他为了除下化妆而洗脸，因此散发出肥皂的气味，实在不像刚从火田先生吩咐他找资料的工作中回来。就是这个时候，我注意到变装的可能性。”
“唔……”警部沉吟之后望向三人。“你们有甚么要辩解的吗？天下一的推理合情合理。”
青野和赤木垂着头，白石却嗤之以鼻。
“如果合情合理，就表示推理正确，那我也可以编造出一两篇合情合理的情节。”
“你是要我出示证据吗？”我说。
“没错，你要拿出证据。”
我叹了一口气，看着警部说：
“他的房间角落晾着三条毛巾。请把那三条毛巾送去监识调查。”
“毛巾？”
“是的。我想其中两条是用来绑住火田先生的手脚，剩下一条是用来堵住嘴巴。堵嘴巴的那条应该沾到火田先生的血迹，毕竟也流了那么多血。白石或许洗过毛巾，但应该无法除掉血迹反应。此外，从火田先生嘴巴找到的白色线头，那大概就是毛巾的纤维，将这一起送去监识调查，马上就能得到解答。”
“原来如此。”大河原警部立刻命令部下去调查毛巾。
这下子总算死心了吗？白石咬住嘴唇瞪着我。
赤木颓然跪倒在地：
“所以我才说……我才说不要找侦探当不在场证人啊……”
这句话等于是承认他们的犯罪。一旁的青野也颓丧地垂下肩膀。
“我们的机会只有老师家人出国旅行的现在。编辑不久后也会来拿稿子……总之机会只有现在。这是我们三人的决定，事到如今别在那里抱怨了。”
只有白石还老样子地抬头挺胸并傲然站立，但他的脸上也不禁浮现出失望的神情。
“你们的动机究竟是甚么？”警部问他们。“既然你们拜师于火田先生门下，他不是你们尊敬的对象吗？为甚么非杀他不可？”
三人面面相觑，然后白石代表发言：
“我们是为了守护新世界。”
“甚么？”
“也可以说是新的小说。故事的主角就是谜团本身，登场人物都只是构成谜团的因子。透过华丽铺陈谜团的建构与解谜，带给读者感动与浪漫——就是这样的小说。”
我将这套说法解释为他们对本格推理的定义。
“我们三人从小就一直想读这样的小说，可是哪里都找不到。虽然有以杀人事件为主题、揪出凶手的小说，但它们总是被无趣至极的现实环境与状况所笼罩。被杀的不是握有企业机密的员工、就是外遇的粉领族，而命案的背后总横亘着社会议题。其实作家的目的就是描写社会议题，解开杀人事件只是点缀罢了。我们不想读那种小说，我们想读的是享受谜团本身的作品。于是不约而同地萌生出同样的想法——对了，自己写就行了。不久后，我们三人在大学相识，大为感激地发现原来还有其他同志，自己并不孤单。我们发誓一定要想办法完成这种崭新的小说，可是无力的我们不管怎么嚷嚷，也不会获得社会关注，于是决定先拜师于社会派作家火田老师的门下寻找机会。会选择火田老师，只是因为他是畅销作家。老实说，我们对老师没有一丝敬意。”
“火田先生对你们有甚么想法？”市长问。
“我想他一点都不在乎我们。他认为供养弟子只是一种时尚，一定毫不关心我们能不能出师成为作家。”
“所以你们就杀了他？”大河原警部问。
白石冷笑：
“不是的。我们才不会为了那种原因杀人。我不是说过，我们是为了保护新的小说才杀人吗？”然后他望向我，再次恢复一本正经。“三天前，我读到老师正在撰写的作品。看到那篇作品，我心想非得尽快除掉他不可。他的小说标题是《斜面馆杀人事件》。”
“哇！是我们家的原稿！”原本沉默的宇户川错愕地大叫。“稿子在哪里？拿出来！还给我！”他双手大大地往前伸。
“不好意思，”白石说。“稿子烧掉了。”
“咦！”宇户川当场无力地坐倒下去。
“为甚么这么做？”我问。
“那篇小说，”我知道白石咽了口口水。“那篇《斜面馆杀人事件》，完全就是我们目标的小说。封闭的空间、神秘的角色、发生在其中的不可能犯罪、挑战谜团的天才侦探——里面囊括了所有我们憧憬的元素。”
“这样不行吗？”
“我们认为这是一个困扰。就像我对你说过的，我认为那篇小说不是老师自己写的。我想他是从其他拥有和我们相同思想的作家作品抄来的。可是总而言之，若置之不理，那篇作品会被当成老师的作品发表出去。我们认为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它发生。火田俊介居然成为我们所憧憬、视为理想的小说先驱者，一定要避免这样的事态。如果不阻止，宝贵的新小说也会沦为亚流，然后结束。先驱者得是一个恰如其分的作家才行。”
白石的音量变大，语调充满热情。每个人都被他的魄力震慑。
“只为了这种理由就杀人……”警部呻吟。
“我们认为这很重要。我们保护了非保护不可的事物。”白石的话语毫无迷惘。
赤木与青野静静听着同志所说的话，中间完全没有插嘴。他们这群知己早已知悉彼此的意志。
“我要说的只有这些。其他两个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不后悔。”
白石说道，其余两人此时才抬起头。他们不约而同地说：
“我们也是！”
“我一点都不后悔！”
大河原警部“呼”的长长叹一口气。他敲敲脖子后面两三下，接着向部下使眼色。只见诸位刑警正准备将三人带出房间。
“啊，对了。”白石停步，回头看我。“我假扮成火田老师时，你问过我这样的问题——你对于以解谜为中心的小说有甚么看法？还说没有这样的小说太奇怪了。为甚么你会这样说？”
“问我为甚么，我也……”我搔搔头，想要整理想法，可是无法顺利把想法化为语言。我无可奈何地说，“没有甚么理由，我只是觉得有这样的小说也好。”
结果白石亲切地笑着说，“你也与我们活在相同的世界。”
我还在寻思该如何回话，他们就被刑警带走了。
７
日野市长拍起手：
“哎呀，太精采了。这次的案子也被你完美破解。真不愧是名侦探。”
“只是运气好而已。更重要的是我还是没得到关于盗挖案的线索。”我拿起立在桌旁的手杖敲敲地板。
我和市长还有小绿一起离开皮拉图斯屋。也许因为接到破案通知，看似身为媒体记者的人聚集过来。原来这个世界也有大众媒体。
我们搭上市长的座车。这次市长还亲自开车。
“你认为水岛先生和火田先生与盗挖案有关吗？”市长开车后不久问。
“毫无疑问，他们绝对有关。”我说。
“哦？”市长回头看我。“一口咬定呢。”
“虽然两人的命案完全不同，但都有一个共通点。您知道是甚么吗？”
“不，不知道。”
“是甚么？”小绿从后车座问。
“遇害的两人都获得某种诡计。水岛雄一郎得到密室诡计并且想要实践，结果遇害了；火田俊介则是想写出过去从未挑战过、以解谜为主题的小说。我不认为这是偶然。”
“不是偶然的话……会是甚么？”
市长握着方向盘，瞬间以锐利的眼神望向我。
“我还不能明确断定，可是我可以确定一件事。”
“甚么事？”
“小绿小姐是对的。”
“小绿是对的？”
“没错。”
我回望后方的小绿，然后凝视市长的侧脸：
“真的有诅咒，而且诅咒正在急速扩大中。”

第四章 委员会
１
皮拉图斯屋命案发生的隔天午后，我又坐在市长驾驶的车中。前来饭店迎接我的一样是小绿，但她不肯告诉我详情，只说“总之请你跟我来”，便要我坐上她父亲在饭店前等候的车子。
我询问目的地，但市长只是笑嘻嘻地说“是秘密基地”。
“谁的秘密基地？”我追问。
“当然是我的。待在这种职位，就想要一个可以让心灵休憩的场所。”
“那里有甚么吗？”
“嗳，去了就知道。”市长还是老样子地面露诡异的笑容。
我们离开市区，眺望一阵田园风景后，车子便进入弯弯曲曲的Ｓ弯道，我的身体随之摇来晃去。我一回神才注意到周围都变成山地；马路底下可以看到河川。途中车子也经过横跨河川的小木桥。
四周洋溢着美丽的大自然，但遗憾的是天公不作美，只见天空一片阴沉，厚重的乌云层层叠叠且缓慢移动。云的颜色暗得彷佛就要落下灰色的雨滴。
不久，柏油路面不见了。车胎发出黏答答的声响地行驶在泥巴路上。原生林宛如波浪般从两侧包夹上来。
穿过黑暗的森林隧道后，视野忽然大开。左边铺着一层淡蓝色的地毯。
“是勿忘草。”小绿在后车座说。“这一带是湿地。”
“好美。”我看得出神。“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片的勿忘草。”
“听说这是特殊的品种，开得比一般的勿忘草还早。”市长依然握着方向盘。
“英文叫做 FORGET-ME-NOT。”小绿接着说。“意思是别忘了我。这是来自德国的传说。”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勿忘草这个名称就是从英文翻译过来的吧。
“爸，停一下。”
小绿一说，市长踩下煞车。
小绿从车上下来跑向湿地，摘了一些花回来。
“看。”她秀出摆在手帕的花朵。淡蓝色花瓣的中央点缀着黄色，相当可爱。
日野市长再次启动车子，但这次没开多久，在驶过山路几分钟后，车子就停下来，路其实也到了尽头。
眼前唐突地座落着一栋古色古香的西式建筑物。
“好了，到目的地了。”市长下了车。
我和小绿下车时，屋子正面的对开门打开，从中走出一个满脸胡子的男子和一个小个子戴眼镜的中年女子。我对男子有印象，是纪念馆的门房。
“哎呀，市长，您辛苦了。”门房边搓手边走近。
“你们也辛苦了，其他人怎么了？”
“月村馆长和木部先生已经到了。”
“哦，这样。真不好意思让他们等我们。”
市长打开后车厢拉出两个袋子。一个是黑色皮革，另一个有花朵图案。小绿拿着花朵图案的。
“这里是日野市长的别墅吗？”我一头雾水地询问市长。
“也不到别墅那么了不起。听说是父亲代替借款、从别人那里收下的。不过交通不便，房子又老旧，而且住起来不太方便，唯一优点是房间很多，我都用来举行秘密会议。”
小个子女子走近市长后行礼。她围了一条刺着大象图案的围裙。
“好久不见。”
“哎呀，阿文嫂，你过得好吗？”市长对她笑道，然后保持着微笑转向我。“她是管理这个家的阿文嫂。因为有她住在这里，这个家才能够免于腐朽。”接着市长向她介绍我，“这位是我昨天向你提到的侦探天下一先生。”
“我是阿文，请多指教。”她恭敬地把手放在身前行礼。
我也回礼，“请多指教。”
“这个人你知道吧？”市长指着门房。
“嗯，前天见过。”
“我本来心想是不是太多余了，但还是把他也叫来。毕竟把所有关系者都找来比较好。”
“所有关系者？”
“总之就是这样。”市长眨起一边眼睛。
建筑物正门的几段石阶后就是玄关。我们穿过刻着雕刻的对开门进入屋内。大厅再过去就是宽敞的客厅。天花板是挑高的。
“来得真快。”坐在暖炉前的女子转向这里站起身来。她是纪念馆馆长——考古学博士月村女士。她旁边坐着穿着三件式西装的微胖男子。男子鼻下蓄着小胡子。
“不好意思，事前准备比想像中更费事，而且还得接天下一先生。”市长把一只手放在脸前摆了摆表示道歉。
“前些日子多谢你的关照。”我看着月村博士说。
“我听说这几天的传闻了，听说你这个侦探大显身手。”
“巧合罢了。”
我和月村女士说话时，小胡子男怪笑着从头到脚直打量我。他打量完后开口：
“我叫木部政文，开报社的。不过是中央几乎没人知道的地方小报。”
“我叫天下一。”
“我知道。我刚刚才跟月村老师聊到你，说你具备如此过人的推理能力，怎么会去当甚么侦探？如果把你的才能应用在其他地方，应该能获得更大的成就。比方说股票……”
“多谢夸奖，光荣之至。”我形式性地道谢。
接着木部与市长打招呼。就印象看来，他们彼此相当熟悉。
“木部先生也是保存委员会的成员。”市长对我说。
“那么您说的所有关系者，指的是……”
“就是这么回事。就是那件事的所有关系者。”
市长指的是所有可能盗挖的人。所以接下来抵达的应该都是保存会的成员。
客厅摆了七张设置靠肘的木椅。我和市长坐了其中两张，这下空椅子只剩三张。小绿坐在墙边的长椅上。
“这里有七张椅子是有意义的。”木部看着我说。“是为了配合纪念馆保存委员会成员的数目。对吧，市长？”
“是的，算是一种趣味。”市长已经叼起烟。
“侦探先生，请你站起来看看椅面。”
听到木部的话，我站起来看椅面。椅面上雕着ＷＥＤ。
“是 WEDNESDAY 的简写吗？”我问。
“没错，是星期三（水曜日）【注：日文中的星期一至星期日，各别为月、火、水、木、金、土、日曜日。】的意思。也就是说，那是水岛雄一郎先生专用的椅子。”木部说道，自己也站起来，展示椅子的椅面。“而我的椅子上雕着ＴＨＵ。用不著名说，就是 THURSDAY——星期四（木曜日）的简写。说到这里，也不必赘言月村老师与日野市长现在坐的椅子上雕了甚么。没错，月村老师的椅子雕着ＭＯＮ，市长的椅子雕着ＳＵＮ。”
我望向其余三张椅子的椅面，上面各雕着ＴＵＥ、ＦＲＩ、ＳＡＴ。ＴＵＥ本来是火田俊介的椅子。
“我看着保存委员会成员的名字，忽然想到这个点子。”市长说。“取全员的头一个字，就成了月、火、水、木、金、土、日。所以我才会安排这样的恶作剧。可以算是一种幽默。”
“其余两个人叫甚么名字？”我问。
“是金子先生与土井女士。”
“原来如此。”我不得不点头。
总不可能为了恶作剧而特别找这种姓氏的人加入会员吧？最后变成这样全是巧合。虽然实在难以想像，但在这个世界里，这种程度的巧合或许并不稀奇。
其余两人约三十分钟后抵达，那时正巧下起雨。
金子和彦说他是文化人类学者。他似乎把褐色的贝雷帽与烟斗当成自己的注册商标。
“大部份的人只要一眼就能说出我的名字。”他对我说。“因为我也常上电视。天下一先生，你不看电视吗？”
不是不看，只是没看过这个世界的电视节目。所以我只能回道，“几乎不看。”
“这样啊。嗳，其实就算不看电视，也没甚么关系嘛。”但金子似乎不满我没把他当成名人看待。
土井直美是个跑科学新闻的记者。她把头发剪成鲍伯头，营造出知性的气质，然而遗憾的是她的意图算不上成功。可能是我有知识份子应当身材苗条的成见，她的体态和我的想像完全相反。不管怎么看，她都只是亲切的欧巴桑。这样当然也没甚么不好。
“不和缺乏逻辑思考的人交谈是我一贯的主义。”她一看到我就这么说。“据说你最近解决两宗命案，百分之百都是靠逻辑推理出来的吗？”
“唔，我自己是这么认为。”
我回答，土井重重点了两三下头：
“我跟你会很合得来。”
“谢谢。”我说。
关系者全员到齐。
２
保存委员会的成员再加上我，一共六人待在放着暖炉的客厅。我们坐在排成圆形的专用椅上，而市长首先开口：
“今天召集各位过来，不为别的，正是向各位报告关于纪念馆的重大事项。”
“是查出创立者的身分了吗？”木部嘻嘻怪笑着。“你该不会要说自己的祖先果然就是创立者吧？”
日野市长的父亲做出如此宣称，似乎是广为人知的事实。
市长只是苦笑，没有反驳。
“其实那间地下室几天前发生了一点小小的 accident。”市长恢复严肃地说。
“Accident？是事故吗？”土井直美问。她 Accident 的发音是道地的英语。
“也可以说是事故，不过……”市长看向土井说。“是人为导致的。”
“到底出甚么事？别卖关子，快点告诉我们。”金子挥挥烟斗。
市长点点头，开始说起那间地下室遭人盗挖的事。因为月村女士已经知道，因此当然没甚么反应，可是其他三人似乎无法保持冷静。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瞒到现在才说！”木部表现出愤怒。“发现那间地下室，是我们城镇中有史以来最重大的事件，所以才说要慎重调查……”
“希望你务必提出令人信服的解释。”金子也说。
“本来就应该提出解释，而且视你的回答，我可能会考虑辞掉委员会的职务。毕竟出了那么大的问题，你却把我们视为无物。”土井直美像家长会代表的罗嗦欧巴桑一般气呼呼的。
此时月村女士说话了：
“是我建议市长先不要告诉各位盗挖的事。”
“咦？”三人的视线集中在她身上。
“为甚么？”土井直美问。
“那是因为，”月村女士表现出些许犹豫后，下定决心地说，“因为我认为盗挖贼就在各位之中。”
这句话让三名纪念馆保存委员几乎同时脸色大变。
“你说甚么！”
“这是甚么话！”
“欺人太甚！”
“嗳、嗳嗳嗳嗳，请稍安勿躁。好了好了，各位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但请先听听馆长的理由，让她有个解释的机会嘛。”市长大大地摊开双手来安抚三人。
“可是她居然诬赖我们是小偷！”木部吊着眼睛说。
“我知道，我了解各位的心情，但是也请各位理解我们的疑虑。请想想看，发现那间地下室的事本身并没有公开。也就是说，一般人并不知道纪念馆有间地下室，还有木乃伊沉眠在里面。不知道这些事的人会企图盗挖吗？”
三名委员听到这里才哑然失声。他们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接着面面相觑。
“各位能够了解吗？我为了不把事情闹大才没有报警，也没有通知各位。而关于被盗挖的东西下落，我也已经委托这位天下一侦探寻找。”
三人目光一口气集中到我身上。
“那有甚么发现吗？”金子问我。
我还没开口，市长就抢先说：
“天下一先生首先拜访水岛先生和火田先生打听盗挖的事。然而就如同各位知道的，他们两位不幸相继遇害。当然，两宗命案之间并没关联，凶手也完全不同，更基于不同的动机而犯下凶案。但透过侦破这两宗命案，天下一先生得到了一个结论——也就是水岛先生与火田先生可能都与盗挖一事有关。”说到这里，市长转向我。“对吧，天下一先生？”
这个推理连在我心中都还没明确成形，却被市长披露出来，我因而犹豫。但如果在这里表现出暧昧的态度，会破坏难得高涨的紧张气氛。我决定点点头，“是的。”
听到我的话，市长似乎放下心，再次转向其他委员：
“可是关于最重要的遭盗挖的物品，不管是水岛先生的宅子，还是火田先生的皮拉图斯屋里，都找不到疑似的东西。据天下一先生的推理，”市长又看我一眼。“东西有可能已经交到别人手中。而拿到东西的候补人选，可能是保存委员会的成员，这样的推论应该是顺理成章，所以今天才请各位来到这里。”
“我才不知道甚么被盗挖的东西。”市长话声刚落，木部就接口，“况且我有甚么必要那么做？”
“我也不晓得。”
“人家也是。”
“真的吗？”市长再次依序望向三人。“如果有所隐瞒，请现在主动招来。拖得愈晚，事态可能更加恶化哦。”
“说得那么恐怖。你倒是说说看会怎样恶化？”报社社长在椅上神气地后仰。
“借用天下一先生的说法，”市长又拿我的名字做文章。“会碰上诅咒。”
“诅咒？”
“也就是说，可能再次发生凶杀案。”
木部嗤之以鼻，“还以为你要说甚么，居然是诅咒？”
“谈话水准一落千丈。”金子差点从椅子摔下去。
然而果然是科学记者土井直美表现出最强烈的不愉快。
“怎么会在这种节骨眼冒出那种不科学的词汇来？天下一先生，你刚刚不是说你百分之百只靠逻辑来导出答案吗？却说甚么诅咒”她慢慢地摇着她的娃娃头。“真令人幻灭。”
“可是水岛先生与火田先生相继迎接悲剧的死亡是事实，而这是不是有点难以用单纯的巧合去解释？”市长说。
“那只是单纯的巧合。”土井直美当场反驳市长的意见。“而且我也不觉得有多巧，听说两起命案的凶手都是亲近的人呢。换句话说，水岛先生和火田先生处在何时被杀都不奇怪的状况。如果第二起命案的凶手是被第一起命案触发而犯案，这与其说是偶然，我甚至觉得是必然。”
不愧是科学记者，观点相当科学。但我必须让这名女子了解诅咒的意义才行。
“如果你对诅咒这个词汇不满，”我说。“改用影响力来形容也无妨。据我想像，盗挖物具有某种巨大的影响力。我认为就是受到它影响，才引发让水岛先生和火田先生遇害的命案。”
“不管换成甚么说法，都一样没有现实感。”金子透过贝雷帽搔着头说，“具有那种惊人影响力的盗挖物品究竟是甚么？侦探先生？”
“这我还不能断言。”
“怎么，原来你也不晓得啊？”木部的嘴角露骨地浮现出轻蔑之色。“那根本不用谈了嘛。”
“我已经推测到某种程度，可是我想没必要在此时此刻说出来，而且各位之中应该有一人明确知道那是甚么。”
“完全不晓得你在说甚么。”金子夸张地歪着头。“总之我跟盗挖没关系。”
“我也是。”土井直美也断定。
“那么市长，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木部看着日野市长。“你们好像在怀疑我们，但看这情形，没有任何人想要坦白认罪。就算像这样大眼瞪小眼，我也不觉得会有任何进展。”
“我也不认为事情能那么顺利啊，木部先生。”市长表现得从容不迫。“既然大家都来了——这样说或许奇怪，不过难得大伙都在，咱们就来谈谈纪念馆的事吧。所有权的问题得解决一下，也得决定何时要发表地下室有木乃伊的消息。还有得尽快决定要推荐哪些人加入委员会，递补水岛先生和火田先生的位置。我们就一边品尝阿文嫂睽违许久的料理，仔细商量这些问题。然后在讨论的同时，”市长又望向我。“就请天下一先生来进行各种推理。当然，是推理谁与盗挖有关。这样如何？”
我有些吓一跳地回望市长，但这时他已经转向其他委员。
“简而言之就是透过谈话，看看我们当中谁会自己露出马脚，是吗？”金子开玩笑地耸耸肩。
“我是无所谓。只要侦探不做出离谱的推理，胡乱冤枉人就好。”木部自信十足。
“我也无所谓，不过……”土井直美看着我，说出不出所料的话，“我祈祷侦探的推理彻底科学。”
“这我可以保证。”市长任意打包票。
阿文嫂此时客气走近，在市长耳边低语。市长点点头，看着其他人说：
“离晚餐六点开饭还有两小时以上，我们先暂时解散，接下来就在餐厅聊吧。”
木部、金子、土井三人立刻站起来。
“真吃不消，做梦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聚会。”木部埋怨。
“嗳，偶尔一下又有甚么关系？”金子说。
“偶尔是还好，但要我奉陪诅咒甚么的疯言疯语，我可受不了。”土井直美还在生气。
三人从客厅角落的阶梯上楼。天花板是挑高设计，整齐排列的房间则面向设置着扶手的走廊。三人按照木部、金子、土井的顺序从角落进入各自的房间。看来大家都是使用固定的房间。
确认三道门完全关上后，我看着市长的侧脸说：
“您突然那样说，太教人措手不及了。”
市长嘻嘻笑着，“我做错了吗？”
“如果您把我带来这里是为了这个目的，请早一点向我说明。居然在那种场合突然宣布要我推理，太胡来了。”
“会吗？如果我让天下一先生为难，那我道歉。可是如果早些说明了那又如何？即便我在事前告知您，也不会有多大差别吧？您到这里前应该没机会见到那三人。”
“可是我还是需要心理准备。”
“所以说，”市长用食指指着我。“我就是确信名侦探天下一先生绝对没问题才那样说的。”
我靠在椅子上仰望挑高的天花板。墙上挂着咕咕钟，我有些意外上面指着正确的时刻。我一直以为咕咕钟正常来说应该都是坏的。
话说回来……
我怎么会碰上这种事？
有股看不见的力量要我在这个城镇做些甚么，但这究竟是甚么？
“你说关于盗挖的物品已经有眉目，这是真的吗？”月村女士问我。
“我还没有证据。”我答道。
“连我们也不能说？”
“对不起，我不想做出暧昧的发言。可是我想我可以这么说：这是这个城镇缺少的东西。”
“这个城镇缺少的东西？”
“是的，是这个城镇原本也有的东西。不，正是这个城镇才应该要有的东西。若是失去它，这个城镇也没有存在的意义——就是如此重要的东西。”
“真教人介意，都听到这里了，想知道那究竟是甚么是人之常情啊。”月村博士交抱起手臂瞪我。
“别这么急嘛。”市长苦笑，安抚月村博士。“天下一先生迟早会告诉我们，就期待揭晓的时候吧。”
“好吧。”
月村博士说道，叹了一口气，窗外此时变得亮白，紧接着雷声大作。
“噢，是春雷呢。”市长转向窗户。
小绿站在窗边，看看窗外后回头：
“雨下得好大，风好像也愈来愈强。”
就像小绿说的，雨点打在窗玻璃上的声响嘈杂刺耳，还传来宛如远方野兽低吼的风声。
“天下一先生也在晚餐前回房休息一下如何？”市长说。“右手边最里面数来第一二间都空着，请选择喜欢的一间休息。”
“那么我就睡最里面的那间。”我站起来。
“小绿，带天下一先生过去。”
“好的。”小绿说，然后领头往楼梯走。
二楼并排着七间房间。打开最里面一间的门，其中有两张并排的床，白色床单隐隐浮现在幽暗当中。小绿打开电灯。
“不好意思，房间很小。”
“没关系，够大了。”
而且还有张小书桌及可以放进衣物的衣柜，再要求更多就太奢侈了。况且我根本没有换洗衣物。我甚至昨天才在饭店附近的杂货店买内衣裤，并且首度在来到城镇后更衣。
“所有房间都没有牢固的门锁，只有扣锁，所以离开时最好不要把贵重物品留在房里。”小绿悄声说。
“我会的。”
虽然我不认为那群人会干出宵小的行径，但还是决定听从小绿的建议。
附在房门内侧的锁结构简单，只要将墙上可旋转的金属扁棒扣到门上的承具就可上锁，是在古今东西的侦探小说中登场过无数次、可以成为构成密室小道具的门锁。当然，这是指我以前居住的世界。
“晚餐时间见。”小绿说完就离开了。
我关上房门，此时发现门的内侧挂了一块小牌子。是木制的，上面雕着ＷＥＤ，和楼下椅子的椅面相同。而且ＷＥＤ上面打个大大的叉。
这里原本是水岛雄一郎的房间——我心想。其他房间应该也挂着相同的牌子。倒是这个叉叉代表甚么意思？
我走出房间，悄悄打开隔壁房门。就像小绿说的，门没有锁，而且房门内侧挂着雕有ＴＵＥ的牌子，上面也打了叉。
我回到房间，仰躺在一边的床上。不知何处又传来雷鸣。雨势愈来愈大。
我开始兴起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有甚么事正确实地一步步安排妥当。
３
雷声到晚餐时间依然响个不停，甚至感觉雷鸣正步步逼近。雨毫不间断地下着，敲打地面和建筑。
餐厅就在客厅旁，里面有张约可供十人同坐的细长餐桌，我们随意面对面而坐。
料理由门房送来。市长说，委员会开会时，门房都以杂役身分参加。难怪他端起盛着前菜的大盘子时看起来有模有样。
“有个钟表公司的社长说，纪念馆保存委员有人员空缺时，希望可以找他递补。”木部边嚼着腌章鱼说。“还说如果让他成为委员，他就要捐一座大钟塔给纪念馆。”
俗话说物以类聚，看来那人与木部是同类。我和坐在对面的小绿对望，不被其他人发现地眨起一只眼睛偷笑。
“为甚么钟表公司的社长想当委员？”金子问。
“他的理由可好了，说是想用来宣传。”
“宣传？”
“没错。比方说像这样：让那具木乃伊戴上手表，接下来用特效拍摄木乃伊伸了个大懒腰醒来的模样。接着木乃伊看看手表，喃喃自语：噢，过了一百五十年，我的表依旧精准。然后是宣传词：请让ＸＸ石英表为您保存回忆——如何？”
“木乃伊？”月村博士的眼睛亮起来。“那个人怎么知道木乃伊？你告诉他地下室的事？”
木部惊叫似地张大嘴巴，接着咳了几下：
“也没有啦，我没有全部告诉他，只是稍微提了一下木乃伊。所以，呃，那家伙知道的也只有木乃伊。”
月村博士一脸嫌恶，但没有埋怨，她微微摇摇头，喝了一大口白酒。
“伤脑筋。”市长停下拿叉子的手。“不是说好地下室的事不能泄漏给外人知道吗？”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我又没有说出全部。放心，我可以保证那个人可以信任。那么担心的话，让他加入委员就好了嘛。他是个有钱人，又有人脉。”
“除了那个人，你没有再告诉别人地下室的事吧？”市长不理会木部的话。
“没有别人了。相信我吧。”
虽然木部这么说，但没道理相信这种人的话，但始终无人答腔，反倒让气氛变得尴尬。
“月村老师，你何时要正式调查地下室呢？”土井直美问旁边的月村博士。
“我目前打算等到被盗挖的东西找出来后再行动。”月村博士频频瞄着我和市长。“不过即使找不到，我也想在下星期末开始着手调查。”
“调查的第一阶段要先从木乃伊开始吗？”金子问。
“地下室也会同时进行，不过还是以木乃伊为优先。”
“调查那具木乃伊的身分，是吧？”
木部说话时，沙拉和鱼料理送上来了。阿文嫂和门房分头把餐盘摆到各人面前。
“调查ＤＮＡ的话，应该可以查出是谁的祖先吧？”土井直美说起拿手领域。
“应该可以。”月村博士同意。“关于ＤＮＡ调查，我已经安排好专门的研究机构。”
“只要查明，就可以一口气找出创立者的末裔呢。”
“不，这可难说。”木部对金子的意见提出异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那具木乃伊就是创立者。据月村老师的说法，那具木乃伊是遭人杀害。这表示除了那具木乃伊，至少还有另一个人，也可能这个人才是创立者。”
“你说创立者是杀人凶手？”市长瞪大眼睛。“这可是新的说法。”
“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创立者就是好人啊。”
“不，所谓的创立者不是那样的意思吧。”金子反驳。“创立者指的并非是单一个人，而是象征开拓整个城镇的所有人的词汇吧？那么就算是那具木乃伊，说他是创立者也没甚么不妥啊。杀害木乃伊的凶手当然也可能是创立者，但要查明那究竟是谁是不可能的。因此将木乃伊的后裔称为创立者的子孙应该也无妨。”
“那具木乃伊是甚么样的人，目前是毫无头绪啊，而且或许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即使如此还是要给他后裔的头衔吗？”
“反正既然不晓得木乃伊是甚么样的人，这样做又有甚么关系？”
“万一查出真相的时候要怎么办？”
“到时候再想法子就行了。”
“到时候就太晚了。”
“好啦好啦。”又是市长介入调停。“我们甚么都还不清楚的阶段就争论起木乃伊的事也没有意义，等到查出甚么再讨论吧。反正第一个知道的也只有我们。”
木部与金子沉默下来，一脸不悦地继续用餐。
土井直美呵呵笑着看我：
“如何呀？侦探先生。即使是这样的对话，你也听得出甚么吗？”
“嗯，当然。”我回答。“要观察众人的人品，再也没有比餐桌上的对话更好的机会了。”
“你也加入吧，我来观察你。”木部嚼着一朵大花椰菜。
用餐进行到甜点与饭后咖啡时，市长扫视众人：
“那么接下来就依照惯例，到客厅继续喝吧。”
“好的。”金子第一个站起来。
“没有苏格兰威士忌相伴，舌头还是不灵转。”木部也说。
小绿戳着我的手肘且咯咯窃笑：
“大家都很爱喝酒。”
“没有人不喝酒吗？”
“没有。只有我。”
“那我陪你一起喝果汁。”
就在我正要站起来时，不知何处传来一阵天崩地裂的轰响，实际上整栋宅子也微微摇晃，同时原本笼罩我们的各种光线全在一瞬间消失。
所有人都惊叫出声，但没有人惊慌。
“停电了。”是月村博士的声音。
“打到附近的电线杆吗？”金子在说落雷。
“各位，请待在原处不要乱动。没事的。”是市长。
不久后，光线从某处进来了。门房拿着手电筒现身。
“切换成自用发电机。”市长命令。
“阿文嫂正在处理。”门房说。
紧接着便听到马达声，似乎是柴油发电机。不一会，灯光又恢复明亮。
我觉得众人的位置与灯光熄灭前一样。像小绿还维持着从椅子半站起来的姿势静止着。
“已经没事了。好了，走吧。”市长对众人说。
走到客厅一看，中央摆了一张刚才没有的圆桌，七张椅子围绕着桌子摆放。稍远处也有一张桌子，上面准备了饮料。酒的种类有白兰地、苏格兰威士忌、波本威士忌等等；也有果汁类；然后有各种杯子、矿泉水及装满冰块的冰桶。
保存委员的成员应该会坐在各自专属的椅子。我和小绿必然要坐在已死的水岛雄一郎和火田俊介的位置，而这两把椅子并排在一起。
我在拉开椅子时感到诧异，因为雕着ＷＥＤ的文字上面画了个大大的叉，和房里的门牌一样，但一开始看到这张椅子时没有这样的印子，是谁画上去的？ＴＵＥ的椅子也画了叉吗？但小绿已经坐上去，看不到了。
“先来个一杯。”木部说着调起兑水苏格兰威士忌，于是所有人都聚集到桌边。
我决定依照与小绿的约定只喝果汁。果汁不太冰，我在杯中放了一颗冰块，小绿也照做。
木部、土井直美与日野市长是苏格兰威士忌派；月村博士选了白兰地；金子则是兑冰波本威士忌。
“虽然市长那么说，但我还是觉得许多事得趁着木乃伊的身分被查出来前决定好。”木部摇晃着兑水酒的玻璃杯，重提旧话。“比方说纪念馆的所有权。现在纪念馆算是市政府的财产吧？”
“当然。”
“可是如果查明木乃伊的身分、它的后裔现身该怎么办？他们可能主张纪念馆的所有权属于他们。”
“有这个可能。”金子右手拿烟斗、左手拿威士忌酒杯，并表示同意。“既然木乃伊是在纪念馆地下室被发现的，会认为整栋建筑物都是木乃伊的也很自然。”
“可是这也不一定吧？”土井直美加入对话。“木乃伊或许本来真的是住在地下室，但也不能因此就说木乃伊是整栋屋子的屋主吧？”
“为甚么？”
“这是我的印象，不过那间地下室怎么看都不像居住空间。要说的话，感觉像座地牢。入口被隐密地藏起来也教人在意。”
“我有同感。那家伙一定是被闭禁在里面。”木部说，大口喝着兑水酒。“月村老师意见如何？”
“那间地下室不是一般的生活空间，这一点确实没错。”她答道。晒得颇黑的手把玩着白兰地酒杯。
“可是那一样是屋子的一部份啊。那么一来，后裔一定会主张所有权的。”金子不知为何怪笑着。
“嗳，即使真是如此，站在市政府的立场，也只能依照目前的方法处理。”市长说。他或许不太想喝威士忌，任由摆在桌上的杯中冰块溶化。
“或许会打官司哟。”金子说。“为了把纪念馆据为己有，即使得费点工夫，任何人都会不惜余力。”
“如果演变成那样，也只能挺身对抗。”市长斩钉截铁地说。
我紧接着注意到木部的样子不太对劲。他的表情怪怪的，然后下一瞬间，他的脸扭曲起来，且咬牙切齿，猛力搔头。
“哇！你怎么了！”邻座的土井直美惊慌地问。
然而木部无法回答，他痉挛似地身体陡然后仰，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摔下椅子，但摔倒而起的疼痛似乎与他现在的状况毫无关系。
没有半个人吭声，大家仅是茫然地看着他，只见木部的口中开始冒出白色泡沫。他的眼睛虽然睁得大大的，但几乎是翻白眼。接着木部挺着庞大的大肚腩，身体像鱼似地抽动两三下，就再也不动了。他的眼睛依然翻白，嘴里冒出来的泡沫从脸颊流到脖子。
“哇！”土井直美尖叫。
“木部先生！”市长慌忙离席，想扶起木部的身体。
“不要碰他！”我制止市长走近木部，然后检查他的脉搏、观察瞳孔。结果显而易见。“他死了。”
“噫！”金子大叫。
“怎么会突然……是心脏病发作吗？”市长问我。
“不，应该不是那种急性症状。”我望向桌上的玻璃酒杯，木部的兑水酒喝掉一半以上。可能是注意到我的视线，小绿就要把手伸向那只杯子。“不要碰！”我叫道。她慌忙缩手。
我取出手帕，小心不沾上指纹地拎起酒杯，接着闻闻味道，只有威士忌的香味，外观看上去也没有可疑之处。
“怎么样？”土井直美似乎察觉我的目的，出声问我。
“看不出来。可是无色无味的毒药多得是。”
“毒？”金子倏地挺直背。“怎么会有毒？”接着他看看自己的威士忌酒杯。
此时咕咕钟突然响起来，原本就紧张无比的空气变得更加一触即发。
“居然在这种时候吓人。”金子抹抹嘴巴。
“咦？”月村博士说道，把椅子搬到墙边并站上去。咕咕钟就在她头上。
我也立刻察觉到她发现甚么了。咕咕钟布谷鸟小巧的嘴喙上叼着甚么，看上去像是折得小小的白纸。
月村博士伸长手取下纸张，然后爬下椅子。
她摊开手中紧握的纸。从她的眼球动作，可以看出纸上写了疑似文章的内容。
“请看。”月村博士说，把纸递过来。
我接过来望向纸面。上面以如同尺规画出来的文字写着以下内容：
“罪在死者的书中”。
是凶手的讯息。咕咕钟正指着九点。凶手预期会在九点以前结束杀人。
“怎么回事？木部先生是被杀的？”市长也不禁呼吸急促。
“可是……”土井直美摇摇头。“是谁杀的？”
“死者的书指的是甚么？”我没有特别针对谁问。
“木部先生出过一本书，叫《胜利者经营学》。是指那本书吗？”月村博士答道。
“有人有那本书吗？”
“那种书只有作者自己才会留吧。”
我听到金子的评论，同时跑上楼梯。
木部的房间位在与我相反的另一边尽头。门没有锁。我一开门立刻扫视室内。木部把两张床中的一张拿来放行李，上面摆了一本封面花俏的平装书。我拿起来翻开。
“找到甚么了吗？”小绿追上我问。市长、金子、月村博士跟在她后头也进来了。
“不，还没有……”我说到一半，注意到书中夹一张书签。是一枚短纸笺，一样写着字。
“他沉迷于诅咒，成了禁断之书的俘虏”。
“禁断之书……”
“上面写甚么？”市长问，我默默把书签还给他。
市长瞥一眼后抬头，“这是甚么意思？”
“也让我看看。”金子望向市长的手中，月村博士和土井直美也伸长脖子。
我搔着蓬乱的头发，在室内踱来踱去，接着忽然想到一件事地望向房门。上面挂着和我房间一样的牌子。
然后和我房间的牌子相同，刻着ＴＨＵ的文字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４
雷声停了，可是风变得更强，激烈的雨势一点都没有要停止攻势。由于使用自家发电机，电不能用得太奢侈，宅子一片昏暗。
我们集合在客厅。木部的遗体由男士抬到他的房间安放。目前在场的有日野市长、月村博士、土井直美、金子、阿文嫂，以及门房和我，共七个人。小绿在房间休息。第三次目睹死亡，她在精神上无法承受也是理所当然。
尽管发生凶案，我们却失去报警的手段。因为电话线断了。目前还不确定是刚才的落雷导致还是人为破坏。不过我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这种事不可能偶然发生。
“我首先想讨论一下行凶手法。”我坐在水岛雄一郎的椅子，也就是ＷＥＤ上打叉的椅子，扫视众人。
其实一回到这里，我就确定木部椅子的椅面状况。不出所料，ＴＨＵ上打了个叉。应该是凶手趁着我待在木部房间时刻的。‘刻’听起来很大费周章，但实际上只是用前端尖锐的东西刮出伤痕，几秒钟就可以完成，而我也知道那是甚么东西。看看边几上的冰锥，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上面疑似沾了木屑。
此外，刚才小绿坐的火田俊介椅子上，ＴＵＥ上面也刻了个叉。
“方法是毒杀吧？你刚才不是这么说吗？”土井直美涨红圆脸。
“是毒杀没错，问题是怎么下毒的？”我指着刚才木部还拿在手里的玻璃杯。
“不可能掺在苏格兰威士忌里，因为我完全没事啊。”土井直美看着自己面前的兑水苏格兰威士忌。话虽如此，其实我发现她从刚才就一口也没碰。选择其他饮料的人也是一样，连我也没有半点喝果汁的念头。
“但也不可能是在冰块里下毒吧？”金子说。“因为我也加了冰块，而且其他人也加了水啊。”
“我直接喝了水。”月村博士说。“可是我没事。”
“是不是应该抛弃毒药掺在甚么东西里的推理？”市长看着我。“不管是酒、水或是冰，针对木部先生一个人，似乎都太不靠谱了。”
“我有同感，但凶手或许耍了甚么高明的手段。”
“有没有可能掺在食物里？”金子忙碌地吐出烟斗的烟。
“掺在食物里应该会更早倒下吧？”市长当场反驳。
“不，这点应该有办法。调整药效时间是很常见的手法，比方说用胶囊……”
“晚餐里有胶囊这道菜吗？”土井直美嘲笑我。
“只要是胶囊性质的东西就可以。像是把毒药注射到没有剥皮的鸡胗里。因为硬得嚼不动，所以会直接吞下去。经过一段时间后，鸡胗在胃里消化，毒性开始发作。”
“晚餐里没有鸡胗。”月村博士说。
“所以这只是一个例子，连我都能想到这样的可能性，其他人只要下点工夫，总能找出办法。而且我想用餐的时候，锁定木部先生的机会还比较多。比方说，喏，牛排要几分熟、哪个盘子会摆到木部先生前面，这些都可以预先猜到。”
“呃，您是在说是我下毒吗？”
原本默默聆听客人对话的阿文嫂再也承受不住似地开口。
金子瞬间慌了：
“不不不，我没这么说，不是这个意思。”然后他谄媚地笑。“用餐的时候，呃，大家都动来动去，木部先生可能就是那时候被趁虚而入。”
金子慌忙敷衍，但说法跟刚才显然矛盾。阿文嫂倒竖的柳眉没有恢复原状。
“依我想，食物被下毒的可能性很低。”我说。
“哦？为甚么？”市长兴致勃勃地问。
“如果凶手用的是延迟毒性发作的手段，应该就不会在咕咕钟里藏讯息了。因为消化速度有个人差异，无法保证咕咕钟响起前木部先生已经死了。唔，也可以先让咕咕钟响，然后毒性发作，木部先生再死去，但就不符合凶手的意图了。凶手留的讯息也像已经杀完人；更重要的是根本不需要延迟时间。就算木部先生在用餐中暴毙，我们一样无法找出凶手。”
“说的有理。”市长点点头，望向金子。“你有甚么要反驳的吗？”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凶手怎么在兑水酒里下毒？而且只有木部先生的兑水酒被下毒。”
“虽然困难，但并非没有办法。”我说。“最单纯的就是在木部先生拿了兑水酒坐下后，找机会在他酒杯上抹毒药。”
“是很单纯，但没办法吧？”市长说。“木部先生几乎杯不离手啊。”
“所以机会稍纵即逝。”
“那么得是坐在他身边的人才行呢。”
听到金子的话，土井直美一边的眉毛扬成钩状。
“咦，这是说我很可疑喽？因为最靠近木部先生的就是我嘛。”
“我只是根据天下一的说法陈述意见罢了。”金子望向我。
“这也是一个可能。”我向土井直美说明。
“哦？那还有其他可能吗？”
“有的，也就是在制作兑水酒的材料里下毒。”
“不，这不可能吧？”市长说。“不管是苏格兰威士忌、水还是冰，其他人也都喝了。”
“确实如此，但当中只有一样东西不会与别人共用，也就是冰块。如果在苏格兰威士忌或水里下毒，可能会让不特定多数人喝到，但如果只在其中一颗冰块下毒，喝到它的就只有一个人。”我说，摇晃眼前的杯子。杯里还有一块几乎溶光的冰块，以及变稀的剩余果汁。
“可是凶手应该不知道木部先生会拿哪一颗冰块。”月村博士提出我预想中的疑问。
“你说的没错，所以凶手需要暗中操纵他拿毒冰块。”
听到我的话，金子仰起身子：
“有那么容易吗？”
“视情况也并非不可能。比方说，在木部先生拿到冰块前，把下毒的冰块放在冰桶中最容易拿取的位置，这样成功率就可以接近百分之百。”
“可是我记得木部先生应该是第一个去拿冰块啊。”市长露出回想当时情形的眼神。
“那么下毒的冰就是放在最上面。”金子说。“可是谁也不晓得木部先生会第一个去拿冰。”
“平常都是怎么样？木部先生似乎非常爱喝苏格兰威士忌，所以只要准备好酒，木部先生是不是就会第一个抢先去调兑水酒？”我问。
“是有这样的倾向，但木部先生也不一定总是第一个去拿酒，而且虽然他今天喝兑水酒，但也满常直接喝酒而不加水，对不对？”土井直美说。那句“对不对”是在向其他人征求同意。月村博士和市长朝她点点头。
“看来毒冰说也变得有争议了。”金子歪起嘴巴，他或许想露出讽刺的笑容。
“可是不管怎么样，”月村博士环抱手臂，慢慢环顾众人。“凶手就在我们之中。”
每个人都已经发现、但谁都不愿意出口的话被讲出来，场面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可是没人反驳。金子本来要拿波本威士忌，但想起甚么似地又缩回手。
“如果可能，”市长打破沉默。“我希望凶手现在主动招认。范围都缩得这么小，迟早会揪出谁是凶手。”
“说这种话的人最可疑。”月村博士看着桌子。
市长微微摊开双手，“我没有动机。”
“我也没有动机啊。”
“人家也没有啊。”
金子与土井直美异口同声地说完后，月村博士把矛头指向我，“真想听听侦探先生的高见。”
“我还在思考。”我回答。
“还在思考？可是嫌疑犯就只剩这几个了呢？这样还没办法锁定凶手吗？”
“问题就在这里。凶手为何要在这种状况刻意杀人，我怎么样都弄不明白。现在的确电话不通，外头天候恶劣又无法报警，但警方迟早会赶到查案。如此一来，我们直到警方揪出凶手为止都得被关在这里。我不认为这对凶手有甚么益处。尽管如此，凶手仍执意下手，理由是甚么？”
“他有甚么逼不得已的苦衷吗？”市长问。
“我觉得不是。凶手在下手之后留下讯息，表示这是非常有计划性的行动。”
“这么说也是……”市长咬住嘴唇。
众人各自陷入沉思。可是在这当中，应该至少有一个人想着与其他人完全不同的事。
其实我想到一个凶手会在这种状况下犯案的理由。可是那实在太可怕，可能会引发众人恐慌，所以我没说出口。
“话说回来，”我看着众人。“夹在木部先生书里的讯息，有没有人有甚么线索？我记得上头是这么写的：他沉迷于诅咒，成了禁断之书的俘虏……”
市长摇头：
“不清楚呐。禁断之书指的究竟是甚么？”
“月村老师呢？”我问女考古学家。
“就我所知，没有这种名称的书，不过可能是与宗教或性有关的书。”
“两位呢？”我也询问金子和土井直美。
两人瞬间对望一眼，但同样微微摇头回答：
“不晓得呐。”
“人家也不晓得。”
“这样啊。”我点点头，双手在桌上交握，在脑中整理顺序后开口。“禁断之书，我想指的恐怕就是遭盗挖的物品。”
众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在我身上，但没人出声。
我从外套内袋取出笔记本。
“水岛先生遇害前，在日记上这么写道：‘我这阵子一直睡眠不足。为了那东西，我好几天无法成眠。今晚也别想安睡了吧？老实说，我没料到它竟然让我如此烦恼。没想到它令我如此痛苦。’这里说的那东西，指的就是那本禁断之书。也就是说水岛先生读了它、一样成了它的俘虏，所以无法成眠。”
“成为它的俘虏是甚么意思？”市长问。
“如字面上的意思，就是为它神魂颠倒。换句话说，那本禁断之书具有如此令人无法招架的魅力。”
“好厉害，那究竟是甚么样的书？”市长继续追问。
我一一回望注视着我的眼神，慢慢开口：
“我想，”半晌后，我吊足他们胃口才说：
“恐怕是本格推理小说。”
瞬间，房间的灯又熄了。
５
“不好了，又停电了。”市长的声音响起。“喂，去检查一下发电机。”
“是。”我听到门房应声，接着是他的脚步声。
“应该有手电筒。”金子说。“手电筒放哪去了？”
“我记得是在楼梯下面。”是月村博士的声音。
“找到了。”土井直美说。
我静静坐着，等待她打开手电筒开关。然而灯没有亮，反而是传来某些东西“砰”的倒下的声响。
“啊、喂，怎么了！”金子问。“喂，土井？”
然而土井直美没有应话。
“出了甚么事？”市长问。
不久房间的灯亮了，同时阿文嫂大声尖叫。
土井直美趴伏在楼梯下方。我立刻跑过去捉起她的手腕。脉搏停止了。
“不好了……”我呢喃着查看她的周围，手电筒掉在地上。
我在伸手前仔细观察手电筒，马上就发现机关。
“这手电筒怎么了吗？”市长靠过来。
“不要碰！”我伸手制止他。“开关的地方有针，针上可能涂了强力神经毒，大概是尼古丁。”
“咦！”市长急忙缩手。
“啊，有东西。”金子从地上捡起一张纸。他看一眼后把纸递给我。他的脸都白了。
我也读了文字，内容如下：
“罪在死者的口袋里”。
我再次蹲到土井直美的尸体旁，然后摸索她的外套口袋。左侧口袋装了一张折得小小的纸，内容差不多如同预想。
“她沉迷于诅咒，成了禁断之书的俘虏”。
“够了！”金子冷不防大叫后退到墙边。“下一个就是我吧？下一个就轮到我吧？不要这样！我没做错甚么啊！我甚么都没做！”
“金子先生，冷静下来。”市长想要安抚。
“不要靠近我！”金子尖叫。“叫警察来！现在立刻叫警察来！”
“就算这么说，电话线都断了，有甚么办法？”月村博士愤愤地说。
“那我去叫警察。我现在回到镇上去报警。车子借我、车钥匙给我。”金子伸出右手。
“雨下这么大，很危险的。”阿文嫂害怕地说。
“总比待在这鬼地方安全多了。好了，快给我！车钥匙给我！”金子不停嚷嚷。
市长、月村博士还有我瞬间对望一眼，每张脸上都写着“拿他没办法”。
市长从口袋取出车钥匙，“那么你开车时多小心，很多地方没有铺柏油。”
“我对我的开车技术有信心。”金子抢过钥匙远离我们，沿着墙壁走向玄关。
“金子先生。”月村博士朝他的背影出声。金子停步，月村博士继续说，“你也可能是凶手。你假装要去报警，其实打算远走高飞。”
金子露出痉挛的笑容：
“我这么有名，一旦被通缉，两三下就会被逮到。”
“说的也是。”市长双手插在口袋呢喃。
“那么我走了，祈祷不会再有下一个牺牲者。”金子快步走向玄关。
“咦？金子老师，你要上哪儿？”检查完发电机回来的门房声音传来。
“我要回镇上。待在这种鬼地方，不晓得甚么时候会被杀掉。”
“可是天气这么恶劣，还是别出门比较好吧？”
“没关系，不用管我！”我听到玄关门粗暴关上的声响。
门房慢吞吞走进来，“到底出了甚么事？”
市长代替回答，指向土井直美的尸体。门房瞪大眼睛：
“怎么会？怎么连土井老师都死了？怎么可能……”
就像被他的声音触发，阿文嫂开始掉眼泪：
“怎么会这样？居然发生这么可怕的事……”
“查出停电原因了吗？”我问门房。
“哦，我去洗手间检查配电盘，发现插头上装了这个。”他出示一个像小时钟的东西。
是机械式计时器，而且出力端子已经短路。换句话说，时间一到就会自动跳电。
我寻思是谁动的手脚，但谁都办得到在前去洗手间时把计时器插进插头这种小事。
“总之先把尸体搬到房间。”月村博士说。
我和市长搬运土井直美的遗体。月村博士走在前面，帮我们打开房门。
“大河原警部一定会吓得软腿。毕竟又是杀人命案，还发生在我们身边。”日野市长看着躺在床上的土井直美遗容，接着半自虐地说。而没有人答腔。
我想起某件事而望向房门内侧。上面挂着写ＳＡＴ的牌子，而且理所当然地被打了个叉。
我想起土井直美死时的状况。不管怎么想，凶手都不像锁定她下手。因为每个人拿手电筒的可能性是均等的。
一个想法急速地在我的脑中凝聚起来，在它快成形时，看着窗外的月村博士出声了，“不太对劲。”
“怎么了？”市长问。
“车子一点动静都没有，那是市长的车吧？”她指着窗外。
“嗯，是啊，是我的车。真奇怪，金子先生在做甚么？”
日野市长说完后，我们面面相觑，接着三人默默无语地一起出房间。
“啊！又怎么了吗？”从我们身上看出非比寻常的氛围，在楼下等待的阿文嫂僵着脸，可是没人回话。没工夫说明了。我走出玄关，拿起应该是门房的手电筒。上面没有毒针。
我们拿起雨伞从玄关出去。激烈的风雨瞬间扑打上来。天候比想像中更糟，每个人眨眼间都已湿透。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不畏风雨地朝车子前进。风刮着雨伞，体重很轻的月村博士踉跄好几下。
总算走到车子旁边，我用手电筒照射里面。
趴在方向盘上的金子动也不动，我身后的两人肯定也理解出甚么事。因为他们都没发出惊讶的声音。
６
我从车外看得到的范围观察金子的模样。他好像没有外伤。
“请远离一点。”我对两人说，接着屏住呼吸打开车门。
金子的身体滚出车外。烟斗也从胸袋掉出来。
“把他搬进去吧。”我对市长说。市长一副刚回神似地帮我搬运。
我们浑身湿透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金子的尸体搬进屋。阿文嫂来到玄关看到第三具尸体登场，当场瘫坐下去。
“死因是甚么？”市长问我。
“毒气吧，应该是氰化氢。只要把氰酸钾和酸混合的东西放进车内，车子一下子就会充满毒气，然后坐进车子里的人吸上一口气，当场上西天。”
市长用一副说不出话来的表情摇摇头。他的身体抖个不停，不光是因为被雨打湿。
“咦？这是甚么？”月村博士从捡起的烟斗前端拉出一团纸，她摊开后出示给我。
“罪在死者的床下”。
“我去看看。”博士说完上二楼。
她几十秒后回来了。“找到了。”她说，递出一张纸。
“他沉迷于诅咒，成了禁断之书的俘虏”。
由于完全如同预测，我不怎么吃惊。
“究竟怎么回事？”市长呻吟似地说。
“总之先把尸体搬到房间。”我说到一半时感觉到人的气息，于是望向走廊。
小绿站在那里，看起来像抹幽灵。
她望向金子，苍白的脸痛苦扭曲，然后她看着身为市长的父亲说：
“果然不应该那样做的，诅咒才不是甚么迷信。大家都死掉了，都是我害的……因为我才会变成这样……太惨了，太惨了。”她哭倒在地。
“你在胡说甚么啊？哈哈哈，你怎么啦？这样胡言乱语。”市长抚摸着小绿的背，看着我并露出僵硬的笑容。“看来她吓坏了，连自己在说甚么都不清楚。”
我当然不相信市长，我确信小绿一定掌握重大的事实。
“总之到客厅去。”我说。金子的尸体先放在玄关。
我们在摆着失去主人椅子的客厅里做最后的讨论。我不再刻意去确认土井直美和金子椅面上所写的ＳＡＴ和ＦＲＩ是否被画上叉。
“在问小绿小姐前，我想先弄明白一件事。”我开口，然后盯着某一名人物。“你为甚么要做这种事？我实在无法相信你是杀人魔。”
我的视线前方是月村博士彷佛戴了面具的脸，她动起嘴巴：
“你有我就是凶手的证据？”
“从各种角度重新分析凶案，除了你以外不可能有其他凶手。”
“有意思。愿闻其详。”月村博士抱起手臂，双腿也交叠起来。她的头发湿了，但她一点都不在意。
“这次凶案的关键是凶手其实并未锁定特定人物下手。说得更清楚一点，站在凶手的立场，死的是谁都无所谓。”
“怎么可能？”市长开口。“看看杀人后留下的讯息，死者完全是依着凶手的计划遇害。”
“那是诡计，我也差点被骗了。”我把目光移回月村博士。“比方说，请想想金子先生的例子。那是市长的车子，金子先生去开市长的车岂不是极端的特例？还是凶手预期金子先生会硬向市长借车？我认为这不可能。土井女士也是。她以外的人拿手电筒的可能性相当大，而凶手觉得这样也无所谓。不管谁成为牺牲者，到时候再临机应变就行了。”
“可是每次有人被杀就出现的讯息……”
“请回想刚才的状况。从金子先生烟斗中拿出纸的是月村博士，可是纸真的塞在烟斗里面吗？有没有可能把藏在手中的纸当成从烟斗里面找到的？”
“这么说来，从金子先生床下找出讯息的也是月村博士呢。呃，可是土井女士的情况又怎么说？从她的口袋拿出讯息的可是天下一先生。”
“你说的没错。可是那时也是先有一张写着‘罪在死者的口袋里’的纸掉在地上。丢下那张纸的当然是月村博士。博士一知道手电筒的毒针刺死土井女士，便立刻从预备好的几张纸中选了土井女士专用的丢到地上。”
“土井女士专用的纸？”
“如果死的是市长，”我说。“就会丢下市长专用的纸吧。那会是甚么样的内容呢？‘罪在死者的枕边’吗？然后寻找枕边，就可以发现那段文字——‘他沉迷于诅咒，成为禁断之书的俘虏’的纸。”
“枕边？”
“只是打比方，月村博士事先在各位周遭藏好写着这些文字的纸。市长、小绿，还有我身边的某处一定都藏着一样的纸。土井女士的情况，是正好有机会可以塞进她的口袋；金子先生的情况，我想大概也是真的藏在床下；而木部先生的话，则是夹在他的着作里。那个时候毒药果然是掺在冰块里的，但月村博士当然不晓得是谁会拿到毒冰，只有在木部先生倒下的时候才会得知结果。然后她在众人惊慌之中冷静采取下一步行动，也就是准备木部先生用的‘罪在死者的书中’这张纸。然后等待九点咕咕钟响，假装发现鸟嘴衔着甚么东西，接着巧妙把那张纸和藏在她手中的纸掉包。我想一开始衔在鸟嘴中的大概是白纸。”
“这样啊。”市长好像想起当时的场面，一次次点头。“的确是月村女士从咕咕钟拿纸过来。这样啊，这么一想就简单了。”
“此外你还动了一点手脚。”我转向月村博士。“也就是挂在房门内侧的牌子，遇害对象的门牌都打了叉。你可能是为了表现出杀害对象是事前决定好的才这么做，但谜底很简单就能揭晓——那块牌子的正反两面都刻着一样的文字。你事先在所有牌子背面打上叉，接下来只要下手杀人后，趁着众人不注意时翻面就行了。仔细回想就可以知道，只有你一人有机会。尤其是把土井直美女士的尸体搬到房间时，你特地走在前面为我们开门。只要手一伸行了，翻牌子对你来说是易如反掌。”
怎么样？——最后我问月村博士。
她面无表情聆听我的话，并在确定我说完后望向市长，接着她做出用手指按烟的动作。市长从内袋掏出香烟。
“有点湿掉了。”
“没关系。有烟就好。”
她叼起一根烟，用市长递出的打火机点燃然后深深吸气，吐出线一样细的烟雾。
“厉害。虽然只要把对象一个个除掉迟早会曝光，但比想像中更快被揪出来。”
“为甚么？”我问。“为甚么要这么做？”
“为了保护城镇。”
“保护城镇？从甚么手中？”
“当然，”她吁了一口烟。“是从诅咒的手中。”
“诅咒……那个诅咒吗？”
“没错，就是那个诅咒。”博士点点头。“因为诅咒，水岛先生和火田先生都被杀了。如果置之不理，今后会有更多人被杀，而且是以非比寻常的死法被杀。每个人都会以古怪的形式遇害。像是在不可能出入的房间被人勒死、留下神秘讯息死去、尸体瞬间移动、凶手消失，我想从这些荒唐的现象中保护这座城镇。”
“为了这个目的，即使杀害朋友也无所谓吗？”
“没办法啊，他们也成了诅咒的俘虏，迟早也会像水岛先生和火田先生那样被诅咒害死。这么一来，诅咒将更加不可收拾。所以我要赶在那之前用没人发现的方法杀了他们。”
“你打算在这栋屋子杀了所有人。”
“是的。”
“可是那样就会留下最神秘的谜团——只有尸体，没有凶手。你不觉得这才叫做诅咒吗？”
“只要我留下遗书就没有任何谜团了。一个都不剩——不会变成这种结局的。”博士话声一落，把甚么东西扔进口中。
“不好！”我站起来。
但为时已晚。月村博士睁着眼睛瞪着我，就这样趴伏在桌上。
“月村女士！”
“博士！”
我和市长几乎同时冲到月村博士身边，但一切都太迟。
小绿突然号啕大哭：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害的，全怪我做出那种事……大家都死掉了，大家都死掉了！”她惨叫着，彷佛要从喉咙呕出血。
市长抱住小绿。小绿不停哭泣。
“可以……请你把小女带去房间吗？”市长问我。
“那样比较好呢。”我答道。“可是我想请教你详情。”
“我明白。”他说。
７
我和市长在偌大的客厅里隔着大圆桌相对而坐，旁边就是月村博士的尸体，现在上面盖了毯子。
“六个人啊……”日野市长带着叹息说。“本来是为了城镇好，没想到会招来这样的结果……我似乎想得太肤浅。”
“你究竟是怀着甚么想法又做了甚么？”我问。
市长面露苦色：
“一切都是肇因于小绿的恶作剧。”
“恶作剧？”
“盗挖。”
我的身子微微后仰，直盯着市长：
“原来盗挖贼是小绿吗？”
“一切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督导不周。”他搔着额头。“我那里有一把纪念馆的钥匙，她好像就是用了这把钥匙。”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那就不是趁着门房不注意时偷钥匙。关于这一点，我真是错怪门房了。
“我想天下一先生也发现了，被盗挖的是一本书。”
“嗯，我知道。”
“的确是如此，那是一本极为不可思议的书，里面全是一些人被杀的故事，但开头都是神秘难解的谜团，而这些谜团吸引读者阅读，一直到最后都令人手不释卷，精采绝伦。那种精采，是这个世界过去所没有的。我也立刻沉迷其中，因此也忘记责骂小绿。”说到这里，市长稍微笑了一下，然后马上又恢复严肃。“可是我应该要骂小绿的。然后把书放回原来的地方或是交给月村博士，然而我没有这么做。读了那本书以后，我想到的是可以藉此让这个城镇觉醒。”
“甚么意思？”
“我从以前就觉得这个城镇少了甚么。我一直感觉到它少了最重要的东西，如今我总算知道那是甚么了——那本书上描写的事也应该发生在这个城镇里。不，正因为是这个城镇，才非得发生那样的事不可。因为这个城镇是为此被创造出来。人们为此而存在、时间为此而流动——我发现了这个事实。”
市长的语气渐渐激昂起来，他的魄力让人联想到选举。他舔舔嘴唇且深呼吸。
“可是那也被月村博士称为诅咒。过去有人为了封印这个诅咒，把这本书埋在木乃伊脚下。让这个诅咒复活行吗？我有些犹豫，可是我还是无法抛弃让城镇复苏的魅力，你可以认为这是因为我身为市长的关系。我先是把那本书拿给火田俊介先生看。我想你应该可以明白为甚么，我希望他能从那本书选出一些故事做为他的作品发表，藉此来推广那本书的魅力。”
我理解到那就是《斜面馆杀人事件》。我已经预测到了。
“火田先生赞同我的想法。不仅如此，那本书的魅力似乎让他不愿一个人独享，于是他瞒着我让水岛先生和木部先生，甚至是土井女士和金子先生都看了那本书，结果所有人都成了那本书的俘虏。就像那张纸上所写的讯息，他们成了诅咒的俘虏。我直觉这个城镇开始改变，接下来只是时间问题。我所期待的事件一定会发生。可是还有一个问题，你知道是甚么吗？”
“少了侦探。”
“没错。”他深深点头。“凶案发生却没有侦探，这样根本没有用；而且不知为何，这个城镇也没有侦探。过去一定有，不过现在却没有，于是我决定找个侦探来，我要把埋在地下室的书中主角——天下一侦探叫来。”
“怎么叫？”我问。
市长得意地笑了，“一点都不难。我只是写了一封信到书中所写的地址。”
“就这样？”
“就这样。结果你出现在这个世界、来到我们身边。”
原来我就是这样被叫到这个世界来的吗？
“不过有一件困扰的事，也就是即使请你来了，暂时也没有案子可以委托你，所以我才告诉你盗挖的事，请你找出盗挖的窃贼。”
我听到这话忍不住摇头，“没想到小绿就是窃贼。”
“我不是存心要骗你。我完全只是想让这个城镇复苏；还有另一件事要向你道歉，就是一开始让你看的报纸。其实那是伪造的。”
“报导︿壁神家杀人事件﹀的报纸是吗？”
“︿壁神家杀人事件﹀也是埋在地下室的书中所写的奇案之一。我参考内容制作了那份报纸。若不那么做，我就无法说明我是从哪里知道你这个人、又为何委托你办案。”
“原来是这样，可是未免也太大费周章。”
“若是被你怀疑就前功尽弃。”市长微微摊开双手。“在这当中，命案终于发生了。密室杀人、人类消失，两个案子你都精采地破解了。这虽然符合我的期待，但遇害的都是纪念馆保存委员会的成员，令我挂意。我应该要想到是诅咒袭击了读到那本书的人才对。但我觉得这也是无可奈何，可是小绿实在没办法这样想。那孩子觉得因为她挖出了那本书，悲剧才会不断发生而痛苦万分。所以我想暂时在这里告个段落，才召集了众人，表面上的名目是请天下一先生揪出盗挖贼。”
“没想到竟招来这样不得了的结果。”
“我做梦也没想到月村博士怀着那种想法。我只对她一个人隐瞒了盗挖的真相，但她已经察觉了，真可怕。”市长仰望天花板，长长叹一口气。“我能说的就是这些，还有甚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这个嘛……”我想了一下后摇摇头。“不，这样就够了，其实我还有些地方无法释怀，但关于这部份，我想日野先生也无法回答。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给你添了莫大的麻烦。劳你来到如此遥远的地方，我觉得很抱歉。”市长低头行礼。
“没必要道歉。可是，”我说。“我似乎真的跑到了好远的地方。”
８
虽然宅子已经化成不祥之馆，但大半夜的也无法离开，今晚只能在此过夜。风雨似乎稍微止歇。
我躺在床上寻思种种事情。市长的话、至今为止的凶案、尸体、诡计，还有我自己。要想的事堆积如山。身体明明已经累到无法动弹，却半点睡意也没有。
我思考着我在以前世界所做的事。我到底一直拚命地在做些甚么？我想要透过写小说来创造一个魅力十足的世界，可是甚么叫魅力十足？是能够满足我的世界吗？那么我何时才能满足？
我很久以前试着打造自己热爱的世界，当时非常幸福，不在乎旁人眼中这个世界看起来如何。我追求可以快乐倘佯的乐园。
自己何时失去这种情感？实在太久远，我无法正确定位出来。不过我确实有过如此时期——如同在沙堆里盖城堡的孩子，不在乎其他孩子眼光，注视着只有他一人看得见的光景。
我想起过去创造的几座沙城，可悲的是全被我自己用脚踩坏。我现在依然回想得出来我说过甚么。
“这种无聊的东西、这种幼稚的东西、这种非现实的东西、这种不自然的东西、这种东西、这种东西！”
怎么会这样？面对倾注心血创造的城堡，我居然认为是过去的耻辱，甚至努力忘掉当时的自己。
注意到时，我正在流泪。这一瞬间我理解了。
我就是为了在这里、像这样流泪而来到这个世界……
这时，我听到了声响。隔壁房间的门被人以蛮力撬开。
邻房是ＷＥＤ的房间，我原本应该休息的地方。
没错，我现在待在ＴＵＥ的房间。我有个念头，因此没告诉任何人就挪到这里。
我当时动了手脚，利用铁丝把ＷＥＤ的房门锁扣起来。所以如果有人想从室外开门，一定认定我人就在房里。
现在想开门的人正是如此。我拿起手杖慢慢下床，就在开门到走廊的一刻，传来隔壁房门被打开的声响。
接着是两道枪声。
枪声的冲击让我一瞬间却步，但还是到走廊查看隔壁。门从铰链的部份被打开了。我窥看里面。
一个黑影站在床边。那张床鼓鼓的，就像有人睡在里头，但里面塞的是预备的枕头和毛毯。
影子注意到我后冲向窗户。一道剧烈的玻璃破碎声响起，紧接着是东西落到窗户底下屋顶的声响。我跑近窗边，刚好看见黑影跳进停在附近的卡车。
我回到房间迅速更衣朝玄关跑去。好像有人叫我，但我没空应答。
幸好雨几乎停了。我在储藏室旁边找到放置在那里的老机车。
我隐约知道该去哪里，那里已经形同应许之地。
我站在纪念馆入口。这古老又神秘的小屋，一直在等待我的到来。
我走近屋子正面的木制老门。应该扣在上面的牢固大锁现在不见踪影。我推门进入。
幽暗的室内没有人影。我望向通往地下室的秘密门扉。门开着，阶梯朝黑暗延伸。我钻进门扇摸索着下楼。
到底下的时候，我点亮天花板的煤油灯。无数小影子瞬间蠕动起来。
就在我要踏入木乃伊所在的房间时——
“你总算来了。”声音从黑暗中说。
９
“果然是你想要取我性命？”我看着黑暗。
虽然只能依稀看见人影，但我却觉得可以一清二楚看到那张脸。
“你和月村博士是共犯吧？你们联手想干掉我。就连月村博士自杀也是为了让我疏忽大意的伏笔。”
不久，影子缓缓从黑暗中现身。在煤油灯微弱的光芒映照下，那张脸依着鼻、眼、轮廓的顺序露了出来，是一张与我猜想完全相同的脸。
“不愧是名侦探。”他说。“聪明绝顶、敏锐到了非现实的地步，甚至让人扫兴。你推理直觉之敏锐已经接近方便主义。”
“许多人喜爱这样的敏锐。”
“没想到会从你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他——纪念馆的门房把枪口对准我，并且走近。
“杀了我又能怎么样？”
“杀了你？这玩笑大了。我要杀的是侦探天下一。你可以逃离天下一的枷锁回到原本的世界。这样就皆大欢喜。”
“你知道一切是吧？”
听到我的话，门房讪笑起来：
“那当然。你以为我从几时就在这里？”
“从上次杀了侦探的时候吗？”我说。“那个成了木乃伊的侦探。”
“我可要声明，杀那个侦探的不是我，杀了那家伙的是……”
“我知道。”我点点头。“我都知道了。”
“你真的明白？”
“嗯，我明白。”我扫视周围，接着说，“这里是小说中的世界。”
“这可不是一般的小说。”
“这我当然知道。这里……”我再次四下环顾。“本来是本格推理小说的世界。”
门房的嘴角浮现邪恶的笑容，点点头。
“那种过去式的说法真不赖。本来是本格推理小说的世界——没错，都是过去式。现在不是了。”
“这是我刚开始写推理小说——不，刚开始对推理小说感兴趣的时候，存在于我脑中的世界。我以这个世界为舞台写了好几部小说。天下一是当时所写的小说中登场的侦探名字。”
“那时你很年轻，或者说，还是个孩子，所以才会创造出这么无聊的世界。”
“可是这里是我心灵的游乐场。”
哼——门房嗤之以鼻。
“只要上了年纪，任谁都会怀念起过去的游乐场，可是也就这样而已。更重要的是我要你想起来，抛弃这个游乐场的不是别人，就是你自己。不是谁命令你这么做，是你依自己的意志决定的。”
“我没忘记，也没有后悔。”
“我听到这话就放心了。”
“这个世界无法满足我，我发现还有许多想做、非做不可的事。我知道为了追寻那些非得离开这里不可。”
“那叫做正常。你从此抛弃了以密室为代表的本格诡计，还开始躲避本格推理小说。”门房低声窃笑。“明明是靠着密室出道的。”
“还有很多人对我抱持这样的印象。”
“改变形象很困难。”门房点点头。“可是我认为我也努力提供协助了。你之前离开这里的时候，命令我和月村保护这个城镇免于诅咒——本格推理小说这个诅咒，所以我一直看守着被你封印起来的小说。然而那个小姑娘却做出多余的事，使得城镇一口气被诅咒笼罩。密室杀人、人类消失——怀念的本格复活了。”
“可是这个城镇的人，因此想起自己的存在价值。”
“这我无法否定。”门房扬起眉毛。“因为封印本格推理的诅咒，这个城镇变成一个不上不下的世界。奇形怪状的屋子、复杂的人际关系，都是以发生本格推理命案为前提所创造的，但既然没有本格推理，属于他们的故事都无法发展出来。可是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责任已了。”
我无法反驳门房。他说的对。
“我睽违许久回到这个世界，如今有新的想法。”
“甚么想法？”
“这个世界不适合我了。被隔离的空间、人工的设定、身为棋子的登场人物，这些已经不合我的作风。”
“那当然，这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我想我再也不会回到这里。”
“既然你都这么说，”门房说，把枪口对准我。“应该没有遗憾吧？就让名侦探这种可笑的角色在这里死去吧。”
“等一下。我的确可能再也不会回到这里，可是我还是想把这个世界留在我心中。”
门房慢慢摇头，像在说他难以理解。
“为甚么？因为就像某人说过的，你觉得这里是推理小说的故乡？”
“或许吧？总之我不想像上次一样把这里封印起来，我想把这里当成一个我可以随时回来、只属于自己的游乐场。”
门房不停摇头：
“我不懂。你到底是想回来这里，还是不想回来这里？”
“我不想像那样非黑即白。我并不憎恨这个世界，我想要随时想起它、怀念它。”
门房深深叹口气，彷佛拿我没辙似地举起双手，可是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暖意。
“我懂了，随你爱怎么样吧。那我该怎么做？我已经没必要保护这座纪念馆，消失到别处去比较好吗？”
“你就待在这里。”我说。“我希望你保护这个世界。”
“这责任也太重大了吧。”他耸耸肩。
“你办得到。”
“我尽力。”门房说，终于收起枪。“那么你要怎么做？要走了吗？”
“是啊，我差不多该走了。”
“那我就不送了。咱们就在这里道别，你知道怎么回去吧？”
“嗯，我知道。”
我本来想和门房握手，但还是打消念头，因为他已经转向旁边。我穿过他身边走向狭窄的阶梯。
离开一楼后，我沿着梯子爬上二楼。我可以确定那道们就是通往我该回去的世界的入口。
上二楼一看，小绿正躺在角落的床上，大概是市长送她来的。
她发现我，跳了起来。
“原来你在这里。”我说。
她盯着我的眼睛，僵着身体走近，抱在她胸前的是一本旧书。
“对不起。”她说着把书递给我。
我接下那本书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众多登场人物的人物表，以及奇形怪状的房屋平面图。我忍不住苦笑。这是以这个城镇为舞台、我过去所写的本格推理小说。
密室诡计、尸体瞬间移动、暗号诡计、不在场证明破解、一人两角，纳入了各种本格要素的作品。
埋在木乃伊脚下的，原来就是这本书。
“一开始我没打算要偷的。”她说。“我很在意里面埋了甚么，打算看一下就好。没想到挖出这本书，一读起来就欲罢不能……”
“那样的话，你读完后再放回来不就好了？”
“我本来这么打算，可是途中我发现了。”
“发现甚么？”
“对这个城镇来说，还是解开诅咒的封印比较好。我认为应该让这本书上所写的世界在这里复活。”
我无法正视她真挚的眼神。做为本格推理小说登场人物而被创造出来的角色理所当然会追求可以发挥的舞台。
“再说，”她说。“我心想如果本格推理的世界复活，天下一先生一定会出现。”
“咦？”我望向小绿。
她的脸变得有些赤红。
“我一直好想见你。”她低喃。
“谢谢。”
我想了一下，把手中的书还给小绿。
“这送给你。”
小绿眨着长长的睫毛。
“可以吗？”
“这样做最好。”
小绿接下书本，然后像刚才那样抱在怀里，接着小声说谢谢。
我报以笑容转身，神秘的门扉就在眼前。
“好了……”
“你要回去了？”小绿的声音带着哭泣。
“嗯。”
“你一定不会再来了。”
“可是我不会忘记你们。密室、还有不可思议的洋馆，我绝不会忘记。”
“请你不要忘记。”她单薄的身体颤抖着。
我重新望向门，看着雕着“ＷＨＯ　ＤＯＮＥ　ＩＴ？”的文字。
ＷＨＯ　ＤＯＮＥ　ＩＴ？谁杀的？
被杀的不必说就是那具木乃伊，而那具木乃伊的身分不是别人，就是名侦探天下一。
先前离开这个世界时，我杀了他。我现在可以鲜明回想起我当时说的话。
“不需要名侦探。”我这么告诉天下一。我这么说着，把子弹射进他的额头。
“ＷＨＯ　ＤＯＮＥ　ＩＴ？”的文字底下排列着英文字母。我慎重地依着自己的名字触摸。这不是天下一的名字，是我的本名。
摸到最后一个字时，出现了变化。
门边开始发光，把手则传来东西解开的“喀嚓”声响。我握住把手。
我在打开门前再一次回头。小绿抱着书，一只手轻挥着。
我拉开门，踏向另一边。

终章
我踏出去的脚穿着平常看惯的拉尔夫．洛朗牌袜子；我的脚踏上去的是铺着淡紫色地毯的地板。
啪哒——背后传来关门声。我回过头一看，那是我熟悉的门，一扇平凡的门。
我所在之处是用来当工作室的房间。
书架杂乱地塞满书，书桌和架上也堆满资料、杂志等莫名其妙的纸类。电脑桌上维持着我最后离开时的模样，丢着揉成一团的面纸。
我打开窗户看向外面。柏油路穿过屋前，一名穿着运动服的大婶在旁边的人行道上带着哈士奇散步；马路另一边是知名建筑公司盖的成排出售建案。从对面看过来这里一定也是同样景象。
帕杰罗与旧型 Skyline ＧＴＲ驶过。ＧＴＲ传来硬式摇滚的鼓声。
我关上窗户在电脑桌前坐下，然后双手绕到后脑，伸出双腿伸展身体。我并没有穿着格子条纹的皱巴巴西装，也没戴眼镜。
电脑旁的电话响了。我比平常晚一拍才接起。
打来的是老相识编辑角山，我这次将在他们出版社的杂志连载。
“可以访问那位交通搜查官了。”他匆匆地说。
“真的吗！”我撑起身体拿起手边的原子笔，撕下一张便条。
“他很忙，好像没有太多时间。”
“甚么时候都行。我可以配合他。”
我看着月历决定采访时间。虽然行程有些挤，但不能奢求更多。
“还有甚么要我调查的吗？”角山问我。
“不，其他的我自己有办法。”
“好的。那如果有甚么事，请随时联络我。”他说完后挂电话。
我在墙上的白板写下采访预定。
准备在角山那里连载的是以交通警察为主题的推理小说。我以前用过相同主题写过短篇，因此我们谈到可以更深入处理这项题材。交通问题是我从前就很感兴趣的主题。
我想起和角山的讨论。我是这么说的：
“现实性、现代感、社会性，我想以这三大支柱为重，否则无法在今后的推理小说界存活下去。诡计和凶手是谁根本不重要。”
我有同感——角山也附和我。
我一想起接下来的对话就不禁苦笑。我和角山一起将最近常见年轻作家所写的古典本格推理作品贬得一文不值。说甚么太落伍，在国外根本没有成人读者要看。
我和刚才一样在椅子上伸展身体，然后不经意望向书架。
一本书吸引了我的目光，那是以前写的小说。我觉得奇怪。当时的书应该都装在纸箱收进储藏室。
我把书从架上抽起并随意翻看。这竟然就是在那座不可思议的城镇中被封印起来的书。
某一页夹着东西，我把它拿起来。
是一朵淡蓝色的小花。
勿忘草。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开满勿忘草的那片湿地，还有最后小绿的话：请你不要忘记……
回神一看，花朵消失了。我四下张望，却不见花朵掉落的痕迹。
我阖上书本闭上眼睛。希望有朝一日，我还可以写下那个世界的小说。
解说 不是诀别，是惜别
“我”为了写作需要去了一趟图书馆，却在那儿跌入异次元空间，来到神秘的“墓礼路”市——一个没有历史的市镇。自己的身分也成了“名侦探天下一”，接受市长日野委托，调查该地“圣者纪念馆”的盗挖事件。“我”陆续与纪念馆保存委员会的成员水岛、火田等人接触，却相继发生离奇命案，在查案的过程中“我”发现，这个城市不仅是历史，甚至连“本格推理”都不存在……
读过《名侦探的守则》的读者，应该会对“天下一”这个名字产生反应。在该作他与助手大河原警部携手，侦破许多推理小说常见的类型案件，还不时穿梭幕后与读者对话，对“本格推理”各项元素大肆嘲讽了一番，令人拍案叫绝。虽然以《守则》那个特异的结局来看，名侦探天下一似乎很难有再登场的可能性，但在本书《名侦探的枷锁》这名字又出现了，喜爱前作的读者自然是期待万分。
然而若将《枷锁》视为《守则》的续作，认为东野会在本书再次展现甚么谐拟趣味，读完或许会有期待落空的感觉，因为调性完全不同。与其说是利用本格推理的元素，不如说是针对本格推理本身，藉主角之口抒发作者当前的创作意向与感怀。
为何东野会写出这么一部作品？为何要用“名侦探天下一”当主角？
要回答这些问题，得从作者的创作年表看起。
告别怀念的乐园
东野圭吾的出道作，众所周知是一九八五年的《放学后》，该作以发生在校园的连续杀人为主轴，也使用了密室诡计，是典型的本格推理。此后直到一九九○年为止，作品多以揭开凶手、手法的谜团为导向，尽管出现如《鸟人计划》、《布鲁特斯的心脏》这种较有变化性的谜团，仍是以解谜、意外性为主体的故事。
东野那时的作品不时会出现封闭空间、密室、童谣等元素，富有本格推理的幻想趣味。日本推理小说界当时正值新本格方兴未艾，东野多少有受其影响，即使不若新本格作家那般浓厚，多少带有一些浪漫主义色彩。
然而到了一九九○年的《宿命》，他的风格为之一变，摆脱浪漫本格的审美观。他在该作相关的杂志访谈中提到：“发生杀人事件，出现诡计，凶手是意想不到的人……只存在如此意外性的作品已变得有所不足。即使被说‘不是推理小说’也好，我想避免写成那样的作品。”
从这点来看，《宿命》或可称为“后期东野”的创作原点。自该作以后，即使他还是会不时书写本格推理，却也会发表社会性、故事性强但谜团不显着，推理成份薄弱的作品，像是一九九一年《变身》、一九九二年《美丽的凶器》。
到了一九九三年的《同学》，尽管是作者自《放学后》以来睽违的校园推理，但他也这么说：“为避免落于俗套，我动用所有的想像力，但倒是没打算在诡计上作文章，而以写实为目标。坦白讲，我视这部作品为自己最大的转捩点。”（引用自散文集《大概是最后的招呼》）
这时的东野，或许已经怀着如本书主角所述“这个世界无法让我满足”、“离开心灵游乐场”的心情，向本格推理缓缓挥手道别。此后本格的比例锐减，之后的作品即使有着本格形式，也都像是如《名侦探的守则》或《谁杀了她》这种带有实验意味的特异之作。
一九九六年《守则》出版后，该年十月东野又发表本书《枷锁》，道尽他对本格推理的想法。对他而言，那是不得不离开的乐园，却又充满怀念，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回到那个世界。
也因此，即使作者在《守则》的结尾那般残酷地对待天下一，企图“逃离他的束缚”，到了《枷锁》仍化身为“我”，披着“名侦探天下一”的外皮回到乐园。他以这样的行动证明，自己并不想长久封印本格推理，更不会忘记它。
那么，对于“名侦探”呢？
名侦探的消灭与回归
对“前期东野”有认识的读者，想必会知道他对于“名侦探”是相当淡薄的。
除了本书的主角天下一，东野几乎不太写系列角色，每个人物都只存在于登场作品的世界。系列侦探就更不用说，若以本书发表的一九九六年作为分水岭往前看，只存在两个特例而已，就是《浪花少年侦探团》两部短篇集的女教师竹内忍，以及自《毕业——雪月花杀人游戏》登场，于《沉睡的森林》摇身一变成为刑警的加贺恭一郎。
先看看后者，加贺在之后的《谁杀了她》、《恶意》等作陆续出现，甚至在《新参者》奠定了“人情侦探”的形象，如今看来算是相当幸运。从《大概是最后的招呼》东野自身的叙述中，可以发现加贺这个角色，一开始并不是以“系列侦探”去塑造的，在《沉睡的森林》用上加贺的理由，竟只是个福至心灵的玩笑，而《恶意》之所以派他登场，也只是直觉认为这样比较好。加贺逐渐受到作者重视，进而开始经营，是东野创作后期的事了。
至于前者就更为遗憾。《浪花少年侦探团》只写了两部短篇集，且东野在第二部的后记中，直接讲明这个系列不会继续写，理由是“作者自己无法停留在这个世界”——想写的东西已经改变，这样的故事，自己不可能再轻松地写下去。于是竹内忍这个“名侦探”的未来，就此画上句点。
从这样的脉络来看，东野于一九九六年对“名侦探天下一”的处置，大有类似的宣示意味。“不需要名侦探。”藉由这句话，不仅告别了系列侦探，也告别了本格推理。
然而后来呢？正如同我们知道，东野对于本格推理的态度，是“若即若离”的，对于名侦探，他当然也没有完全放弃。
因为之后的一九九八年，又诞生了一个今日家喻户晓的系列侦探——汤川学。
回到游乐场？
历经一九九七年的空白，东野于一九九八年再度出版新作。年底他经历创作生涯的另一个转捩点，该年发表的《秘密》入围第一百二十届直木奖，他一跃成为畅销作家。之后几年的《白夜行》、《单恋》、《信》、《幻夜》也陆续入围，风格大多如同他在本书最后的宣言一般，是注重“现实性、现代感与社会性”的作品。
这时的东野已完全脱离浪漫主义，距离他“心灵的游乐场”越来越远。不过另一方面，“名侦探”的种子仍悄悄播下，在他的作品群萌发细小的芽。一九九八年《侦探伽利略》出版，塑造汤川学“科学侦探”的面貌，一九九九年《我杀了他》再度让加贺刑警登场，二○○○年出版《再一个谎言》与《预知梦》两作，前者试图赋予加贺“和制可伦坡”的形象（详见笔者撰写之《我杀了他》解说文），后者扩大汤川的调查版图，以科学知识为主体的诡计，逐渐转移至心理层面。从这两位侦探，可见到东野试图经营、丰富系列角色的雄心。
尽管这两人的系列作品并非浪漫本格，也经常不是以凶手、诡计为导向，但多少确立了“名侦探”在作者心目中的位置。本书《枷锁》他披着天下一的皮，回到“本格推理已被遗忘的城镇”，此种像是“名侦探回归”的宣言，毕竟不是说说而已。
如同麦克阿瑟与阿诺的名言：“我会再回来。”东野二○○五年发表的汤川系列第三部作品《嫌疑犯Ｘ的献身》将本格诡计与爱情的中心议题高度结合，成就他“最美的爱情形式”，尽管在网路掀起一番论战，但在他心目中是货真价实的本格推理。且破天荒地夺下该年度的直木奖，以本格推理而言可是极度罕见。
虽然围绕于《嫌疑犯Ｘ》的舞台与元素，究其根本还是写实主义，但作中汤川与角色展开的诡计论述，也富含本格推理的浪漫情怀。这时的东野，多少算是实现《枷锁》的期望，回到了乐园——而且是如此高成就的形式。
如今看来，一九九六年发表的本书，真可说是东野创作生涯在“本格推理”处理态度的一部预言。从《守则》结局那般像是与本格划清界线的姿态，到《枷锁》的感怀抒发，他让读者知道，他想采取的并非“诀别”而是“惜别”，后续的作品也大大印证了这个想法。
现今的东野，毫无疑问是写实派的作家，但也期望那朵淡蓝色的勿忘草，能不时触动他内心深处的玩乐之心，有朝一日，再度写下那个世界的小说。
本文作者介绍
宠物先生，本名王建闵，推理作家，台湾推理作家协会理事。发现东野发表“自身最大转捩点”《同学》一作的年纪竟然和自己相同，十分震惊，也开始期许自己不要忘了本格推理的童心，能写出平衡浪漫与写实的优秀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