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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忠鬼的恩爱日常[娱乐圈]
作者：酱子贝
内容简介
 景泺(lu)是个十八线小明星，某日跑龙套时被酒驾人士要了命。 谁知他死后没能成功投胎，还莫名其妙的成了一名鬼师，负责捉游荡在人间的厉鬼附送自找上门的打手一枚。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不怕穷不怕死，唯一鬼字正中要害。 景泺：捉不来。 打手面不改色：你现在就一唐僧肉，一根指头能涨野鬼十年修为。 简而言之，你不捉它们，它们夜半敲你门。 景泺：气！ 本文又名《我的忠鬼老攻》《我是你主人你却想要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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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今晚我住西顿酒店，2701号房。”
景泺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足足愣怔了一分钟。
虽然入圈时间不长，但他还是懂这条短信里头的意思的。
发件人是刚刚离开片场的剧组女一号，流量小天后唐琳，这不是关键的……关键是这位小天后的男朋友也在剧组里，饰演男一号。
而他的角色，是一个排不上号，出现两集就领便当的真.智障皇子。
发错了吧？他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卸妆，化妆师进来，见到他笑笑：“戏份拍完了？”
景泺点头道：“嗯，杀青了。”
“那早点回去吧，以后大红大紫啊。”化妆师客气道。
景泺认真道谢。
从化妆间走到摄影棚大门，一路上都没人跟他打招呼，倒不是大家冷漠，是太忙了，他虽然杀青了，但剧情才刚刚渐入佳境。
十一月份，天气已经转凉，眼见着再过几天就要下雪了，他把围巾往上拉几分，大步离开片场。
不是上下班高峰期，地铁里人不多，景泺抓着身边的扶手，稳稳地站着，另一边拿着手机正在看视频。
一声微弱的‘咔擦’声从身旁传来。
他微微挑眉，往旁边看去，两个小姑娘捂着脸，正小声嘀咕着“怎么办”、“被发现了”和“你小点声”。
她们攥着手机，一看就知道刚刚是在偷拍，但景泺并不在意，还弯起眼，送了个微笑。
两个女生其实根本没认出景泺是个明星，只是觉得他口罩外露出的眼睛眉毛都太好看了，腿还长，没忍住就偷拍了两张，没想到马上就被发现了，还得到地铁小哥哥的微笑一枚。
男人眼睛弯起，卧蚕微凸，要多迷人有多迷人，轻轻松松收获两名路人小迷妹。
三分钟后，景泺客气的拒绝了她们鼓起勇气提出的交换联系方式要求，匆匆下了地铁。
出了地铁口，他呼出一口白雾，果然，没被认出来。
被搭讪这种事他已经习以为常了，就连现在的经纪公司，也是在大街上把他挖去的，可见景泺的外形非常优秀。
至于为什么不火……唉，外形再优秀，也架不住他稀烂的演技，面试好几个电视剧都没成功，公司索性把他放置了，平时就拍拍照片，准备等以后自费拍电视剧时把他塞进去做个男二——他现在参演的这部电视剧，可以算是他的处女作。
景泺左拐右饶了半天才走进一条小街，街边有许多家店铺，铺面都是用木材架起来的，颇有些古香古色的味道，此时各个店铺正大开着门做生意，但街上冷冷清清，行人甚少。
一块大石立在街头，上面工工整整刻着“风水街”三字。
景泺把自己的口罩往上拉了些，步伐又加快了几分。
“哎，小泺，回来了？”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老汉从屋里出来，见到他大声吆喝了句。
见被发现了，景泺只得停下来，转过头，扯下口罩笑笑：“是，林伯好。”
林伯这一声叫的街头巷尾都听见了，好几家铺子都出来了人，街上顿时热闹起来。
景泺见人就打招呼，走得更快了。
“等等，”字画铺的阿婆沙哑着声叫住他，回屋拿了副老花镜，慢慢悠悠地跑到景泺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小泺，我昨天算了算……”
又来了。
景泺扶着她：“阿婆，您算错了。”
阿婆道：“我说什么了吗，你就说我算错了？”
旁边的林伯忍不住了：“阿婆，到底算到什么了，您快说说。”
阿婆也有些不太确定，半晌才道：“小泺，听阿婆的，这两天你不要出去了，知道吗？”
这两天本来也没有通告，知道自己拒绝也没用，景泺赶忙应下：“好，我不出去，听您的。”
阿婆见他应得敷衍，又说了好半天，才把景泺放回家。
终于进了家门，景泺靠在木门上，长长的吐了口气。
家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堆冰冷冷的家具。
他父母走得早，早到他连他们的模样都是从照片上得知的，后来被交由爷爷照顾，爷爷待他很好，供吃供穿供上学，最后年纪到了，也跟着走了，这间店铺就是爷爷唯一的遗产。
说实话，他都不知道爷爷之前供他上学的钱是从哪来的，这间铺子已经老旧，卖的还是一些不中用……也不中看的器物，基本没什么生意，他继承这间店铺四年了，还从来都没有进过货。
这条街住得久了，街坊邻居他也算是都认识，都是些朴实的个体户，就是有些神神叨叨，极其迷信。
刚才拉住他的阿婆，名字就叫阿婆，是这条风水街上最有威望的人，整条街的人似乎都对她有种迷之信仰——除了景泺，当然，对长辈的敬重还是有的。
已经快到吃饭时间，景泺也不打算再开门迎客了，他开了暖气，脱下外套就进了厨房。
昨天买的菜还剩了不少，他搂起袖子，娴熟的开始下面条。
煮好面，放到桌上，开起手机准备继续看之前在地铁上没看完的电视剧。
才吃没几口，经纪人的微信就来了。
丘哥：“今天拍摄结束了吧？”
景泺赶紧擦了擦手，回道：“结束了，您吃饭了吗。”
丘哥：“吃了，这临时有个电影角色，不过角色戏份不多，就几个镜头，是个哑巴，你有兴趣吗？”
电影资源，还是个哑巴，台词功底不好的景泺想都不想：“有的。”
丘哥发来一个地址：“行，明天早上到这个地点来，别迟到。”
景泺：“好。”
第二天，他早上五点就出了门。
倒不是因为勤奋，昨天阿婆让他这两天不要出门，他怕被阿婆看到了，平白伤了阿婆的心。
五点，天都还没亮，景泺快步走出门，风水街上此时空无一人，但家家户户都有挂灯笼的习惯，所以还不算吓人。
景泺走得快，没注意到快速经过的字画铺大门突然被拉开一条缝，还传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阿婆站在门后，看着他的背影，悠悠的叹了声气。
**
景泺在某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坐到了七点半，拍摄地点就在对面的大楼里。
他到拍摄现场时，剧务场务和导演已经在了，他看了眼工作人员正在准备的器材，不算多，摄影棚也不大，应该是个小成本电影，想想也知道，不用面试就能拍的电影规模不会大到哪儿去，不过他也不在意，能白得一个资源已经很好了。
他上前跟导演打了个招呼：“导演您好，我是景泺，是丘哥叫我来的。”
导演抬头看他，愣了一下：“这么早？还挺帅的……去拿个小凳子坐会吧，你的戏份可能得等到晚上。”
景泺点头，要了有他戏份的剧本页，坐到一边看起来。
虽然他演技不好，但丘哥还是挺看重他的，哑巴的戏份不多，好在角色定位还行，是男主车祸的发现人，因为车祸发生时天色已晚，没有行人，哑巴只能可怜的四处拍门求助。
小成本电影，请来的明星咖位也不大，拍摄过程还算顺利，景泺安安静静的坐在最角落看剧本，中午时还有工作人员给他送来了盒饭。
他笑着接过：“谢谢。”
工作人员是个妹子，脸一红，摆手：“不客气，要喝水吗？”
景泺晃了晃自己带来的水壶：“不用，我自带了。”
到了晚上，终于有人过来叫他准备拍摄。
景泺起身：“我需要化妆吗？”
“不用，已经很帅了，”仍旧是中午送饭的那个妹子，她笑道，“你这身衣服太薄了吧，外面很冷，我去给你多拿条外套。”
景泺之前就猜到了，既然是车祸，应该是在室外取景。
外边的确冷，他跟着工作人员上了车，车里有一半是妹子，能说会道的，让路程没有太无聊。
本来她们正聊着韩星，半途突然转了话题：“你们说，唐琳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我觉得不像是自杀，她现在可是爱情事业双丰收，谁会傻傻的去自杀呀？”
后座的景泺眼皮一跳，脱口问道：“唐琳姐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前面的妹子转过头来，“她昨天跳楼自杀了。”
景泺后背一凉：“……昨天？！！”
“是啊，你没看微博和新闻吗？”
景泺看了一天的电视剧，听了后赶忙打开微博。
热搜上，有一条无配图、内容简洁的爆料。
【娱小鱼：T姓流量女星昨晚跳楼自杀了，就在她拍戏入住的酒店，从二十七楼跳下来的，直接毙命。】
景泺抖着手，打开信息，昨天那条信息还躺在手机里。
“今晚我住西顿酒店，2701号房。”
车子里灯光昏暗，这一行字看得莫名渗人。
2701，二十七楼。
“怎么了？”工作人员下了车，疑惑地看着他，“到拍摄地点了。”
景泺咽咽口水，点头：“好，来了。”
下车时，他整个脑子都是混沌的。
唐琳要跳楼自杀……为什么会给他发短信，暗示让他过去？
头皮发麻之际，那边开始招呼了：“景泺！快过来！”
他慌忙收起手机：“……来了。”
直接从男主躺在车中的镜头开始拍。
托刚才那个消息的福，景泺都不用酝酿情绪，整个身体都在抖，表情惨白。
他焦急的跑过斑马线，准备去看男主的伤势。
突然，侧面一阵亮光打到他身上，比灯光师手中的灯光要亮，还不断在闪烁。
景泺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的转过头——
直射而来的远光灯让人根本睁不开眼，一辆越野车车速极快，明显已经超速了，并完全没有要刹车的趋势，正直直的朝景泺开过来！
全剧组都愣住了，还是导演先反应过来，抓着喇叭大吼！
“景泺！快点让开！！！刹车！！有人！！！”
可惜街道本来就很短，车子看上去起码超过120迈，景泺根本躲闪不及。
“嘭——”
重物被撞起，然后落地的声音。
景泺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起来，紧接着身体不受控制的飞到了半空中，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他脑中空白的瞬间只持续了短短两秒，马上就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疼。
全身散架似的疼。
车子在他几米外终于停了下来，灼热的液体从他头上滑落，染在了他的睫毛上，他的视线都开始变模糊。
他用最后的力气，想把自己的脑袋转正，但他应该伤到了脖颈，脑袋根本没办法挪动。
身上的所有力气在慢慢流逝，耳边是慢了半拍的尖叫声。
所有记忆像是走马灯，在他脑中一一闪过，里面甚至还有已经被他淡忘了的父母。
……他是要死了吧。
他用最后的力气，眨了眨眼睛，还好，他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一身清净，没人会为他伤心，也没人让他惦记。
景泺想自嘲的笑笑，却发现自己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他闭眼，正准备静静等候生命的终结——
“想继续活着吗。”
一个低沉醇厚的声音从他上方传来，话中满是引诱。

第二章
幻听？
景泺睫毛颤了颤，没说话，也说不出话。
剧组的人蜂拥而至，他只能听到周围人焦急的吼声，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
…………
“医生，他真的没事？一点后遗症都没有？”
“没有，一切指标都正常，你放心。”
“那他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景泺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白墙，墙上还有一道斑驳的裂痕。
有人在讲话？
他没死？
身边的护士正在换吊瓶，见他醒来，柔声道：“醒了？”
方才在说话的男人闻言赶紧走到床前，确认景泺是醒过来后，松了口气：“你可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赶紧给医生说。”
男人高高胖胖，正是景泺的经纪人丘林。
景泺张嘴想说话，但嘴巴太干，声音破烂到不能听：“没有不舒服。”
医生走上前：“别逞强，麻药刚过，痛是正常的，受不了就说，给你开点止痛药。”
景泺：“……真的不疼。”
医生以为他嘴硬，也不多说了，叮嘱了一些事项后匆匆离去。
丘林：“你可别倔着，疼就说，哥又不会看不起你。”
丘林手下的明星不少，景泺只能算是一个小小的潜力股，他平时也没怎么特别惦记着，但给人介绍资源，让人挨了一顿撞，他心里还是很难受的，景泺一出事，他就赶紧先过来了。
景泺是真不疼，也懒得多解释了，先问起要紧的：“丘哥，那车是怎么回事？”
他们拍摄的地点虽在室外，但并不算是在大街上，剧组挑的地点是个规模比较小的电影公社，提前也打过招呼，怎么可能会临时冲出来一辆车？
“是酒驾，”丘林说，“这司机……怎么说呢，虽然是没逃逸，但开门时人都醉晕在驾驶座上了，也不知道怎么踩的刹车，要不然你可……现在人已经被抓回去了，你放心，公司一定给你讨公道。”
景泺点头：“谢谢丘哥。”
丘林又待了一会，接到公司电话后才离开，景泺试着扭动了一下脖子，居然一点疼痛感都没有。
记得被撞时，他的脖颈可是动都动不了，现在的医学真是发达。他拿过被放在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收到任何信息和电话。
刚准备点开还未看完的电视剧，一个陌生电话突然接了进来。
景泺轻咳两声才接起：“哪位。”
“你是这个手机的机主吗？”
景泺莫名其妙的看了眼手机号，以为是诈骗短信，正准备挂掉。
那边继续道：“这里是XX公安分局，经查实，你的电话号码是唐琳生前最后的联系人，你是不是这个手机的机主？”
景泺一个激灵，马上想起这档事来。
他道：“是，我是这个手机的机主。”
“请你马上到局里协助调查，地址是……”
“不好意思，”景泺打断他，“我出了车祸，现在人在医院。”
报出自己的病房号，挂了电话后，景泺鬼使神差的点开了唐琳的微博。
她的微博还停留在前几天，在拍摄现场化妆时发的九宫格照片博，照片上的女人双眼紧闭任化妆师帮她打眼影，嘴角弯弯，算是实实在在的大美人。
评论下面都是蜡烛，之前她的黑子们在这一刻终于消失了，有一些还在底下给她道歉。
要算当今的流量小花，唐琳必定得占其中一位，颜好身材好，科班出身演技也算是有保障，与去年刚夺下影帝的牧辰希恋情火热，听说家庭也是很有背景，景泺实在想不到她自杀的理由。
他手指轻动，往下划动手机屏幕。
病房的门咔嗒一声，开了。
景泺下意识抬头，门口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男人身高得有一米九，五官立体，高鼻梁薄唇，景泺这种对男性颜值辨别力不高的人，都觉得这男人实在是帅。
他是单独病房，对方只能是来找他的。
男人走进病房，从容的关上了门。
景泺坐直身子，问：“你是警察吗？”
“不是，”男人站到他面前，道，“收拾一下，一会就出院吧。”
景泺没反应过来：“你是谁？”
男人找了张椅子，坐到他身边，翘了个二郎腿：“忘了？”
景泺呆滞了两秒，终于在记忆中翻出了一点信息。
他的确不认识这个男人。
但……他记得这声音。
——“想继续活着吗。”
出车祸时，他最后听到的那句话，和面前这个男人的声线重合在一起。
“你，”景泺不确定的皱了皱眉，“是剧组人员？来探病的？”
男人张嘴正准备说什么，病房门又开了。
一男一女走进来，出示了他们的证件：“我是刚才在电话里联系你的徐警官。”说完，徐警官看了眼坐在旁边的男人，“你是他的家属？”
“是的，”男人优雅起身，“我叫宋轶。”
景泺：“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
宋轶笑笑，语气宠溺：“别闹。”
“行了，谈正事。”徐警官拿出本子，“唐琳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就不多说了，说说吧，你十一号晚17-22点在哪里？”
景泺扫了宋轶一眼，收回视线道：“在家里。”
“有目击证人吗？”
“没有，我一个人住，”景泺说完，眉头微蹙，“冒昧问一下，你们这是在怀疑我吗？唐琳姐难道不是自杀的？”
“从现场来看，是的，”徐警官道，“但是自杀动机我们还没找到，人民警察嘛，是要想得比别人多一些，你是她最后联系人，短信内容我就不复述了，我直说吧，你和她之间有没有男女关系？”
景泺答得干脆：“没有。”
徐警官也猜到了半分，毕竟景泺一没回信息，二没出现在酒店监控里，他们来这也不过是碰碰运气。
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还要了景泺的地址后才离去。
警察刚出门，景泺就看向旁边的男人：“你到底是谁？”
“宋轶，”宋轶拍了拍西装前襟，“既然不认识我，刚刚怎么不向警察求助。”
景泺：“我一没钱二没仇家的，怕什么？”
宋轶失笑：“你有色。”
景泺：“……”
宋轶收回笑容，走到窗边，抬手把护士特意留出来的一小条缝紧紧关上。
外面本来在下雨，窗户关牢后，雨声渐小，病房里突然有股压抑的死寂。
景泺看着宋轶的背影，悄悄的把床头的呼叫器攥到了手心里。
宋轶的外形太优秀，他在无意识中就放松了警惕，这男人还有可能是强奸犯、绑架犯，甚至变态杀人狂。
宋轶转过身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忽然道。
“你觉得，你还活着吗。”
景泺：“……”他旁边的科室难道是精神科吗？
宋轶语气从容，继续道：“你忘了？那辆车的车速有多快，你被撞得有多高，摔得有多疼——你觉得在这样的车祸下，你还能捡回一条命？”
“不好意思，事实是我的确捡回了一条命。既然你知道得这么清楚，那你的确在车祸现场，是剧组里的演员？”景泺面色不悦，“不管你是谁，这种玩笑都并不好笑。”
两人对视许久。
宋轶先轻笑一声，他抬手，露出手袖下的手表。
“快了，再等五分钟。”
景泺眸色微冷，不想再浪费口舌，开始赶人：“不好意思，请你出去。”
宋轶笑笑不说话，顺从的出了病房。
房门上有一个透明窗，景泺可以看到宋轶还站在外面，感受到他的视线后，甚至还回过头来对他扬了扬嘴角。
景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从微信里调出丘林的对话框。
景泺：“丘哥，在吗，您认识一个叫宋轶的男人吗？”
对面回得很快：“认识啊，怎么了？”
景泺：“他也在昨天我去的那个剧组？”
丘林：“你在说什么，宋轶是位老艺术家，今年都六十二了，早就隐退了。”
病房门又被外面的男人推开，景泺这次毫不犹豫的按下了病房呼叫铃。
宋轶不拦他，也不走，悠悠道：“你现在摸摸自己的脖颈，看看还有脉搏吗？”
景泺虽觉得荒唐，但手还是不由自主的往自己脖间探去：“你在说什……么……”
他倏然睁大眼，不可置信的用力抓住自己的左手腕，半晌，又把手掌按到了自己的胸腔上。
没有——
没有脉搏，没有心跳，什么都没有。
宋轶看着床上呆若木鸡的人，眼底满是嘲意：“嗯？”
“你……”呼叫器从手间滑落，景泺哑然，“你到底是谁？”
宋轶语气轻巧，偏偏话似惊雷。
“是鬼。”
“……”
“你也是，不过你比我要高一等，你是鬼师，”宋轶说完，突然朝他伸出右手，作握手状，话里尽是愉悦，“我是你的鬼奴。”
“……”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宋轶也不恼，收回手轻笑道：“等了这么久，你终于死了。”

第三章
风水街里住的人都非常迷信，景泺的爷爷就是其中之一。
每逢七月半，风水街就会沉浸在烟雾中，阿婆之前手脚利索的时候还会举办仪式，然后给风水街的各家各户发放一盒粉末，说是混在水里洗了能辟邪躲鬼。
景泺每次都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但到了晚上，他都会偷偷从盒子里舀一勺灰，倒进浴缸里。
景泺不怕穷不怕死，独独一鬼字正中他要害，这也是他时常躲着阿婆的原因，生怕在阿婆那听到些什么神神鬼鬼的故事。
“有哪里不舒服吗？”呼叫铃刚按下不久，护士就推门而入。
景泺难得磕磕巴巴：“我，我要办理出院。”
“出院？”护士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昨晚才做完手术，还要观察几天才可以。”
景泺：“不用，我现在就要出院。”
出院手续都是宋轶在办，景泺只负责签医院给的免责书。
出病房时，还听到护士那句嘀咕，分明是念给他听的：“撞得这么狠，现在查不出来，后面指不定会不会有突发状况呢，这么赶着出院，还有什么事比命还重要？”
景泺在心里给护士姐姐道了声谢，随即低头看了眼自己比平日还要白皙几分的双手，苦笑。
他应该是……没办法有什么其他的状况了。
低落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跟在宋轶身后，边走边消化自己身上发生的事，谁知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脚步，景泺冷不防的撞到他后背上。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句尖锐的：“宋大人？”
景泺循声望去，看到声源处，吓得整个人一抖，赶紧挪开目光。
不远处，一个全身白衣的女人手里抓着一根木柱，脸色惨白，嘴唇嫣红，正笑眯眯的跟宋轶打招呼。
吓到景泺的不是她，而是她身边的那个鬼。
她身边的鬼是个男鬼，头破血流，五官变形，头都是歪的！
宋轶：“要不是我把那车拦下来了，你现在也跟他差不多了。”
听到这句话，白衣女人才发现宋轶身后的景泺，她惊奇的放下手中的白绳索，小跑到景泺面前：“这莫不是……”
“嗯，”宋轶语气随和，“我的鬼师。”
“哎哟，您好您好，我叫白无常。”白无常作势就要上去给景泺一个大拥抱。
宋轶脚下一挪，挡在了景泺面前：“赶紧把鬼带回去交差，别耽误彼此时间。”
白无常悻悻收回动作，摊开手掌，白绳索自动回到了她手上，她噘嘴道：“好嘛，那宋大人有空来我这儿喝茶啊。”
宋轶笑得温和：“一定不去。”
白无常走后，景泺腿都还软着。
宋轶走了一段路，发现后面的人没跟上，疑惑回头：“怎么了。”
景泺做了几个虚无的深呼吸，扶着墙，小步的跟了上去。
一路跟着宋轶走到了医院正门的公交车站。
宋轶双手插兜，一身西装，跟公交车站格格不入。
“刚刚在那个鬼身上，看到什么了？”
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景泺随口答道：“没看到什么。”他根本没敢多看。
“不可能。”宋轶转头看他。
景泺：“很重要吗？”
“很重要。”
于是景泺只能皱着脸去回想，半天才闷声道：“……很吓人。”
宋轶到这才明白过来，想起刚才景泺的表情，他忍俊不禁：“你怕鬼？”
景泺咬咬牙没应。
宋轶也不逗他了，收回笑：“那个鬼身边有什么，你有没有仔细看？”
景泺眉头蹙得死紧，沉默许久，不确定道：“好像，有些黑雾在他身边？”
宋轶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嘴角轻勾：“你回头看看。”
景泺依言回头，登时就愣住了。
身后一大座建筑，周围布满了缕缕灰色烟雾，简直就是科幻片现场。
“这是什么……”景泺瞪大眼。
“是鬼气，”宋轶道，“医院里的魂魄太多，大多数都能往生，小部分对自己死亡充满怨恨、愤怒和不解的魂魄就会停留在人世，鬼周身有鬼气，鬼的戾气或数量越多，颜色就会越深。”
景泺：“可是鬼不是已经被白无常抓走了吗？”
“医院的鬼哪是抓得完的，这还没到晚上，”宋轶嗤笑，“医院不止有鬼气，还有生气，两者混合，颜色才会变淡。”
“为什么不抓完，留着它们祸害人间吗？”景泺皱眉。
“不是所有鬼都会害人的，会害人的鬼，可不会藏在医院这种地方，”宋轶说完，忽然伸手拍拍他的脑袋，“车来了。”
景泺敛眼道别：“嗯，再见。”
正准备上车，衣角突然被身后的人拽住：“你不带我回去？”
“有缘再联系。”景泺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他们刚认识不说，把一只鬼带回家，那他还睡不睡了？
宋轶看着公交车的车屁股，嘴边噙着笑，半晌才抬腿，慢悠悠朝风水街的方向走去。
**
还是下午，风水街的铺子都大开着门做生意。
昨天答应阿婆不出门，景泺此时有些心虚，围巾高得都快把鼻子捂上了，无奈林伯出了名的眼尖，还没走几步就被他发现了。
林伯：“小泺？你这装扮，是刚从外面回来？”
景泺点头，刚想开口让林伯帮他保密。
“让开！”苍老的声音自林伯身后响起，林伯下意识让开身子，景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洒了一身灰。
阿婆见景泺身上的灰像流沙般滑落，表情更难看了，半天没说话。
景泺也没吭声，因为他看到阿婆身边，白光熠熠。
“阿婆，怎么啦？”林伯小心的看着他们。
阿婆沉默了半天：“算了！”她使劲摆手，边嘀咕边回头，“让你别出门，你非出门，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可不管你了。”
景泺明白过来了——阿婆是真懂些什么，想起老人家昨天的叮嘱，景泺的鼻子有点酸，嘴张合半天，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回到家，景泺脱了外套，转身走进厨房，准备把之前剩下的菜拿出去丢，不新鲜，都不能吃了。
懒得再套外套，他蜷起身子出了门，把垃圾都丢掉后小跑回了家。
一股冷意跟在他身后，钻进了屋里。
关上门，景泺先是去浴室，放了热水。
拿手指碰了碰，可以感觉到热度，他也懒得管这破体质是什么个原理了，能感应冷暖总是好的，水哗啦啦的淌进浴缸，景泺脱掉衣服，躺进了浴缸里。
他闭眼把脑袋放在浴缸边缘上，享受着热水带来的舒适感，脑子里消化着今天的事，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吃饭，宋轶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腰盯着墙上的日历。
镜头一转，他在拍硬照，宋轶坐在电脑前，看着工作人员挑图片。
这一幕再翻篇，他躺在浴缸中，左手悠闲的垂在浴缸侧轻晃，宋轶在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
景泺是惊醒的。
……怎么会梦见这些东西？
他叹了口气，不知是时间久了还是什么，水已经有点凉了，他抬头，准备起身。
然后瞬间僵住。
——浴缸里的水，居然全变成了血红色！
更惊悚的，是浴缸旁边有个女人，她周身都是黑雾，正披散着一头长发，蹲着在喝浴缸里的水，喝得快了，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就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似是感应到目光，女人突然抬起头，露出了两个血淋淋的窟窿眼。
“醒了？”女鬼笑笑，一口白牙上全是血红的洗澡水，她抹了抹嘴角，“可惜了，我还想多喝几口汤。”
景泺头皮发麻，恐惧把他层层包围，声音堵在喉间，怎么都喊不出来：“…………”
洗澡水是汤，那他他妈的是什么？！
很快，景泺就知道自己是什么了，因为女鬼一脚迈进了浴缸里，朝他露出了黑黄的尖指甲。
“你安分点，我不喜欢吃碎肉。”
说完，女人五指并拢，直直就要刺向他的颈间——
景泺认命的闭上眼。
真他妈倒霉，昨天才被车撞死，今天又要被鬼吃掉。
短短这五分钟，景泺连着在心里爆了两次粗口。
“啊啊啊啊——”
托浴室回声的福，刺耳的尖叫声传遍了半条风水街。
景泺想，吃他就吃他吧，开动前还要来上一段？
他五官紧皱，等了半天，都没迎来预想中的疼痛感。
“闭着眼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响起，话里还隐隐透着揶揄。
景泺一愣，下意识睁开眼——
宋轶站在浴缸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边手掐着女鬼的脖子，另一边手里……是几根长长的指甲。
“呜呜呜呜呜呜，”女鬼眼里哗哗流下两行血泪，“我留了十几年的指甲啊，你这就给我全折了，你不是人……”
宋轶：“我的确不是人。”
“……我给你说，这个男人是个鬼师，”女鬼道，“你把我放了，我让给你吃，不过他眼珠子得归我。”
宋轶手上又重了几分。
“呀呀呀呀，我不要了，全给你，全给你。”
宋轶把指甲丢掉，嫌弃地甩了两下手，从容的从兜里掏出手机。
“黑无常？过来X市风水街18号，抓了只鬼。”
没两分钟，一个全身黑袍的女人，敲响了浴室的窗户。
女鬼很快被带走，宋轶关上窗，拍了拍西装前襟，精英范十足。
然后才回过身，看着浴缸里的人，笑道，“忘了告诉你，鬼师在鬼眼里，相当于唐僧肉，你的一根指头，能给它们增十几年的修为。”
已经完全傻掉的景泺：“……”

第四章
“重新洗下身子吧，”宋轶打开浴室门，“那个女鬼在水里加了点她自己的血。”
门刚关上，景泺就忙不迭的出了浴缸。
虽然觉得浑身发麻，但他还是用最快速度洗完澡，逃似的出了浴室。
……他怕是这辈子都不想再泡浴缸了。
宋轶就坐在木椅上，见他出来，单刀直入道：“现在可以收留我了吗。”
景泺尽量控制着，让自己不再抖得这么厉害，然后挑出重点：“别忘了，你也是个鬼。”
宋轶姿态从容，像在谈判：“可我是你的鬼奴，我不会吃你，长得也不吓人，还能保护你。”
“……”景泺安静了一会儿，抛出他一直想问的问题，“鬼师和鬼奴到底是什么？”
见他终于想了解这方面的事，宋轶嘴角轻勾：“鬼师原先叫捉鬼师，我嫌太繁琐，省了一个字。至于鬼奴……你可以当作是打手。”
“捉鬼师？”景泺气极反笑，也不掩盖什么了，直接道，“我捉不来。”
宋轶道：“不用你捉，你只需要把那些藏在角落里的厉鬼找出来就行。”
景泺表情很难看：“捉鬼不是黑白无常的事吗？”
“有些厉鬼能附身，还隐藏自己的鬼气，黑白无常看不出来，”宋轶说完，直勾勾地盯着他，“但你能。”
景泺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他抬手，再次确认了一遍，很好，过去这么久了，他仍旧没有心跳。
他声音发哑：“……我住在这里，会不会对街坊邻居有什么影响？”
听出了妥协的意思，宋轶笑容渐深：“会，我们虽没有鬼气，但我说过了，你现在就是块唐僧肉，想吃你的，可不止是厉鬼。”
景泺二话不说，起身走回房间。
没多久，里面就传来了翻衣倒柜的声音，明显是在收拾行李。
“今晚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了，你可以不用着急，明天再走也没关系，”宋轶走到他房门前，问，“有没有多的毛巾？”
片刻，一条新毛巾被丢到他手里。
景泺家不小，但只有一间房，景爷爷在世时，都是在铺面拉开那张折叠床就睡了，景爷爷去世后，折叠床也被景泺扔了。
景泺给宋轶打了个地铺，然后趴到床上，继续在脑中梳理今天的事。
宋轶刚洗完澡出来，就听见景泺问：“你一直说捉鬼捉鬼，到底怎么捉？难不成让我到大街上，看谁身上鬼气重？”
宋轶穿的是景泺的新睡衣，幸亏景泺平时睡衣习惯买大一号，不然根本不合身。
他扯了扯衣领：“厉鬼出没，必有不寻常之事。”
景泺：“比如？”
话音刚落，两人的手机都分别叮咚了一声。
景泺拿起手机一看，是今天的微博热门推送。
【惊悚！唐琳突然转发牧辰希微博，唐琳工作室回应：非工作室操控，疑账号被盗。】
宋轶哼笑道：“看，这不就来了？”
景泺打开微博的时候，唐琳的转发博已经被删掉了，他是从网友发的截图里看到内容的。
其实也没什么内容，转发的是牧辰希感谢粉丝的微博，配在底下的视频是某次的接机片段，牧辰希脸上带着浅笑，身边跟着一大票工作人员。
“这是恶作剧吧。”景泺道。
宋轶话头一转：“你和她在同一个剧组，觉着她像是会自杀的人吗。”
景泺已经懒得问宋轶怎么会知道他跟唐琳在一个剧组了：“不像。”
“这就对了。”宋轶锁了屏幕，那边的灯光暗了下来，房间里只余景泺的手机光亮。
景泺没再问，放好手机，打开床头灯就准备睡觉。
宋轶：“都要睡了，还开什么床头灯。”
“……”被褥里弹出一只苍白的手，啪的一声关了灯。
**
昨晚睡前，两人都忘了拉窗帘，所以一大早，景泺就被打在眼皮上的阳光叫醒了。
宋轶已经醒了，正靠在柜上玩手机，看他起来，懒懒道：“起了？做早餐吗。”
景泺闭眼：“鬼吃什么早餐，又不会饿。”反正他是没感觉到饿。
“我都好久没吃过食物了，”宋轶突然把手伸到床上，曲起撑着脑袋，眼巴巴的看着他，“给我做一顿吧。”
景泺煎了几个荷包蛋。
宋轶非常讲究，从厨房摸出了不知何时放在那的刀叉，优雅的把煎蛋切成了块，再慢悠悠的放到嘴里。
景泺心不在焉地一口吃掉半个蛋，满脑子都是租房的事，他拿起手机正准备搜一下出租信息，一个电话接了进来。
“景泺，你出院了？！”丘林嗓门极大，“你这么急做什么，怕钱不够？我不是说了公司会给你报销吗？”
景泺哭笑不得，等他丢完一连串问题后才答：“丘哥，我真的没事了。”
丘林：“骗谁呢，你昨天都被撞成啥样了。”
景泺觉得自己是该多住两天，换做是他，他也不信出车祸能这么快出院，但现下出都出了，也只能努力圆：“……其实也没有撞得太狠。”
丘林不信他的，道：“《琉适传》剧组来通知我，说因为换了女主角，戏份都要重拍，问我你的档期，你现在身体不好，我干脆推了吧。”
《琉适传》就是唐琳在的剧组。
“别，”景泺赶紧道，“丘哥，我真的没有问题，绷带都拆了。”
丘林声音更大了：“什么？！！绷带都拆了？景泺你是为了钱不要命了？！”
景泺直接挂掉，给丘林拨了个视频通话。
拿摄像头在自己身上转了一圈，景泺道：“丘哥，您看，我是真的没事了。”
“……”丘林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咂舌，“你身体机能也太好了……”
坐在对面的男人轻笑一声。
景泺：“所以麻烦您跟《琉适传》剧组说，我的戏份没问题，可以重拍。”
丘林问：“真的可以？”
“可以，”景泺道，“您放心。”
“那行吧，”丘林想了半天才妥协下来，“要是不舒服千万别勉强，直接跟我说，对了，上层下了通知，说可以给你分个助理，你看看是你自己找人，还是我帮你找？反正工资都是公司开。”
景泺咖位小，连出门都是公车地铁，这次的助理算是公司给的慰问品之一，他想都不想，道：“我自己找吧。”
挂了电话，景泺喃喃道：“早知道就不这么急着出院了。”
“你一个没心跳的人呆在医院，只有两个下场，”宋轶擦擦嘴，说，“拉去太平间，或是被抓去当小白鼠。”
景泺想想也是，聊起另一茬：“公司给我批了一个助理的开支，你不是觉得唐琳的事有蹊跷吗？要不要跟去看看？”
“事随人愿，”宋轶笑，“还能白拿一份工资。”
景泺面不改色：“工资全部交给我，当做水电费和房租费。”
“好，”宋轶道，“全都给你。”
他眼眸深邃，语气温柔，可惜坐在对面的景泺头都没抬。
交个房租都能说得这么暧昧，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鬼。
刚吃完早餐，景泺就马不停蹄地坐到电脑前，开始找出租中的房子。
“这一套怎么样。”宋轶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身后，指了指屏幕上某套房子。
景泺看了眼价钱，直接PASS掉，继续往下翻。
他忽然想到什么，回过头问：“你手头有积蓄吗？有的话我们可以凑凑，租个好点的，当然，房租我就不收你的了，交水电费就行。”
宋轶失笑：“没有，我身无分文。”
也是，一个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鬼，身上怎么会有钱。
景泺叹声气，没想到自己就连死了，都要为钱发愁。
他手上有笔小钱，平时够用还有余，现在要平添一笔房租，好些房子还是半年起租，这么一扣，还是很心疼的。
便宜不好捡，翻了这么久都没翻到房好价廉的，他正沮丧着，一个房屋信息唰的出现在屏幕最下方。
市内，两室一厅，带厨房带阳台，家具配备齐全，半年起租，可直接入住，最最关键的是，价格还便宜。
景泺眼睛瞬间亮了，马上给房屋的联系人打了电话，敲定了见面时间。
两人到了约定的咖啡厅，房主已经在了，是一位老奶奶。
聊了一会，景泺得知老奶奶会低价出租是因为老人家马上就要移民了，又不想房子空着，这才开始招租客。
老人比较好说话，很快租房事宜就敲定下来，知道他是个小明星后，还答应等他明天看完房再付款。
景泺一签完合同，就赶紧赶回家搬行李。
宋轶看他陀螺似的转了一天，忍不住道：“其实也不用这么急。”
景泺拉着行李箱走在前边，没答话。
他得趁天黑之前搬走，省的给别人招麻烦。
街上仍旧冷清，林伯正在给灯笼换灯泡，见到他这架势，问：“小泺，你这是去旅行？”
“不是，”景泺停下脚步，“林伯，我要搬走了。”
林伯瞪大眼，半天才反应过来：“什么？”
“小泺。”阿婆不知何时出来的，她站在铺子前，叫了他一声。
景泺：“阿婆，我在。”
“以后没什么事，就不要回来了，”阿婆见到宋轶，眉头皱得死紧，“……要真有什么事过不去，再来找我。”
林伯站在旁边，表情更莫名了，应该让景泺有空常回来看看才对吧？
景泺哑然，半晌才有动作，点头道：“……好，您保重。”

第五章
铺子是爷爷留下来的，景泺不想卖，这个位置的铺面也没有什么人会租，索性门一关就走了，连出租信息都不贴。
跟阿婆等人告别后，两人打车去了新房子。
新房子在市内，走一段路就有超市，沿途还有不少店面，坐在车里一路看过来，景泺还算满意。
到了目的地，宋轶跟在他身后下了车，却见前面的人拐了个弯，进了旁边的某运动牌子服装店。
景泺戴着口罩，碎发轻垂在额间，问他：“穿几码的衣服？”
宋轶报出自己的码数，话里带笑：“我可以自己挑吗？”
“可以，”景泺站到一边，比了个耶，“不能超过这个数。”
最后还是超过了，买了足足三套。
没办法，宋轶试了三套，三套都很帅，景泺咬咬牙，拿着他换下的衣服到前台结了账。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公寓的电梯。
宋轶手里拎着购物袋，轻笑道：“谢谢。”
“……不客气，”景泺拉了拉口罩，下电梯，“以后每个月还是给你点零用钱吧，你遇见我之前都怎么过的？”
宋轶道：“我以前没有实体，不用花钱。”
景泺没接话，输入了密码锁，并顺手把房门密码改了。
老奶奶搬出去前，显然叫家政公司的人来打扫过，家具还仔细的铺上了防尘的塑料膜，他匆匆拖了一下地板就几乎没有别的要整理了。
宋轶换上运动服后显得整个人都明亮了许多，他刚洗完澡，配上湿漉漉的发尾，都可以去给这家运动牌子代言了，他手里拿着西装，问：“有垃圾吗，我顺手一起丢了。”
“有，在门口，”家里多了个人，景泺还不是太习惯，“你要吃外卖吗？”
虽然不进食也不会饿，但他打算还是跟之前一样过日子。
宋轶笑：“好。”
他刚出门就敛下嘴角，走到拐角的大垃圾桶处，毫不留念的把穿了十几年的西装丢了进去。
女主突然自杀，《琉适传》剧组可谓是遭到重创，前面的戏份要重拍不说，女主的片酬也都拿不回来。
不是唐琳工作室不肯退，而是这种时候要是剧组找唐琳工作室拿回片酬，会收到不少社会舆论和唐琳粉丝的抵制。加上前一任女主出了这种事，圈里的其他流量女星都不太想接这部戏，没有什么挑选的余地，最后只能定下一位新人。
剧组的工作人员把他拉进了一个微信群里，收到剧组通知的时候，景泺正在吃韩国炒饭。
[副导：拍摄时间定为十八号，有其他安排我会发私信，没收到其他通知的人早上八点准时到片场，谢谢配合。]
马上就有人开始回“收到”，景泺擦了擦嘴，也跟着回了句。
几乎全群都冒泡完后，牧辰希才出现。
[牧辰希：嗯。]
景泺眉头轻挑。
这一小表情马上被坐在对面的宋轶捕捉到，问：“怎么？”
“没有，”景泺顺口道，“就是有些奇怪，女朋友都自杀了，牧辰希还有心情继续拍戏，我还以为他会辞演。”
景泺打开牧辰希的微博，对方自那日被唐琳转发后，就没有任何动态了。
“到时见了就知道了，”宋轶道，“他们两个感情好吗？”
景泺：“很好啊。”有一回他去更衣室的时候还撞到两人在天雷勾地火地在接吻，唐琳衣服都被撩起来了，吓得他赶紧转身走人。
宋轶嗤笑：“感情很好，她还暗示你去她房间？”
这你老人家都知道？
景泺哑然。
娱乐圈水深不是假的，但景泺接触尚少，裤脚都还没被河沾湿，不太懂里面的条条道道，索性闭了嘴，安静吃饭。
深夜到来。
新家有两个房间，景泺住比较大的那间，宋轶的房间就在他旁边。
他躺在床上，仍旧没有睡意。
说实话，景泺到现在都有些晕乎，短短几天，他就搬离住了二十五年的家，还跟一个鬼住在一起。
有那么一瞬间，景泺都在想，干脆再死一次吧，总比硬着头皮捉鬼强。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一闪而过，然后就被他摁死在了摇篮里。
好死不如赖活着，他不畏惧死亡，但也从来没有过轻生的念头。
闭眼想着想着，总算是睡了过去。
……
——叩。叩。叩。
三声闷响。
景泺几乎是瞬间清醒。
叩。
又是一下。
是敲门声，而且不是敲的房门，而是最外面的家门。
景泺僵硬转头，看了眼闹钟上的时间，凌晨四点，谁凌晨四点会来敲门？！而且还不按门铃！
这两天见惯不科学事件的景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手紧紧抓着被单。
“叩叩叩。”清脆的响声。
这回响不是外边的大门，而是他的房门。
恐惧到了顶端，景泺背部发麻。
“景泺，”男人低沉的声音，许是刚睡醒，还带些沙哑，“是我。”
是宋轶。
景泺咽咽口水，定了定神，赶紧下床开了门。
宋轶眸子在黑夜中极亮，问他：“你听到了吗？”
“……”景泺苦着脸，点头。
宋轶：“别怕，我去看看，你在这呆着。”
说完，也不等景泺回答，就大步走到了大门前。
景泺那句“等等”哽在猴头。
就不能给他一点准备时间吗？！
宋轶当然没能听到景泺心里的叫喊，径直开了门。
门外黑漆漆，什么都没有，宋轶蹙眉，走出去开了外头的灯，还是一无所获。
见他回来，景泺问：“有……什么吗。”
“没有，”宋轶想了想，道，“明天出门去买点东西。”
景泺问：“买什么？”
“避鬼的东西，”宋轶关上门，“省的还有些小喽啰惦记着你，虽然它们没什么威胁力，但数量多了，挺麻烦。”
**
“鬼来买避鬼物品，倒是新鲜。”
次日，景泺跟着宋轶一路到了某家药店里，刚进门就听见这么一句话。
药店的主人是个年轻女人，一头酒红色卷发，正坐在木椅上玩手机。
“你算得是越来越准了，”宋轶笑，介绍道，“我的鬼师，景泺。”
“你说我算得准，还跟我介绍什么，显摆？”女人嗤笑一声。
景泺小心地看了看周围。
除了刚刚这段对话外，就是一家很普通的药店。
宋轶偏头道：“她叫乌七，是个神婆。”
“你好。”景泺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嗯，”乌七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雾，“挺帅的。”评价完，她看向宋轶，“把门关上，想买什么？”
宋轶道：“来点香灰就行。”
乌七慢悠悠起身，扭着腰进了内屋，不久，拿了一个小罐子出来：“一千三。”
宋轶道：“贵了，以前可都是八百，还送一小盒米油。”
乌七抖抖烟灰：“怎么，还不兴我涨价？不要拉倒。”
“要的，”景泺截住宋轶的话头，从钱包里拿出银行卡，“刷卡可以吗。”
“当然可以，”乌七笑了，她笑起来极有韵味，“算了，看你这么讨我喜欢的份上，我多送你一勺，你等等。”
乌七又从里面拿了一勺出来。
景泺看了眼勺子中的香灰，眼底微讶，香灰是灰色的，里面还放了些黑色圆珠子，极其眼熟——他前几天刚被阿婆用这个泼过。
结完账，乌七拿出手机，调出一个二维码：“来，扫扫我的微信，以后还要什么，微信找我就成，我心情好了，没准还给你送货上门。”
景泺乖乖的扫了，宋轶眼底暗沉，把盒子收到口袋里，催促道：“走吧，回去了。”
乌七冷哼一声，没接腔。
出了药店，景泺才问：“神婆是？”
宋轶言简意赅：“算命的。”
街边行人很多，景泺靠他近了点，小声道：“数量多吗？她们……也捉鬼？”
“她们是人，捉不了，只能驱，”宋轶道，“神婆的能力是遗传的，但她们很难有子嗣，我只见过乌七这一个神婆，估计快灭绝了吧。”
景泺想了想，没把阿婆说出来。
奇怪的是，他能在阿婆身上看到许多生气，乌七身上却是什么都没有。
刚下公寓电梯，景泺就接到了丘林的电话。
丘林道：“景泺，你可够省钱的，又白上了回热搜。”
景泺正站在门边，看宋轶用手指在墙上开了个洞，把香灰炉嵌了进去，在里面洒满香灰。
他问：“什么热搜？”
“你自己看吧，公司打算趁着这个热度，给你买点营销，你一会记得更条自拍微博，别把热度浪费了。”丘林叮嘱着，“那个剧组开拍的时间也通知到我这了，你收到了吧？好好拍，到时我去给你探班，顺便跟你仔细说说公司对你以后的规划。”
景泺应下：“好，谢谢丘哥。”
回到家，景泺坐在沙发上，盘着腿刷微博。
丘林刚刚说这事的时候，之所以用了“又”字，是因为之前他因为被路人偷拍，上过一次热搜。
这一次也是，打开搜索页面，下面就有一条叫“超苏地铁哥哥”的热搜，他看了下照片的角度，应该是上次在地铁遇到的那两个女生发出来的。
下面的评论是如下画风。
“帅死了，求微博指路！”
“不是全脸，不敢乱认老公。”
“全脸也很帅，指路微博@景泺”
当然，也有差评。
“一脸女相，整容脸。”
“这营销真烂，评论全是水军。”
景泺看完几条热门评论就退了出来，有些键盘侠嘴巴毒，他不敢多看，准备乖乖发条微博就溜。
写好内容，打开相册找配图时，才发现最后一张自拍已经在上条微博用掉了。
没法，他只能点开前置摄像头，刚扬起嘴角，身边的宋轶猝不及防地靠了过来。
但点快门的手已经收不回来了，咔擦一声，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定格。
景泺一愣，照片里的宋轶眼底带笑，一张侧脸棱角分明，抢了大半风头。
他侧过脸，对上男人的眼神。
宋轶看到照片，笑容渐深，语气新奇，用上了前段时间看到的词儿：“景泺，咱们互粉吧。”

第六章
“行，”景泺收回目光，“你微博叫什么。”
宋轶：“等我。”
五分钟后，他皱眉抬头：“……非要电话号码，才让我注册。”
景泺挑眉：“你不是有吗？”
“我的号码没在人间登记。”他又低下头，脸色不太好。
“……”敢情之前一直是游客模式，景泺沉默片刻，朝他摊开手掌，“手机给我。”
拿过手机，景泺随手登了一个号，这个号是他以前怕自己看微博时不小心点到赞，才注册的小号，后来发现他就算点到赞也没关系，就没怎么用了，上面一条微博都还没发过：“你用这个吧。”
宋轶笑了：“好。”
**
没收到剧组其他通知，十八号早，景泺带宋轶出了门。
地铁上，景泺看身边的男人不断的碰着面上的口罩，一副不自在的模样。
他敛眼，把手伸进口袋里，准备假寐一会，随之而来的手机震动把他震了个清醒。
是陌生号码，景泺揉揉眼间，接起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好，”是个妇女的声音，语气镇定有力，“我是刘忠的妻子。”
景泺仔细想了想，确定自己不认识叫刘忠的人：“您打错电话了吧？”
“没有，”妇女停顿了一下，“我丈夫，前几天开车时不小心磕到你了。”
景泺醒了神。
磕到？这都撞飞了好吗？
他克制着情绪，语气冷了不少：“有事？”
“是这样的，我今天本来想去医院看看你，但听医院说你已经出院了，”妇女道，“你忙吗？出来谈谈？不方便的话，我去你家里也行，想向你表达一下我们的歉意。”
景泺道：“免了吧，我挺忙的。”
“景先生，”对面显然已经摸清景泺的底了，“我先生也是无意之失，现在你是出院了，可他还在里面关着，既然你没有出什么大事，那一切就都好说了，补偿什么的我们可以好好谈，不会让你失望的。当然，作为交换，我希望你能写一份谅解书。”
景泺至今还记得那辆车。
他躺在血泊中时，脑袋不能转动，倒是看清了罪魁祸首，是辆高档越野车，价位高保养费贵，车牌号还顺溜得很，车主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谅解书？你想多了。”
“你……”妇女深呼吸了两声，“既然你都没事，何必追究这么多？他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怕明白跟你说吧，我丈夫是XX娱乐公司的股东，你是圈里人，应该知道吧？只要你写份谅解书，事情解决后，我们可以给你资源方面的补偿，虽然公司股东多，但一些小资源我先生还是做得了主的。”
景泺低头轻笑一声，语气已经不像刚刚那么强势，但仍旧坚定。
“不了，希望您不要联系我了，谅解书是不可能的，您也不用想着给我公司施压，如果公司不管，我个人会出资请律师把官司打到底，您丈夫逃不掉的，”他声音淡淡，“不论我伤势如何，酒驾是原罪，再见。”
没等对面反应，景泺迅速挂了电话，然后才发现身边的宋轶正直直的看着他，眉眼弯弯。
他发现宋轶很喜欢看他，被这么盯着，他有些别扭：“怎么了？”
宋轶收回视线，拉下口罩，嘴边噙着笑：“没事。”
平时景泺都是提前到片场的，可今天忘了定闹钟，所以起的晚，踩着点才到。
他们到时，其他工作人员和演员都已经在了，工作人员低头忙碌着，而演员全都扎堆在化妆间里。
他一路打着招呼，带着宋轶进了化妆间。
第一个看到他的是在剧里饰演皇上妃子的女演员，她涂着睫毛膏，从镜中看着他，道：“景泺，来了？”
没想到对方会跟自己打招呼，景泺笑答：“是，早上好。”
“嗯，”女演员视线直往身边的宋轶身上瞟，“这位是来探你班的？”
“不是，”景泺道，“他是我的新助理。”
两人的对话很快引起了旁人的注意，景泺刚说完，化妆间里安静了一瞬，眼神都不约而同的落在宋轶身上。
一身运动服，和一条土色大衣都掩盖不了男人精致的五官和高大的身材。
“你们公司果然会挑人啊，一个助理都这么帅。”导演不知何时进来了，手里的剧本卷成了圆柱状，“都准备好了吗，马上要开拍了。”
场务道：“没有，导演，希哥还没到呢。”
希哥指的是牧辰希，景泺环视了一圈，的确没看到人。
“打电话催催。”导演摆摆手。
场务干笑两声：“这……应该在路上了吧，要不您先拍别场？”
倒不是场务偷懒，这电话还真没人敢打。
牧辰希今年三十四岁，去年刚拿下影帝奖杯，风头正盛，春风得意，星途坦坦荡荡，性格自然也比别人都大牌一些，之前还跟媒体翻过脸。
但大牌归大牌，他拍戏时还是很认真的，演技也好，所以之前那些偶尔的迟到，剧组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更别说现在，人的女朋友刚去世，不辞演都得谢天谢地了，哪还敢催着他来。
导演想想也是，撂下话就匆匆出了化妆间：“那先拍别的，景泺快点化妆，一会就到你的戏份了。”
景泺坐到位置上，身后的宋轶忽然弯下腰，声音暗暗沉沉，用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道：“我去片场附近看看。”
景泺：“……行，但是贴了名字的休息室别进。”那些都是有点咖位的演员才有的专用化妆间。
“好。”
景泺的妆并不麻烦，他的角色是个智障皇子，随便打点粉就行了。
但今天化妆师也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怎么的，粉饼拍得一点都不含糊，景泺只得开口：“会不会太白了？”
化妆师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啊，真的有点，不好意思啊，我有点走神了，现在就给你擦掉。”
景泺表示体谅，他看了眼化妆师眼底，乌青非常明显：“没睡好吗？”
化妆师扯扯嘴角：“嗯，最近总觉得很累，你等会，我去洗把脸再来。”
换好衣服化完妆，宋轶还没回来，景泺也不理他了，转身投入了拍摄。
他的戏份杂杂碎碎，大多数时候都是给主角当背景板，现在主角没来，就只能拍他仅有的几场重点戏，每个镜头都不超过五分钟。
第二个镜头拍完，到旁边候场时，牧影帝终于姗姗来迟。
人未到声先至，牧影帝不仅粉丝多，身边的工作人员也多，光助理就有三个，听说还有两个投资助理，只是平时没跟在他身边，所以每次牧影帝到片场时，都能先听到那些助理的声音。
“让让，让让，我们希哥来了。”
“先别拖地，滑。”
吵吵杂杂声后，牧影帝走进了片场。
一身厚重的羽绒服，大大的黑口罩和帽子，一副墨镜，这身装扮，景泺觉着他就算去北极都不会觉得冷。
关键是，这些厚重衣服外，裹着一层浓浓的鬼气，它们形成了火焰状，最上头跟在燃烧似的，在空气中划出条条波浪。
“看到什么了。”
宋轶不知何时走到身边，声音淡淡。
景泺：“……满身的鬼气。”
“猜到了，”宋轶说，“他这幅模样，说是正常人都没人信。”
宋轶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牧影帝摘下了口罩和眼镜，让人看清了他的面部。
惨白的嘴唇，唇上还破了皮，双眼无神，嘴角下垂，眼底乌黑，简直像是个垂危的病人。
景泺咽咽口水，道：“那你赶快联系黑白无常。”
“不急，”宋轶神情自若地给他递来杯水，“喝点水，你嘴唇也有点干。”
这都什么时候了，景泺哪还有心情喝水，但对方的手一直伸着，他只好接过来匆匆喝了一口。
“快解决吧，剧组人这么多，我怕……”
“再等等。”宋轶道，“有点奇怪。”
景泺一愣：“哪里奇怪？”
宋轶道：“厉鬼附身，一般不会找太显眼的人，会被身边人发现破绽不说，还会引起地府的注意。”
“可他身上的鬼气非常重。”
“其实有鬼气的，不一定是鬼，”宋轶看着站在门口的人，“被诅咒、下蛊、下降头，或者与鬼亲近的人，也有可能染上鬼气，你看看他周围的人，有没有鬼气？”
宋轶这么一提，景泺才发现，牧辰希身边的工作人员身边都有一层黑雾：“……有，但是非常淡。”
“你找机会看看，他有没有心跳或者脉搏。”
“我？！”景泺瞪眼，“怎，怎么看？”
“都行，得快，”宋轶道，“不然出了什么事就不好办了。”
景泺满脑子空白，除了拍摄中的台词和平日的打招呼外，他就没和牧辰希说过话。
牧辰希抬眼。随意地扫了一眼片场的人群，眼底毫无生气，随即转身往单独化妆间走去。
这时景泺才发现，牧辰希身后有位穿红色风衣的女人非常眼生，之前在片场完全没见过。
女人走到导演面前，笑道：“导演您好，我是辰希的经纪人梁媛，前段时间忙，一直没能来剧组，真是麻烦您一直照顾他了。今天路上堵车，所以来得晚了，您不会介意吧？”
导演也笑：“不会不会，来了就好。”
“这是拍到哪了？”梁媛语气柔和，“是这样，辰希最近身子有些不舒服，一会还要回去休息，可以先拍他的戏份吗？”
“当然没问题，”导演说完，转头对景泺扬扬手，“那个，景泺啊，你先休息，有你的戏份再叫你。”
景泺已经习以为常：“好。”
回化妆间的路上，宋轶忽然开口道：“唐琳跳楼的酒店在哪？”
“就在马路对面，”景泺道，“除了我，其他演员的家离这都不近，几乎都住在那间酒店。”
“嗯，”宋轶说，“一会拍完了去看看。”
“什么？”景泺停下脚步，艰难道，“现场应该已经被封锁了。”
宋轶：“别担心，我有办法。”
景泺问：“……去那儿做什么？”
宋轶：“如果牧辰希没被附身的话，没准唐琳还在里面。”

第七章
气色再不好，都能用妆容掩盖掉，牧辰希从化妆室出来时，脸色已经与平常无异。
景泺就坐在片场角落靠墙的小凳子上，心里在纠结着要不要去酒店。
牧辰希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唐琳给你发过短信？”牧辰希的声音和他的脸色一样，虚浮飘渺的，还略微带些沙哑。
景泺一愣，踌躇片刻道：“是。”
牧辰希继续问：“发了什么？”
看来警方没有把唐琳的通讯信息公之于众，甚至没给她的男朋友牧辰希看过。
也好，这样景泺就省了很多麻烦，虽然他和唐琳没有什么，但真要解释起来还是很费力气的。
景泺：“就是说了一下戏份的事儿。”
牧辰希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话里不客气：“你这小破角色，有什么戏份好讲？”
景泺笑笑：“我也受宠若惊。”
牧辰希的眼神由上而下，轻蔑得可以。
景泺也笑得坦荡。
正僵持着，宋轶走了过来。
牧辰希身材在男星中已经算是上等了，但跟宋轶没法比，宋轶往牧辰希身边一站，硬是比他高出一小节，肩也宽厚不少。
“牧影帝，有事吗。”宋轶语气生硬，嘴上叫着影帝，话里却不带一丝恭敬。
“你是谁？”牧辰希看清他的脸，皱眉道，“又是什么‘小鲜肉’？”
景泺见宋轶眼底已经冷了下来，怕他胡来，赶紧道：“他是我的助理。”
牧辰希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赶到的梁媛拉过了身子。
“小希，导演叫你过去了。”她催促着。
牧辰希抿唇，眼底是浓浓的不满和怒气，却还是听梁媛的，丢下一声冷哼后转身离去。
“不好意思，”梁媛还站在原地，表情诚恳，“最近发生那种事，小希心情不是很好，所以脾气也差些，对谁都是这样，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景泺点头表示理解：“没事，希哥也没说我什么。”
梁媛走后，宋轶问：“他欺负你了？”
“什么？”景泺失笑，“没有，只是问我几个问题。”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看放在膝上的剧本，他演技本来就不好，不能再在台词上减分了。
宋轶站在他身边，眼神落在拍摄中的牧辰希身上，眸间尽是寒意。
一天的拍摄在低气压中度过，虽然已经重新开工，但唐琳的事还是带来了不小的影响，大家都想着赶紧完工，早点拍完，早点翻篇。
化妆间里，景泺拍完了今天的戏份，在慢吞吞的卸着妆，宋轶坐在旁边，嘴里噙着笑，道：“再晚一点，天就要黑了。”
心知逃不过，景泺手上的动作加快：“……马上。”
剧组安排的酒店是五星级的老牌酒店，跳楼这么大的事也没能影响到它，仍旧大开着门做生意。
酒店大厅金碧辉煌，就是客人不怎么多。
走到前台，宋轶语气随意：“还有房间吗。”
接待他们的女职员笑容甜美：“有的，请问您是要标间还是？”
宋轶看了景泺一眼，景泺隔着口罩闷声道：“豪华大床房。”
“嗯，”宋轶道，“豪华大床房有吗。”
女职员：“有，您想住楼层高一点的，还是想住楼层低一点的呢？一共要几间？”
宋轶：“一间，想住高点的，你们这最高的大床房在几楼？”
女职员道：“二十六楼，目前还有空房。”
“二十七楼呢？”景泺打断她，“我上次来，住的就是二十七楼。”
女职员脸色马上变了变：“不好意思，我们二十七楼因为临时调整，暂时封闭了，您看二十六楼可以吗？”
宋轶笑笑：“不用了，谢谢。”
离开前台，景泺小声道：“被封了，要不我们下次再来吧。”
宋轶转身按下电梯的按钮，然后走进电梯，道：“来，进来。”
电梯停在了二十六楼，出电梯后，两人从安全出口处的楼梯径直走到了二十七楼。
二十七楼安全出口的大门手柄上，两条锁链紧紧扣着。
景泺松了口气：“看吧……”
宋轶抬手，握着锁链轻轻一捏。
哐啷。
两条锁链脆弱的掉在地上。
……碎了。
打开门，由于长时间处于密封状态，二十七楼走廊的味道有些难闻，景泺抬手捂住了鼻子。
宋轶头也不回道：“跟着我。”
景泺反应过来时，宋轶已经走了进去，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快步跟上去。
宋轶目标明确，拐个弯直接推开了2701的门。
景泺紧跟在他身后，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怕里面突然跳出唐琳的鬼魂，他下意识闭上眼。
静了几秒。
“不在，别怕。”宋轶失笑，伸手拂了拂景泺额前的碎发。
景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宋轶就抽离了手。
他定了定神，跟在宋轶身后进了房间，结果刚踏进去就惊呆了。
他终于知道警察为什么还会对唐琳的自杀持有怀疑态度了。
房里一片狼藉，房内物品已经被警察收走了大半，他粗略看了看，一张床被收得只剩一张床垫了。
采证可能还没结束，房里的血迹没有清理，墙上、地上、床头柜里的镜子，全部都沾满了血迹，不是喷射的血，是用手指画出来的血痕，条理清晰可见。
除了一个破碎的窗户外，阳台玻璃门和其他窗户都是紧闭着的，房间里味道很重，景泺憋着气：“这怎么可能是自杀？”
“警察也不傻，”宋轶面色如常，丝毫没被这血腥的场景影响，他慢悠悠走到窗前，窗户像是被人用锤子锤破的，边缘的玻璃尖上也有血迹，他往下望了望，“应该是监控录像没有任何人进来和出去过，隔壁的住户应该也都查过了，没有收获，才会查到你身上。”
景泺眉头皱得更紧：“你是说，是唐琳自己把房间弄成这样的？”
宋轶没接话，突然抬头看了眼床尾顶上的观赏性木质电扇。
“那个……”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清脆悦耳。
景泺一怔，怎么会有小孩子跑进来了？他回过头，果然，一个小女孩躲在门后，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正怯生生的看着他们。
她身边有灰色的，薄薄的鬼气。
“你们可以看到我吗？”小女孩也是一愣，随即眼底涌出眼泪，急道，“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景泺以为她在害怕，赶紧道：“不是。”
“……不是？”小女孩眼泪更急了，“那我该怎么办？”
景泺对眼泪最没辙，眨巴着眼睛不知如何是好。
宋轶收回目光，走到小女孩身边，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蹲下来，问：“小宝贝，在这多久了？”
“好，好多天了，”小女孩抽泣着，“我在旁边的医院死掉的，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该去哪，爸爸妈妈也看不到我，我也不能跟爸爸妈妈回家。”
“不哭，一会就有人来接你了，”宋轶轻声哄着，“你在这这么多天，有没有看到住在这个房间的大姐姐？”
“……有，她很漂亮，可是好像也死掉了，我看到了好多警察叔叔。”小女孩吸吸鼻子。
宋轶问：“她是自己死掉的，还是被坏人害了？”
小女孩摇头：“我没跟进去，妈妈说未经过同意，不能进他人的房间，所以我，我在这走廊等了好多天。”说到这，小女孩更委屈了，刚止住的眼泪又哗啦啦的掉。
“你来问，”宋轶起身，对景泺道，“我去给白无常打个电话，这两个女人，做事越来越不仔细了。”
宋轶说完起身就走，绕到窗前去打电话。
景泺犹豫片刻，也学着宋轶刚刚那样，蹲下来问：“宝贝，那警察来了后，门开了，你有没有看到其他什么奇怪的东西？”
小女孩想了很久，才支支吾吾道：“好多东西，绳子、刀、还有好多药，好多好多好多……都被警察叔叔带走了。”
景泺一愣。
他出神之际，对面2702的房门突然被打开。
白无常走出来，两手一捞，把小女孩抱起：“对不起啊小甜心，姐姐把你弄丢了，走，带你去喝汤。”
说完，她看到蹲着的景泺，笑得更明媚了，“景大人，下回您洗澡的时候再有鬼就找我啊，我也想看看您的身材呢！”
景泺：“……”
宋轶嗤笑道：“自己负责的区域都能把魂弄丢，小姑娘都憋出鬼气来了，赶紧滚回去领处分吧。”
白无常撅噘嘴，不敢反驳，老老实实地转身进了2702。
景泺马上明白过来，门应该是她们的传送方式。
他站起身，把刚刚小女孩给的信息原原本本告诉宋轶。
宋轶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都是自杀用品，唐琳死意已决啊。”
他走到方才的电扇底下，道，“扇叶上面有划痕，看来唐琳尝试过上吊，但没有成功。”
景泺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扇叶上的划痕，疑惑道：“电扇没损毁啊，为什么没有成功？”
“也许，是她自己不想死，”宋轶走到床前，看着上面挣扎时用手抓出的血迹，“应该说，她的求生欲望很强，所以刀、绳甚至药都没用，屋里味道这么重，应该是唐琳催吐出来的呕吐物。”
一阵寒意由脚往上窜。
“你的意思是，她是被迫的？”景泺下意识看向那个破碎的窗户，接道：“……其他不管用，所以索性让她跳下去，一了百了？”

第八章
说完这句话，景泺忍不住皱起眉。
他马上脑补了这样一个场景：女人泪流满面，边摇头边挂好绳子，最终还是把自己吊了上去，她不断挣扎，好不容易成功挣脱，摔到床上后又抓起刀，拼命往自己手上划，刀子起起落落，床单留下数道血痕……
“只是猜测而已，也许是我们想多了，至少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男人声音温和，适时的打断了景泺脑中的画面。
景泺被叫回神，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嗯。”
宋轶道：“走吧，回去了。”
“看完了？”景泺说，“不看看别的地方吗？”
倒不是他想看，就怕回去后宋轶觉得不够仔细，再拉他来一回。
“不看了，”宋轶道，“放心，以后不来了。”
瞬间被看穿心思的男演员：“……”
两人下了电梯，景泺看了看手机：“已经七点了，不然打车回去吧，不然错过晚饭时间了。”
宋轶道：“都行。”
上了车景泺才后知后觉，明明两人都不会饿，少吃一顿根本不算事……算了，就当是他对这副躯体最后的倔强吧。
出租车司机一看两位乘客都像模像样的，没忍住唠唠嗑：“哎，这时间可真堵，你俩刚下班呀？”
“嗯，”宋轶看着窗外，语气舒缓，“他刚下班。”
景泺一向不擅长和出租车司机尬聊，见宋轶张了口，索性闭嘴听着。
又是一个红灯，出租车司机停下来，看向后视镜：“你呢？”
“我是他助理，”宋轶话中带笑，“今天是第一天上班。”
出租车司机有些意外，因为宋轶这模样，还真不像是给人打下手的，他呵呵道：“那你得好好给老板效力啊。”
宋轶笑着嗯了声，绿灯亮起，车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到了公寓大门，景泺付钱下车，发现宋轶正目光灼热地盯着对街的某一处。
是一家书店。
景泺小声地清了清嗓子：“走吧。”
宋轶很快收回视线：“好。”
景泺边走边留着神，身后的人脚步声不紧不慢，非常平稳。
走了一小段路，景泺想了想，还是停了下来，转过身问：“想去书店？”
“可以吗？”宋轶眼底微讶，反问他。
“书又不贵，”景泺轻叹口气，拐了个弯。
宋轶笑着不答话，大步跟上他，俩人并肩朝书店走去。
工作日，书店里没什么人。
书店规模不大，只有一个收银员，正坐在一边吃盒饭，饭香弥漫半个书店，景泺捂着鼻子，表情略差。
“这里书种挺少的，你找找有没有想看的吧，没有的话改天再去别家看看。”
半天没得到回应，他疑惑地转过身，发现跟在身后的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还真是个爱看书的鬼。
大学毕业后就再没逛过书店，偶尔进一次还挺有兴致，没一会，景泺手里的购物篮就装了好几本书。
逛够了，正准备去找宋轶，转身看到了墙上的大海报。
海报上，牧辰希的笑容内敛深沉，旁边一行大字：“漫漫影帝路，牧辰希给你讲述风光背后的辛酸与艰苦，一切尽在《光影》中。”
现在明星赚钱的方式有很多，出书算是其中一项，利益比不上拍戏或综艺，但好在不用出太多力气，名气大点的，指尖动动或直接找枪手，轻轻松松就能赚一笔。
海报正下方就是《光影》的实体书专柜，已经卖了一大半，跟旁边柜上另一叠小说高矮分明，看得出还挺热销的。
景泺不是很感兴趣，说实话，这本书他觉得起码得有百分之九十出自枪手之手。
跟牧辰希在一个剧组呆过，他很清楚这位新晋影帝今年的行程有多满，比如今天还在剧组拍戏，明天就要到巴黎看秀，后天可能还得赶回国内拍综艺，中间都不知道能有多少休息时间，哪来的精力写自传？
几个女生走到《光影》专区前，看上去像是要买书。
景泺拉了拉口罩，准备不动声色的离开，经过女孩身后时，听到了其中一位不加掩饰的议论声。
“听说希哥在里面写了人气下降那段时间的辛酸史，完了，我今晚估计要边看边哭。”
景泺脚下一顿。
这些人不提，他都快忘了，牧辰希之前似乎险些过气？
“小泺，”温沉的声音响起，景泺转过头，看到宋轶手里抱着一大摞书，问他，“这些我可以买吗？”
宋轶的声音引起了女生的注意，她们回过头后，眼睛明显一亮，然后随着宋轶的视线朝他看来。
“……可以，”景泺压低声音，匆匆从专柜上拿了本《光影》，催促道，“走吧。”
收银员是个男人，他刚吃完饭，嘴里还啧啧响着，扫着书上的条纹码问：“付现还是刷卡？”
“刷卡，”景泺眉头轻皱，“不好意思，你能洗个手再来收银吗？”
“不碍事，书都有塑料膜抱着，不会脏的，你放心啊。”刷完购物篮里的，收银员接过宋轶手上的书，看清书名后，忍不住好奇地抬头看了宋轶一眼。
景泺也是刚看清宋轶挑的书。
西X记，水X传，X国演义。
有些强迫症的景泺非常想再给他添一本红X梦。
结完账，宋轶毫不费力地承包了所有购物袋，先一步走出书店。
回到公寓，景泺进屋前没忍住又看了眼门边的香灰炉，里面的香灰短短几天就少了三分之一，宋轶那句唐僧肉的比喻还真没错。
景泺关上门，道：“再这样下去，过不久又要去找乌七买香灰了。”
宋轶道：“嗯，没办法，你太诱人了。”
“……”突然被冠上这么妖艳的词，景泺一懵，半晌才喃喃道，“可是白天也没见有鬼来骚扰我啊。”
“我在你身边，没鬼敢动你，”宋轶把书放好，回头认真道，“不然我去你房间睡？”
景泺忙摆手：“不用了。”跟鬼睡？他还是花钱吧。
晚上，景泺洗完澡出来时，宋轶正坐在客厅的方正木椅上。
笨重的睡衣掩盖不住男人的体型，他的坐姿非常优雅，大腿上放着一本厚重的名著，翻页的动作都透着修养。
景泺走过去，坐到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书：“我洗完了，你要洗吗？”
“好，”宋轶把书签夹好，盖上书，看到景泺手中书籍的封面，眉头轻挑，“你喜欢看自传？”
景泺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拿的是《光影》，封面上的牧辰希半边身子在阳光下，半边身子在暗处，和书名还算得上是相得益彰。
“不喜欢。”景泺拆开塑料膜，把里面的赠品照片拿了出来，随手丢在身前的玻璃柜上，“不论牧辰希是不是被鬼附身，他身上的鬼气都是实打实存在的，所以刚刚看到就顺手买了，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些有用的信息。”
宋轶忽然想起什么，起身道：“现在还流行包书皮吗？”
景泺刚看完《光影》前面万分矫情的前言：“什么？”
“书皮，”宋轶重复道，“学生时期，包在课本上，用来保护书籍的那种。”
景泺抬头，疑惑地眨眨眼：“我没用过，怎么了。”
宋轶没再继续说，他随意套上外套，向景泺预支了五十块，转身出了门。
奇奇怪怪。
景泺继续看手中的书。
整本书是用第一人称写的，许久没看书，他被这些密密麻麻的字搅得有些心烦，但买都买了，只得耐着性子往下看，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重点。
牧辰希的过气期。
景泺进圈时间短，没进圈前一心埋在学习里，奖学金什么的是无缘，他争取不用花钱走后门就成，对娱乐圈的事更是不关心，所以对牧辰希这段小历史没什么印象，直到刚刚听那个女生说了后才模糊记起。
牧辰希是一夜爆红的代表，第一部 出演的电视剧，在第一集后半段就引爆了收视率，记录直到去年才破——被牧辰希自己破的。
电视剧播完后，他火了一两年，碰上了某地区影视剧的全盛期，大陆剧收视冷却不少，牧辰希没站稳脚跟，自然就有了过气的苗头。
而且这个过气期非常长，足足三年。牧辰希在这三年里受尽冷遇，频频受挫，最后差点回家养牛。
读到这，景泺有些惊讶，这本书看起来好像真是牧辰希亲手写的，他可不觉得枪手会写出回家养牛这种话来……
门口响起输入密码的滴滴声，景泺下意识抬头，见是宋轶才安下心。
宋轶手上拿着好几捆五颜六色，还未开封的圆柱状书皮纸。
“得爱护图书，”他面不改色地坐到景泺身边，语气老成，“我给你包书皮吧。”

第九章
景泺懒懒往沙发上一躺，把书递了过去。
宋轶手法不太娴熟，包的很慢。
景泺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小，用手撑着脑袋道：“宋轶，我们谈一下。”
“好。”宋轶包得认真，没抬头。
景泺把话在嘴里反反复复酝酿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清楚你……现在这种状态多久了，但是目前我还在工作，你跟在我身边，也要注意一些。”
宋轶：“嗯，你说。”
景泺说：“首先就是，突然拧碎两根铁链这种事……希望不要再发生了。”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宋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道，“不过我会小心，不会让别人看见。”
“……”景泺喝了口水，继续道，“我从事的行业是娱乐圈，虽然说不用讨好别人，但是平常能避免的冲突，我们就尽量避免吧。”
宋轶马上猜到景泺指的是今天在片场的事。
他道：“他果然欺负你了。”
“没有，只是唐琳的事让他对我有些误会。”他语气平稳，“如果非要逞一时之快，我很可能会丢工作。”
宋轶道：“只要他不犯你，我就不会跟他发生冲突。”
得，等于没聊。
他放弃游说，把声音调大，看起了综艺节目。
第二天，景泺抱着两本包着灰色书皮的书去了片场。
刚下车就发现片场入口被层层人群围住，无需走近就能看清最前端几人手上的灯牌，上面的“希”字又大又闪。
两个女人从片场门口出来，是牧辰希的两位助理，她们刚出现，人群就开始躁动，助理嘴里不断说着什么，声音却完全被粉丝们的问题淹没，场面一时间更加混乱了。
“大家安静！辰希有几句话让我带给大家！”一个身影走出大门，中气十足的女声响起，加上话中的内容，人群很快就安静下来。
马上有眼尖的粉丝认出来：“是梁姐！梁姐！辰希没事吗？”
“我也不瞒大家，辰希目前的状况不是太好，不过，”梁媛语气轻缓，她控场能力十足，寥寥几句就把粉丝们的情绪安抚下来，“他正在努力恢复，让我给大家带几句话。”
最前头，被选为粉丝发言代表的女生吸了吸鼻子：“梁姐，您说。”
“首先，他非常感谢大家的关心，但是他不愿意让自己的私事影响到大家的心情，这段时间辰希的通告日程会继续，希望大家能给他一个良好的休息、工作环境，等他调整好情绪，会再次出现在大家的面前的。”梁媛说完，还伸手摸了摸几个姑娘的头，“让你们担心了，他也非常难过，网上的流言蜚语太多，我只能暂时禁止他使用各类社交软件，等事情平息了，我会让他发微博报平安的。”
粉丝们登时哭得更厉害了。
粉丝发言代表哽咽道：“告诉他，我们会乖乖等他归来的！”
景泺道：“走吧，从后门进去。”
“好，”宋轶边说边从他手上拿过书，跟自己的放在一起，走了几步，问，“你的粉丝多吗？”
“不多。”
景泺走进片场时，刚好拍完牧辰希的戏份，副导演看到他，朝他招手道：“景泺，过来。”
他快步走到副导演身边，小声问：“副导，有事？”
“你终于来了，赶紧去换衣服，下下场戏就拍第四十七幕，”副导边跟着他往化妆间里走，一进去就朝化妆师喊了一嗓子，“今天景泺的腮红打重点！要拍哭戏。”
化妆师正在玩手机，闻言点头：“好。”
景泺坐到化妆镜前，刚准备说什么，转头撞上了化妆师的脸，吓了一跳：“……你的脸色好差，没休息好吗？”
这位化妆师之前的面色就已经很不好了，现在更严重，头发乱糟糟，眼底无神，反应还慢，她良久后才哦了声，应道：“这两天失眠，老睡不好，可能工作太累了。”
宋轶自进化妆间后，就安静的站在景泺身边看着带到片场来的西X记，听到两人对话，他抬头看了化妆师一眼，眉头轻挑。
“这种状况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化妆师一愣，随即道：“就这个星期。”
宋轶漫不经心点点头，简单说了句：“多喝水。”
打完粉底，正准备上腮红，化妆师转身时突然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景泺一愣，赶紧起身，扶了地上的人一把：“不要紧吧？”
“……没事，”化妆师起身，人是没事，但腮红粉却撒了一地，“被椅腿绊到了，你等一下，我去找别人借下腮红。”
景泺：“好。”
其他化妆师都在外面等着演员拍完上去补妆，化妆师出去后，景泺才问：“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宋轶失笑，视线还在书上：“你比我看得要多，怎么还问我。”
“她身上是有鬼气，”景泺道，“可是很淡，颜色也不大一样……”
“不一样？”宋轶终于抬头。
景泺：“对，跟在医院一样，是灰色的。”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躁动声。
“哎呀！你怎么了？！”
“快来人扶一下！”
“打120，先打120！”
宋轶眼一眯：“看来是来不及了。”话里虽然有遗憾，眼底却不带一丝感情。
景泺赶紧起身往外看，只见那位化妆师倒在地上，脸色苍白，片场乱糟糟的，周围已经有人在拨打120了。
“……她，她没呼吸了！”离她最近的工作人员手探到她鼻尖，然后颤着声道。
拍摄那边也停止了，导演大步走过来：“怎么了，怎么回事？！”
“她刚刚找我拿腮红，我，我正在找呢，她就突然倒了……”化妆师的同事语无伦次道，“没呼吸了……”
“那还愣着做什么！”导演一喝，“快点打120！谁会做急救？！”
景泺啪的关上化妆间的门，压着声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跟她身上的鬼气有关？”
“嗯，”宋轶道，“之前也跟你说过了，医院有生气有鬼气，两者相合，才会变成灰色。”
“你意思是，那位化妆师有生气，”景泺蹙眉，“她是神婆？”
“她不是，”宋轶反问，“乌七身边有生气？”
景泺收住嘴，继续问：“……那她身边的灰色气体是怎么来的？”
宋轶安静半晌，合上书，轻声道：“可能是借命。”
景泺不说话，静静地等他解释。
“顾名思义，借一个人的命，给另一个人续上，这算是一种蛊，鬼气由此而来，又因为她续了某人的命，所以也有了生气。”
“……牧辰希。”景泺脱口而出，下意识回身打开门，在人群中找牧辰希的身影。
牧辰希个子高，一眼就能找到。
他妆打得厚，看不出什么脸色来，表情跟众人一样，茫然、惊讶和恐惧，这三种情绪展现出来后，牧辰希还扑通的坐到了身边的大椅上，像极了被吓坏的群众。
景泺这次毫不犹豫，快步走出化妆间。
趁人群混乱之际，他坐到牧辰希旁边，一边手搭着他的肩，另一边在他后背，佯装要帮他顺气：“希哥，还好吗？”
牧辰希饰演的是皇上，化妆师倒下时，他拍的是寝宫里的戏份，穿着一条薄薄的睡衣。
景泺手刚要覆上去，突然被另一只手拨开。
“我来就好。”
说话的正是牧辰希三位助理中的其中一位，她长相普通，绑着马尾，额前都是杂乱的碎发。
牧辰希也像是刚发现身边的人，他瞟了景泺一眼，立即皱眉起身。
“林茜茜，”他朝身后的助理叫了声，“去给我倒杯水来，梁媛呢？！”
“梁姐刚走，我已经通知她了，她说现在回来接您。”被唤作林茜茜的助理说完，赶紧麻利的拿水去了。
本来想探探看牧辰希有没有心跳，这下没了机会，景泺心底有些遗憾，也不多待着讨嫌。
临走前，他听到身后牧辰希那句小声的嘟囔。
“什么破剧组，妈的。”
120很快赶到，但是为时已晚，听完身边人的描述后，医护人员初步判断是猝死，马上抬着尸体走了。
刚复拍没几天，又有一位工作人员离世。
剧组里静悄悄的，就连副导那句“暂停拍摄”都显得有气无力。
景泺卸掉才打上的粉，拉着宋轶去了地铁站。
坐在地铁站的座椅上，景泺心情低落地翻了翻自己的账目。
出了这档事，他觉着这部电视剧算是黄了，近期内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接到规模大点的通告，没出车祸前他本想给自己添辆代步车的，现在看来又是遥遥无期。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起了微信提示。
[副导演：后天早上十点，照常拍摄。]
群里马上就有人发问。
[场记小五：那个，副导，最近出了这么多事，这……]
[副导演：放心，我们考虑到了，这不，赞助商托人找了一位高人，听说驱邪捉鬼样样精通，名气可大了，那位道长后天就来我们片场做法，大家别迟到，都来去去霉运。]
景泺慌张的抬起头。
宋轶感受到他的目光：“怎么了？”
“剧组找来了一位道长，说是找来驱邪的，”景泺表情复杂，“那位道长不会顺手把我们也驱了吧？”
宋轶眉头轻挑，偏过头看着他，似有若无的笑了笑：“怕吗？”
“……也不是很怕，”景泺轻咳了声，“算了，听天由命。”
反正工作还是得去。
这日子活的也是非常刺激了，见到鬼要跑，见到道士僧人也要跑。
这次宋轶的笑声未加掩饰，低音炮传进景泺耳里，有股莫名的性感：“放心，他们发现不了你。”
景泺脱口道：“那你呢？”
“我现在有□□，应该不会被看出来，”宋轶道，“就算被看出来了，他们也奈何不了我。”
景泺边放下心边想，这么嚣张，这一届道士不行啊。

第十章
开工日，投资方派来的人和剧组人员来得很早，他们听说那位高人的性子非常奇怪，有时答应了的事转眼就不来了，所以专程多打了几个电话。
投资方干坐着等了半天，眼底写满了不耐烦，副导演只好硬着头皮又去外面打了一个。
见他回来，投资方问：“怎么说，高人到哪了？”
“说是在路上了。”副导演干笑两声。
这位高人当然不止说了这句话，其他还有“催命啊催催催”、“上班高峰期我坐火箭去啊”还有“再催你自个儿做法吧”等等，语气嚣张态度恶劣，偏偏这行他还没法给差评，万一高人一气之下把脏东西往他身上驱可怎么办？所以他也只能听完后乖乖应声好好好您慢慢来。
高人没来，演员倒是陆陆续续到了。
让人惊讶的是，牧辰希居然也提前到了。
“辰希，这么早？”副导演招呼道。
“嗯。”牧辰希见到投资方，朝对方友好的点头算是打招呼后再无其他动作，一点讨好的意味都没有。往位子上一坐，再没开过口。
他的气色相对之前已经好了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打了粉，总之没有之前这么憔悴了。
还好，不然投资方看了得多不放心，副导心里暗想。
“那是谁？”投资方看着刚从门口进来的人，问。
副导演看了下：“景泺，饰演九皇子的。”
“那个我知道，”投资方说，“我说他旁边那个。”
副导演：“哦，他啊，是景泺的助理，好像叫……宋轶。”
投资方一愣：“助理？”
“是啊，帅吧，听说是景泺的远方表哥。”副导演见投资方分散了注意力，松了口气。
副导演刚说完，投资方就站起来往门边走去。
投资方在景泺面前站定，笑的时候带起了眼角的鱼尾纹：“你是丘林带着的艺人？”
跟上来的副导演用四人刚好能听到的音量道：“景泺，这位是马总，剧组投资方派来的代表。”
景泺刚解下口罩，嘴边习惯性上扬：“马总。”
“嗯，”马总眼神一转，看向宋轶，明知故问道，“你也是丘林刚签的新人？”
“不是，”宋轶没看他，外边下着小雪，景泺头上有一些雪屑，在他的黑发上尤其显眼。
宋轶摘下手套，修长的手指在景泺头上轻轻扫了两下，然后才转过身来，淡淡道，“我是助理。”
“是吗，我看你条件挺好的，”马总说着，佯装犹豫了一会，才慢悠悠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这样吧，我们公司最近刚好有一项造星计划，就连培训期，每个月能拿到的钱也比助理高，你如果有想法，可以来面试看看。”
副导演在一旁腹诽，嘴上是这么说，宋轶要肯去，面试这种流程一定走都不用走。
没办法，娱乐圈嘛，脸才是王道，不然就凭景泺这种演技，剧组还真不可能用他，要不是景泺已经签了公司，马总肯定会发两张名片。
宋轶张嘴准备拒绝，身边的景泺先开口了，他双手接过马总的名片，不动声色的强塞进宋轶的手里：“那我替他谢谢马总抬举。”
两只没什么温度的手碰到一块。
宋轶眉一挑，手乖乖的蜷起来，堪堪擦过景泺抽走的指尖。
“嗯，去忙吧。”马总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没有表现得太急切，摆摆手道。
景泺状似不经意，问：“那位高人还没来吗？”
“来了来了！”外头进来一个场记，“副导，你说的那个车牌号过来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你一来，高人也来了，”副导赶紧起身，走前还不忘拍拍景泺肩膀说两句，“你前段时间不是车祸吗，刚好去去霉气。”
景泺扯扯嘴角，眉头轻皱：“我突然肚子有些不舒服，副导，我先去趟厕所。”
这蹩脚的演技一眼就能看穿，好在副导也无暇顾他，径直离开接高人去了。
景泺手肘撞撞身边的人，示意对方跟他走。
厕所里，宋轶看着面前心神不宁的人，失笑道：“不是说了，不会被发现的。”
“不怕一万，”景泺说，“万一来了个懂行的呢？”
宋轶：“那也打不过我。”
**
“您……你终于来了。”副导演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人后，嘴里的称呼变了变。
在人们心中，得道高人年龄基本五十往上，修行长资历厚，不然怎么担得起“高人”这个称呼？
可是从车上下来的女人，看上去似乎连三十岁都不到。
女人嚼着嘴里的口香糖，拨了拨自己的卷发，强调道：“不是我来晚了，是你们来早了，我可没有迟到。”
副导演看了看腕表，还真没有，差一分钟才到约定的时间。
他干笑两声：“那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剧组的导演不信这些，对这次请道人的事不太上心，投资方又端着架子，只能是他拉下脸去招呼人了。
“现在就开始，我赶时间，”女人打开副驾驶座的门，拿出一个急救箱大小的白箱子，“你们举办开机仪式的摆台在哪儿？”
走了几步路，副导演指了指位置：“在这。”
女人踩着高跟鞋蹬蹬的走过去，然后蹲下来，从白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型喷壶，往副导演指着的地方喷了几下。
几分钟后，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鼻而来，周围的人纷纷忍不住皱眉捂鼻。
女人丝毫不受影响，她冷笑一声，又从箱子里拿出一张符咒，嗖的按到了水渍处，符咒突然像是蒸开的水，哗啦啦的波动了好一会儿，不见消停。
等得不耐烦了，女人站起身，脱下了高跟鞋。
她把鞋坐在手上，鞋跟狠狠朝符咒上砸去！
撞击声响起，没半分钟，符咒就安静下来了，妥妥帖帖的躺在地上，臭味也开始渐渐散去。
不信邪的导演眉头皱得死紧，脑内把所有已有知识过了一遍，在想着这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女人从容站起身，穿好鞋，走到旁边的盥洗处洗了把手。
“这个符咒贴着，别动它。”
“好好，”副导演问，“如果不小心踩到什么的……”
“你们都多大人了，不会避着走吗？”女人洗完手，刚准备盖上盒子，发现最底层的小石子正发着微弱的红光，还在轻轻颤动着，她挑眉，拿出石子握在手心，“既然都来了，我可以逛逛吗？”
“行，当然行，”副导演说，“我们马上要开拍了，只要您不发出声音就可以。”
女人点头，也不等他多说，把白箱子往车里一丢，双手插兜走进了片场。
越往东走，兜里石头抖动频率越快。
厕所里。
景泺听到片场内有了吵杂声，想来应该是结束了。
剧组的厕所是内置的，对清洁的要求非常大，专门雇了个清洁工阿姨来，所以厕所味道不熏人，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但怎么说都是个厕所，景泺想了想，道：“我出去看看。”
宋轶合上书：“我去吧。”
刚说完，外面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高跟鞋声。
片场忙碌，拍的又是古装剧，没人会穿高跟鞋。
景泺心一紧，下意识抓住宋轶的手臂，把他拉进某个厕所隔间。
宋轶没反抗，任由他抓着，进了隔间后才问：“怎么了？”
怕被外面的人听见，景泺没说话，表情复杂。
鞋跟发出的声音愈来愈近。
终于，声响带上了些许回音——高跟鞋的主人走进了男厕所。
这下景泺一点侥幸心理都没有了。
鬼还没当几天就碰上难得一见的道士高人，真的是非常倒霉。
男厕所的大门“咔嗒”一声关上。
宋轶明白过来，他面色如常地把书放到景泺手里，然后抬手，直接拉开了隔间的门。
“等……”
话还没说完，景泺就闭嘴了。
隔间的门被拉开，站在外面的女人一头酒红色卷发，双手插兜，那对媚眼里头满是揶揄：“哥俩感情挺好啊，我还以为只有小姑娘上厕所需要手牵手呢。”
正是那位才见不久的神婆乌七。
景泺：“……你是他们口中的那位高人？”
“怎么，我不像吗，”乌七红唇扬起，看向旁边的宋轶，“出去说，我可没有在男厕所聊天的癖好。”
出了厕所，宋轶问：“是借命吗。”
乌七：“低级的蛊，但下得很完整。”
既然蛊已经解了，景泺也没兴趣听太多，他探头看了看片场里面的情况，道：“我先进去，你们慢慢聊。”
“哎，等等呀，”乌七笑眯眯的挽上景泺的手，“带我去你化妆间坐坐？”
她边说边往景泺身边靠，然后侧过脸，给身后男人一个挑衅的眼神。
“……行。”景泺扯了扯手臂，刚准备挣脱出来。
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景泺听得清楚，张口正想问，身边的乌七忽然慌张地收回自己的手，不可置信的探进大衣口袋里——
然后抓出了一摞粉末。

第十一章
因为乌七在，剧组专门腾了一个小化妆间给她休息，她不由分说，把景泺也拉了进去。
景泺离开化妆间的时候，乌七还在里面拍桌子骂着。
“你这种睚眦必报的鬼是没有好下场的！”
“我要给我的香灰涨价！”
“你这个穷鬼！”
宋轶淡定的坐在一边，手上已经换了本名著，对乌七的话恍若未闻，头都没抬过。
路过的场记跟景泺并肩走着，小声问：“刚刚高人是不是在说鬼不鬼的？我们片场真的有鬼吗？还会不会出来害人啊？”
“你听错了，”景泺瞎扯，“她说的是贵。”
“贵？”场记想了想，“她的出场费是挺贵的，怪不得我还听到涨价什么的……有本事就是不一样啊。”
这都什么和什么。
景泺失笑着走进拍摄现场，里面正在拍牧辰希的一场重头戏，气氛紧张。
牧辰希能火不是没道理，他不仅演技丰富，台词功底还好，每句台词都能说得抑扬顿挫，情感十足。
新女主是个刚入圈的新人，一晃神没接上牧影帝的戏，停滞了两秒钟。
“Cut！”导演表情有些为难，“你说台词啊，傻着干什么？”
女演员一脸窘迫：“对，对不起，我没跟上……”
“台词背熟了吗？”牧辰希语气有些冷淡，说不上温柔，也说不上生气。
女演员：“都背熟了！”
“算了，休息一下，你去酝酿下情绪吧，”导演拍案道，“化妆师，补下妆。”
景泺这才想起来，刚刚应该问下乌七有没有看出牧辰希身上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他转身，想折回化妆间。
“景泺！”还没看到人，就听到中气十足的一声叫唤，紧接着一只肉嘟嘟的手臂搭到了景泺肩上。
“丘哥，”景泺回头，看到身后的人，问，“您怎么来了？”
在身后的正是丘林，他不仅人来了，手边还拎着不少吃食：“我来看看你，怎么样，到你戏份没有？”
景泺：“还要一会。”
“那刚好，走，进去说。”丘林说着就要往化妆间走去。
“丘林。”坐在折叠椅上的牧辰希开口把两人叫住。
丘林转身，见到他后笑道：“哟，牧影帝，在中场休息吗？”
“嗯，”牧辰希瞥了景泺一眼，语气不屑，“你最近挑艺人的眼光怎么越来越差了？”
就知道牧辰希要往自己身上说，景泺扯扯嘴角，不搭茬。
丘林一听就知道对方指的是景泺，他不知道内情，只当是景泺CUT次数太多，招惹到敬业的牧影帝了，他呵呵笑了两声：“牧影帝真喜欢开玩笑。”说完，他打开手上的塑料袋，拿出两个橙子递过去，“吃橙子吗？”
牧辰希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吃。”
离开现场，丘林不住的上下打量着景泺，终于没忍住感慨道：“我的天，你就连脸上那几道擦痕都好全了？你这自愈能力太非人了吧。”
景泺做完手术后脸上有几道明显伤，丘林还向医生确认了半天不会留疤才放心，没想到这不留得也太彻底了，这才多久，连个痂都没。
景泺脸上的疤在见到宋轶的五分钟后就消掉了。
多说多错，他索性不说话，扯开嘴角笑笑。
“我还以为你之前为了让我放心，往脸上打粉呢，”丘林又自言自语了一会，然后自儿个把话题转开了，“刚刚牧辰希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景泺：“嗯，我懂的。”
“那就好，”跟着景泺走到化妆间，丘林见到里面坐着的宋轶和乌七，还以为又是新演员，他朝两人笑了笑，然后低声道，“我的同行们也很努力啊，不知不觉圈子里又多了这么多新面孔。”
“……这位是我的助理，”景泺向他介绍，“另一位是投资人那边找来的道士高人。”
“……”
丘林反复看了宋轶几眼，干笑两声，把景泺拉到一边，小声道：“你应该也知道，公司给你批的助理工资是底层艺人助理的价位，超过的部分，公司可不负责报销的。”
“我知道，”景泺道，“我跟他谈好的也是那个价位。”
丘林瞪大眼，脱口而出：“他这种外貌条件，随便接接平面都能赚很多，坏了脑袋才会来给你当助理吧？”
景泺：“其实他是我远方表哥，刚从农村上来的，就想找个踏实的工作。”
丘林步步紧逼：“你又不是农村户口，哪来的农村表哥？”
景泺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往下编，这时，一只大手由后圈住了他的脖颈，低沉的声线传来：“您就是丘哥？”
两人靠的近，景泺后背直接贴在了身后人的前胸上。
丘林看着面前勾肩搭背的人，眉梢挑成一个夸张的弧度：“对。”
“我是他新招的助理。”宋轶笑得温和，跟丘林握了个手。
丘林：“我知道，景泺跟我说了，你是他的……远方表哥。”
“表哥？”宋轶一愣，随即轻笑，“他是这么说的吗。”
景泺：“……”
宋轶语气带些无奈，和微不可见的宠溺：“那就是吧。”
景泺一脸懵，表兄弟是他们之前就统一好的说辞，怎么到了宋轶这，硬生生说出了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丘林马上挂上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行，既然是自己人，那我就放心了，走走走，进去坐。”
几人刚坐下，乌七就站起身：“走了。”
“哎，高人，等等！”丘林赶忙叫住她。
乌七脚步未停：“有事？”
丘林笑眯眯的：“高人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他刚进剧场就听工作人员说了，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年轻。对于这种接触神神鬼鬼的高人，自然是能结识就结识一下。
“景泺有我的联系方式，”乌七出门前，丢下句，“不过我出场费很贵，真需要时再联系我吧。”
乌七走后，丘林拿着大袋小袋出去给工作人员分了分，才慢悠悠的回到化妆间。
托乌七的福，这个小化妆间没人，也不用避着谁，丘林径直道：“景泺，公司那天开会时探讨了一下你之后发展的规划，最后商量出来一个结果，你听听看，能不能接受。”
景泺点头：“您说。”
“原本公司的打算是给你报几个培训班，再去磨练磨练演技，但你之前有了那个热搜，热度高了不少，这段时间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等等，”景泺没忍住，打断了一下，“上次那个热搜，热度还没消吗？”
记得第一次上热搜时，景泺和公司的合同还没谈妥，网友连他个人微博都没找到，没两天就匆匆翻了篇。
丘林：“还有余热，你没看到你微博涨了多少粉吗？”
“……看是看到了。”他还以为是公司买的僵尸粉，“您继续说。”
丘林：“拍戏的资源近段时间是找不到了，但是真人秀资源倒是不少。”
“真人秀？”景泺坦白道，“丘哥，我这人没什么幽默细胞。”
“没事，真人秀的嘉宾又不是只有幽默路线可以走，”丘林道，“我们都帮你想好了，你可以走暖男，或是老实路线。”
景泺：“暖男？”
丘林：“负责照顾安抚女嘉宾的角色，我觉得这个不错。”
景泺嘴角一抽：“那老实路线……”
“就是经常上当的游戏黑洞，老被欺负的那种。”
景泺刚想说什么，场记敲门进来：“景泺，马上到你戏份了。”
他起身道：“好，就来。”
“行了，我下午的飞机，得出省一趟，你先拍着吧，路线什么的再议，先看看能争取到哪些真人秀资源，”丘林起身，拍着他的肩，“我觉得这次是个机会，如果能抓住，你一定会红。”
丘林临走前，也给宋轶塞了一张名片。
宋轶看都没看，把名片夹在书里当书签，然后开口道：“刚刚那个人说的，我觉得都不行。”
景泺一愣：“嗯？”
“他刚刚说的路线，”宋轶一本正经，“一个虚假做作，一个哗众取宠，都不好。”
景泺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没忍住扬了扬嘴角：“嗯，我也觉得。”
“不需要刻意营造什么形象，”宋轶继续道，“你本身就已经很好了。”
景泺听得好笑，忽然对宋轶有些好奇：“你生前是做什么的？”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宋轶沉默半晌：“忘记了，怎么了。”
景泺开玩笑道：“嘴巴很甜，让我想私下给你涨工资。”
“不要，”宋轶像是想到什么，忽然问，“工资不用涨，可以要点别的吗？”
景泺没想到宋轶会顺杆爬：“什么？”
宋轶：“去看电影，可以吗。”

第十二章
“行，最近大片好像还蛮多的，”电影票才多少钱，景泺爽快应下，拉开化妆间的门，道，“一会给我倒杯水来吧，你如果什么都不做，很容易被其他人讲闲话。”
这一场景泺的戏是块背景板，牧辰希和女演员的对手戏，他就负责坐在一边傻兮兮微笑，时不时装模作样的吃点东西。
今天拍了小半天，女演员终于进入状态，这几场宴会的戏份很快就拍完了。
休息时间，一杯热可可被放到他手边。
景泺拿起来，吹了两口，低声问：“哪来的可可粉？”
宋轶：“刚刚副导的助理在泡，顺便要了些。”
景泺唔了声，喃喃道：“下周得去药店一趟。”之前丘林在，他没能提香灰的事，香灰炉快见底了，再不买，晚上可又要被敲门了。
刚说完，一股若有似无的烧焦味钻进他的鼻腔。
味道非常淡，里面还有股说不上来的腐臭，景泺忍不住皱起眉，赶紧把热可可凑到自己嘴边用了嗅了嗅，想用可可味遮挡一下。
宋轶发现他的小动作：“怎么了。”
景泺：“你没闻到吗？”
宋轶反问：“你闻到什么了。”
“腐臭味。”
“哎呀，你闻到了？”坐在桌子另一端的女人不好意思笑了笑，“我朋友探班时送来的橘子，有几个居然烂了，我马上让助理拿去丢。”
说完，她身边的助理赶紧把那一袋橘子拿走，整包丢到了垃圾桶里。
说话的女人正是新女主，她继续道：“我看味道没那么重，就忘了要丢了，没熏到你吧？”
景泺摇头：“没有，也不是很臭。”
“我前几天看到你在地铁上的照片了，”她话题一转，“太帅啦。”
景泺：“……谢谢。”
“其实之前涡洋公司也找过我签约，但是最后没签成，不然我就能做你的师妹了。”新女主一脸遗憾，拿出手机，“我们来拍一张吗？”
然后还未等景泺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把手机架在了自拍杆上，迅速拍了一张，拍完后还有一串大声的美颜音效。
“哇，你好白，特效加上去都快亮发光了。”
景泺对这个人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好脾气的笑笑：“可能是粉打多了。”
他之前在片场虽然说不上人缘差，但还真没有哪个演员会主动来找他拍照，毕竟他的咖位小，要拍也得是他去找别人合照，轮不上别人上门来。
一个眼生的化妆师走上前：“泺哥，我来帮你补下妆，导演说下场要拍你挨打的戏。”
景泺：“好，麻烦了。”
对面的人又问：“你不自带化妆师吗？她们带来的化妆品质量都不太好诶。”
景泺算是发现了，这个新来的女主角似乎不太会聊天，他能明显感觉到化妆师给他上妆力道都重了点。
化完妆后，新女主也换衣服去了，耳边终于恢复了平静。
一直站在身边的宋轶这才开口：“你要挨打？”
景泺说：“不是，假打，拍戏而已。”
这场戏要“打”他的人是牧辰希，因为智障皇子太皮，把牧辰希剧中角色的母亲推下了湖。
道具师已经在他身后放好了垫子，牧辰希站在他面前，身上的鬼气又重了几分，看他的眼神冷冽又锋利。
这估计不是演的，倒像本色出演。景泺还有闲情在心里吐槽，等到导演喊那句“Action”才开始进入状态。
牧辰希语气里满是愤怒：“是不是你把我娘亲推下水的？”
景泺眨巴眼，傻里傻气的：“谁，谁让她不来跟我玩儿骑马？”
别的难说，智障是真好演，只要不卡台词，景泺还算是得心应手的。
牧辰希眼底发红，手紧紧攥成拳头，朝他肚子上挥来——
“啊！”景泺五官皱得很紧，往身后倒去，虽然后面垫了垫子，但一个一百多斤的大男人突然躺下去，还是硌得有些生疼，让他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Cut！”导演看了一遍回放，“再来一次，景泺你往后倒的时候跳一下，看看能不能营造被打飞的效果。”
景泺忙点头：“行。”
“Action！”
台词又重复了一遍，牧辰希红着眼，再次握拳挥来。
景泺还在脑里想着该怎么飞，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叫声，还有东西碎裂的声音。
叫的正是面前的牧辰希，他捂着后背，疼得直喘气：“嘶……”
他身边是一个破碎的瓷杯，看情形，应该是被瓷杯砸到了后背。
景泺一怔，下意识看向宋轶，这杯子这么准，力道还大，想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丢出来，普通人很难做到。
宋轶表情愉悦，始作俑者姿态十足。
景泺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眼神，他跑到牧辰希身边，赶紧扶住他：“没事吧？”
牧辰希疼得狠了，一时也没推开他，嘴里喊着：“背。”刚说完，他又叫了一声，抬手一看，手指上被碎玻璃戳伤了，还有一小截玻璃在上面，渗人得狠。
景泺怕他乱动会加深伤口，忙抓稳他的手腕，工作人员一股脑围了上来，马上把他从牧辰希身边挤开了，吵吵嚷嚷地把人送回了化妆间。
景泺还站在原地未动。
宋轶走上来，扶起他：“小心点，都是碎玻璃。”
景泺看他：“是你做的吗？”
宋轶道：“不是。”
景泺不太信，又懒得再追究这个：“我刚刚……摸到牧辰希了。”
宋轶挑挑眉，等他继续说。
“心跳没能摸出来，”景泺咽咽口水，“但是他有脉搏，这样是不是说明……”
“嗯，”宋轶不意外，“说明他没有被附身。”
“可是他身上的鬼气又重了，”景泺蹙眉，忍不住道，“你说我能看出附在人身上的厉鬼，但我看来看去，就牧辰希的鬼气最重。”
宋轶看着他，沉默半晌，突然变了个话题：“你还疼吗？”
景泺一愣：“什么？”
“被打的地方，”宋轶看向他的腹部，“疼不疼。”
景泺没想到自己这拙劣的演技居然能让宋轶误会：“我没被打，是演戏。”
宋轶表情明摆着不太相信。
“真的，牧辰希说话虽然不太好听，但演戏方面很敬业，不会乱做手脚。”说完，景泺觉得自己也莫名其妙，他跟宋轶解释这么多干嘛？
吵杂声从化妆间那传来。
牧辰希从走廊出来，身后跟着一大票人，他靠在别人身上，对导演道：“那我回去了。”
导演点头：“好，你休息好了再来。”
“刚刚谁砸的我，记得给我查出来，”牧辰希声音不小，应该是故意要说给始作俑者听的，“不然我可能很难有心情继续拍戏了。”
前面是要求，后面就是威胁了。
“一定一定，”导演指着顶上的某个角落，“我在那装了个摄像头，一会马上调录像。”
这话一出，别说其他人，就连牧辰希都愣了：“有摄像头？”
导演：“对，其实……我们剧组之前被偷过两回设备，所以我就偷偷装了一个想捉贼的。”
牧辰希脸色更差了。
也是，谁都不喜欢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摄像头录进去。
“那你赶紧调。”牧辰希语气很冷。
导演这回只能干笑：“好，坐车的时候小心点，别磕着背啊。”
把人送走，导演立马收回了脸上的笑容。
他道：“你们都还愣着？干什么？戏不拍了？”
副导演：“可是这辰希都走了……”
“走了怎么了？”导演声音更大，“他走了，不能拍别的镜头吗？！”
没人敢再去触霉头，转身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岗位。
这一天下来，几乎所有演员都挨了骂，就连饰演太后的某位老戏骨都受了几句训。
景泺此时无比庆幸自己的角色难度不大，不然绝对是被骂得最惨的那个。
一天拍摄结束，宋轶坐在化妆间，等景泺换衣服，手上终于不再是那几本名著，而是在戳手机。
自跟景泺互粉后，他刷微博的频率也多了起来。
他点开搜索栏，习惯性的打上“景泺”二字，底下出现的相关微博居然是刚才那位新人女主的。
“你们的地铁小哥哥在我手上哦~/调皮[配图]@景泺”
图是今天下午拍的照片，前面是女人的脸，后面是一脸懵、还在状况之外的景泺，因为照得突然，景泺甚至还有些模糊。
模糊得更好看了。
景泺出来时，见宋轶端坐着，两只手拿着手机架在眼前，眉头皱得很紧。
见他出来，宋轶转头道：“我们之前的合照在哪？”
景泺想了大半天：“我们有合照吗？”
“在家里，沙发上。”宋轶提醒他。
景泺这才想起来，那张还真勉强能算是合照：“手机里，怎么了？”
宋轶问：“那张照片不好看吗？”
“……”景泺表情为难，“还，还可以吧。”
宋轶：“那你为什么不发？”
景泺：“啊？”
宋轶：“现在的人不是都喜欢把合照发在微博上吗？”

第十三章
景泺正准备说什么，丘林的电话就先打来了。
丘林劈头就问：“你怎么跟徐鸯拍照了？”
徐鸯是那位新人女主，景泺半天才想起合照是怎么回事。
想想也好笑，最近两次的合照，都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拍的。
“坐在一起，就拍了一张，”景泺问，“怎么了？”
丘林：“她这会蹭着你的热度在热搜上呆着呢。”
景泺一愣：“蹭我的热度？”
热搜他自己想上都上不去，蹭热度又是哪来的说法。
“行了，我就是打来跟你说声，别给她的微博点赞，互动也不要，”丘林说，“她的团队最喜欢的就是贴其他明星了，如果被黏上，过几天你们的CP粉都要出来了。”
挂了电话，景泺赶紧开微博看了看，一看吓了一跳，他的粉丝居然已经破了一百万。
还有好几个叫“景泺XX省后援团”的微博在评论顶上艾特他经纪公司的微博，让公司放出景泺的行程。
他坐到一边，仔仔细细回复起粉丝的评论，当然不可能全都回，他挑了部分有趣的评论，截图给丘林，问对方这样回可不可以、那样说合不合适，转眼就过了大半个小时。
直到有工作人员进来，问：“泺哥，还没走吗？”
“这就走了。”景泺透过门缝往外看，才发现外面已经没人了。
工作人员走后，他问身边的男人：“今晚想吃什么？”
宋轶跟他吃惯了外卖，道：“都行。”
此时景泺正好刷到了一组火锅的九宫格，他咽了咽口水：“不然今天在外面吃吧。”
系好围巾就出了化妆间，才走到门口，那股若有似无的焦霉味又钻进了他的鼻腔，而且比之前闻到的还重了点。
他停下脚步，下意识看了眼门边的垃圾桶。
那袋水果已经被清洁员清理掉了，垃圾桶里空空如也。
宋轶：“怎么了？”
景泺揉揉鼻子，刚准备说什么，一个身影急匆匆从走廊出来，仔细一看，居然是牧辰希的助理。
这个助理他认得，好像是叫林茜茜。
最后剩下的几名工作人员也看到她了，其中一个叫住她：“茜茜，你怎么过来了？”
“来帮希哥拿点东西。”林茜茜语气冷淡。
工作人员继续道：“希哥怎么样了，没事吧？”
“没事。”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说完后加快脚步，明显一副不愿意多搭理人的样子。
工作人员表情讪讪，也没再跟她搭话。
她经过景泺身边时，那股霉臭味简直到了一个顶峰，怕显得不礼貌，景泺屏住呼吸，强忍着没去捂鼻子。
直到林茜茜走远后，他才开始小幅度的喘气，结果余味还在，这几下喘气险些没让他吐出来。
一只冰凉的手贴到他脸上：“怎么了？”
景泺压低声音：“咳……臭……”
宋轶敛下嘴角，手掌覆住景泺的口鼻，把他带到了阳台。
好在工作人员之前把通往阳台的门给关了，阳台上的空气还算清新，景泺这才活了过来。
换在平时，景泺是不会去议论别人的体味的，但这次明显有异常，刚刚味道这么重，片场里其他人却像是一点没闻见，他皱着眉，道：“我闻到了好重的气味，好像是从那个助理身上飘出来的。”
宋轶看着楼下疾驰而去的白色本田，“鬼上身，是没有气味的。”
景泺还想说什么。
两下敲门声，之前来化妆间的那位工作人员再次出现在阳台口：“……泺哥，我们准备要锁门了。”
火锅店，热气腾腾，辣味扑鼻。
面前的红汤沸腾着，把辣椒一层一层拨开，看起来就够味儿。
可惜食客刚经历一场嗅觉地震，现在是一点食欲都没有。
宋轶涮了一块牛肚，放到油碟里：“怎么不吃？”
“没什么胃口，”景泺往后一靠，“你慢慢吃，不赶时间。”
他手机上还是微博页面，热度什么的，果然还是得靠炒，他上一回上热搜时因为只是个普通百姓，没激起什么水花，现在有公司在背后推波助澜，还趁机会放出了他之前拍的一组硬照，把热搜利益最大化，现在那组照片虽然不在热门前列，但也是稳定在中上游。
没翻一会，他就看到了徐鸯的微博。
《琉适传》虽然频繁出事，但仍旧是大热IP，牧影帝主演，好几个大物配角，对新人徐鸯来说绝对是个绝佳资源，她的经纪公司恨不得把她参演的事昭告天下，这会他出现在徐鸯的照片中，行程是瞒都瞒不住了。
网友们对这条微博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徐鸯日常任务：蹭热度（1/1）”
“天啊我怎么觉得这两人配一脸，星星眼！”
“徐鸯的粉丝天天拿徐鸯到处配对不累吗/抠鼻。”
“景泺比徐鸯还好看，闺蜜照哈哈哈哈。”
正看着，丘林又发来一条信息。
丘林：“徐鸯关注你了，你先别回关，等《琉适传》放宣传的时候再看吧。”
景泺：“好。”
退出微博前，景泺习惯性的刷新了一下自己的首页，一条新微博出现在最顶端。
微博名称是一串英文字母，很眼熟——是前段时间他给宋轶的账号。
这个小账号在两分钟前发了第一条微博，无配文，只有一张照片。
是刚刚宋轶让他发过去的，他们两人的合照。
他抬起头，才发现对面的男人不知何时也拿起了手机。
景泺这才想起一个问题：“你的手机是怎么来的？”
宋轶之前说，他身无分文，可是他的手机却是某牌子的最新款，比景泺用着的都还要高一档次。
宋轶：“你车祸手术那一会，去地府申请的。”
他说这话时，服务员刚好把肥牛端上来。
服务员脸上忍着笑：“您好，这是你们的点的肥牛。”
出餐厅时，给他们上菜的服务员就站在门口，正在和结账员聊天。
“他朋友问，手机是哪来的，你知道那男人怎么回答的吗？”服务员笑道，“他说是地府发的，哈哈，现在的人怎么越来越中二了？”
景泺：“……”
他赶紧拽着宋轶的衣服，把人拉出了餐厅。
宋轶边走边问：“中二是什么意思？”
景泺面不改色道：“夸你很有趣。”
**
翌日，景泺是被短信声吵醒的。
他以前就睡眠浅，现在更容易醒了。
昨晚又没做梦。
自从那次车祸之后，他就再也没做过梦，他抬起手臂，看着自己的手掌，因为皮肤白皙，他皮下的血管比以前还要明显，就是不知道戳破后还能不能流出血来。
他发了一会呆，才起身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转账短信，金额四位数，转账留言是“工资”。
他走到宋轶房门前，敲了两下门。
没到一分钟，门吱呀一声开了。
宋轶上身什么都没穿，健硕的身板毫无遮挡，他头发睡得有些凌乱，眼底却清明又炙热：“怎么了？”
风景太壮阔，景泺下意识想挪开目光，紧接着又想，不对，大家都是男的，有什么好躲的？
于是他轻咳一声，强装镇定：“那个，你的工资发下来了。”
宋轶扬起嘴角：“嗯。”也不知道是在高兴工资，还是别的什么。
景泺：“给你发的第一笔工资，就先不扣你的水电费了，你没网络钱包，我直接给你现金吧。”
宋轶摇头：“你全拿着。”
景泺权当他鬼当久了，不了解金钱的必要性：“现在做什么都要花钱，以后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也好拿来应急。”
宋轶答得很快：“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
景泺一下被问住了，半天才道：“我们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吧。”
话音刚落，他自己就先收住了嘴。
他们现在还真就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
“总之你先拿着，”景泺摆摆手，转身进了厨房，随口道，“在这呆了快一个月，你就没什么想买的吗？”
身后的人安静了一会儿，才道：“有。”
片场化妆间。
化妆师给景泺上妆时，没忍住问：“泺哥，你那帅哥助理去哪了呀？”
景泺笑笑：“他有点事。”
他今天去银行取了现金给宋轶，宋轶把他送到片场后就离开了，说是要去买点东西。
其实他也蛮好奇的，一个鬼有了□□后，第一件想买的东西会是什么？
刚拍完今天的第一镜，宋轶就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塑料袋，坐到景泺身边。
“我刚刚去买了香灰，”宋轶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然后又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两张纸票。
“还买了今晚的电影票。”

第十四章
“你……”景泺哑然，话开了个头，就说不下去了。
宋轶把香灰放进景泺带着的双肩包里：“怎么了？”
景泺看了看手里的票，是部欧美科幻片的续集，他摇头：“没事，那收工就去看吧。”
马上开始拍新一镜，他站到布景里，又抬头看了眼站在角落的人。
宋轶站的笔直，手机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姿势优雅。
这人，第一笔工资全花在了他身上。
“景泺？”导演站在他身边，在给他们几个说戏，没想到平时最认真的景泺此时却走了神，“你听到了吗？”
景泺赶紧收回目光，点头：“听到了。”
正准备开拍，忽然跑来一个工作人员，嘴里喊着：“导演，监控出来了。”
景泺心里咯噔了一下。
昨天被那味道熏晕了头，竟然把这档事给忘记了！！！
他趁导演跟那人聊天的空隙，快步走到宋轶面前，低声道：“你坦白说，那杯子到底是不是你砸的？”
宋轶放下书，安静半晌，问他：“查出来了？”
听见他这个语气，景泺心里更没底了：“嗯。”
“如果是我砸的，”宋轶语气平静，“你要怎么办？”
“……”景泺张嘴半天，没能说出什么重话，他闷声道：“你以后做事不要这么冲动。”
说完，他抓起宋轶的手就要走。
宋轶不动如山：“去哪？”
“先跑再说，”景泺说，“快点，不然一会他们聊完了，就跑不掉了。”
宋轶：“那工作怎么办？”
“反正也做不下去了，”这事一被揭露，牧辰希就是脾气再好也不会咽下这口气，就算牧辰希忍了，他那经纪团队可不是吃素的，把人砸成这样，以后一定是处处为难他，“大不了换工作。”
宋轶敛下眉：“对不起。”
“别说了，”怎么拉都拉不动，景泺急了，“先走吧……改天我再去找牧辰希道歉。”
那头，来汇报的那位工作人员嗓门很大：“是新来的灯光师！”
景泺脚下一顿。
他转过头，刚好看到导演和工作人员肩并肩走过来，表情严肃，看都没看他们这一眼。
“真的是他？”导演眉头皱得死紧，“拍到脸了？”
工作人员：“拍到了拍到了，而且他衣服颜色很显眼，不会认错的。”
导演：“问出什么没？”
“问出来了，那人是唐琳的死忠粉，”工作人员一脸八卦，“听说是路过化妆间的时候听到牧辰希说了一些对唐琳不好的话，一气之下就动了心思，哦对了，那男的还拿过铅球冠军，怪不得丢这么准。”
景泺：“……”
他表情复杂的回过头，刚好捕捉到宋轶嘴角那一抹笑。
“……逗人好玩吗？”他酝酿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话里没有一点生气的意味，反而带着些许如释重负。
宋轶道：“我没说过是我做的。”
景泺想了想，还真是，这人……怎么还会钻语言漏洞的？
他的心情就像坐了一趟过山车，一下就把刚刚导演讲的戏忘了个精光，他转身正准备去问，身后又低低沉沉传来一句。
“我不会骗你。”
景泺回过头时，宋轶已经继续看起了书。
他走过去时，那位新来的灯光师刚好也已经回来了。
是个打扮略微邋遢的男人，不高，有些驼背，整个人看上去蔫蔫的。
导演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为了个明星，把自己工作给折腾没了，何必呢？”
灯光师脸上没什么表情：“我都嫌砸轻了。”
“你……”导演想说什么，又收了回去，摆了两下手，“算了，我估计剧组里是留不下你了。”这个灯光师技术不错，他原先还挺满意的。
灯光师转身便要走，偏偏副导演最喜好八卦，伸出手拽住他：“哎，牧辰希到底说了唐琳什么啊，你这么生气？”
灯光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眼底尽是恨意，渗人得很，把副导演吓得赶紧松了手。
“你瞪着我做什么？我就随口问问，不说就算了。”副导演纳纳道。
灯光师把他的手甩开，继续往前走。
见他方向不对，副导演又道：“你怎么还去碰灯？大门在那边。”
灯光师一脸随意，他调整好灯光：“你们放心，他不敢为难我。”
副导演：“你哪来的自信？他的团队是业界出了名的不好惹。”
灯光师冷笑一声：“因为我录了音。”
这话一出，整个片场都安静了一瞬。
刚刚那位工作人员也说了，灯光师是因为听见牧辰希对唐琳不好的言论才出的手，谁想还有更惊爆的——这个人录了音。
自从唐琳去世以后，牧辰希就一直在卖惨，他的团队不知道就这件事私底下买了多少水军，生生营造出一个情圣形象，这会要是爆出这样的录音……倒是不会倒，但牧辰希的人设绝对是要震上一震的。
景泺对此兴致缺缺，他现在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赶紧喝了几口水好让自己平静下来。
今天的戏份拍完后，他围上围巾，还惦记着今天白受了场惊吓的事，语气淡淡：“走吧。”
“等等，”宋轶叫住他，径直打开他的背包，拿出手套，“这个也带上。”
景泺其实不太喜欢戴手套，他的口袋里有毛，也暖和，戴上手套很多事情不方便。
见他没反应，宋轶直接拿起他的手，把手套套了上去。
周六，电影院人头攒动。
景泺今天做了一个拥有一百万粉丝的明星应该做的事：他戴上了口罩和眼镜。
黑框眼镜，无镜片，是之前在拍某杂志插图的时候，服装师强行送给他的，这副眼镜在他包里躺了好久，终于派上了用场。
宋轶站在他身边，问：“我已经买好电影票了，怎么还排队？”
前面的人刚好买完，景泺不应他，走上前道：“要一份爆米花，两杯大可，谢谢。”
拿着两杯可乐，到了检票处，景泺把票递给检票员。
检票员瞄了一眼票，又抬头看他们，来来去去几回，表情有些复杂。
难道他被认出来了？
景泺轻咳一声，小心地偏过脸。
“好了，”检票员把废票递回来，“一定要按号码坐。”
进去后，景泺就明白检票员刚刚那同情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了。
他问：“你怎么……订了第一排的票？”
宋轶：“坐在前面，应该会看得比较清楚。”
景泺有些惊奇，不确定道：“你该不会是第一次看电影吧？”
宋轶这下也明白过来了：“我买错位置了？”
景泺这回是真惊了，连电影都没看过，宋轶难道是只古代鬼？
想想又不对，哪有手机用得这么溜的古代鬼？
“坐前面的话，得仰头看。”景泺往后瞅了瞅，只觉得心累。
刚好碰上周末，又是欧美刚出的最新科幻大片，上座率恐怖到什么程度——除了第一排，其他位置全都坐满了。
最尴尬的是，第一排只有他们两个人。
坐得满满的第二排观众齐齐盯着他们两，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
宋轶转身：“那下次再看吧。”
他语气跟平常无异，可不知怎么的，景泺却从里面听出一些遗憾来。
他抓住宋轶的衣服：“……买都买了，看吧，没差。”
宋轶嘴边带笑，跟他一块坐到了位置上。
放了一段广告后，电影终于开始播放。
景泺侧过头看了眼身边的人，宋轶坐得端正，脸上的3D眼睛生生被他带出一副墨镜的感觉。
感受到目光，宋轶也转过头来：“仰头真的挺累的。”
景泺一愣：“是啊。”
“那我下次买后面的。”
令人振奋的背景音乐响起，景泺把视线放回到电影屏幕上，无心再聊天，嘴上随便应着：“嗯。”
“爆米花也会提前买好。”
“好。”
影片开头就是一段激情的特效打斗，景泺看得正入神，一道黑影从他面前闪过。
有人坐到了他身边。
他想，还好，要是只有他们两个坐在第一排得有多糗。
宋轶看得不太明白，眉头皱得很紧。
“他不可能能飞这么高，”他说，“阎王都飞不到那里。”
景泺：“……这是特效。”
“我知道，就算是特效，还是太假了。”
坐在他们身边的人忽然开口：“这个人一定是最终BOSS！”
他指的是男主前两部并肩作战的好兄弟。
景泺看电影不爱说话，这回却是没忍住：“不可能，这是个正派人物。”
“就是这样才有看点，”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前两季的时候就有点眉头了，你想想，上一部结尾的镜头，是不是给这个人的？”
景泺一想还真是。
右边传来一阵微不可闻的啧声。
宋轶也靠到他身边，话里指着刚出场的人物：“这个人是谁。”
景泺小声的给他讲解。
左边的人又说：“女主角越来越丑，下一部估计得换人了。”
景泺再次表达不赞同：“我觉得她挺好的。”
一部电影下来，一整杯可乐都进了景泺的肚子，话说的太多，他总觉得口干。
最后影片的最终BOSS真的是男主那位好兄弟，影院灯光一亮，景泺就转过头笑道：“你居然真的猜……对……”
他身边的鬼，给了他一个友善的微笑。
……！！！！
这只鬼少了一只手，头上还顶着一个大斧头，一脸得意：“是吧，我研究过很多遍了，就知道这部要走套路。”
景泺说不出话，他光想到自己跟它坐在一块看了场两个小时的电影，就有些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宋轶那儿靠，眼睛都不敢乱瞟。
宋轶嘴边噙着一抹笑，伸出手掌，把景泺的脑袋往自己身边按了按。
眼见着两人就要碰到一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另一处封闭着的安全出口突然被打开，白无常一蹦一跳的进来了：“哎，你看完了吧？赶紧跟我走，你知道你耽误了我的下班时间吗？”
男鬼不好意思的笑笑，起身道：“这就走，这就走。”
白无常见到他们，抬手打了个招呼：“嗨！景大人，没想到这都能碰到你们。”
景泺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和宋轶的距离太近了，他赶紧退后两步，扶着椅子问：“它是……”
“您别怕，”白无常把绳索系到男鬼身上，“它不是坏鬼，临死前的遗愿就是想看这部电影，执念太深没能往生，我见它可怜，就批准它看完再走，怎么啦，吓到您了？”说完，她招呼旁边的鬼，“快，跟景大人道个歉。”
景泺忙摆手：“不用不用不用，你们，你们快走吧。”

第十五章
白无常走后，影院工作人员带着两个大垃圾桶走到他们身边：“两位先生，不好意思，我们马上要开始清理场内了。”
出了电影院，景泺忍不住问：“刚刚香灰就在我包里，为什么它没受到影响？”
宋轶：“香灰要撒在身上才有用。”
这么说来，阿婆当时也是往他身上撒的。
他疑惑道：“那家里的那些香灰是怎么变少的？”
宋轶笑笑：“那炉子是个法器。”
到了家，宋轶抬手，在炉子上敲了两下。
紧闭的香炉咯啦一声，自己翻开了盖子，景泺新奇地盯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轶两只手臂忽然从他肩上穿过，身子往前，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立体的五官猝不及防的凑到他眼前。
“哗”的一声，宋轶拉开他背后的双肩包拉链，拿出那包香灰后，马上就站了回去。
景泺半天才从刚刚那个动作里回过神来。
他看了眼香炉里头，才发现香灰原先只剩下薄薄一层了：“……原来鬼的数量有这么多。”
这么一提，他才想起自己这个鬼师也当一段时间了，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做成。
“不多，”宋轶道，“应该有鬼住在这栋楼里，每晚都来找你。”
“……”
宋轶继续说：“可能香灰都用在它身上了。”
把香灰倒进炉子时，景泺才发现，那一袋子的香灰，才堪堪装满炉子。
他问：“这些灰花了多少钱？”
“6000，”宋轶表情未变，“她涨价了。”
乌七明显是算到了他的工资，涨价都刚好涨到他的工资线上。
“……”
景泺抿唇想了许久，大步走进屋里。
宋轶跟着进去，正准备关门，被景泺拦住了，他放下包，手里抓着一个木椅子，道：“走。”
宋轶问：“去哪？”
景泺言简意赅：“捉鬼。”
他眉头紧皱，颇有种随时准备英勇就义的悲壮。
宋轶眼底微讶，挑眉看他。
其实他之前也想过把这栋楼清理干净，但一想到景泺见鬼时的反应，就把这个想法抛到了脑后。
世人有句话怎么说——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事。
月薪6000的宋轶先生觉得此话在理。
景泺继续道：“……一个月6000，太贵了。”
他对金钱的执念不重，从没做过大富大贵的梦，可是每个月要平白支出6000，还是非常心疼的。
而且就这么放任那只鬼在这楼里呆着，也不是办法。
出门前，景泺咽咽口水，问：“要不要给黑无常打电话，让她来帮把手？”
宋轶敛下嘴角，道：“不用，她来了是添乱。”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这回走出门，比刚刚回来时感觉要冷一些。
这栋公寓一层有两户人家，走廊不长，面前是电梯，旁边就是安全通道。
景泺强忍着心底的不安，问：“我们怎么找它？”
“我观察过，白天的时候灰不会变少，说明它只有晚上才会出来，所以它一定没附身在别人身上，”宋轶拿过他手上的木凳，放到一边，继续道，“发现灵体，对你来说是一项最简单的技能。”
景泺刚想问是怎么个简单法，一阵冷风吹过，吹起他一身鸡皮疙瘩。
循着风向望去，他发现地上有一道水渍。
水量不多，但能成功的连成一条路线。
有什么东西走过这条路。
他看着安全出口紧闭的大门，道：“……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应该在那边。”
他声音里有不明显的颤抖，宋轶听的分明。
“你在这等我。”宋轶道。
景泺一愣：“那门是关着的，它不一定就在门后，也有可能在楼上或是楼下，你能找到吗？”
宋轶：“我去看看，不在门后你再过来。”
说完，也不等景泺反应，就大步走了过去。
安全通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宋轶打开门时，里面一片黑暗，配上大门的吱呀声，莫名有些渗人。
宋轶身形消失在门后。
等了近三十秒都没见他出来，景泺眉头皱得死紧，叫了一声：“宋轶？”
一片寂静。
景泺舔舔唇，没过多犹豫，颤着腿走了过去。
刚走到门前，安全大门再次被拉开。
宋轶探出脸道：“来吧，它不在这。”
景泺刚进去就看到了地上的水渍，断断续续的延伸到楼上。
他脱口而出：“在楼上。”
宋轶动作极快，转身就上了楼，他用手掌拍了拍墙壁，发出两下声响，但楼上的声控灯一直没亮起来。
这时，景泺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叫声。
他说不出是什么声音，细细弱弱的。
“就在上面，”他赶紧叫住宋轶，急道，“你先别过去。”
宋轶听了后，脚下的动作反而越快了。
“你就站在那。”丢下这句话，宋轶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紧接着，楼上立刻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掀翻了，带着回声，在这静谧的环境尤其吓人。
景泺连着叫了几声宋轶。
灯灭了，景泺跺了下脚，灯光再次亮起，宋轶却还是没下来。
楼上也没了动静。
景泺咬着下唇，攥紧拳头，横下心就往上跑。
才没跑几步，他就停住了。
只见宋轶手里抱着一个大大的纸箱子，缓缓地走下楼梯，刚刚他听到的声响应该就是这个纸箱子发出的。
景泺忙问：“是什么？”
“喵。”
一道挠人的叫声从纸箱里传出来。
这是……
“猫？”
宋轶走到光亮处，景泺还没来得及探头往里看，又是一阵叫唤。
“喵~”一只猫从纸箱子探出头来。
景泺怔住了。
这只猫……准确来说是这只死猫，已经完全瘦得不成猫样，它的毛发上都是灰尘，全身都湿哒哒的，毛紧紧贴在身上，把它骨瘦如柴的身形衬得更夸张了。
最骇人的，还是他身上的伤痕，一道一道，纵横交错。
它的脖子上，有一把完全插入喉间的小刀。
猫见到它，原本无神的绿眸子忽然就有了色彩——憎恨的色彩。
“喵！”它叫得凄厉，跳出来就想抓景泺的脸。
宋轶刚想出手，没想到面前的景泺比他更快。
说来也好笑，这只死猫原是想上去伤人的，却被景泺跟逗宠物猫似的牢牢接在了手里。
生物的力量差距就是这么庞大，就算这只猫成了鬼魂，在景泺眼里，它的力道仍旧不足一提，他很轻松的就制住了猫的动作。
他走到光亮处，小心地翻开猫的毛发。
里面的伤痕暴露在视线中，伤痕工工整整，绝对不是猫打闹时或是无意间伤到的。
是人为的。
它喉间的刀子是把厨房用的小刀。
宋轶还举着箱子，道：“之前的敲门声，应该就是它用刀的木柄弄出来的。”
景泺先是沉默，眼底蕴含着不少情绪。
“这栋公寓里，有人在虐猫。”
他声音低沉，还有些压抑不住的愤怒。
难得见景泺生一回气，宋轶掏手机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他正准备给黑无常打电话，就见景泺抱着那只嗷嗷挣扎的死猫，大步走下楼梯。
他放下手机，问：“去哪？”
景泺头也不回：“看能不能帮它把刀子拔出来。”

第十六章
宋轶进屋时，景泺正在盯着猫脖子上的刀发神。
见他进来，景泺问：“是不是只有我们能看到它？”
宋轶看着在景泺手上不断挣扎、并疯狂甩手想划伤面前人的猫，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就很难办了。
刀子是不能直接拔出来的，得去医院才行。
像是看出景泺的想法，宋轶坐到沙发上，拿起桌上的书，道：“它已经死了。”
景泺：“我知道。”
“死了，就一无所有，”宋轶继续道，“没血没肉，它身上所有东西，不过都是你能碰到的虚影。”
景泺愣怔半晌：“你是说，我可以直接把刀子拔掉？”
宋轶挑眉。
于是景泺按住猫的前肢，腿上箍住它的腿，然后腾出一边手抓住那根刀柄，用力往外拽——
他原以为刀子卡在里面会有些难拔，没想到轻轻一拉，刀子就出来了。
猫看到那刀子，也静了一瞬，随即动作更大了。
正闹腾着，咔哒一声，浴室的门被打开。
黑无常穿的一身厚重黑袍，进来就问：“在哪？”
宋轶对那只死猫扬扬下巴。
“……”看清对方所指的东西后，黑无常啧了一声，“宋大人，麻烦您多背背地府守则吧，这样浪费我时间，我也很困扰的。”
宋轶：“？”
黑无常瓮声瓮气道：“我和小白负责收人的魂，动物魂魄是牛头马面的活。不过他们最近去西藏休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景泺感慨道：“原来还可以休假。”
“我和小白是没那福分，”黑无常边说边转身，“小动物没人那么复杂，死了自己乖乖就入轮回了，这么戾气的猫也算是难得一见，我帮你们给牛头发个短信吧，但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就不知道了，告辞。”
景泺刚想开口说什么，对方就直接开门走人，头都不回。
戾气吗？
被伤成这样，能好好入轮回才是怪了。
他起身，把猫放到宋轶腿上：“你抱着，我出门一趟。”
猫原本还在挣扎个不停，一到宋轶腿上瞬间就乖了，呜喵的叫了声，抬头看他的时候却又是恢复了凶狠的样子。
宋轶拽住他衣角：“要去哪？”
“买点药。”
宋轶：“都死了，还买药？”
景泺停住脚步——他拔完刀后把这茬忘了。
他伸手，想把猫抱过来，小猫眼一眯，再次朝他伸出利爪。
景泺收回手：“你有没有觉得，他见到我反应特别大？”
“嗯，”宋轶抬手，挠了挠猫脖子，“这只猫挺记仇的。”
景泺一愣。
宋轶继续道：“不论什么物种，死后成鬼，第一反应定是要去做未了之事，其中起码百分之九十九是报仇。”
“……”
“他把你当成伤害他的人了。”腿上的猫不断对景泺张牙舞爪，宋轶皱眉，不悦的把他放到身侧。
没人能给景泺甩脸色。
猫也不行。
景泺显然没看出宋轶的内心戏，他疑惑道：“意思是那个虐猫的变态，跟我长得很像？”
“有可能，”宋轶道，“也可能是那个人经常出入这个房子。”
景泺一怔。
这两个原因放在一起，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猫一直住在安全通道，还在夜半敲过家门。
房主奶奶的脸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怎么可能呢？那个老人看起来和蔼，说话也温柔，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虐待小动物的人。
想不明白，景泺一把捞起猫，放到沙发上，强行揉了几把后才转身进了房间。
宋轶叫住他：“不让它出去？”
景泺回头：“为什么要让他出去？”
“他想伤你。”
“我知道，”景泺关上门，门后传来他的声音，不太清晰，“我会锁门的，晚安。”
**
牧辰希几乎是伤一痊愈就到剧组来了。
这回他的阵仗没有之前那么大，只带了林茜茜，还有他的经纪人梁媛。
他们到时，景泺刚拍完一场和徐鸯的对手戏。因为之前他没有在微博上回应徐鸯，所以他们之前的气氛有些微妙。
导演刚喊完Cut，徐鸯就先他一步看回放去了。
景泺坐到板凳上，宋轶把刚领来的盒饭推到他面前。
景泺打开，喝了口汤，问：“出来的时候有没有把门关紧？”
这段时间牛头马面一直没有联系他们，猫已经在家里住了快一星期了。
一起住了好几天，它对景泺的憎恨是一点没消，加上这猫本身就比其他的猫野，每回他们回家，家里都是一片狼藉。
景泺有锁房门的习惯，算是躲了一劫，宋轶的房间就比较惨了，景泺几乎每天都要帮他重新铺一次床单。
提起猫，宋轶的脸色明显沉了几分：“锁了。”
午饭进行到一半，一个小饭盒被放到他们面前。
饭盒里面是几块可乐鸡翅。
梁媛两手交叠放在腰前，笑道：“这是我亲手做的鸡翅，前段时间真是谢谢你了。”
景泺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对方说的是牧辰希晕倒那一会，他摆手道：“没有，其实我没做什么。”
“别客气。”梁媛笑容得体。
林茜茜走过来，对梁媛道：“媛姐，希哥叫你过去。”
景泺发现，林茜茜身上虽然还是臭，但已经没有上回闻到的那么难闻了。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梁媛说完，朝他们笑笑，“那你们慢吃，我先过去了。”
吃完盒饭，景泺拿出剧本数了数。
由于剧场意外频发，这次的拍摄时间比上一回长了许多，本来他早该杀青了的。
他道：“再过四天，我就杀青了。”
宋轶抬头，手里还拿着勺子：“好啊，到时我们去吃一场杀青宴。”
……
宋轶‘复活’这么久，别的没学会，这些门面上的事倒是学得快。
景泺：“可是唐琳的事还没有头绪。”
他说完，余光一瞥，看到了那位灯光师。
灯光师旁边是梁媛。
梁媛把手里的饭盒递给他，脸上笑得自然，灯光师冷嗤一声，最后还是接过了。
然后转身倒进了垃圾桶里。
不止景泺，半个剧组人员的视线，此时都在这两人身上。
这灯光师之前可是狠狠得罪过牧辰希的，现在梁媛却放低身段去给他送盒饭，并且在看到灯光师把东西丢了后也没发作……
大家都好奇，灯光师手里的录音内容究竟是什么。
牧辰希当下就想上去，被林茜茜死死拽住了。
梁媛走过来，两三句把他抚平，然后从容自若的却问导演还有多久开拍。
这心理素质，不愧是把牧辰希从低谷带出来的人。
下午两点，景泺今天的戏份结束。
他没过多停留，收拾好东西就走。
他有点担心家里那台电视，和那几个观赏花瓶，虽然被他摆到了高处，但对猫来说，想弄翻还真不算是什么难事。
心底细碎想着，结果刚出片场大门他就愣住了。
只见门口站着几个小姑娘，看上去像是在寒风里等了不久，脸蛋都被吹得红扑扑的，见到他，她们赶紧含羞的互相交换了下眼神，然后把手中的灯光牌举得更高些。
牌子上是一个“泺”字。
宋轶见他停住，也停了下来：“怎么了？”
景泺：“……我好像也有狂热粉了。”
自从那次带起一波微博小热度后，他的粉丝就多了不少，但狂热粉数量不多。
狂热粉，指的就是会去接机或是片场侯人，积极参与明星应援的粉丝。
几个小粉丝见到他都很激动，起初的不自在在景泺温柔笑容中立马消干净了。
其中一个粉丝递上手中的袋子：“泺泺，这是我亲手给你织的围巾……”
景泺忙接过，感动道：“辛苦了。”
他在丘林那听过一点教学，其中一条就是：不要冷落粉丝，但也不能和粉丝太过亲近，距离感才能产生美。
所以聊不到几句，景泺就匆匆跟她们告了别。
一路上，他的笑容都没收敛过。
“有这么高兴吗？”宋轶看他，忽然道，“我也可以织。”
景泺：“什么？”
“围巾。”
“不用了，”景泺笑道，“已经有了，多了我也带不来。”
宋轶：“……”
回到公寓，电梯门划开，发现有人站在他们家门口。
是个中年女人，他们出来时，刚好听见密码门提示密码错误的声音。
景泺：“你是谁？”
妇女吓了一跳：“你们又是谁。”
景泺道：“你试图打开的这扇门，是我的家门。”
“那老太婆已经搬走了？”中年妇女道，“嘁，算了，你开门吧，我之前在这里当保姆，有点东西落在里面了，现在过来拿。”

第十七章
怕他们不信，她还翻了一张手机照片出来：“你看，这是我和老太婆的合照。”
景泺上前看了下。
照片里是那位房主奶奶，她带着老花镜，脸上没什么表情，保姆站她旁边摆了个耶的手势，笑得极其开心，另一边手放在老奶奶头上，怎么看怎么奇怪。
两人说话时，宋轶已经先按开了密码锁。
景泺还没看清里面，就见一道黑影嗖的窜出来。
死猫的叫声比平时还要凄厉，但这回它的目标不是景泺，而是直直扑向了那位一直在偷看宋轶的保姆。
景泺赶紧出声：“等……”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死猫像一抹空气般，直直穿过了保姆的身体。
保姆被他吼得一愣：“你，你干吗？”
景泺没说话，宋轶扫她一眼，语气淡漠：“你落了什么东西？”
“一套刀具，”说到这，她眼神躲闪，“是我带到这家人这来的。”
宋轶把景泺抵进屋，那只死猫还在保姆身上穿来穿去，试图想要伤人，却都是徒劳。
景泺进去前，顺手弯腰捞起猫。
宋轶：“没有你说的刀具。”
保姆还在景泺莫名的举动中没回神：“怎么可能呢？”
宋轶懒得搭理，正准备关门时，门从里面被人抵住了。
抵房门的人正是刚把猫关到房里的景泺，他眼底没什么波澜，语气很冷：“你在老奶奶这工作很久了？”
“也就大半年……”景泺把口罩摘了，保姆多了看了几眼，越看越眼熟，“你是明星？”
“你有见过一只土猫吗，白橘相间的毛色。”景泺不答反问，“之前我带它来这一带溜达，弄丢了。”
保姆的脸色一下就变了，支支吾吾道：“啊？没有，没看到……”
景泺不说话，仍旧静静地看着她，
保姆被这眼神盯着发毛：“既然没有，那就算了。”
看着保姆仓惶离去，景泺啪的一声关上门，怒意十足。
宋轶给他倒来杯水：“顺顺气。”
景泺道：“一定是她在虐猫！也不知道伤了多少只。”
“没事，这不是马上就能让它往生了。”
“不行，”景泺道，“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她还伤害了其他猫呢？”
他是个隐形的猫控，之前林伯家里有只橘猫，他小时候经常跑去逗它玩，并暗暗发誓：他以后也会有猫的！
可惜后来还是没养成，上学时没钱，学习压力也大，入行时又虚忙了一阵，资源小，但量不少，那一阵忙碌期过后没多久……他就死了。
天知道他刚刚忍得多憋屈才没招呼上拳头。
可是他能怎么办？现在国内没有虐猫相关的法律，就连最基础的扣押15天都判不下来。
宋轶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沉默半晌，忽而拿起手中的水杯，贴在了景泺脸上。
景泺侧过头，杯子把他的脸蛋挤得嘟起来：“怎么了？”
宋轶道：“想吃炒饭。”
这段时间为了省外卖钱，大多时候晚饭还是景泺下厨。
“知道了。”景泺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到桌上，转身进了厨房。
宋轶坐到沙发上，拿着书，视线却放在杯子处。
片刻，他坐直身，拿过杯子，正准备干些越矩的事，几声闷响打断了他的动作。
然后是景泺急匆匆的脚步声。
他啧了声，把水杯放下：“小泺，什么声音？”
“……糟了，”景泺走出厨房，“我刚刚把猫关你房间去了。”
拉开门的时候，猫正在宋轶的枕头上修指甲。
屋里已经没有一处地方是整洁的了，看来刚才保姆的到来，让它大受刺激。
景泺：“……”
宋轶慢悠悠走到门前，也停下脚步。
不知道是不是景泺的错觉，他似乎听到自身后传出的，攥紧拳头发出的脆响。
“别气别气，”景泺赶紧进去把猫抱起来，“它只是只猫咪。”
猫刚刚见到保姆后，对景泺的态度就变了。
它老老实实坐在景泺手上，嘴里不停对着宋轶“喵喵喵”，似乎在说什么。
可惜宋轶此时并没有心情去理解猫语。
“把这个放到门口，让它出去睡。”宋轶指着房间里用来装书籍的小箱子。
猫回身，紧紧把脑袋埋在景泺怀里。
“别气了，我帮你收拾好，”景泺道，“外面挺冷的。”
宋轶不说话，直直看着他，眼底居然有股隐隐的……委屈？
景泺：“……不然你去睡我的房间？”
“好。”委屈消失殆尽。
景泺把猫放到地上，确定宋轶脾气消干净后，才转身进了厨房。
猫有点怕宋轶，它乖乖缩到角落，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宋轶弯腰一拎，轻而易举的把猫抱了起来。
猫：“喵喵喵！喵！”
宋轶声音很轻：“明天我不锁门。”
“喵？”
宋轶把它放到沙发，难得的散发出善意：“跟今天一样，能做到吗？”
“……喵。”
**
景泺洗完澡，坐在床头擦拭头发，手上还拿着手机，上面是微信聊天界面。
丘林：“公司这边已经在争取两个真人秀的资源了，准备分一个给你，我尽量给你拿好的那个。”
景泺：“谢谢丘哥。”
丘林：“别跟哥客气，这段时间你多看点综艺，学点抢镜手段。对了，你跟那个助理还在一块吗？”
这句话看起来有点奇怪，景泺没多想，回了句“在”。
丘林：“我看他很听你话的样子……你有没有考虑过让他也进公司来？他的个人条件我也就不用多说了，一定能火的，反正赚了钱也是你们两一起花嘛。”
景泺更莫名了，丘哥怎么知道他们两现在的钱是凑在一起花的？
正想着，啪嗒一声，卧室门开了。
宋轶抱着枕头进来，景泺搓着头发道：“今天睡这么早？”这才晚上八点半。
宋轶露出枕头后的书：“外边有点冷，可以进来看吗。”
室温25度往上，怎么冷了？
景泺点头：“行，你睡床吧。”说着他就要站起来。
宋轶问：“那你睡哪？”
景泺拿起自己的枕头：“我打个地铺。”
他本来是想去客厅睡的，但想起那次的敲门声，他就有点瘆得慌，虽然罪魁祸首找到了，可联想起以往看过的鬼片情节，还是睡不下去。
“不行，”宋轶一口否了，“天这么冷，别睡地板。”
哪有这么多讲究，又不会生病。
景泺看了看这张床：“我们两个睡会有点挤吧？”
“我睡觉都是侧着身，”宋轶夺过景泺的枕头，跟他的并排放到了床上，并用手比划了一下，道，“这里就够我睡了。”
景泺觉得好笑。
睡就睡吧，也没什么，他原先就是怕宋轶觉得挤而已。
景泺头上盖着浴巾，继续坐回床上，宋轶看到他发尾的湿意，道：“我帮你吹头发。”
景泺赶紧道：“不用，我一会自己吹就好。”
话还没说完，前边柜子的吹风机忽然像是被牵上了绳，自儿个飞到了宋轶手里。
景泺看得目瞪口呆。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对宋轶的了解，只处于“可以拧断铁链”的阶段。
再说远一点，其实从变成这样开始，他心里就对这些事有些隐隐的抵触。
在今天之前，他总是有意无意的按着以前的生活步调来。出院后，他再没问过关于鬼师的任何事，就连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为鬼师都没多问过，宋轶也从来不提。
说到底，他还是怕知道了后，身上会多一层责任的枷锁。
景泺不怕承担责任，但他还需要时间克服某些心理上的难关。
吹风机的噪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宋轶的手伸进他的发间，轻轻摩挲着，他手掌很大，动作又轻柔，景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不自在。
他打破沉默：“刚刚丘哥来找我，问我你有没有做明星的想法？”
吹风机声音太大，宋轶把嘴凑到他耳边，问：“什么？”
也不知打在耳上的是吹风机的热风，还是宋轶说话时呼出的气息。
景泺定定神，又重复了一遍。
“要去地府申请人间户口，麻烦，”宋轶道，“我在你身边就行。”

第十八章
“……”
景泺胡乱应了声，打开微信，给丘林回复。
景泺：“他说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丘林：“行吧，那你好好拍戏，应该快杀青了吧？等杀青了，哥请你吃顿饭。”
景泺道完谢，把手机锁了屏。
吹完头发，宋轶坐在床头看书。
以往景泺睡前都会看一会综艺，今天怕吵到身边的人，索性也不碰电视了，随手也拿了本书来翻着，打开才发现是牧辰希的那本《光影》。
这本书还算是有可读性，他之前看过一点，有波折有高潮，当个励志故事来看也不错。
看着看着，他就看出一些不对劲来。
上面写着，在牧辰希一蹶不振萌生退圈念头时，忽然同时有两个资源找上门来让他拍。
都不是小资源，一个是六十多集电视剧的睿智男二，戏份从头贯穿到尾；还有一个是破案网剧，直接是男一号，两部的开机日期差得远，他都接了下来。这两部播出后爆了口碑，他也成功再次翻红。
这圈子里一向弱肉强食，从不缺有演技的人，牧辰希当时人气已经滑铁卢成那样，怎么可能会一下接到两个好资源？
想起牧辰希身上的黑雾，景泺忍不住问：“你说，蛊除了借命，还能借什么，可以借运吗？”
宋轶转过头，看清他手中的书后，眉头轻皱：“可以。”
“我觉得牧辰希身上的黑雾，不一定是因为借命，”景泺把书页伸到他面前，“你看，他是因为突然接到两个好资源才重新火起来的，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借了运？”
宋轶眼底的不悦一瞬而逝，他语气温和：“有可能。”
景泺：“那被借运的人会怎么样？”
“不知道，”宋轶合上书，明显不想多聊的样子，“睡吗？”
景泺看了眼时间，九点。
是老干部作息吗？
他把书放到床前柜：“……睡吧。”
他原先是觉得会挤，才说打个地铺，但睡起来还真没觉得跟以往有什么区别。
转过身一看。
旁边的人侧着身子，面向他这边，占的位置跟他之前比划的空间一样，因为曲着腰，显得有些滑稽。
景泺往外面睡了一点：“……你睡进来，别摔了。”
宋轶睁开眼，眸子在黑夜中像是被镀上一层流光：“不用，够睡。”
景泺：“进来。”
宋轶扬起嘴角，乖乖地往里挪了点。
两人的手臂贴在一起，居然有股奇妙的清凉感。
景泺闭眼，很快就睡了过去，身边的人睫毛颤了颤，再次缓缓睁开眼。
**
第二天，景泺起床的时候，身边人还在睡。
他轻手轻脚起来，去外面随便做了两份早餐，然后算好时差，确定国外不是休息时间后，翻出了之前房主奶奶留下的联系方式，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响了好一阵才被接起。
“哪位？”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景泺一愣，再次对了下号码，确定没拨错后才道：“您好，我找秦奶奶。”
男人问：“你是谁？”
“我是她的房客。”
“哦，你找她有事吗，”男人道，“她刚做完手术，现在还没醒。”
景泺礼貌的询问完老奶奶的身体情况，才继续道：“那麻烦等她老人家醒了，让她联系下我。”
“她不方便讲电话的，你直接说什么事吧，是房子不想租了吗？”
“不是，”景泺想了想，道，“听邻居说奶奶之前找了个保姆，是这样的，我平时工作有些忙，也想请一个保姆。”
对面沉默了半晌。
“我之前的确是给她安排了一个，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去别的家政公司看看吧，”他说，“那个保姆好像有点问题。”
景泺：“什么问题？”
因为听母亲说过租客是个小明星，男人也没多隐瞒：“我妈昨天突然说后背不舒服，我带她来医院检查，发现身上有点伤，不严重，但是数量不少，我有点怀疑……不过家里没安摄像头，我打算等我妈醒过来，然后再问清楚。”
最后景泺还是成功要到了保姆的联系方式。
老奶奶的儿子显然是有点准备，不仅有电话号码，甚至连家里地址都有。对方看起来是直接转发了某条信息给他。
宋轶出来，问他：“怎么不吃早餐？”
景泺把信息存到手机上，随口应了句：“一起。”
宋轶这顿早餐吃得很香。
出门前，景泺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两个房间的门。
路上因为被粉丝认出来，所以两人耽搁了好一会才到片场。
偏偏今天第一场还是他的戏，导演虽然没说什么，但景泺有些不好意思，化妆换衣服都比平时快了许多，出来后，副导演笑道：“平时你可是来的最早的啊，今儿个是怎么了？”
景泺道：“路上被人认出来，耽误了。”
“没事，就迟了几分钟，你这都快起飞了，公司怎么还不给你配个保姆车？”副导演调侃道，“真是不人道。”
景泺：“只是这一段时间比较……过几天就好了，哪敢浪费公司资源。”
景泺在谦虚这方面一向会说，说完这段话，这个话题就算是结束了。
第二场戏是和牧辰希的对手戏。
牧辰希在剧里是个心机boy男主，这场是他哄骗智障皇子出去吃饭，设套让智障皇子听见别人辱骂他，引智障皇子发脾气捅娄子的戏。
两人各坐一边，中间是摆满吃食的木桌。
牧辰希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张口正准备说台词。
一股臭味猝不及防的钻进景泺的鼻腔。
之前他还能强忍着，这回是不行了，这次的味道已经重到他不知该怎么形容，他捂着嘴，忍不住发出一声干呕。
牧辰希：“……”
景泺匆匆起身：“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实在对不起，我先……”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大家的表情都是一脸的懵逼。
“不好意思，他这两天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去看看。”宋轶起身，丢下这句话后，紧跟在景泺身后离开。
刚出片场大门就找到了人，他靠在墙边，还在止不住的干呕。
宋轶把手贴在他背上：“又闻到了？”
景泺不住的点头，因为干呕而带出来的眼泪浸湿了眼眶周围，眼底红红的，“……好臭，比之前闻到的要重很多很多。”
“能闻出从哪发出的吗。”
景泺摇头：“闻不出，不过应该在片场里面。”
宋轶帮他顺着气：“那别拍了，回去吧。”
景泺答得很快：“不行，得拍完。”
今天迟到他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可能还提前离开。
宋轶：“那你在这，我进去找找。”
转身还没走，就被后面的人拉住了。
“你怎么找？”景泺捂着鼻子。
宋轶道：“一间一间翻。”
“……”景泺叹了口气，“你去里面，拿一包卫生纸出来。”
十分钟后，景泺用一整包卫生纸紧紧捂着鼻子，进了片场。
导演见他这架势，问：“怎么了？不舒服？”
“有一点，”景泺瓮声瓮气道，“导，可以休息一会吗？”
“行，你休息吧，”猝死事件发生后，导演在这方面就非常宽容，大手一挥，“去化妆间里躺会，实在不行就先回去，把戏份调到明天也行。”
片场包括化妆间一共有八个房间。
越靠近走廊，味道就越大，景泺眉头紧皱，强忍着不适往里走。
宋轶停下脚步：“走廊味道最重？”
景泺不敢张嘴，只能点头。
宋轶道：“你出去吧，我来解决。”
景泺摇头，抬腿继续往前走。
他倒是要看看，到底什么东西才会散发出这种能熏死人的臭味。
一路走到了走廊尽头。
宋轶走到最后一间化妆间门前，问：“这间？”
“……不是。”
景泺看着墙上那一间小小的杂货间。
这个杂货间自他入组以来就没开过，听工作人员说，里面摆放的是上一个剧组遗留下来的打扫工具。
现在这扇门半掩着，露出了一条小缝隙。
宋轶直接上前把门拉开。
先入目的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杂货间很小，她蜷缩着身体才能蹲在里面，听见声响，她转过头来，脸上没有一丝惊慌。
正是牧辰希的助理林茜茜。
在她面前有一个火盆，上面横放着板子，板子上躺着一个木小人，小人上连着一根线，线的另一头捆在她手里的木人身上。
景泺还没看清小人身上写的字，火盆就平白倒了，木小人失去支撑，掉落在地上。
宋轶大步上前，揪起林茜茜的衣领。
他表情阴沉，一字一句道：“你是在借命还是借运？”

第十九章
林茜茜整个人都很娇小，被宋轶这么一抓，直接就悬在了空中。
景泺忍着巨臭上前，按着他的手臂：“……宋……你先放开……”
宋轶却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林茜茜眼底隐隐有些波动，但面上却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说。
宋轶动作往上：“不说？”
林茜茜咬着下唇。
宋轶忽而冷笑一声，松开手上的人，林茜茜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放开自己，毫无防备的摔在地上。
她手上的小人随着力道脱出手，滚落到宋轶脚下。
林茜茜眼睛骤然睁大，想伸手去拿，却怎么都动不了。
宋轶先是往前走了几步，捡起之前被放在木板上的那个小木人，仔仔细细的用手袖擦干净，放进口袋里，然后才回过身来捡起从林茜茜手里掉落的那个。
他把小木人握在手里，冷笑一声，转身用另一边手撑着景泺的背就准备离开。
“等、等等！”林茜茜叫住他，脸上早就没了之前的冷静和镇定，“你想做什么？”
宋轶嗤笑一声，声音有点漫不经心，“你刚刚在做什么，我就拿去做什么。”
“……不可能，”林茜茜自我安慰着，“你不知道方法。”
“我不知道，自然有别人知道，”宋轶淡淡道，“叫你的老板立好遗嘱吧。”
景泺这下算是听懂了，他们好像撞破了一场不知道在借什么的仪式？并且受惠方似乎不是林茜茜，而是牧辰希。
“你敢！”林茜茜吼道，眼底有些焦急，半晌，又像是想起什么，嘴边带上一抹得意，“你中途打断也没用，是借命，他们的命格已经连接上了，就算我不做最后一步，希哥出了事，他也跑不了！”
宋轶沉默半瞬，忽然轻笑出声。
这一笑，把林茜茜笑懵了：“你笑什么？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火是恶臭之源，火灭了有五分钟了，臭味也终于消散了一点点，景泺得以喘过气，放下手问：“她连的是谁？我？”
“没事，”宋轶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
见前面两人不为所动，林茜茜继续道：“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他已经给……续上了命，只要我不解掉，他过不久就会死！你把木人还我，我可以考虑放过他。”
景泺瞬间就明白宋轶为什么在听到借命后，马上就平静下来了。
他早死了，哪来的命给牧辰希续上？
林茜茜那几声吼，直接打断了剧组的拍摄，两人没走几步，就见前面一帮人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导演，他眉头紧皱，问：“怎么了？谁在叫？不知道这里是片场吗？！”
话还没说完，导演自儿个就停住了。
走廊尽头的杂货间里，木板、火盆、灰烬，还有一个蓬头垢面，面色青白的女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味，怎么看怎么诡异。
“这是在做什么？”副导演惊了，往前走了几步，马上又退了回来，因为他闻到了一阵熟悉的味道——在上次那位道士施法时，发出过的臭味。
那味道实在是不敢恭维，闻过的人基本忘不掉，在场的人几乎都有印象，所以当在这个场合下再次闻到时，大家心里不禁都有些毛毛的。
“怎么了？”梁媛往前走了几步，“这是什么味道，茜茜，你在做什么？”
景泺言简意赅：“她在下蛊。”
之前那位道士跟景泺很熟，谁都看得出来，现下景泺开口了，在场的人几乎信了一大半。
连在一边的牧辰希都厌恶的皱起眉，道：“真的？”
傻坐着的林茜茜听见，马上就慌了，她挣扎着起身，跑到众人面前：“不是、不是，希哥，你别听他胡说！”
景泺有些不明所以，林茜茜是为了牧辰希才下的蛊，这毋庸置疑，但牧辰希怎么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更奇怪的是，林茜茜似乎并不想让牧辰希知道。
牧辰希没甩开她，但表情仍旧不太好看：“你拿那些东西来做什么？”
林茜茜结结巴巴，眼底甚至泛起了泪花：“我，我……”
“茜茜，你真的在做那些事？”梁媛上前一步，把她的手扯下来，“你坦白说，如果是冤枉你了，你就当着大家的面解释清楚。”
副导演掏出手机：“等等，我再让那位高人过来一趟。”
电话很快就接通，气氛一时都有些紧张。
导演摆摆手，示意他开外放。
半晌，电话才被接起。
“谁啊大清早的？！”乌七的声音极其不耐。
大家不约而同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中午了。
副导演轻咳一声：“那个……高人，我这有点事想请教一下您。”
乌七：“说。”
“是这样的，我们好像抓到了下蛊的人，但又不太确定……”
乌七打断他：“有火盆吗？”
副导演：“有有有。”
“小木人呢？”
副导演环视了一圈：“这倒是没看到。”
对面安静了会，问：“景泺和他助理也在吗？”
“在的。”
“哦，”乌七语气随意，“那就是蛊了。”
“？”副导演不是太明白，“那个，下蛊的不是他们……”
“我知道，”乌七不耐烦的打断他，“他们说谁下了就是谁下了，行了，睡觉呢，挂了！”
电话马上传来了忙音。
全剧组的人齐刷刷地看向站在人群最外围的两人。
景泺：“……”
一阵沉默后，导演摆摆手：“现在她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先不管了，把今天的戏份拍完再说。”
没办法，他们总不能把林茜茜拉到警察局，对警察说“她给别人下了蛊”？
现下只能先防着了。
梁媛马上转身道：“茜茜，你先回去吧，等公司通知，你再回来。”
这句话的意思，基本就等于辞退了。
林茜茜眼底一红，看向牧辰希：“希哥……”
得到的是对方冷漠的背影。
林茜茜走后，人群散去，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着。
宋轶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问身边的人：“还臭吗？”
景泺摇头：“没那么臭了。”
回到化妆间，宋轶给他递过一杯水，低声道：“她没被附身。”
景泺喝水的动作一顿。
宋轶继续道：“就算她之前用蛊帮牧辰希借过命，你也见过，被借命的人，死的时候是悄无声息的。”
“你是说，”景泺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唐琳的死，和她没关系？”
“嗯，就算有，也不是直接关系。”
所有事情仿佛又回到原点。
不过也算是了了其中一桩挂心事。
景泺沉默半晌，问：“那林茜茜那边，就这么揭过了？她可是害了条人命的。”
“放心吧，她下蛊过程中被打断，是会被反噬的，”宋轶道，“乌七平白被吵醒，估计心里也不怎么待见她，我们就算放着不管，她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景泺：“……”
后面的拍摄，牧辰希难得的没什么状态。
第六次NG后，导演无奈地探出头：“辰希，要不你今天就拍到这？”
牧辰希抿唇：“嗯。”
景泺有种直觉，牧辰希应该是猜到了什么。
托牧辰希的福，他也得以提前离开，他收拾了一下背包，带宋轶出了片场，拦下一辆出租车。
他把早上拿到的地址递给司机：“师傅，麻烦去这个地方。”
司机师傅瞄了一眼地址，又回头打量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踩下油门就出发了。
将近半个小时的车程后，车子终于停下。
外面是一个约等于贫民窟的地方。
宋轶下车，抬手把景泺坐车时压乱的头发压平：“她家是几号？”
景泺一愣：“你知道我要找谁？”
宋轶但笑不语，接过他手机看了眼，然后迈步朝小巷中走去。

第二十章
自从早上拿到保姆的地址之后，景泺就一直都惦记着，刚巧今天拍摄提前结束，干脆就过来看看。
由于父母早逝，景泺家里条件其实一直都不太好，上学吃饭都靠爷爷那一家不太火热的店铺撑着，但他穷着活了二十多年，也从没见过这种地方。
是一条小路，两边是楼房，楼房外面的白墙上布满了许多一言难尽的痕迹，涂鸦、脚印、未干涸的水迹……
两人虽然穿的不是什么昂贵的衣服，但一走进小巷，还是有非常明显的违和感，天气冷，外面基本都是大人，穿得十分单薄，自进来后里面的人视线几乎就贴在他们身上。
景泺没来过这儿，从没想过在城市里还会有这么一个角落。
宋轶对路边人的视线视若无睹，边找着门牌号边问：“保姆的工资一般有多少？”
景泺摇头：“不太清楚，她是家政公司的，客户多的话，可能有4、5000吧。”
宋轶哦了声：“那挺少的。”
“……”景泺忍不住道，“不是每个人刚开始工作就能有6000的。”
宋轶一笑：“嗯，因为我有你。”
景泺耳朵烧得紧，脚步加快，换了个话题：“其实她月薪有4、5000的话，应该有条件住在更好的地方才对。”
“你们是来捐钱的吗？”
略显稚气的声音自前头响起，景泺收回视线往前看，前边是个十岁出头的男孩，这么冷的天，他外边就穿了一条校服外套，已经被冻的脸蛋通红、嘴唇发紫，看起来像是刚放学，或是提前回家的学生。
景泺一怔，道：“不是。”
男孩敛眼，哦了一声，听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转身想走。
“等等，”景泺叫住他，走上前，问，“小朋友，你知道31号在哪吗？”
他一路过来，发现这边的门牌号，要么是没有，要么数字都已经掉漆看不清了。
男孩哆嗦着，问：“31号是什么？学号吗？”
景泺敛眉，自顾自的脱下羽绒服，给他套上，道：“门牌号。”
“不知道，”男孩的戒心已经被冻消了大半，他紧紧拉着还带些眼前人体温的外套，说，“你直接说名字，我就可以带你去。”
景泺张嘴刚想说什么，就感谢背上一重，回身一看，后边的人也脱了外套，披到了他身上。
宋轶：“穿着。”
景泺也不矫情，拿出手机，把名字指给他看：“这个名字，认识吗？”
男孩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变，他犹豫了一会，说：“不认识。”
孩子哪能掩饰什么，景泺一眼就看穿了，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的人先开了口。
宋轶：“不要说谎话。”
男孩一下就被拆穿，有些窘迫：“我、我……”
“别紧张，”景泺摸摸他的头，又问了遍，“认识吗？”
“……认识，”男孩小声道，“你别去找她。”
景泺一愣，问：“为什么？”
“她很可怕的，”男孩怯懦道，“她老是打小喜，我们都不去她那里。”
景泺皱眉：“小喜？”
“是她的女儿，”男孩道，“我们好久没看到她了。”
听到这里，景泺心底有些隐隐不安，也不问了：“你先带我过去吧，放心，我不会告诉她是你带我去的。”
“我，我又不怕她，”男孩转过身，“走吧。”
保姆的家在接近巷尾的位置，景泺越走越觉着奇怪，因为小巷中段几乎没人什么居住。
男孩停下脚步：“就是那里，这栋楼两层都是她家的。”
他指的楼房和前面那些完全不一样，前面每栋楼都有好几层，一层许多房间，住着不同的人，而这一栋楼只有两层，并且看上去房间也不多。
景泺把全身的现金都给了男孩，道：“谢谢，这么冷，快回家吧。”
男孩原先还不要，后来还是拿着走了。
宋轶道：“这是什么。”
景泺顺着望去，是两栋楼间空出来的一条小小的过道，里面都是石沙，有好几个突出来的沙堆，像是埋着什么东西。
还记着刚才男孩的话，景泺很快收回目光，道：“先进去看看。”
公寓那只死猫上的伤，和一刀要命的干脆，怎么看都不像是初犯，加上刚刚听男孩说这女人还有个女儿……
走到门前，发现大门被一个大大的锁头锁着，看起来像是没人在家。
景泺四处看了看，想找个能挡风的地方，等女人回来。
两声微弱的敲打声从里面传出来。
他脚步一顿，问身边的人：“听到了吗？”
宋轶抬头看了眼这栋房子：“嗯。”
内心挣扎不过一秒，景泺小声道：“把门锁打开。”
一进去，就是一个小庭院，庭院里东西不多，角落有几个看上去像是养鸡用的笼子，但此时笼子里是空的。侧边的晾衣线上是两条女人的衣服，还有一套小孩子的衣服，看衣服大小，孩子的岁数应该不超过十岁。
一楼的客厅里有一台小电视，看上去像是许久没用，上面都起了灰，除此之外，客厅里再没多余的东西，就连张椅子都没有。
景泺没多看，径直往里走。
宋轶抓住他，道：“在二楼。”
二楼有两个房间，都没上锁，房里的陈设几乎一样，只有一张床和一套桌椅，两个房间看起来都像是有人在住的样子。
家里空无一人，但刚才的声响宋轶也听见了。
景泺心里有些发毛：“会不会又是猫？”
话音刚落，又是几下微弱的敲门声。
这回两人都听清楚了——房里的厕所门发出来的。
景泺已经习惯宋轶这种二话不说上去就是开的性格了。
他还在傻站着，听见厕所发出的呜咽声才回过神来。
不是猫，是个人。
宋轶还维持的开门的动作，表情难得的有些波动，紧接着，他把身上才买的卫衣脱下来，露出健硕的肉体。
宋轶身材很好，该有的都有，景泺看了好几眼，无意识地做了个吞咽动作，然后才快步上前，看清了厕所里的场景。
厕所里还算干净，地板上躺着一个小女孩，她身体蜷缩着，身上跟刚才看到的男孩一样，只穿了里衣和校服外套，外面是宋轶刚盖上的卫衣，整个人不断的在发抖。
她脸上有好几处伤，已经结了痂。
他不敢多想伤是怎么来的，赶紧把宋轶刚刚披上来的外套盖到女孩身上。
宋轶道：“报警吧。”
他说完，小心地掀起女孩的衣服下摆，让景泺看了看女孩背上的情况。
都是伤，其中有一两处在流脓，还混着点血。
他们要是来得晚一点——景泺不敢想。
警察来得很快，看到女孩的伤，二话不说先派了一辆车把女孩送去了医院。
“你们怎么进来的，”警察拿着本子，问。
宋轶面不改色道：“门没锁，听见有人求救，就进来了。”
警察看过身份证，认出景泺是个小明星：“来这里做什么？”
“他接了个贫民窟混混的角色，我们就想着过来找下灵感，”宋轶道，“没想到会碰上这种事。”
景泺木然的跟着宋轶的话点头。
没多久，保姆就回来了，她见到家门前的警察，转身就跑。
然后被警察拎了回来。
但在听到警察说出小女孩的事后，她的表情瞬间就放松了。
“她不听话，我教自己小孩，有什么问题啦？”
景泺拳头紧攥：“这么冷的天，你这是蓄意谋杀！”
“哎哟，你说的这什么话，她是我亲女儿，我会害她吗……”看清说话的人后，保姆一愣，“你怎么会在这？”
景泺不答，警察对她的态度也很差：“家里还有个人呢？”
“没了，家里就我和我女儿。”
“骗谁？你老公去哪了？”警察语气严肃，“老实说！连警察都想骗？！”
保姆这回被吼老实了。
没多久，就有电话打过来，说是找到了女人的丈夫，还顺便端了一个黑赌场。
警察离开前，先把他们两人赶走了。
出租车上，景泺戴着口罩，一言不发。
宋轶拿手背贴了下他的脸颊，他被冰冷刺得一哆嗦，问：“怎么了？”
“别烦了，”宋轶道，“恶人终有报。”
话是没错，但那女人根本得不到多少惩罚，据刚才的情况来看，她没多久就会被放出来。
景泺什么都没说，摇了摇头。
没想到，没过两天，一个虐猫视频被流到了网上，据说是警察去提录像的时候，调取录像的房主看不下去，提录了一段。
因为场面太血腥，视频里有大量的马赛克，但施虐者脸上却没打码，视频刚出没多久，网络上就爆了。
施虐者正是那位保姆，视频最后，她把猫埋在了自家旁边的沙堆里。
看到视频时，景泺正在泡澡。
他睁大眼，顾不上别的，在腰上挂了条浴巾就冲了出去。
“宋轶！你快看！监控拍到她虐猫了，视频被传上网了！”景泺激动道，“她被人肉了！”
评论下面，是滔天的愤怒，还有人把女人虐童的事也贴在了评论上，网友们纷纷表示会强烈关注，热度大到就连警察都出面回复，表示已经剥夺了女人的抚养权，孩子会在安全的环境下长大。
被爆出这样的事，女人以后注定活在人们的唾弃中。
宋轶抬眼，眉梢一挑。
“嗯，”他看着面前白皙的胸膛，神色自若，“太棒了。”
景泺边兴奋地点头边用大号在下面回了一句：密切关注动态。
回复完后，他终于松了口气，手往下滑，发现下一条热门微博也是一段视频。
【惊天录音流出！牧辰希在出事后Diss唐琳？！！】

第二十一章
景泺赶紧点开视频，调大音量。
里面是两个人的对话。
先是梁媛的声音：“你不要再去找XX麻烦了。”
牧辰希咬牙切齿：“唐琳找过他！”
“我知道，”梁媛语气从容，“你自己也说了，是唐琳找过他，不是他找的唐琳。”
“都是你，我之前就说了她是个公交车，你非让我答应她，”牧辰希努力控制着音量，“现在全圈子的人都知道我被她绿了！还不止一两次！”
梁媛叹口气，道：“行了，她现在不是死了吗。”
“就连死都要给我留一身骚，你知道多少人在说是我逼死她的吗？”牧辰希冷笑，“找不到她自杀的原因，就全甩在我身上，一群XX，我他妈怎么知道她会自杀，她死前还给别人发短信约炮，到底是个什么脑回路？？”
……
景泺想，这个发博人还算厚道，把他的名字消音掉了。
他点进评论，发现这条微博已经火爆到连评论都看不到了，话题旁边直接多了个深红色的“爆”字。
他坐在沙发上，两腿盘着，叫身边的人：“宋轶，你来看这个。”
宋轶很快就坐了过来，两人又把录音重新听了一次。
景泺又听了一遍，若有所思：“牧辰希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宋轶沉默半瞬，丢了句：“冷吗？”
景泺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穿上衣，“还行，开了暖气，不是很冷。”他起身，把手机放到宋轶手里，“我去套条衣服吧。”
宋轶看着他进屋，他后背白皙，肩胛骨微微突出，一条修长腰线蜿蜒以下是两个腰窝眼。
收回目光，指尖轻点屏幕，录音再次放了出来。
景泺回来的时候，就听见旁边人问：“梁媛身上有鬼气吗。”
“有，”景泺想了想，“可能因为跟牧辰希相处时间长，她身上的比那几个助理都要深一点点，不过比牧辰希淡了好几个度。”
原以为发视频的是哪家媒体，抬眼一看，居然是一个连黄V都没有的微博号。
景泺点进去，发现这个微博下面都是关于唐琳的微博，前一条微博就在唐琳自杀的前一天，看来这个博主是唐琳的死忠粉。
“我觉得这个博主有可能是剧组里那位灯光师，”景泺道，“之前他说的视频，你还记得吗？”
宋轶道：“记得。”
在另一边沙发躺了许久的猫喵了一声，跳到景泺腿上，舔了舔他的指尖，讨好意味十足。
景泺腾出一边手，轻轻地挠它的下巴。
猫瞬间就乖了，闭着眼静静享受着。
身边的人眸色渐深，正准备说什么，桌上的手机先猝不及防的响了起来。
这还是宋轶申请到手机以来，第一个接到的电话。
宋轶扫了猫一眼，才坐直身，慢悠悠接起来，顺手点了扬声器：“嗯。”
“宋大人，”黑无常声音平静无波，“小白让我跟您说声，唐琳的鬼魂找到了。”
景泺一愣。
宋轶轻挑眉头：“在哪找到的。”
“在她曾经一位小情人的家里。”
宋轶道：“带过来看看。”
五分钟后，黑无常拉着一条铁链，铁链连着一个女人的脖子，正是死去的唐琳。
唐琳是脸朝地的，模样实在吓人，景泺头都不敢抬，偏偏唐琳一进来就质问他：“我给你发信息，你为什么不来？！”
景泺：“……”
“你要是来了，我就可以不用死了！”唐琳越说越激动，疯狂想挣脱枷锁冲过去，结果还没往前一步，就被铁链捆紧了。
黑无常一愣，随即松开铁链，笑道：“我是糊涂了，是来见您，何必还要牵铁链这么麻烦。”
宋轶语气淡淡：“怎么死的？”
唐琳被捆得生疼：“被害死的！！！”
“被谁？”
唐琳瞬间就安静下来了，她犹豫了好久，才道：“不知道，当时我就感觉有人在操控我的身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拿刀子割腕了，我拼命挣扎，但还是没用。”
景泺问：“怀疑对象有吗？”
“怎么没有，想我死的人多的是。”唐琳恨恨地看了他一眼，却不敢再有其他动作，“我继母、我前任、我现任、黑粉……尤其是牧辰希的那群工作人员，各个看我的表情，都恨不得深吞活剥了我。”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唐琳道，“那群女人简直像是魔怔一样，我跟牧辰希开个房，都要她们来挑日子。”
景泺：“………………”
宋轶问：“之前牧辰希那条微博是你转发的？”
“是，我当时碰不到实体，”唐琳道，“吸了我宝贝几天的精气，才好不容易能摸到手机，时间太短，只够我点个转发的。”
想起那条微博，景泺有些反应过来了，当时微博视频里不只有牧辰希在，还有那一大众工作人员。
景泺斟酌着用词，道：“你为什么不吸牧辰希的精气，而去吸你……的？”
唐玲冷笑一声。
“他？老实告诉你吧，我为什么会发短信约你，”她表情不屑，“牧辰希肾虚。”
景泺：“……”
“我之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每晚伺候完他就只能靠自己，”唐琳说完，眼神又放到他身上，“其实我死后，是想来找你的，谁知道你身边有个……”
宋轶睨了她一眼：“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就滚吧。”
“有，”唐琳眯起眼，“你们不是要帮我吗？我这几天好好想了一下，我那些家人虽然讨厌我，但也没胆子害我，最有可能的，是牧辰希身边的助理，还有他的经纪人。”
景泺：“经纪人？”
“那女人简直就是个变态。”提到梁媛，唐琳的情绪波动很大，“我每次和牧辰希开房、见面的所有时间，都是她规定的——她排了一个时间表你敢信？！”
“……”景泺的表情有些复杂，“牧辰希也愿意？”
“怎么不愿意，牧辰希最听的就是梁媛的话。”
“为什么？”
“是梁媛把牧辰希捧红的，”唐琳习惯了身上铁链带来的痛，往墙上一倚，“她一上任就给牧辰希带来了两个大资源。”
景泺马上就想起了那本《光影》里说的事。
“行了，问完了吧？”唐琳道，“能走了？”
她已经在人间飘了这么久了，呆都呆烦了。
黑无常牵着她，正准备离开，被沙发上的人叫住。
宋轶不耐烦地瞄了桌上躺着的猫一眼，“牛头马面回来了没？”
黑无常道：“还没有。”
“那你把它带回去，权当在地府养了只猫吧。”宋轶淡淡道。
自那次之后，景泺每天必做的事就是检查门锁，这只猫在宋轶心底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
死猫可怜兮兮地呜喵一声，转身钻进景泺怀里。

第二十二章
最终猫还是留在了家里，景泺睡前，还在某宝给它买了一点猫玩具。
逛页面时，猫就躺在电脑屏幕前，尾巴不断的蹭在屏幕上，自景泺帮它把刀拔了后，它身上的伤就莫名其妙的淡了，血迹早就消干净，正在结痂，他打算杀青后如果牛头马面还没来，就帮它洗个澡。
干干净净投胎也是好事嘛。
付完款，景泺关掉页面，继续浏览其他的商品：“这套衣服喜欢吗？”
原本想去直营店买，但店面有点远，最近临近杀青，也没什么时间，干脆从网上旗舰店直接拍。
坐在旁边的宋轶抬眼，才发现对方正在给自己挑衣服。
宋轶道：“你买的我都喜欢。”
景泺果断的拍下了衣服。
第二天拍戏时，大家都乖乖闭嘴，少说话多做事，能不靠近牧辰希就不靠近，对方自来片场开始就板着脸，火起都摆在面上了。
梁媛倒是面色如常，今天依旧给大家带了好吃的，只不过一个片场走下来，没送出几份。
送到景泺面前，原以为他会跟之前一样拒绝，没想到他笑着接过道谢，梁媛扯开嘴角笑笑，正准备离开，又被身后的人叫住了。
景泺：“梁姐，那位助理怎么样了？”
梁媛转身：“我们已经辞退她了。”
“这样，”景泺眼一扫，瞄到梁媛手腕上有一块青紫，心头一动，伸手就想摸过去，“你这……”
对方手往后一躲，梁媛敛下笑容，道：“撞到了，一点小伤。”
“我带你去上点药酒？”身后的宋轶淡淡开口。
梁媛摇头：“不用，过几天就好了。”
梁媛匆匆离开，刚走没多远，宋轶就拿过景泺手中的快餐盒，径直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景泺一愣，看了看四周，还好，梁媛走后，其他人早就挪开了目光：“做什么？被别人看到多不好。”
宋轶扬扬下巴，话锋一转：“导演在找你。”
导演那边正在朝他挥手，示意他过去。
景泺也来不及再跟他说别的，走到导演面前，问：“怎么了？”
“下场拍你和辰希的对手戏，我给你说说戏吧，”导演看了看牧辰希那边，“他今天心情不太好，你用点心，别挨骂了。”
景泺下意识地看了眼灯光附近，果然，灯光师已经换了一位。
他点头：“好，您说，我听着。”
说了两句，牧辰希居然也走了过来。
他拿着剧本，脸色很沉，干脆道：“我的戏份，过两天再拍。”
导演纳闷道：“怎么了？”
牧辰希道：“我有点事，现在要回去了，这两天状态不好，强硬要拍，我也发挥不好。”
导演不像副导演那么圆滑好说话，一听也有点怒了：“辰希，你是个演员，我希望你能敬业一点，不要因为自己的个人原因拖延剧组进度。”
虽说牧辰希也是受害者，但从头说到尾，剧组里所有出的事，都跟牧辰希有些许关系，尤其下蛊的还是他的助理。因为同事的离去，工作人员对他的态度明显都变了不少。
“我说了，我有事，”牧辰希十分不耐烦，昨天的音频流出已经让他焦躁了一整天，盯了剧本看了半天都看不下去，“反正今天我不拍了，明天再说吧。”
导演：“你……”
“导演，您别气，”梁媛马上就过来了，她抓住牧辰希的手臂，像是在安抚，“我跟他谈谈。”
唐琳说得没错，牧辰希非常听梁媛的话，两人在旁边聊了不到五分钟，牧辰希就沉着脸答应继续拍摄了。
这可苦了跟他对戏的景泺。
“你是娘们吗？脸上粉打这么白干什么？”导演还没来得及喊action，牧辰希就满脸嫌弃地问，“你这样要我怎么入戏？”
景泺脾气好，之前牧辰希因为唐琳的事针对他，他可以理解，毕竟自己的确收到了唐琳的短信，牧辰希不清楚事情后续，发怒也是情有可原。
但这种没来由的迁怒，他是不认的：“原来您入不入戏是要看其他演员妆容的？”
牧辰希没想到景泺会堵回来，当即就黑了脸：“对，你现在就去把粉给我洗了。”
“那个，”化妆师在旁边，轻咳了声，“泺哥脸上其实没打什么粉，我就随便上了点打底，拿粉扑拍了几下而已，跟他平时的肤色没差的。”
牧辰希瞪了化妆师一眼，又向其他人开炮：“那就是灯光师的问题。”
“行了！”导演是真气了，站起来，道，“我天天看着镜头，怎么不觉得他比之前白了？”
这场不到三分钟的镜头，愣是拍了五遍才过。
牧辰希虽然答应留下来，但要求是必须把他的戏份全部提前。
说实话，要不是已经拍到一半了，导演是真想直接把男主换了算了，省得这么多屁事。但现在换是不可能的了，只能也做出让步，摆手算是答应了。
偏偏景泺今天只有刚才那一场是和牧辰希的戏份，这么一来，意味着他今天得待到最后了。
拍完这场戏，他回了化妆间。
刚坐回位置，就有一双大手放到他的肩上，未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开始轻轻揉捏。
位置刚好，力气有点大，按得他又痛又爽。
他偏过头，道：“又是哪学来的？”
宋轶笑：“徐鸯的助理。”
化妆间此时没人，要么在拍戏，要么在看拍戏，景泺也不跟他客气，闭眼往旁边的沙发上一靠，享受着宋轶的按摩。
日子久了，他已经有些习惯宋轶的存在了。宋轶和他生活的步调还算合拍，他想安静做事情的时候，对方绝对一句话不多说，有什么事，宋轶总是最先站出去，现在累了，还能给他按按摩。
他边感受着肌肉的放松，边暗暗记着位置和力度，准备回去也帮宋轶按一下。
按了一会，痛的地方开始微微发麻，痛感不明显了，反倒是舒服多了点，景泺一下没忍住，嘴边溢出一声舒服的呻吟声。
肩上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
“累了就别按了。”景泺声音有些微哑。
大手继续：“没事。”
片刻，化妆间门被打开，是徐鸯和她的助理，还有化妆师。
“你躲这来清净了，”徐鸯一脸惆怅，“可怜我还要撑着。”
景泺坐直身，先是拍拍宋轶的手，“别按了，再按你手要酸了。”然后才礼貌性地接了徐鸯的话，“怎么了？”
“希哥呗，”徐鸯音量放小，“一场普通的吻戏，Cut了四次！”
景泺笑笑：“他今天的状态可能不太好。”
“我知道，他那事闹得这么大……但是再怎么心情不好，也不能到处拿别人撒气吧，我光口红都补了好几次了，”徐鸯道，“他经纪人还走了，更没人劝得住他，我看导演也有点气，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吵起来。”
宋轶挑眉：“梁媛走了？”
“是啊，”徐鸯从化妆镜里看他，忍不住道，“你给泺哥做助理真是可惜了。”
宋轶道：“是我幸运。”
这话一出，不说徐鸯，景泺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他轻笑着说了两句，算是缓和了下气氛。
中午刚过，大家就知道梁媛为什么要离开片场了。
微博上马上又爆出了大料——关于唐琳的。
上面细数了唐琳睡过的男明星，还有好几张一同进酒店的照片，算是实锤了，最后还提了一句景泺，上面是这么说的：“试图约前段时间被路人偷拍火起来的J姓男星未遂。”
整条微博虽然没有指明，但显然是用抹黑唐琳，来洗白牧辰希的手段。
看到微博时，两人还在化妆间里，宋轶起身，道：“你好好拍戏。”
景泺一愣，问他：“要去哪里？”
宋轶说：“去找梁媛。”
“可还没确认她到底是不是……”
宋轶面色如常：“打她两拳就知道是不是了。”
“……”不明白宋轶为什么忽然这么积极，景泺想了想，道，“我跟你一起去。”
宋轶挑眉：“拍摄呢？”
景泺道：“没事，我第一次请假，说身体不舒服，导演应该会批的。”而且就牧辰希这拍摄速度，没准事情结束了，还没拍到他的戏份。
果然，导演虽然表情不太乐意，还是点头同意了，不过要求他明天必须要到片场。
两人一块出了片场，景泺这才想起什么：“我们该去哪找梁媛？”
宋轶打开手机，给乌七打了个电话。
聊了几句，他抬眼，表情不是太好：“……你给乌七转五百块。”
景泺忙给乌七的微信转了五百。
对方回复了一串地址，还返还了景泺二百五。
乌七：“小泺，下回你自己来找我，我给你打折，别再让宋轶来烦我了。”
防止身边的人看到，景泺小心翼翼遮住屏幕。

第二十三章
乌七发来的地址是某住宅区里的一栋小别墅。
双层别墅，地段好，环境也不错，一看价格就不便宜，也是，牧辰希这几年这么火，加上他又听梁媛的话，梁媛应该能拿到起码10%以上的分成，加上其他艺人的分成和公司奖金，能住在这种地段一点都不奇怪。
到了别墅前，景泺犹豫道：“如果她不是，我们这样找上门会不会不太好？”
刚说完，别墅的大门突然被打开，几个人一齐走了出来，粗略扫了一眼，梁媛不在其中。
景泺赶紧拉着宋轶站到另一边，低声交流，装作是路人。
他们越走越近，隐隐约约能听到交谈声。
“媛姐今天怎么怪怪的，出这么大的事，挥挥手就让咱们走了，还说明天再解决，岂不是错过处理黄金期了？”
其中一个人压低声音：“我听说是因为希哥那个助理，死了，所以她心情不太好。”
“死了？！怎么死的？不过她死了跟媛姐有什么关系，要不是她，那个灯光师也不会怀疑唐琳的死跟希哥有关，就不会曝光音频了。”
“你知道什么，梁姐和她关系挺好的，听说有那么一点亲戚关系在，不然怎么会放心让她去照顾希哥？”
一行人渐行渐远，宋轶揉揉面前人的脑袋，示意他回神：“我进去，你在这里等。”
景泺听到林茜茜的死讯，还有些懵。
“不，”他扯下口罩，兀自转身，“一起去吧。”
两人走到大门前，按下了门铃。
梁媛声音柔和：“哪位？”
“梁姐，你好，我是景泺。”
里面的人安静半晌，“滴”的一声，通话从里面切断了。
正当景泺准备再按一次时，门打开了。
梁媛笑笑：“外面冷，进来说吧。”
景泺想了挺多种借口，没想到对方问都不问，就开门让他们进去了。
宋轶先一步走在前边。
一进去，先入目的是客厅的两排电脑。
看来平时牧辰希团队的工作人员都是在这里工作的。
景泺总觉得房内有些怪，给他的感觉非常不好，却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
“要喝点什么？”梁媛问，“有麦片和咖啡。”
景泺道：“不用了……”
“给你们泡点麦片吧，”梁媛自顾自地走进厨房，“大冬天的，喝点东西，暖暖胃。”
宋轶打断她：“我们不是来喝东西的。”
梁媛脚步一顿。
“你自己招了，还是要暴力解决？”宋轶站在景泺身前，语气淡然无波。
景泺轻蹙眉头，之前梁媛总是和牧辰希站在一起，对比起来不是太明显，现在他单独看，才发现梁媛身上的鬼气也不浅。
加上刚才梁媛看到他们的反应，几乎已经可以确认个八九成了。
梁媛转头，脸上仍旧挂着笑容，却总觉得比平时要森冷一些。
“我们一会慢慢聊，”她歪头，头发垂到肩上，“想喝什么？”
两杯麦片被放到桌上，散发着热气。
梁媛轻抿一口手中的咖啡，悠悠道：“你身上的味道真的是太香了，有你在，我都不敢常去片场。”
景泺显然不喜欢这种夸奖，轻咳一声，直入正题，“唐琳是你杀的？”
怪不得梁媛刚才见到他们一点都不意外——也是，自己这块唐僧肉摆在梁媛面前这么久，她怎么可能会毫无察觉。
“她？”梁媛轻笑一声，“你忘了，她是自杀的。”
宋轶并不打算浪费时间，径直拿出电话，打给了白无常。
电话通了，白无常喘着气：“宋大人，怎么了？”
“过来。”
“您先，先等等啊，”白无常道，“我抓完这只，马上去找您。”
景泺心底满是疑问：“你附身多久了？”
“几年了。”梁媛忽然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吸了一口，丝毫没有要逃的意思。
“几年都没人发现？”
梁媛笑了笑：“这具身体没爸没妈，我附身的时候她都快死了，谁会发现？只要我存心躲着，那群地府的人根本抓不到我。”
景泺道：“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帮牧辰希？”梁媛吐出烟雾，“我的执念就是牧辰希。我不可能远离他。”
不等景泺问，她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以前是他的粉丝，他一出道我就喜欢他了，以往他的各种应援都是我在带头做——粉头，你应该懂吧？我把车子卖了，房子也卖了，就为了能维持粉丝团的活动。”
景泺没说话，他没追过星，完全没办法理解这些事情。
宋轶表情未变，声音低低的，对身边人道：“我也要做你的粉头。”
景泺：“……”
梁媛也听见了，她扯扯嘴角，继续道：“没多久，我被检测出脑癌，积蓄全花在粉丝团身上，没什么钱治疗，没多久就死了。那时辰希的事业在走下坡路，我每天躺在病床上都在替他着急。没想到我死了后没能投胎，就找了这具身子。”
宋轶像是想到什么，四周看了眼，道：“蛊都是林茜茜下的，你认识她。”
“她也是粉丝团的，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梁媛道，“刚附身，我就去找她了，她告诉我辰希已经跌倒谷底，再这样下去，辰希就要退出娱乐圈了。”
“他这么优秀，我们怎么舍得呢？”她苦笑一声，“所以茜茜就帮他借了运，还好，我们挑到的人运势很好，那个人到现在都还过得好好的。”
景泺一下子不知道该从哪吐槽。
“然后我就去应聘了辰希的经纪人，我们……相处得很好。”说到这里，梁媛笑容非常温柔。
景泺打断她：“但他对林茜茜不怎么样。”
梁媛摇头：“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平时对工作人员都是非常温和的。”
“借运后没多久，辰希就红了，可惜的是好景不长，没几年，茜茜发现蛊有了副作用——辰希的命数变短了，”她敛眼，表情无奈，“那我们能怎么办？我们不能看他死，所以我们决定故技重施，但是借命和借运不一样，借命是有许多硬性要求的，就在我们头疼之际，符合所有借命条件的唐琳出现了——仔细想想也不能怪我们，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于是我就以炒绯闻为借口，让辰希同意了唐琳的交往要求。”
“借命是一个很繁琐的蛊，要持续下七天，被借命的人最后会悄无声息死去，没想到她命硬，我们下了十天都没反应，”说到这，梁媛轻笑一声，“所以我只好亲自去把她的命收了。”
景泺看着梁媛嘴边的浅笑，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个女人，在笑着陈述自己是怎么买了十种八种自杀用品，强迫别人自我了断的。
宋轶语气轻轻：“值得吗。”
“没人比他更值得，”梁媛答得飞快，她像是想到什么，嗤笑一声，“那女人口口声声说爱辰希，那为他死也是应该的吧？”

第二十四章
景泺道：“……那化妆师呢？她可没有任何义务要为牧辰希死。”
“她是意外之喜，”梁媛挑眉，“我知道这样对她很不公平，但我有给她家人一笔抚恤金，算是一点补偿吧。”
景泺没怎么说过脏话，在这种时候一下就语塞了。
一阵微小的叮啷声，宋轶从口袋拿出条细小的链子，丢在桌上，道：“自己捆上。”
梁媛笑：“连陪我等勾魂者来的时间都没有？”
“没有，”宋轶起身，对身边人道，“回去工作了。”
景泺摇头：“不，我得看着白无常把她带走才放心。”
宋轶沉默半晌，拿起链子，往梁媛那边走去，结果还没走近沙发，坐着的女人突然眼一翻，直直地瘫倒在沙发上。
景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发现身侧多了什么东西。
是一个女人，陌生的脸，光头，应该就是附在梁媛身上的厉鬼。
“我本来不想伤害你的，”冰凉的手搭上景泺的肩，“但是我现在不能被抓回去。”
景泺第一回 遇鬼这么镇定，可能是因为她死相没什么骇人的地方，他冷静道：“你就算就地吃了我也没用，还是得被抓回地府。”
“你……”女鬼笑着想说什么，一阵凉风吹过景泺脸颊，他忽然觉得身边一空，侧头看，哪还有女鬼的影子？
身后的墙上，宋轶抓着女鬼的脖颈，表情森冷。
他沉声道：“你敢动他？”
他的力道极大，甚至攥进了皮肉中，她却一点都不在意，反而脚往上一勾，缠住宋轶的腿。
宋轶忽觉不对，转头一看，二楼一道身影径直跳下来，径直朝景泺方向去。
景泺抬头就看到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往下坠——正是反噬而死的林茜茜！
怪不得他进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室内有一股淡淡的焦臭味，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加上中途被梁媛送上来的茶水味掩盖，就更没法察觉了。
宋轶表情难得的有所波动，松开梁媛的头发就想过去，他脚一踢，把女人的腿重重的顶到墙上，梁媛没忍住，痛苦地大叫一声。
林茜茜也不知是个什么死法，她脸色青紫，眼底还渗着血，眼珠子出奇的小，景泺见躲闪不及，危急之下，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挥出一记拳头——
“砰——”
所有声音都停止在这一声巨响。
直到响起林茜茜的哀嚎声，景泺才稍稍定神。
往前一看，面前那堵墙生生被砸出一个坑，林茜茜此时整个身形嵌在墙内，表情极其痛苦。
旁边还有几块碎石滑落在地。
外面传来隔壁楼邻居的叫声：“干吗啊？！大中午的，拆房子啊？？？”
一拳把人打进墙的景泺：“……………………”
梁媛也吓傻了，没想到景泺出手一下就这么狠，她知道自己打不过宋轶，只能临时跟林茜茜制定个方案，拖一杀一，不然就一点逃脱的机会都没有了。
宋轶指尖一绕，把铁链拴在了梁媛手上，没几秒铁链就开始发烫，烫得梁媛不断尖叫，嫌她吵，宋轶撕下窗帘一角，塞进了她嘴里。
白无常到场时是懵逼的。
她先是赶紧把梁媛手上的铁链接下来，连上了自己的勾魂链，然后才走到林茜茜身边，表情极其复杂。
她就晚来了五分钟，这两只鬼都要被宋轶大人弄得魂飞魄散了。
方才宋轶太急，上前抓梁媛时不小心划破了景泺脸颊。
把两鬼处理好后，他就一直坐在景泺旁边，现在正在帮他……呼呼。
气息打在脸上，酥酥麻麻的，景泺往旁边躲了躲：“……不疼。”他摸了一下脸颊，皮脱了一层，没有出血。
“对不起，”宋轶低声道，“我没控制好方向。”
景泺道：“道什么歉？我真的不疼。”
白无常：“呃，那个，宋大人。”
宋轶这才给她一个眼神：“怎么还没走？”
“……这就走了，”白无常拉着两个失去意识的鬼魂，想了想，还是转身，“宋大人，以后下手其实可以轻一点，毕竟要是魂飞魄散了，我们都不好向阎王交代。”
宋轶凉凉地扫了她一眼。
白无常转身就溜。
直到白无常走后，景泺才确认道：“刚刚是你……还是我……”
见他这幅模样，宋轶绷着的脸终于舒缓了一些：“是你。”
“……我？我怎么把人一拳锤墙上了？”景泺脑子一卡，道，“我是不是可以去做武打演员了？”
“你不能把人捶墙上，”宋轶这回是真笑了，他手指曲起，在景泺的小伤口上滑了一下，“只能锤锤鬼。”
……那这项技能对他来说好像没什么用。
出了别墅，宋轶道：“你先回去。”
景泺问：“你要去哪？”
“处理一下监控，”宋轶挑眉，“不然警察又要来找你了。”
宋轶走后，景泺回了片场。
他预计的没错，到片场的时候，牧辰希还在卡着戏。
导演的语气已经很差了，牧辰希也不遑多让，Cut就继续拍，谁都没有要跟对方说戏的意思。
这一镜终于结束，牧辰希走下来，助理马上把水递了上去。
“我说了多少次了，”他表情不耐，“我水里要加柠檬片。”
助理拿着杯子又走了。
看着助理的背影，牧辰希有些糟心，之前那个林茜茜是傻里傻气了点，但办事很利索，有时他一个眼神，对方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没想到私底下会做那些恶心人的邪术。
他皱眉，拿出手机，给梁媛打了个电话。
久久无人接听，他的不快又到了一个临界值，把手机狠狠往桌上一摔，黑着脸任化妆师给他上妆。
景泺把这些举动都收入眼底，颇有些感慨。
如果牧辰希知道有粉丝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他会是什么想法？
厌恶？感动？或是恐惧？
景泺收回目光，难得打开微博，去看了看自己评论下的粉丝。他的粉丝画风都很可爱，每条评论都加了他的照片。
正看着，手机屏幕划出一条信息。
丘林：“真人秀定下来了，没给你拿到好的那个。[/撇嘴]”
景泺赶紧回：“没事，我去哪个都行的，谢谢哥。”
丘林：“说了别跟我客气。”
景泺：“是什么类型的真人秀？”
丘林：“《午夜惊魂》，恐怖向的新节目，拍来试水的，只在网络播出，定下的前几期连赞助商都没有，如果点播量不好，估计拍完几期就夭折了，不过好在这档节目要的经费也不多，公司能让你带资进去占个常驻嘉宾。”
景泺：“……”
丘林：“就是去凶宅里住一礼拜，听说有三个嘉宾和三个素人，其实我研究过，这档真人秀也没比另一档差到哪去，那凶宅噱头很足，节目组再加点效果，还挺有看头的，没准能火呢？”
景泺：“……”
瞧出他的不对，丘林回：“怎么了？你难道怕这些？放心，世人嘴里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都是假的，吓人用的。再说了，你血气方刚的，脏东西见到你，躲都躲不及呢，哈哈哈。行了，公司那边已经说好了，等你杀青了，咱就去签约。”

第二十五章
回到家，景泺满面愁容地坐到沙发上。
宋轶还没回来，猫跳到景泺手上，先是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然后把牙齿抵在上面，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咬一口。
三秒后，猫放弃，背过身躺下，露出自己的小肚腩，喵了一声。
景泺叹声气，伸手揉着它的肚子。
他刚刚就应该拒绝丘哥的，凶宅，他光是想想都头晕，就算没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他都不想去。
他想起什么，抓起手机，给乌七发了条信息。
景泺：“在吗？[/哭泣]”
乌七：“在呢小泺泺，怎么了。”
景泺：“想问下你那里有没有护身符……之类的，带在身上能避鬼的东西？”
乌七：“有，不过效果不大，对些小鬼有用罢了，宋轶在，你不用花那冤枉钱。”
乌七：“不是，我之前就纳闷，你一鬼师，又买香灰又买符的，就不怕伤身吗？”
景泺：“……没有就算啦[/哭泣]”
果然，还是得拒绝。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正准备给丘林打电话，没想到丘林先给他打过来了，吓得他手一抖，挂了。
对方马上又打了一个。
他赶紧接起：“丘哥。”
“怎么挂我电话？”丘林纳闷道。
景泺解释道：“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点错了。”
“没事，我就是跟你说一声，公司那边已经帮你谈妥了，花了十来万呢，你可得好好表现，”丘林笑道，“公司很看好你，其他的新人可没有这种待遇，下周四签约，没问题吧？”
寥寥几句，就把景泺想说的话全堵了回去。
他抓着手机，道：“那个……”
丘林：“啥？”
景泺叹气：“有没有台本之类的？”
“没有，现在哪个综艺还有台本，”丘林笑道，“而且节目就是想拍你们被吓到的样子，怎么可能给你台本？哥教你，你这几天在家就好好练习下表情。”
景泺问：“什么表情？”
“被吓到时的表情啊，咱怎么好看怎么来。”
“……”对不起，这个他恐怕做不到。
“哈哈哈，开玩笑的，你这么好看，没必要做那些有的没的，”丘林也看出他的紧张，道，“别怕，你只要想着里面的恐怖事件都是人为的就好了，你要是一个人怕的话，可以找其他嘉宾组队嘛。”
景泺一愣：“一个人？不能带助理吗？”
“……小泺呀，不论是多大牌的明星，拍综艺的时候都不会把助理带在身边的。”
宋轶回来就看到景泺苦着脸，正坐在沙发上撸猫。
他换上拖鞋，问：“怎么了？”
景泺把真人秀的事说了一下。
宋轶道：“那就不去了。”
景泺也没指望宋轶会说别的，他摇头道：“公司已经帮我把位置拿下来了，下周就去签约。”
宋轶坐到他身边，想了一会儿，突然道：“嘉宾是哪些人？”
“不知道，”景泺说，“好像是三个明星和三个素人，一共六人。”
宋轶问：“素人是什么？”
“就是普通人，不是明星，通过报名挑选的。”说是这么说，到拍起来估计选中的素人都是有点关系的。
宋轶话语轻巧：“那我去报名。”
景泺一愣：“你不是没有身份证之类的……”
“你什么时候杀青？”
景泺想了想：“后天上午最后一场戏。”
“好，”宋轶起身，揉揉他头发，往浴室走去，“那后天咱们去一趟地府，我去申个人间户口。”
**
景泺杀青当天，牧辰希没来。
好在他最后一场不是跟牧辰希的戏份，不然还得拖几天。今天片场尤其安静，他刚到化妆间，就听见有人小声的在讨论。
“你听说了吗，牧辰希的经纪人横死在别墅里……”
“听说了听说了，现场照片都出来了，吓死人。”
“你说他是不是克星啊，女朋友死了，助理死了，还害死了化妆师，现在经纪人都死了……我的天，我都想辞职不干了。”
导演也是一脸愁，现在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前几天一定把牧辰希好好供着。现在牧辰希身边的人一下死了三，也不知道有没有心思再拍戏了，到时如果他突然甩手不干，那他们这电视剧干脆也甭拍了。
景泺乖乖拍完最后一场戏，一句话不多问，这次杀青，剧组的场务还替他准备了个蛋糕，大家在沉默中草草吃完，景泺一一道完谢后，带着宋轶出了片场。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这回出来，总感觉外边的空气又清新又舒畅。
回到家，宋轶就给白无常打了个电话。
他们现在有肉身，不能自己下地府，但可以让黑白无常用锁链拉着进去。
景泺进卧室，换了一件年代已久的旧服。
他出来后，还让宋轶也去换套旧衣服，宋轶道：“我的衣服都是半新的，没有旧衣服。”
景泺问：“你最初那套西装呢？”
“扔了，”宋轶不解，“为什么要换衣服？”
“毕竟是去地府，”景泺抬手，整了整自己前额的碎发，“很多人坐牢什么的，出来都要把衣服烧掉，算是吉利。”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已经在迷信的道路上走远了。
白无常很快就来了，她笑眯眯地把链子挂到两人身上，道：“两位大人赶紧吧，我还有工作要做。”
她开了宋轶房间的门，景泺往里一看，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他甚至怀疑外面就是个无底洞，踩进去就会往下坠。
然而并不等他多想，白无常往里一拽，他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没有掉下去。
他们仿佛悬空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黑暗中只有手上的白链子发着微光。
走了近三分钟，终于看到前面有一扇红色的木门，是那种一根木棍就能抵住的门。白无常走过去，手轻轻一推，木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景泺险些被灯笼晃花眼。
木门内靠灯笼照亮道路，路上空无一人，看起来就像一个还未开门的夜市。
“可惜你们是早上来，等到晚上，这里就会热闹许多，地府官员都会来这儿过夜。”白无常笑道，“行了，我就送到这儿了，鬼事部怎么走，宋大人您应该还记得吧？”
“嗯，”宋轶摆手，“你走吧。”
收回铁链，白无常转身，走出了那扇大门。
这条路比景泺想象的要长，身边的灯笼像是会感知什么，一路随在他们身边，照亮了路。
没走多久，景泺就看到了一栋大楼。
还是一栋写字楼。
这么与时俱进的吗？！
走进写字楼，前台的女鬼见到他们，忙站了起来，面色有些激动：“宋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她说着，就往写字桌上爬，似乎想翻过来。
宋轶伸手，按住她的脸：“我预约了户口申请。”
女鬼悻悻收回身子，往旁边一看，惊讶道：“这就是您的鬼师？”
景泺：“……你好。”
女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立即收回目光，对宋轶甜甜道：“是，您上电梯吧，二十一楼。”
上了电梯，景泺刚想摁按钮，一看，发现这部电梯根本没有楼梯按钮。
门缓缓关上，电梯自动开始上升。
电梯门一开，就看到了“鬼事部”三个大字。
东拐西转到了某个房间，里面已经有个男鬼在等着了。见到他们，他把手里的申请表一推：“宋大人，签字吧。”
宋轶看都不看，上去签完名后，把笔递到景泺手中，指着纸张某一处：“你在这签个名。”
景泺上前一看。
监护人。
……
他轻咳一声，工工整整的把名字写了上去。
男鬼收回表格：“行了，户口本和身份证会在明天早上送到您那的。”
回到电梯时，景泺还在发懵。
这么简单，XX户口就到手了？
正想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两下敲击声。
电梯上怎么会有敲击声？他下意识回头，当即就吓住了——有个女鬼披散着头发，正倒吊在电梯的透明玻璃外，敲着窗。
宋轶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声音低冷：“什么事。”
“上回您抓的那两只女鬼今天行刑，”女鬼咧嘴，笑道，“阎王让我来请您过去观刑。”
景泺一愣，问：“梁媛和林茜茜？”
“是有一个叫林茜茜，”女鬼说，“但另一个不叫梁媛。”
是了，梁媛是被附身的人的名字。
景泺犹疑片刻，问：“她们被判了什么刑？”
“下油锅，”电梯门打开，原先在倒吊在半空的女鬼此时站在电梯外，笑眯眯地解释，“阎王大人剥夺了她们的往生权，下完油锅后直接发配到十八层地狱当苦工去了。”
宋轶问：“想去看吗？”
景泺摇头，他可不想看什么下油锅，怕往后都没了食欲。
女鬼离开后，两人循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白无常不在，我们自己能走出去吗？”
宋轶道：“可以。”
走了近十来分钟。
景泺一向对路程比较敏感，他停下脚步，道：“我们来时，有走这么久吗？”
宋轶也停下来，表情有些暗沉。
他道：“我们中了鬼打墙。”
话音刚落，眼前突然清明起来，身边的黑暗渐渐褪去，显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大型广场。
广场中央架着一个大台子，台子上是一口巨大的油锅，油锅上面吊着两个女鬼。
让景泺更惊讶的是，不止是台上，台下密密麻麻，站的也全都是鬼，全都在声讨着台子上的人。
“两人为了一个明星，卖了房卖了车，父母都没地方睡，真的是可恶！”
“还给别人下蛊，活该下油锅。”
看景泺一脸紧张，宋轶解释道：“这些都是在排队等投胎的鬼，不害人的。”
话音刚落，景泺就看见钓着两个女人的绳子突然一松——两人齐刷刷的掉进了油锅里。
油锅立马发出了“滋啦滋啦”的声音，和两鬼的惨叫声。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没良心，但景泺觉得心头真爽。
原来世上真的会有报应、油锅、和十八层地狱。有些人坏事做尽，总觉得死就能了结一切，哪是这么简单的？
过了一段时间，两鬼被拉起来，说来也奇怪，虽然下了油锅，但她们身上连衣服都没坏。
宋轶解释道：“烤的是魄。”
景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被绑着的两鬼还没缓过来，绳索再次松开，两人又进了一回——这一回待得时间很久，她们都没声了，才被拉出来拖走。
“走吧。”宋轶转身。
景泺愣道：“可以走了吗，刚刚不是……”
“有人想让我们到这观刑，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简而言之，现在应该可以走回去了。
景泺跟在他身边，顺口道：“谁会想让我们过来？”
全地府这么无聊的，只有一个。
宋轶淡淡道：“刚才谁想让我们过来。”
景泺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阎王爷？？？”
宋轶不置可否，道：“走吧。”
路上，灯笼依旧跟在他们身边。
即将到门口时，景泺发现路边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某大牌子上个月刚出的新款，看起来像是刚死不久。
似是感受到他的目光，男人忽然抬头。
他长得很英俊，就是看表情似乎有点严肃，看上去才不过三十出头，死这么早，可惜了。
不过他好像也没资格去可惜别人。
正想着，一股力道把他的脑袋掰了回来。
宋轶面色如常：“回去之后，我要怎么去应聘？”
“应该有个海选吧，”景泺收回视线，道，“我一会儿问一下丘哥。”
**
丘哥得知宋轶也想参加节目后，第一个问题就是宋轶是不是要签约出道了。
“不是？”丘林问，“不是他参加什么节目啊？素人又没有钱拿。”说到这，他像想起什么，“还是你们两想一起上？”
景泺想了想，承认道：“是，因为我比较怕那些……所以有他在我会安心一点。”
“你可得想清楚了再让他去报名，”虽然明知道是在电话通话，宋轶听不到，丘林还是忍不住放小声，“宋轶那种脸蛋，节目组为了吸睛，一般都会同意让他加入，你的咖位在明星嘉宾里是最小的，到时候你的镜头可能就会被他瓜分走。”
他忙道：“没事没事。”他还要什么镜头，他巴不得镜头永远不要扫到自己身上，不然一惊一乍的多容易吓到观众啊。
丘林眼光的确毒，在景泺刚签完合同后，宋轶就收到了节目组的通知。
由于节目组租借各种设备方面的费用不低，拍摄时就定在了下周，一晃眼就到了。
景泺出门前，把猫的猫架子给组好了，以免它在家太无聊。他揉着猫的脑袋，心道还好养的是只死猫，不然工作时都不知道该托付给谁。
节目是从嘉宾上车开始录制的，在此之前，除了宋轶，景泺对其他嘉宾都一无所知。
节目组知道他们住在一块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们照顾下节目安排，让其中一个人走到另一头上车就好，于是宋轶就去了马路对面，拍摄时车子拐个弯，中间剪辑一下，就跟别人差不多了。
还在下雪，景泺撑着伞，把下巴整个缩在围巾里。
一辆公交车缓缓驶进车站，车身贴着《午夜惊魂》的海报。
来了。景泺把围巾往下拉，等公车停稳后，一个快步垮了上去。
车上只有两位女乘客。
神奇的是，这两位女乘客他都认识。
徐鸯坐在最前边的单人位，见到他也愣了下：“泺哥？”
她站起身，想走过去，谁知后面的人比她还快。
乌七一把牵住他的手臂，笑盈盈道：“小泺，好久不见。”
宋轶上车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乌七见到他，显然不是太高兴，白眼一翻：“你怎么也来了？”
宋轶垂眸扫了她牵着的手，没说话。
景泺下意识抽出手，道：“乌七，你也是来参加真人秀的？”
“是啊，”乌七拨拨长发，“他们开的价钱还算过得去，反正在店里也闲着无聊，就来了。”
景泺一愣：“不是说素人没有工资拿吗？”
“素人是没有，”乌七道，“我是素人吗？我掐指一算都能知道这位司机什么时候死。”
公车来了一波急刹车。
景泺：“……”
景泺和宋轶坐到了公车后边的双人座。
徐鸯扶着扶手上来，坐到他们前面，道：“泺哥，你们……都认识？”
“嗯，”景泺扯扯嘴角，“挺巧的。”
徐鸯双手紧握，做出祈祷的手势：“那你可一定要罩我呀，我好怕。”
他其实有些意外，想了想还是问道：“你在那边已经杀青了吗？”
“是啊，”说到这，徐鸯表情有些嫌弃，“希哥拍不下去了，匆匆烂尾了，后面好几场导演连回放都不看了，唉，浪费我这么长时间。”
刚说完，车再次停下。
车门打开，上来一个男人，年纪看上去跟景泺差不多大，一头栗色短发，看起来青春洋溢，见到他们，还笑出了一个深深的酒窝。
他挑了景泺旁边的双人座，笑道：“你们好，我叫何原。”
“我认识我认识，”徐鸯凑过去，“你是演那部校园剧的男二！”
“对，是我。”何原的酒窝很讨喜。
景泺对他也有所耳闻，最近很火的一部校园网剧里的男二。他朝对方笑笑，算是打了招呼，对方马上回了他一个更大的笑容。
又是一个看起来很好相处的嘉宾。
现在三位明星已经齐了，就差最后一个素人，在场的人除了乌七性格他摸不透之外，其他人都挺友善的，这次的拍摄应该不会太糟糕。
就在景泺这么想着时，车再次停下。
一个男人大步上来，他穿着某牌最新款的服装，抬手扶了扶鼻梁的镜框，很快把车厢巡视了一遍。
他的视线匆匆掠过景泺，留在了何原身上。
直到男人坐到何原身边时，景泺都还没回过神来。
他浑身紧绷，下意识地抓住了宋轶的衣角。
宋轶偏头，问：“怎么了？”
“……”景泺凑近他身边，小声道，“这个刚上车的，是，是鬼。”
虽然对方带了眼镜，但他绝对没认错，这张脸，和这套衣服……
分明就是昨天在地府见到的男人！！！
但奇怪的是，他在这男人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鬼气。
这么一回想，似乎昨天在地府也没看到他身上的鬼气。
另一边，何原探出头，介绍道：“他叫许成雨，他不太喜欢说话，不好意思。”
景泺深呼吸，干笑着应了声：“……嗯。”
乌七独自一人坐在最前边，不知何时嘴里已经嚼起了口香糖。
她口袋里感应鬼魂的新石子再一次碎成了粉末。
这节目组挑人也是绝了，挑了一车子鬼去鬼宅探险？
**
公车开了近两个小时，景泺坐立不安，一直在偷瞄身边的许成雨。
宋轶突然起身：“小泺，换位置。”
景泺坐到了窗边。
外边是他完全不认识的风景，他不得不感慨，这座城市是在太大，他住了这么多年，没去过的地方双手双脚加在一块都数不完。
不过现在他也没有欣赏街景的心情。
许成雨自上车以来就没说过话，视线也只停留在正前方，和身边的何原身上。
又过了半小时，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两个多钟头里，车已经顺利的开到了城市的边缘。
六人下车，导演组的人已经搭起棚子，架好了各种机位在等他们。
机位对面，是一栋三层大宅子，房子外墙残破不堪，上面盖着一些雪花，看上去有些凄凉阴森，也不知道是节目组特地布置过，还是宅子原本就这样。
“欢迎各位到达‘索命鬼宅’！”导演拿着扩音器，大声道，“自我介绍就免了，如果你们这一期能好好的从宅子里出来，我们再好好介绍。”
众人：“……”
知道后期会在这个时候P上各自的名字，其他人也不纠结了，何原手举得老高，语气新奇道：“导演，讲讲这座宅子呗？”
“这栋宅子已经长达三年没有住过任何人了，”导演道，“宅子原先住了一家五口，三年多前，这儿发生了一起入室杀人事件，一家五口无一人幸免，经查证，凶手没带走任何财务，也找不到任何关于凶手的痕迹，到现在，仍是一桩悬案。而这栋房子在这家人去世后，曾来来去去住过三户人家，最后都以‘闹鬼’为由离开了。而我们《午夜惊魂》的第一项挑战——你们将在这栋宅子里住一个礼拜。”
何原笑嘻嘻道：“导演，不会有一堆人扮鬼在宅子里吧？”
导演也笑：“不会，我们这是真人秀，又不是整蛊节目。”
徐鸯问：“住里面的话，洗澡什么的怎么办？”
“这你们放心，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宅子内的热水供应器和暖气、一周的食物都安排妥当，里面的卧室，也刚好是六间。”
“没有什么要求？”乌七吹了个泡泡，“只要在里面住就好了？”
“是的，”导演笑得友善，不知从哪拿出一个签筒，“那我们现在就抽签决定一下今晚各自的房间吧。”
景泺抽到的是三楼。
他偏头看了宋轶一眼，对方抽的是二楼的房间。
导演问：“谁抽到了三楼房间？”
景泺向前一步：“我。”
“恭喜你，”导演的笑容颇有深意，“三楼的房间是面积最大的房间。”
景泺看了看旁边的人，发现只有他一个人站出来。
意思是……
“宅子一共六个房间，一楼两间，二楼三间，三楼，只有这一间。”
景泺：“……”
**
导演组全留在了外面，跟进来的只有跟拍师，他们穿着黑衣服，带着口罩，一副明显不会搭理人的模样。
人刚进完，门就被关上了，他们还能听到门口传来的锁链声。
徐鸯面露惊恐：“这，这就关上了？”
“不然呢，”乌七坐到椅子上，不知从哪摸出一个骰子，放在木桌上转了好几圈，“还打扫得挺干净的。”
说是三年没人住，但周围明显已经都被人擦拭过了，没什么灰尘。
“成雨，走，去你房间看看。”何原笑出两颗小虎牙，看向他们，“景泺，一起吗？”
景泺摆手：“……不了。”
宋轶道：“走，我陪你上去。”
两人身后跟着两个跟拍师，说话不怎么方便，路过二楼时，两人一块进宋轶房间看了看。
空间还算大，该有的东西都有。
紧接着再上楼，楼梯刚走半截，就闻到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呛得景泺只想咳嗽。
他看了看身边的人，也是眉头紧皱，显然也闻到了。
待他们看清三楼的陈设后，就知道是哪来的味道了。
三楼和一、二楼完全不是一个画风，楼下的家具都被人仔细擦拭打扫过，而三楼，遍地是蜘蛛网。
因为没有盖防尘用品，客厅的布制沙发上已经被灰堆成了另一种颜色。
走进房间，景泺瞬间明白为什么三楼只有一个房间了。
因为这个房间实在是太大，几乎等于两、三个房间打通合并。
房间里没有客厅那么脏，但仍旧不算干净，整个房间除了床是新的，其他根本就不能碰，不然准保一手灰。
这房间床头旁还嵌了面镜子。
固定在墙上，想挪都挪不开，景泺觉得这房子再暗点，多几面墙，就可以当做一个小型鬼屋来玩了。
床顶有个巨大的吊灯，景泺走到开关前，按了一下。
毫无反应。
跟拍师声音低低的：“灯是坏的，晚上会给你发手电。”
景泺：“…………”
宋轶道：“灯坏了，节目组不能花钱修理吗？”
跟拍师不吭声，摇了摇头。
景泺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一楼传来一声尖叫。
“啊——”
景泺一愣，马上想起了许成雨，他忙走出去，也顾不上栏杆上有没有灰尘了，紧贴在上面往下看。
尖叫的人是徐鸯，她捂着嘴，紧紧盯着一楼客厅的电视机屏幕。
景泺仔细看了眼，电视里没什么特别的，正在播一档风靡国内的国产动画。
乌七语气不耐：“电视而已，叫这么大声做什么？”
“它，它是自己开起来的。”徐鸯急促道。
“遥控器在节目组那，导演想它什么时候开，它就什么时候开，有问题？”乌七把骰子抛到空中，又稳稳接住，“你要再这么叫唤，今儿个就自己睡在一楼吧，我上去跟小泺睡，省得你吵到我。”
徐鸯没想到乌七会这么不友好，当下也不太高兴了。
一个电视而已，当然不至于吓成这样，但她们这不是在做节目吗，总得做出点模样来吧。
想到这，她也懒得跟乌七计较，面上一脸乖巧，悻悻地坐到了乌七身边。
晚饭时间，六个人围到了长桌前。
晚饭是徐鸯自己举手要做的，冰箱里食材不少，没多久她就做了一桌子菜。
电视机里，羊和狼还在打闹，其中一个跟拍师不知从哪摸来一个木牌，在一边举着，上面写着“自我介绍”。
半晌都没人开口，何原用手肘戳了戳身边的许成雨：“成雨，你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许成雨自进宅子以来就没说过话，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桌上的人都以为何原要吃个软钉子，没想到许成雨依言抬头，言简意赅：“许成雨。”
乌七坐在最左侧，翘着二郎腿，问：“工作呢？”
许成雨道：“助理。”
“多少岁了啊？”
徐鸯很想问这个乌七是不是记者派来的卧底，碍于身边的摄像机，她还是淑女的坐在一边，等着别人来提问她。
许成雨说完，乌七话锋一转：“宋轶，你来一段。”
这话说的，跟古时招呼卖唱人似的。
宋轶扬唇：“宋轶，28，也是助理。”
“28？”乌七噗嗤一声，故意道，“看不出来呀。”
外面的导演都要气坏了。
“这群人是几个意思，自我介绍就说个年龄名字，观众想知道他们年龄吗？！说点别的都不会？！”
工作人员蹲在门口，手里还举着遥控器，问：“导演，那我还要换台吗？”
“还换个屁，”提起这个，导演更气了，徐鸯表现得还好点，这乌七完全就是来砸场子的吧？“当初是谁跟我说她是个巫婆，非让我请她的？是巫婆，她倒是施点法啊？”
身边的人赶紧安慰他：“您别气，这才哪到哪，多得是设备，不怕他们没反应。”
导演想了想：“不行，今晚得先弄个爆点，把恐怖的气氛渲染起来，先用景泺房间那面镜子。”
“啊？那不是第三天才用的重头戏吗？”
“先用了，不差这一个，”导演道。
吃完饭，众人各自回房，景泺跟着宋轶去了他的房间。
“那个人真的是……”景泺道，“那天你看到了吗？”
“嗯。”宋轶站起身就要出去。
景泺一愣：“去哪？”
宋轶道：“早解决早放心。”
“不行，”景泺拽住他，“不安全，宅子里人太多了，而且跟拍师就蹲在门外等我出去呢。”
话音刚落，门就被敲响了。
是景泺身边跟拍师的声音：“景泺，规定时间到了，导演让你回房间。”
景泺依言回了房间，手机在进宅子之前就被没收了，他咽咽口水，举着手电筒，慢吞吞地挪到床上。
跟拍师已经离开，但墙上有摄像头。
他闭上眼睛，开始强迫自己入睡。
结果他才刚闭上眼睛，镜子方向就传来了一阵低笑。
果然，来了。
他紧紧抓着被单，打算装睡蒙混过去，忽然感觉到脚上的被子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
他的脸瞬间惨白——
头皮发麻之际，脚边又被抓了一下，这回是直接碰到了他的脚尖，冰凉冰凉的。
节目组在镜子上安排了东西是真的。
现在正在抓着他脚的东西……也是真的。
他赶紧把脚往里缩，抓起身边的手电筒就想起来。
“砰——”
房门被大力踹开的声音，回声在空旷的三楼尤其明显。
景泺下意识把刚拿起来的手电筒转了过去。
门外，宋轶抱着枕头，语气如常：“我有点怕，一起睡吧。”

第二十六章
这栋宅子旁边有个独立的的杂物房，空间不小，导演组的人就驻扎在这里，暖气机什么的都装上了，匆忙开机也是因为这边的设备都已经准备齐全，多一天就浪费一天的器材费。
此时，导演正坐在边上的椅子上吃泡面，正准备喝口热汤，就听见驻守在摄像监控前的工作人员嚷道：“导演！！”
导演一口汤噎在喉头，辣味呛得他猛咳几声：“声音那么大干什么？！”
工作人员放低音量：“那个……宋轶进了景泺房间。”
“什么？”导演嚼着面，含糊不清道，“去他房间干什么？”
“说是害怕，想一起睡，”工作人员道，“……他还把门锁给踹坏了。”
导演咽下面，皱眉：“你看错了吧，那门是个大木门，比你胳膊还厚，门锁也是铁制的。”
“没看错，你看这个，”他指着监控角落里的白色一角，“掉这儿了。”
“瞎说，”导演道，“估计是垃圾。”
工作人员又看了几眼，也不太确定了，问：“那要派跟拍师去让宋轶回去吗？”
“回去干吗？”导演坐到他身边，翘起二郎腿，“吓一个是吓，吓两个也是吓，到时谁反应好就剪谁进去。”
他们这档节目当然不是单纯的让嘉宾进去住一礼拜，相信嘉宾也都心知肚明。
里面设置了很多有趣的机关，还有许多之前的痕迹他们没有清理，等播出时再杜撰一些背景出来，把灵异尽可能淡化，只要过审，就妥妥的吸睛。而且这次请到的嘉宾都还长得可以，有那么一两个还是免费或倒贴进来的，这笔买卖赔的几率实在不大。
景泺手有些微微发抖，连带着电筒的灯光都有些晃。
宋轶把门阖上，走到大床前，把枕头放到旁边，伸手拿过他手上的手电筒，顺手放到了床头。
“睡吧。”
景泺脚还曲着，他睡前用手电筒扫了一下房间四周，一共有三个摄像头。
他把身子缩成一团，小心地挪到宋轶身边，嘴凑到他耳边，声音细如蚊呐：“宋轶，里面有东西……”
宋轶睁眼，对上他的视线，静了半瞬，才慢慢道：“你看到了？”
“没看到，”景泺下意识收了收腿，半只脚蹭在了宋轶腿上，“但是我感觉到……在摸我腿。”
黑夜中，宋轶的眸子深沉：“小泺。”
“嗯？”景泺还有点慌，“对了，节目组还在镜子里弄了花样，估计再一会……”
“呵呵呵。”又是那一阵阴森的笑声从镜子里传出来。
就连景泺都觉得，这镜子非常浮夸。
如果他转过头，没准还能看到镜子上出现披头散发的女鬼之类的。
这种时候，回头就输了。
他忍着头皮发麻，紧紧闭上眼，鼻子都皱到了一块。
面前传来一声低笑。
景泺睁眼，刚好对上宋轶的视线。
宋轶轻咳一声，收起笑，问：“怕？”
景泺摇摇头，口是心非道：“还好。”
怎么说也是去过地府的人了，被个人为镜子吓着算什么事，就是刚刚那个冰凉的触感还萦绕在他脑里。
笑声还在继续，颇有股景泺不转头她不停的架势。
一只手伸到他脑后，安抚似的摸了几下：“怕就往我这儿睡点，不然换位置睡？”
“……不用。”景泺闷声说完，把头往里缩了缩。
直到宋轶的气息打在他额前时，他才发现他们的姿势有多奇怪。
两人面对面躺着，距离很近，腿贴在一起，手之间的距离也只差毫厘。
抬头一看，宋轶已经闭了眼。
房间一片漆黑，他已经摸不准自己现在睡在床的什么位置了，怕宋轶睡眠空间不够，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些。
面前的人也跟着他往这边挪动。
背后空间已经很小，不知道是镜子还是刚刚那个触感的原因，他现在根本不想让自己的任何部位哪怕一片衣角沦落在床沿外。
算了，就这么睡吧。
……
深夜，锁头被损坏的房门忽然吱呀一声，小小的被拉开一个弧度，里外看不到任何人。
睡在大床左侧的男人忽然睁开眼。
宋轶半撑起身，冷冷地往大门处一瞥。
“砰。”
门马上合上了。
**
景泺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他刚睁眼就先愣住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结实的胸膛，因为有暖气，宋轶昨晚来时穿的是一条灰色的简单T恤，两人的体温都不怎么高，景泺却觉着脸侧暖暖的，应该是贴靠着睡时捂热的。
他是侧着睡的，一边腿已经完全挂在了宋轶的大腿上，手也搭在宋轶腰部以上的位置。
这姿势，怎么看都像是他贴上去的。
又是一阵敲门声，景泺醒了神，慌忙把手脚都收回来，腿抽离之际，似乎还碰到了……什么东西？
宋轶也被这一阵敲门声扰醒了。
不，景泺仔细品了一下自己刚刚不小心碰到的东西，觉得宋轶可能不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宋轶半眯着眼，语气如常：“几点了？”
景泺看了眼墙上布满灰尘的钟表：“七点半。”
外面的人抬手又敲，这回敲得重了许多，也因为用了力，没带上锁的门直接被门外人叩开了。
乌七站在外面，双手抱胸，见到宋轶在床上一点都不意外：“我都敲门这么久了，你们怎么还没换好衣服？”
徐鸯跟在她后面，探出脑袋一看：“咦，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个房间？”
景泺赶紧下床，裤脚因为睡姿问题，往上卷了不少，露出白皙的脚跟：“已经到起床时间了吗？”
“是啊，”徐鸯盯着他那一小截小腿，“泺泺，以前没什么感觉，现在你穿条黑色睡裤，显得你腿好白啊。”
景泺被叫得有些不自然，刚想说什么，就见宋轶走到他身边，径直蹲下了身子，帮他把裤脚匀平。
他起身，道：“换衣服吧，楼下见。”
出去时，还帮景泺带上了门，把两个女生的视线也隔绝在外。
换好衣服下楼，发现宅子的大门被打开了。
见他下来，导演迎上去，问：“小泺，你房间门真的坏了？”
景泺点头：“可能是用的时间久了，宋轶轻轻一推就坏了。”
“……再怎么老旧应该也不会一推就坏吧，”导演摸了摸下巴，嘀咕完，对后面的几人摆摆手，“那就拜托你们了，换个全新的，越快越好啊。”
修理工答应着上了楼。
他们在昨天下午入住，晚饭时间跟拍师才开始拍摄，所以严格来算，今天才是他们住在这里的第一天。
早餐是简单的面包和牛奶，何原喝下一口牛奶，他的上唇被牛奶染白，先开启了话闸子：“昨天住了一晚，大家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许成雨就坐在他旁边，待何原说完话，居然从衣服内侧掏出了一张手帕，递给了何原。
何原毫不避讳地擦净后，就随手放在了桌上。
“有，”徐鸯忙举手，噘着嘴道，“昨晚我听到了一声‘砰’，类似踹门的声音，你们听到了吗？好吓人呀，我被吓得灯都不敢关着睡。”
“那个……应该是宋轶上来找我时发出的声音，”景泺解释完，想了想，道，“我昨天听到了女人的笑声。”
徐鸯扑倒乌七身上，瞪大眼：“真的？真的？”
乌七啧了身，肩膀晃了两下，把她给挣脱了。
“嗯，”景泺配合道，“吓得我一晚上不敢转身。”
这也是实话。
何原咬下一口面包，露出酒窝，笑眯眯地问他：“没有其他奇怪的？”
景泺一怔，随即摇头：“没有。”
“喔，我还以为节目组每期都会一次性会放出好多种手段来吓人呢。”
知道视频后期会被剪辑，何原说话也并不顾忌。
众人吃完早点，正准备收盘，导演起身拦住了他们的动作。
“大家配合下工作，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导演笑道，“不要光介绍名字职业，也说说自己的兴趣爱好，或者有什么特长之类的？”
说到特长的时候，他音量放重，特地给了乌七一个眼神。
乌七要乐坏了，表演特长？
“行啊，”她开口道，“我给大家表演一段胸口碎大石吧。”
徐鸯低头偷笑，何原则是笑得明目张胆，景泺也没忍住扬了扬嘴角。
导演面色不太好看：“能配合吗？”
“能，”乌七摆出正色，道，“那我先来，我叫乌七，今年二七。”
她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一块石子，上面贴着一张符咒。
“我的特长你们就自行理解吧，这块石头，是我手上最大的一块寻鬼石，”乌七道，“它遇鬼发光，光度越强，代表方圆千里内脏东西很多、或是很强。”
她跟变魔术似的，拿起餐布，在石子旁边晃悠，“听说这栋是个鬼宅，现在我就来测测这宅子到底有没有什么东西在。”
她说完，指尖轻轻一拂，符咒就掉了。
导演拍了拍跟拍师的肩头，示意他拉近景。
忽而，响起一声清脆的“咔”——
寻鬼石中间突然裂开一条缝，紧接着，裂缝越来越大，到最后，直接裂成了两半。
徐鸯吓了一跳：“这，这是什么！它怎么裂了？！”
乌七说得轻巧：“啧，刚拆不到两秒就裂成这样。”
她就知道，在这宅子里用不了寻鬼石。
一出来准裂。

第二十七章
导演也愣住了，因为他心里清楚，他们没有特地安排这个石头，只可能是乌七自儿个做的。
不过到底是怎么做的，抽掉符咒就能碎掉？
徐鸯没得到回答，又问了一遍。
乌七拿起碎石，随手丢到了身边的垃圾桶：“宅子里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徐鸯急了：“那你快驱啊，你不是巫婆吗？”
她来前就花钱打听了一下女嘉宾的信息，听说除了她外就一个女的，还是素人，开心了大半天，没想到这素人长得还挺好看，关键是她还听说对方是个巫婆，节目特地花钱找她来创造话题的。
乌七懒得应她，没想到对方又贴上来，问：“你这石头能不能送我两个防防身？”
她答得干脆：“不能。”
后边人的自我介绍都跟昨天没什么区别，聊到兴趣爱好都是要么读书要么运动，没人再谈那些神神鬼鬼的。
终于，轮到许成雨，前面几个基础问题问完后，乌七惯例问：“爱好是什么”。
许成雨没多想，道：“长眠。”
“……”
大家都静了一瞬，乌七半天才出声，嗤笑道：“那你还挺喜欢睡觉的。”
话音刚落，一行工人从楼上下来。
导演上去，小声道：“都修好了？”
“嗯，重新安了个锁，”领头的工人并不掩饰自己的嗓门，“之前那锁头也没怎么坏，怎么就整块掉下来了？我怀疑可能是人为的，你多多留意道具组的人吧。”
导演一愣，随即点头道：“好，谢谢。”
采访完后，导演组很快就撤了出去。
房子又恢复了跟昨天一样的情景，乌七转身正准备上楼，被自己的跟拍师拉住了。
跟拍师中显然也有组长，分配人员的同时，还负责给他们举板子。
现在板子上就写着：“分成两组，在宅子里逛逛。”
几人经过几句商量，分组很快就决定好了。
景泺、宋轶和徐鸯在一组，乌七跟许成雨、何原在一组。
徐鸯听见分组后，扑上来就想挽住景泺的手臂：“泺泺，我有点怕。”
景泺反应极快，一个侧身躲掉了对方的动作，礼貌道：“怕的话你就在客厅等我们吧，我和宋轶去就行。”
“那怎么行呢，”徐鸯道，“既然我们是队友，当然得一起走。”
景泺刚想说什么，宋轶上前来，一把揽过了景泺的肩，带着他往走廊走：“去书房看看。”
两人距离极近，景泺愣怔一瞬，道：“……好。”
徐鸯看着面前两个已经自顾自走了大段路的男人，有些无语，这两人话题感这么差，镜头得少到什么程度，不过这也好，她都不用费心神就能轻松抢到镜头。
景泺其实来节目前，有做不少功课，研究过不少抢镜技能，但目前看来是用不上了。
他现在可以百分百肯定，这宅子里有鬼。
当然，这里的鬼指的不是他，不是宋轶，也不是地府见过的许成雨，而是在他们进来拍节目前就躲在这宅子里的鬼。没附身，是灵体，所以昨晚才能悄无声息的到他脚底下来。
“哇，瞧我发现了什么。”徐鸯小跑到前面，推开大门，脑袋探进去，语气新奇道，“书房在这里。”
书房被打扫得很干净，书架上甚至还有不少书，都是名著或是故事集之类的，在书架的最底层还有一排孩子读物。
宋轶个子高，直接拿了最高层的书，结果却带出一张老旧的报纸。
这年头哪还有人会用报纸，要么是之前主人遗留的，要么是节目组故意落下的。
景泺凑到他身边看了看。
【一家五口惨遭灭门惨案，凶手仍未落网】
看完标题，基本就可以肯定是节目组故意放进来的了。
报纸上面有一组照片，两对夫妻一对老一对少，还有一个小男孩，五人眼睛上都被打了马赛克。
这边两人还没把报纸看完，突然听见一声尖锐的，类似指甲划在黑板上的声音，滋啦滋啦，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两人回头，发现地上坐着个人。
坐着的不是徐鸯，而是徐鸯的跟拍师。
徐鸯显然也被吓了一跳，半天才问他：“你在干什么？”
跟拍师揉揉眼睛，瞪大眼望向窗口：“你，你没看到？”
“看到什么？”徐鸯被他的表情吓到了，赶紧放下手中的书跑到两人身边。
跟拍师顿时语塞。
他刚刚看到有个男人，倒吊在窗外，窗上起了雾，看不清面容，那男人还在用指甲抠窗户……
计划里没有这一项啊，难道是导演组临时加的剧情？
他咽咽口水，摇头道：“对不起，我看错了。”
他抓起摄像机，抹了把汗，继续拍摄。
“你怎么回事，敬业点行不行，都快被你吓死了，我还哪敢继续搜啊？”徐鸯有些恼。
那边热热闹闹的说着，景泺顺着跟拍师刚刚的方向，看向了窗户外面。
白茫茫的窗户上，有一道非常清晰、久久未去的抓痕。
宋轶合上报纸，问他：“看到什么了？”
他如实说了，道：“你说，会不会跟昨天来我房间的是同一个鬼？”
“还不确定。”宋轶把关于一家五口的报纸撕下，放进兜里。
景泺问：“拿这个做什么？”
“见到的时候，对对脸。”
宋轶刚说完，就听见外头传来一声清脆的哐啷声。
门开着，听声音可以判断是从走廊右侧传来的，是乌七他们搜索的地方。
反射性条件想起许成雨，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往外走。
“哎，”房间里顿时只剩自己一个人，徐鸯马上慌了，也顾不上把书放好，往地上一丢，就快步跟上他们，“等等我呀！”
那边，站在门口的跟拍师有点懵逼。
节目组的游戏设定其实就是鬼屋探险和寻宝推理的融合，这个库房里他们放了节目组花真金白银买来的、这栋宅子最后一位住客日记本里的其中几页。
想要得到日记本，嘉宾们必须找到库房钥匙，据说导演组想了好久才商量好怎么藏钥匙。
结果他们刚走到大门前，乌七见到锁，低头在自己挎包里掏啊掏，居然掏出一把螺丝刀和几样工具，两三下就把锁整个拆下来了。
拆、下、来、了。
拆完，她还扬唇，对着镜头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然后潇洒的丢到地上，进了库房。
三位跟拍师面面相觑，似乎都能想象到导演在仓库里大发雷霆的模样。
景泺等人赶来时，他们还在翻库房。
“你们怎么过来了，”何原见到他们，笑道，“不然一起找吧，这库房是锁着的，我觉得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
景泺正欲答应，突然听到一道似有若无的脚步声。
其实是不是脚步声他分辨不出来，但这个声音一下接着一下，不轻不重，很有规律。
他抬眼想说什么，发现周围的人都在埋头找东西，一副完全没听到的样子。
可能他们的确听不到。
景泺站直身，凑到宋轶身边，小声道：“我听到奇怪的声音了。”
两人正准备出去，被身后的人叫住。
乌七状似无意道：“去哪儿？这房间的东西都还没搜出来呢。”
景泺道：“厕所。”
“你们还是跟以前一样，”乌七哂笑道，“喜欢结伴上厕所。”
景泺：“……”
刚走没几步，何原突然从后面上来，拍了拍他的肩：“我也想上，一块吧。”
许成雨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
于是就变成了奇奇怪怪的厕所四人行，由于是去厕所，跟拍师也没跟着。
景泺站在宋轶身边，心底盘算着要怎么甩掉这两个人，尤其是许成雨。也不知道这宅子里的鬼凶不凶，加上一个许成雨，他怕宋轶应付不过来。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十秒钟后，声音停了。
景泺忽然意识到什么，也停了下来。
宋轶转身问：“怎么了？”
景泺小声道：“声音停了。”
前面两人也停住脚步，何原回头，对他笑笑：“怎么了？厕所就在前面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透过窗户打到何原身上的缘故，他的笑容很暖，脸色却很苍白。
“你们先去吧，”景泺扯扯嘴角，“我们突然想起点事，先回去，一会再上。”
他在声音停下前确认过，声源不是厕所传出来的，而是在二楼，估摸着接近楼梯口的位置。
最关键的是——许成雨是鬼。
宋轶听不到刚才的声音，他也听不到。
而他同样，也不需要上厕所。
※※※※※※※※※※※※※※※※※※※※
[小景泺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jpg]

第二十八章
景泺才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
“何原，我刚好有件事情想跟你说，可以一起过来吗？”
他不太放心让何原跟许成雨单独相处。
何原站在原地，笑道：“什么事？一会再说吧。”
景泺抿唇：“……挺重要的，一会怕忘了。”
何原笑容未减：“也行。”
走了几步，景泺发现许成雨也跟在他们后面。
宋轶道：“你不是上厕所？”
许成雨一脸冷漠：“不上了。”
于是四人就这么傻傻的走了一段路，又傻傻的走回了库房。
回到库房，何原问：“刚刚说的是什么事？”
“……”景泺一脸纠结，半天才挤出一句，“我觉得你在那部校园剧里的演技太好了，你是科班毕业的吗？可以给我说点技巧什么的……”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何原摇头：“不是，我也是个半吊子，”他说完，失笑道，“你就是要跟我说这个？”
景泺傻傻地点了点头。
何原个子不高，比景泺还要矮一些，他像是终于忍不住，抬手，拍了拍景泺的脑袋：“你真可爱。”
身边两个男人的表情都变了。
“你们几个男的站着干嘛呢？”徐鸯嗔道，“快来一起找东西呀。”
“找到了。”
乌七从某箱子底下，找到了几页残破的纸张。
景泺如获大赦，快步走了过去。
纸张上面都是灰尘，但仔细看还是能辨认出上面的字体，从内容上来看，像是日记。
旁边的跟拍师忙举起牌子：“念出来。”
乌七干不来这种活，甩甩手，把纸丢给了旁边的徐鸯。
徐鸯清清嗓子：“今天是我入住的第二十八天，这宅子的异样仍在继续，我曾在镜子里见过他们，睡前也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他们简直是我灵感的源泉，若不是妻儿逼我移居国外，我一定会在这里待上一辈子。陈联明。”
她越念越害怕，念到最后语气却是惊讶的：“陈联明？！”
景泺问：“怎么了，你认识？”
“你们不认识？”徐鸯抬头，见周围的人没反应，笑道，“陈联明是位作家呀，写了好多本悬疑恐怖小说，他的小说经常被改编成电影和电视剧，这你们都不知道？我特别喜欢他。”
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陈联明最近有本小说又要被改成电影了，听说女主位置正空着呢，她当然是能拍马屁就先拍着。
本来她还有些害怕，但看到落款之后反而不怕了——恐怖作家写出来的东西，怎么能做真？
乌七扬扬下巴，道：“念完，下面还有。”
徐鸯一看，果然，最后一行还有一串小字。
“你们无需相信，因为七日过去，你们终会明白，不要激怒他们，望安好。”
徐鸯：“……果然是恐怖小说作家，写个道具都能写得这么吓人。”说完，她捂住嘴，朝跟拍师笑笑，“哎呀，嘴快了，这句话后期剪掉吧。”
景泺有些佩服这个作家，居然敢一个人这么镇定的在这宅子住二十多天，还把这当做素材写进了小说，回去一定要买来看看。
正想着，宋轶走到他身边，道：“这个东西，眼熟吗。”
景泺偏头望去，发现他手上有个沙漏，木质材料，里面的细沙正慢慢往下流着。
他还真眼熟。
这款式的，爷爷留下的店铺里还有三个。
他一愣：“这是……”
“这里还有，”徐鸯继续翻，下面还有几页日记，“全都是记录他遇见的不正常事件的。”
听了一下，发现这些不正常事件其实在恐怖小说里非常常见。
什么镜子中的人脸、水龙头流出的血水、还有夜半传来的脚步声……都是电影里常吓人的手段。
听完这几页日记，景泺反而不那么害怕了。
他遇见的鬼，哪那么多废话，除了梁媛忌惮宋轶，费了些口舌，其他的可都是上来就要命。
后来又搜了好几个房间，景泺留了心，整整搜到了三个他家铺子里摆着的小玩意儿。
搜了近两个小时，本环节终于结束，几人把搜到的东西全放在了客厅的玻璃桌上。
他们不仅找到了前住户的东西，还找到了房子最初那家人的不少信息。
电视里在放一本国外的恐怖片，徐鸯受不了，又没有遥控器，上前就想把电视机的电线拔掉，被跟拍师拦下了，经过一番商量，终于把电视的音量调小了。
“就算你们要熏陶气氛，”乌七道，“好歹也要挑部好看点的电影吧。”
跟拍师：“……”
众人沉默地看了会电影，徐鸯起身，说：“我要去趟厕所，泺泺，你可以陪我一块去吗？”
景泺道：“……不太方便吧？你问问乌七？”
乌七：“就这么几步路，还要人陪？”
徐鸯见她口气不好，索性放弃，自己去了厕所。
上完厕所，她从口袋掏出口红，给自己补了补唇色。
她身子微微往前伏，描了两下后，正准备收回身子，突然看到镜子里。自己腰际多了个黑乎乎的脑袋。
她愣怔了足足三秒，缓缓地侧过头，看了看自己腰边。
什么都没有。
她又看回镜子，发现镜子里的也消失了。
“啊——”
她反应过来后，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往外跑。
客厅里的人齐齐看了过去，乌七道：“嚷什么？吓我一跳。”
“我、我看到鬼了，”徐鸯欲哭无泪，表情惨白，“就站我旁边！”
乌七凉凉道：“哦，什么样的？”
“……”徐鸯回想了一下，咬着下唇，道，“看不清，好像只看到他头发了。”
宋轶站起身，正准备往厕所走。
徐鸯像是被吓着了，直接走到门边：“开门，我不录了！”
跟拍师没想到她会罢演，一下都没反应过来。
徐鸯重复道：“听见没？我不录了！”
跟拍师：“……你等等，我联系一下导演。”
徐鸯眼底有些红，就站在门口等着。
跟拍师关了对讲机，凑到她身边，小声道：“那是剧组安排的，不是真鬼，你别怕。”
“我怎么不怕？！”徐鸯怒道，“不行，我不拍了，你们这是存心想吓死人！你让导演亲自跟我说！”
跟拍师马上把对讲机给了徐鸯。
景泺跟在宋轶身后去了厕所。
还没走到厕所，他就看到地上有一串小小的脚印，一路到了二楼。
“宋轶，”景泺叫住他，“有脚印，到二楼去了。”
宋轶转身就想上楼。
景泺忙拉住他：“别，都是摄像头，导演他们就在镜头前看着，现在去会被发现的。”
宋轶应得干脆：“好，那我们不管。”说完就要牵着景泺往回走。
景泺脚下未动。
他想了想：“现在破坏摄像头，怕导演组反应太快，等半夜吧，你把摄像头砸了，然后我们抓紧时间。”
其实这个方法还是不怎么管用，不论什么时间，摄像头前是一定会有人的。
但到了晚上，道具组的人总要休息，准备时间会比白天慢许多。
回到客厅时，徐鸯已经被安抚好了。
她坐在沙发上，强调：“再这么吓人，我就真的不录了！”
导演在那边点头应下。挂了对讲机，他问身边的人：“你们在一楼的厕所镜子也做了东西吗？”
“不是您说，一楼不用安的吗？”工作人员也有点懵，“可能是他们准备的时候忘了，一起装上了？”
“可能吧，”导演指了指屏幕，上面是徐鸯狂奔出来的录像，“这段到时配点音效，当第一集 的花絮放出去。”

第二十九章
徐鸯抽着鼻子坐回沙发上，跟拍师举起牌子：“分析搜集到的物品。”
“这个宅子的确有点奇怪，”何原配合道，“上一位住在这里的是恐怖小说作家陈联明，他留下来的日记本说了很多亲生经历，虽然不知道可信度有多少，但看起来都蛮吓人的，比如徐鸯刚刚说她遇到的什么镜子里的人，也记在里面。”
他说的轻巧，徐鸯却听得一抖。
亲眼见过，才知道有多吓人，她决定后几天上厕所时拖都要拖着乌七去！
换做平时，徐鸯肯定得抢镜说些什么，经过刚刚那一吓倒是乖了，反而是乌七，非得戳戳她的痛处。
“徐鸯，那鬼长什么样，吓人吗？晚上我可得把门锁紧点。”
“我怎么知道它长什么样！”徐鸯道，“你别锁门，万一我半夜想上厕所怎么办？”
跟拍师再次举起牌子，示意他们回到正题。
“我觉得我们应该关注的，是这个，”景泺刚说完，把照片摆到桌上，“之前住在这的一家五口，如果宅子有古怪的话，应该跟他们有关系。”
徐鸯大着胆，抬头瞥了一眼。
五口人，三代同堂，长辈们都是和善模样，前面的小男孩笑得看不见眼睛，胸前还挂着红领巾。
她看到小男孩那头黑发，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我觉得这宅子没什么问题，”宋轶笑笑，念出之前在书上看到的话，“我们要相信科学，破除封建迷信，共筑和谐社会。”
整个客厅安静了一瞬，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微妙，就连徐鸯都没开口帮腔。
半晌，景泺点头表示赞同：“……说得很有道理。”
话音刚落，突然，从二楼传来了歌声。
说是歌声，却没歌词，平平淡淡的调子，一个小孩子跟着调子哼着，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平白生出一股渗人的味道。
声音还带着一些不明显的混响，可以听出是从播放器里放出来的。
徐鸯快哭了，她就坐在景泺身边，直接转身就环住了他的脖颈。
景泺一愣，稍稍坐远了一些，安慰性的拍了拍她的肩头：“……没事，可能是宋轶房间里的播放器坏了。”
乌七伸手，把徐鸯从景泺身上拉开。
“行了，别哭了，都是节目效果，”乌七道，“赶紧分析完吃午饭，我还赶着补觉。”
说完，她瞥了眼宋轶，对方盯着徐鸯，嘴边的笑已经褪得干干净净，眼底暗沉如墨。
“其实没什么好分析的，我们的任务只是在这里住七天，不需要寻求真相或是破解谜底，只要把眼睛耳朵都闭上捂上就过去了，”何原笑着站起身，“今天徐鸯状态不太好，我来做午饭吧。”
许成雨不说话，随着何原进了厨房。
厨房是开放式的，景泺担心出问题，总是时不时往后看一眼。
何原正在洗菜，手一扬：“成雨，给我刀子。”
一把小刀被放到手上。
他利索地把大葱顶端切掉，放到水龙头下，仔细地搓着。
洗着洗着，水变了颜色。
血红的水滑落在手背与葱身上，与葱头的白色顶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何原面不改色，把大葱挪开，关上水。
过了两分钟，再次打开水龙头，血水噗嗤噗嗤了两声后终于消失，流出了清澈的自来水。
半小时后，看到桌上的饭菜，众人都愣了愣。
光是菜品和香味，就跟徐鸯之前做的不是一个档次，菜旁边甚至还有用萝卜雕出来的摆饰。
景泺尝了一口，终于忍不住问：“何原，你以前是厨师吗？”
“不是啦，”何原笑笑，“日子久了，总会想摆弄点东西来打发时间。”
徐鸯道：“我记得你才二十五岁吧，怎么就日子久了？”
何原：“我爱好比较广泛，就会腾时间出来鼓捣别的。”
吃完饭，众人各自回房间休息。
跟拍师得到导演指示，不让宋轶串门了。
开拍前，节目组收了他们的手机，这会临时发放下来，好让他们跟外界联系。
景泺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手机关了整整一天，开机后却只收到了运营商的话费信息，他想了想，在网页上搜索了陈联明的信息。
四十岁，作家，移民国外，除此之外，没搜到其他任何信息。
他有几件事一直没想通。
这栋宅子里怎么会有他家铺子在卖的小玩意？他还在刚刚搜到的物件上找到了爷爷在古玩下留下的店铺标识，那几样东西的的确确是风水街那家铺子卖出来的。
还有就是，那些物件是宅子原先就有的，还是陈联明带进来的？
想不明白，他把网页无意识往后翻了翻，也不知道翻了多少页，发现了一个网站。
【HQZJ的神鬼主张】
明明标题跟陈联明一点关系都没有，怎么会在他的相关搜索里？
点开一看，居然是一个论坛，版主的名字叫H，整个论坛类似于恐怖怪谈板块，他随意扫了几眼，帖子不多，说的都是关于灵异鬼怪的事。
一个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帖子的标题被编辑过，后面还有个大大的“【封】”字，是封贴的意思，但还是被人顶到了论坛前面。
帖子叫做[我家附近有一个宅子，经常闹鬼，我还在那附近听到过鬼哭声]。
景泺几乎是下意识就觉得这帖子指的就是这栋凶宅。
已经是个两年前的旧贴了，果然，一点进来，就是这栋宅子的外观照片。
下面的评论都在怂恿其他人去鬼宅探险，帖子发出的两个月后，一个账号出现在了评论底下。
LM：“抱歉，前段时间有些事，未能及时看论坛，楼主还在吗？我对这个宅子非常有兴趣，希望你能私信告诉我具体位置。”
这个LM是个管理员，应该就是陈联明。
后面跟着的回复都是。
“来了来了，LM来了！”
“LM去吗？给我们开开路啊。”
帖子一路拉到后边，陈联明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去年年底。
LM：“封楼。”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其他任何说明，跟日记本里激动述说自己所见事迹的判若两人。
刚刚把帖子顶上来的，是一位叫“黄泉再见”的管理员。
黄泉再见：“这栋凶宅迎来了新一批客人，此贴暂时开放，欢迎讨论。”
景泺赶紧看了眼回复的时间——居然就在十分钟前！他进论坛的前几十秒！
他再次刷新了下页面，看上去一片死寂的论坛，居然在短短十分钟里有了近二十条评论。
“坐等直播，谁进去了？”
黄泉再见：“一个节目组，进去了六个明星。”
“不是吧，那岂不是有摄像头？刺激刺激！”
黄泉再见：“是的，每层楼都安了摄像头，还有几位跟拍师。”
“哪些明星进去了？说下名字，我替他们烧香祈福嘿嘿。”
黄泉再见：“都是名不见经传的明星，可能等播出后就会火了吧，毕竟宅子爆点很多，只要他们能忍过去，不……就好了。”
节目组没收他们手机的目的，就是防止节目信息提前泄露，别说外界，就连他们公司都没拿到关于节目拍摄的更详细信息。
他克制住心底的惊讶，火速创了一个账号，猛敲手机屏幕。
找黄泉再见：“黄泉再见，你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吗？为什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等了五分钟，黄泉再见都没有回复，反倒是许多人引用了他的楼层。
“822楼，你是谁啊？新人？这么不懂规矩的？”
“号龄0天，新人，管理员在吗？封下号。”
找黄泉再见：“我的确是刚注册的，但哪个论坛没有新人加入？这样就要封我号？”
景泺刚打完字，点击发送，一行提示出现在页面上。
【您已经被管理员封禁，禁止发送任何留言评论。】
“……”
他正准备重新建个号，门被敲响，是跟拍师的声音：“景泺，要上交手机了。”
景泺咬咬牙，只能把网页地址复制下来，存到了备忘录里，准备等明天中午的休息时间再继续研究这个论坛。
※※※※※※※※※※※※※※※※※※※※
今天看到个帖子，是“如果你穿进自己正在写的书里会怎么样？”
我……有点方张

第三十章
把手机上交给节目组后，在床上躺了不到半小时，就被叫下了楼。
乌七一副没睡足的模样，双腿盘着，头往沙发背上一靠，正在补觉，徐鸯看起来妆也没来得及上好，一直用指头在抹着晕染出来的口红。
剩下四位坐得倒是端正。
电视上在放某部儿童动画片。
宋轶就坐在身边，景泺靠过去，大概的说了下论坛的事儿。
宋轶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可能是某个工作人员。”
“我觉得那论坛有点奇怪，”景泺道，“陈联明也在里面出现过，说话的方式，跟日记里不太不一样。”
“在说什么呢？”何原笑吟吟问。
“没，”景泺抬头，发现何原半个身子都倚在许成雨手臂上，不确认道，“你们在录节目前就认识吗？”
“是啊，”何原回答得干脆，“他就是我的助理。”
景泺：“……”
何原继续道：“你和宋轶，也是录制前就认识的吧？”
“宋轶也是泺泺的助理，”乌七闭着眼，嘟囔道，“你们安静点，让我多睡会儿，最烦睡觉时被吵醒了。”
刚刚去敲门挨了一顿骂的跟拍师默默地举高了摄像机。
宋轶往后一靠，歪着脑袋，在景泺耳边问：“何原身上有鬼气吗。”
景泺耳朵一麻：“没有，其实……我也看不到许成雨身上的鬼气。”
宋轶望向许成雨，刚好对上对方的目光。
短短一瞬，两人同时收回视线。
一阵细微的笑声传来。
景泺下意识一顿，缓缓看向二楼走廊，也就是声源处。
走廊空无一人，有一个中款奥特曼玩具，正倚在围栏的细柱上，柱子显然不够支撑它，它松松垮垮的偏向细柱中间的缝隙，眼见就要掉下来。
如果掉下来，一定会砸到坐在中间的乌七或是徐鸯。
正想着，奥特曼的头已经完全偏过来了，没几秒就穿过缝隙，直直往下坠——
他脱口而出：“乌七！”
乌七瞬间睁眼，按着徐鸯的脑袋就往前扑，徐鸯猝不及防，被按到了面前的玻璃桌上，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奥特曼掉在了沙发的缝隙中。
“……”徐鸯被这一下整傻了，她起身，怔怔地看着乌七，“你谋杀啊？！”
乌七朝她翻了个大白眼，然后转身拿起那个奥特曼，看了几眼。
奥特曼上面已经都是残破的痕迹，头上的角都没了一只。
忽然，玩具脚上的一抹红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面不改色地走到景泺身边，把奥特曼递过去：“你看看。”
景泺接过奥特曼，不小心触到了玩具脚底的黑红处，正准备细看，眼前忽然闪过几幕场景——
一个小男孩坐在地上，手上拿着一个奥特曼玩具，在摆弄时不小心掰断了它头上一只角。
紧接着是一个大客厅，客厅装潢跟他们现在坐着的地方相差无几，应该是同一个地方，男孩正在玩玩具，突然听到一声门铃，他张望四周，没看到其他人，便自己起身一摇一摇的去开了门。
门口的男人带着大大的黑色面罩，遮住了眼鼻，手上举着一把斧头，正准备破门。
见到男孩，男人咧唇一笑，笑容诡谲又残忍。
景泺吓得整个人都一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流了一身的冷汗。
宋轶把玩具抽走，手背贴在他的脸上：“怎么了？”
景泺半晌没说话，下意识的往宋轶手背上贴了贴，抬头发现整个客厅的人都在看着他，他摇头：“……没事。”
“可以给我也看看吗。”对面的何原起身走过来，对宋轶摊开手。
何原接过玩具后，静静地站了一会。
半晌，他把奥特曼放回桌上，忽然探手想摸摸景泺的头，被宋轶一掌拍开。
许成雨嗖地站了起来。
何原却不恼，收回手，笑笑：“没事。”
也不知是对景泺说的，还是对许成雨说的。
景泺沉默着，完全没注意身边的事，虽然没有任何依据，但他觉得，他看到的可能……是孩子遇害时发生的事。
因为场景中的人，就是照片上一家五口中的小男孩。
一下午他都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临吃饭前，宋轶趁大家没注意，把垂在嘴边的小型麦克风暂时关掉，低声道：“今晚我去你房间。”
导演组已经不让宋轶串门了，景泺稍稍回神，抬头疑惑地望着他。
“去把宅子的东西解决了，”宋轶道，“我破坏监控就去找你。”
景泺点头：“……好。”
徐鸯还惦记着下午无缘无故被按桌上的事儿，一天没搭理乌七，吃完饭后，她还是没忍住，跑到乌七面前道：“乌七，我们一块洗澡吧？”
乌七瞪大眼，一脸惊诧，毫不犹豫：“滚。”
“你把我按到桌上的事，我都还没怪你！”
“你怪我？”乌七冷笑一声，“早知道就该让你挨砸。”
徐鸯：“这么小一个东西，砸到我头上，还没你按我那一下疼呢！”
乌七不理她了，脑袋偏过来，变了副表情，问景泺：“泺泺，要不我们两一块洗？”
景泺还没说话，宋轶先笑了，道：“害怕的话，就不要洗澡了。”
“……”乌七闭了嘴。
宅子旁边的仓库里，节目组的人表情都有些微妙。
“这个巫婆，还真是什么都不忌讳啊……”
导演也笑，忽然想起什么事：“对了，信号源弄好没？”
他们原本安排下午的影片是一个灵异纪录片，也是鬼宅探险的题材，但不知道为什么，怎么操控影片信号都切不进电视机里。
“还没，”道具组的人道，“可能不是信号源的问题，没准是电视机坏了。”
导演：“搞什么？让你们好好安排，净偷懒？电视也坏，厕所设备也瞎安，这怎么拍……”
“导演！”镜头前的人忽然叫起来，“音乐也放不出去了！”
他们原本是打算在晚饭时间，再放一次恐怖音乐的。
“什么？”导演怒了，“把项目给你们负责，你们就知道偷工减料是吧？”
“真没偷工减料，”道具组的人委屈得不行，“虽然时间赶，但我们拿的都是好设备啊！”
“好设备没到一天就坏了？”导演说完，拍板道，“这要我怎么拍？不行，你一会就去重新买设备，明天给我把东西带齐了过来安上！”
**
晚上，众人坐在沙发上，节目组安排了一副塔罗牌，递给了乌七。
乌七一脸莫名其妙：“啥玩意儿？”
“你不会用？”跟拍师也疑惑，按理说，巫婆不就是玩球玩签玩牌的吗，“不然给您换水晶球或者签筒？”
“……别了，”乌七一脸嫌弃，“就它吧。”
现在的人，怕是对她的行业有什么误解。
“来来来，”她翘起腿，把牌全部打散，手随便拨动了一下，跟洗麻将似的，摊了一桌的牌，“一个一个抽，我给你们解解，徐鸯，你先来。”
徐鸯质疑道：“塔罗牌不是这么玩儿的吧。”
“你是神婆还是我是神婆？”乌七啧了声，“抽。”
巫婆就巫婆，说什么神婆，徐鸯在心底腹诽了句，随便抽了一张。
节制。
她眨巴眼，等乌七解释。
乌七轻咳一声：“塔罗牌这是告诉你，让你平时吃少点，节制饮食，你看你都胖成啥样了。”
徐鸯：？？？？
徐鸯：“你……你也没比我瘦多少！”
“我比你瘦不多不少刚好八斤，还比你高，”乌七说完，指了指宋轶，“你来。”
宋轶挑挑眉，就近挑了一张，翻开。
恶魔。
嘿，这塔罗牌厉害了，乌七撑着下巴，道：“啧啧，看来你挺危险的。”
宋轶毫不在意：“解读吧，神婆。”
“字面意思，还需要解读？”乌七重新洗牌，扬扬下巴，“许成雨，你来。”
许成雨也是翻了离他最近的那一张。
恶魔。
“……这牌不会有十几张恶魔吧，”徐鸯翻开一大半，又道，“好像就一张。”
乌七没说话，耸耸肩，继续洗。
这回是何原，他笑笑，挑了离景泺最近的那张。
死神。
徐鸯表情复杂：“你们怎么抽的都这么不吉利啊？”
“可能塔罗牌里不吉利的牌本身就多吧。”何原笑容如常。
乌七的表情却有些微妙，洗了牌，道：“景泺，你试试。”
景泺应好，挑了宋轶面前的牌。
死神。
众人都安静了一瞬。
跟拍师终于忍不住打破了宁静，道：“那个，抽牌之前，好像需要在心里默念想测的事情。”
“是吗，”乌七懒散道，“无所谓，我这没那规矩。”
见乌七在收牌，徐鸯不服了：“你自己也要抽吧？”
乌七啧了声，重新摊开牌，伸手想拿时，跟拍师轻咳一声。
她有些不耐烦，闭眼想了一会，随便抽了张牌。
宝剑十。
“哈哈哈哈哈，”徐鸯无情大笑，“你这什么牌，听上去档次最低了。”
乌七不甚在意，把牌收起来丢回了跟拍师手里。
回房后，景泺把耳朵眼睛都紧紧捂着，等宋轶来找他。
深夜，传来敲门声，宋轶声音很轻：“是我。”
景泺赶紧下床开了门。
宋轶看了看他房内，道：“走吧。”
景泺道：“监控都解决了吗？”
半晌，宋轶才道：“解决了，不过不是我做的。”
景泺停住脚步：“什么意思？”
“我去的时候，监控已经被破坏掉了。”
※※※※※※※※※※※※※※※※※※※※
导演：老子信了你们的邪

第三十一章
监控坏的这么凑巧，基本能排除自然毁坏的可能性。
景泺是真的有些怕。
他咽咽口水，拳头攥紧再松开，来回几次后才迈步：“走吧。”
“不然你留在房间，”宋轶道，“我去解决就行。”
景泺充耳不闻，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他回身，抓着宋轶的手臂往前走。
由于节目性质，走廊外面没有设灯，窗帘拉得紧紧的，就连月光都进不来，外边反而比他房间里还要昏暗。
他不得不感慨节目组的胆子是真大，大晚上坐在监控前盯着也不知道心里渗不渗。
两人默契地先去了二楼。
今天玩具是从二楼走廊掉下去的，虽然没见到那孩子，但景泺可以保证小男孩一定来过这儿。
刚走到走到楼梯中段，景泺就走不动路了。
二楼也是黑漆漆，一片昏暗中，栏杆上的一抹血迹极其刺眼骇人。
宋轶见他表情不对：“怎么了？”
“……”知道旁人又看不到了，景泺按耐住心中的恐惧，道，“那里有血。”
前路骇人，后边也是一片黑暗，宋轶索性伸手拦住景泺的腰。
因为宅子里供暖，所以睡觉时大家都穿的很薄，景泺只穿了一条短袖衬衫，由于常年在片场奔波，饮食上也会控制，他腰身紧致，手感很好。
走近后，景泺才发现这抹红色说是血迹，反而更像红油漆。
左右看了看，走廊四周空空如也，别说鬼影了，任何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见他半天没说话，宋轶问：“找不到？”
“找不到，”景泺道，“什么痕迹都没有……”
咚。咚。
话音刚落，就听见由下传来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不轻不重。
从声音听起来，应该不止一个人。
景泺全身都紧绷起来，头皮一阵发麻，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宋轶表情如常，手边没有任何动作。
两个人影出现在楼梯口。
景泺悬着的一颗心，在看清来人后，说不清是放下还是再次提起。
何原站在那，仍是笑着的，像是怕吵醒其他人，脚步声被他刻意放轻，见到景泺，他一点都不惊讶，反而笑容愈大。
他旁边的，是许成雨。
景泺找回了声音，强装镇定道：“……何原，这么晚了，怎么没睡？”
何原轻笑道：“你不是也没睡吗。”
“房间有点闷，出来透透气，马上就睡了。”景泺说完，目光放到许成雨身上，“你们下楼去了？”
何原：“嗯，下去没多久就听到你们两人的脚步声，就上来看看。”
景泺点头：“那，我们回去了。”
何原叫住他：“等等。”
景泺停住脚步。
何原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场景中尤为显眼。
“明天节目组可就要安上新的摄像头了，到时就不方便了。”
景泺身子一僵。
宋轶平静道：“果然，你们也是。”
景泺僵硬地回过头，问：“什么？”
“我来说吧，”何原走上楼，到景泺身边，笑道，“我也是鬼师，严格来说，我们算是同事。”
“…………”
“成雨是我的鬼奴。”
宋轶扫了许成雨一眼，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成雨之前就跟我说了，在地府见过你们，”何原笑笑，“他的人间户口过期了，去补办，我刚巧有通告，所以没去，不然我们还可以早一些认识。”
“你……也是……”忽然出现一位同类，景泺张嘴半天，丢出一句，“你也死了？”
何原愣了愣，终于笑出声：“哈哈哈，景泺，我之前就发现了，你太可爱了吧。”
“……”
“我是死了，”何原道，“死十来年了。”
景泺瞪大眼：“十、十来年？那你……”
一直沉默着的许成雨出声道：“没时间，以后再问。”
宋轶扫了他一眼，眸底暗沉：“有你插嘴的份？”
另外两人这才想起摄像头的事，也懒得管身边人的争执，何原低头，问：“你看到这个了吧。”
“嗯，”景泺道，“可能是那个小男孩的血。”
“不是。”何原否定得很快。
景泺一愣：“为什么？”
“小男孩是在门口死的，”何原的眼神里毫无波澜，“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果然，他看到的就是小男孩死时的画面。
他深呼吸，继续道：“不是小男孩，是谁的？”
“你入职时间不长吧，”何原忽然抬头，笑道，“你摸摸这血迹就知道了。”
景泺有些犹豫，说实话，他并不想看到那些东西。
“好啦，我跟你开玩笑的，”何原拍拍他的肩，“我已经看过了，是小孩的爷爷，身体不便，坐着轮椅在这被砍死的。”
他声音平静，就像是在念课文内容。
“……”
宋轶扶着他的肩，把景泺带到自己身边，道：“一楼你们搜过了？”
何原笑笑，邀请道：“还没，一起？”
四人一块下了楼。
何原不知从哪拿出一个手电筒，灯光直射在客厅的桌椅处。
虽然一楼被打扫得很干净，但到了夜晚，整个看上去与脏污的三楼并没有什么差别。
他们首先去了厕所，徐鸯撞鬼的地方。
厕所里干干净净，应该是节目组特地打扫过。
灯光打到镜上，光线打在四人脸上，从镜外看过去尤其吓人。
仔细转了一圈，里面什么都没有。
出了厕所。
何原转身，问景泺：“这么一间一间找的话根本来不及，我之前去库房的时候留意过，没什么东西，你们去书房的时候有看到什么吗？”
“有，”景泺想了想，道，“我在窗外，看到过一个指甲印。”
“窗外？”何原问，“只看到指甲印？具体的没看到吗。”
“没有。”
“这宅子里的鬼有些幼稚，”书房路上，何原道，“血水，镜子，都是现在小说都不屑写的剧情了。”
窗户上的指甲印还留着。
但是逛了一圈书房，没有其他任何收获，何原偏头，道：“你上去看看。”
景泺还没明白过来，身边的许成雨先动了。
他跳上木桌，打开窗户，抓着窗户的关合把手，往上爬了一小段。
不到三分钟就回来了。
“什么都没有。”
何原道：“那也不在这，再找找吧。”
说完，他和许成雨并肩出了书房。
景泺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他们的默契感十足。
“发什么傻？”宋轶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景泺回神，道：“对不起。”
“道什么歉，”宋轶失笑，“走吧。”
跟在男人身后，景泺忽然觉得，其实他和宋轶……也不差。
几人走到客厅，四处看了看。
景泺先去的，是宅子大门。
他站在小男孩停留的位置，仔细看了看周围，奇怪的是这附近没有一丝血迹。
何原走过来：“在找什么？”
“小男孩不是在这遇害的吗，”景泺疑惑道，“怎么没有血液？”
“被人用特殊方法清洗掉了，”何原敛眼，道，“走廊那一抹血迹，和奥特曼脚底，应该都是被遗落了，没清理干净。”
景泺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之前……我也碰过其他死者的血液和遗物，为什么没有今天这种情况？”
如果之前能看到，唐琳的事就好解决得多。
“想看到这些，光靠我们自己是不行的。”
景泺懵了：“那是……”
忽然传来一阵门被拉开的声音。
乌七插着腰，脸黑到不能再黑：“你们统统给我滚上楼，我在楼下摆了阵法，那些鬼不可能在一楼。”
何原补充道：“……还得有神婆在。”
景泺：“……”
何原：“不过这位神婆脾气有些暴躁。”
景泺赶紧抬手比了个嘘。
四人刚往楼梯上走，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悉索声——节目组的人在开锁了。
“这锁怎么打不开，哎，手电筒照近点儿。”
“能不能行啊，快点，冷死人了。”
“别催……开了开了。”
大门被推开，工作人员按下墙上开关，客厅顶上的吊灯马上亮了起来。
空无一人。
“行了，你去看三楼的，我去看二楼的，你们在一楼，嘉宾都在睡觉，你们动作轻点，他们房间里的明天再修，”其中一个工作人员摆手，“哎，真的是邪门，这才开拍多久，什么都坏……”
几人抱怨着分工完毕后，各自去了负责的区域。
景泺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世界上不止他这一个鬼师。这个认知，让他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半晌，他才忍不住侧过身子：“你不回房间真的没问题？”
宋轶闭着眼，道：“没事，监控坏了，他们不知道。”
“那明天跟拍师来了该怎么说？”
宋轶语气如常：“就说我梦游了。”
“……”

第三十二章
第二天，几人醒的比节目组还早，天刚亮，五人就坐在客厅里你望我，我看你。
“你们也没睡好？”徐鸯捂嘴打了个哈欠，看了眼乌七房间紧闭的房门，“就她睡得最香了。”
何原笑笑：“不是，只是习惯早起了。”
刚说完，一直闭着的门被推开。
乌七伸着懒腰出来：“大清早的聊什么，吵死了，泺泺早啊。”
景泺想起昨天乌七头发凌乱，目露凶光的模样，乖乖回招呼：“……早。”
刚说完，忽然感觉到肩上一重，侧头望去，宋轶居然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大早上的占什么便宜啊，”乌七走过来，问了一句，对方还是没反应，“该不会真睡着了吧？”
景泺忽然想起昨天也是，宋轶好像一闭眼就睡着了，倒是他睁眼到天明，一晚没睡。
照理来说，宋轶应该不会困吧。他有些疑惑，还是道：“昨天拍了一天，他可能累了。”
乌七笑了：“那真是辛苦了。”说完，拿着洗漱用品去了厕所。
徐鸯轻咳一声，待乌七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凑到大家面前道：“她居然还敢去那个厕所，我昨天还看到她跳大神似的在客厅做法，晃来晃去的，你们说她会不会真是个巫婆？”
两人表情一言难尽，就连许成雨的脸色都松动不少。
见他们不说话，徐鸯继续道：“我们是不是得离她远点儿啊，到时一不小心惹她生气，给我们下诅咒什么的……”
她话还没说完，宅子的大门就打开了。
导演表情极其不痛快，但还是扯出一抹微笑，宣布道：“今天上午拍摄暂时暂停，下午再继续。”
徐鸯收回话头，问：“为什么呀？”
“设备坏了。”导演说完，瞪了一眼身后的道具组，“干事情不用心，浪费大家的时间。”
负责道具的人已经不想再辩驳什么了，他用的好货是真的，全都坏了也是真的。
道具组的人马上开始忙乎，乌七洗漱回来，瞄了眼景泺身边的人：“这么吵还能睡得这么安稳？”
景泺这才想起来，拍拍宋轶，道：“宋轶，上午不拍摄，你回房睡吧。”
宋轶不睁眼，反而愈加上前。
何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想说什么，看了看周围，还是没张口。
景泺见他没反应，叹了声气，后仰靠到了沙发的背垫上，好让宋轶能倚在上面，睡得舒服一点。
见乌七出来，徐鸯也不敢再继续说了，挑起另一个话题：“对了，昨晚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
何原满脸好奇：“什么声音？”
“说不上来，像是脚步声，又好像很轻，”徐鸯放低音量，道，“还能听到细碎的说话声，你们说，是不是节目组又拿什么东西出来吓人了？”
乌七坐到她身边，翘起二郎腿：“是啊，我亲眼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徐鸯赶紧凑上去问，把自己刚刚说的忘了个一干二净。
乌七：“看到四只鬼。”
景泺、何原：“……”
“不是吧，”徐鸯一脸惊恐，“节目组已经到用到人扮鬼这一招了？就不怕被禁播吗？”
乌七转过脸，一脸认真：“我说的是真鬼。”
徐鸯反应过来，迅速撇过头：“你又吓唬我，我是哪里招惹你了，天天拿这些东西来吓我，有意思吗！”
乌七撇嘴，懒得跟她多说。
“怎么了，”导演走过来，见宋轶睡着，道，“昨晚没睡好？”
景泺点头：“可能吧。”
“在这待了快两天，有没有什么意见想提的。”他一回来就听见宅子里安着的摄像头差不多全坏了，已经懒得生气了，今天带回来的道具都是他亲自盯着道具组准备的，掺不了假，多骂无益，索性坐下来跟嘉宾谈谈心。
“你们这阵势，是打算把宅子里的设备全换一遍吗？”徐鸯看他们大件小件的往里搬，忍不住问道。
“昨天摄像头全坏了，”导演一脸疑惑，“你们没听见吗？外边几个摄像头，是直接炸掉的。”
景泺看了看对面表情从容的两人，心道办事可真随性。
“炸掉的？”何原嘴巴微张，一脸惊讶，“我没听见。”
何原这演技，景泺是服的。
导演转过头来，问：“景泺呢，听见没？”
在这群人里，他最看好的就是景泺，长得帅，性子也不错，这节目如果能带火谁，他一定能占其中一位。
景泺摇头：“……没有。”
徐鸯想起什么，赶紧上前，把导演拉到一边，悄悄道，“之前不是说好了，不做太吓人的吗？”
导演被她拽着，表情不太好看。
徐鸯说白了，就是个新人演员，在这群人里咖位也不是最高的，虽然听说她最近参演了一部不错的大IP，但那IP频频出事，听说后面都是随便拍的，想来以后播出了也不会爆收视。
之前她一直耍性子罢演就算了，现在还抓着衣袖质问他？
他不露痕迹地推开徐鸯的手，问：“谁又吓到你了？”
徐鸯道：“你们扮鬼吓人过分了吧？”
导演挑眉，有些惊讶。
她怎么知道他们打算要扮鬼吓人？
扮鬼是之前就定下来的环节，两个工作人员披着头发进去，晃悠几个房间，最后拍摄结束时再在房间里放几个玩偶，就说是嘉宾看错了，一样能过审。
“我们这节目本来就是用这些做噱头的，”导演心情不好，懒得再跟她打太极，“不然你真以为我们花钱倒贴让你来这宅子旅游一礼拜，还包吃包住？合同上都写了，不会伤及你们的健康和名誉，同样的，你们也要配合好我们的工作。”
徐鸯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导演啧了声，“你之前不是说罢演吗？可以，没问题，违约金交了就可以走。”
两人的声音已经不自觉放大，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何原忽然出声，配合的问了句：“导演，违约金是多少？”
“也不算多，”导演道，“你们酬劳的八倍。”
徐鸯闭嘴了。
导演还算上道，打完一巴掌，马上给了一颗糖，现在周边没有摄像头，他也不怕说明白：“这节目虽然只是试水，但我个人非常看好它，爆点足，用的还是《侦探世界》的后期团队——这综艺你们该知道吧？以后不怕火不了，你们只要配合好，一定能吸人眼球。”
景泺全程安静听着，没说话，时不时偏头看一下。
宋轶就这么静静躺着。
他睡觉几乎没有动静，眼睛紧闭，身子有一些轻微起伏。
如果忽略这微不可见的起伏，真的非常像……
死了。
景泺自己都被这个莫名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他慌忙抬手，有些焦急地想去拍拍宋轶的脸。
结果手刚抬起，身边的人就像感应到什么，睫毛忽然颤了颤，然后缓缓睁眼。
景泺的心重重地落回了原位。
“你……你醒了。”
“我睡着了？”宋轶坐直，眼底清明得看上去根本不像睡过，“对不起，突然有点困。”
他说得随意，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某个工作人员从三楼探出脑袋：“导演！您上来一下！”
导演抬头：“怎么了？”
“来看看这摄像头要安在哪！”
“哪这么多事？按原位安不就是了！”嘴上这么说着，但导演还是马上转身上了楼。
乌七也忽然站起来：“徐鸯，走，去做点早餐吃。”
“不是何原做吗？”徐鸯道，“而且你居然会下厨？”
“人昨天才给你做了一桌子菜，你还好意思让他做早餐？”
没有摄像头，徐鸯是真不想浪费力气，但她又不敢拒绝乌七，只得起来跟着她去了厨房。
身边终于清静了。
何原起身，走到他们身边，问：“宋轶，你是不是没魂寿了？”
※※※※※※※※※※※※※※※※※※※※
五人小队组建成功，今天又晚了，抱头逃走TVT

第三十三章
宋轶沉默不语。
景泺蹙眉，问：“魂寿是什么？”
“你不知道？”何原坐到他身边，小声道，“鬼奴跟我们不一样，他们早就没自己的肉体了，想存活在人间，只能依靠魂寿向地府申请肉体，不然就会重新变成鬼魂。”
景泺愣住了，他从来没听说过这档事：“那要怎么获得魂寿？”
“鬼师每次捉鬼都会有魂寿奖励，鬼越厉害，发放的魂寿就越多，不然我也不会来参加这个节目了。”
景泺许多问题想问，他挑出最要紧的：“……可是之前我们有抓过两只鬼，怎么宋轶还会缺魂寿？”
何原也不解，身后的许成雨开口道：“你没去登记。”
景泺问：“登记什么？”
“我差点忘了，”何原恍然大悟，“你们得先去登记主仆关系，不登记的话，宋轶是领不到魂寿的。”
这些事，宋轶连提都没跟他提过。
他敛眼，沉默半晌，问：“去哪里登记？”
何原说：“地府，你们上回去时怎么没顺便登记？”
景泺当即起身，对宋轶道：“给白无常打电话。”
宋轶难得微怔，“……还在拍摄。”
刚说完，导演过来了：“数了一下，损坏的东西还真不少，这么折腾下来，得花大半天时间了，你们先吃早餐，吃完我们做下你们各自的采访，然后休息一个中午，下午再开始吧。”
“好的，”何原表情自然，道，“好事多磨，您也不用太生气。”
也不知是何原语气比较好还是怎么，导演心底还真就舒服了不少，他摆摆手：“没事，我这不是怕你们的心境受影响吗，好不容易进入状态，一下要暂停大半天。这还早，你们的早餐准备好了吗？反正没开拍，不然我让那边给你们做点送来。”
话音刚落，厨房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声。
“啊呀！”徐鸯的声音很大，“你流血了！”
几人闻声，纷纷起身去了厨房。
乌七正蹲在地上，手中是几块刚捡起来的碎玻璃，指尖有一抹暗红色，还有两滴血滴在了地板上，应该是捡玻璃时不小心划伤的。
“瞎嚷嚷什么，没见过血吗，”乌七被她吼烦了，用水洗了伤口，顺便拿起抹布准备擦擦地板，却发现在她血迹下的瓷砖上，居然隐隐显示出一些字符来。
她先是一愣，然后立刻用布盖住了地板，抬头看了眼站在厨房外的几人，“你们怎么都过来了？我收拾一下就好。”
导演没注意，打开冰箱看了眼，道：“食材都不怎么新鲜了，一会会有工作人员来给冰箱补货的，你也别收拾了，让别人来，你还要入镜头的，别又磕磕绊绊伤到了。”
不知其他人看没看到，反正景泺是看得很清楚，他赶紧道：“……导演，我忽然想起有点事想请教下你，方便单独聊会吗？”
导演一愣，随即点头：“行啊，走，去那边说，那个乌七啊，我让工作人员带你去仓库止血吧，里面有急救箱。”
“不用，”乌七一口拒绝，“不是什么大伤口，一会就好了。”
导演见她拒绝，也没坚持，转身跟景泺去了客厅。
宋轶跟在景泺身后，问：“喝牛奶吗？我去给你倒。”
景泺看都不看他一眼，摇头便走。
厨房里，徐鸯蹲在乌七身边，道：“我那有创可贴，我去拿给你？”
“行啊，”乌七道，“你去拿。”
徐鸯刚走，许成雨就慢步跨了进去，把碎片都拨到一边后，淡漠道：“把布拿开。”
“成雨，不要这么对神婆说话，”何原顺着许成雨腾出的路，走到乌七面前，蹲下道，“神婆，打开看看。”
“别一口一个神婆的叫我。”
乌七嘴上虽嫌着，还是挪开了抹布。
何原扫了一眼，这些字符密密麻麻，他看得不太懂，乌七却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另一边，景泺坐回沙发，还没来得及开口，导演就先问了：“你之前和徐鸯是在一个剧组的吧？”
景泺一怔：“对。”
“我听说你们剧组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你有什么印象吗？”
剧组当时发生的事对所有工作人员和演员们来说都算是不太吉利的遭遇，除了之前那位化妆师猝死出了点谣言外，剧组里的人不约而同的都闭上了自己的嘴，就连爱好炒作的徐鸯都没在外面多提。
这位导演连乌七都能找来，自然有别的渠道打听到，加上他与那部电视剧的导演交情颇深，一顿酒后就撬开了嘴，但是那位导演知道的信息不多，所以他也没问出多少。
景泺道：“……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不是正在收集题材吗，”导演笑道，“我们这期凶宅本来打算剪四期，但是看这两天的拍摄量，三期都不知道能不能剪出来，所以得多准备点接下来的题材。听说你们接触到了恶蛊？”
景泺扯扯嘴角：“是，不过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您知道的，我在剧组分量不是很高，不是特别了解内幕。”
“这样啊，那好吧，我之前问过徐鸯，她跟你说得差不多，”导演叹了口气，“你刚刚，要问我什么来着？”
原本只是把导演支开的借口，但导演这么一说，景泺还真有些事想问他。
“我想问问，您是怎么发现这栋宅子的？”
导演也没想到景泺会问这个，他犹豫片刻，还是说了：“陈联明老师最近写的题材，就跟这个宅子有关，算是蹭个热度吧，怎么了？”
“没事没事，”景泺笑笑，“我就是比较好奇，这宅子……看上去挺吓人的。”
因为一些变故，吃上早餐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十一点。
早餐最后还是节目组准备的，由于餐桌上方的摄像头也坏了，工作人员需要站到桌上修，所以六人各自搬了张小板凳，围在客厅沙发中间的玻璃桌坐着。
徐鸯边吃边玩手机，道：“哎，不然我们合张影吧。”
导演马上制止她：“不行，我们拍摄是半保密状态。”
徐鸯只得悻悻作罢。
心里想的事情太多，景泺没什么胃口，随便喝了两勺粥就准备起身。
宋轶拉住他的衣摆：“去哪？”
“厕所。”
宋轶抿唇，作势就要起来：“我陪你去。”
“不用，”景泺拒绝道，“我自己去就行。”
宋轶的视线一直黏在他的背影上，直到他消失在走廊拐角，才默默地收了回来。
景泺刚拐弯，就停住了脚步。
他轻叹了声气，放慢步子，在窗口前停了下来。
说实话，他有点生气。
明明认识这么久了，宋轶却什么都不向他说，要不是刚刚事发突然，是不是哪天宋轶突然消失了，他都还跟个傻子似的什么都不知道？
手机传来一声信息提示。
宋轶：“在生气吗？”
电话号码是办户口是地府送的，宋轶还从没用这号码打过电话或者发短信，看得出来操作不太熟练，四个字中间还有好几个大空格。
景泺抿唇，盯了一会，放回口袋不打算回。
过了五分钟，又是一条信息。
宋轶：“你怕那些，我不想给你压力”
他说得模糊，但景泺一眼就看懂了。
其实之前景泺心里就隐隐约约有了答案，此刻被证实，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因为自己怕鬼，所以他情愿冒着再次死掉的风险也绝口不提这件事？
这人……这鬼是傻子吗？！
景泺还是狠下心没回，他借口上厕所，是有别的目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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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了。
“景泺，后面。”
何原的声音由左侧响起，景泺下意识回头，发现何原正用一边手抵着男孩的脑门，“发什么呆，离你这么近都感觉不到？”
男孩就站在他身后，左手已经残缺，面色青白，正是照片上的小男孩。
景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继而想起宋轶的短信，他咽咽口水，不着痕迹地上前：“……对不起，我没注意。”
何原手劲很大，指尖陷进了男孩的脑门里，男孩想跑跑不了，眼睛都红了，何原正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道脚步声。
“趁他们在，我赶紧也去上个厕所。”
是徐鸯的声音。
何原赶忙松手，小男孩抓住了机会，撒腿就跑。
徐鸯见到他们，一愣：“你们站这干什么？”
“有点事谈。”何原笑笑。
徐鸯：“……那你们别走，等等我，我上个厕所，很快就出来！”
徐鸯跑进厕所后，景泺才开口，由衷道：“……你真厉害。”
一只手就制住了鬼，手法娴熟，看上去毫不费力，表情也没有一丝波澜。
“那是，”何原并不谦虚，笑道，“我是我们家族里天资最高的一任鬼师，不然，成雨也不会守在身边等我二十年。”
“二十年？”
“是啊，这你应该也不知道吧，”何原像是想起什么，嘴角翘起，“虽然鬼奴听起来低我们一等，但其实最开始，是由鬼奴来选择鬼师的。”
景泺动作一顿，停住了脚步，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要是没被鬼奴选择呢？”
“就会入地府，做其他的工作，”何原停下脚步，“怎么了？”
景泺不说话了。
他突然想起来，他和宋轶的第一次见面时，宋轶说的那句话。
低低沉沉，带着微不可闻的愉悦和兴奋。
他说，等了这么久，你终于死了。

第三十四章
“刚刚那个孩子是从哪儿来的。”何原四处看了看，问。
景泺摇头：“……窗边风太大，我疏忽了。”
何原皱眉，收回视线：“我们昨天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它……”
“我好啦，”徐鸯走出来，“我们回去吧。”
景泺敛眼，点了点头，没走几步，何原似是嫌他脚步太慢，回头勾着他的脖子半推着他走，还在他耳边小声道：“走快点，这宅子有点古怪，你落单我不放心。”
何原没他高，两人这个姿势看上去略显滑稽和可爱。
回到客厅，几人抬眼看过来，走到桌前何原才收回手，笑眯眯地坐回许成雨身边。
“出了些意外，”导演走过来，道，“摄像头的线整个烧了，得重新接，赶不及了，下午就去室外拍摄吧。”
“室外？”乌七看了看窗外，“这么冷，都下雪了。”
外面飘着小雪，不大，更像是世间的点缀。
“没事，穿厚点嘛，”导演笑笑，“真觉得冷，就贴点暖宝宝。”
话里的意思就是没得商量了。
自景泺回来，宋轶就一直偏头看着他。
景泺被盯得受不了：“别看了。”
“不要生气了，”宋轶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错了。”
这话没克制音量，旁边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景泺怎么了？”导演问，“你们吵架了？”
景泺道：“没有，没事。”
六人上楼换了衣服后，一起去了室外。
这宅子位置本就偏远，说是住房，更像是度假时用的，以前附近有几户人家，在这宅子出事后全搬了个干净。
现在宅子周围不仅没什么建筑，后边还是一片小树林。
景泺穿着一条厚重的羽绒服，为了上镜效果，大家都没用围巾，冷风呼呼地直往脖子里钻。
由于是临时决定，节目组把设备什么的架好后，六人已经冻得不行了，徐鸯缩着脖子，也难得的没有注重形象：“快点开始拍呀，想冻死我们啊？”
“好了好了，”工作人员干笑道，“马上了。”
景泺呼出一口冷气，手指在口袋里蜷着。
“来，我们开始吧，”导演把自己裹得像个球，拿着纸张道，“我们先来分组，活动的范围我们都有标明清楚，有在界限边画上红线，没看到也没关系，跟拍师会提醒你们的。乌七、徐鸯一组；景泺、何原一组，许成雨，宋轶一组。活动时间三十分钟。”
导演说完规矩，轻咳一声：“后面的林子里藏着不少关于宅子的线索，好奇的话，大家就用心找吧。”
徐鸯道：“我们一点都不好奇，不能不找吗？”
“不行，”导演道，“你们可能还不知道，这宅子有个传闻，不与‘他们’面对面表达误入宅子的歉意，是无法安全离开宅子的。”
其实这个伏笔，节目组有仔仔细细安排过，可惜设备坏得突然，嘉宾们还没来得及进行到那一步。
“陈联明不就安全离开了？”乌七也被冻得恼火。
徐鸯附和道：“就是，而且面对面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得见了鬼才能走吗？！”
“世间哪有鬼呢，这只是个传闻而已，”导演赶紧说，“我们要破除封建迷信，这次来这儿的目的也是为了打破宅子的传闻，所以我们得一一去探寻。”
宋轶瞥了眼身边的人，道：“别说了，开拍吧。”
“行，那我们按组进去，乌七和徐鸯先走。”
“等等，”宋轶眯起眼，“不是一起走？”
导演道：“当然不是，不然我们分组做什么？”
“那我要和景泺在一组。”
其实节目组原先安排的是景泺和宋轶在一组，但刚刚导演看他们两好像在吵架，怕影响拍摄，临时更改的。
许成雨也开口道：“那我和何原一起。”
导演并不在意这么多，摆摆手：“随便你们，那分组那一段重新拍一次吧。”
分组重新念一遍后，乌七和徐鸯先进了树林。
大白天的，徐鸯倒也没那么怕了，走得步子比乌七还快，就盼着早点结束。
景泺和宋轶是第二组进去的，身后还跟着两位跟拍师。
才走进林子，宋轶就停住了脚步。
发现身边的人没跟上来，景泺疑惑的回头，就见宋轶拉开了大衣的拉链，在里面掏了掏，掏出一条围巾来。
……怪不得刚刚就觉得宋轶的衣服很鼓。
正想着，宋轶忽然往前一步，抬手把围巾围在了他脖子上。
他摆弄了半天，声音很低，带些犹豫：“是这么围吗？”
景泺的气瞬间消了个干净。
他把下巴缩进围巾里，闷声问他：“往哪走？”
宋轶笑了：“先去左边吧。”
林子不大，可也不小，两人往左走了挺久都没见到头。
周边树上的叶子都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他们左拐右饶了半天，都没找到什么其他的东西。
景泺忍不住问身后的人：“我们到底是要找什么。”
跟拍师有些为难，其实他们布置的线索不少，没想到这两人逛了这么久，愣是一个没碰上，也不知道是什么运气。
两位跟拍师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位抬手，给他们指了个位置。
他们循着指着的方向走，还没走两步，景泺就停下来了。
在他们面前，有一道脚印。
雪虽然不大，但下的时间长，还是在地上铺了浅浅一层。
让景泺在意的不是会不会有人刚刚路过这里，而是这道脚印是成年人的大小，却连这稀薄的雪地都没踩透。
身后还有人，景泺忍着没问，边走边犹豫要不要去脚印尽头看看。
正发着神，身边传来宋轶的声音：“小泺。”
“嗯？”
“他们不见了。”
景泺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他回头一看，果然，两个跟拍师不见了踪影。
“……是他们迷路了，还是我们走丢了？”
宋轶环视着四周，语气平静：“他们遇见了鬼打墙。”
景泺问：“那我们……”
“这几个鬼还没本事能绕到我们，”宋轶道，“继续走吧。”
“地上有道脚印。”景泺终于能蹲下来，仔仔细细看了看，他伸手拨弄了一下脚印旁边的雪，拂到脚印里，就像个沙漏，直接覆到了脚印底下，根本遮不平。
果然，不是人留下的脚印。
走了近十分钟，终于走到了脚印消失的地方。
是一个树底下。
树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处微微凸起的小土堆，土堆上面洒了些雪。
宋轶径直蹲下：“我来。”
说完，他就开始埋头挖土。
景泺没犹豫，也蹲下开始挖，宋轶抓住他的手，道：“很凉，你站着等我。”
景泺挣开他的手，动作未停：“没事，反正又不会冻死。”
没挖多久，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也到了。”
不远处，何原也不知何时来的，身边还站着许成雨，他说完，踩在那道脚印里过来，“挖的时候小心点。”
景泺手下一顿，这里面该不会跑出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何原见他停下，笑道：“放心，没什么吓人的东西在里面，骸骨而已。”
景泺这回是真停住了：“骸、骸骨？！”
何原给许成雨使了个眼色，许成雨一脸漠然地伸手进大衣里，抓出了一根骨头。
景泺：“…………”
“在右边看到的，我数了数，那边埋着的不齐全，所以想着应该还有，”何原道，“收起来，别吓着他。”
旁边，宋轶停下动作：“挖到了。”
景泺顺着声音望去，骸骨隐隐冒了个头，他咽咽口水，手不自觉地挪远了些。
他抬眼，问：“这些收着做什么？既然都埋了，挖出来也不太好吧？”
“收着回去看事情经过呀，”何原笑得温和，“神婆现在不在，我摸着看不到，不知道这里埋着的和我手里这块是不是一个主人，先拿着吧。”
话音刚落，许成雨就上前，极其自然的拿起那块骸骨，完全拿出来了景泺才看清——居然是头……头部。
见许成雨就要往怀里放，景泺终于忍不住道。
“要，要不再挖挖，拿另一块？就这么拿着别人的……不，不太好吧……”

第三十五章
他刚说完，宋轶就一把夺过那块骸骨，重新塞了回去，在底下挑了根相比较小的丢进许成雨的大衣里。
景泺看着他粗暴简单的埋坑方式，有些哭笑不得。
收拾好后，四人一起往回走。
“那些被鬼打墙的跟拍师不会出事吧？”走了好段路都没看见人，景泺不禁担心道。
“没事，”何原道，“只是寻常的鬼打墙，不久就能绕出来了，顶多出去后生场病。”
话音刚落，几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只见林子的最前方有道身影，由于距离太远，景泺看的并不清，但他能隐约看到对方身形佝偻，应已是年迈。
看到身影周边黑漆漆地一片浓雾，景泺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之前在宅子里找不到它们。
因为自身的活动范围被限制，他们忘了宅子外头，除了仓库的工作人员外几乎四处无人，这群鬼哪都可以呆。
这也是他们这几天来除了男孩外见到的其他鬼。
前面的身影佝着背，缓缓往前走了几步，头上的白发尤为明显，上面大片已经被血染红，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没走一会，她就停了下来，扯着破嗓子朝他们吼：“你们什么时候离开宅子——”
估计是已经入土了，根本不担心喉咙的问题，声音都破了音。
“……”景泺有些一言难尽，“是在跟我们说话吗？”
没等到回答，那边的老人又开始了。
“年轻人！这宅子不关你们的事！我们不想伤及无辜！你们快离开吧！”
“先抓了再说。”何原道。
许成雨刚准备有动作，突然，一声尖锐的哨子声响彻林间，把景泺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一道由扬声设备发出的声音。
“景泺！何原！”是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声音，“你们在吗！？”
声音很近，似乎就在身后，许成雨及时止住了脚步，对面的身影也马上就消失在了尽头。
“在这！”工作人员声音愈近，没过多久就出现在他们身后，见到四人，激动得对着小喇叭喊，“导演！找到了！”
“你们怎么在这啊，我们找了你们好久，”工作人员上前，道，“走吧，导演让回去了，规定的时间早就过了。”
四人交换了几个眼神，都知不是时机，只得默默转身跟在工作人员身后离开，回去时，导演正在劈头盖脸地骂着跟拍师。
“你们都是专业人士，怎么可能在这么小小一片树林里跟丢四个大男人？说出去都不怕丢人！”导演气道，“现在好了，素材怎么办？拿什么交差？”
其中一位跟拍师小声道：“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走着走着，就找不到人了，您说会不会是这林子……毕竟这种情况不止发生在一个人身上。”
听到这句话，他们才注意到导演面前的跟拍师只有四位。
乌七她们的跟拍师正美滋滋地坐在一边喝水休息。
而乌七和徐鸯就坐在导演身后的长凳上，徐鸯见到他们，忙道：“你们可终于回来了，快半小时找不到人，吓死人了。”
导演这才收回怒意，继而转身道：“回来了？你们去哪了，身后没看到跟拍师，不会先返回吗？这样什么都拍不到，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景泺道：“我们也迷路了。”
许是刚刚见到那位老人，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听上去可信度极高。
何原附和着点头：“林子不大，路还挺繁琐的。”
“你们也迷路了？”导演愣住了，冬天，这林子一眼过去都能看清四面八方，哪是这么好迷路的，“……怪了。”
“还拍不拍了？”乌七抱着胸问，“不拍我就进去了，在这呆了半天，冷死了。”
素材没了大半，怎么办，硬着头皮拍呗。
“拍，”导演做了几个深呼吸，顺好气后，道，“摆好机位，来看你们收集到的线索。”
见身边的人表情有些不安，宋轶道：“怎么了？”
景泺轻咳一声：“我们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没事，”宋轶揉揉他的头发，“节目而已，刚刚吓到没？”
“没有，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景泺说完，小声道，“还好，何原他们应该也没找到线索，我们还不至于太糗。”
先是女生二人组。
徐鸯献宝似的，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小物件：“我们找到了宅子男主人的钱包。”
她把钱包全部打开，里面是几张残破的照片，其中三张是结婚照，一张是全家福，全家福中，小男孩还在襁褓中，被照片里的女人紧紧抱在怀里。
景泺上前看了看，这家人看起来都非常有气质，男俊女秀，他把嘴边的麦克风小心掩住，问：“我们刚刚看到的……”
宋轶抬手，指了指坐在照片右侧的老夫人。
老人笑得和蔼，虽头发花白，但整个人看上去温和可亲，看得出是一位极有修养的老人家，与刚刚糟着头发、佝着身子的人完全不像，也不怪景泺没认出来。
“这钱包本身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徐鸯刚刚已经仔细研究过了，终于找到了钱包里的玄妙，“你们看，这照片里，好像有奇怪的东西。”
镜头凑近，她指着几人身后墙壁一角，压低声音，“但是你们看，这里像不像一张人脸？”
乌七忍不住嗤笑一声，怪不得刚刚徐鸯就不肯把照片给她看，原来是怕她抢了话头。
导演满意了，他们之前就发现这照片有个地方很像人脸，索性直接拿来做做文章，添加点恐怖色彩。
“可是这宅子不是在他们遇难之后才开始变古怪的吗？”景泺道，“和他们的全家福照片有什么关系呢，应该只是偶然吧。”
导演脸一黑，拿出笔记，记下时间，标明到了“要剪掉的话”里。
景泺正准备把目光从照片中收回，身边的宋轶低低叫了声：“小泺。”
“嗯？”
“你看孩子身上的东西。”
这么一提醒，景泺才发现在孩子身上，平放着一块木质玉佩。
他仔细辨认半天，才想起在爷爷的店铺里也有一模一样的玉佩。
居然又是他家铺子的东西？这宅子里的人难道跟爷爷认识？
不过宋轶为什么会知道这个玉佩？甚至比他印象还深。
答案就在心底，几乎呼之欲出。
宋轶是不是……也在等他？
等他做什么呢？他没有何原的本事，甚至对这方面还有着巨大的恐惧，怎么看都不是一个适合做鬼师的人选。
导演很快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下一组，何原和许成雨先来吧。”
景泺回过身来，转头一看，只见何原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了几样物件。
“我们只找到这些，”他一一介绍道，“陈联明老师的日记残页、一个手表和一张照片。”
景泺瞪大眼。
他们不是一起挖东西去了吗？！这两人怎么还能找到这么多线索！！
导演表情终于舒缓了点，还好，右边的线索几乎都被找齐了，他摆手，示意他继续说。
“日记残页上，陈联明老师的语气与我们之前找到的完全不一样了，”何原道，“在这页上，他说之前所有的所见所闻，都是他的一场大梦，并表示非常遗憾和可惜。”
这也是陈联明卖日记给剧组前，特地交代要添进去的一页，导演原先是拒绝的，但对方态度强硬，毕竟能买到日记已经是意料之外了，导演也不敢再多说，怕对方反悔，所以这页日记才会出现在本次节目中。
“手表是全新的，我没看出什么，”何原指尖停在最后一张照片上，“但是这张照片非常有意思，上面是一地的金银钱财。”
景泺看了一眼，照片上，金首饰、现金乱糟糟铺了一地。
“是的，其实这件入室抢劫杀人案，凶手只带走了其中一部分赃物，”导演道，“还有一半财物散落在宅子一楼大厅各处，后来警察怎么想都想不通，这宅子偏远，凶手绝对有足够时间带走这些财物，为什么没全部带走呢？也就成了这个案子另一个未解的谜。”
当然，这不是真实的案发现场，他们只是模拟着情景拍了一张照片。
导演抛下悬念，继续说，“下一组，景泺和宋轶，把你们找到的线索拿出来。”
宋轶挑眉，云淡风轻道：“我们找到了几块骸骨。”
导演：“？？？”
景泺：“？？？？？”
※※※※※※※※※※※※※※※※※※※※
宋小轶：不能输。

第三十六章
“什么？”导演重复道，“什么蛊？”
“没什么，”景泺扯扯嘴角，在背后轻轻拉了一下宋轶的衣摆，“我们运气不太好，什么都没找到。”
导演表情有些嫌弃：“一个都没？”
“没有。”
“暂停一下。”导演摆摆手，然后低头跟身边的工作人员低语了一会。
工作人员马上转身去了仓库，然后抱着两个东西跑了过来，塞进了景泺怀里。
“来，继续拍，”导演道，“假装这些是你们找到的。”
“……”
重要的东西全都被放在林子里了，景泺手上这些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物件。
他只能对着镜头，尬聊了一波，几分钟匆匆结束。
“现在这些综艺节目真的是越来越虚伪了，”拍摄结束，乌七边往回走边道，“我以后再也不看了。”
“你……真天真，现在哪还有真人秀是全没台本的。”徐鸯本来是想说蠢的，又怕招惹了巫婆，话到嘴边改了口。
下午的拍摄只能草草结束，录制完这一场，导演马上回仓库检查监控设备有没有安装完毕，加上对刚刚录制情况的不满，把几位跟拍师也一同叫去了。
几人正欲进宅子，徐鸯停下来了：“你们先进去，我有事去找一下导演。”
到了客厅，乌七开门见山道：“我刚刚看到那对夫妻了。”
景泺问：“照片上那对？”
“嗯。”
宋轶倒了杯热水，塞到景泺手里：“它们做什么了？”
“好像是想吓唬人？”乌七道，“刚走近就被我用符咒烫跑了，鬼打墙这种劣质手段都敢在我眼前用，胆子真肥。”
“……”
“那现在大致可以确认了，”何原道，“那群鬼都在宅子外面。”
景泺忽然想起什么：“……好像节目组有几个工作人员，晚上就住在宅子外面的仓库，不会出事吧？”
“放心，”乌七道，“刚刚你们没回来的时候我在仓库面前放了点香灰，那些鬼没什么本事，那对夫妻中的女鬼连厉鬼都算不上，也不知道怎么能在这宅子躲这么久的。”
景泺想了想：“我们看到的那位老人身上鬼气挺重的，会不会是因为她？”
不过仔细想想，虽然隔得远，但模糊看上去那位老人似乎鬼气还没之前刚变厉鬼的林茜茜重。
“她应该还没那本事，”何原道，“你没发现吗，她的鬼气虽然范围大，但很稀薄。”
景泺沉默半晌，点头道：“没错，就是很稀，这么说来，那个小男孩也是。”
“既然这样，”宋轶简明扼要，“那他们这一大家人是怎么躲了黑白无常这么多年的？”
众人皆沉默，乌七往后一靠：“管你们的，七天一到，各回各家。”
景泺没忍住，道：“你不是神婆吗？”
“神婆怎么了，”乌七表情如常，“神婆又不是救世主，而且我们也没义务管这些破事儿。”
“现在的神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何原仍笑着，“以前见过的神婆，一个个把人民看得比自己还重要，人美心善，菩萨心肠。”
乌七忽然嗤笑一声：“然后呢？不都是落到惨死的下场。”
何原道：“总要有人站出来，也总得有人付出代价。”
景泺听得一知半解。
他忽然想起阿婆。
每到七月半，阿婆都要弓着身子做法、送灰，还给好几家专门写了驱邪的对联。
他家也有，虽然在爷爷去世后他拒绝过几次，但阿婆都会不听不顾的每年春节准时敲他家门。
细来算算，春节好像又要到了。
等这次节目结束，回风水街看看吧。
这次聊天不欢而散，何原倒是笑盈盈的，乌七直接摔门进了屋。
后来，徐鸯回来时，还带了一个好消息。
因为徐鸯在家习惯了穿得少，这几天好几次险些就这么从浴室出来了，所以她刚刚去跟导演抗议，要求换掉房间里的摄像头。
导演当然是拒绝了，不过经不过徐鸯的软磨硬泡，松口答应只要当晚没有“特殊安排”，就不会开摄像头。
晚上，景泺洗完澡出来，跟拍师道：“小泺，录一个个人采访吧。”
景泺擦着头发，愣道：“可以，不过只拍我一个人吗？”
“不是不是，”跟拍师笑道，“每个人都有的。”
“好，”他马上进浴室重新整理了一下，然后坐到沙发上，“我可以了。”
“好的，”跟拍师把镜头架起来，坐到对面，拿出下午导演给出的采访稿，“今天已经是在这的第三个夜晚了，你对这个宅子有什么看法呢？”
景泺低头，认真想了想。
“我对这个宅子里发生过的事情感到非常惋惜，”他道，“但同时也警醒了我们，如果有陌生人敲门，千万不能开，平日里大人们也一定要看好自己的孩子。”
跟拍师有点懵，这道题的本意只是想问你怕不怕，有多怕，怎么突然就开始讲起道理来了？这跟孩子有什么关系？
他赶紧切到下一道题：“本次节目里，你觉得哪位嘉宾表现得最好？”
景泺道：“何原和许成雨吧，下午的任务完成得很好。”
“那哪位嘉宾给留下了深刻印象呢？”
他这才想起来，节目设定是“六个不认识的人共闯鬼宅”。
“宋轶吧。”
又和他们理想的答案不一样。他们原先是想着在这个环节炒个CP，女方当然是徐鸯，男方的话，景泺和何原是最好的。
又问了几个问题，跟拍摄合上本子，道：“来，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让你跟某位嘉宾一起去鬼屋约会，你会选谁？”
这问题总该是徐鸯了吧，再不济，乌七也是可以的，小鲜肉X巫婆，也很带感啊。
谁知面前的人想都不想：“宋轶。”
“……”
**
晚上，景泺翻来覆去，一直没睡着。
今天因为环境条件不允许，没去成地府。
宋轶该不会今晚睡着睡着就没了吧？
如果魂寿用尽了，还能拿回肉体吗？
越想越不安，他睁眼，正准备起身冒险去找宋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格外清脆的声音。
还未等他仔细听，又是好几声传来，这声音……像是许多图钉掉了一地。
这回他隐约有些方向了，声音似乎是从他正上方传下来的。
他平躺在床上，心跳加快，屏息听着。
哐。
哐啷啷。
后面还跟着物件在地上抖动的颤音。
忽然，一道银色的光由上而下，直冲他眼底——
景泺眼疾手快，瞬间抬手，凌空一抓，掌间马上感受到一阵刺痛。
他马上坐了起来，快速下了床，然后才摊开手掌。
一根细小的银针躺在他手上。
是真的小，看上去就跟缝衣服的针差不多，但景泺知道这并不是普通的针。
因为它非常重，完全不是一根细针能有的重量。
他缓缓抬头，天花板一如往常，毫无一丝异样。
声音还在继续，并且越来越激烈，能听出针的数量正在渐渐变多。
叩叩叩。
几声敲窗的声音。
景泺心都快跳出来了，下意识往窗边看去。
只见宋轶两手撑在窗台外边凸出的墙壁上，对上他的目光，还笑了笑。
景泺回过神来，赶紧跑到窗前打开窗，“你怎么在这……”
“走廊外面有摄像头，”宋轶利落地跳进房里，“放心，我很小心，没被看到。”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过来了？”
难道宋轶也听见上面的声音了？
宋轶语气自然：“你不在旁边，我睡不着。”
“……”
宋轶见他没有开口赶自己，笑着就要往床上走去。
“别去，”景泺一把抓住他，“楼上有东西。”
说完，他抬手，想把手里的东西给宋轶看。
没想到他刚张开手掌，就感觉手上一轻。
那根针，居然在他的手底下平白消失了。

第三十七章
“楼上有东西？”宋轶抬眼看了看。
景泺马上也反应过来。
这宅子，只有三楼，到他这就算是顶层了。
“……一定有，”他道，“我听见了，刚刚还掉了根针下来，但是不见了。”
宋轶看了看周围，然后走到镜柜前，一把拎起那个笨重的大沙发，放到了床边，然后踩到沙发的背垫顶端，伸手，在天花板上敲了两下，发出几道声响。
像是敲击盒子发出的闷重声。
说明三楼和楼顶中间，还有一层空间。
两人对视了一眼，景泺静了半响，看出了宋轶的想法，赶紧说：“外面有摄像头。”
“可以从窗户上去，”宋轶从沙发上下来，“不解决，我不放心你睡在这。”
“明天吧，”景泺道，“还不清楚上面是什么情况，贸然上去太危险了，还有可能会被发现。”
宋轶表情不变：“也可以。”
见劝动了，景泺松了口气，楼下住着徐鸯，楼外住着工作人员，他是真怕动起手来会波及别人。
宋轶继续道：“那你今天去我房间睡。”
景泺：“？”
……
深夜，阴森古怪的宅子侧边，只听吱呀一声，最顶层的窗户忽然被推开。
一双长腿先迈了出来，男人准确地踩到楼下窗户顶上凸出的部分，朝窗里伸出手。
景泺身子微倾，往下看了几眼，三楼，不算高，但也绝对不算低，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大雪，一眼过去只有宋轶上来时踩出来的路线是干净的，其他都是白茫茫一片。
“别怕，”宋轶道，“我在，你不会摔。”
反正摔了也不会死，怕什么？
景泺在心底暗暗地鼓励了自己一波，然后伸手抓住了宋轶的手臂。
宋轶往旁边挪了点，自己踩在雪上，把旁边那个他之前踩出的空地让了出来。
宋轶虽就住在二楼，但和景泺不是上下间，他下面是何原的房间，再过去才是宋轶的，意味着他们得跨过何原的窗顶，再跳到宋轶那边，才算到了。
景泺迈出腿，向着宋轶指引的地方踩去。
稳稳当当地站好后，宋轶松手，让他抓紧窗，自己先一步跳到了那边，然后低头，把脚边的雪全部踢下去后，站直身，两手张开：“来，跳。”
这动作怎么看怎么奇怪，简直就像是电视剧里的情节。
……还得是男主角和女主角的戏份。
“不用这样……”景泺道，“我能站得稳。”
宋轶动作不变：“快跳过来。”
外边太冷，两人穿得都不多，窗边隐隐约约散发出来的热气根本不够他暖身子的，宋轶跳过去后更是连这一丝热气都没有。他当即咬牙，不再多说，往前一步径直跳了过去。
算是一头撞进了宋轶的颈窝，腰间马上被紧紧揽住，宋轶站得很稳，脚下动都没动。
“好了，”宋轶道，“窗户没关，你先下去。”
景泺：“你先下去吧，你挨冻的时间比我长。”
宋轶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外边挪。
景泺没法，只好两手撑在上面，小心翼翼地往下。
他正半吊在空中时，听到一阵悉悉索索——旁边的窗户突然打开了！
何原一脸兴致盎然：“你们在做什么？”
景泺吓了一跳，就这么吊着，偏头回答道：“……我，我去宋轶房间睡一晚，你刚刚听到声音了吗？”
“听见了，”何原道，“怪恶心人的，怎么了，你有什么发现吗。”
“嗯，三楼和楼顶中间有空间。”
话音刚落，就觉着身边有一道凉风经过，反应过来时，宋轶已经从侧边利落地下去了。
然后双手抱着景泺的腿，把他也拎了下来。
“上面这么冷，有什么话不能下来再说？”
何原挑眉，似笑非笑道：“行了，明天再说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晚安。”
直到何原关上窗，景泺都没反应过来话中的意思。
不过刚在外面冻了几分钟，突然进到有暖气的房间，真的是太爽了，他没来得及细想，很快就进了被窝，睁眼想着三楼天花板上的事。
宋轶挑眉：“怎么不睡？”
“我在想，那家人……”
景泺话还没说完，房间右上角突然传来一道歌声。
一个孩子哼着一首不知名歌曲，背景还有隐约的沙沙声，诡异又吓人。
……看来节目组修摄像头的时候，顺便把宋轶房间的音响也修好了。
等等！
大晚上的突然响起歌曲，这不是代表着……
景泺惊坐而起，紧张地往墙角望去——
果然，摄像头旁，代表正在工作的红灯闪烁着。
摄像机另一头，导演一脸痛心：“这两个人，为了博镜头，真的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们刚刚一开摄像头就觉得不对，宋轶床上似乎不只有一个人。
几人紧张地围在前面，就想看看里面是哪位女嘉宾。
结果音乐一放，里面的人探出头来——两个大男人。
“那，那音乐还放吗？”工作人员有些不知所措，问道。
“放啊，给我换最恐怖的那一首！”
另一个问：“这个镜头要不要标记下来重点后期？”
“重点？”导演啧了声，“不行，直接切掉吧，平时卖卖腐还行，这都睡一起了，是想连累整个节目吗？”
他对景泺实在是太失望了，好好的一枚小鲜肉，好好的CP路线不走，非要学别的男明星卖腐。
卖腐一时爽，澄清XX场啊！
**
冬天，天亮的晚，第二天众人起床的时候天还没亮全，不过也算是踩着录制时间起的，再过五分钟就要开始进行拍摄。
几人聚齐在一楼客厅沙发，徐鸯脸上的黑眼圈和怨气极为瞩目。
“你们昨天总该听到了吧？！”她气道，“这节目组放了一晚上的恐怖童谣！！！搅得我根本没睡！”
“听到了啊，”乌七说，“不是还挺好听的吗？”
“哈？”徐鸯一脸震惊，巡视了一眼其他人，想找到跟自己一样被吓到的同伴。
结果其他四人表情都很平静，跟拍师们大口罩戴着，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是她太不经吓了吗？
刚发完牢骚，节目组就开门进来了。
景泺几乎马上就接收到了导演意味深长的目光。
不过片刻，导演收回视线，道：“昨晚大家睡得都好吗？”
何原笑道：“睡得挺好的。”
“早餐都吃了？”
“还没。”
“刚好，我们做了三明治，给你们送一份来？”导演问，“省的你们还要动手做菜了。”
其实是昨晚雪太大，外面的路已经被封了，新鲜的食材送不进来。
节目组的人进了宅子后，马上就把大门关上了。
还好昨天他们已经拍完了外景，不然这天气，后面几天都没机会拍外景了，再怎么说都是嘉宾，冻坏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几人吃完早餐后，导演终于开始切入正题。
“其实这栋宅子，能让我们去探索的空间不仅只有这三层楼。”
听到这句话，景泺马上抬眼。
果然，导演继续道：“三楼的上边，还有一个阁楼，里面杂物众多，你们今天可以去上面参观一下。”
这话一出，就连平时最害怕的徐鸯都听得有些心痒痒，毕竟阁楼在这个年代已经不多见了。
六人很快就商量好，打算立即上楼去看看。
阁楼入口是景泺房门最右侧一个木梯，景泺小心翼翼的踏上去，发现阁楼的木门有一个小小的孔。
也不知是好奇心驱使还是怎么的，他鬼使神差的探过身子，小心地往里面看了看。
这一眼，直接把他吓得往后退了几大步，踩空了楼梯，眼见就要往下跌——
他身后是许成雨，对方眉头轻皱，抬脚在他身后做了个支撑，好让他没有跌落下去。
宋轶马上跑了上来：“怎么了？”
景泺惊魂未定，苍白着脸摇了摇头。
房里有个人。
他甚至都不确定那是不是个人，那人被绑在一个十字架木桩上，全身戳满了银针，表情痛苦，血漫遍地。
不等众人反应，乌七上前一步，大力推开了阁楼的门。
景泺：“别……”
大木门随着力道慢慢划开，阁楼内状映入眼帘。
里面杂物众多，地板上起了不少灰，门口正前方有一台望远镜，望远镜旁边，是一个十字架木桩。
上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第三十八章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凑到孔洞前看，换做平时，他别说看，连门上有个洞他都不一定会发现。
他定定心，摇头：“没事。”
说完，往身边侧了侧身子，让身后的人先进去。
他想再看一次那个洞。
宋轶在他身边，没有要走的意思。待其他人都进去后，他深呼吸一口，再一次埋下身去，心跳如擂鼓，快速看了一眼。
他先是看到了一只小腿，从裤子上看应该是何原。
片刻，何原往旁边走了几步，入目的还是那个十字架，上边仍干干净净，仿佛他之前看到的就是一场幻觉。
外面下了大雪，节目组的人一时也不急着走，导演见少了人，奇怪的把头探出门外，见到他，疑惑道：“景泺，宋轶，在干嘛呢？”
“没事，”景泺利落起身，“有东西掉了。”
导演点头：“快进来吧，不然到时剪的镜头里没你们了。”
阁楼杂货非常多，两边都堆满了东西，什么都有，破旧沙发、废弃钢琴、甚至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玩具。
这些东西上都是灰尘，看得出来节目组没有动过这一块。
其实节目组在开拍前几个小时才拿到了阁楼的钥匙，之前管理员不知道把钥匙放在哪了，花了很多时间才找出来的。
这几天他们原本想打扫一下，又怕嘉宾提前知道，失去了乐趣，索性不打扫了，反正到时出什么差错的话可以剪掉。
景泺走到十字木桩前，仔仔细细看了下。
木桩是黑色的，跟平常见过的那些木桩不同处在于它的四边顶端全是尖头设计，也不知本来就是这样，还是被人刻意削出来的，上面灰扑扑的，宋轶伸手划了一下，抹下了厚厚的一层灰。
刚刚木柱上的人虽然身上已经被扎得惨不忍睹，但脸上还不至于面目全非，他可以肯定，那个人不在之前看过的宅子主人全家福上。
但他总是有一股说不上的熟悉感。
“这阁楼上东西很多，你们就各自探寻吧，”导演道，“如果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记得让跟拍师拍个特写。”
说完，导演径直下楼去了，阁楼不大，如果留在上面一不小心就会进镜头，到时剪起成片来会特别麻烦。
导演一下去，何原就上前来了：“看到什么了？”
摸准跟拍师不会开口问，他们说话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景泺压低声音：“有人被钉在上面。”
可惜他小觑了身上扬声器的作用，一句话出来，阁楼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乌七放开脏兮兮的木马，拍拍手走了过来，问他：“用钉的？”
“……你们，”徐鸯一脸复杂，“景泺，你该不会被节目组收买了来吓我们吧？”
明明就是很恐怖的一段对话，怎么除了她之外别人看起来都异常冷静？
跟拍师们心里纷纷称赞，这几位嘉宾越拍越上道了，至于他们话里是什么意思——管他的。
徐鸯誓要打破封建迷信，上前看了一下他们说的木柱子。
“瞎说，”看完后，她嘴角一扬，“这木桩上一点被扎的痕迹都没有！”
没得到回应，回头一看，每人表情都非常严肃，完全不像是开玩笑或是故意吓她的样子。
徐鸯咽咽口水，不打算跟他们站一块了，比她自己呆着还吓人。
她来或走都没人搭理，乌七把这跟柱子上上下下看了遍，这四边尖端怎么看怎么眼熟，但她就是想不起来了。
景泺转到后面，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发现，柱子上的一抹黄棕色吸引了他的注意。
刚想上前看，其中一位跟拍师忍不住了，拿板子示意他们去看一下望远镜。
因为钥匙拿的晚，所以节目组没来得及整理仓库，但还是安排了一些东西的。
可几位嘉宾完全无视了那块板子。
景泺继续往前探，那抹暗黄上面跟其他地方一样起了灰，他拿手触了一下，收回看了眼，指尖上没什么异样。
“你们看这里。”景泺移开麦克风，道。
他的跟拍师凑上前想拍，被宋轶一个侧身挡得严严实实，宋轶扫了一眼木柱，说：“先去看看别的，这里晚点再说。”
何原最先离开，兴致盎然地往钢琴走去。
他也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张纸，擦了擦琴键，在上面轻敲两下。
琴声响彻阁楼。
景泺往前走了几步，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站远了才发现，木柱颜色有些奇怪，也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怎么的，看上去总有点颜色深浅不一的感觉。
“你有没有觉得这柱子颜色很奇怪……”
宋轶瞥了一眼：“哪里奇怪？”
景泺摇头，在杂物堆里随便翻了翻，拿出一个木制玩具：“说不上来。”
寻常的木柱一般都是红棕色或是黄棕色，黑色的木桩……材质是什么？
“这家宅子以前的主人真的很有钱。”乌七也不知何时出现的，站在他们身边，作下结论，“连做玩具的木头都用得这么好。”
景泺盯着玩具，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他越看眉头蹙得越深，一个恐怖的想法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他僵住身子，上下左右反复翻转手里的玩具，又回头看了几眼，心底愈加确定。
“那个，”他转过身，对跟拍师道，“我有点渴了，能给我瓶水吗？”
拿到水后，他仰头喝了一口，在旁人不经意时，沾了一些湿意在指尖上。
把水放回去后，他若无其事地朝望远镜走去，路上状似不经意地蹭了一下那根木柱。
到望远镜前，他迅速蹲下，抬起自己的指尖看了眼。
指尖上有一抹鲜红色。
果然，这木柱子……不是黑色的。
他刚刚看到的黄棕色恐怕才是这木柱真正的颜色，而外面这层黑色，是干涸、脱水和氧化的血迹。
那个人的血，浸满了整根柱子，颜色能平均分摊到露在外面的三个顶端，说明绑在这柱子上的人还遭遇过别的什么。
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会死在这宅子的阁楼上？
“小泺。”
宋轶出声，打破他的思绪，“这个。”
景泺循声望去，看到宋轶手上又是一个木制沙漏，他爷爷店铺里的东西。
他正准备接过来，乌七先一步拿了过去。
“这个哪来的？”
宋轶道：“阁楼里。”
景泺问她：“你知道这个？”
“当然知道，”乌七毫不避讳镜头，“防鬼打墙的。”
“……你意思是，这是个驱邪用品？”
“嗯，沙漏翻过来，流的尽就是正常，流不尽就是着道了。这玩意儿用处不大，但因为没有制作者，已经非常稀有了，老一辈留下来的东西，没想到在这都能遇上。”乌七表情颇为满意，抓着东西就准备往衣兜里放。
景泺很想说，这种东西，他家还有好几个。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制止，跟拍师就先出声了：“宅子里的东西不能乱拿，您先放回原位吧。”
“啊——”
徐鸯声音很大，把阁楼里的人吓了一跳。
她瘫坐在地，抖着手，指着望远镜，“那、那那那里面，有眼睛在看我！！”
何原笑着把她扶起来：“没事的，都是节目效果。”
话音刚落，一阵凉风吹过，几人都不约而同的停顿了下动作。
阁楼的小窗户不知何时被开启，一个小男孩探着半个头，正努力的往里爬。
跟拍师们都背着窗在拍摄，徐鸯也还惊魂未定的坐着，尚未有他人发现，宋轶两大步跨上去，手握成拳就往男孩头上挥去。
男孩瞪大眼，硬生生挨了一下，疼得松了手，直直地掉进雪地里，四分五裂。
宋轶紧跟着把窗关紧。
跟拍师们这才反应过来：“……你这是？”
宋轶面色不变：“景泺说有点冷，我过来关下窗。”
乌七凉凉道：“你这力道也太大了，够粗鲁的。”
景泺半天才挤出一句：“这窗……不会关坏吧？”
宋轶：“不会，放心。”
这哑谜般的聊天，让何原听得乐不开支。

第三十九章
阁楼上的灰尘感很重，徐鸯自进来就一直忍不住打喷嚏。
她轻柔鼻尖，问：“你们不觉得很呛吗？”
没人搭理她，最后还是何原摇摇头，破解她的尴尬。
“不行，我不找了，”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旁边的东西全都是破烂似的杂货，翻得她满手灰，徐鸯站直身，嫌弃道，“都找半个多小时了，可以下去了吧？”
说完，她也不等跟拍师回答，转身就噗通下了楼，踩得那木阶梯不断发出闷响。
也不知道徐鸯在下面说了什么，马上跟拍师腰间的对讲机就响了，让他们全部下去。
楼梯狭窄，走不了太多人，跟拍师抱着机器走在最前面。
何原忽然低声说了句：“怪不得我们每次见到的都是那个小男孩。”
景泺问：“怎么？”
“这家人原本就对某些方面有研究，我俩看上去再好吃，他们都不敢上来，”何原笑笑，“小孩子，见到好吃的就想往上凑，能理解，宋轶太粗鲁了，那一拳可不轻。”
宋轶也笑：“不然我把他拉上来，跟那些工作人员打声招呼？”
刚到楼下，就见导演正一脸忧心地看着窗外。
外面的雪已经越来越大，一眼看过去除了白色外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食材好像又送不进来了，”他身边的助理小声道，“明天如果再下雪，就得想别的办法了。”
“别的办法？什么办法？！”导演怒气冲冲，“之前都跟你们说了，多准备点食材，你们偏偏嫌重，我拍过这么多综艺，上过山下过海，听我的你们能吃亏吗？”
“导演，嘉宾们下来了。”另一位工作人员见到他们，忙小声提醒。
知道被听去，导演也不慌，转过身道：“都听到了？放心，饿不着你们的。”
其他几人一脸无所谓。
“没事，”景泺扯扯嘴角，“今天的录制结束了？”
还算敬业，这个时候还记着录制。导演又瞥了窗外一眼：“阁楼你们都看完了？”
“是啊，”徐鸯语气不满，“都说了，什么都没有，都是些破杂物，还有你们……”
节目组在阁楼里设置的东西，别人没吓到，净让徐鸯撞见了。
导演懒得听她啰嗦，赶紧截住她的话头：“那你们先休息一会儿吧，我们得出去铲点雪，免得窗啊门什么的被堵住。”
这场雪来得突然，虽然看过天气预报，但没想到会下这么大，所以什么都没准备，好在这宅子里本来就有一些小工具，不然晚上睡着后雪把大门堵上可就不好了。
几人坐了一会，景泺想起那根柱子，心里有些发憷，但又克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这宅子的谜底太多了，阁楼、地板的字、他家铺子里的那些小玩意儿、论坛……
节目组临走前把手机给了他们，让他们给外界报个平安，他想着想着，手上没控制又刷了一遍那个论坛。
信号不好，网站页面空白了二十秒。
他原本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在指尖移到关闭那时，论坛页面突然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能打开了！
他倏然睁眼，不自觉地坐起身来。
宋轶察觉到什么，往他这边靠了靠，看到论坛页面上的几个大字后，凑得更近了。
因为被封了账号，景泺索性就不登录了，那个关于宅子的帖子还在最顶上，标题旁边还突然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精】字。
他挪开嘴边的麦克风：“这个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论坛。”
他直接拉到了页面最下方，然后再往上翻了好久，才找到了他之前的回复。
短短两天，居然就有这么多层楼了。
“新人就不要冒泡，安静看直播就行了。”
“不要讨论那个新人了，直播的人去哪了？”
黄泉再见：“似乎有嘉宾六人，工作人员数名，这是我朋友拿回来的消息。”
“等下文，谁知道上次陈老师进去时做什么了？”
黄泉再见：“……奇怪，我大半夜的时候用符纸算了一下，算到里面只有两个人，是我消息错误了？”
“什么鬼，一个综艺节目怎么可能只有两个人，明显是你的能力不足！”
“就是，就你这实力还开什么直播，我还是等陈联明老师下一个直播吧。”
讨论的内容千百不一，但黄泉再见只出现了两层楼，后面的人纷纷都在嫌弃黄泉之博的实力。
倒数第三楼，陈联明居然出现了。
LM：“不是说了封楼了吗？谁又开了这个帖子？谁给你的权利？这论坛越来越让我失望了！”
景泺眉头蹙起，陈联明这个人，实在是太多变了，先是在日记上兴致盎然地描述那些场景，紧接着在论坛出现时非常干脆利落的封了楼，一句不多说，现在再次出现，已经隐隐有要发怒的迹象。
他侧过头，正准备说话。
“你们在看什么？”
何原从另个沙发上凑上来，“表情这么凝重？”
景泺想了想，这好像也不是什么需要瞒着的事，便把手机摊开，问：“你看过这个论坛吗？”
许成雨也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过来，好在沙发长，也不是太挤。
何原翻了翻，半天才答道：“没看过，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在这两天，我查陈联明的时候查出来的，”他指着屏幕，“你看，我怀疑这个LM就是陈联明。”
几人正看得认真，乌七也走了过来。
“你们几个大男人坐着干什么，出去帮工作人员扫扫雪，”她嫌弃地摆手，“看什么呢都在？”
景泺往外看了眼，外面几个工作人员弓着身子在认真清理雪，一眼望去，另一边的仓库周围也堆了不少雪。
“行，这就去。”他说完，刚想收起手机，被乌七拦住了。
她眯着眼，拿到自己手上看了看：“你怎么会有这个论坛？”
“哪个论坛呀，”徐鸯抬眼，“我也想看看。”
“行啊，都是讲鬼故事的论坛，给你看。”乌七作势要伸过去。
徐鸯赶紧摆手：“不不不我不看了，没什么恐怖图片吧，你拿远些！”
宋轶挑眉，问：“你知道这个论坛？”
“我当然知道，”乌七表情随意，划着屏幕，话里直白尖锐，“那些没什么天赋的道士做的论坛。”
景泺突然想到什么：“……你该不会也看这论坛吧。”
“看啊，你看这个‘黄泉再见’，是个公共号，我也能开，”她耸耸肩，“这论坛是个有钱人开的，只要能提供有趣的故事或是文字直播就能拿红包，‘黄泉再见’就是拿来直播的号，这个LM马甲我认识，他经常开文字直播楼，我之前每回上去都能看到他发的帖，没想到居然是陈联明。”
何原笑笑：“你们道法界的玩法还挺多的。”
“什么道法界，我和他们可不是一路人，一群人装正义使者，要给普通人揭秘什么灵异事件，闲着没事儿干，”乌七冷嗤一声，把手机丢到景泺怀里，“走，铲雪去。”
雪下的大，气温又降了不少，大家纷纷把大衣领子都拉到了鼻尖上。
导演见他们出来，有些意外：“你们怎么出来了？天这么冷。”
“没事，我们出来搭把手，赶紧铲完一块进去，”景泺吸吸鼻子，拿起门边一把小铲子递给宋轶，自己也拿了一把，“我们去扫仓库那边吧。”
“那敢情好，”导演笑笑，“辛苦了啊。”
几人走后，导演才问另一边刚刚负责拍摄雪况的人：“刚刚那个录下来没？”
“录下来了！”
仓库不大，铲起来花不了多少时间。景泺正准备下铲，宋轶过来了，在他耳边低语道：“你进宅子跟徐鸯她们休息，我扫。”
“不用，我又不是女孩子，”景泺失笑道，“我也是有些肌肉的，好吗。”
宋轶脑中瞬间浮现了不少画面。
景泺继续说：“你去左边吧，我们分工合作，会快一些，何原他们去扫后面了。”
扫了将近十分钟，景泺脸边已经被冻得没什么知觉了。
好在他力气似乎也变大了不少，已经快铲完了。
把仓库门前的雪铲走大半，他松了口气，见宋轶那边也已经接近结尾了，就转身往后面走去，想看看何原那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绕了大半天，都没找着人。
他循着仓库走，刚转了个弯，就看见了两道身影。
看清后，他脚下瞬间停住了。
茫茫大雪中，两个男人正靠在墙边，埋头亲吻。
正是何原和许成雨，许成雨的手甚至还探进了何原的衣服里。
景泺懵了几秒，马上回身想走，没想到刚转过身，就撞上了从后而来的宋轶。
“怎……”
宋轶话还没说完，就被景泺牢牢捂住了嘴，还抬起手指比了个嘘的动作。
他的手冰凉凉，贴在唇上却莫名有股暖意。
宋轶略微失神，抬眼望去，看清不远处的情况后，眉梢轻轻一挑。

第四十章
不等宋轶开口，景泺先把他半推到了墙后。
没想到会撞到这种场景，景泺莫名有些窘迫，还好衣领拉的高，表情不会暴露得太明显。
确定后面两人听不见后，他才小声道：“……我们先去那边等他们吧。”
宋轶敛眼：“好。”
两人去了仓库小门口，景泺搓搓手，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最近，还困吗？”
虽然何原没有仔细说，但他能猜到，嗜睡可能就是缺少魂寿的症状。
他也不知道宋轶那次是嗜睡、失去意识，还是别的什么。
宋轶扬起嘴角，道：“不困。”
“我们还是尽快找个时间去趟地府吧。”
“好，”宋轶说，“都听你的。”
景泺轻咳一声：“……那节目录制完就去。”
“你们在说什么？”
何原从墙边绕过来，裹得严严实实，嘴里吐着冷气。
许成雨跟在他身后，表情如常。
“没什么，”景泺摇头，“我们回去吧。”
回去时，节目组那边也已经打扫好了。
“辛苦你们了，”导演笑道，“没冻坏吧，快进去暖气熏熏。”
外边是真冷，露在外面的耳朵和脸蛋中部皮肤都已经快冻成冰块了。
这么折腾下来，已经下午了，可众人连午饭都没吃，尤其大家都刚刚做完劳力活，各个都觉得饿。
可大家都知道存粮不多，所以都不敢开这个口吃饭。
还是景泺先道：“这都四点了，午饭还没吃，大家都饿了吧？”
工作人员感动地目光唰唰射过来。
还是嘉宾开口管用，导演点头：“既然都四点了，不然大家再等等，六点再吃？也不急着么一小会儿，”说完，他笑笑着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几位嘉宾，“你们如果饿了的话，先拿饼干垫垫肚子？”
“我还不是很饿，”何原道，“先分给两位女士吧。”
于是乌七非常不客气地开始咬饼干。
徐鸯先是装模作样犹豫了一会儿，也拿起吃了。吃到中途，还递到景泺面前：“泺泺，你吃吗？”
景泺瞥了一眼，本来想摇头，看到饼干包装后，拿出里面一小包，递给身边的宋轶。
宋轶：“嗯？我不吃。”
“尝尝，”景泺道，“这牌子的饼干挺好吃的。”
“好，”宋轶接过，两口吃下，给予肯定，“是好吃。”
“你喜欢的话，等回去我们可以买些放在家里。”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取悦了宋轶，他笑容愈大：“好。”
“家？你还和助理住一块儿啊？”徐鸯一脸惊讶。
“啊，是，”景泺这才发现自己失言了，补充道，“他家在装修，来我这暂时借住。”
“……那你对你助理还蛮好的。”
景泺笑笑，没说话。
聊了一会，导演打断他们：“我让人去仓库拿今天的食材过来。”
“等等，”何原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我们这还有很多食材，够了。”
导演上前看了眼：“这哪够，而且很多东西也没那么新鲜了。”
“真的够了，不用再拿了。”
乌七突然出声道：“不然我们吃火锅？我带了几包火锅底料来。”
晚饭就这么定下了。
火锅不需要准备什么，底料一煮，切好食材，调料配好，就是一顿火锅大餐了。
几人围在餐桌前。
徐鸯开玩笑道：“今天的气氛，总让我想来一个用餐前的祷告。”
“行啊，”乌七把肉倒进火锅里，“你来几句。”
徐鸯还真就来了一段。
她双手合十，闭着眼小声念着什么。
念完，她睁眼，笑着准备说什么，发现桌上其他人都已经开始吃了。
“……你们这是趁人之危！”
得到了乌七一个白眼。
身边的跟拍师闻着味道，别提多馋了。
景泺只吃了两口菜，就放下了筷子：“我饱了，你们慢慢吃。”
“……饱了？”徐鸯才吃下一块牛肚，瞪大眼道，“你在减肥吗？”
宋轶也停筷：“我也饱了。”
又过了几分钟，其他两人也放下筷子，餐桌上只剩乌七和徐鸯在吃。
“还好刚刚何原说他胃口不好，煮的不多，”徐鸯道，“不然我和乌七两个人肯定吃不完。”
吃到一半，乌七突然手上一顿，啪嗒一声放下筷子。
景泺循声望去：“怎么了？”
乌七蹙眉道：“我想到一件事。”
“什么？”
乌七半天没说话，忽然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滑动的声音刺耳尖锐。
“我回房间看一下。”
话音刚落，众人眼前骤然一黑——
停电了。
原本沸腾得滋啦滋啦的火锅很快也跟着安静下来。
“啊啊啊啊啊！”徐鸯一声尖叫，也不管身边是谁了，猛地扑了过去，“怎么了怎么了为什么我看不见东西了？！”
景泺被她牢牢抱住，哭笑不得道：“……只是停电了而已。”
徐鸯更怕了，正准备说什么，就被另一个人硬生生地扯开。
“害怕？”是宋轶的声音。
徐鸯哭丧着脸：“嗯……”
宋轶抓着她的手，放到椅子扶手上，“那就抱着椅子吧，你这样乱抱，一会抱到鬼怎么办。”
“？？？”
这人是上天派来吓她的吗？！
跟拍师反应过来，马上打开了摄影机上自带的灯光。
灯光昏暗，只能照亮一小部分视野，反而更加恐怖了。
大门被打开，导演急匆匆进来：“宅子停电了？”
何原点头：“对。”
马上就有工作人员去看了电闸。
“宅子里的电闸没坏，可能是外面的电线出问题了，”导演表情凝重，“现在外面下雪，又黑，没办法马上检查，这样吧，你们先回房间，明早我就派人去外面看看。”
徐鸯挺怕的，问：“那我今晚能不能去仓库睡？”
倒不是怕冷，之前她在这宅子里，晚上睡前都得留一盏灯，不然根本睡不着。
“可以，我让人给你安排张小床，”导演答应下来，问，“不然你们都去仓库挤一晚上吧，宅子没有暖气，挺冷的。”
“没关系，”何原视线一转，“这有个壁炉，我们几个大男人晚上围在壁炉前睡就行。”
其他人点头表示同意。
导演是没想到这几位嘉宾这么不讲究：“……真的？那行吧，刚好我们打扫的时候有收拾烟囱，我让人出去给你们弄点木柴回来，乌七呢？”
“不去。”乌七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还砰的一声关上门，把跟拍师锁在了门外。
就这么定下，跟拍师们都没吃饭，录完燃起壁炉的过程后就回去了。
四人把沙发往壁炉前移了移。
“我一直都想不懂，”何原搓着手，笑道，“死都死了，为什么我们还要受这些苦。”
景泺一愣：“你也不知道为什么吗？”
何原想了想：“其实我大概能猜出来一些吧。我刚成鬼师那会，足足有大半年没吃过饭，然后被身边人怀疑了，没办法，只能回地府重新换个身份。你想想，身边如果有个人不怕冷不怕热，大冬天穿个短袖晃悠，谁都会觉得不对吧。”
景泺听完，觉得有点道理，细究又有点不对。
“可是我们的确可以不用进食和睡觉。”
“所以我说了，只是猜测而已。”
景泺抬眼看了看对面紧闭的房门，“乌七不过来壁炉这，不会觉得冷吗？”
何原道：“神婆花样很多，不用担心她们。”
聊了一会，何原伸了伸腰：“也不知道是这几年睡多了还是怎么的，一到这时间我就忍不住想闭眼睛。”
景泺笑笑：“那睡吧。”
宋轶坐在他身边，一直默默听着，半晌，他垂眼道：“你睡吗？”
“睡，”景泺闭上眼，“晚安。”
宋轶嘴边噙着笑：“嗯，晚安。”
……
到了深夜，景泺忽然觉得肩上一阵酸疼。
他迷迷糊糊睁眼，侧头一看，宋轶不知何时已经睡到了他的肩上，脸贴在他的脖颈，呼吸打在上面，把那一处蹭得又暖又痒。
景泺试着挪动他，对方又直直倒了下来，他小声道：“宋轶，你睡过去一些。”
对方没反应。
景泺蹙眉：“宋轶？”
还是没动静。
景泺忽然想到什么，坐直身子，抓着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宋轶？！”
宋轶又昏睡过去了！
景泺逼着自己冷静，出声道：“何原！你醒醒！”
何原惺忪睁眼，看到他的姿势，马上反应过来：“他又昏了？”
“嗯，”知道慌乱没有用，景泺努力镇定下来，他在宋轶身上摸索了一会，摸出了节目组刚刚发回来的手机，“不能等了，我现在就要带他去地府。”
宅子刚好停电，刚好不用担心摄像头。
“现在就去？”何原道，“这都五点了，一会节目组进来就不好办了，他只有两次这样的症状，应该还不算严重。”
在说话间，景泺已经拨通了黑无常的电话。
黑无常答应马上过来，景泺挂掉电话，弯下腰，把宋轶半扶起来。
“不行，我还是去一趟，如果节目组进来了，你就帮我拖一拖吧，拜托了。”

第四十一章
景泺一米八，以前上学的时候每天锻炼都没落下，篮球什么的也常打，后来当了明星就更注重这些了，所以整个人看上去绝对不瘦弱。
但跟宋轶比，还是感觉小了一号。
可是他却轻轻松松就把人扛起来了。
何原想了想，道：“成雨，不然你陪景泺去一趟。”
“不去，”许成雨拒绝，“他抬得动。”
景泺也不想麻烦别人，点头道：“我自己去就行了。”
说完，他抬头看了看，这边门这么多，也不知道黑无常会从哪来。
刚想着，砰地一声，大门开了。
由于没有在拍摄，所以节目组没从外面锁上门。大门一开，呼啦啦的寒风直往里灌，还掺杂着茫茫白雪。
壁炉里的火随着这阵大风不断摆动，但都没有熄灭。
“赶紧关门，”何原道，“我们这有壁炉，你怎么从大门就进来了。”
黑无常没想到何原和许成雨也会在这，微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转身关上门。
“麻烦你了，”景泺道，“时间紧迫，我们赶紧过去吧。”
黑无常不废话，朝几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然后从黑袍中拿出黑色锁链，连在两人的手腕上，转身就想推开距离她最近的门。
“等等，换一个门……”景泺话还没说完，黑无常抓着的门把喀拉一声扭动，里面的人走了出来。
乌七皱着眉：“你这是在干什么？”
她的视线穿过了黑无常，落在了景泺身上。
“您放心，”黑无常声音平静无波，“除了已死或是将死之人，没人能看得到我们。”
景泺点头：“走吧。”
乌七：“走什么？对了，我刚好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晚些再说，”景泺丢下这句话，“我现在有些急事。”
乌七没来得及反应，就见景泺直直走进了她的门。
可是她在门的另一端却没看到他们，两人像是平白走进了另一个时空。
这条路已经不是第一次走，仍跟上次一样，黑漆漆，看不见其他任何东西。
“景大人，宋大人这是怎么了？”黑无常边走边问。
“他快没魂寿了。”
黑无常点点头，脚底加快步伐，又想起什么，问：“你们怎么会在那个宅子里头？”
她这么一说，景泺才想起来：“那宅子里有好几只厉鬼，似乎呆了一些年头了。那宅子闹鬼闹得厉害，地府没听到风声吗？”
“景大人，世上闹鬼的地方这么多，我们两个人实在是顾不过来，现在许多人都喜欢用灵异做噱头，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了很大的麻烦，疏漏自然也是有的，”黑无常微微蹙眉，“不过那宅子，还真有些古怪。”
景泺偏头看了眼肩上的人，有些心不在焉，“怎么说？”
“我们跟您不同，依靠的是生死簿，缺了谁我们就去找谁。”黑无常一顿，“那宅子我们之前就听新鬼说过，但每回去都一无所获。”
景泺点头，催促道：“我们走快些吧，这些一会再说。”
终于进了红木门，黑无常一路送他们到了写字楼。
那位女前台看到他们，赶紧站了起来：“宋大人怎么了？宋大人怎么了？”
黑无常道：“把电梯打开，我来之前预约了。”
前台却仿佛听不见，一边流血泪一边道：“宋大人可不能有事，都是你，他之前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砰！”
重重一道声响，前台面前的桌子随着这声响震颤了一下。
“别哭了，”那声响正是景泺腾出手拍桌发出的，“开电梯。”
女鬼吓着了：“……开，开了。”
“几楼？”
“三十三……”
“谢谢。”景泺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进了电梯。
女前台半天才反应过来，血泪哗啦啦流的更急了。
这、这鬼师怎么这么凶？上回看起来明明还很好欺负来着……
三十三楼只有一个办公室。
景泺大步进去，里面只坐着一个人，看上去不过四十岁出头的模样，跟之前在地府见过的面目全非的工作人员不太一样，见到他们，他慢悠悠地放下笔。
“预约登记魂寿继承的？”
景泺把宋轶放到一边的长椅上，没心思打量面前的人，听到“魂寿”两个字就忙不迭点头：“对，麻烦您帮我们办理一下。”
“可以。”
应完，男人低头，在抽屉里找了半天，等得景泺都急了，又不好意思催。
终于，他抽出一张纸来。
“上次来登记这个的那对已经是好几十年前来的了，所以放的位置有些偏，”男人淡定说完，算是解释，“来，签个名吧。”
景泺草草看了一眼。
他居然在上面看到了甲方和乙方？
感受到景泺的诧异，男人笑笑：“魂寿我是发放到你手上的，只有签了这个，魂寿才能继承到你手下的鬼奴身上，就等于我用魂寿雇你捉鬼了，有什么问题吗？”
景泺摇头：“没有。”
他利落地在右下角签了字。
黑无常刚出电梯就遇见了熟鬼，说了几句话才告别。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先是一愣。
“阎王大人？”
景泺心头一跳，倏然抬头。
面前的男人笑盈盈地点头：“小黑，最近工作忙吗？”
“不是很忙。”
“那就好，”阎王收回视线，看向景泺，“怎么这幅表情，很惊讶？”
景泺反应过来，跟着叫了声：“阎王大人。”
这算是新职工和顶头上司的第一次见面吗？
阎王笑笑：“看来你对自己的身份已经很适应了。”
说完，他忽然起身，“既然已经见到你了，我也就回去了。”
景泺微怔：“见我？”
“嗯，”阎王拿起桌上的簿子，“毕竟已经很久没有出新鬼师了，我还以为往后只能有何原这一位了。”
他说完便准备走，景泺没忍住，出声叫住。
“那个……”他皱着眉，“您的意思是，鬼师很少吗？”
阎王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
“当然。”阎王起身时，眼底的黑珠子逐渐蔓延，最后整个眸子都变成了乌黑，景泺的身影倒映在上面，“现在地府登记在册的，也就只有你和何原而已。”
景泺：“……为什么？”
“看来他们都没告诉你，”阎王看上去非常乐意解疑答惑，“鬼师是由鬼奴选择的，说明白些，就是鬼奴只要不挑你，你就不可能成为鬼师。那你有没有想过，鬼奴是怎么来的？”
说到这，黑无常非常懂事地转身出了门，还帮他们把门关得紧紧的。
景泺偏头看了宋轶一样，对方还在长椅上，看上去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鬼奴是由厉鬼转化而来的，”阎王的声音很沉，在这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极为突兀，“普通的厉鬼还不行，说白了，就是厉鬼头子，古时候人们过的比较苦，那个时候倒是盛产厉鬼头子，现在不一样了，人们安居乐业，不受战争纷扰，就连厉鬼的数量都足足少了几百倍，更别说这种稀有物种了。他们能力强大，自我上任来，还一只都未曾抓到过，当然，也是我自己的能力问题。”
景泺越听心越沉。
“所以成为鬼师的要求就是——1、你得自己有些本事，死后可以成为地府在籍人员；2、你得撞上这么一只百年一遇的厉鬼头子；3、这只东西还得心甘情愿地成为你的鬼奴。你说说，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有多小？”
阎王说完，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这是当然，他想抓好几十年的两只厉鬼，全被鬼师收去当鬼奴了，他怎么不高兴？
他都恨不得在地府开一场轰轰烈烈的庆祝派对！
他扬着眉，想看景泺的反应——何原知道那会，反应可是非常有趣的。
景泺读懂了他脸上的喜悦。
他心底思绪繁杂，却统统掩在下面，因为他现在有更想问的问题。
“我已经签了合同了，为什么宋轶还没有要醒的迹象？”
阎王一愣：“……这个不是即时生效的，再等等吧。”
景泺点头。
阎王不死心：“你没有要问的了？”
“没有，”景泺起身，重新把宋轶扶起来，“事情办完了，我先回去了，谢谢，再见。”
**
景泺背着宋轶往回走，问身边的黑无常：“你知不知道，什么样的鬼，才能成为厉鬼头子？”
“……厉鬼头子？”黑无常问，“您指的是像宋大人这样的鬼王吧。”
鬼王，这称呼好听多了。
景泺：“对。”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上任时间不长，在您和何大人没出现之前，我从来没见过宋大人和许大人，”黑无常推开红木门，“刚刚何大人给我打好几个电话在催您了，您紧着走吧，我还有工作，就只能送您到这了。”
景泺点头道谢，抬步离开。
这宋轶，看起来什么都听他的，实则什么都不对他说。
想着想着，景泺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
记得宋轶说过，会成为厉鬼的鬼有很多种。
那宋轶是其中哪种？
想着想着，就到了大门前。
他吱呀一声推开，入目的是宅子大厅。
“你怎么也从正门进来了？”见他回来，何原眉间一舒，“快点关门。”
景泺赶紧关了门，把宋轶放到沙发上后，才发现玻璃桌上摊着不少白纸，上面都是各型各类的图案。
乌七双手抱腰，道：“你终于回来了，我查出来了。”
她挑出其中一张纸，指着上面的字符图案。
“这字符，是古时一种法术，专门用来藏自己养着的恶鬼，”她淡淡道，“那天我在厨房地上见到的，就是其中一角，我刚刚确认过，这宅子一层的整个地面都被画上了这些符号。”
图案非常复杂，景泺只匆匆扫了一眼：“可是那些鬼现在不都在外面吗？”
乌七白了他一眼。
“那是被你们吓出去的。”

第四十二章
何原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把这些鬼藏养起来了？”
乌七点了点头。
“怪不得那对夫妻鬼气不重，都能成厉鬼，但是这家鬼养起来有什么用，”何原说，“一家五口，只有那位老太有点能耐。”
“可能他不是想养它们，”许成雨难得地开口，表情冷漠，“是想藏它们。”
这话一出，大家都默了几秒。
何原看向旁边：“景泺，你有什么看法？”
“嗯？”景泺收回目光，微微晃神，“不好意思，你们聊到哪了？”
“别担心，”何原看出他的心思，道，“他应该一会就能醒了。”
刚说完，大门开了，进来十多余工作人员，其中包括他们的跟拍师。
工作人员表情意外：“你们睡觉怎么没锁大门？”
“天寒地冻的，也不会有人来，”何原起身，“今天这么早？”
这才六点出头，平时工作人员都是七点将近七点半才会过来。
“外面的电线没看出什么大问题，我们想再确认一下宅子里的电路。”工作人员笑笑着打招呼，一行人进来后，反身关上门。
大门刚关上，又传来一声细微的敲门声。
工作人员拉开门，外面是徐鸯。
她拉紧身上的羽绒服，小跑进来：“外面真的太冷了，快关门。”
待门关紧后，她才问：“怎么我一起床你们全都不见了啊，吓死我了。”
“这不是先过来了吗，”为首的工作人员笑容不减，“想着早点修好电线，也好方便拍摄嘛。”
“我不在，你们也不能拍啊！”徐鸯觉得莫名其妙，左右巡视了一圈，“怎么没见到导演？”
“今天雪小了一些，可能是去看路通了没吧。”
“昨晚你们睡这冷不冷？”徐鸯凑上来，摸了摸乌七的手，“……你怎么比我呆在暖气房里还暖和。”
乌七把手抽出来：“起开。”
“他这是没醒，还是又睡过去了，”宋轶的跟拍师站到他们身边，为难道，“我们马上要开拍了。”
景泺刚准备说什么，就见身边人的睫毛颤了颤。
醒了。
宋轶不像常人，睡醒要眯半天眼睛，他突然睁眼，眼底清明，把探过头来的跟拍师吓了一跳。
身体力量充沛，他一瞬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第一反应就是侧头去看景泺。
景泺很快收回目光，起身：“今天我做早餐吧。”
宋轶马上跟上去：“……一起。”
身后跟着跟拍师，景泺从冰箱拿出十几个鸡蛋，准备煎荷包蛋。
宋轶抿唇，语气有些小心，低声问他：“我睡很久了？”
景泺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宋轶一下没法把握他这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你吃几个蛋？”景泺忽然回身问他。
“两个。”
景泺点头，手上却按照之前在家里的习惯，给他下了三个。
几人都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碟子吃着，没人坐在餐桌边。
这几天相处下来，不只是嘉宾之间没那么陌生了，节目组也放松了很多，没有强制性让他们去餐桌前。
正吃着，之前最先进来的那位工作人员手机忽然响了。
他的铃声非常刺耳，成功引起了所有人的视线。
景泺看了他一眼，正想低头。
“什么？”工作人员握着手机，突然站起身，表情惊恐，“出事了？！”
这回大家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不可能，今天早上雪明明变小了！”工作人员焦灼地来回走动，“他们才出去不到半小时。”
“你……你自己先小心吧，再等一会没看到他们，我们就出去找。”
挂了电话，马上就有人问：“怎么了？”
“导演他们出事了。”他表情凝重。
徐鸯：“不是吧？！出什么事了？”
“说是突然雪崩，埋了好多人，只有一位半路折回的工作人员幸存了。”他声音很虚，像是被吓得不轻，抖着手，“不行，我得先报警。”
景泺也呆了。
他没想到，只是录个节目，居然还真出事了？
“雪崩？”他眉头紧蹙，“这里会雪崩吗？”
宅子靠山，但这山不算高，就在城市边缘。而且昨天的雪虽然大，但并不夸张，就是他们这冬天都会下的大雪。
看出他们的疑惑，工作人员道：“可能是积雪堆积过厚。看来节目也没得拍了，外面雪又变大不少，擅自出去会有危险，我们先等一会吧，救援应该马上要到了。”
“可是我们在这呆了一个晚上，一点都没感觉到雪崩，”何原眉梢轻挑，问，“给你打电话回来的那个工作人员，确定看到导演他们已经死了？”
之前说了这么多，没人直接提到那个‘死’字，现在被说出来，气氛都沉重了不少。
“差不多，他说连人都看不见了。”
徐鸯直接吓傻了：“怎、怎么回事啊？真出人命了？”
景泺偏头看了眼窗外，果然，雪势愈大。
但是……
“这还不至于要请救援吧，”身边的宋轶开了口，“宅子外面可是一点事都没有。”
宅子外仍跟昨天一样，平静如常，根本看不出雪崩的痕迹。
徐鸯：“你们的意思是不需要救援吗？不行！我一定要在这里头等救援……我打死不出去……”
她没想到一起床就会听到这种事情，吓得早餐都吃不下了，把手上的早餐放到桌上，盘子的声音在玻璃桌上发出一声“叮——”，反而扰乱了她自己的心情。
众人都沉默了，宅子里的气氛突然沉重不少。
虽然觉得事情很奇怪，但突然听见相处了几天的工作人员遇难，景泺的心情还是有些堵。
“都出事了，你怎么还在拍，”宋轶靠他近了些，对旁边的跟拍师道，“职业素养挺高的。”
跟拍师轻咳了一声。
闷重的撞门声响起，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门边的人马上把门拉开，一个工作人员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嘴里叫着：“全死了！全死了！他们都被冻……”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瞪大眼，满脸的不可置信，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就想跑。
被许成雨轻松拉住：“什么事，说清楚。”
那人见跑不动，都快哭了。
他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房内的工作人员。
“他们、他们都死了啊！！！”
“说什么呢？”离他最近的那位工作人员道，“你说死的不是导演他们吗？”
“可是你们，也死了啊！”他声音嘶哑，“我在回来路上看到你们了，你们全倒在电线旁边的雪地上，都快被雪埋起来了，全死了！！！”
景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不由自主看向屋内的工作人员，他们身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正想着，他的手忽然被人抓住。
他吓了一跳，转身一看，是宋轶，他压低声音，“不要怕，你看，跟拍师还在拍。”
景泺没有挣脱，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不少。
房内死寂了片刻。
工作人员笑了笑：“你看错了。”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啊！”徐鸯吓哭了，喊了出来。
砰砰砰！
景泺身后的窗突然被敲得震天响，他先是一怔，然后让开身子往外看去。
窗外，导演拼命的在拍窗户，后面还有几个人。
他的声音透过窗户进来，音量不大，声音很模糊。
“门边都被雪堵上了！你们把窗拉开，我们爬窗进去！刚刚出了点事，几个工作人员莫名其妙冻死在电线旁边了，还有个折返回去的工作人员也失踪了……”导演说到一半停下来了。
他看清了宅子里的人，眼睛倏然睁大。
但景泺的眼睛睁得比他还大。
因为他看到，在导演等人身后，还站着一个小男孩。
他抬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阁楼的方向，过了好半一会，才缓缓低下头，对上了景泺的眼神。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仔细看了看，再三确定导演身上没有鬼气后，挣开了宋轶的手，把窗打开，寒风呼呼的往里刮。
“快点进来！”
这个举动，别说屋里的人，连外头的导演都愣住了。
“我……我还是不进去了，他们都死了啊！”
徐鸯则是尖叫：“景泺你在干什么！——”
景泺沉着声：“在你们身后有个小男孩，马上要扑上来了，就是宅子里死去的那个孩子。你们确定不上来？”
他表情严肃，眼神还时不时往后飘，绝对足够唬人。
这时，也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导演一行人真的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很轻，不像是成年人踩在雪上的动静。
“他过来了。”
“…………”导演一拍窗户，“那还爬什么窗啊！快点开大门！我们从大门进去！”

第四十三章
门口那位哭着的工作人员听了，也不哭了，招呼着旁边的人去给导演开门。
导演一行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喘着粗气：“关、关门！快关门！”
大门重重被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导演顺着气：“那东西，还在外面不？”
景泺偏头看了看，雪地上已然空空如也。
没等景泺说话，徐鸯就先开口了：“……你们，你们串通好了来吓人？”
现在三方说辞的几人挨得极近，其中一个还在帮导演顺着气，傻子都能明白过来了。
“……节目效果，理解一下，”导演见被拆穿，干笑两声，又重复问道，“景泺，你真看到那小男孩了？”
景泺站直身，扯开嘴角笑了笑，“没有，唬您的。”
“……”
刚刚宋轶这么一提醒，他就反应过来了。
如果不是看到了小男孩，他没准还会帮着节目组演一下，虽然他的演技并不怎么样。
导演苦笑几声：“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破绽太多了，”一直气定神闲的何原慢悠悠开口道，“工作人员来得比平常都要早，这个且按下不提，”他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周边的工作人员，“关键是说要来修电线的工作人员，全都是拍摄团队的，是要拿摄像机修电路吗？”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没办法，”导演清咳两声，“是临时计划，因为昨晚徐鸯在，我们也没能好好策划。”
景泺由衷道：“导演，我觉得您刚刚的反应非常不错。”
导演气乐了：“是我当嘉宾还是你当嘉宾？”
三言两语，这个话题就算结束了，整个宅子里每人都脸带笑意，唯有徐鸯一人还气着，但由于之前导演的态度，她也没敢说什么，只能自顾自地黑着脸。
景泺忍不住又往外看了一眼。
刚刚小男孩……是在看阁楼？这么说起来，好像之前他也是爬上了阁楼。
他隐隐觉得，阁楼上的人，和这家人一定有什么关系。
“外面路通了吗，”乌七淡淡道，“我今晚可不想吃火锅了，腻死了。”
何原说：“你吃火锅都会腻？”
“通了通了，”导演点头，道，“送食物的车子已经在路上了，而且我们也联系了专业人员来修电路，他们应该快到了。”
景泺问：“那今天的行程是？”
“很不巧，”导演扯扯嘴角，“今天本来是要看关于宅子案件的报道，却停电了，所以我们刚刚才会临时策划出一个小游戏。”
“既然这样，”乌七突然站起身，“来电之前，我们可以自由活动一小会吗？我对这个宅子其实挺有兴趣的。”
导演点头：“当然可以，不过我们只是租下宅子而已，宅子里的东西都是不能损坏的。”
乌七往前走了小段，突然停下脚步。
“不是自由活动都要拍吧？”
跟拍师一脸为难地看着导演。
导演没看他，反倒是问乌七：“您是不是觉得，这宅子里的确有点古怪？”
别看他是个灵异节目的总导演，但其实他之前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不太相信，就连节目的制作内容都是他熬了大半个月，查了无数资料才整理出来的，这也算是他第一次尝试这类题材。
但他们在摄像头前坐多了，也不知道是查回来的资料给人的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最近每回看这宅子都觉得阴森森的，可吓人。
“是啊，”乌七直言道，“挺严重的，如果你想节目能够顺利播出，就让我好好看看。有什么问题也好快点解决。”
拍摄时间只剩不到三天，导演想了想，摆手：“行吧，那你小心点，下午还要拍摄。”
景泺几人马上跟了上去，其他工作人员见状，也有胆子大好奇的，问能不能跟去开开眼界，全被乌七一口拒绝了。
六个嘉宾，只有徐鸯没去，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拍完这个综艺，然后打死不来下一季。
几人刚走，导演就走到一位跟拍师面前，这位跟拍师是这档节目里资历最老，经验最丰富的一位，导演压低声音：“你跟上去录下来。”
跟拍师人壮胆大，当下就应下来了，悄悄跟在几人后面。
五人谁都没说去哪，但大家心里都有些默契，直直朝阁楼走去。
走到半路，景泺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乌七，你说你们已经看过宅子一楼的地面了，但是我记得上回在厨房，是因为你的血覆在地上所以显了字……后来你们是怎么看其他地方的？”
乌七一本正经道：“我割了腕，撒了一客厅的血。”
“……”
“她吓唬你的，”何原笑道，“那东西，不是因为她的血才显出来的。”
“那是……”
“我每天起床都会擦点驱邪的香膏在手上，以免危急时刻来不及拿符，还可以用用拳头，那天应该是血混上香膏了，才会显出字来。”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阁楼。
跟拍师这时才跟上来，看到他们走到阁楼出，下意识张嘴想说阁楼的门锁上了，钥匙还在导演那呢，还好他及时住了嘴。
正想着，就见他们只鼓捣了一会，阁楼的大门就开了。
跟拍师瞪大眼，等他们进去后，才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进了阁楼，乌七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圆圆的小盒子，像古时人们用的胭脂水粉，打开，里面是白色的药膏。
乌七蘸了点在指上，就要往地上摸。
“你这样，得抹到什么时候？”宋轶说完，径直转身，快速拉开阁楼大门。
外面的跟拍师来不及反应，还蹲在地上，镜头正对着大门右下洞口的位置，对上里面几人的眼神，他表情尴尬：“……那个……”
“你的背包里，应该有水吧。”宋轶笑得温和。
跟拍师反应过来，忙从包里把自己的矿泉水乖乖交了出来。
宋轶接过来：“辛苦你过来送水了。”
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跟拍师不好呆了，只得走，想着一会再潜回来继续拍。
关上门后，宋轶拿过乌七手上的药膏，往里甩了两下，几小块药膏落在了里面，水马上变浑浊不少。
他拧上盖子，甩了几下水瓶，然后打开，缓缓倒在了地上。
水渍下，图案渐渐显示出来。
景泺仔细看了几眼，越看越不对。
其他人也看出来了。
阁楼地板上的图案，跟之前看到的不太一样。
之所以明显到连其他人都看得出来，是因为这图案非常繁杂，根本看不清画的是什么，而之前的却是可以看清其中纹路的。
乌七凑近，把水渍拨开，埋头看了几分钟。
“是同种术法。”她下了结论。
景泺道：“可是我怎么记得……”
“的确跟楼下不一样，”乌七打断他，“因为下面的地板上只画了一层，这阁楼上起码画了三层，这个法术本身就对鬼魂有害，画一层有藏匿的作用，但同时如果养着的鬼法力不够强，很有可能会失去心智，我怀疑那个小男孩……”说到这，她顿了一下，“阁楼里的东西看起来应该不止是被藏起来，看上去更像是被锁住了。”
乌七边说边用指尖，抹掉了地上一角的图案。
景泺脚下的地板上渐渐浮现出一道红色血迹。
他没有过多犹豫，也蹲下身，跟着擦起来。
几人动作很快，没多久就擦了大半，很多地方在他眼里，已经被显现出来的血迹掩盖住了。
“救，救我……”
一道残破的嗓音从他身后传来。
景泺不用回头，就已经知道了身后会是什么场景。
他曾经通过洞孔看见过。

第四十四章
他正欲转身，就被宋轶箍住了脑袋，还捂上了耳朵。
“别看。”
景泺也实在不想再看一次那个场景：“……他还说什么了？”
耳朵上的手轻轻挪开了一些：“没说了。”
“他应该已经说不出话了。”何原的语调淡淡。
“这术法早就把他折腾得够呛，”乌七视线仍在地上，“现在我们要考虑的是，这些图案是谁画的，又为什么要藏它们。”
几人默了一会。
景泺忽然想起什么，“你们说，会不会是陈联明？”
陈联明先是兴奋地写日记，结果到了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论坛直接封了贴，最后知道拦不住来探险的节目组，便把日记卖给他们，很有可能跟节目组还有其它他们所不知道的要求。
“应该不会，”乌七想了想，道，“我之前看过他的直播，虽然是有点本事，但都是一些鸡毛蒜皮，我并不觉得他有能力用这个术法。”
宋轶挑眉，看了看地面：“这玩意儿画起来还有要求的？”
“废话，不然岂不是谁拿到这些图案都可以用了？”乌七啧道，“境界不够的人，仿着画出来就只能拿来装饰用用，唬唬外行人，不过陈联明在直播里秀过他的收藏品，里面的好东西不少。我怀疑他可能是偶然发现了这件事情，但他绝对不是那个藏鬼的人。而且这柱子上的人是谁？我们都看过照片，他并不是这个宅子的主人，难道是他们请来的男帮佣？”
何原摇头表示不明，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几声敲门声。
“几位，有电了，导演让我来通知你们去拍摄。”
宋轶抬头看了眼顶上的摄像机，果然，上面表示正在拍摄的红灯已经亮了。
何原放下手机，丢回了兜里，走过去开门笑道：“好的，我们现在过去。”
见几人出了阁楼，景泺小声道：“就把这个人放在这里吗？”
“眼下只能这样，”宋轶手抵在他腰上，催促道，“走吧，先出去。”
一楼客厅，沙发已经被节目组挪回原位了，景泺发现在沙发前的电视被换掉了，现在是一个最新款的液晶大屏，包装的塑料膜还在工作人员手里。
“这电视最近总是出毛病，干脆换了一个，”导演笑笑，“刚好拉到了一个新赞助，电器牌子。”
景泺扯扯嘴角，算是回应，几人坐到沙发上，导演在镜头后面念着引导语。
“其实在这件案子背后，还有一件非常离奇的事情，之前我们也提过了，案子的凶手至今都没被警方抓获，你们一定认为是凶手藏匿得太深，其实不然，”导演顿了顿，“警方几乎是当天就确认了凶手的所有信息，却仍一无所获，这个案子因为影响之深，所以警方在几年前推出的案件纪录片中的末尾，有提到这件事情，接下来让我们一起观看这短短的十分钟纪录片。”
他话音刚落，电视就开始放起了纪录片。
屏幕上，主持人表情严肃，在给前一个案件做结尾。
“现在我们来说说另一个案子，这个案子在多年之前可谓是引起不小轰动，想必现在还有人对此案有印象，便是发生在B市的516灭门案。”
主持人把案件复述了一遍，紧接着道，“其实案发没多久，警方就已经掌握了凶手的姓名、身材特征、家境背景……并迅速下达了通缉令，反应可以说非常之快，警方监控了凶手的所有信息，只要凶手一有动作，马上就会被察觉并抓获，但是到现在凶手都没落网。”
“因为凶手在杀完人后，消失了。”
“他的手机再也没拨出过任何电话，没有出入境记录，连普通的高铁渡船记录都没有，银行卡也从此没有使用过。凶手在行凶过程中破坏了所有监控，但想离开宅子到外面，必须会经过一条山路，这条山路上的监控只拍到了他来时的场景，却没拍到他离开，当然，不排除他从路边的林子里徒步回去。”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模糊的片段。
是一条山路，一辆车缓缓驶入镜头，镜头突然停顿，然后被放大，一个圆圈圈住了司机的脸。
沙发上的人皆是一顿。
景泺终于想起为什么之前就觉得柱子上的人特别眼熟了。
他曾经通过男孩的那个奥特曼看到过。
看到那个男人带上面罩，遮住半脸，站在门口朝小男孩微笑。
虽然刚刚他没有回头看，但他几乎可以确定，阁楼上那个被钉在木柱的人，就是屏幕上主持人讲述的灭门案的凶手。
因为案子还没破，纪录片里讲述这个案件所花的时间并不长，主持人寥寥几句带过，马上就进入了下一个案子。
电视被工作人员摁灭。
徐鸯：“怎么会有人这么多年了，银行卡不用，哪都不去，就连手机都不用……现在手机卡都得实名了吧。他难道是到深山隐居去了？也没道理啊，抢了这么多东西，然后躲到山里，那他图什么？”
“没准这人死了，”乌七不咸不淡地接了句，“死了不就是真正的消失吗？”
“死了？那也很奇怪，在哪死的，下山的监控都没拍到他，看他车里也没同伙。”
“死在这宅子里呀。”
“……”
徐鸯闭上嘴，被乌七吓得不敢再讨论了。
乌七继续道：“所以就能解释为什么没看到他下山，并且事发之后找不到他一丝踪迹，因为他就没离开过宅子，没出去，又怎么会被发现？”
徐鸯：“可是警方没看到他的尸体啊。”
乌七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所以没准他的尸体现在都还在这宅子里。”
这回别说徐鸯，就连导演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一段拍摄结束，导演起身，脸上笑容掩都掩不住。
刚刚乌七那个推断简直是完美，不仅带有恐怖色彩，听上去还非常有道理。
他没关摄像头，问乌七：“你刚刚去参观的时候，有什么发现吗？”
“有。”
景泺抬眼看她。
乌七不疾不徐道：“发现一个跟拍师偷偷跟在我身后偷拍。”
“……”
拍摄完毕后，又到了今天的扫雪时间。
何原起身时，裤子上有几粒不知何时沾上的面包屑。
许成雨弯腰，举动自然地把这些东西拍掉。
景泺看到这一幕，联想到之前看到的事，赶紧收回了目光。
他穿上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了鼻子处，把嘴巴遮得严严实实。
今天的雪比昨天要厚，景泺漫不经心地铲着，身边突然传来何原的声音。
“昨天你看到了吧？”
景泺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什么，忙摇头，“没有。”
何原乐了：“我都还没说呢，你否认这么快干什么？”
景泺：“……好吧，是看到了，但我们不是故意的。”
“你们？”何原也只是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衣角，他饶有兴致地问，“宋轶也看到了？”
“嗯。”
何原笑了，大方承认：“我和成雨的确是恋人关系。”
景泺憋了半天，只能憋出一句：“……祝福你们。”
何原笑得更欢了：“你怎么这么害羞，你和宋轶难道不是？”
景泺心头一跳，马上否认：“不是。”
“怎么可能，”何原明显不信，“这几天晚上你们两都相互串房睡，别以为我不知道。”
“……那是因为他看我害怕，所以来陪我。”
何原深深看了他一眼，景泺眼底只有慌乱和疑惑。
“还真没在一起啊？”
景泺点头：“我不是Gay。”
“哦，你之前和女孩子谈过恋爱？”
景泺一窘：“那也没有……”
何原沉默半晌，拍拍他的肩：“你只是没喜欢过人。”
“算了，无所谓，反正到最后，你也只能跟宋轶在一起。”
景泺一脸疑惑，显然没懂他的意思。
“我们是不死之身，”何原嘴角扬起一道自嘲的弧度，“只有鬼奴才能一直陪着我们，如果喜欢上了人类，就总要经历生离死别。”
景泺愣了愣。
何原垂下头，继续说：“相信我，看着爱人死去并不好受。”
他脱口而出：“你经历过？”
“何原。”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扫完了，走吧。”
景泺转身一看，许成雨就站在他们身后的拐角处，表情一如往常的冷漠，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宋轶则在他身边，对上景泺的视线，他扬扬嘴角，笑得温和。
何原敛下嘴角，脸上难得的没笑容，语气也冷了几分。
“嗯，走吧。”
仓库到宅子只有堪堪几步路，但景泺总觉得走得特别漫长。
他低头想着什么，突然被身边的人抓住了衣角。
宋轶：“小泺，看左边。”
景泺偏头望去。
不远处的林子里，五个身影静静伫立着，见他们回头，其中那位身形佝偻的老人抬手，朝他们挥了挥手。
“他们在叫我们过去。”
何原说完，看了眼站在宅子面前，正在跟他们打招呼的节目组，“我要过去一趟，景泺，你要去吗？”
景泺几乎没有犹豫：“去。”
“那我数三秒，我们一起往林子里跑。”
他瞪大眼：“为什么要跑？”
“不然我们身后就会跟着四位跟拍师，放心，进去之后，他们会帮我们弄一场鬼打墙的。”
“……”
“一。”
“等等……”
“二。”
景泺稍稍转过身子，做出了起跑的动作。
忽然，身边的人弯下腰，紧紧抱住了他两条腿。
他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
“三，跑——”
宋轶抱着他两只腿，边跑边说。
“小泺，低头，风很大。”
被扛起来并强行与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员遥遥相望的景泺：“………………”

第四十五章
景泺窘迫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跑。”
最后还是被这么抗进了树林。
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林子某处，已经看不见宅子了。
一家五口静静地站在前边，模样早于照片上的人天差地别，脸上也都没有什么表情。
只有中间最小的孩子，还扑腾着手想上来。
被身后的女人一把抱起。
“你们把东西都擦掉了？”身形佝偻的老妇人问。
宋轶：“嗯。”
那一刻，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松动。
不是惊恐，也不是愤怒，他们异常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解脱的意味。
景泺试探着问：“那图案，是为了你们而画的吗？”
“是的。”老妇人像是他们当中的代表，她顿了顿，问，“再过不久，就会有人来接我们一家人了吧。”
宋轶问：“叫我们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不全是，”老夫人眼神黯淡下来，“就是觉得，得给这件事情一个交代。”
“没兴趣听。”许成雨突然开口，转身作势要走。
然后被何原拉住。
何原什么都没说，许成雨看了他一眼，还是停下了脚步。
“那天是个普通的周六，我和我老伴、孙子在家，儿子和儿媳出去买食材，我们一家人打算吃顿热热闹闹的周末聚餐，”老夫人说话不疾不徐，嗓音有些沙哑，隐隐有股沧桑的味道，仿佛是在讲故事，“我和我老伴都上了年纪了，我行动还算方便，我老伴已经坐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轮椅。当时我正在收拾房间，孙子一个人坐在楼下玩玩具……”
景泺垂下眼，看向地上的皑皑白雪。
“然后传来了敲门声，我孙子可能以为是他爸妈回来了，便上去开了门。”
“然后，进来了一个恶魔。”
“他生生砍下我孙子一只手，然后抱着我孙子，上来威胁我和我老伴，最后我们全被他杀了。没多久，我儿子儿媳也回家了。”
“他们看到地上的血，估计吓坏了，跌跌撞撞上楼来，只顾着惊讶，却没发现房间的门后站着一个人，最后他趁我儿子不备……”
“人死后要成为鬼，是需要缓冲期的，长则几小时，短则几秒钟，我和我老伴都是前者，不然我儿子也不会死了。我们变成鬼后，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去把这个恶魔给杀了，但是你们知道，一个人若真想藏起来，就是警察都要找一段时间，我们和那个恶魔素不相识，找起来并不简单。”
“没想到，正发愁时，他自己回来了。”
说到这，老妇人终于有了一丝感情波动，她轻扯嘴角，划出一个讥讽的弧度：“他是单独行动的，我们家不算大富大贵，但资产也不是一次就能全部运走的，他可能嫌不够，没多久又折回来了。”
何原道：“然后他就再也没能出去。”
“当然，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老妇人笑了笑，嘴边的裂痕有些吓人，“我这人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鼓捣一些稀罕玩意儿，那些东西都是从一位道法高深的道长那买的，各有各的用处，其中就有一套木桩和银针，我们把他钉在上面，每天都让他受尽折磨，这都是他应得的报应。”
“可是你们也是鬼，碰到那些，难道不会受影响？”景泺忍不住发问，“地上的图案又是谁画的？”
“不，法器是会认主的，至于图案……告诉你们也没关系，是我们家的恩人帮我们画的，他听说了我们家的事，马上就过来了，算算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应该早就去世了吧。”
“前段时间，你们被陈联明发现了？”
老妇人喃喃道：“陈联明……”
“应该是上一位入住的那个作家。”她身边的男主人提醒道。
“哦，是的，他发现我们了，”老妇人说，“我们并不打算伤害他，实际上，每任住到我们家来的住户，都不会受到实质性的伤害，我们只是想守住这个家而已。好在他对我们也没有恶意，了解我们的情况后，他就离开了。”
“我知道你们非常怨恨他，”何原表情如常，“但你们不是法官，也不是阎王爷，你们不能判定他该死，也不能判定他死后该受折磨。你们在人间呆了这么久，虽然没伤人，但还是闹出了不少传言，更别说私自囚鬼，下去之后定然免不了受罚。”
“做都做了，就不要再说这个了，而且我并不后悔，”老妇人抬眼，望向宅子的方向，“除了我们自己，没人能帮我们报仇。”
“你错了，事发之后，警方第一时间就已经掌握了那个人的信息，这种类型的灭门案，死刑是绝对逃不掉的，入了地府后他也是戴罪之身，必然受油锅之苦，近百年内不可能再有投胎的可能。”
面前几人的表情都变了变。
老妇人咬牙：“我不信，这些都是你的说辞罢了，世上逃脱的恶人难道还少吗？”
“你这是在质疑我们吗？”
一道女声响起，白无常从不远处，拖着个白锁链正朝这边走来。
“你们找的这什么地方？连道门都没有，麻烦死了，”白无常抱怨完，才转过身道，“也许真有那么些人能逃过法律制裁，但到了地下，生前做过的事就会事无巨细的出现在判官簿子里，没一只鬼能逃掉。”
她说完，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然后蹲下把铁链系在他的脚腕上。
景泺：“阁楼上那个……”
“您放心，我已经先把他送走了，身上这么多根针，够他受的，下去了还得给他安排一下酷刑呢，”白无常马上又恢复到笑眯眯的模样，“景大人，好久没见，可想您了，到时行刑时您会来地府观刑吗？最近两次下油锅的可都是您抓回来的。”
景泺还没来得及拒绝，宋轶就一个冷眼过去：“他不去。”
何原笑笑：“我呢？”
“我可不敢想您。”说话间，白无常已经把五人都系上了铁链，她起身拍拍手，“那我就带他们走啦。”
“等等！”景泺赶紧叫住他们，“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他们，可以吗？”
白无常停下脚步：“当然，您问吧。”
“你们把那个人的尸体藏在哪了？”他道，“如果不找出来，这个案子永远没法结。”
“不记得了，”老妇人敛眼，“□□而已，我随手丢在这林子里了，都这么多年过去了，现下你问我，我也想不起来。”
“不，”宋轶打断她，“你知道。”
老妇人默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是，我知道，但我不会说，地府要算账就且算着吧。”
“在这林子的哪里？”
老妇人一怔。
“不在这林子！”
“左边？”宋轶挑眉，“右边？”
老妇人咬了咬牙。
“看来是右边。”
“妈，算了，都已经这么久了，没必要了，”老太身边的男人抬眼，终于开口，“右边，接近尽头处，至于具体位置是真不记得了。”
景泺点点头，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我在宅子里，看到了许多小玩意，比如沙漏之类的……我想问下那些你们都是怎么买到的？”
老妇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当然是我从恩人那买的。”
**
直到他们走后，景泺都还在低头沉思着。
那些物件，他只在自己家的铺子里见过。这家人死了有几十年了，按时间推算，她口中的恩人应该不是爷爷。
可能有哪家他并不知道的店，也在卖这些东西。
“走吧，”何原出声催促道，“到时节目组的人半天找不着路，该怀疑了。”
“嗯，”景泺想了想，“一会就让节目组报警吧。”
“别，”何原打断他，“先别报警。”
“为什么？”
何原道：“我们这可是在拍节目，这节目的题材本身就在禁播边缘游走，报警了，到时警察介入，这节目还能播吗？”
“可是总不能就这么走了吧，那这案子岂不是永远的悬案了？”景泺蹙眉道。
“我也没说不报警，”何原拍了拍自己肩上的雪，“等以后播出完了再报吧，我可不想节目半路夭折，那不白呆这么多天了？你当鬼师也有几个月了吧，该知道钱对我们来说也是必要品。况且那尸骨都在这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点时间。”
景泺犹豫半晌：“行。”
回到宅子，导演双手叉腰，一脸莫名其妙：“你们做什么去了？跑这么快？”
何原：“赛跑。”
“……”导演表情一言难尽，“赛跑还要用抱的？”
景泺耳朵有点烫：“宋轶说，让他们一个人。”
宋轶笑了，嗯了声算是附和。
导演：“…………”
神他妈让一个人。
回到宅子，乌七坐在沙发上，见他们回来，漫不经心问了句：“解决了？”
“嗯，解决了。”景泺松了口气。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他现在看这宅子，都没有之前那些阴森森的感觉了。
“出太阳了！”
外面不知谁吆喝了一声。
这几天雪下的特别大，都是阴天。
现在，太阳映照着地面，阳光正好，景泺光看着都能感受到一丝暖意。
“好了，我来跟大家说下晚上的安排。”导演突然拍了拍手，“都坐沙发上来。”
“晚上的安排？”徐鸯表情不太好看，“晚上大家不都得睡觉么？”
“放心，不会耽误你们睡觉，”导演乐呵一笑，“今晚，我们来一场鬼故事游戏。”
底下瞬间哀嚎连连，不止徐鸯，就连景泺和何原都苦着脸，宋轶偏头看了眼身边的人，也跟着嚎了一声。
导演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们会这么配合，之前可只有徐鸯会给他一些回应。
他非常满意，大手一挥，道：“新鲜的食材已经送过来了，咱们先吃饭，吃完了，等我们布置下场地，然后马上开始。”
**
节目组显然在这个环节用了心。
景泺从房间出来时，客厅整个黑漆漆的，沙发已经不知道被挪到了什么地方。
六人坐在壁炉前，壁炉没被点燃，每个人身边都有一根蜡烛，蜡烛的光十分微弱，映在大家脸上，显得十分可怖。
他们围成一个圈坐着，景泺左边坐着是宋轶，右边则是徐鸯。
自工作人员把他们从房间叫出来后，就没人说过话，气氛烘托得非常好。
景泺有些紧张。
导演只说了是鬼故事环节，其他的一点都没透露。
没说是由谁来讲，故事内容更是提都没提。
徐鸯显然也很紧张，她频频咽口水，忍不住问：“泺泺，你知道是谁来讲故事吗？”
景泺笑笑：“不知道。”
“黑得什么都看不见，我有点害怕，”徐鸯怯懦道，“不然我们牵着手听吧？”
没想到对方会有这个要求，景泺愣了一下：“啊？”
“可以吗？”
景泺下意识往另一边看了看。
宋轶也正看着他，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衬得分明，他脸上没什么情绪，黑眸子暗暗沉沉。
景泺收回目光。
“……不了吧。”
徐鸯没想到他会拒绝，有些气恼，转过身不说话了。
乌七双手环胸，等了半天都没动静，忍不住道：“好了没有啊……”
“嘿嘿嘿嘿。”
一阵诡异的笑声由四面八方传来。
像是小丑的笑，又像老人的笑，越笑越大声，渗人得很。
景泺边怕边想，节目组真是下了血本，这是放了多少台音响！
“想听故事吗？”
这嗓音说起话来也吓人，语调里带些恶趣味的俏皮，让人不寒而栗。
“不想！”徐鸯小声应和。
“就在今晚，有一个宅子……”
没想到对方连多余的开场语都不说，单刀直入，徐鸯直接伸手捂住了耳朵，动作之大，景泺被她轻轻撞了一下。
捂耳朵的动作自然没用，声音仍旧清晰可闻。
“里面坐着七个人，他们每个人身边都有一根白色的蜡烛。”
景泺不由自主的随着这个声音望向蜡烛。
一根、两根、三根……七根。
其中有一根，旁边没有人，是黑漆漆的一个空位。
“来宅子探险的六个人都觉得很奇怪，他们明明只有六个人呀，怎么会有七根蜡烛呢？”声音越说越小，“还有一位，不是这六个人的朋友，但是……他也想听鬼故事。”
忽然，光线一阵晃动——摆在大家周围的蜡烛忽然开始剧烈摇晃。
“好好好，你别催，我现在就开始讲。”
景泺大着胆子，看了一下其他人的表情。
许成雨一如往常；乌七撑着下巴，一脸随意；何原饶有兴致；徐鸯则是眼睛闭得紧紧的。
而宋轶仍在看他。
声音再次响起，景泺赶紧收回目光。
“有一个负心汉，为了财产把他老婆逼到跳楼自杀，男人赶到现场的时候，尸体还没有收走，女人已经摔得惨不忍睹，但那双眼睛却睁着，穿过人群，直勾勾的看着他。”
这人绝对是恐怖电台的，声音捏得恰到好处。
景泺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唐琳的模样。
“这对视把男人吓了一跳，他转身正准备走，突然听到身边有个和尚对他说，施主，这只女厉鬼已经盯上你了，待她头七归来之时，定会回来寻你。男人更害怕了，问和尚，那我有什么办法可以破解？和尚说，你回去把所有关于她的东西都烧光，她就没那么容易找到回去的路，但夜晚漫长，就怕这女鬼最终还是找到了你的住处，这样吧，你找个地方躲起来，最好是躲到床底，千万不要出声。男人连连应好，回家后就把女人的遗物烧了个精光。”
“终于，到了她头七这一日，男人早早就跑到了床底。前半夜很快就过去，家里毫无动静，男人松了口气，心想女人定是找不到回来的路了。正当他高兴时，突然，家中的木楼梯传来了几道声音。”
“咚、咚、咚。”
景泺吓了一跳。
因为这声音不是从音响传出的，是宅子里的木楼梯发出来的声音。
徐鸯都快哭了：“别说了别说了……”
那个声音仍在继续：“男人吓坏了，但他心想，没事，我躲在床底下，不会被发现的。他安慰着自己，紧紧闭上眼，连呼吸都轻了很多。”
“这道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了。”
“咚、咚、咚。”
景泺整个背脊都僵住了。
就在他等着广播放大招时，突然就没了声。
几分钟过去，徐鸯都忍不住道：“呜呜……没电了？坏了？怎么没声音了？”
突然，一个低沉阴森的女声响起，话中带笑。
“找到你了。”
“啊啊啊啊啊——”徐鸯吓坏了，捂着耳朵拼命摇头。
何原颇有兴趣，问：“他不是藏到床底下了吗？为什么还是被找到了？”
广播里的人低低笑了几声：“因为……女人跳楼的时候，是头先着的地呀。”
景泺瞬间脑补到了……那个场景，他头皮发麻，所有情绪都堵到了喉咙眼。
“别说了，我不玩了，”徐鸯哭得梨花带雨，“你们这么拍！被禁播了我是不会退参演费的！呜呜呜呜……”
“傻啊你，”何原笑笑，道，“他们播出的时候，不会把整个故事都剪进去的。”
话刚说完，几根蜡烛又呼啦呼啦开始摇晃。
“啊？”广播里的声音又响起了，“你嫌这故事不好听？……哎，你站起来做什么？”
六人身后响起了一道轻轻的脚步声。
“你想找个人陪你在这宅子玩？”
这回，徐鸯哭都不敢哭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轻。
景泺不敢回头。
什么叫人比鬼吓人，他今天算是体验了个透彻。
后面吹来一阵冷风，景泺整个背脊都僵直了。
一个冰凉的触感，落在他的后脖颈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触到了什么开关，终是忍不住了，想都不想就朝左边扑去。
他原以为这段时间见多了恐怖的东西，自己会习惯一些，谁知恰恰相反，见的多了，他反而更容易脑补出恐怖场景。
身边的人稳稳地接住了他。
“不要怕。”
说完，宋轶的眼神轻轻往大门处瞥了一眼。
“嗒。”
大门边的吊灯开关突然被摁下，瞬间，整个大厅灯火通明。
十几个工作人员站在大门附近，他们周围都是机位，还有两个工作人员在楼梯上，手上套着鞋子，正在“制作”声音。
而景泺身后，站着个全身披着黑袍的人，他只露出一双眼睛，想去吓人的手还伸在半空中。
不止嘉宾，就连节目组都愣住了。
导演转身，厉声问：“谁按的吊灯开关？！”
站在灯光处的几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表示无辜：“导，我没按。”
“我也没。”
“我也……”
“不然是我按的啊？”导演上去，拿手上的台本在他们几人头上敲了一下。
直到徐鸯的抽泣声再次响起，景泺才反应过来，他抬头，刚好看到了宋轶的下巴。
他赶紧抽出身。
“我不拍了！”徐鸯站起来，抹了把眼泪就往房间里冲。
导演见这阵势，心知是拍不成了，摆手讪讪道：“辛苦大家了，今天的拍摄就先到这里吧。”
刚刚嘉宾们的反应已经够了，一人一个镜头，都能撑好长一段播放进度，渐入佳境这个词果然是对的，拍到现在，大家都表现都比前几天要好很多。
景泺摸了摸额头，都是冷汗。
他来回做了个几个深呼吸，起身道：“那我回房间了。”
一回到房间，景泺就转身进了浴室。
热水由上而下，把他的恐惧洗消了不少。洗完后他在水里多冲了十分钟，才慢悠悠地出了浴室。
往床上一趟，身心终于整个放松下来。
还没轻松多久，又传来几声敲窗声。
景泺下意识看了眼顶上的摄像头，旁边的灯光是暗的。他起身开窗，果然，宋轶正在外面，见到他后扬唇笑了，作势要进来。
景泺一愣：“……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宋轶的动作顿住，道：“怕你刚刚吓着了。”
“还好。”景泺忍不住伸手，拂掉他头发上刚沾染上的雪屑。
宋轶在他身上看了眼，收回正欲翻上去的腿，神色如常：“好，那我回去了，晚安。”
他松开抓住窗台的手，催道，“你穿太少了，关窗吧。”
说完，他侧过身子，准备往下跳。
一只手由窗内伸出，抓住了他的衣角。
景泺把窗推开了些：“……既然都上来了，进来吧，外面很冷。”
**
宋轶进了浴室。
景泺收拾出一套比较宽大的衣服，递给他：“试试这个，看能不能穿。”
宋轶开门接过，迅速套上后，笑道：“能穿。”
“能穿就行，明天下去之前记得换上来时的衣服，不然冷。”景泺躺回床上，揉了揉眉间。
他是真的有些疲惫，生前怕鬼，死后还要被人吓……想想就心酸。
好在这节目就只剩下两天了。
宋轶躺到他身边，问他：“关灯吗？”
“先别，”他偏过头，“我有点事想问你。”
宋轶坐直身，笑道：“好，你问，我都说。”
“你为什么会成为鬼奴？”
宋轶眉梢一挑。房内静了几秒。
“老阎王跟你说什么了？”
景泺不答反问：“可以说吗。”
“当然可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说，”宋轶说完，沉默了一会，像是在考虑从何说起，“还记得何原之前跟你说的，他家里的背景吗？”
“记得。”似乎是类似鬼师家族……什么的。
但阎王说过，现在的鬼师已经所剩无几了。
“我生前的家庭，和他差不多，但远比他要苛刻得多，”宋轶语气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当时科技还没现在这么发达，信鬼神的人极多。我们家族算是大户，族里人很多，孩子也很多。当时的生存规则很简单，天赋越高的孩子，就越受人尊重。”
景泺道：“你是那个天赋最高的孩子。”
“对，”宋轶笑了笑，“我那时每天都很忙，经常很久都见不到父母。”
景泺忍不住问：“你们的家族……也是关于鬼师的？”
“嗯。”
“鬼师是需要死后才能当的吧？那岂不是得供到年迈离世才可以？”
“小泺，”宋轶偏头，扯了扯嘴角，“在那种家族，通常只会允许有天赋的孩子活到二十五岁。”
景泺一怔。
半晌，他才找回声音：“……那你。”
“对，我二十五岁的时候死了，用的刀子，”宋轶看到他的表情，忍不住笑道，“你别难受，我已经忘了那是什么感觉了。”
景泺哑然：“可是你……没成为鬼师。”
“嗯，”宋轶道，“其中不知哪一步出了错，我没能成为鬼师，轮回簿上也没有我的名字，成了真正的野鬼，这种野鬼通常都会被地府当做隐患清理掉。还好，可能因为我之前学的东西比较多，地府那边并不能把我怎么样。”
不知为何，听完后，景泺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大恶棍。
他躺进被窝，继续问：“为什么是我？”
“嗯？”
“你为什么会选择当我的鬼奴？我没有何原那么强，胆子也不大，也不是什么家族。”
景泺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简直怎么看怎么像个废材。
宋轶皱眉。
“何原怎么能和你比。”
景泺耳朵逐渐变红，不打算在‘他和何原谁比较好’这个话题上纠结。
“总有个理由吧……”
“有啊，”宋轶觉得有趣，在他耳尖上捏了一下，“你太好了，所以想一直待在你身边。”

第四十六章
捏耳朵这种事似乎太暧昧，回答得也有些敷衍。
景泺微微往后退，躲开他的手，翻了个身道：“……算了，睡吧。”
“其实我很早就遇见你了。”
身后的人再次开口，“当时你才几岁。”
景泺一愣，转过身，目光灼灼。
“我死后，不想停留在那个家，便出来四处游荡，二十年前，我途径某个墓地时，看见了你。”
“二十年前，墓地……”景泺想了想，“我父母的葬礼？”
他母亲病逝，父亲两周后突然脑溢血也跟着走了，爷爷就索性把两人葬在了一起。
“嗯，当时你就站在墓前，没哭也没闹，看上去像个小可怜，”宋轶说到这，轻轻笑了声，“而且你爷爷身边还挂了许多驱邪用品，看起来很凶，所以我对你印象特别深。”
“……”
果然他家里那些全都是驱邪用品。
他突然想到什么，问，“既然我家里这么多那些物件，为什么之前你和那只厉鬼能轻轻松松进来？”
“法器认主，你爷爷转世后法器的所有权就自动续到了他唯一的后辈，也就是你的身上。法器的能力，也是因主人而异的。”
再次被提醒自己是废材的事实，景泺有些臊：“这样……继续说刚刚的吧。”
“待节目拍完回去，那些法器就能拿来用了，你现在已经强很多了，”宋轶安慰完，才继续道，“再见到你时，你刚上高中。”
景泺问：“这次是在哪见到的？”
“篮球场，”宋轶笑道，“你篮球打得很好。”
帅气又阳光，旁边站着一排女生，都在悄悄地看着他。
“挺久没打了，”景泺也想起了在校园的日子，“其实我打的不是很好，你喜欢篮球的话，我家附近有个篮球场。”
“我不喜欢篮球。”宋轶用手撑着脑袋，嘴边笑容弧度不减，“那天我发现你身上的气味跟别人不一样，闻上去很好吃。”
“……”
“不过还好，好像只有我闻得到，自那以后，我就一直跟着你。”
景泺一怔：“一直跟着我？”
“嗯，我记得那天你打完篮球后，还有个小女生跟你告白了。”
景泺仔细想了想，好像的确有这件事，他自己都记得不太清楚了。
“在小树林。”看出他的疑惑，宋轶提醒道，“你还把她弄哭了。”
景泺这下想起来了：“不是我弄哭的，我只是没答应她。”说完，他像是想到什么，不确定道，“后来那个小树林就开始闹鬼，据说还有好几个人亲眼看见了，该不会……”
宋轶挑挑眉，算是默认。
景泺突然想起之前他做过的一个梦。
当时他刚成为鬼师，梦见吃饭、洗澡、睡觉的时候，宋轶都站在他身边。
“你说跟着我，是……寸步不离的那种？”
宋轶静了半瞬，才道：“不是，我偶尔会去找乌七。”
景泺有点好奇宋轶怎么跟乌七认识的，但那样未免显得太八卦。
他轻咳一声，忍下疑问。
“没过多久我就知道，之所以能闻到你的味道，是因为你是鬼师体质，自那以后我就开始更频繁的跟着你，然后发现，”宋轶停顿下来，似是犹豫着该怎么形容，最后道，“你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
景泺表情不太自在。温柔这个词，冠在男人身上，太奇怪了。
“但你似乎非常寂寞，每次看你跟别人相处，我都觉得像在看我自己，别人问什么你答什么，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多余的其他交流，只不过你相处的是同龄人，而我都是些年纪较大的长辈，”宋轶继续说着，“后来没过多久，你爷爷离开了。”
说到这的时候，他目光柔和，语气放沉。
“你一脸平静的安排好所有事情，街坊邻居来哀悼的时候，你还反过去安慰别人，等一切做完，到了晚上，才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哭。”
景泺没想到连这个都被宋轶看到了：“……那时你也在？”
宋轶笑笑，半晌才开口，不答反问：“我不经过你同意就认了主，有没有给你带来困扰？”
认主这个说法……
景泺抿唇，摇了摇头。
之前阎王就说了，如果没被选为鬼师，就会安排他在地府工作，到时身边全是鬼，对他而言比现在的状况糟糕多了。
仔细算来，他还得感谢宋轶。
“那就好，”宋轶起身，把灯关掉，“睡吧。”
景泺点点头，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莫名想起了何原的话。
恋爱对他来说并不是必需品，自成了鬼师之后，他就更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情了。
他虽然入娱乐圈的时间不长，但也隐隐约约知道圈内那么一、两对Gay，可真正撞见何原和许成雨的亲热场景，他还是有点震惊的。
震惊完了后，他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宋轶身上。
他小心地翻过身，宋轶已经闭上眼，呼吸轻缓。
宋轶的鼻子很高挺，五官非常立体，他鬼使神差的从被窝里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宋轶的鼻尖。
正准备抽回，身边的人忽然扬起下巴，张嘴，然后咬住了他的指尖。
宋轶咬得不重，景泺吓了一跳，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手抽了回来。
宋轶睁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睡觉？”
“……睡。”
景泺说完，赶紧翻了身，把被子严严实实的盖到了下巴。
被咬到的地方酥酥麻麻，景泺暗自在被子底下，把指尖蜷在了掌心。
**
接下来几天，节目组全体员工心情都非常愉悦，尤其是导演。
因为他们发现，这几个嘉宾是越来越上道了。
景泺洗完澡，刚穿上衣服，正在对着镜子整理额前紧贴的碎发。
突然，镜子变暗，里面一个长发女人显现出来，表情苍白，两只眼都快瞪出来了。
“啊！”
景泺短促的叫了声，转身头也不回地就跑出了浴室，结果被门口的台阶绊倒在地，摔了个结结实实。
再往浴室里看，镜子已经恢复了原状。
很快，几道脚步声急促而来，最先推开门的宋轶皱眉跑到他身边，把他扶起来：“没事吧？”
景泺恍惚着摇头。
节目组吓人的招数非常古老，但超级管用，每回都能慎到人心里。
一会水管里溢出红墨水，一会镜子里出现人脸，每晚还有孩子的哭声……真鬼他还能有些防备，这种人造恐怖实在是防不胜防，偏偏还布满整个宅子。
徐鸯在门口，哈哈笑道：“你们终于也被吓到了！”
刚笑完就听见脚步声，她一转过头就看到了乌七。
乌七面色平静，手里还抓着一个……头？！
徐鸯简直被吓坏，想都不想就往摄影身后躲。
乌七把那个假人头丢到徐鸯脚边：“你床底下的东西我给你清理好了，晚上再瞎鬼叫我就揍你。”
徐鸯：“……”
宋轶扶着他：“疼不疼。”
景泺看了眼，膝盖旁边开了点皮，没血，“不疼。”
这时，何原突然出了声：“这宅子里，不止有我们六个人在。”
景泺站起身来，把裤脚拍净后才问：“什么意思？”
“你们看这个，”何原把一盘吃剩的食物放到桌上，“我在书房看到的，是我们的食材，新鲜的，我还在书房里找到了几条衣服，之前我们都以为是上一任主人不小心留下的，其实不是，上面还有不小心沾上的番茄酱。我怀疑这宅子还住了其他人。”
他来前综艺看得多，猜到了一些，这应该是节目组为了能正常播出所使出的手段，把所有恐怖情节都推到人为身上。
徐鸯探头看了眼，的确是他们的是食材，她忍不住夸道：“哇，你好聪明。”
“只是个猜测，”何原笑笑，“我们今晚就要离开了，但节目组之前说过，没查清楚之前无法走出这个宅子。所以我们四处找找吧。”
最终，几人在酒窖里找到了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随意，头发凌乱，活像个流浪汉。
……但他们都认出了这个流浪汉，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一位灯光师，大家的表情一下子都非常微妙。
这节目组就舍不得找个群演来吗？！
好在工作人员敬业，能忍着不笑场，然后承认这栋宅子里的所有怪闻都是他搅和出来的，原因是无地可去，想在这栋宅子多待上一段时间，所以吓走了所有住户。
录完最后的揭秘环节，节目组给每个人做了一小段采访。
最后，六人收拾好行李走出宅子，聚在镜头前，朝镜头挥手道别。
至此，《午夜惊魂》第一夜之凶宅再现，拍摄终于结束。

第四十七章
他们来时坐的大巴车，回去时却是各自公司派来的保姆车。
公司没有给景泺安排保姆车，丘林原本说要过来接他们，但外面下着雪，景泺实在不好意思麻烦别人特地跑来一趟，索性拒了，准备等节目组的车子一起回家。
节目组正一件件的拆屋里的东西。
景泺手放在口袋里，紧紧抓着里面的沙漏。
虽然拿了别人的东西不好，但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所以挑了这个沙漏带着。
他偏头看了眼身边的人，宋轶也是两手放在兜里，不知是今天穿得太多还是怎么，上半身显得非常臃肿。
感觉到他的眼神，宋轶转头给了他一个笑容，呼出一口白气：“等回去了，可以吃二人火锅吗？”
家里有个小锅，上回两人买了包火锅底料和一些食材，开着窗户吃着热锅，非常舒服。
景泺抿唇轻笑，点头：“可以。”
之前在宅子里做的火锅，他几乎没吃，而且在当时那个气氛，也实在吃不香甜。他低头踹着脚边的雪，忽然有些急迫着想回家。
可是节目组安装的东西太多，一时半会还走不了。
他闲着没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笔记，在上面写写记记。
宋轶抓着行李箱，问：“在记什么？”
“在记账，”景泺小声喃喃道，“少了一笔香灰的支出，省了不少钱。”
宋轶仍看着他，景泺的睫毛很长，从侧面看能看得很清晰。
“想买什么？”
“买辆代步车吧，出入都方便一些，”说完，他抬头问，“你会开车吗？”
“不会。但是我可以让车轮子自己动。”
“……如果以后买了，就给你报名个驾校。”
宋轶笑了：“好。”
两人刚说完，前边传来两声喇叭声。
抬头一看，旁边的小路上停了一辆宾利，款式景泺不认识，但看上去就觉得价格不菲。
后车窗拉下，何原坐在里头，朝他们笑了笑：“你们怎么还不走？”
景泺道：“在等节目组的车。”
“你公司不安排车子来接你？”何原愣了愣，然后道，“上车吧，我送你们。”
走近车前时，景泺才发现，驾驶座上坐的是司机，何原坐在后座，许成雨自己坐在副驾驶座。
挺奇怪的，两人明明在一起，坐车却一个坐前，一个坐后？
他没细想，道了声打扰就上了车。
车子空间不小，但三个大男人坐还是有点拥挤。
景泺坐在中间，怕两边坐着的人不舒服，他没靠在椅背上。
何原问：“这几天内容够节目组剪的，下一期录制估计得等半个多月了，有什么其他安排吗？”
景泺摇头：“还不知道，看公司有什么通知吧。”
何原看起来也只是随口问问，得到答案后点头，没再说话，兀自看向了窗外。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景泺总觉得车子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许成雨一直没吭声，何原也没给过对方一个眼神。
宋轶忽然问：“何原，你这辆车多少钱买的？”
“两百多万吧，怎么。”
景泺一惊：“这车是你自己的？”
何原笑道：“不然呢。”
“……我还以为是公司配的车。”
何原：“哪家公司会配这种车？”
……也是。
景泺默默闭了嘴。
他其实有搜过何原的百科信息，对方只拍过两部电视剧，都是男配，没想到居然这么壕。
宋轶听完，点点头，问：“小泺，你现在有多少存款。”
景泺一愣，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了？”
“我们赚钱买辆车。”
景泺点头：“好。”
何原问：“我认识一个车行，挺熟的，拿车什么的又快又方便，需不需要我帮你联系？”
景泺忙摇头：“不用，我们现在钱还不是很够。”
“有多少？”
“……”景泺一窘，“只有十几万。”
车里默了一会，就连司机的表情都有些丰富。
只有宋轶神色如常，语气中还带着惊讶：“这么多？”
不知怎么的，景泺听到他这句话，心底平静了许多：“嗯，拍平面存了一段时间，之前本来想去找兼职的，但公司临时给我找到了个角色，所以没去。”
“你才刚大学毕业没多久，有这么多存款已经不错了，”何原回过神，道，“不然这样，你如果想买车的话，我可以先借你几十万，你以后赚钱了再还我就行。”
开车的司机手一抖。
外面的传闻果然没错，他的老板真的是个大富豪，几十万说借就借。
景泺刚想拒绝，宋轶先开口了。
“不用，我们自己买。”
何原耸耸肩，没再说话。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
两人在路口下了车，然后直接去了超市，买了三百块的食材，大包小包的回了家。
刚开门，就看到一道黑影扑面而来，景泺下意识松开手上的袋子，稳稳地接住了扑上来的小东西。
“喵……”
猫舔了舔他的下巴。
景泺觉得痒，笑了几声，刚想抱着猫进屋，隔壁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姑娘走出来，看到面前两男人，脸腾地红了。
“你，你们好，你们是新住户吧？搬来这么久，第一次见，我是你们的邻居。”
景泺笑道：“你好。”
宋轶也随着他的笑扯了扯嘴角。
姑娘脸更红了，胡乱点头：“那我先出去了……猫很可爱，再见。”
她匆匆跑进电梯，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里。
景泺把猫放到地上，拿起袋子正准备进门，突然想到什么，动作一顿。
身后的宋轶问：“怎么了？”
“刚刚那个女孩……能看到猫？”
宋轶眉梢挑了挑。
时隔多日，景泺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牛头马面。
准确来说是马面，牛头不在。
“……这，这不太好办啊，”马面长得人身马头，不是太吓人，就是看上去有些怪异，“景大人，它在您身边呆久了，沾了些修为，现在放到地府，都能谋个小官职当当，没法带去投胎了。”
宋轶眉头皱成川字：“那你们为什么不早点过来？！”
马面被他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我我们兄弟二人，四十年才难得休一次假……”
“算了，”景泺摆手，“那你带它下去做个官也成。”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都是造化。
“行。”马面说完就要上来抱猫。
谁知猫一爪子挠在了它的手上，然后跳到景泺怀中，往他腿上一坐。
摆明了不愿意走。
景泺正想说什么，宋轶忽然上前，伸出手轻轻松松把猫拎了起来。
猫气鼓鼓地在他手里挣扎。
“马面，开门。”
马面一愣，马上随便开了扇门，门后边是无比熟悉的漆黑。
宋轶手一甩，把猫丢进了门后。
“当你的猫官去。”
景泺：“……”
最后猫还是被带走了。
临走前，猫反反复复舔着景泺，最后直接被宋轶送货上门，亲自逮去地府登记了。
他回来时，二人火锅已经做好了。
景泺在玩手机，见他回来，道：“之前我拍的电视剧放出了几十秒的预告，质量不太好……可惜了。”
宋轶坐到他对面，低低地嗯了声。
这才是最美好的生活。
什么成了精还喜欢舔人的猫，趁早赶走。
景泺抬眼，随口道：“今天你穿了多少件衣服？看起来好厚。”
宋轶这才想起什么，忽然开始低头脱衣服。
“怎，怎么了？”景泺一怔，“觉得冷就穿着……”
哐啷。
衣服里一堆古怪玩意儿纷纷掉了出来。
全都是宅子里的驱邪用品。
“我把这些都带回来了。”
拿一个沙漏都要考虑大半天的景泺：“……”

第四十八章
宋轶见他还呆着：“怎么了？”
他从口袋拿出那个沙漏：“你怎么……拿了这么多回来。”
“本就都是你的，”宋轶道，“听节目组说那宅子马上要拆了，这些法器不拿走也是会被丢掉。”
“本就是我的？”
“嗯，都是你爷爷铺子里的东西，你认不出来吗。”
宋轶把其中一个玩意翻了过来，一个清晰的图案出现在眼前。
是景爷爷店铺里每样东西上都会有的图案。
“认是认出来了……”景泺把碗筷挪远了些，接过那个小圆球，“但是你看，图案中间的字。”
宋轶眯眼看了看，图案是青黑色的，周边全是图腾，中间写了个“谋”字。
“我爷爷铺子里的东西，上面写的是‘玄’，而不是‘谋’。”
这也是他一直想确认的事情。
在他印象中，除了中间的字外，周边的图腾和图案大小，似乎跟铺子里的一模一样。
宋轶没怎么注意过：“是吗？”
景泺听他这么一问，反倒不怎么确定了：“……应该吧？我打算找个时间，回风水街看看。”
提到风水街，宋轶不禁微微皱眉。
身为一个鬼，自然是不爱去那些地方的，以前他跟在景泺身边的时候，总是被他家里那些小玩意伤到，虽然没过多久就能消，但磕磕绊绊总是不舒服。
两人商量好了，明天景泺要去一趟公司，后天就去风水街。
吃完饭，宋轶在洗碗，景泺坐在沙发上，想着要不要给阿婆打个电话。
想起临走之前阿婆对他说的话，他还是消了打电话的念头。
算了，到时拿完东西便走吧，省得给街上的人带来什么麻烦。
当晚，景泺刚进被窝，就看见门咔的一声开了。
宋轶站在外面，手里抱着枕头，道：“那只猫走前把我房间掀了，被单全都破了，今晚可以跟你睡吗。”
景泺一愣：“是吗？我给你换套被单吧。”
宋轶道：“床垫也被它戳坏了。”
“……它的爪子这么利害？”
宋轶面不改色：“毕竟是要当官的猫了，自然是比普通猫要厉害些的。”
景泺起身去隔壁看了看，果然，不止是床，就连房间的墙壁和桌柜都被划了很多抓痕，的确没法住了。
于是只能多添一床被子。
次日起床，却发现多余的那床被子已经不知被谁踹到了地上。
宋轶已经进了他的被窝，手搭在他身侧，隔着布料贴在他的腰间。
被触碰到的地方火烧火燎，隐隐发麻。
他忙不露痕迹地往身边挪了挪，然后才出声：“宋轶，起床了。”
宋轶慢吞吞睁眼，然后转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再睡五分钟。”
景泺一愣。
明明不会困，居然还赖床？
“昨天我把枕头翻了好几次，”宋轶在枕头里，闷着声道，“上面沾了你的味道。”
…………
景泺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自己耳朵已经烧红了，滚烫滚烫的。
偏偏旁边人还要突然侧过脸：“你先去刷牙，我再呆几分钟就起来。”
宋轶笑的时候，嘴角上弯，露出一口白牙。
景泺胡乱点头，转身赶紧下了床，出门前脚还不小心撞到了椅子，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没事吧？”身后传来宋轶略带紧张的询问。
“没事没事没事……”
景泺应完，也顾不上疼，出去后还顺手带上了门。
他进浴室，匆匆洗了两把脸。
原本他没什么其他的想法的，自从听了何原那番话后……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宋轶处处都在撩拨他。
关键自己还总被他搅得七荤八素的。
景泺对着镜子摇摇头，继续埋头洗脸。
**
他们到公司的时候，丘林已经在了。
丘林坐在某个小型会议室里，见他进来，笑道：“录制得怎么样？”
“丘哥，”景泺先打招呼，才继续道，“好像……表现得不是太好。”
“没事，第一次嘛，难免手生，以后就好了，”丘林安慰道，“你放心，我们公司跟那节目组打过招呼，他们会好好剪你镜头的，来，你先坐。”
景泺坐下，问：“丘哥，今天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对，”丘林没跟他废话，从后面的背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你看看这个。”
景泺接过来看了看。
是份代言合同。
他一愣：“这是……”
“如你所见，代言，”丘林笑笑，“有这么惊讶吗？”
景泺：“……是有点，我又不火，找我代言真的没问题吗？”
他看了下，居然还是个国外的服装牌子，不算高端品牌，但也算是小有名气。
“你怎么了？你过段时间有戏上，有综艺播，不怕没流量，”丘林道，“而且找上门来的也不是只有这一家牌子，这是我给你挑出来的，不是长期代言，只是代言他们的夏季新款，时效不长，因为我觉得你以后会越来越火，所以没挑那些一签就是几年的。”
景泺听他这么一说，心底有些不安。
看出他的想法，丘林拍拍他的肩：“别有压力，我只是实话实说，我在这行待的久了，眼光还是不错的，你就等着吧。这牌子还打算在我们公司挑个人跟你一块去，不过那些名气大点的都各自背了别家的牌子，所以合约得等过段时间定下了才能签，今儿我就是带来给你看看。”
景泺点头，往后翻了翻，看到了价格。
对他来说，绝对算是高价了。
“丘哥，这价格……”
“不错吧？我特地给你争取的。”
景泺点头，正准备说什么，身边的人先开口了。
“我可以吗。”
丘林一愣，看向宋轶：“什么？”
宋轶道：“代言。”
“你的意思是，”丘林顿了顿，“你想跟我们公司签约？”
“嗯，如果你们公司还签人的话，”宋轶面色如常，强调道，“不过我们要攒钱买车，所以工资方面不能拖欠。”
景泺：“……”
原来昨天他说的一起赚钱买车是这个意思。
“我们公司怎么说也还算有点名气，怎么会拖欠……那也不叫工资，叫抽成。”丘林从包里拿出另一份表格，“你是什么学校毕业的？有过其他经历吗，平面什么的都行，以前有没有太过分的黑历史？”
“没有。”
“没有？”丘林抬眼，“学校呢？”
“没上学。”
丘林表情有些犹豫，换做别人，他一定想都不想就拒了，不然以后黑子们拿着学历做文章，真的挺麻烦的。
但宋轶这张脸……
“这样吧，我先跟公司谈一谈，过段时间再联系你。”
出了公司，景泺有些担忧：“当明星，麻烦事很多的，其实助理的工资也不低……”
“很低，”宋轶道，“不够给你买辆车。”
“……”
两人坐车去了趟家私城。
宋轶房间被折腾得太乱，重新装修又麻烦，景泺索性想着给他买张床垫，放在客厅或是其他什么地方先睡着。
他失策的是，客厅虽然大，但处处都放了木家具，电视柜之类的又在客厅中央，若是强行把家具搬开放床，只能放在正门口不远处，非常突兀和不方便。
最后，床垫被放到了他房间。
他房间空间不小，是可以放下两张床垫，但两张床挨得很近，他只要稍稍伸腿就能碰到。
晚上，景泺看着宋轶隔空伸进他被窝的腿，有些头疼。
……简直是多此一举。

第四十九章
第二天，两人一块去了风水街。
景泺路上买了不少水果，想着既然来一趟，还是要给街坊们带点东西的。
原是想偷偷回去，但风水街就那么一条直线街道，走过去一定会撞见人，不如大大方方去了，拿完就走。
下了车，景泺和宋轶一人手里几大袋水果，正准备走过斑马线。
身边有一群高中生，像是刚放学，站在他们身边捂着脸说着什么。
“像不像？像不像？”
“好像就是！”
“我也觉得是，你上去看看呀……你不是很喜欢他么？”
趁还没绿灯，一个女生走上来，小声道：“你、你好，请问你是景泺吗？”
景泺一怔，先是闷声应了句，觉得不太礼貌，又落下口罩重复道：“是的。”
女孩突然双手握拳放在嘴边，啊啊叫了两声，把景泺吓了一跳。
“真的是！真的是他！”她转身去跟后面的人招呼完，回身激动地问，“你在这里拍戏吗？你身边这位……啊……也好帅，你们在拍戏吗？小泺你最近的行程是什么？”
后面几个姑娘马上也冲上来了，景泺被这个阵势弄得有点懵：“行程什么暂时还没计划，我来这是因为有点私事……”
女孩忙点头：“这样啊，那你可以给我们签个名吗？其实我们是你本地的后援团，我是团长！给你寄了好多礼物，你都有收到吗？”
听到后援团三个字，景泺眨巴眼，半天没说话。
而且……礼物？
宋轶笑道：“可以签名，但是我们现在真的有些急事，签完就得走，可以吗？”
“可以可以！”她说完，正在找纸笔，就听见后面的人怯懦道：“那个，你是哪位？也是明星么？叫什么名字呀？”
宋轶道：“我是小泺的助理。”
“这样啊……”那女生有点小失望。
前面的人撞了撞她的胳膊，笑眯眯地把纸递给景泺。
景泺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景爷爷没什么别的爱好，最喜欢的就是书法，景泺从小跟着他，也耳濡目染了一些，字迹龙飞凤舞，刚劲有力，非常好看，上学那会就经常被留下来做黑板报。
果然，女生看到她的字后，笑容愈大，紧张地捧着纸问：“小泺，这个我可以发到网上吗？”
景泺点头：“当然可以。”
绿灯刚好亮起，宋轶打断正准备开口说话的女声，“那我们先走了，谢谢你们支持小泺，再见。”
两人没走几步，就听见后面女生嗔骂道：“你为什么要问小泺身边的助理，想爬墙吗？！”
宋轶问：“爬墙是什么？”
景泺摇头，抓着他的袖口：“走快些，红灯了。”
一个小插曲过去，过了马路，还要两百米左右才能到风水街的街口。
景泺想着一会应该怎么打招呼。
阿婆当初似乎不太想他回来，应该是知道些什么吧……一会偷偷把水果塞到阿婆屋里好了。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街口。
他低头沉思着，脚下拐了个弯。
“小泺，”宋轶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抬头。”
景泺随着声音抬头，愣怔了半瞬。
风水街上空空荡荡，空无一人，只有几个灯笼随着风在摇摆。
所有店铺都没有开门，冷清得可怕。
他微怔，半天才有反应，他拿出手机看了下，一月二十，还未到春节。
这种情景，他只有在春节的时候才见过。
来时一直考虑着该怎么打招呼，现在看来是白想了。
他敛眼，道：“走吧，刚好他们不在，我们拿完东西就走。”
两人刚走没多久，街头末尾出现了一道人影。
是个男人，裹得很严实。
见到他们，男人舔舔唇，笑道：“嗨，过年好啊。”
景泺不动声色地往宋轶身边靠了靠：“还没到过年。”
“这不是快啦？你们来这做什么的？”
宋轶不答反问：“那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这不马上要过年了，我家那口子迷信，非让我来这买点驱邪的东西，”男人搓搓鼻子，道，“谁知道这里突然全关门了，难道都提前回家过年去了？真够厉害的，生意都不做了……”
“你来的时候，店铺就已经全关了？”
“是啊，”男人做了个吞咽动作，“连个人影都没。”
说完，三人都没再开口，沉默了近半分钟。
男人乐呵呵道：“怎么不说话了？”
“我虽然看不见你，”景泺把手中的水果放在地上，“但你现在应该在流口水吧。”
男人一怔。
随即笑了：“在说什么呢，怎么会看不见我呢……”
“你身上的鬼气太重了。”
话刚说完，前面的人忽然就消失了，景泺心头一紧，只觉得身后吹过一阵冷风。
几声清脆的袋子落地声，宋轶冷冷扫了身后一眼，回身一拳便把男人的脑袋打落在地。
男人偷袭未果，还失了脑袋，急忙想去捡了撤退。
宋轶却不知何时走到了那颗脑袋前，脚踩了上去。
“想要头？”
“……”男人看到他的表情，很想说不要了，但那颗头里藏了他许多年的修为，要是没了，就跟个废鬼差不多了，于是他只能哭唧唧道，“想要。”
他人身在那边，说起话来却是宋轶脚下这颗脑袋张的嘴，男人身上完整，许是吓人的地方被衣服遮住了，景泺看着不觉得恐怖，就是有点恶心……
“那就老老实实说，”宋轶把头踹到景泺身边，力度控制得好，没碰到景泺，“这街上发生什么事了？”
“我刚刚已经跟您说过了呀，”男鬼委屈道，“这里突然全关门了，我也是最近路过才发现的，这边有道士，我平时近都不近一下的。”
道士？
景泺稍稍挪远，蹙眉问：“是不是一个阿婆？”
“对对对。”
景泺眉头皱得更紧了。
自他搬到这以来，阿婆就没离开过这条街，连平时的出门散步都不去，家里的食物也都是别人给她买来的。
“既然这边没人，你还在这游荡做什么？”景泺问。
“不是，我看您两也是……难道没感觉到吗？”
“感觉什么？”
男鬼莫名其妙道：“这块地，以前是块极阴宝地呀，最适合拿来修炼了，光是踏进来都觉得神清气爽。”
“不过那婆子住进来以后，这地作用就没以前那么大了，估计用了什么破术法吧，谁想最近这地又变回去了，所以……所以我就来了。”
他挨在景泺脚边，眼巴巴地望着景泺的鞋子。
这么香……给他吃一根脚趾头都好啊。
目光马上被宋轶发现，又被踹到了另一边。
“过来，到那边蹲下，手抱头。”
……
白无常把鬼带走后，景泺忧心忡忡地捡起水果，继续往自家走去。
阿婆居然走了？
为什么走，去哪了？
走到铺子门前，景泺拿出钥匙，因为在想别的事，低头鼓捣半天都没插进去。
宋轶伸手，拿过钥匙，利落地开了门。
大门打开，就听见一阵咚咚的震动声，像极了地震时的声响。
景泺抬头一看，以往躺在玻璃柜里无人问津的物件，突然都跟活了似的，不断的上下晃动着，他甚至能看到物件周边的黄色流光。
他惊讶道：“这是……”
宋轶把水果放好，道：“可能是见到新主人，兴奋了吧。”

第五十章
可是之前还住在铺子里的时候也没见这些物件会这样……
他刚想问，又及时收了嘴。
但宋轶似乎每回都能准确的猜到他的疑惑：“之前你刚成鬼师，能力尚不足，所以看不到这些。实际上你爷爷可能也从没见过它们这幅样子。”
“你能看见？”
“嗯，我也是你的物件，”宋轶说到这，轻笑一声，“和他们算是同事了。”
“……意思是我现在变强了？”景泺扯开话题，“可我什么都没做。”
“你降了林茜茜，”宋轶走到玻璃柜前，眼神在柜中物品上流转，“而且鬼师能力的增长方式一直是个谜，说不定你在宅子里也有所提升，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景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走上前，找出那一大串钥匙，小心地打开了面前的玻璃柜。
他拿起摆放在最前面的小瓷碗，翻转过来，在碗底找到了那个图案。
跟宅子里的是一模一样的图腾。
可是……图腾内部的字，不是‘玄’，也不是‘谋’，而是泺。
景泺的泺。
他一愣：“字变了。”
“嗯，看来我想得没错，”宋轶敛眼，道，“物件上的字会随着主人的变化而变化。”
“那宅子里那个谋字，是他之前主人的名字？”
“不，我们都忽略了一点，”宋轶拿过钥匙，打开了另一个玻璃柜，“那个宅子的老太太，名字叫梁诗谋。那些东西已经被它之前的主人转增给了老太，所以物件也跟着变了字迹。之前铺子里的东西都是在哪里进货的？”
“我不知道，”景泺沉默半晌，道，“爷爷从没带我去进过货，死前也没给我留下任何地址讯息，我接手铺子这么久，一次货物都没进过。”
他之前还想着既然是这些观赏用的小物件，货源应该非常好找。
“小泺，我觉得这些东西，应该只有你们景家才有。”
景泺一怔：“为什么？”
“你看这个。”
宋轶从最底层柜子，拿出一个小本子，柜子里还余下许多本，看上去非常破旧，像是都被写满了。
宋轶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的是“玄”字。
这个本子景泺认识，爷爷时不时就会拿出来用，他也有开口问过，爷爷笑着告诉他，是个记账本。
他接过来，一页页翻阅。
92.11.02，张玉三，出，辟邪伞03/97.05.07，收。
93.04.18，于小夏，出，觅邪球01/94.08.23，收。
……
几乎每样物件，都是有出有收。
景泺垂眼翻着，喃喃道：“你的意思是……”
“嗯，说是卖，更准确来说应该是借，前边是借出日期，后边是收回日期。”
景爷爷已经记到了这本子的倒数第四页，翻到最后一页，上面一行下来的物件都只有出，没有收，应该是景爷爷没来得及收回来的物件。
他一页页翻完，翻遍所有没收回来的物件，道：“上面没有老太的名字。”
“这。”宋轶拿出前头第二本，前面写的还是景爷爷的‘玄’字，他翻到最后一页。
92.10.28，梁诗谋，赠……
后面写了一大行物品。
而且景泺发现，梁老太的名字，写得要比周围所有名字都要认真，前后还各空了一行出来。
景泺表情复杂：“我爷爷该不会对梁老太……”
“应该是的，”宋轶眉梢一挑，把本子合上，全放到了柜子里，“这些要带走吗？”
本子足足有十多本，只有上面两本是景爷爷的。
景泺觉得……剩下的很有可能是他祖先们留下的。
他站起身子，环视一圈，有些为难。
铺子里的物件虽然不多，但他们两手空空，想一次性全部带走，还是有点难度的。
景泺买车的心思更坚定了。
“分几次带走吧。”他做了决定，“总不能就让它们呆在这里吧。”
宋轶道：“其实这些就算带走了，也不知道用处，放在这也没关系，破铜烂铁，不会有人想偷的。”
他话音刚落，柜子里的东西又开始震动起来，竭力地在表达他们的不满。
景泺被震得头晕，赶紧道：“都会带走的，你们别震了。”
平静下来后，他继续道：“也不是毫无用处，乌七不就识得那个沙漏吗？有机会去问问她就好了，这么说来阿婆也应该知道，可惜阿婆不知道去哪儿了。”
景泺弯腰，想抱起那一摞本子，“先带走这些吧，然后我们买个大麻袋过来，应该就能一次性带走了。”
两人来回打了两趟的士，终于把铺子全运光了。
抱着最后几样东西，景泺回身看了风水街一眼。
仍旧空荡荡的，就这会功夫，灯笼上已经布满了雪……
“我们来的时候，街上的雪是不是挺少的？”景泺想起什么，抓着宋轶的衣袖，道，“门前都是干净的，灯笼上也没积雪……”
“有人过来清理过雪。”宋轶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
刚说完，就听见几道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小泺？”
景泺转过身，看到了林伯和几位眼熟的街坊。
他们手里都拿着扫把或是铲子，一看就知道是来做什么的。
“你怎么回来了？”林伯吐着白气问。
景泺赶紧放下手中的袋子，问：“林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你们都搬走了。”
“不是不是，谈不上搬走，”林伯四处看了看，道，“是阿婆让我们暂时搬离一段时间，说街里出了问题。”
“出什么问题了？”景泺问，“阿婆去哪了？”
“这我也不知道……阿婆说过完年我们就能住进来了。”
宋轶问：“她让你们搬，你们整条街就听她的话搬走了？”
“你是谁？”林伯不太满意他的语气，道，“阿婆在我们街德高望重……不过的确有几乎人家不愿意搬走，结果没几天就病死了一个，他们被吓到了，自然就搬走了。”
景泺心里一沉：“病死了？”
“嗯，都来不及送医院……”林伯看着他手上的袋子，“你回来做什么？可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回来住啊。”
“没有，我来拿点爷爷生前遗落的东西。”
“这样啊，那行，不跟你说了啊，我们得赶紧把雪铲了，你说这地方住久了是真有感情，都不舍得让它们被雪埋了。”
“林伯，”景泺赶紧拉住林伯的手，“既然阿婆都这么说了，你们就别进去了吧，万一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景泺劝了足足二十分钟，林伯等人才碎碎念地走了。
车上，他思索片刻，决定道：“我得去找下阿婆。”
宋轶料到他会这么说，应道：“好，先把东西都放回去。”
景泺有些犯难：“可是我们该怎么找？”
“我有办法，”宋轶看了眼时间，“很晚了，明天再去吧。”
来回搬了几趟，这都快接近晚饭时间了。
“不，今晚就去。”景泺抿唇，说，“我总有股不好的预感，不去一趟，晚上根本睡不着。”
宋轶看了他一眼，笑道：“行。”
放好东西，宋轶就带着他出了门。
下车没走几步，景泺不确定道：“这个路线……是去乌七的药店？”
“嗯，”宋轶点头，“神婆在这方面也有点用处。”
乌七上回是随着徐鸯的车回去的，之后几人再也没联系过。
见到他们，乌七心情颇好地打了个招呼。
“找人？”乌七拿出纸笔摆在他们面前，然后继续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手里的中药，“可以啊，价格到位了，什么都好说。名字和八字，写在这上面。”
景泺提笔，却是半天没写出一个字来。
阿婆的名字叫什么，就叫阿婆吗？
八字……他就更不知道了。
乌七见他不动，问：“怎么？不找了？”
景泺道：“不知道名字和八字，可以找吗？”
“……难度有点大啊小泺泺，”乌七停下手，问，“那她有什么特点？比如身上胎记或是受过的伤，年纪呢？”
“年纪……六七十岁？”景泺想了半天，突然道，“对了，她跟你一样，都是神婆。”
乌七脸色说变就变。
她沉默半瞬，忽然伸手抽回本子，还从他手里抢过笔。
“不找。”
宋轶皱眉：“钱我们会给。”
“说了不找，”乌七鼓捣中药的力道大了几分，“多少钱都不找！”

第五十一章
景泺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他偏头看了眼宋轶，宋轶也蹙着眉，显然也不知道乌七翻脸的原因。
他忽然想到之前宋轶说的：由于是遗传体质，所以到现如今，神婆的数量已经很少了。
少到什么程度，就连宋轶都不知道，因为宋轶只见过乌七这么一个神婆。
既然人数这么少，又都是遗传体质，会不会……
他小心翼翼道：“乌七……我们要找的神婆，人们都叫她阿婆，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乌七眼底的嫌恶越重，“你们还有事吗，没事就走吧，我要关门了。”
“做生意可没有开门拒客的理。”宋轶一动不动。
乌七冷笑道：“怎么，威胁我？”
景泺看他们快吵起来，忙拉着宋轶的手臂，“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宋轶虽一脸不满，但还是任由景泺拉着他走。
景泺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
“乌七，你应该知道阿婆住在风水街吧？最近风水街出了事，阿婆临时把街上的人都遣走了，现下阿婆也不见了，不知道她老人家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乌七：“她那身子骨比谁都硬朗，能出什么意外？”
她虽然话里还是嫌弃，但表情已经松动不少，果然，她说完后，继续道：“话说你之前也住风水街吧，那老婆子厉害得很，疾恶如仇的，没把你怎么样吗？”
这话里没什么客气的成分，景泺道：“没有，阿婆一直很照顾我。”
“可别昧着良心说话，”乌七忽然想到什么，问，“你死后，她怎么对你的？”
“阿婆没怎么我，”景泺沉默片刻，“就是让我搬出风水街而已。不过那也是我自愿的，跟阿婆没什么关系。”
乌七不置可否一笑，挥手道：“好走不送。”
待两人都出了店铺，乌七继续埋头鼓捣中药。
她泄愤似的使劲敲了几下，重重把碗往柜子上一放，转身进了屋。
景泺站在街上，叹了声气：“现在该怎么办，不然我们报警吧。”
不知为何，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了。
“不急，”宋轶走到一家咖啡店前，问，“可以进去喝杯咖啡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喝咖啡？
景泺虽想拒绝，但宋轶已经先一步进去了，他纠结半晌，也只能跟着进去。
他们坐在最靠窗边的位置。
时间还早，咖啡厅没多少人，景泺把奶球加进咖啡里：“喝完就去报警。”
宋轶不答反道：“小泺，以后我们买个咖啡机放在家里吧。”
“……好。”
景泺几口就把咖啡喝完了，抬眼望去，宋轶面前的咖啡只少了一小半。
“宋轶，我们赶时间，”咖啡厅里很安静，景泺小声提醒道，“你能不能喝快些？要想喝的话，下次我再带你过来。”
“别急。”宋轶抿了口咖啡，扬起下巴，道，“你看。”
景泺侧头望去，这才发现从他们这个位置看向对面，可以清晰地看到乌七的药铺门口。
“这是……”
“她会去的，”宋轶淡淡道，“在这等一会，神婆找人也是需要花时间的。”
他话里很有把握，景泺心里不由得定了几分。
果然，十分钟后，乌七穿着一条白色羽绒服走出了药铺。
宋轶起身道：“走吧。”
景泺跟在他身后出了咖啡厅，心底不断胡思乱想着。
宋轶似乎非常了解乌七。
他们应该认识很久了吧？宋轶说过，他之前经常去找乌七。这两人似乎经常斗嘴，每回单独相处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
“在想什么？”
景泺回过神来，发现宋轶已经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他忙摇头，弯腰上车。
“司机，麻烦跟着前面那辆车。”
司机看了眼前边的车，警惕道：“你们跟着一个小姑娘干嘛？”
景泺硬着头皮道：“那姑娘跟我们是朋友，我们分开两辆车一起过去的。”
司机多看了他几眼，越看越眼熟。
“你摘下口罩给我看看。”
景泺没怎么犹豫，马上把口罩摘了下来。
司机大叔瞪大眼：“你是我女儿的男朋友？！”
景泺一愣：“……您认错人了吧？”
宋轶：“你女儿是谁？”
“我怎么可能认错人，那死丫头片子拿你的照片当手机壁纸！”
“大叔，我是个小明星，可能您女儿……是我粉丝？”
“啊？你是明星？”大叔恍然大悟。
宋轶不耐烦道：“你到底开不开车？不开车我们换车了。”
“开开开，”大叔忙踩下油门，“还好这时候堵车，不然就跟你们朋友走散啦，小伙子，你一会下车之前给我签个名怎么样？”
景泺忙道：“可以。”
前边的车停在了一个住宅小区附近。
乌七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其中一栋楼房走去。
景泺忙给司机签了名，付钱后就带宋轶下了车。
他走到电梯前，看到电梯停在了6楼，忙上了另一个电梯。
“我们这么跟着她，乌七不会生气吧？”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宋轶道，“她生气也没用。”
六楼很快就到了。
这个住宅区不算大，电梯门前对着的是窗户，出了电梯就得左右转，左右两边各是一家住户。
电梯门刚打开，他们就听见了阿婆的声音。
“你来做什么？！滚，滚！”还伴随着两声奇怪的杂音。
“我只是过来劝劝你这老迂腐，一大把年纪了，别瞎掺和那些破事儿，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救世观音？”是乌七的声音。
两人赶紧出了电梯。
只见阿婆站在铁门前，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扫帚，正在不断的往乌七身上招呼。
一段时间没见而已，景泺却觉着阿婆似乎又老了不少，脸上的皱纹深了很多，背也驼了。
“你看，你还带了什么东西来！”阿婆见到他们，下手更重了，“性子顽劣，功夫也不到家，你哪配做乌族人！”
“你以为我想做？”乌七怒极反笑，一把抓住阿婆的扫帚，道，“我都跟你们这群人划清界限多少年了，我只是懒得换名字而已，别把我和你们扯到一块！”
“别吵了，”宋轶看了眼对门探出头来的邻居，“有什么事进去说。”
阿婆：“我门前设了许多屏障，你这污物进不来的……”
她话还没说完，宋轶就勾着景泺的脖子，带着他进了屋。
进去之前，景泺还把乌七也给拽上了。
大门被宋轶用术法紧紧关上。
“你们跟踪我？”乌七这才有心思算账。
“……无奈之举，”景泺说完，头一偏，问阿婆，“阿婆，风水街最近怎么了？为什么街坊都搬走了？”
阿婆止不住地摇头：“小泺，你都已经离开街里了，就不要管我们的事了。”
之前景泺就发现了，阿婆身上生气很足，但同是神婆的乌七身上，却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神，难得强硬道：“阿婆，我是在风水街长大的，没办法不管。要么您说出原委，要么我自己去查。”
“没什么大事，”阿婆皱眉道，“到了春天就好了。”
宋轶道：“我可没听说过鬼还挑着季节来扰人的。”
“你们住的那风水街，是极阴宝地，”乌七沉默半晌忽然开口，语速极快，“必须有人镇着，不然在那附近的人都会受恶鬼骚扰，那些鬼还会借着地的阴气越变越强……”
阿婆站起身来，厉声喝道：“你住嘴！”
乌七哪肯听她的，嗤笑道：“这老迂腐，准备用自己的命去镇那块地。”

第五十二章
景泺一愣：“用命？”
“你胡说什么！”阿婆气得又要起来赶她，“你出去，我这儿不欢迎你！”
乌七不等她赶，自己起身就往外走：“我也不想来这儿，你死活与我何干？”
结果她走到门前，却怎么也拉不开门。
阿婆愣了一下，颤颤巍巍地走回房间，拿出一根木棍子，对着宋轶道：“你们这群妖魔鬼怪，居然敢对我的房子下邪咒，看我不一棍子打得你魂飞魄散……”
景泺没来得及拦，就见宋轶稳稳地抓住了那根木棍。
很快，他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
宋轶的手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发黑，他赶紧道：“宋轶，松手！”
“阿婆，”宋轶似乎感觉不到痛，敛眼淡淡道，“这房子这么小，可别拿着棍子到处乱挥，打到别人就不好了。”
说完，他突然使了力，把木棍从阿婆手中抽出来，随意丢到了一边。
木棍掉落在地的声音十分清晰，乌七往门上贴了两张符咒，仍不管用。
“宋轶！开门！”
宋轶面不改色，道：“说清楚再走。”
景泺拿起他的手，上面的伤已经褪去不少，但还残留着几处红黑伤痕。
“没事，不疼，”宋轶看他眉头紧蹙，居然还好心情地扬起一个笑容，“那棍子伤不到我。”
“阿婆，”景泺查看完他的伤，表情颇为严肃，“虽然我不知道您打算怎么处理风水街的事，但我是不会让您丧命的，我每天都会过来。”
阿婆气道：“你过来干什么？你都已经搬出去了，就不要管街上的事了。”
景泺不答，反倒拉着宋轶，在旁边坐下了。
乌七站在门口觉得无趣，居然也到他们身边坐了下来。
阿婆看着面前排排坐的三个人，气得眼都瞪圆了。
“说说吧，”宋轶偏头，看着乌七，“你不是想早点回去么。”
乌七道：“没什么好说的，我知道的刚刚都已经说过了。”
宋轶：“风水街从什么时候开始是极阴宝地的，我之前怎么没感觉到。”
“你？”乌七嗤笑一声，“这世上没哪块地能赠你修为。”
景泺问：“听你们的意思，那块地之前就被镇住过，被谁镇的？怎么镇的？有别的方法？”
“你以为你能好好在那住这么久是为什么？当然是有人以前已经镇压过了，据说那地是几十年前突发的异变，”说到这，乌七突然抬头，对阿婆道，“上一回镇那地的又是谁？”
阿婆坐在他们对面，白她一眼，没说话。
景泺艰难道：“那人也是……用命镇的？”
“是啊，”乌七讥讽道，“神婆的使命，救济苍生嘛。”
“跟你没关系！”阿婆又怒道，“你已经不是神婆了，你这个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的逆孙！”
听到这句话，景泺还是有些惊讶的。
他原先想的是，因为是遗传体质，所以世上神婆所剩不多，乌七和阿婆有可能相识。
却没想到乌七居然是阿婆的……外孙女？
在他印象中，阿婆一直是一个人住，但因为和街坊邻居关系好，所以也并没有哪里不方便的地方。
现在看来，阿婆是有丈夫女儿的，只是他从来没见过。
乌七道：“我被金钱蒙蔽了双眼？你以为我会跟你一样，天天就窝在那条破街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靠着那点破字画度日，就连买个东西都要让人替买，还得天天提心吊胆着这破街的封印？你知道我妈为什么会带着我离开那破街吗！就是因为她也不想过你那样的日子！”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不知是被气急了还是怎么，阿婆的动作居然比平时都要利索不少，上来就给了乌七一耳光：“不准提你妈妈！你妈妈好歹最后还有点良心，你呢？！”
“有良心？”乌七不躲不闪，脸还偏着，“为一群无关的人丧了命才叫有良心？我好好过日子，不招惹任何人，就是没有良心了？！”
两人都气得直喘粗气，房里霎时安静了许多。
景泺忍不住小声道：“我们在这是不是不合适？”
“别吵了，”宋轶蹙眉，“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破解方法？”
“你别自以为是了，”阿婆道，“赶紧走！”
阿婆边说边抹眼泪，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提起了某些不太愉快的回忆。
乌七也怒道：“宋轶！开门！”
“开门吧，”景泺说，“就算有其他的方法，阿婆应该也不知道。”
阿婆：“没有别的方法！”
门哐的一声开了。
乌七跑着出去，结果按了半天电梯都没来。
景泺出去后，伸手拍了拍乌七的肩：“……别哭了。”
乌七忍着没出声，肩膀不断轻轻地在抖动，眼泪直往外冒。
她咬牙：“你们可别误会，我跟那老婆子没关系，我只是想到我妈了，一下子没忍住。”
到了住宅外，乌七转身想走。
结果没走两步就停住了。
“那老婆子家里有个壶，你们看见没？”
就在电视柜前，壶是金黄色的，打造得很精致，在破旧的小房子里非常显眼。
景泺点头：“看到了。”
“镇压的方法就是拿那壶盛满她的血，撒在街上阴气最重的几个地方，撒满三天后她会画个阵法，以身献祭，进去即死，没有例外。”
景泺点头：“我们会拦着的，你放心。”
“我一点都不担心，”乌七红着眼睛，道，“管她去死。”
说完，她大步离开了。
景泺叹了口气：“这下我们该怎么办，去问问何原？他似乎活了不久，没准知道一些。”
“问他不如问黑白无常，那街若真这么邪门，地府不可能不管。”
“也对，”景泺道，“我们不可能每天都守着阿婆，得先想办法，至少不要让她先一步去送死。”
“放心，她死不了。”
景泺疑惑道：“你有办法？”
“嗯，”宋轶道，“你在这等我一下。”
说完，他回身就走。
没几分钟，他就回来了。
手上拿着一个金壶。
景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道非常突兀的开窗声。
“你们！”阿婆声嘶力竭地喊着，“把壶还给我！”
“……”景泺是真有些哭笑不得，但这看上去的确是个好办法。
他拉着宋轶的手，道：“快走。”
回到家，景泺把壶放在了自己房间衣柜的最顶上。
他松了口气：“这样阿婆就暂时不会乱来了。”
“嗯，”宋轶道，“我现在联系地府。”
刚说完，忽然听到几声敲门声。
敲门声是从宋轶房间传出来的。
而且……是从里面敲的门。
黑白无常可从来没有敲门的习惯。
“你听见了吗？”
宋轶道：“听见了。”
他说完，大步走上前，刚想拉开门，门自己先开了。
一个男孩走了出来。
男孩穿着休闲，看上去不过是十七、八岁的模样。
他四处打量了遍，看到景泺后忽而笑了，大迈步地跑了过去。
他速度极快，景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用力的抱住了。
“我们又见面了！”他蹭了蹭景泺的脸颊。
景泺愣住了，伸手想挣脱：“你是？”
宋轶黑着脸，过来把男孩从景泺身边拉了起来。
男孩先是看了眼宋轶：“父亲说的没错，你真的很凶呢。”
然后又笑眯眯地着向景泺，“我是阎王的儿子，被我父亲派上来查看关于风水街的事，听说小泺你也在查这事，所以我就来找你啦。”
景泺满脸疑惑：“你刚刚说……我们又见面了，是什么意思？”
“是我单方面的见你，”阎王儿子朝他眨眨眼，调皮道，“当时行油锅之刑时，我就在判台上。”
他张开双手，夸张地比了个手势：“当时有这么多人，但我一眼就看到你啦。”

第五十三章
景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轶就拎着人往外走。
“从哪来滚哪去。”
男孩眯起眼，忽然从口袋掏出一个圆状物铁块，往宋轶手上按了下去。
宋轶蹙眉，倏然松了手，男孩轻松逃脱出来，又跑到了景泺身边。
景泺有些没回过神来，仔细看去，发现宋轶手背上已经红了一块，皮肉翻起，是那个铁块的形状。
“你做什么了？”
“放心，那只是我父亲给我的防身符——专防宋轶的。”男孩笑眯眯道，“我叫浮冥。”
景泺：“你……”
“砰——”
浮冥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抵着，重重地撞到旁边的墙上。
宋轶收回手，淡漠地看着他：“制住我一边手有什么用？”
说完，浮冥又飞向另一边，撞到了衣柜上。
他红着脸，道：“你干嘛这么凶啊？”
景泺忙止住他：“算了宋轶，他只是个孩子。”
宋轶：“他年龄比我们两个加起来都还大。”
景泺：“……”
“我也没这么老啊！”浮冥红着脸，还分出点力气来争辩。
事实上，虽然他看上去很难过的样子，但说起话来是一点难受的感觉都没，“快松开我，风水街的事你们到底还想不想查了？”
宋轶松开手，浮冥终于稳稳落回地面。
景泺拿起宋轶的手看了几眼，在阿婆那里伤到的掌心还红肿着，现在手背又多了一道凹进去的伤痕。
他蹙眉道：“你的手今天是不是犯太岁，怎么总是被伤？”
“没事，又不疼，”宋轶说完，冷冷瞥了一眼地上的人，“说吧，说完赶紧滚。”
“说是可以说，”浮冥嘻嘻道，“但是我在人间没有地方可以住，你们得收留我几天。”
“滚回你地府老家。”
“来来去去的，麻烦。回去我父亲还老念叨我，反正我就要住在这，再说了，这里又不是你家，你说了可不算，”浮冥说完，可怜兮兮地看向景泺，“小泺，可以吗？我没钱住宾馆，你不收留我，我只能睡大街了。”
景泺道：“可是我们这也没有地方可以让你睡了。”
浮冥笑得更欢了：“没事，我不挑的，跟你睡一间房也没问题。”
宋轶冷哼道：“你倒是想得美。”
景泺：“而且我房间的确也没多余的位置了。”
“为什么？明明这么大，”浮冥说完，忽然瞪大眼，“宋轶该不会也跟你睡一块吧？”
景泺点头：“他房间出了点问题，还没修整好，所以……不然这样，你去睡酒店吧，我帮你开个房间。”
“倒也不用，”浮冥本来想说这房间这么大，三人挤挤还是能睡，但宋轶的脸太臭，他只得转移道，“那我睡客厅，行不行？我这人不挑的，你给我一张被子，我睡那小沙发上就行了。”
之前景泺也想过让宋轶睡沙发，但他们家沙发虽然长，还真不宽，宋轶睡上去翻个身就得掉。
但眼前的人身材娇小，说是像未成年，更准确来说像是个还未发育的小孩子，的确可以睡沙发。
宋轶：“睡你的大街去。”
浮冥不理他：“小泺，我可是带了很多风水街的资料来的。”
景泺略一思忖：“……行吧。”
宋轶眉头轻蹙，不解地望向他。
他解释道：“他住在这会方便一些，不然我们想知道什么，还得抽空去酒店找他……反正他解决完就走了，不会太打扰你的。”
宋轶敛眼，道：“我不是怕打扰。”
景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宋轶闭上嘴，没再说什么。
他进房间，给浮冥拿了一床被子。
还好他怕冷，也比较爱干净，家里备着的被褥比较多，不然还真不够用。
出来时，宋轶坐在左侧的小沙发上，手里拿着他已经许久没看过的书。
景泺把被褥放到沙发上，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查风水街？”
“那天白无常收了个男鬼，我刚巧撞上，白无常说是你们在风水街抓回来的，”浮冥说完，笑笑道，“就算你没在查，我上来之后第一件事也会来找你。”
景泺不确定地问：“……我们就见过一面吧？”
“对啊，我不是说过了，是我单方面的见你。”
那怎么对他这么亲近？
浮冥躺到沙发上，笑道：“虽然我只见过你一次，但我已经听过你好几回了。”
景泺：“什么？”
“你爷爷总是在我面前说你的事儿，”浮冥道，“我听了好久，耳朵都长茧了。”
景泺一怔，半天才反应过来：“我爷爷……没去投胎吗？”
“没呀，他现在可是轮回部经理，厉害着呢。”浮冥挤眉弄眼道，“你想见他吗？等这次解决完风水街的事，我带你去找他。”
景泺微微失神：“好。”
身边传来盖上书籍的声音。
宋轶把书丢在玻璃柜上，翘起腿问：“风水街到底什么情况。”
景泺这才想起正事，也盯着他，等着他说。
浮冥打了个哈欠，闭眼道：“其实地府关于风水街的资料也不多，那就像是个黑色地带，因为之前被那些个神婆掩护得太好，我父亲还以为那块地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
景泺：“掩护？”
“嗯，你们也应该知道，她们的阵法效果并不长，可一旦阵法失效，就会有人前仆后继地补上去，这样一来，地府根本没法及时察觉到风水街的异变，跟打掩护有什么区别？”
“那现在地府知道了，就可以解决了？”
浮冥摇了摇头：“如果真是那么简单，就用不着特地派我上来啦。”
宋轶把书丢了过去：“不要卖关子。”
浮冥轻松接过书，道：“前阵子我探查了一下，发现那街的阴气越来越重了。”
“你爷爷死前留了一铺子的东西在街上镇着，如果阴气会有变化，按理来说应该是越变越弱才对，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景泺忙道：“原来他老人家留下的东西是要镇街的吗？我刚把那些东西搬回来……”
“早就没用啦，”浮冥道，“照现在的形势看，他留下那些东西根本影响不到那街子，放那也是浪费……小泺，帮我把电视打开。”
景泺：“你不去风水街看一看吗？”
“急什么，我来之前已经去过一趟了，我好不容易能上来一趟，得好好享受享受。再说了，这不有个神婆自告奋勇准备去镇嘛，先让她拖着时间，我玩上两星期再去……哎哎哎，小泺……”
他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拎了起来。
这回拎着他的不是宋轶，而是景泺。
景泺把他带到了餐桌边，轻巧桌面：“所有关于风水街的资料都拿出来。”
宋轶不知何时也坐到了旁边，表情相比之前已经缓和多了。
“……没有，”浮冥临时改了口，“没资料！”
两分钟后。
浮冥哭丧着脸，揉了揉刚被宋轶揍肿的脸蛋，乖乖把资料交了出来。
资料还真的是一份文档。
封面上写着一行字。
【失踪魂魄名单】
他翻开一看，上面只有五个名字，全都是女性，年龄各不相等。
“这些都是镇了风水街的神婆，”浮冥道，“她们镇压完后，连魂魄都没剩下。”

第五十四章
宋轶嗤笑道：“丢了这么多神婆的魂魄，你们居然到现在才察觉？”
“准确来说，不是丢了魂魄，”浮冥往沙发上一躺，“她们在我们的登记册上还活着呢。”
景泺一愣：“……还活着是什么意思？”
“就是名字一直在生簿，最大那位今年都快两百岁了。”
“管理生簿的人没觉得这岁数不合理吗？”
“毕竟是神婆，没准别人修成了什么术法呢，谁知道。直到我上来后发现她们早都献祭了，才拟了这份名单出来。”
刚说完，就听见一声门铃。
景泺透过猫眼看了下，是之前见过的邻居。
打开门，小姑娘手里拿着一份水果，红着脸道：“那个，我是来给你们送水果的，我妈让我给你们送这些来。还记得我吗，我就祝你们隔壁。”
她说完，还往里瞟了两眼，对上宋轶的眼神后又娇羞的低下头。
“谢谢。”景泺赶紧接过来。
“不客气，”姑娘犹豫了下，问，“你们刚刚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咚咚咚的，我还以为是地震了呢。”
景泺轻咳一声：“没听见。”
“这样，那可能是楼下传来的吧，”小姑娘说着，发现房里还有个男孩，皮肤白嫩，水灵水灵的，她忍不住问，“你们三个人住在一起吗？”
景泺没答，笑道：“今天家里没有什么东西能招待的，改天再登门道谢。”
姑娘走后，景泺回过身，发现浮冥居然已经睡着了。
宋轶正想闹醒他，身边的手机响了声。
拿起看了眼，是丘林发来的信息，说是公司讨论了一下，有些细节需要当面谈，让他独自去公司。
景泺听后，拿起手机点头道：“那你快去快回，我跟你一起出去，要去超市买点东西。”
“买什么？等我回来陪你去。”
“不用，就买点生活用品。”景泺进浴室看了看，确实没有新毛巾给浮冥了，又仔细清算了一下要买什么后，拽着宋轶的胳膊，“走吧。”
两人在公寓楼下就分开了，超市在左，车站在右。
景泺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都掏给了宋轶。
“你坐出租车去吧，公司地址我发到你微信上了，见到高层的话记得打个招呼，”景泺想了想，好像没什么要叮嘱的了，“去吧。”
宋轶道：“我陪你去超市再过去。”
“不用……就这么几步路，我又不会走丢。”
“那行吧，”宋轶沉默半晌，道，“不要跟浮冥走太近。”
景泺一愣：“怎么了？”
“没事，”宋轶拉起他的围巾，往上调整了一下，“快去吧，外面冷。”
景泺往前走了一大段路，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宋轶还站在原地，见他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他忍不住发笑，回过身大步进了超市。
这家超市不大，但东西还算齐全，因为工作原因，景泺没来过几回。
但店主记性好，见他进来，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小伙子，又来了？”
景泺点头：“对，来买点东西。”
“你那个朋友没过来呀？”
没想到对方还记得宋轶，他笑道：“嗯，他有点事。”
走到生活用品处，他仔细挑了挑，选了条面料比较好的。
这毛巾似乎是新进的货，之前他和宋轶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一批，摸起来比他们之前买的柔软多了。
他脱口而出：“给你也买条新的吧，要什么颜色？”
周围静了几秒。
景泺一愣，随即回头，看到身后一对情侣正目光怪异地看着他。
“……”
他忙随便扯了条毛巾放进购物篮，快步走到了另一边。
结账时，店主问：“小伙子，刷卡还是付现？”
没得到回应，店主又叫了一声。
景泺这才回过神来：“啊……我扫码，谢谢。”
付账出来，他把嘴巴埋在围巾里，漫不经心地走着。
好久没一个人待着了。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自己还是孤身一人，每天不是在外面接私活拍硬照，就是在家里煮份面看电视，以前爷爷在时还能说上这么几句话，爷爷走后，他除了工作时间外，基本都是沉默着的。
没有说话的对象，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想说的话。
他拉扯着口罩，呼出一口白气，拿出手机想问宋轶到公司了没，又怕打扰到他面试，想了想还是揣回了兜里。
结果刚走两步，手机就响了。
是宋轶的短信：“回家了？”
景泺忙回：“路上了，你到公司了吗？”
宋轶：“到了，正在去办公室的路上。”
景泺：“加油。”
宋轶：“附近有粥，很香，一会我打包回去？”
景泺：“好，那我等你。”
景泺想了想，又敲动屏幕：“给浮冥也带一份吧。”
许久后，对方才回过来。
宋轶：“知道了”
回到家时，浮冥已经醒了，他跪爬在电视前，仔细研究着，听到声响，回身委屈道：“泺泺，你去哪了？”
“去买了点生活用品，”景泺提起手中的袋子，“你的毛巾和牙刷……”
“毛巾，牙刷？”浮冥表情古怪，“你们难不成还洗澡刷牙的？”
景泺：“……当然。”
“宋轶也是？”
“嗯，”景泺疑惑道，“怎么了吗？”
浮冥沉默半晌，突然爆发一阵大笑。
半天他才缓过劲儿来：“宋轶居然还会刷牙？他都当了多少年鬼了。你们又不会脏，也不会臭，浪费那个力气做什么啊？”
景泺一下不知该说什么。
当时宋轶刚来，他就把一堆生活用品塞到了他手里，宋轶什么都没说，一个一个用的极其顺手。
浮冥看他没说话，瞬间也收了音。
他蹦蹦跳跳到景泺跟前，摊开袋子看了看，然后拿出那条灰色的毛巾。
“不过偶尔体验一下民间生活也不错啦，这是买给我的吗？”
景泺拿出另一条米黄色的放到他手里。
“这个是你的，”他道，“那条是宋轶的。”
“噢，”浮冥接过黄色那条，小声嘀咕道，“其实我比较喜欢灰色，可以换吗？”
景泺犹豫了下：“其实宋轶现在的毛巾也是灰色的，我怕你们用同一款颜色会弄混。”
浮冥噘嘴：“那好吧，泺泺，这电视到底怎么开？我弄了半天，它都没动静，是不是坏了啊？”
景泺把东西放好，走到电视前看了看。
“没坏，只是没插电线，”景泺把电线插上，电视马上亮了，“好了。”
浮冥耶了声，像得了糖的孩子，坐在沙发上认认真真看了起来。
景泺坐到他身边，问：“浮冥，我们什么时候查风水街的事？”
“泺泺，你想什么时候去？”浮冥偏头，朝他笑道，“你说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景泺：“……明天？”
“这么快？”浮冥撇嘴，“那好吧。”
景泺这才放下心来：“嗯，明早就去吧，早点解决，早些安心。”
浮冥盯了他一阵，挪动屁股，坐到他身边。
“泺泺，你和宋轶认识多久了？”
景泺想了想：“没多久，几个月吧。”
“时间这么短？”浮冥眼底闪过一丝亮光，他突然跪坐起来，凑到景泺脸边，小声问，“泺泺，不然你去登记处解除和宋轶的关系吧，我来做你的鬼奴哇。”
“……”景泺半天才反应过来，不自觉地把脸蛋挪远，“什么？”
“你别小看我，我也是很厉害的，”浮冥笑起来，右边那颗虎牙非常显眼，就像个小恶魔，“而且我比宋轶可爱，也比他讨人喜欢……”
景泺不知说什么：“你不是阎王的儿子吗？”
“是啊，我父亲也很看重你呢，”浮冥道，“你放心，我以后不会继承阎王的位置，所以我每时每刻都能陪着你。”
身后传来一阵开门声，把景泺拉回神。
“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脸上被舔了一下。
“你若是收了我当鬼奴，以后你在地府拿到的福利绝对是最好的，”浮冥得逞，舌头在唇边绕了一圈，眼神放在景泺身后，笑得狡黠，“答应我，好好考虑噢。”
景泺顺着浮冥的视线回过头，宋轶正站在门前，垂着眼，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把粥轻轻放到桌上。
“你们的粥。”

第五十五章
景泺一怔：“你不吃吗？”
“不吃了。”
景泺还想说什么，身边的人又扑了上来，他赶紧起身，浮冥没得逞，靠到沙发上问：“小泺，你喜欢喝粥啊？”
“是挺喜欢的，”景泺走到桌前，打开看了一下，一份是他喜欢吃的皮蛋瘦肉，另一份是白粥，“宋轶也给你买了一份。”
对他们的生活习惯有些了解，浮冥啧了声，装乖道：“泺泺，我不吃，你最好也别吃了，人界的东西都脏。”
景泺没答，原本沉默着的宋轶走到沙发前，拿起桌上那本杂志，径直进了屋。
景泺看着缓缓关闭的房门，有些哑然。
打开包装盒，上面的粥上撒了一层棕色的调味料，香味扑鼻，可他突然就没了什么胃口。
随便吃了两口，他拿着新毛巾打开门，探了个脑袋进去，坐在书桌前的人抬眼：“怎么了。”
“我刚刚去超市的时候，看到那里新进了一批毛巾，”景泺晃了晃手上的东西，“……我看布料挺软的，给你买了条回来。”
宋轶敛眼：“放那吧，谢谢。”
“……”
景泺洗完澡时，宋轶已经躺在床上了。
他躺到自己床上，看对方还没有要睡的意思：“你不睡觉吗？”
宋轶道：“一会，你先睡吧。”
“……好吧。”
刚说完，门敲响了。浮冥抱着枕头进来，笑道：“泺泺，记得明天的约定哦。”
景泺半天才反应过来是什么约定：“嗯。”
浮冥：“那晚安。”
浮冥出去后，景泺解释道：“今天我跟浮冥说了下，明天我们就去风水街。”
宋轶眼都不抬，“嗯，随便你们。”
“……”景泺终于没忍住，问他，“宋轶，你是……怎么了？”
宋轶轻顿了下：“没事。”
景泺躺下去，被子盖到了鼻子处，闷声道：“签约的事怎么样了，可以跟我说吗？”
“当然，”宋轶云淡风轻道，“签了。”
景泺点头：“那挺好的。”
房内又恢复了安静。
景泺闭着眼，却怎么都没睡着，满脑子都是宋轶今天回家时的表情。
正想着，忽然听见隔壁床发出一道声响。
宋轶拿着枕头和书，慢步走到门前，拉开门刚准备出去，景泺下意识叫住他：“你要去哪？”
“我今晚回房间睡吧，”宋轶语气淡淡，“看书需要亮着灯，会打扰你。”
直到宋轶出去，景泺都没反应过来。
他睁眼看着天花板，身子往旁边挪了挪，鬼使神差的把手搭到了旁边的床铺上，上面还有对方睡久了留下的余温。
……他觉得宋轶生气了。
但他不敢确定对方生气的原因。
早上，景泺起来时，宋轶的房间门还紧闭着。
浮冥不知是醒了还是一宿没睡，正坐着在看电视，电视音量非常大，有些刺耳。
景泺四处找着遥控器：“浮冥，音量关小些，宋轶还在睡。”
浮冥紧抓着手上的遥控器，并不打算妥协：“又没关系，他本来就不用睡觉啊。”
景泺还想说什么，身后的门先开了。
宋轶穿得整洁，并不像是刚睡醒的模样：“走吧。”
景泺：“先去吃早餐？”
“我不吃了，”宋轶道，“你要想吃，我去帮你买。”
景泺默了半晌，道：“……那算了，我也不吃了。”
下了楼，他们拦下一辆出租车。
浮冥先一步坐上了后座，然后拍着身边的位置，新奇道：“泺泺，快上来，我好久没坐车了。”
司机听见了，朝车后座抛去一个心疼的目光。
“我坐前面吧……”
景泺刚说完，宋轶就径直坐到了后座里。
浮冥：“你坐上来干什么？我要跟泺泺坐。”
宋轶道：“不想坐就下车。”
浮冥气鼓鼓地撅起嘴，又觉得宋轶做得出把他踹下车的事，索性闭了嘴。
风水街今天的人比往日还少。
可能是因为店铺都关得差不多了，所以没什么人往这边走。
景泺刚下车就顿住了。
风水街的石碑周边全是黑雾，浓得他连石碑上的字都看不清楚了，雪落在石碑上，马上就能化成水滑落下去，处处透着怪异。
上次来时他没注意到，现在车子就停在石碑旁边，看上去非常壮观：“……这石碑上全都是鬼气。”
“不是鬼气，”浮冥打断他，走到石碑前伸出手去拨动了一下，毫无作用，“这些是阴气，这个石碑在压制它们，把它们锁在了风水街的地底。”
景泺完全分不出来，在他眼中，鬼气和阴气并无二致。
“现在就全靠这个石碑撑着，石碑要是没了，阴气满溢而出，就不止是这条街这么简单了。”
浮冥刚说完，就听见一阵细小的碎裂声。
景泺眼睁睁看着自己面前的石头顶上列出一条裂缝来。
宋轶伸手，覆在那条裂缝上：“看上去要撑不住了。”
浮冥脸上闪过一丝微讶，像是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哇，快走，我们先进去看看。”
铺子仍旧全部关着，雪已经盖满了街道，店铺门前都已经堆了不少雪，可见得自景泺说过后，就没有街坊再来扫雪了。
走到自家店铺门前，他忽然想起什么：“宋轶，铺子的钥匙是不是在你身上？”
半天没得到回答，他狐疑地转过头。
身后，只有茫茫白雪和一阵寒风，哪还有宋轶。
他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吱呀一声，面前的门凭空开了，里面还隐约传来一些声响。
他四处看了几眼，然后做了几道深呼吸，推门而入。
铺子里面暖洋洋的，黄色灯光把家具映得异常整洁，跟上回进来时冷清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他往里走，只见厨房处站着一个男人，男人身上套了一条围裙，看上去有些滑稽。
宋轶转过头，见到他，笑着叫他：“小泺。”
“宋轶？”景泺探头，看着锅里的粥，“这是……”
“在给你做早餐，刚刚不是没吃？”宋轶打开盖子，霎时香气四溢，宋轶先自己尝了一口，然后才小心地倒进一个碗里，朝他走了过来，“你尝尝味道。”
景泺犹豫半天，低头尝了一口，味道不是太好：“你不是跟在我身后吗，怎么突然就在店里熬粥了？”
“想给你一个惊喜，”宋轶嘴角上扬，温和道，“味道怎么样？”
“挺好，”景泺四处看了看，“浮冥呢？”
宋轶道：“他说有事，先离开了。”
景泺在旁边的椅子上摸了一把：“这家具也是……上面的灰尘都没了。”
“我昨晚睡前来了一趟，把这里收拾好了，”宋轶放下碗，忽然伸手覆上他的脸，道，“小泺，我们搬回来住，好不好。”
景泺一愣：“怎么这么突然？而且这里不是……”
“我们又不是人，”宋轶眸底温柔，“这里的阴气影响不到我们的，我们可以一直在这里住着。”
景泺抿唇，沉默了。
宋轶的脸越靠越近，眼见着就要贴上他。
景泺心如鼓擂，就在两唇即将靠近时，他忽然往后退了一步，攥紧拳头，朝眼前的人挥去。
面前的宋轶就像一道虚无缥缈的烟雾，瞬间被他的拳头给打散了。
周围环境骤变，暖洋洋的灯光霎时灭掉，周围的家具渐渐蔓上一层灰，寒风透过门呼啦啦往里灌。
店铺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他扫视四周，转身出了店铺。
浮冥刚巧走上来，他上下打量着景泺：“泺泺，你没事吧？”
景泺摇头：“我没事……你也遇上幻影了吗？”
“嗯，那是谜障，我好久没见过人用这种术法了，居然不小心着了道，”浮冥说完，像是想起什么，忽然抬头问，“泺泺，你在幻影里看到什么了？”
景泺心头一跳：“没什么，怎么了吗？”
“说说嘛，我很好奇，”浮冥仍笑着，“在这谜障里，能实现愿望，过上自己向往着的生活哦。”
景泺愣住了：“向往？”
“是啊，各式各样的向往，比如我，”浮冥故作害羞，道，“我梦见自己成了你的鬼奴。”
景泺根本没仔细听他在说什么。
他在谜障里……看见了宋轶。
为什么？
他登时有些懵，半天才喃喃道：“那宋轶呢，他出来了吗？”
“我没看到他，”浮冥散漫道，“估计还在谜障里，醒不过来吧。”
景泺一窒，双手紧攥。
这谜障虽让人防不胜防，但说实话，里面的幻象极其粗糙，就连他都能察觉出不对来，更不用说宋轶了。
他问：“醒不过来会怎么样？”
浮冥笑了：“那当然是永远待在谜障中了。”

第五十六章
雪越下越大。
快过年了，风水街被大雪覆盖，没有一丝年味，在往年，这个时候各家各户都已经换好灯笼了，景泺也会随大流换一盏。
一股寒风吹到脸上，把景泺扑醒。
他回头看了眼开着的大门，心里一动：“不对。”
浮冥：“什么？”
“刚刚我虽然是在谜障中，但是这门真的开了，我也的确进去了。”他敢保证，店铺大门之前不仅是关着的，他上次临走前还锁上了。而且……如果真是向往的生活，那他应该是在那套公寓里才对，因为他打心底是不希望住在风水街的，毕竟睹物易思人。
“……我怀疑这个谜障，应该只在风水街里有用，而且是能够影响到实体的，”说到这，他更疑惑了，眯着眼问，“你只来过风水街一回，为什么还会中谜障？”
浮冥眼珠子乱瞥：“我也不太清楚……那现在宋轶在哪？”
这句话成功把景泺的思绪带跑。
他抿唇，道：“你在这等着，我去找他。”
浮冥：“一起去呀。”
不等他说完，景泺就大步转身进了屋子，进去后，不顾外面人的眼神，从里面把门给反锁了。
虽然知道这个锁是防不住浮冥的，但对方若是强闯进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浮冥有点怪，方才关于谜障，浮冥一定撒了谎，加上他之前一直说要当自己的鬼奴……他怕浮冥看到宋轶，会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他不敢保证宋轶现在是什么状态。
但他觉得宋轶若是入了谜障，且范围局限在风水街的话……就一定在这房子里。
他先是进了浴室，里面空空荡荡，没人。
出来后，他径直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不知道在谜障中待太久会不会出问题，他打算从最有可能在的地方找起。
打开门，宋轶就坐在床上。
他正低着头，看着空无一物的掌心，表情从容，时不时侧过头，看了眼身边空着的床铺，眼底满是深情。
景泺心都揪起来了。
现下所有事情都清晰不已，他嘴唇翕动，却什么都没说。
他走上前，小声地叫了声：“宋轶。”
对方罔若未闻，仍旧低着头。
景泺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还能碰到，但对方却像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眼神无光。
他登时有些不知所措，想了半天，拿出手机给乌七打了个电话。
“谜障？”对方沉默半响，像是想起什么来，有些意外，“那是我们祖上留下来的术法，因为灵力要求非常高，好久没见人用过了。”
景泺一震：“是你们神婆的？”
“嗯，怎么了？”
“那有没有破解的办法？”
“我不知道，只是隐约有些印象，这个术法在记载上只有一个名字。”
他犹豫了一会，问：“你有阿婆的联系方式吗？电话或者什么……都可以，宋轶现在中了谜障，非常危险。”
这回乌七没有再拖拉，直接挂了电话，发了条短信过来，上面是一个座机号码。
景泺等了好一会才通。
阿婆听到是他，气道：“你赶紧把我的壶还给我！”
景泺打断她：“阿婆，您知道谜障的解法吗？”
“谜障？没有。”
景泺愣住了：“没有……是什么意思？”
“谜障只能靠自己走出来，没什么其他的办法，”阿婆没好气道，“做什么？这术法已经许多年没人用过了，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
景泺：“……没事。”
他飞快的挂了电话。
一筹莫展。
景泺急到了喉咙眼，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他就这么看着宋轶慢悠悠地走向厨房，慢条斯理地在泡些什么。但是铺子里的东西都清理了，哪有可以用来泡的东西？连杯子都没有，他搅动着手下虚无的空气，然后把咖啡端到了床前。
然后他俯下身子，凭空摸了摸。
“小泺，起床了。”
景泺鼻子一酸。
他冲上前，掰过宋轶的肩膀，晃了好几下。
“宋轶，我在这儿啊。”
宋轶眉头忽然蹙起，揉了揉眉心，景泺还以为他不舒服，赶紧松了手。
宋轶叹了口气，迈上床，继续摆出了之前看书的姿势。
景泺走到床的另一边，用手大力在上面摆动着：“宋轶，上面什么都没有，你醒醒……”
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景泺！你在里面吗？”
景泺先是一怔，这声音……何原？
他快步去打开门，见到了门外的何原和许成雨，更令人瞩目的，是倒在他们身后嗷嗷叫的浮冥。
“你们怎么过来了，他这是？”
“先别管他了，我看这附近鬼气很重，过来发现浮冥居然也在这，就知道出事了，”何原看着他，疑惑道，“你怎么哭了。”
“那不是鬼气，是阴气，”他抹了一把脸：“宋轶中了谜障。”
“……什么气都没差，”何原表情怪异，“这点小事，你就哭了？”
景泺鼻子前端微红：“我问过神婆了，她说没有破解的办法。”
“听她吹。”
“……”
“那是她自己家的术法，当然吹得天上有地下无了，”何原道，“人在哪，带我去看看。”
景泺并不觉得阿婆是为了那些虚名而见死不救的人：“在屋里。”
何原打开门，看到坐在床上的宋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回头问：“你来还是我来？”
景泺没明白：“什么？”
“谜障这玩意儿，我两以前中了没十回也有八回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神婆在用这么老土的办法，”何原道，“只要上去把人揍清醒就行了，用痛感刺激他。说吧，你来还是我来？”
景泺瞪大眼，眼底的泪花一闪闪的：“就这么简单？可是阿婆她们似乎都不知道……”
“不然呢？这种损招伤敌一百，自损一千，非常耗费布阵人的精力，要是你们两人其中一位没中招，那这个法子就等于白费力气。不过遇到不懂行的，进谜障的时间久了，就真有那么点麻烦了。”
见他没动作，何原撸起袖子就要上。
景泺赶紧拦住他：“我，我来吧。”
何原：“行，赶紧解决，外面还有个□□烦。”
景泺点头，小步上前，抬起手。
掌心轻轻的在宋轶脸上刮了一下。
发出了一声清脆又滑稽的“啪”。
何原：“……还是我来吧。”
景泺忙说：“别，我再试一次。”
他咬咬牙，手上加了力，狠狠往宋轶脸上甩去。
这回的声响十分闷重，宋轶脸上都出现了手掌印。
何原皱起脸，有些不忍心：“……其实不一定要打脸，打手或其他的地方也行。”
景泺：“……”
床上的人脸偏向一边，眼睛缓缓睁大，不过片刻，马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抬眼，眼底清明了不少，景泺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起身道：“小泺，你来了。”
看到宋轶深邃的眸子，景泺体内又是一阵抽疼。
见到对方这么从容平静的模样，景泺总觉得……宋轶是心甘情愿进入谜障的。
他喉咙泛酸，一股冲动涌向头脑，忽然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面前的人。

第五十七章
这拥抱虽然猝不及防，但宋轶仍是稳稳地接住了他：“怎么了？”
景泺不知该怎么说，半天挤出一句：“你也进谜障了？”
“嗯，”宋轶道，“一下子没注意。”
“行了，”何原打断他们，“要抱回去再抱，先解决正事儿吧，浮冥什么时候上来的？”
景泺嗖的收回手：“……昨天。”
他们出去时，浮冥还坐在地上，正瞪着他们，许成雨进来之前给他上了绑，所以他跑也跑不掉。
“真是辛亏你拿了个肉身上来蛊惑人，不然光是想着控制你都要折腾半天。”何原说完，问身边的人，“小泺，他这次是用什么理由来的？”
景泺之前还一知半解，现在算是听懂了一些。
“说是上来查风水街的，”他问，“你们之前认识？”
何原：“当然认识，阎王就这么一个不知死活的儿子。”
景泺微讶，他还没见过何原这么说话。
宋轶道：“到底什么事，说清楚。”
他语气不太好，许成雨当即想发作，被何原拦了下来。
何原：“他之前也来找过我，主要目标就是想吃我。”
景泺愣住了：“……吃你？”
“准确来说，是我们，”何原语气略带讥讽，“阎王这不成器的儿子，因为各方面的不足，被他爹散养在地府里，曾经上人间闹过事儿，最后被下了禁出令——就是除了地府哪儿也不准去。但这是阎王的家务事，我之前并不清楚，他曾经偷偷上来找过我，扮作可怜让我松了警惕，某天晚上咬了我一口皮肉。”
景泺总算知道，那天浮冥那一舔是为了什么了。
就是单纯的，想试试味道。
他扫了浮冥一眼，对方现在反倒安稳了不少。
“一口皮肉而已，又不会死，至于那么小气吗？”浮冥啧道，“我挨了你那……鬼奴这么一顿打，我还委屈呢！”
景泺觉得这人说话实在是无理取闹。不过……就这么会功夫，天已经暗下来了？他忍不住抬头望了眼天，顿时愣住了。
他往后退一步，后肩贴在宋轶身上，道：“不好了，阴气已经溢出来了。”
他们来时，那些阴气只在石碑周围打转，就这么会儿功夫，已经有股淡淡黑雾笼罩在风水街上方了。
身后人迟迟没有回答，他疑惑地转过头，发现宋轶的表情尤其的森冷，视线还放在浮冥身上。
“宋轶？”
宋轶敛下眼：“嗯？”
“在看什么？”
“没事，你刚刚说什么了。”
景泺指了指上空。
何原：“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过来，大老远就看到这些了。”
“你们放开我！”浮冥见几人的注意力转移，边挣扎边叫着。
景泺皱眉问：“你之前说你也进了谜障，是撒谎的吧。这谜障该不会是你做出来的吧？”
浮冥笑了：“要是我做出来的，你觉得宋轶还能活着？”
这么想也是，景泺抿唇，没说话。
“谜障应该只有神婆才做得出来，”宋轶淡淡道，“她们非常看重传承，不会把术法透露给别人的。”
景泺沉默半晌：“何原，你之前有没有见过除了乌七外的神婆？”
“见是见过，但她们现在都已经没在了。”
景泺马上明白过来“没在了”是什么意思。
何原继续道：“这段时间我见过的神婆只有乌七。如今大家都已经不相信这些东西了，就算还有其他神婆，也不会跟以往那般大张旗鼓供着。”
景泺想了想，还是坦白道：“……我们还认识一位神婆。”
何原并不意外：“哦？多大了？”
没想到对方上来就问年龄，景泺想了想：“……不知道，不过年纪挺大了。”
“年纪挺大的？”何原这才有点微讶，“那还真是稀奇。”
“稀奇？”
“嗯，神婆……普遍寿命都不长。这些成雨比较了解。”他看了眼身边的许成雨，示意对方解释一下。
许成雨脸色不耐，但还是开了口：“古时的神婆，能活过三十岁的很少。”
宋轶显然对这些有些了解，面色如常，景泺就不一样了，他惊讶道：“为什么？”
“那时邪祟多，地府管不过来，还常有暴动，鬼师数量也少，人们更多依赖的是神婆，她们生下来只有两个任务，一是驱鬼，二是传宗接代。她们善于阵法，其中许多种术法都是减寿的。”
自认识以来，这是许成雨话最多的一次。
景泺：“减寿？”
“嗯，用的越频繁，减得就越厉害，在最凶猛那段时期，许多神婆都活不过十六岁。在那段时间很多个神婆家族都消亡了，所以现在的神婆数量才会变少。”
浮冥见他们聊了起来，气道：“你们先放开我！”
景泺蹙眉道：“先把他送回地府吧。”
“好，”宋轶忽然开口，“我送。”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走上前，一只手拎着那根绳子，把浮冥吊在了指尖上。
浮冥面朝下，不断挣扎着：“你放我下来！不需要你送！！”
白无常来时，见到浮冥，赶紧先看看两位鬼师身体还完好没。
开玩笑，上回何大人被咬了一口，许大人就差点把浮冥给灭了。确定他们没事，白无常忙道：“浮冥大人，您怎么又偷跑上来了？
“我想上来就上来，不行吗？”
白无常心道当然行，怎么不行，反正挨罚的又不是我。
景泺：“白无常，你看看这条街上的阴气，地府没有什么应对措施吗？”
“有，当然有……哎呀，”白无常看到顶上，愣了愣，“这怎么越来越浓了？阎王前段时间派了几位大人上来查看呀，你们没遇见他们吗？”
景泺摇头。
宋轶催道：“走了，速去速回。”
白无常忙点头：“走吧，刚好我得下去跟阎王汇报一下街上的事儿。宋大人，您留步，我送他下去就好。”
“不用，”宋轶握住白无常的铁链，“带路。”
白无常：“……好的。”
他们走后，景泺等人决定再去石碑处看看。
“你放心，浮冥上回伤我后，阎王给他下了死命令，让他不准再来人间，还派人守着，也不知道这次是怎么溜上来的……这回他回去，一定会受重罚。”何原见他心不在焉，开口道。
景泺一愣：“啊？不是，我没在想那个。”
“那是在想什么？”何原笑笑，随口问，“宋轶？”
“……”
见他沉默，何原也是一怔，随即又笑了，把话题扯向别处：“《午夜惊魂》的剧组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景泺：“没有，怎么了？”
“他们跟我说了声下期拍摄的日期，这不是马上过年了吗，拍摄延后了，应该过不久就通知到你头上了。”
景泺点头：“这样。”
走到街头，三人停下了脚步。
石碑已经被阴气包裹得密不透风了，石碑旁边，站着一个老妇人，正趴在地上写着什么，就在她脚下不远处还有一个繁杂的阵法。
附近有几个行人，他们表情极其自然，像是看不见这街头发生的事。
景泺一眼就认出了阿婆。
听见他们的声响，阿婆转过头，见到他们，不仅没打招呼，反而加快了手下的速度。
景泺这下看清楚了，她手下是一张符咒。
她写完，颤颤巍巍起身，把符咒快速按到石碑上，石碑周围的黑雾像是石子打进水面，出来了几道波澜。
贴完，阿婆作势就要跳进那个结界。
景泺一愣，一个念头跳到脑海中，他下意识喊了声：“拦住她，她可能想献祭！！”

第五十八章
刚说完，许成雨反应极快，已经先一步跑了上去。
阿婆腿刚迈起来就被许成雨拦腰抱了回去。
“你放，咳咳咳，放开我！”阿婆吓了一跳，不断用手拍着许成雨的脑门，“邪祟！放开，放开！”
许成雨脸色看起来已经很不好了，景泺赶紧走上前把阿婆接下来。
阿婆：“小泺，你做什么！”
“阿婆，您怎么……”景泺想说两句，又怕语气重，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您不是没有金壶吗？”
“你还好意思说！小泺，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的？”阿婆痛心疾首，“你爷爷要是还在，一定对你失望透顶！”
景泺道：“爷爷若是在，也不会让您白白送命的。”
阿婆被拦下来，知道自己体力上争不过面前几人，索性靠在石碑上，继续自己生着气。
“这街上都成什么样了，你们不知道吗？”
景泺站在石碑前，手伸进去，却不像阿婆那样能搅起波澜，半支手就像凭空消失一般：“知道，我们在想办法。”
“想办法？要真有什么好办法，还会拖到现在？”
“先不说这个，”景泺蹙眉道，“明明金壶已经被我们拿走了，为什么您还可以献祭？”
阿婆闷声问：“金壶的事，是那个逆孙告诉你们的吧？真是愚钝，献祭是需要金壶没错，洒血是想要加固封印，若是没了金壶，我这次的术法顶多只能撑几年时间。但现在迫在眉睫，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暂时先压了再说。”
景泺忍不住道：“乌七其实也有在帮忙驱鬼，之前我所在的剧组就曾经找过她……”
“那是拿钱办事！能一样吗？”阿婆气道，“她那叫做生意，是计不进功德里的，说到底都是为了她自己。”
听到这，景泺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在乌七身上看不见生气，因为是帮人花钱消灾的性质吗？
“现在谁不是为了自己？”何原忽然开口，“为什么你身上生气这么重，却能活到这把岁数？”
“活多久都一样，都是命。”阿婆道，“我只是比较幸运，遇上了景泺他爷爷。”
景泺闻言心头一惊。
他爷爷这么……的吗，宅子里那位老太，还有他奶奶，现下难道还和阿婆有关系？
阿婆忽然伸手敲了下他脑袋：“你在想什么？你爷爷只是看我可怜，渡了我一些灵力，好让我寿命掉得不会太快，而且现世安稳，没那么多邪祟，我根本也用不了什么损害自身的术法。”
何原凉凉道：“你这次不就打算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吗？”
“现在情况危急，要不是你们偷了我的壶，哪儿还有这么多事？”阿婆皱眉道，“再说，我活的也够了。”
景泺上前，用掌心把那个阵法擦掉。
擦的时候，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皮肤上有隐隐的灼烧感。
阿婆：“你别……哎呀！你做什么！”
景泺坚定道：“阿婆，你打消这个念头吧，我不会让你去献祭的。”
正僵持着，最靠近街头的房门忽然打开。
宋轶施施然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面生的男人。
在他们刚走出来那一刻，阿婆忽然闭眼一倒，晕过去了，景泺吓得赶紧扶住她。
“别担心，没事，她只是暂时昏睡，”其中一个男人笑道，“避免常人看到我们，影响两界秩序，所以采取了一点措施。”
宋轶走到他身边：“他们是地府派上来查探情况的。”
“之前阎王的确已经派了两名同事上来，但他们目前已经与地府失去联系了，”男人正色道，“所以我们觉得这里的危险远远超过了我们的预期，几位大人先回去吧，我们会好好处理的。”
景泺点头，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旁边的何原问：“若是你们也解决不了呢？”
两个男人听了，并没有生气：“那地府会加派人手。”
何原挑眉，没再说什么，挥挥手就准备走。
宋轶蹲下来：“小泺，我背她。”
五人就这么出了风水街，景泺心里总放不下，他一边手扶着宋轶背上的阿婆，问：“你们觉得这事能解决吗？”
何原想都不想：“不能。”
“那我们就这么走了？”
“不然能怎么办，我们是管不了地府的事儿的，等栽了跟头，他们自然会找上门来。”
景泺听起来却总不是这个理。
他们没把阿婆送回家，而是送到了乌七那。
乌七先是愣了会，然后才反应过来。
她先是上前探了探阿婆的鼻息，然后才后退一步，皱眉道：“你们送她来我这做什么？”
“她睡过去了，我怕她老人家一个人住不太方便。”景泺道。
“……她这是怎么了？”
景泺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乌七表情越来越黑，听到最后，气道：“你们拦着她干什么？让她去啊。”
景泺仿若未闻：“所以我把她带来你这，一是想你照看着，二是想让你看着她，这段时间就别让阿婆乱跑了。”
乌七嘀咕半天，最后还是臭着脸把阿婆留下来了。
“她要是醒了，死命要离开，我怎么办？”
景泺笑笑：“她是你外婆，你一定能拦住她的。”
把阿婆安置好后，两人回了家。
刚进屋，宋轶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景泺抢先一步拉住他的衣襟：“你房间这么乱，昨天是怎么睡的？”
宋轶道：“你不用担心。”
“来我房间睡吧。”
宋轶眉梢一挑：“什么？”
“……床垫都特地买好了，没必要再睡这个房间了吧，”景泺顿了顿，“你要是想睡，等过完年，我就让人上门来修整一下。”
“小泺。”宋轶笑了笑，“现在是下午。”
景泺：“嗯？”
“还没到睡觉时间，我只是要进去拿昨天落下的书。”
景泺耳朵跟烧着似的：“……我知道，我就是提前跟你说一声。”
宋轶沉默半晌，道：“我是怕自己太粘你了。”
“不会，”景泺脱口而出，“我已经习惯了。”
宋轶听见习惯两字，垂下眼，点点头：“我知道了。”
又是这个表情。
景泺下意识问：“你在谜障里见到什么了？”
宋轶动作一顿：“什么？”
这回景泺没有再发问，他陈述道：“你在谜障里看到我了。”
“给你带来困扰了吗。”宋轶没有否认。
景泺不确定道：“……宋轶，你是不是喜欢我？”
宋轶终于直视他的目光。
他沉沉道：“我表现得很糟吗，你现在才知道。”
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景泺抿唇，手指曲起，不自然地放在自己嘴边：“不算很糟，是我反应太迟钝了，因为……我没有这类经验。”
“我知道，”宋轶忽而一笑，“这也是我喜欢你的其中一个原因。”
景泺上大学那会儿，班里举办了班级活动，每个人必须都要去，解散后男生们负责送女生回家。
景泺分到的是个班里最好看的那个女生，她自己在外面租房子，送到楼下后，女生怯生生地问他要不要上去坐坐。
他记得景泺摇头，认真道：“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女生以为自己被拒绝，红着脸跑了，偏偏景泺还在后面让别人跑慢点，别摔跤。
当时也是冬天，女生进去后，景泺呼出一口冷气，转身自己走回了家。当时宋轶就跟在他身边，一路陪着他走到街口。
他当时就想，能一直陪着这个人，挺好的。
“我也在谜障中看到你了。”
这句话来的猝不及防，宋轶笑容敛下，眸底的光终于有了变化。
“小泺，我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我在谜障中看到你了，就我们两个人，”景泺重复了一边，不敢直视他，终于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是自愿入的谜障吧，为什么？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吗……”
宋轶眸子越来越亮，话还没说完，忽然伸手，狠狠地把他抱进怀里。
跟之前在店铺里的那个拥抱不一样，宋轶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身子里。
“怎么了？”
宋轶问：“你有想过让浮冥做你的鬼奴吗。”
景泺一愣：“没有，怎么可能。”
“可是你让他亲你了。”宋轶话里居然隐隐有些委屈。
“……我没让他亲我，我是被偷袭的，他动作太快了，我也没想到他会这样。”景泺被宋轶这语气弄得有些语无伦次。
宋轶没说话，头埋在景泺的脖颈中。
景泺犹豫了下，抬手覆上他的肩，安抚似的顺了两下。
他正想开口，就听见宋轶道。
“我都没亲过你，凭什么让他抢了先？”
宋轶此刻就像是自己最心爱的糖，存了许多年，被别人吃了，可怜得不行。
景泺微怔，脱线般地问了句：“……那怎么办？”
宋轶站直身，一边手放到景泺后脖颈上，目光灼灼：“补偿我。”
“怎么补……”
他话还没说完，宋轶低头，不由分说地覆上了他的唇。

第五十九章
景泺吓了一跳，下意识拿手抵着他，却没用力。
一段吻结束，景泺还懵着。
宋轶似是满意了，勾起唇角，揉揉他的头：“什么时候去买年货？”
自爷爷去世后，景泺就再没去买过年货，以往过年时都会在街头路口买点糖果之类的，遇见街上的小孩子就会顺手给几颗。
现在听见宋轶这句话，莫名有种家的感觉。
非常久违了。
他敛眼，问：“等风水街的事情解决后吧？”
“好。”
晚上，两人正在吃饭，景泺的手机响了，是丘林。
丘林先是客套了句：“小泺，吃饭了吗？”
“吃了，”景泺问，“丘哥，有什么事吗？”
“宋轶现在还跟你住在一起没？”
“嗯。”
“是这样，公司这不是想把宋轶也签了吗，他们讨论了一下，总觉得你们两个住在一起不太合适，当然也不能总跟在你身边了，你说是吧。”
景泺停筷，看了眼对面的人，没说话。
“所以我们的意思是，让宋轶住到公司分配的宿舍去，你助手这一块的话，公司可以帮忙安排。”
景泺道：“丘哥，这事你应该问宋轶，我没法帮他做主。”
丘林心里暗暗叫苦，他们签约的时候他曾经试探过宋轶，对方考虑都不带考虑一下的，不然他也不会来找景泺。
他道：“你入行这么久，应该也知道吧？两人住在一起，媒体关注大不说，不小心被拍到什么亲密动作也挺麻烦的。不然这样，你也住公司宿舍来，公司安排的公寓挺好的，单间，设备都是齐的。”
景泺离开风水街时也有想过住公司宿舍，但每家每户距离太近，出了什么事周围的人马上就能知道，实在不方便。
不过现在想想，公寓楼也并不方便就是了。
“丘哥，我不打算住进公司宿舍……”对面的人刚好抬眼，景泺道，“不然我把电话给他，您单独跟他谈谈吧。”
宋轶接过电话，还没听两句：“不用了，我跟小泺一起住。”
他话语平静，口吻非常坚决，没有半点退步的意思。
但景泺心里清楚，合同既然签了，有些事情必须妥协，不然就是违约，丘林此刻的好声好气不过是想平和解决这件事情。
正想着，听见一阵门铃声。
景泺起身去开门，见到门外的何原和许成雨，愣了下：“……你们怎么来了？”
何原笑道：“来看看你们住的地方，毕竟太久没看到同类了，对你们一切我都挺好奇的。”
景泺侧开身子让他们进来：“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
何原从宅子回来后就查了景泺的个人信息，他很好奇，景泺是怎么成的鬼师，撇去宋轶的意愿不谈，对自身条件的要求也是很高的，很可惜，他什么都没查到。
谁都不想被调查，何原自然也不会说，他顿住动作，故作失神：“你看我，太久没到别人家做客了，都忘了买些东西上来了。”
景泺：“……也不用这么客气。”
何原点头：“下次来时会记得的。”
宋轶还坐在桌前，皱眉道：“我不会搬去宿舍。”
“小泺也不会。合约上并没有这种强制性规定。”
“随意。”
景泺没想到自己只是离开了一小会，谈判就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他刚想过去，被何原抓着问：“他这是在跟谁打电话。”
“我们公司的经纪人。”
何原：“……他也签约了？”
景泺没来得及答，宋轶不知听见了什么，啪地一声撂了电话。
他侧过头，蹙眉道：“你们过来干什么？”
何原：“来看看朋友，怎么，公司让你搬去宿舍住？不过也是，这样你们两个以后都是明星，怎么都不方便住在一起。”
景泺：“所以许成雨才一直当你的助理？”
“不，他只是对当明星没什么兴趣。”
景泺点点头，走过去，拿起自己的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丘林发个道歉短信。
何原再次开口：“你们签的是哪个公司？”
景泺说了名字后，何原啧道：“那公司资源其实不怎么样。”
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丘林：“你跟宋轶说，他如果这么一意孤行，那恐怕我们的合约还要再好好考虑考虑。”
景泺先是一愣，然后问身边的人：“你之前去公司没签约？”
“本来准备签的，他们说要开个小型会议，得等两个小时，”宋轶抿唇道，“如果再不走，那家粥店就关门了，所以我说需要再考虑一下。”
景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何原打了个响指：“你看，这样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如果非让住宿舍的话，干脆就别签约了，怎么，你们很急用钱吗？”
“急，”宋轶淡淡道，“我们要买车。”
何原听完先是一愣，然后靠到许成雨肩上笑得很欢。
宋轶：“很好笑？”
“抱歉抱歉，”何原摆摆手，“我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小泺，公司没给你派车吗？”
景泺摇头：“我还没到那个程度……公司给你配车了吗？”
“也没有，我半温不火的。但你不一样，你长得就是现在小姑娘喜欢的模样，怎么说你们公司都得重点培养一下吧，没想到这么抠，保姆车都不给你配。”他忽然想到什么，“你们想要车？这还不简单，我车库里还有几辆车，你们挑辆去开不就得了。”
景泺吓着了：“不用……公司最近挺看重我的，估计再过半年，也可以买车了。”
“别跟我客气，我活了这么久，别的不说，钱还是有不少的。”
宋轶手环住景泺的腰，把人按到旁边坐下：“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之前说过了，我家族还算庞大，成鬼师后我自然成了家主，做了近十年，怕被周围的街坊邻居发现，我就带着一些财产走了，我拿那些财产一直经商到现在。别看我表面产业不多，我有一法宝，里面可是有好几座金山。”
景泺：“……”
“怎么样，或者你们不想开二手车，我也可以直接送你们一辆，就当见面礼吧。”
景泺羡慕了半分钟，然后摇头：“真的不需要，我们自给自足挺好的。”
被拒绝两次，何原也不再说了：“行吧，以后如果你们还有什么金钱上的问题，只管找我就是了。”
宋轶：“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他并不觉得何原大晚上过来只是为了参观。
何原笑了：“差点忘记正事儿，小泺，你打算怎么给宋轶挣魂寿？”
景泺听得一知半解：“你的意思是捉鬼吗？”
“嗯，魂寿不经用，不努力点，不过几年就用完了。”
景泺闻言，赶紧坐直了身子：“你平时是怎么挣的？”
何原：“把你手机拿出来。”
何原拿过手机，熟练登陆上一个微博账户，ID名叫“实时怪谈”，这号上居然有两百万粉丝，私信等通知地方都是999＋。
“这个微博是我的，每天都有很多人投稿，当然里面的东西有真有假，几率不高，但去的次数多了，自然能撞上那么几回的。”
宋轶在他身边，随手点开一个私信。
迎面而来一个女鬼图片把景泺吓得够呛，长发红眼裂嘴，比真鬼还恐怖。
何原：“啧，当然，也有不少捣乱的。”

第六十章
何原在这足足待到了晚上十一点。
又看完一个节目，他往后一靠：“我发现其实房子小一点也挺好的。”
宋轶面不改色：“我们家已经不招待外客留宿了。”
“我也就是说说，要真住起来，还是大房子舒服，”何原笑笑起身，“回去了。”
两人走到门前，还没来得及出去，外面忽然打了一道闷重的雷。
声音太大，桌上的水杯都被震得直颤。
景泺不自觉地往外瞟了一眼，冬打雷？
送走何原，他正准备去洗个澡，没想到刚过几分钟又接到了对方的电话。
何原声音很严肃：“你和宋轶赶紧下来，出事了。”
两人下楼，景泺刚走出公寓大楼就被外面的景色给怔住了。
天色渐黑，没几颗星星，不远处的空中右侧，出现了一个非常夸张，类似蘑菇云般的巨大阴影，颜色比夜色还要黝黑，景泺能清晰看到那团黑雾周围正泛着波澜，有愈扩愈大的趋势。
他在心中预估了半分钟：“是风水街的位置！”
不等他说完，一辆宾利停在他面前。
何原催道：“别傻着了，快上车。”
车子距离风水街越近，景泺感觉到的异状就越明显。
车窗没关紧，他总觉得有一股让人不太舒服的气压由外而入，他甚至有些喘不上气。
何原坐在副驾驶座，看起来比他还要难受，他两手扶在前端，大口呼吸着。
许成雨也发现了他的异常：“小原？”
“没事，你快开。”何原艰难道。
说完，他回过头看了景泺一眼。
“……看来你的体质，真的很好，”他断断续续道，“这么浓重的鬼气，你还能好好的坐着。”
景泺听得一知半解：“什么意思？”
何原摇摇头，没再说话。
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还下着雪，外面没什么行人。
开到风水街附近的十字路口，景泺看向窗外，整个人只觉得背脊发凉。
外面两条街道上，好几个鬼正在朝风水街的方向走去，他们目不斜视，仿佛眼中只看得到不远处的风水街。
“阴气外泄了，”宋轶沉声道，“地府派上来的那些人失败了。”
能看得出风水街的阴气真的非常旺盛，两个鬼师坐在一辆车上，都得不到鬼们的一秒回望。
到了风水街，四人下了车。
何原难受得青筋暴起，有些吓人，景泺问：“你还好吧？”
何原摇头。
他们快速走到街口，景泺霎时就被面前的场景震住了。
风水街里的灯笼不知何时已经全部被点亮，红色的光照亮一条街道，街里热热闹闹，有摆摊子的，有喝酒吃饭的，还有在划拳的。
好生热闹的夜市。
如果这些客人和店主不是鬼的话。
这个街道总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景泺眯眼想了一会儿，脱口而出：“……进地府时经过的那条街？”
他每次去，那条街都是冷冷清清，灯笼也是暗着的，但他轻而易举的酒吧面前的景色和那条街连在了一起。
许成雨道：“鬼市。”
“这地府派来的人可真是神奇，这么会功夫能弄成这样，”何原似是终于能适应一些，挣扎着站直身子，“说是来检查，直接把石头给劈了是怎么回事。”
景泺循声望去，这才发现风水街的石碑裂成了两半。
其实他根本看不清石碑的模样，只能看到分裂在地上的两团黑雾。
宋轶道：“走吧。”
景泺一愣：“去哪？”
“去问问它们发生了什么。”
“它们？”景泺看了眼繁华的街道，“……你是说，去问这些鬼？”
“嗯。”
“它们会说吗？”
“用点手段，会说的。”
“……好，”景泺转过身，对何原道，“你这么难受，就先在这等吧？我和宋轶去问问。”
往前走了一小段路，景泺在第一家店铺前顿了顿脚步，很快又抬脚跟了上去。
第一个店铺是一个麻辣烫店。
景泺看着锅里那些不断翻滚着的红色浓液，还时不时翻滚上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都不会再想吃麻辣烫了。
这家店的店主长得还算正常，景泺仔细看了下，就是没了一只耳朵和手指。
“那个，”他们还没说话，断指鬼就先开口了，他看着景泺，笑道，“不好意思，可以麻烦您走远一些吗？”
景泺：“……？”
“您身上味道太浓，我这麻辣烫的味道出不去呀。”
宋轶打断道：“我们问完就走。”
“哦，行，那您快问。”
“这街上发生什么事了，”宋轶问，“你们怎么会在这摆起了摊子。这么明目张胆，不怕被地府一网打尽？”
断指鬼摆摆手：“嗨，地府的人来了也没用。”
景泺眼皮一跳：“为什么？”
“……这我可不能告诉你们。”断指鬼还想做生意，若是这街没了，他可又要自己孤苦伶仃的在路上摆摊了，有的时候一晚上都卖不出去一碗。
“咔。”
宋轶折下这木质小铺子上的其中一根小竹子。
“我说，我说，”断指鬼立马站直了身，“两位大人应该也知道，最近这街子一直散发着阴气，我在前几天就一直潜伏在附近了，你们刚离开不久，我就想进来沾点阴气，没想到那两个地府的人还留在那，我看到他们……进了街头的那块石碑，我怕自己被发现，也不敢多呆，马上就走了……后来无头女来找我，说是这街安全了，我就赶紧过来了，这还没到一会儿呢。”
“无头女？”
“对，”断指鬼往不远处一指，马上出卖了好友，“就她。”
不远处，无头女看到动静，伸手就给断指鬼比了个中指，这姿势与她身上的古装格格不入。
景泺：“……”
他们走过去，景泺这才发现，无头女面前空空如也。
他好奇地先问了一句：“你这里卖什么？”
“你觉得呢？”
无头女说完，居然弯腰，捡起了自己放在腿边的头，开始仔仔细细地在描眉，场景极其诡异。
不说别的，她的面容长得的确好看，头上还有许多珠钗。
景泺还是没明白。
“傻呀，”无头女身上的古装松松散散，她突然伸手拉了一下自己的霓裳前襟，露出一大半风光，“卖身呀！”
景泺吓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刚想回头躲避一下，身边的人手一抬，先一步遮住了他的眼睛。
“小公子，你的脸可真够红的呀，该不会还是个雏儿吧？”女人的声音又娇又媚。“不然这样，我陪你度一宿春宵，你分我一块皮肉，位置我都想好了，你尾椎骨那块的肉，一定很香。”
景泺只觉得自己尾椎骨处一阵发麻。
宋轶的脸色已经黑透了：“想死？”
“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无头女咯咯笑了。
宋轶作势就要上去，景泺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他被捂着眼，好声好气道：“姐姐，你并不需要再来沾这阴地的好处，为什么也过来这里了？”
无头女身上的鬼气，是景泺自见鬼以来，见过最浓郁的了鬼气了。
“呵，”无头女轻笑一声，看着宋轶，“你想跟我动手？莫不是以为我好欺负？我比你，不过是少了一个主人罢了。”
她说完，手上脑袋的眸子一转，看向身边的景泺，“我这人平生没什么兴趣，唯一就是爱热闹，我也不瞒你们，这一条街的鬼，全是我招呼来的。”
景泺：“你怎么知道这街安全了？”
面前的人沉默了许久。
半晌，无头女才悠悠开口：“因为鬼祭成功了。这街吸了那四个地府官员，够它们热闹一阵子了。”
景泺问：“你们难道不怕地府上来大扫荡？”
无头女幽幽笑了，她安上头，因为角度错了，还狠狠扭了一下。
她道：“几位神婆在这儿坐阵，地府的人怎么可能进得来？”

第六十一章
景泺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跟神婆有什么关系？”
无头女却不愿再说：“你们打算怎么办？”
景泺心里疑惑越来越多。
他忽然想到他们下午来时中的谜障，也是神婆才能用的术法。
“地府的人进不来，那我们为什么可以？”
“地府的官员自然会有些别的鬼所没有的东西，标识之类的吧，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无头女耸耸肩，“你们有吗？”
景泺看了眼宋轶，对方轻微摇头。
“那就是了，他们进不来，这一街的鬼，难不成你们还能一个个抓完？而且你们虽然强，但也就两个人，它们若是一齐冲上来，你们怕是受不了。”
景泺发现无头女并未把自己和这些鬼说在一起，用的都是‘它们’。
他坦诚道：“并不只有我们，我们还有别的同伴。”
无头女颇有意味的挑挑眉：“你这是在吓唬我？”
“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
无头女啧了声，刚想继续说。
“景泺！”
一个熟悉的女声从右侧传来。
不止景泺，连无头女都愣了一下。
这条街早就被下了咒，寻常人绝对绕不进来。
乌七和阿婆站在不远处，两人的脸色都挺臭的。
乌七边走近边道：“她非要来风水街，都准备爬窗了，我拦不住，你们看着办吧。”
她对周边的异样视若无睹，就跟看不见似的。
实际上她的确看不见，过来时甚至还穿过了几个鬼的魂体。
“小泺，那石头，怎么，咳咳咳……怎么裂了？！”阿婆走过来，话中满是责怪。
无头女冷笑一声，像是终于发现了这两人的特殊之处：“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神婆还是这副德性。”
“你以前就认识神婆？”景泺抓住重点。
乌七疑惑地左右看了看：“你在跟谁说话？”
无头女不答，径直起身，拍了拍身上虚无的灰尘：“算了，随便你们，我先走了。”
景泺：“你要走了？”
“不然呢，我可不打算冒险，”她转身走了几步，忽而停下道，“我建议你不要把精力放在我身上，要真打起来，我们打完后这街上的鬼也差不多跑光了。”
宋轶仍紧盯着她不放，随时等着景泺的示意。
若是刚才，景泺势必是要拦住她的，她身上的鬼气太浓厚，他不敢想象放她走会是什么后果。
但现在乌七和阿婆都在，如果真动起手，怕是会殃及无辜。
他抿唇：“我们不能放你走，你要是伤了人……”
“我要真想伤人，你觉得她们两个能好好地走到你面前？”无头女打断他，“她们身上那些子破灰，对我可不管用，这一点你问问你的鬼奴就知道了。”
乌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已经开始翻包里的符了。
无头女往前一步，走到了乌七面前，显出了模样。
乌七登时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抓起一张符就要往无头女身上贴去。
无头女抢过她的符，符在手中自动燃起，最后化成灰。
“这两个神婆自进来到现在都没发现周围的异常，看来要比那些石碑里的差多了。”
她刚说完，身后的阿婆也大步上来，迎面就是一盆灰。
半晌，无头女看着自己身上的灰尘，啧道：“所以我最讨厌的就是神婆这种物种。”
无头女没什么反应，但周围的鬼反应可就大了，毕竟没几个鬼能像无头女这么强。
路过的男鬼无故沾上了一点灰，立马往后跳了两步。
他喃喃道：“夭寿啦！夭寿啦！出门就碰香灰，真是晦气！”
景泺：“……”
无头女：“我先走了，懒得跟这两个神婆浪费时间。”
“你去哪！”阿婆作势又要扑上来，却扑了个空。
转瞬间，无头女已经走到了街尾，手里还不知何时拿了一把雨伞。她打起伞，雪花穿过伞面，落到了地上。
不知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她稍稍回头，露出一道好看的侧脸，直勾勾地看着景泺：“那石碑里非常有趣。”
说完这句话，对方缓步离去。
宋轶道：“要追吗？”
景泺犹豫后摇头：“算了，先解决眼下的事情吧。”
“小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石碑裂了！”阿婆情绪很激动，“石碑裂了，风水街该怎么办？”
“阿婆，现在情况紧急，事到如今，您必须告诉我，”景泺转过身，道，“这街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
因为周围鬼气太重，怕对人身会有什么影响，景泺把阿婆带到了街头。
何原还坐着，不过看上去明显舒服多了，应该是已经适应了这个环境。
阿婆犹豫半晌，终于开口。
“其实这条街之所以叫风水街，是因为以前人们发现这里的风水极其差，有些人好好走在路上都能平地摔上一跤，”她看着那两块破裂掉的石块，眼底满是惆怅，“因为传言太甚，我家祖先也发现了这一块地，她过来之后发现，这里的阴气非常重，很适合鬼怪修炼，所以吸引来了非常多的鬼怪。”
乌七：“你能不能说重点？”
“你不要插嘴！”阿婆呵斥完才继续道，“后祖先们为了镇住这块地，想了很多办法，但到最后都只有一个方法可行——那便是献祭。可是这个方法并不是永久性的，它的时效在于献祭之人的修为，以往祖先们大多都能镇上几十年，可是有一年发生了变故。不知为何，这条街的阴气越变越重，在祖先行献祭仪式时才发现，一个人根本镇不住……所以，以往曾经有一次献祭仪式，是用了两个人才镇住的。但也就仅仅那一次。”
何原道：“原因呢？”
“不知道。”
宋轶偏头看了身边人一眼，景泺正直直地盯着不远处那两块石碑。
他问：“怎么了？”
景泺摇头：“我觉得……无头女刚刚一直在暗示我们。”
宋轶：“你是指这块石碑？”
“嗯，你也发现了吧。”
阿婆忽然想起什么：“这块石碑就是祖先建的，专门用来镇压阴气，怎么可能有问题？”
宋轶微微挑眉：“我去看看。”
景泺道：“一起去。”
何原慢悠悠站起来：“我也去看看吧，坐太久了，不舒服。”
阿婆怕他们对石碑进行二次损坏，也执意要过去，最后六人一齐到了石碑前，景泺蹲下去，把手放进了黑雾里。
他忽然想起什么：“阿婆，你把手也伸进来试试。”
阿婆马上也伸出手。
如同景泺一样，手像是被隐在了黑雾后边，看不到其他变化。
“奇怪……我记得上次阿婆的手是能拨动这些黑雾的。”
阿婆也皱起眉，手在下面左右探了探：“我怎么摸不到石碑？”
景泺一愣。
他似乎，之前就没摸到过黑雾里的石碑？
正当他疑惑时，他的手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并往下用力一拉，竟然试图要把他拉下去！
景泺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去抓宋轶的手，对方反应极快，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臂。
“呀！什么东西！什么东西！”阿婆似乎也遭遇了同样的事，她腾出另一边手，想去把抓住自己的东西拍下，反而两边手都被里面抓了去。乌七马上反应过来，紧紧抱住了阿婆的肩。
里面的东西劲很大，但好在景泺还撑得住，不至于被拽进去。
但身边的两人就不一样了，何原刚准备伸手帮忙，阿婆就已经被生生拽进了黑雾之中，连带着乌七，一起消失在了石碑里。
大家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甚至周围还来了不少围观的鬼，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阿婆！！”
景泺一咬牙，转身道，“宋轶。”
对方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几乎是同时松了力气，任凭这个力量把他们拽进黑色深渊里。

第六十二章
一阵天旋地转，景泺只觉得脑袋一阵放空，手臂还被宋轶紧紧抓着。
风呼呼地打在他脸上，眼睛都难以睁开。
坠落时间很长，他没办法预估这里到底有多深，过了一会，他忽然感觉到有一股隐隐热气扑面而来，紧接着就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地面凹凸不平，非常崎岖，景泺觉得脸部都快被戳破了，一阵疼痛。
他睁开眼，都能看到空气里漂浮的热气，挣扎着起来，还没看清脚下，就先看到了一大片岩浆，光看表面就能感受到里头的温度。
“小泺，站起来，慢点。”身边的人忽然出声道。
景泺愣了愣，看了眼自己的身下，这才发现不对。
他和宋轶两人在一块不算大的石柱上，一个不小心就能摔下去，石柱是圆形的，表面并不怎么平坦，身边没有任何退路。
他们被困在石柱上了，面积不大，下面是滚滚泥浆，红黄交错，十分骇人。
宋轶紧紧握着他的手：“摔到没？”
景泺下意识用另边手蹭了蹭自己的脸颊。
完好如初，连灰都没蹭上：“我没事，你呢？”
“没事。”
“这里是哪里，”景泺四处看了看，“怎么只有我们？”
他一眼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泥浆，剩下的什么都没有，阿婆和乌七都不见了。
宋轶：“不知道，可能是下来的时候走丢了。”
刚说完，地面突然一阵颤动，景泺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前方的石块碎裂，直直掉落进岩浆中。
“难道石碑下面就是这些岩浆？”他声音不太稳，“那些地府官员都掉进去了？乌七和阿婆也掉进去了？”
宋轶忽然往前一步，离断层只有一步距离，两人的手不知何时已从宋轶单方面抓着变成紧握，景泺吓得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你，你做什么？”
“别急，”宋轶笑了笑，“我看看而已。”
“……站回来一些，”景泺道，“这个石块好像不是很坚固。”
“要想办法出去，没事，我不会掉下去。”
宋轶看了几眼后，又忽然蹲了下去，手在断层边缘摸了摸。
景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索性也跟着蹲下来。
宋轶回头看到，失笑道：“你蹲下来做什么？”
“你蹲，我就跟着你一起蹲了，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他说完，也想伸手去探探，被身边的人牵制住了手。
“有一点，但不确定。”宋轶说完，收回手，在地上摸了两下。
景泺随着他摸了摸，有些烫。
“我们现在怎么办？”他脑袋扭来扭去，这附近不止没有退路，甚至连周边的建筑或是石墙都没有。
他只能看到一望无际的泥浆，充满着慢慢的绝望气息。
宋轶还没说话，脚底又是一阵震动，景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脚前瞬间出现一条细长的裂缝。
他瞪大眼，抓紧面前的人：“宋轶！快过来！”
可惜刚说出第一个字，石块就已经轰然断裂，宋轶脚下一空，整个人悬挂在了石柱前，唯一的倚靠只有两人握着的手。
其实在成为鬼师后，景泺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和各方面都渐渐有所增强，增强的程度他不知道，但单手抱起宋轶毫不费力。可是这一次他直接被宋轶的体重拖着倒在了残留的石柱上。
他半边脸贴着地面，艰难道：“你没事吧？”
“没事，”宋轶另边手努力想撑着上去，但他不知何为完全使不上力，“你还好吗？”
景泺的手似乎被刚刚那猝不及防的一下拉伤了，他努力控制声调：“我没事，你能自己上来吗？”
偏偏宋轶还是听出了不对：“小泺？”
“我们一起用力，你试着看看能不能把另一边手也搭上来，”景泺道，“我两边手抓着……可能会容易一些。”
宋轶抿抿唇：“好。”他抬头，看到颤颤巍巍伸出来的另一边手。
他几度想握住，但怎么握都握不到。
他一丁点儿力气都没有了。
“小泺。”
“嗯？”景泺晃了晃自己空荡荡的手。
“你松手，我下去看看。”
景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觉得这里有些蹊跷。”
“不管有什么蹊跷，你都先上来再说！”
宋轶安抚道：“没事，反正不过是一具□□，如果判断错误，我再去地府申请就是了。”
景泺想都没想：“不行，你先上来，我们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为了让宋轶更容易抓住另边手，他努力把上半身往前挪了挪，现在一低头就能看到宋轶，和身后滚滚发烫的岩浆，远比他以前看过的外国科幻片还要恐怖。
宋轶原本紧握着的手忽然松了：“没事的，你松手。”
因为对方没使力，景泺能明显感到宋轶的手慢慢在他掌心滑落。
他另一边手马上伸到左侧，紧紧攥住宋轶的手腕。
“小泺，听话，松手，”宋轶皱眉，“这些东西不能对我怎么样。”
景泺咬牙道：“你又骗我，下面这些可是岩浆！”
“我没骗你，你想想，从这么高摔下来，我们受伤了吗？”
景泺忍着疼问：“什么意思？”
“这石头的温度也不对，如果下面真是岩浆，这石头温度不可能只有这么低。”宋轶冷静道，“我怀疑这是一个幻境。”
“我不管你得出什么结论，”景泺用力往上拉了拉，但是半点没拉上来，反而是他自己手臂的拉伤加剧了，“你先上来，我们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宋轶抬头，看到了他的表情。
两眼紧闭，鼻子都皱在了一起，看起来十分难受。
“小泺，”宋轶默了半晌，坦诚道，“我没力气了。”
“……我知道了。”
景泺说完，曲着腿，想努力站起来。
宋轶皱眉：“你要干什么？”
景泺不说话，强撑着没站起来，只能跪着。
“摩擦到边缘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还好是冬天，大家穿得都厚，要是穿的短袖就麻烦了。
旁边有个石块。
他一边膝盖抵在上面，咬咬牙，使出浑身力气开始往上拉，石块表面棱角很多，抵得他有点疼。
宋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声音终于有了波动：“景泺？”
“你……试试，脚能不能踩到边缘上，使点力？”
要是有那力气，宋轶早就往上踩了。
他脸一沉，吐了口气，开始使劲晃悠自己的手。
景泺没有防备，一边手轻松被挣脱开，只剩下抓着手腕的右手：“宋轶，你在干吗！”
宋轶没说话，手肘开始往下。
景泺实在撑不住了，手上一空，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但紧接着心就提起来了。
他睁大眼，往前挪了两步，眼睁睁看着宋轶掉了进去，溅起大片岩浆，瞬间没了人影。
景泺眼睛极热，哑着嗓子道：“宋轶！！”
“宋轶！！！”
许久没得到回应，他头脑发疼，挣扎着刚想起来，就听见一声“咯啦”——
他跪着的地方忽然倾斜，石块骤然碎裂，景泺只觉得重心一歪，整个人随着这些残破石块朝岩浆里摔去。
他下意识闭上眼，这次的降落时间非常快，他马上就没进了岩浆里。
十秒钟后，他倏然睁眼。
无法呼吸和……
好凉？？？

第六十三章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只大手揽住他的腰间，借力带着他往上游。
浮出岩浆，他大口呼吸了两下。
宋轶轻拍他的背面：“刚刚喊我了？”
他刚在里面，只能模模糊糊听到一点点。
“我以为……”想起刚刚自己嚷来嚷去的模样，景泺觉得有点丢人，没说下去，果断换了一个话题，“这岩浆居然是凉的？跟海差不多。”
“是幻境，”宋轶道，“你摸摸头发。”
景泺抬手放到了宋轶脑袋上，宋轶的意思原是让他摸自己的，愣了愣，笑道，“怎么样。”
“干的。”景泺翻来覆去，得出这个结论，“真的是幻境。”
“嗯，这么大的幻境，有些破绽很正常。”
“不过这幻境的意义在哪？”说实话，除了刚刚的提心吊胆，他根本感受不到这里的杀伤力。
“跟谜障差不多，应该也是神婆的术法，不过相对高级一些，布这些幻境的人修为要比乌七高上几倍，”宋轶道，“这种地方应该有出口，得找。”
“出口？长什么样的？”
“我也不清楚，只是我的猜测，应该会有什么不太明显的异样。”宋轶道，“我曾经看过乌七那的书，神婆以前为了保护自己，不仅学了对付鬼的术法，还有一套对付人的术法。”
“对付人？”景泺愣了愣，“为什么要对付人？”
宋轶摇摇头：“先找吧，出去再说。”
景泺四处看了看，这个幻境不说别的，视觉上真的没得说。
“会不会在岩浆底下？”
宋轶：“我去看看。”
“一起吧，这太大了，你去左边，我去右边。”
“好。”
“等等，”景泺叫住他，“你会游泳吗？”
这海虽然不会弄湿身子，但这下面并不能呼吸，还有水特有的浮力等等，需要游泳才能快速移动。
宋轶笑了：“刚刚谁把你捞起来的？”
景泺红了耳朵，辩解了句：“……我会游泳的，只是刚刚没反应过来。”
风水街不远处有个游泳馆，他经常会到那里运动。
“我知道。”
景泺这才想起宋轶曾跟在他身边，他背过身子，胡乱道：“那我去了。”
在里面睁眼有些困难，景泺憋着气，只能在底下看到一片红黄，其余什么都没有。
他上来呼吸两口，再继续下去，如此反复，二十分钟过去都没找到奇怪的地方。
他再次浮出岩浆，大口喘了会气，正准备再次下去，就感觉脑袋上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砸了一下。
他疑惑抬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石柱下方，在他顶上的石块看起来马上就要碎裂，他赶紧往旁边游了游。
没游一会，他就顿住了。
要说这幻境里有什么异常，除了这石块，还能有什么？
这里这么大，连尽头都看不到，他们两个想找遍这片岩浆都不知需要多久。景泺看着面前由于断裂而崎岖无比、凹凸不平的石块侧面，定了定心，避开掉下来的石块后小心翼翼地游到了前边。
宋轶出来，刚准备回身看看景泺在哪，转身就看到了远处石柱边上那个明显在移动的人。
“小泺？？”
这块石头裂的角度非常好，断层中间有很多可以踩着上去的石块，景泺曾经去玩过两回攀岩，爬起来虽然有点吃力，但还算稳。
听见宋轶的声音，他头也不回：“我上去看看！”
宋轶抿唇，飞快转身往回游。
“宋轶！”景泺声音有些激动，“我找到了！！”
宋轶停下动作，往上看了两眼。
景泺在石柱中下端找到了一个空间。
其他的石块他都能直接触碰到，唯独这里不可以，他攀爬的时候直接抓了个空。
这一块地方看上去跟其他地方无异，但他的手是可以直接穿进去的。
宋轶攀爬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就到了他身边。
“我先进去看看，你站稳，很快。”
景泺点头：“好，你小心点。”
宋轶进去后伸出手：“来。”
景泺探进一个脑袋，这个空间里一片黑暗，宋轶眼珠子里的流光就显得十分明显。
他什么都看不到，只知道这空间不大，景泺站直身子就会碰到顶。
“慢点，抓着我，身子弓着。”
“……好。”
靠手的摸索，两人走了十分钟，都没走到尽头。
景泺开始有些不确定了：“该不会找错地方了吧？”
“没事，再走会。”
又走了一会，景泺忽然感受到一阵发凉。
他的手紧了紧：“宋轶，右边。”
“好。”
没走多久，到了第一个路口，两人毫不犹豫地往右走。
终于看到了前面的光亮。
走出去的时候，在黑暗中呆了太久，景泺被外面的光线刺激得眼睛都睁不开。
“景泺。”是乌七的声音。
适应之后，景泺终于慢慢睁眼，他看到了阿婆和乌七，她们两正盯着右侧方。
景泺随着看了过去，瞬间被面前的画面震惊到了。
右侧方是个类似祭台的建筑，中间站着四个女孩，她们身上都是古时的服装，白蓝相间，一炮宽大，一头黑丝垂在服装上，闭着眼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们每个人脚下都有一个阵法，此时阵法的痕迹中间有着隐隐红光，映在她们身上，有些诡异。
这个阵法景泺有点眼熟，仔细看了看，发现居然是阿婆之前画过，用来献祭的术法。
这四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宋轶问：“认识吗？”
“不认识，”乌七答得极快，显然是之前已经跟阿婆讨论过了，“应该是别的家族的神婆，而且从这装扮看起来她们已经死很久了。”
“好好说话！”阿婆拍了她一下，“不论是不是咱们的祖先，都是你的前辈。”
“我又不是神婆，哪来的前辈？”
两人又开始斗起嘴来。
趁其他人说话之际，景泺回头看了眼，他们是从一个拱状入口出来的，现在看进去仍是一片黑暗。这一排过去足足有七个入口。
他赶紧扯开话题：“何原他们呢？”
乌七撇嘴：“不知道，还没出来。”
宋轶问：“你们上前看过了？”
阿婆马上出声喝止：“那几位大人的遗体怎么能随便碰呢？？光是让你们远远站着看一眼都是你们的福气了。”
宋轶嗤笑道：“那是你的大人，跟我们可没关系，而且风水街最近的异常是谁搞出来的？撞见了这么多神婆才会的术法，你还不清楚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阿婆有些不明白，“不就刚刚那个幻境吗？就跟以往那些有些地位的人在自己墓中设置一些机关是一样的道理。”
景泺：“我们还在风水街撞进过谜障。”
阿婆这下不说话了。
宋轶刚想上去，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何原和许成雨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何原四处扫了扫：“这是怎么回事？”
景泺刚想解释。
“是谁？”身后传来了少女清脆的声音。
景泺下意识回头，只见上方的四个女孩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们黑色瞳孔周围满是血光，唇红面白，极其渗人，又有着异样的美感。
景泺开始不确定了：“她们真的是神婆？”
阿婆不悦地皱眉：“当然，虽然我老了，但这点辨识能力还是有的！”
景泺眉头紧皱。
这四个神婆身上各个鬼气十足，几乎都要赶上方才见过的无头女了。
何原轻笑一声：“她们之前是不是神婆我不知道，但现在都已经变成活死人了。”

第六十四章
景泺知道，活死人算是个比较好的称呼了。
这几个神婆死了后都没入轮回就罢了，鬼气还这么重……
他想到什么，忽然出声：“不对。”
宋轶：“什么？”
“你还记得浮冥之前说的吗？”景泺道，“他说镇了风水街那几位神婆的魂魄都不见了，甚至在死簿上也没有她们的名单。”
乌七：“你意思是，她们就是……”
“不可能，她们不是镇这条街的神婆。”阿婆一口断定。
景泺嗯了声：“我知道，消失的神婆魂魄有五个，这里只有四个，数目就对不上。”
何原：“浮冥的话不用细究，他为了吃你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
景泺点头不语。
关键浮冥不光说了这个，甚至还有一份“失踪魂魄名单”，名单最末尾有一个红印章，如果浮冥真的是随便编的借口，他大可不必还特意做出一份名单来。
许成雨向前一步，问祭台上的人：“你们是谁？”
最前面那个少女在他们说话时一直静静的，也不插嘴，幽幽地盯着他们。
“你们闯入我们地界，反倒问起我们来。”
“你们的地界？好大的口气，”何原笑道，“这条街怎么就成你们的了？”
他刚说完，少女忽然有了动作，她快速从衣袖中抽出一张符纸，指尖一甩，符纸直直朝何原身上射去！
何原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出手，他甚至只看到那一阵黄光，一个人影迅速挡在了他面前。
许成雨接下了这张符纸。
准确来说不是接下来的，那符纸生生戳进了他的掌心，从另一端冒出了头。
这一变故猝不及防，少女却仍旧面无表情，她指尖一动，似乎还想拿出别的什么，眸子转到了景泺身上。
对上她的眼神，景泺先是一怔，随即马上喊道：“宋轶！”
宋轶早有察觉，先一步有了动作，他快速上前，正要制住她，旁边的人先动了。
左侧原本直直站着的神婆坐了下来，快速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阵法。
乌七看清后，大吼道：“宋轶！后退！”
可惜她还是认出得晚了，一道厚重的白雾从阵法中徐徐而出，往宋轶脸上糊去。
乌七和阿婆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这阵法是术法中最基本的雾阵，神婆几乎都会，但她们能引出的白雾只有那么微微几缕，就足够对付那些小鬼了。
这位神婆引出的白雾浓厚得能把身后的人挡住！
宋轶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吸入了一些，猛地咳了两声。
景泺急道：“宋轶，你没事吧？”
宋轶摇头：“没事。”
几位神婆很快就被这白雾重重包围住，根本看不清里头，宋轶四处看了看，在寻找能够冲进去的突破口。
另一边，许成雨把符纸拔了出来。
他的手心直接露出了一个小窟窿口，看得尤其吓人。
何原：“……你没事吧。”
“没事，”许成雨把符纸随手一丢，“你在这站着。”
许成雨走到宋轶身边。
“正面是雾气最浓的地方，你从左边，我从右边。”
阿婆厉声问：“你们想对这几个神婆做什么？”
乌七抓住她的手臂：“你不要去打扰他们。”
“你这个叛徒，放开！”
“叛徒？你自儿个看看这四个人，还是神婆吗？”乌七冷笑道。
“她们也许有苦衷呢？”阿婆憋了半天，重重吐出一口气，话锋一转，“你们可能不知道，以前是神婆是很受人尊敬的，甚至连出门都会受人朝拜。”
许成雨睨了她一眼：“我们活的时间可比你要长。”
阿婆不理他，继续说：“正因为这样，古时神婆家族对新一任神婆的要求是极为严厉的。尤其是在没有战乱那一会儿，正是神婆家族全盛的时期，如若没达到德行或能力上的要求，是不能学习术法的。从这几位神婆身上的服装能看出来，她们之前生活的朝代，还没有发生战乱。”
说到这，她忍不住对乌七道，“放在古时，我是绝对不会把那几本术法册子给你的！”
乌七嗤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这几个神婆是好人？我可一点没看出来。”
“你闭嘴！”阿婆斥了她一句，“他们都是厉鬼，下谜障情有可原。”
“幻境呢？你可别忘了，刚刚要不是我找到出口，你也待在那幻境中出不来了。”
“没准是误伤……”
“阿婆，您别说了，”景泺沉着声打断她，“你们是知道鬼师的，心里再抗拒也不可能对我们下手。而且就算不提这个，风水街的那股阴气呢？也跟她们脱不了干系。这次是您及时疏散街坊邻居才没酿成大祸，若是大家都还在街上住着……”
可以看出来，阿婆应该是对古时神婆非常敬仰甚至崇拜，所以一时半会无法接受现在的场面。
他不奢望能说服阿婆，只希望对方能过安安静静待着，不至于添乱。
在他们说话间，雾气已经越来越厚，祭台的灰白色石柱都看不见了。
景泺听到了一道声音，是从白雾里面传来的。
什么东西正划破空气朝外而来。他马上反应过来是什么：“宋轶！右边！”
宋轶愣怔不过半秒，马上侧开身子，尖锐的符纸从里面飞了出来，穿过了宋轶身侧。他刚准备说什么，突然想起景泺就站在他正后方！
景泺显然也忽视了这一点。
宋轶站在台阶上，符纸是从他身侧穿过的。但景泺就不同了，符纸正直直地往他脸上飞。
这符纸根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景泺下意识往旁边一躲，但还是没能躲掉，符纸穿过他的脸颊，脸边一阵刺痛。
还好，只是被划了一道口子。
血液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嘀嘀嗒嗒，落在地上。
景泺觉得自己都快疯了。
因为他闻到了自己血液的味道……
好香。
还不等他说什么，宋轶忽然转了身子，把许成雨重重地按在了地上！
“把你的口水收回去。”宋轶冷冷道。
何原：“宋轶！你做什么？！”
“你看看你的鬼奴。”
景泺随着声音望去，被吓了一跳。
许成雨正凶狠地盯着自己，眼底满是因为忍耐泛起的鲜红。
“他不会伤到景泺的！”
宋轶沉声问：“他是因为以前杀了很多人，才会成为厉鬼吧。”
何原不答，黑着脸重复道：“放开他，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景泺完全被这一幕惊呆了。
上一秒还是同伴，这一秒就开始自相残杀，变故实在太大。
是因为他的血？
他下意识看向白雾之中。
他像是想到什么，出声道：“宋轶，放开他。”
“不行，他太危险。”宋轶一口拒绝。
“这就是这几个神婆的目的，你若钳制住许成雨，她们就得逞了。”
景泺话音刚落，身边突然传来一道利物刺穿衣服的声音。
几人下意识回头，许成雨循声望去，眼睛骤然变大！
何原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位神婆，她霓裳红艳，手里握着一把利刃。
此时这根利刃刺穿了何原的腹部，她甚至用指尖在刀上沾血，放入自己口中。
何原表情惊愕，反应过来后快速回头想还击。
谁知又是一道符纸从白雾中射出，景泺头脑一热，脚下极快，跑到何原面前，手上凭空一挥——
符纸被他生生拦住，掉落在一边。他迅速回头，刚想动手，何原身后的神婆早已消失。
何原脚下一软，往景泺身边倒去。
他扶着景泺的肩头：“先帮我拔掉。”
“怎么拔？”景泺手足无措，求助般地看向宋轶。
宋轶早就放开了许成雨，许成雨此时目眦欲裂，却又站在原地不敢动。
他的声音嘶哑得吓人：“为什么……我反应会这么大？”
宋轶言简意赅：“可能是白雾。”
“那你为什么没反应？？”
“我生前从未杀过生，没什么戾气，这些对我没用。”宋轶冷冽地看着祭台。
景泺帮何原把利刃拔了出来，对着祭台，咬牙切齿道：“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原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没想到话音刚落，里面就有了回应。
她的声音很轻，在这空旷的环境下显得空灵。
“活着。”

第六十五章
得到这样的回答，众人皆是一怔。
何原咬着牙，冷嗤一声：“只可惜你们已经死了，现在你们不过是四个孤魂野鬼。”
神婆却根本不理他，她目光往下，看到乌七和阿婆后，眼底终于有了波动。
她眸子渐大，紧盯着阿婆，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你也是神婆？”
阿婆忙应：“我是。”
“不可能。”
不止是她，她身后其他三人也表情各异，“没有神婆能活到这个岁数，莫非你也吸了魄？”
阿婆愣住了：“什么？”
景泺捕捉到了重点，宋轶大步走回来，他小声地问：“你知道吸魄是什么吗？”
宋轶抿唇：“闻所未闻。”
许成雨还半跪在那边，仍不敢靠近。
“你过来。”祭台上的人朝阿婆勾了勾指尖。
阿婆刚准备迈步走出去，被乌七紧紧抓住：“你干什么？你疯了！”
“她们不会伤害我的。”阿婆想挣脱她的手。
乌七自然不会让她过去，她看了看身后还倒着的何原，咬咬牙，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章三角形的符纸，摁在地上，正准备用指尖磨出阵法，手却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到，疼得她下意识松开了手。
阿婆看见这一幕，忙上前查看，乌七的手腕边有一道细小的伤痕，虽然伤痕不大，但割得极深，不小心一个牵扯就能看到里面的皮肉。
“你们……”阿婆回身刚想说什么，就被面前忽然放大的脸吓到了。
是刚刚捅了何原的那个神婆，这么近距离一看，才发现对方皮肤白得渗人，眼珠子里的红光映出面前人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个……鬼娃娃。
阿婆被自己心里这个想法镇住了，之前的坚定此时也开始微微动摇。
少女伸手摸了摸她。
温热且布满皱褶的脸。
“真的是活着的，”她眉头微蹙，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能活这么久？”
阿婆还没来得及说话，乌七瞪着她，道：“现在太平盛世，没有战乱，活到这个岁数不稀奇。”
“盛……世？”神婆喃喃了一句，表情疑惑，明显不知道话中的意思。
“现在外头没有多少鬼怪，神婆已经几乎灭绝了。”
少女听了这句话，瞳孔放大，半天没出声。
趁那边说这话，宋轶小声道：“小泺，你扶着他，在这别动。”
景泺一愣：“你要做什么？”
“我看有没有机会冲进去。”
何原靠在景泺肩上，忽然瞪大眼：“许成雨……”
不远处，许成雨大口呼吸着，显然缓过来一些了，他红着眼，突然朝离他最近的那个神婆冲了过去。
祭台上其他三个神婆都分神在听乌七那边的交谈，的确是个好时机。
许成雨挥拳，重重地把最右侧神婆的脑袋打了下来。
这回不止景泺，就连那一边的阿婆都吓了一跳。
因为就算脑袋掉了，神婆还是稳稳站着，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碎裂之处也没有血迹。
她忽然提起右手，手里足足放了三张符，眼见着就要往许成雨身上贴去。
这些符纸光是远远丢来，杀伤力就这么大了，近距离更是可想而知。
忽然，整个地面开始隐隐震动。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包括那几位神婆，显然，这个震动并不是她们制造出来的。
只见顶上的石块忽然裂出一道圆形裂缝，轰隆一声，石块从天而降，碎成几半。
上面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他纵身一跃，跳到了其中一块碎石上。
竟然是阎王。
神婆们只看了他一眼便兴致缺缺地挪开了目光，一齐朝许成雨丢咒画阵，想掩护同伴拿回掉落在地上的脑袋。
跟乌七、阿婆交谈这的那个神婆显然无心恋战，直到现在都还在跟她们两人大眼瞪小眼。
许成雨不断躲着身后的符纸，用拳头狠狠捶着地上的脑袋，但每次打碎后，损坏的部分马上就能长出来，且速度惊人。
符纸已经在他背后留下了不少痕迹，虽没致命一击，但仍旧血水斑斑，何原咬牙切齿：“宋轶，你再不去帮他，待成雨败下阵来，景泺绝对是她们开刀的下一个对象。”
“不需要你说。”
“宋轶，”景泺叫住他，“……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宋轶淡淡扫了眼刚来的阎王，转身支援许成雨去了。
景泺把目光放到阎王身上，急切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了？”
何原目光灼灼地看着许成雨，嘴上解答着，“他的那些废物部下估计还在上面收拾风水街。”
“请你不要侮辱我的员工，”阎王扫了这里头一眼，看到前边四个神婆，表情严峻，“……竟然是她们。”
景泺：“你认识吗？”
“嗯，有印象。”阎王道，“她们已经死了许多年了。”
“死许多年了？”何原皱眉，“你每天这么多破事，还能记得住她们？”
“当然，我对她们印象非常深，她们是同一天被杀死的。”
景泺以为自己听错了：“杀死？”
“嗯，而且在生死簿上，她们四人早已轮回了。”阎王看了看四周，“先不说这个，把她们收了再说，外面已经被阴气布满，周围许多住户都开始生病发热了。”
话音刚落，身边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只见阿婆被少女单手抓着脖子，不断往祭台上拖。
乌七不断地拍打她，包里所有符纸全用上了，但都没作用，少女轻轻一甩她就摔到了一边。
阿婆年纪已大，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举动，当下就翻了眼白，景泺心头一紧，当即把何原交给阎王，自己跑了过去。
神婆见他过来，柳眉轻挑，却没有要避的意思，她松开阿婆的脖子，用细小的手掌接住了景泺的拳头。
因为力气太大，她整个手掌都折到了手腕后，看上去极其吓人。
景泺朝乌七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上来把阿婆带走，还没来得及发声，就觉得自己喉间一阵疼痛。
他低头抬手，发现自己脖子上不知何时被刺入了一道银针。
乌七看清后，嗓子都喊哑了：“景泺！快□□！！”
景泺愣了下，马上依言准备动手，神婆却再次发难，指尖夹着一排银针，眼见就要往他脑袋上刺来！
忽然，一个骷髅头从远方飞来，砸在了神婆脸上。
准确来说，是黏在神婆脸上，只见白骨下颚一张一合，生生在神婆脸上咬下一块肉！
神婆瞪大眼，似乎终于感觉到痛，她手上一松，银针掉落在地，惊恐地抓住自己脸颊上的骷髅头拼命往外扯，但就是扯不动。
“那是噬魂骨，专门用来对付魂魄，我猜的没错，”不远处，阎王道，“那不是她们的肉身，所以伤害她们根本没用，景泺，先拔针。”
景泺刚把脖子上的银针拔出来，就见到针头最前端居然爬出了两只小虫子！
他头皮发麻，立刻把银针丢到了地上，转过身把阿婆扶起来，迅速远离了祭台。
阎王在空中虚虚一抓，骷髅头马上飞回到了他的手心。
不远处，其他三个神婆被宋轶和许成雨打得手、脚断的遍地都是，但是完全没用，只要她们与断肢的近一点，那些断肢如果没被桎梏住，就会自动飞回她们身上。所以两方都没占到上风。
“景泺。”阎王再次丢出手中的骷髅头，头也不回道，“去找她们的肉体，快！不然她们根本没有弱点！”
“肉体在哪？？”
景泺刚说完，一阵舒爽的凉意从后背的石壁上传来。
他身上还穿着冬衣，所以他感觉到的不是肉体上的清凉。
“应该就在这里面。”
景泺回身，看着这面墙。
阎王见他不动：“景泺？”
景泺仍旧不答，他快速把阿婆和乌七安顿到另外一块石壁上，然后返回原点，深吸一口气，手握成拳，用力朝墙上砸去！
他足足砸了十来下，墙壁才有了裂痕。
一股细微的生气从石缝中飘了出来。

第六十六章
祭台上的神婆似乎感受到什么，猛然回头，就要向景泺冲过来。
宋轶眯起眼，眸光冷冽，明白对方的意图后下手更重，生生截住了两个人。神婆狠狠瞪了他一眼，抬手抓出几枚银针，刺进了宋轶的肩上。
宋轶不为所动，手上仍然牵制着。
景泺手上动作愈快，何原也走到他身边，跟着他锤了起来。
他吓了一跳：“你的伤还没好，我来吧。”
“没事，疼劲已经过去了，”何原额上冒着冷汗，实在没什么力气敲，索性帮着他把那些碎裂的石块抠出来。
没多久，墙壁就露出了棕色一角。
景泺加快速度，挖得指尖都疼了，终于挖出了大半，已经依稀能辨认出这里面的东西。
是棺木。
他咽咽口水，喊道：“只有一具棺木，怎么办？”
“能解决一个是一个，先把肉身拿出来。”阎王喊了声。
景泺：“拿出来？？”
何原急了：“你行不行？不行我来。”
景泺咬咬牙点头，又挖了一会儿，艰难地把棺木拿了出来。
好在石壁里面里面是空心，拿出来没怎么费时间。
棺木被封得很死，这么大动静，上头的棺盖丝毫不动。
景泺拿下来后，在心底道了声得罪，正想推开棺盖，却发现根本推不动。
他愣了愣，加大力气，终于推动了一丝丝，木材摩擦发出的声音极其闷重。
不远处，乌七发现不对：“景泺，这棺材被人钉死了！”
景泺一愣，往左侧看了看，棺木的确被几根不及指尖粗的针钉上了。
何原：“这些是什么钉针，能刺穿这么厚重的木材？”
“这些，这些是……”阿婆不知何时已经恢复过来，走近看清针的模样后，面容复杂，“是骨针。”
景泺：“骨针？是什么？”
阿婆叹息道：“能刺穿万物且非常牢固的针，祖上通常用来封印恶魄。制作方法早就遗失了，到我这一辈，也就只流传下来一根而已。”
话里的意思，这骨针是神婆用的东西。
此时却出现在神婆的棺木上？总不能是这位神婆自己把自己钉在里面的吧。
景泺道：“阿婆，您站远一些，我把这棺木推开。”
阿婆站到一边，嘴上念念有词：“这骨钉十分牢固，怎么可能推的开？”
轰——
景泺用尽全身力气，棺木骤然滑落在地，几枚骨钉被连根带起，力道的原因，针体甚至还扭曲了。
阿婆：“……”
里面的生气扑面而来。
待生气散尽后，景泺终于模模糊糊看到了躺在里头的人。
是一具肉体。一头青丝，红色霓裳，裸露出来的脖颈和脸蛋白得夸张。
他原以为自己会看到森森白骨，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肉体居然还完完整整的保存着。
阎王回头望了一眼：“挖出来了？”
“嗯，”景泺道，“人身还在！”
阎王收回骷髅头，上面已经有了被符纸烫出的痕迹：“因为还有一魄在里面撑着。”
“接下来该怎么办？”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有一抹白色快速飞出棺木，往阎王那处去。
阎王身边的神婆不断后退，似是想躲，但魂魄相吸的速度太快，她刚退了两步，那抹白色就撞进了她的身子里。
白光一离开棺木，景泺就眼睁睁看着里面的肉身逐渐腐化，最后变成了白骨。
神婆终于有了忌惮，从原先毫无顾忌的反击变成瞻前顾后的躲避。
阎王：“景泺，继续找，还有三具。”
景泺马上反应过来，转身开始一个石壁一个石壁的摸索。
找到第二具时，阎王已经把那个神婆锁在了他不知从何拿出的黑拐杖上。
“景泺，”何原摸着一块地面，“这里有一具。”
“来了。”
很快就找到了剩下的两具，宋轶那边立刻轻松了不少，魂魄归体的那两位神婆已经没再动手，而是躲在了祭台柱子后面。
可是这最后一具棺木却怎么也找不到。
景泺还在努力摸索着，踩着石块不断往上，几乎都快把能触及到的地方摸遍了。难不成最后一具在顶上的石壁中？
半晌，他忽然想起什么。
“宋轶，”他回头，喊了声，“你看看祭台下面有没有？”
宋轶嗯了声，二话不说，抬手把底下的石壁两下砸烂。
五分钟后，成功找到了第四具棺木。
四魂都归了位，白骨整齐地摆在了一起，四位神婆也没有再挣扎。
她们两手轻握挂在腰前，眼底仍是血红。
黑无常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们身侧，她一脸冷漠地汇报：“大人，上面已经解决，全部带回去登记了。”
景泺想起什么：“有没有看到一个无头女？”
黑无常沉默半晌，点头：“无头的有挺多，不知景大人说的是哪一位。”
“……”
阎王：“你先把何原带去灵泉泡泡，把肉身补了。”
何原转身准备离开，眼光不经意一扫，厉声道：“她们在衣袖里画符！她们想跑！！”
阎王手上的拐杖随之一拉，几个神婆的动作被手腕上的铁链的力道打乱，露出了掌心里的伤痕和血迹。
景泺震住了：“把自己的手掌当符咒用？”
“你们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阿婆散着头发问，“风水街的阴气……真的跟你们有关吗？”
神婆却早已不像初见时那么坦诚。
“够了，”其中一位悠悠开口，面色如常，“走吧。”
“之前我派过来的那几个地府官员在哪里。”阎王沉着声问，由于这里比较空旷，所以他的声音还带着回音。
这时候，景泺才终于感受到了阎王的威严感。
“地府官员？”少女轻轻笑了一声，“几只鬼不怕死的闯进我们的阵法，早就灰飞烟灭了。”
“他们并不作恶，你们不是感觉不出来。”
“并不是只有作恶的人才该死。”
“……这话是什么意思？”阿婆继续问。
少女却没再应答，只是看了她一眼，眼底情绪繁杂。
一抹羡艳转瞬即逝。
景泺忽然想起什么：“阎王，你之前说她们是被杀死的？”
“嗯，”阎王无视她们眼中的抗拒，陈述道，“她们是被别的神婆杀死的。”
这话一出，不仅阿婆她们，就连景泺都愣住了。
阿婆脱口而出：“不可能！”
“当时正逢战乱，鬼怪极多，地府自顾不暇，人间大乱，”阎王叹了声气，“神婆们为了镇压，用了禁术。”
阿婆：“不可能，我从未听说过有什么禁术。”
“吸魄。”为首的少女似乎就想反驳阿婆，淡淡道，“能把别人的修为注进自己身子里，增强修为，方便使用更厉害的术法。”
乌七问：“被吸魄的人会怎么样？”
“死。”
乌七愣住了：“那你们……”
少女讽刺一笑：“大义的牺牲品。”
景泺不明白了：“那你们的棺木怎么会在风水街的地下？”
“呵，那些人贪得无厌，”说到这，少女的戾气又重了几分，“吸我们的魄就罢了，还要在这里创造一个空间，把我们放进来，想让我们的尸骨镇着这条街的阴气。真可笑！”
阎王皱眉：“可是在生死簿上，你们早已轮回。”
“我们的确进过地府，只不过入轮回的前一刻用传送阵法逃出来了。”
景泺听得认真，身侧的手忽然被人抬了起来。
宋轶抓着他的手背，仔仔细细看着指尖：“指甲破了？”
“没事，回去用水冲一下就好了，”景泺上下看了他几遍，不确定道，“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他说完，扫了那几个神婆一眼，“既然解决了，我们先回去了。”
“……等等，”景泺忙制住他，问身边的人，“那风水街这次会阴气外泄，是你们弄出来的吧？为什么？”
四位神婆抿唇不答。
许成雨表情冷淡：“还能有什么，那些神婆古时的禁术这么多，她们无非就是想复活。”
她们睁大了眼，算是变相默认了许成雨的话。
阎王一口否认：“从来没有死而复生这一说。”
少女指着景泺：“怎么可能？他不就是么？”
“他这不叫死而复生，”阎王道，“不过是多了一具肉身罢了，就跟你们刚刚用自己魂魄制造出一个劣质肉身一样，顶多算是个活死人。”
景泺：“……”

第六十七章
“别说这个了，”乌七皱眉，看了看四周，“我们怎么出去？这里光掉下来都用了这么长时间，要怎么上去？”
景泺顺着她的声音往上看了看，上方一片黑暗，一点光亮都看不到。
他收回视线：“没事，只要有门，黑无常就能带我们出去。”
“景大人，带你们是没问题，”黑无常面色为难，“但这两位……是不能去地府的。”
她话中指的是乌七和阿婆。
景泺愣了愣：“一定要经过地府吗？”
他还一直以为是任意门来着……
“是的，我们可以通过任何一扇门去地府，但是想要去别的地方，必须从地府的门出去才行。”
乌七：“那怎么办？”
“放心，没什么大问题，”阎王道，“找人背你们上去就行，正巧，这儿刚好有两个人可以用。”
他说完，看了眼宋轶和许成雨。
许成雨一口拒绝：“不。让你手下来。”他指的是黑白无常。
“她要跟我一块把这四个神婆送回去，这回她们是投胎无门了，我们马上还要召开紧急会议讨论一下处分决定，”阎王说得头头是道，“就这高度，对于你们来说花不上半刻钟吧。”
“而且何原这伤若是不泡灵泉，可是得休息上几个来月才能勉强恢复，据说他最近在当……明星？几个月不出现没问题吗？”
许成雨妥协。
而宋轶这边则是完全没反对，毕竟阿婆和乌七都是熟人，他们不可能放着不管。
就这么决定后，一直不吭声的何原开口了。
“成雨背阿婆。”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了愣。
阿婆摆摆手，不断捂着心脏，看上去还没能从那几位神婆的经历里脱身：“随意、随意了，到底走吗？这下面太闷，我不想呆了！不然你们连着我一块带去地府好了！”
宋轶走向阿婆的脚步顿了顿，然后似有若无的看了景泺一眼。
景泺还没说话，只见乌七往前大步一迈，忽然跳到宋轶背上，禁锢着他的脖子，立刻恢复了元气：“驾！”
宋轶：“……再说话，你就留在这里。”
“你就是想把我留在这里，可惜，景泺不会答应的。”乌七咯咯笑道。
看两人熟识的模样，景泺扬扬嘴角，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
……怎么办，他有点儿难受。
他心里有股冲动——但他如果再开口，不仅显得非常无理取闹，还会让乌七非常尴尬吧？
黑无常探查了一番，只找到一个门，在旁边其中一个入口里面。
许成雨早就背着阿婆上去了，宋轶那边却因为乌七时不时地使坏，一直没有出发。
“景泺，还愣着做什么？”何原走进隧道，回过头问。
景泺回过神来：“来了。”
宋轶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他只得转身，慢吞吞地往里走。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身子瞬间僵住了。
宋轶已经出发，一只手抓在碎石边缘，乌七歪着头，露出个后脑勺，脑袋放在宋轶肩上。
像极了是在亲吻脸颊。
“小泺？”
何原见他迟迟没走，忍不住回身，顺着他的方向望去。
那个地方早没了人影。
“……不好意思，”景泺马上转过身，颇为急切，“走吧。”
何原挑挑眉，眼底尽是看透。
他跟上景泺，忽然笑眯眯地冒了句：“不好意思，我占了先机。”
这句话没头没尾，景泺却瞬间明白了。
“……你的伤已经没事了？”
“没事，疼的劲头过去了。”
景泺点头。
进了地府，阎王和黑无常要赶去开会，何原则要先去灵泉一趟。
景泺道：“我自己回去就好。”
何原提议道：“来都来了，干脆一起去灵泉泡一会儿吧。”
“不用了……”景泺摆摆手，他想起什么来，问，“黑无常，风水街的阴气都已经散了吗？”
“怎么可能？那儿阴气的源头本就不是这四个神婆，没有收拾了她们阴气就会散去的理。”
也是。
景泺问：“那……那条街的阴气，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阎王：“放心吧，之前是我们疏忽了，这么重的阴气，虽然不是一两日能消掉的，但我们有办法先暂时压着。”
“若是早有办法，为什么不早早拿出来？”被锁着的神婆满脸愤怒，“你知道那条街赔上了多少条命吗？”
她虽然不赞同以命救命的法子，但若不是那条街，她们也不会死后还要被束缚在那里，被阴气侵蚀得心魄受损。
“你们倒好意思说，”阎王冷哼一声，“我还没同你们这些神婆算账。”
景泺心思烦乱，不想再听这些无谓的吵嘴。
“我先走了，再见。”
阎王派了一个小鬼怪送他，小鬼怪是真的小，看上去不到十岁，路上不断向他打听着人间的事情。
可惜景泺今天并不是很有心情讲故事，回答得极其敷衍，小鬼怪只觉得食不知味，委屈巴巴地扁着嘴，没有再继续问。
景泺有些不好意思，临走之前许诺道：“下回我如果还来地府，一定好好给你讲。”
回到家，小鬼怪探头出去看了两眼，奶声奶气道：“你住的地方真好看。”
景泺摸摸他的头：“谢谢。”
“你一个人住吗？”
“不是。”景泺抬眼，看了看房间。
空无一人，宋轶还没回来。
“噢，我忘了，您是要跟鬼奴住在一起的呢，”小鬼怪朝他挥挥手，“那我走啦，您不要食言哦。”
门再次合上，房间里恢复平静。
景泺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是半夜四点了。
之前阎王说过，爬上风水街不过片刻，那应该不会超过半个小时吧？
可惜他根本不知道是几点回的地府。
他坐到沙发上，盘着腿，抱着抱枕，准备等宋轶回来再睡。
谁知一直等到早上六点，都没见人回来。
——他们在攀爬过程中应该会聊天吧？
乌七长得好看，性格也很活泼，是男孩子会喜欢的类型。
……刚刚在石碑底下，乌七真的亲宋轶了吗？
想到这个，景泺脑袋乱糟糟的，心头的烦闷怎么挥都挥不掉。
又过了五分钟，他却觉得一刻都坐不下去了，抓起钱包就出了门。
他先去了风水街，街上的阴气已经散得七七八八了，但还是有些灰蒙蒙的，想来一时半会还不能完全封起来。
街顶，半空中有个倒扣着的瓷碗，正缓缓地吸收着阴气。
那应该就是阎王说的办法吧。
景泺收回想法，快步走到石碑前，前后左右都看了一遍，毫无收获。
难道他们已经回来了？
宋轶会不会顺路送乌七回家了？
出门得太临时，他只穿了一条卫衣，围巾也没带，这会儿终于感觉到冷。
鼻子红彤彤的，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怎么。
他沉下心，转身，准备去乌七家一趟。
刚走没几步，身后传来一阵小石子掉落在地的声音。
“小泺？”
景泺转过头，看到了刚刚回到街上的四人。
不等他说话，宋轶先皱起眉，手一松，把乌七随手丢下就过来了。
他抓起景泺的手，想暖暖，可惜自己的手也是冰凉凉的，身上的大衣也遗落在了下面：“你怎么过来了？”
“我看你一直没回来，担心你们出事。”景泺只说了一半。
“那直接给我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景泺一愣，他之前被莫名的情绪冲昏头脑，完全忘了那一茬。
他敛眼，小心地找了个借口：“我怕你背着人，不方便。”
“没有不方便，就算把她重新丢下去，我也会接你的电话，”宋轶语气淡淡，牵着他走，“回去吧。”

第六十八章
“你这种人是不会有朋友的。”不远处，乌七啧啧道。
宋轶头都不回：“我不需要朋友。”
阿婆从许成雨身上下来，非常不自然地道了声谢。
许成雨没应，转身就走，招呼都没打一个。
“阿婆，”景泺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我送您回家吧。”
“行，”阿婆并没有跟他客气，“刚好，帮我收拾收拾，我要搬回来了。”
景泺一愣，抬头看了看。
阴气虽然已经没之前那么重，但仍旧是有：“现在还不适合搬回来吧？这儿的阴气还没解决呢。”
“我自己还是有点办法的，你不用管，”阿婆碎碎念，显然不打算听他的，“哪有人过年都不回家的？”
拗不过阿婆，景泺只得妥协，帮阿婆把东西搬回风水街时，已经是早上九点了。
刚下车，迎面就看到了几个拿着扫把的街坊邻居。
林伯见到他先是一愣，随即傻笑：“小泺？我还想偷摸摸回来铲雪呢，又被你抓了个正着？”
刚说完，其他人发现了他们手中的行李：“……阿婆，您这是？”
阿婆言简意赅：“回来过年。”
“啊？”林伯一愣，“您不是说过完年才能搬回来吗？”
“那是说你们，又不是说我自己。”
“嗨，您这话说的，我们哪能让您一个人在这街上过年啊？”林伯说完就要往回走，“我这就去把东西都搬回来。”
“你们可想清楚，”阿婆居然也难得的没有阻止，只是凉凉道，“这街还没完全平和下来。”
“您在，我们怕什么，”林伯说，“而且过年喜气重，可以冲一冲。”
几个人并排站着，各个脸上都是憨厚的笑容。
景泺忽然觉着，虽然风水街的风水不太好，但这街上的人，却全然没被这些影响到。
林伯笑完，又回过头问：“小泺，你呢，一个人在外面过年啊？”
景泺摇摇头，往宋轶身旁靠了靠：“我跟他一起过。”
“哦哦……这样，”林伯上下看了他几眼，“这么冷的天，你咋穿这少？不冻啊？”
刚刚去阿婆家的时候，阿婆已经给他套了一条不知来自谁的大棉裤子。
现在他脖子暖暖的，腿也暖暖的，就是上半身有点冷。
感受到周围的视线，景泺摇头道：“不冷。”
林伯脱下自己的外套：“你先把这个套上吧。”
景泺吓了一跳：“那你呢？”
“没事，我租的房子不远，马上就回去搬东西了，可以再穿，”林伯笑了笑，“你大明星，要出去见人的，冻坏就不好了。”
被林伯这么一提起，景泺才想起来，今早回来时丘哥给他发了条短信，关于宋轶的。
当时宋轶还没回来，他心烦意乱，忘记回了。
最后林伯还是不由分说把外套披到了他身上。
景泺就这么披着一身别人的衣服，去了超市。
再过几天就是春节，再不买年货就晚了。
景泺推着车，看着手机问：“丘哥说你一直没接他电话。”
“我把他拉进手机黑名单了。”
“……”这些学得倒还挺快的。
“你几点到的家？”
“四点。”
因为昨天一直在看时间，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宋轶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那怎么七点不到就在风水街了，没睡觉？”
景泺生活习惯很好，就算成了鬼师，也一日三餐吃着，午觉不怎么睡，晚上却一定得睡上几个小时才行。
宋轶记得他刚当上鬼师时，有几晚上翻来覆去没睡好，第二天起来情绪状态都很糟糕，完全就是心理问题。
“……睡了一小会儿，”景泺拿起一盒牛肉，试图转移话题，“年夜饭想吃什么？”
宋轶失笑：“食材过些天再买吧，现在买回去怕是不新鲜了。”
“也行，就是怕到时候附近的超市都关门了。”
既然不买食材，那似乎就没什么好买的了？
宋轶偏头，刚想说什么，看到旁边的人仍旧心事重重的。
景泺走着走着，就觉着腰上一紧。
一只大手箍在他腰上。
他愣了愣：“怎么了？”
宋轶挑挑眉：“要撞上去了。”
景泺抬头，看到前面用巧克力盒子堆起来的商品，点点头：“喔。”
片刻过后，腰间的手还没拿开。
景泺转身从货柜上拿下来两幅碗筷：“过年了，用新碗筷吧。”
宋轶问：“你在想什么？”
景泺啊了声：“没有。”
“都发呆一个中午了。”
景泺心底两个小人在不断纠结着。
问吧，你们亲都亲过了，又不是普通的合作关系，有什么不能问的？
不是合作关系？那是什么，你们又没挑明，就这样问，显得太小家子气了吧。
宋轶歪着脑袋看他：“嗯？”
景泺头脑一热，磕磕巴巴道：“你们从下面爬上来的时候，乌七亲……亲亲亲你了吗？”
“……”
宋轶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大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问都问了，景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亲……亲了吗？”
脑袋上被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男人手掌摊开，摁在他头上，把他头发揉乱：“吃醋了？”
“……”那到底亲没亲啊。
“瞎吃醋。”宋轶继续道，“没亲。”
景泺这颗心才终于放回了原地。
没亲就好。
宋轶嘴角扬起：“你愁眉苦脸一天，就为了这件事？”
景泺辩解道：“……不是。”
至少不全是。
宋轶抬眼，看了看周围。
因为春节将至，许多人都已经回老家了，也已经过了年货的采购时间，所以超市人并不多。
他勾着景泺的脖子：“过来。”
景泺一愣：“推车……”
“没事，先放在这，没人会拿。”
景泺被逮进了楼梯间。
门被关上，发出一声闷重的“咚”——
景泺：“……关这么用力，会坏的。”
宋轶刚把人抵到门上想亲上去，就被这句话逗笑了。
“你这个时候还在关心门？”
他附身的动作在空中转了个弯，埋进了景泺的脖颈间。
那个地方已经被围巾包裹得非常温热了，很舒服。
景泺瞬间明白对方刚刚是要做什么。
脖颈间被宋轶的呼吸打得瞬间开始发麻，他咽咽口水，老实道：“……现在不是特别关心了。”
刚说完，他就感觉自己脖间一痒。
宋轶居然就这么顺着脖子，一路亲了上来。
被接触的每一个地方都开始大范围起反应，就像不伤害人体的电流，给他一种说不上来的颤栗感。
终于，亲到了他的下巴。
宋轶笑了笑：“张嘴。”
景泺红着脸，烧着耳朵，张嘴，自己先贴了上去。
这人今天这么乖，让宋轶简直……鬼血沸腾。
他把舌尖探进去，大肆征伐。
结束时，两人都气喘吁吁的，整个楼道只听见他们的喘气声。
景泺简直都要站不稳了，眼底湿漉漉的，还带些不可置信。
他居然……起反应了！！！
他压低身子，不想让面前的人发现，没想到对方居然先顶了他一下。
？？？
景泺被顶懵了。
宋轶又凑上去，啄了啄他的唇：“你知道吗，你这么乖，我反而有种……”
景泺：“嗯？”
宋轶舔舔唇：“一种在吸你精气的感觉。”
“………………”
听见某个字，景泺的脸登时像火山喷发。
他推开宋轶，果断蹲了下来。
宋轶笑了：“这是做什么。”
“……亲累了，我一会儿再出去。”
景泺看着地板，不敢抬头。
他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宋轶也没再逗他，用食指拨动着他的耳廓。
他声音懒懒的：“要歇多久？”
“三分钟。”
“这么快就能，”宋轶顿了顿，“休息好了？”
“…………你别说了。”

第六十九章
十分钟后，景泺才站起来。
他用手背抹抹嘴角：“走吧。”
两人出去后，发现他们的推车早已不见了踪影。
问了问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对方愣了愣。
“那个……因为我看那购物车旁边没人，以为你们不买了，就……全放回去了。”工作人员是个姑娘，怯怯弱弱的，非常怕面前两个高个男孩忽然发难。
那购物车里面的东西种类繁多，看得出来是用心挑过的，她光是一件件放回去都用了十多分钟。
景泺笑笑，他带了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好看得很：“这样，没事。”
工作人员有些看呆了，红了脸：“我还记得那些产品的位置，我带您去重新拿吧？”
“不用，”宋轶一边手放在口袋里，另边手轻松推动手推车，“小泺，走吧。”
景泺：“嗯？”
“我们再去逛一遍。”
景泺点头，实际上之前逛超市时他心神不宁的，真没好好挑东西。
两人并肩，重新朝超市入口走去。
工作人员盯着他们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某个男同事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三角椅：“你看什么呢？”
“啊，”女生收回目光，“没有，我刚刚看到两个好帅的男生……”
“你们小姑娘就是要花痴一下哈。”男同事笑笑就准备走。
“你去哪？”
“哦，刚刚监控室那边说这层楼安全出口楼道的监控坏了，让我来看看。”
……
从超市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上了之前就叫好的滴滴快车，顺利回到了小区。
他们公寓楼下有个篮球场。
景泺还蛮喜欢打篮球的，但自从搬过来，一直没什么空来打球。
篮球场此时刚好有十个人，能凑两个队伍，正在打民间休闲篮球赛。
景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宋轶停下脚步：“想玩？”
景泺啊了声：“那边人齐了，下次吧。”
刚说完，只听见一声“啊——”，一个男人忽然被绊倒在地，半天没站起来，像是崴到了脚。
景泺看向宋轶。
对方一脸无辜：“不是我。”
于是景泺顺利加入了篮球比赛。
“兄弟，擅长什么位置？”一个男人双手撑在腰上，爽朗地看着他，“崴脚的是我们的前锋，你能打吗？不能我跟你换位置。”
“可以。”景泺撸起袖子。
队里一个颇为年长的大叔笑了：“长得好帅啊，跟明星似的。”
“他就是明星，”另个人开口，“景泺，对吧？我女朋友微博就关注你了。”
景泺做了几下热身运动，笑容有些尴尬。
他扯开话题：“我很久没打了……”
“没事，有基础就行，我们也就是随便玩玩的，来吧。”
比赛很快开始。
“加油，宝贝儿。”
宋轶忽然喊了一声，京腔味儿十足，音量不大不小，但景泺保证这球场里的人绝对都听到了。
其他人的视线齐齐放到他身上，目光意味深长。
景泺今天这脸都快成蒸汽机了。
他这都是从哪儿学回来的话啊！！
还好，比赛马上就开始了。
景泺只跑了几分钟就觉得不对。
他怎么觉得自己……身轻如燕？？
以前虽然也有这种感觉，但现在尤其明显，正想着，队友把球传到了他手上。
景泺高中时打篮球能吸引那么多迷妹不是没道理的，一句话概括——他会灌篮。
他身高一米八多，在男生里面不算突出的，关键是他弹跳力好。
当然，能成功灌进去的次数非常少。
但灌篮这种东西，一次足以让人激动了。
景泺见对方篮下有明显空档，下意识就冲上去，把球狠狠地灌了进去。
周围寂静了十秒钟。
他落回原地，还懵着，看着挂在自己手上的篮筐。
………………
不远处，一个目测至少一米九的大个子由衷道：“牛逼。”
物业经理过来，听完叙述之后愣了愣。
最后居然以“NBA里这种属于打球过程中的意外事件，没有过错，免除责任”，没让他赔钱，并希望景泺下次来打球能联系他。
景泺应下来，拽着宋轶赶紧走了。
他估计以后再也不会打篮球了……
“我这，”景泺走上电梯，捂着脸，“……简直就是怪力啊。”
其实他跳上去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不对了，努力收了力气，不然他怀疑那跟篮筐柱子都要被他拧掉。
“没事，力气大点挺好的。”
“不是这个问题，”景泺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我控制不好，你看，都把篮筐扯下来了——这叫损坏公物……”
说完，他忽然想到什么，回家后立刻给何原打了个电话。
何原见怪不怪：“没事，习惯了就好，没什么别的办法，你尽量控制着。”
“……行吧。”
“对了，你们春节去哪儿玩？”
景泺：“什么？”
“春节啊，”何原顿了顿，“你们该不会打算乖乖在家过春节吧。”
景泺：“是啊……”年货都买好了。
“别过了，春节有什么好过的？”何原道，“一块去H市晒晒太阳游个冬泳吧，这边都快冷死我了。”
因为开的是扬声器，宋轶听得一清二楚。
“游泳？”
何原：“嗯，那边的温泉也不错。”
景泺原本想拒绝的，但看宋轶一脸颇感兴趣的样子，他想了想：“那边是有什么古怪吗？”
何原笑了：“我们刚抓的那四只神婆可以领的魂寿，够成雨和宋轶过十多年了，偶尔给自己放放假吧，就是单纯去旅个游。”
“想去吗？”景泺捂着话筒，问了问身边的人。
宋轶：“看你。”
嘴上这么说，景泺却觉得他眼底写满了想去。
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景泺继续问：“你们什么时候去？”
何原：“随时。”
“那……吃完年夜饭再去吧？”他父母虽然走得早，但爷爷每年都会跟他一块吃年夜饭，这个习惯他在爷爷去世后还是维持着。
“年夜饭有什么好吃的……”对方停了一下，“哎，那行，就吃完年夜饭再去吧。”
**
景泺担心的事情成了真，年三十。他们楼下那些小铺子没一间开门的。
只好坐车再去一趟大超市。
两人回到家，下了车，看着彼此手中各种别人挑剩的食材，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事，”宋轶道，“洋葱和胡萝卜你不吃也没关系，我会吃完。”
景泺失笑道：“干嘛把我说得跟小孩子一样。”
出了电梯，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他们家的门是半掩着的。
他可以肯定，出门时，他绝对关好门了。
年底和年初，是贼出没最频繁的时间段。
宋轶正准备上前，景泺拉住他：“……可能是人，你出手别太重。”
宋轶点头，大力推开门。
只见许成雨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何原则站在沙发边上，指挥着厨房里的人。
“别放太多辣，我不喜欢吃辣。”
厨房里站着三个厨师，帽子非常高：“好的。”
他们那小小的厨柜上，摆满了各种新鲜且昂贵的食材。
袋子里大半都是蔬菜的两人：“……”

第七十章
景泺没想到今年的年夜饭会这么热闹。
宋轶靠在他身上，吃下一口面，津津有味地看起了春晚。
“把你们身份证号码给我，”何原躺在许成雨身上，吃下一块车厘子，“我订机票。”
“这么急？”
“在这边呆着也没什么事啊，你有通告吗最近？”
景泺愣了愣：“没有。”
春节的通告本身就不多，加上宋轶拉黑的事，丘哥可能对他有些小迁怒，除了确认宋轶不签约的事，其他一句没有多提。
他也识相的没有问。
“那不就是了，呆着也是闲着。”
景泺问：“你没通告吗？”
“有啊，”何原道，“推了。”
景泺从没体会过推工作的滋味，忍不住问：“公司没说什么？”
“什么？”何原笑了，“公司是我自己的。个人工作室。”
景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样。”
“你之前怎么会选择当明星？喜欢这个行业？”何原道，“不如你来我工作室吧，我给你买点资源，你现在不温不火的，也不像话。”
景泺还没来得及拒绝，宋轶就截住了话头。
“不需要。”
何原耸耸肩，没再说话。
那几个厨师做完饭后就立刻离开了，菜就摆在电视桌前面，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
吃饱喝足，宋轶立刻下了逐客令：“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景泺拉了拉他的袖子。
虽然是不请自来，但别人好歹带来了一桌好菜，吃完就赶人……似乎不太合适。
“走？走什么，要走也是我们一起走啊。”何原挑眉。
宋轶：“什么意思？”
“不是说了吗，订了机票，”何原看了看腕表，“十二点半的。”
？？？
“今晚？！十二点？？”
“是啊，这都九点半了，你们行李收拾了吗？”
景泺被他这行动能力震惊到了：“……那你们的行李呢？”
“楼下，车里。”
……完完全全的有备而来。
说走就走的旅行，景泺这是第一次体会。
说实话，感觉不赖，查了一下，H市天气很好，十多度，宋轶抱着两套衣服进来：“小泺，能和你的行李放在一起吗。”
景泺愣了愣：“我在了你房间放了个行李箱。”
“我想跟你的装在一起。”
景泺红了耳朵，乖乖接过他的衣服，跟自己的放到了一起。
正准备说什么，旁边的人忽然凑上来，舔了舔他的唇角。
景泺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本来想两个人吃年夜饭的，”宋轶道，“可惜了。”
“没事，明年……我们可以偷偷出去吃，很多酒店都有年夜饭套餐的。”
“好，”宋轶道，“其实以前的年夜饭……”
“什么？”
宋轶轻摇头：“没事。”
“以前的年夜饭，你该不会也在我身边吧。”景泺侧过脸看他。
“……嗯，”宋轶像是想起什么，失笑道，“为了见你，总是被你家里那些法器烧伤。”
“那些能伤到你？”
“嗯，你爷爷的修为不低。”
提起爷爷，景泺忽然有些想他了。
也不知道他在地府过得怎么样。
没想到，心底刚惦记着，转瞬就遇见了。
到了机场，景泺刚下车就吓了一跳。
他面前忽然站了个人。
真的是忽然——他刚刚开车门时还没看到。
看清来人，他愣住了：“爷爷？！”
景爷爷一身西装革履，景泺简直都要认不出来了。
景爷爷上下看了他一眼：“瘦了。”
景泺：“前段时间工作比较忙……您怎么来了？”
景爷爷点头，看到紧随出来的宋轶，颔首算是打了招呼：“我是来通知你们，不要上这架飞机。”
何原从副驾驶下来，倚在门上：“为什么？”
“这架飞机马上要出事，”景爷爷言简意赅，“你们如果在罹难名单里，会很麻烦。”
景泺一惊，转身就要走。
“小泺！去哪？”景爷爷叫住他。
景泺头都不回：“去提醒他们。”
刚走两步，他就被何原拽住了。
“没用，没人会信你的。”
景泺：“……那我也要去说。”
说了至少他的心里会舒服一些。
“你是不是傻？到时候飞机照常起飞，真出了事，你信不信，警察第一个来找你，”何原道，“要是意外还好，如果是劫机，你绝对脱不了干系。”
景泺愣住了：“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一飞机的人去送死？？”
“小泺，”景爷爷叹声气，倒没拦他，“你还是太心软了。世上所有事情都是因果命数，我们稍微干预一点，会影响到许多人的命运，就如同蝴蝶效应——你可能救下这些人，但也可能因为救下这些人，反而害了另一些人。”
景泺仍站着，没有往前一步，也没有回头。
他抿唇，刚想说什么，手心被人抓了去，径直把他往前拉。
他愣了愣：“……嗯？”
“不是想去么，”宋轶道，“走吧。”
“那架飞机上有孕妇，有小孩。”
景爷爷开口，“也有恶棍和人贩子，甚至还有毒贩。”
“……”
“你也许能救下一些好人，但同时也救下了命数已至的恶人。”
景泺最终还是没有去。
何原临时想办法租了一架私人飞机。
机上，景泺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正慢悠悠喝着茶的景爷爷。
他想了想，道：“爷爷，您身子骨还好吗。”
“好全了，腰不酸，腿也不痛了。”景爷爷看他语气仍旧低落，劝解道，“小泺，你要习惯这些事情，这人啊，生老病死，都是常事。生是好事，死也不见得是坏事，下辈子重头再来，又是干干净净白纸一张，任君涂画。”
景泺没说话，只是点点头，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背脊一阵温热，是宋轶的掌心。
“对了，”景爷爷白眉一挑，轻咳一声，“你之前是不是，去了趟东边山头那个宅子？”
“……”景泺不答反问，“爷爷，您在下面没见着奶奶吗。”
“见是见着了，”景爷爷表情不太自然，“年纪越大，越喜欢胡说八道……她要是上来问你什么，你可得实话实说。我不就是借了点东西给别人吗？真是的。”
景泺了然：“好的。”
“行了，”景爷爷起身，“时间到了，我走了。”
“这么快？”
“嗯，下面还有事儿，”景爷爷带上帽子，整理了一下帽檐，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道，“你就是我孙子的鬼奴？”
宋轶：“爷爷好。”
“……”景爷爷眼皮一跳，“以前在我们家窝着不肯走的那股鬼气是你吧？”
宋轶并不否认：“之前是我打扰了。”
景爷爷扯扯嘴角：“……照顾好他。”
“会的。”
景爷爷刚走，私人飞机上的电视马上插进了一则报道。
【凌晨12：53，一架由B市飞往H市的航班……】
是意外事故。
景泺一阵心悸，靠到了坐垫上，身子里凉飕飕的。
“第一次经历，是比较难受，”何原语气淡淡，“以后就好了。”
景泺：“你经历过……”
“很多次，地府嫌给我重新制造身份太麻烦了，基本不会让我卷入任何天灾人为事件。”
景泺不说话了。
“人的寿命太短，”何原朝他笑了笑，“你可是我这么多年来唯一的朋友。”
景泺心底有些感动，但还是忍不住问：“那许成雨呢？”
“他？”何原看了看身边的人，自然道，“是男朋友啊。”
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景泺哑了声。
“你该不会有三个朋友吧，”何原乐了，“我，成雨……宋轶？”
景泺感觉到背脊上的手掌顿了顿。
他手曲起，挡在嘴前，小声道“……没，他也，也是男朋友。”

第七十一章
何原订的是一个温泉酒店，酒店招牌就是里面一共有几十上百个不同效果的温泉池。
景泺下了直升机后就一直在刷新闻，想看看失事的飞机有没有幸存者。
宋轶垂头，唇瓣捧着他耳朵，痒痒的：“还在看？”
景泺简直受不了了。
自从他在飞机上说了那些话后，宋轶就像是……
得了宠的小狗？
一直黏在他身边，搅得他头脑昏昏沉沉的，整个人都处于高度敏感状态。
“嗯，”他用指腹蹭了蹭鼻子，小声道，“还没有获救信息。”
宋轶揉了揉他的发。
其实他若是真想知道，倒也不难，打个电话去问问地府便知。
但对方显然更想心存希冀，于是宋轶也没有开口再提。
何原取好门卡，递了其中一张给景泺：“喏，你们的房间。”
平时跟宋轶住一间房已经习惯了，景泺并没觉得有什么，接过来道：“谢谢，等旅行结束了，我会算好价钱一块儿打给你的。”
“成，”知道景泺的性子，何原没强求，“随便你。”
景泺一进房间就有些肉疼。
这房间……也太棒了吧，他觉得价格得五千往上。
楼层高，房间大，外面还有单独的泳池和温泉，俯视下去风景别提有好。
“小泺，”宋轶蹲在温泉边，食指放进去勾了勾，“好热，看起来很舒服。”
“嗯，温泉泡起来好处挺多的。”就是不知道对他们还有没有用就是了。
“泡吗？”
“现在？”景泺愣了愣，“很晚了。”
“没事，泡完再睡，舒服一点，好不好。”
他放低声音，最后那句话说得景泺心痒痒的。
温泉不大，只是一个小小的圆圈。
显然，两个人下去会很挤。
泳裤是景泺之前买的，新的，都没穿过。
宋轶从浴室出来，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他拉了拉小红泳裤的裤头：“小泺，太紧了。”
“………………”
是真的紧。
贴着的。
景泺捂住眼，在周围摸了摸，终于摸到座机：“……你去换下来，我问下酒店有没有卖。”
很快，前台就接了电话：“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你好，请问你们那……有泳裤吗？”
“有的，”工作人员声音为难，“不过现在已经是凌晨五点了，商店的话可能还要等一个半小时才会开门，而且我们酒店外置温泉也是早上六点才开放的。”
“好的。”
一个多小时，不久。
宋轶换下泳裤，只套了一条浴巾在下面，出来还要笑说：“小泺，泳裤有点小，你腰太细了。”
哪有说男人腰细的啊。
景泺忍不住撩起自己的衣摆：“……我还是有点肌肉的。”
的确有，不明显，线条好看，不是刻意练出来的。
景泺这个举动简直就是把自己送入狼口。
他连宋轶的动作都看不清，自己就被抵在床上了。
男人一只腿跪着扣在他腿间，景泺被压懵了。
他衣襟因为这股冲击力，往上又撩了一些。
景泺瞪大眼：“……怎么了？”
宋轶暗着眸子，低下头来，用唇瓣摩了摩他的唇。
“别动，让我亲一会儿。”
景泺真的就依言没再动。
宋轶像是握住了技巧，没一会就把他亲的头昏脑涨。
对方的气息喷在脸上，景泺像是喝醉似的，半眯着眼。
紧接着一个激灵。
腰间一阵凉意。
“你……”
“嗯？”
景泺眼眶微红，仿佛久违地感觉到了好久没体会过的心跳。
冰凉由上往下，他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爆炸了。
——叩叩叩。
三声清脆的敲窗声瞬间把景泺惊醒。
他两手撑在宋轶肩上，硬生生停住了，嘴唇微张，红红肿肿的。
“有人。”
宋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埋头，不太甘心地啄了啄身下人的唇，才幽幽起身。
景泺腾地坐了起来，立刻就被吓住了。
只见房间的落地窗外，无头女捧着自己的头颅，头颅上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
无头女穿过落地窗进来，语气平静：“打扰到你们了？”
“你跟着我们过来的？”宋轶眯着眼，两手随意搭在腰边，表情不是很友好。
“我跟着你们做什么？”无头女道，“我是才发现你们在这。”
景泺：“……你能不能先把头按上去？”
不然他实在没法好好跟她说。
“真矫情。”
无头女抱怨着，却还是把脑袋安了回去。
景泺松了口气，脸颊两边仍是烫烫的：“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你们来这做什么的？如果是想来驱鬼的话，我劝你们回去。”
“什么？”景泺疑惑道，“这儿有鬼？”
无头女蹙了蹙眉。
“你们不是来捉鬼的？”
“不是，”景泺老实道，“我们是来旅游的。”
无头女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纠结什么，最后还是开口了：“这酒店晚上可能会有些古怪，你们不用管，她没有恶意。”
她知道，就算她不说，景泺等人很快也会发现。
“这酒店里有鬼？”他完全没有发觉。
“她刚闹完走了，当时你们还没来。”
宋轶直接了当：“那鬼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宋轶冷嗤道：“这话你自己说出来不觉得好笑吗。”
“……”无头女道，“我的确跟她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
景泺刚说完就被门铃打断了。
他走到猫眼前，对上一片猩红，吓了一跳。
宋轶紧跟上前，只看了一眼，就开门朝外面挥去了拳头。
许成雨用手肘挡着，手臂凹进去一块。
宋轶：“挑事儿？”
“哎呀，别别别，”何原拦下许成雨，“开个玩笑而已，别生气。”
景泺让开身子，露出身后的无头女：“你们是感觉到她才过来的？”
何原愣了愣，摇头，露出手上的东西。
是一副扑克：“没有，再过一会儿天亮了，不想睡了，想来找你们打打牌。”
“……”
何原：“这人是怎么回事？”
两人进来，无头女复述了一遍。
何原同样不屑：“不说清楚，你觉得我们会买账？”
无头女：“她的具体情况，我真的不知道。”
“因为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景泺：“……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了。”无头女叹了口气，“我前几个月就在这里遇见过她，前几天回来，发现她还在这里——跟之前一样，什么都不记得。”
景泺问：“会有人死后出现这样的情况吗？”
何原摇摇头：“至少我没见过。”
“她看起来才二十多岁吧，我不认识她，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无头女道，“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她说自她有意识后，就一直游荡在这酒店里。”
“那她去投胎不就得了，”何原道，“连孟婆汤都省了。”
“我也这么劝过她，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做鬼有什么意义？”无头女叹了声气，“但她不肯，她说虽然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她觉得……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她想寻找的。”
宋轶：“比如？”
“比如……她的尸体。”
无头女头又歪了，她抬手扶正：“你们应该也知道，死后若成了鬼，一定是要从身体里漂浮出来的。但是她不是。”
“她找遍了这个酒店，都没找到自己的尸体。”

第七十二章
“这简单。”景泺边说边掏出手机。
无头女：“你做什么？”
“报警，警犬来闻闻就能找到了。”
宋轶抽走了他的手机。
景泺愣了愣，立刻反应过来：“……报警也不行？”
“当然不行，”何原道，“到时你就是犯罪嫌疑人了。”
景泺：“……”
“你们就当不知道吧，”无头女歪着脑袋，“她不害人，不会闹什么事的。”
何原：“不害人？当我们傻呢，普通的鬼待在人身边，是会影响别人的身体和气运的。”
“她已经有刻意在避免了，”无头女眯起眼来，“她每天都来酒店找一遍，找不到尸体就会走，你们没必要咄咄逼人。”
宋轶看了她半晌，悠悠道：“行。”
景泺一愣，就这么算了？
无头女显然也有些惊讶：“真的？”
“嗯，但是你得留下。”
宋轶这句话刚说完，无头女就瞬间消失在了房间里。
别的景泺不知道，但刚刚宋轶说话的时候，两边眉毛都往上挑了挑。
他瞬间明白了：“你骗她？”
“嗯，”宋轶就这么让对方在眼皮底下溜走了，显然是故意的，“在这里打起来会很麻烦。”
无头女修为不低，他们四个倒不是打不过，只是酒店人太多，总会伤到无辜。
“来吧，”何原大咧咧走进来，“打会牌，然后一会吃个早餐，再一块去泡温泉。”
景泺已经习惯何原的性子了，让开一条路让他们进来。
宋轶轻轻叹了声气，幽怨又可惜。
景泺把门关上，抓着他的衣摆朝床上走去。
四个人，玩不了斗地主。
刚好，宋轶不会。
输了的人要往脸上画画，白天还不能洗脸。
景泺脸上被画上第三道痕迹后，宋轶终于忍不住了。
他眯起眼：“你们作弊？”
何原一脸无辜：“没有啊。”
景泺也觉得不对：“那你们两怎么能把把都是农民？”
“巧合呀，”何原脸不红心不跳，“快发牌。”
愿赌服输，景泺刚想拿起牌，宋轶就先一步把牌拿走了。
“我来。”
景泺眨眨眼：“你会？”
“嗯，看了几把，会了。”
跟之前一样，宋轶是地主。
原本打得好好的，景泺眨了眨眼……眼前的牌就变了模样。
他瞪大眼。
……作、作弊？？
宋轶丢出一道飞机后，就仰着身子坐着，手停留在景泺腿边，轻轻地碰了他两下。
景泺瞬间变成了从犯。
何原嘴角扯了扯，丢出一个炸弹——四个六。
景泺又傻眼了，因为他记得宋轶的牌里有六。
侧过身子一看，原本夹在宋轶牌中间的一对六早已不翼而飞。
……这算什么，比作弊吗？
一个小时后，四人脸上颜色鲜艳，齐齐黑着脸去了餐厅。
这个时间段酒店餐厅的人是最多的——大家都嫌来晚了，食材会不够新鲜。
所以他们一走进去，就接受了目光的洗礼。
景泺半捂着脸，看着这些自助餐，难得的没什么胃口，只拿了半碟，就先回到了座位上。
两分钟后，满满一碟食物被放到了他手边。
宋轶坐到他身边：“都是你喜欢吃的，怎么就拿这么点。”
景泺：“我去拿餐的时候，一直被盯着……”
“嗯，”宋轶点点头，竟有些认同，“不给她们看。”
对面的何原啧啧道：“少恶心了，快吃吧，赶着去泡温泉。”
吃完后，景泺陪宋轶去买了泳裤。
四人一块去了温泉边，早上七点半，温泉池一个人都没有。
酒店说得没错，是有几十上百个温泉池，但每个都不大，一条走廊长长的延伸下去，温泉就在两边，一个温泉池大约跟床差不多的大小。
看景泺蹲着，宋轶问：“在看什么？”
“啊，在看这些温泉池的功效，好像每个都不一样。”
何原噗嗤一声笑了：“你该不会还信这些吧？”
景泺：“嗯？”
“都是骗人的——不是指温泉功效骗人，是数量，这几十个池子里估计只有不到十个水源。”
“这样吗……”
“嗯，所以你跟着我就对了，”何原看了看地图，指着上面其中一个功效是“美容养颜”的池子，“走，去泡这个。”
……说到底不还是得按着地图上写的去。
景泺失笑，四人一块去了那个池子。
功效暂且不提，舒服是真的舒服。
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挨着宋轶的肩，居然隐约有了倦意。
“舒服吧？”何原笑眯眯地躺在许成雨身上，手搭在许成雨膝盖，“之前就一直想来，可老是忘记。”
冬天，H市温度十多度，温泉是室外的，大半身子在温泉底下，景泺一点都不觉得冷。
泡温泉之前，他们把脸都洗了——温泉池入口的工作人员要求的。
四人足足泡了一个小时，工作人员上前提醒他们。
“四位先生……这温泉不能泡太久，不然会皮肤干燥、头晕呕吐的。”
景泺睁眼，的确觉得有些恍惚：“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泡久了，我们这就出来。”
工作人员简直目瞪口呆，他看这四个人在这躺了一个小时，动都没动，居然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要不是他临时有事离开了一小会，半个小时的时候就该上来提醒他们了。
四人出了温泉，景泺正准备往客房大楼走，就被何原叫住了：“你去哪？”
“回房间。”
何原问：“不去查那个女鬼的事儿了？”
“要查的，”景泺立马回过身，“……我还以为你们不会管。”
他原想着回去后再带着宋轶出来转转。
“我好歹也是个鬼师，没有那么不务正业，”何原道，“走吧。”
“等等……不换衣服吗？”
何原看了看他的浴袍：“衣服怎么了。”
最后还是没回去换。
他们兵分两路，何原许成雨去了后勤部，景泺带着宋轶去了前台。
年初一，要办入住的人早入住了，前台没几个游客在办手续，就连工作人员都没多少。
前台小姐笑容温柔：“您好，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景泺一下不知该什么开口，轻咳了声，问：“你好，我想向你打听一些事，请问现在方便吗？”
“当然，”酒店家大业大，所有工作人员的素质都很高，听到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前台小姐并没有任何异常表情，“请您往右侧走几步，我们到旁边跟您聊，不然会打扰到其他住户。”
“好的。”
走到一边，来的是另一个男性工作人员，那个温柔的前台小姐还在接待客人。
……虽然不是很明显，他似乎被敷衍了。
“你好，请问你们是……记者？”工作人员看了他们几眼，其中一个带了口罩，另一个虽然很帅，但十分眼生，他确定对方不是明星，“不好意思，我们没有接到任何接受采访的通知。”
“我不是记者，”景泺斟酌半晌，问，“我想问下，你们酒店最近发生过什么事情吗？比如刑事案件……之类的。”
……
看着工作人员离开的背影，景泺叹了口气。
这要他怎么问？
兜兜转转，一无所获，他正纠结着，手机响了。
居然是许久没联系他的丘林。
对方声音激动：“小泺，在哪呢？快打开微博发个宣传博。”
景泺愣了愣：“什么宣传博？”
“《午夜惊魂》的宣传博。”
景泺愣了。
原定计划是三月份播放，这才二月初啊。
“这么突然？”
“嗯，刚刚那边打电话来，说是有个节目临时被上面卡着，夭折了，他们对你那档节目不怎么抱期望，所以决定直接跳过宣传，后天晚十一点提前网络上开播。”丘林说完，补了句，“当然，我对你还是很有信心的。”
景泺正准备说什么，那边突然叫了声：“等等，小泺，你和何原他们在一起吗？”
他愣了愣：“您怎么知道。”
“工作人员看到他发的微博了，有你们的合照，刚好，你就跟着一起发张合照，效果大一些，没问题吧？”
挂了电话后，他还在想。
……他们什么时候拍的合照。

第七十三章
何原也收到了提前播的消息。
他们在温泉旁边的小木屋汇合，何原问：“你们问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景泺叹口气，“你们呢？”
“问到了，一堆没用的，出人命这种大事，一般不会毫无风声才对，除非是酒店瞒下来了……”何原道，“还是得看到人才能确定，等晚上看看吧。”
景泺点头，话头一转，边打开微博边问：“刚刚丘哥给我打电话，说你发了合照？我们什么时候拍照片了……”
“吃早餐的时候偷拍的。”何原嘻嘻笑道。
景泺没接茬。
他被新增粉丝吓了一跳。
前段时间事情有点多，他已经好久没上微博了，今天一看，粉丝又比之前多了几十万。
“怎么这个表情。”宋轶偏过头，靠在他发上。
“我微博粉丝涨了好多个……”
何原：“多少多少？”
“六十来万吧。”景泺语气不太确定。
何原哦了声，显然不是很看得起这个数目：“这六十来万里估计二十万是公司给你买的，十万是新浪给你送的。”
“是吗？”他不觉得给自己买粉丝有什么用啊。
“是啊，我就很多粉丝是买的，我关注你了，快回关我。”
“噢。”景泺依言关注回去，抬眼一看，又愣住了。
他不止是粉丝多了，就连微博都多了，居然有三十多条？
他上次上的时候，只有不到二十条的微博呀……
他茫然地点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是某次帮杂志拍插图时没被采用的图，似乎精修过了，他坐在桌前，头发潮湿，肩上还挂着一块毛巾。
【景泺v：刚洗完澡……舒服~[图片]】
…………
这到底是什么操作，难道是公司帮他发的微博？
宋轶瞧见了，显然也不是很高兴：“这是什么？怎么会在网上？”
“以前帮杂志拍过的插图，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上面。”
刚说完，丘林又发了微信过来，催促他快一点。
景泺赶紧道：“我们先拍张照片吧，丘哥在催我。”
何原道：“成，宋轶手长，让他拿手机。”
“没事，我拿着就行。”景泺边说边打开手机自带相机。
“你傻啊？站在前面显脸很大的，”何原把他扯到后边，拿出自己的手机，熟练地打开美图相机，塞到宋轶手里，“我设置了十连拍，你别急着动。”
景泺：“……”
就这么拍了十分钟，宋轶不耐烦了：“你一大男人，拍照这么麻烦做什么？”
许成雨：“你可以离开，我们三个拍就行。”
“你这话是看不起男人还是看不起女人？”何原啧道，“行行行，最后一次，快点，再拍一次。”
宋轶板着脸，重新拍了一次。
何原接过来：“我看看……”
他盯着手机屏幕，眉头越皱越深。
景泺瞧他半天没反应，问：“怎么了，又不好看？”
“不是，小泺，你来看。”他把手机递给景泺。
景泺探过身子看了看，马上发现了不对。
就在他们四人身后，有一个背影。
说是背影，其实也并不像，就是一道白影而已。
白影非常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这是……”景泺愣住了，“那个女鬼？”
“嗯，被无头女骗了，”何原抬头看着晴空，面色不快，“进去找找。”
景泺点头正准备走，宋轶揽住他的腰：“先发微博，省得那经纪人又来烦你。”
“好。”
这家酒店真的很大。
大到若是想在这里面找一抹随时可能离开的鬼魂，非常困难。
而且他们没法进到客房里，只能希望那女鬼白天不会进去扰人了。
景泺和宋轶先去了人比较多的娱乐场所。
找了半天，未果，景泺眉头皱得很深，忽然出声道：“很奇怪。”
“嗯？”
“刚才那个女鬼就在我们身后，但我和何原……一点都没察觉到？”
宋轶道：“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无头女没有骗我们，”他顿了顿，“……至少在女鬼没有恶意那一点上没骗我们。她的鬼气很少，少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程度。”
宋轶明白了：“你觉得她没有恶意？”
“嗯，我也只是……猜测。”景泺不好意思地笑笑。
宋轶扬唇，揉揉他的头发：“我觉得你说得对，她并没有什么攻击性。”
景泺点头：“但是还是得先找出来。”
找了近一个小时，终于逛完这栋楼，一无所获。
下了楼，景泺叹声气：“我先问问何原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们这一整天，似乎都在东转西晃的。
“等等。”
宋轶叫住他。
景泺抬头，发现面前有一小撮人群正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像是即将入住的旅客。
但这旅客阵仗似乎也太大了。
光是工作人员就围了两层，比之前他见的牧辰希的架势还要大许多，他连中间围着的人都看不清楚。
前面甚至还有安保。
“让一下让一下。”安保朝他使劲挥手。
直到走近后，景泺才终于看清了里面的人。
原来不是因为人多所以看不到里面，而是因为里面的人……有些矮。
景泺踮起脚，能看到里面人微秃的头顶。
他认出来了，是一个娱乐圈里的老前辈，叫赵禾成。现在已经没在拍戏，退居幕后了，累积下来的资产被他充分利用，如今拥有好几家大公司，再加上在观众们心目中的地位，现在是说句话，圈子里都要抖上三抖的大人物。
对方目视前方，一个多余的眼光都没给他，人虽不高，气势十足。
脚步声很大，里面隐隐有声音传来，景泺听得不太清楚。
“那你……吧，不要……不然会……”
人群渐行渐远，景泺还看着那群人的背影，宋轶刮了一下他的耳廓。
“走吧。”
“……嗯。”
何原那边自然也没有找到——这地方太大了，一个可以随意漂浮的鬼魂，他们又无法感知到，哪是那么好找的。
“先回去吧，那保安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对了。”何原啧了声，“对这种鬼，根本无从下手。”
景泺应了声好，转身想走，忽然感觉到一阵诡异的凉风吹过，他马上往后一退，宋轶立刻抬手抵住他。
是无头女。
她站在景泺身后，表情不是很好看：“你们骗我。”
她不满道，“你们在找她。”
许成雨冷着脸：“是你骗我们在先。”
无头女：“我骗你们什么了？”
“那个女鬼，刚刚进了这家酒店。”
“什么？不可能，”无头女想都不想就反驳道，“自我认识她以来，她白天从来没有离开过仓库。”
刚说完，她就发现自己说漏嘴了，立马噤了声。
不过显然，景泺等人也并不在意女鬼的藏身地点了。
景泺道：“她的确进去了，我们没必要骗你，不然我们怎么会在这里面找了这么久？”
无头女皱眉问：“……她进去做什么了？”
“这你得问她，”宋轶凉凉道，“但我得告诉你，你再不带她来见我们，如果出了什么大事，就不是我们四个抓不抓她的问题了，地府自然会安排人上来找她。”
无头女沉默半瞬，纠结了许久。
何原见她犹豫，直接拿出手机，给她看拍到的照片。
无头女：“……晚上，晚上我再带她来见你们，不过你们要答应我，不能带走她——至少在她找到自己的尸体之前。”
“行，”何原一口应下，随即笑道，“没想到你会无理由去袒护一个陌生的女鬼？你和她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没有，”无头女答得干脆，转身道，“我只是觉得她很可怜……晚上见到她，你们会明白的。同为女子，我能帮为何不帮？”

第七十四章
回到房间，景泺往床上一躺，之前温泉泡出来的倦意又涌上脑袋。
紧接着，身边的大床一陷。
宋轶揉着他头发：“睡一会。”
一觉睡到天黑。
他是被一阵寒意搅醒的。
他睁眼，发现何原和许成雨都已经在房里了。
“醒了。”宋轶坐在旁边，给他递来一杯水。
“她们……过来了。”
景泺坐起来，接过水喝了一口，宋轶拿过水杯，循着喝过的地方，也轻抿了一口。
“你们可真够腻歪的。”何原用手抵着下巴，颇有些不耐烦，“这两个鬼还真讲究，非得等到半夜一点才肯过来。”
刚说完，无头女就先穿过门进来了。
“记得我们说好的，不要为难她。”
何原：“想要早点解决，就别浪费时间。”
无头女白了他一眼，抱着腰轻轻扭过身：“你进来吧。”
先入目的是一双惨白的手。
对方似乎真的胆子很小，手刚探出来就缩了回去。
女孩声音弱弱的：“我……我会不会吓到他们？”
“不会，他们比你还吓人。”
“……”女孩犹犹豫豫的，半天才探进来半个身子。
景泺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在意了。
是真的吓人，女孩光裸的手臂上斑斑伤痕，又长又深，他都能看到里面的森森白骨。
光魂体就这么渗人了，肉体该有多狰狞？
女孩双手捂着脸，还试图用食指挡住她的耳朵。
但是手指太小，根本挡不住，景泺看到了她空荡荡的右脸侧。
……没有耳朵。
他唇不控制地微微张开：“你这……”
“……是不是吓着你们了？”女孩说着就想往后躲。
“没有，”景泺赶紧叫住她，“你进来吧。”
景泺看清之后，心底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手上、脚上、脖子……
他甚至觉得女孩身上的痕迹，比之前老宅阁楼上那个劫匪还要吓人。
何原：“你把手放下来，我看看你长什么样。”
“啊，我的脸，已经都不能看了。”女孩有些抗拒。
“总有些能认出来的特征吧，你先把手放下。”
女孩透过指缝看了眼无头女。
对方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女孩沉默片刻，缓缓放下了手。
景泺忍着惊讶，偷偷倒吸了一口气。
太残忍了。
她的眼角两侧都被划了长长一道血痕，嘴巴被缝起……
他无法想象对方死前到底经历了什么痛苦。
女孩甚至还用力扯动嘴角，朝他笑了一下。
“见笑了。”
宋轶蹙眉：“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全都不记得了，”女孩说话时能带动嘴边的线，拉扯着嘴皮，景泺都怕她说着说着嘴唇会破，“连名字也不记得了。”
何原忍不住道：“你跟凶手有什么血海深仇啊？”
女孩摇头，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起伏。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似乎还是个学生。
“不知道，可能我做了什么坏事吧。”
一个死后还在替凶手找借口的姑娘，景泺不觉得她之前会是个坏人。
至少不是坏到需要被这样杀死的程度。
宋轶：“你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三个月前。”
宋轶问：“在哪里醒过来的？”
“温泉池的走廊。”
女孩问什么答什么，柔顺乖巧。
何原想了想：“你醒来的时候，有见到其他人吗？”
“没有，”女孩摇头，“只有我。”
女孩一问三不知，除了她遍体鳞伤这点，他们没获取任何其他的信息。
景泺忽然想到什么：“你今天中午为什么会进酒店？”
“我，我看到了一个人，”女孩没想到自己的举动被发现了，有点不好意思，“我觉得他很眼熟……才跟上去的。我没给谁添麻烦吧？”
“放心，没有，”景泺安抚完，继续问，“你看到谁了？”
“一位叔叔，被很多人围着……”
景泺脱口而出：“赵禾成。”
“他？”何原显然也认识那位娱乐圈大佬，“他不会就是凶手吧？”
女孩犹疑了一会儿：“不知道。”
“不是，”景泺握着手机，肯定道，“新闻有报道，三个月前，赵禾成在国外参加电影节，上个月才回来。”
说来说去，都得去接触赵禾成。
宋轶从桌上拿出酒店的地图：“这三个月以来，你都找过哪。”
“我全都找过了，”女孩说，“而且找了很多遍。”
宋轶睨了她一眼：“客房里呢？”
女孩局促地低下头，慌慌张张道：“也，也找过，但是我匆匆扫了一眼就很快出来了。”
“知道了。”宋轶在心中把客房作为重点搜查对象。
无头女：“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去找赵禾成，”何原起身，“既然不是凶手，就是熟悉的人了，自己身边若是有人失踪，他一定会知道。”
景泺认同地点头：“而且……他会出现在这个酒店，可能不是普通的巧合。”
何原起身：“走吧。”
景泺啊了声：“……现在？”
“当然是越快越好啊。”
“可是他在哪？”
“应该在这里最贵的几套房之一，不难找，”宋轶起身，“走吧，刚好这个时候，他身边没人。”
几人走到门口，回身问：“你们要去吗？”
女孩忙摇头：“我不去了，这个时候我身上鬼气很重，可能会影响到别人。”
景泺看着她身上那几乎看不见的鬼气，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也不去了，”无头女双手抱腰，“你们走好。”
**
春节，入住的人不多，会住总统套房的就更不多了。
他们一上到顶层就轻松找到了赵禾成的套房。
他按了两下门铃。
显然，这个时间点，是普通人都不会开门的。
可偏偏赵禾成就不是个普通人。
许是因为睡觉的缘故，他头发凌乱，不像早上看到时那么威严了，还略显老态。
他皱眉，防盗链拉着，小开着门问：“你们是谁？”
宋轶言简意赅，单刀直入：“你身边有没有失踪人口。”
赵禾成眉头一挑，没有说话。
这态度，显然有蹊跷。
“马尾，不高，瘦。”因为女孩被摧残得太严重，宋轶只能说出这几样特征。
赵禾成抿唇半晌，张口正想说话。
叮铃铃——
尖锐的手机铃声响起，在这深夜中尤其刺耳。
赵禾成似是被惊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他板着脸，似乎刚刚那一丝波动不复存在：“没有。”
景泺一愣：“不可能……”
“我说了没有！”赵禾成突然被激怒，“我不知道你们从哪听来的谣言，赶紧走！不然我要叫安保来了！”
他狠狠丢下这几句话，立马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景泺肯定道：“他在撒谎。他身边有失踪人口。”
“关键是为什么撒谎。”何原转身便走。
景泺叫住他：“去哪？”
“查查他身边的人。”
**
次日一早，他们就收到了何原助理的回复。
“他有五个老婆？”景泺看到传送过来的资料，愣住了，“那不是犯了重婚罪吗？”
何原翻着资料：“他的出生地在几十年前是允许一夫多妻的，当时他娶了两个，后面这三个只是走了个形式，不被法律认可。”
“……这件事这么轰动，他在娱乐圈这么有地位，居然这么多年都没爆出来过？”
“二老婆大家倒是知道，只是剩下这三个瞒下来了。”
宋轶看着资料上，赵禾成后三任“老婆”一个比一个年轻貌美。
可是他可以确定，那女孩不是这三人里的任何一个。
何原看到什么，忽然笑了：“小泺，他不止有五个老婆，他还有八个孩子。”
景泺：“……”
许成雨只扫了一眼，就从何原手里抽出其中一张资料。
“她。”
众人目光齐齐看过去。
赵妮白，二十一岁。
照片上的女孩清秀动人，笑得温婉，景泺实在没法把她和昨晚看到的鬼魂重合在一起。
但仔细看上几眼，就会发现还真有几分相似。
“是他女儿，”景泺想不明白，“那他昨天为什么避而不谈？”
“我怀疑他根本不知道赵妮白已经死了，”何原看着女孩完美的简历，眼底有些感慨，“虽然我们现在找不到赵妮白在哪，但她无疑是在这酒店里死的。你们想想，谁会在女儿死后的几个月内，再次住进这个酒店？而且这酒店没有任何关于赵妮白的消息，这显然不合常理。”
景泺抿唇。
一般父亲若是拿到了失踪女儿的任何消息，应该会迫不及待地追问对方吧？
可是昨晚赵禾成不仅没问，还赶他们走……不。
赵禾成是准备问的。
那通电话！
显然，其他人也想到了这一点。
宋轶站起身：“看来还要去找他一趟。”
“现在不行，”景泺马上制止住他，“白天他周围有很多人，我们近不了身的。”
计划只能搁浅到晚饭点之后。
景泺控制不住手，在沙发上傻坐了一会儿，拿手机搜了赵妮白的微博。
粉丝几千人，没有加V，博文也只有两条，最近一条还是两年前发的，显然她对微博这个APP不是特别感兴趣。
他想了想，打开某国外社交网站，再次搜了一下赵妮白的英文名。
果然，赵妮白长期活跃的地方是这个社交网站。
“今天陪妈妈去购物，非常开心~/玫瑰/亲吻，永远爱您。”
配图是她和她的母亲，一对母女靠在一起，笑得香甜，互相依偎。
景泺忍不住了，他往宋轶身上靠去：“你说到底是谁，会对一个女孩子下这样的狠手？”
“不知道，人心难测。”
景泺继续往下翻。
女孩子的社交账号都会有不少图片，赵妮白也有。
每张自拍她都笑得灿烂，照片也都是吃喝玩乐，偶尔还掺杂着几张在图书馆的照片。
“要去H市过冬天，春节见。”
这条是赵妮白最后一条动态。
就此，她的动态永远停留在了三个月前的这一天。
晚上，他们把资料给了赵妮白。
她看得很仔细，眼底有茫然也有惊喜。
她喃喃道：“原来我长得这么好看。”
景泺犹豫了一下：“我们还要去找你父亲，你要一起去吗。”
“我父亲？”她翻到下一页，“他原来是我父亲……”
这一次，赵禾成没有开门。
按了许久的门铃都没人回应，赵妮白有些紧张：“会不会是你们认错人了？”
“不会，他就是你父亲，”何原像是不耐烦了，直接用上了手和嗓子，他拍着门，“你要想知道你女儿的消息，就立刻开门！”
赵禾成终于在五分钟后开了门。
他有些烦躁：“你们还来干什么！？”
何原：“你女儿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赵禾成挥手，“快走，别来烦我了。”
他边说边回头，眼底有些隐隐光芒。
就在对方即将关门之即，景泺出声道。
“你女儿已经死了。”
……
赵禾成的动作顿住了。
他眉头紧蹙，眼底愠怒，再次转过头：“你们到底是谁？你们不是警察。”
“不是，”何原忽然一甩头，“自我介绍一下，我主业是演员——当然，我名气不高，你可能不认识我；然后副业……是个道士。”
景泺：“……”
赵禾成这人，出生地的风俗极其迷信，他也难以避免，平时买房子都要看好久的风水。
女儿失踪这件事被他掩盖得很好，就连警察都不知道，现在突然冒出一个道士说妮白死了，再加上他女儿已经被绑架长达三个月……说实话，赵禾成信了八成。
他们成功进了客房。
进去了才发现，房中不止有赵禾成一个人。
旁边卧室足足住了三个保镖。
赵妮白站在角落，不敢往前。
他当着景泺等人的面打了电话，查到何原的确是个明星。
景泺觉得赵禾成的心真的很大，有保镖在，他都敢亲自上来开门。
“说吧，”赵禾成坐到沙发上，“我女儿怎么了。”
他语气沉稳，面容平静，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何原看他这反应，也不怕扎他的心了：“死了，托梦来找我，让我给你带句话。”
“……说什么了。”
“在这之前，我得先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赵禾成考虑了很久。
“铭仔，”他朝旁边，最靠近他的彪形大汉招了招手，“去把我手机关了。”
被叫做铭仔的男人犹豫了一下：“老板，如果一会有电话……”
赵禾成睨了他一眼。
铭仔立刻收声：“我这就去。”
关了机后，赵禾成喝了口茶。
“大约一个月前，我收到了绑匪的字条。”
“等等，”虽然知道不礼貌，但景泺还是忍不住打断，“一个月前？”
“嗯，”赵禾成顿了顿，“其实准确来说，是三个月前，我当时以为是废纸，又刚好在忙公事，随手放进了抽屉，没放在心上。是后来不经意间又看到了那张纸条，我才知道妮白被绑架了。”
“绑匪没给你打电话？”
“我的电话哪是谁都能打进来的。”
何原皱眉：“你女儿失踪了两个多月，你毫无察觉？”
赵禾成：“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我已经有半年没跟她见过面了。”
听到这句话，景泺没忍住朝角落看了一眼。
女孩抓着衣袖，眼巴巴地看着她的父亲，眼底满是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敬意，似乎刚刚男人说出的话对她并没有什么影响。
“看到字条后，我查了一下，才发现她失踪了，”说到这，赵禾成眸底一沉，“也不知道她妈成天都在做什么，一个女儿都看不好。”
景泺：“你也没看好你的女儿。”
“我这么多儿女，若还要我一个一个照顾，我还娶老婆做什么。”
景泺很想应，你不娶老婆，哪来的儿女。
后来想想，后三任他确实没娶，而且那三位也的确给他生了儿女。
“你没报警？”
“钱就能解决的事，报警做什么？也不嫌丢人。”
赵禾成把话题拉了回来：“然后我给字条上的号码打了电话，对方跟我周旋了近一个月，叫我拿钱到这个酒店来换人质。”
“你们说她死了，那她死在哪了？”
“这也是她叮嘱我们的事，”何原道，“她忘了自己的尸体在哪了。只记得就在这家酒店里。”
那个铭仔又说话了：“老板，如果小姐没有死，我们的举动岂不是会惊动绑匪？”
宋轶忽然想到什么：“昨晚我们来找你时，电话是绑匪打来的？”
赵禾成：“没错。”
他话音刚落，宋轶和许成雨立即动身，把那三个保镖齐齐按在了膝下。
这一变故让赵禾成措手不及。
他瞪大眼：“你们做什么？”
“你觉得谁会知道大半夜我们来找你？”景泺面色淡淡。
赵禾成马上反应过来：“……怎么可能？他们三个这几个月以来一直都跟我在一起。”
他年纪大了，别的不说，自认眼力很好。
他这三个保镖，对他一定是忠心的。
何原蹲到那个叫铭仔的保镖身前，抽出他的手机，硬是拿着他的手摁开了指纹锁：“有帮凶，而且大概率是这个酒店的工作人员。”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再不走我报警……”
话还没说完，赵禾成就看到一堆警察涌了进来。
是他们来找赵禾成之前报的警，人都已经死了，根本没有什么可顾忌的。
“警察先生，”景泺把赵妮白的资料递了过去，“赵家六小姐被绑架，时长三个月，我们怀疑她已经遇害了。”
警察把资料接了过来，面色复杂：“那你们是？”
景泺敛眼：“我们……都是赵妮白的朋友。”

第七十五章
赵禾成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思量片刻，快步走到领头的警察面前。
“警官，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好……”
“赵先生，”警察没想到居然是赵家的事，他看着地下被按着的几个保镖，“人都失踪几个月了，我们自然是得管的，这几位是？”
何原把事情给他们复述了一遍。
警察看了他们一眼：“你们都是赵妮白的朋友？”
“是的。”
警察和身边的人商量了一会儿，转过身道：“我们马上就要开始追踪赵妮白的手机定位，接下来需要你们回去跟我们录下笔录，你看方便吗？”
何原知道这事一旦报了警，就会牵扯到自己身上来，他撇撇嘴：“方便，不过我有要求，我和我朋友是明星，虽然名气没有赵先生大，但都还挺爱面子的，希望这事不会透露出我们的名字。”
警官点点头：“当然。”
说完，他把视线挪到那几个保镖身上，“你们刚刚说怀疑他们其中有人……”
叮铃铃——
赵禾成刚拿回手机开机，马上就有电话打了进来。
他手机铃声是古版铃声，听起来极其刺耳，成功把大家的视线吸引过去。
赵禾成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轻蹙：“是我另一个女儿。”
说完，他转身独自去了阳台。
因为进来的人太多，景泺不自觉往里挪了挪，刚好就站在阳台旁边的电视机前，可以隐约听到赵禾成讲电话的声音。
“嗯，爸爸来H市处理点事情……你不需要知道，小事……音乐会？知道了，会抽空去的。还有事？”
不知听到什么，赵禾成顿了顿。
“你说。”
景泺偏过脸，不打算继续听墙角。
警察最后没把他们带回警局，而是就挑在景泺的客房。
警察查了一下，前几个月，这四个人都在工作，不是在拍戏就是真人秀，根本跟绑架时间对不上。
“你和赵妮白认识多久了？”
“不久，”景泺犹豫了一下，“几个月。”
来之前他们就想过会被警方问话，事先串好了说辞。
“怎么认识的？”
“一场朋友聚会。”
“她的性子是怎么样的？有没有跟别人结怨？”
性子方面，现在就连赵妮白本人都不知道。
景泺巧妙地只回答了后面的问题：“我跟她认识的时间不长，所以不知道她其他交友状况，会发现她失踪是因为之前说好了一起去吃饭，但一直没有联络上她。”
“知道具体失踪日期吗？”
“不知道。”
……
问话过程中，赵妮白一直在到处转悠。
警察手中拿着关于她的资料，她看得认真，眼底却还是一片茫然。
终于，警察站起身，把本子合上：“你们什么时候离开H市？”
何原道：“还没决定。”
“近期先留两天吧，现在人消失了这么久，上边准备当做重案调查了。”
何原耸耸肩，没说话。见他不回答，来做笔录的警察也不打算再问，只要人留下就行了。
一切做完后，留了几位警员陪在赵禾成身边，就住在他隔壁的屋子。
警员出去之前，赵妮白作势要跟在他们后面离开。
许成雨往她跟前一站，不动声色地把她截了下来。
门关上后，许成雨冷着脸问：“想做什么去。”
“我，我只是好奇，”赵妮白往里缩了缩，“他们手里……都是我的资料。”
“你认得出自己了吗。”景泺见不得女孩子楚楚可怜的模样，放缓了语气。
搁置在他身后的手突然贴上来，轻轻捏了他一下。
有点痒。
这里这么多人，他脸颊微红：“别闹。”
宋轶笑了笑，把手收了回来。
赵妮白犹豫了一下：“有一点点印象，但是很模糊。”
何原追问：“什么印象？”
“只是……想起了我自己的样子。”
看着她现在的模样，何原没再继续说。
宋轶淡淡开口：“你们什么时候离开？”
赵妮白忙道：“我这就走。”
“等等，”宋轶叫住她，睨了身边的无头女一眼，“你自己揽下的事，自己负责，别让她随意走动。”
无头女难得地没有反驳他：“我带你回去。”
“……那我还能再见到我父亲吗？”
无头女虽没去，但一直旁听下来也知道是什么个情况。
“你是傻子吗？他根本就不关心你，你为什么还要去看他？”
“但他怎么说也是我的亲人……”
“把事情解决了再说吧，你现在先跟我回去。”
两女鬼走后，何原往大沙发上一躺：“赵家的关系可复杂，每个人都为了讨好赵禾成都费尽心思的。”
景泺盘腿坐着：“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查的，”何原把手机文件打开，晃了晃，“这人查的还挺清楚的。”
景泺瞪大眼，“赵禾成的隐私是这么好查吗？”
“不好查，”何原啧啧两声，“还好我有钱。”
“……”
**
次日，景泺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他看了看睡在旁边的人——明明有两张床，但宋轶不知怎么睡着睡着又跑他身边来了。
两人接触的地方温热。
很舒服。
宋轶眉头轻蹙，显然也被门铃吵醒了，但并没有要搭理的意思。
景泺把前额的头发拨整齐，起身准备去开门，腰间被紧紧箍住。
“再睡一会。”这才早上七点，哪个不长眼的过来按门铃。
“我去看看。”
宋轶啧了声，起身：“你坐着，我去。”
打开门，两名便衣站在外面。
便衣出示证件后，表示要请他们上去坐坐。
宋轶皱眉：“什么事，在这说就行。”
其中一位笑道：“不会耽误你们太多时间的，配合一下。”
“没事，”景泺已经起了，他套上大衣，“我们收拾一下就来。”
去的是警察住着的套房，刚进房间，景泺就停住了脚步。
何原和许成雨已经在了，许多仪器摆在桌上，似乎是用来查手机信号的。赵禾成背着手在电视柜边，身边还站着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看过资料，这四人都是赵禾成的儿女。
赵禾成虽然孩子多，但男多女少，八个孩子里只有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就是赵妮白。
三个男人都西装笔挺，另一个女人看上去已经二十五、六，全身上下用的都是名牌。
“你们就是我妹妹的朋友？”女人抬眼看过来，微愣，“……你，和你，不是《午夜惊魂》剧组的人吗？”
何原：“你怎么知道？”
“那节目我有投资。”
何原哦了声，拉回话题：“对，我们是你妹妹的朋友。”
宋轶懒得听他们寒暄，径直问：“找我们来有什么事？”
警察也不废话：“是这样，我记得你们之前说是因为联系不上赵妮白，所以才报警的，可是我们调取了她的通话记录，上面并没有你们四人……任何一位的来电。”
这话一出，便衣们早已准备好，笔直地站着，仿佛他们说错一句话就能直接拿下。
“我们不是用电话联系她的，”宋轶十分从容，“或许你们可以查查她的网络聊天记录。”
网络上的信息并没有手机这么好查，警察仍旧警惕地看着他们。
景泺冷静道：“我和何原是公众人物。而且我们两个事业刚刚起步，不说大富大贵，好歹不缺钱，又与赵妮白无冤无仇，怎么会绑架她？”
“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就目前来看，你们仍有嫌疑——毕竟谁都不会嫌钱多。”
“那他们呢？”何原指向站在不远处的赵家四兄妹，“赵家家大业大，以后遗产一定不少吧。而且赵妮白跟我说过，他们这几个兄弟姐妹感情一向平淡，几乎毫无往来，要说到钱，他们的动机难道没有我们大？”
赵家大公子怒了：“你！”
“别吵，”警察赶紧截住话头，“我们当然怀疑，现在不是也把他们叫过来了么？”
景泺四处看了看，问：“还有三位呢？”
“一位是维和警察，五年没回过赵家了，现在还在海地，没有任何嫌疑；其他两位在过来的路上，说是下午才能到。”
这么一提，景泺才觉得面前这四位……来的速度有些快。
何原：“那几个保镖去哪了？”
“录完笔录就让他们回去了。”
“什么？”何原气乐了，“那三人嫌疑最大，你们倒好，转头就放了，反而抓我们来了？”
“放心，他们还在这酒店里，”警察面露不悦，“我们也是要走程序的，之前已经调查过，赵妮白失踪到现在，这三个人一直跟在赵先生身边，并没有时间去绑架他女儿。”
警察刚说完，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迅速接起：“嗯？”
“真的？”
“知道了，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他凝重道：“在机场的监控录像查到了。赵妮白的确一下飞机就来了这家酒店，现在下面在调监控。”

第七十六章
过了近两个小时，那组监控录像才被拿上来：“刘警官，赵小姐的确曾入住这家酒店，这几组是她出现过的录像，其余的我们还在找。”
“办理退房了吗？”
“没有，但服务员上来检查时，赵小姐已经不在了，行李什么的也都不见了，所以酒店一直以为是赵小姐自己离开了。至今，赵小姐入住时交的押金还扣在酒店这边。”
刘警官皱眉，接过监控，朝景泺等人道：“你们先回去吧，有需要我再联系你们。”
“不要对我们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要想我们配合调查，可以，”何原往沙发上一坐，“那我们要求留下来一起看监控录像，不过分吧？”
留下也好，省得监控里看到什么，让他们跑了。
刘警官没说话，径直摁下播放键。
监控拍的是酒店大门到前台的影像，三分钟后，赵妮白出现在了监控里。
一个大口罩遮住她大半张脸，刚出现时，赵禾成甚至没认出他自己的女儿。她推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径直走到前台办理好入住手续。
第二组录像，是第二天。她这一次没带口罩，手上仍推着行李箱。经过监控底下时，她甚至抬头看了眼镜头。
女生面容清秀，只匆匆瞥了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看到这，景泺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又实在是说不上来。
半小时后，赵妮白回来，她手上的行李箱不翼而飞，只身一人走进酒店大堂。
这时，酒店大堂的保安忽然上前，跟她说了几句话。
内容他们自然是听不到的，但赵妮白朝对方摇了摇头，像是拒绝了什么，然后径直进了电梯。
“就这些？”刘警官抬头问。
“对，暂时就找到这两组。”
“这酒店有后门吗？”
“有，三个。”
“后门的监控你们排查没？”
“我们粗略查了一次，没有看到赵小姐再次出入的影像。”
“那就再查一次，”刘警官站起身，“把这个保安带过来，赵小姐之前定的是哪间房？派人去看一下，有线索就汇报给我。”
“好的。”
“录像看完了，你们也该回去了吧，”一直站在赵禾成身后的赵大公子面色不悦，“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们几个外人一直待着做什么？”
“家事？你们家人都失踪三个月了，你们现在才发现，还好意思提。”何原嗤笑一声，“看来你们之间的亲情还蛮薄弱的。”
“你不用话里带刺，要说嫌疑，她这么久没联系你们，你们怎么会到现在才报案？”
“好了！”赵禾成被扰得头疼，“吵什么吵？都出去，我跟警官留在这就行了！”
**
他们刚走出房间外，就看到监控里那位保安被警察带了过来。
对方穿着保安服，面色疑惑，显然不知道警察为什么会找上门来。
“走吧，去吃早餐。”何原伸了个懒腰。
“再等一会。”景泺道，“我也想问那保安一些事。”
“小泺，这事既然交给警察了，我们干脆就别管了。”
景泺犹豫了一会：“你们刚刚看录像的时候，不觉得很奇怪吗？”
宋轶问：“哪里奇怪。”
“我一时半会说不上来，所以我想问问那位保安。”
何原：“那保安都不知何时才能出来。”
“就等一小会，”景泺坚持着，“不然你们先走，我和宋轶在这就好。”
“你们还不走，留在我父亲房门做什么？”其他人都回了房间，只留下方才在屋里跟何原争吵的那位赵公子，和赵禾成的三女儿，赵公子显然不是很待见他们，“我看你们是图谋不轨！”
许成雨：“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
“好了，哥，别说了，”那女人拦住他的话头，“不好意思，我哥被妮白的事刺激到了，你们别往心里去。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妮青，是妮白的三姐。”
她表情从容，语气平静，保持着她女强人的姿态。
景泺点点头：“你好。”
“既然警官也说了，这事他们会处理，后面就不劳你们再费心了，之前你们说是妮白的朋友？”她眸底微闪，“她和你们……交情很深？”
景泺道：“其实不是很熟，只是见过几次。”
赵妮青眉头轻蹙了一下，很快又散开。
她颔首：“感谢你们报案，我们之前的确疏忽对她的照顾了……既然没什么事的话，我和我哥先离开了，警官们在忙，一会要出入大门，我们就不在这添乱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也赶紧走。
说完，她转身便离开。
看着赵家兄妹的背影，何原啧啧道：“就赵妮白那性子，落在这几个人手里，能讨到什么好。”
近半个小时后，那位保安出来了。
“你好。”景泺迎了上去。
保安愣了愣：“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问下，你拦下监控里那个女生，说了什么？”
保安简直莫名其妙：“你们怎么都问我这个？没说什么！”
宋轶睨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你为什么拦下她。”
“因为她的脸色看起来太差了啊，”宋轶的眼神有些渗人，保安咽咽口水，乖乖道，“所以我就上去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就这样而已。”
宋轶：“脸色苍白？酒店这么多客人，你怎么就能发现她的脸色不对劲。”
“……”保安无奈道，“她那不只是脸色苍白，走路都是慢悠悠的，黑眼圈还很重……哎呀，反正就是一眼看过去很吓人的那种。”
景泺愣了愣。
他终于知道自己觉得哪里不对了。
赵妮白的脚步太慢，显得非常有气无力。
而且……监控虽然画质很差，看不清脸色。但她抬头看向监控的那一瞬间，表情极其的平淡无波，就如同一潭死水。
跟社交网站上，时常笑着的姑娘判若两人。

第七十七章
回到房间，无头女正在坐在沙发上，试图跟赵妮白说些什么。
“都已经这么久了，你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吗？”
赵妮白无辜地摇头：“没有。”
“死时的瞬间也想不起来了？”
频临死亡那小段时间，是鬼魂最深刻的记忆。
这也是为什么流连在人间的厉鬼执念极深的原因之一。
“……”赵妮白歪了歪脑袋，仔细想了许久许久，才不确定低道，“其实，我好像……隐约有点印象。”
景泺忙道：“你说。”
没有赵妮白确切的死亡信息，警方不敢大肆在酒店搜寻，就怕惊扰到绑匪，一气之下撕了票。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出赵妮白的尸体，警方没了顾忌，接下来的一切就好查许多了。
“袋子和，拉链？”赵妮白语气迟疑。
“你意思是，你被装在了麻袋里？”
赵妮白似是真想不起别的了：“……我不知道。”
“你们怎么还在这，不是让你带她回仓库了吗？”宋轶蹙眉问。
“我是可以带她回去，但现在警察到处在搜酒店的小地方，光是那个仓库他们都来来回回搜了五、六遍，当然，你们如果不担心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带她回去。”
无头女说完，起身作势要走。
“等等，”景泺叫住她，“……不然她就留在这吧。”
宋轶隐隐不满：“你不是说她鬼气很少么，没关系的。”
最后宋轶反对无效，赵妮白还是留了下来。
她站在沙发前，有些举足无措：“打扰了。”
“没事，”景泺倒了杯热水，喝下半杯，问，“你平时在仓库都是怎么过的？”
“就站着。”
“……一直站着？”
“嗯。”
景泺光想想那个场景就觉得心里极闷，居然有人能在一个小空间里安安静静的站三个月？
“不然我开电视给你看吧。”
“电视？”
赵妮白话音刚落，电视应声而起。
沙发后面，宋轶黑着脸用遥控器开了电视，低沉道：“你就坐这看，哪都别去。”
“好，好的。”赵妮白乖巧地坐在沙发上。
宋轶这才满意了，看向景泺：“小泺，我们再去泡会温泉。”
“好啊，”景泺道，“我问问何原他们？”
“就我们。”
“也行，”景泺走到阳台窗户边，探出头，“我们就在这里泡吧，温泉水换过了，是干净的。”
宋轶虽然表情略微嫌弃，但还是同意了。
两人进浴室换了泳裤，随便披了条浴巾。
出去前，宋轶再三叮嘱。
“不准离开这里，不准出来，不准偷看。”
三个不准把赵妮白唬住了，她慌忙点头。
外面很冷，宋轶没关门，里面的热气源源不断往外冒。
景泺规规矩矩坐到里面，温泉池很小，他蜷起腿，想让宋轶坐得舒服点。
可宋轶偏不，他紧挨着景泺坐下，两人的手臂贴在一起。
宋轶心猿意马，偏偏身边的人挂着一本正经的脸，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他轻轻啧了声，凑上去，轻咬了一口景泺的侧脸。
景泺吓了一跳：“嗯？”
“在想什么。”
“啊……我在想，”景泺睫毛轻颤，“赵妮白的事。”
宋轶不悦蹙眉：“想她的事做什么？”
“你觉得她的死跟她家人有关吗？”
“不一定，”宋轶犹豫片刻，“我觉得赵妮白本身就不受赵禾成疼爱。”
“对，所以他们根本不需要冒这个险去要她的命，更有可能是单纯的绑架犯。”
“这件事能不能以后再说。”
“嗯？”
“先让我亲会儿。”
景泺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被人抵住，把他的脸转了过去，力度刚好。
一个不轻不重的吻落下来，一阵轻捻蹭磨。
正吻着，景泺忽觉泳裤的裤头轻轻一松。
他吓了一跳，手紧跟着想过去拦。
犹豫片刻，手到半空中停住了。
半晌，他头埋在宋轶肩窝，轻喘着气：“……还有人在。”
“没人在，”宋轶餍足地笑笑，“只有鬼。”
“……”
两人出了温泉，就在门口旁，景泺听着电视声，面红耳赤，用气音道：“下次……下次。”
宋轶磨蹭着他的脖颈，手仍在下面流连，“放心，我不做到最后。”
景泺需要用手紧捂着嘴，才能努力不发出声音。
片刻后，宋轶轻笑一声。
“好快。”
景泺简直没眼看。
他刚想说什么，腰下方就撞到了什么东西。他一个激灵，正想火速抽离，看着宋轶似笑非笑的表情，最终还是没推开。
他声细如蚊：“要不要我帮你……”
宋轶的笑容在这一瞬间消失。
他眼底暗沉，哑着声，语气中带着期冀和欲望：“帮我。”
……
景泺回到房内的时候，手酸得不行，红着脸直奔浴室。
宋轶紧跟着进去。
赵妮白满脸疑问，继续回过头看电视。
**
虽然赵妮白的尸体还没有下落，但警察总算是有了新的进展。
那张绑架犯留下的字条。
经过重重字迹比对，警方确认了写下这封字条的人。
这人是赵家以前的保姆，四十多岁，早在三个月前就辞职不干了。
警察问起关于这个保姆的事，赵禾成一问三不知。
赵妮白的生母连夜赶来，脸上只有疲倦，没有过多的伤心。
她冷静地告诉警察这位保姆的信息，最后成功找到了人。
保姆被抓走的时候，吓了个半死，脸色都是白的。
最后她坦言，自己是有过绑架赵妮白的想法，可是后来放弃了，又因为无法回收那张字条，吓得索性回了老家。
保姆回老家后，几乎每天都在外面摆摊子，不断出现在街坊邻居的视野中，从车票往返记录来看，对方也确实没有再回过A市。
甚至通话记录都寥寥无几，不是诈骗电话就是亲戚的电话。
一番调查下来，又耗去两天时间，保姆的嫌疑去了大半。
这些都是何原不知从什么渠道查回来的信息。
“那这条线索到这里，又断了，”景泺沉吟半晌，忍不住看了身边的鬼魂一眼，赵妮白此时正双手抱膝，窝在墙角，眼都不眨地看着他们。
景泺收回视线，“警察还不打算搜酒店吗？”
“他们得保证人质安全。”
“监控呢？他们找到什么了吗？”
“没有，根本没有看到赵妮白离开房间。”
景泺忽然想起什么：“麻袋呢？”
“什么？”
景泺抿唇，问：“有没有谁进入过这个房间？下一任住户呢？”
“那房间都住过好多人了，来来回回二十多位吧，都是外地人。查过了，什么都没查到。”
许成雨淡淡开口：“我们找。”
何原头都不回：“什么？”
“警察不找，我们找，把酒店翻完就行了。”
何原用手抵着下巴：“房卡倒是好办，里面住着的人呢？”
许成雨道：“办成客房服务员就行。”
“又不是所有人都会让服务员进房间的，哦，你可以办成打扫阿姨。”何原开玩笑道。
景泺心头一震，嗖的站了起来！
宋轶仰头看他：“怎么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打扫阿姨！”
何原：“……不是吧，你真打算要办成打扫阿姨啊？”
“不，不是，”景泺道，“如果下一任住户没发现什么，只能说明赵妮白当时已经不在里面了。能名正言顺进去，且带东西出来的……”
“就是保洁员！”
景泺眼底微亮。
宋轶眯起眼，补充道。
“她们不仅能出来，而且……还能带着大麻袋。”

第七十八章
他们当即下楼去了前台。
“那个……我们酒店有许多位工作人员，请问您是找哪块负责区域的保洁员呢？”前台小姐已经眼熟景泺他们了，笑容仍旧温柔，“或者您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帮您解决的。”
何原径直报上了房号：“三月份前是谁负责打扫这个房间的？”
“三个月前？”前台有些为难，“是这样的，我们这儿是轮班制……所以找起来可能有点麻烦，是很重要的事吗？”
景泺点头：“对……”
“你好，警察办案。”身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转过头去，正是那位刘警官。
刘警官也看到了他们，他语气不善：“你们在这做什么？”
旁边还有客人在办理入住，听到警察办案，都有些面面相觑，办手续的动作也停顿了下来。
“警官您好，请跟我到这边来。”前台工作人员马上意识过来，把几人带到了旁边的员工休息室。
“你们也来找保洁员？？”刘警官满面狐疑，“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景泺把自己之前的想法说了一遍：“我们只是猜测而已。”
“那你们为什么不来找警察？反而自己过来？”
宋轶冷嗤一声：“你们会听么。”
“只要你们说得合理，我们当然会听。”
何原打断他：“你们来查什么的？”
“警察办案，你们不需要问。”
“你们是有什么东西遗落在我们酒店了吗？”前台工作人员看着景泺，“不然这样，您到前台登记一下，我们查到那天负责的保洁员再联系您？不过这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如果是贵重物件或是小物件，很有可能已经遗失了哦。”
“不用联系他们，”刘警官道，“他们就是来添乱的。你现在去把那个保洁员找出来，我们这里急需她的证词。”
他们本身也是来找这位保洁员的，景泺等人能想到的，警方自然也有想到，把赵家复杂交错的关系网检查完后，马上就来找这方面的工作人员了。
景泺正想说什么，被何原打断。
“既然你们也查到了，那我们就不多管闲事了，”他说完，站起来，朝景泺使了个眼色，“小泺，走吧，我们去楼上的水疗馆。”
景泺虽然想问，但接收到对方的眼神，他抿抿唇，还是站了起来。
出去后，他才问：“我们不问清楚？”
“放心，”宋轶不动声色地站过来，与他并肩，“许成雨刚刚在那警察身上动了点手脚。”
景泺一惊：“什么手脚？”
“别紧张，”何原压低声音，“只是放了个窃听器而已。”
“……”景泺认真道，“这是犯法的吧？”
宋轶笑了，伸手探进他衣领里，宠溺地蹭了蹭他的脖颈：“放心，我们现在是遵鬼法的，人界的法律没法约束我们。”
“这可还在外面，你们能不能克制一点？”何原啧啧道。
景泺赶紧往前一步，躲掉宋轶的指尖，耳朵红的厉害。
他们回了房间，打开窃听器，里面很快就有了反应。
刘警官报出一个房号：“这个房间，十一月初是不是你在负责打扫？”
“……啊，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传出来，“是我打扫的。”
“记得这个人吧？”
女人顿了顿，很快就肯定道：“记得。”
“她退房时，你进去打扫，有没有带出什么来？”
“啊？有啊，很多。”
“我们通过监控，看到你拿了几个麻袋出来，是吗？”
“是啊，都是垃圾，我不拿出来，接下来的客人怎么住哟？”中年女人应得很快。
“你怎么知道是垃圾？”
“客人贴在上面啊，每个麻袋上面都有纸条。”
“纸条？写了什么？”
“写‘垃圾，麻烦丢掉’，我就丢嘞，”中年女人急了，“你们该不会以为我偷东西吧？我没偷啊，那些垃圾我全丢了，连开都没开过的啊。”
“没说你偷东西，你先别急，”刘警官有些头疼，“你进去时，没看到别的了？”
“没了，没人在里面。”
刘警官声音很沉：“每天都在酒店工作，入住的客人、清理的房间数不胜数，你为什么能记住这个人？”
“因为这小姑娘漂亮啊。”中年妇女说完这句，犹豫了一会，“……而且我觉得她有点怪。”
景泺微微挑眉。
酒店里，有两个人都对赵妮白有印象，而且大致印象都是“怪”。
“哪里怪？”
“那姑娘是不是出事了啊？”
“不用问这么多，我问你，你配合就是了，其他的我们不方便透露。”
“哦……她入住的时候，有一回我去隔壁房间收拾东西，不小心弄倒了一个小花瓶，声音有点大，她可能觉得吵吧，就出来看了眼，”说到这，中年女人忍不住带上一副八卦的口吻，“她当时就穿了一条睡衣，我看到她身上……哎哟，吓人得很那。”
“怎么吓人了？”
“都是伤啊！”
景泺愣住了，下意识抬眼看向蹲在角落的赵妮白，对方正敛眼盯着地板。
……她身上的伤，不是临死前受的？？
“什么样的伤？”
“一道道的，反正可吓人了……警官，她是干嘛的呀？被老公家暴了吗？这么年轻……”
刘警官没回答她的问题：“你收拾她的房间后去哪了，还有你们酒店的垃圾一般都送到哪？”
“没去哪，直接去丢垃圾了呀，不过那天因为通往垃圾场的小路被封了，我从温泉池那条路去的，别说，那姑娘还真能折腾，她房间的垃圾特别多，还重，推得费劲死了。”
景泺一个激灵——
赵妮白说过，她是在温泉池的走廊醒来的。
“死后的那个瞬间，就是鬼魂出窍的最佳时机，”宋轶看向角落的人，“你是在温泉池走廊死的——在那堆垃圾里。”
“你的意思是……”景泺纳纳道，“她是死在麻袋里的？保洁员把她推到了垃圾场……”
所以赵妮白才找不到自己的尸体。
“那是谁杀了她？”何原问，“又为什么她把所有事情都忘了？就算被关在麻袋里，被保洁员带走后也应该可以求助的吧？随便摇晃一下身子，马上就能被发现。”
房内陷入沉默。
不太亲近的亲人，独自一人的旅行，消失的行李，没有任何人进出过的房间。
景泺半天都没想通透，再次不由自主地往角落一瞥。
他一愣：“……何原。”
“啊？”
“你有没有觉得，赵妮白的鬼气越来越轻了？”
何原随着他的话看过去，半晌才道：“……还真是。我只见过鬼气越来越重的，还没见过会变轻的。”
“鬼气的浓厚是由鬼魂的修为或情绪变化的，显然，她没什么修为。”何原顿了顿，“她看了自己这么多资料，见了那些亲人之后，心境反而越来越平静了？没道理啊。”
赵妮白也在看着他们。
忽然，她抬手，在自己嘴边蹭了蹭，然后用食指和拇指捏着缝在嘴边的线头，轻轻扯动了一下。
嘴唇顺着她的动作轻轻一抖。
景泺看得心惊胆战：“你在干什么？”
“啊，没有，”她喃喃道，“就是觉得两边的线头不太均匀。”
“…………”
自己被缝了嘴，却担心线头不够均匀？？这是什么心态？？
景泺刚想问，就听见音响里传来对话。
是两声嘟嘟声。
何原抽空解释：“手机里也装了监听器。”
景泺：“……”
“赵太太你好，”刘警官语气严肃，直入正题，“你知道你女儿身上那些伤痕的由来吗？”
“伤痕……哦对了，”赵太太背景音里有隐隐水波声，“她之前好像受了什么刺激，有的时候喜欢往自己身上乱抓乱抠，可能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吧，后来我都让人去给她上过药了。怎么，你们找到我女儿的尸体了？”
景泺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他不可置信看着赵妮白。
墙角的女人似乎不太明白自己母亲话里的意思，无辜地眨了两下眼，然后伸手，再次轻轻拨动了一下嘴边那根贴在唇瓣上的线头。

第七十九章
房内霎时沉默下来，大家不约而同，跟着景泺往墙角望去。
砰。
浴室门忽然被打开。
白无常走出来，扫视了两圈，才有闲心打起招呼：“大人们，你们有看到一只厉鬼吗……”
她的目光落到了赵妮白身上，轻顿片刻，“呃……不是这个，是另一只，没脑袋的。”
明白过来对方说的是谁，景泺这才发现无头女已经不在了。
“你们居然寻到她了？”许成雨难得好奇。
“是，因为最近地府在年终整顿，把近两百年来的名单花了一个星期一个个点了过来。”
“年终整顿……”景泺忍不住问，“去年没整顿？”
白无常嘻嘻笑了声：“今年刚出的任务，去年都没有呢！”
“她之前在这，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宋轶明显是赶人的语气。
“噢，没事，”白无常作势朝赵妮白走去，“我先把她带回去吧。”
“不，不要，”赵妮白当下脸就皱了起来，“我不回去……”
“这哪是由得了你的？”白无常说着就往她身上丢过铁链。
“等等。”
宋轶淡淡开口，铁链凭空停在了半空，然后往白无常那儿倒回去。
“……怎么了宋大人。”白无常有些紧张，毕竟她认识宋轶以来，对方从来没有阻止过地府办事儿。
“她的尸体，你找不到的。”
白无常笑了：“这怎么可能。”
“不信你自己看看。”
白无常依言，从厚重的衣袍里拿出一张镜子。
她勾了勾指尖，一缕隐隐约约的灰气飘了出来，覆在了镜子上面。
很快，镜面发生了波动。
几个小片段像破旧电视机般的浮现，一闪而瞬。
“她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地府有地府的规矩，鬼差想要抓鬼魂回去，鬼魂必须要全部完整。
而人死后，没能被下葬的话，尸体里最后残留的魂魄是无法完全脱离肉体的，自然无法被带回去，以前她都是循着鬼魂的记忆去找回尸体，但这个……
景泺：“你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白无常犹疑了一会儿，没说话。
何原懒洋洋地撑着下巴：“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嗯，”白无常点点头，“这样的状况，应该是……她生前就是失忆者。”
但以往那些失忆的魂魄，根本都不具备鬼魂出窍的能力，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会乖乖待在肉体里。简而言之，这样的情况她还是第一次见。
“那就先找尸体吧，”何原站起来，凑到赵妮白身边蹲了下去，“你是不是已经开始恢复记忆了？”
刚刚镜子里寥寥闪过的几个画面，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豪华的房间，应该是赵妮白生前住的地方。
还有一个大大的餐桌，座位上的都是赵家人的面孔。
赵妮白：“一，一点点。”
景泺脱口而出：“你身上的伤，是不是你自己弄出来的？？”
赵妮白摇头：“这个我不记得了。”
宋轶似笑非笑：“再说谎，就把你的鬼魂打散。”
众人静了静。
赵妮白看上去很害怕，她把脖颈微微往里缩了缩：“我……没有说谎。”
“你若是什么都不记得，不可能会脱离肉体。”白无常眯起眼。
景泺的位置离赵妮白比较近，他刚想说什么，就感觉自己的裤脚轻轻被扯了扯。
赵妮白挪到他身边，可怜兮兮地仰头看他。
“我乖乖说的话……你们会帮我找到身子吗？”
宋轶脸沉得极快，景泺赶紧在对方翻脸之前抽回了自己的裤腿。
“你说吧，没找到尸体之前白无常不会带走你的。”
“我只记得，一个小屋子……”
白无常再次拿出镜子，找了半会儿，找到了对方口中的屋子。
之前并没发现——因为只有短短一瞬，若不是窗边那一缕暗光，他们简直要以为又是一个卡顿画面了。
“这是哪里，”景泺蹙眉看了看，发现照片右下角有一道影子。
像是一根细小的圆柱子，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这应该是窗户上的铁栏。”
宋轶淡淡道：“她可能被人囚禁过。”
白无常忍不住了：“那个……大人们，我得再去别的地方找那只厉鬼了，不然交不了差呀，就先走一步了，这边你们能帮忙解决一下吗？”
“你不会先解决这茬，再去找那无头女？”宋轶蹙眉，“做事没头没尾的，怪不得这么多鬼魂散落在人间。”
平白挨了训的白无常委屈巴巴的留在了原地。
“如果这伤真是她自己折腾出来的……”何原抿唇，“她会不会是因为被囚禁，所以虐待自己？”
“我觉得不会，”景泺道，“我觉得把她关在这小屋子里的人，不可能会在屋里放这么齐全的工具，刀子之类的就不说了，难道还会放着针线吗？”
何原：“现在的人什么心思没有，没准就是知道她会伤害自己，才把这些东西放进去的。又说不定就是囚禁她的人对她下的狠手。”
景泺没说话，定定看着赵妮白。
宋轶抬手蹭了蹭景泺的脸颊，带了点力气，把他的脑袋稍稍往回挪了些：“别的不知道，但是她母亲是知道她会伤害自己的。”
许成雨：“那你们去问。”
“这应该不用我们去问，”景泺走到桌子面前，拿起那个播放设备，把音量调大，“警察那边也会发现不对劲的。”
何原起身：“呆在这酒店都要闷死了，我和成雨先去找她的尸体吧。”
现在大概确认了赵妮白尸体的去处，八成在酒店处理垃圾的大型垃圾场里。
白无常跟着何原他们走了，景泺盘着腿坐在沙发上，一直盯着桌上的播放设备。
里面很快就传来了对话。
“刘警官，我们查过了，没有查到赵妮白在心理方面的病历。”
“不可能。”
赵太太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说过了吧，我女儿日子过得很好，怎么会有病呢？”
“可是她自残了。”
“人生道路这么长，事情繁多，总有想不开的时候吧，她只是选择了错误的舒缓途径，我也及时发现并纠正了。”
景泺越听越觉得好笑，哪个正常人会因为心情不好就自残的？
“宋轶，”他把一直盘旋在自己心底的想法道了出来，“我觉得赵妮白可能患有抑郁症，或是焦虑症。”
宋轶面色如常，拨动着他发顶翘起来的那根碎发，轻点头：“有可能。那她亲人为什么要瞒着。”
“面子是很可怕的东西。”他犹豫了下，“虽然说出来可能会有些离谱，但赵禾成这人，成名这么多年，身上没有一丁点儿负面新闻。”
“女儿生病也是负面新闻吗？”
“身体上的病还好，心理上的病……很容易被记者拿去做文章，尤其是他们这种豪门世家，”景泺犹豫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吧，我们去问问其他人。”
**
赵妮青显然没想到景泺会找上门。
“有事吗？”她穿着一条白色浴袍，两手抱腰，胸前鸿沟若隐若现。
景泺面不改色，宋轶则神色不悦，开门见山道：“你妹妹患有心理疾病。”
赵妮青脸色微变。
她犹豫半晌，轻轻侧开身子：“进来说。”
“她都告诉你们了。”赵妮青不知道其中内幕，理所当然的认为道。
景泺不假思索地点头：“曾经说过。她说她非常痛苦。”
宋轶颇有兴致地看着身边从容自若撒着谎的人，嘴边弧度明显。
赵妮青垂着眼，并没注意到宋轶的表情。她长长叹了一口气：“说罢，需要什么，才能不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景泺愣住了：“什么？”
“你会找上我，而不是去找警察，一定是看出我们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吧。说罢，你要什么，只要不过分，我尽量会满足。”
景泺不可置信道：“赵妮白……至今没找到，你难道不担心吗？”
“当然担心，我们是亲人，”最后这两个字的发音随意，赵妮青睨了他一眼，“说正事，行吗？”
也是，不是同一个母亲，父亲又这么富有，就算不是争抢财产的敌人，也不可能是交心的兄弟姐妹关系。
“你们为了不让这件事传出去，就连心理医生都不帮她找？”
“她什么都告诉你们了？”赵妮青微微蹙眉，表情微变，“她只是轻度抑郁症，并不严重。”
十分钟后，景泺点开了手机里的录音。
“警官，赵妮白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并有自残行为，我怀疑这可能不是一起绑架案，而是一起自杀案件。”
几位警察听完了音频，眼底微怔。
他们身后的赵禾成眉头皱得死紧，定定地盯着赵太太——准确来说，应该是赵姨太。
一位姨太想在赵禾成面前有一席之地，就必须把所有事情都做得滴水不漏。
显然，赵禾成对赵妮白生病这件事并不是太清楚，不然他也不会千里迢迢跑到H市待这么久了。
警察马上开始对赵妮白居住的地方开始血液检测。
“头儿，房里是没什么，但是浴室的浴缸里……”很快就有人回来汇报，“有大量的血迹反应，应该是被清理过。”
景泺在心底叹了声气。
就连自残都要收拾好头尾，不给别人添麻烦？
“头儿，查过了，赵妮白之前去的那家小卖部店主说当时她还买了一个麻袋，因为是对方临走之前想起要买的，店主没有扫码，所以发票上没有，而且……”对方说到这，停顿了下。
“说完啊！”
“而且，赵妮白还问店主，这拉链能不能从里面拉上……”
“……”
“荒唐！！”赵禾成整张脸都黑了下来，“她这是‘轻度’抑郁症？？那别说重度，就是中度都不用活了！”
赵姨太不敢顶嘴。
“赵先生，您的家事，就留到回去再说吧，现在还有一件事没解决，”刘警官打断他，“之前在深夜给你打电话的那个‘绑匪’……”
“是我。”
刚回道赵禾成身边，站在最角落的铭仔一口承认下来。
他眼眶微红，嗓门不变：“赵小姐自杀之前给我发过信息，我发现简讯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我觉得，不能就让她这么平白无故消失，所以就打了那几通电话。”
……
二十分钟后，景泺从房间里出来。
何原等人刚好回来。
景泺来不及说明情况，忙问：“怎么样？”
“找到了，费了点时间。”何原顿了顿，“已经被当垃圾掩埋了，警察想找到尸体……基本不可能了。”
白无常嘴角挂笑，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小瓶子，里面有一抹近乎透明的淡灰色：“不过魂魄拿出来了。”
回到房间，白无常打开盖子，魂魄立马像是得到了召唤，飞回了赵妮白的身子里。
不过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赵妮白仍旧一脸疑惑。
白无常走上前：“走吧，回去了。”
“我，我的尸体找到了？”
“找到了，”白无常顿了顿，“不过你没机会再看到了。”
何原撑着下巴：“你是怎么死的？能亲手把麻袋拉上，一定是活着进去的，清洁工又没发现异常，证明没流血……那应该是吃了大量药物致死。那你又是为什么失忆的？”
他自言自语着。
赵妮白睫毛颤了颤，没接话。
景泺道：“应该是心因性失忆吧。”
何原显然听的不是很懂：“也算是会挑时间了，死前的那一瞬失忆了，平白浪费了我们这么多时间。”
赵妮白瑟瑟发抖：“对，对不起。”
何原摆摆手：“赶紧带走吧，别打扰我们度假了。”
“好的，”白无常刚走了几步，没忍住回头，“那无头女……”
宋轶：“不知道。”
白无常不敢再问：“几位大人再见。”
“等等，”景泺叫住她，“她这一世已经这么苦了，下辈子应该不会……”
“这我不知道，毕竟那不是我该管的事儿，”白无常笑笑，“但轮回一向公平，只要她以前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儿，不会太差的。”
景泺点头。
赵妮白刚跨过门，忽而转过头来。
她不敢看其他人，只敢与景泺对视。
“……谢谢。如果您以后再看到那个无头姐姐，帮我也向她道声谢。”

第八十章
赵禾成女儿抑郁症自杀，赵禾成发博纪念。
景泺看着今天的头条，颇有感触。
自从H市回来已经近半个月，这件事现在才报道出来，显然中间还有不少曲折。
赵妮青等人纷纷转发赵禾成的微博，说的话都好听至极，却不知其中到底有几分是真心。
“小泺，你怎么还在玩手机啊？”
何原坐在对面，不满地开口问。
“中了手机病，现在的年轻人啊。”阿婆吃着果盘，倚在沙发前端，头也没回。
“他做什么关你们什么事。”宋轶不悦皱眉，“倒是你们，全来我们家做什么？”
“之前不是说好了，一起等节目啊。”何原笑眯眯的。
宋轶还想说什么，电视上广告停止，节目开始播放。
这种包含灵异色彩的节目，上头自然过不了审，所以是以网综的形式播放的，他们也只是把平台投放到了电视机上。
节目一开始就是里面的重点剪辑。
徐鸯的尖叫声最先溢出来，叫声太过真实，一来就渲染了整个节目气氛。
综艺节目的剪辑师都是大神，能把随便一个片段剪得极其惊悚——也能把从头到尾没任何过界交流的两个人剪得满屏粉泡泡。
比如景泺和徐鸯。
第一期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前四十分钟，景泺每一句和徐鸯的对话——甚至不是和徐鸯的对话，都能被无缝衔接在一起。景泺几个无意的眼神，都被镜头实实在在的捕捉到，在旁边附上粉红色的小爱心，配字是“我在，你别怕”。
身边的低气压简直无法忽视。
就连周围的人都乐了，何原半开玩笑道：“可以啊，你看这些观众，都在夸你两般配呢。”
“徐鸯看你的眼神有这么含情脉脉吗？”他继续说着，“我当时怎么没发现。”
“……都是节目剪辑的问题，好几句我都不是对着她说的。”
话音刚落，宋轶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这破节目，别看了。”
景泺猝不及防被带过去，轻轻在宋轶肩上撞了一下。
“大男人的，腻腻歪歪什么？”阿婆嫌弃道。
节目在五十分钟左右进入了一个小高潮——景泺房间深夜的女笑声。
之前他还没觉得太惊悚，如今节目配上了恐怖音乐特效，反而渗人得很。
他不由自主盘起腿，身子微微往后仰。
脸边忽然被轻轻亲了下。
他吓了一跳，偏头看向始作俑者，宋轶半倚着姿势，像只餍足的狼，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出声。
坐在两边沙发的人都看着电视，没人发现他们这儿的动静。
宋轶愈发大胆，指尖拨动着他的耳垂。
景泺红着脸拂开。
阿婆则是念念有词：“也不知道乌七做什么去了，这会儿还没到。”
忽然，电视滋啦一声，黑了。
几人愣了愣。
“你们这什么破电视？”何原表情嫌弃。
景泺也不解：“是新的……”
刚说完，电视再次亮起。
但是里面的内容已经不对了。
电视里放的是黑白色的监控录像。
背景来看，是家医院。
“这是什么？？”阿婆皱眉，看向许成雨，“你是不是不小心摁到什么了？”
许成雨低头看了眼：“没有。”
忽然，监控里有了动静。
监控对着的大门忽然被打开，走出一个人影。
是个男人，全身赤裸，阿婆啧了声，刚想闭眼，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人手腕上戴着一个东西，上面系了个小牌子。
“这个……”她眯起眼，肯定道，“是太平间里，死人身上挂的牌子。”
景泺：“…………”
像是感觉到什么，男人抬眼，看了看监控——简直就像是跟他对视一般。
嗞啦，屏幕再次黑掉。
五秒钟后，电视里恢复了节目内容。
景泺回过神来，马上打开手机确认了一遍。
“只有我们看到刚刚的监控了，其他观众都看得好好的。”
刚说完，电话响起，是乌七。
他接起来：“到了吗？”
“今天她不过去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些柔媚，尾声微微上翘，非常耳熟。
景泺怔住了，脱口而出：“……无头女？？？”
四人齐齐看了过来。
宋轶抽过手机，打开扬声器。
“不要这么大声，”无头女声音慵懒，“看到我转过去的视频了？”
宋轶语气平淡：“想做什么？地府一直在找你，要躲就躲远点儿，别来给我们添麻烦。”
“怎么这么不友善呀，”无头女嗔怪道，“他们不会找我了。”
景泺：“为什么？”
无头女咯咯笑了声：“因为我也成了鬼奴呀。”
这句话一出，瞬间安静了半分钟。
紧接着，那边传来乌七懊悔的叫声：“……你把头给我戴好！！”
几人：“…………”
“知道了，这就戴好，你怎么这么麻烦？”无头女应了一声，继续道，“那医院的事儿得查查，赶紧解决了，我好拿魂寿。”
“想拿魂寿就自己去，”宋轶最先反应过来，“我们没空。”
“没空也得来。你们难道不知道——这节目组下一个拍摄地点，就是这间废弃医院吗？”
“……”
挂了电话，何原终于忍不住了：“乌七体质达标我可以理解，但这是怎么了？鬼师批发？你们这群厉鬼都一心向善了？”
阿婆则是早就坐不住了，起身就往门外走去。
“这大半夜的，你这么大岁数看得清路吗？”何原起身，“我送你过去吧。”
“我们就不去了，”宋轶抢在景泺面前开口，“走好。”
待人都走后，景泺担心道：“我们真的不去吗？”
“去了也没用——死都死了。”
“……”
景泺坐回沙发，握着手机敲敲打打。
宋轶到他旁边：“在干什么？”
“我让何原到了跟我说下情况。”
宋轶眯起眼：“你这么关心她？”
“毕竟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她应该挺害怕的吧。”
“她那种人，没心没肺，怎么可能知道怕。”
景泺心里一跳，忍不住道：“你很了解她？”
宋轶嗅觉敏锐，马上听出了什么，不太确定道：“你是在吃醋吗。”
“……”景泺发出短信，“没有。”
宋轶原本还有些恼，现在却颇觉有趣。
他微微弯腰，凑近他：“你吃醋了啊。”
“……”
“真好。”
景泺晕乎乎的：“嗯？”
宋轶在他耳朵下方落了个吻。
“别玩手机了。”
他边说边抽走景泺的手机。
手里一空，景泺紧张感愈重：“做什么？”
“正事。”
“那乌七——”
“管她做什么？”
拉扯中，宋轶准确地摸索到遥控器，径直关掉电视。
……
重叠着的双腿边，景泺手机忽而亮了，响起短信清脆的叮咚声，很快就被湮灭在了低低喘息中。
【午夜惊魂节目组：下次拍摄日期定于周四下午，地点XX附属医院废弃楼，集合时间为周四中午十二点，勿迟到:)】
*
全文完
※※※※※※※※※※※※※※※※※※※※
这本书整体写下来，其实本人不是太满意……因为第一次接触这种题材，写得非常有心无力，节奏什么的都不是很好，后期一度卡文，导致半夜掉大把头发才能写出更新，以后基本不会再写不擅长的类型了QAQ
最后还是坚持着完结了，真的是松了口气。
鞠躬三连。

第八十一章 番外（一）
两年后，某个深夜。
景泺刚回到家，连续工作了几日，心头有些倦，洗完澡后就钻进被褥，刚睡下不到半小时，尖锐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眯眼起来，看了看来电显示。
没看得太清楚，光看到上面一堆1和4了。
他接起：“喂，哪位？”
对面传来一道沙沙声，在这静谧的夜尤为吓人。
景泺索性闭起眼，把头埋在枕头里，重复道：“哪位。”
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七……天……”
是一个虚浮无力的声音。
景泺没听清：“什么？”
“七天……后……你的死期。”
景泺愣怔半瞬后，马上反应过来了。
他面上仍旧平静如波，张嘴却是惊恐至极的语气。
“什，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我的死期……？”
嘎达，电话挂了。
他长叹一口气，打开通讯录，给某个名字拨去电话。
对方接得很快：“哎，怎么了小泺，这大半夜的……”
“导演，”景泺揉揉眉心，“下次节目搞突击环节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或者定一个早点的时间。”
“……”对面默了默，还想装傻，“呵呵，你在说什么呢。”
沉寂了近半分钟。
“好吧好吧，”那边败下阵来，“这是临时的策划，想着突袭效果会更真实一点。你怎么知道的？？”
景泺心道我死都死了，还哪个鬼会来报他的死期啊。
他随便捡了个借口：“因为已经被你们突袭习惯了。”
“……哦，后天记得准时过来，”导演笑了笑，“这么一看你刚刚配合得挺好的，好小子。”
挂了电话，景泺再次躺回去。
《午夜惊魂》这档节目在前年开播后，莫名其妙的就火了。
火得非常突然，节目组从自己掏腰包，变成赞助商抢破头。固定人员是他、宋轶、何原和许成雨，剩下两个流动嘉宾的位置。
乌七则是因为婆婆的反对退出了节目，最后还是带着无头女到处挣魂寿去了。
而他……借着这档综艺的春风，人气暴涨，后来接了几个代言，如今算是他的上升期。
真累。
被这电话一扰，好不容易酝酿的睡意都没了，景泺索性翻身起来，从床头柜边拿起平板，背过身趴着，刚点开一部电影，就觉得身上一重。
与他身上相同、但更浓的沐浴露清香传来。
“在看什么。”宋轶头发潮湿，随意扑了一张浴巾在上面，脸凑到景泺肩上。
景泺被水滴弄得痒痒，推他：“漫威的新电影。”
宋轶感觉到他的力道，更肆意了，侧过脸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廓：“还不睡？明天不是要拍广告？”
“刚刚……”
“叮叮——”
宋轶方才随手丢到被褥上的手机紧接着响起。
景泺回头看了眼，果然，也是尾号14144的号码。
“是节目组，”他语气颇为无奈，“又是来吓人的，下期估计是录像带特辑吧。”
宋轶挑挑眉，抬手接起，按下扬声。
“七……天……”
宋轶装不明白：“嗯？”
“七天……后……你的死期。”
宋轶沉默了许久，忽而认真道：“其实，我已经死了好多年了。”
轮到对方傻眼了。
景泺靠在床背垫上，用枕头遮着嘴，笑得肩膀止不住颤抖着。
女声愣愣道：“你……”
“我也像你一样，为了些许存在感，到处使坏吓人，他们照镜子的时候，我就搭一只手在他们肩上……睡觉的时候，我在床底不断敲着床板。路过某个学校的时候，我还曾经站在窗边吓唬人，”宋轶声音低醇，说话流畅，一点儿都不像是编故事，“你在哪，我去找你，我们好好聊聊，我们节目组有个小姑娘，最怕鬼神，我们半夜去她镜前……”
“轶哥！”那头的女生简直快气晕了，“我，我不吓你了行不行！”
宋轶轻笑一声：“你会吓着别人。”
“都是导演的错，晚上你若是要去镜前，可千万别找我。”
“逗你玩儿的，”宋轶看了眼床上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男人，失笑道，“行了，挂了吧，新年快乐。”
“这春节都过了快半个月了，您这时候才祝我新年快乐……”
挂了电话，宋轶捏了捏景泺的脸蛋：“你笑什么？”
“你怎么还吓她。”
“谁让她先吓的你。”
“我没被吓到，”景泺顿了顿，强调，“真的。”
“嗯，”宋轶把浴巾扯掉，“胆子肥了不少。”
男人俯下身，两人自然而然的接了个吻。
景泺想想还是觉得好笑，忍不住问：“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什么？”
“吓唬姑娘的那些。”
“你猜猜。”
“我猜……”景泺想了想，“没有。”
“嗯，没有。”
看对方否认，景泺又心痒痒，“真的一次恶作剧也没做过？”
宋轶埋进他脖颈里，不说话。
“问你呢。”景泺伸手，轻拍了两下他的脸颊。
宋轶笑了声：“好吧，有过几回。”
“什么？你先别舔……说清楚。”景泺掰直他的脸。
宋轶无奈：“你力气大小是随着胆子来的么。”
他说完，又笑，“我是做过恶作剧，在学校，他家，还有他家里的浴室。”
景泺听出不对，微微皱起眉：“……”
“是同一个人。”宋轶强调。
“行了，我不想听了。”
“我偷亲过一个人，”宋轶笑容愈大，“好多次。”
“……快别说了。”
**
次日，景泺早起去拍代言广告。
现在宋轶不仅是《午夜惊魂》的常驻嘉宾，还是……景泺的个人司机、个人助理和经纪人。
这次是来拍某款夹心饼干的广告，拍摄地点在某间中学。
景泺几乎是一下车就发现不对了。
“怎么了。”前边的宋轶回过头。
“这间学校，有些古怪。”
他眼中的学校此刻布满鬼气——范围比他在医院见到的灰色气体还要大。
会是什么东西能有这么重的鬼气……
他强压着心中的不舒服，跟在学校接待人员身后走进学校。
没想到刚走两步，他就看到地面忽然凭空弹出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接待人员的脚腕，接待人员猝不及防摔了个底朝天。
手迅速收了回去。
景泺挑挑眉，觉得这鬼应该……年纪不大。

第八十二章 番外（二）
“您怎么了？”马上就有人上去扶着他。
“没事，没事，”接待人员忙站起来，疑惑地往地上瞅了两眼，“总觉得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什么绊倒了，这都被抓着脚腕了，这接待人员心还真大。
宋轶显然也看到了，只睨了一眼就把视线从地面收了回来。
景泺往后挪了一小步，站到宋轶身边：“这鬼气好重。”
“没事，周末，孩子们都不在。”
景泺嗯了声，继续跟着前面的人往学校里走。
结果才走了两步，就觉得脚下生风。
是真的生风。
他低头，就瞧见白花花的手又从地面探了出来，许是他体质特殊的缘故，这次手的动作比方才还快，不像是要恶作剧，倒更像是想把他拽到地里去。
他先对方一步，脚一个抬高——径直踩到了那只手上。
对方显然吓了一跳，急急想往里缩，没想到腿的主人力道虽不重，他却完全无法挣脱。
“泺哥，”前面的人见景泺没跟上来，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景泺犹豫了一下，只得做罢：“没事。”
他看了眼宋轶，对方微不可见地朝他摇了摇头，手抵到他背上：“走吧。”
景泺刚抬脚，那只手嗖地一下立刻不见了。
他轻摇头，抬腿朝校内走去。
采景有两处，一处是教室，另一处就是操场。拍摄方会选择这所学校来自然也是因为学校风景好，视野佳，适合上镜。
到了事先选择好的教室，景泺看了看，拍摄方显然事先已经过来布置收拾过了，教室干净整洁，所处教室的采光也很好。
“小泺，你先等会儿，我们布置下现场……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人老了，一道这种天气就忍不住偷懒，起晚了。”
导演边准备设备边道。
“……没事，您先布置吧，”景泺紧紧盯着教室墙壁，“这学校景色挺好的，我能去逛逛吗。”
在别人眼中，这教室整洁白净，在景泺眼中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墙壁上被画了不少涂鸦，血红的笔迹，画的都是莫名其妙看不懂的东西。
“当然当然，你先去，我好了给你打电话。”
景泺跟宋轶出了教室，景泺没怎么犹豫，抓着宋轶的手腕往右拐。
是一间学校厕所。
显然，厕所也被人精心打扫过，里面没有别的味道，也没有污渍，白白净净的。
景泺先一步往前，站到了镜子面前。
镜子里，男人面容年轻英俊，与几年前相差无几，明明是平静如水的表情，却忽然扬起了一抹笑。
镜外的男人叹了声气，镜中的人却越笑越欢，拼命上扬的嘴角甚至带上了几分诡异感。
宋轶大步往前，手直直朝镜中探去——
镜中人明明是景泺的模样，抓出来，却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初中生。
“啊啊啊你干吗——”男孩猝不及防，大叫起来。
怕忽然有人进来，景泺赶紧上前把厕所的门关上。
“这句话是我们问你，”宋轶把他丢在地上，“在这里干什么？”
景泺看了眼男孩的校服，看清胸前口袋上的字样后：“你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你们是谁？”男孩警惕地看着他们，最后目光锁定在景泺身上，“为什么你身上这么香？”
说罢，他还试图往前挪了挪。
景泺微微后退，不答反问：“你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我在这里怎么啦？这里又不是你们家！”
宋轶看都不看他：“我给白无常打个电话。”
“哎！别啊！”小男孩一听急了，赶紧扑腾着起来拦住他，“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好好的要抓我？”
“你都在这儿吓人了，”景泺指了指镜子，“还怪地府抓你？”
“我……我……”
“而且现在学校里，不止有你吧。”
先不说他身上淡薄的鬼气，就说能被宋轶单手轻松拎出来的修为，完全就是一个新鬼，目测鬼魂离体的时间尚不超过一个月。
小男孩还想嘴硬：“就我！”
宋轶啧了声，继续抬起手机。
“别别别……”男孩立刻萎了，“不止有我，不止有我！”
刚说完，厕所尽头传来咯啦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
两人对视了一眼，景泺留在原地盯着男孩，宋轶迈步向前，完全没有过多犹豫，径直推开了厕所最后一扇杂货间的门。
黑眼圈比熊猫还重的女孩披散着头发，扑了出来，结果扑到一半自己就停下了身子。
小男孩见状，叫道：“停着做什么！快点咬他啊！”
女孩看上去和男孩年纪相仿，两人穿着同一个学校的校服，她使力许久：“不行，我上不去……”
三分钟后，两个新鬼乖巧老实地瘫坐在地板上，神情委屈，像是犯了错的孩子。
“说吧，”景泺问，“到底怎么回事？”
女孩显然比男孩要冷静得多：“你们想知道什么？告诉你们我们有什么好处？你们会把我们抓回去吗？”
宋轶言简意赅：“全部，没有，会。”
小女鬼哦了声：“那你们直接把我们带走吧。”
小男鬼赶紧抓住她：“我们真的要被带走吗？不如我们说了，看看他们会不会放过我们吧？”
小女鬼：“傻呀，他们都说了不会放过我们了，不如我们就什么都不说，做人要讲义气啊小明。”
景泺扯扯嘴角，心道这小女鬼听起来也不是个讲义气的鬼。
“你们会变成鬼是因为有怨气吧，我们可以帮你们解决身前事。”
小女鬼：“然后放了我们？”
宋轶：“算了，把他们送走，这学校肯定还有其他的鬼能问。”
“我们说我们说！”小明赶紧举了手。
小女鬼瞪了他一眼，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学校不止我们两个，”她道，“现在这所学校，各处都是鬼。”
“我们是两个星期前过来这里的。我们来的时候，这里面已经有很多鬼了，跟我们一样，都是初中生，最大的也是初三。”
导演的电话打过来，宋轶睨了眼，调至静音：“重点，一共有多少，又为什么来这。”

第八十三章 番外（完）
“有大概三十来个吧，”小女鬼说，“不知道从谁那传来的，说这里可以……”她顿了顿。
景泺蹲下身去，平视她，语气温和：“可以什么？”
小女鬼：“可以复活。”
景泺站起身，跟宋轶交换了个眼神。
若是说寻常的鬼魂因为复活传闻聚在一起还尚算合理，但聚集的是一群初中生鬼魂，那就略微有些蹊跷了。
正想着，背后的门忽然被敲了两下。
景泺愣了愣，而后摇头，示意宋轶不要出声，想装作厕所没人。
谁知外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我们啦，开门。”
何原的声音脆生生的，一听就能辨认出来。
打开门，先看到的是许成雨那张古板脸。
许成雨视线往下，看到坐着的那两个小鬼，轻启唇道：“最后两个？”
宋轶挡在了他的视线前：“不要自说自话。”
“你们在干嘛？”何原莫名其妙，抬手把许成雨拉开，“小泺，你怎么在这啊？”
“我来这拍广告，”景泺抓住宋轶的手臂，想示意他友好一些，结果宋轶顺着抓住他的手，稳稳攥在手心里。
他失笑，继续问，“你们呢，来做什么的？”
“抓鬼啊，这学校里有几十个鬼，我花了几个小时才一个一个抓完的，”何原努了努嘴，“就差最后这两个了。”
许成雨作势又想上来，景泺道：“等等，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聚在这所学校吗？”
“嗯，重生嘛，小说看多了，要真能重生，我还用在这勤勤恳恳抓鬼吗？”
“……”景泺揉揉眉心，“我们得找到这个消息的来源，你们是怎么知道这所学校的？”
“最近这所学校的缺勤率有点高。”
想起这两只鬼之前的调皮，景泺眉头一挑：“闹鬼？”
“嗯，而且学生们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就想着来看看，”何原顿了顿，“你先去拍摄吧，这里交给我们处理就好。”
景泺哪还是两年前那个温和易骗的人。
他笑了笑：“你不是想独吞魂寿吧。”
“……哪能呢，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何原笑了两声，“不过这学校其他的鬼可都是我们捉的。”
“你们捉的，我自然不会碰，不过这两个……”
“骗子。”
小女鬼坐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人，“还说会帮我们解决身前事，大骗子，斯文败唔唔唔？唔唔唔！！……”
她说到一半，唇瓣忽然就用力的合在了一起，半天说不出话来。
宋轶食指和拇指抵在一起，朝两个小鬼笑了笑，“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小鬼也不行。”
景泺说：“我会帮你们解决的。”
何原：“等等，怎么解决，这群可都是为了复活聚在一起，不乖乖投胎就知道作恶吓人，严格也能算是小恶鬼了，我们干嘛还要帮他们解决那些东西？再说了，三十来个人呢，你帮了这两，公平起见，其他的不也都要一齐帮了吗？”
“不过分的，可以一齐帮了，”景泺说，“不是什么大事情，他们之后该受的罚也不会少。”
刚说完，景泺忽然觉得脚下的地板发生了一阵波动，他往前两步踉跄了下，随即眼前一黑——
“小泺？”一双大手飞快地揽上他的腰。
是熟悉的味道，景泺犹豫了下，眼珠子转了转，然后陈述道：“……我好像看不见了。”
几人皆是一愣。
何原抬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真的？”
鬼师体质特殊，根本不会受伤，失明什么的更是无稽之谈。
宋轶的脸色是瞬间就冷了下来。
“何原，你帮我看着他。”
何原一愣：“你去哪？”
“你们抓了这么多鬼，鬼气还这么重，”宋轶声音很冷，“那就是还有其他的东西。”
噗通。
景泺忽然往后退了一大步，表情惊恐。
因为他眼中的那片黑暗里，爬来了无数个披头散发、鲜血淋漓的鬼怪。
“你们——”景泺大喘着气，“走开！”
“小泺？”宋轶眉头紧皱，抱着他的肩，把人结结实实放到自己怀里，“看到什么了？抓着我。”
不过十秒，那些鬼怪又统统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景泺：“……我看到了很多鬼。”
宋轶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
“宋轶，你先别走，”景泺凭感觉乱抓，抓到了宋轶的领带，“何原，你们去学校里看看？捣乱的东西一定就在这学校里。”
何原等人离开不到五分钟，伴随着景泺眼前时不时出现的恐怖景象，还有就是导演的催促电话。
宋轶接起，表示出了点小事故需要晚点才到。
“哥哥，你，你能不能先放开小红，”小明见宋轶表情严肃，鼓了勇气开口，“她一直唔唔唔的，好吵……”
小红：“……”
宋轶：“再说话就把你的嘴巴也封上。”
小明乖乖闭了嘴。
宋轶把人圈在自己怀里，安抚般地摸了摸他的头：“别怕，我在，什么都过不来。”
景泺未答，从紧绷的身子看来的确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两分钟后，景泺小声喃了句：“宋轶。”
宋轶：“我在。”
景泺凑到他脖颈间，说了句话。
宋轶眉梢一挑，然后恢复平静：“……我知道了。”
他叹了声气，把景泺安置到一个方便倚靠着的角落，然后转过头，再次摩挲了一下指尖，小红的嘴终于被放开了。
“说吧，你们生前有什么怨气。”
小红和小明对视一眼，满脸欣喜，立刻把所有的事情都吐给了宋轶——
告诉父母他们出意外的地点，并让相关部门落实修复；一个可爱的芭比娃娃和一辆超酷炫的玩具车；一封未送出去的情书……
“等等，什么情书？”宋轶轻弹了一下小女鬼的脑袋，“你年纪还小，这个不行。”
景泺听得有趣，嘴角正准备扬起，眼前骤然又出现了画面，这次是直接朝他扑来的惨白脸，紧接着，他觉得自己身后的衣角被人轻扯了一下——“宋轶！来了！”
唰——
砰！
宋轶抓住那只从墙角弹出来的手，狠狠一拉，用力地把抓到的东西摔到地面上。
碰撞声响起的瞬间，景泺面前一亮，眼睛终于恢复了过来。
“哎哟……”
地面上的人嗷嗷叫了两声，景泺看过去，怔了怔。
居然是阎王那位不成器的儿子，浮冥。
宋轶紧掐着他的脖子，把他从地面架起来，摁在墙上。
“你活腻了。”
浮冥说不出话，难受的挣扎着，景泺揉揉眼：“你先放他下来，听他说是怎么回事。”
浮冥下来后，第一件事不是解释，而是问：“为什么你吓成那样，还能发现我？？”
景泺语气淡淡：“你想多了，我不至于被那些东西吓到。”
浮冥满脸不可置信：“那你之前……都是装的？”
“怎么了？”何原和许成雨闻声而来，看到浮冥，皆是愣了愣。
他很快反应过来，“先把他们处理一下，你们剧组那边听到声音，现在正在过来的路上了！”
几道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半分钟后，导演组的人不由非说闯进厕所里。
只见景大明星和他的助理两人正面对面说着话，见到他们，两人也都愣了愣。
“那，那个，”导演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任何不对劲，“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景泺摇头：“没有。”
“奇怪，我们明明听到声音了……”
“哦，”景泺迅速反应过来，“刚刚我滑了一下，撞到门了，可能是那个声音。”
“这样，那你们……忙完了吗？”导演斟酌着用词，“我们那边已经都准备好了。”
“忙完了，这就过来，洗把手。”
导演等人出去后，有个新来的小职员疑惑道：“撞到门上能放出那么大的声音吗，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哎呀这你就别管了，”另一个工作人员凑到他身边，“这景泺和他那位助理，有点情况在里头的，哪知道是怎么发出的声音，这你就不用管了。”
小职员脑海中瞬间浮想联翩——得多大的动作才能发出那样的声音啊！
“行了，”何原从隔间出来，摆摆手，“你回去拍广告吧，这里我来处理，放心，我不会偷拿你魂寿的。”
景泺还想再问，想到那边有一帮人在等着自己，只能作罢。
“行，如果处理完了，跟我说一声。”
**
晚上刚回到家，何原的电话就来了。
在他们过安逸日子的时候，地府显然不太平静——浮冥掀起了一波谋权篡位，准备推翻阎王，并咬了他父亲一口。
以往出了事儿都是阎王给他兜着，现在毛拔到自己老子头上了，阎王显然不打算忍，直接判了最重的刑罚，浮冥却在上刑场前天逃了。
逃就算了，偏偏还要在人间搅事，以他在地府的年纪，换算过来就跟人间的初中生差不多大——据说吃年纪相仿的鬼魂是可以提升修为的。
当然，这个论点最后被阎王否认了。
原话是：“要真能提升修为老子还需要研究这么多层酷刑？直接把你喂给老景他孙子给你积积德算了！”
……而景泺就是那位老景的孙子。
景泺失笑着挂了电话，宋轶刚好从外边回来。
两人自然的接了个吻。
“孩子的事情都安置好了？”
“没有，还有一半……明天再做，”宋轶磨了磨他的鼻尖，“我有点想你。”
“才去了半天……”景泺笑了：“行，那明天再做。”
“景泺，”宋轶像是想起什么，喟叹一声，“你今天那样，不像是在骗浮冥。”
“更像是在吓唬我。”
景泺看着把头埋在自己脖颈里的男人，站稳了任他磨着，老实认错：“我以后不这样。”
“身上这条衣服，一会扔了。”
景泺莫名：“为什么？挺贵的。”
“浮冥碰过，扔了，”宋轶像是在讨好主人，吮了吮他的耳垂，“我再给你买一套新的。”
……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