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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烦我，我超凶
作者：云川已至
内容简介
 时周穿进了书中，被迫绑定奉献系统求得一条新的生路，于是他任劳任怨向重要角色奉献一生。 身为男主的帝国太子处处多情，唯独对他无情，冷眼看他成为试验品。 相依为命的弟弟为了权势抛弃他。 反派反叛军首领只把他当作工具，插刀利用毫不手软。 时周虽然觉得他们脑壳有问题但仍然兢兢业业，终于他完成使命泪流满面并快快乐乐地冲向敌方的阵营中自爆。 结果系统故障，他重新回到这具身体里，原来的一个个却通通找上了门。 但时周懒得陪他们玩了。 平静地和想抓住他的男主擦肩而过：我们不熟，借过。 男主怔怔发愣。 冷冷地退开几步告诉可怜兮兮求原谅的弟弟：我不要你了。 弟弟几近疯狂。 甩开后悔的反派大佬的手：我身上的这道疤是当时为了救你留下，我等了三天三夜，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反派吐血三升。 时周暴躁：莫挨老子！！！ 但他们锲而不舍天天企图挽回求得时周的原谅。 终于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时周忍无可忍，于僻静无人的小巷里麻袋套头。 ＃再追我我就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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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来
“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
遍布红色嶙峋岩石的荒芜土地上响起一道含着金属颗粒的嗓音，那是血液冒出的气泡在声道翻滚造成的效果。
【系统自我修复中，请等待——】
嘈杂的电子音混合尖锐的电流声高频率波动，密密麻麻的信息飞快以各式各样的代码闪过，对于意志不坚定的普通人而言无异于一场轰炸式的杀害。
少年黑发湿润，夹杂火与尘埃的落寞气息，左胸处裂开狰狞的伤口，腰侧更是血肉淋漓，肉眼可见森然的白骨。
在电子音消失后冷淡地睁开眼擦去嘴角溢出的血沫，似乎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他的瞳色并不常见，仿佛天与海尽头相接之处，一片静谧的灰蓝色，此刻一层又一层翻滚着情绪，最终长长的睫毛一遮将一切挡得一干二净。
他应该死了的。
准确来说，这具身体应该葬身在虫族的漫天炮火之中，湮灭为灰烬，无声无息散开在宇宙与那些不发光的星体作伴，而非现在这样一副残躯败体苟延残喘。
时周疲惫地咽下口中铁锈味的血腥，撑起身子，眼前出现分崩离析的橙红，破碎的镜像争先恐后从脑海中涌出。
他的人生从十八岁起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直躺在病床上不见天日的他莫名绑定一个系统穿越到以星际时代为背景的书中。系统要求他扮演好和他同名同姓的少年的身份，按照书中指令完成剧情推动，而报酬是一具健康的身体。
他恨透每日醒来的消毒药水味和吊瓶刺入苍白手背青筋里的冰凉流动感，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几乎算从头开始，他进入时原身被殴打致死，没熬过星云破开前的第一丝光亮。
时周过来后接受所有的烂摊子，从小在闹市中与弟弟相依为命，好不容易回到世家之后，他被假装情深的议会大臣送入帝国太子的手中，扮演太子完美的白月光替身。
弟弟是男配，议会大臣是反派，帝国太子是主角，这本书讲述帝国臃肿体制下的暗流涌动，而他是最重要的炮灰，在书里愚蠢无知，被人利用到头。
可剧情在他被迫进入实验室成为实验体之后彻底偏离。
帝国长久以来在一代又一代的基因选择之下，贵族与平民最引以为傲的区别便在于精神力。钟鸣鼎食灌溉下用药剂催熟的强大基因被贵族垄断，偶有平民变异，上层略施恩惠，不屑又高傲地施舍出一条通道给予平民向上爬的通天梯。
但人总是贪婪永不满足的。
皇室为了获得更精纯更强大的力量，默许科学家暗中进行药剂试验，称其为“六芒星”计划。
时周一着不慎被人打晕，醒来后困在冰冷的房间里无法逃脱。
实验失败，他S级的精神力沦为D级。
为了制止剧情的持续偏差，他最后收尾演完几场戏，以一枚弃子的身份冲进虫族阵营中完成人物的宿命。
结果？
再度睁眼时光并未流转，空间保持原样，除了他直接遭受不可逆转的伤害。
【已定位宿主正处于小麦哲伦云的超新星遗迹上，当前宿主生命体征严重低于正常水平，请宿主立刻接受治疗。】消失一刻钟的系统再度出现。
“我这样难道不是因为你吗？”时周面无表情地反问。
自知心虚的系统下意识沉默。
【抱歉，在空间迁徙途中，风暴产生的太阳黑子干扰我的磁场，我与现实世界暂时失去联系被迫停止，目前宿主只能继续使用这具身体。】
时周嘲讽地笑笑。
这具身体还能活吗？
实验直接破坏他的神经中枢，每当他试图动用精神力时，刀子绞尽肉里血肉横飞的剧痛从神经末梢快速遍布至身体的每一寸骨骼每一处肌肉，而他的身体代谢以百倍的速度飞快完成重组。
但实验并非完全失败，精神力坠落的同时，取而代之堪比星际最具攻击力武器的强壮体魄。可笑的却是，愈合能力必须以精神为依托驱动，故而同一批试验品在伤口血流不止企图自救，却引发牵连的杀人的疼痛中无声凋零。
只剩下了他。
左胸前的血洞在对话的过程中以缓慢的方式自我恢复。
【宿主当前状况不适宜强行使用精神力。】
时周的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血汗混合紧紧吸附在他的后背，手指反射性地抽动。
“不然靠你一张只会报幕的嘴吗？”没有一切重来，他手握一把最烂的棋子，“回去的机会有多大？”
【就当前储备能源而言。】系统罕见地卡壳了，【百分之零点一。】
时周没有回应。
系统：【抱歉，我会尽力补偿你的。】
风呼啦啦地吹过他们之间窒息的沉默，一分钟后，系统换成了稚嫩的童音企图用年龄蒙混过关：【不如我们对着流星许愿吧。】
天边彗星碎片正逐渐形成小尾巴划过。
时周笑，不是冷冷的笑，而是特别舒服干净的笑：“你可真浪漫。”
系统沉默了很久，似乎在调节自身的情绪，但许久后它的声音满满的哭腔：【你是不是要死了啊？】
时周遍体鳞伤，如果不能得到及时救治迟早得失血而亡。身边的土地渐渐被他的血浸染。唯一恢复的方法只能利用精神力强行修复。
时周没有回答它。
【检测到宿主的生命体征正在急剧下降，生命值百分之四十五……百分之三十】
系统的声音透露出急促和隐约的哭腔：【百分之十！宿主你不要再强行催动精神力了！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我求求你！你停下来，我们总能有办法的！】
时周双眼紧闭，牙齿死死咬住嘴唇，渗出鲜红的血来了。他全身上下的肌肤飞速出现细密的伤口，是失控的精神力在体内横冲直撞造成的表面创口，令他如同一个血人。
而更可怕之处在于他自身的反应。
疼。
致命的疼痛。
仿佛无数把刀搅进血肉之中，将所有的筋脉斩断，如同飞速运转的人肉搅拌机摧毁时周的神智，使他不自觉眼角溢出泪水。
系统已然绝望，恢复机械的平稳语调，麻木念出数据宣告时夏的死亡：【百分之八……百分之五……】
【百分之……一……】
伴随最后一声，时周轰然倒下。
系统哭天喊地，边哭边打嗝：【周周！我对不起你！小系统地里黄，两三岁没了主啊！】
它嚎了好半天，不再限制自己只在意识内出声，整片荒芜土地上全是它的回音。
半晌后星球上开启微弱灵智的植物不堪重负地弯腰，像在捂住自己的耳朵。
【我怎么还能哭？】
系统会在宿主生命逝去之后自动解绑，投入时空隧道中再次寻找下一个宿主。
时周没有死！
系统慌乱调开时周的数据面板，生理指标刺眼醒目，却稳稳停留在“百分之一”上没有再变动。
它不敢眨眼不敢喘气，生怕自己一个动静把那个一搞掉了。
它抽泣了太久，没忍住打了个哭嗝，中枢紧张得要炸裂了。
因为数字动了。
不过没有归零，而是从一变到了二。
要不要再打个嗝？
系统不负责任神神叨叨地瞎猜。
“你尽管试一试？”时周虚弱地出声，内含的威胁却具有十足的震慑力。
【你醒啦！】
他破釜沉舟，稳在了最后一秒。在意识溃不成兵之前护住内伤中最严重的心脏位置，
至少捡回来一条命。
狂野呼啸的风声席卷起沙砾，潮汐即将涌起。
时周的肌肤大面积擦破渗出殷红的血液，混杂棕色的泥土尤为恐怖，简单用衣服的布料随意擦了几下，他摇摇晃晃起身。
系统似有感知：【你要去哪里？】
时周眯起眼睛，嘴角微扬，露出极漂亮的一个笑，语气却十分淡漠：
“回帝国，让所有的事情有一个收尾。”
在时周和系统不知道的时刻，他的手腕处忽然闪过隐隐的微光，仔细辨认，似乎连成一个六芒星的标志。

第2章 太子
利用附近飞行器的残骸组装成简易的移动工具经转最临近有人迹的十五号星，借由他们的航线到达帝国首都。
时周混在人群中，快速闪进一个无人巷内撕掉脸上的伪装，他的光脑损坏，本来不能上飞船，全凭着躲藏一路过来的。
帝都繁荣无比，汇聚各地各星球的人们，摊贩贩卖的香料味道在空气中洋溢，阳光下发酵飘散。
他走到高大雕花铁门前，礼貌地与其中一个守卫打招呼：“我要见你们公爵。”
守卫斜睨时周一眼，不屑又冷漠，时周穿着临时换上的灰扑扑服饰，面容清秀，他显然以为是一位想和公爵搭关系的野心家：“公爵很忙，没空见你们这种人。”
时周也不恼怒：“你是新来的吧，你告诉在这儿工作的老人，和他们说时清死掉的哥哥回来了，他们会给你一个结果的。”
许是时周的气质，守卫将信将疑，打开光脑找到管家汇报信息。
无人回复。
守卫带了点冷笑，正准备开口驱赶时周。
身后传来一声急促。
“哥哥！”时清冲到时周的面前，衬衫扣子慌乱地系错一个，他的脸上洋溢着惊喜，以往稳重的样子消失不见，有一股罕见的稚气与依赖。
虽然是兄弟，时清和时周的长相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时清浅棕发色，琥珀色的眼珠干净得像泼洒出的灿烂黄昏，永远散发年轻蓬勃的青草气息。
无辜的，活泼的，澄澈的。
如果时周没有亲眼见过他杀死政敌时血腥的手段，大概很乐意沉溺于这种阳光之下。
“你回来了！太好了！他们告诉我你死了！我不信，真是太好了。”
一番颠三倒四的话语后，他才注意到时清一身黑，左侧手臂系上一根白色丝带，公爵府上笼罩着一层阴郁。
“我命大。”时周朝这个便宜弟弟微笑。
时清上前，抓住时周的手腕，掌心炽热的温度和时周冰凉的体温对比明显，他牢牢地以禁锢的力气不动声色环上时周的肩膀：“我们进去。”
门外的守卫们脸色惨白，跪在地上说不出话，像是预见了自己可怖的未来。
时清的狠手段公爵府上上下下均有耳闻。
时清根本没有给他任何眼神，倒是时周扫了一眼，淡淡道：
“毕竟我死了好一会儿，他们不认识也正常，和他们无关。”
“好，我听哥哥的。”时清露出小虎牙，隐藏住目光中的阴鸷。
红茶色泽澄澈，时周简单向时清和老泪纵横的管家解释了自己的遭遇，抬头询问：
“我的身份早就在光脑注销了，你能带我去人事所恢复信息吗，公爵大人。”
帝国的人口管制十分严格，从出生起赋予每一位公民独一无二的编号，编号贯穿每个人的一生，以数据链的形式贮存于主脑之中，没有编号的人被视作黑户，在帝国寸步难行，甚至随时有失去生命的危险。因为帝国不承认黑户，将黑户排斥在法律之外，杀死黑户不需要负任何责任。
时清却对“公爵大人”这个称呼更加敏感，他略微前倾身子：“哥哥……”
“你不用向我解释什么，能从父亲手上得到继承权是你自己的本事。”
他对公爵的权利没有追求，而时清却有十分庞大的野心，这一点从他俩在脏乱的闹市中摸爬滚打得知自己的身份后，时清就没有掩饰过他的目标和征服欲。
老公爵以养蛊的方式放任继承人们厮杀，只不过最终其本人和别的子女无法预知竟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时清成为最终赢家罢了。
“哥哥！”时清脸上绽放欣喜的表情，显露出一种少年独有的气质，“从今往后没有人能再欺负我们了！”
他们相互依偎，熬过最无望的一个又一个天亮的清晨，摸爬滚打到了现在。
时周目光沉沉，终于难得露出笑容，像朵开到荼蘼之处的花朵，几不可闻：“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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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所坐落在帝都中心，毗邻首都银座的知名学府——首都艺术大学，这使得人事所一度成为公职岗位里最受欢迎的一员。
每天能欣赏美人美景，甚至你随便遇到的一位可能明年就出道成为帝国娱乐圈最炙手可热的明星。
“公爵大人。”秘书认出时清的脸，恭敬地弯腰。
时清提前打过招呼，这会儿单刀直入：“我想要恢复档案。”
秘书保持低头的姿态：“死去之人的档案被注销后激活需要多走几道流程，等待的时间稍长，麻烦您和这位先生休息片刻。”
扬手示意两人前往休息室内。
两人正要迈步，人事所的所长慌里慌张赶到办公场所和时清搭讪，一身肥肉满脸是虚汗：“公爵大人，有失远迎，还未恭喜你，不如到我办公室……？”
时清脸上笑意盈盈，礼貌地与所长攀谈，看向时周。
时周出声：“你去忙吧。”
时清伸出手想要抚摸时周的发顶，被时周不动声色地避开，他不恼怒，笑着补充道：
“哥哥等我。”
时周小幅度地点头答应下来，转身跟上引领的女士的步伐。
他重伤初愈，哪怕这几点呆在公爵府得到医生的精心照料，身体大大小小许多暗伤仍然没有愈合，使得他整个人带上一种精致的易碎水晶感。
工作人员踌躇上前在他手边的桌上放置一杯水，不敢惊扰到他，换来他小声的道谢。
窗外人声逐渐嘈杂，似乎到了隔壁学校学生们的下课时间。
“天！我看见了什么！”
在学校的一个窄门处，两辆车安静地停在原地，一辆下来了许多黑衣面容冷肃的侍卫，在等到一个学生模样打扮的长发女生时恭敬地敲了敲始终未开的银白色车子的车窗。
徘徊在附近的学生被侍卫身上的杀气吓走，但拦不住人事所楼上落地玻璃窗后屏息的人们。
有人推开车门，一名男子走下来。
银白色长发及至腰间，恍若银河倾泻，如水的月光与闪烁的繁星沦为点缀，以简单的蓝色丝绸竖起，在走动的过程中有光华在流动。长袍上刺绣繁复，枝枝蔓蔓绣了帝国的金色蔷薇。
“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人事所的工作人员心潮澎拜，涨红了脸颊，死命压抑住喉咙之中的尖叫。
帝国发展至今，基因改变颇多，但千年前建立帝国的所罗门大帝定下银发为王族的特定标志。自此王室阶级确定并永远不可逾越，即使千年来王室的血脉随通婚等因素，贵族子弟银发不再纯粹，仍是彰显尊贵地位的标志之一。
直到太子兰斯的出生，天生纯净无杂质的银发被视作上天的预兆——
王室复兴！
兰斯从出生起便被捧入神坛，而他确实没有令人失望，小时以皎皎之姿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实力，在他十岁时精神力可与帝国军队的上将一战。
短暂的慌乱之后，大众的好奇心不可抑制的浮出水面：
“殿下来做什么？”
一位职员不假思索：“唉，这还猜不到，肯定离不开那个悬赏令上的人。”
太子心中有一位白月光，全国人民都知道。太子十四岁时曾遭遇叛军绑架，流落民间半年，回来后大召全国，寻找那个人。彼时太子因叛军的药剂双目暂时失明，那位好心人救下他的命却不留丝毫信息，却没想到就此成为太子心中抹不掉忘不了的白月光。
时周起身，目之所及处，女孩正脸色通红，挂着羞涩而不知所措的笑容。
阳光照耀兰斯白皙的皮肤，透出半透明的玉色质地，他露出一小排整齐洁白的牙齿，伸出微凉的指尖：
“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楼上的人一阵唏嘘：“我也希望太子殿下能看上我，可惜我和那位白月光一点也不符合，不然皇家护卫队早就把车开到我的地下出租屋了。”
白月光什么样子？
太子不知道，全国人民都不知道。兰斯从只言片语与朦胧的黑暗中拼凑出细枝末节组成的破碎形象。有些时光太久远，连当初手足僵硬扼住咽喉的窒息都忘却，唯独死死记住那人衣服上的皂角香味与模糊视线之中手臂内侧的一颗朱砂红。
自此兰斯似乎陷入执念之中，百般寻找不得，将感情寄托到有类似特征的人身上。
最最俗不可耐的替身环节。
但凭借自身的威信和实力，百姓只将其当作英雄无伤大雅的浪漫风流，偶尔作为茶余饭后的话题谈论感慨一番，并未因此对他产生过多的□□。
旁观人围观了太子的感情，从同情变成更加复杂的心情，面对古朴门前般配的男女，似乎在轻声叹息：
“这是第几个了啊？”
窃窃私语在空气的震动中微不可查地传递，风一卷似要席卷帝国每一个角落前，率先敲了敲时周的耳膜。
时周站在距离窗前一米远的位置，半眯起眼，看向远处玻璃阻隔了更加模糊的背影。
左边的男子身姿挺拔修长，衣袂翩翩，如同磅湖上方凝固于时间的洁白云朵。
男子正堪堪低头，含笑拂去身旁人肩头落叶。
第三十四位。
他在心中默默回答，精确地给出答案。
因为他是在这之前的第三十三位。

第3章 逃走
兰斯似有所感，仰头望了一眼远处乳白色的建筑，玻璃反射的光散落星星点点的耀眼光芒，自然无法窥视到内部的事物。
“那儿是……？”
“是人事所。”他身边的女孩抢过正欲回答的侍卫长的话茬，声音银铃一般清清脆脆的，眼中饱含鼓起勇气的大胆和少女的青涩，“和我们学校很近，隔着一条繁荣的街道，殿下若是有空，可以多来瞧一瞧。”
兰斯淡淡地笑，温柔地看向女孩，天然多了一份会骗人的深情：“好。”
女孩忍不住雀跃，灰蓝色的眼珠漂亮得像要发光。
“殿下要带我去哪儿？”女孩更贴近了兰斯一些。
兰斯仍然在笑，在女孩没有感知到的时候不经意变换角度，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费河的扶桑花开了，我带你去看。”
“真的吗？太好了！听说费河离莫森林很近，殿下愿意多陪我走一走吗？我记得那儿有一颗风桐，可惜我一直没有机会亲眼见到。”
兰斯的目光闪动，面对女孩的如花笑靥，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殿下？”女孩的目光变得些许忐忑。
“抱歉，可能没有办法陪你去莫森林，我和人之后有约。”半晌后兰斯歉意地回复。
女孩很好地隐藏住自己的失落，忙不迭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没有关系，你能陪我我已经很满足了。”
“嗯。”兰斯垂眸不再言语，似乎沉入自己的思绪之中。
*
时周走出角落，他算好兰斯不能看到这个角度的他，否则以兰斯的视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暂时不想再多做纠缠了。
他坐回沙发，休息室给予等待来宾阅览的杂志封面上展示了一张照片，男子眉眼深邃，透着锐利的光，直接以他的名字命名了杂志本期的主题——
珀西。
时周定定看了几秒似在发呆，一名女性职员为他端来一小盘零食，见状上前攀谈：“珀西大人难得肯接受采访，这本杂志里关于他的访谈我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他真是一个英雄，听说这张照片人手好几份永远珍藏。”
时周闻言笑了笑，没有多言，岔开话题，感谢道：“辛苦你们了。”
他的面容干净无辜，眼睛里雾气蒙蒙，让女职员的母爱泛滥成灾：“不客气，修复档案花不了多长时间。主要是因为最近一下子堆积了太多录入信息需要整理，所以才得让你等这么久。”
时周若有所思：“我回国时在帝都周围看到临时增加了许多安置所，是因为流民吗？”
他在公爵府养伤养得不知世事，倒没想到有这么一出，半猜测地继续套话。
职员很乐意和这样赏心悦目的存在多闲聊几句：“是啊，帝国最近收紧了对流民的限制政策，强制流民进行身份管理，听说直接出动了帝国最精锐的部队。”
“嗯。”他点头附和，女职员观察到他的唇色很不好看，不欲多加打扰，默默退出。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呼吸声也平静。
时周极轻地咳了一声，咽下喉头涌上的丝丝血沫：“系统，出来吧，帮我一个忙。”
系统这几天呆在时周的意识里更新数据，自认为早已被时周抛弃了。突然听见时周的声音，兴高采烈地挺起薛定谔的胸膛，尔后慢慢缩回去佝偻下来：
【我能帮到你吗？】
连续的打击都把孩子整得没自信了。
时周虽然嗓音冷，吐字费劲，但很有耐心，温和地安抚：“可以的，只有你能帮我了。”
系统颇受鼓舞：【交给我，我保证不让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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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控制中心拉起警报。
“怎么回事？”职员们睁大眼睛，主控中心最核心的光脑终端出现五秒钟的黑屏，之后密密麻麻的数据疯狂闪烁，机器启动自我防护机制的音效尖锐短促，给人以头晕目眩之感。
而隔着房门玻璃碎裂的闷响几乎无人注意。
“防火墙坍塌了！有人在入侵我们的系统！”程序员手指动个不停，只一愣神的功夫颓然地放弃，对方早已强硬扯开一大片缺口，数据中心的内容任凭对方观看。
办公室内所长尚未反应之时，时清率先从椅子上起身向外走，手上的文件被大衣带过的风扬到地上。
三十秒，只有三十秒的时间，办公区域恢复平静，恍若处于台风眼之中的静谧。大家不知道就此平息了还是又有新的意外发生。
时清环顾四周冷冷地询问：“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呢？”
“他在休息室，一直没有出来。”刚才招待时周的人惶恐地为他指路，不明白为什么方才阳光和煦的公爵瞬间变了脸色。
落在后头的所长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脸上的肥肉不住地颤抖，像模像样整好衣领下指令：“愣着干嘛！赶紧去干活！”
职员们迅速有序地打开各自桌前的光脑，半晌之后小声交流，压抑不住的慌乱：
“不会又是反叛军在捣鬼吧？”
“数据缺失了很大一部分，而且无法追回了。”
“重新登记吧，可惜里面有一部分是没有定居在帝都的流民，感觉处理起来很棘手。”
“天杀的！”
时清用力拧下把锁推开门，力道之大使门发出闷闷的哀鸣。
休息室内空无一人，桌上的瓷杯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落地窗的角落碎了一大块玻璃，碎得非常巧妙，用的力气恰到好处，控制力道没有殃及整块玻璃，而是完美地空出能够让一个成年男子逃脱的大小。
“人？人呢？”所长惊讶，囫囵了话语，惊慌失措，小心窥视时清的脸色，脑子里闪过无数缠绵悱恻的狗血故事。
为什么要逃？难不成那个病美人和公爵有什么不一样的血海深仇的关系？或者狠心公爵变态囚禁了病美人？或者公爵出轨伤了病美人的心？
他安静地缩成一团，脸上的肥肉垂下来乖巧地耷拉着，一言不发，时清逐渐释放的精神力威压令他瑟瑟发抖。
风从破洞中呼啦啦地灌进来，室内原有的温暖被扫荡一空，并不温暖的阳光照耀之下溅起的尘埃清晰可见。
时清眼中阴暗森然，沉沉得即将酝酿一股风暴，手中捡起的玻璃碎片轰然在指尖泯灭成灰烬：
哥哥，我不是告诉过你要等我了吗？你为什么不乖呢？

第4章 珀西
【宿主，怎么样？我厉害吧！】系统往日平稳的电子音滋滋几声后快乐地放起了欢乐颂。
时周漫不经心地将手上不小心扎入的玻璃碎片扔进垃圾桶里，有些敷衍：“嗯，厉害。”
系统才不管他的话语是真是假，快乐就完事了。
只要一个肯定的眼神就能收获一个工具人朴素的幸福！
【宿主为什么要离开？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而且你弟弟对你挺好的……】先前太激动，这会儿系统终于闲下功夫思考退路。
时周凝视自己的伤口迅速凝血愈合，双手放进兜里：“时清让我感觉不舒服。”
明明表面在灿烂地笑，但总有种被毒蛇盯上的寒凉粘腻感。
而且，门口的守卫换了一批。不能怪他多心，虽然时清告诉他守卫是合情合理的调离岗位，但他总觉得心中不适。
【啊？我不觉得啊？我觉得他虽然追名逐利做事不厚道但是对你挺好的，我记得书里他就是这个形象。】系统诧异于时周的感知，脑海中传来手忙脚乱哗啦啦的翻书声。
时周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书中的时清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兄控，哪怕时周为了太子和反派作出许多不可理喻的事，为众人所唾弃，但他仍然对时周不离不弃，在时周死之后差点与太子决裂。
“从我进实验室的那一刻起，早就脱离了整本书的走向，你怎么还死抓着原剧情不放？原剧情有我死而复生的情节吗？”
奇怪的是这样一句话说完，系统沉默了许久，忽然冒出一句：【对不起。】
“怎么了？”时周意外。
【没有帮你实现你的愿望，当初你没有穿进来之前，我答应过你能还你一副健康的身体。可现在任务明明成功，却徒劳一场。】
系统清楚记得自己选择绑定时周的场景，在空荡荡白到刺眼的病房中，他面容苍白无血色，手背上满是吊瓶扎针的淤青，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听见莫名出现的声音时并未慌乱，脸上挂着孱弱温和的微笑，散发微弱仍然干净的草木气息：“听起来好像很有趣。”
美好的令人想要为之抛头颅洒热血。
哪怕现在，时周脸上依旧没有被击垮的疲惫，但实际上每一个不经意之中要动用到精神力的瞬间，他的身体数据会因为痛感急速下降。
系统缓了一会儿自主调整好情绪：【接下来去哪里？】
时周拂去落在衣襟上的一片落叶：“去军队。”
【好。】系统乖巧地应下，半晌后难以置信地跳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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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在意识之中念叨了一路三思而后行，恨不得立马能变死命扒拉住时周前进的脚步哭天喊地来换得他的一丝松动。
他让系统扰乱人事所的数据，在数据库里随意找到一位流民的身份信息借用。
帝国严格的人口把控之下，最不乐意的应该是到处游荡的流民。他们时常铤而走险流离在边境走私，游走在灰色边缘地带以换取财物谋生，登记身份对他们百害而无一利。所以他利用这种伤害率最低的办法为自己谋得生路。
他已经没有继续走剧情的必要，不如按照自己的想法度日。
系统快哭了：【宿主，周周！你为什么要想不开，换一种生活方式我们可以去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你去参军做什么，不是又进了新的牢笼里吗？而且凭你现在的精神力进了军队只能在底层当炮灰。】
长期漫无天日的困守，睡去之后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醒来的窒息绝望中，这种人一旦得到一具健康鲜活的身体，往往有两种行为。一种兴喜若狂小心翼翼地维持生命，而另一种人，只有血腥、极限才能刺激他们的感官，令他们感到生的存在感。
时周两种都不是，他只想好好活着，多看几眼宇宙里日月轮转的风景。
时周以轻松的语气调侃：“我不怕死，你怕什么？等我死了，你不就能脱离我去寻找下一个目标了吗？”
系统嘤嘤嘤边哭边尖叫：【死鬼！我是那么没有良心的统吗！】
帝国军队有两种招募方式。一方面由帝国顶尖的各军校每年定期向军队输入优秀人才，他们的人生轨迹按部就班，只要不犯大错就能一路畅通无阻地晋升。
另一方面军方每年会发布向民间征兵令，经过统一的选拔主要成为基层兵种，而这些人的人生轨迹同样按部就班，要么碌碌无为混工资，要么泯灭于星系的战争之中成为某不知名植物最好的养料。
但寒舍里总会飞出一两只金凤凰，所以每年军校会前来基层寻找有潜力的适龄人员说服他们接受完整的军事教育体系。多数人不会拒绝，毕竟进了军校他们的生活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暂时找了个歇脚的旅馆，赶在征兵截止前报名，走流程顺利录取到达集中的地方进行精神力的测试登记。
“D级？”
正好踩线。
测试人员头都没抬，心中早已替时周判了死刑。不能怪他武断，每年征兵踩线进入的人多半不能活下来，他们只是想用命换足够供家人生活好几年的补贴拨款罢了。
“左手边右转领军服，半个小时后宣布所属连队、寝室等基本信息，后天正式训练。”测试人员旁边的机器人机械地重复通知。
时周安静地离开，没有找僻静角落，反而往人堆里挤。
现场虽然人多，但秩序维持得不错。为首的军官站在角落里时刻紧盯，忽然他的身边出现一个人影，帽檐下露出一张英俊的脸。
“艾维斯大人。”军官大惊。
艾维斯阻止他过大的动作频率：“情况怎么样？”
军官压低嗓音：“目前为止出现了三位A级精神力和一位S级精神力，稍后测试完毕后我会将名单交给大人。”
“嗯。”艾维斯点头，扫视四周一圈，大多数人的脸庞青涩稚嫩，不知自己的未来将走向何处。
来选择参军的人中很大一部分家境贫寒，为了军队每个月定期丰厚的补贴和食宿而来，由此构成帝国庞大的基层军队。处于困境之中的亡命之徒狡猾势力，而这种人没有后台依仗，最能够为人所用，给他们一根杆子他们便有爬到云端的企图。
至于能不能爬到，就得凭借他们各自的本事了。
艾维斯似乎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容，他下意识微动脚步，想要看清是否为自己一闪而过的错觉。
角落里几个人面对他审视探寻的目光诚惶诚恐，猜到他的身份应该不一般。
“大人，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吗？”其中一人大胆地想露个脸。
艾维斯心中失望，果然是自己认错了。
那个人都死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记忆里那个温和俊美的少年迟早会被遗忘在过往之中。
“没事。”艾维斯示意那位军官继续流程，平静地转身离开，钻进等候已久的车内。
行驶的车辆最终停留在一座白色大理石宫殿前，艾维斯同几位在大厅的同级官员打招呼后，熟门熟路经过庄严的拱顶走廊，谨慎敲门后推开。
“珀西大人。”艾维斯低头问好。
桌前的人金发碧眼，鼻梁高挺，薄唇锋利，眉眼深邃，轮廓分明，古铜的肤色为他增加不羁和邪气。
他的面前正摊开一份最新提交的议案，抬头同艾维斯笑得云淡风轻：“保皇党那群人迫不及待想要削弱我们的权力了。”
艾维斯恭敬地鞠躬：“大人，军队初选，我们会时刻紧盯，培养自己的心腹。据线人传来消息，兰斯昨夜暗中与格林那个老狐狸会面，您也知道，格林是帝国第一军校的校长。”
帝国的权利制衡为三足鼎立之势，皇室代表贵族，议院近年来因平民的强烈诉求，平民在其中的占比逐渐增加，两者立法与政治之间争夺权势。而帝国军权的构成更加鱼龙混杂，却隐隐有以元帅为首的迹象。近年来皇室与议院都在暗中渗透发展军队的势力。
珀西碧绿色的瞳孔略过一丝嘲讽，转瞬隐藏得一干二净：“我倒要看看兰斯打算耍什么花招？”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珀西单手敲击着桌面的繁复花纹，不经意问了一句：
“是时周传回来的消息吗？”
艾维斯停顿片刻，面上的表情似是不忍，嘴唇嚅嗫：“……大人，时周死了。”
艾维斯对时周很有好感，那样一个满心满眼只有珀西的少年，看向珀西的眼神永远饱含深情，无辜又坚韧，却落得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最讽刺的是，他所爱之人可能是最后一个得知他死讯的人。
珀西愣了愣，手中的钢笔在纸上划出多余的一笔：“是吗？”
几乎只在一霎那，他恢复看不出情绪的冷漠，并未出现艾维斯想象之中的悲伤，像旁听了一个陌生人的生死。
他摆手，重新低头看向桌前的文件：“知道了，你下去吧。”
艾维斯眨几下眼，保持恭顺的姿势退出关上门。
不知为何他心中充满替时周不值的难过，最终极轻极慢地叹息了一声。

第5章 凤凰
“刚才那位大人真帅。”
时周身前恰好挡住他的男生转身，自来熟地同他打招呼，笑眼弯弯，很斯文瘦弱的模样。
“是啊。”时周附和。
艾维斯是为数不多的珀西阵营中知道他卧底身份并且没有瞧不起他的人，甚至替他雪中送炭了好几回。
不过他不想和原著的那些人物多做什么不必要的接触，所以直接藏了起来。以他走剧情的所作所为给大伙儿造成的刻板印象，如果有人知道他没死，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得异常难缠。
在皇室贵族那儿，时周追求兰斯追求得没有自尊，沦为笑柄；在反派阵营那儿，时周喜欢珀西喜欢得要死要活，沦为笑柄。
时周掐指一算，自己似乎逗乐了几乎大半本书的人物，单独设立了个快乐星球布下快乐结界，从侧面来看他还算是个人才了。
不逃避，不主动，是时周现在处理事情的行事准则。
“我叫柯克，你叫什么名字？”男孩自我介绍。
时周停顿一秒钟，适应自己当前的身份：“夏尔。”
系统从庞大的信息库中提取出的最佳对象，双亲亡故，拒绝福利院的收养，从小在边缘地带长大，案底又足够干净，能够通过军队的政审环节。
柯克点头，询问名字已经是他鼓起勇气的极限了。眼前的少年沉郁宁静，静谧地如同一片波光粼粼的海，减缓了他紧张的心情。
正当他下定决心准备再开口时，光脑闪现的信息阻止他的发言。
分配结果公布。
“我在三连，你呢？”柯克悄悄抬眼瞅着时周，担心从他口中听见离别的话语。
时周：“我也是。”
柯克欣喜：“那咱们的寝室群应该离得不远！我在333，你呢？”
时周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我也是。”
连击的两个“我也是”的欣喜冲昏了柯克的头脑，他差点兴奋得蹦起来，扛起时周的行李袋：“太好了！我们一起走吧！”
时周沉默一路，并不觉得无趣。
柯克虽然文弱，但是有着巨大的爆发力，具体表现在他的语言组织能力上。
一位上天入地的话唠，没有他聊得死的天。
哪怕时周很多次因为身体不好耳朵嗡嗡嗡地响试图切断谈话，他依然另辟蹊径角度刁钻地找到新的突破口重新展开。
其中最常被提及的话题由以机甲为最。
起承转机甲。
到了最后他根本连掩饰都没有，直接拿着光脑放各种机甲的ppt跟时周科普。
走到宿舍楼的空地前，各个新兵排队在机器前录入光脑。
趁此机会，柯克缓了一口气，长叹一声：“可惜我只能纸上谈兵。”
柯克的精神力是C级，以他和时周半斤八两的评级，只能操作最简单最低级的机甲。
“唉，不知道高级机甲操作起来到底是什么感觉，真想试一试啊。”他苦笑，“可惜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时夏从喉咙中呓语：“凤凰。”
柯克离得近，听得分明：“你怎么突然提到凤凰了？唉，我要是有生之年能摸一摸凤凰的表面，我死而无憾了。”
人的精神力有分级，机甲自然也有。太子兰斯的初雀、元帅的雪狼以及镇守在皇宫地下深处的3S级机甲凤凰是帝国千百年来的工匠最得意的作品。
凤凰由开国皇帝所罗门大帝在位时倾举国之力铸就，由于所罗门的精神力与机甲契合度世所罕见，自他去世之后，凤凰无人再能驾驭，历经历代皇室的升级，融合古武与科技，成为帝国机甲的一大信仰。
“我见过凤凰。”时夏挑眉，在柯克出言嘲讽他之前补充，“梦里。”
柯克哈哈大笑，觉得面前的人长得虽然好看但怪会说冷笑话的。
身边人没有他那么善良，不远处一个体格壮硕男子嗤笑：“小白脸也就靠着一张嘴胡说了，不过我劝你赶紧退出，毕竟战场上你的嘴起不了什么作用，顶多喷喷血罢了。”
周围人跟着哄笑。
排队排得人心浮躁，他们乐意于此刻找点乐子瞧瞧。
出声的男人站在一小帮人堆里，为首的英俊男人满脸不耐烦，名字叫做胡恩，测试时显示他的精神力为S级，自然引发不少的关注。
柯克脸颊涨红：“本来就是玩笑话你们上纲上线。怎么？听不懂人话吗？”
刚才嘲讽的男人走到他们面前：“你对我的话有意见吗？”
说完推搡了柯克一把，力道之大明显他的手掌是凝聚了精神力的。
柯克跌倒在地，但那人却仍没有停下来的兴趣，足尖绷住了力，直直朝柯克的面门踢去。
他的脸上带着得意又狰狞的笑，A级的精神力下去，柯克的半张脸恐怕就不能看了，观看渺小的底层人求饶崩溃的样子总能引发他的征服欲。
柯克已经下意识闭上眼睛，疼痛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赶忙睁开眼，一张痛苦充血的大脸在他面前龇牙咧嘴，吓得他倒退好几步。再定睛一看，时周的脚往前一伸，不轻不重地踩在那人的脚上，形成鲜明的反差。
时周脸色仍然透出病美人的苍白，仿佛随时要晕倒。
但男子害怕得如同见到了可怕的怪物，说话磕磕巴巴，痛得从牙缝中挤出字眼：“松……松开……”
整条腿快要废了，只要时周再多踩一段时间，那么他的腿可能永远麻木了。
这样的怪物为什么会来到最底层的军队？
病美人皱起好看的眉毛，听不懂他说的话：“你的脸色很难看，需要什么帮助吗？”
胡恩似要为其出头，上前想要握住时周的肩膀，刚搭出去的手却马上被时周钳制住。
下一秒他几乎要惊叫出声，硬生生忍住了。
时周的手纤细白皙，任谁也没法想象，这样艺术品一般的手跟死神一样，胡恩的半边身体痛到神经麻痹。
意识到胡恩不带恶意，时周赶忙松了手，但脚下的动作不停。
附近的人交换惊疑的眼光不敢上前，发生了什么？
壮硕男子随时要昏厥的模样，胡恩跟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对着时周目不转睛，脸上尚且在龇牙咧嘴的状态。
可是时周的表情过于平静了。难不成另外两个人最近练就了什么碰瓷神功，看到别人长得不错就上去试一试啊？不然怎么样都解释不通！
场面一时寂静，所有人僵在原地，仿佛被无情的手掐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并且那只手极有可能是站在中心，不时咳嗽几声的俊秀青年的。
壮硕男子直接躺倒在地上：“求你了，我不会再来找你们麻烦，我道歉，对不起。”
时周慢悠悠挪开脚，哀叹道：“唉，松脚是我对你最大的成全。”
神他妈成全。
柯克机灵，鼓起勇气拉起那个男人的手臂，假模假样地关怀：“你怎么不小心摔倒了，我扶你起来。”
军队对于打架斗殴的管制严格，尽管他们所处的角落似乎是监控的死角，间或几个人严严实实地挡着，总之象征性地补救几句聊胜于无。
一个大男人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想抱住时周的腿嚎啕大哭，但介于时周的眼神过于阴森，他踉跄起身，连滚带爬地走回去，飞奔回去准备找医生。
“抱歉，要我帮你松一松筋骨吗？松完就不疼了。”
时周对胡恩提议，刚才他没有注意，下意识以为靠近的人不怀好意所以出手了。
“不！不！不！”胡恩大梦初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远离时周，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溜了个没影。
“回神了。”
人陆陆续续散得差不多，又开始默默发愣的柯克如梦初醒，双眼放光看向时周：“大大大大……大佬！”
时周正要开口，忽然弯腰咳得撕心裂肺，半晌后才抬起头，眼神干净又无辜。
柯克懂了！大佬在扮猪吃老虎！这个套路他会！
“夏哥！你放心，我一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
时周茫然，他是真的体虚无力，而且他刚才明明没有感觉自己使了多大的劲，仅仅用了点巧劲钳制对方。但柯克完全不想听他解释，用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便秘表情，输入光脑认证，热情地走到前头带路。
他们住在一间六人寝。
宿舍一股潮湿的霉味，墙壁上布满淡黄色的印记，应该是常年漏水导致的。
简单地认脸寒暄完毕，时钟指向十一点多，大家冲进澡堂简单的淋浴完准备入睡。
“别脱那么干净。”时周友善地提醒，不再多说。
舍友们面面相觑，裤子尴尬地要掉不掉。
掉还是不掉，这是一个问题？
以为时周不适应他们过于暴露的样子，他们决定第一次见面暂时不那么豪放，乖乖穿戴整洁得爬上床，暗暗打算在潜移默化之中让时周接受他们的习惯，并热烈加入他们的队列。
亿万年前的蓝星鲁迅先生曾说过：成为朋友的第一步是学会坦诚！
时周蜷缩在靠近墙壁的一侧，一沾床褥立马睡着。
从受伤起到在公爵府的日子，他实在太累了。每天分出一小部分精神力修复身体到时刻防备着时清，他的脑力和体力已经到达极限。
很快他沉入梦境的沼泽之中，置身于一片茫茫的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到达一个房间内，高处的铁窗透进几丝微光勉强照亮房间。
他的面前只有一个占据了全部空间的鎏金色机甲，耀目的刺痛人的眼球，却于无边黑暗之中泛着莹莹金属冷光，结构精妙到每一个人会以狂热的眼神崇拜歌颂它。
机甲动了，右臂迅速组装出长刀，直直劈向一动不动的时夏。
刀光锋利，呼啸带出吵杂的风声，刃面平滑，映照出时夏平静的脸。
他仰头，定定与最上端仿佛呼吸一般的红色指示灯对视，不躲不闪。
咔哒。
长刀堪堪停留在时周额前，几不可查地颤抖一下，偏移一寸，轰然落下，将坚硬的地面劈出深刻的痕迹。
攻击模式解除，机甲忿忿喷了一口矿石味的气。
倒不像威猛的大将军，更像是闹脾气的小孩。
时周听见自己的一声叹息，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过冰冷的甲面。
机甲熄灭全速运行的能量源，仿佛垂下了自己的头，等待那人温柔的拥抱：
“凤凰。”

第6章 安达
时周和凤凰的渊源得从他回到老公爵身边说起。
那时候他按照剧情成功进入皇宫成为太子伴读，在一次晚宴之后晕晕乎乎到僻静的地方醒酒，明明只模糊了几分钟，他好像进入了不一样的世界。
一只凤凰翱翔于九天，云雾缭绕间坠落金色的碎片，最终停留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梢上。
帝国对于凤凰的印象仅有古籍中的寥寥数语，但千百万年前流传的壁画早已消失，故而帝国许多人的脑海中认为凤凰是一团金色，还是只鸟，其他他们就没有多余的想象力了。许多画家把它创作成了异常丰腴的金色胖鸟。
帝国画家纷纷表示：胖！就是有贵气！
但是时周不同，他作为穿书人士，对蓝星□□特&#183;供熟悉得不得了，摇晃手中宫廷最上好的酒酿，敲击玻璃瓶身用眼神朝上方示意。
据凤凰回忆，就是当时时周坐在树下含笑望它的男主气质和逼王形象一下子俘获了一只直男鸟的芳心。
哥哥！我可以！我来了！
凤凰扬起双翼，轻轻落在他的肩上。
开始埋头喝酒。
不知道为什么，时周忽然想起他的现实世界里有一篇经典小学课文——《乌鸦喝水》。
顶尖的机甲有自己的“魂”，即独立的意识，他猜到蹲在自己肩上的金色酒鬼应该是书里被捧入神坛的机甲凤凰。
自此，他和凤凰奇异般地时不时在梦中沟通，感情渐深。
眼下，时周无奈地耸肩，向眼前散发难过气息的机甲开玩笑：“你来的不巧，今天没有酒。”
机甲没有回复。
时周心里涌起类似酸涩的情绪，音量越来越小：“不能实现诺言驾驶你了。”
机甲与主人的精神力必须相匹配，帝国目前恐怕只有元帅司凛能够开启凤凰的驾驶舱，但他已经与自己的机甲“雪狼”绑定，对二次匹配没有兴趣。
可奇怪的是，时周曾经以S级的精神力误打误撞与凤凰的“魂”搭起精神链接。
空有本领却无法战斗的机甲内心始终埋藏着深深的失落，凤凰等待了数千年终于等到自己的惊喜。
然而一切在时周精神力被破坏后再度成为妄想。
S级驾驶3S级叫做逆袭越级，D级驾驶3S级叫做碰瓷找死。
“没有关系，我只是……”凤凰沮丧，将自己缩小成与时周等高的形态，用冰冷的金属蹭着时夏柔软的面颊。
它只是在替时周感到愤怒和不甘心。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一昔由天之骄子沦落为平庸之辈，甚至连一副健康的身体都无法再拥有。
但它不敢说完，因为时周不需要它的安慰。
时周仍然在道歉：“对不起啊，我帮你多找找，一定能找到可以和你并肩的搭档的。”
凤凰是他在书里这么久，第一个认真托付了感情的存在，其他人尔虞我诈，他自己时刻带着面具，唯独在机甲面前，他可以有片刻休息的时间。
“不要了。”凤凰发出呜咽的声音，“不用找了，不是你，我也不想要别人了。”
时周淡然的脸庞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
“谁！”凤凰忽然警觉地转身，全身迅速重组附上金色的光泽。
********
纯白冰冷的实验室内，光脑快速更新数据，身着白衣的人员忙碌不停，身材清瘦的男子坐在放满试剂的桌前，金丝眼镜之下一双眼睛细长，尾处小小点了棕色小痣，冷漠得如同冰雪。
如果时周在，一定能马上认出这是书上没有什么姓名，却上了他死亡黑名单的教授——
安达。
帝国天纵奇才的科学家，手上握着无数科研专利，几乎垄断了生化方面最核心的技术。
同时他也是“六芒星”计划的制定者和实施者。
“找到是谁在联系凤凰了吗？”
女研究员端来一杯天蓝色的液体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摇头道：“凤凰所有察觉，在我们能建立数据追踪之前强行切断自己所有的能源，我们安插的芯片恐怕作废了。”
“没事，继续查，总能查到的。”
女研究员掩饰下眼中的狂热爱慕：“教授，六芒星计划所有的实验体都死了。”
“是吗？”安达的手指轻轻点在报告上，手指修长，指甲圆润，漂亮得像个音乐家的手，“恐怕不是。”
女研究员不明白：“留在实验室的实验体最后一名的死亡时间在昨天，放出去的那些里我们实时追踪，无人生还。”
“编号0136呢？”安达饮下药剂，拿出手帕擦拭杯子沾上的指纹。
女研究员准确地报出掌握的信息：“编号0136，时周，原S级精神力，实验后降为D级，一个月前丧生于虫族在平民区突然发动的战争之中。”
“那就是死无全尸了？”安达眼神微暗，顺手将手帕丢进身旁的垃圾桶中。
“是。”女研究员皱眉，不明白为什么安达会给予时夏如此多的关注，“教授，0136在我看来没有特别之处，实验数据平平，你为什么……”
安达淡漠到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却独独对时周给予前所未有的关注，精心到像对待捧在手心宠爱的宠物。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想法，出去吧。”安达没有抬头，心思仿佛沉浸在玻璃杯之中。
女研究员欲言又止，最终退出房间，她太清楚安达的脾气，凡是逆反他的几乎没有什么好下场。
机器准点准时闪烁红色指示灯，明明灭灭得像鬼魅的呼吸声。
安达摘下眼镜，单手托腮，找出一本笔记本，字迹工整：
“3月10日，0136未出现排异反应。”
“3月25日，0136精神力降级，身体强化。”
“4月2日，0136精神力稳定，身体承受阈值刺激后提高。”
“4月17日，0136精神力有延伸趋势，身体被动承受攻击能力超出预估。”
……
“5月7日，实验成功。”
他合上笔记本，深蓝的眼睛翻滚着海洋深处涌动的暗物质，唇边带笑，看上去有种不真实的精致。
死了？
怎么可能呢。
这可是他目前最完美的艺术品。
*******
幽暗森林里潜伏着不为人知的巨大野兽，重重叠叠的哨台挡不住暗中窥伺的目光，鬼火忽明忽暗浮在空气之中。
交错的树枝掩映一座黑色的堡垒，它的内部展现了不一样的光彩。挂着琉璃灯的大厅里细腰长腿们的制服军官们来来往往。
肩带上尉勋章的军官小声弯腰与身边人耳语：“元帅，有凤凰的消息。”
司凛晃动手中的酒杯，微微扬起英挺的眉毛：“在哪里？”
“锁定在西区。”军官无声打开光脑，“不过只能划定在一个范围内。”
他在地图上圈出西区的一大片范围，那儿荒无人烟，地势险峻，却拥有训练最好的条件。
孤零零伫立着一大片军事训练基地。
“基军在那儿。”军官说。

第7章 对视
凤凰在警觉之下匆忙离开时周的梦，如果不是手中残留的一小块金色碎片，他大概真的以为是一场庄生梦蝶的虚幻。
梦境就此终结，时周迷迷糊糊的感到整个人被包裹在温床之中。
倏然，尖锐嘈杂的广播声三百六十度全方面无死角贴近每个人的耳朵轰炸：
“所有学员请注意！所有学员请注意！请两分钟之内到达训练场集合！”
整栋寝室楼发出嗡嗡嗡的震动。
从这儿到训练场跑着去正好两分钟。
跑步速度是五十米冲刺的速度。
时周浅眠，在广播正欲发生之前已经被轻微的动静惊醒，睁开眼，不忙不慌地推醒熟睡中的室友往外。
室友们迷惑了五秒钟跑到路上，身边无数白花花的人像鬼影一样跑过他们又被他们超过，感觉自己误入了凰色片现场。
一扭头，时周英俊的脸映入眼帘，他们瞬间安心且愉悦。
帅哥可以带领我们独自偶像剧，体验生活的美好与小确幸。
稀稀拉拉到达，自觉按照各个连站好队，柯克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总算明白时周在他们睡前没头没尾的劝诫，原来不是因为不习惯，而是因为早就预料到今晚教官不会放过他们了。
“夏尔，你真牛，幸好我没脱光。”
“我以后再也不敢果睡了，心理阴影啊，多亏了夏尔，不然我就得和他们一样了。”
所谓的他们，指的是此刻汇聚在训练场一个个在寒风中宛如受伤的小白花一般抱住自己或者互相取暖的猛——男们。他们或肥或瘦，或清或重，但总有一点让他们惺惺相惜！
那就是身上布料少的可怜。
好似食尽鸟投林，落了个五颜六色裤衩真辣眼。
教官们慢悠悠地走到他们面前，带着了然又成功的微笑，面对乌压压一大帮子人摇头晃脑假装叹气：“瞧瞧你们，伤风败俗，有失风化！”
底下一阵骚动，很明显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教官冷笑：“怎么？不服气？两分钟穿着完整迅速到达演练场很难吗？你们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巧了，一片辣眼睛的存在之中几棵精神气蓬勃向上的小白杨格外引人注目。
教官随手一指就指到了小白杨的门面：“你们看看他。”
上百双眼睛不约而同齐刷刷宛如探照灯一般照射在发呆思考凤凰的时周的身上。
时周茫然：？
许是时周小脸煞白，教官于心不忍，又冲他们喊道：“不许看！”
众人齐刷刷立刻扭回头，心中不约而同泛起嘀咕：拉高全军颜值的存在啊。
“以后你们要经常接受这样的半夜突击，念在你们是第一次，我放个水，你们先跑五公里。”教官提高音量，不顾众人变色的抱怨，“少废话！向后转！跑！否则加训！”
大家忍住憋到嘴边的哀嚎，瑟瑟发抖地在冷风中。
时周调整呼吸以恰好的速度落在队伍的中央，顺道理清思路。
歇菜了一整天的系统终于出现，酸溜溜地讲话：【那只臭鸟居然能找到你。】
作为外来的科技，系统的存在足够隐秘，一般不会为人知晓。但凡事有例外，它不为人知却为鸟知，凤凰在第一次遇见时周时便感知到它，一度认为它对时周做出不好的事情，双方的矛头就此结下，一直以来不对付。
时周嘴角噙笑，显然心情不错：“我也没想到。”
凤凰算他为数不多的牵挂，表面威武霸气，实际上变扭爱撒娇，几乎填补他偶尔因为过于迷茫的疲惫。
系统知道时周对凤凰的偏爱，没有再出声了，恨恨地在数据库里捏造出小鸟的模型开始射击：
臭鸟！一回来就跟我争宠！
【有人在追踪它吗？你看肯定是它坏心眼暴露你的信息，你少跟它接触别被那小胖鸟骗了。】
“少说两句吧，上回它中枢有段程序出错，不知道是谁没日没夜地帮忙破解。”
系统语塞：【反正不是我。】
时周无奈，唇边顺着心意泄露一点笑。
气喘吁吁好不容易追上来想要慰问时周的柯克默默闭嘴。
这位新室友的长相实在太有欺骗性了，总能让别人以为他的体力不支，随时可能淘汰。
有些人表面看上去不行，实际上没人比他行。
柯克自认为观察力细微，时周的脸色由于过于惨白实在看不出什么，反而容易令人觉得他病入膏肓，但他的呼吸声平缓，显然处于非常健康的状态下。
五公里的跑步，许多人崩溃地跪倒在终点。
柯克眼睁睁地看着时周找了一小块干净的地坐下抱成团，学习大家的模样，不用说话，他的小脸就是一副要死过去的样子，可偏偏他嘴上跟着大家一起喊：“好累啊！”
更有说服力了。
你累个屁！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坐下之前犹豫了几秒在嫌地上不干净！你个碰瓷小达人！
但时周一抬头撞上他的目光，笑眯眯地拍拍身边的空位示意柯克坐过来，瞬间把柯克迷得七荤八素。
“第一天开就给咱们下马威，以后有的苦头吃了。”柯克哀愁地望向自己的细胳膊细腿。
时周道：“来这里前其实就清楚了吧。”
基层军队不比精英子弟所在的部队，他们目标明确，没有军校生那么多年的沉淀，必须以短期的魔鬼训练来达到能够上战场的标准。
“集合了。”时周起身。
柯克勉强爬起来，不知为何，时周慢悠悠走在前面淡定的身影总会给他一种安全感，好像以一己之力走出一道光，以后的每一次里，同样予他无限的力量。
教官尚且仁慈，跑完后站了会儿军姿放他们回去休息。
时间到达后半夜，寝室几乎一秒恢复安静，只剩人疲惫沉重的呼吸声。
时周心里藏着事，一时间睡不着，坐在窗边和系统闲聊：“找我什么事？”
【白天你太忙了我就没有打扰你，但是发生了一件大事！】系统义愤填膺，【时清给你举办葬礼了。】
时周在忙的日子里，系统通常会利用身边人的言行数据分析。
顺藤摸瓜听到消息，翻一翻黄道吉日，今日宜祭祀安葬，新上任的公爵大人帮死去的哥哥风光大葬了。
【他有病吧！明明知道你回来了为什么还要给你办丧礼，这不是咒你吗！】
网络上拍摄的照片中时清表情悲痛，如果不是系统清楚时清知道时周没有死的消息，差点就要被他二十四孝好弟弟的模样欺骗了。
它越想越气愤，不明白时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当初怯生生牵着时周的衣角哭着替他上药的少年眼中不再有温软澄澈的光，仿佛有吞噬黑暗的小黑点，不知不觉中蚕食了他所有的美好，让他融入帝国夜幕黏腻的泥沼之中。
“时清想要大家都觉得我死了。”时周顺势猜测。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没有人会关心死人的去向吧。”时周耸耸肩，随口回答一句。
系统破罐子破摔：【我看穿他了！什么狗屁好弟弟！剧情去死吧！】
时周听了好笑，系统都自暴自弃开始辱骂上司，说明他回去的机会更加渺茫。
靠着窗户，风的寒意使得他后背起了些鸡皮疙瘩，转身准备合上窗户。
楼下有人。
灯光昏黄，月光清冷，外头的世界像加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他皱眉，这个时间点，新兵不可能在外面晃悠，看装扮也不像教官，这个人究竟是谁？
那人似有所感，抬头与时周的目光对上。
离得远看不清面容，但时周却清楚窥见那人掩饰的冷，古井一般平静无波，令人联想到边塞的长河落日。
他淡定地关上窗户，将头扭向屋子，打开光脑发送信息：
“教官，寝室楼下有不明人士在游荡，恳请彻查。”

第8章 对峙
军方的效率很快，时周还未入睡之前，就听见楼下的脚步声和小声攀谈声，他倒不心虚也没有好奇心，安安分分地躺在床上数绵羊。
自然也不清楚，脸上面无表情心中无奈的司凛在诚惶诚恐认出他的军官邀请他到屋里款待前，最后看了一眼时周先前露面的窗户。
傻子都能猜到是那个学生通知的。
但军官都特有职业操守地把他当傻子，绝口不提是新兵举报的。
认出他的军官正好就是带领时周他们连的郑教官。
司凛索性当做自己是来教学考察的，和训练新兵的教官们相谈甚欢，甚至一度激发了教官的激情，临时修改训练大纲，把强度往上翻了一番，拍着胸脯表示愿意为帝国培养足够优秀的人才。
司凛虽然一身驼色风衣，中和了他本身的冷冽气质，但光坐在椅子上闲闲地转笔便有震慑人的威信：“每年基层会筛选出有潜力的好苗子送往帝国军校，但我们发现这些学生最后……”
“最后怎么了？”教官着急，他带过许多届新兵，感情很深，听见他们可能并不如想象中的顺心难免着急，恨不得摇晃司凛的衣领让他快点讲完。
当然他只敢想一想了。
“他们刚入学的时候和军校的同学差距太大，拼命埋头学习，不和其他同学打交道，军队里协作能力很有必要。”司凛摇头，“不过本质的原因还在于他们的落差太大了。”
教官疯狂记小本本：
好的！训练量翻两番！我带的兵不能输！
放下笔后满脸严肃地向司凛敬礼：“元帅放心！我的兵一个都不会差！”
司凛满意地微笑，黑色的瞳孔中眸光闪动，星星点点像落了闪光的碎片。
一点都不会让人看出来他在发泄计划临时被破坏的气闷。
清晨东方鱼肚白刚刚显露，被突击弄的有阴影于是穿着军装睡一宿儿的新兵们滚下床匆忙集合。
时周时刻观察教官的动态：特意折腾了自己的发型，指尖比昨天绷得更紧，眼神更加目不转睛直视前方，喊口号的声音更加洪亮。
看来来了个大人物。
但任天皇老子来了也不能阻拦他中庸不想出风头的想法，风吹雨打雷打不动地装柔弱是他的口号。为了不再度被书中的人物注意到，混日子他也认了。
不过他猜错了一点，今天来的除了一个大人物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中人物。
十公里的越野拉练开始，站在树荫下的艾维斯低头，语气里含着深深的惧意：“元帅怎么有空亲临？”
“随便逛逛。”司凛望着无比恭敬的艾维斯，分辨不清脸上的神色。
他换了一身行头，衬衫下摆扎进劲瘦的腰下，肩头绣了繁复细密的花纹，隐隐辨认出蔷薇的姿态。
艾维斯心下忐忑，不明白司凛突然来到这里的目的，难不成最近动作太过频繁引起司凛的怀疑了吗。
他不敢多做揣测，专心提起精神担心说错话：“您突然到访，我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篓子。”
艾维斯担任中校，本来新兵营的事情于他而言算越级管辖，但下属的少尉临时出差，他才得以有借口过问。
司凛微笑：“你做的很好。”
艾维斯吃不准司凛有没有在敲打他，只好用笑容应对。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司凛挪开视线，艾维斯有些小心思他当然清楚，只要不踩在军队的原则上，他可以充耳不闻。
新兵们朝气蓬勃，哪怕哼哧哼哧累得不行，仍然可以见识到的身体里散发的生机勃勃的生命力。
恰好，一个步伐舒展但动用全部面部肌肉表明自己真的很累的漂亮小咸鱼引起他的注意力。
他似乎不堪重负一般脚步踉踉跄跄，实则极有章法控制在舒适的范围内。皱起眉头和旁边的同伴哀叹背上的东西太重了，实际上按照肩膀的倾斜程度和磨损程度，包裹根本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再多瞧上几眼，灰蓝色如同阴天的海的眼睛和昨天晚上月光下的那双眼不谋而合。
小骗子。
司凛一边闪过这个称呼一边收回目光，回到和艾维斯的对话里，脚步微动，恰好挡住艾维斯肯能看见时周的视线。
艾维斯屏气询问：“元帅，您在看什么？”
司凛平淡：“有一只鹰飞过了。”
似而非似的话，艾维斯听懂司凛不欲自己擅自过问他的行为，沉默地继续低头，暗中皱了眉：要马上告诉珀西商量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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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当今掌权的皇帝年事已高，老皇帝撑着身体慢慢熬，衰老如同树皮的脸上时常写满疲惫。
珀西无声地整理完卷宗退出房间，小声同王室总管透露陛下安寝的消息。两者交换了眼色，总管笑盈盈地请走他。
宫廷的琉璃瓦反射阳光的彩虹色调，珀西的靴子踩在长廊地板上铿锵有力。
不远处的人影逐渐清晰，紫衣飘逸，高贵优雅。
“太子殿下。”珀西行礼。
兰斯停下脚步：“珀西大人。”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言笑晏晏，一位清风朗月，一位俊美邪气，外人看来不失为一道风景线。
“听闻殿下又寻觅了一位新欢，殿下好艳福。”
兰斯唇边的微笑僵硬片刻，收敛了周身的好脾气：“珀西大人是不是太闲了，城东那块地皮不打算多照看一些吗？”
珀西眼眸微暗，从政需要大量的财力支持，他和一个豪门暗中达成了城东竞标方面交易。
不过兰斯知道这件事他并不感到意外，如果兰斯真的如同表面谣传那样是个沉迷感情的废物，皇室怎么可能还那么重视他。
珀西的嘴角勾起一抹不羁的笑，眼中分明闪动着狩猎的光芒，血腥杀戮争斗始终是他的最爱，激起他内心的战斗欲。
兰斯像是不经意，轻描淡写拐了个话题：“听闻你和时清的关系不错，怎么他哥哥的葬礼你没有去？”
珀西喉结滚了滚，似笑非笑：“那可是殿下曾经的相好，我和时清再怎么相谈甚欢怎么会比得上您呢？”
兰斯微笑，表情温柔又善意：“大人的手不要手伸得太长了，小心受伤。”
珀西微微躬身：“多谢殿下提醒。”
抬眼相对的瞬间，似乎有火光闪过，又迅速交错视线。
“不打扰殿下了。”
“大人慢走。”
转身的同时，两人同时变换冷笑的神色，嘴角挂着嘲讽。
目睹珀西的身影最终消失在长廊尽头，兰斯似在自言自语，轻缓的询问里带着迷茫和难过：“阿周，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不会有人回复他，兰斯握紧口袋里的怀表，一抬眼，又是人人称赞的端方君子。
议会厅内，早已等待多时的艾维斯在珀西推开门后起身汇报今天的状况：“元帅今天到西区了。”
“司凛？”珀西感兴趣地挑眉，“他去那里做什么？”
“我是怕我们的打算……”
“放心吧，司凛暂时没有加入我们政客之间的争斗，始终保持中立态度。”珀西笃定，像是想起什么，眼角透出一股嘲讽，“要是军方加进这趟浑水之中，场面应该会变得很有趣。”
司凛手握帝国军权，皇室对他有所束缚又有所忌惮，司凛这个人本身就是一团巨大的谜团，要是真正探究起来，恐怕不比哪一个人干净。
“您和兰斯见面了。”艾维斯肯定。
珀西出身平民窟，他所有膨胀的野心都源于小时遭遇的污浊肮脏。他拼命向上爬，抛弃自己的情感，不择手段地利用一切，就是为了不再生活在臭水沟里，不愿成为贵族眼中如同猪狗一般的存在。
这样的经历使得他与皇室贵族天生对立，逐渐脱颖而出成为激进派的代表人物，每一个议案都在争锋相对。
艾维斯听出珀西语气里残余的争锋相对，这个时间只有定期看望皇帝的兰斯会和珀西碰面。
珀西点头：“他问我时周的事。”
时隔许久再度听到时周这个名字，艾维斯一瞬间恍惚，竟冲动地脱口而出：“大人为什么没有去参加时周的葬礼？”
艾维斯与珀西相识于微时，是他为数不多托付了信任愿意并肩作战的合作对象。
仅仅是合作对象，而不是伙伴。
珀西不认为自己需要太多真心换真心的无谓感情，利益才是能令他们长久维系在一起的根本。
艾维斯的发言令珀西感到些许冒犯，他皱了皱英挺浓密的眉毛：“艾维斯，你逾越了。”
但罕见的，艾维斯竟然没有低头，而是更加痛惜地追问：“大人，您后悔吗？”
失去了才懂得珍惜，他作为旁观者，尚且痛惜那样干净年轻的生命逝去，甚至羡慕过少年对珀西付诸的小心翼翼的深情。可一切如同烟花一般，绚烂不了多时，马上归于落寞。
珀西怔愣，有些被问住了。
他对时周演过很多的戏伪装深情，送上落星花博他一笑，牵他的手偶尔和他吐露疲倦，不需要过多言语就能得到一个温暖散发草药香的拥抱。
他做着虚妄的戏，享受片刻沉溺其中的放纵。真真假假到底谁是戏中人。
半晌后，珀西抬眼，碧绿色的眼眸重归一望无际的风平浪静：
“我没有可以后悔的。”
时周已经死了，他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后悔的了。

第9章 袋鼠
基地所处的帝国首都毗邻海域的一个小岛之上，气候变幻无常。仅仅一水之隔，首都人民裹紧衣服抵御寒风之时，他们所在之处艳阳高照，毒辣的太阳晒得人脱水脱皮。
时周一把扶住踉跄的柯克，分摊一点力到肩膀上，方便他有喘息的机会：“坚持住，就快到了。”
柯克死命咽下喉咙源源不断冒出的血腥气，磕磕绊绊地吐字：“我……我要死了……”
身旁不断有人力竭昏倒，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之下享受贵宾级待遇被抬上担架紧急送往医疗点。
“我怎么就不能争气一点索性昏倒呢！”柯克痛心疾首，他跑得腿要断了，偏偏脑袋尚有一丝余力告诉自己“不！你还能跑！”，意识与□□的分离使得他苦闷不已。
时周皱眉望向柯克开始涣散的瞳孔：“你要撑不住了，一会儿昏倒前找个好看点的姿势吧。”
柯克痛哭流涕，最后一滴眼泪流干之前他开心地高喊一句“医生”，随后以狗啃泥的姿势直直扑向地板。
终于可以快乐地晕过去了！
周围人纷纷投来羡慕的一瞥，继续闷头麻木地抬起脚步。
时周眼疾手快扯住柯克的包避免了他毁容的命运，等待医护人员将他扶上担架。
“你要不要也退下休息啊？”医生姐姐忧心忡忡地看着时周，仿佛他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时周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摇头拒绝了。
旁边一位兄弟机灵地跟着大喊：“我不行了！您让我休息吧！”
医生姐姐嫌弃地挥手：“你行的很！快跑！”
“那凭什么他就可以休息！”男生不服气，忿忿指向无辜群众时周，视线顺着手指望去，定睛一看，他突然就结巴了，“兄……兄弟……你要不要休息会儿，我看你下一秒就要和耶稣友好握手共唱哈利路亚了。”
时周干脆闷头加快跑步的速度远离是非之地。
脸太白真的不能怪他。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系统的电子音正悠闲地定时报告检测到的数据：【当前宿主身体状况良好，能量转换率为百分之三十。】
帝国监测运动健康有一套独特的方式，根据运动时需要调动的能量以公式计算转化率，当转换率超过百分之八十，达到需要注意身体的临界状态。
时周的数据说明他根本没有用尽全力，某种程度上他倒得谢谢安达送他这么一份大礼。凡是可以身体力行用武力解决的，于他而言变得不在话下。
跑完站军姿。
前面的兄弟腿直打颤，整个人散发着咸鱼腌过的气味，难闻的时周直皱鼻。
面前忽然出现一小块阴影，时周抬头，教官冷冰冰地下命令：“出列。”
时周跟上脚步，教官言简意赅丢了一句：
“训练结束去连长办公室一趟。”
时周没有多问，直接应下：“好。”
教官上下打量他好几眼，转身再丢下一句：“三分钟之后再归队。”
真是一个酷盖。
时周茫然，空地前柏树枝繁叶茂，宛如绿色的大伞撑出一片巨大的阴翳，树影婆娑，阴影晃动，配合风声如同一条黑色潺潺流动的小溪。
时周在这头，同学们在那头。
同学们一张张古铜色的脸晒得扭曲变形，直愣愣对时周进行羡慕嫉妒恨的洗礼，但不自觉掺杂了一些慈爱与关怀。
时周恍然大悟，明白自己这是又被当做易碎物品放在一旁希望他多休息一会儿了。
他开始思索要不要把脸涂黑一点的可能性，他想低调，但不是想偷懒。
熬过两两相望的苦难三分钟回到队伍，时周舒了一口气，炙热的光线下他的眼皮出现橙红色的光影。
【周周你很开心吗？】系统根据数据得出结论，有些疑惑。
不会有比时周更难堪的情况了，形如废人的身体现在暂且不显，等到需要运用精神力的环节时，就是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之时。本该享受舒适自在的生活，偏偏躲在最辛苦的地方生存。
“嗯。”时周低低应着。
不会有什么比活着更好的事。
【不知道教官找你什么事。】系统担心。
没有事才是最好的事，它和时周一样明白这个道理，好像小时候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你都会率先反思一遍是不是自己上课偷吃零食被发现了。
解散的口哨吹响，其他人作鸟兽状奔走前去休息，时周双手插兜凭着记忆找到要去的地方。
教官们的居所和办公地区是整片鸟不拉屎的地区里最豪华最派头的地方，据说按照军衔的等级内里的配置大有不同。时周驻足片刻，准确推开三连教官的门。
办公室内早就站着一个大块头，焦躁不安地转圈圈，时周一出现他差点跳起来把天花板给掀了。
胡恩和时周干瞪眼：“你怎么也在这里？”
教官悠哉走进门入座，端着大茶杯友善提醒：“有人举报你们私下斗殴。”
时周愣神，花几秒钟想起大概说的是前几天录入时因为柯克起的争端。
胡恩沉不住气，第一个嚷嚷开来：“哪个龟孙子坑我！”
教官严肃地板起脸：“请保持纪律！”
他立刻收敛了身上张牙舞爪的气焰，蔫蔫低下头，过了一会儿不甘心地抬起头：“教官，肯定有瘪犊子害我，假借我的名义离间我和夏尔的关系。”
说完自己越想越委屈，他容易吗，他巴不得离这个大魔王远一点，怎么还有人硬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时周笑而不语，安心当壁花，围观胡恩的蹩脚演技，一米九身高的人正佝偻着拼命在看他的眼色。
教官也被胡恩逐渐强壮可怜又无助的湿润眼眶打动：“行了，我知道了，你好好养伤，我会查清楚的！”
大块头瞬间变了脸色，兴高采烈咧出一口健康的大白牙：“谢谢教官！教官辛苦了！”
教官点头暗地里松了一口气，络腮胡肌肉男哭起来太有冲击力，扭头看向时周。
果然还是时同学赏心悦目，出现在视线之中没有负担感！
“回去训练吧。”
一件事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瞧着教官的脸色，不像警告反而像提示。
“是。”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退出房间。
“我真没有向教官打小报告。”走出那一片办公区域，胡恩迫不及待解释。
“我知道。”
显然时周的回复不能令胡恩宽心，他一股脑拼命把自己内心打好的腹稿倒了出来：“我和上回那群出言不逊的人没有交情，他们莫名其妙凑到我跟前‘恩哥恩哥’的叫，谁是他们哥了，我可是我家祖传三代的独苗苗。”
“嗯。”时周从鼻腔里哼哼两声当做应答。
哪怕时周的回答再怎么冷淡，这位胡恩同学依旧兴致不减，很快独自开朗，哥俩好地拍拍时周的肩：
“期待你在训练场的表现，下回我们堂堂正正打一场。”
说完后，怀揣着少男心迅速溜远。
从背影来看带着雀跃有些一蹦一跳的，跳得大地似乎随之一阵一阵。
原来书里形容的小鹿乱撞，白兔乱跳是这个样子。
胡恩从自己身上忽然明白了那些他本来不理解的形容。
夕阳把胡恩的背影拉得很长。
时周眯眼，在心里“哇”了一声。
真像曾经蓝星上广袤大地上某牛气哄哄的战斗生物——
袋鼠。

第10章 格斗
胡恩就此经常出现在时周面前。在他看来，一切是多么水到渠成顺水推舟，他和时周不打不相识，因为一起经历了教官的责难而共患难过，现在甚至有了共同的目标：
抓住那个打小报告的小人！
柯克翻一个白眼，咬紧牙关使出吃奶的力气不让胡恩抢走时周身边最亲密的御用宝座：“你回你的座位去，别来和我挤。”
可能因为之前的冲突里，胡恩站在了凶神恶煞的那一方给他留下了极不好的印象，他讲话□□味十足。
胡恩才不理他，专注致力于挤到时周的身边，抬起手企图凑到时周的耳边说悄悄话。
“有话能不能好好说？”
时周深吸一口气，实在受不了胡恩金刚芭比的娇羞样子。
柯克深以为然，大清早的就给人颜值暴击，他本来生吞馒头就嗓子疼，如今更难以下咽了。
“我不是担心咱们暴露吗？咱们一定要齐心协力把那个背后搞小动作的小人给抓出来。”
军队斗殴，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件事情轻描淡写地被放过，说明有人暗中息事宁人。时周尚且自顾不暇，说明有背景的人是胡恩。
他瞅了眼面前仍然喋喋不休的傻大个，头疼地轻点太阳穴。
胡恩察言观色，立刻担心地闭嘴片刻，转而忧心忡忡：“你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不然你多吃一点，我碗里的馒头都是你的了，我觉得你要死了，你坚持住啊！”
柯克忍无可忍，抓起一个馒头径直塞进胡恩的嘴巴里：“您一旦闭嘴夏尔立刻生龙活虎。”
军队的食堂出了名的难吃，白面馒头里掺沙，时周面无表情地慢慢撕扯下一点往嘴里塞，吃出了生吞刀子一般的壮烈感。环顾四周，每个人生无可恋机械性地下咽只为了填饱肚子。
胡恩疑惑：“食堂怎么死气沉沉的，东西不好吃吗？我觉得可好吃了。”
柯克连翻白眼的力气都失去，恹恹挥手，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誓死捍卫时周身边的位置。
新兵的训练不比军校四年的积淀，时间的短暂使得教学上更注重实战，将知识填鸭式一股脑倒给你之后立马把你拉到训练场上实践。
早饭后为搏击格斗课的内容，教官第一堂教完之后让他们对练，指出彼此的错处。
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几个轮回下来，大家见教官没有反对，反而作壁上观，逐渐放大了胆子，不再固定对练的同伴，而是交换了进行切磋。
柯克脸色发白，死死扒拉住时周不放：“夏尔，我觉得我们的合作非常合适！你千万别把我换了啊！”
他根本没什么基础，肌肉酸痛堆积着一直没法好，要是遇见一个下手没轻没重的直接医疗室见面了。和时周在一起的时候，时周就跟一台精密的数据分析仪一样，能够掐准他的节奏，清楚判断出他的极限及时叫停。
“不换，放心。”时周简单一句话立刻收获柯克感激涕零恨不得以身相许的眼神。
教官们趁机凑到一起边关注着场内边闲聊。
“今年的好苗子不少。”
“很多人都有基础了。”
“那些人什么心思你们还不清楚吗？唉，其实基军慢慢打拼上去收获不差，为什么总争破脑袋往军校钻。”
“你也都说要慢慢打拼了，有一条坦荡的大路为什么不走。”
话题千变万化，终于转移到人类永远乐衷的无意义的攀比之上。
“那是我带的，不错吧。”
“我手上的也不差！”
几句争辩下来，教官们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比一比。
“全体都有！守擂赛！规则你们清楚我不多说了，开始吧！”
群情激奋之下，柯克与时周默契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退后一步。
确认过眼神，是同作为咸鱼的自我修养。
胡恩翻越人海费尽全力来到他们身边：“你们怎么缩在这里？还别说，看得挺清楚的。”
“你怎么不上去？”柯克询问胡恩，据他了解，胡恩的作战能力在基地里排的上前列。
“人太多了没意思，一身臭汗的。”
柯克眼神怪异，显然将他归入了臭男人那一行列。
前面的起哄声似乎和他们无关，三个人静静围观他人的热闹。
台上的擂主很久没换了，一声嚣张的大喝：“还有谁要来！”
宛如雕塑般的时周忽然抬起脚。
胡恩睁圆眼睛，整个人吓呆了：“诶！你去干嘛！”
时周轻飘飘丢了一句：“你不是好奇谁告密吗？就是他。”
柯克来不及抓住他，眼睁睁看着他心爱的崽轻巧地跳上台，废话不多说，礼貌地同对面点头：“来。”
站在台上的人叫做瓦伦，新兵中出名的人物。精神力A级，并且隐隐有突破的趋势。体能强悍，肌肉爆发力与正规军没有差别。
时周也很出名，因为时时刻刻白到透明，下一秒好像会踩着白鹤远去的形象过于深入人心。整片区域即使不知道他的人也可以立马认出他，并且随着他的状态好坏面色红润与否，配合着投递或担心或欣慰的眼神。
时周清瘦，站在瓦伦的面前仿佛美人与野兽。
台下的人嘲笑他的有之，替他担忧的有之。
瓦伦惊愣一秒，猖狂冷笑：“你上来送死的吗？”
“我知道是你。”时周不软不硬抛出一句。
胡恩挂念的所谓告密者。
那天冲突时，时周尚有余力，审视着观察了所有人的反应，绝大部分人逃避不及不想掺和进事端，瓦伦隐在暗处，用阴暗的眼神盯着胡恩，趁乱推了胡恩一把，逼他上前与自己对峙。
时周什么都不行，唯独眼神最好使，马上猜到两个人之间有过节，瓦伦想借刀杀人利用时周生事将胡恩赶出军队，可惜没料到胡恩背后有人保他。
瓦伦上前冲上几步，果不其然，时周的第一反应是退后。
众人意料之中地“哦”了一声，开始观察时周脚下的步伐。
他的脚步很轻盈，带着一种奇异轻飘飘的韵律感。
其次给人的感觉就是稳中有乱，乱到猜不出接下来他将走哪一步，难以预判出下一秒他出现的方向。
进可攻，退可守。
场上的瓦伦同样感受到了这一点，但他并不畏惧，而是勾起一抹冷笑。
胡恩在台下急得直跺脚：“夏尔想用拖延战术耗光瓦伦的体力吗？可瓦伦的身体经过他家族一大堆药剂的强化，最拿得出手的就是耐力了。”
“什么！”
原来平静的柯克变了脸色，恰好台上，瓦伦破开时周的步伐，悍然挥拳攻击，堪堪与时周的脸颊只有半厘米的距离。
大家都为时周的死里逃生而勉强松一口气，只有与之对战的瓦伦神色大变，他清楚时周的逃脱并非偶然。台下看不过瞬息之间的动作，他却能清晰知晓彼此间空气仿佛错神恍惚一般的时光凝滞，看清自己的出拳是如何被时周轻轻一偏头，全部落空。
他甚至看见了，时周眼中飞快闪过的一丝——
笑。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时，时周竟猛得飞身跃起，转眼间到达瓦伦的面前。一个侧身，左手抓住瓦伦的手腕，右手自上而下虚虚对着他的腹部。
瓦伦有所惊觉意图挣脱，但左手不可撼动的力量使他动弹不得，与此同时时周的右手在他的腹部一拦，一个劲道，瓦伦被横甩出去，轰然在地上溅起尘埃。
全场寂然，从新兵到教官统统目瞪口呆。
用化身X光的目光恨不得将时周全身上下看穿。
太狠了，这是打人的方法吗？这明明是打变异兽类的方法！他们不是傻子，知道时周顺势时收敛了大部分力道。倘若时周尽了全力，瓦伦可能会被活生生摔死或者摔残废。
半晌后他们在瓦伦痛苦的叫声中手忙脚乱地冲上去，途中收了脚小心翼翼避开站在原地的时周。
于是乎，时周的身边诡异地形成一个真空的圆圈。
时周：……
胡恩表情微妙，咽了几下口水：“我以为你会使巧劲，书上像你这种类型的人都是靠着什么四两拨千斤的扮猪吃老虎的招式逆袭的，真没想到你……”
没想到是个走武松打虎路线的漂亮男金刚。
时周淡淡掀了下自己的眼皮：“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从小在贫民窟长大，鱼龙混杂，每天各大帮派火拼不断，他最擅长的就是逃命，以及用最快的速度拉上时清逃命。
后来回到公爵府之后，他更注重敏捷度的训练，把脚下功夫提升到极致之后出师。刚才在赛台上，他原打算慢慢地找准瓦伦的薄弱点给予准确的打击。
但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试验后自己的身体成为了人形武器，虽然受伤了很难复原，却很难受伤，产生了试一试的想法。
时周摊开手掌，看着清晰温和的掌纹，实验中刺眼冒寒光的针头和安达在耳边喷出的冰冷黏腻的呼吸飞快地从脑海中掠过。
“夏尔，你使太大劲手疼了吗？”
柯克的声音唤醒时周的沉思，他抬眼，两双大眼睛关切地紧盯他，生怕他出什么意外。
“没事。”时周笑笑，“感叹一下我的力气真大。”
胡恩立马嘘声移开眼，小声嘀咕：“浪费我感情。”
“瓦伦怎么回事？”柯克不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但多少可以猜测得八九不离十。
胡恩不是傻子，比赛完的间隙他思索很久，瓦伦暗示他上前挑衅的嘴脸统统从记忆中翻出来：“我和他没过节，他疯了吗？”
时周言简意赅：“为了名额。”
瓦伦：“什么？”
柯克立马明白：“他想排除掉和他竞争军校名额的对手。”
每年新兵的尖子可以进入军校继续深造，那样的名额放在他们这群不是天之骄子的人眼里简直算天大的馅饼。
胡恩茫然像是从来不知道这番事情。
“你不知道吗？”柯克惊讶，他以为胡恩肯定冲着这个来了，但没有关系，胡恩一无所知的面庞成功开启他忍耐许久的话唠开关，他兴奋地不计前嫌拉住对方开始喋喋不休地高谈阔论。
时周毫无兴趣，庆幸自己幸免于难，略微退后几步进入舒适范围圈，闲适地环顾四周。
一位黝黑面容，其貌不扬的教官恰好对上他的视线，似乎已经盯了他们好一会儿。
时周不做多想，朝他微点头，移开目光，毕竟这次之后他极有可能不再享有军队的病人待遇。
还是太忘形了，打斗时酣畅淋漓，忘记自己应该夹起尾巴做人。
再抬眼那个教官已经不见，只是一条消息早被发了出去：
“夏尔，体能优，星际流民，可发展对象，建议多作观察。”
收件人：
艾维斯。”

第11章 坦白
时周果然没有猜错，他某种意义上一战成名，也因此被教官盯住了。
负责他们连的教官姓郑，为人严肃，不苟言笑，是个有点一根筋的人，对于认定的事情很执拗。比如曾经他以为时周身体不好，就一个劲地担心他会倒下。现在时周给众人的印象颠覆了，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深深的欺骗，盯时周盯得更紧了。
这一盯，果然盯出了名堂。
郑教官比别人多一层经历，他曾经参加过帝国最精锐的“刃影”部队的预备役训练，虽然最终被筛了下来，但收获巨大，对待军事相关的敏感度与其他教官相比更高上一层。
他时刻关注时周的动态，果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脸色仍然要死不活，别人停下他也停下，象征性地躲在角落喘上几口气，
时周所有的表现都在模仿别人！
他真是瞎了眼了！
教官忽然觉得自己仿佛被渣男伤害感情的弱女子，终究是一颗心错付了！
“夏尔！慢慢吞吞的做什么！跑快一点！”郑教官的咆哮日常响起在训练地上空。
时周身边的人心疼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真惨，每天被迫接受教官的鞭策。
时周这张脸太有欺骗性，和郑教官完全不同，其他人对他的标签虽然多了一个“格斗技巧高”，但仍然没有摆脱固有的病殃殃的形象。
身体不好和会打架是可以合理分开的。
“教官，我太累了。”时周懒懒地掀了下眼皮，假装有气无力地回答。
郑教官冷笑：“累是什么感觉？”
时周语塞，他还真的不知道，其实他现在全身力气没处使，轻快地可以原地来几个后空翻。
“很难描述的感觉，我太累了教官。”但戏还得继续演，时周坚强地撑下去。
郑教官冷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得时周汗毛直竖，哪怕郑教官走开后仍然心有余悸。
撑到了射击课，大家兴奋地摸分到的武器，时周目光发愣大脑放空默默摩挲手上的老茧。
郑教官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他的身后，冷不丁来一句：“会吗？”
下巴努了努时周手上的□□。
巧了，他还真会。
幼年生活在金三角的时候他和时清朝不保夕，每天睡觉怀里都揣着一把枪，后来长大回到皇室内部，贵族子弟要上的课他一样不落，成为太子伴读之后更是得没命学习。
而射击课则是其中之一。
兰斯曾经直接将他带到皇室的全息射击训练场里帮助他有最真切的体验。
时周有底气地应声：“教官！我不会！”
郑教官眼神中透露出明显的不相信：“真的？”
“真的！”时周诚恳地点头。
能来这里的人没有接受过射击训练倒是解释的通，时周和他大眼瞪小眼，终于看得郑教官败下阵来，勉强信了几分。
余光里瞥见射击场周围着的栏杆外，一个身着军装的男人，气质卓然。
莫名的，他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更值得他多看一眼的地方，在于这人手上的东西，四四方方小小的正方体，五彩斑斓的色块，反光看不清楚。
但此刻天大地大都不如他的郑教官大，时周收回注意力，开始在脑海中和系统商量怎么样才能装的像不被人发现。
柯克恰好和时周分到一组，成为他最真实的模仿模板。
“夏尔，我肩窝肯定青了，太疼了。”柯克尝试几次后小声和时周交流。
时周面不改色：“我也是。”
柯克沉默，他好像一开始就没看见时周放过一枪，哪来的后座力让他疼。但时周近在咫尺的美颜暴击让他深刻理解了“色令智昏”的真实意思，他昧着良心附和：“你说得对，回去我把我家乡特产的药酒给你用一用。”
时周欣慰地送给他一枚赞赏的目光。
其实郑教官并没有死心，时周能感觉到郑教官灼热到快要烧穿他衣服的视线，于是他一个手不稳，这一枪又偏了。
五环。
很好！好枪法！
时周非常满意。
他从当太子伴读开始就没有下过十环的成绩，果然人的潜力无穷无尽，逼一逼自己一定能够成功！
郑教官默默关注好半天，气馁地发现时周应该真的是个菜鸟，挪开脚步跑去指点别的人了。
司凛隔着一段距离，沉默观察了场上所有人的样子，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额头的碎发挡住眼睛，皮肤白皙无血色，阳光柔和他脸上的棱角，从侧面看上去瘦弱单薄。
他低头更换子弹，动作缓慢，自成一个小世界。一发击中，一发落空，连续几发落空，像是碰运气一般又击中了。
很不起眼。
司凛忽然目光一闪慢慢浮现一丝笑。
特别出色的演技。
如果不是耐下心观察发现微小的细节，连他都差点被骗过去了。
每次瞄准到按下扳机的过程哪怕时周下意识想要调整出不熟练的样子，身体的肌肉记忆却骗不了人，千遍万遍的模拟实践塑造了最标准的姿态和最完美的狙击。
郑教官瞥见司凛的身影，全身鸡皮疙瘩起来，趁着学生哀嚎不注意的片刻跑到司凛身边。
“元帅。”
“他会。”司凛突然冒出一句话。
“啊？”郑教官茫然，目之所及处时周白到发光的小脸特别扎眼。
军中上下对司凛的信任是绝对且无条件的。
呆在司凛身边很久，顺着他的指引，终于瞧出点不对劲来。
兔崽子又驴他！
可郑教官担心时周因此在司凛那儿落下不好的印象，赶忙解释了几句：“这孩子身体不好，不爱出风头，没有坏心的。”
司凛点头，不再言语。
郑教官嘴里憋不出别的话，见司凛明显一副敷衍他的样子，心里肝火大盛，对场内不争气的新兵们大吼：“全体都有！集合！”
“你们这是什么精神气什么水平！上了战场敌人马上就能崩了你！敌人不会因为你的弱处而心软，也不会因为你的藏拙掉以轻心！给我使出全力来！”
不知道为什么，时周总觉得郑教官的眼神正在疯狂瞟向他，眼睛直抽抽，下一秒就会神经抽搐一般。
他眼观鼻鼻观心，气定神闲装作听不见。
郑教官气得火冒三丈，奈何时间到了只能放他们解散。
【宿主，再这样下去教官能把你的底子褥子全掀出来。】时周和人流一起往食堂方向走，系统没忍住提醒。
本来就是蒙混过关进来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知道。”
时周拿定主意，饭后回宿舍整理完东西，凭借记忆找到日常到草坪锻炼的郑教官。
“教官，对不起。”时周郑重地鞠躬。
郑教官被吓了一跳，慌忙摆手：“你突然行这么大礼做什么？”
“我有事要和你坦白。”
有句古话叫做不破不立。他来部队养老，随时等待出兵作战献出生命终结一生，不想再跟原著的人物扯上任何关系。但如今，倘若郑教官深挖下去起了疑心，自己借来的身份迟早会露馅，倒不如先和他“坦白”，防止自己露馅。
“训练的时候特意隐藏了一些东西，让您费心了。”时周侧过脸，苦笑着，眼里的光像熄灭了一般，“我和家里闹翻了来到军队，家中有龃龉不便外扬，一气之下不如来保家卫国更好。”
时周这些年以来，最磨练的就是自己的演技。严格遵循剧情走向的同时，系统有时会无聊地翻出现实世界中类似情节或者演员诠释的相同片段当做他的教学素材，避免时周因为心气不顺觉得剧本憨批石锤而撂挑子出戏令人看出破绽。于是乎，时周在某种意义上上了十几年的填鸭式表演课程，再怎么没天赋，还是有点开窍的基础在的。
短短几句话，一颦一笑一垂眸。教官就脑补出一个病弱贵族小少爷惨遭家中争权父母不爱兄弟姐妹迫害，被迫沦落基层隐姓埋名隐藏实力的悲惨故事，人物剧情大纲全都有了，就差一只笔写出来等着读者来吹彩虹屁了！
他象征性地板起脸，语气远没有开始那么强硬：“胡闹！那也不能跑到军队来，这是拿帝国和你的生命当儿戏！”
“我向您保证，做出这个决定是经过了我的深思熟虑。”时周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我承认我的私心，但我对帝国的感情日月可鉴，我愿意为帝国献出我的一生。”
郑教官肃穆，回以庄重的军礼。
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他也不好再苛责时周什么：“算了，你回去吧，我知道以后怎么做了。”
时周心下一喜。
“但是！”郑教官强调，“我不盯着你，不会宣扬你的成绩，你必须给我好好训练，战场上只有一条命，容不得半点虚假，你在平时的懈怠很有可能让你后悔莫及。”
时周再度深深弯腰，停留了很久。
“走了。”郑教官老实人，受不了这种煽情气氛，打着哈哈脚底抹油马上开溜。
时周停在原地，歪头微笑了一会儿，对着军区黑漆漆的天空也觉得分外好看。停留半晌，决定回宿舍洗漱一番，明天好好努力。
草地到宿舍得经过一条长廊，四下无人，时周有一搭没一搭和系统聊着天，悠闲地走到尽头，顺着楼梯便可以到达目的地。
他停顿了脚步，低头。
楼梯下方站了一个人，他终于认出是那晚徘徊在楼下的那位。
灯光昏暗，整个世界仿佛有一层毛玻璃变得很不清晰，呼吸之间，却独独明晰对方的存在。
时周很少见过这样一双眼睛，一眼望去令人联想到大漠孤烟的萧条和苍凉，只有厮杀和血色才能渲染出这种冰冷的平静。
他收回思绪，略微侧身让出更多的道路，坦然继续往下走。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司凛忽然偏头，灼热的呼吸喷洒，低声絮语于耳边，语气充满笑意：
“小骗子。”

第12章 狙击
莫名奇妙的。
时周晚间洗漱完躺到床上仍然闪现着这几个大字。
他当然能够认出那是司凛，他曾经在皇宫中有过许多次的惊鸿一瞥。
尽管司凛在原著中只是一个符号，寥寥数语勾勒出一位战无不胜的冰冷形象，除此之外全程充当背景板。书中通篇描述着兰斯和珀西之间的争权夺势，其中穿插一些风流韵事，糅杂无数狗血剧情，而司凛一般活在别人的嘴里。
但真正亲身经历到本世界之中，他才真切体会到何为无上荣光。
但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而且他的那句话什么意思？
【周周，他骂你！】系统耿直地抓住了核心词“骗”，百科告诉它这是一个贬义词。
时周翻身换一个姿势躺：“骂就骂，又不会少一块肉。”
【他是不是知道你瞒天过海的事情了？】系统紧张兮兮的。
“不知道，随便吧，休息了，晚安。”时周干巴巴地用几个词语生硬连接在一起斩断系统任何想唠嗑的可能性。
如果司凛真的那么闲跑去戳穿他了，大不了再跑远一点，帝国幅员面积那么大，总有他们触及不到的地方。
可究竟什么事情可以让司凛不呆在自己精英军团里反而跑到了基军一呆呆这么久，从那次夜晚到今天，说明司凛已经在这里呆了超过五天的时间。不管什么样，仿佛都在透露出一点信号来。
别出事了。
时周有点担心弄出什么天翻地覆的动静让自己又得跑路，只能用意念希望那位兄弟收敛一点。
完全没有想过自己自带的搞事基因。
一觉醒来，郑教官说到做到，接下来的训练中做足了把时周当做背景板的姿态。一起挨骂，一起喊累，一起冲进食堂，大家心里都有一道杆，没有了略微不同的区别待遇，时周融入集体融入得无比和谐。
体能训练完毕，郑教官吹口哨集合，简明扼要说出今天的训练形式：“分组对抗。”
随后像是闭着眼睛随意点了一半的人出来：“你们是B队，出来当移动靶子。剩下的就是A队，负责狙击。”
他路过时周时丢下一句：“不要让我失望。”
时周神色不变，郑教官就当他默认了，臭小子要是连当靶子都装傻他第一个收拾他。
狙击分组，于A队而言明显训练其射击精准度和灵活性。
B队的移动靶子里会有固定的两名人员充当平民，到处作死的满场乱窜，他们得注意不能伤到平民的同时击中目标，射中平民立刻出局。
B队的靶子们则考验脚上工夫，躲闪翻滚，根据头部腹部腿部等器官的重要程度设定分数，被打中的分数累计超过二十分则为出局。
“教官，夏尔当平民吧。”
“对啊对啊。”
A队的人起哄，平民可不用挨打。
“他当活靶。”郑教官不由分说，面对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摇头叹气，深藏功与名。
怕你们死的太难看，特意帮你们关了地狱门，开一道天堂路，你们一定会回头感谢我的。
基军有独特的考核制度，平日训练和模拟练习的占比挺大，但好在教官们有经验，懂得适当和缓新兵们之间偶尔过分尖锐的竞争冲突，所以气氛一直很不错。
都是十几二十出头的大男孩，全身都是朝气蓬勃的光彩，尚未经历过社会的磨砺，暂时没有那么多的小心思和坏心眼。
胡恩叹息自己和时周没有分到一队，但他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笑着和身边的同伴叮嘱：“说好了，咱们把夏尔留在最后，而且别打他的脸哈，这是我们的三连的脸面啊！”
众人深以为然点头。
脸面一词不是浪得虚名，而是经过了科学认证。
训练的日子远离娱乐生活，大家个个精力旺盛得无处发泄，尽管没有美女看，但是众多人表示帅哥也可以的。毕竟人类对于美色的追求亘古不变。
于是在某天夜里，每个人的光脑中私下建立的没有教官的群里，无声无息出现一条病毒式信息：
“基军创造101！快为你pick的小哥哥投票吧！”
整栋寝室楼瞬间涓涓细流汇成海洋，一石激起千层浪，楼道屋内全是激烈的讨论。
“四连的亚当！纯爷们！帅！投他！”
“我们三连的胡恩也不差，人还热心！你不投我不投！胡恩何时能出头！”
“你们不要闹了！就这样，都听我的，二连的奥斯丁，贵族气质，尊贵奢华，给我C位出道！”
“卧&#183;槽论美貌谁能比得过我的夏尔哥哥！附图1234。”
群内激烈的聊天安静下来，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的夏尔哥哥”这个称呼给骚到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询问那位匿名：“兄弟还有高清图吗？我想拿来做我的光脑壁纸。”
后排迅速跟上一串“加10086”。
时周擦干头发坐在墙头，瞥见柯克心虚总是往他身上瞟的目光，思索着点开光脑了解前因后果。
系统早就兴致勃勃地吃瓜了很久：
【宿主你要投给谁啊？我看四连的亚当很不错，胡恩也可以，不过都缺了点什么。唉，在帝都太久我的审美都被兰斯珀西他们养刁了，虽然他们渣得顶级，但他们长得也顶级啊。】
此时时周已经毫不犹豫勾选了自己名字下面的选项点击提交，回过头询问系统：“你刚刚说什么？”
系统：……没什么，是我过分低估你的自信心了。
经历三天三夜的鏖战，期间穿插了男生寝室各种掰头掰手腕站定阵营，某男子深夜偷室友光脑投票惨遭xxx，投票之后结成异父异母亲兄弟等厮杀之后，
时周！以光荣的一骑绝尘的票数！于第一轮选票中荣登第一名！
三连沸腾！这是C位出身的大本营！
时周哥哥勇敢飞！三连猛男永相随！
三连看重时周的脸比看重自己早餐的馒头还重要。
A队和B队的实力其实差距挺大，A队汇聚了胡恩等每次连队综测名列前茅的人员，而B队自认为除了时周的美貌一无所有，一开始气势便输了一大截。
开场即是碾压，A队隐隐有以胡恩为首听他安排的趋势，一早分配好逐个击破的对象。
时周一上场就发现，子弹密集集中身边人，就是可以精准地忽略他。一抬头一排黑黝黝的枪口一个都没有指向自己。
茫然地在场中站立了半天，身边人骂街友尽的哀嚎络绎不绝，唯独他隔开一个真空的世界。
等了很久，他觉得无聊默默走到墙角根，手上不知道在摆弄一些什么。
B队最靠近时周的成员累得喘粗气，顺便悄悄擦掉眼角溢出的泪花。
他甚至依稀听见有人说了一句：“夏尔怎么不躲开？唉呀他不会离夏尔远一点吗，我枪法不准打到夏尔怎么办！”
苍天无眼！
其他人同样泪流满面，年幼的他们过早经历了社会的不公，心中酸涩无比一边大喊“颜值误我”，一边使劲往时周的身边躲。
场面一度像到了老鹰抓小鸡的现场，时周作为那只勤勤恳恳的老母鸡是众望所归的聚焦中心。
但胡恩脑子转的快，有法子应对。
瞄得准的人，负责解决最靠近时周的那一撮人，其他稍远一些不易打偏的交给剩余人。
B队这些人马上发现往时周身边凑就是变相的集中靶子送人心，哭嚎着做鸟兽状散开，泪撒训练场。
时周再次孤零零的一人，像一棵水边的树。
郑教官都被气乐了，他执教十几年第一次长了眼见过这等奇景，也算不虚此行。
始作俑者维持坦荡的无辜感手上的动作不停，郑教官眯眼想要分辨，只能看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上去有点像软度高的金属。
这小子又哪里搞来的金属。
一只迷茫的小鸡再度误入时周的寂静魔仙堡，脸上满是仓皇之色，追击他的那个人猥琐又高亢的声音刺激人的耳膜：“亲爱的！你别跑嘛！”
“小鸡”可能是被魔音生生折磨死的。
“往左。”
那人一愣，身体下意识跟着指令往左偏，期间太过激动脚一扭，扑腾摔在地上，面上一派茫然之色。
认出时周声音的同时，他赶忙起身。
“往左。”时周又提示。
他腿一软马上连滚带爬往左边伏地，子弹堪堪落在他的右侧擦着手臂落下。
那人神奇地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衣服，完全没有中弹的痕迹，双眼放光盯住时周，一点也不矜持：“夏尔，我把自己交给你了！”
但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电视剧中良家妇女的娇羞。
时周点头：“能帮我把子弹捡起来吗？”
那人愣了一下，哗啦啦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您看成吗？”
时周难得愕然：“你哪里来的那么多？”
“子弹上有标识，打到我身上一颗我就捡起一颗，我也要记住是哪几个孙子搞得我这么狼狈，我回去半夜睡觉搞他们！”那人说得义愤填膺。
时周：……报复心还挺强。
渐渐的，B队众人再度围到时周的身边。
只要哥哥一句话！我赴汤蹈火也会恭敬不如从命！
右。左。左。
左。右。左。
他们宛如长了翅膀的小鸟脸上满怀希望又憧憬的笑意肆意舒展着。
果然，命中率明显降低。
A队的成员逐渐发现不对劲：“预判子弹？”
他们为数不多的心理课上曾经了解过通过人的肢体和面部表情的细微之处判断狙击手的心理，从而规避子弹的案例。
但谁能告诉他们上了同样的课，为什么时周就学会了。
别人的脸面哪有自己的脸面重要。
一个队内有话语权的人果断下命令：“攻击夏尔！集中火力先解决掉他。”
胡恩嗫嚅嘴唇，犹豫举起枪。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男人说话真的不能信！
一时间密集织成网的子弹分别对准时周的腹部膝盖关节等身体部位飞去。聚在时周周围的同学们纷纷亮出自己的靶子，英勇无畏地准备替时周挡子弹。
时周轻轻一掠，人影划过，如同飞鸟一般轻巧地移到子弹射程外，顺带手上拎了一个充当“平民”的人选。
“要不要谢我？”他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淡淡的，刚好足够让A队听见。
毕竟要是射中了平民他们就直接出局了。
A队勉强道谢之后，脸色变得苦哈哈。
人型靶子可以移动，考验的是耐力和速度。
胡恩叹气：“糟了，忘记夏尔最擅长什么了。”
他们眼中时周最擅长什么？当然是上回在格斗时展现出的脚下功夫令人瞩目，哪怕实际上他最终以力量取胜，但对决开始几秒的逃命绝技给他们冲击同样巨大。
“耗着他。”
郑教官抱臂围观，悠闲地提示：“你们的子弹补给有数量限制。”
A队的人面面相觑，同时端起枪，照常对着靶子射击，只不过这一回不会再忽略时周。中弹阵亡的人越来越多，“尸体”主动和时周依依惜别，用鼓励的眼神温柔地看着他。
崽，你是B队的希望啊！
三连奇景——
一众肌肉男们激动得眼眶含泪，破音呐喊：
崽崽！冲呀！
时周：……

第13章 哥哥
狙击组一番操作猛如虎，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同时他们的心拔凉拔凉的。
“我们就不该把别人给搞下去，简直把训练自作自受提升到了地狱难度啊！”他们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空间更大了，能让时周施展的范围就更加多了。还不如多留点人在场上干扰时周的步伐和方向。
已经“阵亡”的几个人自觉找到角落里休息，嘿嘿嘿地对着对面拿枪却愁眉苦脸的狙击手嬉皮笑脸。
风水轮流转，抱到金大腿的感觉就是这么爽。
柯克作为A队第一个耗光子弹消极抵抗的人，默默端着枪，摸出光脑的摄像装备偷偷拍照。
反正也打不过了，不如做一点更有意义的事，比如贡献更多的高清美图！
接二连三，其他人瞄准的眼睛快瞎了，端枪的手酸痛，场上的时周有时甚至快出一道残影。
他们一个个叫的销魂无比，一声更比一声高。
“教官，这让我们怎么玩！”
“这是行走的挂比啊！”
“教官！我的手真的举不动枪了！放我们下场吧！”
“停赛停赛！”
时周停下脚步，扭过脸用眼神询问郑教官的意思。
“这回准能中！兵不厌诈！”
一颗子弹出膛。
男生猖狂的笑尚未结束就卡住了，像被掐住喉咙的尖叫鸡，喉头哽了一下松开后迅速化为凄厉的惨叫。
时周伸手一挡，黑色的子弹“砰”发出金属相击的清越声音，炸开几朵蓝色的火花，火星簌簌寥落地面，明明灭灭许久熄灭。
“教官！不公平！夏尔作弊带外援了！”A队的成员迅速嚷嚷开。
郑教官尚未开口之前，B队“尸体”们就是死了也要发出嘲笑他们的腐朽笑声，一通难听又高傲的桀桀怪笑。
郑教官跟着不屑冷笑：“比赛结束，夏尔下来，把你的作弊神器给他们看一看。”
时周单手撑着越过围栏到达他们的面前，白皙纤细的手上一小块黑色的圆形物品，中心深深凹陷，是与子弹相撞击留下的痕迹。
由于教官和B队笃定的态度，A队的人表现出异常谨慎的态度，鹌鹑似的观察一会儿，一个人率先察觉到了什么：“这个材料？我们的演习子弹？”
所有脑袋洗刷刷转向场内，空空荡荡半点灰尘没有。
同样更没有子弹。
军事演习到平时训练运用的子弹材料特质，运用了一种比较常见却牢牢被国家控制在手上的金属材质，这种金属打在人的身上有痛感但不会有太大的杀伤力致死，可以用做子弹，同时它也承包了部分防护轻甲的材料。
B队的同学们一扫丧气，纷纷拍着胸脯：“有我一份。”
“我也捡了。”
“谢谢对面兄弟送原材料。”
柯克仗着和时周关系不错，仔细端详那一小块金属：“你用精神力了？”
“不需要用多少。”
时周没有说谎，如果真的大量动用精神力他早就没有疼的力气站在他们面前了。
“你的意思你直接用力气压成这种形状的吗？”
时周点头，子弹滚到他脚边的时候，他最初只是捡来玩一玩的，到了手上发现竟然跟个橡皮泥一样可以任意变换形状，他才起了简单的糅合在一起的念头。
一旁的胡恩用力掰了好久剩下的子弹没有动静，试探地放进嘴巴里，用后槽牙狠狠一咬。
咯噔。
全场人的后槽牙跟着一紧。
胡恩当场飙泪，痛苦地捂着腮帮子满地打滚。
时周终于迟钝地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他知道自己的力气变大了，可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力气上限在哪里。
郑教官驱散了唉声叹气的一伙人，简单分析一波双方对抗时每个人的优点和缺陷，下令解散。
临走之前深深地看了时周一眼。
时周兀自弯腰装作没看见，拎起安置在场地角落的水杯往回走。
胡恩追到他的身边，仔细一看腮帮子还有些肿：“你的精神力真的只有D级吗？”
他的语气之中充满疑惑。
时周的表现突出却不遭人嫉妒的原因有一点，便是几个精神力强有竞争心的人打听到他的精神力评级才D级，当前风光无两，但训练的本质是为了训练机甲的实操，天赋决定上限，时周到时对他们并不能构成威胁。
“嗯。”时周点头，顺道把水杯递给胡恩，示意他借着杯身的凉意冷敷一下，“回去记得找医务室的医生瞧瞧。”
胡恩不好意思地笑，特别憨厚朴实：“唉，没事，你这么厉害，D级肯定束缚不了你，要是真的不行，我可以保护你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蚊子哼哼。
时周听见了跟着笑：“我和你走的不是一个路，但是，谢谢了。”
说这句话的当时，胡恩并没有带太多旖旎想法，单纯的觉得军队会随着时间的发展越来越乱，想要尽可能的给予同伴帮助。毕竟从他的视角看，他认为他和时周的关系算朋友了。但话一说出口，他寻思着怎么这么像爱的宣言或者相亲告白，好在时周体贴地听出他的意思，没有让话题走偏。
微微偏过头，日光斜斜照在时周的侧脸上，让他的脸好像比日光还要皎洁。
胡恩默默坚定守护的信念，下意识咬牙，顿时龇牙咧嘴的一阵疼。
宿舍空荡，其他人明显比时周早到，有几个已经去食堂展开新的厮杀戏码了。
时周搬来椅子，开始整理今天训练时得到的体悟。和皇室里专门的培训不同，军队更加讲究快狠准，手段难免血腥暴力，和他曾经学过的路子不同，近些日子的经历挺让他长见识。
光脑的信息提示音响个不停，时周调出界面。
“基军101第二轮投票开始啦！走进领略小哥哥们的飒爽英姿，是不是又有不一般的感悟呢？”
时周照例老样子毫不犹豫选了自己之后开始快速浏览相关信息。
很快他几不可见的蹙眉。
原来稳居第一的票数竟然掉到了第二名。
系统贴心地为他解释：【这回狙击对抗，你给三连的人留下的阴影太深了，据说原来A队的人迟迟犹豫着不敢投票。】
因为第二轮竞选上和时周有关的照片正是今天的狙击赛，图上三连A队痛不欲生的崩溃表情清晰得毫发可鉴。
天使面孔，野兽行为，太莽了，他们有点吃不消。
时周现在的形象跟古籍里打虎的武松没有区别。
岂有此理！
这简直是来自大本营是来自娘家人的背叛！
时周平静地“哦”了一声。
一直早早躺上床在光脑上指指点点不做声的柯克猛的一个鲤鱼打挺，翻身探出自己的头：“夏尔，他们怎么这么输不起！不就是输了你一场吗！”
系统心里犯嘀咕：那一场摧毁了他们男人的骄傲，谁受得了单方面屠杀式的虐打啊。
时周耸肩不说话，但落在柯克的眼里就是他对连队其他人失望的证明。他暗暗咬牙，心中充满激愤不平之意。
五分钟后。
之前发过高清美图的那位神秘人士不动声色干净利落又甩了一张图上来。
光线恰好，空气中尘埃未定，劈开一道光，时周捧着书本靠窗，干干净净的美好。
构图满分！
群里潜水的朋友们纷纷上前冒泡表明态度：
“兄弟们！对抗赛输了是夏尔的错吗！是我们的错！”
“我们这样的咸鱼除了投票还能做什么呢！不投不是三连人！”
“我们不能涨他们志气灭自己威风！夏尔的脸难道不够抚平我们被吊打的难过吗！”
一时之间，时周的票数迅速往上猛冲，成功弯道超车！
柯克捧着手机满意地笑。
时周也很满意。
系统无语，它家宿主的胜负心竟然全都无用的跑偏到这里上。
“我这叫对自己有合理认知。”时周调出文档继续记录。
他话说的其实一点也不狂妄。贵族们基因选择之下生下来的孩子一代代传承就没有丑的。
帝都贵族子弟嘲他最多的便是“花瓶”一词。
可什么是花瓶呢？就是无论他全身上下废物到没有任何可取之处，你也不可以对他的脸说出一个“不”字。
系统仔细端详时周的脸蛋片刻，真切发现自己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竟然天天想着帝都的帅哥们，忘记自己宿主的存在了。
柯克从床上下来，趿拉着鞋，吸吸鼻子：“夏尔，今晚宿舍其他人都得去补加射击训练，估计会很迟回来。”
不巧，宿舍除了时周全在被虐菜的A队，输了的惩罚便是晚上加训。
“好，我替你们留门。”
柯克装备完毕，朝时周挥手作别。
【柯克照相真好看，我也要跟他去学学。】系统最近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到一定地步，开始醉心艺术。
时周嘴角溢出一抹笑，整好要淋浴的东西往澡堂走。
水流温和，热气模糊出一片白茫茫，手腕上蓝紫色的血管分明，好像和正常人没有什么两样。
白天时他第一次认不清自己，产生自己究竟什么样的恍惚。
好像一个怪物。
他自嘲地想。
输入指纹打开宿舍门，时周发梢滴着水，顺着脸庞滑落留下小小的水渍。
一进门正对的桌子上摆着他随意记了枪支数据的本子，和离开之前的位置有了极小的偏移。
时周顿住脚步，微侧过身体。
他的床头人影森森，月光照亮半边脸，那人抬头看他，笑吟吟道：
“哥哥。”

第14章 变天
时周用肩膀上披着的毛巾揉擦头发，把手中的东西放回到柜子里。
这期间时清的目光始终围绕着他没有错开过。
时周走向他。
系统急得换成尖锐的童音在识海中拔高音量：【周周！你不要理他！他是坏人！快给我滚啊这个臭弟弟！】
并且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现实世界中的警车鸣笛声播个不停，时周的眼前甚至久违闪过了红蓝色闪烁警灯的样子。
系统自从上次知道时清举办了时周葬礼之后就对他十分厌恶，屏蔽掉他的一切消息，时不时回想起来就小声骂上几句“小白眼狼”，天天“臭弟弟”长“臭弟弟”短，仿佛从前对着时清小时候尖叫可爱的不是它。
时周嫌吵，直接用精神力屏蔽了它。
时清找到军队他并不意外。毕竟时清知道他没有死，手上还掌握着公爵府的情报网。从大面积丢失的身份数据之中逐个排除筛选，只是需要时间，不意味着做不到。
时清坐在他的床前，笑得毫无芥蒂，扯着他的衣摆，好像在撒娇：“哥哥，我今天和虫族交战，我们胜了。”
时清有种本事，就是可以毫无芥蒂对着不喜欢的人谈笑风生做足了面子工程，让人根本猜不出他的心思，好像他们是上辈子就认识的朋友一样。
月光下时清脸上青青紫紫，衬着唯独抬头望向他的眼睛像清澈见底的糖浆，醇厚透亮。
时周一恍惚，眼下和过去重叠，记忆里小小少年扬起布满伤痕的青涩脸庞灿烂地同他拥抱：“哥哥，我今天打赢了那几个欺负我们的混混。”
“帮我擦药好不好？”时清重复了每一次受伤后一声不吭走到时周面前会说的话。
时周定定地回望，沉静地像波光粼粼的海。
时清的嘴角逐渐落了下来，抓紧时周衣服布料的手越来越紧。
时周拿起床头的伤药，他的眼睛又一下子亮了起来。
药水的味道挥发到空气之中，刺鼻得很。棉签沾满紫色的药水涂在时清挂彩的脸上脖侧手臂处，伤口露骨，刺激性极大，时清却没有反应，反而笑眼弯弯。
时周放轻手下的动作。
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他虽然不至于想到“随便一条狗都比你真心”这样的话语，但心中仍然有些失望。
他是人，对这个所谓的弟弟是真的付出感情了的。
但是时清从被接回公爵府后手段他无法接受，只好视而不见甚至远离。心狠手辣地排除异己，用尽残酷手段，活成最初侮辱他们那些人的样子。
时清宣布的他的死讯他也多少能猜到几分原因，帝国长子较幼子更有继承权，他在怕自己夺走那个位子。
可现在时清又想让他回去。
“时清，你到底想要什么？”时周放下药水，轻声问了一句。
“我让哥哥生气了吗？”时清避开他的问话，用药水没有沾染的侧脸肌肤亲昵地磨蹭时周粗糙的军装袖子，“不然哥哥怎么想着离开我呢？跟我回去好不好。”
时清皱眉，语气渐冷：“军队环境太差了，虽然比我们当初好上不少，但是哥哥，我现在可以给你更好的条件，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所有人口中抱怨的训练环境，其实于时周而言，已经算五星级待遇。
刚刚进入剧情世界时，他和时清穷得根本吃不上饭，最绝望的时刻，时周跑去卖血勉强换来一顿温饱。他们生活的地方是比帝国边境更加血腥混乱的金三角区，充斥着暴力、走私、军火。
“回公爵府当你的公爵去吧，这里和你没有关系。没有我，你照样能生活得很好，甚至可以更顺风顺水。”
“哥哥，我做错了什么？”时清另一只手抓紧时周的衣摆，“因为爵位吗，我可以给你！如果你要的话！”
时周反问了一个不想干的问题：“当初我刚来找你的时候门口的那批侍卫呢？”
时清说他们调离了岗位，他说的没错，但系统查到的是掉到了边缘星球朝不保夕的地方，根本活不了几天，其中的两个似乎已经死在了路上的动乱之中。
拥有欲望之后，人变得丑陋不堪，至少时清因为愈发膨胀的权力而嗜杀残忍。
时清停顿片刻：“哥哥，你要为了不相干的人生我的气吗？”
“那是人命，你不会不知道活下来有多难。”
“我知道你有很多种手段能让我回帝都，时清，不要扯开最后一点面纱让我们之间相处得很难看。”
时周不再理会，略微用力，抽回衣袖。制度上泛着冷光的纽扣擦过时清白皙的皮肤，留下一道显眼的红痕。他愣了一瞬间，还是选择离开。
门咔哒关上，窗帘被穿堂风吹起一秒钟迅速安静地垂顺，房间中恢复令人窒息的静。
时清隐在夜色之中，宛如可怖的鬼魅，眼里有一团浓重散不开的雾。他来回摩挲着脸上的胀痛的痕迹，忽然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声音喑哑，像被扬了一层沙子：
“时周，我要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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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清来的无声无息，走的也无声无息，天一亮，舍友们不想起床的哀嚎唤醒新一天的人间烟火味，今天的日子和昨天并没有太大区别，暗流的涌动也不复存在。
训练卓有成效，大家一个个被训练的宛如一匹孤狼，下一秒就能面无表情地拖着包裹去跳伞和风儿一起缠缠绵绵。在这种情况下，周围人飞速进步，时周成功变得更加不出彩。
郑教官私下里问过他力量方面的事情，时周为了隐瞒又胡乱瞎编了一个落魄少爷从小因为饭吃太多力气大的逆袭故事，博古通今引经据典，赚取郑教官的男儿一滴泪。
他问过系统自己的情况，系统只告诉了简单的预判：【当前身体负荷值超过预估能力，无法给予具体建议。】
行吧。
时周强迫自己去适应，尝试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道。
一开始特别困难，军队所有制品全以金属为材质，耐摔耐砸不易变形，所以他力气大到可怕的事实迟迟未被自己和别人发现。
但他随身携带的物品就没那么好运了，调整手表时间时轻轻敲了敲表盘，表盘出现蜘蛛网一样的裂痕，三秒后不堪重负地碎成一堆。
他发愁地暂时将所有易碎脆弱的东西一股脑塞到抽屉里，没有学会控制之前不会去碰了。
桌前只摆了一个玻璃杯，玻璃杯每天都会产生新的裂痕，随着出现的裂痕越来越浅直至他可以熟练地端起杯子不担心在自己手中突然碎裂。
他成功了。
宿舍里朝夕相处的舍友们能模糊或清晰地感知到时周气场方便的变化，原先像一把刚出鞘的利刃闪烁泠泠冷光，现在他收敛浑身的光芒仿佛古朴的青锋，你知道他有伤人的危险却按捺不住那种亲和去亲近他。
总而言之，时周身上的万人迷想让人蹭蹭光环更加耀眼了！
三连里最出彩的人才就是胡恩，而胡恩天天到时周身边套近乎，食物链最顶层的人员就此出现。
柯克一万次别开古铜色皮肤的胡恩的脸：“你能不能别老来烦夏尔。”
“我没烦他，大家一个连的人，都是兄弟都是朋友，你怎么小气兮兮的。”
“那你不要每次都在饭点过来啊，夏尔为了回答你的话饭都少吃了很多。”柯克一颗老父亲的护崽之心呼之欲出。
“啊？不好意思。”胡恩马上老实了，“我没注意。”
“没事。”时周吃饭向来慢条斯理，被军营其他人笑称有点没食欲。他的餐桌礼仪深入到骨子里一时之间改不过来。
三个人端起餐盘放到统一安置的地方，走出食堂。
“上回那个瓦伦消停了一阵子又开始嘚瑟，烦得我想拿手指恁他。”胡恩压低声音依旧难掩暴躁，“瞧把他能的，耀武扬威和我炫耀有人找他了，找他就找他关我屁事，找他上厕所啊！”
柯克真心认为自己和胡恩之间隔着千山万水，无限延长手都无法接触到的那种：“你讲话能不能不要那么粗俗？”
“对不起。”胡恩习惯性道歉，“我从小到大这么说话，我周围人都是这种讲话方式，改不了了。”
“你！”柯克彻底被胡恩的无辜顶得说不出话，恨恨磨牙。
时周旁观他俩的拌嘴吵闹，觉得还挺有趣。
他跨过地上的路障，慢慢思考胡恩提起的话。
联系起瓦伦的行为，其实不难想到发生了什么。
书里有提到，政界不满军队一家独大，如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般妄图分到一杯羹。
当年所罗门大帝三权集于一体，尔后帝国历史演进后，皇室渐渐出现颓势，不得不放权。
但兰斯同样具有掌握更多权力的野心，书中为此兰斯付出不小的努力。培养自己的下线，提拔他们到达军队高层，连点成线，逐渐织成网笼络自己想要的一切。
瓦伦很有可能被哪个高层看上，抛出了橄榄枝。
甚至包括时清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除了来见自己一面，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目的呢。
那是条小狼崽子，向来喜欢把一件事的结果扩大到最有利他的局面。
“夏尔，想什么呢？”柯克满意地用言语成功打击得胡恩闭嘴，瞥见时周茫然放空的眼睛。
风卷起枯枝落叶，天边乌云翻滚，如同铁笼一般严严实实覆压下来。
“要变天了。”
时周说。

第15章 训练
倘若寻常学校的普通军训，每位学生最神圣最虔诚的必做行为之一，一定包括祈雨。但对于他们而言却恰恰相反，雨下的越大，教官们会越兴奋，赶鸭子一样让他们定向越野增加训练难度，在雨中释放不轻弹的男儿泪。
万众崩溃中，天边扯开气势恢宏的雨帘，冒雨练习，摸黑之下，许多人栽倒在泥坑里爬不起来。剩下苟延残喘的，多数进气多出气少。
时周一把抹掉快要流进眼睛的雨水，顺手提溜起身边腿软的不知名兄弟，拉扯着他使他不瘫在地上，语言中充满慈父一般的关怀：“地上脏，一会儿前面有干净的草丛，我带你到那儿趴下。”
大兄弟感动得涕泗横流。
一旁翻着白眼要昏厥的男生一边讲话一边吐雨水：“我也要，捎我一程。”
边境居民曾远远拍过奇景：雨天里一长串不明物体嚎叫着狂奔，为首的那位格外瘦弱，却早早承担了生活的重担。
教官们难得心善，看在他们头一回经历此等摧残，没有继续，整顿完军姿后朝他们幸灾乐祸地摇头：“同志们，雨季到了，接下来的一个月经常狂风暴雨，你们得适应它。”
大伙儿孟姜女哭倒长城。
其实军队比他们自己更加了解他们的身体负荷的极限到了哪处，训练则是为了拼命去踩那条线，突破自我。医护人员那一帮精明的，看见有人撑不住溜的比谁都快。
而时周以苍白的脸色多少次经历大伙儿担忧他倒下的眼神洗礼一次都有落过队，得到了“他真坚强”的表扬。
对此郑教官呵呵冷笑不置一词。
而今日淋完雨后，所有人显得格外亢奋，没有一个掉队，准时冲去澡堂换上新衣格外意气风发等待接下来的课程。
几乎一路走来，全部话题紧紧围绕着一个高频出现的词语：
“机甲课！”
“我们要开机甲了！”
更有甚者猥琐地深情呼唤：“机儿！我们来了！”
柯克从昨晚睡前便保持格外亢奋的心情，辗转一夜难以入眠今早又神采奕奕地跑完五公里不带喘，此刻眼睛更是亮的吓人，跟安装了超强激光灯一般：“夏夏夏夏夏尔，我紧张。”
“紧张什么？”时周翻过一页小册子，上面详细记载了武器的相关资料，他不动声色默记于心。
“怕机甲嫌我丑。”柯克一点都没在开玩笑。
时周没有说话，胡恩先探头过来：“你不丑啊，我觉得你挺好看。”
柯克语塞，磕磕巴巴说不出一句话。
时周忍不住再度低头，唇边勾起一丝微笑。
“虽然你没有夏尔好看，但你还挺不错的。”胡恩挠头，害羞地点评。
柯克脸色迅速黑得滴墨：“给我滚。”
胡恩不明所以，委屈地起身一步三回头。
“行了，回来。”柯克闹心地发话。
胡恩大步流星迈了两步，高兴地蹭回来，拎起时周和柯克的包：“我和你们一起去上课。”
包里的东西全是和机甲有关的操作说明书，这几天大家阅读的热情空前巨大，或站或立或吃饭通通不离身。
柯克根本没看，因为他小时候就背下来了。
时周也没有看，因为他很早以前学得七七八八。
只剩下胡恩每天苦哈哈地挑灯夜读，恨不得把书吃下去毁尸灭迹。
两人吵闹一人围观到了集中地，教官早早负手等待着他们。
夺走所有人视线的是教官身后的普通黑色机甲，安静地列成一排，明明丝毫没有烟火气，却潜意识里给人震慑感。
学生们兴奋沸腾的热血降下来几度，染上了肃穆之意。
“我知道你们很兴奋不想听我的废话，但咱们走过场还得客套几句。”
“你们选择了这条路，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生死，你们的伙伴不仅源于身边同行的人，还有它们。”郑教官指着眼前的这排机甲，眼睛望着他们，声音洪亮开阔，“它们是最亲近你们的存在，你们所有的笑和泪和它联系，它是保护你们的第一道屏障！”
“帝国千年历史，机甲重组建构，你们随意使用的一架机甲，可能某一部分曾经浸透前辈英魂们的鲜血。帝国的荣光永存，而你们是延续的希望！”
时周沉默地呆在队伍的最后方，独自隔绝了一个世界，和别人的热血沸腾一点都不一样。
“其他人都是第一次看到机甲，你似乎不是？”身边忽然传来一道嗓音，稳重低沉。
时周懒懒地掀了下眼皮，用这人昨天的话回敬：“我是骗子嘛。”
“骗子不适合呆在军队，有秘密的人走不远。”再出口的话带上点警示的意味。
时周目不转睛直视前方：“我可没有秘密，隐私和秘密不一样，你要是想探究也可以。”
身边没有了动静，半晌响起极低的轻笑。
柯克回头，瞥见纯黑色的背影，一米九几的身高，挺拔而修长，黑色衬衫隐隐瞧见银边刺绣。
光是背影便可以让人看得入了迷，又能感知到不好惹的信息。
“夏尔，他是谁啊？”
“不知道，可能来视察的领导吧，上学的时候班主任的凝视你又不是没经历过，他们就爱搞这一套。”时周自然地眨眨眼皮，开口一顿胡编瞎侃，用别的话题转移柯克的注意力，“专心点。”
大屏幕上，将教官进入机甲内部演示操作的过程投射。
带上头盔，动用精神力，各色按钮代表的指令，这些时周早已烂熟于心，他按部就班跟随远处机甲的举动判断究竟操作员下达了什么样的命令。
他们同机甲的距离越来越缩小，直到教官轻巧地跳下机甲宣布他们可以尝试一番。
柯克第一个发现时周的不对劲，关切问道：“夏尔？你怎么了？”
时周的脸色惨白，望着高大冰冷的机甲，全身竟克制不住地轻微颤抖。
机甲于他而言不过一个冰冷的空壳，或者更准确的来说，他对于机甲不过是一个废人。
尽管表面上看来他勉强维持住了D级的精神力，但实际上他的精神力和识海仿佛被堵塞住一般，一旦要启用，他甚至不如一个平民。
畏惧。
不是源于调动精神力必须经历的彻骨之痛，而是在于曾经可以操纵顶级机甲而现在与其再无瓜葛的落差。
麻木地抬起双腿坐上机甲，戴好连接的头盔，与外界沟通的传感器依稀传来其他人或兴奋或激动的怪叫，教官难得不板着脸，纵容他们的玩闹。
机甲内部各个设备陌生又熟悉，时周轻轻地抚过，最终颓然松手，以手捂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喉咙里喘出的气好像破旧的风箱。
他按下按钮，解除身上的装备，跳下机甲：“对不起教官，我无法操作。”
全场哗然。
********
整个训练场全是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中间矗立的眩晕训练装置全速运转个不停，每隔五分钟就有一名面色惨白死命捂着嘴巴的人走出机器腿一软跪在地上。与此同时，他的身边会有教官迅速贴心地递上一个垃圾桶方便他接下来的动作。
放眼望去，每一个人都深深地把自己的脸彻底塞进了垃圾桶之中。
教官对于挫锐气的事情向来乐见其成，乐呵呵地站立于场馆中心傲视群雄，说着风凉话：“你们这样不行啊，机器才开到四级就成这样了，咱们的及格线可是六级。”
如同飞行器一般，机甲同样要进行抗眩晕训练。毕竟驾驶机甲腾空或者前滚翻的酷炫技能不是特技而是基本操作，先前的训练虽然有所涉及，但并不如今天这么正式。
胡恩小心捏着柯克的后脖颈，像抓着一只孱弱的小鸡仔，担心柯克吐得忘我直接一头闷死在自己的呕吐物里：“柯克，你还好吗？”
柯克已经没有力气回复他任何话语了。
其实胡恩自己的状态也不算好，从来晒得黝黑的肌肤今天竟然能看出一丝柔弱的苍白，仿佛擦了粉底液的张飞。
“夏尔呢？”柯克好不容易缓过了点劲，环顾场上一圈，日常开始自己的找崽行动。
“不知道。”胡恩摇头，“我感觉他进去了之后就没有出来过。”
“卧槽，夏尔不会死在里面了吧！”胡恩震惊地狂拍柯克的大腿。
柯克恶向胆边生把胡恩往垃圾桶里怼。
时周刚走出机器就看见远处两个人如此相亲相爱的画面，实在颇感欣慰，感动地捂住了嘴。
郑教官哪里不知道他的小心思：“那儿有干净的垃圾桶，偶像包袱不要那么重。”
时周松开手，嘴唇淡淡的，看上去好像特别虚弱，但是又似乎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
郑教官一时难以判定他到底难不难受，手上记录的数据本随意写了几笔，和时周闲聊道：“八级模式都扛下来了，为什么偏偏在机甲驾驶上出了问题，夏尔，你……唉……”
时周说出那句话时，他原先以为时周像之前一般一如既往地藏拙，直到对视之间，时周失落又透露绝望的眼神，略带湿润的眼眶，他才后知后觉感到不对劲。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人人都有惜才的心思，时周竟然卡在了最关键的一关，和平时事事都完美的样子成为鲜明对比，更加令人唏嘘。
倘若机甲的驾驶过不了关，时周在军队的处境将会很难过，要么直接遣返，要么就此沉寂，与战场无缘。
最重要的是，时周对机甲好像有很深的感情。
“夏尔……”郑教官叹息。
时周脸色惨白得有些难看，眼中闪过润泽的光亮，轻轻低下头，声音透露出一股沙哑和疲惫，不知道是不是郑教官的错觉，他竟听出了些许的哽咽。
他说：“教官，你再让我试一试……再让我试一试……”

第16章 顺拐
时周在近身搏斗上取得的成就使得他得到了许多人的关注，没想到他竟然开不了机甲，顿时议论声四起，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嘲讽万分。
一个不能开机甲的士兵还算士兵吗？
“早上好啊，伙头兵。”部队中看不惯时周的人搭帮结伙走过来冷嘲热讽。
胡恩将手上的铁质杯子轻微捏变了形，准备起身揍人，被时周清淡一眼制止，强行按捺住心中的火气，恨恨咬着馒头泄气。
军队中严禁斗殴，他们见时周面色平静没有如愿起冲突，讪讪先溜走。
胡恩一转眼把碗里的几个馒头全吞完了，依旧不觉得解气，把杯子用劲捏回原来的形状，询问时周：“你现在怎么办？”
时周耸肩：“大不了就去当伙头兵。”
“你开什么玩笑呢！这笑话不好笑！”胡恩刚想大力拍桌子表明自己的反对意见，又被时周的淡淡一眼吓得缩了回来，“你又不是没有精神力，怎么会启动不了机甲？”
时周停顿了一秒，自顾自往下说：“我要是当了伙头兵，一定多给你几个馒头。”
胡恩深吸一口气，被时周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到了，愤怒地低下头往嘴里塞食物堵住自己说不出什么好话的嘴。
柯克犹豫地观察时周的脸色：“夏尔，你是心病吗？”
时周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你们不用担心我，我会想办法的。”
胡恩和柯克对视一眼，同时听见对方心里发出的沉重叹息。
放下餐盘，和他们俩打一声招呼，时周并没有选择与他们同行，交代了自己的去向：“我去训练了。”
基军体贴，特意为新兵们开放了训练权限，只要做好登记就能在任意时间进入训练场适应机甲。
虽然大家都申请了，但绝大部分人心有余而力不足。每天的训练就足够他们精神崩溃，依靠为数不多的睡眠时间恢复精神。
时周变得没有什么太大作用的强悍体能又勉强发挥了一丁点的作用，至少给了他争分夺秒抢救自己的机会。
白炽灯的光芒因为和窗外的夜色鲜明对比，所以刺目地让人有些头晕。
万籁俱静中，一台黑色机甲静静站立在中心，红色的呼吸指示灯闪烁，有种即将摇摇欲坠的轰然倒塌的错觉。
而机甲内部，时周咬紧牙关，努力克制住因疼痛带来的生理上难以克制的颤抖。冷汗从额前冒出，划过鬓角，明明天气已凉，他竟冻得浑身痉挛。
系统不敢在意识中出声，生怕令时周分心。
都怪那个该死的“六芒星计划”。
它恨恨地想。
可下一秒它的数据紊乱了三秒，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源头还是因为它把时周带进了这个世界里。
“不要多想。”时周沙哑的嗓音忽然回应了它，彻底击溃它的心防。
“哭什么，没什么好哭的，没有你的话，我在现实世界活不了多久，你看至少我在这个世界里多活了十几年呢。”
系统不知道回答什么，它知道自己说不过耐心想哄人的时周，但是时周的温和更让它悲从中来。
时周不再多说，脑海中细细密密针扎的刺痛已经令他无暇自顾，之前开口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疼痛的瞬间他恍惚想起之前被打晕带进实验室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关在纯白房间之中的情形。
每天意志昏沉，记忆支离破碎，定时注入的药剂像是一场赌博，有时毫无反应，有时痛得恨不得马上去死。那样生不如死的感觉储存进了大脑的记忆深处，在他午夜梦回时常常陷入自我折磨的困境。
没有想到今天再度尝试，原来记忆早就为了保护他弱化了他的感知不少。
精神力操纵机甲，无非是通过精神力感应装置，将人与机甲相连，进而控制机甲。
说起来容易，但究竟让机甲先动腿，还是先举手，还是同时动，需要人分散精神力配合机甲内的设施去驾驭，而这正是时周无可奈何的原因。
他所有的神经仿佛被不知名物质包裹住一般，硬生生地截断了两者沟通联系的通道。筋脉四通八达，他却处处有断点，无法构成完整的回路。
所以在最开始，其他人对机甲的不适应表现在精神力不足走几步腿软，或者精神力输出太猛连人带机甲踉跄走不了直线，而他直接呆在机甲之中安静如鸡。
他是他，机甲是机甲，每一刻都可以分割。
时周将脸深深地埋进手中，仿佛宫廷古建筑之中历经时间洗礼的雕塑。
在平静如波的外表之下，他细若游丝的精神力不断冲击末梢，脑子里仿佛安了一个移动的绞肉机在飞快吞噬过往处的一切。
短短几秒钟，时周像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冷汗淋漓。
再多坚持一会儿就休息。
时周不知道自己在内心反复提起多少次这句话，熬过难捱的每分每秒。
他甚至恍惚间自嘲地想，自己取名叫“时周”，是不是因为他的生命时常要衡量着时间计较，以分秒为单位呢？
双眼合上的一片黑暗之中，他大声喘息，拼命补给肺部逼仄的空气容量。
福至心灵，意识中一条极小的细流，宛若发光的丝线，虽微不足道但于暗景之中格外显眼。
时周强撑起最后能汇聚的精神力妄图推动细流往前淌动。
【宿主！周周！机甲动了！】系统声嘶力竭，仿佛怀揣着家中母猪一口气生了七个小猪仔一样的意外惊喜，【它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与其同时，时周脱力地跳下机甲，有气无力地瘫倒到地上。他闭眼，胸膛重重地起伏几下，尔后就此沉寂，好像死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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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天亮，基地的太阳从三四点便悄悄探头破开天光。
时周直接到训练场集合，接过柯克递给他的一小袋牛奶轻声道了一声谢。
“夏尔。”柯克语气迟疑，担忧地望着他，昨天夜里他知道时周一个晚上没有回来，今早回宿舍换了件干净的内衬就赶来集合。
眼下，他将视线放在时周修长的手指上，根本无法控制的在颤抖，牛奶包装开了一个口，哪怕努力克制了依然不可避免地撒了一手。
“我没事，你去吧。”
柯克的进度比时周顺利多了。他本身是个机甲通，从小时起便对机甲狂热痴迷，机甲身上的零部件他了解的比自己身上的构造都清楚。到机甲内部上手之后，打通任督二脉一般将过往所有的知识融会贯通，一下子成为最适应机甲的人之一。
目送柯克一步三回头地爬上机甲，时周长舒一口气，打开光脑随机匹配到一台机甲，戴上头盔。
昨夜汗水滑进眼里也没力气伸手擦去的疲倦感涌起，同时伴随着过于困倦而附带的恶心之感，自发地从食道深处感到一阵想要呕吐的欲望。
过了很久，他缓过劲来。
“诶！进步了？”一直密切关注着时周的郑教官高兴，语气雀跃了不少。
时周昨天那副颓丧的样子愁得他昨天自己训练时跑神子弹射偏到人型移动靶子的身上，害他整整被笑了一天。
“夏尔。”
郑教官忽然“嘶”了一声，眉头越皱越深，疯狂在脑内搜索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真的不对劲啊。
他抱臂，对准通讯仪下命令：“再走几步？”
机甲抬起沉重的脚步铿锵有力，重重落地。
郑教官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抓到那抹总在手边溜走的灵光。
“你怎么顺拐啊？”
灵魂一问。
时周面瘫着脸，使人无法看出他的尴尬。
昨天晚上一鼓作气疏导了好几条筋脉，全是同一侧的。
导致他现在只能用一边也就是老一辈口中的中风患者——
偏瘫。
“唉，至少有进步了，慢慢熬吧。”郑教官心地善良，不忍打击孩子，选择了温柔的鼓励方式。
时周点头，手上的动作不停，调试着输出精神力的进度，启动操作台谨慎地活动着，机甲的半侧身体随着操作的练习不断灵活。
从手部开始，每一个关节咔咔咔地弯曲，最初仿佛生了铁锈，每折下便伴随尖锐的疼，尔后越来越灵活。在机甲的武器库中选出一把匕首，刃面极窄，泛出冷森森的清光。
十分难以掌控的大小。
横戳斜刺。
帝国对冷兵器重视到视其为传承的地步，武术被写进义务教育课本之中。时周的一招一式全是昨天其他人玩腻的，唯一不同在于他用的劲更加到位，就是外人看来有点像智障儿童在捏泥巴而已。
郑教官放弃，放任时周自己折腾，转身耐心指点其他不得要领的人。
没多久，时周收起刀，开始以老大爷饭后散步的速度协调肢体围场绕圈遛弯儿。
全场的同学都默默地停了下来，围观时周一个人孤单又倔强的寂寞。
这是一种怎样身残志坚百折不挠坚持不懈可歌可泣的精神啊！
看得他们的机甲差点也要顺拐了！
盛大的场面吸引来隔壁放新兵们自由搏击的教官，他一进场迅速被中间根骨清奇的存在深深吸引。
教官感叹：“简直神了！”
郑教官气不打一处来：“神什么？”
教官诚恳道：“神一样的反面教材啊！”
郑教官：……
不等他有所反应这位自来熟的教官早就摆好架势，夺过对讲机：“同学，多走几步让我录个像！改明儿给我们连的兵们瞧一瞧！”
时周：……

第17章 活血
机甲训练和日常体能两手抓，所有人的时间恨不得掰成两半来用。经常一觉醒来开始越野，满身臭汗回到机甲内部打瞌睡。
为了适应大家健康活泼成长的作息，鼓励振作大家萎靡不振的精神，教官们大手一挥宣布了振奋人心的消息：
既然如此，今天让大家去探测地图，换一种郊游的心情好了！
众人哀嚎。
基军位于面积非常大的岛上，除了基地附近有广阔的空间尚未开发，每年都有一项固定任务就是去开路，问题是荒无人烟鸟不拉屎的，他们更情愿和泥坑作伴。
柯克碎碎念，恨不得把所有的药物用品和吃的塞进，放了又塞塞了又放，无法取舍。
时周包裹空空荡荡的，见状主动拉开自己包的拉链：“放点到我这里吧。”
柯克感兴趣地凑过去看，时周的包宛如黑漆漆的无底洞，零散放着必须的装备，最多的的便是药品。
“里面有什么药了？你有的我就不带了到时候蹭你的。”柯克眯眼辨认，“止血药，诶，你带这么多瓶止血药做什么？”
“这不是，有的是活血的。”时周解释。
柯克充满疑问：“为什么捎上这个？”
“里面加了化魂草和其他的草药，听说有猛兽，到时候打斗说不定能用上。”
这样的药剂搭配可是说将活血作用发挥到极致，不过活的是动物的血。它由某位军队的前辈偶然发现的，只要猛兽有了伤口，再倒上去，可以加速野兽的出血量。卫生课上那个爱瞎侃大山的老师随口提过一句，没想到时周竟然实践了。
“希望我们永远都不要用上。”柯克默默把牛奶零食偷渡到时周包里，大声祈祷着。
听说军区附近变异兽出没，要是真的不走运遇上了，以他们的小身板插翅难逃。
“记住瓶口有小裂口的是活血药，急着用的时候不要拿错了。”时周耐心叮嘱。
*********
一场雨淅淅沥沥。
雨停得差不多，他们深一脚浅一脚撑着捡来的树枝越过一个小山包，面前出现难得开阔略有起伏的平原。
“这鬼地方怎么能这么山路十八弯，一路走过来我感觉我环游了世界。”柯克吐槽，训练划定的路线险峻陡峭，他们一路走来简直化身开天辟地的女娲，用脸滚出来一条路。
“那是什么？”
远处的枝繁叶茂的树下窝着一团藏青色，底下枯黄的杂草深深浅浅染上了红色。
“有人受伤了。”眼尖的人惊呼出声，招呼大家赶紧过去。
一个人正倚靠着大树，腿上划拉出一道伤口，血肉向外翻。他的容貌普通不起眼，大概二十来岁出头，奄奄一息地捂住自己的伤口，连求救的话语都说不出声，像是极为疲惫。
几个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赶忙冲上前翻找出包里的医疗用品东拼西凑想要救治。
伤口很深，似乎被猛兽的利爪所伤，他们看着都可怖，心疑附近是否有变异兽或者虫族的存在。
“你别怕，我们是附近训练的兵，没有恶意。”其中一个人安抚道，“你受伤了需要治疗，我先帮你们处理一下。”
东西倒是准备齐全了，几个男生忽然惊醒，有点迟疑地退后一步，受伤的人周围形成真空的状态。
“我卫生课还没上呢？”
“我也没上，我才刚看了一集纪录片。”
“哎呀不管了先止血吧。”
臭皮匠的话语之中带着深深的不靠谱。
时周用冷漠的眼神审视被围在中间的伤者，眼珠一动不动，像一颗不含杂质的蓝色玻璃珠。
“夏尔你愣着干嘛，怎么都不来帮帮忙？”
“对啊，夏尔你也太不厚道了吧，光站着不搭一把手。”
柯克不服气地反驳：“你们没事强求夏尔做什么，道德绑架吗？他一路过来没少帮你们，现在你们倒是反过来责怪他了。”
其他人咕哝了几声没有再吭声了，回想到时周之前对他们的帮助，确实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毕竟时周虽然样子冷，一直以来挺热心肠，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
“我来吧，你们会吗？”时周上前蹲下，拿过柯克手边捧着的绷带。
用酒精擦拭刀口，慢条斯理地剜去伤口周围的开始腐烂的肉，动作过于吞吐，仿佛来到西餐厅，优雅地切割牛排，撒上止血药。
“不是应该下手快一点。”同学甲疑惑，压低声音询问怕落了时周的面子。难道不应该讲究快狠准，免得让人遭受钝刀割肉的折磨吗？
同学乙一样不解：“不知道，但看夏尔操作还怪好看的。”
“夏尔什么时候都好看。”同学丙不假思索地附和。
柯克的目光大震，虽然瓶身一样，时周手上拿着的药瓶有小小的磕痕，这分明是……
他静悄悄地移动脚步，挡住几个外围闲聊的人的视线。
白色的绷带一圈一圈环绕在苍白的肌肤上，重重打了一个结，原先停止出血的伤口瞬间使得白色纱布渗透出星星点点的血迹。
手下人发出疼痛的闷哼。
时周皱眉出声：“又得重新包扎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总觉得气氛有些古怪。但他们暂时没有学到包扎的技术，潜意识认为时周说的都对，毕竟他长了那样一张天使面孔，应该不会做什么恶魔心肠的事情。
时周利落地拆开绷带，纱布上黏连了表皮和些许碎肉，看得旁边围观的人一阵龇牙咧嘴感同身受觉得大腿凉飕飕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眨眨狭长的眼睫毛，冰凉的指尖触及时周的手背，刺得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时周面无表情，绑绷带的力道顿时加重几分，平淡地回望。
血又以更快更猛烈的速度渗了出来。
移到腿骨上。
闷闷的声响。
对方的骨头移位了。
攥住手。
更清脆的一声响。
对方的手没有支点地软软搭下来。
时周神色平静，动作和缓，垂下眼睛，距离亲近得好像和恋人在呢喃。
对方唇边不时发出吃痛的闷哼，但仍然挂着怡然自得的笑，目不转睛地盯住时周，仿佛在纵容一个自己很喜欢的宠物在玩闹。
时周忽然笑了笑，宛如一滴墨滴进泼墨山水画之中，骤然生动起来，勾勒出温和又带着点少年锐利的清俊。
他轻巧地把所有骨头回正。
两个人之间诡异的气氛仿佛有什么惨遭被绿之仇的过往终于令旁边迟钝的人们恍然大悟。柯克沉默道：“我来帮你。”
另一边几个人簇拥着时周生怕他手上沾上人命，小声说着“深呼吸别动气”、“放轻松心情好”、“人生在世莫生气”“你嫌他丑也不要折磨病患啊”。
“没生气呢。”时周挣开他们的手，“我太累了，下手没轻没重，不好意思。”
“哦。”其他人将信将疑，刚才时周身体挡了大半部分的动静，其实他们并没有看到多少，只是根据那人的声音在判断情况。
时周耸耸肩，英俊的脸庞显得无辜又单纯：“你们又不是没有见过我力气大的时候。”
你力气一直都很大，不用我们的眼睛见证。
大家微笑地吐槽，心中又信了几分，荒山野岭的，哪里来的那么多仇家。
柯克虽然笨拙，但总不像时周一样夹杂私货，花了好半天劲也算整出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附近有什么危险吗？”
见那人缓过点精神，柯克连忙询问，凭着伤口来判断，应该只由猛兽撕扯开的。
“有狮子。”
大家纷纷瞪圆眼睛，背后一凉，百兽之王的杀伤力不管放在哪里都足够震慑他人，更何况他们什么都不会，要是碰上完全就是送命的操作。一路上他们最厉害的丰功伟绩就是合力杀了一条蛇了。
到底年轻人，残存的义气和良知令他们向受伤的男人建议：
“你家在哪里，要我们帮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吗？”
“不用了，你们有任务吧，我不打扰你们了。”男人礼貌微笑，单单坐在那里都透露着优雅的气质，仿佛落难的贵族。
比夏尔的礼仪还要变态。
柯克敏感地发现不对劲，眼神带上了点审视。基地这么偏僻的地方，出现猎户的可能性还比较大，但眼前人举止透着冷淡疏离，很多小细节却和上层恪守的礼仪相符合，显然身份不简单。
而且夏尔的反应……
柯克生出了许多担忧。
担心再多牵扯反而生出事端，而且人家拒绝了，柯克出现干净利落地截断话题：“那你注意安全，我们先走了。”
男人无害地不多做纠缠：“我们有机会还是再见的。”
他们觉得这人说话有点客套得不切实际了，本来到达这里就是偶然，他们常年呆在军营里哪里都去不了，和深山上的猎户怎么见面。
“希望吧。”柯克答的模棱两可，留了点余地。
时周忽略背后灼热黏人的目光，指甲深深抠进掌心之中，目光闪动。
只有他清楚这句话是送他的。
就差一点，他就直接下了狠手。
系统从最开始的不解到陷入烧坏中枢的愤怒之中：【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不直接死了！】
“安达想见我。”时周跨过一片泥沼，一边回头伸手拉过踌躇的同伴，一边回复系统，“当然我只是一部分原因。”
那个人是安达，时周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安达研发过一个改组基因暂时换脸成另一个人的仪器，只能换一张脸时限为一天，与刚才那个人的面容不谋而合。
恨比爱更加浓烈。
时周第一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源于安达。
他和安达最初的接触并不在实验室，而是皇宫之内。
兰斯的某个授课教师手上有一名得意门生，从小展示出惊人的科研天赋，科学院中人人称道的天才。
那就是安达。
安达年幼瘦弱，居住在皇宫一隅，不苟言笑，宫中人嫌他阴沉，多少有些怠慢。
时周遇见他的时候，安达被粗心的仆人锁在房间里整整两天没有进食，人人都以为他在实验室之中。
安达不是剧情里需要注重的对象，僻静之处时周难得卸下伪装，没有假装嚣张跋扈也没有故作深情，打开锁找来了食物放在门口，不管安达戒备的眼神，无所谓地离开。
这样一件小事早就被时周抛于脑后，后来几次见面遇上安达，不咸不淡地点头招呼，没有刻意去套什么近乎。倒是偶尔安达被不长眼的人欺负时，他出声帮忙赶跑了好几次，毕竟那时他勉强算兰斯的心头宠，狐假虎威还是有点效果的。
谁能想到再次见面就是醒来后的实验室了，当年怯懦呆板的少年长成男人的棱角，也长了一颗白眼狼的心。
【你就应该活撕了他！把他晾在那里等狮子吃了他！】
刚才安达喉咙深处的呓语尚且在耳边回响：
“又见面了，我的艺术品。”
时周气息不平静了一刻：“我和他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他对兰斯和珀西的渣之所以没有太多的感触，是因为某种程度上他也利用了他们，双方扯平了，所以他根本没有和他们秋后算账的想法，顶多重回身体后不想再接触了。
但是安达，肆意践踏别人的生命，自以为高高在上俯视玩弄他人。
逃脱实验室时，同行另一位实验体为了挽救他颤抖地扑在他的身上替他挡下子弹死不瞑目的样子永远无法消散，结成了一道丑陋的疤痕时时刻刻提醒时周滔天的恨意与恶心之感。
“药效该发作了。”
另一边，安达的伤口忽然拼命往外渗血，转眼蔓延开来，麻痹的痛意使得他弯腰倒地，最终昏迷不醒。

第18章 司凛
柯克很担心时周。
从出任务回来之后，时周似乎变得更加寡言。
他不知道时周和那个男人有什么关系能让一向淡然的时周表现出如此浓烈的厌恶，至少他从来没有见过时周睚眦必报地对付挑衅过他的人。
既然时周不愿意说，他就帮他瞒得死死的。在小分队汇报之时，主动上前报告他们遇见那个男人的详细情况，只不过有意无意地隐去了时周在这件事里的存在。
好在教官没有产生什么怀疑，只是皱眉说了一声“知道了”就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等其余人走远，时周低声飞快和柯克说了一句：“谢谢。”
柯克对他的维护他看得一清二楚。
柯克没有缘由去再探究什么，简单拍了时周的肩膀当做无言的鼓励之后就去别处忙了。
刚下完一场雨，空气里飘着泥土、枯叶和水流混合的不知名香气。
时周深深吸一口，想要排出胸腔中憋着的浊气。
他这才发现自己远没有自己想象之中的那么看开一切。用某种嘲讽的语气来看，安达竟然成为他强烈想活下去的动力。
夕阳将他的影子和落下的阴影融为一体，他摇头，甩掉脑袋里纷杂的思绪，摸遍全身想找到看时间的工具，最后梦游一般想起早就将所有的东西放到抽屉里了。于是两手空空，无奈地往回走，准备回宿舍一趟再去训练馆。
机甲的训练占据了所有训练的重大篇幅，所有之前的课程统统为了他们进入机甲之后的操作与运用。
基地给予他们自主训练的时间，时周去的最早离开的最晚，披星戴月，堪称军中楷模。
“机甲操纵室里新出了游泳的装备吗？”每回时周回到宿舍以后，他的舍友们都不带任何嘲讽的单纯的疑惑。
凡是时周走过的地方，就留有湿哒哒的脚印，一个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多汗。
他！仿佛是再世的鸭子！
“什么鸭子不鸭子的？你们不要骂人！”柯克提醒他们注意措辞，他心细如发，自然瞧见时周状态很差，挡住了几个人不知分寸的打闹，催促时周赶紧洗澡休息。
时周低声说了句谢谢，拎起小筐疲惫地往外走，感叹自己变相的社畜生活。
遇见安达之后的生活好像没有任何变化，除了时周更加拼命地训练机甲，原本嘲笑他的人看到他拼命努力的劲很多人改观成了扼腕叹息的状态。
郑教官压着他去找过医疗室，医生们安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仪器往他头皮贴，最终得出了“这孩子心里过不去那个坎”的虚无缥缈的结论，原本担心检查出自己真实问题的时周总算松了一口气，毕竟郑教官有时候脑子转的太快。
这下可好了，时周自病弱儿童之后又打上了自闭儿童的称呼。
郑教官多次痛骂时周那群没有良心的家人们耽误了小孩的青春。
面对他的脑补，时周有过片刻心虚，催眠自己情势所逼，但这么爱脑补的中年男性他也是第一次见，不知道他的副业是不是什么小说作者，天高海阔全是他创作的空间。时周每说一句话，他都有被内涵到，用“我都懂”的怜惜眼神慈爱地回以注目礼。
可与拼上生命的努力不相匹配的是他弱到微不足道的进步。
时周无能为力，他能在机甲内部后空翻转体三周半并打一套军体拳，但是机甲依然慢吞吞我行我素顺拐走路。
普通机甲没有觉醒“魂”，时周没办法沟通，心累时排除掉系统连个聊天对象都没有，他不想和系统聊天，刨去脑海里的那本书，系统活的像个每天只知道嗷嗷叫的智障儿童，和它说话会被迫进行降智处理。
比如现在，它正在忘情歌唱：【我和我的机甲，一刻也不能分割。】
察觉到时周很久没有说话并且没有用意识屏蔽它，系统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不对劲。
时周唇色失去最后一抹血色，脸色透露出一股灰拜的青白，形容行将就木的死人。机甲自动检测到连接人的不适解除联系。
啪嗒。
时周直直从机甲上摔到地面，骨头撞击出闷响。
仿佛被抛到岸上的鱼，呼吸干涸，他崩溃地蜷成一团，反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左手手腕。
整个场馆全是急促的呼吸，他失神地望着头顶的照明灯，大片刺眼的白光好像回到了当初一睁眼医院铺天盖地令人窒息的雪白。
系统哭都不敢哭，紧紧盯住面板上时周的身体数据，断崖式的坠落，慢慢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上升。
还不如死了呢。
系统竟然产生了这个想法，让它和时周一起消失吧，不用忍受这种痛苦，不用受折磨。
可下一秒，时周传递给它的消息令它崩溃大哭。
不要哭啦。
时周无声用力地想出这句话告诉系统，一转眼又冒出了一头冷汗。
这么强大又温柔的人凭什么要承担不应该由他负责的错误，凭什么不能过的顺风顺水非得苦苦煎熬换取一丝生机。
静得真空的世界里，突兀出现了声音。
脚步声由远及近，耳朵贴近地板，一声一声振得心脏随之剧烈跳动。
时周睁开眼睛，好像劈开一道天光，尽管模糊了五官，却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精神力可以不用那么浪费。”
司凛没有询问时周的异样，切入主题，伸出手递到时周面前。
时周和他狭长深邃的眼睛对视很久，握住面前的手借力起身，炙热有力的手掌一瞬间将干燥温暖的热意顺着接触的皮肤四面八方蔓延到时周的身上。
司凛的话虽然简短，但他听懂了。
好比做化学实验一样，像控制药剂一样控制精神力的使用量，达到事倍功半的效果。从前的时周可以不在乎，肆意挥霍自己无穷无尽的精神力，但现在……
再度坐上机甲。
时周注入一丝精神力，机甲没有动。
再注入一丝，依然没有动静。
四、五、六、七、八……
屏息，安静。
里面的人似乎力竭，沉寂无声。
“再来。”司凛皱眉。
咬牙的声音几不可闻。
当以相同的量到了第十次时，机甲咔哒发出启动的零件摩擦声。
再多注入一丝，机甲抬起脚步。
整个过程里，疼痛尚在可以忍耐的范围之内。
第十一次。
时周闭眼以十一次累计总和的精神力催动，机甲迈出第二步。
咔哒。
似破茧之蝶破开束缚振翅欲飞。
这就是司凛所说的不浪费，精准地节省精神力完成可以达到的步骤。
但对时周而言确实救命稻草，随着总量增多尽管使得承受的压力大，但怎么样都大不过之前训练的崩溃。
机甲僵硬地弯起关节比出道谢的手势。
明白了要领，时周可以称得上最受老师喜欢的学生之一。勤奋不多嘴，容易明白点播的奥妙。可惜之前元气大伤，他清楚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状态，掐准点恋恋不舍地解除状态。
汗湿的T恤紧紧贴着后背，显露出背后清晰分明的蝴蝶骨，时周露出这么多天来少见的轻松笑容，如同破开愁容绽放的白色蔷薇。
“谢谢。”
时周深深地鞠躬，弯腰太猛一个趔趄差点倒地。司凛下意识抬手想要搀扶，靠近的一瞬闻到清淡的草药香萦绕周身，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心口。
下一秒时周往后跳了一步，退出安全的距离。
司凛沉默收回手。
“你从哪儿来的。”时周询问。
司凛的黑发竟有些凌乱，像匆忙之间风的作用。
“附近逛逛。”司凛的手上握着一个五颜六色的小东西，说话时手指轻轻点了点。
“是吗？”时周轻轻反问了一句就当做回答。
周围夜色四起，训练场单独开辟，离学生教官们的住所离得很远，很少有人迹出没。
两个人保持一种诡异的默契，互相隐瞒彼此的来处和目的。
其实还是有点不公平的，毕竟时周对于司凛的了解比司凛对时周的了解多得多。
四目凝视。
他望向司凛灯光下深潭一样的眼和清隽柔和的五官。
很淡。
泼墨山水画晕染出来的素与雅，点漆如墨，和他杀伐果断的行为一点都没有共通之处。
时周恍惚了一瞬间。
司凛最后的结局怎么样书里什么都没有说。但他注意到原著中的一个小细节，兰斯后期似乎发现了些什么，一改皇室对军队忌惮的态度，隐隐有杯酒释兵权的想法。
直到关系帝国存亡的最后一战出现。
贵族们醉生梦死之际，迎来虫族最致命的一击，恍然从纸醉金迷中惊醒，慌乱地组织军队进行反击。
司凛人生的第一次败仗来的猝不及防。
帝国要亡了。
虫族本就来势汹汹，常胜将军的落败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所有人的脸上心头阴云密布哭丧着脸，帝国陷入长时间的阴气沉沉和紊乱不堪。
按照剧情，那时候的原主早早死了，时周犯懒，潦草翻完剩下的内容，对后头的剧情一点也不了解。
可是唯独留下了一幅浓墨重彩的画面。
残阳如血下连绵的战火，赤红色的蘑菇云，棕褐嶙峋的怪石和修长沉稳永远不会被黑暗吞噬的背影。
“此番赴死，以无量之鲜血归于星辰之浩大，然宇宙无泯灭之日，吾辈皆为荣光。”
寄意寒星荃不察。
荣光应当归于他。

第19章 怀表
“安达受伤了。”艾维斯难得穿了一身卡其色的休闲服，乍一看仿佛年轻朝气的大学生，倚靠在珀西的书桌前，摆弄着手中的钢笔，“听说浑身是血狼狈极了，可惜我没有亲眼见到。”
珀西挑眉应答：“是很可惜。”
安达此人内敛心思沉，虽然没有明确表明过政治立场，但有他的老师是太子之师的缘故，双方天然多了一层敌对关系。更重要的是，珀西曾经差点折在安达发明的一种药剂上过，虽然表面上和安达没有什么联系，但能够得到药物的人肯定与他沾亲带故。
艾维斯上次和珀西有些不欢而散，但他们始终牢牢绑在一个阵营里，他也欣赏珀西为了达到目的时必要的摒弃，两者的关系随着时间缓和不少，现下甚至有心情开玩笑：“据说是外出考察时遇到凶兽攻击了，不过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他迟早有一天会栽在他痴迷的东西上。”
他们一群军官不清楚科学家们七七八八的数据，可是凭借老皇帝对安达的看重，就知道安达掌握的项目恐怕远没有想象之中干净。
“生化专家什么的，最危险了不是吗？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珀西背靠椅子，五官硬朗，薄唇锋利，透露出的情绪掺了几分不屑：“他最好不要让我们抓到什么把柄……”
“哦，对了。”艾维斯忽然想起拜访珀西的目的之一，一份名单悄无声息地躺在珀西的面前。
“这是今年新兵营里比较出色的苗子，我打听了，元帅暂时瞧不上我们的小动作，毕竟‘刃影’才是他的重心。”
珀西快速浏览一番，第一个名字“胡恩”的成绩十分亮眼。
他扫到最后，念出最后一个人的信息：
“夏尔，力量爆发力极强，机甲控制力存在较大缺陷。”
珀西上扬了语气：“缺陷？”
艾维斯调动相关的记忆：“我问过，他的教官告诉我，他的精神力有些阻碍，无法自如地运用到机甲上，令他的机甲进度变得很慢。但他在近身格斗方面的表现无人能及，所以我暂时把他放到里面。”
珀西颔首，表明自己了解情况，飞快勾选了几个姓名，暗自于心中记下。
钢笔的笔尖停顿在“夏尔”这个名字旁边，墨渍浸开，最终重重斜划一条线。
珀西的语气嘲讽，但似乎不是对着那个夏尔，而是简单又无力的陈述：
“在帝国没有精神力，就永远要活在尘埃里。”
“那兰斯真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什么东西都被他占了。”艾维斯低声咕哝一句，颇为嘲讽。
有些时候，老天爷就是这么不公平，皇室从根子里在腐朽，偏偏有兰斯出现，成为力挽狂澜的象征。
珀西意味不明：“结局还没有定呢。”
帝国进入了深秋，风将枯枝落叶卷到空中，空气躁动不安得很。
红木书桌前，被吹起的牛皮纸哗哗作响，兰斯翻阅着议院提出的关于扩大平民选举权的议会草案，神色难辨。
房间的另一角，女孩正闲着无聊翻动书架上的小物件，正是上回兰斯从学校接来的那位受到极大关注的女生。
两方仿佛相处在不同的世界之中，女孩不甘心地咬唇，望着兰斯专心致志的英俊脸庞，心里满是挫折和懊恼。
她不知道兰斯为什么将她带到自己身边，本以为会受到兰斯的宠爱，但兰斯根本没有怎么理会她，只是偶尔透过她的眼睛愣神片刻，重回高贵温柔又格外理智的太子形象。
书架上小小的木雕盒子引起她的兴趣，精心描绘了不知名的植物。
好像是忍冬。
女孩认出来，心里不解，总觉得这般平常的花草降低了这个盒子的档次。
小心翼翼拿开并未合上的锁后，静静躺在红色丝绒之中的怀表惊艳得令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殿下，这个怀表真好看，可以送我吗？”女孩着了迷一般拿起怀表，明白它显然花费了工匠极深的心血打造，产生据为己有的想法。
跟着兰斯身边的日子，尽管兰斯对她的态度模糊不清，连一丝丝暧昧都不存在，但却令她享足了众星捧月的感觉，她想拥有的变得触手可得。兰斯没有拒绝过她的要求，所以对于这块怀表她志在必得。
谁知，话音刚落，回复她的却是兰斯急切的呵斥：
“放下！”
女孩从未见过兰斯如此失控的一面，脸上的温润被严厉和急切取代，从来温和的语调变得冷酷。她一晃神，手松开，竟忘了手中的怀表。
金属落地的声音震耳，咕咕噜噜在地上滚了好远，安静躺着。
女孩吓得全身微微颤抖，因为兰斯的脸色十分可怕。
兰斯推开女孩，对着碎在地上的怀表竟生出一种抗拒之情，不敢再度拾起。
这是他送给时周的礼物。
时时刻刻、周而复始。
时周的名字和时间好像有很大的关系，故而在时周的十八岁生日之前他命令帝国最手巧的钟表匠制作了一对怀表，他和时周一人一个。
以墨玉为表盘，镶嵌海蓝的碎星宝石，构成一幅星辰图。
更重要的是，表中嵌入一个小小的芯片，调节器旁多了一个小按钮，按下之后能给对方传递指示。
“没用但是很讨人喜欢的浪漫。”
他甚至记得时周收到后弯起的眼睛，眼中细碎的光比表中的宝石更加熠熠生辉。
可是他早已弄丢了这份光。
额前的碎发挡住兰斯的脸，分辨不出他此刻的神情，但从他命令的语气可见一斑：“你该回家了。”
女孩的声音颤抖：“殿下？”
兰斯闭眼，睁眼后恢复平静：“对不起，你父亲想要的职业我会帮他的。”
“殿下！我和你一起不是因为这个！”女孩想上前抓住兰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那是因为什么？你爱上我了吗？”兰斯依旧温柔又高贵，却仿佛含着冰渣，眼中满是嘲弄，“或者是因为我能为你带来的舞蹈比赛的第一名？”
女孩脸上的血色瞬间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嘴唇颤抖：“不是的。”
她利用兰斯的声望在舞蹈大赛中暗示主办方的消息终归还是被兰斯知道了，她就想为什么突然增设了奖项，原来兰斯暗中保住了被她挤下去的女生的名额。
无情又仁慈。
她望着面前如同神祗一般的俊美脸庞，心中充斥着无望的爱，痴痴笑着：“殿下百般寻觅当初的那个人成为了不能放下的执念，却从来不吝啬伤害作为替代品的别人，殿下，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兰斯沉默着，清冷疏离，慢慢握紧拳：
不会总有一天，他已经后悔了。
**********
天气虽冷，但时周所处的地方火热万分。
基军为了新兵们的身心健康和全面发展，竟然安排着上起了工图课，让他们描绘出图纸到时自己到工厂4D打印出称心合意的武器。
大家干劲十足，一扫被教官们虐菜累成了狗的颓废，兴高采烈地发展创作大业。
各种奇形怪状的冷兵器□□诞生，人人堪称牛顿爱因斯坦转世，甚至忽略理论力学和相对论的观点，自己充分挖掘出科学家的内在灵魂发明了匪夷所思的武器。
时周默默围观，不经感慨自己真的老了，思维僵硬，一点奇思妙想都没有，按部就班中规中矩地设计。
但他忘了身边有一位看他永远自带滤镜的柯克，他随便画一笔都是梵高达芬奇附体，随便写一串标记数字都是当代爱迪生阿基米德的表现。
碰瓷了。
时周扶额，觉得有点丢脸。
柯克老早完成了任务，专门站在时周身边放彩虹屁。
时周终于忍受不了，找了个借口支开柯克，再说下去他耳朵都要红了：“麻烦帮我把抽屉里的手表拿过来，谢谢。”
“啊？哦哦哦，好的。”
柯克拉开抽屉，时周的私人物品比宿舍其他人少的多，东西哪怕摆放得不齐整，倒也算清爽。但是抽屉里完全乱七八糟的，原来东西全都堆这儿了。
“夏尔，没看见你的手表啊？”柯克小声嘀咕了一句，伸手往抽屉的最深处扒拉，细细碎碎的东西统统带了些裂痕，之前时周控制不了力道的时候趁早安置在抽屉中不让他们彻底报废。
角落深处莹莹的亮光吸引了柯克的视线，他用手指扒拉出来一些距离借着光亮仔细端详，怀表上枝枝蔓蔓的花枝像要开出些什么。
“你的怀表能借我看看吗？”柯克扭头，时周没有抬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顺口“嗯”了一声。
柯克小心翼翼地拿起，打开表盘惊叹出声。他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怀表，好像汇聚了所有的心血将整个星空搬到表盘之上，随着光线的变动，代表各个星座的钻石散发夺目的光泽。
时周忽然奇怪自己什么时候有了怀表，混沌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灵光一闪却并没有被抓住。
“怎么有两个调节器？”
柯克疑惑，按上没有螺旋纹的那个。
“别动！”时周抬头陡然看见面前的一幕，心脏漏了一拍，记忆忽然联通起来，四通八达地连成一条清晰的线。
“怎么了？”柯克迷茫，但时周语气里的急切令他感到害怕，他慌乱得不知所措。
时周大步上前合上表盖，重重将其握在手上，圆润无棱角，银质光泽煞是好看，袅袅婷婷分叉出的忍冬的花纹印在手心。
太迟了。
只能寄希望于兰斯早就丢了另一块怀表。
他微微皱眉，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连带舌尖沾染了麻痹的苦意。
在此时此刻帝国的另一角，女孩逐渐停止啜泣，哽咽地蹲在墙角不肯离去。她恨恨地望着地上破碎的怀表，表情迷茫又无助。
地面上的异样第一时间吸引她的注意力，她愣愣地略微前倾身体。
如蜘蛛网般裂开的镜面上，咔哒一声仿佛解开孔明锁的最后一步，相互匹配的零件合上。
兰斯难以置信地转头，紧盯地上一闪一闪如同在呼吸一般的光芒，星辰亮起连成浩瀚的小小宇宙，眼中慢慢溢出欣喜若狂的光亮。

第20章 笑
柯克很愧疚，连续好几天用愧疚的眼神向时周道歉，被时周同样用无奈的眼神看了回去。当然不明所以的他很快因为忙碌将这件事抛到脑后，连带着时周。
军中所有的练习通通步入正轨。尤其在机甲方面，从大家统一使用的最初级机甲，逐渐衍生为有能力者匹配与其精神力相适应的机甲。整个基军出现分层现象，拉帮结派的情况屡见不鲜。
胡恩凭借S级精神力驾驭A级机甲十分顺畅，柯克堪堪稳住D级。
“阶级不同了。”柯克深刻感受到了阶级差异。
胡恩最近备受青睐，明里暗里许多小团伙向他抛来了橄榄枝，但他充耳不闻，成天依旧围着柯克和时周打转。惨遭拒绝的那几位气得背地里痛骂时周蓝颜祸水。
时周觉得自己很无辜，就是这个无辜的样子让他们更生气了。
“诶，夏尔，咱们什么时候有空比一场？”胡恩兴致勃勃地提议。
话刚出口，柯克先咋呼得要跳起来了：“你没事找夏尔比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口，时周到现在还在驾驶着C级的机甲，为此颇受嘲笑，大家都认为他伙头兵预定了。
“我不跟你比。”时周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水，轻描淡写地拒绝了胡恩。
对方期待地脸色迅速垮了下来，小声嘀咕着：“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时周充耳不闻。
胡恩沮丧地从鼻子喷气表示内心的不满。
柯克不忍直视地捂脸，这个同学一生气真的很像一个愤怒的老耕牛。
时周已经连续拿着这柄匕首好几天了，在其他人拿着小型经过特殊处理降低火力的粒子炮到处炮轰别人对比之下，他的这台机甲拿着冷兵器认真得和桥底下贴膜的模样真的显得特别一言难尽。
特别不聪明的样子。
“夏尔！你到底在做什么？”郑教官看不下去了，拿出通讯仪对时周怒吼，声音传到机甲之后甚至产生了四面八方环绕的回音音效。
他有点生气，他对时周赋予了很大的期望。但是时周的这副懒洋洋的表现，放在他眼前就是堕落，就是自暴自弃。他实在不明白时周心里的心思，放着高科技现代的武器不去用，硬是跟蜗牛一样拿着匕首在空中挥舞。说实话拿个剑拿把刀都比这个帅多了。
“你给我下来！”他愤怒。
时周茫然地接触连接状态，如同惊风般地跳下机甲，轻巧地如同一片柔软的羽毛，颇具美感。
但郑教官心中已经被“长得这么帅脑子为什么这么不好使”的怒火所占据，连时周的脸他现在也觉得是用智商换来的！
“你到底在干什么？”郑教官又重复了一遍。
“教官，我在训练呢。”时周回答得分外无辜，虽然他察觉到对方的心情，但是最终仍然选择诚恳地实话实说。
不说还好，一说更气了。
郑教官压抑许久的暴脾气正式上线，打定主意要敲打敲打他：“比划两下。”
所有人的目光本来就有意无意往这里瞥，这会儿彻底光明正大起来。
“教官生气的样子和你有点像。”柯克的重点不小心歪到别的地方上。
胡恩震惊：“不是吧！这么丑！跟牛魔王一样！”
柯克呵呵一笑：“你终于有自知之明了。”
不过时周那边的动态才是他现在关心的重点，他
“机甲坏了怎么办？”时周倒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思索片刻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郑教官不假思索，以为时周担心双方实力太过悬殊：“我会把握好分寸不伤到你的。”
“万一坏了怎么办？”时周似乎执着于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郑教官懂了：小男孩嘛，总喜欢要一个承诺，还挺浪漫的！
“坏了我赔！”他爽快地拍胸脯。
时周绽出一个笑意。
又有热闹看了。
大家乱哄哄围坐一团，抱臂相互交谈旁观。
“夏尔中邪了，没事找教官比什么机甲，他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吗？这几天才刚能用机甲跑步呢！”
“唉，不管，反正我们能趁机休息一下，好事，希望多来几个夏尔一样的！”
时周的脚下功夫放到了机甲里面大打折扣许多，虽然比其他人驾驭得多了一些轻盈的感觉，但机甲本身重铁的材质使得脚步展现出牵连感，难免有些负赘。这对于走拖延战术的时周是一个极带改变的缺点。
好几次对方的机甲，时周刚好游离于射程范围之外，堪堪躲过炮火的洗礼，玄色甲面爆发摩擦生出的蓝色火光，劈里啪啦刺痛旁观者的眼睛。
“完了完了，要死了。”胡恩紧紧抓着柯克的手臂提不上气，眼睛闭起来不肯睁眼。
“唉。”柯克叹气，罕见没有和胡恩吵架。
和一个朝夕相处对你的优缺点了如指掌的教官对战，类似的感觉就是有人用透视眼看见了你今天穿了本命年大红色内裤。
时周的每一步预判全都被教官拦截了。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教官特意换了冷兵器，兵刃破空之声与纵横交错的刀影令人眼花缭乱。
快！
机甲能源加到最大，甚至负荷不了他们的速度，痛苦地哀鸣。
更加刺耳的声音穿透旁观者的耳膜，金属和利刃摩擦的声响使人心悸，浑身不住起着鸡皮疙瘩。
郑教官失去耐心准备速战速决，悍然上前，雪白的冷光跃于眼前。发生在同一瞬间，时周将操纵台所有的拉杆推到顶端，直直冲撞上去。
两台机甲对撞，轰然巨响，地面剧烈震动，置物架上的所有玻璃制品和铁制品哗啦啦碎作一地。
时周的机甲站在原地不动，默默在活动手指关节，又是那副不怎么灵活也不怎么聪明但是岁月静好的样子。
而郑教官的所在轰然单膝跪地，右腿卡在原地无法动弹，膝盖缝隙处明晃晃竖着一把匕首。
坏了。
很俗套的打脸剧情。
场上的人们唏嘘无比。
跳下几家后，郑教官的脸上怔愣片刻，并未出现受到羞辱的窘迫，而是满满的惊讶和诧异，好像不小心撞破了什么惊天秘密。他的眼瞳震动，沉思之中解散了队伍。
果不其然，到了晚上独自在训练室的时周被他叫到了僻静的角落，劈头盖脸就是一个犀利的问题。
“你的机甲是谁教你的？你不要骗我说是当然是我教的，我可教不出那样的攻击方式和步伐。”
时周愣了，刹时竟不懂他的意思。
过了五秒钟，他后知后觉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的机甲最早和兰斯一起学习，许多节奏的处理和兰斯很像。
但是最近，司凛又一直从旁指点他，可能有意无意致中和模仿了他的行为。
郑教官毕竟在皇室里呆了那么多年又近距离接触过司凛，敏锐地发现这一点并不难。
帝都来的，富家子弟，落魄，和帝国的太子和元帅有关系。
郑教官一拍脑袋，深吸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时周在他喘气的间隙迅速接上：“你想的没错，其实我是兰斯和司凛的私生子。”
石破天惊！开天辟地！
窗外的树梢承受不住突然起来的动静艰难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沙沙作响后恢复宁静。
时周若有所感地朝窗外望了一眼。
郑教官呼吸一滞，灵魂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时周说这话可不是瞎编的。
星际群众除了时代不同，但拉郎和磕CP的热情是亘古不变不会消退热情的话题。而帝国的一大批青年才俊激发了无数少女的创作热情，各种各样的CP按头文学浪漫地产生了。
其中元帅和太子这一对军界政界强强联手脑补无数相爱相杀默默守候隐忍，爱是克制收回手的CP杀出一条血路，人气居高不下。
所以他是在有根据地瞎编。
郑教官农村老实人，暂时没有见过城里的花花世界，整个人尚且沉浸在“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听见了什么”的震惊中。他当然清楚这不可能是真的？但万一是真的吗？
一犹豫就会败北！
时周趁热打铁推着郑教官的后背不动声色往外边走：“教官，这是皇室秘辛啊，说多了就是害你，你听我的，这事别多想。你看你都累坏了走路都走不了直线了，快洗洗睡吧。”
啪嗒。
郑教官转眼间孤零零站在门外和远处哨台灯光发愣，茫然地走出几步，终于被冷风吹醒。
你怎么不跟我说完！搞CP也要拿出证据跟我分享一下啊！
时周动作飞快的关上门后，思索着推开窗户。
夜明星稀，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时周远眺了一下天边的景色，慢悠悠地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上。
枝桠有节奏地以悠哉的频率晃啊晃，好像是风的作用。
时周把手支在窗台上，咧开嘴，对着那片树影笑，雪白的牙齿看上去格外明亮。
“生气啦？”
风飘飘悠悠卷来一句反问，隐隐约约随月光窥见树梢里的暗暗冷光。
“私生子？”
爸爸找上门来了。

第21章 刺杀
“我第一次听说。”
空气里有秋叶的味道，随着树上的人控制力道，落叶簌簌作响飘落于空中。
司凛压低树枝，轻巧利落地借力撑过窗子跳进房间里。如白昼般的灯光下，时周可以清楚瞧见他脸上的表情。
没有生气，依旧正经严肃，只是微微纠着眉头，好像听见了很难以接受的滑稽事，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以后不要这么说了。”
“哦，好的，对不起，你别生气。”时周立刻知错就改口头道歉。
“嗯。”司凛沉闷地回答了一声，面无表情。
过了很久时周都没有回复，也没有刻意找话题。
司凛快速偏过些距离，打算不经意地观察，直直撞进时周带着笑意的目光之中，仿佛自己反而吓到，迅速避开他的视线。
时周嘴角咧的更开了。
司凛太有意思了。
“我要离开，没办法指点你的机甲训练了。”司凛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冽，但是透出一股子认真劲，好像在汇报一项很重大的事情。
“去哪儿？”时周双手撑着窗台，一使力坐了上去。
“帝都混进了不安定因素，我回去处理。”
“危险吗？”时周偏头，暗自思忖帝都发生什么大事值得司凛亲自出动，灰蓝色眼睛瞪得有些圆，像一只漂亮乖巧的猫咪，“你注意安全。”
司凛抬眸犹豫，似乎从来没有被问过这种关心他安危的问题，思索很久一板一眼地回复道：
“危险。他们会死。”
时周：……
许是军人出身，深入骨髓的习惯，司凛随意站着，背脊仍然挺直，像伫立在庭院的一棵青松，气质清寒，眸色深深。
时周注视着他：“谢谢你。”
司凛对他的帮助表面上似乎仅限于几句点播，但是他心知肚明里面的含金量有多少。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司凛利用，离开了帝都和原剧情，哪怕不清楚自己的时日还剩多少，也是他有史以来最纯粹的一段日子。
“不客气，并没有帮什么。”司凛蓦然转身，似乎迫不及待地结束话题，“我走了，有机会再见面。”
窗台可以望见司凛的背影，时周趴在窗台，目送他的背影逐渐融入夜色之中，无声地摇摆了手。
司凛的背影忽然顿住，下了很大的决心，到了拐角处视线即将触及不到的地方，快速地抬起手掌和时周的窗台挥一挥，迅速消失不见。
时周一愣，慢慢彻底弯下了眼睛，把脸深深埋进臂弯之中，肩膀微微颤抖，眼角眉梢全是欢快的意思。
*************
帝都最近的确很不安静，但皇宫始终可以诡异地粉饰太平，从来报喜不报忧。
森林掩映之下，金碧辉煌的宫殿群从高空俯瞰，形似一朵绽放的蔷薇。
时至深秋，城堡内温度远比外界暖和，烘焙的香甜隐隐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老皇帝的视力不好，需要有人为他打理每日光脑上传送的公文，定期记录在案。
而珀西之所以平步青云的原因在于他成为了皇帝身侧掌握第一手情报的人。
他今天身着黑色衬衫，高挺的鼻梁驾着一副银边眼镜，多了几分书卷气。
皇帝半阖着眼闭目养神，像是对着空气提问：“帝都稳定下来了吗？”
“今日凌晨又发生一起袭击，好在元帅及时赶到。”
皇帝重重从鼻子里喷出气，似乎掺杂了浓烈的嘲弄和不屑，突然话锋一转：
“兰斯最近忙些什么？”
“太子殿下的行踪我们不敢窥视，但依稀听说近日他时常往军队跑。”珀西整理公文的动作一顿，转身低头恭谨地回答。
过了很久，他听见头顶传来皇帝的一声冷笑：“他长本事了。”
珀西不敢妄自多言，盛满老人手边的杯子：“陛下，到了服药的时间。”
老皇帝仿佛睡着了一般，又过了很久，挥挥手。
珀西配合着退下，安静地合上房门，余光里皇帝去拿药的手颤抖得厉害。
沿路遇见的仆从们纷纷尊敬地向珀西行礼，身伴君侧，大臣中暂时不会有比他风头更盛的人物。
“回议会大厦，我有东西落在那里了。”拉开车门，司机早已等待多时，艾维斯坐在后座无声与他点头。
“校长格林准备临时组织一场基军的军事演习。”艾维斯递给他一份资料，“挑选军校名额的日子要到了。”
“嗯。”珀西接过后暂时搁置于膝上，单手撑住车窗，按揉酸痛的太阳穴。
帝国的幅员辽阔，每天上报的信息哪怕经过光脑筛选之后仍然不胜枚举，处理得他头疼难忍。
人人都疑惑为何皇帝在神志不清的晚年竟然如此信任珀西一介平民出生之人，而远离了皇室其他的贵族，放心大胆将权利交给毫无血缘关系的大臣。
老皇帝昏庸到被下了迷药。皇室中的人均如是说。
只有珀西知道皇帝浑浊的老眼中从来不改生性多疑的本色。
珀西得以与他共事，慢慢攀上权力身侧的原因在于：
他的精神力也是D级。
谁能想到高大挺拔、人人敬仰的议会大臣实际上自出生起就被上天放弃。帝国对基因初始设定好的精神力评级的追求近乎狂热，那是力量的象征，那是强大的标杆。
皇帝需要一个好拿捏又为他所用的听话的工具。
而珀西普通到极点根本拿不出手的精神力完全不会对皇室构成任何威胁。
无论多少次了，他到底心有不甘。凭什么出身低微注定被人踩在脚下，他汲汲营营换来今天的地位，越发深入了解对比之下愈发觉得命运不公。有些人生来天之骄子站在金字塔顶端施舍又不屑地俯视他们，有些人却注定低到尘埃之中等待上等人的垂怜。
车子颠簸，往前重重一刹车，顺带的力使得文件掉落在地，珀西睁开眼。
“熄火了。”司机尝试操作几下拉杆，脸色大变，“下车！”
果不其然，车子在他们下来的三十秒“嘭”得引爆。
尚未有喘息之时，五个蒙面黑衣人突然出现，目标对准珀西！
艾维斯心中慌乱，赶忙吩咐身边的守卫：“保护珀西大人！”
珀西狼狈地在艾维斯的掩护下躲避密集的攻击，唇边划伤一大道由利刃刺破的伤疤正源源不断往外渗血，十分可怖。他却混不在意，脸上满是嘲讽的神情。
刺杀对他而言早就成为家常便饭，原因千奇百怪，底层派来的，皇室派来的，或愤恨或试探，他这些年挡了不少人的路。
艾维斯转头，睁大眼睛高呼：
“大人，小心！”
珀西眼睁睁盯住那颗银色子弹冲向他，迅速摸上藏在袖口的装置，深处危险的环境之下，可以保命的东西他当然留有一手准备。但这个装置需要耗费过多的能量，就算他能逃，恐怕也得修养很久。
紧要关头，容不得半点犹豫，正当珀西一咬牙准备按下按钮时挂在胸前的项链突生异变，悬浮在半空之中，以其圆心辐射出一个清晰的球状光圈，子弹被反弹在地，跳动几下当啷成为废铁。
偷袭的人见一击失败，迅速撤退。艾维斯人手不够，三死二伤，更何况穷寇莫追。事出突然，谁都没想到敌人会大胆地在皇宫不远处进行伏击。
防护罩的光芒逐渐暗淡，最终像气泡破裂消散成碎片和空气融为一体。
除了萦绕在鼻尖久未稀释的硝烟味，天一如既往高远湛蓝，容纳得下任何污浊。
艾维斯疑惑，仔细确认珀西没有受伤，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道：“幸好大人有所准备。”
混乱之中，他分明瞧见子弹以破空之势朝向珀西而去，直奔珀西命门，电光火石之间，淡蓝色的光乍起，形成一道屏障于珀西周围。
这样的防御武器他见过，通常会作为高级机甲的最后一层保障。帝国科学家研究后制成小型可携带的装饰方便人随身携带，得到无数富豪贵族等人的追捧，但千金难求。
一则材质难得，二则里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精密的转换芯片，三则盾牌的能量以精神力为补给，耗费太多，有这闲工夫不如多请几个保镖。研究出来的科学家不乐意浪费时间，堪堪制作了三个之后便撂挑子走人不肯做了。
艾维斯依稀记得那位科学家是太子的老师之一，珀西又是如何去得到的。
他猛的想到了一种可能……
珀西僵硬地蹲下身子，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捡起项链的挂饰碎片，手竟有些颤抖。
精神力轰然破开的一瞬间，眼前温柔的蓝忽然令他忘却面对生死的不堪和不甘。
那个人灰蓝色的眼睛像小鹿一样，浮现于心。
这是时周送的。
时周知道他精神力不高的事实，特意在他生日的时候悄悄放在他的桌里。
他自负又自卑，知晓他精神力的人不多，时周从来为此小心地不愿提及此事怕触到他的雷区，但他有时竟可笑地拿作其为攻讦对方虚伪的证明。
那是唯一把心捧到他的面前忐忑的少年，用温软干燥的手企图拥住一团烈火，徒劳留下深刻烙痕，妄图吻住所爱之人的反骨，自以为能掩盖他的罪行。
多傻又多真诚。
心撕扯开一般，不疼，但哗啦啦的漏风，迅速覆盖着一层风霜。
珀西握紧手中的残片，尖锐变形的金属刺破掌心薄弱的表皮，往外汩汩冒血。
可是时周已经死啦。

第22章 格林
“校长来了！”
首都第一军校的校长格林是曾经赫赫有名的老元帅，他的前半生称得上传奇，文职出身，尔后建功立业，退役之后帝国感其成就，特意安排他到最好的军校中担任校长给予那帮天之骄子榜样的力量。
校长白发苍苍，梳的整齐精神根根分明，双眼如同鹰隼，不过一把打理清楚的白胡子柔和了他的严肃，令他带上了点圣诞老人一般的和蔼慈祥。
他来这里的目的，所有人心知肚明，尽管知道上交的名单已经确定，但大家纷纷下意识拿出最好的状态应对可能到来的突击检查。
午餐后，他们三人围坐一团，感受到比以往更加快乐的空气因子，听见旁边人圈的高谈阔论，面面相觑思考要不要给自己桌上也添点乐子。
还是柯克先开启了话茬子。
“我是不是要和你告别了？”他舍不得时周。
不管怎么样，在他心里时周永远都是最厉害的。
时周摇头：“不一定，说不定是我和你告别。”
“这有什么区别？”柯克不解。
时周的意思是柯克会走，自己会留，但他怕自己明说之后，柯克和胡恩会着急地跳脚。
“你很厉害。”他换了个委婉点的说法。
“你开什么玩笑呢？我的精神力才C级，又没有你那么突出的天赋，怎么可能会入选名单。”
“但是你是驾驶B级机甲最完美的一个人。”
柯克天生的一精神力决定了他的上线，但是能力范围之内，柯克凭借对机甲的热爱和了解让他只能驾驭的B级发挥出巨大的潜力。他听说帝军爱全才也爱偏才，柯克不一定就不能入选了。
胡恩疯狂点头，觉得时周说什么都对，脑子忽然灵光一闪，抓住重点：“柯克能走，你为什么认为你不能走？”
时周语塞，竟然不注意被胡恩抓住漏洞了。
帝都对他而言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埋葬了他为了走剧情做贡献出的唯美卑微舔狗的爱情剧本，军校里普遍是贵族子弟，他相信认识他的人一定很多，这种情况他怎么可能再回去。
可当下两双眼睛眼巴巴地盯着他，他定下心神：“我身体不好，担心选不上。”
其实他肯定选不上的，有郑教官刻意地隐瞒他的成绩，综评下来他根本不会出现在名单上。
“身体不好更得去帝都治病！”胡恩斩钉截铁。
柯克难得没有抬杠，配合着胡恩：“对啊，你的脸色太不好了，我们每天都很担心你。”
他小声叹息：“要是我们可以一起去帝军就好了，我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机会到银座看一看，听说帝都繁荣得很，比我的破旧小星球好多了。”
“我也没去过。”胡恩家在离帝都十万八千里米远的小星球上，孙悟空翻好几个跟斗都得歇停一会儿的距离。
时周差点脱口而出自己可以招待他们的话，考虑到借用的身份是个流民，他跟着附和：“我也是。”
两个期待进城的荒凉星球居民和一个心怀鬼胎的正经帝都人士坐在一边不切实际地长吁短叹。时周打定主意这几天一定要往死里作，有名额也得把他给作没。不过他不希望身边两位朋友和他一样不思进取，催促着：“赶紧吃完。”
馒头啃上一半，胡恩的脸上忽然挂着痴痴傻傻的笑容。
柯克二话不说敲他一筷子。
“哎呦！”胡恩委屈地捂头，混不在意自己被打，整理好心情再度痴傻笑。
“你在做什么？”时周冰雪一样的声音宛如向他的天灵盖吹一口凉飕飕的气。
胡恩立马清醒，讪讪发现自己的手不自觉伸向时周的碗里拿了一块馒头。
他嘿嘿一笑：“其实之前校长找我聊天了呢。”
“真的！”柯克迅速兴奋，“聊了什么？”
“随意问一问我在军中的感受，还有聊了点机甲和力量方面的东西。校长随便几句点通了很多困扰我很久的问题。”胡恩眼睛亮晶晶的，充满崇拜和向往，老校长声名远扬，除了司凛，同样是军中人努力的目标。
“去帝都之后，我可以见到元帅吗？我当兵就是为了瞧一眼元帅，当年我家差点被炸为平地，是元帅率领‘刃影’歼灭敌军让我好好活到现在，他就是我的再世父母！”
注意到时周一言难尽的表情，柯克讲话由流利变得磕巴起来：“怎么了？”
“你知道他几岁吗？”时周端起杯子。
柯克笃定：“元帅不是四五十岁的老男人吗？”
时周蓦然笑开，像一朵绽放的白色蔷薇，夺走旁人的视线。
“不对吗？”柯克迷茫了，在他的记忆里从他小时候起司凛就是帝国战无不胜的象征，并且一直持续至今，军区的资质通常得凭着年龄慢慢熬上去，司凛不会太年轻，应该也不会太老，一定是一副严肃冷酷不苟言笑苦大仇深的中年人。
时周喝完水杯里最后一口水，心情特别好的样子：“挺对的，我也这么觉得。”
柯克得了肯定，不好意思地挠头，跟着嘿嘿嘿傻笑，连带着胡恩不知道他们在笑着，但为了显示出自己很合群，一起笑了起来。
外人看来，三个人相互对着彼此笑意盎然的样子实在有点脑子不太聪明的样子，只不过是长得好看的傻子和长得没有那么好看就显得更加弱智的傻子。
总之空气里充斥着快活的气氛。
***********
距离开赛尚有准备之日，时周发现了一个观星台的天台，是个难得僻静的好去处。膝上一本黑色的笔记本，上面写了司凛潦草写就的体悟。
宁静很快被打破。
哼哈二将之没头脑和不高兴来了，迅速一左一右自觉占领时周身边的位置兴奋地分享见闻：
“来了一个帅哥！”
“没有你帅，但是很帅！”
先出口的柯克赞同地补充：“对，你是天神，没办法比。”
时周不懂他们又出了什么幺蛾子，注意力集中于笔记本前，敷衍地回应了鼻音。
胡恩最近和柯克混在一起，被带得话唠八卦了许多，也或者这就是他的本性，喋喋不休地诉说见闻：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追求时尚，少年白头，我觉得这是他唯一的缺点。”
“Tony手艺不错，染得特别均匀。”
时周翻阅笔记的手顿住，捏住一页薄纸，终于舍得把眼睛移到他们身上：“银发？”
柯克点头：“对，印象太深了，有钱人家连头发保养的都比我们好。”
兰斯来了啊。
时周心里没有起多少波澜，平静浮现了这句话后迅速消失，倒是他更关注身边两个人的智商。
“你们不知道帝国皇室的发色血统吗？”
二十七世纪了不会有人不知道皇室的专属银发吧？神他妈Tony漂的很好，他差点就信了。
胡恩摸上后脑勺，憨憨地嘟囔：“知道啊，可近年纯血只出了一位太子兰斯，但是殿下没事跑来我们这种荒郊野岭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干嘛，农家乐都嫌破得慌。”
柯克后知后觉：“啊？那不会真的是太子殿下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
“来了来了！”柯克眼尖，迅速把胡恩高高昂起的脑袋按下去。
格林校长和兰斯并肩而行，看得出两人并不熟悉，尽管表面相谈甚欢，彼此之间浓烈的疏离感遮挡不住。
格林心中对于兰斯跟随他来基军的行为颇有微词，他算半个军中人士，后来主动申请调任学校，就是看不惯政界那群人的弯弯绕绕。谁知道太子好好的皇宫不呆，跑到这里做什么？故而兰斯的套话他都不软不硬地怼了回去，偏是这样，让他更加生气了。
“咦，怎么还有一个女生？”柯克惊讶。
目之所及，忽然出现一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物。
“殿下？”女孩一身白裙，眼含凄楚的泪光，羸弱地立于冷风之中。
落差太大，她实在难以忍受，特意委托人打听到兰斯的下落试图挽回他的最后一丝温情。
“殿下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私事为妙。”格林依然有礼貌的微笑，说出的话颇为感叹，语气中几分不善。
兰斯闪过一丝恼怒的神色，极有风度地道别：“那就不叨扰校长了。”
三个人呆在天文台的瞭望塔上，塔上的风声喧嚣。
时周继续沉浸于书中的内容，但另外两个人鬼鬼祟祟，恨不得装了千里眼顺风耳。
柯克叹气：“英雄难过美人关。”
胡恩戳了戳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我很久没有看见穿白裙的女孩了，怎么跟鬼一样啊吓死我了。”
柯克压低了声音，以说书人特有的装腔作势：“诶，你听说过太子的白月光那件事吗？”
“没有。”胡恩摇头。
很好。
柯克特别满意，摇头晃脑地组织着语言：“殿下小时落难幸能得救，俗套地将那位恩人放进心里，可惜终究有缘无分，他搜寻全国找不到恩人，心灰意冷之下找到与心中之人有几分相似的人以解相思之苦……”
胡恩的脸从求知若渴到满脸问号，幽幽感叹一句：“原来最顶层的贵族脑子也不好使啊！”
时周一直饶有兴趣地听两个人的对话，他难得作为局外人听完和兰斯有关的故事，听到胡恩的话时没忍住溢出一丝笑。
他坐直身体，翻出口袋里的怀表。
柯克还在说：“听闻殿下换过许多个替身，大家都唏嘘他在此事上的疯魔，不过那些替身归宿挺好，至少没有狗血到相爱相杀，还赚了一波儿……”
“可那是什么？”
胡恩指向远处蹲在地上崩溃大哭的女孩，和递上手绢的兰斯，看不懂剧情的走向。
时周心知肚明，兰斯爱的时候认真的在爱，不爱的时候也可以及时抽身，最可怕的是他始终可以保持那份温柔。
说他渣吧，他真真切切付出过感情，把你捧到天上。说他不渣吧，又总觉得不解气。
当断则断好聚好散才是最好的办法。
时周唯一觉得吃亏的地方在于他呆兰斯身边时过于维持原主虽舔狗清高和对珀西矢志不渝的人设，皇宫的吃穿用度花的全是自己的钱，甚至为了送兰斯珀西礼物倒贴了无数钱导致现在就是个穷光蛋。
越想越悲从中来。
“能卖多少钱？”
时周深吸一口气岔开话题，把怀表推到他俩面前，认真地询问道。
宝贝长宝贝短，宝贝没钱又不管。
你看今天天气真好，泉水叮咚，像不像我能收到转账的声音。

第23章 狮鹫
怀表被一眼认出所有材质的胡恩领走托付到他的身上，军中的集中演习即将开始。
内容和平时的军演没有多大区别，红蓝双方夺得任务可以干掉对方，到了最后清点人头。当然，计时一样算在了加分里，提前完成任务的好处多。
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个人单独行动，一种就是团队共同作战。两种方式有利有弊，前者难度加大但容易出彩，后者合作降低难度，但你还需要在团队之中记得展示自己，从而赢得加分。
时周怎么样都无所谓，反正他强任他强，自己有自己默默划水当咸鱼的一千种办法。
郑教官私下里问过他：“不想去帝都？”
时周诚实地点头。
郑教官和时周对视好一会儿，终于败下阵来，叹了一口气：“不想去也好，留在军队里挺好的，挺好的……”
明明是时周心甘情愿的选择，但被郑教官这么一说，好像自己辜负了他的殷切希望，弄得他竟然生出了一些不好意思来：“教官……”
“唉。”郑教官挥挥手堵住他即将出口的话，“帝都人心险恶，万一你一不留神被人骗了怎么办。因为机甲上的表现你的综评没有想象中那么高，这次的演习你就认真完成，必要时可以……”
一个军人的骄傲使得郑教官没法光明正大说出“划水”一词，他咳嗽一声，哼哼两句，示意时周心领神会就好。
时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得到郑教官不耐烦的一拍。他弯腰捂住头，作吃痛状，眉眼却跟着舒展开来。
一进场时周默默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溜到最边上，几步跳跃攀上一棵高树，拿出了昨天未翻完的笔记本。
树上有枝叶遮挡，完全隐去他的身影。
陆陆续续有新兵们路过，他甚至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夏尔呢！我刚想拉他组队人就跑没了。”
“本来就跑得快，可咱们演习又不是跑得快可以解决的啊！”
边说边摇头。
时周心中淌过一丝暖流。
估摸好时间跳下树，他长舒一口气，茫然四顾一会儿，决定跟着心走，碰到哪个任务先做哪个。
运气来了挡不住。
第一个任务点的人质就这么顺手被他救了下来，有闲情逸致充当人质的教官笑眯眯地和他聊了几句：“挺厉害，这么早就来了，听说好多人卡着关卡进来半天一事无成呢。”
时周默默松开他手上的绳子，想把教官再绑起来当做自己没有完成过任务。
得了，继续想办法拖时间。
旷野的边缘植被覆盖率逐渐提高，他一头栽进密林之中，捡来一根狗尾巴草漫无目的地闲逛，平心而论，军区的风景有种瑰丽诡怪的美，巨石嶙峋，古木苍天。
踩过湿润的泥土，时周猛得刹住脚步，一个急忙死死扣住附近棕色树干，指甲盖和指腹的肉因为惯性力略微分离，痛得他重重地皱眉。
但眼前出现的东西更加吸引着他的注意。
哪里来的怪物？
沼泽旁躺着一个小山包一样大小的生物，巨大又狰狞却瘦骨嶙峋的兽身，湿哒哒滴落黏黏的涎水，显然饿极了一般。小而圆的鹰眼闪烁狩猎的光彩，翅膀处似乎受了伤，一方扭曲变异地能看出内里错位的骨骼，另一边羽毛稀疏许多，剩下的地方因为干涸的血迹黏连在一起。
狮鹫。
时周马上判断出这是什么，并且将它和近日发生的一切联系起来。
原来安达受的伤是因为它。
有了这一层关系，时周甚至顿时一点都不觉得它可怕，甚至带上了点夸奖和亲切。
好孩子，抓的好。
但考虑到眼下好孩子神志不清，发起狂来六亲不认，时周准备默默撤退。攀着老硬的树皮，放轻落脚的动作，踩住落叶的声音也无声。
忽然，鹰眼霍然睁圆。
时周能感受到精确放到自己身上的锋利目光，浑身惊起一层鸡皮疙瘩，慢慢地转身……
*************
独自一人的室内，校长格林捧着红茶观察转播之中的画面。
门轻叩三声被推开。
司凛全身的凌厉寒意来不及收敛，直接询问：“怎么样？”
“暂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格林用下巴努了努示意他坐下。
虫族的动作不断，军方检测到它们竟然偶然发明出了专门对付机甲之“魂”的试剂，能够使其陷入狂暴状态，自残甚至伤害朝夕相处的同伴。
这对于帝国是巨大的危机，战斗时，机甲与战士融为一体，机甲要是“疯”了，他们也活不了。再往深一点想，虫族能对付稍有意识的“魂”，如果有一天研发出了对付有精神力的人怎么办？
司凛亲自出征找到虫族的研发基地，确保所有的资料销毁之后，直接将其夷为平地。
但令人担忧的是，虫族曾经作为试验品的机甲其中之一逃脱了。
有“魂”的机甲不再少数，但有意识自我逃脱的，恐怕机甲级别在A级往上。而且皇宫地下中心沉寂已久的凤凰竟然出现波动，联系虫族的手段难免令人担忧。
所以检测到凤凰曾经出现在基军驻扎地之时，司凛亲自来到这里。
转播的画面断续，信号不好，看得司凛身上的寒气越来越重。
“唉，年轻人要学会控制脾气，来，喝杯红茶。”
格林笑呵呵地把新沏好的茶递给司凛。
司凛摇头，他叹气。
转播的画面中一道黑白残影，狮身鹰头，气息阴鸷，极为模糊，只能勉强看清一个形。
“狮鹫！”
老校长神色大惊，“噌”得立刻转向司凛。
狮鹫可是S级的机甲，能够产生的“魂”处于神智半开未开的阶段，兽性并未完全摒除，也因此，如果他发狂了，杀伤力更加大。如果有运气不好的学生碰见他，完全是死路一条。
司凛手已经搭上大衣，沉默地装好□□等武器。
他的机甲精神力过高，担心会伤害到那头困兽，必要时可能得真身上阵，毕竟他们的想法更倾向于活捉它将它带回去接受治疗。
“早知道实时直播了，基军的负责人说任务简单，没有必要弄出这么大阵仗，我们不应该抱以侥幸之心的。”校长忧心忡忡，“现在只能锁定那片区域，希望没有学生遇上，而且你身上的伤也没有好。”
看老校长的神情，司凛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死了。
他不吭声走出门，顺着导航搜索出的大致方向头也不回钻进密林之中。
当他看到时周瘦削的身躯站在狮鹫旁边一动不动似是僵在原地之时，心直直漏了一拍。
狮鹫的感官被药剂改造后放大许多，哪怕司凛屏息，它仍然迅速将视线挪向司凛。
它的瞳孔是一种扭曲的红色，可想而知，它的整个世界都是血色泼溅，这对于任何动物甚至是人来说都是极大的刺激，不疯都不正常。
司凛无言掏出□□，他清楚，尽管狮鹫没有动，但他们俩彼此正估量着双方的实力。
司凛脸上依然维持冷漠镇定的神态，实则心中已经掀起了狂风巨浪。
时周受了很严重的伤，后背一道长贯后背的伤痕自上而下破开军装，鲜血淋漓。
素来白皙干净的手顺着手腕到手心再到指尖满是干掉的血渍或正在滴落的血液。
他浑身破碎不堪，背脊仍然挺直。
时周。
司凛默默于心底念上一遍名字，停于唇齿之间，不知怎的，除了怒意难以抑制出现之时，他还生了不可名状的心疼。
他握紧衣袖处的匕首，而狮鹫同样察觉到他逐渐外放的战意，振动巨大坚硬的翅膀，随着翅膀的扇动，呼吸之间喷吐着骇人的气息。
释放精神力的时周终于感受到风雨欲来的氛围和突然多了一道的陌生气息，睁开眼，错愕地发现逆光之处一身黑衣隐藏着黑暗的司凛。
时周尚未有机会说出什么时，两方突然爆出无穷无尽的杀气挪动一步作为缓冲准备一跃而起。
“回去！”
时周呵斥，从来温和的嗓音少见的冷冽，不知道冲着谁，言语中的不耐显而易见。
于是对峙的双方都以为是对着自己的。
司凛一愣，身上的戒备没有卸下但下意识停住脚步，目不转睛盯住时周。
另一边狮鹫闻言一下子“啪”得呜咽趴下，收回的力道震得附近地面上的石头杂草拼命摇晃。它从喉咙深处发出咕咕哝哝的声音，好像有气泡在里面翻滚又炸开。血红色的眼睛半阖不阖耷拉下来，只露出一半。
时周没想到自己一嗓子能有这种效果，一偏头司凛细碎的黑发遮了点眼睛，收敛了作战时莫名的暴虐，看着竟有些乖顺的意味。
余光里狮鹫伏在地面，金黄的皮毛和隆起的背脊使得他成为一个散发大狗狗气息的猫科动物。
这是？
都委屈上了？

第24章 谈话
一小时以前。
时周面对发现自己立马展开攻击的狮鹫二话不说转身就逃。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还可以用肉眼去看到魂并且与之接触，毕竟他早以为自己失去了这项能力，凤凰那次的梦不过偶然。
一个暂时算值得庆祝的好消息眼下却变成了坏消息。
狮鹫能够直接攻击他了。
借着密林的遮掩，他疯狂躲闪，所到之处坑坑洼洼全是狮鹫利爪的印迹。
侧身翻滚勉强躲过攻击，半边脸被粗粝的石子刮花。
本以为他弱到不值一提的精神力会成为眼下他最好使用的工具，因为不会对狮鹫造成威胁，所以某种意义上狮鹫不会那么提防着他。没想到一切都出了大问题。
狮鹫的异样使得他在对战过程之中心思渐沉。
太不对劲了，本以为是机甲未完全开智的原因导致了攻击性强无法判断是非，但狮鹫每一次无章法却尽全力的狂乱状态分明透露着不对劲。
一会儿的功夫，两边停止下来。
时周虽然在逃，但狮鹫的攻击力太强，他的背上布满刺入血肉的伤口。
而狮鹫已经接近强弩之末，喘着粗气退开一段距离，睁圆眼睛防备时周。
时周踩实步伐，一步步想狮鹫走去，抬起手来。
狮鹫怒吼一声，尖锐的利爪径直用力拍下。
时周也不躲闪，手臂上被撕扯开一个硕大的伤口，滚烫的鲜血大股涌出，落在棕褐色的泥土上融为一体，重重地皱眉忍住了疼痛。
狮鹫似乎在奇怪这个人为什么不躲开。
时周深吸一口气，按上狮鹫的皮毛，被扭头啄他的喙刺穿大半个手掌，神情不动。
“我不伤害你。”时周重复，再次伸出受伤的手轻轻抚摸它身上纵横交错的疤痕，以温暖的指腹轻触它的金棕色长毛。
狮鹫定定和时周对视，估量他的心思。
一分钟后，它仰头似长啸一声，安静地弯下腿，将脑袋贴在时周的腿边。
时周紧绷的神经放松片刻。
*********
“你能看到机甲的魂？”
司凛惊讶，帝国里能和“魂”交流的屈指可数，多数为双S或者3S级的精神力，之前只顾着时周受伤的样子，忘记了这一个最大的疑点。
可是时周的精神力明明只有D级？
司凛思考着就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你真的只有D级吗？”
“体检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了，就算你觉得我是骗子，难道还不相信你们军队那些精密的检测仪器吗？”时周不忙不慌地解释，这件事他还真的没有撒谎。
司凛小声嘀咕：“我没有怀疑你是骗子。”
时周听见了也当没听见，专注于缓慢地用精神力安抚狮鹫。
狮鹫的机甲形体卡在沼泽之中，哪怕时周力气再大，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弄出来。
而精神体的狮鹫翻了一个身，懒洋洋地露出自己的肚皮，格外享受的模样。
与此同时，它的机甲体不屑地朝司凛方向重重喷出一口矿油味的鼻息。
司凛：……
“我得把它带回去接受改造。”司凛皱眉似是难以忍受身上的矿油味，“放心，它会得到最好的治疗。”
“嗯。”时周抽回心神，狮鹫的“魂”已经逐渐陷入睡眠状态，它的神经特别混乱，几乎从来休息过，有了时周的引导，它终于有了片刻休息的时机。
睡着的时候远没有醒时凶猛，乖巧地窝成一团，尾巴软趴趴地盘起来。
另一边的机甲体给人带来的寒冷窒息感消散了不少，之前看上一眼就觉得心神动乱的不适气质缓和许多。
时周松了一口气，卸下紧绷的神经，后背竟不知不觉出了一片冷汗。
“那一天和凤凰交流的就是你了。”司凛等待时周恢复了些精神气才开口询问。
“嗯？”时周脑子缺氧有些愣神，半天反应出司凛在说什么，重复了一遍，“嗯。”
司凛脱下身上的披风铺在地上，对着时周：“坐。”
有便利条件在前，时周竟然有点坐不下去。
司凛直接从会议现场过来没有时间换衣服，穿的还是参会的那一套衣服。披风是专门定制的元帅制服中的一件，玄色布料精心绣上精致的花纹，金色蔷薇华美张扬，这是帝国给他独特的荣誉。
时周觉得把这个坐在底下可能会硌屁股。
“怎么了？”司凛见时周迟迟没有动作，询问道。
“我怕我坐下去折寿。”时周开玩笑，拍拍腿上沾过的尘土，顺势坐下，找了个舒适的姿势。
司凛给面子地笑了笑，跟着坐在时周身边。
“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时周揪着手边矮小枯黄的草，偏头等待司凛的提问。
“你怎么和凤凰联系上的？”司凛搜罗半天好像也找不到什么问题，胡乱诹了一个。
这种事情说来话长但是时周概括能力比较好可以长话短说：
“几年前误打误撞认识的，我到基军之后它凭借原先残留的精神力气息找过来。”
到了基军之后才凭借着原有残留的精神力气息找过来，说明时周有一段时间和凤凰彻底失联，甚至精神力可能处于被屏蔽的状态。
究竟发生了什么？
司凛心中存疑，但考虑到或许涉及时周的隐私，不欲多做过问，只是话锋一转，试探道：“机甲训练进行得那么累和这些事情有关吗？”
时周转头，看见司凛眼里浮动的光，缓缓点下头。
本来不怎么想回答的，事情好像正常朝着他无法预知的方向发展，并且笼上一层未知的迷雾。如果他避重就轻回避这个问题，估计以司凛的性格也不会说些什么。但是鬼使神差的，看着司凛一张正直禁欲的脸，时周莫名产生了要做个诚实不渣男的人的感想。
“可以治疗吗？”司凛问，观察时周的表情，如果表示出一点介意，他就立马止住话题道歉。
时周思索片刻：“我觉得不行，情况太复杂了，损伤是不可逆的。”
他脸上笑意温和，之前在手上拔下来的草被他折成星星的形状：“谢谢啊。”
他当然清楚司凛言外想要帮助自己的意思。
“那有表示吗？”
“嗯？”时周犹豫地将司凛视线牢牢抓住不放的星星递给他，“这个？”
“嗯。”司凛坦然地接过来，小心妥帖地放进贴近左胸的衬衫口袋之中，大方地回望时周，“我们继续说。”
说什么啊？
时周无奈，不知道应该分享些什么了，这种话题开了一个头就没完没了。
“我先去完成任务。”时周忽然想起来自己是在演习现场，而不是什么偶像剧的拍摄场地，“我觉得你还会来找我的，到时候再聊吧。”
他一骨碌爬起来，转身朝司凛耸耸肩。
接下来的日子他恐怕没有那么好过，什么东西都让别人知道了，他已经开始思考如果军队不要他，他应该去哪儿，或许去边境做点小本生意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法归想法，虽然知道不可能实现了也得想一想。
刚出赛场包扎完郑教官就领着他忧心忡忡地走在路上：“校长要见你。”
格林校长能走到今天，怎么可能只有表面上看过去的慈祥，至少在时周面前他没有收敛自己的威严。隐藏在白胡子底下的嘴巴虽然是在微笑着，但是暗暗释放的精神力威压可一点都没有少。
时周表示可以理解，毕竟任哪个不知情的人乍一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会觉得他是个不怀好意的搞事分子。
时周抬头冲格林笑了笑，余光中瞥见一半陷入阴影里的司凛。
哦，除了司凛。
格林见眼前的少年这么放松，嘴唇淡的无血色，白净无害的样子，下意识收回自己外放的精神力，捋了捋白胡子，直接切入主题不浪费彼此的时间：
“夏尔同学，我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去帝都，到学校里接受教育。”
“能够和‘魂’沟通的人举世罕见，帝国不希望错过你这样的人才，帝都的教育更加系统，对你帮助十分大。”
按照套路的形式先讲一番套话，他蛮说着，时周就蛮听着。
“不好意思，我只想呆在军队，如果军队不让我呆下去了我可以离开，但是对于帝都真的没有兴趣。”时周干巴巴地回复。
尽管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死，他躲在军队之中的伪装几乎作废，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得回到帝都。
那里可是万恶之源，是他所有不堪回忆的发源地，贡献了他一生的演技，现在回头看看依旧觉得很羞耻。
气氛一时进入沉默里。
双方都清楚以现在的言语通通说服不了对方，但总想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
时周从椅子上起身，准备离开给双方充足的时间整理好思绪。
“时周。”司凛准确叫出这个名字，唇齿之间莫名带了些缠绵，和他以往冰冷机械的语调不同。
时周顿住脚步，颇感兴趣地吹了声口哨，转身歪了歪头。

第25章 没救
身份暴露，时周不意外。
倒是司凛早就知道他有问题，这么久了才说出来更让他意外。
不过今天和他聊天的主力军肯定是校长格林，司凛一副高岭之花作壁上观的表情说明一切。
“你是谁不重要，你有为帝国奉献的真心和能力就足够了。”
时周堪比金刚狼的身体素质，最重要的是和机甲通感的天赋放之帝国少之又少，珍贵到他们可以不在乎他的过去和可能牵扯的瓜葛也要争取到他。
“你们来之前没有打听清楚我吗？”
“你隐藏了身份，我们知道。”格林依然慈爱，“老公爵的孩子，现任公爵的哥哥。”
“除此之外你们没有想到别的要对我说的吗？”等待半天没有下文，时周意外地反问。
“还有什么？”格林细微的困惑没有逃脱时周的眼睛，“星战时假死逃脱，你弟弟替你举办了葬礼宣告你的死亡，你逃到了军队来。”
“其他一些边角的花边新闻不是我们的重点。”司凛似是不经意补充，拨了下魔方颜色的顺序。
时周明白了，显然他们找不到其他什么特殊的原因，以为自己和时清以及公爵府有龃龉才会做出这种选择。
说起来军方还真是活在了世外桃源之中，只管自己手上的三亩地。他以为他倒追兰斯的事情已经在整个高层扬名立万了，没想到面前的两个人竟然跟刚出山洞的元谋人一样，并且得知消息之后竟然完美地跳过了重点。
帝国三股势力制衡，其中唯有军队因为司凛的铁桶统治，政要人员想要插手难上加难。正是如此，时周才想着跑到军队之中，一来人多二来其他方的势力渗透较少。
但学校就不一样了，各方都虎视眈眈地伸手干预，光是学校里出身贵族的学生怕是有一半会认识自己。
不过时周不打算骗人，毕竟元谋人很珍贵，他不舍得欺骗他们单纯的心：“可是我得罪了人，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你得罪了什么人？”校长诧异片刻，心道难怪时周会跑到基层军队来，毕竟他的周身谈吐和气质不是一般家庭可以养出来的，此刻他已经脑补出了一出豪门流放小少爷的家庭伦理狗血大戏。
“孩子，说吧，你放心，我相信帝国之内没有我和元帅一起都保不住的人。”
哪怕是在位的皇帝，面对司凛时都要因为他手中的军权忌惮三分。
权利虽然会引发无穷无尽的争斗和麻烦，但不可否认在某些时刻它加诸的无上荣光和带来的便利值得人们趋之若鹜。
“哦，你们应该听说过他们的名字。”，时周应他们要求开始掰着指头一个一个细数，“安达、兰斯、珀西……”
校长的表情在时周平静的报菜名一般的平稳声音中逐渐扭曲，保养得当的胡子甚至被他震惊地揪下来好几根。
“嘶！”他疼地原地跳起来，不知是因为时周跳脚还是因为心疼自己的宝贝胡子。
时周淡定地补充完名单的最后一位人选：“对了，我和我弟弟时清也很不对付，我怀疑他想杀了我。”
连一向不常表露情绪的司凛眉头也纠出一个小小的褶子，闭眼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最终没忍住提问：“你怎么做到把帝国有权势的人全得罪了个遍？”
时周见校长愁眉苦脸，小心翼翼捧着手里的胡子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成为自闭老人的模样，忽然发觉自己确实挺了不起的。他抬眼，长长的睫毛眨了眨：
“那还有救吗？”
帝国战场上从不言败，敌人听之闻风丧胆号称“帝国羽翼”的元帅大人对着时周期待的目光，果断泼下一盆透心凉的冷水：
“没救。”
***********
某种意义上而言，时周没有办法拒绝格林的提议。一直挣扎在乱局之中无法逃脱，他得给自己找到一个有力的庇护。
长达两个小时的谈话，双方分析完所有的利弊，时周推开门，被迎面而来的刺眼白光亮的眯起眼睛。
向北而望，那是帝都的方向。
司凛无声跟在他的身后，不远不近隔出一米的距离，直到时周找到一片草丛坐下。
“对不起。”
“赛况有转播，格林校长知道一切，我想瞒也瞒不了。”司凛沉声解释，“打扰到你的生活了，对不起。”
时周本来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司凛突如其来的自我剖析和自责有点逗笑了他，他扬了扬眉，故意道：“口头道歉太没诚意。”
司凛皱眉，神情犹疑。
“算啦，逗你的。”时周挥挥手，看着天边滑翔而过的飞机划出一道道明显的白痕。
远处的吵杂喧闹声跃动传进耳朵里，时周漫无目的地游荡着视线，想把硕大又熟悉的天地囊括眼中。
因为近距离的接触，才发现司凛手上握着一个小小的正方体，四角磨平，颜色有着时光褪去的痕迹，显然时常被人把玩在手中。
“魔方？”时周诧异。
在星际时代，自孩童出生起就开始接受全息的技术，高科技的益智游戏占据了他们的生活。魔方反而成为十分少见的小物件，连同玻璃弹珠等陈列在古遗迹博物馆中作为时代的眼泪。
好像和司凛有点格格不入。
“会玩吗？”司凛扬眉，饶有兴趣地递给身边人。
时周接过魔方，手指转动，三下两下将各面的颜色统一，交还给司凛。
司凛称赞：“很厉害。”
时周淡淡一笑不以为意，当时他躺在病床上无所事事时，对这个四方体几乎研究得比任何人要透彻。任谁坚持十几年的玩具作为寄托来看待，都能达到他的水平。
“虽然答应提前去帝都，但是我先去训练了，顺便告诉我的朋友这个消息。”时周拍掉裤腿上沾着的草屑，“我的监护人大人。”
时周时常得感叹自己乌鸦嘴的运气。
当时随口胡诹某人是自己的私生子，果不其然马上就遭到报应。
司凛可不就成了他爸爸，即将监管他在军校的一切。
基军确认的军校人选将在下一个学期入学，但格林希望他能马上回到帝都，和基军的负责人打了声招呼就说时周需要治病，疏导精神力方面的问题。
所以马上他就得动身了。
基军虽然风景不好，伙食不好，住宿不好，但人都特别好。
时周瞧着远远向他奔来的哼哈二将胡恩和柯克灿烂地挥手打招呼。
但两个人的脸上挂着哭丧的表情：
“夏尔，我听说了，你的情况很严重吗，需要这么急去帝都？”
柯克瞪一眼胡恩：“乌鸦嘴，说明夏尔很快能好了，对吧？”
他殷切的眼神期待得到时周肯定的回答。
“嗯。”时周点头。
“走吧，我们陪你回宿舍收拾东西。”柯克满意地带头领路。
三连竟然暗中为他准备了一个小型欢送会，纷纷表示不舍本连门面的离去，他们“基军101”因为他的退队而没有延续下去的必要。
哭笑不得地走出房间，大门处停了一辆越野车，敲开车窗看见司凛清冷的侧脸。
绑上安全带准备出发，忽然鸡飞狗跳的哭嚎越来越近。
柯克和胡恩明明没有喝醉却哭出了醉汉的姿态：
“夏尔！你等等我们！我们很快也去帝都了！”
“是啊，你在帝都一个人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夏尔！我不放心你啊！你怎么就先走一步了呢呜呜呜！”
“夏尔……”
光从画面上来看，仿佛两位慈祥的老父亲对着孩子万分不舍，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惊动枝头的鸟儿扑腾嫌弃地远离喧嚣之地。
时周被他们的哭诉弄得哭笑不得，连忙安抚：“我比你们早不了几天，好好完成接下来的训练，我们学校见。”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这几天没有机会好好同他们解释自己的来历，他们尚且“夏尔、夏尔”的叫着，于是赶忙补充一句：“有些事到了帝都我再和你们说清楚。”
柯克和胡恩现在可没心情管什么隐瞒不隐瞒的。
“道理虽然是这样，可我就是舍不得啊……”
胡恩的身体已经探进车内一部分，下一秒准备握上时周颀长的手指想要更情真意切地诉衷情。
“车窗要关了。”
司凛突然冷冰冰地出声。
感受到腰腹处传来玻璃上升不可抗拒的力量，胡恩卧槽了一声赶紧钻出来。
车窗逐渐升起，一面小小的玻璃阻隔了他们和时周珍贵的友情，胡恩难过的想砸破那烦人的玻璃，但一抬眼他和司凛冷冷的目光，默默后退几步，乖乖和柯克并列。
车子启动，远远还能听见追在车后的夏尔长夏尔短。
“隔音不好，应该加强了。”司凛说了一句。
司凛的语气很不温和，时周有些诧异，小声替那两位道歉：“不好意思，吵到你了，他们情之所至，其实没有恶意。”
司凛没再开口，伸手调出电台，悠扬的风笛声荡漾着美妙音符。
时周扭头观察司凛的侧脸，两片薄唇紧抿，嘴角出现小小的窝。
好像有点生气了。
莫名其妙的。

第26章 帝都
帝都啊。
时周的心中蓦然发出一声感叹。
他所有的黑历史的汇集地，宛如琼瑶苦情剧一般的爱恨纠葛，有时候深夜想一想，他甚至存了炸掉帝都的报复社会心理。
首军啊。
时周直接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当初他在帝都嘲笑他的一群贵族子弟差不多全都在那所学校聚首了。
“怎么了？”司凛关切地询问，以为时周怕冷，调高了温度。
时周耸肩：“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首军的招牌由所罗门大帝就位时赐下，历经风吹雨打，任凭时光斑驳屹立不倒。
校园的环境好像和外界的有所不同，哪怕军校的性质特殊，学生们其实还算生活在象牙塔之中无忧无虑。
时周跟在司凛身后，不远不近一步的距离，阳光照在司凛的黑发上，闪着润泽细碎的光彩。
“不怕被人认出来吗？”时周忽然开口，虽然司凛几乎不怎么在大众面前漏面，但万一有人恰好认识他呢。
“我的外貌很朴素，他们应该想不到。”司凛侧身回答，犹豫片刻，时周多迈一步和他并肩。
他望着司凛英俊的眉眼，心说你怎么都跟朴素搭不上关系，但也明白司凛这话什么意思。
司凛纯粹的黑发黑眸实属罕见。帝国人的发色瞳色基因多种多样，放在漫画里特别美型，但放在现实之后，单个看确实好看，但乌泱泱一大帮人汇集的话，时周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了杀马特美发廊，被彩虹之子们亮瞎了眼。
“你这样就很好了。”时周真心实意地夸奖，黑色似乎与司凛格外匹配，让他像一柄清越寒光的剑。
司凛轻轻勾起唇角。
前方三个一米八几的男生并肩而行，天气冷他们却穿着短袖，显然刚刚运动完，露出的手臂上肌肉结实。
他们像见鬼一般停住了，三张错愕的脸以及三只哆哆嗦嗦宛如帕金森的手同时指向时周。
“时时时时……时周？”
“卧槽！我见鬼了！”
“谁这么坏心眼整容成时周的样子来吓唬我啊，不能让死人安息吗，当初他死的时候我还偷偷哭了，你有没有心啊！”
时周心里发出一声“果然如此”的轻叹，刚开局就遇见老熟人了。
三个人分别是警务总长的儿子，督军的儿子和政务秘书的儿子。
“好久不见。”时周眉目舒展地笑了起来。
警务总长的儿子埃文第一个反应过来，虽然脸上残留着迟疑和惊魂未定，至少比身边两位过于震惊进入痴傻状态的两个人好：“好久不见，有空聊一聊。”
“嗯。”时周大方点头，他们仨不知道是直率善良还是会做表面功夫，反正当初自己在贵族子弟里被嘲讽的体无完肤的时候，他们一个字都没有多说，反而偶尔会替他出头几句。
“走吧。”等待已久的司凛自然牵上时周的手腕。
此时三人才注意到时周身边的男人，充满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他们目瞪口呆地直愣愣望着两人亲密的举动。
时周不是爱兰斯爱得死去活来吗？
鼓起勇气扫上司凛一眼，瞬间被冷意吓得缩回来。
时周乖乖跟在司凛身后没有说话，小幅度咬了下自己的嘴唇，咳了一声，上前一步拉进两人的距离，手趁机抽回来，假装不舒服地揉了揉眼睛。
柔软的温暖尚且存留在心底，司凛可惜地握紧掌心，微偏过头：“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
“嗯。”时周轻轻应一声，“放心吧，我有经验。”
司凛心思微动：“什么经验？”
时周耸肩，露出一丝清浅的笑。
当然是被人非议的经验了。
“有事可以找我。”司凛话说出口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和缓地补充，“我会帮你的。”
“谢谢。”时周认真道谢，真正实践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司凛哪里有那么多时间来管他那些芝麻破事，但他很感激这份用心。
司凛微微俯低身子：“我说认真的。”
炙热的气息喷洒在时周的皮肤，他不自在地移开脸，只是司凛刚才清晰映出自己倒影的狭长双眼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与其同时还有他紧抿的薄唇，中了邪一样老是想起。
“知道了。”时周不自在地咳嗽一声。
从教务处出来，得到所有人的重点关照，时周很久没有跟这么多笑的有些渗人的人群打过交道，走出办公室后长舒一口气。
司凛临时有事得匆忙离开，不放心地回头敲一敲手背的光脑，修长的手指点一点示意时周有事一定得找他。
他好笑地催促他赶紧离去，
时周上的是首军的王牌专业之一——特种作战系，名字起得简单粗暴，里面的成绩累计同样简单粗暴。机甲打完近身打，每天都在打来打去。
更重要的，每年他们会往帝国最精锐的部队“刃影”输送人才。
他被分配到没有满员的四人寝，寻着地图慢悠悠在校内摸索，茫然了大半天，发现自己竟然把全校逛遍了也没有找到宿舍。
【周周，其实宿舍就在最早的那栋楼的右边。】系统小心翼翼给出提示。
时周停下脚步，沉默片刻，淡定地反问：“你为什么刚才不告诉我？”
毕竟相处多年，系统哪里不知道时周在企图甩锅，大着胆子冷笑：“我以为你有自己的计划。”
时周不自在地揉揉鼻子：“那倒没有。”
就是单纯没找到而已。
在他们俩岁月静好地讨论着学校环境时，首军的校园论坛之上，飘红的“hot”帖子，难得不是什么学术讨论，而是八卦：
“震惊！花瓶死而复生或将再度上演蓝色生死恋？求放过求别倒贴！”
贴上了时周背着黑色行李包在学校的照片。
“这谁啊？还挺好看的。”
“给不知道的同学科普一下，空降入学的大一新生时周倒追太子无所不尽其用，估计遭到太子厌弃了，公爵府也斩断了关系。他消失之后我还替殿下和公爵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幽灵不散卷土重来，大家都知道殿下是我们学校的学生，经常会来上课的，他存了什么心思大家也清楚了吧。”
“你不知道他吗？死皮赖脸追着太子殿下的公爵府花瓶啊。”
“百闻不如一见，看着他瘦瘦弱弱的，没想到这么生猛啊。”
“呵呵他的脸皮可厚了。”
“求他放过我们兰斯殿下吧，都死过一次了能不能有点脑子？”
还没开始上课，时周就先出名了。
好几个帖子的每一页翻下来全是嘲讽他的。
系统快要气疯了：【有没有名校大学生的素质了，一个个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吗？】
“别生气了，这不是书里一直以来最正常的剧情吗。”时周不在意地回复，身后的室友冷淡又尴尬，他打了声招呼开始收拾自己的地方。
原主始终作为大家的笑柄，到死后得到几声轻飘飘的感叹，时周走剧情之前都对这些免疫了，许久重新经历这些话语的洗礼，他竟然生出了一种诡异的怀念。
【谁给他们这么大的脸胡说八道，别捆绑你了好吗？】系统最近沉迷网上冲浪，学了好多饭圈用语，听得时周一阵好笑。
“不过大家这么多年一直都没什么变化。”时周忽然感叹一句。
系统心领神会地总结：【骂人坚决不骂脸是吗？】
论坛的帖子翻下来大致可以总结为：他这么好看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他这么不要脸凭什么还可以这么好看！
时周挑眉不置可否。
离开基军时，三连的人舍不得他，往他的包里偷偷塞了一堆东西，导致时周明明刚去基地时两手空空，现在回了东西反而满载而归，凭空多了一个军用三级包的物品。
他珍重地分门别类了放到空架子和空地之上。
其中一个人冷冷开了口：“那是我放东西的地方。”
其实按照宿舍的格局来看，唯一一处空处应该给初来乍到的时周。
时周顿住动作，不欲多做争辩：“好的。”
倒是另一人看不惯这人的阴阳怪气，悄悄拉了他的衣角示意他适可而止，但是也没有多说别的了。
宿舍的气氛降到冰点，似乎受不了这样的氛围，有人率先推开门离开，有一就有二，三三两两走了个干净。
房间内一时只剩下了时周，空空荡荡的，空气里躁动因子迅速安静下来。
时周慢吞吞摆上来到帝都时路上偶然买下的盆栽。
不是忍冬开花的季节，它郁郁葱葱的深绿着，好像在冬眠。
他拖来椅子坐在窗台前，寒风吹乱他变长了些的长发，他也不在意。撑着手拨弄脉络分明的叶片，百无聊赖的想着：
还真是熟悉的感觉。
熟悉的被孤立不被人喜欢的感觉。

第27章 戒指
时周起得早，去外面跑了几圈回来冲了个澡，掐准时间赶往课堂。他的舍友和他专业不同，错开时间，并不能经常低头抬头见。
宿舍到教学楼，学校诗意地布置了一小块长长的花廊，据说为了方便学生调整心情或者谈个恋爱。
时周匆匆打量几眼，埋头前进，心中暂时对这些风花雪月不感兴趣，只觉得疑惑。要是情侣纠缠得难舍难分，单身狗走在路上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暴击。
巧了，前方路上正好有两个背影。
不过此事无关风与月。
时周认出其中有一位似乎是他的舍友，正背对着他气愤抱怨，聊天的话题正是时周，不知聊到什么，他厌恶地大声爆出一句：
“少来恶心我，我烦着他呢。”
走道狭窄，三人宽的位置只留了一个位置，时周只能面无表情经过他们身边。
倒是两个人背后说小话被人发现，手足无措好一阵，舍友晒黑的古铜色肌肤涨红，过了一会儿嘴硬安慰自己：“我说的又没错，这么多人讨厌他肯定是有原因的。”
时周的背影清瘦干净，像冬日森林里一剖皑皑白雪，不知怎么旁边的同伴生出了一丝不忍：“唉算了吧，你少说两句。”
舍友见他反驳自己，梗着脖子反驳：“我怎么了？他活该！”
时周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听见这一句声毫无反应，当做空气忽略去了。
上大课能容纳一百人的大教室在他进来的一瞬间诡异地安静下来一秒，又心怀鬼胎地恢复一点喧闹，就是每个人的手上有意无意地戳着光脑飞快输入着什么。
以时周为中心，前后左右默契地空出几个座位，离他稍近的人要么背脊挺直目不斜视，要么坐立难安。
系统都没有力气生气，甚至变成了委屈：【还不如回基军呢。】
基军比这里友好多了，首军的学生军事才能怎么样它不知道，待人处事趋利避害的方法它算是大开眼界。
时周没有回答，专心回复柯克和胡恩的信息。
基军对信息交流的管控严格，两个人显然偷偷摸摸暗度陈仓了，时周不放心地叮嘱他们下不为例，耐心把自己的见闻复述给他们。
当然是报喜不报忧。
算一算他来帝都全是忧，唯一的喜大概是接下来的课程，读了那么多军事书籍终于可以得到那些大拿的传授，为了避免语气太严肃，他特意在结尾多加了一句：
“买了一盆忍冬，等你们到达帝都，花大概就开了。”
这些对话没有瞒着系统，系统看到最后一句时，酸涩无比，窥视外界的显示画面悄悄对准了时周本人。
他嘴唇抿起，眉眼动人，好像什么风浪都不能折损他生活的认真。
大家热烈地对时周进行议论完毕，终于舍得分一点心思给接下来的课堂。
“这门课的老师是谁？”
“不知道诶，课表的系统里没有写，而且我问过学长学姐们，他们之前从来都没有上过。”
“我们是试验的小白鼠啊，生化什么的，听起来就很难。”
第一次出现的课程，全名就很复杂，大致是生化技术和机甲结合相关的内容。时周不清楚这个学校具体的情况，耳朵听着他们的聊天，从包里拿出本子，翻出第一页准备写下名字。
他的一个小习惯，标着自己的名字大概算宣示主权了吧。
议论纷纷之际，教室里走进来一个人。
皮肤因为久未见光，有一种病态的苍白。眼镜遮住他眼睛旁边的小痣，白色衬衣穿在他身上并没有少年特有的朝气温柔，反而一股子冷冰冰漠然的气质。
本来安静的教室忽然像被投入了一个深水炸弹，所有的学生张圆嘴巴，显然都认出了来人。
“安达博士？”
“安达博士！”
讨论声迅速如同潮水一般扩散开来，小小地咕噜噜沸腾着：
“安达博士来教我们！疯了吧！我要发朋友圈！”
“你们女生就喜欢这种弱不禁风的类型。”
“这种类型怎么了？他发表文章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你泥巴坑里捏泥巴呢。”
身边人窃窃私语的议论席卷着教室，越来越喧嚣，彻底爆发了。
安达没有要制止的意图，平淡地抛出一句：
“我是安达，这门课今后将由我来教授。”
他直接注视着时周的方向，这一区域的同学们不明所以，茫然地对视一眼正襟危坐，以为安达看的是他们。
时周没有回应安达的视线，他歪头向着窗外，无人发现玻璃外多了一个人。月白披风反射温润的光，怔怔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失而复得的狂喜。而玻璃的边角露出一小块玄色衣角，显然还有一个人，别人不清楚，时周却清楚那件衣服是他送的生日礼物。
时周蓦然扬起一抹笑，像清晨山谷绽放的扶桑花，惊艳了一些人的眼睛。
一直以来有个传说，听说学校的前身都是墓地，只有学生的阳刚之气才能镇住阴气。
他冷静地回过头，一笔一划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思索觉得这句话挺有道理。
毕竟以现在的情况，不是他们死，就是他死。
************
凭心而论，安达上课的水平很高。
没有装乔拿着知识卖弄，深入浅出地解释原本深奥的点，并且有机地和机甲相串联，令人受益匪浅。
帝国最顶级的精英教育教出来的人才果然不会让人失望。
按照一般逆袭文的套路，哪怕站在你面前的是你恨之入骨的仇人，你也应该屏气敛神，按捺住心中的恨，卧薪尝胆地学习下去，放宽心态沉淀自己。
但时周尚且做不到这样的涵养，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无字天书加上恶心人的老师，他成功进入老僧入定的贤者模式。
他讲任他讲，我走我的神。
而烦躁的另一层来源在于时清坐在他的身边。
他差点忘记了这个便宜弟弟同样挂牌在这所军校里了，似乎修的是指挥系，但是比较忙不常来。
时清获得公爵位置的原因之一，得益于他军事上的天赋颇受上层赏识，隐隐有提拔他之意。专门划拨老师授课，早早放他上战场立军功，学校对他而言实则可有可无。
教室里的其他人通通在一心三用。
耳朵听着安达的授课，余光里全是时周和时清的互动，手指在光脑上疯狂输入。
【卧槽卧槽卧槽，这学上的值了！今天究竟是什么瓜田啊，我现在就是只快乐乱窜的猹。】
【瓜田大丰收啊！安达讲的很好但是我更在乎那对兄弟到底在交流什么！】
【别的不提，三个颜霸齐聚一堂，我的心灵得到前所未有的洗礼啊。】
【时周能不能离时清远一点，不要再吸时清的血了！时清为他收拾过多少次烂摊子了！】
“哥哥都回到帝都了跟我一起回公爵府住吧。”
时清压低声音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外人看来极为亲密无间的姿态。
“我住学校。”时周冷淡道。
“是吗？”时清今天转了性，没有多做纠缠，迅速岔开话题，“哥哥之前落了一个戒指，还要吗？”
时周愣住。
他以为自己不小心弄丢了，没想到原来落在公爵府里。
戒指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镶嵌的纹路，里面藏着一小串系统的核心数据。
系统现在这么智障除了天生以外，还有一部分源于数据的缺失。当时时周被迷晕之前，当机立断把戒指抛向附近的草丛希望保全系统的存在。后来他醒了，以他的意识为温床的系统逐渐苏醒，但始终缺失了那一段关键的数据。
“警方交给我的。”时清的声音低落下来，似乎想到时周之前的那段时间的消失。
【要不要拿？我不想你跟他接触了，不然我就这么智障下去吧！】系统充满犹豫。
时周已经做出了判断：“我过几天去找你。”
【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周周我发誓我一定会变聪明的！】系统哀嚎，觉得时周为了它牺牲太多。
时周才不信。
“哥哥……”时清还想讲话，刚刚开口。
“好好听课。”
时周有点不耐烦了，扭过脸假装认真听课的模样以躲避时清的谈话，下意识拿着笔尖在空白的本子页面上戳出了小黑点。
时清低低的笑声响在耳边。
当你上课走神时，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所有人用担忧却又庆幸不是自己的眼神看向你的周围，你和他们面面相觑，一片茫然，不知道他们看的到底是誰，老师有没有点你的名字。
时周一抬眼发现所有人的脑袋跟探照灯似的转向他所在之处，和前排脖子要扭断的同学似乎对上了脑电波，小声迟疑到：“选C？”
同学：……
索性不是冲着他去的，是另外两个人的对峙。
安达冰冷的声音响起，像蛇一样：“时清同学，我的课堂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时清不惧对上安达的目光，虽然坐着气势却丝毫不减。
“博士容不下求知的心吗？放心，我不来讨你的嫌，只是听说有哥哥在特地来瞧一瞧。倒是老师说你很久未去拜访，颇为伤心呢。”
短短几句话，蕴藏着信息量爆炸的内容：
安达和时清不怎么对付，时清指责安达不尊师重道，时清和时周关系不错……
大家的脑袋拼命运转进行着头脑风暴。
他们虽然家中有权有势，但不像这两个人年纪轻轻就早早接触权力的内部，尚未见识过里面的腥风血雨。
毕竟在外面，时清与安达不再纠缠，四目错开的瞬间，他们看见彼此眼底传出的信息：
养不熟的白眼狼。
狼心狗肺的下流货色。
时周根本懒得关注他们。
有病。
狗咬狗。
两个狗东西。
课堂照旧，直到时间指向下课。
“哥哥，我还会再来找你的。”时清临走前匆匆俯身，温热的气息喷洒于时周的耳侧，“或者你来找我，我会更高兴的。”
时周冷漠地推开：“脏。”
不熟，别靠我太近。
时清如沐春风的笑空白了一秒钟，眼神阴鸷，一动不动盯住时周的侧脸。
谁脏？
不过很快他迅速恢复晴天白云的和煦：“我走了，哥哥。”
时周懒懒掀了下眼皮示意自己知道了。
同学们依依不舍恨不得黏在凳子上，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装作包里有什么绝世宝藏一样恨不得把头塞进包里。
当然了，耳朵和眼睛必须留在外面。
不过当事人走得毫不留恋，使得他们扼腕叹息。
一个人不会有独角戏。
时周特意等失望的同学们走光，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边走路边回复柯克和胡恩咋咋呼呼的信息，凭着脑海中自动绘制生成的地图往宿舍走。
一步两步。
同样的，也有人一步两步地跟随着他。
时周叹了一口气，扭头转身，停在原地。
逆光处有人风姿如玉，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显露出温润的轮廓。
好久不见，兰斯。
时周竟然有闲情默默在心里打了个招呼。
时周刚来校园就发现了这条人迹罕至的楼道，虽然绕了一大圈远路但可以寻得清静。
时至黄昏，人迹罕至，也可以确定几乎不会有人经过，他们的谈话将无人知晓。
很符合兰斯做事滴水不漏的性格。
兰斯是一个谨慎又妥帖的人。
该怎么去形容呢？
书里曾经无数次描绘过兰斯为了心中的白月光所作出的疯狂，想要为这位颇具传奇色彩的太子增添一点浪漫的色彩。
但是以时周到达兰斯身边后的观察来看，兰斯有些过分小心了。甚至于如果不是看了原著，他根本不相信兰斯会做出书中那些为爱丢智商的事情。
或许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是假的也尚未可知。
但至少现在时周非常满意兰斯的这种性格，至少他不会像时清安达那样随时有变成疯狗的倾向。
所以兰斯站在他的三步之遥，一如既往露出他温柔的笑容时，时周没有吝啬地回复了一个微笑。
谁知道兰斯竟然一反常态的大步向前，一把揽过时周的肩头，抱得十分用力，指节死死扣住时周的侧腰，呼吸之间炙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激起小小的疙瘩，声音嘶哑，眼眶通红：
“阿周，我就知道你不会死。”
时周回来了，完完整整地站在他的面前，和记忆中他思之若狂的少年模样一模一样，或许更加挺拔，也变得有些疏离。可是他身上清新略带皂感的清香重新萦绕在他的鼻尖，随时给予他温暖又阳光的陪伴。
只要他回来了，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时周平复内心的错愕，皱眉使了点劲，轻而易举地推开兰斯，退回到安全距离之外。
兰斯没有防备，略显狼狈地踉跄几步，后腰撞击到铁栏杆上，骨头发出闷闷的声响，似乎伤到了。
他顾不得疼痛，慌乱地抬头：“阿周。”
时周还是那个时周，但又好像不一样了。
“阿周，回到我身边吧。”
时周愣了愣，开玩笑道：“不是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吗？”
兰斯的脸色一下子苍白下来，慌乱地上前几步想要抓住时周：“你听我解释，那个人不是……”
“嗯，你说吧。”时周觉得再继续纠缠十分浪费时间，好整以暇地给了兰斯机会听他发挥完。
兰斯却忽然歇了火，哑口无言。
他应该说什么？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不是替身？不是原来人的替身，是他的替身。可也还是替身。
他因为那双一样灰蓝的眼睛鬼迷心窍，兜兜转转发现有些东西永远无法替代。
“我喜欢的是你。”他无望地说出自己的心声。
时周淡淡扫过兰斯，视线投向了远处有节奏闪烁的灯火。
半身藏匿于阴影里的兰斯银发紫眸，哪怕眼下稍显狼狈，仍折损不了他天生的清贵气质。
如果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因素，兰斯的处事和性格称得上时周最喜欢的那一类。彬彬有礼有分寸，清俊且惊才绝艳的贵公子。
“兰斯，我并没有特别喜欢玫瑰的香味，我最爱的颜色不是红色，我并不是经常爱笑，我也没有很喜欢吃糖，所以一切都是我演的。”
珀西和兰斯身边的仆从都给过时周一份清单，要他严格按照上面的习惯和性格扮演一个全新的但是完美符合兰斯白月光形象的人。
时周面对面前的兰斯，觉得有些好笑。
是找不到比自己演得更敬业的替身，所以变成这个态度了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兰斯无目的地喃喃重复着，事情好像和他想象一点都不同，他想要抓住时周的手腕，但望着近在咫尺的冰雪少年，最终颓然地放下。
“我知道你更喜欢草木香气，你最喜欢蓝色，你不喜欢吵闹更愿意一个人安静地呆着，你每周都会跑到莫森林的风桐下坐一坐。”
他还知道自己做错了太多。
时周就是时周，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他活在浑浑噩噩的过去之中，是时周拉他走出沉沦，跨越灰暗走向明亮。
时周的意义独一无二。
时周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停顿片刻，舔了舔干涸的嘴角。
太累了，他不想再纠缠下去。
“当初你愿意接纳我，不就是因为我和你喜欢的人有一些相似之处吗？”
安静的性格，以及手上长得恰到好处的红色胎记。
“可是兰斯，我手上的那个红色胎记已经不存在了。”
兰斯注视时周平静温和的面庞，心脏仿佛有预警一般被重重地攥紧了，他的大脑电光火石之间一片空白，有什么东西飞快闪过一道光，他却未能及时抓住。
时周挽起右侧的长袖，本应该光洁白皙的手臂内侧布满了大片大片丑陋的淤青，掩盖住原先一小块淡淡的红，如同狰狞的恶鬼，和时周精致的脸庞格格不入。
那是针眼注射入药剂之后对周围肌肤造成的难以挽回的破坏力。再仔细一看，手腕处淡的几乎瞧不清的自残的疤痕在阳光下同样变得清晰可见。
那时候可疼了，疼得都想去死啦。
时周笑着询问失去血色的兰斯，一字一顿：
“兰斯。六芒星计划，你知道的。是吗？”
……
风很和煦，唯独到了他们这处绕了一个弯悄悄离开。
冻结的时间里，兰斯眼中的光不断地燃烧殆尽直至熄灭。
天色彻底暗下来，路旁的灯光勉强窥见彼此之间的轮廓。
兰斯终于开口，嗓音嘶哑得难听，不过也仅仅徒劳地叫着时周的姓名：“阿周。”
他们心知肚明很多事情。
安达的计划没有背地里的支持怎么可能如此顺利又猖狂地进行下去，其背后最大的力量正是皇室。
贪婪而不择手段的贵族们为了追求高高在上的地位和强大的基因，默许安达背地里施行此项实验，并且表面上粉饰太平给予安达花团锦簇的荣誉。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兰斯摇头，断句不成声。
不知怎么的，时周的心中竟然生出一种诡异的快感和悲凉的心酸，他小声反驳：“兰斯，你应该知道的。”
他的声音一直以来有种冷冷清清的感觉，哪怕之前再怎么装乖巧，有些东西根本无法改变。
“在我作为试验品的期间里，你来过实验室一趟，隔着一道门，你和实验室里的人员谈笑风生的时候，我刚刚被注入了药剂。”
第一反应是欣喜，他敲击着门板想要呼救，他第一次生出可以逃离的希望。
兰斯成功注意到了，似乎和实验室里的人小声交谈着什么。
渐渐吞噬人感官的疼痛和眩晕之中，时周听见实验人员不屑的嘲讽“正在发疯呢，打扰到殿下了”以及兰斯温温柔柔礼貌的嗓音：
“辛苦你们了。”
辛苦你们了。
多么嘲讽。
好像一下子被拖入黑暗之中，任凭自己掉进了污泥里，令那些污秽灌入口鼻里慢慢窒息而死。
兰斯好像颤抖的根本无法站立一样，潮水般漫无目的的想法翻过，扼住他的喉咙直至哽咽。
他想说他那天只是被父皇派去参观实验室，他隐约听过相关的消息没有彻查，他找了时周很久很久……
他没有资格说了。
时周忽然觉得很没有意思，没有再看兰斯，眨眨眼决定转身离开。
靠自己就好了，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一开始就不要抱着太大的期望，这样也可以活的很好。
兰斯眼眶红了一圈，变冷的风灌进他的肺部化作利刃横冲直撞，剜得心生疼生疼。
时周的背影清瘦，步伐沉稳又带着奇怪的韵律，那是他亲手教会他的。
他看着时周的身影融入黑暗，好像一滴墨渍一样的眼泪。
远处万家灯火通明，独独剩了他们相处的一隅总是永夜。
兰斯紧紧抓住口袋中的怀表，似乎不堪重负地弯下腰。
我把他亲手丢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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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法忍受系统在自己的脑子里外放巴啦啦小魔仙严重影响自己的学习生活后，时周在一个天朗气清的清晨再次来到公爵府。
“哥哥。”时清喊他，语气中充满雀跃。
时周现在一听见“哥哥”这个称呼就头疼，条件反射性地难受，连着系统都有一系列阴影了。
来时无声无息，他担心遇见之前的老管家。公爵府的人员大都经历了大清洗，但不知为何时清竟然留了老人在身边。
老管家是当初他在公爵府唯一的慰藉和温暖，面对老人慈爱热情的目光时，他总会招架不住。善意比恶意更让他不知所措，不懂得怎么样很好地做出回应。
时清的房间宽敞明亮，淡蓝色调，至少和他的外表十分符合。
时周感到些许不自在，许是因为自从时清年纪稍长之后，他就放养除了生存问题而不理会他的生活问题。时清的私人空间他根本就没有进入过。
没有多余的装饰，倒是窗台摆了一盆绿植，时周眯眼下意识想要分辨清。
“是忍冬。”时清递给时周一杯水，语气中颇为怀念，“小时候我经常生病，你跑到药店里打工，身上自然而然地沾染上了它的味道。”
他姿态平和闲适，阳光为他的棕发打上一层模糊的光，看上去像油画里干净又美好的美少年。
难得的没有争锋相对的相处。
时周心里平静，莫名勾出一丝怀念，回想起来，当初单纯的逃命反而最简单纯粹。
时清对着他笑，亲密无间分享最近遇见的琐事。
时周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哪怕知道时清可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不到必要情况他不会轻易动怒，故而偶尔附和他的话。
“对了。”时清从手边的抽屉里拿出那个素色戒指，替给时周，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冒犯举动，“还给你。”
时周接过。
“警方交给我这个并且告知你的死讯的时候，我根本不敢相信。从小到大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保护着我，你怎么可能会死呢？要死也应该是我先死。”时清用闲聊的语调小声说着，声音哑哑的，“还好你回来了。”
仿佛没有忍住，上前拥抱住时周。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手段，我不能保证我今后不在做，但是我可以慢慢改。哥哥，你不要烦我好不好？”话语到最后竟成了呜咽。
他的眼睛闪烁琥珀一样的润泽，像一只委屈撒娇的大狗狗。
时周僵硬着身体推开，脸上的表情虽然充满不适但还是用尽量平和的语调：“没有烦你。”
见时周一脸苦大仇深，不喜欢触碰的模样，时清笑出声：“你和小时候一样不喜欢触碰，长大了也没变。”
时周也笑：“好像是我这么多年唯一不变的地方了。”
“学校的事情我听说了，哥哥不用担心，我会帮你正名恢复你的身份。过段时间皇帝陛下将举办生日宴，公爵府由你和我参加，你是我哥哥，不是什么来路不明没有身份的人。”
时清当然听说了学校之中对时周的非议，此番举动也算帮他正名了。
其实时周无所谓，但是别人的好意总不能不识抬举：“谢谢。”
他看一眼时间，面带抱歉：“不好意思，一会儿有事，我先走了。”
大家心知肚明的借口，他和时清终于走到这一步。
路过花园时，正巧撞见了正在修剪花草的管家，时周跳到他的跟前打招呼：
“管家爷爷。”
老人率先上手揉了揉他的脸颊，感叹一句“又瘦了”，挡不住自己慈爱的目光嘘寒问暖了一番。
时周哀叹，他就是怕这种招架不住的亲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少爷有空可以多回来看一看小少爷。”老人理好他的衣领，和善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时周笑笑不说话，垂下眼睫毛挡住自己的眼睛，呈现出一种默认的乖顺姿态。
管家以为他把话听进去了，欣慰地点头：“公爵府闹了这么久，你们兄弟两个人感情好互相扶持比什么都好。”
管家年轻时是一名有声望的骑士，得了老公爵的恩惠到他的身边帮他做事，这些年看厌为了爵位财产的尔虞我诈，至少从他的眼中看待，时清虽然偏执一些，但对时周好的没话说。时周已经没有爵位了，如果能和时清打好关系，路子不会走的那么不顺畅。
“谢谢爷爷。”时周谢过老人的关切心思，裹紧风衣低头走出府邸大门。
踢走横在大陆中央的小碎石，他坐在附近公园的长椅之上。
【他好像还是很乖。】系统犹豫道，有点叫不出“臭弟弟”这个称呼。
刚才温馨的谈话氛围感染到它，和书里那个对原主依赖很深的弟弟一模一样，只不过因着小时候安全感的缺失对于时周的占有欲强了一些。但听完他的解释，又知错就改又打着感情牌，反正它的心动摇了很多。
重点是对着那张脸，它的原则很多时候不起作用。
时周手指拨弄着刚刚拿到的指环，银质在阳光下闪着盈盈的光，与他骨节分明的手极为相称。
黑发遮住他端详的眉眼，停滞片刻，他双手各按住一边，轻巧将其掰成两半。
系统不明所以地尖叫：【宿主你想让我永远这么傻下去吗！】
藏在断面口里的一小个黑色的物质吸引它的注意力，温润的矿石打造，像是不小心混进去的杂质。
精巧的小芯片。
可能是监听，可能是摄像，可能是定位，帝国高层永远不缺这种隐秘的技术。
时周最后望一眼远方的公爵府，轻轻一掷，两半银环画出弧线当啷落进垃圾桶之中。
狗改不了吃屎。

第28章 重逢
【悄悄给大家欣赏一份大作。附图一二三四】
第一张图，是时周手写的遒劲有力的名字。
第二张图，是旁边打上的挂了红灯的分数。
第三张图，是无限放大了用来嘲笑的分数。
图四五六，是试卷上具体的细节。
【呵呵，走后门的就是走后门的，一到考试就原形毕露了。】
【学校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放这样的人进来！百年名校的公平就这么不要了吗！】
【我服气了，这位真是万年摆脱不了花瓶的称号！】
别说他们服气，时周也服气了。
刚被任课老师叫去办公室以恨铁不成钢恨周不读书的悲愤眼神盯出一身鸡皮疙瘩，他根本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才能安慰这位老学究破碎的心。
教授人很和蔼，书本质量很好，同学们男帅女靓，试卷印刷清晰，考试氛围庄严肃静。
一切都很好，只有时周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周的缘故，宿舍里时常没人。时周本身不以为意，并没有感受到冷暴力的氛围和遭受冷暴力的自觉。
再怎么样的沉寂都不会比当初的那段黑暗难熬，他甚至于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互不干扰的冷清。
还有安达的课。
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每天上课摸鱼的习惯令他难得有了大学生的样子。
他愁眉不展地托腮，手中抓着不及格的卷子。
本来是光脑集中作答，但由于教授真的过于愤怒了，特意把他的卷子打印出来恨不得糊到他的脸上。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很忙，没空。
基军之前根本不重视学术方面的教育，每天醒来第一句，先给自己定下个越野十公里的小目标。时周初来乍到，按照基军原有的做法下苦功夫在机甲上，本来经常头痛欲裂的脑袋碰见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之后足足又膨胀了一圈。
算了，说什么都是借口。
时周沉默地舒了一口气，开始思考要不要把这张纸带到机甲里作为燃料毁尸灭迹。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室友小心地环顾了四周，鬼鬼祟祟的，似乎怕被人发现的样子。
时周怔愣，这还是宿舍里第一次有人主动同他说话。
他回过神，收下对方的好意，但介于对方过于谨小慎微的样子，他笑着摇摇头：“谢谢你，不用了。”
他现在可是全校大部分里的眼中钉，和他交往称得上顶风作案，没必要再牵累无辜的人。
舍友脸皮薄，从额头到耳垂迅速涨红，支支吾吾的：“那……那……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尽量帮你。他们偷拍的时候，我看见了但是没有制止，对不起。”
试卷照片这种东西可以传出去，傻子都知道是同宿舍人的所作所为。
时周耸耸肩没有说话，他心里没有很责怪，但是莫名地不想说“没关系”，斟酌着言辞回复：“谢谢。”
谢谢你暗中的帮助，也理解你明哲保身的行为，但我同样有不予回应的权利。
“自由搏击训练场在哪里？”时周当下更关心这个问题。
“啊？出门往东一直走就是了。”男生回答。
“谢谢。”
时周匆忙抓起设备往训练场跑。
【周周，不对劲吧，这儿哪有什么训练场，明明是小树林啊。】系统观察着身边的环境感到疑惑。
时周停下脚步，开始向西奔跑。
训练场的轮廓逐渐出现在视线之中依稀可见。
【那个人也是个骗子！】系统气愤，口口声声说着道歉，原来也是推波助澜中的一员，甚至更加虚伪。
果不其然的迟到，所有人整齐地列队笔挺，教官看都不看他一眼，指着训练场的跑圈：“十圈。”
人群之间激烈地打着眼神官司，传递到时周身上的目光有幸灾乐祸有同情也有不含情绪的端详。
时周没有辩解，默不作声转身开始绕圈圈。
等大汗淋漓的停下之后，他们一群人已经做完热身活动搭好了擂台。
“老规矩，个人守擂赛，一人当擂主，其余人来挑战，挑战成功的就是新的擂主。”老师老惯例抛出这句话后就跑到一边不管他们。
搏击课是传闻中首军里最不讲究秩序最混乱的一堂课，每堂课基本上始终处于混乱的状态，各个猛男压来压去，场面一度十分哲学。
初来乍到，时周决定暂时战略性地撤退到后排围观一下有没有什么避讳。
人群中几个人交换了眼神，推搡挤占着空间，如他们所愿，一排人不受控制地被推移到了最前排。
但事实却不如他们想象的美好。
时周那一排人全都到了队伍最前端，除了时周稳稳立在原地我自岿然不动，低调地宛如洪流中的一块巨石。
“？？？他怎么做到下盘稳如老狗的，比不倒翁还神。”其中一个人睁大眼睛。
出主意的人一样有点难以置信，找着借口：“巧合吧。”
不倒翁转世的时周回头若有所思地朝窃窃私语的那帮人望了一眼。
一回神发现，一堆人转换队形把他围到中间。大家秉承的观念十分一致：他们一定要见识一下新来的同学的实力，外界的流言蜚语他们可以视而不见，但作为天之骄子的骄傲与对整个团体荣誉的维护，他们无法接受一个实力不匹配的人进入这个专业。
第一个人跳到了中间摆出姿势：“比一比。”
时周点头跟着一起走上台，打斗前下意识的退一步使得对方冷笑不迭，以为他心有害怕，毫不犹豫一个杀招。
时周堪堪多退后几步勉强躲开，瞧着生出几分狼狈。
场下自然一阵唏嘘之声。
两个人分属完全不一样的步伐，如果说时周是飘逸如云的话，那么那么这个人就是一股凌厉的疾风，连脚步都杀伐果断极具攻击力。
两种不同风格的对决使得场下人应接不暇，有心人便能发现时周的刻意拖延，好几次刻意控制自己的速度引得对方认为有胜出的希望做出更有力的反击。
两道不同的身姿一路纠缠，此退彼进，无法分辨究竟谁处于颓势。
蓦然，时周回身止住步伐，瞳孔中那人来势汹汹的攻势不断放大，他不躲也不闪。
拳头临近胸膛的一瞬，他略微侧身，翩然之态，仅一个闪现，便抓住他的手臂，特意抓住中间的部分，坚如磐石无法挣脱。
怎么会这么大的力气？
对方大惊失色，发现自己根本挣脱不得。
时周温和地笑一笑：“抓着是怕你脱臼。”
下一秒他脱离了地心引力，一个愣神的功夫旋了一圈，重重摔于地板疼得头晕眼花。
全场轰然。
如果有基军的人在场，一定会抱臂冷笑表示自己的见怪不怪以及他们的大惊小怪和没见过世面。
这可是渣男时周和你对战摸清你的招数见招拆招地学习完，并且认为你没有利用价值之后决定速战速决的惯常手段。
基军的朋友们给它起了一个特别好听的名字——飞天小神猪。
只要时周轻轻扯过你的手臂，极速旋转之间将你带离地面，你就能够享受到飞一般的快感，像一只长了翅膀的快乐小猪，风吹动你的毛发，你在空中情不自禁地发出猪哼哼一样的声音，等你回过神来时你又已经像要一只被压在案板上的猪被抡到了地板上，发出哀鸣的猪叫，完成了一名猪脚短暂的一生。
守擂成功。
一个接一个的人横着上来，一个接一个的人横着下去。
时周的手腕跟着他们的招式不动声色地翻飞，暗暗记于心中，飞速和系统一起判断是否能够融合到自己的学习之中。他的身体条件过于苛刻导致了许多招式对他过于艰难，必须大海捞针一般筛选最适合自己的方法。
他的心神逐渐因为对战而激荡，比平时多说了许多话，侧身如翩跹之燕挡过同学的飞踢，以一模一样的招式还了回去，踢中那位同学的腰腹：“脚尖多绷点劲。”
他眼睁睁看着时周使出和他一样的招数，并且由不熟练到熟稔只在一夕之间。
“你无耻！你偷师！”
羞辱我就算了，居然用我自己的招数羞辱我！
不过时周下一个动作就不是他的了，他迅速判断出是哪个同学使过的立马改口：
“太好了兄弟，你还学马克了的招数啊，下课了教教我哈，我觊觎他的步法很久了哈哈哈。”
场下龇牙咧嘴揉肩捶背的马克同学气氛地大喊：“你给我滚。”
时周迅速出拳把他砸下台滚去和马克作伴。
整个场地里漫山遍野之中仿佛放了一个环绕式的立体音效，无数高大男人们脆弱地发出嘤嘤嘤的啼哭。
“兄弟你也被抡出来了啊，好巧好巧，还好我没有挣扎一招被他打翻，走得很快乐。”
“今天才明白认输原来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最快乐的事情。”
场内的人越来越少，老师一边捂起耳朵一边伸手拦住想逃跑的人不让走，硬生生把他们丢到了台上。
时周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彩，身体经历过疲惫的关卡之后竟然更加轻松。
“再来！”
再来个大头鬼哦！
场上的同学迅速原地托马斯螺旋式三百六十度后空翻重重摔在地上假装自我了断，不顾老师意外深长的眼神加入嘤嘤嘤大军之中。
他憔悴地捂着自己摔疼的尾椎骨：“他到底是那里来的变态怪力男金刚啊？”
身旁的同学默默纠正，没有忽略时周的一张脸：“是金刚芭比谢谢。”
“卧槽是哪个坑爹的说他走后门的，学校居然能从基军手里抢来这种人形bug！”
“还有说他是花瓶的，铝合金材质的花瓶吗？”
那一天所有人都想起了被一个姓时的金刚芭比支配的恐惧。
有气不过深觉自己惨遭欺骗的人早就按耐不住登上论坛到了之间深扒时周的帖子下面噼里啪啦一顿骂，顺便在结尾深切地“嘤嘤嘤”卖惨了一下。
转瞬之间，场下所有围观场上单方面屠杀的同时不约而同翻出那个帖子，集体自发回复着一条相同的留言：
“要不是我没有被他打过……”
场中的人终于只剩了时周一个。
他刹住狂奔不前的动作，轻巧地跳下擂台，环顾四周，场内竟然空无一人。
拦住一位刚才和他过招最多时间最长自然也伤的最深，正在苟延残喘往外爬的同学。
“同学，老师呢？”
这位无辜同学瑟瑟发抖：“嘤。”
时周以为自己听错了，耐心重复了一遍：“是下课了吗？”
同学抽噎了一声：“嘤嘤。”
礼貌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下去，时周深吸一口气，脸上流露出茫然的空白来：“其他人都去休息了吗？”
同学被吓得飙出了眼泪：“嘤嘤嘤。”
时周：？？？
*****
特种作战系作为天之骄子之中的天之骄子，内心的心气自然高的无比，只有实力才能让他们低下高傲的透头颅。他们在学校独成一个体系，单独以一个小团体一样的方式存在。因为实际作战之中不同于其他系同学的相互配合，他们所有的内容必须掌握，并且运用于实战之中。
时周的一番行为打消了他们对于他的揣度与审视，听说有人放话出去让论坛里跳脚的人收敛一些。
时周虽然心领了他们的好意，但并没有多大表示，他觉得有些嘲讽，如果自己的实力无法让他们接受，他们就要听之任之放任自流吗？
他与他们的交往仅仅限于了点头之交，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下意识忽略了那些人欲言又止想要亲近的目光。
平淡生活的唯一亮色，是从基军传来的好消息。
基军的教官们和首军的老师经过一番探讨，针对送去的学生无法适应军校生活学习进度的问题，决定设立一个衔接班。
所以柯克和胡恩将会提前抵达帝都，两个人从出了基军的基地开始就向时周的光脑狂轰乱炸，烦得他暂时拉黑了他们。
等掐准的时间到达，时周换好衣服准备去接他们。
车辆稳稳停在飞船换乘枢纽处，人来人往，各色人种与口音汇成喧闹又极具节奏感的声调，充满别样浪漫的风情。
时周边翻书边看表，打算听声识人，毕竟这两位只要凑到一起发出的争吵声一向跟唱山歌一样，隔一座山头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没想到预估失误，当两位大包小包背着行李傻呵呵地站定在他的面前之时，他才堪堪放下书，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时周接过他们手上的部分行李走在路上前头带路，挽起的衬衫之下露出的小臂纤细，看得柯克一颗老父亲之心再次心痛，觉得他好像又瘦了。
到了一家咖啡馆稍作休息。
“你们两个发生了什么事？”时周不可能瞧不出他们俩之间的猫腻。
“没什么，我和他三天没有说话了。”两个人义愤填膺又异口同声地向时周大声诉说，飞快地撇过彼此一眼，同时挂着冷笑扭过头去。
时周觉得好玩，拉开凳子示意他们一起坐下。
桌上摆了倒置的空杯，他端起水壶斟满推到他们面前：“说吧。”
一句话瞬间打开了两人源源不断的话茬子，仿佛满腹的愤怒和委屈突然有了宣泄口。
“你知道吗？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两个人再度同时出声，嫌恶地看向对方。
柯克先发制人指着胡恩深情朗诵：“他，拥有一个星球的遗产继承权，家里手握十座以上的大矿山，金矿银矿钻石矿稀有金属矿通通都有！每天在城堡的300平米的大床上醒来，有一百个仆人为他送来衣服，开心的时候头发就会变成七彩的……”
胡恩不甘示弱，满怀背叛感地瞪向柯克：“他，贵族子弟，他妈是帝国最知名的机甲师，他爸是帝国的国防信息部大臣，他爷爷是退任的星际有名的外交官，他奶奶是阿尔星皇室的公主！”
柯克怒了：“我爸那不是刚升职调任来帝都的吗！”
胡恩冷笑：“那我开心的时候头发也没变色啊！”
“我奶奶的那个阿尔星一整个星球才一百个人，所有人都是皇室成员！”
“我家的大床明明才100平米！”
时周：……
胡恩扭头转向时周：“夏尔你说说，我们仨一起认识这么久了，他居然瞒了我们这么多东西，他把我们当做好朋友了吗？”
柯克翻一个白眼：“这话我也送给你。”
时周张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论起隐瞒，其实自己也隐瞒了大部分东西。
但是！但是！
真相揭露之后竟然如此的残酷，唯二的两个朋友原来一个有钱一个有权，而他没爹没妈没钱没房。现实过于惨烈和冰冷，刺痛了他一颗弱小的心灵。
大家都是王者，只有我才是青铜。
时周莫名有些虚弱：“我也不是很想和你们说话。”
柯克和胡恩顿时慌了。
“别啊夏尔，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爸最近才接到调令，他原先就是边陲小镇的地方官。”
“对啊，矿是矿我是我，我担心金钱玷污了我们之间的感情，你要是因为我是土豪的儿子瞧不起我满身铜臭味怎么办？”
请羞辱我好吗！我不介意！
时周更不想说话了，一脸生无所恋的表情。
柯克和胡恩紧张地拼命喝水，等待他的宣判。
窗帘鼓起船帆一样的形状很快平整如初，水杯的水泛起微微的涟漪。
时周将一份简历推到他们的面前：“看看，看完有问题的问我。”
两个脑袋瞬间积极地凑到一起，互不相让挤占白纸面前的空间。
“证件照拍得真帅。”
“长的可真像夏尔。”
柯克径直拍上胡恩的脑袋：“像个屁，明明就是本人。”
时周已经不想对他们发表任何意见，撑手歪头，手指轻轻叩击木质桌面。
胡恩这位合格的盲生终于发现了华点，抬头试探：“时周？”
除了姓名栏，其余都没有透露出什么奇怪的信息，可正是姓名……
“我的真名，夏尔是我借用的身份。”
“啊？哦哦哦！”柯克点头如捣蒜，“我了解了！”
“嗯嗯嗯。”胡恩睁着大眼睛一起小鸡啄米。
开玩笑，借用身份总比他们隐瞒身份的错误小，他们可没胆子顺势指责时周什么，明显他们的罪行更加严重。
时周沉思片刻，默默把简历收回包里。
亏他还想象这两位一百种生气的方式和自己一千种道歉的方式，真是浪费感情和脑细胞。
幻想的所有久别重逢的温情戏码被彻底打破，时周无奈地扶额，整理好心情勉强正经起来向他们交代注意事项：“首军的教学方式和基军很不一样，你们尽快适应，尤其是文化课方面，从机甲维护再到什么宇宙空间纳米技术通通都学，你们别掉以轻心。方面倒是和基军差不多，只是我们原先更侧重攻击，并没有多大区别。”
不过他们能提前来，显然是因为学校认识到了这些问题，肯定耳提面命同他们说过很多次了，自己的话不过无意义的重复。
但对面两个人特别给面子：“夏尔你真好。”
“周周你真好。”
“你怎么叫上周周了！”胡恩特别敏感。
柯克不服气：“入乡随俗，他都告诉我们真实身份了。”
眼见两个人又要吵起来，时周当机立断结束话题：“去学校注册。”
汽车飞驰停在首军的大门前，两个人乡下人进城新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他们怎么怪怪的？”
“我也觉得。”
胡恩和柯克总可以在某些时刻某些地方有着共同的默契，具体经常体现在和时周有关的事物身上，不管是经过时周身边时若有似无窥视的眼光还是絮絮叨叨的议论，其实根本不明显，但他们察觉到了诡异。
“我去帮你们取放行李的钥匙。”时周让他们停留在原地，先行一步，与一个男生擦肩而过。
矮小个子的男生眼神一直放在时周身上，哪怕时周进到办公室后仍然阴鸷地盯住玻璃门后的身影，狠狠磨着牙经过柯克和胡恩的身边，思绪仍然沉浸在时周的身上：
“不要脸。”
胡恩猛得死死抓住那个人的手臂，用的力道疼得那个人脸颊憋红到扭曲，他攥紧拳头脖子上的青筋暴露，怒不可遏沉声问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第29章 警告
时周从房间里再次出来时，手里多了两串挂着蓝色吊牌的钥匙。
胡恩和柯克依然站在原地等待着他，见到他出来时兴高采烈地同他拼命挥手打招呼，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
他们的不远处经过一个一瘸一拐的矮小男子，拖着步子缓慢行走，似乎行动不便。
“走吧，去你们的宿舍。”时周朝那个男生那里望了一眼。
衔接班的宿舍和时周的宿舍不在同一个方向，离得也不近，这一点让他们觉得颇为可惜。
一路上向他们介绍沿途经过的建筑，不知不觉走到了目的地。
“我先送你们到这儿了，学院那儿找我有事，我们一会儿再联系。”时周终于把一只不肯放手的行李交给他们。
“嗯嗯好，拜拜，我们会去找你的。”柯克和胡恩连连点头。
时周笑了笑转身离开。
直到彼此都消失在可以看见的视线范围之内时。
胡恩和柯克飞速地对视一眼，同时瞧见对方眼中的难过与震惊。他们伫立了很久，大大小小的行李散乱一地都没有去捡，沉默地刷新光脑。
柯克调出光脑上的论坛帖子，不敢再看第二眼，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睛也酸涩：“发生了什么？他怎么在首军受了这么多委屈？”
飘红的帖子里全都是对时周的冷嘲热讽，带脏字的不带脏字的羞辱。
刚才他们在那个同学的话中敏锐地捕捉到了“论坛”等的字眼，谁知登上之后，竟然看到这样的场景。
时周淡然又温柔，总披着一层清冷的光，是他们始终想要守护的存在。可是帖子里把他们的最珍惜的东西踩到地下漫无目的地谩骂，像评头论足地对待一个低劣的商品。
“先不要让他知道，我们自己去查。”
胡恩的脸色没了笑变得格外难看，刚才和那个矮个子男生对峙时他担心自己不清楚状况特意收了手，生怕自己没轻没重打下去反而替时周惹了事。
他们心乱做一团，沉淀了很深很深的难过。
另一头的时周并没有转向学院办公楼的方向，而是回到原先与矮小男子相遇的地方。
果不其然那人仍然站在那里，胡恩的出拳使了巧劲，看不出皮肉伤的存在，实则疼痛难耐。不过他的心神完全被光脑所掌控，口中念念有词，充满了恶毒狠辣的“去死”“贱人”“不知廉耻的人就应该去死”等等词汇。再仔细一看光脑上出现的画面分明就是论坛帖子的后台和一个群聊界面。
“小贱人找了帮凶，那就让他们一起死好了，不如把他们拉到厕所去玩玩。”
一双温润如玉的手轻轻按在他手腕的光脑上，遮挡住他的视线。
他正要准备破口大骂，转头对上时周没有感情的视线。
他慌乱了一瞬间，很快在时周温和的一笑里平息下来。一个懦弱没有背景，同时被公爵府和太子抛弃的人能有多大的本事，不过是他人的宠物而已。
下一秒，时周一把扯过他的头发，踢中他的膝盖，像对待一个破布袋子一样将他拖行到厕所里。
时周不跟他们计较，是因为这些人的行为并没有影响到他的生活。鸿鹄不因地上燕雀的纷扰而影响自己前进的方向。可他先不该万不该扯到胡恩和柯克，不该拿他想要守护的人说事。
一起死？他也是一个疯子，那就看看谁先拿起刀杀死对方。
厕所的蓄水池逐渐满上，男生恐慌地预知到时周的下一步动作，抖如筛糠疯狂向外爬：
“时周，我爸爸是财政大臣，你不能杀我。”
时周一脚踩上他的手背辗了碾。
咔哒，手骨断裂的声音。
男生顿时发出杀猪一般的哀嚎。
他拎起男生，掐住他的颈间痛穴，径直往蓄满的水里压下去。
冰凉的冷水咕噜噜翻滚着挣扎的气泡，手下之人疯狂挣扎着想要往外逃，但哪里对抗的了时周岿然不动的力气，宛如一个巨石压的人密不透风。
时周神色平静，安详的如同寺庙中的神佛，脸上怡然自得，完全不在意那人的生死。
挣扎逐渐小了，水面即将归于平静。时周松了手，一脚把他踢到墙壁上，顺便踢出他腹部多进的水。
男生从嘴巴鼻腔眼睛里往外冒水，唾液鼻涕混做一团好不恶心，但他拼命地抹着脸喘息，像一只翻白肚的死鱼。
时周蹲在他的面前，依旧一副清冷干净，宛若油画中走出的美少年阿多尼斯，红的唇，黑的发，蓝的眼。
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再度浮现扼住男生的心神，他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害怕地发出干吼。
“好玩吗？”时周平静地询问，单纯的疑惑好像真的只是玩了一个游戏。
男生翻着白眼哭泣拼命摇头。
“既然你想玩，那就让我来陪你。”时周递给他一张纸，白色的纸巾粘在那人的嘴边吸收水分迅速烂成纸屑。
“你错在想动我的朋友，你想玩我就陪你，可是你要是敢碰他们……”
时周低下头，眼里闪烁野兽狩猎时无情又残酷的目光，一点人味都没有，如同手持镰刀的苍白死神。
“我就给你收尸，明白了吗？”
男生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他想张口回答问题，发现自己害怕地发不出声音，他的瞳孔清晰印出时周冷冰冰看着死人的眼神，陡然生出一种蔓延开来的恐惧。
时周究竟经历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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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似乎恢复表面上的风平浪静。
格林说过要带时周去检查身体当然不是空话，整理完手头急需解决的事情之后，对待时周的处理就迫不及待地放到了台面之上。
如果时周的精神力能够治好，那么配合他与机甲之间的通感，帝国将会诞生除了司凛之外最优秀的军事人才。更何况时周一颗心恰好对参军有着极大的热忱。
天时地利之下，只差人和。
格林联系帝国最好的医院让时周去进行一套完整的检查，期待得到一个令所有人满意的结果。
带领时周去的当仁不让是他的监护人。
司凛单手拎着时周的书包，卷起的衬衫露出一小节精瘦的小臂，以沉稳的姿态走在前头。而时周垂头丧气地跟在后头，拖着不情愿的步伐，看上去特别像没有考好的小孩。
他特别讨厌医院，任谁在长期身处同一个环境，一睁眼就是一片白，鼻子里呼吸着消毒水的味道也会生出一种厌恶感情。之前在现实的那么多年，他觉得自己没有疯真是个奇迹。
心情不好，虽然不至于迁怒旁人，只能隐隐在心中生着气，但是难免散发了一身低气压，抑郁地盯住前面的司凛，希望传达自己的不甘愿。
如果帝国也有全国十佳励志人士的奖项，那么司凛一定可以榜上有名。
他实在过于劳模了，几乎每天神出鬼没，上午尚且在巴沙漠围剿虫族，下午就可以出现在帝都银座处理军事公文，晚上还能赶来首军指点时周一两句。光从时周的判断来看，帝国对他的安排未免太过大材小用，有些事情根本没有必要司凛出面。
比如，竟然在他下课之后不由分说接过他的书包带他来医院。
“小孩，不要闹脾气。”司凛的声音能听出宿夜未眠的疲惫沙哑，沉醉又温柔。
时周不满地轻轻“哼”了一声：“你多大了啊？管我叫小孩。”
司凛停顿了很久：“我忘记了。”
时周有些愣，不明白什么意思，心道司凛不会是什么千年老妖怪吧。
“别乱想。”司凛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出声打断他的天马行空，“就是单纯的忘了。”
时周点头就此揭过，没往心里去。
接诊的医生据说是帝国大脑层面最出名的专家克雷尔，格林在他来之前和跟他科普了一番克雷尔手上大大小小的无数成功案例，希望能够激发时周对生活的热情，不要总是一副“明天没有希望，大家洗洗睡吧睡醒世界就会毁灭”的冷漠表情。
对此时周呵呵冷笑。
克雷尔长得就是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须发花白，眼神深邃又温和。不同于格林身上尽管慈爱却难以掩饰的铁血军人气质，克雷尔则展现出儒雅随和的文人风范，饶是时周这么不爱给人面子的人到了他的面前也会下意识变得乖巧一些。
“来了。” 克雷尔熟稔地同司凛打招呼，“还带了位小朋友。”
丧着脸不情愿地放任机器设备连接到自己的大脑和身体之上，时周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臭，攥的拳头越来越紧，整个人绷成一道弓弦，努力和潮水般涌来的不好回忆对抗，强迫自己不挣脱掉这些机器。
一只修长又温暖的手放上他的后背，隔着一层布料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炙热，无声抚平他所有的烦躁。
“马上就好。”
时周眨眨眼，眉头依旧紧锁，但肉眼可见地放松许多。
很快出了检查报告，换成司凛坐在克雷尔面前与之交谈。
克雷尔絮絮叨叨着结果，口气中有微不可察的轻叹：
“神经质周围有阻断，目前的技术暂时无法彻底治愈，只能利用仪器帮他疏导。而且这位同学的精神状况似乎也有些不太好，心绪起伏比较大，大脑皮层活跃程度太过极端。”
时周偏头撑着手坐在窗边，饶有兴致地轻轻拨弄含羞草的叶片，仿佛在旁听别人的事情。
司凛收回视线：“治疗能恢复多少？”
克雷尔沉吟片刻：“我们尽力。”
医院的走廊与供人散心的花园相通，鸟语花香，多添了几分生动有趣。不过正值初冬，天寒，并未有多少人迹，故而显得些许冷清，他们俩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闲逛。
司凛突然站定，回头出声安慰：“还是可以去军队的，你放心。”
当初和老校长聊天的时候，时周一顿溜须拍马坚称自己对于军队的看重以及报效帝国的决心，咬定青山不放松准备和军队锁死，显然司凛单纯地把这番话当真了。
时周本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所以没说话，看来被司凛误会自己很难过了。
“可以去刃影吗？”他反应了一会儿开始打趣，“监护人给我走个后门？”
他说话时无意弯起眼睛笑意盎然，灰灰蓝蓝的颜色之中加入星辰的碎片。
司凛仿佛陷入了无比纠结的心理斗争之中，久久未回答，眉目深沉，塞在大衣口袋里的手似乎摸到了魔方，咔哒拨弄一声，下定了决心：“可以。”
“啊？”时周本来就在开玩笑，一下子慌了神，“什么？”
“我说你可以来，欢迎你。”司凛耐心重复了一遍。
时周见了鬼，同时更鬼迷心窍地上手捏了捏司凛手背的皮肤：“你是司凛吧？”
一向刚正不阿的人竟然同意一项什么都没有的交易。
时周抬头望望天，太阳还好端端地呆在东边没有动，不可能打西边出来。
司凛负手，神情温和：“我说真的。”
时周的坚韧和天赋世所罕见，即使精神力有束缚，但在其他方面同样能达到旁人无法企及的高度，陨落的天才也是天才，于公而言，刃影理所当然欢迎他的到来。至于于私而言……
“司凛，很热吗？你耳朵怎么红了？”时周奇怪司凛忽然变得飘忽的目光，关切地询问。
司凛摇头，迅速恢复了那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最近太忙了，有空我会继续指点你的机甲。”
时周不在意：“没事，学院的老师都挺好的，你忙你的去吧。”
司凛轻轻吐了一口气，认真纠正：“院里的老师不如我。”
可把你骄傲上了。
时周好笑地点头：“是是是，谢谢我们元帅大人愿意光临指点我，我不胜荣幸，一定虚席以待。”
司凛似乎感到不好意思，声音小了很多：“那倒不必。”
怎么又把开玩笑的话当真了，时周刚想调侃，司凛接着说出的话打断了他。
“我就是想帮帮你。”
时周心中好像忽然被浇了一瓢温热的柠檬水，酸胀又有丝丝甜味。
就像司凛说的，身体问题不会影响到他进入军队，更不会打乱他日常的训练计划，和司凛道别后草草吃完饭，时周老样子钻进训练室。
时周已经停留在C级机甲的水准很久很久无法突破，虽然偶尔有所挫败，但他更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量力而为。
输入指令，催发精神力，感受疼痛。他日复一日麻木地熟悉同样的操作千遍万遍，直到深入骨子里，刻成一道道和吃饭睡觉一样的必须反射。
对着别人先天的高起点他不是没有羡慕过，甚至有时还会暗自起了比较的心思——“不如我当初”，但是过去和未来分割，他可以毫无念想地执着于当下，不沉溺于得到又失去的惋惜。
训练室内有一面很大的落地镜，方便训练之人观察自己的动作是否做的到位。时周借此一点点的矫正出最完美的姿态。
和基军的机甲外貌稍有不同，首军的试用机甲并没有那种厚重的冰凉，更像一个初入战场锋芒毕露却难掩青涩的少年，连外壳的黑色都瞧着比基军多了一种轻快的感觉。
系统难得有品位地找了个悠扬活泼的小调于意识之中外放。
镜子倒映出一个身影，伫立了很久很久。
时周醉心于练习没有反应过来，还是系统小声提醒：【周周，有人来了。】！
机甲疑惑地转身，与兰斯撞个正巧。时周犹豫着，最终选择维持微不足道的礼貌，解除装置以真人来对话。
兰斯是从容的，优雅的，温柔的，很少有这样狼狈累倦的时刻，见他下来之后眼里闪过一道水光，双眼通红：“阿周。”
此外再无其他。
他仔细描摹时周灯下温和的轮廓，恍若新雪般苍白的脸色，樱花般柔软的薄唇。视线之所及，难以避免地扫到时周深黑的长袖之上。
他回去打听了很多。
他听说时周借用身份到了基军。
他听说时周哪怕可以穿着寻常便服也再也没有穿过短袖。
他听说时周有多疼。
他派人抓住实验室曾经的人员，不顾和安达撕破脸的可能，逼问出当时时周的情况，完全扭曲了自己温柔可亲的面目，放任怒火攻心。
可再想多深究，那个人咬舌自尽了。
兰斯生出一种荒谬感，堂堂帝国太子竟然有如此无能为力之时，那么所有的箭头都指向了……
“兰斯。”
时周的回复拉回兰斯乱糟糟的思绪。
他欣喜地望向时周。
说实话，时周对于兰斯的态度介于爱和恨之间，欣赏过他的品行和学识，吐槽过他在感情上的剪不断理还乱，也无法释怀过当初他的见死不救。但终归是他处于不同境地的个人情绪，就像他不能强求今天见到的月亮到底圆不圆，他也不能要求兰斯一定得救他或者一定能救他。
既然不爱也不恨，那就是有点头之交的陌生人了。
虽然兰斯肯定不愿意他这么想。
时周叫唤了他一声之后转头又启动机甲，手中之剑从下方往上划出一小段弧度，停留在兰斯的面前，剑尖闪烁锋利的寒光：
“比一比。”
兰斯怔愣。
时周的机甲全是他教的，他并不认为时周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本事，更何况时周现在的状况早就不如当初。
他苦涩地摇头：“我不想伤害你。”
时周不奇怪兰斯会说出这种话，说实话比拼综合能力，帝国为太子堆砌出来的天赋岂会是轻飘飘能打败的儿戏玩笑。兰斯从精神力道装备再到实战经验完全吊打他，但时周最近得了司凛的指点，心觉于战斗技巧上隐隐有开窍的迹象，送上门来的免费对练人员，不要白不要。
“放心，输了不要你负责。”
兰斯苦笑地叹息：我倒希望你能让我负责。
选了一台与时周等级相符的机甲登陆，兰斯深吸一口气，迟疑地按下启动键。
对面的机甲一霎时乍起，直直冲来，兰斯下意识防住自己的空门，脚步变动。
被躲开了啊。
时周见状可惜，本来以为偷袭可以拉低点双方的差距的，好在脸皮够厚，摆出一个要光明磊落决战的姿势。
兰斯微微泛起一丝笑意，一直阴霾的心情驱散不少。
时周有一种魔力，气定神闲到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民间俗称厚脸皮和死猪不怕开水烫。当时他们一起学习时，明明大家一样在临时抱佛脚，但时周总给人一种什么都会的错觉，实际上他是所有人之中看书最慢进度最迟，熬完夜幽幽感叹一句“我就知道复习不完”的人。
一桩桩多彩的小事闪过脑海又迅速褪色，兰斯的唇角终于又撇了下来。
剑网交织出银色密布的网痕，光影交错纵横，特质的粒子光束剑隐匿于剑光之中难以分辨。
打向机甲的手腕位置，传感到驾驶员的微弱偏差使得身体又循环地连带机甲做出反应。
时周的长剑脱手。
兰斯准备停手，免得再打伤到时周。
哪知时周机甲传来一声清晰果断的呼喝阻断他的动作：
“再来！”
时周的机甲加足火力以悍然之姿毫不犹豫直奔对方，只在瞬息间，并无攻击，而踩住对方的膝盖借力如轻燕轻巧于空中转身接住尚未落地的长剑，同时踹出的力道令对方踉跄难以稳住平衡。
回身、飞踢、劈下。
残影未消，真身已到。
一击！
败！
机甲居高临下地堪堪一指，依旧是少年的嗓音，平静的陈述，但其中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你输了。”
兰斯漠然解除装备，颤抖着抬眼，越过机甲的肩头，耀目成白斑的灯光刺得他眼睛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极轻极缓慢的呼吸声中他以手捂脸痴痴笑出声：
如果以时周现在的精神力就能打败他，那么从前呢？从前的时周究竟是什么样子？
一局战败，他并无失败的挫折感。
他到底做了什么？瞧瞧他干了什么蠢事？他间接折断了一只鹰的翅膀，他自以为是的深情和保护让他一叶障目地毁了他喜欢的人的远大前程。
时周跳下了机甲，踉跄几步稳住自己，虽然汗水浸湿了头发，他全身裹挟了海风一样的潮意，但显然他少见的痛快。
其实综合来看他打不过兰斯，不过是恰好抓住对方的漏洞即使反攻，真正打下去，输的人必然是自己。
但时周很开心，现在打不过不代表以后打不过，一点点微小的进步也足够他满足，毕竟起始的条件摆在了那里。
兰斯远远瞧见灯光下时周清瘦的身形和含着笑意与蓬勃生命力的眼，好像忽然之间想要落荒而逃，失去所有与时周对话的勇气。
来之前，他以为时周会有恨，有不甘，有怨怼，他自以为几句安慰和长久的赎罪能够换来时周的心。可他根本没想到原来他根本不需要。这个少年已经强大到不需要任何施舍，自己的帮助甚至是对他的侮辱。
雪中送炭也好，锦上添花也罢，他不过是一个局外人。
一个有罪且畏首畏尾的局外人。
“风凉，回去吧。”时周望向兰斯，没有什么可以寒暄的话题。转身继续千篇一律的训练，把他当成了空气，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兰斯从来骄傲，从小到大凡是喜欢的一定有人恭敬地捧到他的面前，他习惯挥霍，他故作矜贵目空一切。
他的脸庞安静划过一道水渍。
怎样忏悔罪过也换不回那个人的一个眼神：
追不上了，永远。

第30章 抽骨
【说起来，为什么我来到帝都以后再也没有见过珀西？】系统等兰斯走后若有所思地发问。
好像突然之间帝国就查无此西了一样。
这么重要的剧情人物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要么就是根本不在乎时周，知道了不来找；要么就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它用不聪明的小脑袋瓜分析了一波，得出更倾向于后者的结论。
退一万步而言，就算珀西对于时周一点感情都没有，但只要得知了时周没有死的消息，以他谨小慎微的性子一定会前来打探一番，并且最好让时周封口或者继续为自己卖命。
时周附和了它的想法：“一个太子和一个公爵都想要封锁一个消息掩住一个大臣的耳目，这件事情并不难，而且珀西以为我死了，自然不会花很大的精力去得到一个和死人有关的消息。”
不过这样也好，少来一个，世界就能清静一点，何乐而不为呢？
而正如他们所猜测的，珀西最近的状况十分不好。
最新提交的议案虽然得到了平民的呼声，但彻底惹怒了皇宫里的那批贵族。他常常夜不能寐，只因撕破脸皮之后的刺杀成为家常便饭，常常深夜解决了一个暗杀之人一夜未眠前往皇宫。于白天在宫廷之中遇见的那些与他攀谈言笑盈盈的贵族可能就是背后指使的罪魁祸首。老皇帝睁着一双老迈的眼睛坐山观虎斗，他对着那张老脸强行抑制住心中的厌烦。
恍惚之际，他疑惑为何之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烦躁之感。作别一名趾高气扬的伯爵之后，走在皇宫花园之中，假山嶙峋，细水流淌，他不知不觉走到一棵梧桐树下，忽然之前回忆起曾经的种种。
因为那时的时周还在皇宫里，议事开始的时间恰好和他们上学的时间一样。时周远远走在那群学生的身后，一身白衬衫形单影只。视线和他对上之时会迎着朝阳朝他笑一笑，露出一点雪白的牙齿，朝阳从他的背后探出，他好像一个明媚的初夏。
从此一天的好心情好像自此开始。
珀西孤单一人走在强烈的阳光之下，背影拉得长又瘦，张牙舞爪像一个悲伤的怪物。
他的盛夏不再来。
珀西这样想着。
“到新峡谷。”他弯身钻进车内。
司机顺从启动车辆，并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珀西忽然会去一个人迹罕至的偏远地带。
*********
无论是基军还是首军，机甲永远是军事训练的重中之重。
和本身的格斗搏击水平不同，时周的机甲放到班上的同学里瞬间变得平平无奇。
精神力层级低，能驾驭的机甲垫底。
不过有了之前时周抡遍全场的心理阴影，他们小心翼翼观察了许久，不敢掉以轻心，仿佛供奉着老佛爷，时周随便一招他们都能杯弓蛇影地开始“嘤嘤嘤”。
时周怒了：非要我承认自己菜你们才满意吗！
大家打着打着，不知不觉之中关系融洽了许多。
时周为人大方，虽然不爱说话，但是有那张脸又有那个实力，孩子不爱说话怎么了！那叫雕像美人！叫内敛深沉！
首军的机甲训练场非常大，各个班级划分着区域训练，同时老师一时兴起便能让自己学生和对方班的混战。训练场里有着自由交战区。
“诶，时周，你可得小心点离那地方远一点。交战区里有个默认的规则，死伤自负。虽然大家都是同学，校医院也摆在那里，但是许多疯批大佬就是乐衷于利用极限的濒死状态来迅速提升自己。学校这些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不过加强了里面的人体健康检测装置，一旦发出警报医疗人员马上会赶过来。”
身边人见时周有点懵懵的，忍不住好心出声提醒。
时周颔首表示自己明白了。
配备好机甲继续跟着同学满场瞎溜达熟悉地形。
前方一阵喧哗，一班和二班因为地盘的问题争了起来，争吵的范围越来越大。推搡之间，时周连人带机甲一起被挤进了交战区，与此同时，一台机甲已然跳进区域内：“来一场。”
场内都是人精，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分明是刻意所为。
“卧槽！无耻！”
“为了比赛这么不要脸！这违反规定了吧！”
“快去找老师！时周的情况不太妙。”
不比落的是面子，但所有人都希望时周拒绝，毕竟这台机甲是A级，命比什么都重要。
可他们不知道时周也是个疯子。
他点头了。
班上清楚他实力的同学急的直跺脚，跑去医院拉来医生的有之，跑去教务处找老师的有之，一个个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所有人慌乱担忧之际，唯独角落里一个男生发出了桀桀怪笑。如果柯克和胡恩在场，就马上能认出是那天骂了时周与他们起冲突的男子。
人是他派去的。
矮小男子阴鸷又快意地盯住台上，脸上挂着志满意得的扭曲笑意：蝼蚁永远是蝼蚁，活该被人踩到脚下，侥幸有机会反击有机会脱逃又如何，他一定要狠狠将他碾死，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凭什么？当初在太子身边时，时周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能死死压他一头，随随便便一句话夺走所有人的关注，靠着一张什么都不算的脸依然那么骄傲。
那今天他就让人摧毁他的骄傲。
单方面的虐杀。
对方不仅机甲能力强，而且配备的武器良多。
时周的速度提升到极致，快如霹雳闪电。但两个级别不同的机甲性能终究天差地别，能够发动的上限有可能仅仅是对方的下限。
对方源源不断劈出的刀光剑影贴着他的要害之处擦过或击中，机甲几乎被砸得快要支离破碎。
时间流逝的愈久，时周的脚步愈发踉跄，粗重的呼吸声。
当啷。
常常使用的匕首与长剑卷了刃丢在一旁，时周勉力闪过一刀的雷霆之势，脚下不注意到对方吴钩一弯，直直摔倒于地。
对方顷刻间上前一手将刀插入机甲的左侧能源之处，一手扼住时周机甲的喉咙。
外人看来不知晓，但时周能清楚，对方机甲的手部似乎多增加了玄铁装置，使得吸力大，机甲的力气因为磁石之间的作用而无限放大。
一寸一寸呼吸的空间被挤占，模仿了那一天那个人被压进水里的窒息感。机甲与现身相通，随着机甲承受的力量越多，那么里面的时周同样可以感受到一样的感觉。
看来在报复那天的自己把他压在水里的事实呢。
“老师呢！这是谋杀啊！分明想弄死时周！”
“交战区的隔离罩我们进不了啊！连一般老师都开不了，只有双方结束了或者一方输的太惨才会自动解除。”
“啊啊啊啊你别再说了赶紧想办法！”
外界急切的喧闹声传到里面，更激发了对方的得意洋洋，手下的力道更狠绝。
时周此刻前所未有的冷静：
机甲有两个核心的装置，一个是能源之心，这是机甲不竭的强有力心脏。另一个是机甲后上方脑下的一片芯片，每分每秒不断分析着数据，这是机甲的脊梁，撑起一个机甲的骨骼以及与驾驶员沟通的渠道。全身被压制的情况之下，如果机甲的手能更加灵活一些，那么……
如果我能够碰到它……
时周全身的精神力阻碍只疏通了围绕心脏等重要部位的一小部分，依靠这一小部分的力量并且配合适度的用量足以操纵一台机甲，并且展现出水平线以上的实力。
而且因为现实生活中的步法的关系，他花了更多的精力于机甲的脚下功夫，手上只能做出基本的握、接、拿等基础动作。
眼下机甲的主要位置都被钳制，但双方空余的缝隙却能够它的左臂艰难挤出。
机甲的红色电子眼闪烁不停，加速流逝的能源即将枯竭。面无表情地感受催动精神力的疼痛，控制好度不让自己晕过去的屏气，使得时周将胸肺颈间的窒息感早已抛之脑后。
由左臂到指尖的连接，经络图的模样与感受重叠，他能清晰感应涓涓细流气若游丝地缓慢流淌。
集中精神，控制精神力运行。
司凛说过：控制好量。
提高速度成倍地冲击指尖脉络。
轰！
如同泄洪之水，全身的精神力崩腾不息永不回头地往前，平地生波澜，江潮浩荡，幽幽激荡冲刷着未曾打通的这一小部分死气沉沉的存在，四面八方延伸开来。
所有人唏嘘不已以为再无声息的机甲忽然挣扎出一只手臂。
仅仅是这一只手。
直取对方机甲的脑后，快如疾风闪电按在对方的脑后，又飘逸如云，无声无息地如同一片落叶翩然飘落。
在对方尚未反应之时，纸缘如利刃两指一拨分开材料之间的狭窄缝隙，无名指伸出向下一撇，食指如同灵巧的蛇嘶嘶吐出蛇信狠狠咬住碰到芯片前的保护机关，堪堪卡出一指的缝隙，以小指恰到好处的长度离芯片只有一毫米之距离。
你锁我的喉，我便抽你的骨！
我们看看谁更快！
对方终于发觉出不对劲，手中力道松开片刻。
时周酣畅淋漓地一笑，趁一晃神钳制稍弱的功夫，鲤鱼打挺，塌肩拔顶，自动将刀刃送进自己机甲的胸膛，同样作用的，是缩短的最后一毫米，指尖精确点在芯片之上。
对方的芯片乃掌中之物，时周的能源一息尚存。
胜负了然。
全场鸦雀无声。
不知从何人开始自发地鼓起掌，一声一声格外清脆地响彻场馆上空。接二连三，如同风吹麦浪，连绵起伏的鼓掌声一阵高过一阵，自发地为时周献上由衷的钦佩之情。
绝处逢生，首军精英里也难得一见又绝对精彩的一课。
柯克和胡恩听了通风报信紧赶慢赶地过来，见到这幅盛况下意识懵了好久，不知道发生什么反正就瞎凑热闹一边鼓掌一边寻找时周的身影。
两人同时感到自己的后背被人拍了拍，同时回头。
时周黑发汗湿软趴趴地粘着额头，目光因为疲倦而怔松，仿佛一夕之间又成长了许多。
两个人赶紧一人一只时周的胳膊环过肩头，分摊了他的力气，扶着他往外头僻静人少空气清新一些的地方走。
“咱们赢啦！”柯克仔细观察着周围人的模样兴奋道。
胡恩抑制住想要蹦跶几下的冲动，稳稳地扶着时周，口中恍若范进中举的欣喜：“崽果然是最棒的！”
“还得谢谢柯克，如果不是你的机甲图纸……”时周开口道谢。
柯克手上有着一大批机甲图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了市面上许多机甲的详细数据，因为柯克不当一回事，时周借来翻阅之后只是想了解一下基本的状况，没有进一步多想。
没想到那批图纸上哪里记载的是寻常模型案例，而是柯克的母亲作为帝国顶级机甲师的数据分析，只不过这厮身在福中不知福，从小耳濡目染长大，并不把这些纸当回事，时常把它们拿去垫桌角。
“你是说我之前拿去折纸飞机的纸张其实是帝国的珍贵资料。”胡恩的表情有点便秘。
柯克幸灾乐祸地点头，心里没有什么可惜的神色，就是听着胡恩的哀嚎觉得有如天籁。
“阿米豆腐，还好我没有把它拿去当厕纸，我差点就这么做了。”胡恩莫名地虚弱。
时周和柯克同时嫌恶地别过脸拒绝再听他多说一句话。
出门的时刻，他们遇上了时周的同班同学埃文，正一只手抓着一个火急火燎的老师另一只手牵着一个懵逼的老医生，嘴上念念有词：“时周你可别死第二次了，我可再也不想偷偷为你哭了……”
情债呐！
柯克和胡恩默契地撞击彼此的肩膀暂时统一成了一个战线。
安然无恙的时周声音里含着浓浓的笑意：“可巧，你用哭了。”
埃文懵了，拼命眨着自己金色的长睫毛，脸色涨红哆哆嗖嗖想躲起来：“我可没哭过啊！”
时周继续笑，弯下腰鞠躬，一道纤细漂亮的弧度，真心实意的：“谢谢。”
弯腰的一瞬间，他看见周围人关切的脸，熟悉的陌生的，源源不断地释放着善意。
校园生活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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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埃文叫来的老师去处理了这个可以定性为恶意伤害的事件，而老医生看时周精神力充沛敷衍地从药箱子里取出点葡萄糖来打发走了他。
“你要不要休息，不然明天的对练就别参加了。”柯克担忧地望着时周的苍白脸色。
“没事。”时周将喝完的葡萄糖丢进垃圾桶，“我们回去收拾收拾就能出发了。”
首军为了欢迎基军的同学们，特意准备了一个欢送仪式。
当然了，怎么可能会有表演，怎么可能会有晚会呢，上层的老师们满脑子打打杀杀，最终敲定下来进行一场对抗赛，美其名曰友好的切磋。
谁都清楚是老师想要详细分析他们的实力。
首军方面采取自愿报名的原则，组成和基军过来的同学们人数相当的队伍。出乎意料，校内的热情很大，但老师仔细考虑筛选掉了很大一部分人。如果认真探究，会发现似乎暗地里经过不知名人士的授意，筛掉的人首当其冲为曾经明里暗里针对过时周的人。
因着这一层原因，以现首军同学组成的红方和原基军的预备役蓝方相见时气氛十分和谐，除了出于人的好奇心没有忍住多看时周好几眼，其他的都按照礼貌的程序进行着。
约定的时间很快到达，校车把他们拉到了目的地。
地点定在了新峡谷，这里覆盖着荒漠沼泽和密林，地势险峻，并且生长着大片变异动植物。首军有时会划定某一片区域作为历练学生的场所。
柯克瞧着对面精神抖擞颇有凝聚力的样子有些发怵：“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他们有指挥，有组织，我们就是一团散沙，怎么可能打得过，而且新峡谷的地势他们比我们熟悉的多。”
在基军时有重大组织的演习，一般都由教官或者上校充当指挥，他们就是个散兵，来到首军之后，尚处于适应阶段，什么都来不及学。
时周毫不留情地打破他们最后一丝残余的信心。
“啊？时周你会指挥吗？我们听你的。”胡恩下意识把希望寄托在时周身上。
时周摇头：“我不会。”
他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一直走的是孤狼路线，单打独斗到现在，从来就没有好好地在团体里面当过核心人物。
“啊？”周围几个人听完之后心顿时沉了下去。
不过时周平成一条直线的语调忽然又给他们带来点信息：“怕什么？本来就是一场联谊过过招。我们以后会变得比他们还厉害的。”
他说得认真又笃定，平生令人心中生出无限勇气与激荡。
勇气归勇气，激荡归激荡。
开局没多久，由早上天光刚破到了下午四五点，蓝方宛如孱弱的小鸡仔一个接一个径直跳进了红方设好的陷阱之中。
“大兄弟！你也太坑了吧！让我多活一会儿不好吗？”
“唉，亏我潜伏喂了半天蚊子，你们怎么能从树上跳下来踩我呢，太过分了。”
通讯仪对面一个接一个挂掉的讯息传来。
时周真没想到他们能输的那么快，无奈地询问身边三连的同学：“你们最近训练什么了，我怎么感觉大家退步了？”
“背书啊，脑子里全是公式数字，前面红方的人突然问我朗格拉日定理的一道题我一愣差点就被狙击了。”对面同学疯狂倒苦水。
确认过眼神，同是天涯背书人。
他刚要拉住时周分享学习数学的痛苦，下一秒见时周的眼神奇怪，愣愣道：“你眼睛怎么了？抽了吗？这么好看的大眼睛要好好保养啊！”
时周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转身就跑。
那同学诶诶叫唤了几声，脖子一凉，还没反应过来。
红方嫌他聒噪：“你被杀了，快闭嘴。”
距离比赛开始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红方同学取得压倒性胜利，恋恋不舍于不能一网打尽，望着跑掉的身影无法释怀。
“不用看了，跑那么快，肯定是时周。”和时周一样是特种作战系的红方成员开口。
众人被完美缜密的逻辑击倒，清点下来发现少的人不止一个，而是两个。
“是胡恩！”
红方有人询问：“这两个人怎么样？”
“他们两个，一个大智若愚，一个……”曾经和他俩一个连的同学举手，斟酌了言辞评价，沉吟片刻想出形容词，“是真的弱智。”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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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胡恩和时周同时逃脱，但他俩并没有像大家想象的那样聚到一起，反而分散在密林之中想要联系彼此却无法沟通上。
时周劈开飞扑过来的一只吊尾蛇，站在原地思考完蛇的一百种美味吃法，然后默默离开。
他不会煮，打扰了。
系统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周周，就剩你和胡恩了，蓝方能赢吗？】
“不能。”时周毫不犹豫地打击自己的自信心，“除非我搞到一个巨型假炸弹把他们一窝全轰平，不然你当红方里的精英是吃素的吗？”
【那可怎么办？】系统担忧。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时周耸肩，说话之间又斩去一株妄图咬下血肉的食人草。
密林中变异的动植物繁多，处处是危机，同时也处处是机遇，就算最后不能赢，这样的历练机会也是千载难逢不容错过，时周很乐意把一整天耗在里面提升自我。
前方似乎有人。
时周谨慎放轻脚步。
这一带人迹罕至，虽然和居民区毗邻，但正常有脑子的居民就不会跑到这里来。
时周在自己遇见的究竟是脑子不正常的居民和脑子正常的落单的红方小可怜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那个人的背影对着自己，高大挺拔，似乎受了伤，擦拭掉掌心沾上的粗粝砂石。
他的身边还有一个黑衣人，因为树林的遮蔽和身型的遮挡才导致之前时周的没有看清，两人刚刚结束交谈，黑衣人动作一闪，于丛林深处，动作隐蔽。
而且两人身上并没有红军的标识。
坏了，怕不是撞破了什么暗地里的交易。
时周慌乱收住进攻的攻势，来不及刹车，在惯性力的作用之下踉跄着从树后出来，完整暴露出自己的存在。
径直同对面的人打了个照面。
错愕的脸庞，碧绿色沉如死水的眼眸之中逐渐升腾起光亮的碎片。
“阿周。”
“阿周，你等我。”
“阿周，我定不负你。”
男人不经意泄露的深情和执他之手给出的承诺历历在目。
时周举起手中的枪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珀西，他精致的脸庞面无表情，半张脸残留着打斗时溅上的血点。
珀西呆立在原地，没有要躲开的欲望，碧绿色的瞳孔充斥着悲伤和隐隐的疯狂。
咔哒。
时周按下扳机。

第31章 树梢
伴随枪声应声而倒的，是二十米远处匍匐在草丛中准备偷袭的狙击手。
“跑！”时周发出一个音节，立刻转身。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运气，追杀珀西的人千千万，每一次都可以被他遇到。从前呆在帝都的时候，明明和珀西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居然成功让他中了头彩一样总能被迫和珀西的敌人见面。
本来他反思过是不是自己运气太衰给珀西带来不好的运气，现在他更加肯定了，久别重逢一见面，就算不让人寒暄几句，那也不能让人马上逃命啊！
珀西追逐，贪婪地描摹近在咫尺的身影，他好像又瘦了许多，头发剪短，比起在帝都银座的样子更像曾经在金三角刚刚认识他的样子。
不是梦境，他根本不想去询问时周为何死而复生以这样的打扮出现，他完整地站在他面前便足够使他欣喜若狂。
思及此处，他低低的笑，笑声里满是欢愉之意。
时周听见笑声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就几个月没见，人怎么变得傻里傻气的？
他加快足下的步伐，枪里放的子弹不能致死，只能令人感到疼痛，所以他特意瞄准了对方最脆弱的头部以争夺出宝贵的时间，总之先跑为妙。
和珀西之间的距离拉大，很快又缩小，前方有一个干涸的沟渠，珀西跟上时周的步伐，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狂奔至足够远的地方，确保潜伏的人失去追击的心思，时周扶上树干稍作歇息，余光之中军绿色的衣角缀着一段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距离。
时周愣神，扬起一抹笑：“你居然跟上来了？”
珀西这人生性多疑，难得不思考有没有陷阱为自己留一手就跟了上来。
但这句话珀西明显理解成了另外一种意思，以为时周说的是他的速度。
“和你当初一样，都是逃命练出来的。”
时周和珀西的初遇没有风花雪月，更没有花前月下，而是又一场紧张刺激的逃命之旅。
那时他手里捧着攒钱换来的疗伤药剂从药店出来准备回去喂给时清，途径一条小巷听见拳打脚踢的声音。
该死的英雄救美环节。
老好人时周花了一番功夫发现打不过那群混混，扯起珀西的手往脖子上一搭日常逃命。
送佛送到西，他索性分了些玻璃瓶里的治愈药剂给珀西准备学雷锋做好事拍拍屁股走人。
系统忽然哔哩哔哩拉响警报吓了时周一跳。
【剧情注意！剧情注意！当前出现原著重要人物，解锁反派珀西，请宿主跟随原剧情指引行事！】
时周皱起眉头，狐疑地望了眼脚边终于喘过点气不至于死过去的颓废男人，向系统询问：“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很诚实：【前面他的脸太肿，丑的我没有认出来。】
时周：……
时周只得先坐下来整理过于混乱的思绪。
原著中有着极其类似的场景，不过原主的武力值远不如时周，反倒弄巧成拙，跟着成了挨打的一份子。
还是珀西跌跌撞撞勉强伸出手将他护在身下，默默等待那些人发泄完，他们暂时要留着他一条命慢慢折磨。
几个人失了力气，骂骂咧咧推搡着玩笑离去。
原主睁圆眼睛，脸上全是泪渍，不自觉地抖。
珀西竟然笑，胸腔微微共振，伸手擦去原主的泪，因为手上也有伤口，反而沾了血越擦越脏。他碧绿色的眼睛无措了一瞬，是原主记忆中为数不多珀西有些孩子稚气的时刻。
“对不起啊。”珀西轮廓分明的五官被人深深划了一道滴血的伤疤，溅落在原主的手边。
那朵开在血腥之上的冰冷花朵，好像开在原主的心里，成为那个同名的时周沦陷开端。
果不其然又一如既往让剧情跑偏，时周只能按照系统不靠谱的指示硬生生拐了一个弯拐回原剧情，就此搭上关系打听到珀西的住所为他送药拉近关系，一直到了珀西发展出自己的势力，珀西来到帝都选上了议院的臣子，珀西不断地擢升……
回忆结束。
时周望着眼前的珀西心无波澜。
珀西是真的英雄，出身贫苦有抱负，不惧枪林弹雨杀出一条血路。也是真的狗东西，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殚精竭虑谋划一切，可以毫不犹豫地利用感情。
书里的原主喜欢他，心甘情愿被利用当他手上的一把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时周乖乖地走剧情。可现在，就当他们两清了，他一点都不想再看见珀西。
少年神色冷漠，眼睛的灰蓝沉淀得更加清澈，唯独眼中再也没有了他。
珀西的心脏慢慢被攥紧了。
他想他都做了些什么呢？不会有比时周更美好的存在，午夜梦回房间里的每一个小点缀都是时周陪伴他装饰，时周渗透到他的生活之中，是他苦难里偶尔能尝试到的甜。或许不是没有心动过，脑海中告诫自己的忍耐强压下那份悸动。
利用、忽略、欺骗，他一点点磨光了所有的东西。
他亲手弄丢了这份唯一。
时周休息完毕，翻出学校给他们的地图好心地指路：“到了前面我们就分开吧，往西没走多久就是有人迹的村庄，你的人肯定能找到你，赶紧离开吧，保不准追杀的人就又来了。”
“阿周。”珀西低沉地叫了一声。
时周看一眼天色，心道时间来不及了，索性单刀直入：“珀西，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喜欢你让我太疲惫了，所以我决定放手。算起来我帮了你挺多，所以我不欠你什么了。”
珀西的心被人重重砸了一下，他苦笑：“是我欠你了。”
时周不知道回答什么，他现在挺尴尬，毕竟以前那些为爱走钢丝为爱后空翻的那些事确实是他做的，不管是不是迫不得已，他又不能说出什么我为了走剧情骗你之类的解释，只能默默有苦往心里咽。
而且珀西……
时周看着眼前俊美如神祗的男人，心中有很强烈的抵抗心。
他擅长笼络人心再利用人心，而原主太傻了，捧着虚假的爱拼尽全力去奉献，珀西不光清楚甚至诱导或者直接下命令，最终断送原主的生命。
按照原剧情，原主是因为卧底的事情被人发现无声无息被老皇帝抓住，临死前似乎遭受过不小的折磨，到死都没有供出珀西。而不知道是珀西或者珀西的手下担心他泄密，派出杀手来暗杀他。
他用最好的时光爱了那个男人半辈子，统统在见到灭口的人来的一瞬间消失，满怀绝望地在狱中自尽而亡。
“我还要执行任务，先走了。”
时周压下因回忆而涌起的不舒服，退后两步离开，目光充满防备，确认珀西没有多余的动作不放心地转身。心里再度哀叹自己什么鬼运气，说曹操曹操就到，昨天还跟系统说着少一个人多一份清闲，今天就能碰见正主了，他决定回学校之后找个教堂祷告一下。
何况自己刚才撞见了珀西和神秘人的交谈场景，虽然什么都不清楚，但以珀西的性格，会不会做出斩草除根的行为可就说不准了。
珀西狼狈擦掉嘴角被树枝刮擦受伤渗出的血渍，缓缓沁出一丝苦笑，一贯挺拔的背脊不堪重负地弯下。
踩上一根树枝，时周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无视珀西惊喜的目光，认真地补充道：“对了，你欠我一个人情。”
说完转身迅速消失在丛林之中，开玩笑，他可没有做慈善的心思。
珀西无奈地点了点头，直到再也看不见时周的身影也依然长久的凝望那个方向，沉寂已久的心重新开始有力的跳动。
*
另一边时周穿梭在密林之中，躲闪过开启低级灵智能够攻击人的藤蔓冲向任务点。
系统犹豫地出声：【周周，我觉得珀西这回好像不是在花言巧语。】
“那又怎么样。”时周放下背在身上的包裹，翻到塞好的干粮，随意屈膝靠住树干补充体力。
都没关系了，原主死了，那是和他无关的爱恨。
【不过，珀西身上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可爱又迷人的反派气息又重了。】系统粗浅地吹捧着对方的颜，他渣，可是他帅啊！
时周沉默：“叫你少看点《神奇宝贝》了。”
正无声交谈之时，附近草丛之中传来极其轻微的一声骚动。一个壮硕的背影鬼鬼祟祟出现，三百六十度旋转了一圈打探敌情，但是完美地没有看见时周。
这回时周可得好好判断了。
不过这憨憨的身影越瞧越眼熟，倒是像胡恩。
时周吹了一声口哨，模仿一声猫叫。
对面人机警地扭头做出防备姿态，果不其然是胡恩的脸。
胡恩没想能再见到时周，感动地快哭了，滚到时周身边压低声音：“崽崽！”
“我好想你！”一个大男人竟然想执起他崽崽的手无语相望泪眼凝噎。
“饿了？”时周试探性地把手里的巧克力递给他，得到胡恩心领神会感激涕零的眼神。
胡恩只有肚子饿的时候情绪才会如此外向奔放口不择言。
胡恩狼吞虎咽才勉强铺平了无底洞的胃里的浅浅一层，他虚弱地转头问时周：
“你会煮饭吗？”
带来的干粮根本对于这个年纪的男生根本不够塞牙缝。
时周斩钉截铁：“不会。”
胡恩尚存希望，按照寻常套路这说不准是大佬的谦虚，他再次追问：“哪种不会？”
时周认真：“你吃下去会死的那种不会。”
时周做菜不爱按照菜谱，怎么难吃怎么来，虽然对于补身体有奇效，但系统一直觉得被时周带大的时清居然能平安长大简直是一个奇迹。当然很可能归功于时清稍微年长一些后就主动承包了厨房相关，不肯让时周碰一点油荤。
但眼下两人的包裹之中除了武器空空如也，已至黄昏，他们勉强搭了个架子生起火，找来几棵草和几个果子调味，将唯一剩下的速冻食品解冻，顺便烤几条河里抓来的鱼。
时周烤鱼的姿态优雅，如同面前不是快要被烤成碳的鱼而是精致的青花瓷茶器。光看外貌来看，他一定在煮什么珍馐美味。
胡恩更加肯定了：我崽这么完美，肯定也会做饭！就是谦虚罢了！
心里这么想着，他立马实行满怀期待地尝完一口后噼里啪啦全吐了出来默默退出直播间，很诚恳地建议：“崽崽，这样吧我想到了一个很好的主意。咱们潜入红军的后方，咱们也不图啥，就把他们的伙头兵给干掉，然后你去为他们煮饭，把这东西给他们吃，我觉得咱们一定能够借此干掉一大批人。”
时周：……
胡恩痛心疾首，这简直人间毒药啊，怎么能难吃到这个份上？
“就剩咱俩了？”胡恩询问，心里没多大遗憾，本来就是来过家家玩的，就是挂了个由头又是这样的结果导致他们面子有些不好看。
“嗯，你要不要先出去，来的时候我看见红方偷偷藏了烤架。”时周不动声色地把手头有着他的浅浅牙印的鱼埋进火堆里。
是本人也觉得难以下咽的存在。
其实刚才生火的时候就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被红方看见了，时周从遇见珀西开始也没什么心思在打游击战上。
“可是听说如果我们坚持到最后，校方给我们的奖励是操作双S级机甲诶。”胡恩心心念念的正是这个，想来校方一早清楚他们的水平，那时定下的是坚持到最后的人有资格参观军校一直合作的兵工厂。
只要坚持到最后就行了，根本没有要求他们蓝方赢。
“你没有操作过吗？”时周以为以胡恩家的条件肯定见过了。
胡恩摇头落寞道：“有钱也买不到。”
时周哽了梗：……
“为什么不去问问柯克？”
胡恩一拍大腿：“对啊！”
差点忘记了柯克的母亲是帝国最有名的机甲师了，有这么好的大腿不抱为什么要在这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鬼地方苦苦坚持。
胡恩风风火火：“我们马上去投降！”
细心地用土掩埋火种防止发生隐患，两个人重新走上了主动投降之旅。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但是山真的很难找。
风过境后婆娑作响，幽暗森林之中黑色树影与惨白月光交汇，暗处若有似无隐藏着窥探的目光。虽然这一片被划定为安全区域，但保不准有没有什么危险。
“保持注意力，别放松。”时周拍拍胡恩的后背，示意他绷紧了点，不要那么有气无力。
“我太饿了。”胡恩难受，联系着光脑的同队同学没有回应，“他们干什么去了，不会开派对了不理我们了吧？”
两个人从吃完饭到现在又大约走了两个小时，差点在林子里迷了路又马上原路返回。
“不会的。”时周打开光脑，半晌后动作凝滞，一把抓住胡恩的书包后带，“不对劲。”
“什么？”胡恩下意识警觉起来，跟着一起看向光脑，五秒钟之后震惊地抬起头，“信号被屏蔽了？”
联络的消息根本没有发出去，光脑显示的地图没有实时变动，难怪他们不注意一直在原地鬼打墙。
不安的感觉逐渐黑暗之中被放大，吞噬人的心神，无限延伸的感官知觉之中，时周听见了极轻极密的翅膀扇动声音，他的太阳穴跟着那样的频率隐隐跳动。
拖着胡恩爬上一棵古树。
胡恩的嘴被时周一把捂住，眼睛下意识睁大，意识到是时周之后虽然心中没有那么紧张，但周遭的环境和时周的反应使得他油然生出一种害怕之情。
放得非常非常轻的呼吸声里，他看见树底下三只金属外壳，面容丑陋的高级甲虫经过他们的面前，月光下它们锋利的前臂如同死神的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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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号被屏蔽，无法使用翻译，听不懂三只虫发怵的嘶嘶声究竟在说些什么。
胡恩心慌了一会儿很快缓过劲来，少年人到底胆子大，心中生着万丈豪情渴望痛痛快快地战上一场，但时周死死压制住他的力气令他马上打消了这个想法。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心陡然被恐惧攥紧。
高级甲虫的战斗力相当于帝国训练多年经验老道的士兵，以两个人现在的实力和装备，连个普通的机甲都没有，上去根本就是送死。
时周不是第一次见这个种族了，当时浑浑噩噩逃出来之后误入虫族与军方僵持不下的地方，原来默认不涉交战的平民区遭遇虫族无耻的偷袭，时周为了救帮过自己的那些平民，开着飞船引走一批自爆成功。
虫族与帝国的渊源颇深，他们为了地盘不断扩张，并且逐渐进化出等级与灵智。高级的虫族能够维持人型，唯一的区别就是人形时依然保留着部分虫的特征，如虫翅、虫角等，但作战时也会回到原型增强自己的战斗力。
眼前的三只虫都采用着自己的原型，说明它们谨慎并防备着什么。它们从头到脚武装着武器还如此谨慎，新峡谷之中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耗费这么大的精力？
快点走。
时周根本没有心思发现什么天大的秘密，他只想把命给保住。胡恩的后背产生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两个人哪怕贴得如此亲密，也挡不住由体内抑制不住产生的寒气。
扑通扑通，心跳的声音有如鼓槌。
树梢的叶尖一滴露水将落未落，时周的瞳孔骤然缩紧。
别掉。千万别掉。
露水正下方正正好是胡恩手腕上防护的金属手环，水滴落在金属的声音和普通落空落进泥土的声音完全不一样，保不准虫族听觉敏锐就能发现。
滴答。
露水滚圆淌下的一瞬间，时周迅疾地扯过胡恩的手，水珠无声渗入衣服布料之中悄无声息。
一小股风。
但风不源于他们这棵树，而似乎来自另外一棵树。
“有动静吗？”一只虫回望，敏锐地盯住了时周对面的那棵树。
旁边两只摇头：“你太谨慎了，我们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是吗？”直觉有些异样的那只虫仔仔细细利用夜视仪搜寻了一番没有发现不对劲，喃喃自语，“看来我太担心了，没事。”
它们似乎走远了。
胡恩脱力地稍微软下一点身子，想扭头示意时周把捂住自己嘴的手松开，但时周越发的用力令他难以动弹，死死捂住他的口鼻让他连松懈的声音都不能发出。
明明早已远去的三个虫族重新出现在树下，复眼再次搜寻了许久，等待有人自投罗网。
“确认没有异动吗？”
“嗯，我都说了是你害怕了。”
“那走吧。”
这会儿子不用时周的动作，哪怕它们真的离开了，胡恩也僵直抑制住呼吸很久很久，他的嘴唇被寒风冻得发白，哆哆嗖嗖地软软地趴伏在树枝之上。
天边已经有出现鱼肚白的预兆，夜晚的掩护不见，即将迎来光明的白日。
胡恩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说话，又干又涩的嗓子：“它们来做什么的？”
他不清楚里面可能涵盖的巨大阴谋，只是单纯为命悬一线而感到恐慌。
时周凝重地不说话。
“还好你聪明，没让水滴到我的手环上。”胡恩懊恼地盯住自己的金属手环，本来保命的东西差点害死了他们。
时周摇头：“有人在帮我们。”
那股力道更大的风掩盖住他们微小动作造成的动静，让三只虫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另一棵树上，因着盲区的心理，下意识忽视他们这一棵树的存在。
“啊？”胡恩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死死抱着棕色遒劲的树枝不放以找到一份心灵安慰，宛如一只考拉，“什么人？怎么还有人？我们是不是必须交代在这儿了？”
树下有踩过枯叶的声音，胡恩吓得一哆嗦重重闭眼想装死。
时周拂开枝梢，单脚挎着树干，毫无顾忌地露了面，没有丝毫的怀疑，似乎老早猜到了来人。
旭日东升，隐隐的光亮透了进来，那人负手而立，肩上沾上几片细小青绿叶片，抬头和他的视线直直撞上。
“小孩，下来。”

第32章 戏中戏
时周纵身一跃，恍若翩然的云朵。
他的黑发被露水沾湿，颜色更深，衬着白皙的皮肤更显清逸。
“谢谢。”时周先道了谢，下一句下意识询问了司凛，“你怎么在这里？”
话音刚落他便察觉到这话说的不妥，联系遇见虫族的事情，司凛能跑到新峡谷肯定有任务在身，迅速补充道：“这个问题你可以不用回答。”
司凛呼吸清淡，拂过时周发梢的碎叶：“恰好路过，碰见了有危险的小猫。”
时周皱皱鼻子，对他的描述表示出些许的不满，赶紧撇清关系：“我俩什么都不清楚，就是无辜路人，你可得为我们作证，顺便帮我们敲一笔学校的精神抚慰金就更好了。”
一边因为腿软终于抱着树干慢吞吞滑下来的胡恩一落地就听见了时周这么叛逆的话语，瞪圆着眼睛，环抱着树的手尚未放开，小心翼翼地围观两个人之间的谈话。
他没有正式见过司凛，不知道这人的身份，只根据潜意识判断出对方身上压抑的肃杀之感。
如果是柯克在场，一定会像一只守护领地的雄狮子，把司凛打听得家族族谱倒背如流。但偏偏巧的是，现在见证他俩相处的是神经大条的胡恩。首先从司凛叫时周“小孩”这个称呼来看，他就不觉得有什么错，自己叫“崽崽”不也同样一个性质吗？再加上这是他认识时周以来，见过时周与人谈话最放松的姿态，眼角眉梢藏着细碎的光。
我崽喜欢，就是好人！
胡恩大胆地用唯心主义下了定论。
接着司凛说的话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司凛沉思一阵，点头答应时周的提议：“好。”
好什么？
一起坑学校。
时周微微露出诧异的神色，眨了眨鸦黑的睫毛：“真的？”
“嗯，除了让你们操纵双S机甲之外，你们可以获得随时参观兵工厂的权限。”司凛缓缓垂下眼眸，清晰倒映出时周的轮廓。
时周忍不住扬起嘴角，目光带上了调笑：“你怎么知道我们赢了的奖励是能够操纵双S机甲？”
司凛仍然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样子，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在时周近乎挑衅一样“被我抓住了，我看你怎么编”的神情中轻轻不自在的咳了一声：“监护人职责。”
躺尸不做声的胡恩一下子机警地竖起耳朵。他听见了什么？监护人职责？
刚开始时周向他和柯克坦白身份的时候，他们俩并没有多作探究，也没有什么打听的欲望。时周就是时周，就是他们的朋友，名字再怎么换，人总是不会变，他俩根本就没当一回事。可当步入首军校园的一刹那，扑面而来的流言蜚语使得他们终于正视了有关的问题。整个帝国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之中，他们没有想到自己的同伴竟然能占有分量如此重大的一席之地。他们当然不会因为那些诋毁而动摇，过去的时周怎么样已然成为过去，他们更加在意当下的时周备受非议，仍保持着一颗琉璃一样的初心。
可听到的消息里，分明说了自己的同伴无父无母，和唯一的弟弟日渐疏远。这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监护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还想把耳朵竖的更起来，谁知时周毫不留情阻止了他的动作：“胡恩，走了，去跟他们汇合。”
“啊？哦。”胡恩依依不舍地捡起包包，等待时周走到他的身边之后，一步三回头。
司凛伫立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黑色军装笔挺，严丝合缝地贴着肌肉流畅的线条，宛如雪域高原潜伏的狼，偏偏通身一种温和的气质。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胡恩想。
屏蔽的信号已经恢复，他们先联系上同行的同学，按照光标的指引终于找到昨晚他们驻扎的营地，上去便是一阵哄闹。
“你们俩也太能藏了吧？为了赢这么拼？昨晚我们找了你们一个晚上都没找到，厉害厉害。”一个同学亲昵地揽过胡恩的肩头。
胡恩嘴巴泛起苦涩，昨晚的经历仍然让他后怕不止，脸上的笑容颤颤巍巍：“唉，你们昨晚没发现什么不对吗？比如信号不对劲什么的？”
“没啊。”同学奇怪，“就是单纯地找不到你们，开始担心了你们一会儿，后来大家都说有时周在不用怕，我们就快快乐乐吃烧烤去了。”
胡恩深吸一口气，佯做怒状：“好啊，真当自己野炊来的。”
这个秘密永远都不需要被他们知道了，幸好其他人没有经历危险。
同伴不懂胡恩的想法，嘻嘻哈哈闹了一番被胡恩挣脱。
“怎么回事？”柯克心细如发，加之和胡恩相处了那么久，对他的情绪变动比较敏感，一旁听见胡恩多余的追问时心中便生起了疑惑。
胡恩摇头。
柯克顿时明白是不能说出口的事情，他的脸色跟着凝重：“你们没出事吧？”
“没事，放心。”胡恩赶紧拍拍胸脯。
柯克不放心地上下打量胡恩，确认他没有什么伤害后，嘴上不肯服软：“我看你也不会有事，谁问你有没有事了？”
胡恩挠头憨憨一笑。
远远落在后头的时周微笑着同他们挥手打招呼，顺着所有人的话往下讲：“可算保住了蓝方的一点面子。”
他的语调轻松又欢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俏皮劲和干燥清爽，仿佛昨夜的惊慌失措和冰冷的粘腻仅仅是一个梦境。
柯克的眼色渐沉，心中更加对他们的昨夜经历感到担忧。
小学生秋游一般，一车人欢声笑语回到学校，胡恩忘性大，迅速融入打闹的行列之中，柯克的眼神在时周和胡恩之间转个不停，得到时周安慰的一瞥才逐渐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简略和校方报备之后，迟来的疲倦如同潮水一般涌来，时周匆忙洗了个澡，定好闹钟陷入昏睡之中。
一觉醒来已至黄昏，头晕脑胀地穿戴好衣物到达学校附近的小巷。一辆安静低调的越野车早早守候在巷口。
打开车门，车内清新的薄荷香味舒缓了他的神经，颇有提神醒脑的功效。
“我们去哪儿？”
身旁的司凛换了和早晨完全不同的衣服，驼色大衣看起来温暖又舒适，仿佛刚经过了一片湿漉漉的温水。
“你来帝都这么久，我带你去看看狮鹫。”
车辆飞驰于公路之上，约莫一个小时的时间，稳稳停靠于一个白色圆拱形的建筑前。
停下的一瞬间，时周马上睁开眼睛，带着刚刚睡醒的混沌。身上披了乳白色的毛毯，车内温度调高不少，司凛正准备调整一个合适的位置停车。
“醒了？”司凛诧异，“吵醒你了吗？”
时周摇头，咕咕哝哝的语调：“我居然睡着了。”
短暂的一觉比他有史以来的睡眠质量都要好，一下车，他便原地跳了好几下，感受到许久未感觉到的浑身的轻盈感。
和外表的冰冷不同，时周本来以为建筑内部大概会充满着科技感和疏离感，和实验室的构造装置差不多。没想到走进去之后，大片大片明亮的配色和毛茸茸软乎乎的装饰品使得这里更像一个宠物之家。哪怕是正在数据分析的电脑都被贴上了粉红色的小星星，被迫增加自己的可爱值。
穿过一道走廊，到达建筑的中心，中途许多人恭敬地停下向司凛问好，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不谄媚但真心实意的敬佩。
偌大翠绿为背景的房间之中，时周终于有机会见到狮鹫。
它的情况比上回见到时岂止好上千倍百倍，残缺的皮毛长了出来，伤口大部分结了疤开始掉痂。
头顶与身上连着和不知名仪器相接的线，屏幕上方投射出“魂”的存在。
司凛解释：“一般情况下很少有人能看见“魂”，他们发明了把“魂”转成数据呈现于光脑之上方便观察救治的技术。”
时周颔首，直直盯着本体好一会儿，笑道：“胖了？”
狮鹫的“魂”嗷呜叫了一声，宛如被踩住尾巴炸毛的猫，配合着实体的机甲愤怒地喷着矿油味鼻息：会不会讲话了！没有情商！亏我这么喜欢你！这叫富态好吗！
“好好好。”时周象征性地捂住自己的嘴，“变得更英俊潇洒了。”
狮鹫懒洋洋又满意地趴伏下来甩了一下尾巴。
“它刚来的时候出动了整个所里的程序员、机甲师和兽医，每天不眠不休地轮番观察，这个房间里坑坑洼洼的印子全是它之前留下的。”司凛虽然说的话严肃，但语气中分明带着笑意，像是对待无奈又宠溺的小孩。
“虫族一直背地里开展研究对付“魂”的东西，狮鹫就是他们的案例，虽然已经销毁了他们的资料，但不知道是否留着后患。”
时周开玩笑：“你可别说了，知道的太多的人没什么好下场，我不想死那么早。”
司凛皱眉，分辨出时周含着的认真：“你不用那么在意。”
“是吗？”时周依旧一副混不在意的模样，“我就是随便说说，觉得这样死了未免也太冤了。”
为什么总是要提死？
司凛感到淡淡的疑惑，再抬眼，时周已经靠近了狮鹫，纤细的手指抚摸着它的脊骨和伤疤，狮鹫忽然没了之前的神气，发出一种近似呜咽的声音用力地用脑袋蹭着时周的颈间，好像在无声地安慰。
“乖。”时周温柔理顺了它一小撮打结的毛发，挺翘的笔尖蹭了蹭它，展颜一笑。
司凛忽略心中的异样，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他们的玩闹结束。
“回学校，开到西门，谢谢。”从里面走出来，时周没有顾忌地使唤司凛。
“西门离你们宿舍很远，为什么去那儿？”司凛把毯子递给时周，询问道。
时周耸肩，将毯子蒙过头闭目养神：“西门离训练场近。”
司凛对着面前的木乃伊无奈。
一觉方醒，深一脚浅一脚的道别后，司凛直到时周的背影消失不见，简单回复了光脑的信息准备离开。
夜色幽暗，和时周的侧脸一般深沉。
为什么总要提到死亡？
司凛最后望了一眼时周的方向，投去疑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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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军财大气粗，给了学生们最好的条件，单独的机甲训练室分成了蜂房一般的许多个，每个人只要向学校申请就能全天候使用。
时周本来就是个训练狂魔，基军的时候便常常通宵训练，来了这里更是不松懈。加上和宿舍人不怎么交流，有时直接把书本也给搬到了这里来复习。除了课堂和食堂，训练室俨然成为他的第二个家。
不过最近的不速之客使得他感到烦躁。
珀西自从见过他之后，理所当然地打听到他在首军的信息，时不时就在三更半夜来登门拜访。
再怎么有私心，这地儿也是个公共区域，时周就当珀西不存在好在珀西安静，来了就经常只盯着他发呆或者把需要处理的公文拿来办公。
看就看，又不会少块肉。时周把这件事当做能让自己修身养性的存在。
熟悉的细微脚步声。
珀西藏起沾血的手绢，近日诸事繁忙加上公务的疲惫雪上加霜，他旧伤复发，身体每况愈下，生平第一次生出撑不下去的感觉。
可是时周回来了。
灯下的少年眉眼清丽，透出一股浓墨重彩的艳。珀西默默在心中一笔一划随着眼睛勾勒。
远远瞧上一眼，变成为他心中塌陷的一角。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可他放任了自我的沉沦。
时周没礼貌地不想和珀西打招呼，沉浸于手中的书本之中没有抬头。久而久之，心神完全集中于需要理解背诵的内容上，浑然忘我。
时周对珀西的态度属于冷处理，不回避，不接触，不搭理。
他又不能像同兰斯一样和珀西对战，珀西的精神力为D级，平时方面很少使用机甲，不走作战路线，他跟他打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总之，实用主义者时周就差把珀西扔进垃圾桶里警告他别来烦自己了。
不能打就别逼逼。
一个小时的一动不动，时周最后闭眼在脑海之中回顾完知识点，抬头见珀西仍然在此处，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跟着翻阅书籍，不免一愣。
他以为他早走了。
“阿周，我都知道了。”珀西第一时间给予他回应。
“首军里招惹你的人我帮你解决了。”他嘴角噙着冷笑，“兰斯总是能给你带来一堆麻烦，一个懦夫而已，什么都帮不了你。”
【那个男生似乎转学了。】系统贴心地给时周提示，珀西的动作很快，昨天认出的时周，今天就知晓了一切并且给予出警告。
“哦。”时周恍然大悟，心中没有起什么波澜。
那个男生在不在对他的校园生活都没有任何影响，怎么样都无所谓。
他终于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出了关于那个矮个男生的印象，先前陪太子读书的那段时间里，那人就经常莫名其妙看他不爽，明里暗里争对了好几次，虽然他没当回事，但是最后兰斯暗中警告了他。
关我屁事？关你屁事？有事找事，你一定脑子有事。
这是时周一直以来信奉的行事准则，但因着他那副看破红尘时刻宠辱不惊的表情对于看他不爽的人简直在火上浇油。
“离兰斯远一点。”珀西想要多和时周说一些话，哪怕话题被时周轻描淡写地冷场了，他仍然锲而不舍开启新的谈话。
注意到自己的语气过于冰冷，他慌忙放缓解释不是冲着对方而是冲着兰斯的：“兰斯没有你表面看到的那么好。”
变换了一个姿势，他沉沉咳嗽了好几声，压制住喉咙中的痒意与血腥味。
“他演了这么多年的戏，没人知道他到底什么样。”
“什么？”时周恰好整完最后一份资料，听到这句话之后难得意外。
珀西意味深长：“老皇帝可不止他一个皇子。”
一个年轻受到敬仰惊才绝艳的太子对于帝国而言是骄傲，可对于寿命过了大半仍然对于权力无比在意的老皇帝而言则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皇家里不存在亲情。兰斯从他最受宠爱的皇子到了皇帝心中深埋的眼中钉，只需要一次不经意的称赞声。
他在皇帝身边看得清楚，父慈子孝之下双方维持着诡异又暗含刀光剑影的平和。
“兰斯不是傻子。”珀西捏一捏自己的喉结，“这些年他出现在大众之中的形象总是一个，皇帝对此很满意。”
“白月光？”时周沉静地出声，声音里颇为好笑和嘲讽。
一个过于完美的人有了缺陷才能坠入神坛。其他方面的不足会折损太子的威望，只有感情方面……
性格温和，耳根子软，感情上摇摆不定有软肋，这样的人于行事上多有退让，于政见上偏向保守，掩饰住自己的野心勃勃，尽力收敛光芒作出沉溺于姿色无法释怀过去的样子以求得皇帝的放过。
老皇帝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兰斯聪明的避让态度，成功令他成长到了现在。
他以为自己利用了兰斯，殊不知兰斯黄雀在后从来不曾沉溺过感情，不动声色地操纵着他人的心绪，以感情为砝码进行博弈。
这回是真的互不相欠了。
时周好像只情绪外泄了那么一瞬间，又恢复万事不入眼的模样。
莫名的，珀西感受到一种挫败。
时周现在像是一个设定完美的机器人，不会哭不会笑，将自己和世界隔出一块玻璃，他伸出手却永远都不能触碰他。
不像以前时周总是陪伴在他的身边，仿佛一转眼就能瞧见那双温柔的灰蓝眼睛。
能不能像以前一样继续喜欢我？
我会很爱很爱你，给你最好的回应。
珀西收回心神，过去的都过去了，抓住眼前，不要贪心。
他告诫着自己，心中隐隐作痛。
“总之你离兰斯远一点，不要再受伤了。他装了那么多年，连想要保护一个人的勇气都没了。”
在得知时周不喜欢自己的时候他陡然生出一种恐慌，那时周喜欢谁？兰斯吗？近日的观察虽然令他排除了这一可能，但为了斩草除根，他索性撕破了那层伪装。
“还有什么事吗？”时周委婉地问出这么一句话下了逐客令，他复习快来不及了，有点没时间和珀西扯皮。
没想到对方还真的有话说。
“还有你弟弟时清……”珀西沉吟着，似乎在整理措辞，他依稀捕风捉影到了一些内容，但推测不出时清的想法，但出于时周和时清之间的关系，他犹豫道，“我听说他……”
“珀西大人想要和我哥哥说我什么？”
一道清亮的少年音介于两个人的谈话之中，珀西循着声音望去，时清脸上挂着纯粹又干净的笑容，灿烂得如同遇见寒暄的好友，充满盈盈笑意的眼里却闪烁着清晰的威胁和警告。
“狼崽子。”珀西的喉咙中发出低低的呓语。

第33章 学习
说起来十分奇怪，当初在金三角的时候，时清和珀西就格外不对付，明明没有什么利益往来的两个人暗地中老死不相往来，依靠时周这一纽带勉强维持了见面问好的和平关系。
小时候的时清恨不得咬死珀西，掀过时周为珀西准备的伤药，而珀西开始比时清年长，借着身高优势常常俯视或者忽视他。
到了帝都之后两人斗得更加狠厉，从最初小学鸡互扯头发掰头的战斗模式到了尔虞我诈的高端战局仿佛只在转瞬之间。
“你来做什么？”珀西问出了时周想说的问题。正好时周因为戒指的事情膈应着，一句交流都不想和时清有。
时清扬一扬指尖精致的朱红雕花请帖：“陛下过段时间簪花宴会的邀约，我拿来交给哥哥。”
皇宫的簪花宴会一年一度，邀请帝国高层的大臣及其儿女变相联谊。
时周始终觉得这宴会特别反季节，不选在春天而在冬天，不过好在随着基因的变化，帝国的花期长达一年四季。
皇帝这么爱叫人吹冷风也没办法，毕竟人家是皇帝，而且温室大棚也不是摆设，多少能起点作用。但是每年的奇景之一就是无数穿着礼服裙的女孩儿从外头冻得眼红手红鼻子红走进宴席，立马身手敏捷地扯掉衣服下的保暖装置，务必使自己看起来最瘦最轻盈，做全场腰最细呼吸最艰难的公主。
时周每年裹着最厚的貂，格外佩服她们的骄傲。
少年人才特有的骄矜，连小小的攀比都带着十足的自信和光彩，那样的人烟味时周很喜欢，好像深处其中，自己也跟着活了过来。
时周刚要张口。
“我看过时间了，在你的期中考试之后。”时清眼睛一眯，准确地斩断时周拒绝的退路。
认识这么久了，谁不清楚时周为了学习所有事情都得让路的性格。时清笑眯眯的：“我知道哥哥学业繁忙，所以特意在陛下敲定宴会时间的时候提议好了时间。”
呵呵，瞧你小嘴叭叭的话都让你说完了，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
时周咬牙切齿，听见自己后槽牙咯吱作响。
“期中考完就能松懈学习了吗？”时周勉强蹦出一句话。
我就奇了怪了，你们都不学习的吗？
但仔细一思考，这两位还真的不用学习，在座的只有他被迫在知识的太平洋里漫无目的地遨游，游得脑子进水量暴涨。
“哥哥不要不耐烦，以公爵府的身份参加宴会过了陛下的眼，才能让大家知道你没有死的消息。加上陛下近日对我的看重……”时清耐心地向时周解释着。
“你是我哥哥，公爵府的荣耀当然有你的一份，我不会让任何人践踏欺辱你。”
“真的吗？”珀西语气中带着轻嘲，奇怪的是，他的疑问是在时清话未说完之时便已经发出，那么针对的更有可能是前面半句话——
“你是我哥哥。”
时清的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利芒和难以掩饰的杀意。率先扭过脸观察时周的反应，好在时周跑神，根本懒得去理会两个人的对话。
时清整理好自己的表情：“珀西，这么闲有空来烦我哥哥，是警务总长嘱咐你的东西完成了吗？”
“我的事不劳公爵费心，太子交代你的差事你也没有办好吧。”
脑子里传来系统咔哒咔哒磕瓜子的声音和小板凳移动的声音：【哦豁，看来珀西和警务总长暂时达成了联盟，时清现在是□□的。】
时周可没有它的吃瓜心思，接过那张请柬：“你们走不走？不走就我走。”
怎么说起来还没完没了了，浪费我时间。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压抑住涌起的新仇旧恨，脸上恢复玩弄权术时的玩世不恭。
时清说：“天冷，哥哥注意身体。我就不打扰哥哥了。珀西大人，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吗？”
珀西不肯分给他一个眼神，低沉道：“不用了，我有自己的人来接我。”
他扭头转向时周，眼神深情又隐忍：“阿周……”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面对灯光下面容苍白透明随时可能消失的少年蓦然通通无法开口。
等等，他终于察觉到刚见面起便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时周为什么脸色这么不好看，从前的他不是这样的？
珀西心中顿时闪过一个使他惊慌的想法，微微攥拳，最后温柔看一眼沉静的少年。
他会弄明白的。
珀西走得不拖泥带水，自然捎带上了时清。他不可能放任时清和时周单独相处。
“公爵，一起走吧。”
时清在珀西冷冽的眼神之中，伸手拨开时周一小撮凌乱长至眼的刘海：“等我到了簪花宴会那天来接你，我不会无缘无故叨扰你的，放心。”
他的双眼像放满了一池子的蜂蜜水，配上投下阴影的英挺五官，呈现出夹杂着少年人和青年人之间糅杂于一体的特殊气质。在时周避开接触之前，他先轻巧收了手，对着珀西挑衅一笑，微微鞠躬：“走吧。”
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好出身，偏偏做出的礼仪仿佛是从小恪守到大，有时候时周不得不感叹他们强大的适应能力。
距离两个人争锋相对到离开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时针指向凌晨两点半，而首军的跑操在六点钟。
时周翻了翻没有看完的教材，看一眼时间表，轻叹一口气。
【建议宿主休息。】系统特意拿出电子音提高自己说话的分量。
时周点头，听话地收拾完东西准备回寝，忽然想起什么，询问到：“见到时清有没有什么想法？那段程序重要吗？”
隐藏了数据的戒指还在时清手里，一时半会儿拿不回来，他担心可能影响系统的存在。
【没事，反正我继续傻着，只不过不能给你提供更多帮助了。】系统回答。
时周冷笑：“我也没指望你能给我什么帮助。”
换在以前系统还能做出一些剧情指引和分析等等，现在就是个每天只会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嗷嗷叫追剧和花痴的咸鱼统。
系统开始尴尬地哈哈哈哈哈笑。
机甲训练室暂时呆不下去了，恰好临近考试，时周的理论文化课一直是他最头疼的一个点，索性停了机甲的实操，每天在光脑上简单模拟器练习之后，投身背书大军。
宿舍一如既往的冷清又尴尬，那个诋毁时周的罪魁祸首被人警告并转学走了之后，舆论的争论一下子降了下来。仍然有几个“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人在跳脚，不遗余力地抹黑着他。但小部分沉默观察的人不知不觉把心偏到了时周身上。
安安静静不作妖，认真努力勤奋，正常人没有道理去否定自己眼前看到的真实转之去相信网络上虚无缥缈的言论。
加上时周同专业同学的力挺和维护，至少对时周无目的的谩骂减少了许多。
一直努力在网上解释的柯克和胡恩“汪”得一声哭了出来，终于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他们不求时周谁都喜欢，只希望自己的朋友能得到应有的尊重。
像这样井水不犯河水，他们已经心满意足了。
至于时周，进了学校之后从头到尾表现得宛如一个只会打架和学习的自闭儿童，他的意见一点都不重要，他们自我感动就好。
但一系列事件发生下来之后最尴尬的反而是与时周同寝室的人，他们如今想亲近又放不下面子，一时僵在那里没人敢上前。
门“嘭”得被撞开，轮轴处缺了润滑油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紧接着是舍友重而气愤的脚步声。
当初始终嘲讽他的舍友劳伦，时周一直怀疑这人有狂躁症，动不动就摔门砸桌子，如果不是首军的东西质量好，一天他就能把房间给免费拆迁了。
“埃里克，你长本事了啊。”
埃里克是之前向时周道歉但是又给他指了错路的人，根据系统八卦来的消息，他虽然出身贫寒但却是首军特招上来的牛逼哄哄屹立不倒的专业第一名。
哪怕不想听也会穿进耳朵的争吵中，时周模糊听清了事件的来龙去脉，大致总结为瓦伦嘱咐埃里克考试漏出一点让他看看，埃里克最终没有这么做。
埃里克浑身不住地抖，嘴唇嚅嗫，面色苍白。
劳伦见他的那副样子更加暴怒：“你装什么装？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明明之前你和我说好了的。”
跟在瓦伦身边别的寝室的同学面上充满嘲弄：“说起来，埃里克，你每天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假装在玩，半夜偷偷起床念书又告诉我们昨晚通宵去玩了。我最烦这种背地里偷偷学习的人了，为了一个天才的人设，你图什么啊？”
平心而论，埃里克有点像班上不讨人喜欢的学霸，告诉别人自己什么都不学什么都不会，拖着别人一起浪费时间，考完试和别人一起哭诉，实际上半夜挑灯夜读，结果一出成绩遥遥领先。
有点假。
旁边路过的同学顿时震惊了：“哇，埃里克原来这样啊，他昨天还跟我说他晚上熬夜通关了一个游戏。”
其实只是无心之言，但埃里克肉眼可见地颤抖的更加厉害，好像下一秒就要昏倒了似的：
“我没有……”
肯定不是没有，而是人下意识的辩驳之言。
顿时吵架了在气头上的同学更加生气了：“我不就说了一个实情吗？你干嘛一副我要怎么你了的样子，装可怜给谁看呢？”
“你们吵到我学习了。”时周冷淡出声，像冰天雪地里吹来的一阵风使即将陷入争执的人头脑顿时清明。
全场的气氛忽然之间天寒地冻，立刻闭嘴噤声齐刷刷把眼神放到了时周身上。但时周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没再吭声，回神到了书本前，仿佛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
他们在时周的侧脸和书本之间来回穿梭视线，想被人捏住了七寸，一下子什么战斗火苗都瞬间熄灭了，不敢吭声。
“不然？我们出去吵？”隔壁寝的同学试探地询问。
瓦伦烦躁地拍了下他的脑袋：“还吵什么吵！走了！”
说完率先走出寝室，背影充满着懊恼和不自在。
人散了，屋子里那股因为喧闹而产生的味道顿时消失无踪。
埃里克停留在原地哭了很久，期间时周没有来安慰过他。他擦干净眼泪，深深望了一眼集中注意力于书本上的时周，默默地关上门。
【你帮他解围干嘛？】系统愤愤不平，哪里不清楚时周的心思，【他骗你的时候不也是这幅委屈巴巴的样子，你不要心软又被他骗了。】
“没解围，真的吵到我了。”时周又翻过一页书。
系统冷笑。
时周面上冷，它倒希望他的心和他的外在一样冷，这样就不会因为太过炙热却得不到回应而让人心疼。
时周看了看时间，换好出门的衣服夹上书包起身。自习室之中柯克和胡恩正端正地宛如小学生一起读书，衔接班的考试虽然没有正式生那么难，但对于他们同样有不小的难度。
胡恩长吁短叹，端起书本哗啦啦清脆地翻页，声音煞是好听，是接受了教育熏陶的声音。
出现了！失传已久的量子波动速读！
柯克受不了，不耐烦地揪起胡恩的耳朵：“你看了个啥？不学习就不要影响我们。”
胡恩垂头丧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情愿脱光衣服去冰天雪地里跑步也比在这样的暖气里遭受书本的毒打好。”
柯克一脸嫌弃：“谁乐意看你脱衣服了？”
他们斗嘴的全过程，时周安静地伏案，一身浅咖色毛衣，看上去温暖又毛茸茸的质感，身后氤氲着午后柔和的阳光。
柯克瞪了一眼示意胡恩闭嘴，胡恩乖乖地捂住嘴巴，无聊地把下巴搁在桌子上借着光影玩起了影子游戏。
时光正好。
胡恩的目光在变换动物的影子和两个好朋友之间穿梭，慢慢生出一种满溢的幸福与满足感。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却发觉到一丝丝的诡异之处。
时周明明在认真地看书，可是为什么速度比乌龟还要慢。以同样的进度为起点，柯克读完了二十页时周才堪堪翻过一页，而且翻得非常犹疑，仿佛不确定自己是否记住了这个知识点。
单看脸，是一个学霸的胸有成竹；再往下一点，是一个学渣的自我拯救。
胡恩没忍住问出口：“时周，你真的在复习吗？”
时周终于舍得把自己的眼睛从书本上移开：“我复习的认真和我不会有什么关系？”
一句话秒杀全场。
这门课之所以复习得如此艰难的原因，在于它的授课教师是安达。时周每节课都躲在最角落，无视安达时不时瞥来的目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写别的课的作业，倒也算一种丰富的课堂体验。
结果现在要考试了，时周难得暴躁地揉着头发，头毛翘起来好几根：“你们会吗？”
胡恩摇头：“我俩不上他的课。”
时周头疼地受不了，早知道好好听课了。
不对，这门课他没法学习的根本原因在于安达，那就注定了他要自学这门课的命运。
怪安达，不能怪自己。
时周又翻过一页书，愤怒地拿出光脑寻找场外援助。
**********
军事所一如既往冷气森森，司凛刚刚执行完一场围剿，双手正泡在修复液之中缓解疼痛和压力。
光脑突然出了消息提示，点开后“小骗子”的光标闪烁。
这是他之前加了时周的联系方式之后一直没有改过来。
司凛连忙擦干净手，点击消息阅读。
“监护人大人，我有学业上的问题请教您。”
下面列了一长串化学符号机甲数据以及看起来很厉害但不知道怎么用的定理公式。
司凛通读完全篇，微微低下头似乎在思考。
半晌后，他迟滞地放下笔开始在星网上搜索题目。
这种题目！哪个出题老师出的！一点存在的必要都没有！为难而难！毫无意义！
当然，时周能被迫找上司凛，自然已经把全网能找到的类似题目全都翻了个遍也依旧不能弄懂前因后果。
星网上的相关词条不知所谓地衍生出另一堆难题，司凛头疼地揉着太阳穴。
副官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汇报工作，见司凛这样疲倦的样子，心中不禁敬佩又怜惜。
元帅大人果然国之栋梁！为帝国的发展牺牲了自己的健康！
他轻声细语地压低声调汇报完毕，小声地放轻脚步不希望打扰到司凛之时，司凛出声：“稍等。”
副官受宠若惊，这是元帅第一次除了工作和慰问和他说别的话：“元帅，怎么了？”
司凛从光脑上调出副官的收件方式，一股脑将题目转发给了他：“这些题，你会做吗？”
副官是帝国top大学的化学专业毕业，毕业后才转了武职到军队做事，这些年虽然有些东西忘了一点，但大体的功底尚在。不过元帅面前，还得谦虚几分，他不好意思地摸上后脑勺：“这些题有些难，不过花些时间肯定能解决的，就是简单的套路叠加。”
司凛：……你会做就不要说太多废话了。
他默默起身让出自己的位置，把纸笔推到副官面前，无声地示意。
副官压力山大，颤颤巍巍地抓起笔埋头苦算，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的考场。
不过元帅哪里找来的这些题目，他不敢多想，脑中闪过一丝奇怪的疑惑。
大脑皮层在活跃时根本无法控制造作的思维，他忽然想到军中的传言。元帅接管了一个小孩充当他的监护人。
霸道元帅和他的美貌大学生！
他为自己的奇思妙想拍案叫绝，差点为自己鼓掌，等意识到司凛在身旁之后，他又颇有动力地继续写下去。
为了元帅，我愿意做一个没有感情的做题机器！
半晌后他沮丧地抬头，抱歉道：“元帅，太难了，我只能做出一部分。”
司凛脸庞的线条流畅又温和：“没事。”
没事，我一题都不会做。
副官顿时宛如打了鸡血，攥紧拳头：“元帅放心，我回去加班把这些题给解决了。”
司凛挥挥手示意他赶紧下去，把他写出来的过程发给时周，并附上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我的副官不会写的，我一定好好督促他。
另一端的时周迅速回复一个小小的可爱笑脸符号表示感谢。
司凛的眼眸浮现一层浅浅的笑意。
*************
首军的文化课压力不比隔壁专门产生科学家的帝都第一大学小，尤其对于学的费劲的时周。
从天亮到天黑，胡恩和柯克撑不下去，悄悄和他道了別，最后整个屋子只剩下时周一个人。
天上的星子零星，空旷的屋内忽然出现一道嘎吱的声响。一个人坐到座位的最前端，小心翼翼地铺平了书本。
时周瞧上一眼，总觉得有点眼熟，思考一会儿发现这不是他的舍友埃里克吗？
还真的半夜读书啊？时周好笑地浮现了早上同学说的那句话。
埃里克放在桌子上的书很久很久没有翻过一页。
“我最烦这种人了，学霸人设不倒，每天半夜偷偷学习到凌晨，早上起来骗我们昨天熬夜玩了一个晚上的游戏，你说他图什么？”
早上那些人的议论尚且回响于耳边。
他特别在乎别人的感受，特别想要合群。从边境乡村到达帝都，不管怎么样，他都觉得自己摆脱不了身上的穷酸味。他努力地融入着最热闹的一批人，因为“多数即正义”。
他甚至做了不好的事，去欺骗了时周。时周询问他的时候，鬼使神差的，他指出了一个错误的方向，然后他亲眼看见时周顺着他的指引跑了出去。他耍了时周一顿，到那些人面前假装不在意地说起，和他们一起哄堂大笑，笑着笑着他就要被巨大的愧疚淹没了。
他虚荣，自卑，懦弱，现在连最自豪的东西都快丢了。
他一边哭泣一边紧紧抓着护身符一样的东西，泪水打湿书页上的黑色小字。
“怎么办？怎么办？我必须要考第一。”
“保佑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没了第一我什么都不是。”
书本的文字雁过无痕，没有留下任何的印迹，他的脑子里充斥着别人的指点，嘲讽的神情以及茕茕孑立的时周。
他焦躁地如同一个困兽，拼命撕扯自己的头皮，用指甲把自己抓住道道血痕：
“我看不下去了，怎么办？”
可是他不敢拿衣袖擦，这是家里在知道他考上首军之后杀了家中养了很久的牛替他买了布料做的一身衣裳，不能弄脏的。
前方覆盖了一小部分的阴影，时周站在他面前，递给他一张纸巾。
所有狰狞的画面忽然全部碎开。
他愣怔地掉眼泪，把腰弯成一道紧绷的弧线：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第34章 柜门
深夜的静谧使得啜泣声被不断放大。
时周见埃里克愣愣的，手上完全没有要接过纸张的动作，就轻轻放到桌子上。
埃里克勉强冷静了一会儿，最后认真地道歉：“对不起，鬼迷心窍给你指了错路让你白跑一趟，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就是突然变坏了那么一刻钟。”
连道歉都傻里傻气的不会拐弯儿，时周好笑，什么都没有说。
埃里克胡乱拿起纸巾抹掉脸上的狼狈，哽咽道：“对不起，我失控了，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时周就是过来好心递张纸，但又没有好心到要给人当树洞当垃圾桶的打算，所以点点头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扔下一句：“没事，有我们这群学不会的人给你垫底呢。”
“你学不会啊？”埃里克充满哭腔地发出疑问，他以为时周肯定都会，就没有时周办不到的事情，“我也不会。”
“那可别，我和你对不会的定义可不是一个档次的。”时周摆手，回到摆放了自己的桌子前准备开始新一轮的痛苦。
纸张前覆盖了一小片阴影，时周无声抬头询问埃里克有什么事情。
埃里克吞吞吐吐，鼓起勇气：“如果你不会，我可以教你。”
他不知道为什么，和时周聊天的过程里，原本脑子里像装了个错了频道天线无法接受发出嘈杂声音的收听机，现在忽然调回了频道，心平气和。
但他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见时周没有立刻回答，慌忙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故意教错你的。”
时周试探地把被自己写满不知所谓的计算公式的草稿和题目用指尖推到埃里克面前。
“什么？你哪里有疑问了？我看这个挺简单的。”埃里克不明所以地抬头，顺手写出来一个答案。
时周愣是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默默把剩余的题目翻出来推到埃里克面前。
埃里克勾勾画画几笔，一口气把空格全补完，仿佛简单的在做爬格子游戏。
“好了？”时周疑惑。
“好了。”埃里克不明所以，“我看了你的草稿，你的思路没错但是中间用的公式错了，所以才会跑偏。还有，这是什么？我没看懂。”
他的手指向了草稿的边角上黑笔潦草的图案。
是做不出来作业的流泪熊猫头。
时周厚脸皮笑一笑：“是我心情的涂鸦写照。”
埃里克皱着眉头仔细端详了一番这个图案，越看越魔性，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这么像上次电子考古发现的二十一世纪远古时代的特色呢。”
时周一边细细把埃里克随意写就的草稿和示意图翻开，一边抬头：“谢谢，你回去吧。我看你的笔记就行，不打扰你时间。”
埃里克的时间过于宝贵，不能因为自己的难题影响了他人的学业。
“哦。”埃里克挠头，“那有空我就来帮你，我先走了。”
“嗯。”
埃里克好像找到了补偿自己歉意的途径，一夕之间变得干劲十足，从小心怯弱地询问时周是否需要自己的帮助到胆大包天抓住时周按头学习。
一长串细致到分秒的时间表拍到时周的脸上，埃里克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就是个暴君，面色严肃带着暴怒的怒吼以及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让时周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没救了。
早知道不好心递纸了。
有些事情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付了。
暗无天日长达一周的期中考试结束，所有人拖着拉到人中的黑眼圈一副被榨干的模样一头栽倒到床上。
特种作战系的学生远远没有到达解放的时刻，他们的课程要求只完成了一部分。
和时周的文化课完全不一样的冷冷清清凄凄惨惨的氛围，他和实践有关的课程展现出势如破竹所向披靡的战况，找到自己的主场。
近身格斗，胜！
剑术实战，杀！
刀锋训练，破！
哀嚎遍野，寸草不生。
按下机舱里的装置跳下机甲，时周麻木地忽略累到在地的同学状似娇柔的嘤嘤嘤哭泣，走向向他招手的判分老师。
老师满意地冲他笑：“B级机甲使出了A级机甲的水平，继续稳下去的同时如果能够有所突破，哪怕B级也能很大的潜力，更何况我记得你刚来时只能驾驭C级。”
上回和挑衅之人的对打使得他一跃由C级到了B级，他又花了半条命在适应新机甲上，不为人知的痛苦他就不多赘述，但所幸成果还不错。
时周抹掉额头晶莹的汗珠准备往外走，被他打败后就坐在地上没有起来的同学不顾老师嫌弃的目光更加大声地嘤嘤嘤。
时周无奈，走到他身边扶他一把。同学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攀着他的手臂起身，冲默默骂他不要脸的其他人扬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我虽然输了，但我赢得了来自天神的爱。
时周一边慢悠悠往外晃，一边在脑海之中重演之前的对战内容，脑子里不断分析自己忽略的点，不断推翻模拟。
一场对战对于他的收获比任何理论都要多，哪怕败了，他也一场战局的主宰，超脱于输赢之外冷眼旁观。
不竭的力量和强悍的体能使得他有时生出身体不属于自己的错觉，他可以不保留地永远拼着最后一口气，他不清楚这样的状态对于自己究竟有没有坏处，但似乎纠结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时周！这里！”远远的两道活泼的声音传过来。
柯克和胡恩需要考试的科目少，早早考完跑到这里围观时周的作战，殷勤又骄傲地送毛巾送水。
路过的埃里克抱着书本，眉间郁气扫平不少，见到时周后友善地朝他打招呼。
时周礼貌回复了。
“你怎么和你那个舍友关系好了？是叫什么来着，埃里克是吗？”柯克见状皱眉，“他不是戏弄过你吗，而且别人骂你的时候也装聋作哑。”
“还行吧，他道歉了，我就原谅他了。”
“我不喜欢他，他的名字也有‘克’，他碰瓷我了！”见时周无所谓，柯克索性耍无赖。
胡恩默默点头，他同样怀疑着埃里克不安好心。
“他能教我做题。”
时周一句话使得两个人成功哽住。
行吧，输了，他们的友情永远比不过生命中那最美好的两个字。
三人走在路上。
“对了。”胡恩一拍脑袋，“我把钱转给你了。”
“什么钱？”时周意外。
“就是上回的那块怀表啊。”胡恩说，“你不是让我帮你卖了吗，我特意寄回家找懂行的人询问过，他们说这块表有点麻烦，把里面的零部件拆分了卖了个好价钱。”
他家里人见到这块表的时候惊慌失措了很久，以为他被大佬包养了或者偷了哪个大佬的东西，慌乱之中让他赶紧收拾收拾跑路回家。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知道时周的身份不一般。
时周根本连打开光脑看看到账的打算都没有。
说到怀表就会想到兰斯，说到兰斯就会想到皇宫，说到皇宫就能想到他不愿意想到的簪花宴会。
高强度连轴转都很兴奋的大脑神经忽然发出刺耳的“我很累，我太难了”的警告。
时周参加过两次宴会。第一次他们初来乍到帝都，老公爵像打扮洋娃娃一样把他和时清带到众人面前溜了一圈，宣告认回了两个便宜儿子，他和时清尚未长开，忐忑地接受所有人的俯视。
第二次是他来到了兰斯身边，一场宴会遭受无数的捉弄，兰斯温柔地和他说一声“抱歉”，那时候他不知道他说出这句话的原因，现在想来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他在向一枚被利用的棋子施舍无关痛痒的温情。
第三次，也就是现在。
时周生无所恋地被压在黑色皮质座椅上，耳边电风吹呼噜噜的暖风怼着他的头皮凹造型，托尼正矫糅做作地发出惊呼，一声更比一声高：
“天呐，你发质真好。”
“天呐，你皮肤好爆了。”
完全没有看见时周越来越臭的脸色，装瞎能力满分。
时清黑色合身西装，俊秀得到如同油画中走出来的美少年，姿态闲适得撑手看时周。
时周闭眼错过他的视线，眼不见心不烦。
冒着冷气无视托尼陶醉自我的感叹走出去，时周弯身钻进车里，紧缩着靠窗，如果不是不能钻车底，他一定特别愿意，只要可以不和时清共处一个狭小的车后座。
“一会儿哥哥先落座，我有事要和人商量。”时清调高窗户的空隙，“不要吹冷风了，你容易头疼。”
时周“嗯”了一声。
“首军的生活好吗？”时清继续寻找话题，手指在膝盖处轻轻敲点。
“还行。”时周言简意赅。
时清不可能不听清时周的敷衍，转身望了时周精致的侧脸很久，自顾自笑了笑，手指摩挲着手上的指纹，把目光放在时周空无一物的手指上，意味不明地笑一笑。
所谓的簪花宴在白天说白了就是赏花宴、比美宴以及相亲宴，帝国的小年轻们眉来眼去，以花掷人聊表心意。到了晚上的正宴时，重要的高层人员才会逐渐到达出席。
高层的子弟之中有“不务正业”者，早早出名当了网红，今天借着星网对此实时直播赚流量努力工作。
此刻他正拿着摄像头拍摄，自己在一旁介绍：“趁着宴会没有开始我带大家看一看，今年的花宴比以往更繁荣，你们看这朵凌霄花。”
下面一溜烟的刷屏：
【人比花娇，我看见了J家最新款的限定，全帝国只有一件，太美了，是金钱的美丽。】
【小哥哥小姐姐太好看了，博主都给我们看看。】
【卧槽！我眼花了吗！博主快转回去，我看见了神仙！】
【啊啊啊啊啊求回去，我也看见了……】
评论一时间暴增，他顺着视线谨慎地望去，一眼瞧见了时周，一个激灵不管观众们的哭诉直接关了直播。
博主苦哈哈，这哪儿能让你们看呢。
时周死而复生的消息他们差不多知道得七七八八，但奇怪的是家中有长辈耳提面命不让他得罪时周，明明时周回来之后每天安静念书，比以前更加形单影只，但家中有消息的长辈讳莫如深，为他披上了一层比蒙娜丽莎还要神秘的面纱。
他和时周不熟，从前就没怎么玩在一起，所以默默多欣赏了时周一会儿便离开，没有贸然上前打招呼。
时周坐的角落隐蔽且视野好，他特别擅长躲在暗处尽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往来的人脚步轻盈言笑晏晏，云香鬓影，眼花缭乱，看得他长久紧绷的神经跟着放松泡在柔和的音乐里。
忽然一小阵骚动，靠近的人纷纷认出来人，在他身边人噤声的示意下弯腰躬身。
时周一抬头，原来他的监护人匆匆路过。
军方似乎刚刚下了会议室，司凛的穿着难得繁复，大片大片银色蔷薇布满长至脚踝的玄色披风，珐琅材质的纽扣，大大小小金色勋章别在胸口，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雕刻完整精致绽放的蔷薇勋章，这是帝国独属于元帅的荣耀。
四目相对。
时周无声地冲他飞快眨两下眼睛随后低眉顺眼下去。
“元帅？”副官不明白司凛为什么忽然有了笑意，诚惶诚恐，难不成自己刚才讲了个冷笑话？
“你先走吧，我去换身衣服。”司凛淡淡吩咐。
时周打完招呼后本来收回了心绪，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他再抬头，盯着司凛的右腿好一会儿，那里有一小块比其他地方的黑色布料更深的印迹。
是不是受伤了？他心里泛起嘀咕。
要不要去关心一下，毕竟司凛真的帮了自己很多。
时周犹豫，终于舍得把自己跟坐垫分离，结束自己已经长达一个小时的打坐任务。
“你受伤了？”司凛的脚步不快，似乎在特意等着他一样。
时周没走几步就跟上他，与他并肩，使劲往他的腿上瞧，过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大胆且不妥，咳嗽一声，“你跟我来。”
皇宫里空置废弃的房间很多，时周生活了三四年，对地形地势熟悉得不得了，一个拐角迅速走进房间于暗格中拿出伤药：“没过期的，放心。”
说完转过身，暗示司凛赶紧包扎。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元帅能混得这么惨，连受伤了还不能立马得到救治。
“谢谢。”
“为什么不治好了再来？”时周直接问出自己的疑惑。
司凛闷声，估计是在上药：“陛下通知我先向他汇报。”
“你可真听他的话。”时周目不斜视地望向小小的窗口。
可能由于红旗底下生活了许久的影响，他到现在还没有适应帝国的皇室制度，有时候对皇帝的想法十分大逆不道。
司凛望着时周乖乖顺顺双手贴着裤缝的乖巧背影，溢出一抹笑，没想到时周有这样不羁放肆的一面。
“你可得快点好。”时周怕安静太尴尬，随口绉着有一搭没一搭闲聊，顺带观察阳光落在窗前的光影变化。
是花的影子，是鸟的影子，是树叶的影子，婆娑起舞。
他闲适的微笑倏尔僵于嘴角。
是人的影子。
这块儿人迹罕至，因为曾经有人上吊自尽于此，宫人忌讳，几个鬼故事传出去，几乎没有人会踏足于此。
但外面分明来了两个人，准确朝着他们所在的房间走来，并含着深切的严肃。
“谈一谈吧。”
他俩对视一眼。
俗套又避无可避的躲藏方式，他们身形一掠快速进入恰好容纳两人的柜子之中。
来人的交谈的声音太小，根本听不清在谈论些什么。
透着缝隙微弱狭窄的视野，只能看清一方穿着贴身西服的背影和被挡了一大半的另一方，露出同样普通的没有任何特征的衣角。
被挡住的一方说话似乎带着口音，不是帝都最正宗的语调，分不清究竟是异国的变扭声调还是方言。
时周继续信奉“不该知道的别多管”的行事准则，屏气垂头，黑暗中露出的一小截纤细脖颈白得晃眼。
柜子里空间狭小，他不自在地微微偏过头，避开司凛喷洒的灼热温度，交缠的呼吸声使得原本清冽的草木香味都染上一些暧昧。
司凛从未露出过这么有侵略意味的眼神，那样凛冽的雄性荷尔蒙与霸占的欲望充斥于小小的天地。
好像换了一个人。
时周刚准备瞪一瞪司凛。
外头的交谈仍然继续。
一阵低沉压抑的咳嗽声。
像冷不丁地撞上了一层玻璃，时周的心猛得被骤然攥紧，通身的温度一瞬间被夺取。
司凛观察到时周的反应。
时周的心神乱如麻团，嚅嗫着抿一抿嘴唇强迫自己静下心。
“有人来了。”奇异口音的人警觉道，两人相顾交换眼神匆忙分开。
还是不能出去，相反的，空旷了片刻的房间再度响起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以至于根本无法有逃脱的侥幸。
“衣服在左手边的柜子里。”来人嘀咕着念念有词，仿佛怕自己忘掉。
心跳如鼓。
时周的手摸向口袋里的匕首，司凛无言，但迅速绷紧的手臂肌肉和蛰伏的凛冽杀意随时准备出手给人一击。
柜门被打开照进光的那一刹那，时周一颗心差点蹦了出来，电光火石之间钳制住司凛的手腕，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另一旁收回的匕首刀锋慌乱于指尖划出血痕。
来人是柯克。
柯克眼睛快要把眼睛瞪出来，脸上飞快闪过“我崽清白没了”“这个狗男人是谁”“我竟然撞破我崽奸情”等等丰富的神色，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房间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快关！”
时周的沉声催促和柯克的瞬间合上几乎处于同一秒的时间。
“你在这儿做什么？”那人询问柯克。
这回来的人声音能让人分辨得明晰，温柔又有威严。
兰斯来了。

第35章 送花
“殿下。”柯克做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仿佛仅仅被兰斯的突然出现吓到一般。
“你在这儿做什么？”兰斯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之中的怀疑呼之欲出。
其实兰斯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而是上位者天生的疑心病。
柯克安慰自己迅速放松下来不要露出马脚。
时周在衣柜里，当然不能说自己按照他母亲的指示七拐八拐到了这片房间都一样的建筑群之中找衣服，当然他现在想也知道自己走错地方了。
“家母让我来找她落在皇宫里的一套工具，刚才临时有护卫的机甲坏了。”柯克胡乱从记忆里翻出一段相关可以用上的借口，指着恰好散乱的暗格，“我翻了一会儿没找到正要离开，没想到遇见了殿下。”
兰斯神色犹疑：“你的母亲是海瑟薇女士吗？”
柯克慌不迭点头。
柯克的母亲颇受尊敬，兰斯的机甲受过她几句指点，有了这一层关系在，兰斯的神情和缓不少，消融了隐约之中高高在上的气质，温和道：“你跟我来吧，工具不在这个房间。”
柯克讷讷跟上兰斯的脚步，强迫自己不分出任何多余的眼神往深棕色衣柜那儿去看，生怕自己的举动令兰斯多心，压抑住土拨鼠尖叫的冲动，僵着脖子内心里闪过无数个想法无法宣泄。
脚步声离开了。
时周松了一口气，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下来，一扭头撞见司凛若有所思的黑曜石一样的眼眸。
“你很怕被兰斯发现吗？”司凛问他。
时周理所当然地点头，以他和司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怎么可能不怕被人发现呢，哪怕他们有多光明正大，一打开柜门也是鬼鬼祟祟的样子。
不过时周听到的重点是“发现”，司凛听到的关键却是“兰斯”，他又不自觉地摸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时周不明所以但瞧着好玩，司凛的口袋里肯定藏着他一贯带在身边的魔方。他老早就观察到了司凛的魔方，但不知道它具体对他有什么意义。
“出去吧。”时周蜷缩久了，四肢施展不开有些难受，更别提比他更加高大的司凛了。
司凛往外推门反复好几次，无奈道：“落锁了。”
今天究竟是什么运气。
柯克匆忙关门的同时居然还贴心地给锁上了，真是个小机灵鬼。
时周小小“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好笑地试探性伸手估量着分量，朝司凛嘱咐道：“你往后挪一点。”
一使劲，锁头破开，门微微变形，时周率先钻出来，眼睛一时因为从黑暗到光明而无法适应沁出了几滴眼泪。
司凛回头神色古怪地端详了一会儿充满暴力美学的破坏现场，抚平衣袖的皱褶，他的手腕处因为时周乍然一捺的制伏竟然隐隐现出了淡淡的淤青。
他知道时周体力强悍，但没有料到竟然他力气大到了这样的地步。
“那个口音奇特的应该是虫族。”司凛微微低头看他，眼神中闪烁着光，“另一个，你认识吗？”
司凛和虫族打的交道太多，几乎算立马认出了虫族说帝国话语时因为母语而含有的无法掩饰的虫啮特殊音调。
“你试探我做什么？”时周完全不见柜子中的一瞬心慌与气乱，懒洋洋活动着筋骨，“我不知道。”
“好。”司凛不再过多追问。
嗅一嗅空气里微不可察的血腥味，时周提醒：“你的伤口又裂开了，记得上药。我先回宴会了。”
他不急不慌地走开，带走一丝草木的香气，等消失于司凛视线之后，单手不自觉搭上了喉结。沉沉浮浮的光中秘密谈话的那人，高大修长的身材，和那一声咳嗽……
像极了最近又旧伤复发的珀西。
为什么会跟虫族有联系，还是在皇宫里。
珀西碧绿色的眼睛浮现在心头时露出野心冷漠的目光，又顷刻间碎开。
不要多想，时周告诫自己。至少有些事不敢确认之前一定要选择明哲保身，哪怕是司凛，他也没办法交托百分百的信任。
皇宫说大不大，说小竟然能够小到这种地步。
庭院深深，刚刚离了闹鬼一样忽然把所有人聚集的房间，绕过烟波浩渺的人工湖，碧绿树梢掩映下背靠玲珑精致的假山，人影晃动，分明是一到皇宫便匆忙去忙碌的时清的身影。
从他的视角望去，对话的两个人的大半个侧面统统露了出来。
站在时清对面的应该是个老迈又权势极重的人。
时周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
不知道时清说了什么，那个老人忽然震怒，钳制住时清的下巴，年迈的声音如同雷暴，恶狠狠的威胁和嘲弄：“你只需要听话，不需要在我面前耍弄那些小心思。”
时清的脸被狠狠别到一旁，踉跄几步，刘海遮住了他的眉眼，也遮住他脸上的狼狈。
时周用复杂的眼神驻足片刻悄声离开。
如果让时周去形容对于时清的感觉，他同样会觉得十分复杂。
好像什么样的句子都没有办法概括清楚。
和这个便宜弟弟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是真，金三角每天的朝不保夕是真。系统根本不可能给他任何护身符，他和时清彼此搀扶着跌跌撞撞走出了无数次的混战。他救过时清，可时清也护过他。帝都的日子，他能察觉时清手染鲜血的时候有意避开他不愿让他知道，他们彼此互相消磨着经历过生死的感情，最终淡的只剩下一缕烟。
求仁求得，那是时清自己选的路。
时周不知道，他转身的时候，时清似有所感，微微侧脸望了他的方向一眼，眼中似乎无穷无尽的森然与幽寂。
像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偶。
时周重新回到自己的小角落里，失去看人看风景的心情。
约莫半个小时后，柯克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见到时周后猫着腰快速奔跑过来坐到他身边，心疼地拍着长袍上的脚印子：“我从来没穿过这样的衣服，一路上踩了自己好几回了。太子殿下积威深重，我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怎么也来参加了？”时周替他斟了一杯茶，他俩之前没有串通过消息，现在能遇见也算缘分。
柯克叹气：“还不是我爸，刚调任来，宫廷给他发请柬了。”
时周了然，倒是忘了这一层关系。
“你和那个人？”柯克犹豫，脸色忐忑地仿佛怀揣了一只小兔子。
时周这才想起柯克根本不认识司凛，当初在基军时送别自己后见了一面，但不清楚其中的关系。再加上柯克一直以为帝国元帅是个四五十岁的糟老头子，两者错综复杂的关系解释起来实在麻烦。
他贪方便，找了个就近的解释：“那是我监护人。”
“这么年轻的监护人啊。”柯克不禁想到什么“未婚先孕”父亲一人拉扯着孩子长大，但是不对啊，老公爵不是死了吗，“崽，我要求不高，你别搞禁忌之恋就行。”
果不其然，时周早就料到他的小伙伴的脑容量暂时处理不了过于复杂的关系，温柔地往他的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充满着人文关怀：“你看，你又糊涂了吧，别想了，多吃点。”
柯克迷迷瞪瞪地顺从着大快朵颐，注意力马上被转移走：“可惜胡恩不在，不然他能把脸埋进这些糕点里，可以打包吗？”
时周非但没有反驳他，反而思索一会儿附和：“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于是两个土包子旁若无人地拦住了一位步履优雅的仆从，询问能否打包的事宜。
仆从端庄微笑的脸卡壳了一下，又凭借着高超的职业素养重新拾起。仔细端详两位面皮白净金枝玉叶的小少爷拿着打包盒凑到一起挑挑拣拣着零食，不禁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没有睡醒。
吃饱喝足，柯克没有形象地趴在桌板上，丝毫不介意来来往往路过的男男女女会向他投去什么样的目光和议论：“周啊，怎么好多人耳旁都别着花，别的小朋友都有了，我也要！”
时周深谙碎片化学习的道理，又翻出了光脑中的资料默默背诵，听罢柯克的话，闲闲地摇头：“这不是我们散发单身清香的人可以肖想的东西。”
簪花宴中有一项约定俗成的习俗，把喜欢的花送给心上人，如果对方接受了，便能就此成就一番佳话。无数小年轻的甜甜蜜蜜和卿卿我我是浪漫白日里的主旋律。
柯克了然地叹气：“我懂了，我继续吃东西吧。”
时周关闭光脑，反而催促他道：“去逛一逛吧，你难得来皇宫一趟，我带你走走。”
他虽然宅，但是他的朋友竟然和他一样宅，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但皇宫的风景实在难得，他想让柯克看看绿色放松心情。
柯克跟在时周身后晃荡，两人仿佛导游和游客的关系。
皇宫的景致清幽，这一片的景色不同于主殿的富丽堂皇金碧辉煌，而因为花草展示出一种难见的东方淡雅，颇有韵味。听闻是上任皇帝命令工匠翻遍古籍重新造出来的一个婉约园林，也由此成为了时周最喜欢来的地方。
至清至雅，至疏至朗。
时周对帝都最美好景色的留恋一处是这儿，另一处便是莫森林风桐的树上树下。
柯克嚷嚷着走累了，他们寻了一处石头坐下。
脚边水面波光粼粼，时周对着镜面一样的湖水发呆，思绪一下子纷杂缭乱。
从知道自己回不去之后到现在，他每天都在永不停歇的狂奔之中前进，没有喘息，偶尔的休息之后是更加可怕体力的压榨。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拼命，身体里一直有一道声音催促着自己“快点！快点！”。
【你想家了吗？】系统旁观了时周的情绪变化。
“我的家在哪里？”时周反问。
在现世的医院里吗？他的家族不需要一个病弱的随时能死的继承人，能为他花钱熬着他的命已经仁至义尽。
“至少这里还有朋友。”时周和系统倾诉，“我就是觉得自己的心态不对劲。”
好像停下来就会死一样，那样的焦躁和不安只有于体验极限的疲惫里能忘却，但他分明知道这样对自己身体的耗损百害而无一利。
【我的数据库里有《花艺配色的基础与实践》《茶如人生，教你如何成为人生大师》、《母猪的产后护理与保养》等等养生书籍，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提供给你，我们一起过上快乐的养猪生活。】
系统一点都不希望时周和机甲战场军队扯上什么关系，在它的眼里，那些东西总和流血牺牲联系在一起，它为数不多的情感里，有一项叫做自私的爱，全部都分给了时周，它希望时周活得好好的，远离那些纷争。
“时周？”柯克用手在他放空的面前挥一挥，“快把脚收回来，弄湿鞋子就不好了。”
时周赶忙回神，往里面挪了一些。
柯克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吊儿郎当地往嘴巴里扔糕点。
“怎么会想着来军队？”时周提问同伴。
而且以柯克的出身竟然去的是基军，那可是平民的选拔途径，他本来不应该混入其中。
柯克耸肩：
“我爸爸和我妈妈的精神力都很高，但是我只有C级。我一出生，我爸爸家族的人对我就宣告了放弃，打算当我是一个死人。机甲师的最低标准是B级，我同样不能继承我妈妈的天赋。小时候很自卑，觉得自己就是个废人了。但是他们俩从来不肯放弃我。我就想着，既然都是废人了，那为什么不废的有价值一点呢？于是我参了军，就算死在战场上，也算保护了我最爱的人。”
他谈到这些的时候，脸上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照的整个人明亮而熠熠生辉。
时周的心好像被小锤子敲了一下，跟着舒展了眉目：“真好。”
“我想喝红茶了，你等着，我去管宴会厅拿一点来。”柯克一拍脑袋，终于想起自己的幸福享受究竟缺了些什么，刚才东西吃的太急，迟来的干渴终于席卷了他的舌头。
时周无奈，柯克和胡恩呆久了，不自觉也染上了那种毛里毛躁风风火火的性格。
今天的风不如以往的刺骨，夹杂着水边的湿气扑在脸上竟意外的舒服，赶走紧绷的烦躁。
“阿周。”
兰斯于身后换了他一声，衣袂翩翩，竟不嫌脏乱坐到时周的身边，淡紫色衣摆蹭上些许水渍，而变成了深紫色的秾郁。
“嗯？”时周应得轻飘飘。
“你看。”兰斯点击光脑放了一段视频分享给时周。
淡紫色的桐花层层叠叠，仿佛置身于一片轻柔飘逸的云海。
“风桐开花了。”时周染上一点笑意。
光脑的全息播放使人置身其中，唯一的缺点大概是无法感受到真实的花瓣与香气，兰斯好听隽永的声音响起：“你不在帝都的那段时间，风桐恰好绽放，我记得你很喜欢风桐，所以特意录了下来。”
他出神凝视面前的花海，享受来之不易的与身侧人共享的宁静。
风桐划归皇家所有，数十年难开花，当他得知其绽放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的是时周。他蓦然反应，究竟是做戏还是真实，谁能够分清。
“我看见怀表又亮起来的那一刻，高兴得快疯了。”兰斯回忆，挂着悠然的笑。
千不该万不该提怀表。
卖了，钱昨天刚到我的账户。
时周不好意思说，怕伤到面前人的自尊心。
“这个季节找不到正开的忍冬。”兰斯宽大袖袍之下，攥的拳似乎更紧了。
忍冬就是金银花，平凡普通，帝国的那些花匠们瞧不上它，自然没有什么花心思去培育转基因的品种，任由着一簇白花随季节荣枯。
时周挑眉：“怎么了？”
兰斯紧了又紧的手指轻轻终于松开，掌心掌纹蜿蜒，静静躺着一朵晶莹奶白色冰玉质地的忍冬。
时周一愣，抿唇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恍惚间回忆起曾经兰斯同样的伸手。但那时两人满怀着算计，两颗心从未靠近。
可现在，兰斯的举动透露着古怪。今天送花的意味代表着什么兰斯不可能不知道。
这算什么？喜欢上他了吗？还是想接着利用他？
不管他什么目的，时周没有陪他纠缠的兴趣。
望见面前人平静无波的脸色，兰斯沉默地收回手，微微张嘴，终于轻笑出一长串白气：“没事，我唐突了。”
他压下自己的忧伤，转身垂眸离开。
柯克不明所以地回来，瞧着兰斯的背影喃喃自语：“殿下怎么又出现了。”
他望向自己的好友，如同水边的纳西塞斯，足够顾影自怜的美貌，恍然间回忆起听闻过的传言。
“走吧，时间到了，该开宴了。”
时周一句话唤回他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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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霓虹灯亮起，花枝招展了一天的少男少女们重回束缚的牢笼，好在家长坐上头，他们坐在下头，可以有效避免那群家长攀比孩子时自己的尴尬。
古往今来，只有低调的孩子，就没有低调的家长。再位高权重的大臣们，也会唇枪舌剑地明贬暗褒自己的孩子，脸上笑嘻嘻，心里回去决定加作业。
如此盛大又热烈的气氛直到皇室的重要人物出场。
老皇帝终于露面了。
他今天的状态很不错，精神矍铄，两个皱纹深刻而凹陷的眼窝，目光矩矩如鹰般锐利，乐呵呵地接受完大伙儿的行礼与恭维，挥手示意所有人不要拘束。
刚开始的大家强行抑制内心的骚动，等有人小声交流的声音越来越大，逐渐汇聚成涨潮的潮水。
大臣们继续攀比自家孩子，年轻男女们继续谈情说爱的谈情说爱、侃大山的侃大山。
后半场姗姗来迟的安达保持孑然一身，他周围的人不自觉离他多了一分距离，他混不在意，专注于手边的酒杯。
时清低头端详酒杯中的琥珀酒液，似乎安静祥和的样子，不知道低垂的眼里是否闪过愤恨和不屑。
兰斯时不时将目光假装无意地瞥到自己身上，依旧是浓重化不开的情绪。
珀西的身边聚集了许多人，推杯换盏之间或许不动声色达成了什么交易。
无人敢去打扰司凛，他拨转魔方，月光下棱角反射冷冷的利光。
众生百态，你方唱罢我登场。
酒酣耳热，帝都上空准时绽放万千烟花，散落火树银花的星辰。
皇帝赏了蔷薇给有功之臣，宴会进入最无聊的环节。
三皇子率先捧着酒出来说着讨巧的话，惹得皇帝皱纹舒展，像一个平常人家含饴弄孙的普通老人。
“如今虫族平息，更是喜事一桩。父皇明君御四海，乃国之荣幸。”
近日虫族偷袭不断，皇帝狠心亲自派出自己成年且精神力出色的太子和三皇子出征，幸而皇子们竟无败战，民众对于皇室的追捧一时之间水涨船高，加上暗中舆论的引导，皇室的威望达到数年来的顶峰。
皇帝笑：“你们完成得漂亮。”
三皇子负手朗声，端的一副神采飞扬的模样：“父皇可得让我们有讨赏的机会。”
皇帝高兴，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当然，我儿扬皇室之威，于帝国有功，自当按军爵另行册封，元帅以为如何。”
时周越听越不对劲，老皇帝对司凛的针对竟然直直放到了台面上来，光明正大想让皇子们插手军中事务，皇室对于军权的觊觎和对司凛的忍耐心接近告罄的边缘。
司凛不辨喜怒，淡然一笑，并无被针对的恼怒：“陛下说的是。”
皇帝满意地将目光转向下面的三皇子：“你们说，还有太子，立了这么大的功，当然得有赏。”
自宴起便静坐皇帝身侧不出风头的兰斯起身，长身玉立，在众人的目光之下，竟然直直与时周的眼神相锁定，飞快略过一丝深情与志在必得的笃定。
时周望见他扫过中含了太多情绪的一眼，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兰斯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缓缓跪下，身姿挺拔，如雪下青松。
帝国最骄傲最出色的少年郎，肆意挥霍着许多人的爱意，此刻却如同陷入万丈红尘的平凡世人，明亮、希冀却忐忑。
“父皇，儿臣有心悦之人，望父皇赐婚。”

第36章 乖
全场寂然。
皇帝怔愣，同样是惊讶之人中的一员。
这是他曾经最疼爱的儿子。兰斯出生之时，他尚未夺得皇位。兰斯一头象征着血脉的银发引得他父皇大悦，一朝之间将他定为下一任皇位的人选，兰斯则成了嫡孙，等他继承皇位之时顺理成章地立为太子。
哪怕他不愿意承认，他的权力竟有一半根源于他的这个好儿子。
可他就是不愿意承认，随着兰斯的成长，逐渐变成心中的一根顽固又腐朽的刺，拔不出，动不得，让周围的血肉都腐烂。
他恨这个儿子的优秀，时刻提醒着自己的皇位来的有多么嘲讽。
帝王之心，凉薄无情。
他放任了其他儿子对兰斯的试探打压，必要时甚至暗中推一把手。
现在，他很久没有正眼瞧一瞧的太子站在下面，依稀能看清像他年轻时一样清俊的眉目轮廓。兰斯孺慕期待的眼神令他恍惚间回到自己的壮年将小儿举过头顶，对着他宠爱道“我儿必成大器”。
冷硬的心忽然破开坚冰，融融化成春水暖流，他语气和缓：“是哪家儿郎？”
兰斯惊喜，回望时周所在的方向：“现任公爵时清的哥哥，时周。”
原来目光的齐刷刷真的是有声音的。
刷刷刷。
所有人如同探照灯一样的目光齐聚在时周的身上，仿佛要把他照出一个洞来。
了解兰斯和时周之间事情的人暗叹一声孽缘，不了解的人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时周无数遍，强行按捺下自己八卦打听的心思，毕竟皇帝还在上头，他们不敢造次。
系统已经发狂到乱码了：【卧槽卧槽卧槽卧槽@#！33$^&%!$#*&-%￥&@34%！他不要脸！他下贱！他就是馋你身子！】
还没等时周关掉它，再一激动直接自己嗝屁死机了。
谁能想到兰斯竟然来了这么一招釜底抽薪？时周单方面拒绝太子，是成年人之间的你情我愿。但有了皇帝的赐婚再拒绝太子，就是自寻死路和皇帝作对。
时周听见自己内心的一声轻叹，默不作声过去跪下。
虽然帝国没有跪礼，但由于坐榻与席位低矮，所有人或跪或坐，他和兰斯的行为不算突兀，老皇帝也十分受用。
清冷俊美的少年，脸色苍白，黑发红唇，灰蓝色的瞳色增加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秘。
和兰斯一起，看上去和谐的仿佛一对璧人。
老皇帝眯眼看了他半天，似乎在回忆里搜寻时周的身影，毕竟曾经时周跟在兰斯身边时不是没有遇见过皇帝，半晌他恍然大悟：“你原先是太子伴读对吧？”
时周颔首。
皇帝换上一副和蔼慈爱的神情：“你喜欢兰斯吗？”
一道送命题。
回答喜欢，就要跟兰斯在一起。回答不喜欢，那是在打皇家的脸，不仅兰斯没面子还会引发皇帝的震怒。
时周竟在温暖的大厅里逐渐起了一身冷汗，一旁兰斯的注视和皇帝越发冷漠的目光令他的舌头打结。
“我……”
一声轻笑突兀出现，打断时周的回复，引得众人回顾。
是珀西，也只有他敢冲着皇帝的看重而行事无忌惮，他轻弹银质酒杯，似乎沉醉于清脆的回响。
“不知道陛下对殿下的心上人了解多少。我倒是听说时家这位小公子，卓尔不群，得了元帅青眼，元帅是他在首军的监护人。”
皇帝瞳孔一缩转而向着司凛发问：
“司凛，是这么一回事吗？”
司凛弹开过分用力而掉落的魔方尖角，指尖涌出几滴血，垂眸沉声，一贯不理世事的模样：“是，我从基军带回来的，他的身份处理起来有些麻烦，所以校长把他记在我的名下。”
皇帝的疑心又犯了。
他紧紧盯住司凛云淡风轻的面容，似乎想要看穿他心里的想法。不过依照司凛现在的冰雪模样，他的企图只是枉然。
珀西又笑道：“殿下未免过于心急，听说时家少爷刚回帝都没几天呢。”
心急什么？
可以是和司凛有关的军事，可以是借此翻转的口碑，帝国人民心中的兰斯已经足够优秀，他们对他的包容心极好，一点点的好处就能让兰斯再上一层楼。
老皇帝原本脸上的笑容变得闪烁而僵硬，刚才的温情顷刻间粉碎的一干二净，坚冰以蔓延之势再度冻上。
太子和军权挂上了关系？
兰斯想要做什么？觊觎兵权想和司凛联手吗？他还没死呢！
他望着底下儿子的一头银发，双眼被刺痛，猜忌再度卷土重来。
时清恰好走出来俯身恭敬道：“陛下，这就是我之前和陛下提过的哥哥。他刚从基军回来，九死一生，身体尚弱，我更希望他能多休养一段时间，何况父亲刚去世不久。承蒙殿下厚爱，但更望殿下见谅。”
时清的话给了皇帝一个虚伪的台阶下，皇帝的眼中闪过满意的神色，假装可惜地叹气：“既然如此，那便容后再议，正好考验一下你们的感情。兰斯，你可得好好改改自己三心二意的毛病。”
皆大欢喜，懂眼色的人纷纷附和皇帝的英明，劝慰着兰斯。
兰斯眼中星星点点的光芒一寸一寸以分秒可计的速度暗了下去。
多么嘲讽，哪怕拒绝了还要提一下自己儿子的缺点，把他身上的污点又一次展示在众人面前踩上一脚。
时周静静退下，没有分给兰斯一个眼神，柯克已经偷偷溜到他的座位旁，等他回来之后担忧地攥住他的衣袖。
时周勉强笑了笑，食不知味。
柯克根本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白天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他悄悄瞟了眼重回座位的兰斯。
黯淡又落寞，收敛了全身的光华。
**********
皇帝年迈，一晚上的喧闹后精神不济率先退场，留下几个皇子主持大局。
三皇子风头正盛，主动接过了重任。反正兰斯自被拒绝后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他兄弟的野心视而不见。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更何况这只是一场小小的簪花宴。
各自的目的达成之后当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兰斯喝了酒，脚步略显踉跄，难掩疲惫地和三皇子道别，得辛苦他整理剩下的残局。
三皇子乐得接手，一番惺惺作态关怀他赶紧回去好好休息。
兰斯微笑着点头，走上张灯结彩的长廊，迎面遇见了今夜令他厌恶到极点的人——
珀西。
如果没有珀西的搅局，故意提醒皇帝把兰斯和军政联系在一起，激发皇帝的疑心，那么今晚他是不是就能得偿所愿？
“珀西，你什么意思？”
兰斯语气中竟然不掩饰自己的憎恶，什么礼貌伪装都顾不得。
珀西似乎正低头借着冷风醒酒，闻言后转身顽劣地笑，玩世不恭的态度：“殿下想要我有什么意思？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如实禀告陛下罢了。”
“我知道你和阿周从前就认识。”兰斯一字一顿，哪里见的到什么好气度，冷的能掉冰渣，眼底蕴含席卷的风暴。
想要了解时周之后去查询就能发现很多未曾发现的蛛丝马迹，比如时周和珀西从一个地方出来，但到了帝都尽量装不熟，可是背地里仍有所联系。他本来准备装作不知道，可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不想粉饰太平的居然是老谋深算深不可测的珀西。
“我和阿周相识于微时，来了帝都后避嫌，你也知道，毕竟我是孤臣嘛。”珀西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并且迅速找到绝妙的借口。
好一个孤臣。
单枪匹马，毫无依仗，因为公爵的原因而与原本相识的同伴疏远，让皇帝知道了不仅不会震怒，反而能夺取更多的信任。
珀西噙着冷笑，转而讽刺，抓着兰斯的痛点不放：“兰斯，追求不到就像靠着婚姻把他绑在自己的身边吗？”
心中最卑劣的想法被戳穿，兰斯到底不如珀西的历练多，生了一丝慌乱：
“我只是想让我能和阿周有更多的时间。”
珀西不耐烦地打断：“兰斯，你欠他的，你还的完吗？你以为用时间就能抚平一切吗？”
兰斯露出山雨欲来的表情：“你什么意思？”
珀西依然笑得讥讽，语气却前所未有的严肃：“他为什么身体会变的这么差，精神力为什么从原来的S级变成了D级，我听说他刚到基军的时候连机甲都驾驭不了。兰斯，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珀西发现时周的脸色不对之后，回去便下令让人彻查。像一个理不清头绪的毛团球，牵扯出越来越多的真相使他感到心惊。
原来当初培养名单里被他划去的“夏尔”就是时周，他们错过的太早。
原来时周的身体竟然发生这样的异动，原来时周在最喜欢的领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挫折。时周有多喜欢机甲，珀西当然清楚，当初在金三角的时候时周有了机会就会偷偷练习，到了帝都更是如鱼得水，军事天赋罕见。
他的少年被迫失去为数不多的兴趣，明明应该站在云端，现在却顷刻落入泥沼中。
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天生注定的精神力一落千丈，除了物理意义上的疾病以外那就是和生化有关的药剂。
查探消息的艾维斯苍白着脸回来劝他收手不要再往下查了，牵扯到了太子和实验室的事情，再查下去所有人都得丧命。
“六芒星计划……”珀西低低说出这个词……
兰斯瞳孔一缩，气势暴起。
************
哪怕人快散光了，但不能影响余留下来景色的美丽，橙红色的光倒映于水中波光粼粼，像倒了一片夕阳于水中，破碎地往前流淌。
早上不小心拍到时周的博主坚持自己的网红事业，插空就开始开直播，对于马上给面子涌进直播间的观众们打招呼：
“嗨，晚上好，大家对着烟花许愿了吗？”
观众们踊跃留言：
【我在五环外都看到了烟花，今年的簪花宴比去年还要盛大啊。】
【当然了，咱们刚刚打了胜仗，肯定得多庆祝庆祝。】
【保佑我今年成功上岸！成绩理想！过过过！】
【工作顺利！身体健康！家人平安！】
【发出了想脱单的声音！】
博主很满意，没有什么不和谐的画风，早上见过时周的人坚持不懈问了几句见没有人应答后默默闭麦，加入了烟花玄学转运大军的队伍之中。
他顺着小路往前走，带领观众们欣赏晚上流光溢彩的夜景。
前方传来异动，他尚未反应之前观众先炸开了锅：
【有人在打架！】
【我看见了银发，是不是皇室成员啊！】
【银色太纯粹了！不会是兰斯殿下吧！】
【啊啊啊啊啊啊好像是真的啊！对面是谁！我怎么觉得我见过啊！】
五雷轰顶！
博主手忙脚乱地关掉光脑，不放心地直接切断能源供应。
他的直播事业就此终结吧！
他劫后余生一般僵立在原地，二十几岁的短暂人生经历前所未有的冲击。
兰斯殿下和珀西大人在打架。
他真想高喊：不要打啦！这里没有练舞室！
但是他被震慑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双腿宛如灌了水泥迈不开步子。这两个人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像不死不休的死敌，连最后一点的伪装都不肯做。
四周的一片花木凌乱折断，支离破碎的废墟扬起厚重的尘土迷了人的眼。
两道身影快到出现淡淡残影，实打实落在骨肉之上的闷响清晰传入人耳，拳拳带着恨不得对方去死的杀意和凛冽外放的敌对感。眼睛一眨一闭的时间，数十个杀招已经被使出拆解。
珀西以凌厉的手刃劈向兰斯颈间，横腿一扫，破空之势，雷霆之姿。兰斯旋身绕到珀西的后背飞脚一踢，被珀西一个弯身躲过。
珀西虽然精神力不行，但从小练出来的实战中的杀招一点都不比兰斯师承武学大家的技艺差。他攥拳直捣兰斯的腹部，心中的恨意无法扼制的倾泻，当他不小心查到时周和六芒星计划有关时整个人都快疯了。位于皇帝身侧，皇帝就算有意瞒着他，他也可以窥探一二，自然模糊能猜到那个狗屁计划究竟是什么东西。
再查到兰斯也曾经在时周回来之后审讯过实验室的人员，配合着兰斯一副愧疚的样子，谁都能想到二者之间的联系。
他一点都不清楚“六芒星计划”具体的内容，仅仅诈了一下便试探出兰斯怒不可遏的反应，他的心很沉很沉地往下坠，像走进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之中，寻不到前路的方向。
兰斯勉力一躲，银发于流水月光中闪出刀刃一样的光彩，肘一挡化解了珀西的杀招，他脸上时刻挂着的温和高贵又悲天悯人的神情此刻变得恍惚，仿佛出招只是下意识的格挡。
愤怒只是掩饰，他愈发觉得自己没有生气的资格，而是慌乱于珀西知道了一些什么。他慌乱什么，是担心这些秘密和皇室的秘辛有关？是害怕皇室虚无缥缈的荣誉一夕之间毁损吗？
他想和时周接触，想要补偿时周，他相信只要用时间可以治愈一切。他疯狂地用表象安慰的不是时周，而是自己。
最后一招，一人一拳砸向胸膛，另一人一踢踹中腹部。
双方同时在剧痛里后退，喘气声不止，暂时歇战。
珀西吐出一口血，沉疴旧疾好巧不巧复发，他五脏六腑难受的疼，但他总想着时周会不会也经历过这些痛苦，一想到这些，他心脏的疼痛胜过其他。
他一把抹去嘴角溢出的血渍，咳出浓重的血腥气，英俊邪气的脸庞看上去悲哀又嘲讽：“兰斯，我们都是罪人。”
说完拖着身体退场。
兰斯呆立在原地，五指竟止不住颤抖的本能，他僵直抬起手，轻轻把脸捂进手中，发出难以掩饰的呜咽。
*************
时周作别被父母带走的柯克，小声安抚他惴惴不安的心几句示意自己没有事。
来时和时清一起来，但走时不想和时清一起走，恰好时清因为宴会上帮了皇帝的腔而得到皇帝的召见没办法立刻抽身。时周一个人乐得清闲自在。
一行人在皇宫正门散开，出乎意料的，时周并没有往学校的方向走，而是完全相背的方向。
宫廷门口司凛叫住了时周。他俩现在的监护人和被监护人的关系过了明路，可以坦荡地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去哪儿？”虽然是问句，但是很温和，一点压迫感都没有。
“去喝酒。”时周大方地摇晃抓住的酒瓶，纤细的一小截手腕上青色血管分明。
司凛微怔，神色变得犹疑，似乎想要看穿时周的想法：“你？很喜欢兰斯吗？”
不然怎么一副要为爱买醉的样子。
时周摇头，把手背到身后，留给他乌压压的黑发和头顶小小的发旋：“司凛，我的心思很乱，你让我静一静。我和兰斯认识了那么久，最终竟然会走向这么尴尬的地步，我真的没有想到过。”
司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的表情判断不出他内心的想法，面对眼前像无精打采的小动物一样的时周，他的喉结滚了滚，抬起手想要揉一揉他的头发，但最后只是轻飘飘地放下：“你注意安全。”
时周点点头，踌躇着试探：“我不想有人来打扰，你可以帮我吗？”
久到时周以为司凛没有反应无声拒绝之时，司凛点了点头。
时周终于展开一点笑意，小小叹出一口气，碰到冷空气化作一团白眼很快消散。但氤氲的水汽使得他眉眼更加湿漉漉，透出一股精致的脆弱感。
“如果你凌晨两点之前没有回到首军，我会去找你。”司凛给他定下一个底线。
“走了，谢谢你。”时周做了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知道了，微微弯腰行了个标准的宫廷礼，转身道别。
一直向西，一路走走停停，好像真的醉心于一个人独处的悠闲自在。
木质指示牌提示，前方就是莫森林。
时周拎着一壶酒，一脚迈入黑暗时，瞬间隐去所有的伪装，脸色哪里有刚才的悲伤和苦涩。
虽然对不起司凛，但是也只有司凛能拦住无干人等并且因着军人的职责和性格，一定会正直地实现他的承诺了。
【宿主的演技越来越好了。】系统提问，多少有些不确定，【司凛靠谱吗？】
时周耸肩：“不靠谱就再说吧，我更倾向于他靠谱。”
系统都要怜爱老实人司凛一秒钟了，既上回做作业的工具人之后又增添了一项丰功伟绩——免费保驾护航的保镖。
“过几天请他吃饭怎么样？”时周良心惴惴，“我再做点药酒给他送过去，我太愧疚了。”
系统比他坏多了，怂恿道：【唉，反正你都做了，等出来之后多补偿元帅一点就行。】
“成，那我等他有空了就去联系他。”
【我觉得可以。】系统敷衍，思绪更集中于当下的环境之中。
幽暗密林，虫鸣声此起彼伏，间或野兽的咆哮，巨大的森林笼罩在死气森森的月光下，完全不见白日的宁静祥和。
时周熟门熟路地向前走，停于一片苍天大树之前。
旁边的树和白天里兰斯给他看的开满桐花的树木不谋而合。
但时周的目的地不是吹过后风声沙沙如海潮般好听，被大家列为奇景，故而被称为“风桐”的这棵树。
而是旁边的那一棵静谧平常沉稳得容易被忽略的古树。
一样是梧桐，它显得平平无奇。
但站在树下，树冠绵延不见尽头，隐匿在黑夜之中的叶片变成黑压压的颜色，本身的叶片便比“风桐”深上许多。人在树下会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感，恍若置身漆黑的世界，心悸冷汗。
他们都说时周喜欢风桐，时周也就像他们所见到的那样经常一个人坐在风桐下安静独处。没人知道他每天目之所及的另一棵树藏着怎么样的秘密。
时周抬起头仰视树枝深处，最终伸出胳膊。
一道锋芒毕露动人心魄的光照亮小片区域。
跟当年一模一样的情形，凤凰安然落于他的手臂之上，金色羽翼垂落，光华流转，清越啼鸣。
凤栖梧桐而止。
时周抬起手抚摸它翅膀上恢复结痂的伤口：“乖。”

第37章 废物
“宫宴好酒，特意为你偷渡来的。”时周曲腿坐下，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单手推开酒瓶的软木塞，浓厚醇香的酒意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凤凰又是一副乌鸦喝水的样子，无意识“啾啾”了两声，把整个头都埋进了酒瓶子里。
系统见到很久没见的凤凰跟着雀跃不已，没忍住出声。它俩可能因为都是介于科学和玄学之间的物种，交流的异常顺畅，从前在皇宫时周耳边经常同时有两张小嘴在叭叭叭啾啾啾个不停。
【小肥啾！几日不见你又变胖了！】
“明明过了很久了。”凤凰迅速气急败坏地指出系统话语里的两个错误，“我哪里变胖了，我瘦了！”
“我都要因为抑郁变瘦了。皇宫的那群机甲师每天对着我的本体研究零件，我嫌他们吵。又找不到人来驾驶我，一个劲儿想着增强我的性能，他们这又是何必！”提到这些凤凰开始忿忿不平，满是怨气。
几十年了，几十年没有好好活动过一场，没有酣畅淋漓地结束过一场战斗，活成了雕塑，失去了自由。
“我上次拿着粒子炮的时间，还是十年前司凛为了证明自己的精神力，进到机舱里操作我。结果呢！我满怀希望的告诉他我的心动男嘉宾就是他了，他却拒绝了我，和我说他已经有选定的机甲了！”凤凰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的命中机儿不是我！”
此等虎狼之言，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恰好提到刚刚骗过的老实人，时周顿时一阵不自在，但难掩自己的好奇心：“司凛十年前……？”
他来到这个世界时司凛已经声名远扬，书中也从未提起过司凛如此年轻就位列帝国权力顶端的原因。
“啊，你还没来帝都呢。”凤凰是一个很好的倾诉者，虽然疑惑时周这么不理世事的人居然会多嘴问一句，但很详细地说清楚了。
那时候的帝国远没有现在的和平安定，虫族的强势入侵使得整个帝国处于惶惶不安的乌云之下，当时还是元帅的格林，也就是现在首军的校长，力排众议向皇室引荐了一个年轻人，一手把他扶上下任元帅之位。
那就是司凛。
双S的精神力，隐隐有突破的趋势，能够驾驭3S的神级机甲。
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好像一夕之间忽然出现在帝国，在此之前竟然能够沉寂多年悄无声息。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格林校长语焉不详，皇室也没有多加干涉。
民众的神经已经衰弱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接过重担之后都提不出反对的意见，帝国日薄西山，他们已然心存死志。
直到第一缕晨曦照亮帝国的广袤大地，赤红色的废墟之上，司凛赢得了帝国的第一场惨胜。
血与火蔓延之势终于止于帝国边陲小镇，无数人哭倒于地庆幸自己的生与哀悼他人的死。
此后势如破竹，司凛以不竭的悍勇屡战屡胜，打得虫族闻其名便落荒而逃，自此留下“帝国荣光”的美名。
十多年过去了，司凛升到了3S的精神力，静看帝国的繁华荣枯，坐拥无上权柄。
十年踪迹十年心。
但所有人都觉得司凛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当初他向皇室证明自己能力的手段，就是驾驶了凤凰。”凤凰咬牙切齿。
沉寂多年终于有人应答的喜悦硬生生被司凛无情掐灭，凤凰就此认定司凛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辜负了一颗脆弱的鸟心，并且连带着讨厌上司凛的机甲——雪狼。
“你身上的伤是被雪狼抓伤的吧？”时周见到的时候一点也不意外，那分明又清晰的狼爪印子有段时间经常出现在凤凰身上，同时雪狼身上经常有鸟啄伤的小口子。两个“魂”见面就开始撕扯，好比喜羊羊和灰太狼，珀西和兰斯，猫和老鼠。
“它被我揪掉了一大撮毛，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惹我。”凤凰得意洋洋炫耀着自己的战绩。
时周默不作声地扫了一眼凤凰尾羽的一小短簇。
傻小鸟，你也快要秃了你知道吗？
但考虑到它的心理感受，时周淡淡用其他原因劝诫：“虽然打架能促进双方进步，但也得和平友好，人家天天在外征战，你让着它一点，有时候能别打就别打。”
凤凰不服气：“我也可以到外面去征战，我……”
到底心有不甘，它逐渐弱了声调：“周周，你能帮我吗？”
时周飞快眨眨眼，有些错愕：“怎么帮？”
“你看，你现在还能看见‘魂’，说不定还是慢慢的往上升就能开3S的机甲啦！”
凤凰虽然现在明面上归皇室所有，实际上所罗门大帝去世时留下诏令，能者为之，只要凤凰选择了那个人，那个人恰好契合机甲，那么凤凰就可以归谁所有。只不过多年以来这个人没有出现，皇室又尽心尽力地维护修缮，造成一种机甲所有权归皇室所有的错觉。
“皇室那群人我又不喜欢，就算兰斯没有初雀我也不会选他。”凤凰骄傲地嘀咕着。
兰斯的初雀才是真正归属于皇室，由皇室最优秀的子弟一代代继承下来的机甲。
时周来之前从来就没有抱过这样的想法，仅仅出于对凤凰的不舍前来遇见。他始终以为自己能活下来甚至能开机甲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更不用提那些云端上的东西。
他的神情犹疑，抿唇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一方面他怕麻烦，和凤凰的关系摆到众人面前之后，他恐怕永无安宁之日。但另一方面，生性里少年人直指方遒意气风发的渴望零星冒出一些。
心跳咚咚咚仿佛越弹越高的皮球，时周最终仍然犹豫地摇头，用了一种委婉的说法：“那也不能是现在，我才只能驾驶B级机甲，等到我能驾驭学校的S级机甲的时候再来找你好不好？”
凤凰开心地点头：“那我们说好了你可不能先和他们绑定了！”
当战士有能力驾驶S级机甲的时候，军方会为其打造一个专属于他自己的机甲，并且植入一片芯片，增强机甲与驾驶员之间的联系。哪怕战士不清楚“魂”的存在，但凭借相互之间的感应，人能感受到机甲的意识，机甲誓死效忠自己的主人。
系统不做声地围观了全局，好像有些难过地知道了时周没有一口答应下来的原因。
怕麻烦吗？固然有这个原因。
但凭他对时周的了解，瞻前顾后不是他的性格，之所以如此含糊不清，恐怕是因为他的寿命。
一旦建立上联系后战士死亡，对于开了灵智的机甲也是深刻的打击，无论从身体还是心灵。
思及死处，它沉沉叹了一口气。
凤凰不明所以：“小系统，你叹什么气？”
系统更加增添了不为人知也不为鸟知的孤独寂寞，更深地叹气。
时周好笑，揉揉凤凰的头：“它经常这样，你不要太较真。”
凤凰愣愣点头，想起了什么，把脑袋贴着时周的掌心依恋地蹭了蹭：“要不要建立联系？”
联系是指产生“魂”的机甲自觉选主，不依靠芯片通过精神意识逐渐契合，产生共鸣。
说实话，时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发现了好多类似武侠小说里才有的东西觉得颇为神奇，小时候在病床上翻过一本又一本武侠小说产生的中二梦想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实现。
制止住系统的声音，他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盘腿。
试探地牵引出精神力往前探，凤凰的精神领域一如既往的浩瀚，如远古壁画之上的瑰丽跃于眼前，混沌虚空，诡怪艳丽，河水滔天，空中翻云，隐隐龙啸。
往下看却展现着星际时代的模样，末日上的废墟，废弃的残骸，滴血成河，黑暗流淌的物质。
怎么会这样？
时周惊讶，凤凰的精神世界竟然两极分化的这么严重，他收回目光，找到了两片天空相连尽头的那扇门。
尚未接触到门把的一瞬间，空中劈下雷霆万钧，时周一惊，眼前白光一现，精神力自保地收回去。
“周周你怎么样啊？”系统和凤凰顿时大惊失色。
时周揉着太阳穴起身，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兀自竟笑出声来。
“被雷劈傻了？”系统要哭了。
时周望着自己的手心一通闷笑：“不是，就是没有想到过被雷劈是这样感觉。”
酥酥麻麻，感觉自己能吐出一口白烟。
完了，孩子真的傻了。
系统忍不住骂凤凰：【你搞什么鬼呢？住了雷公电母进去吗？】
凤凰心虚到结巴：“我……我……这是意外嘛！”
不过一闪而过的光迅速替它解了围，它诧异：“周周，你的手上是什么？”
“什么？”时周反问，闻言举起两只手翻看。
干净白皙，没有任何印记。
凤凰不相信自己看错了，赶忙辩解：“我刚才明明看见你的手腕闪过一点点光，在左手。”
时周安抚地摸了摸它，回忆之前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或许……
过分的催动了精神力？
时周集中起勉强恢复一点的精神力，果不其然，黑暗之中忽而隐隐约约闪耀着星芒，连点成线成就一个六芒星的标志。
系统紧张，凡是跟这个图案搭上关系的东西都能刺激到它：【这是什么？实验留下来的东西吗？你有什么难受吗？】
时周摇头：“没有。”
【你有听过六芒星计划吗？】系统病急乱投医，希望活了千年的凤凰能知道一些内幕。
凤凰一样摇头。
机甲摆在那里，它的行动范围就那么几处地方，它能跟上网络发展的潮流已经十分难得了，这个计划它一个机甲怎么可能有耳闻。
它没有见过时周受折磨的样子，但清楚那应该是很痛很崩溃的难受，就像自己当初尽损于星战之中的那种痛苦。
它更关心时周的后续，会不会有后遗症：“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吗？”
系统正准备开口，时周已经抢先说了：“没事了，现在一切都稳住，我也在慢慢进步，你不要担心。我和你约定，总有一天我可以和你并肩，好不好？”
凤凰眼睛亮亮地拼命点小脑袋。
“好了，不要贪玩，我和你一起回皇宫。”
时周起身拍掉裤子上沾着的草屑，回头叮嘱凤凰。
“魂”在机甲本体才能拥有最切合的修养，哪怕凤凰的“魂”强大，也经不住长时间的离开。
“哦。”凤凰蔫蔫的，极不情愿，皇宫深处空旷又无聊，还不如来这里听风声，旷野空阔，听得它憋闷的心境开阔不少。
不过想到有时周的陪伴，它再度打起精神气。现在时周来到了帝都，它想找他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比当初时周不见时它大海捞针简单多了。
从莫森林再到皇宫，一坛酒倒了个干净，时周身上的酒味浓重，但眼神清明。耳旁系统和凤凰的斗嘴声持续不断，不过外人看不出什么，只以为是谁家晚上放纵的失意少年。
一样的风景，不一样的心境，似乎有了这样热闹的陪伴，因此使得沿路的风景也增色不少。
皇宫宫殿群的最边缘和市井并没有太清晰的边界，时周只能送到这边，再往前点便是森严的守卫。
“回去吧。”他催促着凤凰，微笑着道别。
凤凰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呜咽着啾啾两声，展翅消失。
在走出凤凰视线范围的一瞬间，时周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他第一时间切断和系统的联系，找到宫殿中破旧的房间，蛛网密布，灰尘堆积，他膝盖一软跪倒于地。
哽咽的气音从他的喉咙中出来，他全身动弹不得，脸上出现窒息的青色，不知何处而来的压力挤占着他的心脏。
刚才那道雷电劈下来的时候，他还是抽身太晚了，遭到了损伤。
月光下，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优雅又克制，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回音。
安达缓慢走到时周的跟前。
宫宴之时他的存在感就不高，别人有意无意地和他隔开距离，没有想到散宴之后他竟然还在，好像早早知道在这里等着他一样。
时周和安达已经很久没有接触，首军的必修课上，时周表现得和其他学生并没有多大的差别，仿佛在台上的只是一个自己不感兴趣的老师，而不是恨之入骨的仇人。
“你花了太多的精神力，以自己的生命为消耗，除了蠢我不知道该如何点评你。”安达斜睨着时周，像打量一件商品或者一个容器，“看来你并没有很完美，今后你会更加残暴易怒，变成另外一个你，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实验失败了。”安达小声絮语，带着惋惜的意味，“我以为我能超过上一辈的，没想到啊。”
上一辈是什么意思？
来不及多想，空气之中只有时周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声，他恨不得用头撞向什么东西，以其他的疼痛来转移走自己的注意力，却发现徒劳无功。
什么样的难受都比不得眼前夺走心神的崩溃和窒息感，说不清到底是催发精神力的痛楚令他崩溃还是眼下的莫名贪婪更加恶心。他觉得全身的经脉好像枯竭了，疯狂叫嚣着要补充一些什么，如同行走在沙漠中致命的干渴，抽干他的血肉，并如疯长攀附的藤蔓即将炸开身体往外扩张。
安达替他解释了目前的原因：“和你同一批的试验品里出现过一模一样的情况，他们渴望被填补，濒临崩溃的边缘但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当然他们没有你幸运，都死了。”
“你知道的，疼痛、幻觉、感官、迷幻，这些都是逼疯人的上好武器，能让一个心智健全的人一夜之间疯疯癫癫，更何况你呢，时周。”
永远活在疼痛阴影之中的试验品。
手腕上的六芒星标志持续闪光，时周霍然抬头，单手扯住安达的脚腕，另一只手紧随其上肘撞拳击，瞬时安达如同破布玩偶跌落于地。
安达的精神力远高于时周，但以时周现在的体能和长期在基军的训练，一旦被他抢占先机，安达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因为和时周不同，安达拥有的是与顶级精神力无法匹配的脆弱身体，这是安达及其身边人隐藏的秘密，别人不清楚，但了解过原著内容的时周不会不懂。
仿佛久积不决的洪水开了泄洪闸口后一发不可收拾，时周发现自己无法停下来，肌肉条件反射性先于大脑进行了动作。
他的出拳密而实，丝毫不给人还手的反应和时间，砸在血肉上的闷响和骨头裂开之声并不能引起他的快感，他麻木地挥拳面前一片空茫，完全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如果时周有心，会发现自己的状况和曾经的狮鹫一模一样。但他的大脑早就无法思考，反而充斥着暴力和血腥，根本没有作为人的机会。
安达躲闪的面容和源源不断的新伤无限度刺激他的神经，骨头与骨头相撞击发出铿然哀鸣。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实验室里无数身穿白衣面露绝望的试验品们在他的脑海之中发出尖锐的叫嚣，面目狰狞如地狱爬出的恶鬼挤到视线之前像要冲破他身体的束缚，控制住他。
纤细的脖颈近在眼前，只要多加一把力，这个人死了之后他心中的仇恨和执念都能泯灭。
所有午夜梦回的惊醒与崩溃，所有训练时闪过的畏惧片段与漫天的疼痛，全部出于手下的始作俑者。杀了他，自己就可以解脱，杀了他！
你为什么不杀他？快动手！
那些试验品流着血泪逼问，挥动着鬼影像要上前把他撕碎。
快动手！快动手！快动手！
时周眼神一利，操纵手指的骨节一收，铮然之声破空。
他的手指移开安达的脖子，虚虚握住慢慢握紧成拳松于身侧，全身的血液回流，眼中猩红尚存却一片清明。
面容丑陋的试验品一夕之间又被拖回地狱。
差一点，他就疯了。
他不信安达没有任何保命的手段任由自己杀死他，反而自己若真的绷断了那根弦，仇恨的心智将牢牢掌控住他，让他成为失去理智的杀人机器。
安达气若游丝的汲取缺失的新鲜空气，缺氧而可怖青紫的脸色逐渐褪去，白皙的脖颈前残留着明晰可怖的指印。
“废物。”他扯着嗓子无不痛惜，以看待垃圾的眼神盯住时周。
时周单膝蹲在他的面前前，眼底一片静谧沉郁的灰蓝，没有威胁，更没有过激的怨恨。
“安达，你疯了，但我没有。”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们懂得理性，懂得克制，懂得克服卑劣的欲望。
他缓慢拿出手帕擦拭自己的双手，扔到一边后温柔地摆正对方的衣领遮挡颈间伤痕：
“你有病。”
“我一定亲手送你进精神病院。”

第38章 决裂
大口的喘息之声，时周轻轻用手掌抵住地板，冰凉的寒意顺着肌骨往上延伸，逐渐冷却下大脑涌动的热潮与躁意。
时周眼睛里那种要滴血的错觉已经彻底平息，余留下干涩和充血的红血丝。
光线很暗淡，从他的身后照进来，安达的轮廓模糊不清，胸膛剧烈起伏着，等待眼前濒死时出现的幻觉慢慢散去，露出时周苍白英俊的脸庞。
“你不杀我？没用的软弱。”
“要杀你，不是现在。”
时周并没有被挑衅的自觉，他的心境前所未有的平和，背脊挺直，好像只是路过了一个不相熟的陌路人停下来攀谈几句。
现在杀了他，让自己彻底疯了，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在什么都没有筹谋的情况下贸然杀死安达浪迹天涯，那么他身边的朋友极有可能遭受无妄之灾。安达虽然只是安家的私生子，但随着科研荣誉的加身，他的地位逐渐水涨船高，无论是家族地位还是个人力量都不可小觑。
他的顾虑太多，变得束手束脚，但比起孑然一身，他很愿意承担因为情感而衍生的犹豫。
安达望着时周，灰蓝色的眼睛里有着湿漉漉又温暖的光，照出对面的自己阴暗扭曲、丑陋不甘的脸庞。
他是羡慕时周的。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深处污泥之中仍然保持着希望与美好。
同样不受家族宠爱的身份，同样遭受莫名的诋毁，同样隐藏着自己的天赋。时周的生活除了这些郁闷，却总能保持一览无余的晴空万里。哪怕他的周围有多么不公，他伪装掩饰的伤心之下分明毫无波动，甚至能够跳脱出来以看戏的眼光点评。
而自己一出生就被家族放弃，利用压榨着最后一滴的剩余价值，活得蝇营狗苟如同臭水沟里腐烂的物质，再好看的皮囊都无法改变内在已经腐烂腥臭的存在。
越观察越迷恋，越迷恋越想占有。
你应该和我是一类人的，为什么你可以生活在阳光下。
那不如就毁了他。
时周不清楚安达的想法，只敏锐感受到安达身上混乱暴戾的气息，他远离暗处的阴影，把自己暴露于光亮之下离开。
“时周，有些事情我认为你应该有权利知道。”安达的声音嘶哑，撕扯开的伤口没有愈合，艰难地发出声音。
时周一直觉得安达有病，转身准备走人。
安达既然有病，当然一定会把想要时周知道的说出来，他跌跌撞撞地起身，在时周的腿迈出门框的那一刹，他用力睁大眼睛，湛蓝色的眼眸有种骗人的无辜。
“当初送你进实验室的人……”安达盯住时周，眼中闪烁着恶劣的光，似乎不想放过他任何一点表情，“是时清。”
时周极缓慢地抬眼，眼前白光一片，像被击中一般，一时间白茫茫什么都分辨不清。
“你在兰斯身边学习的时候我就看中了你，精神力高的同时又能隐藏自己的攻击力，平和地跟机甲沟通，除了身体在贫民区落下病根之外，你强大得令人咂舌。他们都认为你是花瓶，只有我知道你的实力。”
安达眼里透露着疯狂。
一个罕见的心性极强的天赋型人才，居然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缺陷而遭受众人的嘲讽。
“我创造了你。”
“我在皇室里有话语权，我告诉时清，把你借给我一段时间，作为交换，我助他登上公爵之位，替他引荐帝国的掌权人。”
他时刻关注着时周的反应。
时周的表情很镇定，但指尖的颤抖出卖了他，他猛得转身一拳将他打倒在地，安达再度狼狈虚弱地撞到墙壁上。
墙体老旧斑驳，受到猛烈撞击之后噼里啪啦落地，满地的碎屑和灰白色的碎片，安达向来雪白的衣服上沾染了大片大片晕开的颜色，灰扑扑的像是哭泣的眼睛。
时周抬脚，绷紧力道极狠的足尖，忽然停在半空中转瞬改了个方向。
房间里沉默伫立的一个金属骑士雕像。
四处飞溅的金属碎片有一片扎进安达的手上滴答流血，地面上盛开了殷红的花。
他满不在乎，仍然朝着时周难得放肆的笑。
“时周，你还需要我。”
时周没有再看他一眼，冷冷走出门口。
他快步走到空寂的街道之上，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好像重锤砸得他生疼。什么情绪都没有，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双腿僵硬地向前走不曾停下来。
等他从恍然的情绪之中抽离，原来他已经走到了公爵府上。
昏昏欲睡的门卫认出了他，慌忙为他开了门。既上回门卫的事件之后，公爵府的人统统认清时周的脸，生怕落得发配边境的命运。
虽然心中奇怪，但到底是主人家的少爷，门卫不敢多问几句，混沌着脑子继续打起了瞌睡。
时周沾了露水颜色变得更深的衬衫礼服因为水汽透露出令人心碎的惊艳感，恍然在他的眼前一闪而过又消失不见。
现在的小少爷都是怎么了，大半夜的跟个孤魂似的。
他在心中默默泛起嘀咕。
按照记忆之中的地图路径走上二楼，拐角处时清办公的房间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温馨柔和。
时周轻轻叩门三声，不等里面的人有所表示便推开。
“哥哥。”时清没想到他会来，原本骤然绷紧的身体放松，愣了一瞬转头和身边的男人吩咐，“你先下去。”
时周没有先回应他，而是盯着与他聊天的面容平平无奇的男人，唯一的特殊之处在于长袖外套下手背若有似无探出的纹身，三角蛇头毒牙森森。
当初被迷晕之前，拖着自己那条手臂上的盘踞的阴冷毒蛇突然后来时常出现在他的梦里。
男人注意到他的视线，没有闪避，而是勾起有些邪气的笑容，整张脸顿时显得扭曲起来。
时清冷了脸：“下去。”
男人扫了他们俩一眼，低头快步离开。
“你怎么有空来看我。”时清笑着替时周端来一杯温热的清水放到他的桌前。
他刚刚从皇宫回来没有多久，现在时钟指向了两点半。时周满身疲惫，忽然出现在公爵府，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时周没有回应，眼珠子一动不动地像一颗漂亮又没有感情的玻璃珠。
注意到时周差到极致的脸色，他的神情变得犹疑，试探又叫了一声：“哥哥？”
系统化身尖叫鸡快要气疯了，疯狂输出：【时清！我要杀了你！】
时周又一次屏蔽了系统，实在太吵了，声音大的回音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本来不舒服的身体硬撑着没有倒下，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状态。
因为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他坐到了时清的面前，靠着沙发松软的坐垫慢慢平息身体里叫嚣的难受，视线和他平齐。
这是他好像时隔很久再次认真看时清的模样。自从回到帝都之后，任务集中在兰斯和珀西身上，他忙着走剧情，时清忙着争权势，两个人不如远不如从前在金三角时接触的多。
亚麻色碎发下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又圆又大，天然有种天真无辜感，长大后深邃的眉骨和脸上利落的线条，又为他揉进成熟的气质。
时清眼皮上有一道肉色的小小疤痕，是当初时周刚刚到了这具身体时，奄奄一息吊着一口气没钱治病，时清被迫去偷药却被发现，被人一耳光打过去那人手上的链条刮伤他的眼皮。
“我又给哥哥添麻烦了。”那时候的时清喜欢用棕色的眼睛盯住他，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眼睛处源源不断渗出血，他胡乱抹去，迫不及待想要得到时周的回应，因为时周不喜欢他做过界的事，“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很陌生。
明明他养了那么多年，但发现自己看不懂他的心连容貌好像不是印象中的样子。
知道的那一刻，心里面下意识淡淡回复了安达一声“哦”，好像也没有别的想法了。也或许是想法太多，一下子团成一团密密麻麻的球滚落了下去。
“安达把事情告诉我了。”
时清的笑脸僵硬在嘴角，手指抽动一下，维持着握住玻璃杯的姿势。
“你说什么？”
没有嘲笑地反问时清为什么还要假装，时周的声音带着几不可查的颤抖。
“时清，很恨我吗？”
除了恨，他暂时想不到什么浓烈的感情能把相处十几年的亲人无情地送进实验室。就算他们不是真正的亲人，可到底是为什么呢？
因为想要抹掉自己的过去？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时清没有回答，说了另一句话：“他向我保证你不会死。”
时周重重地闭眼，心中陡然烧起一把火想要把身边的一切殆尽。
实验室里的暗无天日，每次催动精神力的忍耐苦熬，原来已经是别人的施舍，因为至少还替他保留了命没让他死。
“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
他一把扯过时清的手腕，不断收缩和骨头相触碰，他的力气他心里清楚，本来就容易控制不好力道，盛怒之下恐怕用的是粉身碎骨的力气。
可时清并没有喊疼，面色如常，更不对劲的是，他的眼里满是浓郁化不开的麻木、冷静甚至兴奋。
他舔舔嘴角，声音沙哑：“哥哥，安达让你变成这样了是吗？”
他另一只没有被钳制的手轻柔放在时周的脸侧，忽然又恢复了委屈无辜的形态：“像现在这样，一直看着我多好。”
冰凉的指尖和时周温热的肌肤相抵，颇有点缠绵的意味。
时周定定看了他很久，逐渐放轻力道松开手，甩开脸边他觉得恶心不适的触碰，扯过一张纸巾擦了那一小片肌肤。
慢条斯理擦拭的样子似乎激怒了时清，他站起身，单膝跪到时周面前，狠狠攥住他的手腕，扯下一点力道使得时周与他对视。
撕掉那层伪装，不再唤他“哥哥”，一种黏腻又浓稠的炙热与绝望感：
“时周。”
“我爱你。”
时周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
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六芒星图案爆发耀目的光亮，公爵府地下仓库内时周用之训练了三年的机甲睁开鲜红色的眼，全速朝着他们所在之处飞去。

第39章 梦境
天崩地裂的轰鸣！
漆黑深夜之中爆发白昼曜日才有的巨大光亮。
公爵府所有人仓皇地顾不得穿戴匆忙跑到空旷地带，却见到了生平无法想象可怖景色。
比飓风袭击还要可怕的浩荡。
两台黑色机甲混战一团，分不清究竟哪位占据了上风。
两台S级机甲的战斗，时周之前在公爵府训练时短暂绑定过一台，但注销身份之后芯片随之被移除，没想到机甲觉醒了“魂”的混沌形态，竟然依然认得他的召唤。
但求一战，只求其死！
滔天的杀意一往无前地如洪水狂啸奔涌。
巨大的风声，带血的利刃。
少年时时周和时清一起学着机甲，时清天赋高但爱偷懒，更愿意花时间在社交之上，时周拼命苦练两”不闻窗外事，机甲能力突飞猛进，两个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哥哥从军，弟弟从政。
大家根据两个人的性格虚伪地奉承着老公爵。
谁能想到一语成谶，命运绕了那么大的一个弯，绕回旁人口中的宿命。
时清叹气：“结束吧哥哥，你打不过我，你撑不住了。”
回应他的是时周更加凶悍不要命的杀招。
一招一式。
他们对于彼此的弱点过于熟悉，数趟来回之间拆解了数十至百的攻击，空气的气旋狂乱得有如巨龙出巢，龙吟虎啸，卷出千层巨浪的翻滚气流。
时清借喘息的间隙换上电光枪以刁钻的角度按下，诡异如灵活的闪电精准击中时周机甲右臂的缝隙连接点，蓝紫色的火光伴随刺耳的灼烧爆炸声从机甲的手臂漫出火，远远看过去仿佛一个移动的火人。
右侧占据了大部分的□□发射口，时周面无表情地砍断火势覆盖之处，失去了右臂的机甲轻微晃悠一秒，迅速找到平衡向前冲，丝毫不减锐气。
没了右臂，他照样可以杀了他！
抛却最花哨的手法，以最淳朴精纯的方式，只为取他性命！
连安达光明正大的坏都不如，时清的一句“我爱你”令他差点笑出了声音。
猪狗不如的爱，毁掉他生的希望，毁掉他不多的喜悦，斩断他对曾经最后一丝的眷恋。
和机甲红色指示灯的眼睛一样，时周眼底猩红一片，嘲讽又冷漠。
裹挟着冷至极点冰冻千里的剑意直奔而来，时清下意识伸手格挡，却发现虚虚一晃，长烟一空，这分明只是一道剑影。
机甲侧身起跳，不断抛下多余的累赘务必以最轻盈的姿态达到飞跃的速度，真正的剑以恐怖的威势横劈虚空，如执开山之斧，爆发闻所未闻的力量直奔目标。
机甲的颈部！
一击柔软！斩断命脉，直取性命！
剑断成两截，残剑嗡鸣之声有如呜咽，倒插于血色泥土之上。
两台机甲同时从空中跌落，“砰”的一声，五脏六腑重重移位顺着震撼的力道偏向不同的方位，筋骨断裂之声不绝如缕，寸寸尽绝。
时周的眼前飞快闪过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宛如濒死的走马灯：他看见自己初到世界的茫然、皇宫深处的无奈、基军训练的欢愉和风桐下偷来的惬意。
时清没有死，但自己是要死了吗？
本来在和安达接触之时精神力已然遭到重创，勉力恢复一息之力，又以透支的方式于战斗之中倾泻，他身体的每一处筋脉每一寸骨骼好似抽走了生命之源一样，奄奄一息，风一吹便会化作尘土消散。到了最后一击时，彻底脱力导致功亏一篑。
生理性分泌了泪水，时周想要抬起手拭去却是徒劳，他知道自己眼下的情况颇为狼狈，但只想擦掉脸上的那片泪渍，明明并非自己的本意流下，死了让人看见了妄自曲解，真是好没意思。
天边有了鱼肚白，隐隐泛出天光，和他刚到这个世界睁眼的第一幕很像，只是这回他可能等不到天亮。
朦胧的微光中忽然伸出一只干净指节分明的手，掌纹线清晰，绵延如秀美的山峦。
眯起视力模糊的眼睛，辨别出影影绰绰的形状。
下一秒他落入一个有着清淡蔷薇味道的怀抱里，司凛衬衫刺绣的花纹咯得他的脸因为摩擦而泛红，他茫然地有些不知道今夕何夕，故而询问道：“你是和我一起死了吗？”
司凛可能也是死掉了的，他记得原著里的语焉不详。
司凛扶住他的背，把他身体的大部分支点转移到自己身上：“你超过两点没有回宿舍了，我出来找你。”
他温热的指尖触碰上时周的脸颊，认真又虔诚擦去他的泪痕，仿佛在对待极心爱极贵重的存在。
时周被扶了起来，晃晃悠悠像一张轻飘飘的纸张，纸张没有重量也没有五脏六腑，好像仅仅剩了个空壳子一样的存在。
那边，公爵府的仆人们惊呼着去刨开机甲残骸之下的时清，时周的一劈使得机甲的头部和身体要分不分，清晰露出里面的机舱，时清陷入昏迷。
又过了一会儿，时周感觉到自己的嗓子回来了，第一句沙哑地道了歉。
“对不起。”
原来就定好的约定，答应司凛凌晨两点就回宿舍，只不过一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一夜好比许久，久到他听见司凛提起之后恍惚了好半天才想起来。
司凛的表情一如既往地认真执着，只关注于时周未归的消息，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理。可是手却犹豫地轻轻拍打着时周的后背，好像无声的安抚。冷冷地扫视一眼不远处乱哄哄的闹剧，他沉声：“我们回去。”
不过回的不是首军，车子行驶在渐行渐远的路上，风景逐渐陌生。
时周企图用不清醒的脑子思考究竟到了哪里去，但是司凛单手飞快在他的眼睛处捂了一下，他下意识合上眼睛。
“睡吧。”他听见司凛放轻的声音，“闭上了就不要睁开，到了我叫你。”
好像睡了有超过正常一晚上睡眠的时间，醒来的时候入目一片温和的白色，时周以为自己又穿越回了现实世界。
扭头看向门外，才发现原来还在帝国里。
司凛和上回刚认识的克雷尔医生正站在一起，发现自己的目光之后走进。
克雷尔检查了一番，慈爱地替时周掖好被子：“孩子，好好休息。”
“全身枯竭之后反而劫后余生，你的精神力状况会慢慢恢复，后续的情况还得慢慢观察。以及你身上竟然没有多少外伤，原先听司凛的描述我以为我要为你准备整形手术了。”
时周余光里看见司凛低头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
“我替你向学校请假了，功课可以补，你先好好休息。”司凛恢复一副波澜不惊霁月光风的样子，观察到时周并没有多大的开心，他反问，“怎么了？”
“啊？”时周慢慢吞吞，“我会好好休息的，就是觉得落课很麻烦。”
克雷尔笑着拍拍司凛的肩膀：“你看看，比你小的孩子都知道好好休息的重要性，你可得给我好好注意了。最近是不是又不眠不休了？司凛我告诉过你，不要透支自己，生命是延续的，不要急于一时。”
司凛闷闷不吭声，没有反驳克雷尔的话，时周有趣地瞧着，觉得他这样远离战争的厮杀和宫廷的争斗，好像一个年轻沉稳的学生。
时周噙着笑意乐呵呵地围观。
克雷尔出去，贴心地为他们留下能单独说话的时间。
但两个人其实又没有什么可以说的话，沉默了好半天，时周吸一口气，抬头看看窗外的天：“你没有事忙吗？”
司凛犹豫了一小会儿，把刚才克雷尔的话拿来就用：“我稍微休息一会儿。”
时周的声带实在难受，说了一句话后只能笑了笑，指指自己的喉咙默默做了个摆手的姿势，示意自己不能说话了。
司凛不做声往时周手里塞了一本童话书，一个全新的魔方以及一小袋山楂片，为自己搬来一张椅子处理公务。
蓝天白云、和平鸽放飞的大晴天，帝国永远阳光明媚，永远平静美好地如同一片青葱茂密的草地。
画面温馨又淡雅，两个人各自忙碌互不干扰。
如果不是时周许久未翻过一页的书本。
他停留了很久很久，最终因为眼睛难受合上书将被子拉过头顶决定睡觉。
司凛望着床上隆起的一小团雪白，感觉时周像一个孤单的小星球。
直到夜幕又一次降临，新的一天结束，绚烂欢乐的夜生活也结束。整整一天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事件发酵，也足够掩埋住一件事情的全部。
兰斯和珀西的打架飞速被人收尾，扫清残留下的痕迹，对看到的人封口。直播时无意瞥到后发在网络上的猜测在一些言论的引导下认定了只是冲动少年的胡闹，银发不过是他们的眼花。白天讨论了一番之后，等今夜睡完一觉他们大致就会忘记，投入新的八卦之中。
珀西告了病假几日没有处理工作，兰斯说征战落伤需要休息时间，闭门不出。
夜晚是梦境的世界。
兰斯抓着没有送出的玉质忍冬，满身颓然酒味，目光涣散时，眼前出现忙里偷闲侍弄花草的时周，他脸上挂着怡然自得的笑容，看得他冰冷的胸腔里忽然就充溢了沉甸甸的爱，他找来了星球最温润无暇的玉雕刻出一支忍冬想要送给他的少年，但第二天等来的确是他死掉的消息。
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办法送出那朵花。
珀西真的生了很严重的病。
皇宫的医生匆匆赶到他的府邸查看他的情况，故作关切地给出诊断打算回去向皇帝复命。
珀西缠绵病床，冷眼瞧府上人来人往的忙碌，虚伪寒暄的笑在没有等到自己想要见到的那个人之后一寸一寸的冷了下来。
他的意识模糊又清醒，一连串的幻觉使得他分不清现实的存在，他真切地明白那是自己的过去，但是又希望过去能够重来。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金三角，那时候的自己有一种不知收敛的傲气，心高气傲的锋利感时刻保护着自己也刺痛着旁人。
他有着极为卑贱的出身，女支女母亲，生父不详。他母亲嫌弃他是个拖油瓶，打他出生起便放手不管，他靠着好心邻居的救济长大。后来她死了，他为她收尸，也算尽了生恩。同时他也松了一口气，他最不堪的源头消失了，好像身上残劣的烙印随着母亲的死消失了一点。
他即将迎来光明的前程，只身来到帝都，知道他往事的人死的七七八八。
除了时周。
他和时周认识之时，尚且算一个不知名的小混混。时周恬静又淡然，有股云卷云舒的味道。
他很喜欢又很不喜欢，因为他把时周的帮助看做了上层人的施舍，自认为和时周有着天堑一般的鸿沟。
那是直面过他所有的不堪、落魄、肮脏的人的存在，他甚至起了扼杀他的心思。
时周总是如同清风白雪，一如既往的皎洁，努力伪装也挡不住的疏离感。所以当时周告诉自己他喜欢他时，他下意识反应是一场骗局。
他提出了到兰斯身边当卧底的要求，想要试探时周的底线。
出乎意料的，时周答应了。
后来的一切按部就班地像飞驰而过的列车，轰然火光付之一炬。
时周替他传来了一些消息，时周偶尔不开心的神色，时周一个人在池塘边的石头上看书和路过的他礼貌地打招呼……
时周死了。
珀西猛一睁眼。
原来是梦醒了。
艾维斯担忧地站在他的床前，医生跟在他的身后：“大人，陛下要你入宫讨论‘星际杯’的事宜，要求你必须出席。”
他顿了顿：“太子也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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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杯？那是什么？”时周小口小口往嘴里塞着粥，小声又以奇异的方式缓慢断句。
面前乌压压围了一遭人，让他的进食颇感压力。
三天没来首军，同学们好像三年没有见到他一样，又是捧花又是鼓掌，让他有一种自己如同残障人士终于站起来的医学奇迹，仿佛志玲姐姐在他的耳边鼓励着“站起来，站起来。”
柯克离他最近，把时周手边的咖啡悄悄换成牛奶，得到胡恩赞许的一枚眼光，得意又心照不宣地挺起胸膛。
凑近的一帮同学里有的是首军老油条，对时周的疑问详细做出了解答。
“星际杯是皇室、军方以及几个军校联合举办的机甲联赛，和咱们平时偶尔组织的大型联赛差不多，但是更正规竞争力更大。因为各个学校人海战术精英战术一起上，对于学校而言，是重新对军校的排名大洗牌的一次机会。对于咱们学生而言……”那个同学眼中爆发出期待的光，“优胜的人选会按照成绩排名，前三名的人能够获得进入‘刃影’的资格，并且可以得到全帝国最好的机甲师为你承包设计机甲、升级机甲到维修机甲的一条龙服务！”
“而且除了咱们学生，军方会开辟一条单独的路径筛选军校以外自愿报名的人，到了终局决赛我们才会相遇。”其他人补充道。
光是听着描述，所有人就激动地热血沸腾，原地转好几个圈蹦了起来。
“刃影啊！元帅啊！我的偶像啊！”
“专门为你量身定制的机甲啊！”
刃影是司凛的直系统帅下集聚了全帝国最精锐最优秀人才的一支队伍，最优渥的待遇，最敬仰的美名，最顶尖的设备。哪怕他们承担的风险成百上千倍的增长，但对于一个热血义气充满雄心壮志的军校生而言，无疑是最有效的兴奋剂。
柯克小声地凑到时周的耳边：“周啊，你要是想拥有机甲一条龙服务，我可以拜托我妈妈，不用这么麻烦。”
真巧，他们口中全帝国最好的机甲师正好是他妈。
时周颔首，同样压低了声音掩面偷偷说道：“刃影我不清楚，你要是想见司凛的话，我也帮忙。”
太巧了，他们的偶像元帅正好是他监护人。
两个关系户秘而不宣交换了“你懂得”的眼神。
距离柯克上回见到司凛不过三天的距离，从宴会的当晚得知元帅不是一个糟老头子而是一个俊美男子，并且不三不四地勾引他家崽之后，他对于元帅的崇拜滤镜破碎了一半，另一半正在岌岌可危，所以他毫不犹豫拒绝了：“谢谢，不用了。”
“对了时周，你要报名参加吗？”一个同学的提问拉回时周的思绪。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时周，等待时周的回复时各执一词。
“你病好了吗？没有好的话可能不适合参加。”
“我觉得参加也挺好，出去尝试一下，时周的实力也不差。”
司凛给时周向学校请假的原因是时周风寒引起发烧持续不断，加上之前的病重伤上加伤就此卧床起不来了。
围在他身边的全是同专业的同学，他们在经历最初认识时周时的冷淡关系之后，道歉的道歉，亲近的亲近，大半个学期下来关系和缓不少，甚至于隐隐有将他当做吉祥物的趋势。
半大小子，或许容易被流言蜚语带跑，但总归没有什么特别坏的心肠。
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尚且这样，更显得自己前十几年和那些人打的交道有多么讽刺。
说是喂狗都侮辱了狗。
“我好好考虑考虑。”时周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拿纸巾擦掉唇边的“白胡子”，眯起眼睛笑了笑，精致又漂亮，像橱窗里的水晶。
他一直以来的想法是，任务不存在之后，大家一拍两散谁也不欠谁。或许有人说他懦弱，可按照他的看法里，那就是没有必要去花费感情去恨的存在，为什么要执着于报复把自己的生活搅得宛如一滩浑水。可是现在他明白了，他的人生除了好好往下走，多了个复仇的目标。
星际杯？
等人群散开，时周发信息给司凛：“你觉得我应该参加星际杯吗？”
司凛回复得很快：“你想要机甲？不参加你就可以拥有奖励。”
得了，深受资本主义腐蚀的思想，时周默默谴责了他一番。
“你有空吗？我们见一面。”
时周想起上回平白无故欠了司凛一个人情去见凤凰的事，加上住院时他为自己忙碌的零零总总，这个人情真是欠大了。
这回的消息并没有那么快发过来，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时周选择漫无目的地在论坛之上翻阅帖子。
“有空。比赛风险太多，你的身体撑不住那样的损伤了，我建议你等下一届。”
时周的目光定定落在了最新发布帖子的内容之上：
“星际杯即将开赛！买定离手！快来猜猜本届冠军花落谁家吧！”
回复的第一个内容里，赫然写着“时清”的大名。
窗边刮来一阵凉风，吹得时周的眼中似乎也起了翻滚的云雨。
“我参加。”
他打下这三个字发送。

第40章 奖励
司凛冷眼围观大厅里大臣们的争论，宫殿穹顶琉璃瓦反射的光照出来每个人心中的算计与脸上的虚伪。同样照在他的黑发上，配合他的气势，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柄乌黑无鞘却无法忽视的剑。
军方从来不参与政客们的扯皮，独自成一派。几个军官和司凛如出一辙的姿态，高大挺拔地站在司凛身侧，一脸兴致缺缺。
“陛下！您三思！贸然将这样的噱头拿出去只会招致纷扰，狼子野心之辈与异族正虎视眈眈啊！”
“恰逢陛下六十生辰，举国欢庆，不过添些彩头罢了。如今陛下一统帝国，威严渐深，一切不过锦上添花图陛下的喜欢与吉利罢了。”
皇帝老迈浑浊的眼睛听毕闪过一丝满意，淡淡看一眼苍白虚弱的珀西：“珀西，你怎么看。”
珀西低低咳嗽两声，极力咽下嗓子的痒意：“但凭陛下所愿，珀西只需照做就行。”
虽然把皮球踢回给了皇帝，不过皇帝显然对他的这番表忠心十分开怀，皱纹舒展开好几条，转而询问占据着显眼位置却一言不发的兰斯：“太子，你呢？”
兰斯犹豫了一下：“父皇，此事未免风险太大……”
老皇帝冷笑喝道：“你总是这般软弱的性子，一次两次就够了，连我生日的安排都要疑上三分，怎么？偌大的帝国失了一个机甲就不行了吗？”
皇帝的生日在即，恰好与临近的星际杯相差无几，星际杯当日皇帝即将莅临现场彰显皇室威严，他特意提了一个彩头，将第一名赢得的机甲升到双S级以上，展现皇室对人才的看重与皇帝的魄力。
双S级及其以上的机甲屈指可数，耗费精力过多，往往可能得奉献出几个机甲师的毕生心血。先不论赢的人有没有机会驾驶他，这个消息一出有心人恐怕会钻空子。
皇帝真的老了，好多大臣在心里哀叹。
“有元帅在，你们担心的治安怎么会出问题，对吧，元帅？”一个老臣子眯着眼睛乐呵呵地突然把话茬引向司凛。
皇帝抚掌大笑，语气里的阴测测刻意掩盖了也遮挡不住：“是了，元帅不会让我失望的。”
司凛身后的军官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受不得这些人的阴阳怪气。
不过仗着年纪大倚老卖老对着司凛冷嘲热讽的，虽然有些是他们份内的事情，但经过这帮政客一说他真想撂挑子走人。
司凛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要是有人想要凤凰呢？”
凤凰可也包括在了这些机甲之中。
皇帝的笑似乎卡壳了一秒钟，刻意窥见内里的不悦和审视，很快他又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若是帝国有人能驾驭凤凰，我当然愿意见到。不过这样的人才除了元帅，数十年都没出过一个了吧。”
司凛垂眸，微低头示意自己领命。
本来这些东西就由军部主办，不过今年皇帝硬要来搅浑水，抛却这一点，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深色鹰隼披风黑色军靴的军官们并排而行一直是皇宫的一道风景线，大家对他们又怕又敬，每次一行人肃然经过时，他们都会沉默等在一旁，等军方走了之后捂着脸小声尖叫。
副官面上不显嘴角抽抽，你们叫的实在是太大声了。
他收回心思，朝查看光脑的司凛询问：“元帅，我们得增加人手了。”
至少奖励变更的消息一放出，报名人数肯定会激增，届时他们的筛选工作量难上加难。
司凛点头：“你们先回去，我有事一会儿回，如果他们给你们找事，直接拒了不用有什么顾虑。”
副官比司凛小几岁，看司凛的眼神总是闪闪发光的崇拜。
司凛是他们永远的守护，仿佛前方永远闪亮的一枚盾牌，挡住所有的风浪。
“元帅你去首军吗？”副官心照不宣地想到了美貌大学生，面容依旧平静，但是内心尖叫的小人已经捂住了嘴巴。
他可以！他真的可以！上回他在宫宴的时候见过了那位美貌大学生！郎才郎貌，般配得他愿意为他们重拾曾经荒废的键盘写上一百万字的CP文学！
司凛一眼就看穿他家副官心里都装了什么废料：“上回给你的题目做完了吗？”
副官苦哈哈：“最近太忙了，我马上回去做。”
时周的功课全由他负责了。
首军附近的一间咖啡馆，青春洋溢的学生们接二连三冲过小雪来到这里取暖，嘻嘻哈哈地眉眼含笑，仿佛一碗煮好咕噜噜冒气泡的青草汁。
“久等了。”司凛找到最偏僻角落的时周。
他大病初愈，比初次见面的时候更加虚弱，透明得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了，整个人比外面晶莹的雪花还容易消散。
时周按下按钮，招呼自动点单的机器人移动过来替司凛点了一杯柠檬蜂蜜水：“没事，我没来多久。”
司凛扫上一眼时周面前已经凉掉的咖啡，默默收回眼神。
“对了，谢礼。”
时周从书包厚重的教科书之中扒拉出一个小小的礼盒递给司凛。
司凛诧异，微扬眉毛。
“是魔方。”时周直接说了，根本没打算留悬念卖关子。
上回宫宴结束他发现司凛手上的伤口心中暗暗起了疑惑之心，后来在医院时看见司凛原先的魔方缺了一个小口，好像有些东西可以联系在一起。
“虽然不如你原本的那个精致，但是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东西虽然送出去了，司凛会不会用又是另一回事，人总是念旧的，说不定司凛就想拿着原来的魔方玩到天荒地老。
但是他的谢礼送到了，别人怎么处置是别人的事情了。
司凛瞧时周送礼物还是一副欠债还钱的模样就有些好笑，但他清楚时周没有什么恶意，这个人真是不擅长表达。他拆开礼物盒子拿出新的魔方，咔哒扭转几下，生涩紧绷的摩擦声随着动作的加快而逐渐流畅顺滑，他抬眼询问：
“你想去星际杯吗？”
“嗯。”时周替自己换上一杯热牛奶，双手捧着取暖，热蒸汽熏得他眉眼间的冰似乎有过片刻的融化。
司凛“哦”了一声，继续闷头玩魔方了。
这回轮到时周抬眼。
司凛什么都不会问，他和时清不死不休到了那个地步，司凛似乎也只是淡淡表示自己知道了。到现在都没有传出自己和时清兄弟阋墙的消息，想必司凛为此贡献了很大一部分力量。现在也是一样，跟个自闭儿童似的，虽然是很帅的自闭儿童，但是愣谁都撬不开他的嘴。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问了你就会不去吗？”司凛已经重新打乱了魔方开始组合。
时周语塞摇头。
两个人再度陷入沉寂的气氛之中。
“时清重病在床，陛下遣了医生去看他。”司凛平淡，好像分享了一桩不相干的事情。
时周飞快掀了一下自己的眼皮：“那他也会去参加星际杯。”
司凛不清楚时周和时清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时周一句话他就明白这回时周毫不犹豫的参赛一定有时清的一份功劳。
星际杯说是一场比赛，背后鱼龙混杂着一场利益的角逐，稍微动脑子想一想，时清八百年不来上学并且受了伤的人要借着首军的名头报名参加，这背后究竟隐藏了多少目的。
但时周可以不在乎，他只需要做到拖住时清就行。看一看时清想要的东西被毁掉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司凛自知劝不住时周，张张嘴对着时周说不出话。自从医院醒来之后，对方一如既往的不爱说话，但身上的气质愈发凌厉。他只担心时周最终进入自我纠缠的怪圈出不来。
“我回学校了，你也去忙吧。”
事情办妥，时周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情，匆忙道别冲进下雪的天地之中。
穿着黑色羽绒服的背影像一滴抹不掉的墨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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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军的老师们给力，知道同学们的参赛热情高涨，把训练量增加到平时的三倍。每天清晨都能看见同学们宛如哼哼不出来的死猪拖行一路勉强开始新的一天的痛苦。
星际杯的比赛由卫星实时转播，全星网对它的热衷好比千年前的华国人看春晚，哪怕不看具体的内容，也会把画面调出来听一听声音，随时扫上几眼方便日后聊天好跟别人吹逼，显得自己没有那么落后于时代。
看机甲的，看武学的，看脸的，看谋略的，内里应有尽有各式各样，总有一款能满足你的需求。
比赛地点直接设在了一个帝国所统领的一个荒芜星球，星球无人居住，条件恶劣，却是天然的决斗场。动植物变异，地形地貌诡异，天气多变，什么坏因素全都混杂一起。尽管有军方驻扎于此处，但是每一届结束后的胜利者都是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去领奖，更别提其他人了，倒是最幸运的反而是那些早早淘汰和军官们一起吃瓜的同学。
“周周！你看！”胡恩献宝似的调出光脑页面给时周看。
印着硕大字体的网页，跳动着许多人的名字，有些还特别眼熟，包括了同专业同学等等。
面对时周疑惑的眼神，胡恩主动解惑：
“星际杯是个比赛嘛，凡是比赛就可能会和钱沾边，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我们内部组了个买定离手的赌局，我把我零花钱全押给你了！”
“哦，谢谢。”
不是什么颜值pk大赛，时周没有多大兴趣。
胡恩兴趣不减：“今年因为陛下在新闻上说了一句奖励进阶，多了多少人来参加啊，花了我家好多钱！崽，你一定要帮我赢个排面回来！”
时周抓住了一个重点：“和你家什么关系？花了你家好多钱？”
“啊。”胡恩挠头，“我爸不是有钱吗？他是这次星际杯的赞助商啊。你要是比赛的时候饿了，找到物品供应处报上我的名字，我家里人一定能给你帮助的。”
得了，三个人的监护人都能搭上关系，好巧。
天晴气爽，学校拉了一个飞船将学生们投放到星球处，场地处老早密密麻麻齐聚了一堆人。别的几个军校的学生们见他们来后隐隐释放出敌对的气势，首军因为常年霸占着军校里的第一名，在学校的一众领导煽动下，他们均将其视为竞争对手。
参赛的机甲由机甲师联盟统一提供，根据大家上报的精神力评级及机甲诉求进行分配。大家分散开来在士兵的指引下找到合适的位置。
负责为时周引路的军官一脸诡异的笑，笑得时周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你的作业可真难。”
时周皱眉满脸问号。
星网准时涌进了一大批观众，卡得网站差点崩溃，无数人热热闹闹的留言飞快地闪过：
【今年的场地我查过了，有够这些选手好果子吃。】
【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镜头扫过去，那一片是军校生吗！整体氛围就是不一样！】
【今年有点明星赛的性质，好多政要大臣的孩子们都参加了，还有公爵竟然都报名了，看得我心里发慌。】
【年龄恰好，年轻人出来见识见识，楼上别想太多。】
乌压压的机甲，乌压压的人，倒是除非提前打过招呼根本分不清谁在操作谁。
人潮汹涌，两道目光不期而遇。
时清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病气显而易见。
时周白皙的皮肤在明媚阳光照耀之下耳垂都透明的可以看见青色血管。
他们的眼神对视，奇异的平静里涌动浪潮。
飞走的沙石平地卷尘埃，撩起黄色的幕帘，呛人眼鼻。
星网上不明所以的观众还在点评着：
【给大家科普一下，这是公爵和他的哥哥，本场比赛的门面！】
【这对兄弟怎么了？怎么感觉都生了很严重的病？】
【哎呀都快点好起来吧。】
【还真是，太巧了吧，希望两兄弟能走到最后。】
时周移开脸，把那样看死尸的表情转向其他没有生命的草木。
我也祝福你能走到最后。
最后的曙光前狠狠被踩在尘土里功亏一篑，这样的滋味，我希望你也能尝一尝。

第41章 幻境
“星际杯比赛规则：
可击杀对手、变异兽、变异植物，得分值分别为10分、5分、3分，光脑自动累计得分，如遇特殊品种，积分由系统自行判定。中途设置随机关卡，通关获得星星纳入最后得分。
比赛时间：24H”
非常简单易懂的规则，不限个人或者团体，反正到最后都有可能杀掉对方。但是军校生相熟之间义气过硬的小团体更具优势，因为他们互相信任彼此，懂得协调得分。
柯克和胡恩都没有参加，时周当然一个人。他的目的本来就不纯，拖累了别人反而不好。
机甲的使用设置在最后一关的夺宝，在此之前，全都是真人上阵，拼着肉身和丛林的危机打杀。
皇帝和太子简短有力的发言宣布正式开始之后，所有等待已久的人们飞身而出，如斯力量汇集，脚下的土地竟下陷了一瞬，轰隆隆的震颤之声，仿佛整个小星球在发出咆哮。
怎么开局大家就这么卖力？
时周叹一口气，勉强落在最后，慢慢悠悠地让自己不掉队，双眼快速观察周围的环境。
首军没参加比赛的同学们在各种有大屏幕的地点纷纷齐聚一堂，镜头扫过那个清瘦又咸鱼的身影之时，认识时周的人都不禁犹疑道：“这么咸鱼，跟时周可真像。”
时周一直觉得自己有一个特性，那就是一认真就会倒霉。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当你下定决心努力时，整个世界都会为你让路。
但是放到时周的身上就成了：当你下定决心努力时，整个世界都飞奔在企图扇你巴掌把你一掌拍在泥里的路上。
苍天巨木，红色冻土，深蓝烟气，沟壑纵横，星球如同浓缩了奇异电影里的各种场景。
主办方为了增设趣味，特意设置了一些小关卡，全凭运气碰到，通关之后可以获得累计分数的星星，时周转悠了半天就是发现不了一个。凡是他走过的地方撞不见一个同学，更撞不到一只野兽。
风平浪静，人世美好。
没有打斗，请问我去哪里搞来分数？
时周走了好半天发出真实迷茫的疑惑。
跟着每位选手的移动小卫星不远不近地缀着，不过白色灯未闪代表着监控的摄像模式并未开启。一般只有明星选手和有噱头的人才能拥有此等待遇，像自己这种开场就倒霉到家的人肯定不会拥有姓名。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不注意的一小段时间里，小卫星曾经激烈地闪烁过白点，几个误打误撞进来的观众目睹了一切忍不住吐槽：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位是来旅游的吗？】
【别的选手已经在打打杀杀了他还在岁月静好，我过来放松一下。】
【现在竞争压力太大了，在这里我竟然久违地感受到了安定，养生直播啊！点赞！】
【有毒！我已经不知不觉看了这个直播半个小时并且一点都不想退出去找别的热门直播看。】
【哈哈哈哈哈我爆笑！他刚才居然问一棵狗尾巴草“你能不能开点灵智让我杀了你”，孩子都被逼疯了！】
等时周抬头有意看看头顶时，卫星的转播信号已经被掐断，所以他永远不知道有那么一段时间里他给大家带去了快乐！
【周周，你在做什么呢？】连一向佛系只知道看戏的系统都没有忍住提醒，【时清好像已经拿了很多分了。】
何止是很多分，简直一骑绝尘。
它自己不聪明，以为时周有什么自己的节奏和想法，只敢小声地悄悄和时周通风报信一番迅速闭麦。
距离开赛已经过去三个小时，时周同样不停歇地走了三个小时，三个小时里他只见到了几只鸭子大摇大摆旁若无人地经过，除此之外，他选择了一条千山鸟飞局万径人踪灭的道路。
系统瞧了干着急，但是又帮不上什么忙，时周不信邪不要它的帮助。
“嗯？”穿过一片草地，眼前却是一片棕褐色布满草皮的断崖，中间巨大的缝隙之下似有流水徜徉，时周停下脚步，观察片刻毫不犹豫纵身跳下。
夭寿了！孩子想不开自尽了！
系统杀猪一样的哭嚎刚刚堵在嗓子眼，马上又吞了回去。
崖底哪里有湍急的水流，分明落入了一个挖掉了顶层的防空洞。
“水流是静止的。”时周贴心地和系统解释了自己的“自杀”行为。
走道灰暗却干净，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特殊任务点。
会是什么？机关？武器？密室？
时周满脑子漫无目的猜想着，直到遇见一个坐在椅子上的穿着黑色军官制服的身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监护人。
时周敲了敲铁质的桌子，大大咧咧的走后门：
“司凛，我要星星。”
“这个？”司凛摊平的手掌心上有一枚亮金色的五角星。
时周到现在都没有见过一个，当然无法很好回答司凛语气里的疑问：“啊？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吧。”
司凛颔首，手一直没有收回去。
时周眨了好几下眼睛，犹豫地把手伸向了司凛，两掌飞快接触，一扫而过的温热后五角星就这么到了他的手上。
大放水？
时周厚着脸皮继续问：“不是要通关吗？通关是什么？”
司凛把魔方递到他的眼前：“魔方。”
“颜色都对齐了就行？”时周面对十分迷幻的场景有点转不动脑筋，他甚至怀疑司凛是不是在耍他玩，这个魔方明明是之前自己送出去的那个。
迷惑无助又不解，但不影响他移开凳子坐下熟练地将色块一一统一到一个面上。严丝合缝地将所有对上之后，时周站起身趴过桌子，凑到司凛的面前把完成的魔方展示给他看：“你看。”
“嗯。司凛在时周怀疑又期待的眼光里又神奇地摸出了一个黄铜质地的五角星，平放到他的掌心准确松开，落入正中间。
死寂的沉默，系统直接当机了。
时周笑得牙不见眼，眼睛弯成极为狭长的月牙，盈盈闪动着水光，粉红色的牙龈肉都难得的显现出来。
司凛——开闸泄洪的好人！
简直就是开了潜水艇在捞他！
尤其配合上这么一张“我做什么都是对的，你们不可能有意见”的严肃禁欲脸，时周仿佛被戳中着笑穴握着两颗星星笑得东倒西歪。
仗着桌子并不远的距离，司凛伸过手轻轻拍了拍时周的头顶，袖口处银质坚硬的纽扣微微碰到他的额头，冰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闭眼，但嘴角还是高高往上翘着。
“开心了？”司凛询问。
“当然了！我们这算不算作弊？”时周小幅度地抛起两个五角星，金属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煞是好听，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司凛根本没有犹豫：“不算，我给的，他们不会有意见。”
“那我走了啊，比赛之后再联系。”时周把两颗星星往自己的口袋里一塞，一步三回头不放心地生怕司凛给他设置了什么陷阱。
当然显然他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了，全程司凛耸耸肩十指交错握拳展现自己不会有任何动作。
【我有一种不真实感，怎么一下子中了彩票呢。】系统根本就没有从这样的离奇操作之中回过神来，懵逼地喃喃自语。
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司凛竟然是这样无耻之徒，无耻得坦坦荡荡，折服了它的一颗统心。
开赛时正值正午，如今已到傍晚，夕阳最后的一点余晖即将消散。
夜晚才是重头戏，密林之中昼伏夜出的凶兽们睁开眼睛，激增的人流打破内里的生态平衡，使得兽性更加狂躁。一呼一吸之间，你脚下的土地随时可能破出一只植株缠住你的脚腕把你拖进泥土之中。
类似于荒野生存游戏一样的性质，他们不让选手自己携带食物。没有东西吃了，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时周全程眉头微蹙，充满着英勇就义的悲壮感进行捕猎放血烧火等工作。
“我应该撒多少调料？”
表面上像自言自语，实际上他的脑海中传来系统手忙脚乱翻着菜谱的声音：【五百毫升的调味料！不对不对！三百毫升就够了！不对不对！】
时周手一抖已经把所有的都撒下去了，茫然抬头不知所措。
既然已经无法挽回索性破罐子破摔，时周开始宛如梵高附体的即兴发挥。
勉强囫囵着把操作给带过去，食物逐渐散发出该有的味道，他满怀期待地尝试，又无语地放下。
打扰了。
一只变异猪循着火光过来等待已久，嗷得咬住了扔开的食物后咀嚼吞下，忽然翻过身子露出白肚皮，四肢一伸，吐出一点白沫和哼哼声音显示出自己对这个食物出奇的愤怒。
时周：……
猪都不吃，他可算明白了。
眯起眼睛，远处零星火光吸引了他的视线，跟着指引走去，五个人组成的小分队围坐一圈，树枝架起的烤架之上烤熟的鱼肉饱满多汁，兽肉金黄流油。
“时周，你吃东西了吗？要不要一起？”首军同专业的同学见到他高兴地跳起来热情邀请他加入。
同队的人大概是别的学校的同学，目光有的善意有的敌意，时周实在饿得慌，从包里拿出了活血药，言简意赅：“交换。”
“这是什么？止血的吗？我们有很多了。”同学婉拒道，死命地往他手里塞东西，一边朝提防的同伴解释，“这是我自己的，没有用集体的，你们大可不必那么在意。”
一个透出不善眼光的女生目光闪烁了一下，嘴硬地冷嘲热讽：“就你傻，几瓶止血药换来那么多食物。”
“不是，是活血的。”时周认真为他们掩饰了一遍，顺手抓来他们捕获的半死不活的兔子，把药剂倒到兔子的伤口之上，顷刻间兔子的伤处竟又喷出一股血柱，彻底嗝屁了。
时周脸上无辜手上杀生的样子给他们带来了太大的冲击，一下子震慑了所有人，像一个漂亮的堕天使。
这一组里有人气选手，所以卫星重点关照了他们，正巧播到时周的这一幕，星网的人忽然被打了鸡血：
【三分钟内，我要这个小哥哥全部的信息。】
【长的这么一张天使脸做这种魔鬼事也太可怕了吧！】
【艹好带感！这个人是谁怎么没有直播！我想看！】
“诶！”
听见声音之后时周回头，等待出声的人把话说完。
“你的药太贵重了，拿我们那么少的东西交换是看不起我们吗？”还是那个女生，依旧语气不好的语调，施舍一般又拨拉了一大堆东西给时周。
渐渐的，她在时周含笑的目光之中涨红了脸，气的不管不顾把手上烧火的木头朝时周脚边扔去：“你爱要不要，我就知道你不记得我了。”
“怎么会不记得。”时周笑着感叹。
帝国里骄纵又明艳的大小姐，口是心非地用最恶劣的方式给予他帮助，没想到这么多年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那你要不要跟我们组队。”大小姐语气一喜，好不容易绷住了演绎出来的不耐烦。
时周摇头：“不用了，我不适合团体。”
她的脸色立马想臭下来，没等反应，时周收拾了几件按照分量估算的食物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都叫你多拿一点了……”她小声嘀咕着。
一转头碰见同伴们了然的眼光，她僵硬地下意识撩了撩头发：“时周！你烦死了！”
一不小心又烦到别人的时周找到僻静之处勉强塞完一些干粮裹腹，剩余的小心翼翼放到自己的背包之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小心又小心。
司凛可能是他的转运石，自从遇见他之后，自己一路上“走上一遭就寸草不生”的运气好了很多，至少可以遇到一些能够记分的存在了。
“离比赛结束只剩下两个小时的时候记得提醒我。”时周嘱咐系统道，顺便抬眼环顾四周。
树木高高伫立，并没有任何异样。
自从发生和时清打斗并且从医院康复之后的事情，系统发现自己越来越猜不出来时周的想法，他的眼好像藏了很多的心事，越来越不爱说话，仅有的朝气又消灭了好几分。
时周是不是变了，它经常悄悄地怀疑道。
长大了？冷漠了？变得憎恨了？
【好。】它答应道。
前方一片大沼泽，似乎走到了绝路。沼泽边缘的芦苇荡之上挂着一个小星星，昭然若揭地像在勾引人“快来摘我呀！”
呵，时周这样坚定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如此小小的诱惑打倒，当然知道自己拿不到，毫不留恋转身就走了！
和来时的路一模一样，但似乎又有一些不同。
旁边的树木仿佛长了眼睛，纷纷把目光落到时周的身上一起移动。
时周猛回头。
刷。
什么动静都没有。
只有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时周皱着眉回头，再次迈出一脚。
刷拉一卷，脚下手腕粗细的枯枝有意识地缠绕紧他的小腿，时周心中猛然一惊，侧身挡过鞭子般气势汹汹甩来的榕树须，手中短剑用力一掷，直直钉入张开血盆大口的蓝紫色鳞片毒蛇的七寸。
重重掩映之下，交错的藤蔓自动分开现出妖异红色的花朵出来。
糟了，时周避闪不及，连抬手捂住自己的间隙都没有，心中咯噔一声暗叹自己的坏运气。
没有想到能在这里碰见迷魂花。
迷魂花是开了高级灵智的植株，花如其名，它能够喷出致幻的迷烟使得中毒之人无声无息地沉溺于幻觉里。要么永远走不出来，要么趁着不能动弹的机会里被虎视眈眈的野兽们分尸。
时周定住了，他的四肢宛如被牢牢桎梏一点都使不上劲，血液都不再流动，脸部只有眼珠可以转动，嘴唇能够微微张口发出声音。他听见耳边迷魂花桀桀怪笑，糜烂散发着腥臭味道的香味被尚在勤勤恳恳工作的眼鼻吸入。
他清晰看见平地起了飘飘悠悠的几缕青烟，他的意识跟随那样带着奇异韵律的起伏而恍惚。
醒一点。
他重重的一闭眼，却因为无法动弹无法用最极端的疼痛换回自己的清醒，任由幻境的双手把他拖进无边无际的白雾之中。
白雾中藏着无数偷笑的人脸：“你来了。”
定睛一看，全是在实验室和他同一批早已死亡的试验品，自他逃出生天之后夜夜入他梦来，搅得他永无安宁之梦。
他们穿着实验室里的白色衣服脸上按照顺序编着编号推搡着时周拼命向前：
“你快看看！”
“你怎么还没死呢？”
“对啊凭什么我们都死了你还没有死？”
时周躲开他们簇拥的手，冷冷用眼珠子盯住他们，极其不耐于他们的触碰：“我自己忍下来的疼，我凭什么要死？”
白衣的人群安静了好久，喧哗着吵开但听不见具体的内容，消散前的一瞬间他们故意向时周撞去，把时周撞的一个踉跄，稳住脚步时再抬头，面前一个个浮动的虚影清晰展现。
那是他来到星际之后和这些人相处的画面，时光倒带，让他重新再做出一个选择。
时清正因一场刺杀高烧不退，身上的伤口发炎腐烂，嘴唇干裂，随时都有一命呜呼的可能。
声音刺耳：“杀了他，你就不会成为试验品，不用饱受蚀骨疼痛！”
漆黑小巷之中，珀西奄奄一息，一群小混混们肆意嘲笑着他的低贱血脉和弱小的精神力，手中的匕首血渍森森，闪烁着利芒。
声音冷笑：“不救他，他会死在这里，你不必成为他手中利刃，不必落得粉身碎骨之结局！”
年幼瘦小又阴鸷的安达被宫内的仆从们团团围住，厌恶着他的不合群和颓丧气质的晦气，绷紧了足尖在他的身上留下着无法察觉的暗伤。
声音忿忿：“不去理会他，他会被那些仆人们废去双手，一切从源头便会消散。”
兰斯颓废到极致，抓着一本书掩面哭泣，今天是他母亲去世的忌日，他的父亲却当着众人之面将他批驳得体无完肤，后悔有他这个儿子的存在，为何他永远得不到父亲的一句肯定。
声音蛊惑道：“羞辱他，他便会自此一蹶不振，哪论皇室的骄傲都会被狠狠地践踏！”
所有的画面里都站了一个静止的时周，等待着下一步的动作。
时周站在这些画面面前，眼中光影闪动，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河。
因果牵引，一切的源头铺展到了他的面前。
有些事情，当初如果没有开始，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从源头上掐灭，好像轻而易举有了结果。
他记忆之中的东西不断地被截取放大，呼啦啦翻回最初的起点，等待着他重新过完自己的人生。
时周静静地伫立，不为所动，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大脑因为来不及处理繁多的信息而头疼。
他负手，像旁观了旁人的一生。
忽然他动了，拔足狂奔纵身跳入一个画面之中头也不回。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公园，外头与马路连接，小女孩抱着皮球甜丝丝地笑，高高把球抛向空中之后，球咕噜噜滚向马路。
车辆急刹车时轮胎与水泥地颗粒的摩擦声，女孩家长的尖声惊叫与女孩的哭泣之声同时响起。
女孩睁着泪眼抬起头，看见时周干净的轮廓和温柔的眉眼，逐渐忘记了哭泣，小手愣愣地擦了擦时周将她扑倒在地时脸上蹭上的灰。
女孩家长和司机纷纷赶到围着女孩仔细检查，他们转头想要感谢时周的时候，却发现刚刚明明在原地的少年忽然不见。
时周走到了一个人的面前。
这个人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外貌，狼狈地跌落在地上，双膝跪地，手掌磨出血痕，混杂着砂石极为可怕，旁边歪倒了一个轮椅。
这是现实世界里曾经的他，在偶然于公园放松心情之时目睹了这样一场事故，而他却由于身体不好，太久没有站立肌肉萎缩，刚刚想要站起来就跌落在地，于是眼睁睁看着女孩因意外被夺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我要是有一具健康的身体就好了。
我就能救她，我就可以避免灾祸。
那时候的他无不可惜地想，很长一段时间闭眼都是蔓延的血色与嘈杂的哭泣声。
那样的念头是他答应系统做任务要求的起因。
时周走过去，蹲下身和过去的自己对视，两双一样雾气蒙蒙的灰蓝色眼睛映出对方的模样——
一个稚嫩一些，一个更加成熟，但岁月又似乎从未更改。
他看见了过去的自己眼里通透又澄澈的释然和喜悦，跟着微微咧嘴。
主宰了幻境的声音尖锐、气急败坏但又充满深深的疑惑：“你为什么要为了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出手，却不解决了自己的心魔。”
仿佛一滴水落入平静无波的水面之中，所有静止在某一个点的画面骤然动了起来，涟漪一般荡开声色画面。
那个时周答应了系统的任务来到现在的帝国。
那个时周沉默地抱着药剂穿越大街小巷的人群精心熬制了救命的汤药等待时清熬过命悬一线的危机。
那个时周无声地冲进小巷之中拦下施加于珀西的拳脚，扯过他的手臂往肩上一环带他逃离困境。
那个时周轻咳一声引得施暴的仆从们惊慌失措作鸟兽散，随后他把手上的食物悄悄放在了安达的门前。
那个时周歪歪头，最终选择走到了兰斯面前，递给他一方绣了忍冬的手帕。
一切按照曾经的轨迹一如既往地走下去，走向自己替自己选择好的结局。
很多人往往希望人生能有倒带重来的机会，一切都是崭新的，他们能根据未来做出当下的选择。
“我问心无愧。”时周对着此刻洋溢着喜悦的过去的自己，像是在对话，也像是回答了之前的问题。
遗憾需要填补，他救下了女孩。
而那时候的几个人确实需要自己的帮助，他做出了正常人在那样的情况下都会做出的选择。
没必要否定，没必要回顾。过去的已然过去，他的现在和未来不会改变。
坐回轮椅上的“时周”笑着牵住时周的手摸出袖口中藏着的匕首，牵引着他狠狠刺向自己的心脏。
白光乍然碎开金色的碎片散落于地，幻境层层崩塌摇身一变显示出本来的面目。
时周紧紧握住匕首欺身上前，哪怕视线尚未完全恢复凭着千万次磨练出的直觉直直扎进迷魂花的花蕊，破开绵密保护花心的齿锯，一通到底。足尖踩实土地，左手用力往上扯，地下错综复杂的根茎连接着泥块松动被连根拔起。
他一扬手把一整株迷魂花拔地而起，往里面灌了活血药，咕嘟嘟像沸水烧开的声音，点燃一小簇明火丢到花上，灭绝它害人的最后一丝可能性。
【击杀特级变异植株迷魂花，积分*30】许久没有变动的积分榜刷新。
【距离比赛结束只剩两个小时。】系统准时地报幕。

第42章 击败
与此同时，开启转播的分数标准达到，专属录制时周的直播间开放。
两个有着大大关系户做靠山的柯克和胡恩心焦地刷新不到时周的消息，正在不耐烦、兴致缺缺地围观记录其他热门选手的格斗技巧。
时周的单独直播间正式出现后第一时间收到消息，他们顿时拍案而起发出海豚音的尖叫声抱在一起转圈圈：
【啊啊啊啊啊啊我们崽有镜头了！】
闻风而动的兄弟姐妹们不止他们两个，首军同专业、基军的一众人等陆陆续续地转告着消息，宛如自家孩子是高考状元一般。
【时周出来了！快来看！】
留下了争气的老父亲老母亲的泪水。
距离比赛所剩时间不多，基本上选手根据夺得的分数排名差不多固定，角落里忽然出现的画面吸引了一小片目光：
【黑马？】
【这个小哥哥明明几个小时之前还在逗猫惹狗！短短几个小时又发生了什么！】
【嗯？？？发生了什么？】
【之前闪过一条消息说他击杀了特级变异植株！卧槽官方我要看回放！官方你不能这样对我！】
系统发出倒计时的通知之时，时周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跑。
所有人都明白他的目的，他想要争一争最后一关的机甲混战之分。
哗啦啦如水流一般的声音响起，时周耳侧一动，将火种往空中一扔，熊熊火光顷刻间点燃，蠢蠢欲动攻击他的有着成年男人手臂粗细的藤蔓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想要退缩回去。
时周这种“趁你病要你命”的人怎么可能让它轻易逃脱，纤细白皙的手腕大力一拽把它扯到自己跟前，另一只手摸出包里的矿油倒于其上。火苗转瞬窜大数倍不止，熊熊燃烧噼里啪啦炸开头皮发麻之声。
啪。
原本柔软的藤蔓成了他握住的鞭子，精准缠向其余它的同伴，顺着风势，越来越多赤红的火苗被点燃，那些有灵智的树枝藤条纷纷发出刺耳的哭泣。
【这些鬼玩意儿会精神攻击，听得我头好疼。】弹幕上纷纷刷屏着难受和恶心。
“别吵！”时周一声冷喝，它们像被吓到纷纷哽住。
剩余的时间不多，时周狠狠将当鞭子使的那根藤摔向附近的树干，必必剥剥震落一地树叶。
它奋力发出没有头发的尖声惊叫：
死渣男！狗男人！把我烧秃了才肯放手！
网友没想到看个直播还能遭到无妄之灾：【我头疼到爆炸，这届藤蔓怎么报复心那么重！】
时周对此一无所知，声音落在他的耳朵里虽然引发了些大脑的共振，但在可接受范围之内的不适感下一秒就被他抛之脑后，加快脚下步伐。
除了赶不过来的那些人以及知道自己差距太大注定赢不了的人，星网所有的直播画面逐渐融合。
漫天黄沙，天地苍茫一片。
密林之外场景摇身一变竟成了大漠孤烟。
时周跑到自己的机甲安置处，坐入机舱启动机甲一气呵成。
大地越来越剧烈的震动，数十台机甲齐齐启动的动静好比巨蛇出动，远远的看台处端坐了一群政客们左摇右摆好久才适应这样的震颤。
军方分配给他的是一台B级机甲。上回和时清对撞时误打误撞成功用了S级的机甲，回到学校再试却发现并不能完美适配。想来只是恰好和那一台有过多年的相处残留了一丝感应，才让他有了机会。稳扎稳打的，不如用现阶段自己最顺手的B级。
关注着时周的观众哀叹：
【唉，怎么是B级啊？我没有歧视的意思，但是B级是能到达这里的选手里等级最低的，实在是没有优势啊。】
【对，这里边最高的就有S级，机甲之间光光差了一级就有着天壤之别，说实话，我不看好他……】
时周不为所动，从兵器库之中挑选了长剑。
本次比赛特意屏蔽机甲的□□功能，一则担心□□容易出现不入流的小手段以及出乱子，二来与虫族的实战之中，冷兵器的作用比想象的要大得多，许多虫族变异之后不能仅凭炮火轰开，唯有利刃刺穿坚硬盔甲下的柔软方可毙命。
当然为了观赏性，他们给予选手一发火&#183;炮的机会。
和其他机甲重若千钧的步伐不一样，一样的重量，它几乎脚不沾地地前进，动作如同踩过一片落叶，形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一个机甲的身后，抵住它的后背能源中枢轻而易举搅掉连接的纽带。
首杀。
这个星球的气候时令诡异摸不着头绪，尽管根据帝国同一时间来看已经到了大早上，但此刻仍然深处夜晚的氛围。借着夜色的掩映，如法炮制，一夕之间竟解决了两三台粗心不慎的机甲。
而另一边的时清哪怕受过伤，他的战斗力仍然斐然，几步之间便可取对手的人头。
仔细观察，他们的战斗方式格外相似，黑夜之中如同复制黏贴的收割人头的机器。
【果然是公爵府一起训练出来的，很多攻击的框架如出一辙。】
【那最后不就是这一对兄弟对战吗？双胞胎一样的打法怎么可以决出胜负。】
【弟弟的精神力比哥哥高，哥哥恐怕……】
战场上只剩下了两台机甲。
两把铮亮的剑与刀因为穿透了太多机甲内部能源供应的矿石而发出奇异荧光的紫色。
他们没有感情地攻击完剩余的最后一名对手，隔着一道鸿沟对视，红色的信号灯和人的眼睛一模一样，宛如跃动燃烧的火花。
时清。
我放过过去的你，放过过去的自己，并不代表我原谅现在的一切。
不用回到过去，我现在一样可以杀了你！
时清似乎见到时周冰雪一样的眼睛，冰冷的如同陌路人，不含任何爱与恨，仅仅只为了铲除执念。可无论执念是否消除，自己再也不能对他今后的路有过任何影响。
名为兄弟，阻不了炙热又狠绝的凛冽杀意。
不同级机甲最大的不同体现在能够操纵的机甲的灵敏度和武器的上限。但对于准确拿捏着精神力输入的时周来说怎么可能是问题？他能够用最少的力气完成一件事情并把多余的合理分配于其他控制之上。
他们动了，动似风雷。
肆虐的黑色风暴席卷方圆几百米的土地，从未有人见过两台机甲之间以如此惨烈的厮杀，刻骨铭心的出手招招只为取对方性命。
毫不避讳对方的攻击只集中于确保自己的进击落到实处，滑步上前，一人折弯逼至眼前的□□，一人挑开横劈而过的匕首。
只能挡过一处杀招，两个对于精神力的驾轻就熟的人永远尚有余力不止操纵一样兵器。
于是，□□或匕首被弃开时。
时清的刀刃卡在肩膀上难以拔出，可见使刀之人用了多么大的力气。
时周的剑柄横叉进机甲的腹部，精准穿过它的脊背。
没有犹豫没有喊疼的机会。
他们各自退出一步，举起左臂，齿轮旋转，露出黑漆漆的洞口，粒子炮弹的深蓝色光束以恐怖的姿态飞速旋转聚集和空气作用形成喷射流。
瞄准，发射。
最后一颗子弹留给你。
曾经相互守候势要保全彼此生命的承诺到了如今以如此戏谑的当头棒喝应验。
炮弹发射的同一时间，机甲开始预判轨道闪避被击中的可能。
可人之躯体怎么抵挡的了光的速度。
重弹的白光照亮大半边天空，如同白昼来临的时候。
两台机甲同时伴随着零部件毁损的当啷掉落的声音重重跌落在地，宛如从天而降的陨石砸出巨型深坑，地底下许多隐藏的小生物误以为天灾降临仓皇钻出逃命。
两败俱伤？
静。
所有人屏息的寂静，他们只能听见自己内心颤动的声音。
撕拉。
一小股流沙忽然如同涌动的泉眼细细流淌，一只黑色的机甲单手出现，外层包裹的金属材质于爆炸中湮灭，独独剩下骨骼一般的支架。
轰隆。
更多的流沙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机甲半面完好半面轮廓组织，缓慢挣扎地从洞窟之中爬出来，它的背后乌云翻滚着做最后的挣扎，艰难破开的天光挤过黑暗的缝隙迎来这个星球的第一丝光亮。
光明正大的胜利。
【0136号选手时周，成功击败0001号选手时清。积分*10】光脑的电子音平静地报出结果。
预判着彼此的轨迹揣度对方可能避开的轨迹，虚虚实实，终究是时清棋差一招。
他根本没想过时周会选择不避开，只为了能够以最稳的姿势给他最夯实的一击。
星网人民可不在乎最后的赢家是谁，只单纯为了如此精彩绝伦并且兄弟相残的一个战役而津津乐道欢呼雀跃。
可是看台上的那些大人物却意味不明，除了兰斯和珀西欣喜地笑了笑立刻掩藏自己的神色，其余人有的面色阴暗有的打量审视。
当然只在几秒中的时间，他们恢复了本应该有的和蔼与慈祥，真诚地对几个胜出人员笑得鼓励。
系统不明白时周第一时间竟看向政界人士的原因：【什么意思？】
“你没有仔细看原著吗？”时周结束战斗，收敛了外放尖锐的光芒。
脑海顷刻间又传来心虚的刷啦啦翻书声音。
原著里好巧不巧详细描述过这次星际杯，时周也恰好看过了这边。
这场比赛最终的赢家就是时清，没有受伤没有病重，以健康强悍的身躯毫无疑问夺得第一名的席位。
帝国有史以来最风头无两的冠军，生的俊美无俦，理所当然的受到了皇帝的赏识，获得进入刃影的机会，从此扶摇直上。
狗屁的理所当然！
不过又是一场夹带私货的政治博弈。
人民群众都有英雄情节，一个风华正茂朝气蓬勃的少年，荣誉加身，万众瞩目中不负期待地进入军中，尔后在军中按部就班升职绝对是理所当然。更勿论时清早早便有上战场立战功的经历。
这样一个完美的人接下来该会有怎么样的前途呢？
似乎作为下一任元帅的接班人也不为过。
不管你的阴谋阳谋如何盘算，我断你通天梯不用商量！
军方的人员开始清理战场，搀扶着伤员往外走。
时清没有一向挂在脸上的爽朗又明亮的笑意，他的眼睛依然是漂亮的琥珀色，越积越深的暗物质沉落于眼底的最深处。
他被人搀扶着，面色如同白纸一般，紧紧地盯住时周，下意识想要绽放笑意，唤上时周一声：“哥……”
时周一脸淡漠擦身而过，被早早等待着他的首军同学们簇拥，投入一大帮如狼似虎的怀抱，渐渐浮现出一点点明亮的笑。
从始至终就没有看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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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由军方统一，经过整理之后届时公开透明地将分数和视频一并放出。
从赛场上回来的司凛路过副官，恰好撞见副官正在盘点分数，察觉到他的靠近之后转身严肃比出一个敬礼的军姿，但不超过三秒钟就没个正形，嘻嘻哈哈地挤眉弄眼：“元帅，我在统计前十的分数，刚好看见了时周诶！”
司凛顺理成章地留在原地，漆黑温润的眼珠像无暇的黑珍珠盯住大屏幕上闪动的分数。
时周的加分项非常少，但加的分数都十分多，红彤彤一片亮的吓人。
“他可真厉害。”副官这话虽然有看人下菜的嫌疑，但藏不住真心实意的赞叹。
一来究竟是什么狗屎运气能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遇见的都是轻易能要人命的存在。二来恰好更加说明了他的实力强劲到一定程度，一击必杀。
“光是迷魂花就足够说明一切了，我记得我们兄弟都曾经中招了死里逃生，那东西可以看见自己最执着最放不下的梦魇，还可以扭曲你的恐惧。”副官说着不禁打了个冷战摸摸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暗自给时周打上了“不能惹”的烙印。
司凛很久没有回复他，虽然习惯了元帅的沉默，但副官下意识想瞧瞧司凛的反应。一转头，司凛留给他一个线条流畅的侧脸，怔怔对着光脑的数据出神。
“只有一个星星的积分吗？”司凛的视线定定停留在一个地方。
“对啊。”副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疑问，“咱们特意设置了一些小关卡想要放松大家的神经。不过他的星星积分好奇怪，只有一个，竟然是单数，可通关过后明明给的是两颗星星啊，难不成他弄丢了？”
司凛的眼神闪烁了好几下，对着那一排突兀奇怪的单数积分发愣，半晌之后有了一些温柔的笑。
哪里是弄丢了，分明是故意瞒下的。
因为自己在时周进来之时笃定了时周肯定能过关，所以先行给了他一个标志，等到正式通关之后再把剩下的给了。
可时周明显领悟错了意思，以为司凛在放水多给了他一个，欣喜若狂地以为自己撞了大运气，一副小狐狸偷笑的样子明明还在眼前。
可是到了最后，他也只交上他以为自己应得的那一个星星。
明明看上去像个漠视规则的人，心中却总真挚诚实地守着那一把标杆。
问心无愧。
小孩小孩。
干净狡黠又赤忱的小孩。
他低低地笑，把时周的名字含于唇齿之间。
“不过元帅，我们准备准备可以动身了。”副官整理完最后一点数据，点击保存发送，看了一眼时间，提醒着司凛。
选手受赏的宫宴即将开始。
从坦荡酣畅的明争将转为尔虞我诈的暗斗。

第43章 嗷呜
首军有一套专门为重大场合重大荣誉射击的制服，长袍至及脚踝，纹绣精美，看上去还像那么一回事。
许久未出现的格林校长得意地抓着时周换上这套衣服，扯住衣袖不肯放他走，并且强制要求他陪着自己满场乱晃，必须晃到别的军校校长的面前。
左脸写着“我家崽”，右脸写着“特牛逼”，中间横批“快来嫉妒我”。
几个军校的校长和格林一样多从军中退下来，算得上旧相识，僵硬着脸向他发出不屑嘲讽又真的很嫉妒的皮笑肉不笑。
“算你走了狗屎运。”他们对着格林校长磨刀霍霍。
时周第一次这么期待颁奖礼的到来，他就有机会借口逃脱作为一个没有感情只能被人炫耀的工具人的命运。
皇帝、皇子、各式各样的大臣们会上前为前三名受赏，而且还有直播镜头实时跟进。一场“星际杯”到了这个程序反而成为了某种宣扬国威的存在。观众人数在肉眼可见的激增，无数人醉翁之意不在酒，翘首以盼着那个人的出现。
司凛很少在民众之中露面，为数不多的跨年典礼、军事演习是少之又少可以看到他的机会，而这会儿的宫宴受赏便是其中的寄回去之一。
哪怕没有观看赛事的人都纷纷涌了进来，程序员们不断猛灌着咖啡手下速度不停疯狂挽救因为人流量过多濒临崩溃边缘的直播镜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镜头！给我死命往元帅脸上怼！见他一面太难了吧！！！】
【咬着小手绢元帅怎么越来越帅了呜呜呜！哥哥！我可以！】
【最后一滴都没有了！啊啊啊土拨鼠尖叫！】
毫无营养价值又充满着昂扬激情的鸡叫声洋溢着整片屏幕，随便拿着鸡笼上街就能收获一群神魂颠倒的公鸡母鸡老鸡少鸡。
系统图文并茂的为时周转播着，时周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政要大佬恰好走到他面前颁奖时笑出声。
以至于老皇帝尽量板直佝偻的腰用老迈浑浊的目光打量他时，他都不吝啬自己的一个笑。
皇帝愣了愣，随后点点头走开，走到时清的跟前。
军政两届加上赞助商会的主席轮流颁奖，等到司凛到了跟前后，弹幕的鸡叫达到了最高点。
雄鸡一声天下白！
时周真的忍不下去，“噗嗤”一声笑出来。
司凛不明所以，但见时周顶顶飞扬的神采，微微露出了些笑意，将表彰的奖励递给他：“恭喜。”
时周回复给他一个露出洁白牙齿的笑容。
许是司凛停留的时间久了一些，神经敏锐的民众们迅速发动了小雷达：
【认识？】
【认识吧，明显两个人气场不一样了。】
【冠军有点可爱有点般配奥】
【不可以我们崽谁都不可以你们不要乱拉cp！！！】
【唉说真的真嗑起cp来是挺好磕的，有人吗我来递笔了】
柯&#183;时周毒唯&#183;克发完这条之后没想到大众竟然是这样的反应，难以置信地跳脚，被胡恩一把捂住嘴：“小声点，你想被人当众殴打吗？”
柯克环顾四周，所有人还沉醉在元帅的军装裤下，他要是敢多说一句话立刻就能被暗杀。
“咱们俩当初究竟有多么愚蠢才会觉得元帅是老头子的？”柯克叹气，懊恼地敲着自己的脑袋。
胡恩跟着摇头：“是我们太乡巴佬不关注新闻了。”
“不管这些了。”柯克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周周快要下来了，我们去迎接他们。”
烟花绽放的同时，颁奖礼结束。在场的人们轰动，哪怕得奖的不是他们，脸上一样溢满了喜悦的笑意。
第一名和第二名，听上去没有太大的差距，可颁奖时差了一级的领奖台，所有投射了赞赏和鲜花的掌声，一切又一切的荣誉几乎只会由第一名承揽。
稍微移过一些视线，时清有些愣愣，另一军校获奖的第三名正被自己的同伴簇拥着，脸上虽然有失落但很快被大家的安慰和祝福逗笑。
亲朋好友的陪伴。
可他没有，也不需要。
时清深深望见时周同样正在和乌压压一大帮人说话，眉眼里认真又动容，他移开视线快步消失于拐角。
“我离开一会儿。”时周终于挣脱开一群人的怀抱，衣裳零乱，仿佛经历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找到借口之后立刻脚底抹油立刻开溜。
拐过几个小拐角，在树下等待一个人。
时周端详着台上领来的徽章，之前太热闹，他都没来得及细看。
战胜了时清之后，接下来的他面临两个选择。
继续以冠军的姿态继续高调，还是就此沉寂继续低调呢？
他赢了时清的同时似乎也把自己卷入了暗流汹涌的斗争之中，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会因为自己捣乱了他们的计划把自己视为眼中钉。
两道不远不近的脚步声。
时周迅速收起东西，闪到能够掩映住身形的大树背后。
走在前面的人似乎年迈，步子迟滞拖延。
跟在背后的分明是时清。
看来是和时清有联系的什么大人物了，不知道和上回在宫宴上遇见的那位一不一样。始终看不清模样，时周只能默默祈祷他们赶紧走开，否则自己的倒霉运气指不准就会能发现。
下一秒他的心重重空了一拍。
一直走在前面的老人回身抬手就是一巴掌，时清的脸猛得被掼到另一侧，半边脸充血，嘴角渗出血渍。
“没用的东西，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老人咳嗽了几声，声音饱含怒火：“没有冠军，我替你安排的路全都作废了，你最好庆幸分配机甲的时候你那个哥哥不会把心思动到凤凰上面，否则我不介意杀了他。”
时清半张脸已经肿了起来，俯身弯腰看不出脸色，藏在背后的手攥紧成拳，一言不发。
两个人似乎明白这里不是什么聊天的好地方，调整情绪很快消失在视线之中。
时周藏了很久才走出来，手掌搭着粗粝的老树皮回味听到的所有信息。
一个两个怎么都跟失心疯了似的？
还有，凤凰？
不等他仔细往下想，他的身后传来一声轻唤：“时周。”
原来乍起紧张的背脊再判断出来人之后，瞬间放松了下来。
“司凛，你也太不厚道了，亏我以为你给我走后门了呢？”时周溜到司凛的跟前，脚下特意踩了一小块石头减少双方之间的身高差。
先前司凛用光脑传了信息过来让他在这里见面，没想到自己能有机会瞧上这么一出好戏。
司凛眉眼微动，刚准备张口道歉，时周马上就接着自顾自地往下说：“不过是我想太多了，你这么公平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违背原则做出这点事……”
我不是什么特别公正的人，因为你我可以例外。
司凛内心一动，长长的睫毛敛去眸子中的神色。
“不过没关系，当时我都快绝望了，能遇见你已经算我运气好了，我特别开心。”时周担心司凛被自己说的有心里负担，特意没话找话的多补充一些宽慰道。
下一秒他瞪大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司凛俯下身，视线与他的肩颈平息，温和的呼吸喷洒到他裸露的皮肤之上，似乎在他的衣襟之上别了什么东西。
等到他退身移开一段距离，时周还没有从猫咪被踩了尾巴的状态里恢复过来。还是司凛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终于唤回他的理智。
他低头，胸前别了一小枚银色勋章——绽放的白色蔷薇。
一个军人的最高荣誉。
“一颗星星的谢礼和致歉礼。”司凛面对时周不解的眼神解释道。
“这太贵重了。”时周不自在了起来，挠着头，觉得取下来不合适带着也不合适。
司凛没再吭声，但脸上一副“我送出就没得还”的近乎无赖的表情逗笑了时周，他将手捂在心口，覆盖在徽章上，残存着寒意迅速被手心的温度捂暖。
“对了，一会儿的机甲选择你会选谁？”
赛前就说好要给优胜者全套机甲服务的机会，过一会儿将会由皇帝元帅等人见证他们要什么机甲，并且由机甲师做出适配的测试。如果合格，那么他们马上就能领走一台专属于自己的顶级机甲。
“狮鹫也在里面，你可以……”
狮鹫经过数个月的恢复后已经成功摆脱了药剂的影响，重新收归帝国军队的编制。
司凛的本意是狮鹫既然由时周救下，两者之间的羁绊渐深，那么时周选择它无疑是个非常好的方案。
时周敷衍地笑了笑：“谁适合我我就选谁呗，我一个只能驾驭B级机甲的能有什么选择自由，我就不能预留这个权利等我能驾驭更高级的时候来选吗？这么一盘算我可真亏。”
司凛小声向他解释：“理论上不会，机甲适配和机甲驾驭不一样，或许你和他深深契合那么即使目前不能契合，机甲师给出的数据结果也会非常高。何况你能看见‘魂’，亲和力很高，不用太担心的。”
“是吗？”时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司凛的话顿住了，脸上忽然出现一种近似于丢脸的神色。
时周刚想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感觉到自己垂在身侧的手腕轻轻被柔软的毛搔了一下。
他疑惑地转身。
一条雪白的哈士奇在朝他兴奋地摇尾巴：“嗷呜！”

第44章 威压
“哈士奇”嗷呜了半天时周才明白它是一只狼。
明明很威风凛凛但硬是嚎出了一脸憨相。皮毛通体雪白不见一丝杂质，唯一的一小块缺陷来源于背上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看上去像是鸟的喙啄出来的。
是他认识的那只小肥啾了。
司凛先叹了一声气：“雪狼，回来。”
雪狼甩了甩自己的尾巴不舍地把步子挪到司凛身边，害羞地蹭了蹭自家主人的裤腿，绿色大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时周。
“怎么会出现在这儿？”时周看了奇怪又好笑，朝着它笑眯眯地招招手。
机甲可比主人外向可爱多了。
雪狼心领神会快乐地奔向时周迅速躺倒露出肚皮等待顺毛。
“跟着我过来了，而且这附近是机甲师的研究基地，我之前让它去巡视了一趟。”司凛彻底放弃了对于自己机甲的管束，专心和时周聊天，眼不见心不烦。
原来是当山大王去了。
“走了。”时周跳下踮脚的石头，踩过松软的土地走在前头。给予选手选择机甲的程序即将开启，他们得赶到现场。
如果司凛认真回味，他会发现时周对他选择什么机甲从头到尾避而不谈。
特意掐准时机准备和司凛分道扬镳避嫌，远眺的视野里出现一个身影，令时周不免觉得有些疑惑。
“克雷尔？”
他瞧见他的主治医生竟然出现在这里，站在皇帝身边，似乎颇受皇帝倚重的样子，诧异之下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司凛向他解释道：“他有世袭的爵位，只不过听说对医生更感兴趣，所以跑去当了医生。”
时周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前方是一个小岔路，他们可以错开一段时间出现在人前。
兰斯守在皇帝身边，见到他之后朝他温温柔柔的笑，经历了上回求婚被拒的惨状，时周很久没有见过兰斯。兰斯仍然温柔又高贵，唯独眼睛里多了一丝掩饰的野心。
“去匹配吧。”副官招呼着到场的人。
优胜者获得的这项奖励由于涉及到了军事机密，所以直播关闭，只不过到了最后名单公布之后会通知。
机甲研究院早有筹划，直接财大气粗地把设备搬到了这个小星球上，既方便了他们统计数据，也方便兑现承诺。
高层人士高贵地单独乘了一个飞行器，而他们一群没什么身份的闲杂人等统一坐上了另一台。
“哥哥……”时清的声音沙哑，好像藏了金属的颗粒物质。
时周飞快在时清的脸颊上扫了一眼，光洁如玉，淡淡的红色，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没有猜到时清之前经历过什么。
他一垂眸，拉开了和时清的距离，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第三名的选手疯狂地看着两个人之间的交流，不知道心里有没有得出什么结论来，反正脸上满是吃饱了瓜的震惊和满足。
柯克的母亲海瑟薇主要负责主导这次的机甲适配。
到达临时组建的基地，领路的工作人员带领他们到了研究所的中心，和海瑟薇打过招呼之后安静地退下。
时周第一次见到自己小伙伴的母亲，尽管一身机甲师深蓝色的朴素装扮，但抵挡不住她高贵又优雅的气质，她正弯身维修机甲右肢的组装零件，仿佛她手中的不是一件钢铁利器而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或者奢侈品。
“陛下安，元帅安。”海瑟薇放下工具行了个标准的宫廷礼，懒得说废话，“我们开始吧。”
所谓的挑选机甲，不止由人选机甲，还得由机甲选你。可供选择的几乎都是已经开发出“魂”的A级以上机甲。实验室根据机甲保存的模型导入机甲“魂”的意识，让选手模拟操作。如果双方之间互相成就，那么一毛钱都不要你就能领走属于自己忠诚的伙伴。相反的，尽管你多么喜欢那台机甲，可机甲不愿意承认你的话，你再怎么死缠烂打都没有在一起的可能，相反可能遭到脾气不好的“魂”的反噬，倾家荡产，轻则脑震荡，重则脑死亡。
“不要逞强。”时清脚步落后一些和时周并肩轻轻丢下一句话，随后眼睑低垂，坐到椅子上佩戴设备。
不知道时周听见了没有，他平静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之上，戴上连接大脑的头盔。
“仪器会让你们见到机甲建模之后的数据库，只要找到自己想选择的机甲就可以，注意安全。”海瑟薇观察着所有人的神情，严肃地重复一遍规则。
漫长的白光隧道，一分钟后脚下有了站稳的实感。不知道其他人看到的是什么，反正时周看到的是一片鸡飞狗跳、狼奔豕突的动物园。
动物园里有什么：大脑斧！小松许！小兔叽！梅发怒！无法一一列举。
难以想象五颜六色的高高矮矮的一群动物同时朝着他搔首弄姿的样子，时周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盘丝洞”。
花孔雀刷拉朝着他开屏，炫耀尾巴的漂亮花色，并且努力藏住自己光秃秃的屁股。
狐狸热情地朝他抛着媚眼，雪白松软的大尾巴甩呀甩。
遭不住。
时周老实人实在没有见过这点阵仗，茫然地呆立在原地不敢动。
“怎么没反应了？”
外头的人观察着数据跳跃的频率来判断里面的情况，但是时周的空板里显示着一潭死水，清风吹不起半点涟漪。
“听说这位同学目前只能驾驶B级的机甲，精神力也只停留在C级，恐怕……”
其中一位略微了解详情的大臣语焉不详地没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恐怕没有机甲愿意选择时周。
司凛沉在阴影之中，手指微不可查的轻捻一下，双眼紧紧盯住那片大屏幕。
时周懵逼地继续向前走，程序员为了给予那群“魂”良好的生存空间，特意直接把壮阔的景色搬了进来。
蔓延方圆几百里的草地，红色太阳半落不落地挂于地平面，微弱不刺眼的光芒，奇异的却是头顶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白天与黑夜并行。
明明地方这么大，但时周寸步难行。以他为圆心，周围虎视眈眈聚集了一大批动物，随时准备伸出脚绊倒他。
“对不起，不好意思。”时周猛的一鞠躬，趁着弯腰俯身的间隙，脚下一掠开始拔足狂奔。
一群动物们愣神之后迅速追上，大地震起扑天的灰尘，仿佛地震了一般。
时周整个人都不好了，系统贴心地在脑海中放起了太极急支糖浆的广告，并且尖声模仿着：“你为什么要追我！”
“闭嘴！”时周头都大了，实在没想到自己只是能看到“魂”这一项技能竟然会这么受追逐。
系统多少能猜到一点原因：【他们既然能产生“魂”，别人又看不见他们，可见他们很多年没有跟人好好说话了，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能唠嗑的，当然不可能放过了。】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不影响时周的苦恼：“不然我强行解除关系现在出去好了。”
可是自己之前答应过凤凰了不和别的机甲有牵扯。
系统心眼坏，故意怂恿道：【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既然你有这个天赋就应该多尝试一些，那只小肥啾脾气那么暴，我更推荐你选温柔如水一点的！】
背后说别人坏话就是要付出代价，忽然响起沉闷的脚步声，系统吓得尖叫，恢复怂怂的本性：【谁！】
时周扭头蹲下身伸出手，棕色兽身飞快扑到他的怀里，鹰眼灵敏地转个不停。
是狮鹫。
现在的场景更尴尬了。
狮鹫一脸沉默又信赖的模样很明显就是想借着旧相识成功上位。
后边是悬崖峭壁，没有地方可以逃。
深吸一口气，时周摇头：“对不起。”
不拖泥带水的直接拒绝，对人也是，对兽也是。区别是嫌人烦了他可以揍人，对这些“魂”他总有种心虚的愧疚。
渣男心态要不得。
时周觉得自己像一个努力需要守护自己清白不被玷污的纯情处男。
狮鹫豆大的眼睛里竟然渐渐蒙上了一层水汽，水汪汪的，仿佛被辜负了一般的伤心。
周！你忘了大明湖畔基军的欢乐了吗？那时我挠了你一爪，两爪，三爪……
狮鹫忽然想起一人一兽曾经不算愉快的纠葛，嗷呜地垂下头。
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是夏尔，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时周硬生生被内涵丰富的眼神看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后退一步打了个寒战。
研究所内，所有人对着一排排的数据发愣，只能凭借跃动的线条判断选手究竟在跟什么机甲打交道。时清的数据分外活跃，与高阶机甲的联系不断，私下里已经有许多政客露出满意的神色。
副官安静站在一边不敢动，他能明显感觉到司凛身上的氛围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恐怖，比遇见战场上的对手时的对战狠绝状态有过之而无不及，令他感到从骨头里散发的惧意。
狮鹫的数据栏短暂动过一下再没有动静。
“那一片空白是什么？”司凛询问等待的海瑟薇。
海瑟薇拖去白色手套，眯眼顺着司凛所说的方向望去：“那是凤凰的。”
“凤凰会来吗？”司凛目光沉沉。
海瑟薇耸肩：“我们导入了它的意识，但是来不来就看那个小祖宗的心情了，指不定就跑到哪儿偷酒喝去了。”
屏幕上所有的数据线条疯狂跳跃乱作一团，围观的人们惊叫不止：“怎么回事！”
天上有了动静。
金红色尾羽缓慢地从上方的天空拖行而过，移过后重新露出的天空间隙星辰不再，取而代之混沌虚空。
底下的陆地为之震颤，龟裂出道道伤疤一样的鸿沟，所有的动物下意识蜷缩不再动弹。
时周抬眼望向天空，很久保持仰望的姿势，最终似乎因为发酸垂下头，但伸出了手臂，仿佛铭刻在灵魂中重复过无数次的动作。
炫目的火焰直冲向他，即将烧灼一般覆盖住他的手臂，清越的凤鸣之声。
正主特意赶来宣誓主权了。
时周虽然些许意外，但仔细推理一下这个祖宗的傲气和幼稚也不是做不出这这种用机甲等级仗势压机的举动，相反的他关注着另一个问题：“你身上的血迹是怎么一回事？”
“有一个人强行要和我绑定，我暴脾气一上来就把他给踹了。”凤凰嘚瑟地炫耀，慢慢地在时周安静的注视之下心虚了起来，“我……我也没有用很大的劲吧。”
“什么样子？”时周擦掉那一点血迹。
“棕发棕眼。”凤凰歪着头梳理自己的羽毛以避免时周的眼神。
研究中心内指示仪疯狂闪烁不听清，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只有在测试人员遭遇危险之时才会如此。
【亚瑟关联机甲——狐狸】
【时清关联机甲——？？】
【时周关联机甲——？？】
时清从座位上侧翻下来，双眼紧闭，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滑过脸颊，喉咙发出沉闷痛苦的呼吸声，浑身战栗。
“海瑟薇！快过来！出意外了！”副官惊呼，立刻招呼着机甲师上前。
克雷尔快步蹲到时清身边，眉头紧锁，时清的身体时不时抽动几下，脸上逐渐呈现出濒死的青紫色。他简单采取了急救手段勉强维持时清的最后一口气：“等救护来到了医院具体观察。”
时清睁眼的同时，时周一样解除了和数据世界的联系，睁开眼睛就是一副兵荒马乱的样子，他放空了一秒钟，转向纷扰的中心。
时清准确地盯着他，似乎做了一个伸手的动作，轻轻抬起指尖，像是要拽住什么。
下一秒涌过来的人群挡住他模糊的视线，时周被完整地挡住，意识恍惚之前他清楚感觉到时周冷漠审视的灰蓝色眼眸。
系统怒了：【他也太坏了吧！他是不是还想挠你一把！】
时周没有回答，他知道那是小时候时清生病或者受伤后的一个小动作，总会下意识地牵住身边自己的衣角。
“你有没有受伤？”司凛匆忙走了过来，关切地上下打量着时周。
时周摇头。
好好一场盛宴变成闹剧，人人心上蒙了一层阴影，眼下其他似乎都顾不得，为时清找到救治才是当务之急。皇帝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离开，工作人员安排着散开人群，海瑟薇转身开始细细排查数据。
“我们也走？”司凛向时周问道。
时周跳下座椅，安置好头盔，拍拍手：“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不超过一米的距离，经过中心人流攒动之处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通道，安全出口的光似乎就在眼前。
司凛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风声呼啸，指尖直直奔向时周裸露出小片白皙肌肤的后颈。
时周轻轻转身抬起手，挡住他的攻击，锋利刀锋霍然从袖口冒出飞快逼近司凛的脸侧：
“你要做什么？”

第45章 考试
冰冷刀匕碰上微凉的肌肤，稍不注意便会渗出血迹。
不怪时周这么敏感，后颈处除了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一，还藏着从出生起帝国在其中设置的芯片作为光脑的动能。贸贸然有人动了这里，任谁都会惊起第一时间选择防御。目前为止，他谁都不能交予完全的信任，哪怕是司凛。
司凛的手转而停留在时周颊边，丝毫没有被威胁的自觉，坦荡大方地回答了时周问他做什么的问题：“看你。”
时周维持着把控司凛命脉的姿势没有松懈，他清楚司凛的实力，真正动起手来自己未必就能占上风。不减试探怀疑的心思，他问道：“什么意思？”
司凛更靠近了一点，匕首因此陷入皮肉之中渗出淡红色的血迹，时周一手搭住他的肩，一手微微挪开了一些，嘴上凶道：“别动了。”
司凛眼瞳漆黑，渐渐有了点笑意，从始至终不曾有过一丝心慌：“你和哪个机甲绑定了？凤凰？”
他说话时，越发低着头最终让视线与时周平齐，眼尾好似一道黑色远山，凑近的同时那种清清淡淡的冷质气息愈发浓重，笼罩了些在两人之间。
“外行人看不出来，熟悉机甲的人还有机甲师都能看出来和机甲建立联系的战士又会什么不同。”司凛停顿了片刻，“他们会短暂地受机甲影响。”
比如刚才绑定了狐狸的第三名下意识翘起兰花指，一个壮汉走得风骚无比，临走之前朝许多人抛了无数个媚眼。
“我有什么变化？”时周疑惑，回顾自己刚才的举止，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司凛反手握住时周拿着匕首的手，朝着自己更贴近一些：“拿稳点。”
他似乎认真的模样，有了一些笑意：“变热情了。”
时周冷笑，抬脚踹司凛小腿：“我看你才是刚刚跟狐狸架接了联系吧。”
突然骚话连篇。
他抿唇退几步，把匕首收回袖侧，等待聆听对方说实话的姿态。
“你的匕首还从来没有离过身。”司凛抹去脖上的血渍。
“许你有魔方，不允许我有个代表事物吗？”
两人恢复并肩而行的方式走出研究所，星球已经进入耀目的白日之中，天边一道白光旁泛着五彩的光辉。
“十年前凤凰差点就成了我的机甲，虽然最后没有缘分，但是和机甲的感应还留了点。”司凛解释，完全不见之前略显玩世不恭的样子，青天白日之下他仍是禁欲又正直的军人，“你出来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好像心脏突然跳的特别快。”
时周无语望天，居然还有这种途径可以暴露自己。
第一次用彻底完整的意识和凤凰接触，好像扯掉了最后一层隔膜，双方可以无阻碍地交付信任，时周甚至能够察觉到千里之外皇宫地底的机甲本体此刻的模样。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绑定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现在并不能驾驭它的本体。”
时周耸肩，类似于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再怎么心意相通，以他目前的硬件设备并不可以在现实之中操作凤凰。
司凛却比想象之中更加谨慎。
“藏起来。”他提醒，“回学校之后多和A级以上的机甲接触以防万一，这能短暂瞒过一些了解凤凰的人。”
风吹走了司凛的轻声告诫：
“时周，帝国这趟水太脏了，永远都不要扯进来。”
“谢谢。”时周道谢是郑重的，但脸上的笑却并没有多么若无其事。
有些事情并不是只有个人的力量就能决定。
他的眼前忽然晃过一道白光，天旋地转了一秒钟，很快视野重新清晰。
“我知道了。”他揉着太阳穴，感到有点奇怪。
*********
星网上炸翻了天。
星际杯冠军的噱头实在太大，加上时周的一张脸和越级击杀的传奇模板，一跃成为年度话题人物。
一方面，各大军校的校园之中无数任课教师把他驾驶机甲的视频截取下来来当做教学素材细细分析。谁能想到如此厉害的攻击流选手一年前还开着机甲顺拐，实在是鸡汤励志第一人！
与此同时，随着越来越多的消息曝光，加上年底了，各大营销号冲流量，时周曾经的那些二三事终于从帝国高层限定走进了每家每户吃瓜群众的心中。无数博眼球搏出位的话题每天都在刺激着人们的视觉和神经：
“兄弟赛中手足相残是为哪般？究竟是尊重比赛还是私仇暗结？”
“往昔大回忆，带你走进星际杯冠军的少年纠葛”
“帝国花瓶的逆袭之路：如果有一天我站在顶端你会不会再回头看我一眼”
柯克和胡恩自从来到帝都之后每天常备着血压计，经常在气疯的边缘试探。登了星网的账号之后就开始噼里啪啦地输入：
“我崽凭实力赢来的冠军他们在那里瞎逼逼啥！和兰斯没交往！没故事！少来捆绑我崽了！”
“吃饱了撑着闲着没事干吗在这儿瞎叨叨逼逼！就是单纯的全力以赴，时清自己跟个泥人一样一碰就飞！莫来碰瓷了！”
他俩对视一眼，确认过眼神，是努力在饭圈里修炼的可爱男孩儿。
上位、花瓶、替身，这些好不容易摆脱了的标签再次回到时周身上。明明时周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赢得一切，但私下里却成为了连玩具都不如的存在，人们至少很少去骂一个玩具。
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埃里克都知道了网络上的纷纷扰扰，时不时刷新星网的消息，实在没办法把网上描述的仗美欺人徘徊在多个男人身侧的暴力交际花和面前浅色毛衣干净又乖巧头疼地想啃笔杆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唉。”时周放下笔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把埃里克吓了一跳。
“怎么了？”埃里克以为时周被外边的讯息影响得心里有疙瘩。
时周的眼神直愣愣的，好像看不见一般。埃里克有点被吓到，想要起身查看。
“我太难了。”一闪而过的黑暗消逝，时周眼神发飘，目光从题目上掠过，“它太难了。”
本子上赫然是安达教授的那一门劳什子生化与机甲的兼容性分析与实践应用。
时周本来文化课就一般，全靠实战出真知，理论课马马虎虎踩线过关。自从遇上了这门课，他每天都在为此不断掉头发，日日备受折磨。
真是课随老师，越学越恶心。
原来是因为功课。
埃里克了然又好笑，老父亲一般又多了一些欣慰，庆幸时周没有被外界所迷惑，温和地安慰着他：“你跟上我的进度一定就不会挂科。”
学霸的佛光普照一下子照耀到了时周身上，他眼睛亮晶晶地笑了笑表示感激，继续沉迷于作业之中。之前的住院加上考试，他落下非常多的进度。
埃里克盯住时周专注的侧脸久久跟着出神，心里好像泡进了雾气弥漫的温泉之中，皮肤毛孔都舒适地舒展开了一般。
怎么会有人可以不受外物影响坚定地活成自己理想的模样，只要确定了目标，任何风浪波折都仅仅只是短暂阻碍他的羁绊，他收拾重整后又能再出发。
心里这么想，嘴上就跟着问了出来。
时周放下笔，仔细思考了一番，认真回答他的问题：“其实我也纠结过，只不过在强迫自己，加上我没表情，你们就看不出来了。”
比如他现在就因为学习前所未有地想要暗鲨安达。多么完美的借口，学生不堪精神病老师布置作业的折磨怒而杀人，顺利从私人恩怨转向了学校师生道德伦理层面的负担。
埃里克忍俊不禁，转了转手中的笔：“我准备转学了。”
“嗯？”时周疑惑，哼出一声小小的鼻音。
“我来首军是因为家里偏僻，当地都觉得军人是一个世界上最好的职位。可是我对机甲一点热爱都没有，我讨厌打打杀杀，攥着一点你们都不屑的理论知识走火入魔。”埃里克眼中闪烁着歉意，想起以前的伪装和对时周的不礼貌，苦笑着叹了一口气，“不如放过自己。”
“你要去哪儿？”时周合上书本。
“已经申请了转学，不知道帝都第一大学愿不愿意接受我。”埃里克挠头，有点苦恼，“但是我这么优秀，格林校长答应了引荐我，应该不会吧。”
时周也没有特别惋惜的神色，点点头开玩笑：“那以后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文化人了。”
他歪头多问一句：“什么专业。”
埃里克用下巴努了努桌上的作业本。
时周顿时肃然起敬，竟然有人要往此火坑里跳。
埃里克笑着点点作业本：“放心，在此之前，我一定会让你过的。”
时周一张脸瞬间垮了下来。
“周周！”两道压低的鬼祟声音出现，一听就知道是两哼哈二将柯克和胡恩的。
埃里克朝他们点点头，让开一些身边的座位方便他们坐下。
咖啡馆中安静，时周无声制止两个人明显要土拨鼠尖叫疯癫的行为。
胡恩喝了一杯水，抹掉额头上的汗：“真是气死我了，岂有此理。”
不用时周的指示，他自觉翻出星网最新爆了的一条消息——
出自兰斯的账号发言：“他很好，是我不好。”
马上又删掉了，但是这怎么能瞒住一些火眼金睛住在星网上的网友，马上有一大堆人转发。
火上浇油，一时之间无数人为了兰斯的深情而哀叹，就算是他有错，现在一副浪子回头的样子对于许多母爱泛滥的人员们来说杀伤力实在太大。
帝国成员对于兰斯的宠爱甚至远远高于任何一个明星的粉丝。一个从小出现在公众视野被人看着长大的太子，仿佛自己的孩子一般，他们的包容度其大无比。
既然如此，那么对于时周的不满甚嚣尘上。
“他妈的，他是不是一个傻逼！说一些似而非似的话越抹越黑。”柯克气的口不择言，仿佛想亲手扼住兰斯的脖子，“我骂了一句被他的粉丝举报封了号。”
“我也是！”胡恩怒而锤大腿。
时周睁着自己犯困的眼睛在两位好朋友涨红的脸上扫视，淡淡询问：“还想骂吗？”
“当然了！”他们不假思索。
“成。”时周点头，登陆自己近日粉丝量暴涨的长草社交账号，干脆利落发布一条最新动态：
“傻逼。”
发完了就马上断网。
抬眼三张张大嘴巴的脸复制黏贴，时周不解：“我也没指名道姓，我不就是帮你们说出了心里话吗？”
“崽，我没见过你骂人。”柯克感动又愤怒地流眼泪。
时周敷衍地笑一笑，低头不再理会他们的念叨，顺手回复了兰斯发给他的信息：“阿周，我们过几天可以见一面吗？”
——“可以。”
他松了松拳头，某些人不揍一顿永远不知道掉眼泪。
*******
星历过了“大雪”的节气，星际杯之后的首军校园便进入了收尾的期末环节。只等考试结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安达的考试自然由安达监考，陪同监考的老师见到他之后打了声招呼就不敢再搭话了，生怕自己被冻伤。
安达在首军的名声一般，甚至算的上坏，实在是因为同学们对于他的课程阴影颇深，就算他讲的最有趣，试卷上的一堆东西他们照样不会做。这几天以来除了时周，他同专业的每一个同学都在疯狂背书猜题。连最开始欣赏他脸的同学们现在都避而不谈讳莫如深，诚言自己当初太天真。
时周端正坐在座椅上等待试卷发下来。
他们飞快对视了一眼挪开视线，眼中同时都是看着死人的眼神。
纸张的气味独特，试卷的内容和埃里克让他死记硬背的题型很类似，时周完成得飞快，比其他人的速度要快上许多，短短一会儿就翻了面。
忽然他手下的笔顿住。
又有了一秒钟的黑暗和空茫，时周用力眨眼以期望眨掉。
他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因为过度熬夜而低血糖了。
光明再度降临，他轻吐一口气，专心答题。
时钟滴答滴答转个不停。
安达从他身边经过，很清淡的香味钻进鼻孔，像无孔不入的烟雾。好不容易扼住的恶心感觉再度在食道口翻滚，时周一把挪开试卷，冲到最后的垃圾桶前干呕。胃里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但抵制不住的眩晕使得他的指甲盖深深陷进血肉之中。
“同学，你怎么了？”另一个监考老师惊慌失措，搀扶着他向外走，“走走走，我带你去医务室。”
安达望着他们消逝的方向，像一尊雕像。
结束铃声响起，竟然没有人关注试卷的难易。
群情激愤，考场沸腾。
一时间关于时周呕吐的信息瞬间流传开来，主要有两个版本为人所津津乐道，成功入选年度胡说八道大赏：
夭寿啦！有人考试考吐了！试卷如此恶心，学校不应该反思教育吗？
安达教授太可怕了！瞪谁一眼谁就会怀孕！走进科学，带你探索孕吐究竟为哪般？

第46章 劫匪
时周坐在飞船的座位上，默默无语地翻阅光脑的讯息。
学校的论坛里和他有关的议论不休，看得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腹部，被他们一洗脑忧心忡忡自己好像真的怀孕了。
星网之上他社交账户的评论区更是大打出手，那些人果然主动对号入座认为时周在骂兰斯和他们。
巧了，时周还真是在骂他们，对于他们的自知之明非常满意。
校医院对他的呕吐和头晕症状做了个初步判定认为他体质太虚疲劳过度，一听就知道他们没有检查出来什么，但是时周挺无所谓，就这么得过且过的打算混过去。但是校长和司凛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消息，派了胡恩和柯克来当说客，硬把他逼上了去找主治医生克雷尔的路途。
克雷尔的私人医院虽然环境优美但地处偏远，司凛太忙没办法驱车送他去，他只能自己一个人被迫走上漫漫求医之路。
许是年关将至，人流量比以往大的多，他废了好大一番劲才挤出停靠枢纽。医院不同于外边，人迹少，环境清幽，令他烦闷的心松了一口气。
克雷尔依旧一副和蔼的老模样，看起来格外像一个白胡子的圣诞老人。利用医院精密的仪器进行完整的流程下来之后，他推着架在鼻梁上的眼睛，慈祥地给时周分析：“大脑太累了，你得休息。最近一段时间尽量少驾驶机甲，快要期末了，顺便给自己放个假。从结果来看没有什么大碍，不过以后得更注重保养了。我给你开一些药，你按时服用。”
时周乖巧诚恳地点头，实际上神游物外，等到他说完之后询问：“报告能让我复制一份吗？”
“怎么了？”克雷尔似乎感到有些诧异。
“就是觉得这个图片看起来很有意思，如果不可以的话就算了，不好意思。”时周单纯对着那些波动曲线感到有趣。
“当然可以。”克雷尔舒展着皱纹，像对待自己很宠爱的小辈。
时周点头道谢：“能复制两份吗，我把一份发给司凛，免得他总是不放心。”
克雷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当然可以了，司凛真的很重视你。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没有见过他对工作以外的事这么上心过。”
“可能我也是他的工作之一吧。”时周耸耸肩不肯承认。
克雷尔脸上出现了一种名为心照不宣的笑，他放松地靠进座椅之上：“对了，如果你能可以的话，就劝劝他，他和你一样需要好好休息，他的字典里总没有‘劳逸结合’这个词语，让我很难过，我想他应该会听你的话的。”
时周不自在地咕哝地答应下来，摩挲着指腹上的指纹：“我试试。”
聊到这里，他此行的目的差不多就要结束了，整理好袖口领子等衣物，把检测时被迫收缴的匕首重新塞回身上，他站起身刚准备开口，克雷尔打断了他即将到来的道别。
“对了，上回受伤的是你弟弟吗？他的情况貌似有些不乐观。”
时清？
时周又慢慢坐了回去，等待着克雷尔多透露的消息。星际杯比赛之后，他自己的事情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没有其他的心思再管其他。现在想一想，确实很久没有听见过时清的消息。
多余的同情心不会再有，除了好奇他更担心凤凰为此暴露。
不知道克雷尔刻意隐瞒还是本身知道的东西就不多，给出的信息十分有限：“他一直在军事医院接受专家治疗，但是我相熟的同事告诉我，他的精神创面太大难以弥补，甚至可能面临精神力降级的风险。”
时周愣了愣，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愿，但半晌后竟生出了古怪的嘲讽感。命运真是兜兜转转，把自己的经历报复在了他的身上。
克雷尔混到今天，自然也是个人精，见时周无继续交谈的想法，主动先道了別：“去吧孩子，不耽误你的时间了，记得拿药，做了测试之后可能会头晕，好好休息。”
时周微微鞠躬退出房门。
【他活该。】系统迫不及待地出声，刚才在房间里他听到时清的消息之后一直憋着，现在到了空旷处总算可以发泄了。
时周在系统面前也没有多作评价的欲望，领了护士递来的药就马上离开。
回程的路途一样拥挤且颠簸。
星际飞船的普及度宛如曾经现世的飞机，而他依旧是一个只能坐经济舱的省钱乘客。
身边坐了人，但时周没有仔细瞧，利用仪器进行激光扫描的后遗症慢慢显现，他的头又开始疼了。
但一闭上眼就会出现乱成一团的线，加上飞船时不时遇见气流，震得他晕眩。
烦躁地打开光脑漫无目的地浏览，点开一个网页又马上关掉，久违地登上游戏账号杀了几个小人，时周不耐烦地扫一眼手表估算还剩下多少时间可以到达宿舍的床。
身边一声轻笑。
扭过头，他身旁的乘客饶有兴趣地围观了他无聊的全过程。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浅灰色西装，领带花花绿绿的跟蝴蝶似的，放着一个老旧公文包。
发现时周在打量自己，他主动自我介绍：“泰伦，律师。”
时周点头，意思是自己只记住了他是个律师。
“需要我帮你打官司吗？”泰伦没头没尾地瞎聊天。
“律师先生，你们就是这么招揽生意的吗？”时周挂上眼罩半阖着眼，有气无力地调侃，他能察觉到对方并无恶意。
“我喜欢有挑战性的，你身上的东西都有挑战性。”泰伦说话时指了指弹开的网络页面，正是时周和兰斯时清的纠纷事件。
看来是认出自己并且想来扶贫公益了，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时周暂时只想着休息，眼罩一戴，做了个没有感情的杀手，闭目前懒洋洋说道：“我不在意这些，先生。”
泰伦摊手：“好吧。”
眼睛一闭，五感中的其他部分就会无限放大，并且脑海不间断地闪现各种各样的画面。
克雷尔告诉自己时清可能精神力降级的消息，时清栽倒在地的模样，司凛沉默地望过来的眼神，自己和凤凰的接触……
一帧帧画面如同电影中蒙太奇的手法缓慢播放，交织成一道网铺面将他笼罩。
耳朵一动打破眼前安静的平衡。
一声短促的含混着喉咙中痰的嘶吼，一个大约五六十岁的老人直挺挺栽倒到地上，嘴唇绛紫，呼吸急促，晕倒在地。
客舱迅速乱成一团，有尖叫的，有赶忙去找乘务员的，有维持秩序的。
“大家请不要惊慌，我们已经联系医生了。”乘务长高声安抚大家的情绪。
但女乘务员很快惊慌失措地跑过来：“前方出现了小型的袭击事故，最近的医院派出的救治队伍卡在半路接受盘查，恐怕需要很多的时间。”
如同往平静的水中扔了一个泡腾片，气氛又轰然变得吵杂不安。
“这可怎么办？”
“我看老人挨不到医生来的时候了。”
“有没有人会急救的啊，这里有医生吗？”
“咱也看不出他到底什么病啊！”
时周迷迷瞪瞪地被喧闹吵醒，花了一分钟判断事件的起因经过，并且决定承担这个结果。站起身，走到了老人身边，试探地搭到了他的颈间。
时周一上前，好几个人甚至没有掩饰地长出一口气。
但很快时周的长相迅速引来新的质疑。
“别是出来逞英雄的吧，怎么看着这么不靠谱啊？”
“不会害了我们吧！赶紧降落！我要换班次！晦气！”
“小伙子，治死了你可负全责啊，不要连累我们。”
帝国明文规定，群体出现事故如果无法明确定责，那么在场的所有人都有罪。
“闭嘴！有完没完！再没人帮忙，病人根本撑不到医生来，你们再围成一团阻挡新鲜空气的进入影响救治。不巧，我是个特别有闲情的律师，最擅长吃饱了撑着一个个起诉你们过失杀人。”泰伦抬头冷笑。
人群一阵骚动，听不清具体说了些什么，但是大致能听出骂骂咧咧的脏话。
好歹总算安静下来。
时周不动声色输入精神力护住老人的心脉，自从自己经脉受阻之后，他对于人体脉络的研究更进一层楼，尤其懂得如何在命悬一线的时候保住自己的最后一口气。把军队里学来的简单的急救办法实施在老人身上之后，他抬头：“有人有护心丸吗？”
他的音调平静，仿佛永远不会变。之前遭受质疑时是这样，现在有了成绩可以打他们的脸时也是这样，一样的冷静与漠然却像一面明晃晃的镜子照着他们内心外溢的丑陋，又似乎包容了他们的不堪。
一个男生弱弱地举手，从开始他就踌躇着想说话但不敢开口，现在欣喜地鼓足勇气：“我有。”
一个小姑娘怯生生地从后面探出头：“我是护理专业的，我可以上来帮忙吗？”
时周点头，让开一个空位。
有一就有二，舱内沉默的人纷纷有了举动，有人从大包之中拿出氧气转化的小装置，有人尽力用光脑联系着外界……他们自觉围出一小块空地，静悄悄将自己觉得可能用到的物品放到地上方便急救使用。
老人气管中发出爆破的一个气音，卡住的那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颤颤巍巍睁开眼睛。
得救了。
几个青年男子上前扶着他坐回座位。
很多时候，人的善恶是中性的，在引导之下或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
时周拍拍手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闭着眼睛无所事事。
忽然察觉身边的气息有变，位置旁边换了人，老人缓过些精神气，面色红润，丝毫不见之前的惨白。
“你好，我是刚才被你救下的人，非常感谢，我会报答你的。”
“不用了。”时周冷淡回答。
刚才情急之下，突兀催动精神力以争分夺秒从死神的手上抢时间。
这会儿放松之后，他的太阳穴再次突突地跳动，耳朵嗡鸣作响，脑中一片胡乱全是一闪而过混成一团的复杂线条，天旋地转。加上身边人喋喋不休的话语，他烦躁得差点控制不住力气想捏碎座位边的扶手，自然语气并没有多么和善。
老人感动了。
现在的年轻人长得又好看还如此霁月光风品行端方。
帝国未来的希望啊！
老人絮絮叨叨释放自己的善意，开始自报家门：“我叫罗素，家住帝都，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日后有需要你可以来找我。老朽不才，在帝都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时周睁开水汽蒙蒙的眼睛，无意识地重复：“你叫罗素？”
对比老人的长相和自己曾经背过的资料，勉强维持运转的大脑费劲地于记忆的压箱底翻出一条有关的信息：
罗素，一位帝国桃李满天下的知名科学家。
他稍微坐直，变换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姿势方便自己陷进柔软的靠垫之中，立马软绵绵地阖上眼，嘴巴似乎没有张开却发出了声音：“哦，你欠我一个人情，千万记住了。”
老人嘴角慈祥和蔼的微笑僵硬地冻住，颤颤巍巍的仿佛由过期的浆糊黏上去一般，半晌后尴尬的边点头边哈哈大笑表示自己的同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哦！
现在的年轻人竟然如此反复无常和厚脸皮。
帝国要完！
路程行驶过了一半，好像辐射的影响减轻了不少，时周摘下眼罩开始往窗外看宇宙的无限浩瀚广博。
但今天的老黄历一定写着“不宜出门，忌远行，忌求医”。
一声女生的尖利惊叫，所有人的视线纷纷被吸引过去，
长相平平无奇的彪形大汉举着粒子枪起身，抓住女乘务长的衣领：“让机长降落到阿尔法星。”
他的同伴无声打晕了保安。
简单几句话似乎可以判断出似乎是犯了事的星际流民在潜逃，好巧不巧劫持了他们这趟班次。
哭泣声和尖叫声还有战栗声不止，时周还一点反应都没有，因为觉得实在是太过迷惑玄幻了。
“不要盯着他们看，小心一点免得惹怒了他们。”罗素颤颤巍巍地扯了扯时周的衣角，担心时周初生牛犊不怕虎冲撞了那群人。
说完他陷入深深的忧虑之中，发愁得法令纹都要垂到胸口了：“不会是我坐了这个飞船才发生这种事故吧，”
说话之中呼吸愈发急促起来，面皮再度有泛紫的趋势，似乎又要犯病了。
“关你什么事？”他一直以为睡过去的时周忽然坐了端正，慢条斯理地收拾好自己的书籍，问了他一句。
罗素解释，打开话匣子：“唉，你不知道，上回咱们星际杯联赛，我随大流压了公爵的赌注，结果等忙完了我一换台想了解一下，整个画面突然就爆炸了，今年最大的意外发生，居然出现一名黑马，我亏了好多钱……”
别的不清楚，但是星际杯联赛的那场爆炸好像和自己有关……
客舱内转变成吓人的安静。
劫匪已经走到他们的中间。
时周像是极不经意，顺手拉住他的衣角，像是遇见了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
罗素觉得自己真的又要病发了。
现在的年轻人为何如此找死？
“什么事？”男人恶声恶气，他当然对时周的脸有印象。
时周轻飘飘扬出一抹笑，惊鸿掠影惊艳了人的心，飘飘悠悠夺走人的视线。
劫匪愣神的几秒钟里，时周却面色一敛，一把把他往下扯，重若千钧的力道使得他的手臂仿佛被撕扯开，胡乱想要扣动扳手的手指轻轻一折，骨头轻易移位。整个人以泥一样的软趴趴姿势伏地，时周的一只脚准确踩在他的脊梁骨之上，随时估量着给他致命一击。
整个过程里时周甚至没有离开过座位，看不出他的姿势有在位置上移动过分毫。
“我头疼，你打扰我休息了。”时周回复了他刚才的那个问题，迅速起身漂移到了另一个同伙的身后，朝他的脖侧喷了一道森森的冷气，精准以食指尖戳住脖颈柔软的皮肤，指甲盖一划似乎要他的皮给掀了拔出储藏的芯片。
同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腿一软跪倒在地。
等到交接的警员乘着飞船赶到，他才松了手，朝着那个年轻发愣的警员说话，“不好意思，我真的头疼，配合笔录的话等落地再说。”
警员愣愣地点点头，对着去掉半条命但是又能说话的劫匪和满脸不耐烦嚣张气焰的时周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闭目的间隙里，系统偷偷看《黑猫警长》的声音不小心透露到他的意识之中。
“小声点。”时周真的不舒服。
系统乖巧应答：【哦。】
飞船迫降于临近的小行星，原本该来交接的警官忽然对着光脑另一头毕恭毕敬诚惶诚恐，转身安抚着群众，逐一排查疏散，最后竟然只剩下了绑匪和时周几个人。
另一队人马来了，来的却是军人的队列，似乎是因为对劫匪的身份存在疑惑，和军方的事情有关。
可巧，遇见了老熟人——
全帝国最没有架子的元帅，竟然连这种一般重要的场合都能见到他。
乌黑头发，深刻五官，冷峻气质。
【他可真帅，是截至目前为止我见过的全帝国最优质的男人。】系统忽然出现，幽幽感叹着。
时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家的这个系统典型的见一个爱一个，在此之前对兰斯和珀西点评过一模一样的话，它的话在他这里公信力大打折扣。
系统非常不满：【我说的是真的！他在我心里和黑猫警长的地位一样！】
时周终于忍俊不禁。
司凛经常一身黑，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
越想越好笑，时周旁若无人地笑弯了腰。
系统默默犯起了嘀咕：孩子疯了？
司凛远远就听见了时周显得莫名其妙的笑声，虽然不至于说出“时周疯了”这样的话，但是急忙处理好自己的事情走到时周身边确认他安好：
“没事吧。”
“有事。”时周坦荡，指了指半死不活跟个死猪一样的史上最惨劫匪，“是他。”
学了当初司凛的讲话方式。
司凛无奈：“不好笑，别学我。”
“你查一查和这次飞船同时间的飞船吧。”时周给出自己的建议，似乎嫌弃地再瞧了一眼那位地板上的“破布袋儿”，“他们的战斗力太弱了，跟过家家似的，反而像是抛出来的诱饵。”
其实时周忘了把自己的武力值算作一个因素了，不过司凛认真地记下了他的话，并且又认真地返回上一个话题：
“回去以后去医院检查一趟，有些暗伤表面看不出来的。”
因为清楚对方在某些事情上的古板和执着，时周并没有不理智地多加抬杠让自己陷入没完没了的说教之中，脆生生地答应下来：
“知道了，警长先生。”
司凛将眸光移到时周脸上，深邃的眉骨投下眼下的小块阴影，安静了几秒好像在思考什么，半天用了特意和缓下来的语气认真解释：
“我是军人，不是警官。”
似乎对时周竟然对他有这样的误解有着些许不满，他抿唇指向袖侧的银色徽章，表情冷硬：“军人的袖章图案是鹰和王冠，警官的则是狮子，你要记住。”
时周其实特别想笑，但是碍于司凛的严肃脸，迅速低下头掩饰自己嘴角的笑意，嘴上乖乖地应答：“好的，我记住了。”
“我们和他们当然不一样，他们可从来没怎么见过血。”司凛小声嘀咕，语气中充满抗议和不屑，以及淡淡的骄傲。
呦，怎么还拉踩上了。
“不见血好啊，那等我毕业了我就去警督养老好了。”时周刻意轻描淡写地抛出这么一句话。
司凛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又搭上了魔方之上，咔咔清脆几声，微微低头，刘海遮挡他的眉眼，静了一会儿，低低的声音：
“你不是和我说好了吗？”
说完终于抬起眼紧紧盯住时周，眼神笃定又干净，好像无声地谴责他又好像在等待他的回答。
时周心头慌乱地错了一拍，支吾了话语：“那我再考虑考虑。”
“时周！”要找他笔录的警务人员远远地喊道他的名字。
“我先走了，有机会再见。”时周松了一口气，埋头赶忙跑过去。
在奔跑的途中，似乎仍能感觉到司凛深沉的注视，不过他不敢回头，以逃之夭夭的姿态到了等待的警官身边。
司凛收回目光，光照在他的身上，融合了他身上冰雪一样冷冽的气质，更像春日里波光粼粼的湖水。
他抬起手，魔方上一个撇嘴的哭脸。

第47章 赴约
“我认为您可以从那些人的口中问到别的东西，我们这艘飞船可能并不是他们的目标。”将和司凛说过的猜测重新向警官重复了一遍，得到他们不耐烦的驱赶，时周主动起身，不再自讨没趣。反正言尽于此，他已经把自己能力范围之内能控制的一切做到了最好。
警方和军方重新安排了新的飞船来接洽这些遭到胁迫的群众，虽然大家可能并没有多大的惊吓，毕竟在经历时周跟捏泥巴一样对待那些不法分子的场景的冲击之下，貌似还是时周比较可怕。
手撕劫匪的视频第一时间被传到了网上，时周最近是风头人物，马上又不断被人议论，不过这回总归往好的方面发展。
率先一群人蹦出来质疑了视频的真假性。
太假了！一个纤细少年竟然就这么四两拨千斤的撂倒两个人，现在绑匪都这么没有职业操守的吗？
都是托！假的！
上传视频的人怒了，后面那么一帮子人被吓得瑟瑟发抖你是瞎了还是瞎了！不好意思，不仅是真的而且他还顺手救了一个老人。
博主舌战群儒几百条之后，突然发现竟然没有人来抬杠了。然后这条推送的转发量暴涨，他疑惑地寻根溯源，终于发现了源头所在。
军方的官方账号直接转发了他的信息，并惜字如金却重若千钧地补充了两个字：
“真的。”
这回没人敢质疑消息的真假，这个账号的背后是军方最权威的发言，是官方喉舌，更代表了整个军队的荣誉。在帝国，无人敢当面质疑军事力量的存在。
数据爆炸式增长的时代，许多人由于获取消息的片面性而极容易被蒙蔽或者扇动。当越来越多的信息浮出水面之后，反转正式开始。
评论一溜烟的换了一批人。
【这个小哥也太彪了吧！爱了爱了！】
【讲道理，我不管他过去什么样子，至少在我们见到他的时候，他的形象非常正面，没有必要去翻那些旧账。】
【有些人不要吃饱了撑着闲过了头，那是人家私事，你有什么理由评头论足，不就是和家里关系不好，追过自己喜欢的人吗？我还欣赏他那份勇气呢。】
【有这张脸就是横着走我也能原谅，更何况他是今年最惊艳的冠军，现在救了一飞船人的性命。某些人心理阴暗就不要拉小帅哥下水了哈。】
【骂他的人先徒手干翻几个歹徒然后再来网上开麦好吗】
【有些人失心疯到怀疑军方的真实性，袁隆平太太太太太爷爷把你们喂太饱了】
时周根据柯克和胡恩兴高采烈的提示，在等待的闲工夫里观看着网络上的大战，觉得怪有意思的。割韭菜一样一波接一波，原本骂过他的营销号换了一副面孔把他吹上了他，令他实在感到不适应。
另一边，退出官方账号的副官苦哈哈地和即将脱离队伍的司凛打报告：“元帅，网上的风向慢慢开始转变了，您放心，不会给时周乱泼脏水的。”
谁能想到有一天他居然能看到军方独立的官方媒体和信息网络链条会因为一场网络舆论而出动，他们大公无私的元帅竟然难得借用了自己的权柄办事。
他倒没有多大抵触，只是觉得稀奇，并且掺杂了一些围观者的姨父心理。
元帅，冲鸭！
“他以后会是刃影的一员，我们要保护每一位成员。”司凛快速浏览案发现场的相关信息，面容冷冽。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你从来就没有因为我是一朵娇花就这么怜惜我过！
副官默默吐槽，忽然想起了新的发现，补充道：“不过不止咱们在帮时周，还有别的人。我初步排查了一些，一方面是兰斯的手笔，另一方面我不大清楚，但很有可能也是个政界人士。”
司凛颔首，神色意味不明：“辛苦了。”
副官笑嘻嘻：为了元帅的幸福，我连作业都会做了，这点小事算什么。
“不如您辛苦，毕竟您竞争太激烈了！”
话一说出口他就被司凛冰雪一般的眼神冻住，乖乖做了个闭嘴的姿势，心里并没有觉得自己哪里说错话了：可不就是竞争激烈吗？又是兰斯又有时清又有某大臣的，自家元帅虽然好看，但嘴巴撬不出一句话，让人看了干干着急。
他回头瞄了眼日光下俊逸清朗的时周，大胆地上手推了司凛一把：“您去吧，这里我忙就行，您来实在过于大材小用了。”
背后忽然一轻，余光里司凛结实精瘦的小臂拎过他的书包，时周赶了两步跟上，回顾着几个军人所在的方向：
“你结束了？”
司凛轻轻“嗯”了一声：“我送你回学校。”
专门为高层配备的车辆性能远远高于任何一台民用客载飞船，时周一坐到椅子上，全身的细胞都在高喊着资本主义的腐朽，并且美滋滋地休息待机。
“早上去检查的结果怎么样？”
时周就知道他会问，装着毕恭毕敬道：“结果我发给你了，你注意查收。”
自己也觉得这样有点好笑，咳嗽了一声恢复正常状态，可劲的得意：“诶，克雷尔医生还让我叮嘱你注意身体。有一些人严以待人宽于律己，司先生觉得这样的做法可取吗？”
司先生不想理他。
司凛的目光放在路前，似乎不经意的：“你最近经常在网络上出现。”
镜子里照出时周微微拧眉的模样，他改口问道：“怎么了？”
时周笑，马上放松着眉眼，开玩笑得逞的满足样子：“没什么，奇怪你居然会上网。”
司凛停顿了一小会儿：“我不是活化石。”
时周做了个默默封嘴的手势。
并不使人尴尬的沉默。
“后天的晚上，你有空吗？”目的地即将到达，司凛停稳车辆，关闭车载音乐，扭头询问发呆的时周。
“嗯？”时周调出自己的日程表，“没空。”
和兰斯约好了。
但是他居然为了兰斯拒绝自己的监护人！
时周愧疚了一小会儿决定秉承着公平公正先来先到的原则：“其他时间可以，但是那天晚上有约了。”
司凛没有再多问什么，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英俊的面容似乎透露出一种类似于苦恼的情绪，以极轻极小的声音说道：“那我再想想办法。”
时周没有听清，睁圆了一会儿的眼睛放弃探究的欲望，转身推开车门。
往外跑了几步之后又跑回来敲敲车窗让司凛把车窗给摇下，逆光下他脸上的细小绒毛清晰可见。
“注意好身体，黑猫警长。”
司凛皱了皱眉毛不解其意，但目送时周远去的身影，脸上浮现出少见的明亮笑容。
********
月黑风高夜，恰是赴约时。
期末考正式结束，学生迎来翘首以盼的假期。婉拒了胡恩邀请自己到他家的土豪星球做客的打算以及住到柯克家族大宅子的邀约，时周一个人孤零零地暂时住在宿舍。习惯性地总结完一天的心得，收拾好东西走出校门。
寒风凛冽，飘着些许小雪，路上的人行色匆匆且疲惫，可能急着回到家喝上一碗热汤和家人团聚。
他和兰斯把地点约定在了离学校不远的小公园的江边凉亭，一到那个地点之后他就有点后悔了。
为什么要自讨苦吃，如此勇敢地接受北风阴阳怪气的扇巴掌。
很沉稳安静的脚步声，兰斯来了，见面第一句就是道歉：
“对不起，我又打扰到你给你带去困扰了。”
他没有想到不小心吐露的心声会让一群人对着时周群起而攻之，他同样感到了厌烦和无奈，但却无能为力。无论从皇室颜面还是个人声誉而言，他都没办法公然斥责那群借着喜欢他的名义而攻击时周的人。
“没关系，你的账号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时周很公平，毕竟自己也回骂了。
从回来之后就始终无所谓的态度，比对待陌生人都不如，因为时周至少会对着陌生人释放善意。哪怕做过了很多次心理建设，兰斯仍然会因此而产生一种无力的愤怒和无望的酸涩。
“找我来做什么？”时周单刀直入，“不止道歉这么简单吧？”
兰斯嚅嗫着嘴唇：“你要进入军方吗？”
时周面无表情，等待着对面继续往下说。
“军界的厮杀不比你见到的单纯，如果可以，我希望你留在帝都走仕途，帝都照样有着一大把武官的职位可以选择，你一样可以驾驶机甲实现自己的抱负……”
同样类似的话语，司凛一样说过，但是不同人口中说出来的效果不同，意图也大有不同。
时周嘴角掠起一抹近似嘲讽的笑容：“兰斯，你又这样了。”
又怎么样了呢？
他反问：“希望什么事情都按照你的意愿来，可天下哪有事事顺你意的时候呢？”
时周喜欢战场喜欢机甲兰斯当然清楚，曾经的朝夕相处之中他清楚知道时周的上不封顶，这样一个人哪怕折损了羽翼也挡不住巨大的潜力。可他希望时周一直呆在帝都，在他可以看见的位子，他能够望上一眼就心安。
他承认自己存了私心，但并没有太过分，急忙解释道：“不是的，军方并不安全，内忧外患之下，我父皇并不喜欢他们，时刻防备，今后军队和皇室只会更加敌对，皇室恐怕……”
直白地说出皇室的主张，兰斯抓紧衣侧布料一脸忐忑，观察着时周的表情，他的心很沉地往下坠。
时周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喜欢你，不想要你往火坑里跳。”
提及这个，时周从军方可能出事的消息分析里剥离，认真地反驳兰斯：
“你爱的是曾经，虚无缥缈的幻影，完美符合你设定的假人。”
“不是的！”兰斯否认，浓烈又颓丧的气息流露，“我只是喜欢你。”
一项一项推翻自己对喜欢的定义，一层一层拨露出最真实的真相，他只是喜欢时周而已。
呵出一小长串白气模糊眼前的视线片刻，时周坐在长椅上伸长自己的腿，换上闲聊的口吻：
“我一直说的语焉不详了，不如摊开了来讲。”
月光和灯光交织下，兰斯精致又脆弱，仿佛聚光灯下不可触碰的水晶，他的心很惶恐，预感时周说的他并不想听。
“兰斯，你有没有想过你只是被宠坏了。”
尽管没有收到来自父亲母亲足够的关怀，但从其他人的身上，他却得到了一般人难以想象的获得感，几乎算有求必应。所以他人生短短二十多年里没有遭遇过拒绝，也没有尝试过辜负。现在的念念不忘里又有多少是不甘心在作祟。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在感情泛滥地寻找替代品还是野心勃勃地利用那些人伪装出自己的弱点，你知道那些人的下场有哪些呢？怀抱着破碎的爱情痛哭流涕，沉醉在虚假的美梦里不愿醒来。我和他们唯一的区别，就是我一开始就没有安好心。”
时至如今，以他听说的兰斯和珀西已经放到明面上的争端，恐怕早就清楚自己当初到他身边有珀西的手笔。
时周向来不喜欢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和黏黏糊糊的拉扯，他来做这个坏人：“我不喜欢你，以前也没有过，我向你道歉，但请你放过我吧。”
宛如轰然电击，兰斯的指尖止不住的颤抖。他永远都没办法接受心上人的第一次示弱，竟然是求着自己放过他。当头一棒，疼得他鲜血淋漓。
时周垂着眼睛：“兰斯，往前看，不要再回头。”
兰斯低低地笑，喉咙传出了破碎的声音，他眼里闪过一丝水光，执拗地盯着时周，怆然又悲哀：“可是前方也有你，你让我怎么办？”
满地寂寥，风声填补着空白的间隙。
“我会为你而改变。”兰斯再度低沉的声音响起，如同大提琴一般醇厚，“既然你想进军队，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那样黑暗之中坚定明晰的一道光，伴他熬过了分崩离析的荒凉，愈合无人知晓的伤口。时周把自己说得再怎么恶劣，也掩盖不了曾经天然的温柔和付出，那是他心动的起源。
这一次，换他来守护。
时周张张嘴，终于只是叹了一口气。
何必呢。
午夜一过，江边湖畔忽然绽放的烟花火树银花，绚烂耀目，拖着长长的流光像消逝的流星。
时周有点错愕，这么大的阵仗除非是盛大的节日，帝国很少有这么大的手笔。
兰斯望向他的眼神晦涩又苦意深深，轻轻舒了一口气，按照原定的计划，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笑意浅淡：
“阿周，生日快乐。”
星历十二月二十三，冬至，时周的二十一岁生日到了。

第48章 宝贝
现世生活从来没有过过生日，反而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按照原主的出生日期有幸沾了光。只不过没有人陪伴加上最近琐事繁杂，他又忘了有这么一回事。
“谢谢。”再怎么不待见，道谢还是要的，而且烟花确实很好看。
趁着时周观赏的时候，兰斯安静地一遍遍勾勒他的轮廓，享受来之不易的温情时刻。
再盛大的烟花也会落幕，夜空重回漆黑与平静，甚至有了先前的对比更加寂寞。
“殿下好手笔，让我也能有幸欣赏如斯美景。”一道熟悉的声音逐渐靠近，不加掩饰的轻狂。
珀西的衣摆随着脚步起伏，衣领上镶嵌的珐琅装饰反射锋利的光芒。
兰斯防备，隐隐生了怒意：“珀西，你来做什么？”
时周也没想到珀西居然能不请自来。
珀西一副大方的姿态：“别误会，我没有跟着你们，只是时间到了想去宿舍找阿周，结果发现没人才按照别人的指示找到了这里。”
“生日快乐。”珀西转身面对时周，碧色眼眸深邃，“担心你不收我的礼物，我已经派人放到你的宿舍了。”
时周无语，这位倒是比谁都有自知之明又拎得清，同时脸皮奇厚无比。
“以前的生日我就陪着你，今年我也不想错过。”
这话说给时周，也说给了一旁的兰斯听。
从前鬼迷心窍把时周送到兰斯身边，现在幡然醒悟，他不介意因此彻底和兰斯撕破脸皮，当然不会再费尽心思隐藏和时周相识的过往。
“珀西，你利用阿周的事没有翻篇呢，你这么理直气壮可真了不起。”兰斯冷笑。
珀西满不在乎：“看来殿下都清楚了，我承认我使的手段不入流，那时年轻气盛，我愿意花余生去补偿。”
最后一句话转而向时周说出，话语中的承诺与誓言十分坚定。
时周真想把舞台单独留给两位朋友，放他安静地退出，他非常愿意做三个人的电影中没有姓名的那一位。
“对了，还没有恭喜你拿到星际杯的冠军，你永远都是最优秀的，我一直知道。”
珀西欣赏又骄傲，时周夺冠之时他的心中充斥着自豪感，不管身处什么样的困境，他的少年永远明亮。
和其尘，同其光。
“身体好些了吗？”珀西询问，打量时周的脸色希望可以借此判断，但由于江边太冷，环境过于昏暗，时周白的反光的小脸暂时没有什么参考价值。首军虽然是所开放的大学，但有一个军人出身的老校长把控，想要进行消息渗透并不容易，因此他只能简单的了解时周近况，但无法具体清楚更多。
“抱歉我实在查不到太多，所有的线索像有意被人拦截了一样。”
虽然没头没尾，但在场人都心知肚明珀西在说些什么。
“如果不是我的消息来源鱼龙混杂，我可能永远不知道这件事。可是太子殿下，你呢？”珀西话锋一转，径直指向忽然落寞不说话的兰斯。
“我……”兰斯哽咽了一下，“我查不出来什么……”
“实验室明面上报上来的项目都非常正常，过了明路申报下来的审批资金，所有的都没有问题。我抓住的那个实验人员刚好……病死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但不管天意或者人为，就是如此巧合。
“我父皇虽然叫我去实验室，可是我试探过他，他根本不清楚，一定有人在瞒着皇室私下搞小动作。你知道的，那个实验室还有许多家贵族财阀的投资。”兰斯慌乱地解释着，至少目前的事情来看，和他的父亲并没有太大关系，他根本无法想象如果和他的亲人有关……
珀西眼中暗芒一闪。
他们三个人，第一次有机会同聚一堂，如此开诚布公地提及六芒星计划。
兰斯发现自己只是徒劳地说了一通废话，对于时周一点帮助都没有，颓丧地塌下肩膀：“我可以让御医们来帮助你，帝国那么多能人异士，一定可以治好你。”
珀西扬起一抹不屑又猖狂的笑：“兰斯，皇宫的御医能救吗？他们甚至救不了皇后小小的风寒。”
被人谈及逆鳞，兰斯的双眼顿时充血泛红，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往外蹦：“珀西。”
“行了，你们离开吧。”
人总有躲避的本能，受六芒星的计划影响太深，当下竟然到了听到别人并没有触及痛点的谈论。时周及时出声打断可能会发生的纷争，连礼貌道别的力气都没有，直接下了逐客令。
两个人都是会看眼神审时度势的人，时周的模样过于烦躁，多说一句就能点燃□□让他把他们往江里随着水流飘荡。
兰斯先退后一步：“要不要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了，我冷静一会儿自己回去。”他毫不留恋的拒绝，“我多大了，不用担心我。没事，也不难受，就是想让风吹吹散掉不开心。”
言尽于此，珀西干脆利落地作别：“我走了，记得看看我给你的礼物。太子殿下，还不走吗？”
沉重的呼吸在珀西和兰斯之间，比冷空气还要冰冻几分的寒气萦绕于身侧，周围的一切似乎因此噤若寒蝉，只有两个人自身的动静。
“珀西，我警告你，不要找借口伤害他。”兰斯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我是有错，可你也不逞多让，阿周和你一样回不到从前。”
他的银发于空中旋出锋利的弧线，浓烈的敌视意味不曾掩藏，转身离开。
渐渐的，珀西苦笑，原先邪气的笑容荡然无存。
是了，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又比兰斯好到哪里去，色厉内荏之下他比谁都惶恐。每次见到时周之后都要强行抑制住愧疚和占有欲，因为他清楚时周不喜欢过分的侵略性。每每和时周用与从前并无区别的聊天方式讲话时，他的心几乎要撕扯成两半，一半敦促着他假装，另一半贪婪地想要把他拥入怀中。
回神望了一眼江边的那幢小亭。
报应。
他心有不甘又心甘情愿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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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送走两位闲得慌的大佬换来世界的和平与清静。
“听够了吗？”时周反问，并不是在诈人的语气，而是真实的笃定。
树丛中一呼一吸之中似乎只是花草虫鸟寻常的动静，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你不出来我就走了。”时周也不生气，淡淡地通知着。
刷拉。
草丛中出现一个全身漆黑的身影，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只能隐隐看到一个颀长的轮廓。
一个晚上还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永远没有消停的时候。
“你怎么认出我的？”司凛脱下黑色斗篷的宽大帽子，露出英俊的面庞，眉头小小纠了一个结，对此表示疑惑。
“凤凰和我建立的联系短时间内还没有淡去。”时周没好气道。
围观珀西和兰斯的同时，他的心脏忽然不寻常地跳了几下，原本平稳的呼吸急促一秒。这样异常的情绪使他马上联系到司凛发现他和凤凰的瓜葛之时说的那句话“我和凤凰残留着感应，你一出来我心跳的特别快”。
有了提醒，仔细去观察周围的环境，就恰好捕捉到了树梢的阴影有一处不太对劲，似乎多了一个存在使得本应该倒映树叶间隙的影子被覆盖。
除了他曾经约他出来未果的监护人，暂时想不到别人有什么闲情逸致吃饱了撑着没事干脑子不好使的大半夜出来吹冷风了。
“你偷听做什么？”时周说这话时语气虽然冷了一些，实际上并没有太多的怒气。
相反的，司凛会做出这样的事他确实想不到。梁上君子，一点都不符合司凛一向正义到古板的模样。
但司凛竟然没有像以往一样被揶揄之后呈现出不好意思的神态，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递给时周示意他披上，语气清清淡淡：“你拒绝了我就是为了出来和他们见面？”
倒是颇有几分不满和兴师问罪的节奏，时周可没有被怵到：“人家先约了我，我也答应了，只能说你来的太迟。怎么？反而怪到我头上来了？”
司凛抿唇，额前碎发微乱，替时周戴上了斗篷的帽子：“没有。”
“你从哪儿来的？”时周见司凛早先颇为拉风的造型，不禁询问，身上的披风除了司凛本身清冽气息还参杂了一些酒味。
再定睛一看，司凛的右耳处多了一个微型耳机。
“宫宴刚结束，怀疑有高级虫族混了进去，我进去排查，耳机是用来对讲的。”他说话时，手指摸向了耳机，似乎不习惯于它的存在。
“哦。”时周点头，“还不摘下来吗？”
司凛扶住耳机的手有些僵硬，半晌回答的话语有些闪躲，但所幸风声呼啸隐藏住他的不自在。
耳机里传来一阵猖狂的笑声，一听就清楚是个老年人，再一听，就能分辨出是校长格林。
司凛暗自微微皱眉，和时周走在一起，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声音温和又有磁性：“生日快乐。”
本来之前想要预定时周的这个晚上就是想陪他度过生日，没想到不仅被人捷足先登，还被迫感受到了时周的受欢迎程度。
耳机里格林叹气：“司凛，多说几句好听的话会怎么样？你这祝福一点意义都没有。”
格林是只老狐狸，在配合排查是否有卧底的行动中无意间知道了司凛想要找时周替他过生日的消息，秉着老年人经常有的高度热情打着包票，让司凛不要切断联系，远程指导他和时周相处。
司凛想了想答应了。
脚步声也静谧，余光之中时周兀自低头，眉眼动人，沉默成了一幅惊心的清丽画卷。
“有礼物吗？”和司凛相处，时周明显放松很多，甚至有精力说一些俏皮话。
司凛从左侧口袋中摸出一张花纹精致的卡纸，上面写满了官方书写的文字。
时周疑惑地接过来，定睛一看——
原来是“刃影”预备役的通知书。
根据星际杯的约定，算一算时间，大概在年后，下一学期的开学不久，时周就将会进入刃影进行训练。哪怕仅仅是预备役，那样强度的训练也能要了普通士兵一条命。他现在还是个在校生，可想而知下个学期他究竟会有多么生不如死。
“这是我应得的，你也太敷衍了吧，不做数。”时周小心翼翼地折叠好纸张珍重地揣进怀里。
“这么说来你愿意加入军队了。”司凛对于前几天时周玩笑想要加入警局的说法至今无法忘怀。
时周还没回答，耳机里格林已经气的跳脚了：“司凛！你懂不懂得说话的艺术。人家问什么你就答什么，非要岔开不想干的话题，还要不要聊天了。”
司凛闻言，张张嘴不知如何补救，懊恼地放弃，手上又不自觉搭上了魔方。
“不过我很开心，姑且算截至目前为止我收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吧。”时周扬扬眉，嘴唇翘了起来。
格林叹气：“小伙子人真好。这样了都肯给你台阶下，你没救了，他和你相处简直在扶贫。”
“扶贫什么意思？”司凛问出声，注意到时周疑惑的目光自觉不妥，连忙摆手道，“不好意思，走神了。”
时周并无怀疑，而是揶揄：“你活的真累，现在想什么工作啊。”
司凛垂下眼睛，妄图掩饰自己的情绪。
没有话题可以继续聊，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
可能因为身旁是司凛，时周意外地很享受这种平静，不尴尬，甚至可以放松片刻。但不知怎的，他总觉得今天的司凛有一些奇怪，抑制不住的躁动和不安，使他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出的错。
“那个……”司凛先一步说出口打断时周于脑内排除自己做事可能的不对之处，“你想看风景吗？”
话说的实在奇奇怪怪，风景涵盖了太多太大的范围。而且没头没尾的出来了一句，特别突兀。
但由于竟然看出了司凛的些许忐忑，时周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好啊。”
司凛松了一口气，马上接上：“我开机甲带你去看。”
格林深吸一口气，单方面企图把气氛推到最高点：“加个亲爱的，宝贝那些比较亲近的词语啊！你个榆木脑袋！快加，不然太刻意了。”
格林的催促，使得司凛本来局促的心情更加紧张，脱口而出：“我开宝贝机甲带你去看风景。”
乌鸦和喜鹊一起尴尬至死的寂静。
通讯仪器传来“司凛误我！”的仰天长叹，怒而挂断。
时周纠起好看的眉毛：？

第49章 礼物
高大的机甲在夜幕之中前进快成了一道绵延的山的脊背。
远离帝都之后，机甲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以不紧不慢的匀速奔向目的地。
虽然平时训练里不是没有作为旁观者和技术指导者进入别人的机舱之内，但他还是第一次见证别人操作一台等级如此之高的机甲。
“怎么了？”开了自动驾驶模式，司凛询问放空的时周。
时周摇头，单手轻轻抚摸过操作台：“忽然明白你为什么能赢的那么多场战争了。”
3S级机甲原来又是另一个世界，对机甲分外敏锐的时周明显感受到了一般的强者和金字塔顶端之间有什么区别。
司凛笃定地回复：“你也可以做到的。”
时周笑笑没有说话，借着机甲和外界的视线观察，他们正在不断远离着繁华地段：“你看上去像是要把我拐卖了。”
不等司凛回答，他自顾自往下说：“不过死之前可以近距离感受雪狼，不亏。”
机舱内忽然传来羞涩的“嗷呜”的叫声，不管怎么听都会觉得很像哈士奇。
时周笑出了低低的笑声。
“不带了？”他注意到司凛不知何时已经扯下了右耳上的耳返。
司凛摇头。
格林太吵了还打击他的自信心，不如自己自由发挥。
但思考了一会儿又默默带了回去，但是对面的格林因为愤怒持续掉线，耳返似乎失去了本该有的作用。
机甲穿梭于星际之间，停留在不知名的荒芜地段。
轻松地跳下机甲，时周用脚尖磨了磨足下灰白色的沙石，辨认出地下确实贫瘠到不存在任何危险。
“我们走吧。”司凛和时周提议。
他们在一处悬崖峭壁的锯齿状边缘寻了处相对平缓的地方坐下，双腿往外放，万丈深渊有如黑漆漆的巨兽随时会吞噬着他们。
“还好我不恐高。”时周打趣。
似乎在等待某个景象，时周从头到尾就没有询问过司凛是什么以及什么时候会发生，反而打定主意不多问一句，享受来之不易的安宁。
他轻轻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想到什么哼什么，断断续续不成调称不上好听，但却能窥见其中的放松。
“时间到了。”
司凛的声音与天地之间的陡然变化同时出现。
火红色的光出现在天边的最尽头，星球上的黑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被光明吞噬，光明仿佛在上演着一场追逐战，从前往后，从上到下，所到之处一片白茫茫的光如同潮涨潮生。
脚下原先漆黑的悬崖露出本来的真面目，由黑转紫转蓝，定格于静谧的深蓝之中。无数星辰坠落，无数星辰升起，又有无数星辰闪烁如萤火。
半面日出，半面永夜。
而他和司凛正处在了黑夜与黎明的中间。
时周近乎痴迷地望着眼前如同神迹一般的美景。长期以来他的神经绷着一根弦，拼了命地向前跑，根本无暇停下欣赏风景，环顾四周也只是为了提防小心暗处的隐患。做一切事情都抱着这样或者那样的目的，虽然充实到了顶点，但饶是时周，也不得不承认很累。身体因为改造而感觉不到疲惫，心灵上产生的淡淡厌烦才是最重要的根源。
可如今和宇宙的浩瀚一般，他的心境随时开阔，波澜潮生，
他闭起眼睛，好像要睡着了一般，刚才的景色被大脑和双眼忠实地记录下来不断回放。流光溢彩的星河流淌向前蜿蜒出曲折徘徊的小径，他凝滞了许久的精神力好像跟着一起慢慢向前流动。
最初是缓慢，到了后来越来越满溢的欢快和轻松，流水淙淙，破开消融的坚冰。
经脉处阻断的节点仍然存在，经过时老样子见怪不怪的疼痛席卷而来，可心态比之前冲击时相比前所未有的放松，放松到了只疼了一瞬间就会忘记疼痛的感觉，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他睁开眼，星球又是一副荒凉的画卷，一切仿佛只是他的黄粱美梦。
司凛转头笑道：“恭喜你。”
他的精神力竟然恢复了一级。
时周外表看不出什么异样，实际上后背冷汗涔涔，迅速冻结在低温里变成小小的盐质颗粒。
“谢谢，我很喜欢这份礼物。”等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他和司凛道谢。看一次风景就能升一次级，他巴不得天天有这样的好事。不过他自己也清楚，机会可遇不可求，先前卡了很久的瓶颈才是他这回可以成功的重要因素。
司凛有些犹疑，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其实我送的礼物不是这个。”
他从口袋中摸出一把古朴的短刀来递给时周：“这个才是礼物。”
不过格林嫌他寒碜把他又批驳了一通，说他没有浪漫细胞每天只知道打打杀杀，让他根本不好意思送出手，藏在身上很久。
刀实在平平无奇，介于乌黑与白银之间的灰，材质似乎极为特殊，灰扑扑的不惹眼，除了刀面上端雕出的一朵小小的花。
“你带回帝都开刃之后就能用了，你不是喜欢往袖子里藏武器吗？”司凛磕巴地解释，观察着时周的脸色。
“谢谢。”时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放轻松。
“你每次都穿长袖藏东西，以后穿短袖了怎么办？”司凛终于放松，进入闲聊的模式。
时周沉默地扫上一眼自己的手臂，被衣服布料包裹看不出什么，但一旦暴露如何也掩饰不了的可怕伤口使得他再也没有露过手臂。
“我保守，不喜欢露肉。”时周的说，“而且为了我心爱的小匕首，我愿意放弃穿短袖的机会。”
光脑上的时间指向了清晨，他们得回去了。
回来时机甲似乎受到他们的氛围感染，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开启了养老前进模式。和来时风驰电掣的景色完全不同，悬浮的粒子暗物质流星一般坠落，像往空中撒了一大把或者亮晶晶或者黯淡的碎片。
“你怎么住在学校？”司凛得知时周成为首军钉子户之后颇为诧异。
时周翻出了学校发的小册子一一对应“雪狼”的数据进行比较，闻言抬头：“监护人，我现在可一套房都没有，不住学校我流浪街头去吗？”
虽然没有过多关注首军，但基本的情况还是了解的，司凛皱眉：“首军现在都没有人了吧。”
首军的学生本来大部分都是富家子弟，不可能假期放着家里的豪宅不住留在学校。
时周认可：“嗯，只有我一个人，叫一声也没人答应的那种。”
司凛又问：“过年呢？”
时周简略回复：“跨过去，睡过去，躺过去，看晚会直播熬过去。”
咸鱼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死宅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努力贯彻“学校是我家，躺尸靠大家”的观念，打定主意赖在学校只为了蹭个地方住了。
司凛瞄过时周的眉眼，手指在金属操作台上轻点：
“时周，你要不要住进我家？”
耳机里忽然爆发巨大的笑声，本来持续下线的格林又活了过来：“司凛你可真给我争气！没错就是这样！给我冲！”
答不答应全看时周心情，司凛心里很没有底，毕竟时周是一个特别怕麻烦别人欠别人人情的人。
不过可能冥冥之中应验了格林的那声“扶贫”，时周犹豫片刻答应了下来：“好。”
目的地由前往首军转向司凛的家，仓促之间没有人想起时周的生活用品都没有带回来届时该如何解决。
元帅府单独坐落了一个府邸，和皇宫以及帝都中心有一段距离，但环境分外优美，附近的住所处几乎住的也都是军中有军衔的军人们。政界和军界的分立单单从住所处就可见一番。
司凛的住所少有人在，主人长期外出，仆人几乎都被他遣散，空荡荡的似乎只剩下了一个壳子。
“你是不是抓我来替你打扫卫生的？”时周望着门口墙上的爬山虎，总觉得有种不详的预感。
司凛无奈：“管家这几天刚好放假，过一段时间就回来了。”
“你会做饭吗？”时周谨慎又防备，偌大的房子只有他们两个人，要是司凛不会做饭，他和换了一个地方荒野求生有什么区别。
“会。”
司凛肯定的一声成功安抚住了时周，让他把心安回肚子里。
房间内部的装修不如想象之中的冷肃，本来以为充满着黑白灰的空间，竟然有浅蓝与白色为主要构成，装点着柔色系的装饰，使人身处其中感到温馨的氛围。墙上挂的也不是冷冰冰的武器，而是生趣盎然的画作。
时周默默收回了自己打量的目光：“我住哪儿？”
司凛指了二楼角落的一个房间。
一宿儿没睡加上在外边冻了一个晚上，时周准备上去洗个热水澡，此刻终于明白刚才总觉得自己缺了什么。
“我东西都没带过来呢？”
司凛愣住。
两个人飞快地对视一眼，蓦然为彼此的大意笑开。
好像一个人提了要求一个人答应之后就再也不用管别的了，跟逃亡一样直接跑到了这里不计后果。
“我让我副官去帮你取？”司凛询问，“可以吗？如果不方便的话等你休息完再载你出去。”
思及自己需要的东西好像偏向私密，贸贸然让别人去拿只会让双方都尴尬，他摇头：“我网购好了？”
他多嘴问了一句：“网购！司凛，你知道网购是什么吗？”
司凛的眼神特别死亡……
时周嘻嘻哈哈笑作一团，揉着肚子：“不过得麻烦你副官把我将桌子上的笔记本给带过来，我要复习。”
如果抛却知晓主人是军人的身份的前提，这间房子的主人更有可能是一个音乐家或者研究文学的学者，无论从挂在墙上的小提琴还是客厅角落的钢琴，又或者是一排排的书籍，根本不会想到这间房屋的主人会是司凛。
“我以为你的家里也会摆满了各种冷兵器和高科技武器。”时周游览完整个楼房，点评道。
司凛正在厨房择菜：“工作是工作，生活里再接触这些东西只会让我不舒服。”
时周趴在了洗水槽的干净地方：“你为什么会选择做军人？”
“最开始的原因忘记了，后来只是习惯了这份工作，暂时找不到人顶替我的职责，就这么继续做了下去。”
如此辛酸又社畜的发言逗乐了时周，他发现自己遇见司凛之后总是忍不住扯开嘴角：“你怎么活得这么委屈啊，听上去好惨。我以为你会说什么为了信仰，为了守护的，我们军队的口号不是那句话吗？”
“荣耀归于帝国。”两道声音巧合的重叠在一起，一个清冷一个轻快。
司凛擦干泡过水的双手，思索了一小会儿：“其实我好像没有那么强烈坚定的信仰，有些时候觉得我很爱这片土地，有些时候又会为这样的生活感到厌烦……”
时周的眉眼温和，望向司凛的眼神含笑且欣赏。旁观者清，司凛真的为了身后的一切做到了极致，不像自己，外来人种，实在激发不起任何爱国情感，世界毁灭了他可能都缺少悲伤的共鸣。
“出去吧，饭菜好了我叫你。”司凛小声催促时周去休息一会儿。
茫然的从厨房出来之后无所事事，时周决定跑到书房里玩竞技类游戏。
饭菜香味升腾的时候，门铃响起，被指挥着跑到首军去拿东西的副官及时赶到，偶尔的忙里偷闲使他心情愉悦，语调活泼。
“元帅，时周的宿舍不同寻常。”
意识到自己这种故弄玄虚咋咋呼呼的说话方式很有可能引起司凛的不悦，副官立刻老老实实地补救：“有好几份装饰精美的礼物盒。”
司凛立刻联想到了珀西送的生日礼物。
“好几份？”
副官一点都不意外，时周生日多收了几份礼物一点也不奇怪：“嗯，对，我感觉出自不同人的手，包装和系带手法完全不同。”
“那我一会儿告诉他。”司凛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我可走了，不打扰您俩。”副官眼神抽抽的抛媚眼，假装意味深长的样子有些辣眼睛。
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锅碗瓢盆之中，副官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除了珀西还有其他人。
兰斯、珀西、时清、安达。
他忽然想起当初时周要从基军来到首军之前报出的黑名单，现在想一想也变成了他看不顺眼的人的名单。
前面的人尚且可以理解，但是时周和安达又有什么关系？
司凛终于发现这个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疑窦丛生。
而且就他的观察，他们对于时周的感情可远远不止仇恨，而是包含了浓重的喜欢或者是……爱。
直到一股刺鼻的味道把他从沉思之中唤醒，他仍然保持着倾倒调料的姿势，兀自对着颜色变深的菜肴发愣了好久。更重要的是，打开冰箱之后发现锅里煮的正是家中最后一蔬菜点存粮，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司凛？”时周的头发滴着水没有吹干，肩后披了一条白色毛巾循到厨房：“你打翻醋瓶了吗？”
整个屋子里随着高温的加热，充斥弥漫着醋味，泛滥的酸意一闻就让人的后槽牙软去。
把视线投到司凛好看的手上以及旁边的一盆深棕色的青菜上：“这就是你说的会做饭吗？”
“这是给我吃的。”司凛面不改色，“我觉得你太瘦了应该吃肉补一补。”
时周将信将疑：那你可真是很棒棒。
秉承着求真务实的态度，他用着上扬的语调求证：“你吃一口？”
司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哗啦啦把那盆菜倒进了垃圾桶里。
时周：……

第50章 预备营
倒真不是司凛夸大，抛开加了一整瓶醋的未解之谜，他的做菜手艺确实不错，至少在时周这个又不爱吃又想吃偏偏又挑剔的人的嘴巴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分，短短十几天，时周的脸颊就被养出了一些肉。
他觉得司凛时常对着他再度生长的婴儿肥慈爱万分，好像对待自家长了膘的小猪。
和军中人长期呆在一起之后带来的最大变化就是他的礼仪越来越放飞。原本的二十一世纪本来就不兴这些繁文缛节，到了星际之后逃荒了那么久，等回到帝都硬生生掰扯成了一个文化人之后又和基军的人们相处，早前学过的礼仪终于忘的一干二净。
来到司凛家后刚刚开始他还恪守着那些规矩，毕竟司凛和兰斯他们一样，把礼仪恪守到了骨子里。但是短短几天之后，房子空旷，他越来越放飞，到处没骨头似的或躺或坐或趴。
时周觉得司凛一定把自己当做了光彩生命的一大败笔。
好几次司凛都皱着眉似乎难以忍受的时候，伴随着魔方咔嚓咔嚓的几声脆响，他又默默地走开，也许生生克制住了说教的想法。
司凛大好人！不愧是全帝国最好的监护人。
日历翻过一天又一天，终于来到了年关。帝国独创了新的历法的同时，保留住曾经一整套的完整农历体系，所以他们也把春节视为新年的象征。这是时周难得能在异界找到认同感的时候。
管家和仆人帮忙布置完房子后放假回家，屋子内只有他和司凛两个人。哪怕平日外头偏僻且冷清，在如此重要的时刻也多了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的热闹劲。
吃完丰盛的晚饭，房间里暖气开的足，时周随意套了件短袖趴在沙发上翻阅着书籍，光脑传来了通讯请求，点击同意之后三个人同时进入了一个视频群聊。
柯克的背景似乎在自己的房间，胡恩的背景似乎在一个工地上。
而时周……
柯克心细如发，一下子发现了不对劲：“周周！你不在宿舍？你在谁家？”
“啊？”时周没有想到这么快会被发现，提前调小通讯的音量，“我在元帅府呢。”
！！！！
两道粗犷的土拨鼠尖叫同时惊起震痛耳膜。
“你怎么跑到他家去了！”
两道声音又再度默契地重合，柯克语气中浓浓的危机感，而胡恩语气中则充满着艳羡。
“元帅府是不是很宏伟大气？”
胡恩是个不折不扣的军事迷，所以对于司凛和老校长一直有一种天然的崇拜，并且这种崇拜突破了他对与柯克之间友谊的珍视，让他永远不怕死地在柯克的死亡目光中忍不住向时周打听更多的消息。
“还好吧，正常模样，可能还没有你们家豪华。”
柯克苦口婆心：“周啊，男人都是狗东西，你怎么能跑到他家里去了呢！而且你怎么住他家不住我家？”
自从上回在宫宴上意外撞见司凛和时周躲到一个柜子里姿势暧昧之后，柯克把司凛记在了“觊觎我崽快点滚开”的名单上重点考察。一考察心越凉，在他妈的描述里司凛可真是他妈的。
又沉闷又危险，不是什么好对象。
时周没有听出柯克山路十八弯的内涵，正经地解释着：“你家一个家族光是主宅就几十口人，我去凑什么热闹。”
柯克无法反驳，只能痛惜地亡羊补牢：“你好好保护自己，实在不行一定要做好措施！”
时周：？？？
胡恩最近看眼色的功力进步不少，笑哈哈地打着圆场转移话题：“我可期待开学了，回家没有几天我爸就帮我赶来挖矿了，太辛苦了，比学校训练还累……”
他身后耀眼的钻石矿正闪烁着刺人又炫富的光彩。
柯克紧随其后：“我也想开学，我家亲戚太多我爸带我拜访了一遭，我也好累。”
如果没有看错，柯克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应该是一大叠红包和奇珍异宝。
时周想起自己孤苦伶仃地卑微祈求食堂大妈迟几天关门、住不了学校就只能睡大街、江边听珀西和兰斯掰头被迫吹了一晚上冷风冻成傻叉的经历，顿时恶向胆边生，丢下一句“呵呵”愤怒想要挂断电话。
“诶诶诶，先别挂。”柯克抓紧最后一秒时机，“新年快乐！”
“明天才是新年，除夕快乐！”胡恩想起自己打电话的目的，并且纠正了柯克。
再怎么补救也挽回不了时周已经被伤害的内心，时周冷漠无情地挂断了电话。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重新捡起书本，安慰着自己人要知足常乐，虽然没有钻石和红包，但他现在正在接受一个天神监护人的爱与关怀。
但是他愿意用这份关怀去换钻石和红包！
胡思乱想了一通之后再度把记忆力集中在了书上，这是他随意从司凛的书架之中找到的古文合集，旁边似乎有着司凛俊秀的小字批注。很久没有接触这些，他看的慢吞吞且认真。
司凛一进门见到的便是这番情景，他本人真的很重视礼仪，但不会以同样的标准要求别人，尤其是时周。
沙发低矮，时周漫不经心地撑着头，偏过脸挡住后头照进的光线方便阅读，宽宽大大柔软布料之下露出了一小截细又韧的腰肢，肌肤洁白细腻，亮得刺眼。
时周一回头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司凛，他的目光中好像藏着一小簇生生不息的火苗，火舌涌动，极具侵略性，随时准备扑上去将人以烈火包裹。
“你这个模样我很少见过，很不适应。”
心里怎么想的，他就直接说了出来，一点也没有忌讳或者粉饰太平的意思。
司凛一笑，好像又变成了个温柔沉静的青年：“上了战场你就会知道了。”
“怎么？”时周来了兴趣，“你是把我当做你的敌人了吗？”
司凛没有马上反驳，而是思考了片刻：“有时需要全力以赴的存在。”
什么奇奇怪怪的形容，时周没有明白，但目光却扫到了司凛手上端的那杯水和攥在另一边手心里露出一小块的白色包装，眼疾手快翻开书啪嗒往脸上一盖：“哎呀，我好困啊，我睡着了。”
司凛不吃他这一套，不为所动地取下他的书本，把东西都递到了他的面前，不容拒绝：“遵循医嘱，你该吃药了。”
“我已经没有病了，没有头晕过，甚至还进阶了！我不需要吃！除夕夜吃药多不吉利啊。”
司凛哪里都好，就是太听医生的话，每天雷打不动一定要让他把开好的药片给吃完。时周本来就抗拒这些东西，自己独处时能偷懒就偷懒，现在的阵仗哪儿受得了。
司凛像一尊一动不动的雕像，一个没有感情的送药机器。
时周自知拗不过他，不多做纠缠，一口气把药片吞了进去：“气死我了！明天我就搬回学校！”
司凛本来打算离开的脚步顿住，回过头叹了一口气：“大过年的说死不吉利。我帮你问问克雷尔，如果他说你不需要吃了那就不用吃。”
“别问他了，他又没有我了解自己的身体。是药三分毒，药虽然好，我就是不想吃。”时周冷着脸，实际上暗中观察司凛的反应。
“明天开始不吃。”司凛最终放弃了一样的妥协，握上门把留下独处的空间。
时周蹭得坐起来盘腿靠到沙发靠背上。
系统啧啧赞叹：【宿主你也太坏了吧，给司凛的药方本身就是缺斤少两的，难怪你会向克雷尔要所有的资料，你就是想糊弄他。】
“兵不厌诈。”时周心里美滋滋，他多披上一件外套走出房门。
投影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联欢晚会的直播，本来色彩缤纷的气球统统变成了地上凋零的碎片，精神力肆虐之下地板上出现了坑坑洼洼的搅动，鸟叫声和狼嚎声没有片刻停歇，司凛在一片废墟里我自岿然不动地观看播放的演出。
嗷呜。
啾啾。
见到时周出来之后，凤凰和雪狼同时准备扑向时周，但在前进的过程中又忍不住撕扯了起来。我咬你一口，你啄我一下，从来就没有停歇过。
时周小心地绕过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位坐到司凛隔壁的沙发上：“除夕快乐。”
“除夕快乐。”司凛礼貌地回应。
距离零点还还剩几个小时，时周索性抱着抱枕边刷着光脑边观看起了帝国的联欢晚会，诸多老艺术家大明星们齐聚一堂唱唱跳跳，虽然时周不认识，但是看着挺乐呵的，就图一个热闹。
星网不仅是人民群众的娱乐灌水场所，也是一个许多人盯紧的舆论战论坛，高高挂起的热搜第一名就是皇室成员发出的祝福，底下一片祥和。
可能是因为带上了滤镜，怎么看皇室怎么不爽，时周不仅没有被祝福到，反而分外嫌弃。
落在司凛的眼里，就是时周对着兰斯的新年祝愿在发愣，他乌黑的眼珠闪着温润的光，视线停留在时周身上很久都没有被对方发现。
想了想，他的手指在沙发光滑的皮质布料上摩擦了一下，点开光脑。
“咦？”时周小声疑惑的惊呼，终于舍得抬头望了望司凛，再低下头看一看新刷新出的消息。
万年不登陆的元帅个人账号居然发了一条新动态，底下的点赞和评论量以秒为计数疯狂上涨。
司凛：“新的一年快乐。”
闻风而动的网友们激动得快要晕厥。
【是本人！是本人！是本人！】
【有生之年系列，我快要疯了呜呜呜元帅你也要快乐啊，辛苦你这些年守护我们了】
【忽然感觉新的一年一定光明无比，我暴风哭泣】
眼见着“元帅的祝福”这个热搜迅速超过原来皇室所在的一位，司凛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满意，轻咳一声，观察到时周翻阅的界面变成自己之后更加满意了。
“时周。”
时周听见自己的名字闻言看去，好看如同弹钢琴的手指以及夹在中间更加好看的红包出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红包！
时周接过来之后凭着厚厚的手感垫了垫里面的分量顿时眉开眼笑：“谢谢爸爸！”
谁知司凛听了一点都不开心，反而轻轻抿了下嘴唇：“不要叫我爸爸。”
金主大人说什么都是对的，时周慌不迭点头：“好的爸爸。”
司凛：……
他抱着红包如同一个小财迷，乐不可支地前后晃动着身子。
新年的钟声终于响起，雪狼和凤凰也终于放弃无意义的厮杀，嗷嗷啾啾地暂时达成统一战线扑向时周。
带起的巨大疾风和作用力成功使得时周一个重心不稳摇摇晃晃，无可奈何地殃及到无辜的司凛。
一头撞进了一个很冷又很暖的怀抱之中，几乎能感受到身下人一瞬间的不知所措，清清淡淡的香气窜到了鼻子里，熏的人有点像喝醉了酒一般。
“新年快乐。”
时周撑在司凛旁边抬起头，对着脸上微微泛红的司凛大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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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总是与开学联系在一起，蹭吃蹭喝的美好日子很快度过，是时候背起小书包回到校园打打杀杀。
宿舍少了一个人变的空荡了许多，埃里克已经确认转学跑去隔壁了，听说他离开的时候宿舍里那个暴脾气的舍友偷偷摸摸扯不开脸面但私底下送了他一堆资料并且道歉了。
赶在所有人回来之前，时周给宿舍做了个大清扫。刚推门时他被满屋子的礼物吓了一跳，思索半天才想起来可能是那帮憨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坐下来拆完礼盒盘点，珀西送了他一根一眼过去就能判断出很贵的手链，时清送了他底座刻了他名字的水晶雕塑，兰斯也补赠了能工巧匠重新做出的手表。
分门别类，公平起见，它们一个都没有逃脱卖钱之后捐给贫困星球小朋友的命运。
时周该念大二了，但介于他的情况过于特殊，加上刃影预备役即将开始集中训练。格林特意给他批了假，单独安排他的行程——先到军队训练，学校里的课先放到一边，只挑必修的几门最重要的课上。
预备役的训练单独设立了一个基地，距离正式编制的军营只有不到一个足球场的距离。
时隔一年再领到了军队的制服和作战服，时周有些恍惚，一年前的他是个亡命之徒，现在的他可能也就好上那么一点。
部队的人选由其他部队选拔上来的老兵，军校最优秀的应届毕业生以及星际杯的前三，当然这仅仅只是一个入门，进了预备役并不代表一定能进刃影，当时基军的郑教官就是在最后被刷了下来。但无论结局如何，每个人都会在最后得到极大的提升。
虽然也得到名额，但时清没有来。
得不到第一，似乎所有规划好的路被打乱，时周很久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不过他这种彻头彻尾的政客，很快就能卷土重来，不要舞到时周眼前，他可以暂时忽略他的存在。
集合的口令响起，一大帮五颜六色的人以训练有素的姿态聚集。人不多，大概才几十个。
来的人约莫三十多接近四十的年龄，臂上肌肉遒劲有力，一眼瞧过去，感觉咬上去能咯掉一排牙齿。
“我是主管你们的教官，姓陈。”
陈教官惜字如金，没有打算多说几句的打算，率先环顾过各种杀马特红红蓝蓝绿绿的发廊发色后准确找到了里面最顺眼最低调的黑色，并且与时周做出了眼神交流。
时周一愣，老觉得教官似曾相识，飞快从记忆之中搜寻了一秒恍然大悟。这位住在元帅府附近，过年的时候还慈祥地给他送了一个超大的红包，就是红包的封皮有点不大对，赫然写着“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但男人心如同海底针，眼下这个陈教官忽然眼神一变，二话不多说指着田径场：“三十圈。”
对于已经锻炼成老油条的全体当然不在话下，轻轻松松完成任务。
“行了，回去吧，互相认识认识一下。”陈教官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挥挥手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的解散了。
没有主心骨，大家面面相觑，有人热情有人尴尬，乱哄哄地回到已经分配整理完的宿舍。
时周一如既往伪装成孱弱的小鸡仔随大流，和同寝的几个人简单问好之后回复了几个朋友的消息，此外再去别的活动，睡前在脑海之中模拟操纵了一下机甲的手操，沉沉睡去。
预备营很不对劲。
天晴云淡，岁月静好。
魔鬼训练、及时突击统统没有，一群人每天跟到工厂参观的人员一样了解了帝国上下两千年的历史以及军事器械的演变发展，然后回宿舍睡觉安详地等待新的一天。
但很多人不以为然心有戚戚：
这一定是预备营的阴谋！
为此他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们身手敏捷矫健不凡，短短几天之后因为防备着饭菜可能会下毒睡觉可能会被偷袭而瘦了好几斤。
相反的对比是时周，他虽然每天和他们一样不爱吃饭，仅仅是因为他嫌食堂的饭菜难吃。但与此同时，充分的睡眠时间和良好的心态使得他荣光焕发，配合越发尖尖的下巴，跟个艳丽的妖精一样。
营里偷偷传出了时周采阳补阳的传闻。
有人曾经试图从参与过的营员口中得到一些靠谱消息安心，没想到只得到那人阴森森的一笑，一点口风都不肯透露。
众人的心经历了从焦虑到自闭再到愤怒的心理过程，这群精英们向来视时间为生命，甚至产生了军方是不是在把他们当做猴儿耍的疑惑。
等待总是漫长的，日历飞快地撕下了四五天，他们仍然没有等到什么高强度或者高难度的刁难，而是一个简单粗暴的任务——
护送安达到M星救人。

第51章 出发
M星是一个刚刚臣服于帝国的小星球，星球虽小但天生蕴藏的丰富的资源不胜枚举，使得当地的居民虽然闭塞但也能幸福地自给自足，同时也使得他们成为了所有人严重的香饽饽，许多种族都想咬上一口肉。
前不久飞来横祸降临到了星球人的头上，虫族新研发出一种毒素，一颗弹悄悄从埋进了星球内部，瞬间当地变成了民不聊生、哀鸿遍野的炼狱。
星球的皇室温柔却懦弱，无奈之下放弃了独立的直属管辖权，向帝国求助，认帝国为他们的领主，条件是必须治好当地的这种病。
陈教官向他们说这些时满脸沉痛，声音抑扬顿挫极具感染能力。他们所处星际的虫族狡猾又擅长耍阴招，种族庞大又阴暗猖狂，正常人都会对他们恨之入骨。自然的，其余人等纷纷义愤填膺，干劲十足。
除了埋没在队伍中间，慢慢垂下眼睫的时周。
护送安达？
真是嘲讽又好笑，杀人的人要去救人。
安达少年聪慧，是帝国数十年来不世出的科研天才。至少从表面上来看，他带领着团队研发出很多项对当前的不治之症有所抑制的药品。和他绑定在一起的词语，是科学家、奉献、救人。
陈教官继续说：“虫族想要阻挠我们的救援计划，自然会千方百计让安达教授不能成功抵达目的地，我们的任务就是保护他的安全，至少目前为止，掌握着核心技术的研究人员只有他。他出了事，不仅是帝国的损失，更可能是一个星球民众的绝望。”
他高声询问：“你们有信心能做到吗？”
“有！”气势磅礴低沉至丹田的吼声集合，所有人的心中熊熊燃烧了一股憋了很久的气。
“时周？”陈教官认识时周，自然会不自觉的观察他，结果发现时周的嘴巴轻轻碰了碰，并没有发出声音，清淡冷漠的样子显得格格不入。
“怎么？你不愿意参加吗？”陈教官严肃了起来，面色沉沉。
军人的天性是服从，更何况这是为了帝国为了星际做出贡献的大事。
时周冷冷回看他，不带半点情绪，下颚的弧线理智且坚定：“保证完成任务。”
人群内心的骚动不断，沉稳一点的人脸上也露出了些许激动的神色，教官按照老惯例解散，临走前多说了一句话：“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但期待你们拿出更好的面貌。”
大家当然明白了，热火朝天地钻进了机甲之中主动训练，准备练他个没日没夜。
但一向按部就班波澜不惊的时周却兴致缺缺地没有按照计划表而是走到了基地外围的一个小花坛旁边坐了下来。
理智上他懂得自己该做些什么，情感上他也忍不住自己的厌恶。上赶着保护自己的仇人，某种意义上都能称得上犯贱了。
“怎么了？”
熟悉的一道嗓音，司凛出现在小道的尽头，军绿色大衣，漆皮长靴，气质硬朗。
时周足足愣神三秒才想起预备营和正式军相隔不远，已经有好多人每天一脸娇羞地捂着脸回来在地上拼命跺脚剁的整个楼层震上三分，掐着娇滴滴的嗓音说道：“讨厌！人家今天又见到元帅了啦！”
时周被恶寒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是还曾经心里犯过嘀咕，为什么自己没有遇见过。
今天不该遇到反而遇到了。
他往花坛那儿挪了些位子，让走到面前的司凛在他身边坐下。
“你怎么了？”
司凛微不可察地皱眉，摩挲了手指的指纹。
时周的低气压令他感到无所适从，他的印象里时周总是有股懒洋洋的朝气。
他又是哪里来的印象？
司凛默默反思了自己话语逻辑的不对应，及时抽开越想越复杂的问题，专注于眼前的少年。
时周扫上一眼司凛移开，揶揄道：“心情不好，你讲个笑话来听一听？”
不过他心里没有抱多大期望，司凛的冰冻性格如果讲笑话那一定可以造成“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瑰丽奇景。
没想到司凛真的认真思索了，抿唇抛出问题：
“你今天早餐吃了什么？”
司凛似乎刚刚淋浴完才过来，身上散发着清爽的沐浴露清香，黑发远不如以往的凌厉，反而因为头顶的几根炸毛透露出一股温顺来。
时周不想猜，用眼神示意司凛赶紧给出答案，并且做好捧场的准备，毕竟人家认认真真地讲笑话希望自己心情好了。
至于正确答案，油条包子豆浆馅饼一切皆有可能，反正他脑筋急转弯就没有猜中过。
司凛有些窘迫，慢吞吞说出答案：“食粥。”
时周：……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哦！
……
好长一段沉默。
时周好几次想要开口缓和气氛的尴尬，结果脑子里马上闪过司凛一张机器人一样的脸。
好笑的不是笑话，而是讲笑话的人。
明明真的不好笑，但是大脑强行加工成了好笑，他忽然以手捂脸弯下腰全身颤抖笑出了泪花。
不知道究竟在笑些什么。
司凛无语，把时周颈后一小撮头发捋顺：“笑吧。”
时周慢慢直起后背，擦掉眼角的一些泪花，长长呼出来一口气。
“怎么了？”司凛重复第三遍这个问句，似乎执着地想等到答案。
“不想参加预备役的第一个任务。”时周明晃晃的和盘托出，没有丝毫掩饰。
司凛马上把一些东西给联系了起来：“送安达去M星？”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浮于表面知道时周和安达不对付，他沉吟片刻：“不然你不要去了，就说自己生病了或者找个别的理由，我给你准假。”
时周诧异地扭头看他，司凛脸上的认真可一点都不没有作假，仿佛只是在谈论稀松平常的天气，而不是如何骗过上头的军队领导。
当然最大的领导是他。
时周噗嗤一笑，眉眼间的郁结松动了不少：“元帅，你教我怎么骗你吗？”
司凛很认真：“不想去就不要去。”
“交给你们的任务没有想象中的简单，除了虫族可能的突袭，那个星球的环境险峻，对待外来人员有天生的防卫机制和进攻机制。”
“你这么一说我就更想去了。”时周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
刨去保护安达这一个目的，行动本身还包括了对预备役的训练和筛选，他身为其中的一份子，没有临阵脱逃或者随心所欲的权利。有一就有二，他不能为自己开一个先例。
“你也太不负责了吧，怎么能教人撒谎这样的办法呢？”时周装作指责的样子调侃，伸伸自己无处安放的长腿，“我都说了我不是小骗子，你快点忘了这个形象。”
司凛默然不语，眼睛干净又漂亮，亮的像一个黑曜石。
时周脸上的笑渐渐收敛，嘴角变成下垂的弧度久久不语……
*********
“难怪要让我们来保护安达教授？”
时周听见同行小声的议论。
飞船前正在进行一场不是很正式的会面，司凛出现说了一些套话鼓舞人心。
而被保护的对象站在一边，细瘦的手指上尚且抓着一沓资料，神情冷漠，精致的如同易碎的水晶玻璃，又仿佛一个不会哭也不会笑的假人。
距离安达上回出现在他面前过了两个月，“安达瞪谁一眼谁就会怀孕”的迷惑言论大赏不仅没有消失，甚至列入了首军论坛的精选发言。
在场了解些情况的人知道时周和安达上回考试的渊源，嘻嘻哈哈打趣时周：“怎么不上去打个招呼。”
时周被热情地往前一推，出来的动静吸引了安达的注意力。
安达嗓音和他的白大褂一样空洞冰冷：“你挂科了。”
艹。
他果然很讨厌安达。
考场上直接吐出来那会儿卷子都没有做完，他的试卷自然大红灯笼高高挂起。虽然和安达没有什么太大关系，但是不影响他把愤怒加诸到安达身上。
“你挂科了？”司凛耳朵灵重复了一遍，监护人的本能再次出动了。不过时周一下子蔫下去垂头丧气的样子实在难得一下，他轻轻笑出声，揉了揉他的头发以示安慰，“没事，首军挂科只要补考就行。”
监护人都不在意那他怕什么。
时周立刻充满底气。
安达望着眼前的两个人，目光凝滞且阴冷。
时清竟然也来了。
军方站队于司凛的高层显然清楚这位年轻的公爵是皇室最新物色的争夺军权的人选，这是一个绝好的立功机会，皇室自然不可能放过。不过他们无所谓，军队现在是谁的地盘一清二楚，到了他们的地儿，倒要看看能翻出什么花儿来。
时清身上阳光又明媚的气息冷了许多，仿佛一夕之间从少年成长为成熟的男人，脱去最后一点少年的清瘦和朝气，他仍然笑意盈盈的对待每一个交谈的人，但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点的火正在湮灭。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时周，一点都没有收敛的意思。
司凛一侧身，恰好把时周挡了个严实。时清将眼神移向高大英俊的司凛，面色冷漠。
不知道时清的精神力到底有没有降级，但是时周也不关注，他降级了又不能代表自己可以升级，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把注意力集中到司凛前，他的鼻尖和契合军装前的鹰隼勋章齐平：“回来之后你能不能偷渡一份管家做的清炒竹笋给我。”
军中东西的难吃程度也就比自己做的好上那么一丢丢，他快要馋疯了。
司凛果不其然没有原则地颔首。
飞船开启前往M星的旅程，太空中最容易遭受伏击，但虫族于外太空技术的发展远不如帝国，而在地面作战方面十分难缠，故而大家暂时闭目养神着等待到达星球之后的一场硬战。
在场的人虽然不知道时周和安达不对付，但却在星际杯之后多多少少了解到时周和时清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兄弟，贴心地将两人隔开。
指尖抵着透明玻璃，一小块碎片正好和他的手指擦过，气势汹汹仿佛要割出血来，最终碍于那道阻隔停住。
“朋友，赶紧休息吧，到了那块儿可是一场硬战。”他身边的人好心提醒，时周对他有印象，似乎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兵。
“嗯？”时周回头，轻轻地疑问。
“你知道M星为什么大家都想咬下一口肉但是始终没有被得逞吗？”老兵好心地为他科普。
时周当然摇头，原谅他少的可怜的政治嗅觉，只会止步于M星究竟在哪个方位如何开飞船到达。
老兵叹了一口气：“因为M星人和他们的星球牢牢绑定在了一起，他们身上以及所有动植物身上有一串无法提取也难以捉摸的基因链，使得上面凶狠的野生生物对于当地人有一种天然的保护。而我们外人一旦踏入这个星球，会作为外来者被疯狂排斥，用尽全部力气攻击我们。所以很多入侵者因此铩羽而归。”
“星球是他们的守护神。”
时周诧异：“那他们没有办法开辟一条通道让我们进入吗？”
老兵摇头：“M星人自己也无解，就算有，恐怕也是他们会死守的秘密。”
可以理解，时周若有所思地点头表示自己受教了，展开一点笑颜：“谢谢你。”
“不用谢。”老兵看待他像看待家中的小辈，“那是个天然的格斗场，好好抓住这次机会，你可能会有很大的提升，军方肯让我们到这里历练，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明明是大好事却因为分外危险，司凛特别想逼他放弃，一副烦躁纠结的神色，好像为天大的困难而苦恼。时周扭过脸对着窗户兀自明亮地笑开，眼底被洒了一片星星点点的星屑。
借着窗户的倒影和安达的视线不期而遇，他的嘴角逐渐垂了下来，恢复以往冷淡的姿态。
安达从未移转过目光，时周也任他看，眼睛一闭什么都不清楚，放缓了呼吸不知不觉睡去。
“快到了。”老兵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被时周眼中清明的锐利锋芒吓了一跳。
时周不好意思地柔下眼神，刚才有人碰他条件反射被害妄想症以为有人要对自己出手。
老兵了解地笑笑示意自己不在意指着窗外让他往外看。
飞船一阵剧烈的震动摇晃，进入不稳定的气流层。
时周将额头抵上玻璃。
视线范围内，一个绿色的小型星球正在缓慢转动，低调地展现它的美丽。

第52章 风沙
飞船安全着陆，平稳顺利的有一些不可思议。虫族跟自暴自弃彻底放弃了一般，当然大家清楚真正惨烈的战争尚在后头。
踩实于脚下黑色的土壤，系统没有用处地自动为时周播报：
【现在是星历2333年2月3日，坐标M星，黄历显示今日诸事不宜……】
他妈的。
这么不吉利。
时周立刻关掉系统的声音。
边界处几道迎风飘扬的绿色吸引着眼球。
作为诚意，M星皇室派来了最优秀最帅气的王子。
王子长的不错，就是头发是绿色的，眼睛是绿色的，绿的亮眼，绿出了渐变，你的得从绿色里认真扒拉出他的五官仔细端详。
见时周对着自己的绿头发似在出神，王子不吝啬给予好看的人几分优待，贴心解释道：“我们星球的统一发色基因就是绿色，还有这个。”
他指着脖颈和脸颊连接处神秘又好看的藤蔓状图腾：“这也是我们每个人都有的。”
他理好衣领，对着时周的黑发和蓝眼感叹道：“你可真美，是神的杰作。”
气氛忽然往彩虹屁方向走，帝国的一帮人忽然觉得英俊帅气的王子怎么长怎么像个聊骚的情场浪子，警觉地把时周拉到了他们身后，对着王子不假辞色：“王子，走吧，民众的生命危在旦夕。”
少来骚扰我们队花。
“帝国的贵客们，辛苦你们的到来，我代表皇室传递真挚的谢意，我们会尽力帮助你们，当然我们也相信帝国的士兵们强劲的实力能够跨越进入城中必经的那道天堑。”王子礼貌地摘下帽子行了帝国的礼仪。
不过大家并不怎么领情，后头有人小声嘀咕一句：“真有礼貌就应该让我们开机甲了。”
因为可能遇见虫族的伏击，帝国要求投入机甲到M星参与作战，但却被M星严词拒绝，声称机甲会毁坏他们当地自然的生态平衡，并且与他们的自然神信仰格格不入。
王子听了敛容：“抱歉，涉及全星球的信仰，我们无法让步，信仰坍塌比失去生命更无法令我们接受。何况星球的屏障对于机甲这种不属于食物链的存在更加抗拒，你们操作它遭受的攻击将成百上千地往上增加。”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陈教官转过头安抚愤愤不平的小年轻们：“我们对自己有信心。”
“走吧。”
王子走在最前边领路：“屏障主要由三个部分组成，分别是密林、沼泽和洞窟，我们即将进入的就是森林神的范围之内。”
还森林神。
有人心里泛着嘀咕，但到底是别人的信仰，不接受也不能出言挑衅。
苍天古木直插天际，以其为庇护，林中昏暗无光，或低矮或高大的树木、灌木丛、草丛，深绿浅绿或者变异的颜色浓重地铺陈开，间或夹杂五颜六色的花朵。路途崎岖，有些地方草高高埋过人的头，部根本过不去。
不敢触碰，不敢放松，荡来荡去的树枝随时可能生出嘴巴咬上你一口。
所有人的刀身逐渐因为斩杀而污浊，偏偏M星人见状一定会在身旁祷告，祈求森林神的原谅，帝都的一帮不信他们劳什子神的人纷纷在心里翻白眼。
又过了一片灌木会奇异生长扭曲挡住去路的地段，王子提醒道：“新的开始又来了。当心空中，以及这一片到处都是迷魂花，你们小心了。”
这东西时周可熟悉，上回星际杯想把自己给拖进梦魇之中反而惨遭惨无人道的虐杀。别人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时周只象征性地拿出了三分警惕，他随意往边上扫了一眼，叶片摩擦移动的声音，一道红色一闪而过。但时周并没有感受到什么进攻的恶意，反而感觉到的是——
躲闪的惧意？
他再试验了一下，不动声色脱离部队一些距离，双眼在草丛之中搜寻，一抹鲜艳欲滴的红色掩映于枝繁叶茂的绿色下，没有等到他走近，那朵花就刷拉灵敏地跑开并伴随小声尖锐的哭泣声。一起跑掉的还有地底下粗如绿色的绿色藤蔓，同样在嘤嘤嘤尖声哭泣。
迷魂花之间是不是还有什么跨星际的交流方式，把时周的恶名传到了千千千千里之外的星球。
“卧槽，我脑袋疼，什么鬼玩意儿在嘤嘤嘤，我让它嘤年早逝信不信！”队里一个暴脾气的男生捂着耳朵满脸不耐烦。
藤蔓只怕时周可不怕其他人，似乎听懂了这句抱怨，疯狂生长直冲他的面门而去。男生下意识格挡却发现自己的脚被牢牢缠住，动作一扯，踉跄着往地上扑，视线之内一朵刺荆花鼓涨全身的锐刺正在狞笑地等着他。
完蛋！
男生接受自己即将毁容的命运，脑中拼命寻找如何保下自己的这条命。
一双极为秀美的手将他往上一拎，往地下一踩，轻轻一扫。鬼机灵的藤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自己的触手，刺荆花愣了小半会儿发现自己身上美丽的刺刺的头发被削了一大半才回神爆出一小部分钢针一样的刺向人飞去，以求得逃走的时间。
是他！是那个爱薅毛让大家头发掉光的坏人，上回隔壁星球的姐妹们果然没有骗我！
男生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脸也保住了，还附赠了近距离欣赏一张漂亮得鬼斧神工的脸，激动地抱住时周：“嘤嘤嘤！哥哥！谢谢你！哥哥！我爱你！”
时周：“……”
“它们是不是怕你？”陈教官经验丰富，长期训练出来的观察能力让他发现事情的不同寻常之处。
时周耸耸肩：“不然我走在最前面试一试？”
走到队伍前面的最前头，果不其然，如同镇妖符一般的存在，所有植物自动地自动分开一条路，瑟瑟发抖地抱在一团巴不得离这个爱揪头发的煞神远一点。
王子眼前一亮：“朋友，你是不是有我们星球的基因啊？”
他欣赏的目光不加掩饰，M星内不允许和外星球通婚，要是时周有本族的基因，那他一定要展开狂热的追求把这位娶回来当他的王妃。
“没有，你看他的长相，和你们种族什么关系一点关系都不可能有，生物上的基因学回去好好学学哈！”陈教官及时打断。
开玩笑，元帅要是知道一趟任务回来时周被人拐跑了，那他肯定得死无葬身之地去给星际植物们当化肥。
王子蔫蔫叹气：“那好吧。”
还没有走出几步，众人就发现了不对劲。发现那群植物贼精贼有原则，他们怕时周，所以主动避开时周。但与此同时，更加猛烈的攻击统统落到了其他人身上。
“我靠！欺软怕硬的孬种！”一个学生愤怒地骂出声，对着时周投去嫉妒的眼神，对这群生物表达自己气愤的怒吼。
正在攻击他的青雷花停顿了片刻，滋哇滋哇放出了更多的电流。
是你们不懂他的可怕啦嘤嘤嘤！
时周一张小脸纠起来一小会儿，毕竟他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现在除了他和安达还有M星人，其他人都打的难舍难分。M星人团团围住最重要的安达根本没法抽身。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时周疑惑片刻，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战局。但是那群鬼精的就是不肯和时周对着干，时周接近两米范围他们刷拉就安安分分藏起来。想要帮别人的时候，它们连正攻击的那个人都放弃了，直接落荒而逃。
年度迷惑行为大赏。
大汗淋漓身上沾满植物汁水的一个男同学终于因为时周的到来而有所喘息，他快要累哭了，大声朝着时周喊：“哥哥，你缺一个腿部挂件吗！我愿意挂在你的身上！这物欲横流的世界只有你的身上我能感受到了一点温暖！”
时周没有回答，其他人先不乐意：“雨露均沾好吗！周啊你快过来我撑不住了让我歇会儿！”
“那我预定第二个！”
时周忍住想要挠头的冲动，全程眉头紧皱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场面一度过于乱糟糟，他茫然地和安达对上了视线马上移开，没心思去分析对方复杂的眼神里究竟有哪些意思。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时周飞快眨了两下眼睛，在脑子里搜寻着办法。
“花草树木呢，同样根据感官来存活在世界上。当他们开启灵智之时，不过是感官的外在强化，和我们人的精神力一样。”首军的生物学相关课堂上某位讲话和赵忠祥老先生的《动物世界》一样催眠下饭的老教授推着眼镜颤颤巍巍地说过这句话。
和我们人的精神力一样。
精神力有天然的等级压制。
时周闭上眼睛，牵引出自己的一丝精神力消失于空气里，越来越多的，不绝如缕的精神力被外放，以他为圆心，所在的精神力磁场范围不断扩大。
兴奋虐待享受人们哀嚎的植物们忽然顿住了动作。
卧槽！怎么感觉到处都是那个坏人的存在！
吓死银了！
快跑快跑！
植物们相互感应了下交换情报，哧溜溜滑走的滑走，溜走的溜走，作鸟兽状散。
时周一睁开眼，收获无数以身相许的爱慕与感动的眼光。他被吓了一跳，感到奇怪地后退几步：“行了，我们走吧。”
危机暂时解除，所有人边清理边快速有效地前行，只有安达一人注意到了时周按着太阳穴微微皱眉一刻的样子。
“前面应该是大沼泽了，大沼泽里主要的都是些……”王子尽心尽力地当着解说员，突然弯下腰呛进一口全是沙子的风，咳的撕心裂肺，“卧槽……我……这是湿地荒漠化了吗？”
高中地理还学的挺好。
但很快，所有人纷纷作出一样的姿势，蜷成一团捂住口鼻。
飞沙走石，漫天黄沙滚动一个个卷风向他们极速移动。
此番情况下，眼睛自然会下意识闭起躲避颗粒的进入。
半晌过后，时周睁开难受而泛红的眼睛，尚有灰尘于空中舞动，但独独不见了身边的一群人——
所有人都走散了。
********
安达在沙尘暴中感受到脚下所踩的地面流沙下陷，警觉地挣开身边人的手退后几步避免形成流沙坑陷入其中无法拔出。
忍耐地在原地等待烟尘散去，等一切归于平静，原地只剩下了他一人。
环顾四周发现一点人迹都没有，他也不慌张，发送完联系信号之后开启了放在口袋里的探测仪走进丛林之中。
这次来除了救援，皇室还暗示着给他一个任务——破解M星人的基因密码。能够让一个星球的意识作为土著居民的保护伞，其中蕴藏的潜在价值无穷无尽。贵族们素来贪婪，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眼下和众人走失，反而某种意义上方便了他单人行动，尤其是躲开那位王子的关注。
蹲下身拍摄翻找隐藏极深的花草，时不时对比记过的信息。安达的集中力和判断力令人惊讶的可怕，能够迅速分析出数据的有效性并且不用光脑的辅助，这也是他能脱颖而出备受赏识的原因。
灵智的生物们因为外来者的惊扰正在对他虎视眈眈，蠢蠢欲动的随时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安达右手食指上的戒指发射一道蓝色的激光，顷刻间击杀了大面积进攻的植株，快速枯萎灰拜化作腐败漆黑的一团污渍。
他的作战能力不比其他人，惜命之心自然比谁都重，高科技装备必不可少。
如同宣战的信号一般，区域内的所有草木暴涨，如同巫女摇曳的头发丝，丝丝缕缕以可怕的韧劲势要将安达斩杀于此。
安达跃起躲过断肠草地下分泌的毒液，脚尖刚刚落在干净的土地内，上头垂下的柳枝力道破开空气，有如蛇般灵活的鞭子甩向他的身体。他不慌不忙举起枪将它拦腰断于空中。
空地旁边的草又开始朝着他所在的中心生长蔓延，似乎要织成一个牢笼将他困于其中。安达瞳孔一缩，赶忙错身穿过尚空余的间隙逃离，回神打算射出麻醉弹迷晕部分，谁知恰好正中陷阱。
迷魂花闪过一片猩红，飘飘悠悠的迷迭香飘散于空气中无孔不入，不容抗拒地把人拉进布好的迷局之中。
只是这局究竟真真假假，或许只是迷雾造成的虚妄还是人心内的真实写照呢？
安达一样旁观了自己的一生。一出生因为精神力太弱被家族抛弃，借着外祖父母和皇室的沾亲带故接到了皇宫之中，和太子一起接受教育。外祖父母死的早，他在皇宫之中不尴不尬，仆人们惯会见风使舵，宫里黑暗，多少人的心在污泥之中变得肮脏又变态。他逐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成为那群底层人发泄的工具。
他们熟知各种刑罚，清楚怎么样才能给人极致的羞辱，怎么样做的不留把柄。他住到了表面光鲜内里破旧的屋子里，里面每天老鼠吱吱乱叫，泛红的目光随时准备撕咬他。可他混不在意，和它们争抢着食物抢得头破血流。
到了清晨，换上唯一的一套干净衣服去和太子还有他的伴读们一起上课，没有人给过他一句关注，反而因为他身上洗不掉的霉味而远离。
直到有一天，时周来了。
太子的又一个白月光，又一个愚不可及飞蛾扑火，满脑子只有爱情的蠢货。
他不清楚自己看不起别人的底气究竟来自哪里，可能是傲气，也可能是安慰，更有可能是在隐藏自己的自卑。
又是被那些仆从欺负的一天，这一回的他们下手比之前还要狠，拳打脚踢加诸于身之时，他无数次阴鸷的想：我一定要让你们遭受千倍百倍的痛苦。或许过于不甘的眼神彻底惹怒了其中的一个人，那人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骂道：“小贱种，你再用那种眼神看我试一试？”
暗藏了精神力的足尖踩上他的手，碾磨碾碎，踩掉他所有的尊严，踩死了他生的希望。
彻底放弃之时，一声轻缓的轻咳藏了警告。仆人们担心责罚迅速弯身散开。
意识迷糊之中，安达看见时周一双波光粼粼的眼睛和冰蓝色的宫廷绸缎。
时周俯身在门口留在伤药和食物。
记忆到此为止，安达冷漠地没有起丝毫波澜，暗自思忖破局的方法。
画面忽然闪现，一幕幕以更快的速度推进。
时周时不时送来一些饭菜关照他，他只当是不屑的施舍。他凭着偶然被发掘的天赋地位一跃上升成为帝国炙手可热的新星。他把时周当成了试验品。他对着时周精疲力尽的睡颜发呆。时周归来后憎恶他到极点不肯再看他一眼。
“还不如当初呢。”一句幽幽的感叹，分明是他自己的声音。
“怎么可能！我不要回到过去！”安达大声反驳。
他得到了权力、地位，报复了那些仆从，让他的家族不再感轻视他。
而且他应该是恨时周的，他恨他的淡漠，恨他的格格不入，恨他比自己活的更好！
像渔夫救出的魔鬼，时周的帮助来的太迟，他早就不需要了。
安达的心被一双无形的手死命揪住，疼痛到爆炸的挤压使得他呼吸急促。
画面顷刻间碎开，摇摇晃晃重构塑造出新的场景。
全部都是时周。
微笑时眼中水波清浅的他，落寞不说话的他，遇见机甲时兴奋的他，说教弟弟时略微皱眉不予赞同的他。
时周，全部都是时周。
他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安达喃喃自语，语速越来越快：“我讨厌他！我把他拿去做了试验品！我毁掉他所拥有的！我和他不共戴天！”
幻境出现剧烈的波动。
走到尽头的一个画面里的安达正漫不经心躲在树丛中，嘴唇鲜红如玫瑰花瓣，死死抓紧自己的衣角，和他一起痴迷地望着时周孤单瘦弱的背影。
时周撑着头任凭池塘边的水打湿自己的衣角，渐渐浮现出浅淡的笑意，温柔又舒展，轻声哼了一首旋律好听的小调。
安达紧张难受的心好像被放了下来，呼吸慢慢变的和缓。
忽然那个衣衫褴褛不敢上前打招呼的自己转过头咧开嘴朝他笑的恶意又嘲弄：
“承认吧，你爱他。”

第53章 螳螂
“元帅，我们和M星的联系忽然中断了。”操纵室内的工作人员从第一时间发现异动之时就不断增强和M星地面的联系，但最终还是迟了一步。几个代表人头的小红点闪烁几下全部熄灭，无论他们再怎么向成员领队联系都无法重新取得联系。
所有人一下子严肃起来：“出事了。”
“或许没有出事，只不过短暂信号出了问题？”有人小声猜测着安慰自己。
一直不动的技术人员忽然发出惊呼：“M星的虫族气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它们什么时候混进去的？”
司凛走到他的跟前，显示屏上浮动着五彩的雾气，那是根据检测仪检测到有虫族存在的表示，雾的程度越深，代表出现的虫族越多。
副官走到司凛的身边：“元帅！陛下想见你。”
“派人去支援，顺便把机甲投放一批到战场上。”司凛临走前下达命令。
看来皇帝也发现M星出事了，估计是借着时清的暗号发现了不对劲，一进殿中财政大臣装模作样地摸着自己一小撮花白的胡子：“元帅，你失职了。”
一上来不讨论对策而是先阴阳怪气的责备司凛，副官握紧拳头，厌恶一时之间达到顶点。
司凛反问一句“是吗”，冰冷面容之下不加掩饰的只有经过杀戮才能产生的气质显露了出来。他挺拔地站在那里，泾渭分明的两边人里，政客们渐渐收起不入流的小心思老实下来，军方则拧成了一股绳发誓要誓死捍卫军队的尊严。
珀西深深皱眉：“这次的救援非常重要，我们已经和M星的国王取得联系，但他们同样说他们无法联系到自己的王子。”
司凛言简意赅：“虫族的埋伏比想象之中还要多。”
兰斯脸色大变，时周还在里面呢：“他们没有机甲。”
和虫族对战，倘若一对一尚可，人和虫势均力敌，可虫族最不缺的便是数量，一群低端虫淹没过人可要受好大一番罪，更勿论高阶虫族。
“已经安排最临近星球的机甲基地投放机甲到M星了。”
“可是，M星人要求不让我们使用机甲……”一个大臣犹疑。
副官嘲讽：“那一小队人是帝国顶尖的精英，至少目前来看，我们帝国人的生命暂时比可有可无的政治目标更重要。”
仔细思索之下，虫族的目标哪里是安达，而是“刃影”的预备役和M星的太子，而是要让那一群人全军覆没。倘若得以成功，且不论虫族暗中究竟在进行什么计划，两个星球之间恐怕将就此结下疙瘩。
附和副官话语的是另一位心急如焚的大臣，他恨恨地看向一群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同僚，用隐晦的感激眼神看向军方一瞬，转头掩面哭泣：“陛下，臣的儿子还在里面啊，臣知道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但臣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啊！”
先前起便一直沉默的皇帝叹了一口气：“罢了，珀西，去告诉M星皇室我们需要动用机甲。”
“父皇。”兰斯站出来，温柔的嗓音藏匿着急促和惶恐，“我希望能够加入支援的队伍，到时与M星皇室见面之后，对方多少会忌惮于帝国。”
太子殿下亲自出动，多多少少加入了政治意味，一定程度上还能安抚对方。老皇帝沉吟着点头：“辛苦太子了，小心。”
情绪只外泄了一秒钟，一起身他又是那位优雅克制的太子：“定不辱使命。”
皇帝眯着眼睛，打量了底下的一堆人许久，看不出任何情绪来。
********
M星。
不知道别人跑到哪里去了，但是自己应该是到了之前王子说的那片大沼泽。
时周放眼望去，周围的景色变得开阔许多。
黑色淤泥堆砌，浓稠又黏腻，湿哒哒散发着动植物尸体腐烂的气味。旁边水草丰茂，越往中心的淤泥上覆盖的水越清澈，但人人都知道一旦陷入其中恐怕再无生还的可能。
沼泽面临的危险就不再是密林中的树木，而是随时可能从泥地里爬出来的生物和窒息腐烂的毒气。
“你能导航吗？”时周放出之前被屏幕的系统。
“啊？”系统突然被cue，慌忙暂停了《黑猫警长》的观看，“我能吗？我应该能吧。”
其实他一直有挺厉害的导航功能，尤其在面对陌生地图的时候，但由于之前时周是在进行军事演示，不让它帮忙，因为用了它就是作弊，它的这项功能慢慢退化到自己都快忘记了。
系统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从数据库里找到最适合的音效：“女生！所有女生！大沼泽！来咯！美眉们答应我……”
时周黑着脸掐断了，过了很久才把哭唧唧的系统给放出来。
【宿主你干嘛？我只是为了活跃气氛嘛。】系统委屈地抱怨。
“好好带路，不要多说话。自己想买东西就买，不影响你给我指路。”
系统快乐了：【嘻嘻，那我地址填你学校哦。】
按照系统的指令，一望无尽的沼泽地向西可以经过一道悬崖，贴着崖边走，将可以遇见一道瀑布，从瀑布进去，可以直接进入最后一道关卡那个山洞的中段。
时周一路留着记号往它指的方向走，越走越觉得不靠谱：“真的对吗？”
【怎么不对了？你看一路以来你除了遇见过一条鳄鱼你还遇见什么了？】
“呵呵。”时周把视线投向自己腿上鲜血淋漓和泥水混杂的伤，“我还有力气不代表我没有痛感。”
鳄鱼从脚边的水域窜出，一口咬住时周的小腿。时周手快，掏出电击棒给自己的腿卡出一点空隙方便抽出。弯下身一手把它的下颚往下扯露出更大的血盆大口，另一只手大胆地伸到最里面打开电击棒。
【我觉得还是它比较惨。】系统至今难忘那条鳄鱼的眼泪，虽然鳄鱼的眼泪是假的，但那条鳄鱼真是刷刷刷泪如雨下，眼中充满绝望，不明白上天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仿佛躺在病床上无助地等待牙医宰割的病人。
时周耸耸肩没再反驳它，打开看看自己的光脑，信号仍然连接不上。
怎么回事？
他一边心中暗暗疑惑，一边抬脚往着地点前去。
靠近断崖，随着瀑布的水声越来越接近，时周心中莫名其妙生出的惶恐越来越增加并且没有减少的打算。他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慢，不断观察周围两边的环境，原本光秃秃的地皮渐渐重新覆盖上植被，由低矮到高大，绵延着望不到头。
嘶。
忽然传来一声扇动翅膀的声音，时周猛得停住了脚步，后背一瞬间惊出冷汗来。
这样的屏蔽技术，和上回自己和胡恩一起遇见虫族时的反应一模一样，而刚才的声音分明就是虫族的动静。
时周找了个隐秘的石头，趴在草地上往崖下一看。
虫族。
密密麻麻的虫族，各式各样的虫子像流动的黑河快速移动尔后分散进了所有可以隐匿身形的地方，等待给予星球致命一击。看的出来，他们已经提前经过了部署，每一只虫都带着明确的目的。领头的高级虫族军官大概有四五只，其余均为低级。
难怪老黄历说诸事不宜，时周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倒霉了。自从经历上回自爆之后，他还真就没有见过那么多虫子，现在老熟人碰面，他愁的头疼。
这哪儿遭得住啊！
没有机甲，出去了也是白搭。
悄无声息地收回视线，弓着身子朝崖边继续走，他现在卡在了半途不上不下。
“你可以联系上吗？”时周询问系统，很快就反驳了，“不行，你不能联系。”
所有人都没有信号的同时，就算系统可以有传送消息回帝国的本事，那么事后自己将遭遇永无止境的排查，系统存在的事实就岌岌可危。
【我可以试试的。】系统闻言赶紧证明自己的用处。
“你不用去试。”时周拒绝。
就当他自私，情愿所有人一起承担风险，也不要有系统暴露的可能。
【好吧。】系统声音弱了下去。
崖边贫瘠，原先或许会觉得轻松自在，现在一看没有任何遮蔽物，根本就是一条和死亡相伴的道路。
时周扒着石头寻找可以遮挡身形的存在，如同一道鬼魅的影子，屏息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嘶嘶嘶。
虫齿咬合间不经意引发的震动。
斜斜的影子映出两个长刀一样的手臂，一只螳螂背对着时周正在吸食花汁。
高级虫族，有军衔。
时周咬牙狠心冲上去，惊觉的螳螂转身，惊慌中格挡住时周的进攻重重后退几步。
不然给它发送信号的时间！
时周箭一般卷土重来，用尽最后一颗子弹只伤了虫族的胸腔，差了心脏分毫。螳螂发狂大怒，含着锯齿的螳螂刀径直向他劈下，时周毫不避让，以手迎上握了个全部，如注的鲜血顿时涌出染红金属的刀柄，倒刺深深扎进他的手心他的神色没有变过一秒，以凶残狠厉的眼神盯住对方，抓着和他手心连在一起的手臂往外撕扯。
对方大惊，另一只手刀高高举起，时周的背后瞬间出现越来越多的伤口，血肉拉扯的声音闷响，但时周始终没有放开过另一只手。
更大的力道，螳螂的那边手臂和肩膀逐渐脱节，出现巨大的裂口，蓝色的血液流淌满地。时周冷喝一声，掀开所有的血肉，螳螂已然成了独臂。
趁他摇摇晃晃无法平衡之际，时周甩开手上的残肢，掌间匕首逼近对方心脏的同时，对方的刀捅进他的腹部。
时周慢条斯理地抽出鲜血淋漓的短剑目送对方锁紧的瞳孔，摇摇欲坠最终轰然倒地。他也晃了一下，慢慢跪在一片血泊之中。
【周周，我联系到司凛了！很快就有人来救你了！你撑住啊！】系统的哭腔出现。
“不是都叫你不要这样了吗？”
系统哭得更大声：【你想让我看你再死一次吗？】
人生能有几次重来的机会，它曾经一次又一次辜负了时周的希望，反而被时周揽入被保护的羽翼之下。如果连这点忙都帮不上因为害怕暴露而再让时周丧命，它也没有苟活的必要。
【你放心吧，如果他们发现了我，我就自我销毁顺便清理掉所有痕迹，不过有人能查到你身上的。】
时周咽下口中的血沫，踉踉跄跄站起来，至少他不可以死在这边。
流水的声音越发湍急仿佛近在咫尺，从高处向下看，奔流不息的瀑布宛如凶狠的巨兽咆哮张嘴贪婪地侵吞一切存在。
“你确定是要直接跳下去吗？”时周询问系统。
系统一样拿不准；【我储存的资料库告诉我瀑布深处便是入口，之前进入的人都是直接跳下去的。】
跳下去会不会死。
水流的冲击力和对身上器官的挤压力换在几个小时之前时周肯定能够承受的住，但是现在，时周却完全没有把握。
嗡嗡嗡。
虫族的声音愈发明显，离他们驻扎的营地越来越近，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那只螳螂的尸体并且寻着滴落的血迹找到这里。
时周闭眼咬牙纵身一跃，飘飘悠悠的身姿落入水中如同一片无助的落叶，巨大的水波将他撞上了一块石头之上，巨大的疼痛和灌入眼鼻的水淹没他的头顶，最后一丝意识消散，时周彻底陷入昏迷之中。
*********
凉风刺骨，可时周只感觉到半边脸的寒意，其余的地方却温暖无比使人沉溺。这样的舒适使得他惊醒，强迫自己睁开沉重的眼皮。身上多了一件厚重的衣服，伤口似乎也止住了血，零星可见药粉的残余。
漆黑隐隐有月光的山洞中一团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火堆散发柔和温暖的橙色光辉，旁边隐隐绰绰的一个人影，哔哔噗噗炸开的火星溅落到地板上。
“哥哥。”时清的脸藏了一半于火光之中，看上去俊朗又乖巧。

第54章 断臂
时周打算脱下身上披着的衣服。
时清同他弯着嘴角：“我知道你看见我就不舒服，但是没必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穿着吧。”
时周顿住脱去外套的手，自己身上所有的东西除了袖口的武器都被大水冲没了。往山洞外面看，一层水帘隔开了山洞和湍急的水流，如同神迹一般的隔膜，甚至能看见冲刷而过的砂石和偶尔流动的透明鱼类。
时清的衣服是干的，他们所处的地方只有一条有去无回的方向。说明他早早就毫发无伤地到达了这里，并且用烘干衣服的时间，顺手还能帮自己整理。时周的脑中飞快闪过几个信息快速拼凑出里面的不合常理古怪之处。
时清果然有备而来，远不止挣军功一个目的。
“这个山洞里有藏了一种植物，皇室想要让我带回去。”没有想到时清望了过来，没有掩饰地说出自己的目的，“除了我，还有安达，不过安达知道的比我多，我不过是帮手罢了。”
他的目光直白又坦诚，满心满眼只有时周一个人，如同等待糖果奖励的小孩，热情又期待。
见时周无动于衷，他自嘲地笑了笑专注于把火堆燃得更旺：“你过来一些吧，水太凉，暖暖身体能加快体力的恢复。”
时清真是个特别有本事的人。
要是遇上不喜欢的人，时周顶多不去理会，把他排除自己的生命之中，再狠一点就是借着光明正大的比赛置之于死地。
但是时清呢现在仍然可以无芥蒂地和时周称兄道弟，眼睛里的依赖和亲昵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堪比奥斯卡影帝的演技。
【我怎么觉得他不像装的。】系统偷偷点评，【不过可能神经病演技太好了。】
不同于一心想要送安达送精神病院或者监狱，时周则非常想要送时清去死。
前者是他没有瓜葛的陌生人，他可以凭着理智找到最适合的制裁办法；可后者付出过的爱意转化成恨时来的更加汹涌更加冲昏头脑。
几次杀对方没有成功，他冷静了许多。
时周裹住衣服，感受到身上暖意和力量重新回来。那样变态的体魄使得普通的□□伤害能很快在他身上愈合，一部分还多亏了对面的时清。
时周站起身，往洞穴深处走起。
时清熄灭火堆紧随其后。
山洞的岩壁潺潺流动粘稠的乳白色液体，一看就知道有什么不对劲。
“会腐蚀皮肤，小心。”时清尽职尽责地补充，不知不觉走到了时周的前头，“我来带路吧。”
完全轻车熟路地如同走在自己的庭院之中，时周心中的起伏越来越多。
皇室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们想要什么东西？”时周问了出来。
时清转头，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彩，似乎意外于时周肯主动和自己说话：“五行草，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但是他们派我去寻找。”
时周点头，没有继续问的意向，仿佛只是心血来潮，连具体的模样也懒得探究。
因着时清对地形的熟知，他们一路走得顺风顺水，所有潜在的可能统统都被避开。
时周不动声色地记下他们所走的路线。
“前面危险，得闯过去了。”
时清凝着精神力掷出一颗小石子，仿佛触发了开关，机关契合的声音咔咔咔连接启动。
走在后面的时周率先拔足狂奔，足尖一掠，时清随后跟上，他们的身后原本的通道正在闭合快速前进妄图将他们永远吞噬。跳到一道横木，飞速滚动的滚木上木刺坚硬，稍不留神便能将人彻底扎穿。两个人如同翩掠的飞鸟不沾木头，催发精神力飞快通过。
时清沉声：“注意墙壁。”
和先前似乎并无差别的洞壁，黑漆漆一片，蓦然从洞的缝隙之中钻出血红色如同肉舌一样的不知名生物，时周眼疾手快斩断。更多的鬼东西出没，冲时周袭来。
“能碰吗？”时周高声问时清。
一旁的时清同样被缠上，抽空回答：“能，他们没有毒。”
既然能。
时周单手又砍下一根，另一只手摸出了湿漉漉的白色手套，这是他口袋唯一的幸存物。
下一秒抓紧了伸出来的“肉舌”，狠命一拉向外拽，拽出一段距离之后放缓了速度变成拉长、慢拽，生生拉长放大着它们的痛苦。
“肉舌”意识到时周的意图，急忙往缝隙中缩回，但哪里抵得过时周变态的力气，惊叫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声响。
如法炮制，顺手牵过另一根来势汹汹到半途撤回的“肉舌”，一样让它经历拔舌之痛苦。
鞭打之声转成了崩溃逃窜之声，俨然来到了拔舌地狱一般，受刑的反而成为了它们。时周面无表情地使着力气，如同一个无情审判的漂亮煞神。
拧出两股将肉舌们打出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时周嫌弃地扔掉白色手套，转向结束战斗满身污秽狼狈不堪的时清，似乎嫌弃他身上的臭味，捂了下鼻子：“走吗？”
“走。”时清苦笑了一下，同样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道，忽闻一阵闷响，时周的身体矮了半截，来不及抓住，他眼睁睁看着时间掉进去。
那是一处沙土混合的地方，地面没有压实，时周一脚踩空斜斜落入仅供一个身体通过的圆洞里。好在并不深，他一手抓紧上面坚硬的钟乳石，另一只手飞快地于时清视线盲区的洞壁之处一撇。重重垫一脚石头，借着反作用力爬了出来，拍掉腿上沾的草屑和压碎的花瓣：“没事。”
时清认真打量好几眼确认时周毫发无损这才放心。
一段路即将走到尽头，隐隐约约的光源就在眼前，颇有一种武陵人见到桃花源豁然开朗的经历。时周一把抹掉快要滴进眼睛的露水，他的眼眸因为山洞中的湿气而更加透蓝，掩盖住了那一些的灰色。从发梢到五官都因为水汽而变得浓郁，深邃了柔和的五官。
“你不是有任务吗？”时周对上时清藏着炙热的眼神，多嘴询问一句。
“没事，那个不重要，我不过是来辅助安达的，可有可无。”时清笑起来天朗气清，仿佛明媚放晴的好天气，这一点和时周特别像，只不过时周不怎么爱笑罢了。
不知道算不算得意忘形，他竟忽略了和时周的隔阂，软下嗓音仿佛在亲近：“哥哥还肯关心我吗？”
“谁和你是兄弟。”时周反驳得不带丝毫感情，单纯烦躁时清“哥哥”长“哥哥”短。
时清眼神一闪，攥紧拳头，不做声地窥视时周接下来的神情，发现他似乎只是撇清关系的气话后绷紧的肩背无声放松下来，侧过一点身子：“我们出去吧。”
时周走在他的身后，望着两个人的距离因为自己刻意放慢速度渐行渐远。
他倒没有回忆往昔的想法，垂下长长的眼睫，双手伸进作战服的衣兜之中似乎在抵御迎面而来的罡风。右手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冷又柔软的存在，植物的根部尚且残留着泥土。
他们想要的那根草。
时周第一时间让系统找出所谓的五行草的模样留心观察。
老天爷可能都在帮他，躲过重重障碍后便让他得以在洞窟的缝隙之中窥见，假装不小心跌进时趁机将它拔下。
什么作用什么目的不重要。
既然时清和安达想要，那就永远不可能让他们得到。
**********
M星的中心城市神气地建立在水上，整个城市依靠强大的磁力托举悬浮于空中。
系统兴奋地高声赞叹：【魔仙堡！】
时周眼角抽了抽，与焦心地等待他们的M星国王行了个鞠躬礼。
王子心有余悸地窜到了他的身边：“我实在找不到你们只能先行返回，没想到王都也根本定位不到你们，和帝国取得联系之后他们也告诉我们和你们失联了，真是自然神保佑，好在你没有出事。”
絮絮叨叨了一大堆，时周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重点，礼貌打断王子的对话：“请问我们队伍其他的人呢？”
“就在你出来不久之前他们陆续到达，就是安达博士的状态不太好……”王子蹙眉，苦恼地哀叹一声，无意识重复道，“实在是太不好了。”
时周心中起了疑惑，安达虽然精神力不高，但没到运用机甲的时刻，他不至于有太大的劣势，而且一个科学家身上的黑科技是其他人难以想象的。
“他怎么了？”
王子忧心忡忡：“他中了迷魂花的花毒，被周围的猪笼草和猛兽袭击，我们派出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完全昏迷过去，样子很可怕。”
何止是可怕，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惨烈。
脸颊上的爪印清晰正潺潺流血面目全非，大腿处好几道伤疤深到能看见其中的白骨，更可怕的是他的右手小臂上仿佛生长了一株变异的猪笼草一般，贪婪的巨口与血肉混杂在一起，恶心又恐怖。
再被拉去和小队汇合之前，时周向王子一口气交代完虫族的相关信息：“大沼泽一直向西有一处断崖，那里好像驻扎了虫族。”
王子点头：“帝国军方告诉过我们这个消息了，辛苦你们了。”
既然没有自己的事情了，时周跑去和预备营的人们汇合，大家集中在抢救室外面，脸上的表情充满着焦急和愧疚。
“时周，还好你没出事！”第一个眼尖发现的成员赶紧朝时周招招手，闻见空气里又多了一道的血腥味，他仔细打量走过来的时周，顿时吓了一跳。
只看时周的脸色除了疲惫苍白一些，并无其他异色，可多挪一些视线，身体上深色的分明全是血迹，尤其腿部横贯的一道已经干涸的伤疤和衣服碎布料完全黏在了一起。
“医生呢，快来看看他。”成员慌忙高声惊呼。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时周身上充满担忧：“没事吧？”
时周摆手示意自己咱叔没有问题，用下巴努了努急诊室里面：“他怎么样了？”
其他人面色凝重地摇头：“伤的太重了。”
好好的一场护送任务闹了个这样的结局，他们和安达无冤无仇甚至隐隐对他有些尊敬和崇拜，心里自然不好受。
赶来的医生不由分说把时周按到座椅之上处理，一边剪开残余的布料一边心惊于伤口之深，但时周却面无表情地当做它根本不存在。
成员们一边分心到时周身上，另一边则时刻注意急诊室的门什么时候打开。
啪嗒。
急诊室的红灯熄灭。
医生走出来扯掉口罩，不等大家询问主动叹了一口气：“命是保住了，但是右臂已经被植株完全腐蚀消化只能放弃了。”
一下子炸开了锅：
“他是科学家，他得做实验的啊！”
“我们太失败了，好好一个任务变成了现在这样。”
“唉……”
蹲在时周面前的护理人员也跟着叹了一口气，一起惋惜天才即将面临的残缺。
时周垂下眼睛，伤口处理的疼痛牵扯着他的神经，他似乎望着自己流血又愈合的皮肤发呆，最终轻轻地冷笑了一声。
命运真是永远不会放过每一个人。
当年自己救下的那只本该被毁掉的手，终于还是没了。
************
时周被医护人员压到了一间单独的病房内治疗，实在是他身上的伤除了腿上那一块，竟然越检查越多，越检查越严重。后背、胸前大大小小的伤口以及几乎贯穿腹部的一击，他们尖叫着恨不得把时周包扎成木乃伊。
陈教官抱臂围观对时周的治疗，对时周的了解更上一层楼：“你小子太能扛了吧。”
“不是我能扛。”时周的表情始终没有多大的成就感，靠药物强化的身体使他区别于一般人，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帝国已经派人来围剿虫族了。”陈教官把知道的消息分享给时周，“救助安达博士的专家一起赶来，接下来暂时没有我们什么事，你好好养伤。其余的等安达博士醒来我们再行动。”
安达毕竟是这次救援的核心，他的团队被临时召唤过来，但终究掌握的信息没有安达本人多，只能第一步先做出浅显的施救步骤，其余的还等他醒过来再做决定。
“你算立了功，那么清楚地报出了虫族的方位、人数和流向，而且击杀了他们的首领。”陈教官赞扬。
时周事后绘制一副完整的地形图对于围攻虫族简直是最大的伫立。
时周一言不发。
他真是有够惨了。
居然偏偏只有他遇见了虫族还被发现，而且他遇见的虫族竟然是这个星球上的所有，和自己打架的居然是最厉害的。
“你们是怎么过来王都的？”时周反问。
陈教官说：“我们一路上走，刚好被M星的碰见接回来了。”
行了，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倒霉。
陈教官看出来时周心情郁闷，贴心地走出门给他留出一方空间。
M星到处都是绿色，让时周初来乍到有些不适应，但此时远眺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阳光落在它们的叶片之上闪烁小小的光斑，宁静又美好。时周拖来一张椅子坐到窗口，享受来之不易的安定。
门被人推开，M星王子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时周站起身回头，不设防落入一个怀抱里。
“阿周。”
兰斯不容拒绝地上前将时周拥入自己的怀中，身上总是清淡的香气不再，取而代之血汗混合的咸腥和浓烈的侵占的荷尔蒙气息。
“幸好你没事。”
他的嗓音里有着止不住的后怕，揽住他的手似乎也在轻微颤抖。
几天没打是不是又开始旧病复发了？黏黏糊糊一副我跟你很熟的样子卷土重来。
时周刚打算伸手推开他。
谁知道兰斯越发地沉浸到了自己的情绪之中，喃喃自语：“我怎么可以又把你放在那么危险的情况里？”
M星王子张大嘴巴正在为这样绝美的八卦而感动落泪。
“人还没死呢？”时周退出他的怀抱，脸上的表情愈发不耐。
兰斯苦涩地笑了笑：“他们传来的消息告诉我你伤的很重。”
忽然意识到和自己有关系的王子讪讪站出来向时周解释：“医生给出的检查结果里你真的很不好。”
其实明明是快要死掉的伤痛，只不过时周竟然跟没事人一样。
“是因为那个吗？”
兰斯愈发落寞，他的身上因为厮杀而体现出的狠绝和本身忧郁温柔的气质糅杂，变得更加深沉吸引人的眼球。
不过时周不吃这一套，根本没有理他。
他知道兰斯语焉不详的“那个”是说六芒星计划为他身体带来的改变。
“殿下劳累，是否需要沐浴后和我看一看安达博士？”时清恰好拐到时周的病房准备探望，没想到遇见围在一起的三两人。
整个任务掺杂上了政治性质，那么小分队里能主事的除了陈教官就还有身兼公爵爵位的他，到达M星之后一定程度上充当了皇室的发言人，他忙得团团转，几乎一夜未眠。现在只想单纯瞧一瞧时周的初衷被破坏，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哥哥，你也去休息吧？”时清的嗓子压低了，不知道是太劳累还是在害怕时周的拒绝。
兰斯一直以来温和待人，尤其和时清的关系不错，曾经一度让时周以为时清是□□的一员，虽然这个结论最后被证实是错的，但时清和兰斯之间的塑料情谊应该还算过得去。
没想到兰斯竟然脸色阴沉，不隐藏眼神中的厌恶和愤怒，上前一步把时周挡在自己的身后。
他们这些政治家之间讲话弯弯绕绕，很少有如此剑弩拔张的时候。一旁的王子左右看看他们的脸色，意识到这是自己无法参加的帝国秘辛，无声无息地溜走。
别走！带带我啊！
时周在心里呐喊，他一点不想再度莫名其妙参与进两个男人的战争。
时清笑着想要缓和气氛：“殿下过于疲倦了，不如直接去休息一番。安达博士现在情况稳定，后续的相关问题由帝国带过来的专家正在诊断。我哥哥伤势未愈，希望殿下能给他足够的休息空间。”
“时清。”兰斯冷笑了一声，一字一顿地询问，“他真的是你哥哥吗？”
空气忽然凝滞。
什么意思？
时周终于抬起头，看向背对自己的兰斯，又看向面色苍白想要下意识牵住自己的衣角眼中无尽惶恐的时清。

第55章 信仰
兰斯冷冰冰地逼视越来越惨白的时清，说出自己无意间发现的真相：“你和阿周根本就不是兄弟。”
发现的原因有些偶然。
有线探告诉他，发现了珀西正在调查和公爵府有关的消息，而时清在有意无意的阻拦。
和时周有关的事情，兰斯自然上了一万分心思，着手命人去调查。
珀西不是帝都人，自然容易被时清的消息引导而放弃自己的猜测，可兰斯却是不折不扣的活在帝都这么久见惯家族秘辛的人。
原来当初老公爵迫害了自己妻子母族之后，引得他正在怀孕的妻子早产生下一个婴儿。可那个婴儿一出生就是死胎，她身边的仆人想要给予夫人活下去的动力，偷偷换了一个婴儿到她身边。不过公爵夫人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仆人跟着去世。夫人留下的两个儿子被公爵府其他人迫害赶出流浪至金三角，就此哥哥和弟弟相依为命长大。
但其实两个人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不知道时清回到帝都之后什么时候得到了这些消息，加快了夺取爵位的进度，直接杀了老公爵把公爵府中的所有人大换血。
“不是的！”时清仓皇地反驳，嘴唇失去最后一抹血色，“哥哥，我是你弟弟，我们都是公爵的孩子，你从小养大了我，这些都是真的。”
兰斯语气中满是嘲讽：“公爵是被你杀的。”
时周小小地“啊”了一声，他一直以为公爵是自然病死的。
兰斯小声解释着：“公爵想告诉你真相的时候被他提前发现了，他就动了手。”
时清立在原地，脸色苍白的像一张纸，目光从始至终不肯从时周的脸上移开。
时周没有多大反应，他本来就是个披着壳的外来者，是不是兄弟对他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从前的关心是对年幼乖巧者下意识的照顾，相处久了之后变成了类似陪伴的亲情。不过现在早就碎得稀烂，所以他只是垂下眼睛，淡淡的“哦”了一声。
原来不是兄弟啊。
联系之前好几次周围谈及这事时时清的敏感，好像早就有了答案。
这就是时清想把自己送进实验室的原因吗？担心自己和他抢公爵的爵位？
但时清的反应实在让他好笑，都决裂了，也不在乎有没有血缘关系了，时清似乎很难过极不愿意曝光真相。
时周闪过这样的想法之后懒得继续多想，内心平静无比，不起一丝波澜。
“我们走……”兰斯虚虚揽过时周的肩膀，隔开时清的视线将时清往外头带。时清虽然年少但手段之狠令人触目惊心，当初几乎血洗公爵府的手段连他都自愧弗如，他不希望时周和时清多相处一秒钟。
“哥哥……”时清的声音好像碎了。
时周停住脚步，抿了抿嘴唇，最终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想说的话，头也不回地离开。
房间鸦雀无声，暖气和窗户进来的冷空气交织，本该适中的温度里时清止不住地颤抖。
他从小就察觉到自己对时周的龌龊心思，爱上一个永远护在自己身前的人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曾经厌恶过彼此的亲情关系，可等到时周到了帝都和自己渐行渐远之后，血缘反而成了他最着迷最感激的存在。
他们的兄弟身份让时周虽然不喜欢自己的一些做法但会负责任地说教，虽然不喜欢别人的触碰却允许自己和他并肩，虽然不关心许多事却仍然习惯性去保护自己。
可这个联系是假的。
他是个仆人的孩子，他低人一等，他的血比其他人低贱，他卑劣又肮脏，却觊觎着一个干净纯白者的爱。
所以当他知道老公爵准备告诉时周两人的关系之时，匆忙筹备了一个计划让他无声无息地带着秘密死去，将所有可能的线索统统抹去，然后天亮后再找到时周，见面轻轻唤他一声“哥哥”。
他和时周已经剩不了什么了。
那一点血缘羁绊是他最引以为豪的存在，代表了他和时周从一开始就应该牵扯在一起，不管是好的坏的幸福的不堪的，无论时周在不在乎他恨不恨他，他和时周之间永远有一份也是唯一一份不能割舍的联系值得他紧紧抓住。
他把自己的嘴唇咬的鲜血淋漓，眼中的风暴翻涌又一寸一寸地平息。
兰斯，你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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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回去吧。”走到外头，时周转身对兰斯毫不留情下了逐客令。
兰斯下意识苦笑于自己永远不招对方的待见，但知趣地道别了：“你不要多吹风。”
病房被时清暂时地鸠占鹊巢，时周又不喜欢医院的一切，随意找了个花园的干净秋千坐下，轻轻晃了几下又恢复原状。
系统这回没有刷啦啦地翻书，而是气得把那本厚重的原著给砸了：【狗屁不通，连这么重要的消息都没有写。】
“我对你的不靠谱已经习以为常了。”时周连打起精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
他用力蹬了一脚地板，秋千在反作用力的作用之下向前奔去抬高升到空中，风吹走他有些混乱的思绪。
把心中的杂念赶跑，他停了下来。
忽然熟悉的一道声音像凉又泛涟漪的湖水，扶住秋千的绳：
“周周。”
显而易见是司凛。
司凛什么时候开始叫自己“周周”了，之前不是一直“小骗子”“小孩”“时周”叫的顺口吗？
时周一下子想到系统曾经的求助，警觉道：“你给司凛发了什么？”
系统害羞地亮出之前的信息：【司凛！周周出事啦！你快点来救周周吧！】
司凛不知道系统的存在，只能以为时周自称“周周”发了求救短信。
时周抓紧了秋千的绳子，暗中磨了磨牙。
艹，系统这个憨批。
系统默默死遁了。
司凛欣赏完一番时周咬牙切齿的表情，低沉笑出声，坐到时周让出的秋千的另一端，脚尖磨蹭了地上松软的泥土：“这条求救就是你自己发的，并且刚好幸运躲过了虫族的信号屏蔽，不是吗？”
他在“自己”和“躲过屏蔽”之间加重了语气，仿佛刻意强调着什么。
时周的脸色逐渐严肃了，司凛当然猜到时周有不可以让人知道的技术或者秘密，但最终替他瞒了下来。
“是。”时周转过头朝他露出一个灿烂漂亮的笑，“谢谢。”
司凛飞快地垂下眼睛，跟被吓到了一样：“没事。”
“你怎么也来了？”时周问。
“M星变数太多，保险起见我就跟来了。抱歉这一次预估错误，反而让你们预备役失去了最初历练的本质。”司凛道歉。
尤其是时周居然伤的那么重，收到求救时他的心直接空了一拍，马上决定出征。来到这里后见到时周的身体检查报告，心里撕扯开的疼痛比他自己受伤还要难受。
时周某种意义上称得上“好了伤疤忘了疼”，反过来安慰司凛：“没事，我的试炼目的达到了，我收获很多。”
“安达安装了机械手臂。”司凛好像顺带提起这件事。
时周小小“唔”一声，语气中隐藏不了的嘲弄，他在司凛面前从来不去掩饰自己的恶意：“真可惜，我都忘了帝国先进的科技了。”
机械手臂要是花了心血，有时候甚至比人本身的手更加好用。
司凛不去指责时周的厌恶，拨开他快要落到眼睛里的一缕发丝，站起身等待着时周：“不是不喜欢呆在医院吗？我领你去外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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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不该叫你出来，外面甚至不如医院里。”
“雪狼”开启了飞行模式盘桓于城中，但底下的景色我并不是想象中的鲜亮。灰拜的色调和阴沉沉的气息哪怕在空中俯视，也难以避免闻到那种绝望无助的心情。街道空无一人，偶尔穿着厚重的白色衣服和重重的头盔步履艰难。
“他们到底得了什么病？”时周疑惑。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最开始是城中的一棵古树发生了异变，和人拥有精神力一样，它的磁场陷入了混乱之中，让整个城中人头晕呕吐，他们现在身上穿的是隔绝的防护服。”
“那你难受吗？”时周继续反问。
司凛脸上看不出什么内容，但说出的话让时周意外：“很难受。他们给建筑设置了防护屏障，所有人闭门不出，但是整个城市的运转系统几乎瘫痪。一走出医院我就感觉不对劲了。”
时周扬眉，他一点感受都没有。
地面上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正艰难行走，忽然小的那一个踉跄倒到地上。
时周跳下机甲，把身上所有的药剂拿出来询问抱着孩子的女人：“有用吗？”
女人哭泣着摇头。
小女孩渐渐醒了过来，哭泣不止：“妈妈，我头疼。”
“所以安达是来给那棵树治病的？”时周转头向司凛确认。
“不是，他是来加强防护服的作用的，越靠近古树，辐射越强，现有的防护服根本阻挡不了，凡是靠近那棵树的人都死了。包括对树木动手脚的虫族也直接死在了那棵古树旁。”
时周懂了，星际变异版核辐射。
“虫族太可怕了。”
这些年虫族的科研发展愈发可怕，背地里研究出许多不入流的东西。
“嗯。”司凛附和。
对于街上的状况无能为力，目送母女们走远，时周和司凛再度回到机甲之上，继续向前飞行，心里愈发沉重，行至一半，机甲彻底停下来。
机甲根据主人的意志行事，时周看向了司凛。
司凛捂住太阳穴，这是时周第一次见到他出现倦怠的神色：“抱歉，忘记要两套防护服，我也抵达不住了。”
何止是司凛，哪怕一直无感的时周也开始犯恶心，从食道深处翻滚着想要呕吐的欲望。
从舷窗往外看，M星的神树能远眺望见清晰的轮廓，遮天蔽日的树冠蔓延几百米，原本青翠浓郁的绿意死气沉沉地散发死亡的气息，方圆几十里内寸草不生。
“走吧。”时周拍了拍自己的心脏，以希冀平复感应的更深的难受。
M星的情况比想象之中要坏上一百倍，连苏醒过来的安达都夜以继日地投身到防护服研发的最后一道工序。
暂时没有他们军队的人什么事，尤其是时周受过伤，更是被勒令好好在病房养伤，原来那天司凛带他出去兜风是为了更好地拒绝他现在想要出去的想法。
男人没有什么好东西。当代苏格拉底——系统如是说。
闷得发慌的生活全靠和帝国小伙伴的通讯以及当前小分队的朋友们友情为他表演单口相声而度过。M星的信号已经恢复，入侵的虫族被司凛和兰斯全数剿灭。
已然到了夜幕，时周把屋子里的窗户大开让新鲜带着泥土芳香的空气进入。
门外传来敲门声，又有新的朋友来慰问他了。
时周猜测是不是陈教官，抛却他的军衔和军功，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有着中年男人都具有的爱好——看相亲节目。但由于当前没有什么相亲节目，于是他自己主办了一场相亲节目。每天雷打不动地到时周病房里和时周聊一聊司凛过去的那些事，短短几天，时周几乎跟背军事史一样记住了所有司凛参与过的战役。
转过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一抹靓丽的绿色——
是M星的王子。
“嗨。”王子自来熟地打了个招呼，搬来一张凳子挪到时周身边一起趴在窗边，“好像没有我什么事了，我来你这儿放松一下。”
一个个都把自己当成树洞了，时周无奈，关心了事情的进度：“怎么样了？”
王子深皱的眉毛终于舒展了一些：“很顺利，防护服已经可以让大家在外面连续呆到五个小时以上。”
时周跟着高兴：“太好了。”
“是啊。”王子轻叹，“不好中的最好了。”
时周用手指弹走窗户上的落叶，神色犹疑：“虽然有些冒昧，但你们没有想过搬移星球吗？”
这明明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做法，管理者不可能想不到，但最终是什么促使他们的放弃。
王子摇头。
“我们世世代代生长于这个星球，星球是我们的神，星球上庇佑我们的自然也是我们的神。我们星球所有人，从皇室到子民，对神的信仰贯穿我们的一生。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我们与星球共沉沦。”
“可是你们都要死了。”
他实在没有办法理解把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如此之重到可以放弃生命的行为。
见到时周浓烈的不解，王子宽容地笑一笑：“对于我们而言，信仰比生命更重要。”
“你没有信仰吧？”
时周摇摇头。
虽然帝国凡是重大节日，所有人都会去万神庙朝奉，但他一点认同感都无法产生，每次祷告都在滥竽充数。
王子闪过了然：“所以你不懂，那是深入骨子里抹不掉的东西，是支撑我们活下去的动力，没有了它，我们跟行尸走肉没有区别。只有它永垂不朽，我们才能绵延万代不绝生的希望。”
虽然不理解，但是得尊重，时周认真颔首表示自己清楚了，抬头把视线投向窗外。
深紫色的星辰密布，斗转星移，大方地展示着宇宙无穷无尽的奥妙。
那你为什么还要哭呢？
时周听见王子轻微的啜泣声，在心里悄悄提出了疑问。
等待哭泣声停止，他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转过头递上一方手帕。
王子的泪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他没有接过时周的手帕，而是放任脸上的湿润，声音脆弱又讽刺：
“可是我也不想死啊。”

第56章 绑定
M星的任务在安达最后一次结束试验，宣布防护服能够全天候抵御危害时终于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是政治家之间的扯皮和博弈。
除了帝国整体的利益以外，皇室和军方不可避免地要为自己的阵营争取需要的东西，M星王子日常跑来时周这儿忙里偷闲的时候苦恼地抓着自己的绿头发，睁着绿色大眼睛崩溃：“你们帝国人太可怕了。”
“那可不包括我。”时周闲闲地翻过一页书，随手从书架上找来的，记载着星球上的生物图谱。
王子沉默半晌：“你对你自己有什么误解？”
变态怪力男芭比没有资格说别人可怕。
说完他就灵敏地和时周挪开一大段距离生怕他恼羞成怒打击报复。
时周就静静地让他独自solo，等他摸摸鼻子觉得没意思主动跑回身边。
“还有类似这样的书吗？”时周合上膝盖上厚重的书本，“我想看。”
“多了去了。”王子挥手，“我让仆人统统搬给你。”
时周的伤口已经结痂并且掉落露出粉色的嫩肉，并且在这一过程中他成功找到了人生新的追求，修生养息地看书。
M星所有的书籍都喜欢用硕大无比的字和硕大无比的图，时周作为一个阅读的老年人对这样的排版非常感兴趣和满意。
“你们星球的植物真好看，我都想做剪贴画了。”时周玩笑，企图给自己找到一个新的爱好。
“行啊。”王子答应的爽快，“除了古籍有备注不可以剪下来，其他你尽管拿去用。”
说完就火急火燎地打电话让人从图书馆找出植物学的书籍送到医院来，挂断联系之后王子忽然沮丧了起来：“你们是不是要走了。”
“嗯。”时周轻哼了一声，“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王子舍不得：“你是我见过最天真无邪、最单纯、大脑里居然真的只有肌肉的最好看的男孩。”
抛去那些有的没的的定语精简一下，时周懂了，变相说他没脑子只知道武力呢。
“欠揍了？”
王子眼瞅着时周掌中厚的跟砖头一样的书就是个极好的杀人工具，赶紧拖着凳子远离：“我一定会想你的。”
“我一定会想你的！”同样的话重复在三天之后，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真正面临了别离。
王子趁着国王和其他人依依惜别又一次进行政治谈话之际偷偷溜到后方寻找时周，塞给他一份轻飘飘的告别礼物。
时周摊开自己的手掌心，是一片树叶的标本。
王子认真解释：“这是我们神树没有生病前我曾经捡过它的树叶好好保存下来，虽然你不信这些，但是对我来说真的是很珍贵的礼物了。”
时周的心淌过一股暖流：“我很荣幸。”
“有空再见，或许我活不到那一天了，或许有一天神树忽然痊愈了，人总得有一点盼头。”王子耸耸肩，脸上充满乐观开朗的笑意，一扫那一天的阴霾。
“当然会再遇见的。”时周主动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一下他。
飞船起飞，视线之内旋转的小星球如同一滴绿色的眼泪，慢慢脱离所有人的视线。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坐在他身边的仍然是来时的那位老兵，好奇地望着时周手上多了一本的书籍。
“植物剪贴大全。”时周主动翻开和他分享。
老兵一看密密麻麻的一片绿色就联想到在星球上被植物围攻的经历有了心理阴影：“诶！可别！我不想看了！我半年都不想吃蔬菜了。”
时周笑着合上没再说话。
一场任务结束，时周因为倒霉的运气竟然成了最出类拔萃的一位，因为他用半条命击杀的螳螂是虫族女王身边最受宠幸的侍卫之一。人的记忆有一种美化淡化的功能，导致时周现在回头看那场比斗甚至觉得自己赢得有些草率，甚至怀疑那个螳螂军官是不是吸食花液喝醉了。
既然立了功自然应该行赏，陈教官走正常流程报了申报军功的奖励上去，但架不住皇帝想要见时周。
又是一场宫宴，时周怀疑皇帝是不是就想趁机吃点更好的多听听别人的彩虹屁保持自己的年轻心态，吃饱了没事干天天动不动就要办宴会。
好在这次的宴会一切从简，从流程到人员都精简了非常多，除了几个该行赏的以外全都是高层的重要人物。
说到行赏，本次最应该获得的当然就是安达了。
一趟行程失去对于科学家而言十分宝贵的手，而且损伤在救援途中，无论出事的原因具体是什么，大致放出一个消息，星网上所有的民众哭天喊地，为老天爷对安达的不公打抱不平。
他才二十多岁啊，他的科研生涯还能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如果失去手臂就此一蹶不振，对学界还是对帝国都是极大的一笔损失。
大量煽情的文章不断流出，连隐约知道安达和时周有龃龉的柯克都忍不住惋惜，更勿论其他人。安达的名声一时水涨船高地达到了最高点。
时周撑着手坐在下面旁观安达受赏的过程，他的脸庞一如既往的冷漠而冰凉，殿堂反射的金光镀在他的身上，安装上的机械手臂泛着金属冷光。
安达因为迷魂花而中招，那个东西会幻化出人的意识中最执念的存在，时周有些好奇安达看见了什么能让他丢盔弃甲放弃所有的警觉和抵抗力。不过他也只是好奇了一秒钟，马上被其他的思绪覆盖。
轮到他出列了，时周和安达擦肩而过，站到了殿堂中央。
上次见面还是兰斯想要请求皇帝赐婚，皇帝笑得慈善，但时周总瞧着些许阴森和诡异。
“你立了大功。”皇帝转了转中指镶着蓝色宝石的戒指，“你想要什么奖励？”
金银财宝，房子，加官进爵，普罗大众追求的，无非就是这些东西。或者是，和太子的婚约……
皇帝默默估量着如果时周提出这个要求他要不要答应。
年纪大了，有些老花，他再度眯眼想要看清底下少年的面容，哪怕视线模糊都遮挡不住给人的惊艳感。
“陛下。”
时周用最干净最无害的面容，说着最石破天惊的话语。
“我要凤凰。”
***********
四座无语，不敢出一声大气。
皇帝一用力，硬生生将戒指上装饰的宝石掰了下来，他紧紧攥住坚硬的物质，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你要什么？”
时周斩钉截铁，铿锵有力，比之前的嗓音还要大声：“我要凤凰，帝宫底下的那台机甲。”
皇帝老迈而垂满皱纹的嘴角因为激动或者气氛疯狂抽搐着，朝着时周掷出了那块石头，怒喝：“大胆！”
宝石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蓝色的弧线，座下的兰斯和珀西差点要起身阻挡，又抑制了冲动下来。
嗖。
另一道黑影过去，宝石在碰到时周之前直直坠地，正中心一根筷子丝毫不差地插透。
司凛手上拿着另一根筷子，漫不经心地端详着：“陛下息怒。”
老皇帝喉咙哽上一口痰，似乎气到要病发了。
时周冷淡扫了一眼地上碎开的宝石，抬起头朗声笑道：“陛下，上回星际杯冠军的奖励因为时清临时中断，我暂时保留了兑现的权利。偏偏不巧，回去之后我发现我的精神力领域多了些别的东西，再仔细探究，原来是凤凰的意识。”
“你是说上回挑选机甲时你和凤凰建立了联系？”司凛的副官恰到好处地出声询问，递给时周心领神会的眼神帮忙一唱一和。
时周微微低下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皮肤，显得谦逊十足，可任谁再也无法忽视他的锋芒。
一趟星际之旅他想通了许多，哪怕再怎么躲避，因为和其他人的纠缠他也没办法置身事外。一来司凛作为他的监护人，他早就被自动划入了军方的行列中，二来比起恶心人的皇室，他当然更愿意选择快意恩仇的军队。
凤凰被皇室堂而皇之地霸占了这么多年，也该还回来了。
受什么狗屁气！凤凰就是我的！
水已经够脏了，他不介意跳进去把那池水搅得更加浑浊。
兰斯担忧地站出来：“父皇，不如把海瑟薇老师叫来检测一下，上回的机甲匹配就是由他全权负责的。”
海瑟薇作为柯克母亲和时周的关系应该不错，这是兰斯在这样紧张的环境之下能够想到的唯一对策。
皇帝声音沉沉：“把海瑟薇找来，给他做测试！”
一个侍卫悄悄按照吩咐退下，很快领着人过来。
海瑟薇一如既往的高冷，但和时周近距离接触时眼中闪过一丝慈爱。
“海瑟薇，他说他能驾驭凤凰，你查一查。”皇帝连时周的名字都不愿意喊，直接用一个“他”替代。
令人屏息的检查环节，许多人伸长脖子心焦地等一个结果，尽管看不懂一系列操作，但企图从海瑟薇和时周的表情上判断出结果来。
“陛下。”海瑟薇慢条斯理地收拾好检验设备，在众人催促的眼神之中仍然不紧不慢，保持着那份贵族的优雅，“我的结果查明，时周的精神力确实和凤凰有联系。”
一声格外明显的抽气声。
但没有人去责怪他的失态，因为他道出了每个人的心声，如果可以他们甚至还想多骂一声“卧槽”。
那可是凤凰啊。
沉寂多年的神级机甲，开国皇帝所罗门大帝去世后千年来少有人能启动，中间唯一一次有人对他宣誓主权，是为了出征动摇帝国的星战，驾驶他的人成为当时人民心中的“神”，盖过皇室的光彩。
而当年司凛仅仅证明了能够驾驭它之后，便彻底分走帝国三分之一的权力，那么再来一个时周呢？
时周的监护人可是司凛。
许多人在桌子底下紧紧地将指甲陷入肉中仍疼痛不自知。
“没有错吗？”有人小声虚弱地质疑。
海瑟薇冷冷扫了一眼，骄傲地如同黑天鹅：“你在质疑我吗？”
那人马上灰溜溜地缩回脖子不敢再说话，这可是海瑟薇，帝国最优秀的机甲师，并且下一任的最优秀机甲师全是她的学生，要是得罪了她，那么就只有一句话——
“你机甲没了。”
皇帝似乎终于想起应该维持的威严，嘴唇紧闭下垂成一个不耐又焦躁的弧线。他亲信的大臣接过了质问的话柄。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上回星际杯的时候只能驾驭B级机甲，凤凰可是3S级，年轻人不要因为急功近利而断送自己的前途。”财政大臣冷声质问。
“我驾驶B级是因为我想要驾驶，上回星际杯不是照样打败了S级的吗？您可能实在是不懂机甲。”时周笑眯眯的，“我真是冤，明明星际杯的奖励是陛下提出把3S级机甲也加入了配对范围，好巧不巧凤凰和我有缘选择了我，怎么一下子这么多人围攻我，不知道的以为凤凰是你们家的呢。”
司凛补充了一句：“凤凰认主，它认谁，谁就是他的主人。所罗门大帝的遗嘱现在还刻在了万神庙之中。”
老皇帝被两个人的配合深吸了一口气，自知无法挽回些什么。除非时周转而投向政治或者和司凛决裂，今后军方的势力将比当下更加庞大。
这样的人才不属于他们……
皇帝的呼吸有一种风烛残年的腐化气味，他努力克制住自己难以扼制的怒火。老迈松弛的皮肤像刚刚披上去的皮，风一吹就会现出原形来。
兰斯紧盯自己父亲的脸色，眼中的光晦暗不明。
去地宫的中心，试一试凤凰。
本来不多的参宴人员又被精简，被排除出去的人怀着忐忑激动又遗憾的心情离开，暗叹自己不能亲眼见证时周所说究竟是真是假。
皇帝、太子、元帅、海瑟薇和被临时叫来的格林以及时周一行人登上了前往地宫的交通。
格林和海瑟薇分别坐在时周的一左一右，眼里蕴藏深深的担忧。格林根本一问三不知，刚刚被副官通知的消息砸得晕头转向。而海瑟薇虽然检查出了精神力的连接，但担心有别的意外发生。
“孩子……”格林亲亲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位一向慈爱的老人此刻前所未有的严肃，“无论结果怎么样，你都不用怕。”
时周感激地说了一声“谢谢”。
系统也在他的脑海之中忐忑，时周之前可从未向它坦白过任何一丝要绑定机甲的想法：【能成功吗？】
“或许吧。”时周将目光投向斜前方的司凛，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窥见骨节分明的手中魔方色块跳跃不断。刚才司凛直接冷漠地错过了他，好像因为他的行为十分生气。
地宫在帝都的最高峰上，皑皑白雪覆盖的建筑之下，汇聚了全帝国最先进的科研团队和最尖端的发展人才。而正下方挖空的地下深处，凤凰在此停留了千百年未见天日。
某种意义上这儿称得上海瑟薇的地盘，无数穿着白衣戴着实验眼镜的研究员忙碌于自己的岗位之下，遇见他们无声地点头问好后迅速转入去自己的工作中。
越往地下温度越低，甚至能够清晰地看到岩层的渐变，由棕鹤过渡到赤红，红到极致之时——
“到了。”海瑟薇输入指纹密码，推开金属大门。
偌大的一个地方，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存在，立于正中心。
金红色的机甲，如同熊熊燃烧席卷一切的火焰，锋芒毕露，光是瞧上一眼便会生出深深的畏惧，刺痛人的双眼。但同时，它的身上又兼具着战火纷飞淬炼后的广博与释然。
在座的都是见过凤凰本体的人，兰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当初他的父皇曾以为他能够成为凤凰主奠定皇室的骄傲，没想到凤凰根本不愿意。他失望于自己的不优秀许久，现在想来，皇帝对他的成见原来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如此明显。
“去吧。”司凛开口和时周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时周熟练地跳上机舱，他曾经误打误撞在学习之时进入过这里，在凤凰的怂恿之下进入了机甲内部，偷偷地帮它活动一下快要生锈的关节。
那时候的自己还是S级的精神力，而现在的自己……
时周望着自己手上清晰的青紫色血管，脆弱与强大，崩溃和重建，他活在了挣扎的深渊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去。
“凤凰。”时周轻轻唤了一声，单手搭上操作台闭起自己的眼睛。
神级机甲之所以难以找到战士，正是因为精神链接建立之难。普通机甲，战士一般比机甲的精神力高，进入之后天然有一种压制，所以根本无需费功夫便能直接操作。可是那些产生了“魂”的机甲有独立的意识后自然有自己挑选主人的私心，等级越高，野性越强，越发难以被驯化。
时周再一次进入了凤凰的意识中，一如既往的混沌虚空，云变换得速度更加缓慢，像被凝固住了一般，隐隐电闪雷鸣。
往下流动的血河几乎快要干涸，星际特有的兵器破碎凌乱堆了一座小山。
人会有对战争的恐惧，机甲又何尝不是。眼见那些一同闯过刀山火海的机甲有的回炉重造有的陨落于星际，只剩下它不断积累尸横遍野的记忆，活成永恒，羡慕死亡。
惊雷劈下，时周闪身躲开，天空有凤之哀鸣，雷鸣怒吼，雷电更加密集追击着时周，势要将他夭折于半路。
时周一边闪避一边向两个世界交融的方向奔去，集中所有精力躲开如雨丝一般密集的雷电，除了逐渐枯竭的体力以外，炸开身体的疼痛又出现了，利刃直接刺进他的脑海，翻滚着在里面搅动。
漫天的闪电中时周一个踉跄疼得倒地，翻身躲开近在咫尺的闪电艰难爬起继续前进。
天的尽头，朦胧白光，模模糊糊有一棵树木的影子。
时周眼前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他只知道不断疯狂地加快脚步，慢慢伸出自己的手臂，等待有什么翩然降落于上去……
在外面的人眼中，机甲很久没有一点动静。
老校长心有点凉，他还记得当初司凛进去之后可是很快就上手操作，难不成凤凰又反悔不想认时周或者时周的精神力不够了？
司凛眉间出现了类似于不安的情绪，兰斯紧紧抿住嘴唇。海瑟薇忘记自己的风度紧张到抠自己的指甲。
机甲内部，系统要急哭了：【小肥啾会不会喝醉了不理你啊？】
它当然清楚时周的那个姿势是在每次在莫森林和凤凰见面时他们习惯性的见面方式。
时周没有理会，他长长的睫毛在脸部投下阴影，整张脸隐没于光与暗交接之处，鬓角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手腕处六芒星的图案亮得清晰分明。
寂静，因为外头的空旷而被更加放大的寂静，山风呼啸有如哭嚎，伫立在原地的人和机甲统统一动不动。
皇帝似要发出庆幸又浑浊的笑声，兰斯坚定地上前一步准备拦下接下来可能对时周的惩罚。
咔哒。
极其轻微的齿轮合上的声音。
所有人浑身一颤，重新恢复等待的焦灼。
气氛压抑至最低谷之时，忽然感受到了一种撕扯身体的压力。
全部的气旋正在往中心汇集，狂风大作，中心成为涌动的风眼。
机甲正在久违地卷入空气和能源作用，金红的身影动了。像一片烧起来的火海，火光肆虐着吞噬侵蚀路过的一切，隐隐脱身出凤凰浴火而生的涅槃姿态。
只在霎时，机甲又恢复了平静和低调，举起自己的右臂瞄准了自己的目标。
老皇帝颤抖着腿，软软搭在兰斯的肩上才没有失态地一屁股坐到地下。长刀擦着他的头皮破空而去，他能清楚看见刀刃之锐，杀意之凉，最终正中他身后的斑驳石板。
石板上铭刻着所罗门大帝的遗言“择其主，不择时。”
石头劈开两半轰然坠地，散为灰烬消散于空气之中。
它就此等待千年，终于有了应答。

第57章 训练
尘埃落定，没有人再能找出什么理由否认时周对于凤凰的归属。
“父皇，回去吧。”兰斯仅仅握着皇帝的手臂支撑他不倒下去，维持了他最后一点尊严。
皇帝滚一滚喉结，面对儿子的关切，勉强找回一些理智。
“恭喜你。”兰斯做足了风范，至少在此刻保全皇家的颜面。
他向在场的人道别，仔细搀扶着皇帝离开。
临走之前，他深深望了一眼金红色的机甲，时周还在里面，他好像透过其中可以望见那个耀眼又明亮的少年。身边昏庸老迈的老年气息环绕于鼻尖，令人作呕。
他收回自己的视线，更加的恭敬，使了一些力帮助老皇帝的腰板挺的更直：“父皇，担心。”
地面上只剩下了司凛、格林和海瑟薇。
凤凰经过一击之后没有了动静。
司凛不做声，站到机甲身边，伸开怀抱做出等待的模样，声音清冷：“下来吧。”
机甲没有动静，过了很久才响来一声解除的指令，机舱打开，时周一头栽进司凛的怀里。
海瑟薇和格林同时默契地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退出给予两个人独处的空间。
电梯隆隆上升，空旷的室内时周依旧维持在司凛怀中的姿势，唇色没有一点血色，如果没有司凛接住，他先前可能一头撞下地板。
好半天，时周脑中轰隆隆刀子绞肉等我疼痛终于消失了一些，他松开攥紧司凛衣料的手，长长舒了一口气：“谢谢。”
指示完凤凰做出那个动作后，他用尽了所有的精神力，困在机舱内无法动弹，如果不是司凛的一声呼唤让他勉强按下解除装备的按钮，他可能就昏在里面出不去了。
司凛把他扶到最边角用于平时观测凤凰数据行动的桌子上，一声不吭。
时周扬了扬眉毛：“你生气了？”
司凛闭眼片刻，嗓音中含着深切的怒火与无奈：“时周，我告诉过你不要卷进帝国的这潭水里，里面的肮脏你根本没必要去接触。”
普通人眼中能够成为凤凰的主人一定是无上的荣耀，可司凛却知道那是深切的麻烦。很多双眼睛盯着，不惜毁掉异端也不愿意有人出来打破这样微妙的平衡。
不止一个人和时周说过类似的话，但是他对司凛的态度和对别人的置之不理不一样。
他抬头，把自己的眼睛一览无余地对上司凛深沉的眸光：“我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司凛似乎真的很生气，至少时周从未见过他对自己不假辞色，一点笑意都没有的模样。
“既然你有了这样的能力，你就必须得进入军队执行高难度的任务。帝国每一天就会有上百个军人死去，其中百分之三十其实是所谓的精英和天之骄子。”
时周眯着眼睛，眼里的光清澈又灵动：“那不是很好吗？战死沙场，我很愿意。”
“可是我不愿意！”司凛斩钉截铁地反驳。
时周不跟他顶嘴了，只是对他笑，从轻轻浅浅的笑容到彻底咧开嘴露出一小排洁白又整洁的牙齿，闪烁莹润动人的贝壳光芒，看起来灿烂又阳光，是从未有过的开朗模样。
他轻轻牵上司凛的手指，感受到那人的手下意识一震想要抽出的欲望，更加用了力。皮肤之间相贴，一个冰冷一个温暖，互相能感受到对方绵延开的纹理，如同连绵不绝的山峦。他握的更紧了一些，低下头，自然错过了司凛红至耳根的脸色：
“那你就好好活着保护我吧。”
这是时周第一次向外人说出如此依赖的话语，异常变扭且没有底气，忐忑地只敢盯住地板。
司凛紧闭嘴唇，可能下一秒就会说出拒绝的话，滚动着喉结，最后无可奈何地发出一声叹息，以更加变扭的手势绕过双方交缠的手腕，用另一只空闲的手压在时周被汗水浸湿的发顶之上。
“好。”
*********
星网上已经不能用炸了来形容，而应该是用疯了。
一个小时之前军方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简明扼要的消息：【星历二三三年二月二十日，凤凰主，时周。】
简简单单几个字，几乎把所有人的脑袋都震得死机了。
官方发这个什么意思？
这个账号延续了许多年，上一条类似的消息是十多年前的司凛和五年前的兰斯，分别确认了“雪狼之主”与“初雀之主”，向公众交代神级机甲的归属。再往前翻一翻，记录了每一个神级机甲易主的历史，可是从未出现过任何与“凤凰”有关的字眼。
这可是凤凰啊。
全帝国从小就灌输的最强大的存在，它积淀了帝国千年征战的历史，也活成了一个历史。谁能驾驭凤凰，那也一定是神。
可是时周？
如果他们没有猜错，这位前段时间遭遇了疯狂的网络暴力并且深陷各种情感纠纷猜测的乱局之中，好不容易得到平反，被星网暂时遗忘之后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
是不是有人同名同姓了？
官方账号之下第一次出现了内容无法显示，星网一度出现瘫痪无法进入的场景。刷新到消息的每一个人纷纷相互传递，尤其以首军、基军等认识时周的场所为中心，整个帝国陷入癫狂一般的状态。
【今天是愚人节吗？这个笑话不好笑啊！】
【人真是活着活着多活久一些就能大开眼界，我太太太太爷爷听到消息之后都让我帮他注册一个账号开始上网查找消息了。】
【军方疯了吗？凤凰啊凤凰，如果是那个时周上回只能驾驭B级机甲，怎么可能啊！胡乱吹嘘他的人麻烦讲究一些基本法好吗！】
【不可能是那个花瓶，脑残粉们造谣到国家身上了吗？！！！】
很快，以海瑟薇为首的机甲师联盟出具了一张鉴定书，白纸黑字：
“已与凤凰建立良好联系，精神力状况良好。”
旁边赫然印了时周的证件照。
算不上打脸的澄清，但是彻底使得许多人彻底闭麦。
柯克和胡恩凑到一起，两个人的双手双腿微微颤抖，互相对视了一眼虚弱地搀扶住对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们手抖的点开时周的联系方式企图联系上。
“没有接通。”柯克叹气。
“算了，让我再冷静一下再见他吧。”胡恩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蔫了。
信息量太过庞大，本来应该欣喜的事情因为毫无准备超出心理承受能力而变成了极有可能引发心脏病的惊吓。
胡恩虚弱娇柔地捂着心口：“咋回事？这孩子不是前一天还在抱怨预备营的饭菜太难吃司凛言而无信不给他偷渡零食，怎么一转眼飞升了。”
他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听见周围人对时周的议论，弯着腰不堪重负的模样。
柯克看不下去，一巴掌拍上他的背：“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挺起你的腰杆来。”
胡恩想想觉得十分有道理，一下子挺拔了起来，并且认真地对柯克说道：“你是鸡。”
柯克怒了：“我是狗，你是鸡！”
旁边的同学用怪异的眼光看向再度吵起来的两个人：现代人都玩得这么开放了吗？狗和鸡又是什么奇奇怪怪刺激的游戏？
没有人能够联系上时周，原来预备营的训练全面中止，他也很久没有到首军上课，仅仅留下了一个“忙碌，勿念”的短讯给发消息担忧自己的人报过平安之后再也没有什么回信。
*************
狂风，乱石，枯草。
遍地嗡鸣。
中心金红色的机甲失去了长时间保养的鲜亮，不断喷洒又凝固又再次溅上的鲜血令机甲趁机结出铁锈一般的猩红。司凛手上绑定的身体监控数据仪的红色信号灯正在不断闪烁，象征着机甲里面的人的身体正濒临能量告罄的极端情况。
他不为所动，说出的话带着冷冰冰的机械感：“错了，你浪费了太多力气，刚才如果你手里的剑多刺穿一寸，它就能马上毙命，而不是又耗费时间精力做无用的努力。”
听到这话的机甲稳住因为疲劳而不稳的步伐，重重喘息几口气，以自身的重量为砝码狠狠压下将握紧的粒子剑刺穿正在对战的虫族。
机甲里的时周全凭着意志力吊着一口气，按照训练过无数遍的肌肉记忆和仿佛从远方传来的司凛的声音行动，完全不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从大脑到四肢，他又开始疼了。开始只有过度劳累的疲惫，然后发展到了老毛病的令人崩溃的痛，到现在熬过了劲变成麻木的充斥全身的闷疼。
自从那天之后，司凛将他调离了预备役，直接把他带到虫族军方驻扎的地点就把他扔到虫族的军队之中。以他的精神力，虽然能驾驶凤凰，但止步于短暂的时间和简单的行动。更多更深的进攻方式所需要的精神力之广博并不是他现在的身体能够负担的起的。
好几次他差点死在了虫堆里，司凛束手旁观，并没有上来帮忙的打算。时周并不在意，他当然清楚司凛想要让自己快速成长的想法，也无数次咬牙爬出了尸体堆。
空中隐隐的振翅声被机甲敏锐地捕捉放大，凤凰向前垫步借着作用力冲到空中，刺中的却是一道残影。本体的隐翅虫诡秘出现在他的身后，□□目标他的源能控制中心。时周狼狈躲开，沉重地在地上打一个滚，掷出手中刀刃没有命中，坠入不远处的石头无法拔出。
司凛又出声了：“错。隐翅虫擅长隐匿和飞行，它和你的步法如出一辙，你要仔细观察它的前进路程，它能猜中你，你就也能猜中它。”
猜中自己就能猜中它，时周用不清醒的脑子飞快想过自己要往什么地方走，强迫以更快的速度到达。果不其然隐翅虫于下一秒紧随其后即将突袭。
凤凰挪了一步，只一步，如法炮制出一道残影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那只隐翅虫意识中计急忙抽身，却敌不过守株待兔的凤凰酝酿已久的杀招。
最近的距离，取最快的性命。
荒野之上虫族失衡，最后余留下的一只七星甲虫自知无路可退，抱着必死的决心想要多造成一些时周的伤害。
如同暴怒的犀牛它横冲撞开本来重心不稳的凤凰，发射粒子枪里的最后一颗电击弹。
凤凰拼劲力气连滚带爬逃离辐射范围，顾不得半点形象，回之以同样野蛮的姿态死死将七星甲虫压在身下。
司凛的脸色阴沉无比：“七星甲虫最擅长防御，你用软刀子慢慢磨只会给它恢复体力杀了你的时间。时周，你的脑子呢！”
系统瑟瑟发抖：【好凶。】
司凛一身黑衣抱臂，干净又内敛，但完全不同于平时的冷漠或者偶尔的温和，流露出的严厉甚至疏离狂暴的气息令人害怕。
机甲退后开一步距离，似乎在稍作休息，时周清晰委屈的声音同时传了出来：“你好凶哦。”
说完面色一冷，加足动力冲上去，精准掀开七星甲虫厚重的外壳，以刁钻的角度斜斜插入它隐藏在最深处最柔软的腹部，旋转着搅动了好几圈，彻底粉碎它生还的可能。
虫族死不瞑目：他妈的狗男男，他凶你，你就来凶我吗！
时周也要死了，没有了死亡的逼迫，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或者说直接断掉了，他趴在控制椅上苟延残喘，吸入的空气越来越少。
舱门从外面被人打开，外头浓重的血腥味飘了进来，他闭着眼睛难受地皱皱鼻子，下一秒又落入有清冽香气的怀抱之中。
迷迷糊糊地听见凤凰啾啾骂了一句：“不就仗着你和我有点过往吗？少对周周动手动脚！”
“哪怕赢了胜战，也得等一个安全的地方再晕。”司凛说教，仍然冷冰冰的。
时周笑了，拱着脑袋往司凛怀里钻的更深，感受到身边人的僵硬，尔后调整着姿势让他钻的更舒服，鼻子间都是那个人的海洋般宽广的清香。
我这么臭，你怎么就能这么香？
时周不满意的起了坏心眼多蹭了好多脏污到他身上。
等到眼前的世界重新恢复清晰，他主动要求司凛放自己下来，坐到遒劲的树干旁休养生息。
司凛严格把握着时周的状态：“休息三天，三天之后再开始。”
“好。”时周的硬核撒娇只持续在累坏头脑神志不清的状态之下，一清醒过来就翻脸不认人了，他冷静地观察自己在战斗时司凛替他录下的摄像。
“我应该是史上最灰头土脸的凤凰主人了。”
为了活下去什么阳招阴招丑招怪招他都出尽了，和机甲拉风且牛逼轰轰的模样一点都不符合。
凤凰忽然对时周扭捏地说：“算了，我对你的爱让我勇于接受我的丑。”
“谢谢。”时周感激地道谢。
司凛抿了下嘴角：“不要怪我。”
“我要谢谢你。”时周摇头，目光落在司凛的手上，他的魔方好像又换新的了。每一次观战他都会摆弄着魔方，随着时周状态越来越差而最终捏碎掌中的魔方。
时周良好地接受并且感激着司凛的培养。
只有逼自己尽快地成长起来，他才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最近的虫族实力比从前呈几何倍的增长。”时周说道，他在对战之上能够十分明显的感受到。
生命是一个极为有趣的话题，宇宙仿佛有意控制着一种平衡，比如人类和虫族之间。在多数情况下，人虫之间人族占据上峰，但似乎不想让虫族灭亡。宇宙的造物者给予了虫族一个特殊的基因。每隔十年到几十年，虫族会迎来繁荣苍盛的时期，女王诞下最新一批最精英的幼虫快速成长，而现存的虫族受怀孕的女王磁场的感染，变得更加凶狠好战，甚至能够立刻填补之前被消灭的虫的数量。
大概今年就是这样的情况。
“今天军方去虫巢的任务，我打算参加。”时周心意已决，只不过简单地通知司凛一番。
司凛蹙眉，魔方只缺了红色一面和白色一面最后两个色块就能统一，他好像在苦恼如何快速达成一般，在时周的话并不在意，淡淡回复一句“好”。
“司凛。”时周把手按在他的魔方之上，把魔方给拿了过来。
司凛下意识想要取回，但碍于是时周的动作，俊秀的手指徒劳在虚空之中抓了几下，别捏地收回到身侧。
“我再问你一遍。”
经过这么久的观察，时周清楚，司凛的这个魔方并不是简单的玩具，而是每次他难以控制自己的心绪之时都要转动一下，成为了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的下意识举动，也正是如此，司凛在人前能保持住温和有礼的形象，而非战场上的嗜杀好战。
“你想要让我去吗？”
司凛显得有点焦躁不安，紧紧抿住嘴唇，最后小声说：“我不想让你为难。”
意思就是不想了。
时周怔愣，盯着司凛好看的眉眼出神，半晌轻笑了一声，心里潺潺化开温泉一样的暖流。
“你的为难对我很管用，但是我必须得去。”
好像是一切混乱的起源。
书里的剧情发展得一发不可收拾正是从虫族的这次复兴开始，女王导致的虫族的崛起比曾经更加来势汹汹到了难以抵抗的地步。
司凛理所当然地出征，理所当然地困于窘境。帝国进入前所未有的艰难困苦的历程，皇室和军方急忙联手都改变不了一败再败的颓势。书中语焉不详地没有写到各方博弈的局面，也没有写司凛在外的状况，只寥寥草草描述了帝国人民的悲惨状况以及几个主人公之间的斗争。
一本破书，不仅狗血还烂尾。
司凛作为没有名字的配角，根本找不到什么特别详细的军方描述。
时周叹了一口气，他想要扭转书中的局面，又发现不知道应该从哪里下手，只能从唯一有相关描写的虫巢下手，但前路漫漫总归要去搏一搏。
“下一次有什么不同意就直接告诉我吧。”
他拍一拍司凛的肩膀，对他怔忪的眉眼飞快地眨了眨眼睛，用力强调着可能遥遥无期的“下一次”。
但是这一次，他更想守护着司凛。

第58章 辐射
边陲星球之中潜伏着许多虫族的军队，它们生存能力和繁衍能力极强，昼伏夜出，不断骚扰当地的居民。尽管是帝国的领地，但帝国军力有限，很多时候无暇自顾，哪怕不管扩充兵源也难免有疏忽之处。
司凛就是把时周带到这样的地方。
任何的模拟永远比不上最真实的战场。
时周每一次拼着最后一口气战到最后一刻，但发现战争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手段。有时见过居民因为亲人死亡而仓皇崩溃的面容，有时因为他们死前最后一滴不知道在怀念什么的眼泪。他执剑的手竟然愈发的不稳起来。
“时周，战争是用来换取和平的。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承担那些黑暗。”司凛认真地告诉沮丧的时周。
寻常人乍一见到死伤甚至能患上精神病，可是浴血的军人们杀红了自己的眼只剩下麻木，他们何尝不想过上简单平静的生活，但有些东西比安定更加重要。
是守护，是责任。
时周每晚都在做梦，梦里不再出现实验室的那些死去的白衣试验品，而是被他救出的人崩溃的哭嚎和对虫族无尽的举刀。刀起刀落，重复上成百上千遍，天也就亮了，他也该醒了。
睡醒之后，对守在他身边的司凛笑一笑，走出休息地爬上凤凰，开始新一天的屠杀。
虫族闻风丧胆，部队之间飞快传递着近日帝国出现一个人形杀器的消息，一见到金红色的身影腿就软了一半。
所到之处皆为灰烬。
擅长侵蚀苟且的虫族崩溃地发现了自己的克星。
虫族擅长偷袭，机甲比它们更会耍赖。虫族擅长隐秘，机甲主人为了逃命藏过十几年，最清楚藏匿者的心思，精准猜到它们的藏身之处。虫族阴森冷酷，机甲有时拼到死亡尽头，那样的狠令它们心怵。时周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将过去那么多年的经历与经验融会贯通，完成一场新的脱胎换骨的淬炼。
与边境的荒凉辽阔不同，帝都本来足够温度的热水因为时周的再无消息而沸腾着拼命向上破开气泡。
时周在他们心中根深蒂固的坏形象使得他们不断地向官方质疑。帝都之中潜藏的别有用心的分子带头发表煽动性言论，阴谋论着这是军方加大自己筹码的行为方式。皇室因为本来看不惯军方的原因作壁上观，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地里推波助澜。
“你们知道吗？时周的监护人是元帅呢！”
一句简单的爆料引燃所有。
骗子、沽名钓誉、包庇……
互联网上许许多多的人围绕这些词语写着各种各样长篇大论的文章。
支持军方的、支持时周的还有否定军方的以及谩骂时周的一帮人鱼龙混杂相互对抗彻底乱套。
真正发挥平息作用的人群是忽然涌入星网开始坚持不懈发帖并且帮忙刷新热度的被时周救过的边缘小星球的群众们。
他们本身有单独的星球论坛，平时比较少关注帝都的圈子，直到有人特意搬运来消息才知道自己的恩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个个气愤地磨刀霍霍。
【如果你们说的骗子是驾驶金红色机甲的男孩的话，不好意思，我刚刚被他救下。】
【真当我们乡下人不上网啊，他救了一个城所有人的性命。】
【什么时候轮到键盘侠去指手画脚军方的行动了，就算他什么都没有做，被军方保护起来训练了不可以吗，凭什么就一定得和你们报备行程】
【帝都的人是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没有体验过朝不保夕的日子所以有嘴瞎逼逼！我不知道他之前做过什么，可是他杀死了虫族，让我这么多年第一次睡上一次好觉，不用担心一觉惊醒我就死了！】
【我不会骂人，我被气哭了，你不分青红皂白污蔑他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是不是时周本身就是个错误，你们看到他的第一眼永远都挡不住自己的嫉妒心而诋毁。】
键盘侠虽然嘴臭，但是民风淳朴战斗力彪悍的星球居民同样不逞多让，见到一个骂时周的就去屠一个版，偏偏好声好气地不带任何脏字，讲事实摆道理到发帖人怀疑人生灰溜溜地删博。
可论坛总体的风向里嘴犟的人尚且存在。
“时周现在在民众心里的地位触底反弹，只要等到一个机会，就能彻底封住所有反对者的嘴巴。”艾维斯围观了一场乱哄哄的闹剧，有些嘲讽地评判。
嘲讽不针对时周，而是针对网络时代容易被人带节奏的舆论。
珀西脸上有着赞扬的笑：“当然了，他是最好的。”
他很高兴他的少年获得如此殊荣，所有人都在变化，只有时周真正拥有了一份不会改变的初心。而那些跳脚的人们，他从少时就见证过这些人的愚蠢，无论多少年，他们倒也不会变化。
“帝都太久没有出问题，有些人活的太逍遥，连司凛都敢诋毁。”艾维斯冷笑。
虽然他们和司凛不在一个阵营，但无人可以否定司凛这些年立下的汗马功劳。谁能想到十年前以一己之力拯救帝国的光辉随着时间的消散而变的微不足道，随便一个人就想上去踩一脚。不正是因为太过安定人心浮动，人有了自己的私心之后转化为贪婪等等欲望终究害人害己。
珀西意味不明，低低说了一句：“或许很快就不太平了。”
风哗啦啦翻动书页发出清脆的纸响，帝都的春天尚残留着冬日的料峭，离花开之前还有着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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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周回了帝都，直接回到刃影。
回来的路上回复完私聊爆炸的讯息再看着光脑浏览完网络上因他而起的骂战，愣是给他看困了。果然无论是书本还是新闻，只要和文字有关，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催眠神器。
保持沉默已久的军方上传了一系列视频，并且贴心地附上文字：“血腥，请谨慎观看”。
不信邪的一帮人忐忑的点开，内容正是时周大杀四方的视频。键盘侠们没有来临之前，长期关注军方讯息的军事迷率先拍案叫绝赶到现场：
【凤凰！我的凤凰！它太美了！我石更了！】
【这是直接把机甲推进敌人堆里了吧，真实的绝地求生啊，密密麻麻的虫堆看得我头皮发麻】
【非常完美的狙杀战，军方的一系列视频应该是按照时间顺序发布的，可以明显看到战士对于机甲的驾驭变的愈发驾轻就熟，而且精神力的控制力堪比变态，我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接触到玩弄精神力的操作，得到许多感悟】
【顶级机甲也要有足够优秀的驾驶员，很明显这位驾驶员担的起凤凰主的美名，不是什么人有那样的毅力和体力不间断地战斗，何况每一次进攻之后他就会出现细微的改进，我夸一句军事天才都不为过。】
除了军事迷们真心实意的彩虹屁以外，以首军为首的各大军校二话不说下载一系列录像搬上课堂对着学生们耳提面命：
瞧瞧人家！长的比你们好看！机甲比你们好！技术也甩开你们一百倍！他都在拼命，你有什么资格不努力！
时周的录像一度成为军校生心中难以散尽的阴霾，连他最亲爱的小伙伴胡恩和柯克睡梦中都会出现教授痛心疾首的呐喊：“你有什么资格不努力！”
“弱弱地问一句，谁拍的啊？我听见视频里有人在指点时周？”
一个微不足道的疑问被提了出来。
大家终于发现了盲点，拖回进度条注意虽然好听但比机器人还要冰冷无情的声音，大胆地对比之后提出结论：
或许……是元帅？
参与话题的人们迅速分成两派，一派因为司凛的冷酷无情而认为两人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另一派则高呼“kswl”坚定不移举起CP大旗。
时周对此一无所知，睡完一觉，终于来到传说中最神秘最高大上的“刃影”基地。
和他呆过的军营一点都不一样，刃影内部清爽又温暖，布置得格外温馨，有一种在家的错觉。他过去的时候，成员们正在吃早餐，微笑着招呼他坐下，并且做了个特制的吐司给他。
时周第一次到达陌生的环境后不用去面对别人的疏远和恶意，不用花费时间去适应周围，因为这些人自然而然地把他给拉进去成为其中一员。
“你们好热情。”时周倚靠着大石头，对身旁一起休息补充营养剂的同伴小声说道。
“是吗？”同伴笑得很放松，“来了就是朋友，我们每天朝不保夕，哪里有那么多功夫去搞小团体敌视新人。”
所谓刃影，就是要把自己活成刀刃之下隐匿的影子，埋藏光辉过往，与亲人斩断联系，战友才是最亲近的人，虽然战友随时有可能就会离他们而去。
刃影很少有训练，把基地布置得那么舒适他们却少有机会去享受，几乎奔波在帝国各个角落。训练对于他们来说更称得上是一种放松，不过当下他们没有办法有此运气拥有。
“帝国要变天了啊。”同伴感叹。
巢居者先知风，穴居者先知雨。
他们越来越没有休息时间，恰恰侧面证明了虫族对帝国发动的攻击增多。
“去和其他人汇合吧。”同伴跳起身，时周紧接着站起。他看向时周的眼神毫不掩饰的欣赏，一般人来到刃影之后也得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时周有了变态的历练，一秒进入状态。
他们要去贝塔星保护一颗珍贵的能源石。
能源石由当地政府发现，本来打算秘密上报，却不小心被卧底走漏了风声，引得虫族的觊觎。能源石珍稀，对于帝国而言是数台高级机甲的不竭能源，可虫族拿它来几乎没有什么用处，难道仅仅只是单纯地不想让帝国得到东西吗？
行动的小分队大致由五六个人员组成，汇合之后在当地政府的指示下迅速前往矿山。负责接头的警卫人员紧张地替他们在前面带路：“你们快点带走它吧，我们担心得头发都要掉没了？”
“你有头发吗？”时周反问，对着他遮的严实的警帽发言。
身边人诧异地望了一眼，以他们对时周的印象难以想象时周有一天竟然会和陌生人开玩笑。
“以前是有的，现在头发越来越秃了。”警卫羞涩地回应。
“是吗？”时周迈上前一步的同时杀意提前到达。
警卫有所防备避开，阴森一笑：“被你发现啦。”
时周顺便和身边的同伴解释了：“口音不对。”
尾音里不自觉的震颤共鸣是他暴露的关键。
“暴露了也没关系，本来今天就没有打算让你们走出去。”
稀稀疏疏的声音，大股移动的虫潮涌入包围出口。
与此同时，召唤而来的机甲使地表震了震，压死几只周围的虫子。成员拼尽全力奔向最近的一台机甲，足尖一崩一跃而上，坐进机舱连接精神力输入指令一气呵成。
隐秘之处，虫族首领不忙不慌一脸狞笑，它身边放了一个不知名的黑色匣子，悠闲地按下按钮。
全速冲刺的黑色的机甲忽然腿一软直直栽倒于地，时周大惊，急刹车回去要拉起那人。
“别管我！自己小心！”同伴声嘶力竭带着痛意的吼声奋力传出。
奇异的嗡鸣声不断扩大，虫族毫无反应，但刃影的队员脚步越来越踉跄，脑中的神经被重重扯开弹回，仿佛有一个小凿子从太阳穴敲开他们的脑壳。
“怎么了？”时周及时拦腰抱住身旁腿软的同伴，砍掉附近虫族伺机攻击的手。
“头疼。他们那个设备是什么东西？”同伴发现症结所在却无能为力，他没有去摧毁的力气了。
时周灵光一闪，联系到M星的见闻。和虫族对M星投放的东西很像，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威力弱了很多，可对于精神力远远超出水平之上的刃影队员，造成的打击十分巨大。
别人晕，他不晕。
时周换上长刀，悍然一劈，原本龟裂干涸的土地开裂一道开深加宽的鸿沟，虫族若是要袭击他们，还得先想办法越过这道坎。
他回身，比之前战斗的速度更快更狠，几步之间三五只虫族头颅落地。
速战速决。
积蓄完开启热兵器需要的精神力释出，蓝色光芒从洞口处涨大膨胀发射精准落入虫族军队的正中央，一声炸响，虫族死伤大半。时周没有给它们喘息的机会，忍住精神力不足的剧痛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冲散剩下拼凑出的防御队形。
长刀横扫，以钢铁之躯如入无人之境，所在之处竟为杀戮。一人之力生生造出一个杀阵来，踩着无数虫族的尸体，将它们堆积成山。
“这是哪里来的怪物？为什么辐射对他的精神力不起作用！”虫族领头的高级军官节节败退，急喝身边观测的技术人员。
技术人员震惊地手脚发麻，从一开始他就在记录屏幕上显示的橙色活动区域代表每一个刃影队员的集中于大脑的精神力起源。他睁大眼睛终于从黑乎乎的一团向他们杀来的影子里判断出这是时周的身影。
“为什么他没有橙色？”技术人员快哭了，“他没有脑子！”
尽管情况危机，虫族军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产生了不合时宜的疑惑和好笑感：“不要为自己实验的漏洞找借口。”
“真的！”技术人员的眼珠子快要掉出来，他看不见时周脑内任何精神力的活动，可是这怎么可能呢，驾驶机甲明明就要靠精神力。
恍惚间它发现了极其微小的一点橙色窜动一下慢慢跃动，他吞了吞口水：“我知道了！他有病！他脑瘫！”
刺啦。
刀柄刺入腹部的声音，它的身体和军官的身体串于同一把刀上，一样的死不瞑目，一样的充满发现秘密的不甘神情。
“我听见你骂我了。”时周朝它温柔地笑。

第59章 专家
“完美！”
“漂亮！”
远处同伴们高声起哄，等时周拎着那个关了开关的神奇黑色匣子到他们面前时，仍然不改兴奋的样子。
时周把他们一一搀扶起来：“都没事了？”
他们摇头，盯住他手里的那个东西，心中充满惧意，对于更加狠绝的时周，同样有过一瞬间的因未知产生的恐惧尔后消散，化之为钦佩的敬意。他们不管里面可能隐藏的秘密，只知道时周救了他们的命。
“我录下来了，传回帝都又能折磨那些军校生。”同伴们嘻嘻哈哈。
“这可不能传，没人知道这个鬼东西是什么。”时周用下巴努一努手上的东西，凝重地摇头。
虫族的这项技术如果大规模研发，那么帝国所有的军队都将不复存在，毕竟战士启动机甲一定需要精神力。再可怕一点，全帝国有精神力的人都会难受，帝国将和M星的居民一样进入萧条。
军方的侦查部队和技术部队紧锣密鼓地排查，司凛筛选了一批最信任的人员组成队伍。多么可笑，一个国家因为政治斗争四分五裂成这个地步，连有了危难都无法大方分享，因为担心有卧底走漏风声。
“我给你们一周时间。”司凛说，“一周时间之内，如果我们无法铲除虫族的研发基地，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那么我就去汇报给皇室。”
所有人无声点头。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时周的对机器的没有反应。
时周后来思考了一下，应该是由于实验对精神力造成损伤之后，他的精神力处处都断开，无法完成闭合的回路，哪怕后来不断突破，不过也只是仗着控制力用着微不足道的精神力支配，与其他强者汪洋一般的识海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具体事情还要等到相关结果出来再应证。
“身体还好吗？”司凛忙完，疲倦地推门出去遇见了坐在窗口吹风的时周。
时周回头瞥了他一眼：“我应该问你。”
看司凛的模样，似乎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眼下白皙的肌肤出现淡淡的青黑。
“家常便饭，早就习惯了。”司凛不以为然，“等这段时间过了我就安排你回学校休息一会儿。”
在他的眼里时周始终是个要学习文化知识的小孩，两手抓紧两头都不能放松。
时周无语：“那倒不必，你不如直接让我去旅游，回学校比现在更受折磨。”
许是时周突然间阴云密布的皱眉头有些好笑，司凛微微舒展了崩成一条线的嘴角，向上翘了起来：“回学校很好。”
至少格林有力量保护他。
时周不清楚他的潜台词，跳下窗台朝司凛道别：“走啦，好好休息，明天见。”
明天有特殊的任务。
军队根据黑匣子来不及断开的讯号顺藤摸瓜找到虫族的研发基地，位于虫星老巢的边缘，他们需要出兵抓住开发的科学家并且直接捣毁巢穴。虽然不清楚那些虫族究竟开发到了哪一步，但他们总要做出自己应尽的努力。
军方的研究员根据安达之前的研发做了升级装置开发了头盔保护他们的头部，虽然好用但就是黑不拉漆的特别丑。
时周仗着自己对辐射没有反应，快乐地嘲笑了很久戴上头盔颜值下跌得惨不忍睹的同伴们很久。
肩膀被一双大手拍了拍，面对他的同伴们突然挤眉弄眼。
另一双手托着黑色帽子绕过他的身侧到他眼前，低沉的声音于身后响起：“戴上。”
我才刚嘲笑完别人，你让我戴我其实不是很没面子。
时周气愤地走掉，谁料司凛跟了过来，坚持不懈地递给他：“很好看。”
时周愣完笑了：“我没戴上呢好看什么？”
“都好看。”司凛说别人的好话的时候照样言简意赅。
时周勉强接过帽子不再吭声。
时间有限，司凛还想说什么又来不及，匆匆丢下一句：“回来再说。”
机甲启动，前往虫星。
虫星荒芜，地表多是烂泥，且时不时受到太阳风暴的侵扰，所有虫族习惯居住于地下，常年不见天日，和他们民族的特性十分相像。
虫族近年出了个科研奇才使得它们在战场上的战斗力大大提升，并且研发的武器颇为卑劣不入流，搞得军队烦不胜烦。这一回能够侥幸找到他们的根据地还是因为时周把黑匣子带回的及时，他们争分夺秒破译信号，很快对方似乎发现了不对劲马上切断。
按照地图的指引，面前出现一栋普通的建筑群，锁定出来的准确建筑物更是普通得如同普通人家居住的居民楼。
“就是这里了。”一个成员拿着探测仪，发现这个建筑物的材质用了特殊的合金能够屏蔽信号。
既然是偷偷潜入，注定意味着他们得失去机甲这一强有力的帮手。
司凛当仁不让地打头，一行人如同暗影依靠黑夜的隐秘快速前进。
趴在楼顶，从烟囱往里望，长长的烟囱里面装了很多个锯齿状的齿轮高速旋转，可想而知人掉进去只会碎成血肉。
“他们的反应警报是三秒。”成员小声说。
时周第一个跳了下去，另一个人紧随其后，依靠吸力装置紧紧依附于墙壁，在仅足尖仅距离齿轮的三厘米处停下，微微俯下身，暴虐的气流割裂出空气，令皮肤感到刀割的疼痛感。
快成影子连在一起的齿轮根找不到原本空余的间隙，时周屏息许久，猛的伸出手将匕首卡在齿轮扇叶的边界，“叮”的一声，齿轮停了下来。
三秒，通过一个人。
如法炮制将所有人送下再让自己脱身，时周宝贝似的悄悄观察匕首有没有裂口，再假装无事发生地收了起来。
司凛见状闪过微不可见的笑意。
朴素的建筑之内别有一番洞天，后现代科技感瞩目。
“分开行动，我和时周去找那个科学家，你们找资料。”司凛交代。
众人点头，训练有速地散开。
“匕首坏了我可以再打造一个给你，不用那么谨慎。”司凛认出来时周珍惜的恰好是自己之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时周巡视一番周围，嘴上不忘回答：“再送又不是我的生日礼物。”
前方一道漫长的走廊，司凛扔出一张白纸的碎片往空中一丢，飘飘悠悠的纸张慢慢落下，很快在空中的某一个点变成了碎片。
“有射线？”时周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司凛正打算摸出能够看清射线的眼镜递给时周，忽然一阵脚步声，真是打瞌睡都有人送了枕头上来。
一个来送饭的虫族走了过来，似乎按下身上什么装置，如同蛛网般的射线明亮了一瞬又渐渐黯淡下来。
时周悄声而至，提起那个虫族的衣领拎着他飞驰掠过，顺利到达的同时，那个没有反应过来的虫族只觉得一道凉风袭来，它的头颅和身体连接处一阵巨疼，昏迷不醒。
“谢谢你啊。”时周蹲下身搜了一把他的身上，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后将它的身体拖到一边。
走廊的尽头是新的景象，密密麻麻的高大仪器占据各自位置，落地玻璃圆柱形实验皿充满淡蓝色的液体。
天底下的实验室可能一个样，时周条件反射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快到中心了。”司凛抬脚将要走到那扇紧闭的密码门前。
“我们要被发现了。”时周摇头，和天花板角落闪烁的红色信号灯不期而遇。
果不其然，嘀嘀嘀刺耳的红色警报响起来，若干装备精良的虫族蜂拥而出，时周和司凛对视一眼冲上前去。
时周很少见到司凛出手，那是从未见识过比训练他时还要恐怖的气势，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提到司凛之后虫族会噤若寒蝉。司凛在打斗之时根本不像一个人，而是永远没有尽头的杀戮机器，比时周感觉更加可怕的是，他的精神力水平之高，足够支撑他不用休息便能不停歇地战斗。
他出刀的速度比时周更快，全身紧绷成一张弓，对虫族的肌理走向清晰异常，没有浪费丝毫力气一刀致命。原来比哀嚎更可怕的是寂静，没人知道死神的镰刀到底在什么时候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收刀，站定，无人生还。
时周和司凛并肩而立，走向那扇门。
“我来。”时周止住司凛打算猜密码的思考，面无表情往后退了几步加速向前，□□一踢，坚硬无比的门剧烈晃动震落一地灰尘。
没有成功，时周可惜地歪了歪头继续。一脚比一脚更重，附近墙体簌簌掉落大块的水泥。
“你那么吓人做什么？”司凛看穿了时周的坏心眼——故意恐吓里面的虫族给他造成心理压力。
“没呢。”时周不承认，“就是单纯的一下子没有踢开。”
最后一脚，变形扭曲的不像样的门轰然倒下，发出的巨响令人为之一振。
里面只有一个人样的虫族，头发花白，疲倦又颓废，没有要挣扎的意思。
时周往它的手上靠了一个电手铐，用特质绳索将它牢牢绑紧塞进墙角，全部动作一气呵成。
虫族专家很奇怪，它紧盯着时周，一刻都不肯移开自己的视线。
“我们研究过你，你的情况很不好。”
时周的数据源源不断被传回基地进行分析，企图找出他的弱点，这是每个种族打仗之前常有的操作。在时周之前，帝国以司凛为首大大小小的将领通通被扒得裤衩都不剩。
时周没有理会，司凛却率先站住，偏头回来看他：“你说什么？”
不用司凛问，它也打算继续说，双眼紧盯时周平静的背影不放：
“用透支生命的方式驾驭机甲，就算你逐渐提高了承受力，去适应那种疼痛，但对身体造成的伤害已经不可挽回了。”
疼仍然是疼的，但是当人反复经历那种痛感之后，会形成麻木的状态，而并不是不疼了。再加上时周一直以来比别人能忍，所以他们知情人都以为他的情况正在好转。
它们反复研究前线传来的视频资料，根据寻找出来的规律判断。
随着精神力驾驭机甲需要输出的能量越高，时周每次行动前的迟滞时间会越来越长，虽然肉眼微不可见，但仪器的眼比人眼更加锐利。
巧的是，安插在帝国的卧底恰好拍摄到时周出入军医院和偶尔几张按住太阳穴似在头疼的照片。
一切忽然连接。
帝国啊帝国。
自诩为高级唯我独尊的生物也同样手段下作到卑劣，比他们这些受到唾弃的种族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堂堂正正活在阴沟里，而帝国像是戴上面具伪装正直的蛆虫。
时周满身脏污，破碎的布料和伤口混在一起，黏腻的难受，有点不耐烦听它的长篇大论，在它喘气休息的档口直接询问：
“你挺聪明的，所以我会怎么样？”
专家老迈的脸挂上了叹息之色，吃力地动了动嘴唇：
“你会死。”
时周觉得很有意思，于是给面子地朝它笑了笑，转身搜寻空间里可能隐藏的秘密。
大概科学家有着大同小异的习惯，他凭着从前对安达的观察在大致的位置找到了记录辐射的本子。
“司凛，过来。”
司凛闻言走过去，临走前最后深深望一眼那位科学家。
本子上了繁复的密码暂时打不开，时周丢给司凛之后继续翻，陆陆续续翻出一堆东西，比一旁后面进来汇合主动坐上电脑前破译防火墙的同伴更加有效率。
“你真是拆家小能手。”同伴笑着打趣他，又嘿嘿地咧着一排牙齿望向司凛，胆大包天开着他们上级的玩笑。
支援的军队已经到达，这一带位于虫星的边疆，帝军空降也算不上虫族与帝都开战的信号，出现问题他们虫族只能自认倒霉，毕竟如果基地里面的内容曝光，虫族可能会遭到整个星际的讨伐。
“元帅，我们……”副官收拾整顿完毕想要告诉司凛可以离开，但硬生生止住自己的脚步。
我们可以走了。他把没说完的话默默吞了下去。
从他到来时他就发现司凛和时周之间的氛围有些诡异，好像小心翼翼地害怕打破了勉强维持的平静。
“我们走吧。”他扭头向身后其他人说道，决定给两个人单独相处的空间。
听见身后众人无声无息离开的动静，司凛默许了他们的行为。
“我们走吧。”时周说了和副官一模一样的话，“随便逛逛。”
上一回坐着“雪狼”到星际兜风，没多久时周就有了专属于自己的机甲。
一黑一红两道身影飞驰，快成两道闪电。机甲敏锐感觉到两人的状态不对，根本不敢像平时一样打打闹闹。
最终停留在远远看上去景色不错的一小块土地，其实黑不溜秋根本看不见什么，就是时周单纯听见了流淌的水声莫名觉得悦耳。
他和司凛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两个人跳下机甲，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润的土地上。他发现自己的运气真的很不好，要不然怎么会挑选到的景色又不怎么好看。想和司凛说一句“对不起去，让你走得那么辛苦”，没想到话到嘴边，喉咙被一双手狠狠扼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途径一片开阔的草地，头顶的天空星屑碎碎铺陈在深紫色的黑夜里。
时周忽然起了兴致找了个地方坐下，以手抱膝，抬头仰望星空。
好像很久都没有这种闲情了。
出乎意料的，在听到“你会死”这句话时，他一点都不难过，反而平静得可怕。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现在的心态。
一直以来活着就是他最大的心愿，为了活着进到这个世界之中，为了活着扮演别人的人生，为了活着求医问药。他的生命因为某些执念实在显得没有意思。
后来脱离了剧情，做了自己希望实现的事情，愿望清单似乎完成得七七八八。
他应该知足的。
时周这么安慰自己。
“我达到过别人不曾达到的高度，见过很多不同的风景，为帝国增了一份荣光，我的人生挺圆满的。”
司凛不说话，时周的心脏忽然莫名被攥紧了一瞬，为了强迫自己忽略这种难受，他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荒原逐渐起了风声。
风声滔滔，听着比海浪更加汹涌。
“怎么了？”
时周反问，其实他知道司凛很难过。
他窥视到司凛内心的一角，想要安慰却无从下手。
“你有白头发了。”司凛终于哑着声开口。
时周的黑发细软，可是柔软发梢之中几根刺眼的灰白，暗淡得和时周格格不入。
忧思过重，神伤太多。
时周下意识摸上自己的头发，尔后又讪讪将手放下，不知所措地笑了笑。
司凛幽幽注视他，手指探入时周细软的黑发，大力地揽住了他。
用了很大很大的力气，甚至让时周感觉到了痛意。
他用力埋进时周的颈窝，心中生起难以言喻的剧痛，突如其来的悲伤令他的眼前消失了最后一点光，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唯二剩下的感知里，是耳旁呼啸得仿佛哭泣一样的风声和鼻尖时周身上一直存在的淡香。
他回到帝都以后问了好多人，闻过很多香气，才知道是忍冬的味道。
他的呜咽终于消散在旷野的风中：
“我不想你死。”

第60章 退任
因着虫族专家的话，时周回帝国又被拎到了克雷尔的私人医院。
这回克雷尔脸上的笑减少了许多，皱着眉望向眉眼隐藏不了疲惫的两个人：“赶紧回去好好休息，你们不要命了吗？”
“有人说时周不太对劲……”司凛试图想让克雷尔对时周再做点检查。
克雷尔直接叹气了：“司凛，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检查完找不到治疗的方法一样没有用。他的情况我清楚，我已经花了心思去研究了，你放心，一旦有突破我马上告诉你。但在此之前，你们好好吃药，能放松就放松。”
时周抱着一大堆药瓶神情里有微微的不耐烦，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站在一边聆听他们讲话，突然发现一个疑点：“你们？司凛要吃什么药？”
“那些药里有些是司凛的。”克雷尔带上嗔怪的责备，“他常年拼命不怎么睡觉，身体怎么可能好。”
时周若有所思，坐上司凛的副驾驶座前多嘴问了一句：“你肾虚吗？”
司凛的眼神变的十分危险。
时周顿时讪笑：“开玩笑，小玩笑而已。”
手头安排的任务大致完成，就算有司凛可能也不会再让他参与，时周又一次回到首军的课堂上。
此时的首军刚刚过了期中，学业压力一般大，时周就是借口去养老顺便被人观摩的。但架不住格林给他安排的几门课程难度过大，好不容易从冗杂的任务中脱身已经到了一周后。
时周挑了间咖啡店决定和久未见面的朋友们碰头，并邀请转到隔壁学校念书的埃里克特意请假出来和他们一起小聚。
也许是找到了自己人生努力的方向，他眉宇间原先的畏缩怯弱转化成自信的内敛，整个人一扫灰扑扑的气氛变得坚定又明亮。
见到时周对他欣慰的笑，埃里克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好久不见。”
柯克和胡恩虽然原先对埃里克不待见，但时周和埃里克的关系一直不错，久而久之相处下来发现他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快，于是卸下心防。最重要的一点是，埃里克是学霸，学霸对于学渣的吸引力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牵引的力量，因此他们愉快的接受了他。
“学霸好。”胡恩笑的一脸亲切，这回期末全靠埃里克carry帮他划重点才让他的文化课侥幸低分飘过。
埃里克羞涩地点点头，坦荡又大方的接受了这个称呼。
他就算再怎么一无是处，可是他成绩好这件事就是事实啊，不会被人说几句就就改变。
从前他害怕别人夸奖他之后他就会重重地摔落，因此总是习惯性地谦虚，没有想到落入其他人的眼中就变成了虚伪。现在他完全想通了，如果别人随便说几句他就会丢掉自己的学霸光环，只能说明自己的实力没有达到那个扎实的境界而已。
“看起来你过得不错。”时周用吸管戳碎混在一起的冰沙，慢吞吞地吸上来。
“一般般吧。”埃里克下意识回复，看见时周望过来的眼神，连忙补充道，“没有贬低自己，我最近真的很热爱我的生活。”
柯克啧了一声：瞧孩子被心灵鸡汤给吓的，就差喊口号举旗子高呼生活美好了。
埃里克喝了一口水，摆出分享故事的模样：“我的导师最近在带我研究一个项目，关于‘如何进行基因回溯’，但是陷入了僵局，我们团队愁得头发都快秃了。”
柯克感兴趣地凑上前来：“基因回溯？那不是让人返老还童吗？听上去貌似有点不靠谱啊。”
埃里克摇头：“虽然一样是作用于医学上，我们的目的是为了救治病人，具体解释起来很麻烦，不过也不一定能实验成功。”
“对了。”埃里克抬起头，“听说安达教授最近也在研究这个题目，不过小道消息说双方的进展大同小异。”
“啊？”胡恩疑惑，在他眼里安达代表了新生最前沿的科技力量，连安达都没有进展……
“你要不要换个课题？”
埃里克双手托脸苦笑：“我也不清楚，实验分两部分，一个是仪器一个是药物，我们缺了很重要的观测标本，就是别的星球的五行草，那种生物每天晚上能完成细胞的转换，到了第二天表面样子没变，但按照基因而言又是一株新的植株。”
时周猛得抬头，埃里克奇怪地摸着自己的脸以为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了？”
“五行草？M星的？”时周有点想笑。
“嗯。”埃里克不明所以，茫然应和，接着就见到时周一声轻笑，说不出来的畅快和隐隐的嘲讽。
时周说：“我有。”
三个人跟在时周身后一脸懵逼地走进了元帅府，不知道自己该惊讶时周竟然跟哆啦A梦一样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们“我有”接着就把他们领到了元帅府，还是应该惊讶自家崽现在就这么光明正大地住在了元帅府。于是他们享受着双倍的惊讶，尤其在进门之后见到一身衬衫的司凛端着咖啡站在落地窗前身姿挺拔，微笑的同他们问好。
晕晕乎乎地走进时周房间，胡恩捧住脸忍不住发出土拨鼠尖叫：“我可以！我真的可以！我又好了！”
柯克恶心地一巴掌把他拍到地下。
时周自从和凤凰绑定之后被司凛带在身边训练，为了方便索性彻底住进了元帅府内，他走到自己的纱窗前拉开窗帘，露出窗台上摆放别致的几坛盆栽，指着其中一株绿色的幼苗询问埃里克：“你看看这个是不是？”
埃里克赶紧凑近端详，一眼扫过去之后激动的快哭了：“没错，就是它。你怎么会有？”
上回在M星拔下这棵草之后，临走前顺带挖了一大瓶M星的泥土带回帝都，随便放到花盆里之后就没有再管它，没有想到它的生命力这么顽强竟然这样也能野蛮生长。
“M星见到觉得有趣就摘下来了，你要就拿去用吧。”时周没有具体地说出来龙去脉。
五行草长得实在稀松平常，和“有趣”一点都搭不上关系，可见时周隐瞒了许多。大家的心中心知肚明，但聪明地选择不吭声。
“谢谢你。”埃里克几乎沉迷到了花盆里，恨不得把整个头埋进土里感受自然的韵味。
时周瞧了好笑，挥挥手示意不用太过在意。
本来只是意气之争，没想到恰好能够帮到别人，也算意外之喜吧。
好不容易的自我斗争后，埃里克挣扎着从遭受蛊惑一般的迷恋之中回神，脸上仍然残留着沉醉的味道，看得胡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真的不懂学霸的世界。”胡恩摇头叹气。
“你当然不懂，就像你爱机甲一样，我爱我所热爱的。”埃里克坐到他们对面的沙发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时周的房间空空荡荡，基本没有改变原来房间的布局，只加了一些衣服，带来一些书。透明茶几上摆了几杯机器人端来的清水，以及三三两两的药瓶。
他们知道时周似乎精神力方面有些问题，所以并不稀奇。埃里克好学到疯魔的地步，好奇地拿起药瓶子对着上面的标注研究个不停，一边啧啧赞叹道：“这药可贵了？这药又很普通？嗯？？？”
他拿起一个药瓶之后再也没有放下，因为空白的瓶身而拧开了瓶盖端详里面的棕色药片，凑近闻了闻味道。
“周啊，这是什么？”
时周闻言停下翻找果汁粉的手，眯眼辨认：“我的药，大概是抗躁郁的。”
有时候上完战场，心里那股暴虐的气息停不下来，克雷尔特意开了药给他。不过时周不乐意吃药，心里烦就自己闷头睡一觉或者去学习里找折磨，慢慢等那股气消散，就是犟着脾气不肯吃，为此还跟司凛单方面冷战过很多次。
“哦。”埃里克放下药瓶，“你注意身体啊。”
他们仨对着桌上可以开药店一样的药瓶，心里很不是滋味。时周在战场上的美名远扬，却无人知晓他在背后透支自己的生命，虽然学校里的一帮人对着时周的视频大呼变态，但内心的敬意却越来越深。
他们可能有那样的能力，却不可能有那样的毅力，临死前都要拼尽全力砍出最后一刀。
“大家现在都可崇拜你了。”柯克骄傲地挺起胸膛，展现了一代粉头的鸡犬升天。
“是啊是啊，我俩前段时间天天收小零食让我们寄到军队给你。”胡恩与有荣焉地附和着。
但时周的反应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冷淡，甚至掉进了冰窟窿里：“我要那个崇拜做什么，我只想他们尊重司凛。”
像被点了哑穴一般，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帝国的人民近日长了反骨一般，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对于军队的不满达到顶点。
包括军方无声无息捣毁虫族科研基地的事情提前被传了出去，一度造成辐射污染的恐慌，军队出来辟谣之后。暗戳戳的臭虫们高举着“民主”的旗帜，要求军方全面公开化，不要玩弄权势将民众玩弄于鼓掌之中。又煽动了底层民众，对于军队的优厚福利高度不满提出抗议。
时周因为边境人民的拥护没有人敢动，而司凛由于近些年以他为首的战争从来秘密进行，在民众中出现的视线越来越少，一时之间竟成了军国主义的代言人。
军队轰轰烈烈的权势扩张下，其他方势力的动作越来越大。
时周觉得很不解，明明是那些人无用扛不了重任才慢慢将权力让渡给司凛处理。现在安定之后翻脸不认人想要收回，什么好事美事竟然全部都让他们占了。
“我觉得他们有病。”时周直说了，吞了一口气，“不好意思，没有对你们生气，你们不要介意。”
三个人慌忙摇头：“我们知道你的意思，我们也很生气。”
好像一夕之间反对司凛的独裁变成了主流，他们军校生一起遭受鞭笞，是绑架国家话语权享受国家红利的刽子手，把军方推向民众的对立面。他们当然清楚是别人的阴谋，却无能为力，也不能撂挑子走人。
民意更加猖獗的拉扯之下，以另一种方式走向了书中的一个节点——
司凛宣布暂时卸下元帅的职务，由格林暂时顶替。
民众狂欢，认为是民主的胜利。
“我得可能得靠你来养我了。”司凛交接完回到房子后和时周打趣着安慰他。
回忆结束。
“时间不早，我送你们回去吧。”
窗外天色渐晚，考虑到此地地处偏僻，离学校也远，时周觉得还是让他们早点回去为妙。
柯克婉言谢绝时周跟他们回学校的打算：“你到到家了还跟我们回去干嘛？”
崽崽长大了，终究要变成泼出去的水。
柯克的心中充满大无畏的嫁崽精神。
目送他们渐行渐远，时周一回头，发现司凛倚着门框静静地望向自己。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外套，柔和又清冽，比海水更静谧。黑发被光染上一层金色，他的眼睛也融化成一碗琥珀蜂蜜，整个人像从夕阳里刚刚走出来，充溢着即将离别的冷淡疏离。
时周朝他笑，笑容迎着昏黄的光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悲伤，他走到司凛面前，轻轻将额头抵住他的肩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难受，最终悄无声息留在一滴滚烫的泪到他的外套上。
和书里几乎没有差别的剧情，对于司凛的针对首先从帝都的星网开始，尔后蔓延到了整个帝国对他的质疑和否定。他到底要怎么努力，才可以改变一步步走向既定的结局？
“我们回家吧。”他拉过司凛的手腕往身后的房子里走。
司凛盯住两人相握的手，露出浅浅又充满感染力的笑。
时周见了跟着一起笑，笑得又掉了一小滴眼泪。
**************
大大小小战役的积累，时周被单独授予了爵位有了参与议事的机会。本来他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但由于他心情不好，出了战场不能随便揍人，身边都是好人他也不能惹他们生气。于是时周开始每天到皇帝的议事大厅报道，雷打不动，满意地见到那些政客们铁青的脸色后开始自己崭新的一天。
短短半个月，皇帝被气得出现了中风、偏瘫、脑溢血、心脏病等等先兆，好几次快要发作了，全靠兰斯给予他的支持才勉强撑了下来。
也因此，兰斯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顿时水涨船高。人老了年纪大了，就是坏人，也会偶尔追求一丝温情，皇帝颇为倚重地放了许多权利交给兰斯办事。
时周跟老僧入定一般站在最角落仿佛在发呆，但皇帝开口之前特意瞟了他好几眼替自己做足心理准备，免得被气得病发，然后朝顶替司凛位置的格林说话：“元帅，星网上对军方的负面议论太多，需要皇室帮忙吗？”
格林没有多少情绪的回答：“帝国动荡，本来就同为一体。”
时周没说话。
皇帝惊慌地又撇了撇，捂住自己紧张的心脏，笑道：“那是，我会让太子发声。”
讲完话又下意识看了看时周，好像在等待他的评定。兰斯瞧了暗自发笑，趁此机会一起借机看了看时周，但他今天有些心不在焉，全程发呆目光集中于空气中的某一个点。
等人群陆续散开，皇帝长长舒出今天第一口大气儿，时周才茫然地发现原来议事已经结束。
正准备顺着人流往外走，到门口再和军方汇合时，珀西走过他的身边：“我有话和你说。”
时周虽然疑惑，但珀西是认识的渣男里目前在他心中印象最好的一位，冷静不作妖，至少没有掉过链子，时周决定跟上去瞧一瞧。
两个人走出皇宫，寻了宫墙外的一小处角落，几年前熟悉的景象重新浮现，他和珀西一同进了这儿，开始各自就此不同的人生道路。
不会又要弄回忆杀吧？
时周有点头疼。
谁知道珀西却微微弯身放齐两人之间的视线，开口径直询问：
“阿周，你喜欢司凛？”
他的眼睛里充满绝望，他对着时周冰冷又参杂着微弱的幸福与温柔的脸庞，内心的不甘心快要满溢出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几经观察后发现，时周偶尔望向司凛的目光是和平时完全不同的，蕴藏着不绝的笑意和轻松，好像要开花了似的。他偶然窥见镜中的自己，发现时周的眼神和自己一模一样，只不过自己更加嫉妒与扭曲。
“是吗？”时周被问得一愣，脑子中飞快闪过了很多的想法和念头，但终于只定格在了司凛温柔又坚定的眼眸上。
只是司凛而已。
“是吧。”他小声承认自己的心意。
珀西一把将时周揽进怀里，发了狠的力道好像就能填补他和时周的鸿沟一般。
时周轻轻一推，皱着眉冷漠无比：“珀西，你发什么疯？”
小说看太多了吧瞎学霸道总裁那一套，但他可不是什么柔软灰姑娘。
珀西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望着时周的脸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从来他尚且可以安慰自己，时周不喜欢他但也没有喜欢别人，所以他只要慢慢等，一定能够等到时周愿意再回到他身边的那一天。不是没有想过强取豪夺的手段，可是时周已经受过了那么多苦，自己再相互折磨，不过是让他伤上加伤。
可是现在，连机会都没有了。
时周有了喜欢的人了，他太清楚他的性格。一旦有了喜欢的人，满心满眼就都会是那个人，再也不可能容下别人的存在。
珀西的浑身都在抖，克制不住的颤抖使他狼狈又不堪。
当年救下自己的时周和现在的时周面容重合。
为什么没有重来的机会？人生为什么不可以有后悔补救的机会呢？
“时周。”等待时周散会的司凛寻到他们这儿，远远地喊着他的名字，足够绅士地留足了距离。
“嗯？”时周轻轻哼了一声，看都没有看珀西，转身毫不犹豫跑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珀西呆立在原地，司凛看向他的一眼暗含警告，他却早早失去了对峙的力气。
嗓子眼有千万只蚂蚁爬动，痒得他难受，他捂住嘴巴，哗啦吐出一口鲜血，直直栽倒于墙角。

第61章 真相
经过珀西的逼问，时周才终于有了正视自己感情的想法。
他没有说过爱也不是很懂爱，可是和司凛在一起的轻松愉快以及难以抑制的开心是自己心知肚明的。
那他应该就是喜欢司凛了。
系统忍不住吐槽：【你的心理过程怎么这么草率。】
“草率吗？”时周回应，“我觉得还好吧，应该是很早以前就喜欢上了。”
不然怎么会愿意司凛约束自己，怎么会想着尽可能改变剧情守护他，怎么会愿意去麻烦别人和他多一点联系呢？
原来他是喜欢司凛的。
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时周把目光转到司凛的身上 眼睛亮亮的。
司凛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瞩目，无奈回头对着他纵容的笑。
【你怎么都不纠结司凛喜不喜欢你呢。】系统觉得自家宿主的行为有些难以理解，连喜欢人都不走寻常路。正常人认清自己的心意之后不是会纠结要不要表白什么的吗？
“我喜欢他，为什么他要知道。”时周奇怪。
系统没有力气回应时周的疑惑了，这已经不是恋爱傻瓜而是恋爱智障的程度，默默甩了几本缠绵悱恻小说的过去，假装深沉道：【看完了再来和我聊天。】
谁乐意和你聊天了。
时周无语地不想理他，思索片刻默默保存了下来。
万一有用呢？那他可就赚到了。
走在前边的司凛驻足等待他上前和他并肩，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今天怎么了？太累了吗，一直走神。”
时周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对着他露出自己洁白又整洁的牙齿，瞧着难得有些傻气。
“你去忙之前记得上药。”
司凛一会儿有事回到元帅府之后呆不了多久，时周担心他忘记换药故而提醒。
司凛微笑：“现在反而轮到你来提醒我了。”
时周不做声地把药酒推到他的面前一言不发展现自己的高傲，然后转身打量元帅府的装潢，落到客厅的钢琴上礼貌避开视线。
元帅府他们也呆不了多久了，元帅的名头都被卸下，独属于元帅的府邸当然不能让司凛继续住下去。
时周开始盘算去哪儿买房子，钱够不够以及如何把钢琴等等大家伙带走，不知不觉已经自觉地把司凛纳入了同居者的范围之内。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味。
系统正在时周的脑袋里疯狂鸡叫：【啊啊啊啊你快看！我又可以了！】
你怎么又可以了？
时周顺势一扫，司凛的背脊线条流畅，筋骨有力。
他忽然冒出一句：“要不要我帮忙？”
司凛手一抖，药酒顿时泼洒出来一小片：“不用了，谢谢。”
既然拒绝了，时周耸肩，趁机打量了几眼，司凛左肩下竟然有若隐若现的光，如同纹身一样的一团不知名的图案，有着尖锐的角。
时周眯眼，稍微挪近一些距离想要看清那个图案，但一切仿佛只是他花了眼，那一块皮肤并没有什么异样。
倒是视线往上稍微移一些，司凛白皙透明的耳垂越来越红，像凝了一滴血。
时周轻咳一声匆忙移开视线，不知为何竟感到慌张。
“不好意思，看错了。”
“没事。”司凛继续涂好药酒，有些慌乱地穿好衣服，拿起桌上的药瓶送下温水吞服，急忙逃之夭夭，“我出门了。”
时周点头和他道别，继续在脑袋里空想究竟该如何打理新家，觉得安定又平和，好像日子这么过下去就足够幸福。
【我家崽就这么没了。】系统颇为感慨。
时周冷笑：“什么没不没，说话吉利一点。”
【哦。】系统认错，沉默地去消化他家崽甚至正处于单相思的状况。
光脑忽然跳出来。
时周抬头扫空思绪默默接起。
埃里克着急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时周，你有空吗？我有事要和你说。”
埃里克一向稳重老成，能让他如此惊慌的一定是大事。
时周有些奇怪，电话已经被挂断，他皱着眉穿上外套上往外走。
埃里克发送的地址定位在了他的大学，循着地址找到实验室里，埃里克坐在实验器材前的背影坐立不安。
听见时周推开门的声音，埃里克站起来，脸上满是凝重，见到时周之后急忙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冰凉的感觉使得时周下意识想抽出自己的手，他惊慌道：“时周，你的药是谁给你的，你到底生了什么病？”
“帝国的一个很有名的医生，叫克雷尔，怎么了？”时周不解，暗生不好的预感。
“上回闻了你的药片觉得味道不对劲，所以捎走了一些带回家观察，又求证了学校的老师。这个东西不是什么治疗躁郁的，而是在每次补充能源让你们的精神力迅速恢复的东西。可它的药效太霸道了，世界上哪里那么便宜的买卖，它分明透支着未来的生命力补充当前的精力和体力。”埃里克把时周的手越攥越紧，“而且不知道这个东西有没有瘾，你赶紧戒了它。”
哪里有人会有无穷无尽的精力和时间连轴转，肯定得需要一些东西的依靠和依赖才能坚持。
埃里克为好友的处境急的直跺脚。
可是顷刻间，时周的脸好像枯萎的百合花，眼神有些直愣愣的。
埃里克感到害怕，用力晃了晃时周：“时周……”
“这药我不怎么吃。”时周喃喃自语，“他吃的比我多多了。”
谁？
埃里克还想说什么，手却被时周以不管不顾的力道甩开，转身之前他瞧见时周眼中密布的红血丝，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他飞速召唤来凤凰头也不回地离去，不知奔向了什么目的地。
要冷静。
时周不断告诫自己。
他坐上机甲，跳跃在地面上高高跃起后落下希望自己能在极限的高度之中找回冷静，将纷杂的观念抛之脑后。
随便找了一处地方坐下，他询问系统：“你告诉我，你究竟知道多少？”
系统焦急：【我真的不知道，关于司凛的信息和他后面战役的胜利我比你清楚不了什么。】
“那他是胜还是败了？”时周反问。
系统沉沉吐出一个字：【胜。】
但是以不要命的打法赢来的胜，现在想一想到底是不要命还是知道没有命了想要快点挥霍生命。
“最后帝国胜了，可是司凛活下来了吗？”时周竟然玩起文字游戏。
系统不再说话，沉默的瞬间有一道白光闪过时周眼前。
【我不知道。】系统的话难辨真假。
“克雷尔现在在哪里？”时周好像冷静下来，出声询问系统。
也许司凛只是身体有些不好，也许只是这瓶药刚好和自己的药单重合，也许司凛不会有事。
他要去找克雷尔问清楚。
系统第一次使用自己定位人身的功能，平时时周都封锁着不让它用：【在他的医院实验室。】
所谓的实验室位于重重掩映的森林之下，抛了机甲，时周徒步走进了房间。
门有密码锁，他心平气和地敲开，门上似乎飘过一瞬间窥伺的目光，那是门里的人在查看究竟是谁来了。
一开门，克雷尔仍然慈爱的微笑着的脸：“孩子，你怎么会来这儿？”
有些人天生就擅长隐藏伪装，时周从来没有怀疑过眼前的笑脸，甚至说实话，如果没有此刻内心的怀疑，他只会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
“我的药吃完了，觉得心慌，所以来找你。”时周耸肩，装作轻松的模样。
克雷尔一笑，面上的皱纹更多了：“让司凛来不就好了吗？算算时间，他也该拿药了。”
“之前征战太多，他病倒了。”时周睫毛眨了一下，轻轻扬眉， “你都能算出他来拿药的时间了？”
克雷尔背对着他，忙于配药：“司凛当上元帅之后就身体不好，一直在我这儿就医。”
“克雷尔。”时周打断他的话，“我有说过他精神力不好吗？小伤小病那么多？为什么你只抓住了他精神力不好吗？”
克雷尔不慌不忙：“因为每一次他征战归来都会这样。”
“哦。”时周乖巧地点头，转移到别的话题上，“我也不舒服，感觉精神力根本抽干了一样，全身特别渴的感觉。”
克雷尔像模像样地叹了一口气：“你们的状况竟然这么严重。”
时周小声惊呼：“啊？司凛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克雷尔下意识嘴快：“那当然没有了。”
“那么克雷尔。”时周又问，话语中生了森凉的冷意，“你们是谁？”
不是司凛，还会是谁？
那就是实验室里同一批出来的残次品才有的情况。
克雷尔沉默了，半晌后诡异地笑开，没有再反驳什么：“你知道啦。”
事到如今，时周没有了震撼，反而有揭露真相的了然：“你一早就知道我是六芒星计划的试验品了吧。”
安达曾经和他聊天的过程中无意间透露过还有年纪更大的人知道六芒星计划的存在。
他绷起一脚踢断克雷尔悄悄摸向口袋想要求救的手，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被寂静放大得可怕。
克雷尔终于失去一直以来高高在上的修养和平静，慌乱退后好几步搜寻房间内可以防身的工具。
时周直面对着自己的黑漆漆的枪口，对待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他连提起精神应对的动力都没有。
在克雷尔颤抖扣动扳机之前，他出现在他的面前，将他抡进墙中，附近装满试剂的架子倒塌，五颜六色的颜色如同破败的花染在克雷尔的白色衣服上。
眼前一片清明，他机械性地挥拳，冷静地发泄出身上所有的力气，并且控制着用不让对方死掉的力道。一拳又一拳，克雷尔的脸上出现了内脏器官破裂而产生的红色血丝，密密麻麻仿佛面具的裂痕一般。
时周停下来了，杀不杀他暂时不重要，他需要听克雷尔说出更多的内幕。
密闭的空间里全是克雷尔如同丧家之狗一样的喘息声，他眼睛里的瞳孔开始涣散，等到喘上气来之后，吃吃的笑：“你得留着我的命，说不定我就制作出能救你们命的解药了呢？”
这回的你们，时周懂得了指的是司凛。
从什么时候开始，克雷尔永远都在说着“你们”这个词，说明司凛和自己被绑定在了一起，一个医生会把两个得了不同病的病人放在一起相提并论吗？
不会的，是他一遍遍掩耳盗铃地疏忽了克雷尔和蔼下的狂放自大。
“实验是什么？”时周问。
大约是仗着时周不敢杀他，克雷尔脸上竟然有了微微猖狂的笑。
时周冷漠地卸掉他一个臂膀，一寸一寸碎掉他的骨骼，吊着他奄奄一息的一口气。
养尊处优的人哪里撑的过折磨人的钝刀子疼痛，紧闭的牙关松开。
“六芒星计划可不是从你就开始的，早在三十年前当时在位的皇帝早早提出并且开始着手实验。”
有了开头，克雷尔兴奋地眉飞色舞，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的局面而滔滔不绝。和蔼的五官被暴露的自负又丑陋的气质扭曲，瞧不出一丝一毫之前的儒雅模样。当然或许这才是他真实的面目。
“平民偶尔有了顶级的基因不能为我们所用实在可惜，我们不缺没有精神力的走狗，但我们需要更多忠心耿耿的战斗机器。”
六芒星计划始终贯彻的理念就是为了保护这些贵族们，他们需要不怕死没有感情的机器保护他们弥足珍贵的性命，作为他们的死侍，依靠他们的施舍过活，简直是一举多得的好买卖。
“这些年死了那么多实验品，损失惨重，但也并不是没有结果。”克雷尔用看向商品的眼神上下打量时周，张开嘴，满嘴的血沫和碎落的牙齿显得颇为骇人，“比如你就作为安达的一个成果，可惜那个小子没有一如既往为科学献身的精神，最近动了别的心思……”
“你应该感谢的，你看看，最近平民百姓对你的呼声多么高，你因此收获了这辈子都可能得不到的荣誉和光辉。”克雷尔越说越忘我，充血的眼睛圆睁，“你以为你是独一无二的吗？当然不是了，在你之前还有一个人，那才是帝国完美的艺术品。”
“幸存的试验品里最完美的存在。”
“我们借着自己的力量把他捧上了神坛。”
克雷尔的脸上充满着陶醉，令他看上去有种扭曲的神经质：“你看，权力就是这么迷人，令人为之生为之死，也可以让一个平平无奇的人一夕成为帝国万人敬仰的元帅，接受所有人的歌颂。”
轰！
最后一句话平地惊雷一般震得人的耳膜不堪重负要破裂，时周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心中风卷残云的什么念头都没有，所有的信息一时之间涌入脑中无法梳理。
司凛沉默冷冽的面容一闪而过。
时周的脸色刹那间尽失血色，握刀的手止不住微微颤抖。
克雷尔见到时周意料之中的反应，满意地大笑。
“我们以为那一批的试验品无人生还的时候，他竟然苟延残喘保住了一口气，满身血污从尸体堆里爬了出来。除了性格上的偏执和暴戾，他是有史以来最成功的试验品。
瞧瞧，卑贱的生命总是那么旺盛，一点都不必担心会浪费。我们给他机会赋予他力量，让他发挥了他最大的作用，用大大小小战役护住帝国的领土，替我们开辟疆土。”
他掩饰不住的施舍意味喷薄欲出，死到临头仍然改不掉深入骨髓的自负，因为他从出生起接受的教育就写满了掠夺和践踏。
时周站在原地，仿佛一个黑色的影子。
克雷尔肿&#183;胀的面颊高高隆起青紫的伤痕，用阴森又恶心的口吻发出得意渗人的笑：
“司凛，不过是帝国的一条狗。”
铿然金石之声。
他的嘴巴尚维持开口之态，目眦欲裂。
匕首以横贯之力穿过他的额前脑后，深深嵌入身后的墙壁，将他劈成两半。
时周头也不回转身，眼中盛满了曼陀罗一样的猩红。

第62章 选择
时周觉得自己好像是醒的，好像又有些头脑发昏，他清楚知道自己的目的地究竟在哪里——
他要去军事基地找司凛。
司凛清晨临走前告诉他要来这里办理交接的事物。
系统和凤凰似乎在他的脑海中呼唤他的名字，但他并不能真切地分辨出他们具体说话的内容，只觉得感觉他们的声音像从远方飘来。
凭着身体的反射性记忆来到基地，时周抓住迎面走来的一个人的领子，劈头盖脸一阵询问：
“司凛在哪里？”
那人从未见过时周这么可怕的神情，踉跄之下他竟一屁股跌落到地板上，难以置信地望着跟丢了三魂七魄一样的时周：“怎么了？”
但时周并没有回答他，驾驶着机甲直接略过他，像陷入魔怔状态一般逮着人就问，声音压抑又疯狂：“司凛在哪里？”
原本明明是冷的，后面渐渐热了起来，热的仿佛有了大火灼烧的温度。
被抓住的人纷纷摇头，随着他下手越来越重，有些暴脾气的人直接和他起了冲突，但被他一拳揍了回去。再渐渐的，竟然演变成一场没有差别的攻击。尽管凤凰具有独立的意识在克制自己的力道，疯狂想要唤醒时周的清醒也无济于事。
时周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但他根本停不下来，他在想司凛每回战斗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状态，才会崩溃到要靠药物维持生命。一想到这里，雪上加霜一般，他的头脑就更加混乱，麻麻的如同过电一般。
“时周，你在做什么？快回去！”
见到艾维斯那一刻，轰然引爆最后一个导火线。
这是珀西派来的人。他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人或仓皇或悲愤的面孔下是不是又隐藏着另外一个身份，是不是就在伺机窥伺着向那群人监视司凛的动态。
没有人可以信任！所有人都想害司凛！所有人都是罪人！
有人通知了时周莫名其妙袭击军队的事情，艾维斯带来一帮机甲想要钳制住他。说话的功夫，恰好有战士绕到时周的身后意欲偷袭。
啷当。
随意一挡，刀刃卷起。
时周看都没看残破不堪的刀柄，直接扔到一边。
赤手空拳无畏黑压压的一片机甲，有人见此机会意欲偷袭，时周死死禁锢住他抬起准备发射的炮筒。
轰然一声响，他径直撕扯下机甲的右臂。
杀。
无止境的杀。
原著里的那些剧情再度浮现，这些人醉生梦死，把他放在心上的人踩进了尘埃之中，去他的狗屁尊卑伦理，苍天不公，凭什么要让唯一清白的人去承受这些不该承受的？
即将撕裂身体的疼痛使他全身的肌肉痉挛，青筋暴起，面容可怖，完全不见平常的温和俊秀。
疼痛吞噬他的心神，恍若一场大火烧的他的神智通通湮灭为灰烬。入目之处铺天盖地的红色，眼球干涩布满血丝，宛如地下爬出的修罗。
凭什么？
蝇营狗苟尸位素餐的小人们肆意践踏玩弄他人的生命，目光短浅到只顾眼前的利益，大难临头了尚且玩转着不入流的手段。
卑劣庸俗的人心安理得去扫清他们认为阻挡自己的障碍。
凭什么啊？
穿书过来提前知道世界的走向又能怎么样，他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能够做出改变，可是却发现这是一个永远止境的深渊。
乱哄哄的话语如同滔天海啸接踵而来，吞没他的感官，无数人变成了复读机一样的小人，他看着他们的嘴巴张张合合，说出的话语大同小异。
“他疯了！我们拦不住他！”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把□□给我拿来！”
“疯了吧！赶紧叫军医来！”
“凤凰的弱点在哪里？再怎么下去他要把我们都杀了吗？”
他们接连地后退着与他斡旋，迷晕神经的炮弹接连放出，他一脚踹开射击者，毫无所觉地继续上前逼问。
直到一个人冲到时周的面前，神色慌张，声音急得带上了哭腔：“时周你做什么呢？”
是副官。
机甲的长剑离那人的脖颈只有一毫米的距离，他觉得这个人很熟悉，但是除了司凛他好像忽然一下子忘记了其他人的长相和姓名，他干涩地重复了问了许多遍的问题：
“司凛呢？”
他偏过头，剑尖稳稳地没有再近一步，目光空洞洞的没有聚焦：“你告诉我，司凛呢？”
其他人见他的心神不如之前狂暴，隐隐察觉到问题的关键，急忙推搡着询问彼此得知的消息。
“元帅在哪儿呢？”
“元帅好像出去了，我一整天没有看见他的人影。”
“怎么办？”
“我知道，元帅在里面！”
一声扯开嗓子的高喊如同远方传来的梵音一下子击中了时周，顷刻由指尖麻痹到心脏，卸下他所有蔓草般疯狂生长的杀意。
他在里面。
司凛还在。
时周跳下机甲，愣愣挨下一刀，不顾袭击者错愕的表情和身上的一刀，踉跄地朝那人所指的方向奔去。
漫长的走廊光影交错，尽头的门落了把没有合上的锁。
时周推开门，惊破一室静谧的阳光。
一贯冷素的色调因为午后染上了琥珀一样的光彩，风舒缓地在窗外的绿意旁打转。
司凛倚靠在窗边。
时周僵在原地。
几步之遥，司凛完整地站在他的面前。
脸色虽然苍白，但目光沉静，温和的如同一片柔软的云。
没有黑暗，没有绝望，他永远是一道干净的光。
“怎么了？”他发觉时周的不对劲，嗓音里透出了疑惑。
时周张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什么声音。
无数的画面在他脑中交织着，迅速产生又迅速褪色，使他迷迷糊糊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噩梦。
司凛没有穿一贯有的制服，军装工工整整叠得整齐摆在桌上，象征着元帅身份的白蔷薇勋章安静地躺在上面，旁边散落着最后需要他署名的文件。
终于，时周抓住闪过的最强烈的一丝灵光，颤颤巍巍地摸向上衣的口袋，特意蹭掉掌心的血污，掏出一支被挤压的变形的蔷薇。
花瓣零落，花枝弯曲，他垂眸一点点整理好，视线模糊得厉害，一低头滚烫的泪珠掉落于扎上点小刺的虎口。
司凛仍然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脸上依旧困惑不解的神情，但时周没有力气抬腿，他们之间好像隔了千山万水。
时周紧紧抓着花伸直手，声音抖得不像样，仿佛扬了一把粗粝的沙。
他努力挤出一个算不得好看的微笑，结结巴巴，好像要碎了：
“我回来时在路边看见一朵很漂亮的白蔷薇，想要送给你。”
穿越凛冬，给你一朵蔷薇。
************
时周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司凛一个人站在辽阔广袤的宇宙星光之下，依旧是如青松一般的沉静背影，似乎在眺望着什么。
时周痴痴地望着他发呆，忽然心脏开始重重地跳动。
有危险！你快走！
他的心不断告诉他这个信息，但无论他怎么张嘴嘶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想飞扑上去，想要抱住司凛，想要带着司凛逃跑，但是一切都只是徒劳。
司凛当然不会听见，惨白的月光照在他白皙的皮肤上使得他显露一层青色黯淡的模样。他的脚底猛地窜起一团火，火越烧越大，火舌贪婪地吞噬一切。司凛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仍然保持雕像一样的沉默，最终一动不动付诸于火炬。
时周猜想这可能是书里司凛最终的结局，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自我流放，孤单地与宇宙尘埃为伴。
时周的心重重往下落，深渊深不可测，在快要触到底之时，他睁开眼，一抹脸满手的湿润。
原来只是一场梦，可是现实并没有比梦境好到哪里去。
抓紧身上藏蓝色的被单，茫然地环顾四周景象，时周这才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正身处于一个简单整洁的房间内，干净低调的布局，墙上挂满金色勋章与古朴的兵器，唯一称得上装饰的大概是一个木质书架以及一个素色花瓶，里面栽了一只绽放沾血的白蔷薇。
“醒了？”司凛克制地敲了三声门推开进来，递给时周一杯水坐在床边。
时周接过水杯，低眉顺眼小口啜饮，飞快眨掉一见到眼前人就会忍不住泛起的酸涩，再抬眼一片清澈：“我怎么又到元帅府来了？”
司凛无奈，手指拨了拨时周汗湿的刘海：“有人把军队快要掀翻之后晕过去，我哪里敢把他留在那里呢，万一其他人来寻仇怎么办？”
时周抿嘴不好意思地笑。
日光照在他们俩的眉眼之中，显得宁静又美好，仿佛夏日里繁盛生长的草木，绿意葱茏，散发草木特有的香味。
只有彼此知道对方的心里究竟到底有多么寸草不生的荒凉。
时周清楚自己这么一闹，司凛不可能不知道实情，但他想装傻，他也乐意陪他。
“太瘦了。”
司凛宽厚的手上笼在时周的蝴蝶骨上，轻轻不敢放完全，好像怕惊走了那只蝴蝶。
时周将头靠在司凛的颈间，一侧脸，衬衫领下露出一小节的尖锐星星一角印入眼帘。
和他手上一样的六芒星标记，曾经自己以为眼花的存在。
原来一切在冥冥之中早就给了提示。
“时周。”司凛似乎不好意思，伸手拉住他的手，小心地包进自己的手掌之中不肯再放开。
时周抽出自己的手，摊平司凛的手掌。
指纹螺旋着无穷无尽，可是他原本清晰分明的掌纹却因为受过太多的伤留下青青白白的伤疤而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掌心一颗红色的小痣也被正正好破开。
时周颤抖着抚摸上去，每一道疤痕都叙述了那时候的刀光剑影与死里逃生，和柔软的皮肤完全不同的触感，是坚韧又顽固的一道印迹。
他轻轻俯下身，滚烫的泪和轻柔的吻一同落在司凛的掌心，烫得司凛手指下意识收紧了一下，尔后僵硬地松开，另一只手抚上时周的黑发，温柔地理顺：
“没事的。”
时周失去说话的力气，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睁眼已至黑夜，他爬起身，熟门熟路地来到司凛的房间门外，侧脸贴着冰凉的目光，好像可以听见里面的人平稳的呼吸声，尔后计划好一般转身走出大门。
他最后一次望一眼元帅府，眸中涌动着不知名的情绪，泛滥的悲伤和发酵的温情在他的心中翻滚不停，咕噜噜炸开的气泡里好像深藏着愤怒、怨恨、不甘种种负面情绪，让他有一种濒临发疯边缘的倾向。
再回头时，他恢复平静如初，嗓子冰冷得使人全身不舒服：“录下来了吗？”
系统用了比较轻松的语气马上回答：【放心，得手了。】
时周拉起黑色的帽子，把自己的脸遮住，毫不回头走进黑暗之中。
**********
帝都边境，监狱。
黑色耸立的建筑如同一只蛰伏的鬼怪，散发黏腻阴冷的气息。
这里关押着帝国最穷凶极恶的犯人，施以最残酷无情的刑罚与铁桶一般的管控。
时周一袭黑袍，只能隐约瞧见瘦削苍白的下巴和樱花一般的嘴唇，在门卫恭敬的目光之中录入指纹。
指纹匹配成功。
与监狱的士兵无声地点头，大步流星走下阶梯。
监狱只有司凛本人和经过他特殊授权的人才能进入，时周想要偷偷混进来，自然不能让司凛知道。就在刚刚和司凛亲密接触的瞬间，他让系统录下了司凛的指纹并且生成一层薄膜贴在自己的手指之上蒙混过关。
按照打听来的情报走到监狱的最尽头。
幽暗的空旷房间角落有一个身影，正是之前捕获的清楚了解六芒星计划的虫族专家。
“你来了？”它的脸上挂着自信又笃定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会来。”
时周单膝跪在地上，凑近到它的面前：“你是不是有办法？”
虫族既然能知道六芒星计划，并且准确地说出时周现在的身体状况，肯定下了许多大功夫在研究。之前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告诉自己可能会死的信息，现在一来才明白，它或许早就料到了这一天。六芒星计划将是他的护身符，也会是他最好的利用工具。
“调查到你的情况之后，我们马上派人寻找剩下的试验品，不管是骸骨或者骨灰，我下令必须都带到我的面前。不过有一个意外之喜，就是和你同批试验品中竟然还活了一口，虽然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但我想方设法保住了他命，提取他的血液和基因链进行研究……”虫族刻意地停顿一下，享受时周无声的催促，似乎能从中得到不少快感。
“我们从那个幸存的试验者中找到了一串变异的基因链，这是他活的比别人久的原因。以他为数不多的生命为代价，我们赶在他死之前利用他成功制成了一瓶药剂，虽然没有完全成功，但是只剩下几个小细节。”虫族说的道貌岸然，实际上不过就是在用那个试验品完成了另一项实验而已。
时周默默握紧拳头，沉默无声的博弈之中，司凛的一切飞快的闪过令他放弃抵抗弃甲投降。
“你想要什么？”
不会有不要钱的买卖，他俩心知肚明。
时周紧紧盯住对方苍老的脸，等待对方先开口。
对峙的过程之中只要稍有退让便是满盘皆输，可他急迫的心情令他不得不率先示弱。
“我可以放你出去。”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放任一个知晓这么多秘密的人回到虫族，无异于亲手埋下一颗定时炸弹，但他根本来不及顾虑那些后果。
只要司凛能活，只要司凛能活……
虫族装模作样苦恼了一阵，其实一点苦恼的样子都没有，它饶有兴趣地盯着时周，嘴唇微微掀动：
“我想要凤凰。”
不等时周有所反应，他胸有成竹地解释着自己的筹码。
“我知道你并不看重自己的性命，但是司凛呢？”
它摸清楚时周的性格，时周对自己毫不顾及，肆意挥霍着自己的生命。但是对待珍视的人却分明小心到了什么都不忍的模样，尤其是他和司凛的关系还很不一般。
虫族再次重复自己的话，十分享受时周纠结得难以开口的样子：
“凤凰换司凛的命，你觉得怎么样？”
时周一直都在抖，指尖如同过了电一般无法停止自身的麻木。同时又宛如活在冰窖之中，难以抑制的冰冷从脚底板窜上全身，流动的血液停止了，他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快要炸开的声音。
凤凰是帝国的根基，民众对它的珍视与狂热甚至比看待皇室更加恭谨尊敬，那是帝国每个人心中不可动摇的根基。
凤凰等于帝国。
凤凰还是他的伙伴，托付了信任的战友。
可是司凛呢？
虫族正诡异阴森地笑，发出虫族咀嚼时特有啮齿碰撞的声音，一声一声，刺激人的耳膜，使人浑身不适，下意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在犹豫什么？你和司凛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不就是因为你们亲爱的帝国吗？”
浓浓的蛊惑意味喷薄欲出，它压低嗓音诱惑着时周：“你放心，我们不能对凤凰做些什么，只不过想要研究它现有的技术而已。你看帝国对你这么不好，你替他们守着机甲做什么呢？”
选什么？
时周的手心被抠的血肉模糊也没有知觉。
他可耻地犹豫了，毫不犹豫地答应或者毫不犹豫地反驳都胜过他现在放不下的心境。
是啊，帝国黑暗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也不是什么纯正的帝国人，天生却缺乏了爱国的情怀与认同感。他只要他在乎的人好好的罢了。
“我……”
时周张张嘴，紧紧闭起自己的眼睛，全身的肌肉抖到了酸痛抽筋。
虫族期待地凑近想要听见它肯定的答案。
“我……”
一道冰凉的气息从时周的脸侧擦过，铿然金石之声，虫族的额间赫然多了一把刀正中死穴。
虫族双眼圆睁，维持狞笑的表情，尚未从自己即将大摇大摆解脱的得意之中醒悟，便没了声息。
时周猛得扑上去，抓住它的衣领，手指关节用力得透露出青白色：“药剂在哪里？药剂在哪里？你快点说啊！”
虫族已经重重地闭上了眼。
“是谁杀了它？”
时周恍然抬头，死死盯住黑暗里的轮廓，目光充满恨意，他的嘴巴无用地张着，发出了哭声的颤音，风吹走灌进他的肺里，搅得比他训练时疼上千倍万倍。
那片阴影中逐渐显现出一个人影，黑色修身制服投出一小块漆黑的阴影，若影若现的白色蔷薇勋章借着月光闪烁微光，像一双哭泣的眼睛。
时周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失声恸哭。
在从前，司凛就在他的耳边小声告诉过他：
永远都不要因为我而为难。

第63章 伸手
司凛可能早就猜到了他的动作，他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竟然都没有人来看一眼。
粗糙的地面磨得他触碰的肌肤生疼，余光里除了司凛还有惨死的虫族的身形。
时周用手捂住脸，呼吸声像破败老旧的风箱，他无意识地重复着同一句话：“你让我救你。司凛，你让我救你。”
司凛蹲在他的身前，小心翼翼地在他的额前、眼角、眉梢落下轻飘飘的吻，温暖又湿润，比羽毛还要轻盈，裹挟着浓郁的包容和爱。他和时周的视线齐平：“我只是帮你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不对吗？”
时周和凤凰的感情那么深，他怎么忍心时周去做出没有必要的取舍。
司凛把时周揽到自己的怀里：“没关系的。”
时周的眼泪迅速沾湿司凛的肩头，留下一小块不同的深色水渍。
什么没关系。如果司凛按照书上那样只是遭受了诋毁与不公，或许他还有挽回的余地。但是现在，是他的生命根本不能长久，他要怎么救他？
司凛有节奏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像在哄真正的小孩一样：“时周，没事的，我都……习惯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就这么早早地消耗完生命之后走人就好，唯一的意外是遇见的时周，原本做好的心理建设轰然倒塌，开始出现心有不甘，开始出现心存侥幸。他拖着时间，装作没有看见时周亮晶晶的眼睛，装作把自己放在一个教导和照顾的职位之上，终于还是意难平。
司凛叹了一口气。
月光之下，他们俩维持着跪在地上相互拥抱的姿势，仿佛精心雕刻的雕像，永远定格在此时此刻。
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漫无天日的空间之内时，时周发现自己竟然哭累了睡着两个小时，他睁开红肿的眼睛，活动太久没有动而僵硬的身体，表情平静又自然，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甚至有力气扶起保持不动方便时周更好休息麻得难以动弹的司凛。
时周望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司凛马上接上：“我会处理。”
“回家吧。”时周点头，走到了前方。
司凛望向他的眼神忧心忡忡。
时周似乎彻底冷静下来，和平时一样少言寡语，等眼睛消了肿照常参与议事、到学校上课等等活动没有落下，偶尔会花一些时间发呆，但是更多时间忙于和凤凰一起训练以及在光脑上联系着什么人。面对反过来担心自己的司凛，他疲惫地笑了笑，笑得有点难看，于是索性收了嘴角，淡淡安慰他一句：“我没事。”
“去学校了。”他把擦干头发的毛巾扔进家务机器人自动移动过来的废衣篓之中，忽略沙发上拿着报纸的司凛欲言又止的目光，将书包往背后一甩前往首军。
时周熟门熟路地推开了校长办公室，对明显被自己的突然出现吓到的格林敷衍地用眼神道歉：“早上好。”
说着拉开格林对面的椅子，书包往不远处的沙发上一扔：“我想知道关于司凛的一切。”
格林狐疑地盯了时周很久，仔细地想要从时周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最后无奈又疲倦地叹了一声气：“既然你知道了，我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这些东西司凛让我瞒着你，而且年代久远，很多事我也不清楚了。”
时周给了他一个废话少说的眼神。
格林放下钢笔，双手十指交握：“故事得从十多年前说起，十多年前我并不是首军的校长，而是隔壁的隔壁音乐学院的校长，那个时候，司凛是那所学校的学生。”
格林说着忽然眉梢带上了怀念的舒缓意味：“那时候的司凛和现在完全不一样，温文尔雅，绅士礼貌，代表学校参赛拿到了许多奖项，不过后来他的那些踪迹都被抹掉了。”
“抹掉了？”时周重复，满眼怅然，想起司凛家中的那架钢琴还有繁多的乐谱。
“对。”格林苦笑，“后来我调任首军，很久没有司凛的消息，我以为他和我疏远了，没想到有一天他忽然再次找到了我——以倒在我家门口的方式。”
“那个时候的司凛全身是伤，满身血污，我急忙将他搬回屋内，以为他犯了事准备等他醒来后仔细审问，甚至做好了把他扭送警局的打算。现在想一想，如果一切只要扭送警局就能解决就好了。”
“司凛醒来之后像换了一个人，每天都格外易怒难以控制攻击力，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样彻底脱胎换骨找不到往日的一点痕迹。我帮他收拾干净之后，发现他全身没有一块好肉，哪里像杀人的人，而是被杀的人。”格林摘下自己的眼镜，似乎有些说不下去了，他揪下好几根自己的白胡子，一点也不心疼地扔掉，“他的精神力由S级变成双S级，但同时由原先大海一样的广博变成了黑暗粘稠的污染一样的识海，精神力的世界变得很肮脏。”
“他告诉我，那是我不该查的东西，不要再查了。”
时周的眼睛里起了一层吹不散的雾。
“他每天认真地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大把大把地配合药物想要压抑自己残暴的性格，他找到了一个魔方作为暗示自己的物品，然后一步一步回复到和从前几乎无差的模样。”
当然了，只是几乎，只是假象，永远都回不去了。
“恰逢帝国遭遇攻击，司凛主动提出想要参军，我为他引荐之后，他凭自己的力量战无不胜，最后当上元帅，后面的故事你都知道了。”
格林的眼眶红的吓人，他真心把司凛当做最疼爱的学生来看，他从未见过一个人坚定不移地保持自己的心从未动摇，也从未见过这样严格要求自己到苛刻的人。
“可是，我后来查的越深，却发现皇室竟然在里面横插一脚。”
格林在任之时，军方和政界的关系尚且没有那么差，他天真地以为大家是各司其职共御外敌的存在，可他没想到短短几年人心的欲望与贪婪竟然会膨胀得丑陋如斯。而自己亲手将司凛推上元帅之位，让他间接地替仇人们卖命，究竟又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我对不起司凛，但是帝国需要他。”
时周沙哑着嗓子重复：“是啊，你们都对不起他。”
他冷眼旁观格林的懊恼与忏悔，觉得自己的泪可能已经流光了，竟然一点波动都没有。
“格林校长。”他稍微凑近了一些询问，“你愿意帮他吗？”
“你想做什么？”格林的脸色凝重。一方面他不希望时周冒险，另一方面他又清楚时周期待着什么。
“我不想让皇室好过，我想揭发这个秘密，至少不让它掩埋成为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很早以前，从安达的实验室逃出来之后，他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依靠大多数人的力量倾翻王室，或许是其中一个解决方案。说他天真也好，这是他唯一能够想到的解决办法了。
难受犯恶心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杀了所有的人以解心头之恨，可是一想到司凛，他的心顿时生出了连绵的不舍与不忍。
他发疯，司凛也会加入，他不要司凛承担疯子的骂名，他要司凛活得光风霁月，做一辈子的英雄。
“皇室有没有证据？你当年为什么会发现？”时周望向格林的目光里闪烁着希冀。
格林久久不语，最终认输一般长出一声气：“皇宫里有个特殊的地方，皇帝会将重要的文件藏在那里，我当年是看到一个写了司凛名字的绝密档案才有所察觉。但是……”
信息数据时代，有些东西放置到网络光脑之中甚至不如纸质的有保护力，因此帝国存留着将重要信息存封为纸张类文件的传统。
他强调着：“但是那个地方每天都有护卫，皇帝时不时也会去到那里……”
时周达到此行的目的，已经不想继续听他往下讲：“怎么去，告诉我。”
格林白胡子下嘴唇紧抿，下巴崩成一道坚毅的弧线，几分钟后卸下了一口气：“我告诉你，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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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找那份档案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简单在它没有龙潭虎穴的机关，难在皇帝几乎每一天都要去那儿一趟，但东西太多，很难短时间内找到想要的文件。
“你是？塞西尔？”天色刚暗下来的傍晚，空荡长廊之上，格林似是不经意地认出了皇家护卫队的领头人。
年轻人激动：“校长，您还记得我？”
“当然了。”格林捋着胡子笑，“当年你把学校训练场的泥潭都给炸了，然后教官把你们一帮人扭送到我办公室……”
格林和年轻人聊的畅快回忆往昔，身后其他的护卫认识格林，或是好奇地打量或者嘻嘻哈哈地聆听头领的糗事，一时间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飘过，绕过他们光明正大地走到了档案室之前。
“小老头我看着长大了，虽然我烦他，但是经过我的观察，他用的密码就是自己登上皇位那一天的日期。”
凤凰没有以机甲形态出现，化了“魂”小声到脑海中给时周的提示。小老头当然指的是现在的老皇帝。
时周输入系统准确搜索出的时间，“滴”一声，门就这么打开了。
【好自恋。】系统吐槽。
档案室的四周的墙就是四个大书架，深棕色的木质书架散发的香味以及书本老旧后散发的纸质气味混合到一起，隐隐约约夹杂着老人身上腐朽的味道。
“老皇帝多久没有给这里通风了。”时周犯恶心。
这么大？要找东西该从哪里下手。
时周随意潦草翻过几份档案袋之后终于明白格林为什么不赞成自己要进来，因为此行很有可能是一场无用功。
“我觉得应该是你面前的那一书架。”凤凰猜测，“其他的都是以前就填满的，这一面都是最近几任皇帝用处的地方。”
书籍摆放的平整有序，高低有致，极具美感。放到时周眼中就是无法翻阅的大山，他相信以自己的运气永远不可能随意翻一本就找中。
快速无声地抽出又抽回，系统这会儿只能靠他的眼睛见到视线范围之内的东西，暗暗着急：【死时清，臭弟弟，不肯把那个戒指还我，要是有原来的功能我就能检索了。】
“没事。”时周鼻尖渗出了一些汗来，“你不要自责。”
司凛，能不能保佑我。
时周在心里闪过这么一句话，但忽然想到司凛的运气也不怎么行，遂好笑又无奈地放弃。
灵光一闪而过，他微微佝偻着腰，把自己的身高放到和皇帝一样的高度之上，保持这样的姿势，一步一步从书架的正中间往两边先后试探。他学着皇帝老花眯眼的样子，有些文字小的书籍封皮被他大胆地掠过。
在最边缘，他的鼻尖停留在一个编号为零的文件袋上。
找到了。
时周面上一喜，查看之后忙将它塞进自己的衣兜之中。
忽然门外传来了输入密码的声音，环顾四周，空间里没有什么可以躲避遮挡身影的东西，时周急忙从窗口跳出，手指没有抓稳，竟然错过了窗台的边沿。
皇帝来了，和他一起来的人是……
时周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安达。
虽然安达手臂受伤，但似乎暂时没有见到太大的影响。帝国科技的发展下，只要你能够忍受疼痛，机械手有时比人手更加好用，它意味着更大的力气和更精确的数据分析帮手。
因此老皇帝对于安达的倚重暂时没有消失。
“让你研发的东西怎么样了？”自从被时周气上那么多回之后，皇帝身体的疲态越来越明显。
“没有在M星找到五行草，正在找别的东西替代。”哪怕面对的人是皇帝，安达一样公事公办没有什么感情。
“再让人去一趟呢？”皇帝不郁。
安达摇头：“已经过了它的季节了，而且五行草难得一遇，去了恐怕也是徒劳。如果陛下能够有人手隐秘行动，那当然为妙。”
皇帝咳嗽几声，毫不犹豫答应了：“好，朕派人去找，你快点有点结果来。”
“陛下的身体一定会恢复鼎盛的。”安达敛眉。
看来安达要这个草是为了帮皇帝开发出延长寿命的东西。大致得到了这个消息后时周却没有意外之喜，而是冷汗涔涔。
墙体外面涂了滑面的特质油漆，就是为了避免有人依靠墙壁进入或者挂在墙壁上偷听。尽管时周按照格林嘱咐多加了一副增强摩擦力的手套，但仍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难以控制地往下滑。
楼高百丈虽然称的上夸张，但向下一望，树木全都缩成了小小的黑色一团，向上看密密麻麻的树枝遮蔽天日，可谓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掉下去侥幸没有粉身碎骨也得受重伤，更何况马上就能引来巡逻的护卫。
手不受控制地下滑，脚没有可以支撑的支点，远远一看如同飘零的落叶，不免令人惊出一身冷汗，担忧着迟早要坠落于地。
时周咬牙，汗水紧张地打湿了后背的衣服又迅速被冷风吹干冻僵，脚胡乱蹬了几下，不过又加速自己下滑的过程。
不行了。
他快速从袖口中掏出匕首插进墙内，单手孤零零地紧紧握住停止自己滑落的趋势。
寂静之中分外明显的闷响自然会被室内之人听见。
“谁！”老皇帝一声厉喝，警觉地望向窗台外。
时周闭眼，快速思量被发现后抽身的可能性有多大，或者如何拼死把东西给传出去。
“我去看看。”安达一样听见声音，识趣地代替皇帝走到窗边，毕竟窗边可能有危险，皇帝是怕死之人。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愈发靠近，时周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安达走到窗边，准确地向下望，与时周火烧般的眼神正正对上。
两双眼，一双湛蓝，一双灰蓝。
时周看不清安达眼里深沉的情绪，脑内的想法一片空白，和心脏一起爆炸的是他随时准备一击换取时间的肌肉。
安达的眼神晦暗不明，似有了然，似有知晓，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引得皇帝的诧异，他仍然不敢挪动脚步似乎要召唤护卫：“怎么了？”
“没事。”安达回复，没有错开时周，“窗台掉了一根折断的梧桐枝，大概在祝陛下心想事成。”
皇帝似乎松了一口气，跟着朗声笑开。
安达轻轻做出拂掉那根枝干的动作，伴随着树枝不断降落坠地的细微声音，他向时周伸出了手。
惨白光下，那只机械手一样散发森冷的光，却足够有力量拉上来一个人……

第64章 曝光
时周对着那只机械手，一时分辨不出安达的意图。
但犹豫只在瞬息之间，他一把握住冰冷的金属，不可抗拒的上升力量使他借力重新攀上窗台的边缘。
安达没有再做什么多余的小动作，再冷冷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关上窗户。
“陛下，我们继续。”时周听见安达沉稳的声音安抚着极容易受惊而胸闷气短的皇帝。
“安达，想法是你提出的，想来你一定有把握，要什么就直接拿去。”皇帝急切，口气里的高高在上和威胁又习惯性流露出来，“你知道，你有今天靠的全是皇室的提拔，否则……”
“是。”安达似乎感激地承认了，“我知道陛下对我的优待，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他短暂地结束话题：“屋内气闷，陛下出门换换气吧。”
“也好。”皇帝不舒服地咳嗽着，喉咙的那点老痰不上不下，喘息的声音摧枯拉朽，听起来十万分的难受。
安达谨慎搀扶着他，随时保持高度警惕和尊重的姿态取悦到了他。他故作和善地拍一拍安达的手：“你放心，朕若是能重返英年，那么定然有你一席之地。”
安达无声颔首，全程再没有回头看窗台那边一眼。
大约等人走远，时周用力踢了一脚墙壁，身体向上一窜，脚踩实于窗台上，试探性地一推原本被安达关上的窗户，竟然没有锁紧，他如此轻易地翻了进去。
安达处处留给他生机的举动令时周疑惑不解，防备着他有什么其他不入流的盘算。和格林约定好的时间已到，他推开门，长廊无比空旷，没有一个人，如同黑色的鹰快速飞过。
【搞定，我把监控录像里你的身影抹掉了。】系统洋洋得意，这是它有史以来发挥作用最大最多的一天，难免油然而生一种“我真棒”的自豪感。
“谢谢。”到达地点坐上格林的车，时周终于有机会拆开怀中的文件袋。
牛皮纸颜色老旧，四角磨损而有了残缺，他拿出里面轻飘飘的一张纸，第一张的简历上更加年轻青涩的司凛正在温柔俊秀地朝着他微笑。他用手轻轻点了点照片，心中顿时充满酸涩之意。
原来你当初是这个模样，没有见到真是可惜。
继续往后查看，是各式各样冰冷的实验报告和数据，起伏波动的线好似铁丝缠绕住人的脖子，使之扼至窒息。手写的报告数据记录司凛一次又一次的苦难折磨，时周的心一寸一寸地被冻结起来。他也经历过试验，当然清楚司凛所遭遇承受的究竟是自己的几倍。
“你打算怎么做？”格林借着后视镜观察时周的脸色和反应。
时周系好文件袋，珍而重之地将它抱入怀中：“就从我开始吧。”
从进入实验室之日起，时周就在想方设法地留存证据，依靠各式各样的方式把与六芒星计划相关的东西拿到手上保存起来以待一朝有机会揭发。回到帝都之后，随着地位的上升和接触的人越来越多，得到的证据自然更加丰富。
痕迹是抹不掉的，再怎么销毁的彻底也会残留蛛丝马迹的存在。
他救过了一些人，郑重又功利地让他们欠自己一个人情，比如让罗素和他的学生帮忙复原他偷偷录下的DVD等等，今天终于能够派上用场。
星历2333年3月1日晚，夜幕降临，劳碌了一天的人们回到家中吃饭洗漱放松，睡前要刷一刷星网的行程却被铺天盖地病毒一般传播的视频吓得愣住。
时周从来不登陆的账号突然上线发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时周正对着镜头，苍白清俊的模样，黑发惊艳，眼眸温和，斟酌着言辞前对镜头先展露出一个微笑，好像镜头后面是他满心信赖的人一样。
“我是时周，六芒星计划的实验品。你一定会奇怪六芒星计划是什么，实验品的说法莫名其妙，接下来我说的你也有可能不信，但是如果愿意，请花费一些时间继续听下去。”
“六芒星计划是一个改造人体的试验，通过药剂和仪器的双重刺激增强人们精神力和体质，将他们打造成一个战斗机器。如果成功，那么试验品将拥有最完美的体魄，战无不胜。如果失败，那么就是死亡或者侥幸像我一样逃脱，然后永远深受痛苦的折磨。”
观看视频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因为时周忽然拖去身上的外套，他今天久违穿上一件短袖，手臂上的疤痕自然而然完全地暴露在镜头之下。
黑紫色的淤青，密密麻麻的像针眼一样的收干的小洞附近几乎见不到一块完整的好肉的存在，纵横交叉的伤疤如同蜘蛛网将原本淡红色的胎记切割的四分五裂。再配合上，时周近在咫尺的天使般纯白无垢的面庞，让人的心都为之颤抖了起来。
“六芒星计划在许多年前由皇室的高层一手组建，他们与科学家勾结，源源不断地想要造出最完美的试验品来满足他们的私欲。我这一批试验品主导的科学家是安达。”
所有人哗然，尚未深入思考背后的黑暗时，镜头一转变成了保存许久的录像带。
隐秘的拍摄角度，晃动的视野和昏暗的光源，但可以辨认出外面一排人眼神空洞，行尸走肉地经过不知道去往哪里。
摄像头面前忽然出现一张人脸，他的脑袋小小的，饿脱了形，没有肉的脸上眼睛大的有些吓人，像很早以前电影里想象的外星人，但眼中的单纯和好奇令人不忍苛责，凑到了时周身边的摄像头望了一眼，没有安全感地贴近时周：“周，你说我们能逃出去吗？”
无法看见时周的脸，但是清晰地知道说话之人一定虚弱到了极点，但坚定地给予了肯定：“一定会的。”
“你是不是骗我？”男孩儿反问。
“不是的。”视频里的时周反驳，“我的运气很好，我小时候就经历过类似的情况被人绑架了，最后成功和我关在一个房间的人一起逃了出来。”
男孩显然相信了时周的运气说，开始有了畅享：“出去了后我想去军队看一看，听说那里全是好人，比这儿善良多了。”
“好。”
接下来的画面再也没有什么对话，但播放的内容越来越触目惊心。
监狱一样的纯白房间，研究员像喂养畜生一般扔进了食物，但更多的时候占据屏幕的是无意义的嘶吼和呕吐之声，还有拳打脚踢的声音以及疼到撞墙的难受。
那个男孩缩水成了只剩下一张皮，眼睛仍然大而纯。
“周，明天我们就要出去了吗？他们要放我们走，没有多少人活下来了，我们竟然可以活。”
沉默了很久，一直没有露面的时周终于出现，认识不认识他的人因为冲击都落下了眼泪。
时周白色衣服下空空荡甚至撑不起一件衣服的重量，眼神涣散，嘴唇被自己咬的血肉模糊，但是眼睛里好像在笑：“嗯，他们想监视出去后的我们，我们想办法甩掉他们就能逃了。”
锁链解开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个人走向大门，走向表面上生还的希望。
那个小男孩突然抓住自己的脖子，眼睛暴突，脸上出现用力撑胀的纹路，无区别地攻击周围人，瘦弱的手臂竟然狠狠折弯了身旁研究员的一只手。
药效竟然在这个时候失控。
时周上前要抱住他抑制住他的动作，却在下一秒和他一起躺倒到地上，怀抱中的人后背被一枪直中心脏，绽开鲜血淋漓的红色死亡之花，在研究员慌乱的开枪时将他扑倒在地，嘴唇小幅度嚅嗫了一下：
“周，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然后他到了边境之地苟延残喘，然后他为了救一片区域的百姓和虫族同归于尽，然后他又活了过来。
视频结束，画面戛然而止。
无数人的内心悲痛又潸然泪下，悲痛地在网上无力地发送着观点。
【这到底是什么地狱？那些试验品都只是孩子啊，正当年轻却因为一己私欲葬送了。】
【太可怕了，我毛骨悚然，皇室和安达做的？能不能出来给一个交代。】
【皇室疯了吗？还是我疯了？我到底活在什么时代？科技进步要付出的代价就是这些吗？】
【不要怪科技，可怕的分明是人心】
喧嚣甚上的舆论沸腾，狂热的气息第一时间穿过皇宫的宫墙，引发内部的焦躁不安。
皇宫。
金碧辉煌的灯光下，连夜被传召的大臣们脸色难看，内心的震撼并不比那些网民们少，但面上心思不显，装作毕恭毕敬的模样听从上头皇帝的咆哮。
“信息部那帮废物呢！马上给我封锁消息，我不容许任何人能见到这件事能发表任何看法。”
“陛下。”
珀西刚刚开口，皇帝一个杯子径直抄起一个杯子朝他丢去。
“你也是废物！”
玻璃杯直接砸到他高挺的眉骨上尔后骨碌碌滚远。
珀西下意识闭眼，浓稠的鲜血缓慢地从额前滑落顺着眼睫毛滴落到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之上。
他睁眼与那殷红对视，眼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
老皇帝胸腔里发出浑浊的气音，恍若一个破败的老旧风琴，嘈杂难听得很。
“安达还不能出事，必须给我保下安达。”皇帝命令着以珀西为首的臣子们。
“可是这件事牵扯了皇室……”财政大臣犹豫不决。
皇帝重重起伏着胸膛：“必要时再弃车保帅，在此之前，一定要想办法保下安达。”
珀西眼中闪过一道森然冷光。
你们那么对待我喜欢的人，还想着全身而退吗？
“还不快滚去行动起来！”皇帝又是一声暴喝，驱赶着所有人散开。
往外走的三两人之中，珀西对上了从一开始就摇摇欲坠神色恍惚的兰斯的目光。
孬种。
兰斯看见珀西无声地对他做出这个口型之后轻蔑一笑，拂袖离去。
这个夜间难眠的不止是他们，无数人影辗转反侧最终走出了自己的家门，奔向同一个目的地。
“皇室开始封锁信息了。”时周刷新着星网的动态，眼见着相关的热度不断下降，任别人怎么讨论都无法再上升一步。
见司凛要开口，时周学会了抢答：“军方的账号先不要下场，再等一等。”
司凛坐到他的身边，修长的手用指腹温柔地按压时周的太阳穴，观察到时周的些许难受，他的声音像好听的大提琴，抚慰了时周的心：“军方迟早要出手，我让他们别下场，他们不肯听我的。”
许许多多的人坚定不移，不可能让时周一个人孤军奋战，面对这些黑暗的东西。
好多事情自己经历过可能会忘，可是瞧见时周留存的录像，那种为无能为力的心痛和窒息感使他难受无比，怎么样都无法消除。
时周目光放空于空气中的某一个点，忽然岔开了话题：“其实我都快忘记他了。”
司凛知道是指视频里的那个小男孩。
“刚开始认识的时候是因为我把干净的馒头分给了他，他就缠上我，慢慢多说了几句话。”
时周并不是可以很好的回复他撒娇的感情。
“可他后来一次都没有走进到我的梦里来。”
实验室里其他的死人都会到他的梦里恐吓他，只有那个男孩从未出现过，除了留了一句“活下去”以外，其余的全部都被大脑给自动屏蔽了。
原来他真正害怕的是那个男孩的死亡。
司凛将时周抱进怀里，珍重地拥住颠沛许久才好不容易靠近自己的珍宝。
“他会开心的。”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
不等时周有所警觉，柯克特别辨认的声音透过传声器进入。
时周连忙起身开门，劈头盖脸就是一番诘问。
“周周，你怎么这么不够意思啊！”
柯克的眼睛鼻子都是红通通的，自从消息出来之后，他看了视频无数遍，难以将视频之中脆弱苍白、遭遇如斯折磨的少年和自己最好的最强大无所不能的朋友联系在一起。看着看着眼泪刹都刹不住。
胡恩只比柯克坚强了一点点，那一点点实在微不足道，说话瓮声瓮气，比小姑娘还要小姑娘：“时周你什么意思啊，故意躲着我们想要一个人逞英雄是吧！”
气的连周周都不叫了。
时周一向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现在却完完整整的展示出一股茫然的意味来。
“我只是……”时周叹了一口气，“你们怎么来了？”
“不然你还打算躲着我们让我们看你一个人面对这些吗？”柯克越说越气愤，声音抬高了很多，随之体现出更加明显的哭腔，看起来狼狈又可怜，“你怎么那么自以为是啊。”
胡恩吸鼻子：“时周，我可是坐拥了一个星球的矿的男人，随便一下令就会有无数人前赴后继地替我卖命，我家养了一大批杀手，他们……”
柯克重重踢了胡恩一脚，翻出一个惊天动地的白眼：“什么时候了还贫？”
胡恩讪笑：“不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吗？”
“我爸是国防信息部的大臣，我和他谈过了，他可以适当放点水帮助消息的扩散。”柯克的眼中满是认真。
胡恩一起点头：“我爸花钱找人帮你买转发了，你放心，我爸的钱就是我的，我有钱。”
“不行。”时周毫不犹豫拒绝得彻底，“让你们家里人都停手。”
他选择悄无声息发布的原因就是因为不想让朋友牵扯进来，其他的人情都是自己用命换来的，但是他的朋友并不欠他什么，也不需要还，他不愿意多一个人进入这个烂泥坑里。
柯克第一次大声反驳了他：“时周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我在意气用事，我和我爸商量过了，一方面他也看不下去皇室的黑暗想要帮忙，另一方面我借了他的光以后要还的。我爸和你没关系，你觉得亏欠不好意思！但是我和你有关系，我们是朋友！”
柯克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一只气鼓鼓的小兽，把时周愣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气呼呼地抹眼泪，又哭了：“时周，我知道你怕拖累我们，谁比谁厉害还说不定呢。”
时周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干涩得说不出话来，两个误打误撞相熟后成为朋友的人是他在帝国为数不多的留恋和不舍。
朋友。
他独来独往习惯了，一直不知道怎么样去对待亲密的存在才是最正确最恰当的方式，他以为力所能及地把他们守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就是万无一失。
没有想到还有并肩战斗这个选项。
“对不起。”时周眼眶潮湿，清瘦的背脊处蝴蝶骨笼起，他破了个大洞的内心好像在慢慢愈合，尽管这个过程掺杂着痒和疼，但是他一点也不在乎。
“我就不一样了，我想要一句元帅的对不起。”
门口传来一个俏皮年轻的声音，副官劳累又阳光的笑脸出现。
他抹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不满地大声抱怨：“无良上司压榨员工，随意把工作全都托付给我然后撂挑子走人。”
他的眼角闪着水光，看向自己崇拜着当做前行动力的光。永远挡在所有人面前的英雄原来暗自承受了更多。很多细节都有章可循，就算司凛不说，他们也能猜到几分。
“军队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他指了指连通的光脑，对面的声音争先恐后的传了出来：
“对啊，元帅和时周忒没义气。”
“大不了和皇室打一架，他们打得过我们吗？”
“我早就不爽他们很久了，尤其皇帝上回偷偷骂我我都听见了。”
纷纷扰扰乱糟糟的声音里有着想象不到的哽咽与难受，他们都是司凛一起作战的战友，而非关系冰冷的下属。
从前你守护我们，现在换我们来守护你。

第65章 万神庙
开始便无法止住的蔓延的火焰，点燃着每个人心中的震撼与愤怒。尽管皇室相关正在努力地把控舆论，封掉账号屏蔽相关搜索讯号，但这一回网民们绝对不可以认输。
时周的形象在之前大大小小的征战之中已然扭转，一个为帝国奉献了自己生命的少年和帝国内部尸位素餐的老家伙们，他们会选择站在谁的那一边是显而易见的。
除了最为亲密的朋友，许多首军、基军曾经相处过的同伴们一样坚定不移地发声。他们的行为或许牵一发而动全身，有着复杂的利益加诸于身，但至少在此刻，他们勇敢地站了出来。
时周沉默地刷新着光脑，他生平第一次花费这么多的时间在网络之上。每隔一秒钟，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新的消息出现在实时的热门之中。
他的手在发表键的上方悬空了很久一直没有按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收回自己已经僵硬的动作，双手紧握成拳。
司凛用大拇指抚平他眉间的难过，坚定地在他的耳边诉说：“发吧。”
时周的嗓音隐隐有了颤抖：“可是发了之后，你可能再也不是英雄了。”
司凛笑开，正对着时周，完整无疑地展露自己眼中忍俊不禁的笑意，目光比山海更加幽邃深远：“那我还是你的英雄吗？”
时周噗嗤笑开，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
司凛攥紧时周的手，轻柔地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实时网络上时周的账号又更新了一则消息。
又是一则视频，比上一回的更加简短更加沉默，全程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一张一张翻过去，一锤子一锤子敲得人全身都麻了。
时周从皇宫找到的那份记载了司凛的绝密档案。
第一页是司凛当时的年纪、精神力、出身的原始数据，最后编号了小小的零。
第二页：零反应良好，精神力波谷较其余实验品更高。
第三页：零身体状况不稳，无法稳定控制力量。
第四页：零出现排异反应，全身机能系统全线崩溃，决定销毁
第五页：重新投入实验中
……
最后一页：实验成功。
视频留白了三秒钟无声结束。
时周再看了一遍，气也气过了，恨也恨过了，好像不会再生出什么别的感情，又好像演变成了淡淡的酸涩。
司凛，他多喜欢他的这个名字。表面凛冬，内里却种满蔷薇，可那群人嘴里竟然谐音演变成了一个冷冰冰的数字。
他关闭星网，莫名地不想再关注任何消息。
时周口中所说的不能成为英雄，无非是因为司凛一直以来在所有人心中的形象就是天赐的英才，而血淋淋的现实里，他不过是一个被改造得实验体而已。
司凛说没有关系，可是时周永远会意难平下去。
他厌恶他们会对司凛的嘲笑，也害怕他们对司凛的施舍。他想要司凛永远在天上做可望不可即的月亮永远被别人仰望，也不要他成为他们口中可以随意评头论足的事物。
“我只要在你这里是月亮就可以了。”司凛曾经那么安慰他过。
但是时周觉得这个理由无法说服自己：“不可以，你就是应该得到所有人的仰望。”
司凛大概在笑他的执拗和难得的无理取闹，舒展着眉眼不置一词。
帝国的工作系统仿佛瘫痪了。
没有人有心情认真工作，工厂直接停工了一天了，全帝都进入了死寂的状态。
如果说时周是六芒星实验的实验品，帝国人民表现出的是愤怒本身。那么关于司凛的真相，那么对于他们而言就是坍塌。
这是司凛啊，许多人放在心中的神，有些人爱了十年，有些人恨了十年，但作为一个帝国的整体而言，司凛作为他们的骄傲与荣光是应该永远铭记在历史上的事情。
而在这件事之前，司凛正在被星网上的人轰轰烈烈地抵制成了操纵权柄之人，多少人暗中以旁观者的心态义愤填膺地去踩上了一脚。
星际其他星球的人民本来就十分关注这件事情，政治立场不同，但并不影响他们对司凛个人的观感，从之前对司凛的争议时起他们就实时跟进了，现在彻底按捺不住，纷纷发表着看法：
【帝都原先骂元帅的人呢，我没有记错的话前段时间元帅遭到了不少诋毁吧。】
【实验可怕，建议联合全星际共同抗议。】
【帝国真是各种意义上的了不起，欢迎元帅来到我星任职，一定予举国之尊敬赠给元帅。】
【无论如何，我为元帅感到不值，征战多年换来之前所有人的背叛与不信任。】
【居然有人借此讽刺帝国的元帅不过是一个人工的机器，帝国究竟养出了怎么样的睿智和白眼狼，我如果是元帅，恨不得帝国灭亡才对】
一个一个翻起旧账的发言，一巴掌清晰地打在帝国人民的脸上。
是啊，其实帝国本来就是要灭亡的。
十年前那场倾覆了帝国的战役，如果不是刚刚司凛及时站出来转败为胜，他们今天就不能安然坐在那里知道事情的真相。
可是，那时候的司凛居然刚刚从实验中侥幸逃脱，满身伤痕没有愈合又增添了新的伤口。而他们作为刽子手，在十年之后恶狠狠地咬回了那道伤口指责他当初的居心叵测。
【我哭了一天，元帅对不起】
【祈求原谅的勇气都没有了，你是帝国的荣光，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诸如此类的话语大面积占据星网的消息。
发展到如今，每一片雪花隐隐有了醒悟的悔意。
可是他们发现司凛已经移交了所有的手续再也没有任何的消息出现在公众面前。
军队里司凛最亲近的直属部下无声地取下胸前的军队鹰隼徽章，只留了司凛授予他们的白蔷薇徽章，告诉其他人：“元帅走了，我也走了，替自己不喜欢的人办事，没有他挡在他们身前，太累了。”
无数民众自发地围坐于皇宫和帝国大厦门口静坐抗议，□□示威，要求皇室给出一个说法，要求将相关人员就地正法。
皇帝病倒了。
从司凛的那份绝密档案出现在网络上时，他胸膛一股气血涌上，眼睛和大脑仿佛被堵住一般什么都看不见了，直挺挺地栽倒到地上。
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什么样的补救也无法挽回。
风烛残年的身体更加破败，气若游丝地将重任暂时交给兰斯，由太子暂未代领皇帝的权力。
皇室真的彻彻底底败了，他营营汲汲多年的皇位竟然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狼狈收尾，只能依靠在民众之中口碑尚存心有怜惜的太子勉强挽回一些局面。
兰斯只当自己没有瞧见皇帝躺在床上将政权暂时交给他的复杂表情，平静又漠然地领命。
心太冷了，本来早已使他寒心的亲情已经并不能让他泛起任何涟漪。他打开星网打开时周发表的视频，这已经成为他这么多天以后的动作甚至变成无法改正的习惯。
他愣愣地望着时周伸出的可怖手臂，愣愣地瞧着纵横交错的淡红色伤疤，愣愣回顾时周在实验室中和那个小孩相处时比现在稚嫩的声音与照顾人的方式，心想世间原来真的有这么可笑又荒唐的事情。
可笑的是他自己，荒唐的也是他自己。
“我小时候就经历过类似的情况被人绑架了，最后成功和我关在一个房间的人一起逃了出来。”
听见视频里的这句话时，兰斯大脑当机，摔碎了握在手中的忍冬花玉雕。
兜兜转转一圈，他以爱人的名义又害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一次。少时出行却被人绑走遭遇折磨的记忆如潮水涌来，他年少天才惹人生厌，挡住一些人的路，故而在途径金三角的返程途中，被鱼龙混杂假意冲突的一帮人趁机迷晕。醒来身处潮湿污浊的房间里，他发现自己的眼睛因为药看不见了。
隔壁房间有其他无辜的小孩在啼哭，和他绑到一起的人像个哑巴，又不做声的好心肠默默陪他熬过那段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天的日子。
再后来，一场大火，那个好心人拉扯着他往外跑，救了他一命后不知所踪。
他以为自己要记他一辈子，感激那个人一辈子，没想到断送了那个人一辈子。
兰斯翻滚住胃里传来对自己的恶心感，起身换了一件外出的衣服，吩咐调令皇家禁卫军：“去安达的实验室。”
一路畅通无阻，实验室里的研究人员几乎跑光了，自觉有罪的畏罪潜逃，觉得没有罪的躲回家中等待洗刷自己的清白。
安达穿戴整齐，白色衣服衬得他面色如雪，他的衣襟仍然纤尘不染，眼神仍然冰冷，仿佛望着的不是一帮人，而是一批实验器材。
兰斯和安达一般熟识，彼此之间的联系仅限于曾经宫廷中的读书生涯和他们共同的老师。兰斯现在无比痛恨这个引狼入室的联系，把安达和时周牵扯到了一起，也把时周推向了万劫不复。
安达的家族早早放弃了他，在他发迹之后急吼吼地跪舔，在他出事以后自然也会毫不犹豫地割舍。
安达不在意，本来都是不相干的东西，他在意的自始自终只有那个人存在罢了。
“时周呢。”他抬眼，“我要见时周。”
仿佛被触到了怒气的开关，兰斯抓住安达的衣领，像对待一块废弃肮脏的抹布一样将他重重摔到地上。安达重伤未愈，勉强依靠机械手撑起身体，吐出一小滩血。
他擦掉唇角的血迹，依旧无所谓的样子：“我有东西要给他。”
“去监狱给吧。”
兰斯不再给他一个眼神，身后惊疑又踌躇的侍卫们赶紧拖行着安达压入车中送去帝都最森严的监狱之中，想必那里足够让他吃尽苦头。
兰斯不是没有单独处理过政事，本来应该顺利的交接如今格外焦头烂额，帝国仿佛忽然之间进入了日薄西山的老年阶段。
帝国人民终于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没有司凛的管制，帝军那种所向披靡的气质溃不成军，军队尤其需要有坚定的领头人物，司凛很好地担任并且扛了十余年，如今群龙无首，他们才发现拥有这样的军队究竟是不是幸福，究竟有没有触犯到他们所谓的民主。
无数人又到了议会大厦面前静坐，之前他们能够喊着口号让皇室给出一个交代，但是现在他们鸦雀无声，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求元帅回来吗？
这是他们深切的请求，但是他们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了。自己把他赶走的，现在又让他回来，扪心自问，他怎么还会回来呢？
司凛和时周同时的消失令虫族更加猖獗，一个是他们防备了这么多年的存在，一个是近期崛起的杀戮无数的战斗机器，单单两个人一起几乎能折去虫族四分之一的兵力。虫族高层几乎快要被送上来的胜利逗笑了，第一次见到如此不堪的局面。
他们一边趁胜追击，一边命人暗中打探司凛的下落，随时做好准备。
司凛在哪里？许多人都不清楚，有时甚至连时周都不知道他到哪里散心，他们从元帅府之中搬出来，驾驶着机甲随意在各个星球之间跳跃寻找新的风景。
万神庙内众神雕塑栩栩如生，最初一批石雕历经风吹雨打的斑驳，清晰的轮廓模糊不清，把的锋芒也磨的柔和了许多。后面放上去的铜像于光线的照耀之中则像踱镀上一层坚硬的铠甲，光线之中面容冰冷肃穆。左侧第一个最为崭新的所罗门大帝雕像也不如之前刚建成时气势恢宏。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时周望着司凛伫立在殿堂之中渺小的身影，慢慢走了过去，他没有走到司凛面前，而是不远不近隔开一段距离站下，不再往前。
司凛深黑色衬衫纯粹静谧，穹顶之下泼洒的星光静静铺了一层笼罩于他的身上。
时周仰望圆弧拱的上空，深紫色夜空群星璀璨，斗转星移。
两人都没有对彼此说话，一呼一吸的声音充斥在两个人附近的距离，绵长又悠远。
“时周……”司凛唤了一声名字，有些无奈和对自己的疑惑。
时周把手背到身后，下颌线干净利落成一道流畅的线，保持抬头看天空的姿势，声音小小，仿佛怕惊扰到什么：“我知道。”
万神庙是每一回重大战争前，军队一定会前来祭奠作别的地方。帝国人民把神话尊敬地当成他们历史的一部分，尽管不一定把他们作为信仰，但是保留了一份浪漫的向往与精神追求的寄托。
人类文明发展到如今，更加需要铭记和不淡忘。
时周一句“我知道”，知道的是司凛的放不下。
司凛内心温柔广博，坚定不移，他深爱脚下这片土地，很早之前他就在危难之中挺身而出顶着压力挽回一切，使命和责任早已深入到了他的血肉里，永远无法磨灭。
当初他因为自己有能力选择驾驭钢铁之躯抵御虫族大军，那么现在他一样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去吧。”
他缩短与司凛的距离，站定于他的眼前踮起脚尖拍拍他的头顶，柔软发梢的触感令他对着司凛笑出了蓝色月牙的眼睛。
放下脚跟矮了一寸，他仍然对着司凛笑意盎然。
他是外来人，他对帝国没有爱，甚至恨之入骨，巴不得所有人一起去死了，可是他不能要求司凛那么想。
他爱的人是英雄，爱得宽广自由，有着刻进骨子里誓死捍卫的东西。
司凛黑色的眼眸盯着时周很久，里面流光荡漾，装下了浩瀚宇宙和小小的一个他。
他俯身，轻轻吻了下去。
在M星的星空下，王子泪流满面地告诉时周，信仰永垂不朽，是他们生的希望。
时周没有经历过，眼睛下意识睁圆，气息不稳了一瞬，温热的大手覆到他的眼睛上，带着暖意的黑暗来临之前他轻笑一声，得到司凛无奈的叹息。
时周缓缓闭上眼睛。
那么司凛，我的信仰是你。

第66章 行动
带着硝烟味的萧条瑟缩之感，浓烈的死亡气息率先从最边缘的地带绝望地野蛮生长。
快速移动的虫潮和惊慌撤退的人群之间原本泾渭分明的界限逐渐模糊，哀嚎之声络绎不绝。这已经是最近一段时间这个地方遭遇的第三次突袭，肉眼可见的，虫族的实力一次比一次更加凶悍，他们体内的基因正在发挥作用，支撑他们赢来几十年一次的辉煌。
老一辈的人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被仓皇的家人拖着跑，泪流满面地喃喃自语：“帝国活不下去了啊，帝国还能有明天吗？”
他身边人抹掉自己的眼泪，默不作声地加快步伐。
低阶虫族开发的智力并不完全，使得它们更加像杀戮的暴徒，没有情感地执行高阶长官发布的命令，凭借身体的本能行事，它们麻木地举起自己可以充当武器的前肢收割生命。
年轻的士兵奋不顾身用机甲硬生生扛下直面而来的刀锋，推开呆愣于原地腿脚发软的男孩：“快走。”
男孩失了心神，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死亡，魂飞魄散的忘记了逃走，听到厉喝之后，连滚带爬地逃开，走之前最后绝望地看着机甲一眼，那里面的士兵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年轻，最后却……
有没有人来救一救我们。
他张大嘴巴无声呐喊着，倒灌进来的冷气割的他的肺生疼。
可是他们实在太偏远了，远到最近的救援过来之前他们可能已经全军覆灭了。
地平线上忽然冒出两道身影，一道纯黑一道金红。
虫族敏锐的感官系统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之后骚动了一下，集体发出令人难受的啮齿之声，像是在隐秘交谈什么。
一直拼着最后一口劲给自己加油打气想要自爆的战士一眼认出来了来的人到底是谁，憋着很久的眼泪刷拉从眼眶滑落：“元帅。”
通过机甲与外界交流的扩音器，他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一道绝望之人的耳朵里。
“元帅来了？”
“元帅在哪里！”
“我们有救了吗？”
没有人真正出声给予他们回答，但是两台机甲冲撞着杀过来使得黑压压虫军一下子分散的七零八落的景象让他们真切感觉到了生的希望。
对于他们凶神恶煞的虫方听到两个人的名字后便方寸大乱溃不成军，按照首领的指挥回撤保住部分兵力。
元帅和时周回来了，这个消息马上传回了帝都。
一把年纪暂代军务的格林哭唧唧地跑到了他们所在地，上来就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司凛啊，回去吧，我一把老骨头真的扛不住了。”
什么身体状况啊敢跑来当帝国的元帅。
司凛不说话，时周率先在那里瞎哼哼，格林充满眼力见：“时周啊，辛苦了，回帝都的元帅府住吧。”
时周一点也不领情：“不用了谢谢，我住宿舍就好。”
格林刚准备嘤嘤嘤，忽然发现了时周话语之中隐藏的信息，眼中爆发巨大的欣喜：“回宿舍住？你们准备回帝都了！！！”
他简直想原地起跳三百六十度托马斯螺旋转体，然后完美地落地劈叉。
时周冷笑，自从知道格林以前认识司凛还把司凛引入这个火坑之后，他们之间的师生情谊被他单方面断绝了。
司凛伸手揉了揉他的耳垂，满是纵容，对着面露些许愧疚之色的格林尊敬道：“校长，我回去帝都，但是元帅之位还是由你来担任，我暂时不参与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格林知道这是司凛和时周最大的让步，他们肯回来，对于帝都而言就是最大的幸事。
“皇帝暂时引咎退位，兰斯代为行使皇室的职权，但是皇帝的其他成年皇子蠢蠢欲动，正在给兰斯下绊子。不过单从兰斯现在的行为来看，我觉得我们可以跟他达成合作。”格林仔细分析着当前风云变幻的局势。
帝都现在政方由兰斯掌权，他直接大方的道歉、将几个明显被查出与六芒星有牵连的贵族们送进监狱，某种程度上成功平息了大家的怒火，对于他的怨言并没有那么深。
格林接着说：“大臣之中暗地里分成了好几派，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怀疑他们之中有人和虫族有勾结。”
时周听了直皱眉。
不过格林自己先否定地摇摇头：“我只是听到了一些风声，不确定有没有也不确定是谁，所以暂且不表，平白无故增加恐慌并不好。”
司凛认同地点头。
时周老神在在地不再关注，有两个会动脑筋的人，就没有他这种懒得动脑子的人什么事了。
帝都一如既往的车水马龙，进入城市前接受检查时满脸严肃的警卫在看到车内司凛的脸庞之后惊讶地张大嘴巴，很快又转变成了激动和兴奋。
“欢迎来到帝都！”他退后一步，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说出这句会向每一个进入帝都的人的欢迎词，却不见任何的公事公办，充满了喜极而泣的真心实意。
行使的车辆直接开到议会大厦的门口参与一会儿即将开始的会议。
对比起司凛的低调，时周走的大摇大摆，他想起来皇帝违心授予他的军衔还没被摘掉，他现在可比司凛的职位高多了。
骄傲地拍了拍司凛的肩膀，充满了得意：“副官，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副官了，跟我走吧，一会儿开会了记得给我端茶送水。”
格林回头瞅了他俩好几眼，思索这又是年轻人之间什么了不得的不可描述的游戏。
金碧辉煌的议事厅内，四周壁画分别描绘了正义女神、自由之神、战斗之神等的壁画，圆桌正中间摆着神兽廌的金色雕像，桌前的座位没有坐满，到场的人坐姿各异，脸上如出一辙的不安与焦躁。
红木制的大门被推开，率先映入众人眼中的是时周一张许久未见好看得更上一层楼的脸蛋。
兰斯很久没有见到过时周，除了反复翻看的视频以外，到任何时周可能出现的地方去寻找全都扑了个空。他慌忙起身，椅子因为带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阿周。”
珀西隐藏在桌下的手一样攥紧，碧绿色的眼睛同样一动不动地盯着时周不放，怅然又怀念，还有隐隐的痛惜。
时周被一帮人看得莫名其妙，呆立几秒在门口觉得自己好像来错地方了，十几日未见这群大臣们怎么一个比一个开放，看向他眼神中的激动和惊喜，比和他有爱恨纠葛的兰斯、珀西更加浓烈。
“怎么了？”司凛不动声色地环上时周的肩膀，和他站在一起，灯光下两个人并肩，如同油画之中走出来的人物，英俊且魅力十足。
“真是一对璧人啊。”一位大臣笑着拍马屁，忽然被珀西可怕的眼神吓得一个机灵连忙闭了嘴。
干嘛！你瞅啥！我夸人小情侣关你屁事！
这位大臣的逆反心理一下子上来了，暗戳戳回瞪了一眼珀西，嘴巴更加滔滔不绝：“祝两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吉祥如意恭喜发财。”
时周有点无语，找到军方的那一边拉开椅子坐下，冷下脸表示自己生人勿近的态度。
帝国已经有两个附属星球沦陷，幸好人员遣散及时，没有造成太大的人身伤害。但是移居逃难的居民如何安置以及如何抵御虫族的攻势依旧是无解的问题。这次会议正是想要拿出这些解决的方案。
“虫巢行动该启动了。”格林环顾四周。
虫巢行动是配合着虫族的强盛期到来前，帝国对此的挽救。虫族女王在分娩时期，是她的力量最为微弱的时候，帝国会派出一批小分队到女王身边毁掉一批虫卵并且削弱虫族女王的实力，能毁多少是多少，毁掉一些，以后虫族的作战能力就能有所削减部分。
“能不能带个欧皇去，然后说不定就能毁了那批里面最厉害精神力最高的呢？”时周突发奇想。
副官好像被时周的言论说服了，紧接着补充：“那运气不好的非酋一定不能去。”
时周的脸一下子臭了下来，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
兰斯询问：“需要我们出人吗？”
皇家当然有自己的小部分军队，只不过专门保护皇室，很少迈出过帝都一步，但单兵作战实力并不差。兰斯的提议实际上在向军方示好。
“也好。”格林点头，现在再有人犯浑分不清是非的话，大家一起坐等帝国灭亡好了。
贵族们互相交换着眼色，心中暂时达成默契的一致，什么东西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保住了命才可以享受和追求，他们还是拎的清的。
珀西自从皇帝让位兰斯上台之后便被架空了权力，隐隐被排斥到边缘，越来越少参与到重要的政事之中。他一言不发，冷眼旁观着在座的动静，唯有视线途经时周时泛起柔情，随后垂下头，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
其余的事情是时周参与不进去的与民生等等相关的救济话题，他便缩进了椅子之中开始发愣，脑海中和系统认真地对话。
最近用到系统的地方越来越多，果然多用用之后觉得它脑子都变得聪明了。
它将原著翻了上千遍联合星网上收集到的数据分析，把虫族女王的优点和弱点建了个模型供时周记忆分析。仅仅闭眼似在睡觉的时间里，时周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每动一下，就是机甲操作的频率和速度。
不过外人看来就是军方一众冷酷男人里睡了一朵娇花，一群大臣们心里很不是滋味。人是有羡慕心与攀比心的，对于从来跟他们不假辞色的军官，他们偶尔也会有成为娇花的渴望。
“散会。”格林宣布结束时，时周恰好迟了一步劈下意识中的最后一刀，睁开的双眼中充满着红血丝，满是疲惫。司凛第一时间发现把掌心贴上他的后背，源源不断给予他温热的暖意。
时周坐在凳子上缓了一会儿，大臣们纷纷依依不舍地散完，他才感受到自己恢复可以站起来走动的力气。
“阿周。”兰斯温柔呼唤，“我有话想和你说。”
时周歪歪脑袋，小幅度地点头。
司凛深深望了他们一眼，主动地退让一步：“我去外面等你。”
越来越稀少的相处时光，兰斯沉默地望着留下来的时周，想要多上前一步，但是脚下跟灌了铅似的动都动不了。
“你从前……”兰斯的话到嘴边，对上时周空白又温和的面容，一下子全部吞了回去。
不管时周知不知道自己当初曾经救过他，可是他希望他永远也不要知道。
他情愿时周的记忆里和他的相识只停留在皇宫之中，而不是那个潮湿黑暗的金三角的房间里，这样他就能掩耳盗铃。至少，至少不要再让他的爱变得越发廉价，连自己都忍不住去唾弃。
“没事。”兰斯最后笑笑，怅然且心碎，脸上有些许惶恐，“你要平安。”
他知道时周报名虫巢计划的消息，虽不舍，但了然。时周嘴上多么冷漠，内心永远是那个会帮助萍水相逢陌生之人的少年。
“我会派护卫保护你。”
“不用了。”时周打断，刚才不清楚兰斯的心路历程，他不自在接受着兰斯落寞的眼神，但是现在忍不住出了声。
“顾好自己就行。”
兰斯喉结滚了滚，睫毛长长地遮住了眼睛：“好。我又想错了。”
时周不知道回复他什么，跟着一起垂下眼睛：“我先走了。”
“嗯。”
兰斯想，他们什么时候说话都奢侈了呢。
兰斯倚靠窗口，目送时周的身影出现于楼下小小的空地前。他的背影忽然轻松又喜悦，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飘飘悠悠撞进等待着他的司凛的怀抱。他垫着脚尖，扯着司凛的衣袖在说一些什么，侧面微微露出的一些眉眼闪烁干净又明媚的笑意。
一对璧人。
他也想到了这个词。
玻璃上模糊不清的倒影着他自己的脸庞，兰斯目不转睛和自己对视，发出了一声轻嘲：
“一个蠢人。”
***********
根据线报再三敲定的时间和军队技术人员对虫族战斗力峰值的检测大致推定出虫族女王分娩的时间，时周跟随参与本次任务的人员仔细检查藏在身上可以利用的装备和药物。
绑紧放进裤腿的短刀，时周身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你就是时周啊，我可终于见到你了。”
时周抬头，眼前人剪着平头浓眉大眼，他不认识。
许是他疑惑的神情太过明显，平头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唉，我就是想和你打声招呼，我跟着元帅办事好多年了，终于有机会能见到他心上人。”
提到司凛，时周周身的冷淡气息马上淡了不少：“你好。”
平头笑嘻嘻：“你好你好，既然你是元帅的人，一会儿行动我就罩着你了，我参加过好多次虫巢行动了，不过以前元帅都会和我们一起的，今年没有我还真不习惯。”
时周礼貌地回以笑意，心中却暗叹了一声。
撑了十几年，消耗精神力消耗了十几年，司凛的身体状况最近出现一些不对劲，再加上断了克雷尔给他的药，当务之急他必须修养，这也是为什么他还让格林继续担任元帅的原因。
“小兄弟，你听我说，咱们逃命的时候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是通讯仪一定不能丢。”平头大方地分享着经验。
虽然许多司凛都跟他提起过，但时周仍然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每次虫巢行动，都是去的简单回来难。你想想，咱们捣了人家老巢闹出那么大动静，能放过我们吗？而且虫族女王的巢穴过于复杂，甚至会出现有了敌情之后启动虫巢自动变化的情况，如果咱们被发现，来的路和去的路根本不可能会是同一条，这时候你就需要远程的指挥定位分析和同伴的救援。”平头讲得滔滔不绝，“所以啊，你一定别逃得把通讯仪给忘咯！有了通讯仪，咱们就能回家咯！”
十年前的通讯仪可能会丢，但是现在的通讯仪是一个微型的放进耳朵的小芯片，你怎么掏耳朵都不会丢。时周认真颔首表示受教，没有纠正平头的错误，因为他特别喜欢平头说话时张牙舞爪又活泼的说话方式。
“所有人过来装芯片了。”
研究员吆喝了一声。
平头好奇地探头探脑，等轮到自己之后弄明白自己闹了个好大的乌龙，不好意思地转身找到时周，得到时周灿烂的安慰他不必在意的笑容。
耗费了大力气启动的隐形战机将所有人投放到虫星之上。
虫星地面之上空无一物，除了生命力极强的植物野蛮生长，凹凸不平的土地之上偶尔出现巨大的陨石坑，残留一小摊死水。
虫巢活动一旦启动，并不是一蹴即就，事先会有漫长的准备务必减少牺牲的人数。帝国的科学家和建筑学家们隐秘设计出一条密道直通巢穴，再夜以继日地由军人凿出，就是为了他们这一天最后的成果。
一路走的惊险但幸亏有惊无险，密道并未被虫族发现，他们用比预想更少的时间到底地下
女王的巢穴位于靠近星球的中心，巢穴之中温度极高，如同胎儿时期泡在母体一般的感觉，但有几处清扫不当之处堆积着厚厚黝黑的污垢，散发令人作呕的气息，已经有人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嘴巴，担心自己喉咙发出干呕的声音惊动洞穴。
虫巢实在过于庞大，他们不得不就此分散。
“分开行动，有事及时联系。”
领头的军官严肃下完命令，所有人快速有序地分开，时周掠进最靠近自己的一条甬道之中。
甬道漆黑，时周凭借长时间训练出来的直觉和隐隐绰绰的微光前进，不敢触碰任何东西，闷闷的水滴之声足够令神经陡然惊起连带身上起一身鸡皮疙瘩。
视觉被弱化时，听觉和嗅觉无比的灵敏，静谧中心跳之声和腐烂的臭味搅得人紧张到麻痹。
时周脑中灵光一闪，却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于是特意放缓脚步，密切关注周围的环境。
前方有环形的围栏，中间空出一片圆柱状的空间。走到它附近时，时周也终于想起那个被自己忽略的想法：
如果女王很虚弱，为什么虫族的护卫一点都没有加强警觉？一路以来竟然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存在。
而他所看见的景象给了他最正确的答案。
放眼俯视，虫族女王巨大的身躯小山包一样占据了整个中心地带，无数个触手安静垂在地上似乎毫无攻击力。
她睁开眼，瞳孔幽暗，复瞳一层又一层。强烈的恶心感与威压感无意识释放，扭曲着附近生物的感官。
但真正令时周感到害怕的并不是她的精神力，而是另一个原因——
她根本就没有在分娩。

第67章 躲藏
“他们出问题了！”研究员脸色大变，急忙通知身边的上级，“传回来的消息说女王根本不在分娩期或者是根本就已经过了分娩期。”
后一种答案的后果更加可怕，所有人又惊又疑，格林站起身吩咐：“让他们撤退，不要恋战，全部出来。”
负责联络的信息指挥官快递调出虫族的大数据进行分析确保逃脱的最佳方案。介于虫族之前经常使用信号屏蔽的工具，司凛从一年前就开始和相关人员追查它的技术，花费许久成功破译，所以现在他们能够精准定位到每一个人的红点。
数十个红点正在全力移动，整个虫族巢穴的示意图平静如初，所有人的内心都在默默祈祷不要被发现之后发生移转。
“虫巢构造暂时没有变化，让他们稳住。”
一个成员配备了一个专门的数据分析师，他们紧张地投入了新一轮的修改更正之中想要最快的给出结论帮助自己的搭档。
“时周，你别乱走！”忽然一道声音高呼，触动所有人的神经，大家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我没有乱走，我按照地图给的指引。”
每一个出动的成员有自己独特的任务，时周的任务正是毁掉工虫守着的后勤贮存。
时周停顿了片刻，冷静的声音通过通讯清晰地传到房间之中：“你让我往右转，可是右边的最前方可能是一条死路。”
“你现在在哪里？”司凛上前，声音含着挡不住的焦灼，而时周的下意识沉默使得他心生不好的预感，“我们会马上判断出路径，你小心。”
“嗯？”时周的一声疑惑尚未说出，信号忽然中断。
“信号又被屏蔽了，和以前的方式完全不一样，恢复还得一段时间！”程序员焦急道。
不对劲。
之前的信号屏蔽技术已经被他们破解，虫巢者之中竟然还有更加高级隐秘的技术，时周究竟误入了什么地方。
又过了一会儿，负责时周的那个分析师忽然惊慌地抬头，刚才在时周说右边可能是死路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仔细排查后他发现了最不想接受的结果：“时周的地图有错。”
所有人哗然。
“大体是没有错的，只是不小心移动一条线……”
分析师无比希望时周能够发现不对之处。
“地图怎么会出错？”格林踱着步子焦躁不安。
每一条路线的地图绘制都是经历了先导士兵的探路一点点摸索出来，不可能出半点岔子。
除非……
“负责时周那一队的先导成员有谁？”格林愤怒地用拐杖敲着地板。
副官调出所有的信息，找出那队名单：“不可能有叛徒吧，可就算有，我们也没有充分的证据制裁他……”
他的目光停留在中间异常眼熟的名字之中，愣了好一会儿，懊悔又恼怒——
时清。
那么时周的地图，彻彻底底出了错。
核心中枢的局面一片混乱，并不影响局外人的悠闲。珀西仿佛提前到达退休养老的阶段，每天到皇帝跟前听听老家伙的咆哮，然后回来，就当自己免费听了一场单口相声。他拿出抽屉里的相册，怀念地翻看一遍，直到艾维斯进来之后，他才恋恋不舍地合上，抬头示意艾维斯坐下，出声询问道：
“虫巢行动开始了？”
“嗯。”艾维斯有军衔，了解的自然多一些，但也不多，毕竟他不属于参与这件事全过程的人员，“事情太机密，我没有办法参与探知消息。”
珀西沉吟：“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艾维斯抿唇微微一笑，珀西的夸奖可是难得一见，原来的珀西不苟言笑，笑的最经常的时候，是怒极或者要报复别人之时。
不过遇见时周之后有了例外。
“大人，等时周回来以后，你们一起吃个饭吧。”艾维斯提议，他心里当然希望时周和珀西的关系有所缓和，毕竟珀西也有自己的苦衷。
谁知道珀西猛得顿住，难以置信地慢慢抬头，嗓音忽然变的艰涩：“你说什么？什么回来？”
艾维斯怔愣，不明白珀西为何如此异常，仿佛整个人忽然萎靡，放大的瞳孔之中有止不住的惊惧，面色苍白的像一个鬼。
他磕磕巴巴回应了珀西的问题：“从虫巢计划回来。”
像被一下子抽走了全部的力气，珀西颓然跌坐回椅子里，双手捂住眼前的光明，肉眼可见的他因为克制不住身体而颤抖，牙齿像是冷极而上下碰撞，咯吱咯吱的停不下来。
“他怎么去了那儿？他不能去那儿！”
艾维斯知道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把自己知道的统统补充上：“时周好像很早就报名了，后来他离开军队再回来，好多人以为他不会再参加，但是最后行动的队伍里仍然有他。”
帝国负了他那么多，他竟然还肯出生入死，抛却仇恨做当下最关键的事情，时周的这份心境值得他佩服。
他沉思的心神被一声巨响唤醒，下意识惊得后退几步，眼睛瞪大面对眼前的场景。
珀西如同一只失控的野兽，眼睛通红喘着粗气，他握紧的手正潺潺流血，手背薄而脆弱的皮肤上扎满崩开的木刺，平滑的桌面之上出现极大的裂痕。他僵硬地把手抬到自己的脸上，蹭的脸上遍是猩红的血迹，可怕又狼狈。他把身体弯成一道紧绷的弓弦，仿佛被巨大的压力击垮，发出了无声的嚎啕大哭才会有的难听无意义的嘶吼。
时周怎么能去啊？女王根本就不在分娩。
他又害了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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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号被中断，时周也不意外，而是愣愣地望着面前的场景。
就在刚才，转身面对开始移动的迷宫，按照系统和军方指挥部给出的分析，走到右边的甬道之中，路径已经没有了来时的潮湿和水声，取而代之闷热与腥臭味。
倏尔，他停下了脚步，不远处停了两只虫族正在谨慎地守在房间前，而更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只漏了一条缝大小的光的房间里，散发更加炽热的温度，许许多多白色的球状生物正在相互无意识地挤压占领地盘。
时周心中一寒：“这是已经产完了吗？”
正在拼凑检索虫巢体系的系统恶补过很多虫族相关的知识，抽空立马给出答案：【不是，女王分娩分两次，一次产少数，另一次才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的分娩期，将产下大批量的虫族。门开着应该是为了定期通风。】
时周点头，正在思考该如何绕过两只虫族的视线时，涌动的白色物质里一闪而过的淡淡花纹令他察觉，并且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蠕动的白色虫卵之中有一个格外不同，上面布满着暗红色蔓延的花纹，与虫族女王身上的一模一样——下一代虫后的卵。
“那是什么？”时周的心中可能已经有了答案——
下一代虫后的虫卵。
像被蛊惑一般，用麻醉剂弄晕门口的两个守卫，他已经站到了房间之内。等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精神力不知不觉中招了，这虫卵的精神磁场有扰乱人的作用，这也是虫族女王的自保本领之一。
来都来了，环顾四周一看，石壁刻着各种虫型生物的图腾，白色烟雾弥漫，是潮湿造成的烟气导致的景象。中间汇聚的白色卵泡在了粘液之中，颇为恶心。
又是一道闪光。
时周心中的惊讶和恐惧绵绵不断，蹭的窜了上来再也压制不下去。他难以置信地揉揉眼睛，但所见之景并未有所变化。
不止一个，角落里还有另外一个，两个一模一样的卵。
如果它们顺利产出，那么虫族将诞生史上从未出现过的两个统领的虫族女王。
两个虫族女王的威力究竟有多么可怕，时周似乎终于理解到帝国可能覆灭的原因。
“搞一个试试？”时周不等系统有所反应，绳索一头系在身上一头绑到石柱上，轻飘飘一掠，靠近他的那个虫卵被他拿到了手上。
他试探性地举刀刺下去。
当啷，刀刃拦腰折断，虫卵毫发无伤。
时周“啧”了一声，摸出打火机上手烧。
攒动的火苗快要将他手指的外面一层皮热化了，虫卵岿然不动。
刀枪不入，抵御水火。
时周犯愁，不知道还有什么措施。
系统尖叫：【时周！周周你清醒一点！你的牙怎么可能咬的动！孩子又变傻啦！】
哦。
时周默默收回自己以大无畏牺牲精神露出的一口漂亮整齐的小白牙。
“怎么办？”
行动已然失败，这可能是他们唯一一次进入洞穴的机会，现在即将要放弃之际竟然发现了如此巨大的秘密，时周深深呼出一口气，把虫卵扔进自己的作战包里，多望了一眼池沼中的另一个。
系统知道他的意图，立马出声：【不行，且不论你有没有这个能力，把两个虫卵都拿走会让它们的种族灭亡。】
星际战争之中有默认的规则，不能使一个种族灭亡，否则该国将遭到全星际的征伐。
“行。”他不留恋地转身。
一阵高频率的尽量放轻的脚步声，时周躲进最近的洞穴缝隙之中，旁边经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战前遇到的平头。
“你怎么还没有出去？”时周搭上他的肩膀惊讶道，不是说都出去了吗？
“我还差一步就要离开了，元帅忽然告诉我们，他们和你的联系中断了，让我们逃出去的人原地待命，但是差一步也是没有离开，所以我就原路折返回来帮你了。”平头摸着自己扎手的头发，打量时周怀中的虫卵，“可以啊你，竟然能碰到虫后卵，咱们赶紧出去，回帝都讨赏去。”
“虫卵有两个，我拿了一个。”时周言简意赅。
平头闻言，察觉到事情的重要性：“两个？”
这就意味着如果他们没有办法将手上这个拿回帝国，那么不是简单的任务失败，而是帝国将面临更巨大的威胁。
“我已经告诉他们了，他们应该会想办法。在此之前我们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命和虫卵就行。”
平头点头，眼里闪烁激动的光：“我第一次经历这么刺激的任务，赚大了！”
本以为他会害怕的时周闻言一愣，尔后因为他的心玩笑心情跟着放松许多。
“我们赶紧出去。”
东西装进了包放在怀里，不知为何，时周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有一种不舒服的心悸的难受感。
“成。”平头一下子变成了严肃脸，看上去倒有那么几分靠谱的样子，“咱们现在是在哪儿，怎么还没走出信号屏蔽区呢？”
“没有。”时周查看完自己的光脑，直接一片空白。
“地图也瞧不见，唉。”平头凭借光的反射认真回忆自己的来路，“走吧，我们试试看能不能原路返回。”
“我把我的地图记下来，但是……”
时周想起之前和分析师的对话中，好像地图有什么问题。
你能发现什么不对吗？
他询问系统？
【暂时没有发现，应该不会错吧。】系统充满犹豫。
再怎么怀疑也不能停留在原地，幸好虫族喜阴寒，借着黑暗的掩护，两道身影快速的如同迅疾的利箭向前闪掠。
从先前起时周不好的预感终于应验。
虫后发现虫卵丢失的哀鸣响绝于整个巢穴，一大股一大股的虫潮受到感应而出动，密密麻麻围堵在甬道的出口。
糟了。
等到原路返回才发现，又回到他之前隐隐约约瞧见的死路，不同的是那时他尚有回旋的余地，这回却是真正地走到了头。
水流一样移动的声音逐渐靠近，洞穴的顶部高不可见，劈开一道微光，而四周光滑，没有下脚之处可以攀上躲藏，唯一有的一道狭小薄细凭着视觉差异几不可见的空隙只够一个人挤入。
“你进去。”时周推推平头的肩膀。
平头愁眉苦脸：“我这么大块头，哪里钻的进去，你赶紧躲进去。”
时周比划一下大小，思考似乎真的极为勉强：“那怎么办？”
虫动的声音离他们越发接近。
“你快进去。”平头脸色一沉，焦急催促，直直把时周往里面塞，不顾石头的尖锐，时周身上立刻多了几道血痕。
与此同时，平头回身与赶来的虫军打了个照面，自豪地说：“我果然没有算错时间。”
算准了时间足够给予时周藏身。
他握紧手中的刀柄，威风凛凛如同刀剑本身。
“帝国人。”高阶军官判断出平头的身份，发出奇异地嘶嘶声后判断出自己的精神力远远在他之上，几乎是碾压一样的对比，他举起强劲有力的前肢，伴随着大股喷溅的鲜血和痛呼声，平头的耳朵被削下来一边。
平头来不及感受痛觉，当下更重要的是保全自己的性命，他飞快地下意识捂上耳朵后迅速放下，凭借训练多年的战斗本能提刀奔向军官。
没有了机甲，以人的□□之身与虫族对抗实在是一大鸿沟，虫族有着无坚不摧的甲壳，平头在痛极时失去准头的乱砍令他丢失最后的生机。
军官像对待破布娃娃一般随意一撇，平头便划出一道线重重地跌落于地。
“没意思，太差了。正好，幼虫可以尝一尝血液的滋味。”高阶虫族桀桀怪笑，笑声尖利而带有奇特的频率。
平头勉强站立的地面附近忽然从小小的圆孔冒出了红色眼睛的幼虫迅速攀上他的大腿蔓延至全身钻进他的伤口之中啃噬血肉。
他爆发痛苦的哀嚎，凄厉的惨叫刺痛的耳膜，只能看见一个体积硕大黑压压的虫人在虫堆之中。
时周呼吸急促，扔开虫卵准备冲出去救他。
那个移动的虫人一直叫着，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弯身摸出长靴处藏着的匕首直直盯入洞口上方的一块巨石，石头轰隆隆滚落，顺着地势恰好挡住时周所在的那个洞口。
他黑漆漆的正爬出虫子的眼眶里已经不剩下任何器官组织，咀嚼的诡异声音响彻空旷的空间，他平静移开和时周对上的视线，转过身冲向伫立在原地不懂的高级军官。
虫族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一个闪现，它躲开了攻势，再度发出细微的共振，又有一大批幼虫钻上平头的身体。
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没有章法地乱砍，他的脑子被蚕食，他的肌肉血液被吞噬，虫族传出来的血腥味同样刺激的他大受鼓舞。
但可惜的是，他的动作越来越慢，直到忽然定在原地。
黑色幼虫潮水一般无声退去，钻回洞穴之中，仿佛从未钻出来过。
月光下只剩下一具森森的白骨。
高阶虫族嗅嗅空气中的味道，过于浓烈的血腥味阻碍了它嗅觉的发挥，没有等下去的耐心，它失去兴致离开：“看看有没有别的漏网之鱼。”
又过了很久。
咚的一声闷响。
时周满手鲜血淋漓地爬了出来，他张大嘴巴无声地哭着，空中里浓重的血腥味灌进他的食道，他一边干呕一边大口呼吸进逼仄的空气。他一只手布满了牙印防止自己因为哭泣而发出声音，另一只手掌心磨得看不清掌纹。巨石之大，饶是他力气超凡也难以马上推开。
平头定格在了最后一个姿势。
他的右手始终维持举剑杀向敌人的姿势，磨钝的剑尖沾着大量虫族尸体的碎片，势要战到最后一秒。而他的左手单手握拳似乎攥紧了什么，仿佛是一定要捍卫的东西，永远无法舍去。
时周失去站起来的力气，匍匐到骨架面前勉强支起身子，以跪下的姿势在看清了手上的东西之后顷刻间泪流满面。
藏了通讯仪的半边耳朵。
来之前平头说的话得意又骄傲地叮嘱过：
永远不要丢到自己的通讯仪，那里会传来同伴的声音。
那里会有回家的路。

第68章 吻
“出来了。”
虫星外头平地起风沙，焦灼不安地等待着他们出来不敢轻举妄动的人们模糊看见时周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小声又振奋地传递着消息。
格林沉痛地下命令要求他们不可以返回去救援，整个虫族的巢穴在女王的指示之下彻底发生了改动，迷宫的构造变化，他们去了也只能去白白送死。
等待比厮杀更有压力，无声的想象之中，有人飞快地低头掩饰自己因为担心而发红的眼眶，现在听见声音后欣喜地抬起头，踮起脚尖望向前方。
时周身上似乎并没有受太重的伤，除了手上和脸上不知道哪里有着生出的血迹以外，其他地方大抵完好无损。
所有人长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仍然没有放下。
还有一个人呢？
这样的疑惑在时周更加靠近的时候直接转化成了了然的悲痛。
时周的脸色骇人，比白纸更加惨白，红透的眼睛和嘴唇，比血还要刺眼。
他将怀中的虫卵往地上随意一扔，虫卵咕噜噜地发出一声闷响，碰到坚硬的石头之后重重地弹了几下安然呆在原地，深红色的花纹仿佛吸了血，默默蛊惑嘲笑着什么。
时周声音嘶哑到难听，眼神空洞，仿佛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随意对着空气中的一个点喊道：“凤凰！”
静静的机甲感应到主人的召唤从待命的地点上腾空跃起，时周攀上机甲一气呵成，加足动力，金红色的光朝着虫巢一往直前似要飞射而出。
“拦住他！他想回去送死吗！”领队第一个察觉到时周的意图，同样驾驶机甲横冲于凤凰面前以耀目的刀背拦住他的去路。
凤凰乍时没有反应过来，又或许时周的身体已经撑到强弩之末，在另一个刀光拦截之后轰然腿一软跪倒于苍茫大地之上，震得碎石乱崩，沙土塌陷。
夕阳的光把在场所有人所有机甲都笼罩上一层悲楚的暗黄色，所有人的脸上泪痕肆虐，紧闭上双眼哀悼同伴的牺牲。
凤凰跪在地上，低到了尘埃之中，再也没有起来过。
时周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帝都，他的记忆里好像隐约有着急诊室红色灯光闪烁刺眼的影像以及周围人悲伤的呼救之声，他们难过得让他坚持住，因为在即将逃出来的最后，奄奄一息的虫族斩断自己的臂膀狠狠掷向他的后背，凝成一道伤到极致已经流不出血来的痕迹。
他又被套上了医院干净的病号服，手术结束挂着点滴时浑浑噩噩的半睁半醒，感觉自己在等待什么消息。
等到有人来对一直守在他病床前的司凛通知消息：
虫族的那颗虫后卵已经解决。
哦，原来我等的是这个啊。
迷迷糊糊的时周这样想的，于是放心地晕了过去。
长久的空白的梦境，时周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亏欠的那些人永远都不肯跑到自己的梦境里面骂一骂他，他连多见他们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当初那个小男孩是这样，现在的平头也是这样。
是不是觉得对自己没什么话好说了所以不想再理会这个浪费了自己生命的人呢？
等到他睁开眼，他仍然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大家知道受到最深打击的一定是时周，想要安慰却无从下手。因为时周每一天都跑到虫族军队的驻扎地作战，杀的满身疲惫回来后眯上一眼就又出门。
别人不清楚，格林看的明白，这情况和当初的司凛一模一样。
“时周，我们先走啦。”副官领着一队军官向他道别，他们刚刚开完一个梳理敌情的小型会议散会。
“嗯。”时周点头，正在将光脑上的资料反复比对。
今天有些格外不同，在场的军官们纷纷穿上自己在最重要场合才会换上的黑色制服，袖口纽扣时不时由于走动撞出清脆的声响，以往他们都嫌麻烦繁琐不愿意穿，今日不断调整以期望达到最正经的穿着礼仪。
副官临走之前最后回头看一眼时周，目光中满是叹息，最后轻轻掩上门。
时周面前的资料其实有好一阵时间没有翻页，真正令他回神的是推门的嘎吱声。
许久未见面的时清出现。
时清从M星回来以后远离政治中心，主动申请外派到其他星际保卫疆土。时周很久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但任谁没想到，这一份忽略会让他狠狠被咬上一口，付出鲜血淋漓的代价。
虽然大家都清楚时清一定在地图上动了手脚，但是没有人能找出足够的证据。而且久未参与政事的老皇帝亲自出面保下了他，这件悲剧的始作俑者就这么毫发无伤地退了出来。
时清脸上多了一道疤，打破他面容里本身带有的单纯无辜的感觉，伤口之深几乎能想象到当时的凶险。
他走到时周的跟前蹲下，见时周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便更加大胆放肆地端详着时周，棕褐色的眼里充满着渴望。
他深切清楚着，时周的灵魂像个破布娃娃，破碎的气息令他又迷恋又纠结。
“我以为你会提刀杀了我。”时清说。
毕竟自己错误的地图间接害死一条人命。
时周冷淡的扫上一眼：“这是我的事。”
或许有时清的一部分错误，可真正本来应该死的人是自己，自己逃不了有罪，时清的地图本来目的只是为了害自己，平头不过替他受过。
时清乖巧地单膝跪地，大方承认自己的企图：“真不凑巧，我本来只是想让你死的，反而白白拖累别人。”
他轻飘飘感叹：“你没死，真可惜。”
时周已经不想询问为什么，他对时清的一丝一毫想法都没有任何兴趣。但是时清今天却仿佛专门来同他聊天坦白一般，攥住他的手腕，疼痛感随着神经快速传递到大脑内。
时清一字一句说的阴沉：“时周，你怎么不死呢？”
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杀你一次，你为什么死不了。
他自言自语地重复几遍，执拗地仿佛等待谁给出一个答案，最后放弃地喃喃自语：“你没死，我也不想你死了，命运总是阴差阳错。”
“你不好奇吗？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个样子？从前你痛心疾首地教育我，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么恶心的样子，现在为什么不问了。”
时周只需要充当哑巴，就可以听到结果，时清今天似乎就是来坦白的。
“哥哥，你看，命运总是阴差阳错，比如当初我和太子明明一起被绑架了，但是他遇见的是你，逃脱的火灾之中你救下来的人是他。”
时周飞快眨眼，闪过一丝愕然。
原来一切的起点源于那个时候。
救下太子的恩人是自己，时周知道。因为这是书里明明白白要他走的剧情。
太子经过金三角之后会被暴徒绑架遭遇意外，系统特意让他早早地等待在那里方便完成剧情点。但唯一的意外却是被他叮嘱不要跟出来的时清偷偷跑了出来，一起被抓走。
那时候他看见了却被乱棍敲晕不能为力，醒来自己果然和兰斯关在一起，但不见时清的身影。那么小的孩子，如果因此出了什么意外该怎么办。系统向他再三保证时清不会出问题，他才放心下来。
再后来，他和兰斯合谋放了一场火引发动荡借机逃出，其他遭遇无妄之灾的孩子们一起被放出。
哪一个过程有错，值得时清疯癫到现在的地步。
时周不解，微微低下头，认真询问：“怎么了？”
他真想要出一个结果，看看自己究竟怎么了，究竟哪个地方出了错，竟然走向如此万劫不复的结局。
时清一愣，没有想过时周的靠近，顿时生出茫然的无辜感。
“火灾里，你没有救我。”
年幼的他习惯追寻时周的脚步，以至于时周一消失在自己面前小半会儿他便会焦躁不安，在时周特意嘱咐让他呆在家中的那一天不要跟出去后，悄悄跟上时周的脚步。
只要远远望着时周，他就能心生满足。
可一切事态急转直下，莫名其妙的绑架和牢房粘稠阴暗的环境，疼到窒息的拳打脚踢，他默默数着日子告诉自己要熬过去，又担心时周会不会一样受了伤。
直到那场大火，他亲眼看见时周毫发无损，拉住兰斯冲出火海，全程不曾想到过他。
我是你弟弟，你为什么看不见我，为什么不救我。
那样不解又不甘的疑惑充斥于那时他的内心，就此生成了阴暗的种子种下并生根发芽，长成扭曲罪恶的果实。
想让哥哥从此眼中只有我，不要再忽略我，不要再抛下我去管不想干的人。
时周拉远凑近的距离，直起腰，重新恢复兴致缺缺的样子，无视时清因此陡然冒出怒火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
“兰斯离我最近，而且他双目失明，所以我拉着他跑掉，换做是别人也会一样。”
“那我呢？我是你弟弟啊。”时清抓着时周的衣服布料，留下深深的皱褶。
“我后面返回去了。”时周冷冷地抬眼，不带任何感情的论述过去。
时清忽然愣在原地。
“但是被掉下来的木板砸中晕了过去。”时周抽回自己的衬衫，又离得时清远了一些，“不过没有留疤，没有证据，你可以当做我说谎。”
“我昏了一会儿再醒来，兰斯派来的侍卫把所有人救出，你也已经回到了我身边。”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时周做人最怕有亏欠，因为他的性格令他对自己有最严苛的要求，管不到别人，却能管好自己有没有做错事。
事情弄明白了，他不曾亏欠过谁，故而问心无愧，或许当初有小小的遗憾，但是遗憾以惨烈的方式消弭。
“所以当初你不是不想去救我对不对？”
时清已然跌坐在地，冰凉的地面逐渐冷却他身体的温度。
时周不会再回答了。
时清忽然大笑，笑声隐隐藏匿着嘶吼。
他记挂了这么久的东西原来只是他的臆想和妄念。
明明已经回到他身边，按部就班地走下去，永远维持那一份虚妄的亲情享受他的关怀，隐藏好自己扭曲的爱恋，就能永远呆在他身边。
时清用力向时周的方向伸出手，虚空中抓着虚妄，和当年火光中一样等待他的回头。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时周不会再转身。
**********
时周走出门，和凤凰一起有目的地前往一个地点。
军事基地旁有一片荒地，种满了白色蔷薇，墓碑林立，所有战死的将士们魂归于此。
平头的葬礼，在这里举行。
凤凰不远不近地立于附近的一个小山包上，恰好将那里的风景一览无余。
【不亲自去送送他吗？】系统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觉得他应该不想见我。”时周回答。
凤凰沉默地把自己的外观颜色变成了肃穆的黑色。
【你还有这个功能啊？】系统诧异。
“机甲也会死，死的同伴多了，我特意让机甲师帮我加上的。”凤凰的声音变的很低落。
和人的死亡一样，机甲的死亡，要么是本体遭遇损害，造成“魂”的无处可去而消亡，要么就是经过过于无趣又漫长的等待，“魂”选择自我放逐地消散。凤凰无聊的这么多年里，最经常做的是就是送走一个又一个熟识的战友。
“周周，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不后悔救你，所以对你没有遗憾，就没来找你呢。”凤凰明白时周钻进了牛角尖里，小声去安慰，“就比如，如果你今天因为救别人而死，你会因此而临死之前感到不值得吗？”
时周不假思索：“不会。”
或许会有遗憾，但绝对不会后悔。
“这就对了嘛，既然你会这么想，就不许别人那么想吗？”凤凰把这些话统统还回去。
时周哽住，紧抿嘴唇：“这不一样。”
不一样在他并不习惯去接受爱，承担爱和消化爱。
“唉。”凤凰无奈，心里软了一大半，“很多人都很爱你，不要小心翼翼，做到自己最好的就是对他们的报答了。”
时周耸耸肩，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仿佛在逃避。
等到山脚下的那群军官离开之后，他离开机甲，徒步走进墓园。墓碑之上悬挂的照片里一个个年轻的笑脸徜徉着生气勃勃，他们的人生定格在烟花一般的最高点，以自己的生命换来无悔的守护。
时周轻轻把刚采的一小束白蔷薇放到平头的墓前，轻轻触碰他的笑脸，曾经简短聊天时他的话语尚在耳边。
时周的眼睛闪过一道水光，呼出一口气，像是承诺一般：“你的家，我帮你守。”
墓园之外，有一道身影似乎早早地守候在那儿。
时周站定脚步，远远就看见了珀西。
珀西脸上的病色越来越浓，掩盖不住的憔悴令见到他的时周愣神。
“你怎么了？”实在因为没有见过珀西这么虚弱的模样，时周没有忍住询问。
珀西眼睛里的碧色越来越浓，好像要滴了下来。他没有正面回答时周的问题，而是风马牛不相及地询问了另一个：“你想走吗？”
“去哪儿？”时周不明白，他觉得珀西的状态很奇怪。
“帝国危在旦夕，你不离开吗？阿周，这儿太危险了，我们……
珀西的话尚未说完之际，时周清清淡淡的好听声音斩钉截铁地把他后面所有的话拦截：“就留在这儿，不走啦，你要是能好好活着，说不定可能会替我收尸呢。”
他微笑地望着珀西，语气轻松地打趣。
基于他和珀西没有多少恨的相处，他和珀西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和小说人物之中最融洽的。珀西擅长看眼色，从来不会让他感到不舒服。而且抱着一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态度，他颇有一笑泯恩仇的想法。
珀西的喉结重重滚了滚，心里的歉疚因为时周的反应更加深重。
阴差阳错的，他总是将时周往自己身边更远处去推。
我们不如一起去别的星球吧。
未完成的话永远也不会说出口，他垂下眼睛僵硬地扯动自己的唇角：“不会的，我等你凯旋。”
“那就借你吉言了。”时周不明所以，对着他道别后离开。
目送时周的离去，珀西将手心里已经备好的新的身份证明扔进了垃圾桶之中，毫不留恋。
不需要了，不管是时周，还是自己。
帝国已然进入了战争的备战阶段，民众们由最开始的崩溃惊慌到平静的接受，花了上位者很长一段时间与艰难的苦心孤诣。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人心先开始涣散。
绝望之中的人最擅长抓住希望，至少帝国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并且尽可能的将伤害降到了最低。
时周没日没夜地泡在训练室或者出现在战场之间快速提升自己的实力，每一次的疼痛和临界点难耐的焦灼等待几乎要折磨光他所有的耐心。但是想一想站在他背后的人，他的朋友、他的战友还有司凛，他咬咬牙继续坚持了下来。
最难受的时候，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吃克雷尔留下来的药从而在短期之内达到快速提升的效果，犹豫纠结几番在系统和凤凰的极力劝阻之下遂放下手中攥的紧紧的药瓶。
药瓶已经拆封，颗粒数似乎偷偷减少着，可是自己明明没有吃，为什么还会少呢？
时周的心中满是苍凉，将它放回茶几之上，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系统忍不住安慰他，叫着他的名字：【阿周……】
“没事，我去休……”
他太累了，以至于沾床话都没有说完就陷入了深度的睡眠之中。
平稳起伏的呼吸里，系统默不作声地一起进入休眠状态。
时周最近随意住到了城中的一处小房子中，因为一切都过于匆忙仓促，原先计划好的装修设计并没有展现，而是敷衍地摆了几件必需的家具，和住样板房没有多大的区别。
一阵钥匙的诡异响动，门竟然被光明正大地打开，珀西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之中，上下打量了房间，似乎嫌弃它的简陋，尔后眼光一转，痴痴望着时周许久。
他走到时周的床边，细细端详月光下少年越发尖尖的下巴，视线从柔软的唇到温和的鼻再到漂亮的眼。他什么都没有做，好像只是特意来欣赏一般。
“我的手段总是这么卑劣。”没人回答他，他自我点评了自己冒然进人家门的行为，自傲又自嘲。
他坐了下来，一言不发，目光逐渐悠远。
虫族女王分娩的假消息是他放出去的。
他很早就与虫族有所勾结，达成了利益的互换。虫族要帝国的资源，他要帝国的权力，两相交换，达成互利共赢的结局。再到后来知道虫族即将进攻帝国之后，他的心也感到无所谓，反正帝国那么肮脏了，有些人甚至连虫族都比不过，没了也就没了吧。
唯一的变数在于时周。
那个他放在心里却永远束手束脚不知如何妥帖对待的少年。
从幡然醒悟知道自己爱他再到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得到他，他好像走过了很长的一段历程。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在知道时周根本不喜欢他之后，本来应该狠心地斩断所有的情愫，桥归桥路归路。
可是只有经历过之后他才发现，原来话本中那些黏黏糊糊他嗤之以鼻的感情究竟有多么真实与无法自控。尤其知道时周曾经遭遇过什么样的折磨等等事情，他对帝国整体的厌恶几乎使得他遇见那些人时快要吐了出来。
为什么时周还要为这样的存在披荆斩棘？
珀西不可避免地对司凛对他的朋友生出嫉妒之心，不多，只一下就熄灭了，他最开始的假意令自己错失站在时周身边的机会，与人无尤，咎由自取而已。
他轻轻地在他的眉梢落下一个羽毛一样的吻，忽略掉身下人潜意识因为防备陡然绷紧的肌肉，了然地笑了笑。
这是他有史以来除了第一次见面时被时周背在背上以外，与他最亲近的距离。
就当我无耻地占了一个便宜。
我不在乎帝国，不在乎什么生命，可是你既然想守护它。
“我帮你。”珀西哑声，郑重地说出一个承诺，随后推门悄悄离去。
房间的动静只持续了瞬息又归于平静，和窗外的夜色融城一片。
天边本该亮起鱼肚白的地方，黑压压地堆积了大片大片的乌云遮挡住光亮的存在，警报声刺耳地拉响，通知所有居民进入防空洞之中避难。
战争，来临了。

第69章 自爆
不需要漫长的铺垫，原来战争的爆发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和节点就能瞬间蔓延。
从虫族忽然出现于边境的军营中，杀了第一个驻扎的士兵开始，就此拉开了人虫的战斗。
双方之间的纠缠自百年前始，星际其他国有一种默契，轻易不掺和进双方之间的斗争。
最主要的战场位于帝国最险要也是离帝都最近的超行星，这里幅员辽阔，虫族觊觎许久，而且如果一旦被攻陷，帝都自此永远将受到虫族虎视眈眈的窥视。
大量的机甲投入到战场之中，所有的准备只是为了这一天。
【时清居然也在，你小心他背后下毒手。】系统小心提醒。
时周面无表情：“他的脑子不会这么拎不清。”
平心而论，时清的军事能力与才华十分出众，不然也不会被皇室看重作为争夺元帅的有力武器，也不会在没了靠山之后照样在军队能够往上爬，只不过这样的才能他时常用错地方。
没再多想而是专注战场。
时周的凤凰一马当先，像金红色的旋风横冲直撞，刀起刀落。但很快他发现了一些问题，不需要自己上前，哪怕停留在原地，也会有数量众多的虫子过来。
如果说之前在M星那些植物有意地远离时周的话，那么现在一波又一波的虫子仿佛受到了召唤一般前赴后继地涌向时周。
发现不对劲的格林急了：“为什么他们都在攻击时周？”
见坐在光脑前的副指挥忽然面色难看，他连忙追问：“他们说了什么？”
副指挥深吸一口气：“他身上有虫后卵的气息。”
虫族的目标除了占领星球以外，对于时周则是不死不休的复仇。
汇聚的虫子专门有一部分受到操纵，时周身边多了一片金属质地的起伏的泛滥海洋。但时周向来作战之时就不会产生任何害怕的情绪，多少次都从虫族的大本营之中爬了出来，这样的情况他毫不担忧，机甲随意踢走脚边妄图偷袭的蟑螂，他朝想帮他却无法进来的同伴们大喝：
“不用管我！你们顾好自己！”
虫族的作战能力明显呈几十倍的加强，那么作为团体又将这个倍数无限放大，饶是时周受训练的强度之大也慢慢感受到体力的快速流逝。
更可怕的是，它们仿佛算准了时周精神力间歇休息的时间，他来不及喘一口气，就会迎来新的一拨，长此以往循环往复，生生地将他耗尽。
侧身挡过由群虫构成的尖锐长刀，踩上附近的一颗巨石借力准备跳出包围圈。
噗。
机甲忽然矮了一截。
原本平滑的地面上出现一个深坑，机甲一只腿陷在里面，流沙不断倒灌，更恐怖的是，黑色的啃噬型幼虫眼睛通红毫无神智地快速密密麻麻往机身之上覆盖。
与此同时，十几个高阶虫族同时围成鼎力之势冲时周全速冲来，但求致命一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们的目的，不求自爆也要拖时周下水。
空气中的气流忽然嗡的一声转化，一大批隐翅虫藏匿身影悄悄绕于时周的身后，森然同时举刀，数十道黑影同时如同静静伫立的死神的镰刀。而更可怕的是，虫族竟然不知从哪儿弄来了粒子弹，枪口直直对准机甲的关节之处。
万箭齐发，只要时周倒下，另一批窥伺的虫族随时能上来最后结果了他。
“时周！”几道焦急的惊呼。
“操他妈的，它们居然敢用□□，我们顾念着战争盟约都没有用呢！”
时周冷汗涔涔，在视线之内放大的寂静与嘈杂并存，放慢的动作昭示死亡的轨迹。太近了，他挡不住所有攻势。太远了，没有人能真正帮到他。
他不动声色地附上了操作台上最隐秘最深处的自爆的按钮，满眼疯狂和无顾忌，倘若能一起消灭这么多虫族精英，那么他死也值得。
与短刀一齐迸发的两相对峙，时周扫开最近的一批虫子，另一只可以动弹的机甲左腿以飞一般地速度踹开地面作战的各个虫种，精准地跌落于几尺之隔锋利尖锐的石头之上刺破虫族盔甲之下柔软的部位毙命。
进击的工蜂心生寒意，没有想到如斯情况时周竟然尚能保持冷静，刁钻地控制所有的心神力道达到最优的效果。
“下手。”
万箭齐发。
时周收回按住自爆键的手，将机甲的能源开到最大以求得逃脱的一线生机。他蓦然悠悠地叹息，不肯闭眼，只希望在被击中受伤之时能够迅速判断出逃命的时机。
他却忽然大惊失色，心脏陡然攥紧。
苍茫视线内，雪狼飞掠至时周身后，淡蓝色的长剑一挡，但对方斩出的杀已然到达，长剑不足挂齿，不过是以机甲之力径直挨下这样的围攻。疯狂跳动的红色指示灯说明不止主人，连钢铁之躯的机甲也无法承受。远距离拼其所有到达此处已然耗费大部分能源，怎么可能会有多余的力气再谈其他，不过是心甘情愿替代的一场献祭。
司凛的身体本就处于强弩之末，替时周生生扛住最狠绝的致命一击，如何还能再支撑下去。时周觉得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脑海之上，眼球前又出现了炸开血管一样的红色：“司凛！”
风暴般刺眼的雪白光芒之中，竟发出了凄越的凤凰泣血之声与孤狼悲痛的月下哀嚎。
所有人，所有人的余光之中，亲眼见到守护了他们十多年，永远战无不胜永远所向披靡的机甲无声倒地，象征着元帅权杖的蔷薇长剑颓然碎成两截。
“专心作战！”
战场容不得半点犹豫，时周一声令下使得他们忍住心中的悲痛满含愤恨地拼尽全力杀向虫族。
时周咬牙撞开同归于尽纷纷掉落的黑色尸体，惊天悲痛之下，竟硬生生拔出流沙中深陷的右腿，滑跪着到雪狼跟前，面对机甲残破不堪的身躯茫然崩溃：“司凛……司凛……”
嘶。
气流爆破之音，机甲竟然卸下了一切停熄能源，成为一块废铁。
副官悲痛欲绝地赶至他们跟前，却被时周身上快要把人吞没的难过所吓到，刚要说什么，又被时周打断。
“送他回帝都。”
副官只能看见凤凰金红色的坚毅面容，忍住眼泪点头，抱起残破的机甲全速向星球的边界冲去。
大家纷纷有意识地帮他开辟出一条道路方便他赶紧离开，转而继续投身战斗。
人有情，虫开智，此刻心中统统充满对彼此的恨。从日出站到日暮，战场七零八落散乱着虫族的尸体和机甲的零件。
“为什么其他星球还不肯借兵？”副官清点人头，急的要哭了。
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拖的全军覆没。
格林摇头：“皇帝疯了，不肯出示外交令。没有外交令，各国不肯有动作。”
谁能想要，他们最致命的一击竟然来自自己的内部，不是不能放弃这个星球，但放弃的代价太大，他们需要多坚持一会儿。
“再撑半个小时，没有援兵，我们就撤退。”格林下达命令。
可是，虫族指挥的最高首领似乎动了。
它要做什么。
成千上万只虫族似有感应，慢慢汇集到一起，原先是铺展开的海，再到后来一个浩浩荡荡的重若千钧的巨大的异形逐渐生成。
“撤退。”格林毫不犹豫改口，远程向所有人下达了这个指令。
巨大的异虫，威力无比的吞噬者，将虫族所有的能力叠加，闪动的翅膀，密密麻麻有力的节肢，层层幽森恐怖的复眼，狰狞恶心的嗡鸣声因为聚集而放大，不断有液体分泌而出，那是他们贪婪的涎水。
“啊！”
一声惊叫，一个来不及逃开的机甲竟然被异形吞入腹中，开始尚能听见他痛苦的尖叫，尔后滋滋腐化金属之声慢慢淅淅沥沥的水声出现，叫声越来越小，直至悄无声息。
咚咚咚。
原野之上只有训练有素的快速撤退的动静，虫族此举分明要侵其所有将他们歼灭于此。
“快走。”时周守在一边，催促着过路的士兵，留在最后善后做最后一道底线。
异虫竟然散开了几十秒，以单虫的形态飞至时周面前再重新组合。
杀了他。
整个虫群疯狂叫嚣着。
刀剑碰撞，时周的长剑断裂，他无暇去管，趁此间隙赶忙准备逃脱。
没想到异虫顷刻间分成两半，一半潜入地下狠狠缠住时周的脚，另一半从天沉沉压下，两半汇聚，要将时周困死于里头。
时周的速度和体力已经不能支撑他逃离当前，转眼似乎就要被湮灭。
一道黑色的影子径直冲入虫堆，冲散虫族原有的计划，时周趁机脱身的同时，黑色机甲陷入密密麻麻的异虫之口，下一秒就会被吞没。
时周赶忙抓紧机甲最后留在外面的一只手，和虫体内部的力量抗衡。
他愣了愣，没有想到竟然是时清。
来不及多想什么，巨大的愤怒的拉扯力使他踉跄好几步，异虫势必不会放过到嘴的猎物。
“你走吧。”虫鸣中传来微弱的一声悠悠轻叹。
时周不为所动，当做自己没有听见，坚定地又多拉出机甲的一小截。
滔天如海洋的虫声里，两颗相距甚远的心灵竟然以此种方式相遇。
时清口中不断溢出血沫，看上去狼狈极了，但他好像感受不到窒息感一般，痴痴地回望紧咬牙关不松手的时周，虽然只能看见金色的机甲，但他却像要穿透了看见里面的少年一般。
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污秽泥沼中的艰难生存，因为偶然窥见水潭边的纯白花朵就妄图染指。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完整地霸占了时周的视线和心神。
“我是不是特别坏，死到临头都没有后悔的意思。”
他天生偏执到狂妄，他恨世界恨得不得了，他的爱生来就是占有毁灭血腥与杀戮。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他想要得到时周全部的爱和关注，甚至不惜毁了他。他自私又狠厉，沉迷在万丈红尘的名利场泥足深陷。
似乎很久没有仔细闻过忍冬的香味，酣畅淋漓地与贬低他们的人战上一场。
也很久没有好好保护过他。
时周不喜欢和自己有亲密的接触，总是踽踽独行，以清瘦的身姿走在前头，手上拿着换来草药或者食物，却总是第一个先塞给了他。
仿佛一道劈开的光。
他跟在后头，假装咳嗽几声，时周便会犹豫地停下脚步，等待他追上并肩。
现在想一想，如果当初不那么贪心，收敛全部的欲望与贪婪，假装一辈子演上一辈子的戏，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他不会为了根本不重要的血缘疯狂，安心呆在时周身边，做可以听到他无奈管教的弟弟。
少年的天真，成年后的黑暗，和现在的片刻宁静。
欠了他的，原来这么简单的死就可以还干净。
时清缓慢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质的素戒，通过机甲的传感端轻轻扔在地上算准距离推开一小段距离，很早以前，他不舍得还给时周，偷偷做了一个假的给他，又惹他生气了。
“不要回头。”
时清的脸因为高压扭曲变形得认不出原型，涨紫的皮肤，细细密密爆开的毛细血管，眼睛耳朵处源源不断浓稠殷红的血液，他麻木地用嘴巴张张合合，艰难挤出这几个字。
时周闭眼，硬生出一股力，将异虫的眼睛捣毁一出一个空洞。再从洞中向下掏，抓住机甲的半截胳膊，就要往外扯。
附近堆积起的虫子颇为惊怒，挣扎着咬上凤凰的肩膀，时周不躲不避，执拗地要和那股惊人的力量拉锯。
时清要死，也不是现在死。
渐渐分泌的透明液体呲呲地滴在金属面快速腐蚀着，时清长长吐出一口气，用半侧身体上唯一可以活动的脚精准地一脚踹上机甲凤凰的腰侧。
时周不受控制地向外飞出，异虫因为到达嘴边的猎物逃脱而发出愤怒的嘶吼。
咔嚓，时清所在的机甲头部熔断，最后一层保护消散无踪，直白地露出机舱，里面的人的血肉味道使得组成的幼虫躁动不安。
忽然，异形察觉到不对劲，慌乱刺进机甲之上想将它甩开去，谁知机甲竟然死死黏在其上，任凭如何穿刺，零件散落也不曾放开。
咔哒一声，摇摇欲坠的机舱内传来坚定地按下按钮的声音，机甲疯狂闪烁的红色指示灯目眩神晕。
轰！同归于尽的自毁程序启动。
漫天火光，轰然一炬，宛如当年燃烧的那场火，无数虫族散落，如同掉落的陨石。
火光爆发的最后一刻，时清扬起一抹笑，和曾经与时周相伴的那段日子一模一样，澄澈明净，恍若一转眼回到抓着一把忍冬，忐忑走到时周面前等待牵过他的衣角，那个羞涩又明朗的少年。
他轻轻掀动嘴唇：
“哥哥。”

第70章 弑父
皇宫外纠集了一大批歇斯底里的人群，他们一个个满脸通红，恨不得咬下抵御他们的皇宫侍卫的一块肉。
“为什么不肯出兵？”一个年轻人尖利地询问，头发被自己揪得蓬乱，崩溃得泣不成声，“我哥哥还在战场上，为什么没有援兵去救救他，求求你们了，救救他吧！”
拦住他的侍卫同样泪流满面：“我哥哥也在，可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帝国由皇室和军方各司其职，皇室的实权多侧重于外交，某种程度上对军权存在着一定钳制。比如如果没有皇帝的命令和首肯，其他星球的救兵就不能借出。
“陛下为什么不借兵？为什么！他们要死了啊！”年轻人情绪过于激动，眼睛一翻竟然昏死过去。
尖叫声与哭声络绎不绝，战场上传来的消息令他们绝望，除了对死亡的畏惧，众志成城的悲痛和国家的关切占据了上风。
隔着一段距离可以围观到这样景象的窗台边，皇帝的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癫狂的笑，他哼哧哼哧喘着粗气，似乎仅仅产生得意忘形的心态就耗尽了他的力气，所以他停下来休息了好一会儿，继续远眺皇宫外围着的众人，又情不自禁地泛出丑陋的笑意。
你看，大家最后还是得来求他。没有皇帝的命令，其他星际联盟根据许久前签署的诏令和协议不可能出兵。
这就是权力的好处，这就是欲望的迷人。
这个国家不让他当皇帝，那就一起灭亡了吧。
“我是皇帝。”
他喃喃自语地重复着，一遍一遍地对着空旷无人的宫殿自我确认。
他是皇帝，他的大半辈子为了这个皇位营营汲汲，他的人生还很长，应该继续享受很久很久，他还将军方收入囊中，成为天底下最有权威最受人尊敬的人。
“父皇。”
兰斯的声音响在他的身后，打断他状若疯狂的自言自语。
“兰斯。”皇帝见到自己的亲儿子后笑眯眯地朝他招手。
近些日子，兰斯对他尽心尽力地看护，让他可以慷慨地忽略自己儿子那一头刺眼的纯洁的银发。
“扶我去床上。”
他的身体越发虚弱，大悲大喜之下仿佛被掏空了身体，现在迟来的感受到心悸与颤抖。
“安达的研究结果怎么样？”他赶忙问道。
“好像进展遭受了一些阻碍。”兰斯恭敬地回答，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其实不是研究受到了阻碍，而是他交代监狱里的人特意多多关照安达。安达伤了时周那么多。自己又怎么可能让他好过。令他意外的是，安达的生命力竟然出乎意料的顽强，好几次伤口发炎快要死掉居然都能从死神的手中逃脱。
他无不可惜，但又挺喜欢安达不死。
死了，不就没有意思了吗？
皇帝重重地咳嗽了一分钟，上气不接下气，听起来随时有一口气喘不上来而窒息的可能，似乎因为安达的进展而忧心。
兰斯轻拍他的后背许久帮忙缓解，丝毫没有嫌弃皇帝的颓丧模样，端茶送水，等到皇帝的情况基本稳定下来，他终于开口：
“父皇，借兵吧。”
老皇帝好不容易微笑着展露出的慈祥迅速垮下来，连同着他皮肉分离垂下来的褶皱皮肤一起搭着，他狂躁地将手中的水杯丢出，玻璃清脆的碎裂声回响于空旷的室内。
“怎么，你也来做说客？”
兰斯不卑不亢，仍然保持着他从小养尊处优带出的优雅与温和，不参杂任何攻击力，说出的话却尖锐无比：“我不是来做说客的，我只是来通知你的。”
皇帝怒极，望着兰斯大笑，嘲讽又不屑：“怎么？难不成你想篡了我的皇位去吗？”
他可不相信他这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儿子会对有着血缘关系的父亲下手，他那么对待兰斯，兰斯不也到头来乖乖地听他的话守好了为人子的本分吗？
可是长久的沉默终于使得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慌忙抬头，兰斯的脸上隐隐有涌动的悲伤气息，不知道是对着他，还是对着自己，亦或者对应所有人。
皇帝惊觉自己身边人似乎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完全被兰斯架空了，连服侍他的仆从也经过了兰斯的手，宫殿之外没有一丝人气，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他和兰斯。
皇帝慌了心神，勉强稳住表情，装出一幅色厉内荏的样子坐了起来想要起身离开，被兰斯不轻不重的一挡。
皇帝彻底沉下脸，长时间的高高在上使得他依旧保持颐指气使：“兰斯，你以为你一定能登上皇位吗？”
兰斯平静地回复一个温柔的笑：“父皇，我从来就没有想要过皇位，从前是，现在也是。”
曾几何时，他只想当父母眼中最骄傲的存在，只想要得到他的父亲一句夸奖，他一切的努力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而是让他病榻忧愁的母后展颜，令他逐渐对他不假辞色的父皇有所改观。可他的父皇一心认定自己觊觎他的皇位，憎恨之心愈发强烈，终于超出了本身的血缘亲情。
再后来，尽管痛心父亲对他的疏远，但他甘愿自避锋芒，只望能遵循母亲的遗嘱，好好过完一生。
“兰斯，长大成家，好好走下去。”母后临死前的话尚在耳边，这个女人用无望的爱蹉跎了半生终于解脱。
他遇见了想要与他一起成为家的那个人，可是那个人被毁了。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和他敬重的父亲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六芒星计划从上代皇帝开始，由他的父亲发扬光大，大肆秘密打造着实验的战斗机器。
他从始至终就知道他的父亲虚荣、野心勃勃又贪生怕死，但因着他是他的父亲，他选择视而不见。
终于有一天，他为自己的忽视和旁观得到了报应。
“您死了，星际顺利出兵后，我会自请流放。”
皇帝惊诧着目睹兰斯端起放在一旁的他每天需要服下的药剂，像看见了死神的镰刀。
兰斯纤细修长的手指扣在装着药剂的杯上，一切来的太突然，他想不到竟在如此情境下和他的父亲走向这样的结局。
“兰斯！兰斯！你要做什么？”皇帝想要掀翻送来的药剂，一边扶手挥开，一边惊惧地想要向外爬：“兰斯，你怎么敢！”
兰斯的神色慈悲如同神明，是他最恨透的出尘气质，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当初依靠这个儿子才能夺得皇位。
与其说是儿子，不如说是竞争对手。
可是现在，他身体一软，哀切地恳求着：“兰斯，我的好孩子，我是你父亲，你不是要皇位吗？我给你，我都给你，你冷静一点。”
没想到兰斯倏然眼圈红了一圈，湿淋淋的眸子像雨后泛滥的河水，水光打转一圈又慢慢消退，他噙着悠远又怀念的笑意，垂下长长的睫毛：“我想要时周平安。”
他不想要时周了，他只想要时周幸福开心，远远瞧上一眼，他也能开心。可是这个道理，他明白得太晚太晚。
透明的液体不断从器皿之中减少，灌进皇帝的口鼻之中，呛得他涕泗横流。兰斯不以为意，平淡地等到手中的玻璃杯空空如也，轻轻放在一旁，仔细地用手帕擦干净皇帝狼狈的脸。
药效来得很快，皇帝眼中难以遏制的恨很快转变为变成死亡的恐惧，他久未修剪的指甲刺进兰斯细腻白皙的皮肤中，随着哼哧哼哧喘不过来的窒息感越陷越深。他好像恨极了想要撕扯下兰斯的一块肉，但最终不敌痛苦的折磨而颓然松手。
砰。
皇帝重重跌回汗湿的床榻之上，褐色的老人斑因为死灰的脸色愈发明显，骨骼仿佛诡异地散开了。
这个玩弄了一辈子权术的男人以最惨烈的方式被最亲密的人送走。
兰斯跪坐于床榻前，散落的长长银发上沾上皇帝溅出的鲜血，他面色不动，永远悲天悯人的神色上挂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眼神比冰霜更加寒冷，轻飘飘地合上老皇帝怒睁着不肯闭眼的眼。
他重重地磕头，麻木地重复着直至头破血流。
宫殿外庭院深深，他长久地将后背弯成一道拱桥。
“父亲，天凉了，你该安息了。”
********
“援兵要来了！大家再坚持一会儿！”
掺杂着哭腔的声音拼尽全力将这句话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有一种至死方休的畅快与悲痛。为了救下时周，他们又原路折返杀回去。
不知何时起，时周已经成为他们的“魂”，和司凛一样走在他们前面为他们披荆斩棘，他们怎么舍得丢下他一个人？
而半个小时之前，太子兰斯宣布皇帝驾崩，由他接替皇位，第一时间与其他星际联盟中的各国联系请求援助。
仿佛忽然被注入了一道力量，所有士兵们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泪眼婆娑地望着挡在他们最前面从始至终沉浸在杀戮之中未曾停止的凤凰，爆发出难过感激的大喝，驾驶机甲不断向前冲去。
凤凰失了单臂，外观上找不到一处威风凛凛的红色，取而代之覆盖了结成黑棕涩色的虫族的血液，它破败得像老旧被遗弃的机器，摇摇欲坠地奇迹般坚持到最后。
未曾倒下，怎么能放下手中保卫家国的剑。
颇受鼓舞的将士们发泄心中的痛，忽然，空气中躁动的磁场蓦然不见，他们惊讶地发现虫族突然骚乱了很久，似乎陷入无组织的迷茫一刻钟，战斗力顷刻之间降落不少。
“大家坚持住！虫族实力弱了很多！”士兵高声，呼喊在彼此之间传递着消息和希望。
虫族竟然一夕之间溃不成军，仿佛原先极为有力的操纵顷刻间瓦解，他们如同无头的苍蝇，趁此疲软之机迅速被帝国绞杀。
肉眼可见的，战场的风向开始出现扭转，刮来的风和心中不竭的动力使得他们爬起来继续燃烧。
星际战队赶到之前，虫族已然忙于撤退。
帝国，
惨胜。
废墟之中，即将迎来新的生生不息的希望。
所有人欣喜于侥幸生还的喜悦，相互抱住对方留下，动的泪水，于朦胧的视线之中怀疑过为什么虫族突然的势微，但生还的喜悦令他们忽视这一点，彼此之间又哭又笑。
不远处的虫星大本营。
珀西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之中，他的身体血肉模糊，布满深至白骨的伤痕，每一刀都足够令他毙命，轮廓分明的五官被人深深划了一道滴血的伤疤，显得尤为可怖，可他的嘴角却挂着一抹难得真挚又温柔的笑。
在他的身边，散乱着小部分虫卵，虫族女王愤怒地咆哮，仅仅只是濒死前的挣扎。
别人不清楚女王的分娩期，可他这位与虫族勾结的帝国叛徒却分明地了解。在偷偷见过时周最后一眼之后，孤身来到虫巢，凭借着多年合作取得的信任，成功见到正处于虚弱期的女王。他的精神力不强，但没有人能抵挡的了一个不要命的人的攻势。
时周应该能胜利了吧。
是时周胜利，而不是帝国。他永远改不了对帝国的厌恶与恨，只不过是为了那一个人而已。
额头的血顺着高挺的眉骨滑落到眼里，晕开猩红的血色，珀西碧绿色的眼瞳纯粹明亮，比海深比天高。
回马灯一般流光溢彩的记忆快速划过他的脑海，他的前半生充满怨恨，后半生充满后悔，他让这样的情绪左右，他殚精竭虑，一切以利益至上，但从来没有为自己好好地开心地做出一次选择。
这大概是他一生中唯一少年意气的一次。
最后筹谋，只是为他。
珀西握紧口袋之中尖锐的金属残片，那是曾经救过他一命的项链的碎片，被他小心地保护了起来，当做护身符一样的存在。感官已经逐渐丧失，碎片嵌进他的掌心他也毫无知觉。
因为他的眼前出现了少年的时周，一抹烟灰蓝，笑着送给他这条项链，他珍重地挂上，然后每天在皇宫的池塘边，终于等来少年的一句问好，换取一天偷来的好心情。
不管真情抑或假意，却是他人生最明媚的时光。
阿周。
我真的后悔了。

第71章 叹息
百废待新，但总算了结了一桩大事。
时周没有怎么修养身体便快速恢复，交接完手里的事项来到医院。
司凛躺在病床前，下巴愈发瘦削，乌压压的黑发和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时周帮他擦拭完手臂，拖来一张凳子坐在他的床边翻看从司凛家中找到的琴谱，窗外传来孩童的玩闹声，战争的创痕已然慢慢愈合，时间能够抹平抚慰所有受伤的灵魂。
病床边的花瓶里插了几朵白色蔷薇。
系统在他的脑海里叮叮咚咚地配合曲谱放出钢琴曲，花费好大的力气帮助时周寻找从前司凛弹钢琴的视频。
没有人知道司凛什么时候能醒，医生犹豫地摇头语焉不详，而清楚司凛状态的时周内心只留存零星的希望。
这么多年的耗损，甚至到了战前需要依赖药物才能支撑的地步，有了休息的机会，大概他也会一睡不醒。
“你要睡多久呢？”时周捧着乐谱想要责备睡着的司凛，但是面对他干净的轮廓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于是将琴谱覆盖在脸上好像睡着了一般。
突然之间，光脑叮叮咚咚在脑海之中响起提示，他盯住光脑上匿名的信息：
“M星神树，有你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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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星，依旧是郁郁葱葱的绿色美丽星球。
许久没有到M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时周打量街道上出现的人们，除了多穿了一层防护服，他们和普通人并没有多大的区别，脸上比上回来时多了许多真心实意的笑容。
人的适应力比想象之中强上许多倍。
闻询前来带领时周的王子不见离别那天的伤感，他掏出压箱底的防护服：“这是最厚的了，我父皇知道你为帝国的贡献才肯拿出来的。”
时周感激地轻轻扯一扯嘴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要是死在那儿了，你记得帮我把消息传给帝都，让我的朋友们把我家产给瓜分了。”
王子跟着一起笑，笑容中心酸又惶恐：“唉，好。”
M星的生命之树变成了死亡之树，绵延千里的死寂，寸草不生的荒凉，令长久信仰的民众心生唏嘘。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王子的话说的十分勉强，看出来遭遇了极大的难受。
时周礼貌地道谢：“谢谢你，快离开吧。”
“有事的话……”王子本想让时周联系他，但是考虑到时周到那儿去了他们连收尸都没办法，默默闭嘴。
他依依不舍地回头望了时周好几眼，最终离开。
时周集中注意力，专注面前的道路。
系统不敢问他为什么看到一条匿名的消息后便交付了全部信任，时周现在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抱着浮木不肯放弃任何飘过身边的可能。
试试就试试，大不了一起死了。
系统自暴自弃。
太过漫长的道路，尽管抬头头顶全是树叶，但离树的中心并没有很近，时周本身因为身体原因比别人反应得迟钝，所以此刻并没有感受到和平日多大的不同。望着面前尚有很远的路途，他抿了下嘴唇，暗自为自己打气。
五分钟后，时周停住脚步。
时周感觉到自己全身好像变透明了一般，皮肤原本的质感退去，他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的五脏六腑和经脉走向。他的整张脸在高压之中扭曲，不断炸开的毛细血管使得他的脸庞出现蔓延的红色花纹。
机甲又艰难的迈进一步。
不止是他，连着凤凰也感受到巨大的痛苦，他和凤凰小声道歉：“你跟了我之后，我总是让你这么狼狈，对不起啊。”
如果凤凰能化成“魂”，现在一定在时周的肩膀上跳来跳去，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表示自己不在意，不过此刻，凤凰被彻底束缚在了机甲之上。
噗通。
机甲单膝跪在地上。
与凤凰无关，是时周的精神力长期在如此的拉扯和消耗之下耗尽，他估算剩余的距离，毅然按下解除的按钮与机甲分离。
跳下机甲之后，他伸出手臂拥抱住凤凰：“等我。”
没有了精神力，全凭自己的意志力在行走，时周感觉不到本身是否存在，模糊的视线之中防护服似乎已经因为难以抵抗的压力而碎成破布。
一步，两步。
他走的举步维艰，原地踏步许久。
司凛。
他似乎到了濒死的边缘，和司凛有关的回忆飞快地闪现，非但没有褪色，而是越发浓重地不断加深不断深刻。
巨大的不甘心翻滚咆哮，他不甘心死在途中，不甘心司凛永远躺在病床之上，不甘心来了一遭就此结束。
逐渐靠近的距离之中，血渍从鼻孔眼睛嘴角流出，他伸手抹去的力气不在，终于噗通一头撞到上树干，树木老旧的腐败辛辣的气息唤醒他的片刻神智。
时周整个人几乎卧倒在地板，颤颤巍巍抬起手无力地寻找，找了许久才恍惚想起自己带了工具。
但是带了工具并帮不到什么作用，神树过于庞大，就算以树干为圆心确立排查范围，一样使人心存放弃之意。
【周周！你起来走一圈！你让我来感应！】系统焦急地催促。
时周愣愣地起身，麻木地迈开腿，血液早已经覆盖了他的满脸他都一无所知。
【就是这里！】系统的电子音紊乱许久嘈杂地发出声音。
与此同时，时周噗通跪倒。鲜血淋漓的双手和棕褐色的土壤混杂在一起尤为可怕，他茫然地保持一个动作，直到手指触到一小块坚硬。
银质盒子中传来的扭曲又恶心的力量和女王身上的能力如出一辙，但对于时周来说却好比世界上最好的事情。
一滴泪啪嗒落到盒面上，凝成一滴圆润的水珠，司凛温柔坚毅的面容一闪而过，时周的嘴角因此挂上柔软的笑意。
我就说过，我能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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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拿到东西之后又出来，等他醒来，三张哭泣的脸围在他的面前，将他吓了一跳。
“你终于醒了！”柯克眼泪汪汪，看出来之前哭过很多回。
埃里克久违地在祷告，念念有词嘴里嘟囔着什么。
“你在拜考神吗？”时周开玩笑，眼睛弯弯的，虽然虚弱但是特别漂亮。
柯克有胆子恶狠狠地瞪着时周：“你能醒过来不管什么神我们都应该感谢。”
“我怎么出来的？”时周自己也不清楚这件事。
胡恩吸吸鼻子，想要拍拍时周的肩头又担心伤到他：“凤凰把你带出来的。”
并且在力竭之前发出最后一道信息，等他们匆忙赶到，看到的便是一人一机甲断了生息的模样。
时周愣神，心中生出酸涩与感动。一路走来，他曾经以为自己孤身一人，实际上从来有人相伴。
“东西呢？”时周询问，自己花了那么大力气的东西可不能没。
“你放心。”胡恩把他按回病床上，“好好地在我们手上呢。”
“现在要怎么做？”他们猜到时周这件事貌似瞒着许多人，算不上秘密也称不上公开。
“帮我寄到帝都监狱。”
“啊？”
柯克以为听错了，惊讶地发出一个气音表示自己的疑问。
“帮我寄到帝都监狱。”时周坚定地又重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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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天朗气清的一个上午。
“怎么样？他们今天不来吧。”时周穿戴整齐，时隔许久呼吸到医院外除了花园其他地方的新鲜空气，以至于他连消毒水的气息也不再反感。
【放心，我帮你查好了，他们今天都要忙。】系统通风报信。
近些日子，几个人生怕时周再背着他们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将他困在医院之中时刻监视，一定他好好在病床上修养。
“去帝都监狱。”
和驾驶的司机交代一句后，一晃神的时间便到达目的地，按照监狱警卫恭敬的指示找到自己想见的人。
饶是时周与安达不对付，在见到安达现在的模样时，难以克制地闪过了一丝惊讶。
安达竟然狼狈到了如斯地步，机械手臂随意扔在牢房的角落之中七零八落，露出他手臂上骇人丑陋的伤疤，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并且唇边尚且挂着一小块尚未痊愈的新伤，重新生长的粉肉外翻显露。而他裸露的皮肤上的印迹更加繁多，可想而知衣服底下该是如何蔓延开来。
不过安达永远都保持了自己冷漠看不起人的态度，并没有瞧见多少颓色。
时周拂去简陋椅子上的灰：“找我什么事？”
四目相对，彼此间心知肚明。时周清楚，那张让他去M星的消息是安达下的指令，但就当他不聪明，他去试了。
安达说出的话可能对时周而言算得上喜讯：“我研究出了药剂。”
他伸出自己的手，里面静静躺着一个芯片：“就差最后一步的五行草，在你的那个朋友手上，我相信这么简单的东西他能够完成。”
时周抬眼，没有想到安达竟然知道五行草在埃里克那儿，更没想到安达竟然能研制出解药并且交给自己。
他灰蓝色的眼眸宁静地如同深蓝黑夜下静谧的湖，波光闪动，但并没有伸手，任凭安达的手停留在空中许久。
安达也不恼怒，竟然生出了了然又快意的笑：“时周，我多了解你。”
他笑得越来越大声与扭曲，说不出的凉与冷，仿佛在人的背上乍然贴上一小块冰，刺骨的难受感。
时周不屑要他的帮助。
“可是这个药剂，不是用来救你的，而是用来救司凛的。”
时周也终于如他所愿，眼中闪过错愕和惊喜。
“你和司凛的情况不一样，我借着替皇帝卖命的借口让他帮我收集到所需要的东西，在一段时间里完成了测试。”
皇帝精明算计了一世，没有想到连他最瞧不起的走狗也在利用他。
“只差最后一点数据，随便谁都能做到，我不用浪费多余的力气。”
安达这话说得自负又傲慢，在属于他的领域，他一向展示出不同于以往漠视一切的态度，反而针锋相对，不允许任何人反驳抑或超越。
所以时周竟然一点都不犹豫他手中研发信息的真实性，但是他仍然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偏头询问：“你想要什么？”
他和他非亲非故还有着深刻的仇恨，他很好奇安达需要自己付出的代价。
“不需要，药剂是司凛的，不是你的。”
安达的眼神一如既往的痴迷与炽热，与他清淡高冷的气质并不相符，他湛蓝的双眼中有浓重的黑色，声音像泼了一盆热水到冰上一样：
“时周，你由我毁灭，再由我重构。”
时周永远都会是他最完美的艺术品，他倾注所有的心血，他任凭与时周相关的情绪操纵自己的思绪，他放任时周的存在占据自己的脑海。
在靠着迷魂花认清自己的内心之后，他尝试着捡起那个令人生厌的实验逆推，本来以为能很快完成，没有想到中间出意外进到监狱之中，备受阻挠。
安达淡定扫过自己身上纵横交错的疤痕，仿佛在旁观别人的身体。
爱也好，恨也罢，他终究在时周的心中留下狠狠的一刀。
时周接过安达手中的芯片，两只手快速触碰的一瞬间，温热与寒凉的气息交错。
安达可惜地抚摸被蹭过的一小片皮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有什么事吗？”时周问了一句后，没有等安达回答主动起身离开，觉得似乎没有什么进行对话的必要。
安达没有出声挽留。
他望着时周渐行渐远的清瘦背影，凸起的蝴蝶骨好看的像即将有一只停落的蝴蝶。
他镇定地将手伸向口袋之中，摸到冰冷的器械，他拿出之后举到自己的太阳穴旁，继续紧盯着时周没有移开过视线。
那些阴暗扭曲的争锋相对，那些不愿称之为爱的唾弃的情感，那些不想去承认的微妙情愫，不需要迷魂花的引导同样在此刻在他的心中肆意生长，他却克制的欲望与想法都没有。
直到时周消失在目光之中，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身后的监狱忽然传来“砰”的一声枪响，随后出现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与抢救声。
天空湛蓝，硝烟散尽。
时周站立在原地很久很久，终于小声叹了一口气，再也没有回头。

第72章 全文完
熬过苦寒料峭的春天，帝国即将进入最最枝繁叶茂最最繁荣的夏天。
时周养的那盆忍冬开花了。
纯白洁净的花瓣坚定温柔地绽放，虽然不比其他花朵的艳丽，却别有一种清丽之感。
珀西睁开眼，望向病房外的窗口泼洒的绿意，恍惚间不知道今夕何夕。
自己不是应该死了吗？
这个疑惑在看见病床前坐着的兰斯时达到顶点。
“太子殿下？”他的嗓子尚未恢复，每讲一句话就犹如刀子割开，沙哑破碎，“怎么了？”
兰斯合上手中的书，眉目温和：“你醒了。”
他静静地纠正珀西话语中的漏洞：“我已经不是太子殿下。”
珀西皱眉，混沌的脑子无法判断出兰斯说话的真实意思。
难不成兰斯已经登基？
兰斯看穿他深藏的疑惑，微笑着解释：“现在是庶民兰斯。”
借兵之后等到军队归来，他主动向民众坦白弑父的事实，自请离开皇家。哪怕民众理解当时的事出突然，他也毅然退出。
仿佛松了一口气，长久以来他享受着身份带来的好处不以为意，是时候放弃虚无缥缈的名利做一个普通人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珀西打量装点温馨的病房，“谁救了我？”
他明明应该已经死在虫巢的。
“阿周出征前说虫巢可能有异动，让我帮忙关注一下。”兰斯耸肩，“没想到找到死掉的虫族女王和快死的你，我的部下就把你带回来了。”
“阿周呢？”珀西精确找到怪异之处。
兰斯的眼神闪烁，挤出一抹苦笑：“不知道，谁都找不到他。”
他拿过桌边的忍冬玉雕，慢慢悠悠地与珀西分享他昏迷时发生过的事情：
“司凛醒来之前，他就消失不见。”
“司凛醒来之后，司凛也不见了。”
埃里克得到安达未完成的数据之后很快就研发出了解药，所有人欢欣鼓舞忙着给司凛用下，紧张地期待着司凛的反应时，很久才忽然发现最应该出现的人不见了。
时周毫不犹豫地消失于帝国的土地之上，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没有人能找到他。仿佛一切只是他们做的梦，仿佛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大家全是帝国有势力的人，找一个人本应该易如反掌，可是竟然遍寻时周不见。
究竟是他藏的好？还是他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无声无息地死去了呢？
珀西怔怔发愣，忽然眼眶发酸，慢慢浮现一层薄薄的水雾，低头将自己的脸埋进白色的床单之中。
兰斯垂下眼睛，耳畔是珀西失态的痛哭，他的指尖轻轻触碰碎掉的忍冬玉雕的尖锐部分，摸了太久，那儿快变得圆润光滑。
他笑：“哭什么，我不信他会死。”
笑着笑着一滴滚烫的泪珠掉落在他的手背上。
“时周去哪儿了呢？”
这是柯克今天对着时周留下的忍冬花发出的第一百零一次疑问。
胡恩从开始的惺惺相惜的感动到现在不耐烦的翻白眼：“你折腾花做什么？花都被你烦蔫了。”
柯克顺手抓过身边的抱枕精准命中胡恩的正脸。
胡恩没有生气，忽然沮丧地挤到柯克身边，一起透过窗台，对面就是战死的将士的墓碑，黑压压的一大片却并不让人难受，而令人油然而生敬佩与思念的感伤。
“挪点位置给我。”埃里克出声挤进他们之间。
“我们大科学家来了。”柯克调侃。
埃里克不耐烦地挥手示意他别开玩笑：“拾人牙慧罢了。”
他因为研发出的东西而获得称赞，隐隐有科学院下一任接班人的架势。民众对安达恨之入骨，早就将他抛之脑后，没有想过其中的成果竟然也有安达的一部分。
从自卑的读书虫到现在人人称赞的少年天才，他同样把目光放到了郁郁葱葱的盆栽之上。
遇见那个少年，是他最幸运的一件事。
他替所有人都安排好结局，是不是也替自己安排着走向既定的死亡呢。
埃里克放空眼神泪珠不自觉地流淌，咬着嘴唇恨恨地笑：“自以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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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周去哪儿了？
司凛也在寻找。
从他醒来的一刻，其他人脸上欣喜又悲伤的表情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活了，时周却不知所踪。
时周把生的希望全部留给他。
司凛想着就觉得心中像破了个大洞漏着风，他以为自己能拥抱住所爱之人的孤单，没想到最后还是只留时周一人。
司凛不顾帝国人民的哀求与道歉毅然彻底从军队退出，军队到皇室没有人拦他，并不是担心他权势过大，而是支持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按照时周留下的一小张地图走走停停，将星际的空白填补。直到走到中途的一站——
他曾经带时周去看过风景的无人星球，那时候时周没有机甲，而自己畏首畏尾地想要更亲近一些。
黝黑的土壤，无边的寂静，星球仍然处在永夜之中，司凛许久没有来过，凭借着脑子里记忆的方位走向当初带时周看风景的地方。
他手里拿了一株白色蔷薇，是之前时周送他的，他拜托别人用特殊的工艺使之永远不败，蔷薇的一旁，还有他捡来的被雨水打落的一大簇忍冬。
司凛闭眼轻轻嗅了嗅香味，好像那个人就在自己的身边。
倏然，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语，他呆立在原地，全身的血液倒流，能听见心脏轰隆隆乱跳的声音，他望着悬崖边瘦弱的身影久久不敢靠近。
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又熟悉，那个身影早已镌刻在他的灵魂之中不会错认，但是他反反复复再三辨别着，甚至不断揉着眼睛。
【他来了。】系统压着声音小声激动地提醒。
“我知道。”时周回复道。
雪狼“嗷”得一声迫不及待地扑到凤凰身边，薅毛的薅毛，啄击的啄击，发泄许久不见的难过，重归曾经的亲密无间。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时周转过头恶人先告状：“你怎么才找到我，我等你可久啦。”
埋怨俏皮，隐隐约约掺杂了些撒娇的感觉。
司凛眨眨长长的睫毛，小声率先道歉：“对不起。”
他不敢多问什么，他害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更害怕时周忽然告诉自己他的时日所剩无多，所以他装聋作哑，扬起一抹笑：“不会放你一个人跑掉了。”
时周定定注视着司凛，黑发黑眸，像一幅泼墨山水画，眼中有小心翼翼掩饰的紧张。
他噗嗤笑出声，拍拍司凛的肩膀：“别担心，我不会没。”
司凛花了好半天才领悟究竟是什么意思，眼中爆发巨大的狂喜，乍一看有些难得的傻愣愣的模样，僵硬又不知所措。
“你没有骗我吗？”他询问。
时周的心顿时像被浇了一瓢温热的水：“这回不是小骗子了。”
仔细观察，他的手上多了一个简单的银色素戒，由时清临死之前还他。
而系统在戒指保存的缺失的数据之中找到了任务完成本应该拥有的奖励——对身体的重塑。
一个健康的完整的充满活力的身体。
兜兜转转地竟然以这样的方式绝处逢生，本以为没有活路的时周在当初刚醒来的那个星球再度睁开眼时，系统放声大哭，周围开了灵智的草木不堪重负地弯下腰捂起耳朵，它一点也不在乎，一边哭一边打嗝：【我要傻一辈子了，你可得好好活着。】
“你本来就不怎么聪明。”当时的时周好笑地回复。
哪怕系统再三保证不会出什么岔子，但是凭借时周对系统不靠谱程度的了解，他并没有放松自己紧张的心。又独自在外恢复很久，才敢确认下来。
司凛用力将时周抱进怀里，用的力道令他感觉到疼痛，他把眼睛藏进时周的颈间，一小颗泪珠渗进衣服的布料之中，他的胸膛发出类似于回音的微微震动。
时周任凭他搂住，过了很久很久，嘴唇微启：“时间到了。”
天地间的变化骤生。
黑暗被向前跑的光明追赶，脚下悬崖陡然扯开星空的幕帘，群星璀璨，万物生光，堪堪落在他们的面前。
“你会算时间了？”司凛语气中带上笑意。
“那当然，我在这儿呆了一个月，就是为了找准时间。”时周语气里不自觉显露出一些小小的骄傲，他着迷地望着景色，不管见过多少遍，仍然为之动容。
他等了很久，确定不是在做一个美好的梦，然后准备以最美好的姿态迎接他心上人的寻来。
和当时一样，他们坐在悬崖边，时周晃动着自己的双脚，偏过头对着司凛绽放灿烂的笑意。
司凛愣了愣，被时周明媚的笑晃了眼睛，尔后轻轻浅浅地一起笑开。
时周凑近了一些，掌心覆盖在司凛伤痕结疤的手背上，他仔细描摹司凛的轮廓，这回懂得闭上眼睛，轻轻地覆上柔软。
他们坐在黑暗与黎明的边界之上接吻。
一朵白色蔷薇与一小簇忍冬静静躺在他们身后。
忍过凛冬，跨越周而复始的时间。
花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