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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村都知道她是首辅掌上明珠！
作者：双鲤鱼
内容简介
 穿越到古代农村，就能过上美好的田园生活吗？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张珠珠穿越到张家村多年，过的都是艰苦朴素的生活，时不时还要和抠门的爹、极品的亲戚斗智斗勇。 张珠珠举头望明月，低头思现代，迎风常流泪。 这天，张家村来了一户姓李的人，李家有位李三郎，翩翩少年，芝兰玉树。 他的脸，终于激起了张珠珠对生活的期望。 经过李三郎的艰苦奋斗，张珠珠迎来了美好生活。 李弗：最后还是靠脸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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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苦命的穿越女
俗话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不过苦命穿越女张珠珠的苦难一天，在日出之前就开始了。
张家养了两头猪，过年的时候杀一头吃肉，另一头卖了，张珠珠天不亮就要出来割猪草喂猪。
她也可以不割，但是她不割，那猪就要被张家人养在厕所里！吃那什么！
别人能吃下去这样的猪肉，张珠珠她吃不下去啊。
张珠珠据理力争，最后没办法只能她来负责喂猪。
张珠珠想到自己曾经在科技昌明的现代社会生活过的二十五年，她的眼泪就幽幽地落了下来。
她下班路上被酒驾的车给撞了，当场死亡。
睁开眼睛，她就成了六岁的张珠珠，张家村大地主家的三女儿，她有两个姐姐，分别叫张金金和张银银，有个弟弟，叫张宝宝。
一家四个孩子，金银珠宝是凑齐了。
她那时候还庆幸自己运气不错，毕竟地主家里，总是有些余粮的，应该能够吃饱喝好。
结果她错了，错得非常离谱。
这日子实在太难熬了。
她苦啊！
她好苦啊！
张珠珠“呜呜”地哭了起来，边割草边哭，眼泪掉在了她雪亮的镰刀上。
她正哭得尽兴呢，突然听到身后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了。
张珠珠赶紧抹了把脸，往后边看去。
只见身后半人高的草地被压倒，地上坐着一个少年郎。
晨光熹微，少年郎俊美的脸发白，还有些发抖，应该是受了惊吓。
张珠珠没见过这个少年，应该是昨天才回村的那一家。
她眼珠一转，举起镰刀，悠悠道：“小哥好香呀，细皮嫩肉的，上锅稍微蒸一下就好了。”
说罢，张珠珠慢慢地往前走，跟那少年四目相对。
那少年郎一骨碌爬起来，惨白着一张脸扭头狂奔而去。
张珠珠被那狼狈逃跑的身影逗得大笑起来，苦闷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
别说，这人长得真是挺好的，白净高大，十里八乡都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了，就是胆子小了点。
那少年郎听到了笑声，奔跑的脚步一顿，想是明白了什么，但他没有回头，径直走了。
张珠珠看看天色，哼着歌儿，扛着两捆草，哼着歌回家去了。
喂猪这几年里，她的两条手臂真是越来越有力量了呢。
才进门，今年八岁的小弟张宝宝就朝她大喊起来：“三姐，我饿死了！”
张珠珠有气无力地把镰刀和草扔到地上道：“哦。”
小男孩捡起镰刀拖着猪草，道：“三姐，我去喂猪，你快去做饭。”
做饭的事情，是张家三姐妹轮着来的，每人十天，只有轮到张珠珠的时候，张宝宝才会这么期待。
灶房的火都烧上了，张珠珠把烙饼的面从盆里倒出来，然后麻利地搬出猪油罐子，用勺子挖出来一大块，又一大块，丢进大铁锅里，发出刺啦一声，然后就是满院子的猪油香味。
等待猪油融化的时间，张珠珠熟练地捂上了耳朵。
下一刻，她爹张大春的暴喝声穿破张家村：“老三，你又挖了两勺猪油，你个败家玩意儿！”
一旁吴贵娘撵出来：“当家的，你穿了我的鞋。”
张大春一把夺过吴贵娘手里的鞋，给自己穿上，往厨房奔去。
只要他跑得够快，那猪油就还能从锅里倒出来。
在张大春跑进来的那一刻，包了荠菜馅的饼子已经贴进了锅里，油滋啦滋啦烧起来，面香味飘荡开来。
这是张家一个月油水最大的时刻了。
张大春双手发抖，眼前发黑：“你，你……”
他的猪油啊，本来是能吃一年的，可自从珠珠开始下厨房，这就只能吃半年了！
地主家里也不能这么吃啊！
张珠珠笑：“爹，香不香？”
香个屁！张大春心痛得要死，但他除了心痛也没有办法了。
他是从来不打儿女的人，有些男人在家打媳妇揍孩子，张大春只是平等地把四个孩子当牲口使唤。
张金金和张银银姐俩儿缩在厨房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偷笑起来。
她们是不敢得罪爹的，但是珠珠敢啊。
吴贵娘走进去拉着丈夫的袖子：“小三儿，快给你爹赔礼！”
张珠珠面无表情：“娘，求你了，别这么叫我好吗！”
还不如叫老三呢！
吴贵娘委屈，那她这么叫，不是显得亲近吗，这么大点的女孩儿，叫老三也不好听啊。
张大春黑着一张脸，扶着墙走了。
吴贵娘看看小女儿：“看把你爹给气的。”
张珠珠笑：“吃饭了。”
张金金、张银银还有刚刚喂过猪的张宝宝一起跑了进来。
每人半个煮鸡蛋，连蛋黄都是拿出来切开的，保证大小一般。
两个大油煎过的荠菜饼子，都是一般大小，拿坑坑洼洼的六个木盘子摆着，各吃各的，保证谁也没有占便宜。
没办法，在孩子多的人家，分不平均，那是要打架的
一家人就坐在院子里吃饭。
张宝宝飞快吃完了自己的鸡蛋，又将目光放在了他娘的盘子里。
吴贵娘疼儿子，自然是想给的。
张珠珠咳嗽了一声，张宝宝小肩膀缩了一下，忙低头吃起饼子来。
吴贵娘埋怨地看了张珠珠一眼：“又吓唬你弟弟。”
张珠珠面上带笑，筷子插进自己的鸡蛋里，含笑道：“娘，你冤枉我，小四儿，你自己说，姐姐有没有吓唬你？”
张宝宝忙说：“没有，没有，我是男子汉，我不吃娘的鸡蛋。”
张珠珠满意地笑。
张大春不耐烦地对吴贵娘说：“吃你的，家里还差你一口蛋吃不成！”
他可是张家村里地最多的人！
用老三的话说，就是大地主。
吴贵娘不敢再说，赶紧吃了自己的鸡蛋，香得很嘞，她当娘的都舍不得分出去呢。
张珠珠忙了一早上，锅碗不用她洗，她要回去睡个回笼觉。
睡了半个时辰，张珠珠痛苦麻木地睁开眼睛。
春天了，她还要下地。
但她起来，发现家里人都还在，张珠珠心说这是怎么了，她爹当人了？
外头张银银说：“昨天村里不是回来一户人家，好像姓李，李家当家的带着他三个儿子上门来了。”
张珠珠心想，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哥一家？
这不得去看看热闹吗。

第2章 尴尬又不失礼貌的会面
张珠珠去了堂屋外边，里面正在说话。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旁边站着三个年轻人，大的两个应该有二十多岁了。
张金金今年十八，那这中年人应该是比张大春年纪大的，但他明显是养尊处优过来的，看起来比张大春要年轻很多。
小的那个十七八岁的样子，应该就是早上张珠珠碰见的那个。
张大春在前头站着，正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把困得睁不开眼睛的张宝宝推到人前，说这是犬子。
中年人姓李，叫李启，也指着自己的三个儿子，老大叫李朴，老二叫李竹，老三，也就是被张珠珠吓跑的那个，叫李弗。
两边寒暄了几句，准备坐下。
李弗走到最后面的椅子旁边，准备坐这儿。
张珠珠忽然想起什么，忙大喊道：“诶，不能坐！”
但她喊得太晚，李弗已经坐了下去，只见那椅子的四条腿在一瞬间折了三条，李弗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上，茫然又狼狈，还有点可怜。
然后他抬头，和张珠珠四目相对，就像清晨那会儿一样。
张珠珠嘴角上扬，眼里带笑，虽然很快压了下去，但是李弗看见了。
他被个小姑娘给笑话了。
他当时真的是受惊了，后来听到那笑声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戏耍了。
李弗只恨不得找个地缝当场钻进去！
他在个女孩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他的面子往哪里放！
李家两个哥哥赶紧上来把弟弟搀起来，问他有没有摔伤，毕竟那椅子四分五裂的，实在吓人啊。
李弗板着脸说没有。
张大春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这把椅子，已经被他修理过不下三十回了，没想到还是坏的，还摔了贵客。
他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张大春头一回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应该大方点儿，去找村东头的孙木匠修椅子而不是自己修。
张珠珠上前，一把拉过弟弟：“小弟，你是不是又淘气，拆椅子腿玩儿？”
八岁的张宝宝：……我没有。
但是没人在意他的想法。
张珠珠朝她爹使眼色，捂住弟弟的嘴。
张大春当即道：“男孩子淘气，在家拆这个坏那个的，三郎没摔着吧。”
李启看小儿子没事，说道：“是，男孩子就是淘气些，我这三个儿子都是这么过来的，铁贤弟不要放在心上。”
话音一落，堂屋又是一片寂静。
张大春那黑黢黢的脸上竟然都能够看出一片红晕来。
张银银和张珠珠都低头，张宝宝迷惑不解：“李伯伯，我爹姓张，我们家除了我娘都姓张。”
李启闻言一僵，他大儿子李朴惊讶道：“不是姓铁？”
老二李竹忙拉了大哥一把，怪不得说话的那村民当时奇奇怪怪的。
张珠珠和张银银忍笑忍得下嘴唇都咬烂了。
李启和张大春现在只想让李弗把地缝分给他们一点。
张珠珠笑道：“李伯伯，三位哥哥，大家是与你们说笑呢，因我爹身体好，人都开玩笑说他是铁人呢。”
什么呀，其实是因为张大春太抠门了，家里那么多地，不缺钱不缺粮，可张家还是天天吃糠咽菜的，多花一个钱，都跟要张大春的命一样，人背地里喊他铁公鸡。
张大春瞬间不怪罪早上那两大勺猪油的事情了，道：“对，对，就是这样，我身体好，特别好。”
李启也不管真的假的，赶紧踩着台阶就下：“我看张贤弟就是身强力壮的，不像我家，这一趟路赶来，病倒了好几个。”
“你们都是读书人，是贵人，我们都是地里刨食儿的不一样。”张大春道。
李启道：“人哪里高低之分，大家都是一样的。”
他这话说得很是恳切，并不敷衍。
张大春听了心里挺高兴，他想起什么来：“诶，你们才回村里来，怕是冷锅冷灶的，老二，老三，你们去，帮你李家婶婶烧火做饭去。”
李启没有推辞，他们一家子哪里有下过厨房的，家里可不是一口热饭都没有。
他道了谢，吩咐小儿子：“三郎，你带两个妹妹去家里帮忙，我跟你们张叔说几句话。”
李弗确实想走，起来行了个礼，惊得张大春赶紧说不用。
张珠珠道：“那我去厨房拿点东西。”
张大春摆摆手：“拿吧，多拿点。”
他是抠，但是邻里邻居的，该帮的时候要帮。
李启才在京中丢了官职，甚至被家族所弃，被迫携家带口到了张家村。
现在被素不相识的邻居帮助，他一时心中感动，竟红了眼眶。
张珠珠提着两个篮子出来，一个交给张银银，又指着地上的柴，对李弗道：“你家里估计也没柴火，你拿一捆。”
李弗道：“多谢你们。”
张珠珠笑：“应该的，应该的。”
张银银则靠在妹妹身边，不敢看人家。
李弗长得太好看，她不好意思了。
早上把人给吓得不轻，张珠珠这会儿权当是赔礼了。
李弗背着柴在前面带路，张银银小声说道：“我觉得他比东平村那个秀才长得好看。”
张珠珠十分认同：“根本没有可比之处。”
“就是力气不行，你看那点柴火，他都出汗了。”张银银又开始嫌弃。
张珠珠：“是吗，我看看。”
李弗挺胸抬头，身上更疼了些，但他加快脚步，免得再听到这姐妹俩的议论。
张、李两家距离很近，不过李家这座宅子是砖瓦的。
五六十年前，李弗的曾祖科举高中，后来位极人臣，再也没有回来过，不过李家还是在村里修了这座大宅子放着，每隔几年叫人来修缮一次，表示李家不忘本。
现在李启带着一家人回到了这里。
才进了李家大门，三人突然听见女子的叫喊声：“着火了，着火了！”
李弗忙丢下柴往那边跑，张珠珠姐妹俩也赶紧跑了过去。
只见灶房外面站着三个女人，一老两少，灶房的铁锅里则冒着火，一股子糊味。
张珠珠丢下篮子，要进去灭火。
李弗忙要阻拦：“别，我去打水。”
张珠珠拨开他的手说不用，大步走进灶房，把锅盖往铁锅上一盖，再没别的动作。
她再拿起锅盖的时候，火已经灭了，灶房里都一股子呛人的油烟味道，锅里的菜也糊得看不出原样了。
张珠珠顺口说道：“锅里着火了不能倒水，盖上锅盖，用湿布子捂住都行，记住没有。”
李弗哪里知道这些，点头说记住了。
李家的女人们这时候呀走了进来，张珠珠回头看她们：“李三哥，这都是你家的姐姐吗？”
李弗和母亲和两个嫂子听见她这样问，都笑起来。

第3章 三姑娘
李弗的母亲姓林名文婴，她笑着拉过张珠珠的手：“今日劳烦你了，你是谁家的好孩子。”
李弗的大嫂赵萍没说话，二嫂周如意挽着她说道：“娘，您看这个妹妹跟我一样，以为您是家里的大姑娘呢。”
林文婴一时笑得更开怀，搂住了周如意，两人一时亲如母女。
赵萍站在旁边，跟个外人似的。
李弗这时将母亲和两个嫂子都介绍给张珠珠，又说张珠珠和张银银是来帮家里做饭的。
林文婴忙说：“真是多谢你们姐妹两个了，这灶房，我们确实用不来。”
张珠珠道：“没事儿，婶婶，我来做饭。”
张银银把两个篮子都提进了灶房里。
这三个妇人，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不然也不会差点烧了灶房。
林文婴道谢。
张珠珠对李弗道：“李三哥，你把柴火拿过来，再提两桶水。”
二嫂周如意说：“怎么好叫三郎做这等粗活，三郎快扶娘去休息，我和大嫂帮忙就好。”
她嘴上这样说，却没有动。
赵萍急忙则朝柴火那里走了过去。
李弗拦着大嫂：“不用，大嫂二嫂跟娘歇着去吧，孩子们这会也该睡醒了。”
除了大人，李家还有三个年幼的孩子。
老大李朴和赵萍有一儿一女，一个五岁，一个两岁。
老二李竹和周如意有一个女儿，还不到两岁。
柴和水都不轻，不是她们女眷能干的活。
周如意直叹气，红着眼眶说：“都怪我，身体也不好，不能给家里干活。”
赵萍脸通红。
林文婴拉着她的手劝了几句。
毕竟是自家丈夫有错，才丢了官，这两个儿媳妇都是大家出身的，如今要吃这样的苦头，她也觉得愧疚。
送走了三个女人，李弗也去挑水了，张银银才说道：“他们家人都长得好看，李二嫂跟画里出来的似的。”
李家大嫂赵萍只能说眉清目秀，李家二嫂周如意是个美人，还是很会说话的人。
张珠珠道：“是，都好看。”
张银银也点头：“不过长得好看也没用，连个饭都不会做，这样的，在咱们村里可嫁不出去，咱们大姐这样会操持家务的才是好媳妇。”
张金金已经说了婆家，过两个月就要嫁人了。
张珠珠无奈道：“你少说两句吧。”
张珠珠知道她说酸话，并不想理会。
何况这还是在人家家里，给人听见像什么。
张银银哼了一声，她不服张珠珠：“你难道觉得大姐不如人家。”
张珠珠道：“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大姐是大姐，人家是人家，各过各的，有什么好比的。”
张银银闻言道：“你就是胳膊肘往外拐呢！”
她把柴火往灶膛里一扔，扭头跑了。
张珠珠无语凝噎，青春叛逆期的小女孩真是麻烦呀。
李弗提水回来，看见厨房就剩下张珠珠一个人。
张珠珠解释道：“你们家人也不多。”
李弗没说话，张珠珠把鸡蛋羹蒸上，准备和面。
过了一会，她突然笑了起来，然后越笑越大声，想想今天早上的事情，真的很好笑啊。
李弗抬头，幽幽地看着她，耳朵又烧红了。
张珠珠边笑边说道：“不好意思啊，早上不该吓你。”
她真就是心情不好，看见个人想逗一逗，他以为不会吓到人，没想到李弗是个怕鬼的。
李弗：“没有，我没有吓到！”
这话甚至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
张珠珠立刻反问：“那你为什么要跑。”
李弗啪一下折断了手里的柴，扔进灶膛里，假装没有听见这个问题。
张珠珠也继续干活。
过了会儿，李弗问：“你为什么哭？”
他心中苦闷，早起在村子里走动，挑的是人少的地方，结果突然就听到哭声，呜呜咽咽的，很是凄凉，李弗想到了冤屈而死，然后来索命的女鬼。
李弗受了惊吓，但是现在想想，张珠珠一个姑娘家，她定是有什么伤心的事情，才会那样哭吧。
张珠珠确实心里苦，只是这苦跟李弗想得不太一样。
“就是起得太早，干活太累，又困，就没忍住哭了。”张珠珠道。
李弗有点不相信：“真的吗。”
他怀疑是有人欺负她，她小姑娘家受了欺负不敢说。
“真不是，你小时候没有不愿意早起的时候吗？”张珠珠知道他想什么，过两天李弗就明白了。
这确实是有的，小孩子都是哭着起来的，他侄子侄女们现在就是这个年纪。
李弗暂时压下心中疑问。
张珠珠又问：“那你呢。”
顿了一下，李弗缓缓说：“我醒了便睡不着。”
这短短的一句话里，张珠珠感觉到了他的感伤。
李老爷是京官，这样携家带口的离开京城，回到这样的小地方，必是遭了劫难，李弗也肯定断了前程。
年轻人，正是志气高远的时候，如今落到这般田地，恐怕心里难受。
张珠珠想起自己美好的前世来，很能理解他。
她道：“日子还长久呢，你到咱们村里来，就当是归隐来了，我们这里山清水秀的，正是归隐田园的好去处呢。”
这话不止劝李弗，也是劝自己。
张珠珠自己也很消极，时常幻想一觉醒来能够回到她的时代去过好日子。
李弗听见她的劝慰，心下感慨，小姑娘家自是不能明白他的苦楚，但张珠珠的好意，李弗记住了。
这一早上，先是“撞鬼”，还在张家狠狠摔了一下，紧接着他爹说人家姓铁，短短不到半日，经历也是很丰富了。
“是，你说的有理。”李弗道。
不论如何，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灰心丧气不可取，天无绝人之路。
过了会，李家父子三人都回来了。
张珠珠的饭菜也准备好了，有三个小孩儿吃的蒸蛋，还有大人吃的蒸饼和炒菜，很简单，但也很香。
她一早上做了两顿饭，腰都快断了。
李弗烧火，也是灰头土脸的。
不过有些人，就是灰头土脸，也比旁人好看些。
张珠珠欣赏了一会，才收回目光，说道：“我回去了，你们吃饭。”
李弗道：“三姑娘，多谢你。”
张珠珠听到“三姑娘”这几个字，一时很是感动。
在这个村里，没有人这么叫她，不是喊“李家老三”，就是喊“小三儿”。
被喊老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八尺高的壮汉；喊小三儿她就觉得自己在道德沦丧的边缘徘徊。
这个漂亮弟弟真是不错，长得好看说话还好听。
“不客气，三郎吃饭去吧。”张珠珠笑着朝他摆摆手，提着两个空篮子往回走。
李弗一家从昨晚到今天，总算是吃了一顿饱饭。

第4章 黄花闺女
李家人围坐在桌前，李弗最后一个进来。
李启怀里抱着两个小孙女，看家人齐整，说道：“李家横遭此祸，是为父之过，连累你们了。”
他年纪大了，没了前程不要紧，但是他的三个儿子，还有以后的儿孙，他们断送了大好前程，李启真是悔恨不已。
李朴道：“爹，您别这么说。”
他自小不善读书，倒是谈不上什么前程。
李竹沉默不语，他本该在这次的春闱里金榜题名，有大好前程，他的妻女也该风光，可他们如今在一个小小的村子里，他如何不痛苦。
周如意看丈夫不说话，握紧他的手，道：“父亲，母亲，咱们是一家人，不说这样见外的话。”
李竹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李启当然知道儿子的心思，他从容道：“我知你怨我，为父有错，今日该给你们赔礼。”
李竹赶紧道：“儿子不敢。”
李朴和李弗也站了起来，李弗道：“父亲言重了。”
是不敢，不是不怨。
可这怨气也不是仇恨，他们是亲生的父子，是一家人。
他们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林文婴推了丈夫一样，对众人道：“行了，你少在这里打哑谜。”
“是，咱们家祖上有些田地，本来是给村里种着的，如今要回了，咱们自己种，”李启道，“从今日里，咱们李家的男丁，就跟着我上山下地。”
男丁们自然是没有意见，李朴的儿子大声说道：“我也上山。”
一家人听见他的话，都笑了起来。
林文婴接着说：“女眷们，咱们就学烧火做饭，养鸡养鸭，咱们李家人，到哪儿都能好好活。”
赵萍和周如意也一叠声地应是。
周如意道：“娘放心，我好好学，我不怕吃苦。”
林文婴对着两个儿媳妇点头。
李家是遭了难，但他们一家人，现在一个不少的，都在这里，这就足够了。
李弗这时道：“父亲，母亲，先用饭。”
李启把孙女交给她们的娘：“吃吧，都吃。”
吃完这一顿，李家就要正式开始在张家村的日子了。
张珠珠这两天出门，全村都是关于李家的闲话，张珠珠姐妹几个还去过李家几次，是教李家女眷做饭做家务，两家有来有往，关系也不错。
这天张珠珠又是一大早割草回家，走了一会，她就瞧见了李弗。
村里几个婶婶婆婆正拦着李弗说话。
张五嫂一把拽住了李弗，拉着李弗的手，用她粗糙的手在李弗手背上摩挲了几下，笑着说道：“瞧瞧，瞧瞧，这皮子细的，比我以前见过的缎子还好。”
李弗起了一身的鸡皮胳膊，用力才把手抽回来，结果另一只手摸在了他脸上：“这小脸更嫩啊！”
村里难得见这么好看的年轻人，谁见了不想上去占便宜啊。
李弗赶紧避开，挣扎中，他的冷汗热汗一起下来，活像个被流氓占了便宜的黄花闺女。
只他到底是个读书人，从前一心都在书本上，就算是男儿，力气也比不过这些常年干重活的婶婶们，一时竟然逃脱不得。
张珠珠忍笑，她大声道：“婶婶们，嫂子们，可不兴你们这样调戏好人家的男孩儿啊。”
她一出声，那些婶婶嫂子们都一惊，李弗趁机往后退了几步，像躲什么猛兽一般。
张五嫂嘻嘻笑道：“是老三啊，又起了一大早，我那姑娘这会儿还在被窝里头做梦呢，你可真勤快。”
张珠珠一听，羡慕地眼泪都要下来了，心里苦得跟吃了黄连一样。
谁没事儿愿意早早起来干活啊，她也想躺在床上睡觉，她也想回去吃现成的，奈何条件不允许啊。
李弗这时候已经退到了张珠珠身边。
张珠珠道：“哪里有五嫂你们勤快，我一会儿见了五叔，可要跟他说一说。”
张五嫂赶紧从自己的篮子里抓出一把荠菜塞给她：“好侄女，就是说笑两句，哪里用告诉你五叔，快回去吧。”
张珠珠也不跟她客气，收下菜，跟李弗一路走了。
在他们背后，还能够听到妇人们的笑声。
李弗擦了头上的汗，半晌忍不住对张珠珠道：“她们，她们甚是无礼！”
李弗生在繁华地，长在富贵乡，那里更是个重规矩的地方，那里的姑娘，妇人们，不论出身，都是要避着男人的。
那可是男女大防啊！
可今日，他竟然被一群村妇给戏弄了，李弗一时羞愤难当，不知该说什么。
张珠珠能够理解他的心情，道：“我们小村子里，不分男女，都要出门干活的，大家都是又忙又累，难得瞧见你这样好看的。”
李弗气愤：“那也不能如此！”
上来就占他的便宜，像话吗！
这叫什么事情啊，毫无规矩礼数可言。
“确实不该如此，”张珠珠道，“她们是看你好欺负，等你力气大些，她们就拦不住你了。”
除此之外，张珠珠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了。
李弗听了这话，心情很是郁闷。
他也知道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一个男人，总不能跟一群妇人打起来吧，而且他还不一定打得过。
张珠珠见美少年满脸郁结，愁眉不展，从篮子里拿出一把野花，都是指甲盖大小的野花，但五颜六色的，很是鲜艳漂亮。
张珠珠分出一半野花，递给李弗。
李弗一愣，还是接了过去，张珠珠道：“好看吧，我割草的时候看见的，送你一半，别不高兴了。”
她也是又累又苦闷，时常心情不好，不过看见这些漂亮的花，她的心情总会好上一些。
“多谢。”李弗看着野花，心绪一时间平静许多。
“不谢，”张珠珠把自己的一个篮子给了李弗，“拿着。”
李弗收好野花，帮张珠珠提着沉重的篮子，两人一起往前走去。
到了张家门口，李弗才放下篮子，只觉得自己的手臂都发紧。
张珠珠正要说话，结果张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哭声，是张金金的。
张珠珠皱眉：“我大姐哭了，我去看看。”
李弗还没回答，张珠珠就已经进去了。

第5章 我要一块地做嫁妆
张金金马上就要成婚了。
她去年冬天跟镇上粮铺掌柜的儿子定下了亲事，月底就要出嫁，这几个月她都在忙着准备嫁妆。
张珠珠走进去，她正在低声哭泣。
一旁张大春满脸的不高兴，吴贵娘正在劝丈夫不要生气。
张珠珠走到张金金身边，拉着她的手：“大姐，怎么了？”
张金金哽咽着说不出话，张宝宝回答：“大姐想要一块地当嫁妆，爹不给，骂大姐。”
这话一说，张珠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搂着张金金，道：“大姐哭什么，外头都说咱们家是姓铁的，你还想从铁公鸡身边拔毛，这不是做梦呢。”
张大春多小气啊，他连把椅子都舍不得换，又怎么可能舍得给姑娘一块地。
张金金边抽气边说：“是，是我做梦！”
她是张家的大女儿，这么些年来，给这个家里当牛做马，弟弟妹妹都是她拉扯大的。
“别家的女孩儿十四五就嫁了，我都十八了才嫁人，”张金金哭道，“人家是心疼女儿舍不得嫁，我是家里还有活要干，我不能嫁！”
张金金越说越伤心，哭得更大声了。
如今并不兴厚嫁，但是作为女子，嫁妆多，在婆家就有底气。
而且这地，张家不是给不起。
张大春也大声反驳：“那我亏着你了，你一个女孩子，我让你吃饱喝足，过年还有新衣服穿，没打你一下，你看看哪家女孩儿过得比你强！”
这话也是不假，他们家三个女孩儿，确实比村里其他女孩过得好，张大春不觉得自己对不起女儿。
“我都给你准备陪嫁了！”张大春怒道，别家女孩儿连娘家一根针都带不走。
张金金更生气：“那才几个钱，那才几个钱，我这么些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就不配有块地当陪嫁了！”
“我这些年，干的不比个男人少！”
张大春恼怒道：“没有地，没有就是没有！”
张金金听见这话，扑在张珠珠怀里，大哭起来，絮絮叨叨地说着她这些年的辛苦。
张珠珠搂着她进屋坐下，一下一下顺着张金金的脊背。
“我要是投生成个男的就好了！”张金金气愤道。
张宝宝在门口听到这话，缩了下脖子，跑了。
张银银走进来，也很是不满：“大姐现在什么都没有，到时候咱们也什么都没有，这个家里以后都是张宝宝的，凭什么！”
张珠珠不知道该跟她们说什么。
这世道就是如此，她们是女孩子，现在依附着父母生活，以后嫁人，又要依靠丈夫。
现在要说女子自强自立，那实在不符合社会现实。
张珠珠安慰两个姐姐几句，出去做早饭。
张大春坐在外头，正在刨木头，那把椅子，张大春还是舍不得扔，准备新做三条椅子腿安上去。
吴贵娘站在丈夫身后，一言不发。
张宝宝看见张珠珠要去做饭，赶紧往厨房跑过去帮忙。
今天张家人没有在一起吃饭，而是分开坐了，各吃各的。
张金金吃着汤面，突然发现自己碗里卧着一整个荷包蛋，她有点惊讶，看着张珠珠。
张珠珠笑着说道：“吃吧，多吃些。”
张金金眼眶一红，埋头吃起荷包蛋来。
她道：“珠珠，我一定要想法子争块地做嫁妆！”
要是她跟别家的女孩儿一样，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就算了，可她不是，她干过的活不比男人少，她凭什么不争。
她偏要争！
张珠珠道：“大姐别着急，还有些日子呢，咱们一起想办法。”
张金金也是个刚强性子，说要争，就打定了主意要争，哭求不行，就是哭闹。
这几天张家鸡飞狗跳的，父女吵架，吴贵娘哭，张金金喊，闹得邻居都知道了。
张珠珠看他们争吵了好几天，觉得差不多了，便去了李家。
李弗听闻她要见自己的父亲，有些意外。
“我爹肯定是不肯听我劝了，你爹是读书人，还是当过大官的，我想求他帮忙，免了我家里整天为我姐姐的嫁妆吵架。”张珠珠说道。
李弗道：“你想令尊给令姐一块地做嫁妆？”
李弗都知道张家是为什么吵架了。
“这是当然，我们张家的地可多了，我爹就是死抠，”张珠珠道，“哪里有他这样的，抠门抠到自家孩子身上来。”
李弗跟他爹说了这事，李启有些为难。
可张珠珠给他们家做过饭，教李家的女眷做事，做了什么吃的喝的，还给他家小孩儿吃，李启不好不给这小姑娘脸面。
因林氏和两个儿媳都不在家，李启让家里三个小孩都出来，在院子里见面。
张珠珠见了李启，大大方方道：“我家这样见天的争吵，我实在受不住，才求到了伯伯这里。”
李启为难：“孩子，这是你们家的家事，叫我这个外人去说，恐怕不好。”
张珠珠笑道：“伯伯，我不是为难您，人都说打虎亲兄弟，我弟弟只有三个亲姐姐，他还年幼，日后总还要指望姐姐姐夫护持的，我爹现在连一块地都舍不得给，这以后我们姐妹还怎么跟弟弟往来，不离心就不错了。”
“再说了，知道的说我爹小气，连儿子一起克扣，不知道的，还当他全然不把女儿当人看，叫我姐姐的婆家知道了，这亲戚都是做不成了，哪里还有长久的往来。”
“再说了，我爹待我们几个女孩儿，也是不错的，我姐姐要出嫁了，这临门一脚结了怨，亏的还是我爹。”
张珠珠她不是小孩子，她能够想到很多理由来说服张大春，而且这些理由还都是为张大春好。
但有些话她一个小姑娘说出来不能让人信服，但是劳烦李启去说，那就全然不一样了。
李启听她这样有理有据的说了一通，点头道：“你说的有理。”
李启在村里这些日子，也见过许多人，别说女孩，就是男人，大都是稀里糊涂的，张珠珠能够说出这样的道理，是很少见的。
“唉，我再有理，我爹也不听我的，还是要麻烦您挑个时机来说。”张珠珠道。
李启道：“你是个好孩子，我去劝你爹。”
张珠珠忙笑着朝他道谢：“伯伯，多谢您，我们姐妹都谢谢您。”
李启看看自己两个蹲在地上看蚂蚁的小孙女，心想，李家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求别的，这两个孙女，能有张家这个女孩儿这样伶俐就足够了。
李弗送张珠珠出门，道：“你很聪明。”
张珠珠瞥了他一眼：“那是自然，我的聪明你以后还有的见识呢。”
她一点都不谦虚，还自夸起来。
李弗半晌无言，看着这小姑娘，笑了起来。

第6章 我们都是一样的
张家这日还是愁云惨淡。
张大春心烦，下午在外头闲逛，不想回去，回去了就要跟大女儿吵架。
吴贵娘只知道哭，小儿子也傻乎乎的，另外两个丫头也不说他的好，回去没意思得很。
李启也在外面转悠，看见张大春，笑道：“张贤弟也不回去？”
张大春心说家里那点子事情，也是够丢脸的。
李启道：“我虚长你几岁，贤弟有什么烦心事，跟我说，我给你出主意。”
张大春犹豫了一会，索性破罐子破摔，说起自家的事情来。
他拉着李启的手：“李老哥，我这心里苦啊！”
张大春长吁短叹的：“咱们张家村里，我是顶好的男人了。”
他年轻时候去服徭役，意外救了个有钱人，得了一笔横财，他一个钱不敢多花，回家全都买了地，娶了媳妇，然后老老实实地过日子。
他承认他小气，也使唤孩子们多干活了，可他从来不缺孩子吃喝，更是从来不动手打她们。
老大要嫁人，他特地挑了个好人家，叫她以后也有好日子。
他当爹当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不好的，怎么老大还想要一块地当嫁妆？
这老大要是给了，那老二给不给，老三给不给？
他生了三个丫头啊！
张大春他也苦啊！
李启思忖片刻，说：“贤弟既然问了，那我也要问一问贤弟，你将这女儿嫁出去，日后还打算来往吗？”
张大春道：“那是要来往的呀，我跟亲家都说好了，到时候我家种地浇水收割，还要女婿来干活的。”
他家那些地，一家人能干的尽量干，干不完的，才会请短工来。
有了女婿，那就少请一个短工，多好的事儿。
再说了，金金也是他亲生的女儿，一家的血亲，怎么能嫁出去就不来往了，这说出去叫什么事情。
李启道：“那贤弟怎么还舍不得一块地了。”
张大春听他这么说，有点不服气，说：“那我都养活她十八年了，她就非得跟我要这块地？”
李启劝说：“有句话说，送佛送到西，你养这个女儿，就差将她嫁出去，何必因一块地，跟亲生的女儿离心，这不值当。”
张大春没说话。
李启又道：“贤弟日后要让女婿来干活，你如今待女儿好，那女儿嫁了人，也向着你，女儿女婿回门来，怎么会空着手，怎么会不给你好好干活。”
“以后再生几个外孙，那回来也是要给你干活的，你女婿，算他能干到五十，外孙们也得干几十年，咱们不能因小失大。”
他细细算了一笔账，张大春想着大女儿一家给自己干活的人数，心里渐渐动摇起来。
他还有二女儿，三女儿呢。
“这当姐姐的受了家里的好处，必定是念着自家兄弟的，”李启又道，“我家娘子嫁给我的时候，她家的陪嫁有几十抬，我可没少给岳父和大舅子小舅子们奔前程，这一回我遭难，她家也是想尽了法子。”
林家确实已经尽力了，但他的岳丈离世后，林家大不如前，也是有心无力，临别前，林家人给塞了不少金银。
张大春想起自己小儿子，他有两个弟弟，但弟弟们总算计他手里那点钱，一家人并不亲近，小儿子确实还得指望他几个姐姐。
“抛开这些好处不说，”李启拍拍他张大春的肩膀，“自家亲生的孩子，她哭着求你，你就不心疼？”
张大春听见这话，一时红了眼眶。
张珠珠或许有很多道理可说，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张大春是个有良心的父亲，不然讲再多道理又有什么用。
“唉，给她，给她，不就是一块地！”张大春心痛地说。
李启笑道：“这就是，咱们是男人，又是当爹的，不跟他们小孩子一般见识。”
李启实在高明，这句话一说，家里头的争闹，就成了“小孩子不懂事”。
李启看他脸色好了些，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叫人回去。
第二天一早，张宝宝清早起来在家里哭。
三姐妹被吵了起来，张银银大怒：“大清早的，他又哭什么！”
一家人披了衣服，忙去屋里看他。
张大春的脸色有点奇怪，但没有人注意到。
张宝宝拉着大姐的袖子，哭着对他们爹说：“爹，你分大姐姐一块地吧，我梦见有个男人说咱们家里穷，要欺负大姐姐！”
“二姐姐也分一块，三姐姐也分一块！”张宝宝边哭边偷偷看他爹的脸色，说，“咱们有钱，我是男人，不能让人欺负我姐姐们！”
张金金和张银银姐妹俩傻在那儿，张珠珠看着弟弟这没几滴眼泪的哭戏，觉察出些不对来。
张大春听见前面一句话，还没说什么，第二句他的脸色就有点奇怪了。
吴贵娘则是万分感动，搂着儿子直喊“心肝”，说：“我的好孩子，你才多大，就这样惦记着你姐姐们，好孩子。”
吴贵娘这些天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情，她看重儿子不假，但她也不忍心看着女儿们什么都没有。
她又不会跟丈夫闹，这些天就只哭，没做别的。
张大春咳嗽了几声：“地哪里是说分就能分的，你小孩子不要胡说，我要好好想清楚。”
说罢，张大春就走了。
今日轮到张银银做饭，张金金也得继续回去准备嫁妆，吴贵娘追着丈夫去了。
张珠珠看人都走了，这才看向弟弟。
张宝宝缩了缩脖子，张珠珠在他旁边坐下。
“谁教你的？”
张宝宝老老实实：“爹昨天晚上教我的。”
他还太小了，并不知道他们爹要让自己这样做。
张珠珠心想，那李伯伯真不愧是做过官的，这就把他一家子都算进去了。
张大春分了地，她们姐妹以后也会念着弟弟的好处。
张宝宝小声对张珠珠道：“村里人都说，爹不给姐姐分地是为了我，说以后张家都是我的。”
“那你舍得分给我们？”张珠珠道。
张宝宝：“我有点舍不得，可是、可是你们对我好，我想分给你们。”
不管他以后会不会长歪，张珠珠觉得现在他也算是个好孩子了。
张珠珠笑道：“爹哪里是为了你才不分地的，他就是个小气鬼，我们都是爹的孩子，没什么不一样，爹的东西不光是你的，也该有姐姐们的。”
她说完，也不管张宝宝懂不懂，拍拍这孩子的头，就出去了。

第7章 明哲保身不如种地
中午，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着寡淡的饭菜。
张银银做饭本来就不好吃，还少油少盐的，自然更难吃了些。
张大春道：“唉，我想了想，觉得你们弟弟说的对，金金要嫁人了，该给你准备嫁妆。”
张金金的心砰砰跳起来，她热切的目光落在张大春脸上：“爹，你说真的？”
张大春好些日子没听她喊爹，这会儿突然听见，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人家说的也有理，金金可是他头一个孩子。
张大春举起两只手比划了一下：“你才生下来的时候，就这么点大，现在都要嫁人了。”
他又叹气：“是爹不好，是爹小气，这地该给你的。”
张金金放下筷子，扑在吴贵娘怀里，痛哭起来。
她哽咽道：“爹，娘，我也不好，我就是不服，我非要给你们要这块地，我嫁了人，我也惦记你们，我叫刘斌回来给咱们家犁地！”
张大春这一番，固然有演戏的痕迹，但他擦着眼泪，心想自己确实是小气了。
给出去一块地，皆大欢喜嘛，何苦为了块地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
家和万事兴，他给出去块地，换三个能犁地的女婿，不亏。
张金金哭完，也不含糊，说道：“爹，咱们吃了饭，就去把地契写上我的名字！”
张大春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改，给你改。”
张银银也看着他：“爹，我呢，我有没有？”
张大春：“有，到时候看你说到哪个村里，我到那村里给你买块地，行吧。”
张金金嫁的是个商户，老家在外地，也不能跑人老家去买地，所以从张家的地里给她一块。
张银银更高兴了：“行，行，谢谢爹！”
张大春没拿筷子，等着张珠珠问。
张珠珠一抹嘴：“我吃完了，今儿张二爷家里的猫崽子大了，母猫往外头撵呢，我去逮一只回来。”
张家有存粮，养着好几只猫防备老鼠，这几日有一只老鼠了，她要再捉只小猫回来。
张大春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感动，说：“不能说逮，要说聘，你拿半、二两盐去下聘。”
张珠珠忍笑，摆手出去了。
那小猫捉多少老鼠呢，半斤盐都舍不得，就给人家二两。
不管怎么说，张家总算是清净了。
张珠珠准备改天包一顿荠菜馅的饺子，给李家送去。
天气马上就暖和起来了，荠菜再吃这几天，也该老了。
李弗在门口领着几个侄儿玩耍，看见张珠珠，便问她去哪里。
张珠珠说了，李弗道：“我也去聘一只回来。”
他爹带了不少书过来，家里又有粮食，确实要防备着。
大嫂赵萍出来照顾孩子，男孩儿问道：“姨姨，你家阿宝呢？”
按辈分来说这孩子是要叫张宝宝叔叔的，但小孩子在一起玩儿，叫着别扭，就喊阿宝了。
张珠珠道：“还没吃完，沅哥儿等等，他一会就来陪你玩耍了。”
两个女孩都是两岁出头，大的叫照儿，也是赵萍的女儿。
小的叫滔滔，是周如意的女儿，两个女孩都还不会说话。
张珠珠逗她们说话。
李弗这时出来，道：“三姑娘，劳烦你带路。”
张珠珠起身，两人一起往张二爷家去了。
李弗询问：“你家中无碍了？”
“没事了，”张珠珠道，“姜还是老的辣，令尊高明，我弟弟这一梦一哭，怕是全村都知道他心疼姐姐们，回头我们姐三个谁也不敢对不起他了。”
来这么一出，好像她们姐妹是什么会忘恩负义的人一样。
李弗听了，道：“你现在明白我父亲为何会被罢官了。”
李启帮忙，让张家和睦，这是好事，偏他还要多此一举。
张珠珠感谢他，但心里并不痛快。
好在张金金和张银银不会知道这件事情，张珠珠更不会宣扬出去。
“明白了，”张珠珠道，“你心里怪他吗。”
说不怪那是假的，不过李弗可以谅解他，说道：“他只是没有明哲保身。”
两件事情，都是因李启“多此一举”而造成的。
张珠珠道：“若朝堂上都是明哲保身的，做官有什么用，不如回来种地。”
李弗看着她，他现在相信张珠珠说自己聪明不是自夸了。
张家并不给她们读书识字，连张宝宝都没有读书，张珠珠却总是语出惊人。
“你说的很是。”李弗道。
张珠珠并不知道李弗在想什么，她道：“你爹知道你在背后说他闲话吗。”
作为儿子，李弗确实理亏，他说：“他如此行事，有负你的托付。”
张珠珠好性情，不计较，他爹也是知道这一点才如此行事，但确实不该如此。
看在李弗的份上，张珠珠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了。
李弗此举，其实也是在为父亲考虑，免得张珠珠心中不满。
她咳嗽了一声：“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李弗道：“洗耳恭听。”
“有个姓严的人，这个人非常非常小气，这天他快死了，他的婆娘，儿子，女儿，他们家一大家子人，都围在他床边，他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可是他举着两根手指头，就是不肯咽气，你知道为什么？”张珠珠道。
李弗笑了，他猜测道：“是不是他还藏了银钱？”
“不是。”
“那是他想要什么东西？”
李弗给面子的又猜了几次，张珠珠都说不是。
李弗便等着她给出答案。
这时候张二爷家到了，张珠珠故意不说，只提醒：“这个人可小气了。”
没凭没据的，李弗怎么猜得到。
不过张二爷家先到了，张珠珠准备先挑只小猫。
张二爷已经认识李弗了，得知李弗也要聘只小猫，便说道：“你家地方大，一只不够，你挑两只回去。”
李弗也不会挑，看着母猫身边躺着的小猫，不知如何下手。
张二爷挑出来两只给他：“你看爪子，这样的厉害，会抓老鼠。”
李弗看张珠珠。
张珠珠道：“嗯，这两个好。”
李弗这才把小猫放进了篮子里，张二爷还送了两个藤球给小猫，给李弗讲了怎么养猫。
张珠珠也挑了一个漂亮的，送了礼。
母猫跟在后面，喵喵地叫。
李弗回头看，张珠珠道：“小猫这么大，已经断奶了，该学的都学了，现在不领走，母猫也要把它们赶走了。”
“原来如此。”李弗说道。
但是现在母猫还是很舍不得它的孩子们，篮子里的小猫也喵呜喵呜地叫着。
张珠珠蹲下，摸着母猫的头，温柔地说道：“乖，我会好好照顾它的，别担心。”
说完，她站起来，扭头看李弗。
李弗僵住，皱眉。
张珠珠催促：“来啊。”
李弗哪里做过这种事情，他蹲下，学着张珠珠的样子，摸摸母猫的头，他力气大，母猫被摸得头低了下去，他干巴巴道：“你不要叫，我好好照顾你的小猫。”
母猫喵呜喵呜又叫了几声这一次没有再跟上去，好像真的听懂了他们的承诺一般，将剩下的两只小猫圈在怀里，躺了下去。
出了门，李弗道：“那人举着两根手指头是为什么。”

第8章 我教你识字吧
张珠珠差点忘了这件事情。
她还没说，自己先笑了起来：“他的儿孙们都猜不到，伺候他的妇人说‘旁人不知道，我却知道，因今日那灯油里，有两根灯芯，太费灯油了些’，有人吹了那跟灯芯，这人立刻便咽气了。”
李弗闻言，也笑了起来，
这姓严的人小气，因两根灯芯不肯咽气；张珠珠的父亲小气，闹得家里头鸡飞狗跳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李弗带着两只小猫回去，家里的小孩便好奇地围着他们。
李启坐在院子里，神情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弗唤了他两声，他才回神。
“什么事情。”李启看小儿子。
李弗道：“父亲，你当初为何要做官？”
李启很多年前被他的恩师问过这个问题，他没有说话。
李弗又道：“父亲，今日有人跟我说，若是朝堂上都是明哲保身的人，做官什么用，不如回来种地。”
李启为什么会被罢官，甚至连累儿子。
因为皇帝宠妃的弟弟强迫良家女子，逼死女子的父母兄弟，让人家满门死的只剩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叫人求告无门。
宠妃弟弟只是被罚在府中禁闭三月。
李启自然不甘心，但宠妃风头正盛，皇帝也不想追究。
李启不肯放过，身边的人告诉他，让他暂避锋芒，等宠妃失宠，她弟弟自然没有好下场。
但人命等不得，李启还要追究，宠妃怀上了龙子，说李启要杀她的弟弟，惊动了龙胎。
于是皇帝下旨，李启被抄家、罢官，他两个儿子被牵连，最后李启只得带着家眷离开京城。
李弗想到这些，道：“父亲，您身体不好，不宜操劳，我看附近几个村子，只有一个年老的秀才做教书先生，爹学识渊博，不如教他们读书明理。”
李启如何不苦闷，他这几个月来，一次又一次地怀疑自己，是不是他做错了，是不是他锋芒太露。
张大春说自己心里苦，李启心里更苦。
如今李弗的劝慰让李启心里熨帖，他让小儿子坐下，说道：“张家那个丫头跟你说的？”
李弗颔首。
李启道：“她还生气？”
李弗心想，他们两人各自对自己的父亲不孝了一番，已经没事了。
“没有生气，”李弗说罢，又补充道，“她好性情。”
李启看了儿子一眼，道：“我当年在地方上时，遇到过这样的案子，父母偏疼幼子，后来幼子被他的姐妹们联手害死，分了家产。”
“张家不会有这样的事情。”李弗道。
李启也不是说张家的女儿们不好，只是希望通过这个善意的谎言，让他们姐弟能够永远记着现在相互扶持的情感，不要走到那样的地步。
“你们兄弟也要彼此护持才是。”李启道。
李家兄弟三人一母同胞，关系是很不错的。
李启扶着儿子的手站起来：“教书育人是正经事情，不能含糊，我去请村长和族老，商议此事。”
翌日李家要办学堂的事情就传了出去。
寻常人不懂，但是村里的族老们一个个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他们太高兴了。
他们张家村，几十年都没出一个秀才了，祖宗脸上都没光啊！
李家的人可是当过官的！
别说他们被抄家罢官了，这有什么，天高皇帝远，张家村再出几个读书人，那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不过他们再着急，也要准备几天。
张珠珠包了一大盆饺子，先煮了一锅，剩下的让她娘去煮：“我去给李家送些。”
张银银看着那些饺子，说：“怎么送这么多，你送几个叫他们尝尝就行了，你可真舍得。”
张珠珠心说没有李家帮忙，张家这会儿还不定是怎么鸡飞狗跳呢。
张大春瞪了张银银一眼：“你心疼什么，那都是我的。”
他也舍不得，只是李家帮了他，这是该谢的。
而且李家要办学堂，他这儿子也该学几个字了。
张珠珠道：“这可不兴说啊，柴是我捡回来的，菜是我摘的，肉是我卖了鸡蛋买的，你们都是在占我的便宜呢，就不要五十步笑一百步了。”
张银银靠在张金金身上，说：“什么笑不笑的，你这是不是跟李三郎学的，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这下一家子都齐刷刷地看着张珠珠。
那李家老三长得多好啊，两个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
吴贵娘道：“三儿啊。”
张珠珠心说我只是欣赏男色罢了，这日子难熬，多看看李弗那脸心情好。
吴贵娘见她不说话，提醒道：“三儿，咱们不看他，咱们配不上人家。”
张大春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张珠珠面不改色，道：“你们多操心操心二姐，我还得给家里卖命几年。”
说罢，她拎着篮子走了。
张大春气愤道：“什么叫卖命，谁家孩子不干活！”
后面是吴贵娘的劝说声音，还有张金金和张银银的笑声。
张宝宝早给李家说了今天他们家包饺子，这会儿果然给送来了。
李家的女眷这些天虽学了做饭，可初学者到底做的不好吃，这会儿张家送了饺子过来，李家人还是很高兴的。
谁还不想吃点好的了。
周如意笑盈盈接过她手里的篮子，大夸特夸道：“妹妹真是心灵手巧，我都闻着香味了，不像我，烧火都烧不好。”
赵萍拿了碗，把饺子分好，准备端过去。
张珠珠道：“两位嫂子不着急，慢慢学就是了，有什么只管问我就好。”
周如意差点笑不出来。
她这么说话，是想着张珠珠被夸得不好意思，再劝慰她一番，可不是要真的学什么下厨。
张珠珠当然知道，但她可不想搅合进这俩妯娌的事情里，客气了两句，便走了。
李弗近来深知下厨做饭的艰难，见她鬓发都因汗水贴在脸上，蹙眉道：“出汗了，等散了再回去。”
他拉了把椅子，让张珠珠在避风处坐下。
张珠珠累了一早上，这会便坐了下来。
李弗突然道：“我教你识字吧。”
张珠珠一愣，随后笑道：“为什么要教我识字？”
李弗道：“你助我良多，无以为报。”
他拿得出手的，只有他的学识了。
张珠珠笑道：“这倒是不用了，我瞧瞧你，心情就很好了。”
说罢她便起身回去了，留下李弗独自迷惑。
什么叫看看他，心情就好了？
他当然想不到，张珠珠是因为欣赏他那脸所以心情好了。

第9章 一对偏心的爹娘
张大春给了要出嫁的大女儿张金金一块地，这是张家村这几天里最大的谈资，里里外外都说铁公鸡身上都能拔下毛来，真是稀罕。
张大春听了这话气得要命，都不跟村里人说话了。
这天早上，一家人才吃了饭，准备各忙各的，结果外头的大门被拍得哐哐响。
这动静，张珠珠都怕门给人拆了。
因动静太大，女孩儿们都不去开门，张宝宝也躲在母亲身后。
张大春没办法，“啪”一下放下碗，自己去开门了。
门一开，一对老夫妻身后带着一对父子，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为首的老太太边走边道：“大春，那是要嫁出去的丫头，这地你不能给她，你给了他，还不如给你亲侄儿，咱们姓张的才是一家人！”
张银银听见这话直翻白眼，骂道：“又是这不要脸的老东西！”
吴贵娘忙道：“你小声些，那是你奶奶。”
张银银道：“我才不要她。”
张金金也很生气道：“就是，我嫁出去怎么了，我嫁出去，也是爹娘的女儿。”
而且那地是她当爹的，又不是爷奶的！
张大春是家里的大儿子，底下还有个弟弟。
张家这个老二打小会来事儿，会哄人，哄得老头老太太都偏心他。
而张大春这个大儿子，从小就是家里的苦力，受苦受累还得看着爹娘偏疼弟弟，张大春心里不服。
吴贵娘头胎生了女儿，还没有奶水，张大春好不容赚钱买了只鸡，给媳妇炖汤，结果这鸡都给弟弟吃了。
张大春气啊，吴贵娘也是脾气软好拿捏的，两口子只能一起受气。
后来张大春发了横财，回家之后没有声张说，说老二娶媳妇的钱他出了，但是之后他要分家，老两口跟着老二住，他每个月给点钱。
娶妻是一大笔钱，张家老两口眼看着大儿子制不住了，就答应了这事儿。
结果分家之后，张大春买了一大片地。
因分了家，这地便都是张大春的。
不过他们这些年来没少过来折腾，张大春到底是做儿子的，理亏，被人家要去了不少好处。
张大春这些年日子过得顺，对爹娘的耐心也多了一点，说道：“这地契都写了金金的名字了，衙门过了明路的。”
张家老二大声道：“大哥，你分了大丫头，那二丫头、三丫头不也得分吗，这都是要嫁出去的，你一分，这地都成了外姓人的了，咱们俩才是亲兄弟呀！”
张老二拉着张大春的手，急得眼睛都红了。
那可是一大块地！
张家老太太拉着老二的儿子，也是他的大孙子，对张大春道：“你大侄儿年纪也不小了，还没说亲呢，你这当大伯的，不得帮他一把？”
都是一家人，何况张大春日子过得这么好，又是家里的大哥，这都是他该操心的。
张大春听到这里，火气噌噌地往上冒。
凭什么，他当年差一点就被家里给榨干了！
他一把将弟弟的手甩开，就要破口大骂。
这时候，一盆脏水从旁边泼了出来，浇在张老二身上。
老头老太太是长辈，动不得，张老二可不一样。
张大春见状，差点就笑了。
张珠珠手里的木盆里还装着剩下的半盆水，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哎呀，我还当是来家里打劫的土匪呢，二叔，不好意思啊。”张珠珠阴阳怪气地说道。
张大春这回真的笑了。
这一家人，可不就跟打劫的没两样吗。
张嘴就要他的地，还想他来管老二的儿子，这不是打劫这是什么。
张大春则装模作样的教训女儿：“老三，胡说什么。”
张珠珠笑：“我知道错了。”
才三月底，这大清早的，天儿还冷着呢。
张老二子被冷风一吹，打起了哆嗦来。
这时候门口已经挤过来了一群看热闹的村里人。
张大春拉下脸，道：“闹，你们接着闹！”
张老二讷讷道：“大哥，没人跟你闹，这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咱张家好，什么时候咱们也不能便宜外人啊。”
这外人，说的自然就是张家三个女儿了。
“你看，宝宝跟我家两个儿子，你的亲侄子，那才是亲生的兄弟，是一家人。”张老二说。
张珠珠笑道：“二叔跟我爹是一个肚皮出来的，还不亲近呢，更别说堂兄弟了。”
张大春一听这话，就想起爹娘那些年的偏心来，立刻将人往外头推。
人被推到了门口，张老太太一着急，就往地上倒下去了。
张老二的眼泪瞬间落下来，趁机道：“大哥，爹娘都是为了你好，没有惦记你的钱啊，你怎么能够把娘给气晕了！”
外头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时候都围过来了。
张老爷子也着急地喊了一声老婆子，愤怒地指着张大春：“你这个不孝子！”
不孝，在这个年头来说，是可以被送进牢狱的罪过了。
张大春一听这话急了。
张珠珠把盆一丢，对她爹道：“哭，快哭。”
张大春于是大声哭起来，后面吴贵娘跟两儿一女也大声哭喊了起来，一时间家里跟哭丧似的。
后面有人喊道：“张家老太太没了！”
“哎呀，张家死人了？”
张老太太倒在地上，估计是听见这话了，气得手在抖。
张珠珠过去道：“掐人中，快掐人中！”
老二自然知道老太太是装晕，不会使劲掐。
张珠珠把人挤走，把自己沾了冷水的手往老太太后衣领子里塞。
张老太太冻得一个激灵。
于是众人又道：“没人呢，人没死，眼睛睁开了。”
她怒视着张珠珠，骂了句赔钱货。
张珠珠便又去掐老太太的人中：“您才刚醒，再掐一会儿才更好。”
她可没省着力气，生给掐出来割血印子才松手。
张老太太疼得眼泪都下来了，张珠珠大声说：“唉，您别太感动了，我是您孙女，这都是我该做的，您别哭，我们姐妹三个，都是这样孝顺的好孙女儿呢。”
张金金和张银银闻言也挤了过来，三个人硬把老太太给搀起来。
张金金道：“是啊，虽然奶奶骂我们是赔钱货，骂我嫁出去了就是外人，可这都没什么，我就是您的好孙女。”
张银银附和：“我也是，我也是。”
张老二一家目瞪口呆，老太太气得直哆嗦，什么孙女，呸！
但她说什么已经没人听了。
张大春在旁边赶人：“过两天我大闺女嫁人，你们到时候再来啊，到时候再来！”
众人看罢了热闹，都笑着去了。
送走了他们，张家三姐妹松开张老太太赶紧进去了。
张大春也趁机把门关上，吩咐家里人，平时要把门锁上，再不能让他们进来了。
张老二气得跺脚，对爹娘道：“我，我真是为了大哥好啊！”
张老太太道：“你放心，你的心是好的，娘知道，你大哥偏心外人，以后有他吃苦的！”
说罢，一家人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张大春听到这段话，面上神色更灰败了几分，他亲生的女儿，怎么就成了外人。
吴贵娘上去挽着他的胳膊，含泪说道：“当家的，别气了。”
夫妻俩相互扶着回屋去了。

第10章 三郎没有礼数
隔着一段路，李弗便听见张珠珠正跟村子的婶子们说话。
“哎呀，你们是没瞧见，当时我奶奶腾一下就晕过去了，把我吓坏了，我赶紧过去给她掐人中，掐得我手都疼了，我奶奶这才睁开眼睛，”张珠珠跟说书似的，“我二叔也是的，老人家身体不好，天气还不暖和呢，给老人家穿的那么单薄，我大姐心疼哭了，她这两天要赶着做两身新衣服送过去。”
“你是个好孩子，”一个婶婶说道，“你大姐也是，都要嫁人了，还要亲手给你爷奶做新衣服，真是孝顺。”
大伙儿都知道，那老两口子根本不拿孙女当人看，骂起来一口一个赔钱货的，难听得要命了。
张珠珠苦笑一声：“唉，我大姐这个人，就是心善，勤快，还孝顺，谁娶了她，那真是占便宜了。”
“我爷奶啊，当年分家的时候是说我爹什么都不要，让二叔二婶照顾他们老两口，可我们都说了，要是愿意，两口子住我家来，他们就是不来，你说这叫人怎么放心。”
张珠珠又编排起来：“我娘哭得眼睛都肿了，我爹说，等忙完了婚事，就去瞧瞧能不能把人接到我家，过去的事情，他们两口子早就没有惦记了。”
于是众人又说张家夫妻孝顺懂事。
“过年时候，我爹还送了一颗人参，说给老两口进补，这怎么越补越虚了。”张珠珠道。
婶子们说道：“我看啊，这人参，不定进了谁的肚皮。”
大伙儿说的正是张家老二。
“唉，我爷奶就是太心软了！”张珠珠叹气道。
张珠珠说着，从篮子里拿出新鲜摘的野蘑菇，分给各位婶婶。
都是一个村子的，人品到底怎么样，谁心里还没个数。
张珠珠这么做，就是贿赂一下大伙儿，让她们多说张家姐妹的好话。
婶婶们也是心知肚明的，但张珠珠嘴甜人还大方，她们就说两句好话，有什么不可以的。
等人散了，张珠珠往回走，李弗很快赶了上来。
张珠珠见了他，问道：“小猫还好不好？”
“还好，”李弗答道，“你家里还好吗？”
张家的动静可不小，李弗也听见了。
张珠珠哈哈笑道：“谁家还没几个见不得人的亲戚。”
李弗道：“你方才那些话，是真的吗。”
张珠珠朝他笑：“那还能有假了，我爹，我娘，我们一家人，都是很孝顺的。”
张老爷子那一句“不孝子”，张珠珠是绝对不会让它有机会传到村民们耳朵里的。
张大春和吴贵娘夫妻俩虽然有很多问题，可他们是“张珠珠”的亲生爹娘，好歹是一家人。
张珠珠怎么也要护着他们，免得张大春真的被人说成不孝子，叫人戳脊梁骨。
名声，名声，有口有音，却无心，她也不用做什么，只要会说漂亮话就差不多了。
李弗自然也看出她的心思来。
“我教你识字吧。”李弗又道。
张珠珠年纪小，但她聪明，心眼还多，李弗觉得，她应该读书，学一些正经的道理，若日后她将这聪明用在了歪处，只怕会害了她自己。
张珠珠可不知道李弗想什么，她嘴上说道：“三郎呀，你好好的，非要教人家读书做什么，我可是个女孩儿。”
这话像是意有所指。
毕竟男女有别。
李弗一哽，他听出这话里的戏弄。
张珠珠看他说不出话，立刻得意地大笑起来。
李弗无奈道：“女孩也可以读书。”
张珠珠故意跟他作对：“我读书有什么用。”
“读了书，你才聪明。”李弗道。
张珠珠：“那不用，我已经够聪明了。”
李弗道：“你还能够更聪明些。”
张珠珠却摇头叹息：“聪明有什么用，尤其是女孩儿，稀里糊涂地活着也就罢了，太聪明了，看得太透了，才活得痛苦。”
张金金和张银银都期盼着嫁人之后能有更好的生活。
但张珠珠却知道，对女人来说，那样的生活几乎不可能。
这样的世道，女人的聪明真的很难有用武之地，你只能嫁人生孩子，不然还能怎么办。
别说现在这个世道，就是在她原来的世界，女孩儿也难逃这样的命运。
她的言语再一次令李弗惊讶。
李弗道：“你今年多大？”
这话根本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儿说的，像是上了年纪的人会说的话。
李弗也曾经听祖父说过，人不要活得太明白。
张珠珠的神情已经恢复正常，她回头打量着李弗，嗔怪地说：“怎么能打听女孩儿家的年纪，三郎还是读书人呢，没有礼数。”
说罢，张珠珠对着李弗翻了个白眼，走了。
李弗站在原地，他发觉自己真的不是这小姑娘的对手，好几回都叫人轻易给打发了。
张珠珠戏弄过了美少年，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回了家里，张大春整跟吴贵娘说话：“我还怕爹娘在外头骂我，结果村里都说咱们一家子孝顺。”
吴贵娘道：“大家伙儿都长了眼睛，看着呢，咱们俩这些年也没有亏过爹娘，就是爹娘看我都生的女孩儿，见了我不高兴。”
张大春一听更生气：“女孩儿怎么了，女孩儿不是人，娘就是偏心眼，你生金金的时候，差点把你们娘俩给饿死了，是我对不起你。”
吴贵娘赶紧说没有，夫妻俩又抱头痛哭起来。
张珠珠没去打扰他们两口子，去帮张金金收拾嫁妆了。
没几天就是张金金的婚期，这天张家十分热闹，张金金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穿上了新衣服。
张银银羡慕地看着她，张金金哄了她几句，然后把张珠珠叫到身边来。
“三妹，我嫁出去，你以后多照顾你二姐，她没有你聪明。”张金金拉着张珠珠的手说道。
她是大姐，对家里的弟弟妹妹是了解的，张珠珠打小就聪明，她知道，就连那天爷奶上门来闹事，都是多亏了她才没有传出丑话的。
张珠珠年纪是小，但她看张家两个女孩，也跟看妹妹差不多，道：“大姐放心，你嫁出去也是咱们张家人，要是大姐夫家里欺负你，你就回来跟我说，我给你想办法，你有一块地当嫁妆，不是好欺负的。”
张珠珠更担心她到了刘家受委屈。
张金金听见这话，眼眶一红，搂着妹妹直抹眼泪。
张珠珠也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让张金金觉得自己和张家依旧离得很近，还是一家人。
张珠珠给她擦眼泪：“我们新嫁娘哭起来也漂亮。”
张金金破涕为笑：“就你嘴甜。”
二人正说着，张银银急忙进来：“大姐，三儿，二叔一家又要了！”
张金金急得站起来，张珠珠一拍姐姐的肩膀：“放心，我去。”
叫着一家子在今天闹出事端，她就不姓张。

第11章 到底是谁不孝
张珠珠去了外头，不用看都知道来者不善。
张老太太看着亲戚们都来得差不多了，便又说了起来：“哎呀，大春啊，你要是再不拦着，这块地真的就要随那丫头走了啊。”
张大春一听这话，道：“那就是给金金的！”
吴贵娘这么好脾气的人，这会儿也着急，她抹着头上的汗，说：“爹，娘，刘家一会就要来迎亲了，这件事情，咱们过一会儿再说。”
这要是耽误了她家金金的亲事可怎么办！
张老爷子瞪了儿媳妇一眼：“你姓吴，自然是不担心我老张家的地落在外人手里，你给我让开，你个不知孝顺的东西！”
吴贵娘听到“外人”两个字，一时间眼泪都落下来了。
什么叫外人，她嫁过来快二十年了，生了四个孩子，现在她和她的女儿都是外人。
张大春道：“爹，你说什么，贵娘是我媳妇，金金是我闺女。”
“我不管，”张老太太拉着张大春，“这地，你就是不能给张金金这死丫头，你想给，只能给你大侄儿。”
“对，要给就给张家人！”
张大春气得想翻白眼，他看着老二两口子。
张老二做出一副苦相，无奈道：“大哥，不是我让爹娘来的，爹娘就是心疼你，怕你没了地。”
张大春抬高声音：“你个不是人的东西！”
这时候了，还在这里装相。
可张大春嘴上不会说啊，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张老二的话。
他想说他们明明就是惦记着自己的地，自己的钱，嘴上却还说着为他考虑，他们脸皮怎么这么厚！
张大春气得浑身哆嗦，他道：“有什么事情，等我家金金嫁了再说！”
张老太太往地上一坐：“张金金今天要是敢拿走老张家、拿走我大孙儿的地，她就从我老婆子身上踩过去。”
吴贵娘的眼泪也下来了，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张老太太，因为这是她的婆婆，是她要尊敬的长辈，她不可以不孝。
她大声道：“你怎么能这样啊，娘，今天可是我家金金大喜的日子。”
她这一句里，含着绝望。
张老太太抬着下巴，一脸的得意，旁边老二两口子装模作样的劝着，眼看这又是一场好大的笑话。
张银银从屋里出来，着急道：“怎么办，怎么办，大姐都哭了。”
张珠珠还没说话，她又道：“我去拿盆泔水来泼他们！”
张珠珠道：“别，这么多人，叫人看见了，要说咱家不孝了。”
上回人少，这回好些人都在这里，她事后描补也来不及。
在村里过日子，名声好是非常要紧的事情。
张珠珠四下一看，目光落在了张老二的小儿子张山身上。
他们既然敢挑在大姐的婚事来为难张家，那就不要怪她心狠，对他们家的心肝下手了。
张珠珠拉过来张宝宝，说道：“你去，就跟张山说，你在小柴房藏了糖，带他去吃。”
张山比张宝宝大了三岁，也是个嘴馋的半大孩子。
就这年头，没有小孩不嘴馋的。
张宝宝又惊又急，带着哭腔说：“啊，你怎么知道我的糖藏在那儿？”
张珠珠差点给这弟弟翻白眼，无语道：“你可真是……不说你，你带他过去。”
张宝宝皱眉：“我不想给他吃糖，他上回还打我。”
张珠珠：“我再给你买行不行，你领着他过去。”
她并不说自己的计划，张宝宝这孩子随了吴贵娘，脾气软，藏不住事情。
张宝宝心痛地去找张山了。
他怕他三姐。
二姐看着咋咋呼呼的，但是张宝宝一点不怕她，两个人隔三差五还要闹一回。
张珠珠可不一样，张宝宝以前闹过她，被教训得很惨。
张珠珠看着弟弟领着张山，两个人往小柴房去了。
张山能这么轻易被哄走，也亏了张老二一家的溺爱。
“我爹说了，以后你们家的地，也有我一份，我娘说我以后什么都不用干，躺在家里，就能娶到好媳妇！”张山吃着张宝宝的糖，还要大放厥词，可见平时张老二一家的样子。
张珠珠手里端着碗鸡血进去，张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下一刻，张珠珠就把鸡血倒在张宝宝身上，还在小孩脸上抹了一把：“哭！”
张宝宝立刻倒在地上，然后放声大哭。
张山傻站着，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珠珠给他手上也抹了一把。
张珠珠把鸡血抹在自己胸前，稍回想了自己这些年的凄惨，也掉下眼泪。
她跑到外面，喊道：“爹、娘，各位婶婶伯伯……”
“血，哪来的血！”有人跑过来扶着张珠珠，“三丫头，你怎么了？”
“我弟弟，我弟弟，张山打我弟弟，满身都是血。”她哭喊着对众人说道。
吴贵娘惊得浑身发抖，张大春倒是镇定些，推开了小柴房的门，然后就看到了张宝宝躺在地上，身上有血，张山手上沾血，嘴里吃着糖。
“我的儿啊！”吴贵娘大喊道。
张大春扑上去，一把抱住了儿子，一时间场面十分的凄惨。
张山终于回过神来：“我没有打他！”
张珠珠：“你有，你说我们家的地以后有你一块，要是不给，那就打我弟弟，你上回也打过他！”
张家老两口和张老二一家也是没有想到会这样。
他们本来闹得好好的，就算是不能在今天从张大春手里要一块地，那也能让人觉得张大春对父母不孝，只要张大春有了不孝之名，大可以闹上官府去，也能够拿到好处。
但张山打了张宝宝，还打成这样，这可就是他们的错了。
双方还要再辩几回，这时候李弗搀扶着张家村一位上了年纪的族老到了门口，村长也跟在后头。
那族老看见这一幕，登时大怒，用拐杖敲地，骂道：“没你们这样当爹娘的！”
说罢，他又对张老二夫妻道：“你们两口子，教子无方，还让儿子打伤自家兄弟，当真混账至极。”
李弗冷冷道：“唆使父母，是为不孝；不敬长兄，是为不悌；在侄女出嫁当日闹事，是为不慈；教子无方，更是为父之过。”
他是读过书的人，这话大家不见得能够听懂，但是意思到了。
村长立刻骂：“正是，李三郎说得对，张大秋，听见没有，你不是个东西！”
张家老两口面面相觑不敢再说，张老二也被骂得不敢吱声。
张大春看着怀里快睁开眼睛的小儿子，说道：“四太爷，别的先不说，我先请人给我儿女看看伤，再让我家金金平平安安地嫁出去就好了。”
村长道：“放心，咱们张家村是个讲道理的地方，以后还要出读书人的，不能放任这样的事情。”
说罢，就让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上去，把这一家子给弄出去了。
张珠珠看了李弗一眼，李弗这一手是及时补刀了，还不错。
李弗看张家总算是太平下来了，李弗也放心许多。
张珠珠去洗脸换衣服，张宝宝是不好再出去了。
他躺在床上不高兴：“姐姐，我身上好难闻。”
张珠珠：“现杀了一只鸡取血，晚上给你炖肉吃。”
张宝宝大喜，从床上蹦了下来。
张珠珠摸摸他的头，出去看张金金了。

第12章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张金金眼眶通红，吴贵娘正在旁边劝她。
张珠珠换了衣服进来，笑道：“哟，这怎么又哭上了，我都听见外头吹唢呐的声音了，大姐夫马上都进村了。”
吴贵娘：“你可真会吓人。”
一开始看见儿子满脸血确实吓人，后面她也想明白了。
张珠珠：“我也是没办法。”
张家两口子背着“孝道”两个字，一辈子的重担都逃不开，那张珠珠只能剑走偏锋。
这事儿且没完呢。
吴贵娘叹气：“是我这个当娘的没用。”
张珠珠心说那确实有一点，村里也有厉害的媳妇，把婆婆一家子整的服服帖帖，可惜吴贵娘不会。
张珠珠：“娘别说这些了，大喜的日子，你高高兴兴地把大姐交给大姐夫。”
“高兴什么，”吴贵娘笑着流泪，说道，“你以后当了娘就知道了，你们都是娘的心头肉，嫁出去我也心疼。”
张金金搂着娘的胳膊，又腾出一只手拉着妹妹。
过了一会儿，刘家迎亲的队伍就到了门口。
吴贵娘便又掩面哭了起来，张珠珠扶着张金金站起来往外走。
张金金心里也难过，但她同样对自己的未来有着期盼，她道：“姐姐今天当真要多谢你。”
张珠珠小声道：“现杀了只鸡呢，我炖半只，剩下半只吊在井里，等姐姐和姐夫回门的时候吃。”
在他们张家，吃一顿肉可比登天还难。
张金金顿时笑出了声音来，一旁婶子提醒道：“哭，不能笑。”
新嫁娘出门，是要哭着的，这叫哭嫁。
张金金就这么又哭又笑地出了门。
大姐夫刘斌见了新媳妇，立刻满脸堆笑，被人调侃也浑不在意，可见是很满意这门亲事的。
为了今日的婚事，刘家特意租了马车来，张金金被人扶着上了马车。
她掀开帘子，道：“三儿，你照顾好家里啊！”
张银银边擦眼泪边道：“大姐，你嫁人了我才是家里最大的，要照顾也该我照顾。”
怎么说的好像她不如珠珠似的，她才是姐姐。
张金金笑：“好，好，你们一起照顾。”
一旁妇人催促着张金金拉下了马车帘子，不让他们再说话了。
张家人跟在马车后面，将张金金送出了张家村。
张大春看着女儿的马车走远，道：“还得送两个呢。”
他回头看看两个女儿，叹了口气。
吴贵娘本来都不哭了，他这么一说，眼泪又落下来，张银银上去扶着吴贵娘说话。
张大春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珠珠道：“爹，先回去吧，家里还有人呢。”
家里可还有不少亲戚朋友呢，都等着他去应付。
张大春喊了吴贵娘一声，夫妻俩急忙回去了。
张珠珠则走得慢些，家里人多，她觉得吵闹，并不急着回家。
“珠珠……”沙哑粗粝的一声将张珠珠喊得回了神。
张珠珠回头去看，瞧见个熟悉的少年人，浓眉大眼的，长得也挺不错。
“珠珠，”少年人又喊了一声，委委屈屈地说，“我，我嗓子坏了。”
这是隔壁东平村的一个少年，姓周，叫周存，他外祖家是张家村的，小时候他们一起玩耍过。
张珠珠笑道：“你嗓子没坏，过段日子就好了。”
这不就是男孩儿变声期的公鸭嗓吗。
周存听见这话：“真的吗，那就好。”
之前其他人都跟他说过，说男孩长大都这样，但是周存不相信，他怕自己一辈子都这样，最近一个月都没敢来张家村。
周存挺委屈的，他可是东平村出了名的小霸王，可他为了不吓到张珠珠，可是忍了一个多月呢。
“珠珠，”周存道，“你大姐嫁人了，你是不是也快了。”
张珠珠：“我还有个二姐。”
周存跟在她后头：“那也是快了，你一定会嫁个好人家的，你相信我说的话，特别好的人家。”
他说完，就满眼期待地看着张珠珠。
张珠珠哪儿听不出这少年什么意思，她道：“那我要借你吉言了，我要嫁个家财万贯的，能让我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出门的时候后头跟着十八个婢女的人家。”
女孩儿们说到婚姻大事，总是羞怯的。
周存想看她羞怯。
不想张珠珠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周存傻在当场，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珠珠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半晌周存小声道：“珠珠，你，你怎么嫌贫爱富呀，这可不好。”
张珠珠回答：“关你什么事。”
她只想赶紧打发了这少年，天天累死累活的，她已经很苦了，她没兴趣跟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来往，傻不愣登的。
周存脸通红：“怎么不关我的事！”
张珠珠故作懵懂的样子：“我的婚事，当然是我爹娘做主的，我们俩非亲非故，自然不关你的事情了。”
周存想想也是这个意思。
只是他还想再劝一劝张珠珠，让她想要的别太多了。
李弗远远看见张珠珠身边跟着个没见过的男孩子，比张珠珠高了一头，看着很有少年的气质，不沉稳。
张珠珠也看见了李弗。
她对周存道：“行了，别跟着我了，一会儿让人瞧见了说闲话。”
村里的男女大防没那么严重，但挨得这么近就不像话了。
周存点头：“那你等我再来找你。”
张珠珠摆手，把人打发走了。
等张珠珠走到李弗面前，便听见李弗说道：“两小无猜？”
他说这话的语气有点奇怪。
张珠珠看他：“三郎说什么，我不识字，听不懂。”
李弗也骤然意识到自己的逾越，不管张珠珠和那少年是什么关系，这都不是他该问的。
放在从前，李弗也绝不会如此。
他今日是怎么了。
张珠珠还在看她，李弗道：“没什么，你以后读书就知道了。”
张珠珠笑：“你读过书，你知道卫风里有一篇，《氓》。”
这可是高考必背古文篇目。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张珠珠随口背了前四句。
这篇就是个婚姻悲剧。
倒不是说周存如何不好，只是身为女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要谨慎。
张珠珠年纪比较大，不会被少年人的花言巧语哄走。
李弗当然是读过诗经的。
但张珠珠也读过，那可就是真的叫李弗意外了。
“我知道，”李弗道，“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对，正是这个道理，”张珠珠道，“我又不傻。”
她这般说，李弗便更知道自己是错看了她，她不是会被蒙蔽的人。
张珠珠道：“今日可是要多谢你了，请来了二太爷跟村长，回头说起来，我们家也有理。”
李弗：“不必谢我，你的办法也很好。”
“谢还是要谢的，改天给你做饭。”张珠珠说罢，跟李弗道别，先回家去了。
周存在后面跟了一路，心里很是不忿。
他才一个月没见张珠珠，张家村什么时候多了个小白脸！

第13章 把周存的头打掉
李弗的父母都坐在堂屋中坐着，夫妻俩自然是已经知道了张家的事情。
两家是邻居，有来往。
张家有事，李家应该帮。
但李弗未免太主动了些，他们这儿子可不是什么热心人。
不等父母问话，李弗道：“李家要开设学堂，教书育人，今日正好借此事以正风气。”
这个理由找的很好，合情合理，很说得过去。
但李弗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多少有些气短。
李启道：“你如此做，确实不错，正要宣扬我李家名声。”
林文婴无奈看了丈夫一眼，对李弗道：“你年纪不小了，咱们家虽然遇上这样的事情，到底还是不一样，你做事，自己心里有分寸就好了。”
她没有说得太明白，但她相信李弗够聪明，能够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李弗起身行礼：“母亲放心。”
林文婴笑了一声：“你最好是让我放心。”
李弗这一次没有再说话，去找自家两位兄长了。
李启道：“你怎么话里有话？”
林文婴回答：“老大两口子就不说了，老二和老三，总不可能一辈子窝在这乡下地方，我是提醒他，叫他别忘了从前学过的。”
在京城的时候，她这儿子在年轻一辈里也是很有名声的，李家规矩也好，林文婴都给小儿子相看好了，可惜李家骤然出了变故，事情自然是没有后续了。
林文婴现在就是后悔。
她那会儿觉得自己儿子最好，京城那些人家的姑娘都配不上他，一再挑剔。
林文婴后悔啊。
现在她再想找个好儿媳妇，那是不可能了。
李启颔首：“到底是我这做父亲的不好，耽误了他们。”
林文婴被丈夫这一句说的回神，道：“哼，我倒是要看看皇帝还能得意多久，”
李启身为朝廷命官，向上弹劾那是职责所在，要错也是皇帝有错。
从前不敢说，现在天高皇帝远，还怕个什么。
李启忙劝说：“好了，好了，我们先不说这件事情，你不要生气。”
李启好声好气说了一番，林文婴这才冷静些。
张家嫁了长女，家里少了一个大活人，一时大家都很不习惯。
更要命的是，从这个月起，家里做饭就是张银银和张珠珠两个人了，又多了很多活儿要干。
张珠珠一早起来，左眼写着“苦”，右眼写着“难”，然后流出了苦难的眼泪。
张银银也不遑多让，吃完早饭，看着在外头撵鸡的张宝宝就生气了。
“你看他，你看他，什么都不干，就有吃有喝的，凭什么我要做饭！”张银银大声说道。
她骂完张宝宝，还不罢休，又看着张珠珠：“还有你……”
张珠珠也不是好脾气的，说：“我，我怎么了，你别在我面前说三道四，我可没有对不起你。”
张银银想了半天，想不出有什么好说的，她一跺脚：“你最近总往李家跑，给李家干活，做了吃的还要分给李弗！”
张珠珠心烦得很，并不想跟这女孩儿吵架，起身要走。
才出了门，张珠珠就看见了一群嬉闹的小孩儿，都往李家跑。
张珠珠拦了个孩子问，那孩子道：“李三郎叫人打了。”
“什么？”张珠珠震惊，“什么，谁打的他？”
那孩子笑嘻嘻道：“是东平村的小霸王打的，珠珠姐，小霸王还说了，叫李三郎离你远点儿呢。”
张珠珠：……要不是她素质高，这会儿都要骂娘了。
张银银幸灾乐祸，说道：“是周存啊，三妹，人又来找你了呀。”
张珠珠捂着胸口，告诉自己要平心静气，然后捡起张大春修的椅子腿，出去找周存了。
周存也带了伤，看见张珠珠来找自己，得意地昂起下巴，道：“珠珠，你是不是知道我受伤了，来看我的？”
看吧，那小白脸算什么，珠珠果然还是向着他。
张珠珠神色平静地看着这少年人。
十四五岁的男孩子，正是争强好胜的年纪，周存本来就有小霸王的名声，打架也不奇怪。
但他在张家村打架，让李弗离张珠珠远点儿，还传了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张珠珠是什么妖精祸患呢。
她何德何能啊。
张珠珠道：“你今儿见我，就是最后一面了。”
周存正欢喜呢，没想到听见这么一句话，一时变了脸色，很不高兴。
张珠珠接着说：“我刚才听说，你让李弗离我远点，只怕这话已经传遍张家村了，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儿，如今成了你们打架斗殴的事端，我这清白也不必要了，我一会儿回去，就找根绳子，把我自己吊死在房梁上，你还有什么话跟我说，趁早说。”
她不哭不闹，非常平静地跟周存说了这些话。
张珠珠来找他，周存本来是很得意的，听完这些话，脸都青了。
“嗯？”张珠珠神色冰冷，“不是为了我去打人家吗，怎么不说话，你要没什么好说的，我给你留几句遗言，你回头跟我爹娘说，你看怎么样。”
周存真是被吓到了，他道：“珠珠，我，我就是那么说了一句，哪里至于啊。”
不就是打了一架，怎么还要死要活的了。
他根本不觉得那是什么大事，张珠珠也太矫情了些。
“是啊，你多有本事啊，”张珠珠大声道，“你说了那么一句，现在我就不死，人都要骂我是狐狸精了，我不死怎么办，我不死，难道要去连累我姐姐们的名声吗！”
张珠珠心情很不错，倒也不至于真的去死，她这么说，就是要镇住周存。
她之前就是太客气了！
周存急得头上冒汗，上前半步想去拉张珠珠的袖子：“你别死，珠珠，我娶你，我不怕你名声不好。”
张珠珠后退一大步，翻了个大白眼，无语道：“哼，我当你蠢，原来你是聪明啊，空口白话的，就敢说娶我，你凭什么娶我，你算什么人。”
“我是周存，住在张家村，家里有兄弟三人。”周存回答，而且他家条件还很不错，不然他也不会这个年纪还不干活。
张珠珠气得要昏过去。
“那我还不如去死。”张珠珠大声说着。
妈的，要嫁给这么个给她找麻烦的愣头青，那她还不如赌一赌，看看是吊死在房梁上，能不能回她的时代。
周存也很不满：“我当你是向着我，看我有没有伤着的，原来你还是看中那小白脸。”
张珠珠：……能不能把这小子的头打掉？
能不能！
张珠珠道：“说你蠢，你果然是真的蠢。”
周存听见这话，很是不服，说道：“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对你是有真心的。”
张珠珠道：“是啊，现在因为你的真心，我名声尽毁，你满意吗。”
周存皱眉：“都说了我可以娶你，为什么去死。”
他好像真的不太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张珠珠很有可能一辈子都背负骂名，被人耻笑，而周存浑然不在意。
看来教化他，想让他知道自己的错误很有难度啊。
张珠珠拎起手里的椅子腿，深吸一口气，朝周存肩膀上狠狠砸下去。
既然温和的言语不行，那就打一顿吧。
青少年，一个大型的熊孩子而已，先打一顿，挽回名声的事情回头再说。

第14章 张珠珠是谁
周存万没想到张珠珠会对他下手，他看见张珠珠手里的椅子腿了，但张珠珠是女孩儿，还是周围这几个村子里最好看、最和气的。
他哪能想到张珠珠会会打人啊。
一棍打下去，周存觉得自己的肩膀都要裂开了，疼得说不出话来。
张珠珠并不罢休，避开他的要害处，又是狠狠几棍敲下去，周存疼得在地上打滚，叫喊起来。
“张珠珠，你干什么，你敢打我？”周存大喊道，这回连名带姓地喊起来了。
张珠珠冷笑：“打你怎么了，你败坏我的名声，逼我去死，打你一顿算什么，我从今日开始，就要被周围几个村的人唾骂，我的姐姐，我的家人，他们都要因你背上骂名，你该不该打？”
周存疼得满头冷汗：“我没有害你，我是为了你。”
“你当真是为了我？”张珠珠道，“你不过是想满足你自己的虚荣心罢了，你不是为了我。”
“两男争一女，你倒是有了个风流名声，我呢，你从头至尾没有为我考虑半点，周存，不要太高看你自己了。”
挨了一顿痛打，周存倒是真的开始想张珠珠说的话了。
“你若真的为我考虑，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张珠珠继续道，“我没有给你说过吗，我要荣华富贵，我要过好日子，你真为我着想，为什么不想办法让我过这样的日子，到时候我还会看旁人吗。”
周存没有，他还觉得张珠珠嫌贫爱富呢。
“你根本没有为我考虑，你只为你自己考虑，我爹是张家村的地主，我们家有很多地，我嫁人的时候，我爹会给我陪嫁，给我买地，你呢，你家三兄弟，你有什么，母鸟下蛋还要公鸟垒个窝呢，你凭什么敢娶我，凭你脸比别人大？”张珠珠毫不留情地指责起来。
这话不见得对，周存也不见得有这样的心思，但是骂人呢，就是挑拣最戳心窝子的话来骂，不然对方不知道疼。
“我只一个亲生弟弟，你是不是觉得，娶了我，你也能从我家拿些好处，从此不愁吃喝，是吗。”
“我没有，珠珠，你别这么说。”周存身上疼得要死，心里更着急。
他是真心的啊！
张珠珠道：“我看你就是有。”
“我现在名声坏了，人家李家是不可能收留我的，我要是不死，那就只能挑你了，你看看，你只跟人打一架，你的目的就达到了，周存啊周存，我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本事呢，你厉害。”张珠珠冷嘲热讽，刺的周存满脸通红。
“我没有，”周存道，“我真的没有。”
“你没有啊，”张珠珠蹲下看着他，“我不信。”
周存忍着痛站起来：“你等着，我这就去李家，打他李三，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一人做事人当，跟你没关系，你不用死。”
“来不及了，人都知道你是为了我呢，多风流啊。”张珠珠道。
周存脸更红了，扭头往李家的方向走过。
张珠珠道：“你知道到了李家要怎么说？”
“我就说人是我打的，跟你没关系。”周存道。
“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张珠珠道，“你去了李家，就说你家里人让你去李家读书，你不高兴，正巧遇上李弗，两个人路上撞了一下，你觉得他是个文弱书生，想欺负人，所以跟他打了一架，但是你捡到了他掉的铜钱，现在去还钱，一个字都不要提我。”
周存道：“谁欺负他了。”
“你不是欺负人你是什么，”张珠珠道，“要是有人提我，你就说大丈夫志在四方，你要成就一番大事业，然后娶一群顶漂亮又温柔贤惠的女人，一个张珠珠算什么。”
周存：“我只想娶你。”
张珠珠提起椅子腿，周存：“好，好，我都听你的，你别生气。”
张珠珠：“去吧。”
周存看了她一眼，去了。
张珠珠喘了几口气，打人有点累，随后她脸上又流下了痛苦的泪水。
为什么，她的日子已经够苦的了，为什么还不断的有蠢货给她痛苦的生活添砖加瓦。
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意思？
张珠珠流着泪活了张家，吴贵娘和张大春自然也知道了刚刚传起来的闲话。
张大春气得要死，正要指着张珠珠骂一顿，结果看她哭得惨，也是张不开嘴。
“我不想活了。”张珠珠道。
吴贵娘一听这话，忙搂住女儿：“你说什么傻话呢，那周存就是个混小子，这回到咱们村里，也是因在东平村打伤了人，他跟人打架，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张珠珠靠在吴贵娘柔软的胸膛里，呜呜咽咽地哭，也不说话。
吴贵娘看张大春：“当家的，你快想想办法，咱家三儿跟那混小子没有关系，不能叫人在外头胡说八道啊，这以后还怎么做人？”
张大春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立刻出去掐死那姓周的小子。
吴贵娘搂着张珠珠，一口一个“我的儿”的喊着，实在温柔可爱，张珠珠终于缓过来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人还是要活着的，实在生气，回头再去把周存打一顿吧。
吴贵娘用里衣的袖子给她擦着眼泪，外面是粗麻布的衣服，她怕粗麻布的衣服弄疼了张珠珠的脸。
“没事儿，没事儿，娘跟你爹去李家瞧瞧。”吴贵娘道。
张珠珠缓了过来，道：“不用去。”
吴贵娘不解：“不去怎么行，要是有人说闲话可怎么办。”
“不会，”张珠珠道，“李家婶婶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妇人，她比咱们聪明多了，肯定有法子处理这事儿，咱们只等着就好，只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张珠珠见过林文婴几回，她自然看得出来，对方看自己，是居高临下的，足够客气，但也仅仅是客气了。
林文婴是个疼爱儿子的母亲，她一定会想方设法让李弗和张珠珠撇清楚关系的。
吴贵娘还要犹豫，张大春也道：“对，这本来就是没影儿的事情，那些人说瞎话，现在咱急急忙忙地过去，人家还要觉得咱们是高攀呢。”
张珠珠也是这个意思，她反正是把人打了一顿了。
李家解决好这件事情之后，到时候他们张家再私底下去道谢。
张珠珠确实想得不错。
周存这时候也已经到了李家，他外祖父也在李家，见了周存就大骂。
周存赶紧举起手里的铜钱：“李弗掉了钱，我来还钱的。”
李弗不解：“我的钱？”
周存：“是，你的钱，我虽看你不顺眼，打了你，却不能拿你的钱，你收回去吧。”
说罢，周存把两个铜钱放在桌子上。
林文婴忙趁机说道：“好了，年轻男孩儿，哪里有不打架的，我看你们也太小题大做，你们看这孩子来还钱，我看他也是好的。”
林文婴当然厌恶这打了他儿子的混小子，但当务之急是李弗的清白，不能让他白得个风流名声。
其他的暂时忍一忍。
周存外祖父在这个混世魔王头上拍了几下，讪笑：“不敢当，不敢当，是个欠揍的东西，我回去再打他一顿。。”
林文婴正要再说几句，旁边有人说道：“这张家呢，两个男孩儿为了张珠珠打架，张家的怎么不来？”
这是要看热闹的意思了，林文婴握紧了手里的帕子。
张家没来是对的，来了才说不清楚，林文婴笑：“您说什么呢。”
周存想起张珠珠的叮嘱，故作疑惑：“张珠珠是谁？”
那妇人笑：“你为了人女孩子打架，你不知道她是谁？”
周存大声说：“好男儿志在四方，我是要成就一番事业的人，以后要娶一群温柔贤惠的好女子，张珠珠算什么，我打架跟她有什么关系。”
林文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也是一样。
“那你为什么跟三郎打架？”又有人追问。
“我外祖父叫我来李家读书，说李三郎读了书厉害，我不服，便打了他，怎么，你也想挨打？”周存嘴上这么说，心扑通扑通地跳，十分紧张。
“那怎么会有闲话啊？”
“是啊，怎么回事？”
李弗喝了口茶，慢慢说：“张家前日才闹了一回，难不成是看闹事不成，就要败坏张家人的名声了。”
他不说谁闹事，但大伙儿心里门清啊。
“对啊，我怎么忘了，这张老二两口子，他们不是人啊！”
“那天是三郎请的族老和村长啊。”
于是张家老两口跟赵老二一家，又多了一个恶名。

第15章 教育是国之大计
李弗的伤并不重。
但林文婴心疼啊，等人都走了，她给儿子头上擦着药，说道：“唉，好端端的，叫你挨了这一顿打，真是冤屈死了，张家这三姑娘倒有本事！”
“母亲，”李弗道，“您别这么说，周存有过错，怪不到三姑娘身上。”
李弗并不觉得张珠珠有错。
周存年少气盛，人又不聪明，大庭广众打了他，还说出不该说的话，叫人听见了，到底为难的是张珠珠。
林文婴哼了一声：“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张珠珠虽然没做，到底有些影儿，才引得人说闲话，连累了你，你倒是给人说起话来了，你看张家有个人来吗。”
虽说张家不来是对的，但林文婴生气啊，故意要这么说话。
李弗没再争辩，只说：“母亲别生气，周存比我伤得重。”
林文婴倒是没注意，说：“你会打人？”
她儿子一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的，竟然还会打人了？
李家二哥李竹道：“是伤得更重，他胳膊抬不起来，腿也是跛的。”
李竹看自家弟弟：“你打的？”
谁也不信李弗会打人啊。
李弗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但他自家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那不是他打的。
周存也说不出那样撇清关系的话，恐怕是张珠珠找上他，教他说那些话。
至于是不是张珠珠打的，李弗暂时存疑。
李启道：“打了就打了，如今在村里，还是厉害些好，免得叫人欺负。”
李弗颔首：“爹放心，我最近劈柴挑水，身子强健许多，这点伤不碍事。”
第二日村里的流言蜚语渐渐没了，恶名都落在张老二一家身上。
张珠珠还是那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
张珠珠自己本来就不在意这个，但在这个年头，由不得你不在意。
人言可畏。
而且她名声不好，会连累家里，甚至连她已经出嫁的大姐都会被人说闲话，这一点真的非常讨厌。
但张珠珠不得不遵守这里的规则。
她见了李弗，道：“你伤的怎么样了？”
李弗道：“不要紧，一点皮肉伤，早就好了。”
张珠珠闻言，放心许多，又将周存从头到脚痛骂了一回。
“那就好。”人家清清白白一个少年，要是叫给自己给带累了，那多不好啊。
“周存来还钱，是你叫他来的。”李弗肯定地说。
“说我二叔一家故意败坏我的名声，是你说的。”张珠珠也十分肯定。
张老二一家恶名远扬，还背了一口黑锅，想是李弗的手段。
二人对视，不必说，都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张珠珠道：“多谢你。”
“不必谢，你也不用自责。”李弗担心她思虑太多，把周存的罪过揽在自己身上。
张珠珠：“这倒没有，我给你报仇了，我把周存打了一顿，他伤得比你厉害多了，现还在家里躺着起不来。”
李弗：“……你，你怎么打的？”
张珠珠：“从家里拿了个条椅子腿打的，那小子欠揍，早该把他打一顿，也没有这回的事情了。”
李弗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珠珠今年十四，个子不算太高，容貌温柔，身姿纤细，你真的很难想象她是怎么去把一个快长成的少年人给打一顿的。
李弗：“日后这样的事情，还是要谨慎些，若伤了你自己就不好了。”
张珠珠知道他的意思：“周存实在是个蠢货，不过还有几分良心，我去找他，心里有数。”
如果周存穷凶极恶，要对张珠珠下手，那也等不到今日。
那小子不明白道理，做了蠢事自己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打了这一顿，希望他以后张点儿记性。”张珠珠说。
李弗听见“人言可畏”这四个字，便知道她的苦处。
他道：“我爹和二哥过两日就要教人读书了，希望这些来读书的，能够多明白些道理。”
张珠珠点头，随口说：“是，教育立国之本、强国之基。”
学过政治的，谁不知道这句话，教育是国之大计，张珠珠可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
然而李弗听到，却如闻惊雷之声。
读书确实很重要，但到底多重要，都说的很笼统，但张珠珠这一句，当真是真知灼见。
就这一句，便能越过天底下许多人了。
“三姑娘，你实在是……”
张珠珠意识到自己说的太随意了，忙道：“是，是，我聪明，我知道。”
她以后真的要管住这张嘴，以前村里没有读书人，她胡扯瞎编，也没有人怀疑。
现在不一样了，李家人都是读过书，见过世面的，有些话不能再说。
万一她提起以后男女平等，孩子能跟女人姓，女人还能做官甚至掌管一个国家，她估计是要被沉塘。
李弗顿时哭笑不得：“是，三姑娘确实聪明。”
他总觉得张珠珠跟这里格格不入。
要是让张珠珠听到这话，她一定拍着李弗的肩膀说：小伙子，你的感觉非常正确。
如今倒没什么好说的。
翌日李家的学堂开课了，挂上了一块牌匾，上写着“明理堂”三个字。
李启捋着胡须，对众人说道：“读书明理，知理则明。”
他看着拄拐过来的周存，还有一群玩闹说笑的男孩，道：“便是你们不能通过读书飞黄腾达，也一定会明白诸位道理，才能活得更通透。”
周存是被张珠珠打的，但他不跟女人计较，他还是觉得张珠珠偏向李弗，所以打了自己。
“李先生，我看读书不一定有用，我要是去从军，我是要上阵杀人的，难道那时候拿着书杀人吗。”周存顿时成了个刺头儿，为难起人来了。
李弗冷冷道：“你不识字，如何读过《孙子兵法》，读《六韬》，读《吴子》、《尉缭子》，你甚至看不懂行军图，边防图，到时你只是一匹夫而已。”
李弗说的这些，周存一个都没听过，周围众少年顿时都笑了起来。
周存面红耳赤。
“李弗，你读书难道是来卖弄的，”李启严肃道，“都不许笑。”
李启颇有威严，一句话就镇住了众人，他对周存道：“你想从军，确实是大志向，大夏边地时常有胡人侵犯，有诸位将领大才，更有将士洒下热血，你今年已经十五岁了，要如何选择，你自己做主。”
周存听到这一番话，他的心砰砰地跳起来。
周存确实已经十五岁了，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出路，只是在村里横行霸道，如今他心里生出一种向往。
周存拄拐走到李启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请先生教我。”
李启把他扶起来：“好。”
李启心想，也许他一辈子都不能翻身了，但哪怕他所教导过的学生中，能有一人成材，那也算他对大夏恪尽职守了。
几十个或大或小的学生，跟着李启进去，参拜圣人，然后开始习字。
张宝宝也在其中。

第16章 三朝回门
张家干活的人又少了一个。
在张家，八岁也是劳动力啊，张宝宝去读书，张家可不是少了一个劳动力。
张银银知道张宝宝去读书，恨不得一头撞死，然后再投生成个男的。
可惜她不能，在家里很不痛快，碗都摔了俩了，一天被张大春骂了几回。
张珠珠劝了这小姑娘两回，不过没什么用。
正好今天是张金金和丈夫回门的日子，张珠珠打算让张金金劝一劝她。
临近中午，张金金跟刘斌一起回家来了，手里大小包裹得有七八个。
张金金梳了妇人的发髻，头上有两根银簪，穿着红衣服，看着精神头很好。
刘斌跟在张金金后面，也是满脸堆笑，小夫妻新婚燕尔，很是欢喜。
吴贵娘忙拉了女儿的手，又红了眼眶。
刘斌朝夫妻俩行了个大礼，喊道：“岳父，岳母。”
吴贵娘应了一声，张大春喜笑颜开道：“好，好身板啊。”
张金金生怕他下一句说“能犁地”，忙打断他爹：“我们俩带了回门礼，爹，娘，你们赶紧看看。”
都是寻常人家，带的是米面粮油，还有鸡蛋、羊肉，还有块布料，一坛子酒，实在是很大方了。
吴贵娘道：“亲家和亲家母怎么让你们带这么多回来，可不能这样，一会儿带走。”
刘斌道：“岳母，带过来的礼，哪有带回去的，您二位给金金一块地当陪嫁，这事儿传出去，不知道多少人眼红，我爹娘说了，以后我就是咱家的亲儿子，要是有事，你们只管打发人来跟我说，我一定给咱们家办好。”
那块地可不小啊，刘家也不是瞎子，现在那地在张金金手里，等张金金生了儿子，以后就是他们老刘家的，张家这真是太厚道了。
张大春心里还是有点疼，但看到那些回礼，想着以后逢年过节都是有的，还白得了一个能干活的，心里好受许多。
吴贵娘也高兴，她家金金带了陪嫁过去，面上有光，公公婆婆也知道她不能欺负，回头再给刘家生上个一儿半女的，就能彻底在刘家站稳脚跟，成了刘家人了。
张大春道：“以后就是一家人。”
刘斌立刻道：“是，我爹也是这么说的，您二位这说的话都一样，咱们两家合该有这缘分。”
刘斌跟着他爹在粮铺做生意，也是能说会道，只他一个人，说的比张家人加起来都多，最后他又看张金金。
“旁人都当咱们家金金是娇贵养大的，说她不会干活，都是胡说，金金做了一桌子菜，我爹娘都说好，我几个弟妹吃了也说大嫂子厉害，爹娘真是教女有方啊。”刘斌狠狠将张金金夸了一顿。
张珠珠心想能不香吗，都是她教的。
“咱家两个妹妹肯定跟金金一样，都是好的。”顺带着两个姨妹，刘斌都一起夸了。
张银银不好意思地笑。
她这人就这样，窝里横，不经夸。
“姐夫真会说话，”张珠珠笑，“我大姐姐的本事还多呢，你以后还有的见识。”
张金金都被夸得不好意思：“我有什么本事，我也只会那么一点儿了。”
刘斌拉着她的手：“有，我媳妇本事大着呢。”
张金金脸都红了，忙把手抽出来。
吴贵娘心说这小夫妻还算恩爱，她道：“女婿，当家的，你们说话，我跟她们去准备中午吃的。”
说完，吴贵娘带着三个女儿走了。
等到了旁边屋门口，吴贵娘又把两个女儿撵走，拉着张金金一个人进去。
张银银不解道：“怎么还有话不能跟咱俩说。”
张珠珠心说还不就是被窝里那点子事情吗，不过瞧着大姐夫人高马大，应该身体健康吧。
“等你成亲回门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张珠珠道。
张银银算了一下：“还得两年呢，我也想嫁人，你看姐姐笑得多开心，你想不想嫁人。”
张珠珠：“我不想嫁人，我想去后头凤凰山上当尼姑。”
张银银：“你说的什么胡话，那都是寡妇和没人要的女人才去的。”
张珠珠心想她可没有胡说。
这年头女人跟物件似的，你运气好，找个差不多的人，能过。
要是运气不好，看走眼了，你嫁人都不一定能活，张家村嫁出去的姑娘，就有给男人活活打死的。
而且医学条件不好，生孩子的风险大。
要是男人在外头跟其他女人乱来，也很有可能染病。
总而言之，嫁人的风险太高了，她只想欣赏男人的脸。
两人去了厨房忙活。
一干活，张银银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开始骂张宝宝。
张珠珠道：“二姐，你想识字吗。”
张银银一愣：“我是女人，我读书没用啊。”
虽然她骂张宝宝，但她也觉得自己不用读书。
张珠珠垂下眼睛，轻轻叹了口气，从古到今，女人真的失去太多机会了。
张珠珠道：“等宝宝回来，看他学了什么，咱们俩也识字，读一点书，听说读书了人能聪明些，二姐，学一点吧。”
张银银还在犹豫，张珠珠道：“万一你以后生儿子，你可以早早地教他，是不是。”
张银银这回点头：“好吧，你说的对，以后我生儿子，要是他能读书，考个秀才回来，那我就是秀才娘了。”
张珠珠并不跟她说其他道理，只说：“对。”
过了会，张金金进来帮忙，脸有点发红，想是“被窝”里那点事情已经说明白了。
吴贵娘也进来帮忙，张珠珠便开始指挥她们，剁肉的剁肉，切菜的切菜，很有秩序。
张珠珠特地多做了些，说：“娘，一会分些出来，给李家送去。”
张金金也点头：“对，娘，我出嫁那天，多亏了李三郎帮忙，我今天回门带了这么多吃食，咱们要送的。”
吴贵娘很赞同。
“对，还是东平村那混小子做的事情，给李家送些，咱们还是好邻居。”吴贵娘说。
张金金：“东平村的小子，周存？”
张银银立刻把前因后果说了。
“不过大伙儿都说那是爷奶胡说八道，大家都不信。”
张金金看着自家三妹妹，心想张珠珠果然是张家最聪明的，连这样要命的谣言都能够平息。
她过来道：“三妹妹，我觉得刘家，就是我那个小姑子，对着我不老实，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张珠珠听她细讲，说：“她定亲没？”
“没呢，”张金金道，“正说着人家。”
张珠珠：“姐姐不用管她，她终究是要嫁出去的，你要仔细些，把持着手里的钱，谁都不能给。”
“谁跟你提钱，你就装听不懂，我看姐夫是个明白人，你晚上给他吹枕头风，说你们俩的将来，你们俩的孩子，要叫他跟你一条心。”
张金金点头：“好。”
“你也不能太软和了，你是家里的大嫂子，不是去伺候人的，该厉害的时候厉害些。”张珠珠道。
张金金也不傻，具体怎么做，她自己能够想到。
饭菜的香味从张家厨房里飘出去。
张珠珠提着食盒，往李家去了。

第17章 我是你爹
张珠珠提着食盒到了李家，她也只当什么事情没有发生过。
“两位嫂子，”张珠珠道，“我姐姐今儿回门，打发我来送些酒菜，简陋了些，见谅。”
赵萍和周如意都闻到了香味。
别的不说，张家的饭是真的香啊。
一开始她们以为张家饭菜香，是因为张珠珠舍得放油放调料，后来发现根本不是，就是人家手艺好，连烙饼都比她们烙得香。
赵萍努力地学了，可惜她好像没有那个天赋。
周如意也学了，她真的不想做饭，整日在厨房，被油烟熏着，周如意真的受不了。
至于两人的婆婆林文婴，两个儿媳妇怎么也不能让婆婆做饭啊。
周如意笑道：“简陋什么，你也太谦虚了，我看，你这手艺，要是去做厨娘，肯定是要被人争抢的。”
张珠珠心想，我唯一的快乐就是吃了，别说今天有菜有肉，就是野菜团子，我都能给你做出花样来。
赵萍也难得多说几句：“我家沅哥儿说了，喜欢吃你做的饭。”
张珠珠道：“喜欢就好。”
李家中午摆了一桌，李家父子几个人累了一上午，闻着香味就往桌子跟前坐。
李弗道：“这是张家送来的？”
周如意笑：“三弟闻出来了？”
李弗有些不好意思，周如意赶紧说，“张家大姑娘今儿回门，说多谢咱们家那天帮忙，送了一桌过来。”
李竹道：“不说三弟，我都闻出来了，香啊。”
张家的饭确实是比自家的好吃啊。
赵萍看看一家人，很有些自责：“我再跟三姑娘去学一学。”
周如意也有这个意思，但她不说话，看了婆婆一眼。
林文婴道：“从前家里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如今你们倒是不挑。”
不止不挑，三个孩子吃得还很高兴。
林文婴看看孙子孙女们，说不出话了，她道：“家里也不缺钱，实在不行，请个做饭的人来。”
赵萍赶紧说“不用”，周如意心里高兴，嘴上说：“婆母，这怎么好，还是我和大嫂做吧。”
林文婴乜斜了周如意一眼，说道：“算了，大人吃什么不要紧，孩子却不行，我托村长媳妇找个会做饭的。”
李家人就这么说定了。
张家这边也正吃的高兴，张大春跟刘斌两个人还喝起酒来了。
张宝宝喝着羊肉汤，道：“三姐，咱们家也养一只羊吧，过年的时候杀了吃肉。”
张银银道：“养羊，谁养，你忙着读书，可顾不上。”
张宝宝忙低头喝汤，不敢再说。
他现在要读书，干的活更少了，确实没有底气说这话。
刘斌笑道：“小宝喜欢吃，回头姐夫再给你送些。”
张宝宝忙笑：“谢谢大姐夫。”
刘斌摸摸他的头：“你好好读书，我听说读了书，中了举人，家里的田产都不用交赋税了。”
张大春自然知道此事，高兴道：“对，你好好读书，使劲读书，咱们家这么多地，你读书，就是给家里挣粮食。”
张大春想到不用交赋税的那一天，笑得合不拢嘴。
张银银对张珠珠道：“那以后生儿子，也叫他考举人，那我那块地也不用交了。”
张珠珠笑：“对，就靠我外甥了。”
张银银白了张珠珠一眼。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只是吃过饭休息了一会儿，张金金和刘斌就得回镇上去，回去太晚了不好。
吴贵娘叫张金金拎了活的鸡鸭回去，说是给亲家母补身子。
总之礼数是到了。
张大春看着小两口和和气气地走了，对媳妇道：“李老哥说的对，你看我给了金金一块地，刘家给了这么多回礼，也不敢欺负咱金金。”
吴贵娘道：“是啊，你看金金，气色多好，我问了，说不定很快就能生个大外孙子给咱们。”
张大春嘿嘿的笑，心里确实高兴。
李家请了村里的婆子做饭，然而这饭做的不尽如人意。
不好吃就不说了，他们还在菜里看见了头发，林文婴瞧见，生生两天吃不下饭，赶紧请走了这个婆子。
婆子很不服气，说都是庄户人家，不做饭就算了，他们吃饱了还挑剔，在外人说李家人难伺候。
其实这个年头，大家都是填饱肚子就好了。
像张珠珠这样做追求饭色香味俱全，挑着花样，还会讲究食品安全的，在附近几个村子，那是肯定没有的。
这日李启又吃了一顿大儿媳妇做的饭，晚上跟林文婴说：“文娘，要不请张家的三姑娘来家做饭吧，就做中午一顿。”
早晚就算了，起码一天让人吃饱一顿吧。
林文婴还在犹豫，李启道：“你看沅哥儿，那小脸蜡黄蜡黄的，照儿和滔滔也不好好吃饭，不吃饭，怎么长的高。”
林文婴没法子，道：“行，就请她，咱们给钱，中午来做一顿。”
翌日李启和林文婴夫妻俩亲自去了张家说这事儿。
林文婴轻易是不会出门的，张家夫妻俩听了，张大春道：“就一顿饭的事情，不要钱，让珠珠去做了就是。”
“不行，”林文婴说，“做饭是辛苦活计，不能让孩子白白干活啊。”
给钱就是交易，不给钱就成了恩情，没这个必要。
吴贵娘很想同意，这时张大春说：“诶，孩子在你们家读书，要不，就让三儿做饭，当交束脩了。”
吴贵娘这回不说话了。
李启道：“你们跟三姑娘商量商量？”
张大春大手一挥：“我是她爹，还做不来她的主，你们放心。”
李启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李启心想，那可不一定谁做谁的主儿。
下午张珠珠捡鸡蛋回来，就听说自己多了一个差事。
张大春道：“你就去李家，简简单单做一顿饭，就抵了你弟弟的束脩，大家都好。”
张珠珠翻了个大白眼：“你们是美了，哼！”
活儿是她一个人干，好处家里拿，真是会算计。
张大春道：“你朝谁翻白眼呢，不就是做一顿饭吗，我是你爹！”
张珠珠不跟他吵，扭头回去休息了。
吴贵娘道：“当家的，珠珠这不是没说话吗，她答应了。”
“哼，她还敢不答应。”张大春瞪着眼睛说话。
自古当儿女的，就要听爹娘的话。
张大春自己不听，那是他的爹娘不对。
张珠珠要是不听，那就是张珠珠的不是了。
反正张大春是对的。
临近中午，张珠珠去李家做饭，李弗自然是知道昨儿的事情了。
“你什么打算？”李弗问。
张珠珠道：“我能不能以后中午在你们家吃饭，我做完了在厨房吃，行不行？”
李弗当即答应了。
“你能做主？”张珠珠问。
李弗帮她添柴，说：“能，我爹娘说了，请你做饭，又不是请你来结仇的，你想怎么办，我们家都好说。”
张珠珠立刻笑了：“那就好。”
李弗说起请的婆子做饭掉头发，弄得家里人吃不下饭，张珠珠已经戴上了自己做的围裙和帽子，还有个简易口罩，算是全副武装了。
“放心。”
李弗道：“三姑娘辛苦。”
“那你给我拿本书，我回去看。”张珠珠道。
李弗笑道：“书可以给，只怕你看不懂怎么办，还是要教的。”
“那回头再说，你拿一本，我先回去瞧瞧。”张珠珠说。

第18章 你睡得着吗我睡不着
林文婴是留下了心理阴影，张珠珠做饭的时候，她找借口来看了一眼。
看见她包的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顿时放心许多。
再看，张珠珠连切肉的刀和切菜的刀都分两个菜案，更是满意。
“三姑娘，我当真要夸你一句了。”林文婴称赞道，从前家里厨娘也有懈怠的。
“那就多谢婶婶夸了。”张珠珠回答。
李家两个儿媳妇也过来了一回，把张珠珠又夸了一遍。
中午，张珠珠不止做了人吃的饭，还给张家两只小猫拌了猫饭，小孩儿吃的和大人吃的都不一样。
在李启结束早上的课时，她已经做好了饭，喂饱了猫，顺便自己也吃饱，跟李家人道别，回家去了。
李弗给她拿了一本三字经，张珠珠打开看了一眼，勉勉强强能认出几个字。
“你拿回去看看，回头找我教你。”李弗说。
张珠珠点头，把书放进了篮子里。
正好周存路过，随口说道：“女孩子拿书做什么？”
张珠珠：“怎么，女的不是人？”
周存现在看见张珠珠，先想起那一顿毒打，忙道：“不是，不是，我随口问一句罢了。”
张珠珠道：“你如今识字读书，更要知道谨言慎行，不然以后得罪了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说罢，张珠珠走了。
周存看着她的背影，问李弗：“她说她名声不好了，我说我不嫌弃她，她为什么还不高兴？”
李弗道：“因为你不配。”
周存气得说不出话来。
李弗道：“她当日凭一己之力，说服了你，还设法平息了对她不利的谣言，张珠珠很聪明，很冷静，你不如她，配不上她，还差一点毁了她。”
她何其聪明，何其沉稳，那样毁坏名声的事情，旁的女子若是遇上，恐怕六神无主，只会躲在屋里哭泣。
但张珠珠没有，她顺利地解决了这件事情，这不是谁都能够做到的。
周存讷讷道：“她是打服了我。”
“你不该打吗。”李弗说。
周存不说话，李弗道：“管住你的嘴，祸从口出。”
李弗心想，凭张珠珠的聪明冷静，若是男儿身，成就一番事业不成问题，不过她身为女子，以后也一定会过得很好。
周存叹了口气，这回是把珠珠得罪狠了。
不过珠珠的话他都记住了，要是珠珠真的想要荣华富贵，那他去挣，到时候就不怕有人跟他抢了。
张珠珠躺在床上午睡，狠狠打了两个喷嚏，也不知道哪个天杀的咒她。
张家冷锅冷灶，这会儿他们发现没有人做饭。
张银银说：“今天是珠珠做饭啊，轮不到我。”
张大春气急：“这死丫头，饭都不做了，要饿死她老子啊。”
吴贵娘赶紧说：“当家的，我去，我去做吧。”
张大春气急败坏：“看你把孩子娇惯的，连家里一顿饭都不肯做，不像话。”
吴贵娘嘴上不跟丈夫争，心想张家哪个孩子娇惯过啊，做梦娇惯的吗！
吴贵娘做饭的手艺也不怎样，中午凑合吃了一顿，下午在地里干活，张大春就找张珠珠问做饭的事情。
张珠珠心平气和道：“爹是不是觉得做饭很简单？”
张大春：“这有什么难的，我也做过。”
张珠珠道：“可你做的难吃啊，所以你想让我做，是不是。”
这确实，张珠珠做饭，就是有一手，就是比旁人做的好吃。
张珠珠又道：“我做饭，一是要做熟了，二是要好吃，三还要摆盘，切片切丝切块，我都做得好，我做饭还干净，你们什么时候从我做的饭看见一根头发，一个小虫子了，都没有。”
“别人做饭我不知道，我做饭，是一件辛苦的事情，我可以给家里做饭，这没有问题，但是你们不能用我的辛苦，来当做弟弟的束脩，我是他姐姐，不是他爹娘，”张珠珠理直气壮，“父母尚在，教养儿女，是父母的责任，不是姐姐的，读书更是头一等的大事，我给他交束脩，是不是以后他有了功名，也要将这功劳算到我头上？”
她的劳动很值钱的好吗。
嫌读书花钱多，舍不得钱，那就不要去，没有克扣女儿的道理。
她做一顿饭，那是累得腰酸背痛，她还会被热水烫到，会被热油溅到，会被菜刀切到手指，还有明火，有油烟，这都是风险，巨大的风险，可能会毁容留疤呢。
她不能出卖劳动，却什么都得不到啊，这不可以。
张大春给说得哑口无言，道：“那你是当姐姐的。”
张珠珠：“你还是二叔的哥哥呢，你为什么不把家里的给二叔呀，他都闹了多久了。”
“这不一样。”张大春词穷。
张珠珠：“爹，在我看来，这就是一样的，爷奶想克扣你，贴补二叔，你想方设法地逃了，我是你的女儿，你想克扣我给弟弟，我难道要顺从吗，您这是珠玉在前啊，咱们家没人克扣大的、贴补小的这样的先例啊。”
张珠珠可不怕他。
张大春沉默不语。
张珠珠道：“爹，男孩儿女孩儿都是人啊，我这心也是肉长的，你克扣我，我多伤心啊，我晚上躺在被子里，我想我在咱家这些年，辛辛苦苦，做牛做马，弟弟不用跟我这样，我还要给他交束脩。”
“你睡得着，我是真睡不着啊。”
“爹，爷奶克扣你的时候，你睡得着吗。”
张大春当然睡不着，他那时候也想问一句为什么，凭什么。
后来他有钱了，他立马跑。
“爹，你好好想，想不通，也没有关系，反正我在李家吃得很好。”张珠珠道。
张大春真是说不过她：“那你娘，你二姐，也吃不上啊。”
张珠珠嘻嘻笑：“她们没有拦着你克扣我，那就是共犯，你们都有错误，谁也别想吃我做的饭。”
吴贵娘跟张银银娘俩面面相觑。
张银银道：“三儿，我可没有让爹克扣你。”
张珠珠：“都别跟我说，没用。”
吴贵娘心说她这三女儿也太精明了些，金金在家的时候，好歹是愿意吃亏的，她是一点亏都不吃啊。
张大春气愤：“那张老鸡家里还卖女儿给儿子娶媳妇呢，你要是投胎到张老鸡家里，看你怎么说。”
“爹，我不允许你把自己跟张老鸡那样的畜生比较，”张珠珠大声道，“您，是个人，是个好人，是个有德行的人，是个疼爱儿女的好父亲，您克扣我，只是犯了一点小错，罪不至张老鸡，你与他比较，这叫自甘堕落，我不许你如此看不起你自己。”
张大春听见这话，还怪不好意思的，半晌红着个黑脸走了。
张珠珠看他的背影，笑了起来。
张银银道：“三儿，你怎么这么能说，把爹都说走了。”
张珠珠：“一点不足挂齿的本事罢了。”
张银银：“要是真的投胎到张老鸡家里，他把你卖到那窑子里去，你怎么办？”
张珠珠：“我能怎么办，我找根绳子吊死呗。”
她现在的生活，就是困难模式；真投到张老鸡那种人家，那就是地狱模式了，真遇上，她当时就吊死了，绝对坚持不到现在。
张银银叹气：“也不知道张老鸡家里的姐姐怎么样了。”
张珠珠也叹气，给人卖了，能有什么好结果，肯定是吃苦受罪啊。
张家就这么僵持了十来天，张珠珠在李家吃饱喝足，脸蛋儿都圆润了。
气得张大春在家里跳脚。
但就跟张珠珠说的一样，张大春不是穷凶极恶之人，他拿女儿没办法。

第19章 美人计
张大春见了李启，道：“李老哥，我这个人，就是心软啊，拿家里孩子都没办法。”
李启自然知道张珠珠的事情。
他也耳闻了张珠珠的一些言语，觉得这女孩儿确实是聪明。
她也不跟你硬来，你凶，他就说你是个好人，你有德行；你退，人家就讲大道理，说父母的责任，说做饭的艰难，反正就是我不听你的。
李启笑道：“心软未必不是好事。”
张大春拍拍自己的胸口：“是，咱有良心。”
他总不好真拿自己跟张老鸡比，他真不是那样的畜生，爹娘那么对他，他也给钱奉养。
李启道：“你家里这样为难，按理说，我该放三姑娘回去，叫你们再商量商量，可我们家舍不得啊。”
“昨日这孩子给炸了一碟花生，也不知她怎么炸的，那花生放到今日都还是香酥的，做下酒菜，真是再好不过了。”
“还有她炒的咸肉，说是你家过年时候杀猪留的，也是香啊，”李启感慨，“我家媳妇是爱吃素的，都忍不住多吃了两口，说这猪肉不腥臊。”
李启说了一通，说的张大春口水都快下来了。
张珠珠是真的倔，她不做就是不做，早晚饭都做的很简单，熬粥蒸饼蒸鸡蛋，这些也能吃，但家里就是没有从前吃得好了。
张大春说：“那猪肉不腥臊，我倒是知道，李老哥别跟人说。”
李启道：“贤弟说给我，我不乱说。”
张大春压低声音：“那猪肉是喂了一年的公猪肉。”
李启想听他继续说，张大春面上有些难堪，声音更低：“小公猪崽子刚生下来的时候，把猪给劁了，再养大，肉便好些。”
李启睁大了眼睛：……这样吗。
张大春：“我那丫头不知怎么知道的，年年都是她劁猪。”
李启的手抖了一下。
他拍拍张大春的肩膀：“咱们年纪大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道理，是吧。”
张大春叹气。
他的道理没有张珠珠多啊。
“为了口吃的，我这当爹的还要低头，你说说，你说说，还有没有天理了。”
李启：“你就说想不想吃。”
张大春：“想吃。”
这不就得了，张珠珠如果是可以被取代的，那争斗还有些意思，你想吃，从头到尾就输了啊。
第二天，张珠珠果然哼着小曲儿在李家做饭。
李启看见她，眼神十分复杂，张珠珠不解地看着对方，然后随手就把一只鸡开膛破肚了。
李启背后一寒，笑道：“看来是扳回一城？”
要是他的更早一点，就能看见张珠珠杀鸡放血了。
张珠珠笑：“伯伯，我这是坚壁清野，完胜。”
路过的李弗和周存，周存：“什么，什么，坚壁清野是什么意思。”
李弗：“作战的时候，加固城墙，将城周围的粮食和人全部放进城里，然后坚守城中不出，这是作战时守城的办法之一。”
周存皱眉：“珠珠怎么知道这个。”
李弗：“说了她聪明。”
周存有点得意，说：“是，她就是很聪明，我知道。”
张珠珠最近有时候会在旁边听李家人讲课，周存以为是她最近学到的。
李启则以为这是李弗教张珠珠的，也觉得张珠珠是厉害。
周存去苦读了，李启去看学生。
李弗道：“除了坚壁清野，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什么，”张珠珠站起来，笑着看李弗，“美人计。”
李弗一哽，落荒而逃。
张珠珠哼着歌儿笑，真是不经逗啊。
这日，张家跟李家商量了下张珠珠工钱的事情。
张珠珠据理力争，尽力保障自己的利益，道：“一个月二钱银子可以，但是逢年过节的时候，要我做大菜，准备年货，或者你们家里有客人来，有哪一位要做寿或者有别的事情摆宴席，那是另外的价钱。”
张大春听见这话，红着脸训斥张珠珠：“三儿，你说什么。”
二钱银子不少了啊！
张珠珠大大方方的，并没有不好意思：“比如下个月就是端午节了，要我包粽子的话，那我要加钱。”
林文婴道：“可以。”
林文婴和李启夫妻并不觉得她要得多，李弗更不觉得。
“人食五谷杂粮，总是要生病的，我每个月要歇四天，日子我自己定，这四天钱照给的，另外再歇，就可以扣钱了，不过我歇之前会把饭菜提前准备好，蒸煮一下就能吃的。”
林文婴点头：“好。”
这也可以理解，谁还不生个病呢，何况张珠珠值得啊。
做饭好吃又干净的，真的找不到第二个了。
众人又商量了一下要加多少钱，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张珠珠还在自夸，她说道：“你们不亏的。”
送走林文婴和李启的时候，吴贵娘和张大春两口子脸都是红的，他们本来以为是一句话的事情，结果张珠珠这么会计较，好像他们两口子爱计较一样，所以教出了这样的孩子。
张大春道：“三儿，你可真能计较啊。”
张珠珠理直气壮：“我这不叫计较，我这是保障劳动者应得的权利，我很客气了。”
都没要求双休呢。
“你就做个饭，什么劳动者。”张大春反驳。
“那你别吃啊。”张珠珠说。
张大春：“要是干活的都按你这么来，以后家里都请不起了。”
张珠珠：“是啊，这不是李伯伯和婶婶人好吗，你不如人家大方。”
这就又说到张大春小气了。
哪个女儿这么糟践亲爹啊。
张大春：“我做了什么孽，怎么有你这么个女儿。”
张珠珠：“这就得问问菩萨了，想必是前世的冤孽。”
父女俩一唱一和，说书一样。
李弗走得很慢，将这些话都听进了耳朵里。
张珠珠这样大大方方说出自己的要求，李弗并不觉得她斤斤计较，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好像眼里有光，让人觉得她自信满满，跟之前丧气的模样很不相同。
听她说她是在保障自己的权利，这个说法也让人耳目一新。
李弗没有听过这些话。
林文婴也道：“张家这个女儿，确实是机敏，也大方得体。”
可惜生在张家这样的寻常人家，要是生在京城贵族家中，必定是个人物。
李启道：“生在何地不重要，我看她生在这里，倒是咱们家的运气。”
林文婴笑：“也是。”
起码李家人饿不着了。
张家人已经回家，李弗赶上父母，这才一起回去。
林文婴看着儿子，心底里升起一股隐忧，却也不知道怎么跟儿子说起。
她不说，儿子或许并不懂。
她说了，反而才是点醒了儿子。
为人父母，真是艰难啊。
孩子不管是精明，还是糊涂，为难的都是爹娘。

第20章 老而不死是为贼
张珠珠正式开始了工作赚钱的日子。
刚开始穿越过来的时候，她也想过大展宏图，最后发现一切都是梦想。
你想做生意啊，可以。
但是如果没有背景，没有人撑腰，你生意是做不下去的。
譬如镇上从前有家做酒楼生意的，那厨子据说是从外地那个有名的酒楼回来的，手里有食谱，想自己做生意。
结果他没有打点好，生意没有做成，食谱丢了，更是被人打断了一条腿。
告到官府，没有用，根本就找不到打他的人，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打伤打残都不算什么，还要杀人全家的。
张珠珠了解过一些情况，那真是非常可怕，这真的是个凶残的社会。
现在能做成生意的，一般是出身好，有靠山的，还有就是地方上的大族，张家村勉强算是个族。
你如果要做生意，你就要把你这些亲戚都拉进去，大家有钱一起赚，再想方设法勾搭上个当官的，或者自家出一个做官的，相互勾结，这才能把生意做大了。
或许也有人清清白白做生意的，但这比较少。
张珠珠要是发狠，或许能够做成生意。
但她真的好累，她不想做。
幸运的是，她投胎的张家能给人吃饱喝足，饿不着。
两口子还都心软，日子总算是过得下去。
虽然干活多了点，但也不是不能忍，反正要是去做生意，更是得起早贪黑，累死累活。
张珠珠真不想过那样的日子，她只想过得稍微轻松一点，
她现在在李家做事，倒是找到了从前上班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还挺好的。
李弗看她，像看见一只轻快的燕子。
“怎么这样高兴？”李弗忍不住问她。
张珠珠笑：“如今你们都还指望爹娘吃饭，我却不是，难道不值得高兴。”
李弗一想，确实如此：“对，三姑娘比我有本事。”
张珠珠哈哈笑：“说笑罢了，你一看就是要做大事的人。”
李弗确实心存大志，尽管他们一家不得不离开京城，甚至他们兄弟都失去了科举的机会。
但还是那句话，天无绝人之路。
李弗还是想实现自己的志向，就像张珠珠说的，要尽力地争取自己的权利。
李弗：“三姑娘有什么志向？”
张珠珠回答：“算不上志向吧，我就想过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不用整日辛苦劳作，只让我躺着，我就高兴了。”
李弗想了想：“这似乎，有些艰难啊。”
人哪里只躺着的，人活着，总是要有事情做的。
张珠珠看他：“不难，那不叫志向。”
李弗觉得她说的还挺有道理。
“也对，希望你的志向能够实现。”李弗献上了自己美好的祝愿。
张珠珠回答：“与君共勉。”
李弗大笑：“好，好，共勉。”
端午节很快就到了。
张珠珠开始准备包粽子。
她准备多包些，把自己喜欢的口味都包出来，辛苦一场，她总要吃的高兴点。
张珠珠从前不爱做这些，本着得过且过的心情，她过节的时候都是凑合的，尽管外人可能觉得张家吃的很好，但对张珠珠来说，那真的就是在凑合。
今年她不凑合了。
她提前试了一些口味，甜咸荤素都有，试好了口味，临到日子，就开始包粽子了。
李弗很是感慨，对她说：“家里的柴火近来都不够用了。”
李弗还在继续读书，他是有名师指点的，如今也跟老师有书信来往，同时他负责家里的一些杂事，比如砍柴。
张珠珠道：“这就不够了，我还打算搭个窑，给你们烤点心吃呢。”
李弗才砍了一早上的柴，手还在抖，听见这话哭笑不得：“三姑娘，不说我，我们家的斧头都砍出豁口了。”
张珠珠看看那斧头，嘴里喃喃念叨：“唉，冶炼技术也不行，可惜我不会搞基建。”
李弗没有听到她说什么，问了一句。
张珠珠笑：“我在猜是斧头不行，还是你不行。”
尽管李弗并不知道这“不行”的含义，但也莫名生出一点好胜心：“当然是斧头不行，这斧头上的铁只是寻常的铁，不是精铁。”
这斧头不够锋利，他握紧自己发抖的手想。
“那你再去多砍点柴吧。”张珠珠忍笑说道。
李弗道：“我是读书人，整日砍柴烧火，樵夫村夫一般，何日才能实现志向。”
这其实玩笑话，他时常这样同张珠珠说笑，二人越发熟悉，便更不避忌了。
张珠珠：“我告诉你一个能够实现大志向的好法子。”
“洗耳恭听。”李弗说。
张珠珠道：“你整日读书，坐着不动，对身体健康实在不利，我让你砍柴烧火，这是锻炼身体。”
“锻炼身体就能实现志向？”李弗问。
“你们读书人，是年纪越大，越招人待见，”张珠珠慢悠悠道，“不过很多读书人身体不好，常常三四十岁便不在人世了，五六十岁，七八十岁，更是少见。”
这是真的，现在平均年龄真的很低。
在现代三十岁还风华正茂呢，在这会儿就已经当爷爷了。
张珠珠道：“日后你跟你的同龄人要争取同一件事，你输了，但是这不要紧，你等一等，等你的对手比你年少的时候，你的赢面就很大了，你只要活着，总有一天，你就是读书人里年纪最大的那个。”
“不信你看，那朝廷里当官的，是不是年纪大的说了算，你沉住气，活到一百岁，到时候你就是好几朝元老，编写史书的时候，你说了算，就把那些死的早的同僚们的功绩，加在自己身上，从此名垂青史。”
她在这里瞎编了一通，李弗听了，真是服了她。
“三姑娘，有句话说，老而不死，是为贼也。”李弗道。
张珠珠丝毫不讲道理：“有本事他们也活那么久，让他们改啊。”
李弗真想给她拍手称赞。
“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张珠珠道。
李弗：“有。”
全是歪理。
李弗教她读了些书，但是他发现张珠珠对书的见解总是跟旁人不一样，她好像有她自己的道理，外面的道理她听不见去。
李弗总觉得读书能够改变她，但这好像很难。
“那就砍柴吧，还愣在这儿干什么。”张珠珠催促。
张珠珠当然有自己的道理，她是个受过教育的人，就跟李弗一样，他们各自学过的道理都已经根深蒂固，是已经成型的东西，不是轻易能够改变的。
李弗拿着豁口的斧子，任劳任怨地砍柴去了。
他承认，他真的不是这三姑娘的对手，说不过她，再来几个人，都说不过。
粽子包了一上午还没包完，李家满院子都飘着香味，弄得学生们无心读书。
好在要过节了，先生们也不是很有心思教书。
双方彼此都轻易放过了。

第21章 三郎真可怜啊
家家户户门上都挂了艾草，张珠珠手腕上也绑上了一根五色丝线，村来还能闻到草药水的味道。
这都是辟邪的东西。
张珠珠包的粽子大受赞誉，两家人都吃得很高兴。
张大春吃罢了说道：“真是稀罕，一个北方生的丫头，还会做南边人爱吃的肉粽子，做的还挺好。”
吴贵娘道：“孩子聪明呗。”
她就觉得珠珠比较聪明，比家里其他孩子都强些。
“咱家珠珠有这本事，以后肯定能够嫁个好人家，”吴贵娘骄傲地说道，“当家的，你说要不把珠珠说给镇上的大户人家。”
张珠珠在心中大呼救命，大过节的，就不要说这么晦气的事情了。
张大春说：“你做梦呢，哪个大户人家看得上她。”
还大户人家，就她这一点不知道伏低做小的样子，嫁到哪儿都不能消停。
张珠珠闻言道：“嫁什么，我谁也不嫁，回头去庙里出家。”
张大春：“你看看，你看看，我才说一句，她就要跟我大呼小叫，一点规矩都没有。”
张珠珠：……我年纪也不小了好吗。
她两辈子加起来比这两口子都大，现在还要给人当女儿，真是的。
为什么她没穿越成个老太太？据说这个也很流行的啊。
那样她就可以享几年清福了，然后风光大葬了。
不像现在，她只能吃苦受累，还不可能风光大嫁，因为她自己根本不想嫁人！
真是，烦死了。
吴贵娘见状叹了口气，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还是找个老实听话的比较好，珠珠主意大，要是家里有两个主意大的，到时候会吵架的，不太好。
张大春：“哼，不是要出家吗，到时候就让她去出家，还省了一块地。”
吴贵娘听见这话，忍不住道：“当家的，你说的什么话，出家这话是能随口说的吗。”
为了省一块地让女儿去出家，传出去他们还做不做人了。
本来名声就不怎么样。
张珠珠听他们说了一会儿，便出去了。
今日过节，大人小孩都闲着，大家吃过饭，便在外头说闲话。
张珠珠出了门，身边就围过来好几个小女孩儿，说头发乱了，叫她给扎头发。
张珠珠还是很喜欢小女孩儿的，在门口跟她们玩耍。
过了会，便有婶子过来，说：“珠珠喜欢小孩儿，还会下厨，看着是贤妻良母的模样，以后肯定说个好人家。”
张珠珠：……才在家里说了这件事情，出门就又说起来了。
张珠珠很是头疼，敷衍道：“这倒是没有的。”
“哎哟，瞧瞧，夸你还不好意思了，真是长大了。”妇人们哄笑起来。
张珠珠面上笑，心想她们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看见差不多大的女孩儿，就要说婚嫁之事。
张珠珠道：“听说西头那口子又打起来了，大过节的，怎么打架了。”
村里有对夫妻，成亲的时候是父母之命，成了亲后两个人看不出顺眼，隔三差五地吵架，现在已经是要动手了，很不消停。
妇人们立刻跟张珠珠讲起这事儿的前因后果，一时不再提婚事了。
等众人回过神，张珠珠已经不见了。
李弗怀里抱着家里最小的滔滔，小姑娘不肯回家，也不肯下地走，就是要李弗抱着。
李弗的手都在发抖。
他平时自然是抱得动小侄女的，但这两日劈柴劈得太多，这会就想歇歇。
张珠珠道：“你们家吃完了。”
李弗看见是她，将小侄女递过去：“帮我抱一会。”
滔滔常跟张珠珠玩儿，也乐意让抱着，张珠珠把孩子接了过去。
“她爹娘呢？”张珠珠问。
李弗无奈道：“她爹说近来家里忙碌非常，他们夫妻许久没有说话了，打发我给他们带孩子。”
他二哥两口子是上元节灯会上看对眼的，彼此恩爱，从前还在京城的时候，这对年轻夫妻就时常抛下孩子出去游玩。
如今没有仆从婢女指派，李启夫妻两个要说话，李朴一家四口也不好打扰，那就只能让李弗这个单身汉来照顾小姑娘了。
张珠珠听了直笑：“三郎真可怜哪。”
李弗：“彼此彼此。”
滔滔是个缠人的小姑娘，爱叫人抱着搂着，这会儿正紧紧圈着张珠珠的脖子。
张珠珠正要反驳，李弗上前捏捏滔滔的脸，然后转身就走。
张珠珠：……嗯？！
关她什么事情。
“李弗！”
李弗走得没影儿了。
他实在劳累得很，给老师回信的时候，手在发抖，写的字大不如前，这一回还不知道要怎么被老师痛骂呢。
这其中不乏张珠珠的原因，叫她帮自己带个孩子也是应当。
张珠珠对滔滔道：“你小叔叔跑了。”
滔滔眨着大眼睛，在张珠珠脸颊上留下一个奶香奶香的亲吻。
张珠珠心中顿时一片柔软：“好，不要他，姨姨带你去玩儿。”
滔滔咯咯地笑起来。
张珠珠领着小姑娘回了家里，带了一下午的孩子。
傍晚李竹和周如意来找的时候，滔滔在张珠珠怀里睡得很沉。
夫妻俩很是不好意思。
李竹道：“我这弟弟真是不成体统，叫他带会儿滔滔，他竟然把滔滔交给你了，真是劳烦了。”
小时候他们兄弟时常打架，年纪大后便没有了，现在李竹真的很想回去揍李弗一顿。
周如意倒是冷静些，将女儿抱在怀里，说：“看她睡得这么香，妹妹你辛苦了。”
张珠珠回道：“滔滔可爱，我家里人都喜欢她。”
李竹得意：“那是，我们滔滔可讨人喜欢了。”
周如意推了丈夫一下，李竹这才停下，又说了一会儿话，夫妻俩带着女儿回去了。
出了门，李竹道：“我要回去揍这小子一顿，这么点小事他都办不好，还把滔滔给三姑娘照顾。”
不是说张家人照顾得不好，只是不应该这么做。
周如意说：“你说，三郎不把滔滔给旁人照顾，就给三姑娘，为什么？”
李弗年轻些，但他是很可靠的。
李竹道：“当然是滔滔跟三姑娘熟悉了，交给旁人，滔滔还不哭翻了天。”
李竹并没有想太多。
两家是邻居，张珠珠还给李家做饭，是个非常可靠可信的人。
周如意看看丈夫，哼道：“你笨死了，你再想想，咱们家三郎在京城的时候跟哪个姑娘来往过吗？”
李竹一愣，随即道：“如意你是什么意思。”
周如意：“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李竹：“你说他们俩私相授受？”
周如意白眼直翻，道：“两个年轻人罢了，你这么说，我那时候跟你是怎么个说法。”
这说辞也太难听了。
“咱们那是两情相悦，他们怎么跟咱们比。”李竹心说三郎就是个不解风情的大蠢蛋，他知道什么。
周如意看着丈夫，知道他并不相信自己的话。
毕竟之前在京城的时候，有不少喜欢李弗的姑娘，甚至还有出身宗室的，李弗都从来不放在眼里。
到了这个小村子，李弗肯定没有什么改变。
张珠珠不过是一个大字不识的乡野村姑而已，李弗眼里怎么会有她？
周如意不说话，心说，走着瞧吧。
家里有热闹看了。

第22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李弗的热闹先不提。
李家老大李朴倒是先有了热闹可看。
李朴是读过书的，但他的科举之路走的并不顺利，他本人也不是很喜欢读书。
但他是李家嫡长，不读书又能做什么。
在读书一事上，他一直是被两个弟弟压着的，但李朴生性纯厚，性格温良，从不嫉妒两个弟弟比自己强。
最近家里开了学堂，他也在帮着父亲管教学生。
只是日子一久，李朴便受不了，成日里十分苦闷。
但他这个人又不爱说话，更不敢跟爹娘细说这个事情，苦闷得半夜起来溜达了好几次。
赵萍不忍见丈夫如此，这日吃过饭，便主动提起此事，等只留下他们夫妻俩的时候，小声地说家里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让父亲李启和老二李竹教那些学生就够了。
李朴知道妻子的好意，但他听见这话的时候，忙阻止了赵萍：“不用，不用，我听父亲母亲就好。”
只这一句话，便惹得林文婴大怒。
她“啪”地将茶杯摔在桌上，呵斥道：“你们夫妻两个真是……成事不足！”
这话是很严重的了。
赵萍惊地拽着丈夫的手臂，李朴忙挡着她。
他知道，赵萍能说出这样的话，也是为他尽力了。
林文婴见状，更是生气：“赵萍，你是家里的长媳，你不督促着你丈夫长进便罢了，还要拦他，哪里有你这样做人媳妇的？”
赵萍被当众责骂，眼泪立刻就下来了，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李朴皱眉道：“娘，你不要这么说阿萍！”
林文婴大约是没有想到长子会驳斥自己，面色更加不虞。
赵萍确实是害怕婆婆的，但成日看着丈夫睡不着也不是个事儿，说：“母亲，夫君他并不喜欢读书啊。”
“不喜欢？”林文婴冷笑，“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天底下不喜欢的事情多了，还能凭你想不做就不做吗。”
李家还不想被逼离开京城呢。
赵萍头一次跟婆婆大声说话，这会儿才说了两句，眼泪便已经下来了。
李朴听见这句话，却一时忍不住了，说：“从前在京城，您说不读书就没有出路，如今李家人都绝了读书的路子了，不管是爹，还是弟弟们，甚至连我们的孩子，都别想科举了！”
李朴说罢，浑身发抖。
赵萍是头一回跟家里大小声，李朴更是。
林文婴听见这话，一时十分心痛，不知该说什么。
李朴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但他不知该怎么处理，便拉过赵萍走了。
这下子李家是有热闹了。
中午张珠珠来做饭，赵萍在旁边烧火，没说两句，她突然就哭了。
张珠珠差点儿被吓到了，道：“大嫂子，你这是怎么了？”
赵萍抹着眼泪，说：“三姑娘，我怕是要被休了。”
张珠珠：“啊？”
赵萍：“你是好的，还很照顾我家两个孩子，要是我被休了，那两个孩子没了娘，还要麻烦你多照顾他们俩。”
“大嫂子，你们一家人有难同当，休了你做什么。”张珠珠很是不解。
这不至于吧。
李家大哥脾气很好，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的啊，看着是个老实人，两人还有两个孩子，为什么要休妻。
难不成李朴表面老实，背地里对媳妇不好？
赵萍心说我是得罪了我的婆母了。
但赵萍哪里敢把家里头的事情往外面说，她本来就很怕婆婆，如今想到自己被休弃的命运，哭得更加伤心了。
其实张珠珠了解的还是太少了点，这年头，婆婆实在看不惯儿媳妇，是真的可以让儿子休妻的，张珠珠并没往这个地方想，只以为是他们夫妻闹矛盾了。
张珠珠劝慰对方两句，赵萍才勉强止住了眼泪。
李家的事情，张珠珠也没有再多问。
结果第二天李家又热闹起来了。
林文婴看大儿子大儿媳妇实在很不靠谱，想把长孙留在自己身边，亲自管教。
她怕孙子随了他爹娘，以后不成器。
李朴并不同意。
赵萍觉得这就是自己被休的前兆了，哭得更加伤心。
李朴看妻子哭成这样，多年的委屈压抑翻涌出来，夫妻俩抱头痛哭。
林文婴黑着脸看着他们。
李启在一旁劝，老二两口子也缩着脖子不敢说话，李弗更是不知从何处下手。
张珠珠进门看见这一幕，好像看见了牛郎织女分别的场面一样，林文婴就像那个要划一道银河，分开他们的王母娘娘。
张珠珠进了厨房，过了会李弗就来了。
张珠珠便忍不住问道：“你家里吵架了。”
李弗立刻道：“是，我母亲想亲自管教沅儿，我大哥大嫂不肯。”
张珠珠没说话，心里却想，既然人家夫妻不愿意，当婆婆的又何必非要插手。
家庭矛盾就是这么来的。
张珠珠不再问，李弗倒忍不住。
“我大哥不喜欢读书，只是他是家里的长子，难免对他期望多些。”李弗说。
张珠珠道：“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何必这般，我看今天要煮些下火的饭菜。”
李弗也并不觉得那是大事。
结果这边饭做到一半，那边几个人大喊起来：“阿萍！”
“大嫂！”
李弗和张珠珠忙跑过去，只见赵萍晕倒在李朴怀里，面色惨白，嘴唇发青，一旁几个人围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珠珠忙跑过去，道：“把人平躺着放下，别都围上来，去找张四太爷来，他是村里的郎中。”
李竹道：“我去，我去找。”
张珠珠大声喊了赵萍的名字，然后掰开她上下眼皮，又去听她的心跳，观察了一番，松了口气对众人说：“应该是晕倒了，把人抱回去。”
她有一定的急救常识，可以判断赵萍只是晕过去了，并没有大碍。
李弗问：“只是晕倒了？”
张珠珠道：“是，去拿碗红糖水过来。”
周如意也吓得不轻，赶紧去了。
李朴把妻子搬回了屋里，人都还在发抖。
“阿萍，阿萍你不要吓我啊，孩子怎么办，我怎么办？”李朴急得还在掉眼泪。
林文婴见长子如此，心情十分复杂。
就是晕倒罢了，怎么就把他吓成这样了。
李启给她使眼色，叫她不要把这情绪挂在脸上。
林文婴也十分委屈，这是他们的长子，曾经也是被他们夫妻寄予厚望的，怎么就这样的不成大器呢。
还有这个儿媳妇，她只是想教养沅儿，又不是以后都不见了，怎么就哭成那样，还晕过去了。
好像她是什么恶婆婆一样。
林文婴头疼得不行，扶额坐在旁边。
郎中张四太爷颤颤巍巍地被人扶进来，给赵萍诊脉，然后眉头一皱，叹了口气。
李家众人大惊。

第23章 忍一忍就好了
张珠珠面色如常，张四太爷这毛病，李家人才来不知道，老人家就这样。
林文婴也不是盼着儿媳妇不好，急急问道：“四太爷，我儿媳怎么了？”
李朴也是面无人色。
“我、我们还有两个孩子呢，”李朴哭道，“阿萍，阿萍哪！”
张四太爷年纪大了，反应慢，被李朴这一哭，老人家终于回过神来，说：“恭喜你们啊，你家媳妇有身孕了。”
李朴的哭声戛然而止。
“啊，啊？”
林文婴恨铁不成钢：“你媳妇有了！”
张四太爷接着说：“有两个多月了，你媳妇就是没休息好，又受了惊吓，又累又怕，我看她还哭过，这才晕倒过去，一会给她喝点糖水，多吃，多走动，别吓唬她，就没事了。”
李朴点头：“好，好，我知道了。”
送走张四太爷没一会儿，赵萍就清醒过来，喝了碗糖水，她人渐渐缓过来。
这下子李家人也不吵架了，只是矛盾并没有消失，暂时被放在了旁边。
毕竟赵萍肚子里可是李家的孩子。
张珠珠继续回去做饭，还准备给赵萍单独做点好的。
张珠珠到底没忍住，对李弗道：“大嫂子前两日跟我说，你家要休了她，我看她就是被吓的吧。”
李弗闻言很是惊诧：“怎么会？”
吵架归吵架，但休妻怎么可能。
大嫂和大哥夫妻恩爱，儿女双全，如今一家人有难同当，正是同舟共济的时候，说休妻，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啊。
张珠珠道：“可是大嫂子跟我这么说了啊，她还托我照顾两个孩子呢，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把个孕妇都吓晕过去了，这怎么行。
李弗思忖半晌，说：“大嫂性情温顺，想必是误会了。”
“那这误会还是要趁早解开，妇人妊娠，本就危险，再受惊可不行。”张珠珠道。
“你说的是，我回头跟大哥说一说。”李弗道。
今时不同往日，家里的事情，李弗也想过问一下。
李朴正是苦闷的时候，晚上李弗来问，他先说了之前夫妻俩私底下跟母亲说的事情。
随后李朴又道：“我向来是不喜欢读书的，只是被逼无奈，这些日子帮忙管教着学生，我晚上时常睡不着，要起来走动，想必是因此连累了你大嫂休息不好。”
李朴想着自己每次睡不着的时候，赵萍都在旁边劝慰自己，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作为丈夫，实在是没有尽到本分。
“沅儿和照儿聪明伶俐，你和大嫂教养得很好，”李弗说道，“大哥若是实在不喜欢教书，我去跟父亲和母亲说。”
把人逼得夜里都睡不着，可以看出是有多不喜欢了。
“唉，算了，”李朴想了想：“母亲本就不喜欢我和你大嫂，到时候说起来，你大嫂又要受惊，我忍一忍就行了。”
李弗听见这话，一时真不该如何说。
这是忍一忍就能解决的事情吗。
如今大嫂怀着身孕，这事情是暂时压下去了，但问题不解决，总有一天还是要闹起来的，这不是小事。
李弗还欲再劝，但李朴已经不想再说，谢过了弟弟，回去了。
李弗看着兄长的背影，觉得他实在太和软了些。
大嫂都以为家里要休了她了，这事情能轻轻放过吗。
因赵萍有孕，还在卧床休息，张珠珠专门给她做了点吃的。
赵萍今日果然好了很多，道：“三姑娘，真是多谢你了，我就喜欢吃你做的饭。”
张珠珠道：“大嫂子喜欢就好。”
赵萍笑得很温柔，她摸摸自己的腹部：“我一向是没什么本事的，又不得人家喜欢，能做的，也就是多为李家开枝散叶了。”
张珠珠实在不敢苟同，说道：“大嫂子脾气好，又勤快，怎么会不得人喜欢，你不要这么想。”
张珠珠来李家的次数多了，也看出一些事情来。
李家的女主人，也就是林文婴，她看起来温和，但她的两个儿媳妇在她面前都跟鹌鹑似的。
这李家，她肯定是说一不二的。
但是赵萍也不至于这样惊恐吧。
赵萍好像看出了张珠珠的不解，说：“三姑娘是不是觉得我太无用了些。”
张珠珠忙摇头说“没有”。
赵萍吃了糖水蛋，拉着她的手笑：“你这样觉得，也没什么。”
张珠珠说：“我只是惊讶，大嫂子你是李家的长嫂，还生了沅哥儿，都这样了，为何还要这般退让。”
她尽量设身处地想了一下。
一般村里的媳妇们，没有儿子的时候挺不直腰杆常见，可但凡生了儿子，跟婆婆说话就敢大小声了。
可以说这里的妇人之间的确是有等级的，但赵萍升级也升的差不多了吧。
赵萍笑着摇头：“三姑娘，你要是不嫌弃，我就喊你一声妹妹，跟你说说话。”
张珠珠笑：“白多一个姐姐，是我占了便宜呢。”
按理说，李家突然遭难，来了张家村，赵萍跟婆婆和妯娌同甘共苦，她们的关系应该亲近起来。
但事实上并没有。
赵萍道：“我出身并不好。”
她生父是个五品京官，听起来已经很厉害了，但李家三代都在京城经营，已经是个大家族了。
李启在官场上平步青云，在皇帝还没有彻底糊涂的时候，众人都觉得他迟早要入阁。
“我前头有六个姐姐，我是个庶女，在家里的日子并不好过，”赵萍说起自家的出身来，很是有些不好意思，“我那时候做梦都没想到我能够嫁到李家来。”
她的六个姐姐，就连嫡出的，都有给人做了填房的。
赵萍就希望嫁个简简单单的人家，好好过日子。
她万万没有想到，李朴会看中自己。
“我那会儿还以为你李朴大哥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急着让我进门，给他遮掩。”赵萍说起丈夫，脸上的笑更温柔。
张珠珠能看出他们夫妻感情确实很好。
李朴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相反他再守规矩不过，他就是看上了赵萍，想娶她，想跟她做夫妻。
李朴对她真的很好，他们夫妻从来都不争吵。
“别人都不知道他的难处，我知道。”赵萍说道。
“为了他，我忍一忍，也不要紧。”
赵萍当真是一点怨言都没有的。
张珠珠大致是了解她的事情了。
李家肯定是有更好的选择的，而赵萍则是攀了高枝的那个，她也因此一直退让容忍，第一次大声说话，也是为了自己的丈夫而不是为了自己。
张珠珠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算是高嫁了，日子也不能这么过吧，这也太难了。
“大嫂子，咱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张珠珠好意提醒。
这真的是忍一忍就行的吗。

第24章 生子秘方
“你大嫂同你哥哥，真是完美解释了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张珠珠对李弗说道。
两个人都非常能忍。
李弗道：“是，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张珠珠欲言又止，她想说问题不止出在他兄嫂身上，这两口子明显是能忍就忍的，要想解决，得从让他们变成这样的，也就是李家两位长辈身上。
但这太冒犯了。
这是李家的内部问题，还涉及到李弗的父母，她就是个做饭的，偶尔戏弄李弗几下，让自己高兴点儿，她并不想参与李家的内部矛盾。
张珠珠道：“那你再想想办法，你这么聪明的人。”
李弗是想从她这里听到些意见的，两个人也认识好几个月了，张珠珠是很厉害的。
她这样敷衍的态度，让李弗有些不满。
偏张珠珠还说他聪明，李弗一个年轻人，被个小他好几岁的女孩儿给夸了，他还能说我不行，我求你？
他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何况他也看出了张珠珠的意思，那到底是自家的事情，他应该想办法的。
张珠珠道：“你快些办好，我说了要搭个窑，还指望你给我干活。”
她从前是没有心思搞这些的，端午节煮了粽子，得到许多人的称赞，她自己也吃的非常开心，心情很好。
她高兴了，就想多弄点吃的，她要烤个饼干点心什么的，她很怀念她从前的生活，如今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李弗无语半晌，这是逮住了要他一个人把活儿都干了啊。
“行，我是不是还要多劈柴啊。”李弗道。
张珠珠看他：“那你既然不愿意的话，我自己来。”
这活儿张珠珠也不是干不了，她常年劳作，身体真的非常好，只是现在逮住了李弗，便可劲儿薅羊毛罢了。
李弗：“不用，不用，我愿意。”
能让个女孩儿干活吗。
“那我给你提醒一下吧，”张珠珠说，“爹娘的性情，是会影响到孩子的，你兄嫂为何会如此呢，这么长久下去，你侄子侄女，还有你大嫂肚子里那个没出世的孩子，恐怕都要被影响。”
李弗立刻明白张珠珠意有所指。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张珠珠说。
这句话真的是有道理，这么忍下去，人会扭曲的。
李弗又是一震，他能够体会到这话的意思。
但张珠珠没有再多说，跟李弗摆摆手，走了。
她不愿意细说，自古父母就是儿女的天，当今这个时代，更是只有不孝的女儿，没有不是的父母。
像张大春这样能够摆脱那样的爹娘的人，都是很少见的。
李朴和赵萍两口子选择忍耐，是很常见的事情，他们很可能也不知道自己有别的更好的选择。
而环境也不允许他们那样选择。
张珠珠对此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她想着明日做点什么好吃的，去安抚一下赵萍这个可怜的怀孕的妇女。
吴贵娘看女儿回来了，说：“李家大媳妇有了？”
张珠珠：“嗯，是有了。”
吴贵娘闻言很是喜欢，张珠珠迷惑地看着她，吴贵娘道：“我托人把你大姐叫回来，让她跟李家大媳妇多说几句话，说不定你大姐也能怀上。”
张珠珠想起张金金才十八的年纪，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十八岁才刚刚到成年呢，天哪。
张珠珠真的很难接受。
“这也不着急吧，让大姐跟大姐夫两口子先多相处些时候。”张珠珠说道。
吴贵娘在女儿手背上狠狠拍了一下，说道：“怎么不急，隔壁四丫，都生第二个了，人比你姐姐还小两岁呢。”
张珠珠手背通红，赶紧避开，吴贵娘忙又搂着她：“你姐姐回来了，你就带她去李家，跟李家大媳妇多说几句，人都生第三个了，头一个就是儿子，人家是大地方来的，说不定有什么生儿子的好办法。”
张珠珠真的很想翻白眼，这话简直就是在她的雷区蹦迪。
“这能有什么办法。”张珠珠吐槽。
生儿子生女儿，是男人决定的，女人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啊！
但是吴贵娘坚信对方一定有生子诀窍，已经出门托人去给张金金带话了。
张珠珠捂着胸口，这日子到底怎么过！
这么见天的封建迷信，她真的受不了。
第二天上午张金金就回来了。
跟张珠珠不一样，她就想赶紧怀个孩子，男女不论，她都想给刘家生个孩子，而且她觉得自己也到了当娘的年纪，再没有孩子，都不好意思出门了。
张珠珠先去了赵萍那儿，给她捎带了吃食，赵萍见了张珠珠很欢喜。
她从前不会和那些出身好的女子们来往，她怕她们瞧不上自己。
但是张珠珠不会，赵萍也在这里抛开了身世的束缚。
得知张金金特地回来，想沾沾她的喜气，她立刻就答应了，只是要跟婆婆说一声。
林文婴没什么不答应的。
她倒是希望这个儿媳妇能够立起来。
张金金带着自己最近缝的小衣服，便过来了。
赵萍拿着她做的衣服，便夸道：“妹妹你针线活儿做的真好，这衣服好看。”
张金金不好意思地笑，她还担心对方从京城来，见过更好的，不喜欢她做的衣服。
“我没做过几件呢。”张金金笑着说。
赵萍也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亲近对她有好意的人。
两个成婚的人，能说的真是不少。
张金金说起自己跟丈夫的事情，赵萍也说，她们两个人在这个年头，都是嫁的比较好的了，说起来很有共同语言。
但是张珠珠就不行了。
她们对男人的要求都不在张珠珠的及格线上。
比如只要不打媳妇，就是很好的，如果能够对媳妇体贴一点，媳妇几句，给媳妇花点小钱，那就是打着灯笼才能找到的好男人了。
张珠珠听了一会儿，生怕自己以后降低对男人的要求，提前去厨房准备做饭了。
端午节已经过完，李家的院子里书声朗朗。
下午张金金跟赵萍道别，准备回刘家。
吴贵娘拉着张金金的手：“怎么样了，有没有打听到怎么生儿子？”
张金金摇头：“大嫂子说她是吃过药，只是那药是京城里的大夫配好的，也不知道有什么药材，也买不到。”
吴贵娘长吁短叹，这确实是没有办法了。
张金金凑过去，红着脸跟吴贵娘说：“大嫂子教了我几个法子，说能早点怀上。”
吴贵娘又满脸笑：“你跟女婿两个，多亲近，娘抽空带你两个妹妹，去庙里给你求求菩萨。”
张金金很是不好意思：“谢谢娘。”
吴贵娘搂着大女儿，她当娘的，心里只盼着女儿好。
外头张大春要亲自送大闺女回镇上去，只张金金一个人回去，他不放心，便借了牛车来。
这会儿张大春催促起来：“行了，有什么话改天再说。”
女人就是麻烦得很。
张金金应了一声，急忙出去。
还没上牛车呢，刘斌就来了。
吴贵娘更高兴了：“女婿你忙，让她爹送就行了，你还自己来。”
刘斌笑：“金金是我媳妇儿，我不来怎么行。”
张大春见了，更觉得自己给大女儿找了一门好亲事，自己的眼光好。
张银银也十分羡慕，说自己以后也要找这样的好夫君。
一家人高高兴兴送走了小夫妻俩。

第25章 你们不要我们
兄嫂那里无法下手，李弗又有张珠珠的提醒，便知道该从爹娘这里想办法。
李弗便找到父亲，说起兄长的事情。
说起长子，李启先沉默了。
李弗说：“父亲，我并没有责怪您的意思，只是我不忍心看兄嫂如此，暂时隐忍不是大事，但长久下去，绝非好事。”
就跟张珠珠说的那句话一样，这么忍耐下去，人会疯的。
他们一家人一起度过了风雨，李弗希望他们一家人都能够平安顺利地将日子过下去。
李启道：“你长大了。”
李弗从前可不会关心家里的事情，他忙着读书，有自己的朋友。
他是京城里出名的少年郎，家里的事情他都挪不出空闲来关心。
但在这个小小的张家村，一家人的关系更加亲密，李弗对自己的家人也有了更多了解。
李弗突然听到父亲这么说，很是不好意思，道：“我从前，太不关心家里了。”
他总是在追逐自己的志向，难免忽略了身边亲近的人。
李启闻言笑着拍拍儿子的肩膀，心中十分欣慰。
“你兄长的事情，本来我这个做父亲的人来关心。”李启说。
长子出生的时候，李启和林文婴对他寄予厚望，然后这个孩子渐渐长大，却是生来的温厚和善，并不聪敏。
夫妻俩当然是失望的。
这时候次子长到了开蒙的年纪，展现出超越他兄长的天赋和能力，夫妻二人的目光便更多的放在了次子李竹身上。
后来又有了更聪明的李弗，老大李朴便更显得默默无闻。
李启道：“你母亲是要强的人，我也忙着官场上的事情，现在想来，我们对你兄长，真是多有亏欠。”
李弗是家中幼子，他自己并没有这个感觉。
他有些愧疚，觉得自己应该更早注意到大哥和大嫂的事情。
“父亲，大哥不愿再跟书本打交道，我觉得家中学堂也不见得非要大哥帮忙，让大哥做他自己喜欢的事情更好。”李弗道。
这倒没什么，李启这两天也想过了，家里都这样了，大儿子高兴做什么，就随他去吧。
但是大儿子到底喜欢什么，李启还真不知道。
李弗就更不知道了。
他们对自己的家人，真的不够了解。
明明是最亲近的人，还能有难同当，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李弗道：“我去问大哥。”
他要将这件事情处理好。
至于大嫂那里，还得家里的女眷想办法，他再去和母亲说。
李朴喜欢什么？
李朴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能够不继续捧着书，李朴还是高兴的。
张珠珠这天早起，在院子里喂鸡，家里大门突然被哐哐拍响。
张珠珠吓了一跳，心说这是怎么了，张老二一家子又要作妖了？
好在并不是，张珠珠听见了李弗焦急的声音。
她打开门，李弗道：“三姑娘，沅儿和照儿不见了。”
张珠珠惊道：“不见了，家里头都找了？”
李弗点头：“找了，家里没有。”
张珠珠也急了：“我喊村里的人，大家一起找。”
李弗道谢，赶紧也去找了。
孩子丢了不是小事，大伙儿一听，能出门的立刻就去找了。
很快孩子就找见了。
是村里的木匠找到的，孙木匠住村东头，他早上起来干活，看见门口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大的背着小的，俩人准备往外走。
孙木匠一看就把孩子拦住了，哄了一会儿，就有人来找了。
李朴满头大汗，把女儿搂进怀里，眼泪差点落下来。
李沅明显很害怕，李朴也是气急了，大声问说：“你带着妹妹去哪儿？”
李沅被这么一问，立刻眼眶泛红，也大声说：“反正我娘有了弟弟，你们不要我和妹妹了！”
李朴听了，问：“你说什么，谁不要你了！”
“你不要我了，祖母说要养我，你们不要我们了。”李沅说完，便哭了起来。
“你们有弟弟，就不要我和妹妹了。”
五六岁的小男孩儿，正是懂些事情，又什么都不算明白的年纪。
大人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却不知道李沅什么都听进去了。
张珠珠正好在孩子旁边，顺便把他抱了起来。
李沅哭得鼻涕眼泪一起下来，抹在张珠珠的肩膀上。
李朴道：“怎么会不要你，你从哪里听说的。”
李朴这下子更着急了，他们夫妻就算要有第三个孩子，但也没打算把孩子交给其他人照顾啊。
而且这又不是在京城，李家宅子就那么大，一家人都住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怎么就成了不要他了。
张珠珠抱着孩子说道：“眼下也不是讲道理的时候，李家大哥，你先送孙叔回去，孙叔腿脚不好。”
李弗先将照儿抱走，让李朴送孙木匠先回去。
小丫头一大早上被哥哥喊醒离家出走，这会儿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李朴忙跟孙木匠行了个礼，扶着人道：“今天真是多谢您了，我先将孩子安置好，回头一定上门去给您道谢。”
孙木匠哈哈笑道：“一个村子的，说这话做什么，你这孩子别客气，回去好好哄哄。”
李朴忙应着，又听孙木匠说：“我还当你们读书人都厉害，结果你们跟我一样不会教孩子，我家那小子小时候也是不听话。”
李朴叹了口气，心说他算什么读书人，在这个家里，他根本就不算，他也不想当。
李沅的哭声已经止住了，但是他紧紧拉着张珠珠的袖子，死活不肯跟李弗一起回家。
他非常害怕，埋头在张珠珠的怀里，不肯回头。
张珠珠对李弗道：“你家是什么龙潭虎穴，把孩子吓的。”
李弗哪知道怎么回事，好声好气劝了几句，还说不会追究，但孩子就是不肯回去。
李朴回来，看见这一幕还要训斥：“李沅！”
李弗：“大哥！”
李沅已经很害怕了，这时候李启夫妻两个，还有李竹听到消息，一起回来了。
李沅悄悄回头，看见家里人都来了，更加害怕，却又不敢哭。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林文婴挽着丈夫的手臂，狠狠松了口气，她几乎是从来不出门的，但早上孙子孙女不见人影，林文婴还是出来找了。
李启也道：“没事就好，回家去吧。”
李沅搂着张珠珠不撒手，林文婴想过来抱他，李沅不肯。
张珠珠道：“要不我先带沅儿去我家吃饭，大早上的，怎么样。”
李弗不等其他人说话，就答应了：“好，你先带回去，哄哄他。”
张珠珠看着李家众人，重新抱起李沅，先把人家的孩子给带走了。
李启夫妻二人很是不解，李朴和李竹也同样迷惑。
这不是他们李家的孩子吗？
怎么就让张珠珠给抱走了。
这不像话啊。

第26章 父母之心
李弗：“沅儿害怕。”
林文婴直皱眉：“他有胆子带着妹妹跑，他还怕家里？”
小男孩儿也太淘气了些。
为什么要害怕，就算做错了事情，也不过训他几句，再多不过打他几下手心，至于怕的连家也不敢回吗。
林文婴心里后悔，当时就该早早地把孩子留在自己身边教养，如今成了这个脾气，再想纠正过来，可就来不及了。
这可是李家的长孙。
李弗见母亲这般态度，心里是明白李沅为什么害怕了。
李弗道：“母亲，他以为我兄嫂不要他和照儿了，恐怕是听见你说想把他带在身边照顾，又想着大嫂有了身孕，两下想到一块去了。”
林文婴道：“我要照顾他的时候，还不知道老大媳妇怀了。”
她只是教养孩子，又不是抢孩子，这还成了她的不是了。
李朴道：“是孩子误会了。”
李弗却觉得不是误会这么简单能说明白了。
李沅明显是在害怕。
他不该这么害怕自己家人的。
李弗想到张珠珠说孩子会被父亲母亲影响，沅儿的恐惧，或许来自他的父母，也就是李朴和赵萍。
李弗心想，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一家人先回了家里，赵萍怀孕，最近嗜睡，她起得晚，这会儿看一家人才回来，有点奇怪。
“外头有什么事情？”赵萍问丈夫。
李朴犹犹豫豫的，道：“没什么事情，你再去休息一会儿。”
赵萍听了，也就没再多问。
张珠珠带着人家的孩子回家，张大春把哭着的李沅抱起来，吴贵娘道：“沅儿怎么哭了？”
李沅不好意思：“我，我没有哭。”
吴贵娘笑着捏捏他的小脸，张大春也笑道：“好，没哭，走，带你去看小鸡，家里才孵出来一窝，你见过小鸡没有。”
李沅摇头说没有，张大春抱着他去了外头。
张银银道：“你怎么把人家的孩子带回来了。”
张珠珠道：“他怕得发抖，不肯回去，我就先把他带回来了。”
张银银道：“我知道他怕谁？”
吴贵娘：“你怎么知道？”
“他肯定是怕他家那个祖母，”张银银说，“我见了她，就觉得害怕。”
她说的是林文婴。
张珠珠觉得也很有可能，刚才林文婴来的时候，李沅抱她抱的更紧，一点不肯分开。
张银银说道：“他真可怜。”
“好了，二姐，先去做早饭吧，轮到你了。”张珠珠道。
张银银抹了把脸，喃喃说道：“唉，我才更可怜。”
吴贵娘在后面道：“就做顿饭而已，你以后嫁人，说不得还要做一家子人的饭呢，你是个女孩儿，做饭有什么可怜的，谁家的女孩儿不做饭，你大姐现在在刘家，就要跟她婆婆一起准备饭菜。”
“她婆婆算好了，小姑子在家里也干活，你要是遇上个不好的，婆婆和小姑子一起指使你，那才可怜呢。”
张银银狠狠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儿就摔倒。
吴贵娘赶紧上去把人扶起来。
张珠珠也觉得吴贵娘这话可怕，这哪里是嫁人，这简直就是嫁过去当老妈子的啊。
这就，她大姐还是嫁的比较好的。
张珠珠深吸了几口气，现在说这个也早了些，以后再说吧。
容她先逃避这些麻烦。
什么时候火烧眉毛了再说吧。
有句话说得好，车到山前必有路，火烧眉毛的时候，她肯定能够想出好办法来，现在她只想过稍微轻松点的日子，以后是如何的洪水滔天，张珠珠都不想管。
李弗跟母亲坐在一起。
林文婴温柔地看着他：“有什么话跟我说。”
李弗是很敬爱自己的母亲的，他先起身行了一礼，然后道：“娘，你对大哥和大嫂，是怎么看的？”
林文婴并不奇怪他这样问，李弗已经找过了他父亲，现在自然该轮到她这个母亲了。
林文婴前面说了跟丈夫差不多的话，她承认他确实对长子有亏欠。
“但他到底是我的儿子，当爹娘的，没有不心疼自己孩子的，”林文婴道，“在他的婚事上，我一开始想让你舅舅家的女孩儿嫁过来，好帮扶他，他不愿意，我又说了好些出色的姑娘，他都不情愿，非要娶你大嫂。”
林文婴想不通长子为什么要这样。
她至今都不明白。
赵萍没什么不好，可也没什么好的。
她出身平平，长相清秀，更没才华，德行倒是很好的，甚至性情是太过和软了。
但儿子非要娶，林文婴也答应了。
不过林文婴是个心气高的人，她从来没有为难过赵萍，只是她们婆媳也亲近不起来。
在她看来，儿子和儿媳妇两个人是两个不争气的扎了堆。
林文婴叹了口气：“你问我是怎么想的，我现在倒是想知道你大哥是怎么想的。”
他们是最亲近的母子，日日相见，却不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明明是亲密的人，却像是陌生人一样。
林文婴想到这些，有些难过。
她道：“你大哥要是个女孩儿就好了。”
要是个女孩儿，那温顺和软，就是她的优点。
可偏偏不是。
李弗道：“母亲，不得不离开京城，我与二哥骤然断了前程，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爹也是悔恨无奈，一路来到这里，都是大哥和大嫂照顾咱们一家人，安排行程，事事尽心，母亲都记得吗。”
他们夫妻两个是很恭顺的人，对这个家里，着实是尽心了。
“母亲或许对大哥和大嫂有些不满，但绝不是要逼迫他们，”李弗道，“母亲，大嫂有身孕，受了惊吓，沅儿也受惊了，咱们一家人，应该把话说清楚，您觉得呢。”
一家人就是一家人，应该和睦亲密，不该有这样的误会。
林文婴何尝不懂儿子的苦心。
她这个人是傲气，又不是恶毒。
“我只担心你大嫂多心，”林文婴道，“人得自己立得起来，他们夫妻两个，顾虑太多，尤其是你大嫂，我说的话，只怕更要吓到她。”
这话也很有道理，这夫妻俩一味的恭顺，自己先绕不出那个圈，旁人说得再多，做得再多，他们不见得能听得进去。
李弗道：“我让三姑娘去劝。”
张珠珠能言善辩，她的道理一大堆，又是女子，跟赵萍关系还好，她就是最好的人选了。
林文婴见状：“你早找好了人。”
李弗忍不住在母亲面前称赞：“她很聪明。”
林文婴在儿子肩膀上拍了两下，到底没说什么，由着儿子安排去了。
她也希望一家和睦。

第27章 不应该这样活着
张珠珠的办法也简单，她跟李沅这孩子大致聊了几句，便去找了赵萍。
赵萍还不知道李沅要带妹妹离家出走的事情，高高兴兴地跟张珠珠说话。
张珠珠确定她身体状况良好，随后道：“大嫂子，沅儿在我家，不肯回来，说你不要他了。”
赵萍一惊。
好一会儿她说：“什么？”
张珠珠又重复了一遍：“他害怕，说你不肯要他，祖母也不喜欢他，家里没有人喜欢他，他以后不回来了，要当我家的孩子。”
赵萍又惊又怒，眼泪就掉了下来：“我怎么不要他，家里人都是喜欢他的啊。”
婆婆不喜欢他们夫妻俩，但是怎么可能不喜欢自己的大孙子。
从前李沅生病的时候，林文婴次次想托人，想法子请宫里的太医出来，她怎么可能不喜欢孩子啊。
张珠珠见她哭，说：“大嫂子，人说为母则刚，不说旁的，就是为了孩子，你也得把家里的事情说清楚，是吧。”
小孩子又不是小傻子。
当爹娘的，两个人一起忍着，一起害怕不敢出头，甚至赵萍吓得都晕过去了，孩子怎么可能不跟着害怕。
当娘的提起孩子，那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们为了自己不见得能做什么，但是为了孩子，能够豁出性命去。
赵萍擦了眼泪：“是，你说的是，可我怎么说啊。”
他们夫妻俩跟家里，也不是太大的矛盾，家里没有亏待他们，她也忍让习惯了，让她去说，她一时也说不清楚。
婆婆不喜欢她，这是没法子的事情，她说了也没用啊。
张珠珠：“你就说你为什么害怕。”
赵萍嗫嚅半晌：“哪里有儿媳妇不怕婆婆的。”
张珠珠：“……还有呢？”
“我婆母出身高，我，我只是个小官家的庶女，我出身、才情、样貌，全都没有，我……”
她不是能让婆婆满意的儿媳妇，性子本来就软，看着丈夫也顺从家里的安排，久而久之，便更害怕了。
张珠珠听了，说：“大嫂子，你这实在是所嫁非人。”
赵萍：“三姑娘，我、我相公还是很好的。”
张珠珠翻了个白眼：“哪里好？”
“他身为人子，不能让父母满意；身为丈夫，不能让妻子安心；身为父亲，不能保护儿子，”张珠珠道，“这就算了，他甚至不能为他自己考虑，做些让他自己高兴满意的事情，他连他自己都不能保护，还牵累你到他身边。”
张珠珠真是无语，她就知道，这问题是出在李朴身上。
这男人也太靠不住了。
外头传来一阵声响。
张珠珠估计是李朴和李弗都在外面。
他们肯定头一次听见张珠珠的说法。
张珠珠也不怕，李弗叫她帮忙解决李家的事情，张珠珠也不忍心看着赵萍好好一个女人就这么活着。
她站起来，走到屋门口，果然看见了这兄弟二人。
李朴的脸色实在不太好，张珠珠毫不客气：“李大哥，别人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找个更出色的妻子，我却知道，你是觉得你自己不够好，若是娶了个好的，像婶婶那样，你就要被逼上进，你受不了。”
“你就娶了个并不出色的，陪在你身边，她不逼你上进，还能包容你，是吧。”
他的想法还不好猜？
张珠珠道：“你错了，你耽误了萍姐。”
“萍姐是小官家的庶女，但她说不定能够嫁个有进士出身的寒门学子，到时候丈夫升官，她说不定还能做个官夫人，你挑了她，这才不是她的运气，是她倒霉了。”
李朴本来还有那么点心思，觉得自己对待妻儿足够好了，但听见这句话，他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李弗也没有开口。
在今天之前，所有人，他们多少都觉得赵萍不知好歹。
甚至赵萍自己都是这样想的。
你得到的已经很多了，你应该满足，高兴，隐忍。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的吗。
赵萍的余生就应该在感激李家人之中度过吗。
不是这样的。
张珠珠认为这样不对。
赵萍固然软弱，但人是会成长的，可她在李家，上被婆婆压着，下有妯娌比较，而她的丈夫，物质上尽到了责任，可他没有给赵萍足够的安全感，赵萍依旧是赵家那个不敢出头、不能出头的庶女。
她的环境没有变过，所以她也没有变化。
李家的人对此负有责任，她的丈夫首当其冲。
“今日沅儿惊恐至此，他这般成长，日后又是什么模样，是第二个你，”张珠珠看着李朴，又看看赵萍，“还是第二个你。”
赵萍靠在门边，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一次都没有。
她一直自己就应该永远生活在隐没的环境中，不被人看见。
只要丈夫对她和孩子够好，她就可以忍让。
这番话，真的振聋发聩，对赵萍来说是如此，对李朴也是一样。
张珠珠道：“当然了，李家大哥你如今这般的性情，也要追溯缘由，并不全是你自己的过错。”
剩下的话，就不是她该说的了。
总不好说你变成这样，是你爹娘的责任吧。
这就有点过分了。
张珠珠回去搂着哭泣的赵萍：“萍姐别哭，沅哥儿我先给你带几天，你确实是嫁的不好，不过没关系，实在过不下去，咱们还能另嫁，咱们不吊死在一棵树上，凭你的相貌，在我们这一带你随便挑，咱们这不嫌弃二嫁的，隔壁五婶的儿媳妇就是改嫁的，我回头带你去找她说话。”
赵萍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李朴伤心之余又觉得无语，他还在这儿呢，没死呢。
张珠珠看都不看，安慰了赵萍几句，扭头走了。
李弗送她出去，张珠珠又忍不住吐槽起来：“可怜了萍姐，就是见过的世面太少了，才会给你哥骗成这样。”
但凡多见过几个男人，也不该这样。
李弗：“我大哥软弱了些，人还是不错的。”
李弗还是要为自己的大哥辩驳的。
张珠珠道：“你们男人对自己的要求真是太低了，人不错有什么用，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你大哥，他依附着家里，不敢吱声，连累萍姐也不敢，他不想读书，他自己反抗家里去啊，沅哥儿都知道带妹妹离家出走，他倒好，他的反抗就是娶个你们家不喜欢的女人，萍姐哪里是他媳妇，萍姐是他反抗的成就啊，他见了萍姐能不喜欢吗。”
“你看我爹，他被我爷奶给拿捏着，可他有办法的时候，马上就跑了，我娘受过委屈，我爹说起来都觉得对不起我娘，我们家里，干活最少的就是我娘。”
张珠珠觉得李朴还不如她爹张大春呢。
李弗的思维也渐渐明朗起来。
“这是他不好。”
张珠珠：“何止不好，简直就是大错特错。”
李弗点头认同，张珠珠四下一看，又小声说：“你们家的家庭教育也有问题，你大哥为什么不敢反抗？”
儒家讲究孝顺，李朴读着这样的书长大，他又不是个机敏变通的，他生来顺从，没有人教他反抗，他便不知道。
或许他自己都不懂，他娶回来的妻子，是他对家庭的反抗。
如果赵萍是个表面顺从、内心反叛的人，她或许会引导李朴的对抗之心，可惜赵萍是个真顺从的。
这俩真是，扎了堆了。
说起来，也真是一出家庭悲剧了。

第28章 当爹的也有做错的时候
赵萍擦了眼泪，开始想起自己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她从前没有想过。
她想起自己的一个庶出的姐姐，在家的时候，这个姐姐跟自己一样，不过她嫁了个清苦进士。
这个进士家里有长辈要奉养，要幼弟幼妹要照顾，姐姐本来也是柔弱的人，但后来姐姐的变化确实很大，柔弱已经被她完全抛弃，她已经扛起了一家人的责任，她的丈夫也很敬重她。
如果她跟姐姐一样，赵萍想，她能够做到吗。
她能吗？
她想，她能，她可以的。
姐姐能够做到的事情，她为什么不能。
李朴第一次不敢在妻子面前说话，他被张珠珠那一番话说服了。
他一向觉得是不错的，结果他的“不错”，被人家几句话给戳破了。
李朴本就是温和性情，不说破也就罢了，一说破，他就难受起来，觉得自己对不妻儿。
赵萍看了丈夫一眼，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日子还是要过的，她道：“咱们不能这样下去了。”
李朴立刻点头：“是，不能再这样了。”
“只是该怎么办？”赵萍问。
夫妻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句话叫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活生生说的就是他们。
赵萍道：“还是去问问三姑娘吧。”
李朴拉着她，说：“诶，可以问，就是你别什么都听她的。”
开口就让赵萍改嫁，这像话吗，他们俩孩子呢，赵萍肚子里还有一个。
倒是不必他们问，李弗先问起张珠珠来：“你觉得我兄嫂现在该怎么办？”
张珠珠道：“也简单，让你哥去赚钱，交给你大嫂。”
不管在什么时候，钱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有钱，就有底气。
李朴首先要在经济上脱离他的家庭，才能谈后面的事情。
李弗道：“好，今日多谢你。”
张珠珠：“不谢，我也是看不下去了，萍姐过的什么日子，苦死了。”
她作为女人，对于自己的女同胞们还是挺有同情心的，能帮就帮吧。
李弗又问：“三姑娘，你觉得男人应该是什么样。”
张珠珠：“男人是什么样，关我什么事。”
她对这个真不关心。
李弗其实想问，你觉得我大哥问题很大，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才是没问题，或者说才是你喜欢的。
但李弗不好明着问，便道：“周存肯定有问题，。”
张珠珠道：“那小子何止有问题，也就是我人聪明，这事儿落在别的女孩儿身上，除了吊死真是没活路走了。”
这世道女孩儿真是艰难，可周存不见得会付出代价，比起他做的事情，张珠珠打他那一顿，都太轻太轻了。
“是，他作恶且不自知。”李弗说。
张珠珠：“我对男人能有什么要求，我就希望他们老老实实的做个人，别当祸害。”
在这世道，张珠珠就只能有这么点要求了。
就这，都不见得能够做到。
李弗知道这应该是最低的要求，不知她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只是先并不好问，他道：“劳烦三姑娘照顾沅哥儿。”
张珠珠应下。
这边李朴先找了父母，说自己并不想再继续教书，他实在很不喜欢。
李启道：“你既然想清楚了，去做就是。”
林文婴则询问：“那你打算做什么。”
若是从前，家里还能让他游手好闲地过轻松日子，现在可不成了，得干活。
李朴暂时还没有想清楚，只说：“我先干地里的活。”
他家那块地不大，平常李弗管的多点，现在李朴要去管了。
李朴说完，有点不敢看自己的爹娘。
他已经在他们眼中，看过太过次失望的目光了，李朴害怕。
林文婴：“那你不要觉得辛苦。”
地里的活可不容易，林文婴自己不干，但她看着小儿子下地干活，经常累得倒头就睡，饭量也更大了。
李朴赶紧道：“不会，不会，我不怕辛苦。”
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读书辛苦啊，他宁愿去下地。
李弗跟李朴说了，建议他找个能赚钱的活计。
李朴什么时候赚过钱，他一个子儿都没赚过，这会儿使劲想村里做什么能赚钱，可他也想不出来。
李弗见状劝慰道：“不要紧，慢慢想就是了。”
李朴只得点头，回去和赵萍商量。
送走了大哥，李弗又瞧见二哥，李竹揽着弟弟的肩膀，道：“你为了大哥忙前往后的，怕是不记得我这个二哥了。”
李弗道：“二哥这里，想来不用我担心。”
李竹两口子，他们是真正的门当户对、情投意合。
不像李朴和赵萍，这俩人是，你没伞，我没伞，我们一起在大雨里飘摇。
李竹和周如意非常恩爱，周如意也很聪明，李竹失意，她真的尽到了为人妻子的本分，确确实实安抚到了李竹的心。
李竹道：“你两三岁上的时候，还不记事，我记得那年出门，娘抱着你，爹抱着我，大哥走在旁边不说话，其实我身为弟弟，也有没有做到的事情。”
李朴那个时候，他不想要被爹娘抱在怀里吗？
他肯定是想的啊。
可他是大哥，李竹和李弗作为弟弟，他不能和他们争。
李竹道：“现在想想，爹娘将太多心思放在我们身上了。”
李弗颔首不语。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应该想办法弥补才是。
李启在外闲逛，也顺便想去看看自己大孙子。
张大春正带孩子去看猪，李启便跟着一起去了。
“这猪，养的真干净。”李启本以为自己看到的是臭烘烘的猪圈，但这里被收拾的很整齐，猪圈里两头猪也干干净净的。
张大春道：“这都是我家三儿弄的，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毛病。”
张珠珠对养猪这件事情非常有自己的坚持，不许养在茅房里，猪圈里她还会定期打扫。
张大春觉得她是没事找事，但能吃到干净的猪肉，那张大春也不说啥了。
李沅很高兴：“它的尾巴卷起来了。”
猪尾巴是卷的。
张大春哈哈笑道：“过年吃肉的时候，把猪尾巴给你吃，到时候你就不流口水了。”
李沅：“我现在也不流口水，妹妹流口水。”
照儿和滔滔还小，每天还得围着口水兜兜呢。
李启摸摸大孙子的头，觉得他很懂事。
过了会，李沅又去撵鸡，李启叹道：“我今日回想，这些年是亏欠了我家大郎了。”
张大春道：“那你就去找他，跟他说你错了，给他赔礼。”
李启：“我是当爹的……”
张大春道：“当爹怎么了，当皇帝也有做错的呢。”
提起这，张大春从前也是经常在儿女面前耍当爹的威风的，张珠珠要是不高兴了，就逮着他往死里说，要他认错。
张大春一开始也不想认，后来也就习惯了，说他错了，他想通了就认，还会板着脸给赔礼。
只要张珠珠高兴，家里就有好吃的。
张大春说了张珠珠从前给他说过的话：“一家人，要什么脸面，脸面那都是给外头看的，不是给自家人摆的。”
李启豁然开朗，他拍着张大春的肩膀：“贤弟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张大春脸上挂不住，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不敢，不敢。”
两人都大笑起来。

第29章 小狗和狐狸
李启被林文婴狠狠推了一把，差点从床上翻下去。
“我有什么错，我一心为儿子好，我现在还要给他去赔礼，你去打听打听，哪个当母亲的比我还尽心。”林文婴承认自己或许对长子有疏忽，但她早就弥补过了的。
当母亲的辛辛苦苦生养他一回，就算疏忽了什么，孩子就不能体谅她吗，为什么还要去赔礼？
她是张不开嘴的，这几千年都没有这个说法的！
李启忙道：“没有要你赔礼，就是咱们去把话跟孩子们说开了，那沅儿还在张家没回来呢。”
张家真的是一家子好人，把李沅照顾得好好的，李沅还小，爱玩儿，不肯回去。
林文婴也很委屈，说：“我也没有亏待过他们母子几个。”
李启认真了些，说：“不说你，我也觉得我不亏待他们，只是仔细想想，到底是不够尽心。”
他们的儿子的不满和不喜，就算没有表现在明面上，也是一定露出来了的。
真的就没有亏待吗？
当然是有的，只是不可能像张家这样，明目张胆地要喝大儿子的血去贴补小儿子。
“老大媳妇实在扶不上墙。”林文婴道。
李启没有说话，林文婴又道：“她出身不好，赵家是一点没教过她，她到了咱们家，也不长进，我确实更喜欢如意。”
周如意样样都比赵萍强，谁不是喜欢更强些的。
林文婴皱眉：“行了，你别说了，人还能没个喜好吗。”
对儿媳妇，她是当婆婆的，叫她低声下气，那不可能。
说句不好听的，她也是当人儿媳妇过来的，她婆婆不能说不好，但婆婆想折腾儿媳妇，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老大两口子都不争气，还不允许她不喜欢吗。
李启也知道为难了她，说：“好了，好了，别生气。”
林文婴叹了口气：“从前也见不这些麻烦，现在一个个都找上来了。”
李启道：“这些麻烦一直都在的，从前也是一时看不到，这长久下去，咱们李家，是要祸起萧墙了。”
林文婴闭上眼睛，不想再说。
不管李家背地里怎么样，表面上看起来，是一点问题没有的。
倒是李启，私底下找了儿子服软，说让他不要太着急，叫他慢慢想，看他到底喜欢什么。
李朴大约从来没有想到父亲会对他这样低头，十分惶恐。
但他同时也有些高兴，他知道自己并不如两个弟弟，他并没有怨恨过谁，只是听了父亲的话，多少了填平了他内心的一点沟壑。
一家人亲自去隔壁接李沅回去。
张珠珠接了人家的孩子也要管的，好声好气讲了两天的话，把自己平时看到的，李家人怎么对他好，爹娘怎么疼爱他，祖父祖母怎么疼爱他，都说了一遍。
小时候本来忘性也大，他的恐惧也会随着时间渐渐消失。
张珠珠照顾了李家的孩子，李弗自然是要来道谢的。
张珠珠早就想好了：“给我搭个窑。”
李弗连灶房大门朝哪儿开都是刚刚才知道的，怎么会搭窑。
张珠珠早画好了图纸，说：“会和泥吗？”
“不会。”李弗道。
张珠珠上下把他打量了一番，那个眼神，像是在说：没用。
李弗无奈：“可以学。”
张珠珠满意点头：“嗯，要先去挑点外头土堆上挑点细土回来，能挑吗。”
李弗：“可以，可以。”
他说完，又问：“院子里挖土不行？”
“不行，”张珠珠说道，“这土不好，唉，说了你也不懂。”
李弗道：“不懂才要听你说。”
张珠珠懒得解释道：“明天再说吧，早点起来干活。”
李弗想到自己手上被磨出来的茧子，还有豁口的斧头，估计自己的活少不了。
翌日一早，李弗被张珠珠指挥着，吭哧吭哧地干起活来。
张珠珠本来也要挑土，但是李弗不同意：“不用，我来就好。”
草不重，但是土就不一样了，很沉，李弗觉得张珠珠挑不动。
既然他愿意，张珠珠自然也乐得不干活，让李弗一个人都干了。
李弗挑了两回，累得大汗淋漓，衣服全都贴在身上，他都不知道人能够出这么多汗，扶着膝盖半蹲着喘气。
张珠珠看了好笑，给他端了碗水过来：“看把你给累的。”
李弗想说一句“我不累”，但他气都喘不匀，说不出话来。
比起刚来的那段时日，李弗干活已经利索多了，张珠珠欣赏着美少年流汗的场景，心说这年头保守，要不然还能看人光膀子。
干了几个月活了，李弗应该不是个白斩鸡了。
被直勾勾地看着，李弗自然是觉察到了，他皱眉道：“怎么了？”
张珠珠回神，一般女孩儿要是被发现了，肯定是脸红心跳，张珠珠心平气和，随口道：“你好像长高了。”
十八岁，长高了也不稀奇，好多男的二十多岁了还长。
李弗也发觉衣服短了些，但影响不大，便没有跟家里人说。
他以前的衣服，有的甚至只穿一两次，便不会再穿，他都不用关心自己的衣服是哪里来的。
但现在不一样。
村里人的衣服都很少，张珠珠也是，她衣服的袖口补过，日常换洗的不过三套，样式都很简单。
不过李弗觉得，张珠珠并不需要衣裳首饰的陪衬，她自己就人如其名了。
“你在看我。”李弗道。
他是长高了，但也不至于让张珠珠这样盯着他看。
李弗有些得意，嘴角上扬，他知道自己长得不错。
从前也有女孩儿这样看他，李弗那时候并不在意，现在张珠珠看着他，他便在意起来了。
张珠珠笑：“我在看个落水的狐狸精。”
李弗像水里捞出来似的，头发也确实乱了。
至于说狐狸精，长得好看的，可以这么说。
李弗总也说不过她，听见这话笑了。
“怎么是狐狸精？”李弗道。
张珠珠：“那不然呢，落水的狮子狗？”
这还不如狐狸精呢。
李弗道：“我就不能做人了。”
“做人有什么好，”张珠珠吐槽，“做人整天累死累活的。”
张珠珠看着升起的太阳，自从穿越过来，她已经无数次看过张家村的深夜和朝阳了。
她都看倦了。
李弗想说点做人的好处劝慰张珠珠，张珠珠催促他道：“快，你还得去挑两回，不要磨蹭。”
李弗只能继续干活。
张珠珠则拿了麦秸切断，和在泥里，用模子脱坯做成砖，晾干了搭窑。
太阳越升越高，等李弗挑完土回来的时候，张珠珠也出了一头的汗。
李弗想说你现在也是个落水的小狗了。
他看见大颗大颗的汗水顺着张珠珠的脸颊滚落下来，她侧着朝自己看过来，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在她周身留下一片光晕。
李弗不想说她是小狗。
没有这么漂亮可爱的小狗。

第30章 恶毒的诅咒
李弗辛辛苦苦干了三天，才搭出张珠珠想要的窑的样子。
可把李弗给累坏了。
累就算了，他活干不好，张珠珠还要阴阳怪气地说他不行，李弗是又气又累，但他也没办法。
他请张珠珠帮忙说服赵萍，事先就说好的要干活。
今天终于干完了，张珠珠道：“嗯，不错，算是有点样子了，辛苦你了。”
李弗道：“我忙了三天，你一句辛苦就把我打发了？”
张珠珠理直气壮：“三天算什么，我可是这么累了十几年，连说我辛苦的人都没有，都说我是应该的。”
她穿越过来这么多年，哪天不是累得倒头就睡。
才三天而已，李弗还想听她说什么，夸他吗？
做梦，她还想叫人夸呢。
李弗讪讪，果然不说话了。
张珠珠瞥了他一眼，哼，老老实实当个工具人就行了，还要这要那的，年轻人要求真多。
李弗看着搭起来的物件，道：“这炉子能干什么。”
张珠珠：“烤东西吃，等我有空试试，烤好了头一个给你吃。”
虽然是工具人，但工具时不时也得上点机油润滑一下，不然时间久了不好使。
“头一个给我？”李弗当下高兴了些。
张珠珠：“对，犒劳你。”
李弗满意地回去了。
张珠珠没有做太复杂的东西，她这个简易版烤箱也不允许她做的太复杂。
她用了些猪油，糖，鸡蛋，还有家里逢年过节才吃的、平时都藏起来的面粉，烤了最简单的桃酥。
第一次做，她怕烤坏了，烤出来一共只有五块，还消耗了不少柴火。
高油高糖的食物，在张珠珠原来那个年头，是不健康的食物，减肥人士的大忌。
但放在现在，对张珠珠来说，绝对就是人间美味了。
在张家这么多年，她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张珠珠小心翼翼地把它们装进小篮子里，先去找了李弗。
周存看见张珠珠，又见四下无人，凑过去就抢张珠珠的篮子，道：“珠珠，你拿的什么东西。”
张珠珠没来得及躲开，周存便看见了篮子的东西，还闻到了香味。
“你是不是又要去找李弗！”周存质问道。
他可是见过张珠珠专门给李弗做好吃的，这肯定也是给李弗的！
凭什么！
周存气的眼睛都红了，张珠珠看着熊孩子这样，赶紧要跑。
可惜她跑慢了一步，周存捞走了一块桃酥，狠狠地塞进嘴里，含混道：“我也要吃，凭什么李弗能吃我不能吃，我也要吃珠珠做的东西。”
张珠珠赶紧把篮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无语道：“你打劫的吗！”
这死孩子不是最近读书吗，都读到狗肚子去了吧！
周存道：“是你先偏心李弗的！”
明明他和珠珠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是他最近学到的说法。
李弗算什么？
周存真的不懂，为什么张珠珠和李弗关系更好。
张珠珠不耐烦跟他吵，说：“怎么，你的伤好了，又跟我讨打来了？”
周存忙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可怜状：“珠珠，你打都打过了，就别生我的气了。”
他已经知道错了。
张珠珠只管往前走。
“你喜欢读书人，那我现在也是了。”周存追在后头，嘴里说个不停。
张珠珠不说话。
周存吃完了一块桃酥：“珠珠，这个点心好吃，我……”
他的手又往篮子里伸过去，反正都是给李弗的，凭什么不能给他！
李弗看见周存跟在张珠珠身后，见状道：“三姑娘？”
周存把手收回去，背到身后。
张珠珠把小篮子递给李弗：“本来是说好头一个给你吃的，只是我路上遇到个劫道的，你现在是第二个了。”
李弗当即面带寒意，看向周存。
他一向是沉稳平和的，很少有事情能让他发怒。
但李弗现在真的生气了。
从挑土到和泥，再到脱坯，到最后搭起来，烧火烤干炉子，李弗结结实实、起早贪黑地干了三天，累得他晚上蒙头就睡，连给老师写信的时候，他的手都在发抖。
结果到了摘果子的时候，周存这小子竟然抢了他的！
这还有天理吗！
李弗真是怒上心头，一把拽住了周存的衣领：“你先吃过了？”
周存不防被他抓住，昂着脖子说：“我吃过了，好吃，怎么了，就你能吃，我不能吃，我就要吃珠珠做的东西，我还要吃一辈子呢！”
李弗一把将人按到了墙上。
张珠珠本来是看好戏的，结果听见周存说话，立刻跳脚骂道：“谁要一辈子做饭了，你给我闭嘴！”
一辈子都要做饭，这是什么样的诅咒！
太恶毒了！
太狠了！
周存已经被打了两下，但他还是努力回过头来回答张珠珠的话：“珠珠，我一辈子都吃你做的饭，等咱们到了七老八十，你还做饭，我还吃你做的饭，这多好啊。”
以后他们做一辈子的夫妻，他一辈子都吃张珠珠做的饭，在周存看来，这就是他的承诺了啊。
只有妻子才会给丈夫做一辈子的饭。
张珠珠大怒：“李弗，打他，堵住他的嘴！”
妈的，谁到了七老八十还做饭！
她只想躺平叫人伺候！
周存完全不知道张珠珠为什么会生气，他的承诺还不够吗？
那就是珠珠脸皮薄，害羞了，不好意思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从李弗手里逃脱开，还冲张珠珠笑，这才跑了。
留下李弗和张珠珠两个都快被气死的人。
李弗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稍稍平息了怒火，拿起一块桃酥吃起来。
张珠珠则捂着胸口，喃喃念道：“太恶毒了，居然这么报复我！”
两个人都缓了好一会儿。
李弗生长在京城，他吃过很多好吃的点心。
但是这块桃酥里面，有他的心血，吃起来自然是不一样的。
而且他也很久没有尝过这样的点心了，很香，很甜。
李弗道：“好吃，你自己尝了吗？”
张珠珠说：“我说头一个给你吃的，我只尝了边角。”
李弗听见这句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让他觉得很欢快。
他赶紧把小篮子往张珠珠手边推：“你快吃，很好吃的。”
张珠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自己做的，我知道好吃。”
李弗只笑，说：“是，你快吃。”
张珠珠拿起一块，慢慢地吃起来。
很香，也很甜，入口即化。
心中的不快被这香甜的味道一扫而空，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轻盈了许多，她久违地感觉到了快乐。
小篮子里还有两块，李弗说道：“我们两个在这里吃独食。”
从李弗受到的教育来说，他应该把自己有的好东西奉给父母，或者送给家中晚辈。
但他现在并不想，他侧过头看着张珠珠。
张珠珠也看着他，说：“偷偷的，不会有人说出去的。”
于是两人又分了剩下两块。
李弗想，三姑娘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周存真的很欠打。
如果今天没有周存搅局的，那这一天应该更美好。
真是美中不足。

第31章 赵萍的新见识
张珠珠中午在李家做饭，赵萍怀了身孕，但她这两天精神不错，过来帮忙洗菜。
李朴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对赵萍道：“萍娘，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赵萍还没说话，李朴便大声说：“我打算跟孙叔学手艺。”
孙叔就是孙木匠，那天把两个孩子送回来的那位。
因孙木匠救了自己两个孩子，李朴几次上门，帮着孙木匠办了几件事情。
结果昨儿孙木匠的徒弟在孙家偷东西，孙木匠发现，自然是发了一通脾气，得知徒弟是赌钱输了，便坚决不要这个徒弟了。
徒弟也不服，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李朴撞见，这才救下了孙木匠。
李朴从前也喜欢雕些小玩意儿，只是怕人瞧见了，说他玩物丧志，如今他要找个赚钱的门路，又正好遇上孙木匠这件事，思来想去，便打算跟着孙木匠学手艺了，孙木匠也愿意教他。
赵萍听了挺高兴，但还是有点儿不放心：“你跟爹娘说了吗。”
李朴不说话，夫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他们还得鼓起勇气，才好跟父亲母亲去说这件事情。
李弗这时候进来，李朴便先跟弟弟交代了自己的打算，他希望李弗帮自己去说。
李弗卷起袖子去烧火，说：“那一会吃过饭，大哥正好跟爹和娘说这件事情，他们一定会高兴的。”
李朴听了这话就叹气，背着手往外走。
赵萍忙跟了上去。
张珠珠道：“你大哥真有意思，他想让你办事，不给点好处就算了，也不说两句好听的，这事怎么办得成。”
“他一向如此，”李弗道，“他若是拿出身为兄长的威严压我，那也可以，偏他威逼利诱一个不会，碰了壁就回头。”
可这又能怪谁？
李朴天生的不如两个弟弟聪敏，又没有及时得到教导，两下里都耽误了，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
张珠珠道：“他生在你们家，也够苦的。”
就这家庭环境，两个弟弟都是天才，爹娘还都有本事，得不到重视，就这人生经历，没有长歪就不错了。
李弗听见张珠珠这样说，正要解释点什么。
张珠珠狠狠一刀剁开了排骨，喃喃自语：“你还在这里可怜别人，你也不照照镜子，谁更可怜。”
李弗一时无言，默默添柴。
人家起码锦衣玉食过了二十几年，现在还能去学手艺呢。
张珠珠想到自己的悲惨经历，只能咽泪。
李弗绞尽脑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张珠珠。
比起张珠珠，他们一家人的处境别提多好了，现在还能花钱请张珠珠来家里做饭。
李弗道：“你以后会有好日子的。”
张珠珠打了个激灵：“你可不要学周存说话了。”
救命，这话对张珠珠来说，不像劝慰，更像诅咒。
李弗只得闭嘴，但他心想，张珠珠一定能过上好日子的。
中午吃了饭，李朴四下看过自己的家人，将希冀的目光落在李弗身上。
李弗道：“父亲，母亲，大哥有话要说。”
李朴震惊地看着弟弟，他是想让李弗把事情都说了，李弗倒好，给他开个头。
李启道：“什么话，说。”
林文婴也看向长子。
被父母这样盯着，李朴本能地背后冒汗，他硬着头皮说：“我、我打算跟孙木匠学手艺。”
他真的很害怕，他害怕看到父亲和母亲失望的目光。
就像小时候读书的时候，他总是做不到最好，他们那个时候就会露出那样的眼神。
父亲会安慰他，但安慰是假的，失望是真的。
父亲曾经对母亲说：“我三岁便识千字，你也是自幼聪敏，为何我们的长子却是这般？”
母亲也叹气：“唉，这孩子，不知道像谁。”
那个时候二弟已经三岁了，他们抱怨之后，会抱起李竹，高兴地说：“没事，老二聪明，像我们。”
那是李朴至今的噩梦，他读书的时候时常会梦见。
李启只是平静地说：“好，凡事贵在坚持，你既然想学，就要好好学。”
而林文婴道：“你自己决定就好，你现在都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要当家做主才是。”
短短两句话的时间，李朴却觉得十分漫长。
好在他没有从父母眼中看到令他害怕的东西，他紧紧握着赵萍的手，道：“父亲，母亲，你们放心，我会尽力的。”
李启点头，又说了两句，林文婴虽然没说话，但也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他们夫妻。
等回到屋里，李朴抱着赵萍，长长舒了口气。
赵萍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自己的丈夫。
下去得了空闲，张珠珠叫赵萍出去走动。
赵萍很不习惯，说道：“我从前都不出门的。”
张珠珠：“那你成日在家里做什么？”
赵萍从前应该也是个贵妇人，家里必是不用她干活的，她也不找人说话，那待在家里有什么意思。
赵萍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照顾孩子，要不就做绣活儿。”
张珠珠心想，她是真心喜欢那样富贵清闲的日子也就算了，可她明显只是在忍耐孤独。
五婶婶的儿媳妇名叫陈宜娘，之前张珠珠给赵萍说的二嫁的妇人，就是这一位。
她生的眉清目秀，笑起来很爽朗，怀里抱着个五六个月大的男婴。
“珠珠来了，难得你有空。”她道。
村里都知道张家人忙。
张珠珠道：“今日歇着，这是李家的大嫂子，宜娘你之前忙着照顾孩子，想是没有见过。”
陈宜娘事前听了张珠珠说李家的事情，这会儿笑着对赵萍说：“对，我天天在家带孩子，村里的事情都打听不到了。”
她说罢，把怀里的孩子交给又夸赵萍：“你衣服上绣的花儿真漂亮。”
赵萍忙说：“我教你，这个很简单。”
陈宜娘也是会点手艺的，两人便就这事说了起来。
张珠珠怀里抱着小男孩儿，哄了起来。
两个人说着说着，陈宜娘突然道：“我婆婆真是烦人得很，总是嫌我做饭不好吃，我说你有本事你也请珠珠来家里做饭啊，弄得我天天跟她吵架。”
陈宜娘二嫁，却不是个软柿子，婆媳俩在家里斗得有来有回，在村里拥有各自的拥趸。
赵萍听她说起婆婆的不是来，道：“宜娘，这么说不好吧。”
陈宜娘道：“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家天天吵架，你跟你婆婆就不吵？”
赵萍当然不敢吵，她学的就是三从四德，把这当了真，她是庶女，还没有亲娘教导，有些事情她真的没见过。
过了会儿，又有几个小媳妇来找陈宜娘说话。
于是赵萍就见识了她们是怎么花式背后骂公公婆婆、小叔子小姑子、妯娌还有丈夫的，骂的唾沫横飞的。
赵萍听的目瞪口呆。
到了做饭的时候，小媳妇们又拍拍屁股，各自回家做饭，赵萍怀着别样的心情回家了。
张珠珠倒不是说骂人多好，只是人嘛，难免会有负面情绪。
张珠珠跟李弗俩人凑在一起，还是说各自亲爹的不是呢。
赵萍在李家，难道就没有一点怨气？
既然有，偶尔发泄一下也没关系，可能还有利于维持家庭和睦。
于是赵萍便跟村里的小媳妇们多了来往，她倒是不说自己家里不好，不过她确实开朗许多。
李弗很有些惊讶，问张珠珠是怎么办到的。

第32章 工具人李某
张珠珠正在吃甜瓜，说：“你不懂。”
人类的本质就是吃瓜啊，赵萍虽然自己不说什么，但她跟那些小媳妇在一起，基本能够吃到全村所有的瓜。
譬如谁家夫妻天天打架，你以为人家两口子要和离了，可人家回头就和好了。
谁家两口子看着挺好，其实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硬是凑合着。
反正村里的八卦真的很多，赵萍每日听了这些有意思的事情，自然会开心了。
“我不懂，才来问你。”李弗道。
张珠珠笑：“女人的事情怎么好跟你说，不要瞎打听。”
李弗得了这回答，真是不好再问了。
张珠珠说：“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你知道结果就好了，别的不用问。”
赵萍就是生生让李朴给耽误了，夫妻俩共沉沦，你不好我也不好。
现在赵萍把心思放在外头的事情上，她有人说话，有人排解，心情自然会好起来。
李弗道：“那我想高兴点儿，你有什么法子。”
张珠珠瞥了他一眼：“你不高兴，关我屁事。”
她只是欣赏李弗的美色和身体而已，李弗不高兴，不影响这两样，她不关心。
李弗：“三姑娘，你这般说话，不雅。”
张珠珠大声道：“关你屁事，关我屁事。”
李弗讪讪闭嘴，拱手认错。
张珠珠翻了个白眼，才说这两句罢了，还雅不雅的，真是麻烦。
李弗道：“我们是好友，关三姑娘的事。”
张珠珠看了李弗一眼，工具人罢了，怎么还自己给自己升位子呢。
张珠珠朝李弗露出笑容，她笑起来很甜很可爱，说：“既然是好朋友，那确实关我的事情，我倒是有个法子让你高兴点儿。”
李弗：“洗耳恭听。”
第二天，李弗天刚亮就爬起来，去林子里捡了柴回来，吭哧吭哧地劈好，劈了一大堆。
张珠珠也是大早上起来就开始炖肉，香的张家人直抹嘴。
张大春道：“谁买的肉，谁买的肉，啊？”
张珠珠道：“我，我买的。”
张大春正要呵斥，张珠珠又说：“我的钱啊，我自己赚的，没花你的。”
张大春的气焰顿时消了下去。
张银银扑过来搂着张珠珠的肩膀：“好妹妹，这肉真香，给姐姐吃一块吧。”
张珠珠笑：“不给。”
张银银摇晃着她的胳膊，知道她故意这么说的。
张珠珠道：“谁让我生在张家，是张家的女儿，继承了咱们爹的优秀品格。”
这话一听就是在埋汰张大春小气，气得张大春直翻白眼。
张银银则大笑起来。
吴贵娘教训张珠珠：“你这丫头，你手里那钱好好藏着，以后嫁了人，就是你的私房钱，以后不要乱花。”
张珠珠心说算了吧，我指不定哪天就不想活了，还是趁着有钱多吃点好的。
这一锅肉在这里卤着，张珠珠又去和面，把她的烤炉烧起来，烤了快三十个饼，把李弗劈的柴都快烧完了。
李弗心说这烤炉哪里是烧柴的，这烧的是他的命啊。
这还能行？
但在张珠珠把肉切碎，夹进烤的酥脆喷香的饼里，再浇上卤肉的汤汁，递到李弗面前的时候。
李弗觉得，嗯，还能行。
张珠珠道：“上回说桃酥头一个给你吃，结果叫周存抢了，这回这个夹肉饼，你第一个吃。”
李弗被这扑面而来的香气折服，更为张珠珠的言语高兴。
他是第一个呢。
张珠珠问这年轻人：“高兴吗？”
李弗颔首，表示自己高兴了。
张珠珠给自己也夹了肉饼，边吃边想，这是个工具人，好用的，给说两句好听的，还能接着用。
工具人李某也很开心，因为他自己并不知道实情。
张、李两家今日中午都吃的夹肉饼，一大锅卤肉吃的干干净净，饼也被蘸着卤肉汤给吃完了。
就像赵萍需要找到同伴，来让自己过得高兴点，张珠珠想高兴些，就要满足一下她的口腹之欲。
张珠珠只要吃饱吃好，便心情平顺，不会生出什么极端的想法来。
只是下午她出去的时候，难得看见李竹和周如意夫妻俩在遛孩子。
李竹见了她，便道：“三姑娘，你有这手艺，日后是不用愁了。”
周如意也摸摸自己的脸，道：“我近来都长胖了。”
她在京城的时候干活少，吃的也少，现在每天要干活，不吃饭哪里有力气。
李竹立刻回头，双手捧着周如意的脸：“如意说什么呢，没有的事儿，如意还是最好看的。”
周如意羞涩地看着丈夫。
他们夫妻也好几年了，但李竹总会说这样的话哄她，周如意听了真的很高兴。
张珠珠像无辜被踹了一脚的狗，还得去把人家的小孩儿撵回来抱在怀里。
李竹趁机道：“三姑娘，劳烦你带我家滔滔去玩儿，你给她喝点水啊，一会你把她送给李弗。”
说罢，李竹便领着周如意朝另个方向走了。
众所周知，带孩子真的很辛苦，有机会还是得辛苦辛苦旁人。
张珠珠抱着滔滔，滔滔傻乎乎朝张珠珠笑：“姐姐，姐姐。”
张珠珠道：“叫姨姨。”
平白把她叫矮了一辈，这怎么行。
滔滔才不管她说什么，凑上去在张珠珠脸上亲了一口，两只小手圈着她的脖子：“姐姐，喝水。”
张珠珠无奈抱着她往回走，心说李弗也不知道在哪儿，赶紧把这小山芋交给李弗去。
李弗在午睡。
他太累了，他一大早起来干活，这会儿哪里起得来，张珠珠自然找不到他。
吴贵娘就喜欢小孩子，见她抱着滔滔回来，笑道：“你又去抱人家的孩子。”
张珠珠道：“我带她去看小鸡。”
吴贵娘点头：“咱们过几天去庙会，我要帮你姐姐去求菩萨。”
她希望张金金赶紧怀个孩子，好在刘家立足。
张珠珠点头，吴贵娘接着说：“还有你二姐，要给你二姐求个好姻缘。”
“二姐还没到岁数吧。”张珠珠想到张银银今年才十六岁，这就要说亲了？
她真的没法儿接受。
吴贵娘道：“你爹把你大姐留的太久了，差点儿说不到好亲事，你二姐这我得早早相看，你二姐有一块地当陪嫁，我得给她找个好人家。”
张珠珠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贵娘却是真的很高兴，她希望给她的女儿们，都嫁个好人家。
过两天李家知道了庙会的事情，林文婴打算去一趟。
这年头求神拜佛的人确实比较多。
张珠珠就算穿越了，她也更相信平行宇宙、量子力学，神佛她是不信的，但是神佛这里有她的好处，这是她的后路了。

第33章 怎样能够出家
去拜佛这天天气很好，张大春赶着牛车，带着一家人去赶庙会。
李家也是一样，不过是请了村里的人送的。
林文婴带着老二夫妻两个，还有李弗。
李弗并不愿意去，张珠珠是因为受到的教育不信神佛，李弗则是觉得求神拜佛根本没有用处。
从前李家也没少往京城的大相国寺捐钱，结果还不是落到了这个地步，他不懂母亲为什么现在还要去寺庙里。
只是身为人子，不能不听母亲的，他只能过来。
张珠珠在牛车上睡了一觉，下去的时候才睁开眼睛。
张大春累得够呛，看张珠珠能睡觉，心里很是不高兴。
这要是个儿子多好啊，是个儿子现在就能赶车了，是个丫头还得自己这当爹的伺候她。
张大春直叹气。
张珠珠这时候凑过去：“爹，你累不累，你喝水吗，你吃块饼吧。”
张大春接过水壶，拿过饼，笑道：“没事，爹不累，爹还年轻，你一会儿诚心去拜菩萨，今年让咱家丰收，多收点粮食！”
张珠珠笑：“好啊，我会好好拜菩萨的，爹放心。”
张大春哼着小曲，坐下休息去了。
张珠珠听见旁边赶车的人跟张大春说恭维他的话。
张大春假装叹气：“我家的两个丫头，不成事，就会嘴上说几句好听的。”
其实他心里想，女儿确实体贴很多，虽然比不上儿子，但也不错了。
他真的很矛盾，有时候张珠珠都不太能够理解他。
吴贵娘拉着两个女儿，笑着跟林文婴说这边的庙里有什么菩萨，是保佑什么的，一行人挤过人群往庙里走。
张银银指着些小玩意儿，对张珠珠道：“三儿，你看那个娃娃，真好看。”
张珠珠道：“你想要吗。”
那其实是小孩子会玩的东西，只是她们小时候没有玩过。
张银银有点不好意思，她不说话。
张珠珠径直拉着她走过去，张银银忙说：“我、我就看看。”
张珠珠朝她笑，直接给了钱，买了那个不算太精致的娃娃，塞到了张银银怀里。
张银银不知所措，她太高兴了，抱着娃娃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珠珠说：“我是这个意思，我就想买了送给你，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这话跟劝人喝酒似的，都是不能推脱的词。
张银银红着脸，心里明白妹妹的意思，说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收了，我没有看不起你啊。”
张珠珠道：“这就对了嘛。”
张银银紧紧地搂着怀里的娃娃，高兴的神情就像个小女孩。
小女孩儿喜欢娃娃有什么不对，张珠珠想到她没两年也得嫁出去给人当媳妇，心情十分复杂。
这情形在李弗看来就有点奇怪。
张珠珠作为妹妹，比张银银年纪更小，但是她看着张银银的目光之中包含着怜爱以及心疼。
这哪里像是妹妹。
吴贵娘在外头没有教训两个女儿，只是瞪了张珠珠一眼，觉得她乱花钱。
上回还是吃进肚子里了，这回就是买了个没用的东西。
张银银往张珠珠背后站，她怕人说她。
张珠珠道：“娘，先去烧香，你别耽误了给我大姐求子。”
吴贵娘闻言，便顾不得这两个女儿，进去烧香了。
张银银道：“娘好凶。”
张珠珠说：“那等你以后生了女儿，可不能像娘这样。”
张银银闻言：“我会温柔的，就跟大姐一样，以后我把这个娃娃给你小外甥女玩儿，说是小姨给买的。”
张珠珠只笑，张银银将这个娃娃抱得更紧。
妹妹真好，她心想。
张珠珠跟张银银说了两句话，叫她在这里等着，然后便走了。
李弗过了会发现张珠珠不见了，便来问张银银。
张银银道：“她去水月庵了。”
李弗：“水月庵？”
“尼姑庵，她说要去那里求个平安符。”张银银解释。
李弗心道在这里求平安符不是一样的吗，他没再问，说张珠珠一个女孩子不好乱走，便去找人了。
张珠珠正跟水月庵里十来岁的小尼姑说话。
小尼姑吃了她的糖，说：“我不知道，我打记事起就跟在师父身边了，她们说是师父把我捡回来的。”
张珠珠问她怎么才能在水月庵里出家，可惜问错了人，小尼姑什么都不知道。
张珠珠很是遗憾，小尼姑以为她不高兴，说：“你别不高兴，我不吃你的糖了。”
张珠珠摸摸女孩儿的头：“吃吧。”
小尼姑一抹嘴：“你等着，我去找我师父问一下，你在这里等我啊。”
张珠珠还没说话，她一阵风似的跑了。
李弗匆忙追来，看见张珠珠一个人站在空地上，水月庵比隔壁的寺庙清静得多。
他走过来道：“三姑娘。”
张珠珠很是意外：“你来找我？”
李弗道：“是，今日人多，我从前听说过许多女子和孩童被拐走的事情。”
“没事儿，我很小心的，”张珠珠道，“多谢你了。”
二人正说着，小尼姑拉着她的师父来了。
那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女尼，穿着僧衣，眉目慈和。
她先向张珠珠行礼，说：“贫尼法号妙真，小徒顽劣，女施主莫要在意。”
小尼姑很不服，拉着她的袖子撒娇，说：“师父，我吃了女施主的糖，才去问你的。”
妙真听小弟子说有个年轻女人来问怎么样才能出家，还以为是遭了难的妇人，结果出来一看，是个妙龄少女，旁边还有个少年郎。
妙真以为这对年轻人闹了别扭，小姑娘一时气愤，来他们这水月庵里说气话了。
不过看着年轻郎君这般相貌气度，想着别扭也只是一时的。
她不生气，笑道：“女施主尘缘未尽。”
张珠珠也不想让李弗知道自己来问过这个，万一李弗知道了，自己家里人也要知道，眼下出家可不是什么好事，叫家里人知道闹个没完。
张珠珠还礼，含糊道：“法师说的是。”
俩人稀里糊涂说了一番，这才各自散了。
李弗也听得莫名其妙，问：“你来求平安符？”
张珠珠：“哦，忘了，回去吧。”
李弗觉得奇怪，但他万万想不到一个正值妙龄的女孩儿会想出家，便没有再多问。
吴贵娘给长女求子，给次女求了姻缘，剩下的三女儿、小儿子和丈夫，她都求的是平安。
林文婴则希望李家能够尽快脱离现在的境况，她的长子都当木匠去了，难不成丈夫和剩下两个儿子以后真的要当个教书匠？
这可不行。
李弗和张珠珠两个人看着各自的母亲一起从里面出来。
李弗道：“你不去庙里求些什么？”
张珠珠：“求神不如求己。”
李弗十分认同这句话，道：“你说的很是，我也不信神佛。”
李弗不止不信，还非常不喜。
但张珠珠却想，虽然我不信，但是我有可能成为她们的一员啊，还是要爱岗敬业，回头去了解一下。

第34章 救人
吴贵娘高高兴兴地拉着女儿的手：“我刚才抽了个好签，你大姐肯定能够一举得男，到时候刘家就没人敢欺负她了。”
看得出来，吴贵娘真的非常高兴。
张银银怀里抱着娃娃，不满说：“生个小外甥女也是好的，大姐有那么多陪嫁，本来刘家就不敢欺负她。”
吴贵娘瞥了女儿一眼：“你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天底下的婆媳，八成都是前世的仇人，吴贵娘是真的有这样的体会，她只担心自己的女儿也会被婆婆刁难。
只要生了儿子，那就不一样了。
张银银道：“那我以后找个没婆婆的。”
吴贵娘立刻说：“诶，那也不行，你没婆婆，嫁过去谁伺候你坐月子，谁给你带孩子。”
张银银听得直头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麻烦。”
吴贵娘：“活着哪里有不麻烦的，等把你们俩嫁出去，再把小宝照顾大，等他娶了媳妇，生了孩子，我这一辈子的事情就该完了。”
林文婴一直是沉默的，但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深表赞同。
“是啊，咱们做女人的，也就没嫁人之前能有几天好日子，嫁了人，一辈子不是为了家里，就是为了孩子，真是操心都操不完。”林文婴道。
吴贵娘大约没想到林文婴会这么说，笑道：“我还说你这样的人家，没什么好操心的。”
不用成天洗衣做饭带孩子，在吴贵娘看来，就是好日子了。
林文婴竟然也有烦恼。
林文婴也笑：“怎么没有，天天睁开眼睛，就要管一大家子的吃喝，要出去跟别人家来往，打听事情，成日里不消停，我到村里这几个月，倒是清闲许多。”
那些就算了，林文婴还得隔三差五地跟妯娌亲戚斗上几回，总之麻烦是一点不少的。
吴贵娘想象不到她的日子，只说：“那你就在村里，咱们好好过日子。”
林文婴道：“对，你要给家里置办什么，我也去瞧瞧。”
吴贵娘便热情地给她说要买些什么，二人一起去了。
两人买布和针线的时候，吴贵娘担心买贵了，在那降价，只是她并不算太会讲价，倒是林文婴，说话非常利索，还能明确说出一些问题，便将价钱压了下去，让吴贵娘非常惊讶。
吴贵娘说：“原先还当你是画里的菩萨呢，没想到你还会讲价。”
林文婴直笑：“过日子自是要精打细算的。”
吴贵娘回去就将这件事情说给村里的妇女们了，再加上林文婴见多识广，还教大家做针线活儿，此后这位一直深居简出的前“贵妇”倒是在村里有了好名声。
林文婴倒是能够理解为什么大儿媳妇出门找人说话，回来便高兴很多了。
这是后话，这会儿一行人还在热闹的庙会上。
张珠珠和张银银、还有李弗三人跟在后面，张珠珠手里已经多了好些吃的，都是她刚买的。
至于李竹和周如意夫妻俩，早就没影儿了。
张珠珠吃着刚买的糕，还分给李弗和张银银。
张银银说道：“妹妹你看，那人扛着的袋子在动。”
张珠珠和李弗一起看过去，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扛着一个一人高的麻袋，那麻袋确实在动。
很像一个人在挣扎。
张珠珠看向李弗：“是人吗？”
李弗迟疑片刻，觉得很像，随后道：“我去看看。”
张珠珠想说他莽撞，但是这会儿也顾不上了，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张银银手里，追了过去。
李弗装作路人，直直地朝那人撞过去。
中年男人也走得很快，两人撞在一起，中年人扛着个麻袋，本来就不稳，一时歪倒，摇晃了几下。
李弗也被撞得不轻，直往后退。
中年人大概是不想纠缠，站稳了就想走。
张珠珠奔过去，大喝道：“你不能走，你撞了我哥哥就想走！”
她假装扶着李弗：“我哥哥身体不好，你撞得他都吐血了，你赔钱。”
李弗没想到张珠珠有这等本事，立刻作势咳嗽了几声，假装虚弱地往张珠珠身上靠，嘴里说道：“赔钱，不给钱别想走！”
“不给钱，就报官！”张珠珠叉着腰大喊。
二人俨然一副碰瓷的架势，一时间引起了热闹。
本以为中年人还要拿出什么强硬的态度来，结果这人看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居然受惊了似的，满头大汗，突然把麻袋丢在地上，扭头跑了。
张珠珠和李弗面面相觑，地上的麻袋拼命扭动着。
张珠珠：“这是，做贼心虚？”
李弗道：“先把麻袋弄开。”
张珠珠蹲下，把袋子口解开，便露出一双正在挣扎的脚，鞋子已经掉了一只。
围观众人大惊：“人，是个活人啊。”
张珠珠看着女子没了一只鞋，赶紧给她遮住，对李弗道：“把她送到前面水月庵里吧。”
叫人知道这女孩儿的身份，恐怕有人说闲话。
这时候张银银也挤了进来，于是姐妹俩连人和袋子一起扶起来，往水月庵里走。
李弗则跟两位母亲去说明情况，免得她们担心。
妙真师太腾出一间禅房来，张珠珠才把麻袋弄开，女孩儿的嘴被堵住，头发乱七八糟的，鼻涕眼泪流了满脸。
张珠珠把堵着她嘴的东西拿出来，又解开她手上的绳子。
女孩儿扑进妙真师太怀里，大哭起来。
妙真师太也不嫌她，好声好气哄了几句，又拿了帕子帮她擦脸，随后惊呼：“姚姑娘……”
姚玉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肝肠寸断的。
张珠珠道：“师太，您认识这姑娘，那就劳烦您找她的家人吧。”
妙真师太颔首：“这是本地新任县令的嫡亲妹妹，姑娘放心，贫尼会送她回家的。”
张珠珠一听，心说县令家的女孩儿都有人敢绑走，这是什么世道。
“那辛苦您了，我先回去。”张珠珠说。
这姑娘吓得不轻，也没说什么，张珠珠姐妹俩先走了。
李弗和两位母亲见了她们，赶紧询问前因后果，张珠珠赶紧解释了一番，还说了女孩儿的身份。
吴贵娘忙去拉自己女儿的手，林文婴蹙眉：“到底也是官眷女子，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把人绑走了？”
吴贵娘道：“我们这儿从前也丢过女孩儿呢，出来还是得小心。”
李弗和母亲对视一眼，都觉得有内情。
林文婴说道：“咱们买了东西就快回去。”
别惹上什么麻烦了。
一行人于是没有久留，匆忙便回去了。
过了几天，村里传出来一件大事，说是本县的一个大户人家被抓了，下了大狱。
“你们还记得以前要开酒楼，被打断腿、抢了菜谱的那个厨子吗？”
“他怎么了？”
“就是他告的姓王的人家，”村长媳妇说道，“诶，真是造孽，那厨子也是可怜。”
“这告成了，咱县城里来了青天老爷啊。”
张珠珠和李弗也听说了这件事情，李弗觉得这跟之前那姑娘的事情脱不开关系。
张珠珠背着手，幽幽说道：“天热了，该让王氏酒楼破产了。”
李弗听见这话，一脸迷惑：“嗯，什么？”
“没事，说了个烂梗，”张珠珠随口道，“王家在县里横行霸道好多年了，这回终于被抓了，我是说抓得好。”
李弗知道她又在讲些自己不懂的话，也不多问，道：“确实该抓。”

第35章 我的心跟砍柴的刀一样冷
事情确实跟两个人猜测的差不多。
松阳县一个多月前新来了一位县令，姓姚，是今年的进士，外放到了本地做县令。
一般做官，都是熬资历的，都会和本地的地头蛇打好关系。
这位年轻县令一开始也是这么打算的，他寒门出身，带着老父和老母和妹妹赴任，即便心存抱负，也要等日后站稳了脚跟再说。
结果本地那个姓王的大户，家里有个纨绔子，看上了县令的妹妹姚玉馨，要她做填房。
姚玉馨才十五，怎么可能看得上年近三十还大腹便便的王大郎，出门遇上的时候骂了人。
王大郎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哪里能受得了这口气，心一横，就让自家的仆从去绑姚玉馨，要把生米煮成熟饭，要让姚县令知道松阳县到底是谁的地盘。
王大郎是给了钱的，让仆从去雇人，结果仆从昧下了那笔钱，随便找了个人，就出了二两银子，让人去绑姚玉馨。
本来是能成的，可估计是他们作恶多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让张珠珠和李弗给遇上了。
再来那绑人的也没什么胆量，要是他那天再凶恶些，或许就能把人带走了。
不管怎么说，事情没成。
姚县令家里人丁单薄，就这么一个胞妹，家里很是疼她。
姚县令哪里咽的下这口恶气，一狠心，就设法拿了王家人，还将确凿的证据绕过上峰，送去自己同门的师兄那里去了。
他此举很有可能耽误他的前程，但姚县令哪怕不要这个官帽，也得护着自己的亲人。
一时姚县令便成了本地百姓口中的青天老爷。
这日张珠珠正在李家做饭，李弗卷起袖子劈柴，面无表情，一片冰冷。
张珠珠看着他这样，突然就笑了起来。
李弗差点闪了腰，扭头道：“你笑什么。”
张珠珠哈哈笑道：“我已经在灶房外砍了十年的柴了，我的心已经和砍柴的刀一样冷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个不停。
李弗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起来。
半晌李弗道：“成日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总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还这么高兴，小傻子一样。
张珠珠笑了好一阵，重新开始切菜，叹道：“唉，这就是没有人懂我的世界，孤寂啊。”
李弗道：“你不肯跟我说，我怎么会懂。”
张珠珠不理这句话：“快，来添柴。”
李弗放下斧头，去烧火了。
外头李竹突然走进来，道：“两位，小厨娘，小伙计，先别干了，外头有人找你们。”
李弗道：“怎么了？”
张珠珠哐哐地案板上剁大骨头，也看着李竹。
李竹道：“松阳县的县令，找你俩报恩，一家子都来了，正在前头跟爹说话。”
张珠珠和李弗对视一眼，姚县令啊。
“快，磨蹭什么。”李竹催促。
张珠珠给锅里添了两瓢水，把大骨头丢进锅里，李弗又添了两根柴，两人才往外走。
李弗道：“围裙，围裙解开。”
张珠珠忙摘了帽子，解开围裙，李弗帮她放到旁边。
李竹心想，这两个人关系未免太好了些。
他拉住弟弟，说：“你跟三姑娘走的太近了些。”
李弗正将自己卷起来的袖子放下，说：“那你让二嫂来厨房帮忙，你自己来劈柴。”
厨房要干的活非常多，张珠珠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
李弗自己一开始也不是很习惯跟张珠珠这样的女孩子走得近，但大家天天干活累的跟什么似的，别的真就不想管了。
李竹讪讪：“你二哥我身体不好，哪里能劈柴，这厨房烟熏火燎的，你二嫂娇弱，哪里受过这个罪。”
他也舍不得让媳妇做饭啊，还没请张珠珠的时候，周如意就切断过指甲，炒菜的时候还被热油烫过。
李弗：“那你就闭嘴。”
李竹果然不敢再说，他每天给小孩讲课就够累的，再干些劈柴挑水的活儿，估计就要累死了。
堂屋里，姚县令一家四口都来了。
姚县令之前就听说本地回来了一家人，这家男主人原来是京城做大官的，他只知道这家姓李，别的没有再多打听。
没想到李家三郎救了他妹妹，他说自己来就好，结果他爹娘说救命之恩，应该一家人都来，于是李家堂屋里这会儿坐满了人。
张珠珠走了进去，不等其他人说话，姚玉馨立刻跑过去，拉住了她的手，说：“我记得你，就是你救了我。”
她那日灰头土脸的，张珠珠都不知道她长的什么模样，今日一看，小姑娘身量高，人也瘦削，眉清目秀的，面颊上有些雀斑，长得还挺漂亮。
张珠珠看见漂亮姑娘也高兴，说：“对，就是我，姚姑娘你真漂亮。”
姚玉馨有些激动，站在门口就说起话来，把李弗兄弟俩挡在了门口。
姚玉馨一听张珠珠还夸她，一时更高兴了，心中乍然而来的惊恐也去了大半。
没有女孩儿不喜欢人说她漂亮可爱的。
李弗心说张珠珠怎么跟个纨绔似的，见了人家姑娘先夸漂亮。
姚县令道：“馨儿，你去旁边说话。”
姚玉馨也发觉自己太过激动了，拉着张珠珠的手往旁边站。
李弗兄弟俩这才进来。
姚家父母见到救了自己女儿的人，情绪也很高涨，堂屋里一时都是他们感激的声音。
姚县令起来行了一礼，说：“多谢两位救命之恩。”
李弗道：“路见不平，姚县令不必客气。”
当日救人他们也没费什么力气，就是上去说了两句，贼人就自己跑了。
张珠珠道：“对，不必客气。”
姚玉馨挽着张珠珠的手臂，说：“要谢谢你们的，要不是你们，我就被那死胖子给绑走做填房了，那样我还不如死了。”
她那天真的是吓坏了，想到哥哥查出来的真相，姚玉馨就开始做噩梦，还病了好些天，直到这两天能够下地了，她就催促哥哥来找救她的人，她要亲自来道谢。
李弗拦住人，功不可没，张珠珠也真的很谨慎，她那天看到自己是女子，便把自己送到了水月庵，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保住了她的名声，姚玉馨那时候吓坏了，来不及说什么，事后她回想起来，真是万分感激。
张珠珠道：“不要这么说，什么时候都得好好活着。”
姚玉馨点头，又抹起眼泪来。
林文婴带着女眷们去了另一个屋子，留下这边的人说话。
李弗道：“父亲，您给何老大人去一封信吧。”
李启还没开口，一旁姚县令道：“刑部何老尚书？”
李弗：“姚县令为民做主，若为此断送前程，岂不可惜。”
姚县令听见这句话，一时羞愧，说实话，要不是王家坑害到了自己亲妹妹头上，他也不想管前头几任留下的破事。
李启道：“好，也许久未跟他们去信了，我回头去写。”
姚县令顿时面露感激，要是借此机会得了京中上官的青眼，他的前途便有保证了。
“多谢，多谢。”姚县令道。
李启道：“只盼你日后还能跟如今这般。”
姚县令深深一揖：“长辈教训，莫敢不从。”
这一番，也是因祸得福了。

第36章 我们三郎是个好人
姚玉馨拉着张珠珠的手说个不停，张珠珠不需要回答，只要好好听着就行了。
“我真是太倒霉了，”姚玉馨哀叹自己的命运，随后又骂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珠珠妹妹，你要相信我的话，男人不管长得好看的，还是长得丑的，全都不是好东西。”
张珠珠心说怪不得这位妙龄少女一个眼神都没给李弗，原来是已经受过情伤了。
不过李弗是她的救命恩人，姚玉馨只是好意提醒张珠珠一句，并不是指责对方。
“姚姑娘必有后福。”张珠珠说道。
姚玉馨闻言笑了起来：“唉，也不求有福，只要别再碰上这样的事情，我就谢天谢地了。”
张珠珠心想肯定不会再有的，松阳县王家，横行霸道几十年了，如今栽在这位姚县令手里。
今日之前，或许姚县令前途未卜，但今日之后，有李家为他找人脉，他这前程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姚玉馨的福气是毋庸置疑的。
张珠珠觉得这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她已经堪破了男人和爱情。
一个面对李弗这样俊美的郎君都无动于衷的小姑娘，她肯定不会再被男人哄骗的，这就跳过了女人生命中一个大坑，这样的福气可不是哪个小姑娘都能有的。
姚玉馨道：“你叫我姐姐吧，你比我小，你给我当妹妹。”
姚玉馨还担心张珠珠不情愿，张珠珠自然而然挽着她的手，甜甜叫道：“好啊，玉馨姐姐。”
漂亮又聪明的小姑娘想当她的姐姐，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张珠珠非常愿意。
姚玉馨立刻眉开眼笑，把自己头上的绢花拿下来两朵，一朵簪在张珠珠头上，说：“我那天慌乱中还看见另个姑娘，想来是你姐姐，你把这朵花送给她，代我向她道谢。”
她真的非常体贴，还想到了张银银。
张珠珠答应下来，张银银这会儿还在地里辛苦干活呢，她见了这花，一定会喜欢的。
姚家人没有久留，毕竟事关姚玉馨的名声，是要遮掩的。
张珠珠发间簪花，继续回到厨房做饭。
李弗为他爹谋完大事，也得接着劈柴。
只是他看见了张珠珠头上的绢花，不由多看了两眼，只觉得这花衬得人更好看。
李弗道：“你从哪里学的花言巧语？”
张珠珠疑惑：“你说什么。”
什么花言巧语，她说什么了。
李弗道：“你才见了那姚姑娘，就说人家漂亮。”
虽然李弗只听见这一句，但他没有听见的时候，张珠珠肯定说了很多哄人的话。
张珠珠理直气壮：“她不漂亮吗，我看她就是很漂亮，很可爱。”
李弗：“这不是哄人的花言巧语？”
“当然不是，”张珠珠道，“我真心觉得她漂亮，你不觉得吗。”
这个年纪的女孩儿，正值妙龄，说起话来都如黄鹂鸟般悦耳，自然是漂亮可爱的。
李弗看着张珠珠，发觉她这话竟然是真心实意的。
李弗不能理解她：“我没有看她，没有注意她的样貌。”
他确实没有注意到姚玉馨的容貌，李弗并不在意这个。
要是真说起来，他觉得张珠珠更可爱些。
张珠珠心说果然直男没有审美，他那会儿估计就盘算着怎么把姚县令给保下来了。
李弗又问：“你为什么这样会说好听的话？”
张珠珠正在往锅里撒葱花，她瞥了李弗一眼：“怎么，是不是想听我夸你，那我可是很会夸人的，你想听什么。”
李弗忙低头拒绝，一本正经道：“人当谦虚谨慎，溢美之词多虚假，不可尽信。”
他绝不是要听什么夸奖称赞，那些东西，他听得太多了，早就无动于衷了。
他绝对不是要听张珠珠说他的好话。
张珠珠慢悠悠地搅动锅里的汤，笑得温柔，言辞更是浸过蜜糖水一般：“我也不会说多好听的话，只说实话，三郎容貌俊美，这是有目共睹的；三郎才高八斗，这是我听说的；三郎有勇有谋，心存善念，这是我亲眼瞧见的，且有幸帮了三郎一把。”
李弗听见她一句接一句地说，一时浑身都烧了起来，耳朵发烫，脸颊也发烫起来，手里的斧头都要拿不住了。
他本该谦虚自持，不该为这样的说辞沾沾自喜，可是李弗忍不住。
“三郎真是个好人呀。”张珠珠最后总结。
她饶有兴趣地看着李弗，心想，果然还是个年轻人，不经夸啊。
好听的话果然就是谁都喜欢，李弗这个看着冷静沉稳的，也一样受不住。
李弗想说什么，愣是张不开嘴，眼睁睁看着张珠珠把饭菜盛好，离开了李家。
他心想，张珠珠果然是花言巧语。
李弗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轻佻！”
真是太轻佻了，一个女孩子，怎能如此！
他这样想着，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嘴角已经上扬，眼里也含着笑意。
张银银得了朵绢花，高兴得什么似的，让张珠珠给她簪花，对着镜子高兴得不得了。
“这花真漂亮，做的像真的一样。”张银银说道。
张珠珠道：“说是京城那边带来的呢，你喜欢吧。”
张银银立刻点头：“还是京城来的啊，那我收起来，等我嫁人的时候再戴上。”
张珠珠道：“怎么成日里想着嫁人那点子事情，你想点别的也行啊。”
整天张口闭口都是嫁人，好像恨不得明天就嫁出去似的。
“我就想嫁人，”张银银扶着腰说，“我在地里干活，都快热死了，我的腰都快断了，等我嫁人，肯定不用下地了，就算下地，那家里肯定也没有这么多地。”
张珠珠听了，也不知该说什么。
在她看来，这话是很天真的。
他们家里地多，吃得饱，干的活那也是非常多，张珠珠就是每天中午这会儿能歇会，其他时间也得干地里的活。
张珠珠拿着蒲扇给她扇风，擦了她头上的汗。
“那到时候要是没有家里吃得好怎么办？”张珠珠说。
张银银搂着她笑：“那我就经常回来，占娘家的便宜，让你给我做好吃的，你不要嫌弃我。”
张珠珠也笑：“好，我到时候偷偷给你杀鸡，给你炖鸡吃。”
张银银眉开眼笑：“那我这两天想吃呢。”
“等着，明天就吃。”张珠珠答应她。
张银银心满意足，然后靠在妹妹肩膀上，累得不想再说话，很快就犯起迷糊来了。
张珠珠真的不知如何安慰张银银，她确实很辛苦
现在是体力劳动上的苦，等她嫁了人，恐怕受折磨的就是她的精神了。
唉，人生一世，难有完美，更怕不得安宁啊。
只能希望她嫁个差不多的人家，平安顺利地过完一生。
作为看着她长大的人，作为她的亲人，张珠珠也愿意努力地去保护她。

第37章 放羊的夏天
张银银隔天就心满意足地吃上了鸡。
张大春边吃边心疼，碎碎叨叨的，说：“不是上个月才吃了，怎么这个月又吃，天天不干活，光吃肉。”
肉是很香，但是总这么吃肉也不像话，村里谁家这么吃啊。
张珠珠把一大块肉夹到他碗里，柔声说：“天气热，活还多，爹你看你都瘦了，我当女儿的，瞧着不知道多心疼，给你补补。”
张大春看鬼似的看着张珠珠：“你这是……”
要知道，张珠珠跟他犟，挤兑他，那才是这个家里的常态。
张珠珠这丫头乍一温柔恭顺起来，张大春实在是很不习惯，他别扭。
张珠珠一时无语。
吴贵娘拍手：“好，好，珠珠，你就这个样子，不要大声说话，就这么和和气气的，你肯定能嫁个好人家，把人给唬住了。”
张珠珠更加无语。
她道：“吃饭，快吃！”
张大春听见她大声说话，这才习惯许多，吃起饭来了。
吴贵娘还想说什么，张珠珠夹了一大块肉，放进吴贵娘碗里。
吴贵娘改口说：“诶，我不吃。”
她随手把肉夹进了张宝宝的碗里。
她习惯了把最好的让给家里的孩子们，尤其是她最小且唯一的儿子。
张宝宝捂着碗拒绝，板着脸说：“娘，您吃。”
他从前说这话，是被张珠珠吓的，其实很想多吃些，他害怕，就忍了。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张宝宝是心甘情愿的。
他读了书，学了道理，知道为人子女要孝敬父母，敬爱姐妹。
张宝宝道：“娘，您这样叫溺爱，会把我教坏的，不能这样，而且我有的，姐姐们没有，这样不好。”
吴贵娘笑道：“这有什么不好，你是咱们家最小的孩子，不疼你疼谁。”
张宝宝年纪小，而且不得不说，男孩就是女孩儿受宠很多。
张宝宝回答：“不患寡而患不均，我和姐姐们都是爹娘的孩子，我有的，姐姐们也要有，姐姐们没有的，我也不要。”
吴贵娘蹙眉，想反驳这话，男孩儿女孩儿怎么可能一样。
张银银满意地看着弟弟，张大春道：“吃饭，以后咱们家听宝宝的，他读书呢，知道的道理肯定比咱们知道的多，都听见没有。”
吴贵娘这回不说话了，张大春是当家做主的男人，圣人说的话吴贵娘可以不听，但张大春说的，她一定会听。
张珠珠心想，读书确实是有些用处的，起码张宝宝以后不会长歪了。
说句实话，这年头，出嫁的女孩，有时候得指望亲爹亲兄弟撑腰，张宝宝要是能立起来，以后她们姐妹的生命财产安全更有保障。
好在李启是个正直的人，教出来的学生应该也是可以的。
张珠珠拿出自己的夸人大法，称赞道：“弟弟学的真好，现在看着就有读书人的样子啦，真厉害，真聪明。”
张宝宝板着的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来：“谬赞，谬赞。”
张珠珠笑：“诶，不要太谦虚了。”
张宝宝嘿嘿笑，随后又说：“可我还不是最聪明的，我听说考科举可难可难了，我以后说不定考不上呢。”
张珠珠说：“没关系，不见得非要做官，你尽力学就好了。”
张大春也道：“不指望你当大官，你给咱们家考个秀才就行啦。”
张家几代人都靠种地，张大春也是一夜暴富，家里就没个读书的，他对儿子要求不多。
“咱们家有地，你考个秀才，娶个媳妇，多生几个孩子，再让他们读书，他们再不行，还有孙子，我闭上眼睛前看不到，你就给我和你娘烧香，修个李家那样的墓地就够了。”张大春一句话，把后代子孙都安排了起来。
张珠珠本来要说一句她爹“豁达”呢，结果听到后面这句，就默默闭嘴了。
果然还是有对读书的执念呢。
吴贵娘也很高兴，说道：“对，到时候咱们家也修个祠堂，把我和你爹的牌位摆高点，到时候我在地下脸上都有光。”
张宝宝才八岁，他的儿子、孙子就都有安排了，张宝宝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完饭张宝宝满脸忧愁，说：“三姐，爹娘也说的太远了。”
张珠珠道：“那你努力一点，不要让咱爹娘带来的风风雨雨波及到你儿孙们身上。”
张宝宝迟疑片刻，说：“那，那还是让他们跟我，嗯，一起淋雨吧。”
张珠珠哈哈大笑，张宝宝也笑。
张银银凑过来，问他们俩在笑什么，张宝宝不说话，张银银便扑上去，两人又追赶着闹起来。
村里的夏天有些难熬，很热。
晚上家里都待不住，不少人都在外头乘凉。
张珠珠也在外头，屋里实在热，坐着不动都出汗，外头路上还有点凉风，张珠珠手里拿着个大蒲扇，给自己扇风。
李弗一个人领着三个孩子从李家出来，他看见张珠珠就要抓壮丁：“滔滔，照儿，看那是谁？”
俩小女孩立刻活蹦乱跳地朝张珠珠身边跑过来，一个抱着张珠珠一条腿，嘴里“姐姐、姨姨”的乱喊着。
张珠珠被俩小火炉抱着，赶紧道：“快松开，快松开，站好。”
小孩大概也觉得热，松开她在旁边站好，拉住她的袖子。
李沅跑了过来，还要去拿张珠珠手里的大蒲扇，给她扇风。
张珠珠看向李弗，那眼神看着像是要杀人。
李弗道：“我二哥和二嫂捞小鱼去了，让我带孩子。”
李弗也很无奈啊，他一个人看三个孩子，真的看不过来，他那不靠谱的二哥和二嫂吃完饭就要去捞小鱼，说明天可以炸小鱼吃。
谁不知道他们俩就是在推卸带孩子的责任啊。
张珠珠：“……真是夫妻恩爱，羡煞我也！”
这就是别人的爱情吗。
李弗倒是不羡慕他们恩爱，他只羡慕他们不用自己带孩子。
两人各有各的心思，但现在他们俩只能看着满地跑的小孩，以免他们受伤。
之后村里又有其他家的小孩跑出来玩儿，大人见了，便又托付给张珠珠和李弗两个。
李弗的脑袋嗡嗡地响，张珠珠安慰对方：“你就当放羊，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放。”
李弗并未得到安慰，更要命的是，大伙儿觉得他们看孩子看的好。
结果三伏天的晚上，俩人都在放羊。
李弗想念着自己从前的夏天，避暑，读书、吃冰饮。
张珠珠也想念自己的夏天，空调、西瓜，冰淇淋。
二人看着彼此，感觉到了什么叫同病相怜。
这天晚上有几个小孩跑到村外去了，张珠珠和李弗出去找了一路，把他们都撵回家，然后自己才回去休息。
结果回去的路上，李弗突然听见了一阵细弱的哭声。
他一惊，回头怒瞪张珠珠，怎么又能如此？
难道他还会第二次受惊吗？
张珠珠也瞪着他。

第38章 我永远与这里格格不入
两人瞪着彼此好一会儿，那细弱的哭声还在继续。
李弗：“不是你。”
张珠珠翻了个白眼：“你说呢。”
李弗瞬间汗毛倒竖，站着不动了。
他和张珠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暴露了他的弱点。
不相信神佛是一回事，害怕鬼怪又是另一回事。
李弗又是恐惧，但同时又觉得十分尴尬，他硬着头皮往张珠珠前面站，怎么着也不能让个女孩儿出头啊。
张珠珠径直绕过李弗，往哭声传来的方向大步走过去。
李弗不甘落后，忙跟了上去。
张珠珠走到草丛边停了下来，李弗精神高度紧张，一时没有注意，撞在她身上。
李弗一个大小伙子，张珠珠哪里经得起他撞，当时就被撞得往前走了几步，进了草丛里。
在她跌倒之前，李弗赶紧拉住了她的衣袖，
只听嘶拉一声，张珠珠的袖子被拽断，人跌进了草丛里，膝盖着地，跪在地上。
李弗惊呼：“张珠珠！”
他太着急，直接喊了张珠珠的名字。
张珠珠疼得直抽气，这回真的是她哭了。
但她顾不得擦眼泪，低下头，借着月光，看见了地上一个被白布裹着的、正在发出哭泣声的婴儿。
张珠珠道：“李弗，有个孩子。”
李弗回过神来，底气不足地问：“你仔细看看，真的是个孩子吗？”
张珠珠大声道：“不要搞封建迷信，世上没有鬼神，你不是读书人吗，你过来看，真的是个孩子！”
李弗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拨开草丛，看见了一个襁褓。
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微弱，张珠珠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抱了起来。
李弗则趁机在孩子的小脸上摸了一把，确定这是个温热的孩子。
张珠珠心说，男人到底有什么用！
“扶我起来！”张珠珠道。
她膝盖着地，很疼的，抱着孩子也没处借力。
李弗忙扶着张珠珠站起来，张珠珠忍着疼痛，观察了孩子一下，确定这孩子没有什么先天的残疾或者很明显的疾病。
李弗蹙眉：“谁把孩子丢在这里？”
张珠珠已经看过了孩子，无奈地说：“是个女婴。”
李弗也不说话了。
民间常有丢弃或者杀害女婴之事。
有些是为了生儿子，有些则是孩子生的太多，家里养不起，便扔了或者杀死。
张珠珠道：“李弗，把她带回去吧。”
李弗道：“这是自然。”
这个女婴尚不足月，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丢弃在外面。
李弗伸出手：“我来抱着她。”
张珠珠道：“你会抱吗？”
小婴儿非常脆弱的。
李弗当场学了一会，二人将女婴抱了回去。
李竹震惊地看着他们俩，说：“你们俩，你们俩，这怎么孩子都有了。”
这才不到一晚上吧。
啊？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难道他今日误入仙境，回来的时候世上已经过了一年吗？
张三姑娘真的做了他的弟媳妇，俩人孩子都生出来了？
李竹心神大震。
这时李启和林文婴也过来了，周如意也哄睡了女儿，一家人都过来了。
李弗看着自己的二哥，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了。
张珠珠无语道：“李二哥，这是我们俩路上捡回来的孩子。”
李竹恍然大悟：“捡来的……”
“我就说呢，吓死我了。”
原来是捡来的孩子。
林文婴也问了一句。
李弗道：“不知是谁丢弃了女婴，我们路上遇见，总不好看这孩子白白丢了性命。”
李启点头：“是该救下。”
这时张家人也来了，一群人围着个奄奄一息的女婴。
吴贵娘抱着女婴，先去村里找个哺乳的妇人，先把孩子喂一顿，别饿出个好歹来。
其他人则留下商议这个孩子的去留。
张珠珠道：“报官吧，找孩子的爹娘，肯定就是咱们这几个村子的。”
这个提议确实不错，但不一定能够找到孩子的爹娘。
现在丢弃女婴的事情确实很常见，官府不会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张珠珠心里非常气愤，不想养不要生啊，把个好好的孩子遗弃在路上，让她去死，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李弗道：“他们既然已经丢弃了，便是找到他们，孩子也不见得能够长大。”
张珠珠听见这话更生气：“真是，女孩儿就不是人了，叫他们这样作践！”
李弗给她倒了杯水：“我们再想办法。”
张珠珠沉默不语，心里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女婴今日躺在草丛里送死，那这么许多年来，又有多少女婴就这样断送了性命，她想到这些，觉得浑身冰冷。
她知道这个社会的残酷，但当着残酷在她面前撕开狰狞的一角的时候，张珠珠仍然觉得难以忍受。
她的眼泪不由落了下来。
李弗看见她哭了。
李弗小声道：“我们可以把她送养给没有孩子的人家。”
张珠珠含泪问：“要是那家人有了自己的孩子，不要她了怎么办。”
她问完，也不需要李弗回答，便自己擦了眼泪。
“对不起。”张珠珠说。
她自己尚且是泥菩萨过江，如今竟然还同情起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婴来了。
唉，她的眼泪有什么用？她质问李弗也没有意义。
没有的。
她不是多圣母，她的时代，也在发生着丢弃杀害女婴的事情，只是她的时代，多少可以寻求法律的帮助，但在这里，她真的无能为力。
张珠珠很难受。
这些年来，她已经看过很多不好的事情了，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
但是没有，这样的事情，仍然让张珠珠非常痛苦。
她永远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她永远都不能适应和接受这样的社会环境，她的身体在六月的夏天之中，她的心却浸在寒冰里。
李弗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道歉，只是轻声劝慰道：“那就再想办法，实在不行，我们养大她，她能够活下去的。”
张珠珠听见了李弗的声音。
她仰头看着他：“她真的能够活下去吗？”
李弗立刻回答：“你救了她，她会活下去的，不要哭。”
不知为何，看着张珠珠哭泣，李弗也觉得非常难受。
他想，或许本朝关于杀子、弃子的律法应该更改了。
这法条太陈旧，那些孩子不该被丢弃、杀害，蓄意如此的人，也应该付出代价。
众人商议了一番，决定明日送这孩子去官府，要追查丢弃孩子的人，就算他们不把孩子带回去照顾，也应该找到他们，看具体情况施加惩罚，以儆效尤。
之后再看是送这个女婴去善堂，还是将她送去合适的人家抚育。
张珠珠照顾了这个孩子一晚上，翌日她和李弗去办这件事情。

第39章 别有内情
张珠珠今日明显冷静许多，没再像昨天一样哭了，但她情绪并不好。
李弗也看出她的心情，并不多言。
张珠珠准备了一个篮子，里面铺着被褥，让小女婴躺在篮子里，小女婴睡得很沉。
李弗道：“我来提着。”
张珠珠小心交给他，两人坐着牛车，去了县城里。
上回认识了姚县令，这回便用上了。
姚县令知道了前因后果，自然毫不犹豫去查问这女婴的生身父母了。
姚玉馨帮着张珠珠照顾小女婴，也显得非常气愤：“这孩子长得多好啊，当爹娘的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
张珠珠道：“是啊，也不知道这孩子以后怎么办。”
姚玉馨道：“若是她亲生父母还是不肯要，便送去庵堂里去了，还是能够平安长大的。”
张珠珠知道现在也有抚养弃子孤儿的官方机构，不过这些机构很不完善，倒是一些寺庙、道观，他们接受香火，非常富有，还有不用纳税的大片土地，是大户，因此他们也会抚养没人要的孩子。
张珠珠摸摸小女婴的脸蛋儿：“她能活下去就好。”
姚玉馨拍拍张珠珠的手：“你放心，她会活下去的，我常去寺庙道观听经，那里的小孩子很多的，不说吃穿多好，但是一定会平安长大的。”
只是张珠珠又很悲观，活下去就真的好吗？
李弗见她神思不属，安慰道：“已经去找了，会找到的。”
张珠珠道：“这样的世道，真值得吗。”
她毕竟体验过更好的生活，这些年也目睹过许多让她不能接受的事情，一时心情郁闷，说出了这样的话。
张珠珠确实对自己的未来都没有什么期望。
她在这里，正应了那一句，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她几乎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明天。
也就是上回在去庙里的时候，稍微考虑了一下。
李弗闻言，神情肃然：“要活下去的。”
他离开京城的时候，也满是灰心失望，只觉得自己前途茫茫，一片灰暗。
但张珠珠跟他说，在张家村，就当是隐居了。
她说过许多安慰人的话，让李弗焦躁不平的心渐渐沉下来，去思考自己未来的其他可能。
面对张珠珠突然而来的失望情绪，李弗坚定地对她说：“先活下来，总有办法的。”
张珠珠长长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我不该这样想。”她道。
李弗想说些什么，却又词穷。
张珠珠道：“这世道怎么才能变好，李弗，你有办法吗。”
李弗道：“有，我有办法。”
张珠珠看着他：“那你快些，让我有生之年能看到。”
起码让她看到一点继续生活下去的期望。
李弗颔首：“我保证，你会看到的。”
张珠珠也点头，小心地抱着怀里的小女婴，希望她也能够活得安稳顺利。
这人本来是不好找的，但这日下午，丢弃女婴的一家人就找到了。
只是这件事情，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样，还另有更让人愤怒的内情。
姚县令并未审案，只让这一家人在衙门后堂里坐着。
来的是一家五口，一对老夫妻，他们的儿子儿媳，以及才十六岁的女儿。
这个十六岁的姑娘，便是小女婴的生母。
这一家人姓王，是张家村附近王家岭的。
王家只是村里一户寻常人家，在十个月之前，他们家过着很简单的日子，像这里的所有家庭一样，常有困苦艰难，但也过得安稳。
只是这安稳却被打破了。
王小秀去年十五岁，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家里便想给她找个好夫家。
结果媒人贪财，欺瞒王家，给王小秀说了个打死过媳妇的男人。
王家知道这件事情后，便要退亲，他们好好的女儿，怎么能让她送了性命。
那家人自然不肯，整日纠缠不休，闹得天翻地覆，好在村里人也都帮着王家，这桩婚事到底是退了。
谁知有一日王家人都在地里干活，王小秀带着侄子侄女在家里干活，那打死过媳妇的男人闯进王家，侮辱了王小秀。
王家人赶回来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王小秀更是崩溃。
奸淫妇女是大罪，本该告官，但王家人为了女儿的名声，也怕那家人的报复，一时糊涂，竟然忍下了。
大不了女儿在家待一辈子，不嫁了。
可谁能想到，王小秀竟然有了身孕。
王家人没有办法，只能找到那家人。
可那一家人，真是没有一个好东西，一开始说可以娶王小秀进门，后来却拖延着，生生让王小秀的肚子大起来了。
王家人求了又求，做了恶事的人却更加嚣张，最后看着王小秀生下一个女婴，说他们家要男丁继承家业，说王小秀没用，不肯娶她。
王家人真的快被逼疯了，王小秀整日在家以泪洗面，看见这个孩子，便哭得更厉害。
王家大哥受不了，便丢弃了这个女婴，还在家里磨刀，。
结果王小秀看孩子不在，又哭闹着要找孩子，王家父母便匆匆去找孩子。
王家大哥则藏着刀，准备去找那家人报仇了。
衙门的人正好打听到了附近，便将王家父母带了过来，又及时阻拦了王家大哥去杀人，不然现在就该有一个血案了。
张珠珠听罢，更是不知该说什么。
李弗同样是道：“现在已经去抓那家人了，还有当初说亲的媒人，都会带过来。”
张珠珠浑身发抖，她把小女婴交给李弗抱着。
他们都没有想到，一个被丢弃的女婴，会引出这么一桩凄惨的事情来。
王家大哥恨恨道：“我就该杀了他们，你们拦着我干什么，你们去拦着那一群畜生啊，他们害我妹妹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出来，你们现在来干什么！”
姚县令确实是年轻，心肠还未冷透，也是不忍，只道：“若你当初及时报案，那一家人说不定已经伏法了，不过如今也是罪证确凿，本官一定给你做主，不必你去杀人。”
王小秀的娘说道：“老爷，你真的能治他们的罪吗？”
那家人还是有钱的，他们当初不报官，一是为了王小秀的名声，二就是那家人条件好，即便报官，他们也可能给钱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姚县令道：“会的，你们放心。”
这时李弗怀里的女婴哭泣起来，王小秀突然回过神来：“孩子，我的孩子！”
张珠珠和姚玉馨赶紧上前扶着她，王小秀的脸上又流下泪水，大喊道：“不是，不是我的孩子，我不要她，我不要她！”
她怀胎十月，也是硬生生地忍了十个月。
小女婴不仅是她的孩子，更是她遭受过屈辱的证明。
身为人母，她在意自己的孩子，但作为女人，她又凭什么要承担这样的命运。
王小秀才十六岁，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折磨，人都快疯魔了。
李弗赶紧把孩子交给外面的仆妇，免得这个孩子又刺激到了王小秀。
孩子的哭声渐远，王小秀回头搂住了自己的娘，母女两个抱头痛哭，场面十分让人难受。
姚玉馨更觉得感同身受，对兄长道：“哥哥，你一定要好好审案，要不是我运气好，被他们救下，现在哭的就是我了。”
姚县令想到自己妹妹的遭遇，一时愤恨非常，暗暗觉得这案子一定要想办法重判。
李弗道：“此人曾经打死过妻子，可以并案来审。”
“对，这一家人一定不是头一次作恶！”
这一次是他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第40章 无耻之徒
王家人被暂时安置在县衙后院中。
王小秀在看不见女婴之后，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休息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们真的能把那个人抓过来吗？”
王小秀甚至不敢直呼那刘四的大名，只敢说“那个人”。
姚玉馨道：“能抓，还要砍他的头！”
姚玉馨真的非常生气，这一家人真是太恶毒了，把一个无辜女子逼迫成这样。
王小秀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喃喃说道：“太好了，太好了。”
王小秀的母亲和嫂子也同样高兴，他们王家终于能有个安宁了！
张珠珠看看时辰，说：“你们饿不饿，我去做点吃的。”
姚玉馨回过神：“对，都这个时辰了，我叫厨娘去做。”
张珠珠和李弗一早上把孩子送过来，府衙的人又急急忙忙地去找王家人，一来一回的，没有人顾得上吃饭。
张珠珠道：“我去吧。”
她心中烦闷，去做点事情，倒是能够安稳些。
姚玉馨上回在李家便见过她做饭，闻言没有再阻拦，只吩咐厨娘帮她打下手。
厨房送来饭菜的时候，李弗和姚县令还在商量这案子。
闻到香味，姚县令十分惊讶：“今日厨娘做饭前拜了菩萨吗。”
他们家请的这厨娘，手艺也不是很好，只是姚县令也是贫苦出身，平时并不在意。
李弗却知道这饭是谁做的，他道：“是三姑娘做的。”
姚县令看着面前简简单单却散发着诱人香味的汤面，拿起了筷子。
天气很热，这汤面是冰凉的，一碗下去，叫人心里身上的火气都散了大半。
姚县令连连称赞，李弗忍不住说道：“三姑娘手艺极佳，姚兄今日有口福了。”
姚县令道：“热汤面常见，这冷汤面倒是少见。”
李弗匆忙吃过，便去找了张珠珠。
张珠珠也已经吃完，正在廊下休息。
李弗一看便知她心中不快，说：“下午刘四跟他家人就该归案了。”
张珠珠点头：“那刑罚呢？”
“刘四为祸乡里，该死，他的家人为虎作伥，活罪难逃。”李弗回答。
张珠珠稍稍松了口气：“要让刘家给王家赔偿银钱，我看小秀姑娘身体不好，精神恍惚，以后恐怕要吃药休养。”
李弗道：“好，会让他们赔偿的。”
张珠珠垂下眼睛不说话，李弗的心里有点难受，他不想见她如此。
但言语上的安慰太过苍白，应该及时处理好这个案子，安置好王小秀母女两个，将这些事情做好，想必比任何言语都有用。
接近傍晚的时候，刘家人被带到了县衙里。
刘四今年二十五岁，膀大腰圆，衙役们抓他的时候，颇费了点功夫。
这会儿被按在堂下，刘四仍是一副面目凶恶的样子，瞪着一双铜铃眼，扑腾着大喊道：“你们凭什么抓老子！”
刘四的父母也是大呼小叫的，嘴里喊着冤枉。
刘母甚至强行扑过去，搂着自己的儿子，说：“我儿年纪尚小，哪里经得起你们这般吓唬，你们快放开他！”
姚县令今年二十三，比那刘四还小几岁呢，听了这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二十五了还小？
这是什么鬼话！她居然说得出口。
那十八岁就被刘四活活打死的韩八娘，十五岁被侮辱，十六岁生下一个女婴的王小秀又算什么？
她们难道是年纪大的吗!
姚县令将惊堂木拍在桌上，喝道：“公堂之上不得喧哗！”
衙役们上前，将这母子二人分开，按在地上。
李弗暂代了县衙师爷的位置，在姚县令身边，手里拿着纸笔。
王家人的陈情已经记录下来，韩八娘的亲眷还未到，现在要先审问刘家人了。
“刘四，你可知罪？”姚县令厉声喝问。
刘四昂着头，嘿嘿笑：“老爷，你说什么，小人听不懂。”
刘母也道：“我儿子还小，平时老老实实的，哪里有罪！”
刘父也连声附和：“就是，我们一家都是老实人，谁告的我们，让他出来！”
他们这副理直气壮、死不悔改的样子，真是让人看到了什么叫恶人。
王小秀的大哥见他们这样，气愤不已，忍不住站出来，大骂道：“你们一家子畜生，把我妹妹害成这个样子，我杀了你们！”
他就该去把这家人一个个砍死的！
他的刀都磨好了！
王家大哥扑上去，一脚踹在刘四身上。
衙役们阻拦不及，刘四一下扑在地上，抬起头时口鼻出血，吐出来一颗牙。
刘父刘母顿时心疼得大叫起来，喊道：“王成，你妹妹就是个小贱人，勾引我儿子，现在还敢报官，我也要告你！”
王家父母闻言，也冲上来，一时间两家人闹成一团。
衙役们匆忙将人分开，姚县令是个新手，从前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忙向李弗求救。
这么闹下去，还怎么审，怎么拿得到口供。
李弗更没有经验，问姚县令道：“县衙里可有擅长刑狱的小吏？”
官员是朝廷安排的，但很多小吏，都是本地的，有家传经验的，并不跟随官员调动。
姚县令一脸苦相，说：“上回审王家，审出来一大群不干净的，都打发走了。”
松阳县的冤狱真的不少，姚县令查了王家，可是得罪了一大批人，现在的人手都是新找来的。
上回审问王家，姚县令自己就是苦主，这回不一样。
李弗真是有些后悔，从前他忙着读书，哪里会关心刑狱上的事情，这会儿空有一腔还人公道的心思，却不知从何下手最好。
下面刘母还在大放厥词：“你说那孩子是我王家的，那就是啊，你们家那小贱蹄子生的一副会勾人的模样，还不知道生的是谁的孩子呢，你们就敢说那是我王家的，呸！”
王小秀的娘听了这话气得浑身发抖：“老娘撕烂你的臭嘴，叫你胡说！”
她女儿清清白白，这老贱货凭什么敢这么说。
刘四听了他娘的话，也顺口道：“就是，那小贱人早被人搞烂了，老子可不是头一个！”
这说辞何其恶毒，何其嚣张。
李弗道：“你承认曾侮辱过王氏？”
李弗此话一出，堂下众人安静了片刻。
抛开没用的污言秽语，刘四就是承认了他侮辱过王小秀。
有这一句，就够了。
再审问下去，也是听他们胡说，李弗道：“姚兄，先把他们关押起来。”
刘四猛然回过神来，终于有些慌张起来：“我没有，我没有！”
李弗只是冷冷看了刘四一眼，这等恶毒无耻之人，当杀！
姚县令下令道：“关押起来，明日再审。”
等刘家人被带走，姚玉馨从屏风后出来，气得大骂道：“他们真是无耻，这个时候了，还一点不知道悔改，给人泼脏水！”
张珠珠道：“想是这样的手段没少用吧。”
明明他们才是恶人，可他们却张口侮辱被他们害了的女子，何其可恶。
姚县令道：“若想定罪，今日这证词还不够。”
张珠珠想了想：“要是刘家有人大义灭亲呢。”
李弗：“明日将刘氏全族召来县衙。”
不光要定罪，还要让刘四彻底“扬名”。

第41章 众叛亲离
张珠珠和李弗这晚上就留宿在县衙。
姚玉馨要张珠珠跟她睡一床。
姚玉馨搂着张珠珠，说：“妹妹，你说小秀姑娘以后怎么办呀。”
张珠珠想了想：“我看她家里人都很疼她，他们一家人以后可以搬到县城里来，等时间久了，大家就想不起这件事情了。”
王小秀要是继续留在王家岭，难免还是听到些流言蜚语，这些言语一定会伤害到她的。
姚玉馨叹了口气：“凭什么作恶的人这么嚣张，老天爷真是不长眼，怎么不劈死他们！”
张珠珠拍拍她的肩膀：“老天爷不长眼，那咱们就想办法，把作恶的人都送下去见阎王爷。”
姚玉馨点头：“可恨我不是个男儿郎，不然我跟我哥哥一样去考科举！”
张珠珠道：“姐姐有志气。”
可惜这世道不许女子考科举。
姐俩儿说了好一会，这才睡下。
翌日韩家和刘家的人都被召到了县衙。
韩八娘之死，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刘家给了韩家一笔钱，事情便平息了。
韩八娘的生母已经去世多年，她爹和几个兄弟说起这事情支支吾吾的。
韩家大嫂子站出来，大声说：“你们被银钱堵了嘴，我却没有！”
她把自己的十来岁的大儿子拽到跟前来，说：“我嫁到韩家第二年就生了这小子，我没婆婆，没人照顾我，我家八娘那会儿才十来岁，自己还是个孩子，就帮我照顾他，大冬天的，她热水也不烧，给她侄子洗尿布，手都冻裂了。”
韩大嫂说着，自己也哭了起来：“她待我好，我也疼她，我亲眼看着她长到了十七，给她买了一块红布做新衣服，准备了嫁妆，高高兴兴把她嫁了出去。”
“哪知道就送去了刘家这个虎狼窝！”韩大嫂泣不成声，她真是后悔，怎么当初就没有好好打听清楚啊！
小姑子没了以后，她也想报官，可家里她公公做主，收了封口的钱，用这钱给小儿子娶了媳妇，买了地。
韩大嫂想闹也闹不起来，刘家还到处说她小姑子偷汉子，活该被打死。
这件事情，就这么生生耽误下来了。
韩大嫂按着自己儿子，母子俩一起跪到地上：“老爷，我小姑子就是叫刘四活活打死的，她死的时候，脑袋都碎了，我亲眼看见的！”
姚县令听了这话，面色铁青，说：“本官会开棺验尸，你可情愿？”
韩大嫂稍稍犹豫，李弗道：“开棺验尸，不会打扰死者清静，若是她这样一直冤屈下去，才不得安宁。”
韩大嫂一咬牙：“开棺，老爷，你们开，我答应了。”
韩父一听，皱眉道：“那是我姑娘……”
韩家大哥也不满地看着媳妇，这是她出头的时候吗！
韩大嫂冷笑：“你们一群没骨头的东西，等刘四砍头了，我就带着儿子和女儿走，你们这群没骨头的东西，你们自己过那鬼日子去吧！”
韩家这个鬼地方，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韩家父子对韩八娘亏欠良多，这会儿张不开嘴了。
张珠珠和姚玉馨装作是县衙里的侍女，正在跟刘四的嫂子们说话。
她道：“我看你们家公公婆婆一心偏向着刘四，恐怕你们也没少掏钱出力吧。”
刘二嫂道：“可不是吗，这老四，就是那老两口的心头肉，我们几家就是捡回来的。”
张珠珠道：“唉，我们家也是，我爷奶偏疼我二叔，我爹可惨了。”
姚玉馨也附和：“可不能这么过下去了。”
刘家三嫂沉默寡言，刘家大嫂倒是聪明些，她道：“两位姑娘，那你们说说，我们该怎么办？”
张珠珠道：“韩八娘的事情，刘四赔了好些钱，将这事压了下去，这回王家岭的事情，你们恐怕还要出钱。”
刘二嫂当场跳了起来：“我不出，我家的地都卖了。”
刘大嫂和刘三嫂也不愿意再当这个冤大头了！
张珠珠道：“那刘四打死韩八娘，你们愿意作证吗。”
三人看着彼此，都沉默了。
张珠珠抛出了鱼饵，说：“你们想不想分家。”
她们当然想分家，不光是她们想，她们家男人也想，谁也不想一辈子给别当牛做马。
可是刘家是个大家族，有族谱的那种，最讲究和睦，他们想分也分不了啊。
李弗的目光从刘家几位族老身上扫过，言语还算客气，说：“刘家也是本地大族，修桥补路之事常有，如今族谱上有这样一位作恶的子孙，恐怕要令人耻笑。”
李弗让他们把刘家三口人的名字从族谱上除名。
大家族里，总是你给我遮掩，我给你方便，总能藏下不少事情，刘氏要是今日轻易放弃了自己的子孙，以后其他子孙怎么还愿意给家族效劳。
李弗自然清楚他们的想法，他神色冷淡，说道：“你们想必是知道王家的。”
这就是威胁了。
刘家也就在一个村子里横行罢了，哪里能跟松阳县王家相比，何况民不与官斗。
刘家族老说道：“老朽回去便开祠堂，将刘氏父子二人除名。”
李弗道：“大义灭亲，此乃壮举。”
这边，张珠珠将除名的事情跟刘家妯娌三个一说，又许诺他们可以分家，三人立刻去找自己的丈夫，愿意证明是刘四打死了韩八娘。
刘四和父母三人，一时众叛亲离，先落实了他打死妻子的罪过。
至于他侮辱王小秀一事，王家岭也有村民愿意作证，他们有人看见刘四进了王家岭的，只是谁也没想到王小秀会遭受那样的事情。
刘四被关在牢狱中，一晚上都没闭上眼睛，水米未进，这时候眼睛通红，嘴唇开裂，再也没力气说那些污言秽语了。
他瞪着眼睛，不可置信，不过就是打死了个偷人的贱女人，这算什么罪过！
他恨得咬牙切齿，早知道，他就该把王小秀这贱人一起打死！
要是早早打死王小秀，再给王家一点钱，这件事，肯定就会跟韩八娘那时候一样，翻不起什么风浪。
刘四后悔啊，他太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没有再狠些！
刘家父母也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刘母大声说：“我给了刘二太爷送了好些银子呢，他答应了我会保住我儿子的！”
刘二太爷的胡子抖了抖：“我是被你们二人蒙蔽了，这钱我还你们。”
刘父也红着眼睛，大声说：“那年我儿子给族里办的事情，你们都忘了！”
刘二太爷赶紧说道：“你们不要胡说，那是你们家的事情。”
姚县令很想问问是什么事情。
刘二太爷见状，赶紧用拐杖敲在刘父肩膀上，说：“你也一把年纪了，不要连累小辈。”
刘父想到自己的其他儿孙，果然不敢再说。
姚县令心说这些人简直当他是死的，当着他的面都敢出口威胁。
但眼下还是先将刘四的案子办了，其他事情之后再说。
这案子的案情并不复杂，刘四不肯说，但证据是齐全的，足以证明他的罪过。
他必死无疑。
给王家的赔偿也不能少，王小秀的娘不愿意收，说：“我家不要刘家的臭钱！”
姚玉馨劝说：“婶婶，你们拿了这钱，一家人搬到县城里来住，一来少些闲言碎语，二来小秀姑娘以后还要吃药进补，都是要花钱的，你们拿着。”
姚玉馨还出了自己的私房钱，给王小秀贴补了些。
王小秀她娘一咬牙，准备将钱接过去。
这时候外头传来王家大嫂的一声哭喊：“小秀，你快下来！”

第42章 明月皎皎
王小秀上吊了。
她知道刘四会被砍头之后，便去看了她的女儿，回来之后，她就打算上吊了。
她的仇已经报了，她再活着，只能给爹娘和哥嫂丢脸。
王小秀打算去死。
她已经被毁了，这辈子再没有指望，死了比活着干净。
张珠珠跑过去的时候，王小秀已经被她大嫂救了下来，一张脸憋得青紫，脖颈间勒出了一道红痕。
王小秀跑过去，一家人又是抱头痛哭。
王小秀挣扎着推开她娘和大嫂，道：“你们救我干什么，让我去死，我死了就干净了。”
她娘哭道：“你死了娘怎么办，你就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死了娘也跟着你去死！”
王小秀咬着嘴唇，半晌她说：“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是我对不起你们，我来世当牛做马报答你们。”
她的眼泪从脸颊上滚落下来，声音越来越坚定。
她这般，是打定了主意要寻死。
姚玉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何一个女子处在王小秀这样的境地中，都只会生不如死。
张珠珠走过去，蹲下，拉着王小秀的手说：“你现在死，不好的。”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王小秀也惊讶地看着她。
张珠珠说：“那刘四是要被判斩刑的，大概年底会死。”
姚玉馨急忙道：“对，你不想亲自听到这恶人被杀吗，咱们再等等。”
王小秀摇头：“他会死就好，我不想听他。”
她不想听到关于这个人的任何消息。
“不是这样的，”张珠珠把她冰冷的双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温柔道，“你大约不知道，在阎王殿里，自戕也是犯法的，你现在自尽了，可你的阳寿未尽，你到了阎王殿，不能转世投胎，你要去枉死城里等着。”
“那个刘四，他年底死了，也去阎王殿，可是阎王殿要查的案子太多了，一时半会儿不知道他是好是坏，也要去枉死城里，他生前是个恶人，死后是恶鬼，你哪里是他的对手，到时候他说不定还跟鬼说你是他的媳妇，缠着你，你想清静，那不可能的。”
张珠珠一番话说完，王小秀脸上露出些惊愕来，喃喃说：“我死了都不能清静？”
张珠珠：“不能的，你活着，看着刘四死了，你再活上五六十年，这人要么下油锅去了，要么就投胎做了畜生，你再也瞧不见他了。”
王小秀渐渐平静下来，她冰冷的双手在张珠珠手里被焐热，她的心也温暖起来。
半晌，王小秀笑道：“妹妹，你在哄我吧。”
张珠珠道：“我没有哄你，我哄人的时候，都说人家长得漂亮。。”
没有人真的想死的，人是很坚韧的，只要有希望，人就会想尽办法，想尽理由地活下去。
张珠珠相信王小秀也是想活着的。
她还这么年轻啊。
她的父母，兄嫂，支撑着她活了这一年，如今，恶人已经伏法，她不会真的想去死的。
她只是害怕之后要面对的处境。
她会被闲言碎语包围，会被人说失去了清白，甚至会有人说她不是被强迫。
“你可以改个名字，”张珠珠说，“你可以把户籍上的名字改掉。”
王小秀道：“可以吗？”
姚玉馨立刻说：“可以，我去求我哥哥，这是小事。”
王小秀又看看自己的母亲，大嫂，她们都是很疼爱她的人，王小秀也舍不得她们。
王大嫂道：“我们改个名字，咱们以后不在王家岭住了，咱们搬到松阳县，去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秀秀，你得活着啊。”
王小秀的眼泪又一次滚落下来。
韩八娘的嫂子从人群里挤出去，她是个高壮的妇人，她道：“好姑娘，你要活着才是，可怜我那妹子，她人没了，我想见她，又上哪儿去见。”
她虽是做嫂子的，但人家说长嫂为母，八娘就是她半个女儿，韩大嫂如今说起来，真是心痛难忍。
刘四作恶，苦果却要她们来承受。
她们作为女人，真的太苦了。
王小秀站起来，说：“好，好，我活着。”
她看着自己身边围着的所有女人，说：“我不去死。”
张珠珠拿出手帕，帮她擦掉眼泪。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姚玉馨道：“你想改个什么名字，想个好听的，我叫我哥哥给你改了户籍上的名字。”
王小秀摇头：“我不识字。”
姚玉馨说：“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她是跟着哥哥识过字的。
王小秀立刻就答应了，姚玉馨说道：“明月皎皎，你以后就叫明月吧。”
王小秀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姚玉馨解释道：“明月挂在天空中，洁白且明亮，不染人间的尘埃污秽，你就是天上的明月。”
王小秀被无辜玷辱，在世人看来，是失了清白。
但天空中的明月，不会被人间的污秽玷污。
王小秀讷讷说：“我，我怎么能是……”
她知道姚玉馨的意思，可她怎么配呢？
张珠珠提议道：“那叫明日怎么样？”
大太阳照耀人间，也是很好的意象呢。
姚玉馨瞪了张珠珠一眼，拉着王小秀的手说：“明日不好听，咱们就叫明月，王明月。”
“好，我就叫明月。”王明月笑着看跟她年纪相仿的两个女孩儿。
张珠珠的心终于彻底地放下来，拉着她的手喊：“明月姐姐真漂亮。”
姚玉馨道：“你就只会说这一句话。”
张珠珠：“我只会这一句就够了。”
王明月看着她们笑，心里感激她们。
王家父子俩这时候也赶了过来，一家人整整齐齐地站在一起，一个都不少。
姚玉馨拉着张珠珠去找自己哥哥，提出了要更改户籍这件事情。
这倒不难，姚县令当下便答应了。
王家人就不准备回家了，准备暂时住在县城，让王家父子俩去收拾东西，把家里的小孩子也带过来，拿不走的，就送给邻居。
王家岭这个伤心地，一家人就不准备再回去了。
王明月找到张珠珠，说：“妹妹，那个孩子，怎么办？”
王明月不喜欢那个孩子，但到底是从她腹中出来的，她还是想问一句。
张珠珠说道：“送她去水月庵，或许有愿意收养她的人家，不管怎么样，她会平安长大的。”
王明月点头，道：“好，好，那，那我就不问她了。”
张珠珠道：“你们都是好的，只是这一世没有母子缘分，不是你们哪一个的错。”
王明月没有再说话，跟她道别，然后跟着家人离开了。
姚玉馨看着他们一家人的背影，说：“他们一家人真好。”
张珠珠笑：“对，很好。”
姚玉馨：“你不知道，有些爹娘，还是那些出身好的，要是女儿遇到不好的事情，他们就逼女儿自尽，还说这样才能够保全女儿的名声。”
“呸，他们怎么自己不去死！”
还好王家人讲道理，又真的疼女儿，但凡他们含糊一点，王明月就是第二个被打死的韩八娘。
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第43章 恶有恶报
张珠珠买了不少东西，其中有一个腌东西的坛子，有一尺半高，很大，很重。
李弗将双手这咸菜坛子扛在肩膀上，吭哧吭哧地跟在张珠珠身后。
这一瞬间，李弗回想起自己的过往来。
他李三郎，是京中多少闺秀的春闺梦中人，是出名的俊美郎君。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李弗，我还要买糖，你拿得动吧，你这么高，可不许说拿不动啊。”张珠珠的声音打碎了李弗的回忆。
这里哪里有什么李三郎，这里只有一个在给张珠珠当苦力的李弗。
张珠珠买了不少糖，将钱都花完了，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
姓李的苦力跟在后面，直到出了城，两人租到了一辆牛车，苦力才缓了口气。
张珠珠把饼递到李弗面前：“累不累，快吃点。”
李弗抖着手接过饼，吃了一口之后说道：“没有你做的好吃。”
这饼真不怎么样，硬，还噎人。
张珠珠得意：“那是当然，谁能有我手艺好。”
“前天吃的冷汤面也好吃。”李弗又说。
张珠珠：“县衙里有冰块，那汤是冰镇过的，家里恐怕吃不到，我看能不能把汤吊在井里镇一晚上，也是凉的。”
李弗吃着饼，听她说回去要怎么炖汤，怎么做面条，渐渐也不累了。
“我听说了你讲的故事。”李弗道。
张珠珠：“什么故事？”
“你劝王家姑娘不要自尽的时候讲的那个。”李弗说。
李弗觉得天下应有更多的女子听到这个故事。
京中也曾经有过年轻女子被侮辱，而后自尽的事情。
张珠珠摇头叹道：“这个故事的用处不大，许多女子，不是自尽，而是被迫自尽。”
这个词很有些矛盾，但就是事实。
李弗也很快明悟了她的意思。
被侮辱的女子，她的家人觉得她坏了家里的名声，外人也会说些流言蜚语，这个女子，她找不到容身之处，她又能有什么选择呢。
王明月是运气好的，她的家人在保护她，让她有勇气和机会继续活下去。
许多女子是没有的。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还是好的。”张珠珠说。
她看到王明月的模样，便觉得心情不错。
李弗笑：“三姑娘功不可没。”
她也为这件事情有了好结果而欢欣，他想，他爹当年做官的时候，或许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吧。
今日救一人，明日救百人，李弗想，他有朝一日，要救天下人。
张珠珠看李弗：“三郎也不错。”
两人说罢，都笑起来。
回了村里，两家人急急忙忙把各自的孩子接了回去，问起前因后果来。
得知真相之后，也都是感慨万千。
张大春看着那些搬进来的东西，捂着胸口，蹙眉说：“算了，算了，看在你救了人命的份上，今天就不说你了。”
张珠珠心说你凭什么说我，那都是我自己的钱。
李启听了李弗说的事情，摇头说道：“这些人，都是欺软怕硬，迫害无辜女子，真是可恨，该死！”
李启被贬，也是因为嫔妃的弟弟戕害无辜女子及其家人。
王明月得救，那个女子，却跟韩八娘一样，香消玉殒，世间不知有多少这样的女子。
李弗劝说：“父亲已经尽力了。”
李启道：“我时常想，若是我更尽力，更钻营些，早日入阁，手中权力更多，便能救更多人了。”
李启出身好，他最厌烦那些人蝇营狗苟，但现在想来，如果能够得到权力，那点虚与委蛇又算什么。
只是李启知道，自己这辈子想重回官场，那只能在梦中了。
翌日张珠珠炖汤，周存逃课跑了过来，说道：“珠珠，你们去行侠仗义，怎么不带上我？”
张珠珠道：“什么行侠仗义？”
周存道：“你们不是捡回来一个小女孩，送去官府了吗，我听说后头还有些内情，怎么不带上我。”
张珠珠随口敷衍：“下回吧，下回带你。”
周存自然是很不满意。
张珠珠说道：“你要是真有本事，找你那些兄弟同伙，去打听一下刘家村是怎么发家的。”
张珠珠听李弗说过，那刘家内里估计是有什么事情。
周存一听这话：“好啊，我这就找人去，珠珠你等着。”
张珠珠又不指望他什么，说过就忘了。
过了小半个月，周存兴冲冲来找张珠珠。
李弗又在劈柴，他道：“我打听清楚了。”
李弗迷惑，张珠珠也一脸茫然。
周存大怒，张珠珠这才回忆起来，自己好像是说过这话。
李弗道：“你打听到什么了，先说说。”
周存气愤不已，但还是说道：“刘家村那一家，他们给人结冥婚。”
这年头夭折的男孩多，下葬的时候，就要找个同样夭折的女孩，俩人一起埋了。
这事情也算常见，刘家要是单纯做中间人，也没什么。
周存接着说：“据说，有时候大户人家出钱多，要找新鲜的，可是哪里有那么多新鲜的，但是刘家人，每回都能找到，你们说着稀奇不稀奇。”
张珠珠心说这哪里是稀奇，她道：“他们杀人？”
李弗的脸色也是非常难看，现杀一个，可不是有新鲜的吗。
周存忙说：“是传言啊，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李弗扔下斧头，对张珠珠道：“我带他去找姚县令说这件事情。”
张珠珠拿起两个饼塞给他们：“快去快去，路上吃！”
这要是真的，那也太可怕了。
姚县令那里也查出一点眉目，只是这案子不好查。
一来这种事肯定藏得深，二来姚县令是外地人，又出了刘四的事情，人家肯定防备着他。
有了周存打听到的事情，姚县令迅速的顺藤摸瓜，查清了这一家子的来龙去脉。
姓刘的这一家人已经有些丧心病狂了。
正常结冥婚就不说了，他们就是干过杀人的勾当，甚至还会从人贩子手里买一些女孩儿偷偷养着，有人要结冥婚，他们就杀一个合适年纪的，再去买新的。
这一回不止抓了刘家人，也找到了三个还被他们养活着的女孩儿。
这件案子，很快就盖过了之前的事情，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刘家杀人结冥婚的事情，闹得非常大。
受害的人不止有松阳县的，还有周围几个县的，案子很快上报了府衙，估计还会报到朝廷去。
张珠珠听李弗说着那一家人，他道：“刘四打死韩八娘之前，帮刘家那些人杀过人，想是韩八娘听他说了什么，心生怀疑，被刘四察觉，索性杀人灭口。”
张珠珠听完，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作孽啊。
他们俩都没有想到，他们捡回来一个小女婴，引出王家人便算了，却不想还有刘家这么一个大案。
刘氏全族都逃不了。
这也是他们罪有应得。

第44章 我是不是好孩子
张珠珠这天中午才进了李家的厨房，正要烧火。
平时是不用烧火的，李弗去县衙里帮姚县令办事去了，那案子挺大，姚县令一个人忙不过来。
李朴突然进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有鱼有肉有菜，反正是真不少。
张珠珠迷惑地看着他，今儿这是怎么了，负责给家里买菜的一般是周如意，怎么今儿换人了。
李朴看起来很高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道：“你大嫂有身孕，要进补的，我总不好一直花家里的钱，这不是赚了点钱，就买了吃的，麻烦三姑娘你今日多做些。”
张珠珠听罢，便知道他的意思了。
李朴这些日子在孙木匠家里当学徒，想是这个月赚了钱，便迫不及待地要昭告天下了。
张珠珠笑：“好啊，就是买得太多了，恐怕今日吃不完。”
李朴道：“没事，都做了，我给孙师父家里送些，今日也请叔叔婶婶和你家中弟妹一起吃。”
张珠珠道：“哎呀，那托李大哥的福，我们都有的吃了，今日真要多谢你了。”
李朴嘿嘿笑：“不谢，不谢，你做吧，我先去看看你大嫂。”
张珠珠又称赞：“李大哥真体贴，日后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了。”
李朴很是不好意思，说：“从前是我错了，三姑娘，还要多谢你才是。”
张珠珠说话确实不好听，李朴近来都绕着她走，但如今钱到了手里，他便觉得张珠珠有些话说得很是不错，也敢到她面前来了。
张珠珠：“我不过随口说几句罢了，还是李大哥自己有本事。”
李朴心里有些得意，他也觉得自己有点本事呢。
他去孙木匠那里当徒弟，一开始并不做什么，上回他画了一些纹样，雕刻在了家具上，叫松阳县的有钱人瞧见，觉得很是不错，便订了好几套，李朴是真正拿到钱了。
他一直忍着，谁都没说，今日一大早起来，便去买了这些回来。
张珠珠手叉腰，看着这一堆东西，她的工具人不在，所有的活儿都得她来，好在都是吃的，累归累，吃到肚子里便高兴了。
中午的饭菜之丰盛，震惊了所有人。
李家人自不必说，张珠珠喊来张宝宝和张银银来拿吃的，姐弟俩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张银银道：“你就这么拿走？”
“李大哥请咱们吃的，”张珠珠说道，“你们俩下回见了李大哥，记得谢谢他，记住没有。”
张银银迫不及待先吃了一块羊肉，这才点头。
张宝宝也点头，但他忍着没吃，他觉得在路上边走边吃不好。
张珠珠拿起一大块肉，直接塞进了张宝宝嘴里。
张宝宝一愣，想说点什么，但是羊肉真的太香了。
张珠珠说：“礼节归礼节，可也要活得高兴些，是不是呀。”
张宝宝红着脸，将肉吃了。
“姐姐你也吃。”他说。
张珠珠道：“你们什么时候见过饿肚子的厨子？”
张宝宝和张银银两个人都笑起来，张银银忽然说：“可惜大姐嫁人太早了，她都吃不到。”
张珠珠说：“你想她的话，托人捎个口信，让大姐和大姐夫回来一趟。”
说起来，是有些日子没见过张金金了，不知道她这些日子好不好，有没有在婆家吃亏。
张大春看见三个孩子带过来的饭菜，也是被吓到了。
张珠珠说了前因后果，吴贵娘说道：“你们这些孩子，手里是一点钱都放不住，你上回买了那么一堆东西回来，这李家老大也是，过日子要精打细算，不能这么乱花钱的。”
张珠珠给她端羊肉汤，道：“人生苦短，娘，吃进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别的都不算，快尝尝。”
张珠珠现在不在乎衣着打扮，她只在意吃的好不好。
吴贵娘道：“你这是什么歪理，你以后不成亲不生孩子？”
张珠珠把一块带骨的羊肉塞进吴贵娘嘴里，以免她说出更破坏心情的话。
吴贵娘吃到肉，果然说不出话了，一家人都埋头吃饭。
张宝宝心想，食不言，寝不语这一句话，他可以理解了，因为饭太香太好吃，多说几句话，就吃不到了。
张珠珠自己吃的满意，看着张家其他人也吃的积极，心情就更好。
可惜了，有些人没有口福呢。
上回过节的时候，李家也吃的这样丰盛。
但今天不过年不过节，这一顿对现在的李家来说，太奢侈了些。
李朴早上还很高兴，但这会儿该吃饭了，他却不好意思起来。
他害怕爹娘说他这般太张扬了，不够谦虚谨慎。
李朴想着借口，要不要说为了怀孕的阿萍呢？
这不行，他不能再将阿萍当做借口了，这样阿萍会为难的，他才是男人，要挡在阿萍面前才是。
倒是赵萍十分坦然，她怀着身孕，还得照顾两个孩子，再加上近日跟外头往来多了，心思没有以前那样重。
何况仔细想想，婆婆不是不太喜欢她罢了，又不像其他人家的婆婆，不喜欢就会折腾儿媳妇，林文婴是从来不用那些小手段的，她是不怒自威的那种婆婆。
不过让李朴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林文婴看向长子，说道：“大郎辛苦了。”
李朴这些日子起早贪黑去干活，林文婴不是没有看见。
李朴忙说：“不辛苦，不辛苦，娘，爹，你们快吃饭，多吃些。”
李启笑道：“这样好的饭菜，没有酒怎么样，二郎，你去拿酒来。”
李竹道：“爹你等一会儿，井里镇了冷酒，我去拿。”
酒很会被摆在桌子上，李家父子三人边吃饭，边喝起酒来。
林文婴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叫两个儿媳妇把饭菜分开，带着孩子去旁边吃了。
周如意笑道：“大嫂，以后我们就靠大哥吃饭了。”
赵萍道：“弟妹说的什么话，他是大哥，本该照顾家里的。”
林文婴看她们俩和和气气的，心里也高兴。
有什么比一家和睦还重要呢。
父子三个酒量都不怎么样，没喝多少就醉了。
李启拍拍大儿子的肩膀：“好孩子，好孩子，你们都好。”
李朴的眼泪流了出来，哭道：“爹，我也是好的吗？”
他也是李家的好孩子吗？
李启道：“是，你一直都是。”
李朴真的很省心了，被爹娘忽视，他没有怨恨；不如弟弟，他没有嫉妒；李家离开京城，他没有怨言。
京城大户人家，谁家没有个没本事还不争气的纨绔子，李朴也是常和那些人打交道的，他依旧老老实实的，一点没有那些不良习气。
比起他们，李朴真的很让家里省心。
李朴的眼泪哗哗的，他站起来，跑到母亲面前，说：“娘，我好不好？”
林文婴：“……好，你是个好孩子。”
李朴问完，又往赵萍身上靠：“阿萍啊……”
赵萍忙捂住他的嘴：“娘，大郎醉了，儿媳送他回去休息。”
林文婴点头，叫她小心些。
夫妻俩相携走到外面，还能听到李朴带着哭腔的声音：“阿萍，萍娘，你听到没有，爹娘都夸我了，我也是李家的好孩子。”
李启和林文婴夫妻听见这话，心里都有些酸涩。
他们从前，真是太忽略自己的孩子了。
李朴如今都做了父亲了，却还希望得到爹娘的夸奖，可见他更年幼的时候，心里有多煎熬，以至于现在都难以忘怀。
李启看着李竹，李竹哈哈笑道：“爹，我也是好的。”
周如意在他背上捶了两下，也把人领走了。
李启和林文婴夫妻俩看看彼此，都笑起来，就是三郎不在，有些可惜了。

第45章 美强惨法外狂徒
李弗忙了两天才回来，这回是一个人回来，但东西还是没少带。
他买了些东西，剩下都是姚玉馨托他送给张珠珠的。
张珠珠打量着他：“这怎么小脸惨白的？”
今儿是怎么，要把美强惨三个字凑齐？
李弗的脸色确实不太好。
听到她问，李弗面上神情简直一言难尽，说：“天气热，衙门里的肉放的不太新鲜，那厨娘舍不得扔，炖了一大锅汤，尝不出味道来，不止我，所有人都吃坏了肚子。”
李弗还算好的，还有那上吐下泻的，倒下起不来的，衙门里的茅厕都不够用了。
李弗回忆起那场景，心情十分复杂。
张珠珠听了蹙眉，这也太不注意食品安全了，她道：“怪不得你脸色这么难看，你等着，我给你做点清淡的。”
姚县令真是不像话，张珠珠指派李弗，那也是好吃好喝待着的，才放出去给姚县令这么两天，就把好好一个俊俏郎君折腾得这样憔悴，容貌都失色了，不像话。
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了，大伙儿早就吃完了饭。
李弗没有推辞，姚县令还留他明日才回来的，但县衙的饭菜，李弗是一口都不想吃了。
“少些，我胃口不好。”
张珠珠点头，没有再做生冷的，熬了点粥，炒了两个素菜，给送了过去。
李弗坐在院子里吃饭，张珠珠摇着扇子坐在旁边。
“那女孩儿，已送到水月庵去照顾了。”李弗说的是他们捡回来的女婴。
有姚玉馨操心这件事，张珠珠并不担忧，只说：“那就好，望她能平安长大，一生顺遂。”
这孩子身世可怜，好在她尚不足月，长大后也不会有人专门告诉她自己的身世。
“刘氏全族皆罪，县衙中还有人说闲话，想让王家把这女婴带走，说王姑娘身为人母，当仁慈。”李弗说这话的时候，颇有嘲讽的意味。
张珠珠冷笑：“真是可笑，为人母也要自己情愿才是，谁说的这鬼话！”
王明月根本没有抚育这个女婴的义务，母女再不相见，才是最好的选择，说这话的肯定是男人。
李弗也很不满，说：“那人下台阶的时候，把大牙磕掉了。”
张珠珠立刻笑起来：“谁做的好事？”
真是个活菩萨，当场就给他报应了。
李弗道：“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我上前头去遮了一下，那人以为是我做的。”
李弗不在衙门，那小丫头却常在府衙，李弗不想她被报复。
张珠珠拍手称赞，道：“你做的好，县衙里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都办完了。”李弗道。
“那，”张珠珠迟疑片刻，“你先养两天吧，到时候我再找你。”
李弗的手反射性地抖起来，他努力克制，问：“有什么吩咐？”
他两天不在，估计这家里等了一大堆活计等着他，除此之外，看张珠珠这模样，肯定还有别的活。
李弗有点痛苦。
张珠珠看他这样，温柔的笑，说：“你吃吧，等你好了再说。”
李弗心想我可以病的稍微久一点。
不过他年轻力壮，身体又好，张珠珠很关心他的身体，好吃好喝管了他两天，李弗很快就好了。
这日李弗早起砍完了柴，便准备要干辛苦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今日的活并不辛苦，张珠珠让他摘葡萄。
李弗道：“你摘这么多葡萄做什么，也吃不完。”
张家房子修的小，但是地方大，种了不少葡萄，现在正是葡萄成熟的时节，摘了太多也吃不完。
张珠珠道：“不摘也便宜了那些鸟雀，你先把坛子搬过来。”
她买了不少糖，又买了坛子，现在要摘葡萄，自然是要酿葡萄酒。
李弗认命干活去了。
他以为摘葡萄不累，结果吭哧摘了一早上，还要洗葡萄。
见他用劲太大，张珠珠道：“稍微洗一下就好，不要去皮上的白霜洗去了。”
李弗道：“你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不怪李弗猜不到，因为酿酒是要用酒曲的，而且酒这个东西，不是你想酿就酿的。
因为朝廷榷酒，私自酿酒它是犯法的。
榷的意思是独木桥，榷酒，即是酒曲，酿酒，以及卖酒，这些事情全部都归朝廷管，收入自然也归朝廷，有专门的官员来管这些事情。
简单来说，他俩现在正在进行违法犯罪活动，李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跟随张珠珠做了一回法外狂徒。
张珠珠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她毕竟是有赌的成分在，所以也没仔细说，只将葡萄和糖按照比例，一起放在坛子里。
李弗还以为她要做葡萄糖水，也不多问。
他只要知道这东西最后是进他的肚子的，这就够了。
李弗提醒道：“记得头一个给我尝。”
张珠珠：“好啊，做好了就找你。”
李弗闻言很是满意，拿着剩下的葡萄回去了。
张珠珠将坛子放在暖和的地方，也走了。
这一放就是半个月，李弗都快忘了这件事情了。
这日是七月七，村里已经热闹了好几天了，大伙儿凑在一起过节。
自然，并不是过情人节，过的是乞巧节，这是端午节之后的一个比较重要的节日，大家都换上了新衣服。
吴贵娘催促张珠珠：“你的点心做好没有，多做些，一会儿娘带出来给她们瞧，你的手艺肯定是咱们村最好的！”
这天村里的女孩儿们要比手艺，叫赛巧。
什么手艺都有，穿针引线做绣活的，蒸馒头做点心的，还有捏面人儿，剪纸……总之都是要拿出来比一比的。
这倒是不论输赢，但做的好的，总是面上有光嘛，回头媒人来打听，也落个贤惠名声。
张珠珠觉得最有趣的是“生巧芽”，就是发豆芽。
正好七月地里种的大豆熟了，想来是因此才会比较这个手艺。
张珠珠前些年不参与这些，只是最近张珠珠做了很多好吃的，吴贵娘想去出出风头。
张珠珠道：“娘你等会儿，马上就好了。”
为了她娘有面儿，张珠珠今天可是够累的，腰都快累折了。
张银银在旁边做绣活，说道：“娘，你别光看妹妹啊，你也来看看我，我绣的花好不好？”
吴贵娘心说你这手艺我还用看吗？
根本就拿不出手。
但吴贵娘知道二女儿脾气急，也不当面说，哄了几句。
李家今日也热闹，女孩儿要比这些，李启则拿出了几本书，叫自己的学生们也比一比。
张大春则刚刚买了一筐甜瓜回来，说道：“我看明年得在葡萄那儿再开一亩地，咱们自己种甜瓜，贵得要命。”
张珠珠无语：“爹，这活儿可干不过来啊。”
张大春道：“不用你干活，我自己干。”
张珠珠拿过甜瓜，洗干净，切了花刀，把籽儿挖出来，又放些剥开葡萄进来，摆得漂漂亮亮的。
张大春见了，说：“你拿两个，送你李伯伯家里去。”
他和李启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有什么都念着李家，铁公鸡也能大方起来啊。
张珠珠便再切了几个好看的，又拿上自己做的各种点心，往李家去了。

第46章 送你一口大黑锅
李家正热闹着，张珠珠路过前院的时候，就听见闹哄哄的。
周如意帮她提着篮子，笑道：“三郎去前头忙了，今儿我来给提篮子，妹妹不要嫌弃。”
张珠珠听她打趣，也笑：“二嫂这样柔弱，我怎么忍心叫你操劳着，快不要碰这些俗物了。”
李竹平时就是这样对周如意说话的，张珠珠有回起的特别早，看见这俩夫妻在河边洗衣服。
主要是李竹在洗，周如意在旁边给他擦汗。
起那么早，估计是怕村里人看见。
周如意被她逗笑，扭头去自己的女儿说：“滔滔，以后要跟珠珠姨姨说着，这嘴多巧呀。”
滔滔的大眼睛一直在篮子上，说：“娘，香香，吃。”
周如意捏她的胖脸：“成日里就想着吃。”
她这样说，心里却高兴。
刚到这边的时候，周如意就担心女儿受苦，如今女儿健健康康的，脸比在京城的时候还圆润些，这里可有张珠珠一份功劳。
张珠珠看见林文婴，喊了声婶婶，林文婴看了篮子里的东西，说：“辛苦你了。”
她才多大的人，就有这手艺，还肯下苦功，可以说是心灵手巧了。
张珠珠并不觉得累，她如今就喜欢这些，跟她们说了几句，便回去了。
才出了门，李弗就赶上来：“那葡萄糖水呢，腌了这么多天，恐怕都坏了。”
可是说好了他是头一个的，忘了可不行。
张珠珠一愣：“诶，你不说我都忘了。”
这几天太忙了，没想起来。
李弗：“……这怎么能忘，你快去瞧瞧。”
张珠珠道：“那你跟我过去。”
李弗也不想看那些学生比书法了，那字他看不下去，便舍下他爹，跟张珠珠一起走了。
天气到底还是热，两人径直去了后头。
李弗道：“没有闻到馊味。”
张珠珠：“放了那么多糖，不会馊的。”
有可能酿出来一些奇怪的气体，不会馊。
李弗正要问为什么，张珠珠已经把坛子打开了。
然后李弗便说不出话了。
他闻到一股香味，酒香和葡萄香杂糅在一起，李弗曾经闻到过这个味道。
胡商带来的葡萄酒便是这个味道。
张珠珠嗅着空气中的香味，大喜。
成了！
她的葡萄酒！
没有酿出奇怪的东西来。
李弗蹙眉：“三姑娘，你在酿酒？”
张珠珠：“是啊，葡萄酒，尝尝。”
张珠珠已经兴高采烈地用干净的勺子从里面舀出来一小碗，白色的碗里盛着紫红的酒水，香甜的味道从碗里晃荡出来。
“来，第一个给你。”张珠珠捧在小碗递给李弗。
李弗接过，心情复杂：“你哪里来的酒曲？”
张珠珠：“喝不喝？”
李弗喝了一口，香甜的酒味在口中荡漾开来，李弗随即将这一小碗一饮而尽。
张珠珠看他喝了还站得稳稳的，又给自己装了一小碗，也喝了起来。
这酒度数不高，味道香甜，张珠珠喝了，当下心情大好。
李弗这才又说：“你哪儿来的酒曲？”
除了榷酒，还有榷曲，酒曲也不是能够随意买卖的东西。
张珠珠心情好，便也说了：“这个不要酒曲，只像当日那般，就做成了。”
李弗很是惊讶。
张珠珠则故意做出威胁的样子，说：“说好了，这酒我就是自家喝，也不会拿出去卖的，不犯法的，你不能去告发我。”
她敢去卖酒，明儿她全家就下大狱。
李弗哭笑不得：“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要去告你了。”
张珠珠道：“你去告我也没用，这坛子就是搬回来的，葡萄是你摘的，你洗的，你要不清白。”
要是传出去，大伙儿一起吃牢饭。
李弗含笑道：“好，我不清白。”
张大春道：“什么青的白的，葡萄还有白的？”
李弗忙向张大春见礼，张珠珠给她爹端了一碗葡萄酒。
张大春喝过酒，但没见过葡萄酒啊，不过他闻到味道了，又尝到了葡萄酒里的酒味。
张大春道：“你哪里买的酒，这酒多少钱一两？”
这话的意思很简单，这酒不错，要是不贵可以买，要是贵，可以过年买。
张珠珠道：“这是我酿的酒。”
张大春自然不信：“你胡说什么？”
张珠珠道：“李三哥教我的，这酒不要酒曲。”
李弗突然就背了一口大黑锅，心说我什么时候教过你了。
不过张大春却是相信了，说：“你们京城来的就是不一样，竟然还会酿酒，真是不得了，不得了。”
张珠珠给他使眼色，要叫李弗把这事情应承下来。
李弗有什么办法，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只能背了这口黑锅。
张大春倒是不担心酿酒犯法，谁家还不偷偷酿点酒了，天高皇帝远的，官府管不着。
他给李弗找了两个小坛子：“快，多装些，给你爹尝尝，这酒多好啊。”
张大春装了好些，李弗道：“张叔，可以了，不用这么多。”
张大春道：“没事，这葡萄还有呢，回头咱们再多酿些，自己喝。”
李弗只得拿了两坛回去。
作为一个孝子，李弗将他爹从学生里拖出来，给他尝了口酒。
李启震惊说：“这是新酒？”
胡人的酒运过来，已经是陈酒了，这葡萄酒在李启品来却是新酒。
李弗只得胡编乱造了一通，主动背起黑锅，说自己从前在喝醉的胡人那里听过这个法子，前些时候看见张家的葡萄多，便让张珠珠试一试，没想到成了。
李启大喜：“好，好啊，我这真正是隐居来了。”
平日有美食，今日还有美酒，
“三郎啊，你是爹的好儿郎。”李启道。
李弗在他爹面前胡扯，还是很心虚的，说：“爹太客气了，您喜欢这酒，我明日再去摘些葡萄来酿酒。”
李启很是欢喜，又夸了儿子一番。
李弗道：“爹，朝廷榷酒，咱们还是谨慎些。”
李启冷笑一声：“皇帝有本事来砍我的头！”
说罢，他豪饮三碗，哼着小曲，背着手出去了。
吴贵娘拿着张珠珠做的点心，果然在妇人们中间大出风头，得了许多称赞，张珠珠也瞬间成了张家村最心灵手巧的女孩儿之一。
张珠珠听了众人夸赞，非常高兴。
“咱们珠珠生的这模样，又这样贤惠，肯定能够嫁个好人家。”
“是啊，咱们到时候还要挑拣那条件好的，不要的咱不要。”
张珠珠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嘴角也不上扬了，她找了借口，说便离开了，背后是吴贵娘欢快的笑声。
路上李弗又在遛小孩儿，见她闷闷不乐，说：“我听大嫂说你手艺最好，怎么不高兴。”
张珠珠道：“做的好，她们就说可以嫁个好人家；做的不好，就说嫁不出去，好像我们女子活着，就是为了男人一样，我不喜欢这样。”
“我就是我自己，张珠珠，我是自由的，独立的，不依附于任何人便存在于宇宙中的，”张珠珠觉得方才喝下的酒上了头，“李弗，张珠珠就是张珠珠，永远都是。”
尽管她的身体被困宥在这一方天地，但她的精神永远独立自主，谁都不可以控制她。
李弗真的一次又一次为她的行为和言语感到惊讶，甚至惊艳。
他很喜欢张珠珠说出的这一句话，开阔，高远。
李弗作为男人，也觉得自己应该谨记这一句话，李弗，也会永远都是李弗。
李弗感叹：“三姑娘为何这样聪敏。”
张珠珠笑的得意：“也许我生而知之呢。”
李弗甚至想相信这句话。
张珠珠想，那都是你姐姐我前世寒窗苦读二十多年才学来的呢。
她突然脚下一软，绊了一下，李弗忙道：“三姑娘……”
张珠珠笑道：“醉了，醉了，我胡言乱语，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回去休息。”
李弗担心她摔倒，一路送她进了张家大门才放心。
他想，那些话怎么会是胡言乱语，那是她的肺腑之言。

第47章 我怎么不是头一个
张珠珠醉酒，第二天难得起晚了，不过才过了节，大家都懒洋洋的。
这天中午，满院都飘着一股诱人的酒香。
今日学生也放假，李启本来在休息，结果闻到这味道，匆匆忙忙跑到了厨房。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我的酒坛子砸碎了？”李启人还没进来，就先喊起来了。
张珠珠道：“没有，我拿酒炖肉呢，伯伯。”
李启惊讶：“这样的好酒用来炖肉？”
他有些心疼。
张珠珠说：“是呢，好吃的，您中午就知道了。”
李启不好说小姑娘什么，委婉提醒道：“少用些，少用些，你婶婶昨晚上喝了这酒，也说是好酒。”
张珠珠笑着点头，李启这才放心离开。
中午两家人都吃上了葡萄酒炖鸭、炖鸡，这搭配颇有些奢侈了，但味道是很好的，大家都吃的非常满意。
于是下午，众人一起摘葡萄，又去买糖，买了几个酒坛子，又重新酿酒。
李弗道：“没有酒曲，为何能成酒。”
张珠珠很想宣传一下关于微生物的知识，但她怕说出去人家拿她当疯子，硬是忍住了。
李弗没有等到张珠珠的回答，回头看她。
张珠珠也茫然地看李弗：“三郎看我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呀。”
李弗一听她叫“三郎”，就觉得没有好话。
“你昨日不是说生而知之？”李弗道。
张珠珠笑：“醉话怎么能信呢，我昨晚上还跟我姐姐说，我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呢，我姐姐翻个白眼就忘了。”
李弗就知道从她这里听不出什么准话来。
两家人忙了一下去，大小弄了好几个坛子。
喜欢喝酒的在一起说等过些日子就有好酒喝了。
喜欢吃的则凑在另一边，讨论这酒还可以做些什么好吃的饭菜，总之双方都非常满意。
张珠珠还给姚玉馨送了酒和菜谱过去。
结果那边新来的厨娘做的不太好吃，姚玉馨挑了日子，就跑到张珠珠这儿来了。
张珠珠见了她笑：“你怎么来的，这么远的路。”
姚玉馨得意说：“我骑马来的，我近来才学的呢。”
她带张珠珠去看她的交通工具。
“学会了骑马，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珠珠，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教你学。”姚玉馨说道。
张珠珠：“我冬天的时候才有空。”
现在地里的粮食渐渐都熟了，到了收割的时候，张珠珠也要去收新粮的。
姚玉馨道：“我家里也有不少地的，都是租出去的，你们家的地这么多，怎么不租出去，要干这么活，你们太辛苦了。”
姚县令出身寒门不假，但他能够考中进士，家里也是不差读书的钱的。
张珠珠道：“租出去的收成不如自己种地，我爹专门找人算过的。”
张大春和吴贵娘夫妻两个都是勤劳俭朴的，尤其是张大春，他说他自己不是享福的命数，就爱干活，还要一家人一起干活。
姚玉馨道：“那你太辛苦啦。”
张珠珠道：“还好，我就想吃饱喝足，别的倒不要紧。”
姚玉馨：“怪不得你能做出那么多好吃的，我娘都常念叨你呢，还让我跟你学手艺。”
上回张珠珠在府衙住了两天，做了两顿饭，姚家人之后又受了一锅肉汤的摧残，很是受罪，自然想念张珠珠的手艺。
“那你要学吗？”张珠珠问她。
“我不学，我不爱做，”姚玉馨搂着她说道，“妹妹，我就常来吃你做的就好了，回去的时候再给我爹娘和哥哥捎上些。”
她也不是空手来的，鸡鸭都带上了，还买了不少东西，吃的用的都有。
张珠珠喜欢跟这女孩儿做朋友，自然不吝招待她，打算做个新的点心，思来想去，张珠珠拿出了她家珍贵的咸鸭蛋，烤了些蛋黄酥。
张珠珠道：“这酥开的不好，天气太热了，凑合吃吧。”
姚玉馨都不知道她说的什么，高高兴兴地吃去了。
吃独食自然不好，张珠珠给李家送了些，自家也留了。
李弗吃了蛋黄酥，目光幽幽地看着张珠珠，说：“怎么不先给我尝尝。”
张珠珠：“为什么先给你尝，玉馨姐姐就在我旁边呢。”
李弗心想我也在家呢。
但这话说出来有点奇怪，李弗道：“你还会做别的吗。”
张珠珠：“会做啊。”
“那你下回做的时候跟我说，我去给你劈柴。”李弗说道。
姚玉馨一个弱女子，她能做什么，她就只会吃。
李弗想，我可是会劈柴烧火的啊。
张珠珠忍笑：“好，下次。”
说完，张珠珠就走了。
李弗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
他还是更想当第一个，这一次他都不是第二个，他跟其他人都一样了。
这怎么行，自己成天当牛做马地干活，张珠珠那炉子可特别费柴火，那柴可都是他劈的，怎么能便宜别人。
张珠珠转过头，便笑了起来。
李弗还挺有意思的，就为了个吃点心的顺序，还要吃醋，真有意思啊。
人果然是多面的。
李弗多数时候都有着超越他年龄的沉稳，但其他时候，也会露出符合年纪的性情。
不知道他还有其他的模样吗。
张珠珠一路笑着回去了。
下午张珠珠陪着姚玉馨玩耍，张银银不太适应跟人交流，好在大家都是好相处的，没有闹别扭。
姚玉馨带着各种吃食骑马回家，张珠珠送她到村外。
等人走了，张银银哼了一声：“玉馨姐姐，玉馨姐姐，你眼里就是有她这个姐姐，没有大姐和我了！”
张银银早就听不下去了，张珠珠怎么就那么嘴甜呢，见了女孩儿就能喊姐姐！
张珠珠哈哈笑了起来，挽着张银银的胳膊道：“二姐姐，怎么了嘛，生气了，吃醋啦，那我多喊你几声？”
“姐姐，姐姐，我的好姐姐……”
张银银把胳膊抽回来：“才不要你那么喊，我鸡皮疙瘩都掉下来了！”
她说着，就往前跑。
张珠珠在后面追，张银银跑得更快。
张珠珠大喊道：“你逃，我追，你插翅难飞！”
她喊出这句话后，自己先笑个不停，这实在是个烂梗。
张银银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笑，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结果张珠珠乐极生悲，笑得太高兴给摔倒了，大叫了一声。
张银银只能回头去扶她，张珠珠朝她伸出手，张银银不耐烦地伸手去拉。
张珠珠一使劲儿，张银银不防备，跟她一起坐到了地上。
“张珠珠，我的新衣服！”张银银大喊。
张珠珠上去搂着她：“好姐姐，衣服有我要紧吗，我有话跟你说呢。”
张银银道：“你又说什么鬼话。”
她总爱说人听不懂的。
张珠珠道：“二姐姐，我可喜欢你了，咱们俩一辈子都是好姐妹。”
张银银顿时安静下来，脸都红了，说：“你就会说好听的哄我。”
于是张珠珠凑上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张银银顿时说不出话，瞪了张珠珠一眼，把她拉起来，红着脸说：“快回家，哪里有你这样的呀！”
就算她们都是女孩儿，也不能随便亲。
张珠珠道：“那你亲回来啊。”
张银银翻了个白眼，扭头走了
张珠珠在后面大笑，哄她一个，还不是手到擒来。

第48章 我知道你想
七月十四，李弗特意早起，而且中午没有午睡，入夜之后，他就早早准备睡觉了。
李启看着小儿子，笑道：“三郎真有意思。”
好好一个大小伙子，身强力壮，还读过书，他偏偏怕那些东西。
林文婴是笑不出来，她瞪了丈夫一眼：“你还说呢，这怪谁啊。”
有这么个当爹的，真是不靠谱，竟然还笑话亲儿子。
李启讪笑不敢再说。
李弗翻来覆去睡不着。
从前住在京城，李弗的院中里里外外十几个仆妇，可以日夜点着灯，叫人守着。
但这是在张家村，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月亮穿过窗户，照映出一片白光。
李弗努力控制自己，努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但他失败了。
而外头也渐渐传来一些声响，有犬吠声，有猫叫声，这些平时并不明显的声响，在今日格外令李弗不安。
他睁着双眼，面无表情地躺了一会儿，然后从床上起身。
不得不起，晚上水喝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吱呀一声推开了门，慢慢地往外走。
不知道为什么，李弗总觉得背后有目光盯着自己，他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李弗再吸一口气，猛然回头，然后就看见四道绿光。
李弗当场就喘不上气了。
好在两只小猫朝主人跑过来，亲热地喵呜喵呜叫起来。
李弗的气又续上了，他揪住一只小猫的脖子，火速去办完了正事。
再回来的时候，李弗听到了敲门声。
他又愣住了。
李弗是独自住在前院的，这宅子不小，但他要跟嫂子们避嫌的，便住在离大门最近的屋里。
门口传来一道女声：“李三哥，李弗？”
这就睡了？
张珠珠心说这也睡得太早了吧，这才什么时候，以前过来的时候李弗不都点灯看书吗。
好在门被打开了，李弗看见张珠珠站在门口，披着一身皎洁月光。
李弗心中的恐惧被压倒。
他率先问道：“大晚上怎么来了？”
张珠珠道：“你糊涂了吧，我家才祭拜完了先祖。”
这确实还早呢，村里有些人都还没开始烧纸钱呢。
张珠珠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提着灯笼，说：“你脸色怎么不好？”
李弗听到“祭拜先祖”这几个字，脸色确实好不起来。
张珠珠知道他的毛病，笑着把食盒递过去，说：“里面有猪蹄，还有猪头肉，猪耳朵，还有羊肉羹，你家人多，给你们当宵夜了。”
李弗奇怪：“怎么晚上吃的这么好。”
张珠珠嘿嘿笑道：“我爹发愁怎么祭拜先祖有面子，我说我来做一桌子菜吧，和先祖一起吃。”
张大春当时没反应过来，事后才觉得自己上当了，天气还热，他担心这饭菜放坏了，便只能让李家送些来。
李弗没忍住笑：“先祖的便宜你都敢占？”
张珠珠：“没办法，谁让他们活着的时候不努力，他们要是努力赚钱，那我还能当个富家闺女，那我肯定沐浴斋戒，在京城的大相国寺里给他们做法事呢。”
李弗听见这些话，心里的恐惧散了许多。
“还有这个说法？”
这怎么说都有点大逆不道了吧。
张珠珠道：“没办法，我原谅他们不努力，他们也体谅我小辈就想吃口好的，都是一家人，彼此谅解谅解。”
没那个条件，谁也别怪谁。
李弗忍不住笑出了声音来，张珠珠还在说：“不过他们死后也算尽力了呢，你看我爹，发了笔横财，一会儿我还要去村头再烧点元宝给他们。”
李弗笑得停不下来，心说张家先辈要是真的地下有灵，不知道会不会反思活着的时候不努力，才有了这样的晚辈。
张珠珠目光温柔地看着李弗，等他笑够了，才说：“好了，拿去吃。”
尽管没有说出来，李弗却真切感受到了这个女孩儿的体贴。
她知道他害怕。
她没有嘲笑他。
柔和的月光依旧洒在张珠珠身上，像一层纱雾披在她身上，看见圆润的面庞，如云的鬓发，李弗想到了佛堂里的菩萨像。
他拿过了食盒，张珠珠便准备回去。
李弗一时情急，问道：“那里怎么火光冲天的？”
他指着一个方向问。
张珠珠头也不回，解释道：“以前有人在家里烧纸，把家里点着了，后来大家就商量着，都去村头一起烧。”
“虽说是祭拜祖先，但把家里全烧了，那也太过虔诚了。”
李弗知道，村长来跟他家说过。
他说：“我想去看看，你等我把食盒送去我爹娘那里。”
说罢，他便疾步走了。
张珠珠：“……我还没答应呢！”
这人不是怕鬼吗，怎么还要去看人烧纸？
但李弗已经飞快送了食盒，又返回来了。
他道：“走吧。”
张珠珠想了下自己明天需要他干的活儿，没有拒绝。
村头烧纸的人不少，见了张珠珠都打招呼。
大部分人都很友好，但也有人说酸话，说：“听说你家里炖了好些肉来祭拜呢，果然是有钱呢，眼看着今年粮食又收了这么多。”
张珠珠毫不客气地回怼：“先祖们有灵，这会儿必定回来看咱们了，八婶婶要么问问我家先祖，是怎么保佑我爹的，叫他给你们家先祖传授经验，你看怎么样？”
大部分人还是忌惮鬼神的，那个八婶婶听见张珠珠这么说，吓得张口结舌的，不敢再说。
李弗发现张珠珠是一点忌讳都没有。
其他人道：“行了，行了，张家村和睦，才是先祖愿意看见的，都不许再说。”
李弗和张珠珠走远了些。
看着众人烧纸钱，哭泣，李弗道：“你说，人为何会创造鬼神之说？”
张珠珠道：“人力所不能及，便期望鬼神能做到。”
李弗沉吟不语，张珠珠说：“如果有一日，人能两个时辰从这里到达京城，能在天上飞，等登月，能做到鬼神做的事情，世间的鬼神便要少些。”
李弗露出不可置信的样子：“如何能做到？”
从这里到京城，骑最好的快马，日夜不停歇，需要十五日。
速度慢些，一个月两个月都有。
两个时辰，做梦吗？
张珠珠笑道：“若是做到了，不就跟神仙的缩地成寸是一样的。”
现代交通工具是真的可以做到的，但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科学技术没发展到那一步。
李弗颔首：“你说的是，鬼神、佛道出现，都是人为了现世的安稳。”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李弗想到鬼，仍然不太舒服。
张珠珠心说，可惜李弗不是穿越的，不然她还想说，这世上说不定真的有鬼，人脱离肉身说不定会变成能量体呢。
李弗看过了村里人烧纸钱，两人便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李弗忽然说：“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怕那些东西吗？”
他想讲一讲自己从未跟人说过的故事。
张珠珠道：“要是我说不想知道呢？”
李弗：“不，你想，我知道你想。”
他一定要讲！
张珠珠学着李弗样子，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第49章 童年阴影
李弗四五岁上的时候，就已经能背诵许多诗文了，是个出了名的聪明孩子。
有这样的儿子，李启怎能不得意，他出门赴宴，便会带着这个儿子，在人前非常显摆，十分体面。
有一回他出去宴饮，照旧带了李弗。
李弗打小生的好，那模样真是玉雪可爱，观音娘娘身边的童子一般，妇人们瞧见他，都忍不住要逗弄一番。
只是这一回他遇上了宴会的女主人，侯府的夫人，这位夫人不久前痛失爱子，悲伤欲绝。
她每每看见别家的孩子，都要伤心落泪。
看见丈夫抱着李弗，夸他聪明的时候，这位夫人悲痛难忍，心中由痛生恨。
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都活生生的，只有她的孩子小小年纪却夭折了？
等李弗落单的时候，她故意用小玩意哄走了李弗，将他带到了自己儿子生前的屋子里。
她思念儿子，便用布巾扎了一个娃娃，穿上她儿子的衣服，放在屋里。
她逼迫李弗跟这个布娃娃说话，说她夭折的儿子的魂魄附身在娃娃身上，叫李弗跟娃娃玩耍。
李弗从前跟这夭折的孩子是玩伴，他们一群小孩儿都在说，那孩子已经死了，变成鬼魂了，鬼魂是会像人索命的。
他受惊，大哭着要离开。
这夫人不肯，骂李弗没有良心，不是好孩子，活着不如死了，还能去地下，给她的孩子作伴。
不仅如此，李弗最后还被关进了这个屋里。
等大人们找到他的时候，李弗已经吓晕过去，发起高热来。
之后李启夫妻得知真相，杀上侯府，叫那对夫妻赔礼道歉。
但李弗是真的吓着了。
长辈们本以为随着年纪增长，李弗会渐渐忘记这件事情。
但李弗没有忘记，他永远都记得那个阴森森的、冰冷的屋子，还有那个着跟夭折小孩很相似的娃娃的脸。
那个娃娃黑漆漆的眼睛就那么盯着他。
真是跟噩梦一样，李弗多年不忘，甚至有时候还会梦见。
张珠珠听了他的叙述，说道：“可怜。”
瞧把孩子给吓成什么样了，什么人啊，没了孩子是很惨，但你跑去害别人家的孩子，这就不值得同情了。
李弗蹙眉：“别的我都记得不太清楚，但是那个娃娃我就忘不了，我总觉得他一直盯着我。”
张珠珠心想，这应该是恐怖谷效应吧。
那个娃娃应该非常接近真人，李弗又认识那个活着的小孩，他当时年纪又小，和那娃娃关在一个屋里，看得太久，便让他混淆了真假，再加上谈论过鬼怪一事，就这么留下了心理阴影。
张珠珠道：“你见过纸扎人吗？”
李弗摇头，之后家里比较注意这些东西，没有让他再见过。
张珠珠说道：“那娃娃太接近真人，却又不是真人，不止你看了会害怕，任谁看得久了，都要心生恐惧。”
李弗倒没有听过这个说法。
在他还不会隐藏的时候，他的家人并不能够理解他的惊恐，只会鼓励他大胆些，他是男孩，不能胆怯。
他的朋友们则会嘲笑他，说不过是一个布扎出来的娃娃，有什么好怕的，李弗太胆小了，要是他们，肯定不会害怕。
李弗便渐渐藏起了自己的弱点，不再跟任何人说他的恐惧。
今日告诉张珠珠，李弗也是破罐子破摔，他再沉默下去，再无人诉说，就快灭亡了。
张珠珠与他第一次见面，李弗便暴露了。
再者，李弗觉得张珠珠不会说些无用的鼓励，更不会嘲笑他。
张珠珠是个非常体贴的人，如果她愿意，她似乎能够觉察所有人的情绪，并及时抚慰。
张珠珠自然是理解了李弗的意思。
李弗他需要一个合适的人来倾诉心事，自己正是这个合适的人。
“这是什么道理？”李弗询问。
张珠珠道：“这我也不好说，等下回村里有丧事，摆纸扎人的时候，我给你找几个人，叫他们盯着纸扎人看，他们不一定会害怕，却一定会感觉到不适的。”
似人又非人的东西，就是会令人觉得惊恐，这是一种本能。
李弗笑：“那就不是我胆小怕鬼了。”
“你怕的本来就不是鬼，”张珠珠道，“再说了，怕鬼也没有关系，人都有怕的东西，没有人无所不惧。”
真的没有恐惧感的，那肯定是神经系统出问题了。
在这一件事情上，李弗第一次感觉到了安慰。
记忆里那个漆黑冰冷的屋子，可怕的娃娃，好像也被一道光映得亮了些。
“我身为男子，惧怕这样的东西，叫人说起来，有些可笑。”李弗道。
张珠珠白了他一眼：“谁敢笑你，你打回去，笑一回打一回，叫他见了你绕道走，这有什么可说的。”
李弗：……这个法子，嗯，确实是她能够想到的，而且她身体力行地尝试过了。
周存被打了一顿，果然老实很多，那张嘴不胡说八道了。
如果有机会回到京城，那他一定是要尝试的。
李弗笑了起来。
两人一路往回走，李弗忽然问：“三姑娘，你怕什么。”
张珠珠道：“我，我怕的太多了，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怕穷，怕吃不好喝不好，怕自己过两年要被逼出嫁，还怕一些蛇虫之类的。
太多了，数不过来。
李弗心中颇为遗憾，他诉说了自己的心事，但张珠珠明显不愿与他说。
李弗觉得张珠珠藏着天大的秘密。
他很好奇，但他只能等，不能逼问。
不知道哪一日可以知道她的秘密。
村头传来一声苍老浑厚的歌声，是历代传下来的安魂调，有些词跟现在的念法不一样。
但仔细听来，确实让人觉得心魂俱安。
一曲落下，两人也走到了李家门口。
李弗这才回过神，他家比张家多了一段路，他居然让张珠珠把他送回来了。
完了，完了，脸都丢尽了。
一个女孩儿送他回家？
这叫什么事情。
张珠珠把灯笼塞他手里：“这个灯给你了，你今晚可以不吹灭它。”
李弗拿着灯笼，觉得有点烫手。
他道：“你能看见吗？”
张珠珠指着天上的月亮：“三郎，今天十五。”
每月十五的月都很亮的。
不等李弗再说什么，张珠珠打了个呵欠：“快回去睡吧，做个好梦。”
李弗微笑，这个说法他喜欢。
张珠珠边走边说：“养好精神，明儿的活多着呢。”
李弗险些笑不出来，张珠珠已经披着月光走远了。
李启见儿子回来，这才放心：“上哪儿去了。”
李弗：“爹还不睡？”
李启讪笑摸摸鼻子：“这不是想着咱爷俩许久没有说话，晚上爹陪着你睡，咱俩说说话。”
李启和林文婴怎么不心疼儿子啊。
李弗知道他们好意，拒绝道：“爹，我都这么大了。”
他这么大的人，还跟爹一起睡，传出去笑死个人，李弗也不好意思啊。
李启：“你八十了也是我儿子。”
李弗忙不迭地真心实意拒绝了他爹的好意，表示自己已经不害怕了。
李启看儿子坚决不应，这才放弃，只说：“你要是怕了，就来敲门，不要忍着，知道吗。”
李弗道：“多谢父亲、母亲。”
他知道他的父母是关爱他的，李弗心中十分安慰。
这夜，李弗床头的灯一直点着，他的梦里只有沐月光而来的女菩萨，没有鬼娃娃了。

第50章 我家绝对不吃这个亏
过了两日，张金金两口子来了。
俩人是来干活的，在本地，七月至八月，地里的粮食便开始成熟了，再往北，还有八月九月熟的。
不过张珠珠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松阳县。
张金金有时候没回来了，眉开眼笑的，跟张大春和吴贵娘说话。
过了会儿，吴贵娘就盯上了张金金的肚子。
“怎么还没怀上？”吴贵娘问。
张金金也着急啊，说：“我也不知道，我都……”
她突然停住，看了妹妹们一眼，才小声说：“我都按着你们教我的做了，我也没法子了。”
吴贵娘心里这个着急啊。
“还是要想想办法，这不管男女，你得先怀一个。”
好几个月了还没怀上，叫外人看来，就是生不了，回头村里还不知道多少闲话呢。
吴贵娘一想到外人的闲话，心里头火烧火燎的。
张金金见她这样，劝道：“没事儿，娘，这也看缘分，急不得。”
吴贵娘道：“那再等等，要是年底你还怀不上，咱们就去隔壁县里，找那个祖上做过太医的给你瞧瞧。”
最迟明年开春，一定要让她家金金怀一个孩子！
张珠珠看着芳龄十八的大姐，忍不住道：“姐，怀孕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也要看姐夫行不行啊。”
万一姐夫是个银样镴枪头，那张金金就是喝了神仙甘露，那也怀不上啊。
吴贵娘闻言，立刻搡了女儿一下，瞪着她道：“你知道什么，还行不行的，少胡说八道。”
没出嫁的女儿，说的这是什么话，传出去名声都没了。
张银银一脸茫然，把张珠珠搂着：“娘，你推妹妹干什么，一会儿把她推倒了谁做饭。”
吴贵娘忍不住翻白眼：“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大姐要是怀不上，你们俩也甭想嫁出去。”
对吴贵娘来说，女儿是绝对不能砸在手里的，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嫁出去，这才是她的脸面。
张银银拉着妹妹：“三儿，咱们走，娘一看见大姐就不认咱们俩了，咱们去外头，给人家腾地方，不碍眼。”
她这话倒是没有恶意，只是张银银是个爱拈酸吃醋的脾气。
吴贵娘气得直拍桌子：“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一句，你顶三句，以后到了婆家，看你婆婆不收拾你。”
张银银立刻就要反驳，婆婆凭什么收拾她？
张珠珠忙给张金金使眼色，姐妹俩一人拉走一个，及时阻止了一场家庭母女大战。
说了会话，一家人就下地去了。
地里的活，张家人绝对干不完，因此张大春按照往年的惯例，去外头请了人来干活，十来个人呢，准备饭食能少给钱，因此张家几个女人都留在家里做饭。
张珠珠熬了一大锅骨头汤，不过这骨头上只沾了点肉，主要吃的还是素菜。
母女几个忙的热火朝天的，临近中午，终于准备好了饭菜。
张银银和张珠珠两个人去地里送饭，俩人拎着十来个人的饭菜，一路上还遇到不少人打招呼。
姐妹俩又遇上了上回那说酸话的八婶，她道：“咱们村里这么多青壮汉子，不请最近村里的，就要请外头的，还得给人做饭，真是钱多烧得慌。”
张银银道：“关你什么事！”
八婶婶手叉腰：“怎么，你们家做事不地道，还不许人说了。”
张银银一着急，就要上去跟人理论。
张珠珠道：“二姐，路上有狗，咱们绕着狗走。”
她做饭累了，不想跟人吵架。
八婶婶还愣了一下，才听出张珠珠骂她是狗，气得直跳脚。
张银银也明白了妹妹的意思，说：“对，咱们是人，不跟狗一样，还是疯狗呢！”
八婶婶还想再说，这姐妹俩径直就走了，留下她在原地生气。
才到了地里，张珠珠就看见那边围着一群人，张大春带着女婿刘斌在跟人吵架，李弗和他大哥也在，张宝宝往前走，还被人推搡了一下。
张珠珠立刻就开始卷袖子，她弟弟才多大！
“你在这别动，我去看看！”
她才说完，人就没影了，张银银道：“诶，我才是姐姐啊！”
张珠珠跑了过去，拉了个人问是怎么回事。
今天雇来收割的人说：“你爹在田垄边上多种了一行，隔壁那家踏平了田垄，割走好些，正闹着呢。”
张珠珠闻言无语，她早就劝过她爹了，家里也不缺那一行，今儿果然闹出事了。
李弗才将张宝宝从人堆里推出来，就看见了张珠珠，忙道：“带你姐姐躲开些。”
李弗怕这里打起来。
张珠珠道：“吵完没有？”
李弗正要解释争吵越发尖锐的原因，对方就突然有人大骂：“好你个姓铁的，你这行麦子种在田垄上，这根是扎在我们家的，喝的是我们家浇的水，吃的是我们家下的肥，这就是我家的！”
张大春道：“你说什么，你老子张屠户活着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隔壁的地是张屠户家的，张屠户是个大方人，平时跟张大春也说说笑笑的。
只是张屠户开春病死了，家产分给了四个儿子，这个老二是个难缠的，是打定主意要占这个好处了。
双方理论了一圈，谁也不让。
这时候突然有人说道：“大春哥，你家里地这么多，就这么一行，让了也不要紧，大中午的，都等着吃饭，咱们不吵了，和气生财嘛。”
“是啊，人家兄弟四个呢。”
真打起来，张大春父子俩可不够人家打的。
这话听着好像是好意，实际上就是在和稀泥，最坏了。
张大春怎么可能答应：“你吃你的，我家的事情，谁让你管了！”
那人立刻说：“诶，大春哥，我也是想帮你啊，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我就说句公道话。”
“就是，”张屠户家老二道，“大春叔，你也占我家这么多便宜了，我爹不管，我要管。”
谁会嫌弃粮食太少啊。
张大春一时就成了占便宜的人，他觉得非常委屈，他这个人小气归小气，可他小气自己的，什么时候占过别人便宜。
张屠户病了，地顾不上浇，还是张大春忙前忙后，大家相互帮衬着，谁也不欠谁。
好在也有人帮着张大春说话，觉得张屠户家里这个老二不厚道。
“二平，咱们不能这样。”有上了年纪的人劝说道。
“是啊，都是一个村的，你大春叔也没占你家的便宜。”
刘斌更是露出一副凶悍样：“别胡说啊，我岳家这么多地，占你那一星半点的便宜干什么！”
可惜张二平并不听劝，双方吵得你来我往，总之就是谁也不肯让。
张珠珠也不会让，但凡今天张家退一步，明儿人家就敢进三分，割你下一行粮食，你敢不同意，人家还要说你不够大方。
村里大多数人都是好的，但贪心的不是没有。
今日不就遇到了。
张珠珠直接扭头跟雇来的人说：“你们去，把田垄边那一行割了，割完吃饭。”
但雇来的人显然并不想参与张家村的内部斗争，都不动。
张珠珠道：“明后两天吃肉。”
领头那人道：“女娃娃，你能做主。”
“能，”张珠珠道，“只管听我的。”
李弗也在旁听着，吟诗作赋他自认不会输，但在张家村，他还是听张珠珠的，立刻拉着大哥去干活了。
很快对方就发现了，大叫起来，刘斌忙挡在张大春前头。
不过他们暂时拦不住，这边人多势众，为了吃肉，干活的人十分尽力。
但张二平这边也不打算放弃，赶紧想起办法来。

第51章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那一行都快割完了。
张珠珠看着对面的人，说：“方才你们还割了我家的，有多少，都还回来。”
张大春闻言，有些担心，毕竟是一个村里的，他不想跟人闹得太难看。
张珠珠可不这么想，这个时候是不能有一点软弱退让的。
张宝宝立刻蹿出来：“三姐，我知道他们割了多少。”
他大致指出了一个范围，这家人割他们家地里的麦子，还是张宝宝头一个发现的。
张珠珠道：“听见没有，交出来。”
张二平一家子都震惊了。
他们本来以为张家直接割麦子就已经够过分了，没想到还有更过分的。
周围的人也是惊讶地看着张珠珠，这女孩儿平时挺好，怎么今天这样泼辣，张大春也不管管她。
张珠珠摸摸弟弟的头发：“小宝，不问自取叫什么？”
张宝宝大声说道：“叫偷。”
张珠珠：“听见没有，还回来，不然报官。”
张大春这时候想退一步，刘斌悄悄拉住了岳父的袖子，示意他不要上去阻拦。
现在都闹开了，再说不要那些，这人也不会感激他们。
张二平的媳妇这时候嚎了起来：“爹，我的爹啊，你看看，你一走，这张家就仗着人多，欺负人，爹啊，您老人家给我做主啊。”
张银银指着她：“你在这儿给谁号丧，我还没见过偷了东西先哭的，你这叫恶人先告状！”
张银银近来学了不少东西，今日就用上了。
张二平把媳妇拉了起来，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仍旧昂着脖子说道：“就算不全是我们家的，也该有一半。”
他说的本来就没错！
张二平回头，向刚才那些支持者们寻求帮助。
张大春家里这么多地，这么多粮食，他就拿一点又怎么了，张大春家里根本不缺粮！
他们凭什么不依不饶的！
张珠珠就是得理不饶人，丝毫不退让，道：“那咱们县衙见，你们谁想给张二平作证，可要想清楚了，别到时候折进大牢里去。”
张二平四周一片安静，他媳妇也不号丧了。
张宝宝带人走过去，把自己家的粮食拿了回来，还狠狠瞪了张二平夫妻俩一眼。
“看清楚了，我没有多拿。”他说。
张二平一张脸通红，气急败坏：“老子不跟女人一般见识。”
张大春自己不出头，叫个丫头片子来，他才不是害怕呢。
对，他是男人，不跟女人一般见识。
张珠珠：“我也不跟又蠢又坏的人一般见识，下回遇到这样的，就等着县衙见吧！”
张银银道：“就是，还想我家的便宜，做梦去吧。”
张二平着急忙慌地拉着媳妇，两人一起走了。
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大中午的，都要吃饭休息。
张大春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厉害，但她敢在人前这样，还是头一回。
张大春忍不住道：“老三啊，你娘怀着你的时候，肚子是尖的，还爱吃酸的，可见你是个男儿命。”
不然怎么会这么厉害，胆子这么大。
张珠珠翻了个白眼：“爹，你看看清楚，我是你女儿。”
夸她就夸她，偏要提儿子！
谁稀罕当男人，她两辈子都是女人。
张银银也道：“就是，爹就想着儿子儿子的，我们女孩儿怎么不好了！”
张大春忙不再说，生怕这俩闺女在这里吵起来，那他当爹的脸面往哪里摆。
刘斌上前道：“两位妹妹今天受累了，咱们先吃了饭再说。”
刘斌心说多亏他娶的是老大，张金金性情温和，几乎没有发过脾气。
这两个小姨妹，到时候不知道要去折腾谁。
吃过饭，刘斌提议：“岳父，我今天晚上就住在棚子里，在这里守着，免得有人不消停。”
那张二平贼眉鼠眼的，就不是个老实人，得防备着。
李弗在旁闻言道：“我也住下。”
张家这大半年来帮李家良多，李弗很愿意帮张家的事情。
张珠珠道：“我看，得再留几个人一起看着，咱们闹都闹了，得叫人知道厉害，咱们家不是好欺负的，谁想闹事，先掂掂自己的斤两。”
反正闹大了，索性就先撕破这层脸皮。
张大春“嘶”了一声：“那得多少钱。”
张大春还是舍不得掏雇人的钱。
张珠珠：“能有咱家地里的粮食值钱吗，我还答应了明后两天给人炖肉吃。”
张大春顿时觉得手里的饭不香了：“你……”
他想说败家，但是仔细一想，没有好处，人家怎么会帮你做事，刚才那可是得罪人的事情。
张大春只能幽幽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想夸她办事利落吧，又夸不出口，不说点什么吧，又不合适。
张珠珠笑着看她爹，想来这会儿已经开始心疼他的钱了。
她故意叹气：“唉，张伯伯活着的时候多好，咱们两家人还一起吃饭呢，这会儿闹得真不好看。”
张珠珠说的是张屠户。
张大春想起自己的老伙计：“他人好，就是没福气，你看今年收成多好，他看不见。”
张珠珠想，也不太会教儿子，他四个儿子分家的时候就闹得翻天覆地的，村里说了好一阵闲话。
等众人吃完了饭，便原地休息，张珠珠和张银银带着碗筷往回走。
李弗帮着收拾起来，想起张珠珠平日的习惯，称赞她道：“你今日很厉害。”
张珠珠：“那是当然，我们家可不是叫人欺负的。”
李弗：“对，正该如此。”
刚才有人说她泼辣，但李弗觉得就该这样，不然她一个女子，该怎么保护自己。
柔顺温和不见得是好事。
李弗说完，觉得词穷，张珠珠平时能够把人夸出花儿来，但李弗真是一点精髓没有学到，只能拍手叫好。
好在张珠珠并不在意。
张家晚上又留了些人，在地里守着，以免出什么问题。
果然夜里有小贼出没，多亏有人看着，才没有出事。
张珠珠第二天中午便履约，炖了一锅肉，保证每个人都能吃上五六块。
一众人都吃的非常高兴，纷纷称赞主家大方，把张大春从头到脚给捧了一遍，张大春高兴得分不清南北东西了。
李弗脸上好几块红印子，都是被蚊子咬的，张珠珠给他碗里多放了几块肉：“李大哥没在？”
“昨儿下午把手割了。”李弗想起自己大哥也颇无奈，来干活割了手，把张大春吓的，赶紧就让他走了。
张珠珠：“啊，没事吧？”
李弗：“擦了药，没事。”
张珠珠便提醒他：“你也小心些，别伤了，不想干活只管回去。”
人是来帮忙的，有这份心就够了。
李弗：“放心，我干得了。”
还有人误认他是张家女婿，这话倒不好说。
“脸上蚊子包不要挠。”张珠珠提醒。
万一把脸给挠花了，那可就不好看了。
李弗过去这些年加起来，都没有这两天被蚊子咬得多，很痒又不能挠，擦了药膏也因为出汗很快就没用了，总之是很难受。
“这蚊子也不讲道理，只咬我一个，不咬别人。”李弗就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张珠珠心说这里就你一个细皮嫩肉的，蚊子不咬你咬谁。
而且李弗这厮天生丽质，晒这么久也晒不黑，站在这群人里，仿佛一道闪耀的白光。
这体质，令人嫉妒。
张珠珠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三郎啊，不要放弃。”
李弗闻言，一本正经地拱手：“多谢三姑娘勉励。”
说罢二人都笑起来。

第52章 泼辣货
张大春这日之后严防死守，顺利给家里收了粮食。
又是一年丰收季，等交了税，留下够自家吃的粮食，再卖出去一部分，家里就有钱了。
吴贵娘却是堵心得很，都不想出去见人。
因为她近来非常得意的小女儿，如今已经是张家村出了名的泼辣货了。
“泼辣”，对一个女子来说，是非常可怕的名声，这意味着张珠珠的婚事会非常艰难。
吴贵娘忍不住埋怨丈夫，说：“你们那么多人，都是男人，怎么叫三儿一个女孩子出头，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张大春也有点不好意思：“唉，你也知道，我这嘴笨，不会说，那会儿就顾着生气了，脑袋都空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会说啊，他说不过人家。
刘斌也听见了岳母这话，赔礼道：“岳母见谅，也是我这当姐夫的不是，我那会儿都准备打架了。”
刘斌也没想到三姨妹这么猛，等回过神的时候，局面已经完全在张珠珠的掌控之中了，她连消带打，就收拾了对面张二平一家人。
刘斌心说这要是个小舅子多好，嘴皮子利索，人机灵，要是带出去一起做生意，稳赚不赔。
吴贵娘道：“我也不是要怪你们，现外头都说她是个泼辣货，这以后婚事多难啊。”
吴贵娘愁啊。
张金金劝道：“娘别担心，珠珠才多大，等过几年，谁也不记得这事儿，现在该操心银银的事情才对。”
吴贵娘也只能这样劝服自己了。
珠珠还小，大不了多给媒人点钱，叫她们多说点好听的。
刘斌走到张金金身边，小声道：“娘子跟两位妹妹倒不一样。”
张金金听见他这么说，没好气道：“要是那位梅姑奶奶再住在咱们家，那我也快了。”
刘家最近来了个远房亲戚，是个难缠的，本来他家婆媳关系并不太紧张，但那位姑奶奶是个爱挑拨的，弄的张金金很不高兴。
她忍不住道：“我也想赶紧怀上，这成日里不消停，只怕观音娘娘都舍不得把孩子给咱们送来。”
刘斌也心疼妻子，两人成亲才半年，正是亲密的时候。
“咱们找个由头，在家多住些日子，也看看你那块地收了多少粮食。”刘斌好声好气地哄道。
张金金的腰杆立刻挺得笔直，心里很骄傲。
她可是有娘家撑腰的女人，不是那等随便叫人欺负的。
张金金道：“我看你是惦记我妹妹做的饭吧。”
张金金最近在家，吃的别提多好了，比她跟着刘斌去松阳县的大户人家吃的席面还要好吃呢。
刘斌也有点不好意思，那饭确实是香。
他道：“金娘，你跟三妹学一学吧。”
张金金：“我学了的，炒菜的时候放一大勺子荤油，还要放些花椒八角的香料，我要是在家这么做，娘该说我败家了。”
张珠珠做饭香，一是手艺好，二是舍得下料。
头一个学的来，第二个可学不了，那吃的都是钱啊。
夫妻俩说了好一会儿，正好张珠珠拎着块肉路过，调侃道：“大姐夫，你偷偷摸摸跟大姐说什么呢。”
夫妻俩总不好说在商量怎么占娘家的便宜，张金金便道：“你手里提的什么？”
张珠珠：“半只兔子，本来要给李大嫂子炖汤的，前儿那半只她还吃了，今儿闻到肉腥味就吐，就给咱们家了。”
孕妇口味多变，张珠珠还会为她考虑营养均衡，给她做些别的吃就好。
刘斌笑道：“那咱们今天炖兔子。”
张珠珠：“不炖，姐夫你去把后头那烤炉旁边的柴劈了，给它烤了吧。”
不等张珠珠说完，刘斌风风火火就去了。
烤兔肉啊，肯定不错的。
张金金顿时觉得没脸，朝张珠珠讪笑一声。
张珠珠笑道：“姐姐在自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们可是一家人。”
张金金小声说道：“我一个出嫁女在娘家占便宜不好，成日里白吃白喝的。”
女子外嫁，冠夫姓，就是外人了，这个概念根植在很多女子心中，张金金也是如此。
张珠珠拉着她的手：“姐姐不要这么说这样外道的话，大姐夫是咱们家的女婿，那天争起来，全凭大姐夫挡在爹前面，不然那张二平就敢动手了。”
张大春重男轻女的言论固然叫人心烦，但这年头，家里没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总是容易被人惦记，要吃亏的。
张金金一想，说：“你说的是，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张珠珠：“这才对嘛，吃不吃水蒸蛋，灶上火没灭，给你现蒸一个，洒点香油。”
张金金含羞应了。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蒸蛋去了后头，夫妻俩分吃了一个。
搞得刘斌也很不好意思，说：“爹娘弟妹都没有，咱们怎么能吃独食？”
张金金道：“没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家三妹那嘴严实，不会叫其他人知道的。”
刘斌心说他在自己家都没这个待遇呢，他是老大，什么都让着弟弟妹妹，不想到了岳父家里，居然还有吃独食的机会。
他从前只能看着弟弟吃，那时候自己劝自己，他是大哥，得让着弟弟，不能跟弟弟争。
这个水蒸蛋特别嫩，还洒了香油和一点葱花，他可以只跟自己媳妇两个人吃，不用分给别人。
人都是喜欢别人对自己偏心的，尤其是长时间退让的那个人，最是容易被打动。
刘斌卷起袖子，吭哧吭哧地用力劈柴，说：“金娘，我上辈子积德，这辈子才娶了你啊，我太有福气了，岳父岳母就是我的亲爹娘，弟妹就是我的亲弟妹，我以后肯定好好照顾咱们家里。”
张金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笑道：“能嫁给你，我也是有福气的，你很好的。”
她学了张珠珠的优点，要及时夸赞对方。
刘斌待人真的不错。
张金金很满意他，小夫妻俩你砍柴，我给你擦汗，相视笑着，场面温馨。
张珠珠提着腌制好的兔子，一点笑不出来，心想我来的可真不是时候，单身狗就可以这样随便被踹一脚吗？
为什么不提示她呢？
她会及时避开恩爱夫妻的！
俩人黏黏糊糊没个停，张珠珠终于看不下去，咳嗽了好几声。
张金金忙把手收回来，上去帮张珠珠拿过兔子，做起正经事来。

第53章 悠闲时光
张家村里，晒粮食一大片空地上，都是张大春家的粮食，现在就等着晾干了。
有些麦子还没脱壳，刘斌跟张大春都在忙。
张珠珠和张金金在驱赶鸟雀，吴贵娘带着张银银和张宝宝去地里捡麦穗了。
本来是张珠珠也要去的，但是这几天村里全是她的闲话，吴贵娘不让她出门，免得人家看见她，又想起来。
张家地多粮食多，这一片晒的都是张家的，只腾出一块地方给了今年才来的李家，这会儿李家上下一大家子，甚至包括林文婴都来了。
他们家头一次遇到这样遍地粮食的场面，都很好奇。
张珠珠在阴凉处喝水，张金金笑道：“我看你是一点不发愁。”
张珠珠：“有什么好发愁的，我不怕人说。”
她又不是真的十几岁，旁人的闲言碎语于她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
张金金感慨：“在咱们家里，你像大姐。”
张珠珠笑：“那算了，我还小呢。”
张金金在她脸上掐了一把：“看看你这脸，肉都多了。”
时下女子也是流行以瘦为美的，张珠珠之前还好，但她这半年来长高了，脸上也有肉了，确实有些圆润。
张珠珠心说我不光肉多，身上还都是肌肉呢。
或许其他女孩会担心自己长胖，张珠珠是不会担心的。
“好歹也是地主家的姑娘，脸上没肉那不是丢了爹的脸。”张珠珠道。
张金金听见这话，哈哈笑个不停。
张大春远远喊道：“老大，老三，你们笑什么呢，快去正经活去！”
没看见那鸟雀都乌泱泱飞过来了吗，这些东西，不知吃他多少粮食！
张珠珠道：“爹，别这么小气呀，这鸟平时是吃害虫的，也算是保护了地里的粮食，人家辛苦一年，吃点也不要紧。”
张大春气得直翻白眼：“赶紧干你的活去，成天不知道胡说什么，那地里的虫子是我亲自去逮的！”
真是的，什么叫他小气！
真是个不孝女。
张珠珠打了个呵欠，准备回去做饭。
新收了麦子，他们自然也是要吃上新粮的。
“三妹，咱们今天吃面？”刘斌先问道。
张珠珠：“算是吧。”
她已经想到要做什么了。
刘斌挺高兴，张珠珠一碗面都能做出花儿来，吃了这样的饭，干活都有劲。
张珠珠要回去做饭，不等她出声，李弗便自觉跟上。
林文婴看了，不由得担忧：“三郎是男儿，却总要在灶上来回。”
一来她舍不得儿子，二来张珠珠是个女孩儿，林文婴总是不放心的。
她的目光扫过一家人，李启是当爹的，不可能让当爹的去干活。
李朴和李竹也是男子，还是成了婚的。
大儿媳妇赵萍怀着身子，不能操劳。
至于老二媳妇，周如意已经默默躲到了李竹身后，尽量不露痕迹。
烟熏火燎的地方，周如意不想去，她看看自己已经粗糙许多的手，也很想叹气。
林文婴很是无奈，但她知道周如意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出京的时候，周如意她娘哭得肝肠寸断，嘱托李家人，万万不要委屈了她的娇娇女儿。
周家也为了他们家上下打点，算是十分尽心了。
林文婴不好说什么，她抱起小孙女，喂孩子喝水，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现在这样的情况，只能让李弗辛苦一些了。
她劝解自己，做母亲的，不能溺爱儿子，不然儿子要没出息了。
林文婴想，我不能做那样的母亲。
李弗准备去烧火，张珠珠却拦着她：“你等一会，我先和面。”
李弗便在旁边看着。
张珠珠和好面，又醒面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个盆，装上水，开始洗面。
李弗在旁边看着：“你干什么？”
张珠珠笑：“一会儿你头一个就吃到了。”
李弗便不再多问，张珠珠让他接着洗。
洗了三盆面水，李弗手里留下一大块面筋，他觉得很有趣，于是捏着手里的面筋玩儿，像个小孩似的。
张珠珠趁洗面的功夫，已经调出了料汁。
白色的面水渐渐分离，将上层的清水倒出去，留下的搅合均匀。
灶上的火烧起来，等锅里的水烧开，张珠珠便用浅口的木盆装上薄薄一层面水。
再过一会儿，那层白色面水变得透明，鼓起泡，将木盆捞出来，在旁边冷水锅里转一圈，便得到一张接近透明的凉皮，抹上油，放在一旁，又开始制作下一张。
等做第二张的时候，负责过冷水抹油的，就成了李弗。
两人合作十分默契，等凉皮攒了两大摞，李弗道：“够了。”
张珠珠便停手，把凉皮切成长条，拌上料汁，又娴熟地拿过小碗给李弗挑了一碗。
李弗接过去，便尝了一口。
果然是他没有尝过的味道啊。
“今日都有口福了。”李弗说道。
张珠珠脸上也露出笑容：“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李弗道：“辛苦了。”
张珠珠觉得还好，做饭是能够给她带来快乐的事情，要是其他人吃了她做的饭，觉得高兴，那她也会高兴的。
李弗也真切感受到了张珠珠的欢快，心情同样轻快起来。
果然，她再一次受到了赞誉。
张珠珠心情大好，吴贵娘的心情也好了一点：“三儿有这手艺，任他们怎么说闲话都没用！”
谁吃了这样的饭，都会舍不得她女儿的。
好在张珠珠正在跟李家三个小孩一起玩儿，没听到她这么说，不然好心情恐怕留不住了。
张珠珠赶鸟雀赶得无聊，便把麦秸抱过来一大堆，绑了一个稻草人，有真人那么高的。
之后又让她爹和姐夫帮忙，找了两根棍子架起来，张大春嫌弃道：“你说你这能把鸟吓走，真的假的？”
张珠珠：“我也不知道。”
张大春：“你就贪玩吧，比你弟弟还能玩儿！”
张宝宝自认是家里的男人，上回已经让三姐出头了，现正在吭哧吭哧地干活，好证明自己。
晚上这边又留了人看守，以免有那坏心眼的来捣乱。
深夜，张家大门被哐哐拍响，那阵势，像是要把门给拍坏。
张家的女眷们，包括张珠珠都不敢出去，张大春、张宝宝和刘斌都不在家，她们都是女人，万一外头是什么坏人，那她们可受不了。

第54章 人心叵测
好在外头的人很快吱声了。
“婶婶，不好了，你家晒粮食的地方死人了！”外头一个年轻男声喊了起来。
吴贵娘一惊，张金金挡着俩妹妹，道：“俊郎，你说什么？”
外头是村长家的小儿子，大家都叫他俊郎。
张珠珠道：“不管了，咱们赶紧去看看。”
说罢，张珠珠就要出去，好端端的，怎么就能把人给吓死了，什么人胆子这么小？
外头李朴和李竹兄弟俩鞋都没穿好就出来了，张珠珠开门就遇见他们：“两位哥哥，你们？”
李竹：“什么都别说，咱们一起去瞧瞧。”
远亲不如近邻，他们两家离得近，自然是要守望相助的。
何况这会儿李弗还在那边呢。
他爹娘一会儿也会来的。
大家都没多说什么，赶紧就往晒粮食的场上去了。
吴贵娘突然想起什么，说：“三儿，是不是咱们家立的那几个稻草人把人吓死了？”
张珠珠：“啊？”
不就是几个稻草人吗，谁胆子这么小？
张珠珠：“不会吧，鸟见了都不怕！”
吴贵娘抹了把吓出来的汗水，边走边对三个女儿说：“一会儿都也不许出头，都站在我和你爹后头，知道不，死了人也和你们都没有关系！”
真要是吓死了人，惹了祸事，自有他们当爹娘的挡在前头，绝不能叫孩子们有事。
吴贵娘虽然害怕，心里却已经开始计划着怎么保住她的孩子们了。
张珠珠听出她的意思，张金金和张银银也吓到了。
张珠珠赶紧道：“娘，你别这么说，咱们先去瞧瞧，咱们家谁都不会有事的。”
张金金和张银银赶紧附和着。
张珠珠心中动容，吴贵娘的脾气，一直是柔弱温和甚至有些胆小的，但她在不知道事情严重性的情况，便毫不犹豫地就要挡在她的孩子们面前。
这真是与平时一点不一样了，张珠珠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行人匆忙赶过去，吴贵娘立刻就喊了声“当家的”，就跑到张大春前面去了。
在场的人也围了过来。
村长和他媳妇，几个村中族老，还是唯一的郎中四太爷，基本上村里叫得上名姓的，都在这里了。
张珠珠也跑去李弗旁边，不等她问，李弗就道：“人没死，是张二平的媳妇刘氏，半夜三更不知道跑来做什么，就听见她大喊一声，等我们出来的时候，人已经躺下了。”
也不能看着一个大活人不明不白地死了，于是李弗便让人去找来了村里说得上话的人，大家一起过来，省得回头有人说闲话。
张珠珠听到这话，当即大怒：“都是些什么东西，好好的日子不过，大半夜地折腾人，今天要是不把事情说清楚，我把他们一家子的头打掉！”
张珠珠真的很生气了。
收粮食的时节，谁家不是起早贪黑地天天干活，累得要死要活的，张二平跟他媳妇还给她家闹出这么多事情，什么玩意儿！
她骂人的声音实在不小，呼啦啦一群人回过头来。
李弗忙把张珠珠挡住，回头安慰她：“大晚上的，别生气，这事他们逃不了。”
虽然大家都很累，但看热闹的心情并不因此减少，这会儿陆陆续续凑过来不少看热闹的人。
张珠珠上回那么凶悍的时候，见的人没几个，这回他们可不会放过。
张珠珠吐出一口气。
这时候张二平已经喊了起来，指着那几个稻草扎成的人说：“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我媳妇就是被他家这假人给吓坏了的，你们得给我个说法。”
他又哭又叫的，疯了似的。
张大春也很生气：“这一片晒的都是我家的粮食，你们半夜三更鬼哭狼嚎的，打搅的全村人不得安宁，我还等着你们给说法呢！”
这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作恶的叫得这么大声！
他们还没出声呢。
“我不管，你们家吓坏了我媳妇，赔钱！”张二平道。
张珠珠见吵起来了，立刻就要上去。
她了解自家人，没一个能打的，万一一会儿落了下风，可就不好看了。
李弗都来不及拦，张珠珠就蹦过去了，李弗只能跟在后头。
张珠珠正要说话，张屠户的大儿子，小张屠户已经冲了过来，拉过他二弟，啪啪抽了人两个嘴巴子，又吩咐自己媳妇：“把她拉起来，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说完，小张屠户给大伙儿点头，愧疚道：“对不住，对不住了大家，都是我这当大哥的不好，没看住他。”
他生的像张屠户，高大健壮，那两个巴掌把张二平打的晕头转向的。
村长道：“你爹没了，你是当大哥的，好歹也管着你弟弟，咱们张家村一向和睦，这是出了名的，你家老二闹了这几回，传出去东平村王家岭的还不知道怎么笑话我们村！”
村长拧着眉头，气得胡子直抖。
小张屠户不说话，只认错。
小张的媳妇也是高高大大的，她听了说：“村长，我们都分家了，老二又不是吃奶的孩子，我们也管不了人家。”
分家分家，各吃各的饭。
外面的事情，当不知道就成了，偏偏她家这个老实，现在还要管老二家的烂事，也不看人家会不会领你的情。
小张屠户果然瞪了媳妇一眼，说：“村长说的是，一家人就是一家人，我一定管教他。”
说罢，便要带着这丢人的两口子离开。
张二平终于从头晕眼花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道：“不行，不行，不能走，不能走！”
他喊得很大声，他不能不喊，要是真走了，那他一辈子都完了！
张大春道：“你小子再不滚，咱们就去衙门！”
吴贵娘都忍不了，说：“你打发你媳妇来偷东西，你可真不要脸，赶紧滚！”
吴贵娘怕自己再不骂人，后面的张珠珠就要冲上来了。
张二平的媳妇刘氏听见这话，忽然就痛哭起来。
她挣脱开她大嫂的手，朝吴贵娘扑过来，跪在地上抱着吴贵娘的腿，哭嚎道：“婶子，婶子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刘氏声泪俱下，十分凄惨。
张二平忍着头晕，冲上前要将刘氏拖走。
但刘氏仅仅抱着吴贵娘的腿，连她高壮的大嫂都没人拖动。
吴贵娘被吓到了，也挣扎起来，张珠珠姐妹几个也上前拉人。
张大春急得跺脚：“快，快把她拉开！”
张珠珠觉得不对劲，说道：“刘氏，你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刘氏听见这话，吓得直哆嗦。
张二平则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道：“你这贱人，不要胡说八道！”
他恨不得冲上去堵住刘氏的嘴，但是刘斌几个人拦着他，他根本过不来。
刘氏哆哆嗦嗦朝后面看了一眼，道：“救我，张二平欠了赌债，说、说要是村里弄不到钱，就让我，就让我伺候人还钱……”
她说完这句话，像是被卸了浑身的力气，松开了吴贵娘，伏在地上，痛哭起来。
周围一片安静。

第55章 张家没有菩萨
张家村的人，谁也没想到今天会看到这么个场面。
这话的意思，是张二平还不起赌债，就要逼良为娼，这人还是他的媳妇。
这还是男人吗？
这根本都不是人了！
刘氏可是给他生了两个儿子的啊，还是个好端端的大活人，他怎么就敢呢！
小张屠户埋头不敢言语，他媳妇也鹌鹑似的不说话，显然这夫妻俩是知情的。
张二平则被死死堵住了嘴，免得他在这里胡说八道，污人耳朵。
村长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他一把夺过四太爷的拐杖就朝张二平身上抽过去，骂道：“你爹娘没了，你大哥也是糊涂鬼，今儿我替你爹教训教训你！”
张二平被狠狠抽了几下，几个年轻人忙拦住他，俊郎赶紧把拐杖拿走，还给四太爷，劝道：“爹，您消消气，您别生气。”
这事儿生气也解决不了。
旁边几个长辈也是气得不轻，四太爷重新拄好了拐杖才站稳，叹气道：“我就说呢，他媳妇那脉象不对，我看是把人都打坏了。”
刘氏听见这话，呜呜地哭起来。
刘氏强忍眼泪和羞耻，道：“我也不想做这些不要脸的事情，可他非要逼我，我不听，他就打我，打两个孩子，要不是为了两个孩子，我早就吊死了，我活着干什么！”
她坐在地上，用手拍着地。
吴贵娘道：“你娘家人呢，我记得你娘家有两个哥哥，你怎么不去找他们！”
吴贵娘虽然同情她，但还是很生气。
她已经明白了，这刘氏根本就不是来偷粮食的，她是想偷人。
这里的人，能够拿出钱的，当然就只有张大春了。
且不说张大春有没有这个心思，要是叫人说了闲话，那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啊。
回头张二平就拿这个事情来闹，朝张家讹钱。
到时候你给还是不给？
你给不给，这一身的脏水都是洗不干净的！
家里的孩子，一个个都要被连累，到时候日子怎么过，还活不活了！
多亏了刘氏没有胆量，自己就被这几个稻草人吓晕了。
刘氏听见吴贵娘说起娘家人来，哭着摇头：“没了，都没了。”
张珠珠忽然想起来，说：“她娘家是之前被抓的刘家吧。”
就是之前闹出来的冥婚大案，刘氏娘家估计就是那个村子里的。
这倒是凑巧了。
刘氏哭得更厉害，要是娘家还在，她哪里会这么惨啊。
她就是一点依仗都没有了，才会被张二平欺负成这样的！
张大春脸色铁青，他有媳妇有孩子的，今天要是被这两口子祸害了，那他也真是活不成了！
“这事儿不能这么放过了，”张大春说道，“村长，咱们村里不能留这样的玩意！”
他好好一个人，不能平白背了这样的黑锅！
张二平眼看设计不成，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道：“大春叔，大春叔，我知道你有钱，我那赌债也不多，就三百一十八两，求你了，求你了，大春叔，我给你磕头，你先帮我还了，我以后赚钱还给你。”
“我要是不还，讨债的人就要把我杀了！”
张二平说着，就哭起来，哭得十分大声。
而周围的人听见三百多两银子，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吓得说不出话来。
三百多两啊。
他们这样的寻常人家，没病没灾的，每年二两银子都花不到，就能够吃饱喝足，张二平欠的这些年钱，够他们花两辈子了！
小张屠户上去踹了张二平一脚：“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得罪了放印子钱的人，人家要杀你，你死了跟谁也没关系。”
他不懂，他爹娘都是老实人，他、老三和老四也都好好过日子，怎么一窝里就出了张二平这个混账东西！
张二平：“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你们救救我，你们救救我！”
他哭得一张脸皱起来，脸上的凶狠全部成了惊恐。
三百两，他只是想要三百两而已，张大春这么多年，肯定攒了很多钱。
而且他也不是不还了，他可以给张家当牛做马来还钱啊！
张大春还了这钱，他一辈子感激他。
张家不是好人吗，怎么就不能帮他一回！
张大春惊道：“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来！”
他们张家村姓张的人家，多少都是沾亲带故的，但他和张二平，早就出了五服，这无亲无故的，他居然能够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张大春惊了。
他真的是张屠户生出来的儿子吗！
张二平小声说道：“我没办法，我知道你们家有钱。”
他做出一副可怜样来，缩在地上不动弹了。
村里人到底是看着张二平长大的，看着他这个样子，还有人心软起来了。
张珠珠冷笑：“你没办法，你就能来祸害我们家，祸害不成，你就在这里装惨，是不是明儿就要放火烧死我们一家，还要说你杀人是被逼无奈，是我们家为富不仁。”
有些人能够帮，有些人是绝对不能帮的。
就算他们家真的帮张二平还钱，那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对张二平这样没有良心的人来说，大恩如大仇。
他还不起张家的恩情，肯定要怨恨张家，要是心再狠些，想法子把张家人给弄死了。
那这恩情，自然是没了，他才能够活得顺心。
绝对不能放纵这样的人。
张二平听见她这么说，反驳道：“你一个女人，不要胡说八道，我是讲良心讲义气的，谁肯帮我，我用我的命还！”
“你这条命，值三百两？”张珠珠道，“你去照照镜子吧，欠了赌债便逼迫你媳妇，你这条命，三个钱都不值，谁别想打我家的主意，谁都不能算计我们家，我们张家人里没有要做菩萨的！”
这话不光是说给张二平听的，还有在场的其他人。
人都会贪心，今日有张二平惦记，明日就会有旁人，不是张珠珠要恶意揣测，而是他们要学会防备。
吴贵娘推了张大春一下，把女儿拉到自己身后。
张珠珠不是非要出头，只是这两口子人都老实，放狠话这样的事情，还是张珠珠最能行。
张大春也呵呵笑了一声：“我小气，大伙儿都知道，找我借钱，那是给铁公鸡拔毛，不可能。”
“三文钱我都不借，别说三百两了。”
张大春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村长看了小张屠户一眼：“把你弟弟领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张二平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被他哥拖着走了。
剩下的人见没了热闹看，也都散了。
刘氏还呆呆地坐在地上。
她不知道，为什么短短一年，她的娘家家破人亡，而她和张二平的日子，也是过不下去了。
她哭得凄惨，半晌才起身，无力地往前走。
但作为真正的受害者，张珠珠对她同情不起来。
吴贵娘叹了口气，道：“你们看看，这女人，一旦嫁错了人，真是没有好下场。”

第56章 她实在很会哄人
一场混乱暂时终结，只留下张、李两家收拾残局。
张大春叹了口气，双手抹了把脸，蹲在地上，十分惆怅。
他就想老老实实过日子，别的都不求，怎么就没个消停的。
李启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也在他旁边蹲下。
张大春难得没有客气：“唉，这叫什么事情，回头又不知道招惹多少闲话。”
李启道：“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都知道你是什么人，就算旁人不知道，我也知道。”
张大春听见他这么说，眼眶一酸，险些哭出来，他说起往事来。
张大春刚分家买地那会儿，村里就有不少人眼红，那时候就有人跟他借钱，用各种各样的借口。
只是他好心借出去，却是有借无还。
他出去讨，人家就说他小气，没良心，就那么几个钱，还要去讨。
有的还了，有的到现在还不还，好像借钱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年地里粮食熟了的时候，他干不过来，请了村里人帮忙。
这里头自然是有好的，比如张屠户，他尽心尽力地干活。
但也有人胡闹，不是嫌弃张大春给的钱少，就是偷偷把粮食带回自家去，总之那一年乱七八糟的，张大春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
张大春和吴贵娘两个人真的是吃够了教训，后面再也不请村里的人干活。
李启认真听着，心中也颇多慨叹。
贪婪和善良生在每个人的心中，稍有不慎，贪婪就要占据上风，人也就失了良心。
“你们来的时候，老张刚走不到一个月，”张大春说着又想哭，“他家几个小子，也是我瞧着长大了，怎么就惹出这么大的祸来！”
张屠户多好的人啊，怎么死了倒不清净了。
李启道：“你想帮他？”
张大春确实动了这个心思，他道：“不是替他还钱，他在外头赌钱，我犯不上这个，恐怕他找些不三不四的人借了钱，回头真叫人打死了怎么办。”
李启心想他在这村里吃了不少亏，到头来还是心善。
“这倒有办法，”李启说，“他回村里，肯定已经走投无路了，恐怕在外面还做了见不得光的事情，足够把他送进牢里去。”
把人送进牢里去，给他好好吃些苦头，好歹是能够保住他一条命。
张大春想了想，这倒是个法子。
保住他的命，也算是给张屠户一个交代了。
“得劳烦你啊，李兄。”张大春有些不好意思。
“这不要紧，”李启说，“这事儿你不要管，我明天去找村长和几位耆老，你躺家里装病，谁来问就说病了，气病的。”
张大春道：“装病？”
他装病有用吗？
李启没跟他说，招手把张珠珠喊过来，说了装病的事情，张珠珠立刻领悟，说：“行，我明天一早去找四太爷，给开几副药回来。”
张大春：“那就不用了，我去开药，人也不信啊。”
张大春除非是病得起不来了，不然他不吃药。
张珠珠：“这不是显得你病得厉害吗，我哭着去，叫村里人都瞧瞧，我就说再这么下去，咱们家就搬到松阳县去，以后村里的事情跟咱没关系。”
张大春每年还出点钱给村里修路呢，村里自然是舍不得他走。
李启听了，想着后面的事情倒是不用他费心了。
这边说完，吴贵娘把张珠珠叫了过来：“叫你别出头，你不听，人家本来就说你泼辣，这回瞧见的人更多，你完了，我跟你说，你完了！”
吴贵娘气得捂着胸口，她不懂，张珠珠一个女孩儿，非要掐尖要强干什么。
张金金和张银银已经准备好了拉架，平时说到这些，张珠珠是一定要发火的。
但是今天没有，张珠珠凑过去，两只手圈着吴贵娘的脖子，嘻嘻笑道：“这不是你们不会吵架吗，说话都软绵绵的，你和爹太心软了，我怕她们不罢休。”
吴贵娘被她这样搂着，心里怪别扭的。
她板着脸，但心里的火气已经消了一半。
“那也不该你出头，你等着吧，回头人不知道怎么说你！”吴贵娘叹气。
张珠珠依旧笑着，吴贵娘还要再说什么，她凑上去，“啵”的在吴贵娘脸上亲了两口，撒娇道：“娘别生气，我不怕她们说，我怕你生气，我知道错了。”
一个在危难来临之前，愿意想办法护着她孩子们的母亲，张珠珠并不想跟她吵架，只想哄着她。
吴贵娘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她“哎哟”一声：“干什么，干什么，一边去！”
张珠珠哈哈地笑起来：“我不，我就抱着你，我哪儿都不去，我是娘的好孩子，乖孩子。”
吴贵娘：“多大的人，你三岁时候都不这样，越大越爱撒娇……”
说完，她也两只手抱住了张珠珠。
她拿这个孩子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张珠珠心想，她虽然不是他们亲生的女儿，但她在这个家长大，她很愿意尽为人子女的责任。
在这个年头当张家的女儿，也还不错。
张金金和张银银对视一眼，都打了个哆嗦，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果然是她们想得太多了，珠珠哪里用得着她们担心，人家厉害着呢。
林文婴的目光从三个儿子身上扫过，心说看看，看看，那就是人家的女儿。
她怎么就争气，生了这三个东西。
李朴和李竹并不懂母亲突如其来的不满，李弗则将目光放在张珠珠身上。
张珠珠会哄人，说话甜，这大家都知道，李弗也是亲身经历过的，她只喊一声“三郎”，李弗就招架不住了。
现在看着张珠珠这样哄她母亲，李弗心情颇为复杂。
他忙控制自己的思绪，不敢再多想。
太冒犯了。
这不是他应该想的事情。
翌日一早，李启就托付李弗去县衙办事。
张珠珠早起给他做了吃的，叫他吃完再去。
李弗拿过吃的，说：“多谢。”
“不客气，路上小心啊，”张珠珠又多准备了一个食盒，“托人办事，你空着手去不好看，拿去给他们一家，热一热就能吃的。”
李弗接过食盒：“你有心了。”
张珠珠：“我烦死了，只想赶紧把这事儿弄完，天天这么闹，我受不了。”
李弗叫她放心，这事儿他会处置好的。
“回家睡吧。”
张珠珠还年轻，一夜不睡眼圈倒是不黑，就是精神不好。
“那不行，我还要去卖惨呢。”张珠珠说。
李弗思忖了一下，才意会到这个卖惨是什么意思，他道：“不是卖惨，是真的惨。”
张家这是无妄之灾。
张珠珠：“人家可不这么觉得，看着吧，今天肯定有人带头说闲话，想让我家给那张二平还钱的，我要去把他们通通骂的狗血淋头！”
李弗听见这话，心想她这稍微有点凶残了，但，也不错。
“等我回来，你就能听见好消息了。”李弗道。
张珠珠笑，这是一定，她不允许任何人打破她安稳的生活。
“若我做好……”他说到一半，猛然停下，然后立刻离开。
张珠珠等他说完呢，这人突然就走了，真是奇怪。
李弗又想起昨夜她哄她母亲的那个场景，年轻的女孩子，娇嗔、可爱，说话像加了蜜糖似的，她实在很会哄人。
他压下心中迷乱的心思，赶紧办正事去了。

第57章 善恶有报
张家村半上午来了两个衙役。
张珠珠正提着药和陈宜娘等媳妇婶子们说话，说自家今年是走了霉运，回头要去庙里烧香。
大伙儿都劝慰了张珠珠一番，又说刘氏可怜云云，说的热火朝天的。
看见衙役们的时候，众妇人倒是并不受惊，因为这些人也管收税的事情，年年这个时候都来的。
只是他们没去找村长，走到妇人们面前，拱手道：“劳烦几位嫂子，这张二平是你们张家村的吗？”
妇人们回答：“是啊，在那边住着，大哥，他怎么了？”
还有人扭头看张珠珠。
“你们家告官去了？”
张珠珠忙摇头：“没有没有，我爹和张屠户是朋友，生气归生气，可我爹说了，张二平是小辈，他不跟小辈一般见识。”
衙役笑了：“哟，这小子还在村里为非作歹呢。”
张珠珠摆手：“自家事，自家事，我们不报官的。”
悄悄报官是一回事，宣布报官就是另一回事情了，一般一个村的村民，大家不闹到拿刀子那个地步，是不会报官的。
被大家知道张家去报官，岂不是显得他们小气没肚量。
“这倒不是你们村里告发的，”另一个说，“我们老爷近来着力追查松阳县那些个抢钱偷窃的团伙，这不是抓了其中一个团伙的，这个人受了刑，便一股脑儿吐出好些个，你们村就是这个张二平，你们也回去瞧瞧，看家里丢了什么没有。”
说罢，二人就抓人去了。
众人一阵窃窃私语。
一个大嫂喊了起来：“哎哟，我家昨儿丢了只大公鸡，别是叫那混账鬼给偷走了。”
“我家丢了母鸡呢！”
还有丢了鸡蛋、丢了鞋垫儿的，都一起着急起来，赶紧回家。
张珠珠心说你们家那公鸡母鸡莫不是私奔去了吧。
没一会儿，村里便热闹起来。
张二平被反手绑着，让两个衙役押着往外头走，一路上村民都在议论。
张珠珠姐妹几个也出来看热闹。
张二平脸色非常难看，不敢喊冤。
虽然最近被抓的团伙里没有他，但张二平也确实做了偷盗打劫之事的。
一个穷途末路的赌徒，他回村里来，是要卖粮食卖地补窟窿的。
他一开始只是想偷张家一点粮食。
谁知道张家人这么难缠，半分不让。
于是他心生歹念，又闹出了后面的事情，今日将他带走，关进牢里，也是罪有应得。
只是看见张家人的时候，张二平突然挣扎起来：“是不是你们害我，是不是你们害我！”
怎么就这么凑巧，昨天出事，今天他被抓！
这一定有问题。
张珠珠：“可不兴这么污蔑人啊，谁要害你了，是你，害了我们家，我爹现在还在床上起不来呢，要不是我爹拦着，我先把你揍一顿，再送你去见官！”
张珠珠心说告你的是李家，关我张家什么事情，哼！
这话，着实是符合她最近的剽悍泼辣人设，众人纷纷选择相信。
他媳妇刘氏抱着小儿子走在后面，等到了村口的时候，她突然说道：“张二平，我要跟你和离！”
“这日子，我不过了！”
刘氏说得非常大声，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张二平闻言，先是震惊，然后痛骂：“你说什么，你这贱人，你再说一遍！”
她居然敢想跑，她好大的胆子！
刘氏强忍着泪水，说：“我还年轻，我后半辈子还要活个人样呢，我不会再跟着你吃了上顿没下顿了，我要和离！”
刘氏真的怕了，她父兄的事情，她管不了。
她就是个想过安稳日子的老实女人，她不想这么苟且活着。
“你赚不到钱就算了，你还打我，还想拿我换钱，”刘氏道，“我再不走，我连我的清白都保不住，张二平，你不要怪我无情，是你先比我做不要脸的事情的，我活不下去了。”
张二平气得满脸通红，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女人会离他而去，他一直将刘氏视作自己的物品，他支配着刘氏的命运。
现在刘氏居然要反抗，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张二平上下牙齿打颤，一时怒气翻滚。
“你敢，你敢，我杀了你！”张二平咆哮道。
她气疯了。
陈宜娘走出来：“呸，你就是个没种的东西，有本事不要赌钱，有本事杀了给你放印子钱的人，就知道欺负女人，你个下贱玩意儿，就要跟你和离，和离怎么了，女人的日子过不下去，就是要和离才对，刘姐这样好生养的，有的是人排着队娶她，你还敢打女人，不要脸！”
陈宜娘可是个厉害女人，前头那个丈夫打她，陈宜娘把那男人绑在床上，在床头磨刀，说要跟那男人同归于尽。
那一家人连夜把陈宜娘和她的嫁妆送走，两个人和离，陈宜娘又嫁到张家村来了。
旁边其他人也附和，也许有人想说酸话，但说话的这两个，张珠珠泼辣，嘴上不饶人，陈宜娘又是凶名在外的，没人敢说她的不是。
张珠珠在一旁，恨不得上去给陈宜娘拍手叫好。
瞧瞧，瞧瞧，女人不狠，地位不稳啊。
看看，人家就是有魄力、有胆量啊。
要是刘氏够厉害，那她可以在张二平开始赌钱的，就把他吓住。
自己吓不了，可以回村里找人，找小张屠户，找张大春、村长这样的长辈，大家会想法子把他抓回村的。
就算不能阻止张二平，也能够让刘氏免于后面的苦难。
可刘氏没有。
她也许是胆子小，也许是根本不知道还能怎么选择，她将自己置于险境。
说她可怜，她是可怜；说她可恨，也是真的可恨。
没法儿说。
刘氏靠在陈宜娘身上，大哭起来，从爹娘哥哥出事，她的好运气就结束了，刘氏心想，她要趁着还年轻，及时和离，不然，她一辈子都要陷在这个泥潭里了。
她不能这样了，她不甘心。
张二平即将面对牢狱之灾，刘氏也打算离开他，张二平这是罪有应得。
只留下两个可怜的孩子，好在小张屠户和他媳妇也都不是作孽的人，这两个孩子，应该是能够顺利活下去的。
他们离开这个赌鬼爹，说不定能过好一点的日子。
姐妹三个都挺痛快，张金金道：“你们说，刘氏能舍得孩子吗？”
她正期盼着做母亲，她觉得天底下的母亲都舍不得自己的孩子。
张珠珠道：“想来她也是没法子，她当众说出了自个险些被逼良为娼的事情，村里现在不说，以后也要被说闲话，少不得连累两个孩子，另谋出路或许清静些。”
吴贵娘那句话没说错，现在的女人，嫁错了人，那耽误就是一辈子。
刘氏或许又被人诟病，说她无情之类的，但她另找出路，也是其情可悯。
张银银可不想这么多，她道：“看张二平被抓走，我就高兴，别的我才不管。”
坏人就是坏人，谁管他有什么内情，只要罪有应得就够了。
李弗下午便回来了。

第58章 我跟你说话倒多
李弗带了不少东西回来，送到张珠珠家的时候，张珠珠刚回家。
她手里的篮子装了两个毛绒绒的东西，像有两个黄色的小鸡。
李弗走近一看，不是小鸡，比小鸡大些。
张珠珠道：“是大鹅，现在还小。”
李弗：“养着吃鹅肉？”
他记得上次是从外头买的鹅肉很好吃，炖了一锅，当天就吃完了。
“这可不够塞牙缝的啊，三姑娘。”李弗玩笑道。
今日带了小鹅回来，什么时候才能养大。
张珠珠白了他一眼：“就知道吃，这是我养来看大门的，谁都不许吃。”
昨天村长家的俊郎来拍门，他们一家都被吓到了。
多亏不是坏人，这要是来的什么恶人，他们一家可逃不了。
李弗道：“怎么不养狗，养鹅？”
张珠珠得意笑道：“养狗算什么，村里的小土狗可打不过大鹅。”
现在养狗，也是有分品种的，村里的小土狗聪明忠心，但长得不够高大。
张珠珠也不想费劲去找些厉害的狗，她没那个钱，于是一想，还是养大鹅算了。
大鹅可是著名的战斗力高，养两只来看门，必定保证张家阖家安康。
她说养就养，没犹豫就从村里养鹅的家挑了两只小鹅过来，从小养大的，感情深厚，肯定忠心护主。
李弗倒不清楚这个，他好奇地看着这两只小黄鹅，笑道：“真的假的？”
鹅比狗厉害？
张珠珠道：“那是，等养大你就知道了。”
李弗喃喃说道：“我想吃炖鹅肉了，上回吃的那个不错。”
张珠珠想着他去衙门办事也是辛苦了，说：“可以，铁锅炖大鹅，贴几圈饼子，怎么样？”
李弗的肚子应景地叫了起来，很不体面。
衙门的午饭，李弗心有余悸，没吃两口就逃回来了。
张珠珠哈哈地笑：“等着，给你做碗疙瘩汤。”
她说去就去，李弗将姚玉馨带给她的东西先放下，跟着她往厨房走：“姚姑娘还叫我给你带了封信。”
他把信拿了出来，说：“要我帮你念吗。“
张珠珠虽读了书，但识字不多，李弗觉得她需要一个读信人。
张珠珠其实比李弗想象中认识的要多，但她还需要伪装，说：“你帮我读一下。”
李弗便打开了信封。
信中姚玉馨先表达了对张珠珠这个妹妹的想念，还有她想吃点心了，然后是关心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絮絮说了些亲近话。
然后就是王明月与她那个无缘女儿的事情，母女两个人都过得还不错，叫张珠珠安心。
最后就是说她送了什么东西给张珠珠，又说想念她了，下回见面还要还要一起睡，说私房话。
张珠珠听罢沉吟片刻，说道：“那对没缘分的母女，希望她们以后各自过得都好。”
李弗：“放心，会好的。”
张珠珠心中慰藉。
李弗把信装好放下，问道：“你同姚姑娘，倒是有不少话要说。”
他跟他那些朋友都是比些诗词歌赋什么的，并不会说日常闲事。
张珠珠道：“是啊，姚姑娘活泼，爱说话，我呢，能够认真听她说话，她自然就喜欢跟我说了。”
倒是张珠珠自己，她一般说得很少，因为她的思想，到底是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除了骂人的时候，她其他时间说话都要谨慎。
万一说了些不该说的，影响到别人，就不好了。
张珠珠说着，锅里的水已经烧开，她往锅里放着食材。
张珠珠想了想：“我跟你说话倒多，其他时候说得少，那是在骂人呢。”
李弗的心情突然就畅快起来了。
怎么能不畅快呢，张珠珠跟他说话的时候最多了，她自己都承认了。
李弗笑道：“我也是擅长倾听之人，三姑娘觉得呢。”
张珠珠把面疙瘩倒进锅里，锅里白色的汤汁翻滚起来，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张珠珠漫不经心地用筷子搅动疙瘩汤，说：“主要是你嘴比较严实，我说了什么，你不会跟人乱说。”
这是个很不错的优点。
李弗自认也是如此，他追问：“还有吗？”
张珠珠说：“还有就是你见多识广，不固执，有时候我说一些比较少见的言辞，你不会大惊小怪。”
这也算是个不错的点。
这样的人可以交流下去，有些人一上来就是怀疑和吃惊，张珠珠不喜欢跟这样的人说话。
李弗心情畅快，大半天的辛劳都消散了。
张珠珠不多不少，煮了一大碗疙瘩汤，给李弗端了过去。
李弗双手接过：“多谢三姑娘，辛苦了。”
张珠珠一张嘴，李弗接着道：“明天砍柴烧火炖鹅，我知道了。”
他们已经有默契了。
张珠珠满意：“吃完把锅碗洗干净。”
她还有别的事情呢。
张大春说是装病，但心情确实不好。
他道：“你说说，你张伯伯要是知道我这么干，不帮他儿子，会不会生我的气啊。”
张珠珠知道他惦记老友，说：“爹别这么说，张伯伯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他卖肉，那秤上只有多的，没有少的，咱们给他送点什么，他没两天就回送，是个从不占人便宜的，若是知道他家老二这般，只怕要在咱们面前就打死了这个儿子了，他不止不会生气，还会拍手叫好呢。”
张大春果然得到了安慰：“你说的是，这还是我跟你李伯伯商量的呢，人是见过大世面的，肯定不会有错。”
张珠珠点头认同。
张大春道：“那我不用吃药了吧。”
药难吃，还费钱，这是花钱找苦吃，他不做这样的事情。
张珠珠笑：“吃，怎么不吃，四太爷跟我说了，你年纪也不小了，这回是真的受了气，又是农忙的时候，成日里操劳，还是吃两副药保养下身子，他不多收咱们的钱。”
张大春还是想拒绝，他身体好着呢。
刘斌正好进来：“爹，您就吃吧，我爹那还时不时吃点补药呢，生气可是很伤身子的。”
张金金也非常赞同：“是不是到了熬药的时候，我去看火。”
吴贵娘也上来劝，说看他这几天胃口都不好了，看了叫人操心。
张大春还想说什么，吴贵娘道：“当家的，你就吃了吧，我们都指望你这个顶梁柱呢，你不要塌了，补吧。”
一家子一起劝说着，张大春总算是忍痛答应了。
他想着，自己确实是这一家子的支撑呢，不能倒下了。
他还要再活五十年，活到一百岁！

第59章 这个时候让我去劈柴合适么
转天张大春就后悔说那话了。
一百年？
算了吧，谁爱活谁活，反正他张大春不愿意！
因为今年要多收税，不止粮税，其他税也要增加，还有些巧立名目的苛捐杂税，都是从前没听说过的。
不止张大春受不了，但凡是个种地的，谁也受不了。
村里大伙儿议论纷纷，都是苦不堪言，为生计发愁。
可朝廷的命令已经下来了，就是要多收，这个谁也改不了，大伙儿只能含泪吞了这个苦果。
李启得知这个消息，一时怒气攻心。
“大夏开国百年有余，便是有那等糊涂皇帝，可他也是糊涂他自己的，哪里在粮税上下过狠手！”
老百姓吃不饱肚子，这是要出大事的！
李弗刚刚收到友人来信，道：“据说陛下想大修陵寝，国库拿不出钱来。”
国库没钱，就要想办法，也不知道是哪个聪明脑袋，给皇帝想出了这么个法子，增加赋税。
加了赋税，钱不就来了吗。
这钱来的多容易啊，只要他们一句话，钱哗啦啦地流进了他们的口袋。
至于黎民百姓怎么活，呵，皇帝沉迷女色，最近又找了道士，惦记着炼丹药长生，哪里会想起来。
李启冷笑一声：“修陵寝，哼，再这么下去，他就要像前朝末帝一样，给人挂在城墙上了。”
李弗闻言劝说：“父亲息怒。”
李启一手支着额头，闭眼叹气：“政令是不可能越过内阁发出的，身为朝臣，不能劝谏君主，将这样本不应该有的苦难加在黎民百姓身上，献媚讨好君主，也是无能。”
李启早已经对皇帝失望过许多次了，但他这一次仍然难以接受。
他接着说道：“还有太子，他是享受着万民供奉的，是未来的帝王，竟然也对这样的政令无动于衷，糊涂，真是糊涂！”
李弗的心情也同样十分复杂。
他从前不懂农事，但今年到了张家村，李弗真切知道农事的艰难，对于种地的平民百姓来说，每一粒粮食里都包含他们的血汗。
而皇帝为了一己私欲，就可以随意夺走他们的血汗。
李弗想到这一切，只觉得心中冰冷。
不该如此，不该如此。
李启叹了口气：“你去吧，为父累了。”
李弗见礼，没再多言。
交了粮税，张家村都弥漫着悲伤的氛围，大家见了面，打招呼都没有以前力气足。
张大春心情不好，张家也跟下了雨似的，阴云密布。
张珠珠在门口透气，给两只小鹅喂东西吃，她喂的是蒸熟的小米，混着菜叶子，剁碎了给它们吃。
两只小鹅扑腾着翅膀，吃的很香。
张珠珠看它们可爱，心情略好了些。
八婶婶路过，突然说道：“你们看，人家就是跟咱们不一样，现在还能喂鸡崽子吃米，不像咱们，自己都快没得吃了。”
张珠珠心说今天是出门没看黄历。
“咱们这些人加起来，也不能跟大春家里比，”八婶婶想到张大春手里看不到尽头的水田，“都说大春好心，他要是真的好心，就该把今年多收的粮税替咱们交了，这才是行善积德。”
张珠珠听了觉得无语，粮税多收，大家都很惨，她不去骂要多收的人，竟然说出这样的话，真是离谱。
张珠珠冷笑了一声：“这也不是不行，我们家人丁单薄，我看，就让八叔过继到我家来，给我爹娘当儿子，给我们姐弟几个当幺弟，别说交税了，就是给他分地也行啊。”
这话就是妥妥地在骂人了，旁边听懂的人都忍笑起来。
什么叫人菜瘾大，这不就是，这位婶婶，就爱惹些是非，不知道被村里多少人说过，她偏偏是一点不长记性。
八婶婶指着张珠珠，气得脸通红，道：“我这，我这是给你们行善积德的机会，不要便罢了！”
“要，怎么不要呢，只要你们答应，我家不光能给八叔分，还有我爹新得的大孙子和重孙子，那也能给分地的，我家大门就在这里，八婶婶只管拖家带口的来，我们家等着添丁，我等着跟你做姐妹呢。”张珠珠说。
这时候张家其他人听见外头的吵闹声，也都出来了。
张大春和吴贵娘夫妻俩心情本来就不好，一看八婶婶，就知道她挑拨是非的毛病又犯了。
张金金帮腔：“婶婶愿意跟我们做姐妹，也是成的。”
张银银瞟了她一眼，只哼了声，眼里全是厌恶。
眼看着人家一家人都出来了，八婶婶不敢再说，只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姐妹儿子！”
说完，她赶紧跑了，留下后面一群看热闹的人。
张珠珠这时候微笑道：“这日子实在苦了些，今日给诸位嫂子婶婶说个笑话，都笑一笑，这日子总要过的。”
众人闻言，都笑出了声音来，说了几句闲话，又各自散了。
张珠珠继续喂鹅，张家其他人则回去了。
李弗在李家门口站着，方才也欣赏了这一幕。
见周围人散了，李弗也走过来，看着地上两只小鹅。
他道：“我看它们倒是没有许多烦扰。”
不像人活着，处处都可能遇到麻烦，不得安心。
张珠珠时不时的要跟人吵两句，虽说她总是占了上风的，但也难免厌烦。
张珠珠抬头看着李弗，声音温柔，说：“不高兴了？”
李弗颔首不语。
他确实不高兴，张珠珠最会安慰人，如果她可以说些话，李弗觉得自己会好些的。
不必说多好听的，随意说些就够了。
张珠珠瞥了他一眼，只道：“后院一大堆柴，去，把柴给我都劈了。”
嗯？
什么？
李弗一愣：“三姑娘让我去劈柴？”
这个时候让他劈柴，合适吗。
张珠珠点头：“对啊，那柴那么高，那么多，自然是要每日都劈，用的时候才有得用呀，用的时候再劈，就来不及了。”
李弗确实无心读书，思忖片刻，便去了。
入了秋，各家各户都要积攒些柴火了。
最近刘斌劈了不少，但剩下的还挺多呢。
两只小鹅像是把张珠珠当做了鹅妈妈，迈着小碎步，扑腾着小翅膀跟在张珠珠身后。
劈柴工具人李某拎起斧头，开始了他的辛苦劳作。
张珠珠拿了把小凳子，坐在旁边看着。
两只小鹅围着她打转，几只猫跑来跑去，今年刚刚领回来的小猫最淘气，撵着两只小鹅玩耍，张珠珠拎着它的脖子，将它抛到一边去了。
李弗很快出了一身汗，两只手臂也觉得十分疲累。
但他的心情却慢慢平复，渐渐冷静下来。
等劈了一大堆柴，看着这些柴积少成多之后，李弗突然悟了。
他放下斧头，道：“多谢三姑娘，我明白了。”
俊美的年轻人露出温和平静的笑容，叫人越发的移不开眼。
张珠珠哈欠打到一半，听到李弗的话，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明白？
明白什么了？
我怎么不明白？

第60章 做人不能太贪心
李弗指着那一堆被劈开的柴，说：“天下大事，必作于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事，跟劈柴也是一样的，每日多劈些，用的时候才不发愁，第一次劈不开的，就劈第二次，第三次，总有劈开的时候。”
张珠珠不说，心想这一堆柴，死的不冤枉。
“我为赋税一事忧愁，心绪不佳，可我一介白身，远离朝堂，除了发愁，别无他法，如今经你点拨，便明白了。”
李弗知道，光发愁是没有用的，他应该回去读书、学习，让自己慢慢强大起来，等日后有了找到机会，他的学识有了用武之地，用武之地，才能够厚积薄发，有朝一日救天下人于水火之中。
张珠珠听他一番话，只想说：三郎啊，你想的太多啦。
我让你砍柴，那是因为柴真的需要人砍。
至于为什么看他不高兴了就叫砍柴？
因为李弗不高兴的原因，张珠珠知道，他们父子几个今天中午都没吃几口饭，要知道，平时那盘子都是干净的，今天头一回剩菜。
李启为了给一个平民女子出头，丢了官职，如今赋税骤然增加，他肯定不能接受。
李弗作为他的儿子，又是个有志向的人，他怎么高兴得起来。
他下午肯定在读书，越读，心情越不好。
他说不定还要怀疑，读书能救天下人吗？
这个时候，当然干是体力活了，比如劈柴，这是最适合的。
李弗说的高深道理，那确实是没有的。
李弗既然这么说了，张珠珠也不会让他失望，拍手赞道：“三郎言之有理，令我敬服。”
张珠珠又道：“你读书耗费精神，想来都恍惚了，与其休息胡思乱想，不如干些体力活，更能清醒。”
李弗随意擦了头上的汗：“三姑娘说的是，我确实觉得好些了。”
张珠珠想到他中午没吃什么，去热了个饼给他。
李弗吃完，去劝慰了同样心情不好的张大春一番，只是效果不尽如人意。
他问张珠珠道：“不知你打算如何劝慰令尊的。”
张珠珠：“我爹这个没法儿劝，除非天上掉金子，不然谁也不能劝慰他，叫他先伤心着吧，这一回还不知道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等着。”
赋税都开始加了，以后肯定还会加的更多，这一次熬过去，就当做心理准备了。
李弗颔首叹道：“增税，是饮鸩止渴，一旦尝到好处，哪怕明知道有毒，也舍不得放弃这个手段。”
这个道理谁都明白，只是明白不管用。
张珠珠也发愁起来：“那以后日子怎么过，我记得这位皇帝登基快三十年了吧，他又是沉迷女色，又是炼丹的，恐怕要死了，太子怎么样？”
要是天下不太平，张珠珠也没好日子过。
这问题倒是直白，李弗道：“太子性情太过温和。”
这位是个耳根子软的，勉强能够做个守成之君，只是他爹必定会给他留下一个烂摊子，太子收拾不了。
“唉，那就是不行呗。”张珠珠担忧。
李弗笑了一声：“陛下子嗣众多，其中自然有出色的，你听说过镇守北疆的恭王殿下吗。”
张珠珠：“好像听过，据说很会打仗。”
这到底是大逆不道的话，李弗没再多说，只道：“天下会有一位好皇帝的。”
张珠珠也是这么希望的。
她送李弗到门外，靠在门上，问道：“明日想吃什么？”
工具人劈了快一个时辰的柴了，估计明天胳膊都抬不起来，得及时的犒劳一下，免得他倦怠了。
李弗听见她这样问，心情更好，说：“我想吃从前没吃过的，我要第一个尝。”
张珠珠白了他一眼，只问一句罢了，他倒是很会提要求。
“贪心。”张珠珠说。
李弗笑了起来：“不必非要是明日，过几日也可以的，我可以等。”
张珠珠：“那你好好等着吧。”
李弗并不着急，笑着走了。
张珠珠倒是会做不少吃的，只是李弗叫她做，她就做，那她也太没面子了。
让他好好等着吧。
张金金回娘家有半个多月了，这个时候也该回去了。
只是她明显心情不好，不愿意回去。
张金金本来是要把家里来了难缠亲戚的事情给爹娘姊妹说一说的，只是现在家里人心情都不好，张金金也就暂时没提起来。
反正她也不是没有办法应对那个难缠的亲戚，还是回头再说，也免得爹娘为她担忧。
张金金和刘斌夫妻俩带了大包小包回刘家去。
结果才过了两天，张金金就回来了，身边还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儿，是她小姑子，刘斌的亲妹妹，叫刘豆豆。
张金金铁青着脸，从租的牛车上下来，进了门，看见家里人，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吴贵娘见女儿这样，顿时着急了，拉着她问：“金金，别哭，女婿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张金金没说话，刘豆豆先说：“我爹和哥哥出去做生意去了，我表姐偷拿了大嫂陪嫁的钗子，被我们给发现了，我和大嫂都没说什么，她哭天抢地的，还把头磕破了，姑姑就说我们要逼死他们，还要撞死，闹得邻居都来看了。”
小姑娘越说越生气，道：“我娘也糊涂，说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才不受他们的气，大嫂要回来，我就跟着大嫂。”
张金金点头。
张珠珠觉得不对，她道：“二姐，你带妹妹去洗把脸，给她喝口茶。”
张银银正要痛骂那对母女呢，听了张珠珠这么说，倒也不拒绝，领着刘豆豆走了。
张珠珠这才说道：“姐姐也不是由着人拿捏的，想来还有别的事情吧。”
为了这点事情就回娘家，想也不至于。
张金金喝了口茶，说：“我夜里起来，看见我姑姑那个儿子，偷偷想推豆豆的房门，平日白天也不清不楚的，那人实在不成器，刘斌不在家，我冒然说了，也没人相信，还要带累了豆豆的名声，我便寻了由头发作，将我这小姑子带回来了，恐怕还要在家里住些日子。”
她这么说，大家便都明白了。
吴贵娘小声道：“她不是还跟你吵架吗？”
张金金：“吵架归吵架，可这孩子还小，自打那些人来了，也是向着我的，我做大嫂的，不能不管她。”
她顿了一下，又说：“回头叫她大哥当牛做马来还。”
刘斌的亲妹妹，受了他们张家的恩，不得他自己想法子还吗。
张大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么做是好的。”
到底善恶有报，张大春相信这句话。
吴贵娘点头：“我看这姑娘向着你，愿意跟你回来，可见心里把你当大嫂子。”
张金金也是因此，不想让这个妹妹进了那个虎狼窝，把她带了回来。
刘家那边，因张金金带走了刘豆豆，刘斌跟他爹又不在家，只剩下刘斌弟弟跟刘母胡氏，一时鸡飞狗跳的。
那位梅姑姑，又在家里作威作福起来，还在外头说张金金的闲话，眼看着情势是越来越不好了。

第61章 我去吵架，你去不去
“三姑娘，小宝同人打起来了。”李弗径直走进去，跟张珠珠说道。
农忙时节过去，家里就不需要小孩子干活了，现在这群小孩都回来读书了。
张珠珠正在厨房做饭，闻言倒也不着急：“打起来就打起来，没受伤就好。”
哪有小男孩不打架的，张宝宝从前也常同人打，小孩都是过了夜就会忘记的，不要紧。
李弗：“没受伤，我听见有小孩说你大姐的闲话，说她回娘家好几天了都不走，是不是被人休了。”
单是小孩打架，李弗不会特地跟张珠珠说的。
张珠珠这下子正经问了起来：“谁说的闲话，哪家的？”
李弗道：“领头的孩子叫张宽。”
不必李弗再说，张珠珠就知道了：“是二太爷的大重孙，我知道他。”
二太爷人是好的，但到底年纪大了，而且张宽有他爹娘管教，想必是宠爱了些。
李弗看她依旧从容，倒是有些担忧：“你打算怎么办？”
这要是把人孩子打一顿，是不是不太好。
张珠珠无语：“人孩子才九岁，我能去打他吗，我是什么凶神恶煞，想什么呢。”
打周存是一回事，八九岁的孩子不完全晓事，大人说什么，他们才说什么，找他也没用。
李弗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一向是最聪明的，我只想知道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李弗觉得这事不好弄，太过在意，可能显得张家人过于计较，对张宝宝来说也不是好事。
张珠珠道：“我下午去他家，你去不去？”
李弗自然是要去的，他还担心张珠珠吃亏。
下午张珠珠就去敲响了二太爷家的门。
他家四世同堂，倒也和睦美满，二太爷现在跟大儿子一家住在一起。
正好来开门的就是二太爷的孙媳妇，张宽的娘，她看见张珠珠，一下就想起儿子中午说的事情来。
李弗站在张珠珠后头，张宽他娘觉得正好跟李家人说一说呢，张宝宝下手忒狠了，她儿子胳膊上青了一块。
张珠珠冷着脸，一把推开她家大门，她的声音更是冷冽，开门见山地说：“大嫂子，你没有娘家人吧。”
张宽他娘一下子就张珠珠打断了节奏，顿时一头雾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张珠珠接着道：“我大姐姐在她婆家受了气，我爹娘疼她，把她接回家里住，你看了，是不是心里觉得酸，觉得羡慕嫉妒。”
张宽他娘：“你，你说什么，谁酸了！”
“你呀，你酸呗，”张珠珠上下将她打量一番，“你不酸，你怎么会跟张宽传谣言，说刘家要休了我大姐姐，你是个妒妇吧。”
张宽他娘平时也是牙尖嘴利，这会儿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因为张珠珠说的确实没错。
谁家媳妇嫁人不是要受罪的。
张金金凭什么不受罪，不止张宽他娘这么说，村里大伙儿私底下谁不羡慕。
陪嫁那么大一块地，嫁妆也装了好几个箱子，银子肯定也是给了的。
刘斌浓眉大眼的，长得又高又大，人也实在，张金金她凭什么有这个福气。
现在张金金在婆家受了气，居然直接就回娘家来住了！
哼，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张金金这盆水居然敢回来，她居然敢跟人不一样！
李弗在旁边观察着张珠珠跟人理论的顺序，觉得她吵架确实有一套。
张珠珠笑道：“你眼红也没用，你敢胡说，我就敢来跟你对峙！”
张宽他娘终于憋不住了，说：“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你凭什么就找我！”
张珠珠：“那你是承认了吧。”
张宽他娘瞬间红了脸。
这时候张宽家其他人也都出来了，邻居们也出来凑热闹。
张宽他奶奶看着这场面，有些不高兴，说：“三丫头，你也别得理不饶人，人说你泼辣，还成了真的？”
说大丫头的又不止他们一家，她公公还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呢，找上门来骂她儿媳妇，像话吗。
张珠珠笑了起来，说：“婶婶，话不是这么说的。”
她故意抬高了声音：“张宽今年九岁，正是学做人的年纪，可小孩子不懂事，大人背地里说闲话，他会信以为真，出去也学着说闲话，等孩子以后长大了，只怕跟个长舌妇似的，整日里说这个说那个。”
“张宽可是二太爷的重孙，是张家这一辈头一个孩子，大嫂子这般做派，这要坏了二太爷积攒的清名，是要带坏了张宽，我就问你们，哪一个成大事的人，是整日里只知道背后说人闲话的！”
张珠珠的目光扫过周围一众人，坚定道：“没有。”
“张宽聪明，正该好好教导，婶婶，大嫂子，我今天过来，不是要跟你们吵架的，我全然是不忍心张宽这样一个聪明孩子活生生被耽误了。”
张珠珠这时候像个长辈，说的语重心长。
李弗在后面，简直要为她拍手叫好。
明明是来教训人的，到最后还要他们这教训吃的心甘情愿。
婆媳二人目瞪口呆。
张二太爷被儿子扶着出来，自然也是听到了张珠珠这一番话。
他看重家里子嗣，希望他们能够出个读书人，这会儿听到他聪明重孙要被耽误，当然是很着急的。
“三丫头，你有心了。”二太爷说道。
张珠珠声音立刻降下来，温和说：“张宽跟我家小宝一个年纪，又是您的重孙，我没什么本事，只希望咱们村的孩子都能够出人头地，别再有像张二平那样的了。”
她说完，侧过头给李弗使眼色。
李弗心领神会，说：“二太爷，言传身教，小孩子年幼，身边大人是什么样，他们学着就是什么样子，尤其张宽，是个聪明的，平时背书写字都很快，我父兄作为老师，只能在学堂上教导他，其余时间，还是身边长辈最重要。”
李弗作为李启的儿子，他说话是更有分量的。
这话一出，那婆媳俩鹌鹑似的一个字不敢再说。
二太爷听人夸张宽聪明，心情真的非常好。
他立刻道：“好，好，老朽一定会好好管教他的，绝对不能叫他学坏了。”
张珠珠：“正是呢，咱们张家村就指望这些孩子们多出些读书人了。”
李弗颔首：“是，我们李家一定尽心教导他们，也感谢诸位这大半年的帮助。”
张二太爷看着李弗，想象着自己重孙长大后的模样：“怪道人说三代读书，方有书香门第之始。”
也该轮到他们张家改换门庭了。
李弗又跟张二太爷说了一会儿话，建议村里人要和睦，有些谣言还是不要乱传，不然对大家都不好。
二太爷欣然采纳。
张珠珠从篮子里拿出几块点心，一小坛酒，递给张宽他娘：“大嫂子，我家小宝也是淘气，想是伤着了宽郎，给他吃几块点心，叫他别生气了，以后还跟小宝一起玩。”
张宽他娘都不好意思拿，还是她婆婆接了过去，道：“小孩子没有隔夜仇。”
“咱们一个村的，也没有。”张珠珠笑道。
一场争吵居然和平落幕。
李弗对张珠珠真是十分佩服了，张珠珠得意道：“想不想学，我教你呀？”
李弗：“吵架还能学？”

第62章 论吵架的艺术
吵架，当然也是一门艺术了。
张珠珠瞥了李弗一眼，李弗拱手：“还请三姑娘教我。”
张珠珠是个大方人，也不藏着掖着，笑说：“首先，你要明白吵架的目的是什么。”
做所有事情都是这样，理清楚要达到的目标，才能准备相应的手段。
“就拿今天这事来说，你觉得我的目的是什么。”张珠珠问。
李弗思忖片刻，说：“最重要的是平息关于大姐的流言，其次要教训张宽母亲，杀鸡儆猴。”
要让村里的人都闭嘴。
张珠珠点头，李弗又说：“还要让张宽和小宝和好如初。”
张珠珠拍手：“非常对，大致就是这些了。”
她不想让张金金听到闲话，这对她一个出嫁的妇人来说，并不是好事。
张宽也是个不错的孩子，小宝和他关系不错，还常来他家玩耍，见了她们姐妹都大声喊姐姐，非常活泼。
张宽也许是无意提起了张金金的事情，惹怒了小宝，他不见得有恶意。
所以张珠珠想留住两个小孩珍贵的友情，他们没必要为了大人的闲话闹得不好看。
李弗回想着张珠珠方才吵架的情景。
“你开门见山，言语上先占了上风，又戳破了张宽母亲的心事，这就赢了一半。”
这一招确实很巧妙。
张珠珠道：“对，我要教训她，自然要戳痛她，不能让我姐姐白白听了流言。”
这就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说过闲话的妇人，都是张珠珠口中的长舌妇，是不能好好教导孩子的母亲，这对妇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好名声，她们且得受着呢。
张珠珠道：“都是一个村里的，以后还要见面，她们吃了教训，我要是得理不饶人，这不就是得罪了全村的人，我们家还是要在村里做人的，接下来就要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给她们台阶下。”
李弗闻言笑了起来：“对，还得让他们所有人知道，你此举，是为了张宽，为了张家村所有的孩子。”
但凡做长辈的，谁不想小辈更好。
尤其是张二太爷这样，指望村里多出几个读书人的，听到这样的言论，自然认为非常有道理
张珠珠点头：“这就叫上升，我这个吵架，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全村，二太爷都觉得我对，谁还敢说我的不是。”
吵架可不能光撕头发啊。
李弗感叹，张珠珠确实是很聪明了，吵架的道理她都要弄清楚。
“那要是遇上不讲道理的怎么办？”李弗询问。
张珠珠：“不讲道理的，一般我会避开，这个时候争吵没有用，打架比较快。”
武力也是非常重要的因素，这方面她不占上风。
“那，若是你只想泄愤，那会怎么办？”李弗又问。
张珠珠：“那就使劲骂，什么难听骂什么，最后说他败坏了祖宗名声之类的，跟前头一眼，要放大他的行为，要上升，这时候吵架是为了赢，不要就事论事。”
“最最重要的，不要被人牵着鼻子走，要把握主动，不可以顺着对方说，”张珠珠道，“我要是张宽他娘，今天有人这么跟我吵架，我就使劲把这件事归咎到两个男孩子打架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李弗也为她拍手称赞：“对，很有道理，我要去写下来。”
这法子不光能只用在吵架上，以后肯定还有别的用处。
张珠珠：“那你可要把我的名字写上去，不能把我的变成你的，不然我要不高兴了。”
李弗颔首：“只是不好写你的大名，叫人见了，难免说闲话。”
张珠珠看他，李弗便接着说：“我给你取个小字，就叫阿圆，珠圆玉润，怎么样。”
他温柔的看着走在前面的少女，觉得她好像最近又长高了些。
“我胖了吗？”张珠珠问。
李弗：“没有，没有，夸你呢。”
张珠珠闻言收回目光：“好吧，你就写阿圆。”
两人商量好，张珠珠最后决定：“就叫论吵架的艺术。”
李弗觉得这个题目有些别扭，但张珠珠想，他很愿意答应。
“好，就这么叫吧。”李弗笑着答应下来。
两人一起往回走，李弗又说：“你近来识字很多，比那些男孩子都学得快，我教你写字吧。”
张珠珠想了想：“可是纸笔很贵。”
现在的笔墨纸砚，也是轻奢产品了，李家教孩子们读书写字，都是先写在沙盘里，很少直接用纸笔。
李弗说教她，肯定说的是纸笔。
李弗：“我有很多，老师也会托人给我送来，学一学吧，你这样聪明，该把你想到的事情，都写下来。”
张珠珠想着，确实产生了一点兴趣。
“我要写菜谱，你觉得怎么样。”她问。
李弗一时语塞，随后又觉得这确实是张珠珠可以做出来的事情，道：“可以，你做菜很好吃。”
张珠珠也是这么觉着的。
于是她决定习字。
张珠珠才进门，她的事迹已经先传了回来。
张金金感动地看着妹妹，张银银噘嘴，觉得妹妹去吵架不带自己，不高兴。
张大春已经习惯了。
刘豆豆则是有些茫然，挨着张金金啥也不知道。
吴贵娘哀怨地看着张珠珠：“珠珠啊，你这是打算把这顶泼辣货的帽子给戴严实了吗。”
天哪，珠珠这是怎么回事啊。
以后还挺老实的，自从今年开始，她就跟个炮仗似的，总爱出头跟人吵架，再这么下去，她的名声就要传遍这十里八乡了啊。
张珠珠上去拉她的手，笑道：“娘，谁让他们说我大姐，我不许他们说我大姐的不是，大姐是爹娘的孩子，是我们家的姐姐，就算出嫁了，也不能叫人给欺负了。”
吴贵娘自然也是听到这些闲话的，她也想护着自己的女儿，只是那些人又不会在她面前说，她要是反驳，倒是显得心虚了。
张珠珠直接找上说闲话的人，狠狠打了她们的脸，堵住她们那胡说八道的嘴，吴贵娘心里也是高兴的。
张金金道：“三妹都是为了我，才去跟人吵架的。”
张珠珠微笑：“大姐别客气，大姐夫叫你受了这些委屈，不送半头羊过来，我可不高兴。”
张金金红了眼眶，搂着妹妹，语带哭腔：“嗯，叫他送，多送些！”
她当然也是害怕流言蜚语的，她只能尽力视而不见。
但她的妹妹，本该被自己保护的妹妹，却努力地挡在她面前，为她出头。
她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妹妹啊。
张金金觉得，自己真的很有福气。
吴贵娘和张大春夫妻俩看着她们姐妹情深，心里头也觉得欣慰。
一家人就该这样，像张大秋那样的，整天想着算计自己的亲哥哥，才是错的！
傍晚张宝宝回了家，他跑来找张珠珠，兴奋道：“三姐，你去找张宽家给我报仇啦？”

第63章 家不像家
张宝宝平常跟张宽关系挺好的，他们一群年纪差不多的小男孩关系都还不错，张宽和张宝宝平时是一边的。
白天大家习字后休息的时候，张宽突然问起张金金的事情，他最近听他娘和婶婶们，张金金要被夫家给休了。
张宝宝一听这话，自然非常生气，俩人吵了两句，然后就打了起来。
张珠珠道：“是啊，给你报仇去了，我看看伤在哪，还疼不疼？”
小孩儿手里没分寸，万一伤的厉害就不好了。
张宝宝捂着自己的胸口，嘿嘿笑道：“我都八岁了，男女授受不亲。”
他从前还会光着身子在家跑来跑去，现在都不肯给张珠珠看了。
张珠珠对他的要求表示尊重，张宝宝又说：“三哥给我看过了，说就是磕青了点，给我擦了药油，我再擦两回就好了。”
他说的自然是李弗。
张珠珠点头：“那是该谢谢他。”
李弗的药，那肯定是好东西。
张宝宝：“我谢过了，三哥还教我，说以后不能打架，看见别人打架，也要跑得远远的。”
张珠珠：“那你好好记住了。”
张宝宝点头如捣蒜，迫不及待就跟张珠珠说了自己才学来的话：“我记住了，这叫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张珠珠听了这话很同意。
现在的医疗水平实在不怎么样，一场风寒都有可能带走一条人命，更别说打架斗殴了，万一脏器受了伤，万一留下残疾，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张珠珠摸摸他的头：“以后再听到什么闲话，回来跟家里人，大家一起想办法。”
张宝宝乖乖道：“嗯，我知道了。”
张珠珠起身：“今晚上都做你喜欢吃的。”
张宝宝顿时高兴起来，跟着张珠珠到厨房，帮忙烧起火来了。
后面几天，张家村果然没什么闲话了，谁也不想被张珠珠当头问一句“你是不是没有娘家了”。
这话挺扎心的，因为好多妇人出嫁之后，她们就真的没有娘家了。
刘豆豆在张家住了几天，偶尔跟张银银拌嘴几句，倒也没什么，只是她想回家了。
张金金道：“爹和你大哥再过几天就该回来了，再等一等吧。”
那一家子亲戚，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防不胜防的。
刘豆豆有点犹豫，张金金安慰她：“在家里，你表姐还要跟你吵架，你又吵不过她，不知道气哭了多少回了。”
刘豆豆想起那母女两个，瞬间就不想回去了，说：“等爹回来，我一定要让爹把姑姑和表哥表姐撵出去！”
他们太烦人了。
张金金都不忍心说，你那表哥还扒拉你的门窗呢，这让她怎么敢回去啊。
刘斌也是，出去小半个月了，还不回来！
她公公是个重情义的人，婆婆也心软，她拿不出足够的证据，恐怕除了刘斌没人相信她，也没法儿把那三个人撵走。
还是得想想办法，不能这么干等着。
晚上睡觉之前，她找来了张珠珠商量。
张珠珠道：“还是等姐夫回来了再商量。”
要先弄清楚刘斌的态度，万一他顾念着和他姑姑的亲情，那事情就要从长计议了。
刘家要是讲理，事情怎么都好说；要是不讲理，那就是要想另外的处置办法了。
刘斌终于是回来了。
他在外头奔波，除了忙，就惦记着他媳妇，惦记着家里，最后抛下他爹，说提前回来看看家里。
刘父也是这个岁数过来的，理解儿子的心情，就没拦着。
结果刘斌回了家，他娘干活把脚崴了，脚腕子肿得老高，还在敷药。
他小弟在家里忙前忙后，家里头一团乱，大门口都不知道几天没扫了。
而他媳妇，带着小妹，回娘家去了。
面对着这冷冰冰的家，刘斌有点不知所措，他走的时候，家里还好好的，怎么出去一趟一家，这个家就不像家了。
刘斌也没多问，立刻就要赶车去接人。
梅姑姑拉着他，是好一番哭天抢地，诉说着张金金是如何的不敬重长辈，如何的欺负人。
最后她哭着说：“唉，我是个外嫁的亲戚，还是个寡妇，拖家带口地回娘家来住着，实在很不像话，你媳妇她不喜欢我，也是正常事情，我知道，我知道，等你娘脚好了，我马上就走。”
她儿子低着头不说话，女儿则是嘤嘤地哭泣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刘斌母亲紧紧的皱着眉头不说话，她也不是傻的。
自打张金金嫁过来之后，家里的事情都是张金金做的，自己这个当婆婆的，确实是享福了。
这几日张金金和女儿都不在家，家里大活小活，就都重新落到了自己头上，小姑子是客人，没有让客人辛苦的道理。
人是可以一直吃苦的，但是一旦尝到甜头再吃苦，便受不了了。
她也希望刘斌赶紧把儿媳妇和女儿都接回来，别的事情，她就都不计较了。
刘斌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道：“我先去将人迎回来，别的事情再说吧。”
刘母说：“好，你快去吧，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刘斌扶着母亲回去休息，这才离开。
刘斌小弟跑过来，说道：“大哥，大嫂这回也太不懂事了，自己走了就算了，还将妹妹一起带走了，娘受伤这几天的，都是表妹在家里干活，你可要好好说说她，哪里有出嫁的媳妇总往娘家跑的。”
刘斌闻言，呵斥道：“刘贺，你大嫂往日是怎么照顾你的，你敢这样说她！”
刘贺小声说道：“大哥，我又没有说错，表妹和姑姑就是这么说的，外头也是这么说的，大家都这么说。”
刘斌狠狠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你等我回来收拾你。”
真是个糊涂鬼！
刘贺疼得龇牙咧嘴，表妹瞧见，忙扑了上来，心疼地喊道：“表哥，表哥你疼不疼？”
刘斌看了两人一眼，表妹忙低头不敢说话，刘贺则挺起胸膛挡在表妹前面。
刘斌笑了一声，他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这弟弟，才几天就叫人给哄了！
回头有他好果子吃的。
刘斌匆匆赶到张家，正是吃午饭的时候。
他一进门，张家众人都警惕起来，刘豆豆朝他跑过去，大喊道：“大哥！”
有道是小别胜新婚，张金金自然是思念丈夫的，只是两人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张金金并不想在他面前露怯，冷冷说：“你回来了，去洗手，有什么话吃了饭再说。”
刘斌摸摸妹妹的头，对张金金笑了一下，然后才道：“岳父，岳母，小婿今日打扰了。”
他这般态度，张家人这才放松下来。
张大春道：“金金，去带你家换件衣服，咱们先吃饭，别的都不着急。”
等夫妻俩走了，吴贵娘念了声“阿弥陀佛”，小声对张大春说：“女婿倒是个明理的。”
张大春有些得意，说道：“这可是我给金金相看的，他不好能行吗。”
这可是他千挑万选的。
刘斌听张金金说了前因后果，当下眉毛倒立：“老子要去打死那小子！”
他说完就往外跑，张金金忙追了上去。

第64章 这是他的本分
刘家两儿一女，刘豆豆也是他家受宠的小姑娘，要不然这小姑娘哪儿敢跟嫁进来的大嫂子闹别扭。
这会儿刘斌听说那个表弟扒拉他妹妹的窗户，都快气疯了。
好心收留姑姑一家，怎么还引狼入室了！
张金金边追边喊道：“你干什么去，我虽看见了，可我说了，人也不信，咱们想别的法子！”
刘斌怒道：“想什么法子，我直接把他打死了事！”
张金金道：“行啊，你去把人打死，衙门把你抓走，把你的头砍掉，我以后守寡，你看怎么样！”
听见这话，刘斌站在了张家大门口。
张金金赶紧追上去，拉着他的手，小声道：“我也是偶尔起夜才见了这事儿，悄悄问过豆豆，她什么都不知道，我第二天就找了由头，跟姑姑吵了一架，把豆豆带到我家来了，就是为了她的名声，这事也得想法子周全了，绝对不能闹大。”
这样的事情，就是要瞒得死死的。
刘斌赶路，本来就很疲累，这会儿又发了一通脾气，一时绝对胸口发闷。
“真是多谢你了，金金，”刘斌叹气，“不然真是害了豆豆一辈子。”
张金金为了护着他妹妹，必定是没少被人说闲话的，不管什么缘由，跟长辈吵架，在外人看来，就是不贤不孝。
张金金温言软语的：“我是当大嫂的，合该护着她，咱们俩是夫妻，你跟我说这话，就太见外了。”
刘斌紧紧握着她的手，心中动容。
张金金把他拉回了饭桌前，桌子上已经摆了他的碗筷。
刘豆豆看过了大哥，已经专心吃饭去了，跟张银银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女孩儿笑得挺开心。
刘斌心中宽慰，说道：“豆豆不懂事，真是打扰了。”
吴贵娘道：“怎么不懂事了，成日在家里干活呢，是个好孩子，你当哥哥的，可不兴这样说妹妹。”
刘豆豆：“就是就是，我还跟珠珠学了做饭呢，还识字了。”
张珠珠：“对，都学得很好。”
刘斌忙道：“是，是，我说错了。”
一家人吃过了饭，又等刘斌休息好，便说起这件事情来。
刘斌道：“本来说是接金金和我妹妹回去的，眼下出了这事，怕不好回去，我想先留在岳父岳母家里，给我爹捎个信，家里的事情，由我爹娘处置好了，到时候再请我家里几个婶婶来接金金回去。”
他这番处置，可以说很有诚意了。
叫当长辈的婶婶来接一个小辈，这样，也不怕有人说闲话了。
吴贵娘和张大春对视一眼，吴贵娘便道：“回去了就说我身子不大好，心里惦记嫁出去的姑娘，遮掩遮掩也就过去了，咱们两家的事情，外人不会记得太久的。”
刘斌讲道理，那他们张家自然也是讲道理的。
刘斌：“委屈您了。”
吴贵娘看看大女儿，为了她，受点委屈有什么要紧的，吴贵娘不怕自己受委屈，她只怕她的姑娘受了委屈。
张金金心里的石头也放了下来，说道：“大郎，我听你说娘把脚崴了，只怕家里没人照顾她。”
刘斌：“不打紧，我出门的时候就托人去给舅舅家带话了，娘不会受委屈的。”
张金金：“那就好。”
她又说了些事情，充分表现了自己作为儿媳妇，对婆婆的担心和关切。
刘斌住了下来，这回倒是没有人说闲话，只是有人说笑，说刘斌这个大女婿，像个上门女婿似的，又跑到岳父家里来住了。
刘斌也同人说笑，说他家里来了麻烦的亲戚，张金金柔弱和善，成日得伺候着那些亲戚，自己舍不得，索性夫妻俩就带着妹妹躲到张家村来了。
于是众人纷纷说张金金好福气，张金金也欣然应了，说男人都该学着刘斌这样才是，叫自己媳妇受委屈才不像话。
李弗见了张珠珠，说：“近来都说你家大姐夫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夫婿，你觉得如何？”
“你问大姐夫啊，”张珠珠想了想，“嗯，还可以。”
李弗听她这话，知道她并不像其他人一般想。
张珠珠果然接着说：“做为人呢，要有一定的德行，大姐夫这般，只是做到了他本该做的事情，在我看来，并不值得夸耀。”
作为丈夫，刘斌信任张金金，尊重她，保护她，这是他的本分，他只是达到了及格线而已。
可想而知，那些羡慕她大姐的女子，平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她们不止得不到尊重和保护，还要被轻贱，更甚者会被殴打，她们很难反抗，只能默默承受这样的命运。
李弗明白了张珠珠的意思，他道：“三姑娘说的很是，我自当引以为戒。”
张珠珠看了他一眼：“正是，你要好好反省，以后做个好男人。”
她说完，就拿着猫饭喂猫去了。
李弗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在张珠珠看来，怎样才算好男人。
她想的事情总跟旁人不一样，李弗又不想明着问，那太无趣了。
他会设法知道的。
翌日上午，一辆牛车赶到了张家村。
这牛车自然是来接张金金的，只是这车上下来的，不是张家的婶婶，是刘斌的爹娘和弟弟刘贺。
刘贺走路一瘸一拐的，看来是已经被他爹给打了一顿了。
张大春和吴贵娘两口子看见亲家，一时都非常意外。
刘父愧疚道：“家门不幸，家门不幸，真是难为孩子这么有心了。”
张大春迎上去：“没有，没有，亲家快别这么说，咱们进去说话，都是小事。”
两个当爹的很快凑到一处说话了，刘斌拉着弟弟在旁边站着。
张金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做梦都想不到，公公婆婆能来张家接她，这以后她还愁在刘家站不稳脚跟吗！
吴贵娘推了她一把，叫她上去搀着她婆婆。
胡氏已知道了内情，这会儿是一点怨气都没了，张口夸了张金金一番。
“真是多亏你了，不然……”胡氏叹气，“你爹已经把他们都打发走了，二郎这个不懂事的，也叫我们狠狠打了一顿，你受委屈了。”
张金金红着眼眶，眼泪已经快下来了，说：“我受些委屈没什么，只要咱们家里平平安安的就行。”
胡氏忙劝她，婆媳二人一时间跟亲母女一般。
张珠珠心说她这大姐也是个厉害人。
张银银震惊：“大姐刚刚还跟咱们一起笑呢。”
这哭得也太快了吧。
张珠珠笑道：“二姐，你要学着大姐才是。”
眼泪有时候也是一种手段，比言语更有效。
张银银撇嘴：“我才不哭，谁敢欺负我，我打得他哭！”
刘家的事情，说来麻烦，但真解决起来，并不很难。

第65章 “弗”为何意
张金金的公公，刘斌的爹，在松阳县开了个粮铺。
这个铺子，是他多年辛苦，白手起家开起来的，他为人是非常精明的。
收留没了丈夫的妹妹和侄子侄女是一回事，但他可没有打算跟妹妹家结亲，他要找门当户对的当亲家。
刘斌给他去了封信，说了他姑姑的打算。
他那姑姑明显是想跟刘家结亲，儿子女儿齐上阵，能成一个算一个。
张金金及时带走了刘豆豆，结果刘家二郎是个不聪明的，已经落到姑姑那女儿手里了。
刘父自是不能容忍的，刘斌只要将事情说出去，剩下的，他爹自然是会处置好的，不用他们夫妻俩出头。
张金金在屋里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她看上有些累，对张珠珠说道：“唉，嫁了人，说话做事都不由我，得由着人家。”
张珠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张金金并不用她开解，很快自己就想开了，说：“我就盼着赶紧生个孩子，这样旁人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虽然姑姑一家子难缠，但张金金想，到底是自己根基太浅，但凡生个孩子，那谁也不能够挑她的理！
张珠珠劝道：“姐姐，你也别太心急，这事急不得。”
张金金皱眉：“你说的也是，只是我看人家都是嫁过去一两个就有了，偏我好几个月没动静。”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在担忧了。
这时候吴贵娘在外头喊了一声，张金金便也不说那些话了，省得她娘听见了也要跟着担心。
吴贵娘进了门，帮着一起收拾，说：“你公公婆婆一起来了，可是给足了你脸面，这下子谁也挑不出理了。”
母女俩凑在一起说了好一会，张金金便要走了。
吴贵娘又是满脸担忧，目送张金金跟着刘家人离开，她再次感叹：“唉，我怎么生你们不是儿子。”
她总是在跟自己的女儿分别，下回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总是要操心女儿在刘家过得好不好，会不会受委屈。
张大春道：“行了，咱们不说这些。”
说这些话有什么用，女儿就是女儿，张大春回头看看两个女儿，随口说：“想是我们俩上辈子欠了债，当还债就是了。”
吴贵娘闻言应了一声，可不是吗，辛辛苦苦照顾十几年，最后嫁到别人家里去，还怕她在别人家过得好不好，费心费力的。
张珠珠是懒得反驳这样的言论，她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张银银很是不高兴：“我们是债，就小宝不是，我们还起早贪黑地干活呢，家里什么活我们俩不干，我看我们俩才是来还债的，你们是给小宝还债的！”
吴贵娘皱眉：“怎么同你爹说话，没大没小的。”
“谁让爹这么说我的，”张银银道，“我怎么就是来讨债的了！”
凭什么这么说她啊，她干活少了吗？
她拉了张珠珠一下：“三儿，你来评评理，爹是不是说的没道理？”
“对，是没有道理，”张珠珠看了张大春一眼，“爹，快认个错吧。”
吴贵娘还想说什么，张大春主动退了一步，道：“老二啊，别生气，爹说错了。”
张银银闻言，这才罢休，还是气冲冲地走了。
吴贵娘不满：“你们俩就这样向着她，以后嫁出去，有她吃苦的！”
张珠珠：“现在不向着，以后也要吃苦，都一样。”
还不如让她在家里过得好些，等嫁人以后真在娘家吃了苦头，她也不会闷头全部忍受了。
张大春则说：“我就说一句我不对，这不是省了家里一通吵架，万一她生气，不肯做饭，那谁去做。”
最近轮到张银银在家做饭了，她要是不高兴不肯做，张珠珠可不是个能顶替上去干活的。
吴贵娘倒是会做，但张大春心里还是惦记她的，不想她太辛苦。
送走张金金，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张珠珠近来除了干活，还要写字。
不是在地上写，是在纸上。
要知道，在她那个年头，用毛笔写字，写得好叫书法，是一门艺术，大家平时都是用硬笔写字的。
张珠珠那字练了几天，还是写的跟鸡爪子爬过一样。
在李弗看来，就是不堪入目，惨不忍睹。
今日张珠珠又得空，又在练字了。
李弗在旁边磨墨，一边指导她。
一开始李弗还比较平静，指导起来态度也温和：“手腕，手腕用力……”
渐渐的，李三郎就受不了。
“不是这么用力，笔都分叉了，手抬起来些……”
“坐直了，不要往桌子上趴，离远些……”
“昨天不是都写得好了点吗，怎么今天又不会了！”
李弗已经几近崩溃了，他现在可以理解为什么父兄坐在那里教学生，都这么累了。
张珠珠抬头看他：“你喊这么大声干什么，我又不是聋子，我听得见！”
李弗：“你听得见你为什么不按我说的做，写几个字，能有多难。”
张珠珠：“怎么不难，我觉得就是很难！”
她写硬笔字写了二十几年，早就习惯了，现在学毛笔字才几天，当然不太适应。
李弗抿着嘴不说话。
张珠珠拿起自己写的字：“而且我写的也还好啊，一个是一个的，都能够认出来，我没觉得不好。”
麻烦！
李弗喝了口菊花茶，这茶是从他爹那里拿过来的，清热去火。
他真的不知道张珠珠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她还理直气壮的，简直就是大言不惭。
他三四岁上就不会这样了，老师要是见了他把字写成这样，少不了一顿打。
李弗道：“别的不提，横平竖直总是要的。”
他要求真的很低了。
张珠珠的字：横不平，竖更不直，不像字，李弗看着倒像是画。
张珠珠自己并不觉得：“哪里有啊，能认出来就够了。”
她指着纸上“李弗”两个字：“这不就是你的名字吗，李弗，你不认识？”
认识自然是认识的，李弗看见这两个字，脾气倒是消了些。
这是他的私心，他没教张珠珠写她的名字，而是先写了自己的名字。
李弗道：“认识，再多写几次，写得好看些。”
张珠珠并不能够理解他的心情：“不了，我要写别的，那两个字我写的我都快不认识了。”
有些字看得久了，就觉得别扭，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弗劝她：“我这两个字，也不是平白无故叫你写的。”
张珠珠看她，李弗说：“你看我名字的这两个字，有横有竖，有撇有捺，这是基础，就跟你做饭一样，要先备好食材和调料，才不会手忙脚乱，你先写好这两个字，等这两个字写好了，你再写别的，都是手到擒来，做事不能着急，是不是。”
他好言相劝，张珠珠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盯着“李弗”二字看了一会儿。
“也是，你这名字取得巧，不知是什么意思。”张珠珠随口问道。
李弗笑道：“不如三姑娘猜猜？”

第66章 辅导练字，鸡飞狗跳
猜他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张珠珠才识字不久，很多字都只知道读音，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在李弗看来是这样的。
张珠珠瞥了李弗一眼，随后收回眼神，然后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一点不美观的墨字。
“矫正”。
笑话，张珠珠她可是上过十几年语文课的，怎么会不知道“弗”是什么意思？
李弗还敢叫她猜，小看她？
“伯伯为你们兄弟三人起名，还能看到他那几年的心境如何，”张珠珠说道，“到你这里，我猜伯父当时正好升官，心存澄清天下之志。”
李朴和李竹这两个名字都更直白，张珠珠道：“你两个哥哥的名字，估计是伯伯为提醒他自己，不要被一时的荣华富贵迷了眼，要牢记初心，要正直，不能跟旁人同流合污。”
李弗的名字稍微绕了一点，“弗”的本意是矫正，但一般用的都是“不”这个意思，表示拒绝。
李弗听了，并没有如张珠珠所愿露出目瞪口呆的样子，反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张珠珠道：“我说错了？”
这是什么眼神。
李弗：“没有，你说的很对，我出生那年，父亲修完国史，荣升四品，在吏部做事，有了实职，入阁有望。”
本朝没有丞相，但有内阁，入内阁才能真正接触到朝廷的权力中心。
李启当时年轻气盛，意气风发，在林文婴生下他的第三个儿子之后，便为儿子起名“李弗”，表达了自己的志向。
张珠珠猜不到很正常，因为李弗教她认字的时候也不会仔细解释很多，他打算教张珠珠一些文章，字在文中，意思更好体现，比死记硬背要好。
但是张珠珠说的一点都不错，这就很让李弗怀疑了。
张珠珠也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
张珠珠喝了口水，很快镇定下来，说：“啊，想是我比较聪明，一猜就准。”
李弗看她连敷衍自己都不肯了，无语道：“这是你聪明就能解释清楚的事情吗。”
人能够平白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事情吗？
这见鬼得很啊。
张珠珠眼看着是说不清楚了，索性摆烂，直接道：“不是同你说过，我，张珠珠，生而知之。”
李弗是不相信怪力乱神的，但他现在很想相信张珠珠说的话了。
“那三姑娘跟我说说，你为何能够生而知之？”李弗拉了把椅子坐下。
张珠珠把笔放下，一本正经地说：“是这样的，我投胎的时候，可能没喝孟婆汤，以至于我记得前世的事情，所以我知道很多事情。”
李弗沉吟片刻，又看了看那鸡爪子爬过一样的字：“三姑娘识文断字，想来前世是读过书的，为何这字……”
这字，这样的不堪入目，李弗没看一眼，都要堵心一次。
张珠珠没忍住，朝李弗翻了个白眼。
她道：“你懂什么，佛教说三千世界，我们那个世界，并不用毛笔写字，我这才不会用毛笔的。”
李弗想知道她还要怎么瞎编：“那你说说，你那个世界是用什么写字的，文字相通，写字的笔不相通，这很不对。”
他没被吓着，还有理有据的。
张珠珠四下看看，却没有工具，便倒了点水在桌子上，用手指代替笔，端端正正写下“李弗”两个字。
这两个字，是真的能够看出些功底的。
李弗看过：“你说的是真的？”
张珠珠起身，叹了口气：“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反正我只能是张家村的张珠珠了，非要论真的假的，有什么意思。”
张珠珠真的很惆怅。
她除了接受现在的命运，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再死一次的话，回不去也是白白死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起码在张家能吃饱不是，要求不能太高了。
“我累了，我回去歇一会儿。”她没有再跟李弗多说。
李弗也看出她不太高兴，便也没说什么，只是想着张珠珠刚才说的“三千世界”。
他送张珠珠出去，说：“我不会跟旁人说的，你放心。”
张珠珠笑了一声：“你跟人说，人也得信啊，没有人会相信的，人家只怕要找个和尚道士来给你驱邪了。”
李弗道：“你同我说，我不会给你找的。”
张珠珠：“我现在不想说了，等以后吧。”
她出了门，回家去了。
今日阳光明媚，天气极好，张珠珠独自前行的身影落在李弗眼里，却有着无法言说的孤独和落寞。
李弗的心情也不太好了。
张珠珠接连两日都没露面，说是不舒服，在家里躺着。
知道这日，她高高兴兴地提着个小篮子跑来找李弗。
李弗见了她，忙要问她怎么样了，张珠珠先道：“上回不是说要我做了什么吃的头一个给你，做好了。”
李弗接过篮子，见小篮子里放着五个掌心大小的、约莫半寸厚的，烤成金黄色的圆饼。
张珠珠道：“过几日就是八月十五了，中秋节，才出炉的月饼，尝尝吧。”
张珠珠在家闷了两天，总躺着也不是个事儿，今天早早起来做了月饼。
只是没有提前准备馅料，这五个月饼，两个是咸蛋黄的，三个是鲜肉馅的，都不是甜的。
李弗看她已经是缓和了过来，便也不再提那天的事情，吃起月饼来。
咸蛋黄的倒还好些，李弗之前还吃了蛋黄酥。
但这鲜肉的月饼，李弗道：“这怎么能叫月饼，这不就是肉馅饼吗。”
只是这皮比馅饼的皮更酥了些。
张珠珠：“我做的，我说它叫什么，它就叫什么，你只管吃，知道吗。”
李弗不敢再说，老老实实道：“知道。”
张珠珠说过，不做饭的人是没有资格挑剔的。
李弗可不敢挑剔她。
张珠珠：“我要再去买些别的东西做馅儿，回头给我大姐，给姚姑娘都送些过去。”
要忙一点，不然整天胡思乱想的，这样不好。
不等她再说什么，李弗道：“我去劈柴，这两天多劈些。”
张珠珠满意地点头，工具人不用说就肯干活，自然是令人满意的。
李弗则拿出了纸笔，道：“两日没写了，想是又要从头写起，来吧。”
张珠珠都不想写了，但做事做一半就放弃，不是她的性格。
她坐下，李弗站着给她磨墨。
张珠珠心想，就当是红袖添香了。
过了一会儿，“红袖”就受不了，捏着手里的墨锭，努力控制声音放轻：“落笔轻些，手腕用力，不是笔尖用力，你看字都糊成什么样了。”
“好的，好的。”
“不要取这么多墨，你又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不要喊。”
“横平竖直，手，手不要发抖！”
“没有发抖啊，哪里发抖了。”
“怎么没抖，那一横高高低低的，跟个小山一样！”

第67章 我们是朋友
张珠珠接连两天都躲着李弗走。
她认为自己的练字大业已经完成了，她的字是能够认出来的，如此足矣。
但李弗并不这样认为，他要求高。
这日张珠珠在厨房被逮住了，扭头就要走，李弗道：“你上哪儿去。”
张珠珠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啊，我哪儿都不去，我做饭。”
李弗把她堵在厨房，看着她和若无其事的样子，有些无奈：“三姑娘，你该练字了。”
张珠珠：“我已经练好了。”
李弗想想她写的那些字，痛心疾首道：“三姑娘，你不能如此。”
他像个抓住逃跑学生的老师，苦口婆心道：“三姑娘天资聪颖，练字于你来说，只不过很简单的小事而已，何必中途放弃。”
张珠珠那一手字，李弗真的看不下去，他不能忍。
张珠珠：“谢谢你夸我。”
李弗的眼睛亮了亮，张珠珠：“但是……”
李弗：“没有但是，三姑娘，你都练了这么多天了，现在放弃，也太可惜了。”
李弗在心中劝慰自己，他日后要做的艰难事情还有很多，若是连劝服张珠珠都不能，那日后还能成什么大事。
张珠珠看他这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你这又是何苦，我不练字，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弗：“于我来说，就是大事。”
他很想亲自教张珠珠些东西，张珠珠总是像天上的风筝一般，而李弗手里没有能够牵住她的线。
张珠珠往后退了一步：“可是你太凶了。”
张珠珠确实不太想天天练了。
这天底下，但凡牵扯上“学习、赚钱”这两个词的东西，就没有不辛苦的。
张珠珠是条只想躺平的咸鱼。
李弗一愣，说：“我凶吗。”
他没有吧。
张珠珠道：“跟我来。”
她说完，便往外头走，李弗跟了上去，两人在学生读书的几间屋子前停下。
里头，李竹正在点名让学生背书。
很简短的文章，但是学生们背的乱七八糟的。
李竹把手里的棍子往桌子上敲，大声道：“错了，错了，昨天不是跟你们解释过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了，怎么今天又忘记了。”
学生：“对不起，先生。”
下一个再背，又是磕磕绊绊的。
李竹的声音又抬高了一个八度：“不是这么断句的，不要这么断句！”
学生脖子一缩，眼眶一红，哭了起来。
“不许哭，哭什么！”李竹呵斥道。
李竹接下来又训斥了几个学生，非常严厉，也非常无奈。
张珠珠扭头看李弗：“看见了吗，你就是这样的，你喊得更大声，我耳朵都快聋了。”
李弗心里一寒，心想我在她面前居然是这样的吗？
那这属实是不太好，怪不得张珠珠躲着他走。
他二哥李竹在京城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风流倜傥，谦谦君子，言笑晏晏，所以二嫂才看中了他。
李竹若是露出这样狰狞咆哮的样子，没有人会喜欢他的。
李弗心中警铃大震。
张珠珠也在心中叹气，作为一个人，她是有“好色”这个本能的。
李弗就是她的重点赏析对象之一，每天干活辛苦了，多看李弗两眼，心情也能更好。
可是李弗整天在她耳边嘶吼，那美好的样子真是都化成泡影了。
红袖添香成了恶龙咆哮。
再美好的面容，都要被这样消磨没了。
张珠珠很不希望如此。
希望李三郎能够及时反省，不要误入歧途。
正好周存从李启的书房里走出来，见了张珠珠十分惊喜：“珠珠，你是不是来看我的，你看我最近是不是又长高了。”
张珠珠回头看这少年，说：“好像是，更黑了些。”
周存：“我在家干活，忙了好些天，当然晒黑了，我又不是小白脸。”
说完，他得意地看了李弗一眼。
李弗并不接受他的挑衅。
张珠珠打量着周存：“不要人身攻击。”
不过这孩子晒黑了确实也不错，还行，可以入眼。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这个上指的是李弗。
周存嘿嘿笑：“我可没有，我实话实话，在咱们乡下地方，我这样的，才是种地的好手，能让一家人吃饱喝足，到时候别说生四个孩子了，就是生九个，我也养得起。”
张珠珠沉默了。
不说话什么都好，一说话直男气息扑面而来，张珠珠真的难以承受。
生九个孩子？
女的生完还能不能活啊？
周存完全不能体会张珠珠的心情，还在喋喋不休：“谁跟了我，吃香喝辣绝对没有问题，我以后可是有大本事的。”
起码他比李弗这个小白脸强。
李弗在一旁观察，张珠珠喜欢什么样的人不好说，但她绝对讨厌是周存这样的。
周存没说话的时候，张珠珠还会看他，目光中带了点欣赏；周存一张嘴，张珠珠脸上的表情就一言难尽、难以忍受了。
张珠珠果然说道：“那你好好读书，我去忙了，回头再说。”
周存很是舍不得，虽然都在李家，但读书这个院子另开了一个门，平时周存也不能跑到住人的那边院子去，他多数时候都只能远远看张珠珠几眼。
倒是李弗，总是在张珠珠旁边，问就是他得干活。
周存叹气，他很想问张珠珠的二姐什么时候说亲，等她二姐嫁出去了，才能轮到她。
唉，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张珠珠回到厨房，李弗当即反思：“想来确实是我太凶了些，三姑娘别生气。”
张珠珠倒是不生气，只是觉得惋惜。
李弗：“这样吧，三姑娘以后习字，我一言不发，待写完了，有什么问题，我一一写下来，三姑娘及时改正，不要敷衍我，好吗。”
他态度真的很好。
张珠珠都有点不忍心拒绝了，说：“我考虑考虑。”
李弗也不催促，只说：“字如其人，三姑娘只要稍稍用些心思，必定会有进益的。”
张珠珠看着他：“我不大明白，你若是想做老师，只管去教几个天资聪颖的学生就好，非要教我是什么意思。”
李弗心想他并不想教导学生。
“我们是朋友。”李弗几乎脱口而出。
张珠珠听了，笑道：“这样啊，那是我想多了。”
李弗险些就问，你想什么了。
但他忙控制住了言语，有些话是不好明说的，他和张珠珠确实走得近了些，说破反倒不好看。
张珠珠虽然多活了很多年，但她和李弗这个生理岁数，在她的潜意识里，发生感情就属于早恋，这是刻在她基因里的记忆。
再者，她凭什么觉得李弗对她会有想法？
她可是听李家两个嫂子说过，李弗在京城的少年人中是如何风光的。
人不可以自作多情，照照镜子就可以及时冷静下来。
李弗骤然蒙难，在这村子里，肯定是孤独的，他需要朋友，张珠珠恰好适合做他的朋友。
李弗说了，张珠珠就信了。
更重要的是，咸鱼并不想思考太多事情。
李弗并不知道他会为自己“朋友”两个字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
张珠珠又练起字来，这一回两个人都平静许多，再也没有发生“恶龙咆哮”这样惨烈的场面了。
倒是张珠珠经常欣赏“美人蹙眉”、“美人叹气”的场面。
还猜一个“美人落泪”，张珠珠就可以喜提“李黛玉”。
中秋前日，张家村来了几辆马车，很大很奢华，停在了李家门口。

第68章 李弗身边没有伺候茶水的人
李家来了客人，是李启在京城的朋友。
这家人打算回老家，路过松阳县，又遇上八月十五，索性便来找李启，这会儿一家子十几口人都在李家，十分热闹。
张珠珠今日并不去李家做饭，她烤了月饼，要托人往城里送。
张大春尝了一小块月饼，皱眉道：“你这是打死卖糖的了！”
张珠珠笑道：“好吃就行了，今天晚上咱们在院子里烤肉，就烤兔子吧。”
张大春哈哈笑了：“八月十五你烤兔子，你叫月宫里的嫦娥娘娘怎么看？”
张珠珠一本正经地说：“嫦娥娘娘在月宫里多无聊啊，兔子一窝生好些个，娘娘她肯定要学了我烤兔子的手艺去，叫吴刚伐些桂木，两个人一起烤兔子吃，好消解寂寞。”
张大春笑的停不下来，这丫头不知道成天在想什么，什么都和吃的脱不开关系。
吴贵娘走进来，道：“你们父女两个说什么话，笑得这么大声，我当你捡到钱了。”
张珠珠便将笑话又说了一遍，这回吴贵娘也跟着笑起来。
张珠珠心想，嫦娥也算是人生赢家了。
长生不老，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月亮，养了一堆兔子玩儿，月宫里还有个砍桂树的男人。
吴贵娘笑罢了道：“行了行了，别胡说八道，你那月饼装好没有，外头人等着呢。”
张珠珠把包好的月饼递给她，吴贵娘道：“一个送去县衙给姚姑娘，一个给你姐姐，是吧？”
张珠珠：“对，都是一样的。”
吴贵娘闻言便出去了，张大春也一起去了，他还想让人给大女儿捎两句话。
张珠珠休息一会儿，李弗过来了。
他见了张珠珠，说道：“书房叫人占去了……”
张珠珠立刻高兴起来：“那挺……那我是不是不能练字了？”
那可太好了。
李弗看她变脸快的，无奈道：“一会儿我把纸笔给你送过来。”
张珠珠的脸立刻垮了下去：“大过节的，小孩儿都不去学堂了，我就不配休息两天吗。”
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干活的。
李弗也不是要逼迫她，只是这个人，你一撒手，之前就全都白干了。
“半张吧，这两天练半张。”李弗妥协。
张珠珠叹气：“半张就半张吧。”
真是不知道李弗为什么非要让她练字，练好了她去考个状元回来吗？
李弗：“才半张，一刻钟就写好了。”
李弗从来没有这样对人好言相劝过，张珠珠是头一个，以后再不可能有旁人了，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好吧，好吧，”张珠珠答应了一声，“对了，你来干什么的，就是跟我说这事的？”
李弗这才回过神来：“我来拿酒的。”
跟她说了几句话，险些忘了要紧事情。
张珠珠：“那你自己去拿啊，还想让我给你拿。”
李弗当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家里吵吵嚷嚷的，他不太想回去。
“你知道来人是谁吗？”李弗问道。
张珠珠：“我虽然生而知之，可我不会算命。”
李弗笑道：“来人姓季，跟我爹是同一年中进士的，在宫里教皇子皇孙们读书，季大人发觉朝中不对劲，便急流勇退，准备回乡了。”
张珠珠起了些兴趣：“怎么，皇帝要死了？”
李弗：“这倒不是，陛下那位宠妃，据说怀了个男胎，陛下正打算将他那些儿子全都打发出京城呢。”
张珠珠心想皇帝身体真不错，太子应该都有三十多了吧，他可这是老当益壮。
李弗接着说：“京城不知又有多少风雨。”
这些风雨落不到京城的贵人们头上，而百姓们，今年却是真真切切多交了许多赋税，这一年过得只会更辛苦。
李弗心情不太好，他顺手拿了一块月饼吃起来，张珠珠撵他走：“你打了酒快走。”
李弗并不想走，道：“你家中午吃什么？”
他家厨房已经被季家的仆从占领了，那些人的手艺自然是不会差的，但李弗对那些不感兴趣。
张珠珠：“我二姐做饭，大概是煮面吗。”
张银银不喜欢做饭，煮面更简单些。
李弗：“今天要过节，不是你下厨？”
李弗还挺意外的，过节的时候，张家可多是张珠珠下厨的，中秋节不是？
张珠珠道：“我晚上做。”
今年重税，外头物价也涨了许多，张家不缺粮食，但最近吃得也不如从前了。
但过节还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八月十五，今晚上还是要吃得好些。
李弗忙追问：“做什么？”
“烤兔子。”张珠珠说。
李弗把自己的荷包拿出来给她：“多烤两只，我晚上来吃。”
张珠珠没推辞，拿走了他的荷包，沉甸甸的，里面肯定是银子。
张珠珠微笑：“行，今天你家里有客人，就不叫你来劈柴了。”
李弗笑道：“多谢，辛苦三姑娘了，等这客人走了，我一定补上。”
两人说了一会闲话，李弗才拿了酒，回自己家去了。
李竹都出来了，道：“让你去张叔家里拿酒，又不是去松阳县，你可真利索。”
半天了不见个人影，还以为他掉沟里去了。
李弗并不提张家的事情，只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位季大人来咱们家，是什么意思？”
李竹果然不再提刚才的事情，说道：“这位季裕季大人，是个出了名的兔子成精，狡兔三窟，是要在咱们家这里留条后路。”
“那他该去京城的李家。”李弗道。
“京城李家可看不上他。”李竹说。
李家是有根基在京城的，季裕应该想攀上李家，那是有些困难，但李启这一房落了难，走这条路还是容易些。
李弗道：“既然是父亲的朋友，便由着他去操心好了，我应当是帮不上忙的。”
李竹拍拍弟弟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三郎啊，为兄劝你一句，这事儿，估摸着还是要落在你头上的。”
说罢，他也不解释，直接走了。
李弗听的莫名其妙，跟李竹一起进屋去了。
季家有四个儿子，这会儿都等着李家三个兄弟去招待呢。
而季家的女眷，这会儿都在后头，林文婴带着两个儿媳妇，跟季家太太说话。
屋里除了季裕的正室太太和一个女儿，还有季家的两个姨娘同一个庶女，这会儿也是挺热闹的。
季太太招手把自己的庶女喊到身边，拉着庶女的手，笑盈盈地说道：“我这庶女是个粗笨不堪的，如今到了年纪，也不好说亲，您的三郎身边没个人伺候茶水，不如将她留下？”
屋里一片安静，安静中带着点尴尬。

第69章 听见算盘响了吗
林文婴没想到她打的这个主意，捎带着看了季家的嫡女一眼。
季太太忙说：“我这丫头还小，身体又不好，想多留几年，到时候咱们再商量。”
要是李三郎真如丈夫所说，过两年有了出息，她到时候再将女儿嫁过来，要是没有，那也不能怪她重新给她女儿找个更好的夫家。
至于这个庶女？
呵呵，不过是一个庶女罢了，能替自己亲生的女儿探路，留在闻名京城的李三郎身边，是这小贱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福气。
她应该跪谢自己。
林文婴多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心思。
林文婴首先感觉到的是荒唐。
对，就是荒唐，然后则是屈辱。
林家是百年的世家，高门大户，她嫁给李启，都是低嫁，如今一个没门没户的妇人，居然这样明目张胆地侮辱她，侮辱她的三郎。
季太太想用区区一个庶女，就绑住她的儿子。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林文婴笑出了声来。
季太太以为她是高兴地笑出了声来，也跟着笑起来。
但林文婴的笑容戛然而止，她随意地瞥了季太太一眼，眼中全是季太太看不分明的意味，说道：“如意，季太太舟车劳顿，想是累糊涂了，你送季太太去收拾好的空房间休息。”
省得这妇人脑袋不清醒，净说些见鬼的话。
周如意笑盈盈地站起来，道：“母亲和大嫂只管去休息，我来安排季太太和两位姑娘。”
赵萍起身，要上去扶林文婴。
她看出林文婴是生气了。
林文婴无奈道：“你自己且小心些。”
赵萍的肚子已经鼓起来了，她怀的第三胎，并不觉得辛苦，笑道：“娘别生气，我说话总是不中听，叫您心烦了。”
林文婴闻言，看着她有些惊讶。
因赵萍这话挺有意思的，她这是在指桑骂槐呢，虽然说并不高明，但比之从前沉默寡言木讷的赵萍，已经是非常有长进了。
季太太听见这话，果然不高兴，但这是在人间家里做客，而且林文婴便是堕入了这乡野之中，那几十年养尊处优出来的气派也是能够镇住人的。
林文婴道：“行了，回去吧，若在家闷得慌，只管出门去找人说话，跟从前一般。”
赵萍点头应下。
她第一次在婆婆面前献媚，还有点儿紧张，但总算是成功的。
周如意则带着这一家子妇人女孩儿去空置的屋子里休息，季太太知道她的出身，说道：“近来京城不太平，听我家老爷说，周家在朝中也不安稳，二奶奶在这乡野地方，也帮不上，想是心里担忧了。”
周如意从容道：“我周家男儿，自当为国分忧，我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能养出周如意这样的女儿，周家人也不是吃素的，周如意想念家人，但绝对不至于被季太太这几句话打动。
季太太吃瘪，心中极不痛快。
周如意安排好她们，直接离开了。
季太太见四下无人，一时脾气就上来了，指着姨娘和庶女，呵斥道：“没用的东西，老爷交代的事情，你们一点办不成！”
母女俩缩着脖子不敢说话，这次季家回老家，没有生育的姨娘都被发卖了，就带了她们两个生过孩子的姨娘。
季太太的嫡女季婷说道：“娘，您别和她们一般见识，不过是一群贱妾，您不高兴，把她们在路上卖了就是。”
生了两个儿子的孙姨娘并不说话，她膝下有儿子，这母女俩说什么都跟她没关系。
但王姨娘和庶女季娥不这么想，季家的女儿不值钱，庶女早被送出去一个了，她们是真的害怕。
王姨娘挡在女儿面前，瑟缩道：“太太，老爷他、他说的是，要将二姑娘说给李家三郎，并没有安排小娥。”
季太太道：“哼，若不是李家如此，你以为你这小贱人有福气留在李三郎身边！”
这对母女，不感激她就算了，还敢说这样的话，离开京城的时候就不该带她们，该让她们守着京城老宅。
季太太心中烦闷，打发她们出去了。
季婷不高兴地噘嘴，娇嗔道：“娘，那李三郎是长是短，我都没有见过呢，我还没有答应这门婚事，您就先让季娥留下给他当通房，这不是恶心我吗？”
季太太搂着女儿，柔声道：“傻姑娘，娘还能害你不成，你爹说李家能再起来，可你看看这李家，如今都以教书为生了，能不能起来，尚且说不准，叫季娥留下，若是李家能够翻身，到时候你风风光光地嫁过去，若是不能，娘自然会给你安排一门好婚事的，你和你两个兄弟，娘最疼大的就是你，绝对不会委屈你的。”
季婷想着，觉得她娘说的颇有道理，便顺从道：“我都听娘的话，我是娘的乖女儿。”
季太太闻言，心气儿顿时顺了许多。
只是林文婴那里，好像是不太情愿的。
但季太太想，李家现在都这样了，难不成林文婴还惦记给李三郎找一个跟周如意一样出身好的儿媳妇吗？
她那是做梦！
自己舍得把捧在手心里的女儿许配给李三郎，他们家也该烧高香了。
还挑三拣四，真当自己还是从前的高门贵妇吗。
季太太觉得林文婴估摸着是一时糊涂，等她回去好好想想，她就该清醒了。
林文婴正在喝茶。
虽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叶，但她如今也喝得，周如意从外面进来，道：“娘别跟她们一般见识，为这事生气不值得，今日过节呢，一会儿媳亲自去下厨。”
林文婴闻言笑了出来：“叫你下厨，明日一家子都要躺下。”
周如意：“哪里就至于了，娘又打趣我，二郎还夸我厨艺长进了。”
她挨着林文婴坐下，帮她沏茶。
林文婴道：“二郎是个傻的，我们可不是。”
周如意就是煮一锅糊糊，在李竹看来，也是好的。
周如意笑道：“二郎待我好，都是娘教导有方，娘辛苦了。”
林文婴看看这个儿媳妇，心里十分欣慰。
老大儿媳妇不是她喜欢的，但起码是老大自己情愿的，夫妻两个十分和睦。
李竹和周如意两个人，则是天作之合，夫妻恩爱，即便家中横遭大难，不如从前养尊处优，两个人依旧如初。
他们每天傍晚都去外面一起散步，是在张家村都出名的恩爱夫妻。
林文婴想，她挑儿媳妇，样貌出身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人品德行。
季家这些人，也不回去照照镜子，就季家那两个女儿，也敢送到她面前来。
周如意哄了婆婆一番，便出去了。
她喊来沅儿，叫小孩儿把李弗喊出来。
李弗：“二嫂找我照顾孩子？”
周如意似笑非笑地说道：“不是，我是来恭喜三弟，你好事将近了啊。”
李弗一头雾水：“二嫂说什么？”

第70章 她真的听不懂吗
他的好事？
他有什么好事，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李弗道：“还请二嫂细说。”
周如意便也不再卖关子了，笑着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李弗听完，除了无语之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简直就是离谱。
他道：“我看这样的客人不能留，还是及早打发了才好。”
周如意笑道：“那就是你的事情了，三郎啊，自己想办法吧，二嫂帮不了你。”
李弗：“我算是白给你们带孩子了。”
周如意理直气壮：“你不是孩子们的亲叔叔吗，叔叔可不是白叫的。”
李弗自己的麻烦，就让他自己去处理吧，周如意离开京城许久，实在很想好好看个热闹呢。
李弗回去坐下，想起他二哥先说的有事情要落到他头上，二嫂又说好事将近，这夫妻两个，真是一个比一个会打哑谜。
他看了李竹一眼，低声道：“二嫂方才来寻我，交代了我些事情，不许我跟旁人说，二哥想知道吗。”
李竹哼了一声：“少诈我，我想知道，回去问你二嫂就是了。”
果然是个没成亲的傻子，夫妻可比兄弟亲近多了，他和如意什么时候不是无话不说啊。
见他不上当，李弗也没办法，索性直接问道：“二嫂说我好事将近，是什么意思？”
李竹道：“你一向聪明，怎么这时候犯傻，男人的好事，还能有什么？”
李弗随后反应过来，有些不相信。
男人的好事，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不是前者，那就是后者了。
季裕带了两个女儿在身边，李弗倒是知道的，只是李家现在落魄成这个样子了，季家夫妻还想把女儿嫁给他？
有这么当爹的吗？
什么样的爹舍得把女儿留在这穷乡僻壤？
当然了，李弗自己觉得张家村很好，只是旁人肯定会这么想的。
可若是留下这个女儿，能跟京城的李家攀上关系，或许也值得。
李弗看着正跟父亲推杯换盏的季裕，寻了个借口，起身出去了。
他也没去别处，直接去找了母亲。
林文婴看见他过来：“你知道了？”
李弗：“嗯，怕母亲生气，来看看您。”
他了解自己的母亲，季家这时候想说亲，林文婴不会高兴，反而会生气。
她看不上季家将嫁女儿当做买卖的人家。
林文婴道：“我倒没什么，只可怜了你，我的儿。”
老大老二有妻有子，自己也跟丈夫作伴，只有李弗还是孤零零一个人，想说知心话都没人说。
李弗笑道：“儿子不可怜，母亲放心。”
林文婴拍拍他的肩膀，后悔没有早早给李弗娶一房好妻子。
但现在是悔之晚矣，她知道李弗想做什么。
李弗陪林文婴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将她安抚下来。
临近中午，林文婴要陪着季家女眷去吃午饭，她对李弗道：“你去你张叔家里躲着，仔细别叫季家那两个丫头看见了，把你缠上。”
李弗笑道：“母亲，你说的什么话。”
他又不是一座金山，怎么叫人看一眼就能缠上。
林文婴捏捏他的脸：“你不懂，再聪明的女孩子，也容易被男人的脸给骗走，何况季家那两个丫头，一看就不精明。”
李弗道：“看来母亲很有经验。”
林文婴道：“可不是，当年你娘就是被你爹那脸给骗了的。”
李弗心说这倒是不一定，好几个月了，他都没有哄到想哄的人。
外头周如意来催，林文婴叫李弗去张家，这才出去。
张家正吃午饭，是张银银做的汤面。
张大春以为他又是来拿酒的，李弗行了个礼，说道：“家里来了女客，有两位年轻姑娘，我尚未婚嫁，在家里不太方便。”
他说这话的时候，余光往张珠珠身上瞟。
张珠珠跟没听见似的，光忙着吃饭了，根本没管他来干什么的。
张银银道：“我跟我妹妹也没有婚嫁呢，你到我家里也不方便呀。”
吴贵娘瞪了张银银一眼：“这能一样吗，咱们两家是邻居，我看三郎，就跟你们的亲哥哥一样，去，再下一碗面，给三郎端过来。”
李弗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还肯干活，吴贵娘也是喜欢这孩子的。
张银银不想去，推了下张珠珠。
张珠珠今儿拿了人家的银子，起身道：“我去吧。”
李弗忙跟着过去烧火了。
他心想，他就说他娘那话不一定对，张珠珠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他烧火，张珠珠下面。
李弗又道：“唉，这回家里是来了个麻烦。”
张珠珠这才问道：“什么麻烦，年轻女客，是来给你说亲的吗？”
李弗：“你猜到了？”
“这有什么猜不到的，”张珠珠心说李弗刚才就把话说清楚了，“你这个年纪，确实该说亲了。”
李弗觉得自己被一箭穿胸，她猜到了都这么无动于衷的吗。
李弗道：“大丈夫应该先立业，后成家，你觉得呢。”
张珠珠年纪还小。
张珠珠：“都可以吧。”
喜欢成家就先成家，喜欢立业就先立业呗，这没什么要紧的。
李弗正要再说些什么，张珠珠忽然道：“真羡慕你。”
李弗看着她，张珠珠说，“你们男人成亲之后，就有人伺候了，等你功成名就，还能找一院子自己喜欢的人，每天换一个陪着你，我怎么没投胎成个男的。”
开后宫嘛，张珠珠这个大俗人也很想体会一下。
就算不干什么，每天换一个好看的人欣赏，长得跟李弗差不多的这种，那也是很美好的生活。
李弗……
李弗：“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里就体会出张珠珠的与众不同来了。
现在的女子，是会自动将自己放在弱势的地位上，她们生来就被告知，你以后是要依附人而活的。
张珠珠不是这样的，她接受的教育，是她自己可以独立生存，不必依附于任何人。
简而言之，一般女孩会想，这个男人真厉害，我可以嫁给他就好了；张珠珠会想，这个人真厉害，如果我是他就好了。
这很奇怪，李弗其实并不能理解她。
但是没有关系，李弗接受她这样想，他道：“别人可能会那样做，我不会。”
张珠珠已经将面盛在汤碗里，道：“我知道你不会，你的志向是要救天下人，我记得。”
李弗听见这句话，心里涌上暖意，他从她手里接过那碗汤面：“是，你说的那些，我都顾不上，我只要一个人就好了。”
这话满是暗示。
张珠珠的态度让李弗有些着急了，他已经忘了自己才说的“朋友”两个字了。
张珠珠露出惊讶的模样，道：“那你要名留青史的啊，为了家国天下，竟然一生不婚，你一定会成为大人物的。”
李弗差点儿把碗打翻了。
一生不婚，她真的听不懂吗？

第71章 中秋佳节
他观察了一下，发现张珠珠不像是在开玩笑。
李弗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张珠珠平时三郎长三郎短的调笑他，跟个钓鱼的似的，现在他这个三郎咬住钩了，张珠珠却好像忘了她手里的鱼竿。
张珠珠真的忘了吗？
当然是没有的。
但是李弗这样近乎直白的言辞，张珠珠也没办法应对。
什么叫人菜瘾大？
这说的就是张珠珠啊。
她成日里看着人家男孩儿长得好看，就忍不住要逗弄他，可现在李弗要来真的了，张珠珠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毕竟只是见过猪跑，没有真吃过猪肉，这会儿也抓瞎呢。
李弗态度认真了些，说道：“三姑娘，你真的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张珠珠不该听不懂的。
张珠珠侧过头看他，甜甜的笑：“哦，那是我误会你的意思了，不好意思啊。”
李弗被她笑得心肝儿颤，哪里忍心逮着她追问，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张珠珠看他不打算再问，松了口气：“快吃吧，吃完我要弄那几只兔子，晚上祭拜嫦娥娘娘，不知道她喜欢吃兔肉么。”
李弗：“……你就不要为难嫦娥娘娘了。”
拿烤兔子肉祭拜嫦娥，她可真想得出来。
张珠珠只笑，不说话。
吃过饭，李弗就主动承担了重活，其他问题，只能再寻时机问张珠珠了。
也许是女孩子内向，不愿承认，这也正常。
李弗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他真的很不希望张珠珠再冒出什么奇妙的想法，他不一定承受得住。
世事多艰难，不能着急。
李家那边，季太太拐弯抹角问了半天，想知道李弗去哪里了，她叫婢女在李家这巴掌大的地方找了一圈，只看见李家大郎和二郎了，却是不见那传闻中的李三郎。
林文婴随意找着借口，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提李弗。
季太太没办法，直接道：“三郎闻名京城，可惜我从前无缘得见，不知道今日是否有幸看上一眼。”
林文婴故作惊讶道：“如意，你三弟不在家？”
周如意道：“是吗，大约是外头了，没回来呢。”
季太太憋了一肚子气，拉着女儿走了。
季婷一跺脚，说道：“娘，我看这李三郎也就是个见不得人的，什么传言，我看都是假的，你问问爹什么时候走，我不想在这破烂村子里住了。”
季太太赶紧安慰女儿一番：“娘打发人去村里找，咱们先看上一眼。”
季太太对李弗也很好奇，季婷道：“烦死了，爹为什么要辞官，要离开京城，不然我肯定能嫁去京城的大户人家！”
季婷被宠坏了，季太太跟丈夫沟通不多，也不是什么聪明人，只知道丈夫做皇子的老师很风光，却不知道卷在那些争斗之中有多可怕。
结果李弗到了晚上吃饭都没个人影，季太太母女俩气得直骂人。
中秋佳节，本该团圆，可惜来了不速之客。
季裕发现李三郎不在场，他心想李家实在太不给他面子了，他唯一的嫡女都不行吗？
他十分不快，因此晚上两家人都没多说什么，很快各自休息去了。
张家这边，张珠珠直接在院子里搭了一个烧烤架子。
下午张珠珠就腌了肉，准备了很多素菜，还削了竹签子。
张大春惦记着他的好朋友，对李弗说：“可惜你爹要待客，不然叫他们一起过来。”
张珠珠道：“三哥，你去看看，伯伯白天就跟那客人喝酒，这会儿客人歇着了。”
李弗想起母亲的嘱咐，不想多惹麻烦。
他道：“妹妹，你去看看，我不便过去。”
张珠珠正在往竹签子上穿肉，听见这句“妹妹”，差点儿就把签子扎在手指头上。
张珠珠喊李弗，没人的时候喊李弗，有长辈的时候喊三哥，调笑的时候喊三郎。
但是李弗，他只喊三姑娘。
这一句妹妹，喊得格外温柔，十分动听，张珠珠猝不及防地被击中了。
她揉揉被扎疼的手指头：“行吧，我过去，你来穿肉。”
她要赶紧去冷静一下。
李弗看她一溜烟似的跑了，心说她都不多问一句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张宝宝问道：“三哥，你怎么不方便回去？”
李弗总不好说怕人看见，便道：“这不好同你说。”
张银银道：“有什么不好说的，你怕见人家的女客？”
中午李弗这么说过。
李弗颔首：“大约是这样的。”
这时候肉香味飘了过来，张大春和吴贵娘两个人在负责烤肉，张银银没再问，跑去吃肉了。
李弗松了口气。
李启就在前院里赏月，门都没关，他见了张珠珠，笑道：“小丫头来做什么？”
张珠珠没瞧见那客人，小声说：“伯伯，我家里在烤肉，你把婶婶和哥哥嫂子，还有孩子们都领过来吧。”
李启道：“我家还有客人呢？”
张珠珠：“又不是什么好客人，三哥在我家一下午没回去，想是被你家客人吓的，你们小声些，别惊动了他们就行。”
要是真正的客人，李家肯定会好好招待了，眼下这就是来了个麻烦。
李启闻言笑了起来，说起来这样实在无礼了些。
但……李启现在不在乎，他叫张珠珠先回去，没一会儿，一大家子人就趁着月光，一起到了张家来。
林文婴捂着胸口道：“那季家的仆从好像看见了。”
虽说季家无礼，但把客人丢下，自己做贼似的来吃肉，李家也没干过这样的事情。
这要是在京城，传出去要给人笑死了，林文婴的脸都烧红了。
李启道：“二郎，快，把门插上，管他谁看见了。”
季裕看见了都不打紧。
张家还算大的院子里，站了两家人。
天上明月满，人间正团圆。
李弗去扶着母亲坐下，将一串烤肉递过去，说：“若季家不来，咱们家正该这样热热闹闹的过节。”
林文婴想着，可不是吗，但凡过节，他们两家人一定是吃得很好的。
周如意：“三弟说的是，中秋佳节，别的事情咱们都不提。”
李竹在旁边，忙着照看三个孩子。
李朴和赵萍夫妻两个帮着去穿肉和菜了。
李启拿走了酒坛子，他白天以为这位同窗不计较自己落魄，特地来看他，高高兴兴准备了好酒。
结果这同窗还想算计他最后一点价值，可惜他那么好的酒，都喝的没滋没味的。
张大春把嘴咧到了耳根，高高兴兴地跟李启说话。
张珠珠推着吴贵娘坐下，自己接过了烤肉的重任，两只鹅围着她要吃的。
李弗怕她辛苦，拿了扇子给她扇风，也免得油烟扑在她脸上。
张珠珠给肉上刷着各种酱料，时不时喝一口酒，李弗在旁边给她添酒。
本来只打算烤几只兔子，但她突然就想到了烧烤，便指派李弗给她搭了架子，帮她准备食材。
张珠珠有些高兴，又有些伤心。
这样热闹和睦的场面，她见了开心，这样的热闹，可以慰藉她心中寂寥。
但她仍然思念那个她永远都回不去的地方，她有些伤心。
李弗：“该喝醉了。”
张珠珠朝他露出个伤心的笑：“喝醉了才好。”
就是要喝醉了啊。
李弗的心也跟着一痛，他想知道张珠珠为什么伤心，他想，分担她的伤怀。
如果张珠珠现在不愿意说，他可以等一等。

第72章 她明白了什么叫“月是故乡明”
这一顿烧烤吃到了大半夜，大家都吃得很高兴，欢笑声都没有断过。
连最矜持的林文婴都喝醉了酒，拉着吴贵娘的手说个不停，说她从前根本不敢这样放纵，不然就要被家族说她不够贤惠。
吴贵娘震惊：“天爷啊，你这样的都不算贤惠？”
“不算，”林文婴摆手，“我家老爷没有纳妾，没有庶子，只有我生的三个儿子，她们笑话我善妒。”
吴贵娘：“她们胡说八道。”
三个儿子都还不够吗，吴贵娘心想，自己要是能生三个儿子，她都敢指着婆婆骂了。
林文婴：“对，叫她们滚，全部滚。”
她够贤惠的了！
周如意看着骂脏话的婆婆，觉得今日真是开了眼界，也不知道婆婆明天睁开眼睛，还有没有脸见他们一家人。
李启趁着醉酒做了几首诗词，张大春听不大懂，在一旁叫好。
月上中天，众人累得已经睁不开眼睛了。
李弗将醉酒的父母兄长护送回去，怀里还搂着一个孩子。
安置好一家人，李弗独自站在院里，月光洒下一片朦胧纱雾，纱雾后面，是张珠珠悲伤的眼睛。
他重新出去了，李弗没注意到身后被婢女叫起来看他的季婷。
张珠珠看着满院狼藉，也无心收拾。
方才的热闹暂时压下了她心中伤怀，但看着空空的院子，张珠珠的心又难受起来。
她以为自己喝了那么多酒，就能够睡着了。
可她已经喝醉了，还是睡不着。
张珠珠长长叹了口气，往外面走去。
这个家还不错，但是她真的、真的非常想念她曾经的家。
在她从前那个家里，张珠珠不懂什么叫“月是故乡明”，因为全世界的月亮都是同一轮。
而且她就算远在千里之外，也能够在一日里回到家中。
但她现在真真正正明白了这一句诗的意思。
大夏朝，松阳县，张家村的明月或许足够美丽，但它远远不能代替张珠珠的故乡的那一轮明月。
她真的、真的好难受，悲伤和无助将她的心淹没。
她再也看不到，再也回不去了。
张珠珠走在月色中，追赶上来的李弗，听到了她悲痛难忍的哭声，像是隐忍了许久。
李弗上前，拉住了她的袖子。
“珠珠。”
李弗第一次喊了她的名字。
不是三姑娘，也不是妹妹。
张珠珠含泪回过头，李弗见她如此，眼中也忍不住漫上湿意。
在知道自己前途断绝的时候，李弗没有哭；在举家离开京城的时候，李弗也没有哭，那时候他并不害怕。
但张珠珠在他面前露出这样柔弱无助的模样，李弗不禁心痛难忍。
张珠珠看着他：“你哭什么？”
李弗：“我哭了？”
张珠珠哽咽道：“是啊，你哭了。”
李弗似乎才觉察到，他道：“你哭得伤心，我瞧见，便也忍不住伤心。”
张珠珠含泪笑道：“你好傻。”
李弗抬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是啊，确实有些傻。”
他从前笑话二哥犯蠢，现在他的报应来了。
张珠珠没有拒绝，任由李弗为她擦去了眼泪。
她太伤心了，她需要一个人陪着。
这个人是李弗，那张珠珠觉得还不错。
过了一会儿，张珠珠渐渐平静下来，翻涌上来的悲伤也被重新埋进心中。
李弗道：“我在此地大半年，要多谢你。”
张珠珠：“不用谢，我也很高兴。”
张珠珠是个成熟理智的成年人，但她需要人倾吐心事，在李弗来之前，她无人诉说。
她也很感激李弗。
没有在她说出不该说的话，做出不该做的事情时，把她当做妖魔鬼怪。
张珠珠道：“你不害怕我？”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李弗不是大惊小怪的人，他又道，“不过你倒是确实让我害怕了一回。”
张珠珠笑：“是不是你到村里的头一天早上？”
李弗幽幽叹气：“是啊，我先是以为自己遇到了吃人的女鬼，然后又发觉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暴露了。”
他当时差一点就恼羞成怒了。
张珠珠哈哈笑了起来：“是我的错。”
“原谅你。”李弗大方地说。
两人都笑了起来，现在想想，那或许是个不错的开始。
寒风乍起，吹在两人身上，他们都喝了酒，这寒意叫人不适。
李弗道：“珠珠，回去休息吧。”
恐怕吹了冷风，张珠珠明天要生病了。
张珠珠点头，两人便往回走。
这一次李弗将张珠珠送到了张家，绝对不能再让张珠珠送他了。
张珠珠笑道：“不要怕。”
李弗不言语，虽然幼年时候的印象仍然在他心中存留着阴霾，但披着月光而来的张珠珠，会帮他照亮阴霾。
李弗已经不会再害怕了。
张珠珠哭了一场，回去便睡下了。
另一边李弗进了门，准备去看一会儿书，读书是不能耽误的。
结果院里突然多出两个人影，吓得李弗心突突的。
季婷已经穿戴好了，她刚才看到李弗的面容，顿时就相信京中的传闻了。
那些传闻，居然都是真的。
李三郎居然生了这样俊美的容貌。
季婷羞涩地向李弗打招呼，李弗险些骂人，直接越过她们往前走，一言不发。
季婷见状，瞪着眼睛，对侍女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侍女：“姑娘，现在太晚了，李郎君是谦谦君子，想是要避嫌的，咱们明早再来吧。”
季婷哼了一声，她也确实非常困倦，只能回去歇着。
李弗这厢倒是没有多想，他翻着书，但书页上满满都是张珠珠三个字，横看竖看，上看下看，都只有这三个字，再没有旁的。
为了避免亵渎圣贤书，李弗只能合上了书。
他心想，他明日就可以去找珠珠，把事情全都说清楚了。
等他们约定好之后，就可以禀告父母，再做安排了。
这一晚上，李弗甚至想到了他们俩孩子的大名小名了。
直到天色将明，李弗才沉沉睡去。
成年人的崩溃总是在深夜里的，第二天睁开眼睛，还是要体体面面地做人。
张珠珠遇见出门散步的赵萍，她最近胃口大，这会儿饿了，想麻烦张珠珠做点吃的给她。
张珠珠问了她想吃什么，便扶着她去了李家的厨房。
赵萍摸摸自己的肚子，感叹道：“我怀着沅儿的时候，胃口就这么大，这回估计又要生一个小子。”
张珠珠道：“都好，只要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你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的。”赵萍说道，一家人在一起，平安喜乐，比什么都强。
赵萍直接在厨房吃饭，吃到一半，季婷就来了，还带了婢女和她庶姐季娥。
她闻到了香味，问道：“谁做的饭？”
她认识赵萍，便看着张珠珠：“是你做的吗，你是李家的婢女吧，我饿了，给我做一样的！”
赵萍皱起眉头，张珠珠根本没理会她。
她不喜欢没礼貌的女孩儿。
见张珠珠不说话，季婷的侍女道：“你聋了，没听见我家姑娘跟你说话！”
乡野村妇，真是无礼！
赵萍从前是不敢出头的，但如今不一样，她大声道：“季姑娘，管好你身边的人！”
张珠珠心想，这不行啊，还是给赵萍打个样吧。
她扭头看着季婷，微笑道：“我这个人，从来不给蠢人做饭。”

第73章 三郎你这不行啊
季婷哪受得了人这么说她：“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张珠珠：“你聋了吗，没听到我刚才跟你说话。”
婢女才说出口的话，现在就被还了回去。
张珠珠脾气秉性都是很好的，但有人想欺负她，不管是言语还是行动，那都不可以。
受什么都不能受气，女人受气会得病的。
本来医疗技术就不先进，再得了病，那太不值得了。
季婷更不是个能忍的，对婢女喊道：“去，按住她，打她的嘴！”
婢女为难，这又不是在自己家里，人家也不是季家的婢女，怎么能够随便打骂。
见婢女不动，季婷更生气，直接打了婢女一巴掌。
季娥忙上去拉她：“妹妹，你别这样。”
季婷又回手去推季娥。
张珠珠都怀疑这小女孩儿是不是有狂躁症了，这也太凶了，她赶紧护着赵萍往后退。
赵萍看得直皱眉头，哪里在有在别人家里这样撒泼的女孩儿。
厨房里闹成一团，很快人都过来了。
季太太和林文婴差不多同时过来。
林文婴昨夜宿醉，今早儿是硬撑着起来的，这会儿脸色不大好，头也疼，听见吵闹声，更是心烦。
她冷着脸呵斥道：“吵什么，闭嘴！”
季婷被她吓了一跳，赶紧往母亲怀里躲。
季太太搂着女儿，狠狠瞪了季娥一眼，季娥不敢吱声。
等安静下来，林文婴才道：“怎么了？”
季婷眼珠子一转，嘤嘤哭泣道：“娘，伯母，有人欺负我。”
她直接告起状来。
赵萍忙说道：“你别胡说，是你欺负人。”
季太太还想问婢女是怎么回事，林文婴看都不看季婷一眼，说道：“既如此，想是我家庙小，搁不下你这尊大佛，正好天光大亮，萍娘，三姑娘，你们两个帮我送客。”
笑话，林文婴能被个小丫头牵着鼻子走。
季太太真是有什么话都吞回肚子里去了，忙说：“小孩子吵闹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季婷见林文婴不吃她这一套，一时没了办法，一般她这样，她娘可都是认定她受委屈了，会处罚人的。
她也怕真的被赶出去，她昨夜见了李弗念念不忘的，一大早起来也是想再跟李弗说几句话的。
“伯娘，您别生气，”季婷装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您家里的婢女，我请她给我做饭，她说、她说她不给蠢人做饭，她先骂我的。”
林文婴心说就张珠珠这样的，你好声好气过去喊她一声姐姐妹妹，她一高兴能给你做两个新菜呢，说她先骂人，林文婴根本不信。
她道：“她跟我家的子侄一般，不是婢女，她说不给蠢人做饭，也没说不给你做，是不是你非要跳出来做那个蠢人。”
季太太和季婷母女俩人面面相觑。
季太太是真没想到，这林文婴本来也是个高门贵妇，怎么到了这个村里才半年，就成个不讲道理的人，跟个村妇似的！
张珠珠含笑看着林文婴，心想姜还是老的辣啊。
赵萍也险些笑出声。
林文婴回头安慰张珠珠：“别生气，扶你大嫂子回去休息吧。”
张珠珠忍笑点头，赵萍说道：“娘，您脸色也不太好，快回去吧。”
林文婴还犯困，忍着打哈欠的冲动，准备回去。
从前她要在意体面，在意闲言碎语，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没有人会说她的闲话，她也懒得跟不喜欢的人周旋。
等人都走了，季太太怒道：“婷儿，等你爹醒了，咱们立刻就走，李家人实在无礼！”
季婷却不语，说：“娘，我、我昨天晚上，看见了李三郎，我不想走，我想嫁给他。”
季太太：“什么？”
季婷满脸羞红：“娘，你别让季娥留下了，你帮我提亲吧。”
季太太震惊：“你才见了李三郎一眼，这就要嫁了？”
季婷道：“娘没有看见他，一会儿娘见了，就全明白了。”
“那他要一辈子都没出息呢？”季太太道。
“那我也愿意。”季婷跟中了蛊似的说。
季太太皱眉，等他见了李弗再说吧。
李弗到了中午都没起来，一开始家里人以为他昨晚上喝酒，所以也没去管，大过节的，睡会儿不要紧。
但这都中午了，林文婴不放心，让李竹去叫李弗起来吃饭。
李竹去看，觉得他脸色不对劲，一摸他额头，果然是烫的。
他把李弗晃醒，又喊了家里人来。
李弗迷迷糊糊的，道：“怎么了，天亮了？”
林文婴：“……你发热了，儿子！”
自己病了都不知道吗，林文婴心疼的不得了。
李弗想起昨晚上吹的冷风：“珠……三姑娘还好吗？”
李启：“人家好着呢，给你熬姜汤去了。”
李弗听得，心情十分复杂。
张珠珠这身子骨果然是很强健，很好，很好，还好她没生病。
自己病了倒是不要紧。
林文婴心想，她的第三个儿子，也快要失去了呢。
有了媳妇忘了娘，她已经经历过两回了，是非常有经验的，不会弄错。
林文婴正想着呢，季太太突然闯了进来，她是非要看看这李弗是什么样子了。
李弗病歪歪地靠在床上，虽面无血色，可实在是个俊俏郎君啊。
季太太看了两眼，林文婴和李启夫妻俩无语极了。
哪有往年轻人房里闯的，这是什么规矩？
季太太赶紧说道：“听说孩子病了，我来瞧瞧。”
本来季婷也要来，硬是被季太太拦住了。
林文婴赶紧把人往外头带：“咱们出去说话。”
季太太这才收回目光，被带出去了。
李弗道：“爹，这是做什么？”
李启道：“人家是来相看你的。”
李弗骤然咳嗽了几声，忙说：“爹，你快把人打发走。”
李启笑道：“这还用你说，好好歇着吧。”
李启很快也被季裕叫出去了。
张珠珠提着姜汤过来，见了李弗，便大笑道：“三郎，你这可不行啊。”
虽然说昨晚上有点冷，还喝了酒，但李弗也太脆皮了，这就感冒了。
李弗一时羞愧，脸上都要挂不住了。
他往靠枕上倒去，沙哑着嗓音：“唉，头有些疼。”
张珠珠看他真的不舒服，把姜汤端过去，还有一碗肉粥。
李弗还想得寸进尺：“珠珠，我手有些发抖。”
他这是想让张珠珠喂他，张珠珠朝他翻个白眼：“你要是两只手都断了，那我可以考虑。”
李弗叹气，端起碗喝了辛辣的姜汤。
张珠珠看他喝完，道：“不错，都喝完了。”
李弗接过粥，道：“你哄孩子呢。”
张珠珠：“夸你还不高兴了。”
李弗并不很想要这样的称赞，他只希望自己没有生病。
在张珠珠面前，他的脸面，不是已经丢在地上，就是在设法捡起来的路上。
总之不在他的脸上。
罢了，罢了，习惯就好。
他喝着粥，说：“这粥好吃。”
张珠珠露出一副还用你说的神情。
李弗正要再说些什么，季婷突然带着侍女走了进来。
她张口就娇嗔道：“三郎，你若是喜欢这村妇，那叫她留下侍奉你也可以，只是我爹我娘如今给我提亲去了，等咱们俩成了好事，你才能纳了她，”
她说着，无奈地看了李弗一眼，好像她很大方似的。
李弗和张珠珠同时看向她，又看看对方。
如果他们的耳朵没有出问题，那就是这小姑娘的脑瓜子出问题了。

第74章 他马上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正如季婷所言，她爹季裕和她娘季太太正打算帮女儿提亲。
季裕道：“李贤弟，你我是旧交，我就直说了。”
李启道：“请讲。”
林文婴咳了一声，先说：“你是要说，把你大些的女儿给我家三郎留下，待日后李家翻身，再娶你那嫡女吗。”
季太太惊讶地看了林文婴一眼，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出来。
她忙说道：“没有，没有。”
季裕顿时说不出话了，震惊地看着妻子。
这件事情，他是真不知道。
李三郎名扬京城，李家是京中大族，他做官也不少年头了，可他没有根基，怎么会出这样糊涂的主意。
李启笑道：“若是如此，那便罢了，你们家两个姑娘都是好的，只是李家如今窝在这小地方，实在没有前途，就不耽误你家孩子了。”
季裕心说怪不得昨晚上人一家子都出门去了。
这能不走吗？
就他妻子这般做派，哪里是来结亲的，这是来结仇的啊！
李启还能笑得出来，这真是人家好修养。
林文婴接着说道：“姐妹二人，我们三郎当真没有这个福气。”
季裕忙说道：“我绝无此意，贤伉俪误会了。”
跟他妻子不一样，季裕实打实是个聪明人，这夫妻两个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知道再多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他后悔啊。
当年急着留在京城，一时情急娶了他顶头上司的女儿。
他一时得到了帮助，带来的却是长久的麻烦。
现在想想，当年要是被外放，说不定他在地方上能有实权呢，可惜悔之晚矣。
季裕道：“这两日多谢二位招待，就不打扰了。”
他要告辞了。
李启：“无妨，你我是故交，不必说这许多。”
林文婴夫妻俩也站了起来，送他们出去。
季太太都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跟着丈夫一起去收拾东西了。
等进了屋里，季太太道：“怎么回事，这就要走了，婷儿还等着咱们的好消息呢。”
季裕从前还会因她的所为大发雷霆，但这么些年下来，季裕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些事情了，他只道：“收拾东西，回乡吧。”
季太太还想再问，但丈夫脸色实在不好，她只能低声应了，出去吩咐人收拾东西，套上马车。
李弗和张珠珠正在被季婷安排人生。
她表示自己做了正妻之后，可以允许李弗纳张珠珠当小妾，但是张珠珠不可以生孩子。
李弗本来就发热，这会儿听见这话，只觉得背后的冷汗噌噌往外冒，他都不敢看张珠珠的脸色。
他想起周存被打断的那条腿来。
李弗喝道：“我与你没有任何瓜葛，出去。”
季婷已经不计较他昨晚上的无视和他母亲对自己的态度了，但李弗现在不能这样对她。
季婷道：“马上就有了，我爹娘已经去说了。”
李弗只恨自己身边无人可用，不能立刻将这女孩儿撵出去，他道：“你爹娘是去告辞的。”
季婷自然不相信，还要再说。
李弗不耐烦地打断她：“还有，你不要空白污蔑旁人清白，你还不配。”
她凭什么敢说张珠珠。
这里轮得到她说三道四吗。
寻常人家骄纵女儿也是有的，可将骄纵成这样的女儿放出来，也不怕跟人结仇吗。
季婷被自己喜欢的郎君这样指责，竟没有再泼辣起来，而是捂着脸，哭着跑了。
张珠珠道：“我还以为她要打你呢。”
李弗：“她不敢。”
一般女孩儿觉得自己受了气，受了委屈，是要先哭的，而不是像张珠珠这样，直接过去将人打一顿。
许多女孩儿，再泼辣都要流眼泪的。
而张珠珠，她只会让别人流眼泪。
李弗可不敢这么说，他道：“你别生气，她那是胡言乱语，我家中和睦美满，两位兄长都不曾纳妾。”
他爹李启一心在仕途上，大哥李朴人比较老实，二哥李竹跟二嫂两个人夫妻恩爱，容不下旁人，在这京城，在李家，也是独一份的。
张珠珠瞥了他一眼，拿着盛过姜汤的空碗，又把李弗手里得到粥碗夺走，笑道：“我不生气啊，跟我有什么关系，话这么多，你应该吃饱了，我去洗碗。”
李弗那粥才喝了半碗，根本就没吃饱呢。
可张珠珠直接就走了，出了门，张珠珠撞见李竹夫妻俩。
周如意道：“粥怎么没吃完？”
一般张珠珠做饭，家里是剩不下什么的。
张珠珠叹气：“三哥身娇体弱，喝了碗姜汤，粥才吃了半碗就饱了。”
李弗听着她在外头“诋毁”自己，十分无语。
“他整天还笑话我呢，得意他自己干活多，身体好，”李竹嘲讽道，“哼，大家都是京城来的，都是娇惯养大的，有什么不一样。”
周如意：“你声音低些，屋里能听见。”
还当这是在京城呢，进屋要进三个门。
李竹顿时气短，但他又道：“听见就听见，我怕他吗。”
当二哥的，说弟弟两句怎么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李弗实在忍不住了：“二哥，二嫂，你们要不要进来说话。”
背后说人常见，哪有当人面说的，真是亲生的兄长。
张珠珠哈哈笑着走了。
季家果然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季婷简直不可置信：“爹，娘，你们不是给我说亲去了吗。”
季裕看她这样，没好气道：“你不是不情愿留下吗，这回你如意了，咱们谁也不必留下，都回老家去吧。”
季婷自然是不愿意，还想哭闹。
季裕头疼得紧，吩咐人说：“把姑娘的嘴堵上，手绑住，塞去马车里。”
他现在可没有心情哄这娇气蛮横的女儿。
张珠珠洗了碗回家，就看见季婷被两个婆子扛着塞进了马车。
她惊讶道：“这是做什么？”
那婆子笑道：“我家姑娘闹老爷呢，老爷不高兴，叫先把她绑了送上马车。”
张珠珠心想既然有个明白爹，这季姑娘还这样骄纵，可见季太太这是丧偶式育儿啊。
回头季老爷跟谁有仇，不必做什么，只管把这女儿嫁过去，就是大仇得报了。
这时候滔滔跑了出来，抱着张珠珠的腿。
张珠珠把小丫头抱起来：“宝贝儿你可真有分量。”
滔滔咯咯笑：“小鸭子，大鹅，玩。”
张珠珠道：“好，跟姨姨去喂鸡。”
季家的马车离开了张家村，李家恢复了从前的平静。
李弗病着，他有什么计划，也得暂时延后，这病歪歪的样子，实在拿不出手。
张珠珠抱着睡着的滔滔送回李家。
李弗见了，说道：“珠珠，过两日我好了，有话跟你说。”
张珠珠知道他想说什么，面上不显，心里其实有点儿慌，到底是没有经验的。
她微笑着点头，姿态做足了，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应对这事儿。
李弗心想，啊，想来她与我，是心意相通的。
李弗期盼着自己这病赶紧好起来。
他马上就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第75章 张珠珠她跑了
李弗年轻，身体也好，没两天病就好全了。
只是这天，张珠珠迟迟没有现身，李弗只得叫来了张宝宝。
张宝宝说道：“我二姐和三姐今天一早就去松阳县了，二姐去大姐家里，三姐去县衙找姚姑娘玩儿去了，三哥你要找我三姐？”
李弗震惊：“她跑了……”
不是说好了吗，怎么事到临头人却跑了！
这像话吗？
李弗：“姚姑娘喊她去的？”
张宝宝摇头：“不是，我姐姐自己要去的，说好些天不见姚姑娘了，想她，三哥你找我三姐有什么事情。”
李弗经常搞不清楚张珠珠的心思，她就像个谜团一样，让人难以捉摸。
李弗蹙眉，他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无奈和疑惑。
张宝宝接着说：“我姐姐走得可着急了，早饭都没吃。”
李弗深吸一口气，摸摸他的头：“你姐姐还说什么了？”
张宝宝：“没有了。”
李弗叫他回去读书，然后就往外走。
不管怎么样，今日他都是要把话说清楚的，他要弄明白，张珠珠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是因着季家姐妹的事情不高兴？
还是为了别的。
李弗自信不管是什么问题，他都可以处置好，他和珠珠之间，应该没有太为难的事情。
李弗愿意为她退让。
张珠珠这会儿正在水月庵里，她过去的时候，姚玉馨正要出门，两人便一起去了。
姚玉馨见了她十分高兴：“哎呀，你也不打声招呼就来了。”
张珠珠拉着她的手：“姐姐这是嫌弃我了？”
姚玉馨掐她的脸，哈哈笑道：“胡说，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我巴不得你天天来找我呢。”
张珠珠靠在她身上，长长叹了口气。
姚玉馨少见她这模样，询问道：“怎么叹气了，有什么事情只管和我说，姐姐给你想法子。”
张珠珠心想我这是掉进了自己挖的坑里，谁也救不了我。
她真的害怕了。
昨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到李弗要来跟她把话说清楚了，张珠珠就心情复杂。
姚玉馨：“怎么，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我猜猜看。”
张珠珠看着她。
姚玉馨装模作样抬起手掐算了几下，道：“我看你面泛桃花，想是为情所困。”
张珠珠惊讶。
姚玉馨看她这样，道：“就咱们这个岁数，吃喝不愁的，还能为什么不高兴。”
尤其是张珠珠身边还有个李弗，长成那样，跟个男狐狸精的，菩萨看久了都要下凡渡情劫。
何况她的珠珠妹妹只是个肉体凡胎呢。
张珠珠拍手称赞：“姐姐你可以去摆摊卖艺了，稳赚不赔。”
姚玉馨被她逗笑，随后正色起来。
她拉着张珠珠的手，认真说：“妹妹，你先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张珠珠回答：“我年纪还小，想的倒是不多，可我看李弗想的不少，他拉扯好几天了，说要跟我把话说清楚。”
姚玉馨：“他想说什么？”
张珠珠：“他想娶我。”
张珠珠能够看出李弗的意思，这年轻人连跟她多拉扯一段时间的意思都没有，他直接一步到位了。
所以张珠珠才会跑。
现代社会，稍微见过世面的女青年，哪里有不恐婚的啊。
张珠珠单身多年，恐婚恐育，她接受过教育，深深知道婚姻对女性的束缚有多么可怕。
放在这个时代，那就更要命了。
她在现代，结婚起码还有法律保护，这年头女人嫁出去，人家把你打死了，都不一定有什么惩罚，人家转头还能再娶一个。
这就算了，作为女人，你还要讲究三从四德，女戒女德，贤良淑德等等规矩。
抛开这些不提，婚姻也意味着要承担对彼此的责任。
扪心自问，张珠珠她觉得自己承担不起。
张珠珠昨晚焦虑到什么地步了？
她梦见她从小学到大学的十来位数学老师围着她，小学的要算加减法，大学的要讲微积分，画面如同恐怖片。
张珠珠吓得人差点没了，可见她是有多焦虑了。
姚玉馨看她这小脸发白的样子，忙给她擦汗：“妹妹，你还好吗。”
张珠珠握着她的手，已经想清楚了：“我没事，我没事。”
姚玉馨给她喝了杯茶，这才问道：“你确定李三郎是这么想的吗，你没有误会吧？”
张珠珠：“没有，他那意思很明显了。”
他越明显，张珠珠越害怕。
姚玉馨蹙眉：“那你是怎么想的。”
张珠珠：“我要是高兴，我能一大早逃家来找你吗。”
“可你逃了也没用，这会儿人已经在找你的路上了。”姚玉馨并不多说，张珠珠不是个糊涂的女孩子，她心里肯定有成算了。
张珠珠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她今天确实逃不了。
她总是要面对婚姻这个大问题的。
更矛盾的是，张珠珠不想看到李弗的期待落空，她不想伤害李弗。
但她又对婚姻怀抱着巨大的恐惧，不可能满足李弗的期待。
所以她才会在情急之下选择了逃避。
逃避可耻，且没用。
如果张珠珠可以坚定的拒绝，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纠结了。
但是不拒绝，又不答应，就这么吊着人家，张珠珠也做不到。
唉，真是个大麻烦。
果然没多久，李弗就到了水月庵中。
他匆匆赶来，形容有些许狼狈，张珠珠正坐在蒲团上，她回头看着李弗，两个人都不说话。
姚玉馨被她哥姚县令带了出去。
张珠珠已经想好要怎么说了。
李弗先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张珠珠还以为这人要先说她一通的，发发脾气，毕竟是被放了鸽子的，他有资格生气。
但张珠珠没想到李弗先问她是不是生气了。
见张珠珠不说话，李弗接着道：“因为季家的事情。”
张珠珠摇头：“没有，李弗，我没有生气。”
张珠珠深吸一口气，打算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李弗却又一次打断了她：“你怎么不叫我三郎？”
张珠珠奇怪地看他，李弗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来：“你为什么叫我的名字？”
张珠珠：“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不都是一个人吗。
李弗却面露悲伤，这一路赶来，他想了许多事情，而且张珠珠要说什么，他大概也猜到了。
其实回想一下，张珠珠这两天其实并没有特别高兴，只是李弗沉浸在那种欢快的心情之中，他忽视了张珠珠的别扭。
李弗前两天有多高兴，此刻就有多痛苦。
他太自信了，他以为张珠珠会跟他一样高兴的。
但是张珠珠根本就不高兴。
张珠珠看着他，好像看见了大雨天被主人关在门外的大狗，委屈，伤心，但大狗不会怪主人，只是更加小心翼翼，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想让主人摸摸头。
张珠珠真的不忍心让这样的李弗失望。
谁忍心呢。
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或许应该再委婉些。
李弗也看见了她的动容，他心中稍安，随后说：“没关系，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在意我。”
张珠珠看着他：“三郎啊……”

第76章 我的承诺无法安慰你
李弗听她喊“三郎”，面色稍霁。
张珠珠停顿了一下：“要不你先说吧。”
李弗愣了一下，随后苦笑，道：“我已经知道结果了，现在想听你说说理由。”
他哪里做的还不够好吗？
李弗可以改，只要她说出来。
张珠珠默默又给李弗加分，加在情绪稳定上。
毕竟是年轻人，她以为李弗追过来，就算不大吵大闹，李弗也肯定要指责她几句的。
但李弗居然没有，他还能冷静地跟自己交流，可见他是能够控制情绪的。
张珠珠道：“倒不是你的错，说起来问题在我身上。”
李弗蹙眉，但是没有打断她。
张珠珠便接着说：“你应当是看出来了，我跟旁人不太一样，是吧。”
李弗：“是。”
这一点李弗早看出来了。
“这是什么缘由，我不好跟你解释。”张珠珠说。
李弗道：“这不必解释。”
张珠珠是什么模样，李弗知道，至于缘由，他不是很在乎，他现在需要一个好的结果。
这个结果，不仅对自己好，而且还得对张珠珠好。
他要的是张珠珠心甘情愿。
李弗确实受到了打击，但他想要得到的东西，绝不会轻易放弃。
张珠珠对自己心软，对自己有感情，这是李弗能够感觉到的，但她同时也有怀疑和不安，所以她选择逃避。
李弗可以理解她。
张珠珠的疑惑、顾虑、恐惧，他愿意全盘接受，然后设法解决。
李弗又说：“问题也不是在你身上。”
张珠珠听见他这么说，笑道：“你待我，倒是很宽容啊。”
李弗闻言，露出了点伤心委屈的样子，随后又很快遮掩过去，说：“我做的远远不够。”
张珠珠听他这样说，颇觉意外。
她一直认为李弗是个骄傲的少年人，他在情感上应该也是骄傲的，但现在李弗却谦虚起来了。
张珠珠头一次觉得自己可能对李弗认识不足。
张珠珠认真地看着他，说：“那我开门见山，不说哄人的话了。”
李弗又委屈起来，都不肯哄他了吗。
“你说。”李弗道。
张珠珠：“我不想嫁给你。”
李弗面露悲伤：“珠珠，我知道结果了，我想知道缘由。”
这话就不要再强调了，他真的会伤心的。
张珠珠道：“理由就是我害怕。”
“你为什么害怕，是我让你害怕了？”李弗不解。
李弗不明白，他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他的人品还是很好的，相貌也不错，为什么要害怕。
张珠珠：“不是害怕你这个人，你人我还是喜欢的，但是……”
李弗面露喜色：“真的吗，我就知道你喜欢我，我都看出来了。”
他身后无形的尾巴摇晃似乎起来了。
“不要打断我说话！”张珠珠道。
李弗忙闭嘴，张珠珠接着说：“我确实挺喜欢你的，张家村十个女孩儿有八个喜欢你，这有什么奇怪的。”
“你吃醋了吗。”李弗笑问。
张珠珠：“你正经些，不要跟我东拉西扯的。”
不然这得说到什么时候去。
李弗又闭嘴，含笑看着她。
“我害怕的是婚姻这个东西，”张珠珠说，“我要是嫁给你，我就跟你的姓，人家见了我，就要叫我张氏，我连名字都不配有。”
李弗没有想到张珠珠的第一个顾虑都难住了他。
因为上千年来女子都是如此，出嫁从夫，她们的姓名甚至不会刻在墓志铭上，她们都是某某氏，夫姓在前。
“这、历来都是如此。”李弗说。
张珠珠：“历来如此，就是对的吗。”
一个女人，连姓名都不可以拥有。
李弗诚恳道歉，说：“对不起，我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说了不怪你。”张珠珠不会将这问题归咎在李弗头上，他还当不起。
张珠珠接着说道：“还有，你们对做妻子的要求太高了，有许多规矩，我都做不到。”
李弗：“我对你没有要求。”
张珠珠：“可我不做，人要说我闲话的，我不想听闲话。”
李弗更为难了。
张珠珠倒是也不要求他解决这样的问题，继续说：“最重要的是，要是我嫁给你，我的身家性命，就全部交代在你手中了，现在喜欢，自然是看对方做什么都是好的，日后没了感情，便全都不能忍了，你知道分桃的故事吧。”
弥子瑕和卫灵公，喜欢的时候，卫灵公可以吃弥子瑕吃过的桃子，厌恶之后，就说这人居然敢把吃剩下的桃子给他。
所谓色衰爱弛。
李弗忙要反驳，说自己不是看重皮相的人。
张珠珠：“我说我自己。”
李弗张开的嘴闭上了，哀怨地看着张珠珠，好家伙，他才是那个靠着皮相的人啊。
张珠珠建议道：“你可以尽量将你的身形容貌，保持得长久些。”
李弗不知道该说什么。
“日后我们两个可能会有这样的局面，”张珠珠继续说，“只是这个时候，作为男人，可以寻欢作乐，作为女人，只能忍，若是男人更狠心些，他还可以休妻，甚至杀妻，他可以轻易毁掉一个女人，女人几乎不能反抗。”
色衰爱弛都不要紧，怕的是连命都没有了。
李弗知道她的意思。
“我不会如此。”他艰难说道。
但李弗自己都觉得这个承诺像空中楼阁。
张珠珠：“但是你有这个权力，在你我的婚姻之中，你永远都有权力随意对待我，而我不一定有反抗的能力，这对我来说，是威胁，我没有办法把我的后半生都赌上去，李弗，我现在不敢。”
人心易变。
李弗完全没有想到张珠珠会提及这样的问题。
张珠珠打了个比方：“在婚姻里，男为君，女为臣，有句话说伴君如伴虎，我这样说，你可以理解吗。”
想想吧，你的枕边人，跟你并不平等，随时可以合法伤害你，你睡得着吗。
就算君对臣说：“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可你敢相信吗。
张珠珠喜欢李弗不假，但她还没喜欢到那个地步呢。
李弗：“我明白了。”
他总算知道张珠珠的恐惧来自哪里了。
张珠珠吐出一口气，她把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是李弗的事情。
李弗坐在那里，温柔地看着她。
半晌李弗说道：“我还以为，你怕的是婆媳、妯娌这样的家长里短，或者是怀疑我是不是喜欢你，或者是你觉得齐大非偶，我想了许多许多承诺，想安抚你。”
可是一个都用不上。
张珠珠笑道：“那都是小问题，而且我不觉得我配不上你，我也很好。”
拜托，她可是天选之女！
“我知道你很好，”李弗说，“你的顾虑也很对。”
只是现在，李弗真正发愁起来，这些问题，该怎么解决，他又该如何让张珠珠安心呢。
李弗道：“珠珠，你有什么办法吗，我都照做。”
张珠珠想了想：“长远的我没有，眼前的我有一个。”
李弗眼前一亮，他就知道，珠珠还是很喜欢他的，办法都想好了。

第77章 你怎么像个纨绔一样
张珠珠说的这些问题，几乎是无法解决的。
但人是活的，是会变通的，是会处理问题的，总不能遇上艰难的问题，就躺下说算了。
张珠珠虽然有许多疑惑和顾虑，但是谈恋爱谁不想呢，还是跟李弗这个超出一般水平的翩翩少年郎。
张珠珠真的很难拒绝他，所以也不咸鱼了。
她看了李弗一会儿，说：“我这个法子，就是咱们只说眼前的事情，不往长久处打算。”
听她说了这话，李弗有些迷惑，示意她继续解释。
张珠珠笑道：“啊，就是字面意思，我们俩私底下往来，做一对有情人，不叫旁人知道，不跟家里说，咱们俩好就行了。”
李弗更加迷惑。
“我们现在做有情人，但是到了年纪，还是要成婚的。”
张珠珠摇头：“那不一定的，三郎，我们俩都很年轻，现在做有情人，那是现在的事情，也许我们做着做着，就觉得彼此不合适了，你或者我，又看上了其他人，这时候就要分开。”
“要是叫人知道了，还让父母定了婚约，那到时候我们就成了一对怨偶，不叫人知道，到时候好聚好散也方便，是吧。”
“当然了，要是到时候咱们俩还相好，那再就说成婚的事情。”
张珠珠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咱们俩谈恋爱，先快乐快乐，至于以后，管他天翻地覆呢。
但是这种思维，跟当下的社会环境是完全相悖的。
现在的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许多男女婚前都不见面的。
比如张金金，她跟刘斌见面的时候，两个人是站在路两边，远远看了一眼，父母觉得两家合适，就把婚事定下来了。
婚姻，是两个家族的事情。
张珠珠把她和李弗单独拎了出来，当成了他们两个人的事情。
李弗知道她的意思了，脸色实在不是很好：“珠珠，你这话很没有道理，什么叫好聚好散，我没打算跟你散。”
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他这样唐突地跟张珠珠见面、说明，期盼的就是天长地久，白首不相离。
就是他二哥李竹和二嫂周如意，两个人看对了眼，也是求着家里相看的。
怎么到了张珠珠这里，就有了这样的说法。
“没有这样的事情，”李弗说，“你怎么会这样想。”
张珠珠知道他不太能接受，也不生气，只心平气和地说：“因为这样的话，我就暂时不用考虑那些问题，同你好好相处，如果你非要把两家都牵扯进来，那我会害怕的，我只想图一时之欢。”
李弗理解她的恐惧，但话不能这样说啊。
一时之欢？
这像话？
他李弗是什么，是给她寻欢作乐的工具吗？
这也太不负责了！
李弗蹙眉片刻，说：“你怎么、你怎么像个不想负责的纨绔子一样？”
而李弗，就是那个被纨绔画饼玩弄的可怜女人，他最后可能什么都得不到啊。
而张珠珠作为那个纨绔，她得到了快乐，还不用负责。
李弗的额角突突地跳，这一刻，他跟所有被负心人辜负的女人共情了，对面的张珠珠无辜地眨着大眼睛看着他。
李弗站起来，来回踱步，他怕自己继续坐那儿，被她活活气死了。
李弗突然看张珠珠，说：“你前世是个男人吗。”
张珠珠摇头：“没有，我一直是女的。”
李弗松了口气，张珠珠又说：“但是如果用男人的角度思考问题的，事情一般会简单很多，所以我学习过。”
李弗闭上眼睛，抬手示意她不要说了。
“你学，也该学点好的。”李弗咬牙切齿道。
张珠珠心想，这世上呢，但凡是好的东西，都是很艰苦的，比如做女人。
打个比方，家里乱七八糟的没人收拾，女人会去收拾，男人会想，我该娶个媳妇给我收拾家里做饭伺候我了。
这是张珠珠前世的生活经验，她很好地保留了下来。
李弗知道她就没学好的，半晌说：“不行，你这法子不行。”
张珠珠：“为什么？”
“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那咱们就把问题放在我们两个人中间，不要放大，你高兴，我也高兴。”
李弗：“珠珠，你哪里看出我高兴了。”
张珠珠看了他一会儿，说：“那是你还没有想通呢，你想通了会高兴的。”
李弗不说话了。
张珠珠还在继续说：“我知道三郎你想的长久，可是人生在世几十载，多的是风雨劫难，眼下好不容易有一桩快乐的事情，应该珍惜才是，何苦要去求后面那看不见的几十年，我们连明天会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她知道自己会遇到车祸然后穿越，那她一定早早地去旅游，去吃自己喜欢的零食，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去多谈几次恋爱，多陪陪父母朋友。
她有太多的遗憾了，那些无法弥补的遗憾，让张珠珠耿耿于怀。
李弗也是一样的。
他骤然失去了在京城的生活，来到了这个小小村庄，眼下前途黯淡，来路难以捉摸。
他在京城里，自然也是留下许多遗憾的。
李弗沉默许久，说：“我快被你说服了。”
张珠珠哈哈笑道：“因为我有理啊，三郎，我说的都是对的。”
李弗：“不对，还是要求长久的。”
张珠珠：“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说。”
李弗实在不能同意这一句话，人生在世，还是要好好谋算的，不能走一步算一步。
“你非要求个长久，搞得我们俩眼下都痛苦，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张珠珠仰头看着她，神情温柔，言辞诱人，“三郎，不要这样，你就听我的吧。”
李弗看着她，觉得张珠珠像个织网打渔的，而自己这条鱼，马上就要落尽她的网子里了。
李弗心想，不，不能这样。
他还是要求个长久的，或许很难，但一时之欢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而张珠珠这个女孩子，如果轻易叫她得手了她想要的，恐怕她也不会太珍惜。
李弗怎么猜到的呢？
李弗是有几个纨绔朋友的，那些人在得到了喜欢的花魁娘子之后，也是非常快的就厌倦了。
当然，他不是说张珠珠喜新厌旧，而是他必须杜绝这个事情发生的可能，就像张珠珠害怕受到伤害一样，李弗也是一样。
李弗重新在张珠珠对面坐下，心中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张珠珠还是那个漂亮的风筝，她的风筝线，李弗必须要想办法握在手里，不然他不能安心。
短短时间，李弗心里闪过许多盘算。
他道：“珠珠，我要考虑考虑，你可以等我吗。”
张珠珠笑：“可以啊，三郎，你慢慢考虑，咱们可以求同存异。”
李弗微笑起来。
张珠珠信心满满，又快乐又不用负责的事情，谁能拒绝，她觉得李弗不会拒绝的。

第78章 谁不想将明月揽入怀中
张珠珠跟李弗谈过，心里顿时轻松许多。
这才是谈恋爱的正确打开方式，说婚姻这个噩梦话题干什么呢，谈恋爱才是最快乐的。
姚县令看见张珠珠独自出来，道：“李贤弟呢？”
张珠珠：“他在里头考虑。”
姚县令便进去了，姚玉馨把张珠珠拉过来，说道：“你们都说什么了，这么久。”
张珠珠笑道：“也没什么，我们有些事情意见不统一，现在我已经说服他了。”
李弗没有不被说服的理由，张珠珠很自信的。
姚玉馨不细问，她拉着张珠珠到一旁，说：“妹妹，我跟你说说我的事情吧。”
张珠珠也认真起来：“你说。”
姚玉馨道：“说起来倒也简单，我自小跟邻居家的男孩子一起长大，后来定亲，也算是青梅竹马，他跟哥哥都中了进士，然后……”
然后就是那人被某位大人看中，当了人家的女婿，抛弃了青梅竹马的姚玉馨。
姚玉馨说道：“他皮相极好，平日里对我温言细语，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唉，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李弗是很好的，姚玉馨并不想给自己的妹妹泼冷水，但是她希望她谨慎些。
姚玉馨真的受了很大的伤害，她不明白，人和人的感情为什么能够这么脆弱。
她的眼圈红了：“我四五岁上的时候，追在他身后喊他哥哥，他拉着我的手去看鱼，我生病的时候他比我还难受，我……”
姚玉馨靠在张珠珠怀里，低声呜咽起来。
她真的很伤心，就算是现在说起来，也还是很伤心。
“我不哭，我不该哭的。”姚玉馨擦着眼泪说。
她不能哭，如爹娘和哥哥看见，一定会担心的，那样的人，不配她的眼泪。
张珠珠搂着她：“我知道姐姐要说什么，人心易变。”
姚玉馨点头。
张珠珠帮她擦了眼泪，说：“想哭就哭，这有什么要紧的，到底是十几年的感情，人非草木，怎么会不心痛。”
姚玉馨听到这话，又哭了起来。
“你不是为旁人哭，是为你自己哭。”张珠珠轻轻拍她的后背。
“人心易变，我们女子的心也是会变的，”张珠珠说，“失去了就哭，得到了便高兴，日后你可能还会为另一段情感哭泣的，也会得到新的。”
姚玉馨道：“是啊，其实我已经不大伤心了，只是说起来觉得不甘心。”
“还是你更豁达些。”
张珠珠道：“你学我就是了。”
姚玉馨笑起来，小声说：“你现在喜欢李三郎，待他好，那你要是日后变心了，喜欢旁人，你也会待另一个人好吗。”
张珠珠：“当然了，我喜欢谁的时候，就对谁好，我会对他们都认真的。”
每一段感情，都要认真对待，这就是不留遗憾了。
姚玉馨给她使了个眼色，张珠珠扭头去看，李弗一脸铁青地站在那里，姚县令则无语地看自己的妹妹。
姚玉馨捏捏张珠珠的脸：“妹妹啊，姐姐给你添麻烦了。”
她是故意这么做的。
张珠珠心说，这是个什么姐姐啊。
她起身朝李弗那边走过去，问道：“你考虑清楚了。”
李弗：我怕你没有考虑好。
但他清楚，张珠珠这完全就是不往长远里考虑了，非要说破，让她给个准话，那是不可能的。
李弗觉得自己像个见不得光的外室似的。
可张珠珠的顾虑，也并非没有道理。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利益考虑，张珠珠并没有错。
李弗作为男人，还是应该解决她的顾虑。
说实话，她这顾虑实在与常人不同，说出去简直惊世骇俗。
若被旁人听见，恐怕要觉得她疯了。
说到底，还是要徐徐图之，不能着急。
李弗道：“有些话，你同我说可以，与旁人说不行。”
张珠珠：“我知道，我说了也没人愿意听，愿意信，你是头一个。”
李弗实实在在填补了张珠珠多年的寂寥和孤独，让她有人可以倾诉。
李弗听她说“头一个”，心情便好了许多。
张珠珠道：“你听见我方才跟姚姐姐说的话了？”
李弗：“你打算怎么跟我解释。”
“我为什么要解释，”张珠珠看了他一眼，“如果我变心，那你一定是你留不住我了，那时候你该好好反思你自己的。”
李弗闭上眼睛，免得自己翻白眼，那太不雅了。
半晌李弗说：“那，那若是我变心呢。”
张珠珠：“那当然是你的错，你是负心人喽。”
李弗：“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
张珠珠点头：“是啊，我这个人，是从来不为难我自己的。”
人想要活得久，活得稍微痛快点，是不能经常反思自己的。
只要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尽量把缘由往别人身上推，不然总是错在自己身上，那活得太痛苦了。
人生苦短，大可不必如此折磨自己，都豁达些。
李弗：“是啊，你是很会为难我的，我看出来了。”
张珠珠哈哈笑道：“这有什么，到时候你劝你自己，把错归咎在我身上。”
李弗：“不会有那一天的。”
张珠珠这个风筝，总有一天会落到他手里的。
李弗已经预感到自己此后的年月要面对什么了，但他往后几十年，都不会因此后悔。
对张珠珠来说，李弗慰藉了她孤独的心。
对李弗来说，张珠珠也给予了他不一样的陪伴和安慰。
在张家村里，他们是彼此的明月。
谁不想将明月揽进自己怀里呢。
张珠珠也很想的。
张珠珠笑着说道：“我也希望如此，只是我太胆小了，要劳烦三郎多往我这里走些，辛苦你了。”
李弗心想，张珠珠总是能说出这样叫人心软的话来，让人不由自主地顺服她。
“好。”李弗道。
张珠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李弗能够答应，她也很高兴的。
她朝李弗露出甜甜的笑：“想吃什么，咱们借县衙的厨房，我去做。”
李弗正在思考。
姚玉馨大声说：“我要吃葡萄酒炖鸭，还要吃烙千层葱花饼，还要一个糖醋排骨……”
姚县令把妹妹往身后拽：“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可以再加一个炖肘子吗？”
李弗好不容易露出的笑容又消失了，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兄妹俩。
张珠珠哈哈大笑，笑声之中，满是欢快。
李弗回头看着她，也忍不住笑起来。
李弗说道：“我吃一碗面就好了。”

第79章 我的难处，你们都不知道
张珠珠心情好，看见厨房的食材多，一高兴就多做了几道菜。
李弗给她扇扇子，说：“可以了，可以了，太辛苦了。”
张珠珠：“还好，我高兴。”
李弗：“是因为我吗。”
张珠珠侧过头看他：“是啊，你现在是我的有情人。”
虽说这很不矜持，但李弗听了真的很高兴，忍不住嘴角上扬。
只可惜他们说好了，这事不能让更多人知道，不然李弗恨不得逢人就说。
他真的很期待那一日。
张珠珠做好菜，跟姚玉馨说道：“姐姐，我想分出些菜，给我大姐姐家送去。”
姚玉馨立刻喊来了一个侍女，叫装了三个食盒，给侍女道：“你送过去，就说是县衙里的姚姑娘心里惦记救过她的姐姐，给送了吃食过去，说大声些，知道吗。”
侍女应下，姚玉馨不放心，还叫侍女学了一遍，这才叫人去了。
张珠珠知道她的好意：“多谢。”
姚玉馨是松阳县县令的妹妹，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她是说了算的，她叫人去刘家，刘家以后肯定更看重张金金，想为难她，也得掂量掂量。
姚玉馨用手臂推了她一下，笑道：“跟我客气什么，你家二姐可是真的救过我的，我感激她都来不及，你放心，以后大姐姐家里有什么事情，来不及找你们，就来找我。”
张珠珠从锅里夹起来一块排骨，喂进姚玉馨嘴里。
姚玉馨高高兴兴地吃起来，还回头瞥了李弗一眼，这才端着菜离开。
李弗莫名其妙，待人走远，他对张珠珠说道：“你喊姐姐倒是喊得很顺口。”
张珠珠道：“我们女孩儿，都是姐妹，大家都要互帮互助的。”
当然了，季婷那样跋扈骄横的就算了。
大部分女孩儿都是姚玉馨这样的温柔可爱好相处的，做姐妹是很好的。
若真能互帮互助，那自然是最好的，只是看姚玉馨这样的看他不顺眼，只怕她还在张珠珠面前说自己的不是呢。
李弗的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张珠珠看他这样，笑道：“哥哥你这就吃醋啦，这可不好，这以后要酸死了。”
李弗心里确实不想张珠珠与旁人靠得太近，不论男女，他希望张珠珠与自己最亲近。
张珠珠哪里看不出来，她把汤面盛出来，用筷子挑起一缕，示意李弗来吃。
李弗听她喊哥哥，又看见她盛过来的汤面，瞬间不再多想，凑过去吃了面。
他只觉得这面是他吃过的最好的面了。
要知道，前两天生病，她都不愿意喂他喝粥，今日真是不一样了。
李弗的心轻飘飘的，十分愉快。
他从前总是稳重的，今日却为这样的事情高兴，他心想，自己真是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老师见了他，都要认不出来。
张珠珠看他这就没事了，道：“走吧，去吃饭。”
李弗的心像被浸在蜜糖里一样，他又想，自己现在好像一个争宠赢了的女人，在这里洋洋得意。
但他已经不想为难自己了，或许先得了这一时之乐，也是好的。
张珠珠在姚玉馨屋里休息，那边李弗却被姚县令拖走，去处理县衙积攒的事务了。
姚县令看李弗这一脸桃花，笑道：“看来贤弟是得偿所愿了，令人羡慕。”
李弗却叹了口气：“我的难处，姚兄是不知道的。”
姚县令差点儿给他翻个白眼。
还难处，这能有什么难处，看你笑的，牙花子都快呲出来了，体面都没有了，还难处呢，好意思说。
要说难处，姚县令觉得自己才难。
他都二十多了，却没个媳妇，要是留在京城，说不定还能娶一位意趣相投的淑女，在这松阳县，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呢。
他实在没有李弗这样的好运气，得了张三姑娘那样秀外慧中的聪明人。
下午张珠珠和李弗先去刘家，接了张银银，三个人一起回去。
刘斌拦着他们，说道：“两位妹妹，李兄弟，你们稍等一会儿，我送你们回去。”
张金金也笑眯眯地说：“对，让大姐夫送你们。”
今天中午那三个食盒，让刘父刘母不知道多高兴，他们家是做生意的，只是根基不深，如今能与本地的县老爷牵扯上关系，肯定是有好处的。
这不是多亏娶了张金金这个儿媳妇吗。
刘斌心里也高兴，这会儿肯定是要送两个姨妹回去的。
张银银不知该不该答应，张珠珠笑道：“麻烦大姐夫了。”
刘斌：“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你等会儿，灶上还有块羊肉，你们给小宝带回去，我记得他喜欢吃。”
刘豆豆已经把羊肉装好了递给张银银：“你拿着，你下回再来跟我玩儿啊，咱们去庙里上香。”
这两个女孩儿关系也处得很好，张银银也跟她说了会话。
李弗在人前一点不显，刘斌问起来，他只说是县衙里有事，姚县令叫他过去帮忙处理。
刘斌不疑有他，李三郎一看就是个读书人，去县衙也不奇怪。
回了张家村，李弗的心情已经全然不一样了。
张珠珠心情也不错，张大春和吴贵娘热情送走了女婿。
张大春看着张珠珠，说：“你早上狗撵了似的跑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珠珠直接笑了起来，心说狗撵了不至于，那是李弗撵的。
张珠珠道：“是有些事情，不好跟爹你细说。”
张大春道：“你有什么事不能跟你爹说，你个小丫头片子，你见过什么世面，我跟你说，可不是犯了糊涂，你是女孩儿，知道吗。”
吴贵娘则跟着叹了口气，他们夫妻俩也不是瞎子，张珠珠前脚跑了，李家三郎也去了，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爹，娘，”张珠珠认真道，“你们放心，我有分寸。”
吴贵娘皱眉：“你有什么分寸，人家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你想嫁，那恐怕不行。”
张珠珠坦荡道：“我不嫁啊，二姐还没说亲呢，我为什么要嫁，我不嫁啊。”
张大春吴贵娘这下子不知道女儿在想什么了。
张大春：“行，你别犯糊涂就好。”
张珠珠：“不会的，咱们家我才是头一个明白人。”
吴贵娘瞪了她一眼：“什么话你都敢说。”
张珠珠凑过去，搂着她笑：“娘，我跟你说说大姐的事情，你肯定会高兴的。”
夫妻俩一听，都催促起来。
李弗那厢，也被李启和李竹堵在院里。
李弗知道他们要问什么，长叹道：“莫问，天不怜我，尚未如愿。”
李启拍拍儿子的肩膀。
李竹惊讶：“你没如愿，为什么？”
李弗心想说出来你们俩估计会吓掉眼珠子。
他道：“时机未到。”
李竹恍然的样子，心想张珠珠年纪是小了些，也许还不晓事。
李启道：“不急，好事多磨。”
李弗颔首：“儿受教。”

第80章 你记性可真好
张珠珠正在院子里喂鹅，她的两只小鹅最近已经能和猫争锋了，成日里在院子里打架，现在尚且难分高下，过几个月肯定不一样了。
吴贵娘去外头串门回来，说道：“三儿你知道吗，你八婶婶家的姑姑回来了，一个人回来的呢，我刚去看了她，人瘦得可厉害呢，也不知受了什么苦。”
张珠珠不知道这人，张大春正叮叮哐哐修椅子呢，抬头说道：“是成姐吧，她不是嫁到外头去了吗，我记得她大儿子，好像跟咱们家老大是一年的。”
一般女子出嫁，嫁得远些，是很少回家来的，八婶家里又没有出事，她这回来确实有点奇怪。
吴贵娘瞪了张大春一眼，说：“我都不记得人叫什么名字了，你倒是记得清楚！”
张大春道：“我当然记得了，我们小时候一起长大的，认识十几年呢，我也没傻了，当然记得她。”
吴贵娘哼了一声：“是，是，你记性好，你记得清楚！”
说完，吴贵娘把门推得哐哐响，进门去了。
张大春见了，对张珠珠说：“你看看你娘，你看看她，年轻时候还好些，这两年脾气越来越大了，还摔摔打打的，谁给她的胆子！”
张珠珠忍笑，说道：“那个姑姑少年时候长得好看吗？”
张大春：“还行吧，要不也嫁不到外头去，她嫁得挺好的，是县城里的大户人家。”
张珠珠心说这也是个钢铁直男，她只能明说：“我娘吃醋呢，好好的你怎么记得人家姑姑的名字和模样啊？”
张大春差点把锤子敲到手背上，他把锤子一放：“你娘这可真是，那就是一起长大的，我记得好些人，这、这有什么，我去劝劝她，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一把年纪的人了……”
他又叹了好几口气，张珠珠一直在后头笑。
张大春瞪他：“笑什么笑，干活去，快喂鸡去！”
张珠珠哈哈笑着走了。
这位姑姑接连在村里住了两日，八婶婶出门，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逢人就说她这小姑子被夫家给撵出来了，现在病恹恹的，只怕活不久。
这日张珠珠去买菜回来，瞧见一群男人从村里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村里的人，大家彼此都认识的，这些十几个人，张珠珠没有见过。
她忙避开，就看见这群男人冲进了八婶婶家里。
张珠珠还想这怎么回事呢，后头村长也呼啦啦带了一群青壮赶过来了。
李弗也在其中，张珠珠见了他问道：“怎么回事？”
李弗解释：“那些人是八婶家里那个女眷夫家的人，他们说那位姑姑前些时候死了丈夫，本来是要她在家里守寡的，没想到她跑回娘家来了，今天来接人回去，村长觉得不对，去喊我爹，我爹在后面，我先过来。”
张珠珠指着那阵势：“这哪里是来接人的，这是来打劫的吧。”
李弗：“确实不对。”
两人说话间也进了八婶婶家里。
八婶婶吓得魂飞魄散的，张珠珠把她从人堆里拉了出来，在台阶上坐下。
八婶婶看见是张珠珠，倒是说不出难听的话了，只顾着喘气。
这时候张成姐的儿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朝屋里喊道：“娘，娘，儿子来接您回去跟我爹团聚了，您快出来吧，弟弟妹妹还在家里等着您呢。”
张成姐的屋门紧紧关着，她显然并不想出来。
她的亲哥哥，八叔也挡在门口，不肯退让。
“老四媳妇，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躲有什么用，快出来，跟咱们回去吧。”
严家人在门口喊了起来。
村长觉得不对劲，上前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成姐的大儿子严海诚恳地解释道：“大舅舅，我爹去了，我娘伤心，不想在家里待着，便回了娘家，我本该回去继续读书的，可我放心不下我娘，想将她接回去。”
出嫁的女人，又死了丈夫，待在娘家确实不像话。
村长皱眉，拉过挡在门口的八叔，说：“你妹妹怎么回事，要真是这样，你让她回去吧。”
八叔苦着张脸，不肯让开，说：“我就这么一个亲妹子，我爹娘都没了，她死了男人，我就要让她留在家里，我管她！”
严海说：“大舅舅，从来就没有这样的规矩啊，严家也没有不管我娘啊，回去肯定是好吃好喝着照料的呀。”
这时候门动了动，八叔忙挡着，张成姐站在他身后，她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从小疼到大的长子，说：“严海，你真的想让我回去？”
严海看了他娘一会儿，随后低头，低声说：“娘，弟弟妹妹都在家里。”
张成姐枯瘦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随后她说道：“我不回去，严家要逼我自尽，要我给严四殉节，好给严家换个‘节妇’的牌子，我不回去，我还不想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严海约摸没想到她娘会直接把这话说出来，一时脸上又青又白的。
张家村的人都十分震惊，这叫什么事情，什么东西能够逼死一个大活人！
这时候李启从外头进来，身后跟着李竹，还有周存等几个少年人。
李启跟村长说：“前两个月，朝廷颁了新令，要表彰守寡后抚养子女，没有改嫁的妇人。”
村长：“这，倒是没什么。”
李启继续说：“还要表彰养成子女后，自愿为丈夫殉节的妇人。”
这新令并没有在松阳县传开，当时姚县令觉得这法令并不妥当，跟李启商量了一下，之后没有宣扬这新令。
守寡未嫁，抚养子女，值得嘉奖，但要让妇人殉节，这就太可笑了。
新晋的内阁首辅范秀的所作所为实在离谱，没见他有什么得意的功绩，倒是搞出了这么一桩事情来迫害女子。
张成姐哭道：“我不是自愿的，我才三十多岁，我给严家生了两儿一女，可他们家居然要毒死我，要不是被我发现，逃回了娘家，我这会儿恐怕都下葬了。”
八叔将自己唯一的妹妹挡在身后，说：“你别怕，哥不会让你死的。”
他就这么一个妹妹，爹娘死前放不下的就是她，自己当哥哥的，怎么也不能看着妹妹去死啊。
大家都姓张，在场的有不少跟张成姐一起长大的，怎么也不能看着严家人杀了她。
村长说道：“说了是自愿，你们这样逼死人可不成。”
村长近来也读了几本书，打算好好跟严家人讲讲道理。
严家人可不这样想，为首的青壮男人突然发难，推了村长一把。
村长踉跄着站稳，大喊道：“快，快去多叫些人来！”
笑话，叫这些外头的人在张家村把大活人给抢走了，他这个村长岂不是要被东平村和王家岭的给笑死了！
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张珠珠对李弗道：“你小心啊，我去叫人。”
然后院子里的两方人就扭打在了一起。

第81章 你非要活着做什么
很快严家这十几个人就都被按住了。
村长把卷起来的袖子放下，脸颊上已经多了个发青的印子，他冷笑一声：“什么东西，敢跑到我们张家村来撒野，也不打听打听，老子年轻时候打架，什么时候输过！”
他儿子俊郎这时候着急忙慌地跑过来，一个没刹住，撞在了村长身上。
村长扶着腰倒抽了口气，俊郎赶紧扶着他爹：“爹，你没事吧。”
村长无奈看了小儿子一眼，他打架没事儿，差点叫这儿子给撞坏了。
二太爷这时候被人扶着走了进来，村里的时候，他老人家还是很上心的。
张宽他娘看见张珠珠，过来挽着她的手，问道：“三妹子，这是怎么回事啊？”
其他妇人也围了过来，张珠珠说道：“成姑姑她男人死了，严家人要抓她回去，把她杀了。”
张珠珠真的是深切感受到了什么叫荒唐。
张宽他娘震惊道：“为什么，男人死了就在家守寡啊，成姑姑不是有两个儿子吗，为什么要杀她？”
村长媳妇也是一脸的惊讶：“天底下寡妇多了，难道不让守寡的人活命了！”
哪个女人听了这话不害怕啊。
她们都是出嫁的女人，今天严家敢追到娘家来杀了张成姐，回头她们是不是也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旁边一个守寡十多年的妇人都吓哭了，说：“怎么要杀人啊，是不是成姐做了什么事情？”
众妇人也猜测起来，是不是张成娘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严家人要杀她，若是这样，倒是说得通。
张珠珠赶紧说道：“没有，成姑姑没做什么，她儿子也要逼死她，说是能给严家换个朝廷奖励的牌匾。”
“杀人还能换牌匾？”
一群妇人议论纷纷，个个心有余悸。
严家的人还不死心，挣扎着对张成娘说道：“老四待你不薄，他现在死了，你就放得下他吗，你自尽，给严家换个牌匾，给你儿子换了个好名声，以后他科举做官，都更便利些，你非要活着做什么？”
这么大的好处，只要一个女人的性命就可以交换。
听听，这是多划算的生意啊。
若是张成姐是个心志不坚定的人，这会儿就该找根绳子，自己吊死了。
张成姐扶着门框，大声喊道：“四哥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他死前跟我说了，叫我好好活着，叫我看着几个孩子成家立业，他会在地下等我的，他说了叫我七老八十再去找他，他不想看我早死，我绝对不会去死的！”
她凭什么要让这些人如愿，她绝不让他们如愿！
村长媳妇领着几个妇人上去，说：“就是，成姐你不能死，咱们还要好好活着，严家不容你，你就留在张家村，以后嫂子照顾你！”
她们同为女人，怎么能够看到另一个女人被这样活活逼死。
张成姐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喊了声嫂子，从门里走出来，扑在村长媳妇身上，痛哭起来。
“我真的不想死，我好怕啊。”
更可怕的是，她的亲生儿子居然都想把她逼死，她的心都凉透了，要不是小儿子和女儿偷偷把她放出去，她哪里还有命在啊。
“娘，娘，我也不想害您的，都是他们逼我的，是严家的人逼我。”严海哭嚎起来，说严家人是怎么怎么逼迫他的。
张成姐到底对自己的儿子心怀期待，回头去看他。
这时按着他的人手下也松了些。
只一瞬间的时候，严海突然就站起来，朝张成姐扑过去。
李弗就站在他爹李启前面，离得近些，他看见严海手里握着什么东西，便顾不得别的，上去挡在几个妇人前面。
随后李弗手臂猛然一痛，其他人也忙将严海重新按住，周存从严海手里摸出来一把带血的匕首，当即狠狠踹了严海一脚。
张成姐见状，眼前一黑，当场晕倒过去，场面又乱作一团。
张珠珠看见李弗手臂上流血不止，惊道：“李弗，你的手。”
李弗低头看了一眼，他忍着疼说道：“没事，我没事。”
张珠珠急得快要蹦起来了：“别没事了，你快回家，把伤口包扎一下！”
什么玩意，怎么还带了匕首过来，这是想杀人吗！
李启看儿子受伤，心疼得不得了，赶紧推着李竹，叫他们俩先回家。
李弗道：“只是皮外伤，家里有药，别急。”
他回头看了晕倒的张成娘一眼，村长媳妇道：“好孩子，你只管回家去，这里的事情都别管了。”
谁能想到，亲生的儿子居然要谋害母亲。
这得是多狠的心啊。
张珠珠催着李弗往回走，李弗道：“你别急，真的只是皮肉伤，我心里有数。”
张珠珠：“你心里有什么数啊，你都没看清楚人家手里有什么，你就上去挡。”
还好只是一把短匕首，还好有人在后头把严海拽住了，不然就不是皮肉伤这么简单了。
严家那些人，今天就是打算把张成姐弄死了事的，逼不死，就直接杀死，显然是已经丧心病狂了！
李弗看她为自己担忧，心里有些高兴，但也不忍她这样着急，说道：“我的错，我下次不会这样莽撞的。”
那是一瞬间的事情，李弗当然只想救人，别的都没想太多。
他是为了救人才受伤，张珠珠没有再说什么。
回了李家，李竹先去哄住林文婴，这样的场面叫她见了，肯定要担心的。
张珠珠帮他处理伤口。
李弗看她神情严肃，说道：“放心，有伤药，不会有事的。”
张珠珠：“别说话。”
伤虽然不严重，但是张珠珠怎么会不担心他，她看着这伤，便忍不住觉得难受。
“什么畜生东西，竟然把你伤了。”
李弗见她如此，道：“你平日最会称赞人，今日我救人，也算功绩，你就不说点什么。”
张珠珠抬头看着他，说：“三郎，我是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我的私心都在我亲近的人喜欢的人身上，你救人很勇敢，但是你受伤我很担心的。”
李弗救人，自然值得称道赞扬，但张珠珠喜欢他，心疼他，她并不想看到李弗受伤。
天下受苦受难的人那么多，张珠珠眼下只能关心到她身边的人。
李弗闻言，心中动容。
人非圣贤，谁能没有私心呢。
李弗笑笑，说：“那我跟你说说，这新令是怎么回事吧。”
张珠珠点头，示意他说，这正是她要问的。

第82章 远隔千里
新任的内阁首辅名为范秀，出身寒门，不到二十便中了进士，今年还不到四十岁。
前任首辅因为阻止住皇帝增税，被皇帝厌恶，现在已经辞官回乡去了，朝中大臣现在也多秉持着明哲保身的态度，都不肯出头，如此不到四十岁的范秀便一跃成了内阁首辅。
此人在地方上颇有政绩，是个出名的清官 很得民心。
张珠珠听李弗说了大致情况，皱眉道：“照你这么说，他倒是个好人？”
李弗道：“在他治下的百姓，是那样认为的。”
张珠珠：“这就恕我不能认同了。”
颁布那样的法令，不知道要逼死多少守寡的女人，看看今日连亲生母亲都要谋害的严海就知道了，他这法令，是要用女人的命来填的。
想想就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李弗想起方才那一幕，也不由得皱眉，嘉赏独自抚养儿女的寡妇，这倒合理，但是要让寡妇为丈夫殉节，这就太可笑了。
不知道多少无辜女子会因此丧命。
李弗接着说道：“这位范首辅，据说他生母抛下他改嫁了，幼年时候受苦颇多，想是他因此心中不满。”
张珠珠觉得无语，她心说这天下真是要完了，一个内阁首辅，朝廷重臣，居然拍拍脑袋做出这样的决定，真是太可笑了。
李弗说道：“这法令再继续下去，必定会有更多女子无辜丧命，我会给老师写信的。”
张珠珠：“你打算怎么办。”
李弗道：“天下守寡的女子众多，当今太后还是个寡妇呢。”
这个法令被随意颁布，只是因为很多人觉得这样的事情不会落到他们头上，这是属于普通女人的事情，还有人会觉得这是控制女子的手段。
可要是有人意识到危害，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张珠珠道：“若是有朝一日，皇亲国戚出身的女子也可能被这法令逼死，她们就不会坐视不理了。”
李弗颔首，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张珠珠没有再说什么，李弗先去看了林文婴，表示自己的伤口并无大碍。
林文婴虽然心疼，可儿子舍身救人，也是一番壮举，称赞道：“我儿真是长大了，日后必成大器，你这两日好好养伤，多吃些好的。”
李弗道：“母亲，我记得您跟守寡的安顺长公主是闺中好友，我想以您的名义，给她送一封信。”
林文婴已经听立李竹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知道儿子心有成算，道：“好，你有什么打算，只管去做就是，母亲一定尽全力帮你。”
李弗谢过母亲，便退出去了。
下午，严海要杀母的事情便传出去了。
他的理由也很简单。
严海读书十几年了，只是科举之路很不顺利，他也预感到自己最多只能考个举人。
这时候他爹死了，他娘成了寡妇。
然后县令那边有人找过来，说只要张成姐殉夫，那严家就能有一个节妇的牌匾，严海作为节妇的儿子，县令可以给他在县衙安排个位置，严家如何不心动。
至于县令为何要如此？
本地的节妇，就是县令的政绩，县令将这事情报上去，他就是有功的，他升迁的机会也会更大。
说白了就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内阁颁布的法令是“自愿”，但到了下头，人都死了，是不是自愿的，还不是由着人说吗。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么一出。
下午松阳县的衙门就来人了，要将严家这些人一并带走，送回隔壁县里去。
姚玉馨也顺路来了张家村，见了张珠珠，说道：“你说生这样的儿子干什么，简直就是孽债。”
张珠珠道：“可不是吗，姐姐，那严海呢，我去瞧瞧他。”
姚玉馨道：“你不害怕吗，还要去见他做什么。”
张珠珠没解释，姚玉馨也不多问，带着她就过去了。
人已经被绑了起来，十几个人绑成一串，堵着嘴。
姚玉馨让衙役单独把严海带了过来，还让人把他的头蒙上。
张珠珠走上下将人打量了一番，然后她拉过严海的右手，顺手从地上捡起来一块两个手掌那么大的石头，直接砸在严海的小臂上。
姚玉馨离得近，听见了咔嚓一声。
严海虽堵着嘴，却仍发出了痛苦挣扎的声音，倒在地上。
张珠珠把石头抛在地上，姚玉馨把她的手拉过去，用帕子给她擦了擦土，说道：“你不早说，这样的小事，我打发个人去做就是，哪里值得你亲自动手了。”
她说完，又让衙役把人带走。
张珠珠道：“我还当姐姐你要觉得我心狠呢。”
姚玉馨笑道：“那你可就误会我了。”
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打吗。
张珠珠也不客气，说：“那劳烦姐姐叫人把他另只手也打断了。”
这手敢用来伤人，那也别要了。
姚玉馨痛痛快快就答应了。
翌日李弗就听说，严海被带去衙门的路上，不慎摔倒，断了两只手，磕掉了一颗门牙，情状很是凄惨。
李弗见到张珠珠，便说了此事。
张珠珠笑道：“可见苍天有眼，这样谋害亲母的恶人，立时就遭了报应。”
她说出这样的，面不改色心不跳，十分镇定。
若是旁人恐怕就信了，李弗也不是来指责她的：“珠珠说的是，我也算大仇得报了。”
张珠珠点头说是。
昨日姚玉馨来过，李弗自然能猜到这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他早知道张珠珠是什么样的脾气秉性，初听只是有些惊讶，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是这样的性情，以后才不会吃亏，更不会被人欺负。
何况张珠珠是为了自己。
李弗的伤本就不严重，及时用了药，天气也不太热，伤口没有炎症，再加上每日好吃好喝的，这伤很快就好了起来，只留下浅浅一道印子。
李弗的文章在京城传扬起来，新令让一对母子反目成仇，县令逼死守寡妇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李弗本就是出名的少年英才，还是当朝大儒的弟子，他亲眼所言，又亲手写下来的文章，痛陈法令弊端，言辞锋锐，气象初现。
众人这才意识到，李弗虽离开了京城，但他可没有泯然众人之间，他还是那个才华横溢，心系天下的年轻人。
内阁首辅范秀一众人焦头烂额，弹劾他的折子堆得老高，安顺长公主去对太后哭诉，说自己会不会也被驸马的族人逼死。
太后和安顺长公主不是亲母女，但太后也是个寡妇啊，她们都是可能遇到那一天的。
内外压力之下，这新令便没有再实行，也免了无辜妇人被害。
消息传回张家村的时候，已经快十一月了，天气都冷了下来。

第83章 三郎，还满意你得到的吗
收到信时，李弗正在厨房做饭。
是的，就是李弗，不是张珠珠。
张珠珠站在旁边指点，教他应该怎么做饭，什么东西要放多少，应该怎么放，李弗已经学了一段时间，今日打算正式下厨。
李竹拿着给他的信，说道：“哟，今天中午要尝尝我家三郎的手艺了。”
李弗：“是，二哥很有福气，中午要多吃两碗。”
李竹看了下，心说今天中午还不知道能不能吃上呢。
“你的信，宋老先生给你写的。”
李弗的老师姓宋。
李弗正忙着看锅里的汤，腾不出手来，示意张珠珠去接。
张珠珠接了过去，李竹看了他们两眼，便走了。
“放哪儿？”张珠珠问，厨房是家里最危险的地方，这张纸太脆弱，放哪儿都不好。
李弗：“你给我读信。”
张珠珠犹豫：“恐怕不好。”
宋老先生是李弗的老师，他们师生的信，张珠珠觉得不适合她来读。
李弗道：“哪里不好？”
张珠珠答道：“恐怕里面写了什么不能叫我知道的秘密。”
李弗说道：“秘密不能叫外人知道，你是外人吗？”
张珠珠白了李弗一眼：“你少在这儿占我便宜。”
内人是现在能说的吗？
李弗可真敢想。
现在他还不是呢。
李弗回头，看着锅里翻滚的汤，说：“读吧，我现在腾不出手。”
其实这并不是李弗想说的理由，他只是希望张珠珠能够多了解他些，能更多参与到他的生活中。
若即若离的，李弗并不喜欢，他总是想同她更亲近些。
张珠珠道：“我若是知道了什么秘密，你可不能怪我。”
她说着，便打开了信。
这信厚厚几页，张珠珠扫了一眼，开始读起来。
单是问候就足有半页，可见李弗是很得宋老厚爱的，然后就说起了李弗寄过去的那篇文章。
张珠珠看到是有了好结果的，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不提张成姐的事情，是因为她对这件事情无能为力，她说什么都没有用。
李弗不一样，他在京城有根基人脉，这件事他能够办到。
张珠珠放下信，李弗道：“怎么不读了，有不认识的字？”
张珠珠笑道：“我当然是要夸夸你了，你这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只写了一篇文章就废止了这样吃人的条例，三郎，你救下了天下女子，实在是个英雄人物。”
张珠珠真的很高兴，至少严家是没有理由再谋害张成娘了，她逃过了一劫，能够继续好好活下去。
李弗听她称赞，同样也很高兴，官员在朝中，久而久之，便忘记了谨言慎行，忘记了他们一时的喜好会给黎民百姓造成什么可怕的后果，李弗并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
他在张家村、在松阳县，看见了许多不合理的事情，见到了他从前不曾见过的景象。
李弗有心做些什么，但他现在还太弱小了，他的羽翼尚未丰满，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做到他想做的事情。
“还有吗？”李弗说。
张珠珠打算继续读信了，李弗这么说，她不解地看着对方。
李弗说道：“只夸我这几句吗，你平日里夸人可不是这样的。”
张珠珠生了一张巧嘴，好听的话她会说的可不止这些呢，李弗想听的还要更多。
张珠珠笑了起来，她朝李弗走过去。
李弗不明所以，回头看着她。
张珠珠突然牵起李弗空闲的一只手，李弗顿时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不了了。
她的手并不柔软，李弗的手也已经起了茧子，两个人的手第一次握在一起。
李弗是从未和女子亲近过的。
他全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觉得一股热气往头脸上涌。
他心想，这个奖励确实比空口称赞要强出许多，他很喜欢，很好。
张珠珠从容且镇定，她轻轻抬起李弗的手背。
李弗顺着她的动作，将手送过去，他不知道张珠珠要做什么，只是回过头看她，眼中是略羞涩的笑意。
张珠珠忽然低头，在李弗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一触即分。
一个标准的吻手礼。
然后她抬头看着李弗，悠悠说道：“三郎，还满意你得到的吗？”
三郎人都傻了，目瞪口呆。
原谅三郎他没有见过世面。
李弗猛然回过神，唰的一下把手抽回来，放在背后。
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只好回头用力搅动锅里的汤，他觉得自己被吻过的手像在火炉子里烫过似的。
张珠珠正要嘲笑一番，忽然听到咔嚓一声。
她看了看，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坏了啊。
然后张珠珠看见锅里的汤迅速减少，很快只剩下锅里没熟的骨头和菜。
再然后，张珠珠也目瞪口呆了。
锅漏了，铁锅叫李弗用那勺子给戳出来一个大洞。
张珠珠的笑声从厨房传遍李家，李弗也回过神来，看着多了个洞的锅，也笑起来。
张珠珠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抱着柱子直用手拍。
李弗则是哭笑不得的样子。
林文婴看见他们这样，问道：“你们俩傻笑什么，合村都能听见你们俩在笑。”
张珠珠笑着擦眼泪：“婶婶，你儿子、你儿子把家里的锅戳漏了，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我先缓缓。”
她跑去靠在周如意身上，免得笑倒了。
李竹看见那漏了的锅，震惊地问道：“你手劲儿可真大啊。”
还说中午尝他的手艺，这还尝个什么，锅都要换新的了。
李弗心说那是你们不知道前因后果啊，他的手可是被骤然夺去了清白呢，猝不及防啊，叫他如何能不震惊呢。
清白啊，他的手的清白！
林文婴也哭笑不得，说：“三郎啊，你熬汤还把锅熬漏了。”
李弗沉吟片刻，辩解道：“这锅、这锅用了大半年，不太结实了，本地的铁匠手艺不太好吧，我下午去买个新的回来。”
张珠珠终于缓了过来，捂着胸口把眼泪擦干。
周如意悄悄问道：“跟你有没有关系，我看三郎像是吓到了。”
张珠珠道：“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没做什么。”
就是个亲了下手背而已。看把他给吓的，至于吗。
锅都戳漏了，张珠珠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天。
周如意心说那可不一定，这俩人这些天眉来眼去的，任谁看了都觉得他们不清白，指不定两个人悄悄干什么了，这才把锅给祸害了。
锅虽然漏了，但饭还是要吃的，好在家里还有其他锅，只是小了些，不好炖汤，只好将肉给炒熟了。
张珠珠要走，李弗道：“这锅可不是我一个人弄坏的。”
张珠珠：“我清白着呢。”
听见清白二字，李弗的手顿时抖了一下，张珠珠不知道她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笑着走了。

第84章 你可是失去了一只手的清白
接连两日，李弗都觉得张珠珠的笑容都带着对他的嘲讽。
李弗实在忍不住，说道：“是你先唐突我的。”
要不是张珠珠突然亲他的手，他能把锅戳漏了吗？
她不反思就算了，竟然笑话他！
这像话吗？
张珠珠哈哈笑：“是，是，我错了，厨房只是漏了一个锅，你可是失去了一只手的清白啊。”
李弗的心思被她说中，简直是要恼羞成怒。
张珠珠怕他真的生气，忙说道：“好了，好了，不逗你，我平日里哄我娘跟我姐姐，都是亲脸的，如今才亲了你手背一下，你就这样大惊小怪的，以后可怎么办。”
李弗被茶水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张珠珠忙道：“你小心些。”
这也太不经吓了。
李弗闭上眼睛，好在他已经习惯了在张珠珠面前丢脸，倒也不在意了。
他道：“珠珠，你实在是很会哄人。”
张珠珠：“那你高兴吗，我怎么瞧着你还不太高兴啊。”
李弗看她：“你只哄我一个人的话，我会高兴的。”
他们两个人的角色仿佛完全颠倒了过来。
寻常男女，都是女子柔弱些，要被哄着，但在他们这里，哄人的是张珠珠，被哄的是李弗。
而李弗，似乎也渐渐适应了这种关系。
他现在自己的喜怒哀乐都被眼前这个小女子掌控了，这实在很奇妙。
张珠珠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孩儿，居然能够掌控他。
张珠珠说道：“这恐怕不能答应你。”
她成日里为了家庭和睦，还要哄她爹娘，姐姐弟弟，这都是要哄着的。
李弗面露不悦，张珠珠又说：“可以只亲亲你，好吗。”
李弗：“好啊。”
张珠珠可以掌控李弗，反过来，李弗也能通过一些言语情绪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让张珠珠不哄人那不可能，这是她生来的本事，逢人便称赞，但是让她只亲自己，这一点还是能够做到的。
这应该叫以退为进。
张珠珠可没有李弗这么多心思，她就是图个开心。
“老师给我写的信，你还没读完。”李弗说道。
张珠珠：“你自己没看吗，怎么还要我读。”
李弗自然是已经看完了，回信都写好了。
“后面是我写信之后，京城发生的事情，你得看看，瞧瞧那些人的心机手段。”李弗说。
张珠珠没有推拒，拿起信继续看起来。
李弗也认真为她讲解。
京城是个繁华富贵地，越是这样的地方，危险便更多，人心也更难测。
李弗觉得，张珠珠迟早是要跟他一起面对那个环境，到时候信里的这些人物或许已经换了，但情况是类似的。
张珠珠够聪明，她只是缺乏了一些经验，李弗并不要她做攀附自己的花朵，她会是跟自己并肩而立的树木。
“你觉得我的计策为什么能成功？”李弗询问。
这个不合理的条例被废止，当然不会是因为京中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良心发现。
张珠珠放下信，说：“利益。”
这个回答一针见血。
张珠珠说：“这位范首辅的手段激烈了些，想来已经引得各方不满，三郎一篇文章，成了他们的棋子。”
李弗颔首：“若能成事，做棋子也无妨。”
李弗并不介意被利用，有价值才能被利用，若无用，便只会被抛弃和忘记。
张珠珠道：“承安大长公主是皇亲国戚，她为何愿意出头？”
李弗道：“公主年少时候出降给了京中大族何氏，他们夫妻二人不和睦，游船时候两个争执，掉下了船，被救起后，驸马染病，不久后就离世了，何氏一族看她不顺眼很多年了，她不是陛下亲妹，也不是太后亲女，若这条例延续下去，何氏总有一日是要跟她算账。”
皇家尊贵不假，但京中很多大族，是不怕朝廷的，尤其是现在皇帝根本不管事，整死一个公主，也不算什么。
张珠珠点头：“太后也跟范首辅有仇？”
“范首辅杀了太后娘家一个子侄。”李弗解释。
“那范首辅还是很有勇气的。”张珠珠心想，只是他弄得寡妇活不成，这就有问题了。
这世道，妇人没有依靠，是很难活命的，不让寡妇改嫁，实在很不人道。
李弗：“他这勇气，也救不了京城。”
京中必定是要有一乱的，就在这一年之间了。
张珠珠：“不管怎么样，吃苦的都是我们，只希望这劫难赶紧过去，有个好皇帝，让天下太平。”
她可不在意皇位上坐的是谁，她只在意什么时候能够减免赋税，若能有个太平盛世，那就更好了。
李弗点头：“是啊，兴亡都是百姓苦，兴到底比亡强些。”
张珠珠道：“我们做女人的更苦。”
男人至少还能个完整的人，女人却只能算是半个人，这世道，简直就是对女性的折磨。
李弗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这是他也无法改变的世道。
张珠珠喝了口茶：“好了，不说这些，说了我又要不高兴，咱们来说点高兴的事情吧。”
李弗轻轻将那只被亲过的手，搭在张珠珠的手背上。
反正这只手已经不清白了，索性就豁出去吧。
张珠珠看了他一眼，没有动作，继续看信。
张成姐很快知道了消息，知道严家不会因为自己的死得到好处之后，张成姐终于放下心来，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在院子里晒着初冬还算温暖的太阳，她总算是活了过来。
翌日她带着一双儿女去了李家，李弗救了她，她本该早早来道谢的，只是死亡的恐惧一直缠绕她，她只托付了兄嫂过来。
现在，她能够亲自来了。
张成姐二儿子和女儿都是十几岁的年纪，进了门，就被张成姐按在地上。
周如意忙扶着他们起来，林文婴也道：“快别这么客气，坐下说话。”
张成姐这才起来，道：“我知道，都是托了李家的福气，我今日才有命活着，我死了，严家也得不到好处了，我还能活。”
林文婴道：“那条例本来就是害人的东西。”
当日张成姐被抓走的情形，林文婴没有看见，但她可以想象那是多可怕的场面。
一个无辜的女人，被十几个男人和她的亲生儿子逼迫，叫她去死。
那日是张成姐，日后，则可能是任何一个女人，不论什么出身，你只要是女人，就可能被迫害。
林文婴同样感觉到不寒而栗。
她询问道：“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第85章 张家村版办公室恋情
张成姐消瘦的面颊上带着笑容，眼里也有了光芒。
她说道：“我还要回严家去的，那是我相公给我留下的家，我要回去守着那里。”
她从来没想过离开那个地方，这次没有人敢谋害她，张成姐想在她的家里终老。
林文婴嘱咐道：“那你要小心些，那些人怨恨你，恐怕要谋害你的。”
今日是她们第一次见面，林文婴希望她好好活着。
张成姐笑笑：“我相公给我留了家业呢，他们都不知道，我打算带我哥哥嫂子过去，再请些人看护，她们谁也别想害了我去，我要活着送他们下去。”
她很珍惜自己的性命的。
林文婴被她的话逗笑：“对，就是要这样，好好活着。”
张成姐也笑了起来，两人说了许久，她这才带着孩子道别。
大伙儿很快就知道八叔一家要去隔壁县了，相好的纷纷来送。
吴贵娘推了推张大春：“咱们也去送吧。”
张大春笑道：“你不是不想见人家吗。”
吴贵娘哼了一声：“我才没呢，成姐儿人多好，我早就去给她探病了，还带了鸡蛋和三儿做的吃的。”
同为中年妇人，看到张成姐死里逃生，吴贵娘也是高兴的。
她们女人凭什么就要去死呢。
没有这样的道理啊。
隔日众人去送他们一家，张珠珠也去了。
看着来相送的众人，张成姐忍不住掉了眼泪，那天要不是村里人护着，她也是死路一条啊。
村长的腰总算好了，村长媳妇跟张成姐道：“回了那边，要是过得不安稳，你就去松阳县，咱们松阳县有个青天大老爷呢，没人敢害人。”
张成姐一个一个应着，跟诸位嫂子们道谢。
吴贵娘和张珠珠也站在人群里。
张珠珠挤上去，拿出一朵绢花，别在张成姐的鬓角。
张成姐没想到一个小姑娘给她戴花，八婶婶说：“这是你大春哥家的三丫头。”
张珠珠道：“嗯，我叫珠珠，成姑姑，你戴这个花漂亮，跟妹妹坐在一起，像姐妹俩。”
张成姐眼眶一红，她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憔悴，多难看。
她摸摸张珠珠的头发，笑道：“珠珠嘴真甜，不像你爹，小时候就不会说话，总是吃亏。”
张珠珠道：“是呢，现在我们家也是我出头。”
张成姐看向吴贵娘，说：“我看是随了嫂子吧，人漂亮，又会说话，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吴贵娘这时候也走了过来，笑道：“妹子，你也有后福呢。”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张成姐说道：“咱们都有福气，都要好好活着。”
她死了相公，心灰意冷，这一次又死里逃生，以后她一定会过得更好的。
她也希望张家村的女眷们，能够平安顺遂的活着，等回了家，她要去庙里给大伙儿烧香祈福。
一众妇人在一起说了半晌，那边八叔催了好几回，这送别才算完了。
张珠珠心情不错地回了家，张银银才起来，靠在张珠珠怀里打呵欠：“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你还能起来去送人。”
张珠珠搂着她：“我想着今日送走了，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张银银道：“还好，那什么破玩意总算是不作数的，不然我都不敢嫁人了。”
张珠珠笑：“给你找个身体健康的。”
张银银想了想：“对，要高大结实的。”
姐妹俩在屋里说话，张银银将自己未来的夫婿又幻想了一遍。
外头吴贵娘对张大春说：“你女儿嘴真是甜，还给人戴花呢。”
张大春听了前因后果，笑道：“老三就是嘴上厉害，还是心软。”
吴贵娘：“我在跟你夸她吗？”
张大春：“你不是在夸她？”
去安慰人，大方地给人送花，这孩子挺善良的啊。
吴贵娘又道：“成姐儿还说你呢，小时候就最笨，不会跟人说话，老吃亏，看来不光你记得人家，人家也记得你啊。”
张大春这回咂摸出点味道了，回想着平时张珠珠哄人的甜言蜜语，说道：“是啊，我就是不聪明，多亏娶了你，也就是你不嫌弃我。”
吴贵娘顿时说不出话来了，她看了张大春一眼，又起身走了，只是这一回没有拍门。
张大春心说她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
唉，从前也不这样啊。
这天张珠珠做饭没注意，被热油崩在了脸颊上，留下一块红印，有点疼。
李弗自然是看见了的。
于是这天下午，两个人就这件事情说了起来。
张珠珠一点不担心，这点伤实在不算什么，过些天就能好，年轻，就是有这个好处，恢复比较快。
李弗却是看不得她这样。
其实李弗想跟张珠珠认真谈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已经忍了很久了，只是他估摸着有些话说出来张珠珠会不高兴。
但是现在他们已经牵过手了，这关系不同以往，李弗决定在今天跟张珠珠好好说说。
张珠珠看他这样，就知道李弗有话要说。
她便拿起了纸笔，写了日期，然后说道：“以后我要把咱们开会的事情记录下来。”
“开会？”李弗不解。
张珠珠：“就是说正事，我看你这么严肃，估摸是有话要跟我说，我记录一下要点，然后咱们商量可不可行。”
李弗这个说法不错，赞同：“可以。”
张珠珠一本正经地挪到了桌子对面，两人隔开坐着，她道：“开始吧。”
死去的社畜开会记忆开始攻击张珠珠，但今天面对的是她的恋人李弗，孤男寡女办公室开会……不能想，不能想。
张珠珠把脑袋里的废料晃出去。
李弗看她奇奇怪怪的，但也没问，说：“今天要说一下你受伤的事情。”
张珠珠：“脸上啊？”
“这没事啊，干活哪有不受伤的。”
赚钱这件事情，精神和身体，总有一样是要受苦的。
张珠珠拿钱办事，她不在意受伤。
李弗想了想，说：“要是你只在你自己家里做饭，那受伤的可能就要低一些了。”
张珠珠闻言：“你要辞退我？”
李弗忙要解释，张珠珠摇头：“你没有这个权力，我是婶婶请来的，婶婶出钱我办事，你不能跟我谈这个。”
李弗闻言，委婉道：“那你不觉得辛苦吗，珠珠。”
他们俩见面第一天，张珠珠因为起得太早，边干活边哭，说起来挺惨的。
从前他们没有关系，现在不一样，李弗自然是心疼她的。
张珠珠道：“辛苦啊。”
于是李弗说道：“那你可以不干这些活了。”
张珠珠：“你让我辞职啊？”

第86章 我只属于我自己
但凡跟“工作”这个词儿沾边的，那就没有不辛苦的。
所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天上也不会掉馅饼，反正不管怎么说，工作都是辛苦的。
张珠珠当然觉得很辛苦，她上辈子上班天天也累得够呛。
李弗道：“辞职这个词，很有意思。”
这还是个新词，他发现张珠珠读书识字以后，总是会创造一些奇怪又合理的词出来。
张珠珠：“这个词有意思，但是你让我辞职，那可就没意思了。”
李弗怕她生气，便说：“可以跟我解释吗。”
其实他更想说，你别干活了，我有钱，都给你。
李弗还是有私房钱的，养得起张珠珠。
但是跟张珠珠交谈，是不可以这样的，因为很多事情，他觉得合情合理的，张珠珠听了却会不高兴。
张珠珠害怕辛苦还要干活，可见这对她是重要的，由此推断，自己绝对不能说出给她钱不让她干活的话。
张珠珠也很心平气和：“当然可以。”
李弗从她手里拿过了纸笔，示意张珠珠来说，他来记下。
张珠珠道：“我在你家里做事，是要收报酬的，你知道我花销有些大，是吧。”
因为她经常做这个吃的，做那个吃的，做的时候难免会失败，这就产生了消耗。
李弗点头：“嗯，我知道，你做的点心都很好吃。”
他还顺口夸了她一句，这是李弗从张珠珠身上习得的美好品质。
张珠珠果然笑起来：“啊，谢谢夸奖，我也觉得很好。”
两个人都笑起来。
张珠珠很快又正色起来，说：“这是满足我的物质需求，你明白吗。”
李弗在纸上写下“物质需求”这几个字。
张珠珠接着说道：“另一方面，是要证明我自己。”
“就拿你来说吧，你读书是为什么，你是为了日后做官，做官是为了让这世道更好，你想做一个青史留名的贤臣、能臣，到时候你就证明了你自己的价值。”
张珠珠拿李弗说起来，就简单很多了。
李弗表示她说的很对，自己确实是想做到这些的。
张珠珠说：“我作为女子，是不能做官的，我的付出，也更多的在我的家庭中，但是我爹娘还有所有人，都是不太承认我对这个家庭的价值的，他们觉得我在家里干活是理所当然的，我干的再多，再好，都是天经地义的。”
不论古今，这个道理是相通的，女人似乎天生为家庭活着，活得悄无声息。少有人能够看到她们的辛苦和付出。
李弗道：“你做的好了，自然会有人看见。”
张珠珠摇头：“她们只会说我贤惠，我不喜欢这个词，我不需要这样的名声，我希望我做的事情，换来的是我想要的东西。”
李弗看着她：“除了钱财，你还想要什么。”
张珠珠想，当然是想要自由了，但这是不可能的。
她没有自由，也几乎没有选择的权力。
张珠珠说道：“我想要的你也给不了我，我们就不说这个伤心事了。”
李弗却不肯，问：“你难道想要天上的月亮？”
张珠珠想要什么，李弗觉得就算自己现在不能给她，以后也是能够给的。
张珠珠摇头：“说了我要不高兴的。”
李弗只得不再追问：“那继续说前面的事情。”
“我干活赚钱，就跟你读书做官是一个道理，”张珠珠说道，“方才也说了，你不是因为做官高兴，是因为做官之后，你能做到更多事情；我干活，除了能赚钱，还能证明我不必依附旁人就能够活下去，我只属于我自己。”
张珠珠看他神情，就知道他应该不太能理解自己。
这倒是不奇怪，因为女人必定是有归属的，不是她出生的娘家，就是她出嫁的夫家，就连尼姑坤道，她们都是归神佛管的。
女人总不能是独立存在的。
但张珠珠却说她是属于她自己，这话简直离经叛道，李弗不理解是正常的。
在他看来，张珠珠好像想与身边的一切划清界限，包括李弗自己。
所以李弗总是说张珠珠是风筝。
他总是说想抓住她的风筝线，现在他发现张珠珠虽然是风筝，但是她根本没有线，李弗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抓住她，人怎么可能抓住断线的风筝。
这感觉，真是令人不安。
但是张珠珠接受的就是这样的教育，她生而自由，工作是她求得自由和满足自己的一种方式。
至于价值，她现在还谈不上，她现在只能满足自己。
张珠珠看李弗这样，笑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说了你也不听。”李弗道。
张珠珠：“你说吧，我们是在开会，你有什么意见，说出来听听。”
虽然她可能不会参考。
李弗道：“倒也没什么，是想让你停了在我家的事情，只做你家里的，若是你缺钱，我这里有。”
他这么说，张珠珠不奇怪。
因为这种想法太常见了，不少男的都这么想。
张珠珠笑道：“三郎，你这就很不对了，你这样，不是让我不劳而获吗。”
李弗：“我的就是你的。”
张珠珠摇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拿了你的，在你面前就要低你一头了。”
道理是这样，但李弗自觉不是外人：“不会。”
“会这样的，我就这样的，”张珠珠说道，“我以前在家里都不会大声说话，现在我敢跟我爹吵架，要是他骂我，说我吃他的喝他的，让我滚出去，我就敢提着包袱拿着我的钱去外头过。”
钱和工作是张珠珠仅有的底气，尤其是那钱是她劳动所得，任何人都不能夺走。
她这几个月的快乐也是由此而来。
李弗点头：“好吧，你赢了。”
张珠珠果然又一次说服了他，虽然他早就有预感了。
张珠珠道：“不是我赢了，我们今天坐在这里，又不是为了吵架，而是为了推动对彼此的理解。”
李弗笑道：“那你是怎么理解我的？”
张珠珠看着他：“如果你给我送礼，我会接受的。”
李弗心说原来她连礼都不打算受的吗，这就算是退让了吗。
李弗真是深受打击。
张珠珠说道：“那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吧，你的钱，真的是你的钱吗？”

第87章 我实在没什么能给你的
李弗好像没有听懂张珠珠的问题。
张珠珠提醒：“你可以想想，在你家里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完全属于你的。”
李弗的钱财，真的就是他的钱财吗。
李弗：“愿闻其详。”
张珠珠说道：“你的样貌是父母给的，你的钱财，也来自于长辈的馈赠，样貌是没法被还回去的，但是钱财是可以被夺走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弗本质上也只是一个依靠家庭活着的少年人，他的学业都还没有全部完成呢。
张珠珠不接受他的财物，也有这个原因。
“如果你把那些财物转送给我，我当然可以接受，但我到时候，要考虑的可就不止你了，李大哥和大嫂子以前为什么不敢在家里吱声，我当时没说过吗。”张珠珠歪靠在桌子上，一手支着下颌，无辜地看着李弗。
李弗想给她东西，当然是好的。
但张珠珠只想要完全属于李弗的东西，如果李弗有的话。
李弗完全愣住了。
因为张珠珠说的实在很对。
他忍不住辩解：“从前在京城也就算了，但在这里，我为家里做了许多事情。”
家里的重活都是李弗干的，这一点不能否认。
张珠珠笑道：“难道我没有在我家里干活吗，我每天睁开眼睛就要开始干活的。”
家庭劳动是没有酬劳的，不论男女。
李弗也不例外。
张珠珠说来说去，他都不太理解，但是在这一瞬间，当他身处跟张珠珠同样的处境的时候，他就全都明白了。
张珠珠喝了口茶，然后笑个不停。
张珠珠说：“发现没有，咱们俩其实是一样的，我比你还强些。”
李弗这一次真的被说服了。
他除了在家里干活，剩下的时间都在读书，他要做的事情，甚至比张珠珠更少。
他在这一刻完全没了底气，再也说不出“给钱”这两个字了。
张珠珠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你以后真的凭借你自己的本事，得到了全部属于你的东西，到时候你还愿意送给我，那我会更高兴的。”
李弗感受到了挫败。
“会的，你等一等。”李弗道。
张珠珠点头，温柔地看着这个少年郎。
“现在我也从你这里得到了许多，你慢慢来不必着急。”张珠珠说。
“你得到了什么。”李弗回想了一下，实在是想不到，好像他占张珠珠的好处更多，吃她的喝她的。
张珠珠说道：“你愿意坐在这里，听我说话，没有驳斥我，甚至愿意理解我，这对我来说，就很难得了。”
“千金易得，知己难求，你就是我的知己。”
李弗为张珠珠提供的，其实是情绪价值，精神满足。
张珠珠在他这里，可以毫无防备地向他倾诉。
张珠珠还可以欣赏他年轻俊俏的容貌，跟他交谈，说些有趣的事情，听他称赞自己。
这对张珠珠来说，就差不多了，她要的本来也不多。
从一开始，张珠珠就没有想过钱财上的事情，可能以后会想，现在还不到那一步。
现在张珠珠暂时远离了孤独，她只想快乐。
李弗也看着张珠珠，半晌他才说：“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现在能给你的实在太少了。”
想想前面他说的话，还什么他给她钱财，真是丢脸，他哪里有什么钱财，说起来那都是李家的，不是他的。
若真给了珠珠，说不定还要给她带去困扰。
张珠珠却引他为知己，李弗一时十分愧疚，他真不该大言不惭的。
张珠珠则想，辞职什么的，李弗这个想法不可取。
就算是李弗，也不可以砸她的饭碗。
李弗长叹了口气：“我知错了。”
张珠珠说道：“你倒是也没错，你是男子，你家里的财产，你本来就能拿走一些的。”
“但是拿人手短，你这话一点不错。”李弗道。
他这么说，张珠珠就知道今天开会的目的达到了。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咱们俩现在都是修身的时候，别的就不想了。”张珠珠说道。
于是两个人和平顺利地结束了会议，李弗记满了整整一张纸，准备去发愤图强。
张珠珠心情也不错，不用吵架就解决了问题，他们俩的沟通交流也很顺利，这就很好了。
张珠珠把他的记录拿过来，看了之后说道：“不错，以后有问题就这么解决，咱们不要吵架。”
李弗表示赞同。
吵架是一方要赢过另一方，但他们两个人不是东风和西风，他们是亲近的人，吵架只会伤感情。
张珠珠又道：“你实在很好，愿意跟我交流沟通，有些男的非常固执死板，要逼着女人顺从，你跟他们一点不一样，我很喜欢。”
这就又夸了起来。
她这话是真心的，美好的情感本来就是短暂的，她和李弗，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天，如果李弗固执已见，那他们肯定要争吵不休，那张珠珠肯定会放弃的。
李弗得了称赞，心里很高兴，赶紧说道：“你也很好，很聪明，能够点破我自己看不透的事情。”
“那我们两个都很好。”张珠珠总结。
然后两个人看着彼此，都大笑起来，他们竟然在这里自卖自夸起来了，叫人家听见，恐怕要笑死了。
笑罢了，两个人坐下一起喝茶。
说了半天了，早就说的口干舌燥。
李弗喝了杯茶，便又说起来：“我听老师说过，内阁几位辅臣，也是这般坐在一起议事的，倒是跟你我这般很像。”
他们两个也是坐在书房，一本正经的商议一件事情。
张珠珠笑道：“那你就当提前练习一下吧，希望你四十岁之前也能得偿所愿。”
“借珠珠吉言，”李弗看向她，“那你到时候想做什么？”
张珠珠：“不知道呢，我还没想过那么远的事情。”
李弗借机暗示：“可以想想了。”
张珠珠并不想思考，没有回答。
李弗也不追问，他总不好将人逼得太紧了，还是要张弛有度的。
“你的伤还疼吗？”李弗又问。
张珠珠皱眉：“有点疼，过些天才能好，我以后会小心的。”
她脸颊上一块红印，像涂了胭脂，李弗知道，这伤会渐渐变成褐色，这块皮会变硬，然后会掉下来，长出一块新皮来，李弗也是经历过的。
他希望自己的机会能来得更快些，他不想空口白话，许些无用的承诺。
傍晚，周如意在外头遛孩子，见了张珠珠，她笑眯眯地说道：“三姑娘，你知道初十是什么日子吗？”
张珠珠：“那要请二嫂子指教了。”

第88章 红豆生南国
张珠珠养的两只鹅长得飞快，她打算给这俩取名字了。
李弗想提些建议，提前练习一下，以后给孩子取名的时候，就有经验了。
张宝宝觉得自己大有长进，也有想法。
张银银道：“人家养狗起名字，怎么你还要给鹅起名字。”
起了名字，过年还怎么吃啊。
张珠珠委婉拒绝李弗和张宝宝，说道：“它们俩已经有名字了，一个叫平行，一个叫量子。”
李弗自觉起名水平不高，但张珠珠这起的名字更离谱。
张小宝也皱眉：“什么意思，三姐，我听不懂。”
张珠珠一脸的高深莫测，她心说你们当然不明白，平行宇宙、量子力学，这两个词里，可是藏着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秘密。
张珠珠捡了根棍子，在地上画了两条平行线，解释道：“你看这两条线，不管从哪个方向延长，它们都不会相交，这就叫平行。”
至于平行宇宙就不解释了。
李弗：“那这量子，做何解？”
张珠珠想了一下：“假设我手里这根棍子，能够分成一百段，这一百段就是最小的，就不能再分开了，分成的每一段，就叫量子。”
这是物理学上的概念，张珠珠也不是学这个的，她只是随大流了解了一点。
李弗确实听不懂，张宝宝更是云里雾里的。
张珠珠没有再说这个，道：“好了，反正你们知道我的鹅子们叫平行和量子就好了。”
两只鹅子跑到张珠珠腿边，使劲蹭着张珠珠，十分欢快。
张银银心想，这两只有名字的鹅看来是吃不上了。
张宝宝还蹲在地上看那两条平行线，张珠珠又画了两条线：“在这块地上，两条线不平行，就要相交。”
小宝皱眉：“不会吧，它们就不能不平行也不相交吗。”
“不能的。”张珠珠说。
小宝捡了根棍子，在地上画起来。
这孩子画了一下午，发现张珠珠说的一点不错，但他不服，晚上吃饭的时候说道：“三姐，要是我从王家村画一条线，在从松阳县画一条线，这两条线还是会那样吗？”
张珠珠没想到他还纠结这个，说：“对啊，只要在一个平面上，就是在地上，两条直线就只能有两种关系。”
“为什么？”小宝靠在她身上叹气。
张珠珠摸摸他的头：“这个没有为什么，这是一种法理，它就是正确的，不用证明。”
张珠珠用手指沾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三角形，说：“所有的三角形，它们的三个角拼在一起，都是相等的。”
张宝宝一听，又皱起眉头，跑去画三角形了。
第二天张宝宝睡得差点儿没起来，他做梦都是线和三角形。
张珠珠可不知道这个，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呢。
初九这天，林文婴把张珠珠叫过来，嘱咐道：“明日是三郎的生辰，也跟之前一般，都做他喜欢吃的。”
之前李家也有人过生辰，林文婴都是这样吩咐的。
张珠珠道：“好，婶婶放心。”
林文婴点头：“辛苦你了，你是几月生的？”
张珠珠道：“我是正月初二生的。”
林文婴惊讶：“你这月份常见，沅哥儿也是正月生的，正月二十一，你这初二生的，倒是不常见。”
张珠珠笑道：“是呢，我爹说我会挑时候，过年家里吃得好，我娘那时候生了我，把我养的白白胖胖的。”
吴贵娘和张大春夫妻俩京城说起家里几个孩子幼年的时候，张珠珠听了，感慨颇多，因那真正的张珠珠在六岁那年就不知道魂归何处了。
两人闲聊了一会，定了几个菜，张珠珠便走了。
林文婴心想，忘了问张珠珠是什么时辰生的了。
李弗见了她，问道：“我娘找你了？”
张珠珠：“嗯，找我说你生辰的事情。”
李弗早就想说这件事情了，道：“那你觉得我这个生辰怎么样。”
张珠珠道：“不错，婶婶明日要给我加钱的。”
李弗顿时不想那些乱七八糟了，说道：“我明日去做，你在旁边看着。”
做一桌子饭菜可是个辛苦活儿。
张珠珠笑道：“让你这个寿星干活，那可不像话。”
李弗道：“年纪轻轻的，就过个生辰罢了，什么寿星。”
张珠珠笑着走了。
晚上李弗在书房看书，书页里掉出来一张纸，上头写着“今夜子时”。
这字，一看就知道是谁写的。
李弗看着这纸，顿时就无心读书了。
也不知道珠珠找他做什么，他看着自己被亲吻过的手背，不知道今天还会不会失去哪里的清白。
如果是这样的，那也还不错。
李弗生等到了半夜，起身去找张珠珠。
张珠珠正在烤炉边守着，这里头烤了个好东西，差点儿把她的胳膊给累断了。
张珠珠心想，绝对没有下一次了，过什么生辰，给他喝碗凉水得了。
她将烤好的蛋糕胚从里面拿出来，烤的不太成功，只有四五寸大些，更没有奶油和水果。
张珠珠把边角收拾整齐，将提前准备好的红豆泥抹在蛋糕胚上，抹的不太整齐。
看着时辰差不多，张珠珠提着红豆蛋糕往外走。
或许是真的有情人心有灵犀吧，张珠珠推开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了李弗。
李弗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笑道：“珠珠。”
张珠珠将蛋糕递给他，说：“三郎生辰吉乐，我保证你是天下第一个吃到这点心的人。”
李弗道：“那实在是我的荣幸。”
张珠珠：“好了，快回去吧，大冷天的。”
李弗：“你不跟我一起吃？”
李弗瞧着是很期待的。
张珠珠：“有点冷啊。”
她想了想，到底没有拒绝，两个人在初冬的夜里，分吃了一个小蛋糕。
说实话，多少是傻了点。
李弗心中无比的欢快，红豆蛋糕的甜蜜要将他整个人包裹。
他道：“我家珠珠，真是心灵手巧，天下无双。”
张珠珠看他高兴，心情也稍微好了点，她大半夜不睡觉恋爱脑发作给李弗烤蛋糕，敢说一个不字，有他好看的。
好在李弗知情识趣，又说：“我今日实在高兴，谢谢珠珠。”
“我接受你的谢意了，”张珠珠道，“回去吧。”
李弗站在门口，拿出一块玉石来，成色很好，他道：“我十二岁上在恭王府与人斗诗，得了这个彩头，一直放着，本想分作两块，仔细想想还是都托付给你。”
李弗早想送张珠珠些物件了，只是他一向谨慎，张珠珠不愿暴露，他也不想叫人起疑。
这块玉是全凭他的本事得回来的，张珠珠接过，他又说：“你找人将这玉分成两块，那时我就明白你的意思了。”
张珠珠从他手里接过，道：“若是……”
她想说若没有那一日呢。
“会有的，你不许说，”李弗有点急地打断她，“反正是给你了。”
不等张珠珠再说什么，李弗提着灯笼，匆忙走了。
张珠珠觉得这块玉烫手，但她还是收下了。
谁不期待有个更好的结果呢。

第89章 傲娇
李弗果然很守承诺，亲手给自己做起中午的宴席来。
张珠珠也在旁边，真让李弗全做了，一家子得饿肚子到晚上。
李弗道：“太多了，恐怕吃不完。”
张珠珠道：“今日是大哥去采买的，他一向如此，何况今日是你生辰，你可是李家的小儿子，心头肉啊。”
李弗听了这话直掉鸡皮疙瘩：“什么心头肉，我多大的人了，现在是沅儿照儿和滔滔，还有大嫂腹中的孩子，他们几个更要紧些。”
张珠珠笑道：“他们要紧，三郎也要紧啊。”
李弗听她此言，笑了一声：“你觉得我要紧就好了。”
张珠珠：“那是自然，我不觉得你要紧，谁觉得你要紧。”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估计旁人听见，要大喊一声无趣，但对他们二人来说是有趣的。
李沅一手拉着一个妹妹跑来了厨房，三个孩子都知道今日是李弗的生辰，都准备要吃顿好的了。
张珠珠见他们往厨房冲过来，忙把人拦住道：“宝贝们，忘了姨姨上回怎么说的了？”
李沅忙刹住，又及时拽住了两个妹妹，说：“我记得，小孩子不能进厨房。”
照儿和滔滔齐声说：“危险。”
张珠珠接着问道：“哪里危险？”
“热水。”
“火。”
“还有油。”
张珠珠点头：“对，还有吗？”
“还有刀，割手。”
张珠珠走出去，挨个摸摸头，又拿了买的熟食，喂了他们些，这才把小孩儿打发走了。
李弗看她哄孩子哄的得心应手，道：“你叫他们宝贝。”
张珠珠回头看李弗：“三郎羡慕了？”
李弗忙说没有，这也太腻人了些，他尚且不能承受呢。
中午做好了饭菜，李弗已经累得靠在柱子上不想动了。
他感叹道：“过什么生辰，随便吃碗面就行了。”
他一个男人，都觉得累，可见张珠珠平日的辛苦了。
张珠珠倒是比他好些，拿钱办事的心情还是不一样的。
张珠珠笑道：“我们三郎辛苦了，去吃饭吧。”
李弗看着她：“可惜你不能跟我去，你打算什么才将那块玉一分为二啊。”
张珠珠道：“你昨晚上才给的我，我还没捂热乎呢。”
好家伙，这心思可真重。
李弗幽幽叹气：“我家里其他人都是成双成对的，我呢，眼看着年纪也长了一岁，这心里油煎似的，怎么能不着急啊。”
张珠珠把两个食盒拎着，就要往外走：“什么时候你那心熟了再跟我说。”
今日本就做的多，两家人也常常是互通有无的，中午这饭，也有了张家一份。
李弗想起昨晚上那软软热热的红豆糕，目光又落在张珠珠的唇上。
“等等。”李弗喊住她。
张珠珠回头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
好好的男孩子，也婆妈起来了。
李弗颇觉得难为情，但昨晚上只顾着吃了，忘记了要紧的事情。
他犹豫了一会，把自己“清白”尚在的那只手抬了起来，又期待，又羞涩，像个忸怩的不好意思上花轿的大姑娘。
他就抬着手，也不说话。
这一刻张珠珠真的觉得他有趣极了，还有点傲娇。
张珠珠是很大方的，她示意李弗再凑近些，然后低头，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她朝李弗笑道：“好了，好了，快去吃饭吧。”
李弗这次没有说话，待张珠珠出了门，他低头，迅速在自己刚刚被吻过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然后他靠在柱子上，脸红了半天，这才喊家里人来端菜。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家家户户都买起了炭，囤起了柴火。
张家也不例外。
张大春正在算账，说道：“唉，我听说，南边有些地方，四季如春，一年到头都不用烧炭，也不冷，人家那里的粮食还能一年熟两回，那里的人肯定都能吃饱，兜里还有钱。”
吴贵娘说道：“这都不提了，你先算账，买了炭火还得往爹娘那里送，我看今年把大女婿叫过来，让他跟你一起去送，省得跟去年似的。”
去年张大春去送炭，老太太拉着张大春哭了一顿，张大春没防备，被她给推了一下，摔在地上，把脚给扭了，养了半个月才好。
张大春也正是担心这个呢，他一拍桌：“这个好，我托人去给他们两口子捎个话，金金也有日子没回来了。”
女婿不就是这个时候用的吗。
转天刘斌和张金金就回来了。
吴贵娘一看张金金，就道：“你吃什么了，这脸圆的。”
张金金道：“没吃什么，天冷了贴秋膘吧，大郎，我脸圆了？”
刘斌看了媳妇一眼，嘿嘿笑道：“还好吧，我媳妇怎么都好看。”
吴贵娘差点儿在女婿面前翻白眼，她道：“你们成日在一起，想是看不出来，大郎，你护着你岳父些，别进门，就在外头，把炭送到了就行。”
吴贵娘打发走了张大春和刘斌，就把张珠珠叫过来，说：“你捡几个鸡蛋，去把你四太爷请过来。”
张珠珠：“娘，你不舒服？”
吴贵娘说：“你去吧。”
张珠珠看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张金金坐下，张金金那脸蛋又圆了一圈，心里也有了成算。
她大姐，八成是怀上了。
只是吴贵娘心里也没个准数，还是要请四太爷来。
没一会儿，四太爷就来了，吴贵娘笑道：“麻烦您老人家给金金瞧瞧，旁人我也不放心。”
四太爷一向疼爱小辈，笑呵呵地给张金金把脉。
张金金还一脸的傻相，她几个月都没怀上，之前一直心里着急上火，好在刘斌疼她，舍不得她吃那些药，张家这边又护着她，她有底气，渐渐不着急了，跟小姑子也能和睦相处了，这心情自然就好了起来。
她最近胃口好，经常夜里饿得起来吃东西，这两口子没有经验，也没往哪儿想。
张金金的心砰砰地跳起来，她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吴贵娘的手，眼中含泪。
四太爷收回手：“丫头，你明年抱个小老虎。”
张金金听了这话，扑进吴贵娘怀里，母女两个抱头痛哭起来。
张珠珠听见，也很为张金金高兴。
她道：“四太爷，您喝口热茶，多谢您老人家了。”
四太爷端着茶杯，说：“客气啥，你娘养你大姐那会儿，可没少遭罪，好在你爹有福，这才能有你们几个。”
吴贵娘抹了把眼泪：“我那会儿没钱，您还给我熬药送过来，您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四太爷道：“别说金金这丫头，就是大春，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说这话就见外了。”
几人在屋里说着，刘斌和张大春也平安回来了。
刘斌一进来，看见媳妇和岳母都哭红了眼，四太爷还在这儿，顿时吓得脸都白了：“怎么了，怎么了，谁病了？”
他心里一阵害怕，金金这阵子确实胖了，可刘斌也不敢说，这别是有什么不好的吧！
早知道就该带她去看郎中的！

第90章 劝退
张大春出了口气：“这不是好事吗，你们俩哭什么，这把我给吓的。”
张大春说完，笑得一脸褶子，外孙啊，外孙女，是男是女都好，他可眼红别人家的小孩儿了。
刘斌擦着头上的冷汗，激动地同手同脚走到了张金金身边，眼眶又红了。
他正要说什么，突然倒吸了口冷气：“哎哟……”
大家全都回过头看他，张金金道：“我怕是在做梦吗。”
所以她掐了刘斌一下，掐疼了，可见这不是做梦，这就是真的。
刘斌本来是眼中含泪的，被狠狠一掐，眼泪就流了出来，他忍着疼说：“我太高兴了，喜极而泣，喜极而泣。”
吴贵娘无奈看了张金金一眼。
待送走了四太爷，吴贵娘对张金金道：“你怎么越发的骄纵起来了。”
张金金一昂脖子，说：“我怀了身孕。”
她肚子里可是刘家头一个孙子辈的，不管是男是女，她从此就站稳了脚跟了，张金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吴贵娘摸摸她的肚子：“也是，咱们做女人的，也就得意这些时候了。”
等生了孩子，人老珠黄的，男人眼里哪儿还有你，还是孩子最可靠了。
张珠珠心说话也不能这么说，做女人还是要想办法得意一辈子的，后面几十年呢，怀孩子才多久。
只是她说了也没用。
吴贵娘又皱眉：“你没有经验，你婆婆呢，你怀了身子，她怎么没看出来？”
张金金：“可别提了，我那小叔子，上回被打了一顿还不消停，又跟那姑姑家的表姑娘悄悄来往，闹得不能看，我婆婆一心都在小叔子身上，哪里有空管我。”
真就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张金金也发愁呢，要是跟那表姑娘当了妯娌，这刘家还能有消停的时候吗。
吴贵娘皱眉：“这也不能不管你啊，你看你长肉长的，但凡她多看你两眼，就该知道你有了！”
吴贵娘真的非常生气，她好好的女儿，给刘家怀了孩子，当婆婆的居然没发现，白瞎她怀了三个孩子！
刚怀了身子，人是要好好休养的，好在她女儿和孩子都没事，不然那吴贵娘一定要去刘家，找那不靠谱的亲家好好算账。
张金金不想她生气，说：“没事儿，我好着呢，娘你别担心。”
“连你怀了孩子都没瞧出来，这平时也不知道怎么委屈你的！”
张金金还想说什么，可听见这话，眼眶就红了。
吴贵娘又把她搂进怀里，心疼得要命。
这是她头一个孩子，吴贵娘哪有不心疼的道理。
吴贵娘拍拍她的后背，温柔道：“那你在家多住几天，天儿本来就冷，你也不能一天路上颠簸两回，叫女婿先回去，过几天再来接你，叫你妹妹给你做些好吃的，你就在家歇着，什么都不用干。”
张金金哭着点头。
刘斌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于是张金金又住了下来。
张银银串门去了，这会儿回来知道张金金怀孕，高兴的要蹦起来，说道：“太好了，我以后就是二姨了，大姐你等着，我才去跟六丫学了做衣服，我先做两件，外甥和外甥女的都做几件。”
吴贵娘想说什么，张金金忙道：“好啊，你做漂亮些，到时候我给孩子穿上，省得我自己做针线活了。”
吴贵娘本想说张银银手艺不好的，但这时候回过神来，她们姐妹和睦是好事，便道：“你知道做多大吗，我给你画个大小。”
张银银点头，恨不得赶紧将针线活做好了。
吴贵娘又看张珠珠：“三儿啊。”
张珠珠忙道：“我不会啊，我做不了。”
吴贵娘：“你那针线也该学起来了，叫你李家大嫂子多指点你，过年十五，也不是小孩子。”
张珠珠听到这里，赶紧寻了个由头，跑得飞快。
天气一冷，要做的事情便少了，张金金在娘家住下，早上她去找赵萍说话，张珠珠奉命看护。
赵萍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张珠珠每每看了，都要觉得震惊。
赵萍正在讲述自己怀孕的辛苦，让新手孕妇张金金做好准备，因为她的磨难才刚刚开始。
张珠珠几乎是没有关心过这方面的事情的，只知道生孩子很疼，非常疼，还有可能难产，产后抑郁，有妊娠纹，这都是很表面的事情。
她那个时候产妇的死亡率算低的了，还能剖腹产，大家关心更多的是新生儿是否健康。
至于产妇，哪个女人不是那个时候过来的，打无痛针都有可能会被说成矫情。
张珠珠边听她俩说话，边翻找自己记忆中关于孕产的事情。
赵萍说道：“三姑娘很会做饭，我这些日子都没胖多少，你也控制些，别吃太多了，不然胎大难生，你到时候一定会受苦的。”
她看看张珠珠，还凑到张金金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张金金脸都变色了。
“会撕开……”张金金惊恐道。
赵萍点头：“嗯，还有些别的呢。”
张珠珠听的脸都绿了。
赵萍还在继续说。
张金金也没好到哪儿去，发愁地摸着自己的肚子，赵萍说道：“这些事情，谨慎些都是能避免的，等孩子生下来，等你把他抱在怀里的时候，等他会说话，管你叫娘的时候，你的辛苦就全部值得了。”
张金金想到那一幕，果然笑了起来。
张珠珠跑到外头去了，李弗早知她来，就在外头院里等着。
看见那脸色，李弗道：“你不舒服？”
昨儿还好好的，今天病了？
张珠珠摇头：“我吓着了。”
“吓着了？”李弗笑道，“什么事情把你吓着了。”
张珠珠胆子够大的了，见了鬼她都敢去问问姓名。
张珠珠道：“我大姐怀孕了。”
“嗯，我听说了，实在是一桩喜事。”李弗说道。
妇人在夫家生了孩子，日子便比从前好过许多，这是李弗听他娘说过的，他还想着到时给新生儿送些东西。
张珠珠叹了口气：“我就是被这件事情吓到了，我方才听大嫂子说了好些生孩子的事，这生孩子实在是九死一生的危险事情。”
李弗作为男人，他对此更是一窍不通的。
“我听母亲说，已经写信给京城那边，到时候会让他们送有经验的婆子过来。”李弗说。
张珠珠看了李弗一眼，没说话，直接就走了。
虽然谈恋爱很快乐，但生孩子就很劝退了。
她要回去缓一缓，李弗的俊脸都不能安慰到她了。
李弗知道她不大高兴，也不好直接追上去。
谁知道张珠珠接连两天都躲着他，这李弗哪里能忍。

第91章 这算什么及时行乐
李弗把书房门闩上，看着还想逃跑的张珠珠。
张珠珠看走不了，索性拉了把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李弗道：“上回才说好，我们不吵架，你怎么又不理我？”
张珠珠道：“你知道的呀，我听了她们说生孩子的事情，吓到了。”
李弗自然是知道的，他说道：“你看不见我，就不害怕了。”
张珠珠摇头：“不见你，便暂时想不到这些事情了。”
李弗不知道该不该高兴，起码张珠珠见了他，还是能够想起他俩的孩子的。
有些问题是无法解决的，张珠珠早知道如此，她道：“我现在已经好些了，不躲着你了，别不高兴。”
李弗看着她。
张珠珠恐怕不是好些了，她只是暂时将这个问题推开了，李弗是知道她的。
但李弗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张珠珠对婚姻的恐惧，李弗可以想尽办法抚慰她，但是怀孕生子一事，李弗是安慰不了张珠珠的。
他是男人，说破天去，他替代不了张珠珠要受的辛苦。
李弗摇头：“我没有不高兴，只是我这两日思来想去，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若他说天下女子都是这般，自己的母亲，张珠珠的母亲，她们都生了好几个孩子，都还好好的活着，那这就太无情了。
他不可以这么轻易地抹去母亲生育子女所受的苦难。
世人一向认为女子生育受苦是天经地义，但张珠珠说过：从来如此，就是对的吗。
李弗没有权力，更不能说这样的话。
因这苦难是永远不会落到他头上的。
张珠珠道：“这不是你我能够解决的问题。”
这是科学技术的问题。
张珠珠喝了口茶：“据说你们京中有不让女子怀孕的药……”
小说里不都是那么写的吗，一副药下去，一劳永逸，一辈子都怀不上，身体还挺好。
李弗不知道她从哪里听得的，说：“那都是毒药，吃了就要死人的，你别胡思乱想。”
张珠珠遗憾地叹了口气，看来都是假的。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个难题，实在是解决不了啊。
要说不生育，这也太不现实了，若他们组成了家庭，那肯定是期盼着有个孩子的，恐惧归恐惧，谁不想要和睦美满的家庭。
张珠珠看李弗比自己还发愁，觉得有些好笑。
其实他们能不能成，还另说呢，现在发愁这件事情，也太早了些。
不过李弗这个态度，张珠珠还是挺满意的，起码他没有说些自以为是的话来劝告她，他能够做到这一点，在张珠珠这里，已经及格了。
“好了，不说这些恼人的事情，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张珠珠说道。
人生中总有难以解决甚至无法解决的事情，遇上了就愁眉不展的，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李弗也只得如此，说：“你拿上纸笔，我看看你字写的怎么样了，这就又荒废了两天，像你这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什么时候能把字写好。”
张珠珠边拿纸笔边无语，说：“我说的是及时行乐，写字算什么乐！”
这谁能乐起来！
这话李弗就不同意了：“写字怎么能不算。”
字写得好了，心情自然也会好的。
张珠珠心说学霸当然不能理解学渣的痛苦，学霸高兴了都能多做两套卷子呢！
李弗：“你说什么？”
张珠珠：“我说你厉害，我写还不行吗。”
李弗从前还会劝说她，说写字有什么好处，现在他不会说了，他只要看着张珠珠，让她把字写完，就谢天谢地了。
这大约跟现代家长辅导孩子写作业是同一种心情吧。
他和张珠珠的距离，无形之中拉近了很多。
下午张金金午睡起来，拉着张珠珠说：“你跟隔壁的三郎和好了？”
张珠珠：“什么和好，我们俩没有吵架啊。”
他们有事会开会商量的。
张金金说：“你这两天都躲着他，他眼巴巴地看你躲开，我都看见了。”
张珠珠道：“是遇见个没法解决的问题。”
她不想和张金金说自己听见了她们说生孩子的事情觉得害怕，因为张珠珠不会从她的姐妹这里得到安慰。
她们都会说，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女人注定是要生孩子受苦的。
张珠珠不喜欢这样的话。
张金金摸摸妹妹的头发，说：“我看你们走得很近，只是人家到底是京城来的，说不定哪一天就要走了，珠珠，大姐知道你有主意，你还是要警醒些。”
张珠珠点头：“嗯，我会小心的，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吃亏。”
张金金想想也是，不过男女之事，到底是不一样的。
这种事情，男人永远都不会吃亏。
“不过你若是能够嫁给他，那日后真是不一样了。”张金金又道。
李弗生的那模样，出身又好，这样的郎君，谁不想要。
张珠珠无奈笑道：“大姐你说的太远了，我才多大啊。”
“你不小了，”张金金说，“别家女孩儿十四五就该嫁人了，也是咱们家，留得久些，你看看村里，还有跟你差不多大的女孩儿没定亲的吗。”
这倒是真没有，张珠珠在村里都没有同龄的朋友了。
这一刻张珠珠觉得穿越大神还是疼爱她的，起码没让她十四就嫁人，十八真的不错了。
“我如今有了身孕，就该轮到你二姐了，可得给她好好相看一个呢。”张金金摸摸自己的肚子，就忍不住端起了大姐的做派，关心起了家里的弟弟妹妹们。
张珠珠劝说她：“大姐，你回娘家是来养胎的，可不是操心这些事情的。”
张金金笑得十分温柔：“唉，我忍不住啊。”
天天这么闲着，张金金真是一点不习惯。
张珠珠拉着她的手：“大姐你有身孕，这孩子，日后也是我的外甥，小姨可不是白白叫的，我应该照顾你们。”
张珠珠这才发觉她可能是有点焦虑。
现在的女子，大多操劳艰辛，张金金更是如此，她还是出嫁女，现在留在娘家，什么都不做，还好吃好喝的，只怕心里不安，所以才会操心这么多事情。
张金金没说话，张珠珠抱着她，拍拍她的后背：“你该休息休息了，大姐。”
张金金心头一软，张珠珠总是这么会安慰人，叫她简直不知该说什么。
“等小外甥生了，我做小姨的，还要给他备一份厚厚的礼。”张珠珠说。
张金金靠在自己的妹妹怀中，心中前所未有的安稳。
丈夫虽好，姐妹亲人也一样重要。
隔了两日，大姐夫来接人了，只是看他脸色不好，恐怕刘家又有什么事情了。

第92章 当姐姐的也不差
刘家确实有事。
刘贺跟表姑娘俩人珠胎暗结了。
刘斌只跟张金金一个人说了，张金金震惊道：“我大半年了才怀上，那表姑娘是送子菩萨的亲闺女吗，她这就怀了？”
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张金金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斌：“我的媳妇啊，闹成这样，这俩肯定是要成婚的啊，你有了这么个妯娌，，我有这么个弟妹，咱们家跟这亲戚脱不开了，以后不知道多少麻烦！”
两口子你看我，我看你，都叹起气来。
他们两个人老老实实，就想安稳过日子，把孩子生下来，怎么就没个消停呢。
刘斌愁的头疼，张金金一拍桌子：“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人家都不怕丢人，你怕什么。”
刘斌忙去拉她的手，怕她把手给拍疼了。
“你拍我就行了，拍桌子做什么……”刘斌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
两人在屋里大小声的，外头吴贵娘赶紧敲门：“怎么了，怎么了，别吵架啊。”
小夫妻俩，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怎么吵起来了。
金金还怀着身子呢。
刘斌忙说道：“没有，没吵架。”
张金金喝了口水：“娘，我没事儿。”
吴贵娘这才放心，对张金金说：“你怀着身子，要心平气和些。”
张金金无奈笑道：“我又不是纸糊的，哪儿那么吓人。”
吃了中午饭，这两口子就要回去了。
张珠珠知道了刘贺跟那表姑娘的事情，震惊道：“我记得那女孩儿才不到十五吧。”
张金金：“没到，比你还小点儿，你看看人家，怀个孩子跟玩儿似的。”
张珠珠道：“他们俩肯定要成婚啊，到时候你不会吃亏吧。”
张金金：“我才不怕呢，我是三媒六聘抬进门的，还带了嫁妆过去，我怕什么。”
张珠珠听她这么自信满满的，倒是放心很多，拍拍她的手臂：“就是这样，别叫人欺负到你头上了。”
“不会的，”张金金摸摸肚子，说，“我都是要当娘的人了，谁也别想欺负到我头上去。”
她才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珠珠厉害，她当姐姐的也不差。
“要是我没主意，到时候你给我想法子。”张金金说道。
张珠珠点头，人有时候就是要强硬起来才好，不然这日子过得一点不痛快。
张金金回去没两天，刘贺就娶了那姓陈的表姑娘进门，都没有摆酒，只找借口说是陈氏的母亲得了病，两家是亲戚，结了亲当做冲喜。
不过邻里邻居的，大家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只是并不明说罢了。
张金金多了那么个妯娌，张家人自然放不下心，于是商议之后，决定派张珠珠去查探一下情况。
终于为什么是张珠珠。
因为这一家子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吴贵娘吩咐道：“我们把你姐姐养这么大，给了那些个陪嫁，不是叫她去受委屈的，万一你姐姐有不好出头的，你出头。”
张珠珠答应着，心想好家伙，我这是要去参与宅斗了吗，那不得好好露一手吗。
吴贵娘叮嘱了好一会儿，张银银也有点想去，吴贵娘说：“三儿有个县官妹妹当朋友，去了不怕吃亏，再说了，你们都去，阵仗也太大了。”
张银银只得遗憾作罢。
张珠珠才进了城门，便有人在等着她了。
这人自然是李弗。
昨天李弗就知道张珠珠今天要出门，于是晚上他就说找姚县令有事，在县衙住了一夜，还给姚县令打了一晚上白工。
能换来跟两个人松阳县一游，倒也值得。
“我得先去我姐姐那儿，你怎么不在县衙等着。”张珠珠笑着说道。
李弗答道：“我等不及。”
他还想跟张珠珠一起出门呢，可惜名不正言不顺啊。
张珠珠笑了起来，李弗说：“我一会儿得去求求菩萨。”
张珠珠：“要求什么？”
李弗：“求菩萨施恩，让我能够早日拥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让我在人前现身。”
张珠珠白了他一眼：“你求菩萨有什么用。”
三天两头就要提这么一句，搞得张珠珠觉得自己像个不负责任的渣女一样。
李弗伸手，握住了张珠珠有些冷的手：“我求我面前这个女菩萨。”
张珠珠也紧紧回握住李弗的手。
“我可不是菩萨，我是女妖精，吃人的。”
李弗被她的话逗笑，想起他们头一回见面的事情：“知道，我皮细肉嫩，就是不知合不合妖精娘娘的口。”
张珠珠闻言，一时笑得停不下来。
李弗牵着她的手往前走，两人到了刘家那条巷子才分开。
李弗有些担忧：“小心些。”
他不好去刘家，只能张珠珠一个人去。
“没事，”张珠珠说，“我大姐也不是吃亏的人。”
张金金正在院里走动，顺便等着张珠珠过来，家里人这样为她费心，张金金实在很感动，也不想让家人失望。
张珠珠提了不少东西过来，张金金要接，刘豆豆先接了过去，说道：“大嫂你不要拿，我来拿。”
张金金带着她去拜见长辈，说：“哪里用得着这么担心，我好着呢。”
张珠珠道：“娘晚上做梦睡不好，叫我来看了你才放心。”
张金金听了眼眶泛红。
也是应了那句话，可怜天下父母心。
刘母见了张珠珠，也笑道：“好孩子，辛苦你了。”
张珠珠道：“没事儿，婶婶要照顾我大姐，这才辛苦。”
几人说着话，刘贺的媳妇，陈氏也过来了。
张金金这些日子瘦了些，陈氏倒是圆润起来了。
刘豆豆放完东西进来，看见陈氏就哼了声，跑到张金金旁边去坐下了。
刘母指着陈氏说道：“这是我另一个儿媳妇。”
张珠珠客客气气喊了声嫂子，陈氏故意挺着肚子，站在刘母身旁：“还是大嫂好福气，娘家隔三差五地来人，好像担心婆婆您照顾不好大嫂似的。”
刘母脸上一阵尴尬，回头瞪了陈氏一眼。
这一开口就是挑拨离间，还当着人的面如此，可见她平时就不消停。
张金金笑了起来：“弟妹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正经人家的女儿，娘家人都是一辈子挂心的，上回婆婆崴了脚，舅母二话不说亲自将婆婆接回去照顾了七八天，何况我如今是怀着身孕呢。”
后头的话都不要紧，前面那一句“正经人家”，刺的陈氏面红耳赤的。
她是怎么进门的，在场的心里都有数。
张金金也不想拿这个说事儿，但陈氏敢当着她娘家妹妹的面作妖，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张珠珠搭茬：“二嫂如今才进门，想是有些事情不清楚，待她怀了身子，二嫂的娘家人肯定也是这样待她上心的。”
张金金差点没笑出声来。
刘母看着张珠珠一脸真诚的样子，心说张金金倒是真的老实，竟然没给她娘家妹妹通个气儿。
陈氏狠狠瞪了张珠珠一眼，扭头就走。
张珠珠捂着胸口，泫然欲泣：“婶婶，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第93章 我觉得
待回了自己屋里，张金金拉着妹妹手笑道：“得亏你那名声没传到外头来，不然谁信你会被吓哭了。”
张珠珠道：“我什么名声啊，我名声好着呢。”
方才张珠珠那副模样，刘母还好声好气哄了她几句，说陈氏不懂事云云，张珠珠则抹着眼泪表示谅解。
“行了，你也看见了，她最多也就是嘴上说几句酸话，不能把我怎么样。”张金金说。
张珠珠：“你是孕妇，要保持心情畅快。”
“我看你婆婆耳根子软，这整天待在一起，万一她这被挑拨了，你心情能好的了吗？”
苍蝇绕着人嗡嗡飞，人都会觉得心烦呢，何况是个能作妖的大活人。
张金金：“你说的也是，只是也不可能把人撵出门去。”
张珠珠道：“等我走了，你去跟你婆婆道歉，说我不知内情，才说了那样的话，然后你接着说，担心她照顾两个孕妇，忙不过来，想让我来照顾你。”
张金金：“你来照顾我？”
哪有姐姐怀孕，未出嫁的妹妹来照顾的道理，传出去叫人笑话死了。
张珠珠说：“没说完呢，你公公婆婆肯定也是不能同意的，你们找个时机，叫姐夫去跟你公爹说，刘贺和他媳妇两个人留在这儿，风言风语的，影响家里生意，把他们夫妻俩送回老家去，到时候等孩子大些再回来，把孩子的生辰瞒一瞒，都是为了刘家和孩子好。”
张珠珠知道刘父是个果断利落的人，这话刘斌去说，会管用的。
张金金考虑了一会儿，说：“你说得对，要是陈氏的孩子生在我前头，我也忍不了。”
她生的是女儿也就罢了，若是儿子，那一定得是刘家的长孙。
姐妹俩再说了会话，张珠珠也没有久留，便告辞了。
刘母对张金金道：“还说留下你妹妹吃个饭呢。”
张金金道：“她今日来，只是顺便来看我的，还得去县衙找她姐妹玩儿的。”
刘母闻言遂不再多说。
张金金则将两个人商量好的话跟她婆婆一说，刘母听了，很不赞同：“我岁数也不大，哪有叫你娘家人照顾你的道理。”
张金金扶着她：“我是怕您太辛苦了，您这些日子气色都不好了，咱们一会去把那鸡给炖了，给您补一补。”
刘母听了这话，哪有不欢喜的：“我补什么，你怀着身子，你才该补补。”
婆媳两个说着话，倒也十分和睦。
刘斌听了张金金建议，有些犹豫，把弟弟弟妹打发回老家，这好像不太好。
张金金道：“到时候陈氏的孩子生在我前头，若是男孩，人就是家里的长孙，我们俩的孩子怎么办。”
刘斌想想自己的孩子，就不犹豫了。
当父母的人，什么时候都是为自己的孩子考虑的。
刘父近来本就看小儿子不顺眼，陈氏的娘又成日想把她儿子塞进刘家的铺子里办事，来闹了两回。
刘父怄得要命，再加上还有刘豆豆的事情，他心情很不痛快。
刘斌趁着这个时机，把话跟他爹说了。
刘父第二天就让老二夫妻两个收拾东西，雇人回老家去了，刘贺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刘母倒是想拦着，刘父就让她跟刘贺两口子一起走。
刘父多看重家里的生意啊，谁也别想打搅他做生意，亲生儿子都不行。
至于陈氏腹中的孩子，他还是更看重张金金怀的这个。
要不是他那个傻儿子死活要娶陈氏，刘父都打算让陈氏在外头生孩子，到时候抱回来，就说张金金生的是双生胎，他才不想要那个儿媳妇呢。
张金金送走了麻烦，只觉得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不喜欢的人，就是要打发的远远的才好，整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了确实不痛快。
这是刘家的事情。
张珠珠这会儿出了刘家的门，便飞快找到了李弗。
李弗从未觉得等待是如此漫长的事情，但看到张珠珠的这一刻，他又觉得自己的等待是值得的。
张珠珠道：“久等了。”
李弗笑：“不久，不久，正是用午饭的时辰。”
张珠珠：“要去县衙吗？”
她也想跟姚玉馨说说话呢。
李弗牵她的手，说：“去县衙做什么，咱们吃饭去。”
只有他们两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怕被人瞧见，更不用担心有人说闲话。
李弗才不想要外人来打扰。
张珠珠心想，这应该算是他们俩第一次约会了吧。
谈恋爱怎么能不约会呢。
于是俩人便去了酒楼，准备先吃午饭。
李弗道：“这酒楼说是松阳县最好吃的，也不知是真的假的。”
张珠珠只顾着听楼下的先生说书，随口说：“吃饱了就行，我也不挑食。”
好吃不好吃另说，热闹是真的。
李弗见她高兴，便不再打扰，只牵过她一只手。
可惜这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实在无趣，张珠珠听了一会儿，便往窗外看去。
外头人来人往的，张珠珠看着，心中有一种难得的平静。
李弗忽然说：“在看什么？”
张珠珠：“我在看那个点心铺子。”
李弗往外看了一眼，站起身，摸摸她的头发：“在这里等我。”
张珠珠朝他笑笑，然后李弗便出去了。
张珠珠目送李弗离开，看他买了点心，又匆匆往回走。
这短短一段路，他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没办法，长得好看也不是他的错呀。
李弗将点心放在张珠珠面前：“尝尝，我挑了不太甜的。”
张珠珠经常做甜的点心，但她自己是不喜欢吃的太甜的。
她从里面挑了块，掰开，慢慢吃起来。
李弗在她旁边坐下：“怎么样？”
张珠珠听见他说话，便顺手把剩下半块塞进了李弗嘴里。
李弗吃着这半块点心，随后喝了口茶，一本正经地说道：“不如珠珠做的好吃。”
张珠珠哈哈笑道：“人家铺子开了有些年头了，怎么会不好吃呢。”
李弗：“我觉得。”
张珠珠被他这三个字逗笑，心说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李弗现在大约是觉得她什么都好，什么都对。
其实她看李弗也是差不多的，见了他便开怀，便忍不住要笑，即便什么都不做。
这样的心情实在很微妙，也很有趣，这样不客观的心情，也不知道能够持续多久。
张珠珠道：“那你觉得我有哪里不好吗？”

第94章 有情人的约会日常
听见她这个问题，李弗便思考起来了。
正如张珠珠所说，他们俩现在看彼此的态度都是非常主观的，不值得参考。
李弗果然说道：“聪明可爱，没有哪里不好。”
张珠珠正要笑，李弗忽然说：“习字方面，还是要勤奋些的。”
张珠珠白了他一眼，这话就不用说了吧。
李弗感叹，他也是想夸张珠珠一句的，但是就她写字这件事情来说，实在是夸不出口。
若真夸出口，实在是对不起他的老师们。
李弗说：“不过较之从前，也是有些长进的，你毕竟是初学者。”
换个角度夸一夸，还是可行的。
张珠珠道：“好了，好了，好不容易偷偷出门，就别说这些事情了。”
“为什么是偷偷出门，咱们不都是光明正大出门的吗。”李弗不同意“偷偷”这两个字。
张珠珠：“好吧，好吧，是光明正大出门的。”
李弗心想，他现在明白为什么有人喜欢求神拜佛了。
因为有些事情，实非人力所能及，只能去求神佛开恩了。
说服张珠珠的路，真是任重道远。
两人说着，菜已经陆续上来了，倒也对得起它在外头的名声，两人吃的挺开心。
李弗总给张珠珠夹菜，想照顾她，张珠珠也就不客气地接受了他的照顾。
吃过饭，张珠珠问：“一会去做什么？”
“去寺庙里，”李弗说道，“那庙里有棵百年的大树，咱们去绑个红绳。”
李弗早就去打听好了，那树有个别名叫连理树，李弗是很期待和张珠珠早日共结连理的。
张珠珠笑道：“怎么连这个都相信起来了。”
李弗：“宁可信其有。”
张珠珠闻言点头，她心想，李弗在她这里，好像一点安全感都没有，连这样神神鬼鬼的事情都相信上了，说起来这也是她的不对。
两人去了寺庙中，张珠珠握着他的手，说：“要着急的是我才对，你这样的出身，又有大好前程，也该是我想法子抓住你才对。”
李弗闻言，说：“出身不必提，这是生来的，不是我凭本事得的，你我是一样的。”
“至于前程，我虽踌躇满志，但前程到底在何方，也说不准，也许我到了五六十岁，才有前程呢。”
李弗依旧看不清自己的前途，也不敢确定自己到底能够走到哪一步。
张珠珠：“会投胎也是一种本事，你的前程也肯定会有的，不要妄自菲薄。”
李弗回头，认真地看着张珠珠：“那你打算怎么抓住我？”
张珠珠摇头：“我不知道”
这不是假话，张珠珠会哄人，会说好听的话，但是真正要抓住一个人，靠这些是没有用的。
“而且我觉得，要走的人总是要走的，要留下的人，不必我想尽办法去抓，总有一日会回到我身边的。”张珠珠说。
李弗听见这话，心想他确实不用张珠珠去抓，他就在这里。
“我知道你心里不安，”张珠珠索性开门见山，“其实我也是一样的。”
抛开一切外界因素，人心本就多变，喜欢有朝一日也可能会变成厌恶，李弗觉得张珠珠像没有线的风筝。
张珠珠何尝不是觉得李弗并不会属于她呢。
只是她不会仔细去考虑那些让她觉得不安的事情，现在他们在一起，她只想要尽力留住更多美好真挚的感情。
如此，日后回想起来，也没有什么遗憾。
李弗听张珠珠这样说，颇有些意外，说：“我总觉得，我被你掌控在股掌之间，原来珠珠也会不安吗。”
李弗真的很少从张珠珠这里体会到“不安”这两个字。
她总是自信的。
张珠珠：“当然会，你这样好，好的东西落到任何人手里，都要害怕失去。”
李弗沉吟片刻，说：“那这是我的过错。”
“我说出来，不是要指责你，”张珠珠说，“只是想说，我们两个是一样的，这些事情，也要我们两个人一起面对。”
“昨日之事不可追，来日之事不可测，要将目光放在今日才行。”
李弗总是不安，这对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来说，不是一件好事，这是一种没有必要的消耗。
快乐应该简单一点才是。
“珠珠说的是，是我太瞻前顾后了，”李弗说，“若我们做好今日之事，方有明日，是吗。”
张珠珠点头：“对。”
如果他们有一起携手面对未来的机会，那他们不会错过的。
两人站在这棵“连理树”下，认认真真绑上了红绳。
李弗的心安定下来。
让他安定的，不是庙里的菩萨，而是他身边这个。
李弗牵着张珠珠的手，两人又一起离开了寺庙。
张珠珠还想去水月庵，但被李弗给拒绝了。
李弗说：“我记得咱们来逛庙会的时候，你独自离开寺庙，来这边的水月庵，你还记得吗？”
这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张珠珠还回忆了一下。
好在当天他们救过姚玉馨，张珠珠的记忆还算深刻，便想起来了。
李弗说：“那天你应该是去问人家，怎么才能出家的吧？”
当时张珠珠将那件事情含混过去了，但李弗记忆力非常不错，后面也算是想清楚了。
张珠珠：“诶，这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你倒记得清楚。”
李弗：“我当然记得。”
他之后还想，张珠珠一个年轻女孩儿，怎么会对尼姑庵感兴趣。
现在他们对彼此了解颇多，李弗知道了张珠珠害怕什么，也就明白她为什么去问了。
如果她出家做尼姑，那婚嫁之事带给她的恐惧，就完全不存在了，这对张珠珠来说，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所以，还是远离水月庵吧，万一张珠珠那个想法又死灰复燃了呢。
于是应李弗的强烈要求，张珠珠今天没有去水月庵。
大冬天的，松阳县也没有好玩的地方，两人便牵着手，一路闲逛，偶尔路上有想进去的铺子，便进去瞧瞧。
说起来这实在是很无聊的事情，只是有情人在一起，这些事情便都是次要的，重要是他们二人心意相通。
日头西沉，李弗心中生出不舍。
张珠珠笑道：“来日方长。”
两人牵着手，穿过街巷，去了县衙中。

第95章 谁最好看
姚玉馨面上活脱脱写着幽怨两个字。
她就站那儿，回头瞥了张珠珠一眼：“哎哟，有些人啊，难为她还能想起我这个当姐姐的人来，不容易，真是不容易。”
张珠珠笑着走过来，揽着她的肩膀：“姐姐见谅，我这身边啊，有个爱缠人的，片刻离不得，叫我脱不开身，唉，也是没法子啊。”
姚玉馨转过头，靠在她怀里，柔弱道：“也怪我，我没本事，留不住你，人家还是近水楼台，你只要偶尔想起我两回，我也就甘愿了。”
张珠珠拉起她的手，捂在自己胸口：“姐姐这话说的，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姐姐，你听我的心，它跳的快不快。”
两个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大笑起来。
李弗站在廊下，脸上的神情真的是一言难尽。
两个女孩儿，两个正经女孩儿，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这副做派，真是不像话。
姚县令哈哈笑，对李弗说：“贤弟啊，你有福气。”
这三姑娘厨艺精湛，说话也有趣儿，同她一起，想必是少不了欢笑。
李弗心说这福气给你……算了，这福气还是自己留着吧。
“珠珠，大庭广众，好好和姚姑娘说话。”李弗提醒说。
张珠珠还没说话，姚玉馨把她的手一牵，回头看了李弗一眼：“我们女孩儿的事情，你们不要管。”
说罢，她拉着张珠珠跑了。
张珠珠回头朝李弗摆手，然后就便跟着姚玉馨跑了。
等到了屋里，姚玉馨便问：“快说，你们俩做什么去了？”
张珠珠老老实实说道：“去吃饭，然后庙里绑红线了，别的也没有做什么了，就到处闲逛。”
姚玉馨不大相信：“这么久的时候，你们就做两件事情，那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玩儿，你们两个人凑在一起什么都不干，能有什么意思。”
虽然有个没成的青梅竹马，但姚玉馨当时也没跟人家这么单独待过，她不懂两个大活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件正事都不干，到底能有什么意思。
张珠珠喝了口水：“说不出有什么意思，反正是挺高兴的。”
姚玉馨心想这有什么好高兴的，这够傻的了。
但她不想这么打击妹妹的信心，说：“那你再留一日，反正冬天也没有什么事情，我打发个人去跟你家里说一声。”
张珠珠没有拒绝，姐妹俩在屋里说了很久的话。
等出来去外院的时候，李弗忍不住问道：“有什么话要说的，说这么久。”
张珠珠道：“姚姐姐也问我，说不懂咱们俩凑在一起一下午，到处闲逛有什么意思。”
李弗：“叫她早日找个郎君，她就知道了。”
找个郎君，姚玉馨就有的忙了，不会总盯着珠珠，俩人还要说那些奇奇怪怪的酸话。
张珠珠用手臂推了他一下：“郎君是那么好找的吗，谁跟我似的运道这样好，只在村里，就遇上你这么个好郎君呀。”
李弗一听这话，顿时就气顺了。
“花言巧语。”他说。
张珠珠笑道：“我说的有哪一句是假的吗，你不是好郎君吗？”
李弗哪里是这个意思，他是说张珠珠会哄人。
他无奈道：“好好好，你说得对。”
张珠珠又笑起来：“自卖自夸。”
李弗也觉得这话像是自夸是个好郎君，可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张珠珠见他如此：“好了，你就是好的，咱们这么好，还不许自夸吗，要使劲夸才对。”
李弗这回也忍不住笑起来，顺手在张珠珠脸上捏了一把。
姚玉馨远远见了，对她哥说：“你看，那儿是不是有两个傻子。”
姚县令：“说什么呢，人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不像咱们俩。”
一个埋头苦读，一个为人背叛。
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晚上张珠珠下厨，李弗帮忙，热热闹闹吃了顿饭。
翌日上午，李弗又被拖去给姚县令打下手了，姚玉馨这边，迎来了几个同龄的女孩儿，都是本地大户人家的姑娘。
姚家夫妻俩都是恪守本分的人，怕给儿子添麻烦，所以很少跟那些人家打交道。
所以姚玉馨这个妹妹，倒是承担起了交际的职责，经常跟这些女孩儿在一起玩耍。
只是她更喜欢嘴甜人也可爱的张珠珠。
姚玉馨说道：“她们里头还有想嫁给我哥哥的呢。”
张珠珠：“那姐姐你觉得怎么样？”
姚玉馨摇头：“我哥哥喜欢知书达理的，能跟他一起吟诗作赋。”
张珠珠闻言说：“那这可不容易啊，能给女孩儿认字就不错了，吟诗作赋就更少了。”
姚玉馨：“要不我说他可以做梦去找一个呢，就是我认识那几个大户人家娇养着的女孩儿，也都是没读过几本书的，还不如我呢。”
张珠珠心想可不就是要这样吗。
女孩儿读了书，明白了道理，就太精明了，男人就管不住了。
几个女孩儿看见姚玉馨身边多了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确定这个女孩大家都不认识。
有两个想嫁给姚县令的姑娘，顿时都警惕起来，以为自己遇到了对手。
姚玉馨拉着张珠珠的手，笑着跟她们说：“这是我家里的妹妹，姓张，叫珠珠。”
张珠珠跟她们见礼，也看出那两个姑娘的意思，说：“几位姑娘，我是没读过书的，若说错了什么，还请勿怪。”
听见这话，那两个姑娘顿时就笑了。
她们自然也知道姚县令是喜欢会读书认字的女孩儿的，张珠珠这么说，可见她就只是个妹妹。
“我看珠珠比我们几个年纪都小些，应该喊我们姐姐才是。”
姚玉馨也是脾气的人，能跟她来往的人，人品性情都还可以。
张珠珠闻言便笑，温温柔柔的喊人姐姐，夸人家漂亮，夸人家衣服的配色好看，涂的胭脂衬的人气色好。
总之几句话下来，几个女孩儿拉着她的手，喜欢得不得了。
只有一个叫薛璀的女孩儿，她性情冷僻些，好似并不习惯这样的场面，只听着，并不说话。
只是她在这几个女孩儿里最漂亮，张珠珠便总去看她，她也只好对张珠珠微笑。
临近中午，各自散了，两人送她们离开，站在门口说话。
姚玉馨道：“妹妹，不愧是你啊。”
今天这场面，真是再和谐不过了，连拌嘴的都没有。
张珠珠得意：“一点不足挂齿的小本事。”
姚玉馨又掐着她的脸：“你总是看薛璀干什么，是不是觉得她更漂亮。”
张珠珠一昂脖子：“姐姐这话说的，我当然觉得三郎最好看了。”
“凑巧”路过的三郎：……今天也是个好日子。

第96章 磨人的节日
因张金金的事情顺利解决了，张家人都很高兴。
吴贵娘夸张珠珠：“咱们家，还是数你聪明。”
张珠珠得意点头，心里想，说到底，还是她大姐和大姐夫有主意，那是他们自家的事情，他们两个也不傻，自然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
清闲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年底，又要开始忙碌。
小孩儿对于过年都非常高兴，有新衣服，有好吃的，大人要是高兴了还能给发几个铜子儿。
但张珠珠就高兴不起来了。
吃的喝的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衣服不会自己变干净，那都是需要女人去干的活。
张大春坐在院子里，说道：“唉，这一年又过去了。”
今年大不相同啊，他把大女儿嫁了出去，大女儿怀了身子，他还结识了一位新朋友，说起来都是好事。
炉子上架了一口大锅，吴贵娘正在做炸货，张珠珠在旁边干活，说：“这年有什么好过的，这分明就是用来折磨女人的！”
张珠珠累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吴贵娘道：“胡说什么，过了年你就十五了，是能够嫁人的年纪了，这点活儿算什么，你们几个小时候，这活儿不都是我一个人干的？”
“也不是小孩子了，稍微多干点活儿就抱怨。”
“怎么过年就成了折磨，有吃有喝的，你还有新衣服穿，娘嫁给你爹以前，连一块布都没买过。”
吴贵娘真是觉得女儿们不知好歹。
现在这日子，已经够好的了，她们还敢抱怨起来了，又没让她们吃糠咽菜，还敢挑三拣四的。
张珠珠听见她这么说，差点没忍住，当场跟她吵一架。
她赶紧深吸了几口气，告诉自己大过年的，不要跟她娘吵架，吵架也吵不出个好结果来。
张珠珠捂着胸口，平复了一会儿，从厨房探头出去：“爹，爹，你去杀两只鸡。”
吴贵娘道：“你自己去就是了，怎么还指派起你爹来了。”
叫男人干这样的活，可不合适。
张珠珠不理会她娘，只可怜巴巴地看着张大春：“爹，我好累，你去杀鸡吧，求你了求你了。”
张大春站起来，说：“你也就是指派我干活的时候这么说话。”
张珠珠朝他笑：“谢谢爹，爹辛苦了。”
张大春只得去了，吴贵娘直叹气。
张珠珠又道：“小宝，小宝，你起来没有，喂鸡去。”
小宝更听话些，说：“要喂猪吗？”
张珠珠：“不用，一会儿小张屠户就杀猪了，昨天开始就没喂猪。”
吴贵娘不满地看着张珠珠：“你又指派起你弟弟来了。”
张珠珠没理她，她娘一向是心疼丈夫心疼儿子的，看张珠珠这么随意的指派他们干活，能高兴了才怪。
张珠珠小声对旁边的张银银说：“心疼男人，倒霉三辈子。”
张银银十分赞同：“就是，就该让他们也干活，这两天我腰都快累断了！”
“晚上我给你揉揉。”张珠珠说。
张银银侧过头靠在她肩膀上，姐妹俩确实是累着了。
都是这个过年害的。
吴贵娘：“你们嘀嘀咕咕地说什么鬼话呢。”
姐妹俩忙站起来继续干活，不说话了。
因是年底，杀猪的人家多些，小张屠户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张大春叫了左邻右舍来帮忙。
众人看见张家的两头猪，都称赞起来。
“你们家这猪养得好，壮实。”
“还干干净净的，一点味儿都没有。”
张珠珠心想能不壮实，能不干净吗。
她为了养猪，为了过年能吃上一口好点的肉，不知道见过多少次张家村的朝阳呢。
她负责养出来的猪，绝对是整个张家村最好的，她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李家兄弟几个也来了，他们是没见过这场面的，过来凑个热闹。
李弗背着手站在张珠珠身后，叹气道：“我家里头人来人往，我写对联写的手都快折了。”
不光李弗要写，就连李家大哥都被迫重新拿起了笔来写对联，写福字。
因他们父子四人写得好，就连周围几个村子，甚至松阳县的，都要来找他们写的。
李弗想跟张珠珠说会儿话都没有机会。
张珠珠道：“所以说啊，过什么年，我最烦过年了。”
李弗表示赞同，除了写对联，他还给家里人做起了饭，因为张珠珠这几天太忙了，没空去李家做饭。
要不是来了张家村，他也不会知道过年是件这么辛苦的事情，从前他只需要去赴宴就够了，即便宴会上有他不喜欢的事情，也只需稍作忍耐，不像现在，每天晚上他都是倒头就睡。
猪被绑了起来，小张屠户那刀明晃晃的亮了出来。
张珠珠：“你去躲着。”
李弗：“你快避开。”
两个不约而同说了一样的话，然后看着彼此笑了起来。
张珠珠当然是不怕这个的，她养猪就是为了吃肉，没别的感情。
李弗也觉得自己不怕，张珠珠提醒：“一会儿血淋淋的，你还是去躲着吧。”
李弗站得笔直：“杀猪罢了，我不怕。”
张珠珠委婉提醒：“怕也不要紧的。”
害怕是人之常情。
他两个哥哥看了一会儿，这会儿都钻进厨房躲着去了。
李弗坚定回答：“我不怕。”
他是一个男人，怎么能够在自己喜欢的姑娘面前露出怯弱的一面，李弗绝对不会如此。
张珠珠看他这样坚持，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她明白的，少年人啊，都是脸皮薄的。
尤其是李弗，张珠珠知道他是很在乎他那经常不存在的体面的，实在不行一会让他躲在自己背后。
杀年猪的场面，自然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
张珠珠前几年也害怕，但现在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红刀子出来的时候，张珠珠被喊去抬热水。
张珠珠看了李弗一眼，这人果然脸已经开始白了。
他尚不自知，镇定道：“怎么了。”
张珠珠好想叫李弗照照镜子：“没事。”
她现在走，正好也能够保全李弗的脸面，
张珠珠走出一段，忽然听见动静不对，忙扭头去看。
只见那已经绑着猪的绳子不知怎么断了，尚未咽气的猪，发疯似的在院里横冲直撞起来。
张珠珠大惊：“快躲开！”

第97章 一辈子很短的
李弗被几个男人簇拥着，抬回了李家。
李弗闭着眼睛，心中又一次绝望。
他没有晕过去，但他恨不得自己已经晕过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不能在珠珠面前，把他的体面给捡起来一回呢。
为什么？
李弗心中无比痛苦，他真的不明白。
张大春愧疚得直跺脚，说：“唉，都是叔的错，本来是想给你们看看热闹的，这、这这、这叫什么事啊！”
把人孩子给弄伤了，唉，张大春真是后悔。
小张屠户也觉得对不起祖宗的手艺，说：“怪我，怪我，我打了个盹，没想到刀脱手了，把绳子给割断了！”
他今天起得太早了，实在是累了。
那猪挨了一刀，绳子一断，可不就发狂起来了。
李弗也是运气不好，猪径直朝他冲了过来，他也腿软，没反应过来，就被受伤的猪给拱倒了。
“可怜了，”有个婶子说道，“白白嫩嫩一个孩子，你看都撞出血来了。”
“那不是他的血，这孩子是给吓晕过去的。”
“没伤着呢，那挺好。”
“到底是个书生，身虚体弱的。”
李弗听着众人的议论声，心中愈发痛苦。
下午，李弗还靠在床上，他没有伤筋动骨，但确实磕碰着了，倒是免了写对联的辛苦活计。
张珠珠提着炖好的肉溜进了屋里，小声说道：“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李弗心中苦涩：“没什么事，躺两天就好了。”
张珠珠道：“来尝尝你的仇敌的骨头和肉。”
李弗有一种无颜面对张珠珠的心情，但肉还是要吃的。
他拿了块骨头啃，张珠珠坐在旁边，用温柔含笑的眼神看着他。
李弗索性是破罐子破摔：“你想笑就笑吧。”
以为他看不出来吗。
张珠珠果然笑出了声来：“对不起啊，三郎……哈哈哈哈哈”
不是张珠珠要嘲讽李弗，实在是早上那一幕过于好笑了，现在已经传遍张家村了。
大家今天提起李弗，都会说一句，“是那个被猪拱翻的小书生吗”。
不出意外，这件事情会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李弗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乖乖去厨房，远远看一眼不就行了，他为什么非要凑到前头去，表现自己那所谓的英勇呢。
这个事情，根本就没有必要，还造成了如此惨烈的后果。
简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今年他房门上也别贴什么福字、窗花了，直接写一个“惨”字算了。
张珠珠笑的直擦眼泪，半晌她缓过来，说：“没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年后大家各有各的事情要忙，很快就没人记得了。”
李弗啃完了一块骨头，又去拿另一块，说：“唉，最好是这样。”
这么丢人的事情，怎么就发生在了他身上呢！
张珠珠继续安慰他，道：“一辈子很短的，很快就过去了呢。”
李弗心说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玩笑话，玩笑话，”张珠珠说，“锅里还卤着那头猪的心肝脾肺呢，晚上多吃两碗，权当是报仇了。”
李弗感叹：“没想到我此生第一次复仇，竟然是这样的。”
张珠珠：“这就是你与众不同的经历了，待你功成名就，百年之后，这个故事一定会被史官写下，流芳百世的。”
李弗瞪了张珠珠一眼：“你管这叫什么？”
这能叫流芳百世吗，这简直是要被人给笑话死了！
一代名臣，少年时候流落乡村，被家猪拱翻，这像话吗？
这要是被记下来，他死了都能从棺材里爬出来。
张珠珠见他真着急了，忙不再逗人，牵着他的手，好声好气哄了起来。
李弗果然被安抚了些许。
半晌李弗说道：“成日里都让你看我的笑话，恐怕日后你想起我们年轻时候的事情，便都是笑话了。”
他想要表现自己的英勇，可惜总是事与愿违。
张珠珠：“这也没什么不好，我想到你时候，就会开心。”
李弗心说从前是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博褒姒一笑；今日是他李三郎被猪拱翻，哄张珠珠一乐了。
罢了，罢了，也算值得。
张珠珠道：“你好好养伤，晚上多吃点。”
李弗想着自己应该是翻不了身了，以后在张珠珠面前，他再也不会勉强自己了。
又忙了两天，除夕这日一早，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
张珠珠今日终于得了空闲，站在院里，看着漫天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地上白茫茫一片。
张珠珠推开门往外走，两只鹅追在她脚边，地上留下三串脚印。
远处雾蒙蒙的看不清，张珠珠的心情也跟着朦胧起来。
思乡之情，总是在节日的时候格外浓烈些。
她在村里走了一会儿，一辆马车从朦胧的雪色中穿过，行在村中的道路上。
“姑娘，这里可是张家村？”赶车的年轻人见了张珠珠，问她道。
张珠珠不认识这人，便没有答话。
“可有一户人家姓李，今年才到此地？”那年轻人又追问。
见张珠珠不说话，年轻人有点着急，马车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一个老者说：“小姑娘别误会，老夫姓宋，是李家的亲友。”
张珠珠十分惊讶：“您是李三郎的老师？”
宋老先生点头：“是，正是老夫。”
张珠珠向他行了个礼，说：“我家与李家是邻居，我给二位带路吧。”
张珠珠领着两只鹅，在旁边带路。
赶车的年轻人说：“你怎么知道我祖父是李三的老师？”
张珠珠：“我听他说过。”
“他为什么跟你一个小姑娘说这些事情。”宋令延很是不解，李弗也不是个爱跟人到处说的，怎么这小女孩知道他的事情。
张珠珠道：“这您去问他吧。”
宋老先生倒是心里有数，他那学生到底年轻，最近几个月给他送信，言语之间表露出了些意思。
“赶车，不要说话。”宋老先生对孙儿说道。
宋令延只得收回自己好奇的目光。
将祖孙二人送到了李家门口，李弗这时已经起来，他看见久未见面的老师和朋友，一时非常震惊。
李家众人更是没有想到会在除夕之前迎来了宋老先生。
朝局到底动荡到了何种地步，竟然让这样一位大儒离开了京城。
李弗的心中也诸多疑惑，宋老先生看见自己的几个月没见的学生，拍拍他的肩膀：“三郎，你该走了。”

第98章 教不严，师之惰
因是贵客临门，张珠珠下午在李家做饭。
李家的男人们跟宋老先生祖孙俩，在书房说到了下午才停。
张珠珠做了一会儿，李弗便过来了。
张珠珠回头看他，发现他神情严肃，不同往日。
张珠珠心头一沉，面上却不显，朝他露出笑容：“你打算给你的老师亲手做顿饭吗。”
李弗见她笑容，却不能像往日一样开怀，与她同乐。
李弗说道：“我要离开此地了。”
张珠珠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其实也该猜到了。
半晌她问：“你要去哪里。”
李弗走过去，搅动锅里的汤，说：“京中生变，老师带了皇帝密诏，我要带诏书去西北恭王府了。”
张珠珠听李弗说过恭王，那是当今皇帝的弟弟，这位王爷在外领兵多年，只在皇帝五十寿辰时回来过一次。
李弗送给张珠珠的玉石，就是那一次从恭王府宴会上赢来的。
张珠珠其实有些不明白，皇帝没有自己的儿子吗，他下诏书叫人去找恭王，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恭王还能是个圣人不成。
李弗看她神色，便知她的疑惑，说：“陛下最宠爱的那位贵妃，之前有孕在身，只是不足月她便产下一个死胎，她怀疑宫中有人暗害她和她的子嗣，毒杀了两个嫔妃和她们所生的成年皇子，太子受惊，称病在东宫中不肯出来，其余三位能成事的皇子，有两位在封地，还有一位自请出家去了。”
张珠珠的神情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李弗接着说：“老师离京时，陛下病重，已经是那位贵妃在把持朝政了。”
张珠珠震惊：“朝臣呢？”
“贵妃拉拢宦官，与朝臣对峙，”李弗回答，“勋贵们各自也有不同的选择。”
本朝没有设立丞相一职，就是为了避免某个朝臣的权力集中，为了进一步分权，宦官得到一部分权力。
皇帝强大时，可以控制他们。
现在，很明显朝廷已经失控了。
张珠珠道：“我明白，这祸端不是不能平定，只是有人想浑水摸鱼。”
李弗颔首，这话一点不错。
贵妃只是一个人，一个人怎么能有让京城混乱的本事。
说到底，许多人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乱象发生，好从中攫取他们想要的利益。
日后他们还可以归罪于贵妃这个女人，自己依旧是清清白白的。
有几个人会真正的将天下万民的性命当做一回事呢。
目前看来，还没有出现。
张珠珠叹气：“千万不要天下大乱，这日子够苦了。”
李弗道：“只盼有人能力挽狂澜。”
张珠珠也很希望如此，她问道：“那诏书写的是什么？”
李弗摇头：“我不知道，老师只交代我要送去恭王府”
张珠珠看着李弗：“三郎，性命要紧，不该知道的我们就当不知道。”
这诏书写的到底是什么，到时候只能由看见的人来说。
李弗认真道：“我知，我岂会用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这诏书简直就是烫手的山芋，但对李弗来说，同样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张珠珠点头，李弗多聪明，有些话不用她来提醒。
饭菜已经做好，张珠珠准备回去。
李弗拉住了她的手：“珠珠帮我端菜，”
张珠珠没有拒绝，两人一起到了书房。
宋老先生祖孙二人在这里，李弗将饭菜摆好，道：“先生，宋七，该用饭了。”
宋老看着张珠珠，张珠珠向他行了一礼。
然后张珠珠就看见宋老从桌子上拿起一叠纸来，说：“三郎，这是，字？”
他大概想说，这是什么鸡爪子爬出来的东西吧。
张珠珠：“我，我写的。”
字写的稀烂，张珠珠是从来不觉得有什么的，有时候气到了李弗，她还挺高兴的。
但是在这一刻，张珠珠真情实意地后悔了。
她看着李弗：“你为什么不收起来？”
为什么要摆在桌子上，还被老先生给看见了？
她不怕丢人的吗。
李弗内心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满足，说：“经常看看，就不会在下次看你写的时候被活活气死了。”
张珠珠强忍着，才没当场翻白眼。
“您见谅，我今年才识字，”张珠珠对宋老先生说，“可惜没有一位好老师教导，污了您的眼了。”
这委屈她不能一个人受了。
绝对不能！
老先生看着李弗：“教不严，师之惰，你说的是。”
李弗那点满足还没有体验够，就立刻烟消云散了。
李弗心说是我不想严吗？
才跟她说话稍微大声一点，她就要不高兴，就要对着他发脾气，还要撒娇，李弗能有什么办法，李弗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如今倒还成了他的错了！
天理何在？天理何在！
宋令延到底没有忍住，在旁边笑了起来。
说实话，宋令延是没见过李弗吃这么大的亏的，更遑论让他吃亏的还是个女子了。
张珠珠心情稍缓，说：“老先生，您先吃饭，我不打扰了。”
说罢，她瞪了李弗一眼，便离开了。
待张珠珠走远，宋令延走过来揽着李弗的肩膀：“三郎啊，咱们才多久不见，你怎么大不一样了。”
被这么个小姑娘给拿捏住了。
好歹也是从京城里出去的人，怎么这般的没本事啊。
果然这李三读书，读成了个傻子。
李弗回答：“你自然是不明白的。”
一个可怜的单身汉罢了，李弗与他无话可说。
宋令延：“我确实是不明白。”
女人不该对男人百依百顺的吗，看那小姑娘，张嘴就把李弗拉下水，宋令延可不想明白太多。
吃上饭的时候，宋令延闭嘴了。
他本来以为在这地方吃不到好的，李弗肯定是吃了不少苦。
结果他错了。
宋老先生也啃了一路的干粮，这会儿终于吃上口热饭，不由道：“想是人无完人，一双巧手也只能做成一件事情。”
字写的真不怎么样，饭做的是真香。
李弗道：“是啊，也只有这点不足了。”
宋老先生祖孙二人对视了一眼。
宋老先生心想，李弗从前沉稳少言，有些高傲，如今这……这变化有点太大了。
“只有这点不足”，听听这叫什么话。
那是一点吗？那真的是一点吗！
宋令延则想：三郎被下蛊了吗。

第99章 我们的鹅子们
傍晚，雪终于小了一点。
张珠珠和张宝宝正在院里扫雪，突然听见门口一声惨叫。
小宝离着门口近些，跑过去把门推开，喊道：“三姐，三姐，你的鹅子又咬人了。”
张珠珠忙扔了扫帚往外头跑：“谁啊，是不是想抓我鹅子的！”
快过年了，张珠珠的俩鹅子，平行和量子，总是被有些人盯着，但她这俩鹅子身强力壮的，咬了好几个人呢。
平行扑腾着翅膀，正凶残地咬着宋令延的屁股，量子也在旁边虎视眈眈，宋令延小脸惨白，拼命地拽着自己的裤腰，无力地在鹅子的围攻下挣扎，眼看就要摔在地上了。
宋令延看见张珠珠，也顾不上丢脸了，大喊道：“救命，救命啊！”
张珠珠见状，赶紧跑过去，一手一个，把她俩鹅子拎了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宋令延一个站不稳，坐在了雪地里，疼得他倒吸了口气。
张宝宝忙过去扶他。
张珠珠道：“你没事吧？”
宋令延抹着头上的汗：“你看我像没事吗。”
俩鹅子被张珠珠拎着，还不消停，宋令延忙往后退了几步，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柔弱”少女。
至少他之前是这么认为的。
李弗这时候也出来了，说：“你是不是逗平行和量子了？”
宋令延平常就爱招猫逗狗的，一点不稳重。
宋令延惊魂未定，被这样质问，觉得很委屈：“什么平行亮子？”
这是什么新词？
张小宝说：“我三姐的鹅子有名字的，平行就是同一个平面内，两条直线不是平行就是相交的平行，量子，就是量子。”
宋令延听得一头雾水，说：“鹅为什么要有名字，这不是吃的吗？”
没见过给鹅起名字的！
他就是看见两只大鹅在雪地玩儿，想过来凑个热闹，瞧着玩儿，谁知道就遭了这个灾祸。
李弗推他进门，说：“养来看门的，你先去把衣服换了。”
他屁股那块儿的衣服被咬破了，就这么穿着站在外头，太不雅了。
宋令延再看了那俩鹅子一眼，捂着屁股赶紧跑了。
养狗看家的见得多了，养鹅的还是头一回见！
李弗看着他狼狈的身影，心想：很好，宋令延也不能在他的珠珠面前得到体面。
张珠珠把鹅子们放下，俩鹅子就在她腿边打转，看着乖乖顺顺的。
“你不去看看，我看他好像吓着了。”张珠珠说道。
李弗：“没受伤，看他干什么。”
他伸手在鹅子们头上摸了摸，说：“他别吓着咱们的鹅子才是。”
鹅子，读起来很像儿子。
虽然一开始李弗有点想拒绝这样的鹅子，但最近他也欣然接受了。
张珠珠哪里看不出他这是占便宜：“什么咱们的鹅子，这是我的鹅子，我的。”
李弗轻笑一声。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就站在门口。
张宝宝觉得他们俩奇奇怪怪的，跑回去继续扫雪了。
过了会儿，宋令延换好了衣服出来，宋老先生也出来了。
孙子被大鹅咬了，宋老先生也想看看。
李弗忙去扶着他，免得雪地湿滑，让他摔倒了。
张珠珠赶紧又拎起鹅子。
年轻人被叨一口没事儿，年纪大了可真是受不住。
宋老先生看她提溜着俩鹅子，不由大笑了起来。
宋令延道：“祖父，您还笑，我那儿、那儿都被咬红了！”
李弗：“七哥说的哪儿，我怎么听不明白？”
他嘴上这么说，然后朝宋令延的屁股看过去。
宋令延顿时面红耳赤的，心说这个李老三，真是心肠越来越黑了。
门口这样热闹，李、张两家人很快也都出来了。
张大春听说张珠珠的鹅子又咬人，咬的还是李家的客人，心里很过意不去，说道：“老三，你这俩鹅子都咬多少人了？”
张珠珠：“那不是还咬走了两个小偷吗。”
而且她的鹅子挺乖的，也不会咬熟人。
张大春看那俩鹅子一眼，主动对宋令延说：“年轻人，你等着，我一会儿去弄两只大鹅来，顿时给你炖了吃，补一补。”
宋令延不好意思，说：“不用，不用，您太客气了。”
张大春一摆手：“不要紧，前儿三郎叫猪给拱翻了，吃了那猪肉，隔天就好了，今儿你也吃大鹅，明天就好。”
李弗猝不及防地就被点名了。
宋令延拉着李弗：“什么叫被猪拱翻了。”
李弗冷着脸：“没什么，你听错了。”
李竹怎么可能放过嘲笑弟弟的机会，一把拉过宋令延：“来来来，七郎，哥哥给你说这事儿。”
李弗忙要上去捂他二哥的嘴，几个人闹成一团。
双拳难敌四手，李弗落败。
宋令延还是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一时笑得跌在雪里起不来。
李弗心说你被鹅给咬的裤子都掉了，你还好意思在这里五十步笑百步呢！
张珠珠扭头，含笑看着李弗，说：“没事儿，你已经复仇成功了，他不可能。”
平行和量子，她的好大鹅，谁也别想叫炖了她的鹅子！
李弗闻言，气顺了一点儿。
张珠珠又团了个拳头大的雪球，滚到李弗脚边，示意他亲自报仇雪恨。
二人也算十分默契了，李弗捡起雪球，大步走过去，将雪球塞进了宋令延脖子里。
宋令延原地蹦了起来，指着李弗：“你、你怎能如此！”
这人从前还算老实，怎么在这村里住了大半年，竟然变成这样了！
怎么还给他下黑手呢！
宋令延也团了个大雪球，朝李弗砸过来。
双方顿时战成一团。
战火很快四处蔓延，张珠珠和张宝宝是最先卷进去的，然后是张银银，李竹和周如意夫妻，李家三个小孩子。
赵萍怀着身孕不能动，李朴也团了几个雪球。
两边的长辈们看着，都是面带笑容。
林文婴突然抓了一团雪，扔在李启身上，她今日一直在为她的幼子担忧，心情并不畅快。
这一团雪扔过去，林文婴说道：“早就想打你了。”
李启赶紧告饶认罪。
吴贵娘道：“我小时候，也这么玩过。”
张大春：“都是人家砸我。”
吴贵娘把一团雪塞进丈夫手里，张大春四下看看，扔在了张珠珠身上，夫妻俩偷偷地笑了起来。
张珠珠根本不知道谁扔的她，激战正酣，她自动跟李弗成了一方，于是放眼望去，全是敌人。
一群人痛痛快快打了一场雪仗，张珠珠在混乱中听见李弗跟她说：“你还记得我生辰那晚上吧。”

第100章 不要让我等太久
晚上两家人又在一起吃饭，除夕夜本该是这样团圆热闹的。
这饭吃罢了，醉酒的醉酒，困倦的困倦，都已经东倒西歪了。
只有两个人还清醒着。
今夜无月，但雪地反射着白光。
张珠珠出来的时候，李弗提着灯笼在等她。
两人对视一眼，李弗道：“冷吗？”
张珠珠摇头：“下雪不冷，融雪时更冷些。”
李弗说道：“我明日就要走了。”
张珠珠：“嗯，我知道。”
说完这几句话，两人又沉默下来，踩着地上的雪，慢慢往前走。
李弗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弗：“珠珠……”
张珠珠回过头，微笑着看他：“嘘，不要惊扰夜色。”
张珠珠并不想说些无用的话，他们剩余的时光是如此的短暂，她只想这样静静地与他走一走。
人生欢愉，从来短暂。
张珠珠明白这个道理。
她和李弗已经有了许多美好的回忆，如果今日这除夕雪景是最后一次，那张珠珠希望这也是美好的。
李弗果然不再出声，他走在张珠珠身旁，暂时收起那些心思，也看起来这深夜的雪景来。
李弗知道张珠珠是从容冷静的，他也没有想要她在别离之时落泪哭泣，只是他想，张珠珠的心，仍旧是在冬日里，被这漫天大雪封存着。
这段时候，她只是短暂地到了春日一趟，未到夏日，冰雪自然不曾消融。
而他们分别在即，李弗不知自己归期在何日。
如果张珠珠永远留在冬天？
如果她同其他人走到了冰雪消融之日？
李弗想要的结果不是这样的。
“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吗。”李弗说。
张珠珠看李弗：“你要想清楚再说，如果你对我提出要求，那我会加倍地要求你的。”
李弗：“我保证自己能做到，才会来要求你。”
张珠珠点头，示意他说。
“明日将你我之事告知父母亲人，”李弗看着张珠珠就要原地蹦起来了，赶紧说，“这当然不可能，我们还没有到那一步，我知道的。”
张珠珠瞪了他一眼，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李弗笑了起来：“我可以等你吗，你若是哪一日想回应我了，只管给我写信，不论什么时候。”
这话说的真是极尽委婉，他甚至没有说让张珠珠等他，而是说自己等着张珠珠。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完全与世俗所要求的颠倒了过来。
在李弗这里，他已经全然将自己身旁的位置留给了张珠珠。
也许这是李弗以退为进的说辞，但世上又有几个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张珠珠看着他：“唯一的吗，我不管别人怎么样，但是你，李弗，如果你要和我谈婚论嫁，你身旁不能再有其他任何人，我不要旁人经手过的。”
为了生活美满，身体健康。
李弗微笑：“当然，只有你。”
他这些年来，只对张珠珠一个女子有兴趣，旁的都没有，以后也不会再有。
李弗明白一个道理。
人不能贪心，明月永远只有一轮，如果再妄图其他，明月就要回到她的天空中去，再不向人间俯首。
人生在世，能抓住的本就很少。
此刻，李弗觉得自己得到的已经足够了。
张珠珠道：“如果你已经想的很清楚了，要在这里跟我许下承诺，那我愿意答应。”
李弗的心跳得越发欢快，说实话，他担心张珠珠不答应，说你一走，咱们俩的事情就算了。
李弗：“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他想的再清楚不过。
张珠珠道：“好，那我答应你了。”
李弗松了口气：“那你要早点想清楚，我等你的好消息。”
张珠珠笑道：“那恐怕你要多等些时日了，我胆子小，你知道的。”
李弗不怕等待，只怕等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我知道，”李弗握住她的手，“我只怕我连等的机会都没有。”
张珠珠：“不会，天下再没有你这样的了。”
她最多有几分聪明罢了，也就是李弗，他们两个机缘巧合之下有了这段时日。
除了李弗，不会再有人将她张珠珠看得这样重要。
也没有人会像李弗这样尊重张珠珠，任何事情都要征求她的意见。
这世上有一个李弗，已经非常难得了。
如果人可以永远不变，那张珠珠会在此刻就答应他。
但张珠珠不能够确定。
李弗即将远走西北，他会在那里见到更广阔的天地，拥有新的人生。
一切都是不确定的。
现在，李弗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的情感也同样的真挚动人。
但离开这里之后，也许李弗很快就会忘了张珠珠，会将今夜的言语，当做年少时候的愚蠢无知，在醉酒之后，他会将这当做笑话，告诉与他同饮酒的人，然后一笑置之。
毕竟人心易变，难以捉摸。
尤其是男女之情，这是天底下最没有定数却又最坚定，最不能够长久又最长久的情感。
李弗道：“你只是明珠蒙尘，侥幸被我发觉，若他人窥见，也会与我一般。”
他们两个人的心情是一样的。
张珠珠的不安，也是李弗的不安。
李弗的担忧，也是张珠珠的担忧。
两人相视，都笑了起来。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往回走去。
到了张家门口的时候，张珠珠说：“你明天走的时候，我可不会哭的。”
李弗：“你会偷偷哭。”
张珠珠不说话。
李弗突然牵起张珠珠的手，然后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轻吻，就像张珠珠当做做的一般，一触即分。
做完这件事情，李弗已经面红耳赤了。
他有他恪守的规矩，这是他能够做到的极限了，不能再多了。
“珠珠，不要，让我等太久。”李弗说。
张珠珠笑了起来，三郎真是温柔可爱啊，她想。
“我尽力而为。”
李弗真想把她一起带走。
可是不行，他没有名分，他甚至不能见光。
“要错过你的生辰了。”李弗遗憾。
张珠珠摇头，这不是什么大事，她不在意这个，她道：“去吧，我看着你回去。”
李弗没有拒绝，有些恐惧，不是轻易能够消失的。
张珠珠目送李弗进门，看他将门关上，然后自己才锁门，回屋去休息。
翌日上午，李弗和宋令延要离开了。

第101章 男人是很会忘记的
与李弗二人一同离开的还有周存。
周家父母舍不得周存这个小儿子，他外祖父却觉得外孙的前程更重要。
周存也是个不安分的，早想离家，于是离开的二人变成了三人。
一行人在村口送别。
李弗已经听父母交代了许多遍，现在仍然在仔细听。
儿行千里，父母忧心，何况李弗这一趟前途未卜。
张珠珠靠在她二姐身上，用围巾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都看不见脸了。
张银银说：“你怎么不哭。”
张珠珠：“我为什么要哭，好男儿志在四方，我是很高兴的。”
张银银心说真是奇怪，平常她可爱哭了，起早了犯困都要带着眼泪干活，今天居然不哭。
张珠珠才说完话，便跟李弗对上了视线，张珠珠果然在朝李弗微笑。
两人正看着对方。
周存突然跑了过来：“珠、呃，三姑娘，我要走了。”
张珠珠：“那祝你前程似锦。”
周存听见这话，并不高兴，但他到底读了大半年的书了，也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憋了半天，周存说道：“你等我回来。”
张珠珠没回答，李弗走过来，一把拖住了周存：“走了。”
这里轮得到他周存开口吗！
宋令延打量着张珠珠，心说这姑娘不是张家村出了名的泼辣吗，怎么一个两个的眼睛都在她身上。
这是什么毛病。
欠揍吗。
三个年轻人离开了张家村。
林文婴硬是等到儿子走了，才靠在丈夫身上，哭出了声音来。
李启劝说道：“好了，好了，莫哭。”
李启说着，自己也红了眼睛。
李弗是他们的幼子，长到这么大，从来都没有分开过的，这叫做父母的如何不伤心。
宋老先生在旁边看得直摇头，这夫妻俩，真应了那一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张大春也领着一家人，准备回去了。
周存的家人突然上前来，挡住了路，一个中年妇人的目光落在张珠珠身上，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
吴贵娘挡着小女儿：“你们做什么！”
妇人道：“听说你家这个老三是个泼辣货，我们周家找儿媳妇可是要那等温顺的，好生养的，你们照照镜子，你家这丫头，跟个麻杆似的，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
现在她家周存还跟着李三郎奔前程去了，以后肯定有大出息，怎么也要娶个跟李家二媳妇差不多的回来！
张大春和吴贵娘好好的来送人，竟然遭了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吴贵娘“呸”了一声：“我女儿出嫁，有一块地当陪嫁，要找门当户对的，你们周家这样的门户，我家才看不上！”
周家在东平村条件还行，但张大春是这几个村里最有钱，地也最多的了，周家算得了什么！
张珠珠直接就翻了白眼。
“你们少在这里胡说，”张大春说道，“你们是什么，轮得到你们对我家老三指手画脚的，你们才回去照照镜子！”
他女儿怎么了，他女儿好着呢！
林文婴看见这边吵起来了，擦了眼泪，对周存的外祖一家说：“周家不在张家村做人，你们还是要在这里做人的，岂能任由人污蔑张家村的姑娘！”
周存的外祖父其实对张珠珠也是不满的，当初闹出那么一桩事情，让周存挨了一顿打，说了许久的闲话，都是张珠珠这个丫头的错。
小小年纪，妖里妖气的，勾的他家周存都学坏了！
现在教训一下，也是张珠珠活该。
周存外祖父这才出来打圆场道：“大春，大春媳妇，你们见谅，你们这个姐姐也是心疼儿子，你们也是有儿子的，见谅啊。”
张大春道：“她儿子是人，我女儿就不是人了，没你们这么欺负人的！”
他家珠珠可比周家那个混账小子强多了。
当初的事情，张大春也记得清楚呢。
林文婴的目光从周家等人身上扫过，说道：“周存日后便是有什么出息，你们也是他的拖累，要断送他的前程。”
周母突然被这样指责，很是不快：“你这是什么话，我都是为了我儿子好！”
张家这小丫头，就是个狐狸精！
林文婴没理会她，她摸摸张珠珠的头：“好孩子，回去吧，大过年的，别跟有些糊涂的人一般见识。”
当时周存和李弗打架，周存将张珠珠牵扯了进来，林文婴知道张珠珠无辜，但那个时候她太过气愤，便连带着张珠珠一起骂了。
但是日久见人心，她不是不讲理的人。
当时那件事情，也是张珠珠凭着本事保住了自己的名声，这样聪明的女孩儿，林文婴不会看她无辜受辱。
她又对周围看热闹的人说道：“珠珠是咱们张家村的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品，大家心里都有数，何况这孩子这大半年都在我身边，跟我半个女儿似的，容不得有些人胡说八道，屈辱她的人品。”
这一番话，立刻就镇住了在场的人，倒是不用张珠珠亲自上去跟人撕了。
张珠珠：“谢谢婶婶。”
张大春和吴贵娘夫妻俩也忙道谢。
林文婴只笑道：“远亲不如近邻，劳烦你们去年几个月的照顾了。”
李启也走过来，说道：“今日大年初一，便是新的开始了，恐怕以后还要劳烦你们。”
张大春笑了起来：“不劳烦，不劳烦。”
张大春在村里的人缘其实不怎么好，除了和张屠户，跟其他人说几句话，就要扯到他的钱上去。
但李启不会，张大春很喜欢这个朋友，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情，李启还会给他主意，两个很合得来。
待众人散了。
李启小声问林文婴：“你方才护着那孩子，是什么意思。”
要知道，他们平时可是默契地假装不知道的。
林文婴说道：“要论无情无心，男人是天下第一的。”
李启忙道：“这话怎么说的。”
怎么还一杆子掀翻了一船人。
“我说的是实话，”林文婴道，“三郎走了，从此天高海阔，他大概很快就要忘记这里的事情了。”
不是林文婴轻慢她儿子，她只是说了事实。
男人是很容易忘记一些事情的，尤其是年轻男人，比如他们的海誓山盟。
如果李弗能够在西北出头，那他日后便全心都是他的事业了，再装不下别的。
林文婴只是怜惜这个女孩子。
李启有点同意林文婴的想法，他们两个成婚之后，有了孩子，感情才渐渐深厚起来，成为了彼此的依仗。
李弗自始至终没有跟他们提起这件事情……李启叹气，以后给三姑娘多添点儿嫁妆吧。
只能说他们确实一点不了解这两个人的事情了。

第102章 张珠珠的新想法
张珠珠的日子似乎还跟从前一样，但又不一样了。
她过年休息，除了走亲戚，就是在家躺着，什么也不想干，看着懒洋洋的。
张银银说道：“珠珠，你不跟我出去玩儿。”
往年她们都会出去跟村里的姐妹们玩耍的，但张珠珠今年就在家躺着。
“不去，去了就要听你们讨论哪个村的谁谁谁好不好看，俊不俊俏，我懒得听。”张珠珠说。
张银银道：“我们说说怎么了，你不想说，你听就是了。”
张珠珠也不想听，她心烦。
张银银看她压根就不起来，只能放弃，自己出去了。
张珠珠也没能躺过初五。
宋老先生年纪大了，得歇一段日子才能赶路，这会儿还留在李家。
他在书房看见张珠珠写的字都不如沅哥儿写的，这心里就跟猫爪子挠过似的难受，便把张珠珠抓了过去，要教她写字。
张珠珠心说我送走了小先生，这怎么还来了个老先生呢。
小的还能随便逗，随便戏弄，这老先生她怎么敢啊。
但人家宋老先生是好意啊，于是张珠珠只能离开她温暖的被窝，来到冰冷的书房里练字。
宋老先生盯着她写了几个字，然后就觉得一股子热血往头顶冲。
“孩子，你这起手的姿势就不对！”
张珠珠手一抖，完了，放纵了好些天，她那些小毛病就都出来了。
张珠珠赶紧调整，宋老先生看了，这才好些。
“手腕，手腕用力……”
“横平竖直，不要发抖！”
“抬头，你钻到纸里去了！”
宋老先生看张珠珠写了一张，随后他说道：“我看三郎没有做老师的天赋啊。”
张珠珠咳嗽了一声，其实不是没有，就是她的习惯太难纠正，也懒得改。
张珠珠：“可不是吗，还是您有经验。”
但是那又如何，反正这黑锅嘛，李弗也不差这一口了。
宋老先生久违的胜负心被激励了出来，于是张珠珠就开始了她水深火热的日子。
半个月过去，李启看见张珠珠写的字，称赞道：“不错，不错，有长进，姜还是老的辣啊。”
张珠珠摸摸自己的秀发，希望它们可以在自己头上多存活些时日。
宋老先生得意道：“这天底下，就没有老夫教不了的学生。”
李启笑了一声，随后说：“听闻当年陛下有意让您教导太子殿下……”
宋老的脸顿时拉了下来，道：“唉，我觉得，这太子殿下，恐怕有先天不足之症。”
太子实在是太不聪明了，就是请天上的神仙来教，也教不了。
从前在京城，没人敢说，现在宋老敢说了，李启也道：“我也觉得，太子年近而立，却仍然是少年心性，恐怕确实有不足之症，可惜先皇后只有此子，他就是刘氏手里最好的一枚棋子。”
张珠珠跟三个小孩坐在一起，不自觉便去听他们说话了。
宋老先生突然问道：“珠丫头，你也听我说了许多事情，你觉得谁压得过谁？”
张珠珠道：“管他们呢，最好一把火把他们都烧了，赶紧找些正经人去管朝廷的事情，把今年赋税降下来。”
张珠珠算是明白了，那京城里的人，全身都是心眼子，手里有权力的，全都惦记着怎么往自己怀里扒拉，不加税都是开恩。
张珠珠只想让他们赶紧毁灭，来几个靠谱的。
李启笑道：“小孩子话。”
那些世家盘桓在京城多少年了，根深蒂固，哪里是一把火能够烧完的。
再说了，烧了这些世家，还会不断出现新的。
历朝历代都是如此，烧不尽的。
“那有什么办法，”张珠珠说道，“再英明的帝王，再能干的臣子，也只能救一时，没有能够长久的太平盛世，若烧了他们能救一时，也是值得的。”
起码这样，人还能够看到一点希望。
张珠珠对他们的争权夺利不感兴趣，这是制度问题，没法儿消失。
她也就求个现世安稳，在她活着的时候能够太平点儿。
宋老先生叹了口气：“范秀倒是个可塑之才，有几分本事，只是太偏执了些，我走的时候，他正跟太后缠斗，不知能不能脱身。”
张珠珠听到这个名字，便不大高兴。
年后，雪渐渐融化，天气也渐渐和暖起来了。
没出正月，张珠珠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李启一口茶喷了出来：“创、创业？！”
其他人，包括宋老先生也震惊地看着她。
张珠珠道：“创造我的事业啊，怎么了？”
她爹娘倒是比较冷静，可能是不知道女儿要做什么。
“这词儿不是这么用的。”
林文婴举了好几个例子，表示“创业”这个词，一般用在开国皇帝建立国家这件事情上。
张珠珠忙道：“误会，误会，我没有谋朝篡位的意思，更没有这个本事，我就是打算去外头赚点钱。”
怪她读书太少，吓到人了。
张大春说道：“家里头又不缺钱，你赚钱干什么？”
张珠珠拿出自己写的一摞计划书：“不光是要赚钱，主要是事业，事业。”
吴贵娘更是不能同意：“你一个女孩子，能有什么本事，你好好在家待着，回头跟你大姐一样，找个婆家，生个孩子，好好过你的日子不就行了，瞎折腾。”
张珠珠早知道他们会不同意。
这倒是不要紧，张珠珠说：“可我二姐还没嫁人呢，等我二姐嫁了再说吧。”
吴贵娘：“不是这个意思，没你这样当女孩子的。”
张珠珠：“那我就是第一个。”
天选之女到底还是要走上发家致富的道路的。
没办法，天天搁家待着，经济不能独立，人格就没法自由，男朋友也走了，不能谈快乐的恋爱。
这样的话，人生也太无趣了。
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嘛，这是个好机会。
宋老先生强忍着，看完了张珠珠这辣眼睛的字组成的计划。
她写的非常详细，计划性、目的性都比较明确。
没办法，打工人没有不会做工作计划的，写不好可是要被上司骂的。
宋老先生说道：“这写的不错啊，若是能成，也算你的本事。”
张珠珠道：“当然，肯定能成的，我和姚县令的妹妹合伙，起码能在松阳县横着走。”
她也是有靠山的，不怕被人生吞了去。
李启和林文婴也凑过去看，林文婴说道：“瞧瞧，好像比你写的奏折还强些。”
李启：“……这跟奏折不是一回事。”
奏折是要讲究文笔的，张珠珠这个项目书，全部都是大白话。
宋老先生说：“若朝臣们都按照如此规格一上书，事情倒是简单许多。”
把奏折写出个花儿来，不能解决问题，还不如这个大白话，有理有据的。
尽管张大春和吴贵娘都不同意，但张珠珠还是顺利开启了事业线。

第103章 她明明可以抢钱
相思楼里，正坐着一群女眷，十分热闹。
“九天玄女娘娘路过，不忍心看鱼精和谢生这对有情人魂飞魄散，便赠了他们一块相思糕。”
“她告诉两人，一人独食，可以成仙；两人分食，他们只能得到五十年的寿命。”
“留下相思糕，九天玄女便离开了，鲤鱼精和谢生第一次起了争执，他们都希望对方成仙，”说书的女子停了片刻，继续说，“这时两人看见瘟疫横行，不忍生灵涂炭，于是将相思糕放进了河水里，河水便成了救命良药，一人一妖双双就死。”
台下一众女子都忍不住为这对慷慨善良的有情人流下了眼泪。
说书人则是话锋一转：“在他们就死的那一刻，九天玄女再次出现，他们救了成千上万人的性命，有大功德，以此双双成仙，双宿双栖，有情人终成眷属，再也不用分开。”
女眷们纷纷拿了银钱出来，打赏说书的女子，然后又吃起送上来的糕点。
姚玉馨擦擦眼泪，说道：“真是感人啊。”
张珠珠无语：“姐姐，这故事就是我编出来的，这是为了将咱们的东西卖出来，别人哭也就罢了，你怎么也哭。”
姚玉馨：“我就哭，怎么了。”
她就是为了鱼精和谢生的爱情故事哭泣。
薛璀在一旁笑道：“嫁不出去，羡慕谢生罢了。”
姚玉馨瞪了薛璀一眼，薛璀揽着张珠珠的肩膀笑了起来。
三年过去，张珠珠的事业已经取得了初步成功。
上面那个鱼精和谢生的故事，是她亲自操刀编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营销宣传。
一块“相思糕“”，又能救命，又能长寿，还能验证爱情，谁听了不想尝尝呢，从这个故事就能看到张珠珠的苦心了。
至于相思糕到底是什么，其实就是李弗生辰那天夜里吃的蛋糕加上红豆抹面，要说好吃，那肯定好吃。
但想卖出去，卖得好，就不能只靠好吃这一点，还要靠编故事搞营销。
张珠珠的合伙人，姚玉馨是头一个，薛璀就是第二个。
姚玉馨不必说，她们两个关系好。
薛璀是后来加进来的，这姑娘压根儿就不想嫁给姚县令，有回看见张珠珠和姚玉馨在商量怎么扩大规模，她便加进入了。
今日出了新的糕点，来请这些女眷们品尝，顺便再讲一遍鱼精和谢生的虐恋故事，每次都能赚到新一波眼泪。
张珠珠翻看着账本，说道：“真是要好好谢谢这位姑娘了，自她在新婚当晚跟她那新婚夫婿分食了一块糕点后，这两个月的进账便猛增了，还多了预定的。”
这般行为，简直称得上菩萨了。
姚玉馨：“今日这新的点心，一早便送去了。”
薛璀说：“本地几个大户人家的太太、老太太也尝过了咱们的新糕点，一定会大卖的，你累了好些天了，快回去休息吧。”
相思楼的事情，大部分是张珠珠在操心，每次上新的糕点，她就要脚不沾地的忙小半个月，住在这里，连家都不回去。
张珠珠叹了口气：“赚钱哪有不累的。”
她这个项目，走的算是高端路线，糕点不是糕点，算是一种奢侈品。
张珠珠大致将前世见过的奢侈品的营销模式给挪用了过来，今天就是一场新品发布会，请来的女眷们，也都是本地的大户人家的姑娘和年轻妇人。
张珠珠不少赚钱，但累也是真的累。
她得费心维护跟她的金主姐妹们的人情关系，要哄得她们心甘情愿掏出口袋里的钱，哪里是件简单的事情。
就算有姚玉馨这个县令的妹妹，和薛璀这样有人脉关系的助力，张珠珠也把自己累的够呛。
她觉得自己今年不长个子，就是因为睡眠不足。
等回了自己租的宅院中，张珠珠突然说道：“你说，我这样费心费力地赚钱，是为了什么呢。”
姚玉馨道：“为了经济独立，自由？”
当初张珠珠雄心勃勃拉她入伙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姚玉馨被这几个词语深深打动，参与了进来。
现在张珠珠居然怀疑起来了。
张珠珠没好意思说当时是在给姚玉馨画饼，道：“可我太忙了，我赚来的钱都没空花。”
她都快一个月没回张家村了，等回去了，肯定又被她娘一顿臭骂。
姚玉馨：“谁让你这么聪明呢，我和薛璀，我们俩都是给你打下手的。”
张珠珠总是不断地有新想法。
比如点心盒子可以订制，每个姑娘都可以订不一样的盒子，镶金镶银镶珍珠宝石，什么都有，当然，这是要花钱了。
每逢节日，还会有限量的点心，会配上各种精美餐具，金银首饰，也能卖出高价。
其他主意就更多了，不胜枚举。
姚玉馨从张珠珠这里，真真正正认识了什么叫奸商。
张珠珠明明可以直接抢你的钱，可她还给你几块点心。
但说她奸商，那也不完全是。
张珠珠有跟姚县令这样的关系，她从来不偷税漏税，只会骂商税太重。
张珠珠还会出钱，资助一些贫苦之人，还有贫寒学子读不起书的，她也资助过，不求回报。
本地的慈幼院她还会定期拨钱款，送衣服吃食过去，因此相思楼的名声也非常好。
支出这么大，都有不少盈余，可见这相思楼实在是太赚了。
张珠珠感叹道：“我啊，就是贪心，没钱的时候想有钱，有钱的时候就想要别的了。”
可惜这生意她脱不开手，钱她还是很想要的。
姚玉馨推了她一下：“你是不是想那个谁了？”
张珠珠：“我想有什么用。”
三年前，李弗离开张家村，前往西北。
之后没几个月，皇帝就死了，各地都生乱象，京中为了皇位，争的不可开交，最后贵妃和宦官一党被诛杀，太子则被证明是个傻子，然后太后扶持了一个不到十岁的小皇子上位，在首辅范秀的支持下，暂时坐稳了皇位。
但朝局也是摇摇欲坠，不定哪一天，就要彻底乱了。
李弗在西北，隔几个月会送信回来，也有单独给张珠珠的，但从去年冬天开始，外族犯边，这一仗打到今年开春都没停下来，那边再也没有送信回来。
张珠珠心里是很担忧的。
战争是要用人命去填的，她很担心李弗也会成为被填进去的那个。
不管李弗现在对她还有没有想法，张珠珠希望李弗能够好好活着。
毕竟是初恋啊，美好的初恋。
翌日张珠珠收拾东西，准备回张家村，她得先做好心理准备才能迎接家里的怒吼。

第104章 下回不可如此了
张珠珠一只脚踏进门，两只大鹅就凶猛地朝她扑了过来。
张珠珠熟练地一手拎一个，把她的鹅子们丢开。
“这是谁回来了，我怎么不认识。”吴贵娘正在做饭，看见张珠珠，先这么问了一句。
“您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您的珠珠啊，您的心头肉啊。”张珠珠跑过去，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在吴贵娘面前，然后拿过她手里的菜刀，做起了饭来。
“什么心头肉，你也有脸说，”吴贵娘哼了一声：“你还知道我是你娘啊，哪个没出嫁的姑娘接连一个月不着家的，你都不知道有多少闲话。”
张珠珠没回答她，只说：“今天怎么你来做饭？”
张银银去年已经嫁人了，张珠珠几乎不在家，所以请了人来家里做饭干活。
吴贵娘道：“我想做还不行吗。”
张珠珠回头看她。
吴贵娘又道：“你请的那妇人，这几日手脚不干净，被你爹逮住了，你爹一问，她哭着说是她儿子病了没钱治，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我们俩把她打发走了。”
张珠珠正要说话，吴贵娘又说：“咱们家也不缺那些钱，若人家真是儿子病了，那我和你爹，是不是造孽了。”
张珠珠看她如此，拉着她的手，说：“娘别这么想，咱们家不缺钱，她儿子若真的病了，只管求你和我爹，难道你们不会帮一把吗，她家缺钱是真，儿子却未必病了。”
吴贵娘闻言，这才安心下来。
也不是吴贵娘和张大春多好心，只这两年张珠珠赚钱多，她那手段，这两口子见了，总觉得她是在骗人，总想给她行善积德，免得哪天张珠珠遭了报应。
张大春看着还是三年前的模样，临吃饭的时候，才从李家回来。
他是吃人嘴软，很少说教训张珠珠的话。
中午吃饭，张珠珠被小宝拉进去，看他做数学题目。
张珠珠一个头两个大，说：“我知道的都教你给了，祖宗，别让我看这玩意儿。”
张宝宝说道：“我不信，三姐你好好想想，你到底还会什么？”
他其实不太能理解张珠珠，张珠珠看起来是非常不喜欢数学的，但她知道的，却比书上的都多。
张珠珠：“真的不会了，我再托人给你找几本书，你看行不行。”
张宝宝只能遗憾地叹了口气，比起读书，他更喜欢数算，只是除了张珠珠，再没有人能教他，他只能看书。
张珠珠摸摸他的头：“我已经叫人去打听了，看哪里有擅长这个的，到时候请人过来教你。”
“谢谢三姐。”张宝宝喜笑颜开。
张珠珠在家歇了一晚上，翌日一早被人从被窝里拉了出来。
她努力睁开眼睛，看见是张银银。
张珠珠眼神朦胧说：“你怎么又回来了。”
她这二姐虽嫁人了，但老是往娘家跑，还带着二姐夫。
张银银：“我怎么不能回来，有人欺负我和你姐夫，我们打算住在家里不走了！”
张珠珠抹了把脸：“谁敢欺负你啊？”
张银银梳着妇人发髻，头上有三枚发簪，耳朵上戴着珍珠耳环，一只手戴着银镯，另一只手戴着稍细些的金镯子，打扮的十分富贵。
劫道的遇上她，开张一回吃两年。
张银银说：“我婆婆和族长媳妇老来找我，要把我的地划进族产里去，我婆婆说我要是不答应，就休了我！”
二姐夫姓段，叫段泽，是个身上有功名的秀才，学问是不错的。
只是他去州府赶考的时候，把腿给摔断了，救治不及时，腿有些瘸，便断了前程。
前两年媒人说亲的时候，说了好些人家。
张大春和吴贵娘两口子打算把张银银嫁到吴家二舅家里，可张银银听说段泽读过书，长相也不错，便一定要嫁给段泽。
段家是个龙潭虎穴，段氏是个大家族，前些年供出来一个读书人，尝到了好处，现在举族要供出第二个。
段泽本来就最有希望的，结果他腿断了，段家在他身上耗费的心血，总要再从他身上榨回去的。
段泽生母早逝，有一个同母姐姐已经远嫁，下面三个弟弟都是继母生的。
不管怎么看，段泽都不是个好选择。
一家人劝来劝去，怎么都劝不住，张银银硬是嫁过去了。
至于二姐夫这个人，瞧着就是冷冷淡淡的，也不爱说话，两个人在一起，总觉得张银银在上赶着。
但张银银不觉得，她觉得这样就挺好的。
张珠珠：“二姐夫呢，他怎么说？”
张银银抬起下巴：“你二姐夫跟我一起来咱家了。”
可见段泽还是向着她的，没打算夺走张银银的嫁妆。
张银银推了她一把：“你快起来，烙几个饼子，我跟你姐夫都没吃饭呢。”
张珠珠无语：“你自己去做不行吗。”
张银银伸出自己的手：“我不去，我好久没有下厨了。”
她嫁去段家，可是有人伺候的，不用她自己洗衣做饭。
至于那个婆婆，一个刻薄的继母罢了，张银银在家跟她斗得风生水起的，从来没有伺候过她。
张珠珠说道：“你知道我这手，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呢，你指派我做饭！”
张银银：“那我也是你亲姐姐，长幼有序，你给姐姐和姐夫做顿饭怎么了。”
张珠珠：“你自从嫁了二姐夫，说话真是越来越有一套了。”
张银银得意地笑起来：“都是你姐夫教我的，我现在识字可多了。”
眼看她又要说起他们夫妻俩的故事，张珠珠连忙跑去做饭了。
她一点都不想不知道他们的事情。
段泽正在跟张大春和吴贵娘夫妻俩说话，他到底是读过书的，跟岳父岳母说话彬彬有礼，腿断了实在可惜。
张大春不大喜欢这个二女婿。
刘斌每年都要来张家干活的，干的又多又好，也对得起他给大女儿陪嫁的那块地。
段泽压根就干不了活，张大春每次想起那块地，心里都滴血，因此并不热情。
倒是吴贵娘，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其实段泽没了生母，断腿之后还被继母折腾，这身世，搞的吴贵娘十分心疼他。
张银银这时候跑了进来，对段泽说道：“你等会儿，三儿做饭快，一会儿就好了。”
段泽道：“马上就中午了，一会儿吃中午饭就好，怎么还劳烦三妹做饭了。”
张银银：“她做的好吃，你不是也喜欢她烙的饼吗。”
段泽哭笑不得，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就是家里有了麻烦，来岳父岳母家里避难的，还要劳动三姨妹专门给他做饭，这像话吗。
段泽看张银银还得意，心里倒是有些羡慕起她来了。
自己一朝断了腿，生父便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继母和弟弟更不用提，族里更是几番逼迫他给人代笔写文章。
张银银是出嫁的女儿，回了娘家还能这般张扬，可见她们姐妹感情真的很好。
“下回不可如此了。”段泽拉着她的手说。

第105章 机会就要到了
张珠珠手脚麻利，很快烙好了饼，端了过来。
段泽忙起身道谢：“劳烦三妹了。”
张珠珠道：“姐夫别客气，中午想吃什么。”
段泽说：“都可以。”
张银银：“你姐夫爱吃甜的，你弄个葡萄酒炖鸭，再煮个甜汤，多放糖……”
她突然停住，回头对段泽说：“你拽我衣服干什么，我这料子可贵了，你别给我拽坏了。”
段泽只能讪笑几声，在张家人的目光中，说：“衣服上沾了土。”
张银银忙去看衣服了。
段泽抹抹头上的汗，唉，每一次来岳家，他总是免不了要面对这样的场面，快一年了，段泽还是不能习惯。
吃过饭，张珠珠问起段家的事情。
段泽神情严肃，说：“我受段家供养多年，我亏欠段家，这是我该还的，他们想动你姐姐的嫁妆，这却不可能的。”
段泽的态度十分坚决，他接着说：“本来是不想叨扰家里的，只是银银她，她似乎是有了身孕，我担心与继母起了冲突，伤到了她和孩子，便不值当了。”
段泽跟段家脱不开关系，他就是族里供养出来的，可张银银的嫁妆，那是属于她自己的，把张银银的嫁妆划进族里，他们哪儿来的脸！
而且张银银的嫁妆里不止有一块地，还有张珠珠送的陪嫁，算起来也是一笔钱，够他们夫妻俩一辈子衣食无忧的。
张银银摸着自己的肚子，羞涩地笑了起来。
“我那继婆婆还想拿我过门一年没有身孕说事，要休了我，哼，她做梦去吧！”
段泽说完，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得出来，他确实挺高兴，也很期待张银银腹中的孩子。
吴贵娘双手合十念了几声阿弥陀佛，张大春脸色也好了些：“好，好，你大姐生了个男孩儿，你也争气些。”
张银银道：“我想生个女儿呢。”
段泽也笑：“男女都好。”
他成婚时，其实已经抱着自暴自弃的态度了，想着娶谁都行，反正他那继母不会让他好过。
没想到张银银不嫌他腿脚不好，还识文断字的，夫妻两个相处着，关系就渐渐亲密起来了。
继母和族里那些人作妖，有人笑话他是个瘸子，张银银敢上去拽那些妇人的头发，扇她们巴掌。
外人瞧着她是泼辣了些，但段泽着实受了她的保护。
如今他们有了孩子，段泽更是满怀希望。
张银银看着张珠珠：“我要生个像你这样聪明的，那我和你姐夫就等着享福了。”
张珠珠也颇高兴：“外甥女像小姨，挺好。”
张银银笑得十分开怀。
张珠珠也算彻底放下心来，女子婚后若是过得不好，是不会这么笑的。
夫妻俩回了屋里休息，张银银拿出一个有些旧的娃娃，说：“等女儿生出来，给她玩这个。”
段泽道：“你不是一向宝贝它，舍得吗。”
张银银说：“那会儿珠珠才赚了钱，我就是多看了一眼，她二话不说就给我买了，天底下没有比这个娃娃更好的了。”
段泽闻言，仔细问了前因后果。
张银银解释了这娃娃的来历，半晌段泽说：“三妹不像三妹，像姐姐。”
“好像是，她可会疼人了，”张银银说，“你住在家里也不要担心，我姐姐怀了身子之后，也在家里住过呢，不怕有人说闲话。”
段泽还是有些不放心。
张银银便又将当初张珠珠找上门去教训说闲话的妇人的事情说了，段泽听完，一时无言。
吴贵娘推了张大春一下：“好了，你看这段女婿，也是向着咱们家银银的，银银又怀了孩子，人家还是个秀才，有功名的，你就别拉着个脸了。”
大家都说张银银嫁秀才是高攀了，这倒也不假。
张大春说道：“谁拉着脸了。”
“还能是谁，不就是你吗，”吴贵娘道，“你就没给段女婿好脸色，人家要是不高兴了，还不是银银受着。”
张大春：“他凭什么不高兴，他家那烂摊子，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还不是得咱们来想法子。”
吴贵娘也发愁，她看着张珠珠：“你有什么好法子吗。”
张珠珠：“没有，我看你们别担心，二姐夫也不是个软柿子。”
人家除了腿有点瘸，其他确实是挑不出什么不好来。
过了会儿，张珠珠去李家送东西。
周如意见了她，说道：“我和你二哥要走了。”
张珠珠惊讶：“你们去哪儿？”
周如意道：“西北来了消息，仗快打完了，恭王要班师回朝，如今到处都是要用人的时候，我娘家给谋了个官职。”
张珠珠听了，便明白其中的道理。
眼下恭王打了胜仗，接下来就是朝中的争斗了，大家也不确定最后谁能够赢，索性每个都沾点儿边，到时候哪个赢了都好说。
“滔滔呢，你们要带走吗？”张珠珠询问。
周如意摇头：“不带了，她还小，路途遥远，路上也不安全，还要劳烦你多照顾她。”
周如意和李竹这几年没有再生孩子，还是只有滔滔一个女儿。
赵萍之前果然生了一个儿子，现在也快三岁了，正是满地跑的年纪。
张珠珠道：“放心，你们哪天走，我送你们。”
周如意说是明天就走。
张珠珠心想，也许李家很快就要全部离开这里了。
将近四年，说长也长，说短，也很短。
张珠珠去陪着林文婴和赵萍说了一会儿话，又逗弄了几个孩子，这才回去。
翌日李竹和周如意夫妻两个便离开了。
滔滔被张珠珠抱着，小声抽泣着，真是可怜极了。
照儿做姐姐的，也跟着哭，赵萍的小儿子嘴一瘪，也哭了起来。
几个孩子哭的，要淹了城墙似的。
沅哥儿年纪最大，但也舍不得二叔二婶的离开，同样红了眼眶。
林文婴送走儿子和儿媳，叹道：“也不知道哪天能再见。”
李启：“很快的，不会太久。”
“上回三郎走了，你也是这么说的。”林文婴道。
李启讪笑：“上回是哄你的，这回是真的。”
朝局马上就要变了，李家的机会也来了。
李竹一走，剩下的学生没人管了，李启想起张大春的二女婿来，便把段泽叫了过来。
段泽在段家也给家里的孩子启蒙，只是那些小孩子对他并不尊重。
好在李家学堂里的孩子们并不如此，段泽便留了下来。

第106章 小伙子你不如我的白月光
张珠珠在家待了两天，便又去了松阳县中，开始忙碌起来。
张金金这天把她叫到了家里，把儿子和丈夫都打发出来，说：“珠珠啊，你也十八了，你的婚事，也该考虑了。”
张珠珠正要说话，张金金就说：“三年了，我听说李家二郎已经离了张家村，可见人家是要翻身了，不是我当姐姐的看轻你，只是你也该给你自己的前程考虑考虑了。”
张珠珠：“我的前程好着呢，我有钱。”
张金金拉着她的手，循循善诱：“知道你有钱，有钱是一回事，那男人呢，你这么喜欢宁哥儿，就不想自己生一个吗。”
张珠珠：那确实不太想。
张金金生孩子的时候，她全程在场，张金金没事儿，她生生吓晕了。
“生孩子没有那么可怕的。”张金金看她脸色，心里后悔让张珠珠当时在场了。
“算了，先不说这个，咱们先说说男人，姐姐这里，有个好的，想说给你，你先听听，行不行的，咱们再说，姐姐不会害你的。”张金金说道。
她这么好声好气的，又是自己的亲姐姐，张珠珠自然是不好推辞，示意她说。
张金金道：“你知道白家吗。”
“我知道，松阳县的大户人家，哪个我不知道。”张珠珠说。
这些人家的姑娘、姑奶奶、太太，都是她的衣食父母啊。
白家是做木料生意的，很有钱，但这家人丁不旺，两代人里没个女眷，当家太太也早没了。
只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前两个月过六十岁的生辰，订了个最贵的六层蛋糕，张珠珠不止一次觉得惋惜，白家的钱，不好赚啊。
“他家有个郎君，偶然见了你一回，知道你能赚钱，便跟你姐夫打听起来，对你有些意思。”张金金说道。
张珠珠耳朵里听着，心里已经把敷衍的词想好了，说：“算了吧，他家老大的媳妇嫁过去没两年就死了，看上我的应该是老二，这老二也有二十二三了，到现在都不成婚，指不定是有什么问题呢，还是算了吧。”
现在的男人，一般没什么问题，都是十七八就定婚的。
张金金皱眉：“有什么问题，我都打听过了，人家没有胡来。”
张金金知道自己妹妹的脾气，要是那白家老二左一个通房，右一个小妾的话，张金金不会把他说给自己妹妹的。
张珠珠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男人哪里有能忍的，他要不是心里装着谁，就是身体上有什么不足。”
张金金被茶水狠狠呛了一口，嗔怪道：“你胡说什么，嘴里就没一句能听的。”
张珠珠无辜：“那不然呢。”
现在男人找乐子，可是一件很常见很合理的事情，白家还能做生意的，喝花酒肯定是非常常见的事情。
这白家二郎还能是什么柳下惠不成，张珠珠可不信他多清白。
张金金考虑了一会儿，想着也是这么个理儿，说：“你说的也有点道理，人家家大业大的，怎么可能没点什么，恐怕是瞒住了不让我打听到，算了吧，姐姐本来也不是要勉强你。”
张金金只是为妹妹的婚事担忧。
张珠珠说道：“索性我是到了这个岁数，着急忙慌地找，也没意思，干脆就等着，大不了我就找个年纪比我小的。”
张金金笑道：“胡说什么，还比你年纪小，真是不要脸皮了。”
张珠珠：“有钱能使鬼推磨嘛，我有钱，我还不能找个俊俏的小郎君吗。”
张金金真不知拿她怎么办。
张珠珠跑了出去，抱着大外甥去玩了。
刘斌进来，道：“怎么样，给妹妹说了吗。”
张金金：“人家不乐意，你就跟白家二郎说，我们家小门小户的，高攀不上。”
刘斌也早有预料，说：“也是，三妹也不是个能受委屈的，照我看，得给三妹找个温顺听话的。”
张金金笑了起来：“还得会种地，不然我爹不满意。”
说罢，夫妻俩都笑了起来。
张珠珠有主见，她的事情说到底还是她自己做主，他们家也没有那等孩子不听话就要死要活的长辈。
这天庙会，张珠珠去了寺庙烧香。
她娘叫她弄几个平安符回去，给张银银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辟邪。
烧完了香，拿了平安符，张珠珠便准备回去了。
但还没出寺庙的门，张珠珠面前便站了一个年轻人。
张珠珠看了一眼，心里就有数，停下了脚步。
白敬和行了一礼，道：“三姑娘，在下冒犯了。”
张珠珠看了这年轻人一眼，长相确实不错，五官周正，她姐没瞎说，只是身高不太行，只比一年没长个子的张珠珠高半个头。
张珠珠还礼：“不要紧，您有什么事情吗。”
她嘴上说着，心里想，小伙子你不行啊，我的白月光李某人，实在是比你强出不少，你还不能跟我那白月光比肩呢。
“祖母寿宴，相思楼的糕点实在出色，让老人家非常开心。”白敬和说道。
张珠珠微笑回答：“您太客气了，开门做生意，让您满意，是相思楼的荣幸。”
白敬和道：“听闻相思楼每次出新的糕点，都会给客人送去，白家没有适龄女眷，倒是错过了这桩好事。”
张珠珠心想，那可不是白送的，都是按照消费金额，按顺序送过去的。
张珠珠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我们是专招待女客的。”
白敬和确实对张珠珠很有兴趣。
不是说她的相貌，而是对她赚钱的手段。
当时白敬和给自家老太太定的那个糕点，简直就是天价，但那玩意，也给白家赚足了面子，不少人都说白家兄弟俩孝顺。
后面白敬和就打听起相思楼的生意来，很快就打听到了张珠珠头上。
这年轻姑娘赚钱的手段，着实让他开了眼。
白敬和一脸惋惜：“那实在是可惜了。”
张珠珠继续微笑，并不多言。
白敬和知道张珠珠并不是好拿捏的，因此也没再继续说话，只想着今日先在她面前留个好印象，回头再见也方便些。
张珠珠回了租的宅子，还没休息呢，姚玉馨就匆忙进来，说道：“珠珠，有人抢咱们的饭碗了！”
张珠珠立刻蹦了起来：“什么！”

第107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
张珠珠这生意做得好，且这两年一家独大，自然是有人想分一杯羹的。
这不奇怪。
但是这群人不讲道理，他们打出来的旗号，是他们的掌柜，曾经在相思楼做过事情，知道相思楼的所有秘方。
而他们家掌柜觉得相思楼将不值钱的东西卖出了高价，十分的不讲良心，他们掌柜受不了，就出来单干了。
学就学呗，还要踩人一脚，这就太不欺负人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张珠珠听姚玉馨说了前因后果，随后立刻给自己的合作者发了帖子，比如首饰行，做瓷器行，还有木匠行等，先稳住他们，免得这些人跑去跟那个新开的“飞燕阁”合作。
姚玉馨和薛璀也给自己相熟的人托了话过去。
张珠珠喝了口茶，拿过纸笔，在纸上整整齐齐写下三个字，姚玉馨凑过去，念了出来：“双双雁。”
姚玉馨道：“什么意思。”
张珠珠把笔往桌子上一拍，说道：“不是要打擂台吗，相思楼跟他们打，是抬举他们了，咱们新开一个铺子，跟他打着一样的旗号。”
张珠珠绝对不允许有人明目张胆地骑在自己头上！
姚玉馨也明白其中道理，拍手称赞：“好办法，我这就去选一个出挑的人去办这事儿。”
飞燕阁大肆宣扬他们的出身，又将相思楼骂成奸商，一时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相思楼实在赚得太多了，是个做生意的都眼红。
张珠珠一点不着急，在飞燕阁开张的同一天，飞燕阁对面挂上了“双双雁”的牌子。
这里的女掌柜宣称自己才是相思楼出来的，因为相思楼里，不管是做点心的，还是打理事务的，都是女子，几乎不许男子进去。
对面飞燕阁的掌柜却是个男人，他肯定是个骗子。
飞燕阁掌柜顿时被人怀疑了一番，只能说自己的媳妇从前在相思楼做过事情。
总之相思楼这边，一个字都没有表示，飞燕阁跟双双雁两边斗了起来。
这日张珠珠去某个人家，给这家的太太祝寿。
不少女眷都过来，问她怎么看外头的事情。
张珠珠自然知道她说什么，却故作疑惑：“外头有什么事情，我近来忙碌，没有听说过呢。”
女眷见状，惊讶道：“人家两个都说是从相思楼出去的，你不给个说法？”
张珠珠笑道：“这件事情啊，我倒是尝过这两家的点心，你们别说，都还不错，那双双雁的稍好吃些，只是形制并不精巧，诸位要是觉得相思楼的太贵，可以去试试。”
众女眷立刻说道：“三姑娘真是大方，还在这里跟我们说起别家的东西了。”
张珠珠笑：“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即便我不说，大家也会知道的，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都不要紧，人活着，高兴就好。”
女眷们确实私下尝过这两家的糕点，确实都还可以，不能说不好。
但这两家，可没有定制的精巧包装，更没有限定礼物，这些女眷不缺那几个钱，卖得便宜，她们还不见得能够看上呢。
物美价廉不是她们追求的，她们这样的身家，手里的东西便宜了，出去就是给自家丢脸，她们要的是一个体面。
张珠珠正是抓住了这一点，生意才能做得下去，她可不是只卖个糕点那么简单。
倒是新开的双双雁，到月底时交出了一本令人满意的账单。
这就难免要挤占松阳县其他铺子的生意了。
张珠珠便又让女掌柜去联络了松阳县中几个老字号的点心铺子，与他们互通有无，免得砸了人家的饭碗。
姚玉馨不太理解她的做法，张珠珠道：“松阳县的钱，怎么能让咱们一家赚了，没有这个道理。”
“那你传授出去的技艺呢？”姚玉馨道，各家的秘方，都是死死藏着的。
张珠珠说道：“咱们总有新的技艺，旧的总要传出去。”
反正相思楼的名声已经稳住了，她也不靠技艺取胜。
姚玉馨还想说什么，不过看看账本，也就作罢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闲话，张珠珠问道：“姚县令的调令还没下来吗？”
县令本来是三年一个任期的，姚县令的任期去年就到了，但是朝中乱七八糟的，小地方都没人管了，因此姚县令至今还没挪窝。
姚玉馨摇头：“没有，折子递上去都没人管，我看我哥在这里做一辈子县令也是好的，我护着你，咱们俩可以横着走。”
“好啊，这我是很情愿的。”张珠珠说道。
这只是玩笑话，姚玉馨当然也是希望她哥哥能够早日升官的。
但朝廷不管，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
本来众人都以为相思楼终于棋逢对手，结果来了个垫脚石，才一个多月，就没了声息，他们想象中的热闹是一点没有看到。
但张珠珠也忙了好些日子，这会儿才想起她求回来的平安符，赶紧带着回家去了。
张银银夫妻俩还在张家呢。
这日张珠珠回去，张金金刘斌夫妻俩也带着孩子回家了。
吴贵娘怀里抱着大外孙，亲的不得了。
张大春也眉开眼笑的，把外孙从头到脚夸了个没边儿。
夫妻俩根本没空理会张珠珠了。
张银银这个月在娘家，过得也不是很顺心，吃喝上倒是没什么，她吐的很厉害，吃什么都吐，人都瘦下去了。
张银银很是不解：“我记得大姐当时都没什么事情，怎么到了我这里就这么严重。”
张金金道：“要不你吃点药吧，总这么吐也不行。”
一听说“药”这个字，张银银立刻跑了出来，在外头又狂吐起来。
段泽拿着茶壶茶杯追出去，吐完了给她漱口。
过了会儿张珠珠听见张银银的哭声：“这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啊，我受不了了。”
段泽只能搂着她，拍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这实在是没有法子啊。
张金金也担忧，说道：“也不知道你二姐这什么时候才能好，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张珠珠：“唉，我给她做几个素菜吧，看她能不能吃。”
好在张银银这孕吐半个月后就止住了，又开始饿了起来，天天饿得半夜起来找东西吃，不吃就睡不着。
总之是够辛苦的。

第108章 最近是命犯桃花了
这天张珠珠回家，就看见二舅一家子都在。
怪不得张银银和段泽夫妻俩不在呢。
吴贵娘和张大春一脸的为难，二舅母先站起来，拉住了张珠珠的手，说道：“珠珠啊，自过年之后，舅母都没见过你了，可想你了。”
张珠珠心说年后也没两个月呢，怎么就想了，之前张银银没嫁给二表哥，可把舅舅舅母给气着了，两家差点儿就不来往了。
吴贵娘道：“三儿，你舅舅舅母今天过来，是有事情要说。”
张珠珠道：“家里的事情，都是我爹和您做主。”
大家都以为张珠珠在县衙里当厨娘，并不知道她在外头做生意，省得横生枝节。
吴贵娘笑了一声，张大春也看着她，二舅母干脆地说道：“珠珠啊，你四表弟，如今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你呢，岁数也不小了，女大三，抱金砖，你们两个，索性就亲上加亲吧。”
张珠珠看了十五岁的四表弟一眼，顿时在心里骂娘，那还是个孩子啊！
张珠珠还记得四表弟不穿裤子满地乱蹦的场面呢，他们两个，成亲？
这是近亲啊。
当初张银银和表哥的事情，张珠珠就是坚决不同意的，近亲结婚，没出五服，在张珠珠看来，这跟乱伦没什么区别。
四表弟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看了张珠珠一眼。
张珠珠赶紧把手抽回来，往后退了一大步，说道：“二舅，二舅母，我在县衙当厨娘，一个月能赚半两银子，四表弟才十五岁，我看他恐怕不能支撑起门户来，你们这是想占我的便宜啊。”
她故意把话说的难听了点，想叫他们知难而退。
四表哥叫吴明，听了这话顿时伤心起来，说道：“表姐，我现在年纪还小，可我已经学了手艺了，肯定不叫你养我的。”
张珠珠看了她这表弟一眼：“那也不行，我看你，就跟看小宝是一样的，你跟我亲弟弟也没差了，我不会嫁给你的，你快去洗把脸清醒一下，我到现在都记得你不穿裤子跟你门口邻居打架的样子呢！”
吴明听到这话，顿时更伤心了：“表姐，我，我已经长大了。”
张珠珠心说你这小子，过了六月才十五周岁，搁在现代，她张珠珠都该进局子了。
张珠珠赶紧摇头，大声说道：“不行，绝对不行，二舅，二舅母，爹，娘，你们赶紧劝劝四表弟，哪有当姐姐的嫁给自己弟弟的，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张珠珠扭头就往外走：“我去李家待一会儿。”
吴明想追过去，张珠珠的两只鹅子就在院子里扑腾，吴明赶紧退了回来，这两只鹅可凶了。
赵萍和林文婴在门口跟几个孩子玩儿，看见她被狗撵了似的跑出来。
赵萍说道：“你家里不是来了亲戚吗，你不招待？”
张珠珠满脸的一言难尽，说道：“不用我招待，一会儿就走了。”
林文婴道：“怎么瞧你像是受惊了。”
张珠珠也不好说我那不到十五岁的小表弟居然想娶我，只能叹了口气，说：“婶婶，大嫂子，我先在你们家躲一会儿。”
林文婴也不追问：“正好，你去书房吧，给宋老先生写封信，你那一手字，他总惦记着。”
张珠珠又是一阵头疼，但这信不能不写，张珠珠赶紧写信去了。
张家，张大春说道：“你们也瞧见了，我们家这个老三，自己心里有成算，我们两个说话也不作数，这事儿，还是算了。”
二舅很是不解，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当爹娘的就能做主。”
“贵娘啊，你是三丫头的亲娘，我们是亲兄妹，一个娘生的，咱们两个亲上加亲，有什么不行的。”
二舅母也说道：“就是，本来你们家珠珠年纪就不小了，要不是明儿情愿，我也不乐意呢。”
吴明拉了他娘一把：“娘，表姐不愿意，就算了吧。”
二舅母却是想起张珠珠说她一个月能赚半钱银子，这一年就是六两银子，够一家子吃喝的啊。
二舅母抹了一把脸道：“怎么能算了，你是真心喜欢你表姐的，你表姐如今拿你当亲弟弟，也就是一时想不开罢了，她哪里还能找到比你更合适的人，你舍得你表姐嫁给旁人，去受委屈吗。”
吴明顿时又坚定起来，他是真心喜欢张珠珠的，也一定会努力，让表姐过上好日子的。
在这边写信的张珠珠，一连写错好几张纸，这才把信写好，又晾干了装起来。
她喊了滔滔和照儿姐妹俩过来：“你们去我家看看，看我家亲戚还在不在？”
姐妹俩去了没一会儿就来，滔滔说：“在呢，还说要留下吃午饭。”
照儿也说道：“那个大哥哥，还说一定会想办法让姨姨你心软的。”
张珠珠简直要吐血，喃喃说道：“最近是不是命犯桃花了，好好的这是干什么呢。”
姐妹俩跟她玩了一会儿，出去便问林文婴：“祖母，命犯桃花是什么意思？”
林文婴：“谁犯桃花了？”
“珠珠姨姨说的。”滔滔把前后都说了一遍。
林文婴和赵萍便都知道张珠珠为什么躲到这儿来了。
赵萍笑道：“珠珠聪明漂亮，自然是有人喜欢她的。”
林文婴往书房看了一眼，心情有些复杂。
她担心，张珠珠还惦记着自己的小儿子李弗。
他们李家总是要离开这里的，李弗也有自己的前程，她从前就说过，男人是不会记得所谓的海誓山盟的，如果能有婚事换来大好前程，那男人大多数是情愿的。
反正林文婴没有见过什么痴心人，尤其越聪明的人，越是懂得利用各种条件，为自己攫取利益。
她那儿子小半年没有来过信，也许……唉，恐怕珠珠这孩子，要被辜负了。
若她能嫁个好人家，以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那林文婴愿意多给她添些嫁妆。
张珠珠在李家待到下午，她舅舅一家都没走。
总躲着也不是个事儿，张珠珠还是得回去想法子解决。
林文婴见了她，问道：“你舅舅一家，是来给你提亲的？”
张珠珠点头：“是啊，婶婶快给我想想法子，愁死我了。”
林文婴道：“若那孩子有真心，你也未必不能考虑。”
林文婴说完这话，觉得不妥，好像自己是要棒打鸳鸯一样，她没有这个意思。
张珠珠没这么想，她心说自己是问错人了，现在好多表哥表妹、表姐表弟的，都会亲上加亲，大家都觉得很正常。
张珠珠真心接受不了这个，随意说了两句，又跑了。

第109章 府上有个好郎君
惹不起躲得起，张珠珠没回家，悄悄回松阳县去了。
剩下的烂摊子，只能麻烦她爹娘收拾。
张珠珠走后不久，二舅一家也非常不高兴地走了。
吴贵娘说道：“我看明儿挺好的，年纪小，听话，珠珠嫁给他，还能当家做主。”
张大春：“你跟我说也没有用啊，这得你女儿情愿。”
如今的张珠珠，已经不是从前的张珠珠了，她赚那么多钱，还贴补家里，贴补姐姐弟弟，张大春也说不动她。
吴贵娘：“可我觉得二哥说的也没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张大春笑了一声：“行了，行了，珠珠什么样，你还不知道，你敢逼迫她，你自己去，我不敢。”
张大春对自己有清楚的认识，他斗不过张珠珠。
吴贵娘叹了口气：“人家当爹娘的，对着儿女，还不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你看看咱们俩，这哪里是当爹娘的样子。”
哪个孩子她都指派不了。
张大春赶紧冲她摆手：“贵娘啊，你学什么不好，你要学我娘那做派，你可不能那样啊。”
张大春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张老太太有着深重的阴影，一听吴贵娘这么说，他就受不了。
吴贵娘道：“我哪有，我没有。”
张大春：“你看看你手腕子上金镯子是谁送的再说话吧。”
就她，还想在珠珠面前说父母之命，快别做梦了。
这日子挺好的，张大春可不想家里鸡飞狗跳的难看。
再说了，他们张家就没有想娶珠珠的亲戚吗？当然是有的。
张大春觉得他们条件不好，都拒绝了，也就是吴家的脸大，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孩子，说喜欢他家珠珠，就要过来求娶。
抛开珠珠自己赚来的钱不提，吴家不就是惦记着珠珠陪嫁的那块地吗。
他们吴家那条件，能出多少聘礼，还不是想空手套白狼，哼，做梦去吧。
别说珠珠不答应，张大春都不能答应。
三月里，松阳县外突然就多了很多逃难的人。
姚县令忙的脚不沾地的，都累病了。
张珠珠去看望他，亲自下厨给做了顿饭。
姚县令勉强加了点血，说道：“这些人都是从东州府那一带来的，那边去年就遭了灾，朝廷也不管，便有许多人落草为寇，乱了起来，逼得不敢作恶的普通百姓都四处逃窜，咱们松阳县都被连累了。”
姚玉馨心疼地说道：“那哥哥你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啊，你要是病了，我怎么办，爹娘怎么办，你连个血脉都没有呢。”
姚县令无语地看了妹妹一眼：“什么血脉不血脉的，我就是太累，又不是得了绝症，还血脉呢。”
“玉馨姐姐也是担心你，”张珠珠说道，“咱们松阳县不会生乱吧。”
姚县令：“现在还好，人再多些，恐怕就要生乱了。”
松阳县算是富庶的，寺庙道观和一些富裕的商户，大户人家也在帮忙，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张珠珠：“姚县令您有什么法子吗。”
姚县令道：“打算组织他们去修桥铺路，总之不能让人闲着。”
人闲下来，就容易生乱。
不能让自己在松阳县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张珠珠过了半个月才回张家村，发现村口的旧房子，也住了一些人。
张大春解释道：“这些都是逃难来的，村长可怜他们，说都是穷苦人，叫他们在那里住了下来。”
张珠珠闻言，说：“那你们小心些，咱们家有钱，防人之心不可无。”
张大春：“放心，不会有事的，咱们村这么多青壮汉子呢。”
张珠珠点头，张大春拉着她到旁边，小声说：“你娘还生气呢，你见了她，多说些好话。”
张珠珠叹气：“我看吴明，真的就是姐姐看弟弟，他就跟小宝一样。”
张大春：“知道，知道，你娘就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开，你要是能找个更好的，你娘就放心了。”
张珠珠：“哪儿那么好找，从前就算了，现在我这么有钱，不知道的就罢了，知道了怎么可能不起贪念，我要是找了不靠谱的，人把我弄死了，再把我的钱财都夺走，到时候我怎么办。”
张大春觉得这话有道理，但不嫁人也不像话啊。
“你是不是还惦记李家三郎呢，你那会儿跟他走得近，别这么几年都忘不了。”
张大春怀疑张珠珠还有这个心思。
“我都问清楚了，李家肯定是要回京城去的，”张大春苦口婆心，“那可是京城，什么样的好女孩儿没有，咱们老老实实，不攀那个高枝，好好过日子。”
张珠珠点头：“我知道。”
李弗的最后一封信是去年秋天来的，那时候他还在信里催促，希望张珠珠将那玉石一分为二。
现在是什么情况，不好说。
但张珠珠现在可不算是完全单身，如果李弗心意有变，张珠珠不会怪他，若他一如既往，那自然更好。
在他们下一次见面之前，或者说是他们两个下一次互相表明心意之前，张珠珠并不打算做什么。
尽管李弗说等她的答案，但张珠珠实际上没有什么把握。
毕竟，时间太久了。
他们两个一共待在一起的时间，才不到十个月，分开的时候就足有三年还多了。
东州府的乱子很快就被平定，说是恭王班师回朝，路过东州府，在那边杀了一通，算是安抚了受难的百姓。
松阳县也总算是太平下来。
这日张珠珠正在相思楼跟女眷们说闲话。
她又做了一批东西，要送给这些女眷。
“听说这次的灾祸，相思楼出了不少钱呢，三姑娘还给我们送东西，真是大方。”众女眷说笑道。
张珠珠道：“诸位是我的衣食父母，与其说是我出钱，不如说是诸位姐妹们出钱，做了善事，岂能不得些好处。”
众人听见这话，都笑了起来。
这时侍女找她，说外头有人找，薛璀和姚玉馨都在这里，张珠珠便出去了。
她问侍女：“来的是谁？”
侍女摇头：“是两个女眷，瞧着很富贵呢。”
张珠珠立刻加快脚步，富贵的话，当然可以见一见，她是不会将钱拒之门外的。
前头坐着两个女子，一个已经三十多岁了，看起来十分沉稳，另一个年轻些，约莫二十七八岁，瞧着确实富贵。
年轻女子见了张珠珠，笑道：“我府上有个好郎君，姑娘可有兴趣？”
张珠珠：这是做媒的吗？

第110章 认贼作父？
张珠珠心想，大概上回求平安符的时候，菩萨搞错了她的要求，最近可真是桃花运旺盛呢，接二连三地有人想给她做媒。
张珠珠面上保持着微笑，她在人前从来都是这样的。
年轻妇人接着说：“听闻三姑娘蕙质兰心，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只是一直没有一段好姻缘，岂不是可惜了。”
张珠珠听罢了，并不回答，只说：“两位尝尝这点心。”
年轻妇人尝了一口，笑道：“听闻你这点心，吃了能延年益寿，还能令有情人同心？”
张珠珠心说这有什么好问的，这就是个虚假宣传，她也就是仗着现在没有广告法，不然她都不知道交多少罚款了。
张珠珠面不改色：“笑一笑，十年少，吃了这糕点，心情愉悦，自然活得长久了。”
年轻妇人忍笑，张珠珠接着说：“至于能不能令有情人同心，那他们得先证明自己是彼此的有情人才好？”
年轻妇人点头：“也是，若是有情人，自然同心。”
可是天下能有几对如鱼精和谢生那样的有情人，那几乎是没有的。
那个故事之所以动人，便是因为其中有人求而不得的爱情。
“说不定姑娘与我那侄儿能做一对有情人呢。”年轻妇人又说。
张珠珠腼腆笑了一声：“您生的美貌，想来您的侄儿也是不差的，您既然想做媒，那就容许我也来说几句吧。”
妇人示意她说。
张珠珠笑吟吟道：“我至今未婚，膝下却有二子，将近三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只怕我这二子对它们未来的父亲，是有些想法的。”
她说完，沉稳的年长妇人第一次露出惊讶之色。
年轻妇人震惊：“你有二子？”
这时候屏风后面忽然传来些声响，张珠珠当即道：“怎么了，莫惊扰了贵客。”
侍女小声应了一句，张珠珠给面前这两位赔礼：“打扰二位了。”
她说完，又吩咐另一个侍女：“送两支珍珠发夹来。”
“小小赔礼，不成敬意。”张珠珠笑着说。
年轻妇人哪里在意这点儿东西，又问：“你那二子可在身边？”
张珠珠摇头：“讨人嫌的年纪，在家里，由我爹娘看顾着。”
这俩人一看就是外地人，可能是路过，也可能是来走亲戚的，所以张珠珠敢这么说。
年轻妇人十分不解：“你这身形，不像是生育过的。”
张珠珠不说话。
此鹅子非彼儿子。
屏风后面又传来些动静，张珠珠皱眉，今天这是怎么了，哪个侍女这么笨手笨脚的，这是不想干了吧！
年轻妇人赶紧喊住她：“罢了，有二子也不打紧，你聪明美貌，我那侄儿不会在意的。”
张珠珠：“那您的侄儿，真是心胸宽广呢。”
妇人笑道：“正是。”
张珠珠索性直说：“恐怕还是不行。”
“为什么？”妇人笑吟吟的看着她，“你有心上人了？”
张珠珠道：“倒不是因为这个。”
年轻妇人不解地看着她。
张珠珠说：“您侄儿要去排队呢，松阳县好些年轻郎君都对我有心，您的侄儿，得从我们相思楼门口，排城门外头，您侄儿若真有心，也得竞争上岗。”
这话倒是不假，张珠珠才十八，就赚个盆满钵满的，白敬和看上她，是喜欢她？
不见得是，就是看中她有本事，能赚钱，嫁到白家，还能帮忙打理白家的生意，顺便，这相思楼也能跟着姓白。
这账谁算不明白，薛璀大哥快三十了，去年续弦还来打过张珠珠的主意，被薛璀照头给打了一顿。
想拿到她张珠珠爱的号码牌，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年轻妇人哈哈大笑起来，年长妇人也露出了笑容。
“排在头一个的是谁？”年轻妇人笑过之后又问，“我这侄儿说不定能插个队。”
张珠珠笑道：“这就不好跟您说了。”
屏风后头又是一阵动静，这回张珠珠没有犹豫，直接就走过去了。
然后，张珠珠就看到，三个男人！
张珠珠瞪大了眼睛，喝道：“你们怎么进来的！”
然后她又骤然没了声息，看见被按在椅子上，又被捂着嘴的那年轻男人，瞪大了眼睛。
啊，这个人，居然是这个人！
张珠珠扶着旁边的屏风，这才站稳了。
她人都懵了！
中年帅大叔先站起来，又将旁边十四五岁的少年拽走，笑眯眯地看着二人。
“三郎啊，你可知道你要当爹了？”
三郎站起来，回答说：“竞争上岗，这个爹能不能当上，还说不定。”
张珠珠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李弗，你回来了！”
他跟三年前不太一样了。
“我再不回来，鹅子们岂不是要认贼作父了？”他大步走过去，直接把张珠珠搂进了怀里，搂得很紧。
张珠珠也紧紧搂着李弗，靠在他的怀里，一时手脚都发软了。
她脑袋里空荡荡的，突然抬起手，一把捏在李弗的大臂上，狠狠的、用力的掐了一把，非常用力。
李弗痛得闷哼一声：“珠珠……”
张珠珠道：“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应该不是在做梦。
她有想过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李弗了，李弗会直接回京，不会到这里来。
她也想过她和李弗重逢时候的样子。
张珠珠心想，还好她今天梳妆过。
“不是做梦，我回来了。”李弗的眼眶也有些红。
他也觉得今天像做梦一样。
张珠珠从他怀里起来，仰头看着李弗的脸：“看来西北的风沙确实厉害，这脸都粗糙了。”
李弗：“……珠珠还如从前一般。”
看来还是要想法子拯救一下这张脸的。
张珠珠：“这倒没有，我长高了。”
李弗在她头顶摸了一下：“嗯，对。”
他们两个人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可是谁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或许他们什么都不必说，只要像这样同彼此抱在一起，看着彼此便足够了。
“你也长高了。”张珠珠对李弗说。
李弗点头：“嗯，长了几寸。”
张珠珠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李弗也这么觉得。
他们的重逢，并不如想象中的轰轰烈烈，反倒像是傻子开会。
张珠珠轻轻擦去眼泪，冷静了许多，扭头看向同李弗一起来的人。
那这几位，又是什么人？

第111章 那得看李弗是怎么想的
李弗凑到张珠珠耳边，小声说：“这是恭王殿下，恭王妃娘娘，还有侧妃娘娘，世子。”
张珠珠一把握住了李弗的手，心情简直十分复杂。
“不是回京去了？”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来松阳县！
张珠珠看着那两位王妃娘娘，好家伙，不赶着回京城去夺权，跑到这里逗她玩儿来了？
恭王侧妃正靠在王妃肩上，笑眯眯地说道：“我还想着看你们有情人抱头痛哭呢，你们怎么不哭啊？”
她们俩是一对亲生姐妹，姓潘，恭王妃大潘氏比恭王还大四五岁，夫妻和睦但两人一直没有孩子。
过了几年恭王便纳了妻妹小潘氏，不久便生了恭王世子，姐妹二人非常和睦。
李弗将张珠珠挡在身后：“娘娘莫要说玩笑话了。”
恭王妃也在妹妹手上拍了一下，侧妃道：“爷，妾身就是想看个热闹罢了，对了，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恭王也露出一副好奇的样子，恭王世子也是一样：“要是你们真有儿子了，那我就转告表姐，让她死心。”
张珠珠心说好家伙，这一家子也太八卦了！
张珠珠道：“李弗，你是不是该先回去拜见父母兄长？”
李弗拱手：“我久未见父母兄弟，还请殿下恩准，许我先回家中。”
这一家子虽然八卦，但也不能拦着人家当儿子的见爹娘。
恭王道：“好，我也得去打扰你爹娘一番。”
恭王妃道：“我前些年见过你母亲一回，与她很谈得来。”
小潘氏笑道：“可惜我那次没回京城。”
林文婴生养了三个儿子，其中两个都非常出色，在京城还是很有些名声的，大家都想请教她到底是怎么教儿子的。
张珠珠跟侍女交代了一声，便跟着一起回去了。
小潘氏拉着张珠珠：“你们那俩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珠珠微笑：“您一会儿就知道了。”
这要是当场说我那是俩鹅子，这可就太尴尬了。
小潘氏看她不肯说，只能作罢，她上下打量着张珠珠，心想这女孩子也不见得多漂亮，却拿捏住了她们潘家看中的女婿，眼下除了赚钱的本事，倒是看不出别的。
“你方才也听我那儿子说了，我们潘家有个侄女，看中了三郎，三郎若娶了她，就是皇亲国戚，三姑娘，这事儿你怎么看？”小潘氏问道。
张珠珠保持着微笑：“那得看李弗是怎么看的。”
这是李弗惹来的桃花，还是了不得的桃花，李弗他得自己想办法去解决，张珠珠能有什么办法。
沉稳冷静也算一个优点吧。
小潘氏还想再说什么，恭王妃看了妹妹一眼，小潘氏笑笑，这才没继续说了。
张珠珠看着两位王妃，又想起李弗，心情沉重了许多。
李弗这一趟在西北，必定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代价。
李弗归家，引得张家村上下都热闹起来。
李启和林文婴看见三年未见的儿子，搂着他舍不得撒手。
李启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林文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的儿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必定是吃尽了苦头。
李弗也是眼中含泪，跪在父母跟前，他这一番，也确实死里求生回来的，如今看见父母，心中真是感慨万千。
李家来来往往不少看热闹的人，还有附近的邻居给送了东西过来，恭喜他们一家团聚。
好一番折腾，李家才算安静下来。
张珠珠一家人也回了张家，张大春道：“没想到这孩子还会回来。”
二姐夫段泽对李家的事情也略有耳闻，张银银道：“珠珠，你怎么跟他一起回来的？”
张家所有人都看着张珠珠，李弗回家，张珠珠怎么跟着一起回来的？
张珠珠扶额，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说道：“这不重要。”
她不打算跟张家人仔细说，那一家子的身份，不是她能说的。
张珠珠有点头疼。
吴贵娘皱眉：“你二舅还托人给我带话呢。”
现在李弗回来了，这事就更不能成了。
张银银先说道：“娘，你怎么还想着二舅家，二舅母那么刻薄的脾气，你怎么舍得三儿嫁去给她当儿媳妇！”
张银银可是见识过的，当时二舅母以为自己会嫁给她儿子，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可难伺候了。
眼看着他们要吵起来，二姐夫赶紧劝了两句，母女俩这才没吵下去。
张珠珠喝了口水，小宝从外头窜进来：“三姐，三姐，你的鹅子又叨人了！”
这场面似曾相识，张珠珠也猜到被叨的是谁了，她赶紧跑了出去，就看见她的鹅子们正追着恭王世子，好在恭王世子武力值比较高，正在跟两个鹅子搏斗，尚未落败。
张珠珠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手一个拎起鹅子们。
恭王世子见了说道：“你干什么呢，我正要抓了它们，一会炖了吃。”
张宝宝道：“这可是我姐姐的鹅子，你怎么敢吃它们！”
恭王世子闻言，面上露出奇怪的神情：“这就是你儿子？”
张珠珠纠正：“鹅子。”
恭王世子瞥了张珠珠一眼，大笑着跑了。
过了会儿，小潘氏就被儿子拉了出来，恭王妃和林文婴也跟在后头。
张珠珠拎着自己的鹅子们，心想：完了，这鹅子今天还能保住吗？
小潘氏震惊地看着张珠珠的鹅子们，半晌道：“你敢骗我？！”
还以为她真有什么儿子呢，这就是她的鹅子！
张珠珠道：“您怎么能这么说呢，这就是我的鹅子们啊，大约是我说话有口音，您听错了吧。”
小潘氏都气笑了，这姑娘真是有点儿本事，什么话都敢编。
恭王妃在后面笑了起来：“行了，你也看见人家的鹅子了，该死心了。”
林文婴不解其中原委，说道：“这是三姑娘养来看门的，凶悍了些，是不是吓着两位夫人了。”
恭王妃道：“无妨。”
她这妹妹，快三十了，儿子都这么大了，却还是这样的性情，王爷也是，这般纵着她，搅和进一对小儿女的时候，真是不成体统。
李弗跟父兄详谈了大半日，直到深夜，才从书房出来。
张珠珠推开院门，朝来人露出笑容。

第112章 不如怜取眼前人
李弗还未开口，张珠珠便询问：“你这半年往哪里去了？”
李弗早就想好了说辞，张珠珠道：“别想哄我，恭王和两位王妃待你如同子侄，你必定是在西北立下了不能磨灭的功绩。”
李弗凭什么能拿那几位青眼，这是他拿性命换来的。
李弗没想到她一猜一个准，无奈笑道：“珠珠果然知我甚多。”
张珠珠看着他，李弗将自己的衣领稍微往下拽了些，露出离喉咙只有一寸的狰狞伤口：“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为此付出代价，也是应当的。”
他说要救天下人，这只是一句空口白话，想要实现，必定要付出血汗为代价。
李弗九死不悔。
张珠珠看见他的伤口，便能够想象他经历过什么。
“你害怕吗。”张珠珠问。
李弗道：“害怕，不能回来见我父母兄嫂，也怕，不能回来见你。”
好在都过去了，他积攒的功绩，足以让恭王看见他。
李弗心中感到了万分安慰。
他没料到张珠珠在他什么都没有说的情况下，就能猜到他所作所为。
这不止是“聪明”两个字就能概括的，还有足够的关心。
在自己没有消息的日子里，张珠珠必定也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
“你害怕吗。”李弗问。
张珠珠：“害怕。”
怕李弗不能回来，怕他把性命留在西北。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李弗道歉。
张珠珠摇头，如果李弗在实现他的理想的路上丢了性命，张珠珠会为他伤心。
她不需要李弗的歉疚。
“本来我是要回京的，只是一路上恭王殿下几番遇刺，受了伤，便转道来松阳县了。”李弗将自己回来的事情解释了一番。
张珠珠点头：“那，两位王妃是什么意思？”
李弗讪笑：“想来你猜到了。”
李弗那功绩实在惊人，不止恭王看见了，两位王妃也看见了，便想把潘家的姑娘嫁给他。
李弗自然不能同意，理由是他有心上人。
恭王倒是没有勉强他的意思，但是小潘氏不大高兴，以为是京城哪家的高门贵女女把她们潘家的姑娘比下去了，结果是个乡野村姑。
她一来松阳县，便闹着要见张珠珠，于是有了今天这一出。
张珠珠有点无语。
李弗道：“给你添麻烦了。”
张珠珠倒不在意这个，说道：“你平安回来就好。”
多半年没有消息，张珠珠虽不说什么，但她不知道多为他担心。
“你回来就好。”张珠珠又说了一遍。
李弗握着她的手：“没事了，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张珠珠没说话。
李弗看她：“你……你还没想清楚？”
这都三年了。
他都想好要怎么禀告父母了。
张珠珠：“我没怎么想。”
她主要是没想到李弗还能回头来找他，毕竟方才都说了，潘氏都想把女儿嫁给他了，可见他真是要原地飞升了。
李弗道：“那你不必想了，你等着就好。”
李弗算是明白了，让她想，她能想到下辈子去。
李弗不想再等了。
张珠珠：“你怎么还霸道起来了。”
“这不是你说的吗，人心易变。”李弗说道。
他从前温柔体贴，但这三年也算经过了磨砺，霸道些是应当的。
张珠珠：“我是这个意思吗？”
人心易变是这么用的吗。
李弗：“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张珠珠没说话，李弗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了，如果再继续忸怩下去，张珠珠都看不起自己。
人，不可能永远冷静理智清醒的。
尤其是感情这个事情，它靠的就是一时冲动。
如果永远冷静的话，张珠珠会永远保持单身。
李弗想起她白天说的话，想娶她的人排到了城门口，心里一阵焦急。
终于，张珠珠说道：“你怎么想，我就怎么想。”
李弗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又将张珠珠抱进了怀里。
“鹅子们总算有个名正言顺的爹了。”李弗说道。
这一刻，他恨不得奔走相告：从此，我是个有名分的了！
张珠珠笑道：“对，不是单亲鹅子了。”
两个人靠在一起，听见了彼此激烈的心跳。
过了会，李弗突然问道：“你刚刚真的答应我了？”
张珠珠迷惑地看着他。
李弗喃喃说道：“你答应的也太快了吧，我还没说两句呢。”
要知道，从前他们俩说这件事情，张珠珠永远都有一大串理由，让李弗认为她不答应是正确的。
但是今天，他们才说了几句话，张珠珠居然就答应了。
李弗简直不敢相信。
张珠珠：“这有什么好说的，你说你想娶我，我说好，这不就完了。”
这件事情，答应他没有理由，不答应才有一大堆理由。
李弗还是难以置信：“你就不怕我跟从前不一样了吗。”
张珠珠：“确实不如从前俊秀了。”
以前是有些文弱气质在身上的，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
李弗：“不是说长相。”
她难道不害怕了吗？
他们的婚姻，张珠珠一定是要承担许多东西的，甚至比李弗自己承担的更多。
李弗记得她说过的每一个困难。
张珠珠不是不怕了，但是畏缩不前不是她的性格。
她说要创业，就写了计划书，马不停蹄地去做了，还做出了成绩。
现在她答应李弗，那她就是答应了，没有任何推脱的理由。
“我不瞎，也不傻。”
李弗往她面前一站，张珠珠就知道他没有变。
人，三个月不变，就已经是人间少有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都没变，如果这样的人都不值得抓住，那世上就没有值得抓住的人了。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我相信你。”张珠珠说。
李弗：“你还会害怕吧。”
她的恐惧，是李弗无法消解的，他只能尽力安慰她。
而张珠珠，也选择直面她所恐惧的东西，是李弗给了她勇气。
张珠珠把手放在他那道致命的伤口处：“你愿意为你想要的付出代价，我也一样。”
李弗值得她如此。
张珠珠接着说道：“如果有朝一日你不值得了，那你知道我会怎么做的。”
如果李弗不再值得，张珠珠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
“我知道，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在我这里失望的。”李弗承诺。
张珠珠同样承诺：“我也努力，不让你失望。”
他们两个人，都要努力经营这段感情。
李弗像是踩在云端：“我没想到。”
他真的没想到张珠珠答应的这么快，他已经想了许许多多的说辞，想了许许多多的承诺，但他一个都没用上。
张珠珠甜甜的朝他笑：“三郎像个傻子。”
李弗：“我已经是了。”
两人都大笑起来。

第113章 名分
两个傻子大半夜才各自回去休息。
第二天快中午了，张珠珠才起来，起来就开始咳嗽。
她从前身体非常健康，但自从开始赚钱，这身子骨就一日不如一日了，昨晚上吹了点冷风，人就有些着凉了。
李弗早等她许久了。
有些话，他还是要在白天跟张珠珠再确认一下的。
不然这心里不能安定。
只是他听见张珠珠咳嗽，便担心起来：“你从前不生病的，怎么病了。”
以前他们俩大冬天的半夜见面，张珠珠第二天起来都活蹦乱跳的啊。
张珠珠叹了口气，说：“唉，开那铺子太忙了，整日伏案写东西，还要梳理各种各样的关系，经常忙到半夜，有时候饭都吃不上口热的，身体便不如从前了。”
毕竟以前从事的体力活，比较锻炼身体。
李弗皱眉：“这怎么行，你太不爱惜自己了。”
张珠珠瞥了他一眼，把手放在自己脖颈下方：“你少说我，咱们俩谁也别说谁。”
那里是李弗受伤的地方，李弗为了他自己要做的事情，也是够拼命的了。
李弗果然语塞。
“日后我们都应该改正。”李弗建议。
张珠珠：“你说的有道理，只是要做到就有些困难了。”
熬夜甚至通宵，对于干活的人来说都是常事，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李弗再次改口：“那应该尽力改正。”
张珠珠点头：“我还好些，我这些事情，等人培养出来了，便可以脱手，倒是你，恐怕要劳碌一辈子。”
李弗的事情，只能他自己去做。
李弗笑道：“珠珠陪我足矣。”
两人没说几句，张珠珠又咳嗽起来。
李弗给她倒了杯茶，等他缓过来，才准备跟她说自己的目的。
张珠珠笑盈盈将一个盒子推过去，示意李弗打开。
李弗以为是她给自己的礼物，便直接打开，然后他便说不出话了。
盒子里是一对系着红绳的玉佩。
张珠珠说道：“恕我擅作主张。”
那一对玉佩上，都雕了大鹅。
李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将这块玉赠给张珠珠的时候，他说过，期望有朝一日这块玉可以被分开。
“不叫擅作主张。”李弗说。
张珠珠笑：“我说的是鹅，玉器行的工匠说这块玉十分贵重，没见过雕成大鹅的。”
她至今都记得那工匠当时是如何的痛心。
这么好的玉，做个摆件，或者雕些别的，都是值得的，怎么就要雕上普普通通的大鹅？
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李弗一点不在意这个，说：“我看很好，雕我们的鹅子怎么了。”
他们的鹅子，可是敢叨人屁股的，非常勇猛。
他追问：“这是什么时候分开的”
张珠珠道：“我不同你说。”
李弗也曾经怀疑过，他想，也许自己回到张家村的时候，张珠珠的身边已经有了其他人，她也许并不想等自己太久。
长久的分别，实在太消磨人了。
他看着两枚玉佩，心想也许某个他们都没睡着的深夜，李弗和张珠珠远隔千里，却同时在思念着彼此。
真是一桩美妙的事物啊。
李弗道：“好，那你要保守这秘密，我就当做是我走后的第一天，你便去分开了这玉。”
“你想得美。”张珠珠道。
李弗笑了起来，他就愿意这么想。
张珠珠道：“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没有了。”李弗说，他什么都不必问，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你有要问我的吗？”李弗问她。
张珠珠：“我该说的早就说了，我知道你记性好。”
人如果有心，任何事情都会记得的。
如果无心，说千遍万遍，对方也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李弗拿走了其中一块玉，说：“那我，要去禀告父母了。”
这话说的很是小心翼翼。
李弗真的很担心张珠珠突然站起来，说昨天晚上都是你在做梦，我什么都没有说。
张珠珠：“你去吧。”
能不能顺利说服他的父母，这就不是张珠珠能操心的事情了。
李弗倒是很有信心。
他将父母和兄嫂请到堂屋中，便认真说了这件事情。
林文婴和李启十分认真地听他将话说完，李启询问道：“李弗，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林文婴也道：“婚姻大事，是一辈子的事情，你选定的妻子，要与你共度余生，共同进退，你确定你选的人，能够承担这样的重担吗。”
李弗的路已经开始了，张珠珠与他，若成了夫妻，便是同路之人。
李启骤然失去一切，林文婴在毅然跟丈夫一起离开京城，李家的两个儿媳，赵萍和周如意，也同样与丈夫共进退。
这天底下，不乏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夫妻。
但李家没有。
这也是林文婴对儿媳最重要最基本的要求，对儿子也是同样。
若是连自己的枕边人都无法信任，日子是没办法过下去的。
李弗：“我想清楚了，她也可以。”
李启道：“既然如此，为何拖到现在，三年前就可以定下来的。”
这俩孩子那时候就走得很近，当时李弗要离开，不该将事情先定下来吗。
李弗说道：“我那时一无所有，我说出的承诺，都是空中楼阁，不能作数。”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李弗，已经凭借自己的本事活着了。
这答案，真是让夫妻两个没想到。
林文婴和丈夫对视一眼，简单来说，就是人家现在翅膀硬了，不怕他们俩不同意了。
林文婴喝了口茶：“我与大夫人相谈，潘氏有意嫁女与你，若你娶了潘氏，许多事情对你来说都是轻而易举，相反，你便要辛苦很多。”
这是事实。
林文婴的话很有道理。
人在不同的时候，心境是不一样的。
今日情深似海，选了这条路，日后仕途艰难，很可能是有悔恨的。
悔恨，便会迁怒。
李弗：“我知道，如果我想走那条路，那我早就走了，不会熬到今日。”
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走捷径，宋老先生教导过他，走捷径迟早是要付出代价的。
就算不是珠珠，他也从来没有想过用婚姻去换取什么。
看他这样坚定，夫妻二人便都没有再说什么。
李启道：“好，随你去做。”
李弗拱手行了一礼：“我这就写信给老师，请他老人家做媒。”
真是普天同庆的好消息，他终于是个有名分的了！

第114章 双赢
张家下午来了客人。
巧了，是来提亲的。
张珠珠喊了小宝，让他去叫李弗。
张宝宝道：“我知道，我就说有人来撬墙脚了。”
张珠珠：“聪明，去吧。”
李弗来的时候，媒人正吹得天花乱坠，将白家二郎说的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张珠珠进了门就能当家做主，生了儿子就能继承白家得到万贯家财。
总之那叫一个热闹。
李弗听的脸都绿了。
他径直走了进来，打断媒人的话，然后又向张大春和吴贵娘见礼，说道：“叔叔，婶婶，珠珠今日该去练字了，我叫她过去。”
从前都是偷摸着过去的，今天不一样，李弗直接当着人家爹娘的面来叫人了。
张大春和吴贵娘夫妻俩也从女儿这里得了准话，这会儿也没什么好挡着的。
说实话，李弗这样的女婿，岳父岳母哪里有不喜欢的。
张银银在一旁笑了起来。
张珠珠则站起来，手里拿了个荷包，塞到媒人手里，说：“麻烦您跑一趟，只是这事成不了的。”
媒人拿了荷包，瞧了李弗一眼，心里当即便有数了。
她笑道：“缘分也是分早晚的，我老婆子都明白。”
看人家这年轻的，别的不说，长相是比白家二郎出挑，身量也好，怪不得张家三姑娘看上白家二郎呢。
张珠珠客客气气送走了媒人，然后看着李弗：“去写字吧。”
李弗走后，宋老先生留三四个月，张珠珠跟着他老人家，已经将字写好了，哪里还用得着李弗来教。
但他们如今这般，就是情趣了。
李弗这才发觉似乎有些太冲动了，着急忙慌地过来，他只得又对张大春和吴贵娘夫妻俩说道：“叫叔叔婶婶看笑话了。”
张大春故作严肃，咳嗽了一声：“到底是……唉，你们还是要避忌些的。”
要麻烦宋老先生做媒，还得一阵儿呢。
张珠珠笑道：“爹，都是自家人了，没什么好避讳的，明儿地里浇水，让他去。”
今年雨水少些，这几天村里在引水浇地，快轮到他们家了。
吴贵娘刚要说这怎么能行，张大春便说：“好，这个好，地里的事情什么时候都要紧。”
他就喜欢女婿种地。
就是李弗，也得种地去。
李弗自然没有不答应的，不就是种地吗，小事。
吴贵娘推了张大春一下，人家是做大事的，怎么好这么指派人呢。
张大春心里哼哼，他有什么不能指派的。
生个女儿，辛辛苦苦养了十八年，养的跟朵花儿似的，还很有本事，就这么给嫁出去了，这还不能把女婿给好好指派指派吗。
他就要指派。
张珠珠和李弗俩人去了书房。
张珠珠拿出纸笔来，整整齐齐写了一份下个月的工作计划。
李弗看了她的字：“老师如何教你的？”
为什么老师教，她飞快就学会了，他比老师差在哪里？
张珠珠：“写不好，他看了要生气，老先生一把年纪了，怎么能把他气出个好歹来。”
李弗闻言笑了。
“你就是欺负我，是吧。”
张珠珠仰头，看着站在自己背后的人，说：“不可以吗。”
她就要合理合法的欺负他。
李弗：“可以，可以。”
他是任由张珠珠欺负的。
李弗俯身，握住张珠珠拿着笔的右手，说：“你这字，还有的长进，只是临摹是不行的，需得我手把手的教。”
说罢，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在纸上写下四个字：百年好合。
张珠珠写着字，同时心中惊讶，看来这三年也不白过，他还学会了这手段。
张珠珠怎么会认输，她道：“再写一个花好月圆，比翼双飞，早生贵子。”
李弗的手一抖，纸上晕染开一片墨迹。
“矜持些，你吓到我了。”李弗直白地说道。
张珠珠道：“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李弗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早生贵子是好的，珠珠知道怎么生吗。”
这回换张珠珠手抖了。
听听，听听，这叫什么话，一点不规矩！
李弗见状，得意地笑起来。
他已经不是从前的李弗了，现在也该着他占上风了。
有道是风水轮流转。
张珠珠心说果然这小子在外头就不学好，以前老老实实的，在他手上亲一下，都能把锅弄坏，现在真是长进了，敢反过来逗她！
张珠珠把笔一扔，一个回头，直接亲在李弗嘴上，把这张学坏了的嘴给堵住了。
饶是李弗觉得自己今非昔比，这时候也有点傻了。
张珠珠双手圈住李弗的脖子，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仰头，另一个俯身。
这姿势并不舒服，张珠珠借力站起来，李弗顺势搂着她的腰身，又将人抱着，放在了书桌上
在春末的下午，在本该读书习字做正事的书房里，纸笔掉落在地上，一对年轻男女，难舍难分。
良久，张珠珠感叹：“三郎怎么如此欺负我，我要生气了。”
李弗微微气喘，手在她脸颊上捏了几下：“我还要问你讨要我的清白呢，你还敢恶人先告状。”
到底是谁欺负人？
自己不过说了两句，哪里像她，非要赢了自己。
一个动嘴的法子赢不了，还要再换一个。
哪里有她这么爱赢的人？
张珠珠：“那怎么办呀，你就是不清白了。”
李弗见她这样得意，心想谁不清白了还不好说呢。
他经常为珠珠的想法和行为感到困惑。
就比如现在，在更多人看来，占了好处的应该是李弗这个男人。
张珠珠绝对不会这么想。
在她看来，她才是那个占了便宜的。
这样的想法，是其他女子绝对不会有的。
李弗还想瞧瞧她会如何羞涩呢，结果根本就没有，张珠珠只会想法子让他觉得羞涩。
李弗以为自己的脸皮已经锻炼出来了。
结果根本就没有。
他安慰自己，他算是占了便宜，张珠珠也算，这应该叫……双赢。
这也是张珠珠编出来的词，她给李弗写信的时候，说自己做生意要达到这个目的。
这个词，用在这里，很合适。
李弗叹了口气：“罢了，这清白早晚都是你的。”
张珠珠把他推开，从容地将纸笔捡起来。
“过来，伺候笔墨。”张珠珠说道。
李弗一瞬间觉得自己真的很像个被调戏了的侍女。

第115章 刺客
张珠珠从书房里出来，李弗跟在后面，俩人又跑到外头去了。
两位王妃远远瞧见，小潘氏道：“看来咱们是没有做亲家的缘分了。”
林文婴微笑：“年轻人，总要犯傻的，得他自己承担。”
她嘴上这样说，其实心里并不觉得李弗在犯傻。
相反，李弗的心意从未变过，林文婴觉得这也不错。
她这儿子没有为了前程，便辜负了张珠珠，这也算她教子有方了。
她是母亲，同时也是一个女子。
而且张珠珠是个聪明姑娘，她能让李弗三年不见都惦记着她，这是她的本事。
他们既然选择了彼此，那林文婴不会说什么，这本来就是两厢情愿的事情。
就像李朴坚定的要娶赵萍，林文婴虽然不高兴，但也没有拒绝，他们只要承担得起代价就行。
恭王妃道：“小孩子的事情，由着他们自己做主就是了。”
林文婴道：“您说的是，就是辜负了您二位的好意。”
小潘氏叹气：“我是真喜欢你家三郎，可惜做不成亲戚。”
林文婴笑：“多谢您厚爱了。”
潘家不是京城世家，此番回京，必定要经历风雨，李弗这样的聪明人，能给潘家锦上添花。
但人家不愿意，也勉强不了。
张珠珠和李弗跑出去，李启见了，喊住他们：“跑什么呢，多大的人了不知道稳重些。”
恭王也站在李启旁边，张珠珠没忍住多看了他两眼。
恭王实在敏锐，他道：“小姑娘，你看我做什么。”
张珠珠忙把头低下，李弗无语了一瞬，把人挡在身后，说道：“她看您长相好。”
不得不说，李弗是了解张珠珠的。
李启正想对恭王说一句冒犯，恭王却提起了精神：“好眼光，好眼光，本王如今虽年纪大了些，但长相确实是极好的。”
李启只得把话吞了回去。
恭王这话倒不是自夸，他真的长得很好，人到中年了，也依旧挺拔健壮，可以想见他年轻时候的风采。
几个人听恭王自夸了一会儿，这才散了。
张珠珠道：“这位殿下……”
李弗摇头：“可别觉得他离谱，去年胡人犯边，打的第一仗，他亲手下去斩下了敌将首级。”
那时候李弗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便知道恭王是何等的勇猛了。
张珠珠心说这果然是个猛人啊。
“那他来养伤？”张珠珠奇怪，“你们不该回京去吗？”
李弗：“遇刺是遇刺了，没有受伤，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刺客实在太多，烦不胜烦，便来松阳县避些时日，京城那边听闻他受伤的消息，恐怕是很高兴的。”
恭王打了胜仗，正是得民心的时候，最要紧的是，他手里有皇帝的遗诏，谁也不知道遗诏的内容，就意味着遗诏的内容是由恭王自己来定的，他要说皇帝临死前把皇位传给他，都是可以的。
京城那边的人，一个两个估计都要吓死了。
张珠珠点头：“那我明天要去松阳县，把我那些事情安排好。”
她还从来没有离开过松阳县呢，这一次，是要同李弗一起离开了。
李弗道：“你舍得离开这里吗。”
许多人都是故土难离的。
张珠珠倒是不在意，说：“我爹娘肯定是要跟我一起去的，小宝也是，倒是我两个姐姐和姐夫，恐怕要许久见不到他们了。”
刘家的根在松阳县，张银银怀着孩子，都是离不开的。
李弗道：“等安顿下来，接他们过去。”
张珠珠点头。
晚上下起了雨，张珠珠累到半夜，准备给自己弄点吃的，吃完了再睡觉。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声响，张珠珠披着衣服起来，心说别是谁家出事了。
村里今年没了两位老人，也都是半夜去的。
她撑着伞，提着灯笼，往外头走去。
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张珠珠觉得不对劲，她好像听到了铁撞在一起的声音，很响。
然后她听见一声惨叫。
张珠珠把要推开门的手收了回去，后面再没了声息。
第二天早上，李弗早早来了李家，张珠珠困得睁不开眼睛，就听见李弗说：“昨晚上有十几个贼人进了村里。”
张珠珠睁大了眼睛，心说恭王的行踪难道暴露了吗，昨晚上那些人，都是刺客吧，还好她没有好奇去看。
然后李弗说：“那些贼人，是张大秋找来的流窜贼匪，他们合谋来抢夺你们家的钱财。”
张珠珠：“……什么？”
张大春和吴贵娘都是一脸的错愕，张银银和段泽夫妻俩满脸震惊。
张珠珠：“不是刺客？”
“不是，”李弗也是十分无奈，“昨夜这群人进了村里，朝这边走来，我家那位贵客的护卫，以为他们是刺客，双方很快打起来，结果发现这是一群乌合之众，三两下便都放倒了，抓回去一审，是东州府流窜来的贼人，不知为何，张大秋认识了他们，两方合计了一下，就来抢钱了。”
结果他们没有想到，恭王来这里“养伤”，带了一群武艺高超的护卫，就这么撞在了枪口上。
估计没有这么倒霉的盗匪了。
张大春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那，那是要多谢你们家这位贵客的护卫了，救了我们一家人的命。”
吴贵娘脸色惨白，也双手合十念起了阿弥陀佛来。
李弗道：“叔叔婶婶不必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这贼人跟张大秋有了勾结，这对张家来说，就是一件大事了。
张大春紧紧地皱着眉头，说：“我这几年，也是按时给那边送钱送物的，他怎么能这样！”
张大春一直是按照约定给奉养父母的，给的不算少了，张大秋简直就是个畜生玩意！
张大春气得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张珠珠道：“爹，这事不能当没发生！”
张银银也大声道：“就是，太欺负人了，十几个贼人了，他是要杀我们一家子！”
段泽提议：“岳父，不如报官吧，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咱们报官，他跑不了。”
张大春低着头，像是没听见一般，并不说话。
张大春觉得自己也算是个狠心的人了，他有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分家。
可他没有想到，他的同胞弟弟，比他更狠心。
他们亲生的兄弟，怎么就闹到了这一步。
张大春长长叹了口气。
一家人都在等着他做决定。

第116章 仁至义尽
到底是要命的事情，张大春也忍不了。
“报官的话，他得关几年？”张大春问道。
李弗回答：“想是要流放的。”
谋害亲兄，联合贼匪，不管哪一桩，都是大罪，加起来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到底没有闹出人命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张大春叹了口气：“若流放出去，只怕我那爹娘受不了。”
老两口年纪大了，又把张大秋当做命根子，张大秋要是被流放了，那两口子恐怕要闹得天翻地覆了。
但要让张大春把这口气咽下去，那也不行。
昨天他一家子都睡觉呢，这要是让那些贼人进来，只怕一个活口都剩不下来。
到时候他积攒的家业，恐怕就全都落到张大秋手里了！
这实在太过狠毒，张大春想想都觉得一阵后怕。
张大春道：“我那两个侄子和弟媳妇，知道这事儿吗？”
李弗道：“他们都不在家中。”
张大秋的媳妇带着小儿子回娘家去了，大儿子回大儿媳妇的娘家去了，只有张家父母和张大秋在家中。
张大秋现在被看守起来了，那老两口还不什么都不知道。
张大春道：“报官吧，该流放就流放去。”
吴贵娘道：“那爹娘那里……”
要是他们闹起来，肯定少不了闲话。
“咱们去松阳县买个宅子，大不了以后不回来了！”张大春道，“他们想闹就闹，要是病了，我给他们找郎中！”
张大春现在也想通了，他和吴贵娘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张珠珠也要出嫁，张宝宝也不是个下地干活的料，干脆就不在村里待着了，去松阳县住着，再也不怕有人说闲话了。
张珠珠这两年早就劝过他了，可惜张大春舍不下地里的事情，今天他总算是想通了。
“当家的，我都听你的。”吴贵娘说道。
张大春松口，李弗起身：“您等着消息就好了。”
张大春点头，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
等李弗出去了，张大春说有点累，回屋躺下。
吴贵娘在旁边陪着，过了会，张大春叹了口气，红着眼睛说道：“唉，你说这叫什么事情，他怎么这么狠心！”
“咱们俩是他亲哥嫂，虽说分了家，可我也没少给他钱财，前年大郎娶媳妇，也是我出力，他给我添多少麻烦，我看在爹娘的面子上，也都不追究，”张大春越说越生气，“老二和老三，两个女孩子，老二怀了孩子，女婿腿脚也不好，小宝更小，那些人要是闯了进来，咱们一家子一个活口都留不下，他怎么就这么狠心！”
张大春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贵娘也叹气：“咱们能做的都做了，说出去也不怕丢人。”
张大春真的想不明白，他是怎么狠心成这样的。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瞧见他了，叫他死在外头去吧！”张大春说道。
吴贵娘握着丈夫的手，他们夫妻做的，真的已经够多了，是张大秋贪心不足，不能怪他们。
张珠珠去厨房做了午饭，给李弗单独做了一份，只是李弗去办事了，张珠珠将饭菜送去书房，便回来了。
李弗办完事回来，便听小侄子说书房有他的饭菜，结果他去了书房，什么都没有。
张珠珠知道李弗回来，想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
李弗道：“珠珠，我还没吃饭。”
张珠珠：“我给你放书房了啊。”
李弗：“我回来就没看见。”
“你家这么多人，估计是谁拿走了，”张珠珠起身，“再去给你做点儿。”
李弗想着就是这么回事，两人一起往厨房去了。
“我倒是要去瞧瞧，哪个这么胆大，偷吃偷到我那儿去了。”李弗心里很不高兴。
好在厨房有不少食材，张珠珠就煮了碗面，说：“先吃吧，吃饱了再说。”
俩人坐在厨房吃面，恭王世子突跑过来，问道：“吃面呢，还有吗，我也饿了。”
他走过来，张珠珠说道：“你拿了李弗的午饭吧。”
她中午做了葡萄酒炖鸭，恭王世子身上的味道都还没散呢。
周毅嘿嘿地笑了起来，他挠挠头，看了李弗一眼，没说话。
李弗无语：“世子，您自己没有饭吃吗。”
周毅道：“也不是我一个人吃的，我爹也吃了。”
周毅将他爹这座大山搬出来，张珠珠和李弗还能说什么，只能哑巴吃黄连。
李弗：这父子俩什么人啊，那是珠珠给他做的午饭，问都不问就拿走吃了！
周毅则道：“我府上的护卫怎么说也是救了三姑娘一家人的性命呢，不过是吃几块肉罢了。”
李弗也太小气了。
那菜放在书房里，他路过的时候就闻到香味了。
任谁闻到那样的香味，都会忍不住的。
李弗说道：“盗匪横行，是朝廷之失，世子日后是要肩负天下万民的，本该救民于水火之中，东州府剿匪，说是万无一失，结果却有贼匪流窜到松阳县，世子应该回去好好反思。”
周毅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说起来好像真是他理亏了。
“行了，我叫人再去追究就是了，你不要在这里小题大做，”周毅说罢，看了张珠珠一眼，“给我也下碗面来。”
他看着李弗那面好像挺好吃的。
十几岁的少年人，肚子就没有填饱的时候。
李弗道三两口吃完了自己的面，起身道：“殿下没吃饱，我来给你做碗面。”
周毅担忧：“你还会做饭？”
也就是军中的厨子才是男的，这一般人家，哪里有男人做饭的，周毅道：“你别糊弄我。”
李弗：“放心。”
李弗说罢，就重新烧火，给周毅下了碗面，端了过去。
周毅道：“我怎么觉得不如你那碗好吃。”
李弗：“我那两岁多的小侄儿，也是每日都觉得别人碗里的饭菜比较香。”
周毅被怼说不出话来了。
李弗留下他吃面，带着张珠珠一起走了。
张珠珠近日忙碌，都没工夫给他做饭，还能轮得到旁人。
张珠珠笑道：“你也不怕得罪人。”
李弗道：“这有什么，你不是请来的厨娘，你以后只给我一个人做饭就好了，也不必日日做，十天半个月做一回就够了。”
张珠珠闻言笑了起来：“好。”
“我一会儿回去炖一锅鸭，世子说的也是，到底事关我们一家人的性命，不是小事。”
“下午我去帮你。”李弗道。

第117章 这是我的家事
张大秋已经被送去松阳县的县衙里去了，人证物证都有，他是跑不了的。
张家老两口也被吓了一番，这会儿已经跑到张家来了。
老太太哭得肝肠寸断，老爷子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张大春板着脸，说：“你们找我也没用，那是东州府流窜来的贼人，拿着刀，来杀人的，要不是我们一家子命大，这会儿张大秋估计都把钱算计清楚了！”
还有脸来找他哭，张大春觉得自己才是该哭的那个！
老太太道：“那、那你们不是好好的，还活着吗，你就不要追究你弟弟了，他以后都不敢了。”
张大春早知道他们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但听见他们这样，还是气得七窍生烟。
什么他们还活着？
这说的是人话吗！
他们活着是命大！
“你们想清楚了再说话，”张珠珠这时候回来了，说，“二叔是救不了的，你们俩年纪也不小了，都是要人养活的，二婶和她两个儿子只怕容不下你们，你们如今只有我爹这一个儿子能依靠了，要是惹他不高兴，你们想想后果。”
老爷子听见张珠珠这么说话，狠狠瞪了她一眼。
“敢不听我的，我就出去闹，说你们一家子不孝顺！”
张大春：“你们闹去吧，我已经准备搬到松阳县去了，大不了以后不回张家村。”
张珠珠笑：“不止呢，我要嫁到京城去了，我们一家还能去京城，你们想怎么闹怎么闹，我们也瞧不见。”
老太太和老爷子震惊地看着张珠珠，这丫头能嫁去京城？
老太太笑话她道：“你是给李家的儿子当小妾去吧。”
人家是什么人，张珠珠这丫头，还敢痴心妄想，她肯定是去做小妾的。
吴贵娘道：“娘，您别胡说，我们珠珠名正言顺的，你别在这儿胡说！”
张珠珠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仇什么怨，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她道：“这你别管，反正我要去京城了，我那堂兄堂弟没了爹，说不定还要指望我呢，您说话客气点儿。”
这老两口也不全然是傻子，这会儿子没救了，他们还惦记着孙子呢。
被张珠珠这么一说，他们都不敢说话了。
张大春也强硬起来：“对，你们安安稳稳的，我还能管管那两个小子，你们要是闹事，那就闹去吧。”
打发走了这两口人，张家总算是消停下来了。
张大春看着他们两人颤颤巍巍的身影，心里并没有解气的感觉，说道：“别家兄弟，都是齐心合力过日子，和和美美的，怎么我就没有这个福气！”
他那弟弟巴不得他早死，还找了人来杀他一家子。
“我要把咱们家的祖坟给修一修，别是哪儿走了气了，叫老二这么个孽障投胎到张家来了！”张大春说道。
“唉，”吴贵娘也跟着叹气，“也是我这肚子不争气，要是我头一个生了儿子，说不定就不会这样了。”
当时她怀孕的时候，老太太还算是照顾她，不让她干家里的重活，后来见她生了女儿，就不管了。
张大春：“这叫什么话，生了女儿就不能当人了，你别在孩子面前乱说。”
张银银摸摸自己的肚子：“就是，他们本来就是恶人，娘你就是生个神仙，他们还要让二叔吃神仙肉呢，我们女孩子怎么了。”
人生下来是男是女，那是由天定的，怎么就能怪她们。
段泽见她不高兴了，赶紧拉她的手，说：“对，对，我觉得女儿挺好。”
吴贵娘的本意是安慰一下张大春，把他不被爹娘喜欢的原因归咎在自己身上，可这话说出来，实在是很得罪人。
张珠珠听出来了，说道：“娘，我晚上做饭，你来帮我吧。”
吴贵娘听见，忙跟张珠珠一起走了。
晚上张珠珠炖了好几只鸭子，大部分都送去隔壁了。
周毅中午跟他爹分了一盘，根本不够吃的，这会儿非常高兴。
他对李弗道：“真没想到，你这么会怜香惜玉。”
之前在王府，李弗见了他那些表姐表妹全都是绕路走的，根本不会正眼看人家。
本来以为是李弗不解风情，结果他是有了心上人，还死心塌地的只认准一个。
这样的人真的很少见。
“你待这三姑娘，也太好了些，”周毅感叹，“让人帮我煮碗面，你都舍不得。”
娶妻，不就是来侍奉自己的吗。
李弗当然不舍得。
从前就罢了，家里的活他们不干就没人干，现在可不一样，家里请了人来做事的。
珠珠给他做饭，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情，没得给其他人做饭，受那个苦。
李弗道：“您这不是已经吃上了吗。”
不想让做饭，也已经忙了半个下午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毅：“才做一顿，看把你不高兴的，我看你以后就是个耙耳朵，以后你们家恐怕做主的是人家，不是你。”
他说完了这话，心想李弗肯定是要反驳的吧，哪个男人能够容忍女人压在自己头上。
李弗道：“正是如此，以后家中事务，都是要让她来做主的。”
周毅：“……你居然敢承认。”
他都不怕丢人的吗。
李弗自然是不会这么觉得，他们两个是要做夫妻的，没什么好争的。
他就愿意听她的。
周毅：“传出去你要叫人笑话了。”
李弗十分坦荡：“谁敢笑话，这是我的家事。”
李弗要是没遇见张珠珠，可能他会跟有些男人一样。
但李弗本性沉稳，要娶的人又是张珠珠，他要是不能够尊重爱护张珠珠，那他们俩就不可能有缘分。
周毅确实不能理解李弗，李弗也不想跟这位世子解释太多，反正也说不通，他只需要坚持自己的做法就好。
恭王本想多待些天，在这里过他最后的清净日子，但昨晚上来了一群贼匪，这事儿传出去，要是有人联想到他身上，那也不能消停。
所以他打算回京去了。
恭王背着手，对王妃说道：“此番回京，恐怕是没有消停时候了，要辛苦王妃帮我周全。”
恭王妃道：“您放心。”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枕边人的雄心，若能成，就算背些骂名也无妨，反正死后万事成空。
活着的时候，人要尽力抓紧自己能抓住的权势才是。
张珠珠得知李弗要提前离开，想了想，准备同行。

第118章 新生活
他们两个人才重逢没几天，这就要分开，俩人都不能忍。
但是李弗其实不太想让她同行。
张珠珠不解，李弗说道：“出松阳县之后，要分开走。”
恭王此人，从他遇刺之后选择宣扬自己受伤，就能看出他是个惜命的。
所以从松阳县回京，恭王同样准备兵分多路，还会跟他儿子周毅府分开走 免得遇到什么危险，父子俩一起折进去了。
张珠珠：“确实是够谨慎的。”
怪不得是干大事的人，把自己的性命看的十分重要。
李弗：“是，你与我同行，很有可能遇险。”
京城打发来的人也不消停，万一他们俩这一行被追上，到时候少不得一番争斗，虽说可能性不是特别高，但也确实危险。
张珠珠道：“应该还好吧，我看恭王府的护卫都很厉害，到时候小心些。”
李弗：“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李弗也不想跟张珠珠分开，他们分开的已经够久了。
两人商量了一番，便决定还是一起走。
张珠珠道：“我爹这两天不大高兴，我还说想法子让他高兴点儿，结果我要先走了。”
张大春是挺郁闷的。
李弗道：“你我先行一步，到时叔叔婶婶过去，便都安排好了，到时候带他们去京城游玩，他们会高兴的。”
张珠珠点头，准备回去跟家里人说这件事情，她还要跟大姐和外甥道别呢。
张珠珠出了门，看见恭王正在跟邻居们说话，大家对李家的亲戚还是挺好奇的。
“唉，这粮税真是太高了，今年不会再加吧，再加我们一家人都填不饱肚子了。”中年男人背着手，叹了口气。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都好几年了，我儿子都娶不上媳妇，怪不得有人当贼匪呢，都是被逼的。”
“你别胡说，张家那一家子差点儿给人杀了，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我又不去当杀人的贼匪，我可以找个山头去种地，不用交税，到时候能吃饱，你们说是吧。”
朝廷那些乱七八糟的税，大家说起来都很苦恼。
张珠珠路过，听见恭王说道：“你们放心，我亲戚是朝廷里的，今年不用交这么多了，大家都能吃饱，不用上山。”
“真的假的，你说的准不准？”村民眼睛都亮了。
谁不盼着这一天啊。
恭王笑眯眯的，说：“准，我那亲戚是个大官，说是恭王要回京了，到时候他会做主的。”
几个村民把恭王从头到脚夸了一遍，说他打仗厉害，爱民如子等等。
恭王自己还在旁边附和：“对，等恭王回京，大家一定会有好日子的，再过些年，还能有一个太平盛世。”
村民们听了，个个喜笑颜开，说回头去给恭王烧香，让他赶紧回京。
恭王在旁边背着手，瞧着是挺开心的。
张珠珠心说绝了，一个王爷亲自来宣传自己名声的，真是开眼了。
张珠珠走得急，第二天就要离开。
张大春和吴贵娘都担心得要命。
张珠珠道：“没事，你们不要担心，我先去京城探探路。”
对于松阳县以外的地方，张珠珠真的非常好奇，有李弗在，她也并不害怕。
她要开始她的新生活了，跟李弗一起。
从前恐惧多些，现在是期待更多。
张银银担忧道：“我怀孕，恐怕都看不见你出嫁了。”
她拉着张珠珠，真的非常不舍。
张珠珠搂着她，安慰道：“没事，我们会再见面的。”
张银银还是有点伤心，眼泪都下来了。
张珠珠笑道：“姐夫，快把我姐哄一哄，都哭了。”
段泽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张银银推了张珠珠一下：“我才没有哭呢。”
她是为着珠珠高兴。
翌日一早，张珠珠在家里同一家人道别，张金金见了她，说道：“白家二郎还托人来跟我打听你呢，你这都要走了。”
张珠珠道：“请媒人是两家说好了才请的，谁让他不吱声就请了，我才见了他一回，这也太自作主张了。”
李弗在她面前都是很谨慎的，从来尊重她，事事询问她的意见，她不想告知长辈，李弗还生等了三年呢。
白敬和一声不吭就叫媒人来提亲，张珠珠可不喜欢这样的。
张金金道：“是，你就喜欢听你话的。”
张珠珠：“对，我不能叫别人做我的主。”
张金金闻言，提醒道：“话是这么说，可你也不能太霸道了，知道吗，咱们做女子的，还是要温和一些。”
张珠珠：“放心，我自然有我的手段。”
两人说着，宁哥儿从张大春怀里跳下来，跑到张珠珠身边。
“小姨，你什么时候回来？”他爹也是经常出门的，有时候十天，有时候半个月，宁哥儿还小，不知道张珠珠要去很远的地方了。
张珠珠把他抱在怀里：“可能不回来了。”
宁哥儿立刻眼眶就红了。
张珠珠忙道：“你可以来看小姨。”
宁哥儿眼里含着两包眼泪，吧嗒在张珠珠脸上亲了一口，不说话了。
张珠珠顿时心软得不得了，搂着他也是万分不舍。
收拾好东西，张珠珠便往外走。
她才出门，吴贵娘就哭了起来。
她就说了，女儿都是要去外头的，去一个，她就要哭一次。
张珠珠想说些什么，张大春摆摆手：“去吧，到京城先买个小宅院，到时候我和你娘，你弟弟过去。”
他这个女儿有本事，比寻常人家的儿子都强些，张大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生出这样的女儿的。
想是观音菩萨送子的时候，给送错人家了吧。
张珠珠点头应了，张宝宝也小声喊了句姐姐，他自诩是男子汉，不想这个时候哭出来。
张珠珠摸摸他的头：“到时候给你找书。”
张宝宝点头，眼眶已经红了。
李弗那边正在轮流抱起几个侄子侄女，林文婴吩咐道：“好好照顾人家姑娘，你自己也小心些。”
李弗道：“母亲放心，我先行一步，会将家里安排好的。”
他们一家被迫离开京城，如今终于要回去了。
也不知道京中还有多少故人。
反正皇帝和贵妃是已经先走一步了。
李启道：“你谨慎些，动静不要太大，本家那些人要你做什么，你也不必理会。”
李弗放下怀里的小侄儿：“父亲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没有再说更多，张珠珠坐马车，李弗骑马，两人离开了张家村。
李弗看她：“怕吗。”
张珠珠：“还好。”
要奔向新生活了，她挺高兴的。

第119章 一路顺风
赶路实在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尤其是在现在的条件下。
张珠珠坐了两天马车，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想到还要这么坚持二十多天，她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这天到了驿站。
张珠珠倒在床上不想起来，李弗拿了饭菜上来，两人在屋里吃饭。
“恭王府的护卫真是不少。”张珠珠听着外头的动静说。
张珠珠和李弗出了松阳县，身边就多出来五六十个护卫，个个年轻力壮，把马车围得严严实实，动静非常大，旁人瞧见，都要猜测马车里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李弗道：“很多，恭王殿下遇刺那天，刺客的刀还没拔出来，就已经咽气了。”
“很是谨慎，”张珠珠说道，“我还以为他们那些人争斗起来，手段都比较高明。”
结果他们的手段，就是派刺客杀人。
“能有什么高明手段，”李弗说道，“还在西北王府的时候，恭王寿宴那日，有人给喝的酒水里投毒，那酒水里放了毒，只要是个正常人就要闻出那酒不对。”
现在的毒药想毒死人，需要很大的量，毒药本身气味也很刺鼻。
张珠珠：“就没什么无色无味的毒药吗。”
“话本子里才有那等毒药，我是没有见过。”李弗说道。
张珠珠心说这全是物理攻击，一点儿“法术”攻击都没有。
“这些手段虽然看着不高明，却有用，万一被人得手，那就是一劳永逸了。”李弗说道。
刺杀的手段，历朝历代都是不高明的，但它有效，所以才会一直存在。
人一死，万事成空，恭王怕死也是有正当依据的。
两人说了一会闲话，李弗起身收拾：“早些休息，辛苦珠珠了。”
张珠珠叹气：“总是要受这一遭的。”
赶路这种辛苦，谁也替代不了。
李弗伸手在她头上摸摸，张珠珠枕在李弗胸前，靠了好一会儿，直到听见楼梯处传来的动静，两人这才分开。
翌日又是辛苦的一天。
囫囵吃了早饭，一行人准备出发。
只是在出发之前，负责护送的王府家将神情严肃地过来，说道：“马不对。”
张珠珠没大听清楚，李弗同样严肃道：“查。”
这不是小事。
张珠珠问明了前因后果，也跟着警惕起来。
马有问题，马车就有可能出事，坐在马车上的人必定会被连累。
郭校尉一查就是半个上午，李弗和张珠珠中午看见他拉着张脸过来，还以为查出了什么大事，都是满面肃容。
郭校尉坐下，说道：“这家驿馆有人贪污牲畜的饲料钱，给牲畜喂不好的东西吃，还能拖着人在驿馆多住些天，多花钱。”
李弗和张珠珠的神情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郭护卫也有点不好意思，摸摸鼻子说道：“是我动静太大了。”
毕竟出来的时候王爷吩咐过，说京城那些人，是一定会想方设法置他于死地的，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含糊。
张珠珠：“谨慎些，也是好的。”
没事当然是最好的。
李弗：“查明这些人手脚不干净，也是功劳一件，郭校尉辛苦了。”
换了马，处置了驿站的人，一行人重新上路。
临走前，张珠珠听见驿站的管事正在破口大骂，说寻常赶路，人困马乏，马匹精神不好，是常有的事情，平常人根本不会在意的，怎么他们这群人就这么多事，竟然还追查起来了！
护卫赶紧把那管事嘴给捂住了。
张珠珠听着，心说那你们是托了恭王殿下的福气。
这只是第一件事情。
又过了几天，有几名护卫上吐下泻的，郭校尉忙又追查起来。
查了半天，那几个护卫最后不得已认了，说他们半夜起来偷偷喝酒来了，可能是那酒不干净。
郭校尉又是一通白忙，只处罚了那些护卫。
接连来了好几回，郭校尉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李弗道：“如此下去，我怕我要失了警惕心。”
不止李弗，其余的护卫也被郭校尉折腾得有些疲惫了，李弗还要从中周旋。
张珠珠道：“就快到了，你去宽慰宽慰郭校尉，我看他精神都不太好。”
李弗：“我去劝过，没用。”
“郭校尉忠心，到时让恭王殿下知道就好。”张珠珠说道。
这人实在太尽职尽责了。
李弗头疼：“这等忠心，也只有恭王殿下受得起。”
两人对视一眼，笑得都很无奈。
一路上并没有出什么问题，这并不奇怪，据说恭王打发了十来队这样的人马，运气好一点的，什么都撞不上也不奇怪。
临近京城，张珠珠看着李弗：“可以问一下你的心情吗。”
出京四年，算是一段很长的时间了，想必李弗会想念他生长的地方的。
李弗倒是神情平静，他看着张珠珠，说道：“有几位要拜见的长辈和需要会面的亲友，不过我更惦记一桩要紧事情。”
张珠珠道：“什么事情，要我帮你吗。”
李弗认真：“要的。”
张珠珠做出认真听他说的样子，李弗笑道：“成婚，当然需要珠珠。”
张珠珠白了他一眼：“那你好好等着吧。”
现在成婚可麻烦了。
三媒六聘，三书六礼的，这流程走完最快要三四个月，匆忙成婚，会被人笑话的。
张珠珠倒是不怕，但李弗怎么舍得委屈他的心上人，他必定是要一丝不苟地办好的。
李弗道：“尽快，会尽快的。”
张珠珠笑着在李弗手背上拍一下：“只要你别瞧见了满京城的漂亮女子，便忘了我就好。”
李弗沉吟片刻：“该害怕的人是我。”
李弗怎么可能不着急啊，他着急得要命，这风筝暂时被他家的树枝缠绕住了，生出了要停歇的心，自然得好好抓住。
风筝不可能永远被缠绕住。
张珠珠笑了起来：“别怕，我眼里还没旁人呢。”
李弗顺势握住她的手，张珠珠心说她也不是那等朝三暮四的人。
在很多人看来，她也并不是值得娶的妻子，也就是李弗看把她看的这样重要。
李弗摇头：“我知道没有旁人。”
他知道担心张珠珠眼里没有任何人，包括他。
要论竞争，李弗是不怕的，但张珠珠不是可以争抢的物品，她是个活生生的、且很有想法的人。
到了京郊，护卫便散去了。
张珠珠也不再坐马车，她跟李弗一起，骑马进城。
李弗看她骑马，十分担心，张珠珠说道：“放心，玉馨姐姐教我的，我早就会了。”
李弗心说正是因为是姚玉馨教的，他才担心。
张珠珠一点不在意，她停在城门前，满心都是对这个偌大京城的好奇。

第120章 道德绑架
虽说并不思念这里，但李弗在城门口，仍旧生出许多感慨来。
张珠珠看李弗如此，便看着他。
李弗没有抒发什么感慨，只道：“走吧。”
张珠珠点头，两人准备进城。
李弗侧过头，他听见有人在喊他。
张珠珠也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辆马车上急匆匆走下来两个年轻男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李弗也看见了他们，小声给张珠珠解释：“李家另一支的，论辈分是我侄子。”
张珠珠点头，这倒是巧了，居然能在城门口遇见他们。
她对李家的事情已经了解了。
从张家村出去的那位，算起来是李弗的曾祖，也是这俩年轻人的高祖。
这位李大人官运亨通，有从龙之功，随葬在了帝陵，非常风光。
他膝下两个儿子，一个是元配生的长子，另一个是继室生的幼子，这兄弟二人相差将近二十岁，这也导致了李弗现在这么高的辈分。
后来李大人去后，兄弟俩便分家了，长子占了家业的大头，幼子倒也没争抢，只是兄弟二人并不往来。
幼子便是李弗的祖父，做官也很有本事，只是命不太好，跟同僚喝酒的时候猝死了，只留下李弗的生父李启这一个儿子。
李启也颇有本事，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生母又为他求娶了林氏女，此后平步青云，还生了三个儿子。
就是前几年得罪了先帝，一家子被打发回老家去了。
那位元配生的那一支，继承了李大人留下的大部分家业和人脉，这些年来也逐渐壮大，族中也有人陆续出仕，算是京城有名的家族。
这两家同辈兄弟都是各论各的。
但两家到底都姓李，到李启这一辈，关系已经缓和了，李启也为李家做过些事情。
不过李启走的时候，李家唯恐引火烧身，是一句话都没有的，还不如林家和周如意的娘家出力更多。
要知道，李启那些年也没少给李家办事，结果一出事，他们就当没有这门亲戚，着实无情了些。
所以现在李弗看见这俩侄子，脸上一点看不出什么来。
“三叔，”两个李家年轻人走了过来，向李弗见礼，“三叔怎么今日回京了，也不提前来封信，我们好给你接风洗尘。”
李弗微笑：“不敢当，听说当日我们离开京城时，李家长辈已经将我们这一支的在族谱上划去了。”
李弗没心情跟他们客气。
两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但李弗跟随的事情已经传回了京城，他得了恭王青眼，李启也随之翻身，他们有什么不满，也只能自己忍着。
“那不过是糊弄人的话罢了，”年轻人硬着头皮说道，“咱们是一家人是，当日之举，也是为了周全李氏全族，三叔是有大义的人，想来明白族中长辈的苦心。”
李弗没说话，张珠珠先笑出了声音。
话都没说两句呢，这就开始道德绑架了，“大义”，什么“大义”，真是可笑。
拉拢人也得给点好处吧，就这么在城门口随便打发两个小辈过来，把嘴一张，就想空手套白狼了。
简直就是做梦！
那两个年轻人同时看向张珠珠。
张珠珠道：“不好意思，听见个笑话，你们两位继续说。”
二人知道她这是明晃晃的嘲笑，一时又羞又恼。
他们当然也知道自己的话无理，只是长辈交代了，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李弗将张珠珠挡在身后，让她避开这两道无礼的视线，手道：“我还有事，恕不远送了。”
李家的几辆马车都在那边停着，李弗也看见了，想必那马车里，有李家的长辈，但他们都不肯出面。
李弗也懒得跟他们说什么，回过头，直接跟张珠珠一起走了。
李家两个年轻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年纪稍大那个说道：“他在外头成亲了，我没见过那个女子。”
小的那个说：“你管这事做什么，赶紧想想怎么跟爹交代吧，他也太过分了些，当初咱们要是不那么说，人家肯定逮着咱们李家不放，他怎么就不想想，他们给咱们家带了多少麻烦啊。”
另一个没说话，听着自家弟弟絮絮叨叨地回去了。
张珠珠道：“你也太没面子了，就打发两个侄子过来。”
李弗笑道：“是啊，我这次回来，恐怕是要处处受人欺负，还要劳烦珠珠护着我了。”
他并不将这两个侄子放在眼里，也无心跟李家有所纠缠。
要说从前，他们还能从李家这里得一点真切的好处，现在是一点都没有了。
既没有好处，又没有亲缘，那还有什么可来往的。
李弗不是不讲情面，只是李家不值得。
若李家还能有可用的价值，那李弗才会多看他们一眼。
“我可没这个本事，”张珠珠知道他说笑，回答道，“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要是受了委屈，你还不能给我出头，那我要回松阳县去，我在那儿可没人欺负我。”
李弗忙道：“不会，谁也欺负不到你头上来。”
李弗知道她的意思。
京城并不是张珠珠的家，她在这里毫无根基，尽管她不说，李弗也知道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再有勇气，也是会焦虑、会不安的。
李弗知道该怎么做。
“我会保护你。”李弗说道。
张珠珠听了这话，便满意了。
她必定是要面对一些问题的，李弗必须坚定地站在她身边，这是李弗应该有的态度。
“谢谢，那我也会向着你的。”张珠珠说。
李弗闻言，心中也很高兴，他需要真正的家人陪伴，现在他身边就有一个。
一路上风尘仆仆，劳累不堪，李弗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一个宅院，两人没去别的地方，先去休息了。
张珠珠睡了一整天，总算是缓过来了。
李弗道：“我看你人都瘦了些。”
张珠珠在脸上摸了一把：“还好啊，说不定是我长高了。”
李弗点头：“多吃些，我已经给老师送了帖子，一会去拜见他老人家。”
先帝死后，宋老先生就回了京城，他偶尔会进宫给小皇帝讲学。
张珠珠想起这位老先生，心里就苦，叹气道：“唉，我见了他，手就发抖。”
她练字那一阵，真是练怕了。
李弗没有说话，心想他有一阵看见张珠珠，手也是抖的。
看见她，就要劈柴，手能不抖吗。
“怕也没用，还是得去。”李弗笑道。
“你还笑我。”
李弗摇头，他只是想起来他们最初认识的那段时光，此后他们还有更长久的时光。

第121章 那人有点眼熟
宋老先生为了见李弗和张珠珠，把今天的客人都推辞了。
宋令延在外头候着，见他们来了，十分开心：“你回来的消息，李家都传遍京城了。”
李弗道：“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宋令延笑笑，又看张珠珠：“三姑娘，许久不见了。”
张珠珠笑道：“是啊，你有没有想我的鹅子们。”
宋令延一下子回想起当年的狼狈来，但他也在西北历练了一年多，说道：“无妨，今非昔比了。”
李弗道：“我们家的鹅子也今非昔比了。”
宋令延道：“行了，你们俩少在这欺负我。”
可怜他孤家寡人一个，连个帮手都没有。
宋老先生就站在廊下，他比起三年前，明显更苍老许多。
两人忙上前行礼，李弗担忧道：“老师，您病了？”
宋老先生摇头：“没有生病。”
张珠珠也很担心，宋令延道：“别提了，祖父昨日去宫中给陛下讲学，本该讲为君之道，太皇太后说，陛下年幼，要多讲孝道。”
这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宋老先生道：“不讲也罢，本来也坐不稳当。”
太皇太后看似拿捏着小皇帝，还有首辅范秀支持，占了上风，但皇帝那几个长成的儿子，不管在京城还是不在京城的，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
现在最大的老虎，恭王也马上回京城来了，说句实话，恭王要争，没人争得过他，他手里有真刀实枪啊，除非真的有人背地里使点鬼蜮伎俩得逞了。
宋老先生虽然读书治学，但他不是个迂腐的人。
名分固然重要，但现在更重要的是赶紧结束京城的混乱局面，让有能力的人上位，不然周家的江山都要断送了，天下百姓更是不知道要经历多少年的乱局。
太平，永远是最重要的。
皇位上坐的的人，只要能够维护这天下几十年的太平，就足够了。
宋老先生看向张珠珠：“我看你长高了些。”
“长了一大截呢，”张珠珠说道，“我看您瘦了很多，忧思伤身，您要保重身体。”
宋老先生笑道：“你说的是，你的手艺老夫很是想念啊。”
张珠珠正要说什么，外头走进来一个端茶的妇人，鬓发已有些斑白了。
她穿一身浅色衣服，看起来端庄温柔，她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三姑娘住在家中，正好与我作伴。”
李弗道：“姑姑您回来了。”
宋老先生有一子一女，这是他的女儿，李弗一直喊她姑姑。
张珠珠也起身行礼，被妇人一把握住了手,说道，“别提了，你们那姑父去年总算是咽了气，我就回宋家来了。”
张珠珠闻到她身上有一股酒味。
守寡的妇人还能喝酒，而且这位姑姑看着年纪也不小了。
李弗想安慰她几句，但想到这位姑姑性情豁达，并不是个沉溺伤心之事的人，便说道：“姑姑在张家，想必更加自在了。”
宋章笑道：“正是如此，若能有三姑娘这样的女孩儿作伴，那就更好了。”
李弗思忖片刻，便说道：“若珠珠愿意，就劳烦姑姑照顾她了。”
张珠珠看了李弗一眼，她没想到李弗会答应。
宋老先生这时：“你孤身一个女子来京城，到底是怕有人说闲话，留在宋家也好。”
张珠珠听闻此言，便明白了其中道理。
京城不是张家村，她未婚自然是不好跟李弗在一起的，尤其是李弗这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到时候张珠珠也少不了被人说闲话。
宋章道：“只怕同我这样不规矩的人一起，闲话更多。”
她年近五旬，已经是该做祖母的年纪了，却在娘家住着，守寡还一身的酒气，可见她是不守规矩的。
张珠珠说道：“姑姑不能这么说，男人定下来的规矩，不叫规矩，那叫绳子，是用来把人捆住的，不绑绳子，可不是不守规矩。”
宋章听她这么说，顿时眉开眼笑。
“正是，我喜欢你这话。”
张珠珠露出甜甜的笑，她也喜欢洒脱的女子。
宋章牵着张珠珠的手，道：“这孩子我领走了。”
张珠珠朝李弗摆手，跟着出去了。
李弗面露无奈：“示意她去吧。”
宋老先生道：“我就知道，你姑姑跟这孩子，合得来。”
宋章作为女子，无疑是离经叛道的，张珠珠又何尝不是。
李弗道：“您说的是，她们合得来。”
但张珠珠的话也没有错，所谓“经”和“道”，也就是规矩，只是捆绑女人的绳子，遵守这些东西，必定等于忍受痛苦。
李弗并不想要张珠珠受苦。
他希望她永远高兴。
宋章领着张珠珠穿过宋家的院子，宋家几个女眷也往她们这里瞧，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还想往过来跑，但很快就被人抱走了。
宋章说道：“我一把年纪了，守寡住在娘家，整日饮酒作乐，她们担心我带坏了家里的女孩子，不许她们跟我往来。”
张珠珠道：“没事，道不同不相为谋。”
宋章颔首：“对，我从前也很苦闷，如今我想明白了。”
她自己的亲生女儿尚且不能理解她的苦闷，又遑论娘家人呢。
两人到了书房中，张珠珠地上散落着宣纸，她勉强认出写的是行书。
宋章随意从上头踩过去，让张珠珠在她对面坐下：“写几个字给我瞧瞧，我听父亲说，他教你写字时，没少生气。”
张珠珠道：“我不善此道。”
宋章道：“你随意写就是。”
张珠珠拿起纸笔，顺手写起自己这几天的见闻。
宋章一看，果然也觉得血气往头顶涌，她道：“看来你那话不是谦虚。”
张珠珠：“是呢。”
宋章拿起纸笔，认真指点起她来。
张珠珠也认真学起来。
两人本来是要留下吃午饭的，结果宋老先生不到中午就应诏入宫去了，俩人便准备回去。
宋章说道：“我在外头有个别院，你跟我去那边住吧。”
张珠珠：“那就打扰您了。”
宋章笑笑，送他们出去。
李弗问他们在做什么，张珠珠如实说了。
李弗闻言：“那你赚了，宋姑姑一幅字，最贵的能卖上百金，你学了她的书法，应该可以长进的。”
宋章是闻名京城的女书家，她虽然离经叛道，但书法却很受人追捧。
张珠珠震惊：“我看那书房里扔的满地都是，我还踩过几脚！”
李弗看她这样：“不妨事，醉酒之后写的，踩上脚印才更是真迹。”
张珠珠半晌无言。
翌日李弗送她出门，张珠珠在门口瞧见了个青年，对李弗说：“那人有点眼熟。”

第122章 没试过，不知道
李弗看了张珠珠一眼，便笑了出来。
“只是眼熟？”
张珠珠点头，李弗将她挡在身后：“应该是不认识的人，走吧。”
张珠珠还想从他身后探头去看，李弗抬起手臂把她挡住，不想让她看。
两人你来我往、旁若无人的嬉闹起来。
那眼熟的青年男人实在看不下去，大步走了过来。
李弗见状，笑盈盈的，没有再拦着张珠珠，故意抬高声音，说：“别闹了，珠珠，那是周存，也算是你的旧友。”
张珠珠一愣，扶着李弗的手臂，去看这青年。
高大，壮实，还更黑了，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周存来。
李弗语调温柔：“想是来找你说话的，他运气很不错，有军功傍身，是西北大军中最先回京的一批，不知最近升了没有，算是有本事的。”
张珠珠微笑，到底是小时候就认识的人，从前的恩怨已经过去，李弗都称赞起他来了。
“周存。”张珠珠喊了一声。
请他喝杯茶也不是不行。
这两个人客客气气的，周存的脸色却十分难看，他的声音已经是成年的浑厚了，他道：“你为什么会来京城，你一个人来的？”
张珠珠看他如此，脸色也冷下来，李弗道：“三姑娘同我一起来的。”
“是你骗她来的吧，”周存哼了一声，“京城是她一个柔弱女子能来的地方吗，你把她骗过来做什么！”
张珠珠心想，茶还是免了吧。
李弗也想，他不应该把周存列为对手的。
这年轻人永远都在张珠珠不喜欢的地方横冲直撞，这三年也没什么长进。
李弗保持着冷静：“我没有骗人，三姑娘也并不柔弱，京城这个地方，任何人都可以来往。”
李弗这么说，周存却不满。
张珠珠难道不柔弱吗，女子不都是柔弱的吗。
何况张珠珠从小长在张家村这样的小地方，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松阳县，她来京城，还是跟着李弗这个男的来京城，未免、未免太不规矩。
周存看着张珠珠，言辞稍微和缓了些，道：“这几天京城都在传言，说李三郎回了京城，身边有女子陪伴，我想着就是你。”
张珠珠道：“嗯，就是我，你有什么想说吗。”
张珠珠还算了解周存，知道这是个直男癌，所以也不生气。
周存道：“你为什么要来京城。”
他知道还在张家村的时候，李弗就和张珠珠关系好，但李弗离开张家村后，这关系就该结束了，他们怎么还会牵扯上。
李弗道：“我已经禀告父母，等他们和三姑娘的长辈回京之后，会请我的老师宋先生做媒。”
周存面露震惊，他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他简直不敢相信李弗所言。
李弗道：“你没听错。”
周存：“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李弗要娶张珠珠，还明媒正娶？
这怎么可能啊！
他来京城也有一段时间了，打听过关于李弗的事情，这人在京城很出名，还有女眷对他念念不忘的。
李弗正是要为他自己的前途考量的时候，他不该娶个高门贵女吗。
周存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他也打算为自己谋一门好亲事，至于从前少年时候同张珠珠说过的话，他早就将那些话忘了。
不止他这样，男人，不管是读书的，还是他这样有了军功的，第一件事情都是考虑自己的进身之阶。
没有人会回头，只要往前走了一步，就绝对不会有人想回头。
男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周存道：“你骗张珠珠的，你是纳妾吧？”
张珠珠已经不能再保持微笑了，她道：“你来喝我的茶，那我欢迎你的，你来挤兑我，我没有得罪你啊，周存。”
为什么要突然跑过来跟她说这些话呢。
如果是单纯的关心，那张珠珠也谢谢他，为什么要用这种鄙夷的态度对待她。
来报仇的吗。
李弗道：“不是纳妾，我只娶妻，不会纳妾。”
张珠珠的底线，李弗绝不会越过。
周存看着李弗，眼神像在说你是不是疯了。
张珠珠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对李弗道：“走吧，宋姑姑还等着我过去。”
李弗点头：“周存，来日请你喝我们的喜酒。”
周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愣着目送这两个人骑马离开。
李弗看张珠珠不说话：“你不高兴了？”
张珠珠：“没有，周存与我非亲非故，我不会为了没必要的人生气。”
她从来没有在周存身上寄托过情感，自然不会生气。
李弗道：“我还以为你们自小认识，今日见了面，我该着急了。”
张珠珠：“那你没什么可着急的，周存从来根本不将我或者说任何女子，真正放在眼里，他只是不相信，你有大好的前程，居然还会回头娶我。”
估计很多男人都是想不通的，因为他们升官发财后的第一件事情，估计就是换个漂亮睡觉。
这是非常朴素且常见的思维。
李弗才是个奇葩。
李弗：“那是他们都不了解你。”
张珠珠哈哈笑道：“没有男人想了解女人的，他们只在乎女人能不能伺候好他们，伺候好他一家子，能不能生儿子，若是这个女人，能够漂亮些，能够多带些嫁妆，还能在他纳妾的时候不嫉妒，继续温柔体贴，那就更好了。”
至于这个女人的内心，他们不屑了解，他们也不必知道。
他们不在乎，他们不在意。
李弗温柔地看着张珠珠：“那我呢。”
张珠珠笑道：“你是上天送我的礼物呀，李弗，你不知道你多好，我觉得我不会遇见比你更好的人了。”
李弗的心又被浸在蜜糖里，他道：“如此称赞，我愧不敢当。”
他没有做到的事情还有很多。
张珠珠道：“哎呀，我要求不高的，假如我对一个人衡量的满分是十分，那你已经有八九分了，超越天底下的一大片人了，我的眼睛已经在你身上了，李弗。”
李弗每一次都会被她的言语打动。
“那我是不是应该尽力做到十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你能给我说说吗。”李弗真诚发问。
张珠珠：“还不行呢，那是成婚以后的事情了。”
李弗不解：“成婚以后？”
张珠珠拽着缰绳，笑嘻嘻地看李弗，目光往下移，落在他的腰腹处。
“没试过，不知道。”
这话何等的轻佻，李弗猛然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她。
张珠珠双腿轻夹马腹，跑了。
李弗在心里念了千百遍阿弥陀佛，他真的快疯了，到底什么时候成婚，等待的日子真是太煎熬了！

第123章 三郎，我害怕
张珠珠在宋章的别苑住了下来，两人年纪相差很大，但非常合得来。
不好的地方就是李弗来往起来不太方便，跟张珠珠见面的时候少了些。
而且他也没闲着，每天都有乱七八糟一堆事情要处理，要见许多人，还要跟着老师读书。
总之就是忙的脚不沾地。
这日他终于空出来一天，便早早地来接张珠珠出门去玩儿。
张珠珠道：“今日去哪里。”
李弗：“大相国寺，去烧香。”
张珠珠：“那附近有尼姑庵吗，我也想去。”
李弗拒绝：“去大相国寺就够了，去什么庵堂，那都是女眷去的地方，我身为男人，不好过去。”
张珠珠笑道：“放心吧，我不会去问怎么出家的。”
李弗可不敢相信这话，虽然没有人能够和他竞争，但跟他竞争的是菩萨，那岂不是更可怕吗。
李弗：“那也不去，还要去别的地方玩儿呢，天气越发热了，去买几块布料，找人给你做几件衣服。”
首饰也要买新的，李弗之前没想到这个，他之前只想着叫人给张珠珠送吃的喝的了。
这几天见了些女性长辈，看她们妆扮，李弗才想起这事。
宋章宿醉未醒，两人也不能把她叫起来道别，便直接出门去了。
今日坐的马车，李弗也挤了进来。
两人坐在马车里说笑，李弗问道：“你这几日做了什么？”
张珠珠：“看书，练字，睡觉，吃饭，也没做什么，很空闲。”
她也不急，之前在松阳县，天天忙得不行，这几个月就当放假了。
李弗叹气：“我也想。”
他也想天天陪在珠珠身边，可惜他太忙了。
张珠珠：“那你好好想吧。”
想成事还有空闲，那根本不可能，李弗的苦难才刚刚开始呢。
“你就不安慰安慰我。”李弗道。
张珠珠十分大方，点头说可以。
李弗美滋滋等着她的甜言蜜语，张珠珠一侧头，在李弗脸颊上吻了一下。
此举，胜过千百言语。
李弗握着她的手，不说话了。
到了大相国寺，两人先排队去烧香，然后李弗特意多捐了香火钱，找寺里的和尚给他们俩看看八字。
张珠珠无语：“这不是说亲之后的流程吗，你怎么还自己提前了。”
而且这也太迷信了吧。
李弗道：“我要提前确定一下，万一到时候看八字的人不会说话，我要提前去打点。”
张珠珠心说这孩子多少是有点疯魔了。
别是那天说的有点过了，把孩子给刺激到了。
李弗不听劝，硬是找了大和尚来看八字。
张珠珠在旁边无语，大和尚也很有经验，先看了这对年轻男女一眼，随后才看起八字。
只是他突然皱眉，李弗一惊：“法师，怎么了？”
大和尚说道：“没事，没事。”
只是这两个人的缘分，来的有点蹊跷，按理说不该有的。
李弗才不在意这个，说：“您只说有没有缘分就行。”
大和尚：“有，很有缘分，一会儿去我们寺庙里鸳鸯桥上，让菩萨瞧见，你们这缘分就更加稳固了。”
张珠珠压根就不相信，心说上桥估计还得花钱。
李弗收起两个人的八字，高高兴兴地拉着张珠珠排队上桥去了，张珠珠一看，果然是要排队交钱的。
张珠珠小声说：“鸳鸯不是一夫一妻呢，它们生了孩子以后，就分开了，第二年会换的。”
李弗：“还有这事儿？”
“有，”张珠珠说，“倒是大雁、鸿鹄，是不能独活的。”
李弗思忖片刻，于是今天上桥的钱倒是省去了。
李弗带着张珠珠在大相国寺里转了一圈，跟她说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张珠珠听他说着，偶尔附和几句，两人都十分开心。
对李弗长大的地方，张珠珠还是很感兴趣的。
“家里从前的府邸，在我们离京之后，就被贵妃一家都弄得乱七八糟的，听说还有人命官司，不好再住，我看好了另一处宅院，等恭王殿下回京，便搬到那儿去。”李弗回去看了看，那宅子被祸害的不成样子。
张珠珠：“那可惜了，我还想去瞧瞧呢。”
李弗：“等收拾好了再去吧。”
两人在寺庙中逛了一圈，便已经快到中午了，准备去外头吃些东西。
还没出大门，李弗又被人叫住了，这回是几个中年女眷，身后是她们家的年轻女眷。
没叫也就罢了，这会儿既然叫了，李弗也不好不去，便去见了个礼，喊了婶婶。
“你先回来打点，你爹娘是不是也快回来了？”
这妇人是卫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姓周，是周如意的隔房堂姑，跟李家也拐弯抹角的沾亲带故。
林文婴人缘很不错的，李弗道：“是，已经在路上了，过些日子就回来。”
“你娘总算是回来了，”周夫人说道，“一走就是好几年，我不知道多想她呢。”
李弗客气道：“劳烦您挂念了。”
张珠珠站在李弗身后，但也被众人的目光看了个来回。
张珠珠也回看着打量她的女眷，瞧着年纪都没她大，还都是小女孩。
“唉，可怜你们家平白遭了劫难，本来我与你娘，都说起你的婚事来了，可惜你一去四年，真是耽误了。”另一个妇人突然把自己的女儿拉到面前，说起这事儿来。
张珠珠一看那女孩，估计有十二三岁。
李弗没接话，场面真是有些尴尬。
周夫人心说现在说这事，这不是打她们自己的脸吗，当初李家出事，哪个不是着急忙慌地把女儿的婚事定了，现在说着这些有什么用。
李弗不接那句话，说道：“我婚事已定，父母来京后，便会商定婚期，到时候请诸位婶婶来喝一杯喜酒。”
周夫人又看了张珠珠几眼，张珠珠笑得十分羞涩，低下了头。
李弗看张珠珠如此，真的是很不习惯，她一向笑得明媚张扬，说起话来也不少虎狼之词，哪里有羞涩的时候。
周夫人只能说道：“那要恭喜三郎了，这是好事啊。”
李弗：“借您吉言。”
这时有年轻姑娘着急起来，指着张珠珠，大声道：“你是什么人，你凭什么嫁给李三郎？”
张珠珠正在羞涩，闻言抬起头来，双眼含泪，楚楚可怜，她轻轻拉着李弗的袖子，柔弱：“三郎，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好怕。”

第124章 娇妻人设和真宠妻
场面一度非常精彩。
李弗的脸色也很精彩。
他回头，看着张珠珠泪盈于睫，楚楚可怜的模样，又想起她杀鸡宰鹅打人时候的样子，一时间只觉得非常割裂。
但作为张珠珠的知心人，未婚夫，他怎么可以不配合她呢。
李弗柔声说道：“没事，没事，你没做错什么，别哭，别怕，没人说你。”
旁边几个妇人姑娘的脸色更精彩，她们什么都没做呢，这姑娘居然哭了！
张珠珠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哭得十分好看：“我知道，我出身不好，我配不上你，我就说我不来京城，你只管把我忘在那个小地方就好，你非要叫我来京城，非要娶我，都是你逼我的……”
她边说边哭，一时非常凄惨。
李弗看着她的眼泪，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这眼泪是假的。
“我还是回去吧。”她最后总结道。
李弗的感情不太丰富，干巴巴地说道：“我怎么能忘了你，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
张珠珠往前跑了几步，李弗追上去小声道：“先别跑，还没跟我说这演的哪一出呢。”
张珠珠小声抱怨：“你怎么跟我一点默契都没有，我刚刚不是都说了吗。”
是李弗非要娶她，逼着她来。
李弗领会了精神，说：“是，都是我的错，是我非要求娶你，是我逼你来京城的，我不在意你的出身。”
李弗边说着，脸都红了起来。
张珠珠心说这一点演技都没有。
她道：“真的吗，你不在意我的出身，你一辈子只娶我一个？”
李弗硬着头皮演：“对，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张珠珠似乎被安抚好了，给他使眼色，示意他去打发那些人。
旁边一群妇人看了一场戏，个个心情复杂，李弗行礼，说：“诸位见谅，胆小了些，我该回去了。”
周夫人硬是挤出来一个笑容：“好，好，快回去吧。”
于是一脸柔弱的张珠珠，跟着李弗出了寺庙。
张珠珠的脸立刻就变了回去，眼泪一擦，说道：“你怎么一点演技都没有，就不知道配合我一下。”
李弗无语：“你突然就变脸了，吓我一跳，我都不知道从哪里配合。”
张珠珠瞪了他一眼。
李弗告饶：“还请详说，我会学的。”
虽然他不懂，但是这不耽误他学习，他一向十分虚心。
张珠珠就喜欢李弗这个态度。
“我要给自己立个人设，”张珠珠说道，“就是刚才那种，弱柳扶风，有人跟我大声说话，我就吓哭，然后我是被你强逼着来京城嫁给你的。”
李弗不太理解这个人设的意义。
“为什么，我们不是两情相悦吗，”李弗不能同意后面这个说辞，“我们是天作之合。”
说的他好像是什么恶霸一样，他根本就不是那样的。
张珠珠耐心解释：“你看刚才那些人，她们虽然不说，我却知道她们都瞧不上我，心里肯定是觉得我是个什么妖精，把你给勾引了，我才不要这样呢。”
李弗知道这一点，也不想跟她们说太多。
张珠珠道：“要反过来，我的人设就是柔弱可怜无辜，你的人设就是个强逼我的，爱我爱的要死要活的，反正不能让他们不把目光集中在我身上。”
李弗听了，半晌不语。
张珠珠不解地看着他，这是怎么了，不同意么。
难道要让她忍受那些闲话，她可忍不了多久。
那些人讨论李弗的话，到底要顾忌李弗的身份，最多是调侃而已，不会太过分。
李弗微笑：“那这就不是人设了，这是事实。”
李弗得意道：“我就是爱你爱的要死要活的。”
张珠珠正要说不至于，李弗立刻就畅想起来：“你别急，马上这事儿就可以传遍京城了。”
这不是正中了他下怀吗。
以前想跟人说，没有名分，不能说，现在他名分有了，还得了准话这不得马上传遍京城，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的爱情吗。
这事儿还不简单吗。
张珠珠眼看着他兴奋起来，赶紧劝说：“三郎，三郎，你冷静点。”、
李弗：“我非常冷静。”
张珠珠还想再劝，说这只是人设，但李弗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已经在想要怎么宣扬了。
张珠珠看他这样，也知道劝不住了，心说她应该提前做个计划了，突如其来的想法果然容易出问题。
马车到了酒楼的时候，李弗总算是冷静下来了。
不管有什么计划，都要吃饱了再说。
中午休息了一会，两人又去买布料和首饰。
作为女子，张珠珠对这些东西很有兴趣，且她在松阳县做生意，也跟这些行业有合作，所以买的时候她负责挑，李弗只管掏钱。
张珠珠道：“你现在有钱了？”
李弗拿出一叠银票：“放心，很多。”
那三年不是白白过的，他现在是富裕起来了。
张珠珠一听，就放心地买了起来，顺便考察一下，万一她还要做生意的话，到时候也能够便利些。
侍女陪着张珠珠挑选，李弗在旁边跟掌柜说话，这是个大主顾，掌柜十分客气。
李弗看张珠珠挑的眼花，说道：“你瞧着差不多的就都留下。”
张珠珠：“要这么多做什么，我以后又不是不买了。”
李弗：“可以留下，以后有女儿就给女儿当陪嫁。”
张珠珠白了他一眼，现在就开始做梦了，还女儿，哪来的女儿。
掌柜的笑道：“您二位真是恩爱。”
李弗笑得十分温柔：“是啊，我好不容易才求来的人，自然是她要什么给什么，要我的命都可以。”
张珠珠手一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李弗还在絮絮叨叨：“你应该也是知道我的，我们李家遭难，不得已离开了京城，我那时心灰意冷，只觉得前途渺茫，险些一蹶不振。”
张珠珠心说你有吗，你小子根本就没有！
掌柜的闻弦歌而知雅意：“我知道您的心情，我落魄时，也多亏我妻劝慰安抚，排忧解难，我这才有了今日，这情义，我是一辈子都不敢辜负啊。。”
“是啊，”李弗颔首，“她不图我还恩，只想在家乡清清静静地过一辈子，我却迫她来这京城中，但凡她所求，我无有不应的，便是不求，我也要给她。”
旁边掌柜的却应和得起劲，说李弗深情云云。
侍女看着张珠珠在一堆珠宝里随意挑选，一时心中十分羡慕，心说我为什么就没遇到一个落魄的王孙公子呢。
张珠珠心说这编的什么烂故事，一点水平都没有。
这故事虽然没水平，但很快就被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

第125章 三郎你冷静一点
宋章很快也听到了这个传闻，她和张珠珠认识了好些天了，恕她老眼昏花，她真的看不出来张珠珠和“柔弱”这两个字，到底哪里能够联系上。
不过关于李弗的传言倒是很有意思，先是说他们一家四年前受了冤屈，是那位贵妃的罪过，纷纷同情起李家来。
最受同情的还是李弗，说他本来可以有一门匹配的婚事，娶一位高门贵女的。
可他是谦谦君子，受了这“弱女子”张氏的恩情，便惦记着还恩，要将人娶过门，实在是品德高尚，德行美好。
这里面自然有李弗和其他人的推波助澜，这是为了李家的名声造势，毕竟先帝开了金口，让李家离开了京城，李家想回来，重回官场，那自然是要让人心服口服的。
张珠珠给大家留下的印象，就是“柔弱”两个字，旁的大家再也想不到了。
张珠珠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宋章道：“真不知你们年轻人在想些什么。”
张珠珠笑道：“日后他们说起我，最多就说一句柔弱罢了，不会再提别的，久而久之，便想不起我来了。”
柔弱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品格，有这个标签，她就会被忽视。
在张家村的时候，大家都说她泼辣，每每提起哪个妇人厉害，张珠珠就要被拉出来比较一次。
这一次，她一定要“消失”在人前。
外头的风雨，就让李弗的肩膀去扛着吧。
李弗果然去经历风雨了。
她外祖母，林老夫人这天把外孙子叫了过去，皱眉说道：“外头都是些什么闲话，你要娶的那个姑娘是怎么回事。”
旁边两个舅母也是一脸的担忧，觉得这女子实在是委屈了李弗。
李弗在外头胡说八道还不觉得有什么，在自家亲眷面前，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但他也不能破坏张珠珠要立的人设，于是说道：“是我要求娶她的，外祖母您见了她，便知她的人品性情。”
大舅母道：“你爹娘也答应了？”
李弗颔首：“已经答应了。”
既然人家爹娘都答应了，那大舅母没什么好说的。
二舅母心里却不高兴，玩笑道：“之前你们家有事，你二舅舅为你跑前跑后的，你表妹也不知道跑了多少回大相国寺给你烧香，如今你们总算是回来了，可别忘了咱们的苦心。”
二舅母膝下两个女儿，两家长辈也一直想促成好事，如今李弗好不容易回来，却有了要娶的女子，二舅母自然不高兴。
“也不知道那姑娘有什么本事，把你们一家子都哄过去了。”她笑着看李弗，嘴里却不太客气。
李弗也笑，说：“您不是已经听说了吗，是我非要带她来京城，非要娶她，她没什么好哄我的，倒是我，费尽了心思，想留住她，二舅母有什么想问的，只管来问我，何必提她一个弱女子。”
二舅母被怼了几句，一时更不高兴了，正要提起之前的恩情。
李弗便继续说：“大舅舅和三表兄为了我们家的事情，也无辜受了牵连，恭王殿下不日回京，正是用人之际，大舅舅想来会有一番好前程的，三表兄也在外历练了几年，应该回来团聚了。”
大舅母一听这话，顿时高兴起来，丈夫没有升迁，但好歹还在京城，但儿子考中进士之后，没有留在京城，一出去就是三年，大舅母这心里不知道多想念儿子，眼眶都红了。
“不必说这样的话，”大舅母说道，“我们是一家人，本就同气连枝，连累不连累的，这是外人才说的话，叫你大舅舅听见，可要生气的。”
李弗道：“您说的是，咱们是一家人。”
林老夫人看出李弗对这张三姑娘的维护，便没有再追问。
男女之情，是这天底下最说不明白的，外人不了解，在旁边横加指摘，只会适得其反。
何况她是相信她女儿林文婴的。
既然女儿那里都松口了，她做外祖母的，更是不必操心。
“你大舅母说的是，”林老夫人笑道，“一家人不说见外的话，我呀，就是好奇，什么样的姑娘能入了你的眼，我一把老骨头了，就盼着你有个贴心人，早日给你开枝散叶，好好的过日子。”
李弗道：“您的苦心，孙儿都明白。”
二舅母心里不痛快，但在婆婆面前，她也不敢吱声。
她就是不明白了，李弗如今有大好的前程，林家嫁个女儿过去，有了李弗这个女婿，日后不知有多大的助力呢。
她不止是为了自己的女儿考虑，更是为了林家，婆母和大嫂还在这里说什么一家人，真是一家人，李弗难道不该娶林家的女儿吗。
空口白话有什么用，真正的好处才是最重要的。
她心里想的再多，嘴上也不能说，只能忍了，另想法子。
李弗和张珠珠又在京城逛了两回，张珠珠买好了宅院，顺便个自己置办了嫁妆。
这些事情办得差不多，李家众人和张珠珠的爹娘和弟弟，也到了京城。
至于恭王，他还在路上，没人知道他现在到哪儿了。
两人一大早起来去接人，李弗瞧着是很高兴的，道：“总算是到了。”
张珠珠道：“是呢，我还没跟我爹娘分开过这么久呢。”
她也很高兴。
李弗道：“我已经找人算过了日子，八月里有好几个合适的日子，等他们休息好了，我去同长辈们商议。”
张珠珠道：“八月里，现在都六月半了，两个月都没有，来得及吗。”
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事情，不得三个月起步，她还找人去打听过。
李弗回答的一本正经，道：“来得及，其实我觉得七月的日子也很好，只怕长辈们不能同意。”
张珠珠：“三郎啊，你冷静一点，我又跑不了，咱们可以慢慢来，伯伯和婶婶才回京，恭王殿下也要回京，到时候家事国事，一大堆事情等着你办，不用这么着急。”
张珠珠不怕婚事仓促，只是李弗要操心这么多事情，肯定忙不过来，再给他累出个好歹来，这就不值得了。
“我没有不冷静，”李弗平和地看着她，“就是想让你早些试试，你才能及时给我评十分。”
张珠珠无言以对，送给李弗一个白眼。
妈的，累死他得了！

第126章 面子哪有媳妇重要
一行人在城外的亭子里暂时休息，天气太热，马也要停下来喝水。
李启擦着头上的汗，对张大春道：“这一路真是辛苦你们了。”
张大春身体是真不错，赶了一个多月的路，也啥事没有，笑着说：“我上回出远门，还是去服徭役的时候，这回来的可是京城，也不知道这京城是什么样儿。”
李启笑道：“两个孩子的婚事恐怕得安排到冬天去了，你们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在各处玩去。”
张大春露出笑来。
他张大春，也是个好命的啊。
以前救人，得了一笔钱，这些年来吃喝不愁，日子过得顺顺当当的。
养了三个女儿，没少被人笑话，可他这三女儿不止会赚钱，还找了个好女婿，张家从松阳县那样的小地方，蹦到京城来了。
他也不舍得拜菩萨，怎么就有这么好的命呢。
吴贵娘也在和林文婴说话。
吴贵娘没有张大春那样的好心情了，说高兴，她也是高兴的，但是背井离乡，吴贵娘不太习惯，也很为自己的女儿担忧。
林文婴见她这般，正要耐心安慰一番。
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李沅喊道：“三叔！”
众人回头，果然看见李弗和张珠珠骑马来了。
两人等不及，便来城外，想及时接到家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张宝宝跑过来，喊了声三姐，张珠珠赶紧下马，在他头上揉了揉，把他抱住了。
李弗看见周毅，意外道：“世子怎么在这里？”
周毅无奈道：“我爹说了，兵不厌诈。”
周毅本来要跟另一个队伍回京来的，但他爹突发奇想，叫他这一路上扮做李家的侍从，说是这样不会被人发觉。
李弗心想，如果是恭王要这么做的话，那也不奇怪。
周毅总算是解脱了，他跟众人打了个招呼，便骑着李弗的马，带着几个护卫跑了。
吴贵娘把张珠珠拉到身边：“我的儿，你、你……”
她想说张珠珠瘦了，但仔细一看，张珠珠的脸还圆了点。
这也没法儿，李弗整日叫人给她送吃的，别说张珠珠胖了，就是宋章，年纪大的人本来是不容易胖起来了，她都胖了。
张珠珠笑眯眯的：“娘，我是不是胖了。”
吴贵娘哭笑不得：“你，你少吃点儿吧。”
姑娘家，太胖了不好看，还是要瘦一点才好。
张大春道：“就是，我和你娘担心你水土不服，怕你在京城生病，整天操心你，你倒是过得挺好。”
“我身体很好的。”张珠珠说道。
一家人许久没见，真是不知道有多少话要说。
旁边李启和林文婴夫妻俩也拉着李弗问个不停，家里几个孩子还要轮流让李弗抱。
李朴突然叹了口气，对赵萍说道：“我以后干什么去啊。”
在张家村做木匠，李朴都做的习惯了，现在回到京城，他反倒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赵萍道：“实在不行，就开个铺子，咱们不能跟从前一样。”
赵萍心里也是有些紧张的，但不管在哪里，日子都要过下去，她再也不要像从前那样软弱，还带累了自己的孩子。
李朴闻言：“嗯，不能再跟从前一样了。”
夫妻俩相互打气，这一次回到京城，他们要重新开始了。
张珠珠看着她被关在笼子里的俩鹅子，都蔫头耷脑的，估计是被热的。
张珠珠瞧着心疼：“可怜了，估计没有鹅赶过这么远的路吧。”
李弗道：“是啊，你大概是头一个养大鹅来看门的。”
张珠珠：“它们看的不好吗。”
李弗：“好，很好。”
就是因为看的太好了，才要带着到京城来，不然张家人一走，被它俩叨过的人，就有可能把它俩给炖了吃掉。
一行人说过话，便进了城。
张珠珠买的院子，跟李家的别院在一个巷子里，中间隔了季家。
两家人也不必分开，道别之后，便各自进了家门。
歇了三五日，众人总算是缓了过来。
林文婴和李启要去拜会亲友，又开始忙碌起来。
这日李弗晚上来找他们二人，开门见山道：“父亲，母亲，我的婚事，应该及时定下来了。”
林文婴道：“你不来找我，我也要找你，我这几日出门，可没少听些乱七八糟的话，你先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珠珠成了那个柔弱的张氏，李弗也被说成了情深不悔的，这是什么离奇的说辞？
张珠珠到底哪里柔弱了？
林文婴认识这姑娘好几年，张珠珠非常有个性，聪明，强势，有本事，她跟柔弱两个字，简直是八竿子打不着边儿，为什么会有这种离谱的传言。
说李弗深情，这倒是不假，但张珠珠对李弗肯定也是有情的啊，这俩孩子就是看对眼了，怎么是李弗强迫的了，又不是土匪！
李弗自然是不会把张珠珠供出去的。
他道：“我们去大相国寺烧香，遇见了卫国公世子夫人，还有其他几个女眷，我与她们说话，珠珠与她们是陌生人，自然不好说话，便没有开口，当时还有个小姑娘指着她说了两句不好听的，我们也没跟小姑娘争辩，想来是因此，叫人误会了。”
至于那天张珠珠又哭又做戏的事情，李弗绝口不提，他还误导林文婴：“珠珠出身如此，总有人闲话，到您这里肯定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您别在意就是了。”
林文婴看看自己这儿子，比起四年前，更博人眼球了，她这几天出门，也有不少人明里暗里说起李弗的婚事，那些人确实不将张珠珠放在眼里。
李启道：“都是闲的，成日没有正事，可不是要到处说人的闲话，我看，及早把两个孩子的事情定下来，也就没人说什么了。”
林文婴也表示同意。
李弗道：“那婚期就定在八月初好了。”
林文婴听见这话，一点不同意，说：“什么八月初，到十月都不见得能够准备好。”
前两个儿子的婚事，她都准备了有半年呢。
李弗在母亲身边的椅子上坐下，道：“就八月吧，娘，儿子都这么大了，我大哥在我这个年纪，沅儿都满地乱跑了，我不想等了。”
林文婴真不想承认这是自己的儿子，也太沉不住气了。
李弗被母亲看的不好意思，但他已经豁出去了，面子没有媳妇重要。
李启在旁边笑起来，被林文婴瞪了一眼，这才忍住，说，“答应也无妨，你看三郎都跟你这当娘的来撒娇了。”
李弗何曾如此到父母面前恳求过。
做父母的，自然是不忍心让儿子失望的。

第127章 我就是这么任性
李弗说八月，张珠珠只当是个玩笑。
这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做主的，家里还有一群长辈呢，张珠珠不信李弗有办法说服他家长辈，所以她觉得自己婚前准备的时间还有很长，所以还是很悠闲的，她准备先带爹娘和弟弟去玩几天。
张珠珠认为自己还有大好时光可以玩耍，不必着急。
这天李弗带了一个年长的嬷嬷，还有四个侍女，送到张家来了，说是来伺候张珠珠的。
李弗道：“她们都是李家从前的旧人，我们家离开京城之后，他们都在京郊的庄子上，或者回了我外祖家里做事，现在都回来了。”
张珠珠点头：“嗯，我知道了。”
送就送呗，那几个小姑娘才十四五岁的样子，陪着她玩儿也行。
李弗说罢，嬷嬷便带着几个侍女上前，行礼道：“姑娘，老身姓孙，这几个丫头以后都留在您身边伺候，您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张珠珠点头：“孙嬷嬷，你好。”
她又看看四个小姑娘，朝她们笑笑。
孙嬷嬷道：“姑娘好。”
李弗道：“你给她们几个取名。”
“取名？”张珠珠道，“她们之前没名字吗，用从前的名字就好，不用换新的。”
张珠珠不太理解这个行为的含义，孙嬷嬷想解释一下，李弗却道，“那就按从前的。”
孙嬷嬷也不敢反驳李弗的话，带着侍女下去了。
李弗接着说：“她们几个绣工是最好的，我送她们过来，给你绣婚服，再不绣来不及了。”
张珠珠：“什么？”
怎么就来不及了。
李弗郑重道：“我已经告知了父母，他们会把婚期定在八月初的。”
张珠珠闻言震惊道：“婶婶能答应你？”
这有点儿草率了吧。
李弗：“已经答应了。”
张珠珠难以置信，李弗道：“我说我年纪不小了，等不得，母亲一听，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张珠珠一算日子，顿时紧张起来了。
她心说我这就要变成已婚妇人了吗？
李弗看她神色凝重，道：“怎么了。”
张珠珠道：“啊，就是没有想到，我居然要嫁人了，这日子也过得太快了。”
李弗道：“你不高兴？”
按理说他们俩也拖了这么久了，如今事情总算定下来了，她不该跟自己一样高兴吗，怎么她还这么严肃。
李弗可是来通知喜讯的，不是来告知什么不好的消息的。
“没有，没有，”张珠珠道，“我这不是不太适应吗，身份转变得太快，我需要适应一下。”
李弗不高兴。
“你这般，好像真的是我要强娶你一样。”
他希望珠珠跟他一样高兴的。
张珠珠看他一眼，起身道：“跟我去书房。”
李弗道：“怎么了？”
张珠珠：“开会，我要对你提出要求。”
她本来就打算跟李弗好好商量一下婚后的事情的，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李弗道：“你有所求，我没有不答应的。”
张珠珠瞥了他一眼：“别说大话，我们先来好好捋捋。”
结婚可不是个小事。
两人像从前一样，在桌子的两边坐下来，各自拿着纸笔。
张珠珠道：“你记得吧，我以前跟你说过，我害怕成婚的原因，你还记得吗。”
李弗自然是记得的，他点头。
张珠珠道：“鉴于你的表现和你对我的支持，我有信心和勇气克服这些困难，所以我们今天主要不谈这个，你只要继续保持现在做到的，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张珠珠并不怯懦，李弗也足够好。
李弗：“嗯，我继续努力，你有什么要吩咐的，只管同我说。”
但凡能做到的，他都会尽力。
李弗在张珠珠的事情上，从来都是如此，他总是会尽全力理解她的想法的。
张珠珠喝了口茶，严肃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两个成婚之后，很快会做父母。”
他们俩都正值壮年，身体健康，彼此恩爱。
成婚之后，张珠珠一定会很快有身孕的，主要现在没有什么有效的避孕手段。
而且张珠珠在答应李弗之前，就考虑过要做母亲的事情了。
她虽然有点害怕，但她也同样期待，这是她做出的选择。
李弗闻言，神色也严肃起来，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想起张金金怀孕的时候，她被吓得两天都躲着自己。
当时他们和平的避开了这个问题。
但是现在，问题还是迎面而来了。
李弗道：“嗯，这确实是要想办法的，你若是不愿意……”
“不是说不愿意，我愿意的，你值得，我是说你做好当父亲的准备了吗，”张珠珠道，“我怀孕，这个苦我可以认下，但是你不可以坐享其成，我对你有要求。”
李弗听到他说“值得”二字，心中一阵熨帖。
他看着张珠珠，认真道：“谢谢。”
“不客气，”张珠珠说，“你去了解一下孕产知识，写个册子送给我。”
一般男人是不会去了解这些东西的，尤其是李弗这样出身的，他们甚至不用抱孩子。
“好，我会的。”李弗答应下来，他无法替代张珠珠，但他会尽力想办法减少她的痛苦。
这是他不可以推卸的责任。
张珠珠接着说：“还有我和孩子需要人照顾的话，你不可以把照顾孩子的责任全部推给嬷嬷和侍女，我要你来照顾我们，包括夜里。”
这要求放在现在，是很过分的。
一般男人，妻子怀孕，还要妻子纳妾来伺候他的。
但是张珠珠觉得，自己的辛苦，李弗也必须承担一部分，不然她心里会不舒服，会不高兴。
她就是这么任性，她就是要折腾他。
她辛辛苦苦怀孕生子，李弗当甩手掌柜，那坚决不行，她就是要这样要求李弗。
不然他还觉得那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呢。
李弗又记了下来：“好，我答应。”
张珠珠说完，站起来，走到李弗身后。
李弗还坐在椅子上，张珠珠双手圈着他的脖子，柔声说：“我是不是太任性了，你会很累的。”
李弗握住她垂在自己身前的双手：“没关系，你可以。”
他选择她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是什么样的性情了。
人要承担起自己的选择，李弗早就全盘接受了。
“你更累。”李弗说。
张珠珠侧过头，在他脸颊上亲吻了一下。
李弗正要说别闹，张珠珠便将他推开，道：“会议可以继续了，还要理清一下我们的财产问题。”
李弗只得拿出一张纸，继续记录。

第128章 每个月给你一两
这个说法，李弗不是很同意。
他直接道：“这没什么要理清的，我的都归你管。”
他承认自己以前依靠家里，什么都不属于他自己，但是现在他有完全属于自己的财产，这毫无疑问，都是要给张珠珠的。
难道他们两个的财产，还要分开吗。
张珠珠也不客气：“当然了，只是现在要说说，该怎么管理。”
他们不可以坐吃山空，一个家庭，想有长远的发展，除了感情，就必须要有稳定的经济支持。
张珠珠说道：“虽然李家不缺钱，少不了咱们的吃穿用度，但还是得有自己的收入的，万一，我是说万一，咱们跟家里长辈有冲突和矛盾，到时候也可以据理力争，是吧。”
李弗表示同意，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个道理是不会改变的。
但是对于赚钱，李弗并没有什么非常好的意见，他的主要收入，来自在西北时恭王府的大笔赏赐。
“对，到时候还有咱们俩的人情往来，逢年过节要赏赐仆从婢女，生了孩子，也是一笔花销，儿子要预备聘礼，女儿要准备大笔嫁妆，”李弗细细数起来，“府邸每年会给寺庙、道观以及慈幼庄等地方捐钱，还有些别的，我一时想不出。”
反正花钱的地方是真不少。
李弗已经从成婚的欢快中脱离出来了，这经济压力扑面而来啊。
这么算下来，他得每年豁出命一回，才能保证他们俩过得好。
这可不行，没那么条命。
张珠珠道：“我在松阳县的生意，每年都有收入，但是这个生意想在京城做起来，恐怕不容易。”
她在纸上算起账来，李弗道：“你写的是什么？”
张珠珠：“天竺的数字，写法比较简单。”
她算账用的是从会张口叫爸妈就学的阿拉伯数字，这是古印度人发明的，张珠珠就叫它天竺数字，她习惯了，改成大写大麻烦。
李弗看她刷刷算的飞快，道：“这个很好。”
张珠珠点头：“对，算起来方便，我回头教你。”
张珠珠仔细算了一笔账，她每年的收入，支持他们俩花销是没有问题的。
但没有人会嫌钱少，张珠珠道：“我们俩加起来，手里大概有这么多钱，我看，先置办些田庄，山头，铺面，再找些能够做事的人手。”
“你有门路吗？”张珠珠问。
李弗点头：“不知道，恭王回京，户部兵部还有其他地方，肯定要折损一批人手，这些人少不得要变卖家业，到时候低价买过来。”
张珠珠看了他一眼：“这行吗，你确定？”
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来，真的是可以的吗。
这会不会不太好啊。
“确定，”李弗道，“这些人不知道亏了多少粮饷，从打仗开始，恭王每天睁开眼睛就是骂人，这番回来，少不了拿这些人开刀。”
张珠珠：“那好吧，你到时候多盯着些，价钱合适就买回来。”
李弗把手放在她肩膀上：“放心，我知道。”
他以为张珠珠是为了那些人的性命担忧，说：“除了罪大恶极的，不会轻易杀人。”
张珠珠：“啊，我不是说这个，我们家交的粮税，我交的商税，这几年都特别高，我哪儿心思操心他们那些锦衣玉食的人，我就是担心，你以后也要面临这样的危险，我们要提前做准备。”
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恭王要得势了，可是花无百日红，不可以放松警惕，要居安思危。
李弗道：“你说的对，我父亲的事情，也算是吃到了教训，我保证，以后若有这样的危险，我会先想办法护着自家人。”
李弗有澄清天下之心，但他也有属于自己的私心，他要保护好他的家人。
“嗯，相信你。”张珠珠说。
两人商量了好半天，张珠珠趴在桌子上，叹气道：“人活着，真是太累了。”
她什么时候才可以当个咸鱼呢，吃了睡、睡了吃，什么都不用费心。
李弗在她头发上摸摸，他以前觉得，珠珠嫁给自己，便不必辛苦了。
但事实上，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她有更多的事情要费心。
李弗根本不敢说什么“我养活你”的话，这话根本就是假的，说都不必说。
男人的辛苦能够看见，女子的辛苦，更多的在看不见的地方，很容易就被忽视，视作理所当然。
李弗从前也看不见这些，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会将张珠珠的所有辛苦看在眼里的。
“我们两个一起来。”李弗说道。
“嗯，”张珠珠点头，“要成事，哪有不辛苦的。”
这些辛苦能够让生活变得更好，那自然是值得的。
“到时候那些东西，都写你的名字，是你的财产，要辛苦你养活我了。”李弗道。
张珠珠微笑：“每个月给你一两银子吧。”
李弗：“是不是有点少。”
张珠珠不笑了：“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你吃喝都在家里，衣服也是家里准备的，你要请客吃饭的话，那你可以打发人回家来拿钱，反正你以后归我管了。”
李弗明智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好，听你的。”
张珠珠又笑起来，这其实只是说笑罢了，以后怎么也不可能少了李弗的花销。
解决了两桩要紧事情，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李弗便回去了。
孙嬷嬷带着几个侍女，已经开始干活了。
张珠珠是不做针线的，她不喜欢这些东西。
孙嬷嬷说道：“三姑娘。”
吴贵娘也在屋里，面带喜色，说道：“你快过来，瞧瞧这几个女孩子的手艺，你快学着些，回头你亲手给三郎做几件衣服，等你有了孩子，也得给孩子做，这是你这个当娘的应该做的事情。”
张珠珠道：“什么叫当娘的应该做的，我喜欢做就做，不喜欢我就不做。”
吴贵娘听她这么说话，不由叹了口气，说：“天底下的事情，还能都是你喜欢的，又不是个小孩子，还这样任性，现在三郎喜欢你，以后可不一定了。”
吴贵娘这担忧倒是非常真心实意的。
张珠珠也不想跟她争吵，个子最高的侍女这时候站出来，对吴贵娘笑道：“太太不用担心，家里头养着我们，就是专做这些小事的，三姑娘嫁给姑爷，以后要打理家中产业，那才是大事呢。”
吴贵娘讪笑道：“我哪里是什么太太。”
侍女道：“您是三姑娘和郎君的亲娘，可不就是这里当家做主的太太。”
吴贵娘顿时高兴的找不着北，也想不起来要教训张珠珠了。
等吴贵娘一走，张珠珠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第129章 龙之逆鳞
侍女屈膝行礼：“回姑娘，我姓高，叫高婉，您不给我取名的话，叫我小婉就好。”
张珠珠道：“好，你不错，以后我娘再想说什么，你给我挡着，我不爱听那些话。”
小婉朝她笑笑：“是，姑娘放心”。
张珠珠心想，这样减少家庭矛盾，也是很好的。
孙嬷嬷接着说道：“小婉的爹娘，从前也是在家里做事的，姑娘只管放心用。”
然后她又介绍起其他三个侍女。
张珠珠认了下脸，问了几句话，便打发她们出去了。
孙嬷嬷走在最后，小声对张珠珠说道：“姑娘放心，这几个女孩子里，只高婉聪敏些，她在府里长大，知道规矩，其他几个没姿色，都是闷声做事的，绝不会给您添堵的。”
张珠珠明白她的意思，这话的意思就是，她们不会跑去勾引李弗的。
张珠珠点头，孙嬷嬷笑道：“这都是三郎特地吩咐过的，说要找听话的。”
李弗对张珠珠，真的够上心的，李家上下都这么觉得，孙嬷嬷才到这里几天，她心里也是真的好奇，怎么他们家三郎就看上了张珠珠呢。
“那算他有心了。”张珠珠说道。
孙嬷嬷心想，这么一句就完事了，不得多说点什么，做点什么，表示一下吗。
张珠珠可没这个心情。
有些事情男人为女人做了，许多人都觉得这女子应该感恩戴德。
张珠珠不是这样的，她觉得很多事情本来就是李弗应该做的，其他人张珠珠管不着，但是李弗，就得听她的。
不然她为什么要嫁给李弗，她嫌日子过得太美了吗。
张、李两家，很快便走起流程来了，还走的飞快。
张珠珠倒不必操心什么，她只等着出嫁就行了。
这日林文婴打发人过来，问张珠珠去不去拜菩萨。
孙嬷嬷说道：“是要去城东的杏花庵，这是林家老夫人常去的地方，想是老夫人心疼小辈，想见见您。”
张珠珠道：“我去自然是没问题，就怕有人不想让我去啊。”
她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孙嬷嬷没听见她说什么：“您不想去？”
这没有过门呢，就敢不听长辈的了？
张珠珠：“要去的。”
李弗不情愿，那还能不听长辈的吗。
这天早上，李弗亲自来接了张珠珠，一脸的不痛快。
张珠珠笑道：“你跟我拉着个脸有什么用，又不是我要去杏花庵的。”
李弗去劝过老夫人了，奈何老夫人不愿意去大相国寺，就要去她熟悉的地方。
李弗道：“你到了地方，不该问的可不能问，知道吗。”
譬如怎么出家这种问题，就坚决不可以问的。
这，就是三郎的逆鳞。
龙之逆鳞者，不可触碰也。
张珠珠：“我就要问，你能把我怎么样。”
李弗回头看她，看了好一会儿，愣是没想出来能把她怎么着了。
“你敢问，我要生气，亲我都哄不好！”李弗憋出来这么一句。
张珠珠扶着门框上大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
李弗也觉得自己这句话，似乎是有些没有力度，且愚蠢的，一时尴尬起来。
但他，也只能如此了。
张珠珠揩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道：“好吧，好吧，我不问，可不敢生气。”
这哪里是要生气，这不就是撒娇吗，张珠珠看着李弗，觉得他真是非常可爱了。
“你答应了啊，不问的。”李弗说道。
张珠珠点头。
李弗嘴角上扬，心想，我拿捏了对付珠珠的办法。
虽然略消耗脸皮了些，但是有用。
有用，就是好办法。
后头张大春和吴贵娘看着他俩，吴贵娘道：“说什么了，笑成这样。”
张大春：“这我上哪儿知道去。”
人家小年轻说话，他们还能凑上去偷听不成。
张宝宝长长地叹了口气，十分惆怅。
吴贵娘立刻担忧：“儿子，你怎么了？”
张宝宝道：“三姐也嫁人了，以后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多没意思啊。”
张大春道：“这你不用担心，到时候送你上学堂，你接着读书去。”
张宝宝顿时蔫儿下去，不说话了。
喜欢热闹不等于喜欢学堂。
张珠珠和李弗俩人出了门，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总算到了地方。
李弗还在不满，说：“大相国寺在最热闹的地方，只两刻钟就能到，非要来这庵堂做什么，地方偏僻，路途遥远，外祖母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受得了。”
张珠珠道：“老夫人受不受得了我不知道，你受不了是真的。”
李弗：“我就是受不了。”
和“出家”这两个字相关的地方，李弗是一点都不能忍的。
张珠珠到底是心疼自家三郎的，好声好气的安慰：“你怕什么，你表现这么好，我又不是那等无情无义的人，我能随便抛弃你吗，那不可能的，你只要继续保持就好了，不要这么焦虑。”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焦虑还是免不了的。
林文婴和老夫人先来一步，林家大舅母也在，二舅母没来，也没有带家里的姑娘媳妇。
虽然林文婴说了张氏并不柔弱，但是林老夫人觉得一个小地方来的女孩儿，难免胆子小些，要是二儿媳妇说出些不好听的话来，把人家女孩儿给吓着了，到时候李弗恐怕也不痛快。
没的这样给两家找麻烦。
所以她昨天说自己头疼，让老二媳妇给她抄经祈福去了。
张珠珠和李弗两人一路说笑着走了进来，都是张珠珠在安慰李弗，好听的话说了一箩筐，李弗听的心旷神怡。
看见长辈们，两人才停下。
张珠珠有点儿紧张，但并不害怕，她只是露出羞涩的神情，上前向林老夫人和大舅母行礼。
林老夫人面容慈祥，大舅母也温和可亲。
李弗也说过，老夫人是可亲的长辈，既然如此，那她自然不会做戏，这太不尊重长者了。
张珠珠张口就道：“怪不得三郎有这样的好相貌，原来是长辈们传下来的，如今倒是便宜我了，合该我给您行个大礼，好好谢谢您。”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老夫人就只是想见见自己疼爱的外孙要娶个什么媳妇。
她被这话逗得眉开眼笑：“早听说你嘴甜会说话，真是一点不假。”
张珠珠也笑：“我没什么旁的本事，只能说几句实话，博您一笑了。”
老夫人心想，能有这个说话的本事，就已经越过多少人去了。
也不知道哪个东西在外头乱传谣言，她还当三郎真找了个柔弱爱哭不顶用的呢。

第130章 菩萨都要笑昏过去
见面非常顺利。
林老夫人是很满意的，大舅母一心都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对李弗和李弗要娶过门的妻子关心并不太多。
亲人之间，有非常亲近的，也有客气有余，亲近不足的。
但这不妨碍大家是一家人，遇到事情还会互帮互助的。
林老夫人拉着张珠珠，问了些话，便觉得这姑娘是个不错的。
要说哪里不行，就只能从出身上说这个问题了。
可当时谁也不知道她外孙子什么时候能够翻身，非要拿这个说事，没有必要，要紧的是往后的事情。
“那会儿出事，真是吓着我了，”林老夫人感慨道，“一家人慌慌张张就走了，只来得及装些银钱，别的都不敢带。”
李家走的非常匆忙，那会儿几家人商量了一下，就怕贵妃不解气，还要给皇帝吹枕边风。
丢官是小，丢命是大，所以一家人连夜就走了，很是狼狈。
老夫人一把年纪了，心里记挂自己的女儿和小辈们，除了走动，就是烧香拜佛了。
林文婴道：“都过去了，也就是赶路辛苦些，我没吃什么苦，倒是三郎，那会儿数他干活最多，每日除了读书，还要挑水劈柴。”
林老夫人心疼地看着自己外孙子，但也觉得骄傲，说道：“人嘛，起起落落是常有的，不管在哪里，都要有活下去的本事，不能放任自流。”
她又看张珠珠：“三郎没有一蹶不振，想来也是你的功劳。”
“没有，没有，”张珠珠赶紧说道，“是三郎自己有本事，我没做什么。”
李弗最多也就消沉了几天，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李弗想说些就是有张珠珠的功劳，林老夫人先说：“诶，话不是这么说的，人觉得辛苦的时候，不见得非要做什么，只要能够陪着，哪怕不说话，都是个安慰。”
张珠珠聪明有趣，那个时候她在李弗身边，李弗肯定是得到了什么的。
感情不是从天而降的，这是相互陪伴，才会更深刻的东西。
林老夫人确定自己的外孙，一定是从这女孩子身上得到了足够多的东西，填满了他的心，所以他才一定要娶她。
“您说的是，”李弗毫不犹豫地自曝其短，“我已经不怕鬼了。”
他从张珠珠身上得到的，不是钱财物质这样的外物，而是能够让他内心平静的东西，这不是外物可以比拟的。
虽然他经常不能在珠珠面前维持自己的体面，但他得到了快乐。
林老夫人自然也是知道李弗这段经历的。
张珠珠回头说：“害怕也没关系，你可以站在我身后。”
两人看着彼此，都笑起来。
林老夫人也想起李弗小时候的经历，心里将那妇人又狠狠骂了一通。
她笑道：“你们去烧香吧，菩萨会保佑你们的。”
两人起身去了。
林文婴道：“您现在相信了，外头那都是胡说的。”
林老夫人点头：“嗯，是个聪明姑娘，听听她那话说的，叫三郎站在她后头，这话别说三郎一个年轻郎君了，我一把年纪，听了都要心软。”
大舅母也道：“正是，未语先笑三分，一句话夸了咱们一家人，我说句实话，老二媳妇身边的，是不如她讨喜。”
“二嫂家的女孩子，免不了要娇惯些，以后再大点，会懂事的，”林文婴说道，“大嫂家的芸姐儿又生了小郎君，我都没来及见呢，那么一点儿的小姑娘，我看着长大的，如今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
大舅母也有个女儿，已经出嫁好几年了。
林文婴将话题引到侄女身上，大舅母果然高兴起来，姑嫂二人十分和睦。
林老夫人心想，今天不带老二媳妇过来，实在是很正确的选择。
她年纪大了，就喜欢一家人和和气气的。
两人去烧香，李弗道：“说话的本事，果然是长进了许多。”
张珠珠道：“老夫人心地好，又疼你，对我是爱屋及乌，不然我说破天去，能有什么用。”
李弗看重她，尊重她，老夫人肯定是看在眼里的，所以只要张珠珠的表现在及格线上，她就会满意。
很多时候，男方长辈对女方的态度，就体现着男方对女方的看重程度。
李弗笑道：“没人会不喜欢你的。”
张珠珠：“菩萨要笑死在这里了。”
李弗：“不喜欢你的，我看他们得回去反省反省吧。”
张珠珠赶紧道：“快闭嘴吧，求求你了，多亏这会儿没人听见。”
李弗真是，从前也不这样，现在说话越来越夸张了，还光明正大地说，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
俩人烧了香，张珠珠想在里头逛一逛，李弗盯着她，寸步不离，生怕她跑过去，拦着个女尼问人家是怎么出家的。
张珠珠：“你也太大惊小怪了。”
李弗：“防患于未然罢了。”
俩人稍微走了一会儿，便又回去长辈身边陪着，没再做什么。
这日过得十分顺利，张珠珠成功交卷，回去的时候才放松些。
李弗道：“我没听过你说你外祖家的事情。”
张珠珠道：“你说吴家吗，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不大亲近。”
吴贵娘是吴家唯一的女儿，有两个兄弟，从小就是辛苦干活长大的，乡下地方，重男轻女的多，吴贵娘就是那样辛苦长大的。
她嫁给张大春，在夫家也是辛苦干活。
好在张大春命好，人也不错，她的日子好过了，可她又接连生了三个女儿，在闲言碎语中度过了几年，终于生下了张宝宝。
“我外祖母见了我们姐妹三个，连碗水都舍不得让我们喝，也就是对小宝稍微好点儿，就是逢年过节的能见一面，再多就没有了。”张珠珠说道。
“我二舅还带着比我小三岁的表弟，来家里给我提亲，我的天哪，吓死我了。”
这话说完，李弗回头看她：“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好家伙，原来挖墙脚的还不止一个啊。
姓白的就算了，怎么还有个小三岁的表弟？
张珠珠赶紧解释：“我们家都不把这当回事，你不提起吴家，我都想不起来了。”
李弗道：“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现在到京城，都来不及了。”
张珠珠：“什么来不及。”
李弗：“当然是去看看咱们表弟啊。”
叫表弟开开眼界，瞧瞧他表姐找的什么好夫婿。
张珠珠：“行了吧你！”
两人一路说笑着回去了。
过了最热的时候，恭王殿下一行人，终于是回京了，不知道多少人已经洗干净了脖子。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准备跟他斗个你死我活。

第131章 不讲武德
恭王回京的阵仗是很大的。
他心思不小，也几乎没有遮掩，张珠珠在家也没什么事情，便出城去看热闹了。
恭王骑在马上，恭王世子跟在他身侧，父子二人是同样的俊美英武。
春日里结束的那场战争，能让这天下太平上十个年头，城门口聚集了许多百姓，朝臣们也出动了大半，当朝首辅范秀就在其中。
城门口人头攒动，张珠珠觉得这实在太热闹了些，张宝宝看了也担心，姐弟俩去看了一眼，便去酒楼上坐着了。
恭王的目光从朝臣们身上扫过，笑道：“大热的天，真是辛苦诸位了。”
范秀道：“请恭王殿下入朝觐见，陛下和太皇太后已经等候多时。”
范秀今日前来，可不是给恭王面子，恰恰相反，他要在人前压过恭王一头，他要维护小皇帝的地位。
在场的许多人都是这个心思，但他们和范秀不一样，他们是不需要一个太过强势的当权者。
“本王几番遇刺，眼下有伤在身，”恭王没有下马，慢悠悠地说道，“兼之一路风尘，要先回王府梳洗一番，方能去见皇婶和侄儿。”
这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地不给脸面了，范秀道：“您要抗旨不遵。”
恭王不客气，范秀也一点不客气。
这位首辅，可是从一众出身高的朝臣中杀出来，收拾起了先帝留下来的烂摊子，辅佐起了小皇帝的。
能在这个局面里撑起来，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恭王不说话，范秀眼看着自己占了上风，便乘胜追击：“恭王殿下虽出身皇室，但也是朝臣，您手握强兵，也该记得，这兵将本就该是朝廷的兵将，为国而战，死得其所。”
“虽胜，却不该生出骄横之心，做出背主之行。”
范秀身后的朝臣听见这话，当下提了一股劲儿。
这话说的多对啊。
恭王和他的兵将，本来就该为朝廷所用。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吃了朝廷多少粮饷，他们岂能变成了恭王的私兵，没有这样的道理。
都是朝臣，宗室又怎么了，宗室就高贵了吗！
这天下，说到底还是要靠他们读书人，才能支撑起来的，靠这些武将，他们只会穷兵黩武。
恭王没言语，恭王世子冷笑了一声。
周毅翻身下马，他虽是少年，却已经十分高大了。
他径直上前，从范秀身边走过去，一把拽出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文官。
在众文臣震惊的目光中，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剑，直接割断了这文官的脖子，鲜血像喷泉似的涌了出来，溅在他脸上、身上，他面不改色，周围瞬间就有两个文官倒在了地上。
范秀也惊的面色惨白，他根本没有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场景。
谁又能想到呢。
禁卫忙上前，将文官们挡在身后。
周毅从容甩了甩剑刃上的血：“去年腊月三十，西北军五千兵将死守城阳关，无一生还，城中青壮甚至妇人，皆战死。”
“这位关大人，太皇太后的侄女婿，户部侍郎来信，说年关将近，没有军粮，让城阳关兵将等着，送来的兵器已经生锈，他们战死之后，抚恤金迟迟不见踪影，算起来也是罪不容诛了。”
“我脾气不好，诸位见谅。”周毅脸上还带着血迹，他往地上看了一眼，见那人已经死透了，随后他又呲牙，朝范秀一笑。
去年一战，事关天下生死，朝中不是没有尽力的人，范秀已经尽力支持了这一战，这是不能否认的。
但更有人中饱私囊，阳奉阴违，拖累西北大军，以致许多兵将和百姓无辜战死。
范秀想呵斥一声，骂他大胆。
但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满地的血，鲜红的血。
范秀尽力地保持着镇定，他一个读书人，朝中的明枪暗箭虽然多，可他还是第一次直面这样的鲜血。
一个人身上，真能流出这么多血吗。
许多人被周毅看的瑟瑟发抖，周毅收起剑，从容退了回去。
恭王呵斥道：“无礼，你怎能因你的身份，便随意决定当朝官员的生死，这是刑部、大理寺和督查院的事情。”
周毅道：“我只是想看看，关大人的血是不是红的。”
腊月三十，只差一天就是大年初一了，城阳关的百姓和官兵再也看不到新年的朝阳，而这位关大人，却不知道在哪位美妾怀里醉生梦死。
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下回不可如此，”恭王看了儿子一眼，对朝臣道，“诸位受惊了，本王回去好好教儿子，改日再进宫。”
他说完，直接带着人走了。
旁边的谋士们都有些担心，觉得世子此举有些放肆了，恐怕要好好想法子周全一下。
恭王道：“老子回京，是跟他们来打嘴仗的吗。”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武夫，就要有武夫的办法，不能跟着文臣那一套规矩走，不然一辈子都走不出他们的圈套，那有什么意思。
这件事情，一阵风似的传遍了京城。
朝臣和世家大族一个个都被惊到了，他们想了一千种压制恭王的办法，因为京城有京城的规矩，大家默认是遵守这一套规矩的。
就连寒门出身的范秀，不也规规矩矩进了套子里。
但是恭王他们居然…
“不讲武德，”张珠珠对李弗说道，“直接杀人，这手段真是够厉害。”
“确实厉害，”李弗道，“方才打发人来给我传信，叫我想法子周全后面的事情。”
恭王身边的人虽然厉害，但他们人生地不熟，李弗是京城出身的，他来办事，自然更方便。
“我正要解决此事。”
他的笔杆子是很厉害的，李弗道，“这关大人，还是太皇太后的侄女婿，恐怕这件事情不能善了。”
这父子俩将争斗直接抬到了明面上，手段确实很不一样。
张珠珠道：“这倒是不难，将关大人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拿出来说一说，将世子塑造成一时冲动的少年人，再将他的战功传出去，百姓都是爱听这些的。”
要说搞舆论公关，张珠珠是很有一手的。
她在松阳县的钱，大部分都是这么赚来的。
“你找几个说书先生，连夜培训一下，明早就讲这些故事去。”张珠珠提议道。
李弗点头：“也是，恭王府有兵权，民心向背更重要些。”
等风向变了，善于见风使舵的朝臣和世家，也不得不做出抉择。

第132章 往事不可追
翌日少年将军生擒胡族大将的事情，就传遍了京城。
这主角自然就是周毅了。
故事有编造的成分，但周毅本身的功绩是不能抹除的。
潘氏一族可以说是满门忠烈，与恭王同辈的这一代，死的就剩下一个男丁，还是断了一只手臂的。
恭王后来迎娶了比自己年长了好几岁的潘氏女为正妃，而这位王妃，她曾经是有婚约在身上的，她的未婚夫也死于战事。
两人没有生儿子，后来小潘氏入门，生下了周毅。
恭王和潘氏一族唯一的血脉，岂是无用之辈，长辈们对他疼爱也苛责，寄予了厚望。
恭王除了这个长子，还有两个四五岁的小儿子，两个女儿，但只有周毅他是带在身边的。
周毅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去年那场战争，周毅也是几次死里求生活下来的。
所以这故事讲起来，一点都不难。
李弗和张珠珠坐在酒楼上，听着下面的说书人讲故事。
张珠珠道：“这人的心理素质不太好，你看他一直在擦汗。”
李弗道：“许了厚金，他们也是提着脑袋说的。”
下面有人开始打赏，带头起哄的人，也是李弗找来的人。
好在这故事编的很能打动人心，这会儿已经讲到小将军身中一箭，昏迷不醒，生死难测了。
故事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说书人拱手，说今天的时间已经到了，要听后续，明日再来。
这话引得下头一片唏嘘，但说书人还是坚定的走了。
李弗觉得效果不错，正准备给张珠珠道谢，编故事的时候，张珠珠也在旁边帮忙，跟那些说书人商量，怎么能让这故事更传得更广。
周毅大喇喇地走过来，在这两人跟前坐下，说道：“这故事编的不错，很能凸显本世子的风范。”
李弗：“殿下不是在禁足。”
恭王昨天跟太皇太后打发的太监说，会关儿子禁闭的。
“这话当然是假的，”周毅说道，“外头这么热闹，我当然要来看看。”
姓关的杀了就杀了，还要让他禁足，姓关的配吗。
没杀他全家，周毅觉得自己已经很仁慈了。
李弗道：“我的老师，宋先生常进宫讲学，我会禀告恭王殿下和两位王妃，请世子进宫读书。”
杀人的手段可以拿来威慑人，但绝对不能让他尝到甜头后就要继续下去。
这不是为人君可以经常用的手段。
周毅听到要读书，也是不喜欢。
年轻人，就没有几个能够沉得住气去读书的。
“你也太不讲道理了。”周毅道。
张珠珠：“殿下，我们俩八月就要成亲了，到时候请您喝喜酒。”
周毅有点惊讶：“你们成婚也太快了，这来得及吗。”
李弗悠悠道：“只要殿下不再当街杀人，那肯定来得及。”
周毅一哽。
“真不知道你为什么急着成婚。”
周毅这个年轻人确实是不能理解李弗的，毕竟两位王妃觉得他年纪小，看得很严，他身边连个侍女都没有，全是男的。
张珠珠打了个呵欠，李弗忙问：“是不是困了，先回去休息吧，这故事也不急着编。”
张珠珠点头，她确实困了。
周毅闻言道：“是你编的故事。”
张珠珠：“对，我编的，殿下觉得怎么样。”
周毅看了李弗一眼，随后说：“那我给你讲讲我们潜入……”
李弗把茶杯磕在桌子上：“殿下！”
李弗打断了他的话，张珠珠看向李弗，李弗道：“太血腥了，不好与你说。”
张珠珠之前就知道，李弗绝对是有了不能磨灭的功绩。
但她也没有细问过，她知道李弗那一次肯定是九死一生，所以李弗不说，她也不会追问。
“我先回去了。”张珠珠起身，在李弗肩膀上拍了一下，朝他笑笑。
李弗有点僵硬，好像是想解释什么，张珠珠摇头说不用。
追问有什么用呢。
那对李弗来说，不见得是什么美好回忆，张珠珠听了，也要伤心流泪。
等人走了，周毅道：“你为什么不说给她听，她也不是外人，不会传出去的。”
李弗道：“我说了，她要哭的。”
张珠珠的眼泪，李弗从前没有见过几回，以后他也不想看。
心上人的眼泪，是可以刺进胸膛的刀刃。
他们两个抱头痛哭的场面，也不是很体面。
周毅不理解。
李弗也懒得解释。
用张珠珠的话来说，单身狗怎么能够理解他们有情人的快乐呢。
周毅叹道：“当初咱们可是手刃了胡族下一代最得力的继承人，叫他们剩下几个王子自己斗起来了，这么大的功劳，竟然不能传出去，真是太可惜了。”
李弗：“若传出去，胡族拼尽全力，都要来找我们报仇的，还是遮掩住了更好。”
张珠珠猜得确实没错，李弗那功绩，确实不一般。
周毅年轻气盛，爱冲动，有次打完仗，带人去追敌，一行约摸有上百人，在草原上跑丢了，李弗也在其中。
然后就是被追杀，四处逃窜，身边的将士不断死去，那时候他们俩都觉得会把性命留在草原上。
后来他们换了胡人的衣服和马，在逃窜中被错认成胡族的兵，到了那位大王子的营中。
也是他们命不该绝，联系上了营中人数不少的俘虏和奴隶，趁夜弄出大乱，准备潜逃。
可惜逃得不太顺利，那位大王子也是个猛将，他亲自带人来追，周毅一箭射中了他的眼睛，后来他伤口好不了，死了。
然后又是一番追逃，这俩人各自带了一身重伤，逃出重围，醒来时就已经在王府了。
如今说起来简单，但当时那种情况，是何等的凶险。
李弗不是很想回忆那场景。
周毅道：“你说的是，我日后再不能冲动了。”
上百人出去，最后只活下来十几个，那都是人命。
虽说死了的人都算功绩，但这功绩，哪有性命重要。
事后两人养伤养了有将近两个月，伤好之后，周毅被恭王拿鞭子抽了一顿，李弗则是罚俸。
李弗心说你知道就好，当街杀人的事情，再不能出现第二次了，不然这名声真是救不回来了。
周毅要进宫读书，头一个不同意的，是太皇太后，她垂帘听政不假，但她并没有本朝前头那两位太后的风范，反倒有些胆小，且谨慎过了头。
她那侄女婿敢那么做，也是有她的支持的。
范秀跟她合作，实在辛苦，进宫去劝说了好一通，人这才答应。

第133章 据说她从前……
恭王让儿子进宫读书，大家都以为他下一步肯定有大动作。
但他去找朝臣们商议，说想改一下自己的封号，他战功卓著，这个封号不符合他的身份。
朝臣们都觉得很荒谬，干点别的也行啊，怎么要先改封号，这改不改的，有什么意思。
幕僚们也劝了恭王，但是没用。
李启去见恭王，恭王说道：“你们都不懂，这就是本王的心结，父皇给我弄了个这个封号出来，我当时就不服，他哪里是把我当儿子，他是训狗呢，想让我恭顺听话，我忍了好些年，现在好不容易回京来了，还让我忍，我忍不了。”
大权在握，他就是要任性一把，反抗他死了几十年的老子。
顶着这么个封号，他真是一天都忍不下去了。
李启道：“王爷大可以等日后，将史书全部改写了就是，如今倒是没这个必要。”
大家的目标是一样的，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史书，那都是赢了的人写的。
恭王闻言：“你说的有理。”
李启以为他听进去了，恭王又道：“还是要改。”
李启见劝不动，也就不劝了。
幕僚们愁的掉头发，跟李启吐苦水，他们一致认为恭王应该小心谨慎，徐徐图之，但恭王进城，他儿子一刀割了太皇太后侄女婿的脖子，他后脚又要改封号，简直就是把“我要谋朝夺位”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李启比他们想得开，道：“就算是不折腾，谁又不知道咱们的心思，我看，可以拿此事来试探一下，看看这京城的水有多深。”
现在皇位是坐的是一个八岁的孩子，由太皇太后控制着。
但先帝封的太子还没有死，他只是被认定是个痴愚儿，被关在府里了，他生母刘太后还在宫里呢。
京城的乱子大着呢，有的是人想登台唱戏。
因着此事，朝中热闹了好几天，最后恭王要把自己的封号改成“武”，这野心，昭然若揭。
范秀极力反对，但已经有一批墙头草倒向了恭王，在这个时候选择支持。
于是恭王就成了武王。
张珠珠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兴趣，因为李弗正带着她，两人忙着在外头置办家业。
太皇太后的侄女婿都被一刀割了脖子，怕死的人是一点侥幸心理都没有了，赶紧辞官归乡，手里的田产家业赶紧变卖了，好带着钱回去养老。
李弗看上一个园子，地段不是多好，但里面种了桃花和梅花，风景是很好的。
但买了只能赏景，不适合做别的，张珠珠是个实用派，所以李弗需要征求张珠珠的意见。
张珠珠带着俩鹅子出门，准备把它们养在已经买下来的庄子上，在家里得关在笼子里，而且他们叫起来有点吵闹，那宅子小，人和鹅子都不是很高兴。
俩鹅子在笼子里扑腾着翅膀，李弗把它俩放出来，它俩立刻扑出来好几米远，撒欢去了。
李弗感叹：“看，鹅子们多喜欢这儿，就买了吧。”
张珠珠看着他，想起了以前在刷过的视频，爸妈的买一堆玩具零食，说是孩子喜欢。
现在的李弗，跟那有什么区别呢，都是拿鹅子当借口罢了。
张珠珠：“你真的很喜欢吗，非常喜欢？”
李弗：“嗯。”
他拉住了张珠珠的手，轻轻晃动了一下，表示了自己的心意。
张珠珠也不是那等独断专行的人，于是道：“好，买吧。”
于是李弗高高兴兴地去跟人签契书了，张珠珠在外头看着俩鹅子，免得它们跑的没影儿了。
这时外头又走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个十六七岁的漂亮姑娘，前后十几个仆妇婢女簇拥着，妆扮的十分张扬。
张珠珠觉得她头上的几个金钗得有一斤重，也许对颈椎不是很好。
“这庄子不是要卖了吗，人呢？”她身边的婢女大声问道。
张珠珠道：“你们来晚了，我们刚刚买下了。”
她身后的姑娘面露不悦，婢女赶紧道：“你们签了契书了？”
张珠珠：“已经去签了。”
好几个地方都写的张珠珠的名字，这庄子归李弗，不然张珠珠会很想改造这地方，拿去赚钱的。
姑娘顿时更不高兴，说道：“我给你们加钱，你们撕了那契书。”
张珠珠拒绝：“这恐怕不行，我家里人喜欢。”
她也没缺钱到非要把李弗喜欢的地方给卖出去。
婢女先着急了，说：“你不知道我们家姑娘是谁吗？”
张珠珠一听这话：“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侍女听她这么说，一时被惊到了，心想这难道是哪家的贵女吗？
但是京城的贵女她都认识啊，她真的没有见过这位啊。
张珠珠心说什么身份都不能强买强卖。
一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能确定张珠珠的身份。
俩鹅子猛跑了一通，回来找张珠珠要吃的，这会儿看见张珠珠面前一群人，顿时好斗心便被激发出来，猛冲过去。
张珠珠大喊：“快，快让开！”
“我的鹅子叨人可疼了！”
她以为这里不会有人来，把这俩货给忘了。
仆妇侍女们反应过来，及时护住了中间的姑娘，但旁边两个小侍女被吓的不轻，已经跑开了。
鹅这种生物，你越跑，它越追。
张珠珠看见李弗签完契书回来，赶紧道：“李弗，快，快把鹅子追回来！”
李弗只看了那姑娘一眼，便收回眼神。
那姑娘愣在了当场，她身边照顾她许久的仆妇婢女也愣了。
李弗已经狂奔过去，眼疾手快把俩鹅子给摁住，提溜起来，走回张珠珠身边。
张珠珠把失魂落魄的小侍女扶起来，准备给人道歉，才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看把人给吓的。
李弗那厢，拎着鹅子们不说话。
对面的河阳郡主也很懵，她怎么都没想到，她再一次见到李三郎的时候，对方是在狂奔着追逐两只大鹅。
毕竟上回见面的时候，李三郎是在冬日宴会上抚琴作诗，还博得了头筹。
那时的李弗，还是一位优雅的君子。
张珠珠哄了小侍女几句，塞了银钱给她，这才起身。
她道：“不好意思，吓着几位了，这庄子是我家郎君买的，他不会让的。”
河阳郡主抖着手，指着李弗：“你家郎君？”
张珠珠不解地看着对方，李弗小声道：“河阳郡主，景王的幼女，据说她从前……”

第134章 关于正确的吃醋方式
李弗的言语戛然而止。
但其中的意思，张珠珠已经明白了。
这姑娘，想来从前是喜欢过李弗的，这倒是不奇怪。
李弗的目光一直落在张珠珠面上，他也知道珠珠已经想到了，李弗想知道她是什么想法。
或者说，他希望张珠珠能有些不一样的想法。
张珠珠当即面露担忧，蹙眉，小声说：“诶，原来是这样的身份呀，是宗室呢，恐怕不好得罪的，三郎，要不把这院子让给人家吧。”
她这声音，说小也不是多小，主要是露出了些怯弱的意思。
人设不能崩啊。
而且李弗在想什么，她能不知道吗？
她才不会让李弗如愿的，既然是他从前认识的人，那他自己想法子去，哼，还想看她怎么样，她可是很沉得住气的人！
李弗闻言，心想她这是又演起来了，于是配合道：“别怕，郡主是宗室贵女，不过一处小小庄子罢了，皇家自有更大更好的园子。”
张珠珠拉着他的袖子：“真的吗，三郎。”
但是扪心自问，她这番想法和言语，何尝不是暴露了些许心迹呢。
人非圣贤，七情六欲，总是会影响人的言行的。
李弗若是个历经千帆的，他就该明白这个道理，偏偏李弗不是，他不是很能体会出这样的感情来。
他向河阳郡主行了一礼。
别说河阳郡主不会抢，就是真的要抢，那谁抢得过谁，还不一定呢。
河阳郡主从以前美好的回忆中渐渐回神，心中一阵酸楚。
她的眼眶渐渐泛红，但她抬起下巴，不想在人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尽管之前已经知道李弗要成亲，但这跟亲眼看见，还是不一样的。
李家没有出事之前，已经再给李弗说亲了，河阳郡主那时候就知道自己希望不大，因为她出身宗室，一般娶了宗室女，便是宗室的半个赘婿，是要耽误前程的。
她不甘心，一直偷偷打听。
得知李家出事，她还去求过父王母妃，想帮李家。
可母妃叫她死心。
河阳郡主嘴上不提，心里一直记挂着，可她绝不是那等胡搅蛮缠的女子，她是郡主，她有自己的体面和心胸。
河阳郡主还礼，说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我虽是女子，却也明白这个道理，二位放心。”
张珠珠听到这话，心里一阵称赞，真是个厉害姑娘，一语双关。
张珠珠也行礼，语气与方才全然不同，道：“多谢郡主，您这样的女子，日后一定会有福泽的。”
这话是很真诚的，河阳郡主这般出身，她的日子都不安稳的话，天下的女子可就没有活头了。
河阳郡主听闻此言，露出个苦涩却体面的笑容，她向二人微微颔首，然后带着仆妇们匆匆离开了。
时移世易，河阳郡主知道一切早已经改变了，而她无力挽回。
如今李弗娶了他自己喜欢的女子，河阳郡主有再多不甘，也只能全部咽下去。
她心想，如果当初父王母妃对李家施以援手，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呢？
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
张珠珠平静地看着李弗，问：“你还没说她从前怎么了？”
李弗回答：“她从前名声很好。”
张珠珠看着十分镇定：“看来你了解的事情很多。”
可怜李弗，本来是想给珠珠挖坑，看她跳进去的，结果这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耳闻，只是耳闻。”李弗赶紧补救，颇有些狼狈。
张珠珠朝他笑：“耳闻呀，那你还耳闻过什么事情，说给我听听吧。”
李弗心想，他搬起一块石头，不止砸了自己的左脚，还把右脚一起砸了，真是凄惨。
但张珠珠何等的贴心，她见状也不为难李弗，笑道：“我知道你想看什么。”
李弗：“那你说说吧。”
“想看我吃醋，是不是呀。”张珠珠一副我已经看透了你的眼神。
李弗心说他这辈子就落在张珠珠手里了。
他承认，自己永远不是张珠珠的对手。
张珠珠道：“你有没有过一个问题呢，就是人为什么会吃醋？”
李弗坦然道：“我喜欢你，爱你，想到你可能与其他人亲近，我便要吃醋的。”
他从前言语上并不这样坦诚的，但这本事，练着练着也就出来了。
而且这些话， 张珠珠是很喜欢听的。
张珠珠果然笑起来，她拉着李弗的手：“嗯，我也喜欢你，也爱你。”
李弗的心落回了原地。
张珠珠道：“我对你很放心的，我知道你只喜欢我，我不随便吃醋，都是因为你做的好，时时刻刻都让我安心了，我有安全感。”
李弗确实做的很好，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张珠珠声音柔和，神情温柔：“倒是我，经常让你吃旁人的醋，我应该仔细反省，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让你不放心呀。”
她的声音低下来，似乎是真的在担忧反省。
“如果真的有什么的，那我们回去开会，你可以向我提出质疑和问题，你的疑问，我可以解答，如果是我的问题，我会改正。”张珠珠一字一顿，诚恳地说。
李弗顿时心生悔意，觉得自己不应该那样做的。
珠珠有什么错呢。
她当然是没有的。
她跟随自己远离故土，漂泊在京城中，还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自己，已经是拿出全部了。
李弗道：“没有，我没有不放心，只是想逗你，我知错了。”
他承认错误非常利落，绝对不会嘴硬或者口是心非。
张珠珠重新露出笑容：“真的吗，那就好。”
李弗说是真的。
张珠珠看了地上两个鹅子一眼，突然道：“你为了两个鹅子，买了这样好大一个庄子，哼，你是不是更喜欢鹅子了？”
李弗反应过来，知道她这是又演起来了，这是假装吃鹅子的醋呢。
李弗笑起来：“那你连个庄子都舍不得给我买，你是不是更爱置办的产业？”
这也是演的呢。
张珠珠看着李弗，然后两个人一起大笑起来，都很欢快。
“这才对嘛，”张珠珠说道，“吃醋呢，是咱们两个人之间的行为，不可以扩大到第三个人身上，这样太傻了，我们俩悄悄的就好。”
李弗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好，我知错就改。”
“善莫大焉。”

第135章 打得好
然而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够一帆风顺的。
李弗忙碌，张珠珠这天带了两个侍女出门，去看他们买下来的铺子，她被人给拦住了。
高婉忙护着她，警惕地看着对面的女子。
张珠珠从容些，静静地看着对方。
来者不善啊。
若说那日遇见河阳郡主是巧合，但是今天遇到这个姑娘，那就是有预谋了。
“你姓张，叫张珠珠，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年轻姑娘平静地看着张珠珠，像在看一个物价，“你这样的出身，能够趁机攀附上京城去的李三郎，恐怕是你这辈子做出的最有本事的事情了。”
张珠珠仍旧面露微笑：“你在夸我有本事吗。”
刘莹莹闻言，毫不掩饰地露出了轻蔑的笑容：“是啊，我在夸你，说你有本事，很会攀附呢。”
高婉顿时气得满脸通红，萧家又如何，萧家的人就能这样出言辱没人吗。
张珠珠好像真的听不懂似的，她看见对方的侍女也在微笑，说：“是啊，我一向没有什么本事的，只是有福气，李弗非要娶我，还买了这间铺子给我傍身呢。”
说完，她还露出羞涩的神情来。
刘莹莹一时觉得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力气都白使了。
她是来羞辱张珠珠的，不是来哄她高兴的，这女子也是够蠢的，居然连她的嘲讽都听不懂，还在这里沾沾自喜。
李三郎是疯了吗，要娶这么一个女子！
这样的女子，对他的前程能有什么好处？
张氏有能够帮扶李三郎的庞大娘家吗？她没有。
张氏有做贤内助、解语花的能力吗？她更没有。
李弗娶她，只会成为众人的笑柄。
她刘莹莹，是来拯救李弗的未来的。
她的姐姐是前太子的太子妃，她的姑母是刘太后，他们刘家虽然一时落败，可他们还是京城中的庞然大物，他们有权势，有人脉。
最重要的是，他们名正言顺，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夺回从前的荣光，太子也会重新登上皇位。
李弗也是曾经失去过权势的，刘莹莹体会到了这种落差，她相信她和李三郎会有共同语言的。
她看着面前愚蠢的女子，难得大度：“张氏，若是我嫁给李弗，我可以容许你做他的妾室，在他身边侍奉。”
张珠珠心想，这话说的，好像我还要感谢你的恩典一般。
但是柔弱小百花的人设，是不可以动摇的。
张珠珠露出不可置信的样子，说：“不，不，三郎说会娶我，我们的婚期已经定了，他不会娶你，不会让我做妾室的。”
刘家的侍女冷笑了一声：“你知道我们姑娘姓甚名谁吗，有多少人想求娶她而不得吗。”
张珠珠，巧了，这话我前几天才听说，再说，就没有新意了。
“我们姑娘姓刘。”
张珠珠扑过去，眼眶已经红了。
她一把拽住了刘莹莹的手臂，使劲一扯，刘莹莹顿时疼得面色惨白，张珠珠还不放手。
刘莹莹只觉得自己的手臂要被捏断了。
但在她喊出声音之前，张珠珠“柔弱”地跌倒在了地上，闭上了眼睛。
小婉惊呼起来，大声喊起了救命，引来了外头的人。
刘莹莹也是一惊，小婉又喊道：“你们敢这么对我们姑娘，我家姑爷不会饶了你们的！”
刘莹莹道：“我可没动她，是她自己扑过来的，自己摔倒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胳膊还受伤了呢。
她倒是一点不害怕，看着地上柔弱无用的女子，轻斥了一声，扭头走了。
待人一走，张珠珠没事人一样站起来。
小婉道：“姑娘，您没事吧。”
“我没事，”张珠珠拍拍身上的土，冷声道：“姓刘的她有事了！”
她难道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吗，什么人，也不去照照镜子，敢来欺负她张珠珠，有她好看的！
张珠珠回去就打发人跟李弗说了这事，李弗也气得不轻，立刻从自己身边拨出去几个会拳脚功夫的护卫，给她送过来。
张珠珠欣然接受，然后准备给那姑娘尝尝苦果。
但李弗的动作更快，他当时就去找了恭王府的谋臣们，说太皇太后这一头虽然压住了，但宫里的刘太后和她身后的刘家不老实，跑到他那里去挑拨离间了。
谋臣们一听这事儿哪里能忍。
李家是他们了解京中事务的重要人员，怎么能够轻易被拉拢了呢！
于是一众人立刻开始打压刘家。
刘家已经努力在低调了，没想到从前的恭王，现在的武王，突然开始朝他们刘家伸手，刘家很懵，不知道这事情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
李弗叫人指点了一下，然后刘家才知道刘莹莹居然直接去找张珠珠了。
是，他们是不老实，是要拉拢李家，但刘莹莹这是拉拢吗，这是结仇啊！
这是要周密计划的事情，不能这么胡来，刘家的损失实在太大了。
刘太后也听说了侄女做的事情，想到她造成的结果，刘太后气不打一处来，侍女提议去处罚刘莹莹，刘太后答应了。
刘莹莹被掌嘴几十下，脸都烂了，一个花季少女，只怕以后不能见人了。
没几日，刘莹莹就出言不逊，得罪太后的事情就传开了。
但私底下大家都听说了，是她突然跑去找了李三郎那位柔弱不堪的未婚妻，把人吓得昏倒过去，现在还病着起不来。
李弗也没有遮掩自己的行径。
他要保护张珠珠，这不是一句空话。
张珠珠的柔弱形象更上一层楼，而李弗，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翩翩少年郎了。
他的手段，他们已经见识到了。
连一个女子都不放过，这到底是有些睚眦必报了，不是好事。
对此李弗并不担忧，他道：“我又不是圣贤，从前读书，也是为了进入官场的，我是个有私心的大活人。”
若是张珠珠现在的人设是弱柳扶风，那李弗当时的人设，就是谦谦君子。
李弗早就已经撕开了自己的表象，只是有些人的眼光还在从前，他们该睁开眼睛，看看今日了。
张珠珠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道：“打得好，我看她那嘴，还能不能说出那样的鬼话来。”
能做到如此，李弗确实十分自觉了。
李弗好声好气劝慰了张珠珠几句：“婚期就在眼前，绝没有人再敢如此。”
张珠珠一算日子，这婚期，果然是近在眼前了。

第136章 我怎么舍得让珠珠失望
俩人都以为没什么问题了，刘家却找上了林文婴。
林文婴瞧见这家人，心情也好不起来。
他儿子从前是情深，现在已经是“爱妻如命”了，这名声，真是托了刘家的福！
林文婴有什么办法，她也只能在人前圆场，说张珠珠如何如何安慰了他儿子的心，如何如何的善解人意……总而言之，就是说张珠珠的好处，表示她儿子的脑袋还是好的，没问题。
林文婴没什么好脸色，刘家大夫人却是笑的一脸温和，要知道，她曾经是太子的舅母，就算客气，人也是敬着她的，哪儿能像今天一样。
“我家那丫头，也是一时昏了头了，”大夫人说道，“唉，你家三郎生的那样的好相貌，不知引得多少姑娘倾心，我家这个，心里也是实实在在装着你们三郎的。”
林文婴听到这话，道：“不敢，不敢，我们三郎当不起，你们快高抬贵手，放过他吧。”
真不知道这话是怎么讲出口的，林文婴都佩服她。
刘大夫人看她不吃这一套，讪笑几声，开门见山道：“我就说实话吧，这丫头做了错事，过错大了些，可到底还有几分聪明，又是我们刘家的女儿，给你家三郎做个妾室，就当她赎罪了。”
林文婴心说，这是彻底的把那女孩儿当做了弃子吧。
她心中冷笑。
拿她林文婴当傻子吗。
他们李家回京，靠的是武王，他们一家都在为武王办事，但凡沾上其他势力的一点儿边角，都是极大的隐患。
刘家想送女儿当妾，哼，刘家，别想沾上李家的一点儿土，他们两家，绝对不能有任何关系，不然以后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林文婴：“不敢，李家庙小。”
她直接拒绝，也不给刘大夫人机会，立刻就走了。
婚期临近，成婚的两个人，按理说是不能见面的。
但张珠珠多少有点儿离经叛道，李弗也安分不到哪里去，所以他跑出来见张珠珠了。
两人在张珠珠的屋子门口的台阶上坐着。
张珠珠想让李弗进去做，李弗拒绝：“不好进你的闺房。”
张珠珠：……好吧。
怎么说，他的规矩不能说没有，但是真的不多。
李弗道：“珠珠你没睡好？”
张珠珠：“你昨晚上偷牛去了？”
为什么会这么问呢，因为这俩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瞧着都是没睡好觉。
张珠珠先道：“对，我这两天有点儿焦虑，还没适应，睡不好。”
李弗这是怎么回事，他也焦虑吗？
按李弗的脾气，应该不会啊。
他可是很高兴的啊。
李弗闻言，顾不上别的，担忧道：“为何会焦虑。”
要说是上回刘家的事情把她吓到了，那也不像，张珠珠没那么胆儿小。
后悔了？
不会要悔婚吗？
李弗立刻心生警惕，悔婚是绝对不可以的。
张珠珠看他这样，解释道：“我是女子，要嫁去你家，跟你家里人相处，低头不见抬头见，这很容易有矛盾的，我是担心自己不能解决好。”
每一个出嫁的女子，都有这样的烦恼，张珠珠也不能例外。
李弗握住她的手：“有我。”
“嗯。”张珠珠点头，然后靠在李弗的肩膀上。
“那你是怎么回事，”张珠珠问，“高兴的睡不着觉吗。”
这有点儿太不冷静了吧，现在都睡不着，以后躺一起来了，还能睡得着吗。
这她就要劝一劝三郎了，熬夜伤身，还掉头发，还会变丑，变胖。
人不能经常熬夜的。
李弗没看懂她深沉的眼神，说：“高兴是很高兴的。”
但睡不着觉这事儿……
实在是不好说，李弗最近温习了一些新知识，这知识要实践起来，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事情，他迫切的需要张珠珠来与他共同学习。
所以，李弗一个人睡不着觉，睡着了还要胡乱做梦，实在很不体面。
但这话，李弗说不出口，毕竟为着这样的事情睡不着觉，多少是不太好吧。
“我睡不着，是因着太想你了。”李弗说道。
“那你现在看见我了，”张珠珠收回镜子，“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李弗自然是不想回去的，他出门也不容易，家里都盯着他呢，这回还是悄悄出来的。
四下无人，李弗道：“我辛苦来一趟，这就让我回去了？”
张珠珠看他，不然呢，要留在这儿吃个午饭吗。
李弗的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我们再有两日，就要成婚了，从此名正言顺，是不是。”
张珠珠：“是。”
肩膀上的手不老实，慢慢往下落，扶住了张珠珠的腰肢。
张珠珠任由他去了，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李弗在她这里，从来是温柔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你猜。”李弗稍稍用力，把她箍进自己怀里。
张珠珠瞬间明白过来，心想男人啊，真是没一个老实的，李弗也不例外。
她靠在李弗怀里，放轻了声音：“三郎，你的心跳的好快。”
李弗没出声，她抓住李弗空出的另一只手，将这只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我的心也跳的好快。”
“哥哥你瞧，我的心跳的这么快，是不是病了。”
李弗人都傻了，他知道张珠珠是出格的，但今日这般，还是叫他难以承受。
他只感觉到张珠珠的心也跳的飞快。
张珠珠也有些脸红起来，李弗声音颤抖：“哥哥瞧瞧。”
他只恨现在不是洞房花烛。
他还要等两天，什么叫度日如年，李弗在这一刻深深的体会到了。
张珠珠还不罢休：“瞧出来没有？”
李弗看着自己怀里的人，抬起她的下颌，然后俯身，两人亲吻在一起，彼此呼吸缠绕缭乱。
这一吻与从前是不一样的。
从前的吻是结束，现在的吻是开始。
但他们不得不选择戛然而止，然后看着彼此。
张珠珠双眼朦胧，李弗心神动摇，小声道：“你不乖。”
张珠珠露出笑容：“是啊，你喜欢吗。”
“喜欢。”在张珠珠这里，李弗早已经丢弃了从前所坚守的，他在这一刻只想与她做尽所有亲密的事情。
但是不行，还要等。
张珠珠推了推李弗：“回去吧，我可不想看到一个憔悴的新郎。”
李弗的喘息声在张珠珠耳边，他说：“我怎么舍得让珠珠失望。”

第137章 张珠珠是何方神圣
成婚当日。
张珠珠躺床上不想起来，也没人敢叫她起来。
吴贵娘直接把她被子给掀了，将人弄了起来。
与之相反，李弗早早地就醒了，他不光自己起来，还把家里人全都给叫醒了，让仆妇们去查漏补缺，保证今天不会出任何问题。
李竹见了他，说道：“太阳都没出来呢，你把我们都叫起来有什么用，我们去给你抢亲？”
因李弗要成婚，李竹夫妻俩已经回了京城。
李弗瞥了他一眼，理直气壮道：“二哥大婚当日，我们也是这个时辰起来的。”
李竹一噎，说不出话来了。
“是、是吗。”李竹似乎有点不相信。
旁边林家的表兄弟纷纷表示：“可不是吗，你还不让我们几个打扮，说不许越过你这新郎去。”
“就是，五十步笑一百步，你们是亲兄弟。”
成婚跟要去抢亲似的。
李弗笑道：“兄长教导有方。”
李竹赶紧道：“你可别往我身上赖啊，你前天跑去找人家三姑娘了，我没你这么不守规矩。”
李弗那天出门没给拦住，但他回来的时候，家里人自然是看见了，逮住了就是好一顿教训。
林文婴为儿子的名声简直费尽了心思，李弗倒好，一点都不放在心上，还总让人那里跑。
一点不像话。
林家大表兄惊讶道：“怎会如此，我们三郎从前是再沉稳老实不过的孩子了，怎么如今这样沉不住气了。”
李弗从前眼里就没有女子，出去几年，跟变了个人一样。
“弟妹想必是个神仙一般的人物，这才让三郎都没了分寸啊。”
“那我一会儿得好好瞧瞧。”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对新来的弟妹生出莫大的好奇心来。
李竹心想那恐怕要吓到你们了。
李弗打断他们：“莫要议论。”
几人也觉得失礼，赶紧闭嘴不说了，只在心里想想。
李弗亲自起来，又去新房院子里转了几圈，硬是挑出几个不妥帖的地方，这才罢休。
仆妇们凑在一起笑个不停，说他们三郎何曾这样的吹毛求疵吗，如今要成亲了，真是不一样了。
林文婴才去见了亲眷女客，听身边的嬷嬷说了这事儿，叹道：“我这三个儿子，如今是不归我了。”
嬷嬷劝道：“这话说的，老爷昨儿把我们叫过来，说让我们好好办事，免得您操心。”
林文婴听了这话，心里一阵熨帖，儿子是靠不住的，好歹丈夫可以指望。
他们夫妻从前关系就好，如今这几年同甘共苦下来，就更关心彼此了。
“你打发个人，叫老爷少喝些酒。”
嬷嬷见她开怀，忙打发了个侍女去前头了。
张珠珠家里人倒是不多，大多是李家打发来的人，一会儿给她送亲抬嫁妆。
她的嫁妆箱子摆满了两个院子，得好些人才能抬完。
孙嬷嬷正给张珠珠绞脸，就是用两根绳子，拔去脸上的绒毛，新妇都要有这一遭的。
张珠珠疼得皱眉，说道：“嬷嬷，咱们象征性的来几下就好了，我有点儿疼。”
孙嬷嬷瞧着也没外人，便要收起工具，吴贵娘道：“不行，嬷嬷你别听她的，她两个姐姐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也是过来人，能有多疼，你忍一忍就行了。”
吴贵娘在张珠珠出嫁这个程序上非常严格，绝对不允许一点纰漏。
张珠珠看她眼眶红红，也只能忍了。
来给张珠珠梳头的全福人是李弗的大表姐，她是已经儿女双全了的，跟李弗关系也颇好，李弗找人的时候，她自告奋勇地来了。
主要是想看看张珠珠到底是何方神圣，把她这表弟拿捏得死死的。
张珠珠朝她见礼，林怀梦笑着走进来：“弟妹快别跟我客气。”
她先朝吴贵娘也喊了声婶婶，吴贵娘瞧着她这样的端庄得体，心说珠珠要是跟她一样，那就好了。
林怀梦又道：“我可是我家里头除了我娘和祖母外，头一个瞧见你的人。”
张珠珠笑道：“表姐觉着我怎么样，配不配得上你们家三郎？”
林怀梦心说外头的闲话果然是假的，什么被刘氏女吓晕，这肯定都是胡话。
她走到张珠珠身边，拿起梳子给她梳头：“快把这烫手的山芋拿走，以后他就归你管了，日后再有人来找我打听，就不必我辛苦想那些推辞的由头了。”
“表姐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张珠珠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十分和睦。
张珠珠眼看着出门的时辰临近了，而李弗那边，要不是有一群人按着，他不到时辰就想出门了。
张宝宝从外头跑进来，跟张珠珠说道：“来了，马上就来了。”
张珠珠：“那你还不去拦着门？”
张宝宝得意道：“不用我拦，我已经出好题目了。”
张珠珠听他说的那些题目，笑道：“你姐夫白疼你了。”
那都是一些比较难的数学问题，李弗按说是个文科生的，他今天要进来，恐怕要翻墙了。
张宝宝看着她一身嫁衣，心中除了高兴，还有不舍，说：“你最疼我，我舍不得你。”
大姐对他们一视同仁，二姐总是看他不顺眼，三姐最好，张宝宝以前总觉得离她出嫁的日子还很远，没想到今天竟然就在眼前了，他真的很舍不得。
张珠珠是看着他长大的，一时心情复杂，摸摸他的头：“姐姐也舍不得你，咱们还能经常见面的。”
张宝宝点头，他算是男孩子里比较乖巧的。
主要是姐姐们比较厉害，想熊也熊不起来。
“那我去拦着他，我一个人能拦他们那么多人呢。”张宝宝说道。
“去吧。”张珠珠道。
门口几个人刚刚算完了加减乘除的问题，正在算鸡兔同笼，已经有人开始算不明白了。
“哪有这么拦门的，不都是吟诗的吗。”众人看着这数学问题，一时都很无语。
好在迎亲的人里有个在户部历练的年轻人，比较擅长计算，成功把问题算了出来。
“这谁出的题目，这题目有意思。”
鸡兔同笼是传统题目，后头还有几个简单些的，也都勉强计算了出来，算不出来的，有思路，张宝宝也算他们通过。
后头是个几何题，这下难住了一群人，别说算了，看都看不明白。
张宝宝十二岁，个子小小的，站在台阶上，严肃且得意地看着他们。
林家兄弟上前给他塞红包，他都收了，却还不动。
这时候武王世子，也就是周毅，往前一步，一把扛起毫无防备的张宝宝。
张宝宝眼睁睁地看着一群人冲了进来，大喊道：“你们，你们不讲武德！”

第138章 灯下看美人
张珠珠出来拜别父母，吴贵娘倒还好些，她是盼着张珠珠出嫁的，再加上女婿又是她喜欢的，所以哭过之后笑得挺开心的。
张大春倒是拉着个脸，平心而论，张珠珠抵得过旁人家里几个儿子了，这又是他亲生的女儿，张大春这两天都不怎么高兴。
这会儿张珠珠跟他拜别，他也说不出什么场面话来，只摆摆手：“好好过日子去吧，受了委屈，你回来找爹，咱们回松阳县去。”
张珠珠听见这话，有点难受起来。
虽说这些年在张家没少吃苦，但张大春也是让她吃饱喝足了，尽到了当爹的责任，这会儿要出嫁，她还挺舍不得的。
张宝宝散着头发跑过来，也大声道：“三姐，你等我，我马上就长大了，我会保护你的。”
张珠珠欣慰点头。
李弗进来，规规矩矩地向岳父岳母行了大礼，说道：“岳父，岳母，您二老放心，小宝也放心，珠珠不会受委屈的。”
张珠珠看了李弗一眼，李弗也坚定地回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两个人之间，已经不必再说什么。
两人拜别了张家父母，然后出了门。
张珠珠穿着一身复杂的衣服，身手矫健不起来，被两个侍女和嬷嬷扶着坐进了轿子里。
她听见有人说道：“三郎，你慢些，咱们真不是来抢亲的！”
张珠珠心说李弗到底做了什么，她正要掀开帘子瞧瞧，外头小婉忍笑道：“姑娘，三姑爷的马比旁人的走的都快，这是急着把您娶进门呢。”
张珠珠想，他恐怕是急着要吃人吧。
唉，也怪她，之前仗着李弗不能干什么，三五不时言语调戏甚至上下其手，今天就是还债的时候了，她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她起得早，在轿子里撑了一会儿，就犯困了，只是今天的衣裳首饰都很隆重，她只能坚持着。
婚礼，真是天底下最累人的事情。
希望上天垂怜，叫她一辈子吃一回苦就行了。
李弗几次被旁边的兄弟阻拦，叫他缓行，有点儿不耐烦，道：“大家一早起来，想必都累了，早点回去吃酒，岂不是正好。”
然而只要成过亲的人就会知道，兄弟们多是来添堵看好戏的，李弗越着急，大家越不急，愣是一路慢悠悠地到了李家，李弗再着急也没有用。
张珠珠也累得够呛，被几个人架着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她和李弗两个人被一众亲眷们簇拥着进了堂屋里。
林文婴和李启看看他们俩，又彼此对视一眼，心想，李弗的婚事，总算是办好了。
两人拜了父母高堂，又被送进了洞房。
张珠珠手里拿着个遮面的扇子，这会还没放下。
外头呼啦啦进来一群妇人，这都是来闹洞房的，李弗把张珠珠往身后一挡，微笑道：“诸位婶婶嫂子们手下留情，我家新妇胆量小，别吓着她才好。”
“知道，知道。”
妇人们心想，谁还没听说张氏被刘氏女在外头给吓晕过去的事情呢。
张珠珠也羞涩地微笑着，腾出一只手，在宽袍大袖的遮掩下，掐在李弗的后背上。
真是，她立人设，是为了减少麻烦，李弗居然敢拿她当借口。
李弗感觉到了疼，但他面不改色。
在一群妇人的笑声中，赵萍和周如意这对妯娌难得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周如意道：“三弟妹这名声，是怎么传出去的？”
张珠珠柔弱，她跟柔弱这个词，根本就不沾边儿的啊！
赵萍：“我们回京的时候就已经这样的，听说是你家的堂姑先传开的。”
赵萍也很是不解呢，张珠珠在张家村那一带，是出了名的泼辣货，大家说起谁家姑娘媳妇厉害，张珠珠排在头一个。
村里有人说她家的闲话，她就敢上去打人的嘴巴。
这到底哪里柔弱。
周如意心想几年不见，堂姑那本来就不聪明的脑袋，是越来越不好使了啊。
赵萍道：“估计是她们误会了。”
张珠珠一言不发，羞涩地跟李弗走完了流程，把扇子放下来。
外头有人催促李弗出去喝酒，李弗只能站起来，张珠珠也跟着起身。
李弗看了她一眼，然后对众妇人行礼，说道：“诸位也出去吃酒吧，时辰不早了。”
有妇人笑道：“三郎可真是会疼人呢，我们李家少有你这样的。”
说话的妇人是李家嫡支那边的嫂子，年纪也不小了，今天她也是以亲眷的身份来的。
周如意一听这话，立刻道：“是啊，虽说都姓李，但到底不一样。”
妇人脸上的神情变了几回，却不好跟周如意争锋，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讪笑着出去了。
赵萍也难得支棱一回，对众人说道：“咱们去外头说话。”
妯娌两个人帮着李弗，把人都弄出去了。
张珠珠松了口气，李弗道：“你吃点东西垫垫，等我回去。”
张珠珠已经倒在了床上，朝他摆手：“等你，等你。”
李弗心中好笑，凑过去飞快亲了她一口。
张珠珠没躲开，李弗亲了一嘴的粉，一抹，手上都是白的。
张珠珠大笑起来：“叫你别亲了。”
外头有人大喊：“李三，李三，你小子是不是怕了。”
张珠珠推了他一下，李弗起身，对侍女道：“给你们三奶奶把头发先拆了，衣服也换了，外头准备了吃的，也送进来。”
吩咐完，李弗这就走了。
小婉进来，帮张珠珠梳洗。
张珠珠叹道：“真是太折腾人了。”
小婉道：“一辈子就一回，可不是折腾人吗。”
她梳洗好，又吃了点东西，准备去床上躺一会儿。
结果她被硌了一下，掀开被子，里面都是花生、大枣、桂圆，还有些核桃什么的，反正就是要早生贵子。
张珠珠把这些东西推到床外边，叫侍女收拾了，然后躺到里头，闭上眼睛睡觉去了。
李弗被一群人灌酒，有人挡酒，他也喝了不少，最后看他实在喝不下了，李弗才被人送回去。
只是他才进屋，脸上的醉意就不见了。
张珠珠正睡得香，突然觉得身上压了个人，被惊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看着李弗：“你干什么，你好重，下去！”
李弗问道：“睡好了吗。”
张珠珠睁开眼睛，借着烛光，看清了他的面容，然后便清醒了。
她想起一句话，灯下看美人。
张珠珠当下就被这样的美色给摄去了神魂，双手搂着李弗的脖子：“三郎。”
李弗却起身：“一身的酒气，我去梳洗，在这里等我。”

第139章 以后陪我勤加练习
李弗洗的很快，回来的时候穿着中衣，手里还拿了两本册子。
张珠珠不解，洞房花烛，不干要紧事情，还要看书。
我们三郎，真是百忍成钢。
李弗坐到床上，先把张珠珠从背后搂进了怀里，然后把其中一本册子拿出来，说：“珠珠与我是新婚，先来学一下才好。”
然后张珠珠就看他翻开了那精美的册子。
怎么形容呢。
不合法的，不堪入目的，不能见光，传播不良思想的……
如果张珠珠真的是个少女，那她这会儿肯定找个地缝钻去了。
但她不是，说实话，作为一个在互联网发达的时代生活过的现代女性，她见过的，比这精彩。
“做什么，我在家里已经看过了。”张珠珠从容道。
其实也不能说从容，一个人偷偷看，跟两个人看还是不一样的。
只是她不能叫李弗看出来，她要保持镇定。
娇羞也是李弗娇羞。
这话倒是不假，张珠珠的嫁妆了也有一本，她昨晚上已经看了，只是不如这本精美。
李弗心想，这他都不能看到她害羞吗。
他真的，从来没有见过张珠珠羞涩的模样，李弗心中惋惜，只能把册子一扔。
既然如此，只能来个大活人了，想到这里，李弗的脸上倒是先烧了起来。
张珠珠还在说：“要不要我指点你呀，别害羞嘛，都是夫妻了。”
她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调戏李弗的机会的。
李弗听见这话，立刻就抛弃了那点羞涩，
他把张珠珠按倒，被子一拉，将两个人同时卷了进去，然后便物我两忘了。
好一番辛苦之后，被子都前后里外颠倒了一个来回，两人这才歇下，依偎在一起，李弗在她耳边道：“快叫一声”
张珠珠热的出了一身汗：“叫什么……”
李弗：“你那天喊我什么，你忘了。”
张珠珠道：“哥哥？”
李弗听见这两个字，又跟着了火似的，张珠珠还是个擅长点火的：“三郎，三哥哥，夫君……”
她胡乱喊了一通，然后那被子又正了回来。
“我累了，我要睡觉。”张珠珠反抗起来。
李弗却不能罢休，说道：“那可不行。”
从前都是张珠珠折腾他，今天大好的机会，岂能叫她轻易逃脱了去。
张珠珠搂着他，双眼含泪，言语娇嗔：“好哥哥，我真的累了，快饶了我这一回吧。”
她求饶起来，李弗才罢休。
张珠珠说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烛火还烧着，李弗低头，看着睡在自己身边的人，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欢快。
他在张珠珠汗津津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总算是他喜欢的人娶进门了，从此他们二人，一定是夫妻和睦，夫唱、不对，妇唱夫随，白头偕老。
李弗起身，披上衣服，叫人送了水进来，收拾了一番。
张珠珠被他紧紧搂在怀里，两个人亲密无间。
第二天醒了，李弗就躺在床上，看着她。
“什么时候了？”张珠珠问。
李弗：“还早。”
昨晚上睡得早，今天自然起得早。
张珠珠：“那我再睡一会儿。”
李弗：“先别睡，我有话问你。”
张珠珠道：“有什么事情等我醒了再说。”
李弗却不肯罢休，把她拽到自己身边，“你还记得上回你给我评分吗？”
张珠珠回想了一下，李弗又提醒：“你说我只有八九分，剩下的要婚后再说。”
他撞了撞张珠珠：“现在可是婚后了，也试过了。”
张珠珠心想你记性可真好，她也正色起来，说：“嗯，感情有余，力气有余，技巧不足，给你、给你评七分吧。”
李弗有些不服气：“才七分？”
他自觉没有十分，也应该有九分的。
怎么才七分。
他看看天色，有心再战一回，让她重新评分。
张珠珠看出他的意图，赶紧说道：“不行，不行，你把我弄疼了，等我好了再说吧。”
李弗闻言，靠在张珠珠身上：“罢了，只有麻烦你，以后陪我勤加练习吧。”
练习个鬼！
张珠珠：“快闭嘴，不要打扰我睡觉！”
李弗笑了起来。
再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了。
好在林文婴和李启夫妻俩，还有李家一众人，跟张珠珠都很熟悉，所以也不用见外。
两人姗姗来迟去拜见父母。
林文婴和李启正跟孙子孙女们说话，李朴和李竹这两对夫妻也都在屋里坐着说闲话。
见他们来了，侍女端着茶上前，张珠珠要给父母奉茶。
她照规矩奉茶，喊了爹娘。
李启笑道：“好，好孩子，真是长大了。”
张珠珠道：“是呢。”
林文婴拿了一对镯子过来，张珠珠戴在了手腕上：“谢谢娘。”
林文婴点头：“行了，咱们也认识好些年了，李家也不是从前的李家，你跟三郎好好过日子，别的话我都不说了。”
认识这么久了，彼此是什么人，也都清楚，就没必要立什么规矩了。
张珠珠说是，李弗道：“娘放心。”
几个小孩高高兴兴地围着张珠珠身边来，张珠珠准备好了红包，一人一个，滔滔说道：“谢谢三婶婶。”
沅儿和照儿，还有个更小的渝儿，也都围过来，朝张珠珠喊着婶婶。
李弗心情大好，每人又多给了一个红包。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完了一顿饭，张珠珠留着，跟两个嫂子还有婆婆说话。
赵萍膝下三个孩子要教养，而且她不是掐尖要强的人，因此林文婴说起让周如意管家务事的事情，赵萍没有意见。
“只是大郎年纪也不小了，从前在张家村有事做，如今回来，却不习惯，还要麻烦爹娘给帮一把。”赵萍如今说这话，已经不胆怯了。
林文婴道：“放心，我跟你爹商量过来，大郎画功是好的，给他在画院谋个差事。”
赵萍赶紧起身道谢，林文婴摆摆手：“从前觉得他是家里老大，去那地方恐怕叫人笑话，如今我和你爹也算明白了，自己的日子，自己过好才是正事，没必要理会别的。”
三个儿媳妇都表示认同，
周如意看着张珠珠：“你要不要帮我管家。”
张珠珠：“不了，我新婚，我还要玩儿呢。”
家长里短的事情，她不想管，。
周如意无奈叹气：“唉，看来这家里就我是个劳碌命啊。”
林文婴看了她一眼，这脾气真是一点不改。
快中午那会儿，外头突然来人传话，说是送礼的人来了。
一家人都很奇怪，侍女哆哆嗦嗦地说道：“送、送来了十几个女子，说是贺三爷新婚的！”
这下子可热闹了。

第140章 没人能够白吃她的饭
众人齐刷刷地看着张珠珠。
了解她的李家人是怕她生气，这儿媳妇生气会打人的，她真打。
不了解的仆妇婢女们则是有些同情，觉得她挺惨，新婚第一天，还没到中午，就有这样一群姑娘送上门了，这还不惨吗。
张珠珠已经站了起来，一副要去看热闹的神情。
林文婴问侍女道：“是什么人送来的？”
没等侍女回话，李弗已经匆匆赶来，人没进门就先说道：“是景王世子送来的，你们不必担心，我去打发。”
景王世子，也就是河阳郡主的嫡长兄。
李弗这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张珠珠道：“我也去，等等我。”
李弗顿了下：“来吧。”
张珠珠跟林文婴和两位嫂子道别，跟李弗一起出去了。
李弗道：“景王世子一向行事无度，想是因上回的事情，来找我麻烦的。”
张珠珠：“没事，我知道。”
她也不生气，就是想去看个热闹而已。
李弗牵着她的手，叫她挨着自己往前走：“累不累，要不去睡一会儿。”
张珠珠白了他一眼：“我睡得着吗，越睡越累才是吧。”
这年月，醒了才是休息。
只怕这个“睡”字不是名词，是个动词。
李弗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哪有，我昨晚上不听话吗，你说不许我就没有……”
张珠珠：“……没说你不听话，行了，回去再说吧。”
青天白日的，怎么李弗的脸皮也跟着厚起来了。
这可不行，一家有一个脸皮厚的就够了，再多一个可不好。
李弗把她拽得紧紧的，夫妻俩去了外头，只见景王世子送来的十几个年轻姑娘，呼啦啦在门口站了一堆。
当然了，李家大门是关着的，让外人看见可不像话。
来送人的是景王世子身边的小厮，这会儿一副不如去吊死的样子，朝李弗行礼，说道：“我、我们家世子让我来送的，说，说是您这回抢到了好些田宅铺面，却、却却忘记了最要紧的美人，他担心您没有银钱了，说他送给您，请您您不要客气。”
小厮说完，头都快埋到脚下去了。
张珠珠却听懂了是怎么回事。
因着武王回京，京城不少人遭殃，李弗和张珠珠捡漏，给自家置办了产业，他们买到了，自然就有人没买到，可不就是得罪了人吗。
这些女眷，是那些离京的人家里养着的，人恐怕不是景王世子一个人送来的，趁着他们新婚头一天送来，估计是为了膈应他们俩。
李弗冷笑一声：“各凭本事罢了，谁让他们技不如人。”
这些人，自然是不能留的！
“上回见了河阳郡主端庄大方，郡主有位这样的兄长，可见是亲兄妹，”张珠珠道，“三郎，把这些女孩儿们留下来吧，我看她们个个漂亮得体，实在很喜欢。”
李弗正想着怎么发落这些人，没想到张珠珠要叫她们留下。
“留下她们？”李弗看她。
张珠珠点头：“嗯，我有用处，送她们去庄子上吧。”
李弗知道她做事有计较，便答应下来。
“跟你们世子说，这份厚礼我收下了，改日必有重谢。”李弗说道。
那小厮硬着头皮听完，赶紧跑了。
那些女孩儿们也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一会儿看张珠珠，一会儿看李弗。
张珠珠现在没心情管她们，她说了新婚要休息，那就是真的要休息。
叫来孙嬷嬷去安置她们，李弗和张珠珠便回去了。
李启气得够呛，说道：“这景王世子真是无状，便是宗室，也不能这样欺辱人！”
旁边林文婴劝了他几句，说：“你们把人留下来了。”
张珠珠：“我让留的，先查查底细，回头看能不能用。”
赵萍和周如意对视一眼，心说她们这弟妹是艺高人胆大，十几个漂亮姑娘都敢留下。
林文婴：“既然是你做主留的，我就不说什么了。”
如果是李弗让留下的，那自然是不行的，传出去叫人嚼舌头。
张珠珠要留人，那恐怕是有用的。
没有人能白吃她的饭。
中午张珠珠午睡，李弗挨着她躺下，没一会儿就不老实起来。
张珠珠闭着眼睛：“你不困吗。”
“昨晚上睡得早，现在不困。”李弗把她圈进怀里，没一会儿就亲上去了。
张珠珠想推开他，李弗凑到她耳边，许诺道：“我轻轻的。”
尽管知道这话是哄她的，但张珠珠也没舍得拒绝，于是新婚夫妻到天黑了都没出房门
滔滔靠在祖母怀里，说道：“三婶婶说要教我们做点心的，她怎么还不来。”
旁边的侍女仆妇们都闭嘴不说话，新婚夫妻不出房门，自然是有好事的。
林文婴：“……改天让她教你吧。”
滔滔小小叹了口气，跑去找照儿玩耍了。
林文婴对杨嬷嬷说道：“三郎真是越发的不规矩了，青天白日的，不像话。”
杨嬷嬷道：“年轻人，哪个不是这样，说不定您很快又要再抱一个小孙孙了。”
林文婴扶额没有说话。
翌日夫妻俩被早早叫了起来，李家嫡支那边有人上门来了。
张珠珠作为新妇，不免成了话题中心，没说几句话，就有人问起那十几个女孩的事情，消息已经传遍京城了。
问这话的妇人，年纪跟张珠珠相仿，但论辈分是张珠珠的侄媳妇，丈夫行三，她姓宋，也是才嫁进李家不久的。
“听说是你做主留下那些姑娘，真是大方，我们从没在京城见过你这样的呢。”宋氏嘴上这么说着，却有股子幸灾乐祸的意思在这里，连句婶婶也不叫。
张珠珠一脸天真无辜的模样：“那你今天见到了。”
宋氏跟旁边几个妯娌对视了一眼，心想小地方来的，果然是不大聪明，男人要变心，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留那么些人在身边，自寻死路。
“我们是比不了你的。”她们说道。
“这有什么比较的，”张珠珠笑着说，“你们既然觉得我大方，那你们也要学着些才好，我回去挑几个好的，送去你们家里吧。”
宋氏顿时变了脸色，赶紧要拒绝。
张珠珠不肯放过她：“我虽新婚，却是做婶婶的，长者赐不可辞，一会儿给你们每人送两个，婶婶大方，不要跟婶婶客气。”
宋氏顿时变了脸色，其他几个侄媳妇赶紧拒绝。
“那样好的人，婶婶自己留着就行。”
张珠珠：“这怎么行呢，你们也要大方些才是啊，怎么还小气起来了，要跟婶婶学着些才是。”
她还是端着那副无辜的嘴脸，一脸真诚的样子。
侄媳妇一时不能分辨她是真的还是演的，都不敢说话了，生怕她真的用婶婶的身份，一人分两个姑娘给她们，那可就好看了。
张珠珠喝了口茶，就这点本事还敢说三道四的。

第141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张珠珠这边就是几个不懂事的小气侄媳妇，年纪小没有什么斗争经验，很快就被撂倒了。
李弗这边就比较麻烦了。
李家来了好些个人，准备是“教导”一下这父子四人。
“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李家这一辈的老大跟李启说起话来，“李启啊，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眼下局势不明，正是咱们两个李家要通力合作的时候，你可不要犯糊涂。”
“是啊，这京城跟四五年前不一样了，你们没有根基，出不了头的。”
他们念经似的唠叨个不停，中心话题只有一个，要求李启等人扶持李家嫡支的人。
“最要紧的，你们父子四人还背着先帝的旨意，不能入朝为官，武王忙着他自己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起你们，现在内阁、六部这些要紧地方，你们赶紧把咱们自家的人送上去，到时候我们也好为你们翻案。”
武王震慑了一批人，最近也大大小小抓了些，这会儿空出很多官职来，京城上下都在走动打点，等着从中分一杯羹，李家嫡支没有说得上话的人，这会儿只能抓住李启父子这几根救命稻草。
只是任由他们如何苦口婆心，李启也不为所动，李弗兄弟三人更是一言不发。
李家大老爷看他们跟锯嘴的葫芦的似的，一时气得不轻，起身来回踱步。
李弗道：“大伯年纪也不小了，不要这么大的气性，气大伤身。”
大老爷正要开口，只听李弗继续说：“你们是来求人的，我们父子尚且没有生气，倒是求人先生气了，我从没见过似你们这般来求人的。”
李弗这话瞬间就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诶，三郎，你这么说话，可就太不懂规矩了，什么叫求人，说了这是一家人的事情，要顾全大局，你怎么能这样不懂事。”
李弗一说话就成了众矢之的，被一群年纪大的兄长指责了一番。
李弗是服气这些人的。
李竹也很不痛快，说道：“什么叫一家人，我们一家人的名字都不在族谱上了，这还怎么当一家人。”
当初李家才出事，林家、周家甚至跟他们父子的亲朋好友都在想办法，想要尽量保全周家。
嫡支是怎么办事的，他们一开口，就是李启这一支，跟他们李家不在一个族谱上，往前数也不是一母所生，所以李启的事情不能连累他们。
不要求他们雪中送炭，但是落井下石就大可不必了吧。
大老爷张嘴张了几回，最后说道：“那，只是权宜之计，再加上去不就行了。”
李启道：“我们父子四人不知何时能回官场，若是李家人坐上官位，打算怎么为我们洗刷冤屈？”
他们当时就连个屁都不敢放，先帝虽然死了，但更改先帝生前的旨意，这事儿可不容易。
李大老爷一愣，他身旁的几个弟弟侄儿也愣了下。
“你们还没想好？”李启道。
李大老爷含混应了一句，说：“不是没想好，要推翻先帝旨意，这不是一件小事，要从长计议。”
“就是啊，这不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事情，得咱们先坐稳了官位，有了功绩，才能开口，你们说是吧。”李三老爷反应还算快，接了句话。
李启心说你们哪里是没想好，你们压根没有想过。
这时候李家官职最高的人站了起来，这人和李启年纪差不多，但辈分上是李启的侄子，现任礼部郎中。
他道：“推翻先皇旨意，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先例，便是叔叔和三郎有不世之功，也不行。”
“武王改封号，已经引来朝野不满，为李家的事情，再引得朝堂沸议，我不觉得武王会为了你们如此，我劝你们趁早歇了回朝的心思，还是想想怎么扶持李家有本事的年轻人，到时候也能保得你们的荣华富贵。”
“你们绝不可能再回朝堂。”李维的言辞十分坚定。
话说到这里，是真的说不下去了。
他们是来求人办事的，但是现在，他们把自己变成了施舍的一方。
李启父子四人成了被施舍的对象。
李启喝了口茶，随后站起来，说：“若果真如此，那我自会帮林家、周家和宋家，更轮不到你们。”
李启想起李二老爷来，从前他们两个倒是能够说到一起去。
李二老爷一死，李家是一个能拿出手的人都没有了。
或者说，李家嫡支这一系，总都觉得自己比李启这一支更高贵，因为他们祖辈是元配生的，李启这边是继室生的。
李竹看了李弗一眼，说实话，能不能推翻先帝旨意回朝，这事确实还没个定数呢。
李弗老神在在的，并不想跟这些人争执什么，他中午想和珠珠一起去外头吃饭，再去玩儿一下午，明天就该回门了，还要收拾回门要带的礼物。
他要做的事情很多。
“你，你糊涂！”李大老爷指着李启的鼻子，“那都是外人，那些人可不姓李。”
李维也死死皱着眉头。
不姓李的可比姓李的靠谱多了。
场面陷入了僵局之中。
李启没忍住，问：“不管我们如何，你们今日过来，总是来求我们办事的，你们就这么空着手上门来了。”
这也太傲慢了。
别说他们两家之前是结了怨的，就是没仇没怨，那上门也不能空着手啊。
他们父子就是答应了帮李家办事，那也得上下打点，花点儿钱吧。
李弗这时回过神来，说道：“想是祖业已经快败光了。”
李大老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少胡说八道！”
李弗从容道：“我买到了李家在西城外的山头。”
李启无语半晌：“你们干什么了，要卖祖产，你们疯了！”
屋里一片安静。
李三老爷倒是开口了，阴阳怪气地说道：“那是前年给大哥过寿卖的吧！”
李大老爷：“说的你没卖一样。”
他们兄弟俩倒是先争执起来了。
李启实在受不了，道：“行了，行了，你们回自家吵去，送客，我头疼，就不招待你们了。”
李朴赶紧说：“爹我扶着你去休息，二弟、三弟你们送客。”
李大老爷愤愤道：“我们是客人，你们连顿饭都没有！”
李启：“没有！”
想想他从前为了脸面给他们办过的事情，李启就来气。
还想吃饭，吃个屁！
这一家人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第142章 婶婶我呀，可大方了
张珠珠也去送那些女眷，到了门口，她的目光从那些侄子们身上扫过。
“昨儿有人给家里送了些人，我和三郎是做叔叔婶婶的，不好独享，不如你们一人分两个，也当替我分忧了。”张珠珠大方地说道。
侄子们一愣，然后想起来张珠珠说的是什么了。
兄弟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旁边侄媳妇们纷纷变色，男人哪里有什么好东西的，家里莺莺燕燕已经不少了，她还要送！
还是大老太太先反应过来：“不必，他们小辈正是读书的时候，不好移了性情。”
张珠珠无辜道：“这样啊，也是侄媳妇们说我大方，我便一时高兴，想送些好的给他们，我给侄媳妇们，她们不要，我还当她们小气呢，原来是怕耽误读书，早说嘛，婶婶也不会强人所难的。”
宋氏听了这话，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恨自己，为什么要多嘴挑衅张珠珠。
能嫁给李弗的女子，哪里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们说那话，是嘲讽张珠珠的，想等着看李弗三妻四妾，结果这会儿遭殃的是她们。
张珠珠笑眯眯的，对侄儿们说：“那你们回去好好读书，你们三叔说了，要多听媳妇的话，人我就自己留着，不给你们送了，可惜了，我看她们一个个年轻漂亮的。”
侄子们听了，一时心里都不是滋味。
他们都听说了，那些姑娘是景王世子掌眼的，个个都长得标致，他们居然就这么错过了。
大老太太听不下去，赶紧应付了几句，带着人走了。
李弗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张珠珠靠在李弗身上：“她们笑话我来着，三郎，你可要给我出头。”
李弗一脸心疼：“苦了你。”
旁边周如意忍不住道：“你行了啊，就这些人，还能把你怎么着了，回头她们要吃苦才是真的。”
“那也是她们先来挑衅我的，”张珠珠道，“好歹我是婶婶，叫不出口就罢了，我也不说什么，还敢到我面前来说三道四的。”
哪里有这样的亲戚。
李弗道：“正是，以后不让她们上门来了，上梁不正下梁歪，祖产都拿出去卖了，我看他们是没救了。”
周如意听这夫妻俩一唱一和的，心说这都是报应。
在张家村的时候，都是她和李竹这般的，如今风水轮流转了。
唉，人啊，得意的时候不能太张扬了。
翌日回门，李家大包小包给收拾了一堆东西。
张珠珠好歹今儿早上是起来了，林文婴嘱咐道：“你爹娘和小宝初来乍到的，肯定是不习惯，今天回门，过两天你和三郎就带他们出去逛逛，家里有什么缺的，也只管回来跟我说，知道吗。”
张珠珠点头：“嗯，好。”
李启道：“过几天十五，把他们接过来住几天，这新宅子地方大得很。”
夫妻俩吩咐了一番，这才让李弗和张珠珠出门去了。
张大春和吴贵娘两口子确实不习惯。
哪里不习惯呢，闲的。
家里什么事都没有他们俩能做的。
做饭买菜的有厨娘，洗衣服打扫的有两个仆妇，他们俩晚上起来喝水，外头都有个侍女候着。
反正是什么都不用干，只要躺着就行了。
一天两天还觉得享福，时间一久，他们俩真的受不了。
张珠珠才门口，洒扫的妇人就说到：“姑娘，您劝劝老爷，他天不亮就起来，还把院子给扫干净了，这……这是不是要把我打发了？”
厨娘也过来诉苦，说老爷太太叫他们做饭的时候少倒油，鸡鸭鱼肉也要少买，要她节省。
李弗道：“岳父岳母到底是不习惯这里，恐怕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张珠珠道：“嗯，跟他们商量下，总不好这样下去，我是盼着他们高兴的，又不是来折腾他们的。”
小宝跑过来，高高兴兴喊了声姐姐、姐夫，然后说道：“姐夫你们不讲理，那题目你们都不会，居然把我给扛走了，我看你们是来抢亲的。”
李弗搂着他的肩膀往前走：“是，小宝聪明，姐夫知道错了。”
小宝这下子倒是不好意思起来：“那也是姐姐教我的，我知道你们都不会。”
他就是故意的。
李弗拍拍他的头：“给你带了玩的过来。”
张大春和吴贵娘也站在外头，看见他们过来，都露出笑来。
吴贵娘把张珠珠拉过去：“你们几个说话，我和三儿去厨房瞧瞧。”
李弗正要说不用，张珠珠给他使了个眼色，李弗便没说话了。
等走得远些了，吴贵娘赶紧问：“你什么时候能怀上一个？”
张珠珠：“不知道。”
张金金和张银银都被问过，现在轮到张珠珠了，也是吴贵娘问的最后一次了。
“那你可得抓紧了，”吴贵娘说道，“等生了孩子，你就安安分分在家带着孩子，旁的什么都不用操心，那我也就能够安心了。”
张珠珠心想那可不一定。
吴贵娘：“听见我说没有，从前你在松阳县做生意，也就算了，现在你给人做了媳妇，那就不能出来抛头露面了，上回我跟你那表姐说话，她生了一儿一女，现在就在家里待着，操持家务，你也学着人家才是。”
张珠珠：好家伙，连榜样都给她找好了。
“人家的女眷，都是不会抛头露面出来做生意的，都是找人打点好的。”吴贵娘强调。
张珠珠不想跟她吵架，这会儿可没有劝架的姐姐，她道：“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办。”
张珠珠把话头一转：“你在家闷不闷，我带你们出去玩儿。”
吴贵娘拒绝：“不是都去过几个地方了吗，不去了，你好好在家待着，给三郎开枝散叶才是要紧。”
张珠珠嘴角一抽，心说李弗听见这话，岂不是要笑死了，您可真心疼他，到底谁才是亲生的。
母女俩说了一会儿话，重点就是伺候李弗，孝敬公婆，重中之重就是生孩子，生儿子。
两人回了屋里，张大春道：“我刚刚跟三郎商量了一下，我和你娘要搬到城外去了，能种地。”
李弗：“还种了桃和梨，杏这些，有个鱼塘，能够钓鱼。”
张大春在家憋得受不了，说：“我再养些鸡鸭，养头猪，到时候给你们吃，肯定比外头买的好。”
张珠珠还没说话，吴贵娘道：“好，好，这个好。”
俩人凑一起商量去了。
李弗小声问张珠珠：“岳母跟你说什么？”
张珠珠：“叫我给你生儿子，你高兴吗。”
李弗眉开眼笑：“这事我们要听岳母的。”
张珠珠给了他一个白眼，满脑子都是些有颜色的废料。
没救了。
我那白月光一般的少年郎，唰，变色了。

第143章 不做人
中午摆了一桌子菜，张大春突然说道：“可惜你两个姐姐和姐夫都不在，我想宁哥儿了。”
他的大外孙子啊。
吴贵娘道：“是啊，老二的肚子肯定都大了，也不知道怀的是男是女。”
张大春：“是男是女不打紧，好好的生下来就行了。”
“唉，她那婆家没一个好东西，”吴贵娘想起来就心疼，“到时候谁照顾她生孩子。”
张大春哼了一声：“没给说她好人家吗，是她自己死活要嫁过去的，该着她自己受苦。”
那会儿说了多少话劝她，她就是不听，把爹娘的话当做耳旁风。
吴贵娘没说话，她知道张大春还是心疼女儿的，他们俩走的时候，托了村长媳妇等熟悉的妇女，还有四太爷那边，他们俩亲自去都打点过了。
李弗道：“等孩子大些，让二姐和二姐夫来京里陪着您二位。”
“对，”张珠珠也道，“到时候你们白得几个孙子孙女陪着。”
吴贵娘：“这弄的，老二这个跟上门女婿一样。”
张大春：“老二那个糊涂脑袋，就该给她招个上门女婿。”
俩人不担心张金金，张金金在刘家站得住脚，张银银却是个木头脑袋，看着是厉害，可真跟人来往吃亏的准是她。
夫妻俩说起来她，真是满心的担忧。
吃过饭，张珠珠回去午睡，李弗第一次踏进了张珠珠的闺房。
不管张家村还是这儿，他一次都没进去过，尽管李弗一直很好奇。
张珠珠靠在床上打呵欠：“明日去宋家，想来就没什么事情了吧？”
李弗正在看她屋里的摆设，说：“没了，你后面想去哪里玩。”
张珠珠已经倒在了床上打呵欠：“我倒是有心出门，只怕我出不去啊。”
李弗走到她身边坐下，说：“促狭。”
张珠珠：“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别说出门，她怕是连床都下不了，还出门呢。
李弗挨着她躺下来，张珠珠赶紧往床里躲：“你老实点儿，这是在我家呢。”
这两天在李家，侍女仆妇们虽然不敢说闲话，但见了她和李弗就带着笑，真是够尴尬的。
张珠珠脸皮厚，也不是用来这样消磨的。
李弗哭笑不得：“瞧你，我是这么不规矩的人吗。”
好歹是在岳父岳母家里，他不会胡来的。
张珠珠转过去看他：“怎么我觉得一成婚你就跟变了个人一般。”
李弗：“怎么会，我跟从前一样。”
只不过以前要忍耐，守着规矩，一直是张珠珠主动的，言语上、行动上都是她占上风。
如今成婚，要守的规矩不一样了，那自然就颠倒过来了。
张珠珠打了个呵欠，也不想深究：“我睡一会儿，半个时辰你就叫我起来啊。”
李弗嘴上答应。
等张珠珠醒过来的，已经下午了。
她正要指责李弗，李弗道：“我喊你了，是你自己不起来的，我有人证。”
张珠珠收拾好，李弗拉了小宝过来，小宝说道：“我作证，姐夫喊你起来，你不肯起来，喊了两回呢。”
张珠珠：“真的假的？”
小宝大声道：“真的。”
张珠珠：“真的就真的，你喊这么大声干什么。”
小宝挠头：“这不是怕你不信吗。”
既然有人证，张珠珠也就不追究了，毕竟午睡变成睡一下午这样的情况也很常见。
小宝怀里揣着俩银锞子赶紧跑了。
张珠珠才醒，不机密，才会被他给骗了。
张珠珠道：“完了，晚上又睡不着了。”
睡不着她半夜就要起来吃东西，吃东西就要长胖，但是不吃又饿的睡不着，张珠珠靠在李弗身上。
李弗搂着她安慰了几句。
临走前，吴贵娘一脸的担心，说道：“是不是李家不给你睡觉，我听说他们大户人家规矩多，天不亮，当儿媳妇的就要起来伺候婆婆洗脸梳头，还要伺候吃饭。”
吴贵娘拉着女儿的手，想起来那些婆婆整治儿媳妇的手段来。
张珠珠摇头：“这真没有，你和我婆婆也认识好几年了，这倒是不至于。”
吴贵娘闻言，也觉得自己是小题大做了。
“那你两个妯娌呢，你大嫂子性子软，你二嫂子可是个厉害的。”吴贵娘说道。
张珠珠拉着她的手，认真说：“二嫂忙着管家呢，家里几十口人的衣食住行，都是她管着的，她没空跟我计较。”
吴贵娘总算是放心许多，拍拍女儿的肩膀，又把早上生孩子的事情提了一遍，这才把人放走。
果然，张珠珠晚上睡不着，李弗拉着她又是不肯罢休。
张珠珠道：“我看你就是故意不叫我起来。”
还拉小宝来编瞎话，真是有本事！
心机，太心机了。
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当心机狗！
李弗拿了衣服给她披上：“我叫人送了吃的过来，吃些再睡。”
张珠珠的肚子翻江倒海，只能半夜起来吃了一顿。
第二天去宋家，稍微去晚了一些，好在宋老先生念他们新婚，倒是不在意这个。
宋章今日也从别院过来了，难得她没有宿醉。
“我就不喜欢热闹，”宋章道，“成婚，在旁人看来是好事，可到底好不好，还是得看着成婚的两个人，搞得那么热闹有什么用。”
张珠珠：“您说的是，过日子的是我们夫妻，看热闹的是旁人。”
宋章道：“那你们两个的日子过的怎么样。”
张珠珠：“还好。”
“你们两个不吵架？”宋章从没见过不吵架的夫妻。
张珠珠心想，李弗满脑子都是搞颜色的事情，哪里能想到跟她吵架呢。
“不吵架，我们认识的日子久些，相互比较了解，一般有事说事，尽量不吵架。”张珠珠道。
宋章颇为意外：“你姑父，就是我死了的那个老头子，年轻时候也跟三郎一样出名，可惜我嫁了他，我们俩没一天消停的，天天吵，月月吵，吵的我头疼。”
“姑姑现在没人吵架，是不是……”她想说是不是想姑父了，毕竟是一起过了几十年的夫妻。
谁知宋章大声道：“他总算是比我死的早，我如今终于自在了，回头给他烧点纸，谢谢他早死。”
张珠珠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她果然是多虑了。
宋章：“等我回去赋诗一首，改天拿给你看。”
张珠珠：“诶，好。”

第144章 我确实不好做主
李弗这厢，也被宋老先生问了一番婚姻生活，听他们夫妻和睦，老先生也很高兴。
宋令延十分羡慕，道：“我比你大两岁呢，我还得两年才能成亲。”
李弗道：“我之前便想问来着，你不是有个指腹为婚的女子吗。”
宋令延幽幽道：“你终于想起来问了啊。”
这都几年了，也没见他问过，这回他成亲了，总算是想起来问了。
宋老先生道：“可怜了那女孩子，祖母先离世，没过一年生母也去了，如今正在老家守孝，得两年才能上京。”
李弗：“有些人家会因此退亲。”
宋令延：“那我们宋家不能啊，我更不能啊，我还去了我那离世的岳母一面，我怎么能够食言。”
李弗笑着朝他拱手：“仁义。”
宋令延：“唉，就是成亲太晚了，你都比我早成亲，回头你孩子比我孩子都大。”
他说着，又高兴了些：“不过这也没什么，不耽误咱们做儿女亲家。”
李弗忙推辞：“这是孩子们的事情了，咱们俩说了不作数。”
张珠珠对一些规矩很不喜欢，比如盲婚哑嫁。
宋令延像是瞧见了什么新鲜事：“我看是你不能做主吧。”
张珠珠厉害得跟什么似的，李弗在家里，肯定是被欺压的那个。
宋令延同情地看着李弗：“你未来嫂子熟读诗书，是再温柔和顺不过的人了，看来我虽然成婚晚，但是我更有福气啊。”
李弗不言语，他心想但凡是读书明理的女子，有哪一个是好欺负的，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等着吧，有他好看的。
李弗微笑：“我确实不好做主。”
宋令延拍拍他的肩膀：“弟妹人是厉害了些，但她心地是好的，你是男人，要多多忍让，不要争一时之气，大度些。”
李弗：“好。”
这话得记下来，回头原封不动还给她。
宋老先生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笑而不语。
宋章兴致来了，给亡夫赋诗去了，张珠珠有些无聊，在院子里走动。
一个小男孩不知从哪里跑过来，撞到了张珠珠腿上，还喊了声娘。
张珠珠把他抱起来，笑道：“宝贝儿，你仔细瞧瞧我是谁？”
小男孩犯起困来：“是娘呀，要睡觉觉，娘哄我。”
张珠珠哭笑不得，男孩儿直往她胳膊肘里钻，张珠珠没办法，哄了几下他就睡着了。
过了会，一个跟张珠珠穿着同色衣服的年轻妇人跑了过来。
见儿子在张珠珠怀里，忙行礼道：“我一时没看住，麻烦你了。”
张珠珠道：“不打紧。”
他把孩子还给人家当娘的，年轻妇人估计对张珠珠挺好奇，但到底没有多说，只看了几眼，就走了。
张珠珠跟李弗说起这事，李弗道：“老师的长子，就是姑姑的亲哥哥，饱读诗书，也是大儒，之前他写过一本书，要复古礼，宣扬他自己的学说，对人，尤其是女子约束颇多，他本是要借此扬名的，谁知姑姑死了丈夫后，立刻便回了娘家，他这书被范秀等人嘲讽，成了个笑话，兄妹二人因此反目，老师却护着姑姑。”
张珠珠忍不住吐槽道：“我看他是闲的，活着已经够难了，还要写什么规矩，天哪，希望姑姑长命百岁，这规矩千万别流传起来。”
张珠珠一听到这些事情就觉得头疼。
李弗道：“放心，如今范首辅当朝，不会宣扬起来了。”
文人拉帮结派的多，如今他不能出头。
俩人在宋家待了半日，临走的时候都没再见宋章，说是还在给亡夫写诗呢。
张珠珠心说这位“亡夫”的棺材板也不知道还能压多久。
李家嫡支那边的人又来了几回。
威逼利诱，不肯罢休。
李启无论如何不松口，但对方总上门来，实在烦人得很。
而且人家吸取了教训，没再空着手来了，李启被搞得很烦，这天忍不住在饭桌上说起这事来。
一家人都在出主意，甚至觉得最好是明着断了关系，不然这也太拖后腿了。
张珠珠道：“说到底，他们是要借着咱们攀附武王的，他们不得给武王递个投名状吗。”
李弗咳嗽了几声，赶紧说道：“又不是上山做土匪，怎么能这么说。”
李启也笑个不停，张珠珠忙说：“道理都是一样的，武王现在不就是个大山头。”
“话糙理不糙。”李启认同。
“而且李家那么多人，也不是全部都能出头的，最多就两个，”张珠珠继续说，“我听说爹跟从前的二伯父关系好，那就从二伯父那一脉里挑一个好的，全了人情，剩下一个，叫他们自己争，看谁的投名状递的好。”
李弗接着说：“对，到时候提起来，也是我们不计前嫌，念旧情，任谁挑不出错来。”
再这么闹下去，对他们家的名声也不是很好，还不如叫他们自己争去。
名声这东西吧，大家都知道是装出来的，偏偏这种东西，还不能不装，你没有，人就要笑话你。
麻烦得很。
没几天李启就给侄子安排了个事情，这侄子正是二老爷家的，自他爹死了，便默默无闻的，这天突然得了这好事，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李家人赶紧的又来了一趟，李启先诉苦，说道：“你们也知道，如今武王殿下回京，对这京城并不熟悉，还四处都是敌手，你们想做事，总得叫人知道你们的本事吧。”
李维，那位礼部郎中，大老爷的亲儿子这会儿很不服气，说：“叔叔给五弟安排事情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他才应该是李家下一代的当权人！
李启一拍桌子：“既然你有本事，还来找我做什么，你自己想办法就是了，你不争，有的是人想要！”
李维也只能闭嘴。
于是李家自己内部斗争去了，李启这里总算是消停了。
林文婴出门还要跟人宣扬一下，自家是如何不计前嫌，为嫡支考虑前程的。
那边瞧着家族里的年轻人为了一个机会你争我夺的场面，只觉得这个家族都要散了，李启缺德缺大了。
这天张珠珠在家休息，李弗有事出门去了，张家伺候一个婢女赶来，对张珠珠说道：“姑奶奶，您快去瞧瞧，老爷要纳妾了！”
张珠珠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第145章 张大春的桃花
张大春和吴贵娘搬到庄子上去，日子过得就跟从前差不多了，还认识了不少人，夫妻俩都挺高兴。
但最近这几天，吴贵娘发觉情况有些不对劲。
他们夫妻俩认识了一个带孩子的寡妇，三十多岁，姓莫，说一个人养活孩子不容易，夫妻俩心软，便留了她在家里干活。
莫寡妇也勤快，手脚麻利，吴贵娘还挺喜欢她。
结果她发现张大春总是跟着莫寡妇在一块儿，出去钓鱼能遇上，在院子里喂鸡鸭也能遇上，昨儿吴贵娘还看见莫寡妇跌在了张大春身上。
张大春还扶了人家，反正两个人总是在一起。
吴贵娘也只是心里不舒服，她身边伺候的妇人们倒是谨慎，叫吴贵娘小心点，想把人打发走。
结果仆妇们去打发莫寡妇，莫寡妇在家哭天抢地，跑去吴贵娘面前，又是磕头，又是哭嚎的，反正就是不肯走。
张大春看见这一幕，还瞧见了两个凶神恶煞的妇人，一时心软，说把人留下呗，家里也不缺这口吃的。
吴贵娘这下子更不高兴。
但是她从来不跟张大春吵架的，闷声就答应了。
莫寡妇便更殷勤起来，还把自己儿子往张大春身边带。
吴贵娘心里生气，但她不说，她偷偷的哭。
张大春跟人去钓鱼，早出晚归的，还听了莫寡妇提议的，单独搬出去住了，说这样不打扰吴贵娘睡觉。
妇人实在受不了，就打发自己的女儿，也就是这个侍女，来给张珠珠传话，说她们斗不过莫寡妇这个妖精，让张珠珠来做主。
小侍女十二三岁，也说不清楚，张珠珠顾不上别的，赶紧地过去了。
吴贵娘看见女儿，还没说话，眼泪就先流出来了。
张珠珠赶紧上去把她扶着，帮她擦眼泪。
“我爹呢？”张珠珠搂着她娘问。
妇人说道：“老爷钓鱼去了。”
张珠珠：“那人呢，把她叫过去，我把她打发走就行了。”
妇人顿时高兴起来：“姑奶奶等着，我这就去叫那小贱蹄子！”
哼，太太性子软，收拾不了人，还是得叫姑奶奶过来。
吴贵娘却哭起来，说道：“别去，你们别去。”
妇人停下脚步，吴贵娘靠在女儿怀里：“是我没本事，是我的错，我就给你爹生了一个小宝，不能给他开枝散叶，以前就有人劝他纳个小的，他对我好，说不要，现在我年纪大了，他要纳一个，我没有不情愿的。”
张珠珠：“……那你哭什么。”
吴贵娘听见这话，哆嗦了一下，哭得更厉害了。
这不就是不情愿吗，在她这个女儿面前怎么还说一套做一套的，这也太见外了。
一边哭的伤心，另一边还要把人留着……这是何苦呢。
张珠珠无奈扶着她坐下，道：“算了，你们先去把我爹找回来。”
有什么事情，还是要当面说清楚才好，也不知道她爹是怎么想的。
吴贵娘边哭边说：“要是你爹真的要纳，那，那你……”
张珠珠：“那我就把人弄走，你放心，不会让他纳妾的。”
再说了，人岁数也不小了，能不能生都还说不定呢。
吴贵娘这回不说话了，看来她也不想要一个异父异母的妹妹。
“要是你爹生气……”吴贵娘讪讪道。
张珠珠：“要是我爹生气，那我就说，是我不让他纳，不是你不让，好吗。”
吴贵娘这回彻底不说话了，擦着眼泪喝了口水。
张大春在外头钓鱼呢，听说张珠珠来了，还以为女儿女婿是一起来的，高高兴兴提着几条大鱼就回来了，说要给小夫妻两个炖了吃。
结果就来了张珠珠一个，张大春看见吴贵娘还哭过，进门便说道：“你们娘俩又吵架了，老三你又干什么了，看把你娘给气的，你就是这个家里最不省心的。”
刚才听伺候的妇人说了前因后果，这会儿又听她爹这么说话，再联系一下她爹这么多年的实际情况，心里觉得这些人估计是小题大做，谎报军情。
但还是要提醒她爹一下的。
“我来恭喜你的，爹。”张珠珠一本正经道。
张大春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你怀上了？”
对于张大春来说，现在的喜事也就这个了，但他随即又说：“诶，这才多久啊。”
张珠珠：“不是我，是您，我听说您要纳妾，这不是赶紧就来了吗。”
张大春听见这话，顿时愣在当场。
“我，我纳妾？”张大春道。
张珠珠点头。
张大春道：“我多大的人了，我一把年纪，都是当外祖父的人了，我纳谁啊，你怎么胡说八道，还诬陷起你爹来了！”
张珠珠心道果然。
她说：“你和那个姓莫的寡妇不是走得近吗，这男女走得近，不就是那么回事吗。”
张大春两条眉毛要扭在一起了，大声说：“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跟人走得近了。”
“你在李家，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情。”
张大春看看吴贵娘：“你是为了这个哭，还把老三叫过来了！”
张大春一个头两个大，只觉得自己背负了天大的冤屈。
张珠珠道：“那不要紧，咱们把另一个当事人喊过来，对峙一下。”
她心里有猜测。
张大春没往那儿想，但是有些人不见得。
张大春却不太同意：“这怎么行，人家清清白白的，这要是传出去，人就是浑身上下都是嘴，那也说不清楚啊！”
本来寡妇门前是非就多。
他多少有点儿无语：“我一个老头子，一把年纪，人三十岁多，看上我哪儿了。”
张大春觉得这群女人就是在无事生非。
吴贵娘身边的妇人说：“老爷可能没这个意思，那姓莫的却不见得，平时我们干活的人，见了老爷，哪个不是躲着的，您恐怕现在都认不清我们几个的长相，只有那姓莫的寡妇，总往老爷您身上凑，您说是不是。”
张大春愣了下：“那不都是凑巧了吗。”
吴贵娘没说话，妇人着急道：“老爷，天下哪里有这么多凑巧的事情，那都是人家算计的！”
张大春：“算计，算计我？”
有什么好算计的。
妇人见张大春是真的没有那个心思，便解释起来：“老爷，您的身份不一样了啊，尤其是在这庄子上，谁不知道做主的人是您呀。”
张大春一脸的不可置信，吴贵娘在旁边呜呜哭了起来。
张珠珠扶额，这叫什么事情啊。

第146章 养孩子是什么好事吗
张大春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踱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尽管听了一番解释，但张大春还是觉得这很离谱，人好好的，眼睛也没瞎，看上他？
这倒是不怪张大春。
他虽然年轻时候发了财，但他这人打小就老实，发了财他确实碰到了各种麻烦，可张家村整体的风气还是不错的，所以他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
最多就是瞧着人家孤儿寡母的，能帮一把是一把，大家都是苦过来的。
他对吴贵娘道：“你先别哭了，我就没那么想，你哭什么啊。”
吴贵娘听了这话，赶紧抹眼泪：“那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人家年轻好看的还能给你生儿子，你现在不要，回头你想通了，你肯定要的。”
吴贵娘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她反正是斗不过狐狸精的。
张大春听了这话，只觉得自己要冤屈死了，他大声道：“你说的什么话，咱们俩一个房檐下头过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了，你不信我，你说这话！”
吴贵娘也大声反驳：“那人摔到你身上的时候，你怎么不躲开，你搂着人家，你天天见了她，你笑得一脸褶子！”
张大春：“我见了谁都是那样啊，我见了隔壁的老头我也笑啊！”
“而且那天人摔倒了，我是没防备，我下回让她躺地上，行了吧。”
吴贵娘说不过丈夫，又哭起来。
张大春气得直跳脚，要让张珠珠评理：“你爹我是清白的，不能任由你娘在这里胡说！”
张珠珠站起来，给张大春倒了杯茶。
“别生气，”她清了清嗓子，“吴女士，也别哭，我来问你们几个问题，好吧。”
张大春：“问吧，我是清白的。”
吴贵娘擦擦眼泪，点头。
她叫人拿了纸笔过来，然后边问边记录。
“张老爷，”张珠珠喊了他爹一声，“我们先来明确一个问题，就是你不打算纳妾，也没想着再生孩子，是吧？”
张大春被她喊的怪别扭的，还是回答：“没有，我有你们几个就够了，那孩子是好养活的吗，我养你们四个，就搭进去我大半条命，还赔进去不知道多少钱粮，养不起了，我跟着你来京城，是来养老享福的。”
养孩子是什么好事吗？
张大春可不觉得。
他家这四个，张金金嫁人的时候跟他闹了一回，分走了家里一块地。
张银银在家的时候天天跟小宝打架，嫁人的时候还不听话。
张珠珠就不说了，这孩子有本事，吃人嘴短，反正是厉害得很。
小宝现在还读书呢，都不用给家里干活，光出不进啊。
这一个个都是来跟他讨债的，张大春好不容易把这几个养大了，他还要什么孩子，他嫌命长吗！
他还不如找根绳子一脖子吊死，遭这罪干什么，费钱费命的。
“好，我知道了，”张珠珠说道，“吴女士有什么要说的吗。”
吴贵娘头一次听人这么喊她，平时人家都叫她张大春家的，或者是吴氏。
“我刚刚都跟你说了，我觉得，你爹迟早要被人勾走的。”
张珠珠：“好，那这样吧，我把那姓莫的寡妇和她儿子都送走，你们看怎么样。”
张大春确实没有那个意思，吴贵娘作为女人，她的担忧也有道理。
莫寡妇这人，张珠珠虽然没见，却能猜到这是个能作怪的，把人打杀了那肯定不行，去敲打一番，送走还是可以的。
他们的矛盾就在这里。
张大春道：“老三，你也觉得那莫氏的心思不好？”
眼看吴贵娘要变脸，张大春说：“我不是要干什么，我就是、我这真没看出来啊。”
“爹，这种事情，你要相信我们女人的，”张珠珠说道，“这样吧，咱们凡事要讲究证据，爹你们回避一下，看我的。”
张珠珠把人都留在屋里，又把门关上，然后又让人院子里所有干活的仆妇都叫过来。
莫寡妇也在其中，三十出头的妇人，年纪也不算太大，但吃过苦，倒是有股子徐娘半老的风韵。
张珠珠指着自己身边的侍女道：“从今日起，这庄子上就要多一个主子了。”
众人都没听懂似的，侍女站出来，笑道：“姑奶奶看老爷身边伺候的人少，要把我打发过来呢。”
这话的意思就是要给张大春纳妾。
仆妇们只觉得这女儿管爹的房里事不像话，但莫寡妇听见这事儿，眼睛都亮起来了。
张珠珠这时候笑道：“我知道你，你姓莫，我爹跟我夸你，说你做事勤快，是个好的。”
莫寡妇听了这话，一时更高兴了。
她突然上前，噗通一声跪下，说道：“姑奶奶，您是个大度的，心疼老爷跟前没人，您看看我，虽然年纪大了点，可我生养过，知道怎么伺候人，而且、而且，老爷觉得我好，还、还搂过我，求您把我也留下吧。”
张珠珠钓鱼执法，真是一钓一个准。
她看看旁边几个仆妇，道：“真的吗，你们也见过了？”
妇人们都低头不说话，张珠珠：“有话就说。”
“老爷京城跟她说话呢，还笑眯眯的。”
“就是，上回老爷钓的鱼吃不完，还给她带回去了。”
“还有瓜果，老爷对她可大方了。”
莫寡妇羞怯地跪着，老爷对她，确实是很好的。
屋门突然被推开，张大春从里头跑出来：“你们说什么呢，我是觉得人家孤儿寡母的可怜，我什么时候搂过人了，送鱼不是她孩子病了么，我不忍心啊！”
张大春只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吴贵娘两手叉着腰，心想看吧，根本就不是她多心，是他张大春就是这么干的。
莫寡妇还要往张大春那边去，张大春连忙往后躲，说道：“大妹子，你真的误会了，我没瞧上你！”
莫寡妇呜呜哭了起来，说自己不清白了云云。
张大春一个头两个大，束手无策。
张珠珠心想，这回她爹是吃到了教训了。
不是说张大春帮人不好，只是凡事得有个度。
莫寡妇心思不正，可张大春也是个不靠谱的，他不拒绝莫寡妇的靠近，那在很多人看来，就是默认要让人家当小老婆。
多亏侍女谨慎，来通知张珠珠了，不然再拖两天，附近这一片就都要知道这事儿了，到时候你纳是不纳啊。
多难看啊。
张大春赶紧道：“老三，快，快把人给我打发了。”
真是的，他以后见了女人就绕道跑。

第147章 夫妻吵架
莫寡妇一脸的不可置信，最后破口大骂，说：“那你为什么要对我好，呸，你这王八蛋！”
寡妇娘带儿子过活，哪有不泼辣的。
莫寡妇长得好，这些年没少被人占便宜，她认定张大春跟那些男人没有什么区别，帮她也是为了占便宜。
莫寡妇眼看着儿子大了，觉得自己不能稀里糊涂地活着，在张大春帮她的时候，就起了要给他当小老婆的心思。
结果张大春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是她自己误会了。
张大春被迎头骂了一句，人都傻了。
吴贵娘上前道：“你闭嘴，还不是你勾引的我男人，他也是看你可怜才帮你，是你心思不好。”
莫寡妇脸上火烧火燎的，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想占便宜的她周旋过去了，如今这对夫妻真心帮她，她却险些闹得人家父母反目。
她虽没什么良心，可她也脸红啊。
吴贵娘这心里的石头算是落地了。
张珠珠心说妈呀，这也太狗血了。
这叫什么事情啊。
“行了，别吵了，”张珠珠道，“小婉，你把人打发了。”
小婉说了声是，张珠珠叫上她爹娘回屋去了。
张大春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喃喃说道：“你不知道，这院子里的这些人，干活一点都不勤快，就莫氏最勤快，我提起来，是为了让他们也勤快些，我真没有别的意思。”
他是要激励庄子上的人多干活，少说闲话！
张珠珠：“那你给人送鱼？”
“她儿子有五六岁了，”张大春说，“那几天病了，咱们村里不也这样，谁家孩子病了，大家给送点好的过去。”
张大春叹气，他真的是在做好事。
吴贵娘哼了一声，张大春这回不说话了，毕竟他虽然没做，可他确实是造成了误会，他有错。
张珠珠道：“行了，事情搞清楚了，咱们不吵架了，好吧。”
吴贵娘：“我怎么敢跟你爹吵架。”
张大春心说你从前是不敢，现在敢了。
夫妻俩都不太高兴，张珠珠为了他们俩和好，难得亲自做饭去了。
小婉来厨房帮忙，说道：“姓莫的寡妇心思不正，我打发她去别处做事了，剩下的人，也叫他们不要胡说八道，以后不会再有人提起此事了。”
张珠珠点头：“好，真是没想到，我爹娘从前好好的，如今倒是有这样的麻烦了。”
小婉道：“这都怪那莫氏，老爷是看她勤快，太太也是觉得她孤儿寡母不容易，她起这个心思，就是她该死。”
老老实实地干活，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
张珠珠：“以后叫他们防备些，再别闹出这样的事情了。”
中午坐在桌上吃饭，吴贵娘到底是赢家，更得意些。
张珠珠看了好笑，给她夹菜：“多吃些，我如今可金贵了，不知几个月才做一回饭呢。”
张大春埋头吃饭，谁让他理亏呢，他也不敢说话。
吃了会儿，吴贵娘还是忍不住，说：“虽说这莫寡妇心思不好，可苍蝇不叮……”
张珠珠忙断了这话，说：“娘，话不能这么说。”
苍蝇不叮无缝蛋，这句话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但也不适合用在所有地方，张珠珠道：“你们还记得周存跑去打了李弗，还拿我做借口的事情吗，那会儿我有什么错，我也冤屈。”
“我爹在这件事情上，是有不对的地方，是他不谨慎，太心大，没想到不好处考虑，但是他帮助贫弱的心思是没有错的，咱们不能这么说他，是吧。”
张大春赶紧点头：“对，我有错，我承认，可是我从来没有别的心思，你要说我有那心思，叫我天打雷劈。”
吴贵娘也就是过过嘴瘾，听见这话赶紧说道：“胡说什么，怎么就天打雷劈了，哪有这么咒你自己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吴贵娘又抹起了眼泪来，张大春也有点儿想哭。
张珠珠只能从中调和：“好了，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吵完就和好，不要说些伤人心的话，几十年的好夫妻了，要说错，也是我的错。”
俩人齐齐看她。
张珠珠说：“你们为了我，背井离乡的，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有了这麻烦，这就是我的错。”
张大春赶紧说：“这跟你没关系。”
张大春是个讲道理的，吴贵娘也道：“对，你看我和你爹，有这么多人伺候，天天什么都不干，你弟弟能读书，这都多亏了你。”
张珠珠：“那你们别吵架了。”
张大春和吴贵娘：“不吵了，不吵了。”
一家三口这才安静吃了午饭。
下午张珠珠准备回去，张大春把她叫住，说：“我以后肯定小心，再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
张珠珠点头，张大春又说：“你也别觉得我和你娘是背井离乡怎么的，这里是京城，人往高处走，你爹我也不是傻子，就惦记家里那一亩三分地，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虽说有时候会想家，但这里可是京城啊，他们还能到处去逛去玩儿，吃喝都不操心，有这样的好日子，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张珠珠笑着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张大春：“倒是你，别受委屈。”
张珠珠：“我不会的，我就不是那样的人，您回去吧，我好着呢。”
一家人，你为我担心，我为你担心，这就是一家人。
晚上张珠珠跟李弗说起这事来，李弗道：“那岳父这回可是受委屈了。”
张珠珠：“希望他吃一堑长一智吧。”
她说着又忍不住笑起来：“我在那儿劝架劝半天，还辛辛苦苦做了顿饭，你看我手上被烫的。”
她把手递出去给李弗看，其实什么都看不出来的。
李弗握着她的手，轻轻吹了吹：“还疼吗。”
张珠珠靠在他怀里：“要夫君亲亲才不疼了。”
李弗便亲了亲，把她抱在怀里，张珠珠自己忍不住先笑了：“怎么办，我觉得我最近太堕落了，整日什么都不干，总在跟你撒娇。”
李弗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我是你夫君，撒娇就撒娇，我喜欢。”
夫妻俩又腻腻歪歪地靠在一起，你侬我侬。
没两天就是八月十五，李家准备把张大春夫妻俩接到家里来，大家在院子里烤肉吃。
李启叹息：“可惜没有自酿的酒了，回头咱们再酿些。”
林文婴也回想起自己喝醉那个八月十五来，时间过得真是够快的。
只是白天他们还得去武王府。

第148章 摄政，废立
张珠珠头一次以李弗妻子、李家儿媳妇的身份出门。
林文婴正交代她，说道：“出了门，你的脾气可要收一收，受了委屈来找我和你嫂子，别跟人动手。”
张珠珠：“……看您说的，满京城谁不知道我是柔弱不堪的，大声说话我都会被吓晕过去，我怎么会跟人动手。”
林文婴无语半晌，心想也是她多虑了，张珠珠是能吃亏的主儿吗。
周如意在旁边笑道：“到时候弟妹就站在我身边来，也不用说话，要是有谁不客气，你只管往我身上倒。”
张珠珠：“这话我记住了，二嫂别让我躺地上了。”
赵萍：“没事，还有我呢。”
林文婴看着她们三个和睦，心里十分高兴。
毕竟妯娌闹矛盾，是很常见的事情，她们家三个呢，这要是闹起来，恐怕要闹个翻天覆地的。
好在她做婆婆的一碗水端平，三个儿媳妇也各有各的想法，不会争到一起去。
武王回京，头一次遇上节日，府中的阵仗很大，上门的宾客自然也很多。
张珠珠问李弗道：“王府这样大操大办，是想做什么？”
李弗：“武王要入朝。”
张珠珠：“这是迟早的，用什么身份。”
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不简单。
“你记得我拿了先帝的遗旨去西北吧。”李弗说道。
“记得，走得飞快，连我第二天的生辰都顾不上，还让我在大雪天的半夜里跟你道别。”张珠珠记性可好了。
李弗连忙道歉：“这是我的过错，给你赔礼了。”
张珠珠：“光说可不管用，我还要别的。”
李弗捏捏她的脸：“这是自然，绝没有叫我们珠珠受委屈的。”
“说正事。”张珠珠赶紧把话题搬回来。
他们俩最近实在是太腻歪了些，不管说什么事情，都能绕到两个人的话题上，这实在不是很好。
“武王要摄政。”李弗说道。
张珠珠震惊：“这也太直接了，他不都跟太皇太后周旋一下的吗？”
摄政的下一步是什么，就是废立！
废掉小皇帝，立他自己。
这果然是够直接的。
“那遗旨是那么写的？”张珠珠问。
“我不清楚是怎么写的，不过这不要紧，反正先帝早就咽气了，武王就是想写先帝把皇位传给了他都没关系。”李弗道。
说实话，李弗觉得武王肯定是这么想的，估计他身边的谋臣们拼命劝了，他这才稍微克制了一点，从摄政王做起。
张珠珠：“算了吧，都上了这条船了，也下不去，你努力一点啊。”
李弗笑着点头。
王府确实阵势颇大，张珠珠跟着林文婴去了后院，女眷们扎堆的地方。
周如意领着她去见周家的长辈们：“我们周家很和睦的，弟妹你在张家村照顾我们那么久，我娘早想见你了。”
既然如此，张珠珠自然是不好推辞，就跟着去了。
结果没走几步，侧妃潘氏的身边的婢女就来找张珠珠，周如意只能放人。
小潘氏身边还有两个年轻女孩子，她笑眯眯地把张珠珠叫过来，说道：“你才来京城，我这两个侄女也是才到京城的，你们来做个朋友正好。”
张珠珠心说好什么好，潘家的女孩子，这里头不是有看上过李弗的吗，这还怎么做朋友，这是抢了男人的仇啊。
小潘氏看她这样，道：“瞧你，我又不是要害你的，我们潘家的女孩子，没有那么小气的，不就是个男人吗。”
张珠珠：我真是谢谢您了。
两位潘姑娘也尴尬得要死，跟张珠珠见礼。
小潘氏看够了热闹，打发两个侄女出去了，把张珠珠一个人留了下来。
“娘娘有事吩咐我？”张珠珠问道。
小潘氏点头：“嗯，你近来在忙什么？”
张珠珠：“我新婚，在家里休息。”
她说休息就是真的休息，景王世子送过去的女子，她都还没管呢。
“你这样好的本事，总在家里休息怎么成，你也该休息好了。”小潘氏拉着她的手说道。
她很看重张珠珠的本事的。
“娘娘有事吩咐我就好。”张珠珠说道。
小潘氏：“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看，我跟我姐姐才回京，人家都是看着王爷的面子上，给我们姐妹几分薄面，我们想立足却不容易。”
张珠珠：“您太高看我了，赚钱我还可以，您想立足，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名声，”小潘氏道，“我都听说了，你上回帮我家大郎挽回了杀人的名声，想必你也有办法，让我们姊妹二人有个好名声的。”
潘家在京城并不强势，在西北也渐渐失去了兵权。
潘氏姐妹虽然是王妃，可她们没有足够的倚仗，如今不知道多少人惦记着给武王府塞女人，她们要保证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自然要想办法。
不然哪天这正妃侧妃的位置，一个都保不住啊。
张珠珠说道：“您多虑了，我看武王殿下不是那样的人。”
小潘氏笑笑：“可谁不喜欢有本事的人，你家三郎，我的大郎，他们能得殿下的心，都是拿命来换的。”
她们姐妹俩是武王的枕边人，对他自然是了解的。
张珠珠道：“那我回去想想法子，到时候给您写个项目书过来，您看怎么样。”
“项目书？”小潘氏不解。
张珠珠：“关于如何让您和王妃赢得好名声，成为武王殿下的贤内助。”
小潘氏听了，十分满意：“好，你回去安排，我们姊妹的前程，就靠你了。”
张珠珠心说您可真是吓死我了。
这话她听听就行了，不会当真的。
小潘氏也是没别的办法了，她们俩在京城两眼一抹黑，没几个得用的人，张珠珠在松阳县的手段她们是瞧过的，希望她能够别出心裁，出个好主意。
两人说了好半天，才出门，王府侍女就朝小潘氏行礼，又对张珠珠说道：“恭喜您了，前头斗诗呢，您家郎君得了头名，如今大伙儿都说，不让您家郎君入朝，是朝堂的损失呢。”
张珠珠一听这话就明白了。
看来今天李家也要有个好消息了。
张珠珠道：“我们三郎一心报效朝廷，若真有这一日，那都是王爷和王妃娘娘们厚爱，我们夫妻感激不尽。”
侍女笑吟吟的，小潘氏也点头，说：“咱们是自己人，你们的事情，王爷心里都记着呢。”
张珠珠微笑。

第149章 你们太可怜了
“李三郎，当真是可惜了。”女眷们这边看了他的诗词，便也议论起来了。
“是啊，只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那样一个出身低微的女子，叫她做个妾室便是抬举了，咱们京城的女眷，哪个不是端庄大方，岂能容不下这么个女子。”
这么好的女婿，大家错过了，被张珠珠捡漏，不知多少人意难平呢。
“若是他肯娶我家的女眷，我爹和叔叔伯伯们自然肯为他说话，那他早就该回朝了。”
“也不说旁的，”那年轻妇人笑着看向河阳郡主，“听说世子为郡主不平，送了好些人过去呢。”
河阳郡主听到这话，脸色红一阵青一阵的，倒不是不好意思，是被气出来的。
李弗成了亲，那从前的事情，也就过去了。
河阳郡主便是心中不快，那她不会做什么呢。
可她那不靠谱的哥哥，美其名曰帮她出气，送人去李家羞辱，河阳郡主也跟着出了回名，真是里子面子都丢尽了，如今还被人当面提起来，河阳郡主只想回去把她哥哥给打死算了。
这哥哥谁要，倒贴送！
“荣阳侯世子夫人倒是不必羡慕李家，”河阳郡主回道，“黄家蓄养的歌姬舞女，听说你家世子也挑了五六个回去呢。”
杜氏听到这话，顿时语塞。
“我、我这是为了郡主不平，郡主怎好如此跟我说话！”
“那本郡主在这里多谢你了。”河阳郡主瞥了她一眼。
什么人，也配为她不平。
她不需要。
一时双方剑拔弩张，但河阳郡主到底是宗室，荣阳侯世子夫人也只能退一步了。
张珠珠从旁路过，瞧着热闹，扭头看了一眼。
下一刻，就有人叫住了她。
张珠珠一看，只认识一个河阳郡主，其余的都没见过。
杜氏是知道张珠珠的，为转移话题，她连忙说道：“前头李三郎正风光呢，不知妹妹你知不知道那诗是什么意思。”
张珠珠当然知道的，诗词嘛，今日又是中秋节，自然是要抒发胸臆，表达志向的。
她说道：“不清楚，回去问他就是了。”
“想来也是，妹妹你没读过几本书，必定是不知道的。”这话是太不客气了。
张珠珠微笑：“是啊，我读书识字都是三郎亲自教的，这些日子耽误了。”
她们不就是要酸她，这多有意思啊，张珠珠还能怕了她们不成。
她着重强调了“亲自”这两个字，把李弗拉出来做了挡箭牌。
杜氏听她这么说，心说这张氏是祖坟上冒烟了，怎么就她这么好运气，李弗居然亲自教她读书识字！
那可是李三郎，京城上下都没几个比他好看的了！
亲自教这么个村姑，凭什么！
而且这根本不是正经的读书，夫妻之间，孤男寡女的凑在一起，能学到什么好东西？
男女之间，这就是情趣了。
她们倒是也想这样呢，可想想自家丈夫的模样和学识，便兴趣全无了。
“两位是共患难过的，夫妻情深，如今李家有难，想必你也是心急如焚的。”另一个妇人说道。
张珠珠像是没听懂她的话一般，不解地看着对方。
妇人露出歉意，赶紧解释：“如今李家要回朝堂，可惜时过境迁，朝堂中已经没有李家的位置了，若是李三郎有一门好亲事，李家有个好亲家的话，情况想必会好些。”
这是于太傅家的，她娘家也是考虑过李弗的，只是李家突然遭难，这事便不了了之，她也在不久之后就出嫁为了。
如今怕是心中难平吧。
“你说的文绉绉的，恐怕李家三奶奶听不懂，不如直言，”妇人扭头看着张珠珠，“李家三奶奶，你家里没有助力，不能绑上李家，这就是耽误了李家的前程啊，我说的都是大实话，你可别为了这话伤心。”
这位是辅国将军府，郑家的媳妇，自个也是武将出身的，说话没有拐弯抹角。
河阳郡主自家也是妻妾争斗，姐妹折腾的，这会儿见了直皱眉，想上去说些什么。
这些长舌妇，为难张珠珠一个女人有什么用。
但张珠珠比她快些，她蹙眉，柔声细语地说：“你们，你们还要帮扶夫家？”
这话，听不懂的就是她们了。
婚事，成的是两姓之好，两家是要相互帮扶的，对于当下很多女子来说，这是她们成婚的重要意义之一。
这就将男女婚事提高到了宗族意义上。
她们拿这个来说事，是非常正确的，张珠珠也确实理亏。
但是，婚姻难道就这一个意义吗。
张珠珠难道会为此羞愧吗？
当然不会。
“男人想要什么前程，自有他们自己去争，”张珠珠宛如一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我是一个弱女子，嫁给李弗，是为了穿衣吃饭，好生过日子，怎么还要为了他的前程操心。”
她露出一副“你们也太可怜了”的神情，接着说，“我听说你们京城的女子出嫁，家里要准备许多嫁妆，你们嫁去夫家，要操持家务，伺候公婆，还要生儿育女，花用的还是你们自己的钱财，你们还要为丈夫的前程费心，你们、你们的丈夫，都是吃软饭的吗？”
争论的原则之一，是不可以按照对方的主题说下去。
张珠珠这一番话，将主动权赢了回来。
被可怜的人，从张珠珠变成了杜氏等妇人。
这么说起来，好像她们确实挺可怜的。
张珠珠适时补充：“对了，你们是不是，还要给丈夫纳好多妾室，还要管她们的吃喝呀。”
张珠珠不由得露出了同情之色，好像在问，你们嫁的男人到底有什么用处。
“有个词叫软饭硬吃，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张珠珠问她们。
几个年轻妇人也都懵了，她们比身份，比家世，比才学，这些张珠珠都是比不过她们的。
可她们为什么觉得自己输了呢。
尤其在听到软饭硬吃这个说辞之后，不免有妇人想起自己是如何用嫁妆来填补府中的亏空的，一时神情莫测，居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们的婚姻真的这样糟糕吗，她们到底从中得到了什么？
“你们，怎么不说话，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张珠珠又追问。
河阳郡主这时说道：“你说的没错，她们嫁的男人，确实没用。”
张珠珠：“那可要让他们争气点，男人要是不能养家活口，要来有什么用，那还不如棒槌好使呢。”
河阳郡主心想这张氏真是个妙人。
张珠珠也没想到河阳郡主会跟她说话，朝她笑笑。

第150章 不知夫俊张珠珠
柔弱的张珠珠大获全胜，准备退场。
只见侍女捧着一个盒子，从人群中穿过，走到张珠珠身边：“李三郎在前得了头头筹，为您换来一支凤簪。”
张珠珠双手接过盒子，心想李弗真是她的好助攻，回去要夸奖一番才是。
她一眼扫过去，好几个人的眼睛都红了。
“真是有福气，我们谁都不及李三奶奶，”杜氏这回也不喊妹妹了，阴阳怪气道，“得了这么个好男人，长相也好，还时时刻刻惦记着你！”
张珠珠笑：“三郎的长相，我倒是没有在意过的，男人嘛，长相不要紧的，他有本事还惦记我，我也不贪心求别的。”
这话又引起众人侧目，杜氏真的很想呸她一口，李弗的长相，你说你不在意，你没瞎了吧！
这话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这也太不要脸了、太欺负人了！
人家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她倒好，边吃葡萄还要跟人说，哎呀，这葡萄也没你们说的那么甜，一时把周围妇人气了个够呛，纷纷走了。
张珠珠还是一脸无辜的样子，好像她什么都没做似的。
她跟河阳郡主见礼，道：“今日多谢郡主了。”
河阳郡主笑着还礼：“看来传言有误，你也并不如我听说的那样柔弱。”
张珠珠眨眨眼睛：“还是有那么一些柔弱的。”
河阳郡主被这话逗笑，说道：“我叫周兰书。”
“郡主的名字好听，比我的是强多了，”张珠珠说道，“我去找我婆婆。”
河阳郡主点头，张珠珠便离开了。
她以为她能歇一会儿了，结果才到林文婴身边，就有人在挑拨离间：“文娘你辛苦教导儿子一番，如今这儿子得了头筹，第一个想到的，却是儿媳妇，恐怕你心里不好受吧。”
巧了，说这话的，就是荣阳候夫人，也就是当年死了儿子以后，发疯把李弗关起来的那个。
林文婴这些年见她一回就要挤兑一回，从不留情。
荣阳候夫人逮到了机会，自然也是要挤兑回去的，张珠珠这个李家儿媳妇，这会儿就成了她说道的对象。
其实林文婴哪里会在意这些事情，她只希望李家能有个好前途。
至于送东西。
哎呀，难道林文婴是第一天当婆婆吗，她还不知道男人是什么德行吗。
有了媳妇忘了娘，这是前人都总结好了的。
她要是计较这些事情，跟儿媳妇争风吃醋，那这日子别过了，大家一起吊死得了。
林文婴正要嘲讽回去，就听张珠珠说：“夫人，你儿媳妇方才跟我说，你儿子没用，是个吃软饭的，是真的吗。”
荣阳候夫人死了大儿子之后两年，才生了这个小子，眼珠子一样盯着，这会儿听见这话，顿时跟个河豚似的，炸了。
“你说什么！”
张珠珠道：“我说，你儿子吃软饭，软饭硬吃，你儿媳妇跟我说的呢。”
荣阳候夫人一向爱跟儿媳妇争风吃醋，听杜氏敢这么说她儿子，也不跟林文婴争了，扭头就去找杜氏算账了。
林文婴看张珠珠一眼，小声道：“真的假的。”
张珠珠：“娘放心。”
林文婴立刻对周围几个夫人太太说：“我这儿媳妇，没有别的长处，就是人老实了些，说话也直，你们几位见谅。”
她也是练出来的，说这话，不脸红。
旁边周如意的母亲周大太太立刻就说：“小孩子家家的，可不是不会遮掩吗，有什么就说什么。”
“可不是吗，小孩子话罢了，而且你们说说，哪个正经婆婆跟儿媳妇争风吃醋，给儿子房里一个接一个的塞妾室啊。”
“也不怕弄坏了身子。”
众人都掩嘴笑了起来。
张珠珠听见这事，心说怪不得杜氏要来欺负她呢，合着是在家里天天受委屈，没地儿发泄，跑出来想看她的热闹啊。
这回看谁更热闹吧。
张珠珠羞涩一笑，按着林文婴的指点挨个喊婶婶。
周太太对张珠珠这个人是很满意的。
因为这样，李家的三个儿媳妇里，她的女儿就是最拔尖最出挑的。
之前林文婴给李弗找儿媳妇，周太太这叫一个发愁啊，生怕找个家世好脾气不好或者有本事的，把她的女儿给欺负了。
张珠珠这出身，永远都越不过她的宝贝女儿去。
过了会儿，张珠珠就听说荣阳候夫人打了杜氏一个巴掌，杜氏的娘瞧见女儿大庭广众的都要受这个委屈，推了荣阳候夫人一把，两家闹得不可开交，这会儿怕丢人，两家都走了。
这下大家都在说荣阳侯府的热闹了，没人再操心李家的长短。
张珠珠也趁机认识了不少人。
武王府的中秋宴热闹到了下午才停，张珠珠坐在马车上直打呵欠，李弗也喝了酒，两人靠在一起。
李弗道：“那簪子喜欢吗。”
张珠珠称赞起来：“我回去就把它供起来，谢谢三郎，我今天可有面子了，谁也比不过我。”
那凤簪的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李弗当众拿到手，又当场送给张珠珠，也是担心她今天吃亏。
李弗将她搂在怀里：“我怕有人欺负你。”
他总是念着她，怕她吃亏受委屈。
张珠珠：“没事儿，你明天就能瞧热闹了。”
李弗不解，张珠珠也没解释。
回了李家，晚上两家人凑在一起，又热热闹闹地吃饭喝酒，圆满度过了中秋佳节。
翌日“吃软饭”、“软饭硬吃”这两个词就传出去了。
因为认真算起来，靠妻子娘家的人确实是有不少的，尽管他们给岳家回馈了好处，但是这个帽子一旦戴上，它就摘不下去。
一些女人凑在一起，也不免要洒几滴辛酸泪，说说自己贴补出去的嫁妆，家里的妾室、庶子庶女等等，反正这也归类到软饭硬吃上去了。
李弗自然也是听到了这些话的。
作为一个不靠岳家，去西北奋斗了三年多，得了武王青眼的仔，李弗成功逃脱了这顶帽子。
“你是怎么想到这说法的？”李弗真的很佩服她的机敏。
一般人吵架反应没这么快的。
而且她这个说法，实际上是不够准确且有问题的，是可以被反驳的。
张珠珠理直气壮：“谁让她们来挑衅我的，她们敢说我的闲话，我就要让她们家宅不宁，论吵架，谁吵的过我，我要往她们的最痛的地方戳。”
大家没仇没怨的，不喜欢，只要不来往就是了。
“她们不是想看热闹吗，我叫她们好好热闹热闹。”张珠珠哼了一声。
“我就是这样睚眦必报的人。”
李弗搂着她笑，张珠珠又道：“还说什么官场上没有李家的位置，那叫她们家给咱们家腾地方不就有了！”

第151章 无奈的选择
中秋之后，武王入朝摄政，他毫不遮掩地告诉朝臣，他要摄政。
此举自然引起朝中各方不满，但是他们谁也无法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就连范秀，也只能选择退让。
不然怎么办，去捅死武王吗。
要是武王现在死了，西北大军无人统领，胡人又要挥师南下，到时候周氏的天下，估计就真的要结束了在这一代了。
范秀只能期盼他看好的小皇帝能够平安顺利的长大，赶紧到亲政的年纪，到时候武王就老了，太皇太后估计也早死了。
武王摄政的第一件事情，便提起了赋税一事。
他要减税，此举倒是跟范秀不谋而合了，两边先放下了争端，合作起来了。
他们要办这事，自然也有这几年得到了好处的人不情愿，在朝堂上吵的不可开交。
武王这边有正当理由，说都不打仗了，也不会跟先帝那时候似的，隔三差五地修什么宫殿，用钱的地方没有那么多了。
但反对者举例，说这里要修桥，那里要修堤坝，反正用钱的地方很多，国库里反正是没钱。
他们等着武王反驳。
武王把大手一挥，说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老子要把被先帝冤屈丢了官职的人，重新召回官场来，来顶替你们的位置。
于是李家可以重回朝堂，并且他们可以在朝堂上就有位置了。
事实证明，没有好岳父，也可以出头的。
用张珠珠的话来说，“不想自己努力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李家嫡支那边再次来人的时候，个个脸色都很精彩，他们以为的大事，在武王这里，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们说武王这是违逆先帝，就有人说武王这是拨乱反正。
他们说先帝的旨意不能改，就有人说那不是先帝的意思，先帝是被奸妃给蒙蔽了，你是想说先帝把朝臣赶出朝廷的不明智行为，是先帝做的吗。
反正李家是这波争斗里的受益者。
李启不说，他之前就在御史台为官，这次回朝，他没再去御史台，直接去了更重要的吏部任职。
李朴不必说，家里对他有安排。
李竹和李弗二人，他们俩没来得及把科举考完，要授官那不合适。
武王打算过些时候开恩科，这倒不是为了李家，这是为着他自己的名声，要拉拢读书人，自然要给他们做官的机会。
这天早上，景王和王妃，带着儿子来李家赔罪了，王府之前就递了帖子过来的，因此今日李家一家子都在。
景王一进门，唉声叹气，跟李启说道：“老弟啊，我年纪大了，不会教儿子，叫这小子做出那样丢人的事情来，我在家已经把他打了一顿了，你们见谅。”
李启忙道：“王爷这话折煞我了。”
跟宗室称兄道弟，那像话吗。
景王把儿子拽了过来：“快，给你叔叔和三郎赔礼，看你做的好事！”
景王世子今年有二十四五了，生的好相貌，只是瞧着精神不太好，也不知道是被他爹从哪个妾室的被窝里掏出来的。
他站起来，朝李启行礼，又对李弗哈哈笑道：“贤弟啊，你别在意，为兄我就是想把自己觉得好的，都送给你，我听说弟妹做主都收下了，你有福气啊，不像我，我家里那个母老虎……”
景王呵斥：“说什么呢你！”
李启和李弗父子俩也听得非常无语。
李弗提议道：“世子少年时候身体不好，如今大了，总在家里，也不像话，我看不如这样，让世子去武王府中，跟武王世子作伴，操练操练，想来身体也能好些。”
景王世子一听，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
“这就不用了吧，我这身体……”
景王听了这话，倒是非常很满意，他这逆子不好管教，景王也很头疼，要是能把他扔去武王府操练，还能拉近他和武王的关系，这挺好的。
“这个好，我回头就去王府，跟我弟弟说一声，”景王拍板道，“好孩子，你有心了。”
李弗笑笑，他一定会劳烦周毅，将景王世子好生操练一番的。
“不客气，我家女眷对世子上回送的礼很满意，这是我的回礼。”李弗道。
景王世子被他笑得浑身掉鸡皮疙瘩，心说他真是糊涂了，那些田宅铺面，他也不缺，他就是为了他的朋友们出头的，如今受苦的却成了他！
之后景王世子被操练的身上带伤甚至鼻青脸肿的事情，就暂且不提了。
景王妃不常出门，但武王回京之后，她作为景王府的女主人，武王夫妻的嫂子，自然是要出门交际的。
景王妃跟林文婴客套了一番，然后道：“兰儿，你小孩子，总在屋里闷着不好，跟你嫂子们出去转转吧。”
她显然是有话要跟林文婴单独说，河阳郡主也不推辞，跟张珠珠、周如意两个人一起出去了。
渝儿生病了，赵萍照顾孩子没出来。
等小辈们走了，景王妃道：“可惜了，咱们两家没缘分。”
林文婴道：“小辈的事情，他们自己做主，咱们还是好的。”
景王妃点头，随后拉着林文婴的手说道：“我家这个丫头，拖了几年了，太皇太后和太后这样总是盯着，这才没说亲，前儿在武王府，见了潘家的郎君，我有心把她说到那边去，你帮我从中间说和一下。”
这意思是要请林文婴做媒，景王府要将河阳郡主嫁到潘家去。
林文婴沉吟片刻：“这也是个出路。”
“是啊。”景王妃说道。
他们景王府是活在夹缝里的，现在也该喘口气了。
“好在潘家的郎君长相也过得好，只可惜是个从武的，恐怕兰儿不喜欢，可也由不得她了。”景王妃叹了口气。
林文婴忙拿了帕子给她擦眼泪。
哪有不心疼孩子的母亲啊，这些年，他们没向那两边屈从，已经很不容易了。
外头河阳郡主道：“你们知道我娘在里头说什么吗。”
周如意和张珠珠自然是想不到的。
河阳郡主道：“我要嫁到潘家去了。”
周如意跟河阳郡主不是同辈人，但也知道她喜欢读书人，这会儿真是不知该说什么。
张珠珠更是没话说，她说什么都没用。
河阳郡主倒是平静，道：“荣华富贵不是平白来的，没被太皇太后逼着嫁到她家去，我已经谢天谢地了。”
很多时候，作为女子是没有选择的。
如果可以，河阳郡主想做个男人，像李弗那样，即便家族无奈落魄，也能凭借本事和性命翻身。
可惜她不能。

第152章 孝子
景王一家在张家待了一个多时辰，便回去了。
景王世子跟看仇人似的看着李弗：“贤弟啊，你不厚道。”
他送的是美人，这人居然要让他去武王府操练，这像话吗！
李弗赶紧躲开他伸过来的手，他真不想跟这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世子身虚体弱，去了武王府操练，一定会身强力健，长命百岁的。”李弗说道。
景王世子看看李弗，觉得他好像确实不是读书人的身材了。
“爹，你听见没有，能长命百岁啊，你跟我一起去操练吧。”景王世子大声对他爹说道。
说实话，也挺孝顺的。
景王被孝的险些当场吐出口血给大伙儿瞧瞧，呵斥道：“你这混账，你给我闭嘴！”
王妃跟河阳郡主脸上，一个写着这种儿子不是我生的，另一个写着我不要这样的哥哥 。
反正母女俩加快了脚步往外头走，景王在儿子背上捶了两下，拉着他赶紧跑了，省得人都知道他有个大孝子！
张珠珠听李弗说这话，笑得前仰后合的。
她道：“我看景王和王妃好好的人，怎么会有这么个不靠谱的儿子。”
李弗道：“宗室王爵，能在京城安稳立足，自然得上面的人放心。”
张珠珠一听这话就明白了。
景王和王妃，恐怕是故意将儿子养成这样的，否则他们早就卷进了之前的皇位斗争。
大伙儿都知道景王唯一的嫡子是个纨绔，景王府后继无人，那他们家才是安全的。
张珠珠：“这可真是煞费苦心了。”
李弗：“谁说不是呢。”
嫡子都被牺牲了。
“那他们家怎么不去封地，到了封地上，天高皇帝远的，也不用担心什么。”张珠珠又问。
李弗解释：“景王是得先帝托付的人，他很会赚钱，给先帝赚了不少，沾手了这些东西，哪里是想走就能走的。”
“我明白了，”张珠珠恍然，“我刚才听河阳郡主说，她要嫁去潘家了，我看潘家的两个女孩长得挺好看的，他家儿子怎么样？”
李弗听了这事，并不意外，说道：“没有我好看。”
张珠珠白了他一眼，李弗笑道：“能看得过去，人品也还行，主要是潘家上一辈就剩下一个男丁，便多纳了几个妾室，家里庶子比较多，而且潘家喜欢能生儿子的媳妇。”
张珠珠道：“那河阳郡主嫁过去，恐怕要辛苦了。”
李弗：“你不必担心她，景王妃只生了一儿一女，之前为了她，几次抗婚，这样的母亲，怎么会让女儿受委屈。”
张珠珠想想也是，河阳郡主端庄大方，还是这样的出身，潘家也不至于拿她怎么样。
后面两日里，林文婴去潘家走动了两回，河阳郡主跟潘家嫡四子的婚事就定了下来，两家已经开始交换八字了，估计要赶在年底成婚。
李弗忙碌起来，张珠珠也开始在京城走动。
她还应承了小潘氏一件大事，所以要先观察一下情况。
夫妻俩都挺忙的，晚上回来，两人各自在书房整理东西。
李弗见了自然心疼，说道：“还没忙完。”
张珠珠：“没有。”
李弗：“把你娶回家，是让你来享福的，没想到你受累了。”
其实他心里有点期盼，希望珠珠在家里等着他，每天他进门的时候，有她亲自来迎，而不是他们两个人都在外面，家里却空荡荡的。
当然，这只是李弗的想法，他不会勉强张珠珠。
就算他是丈夫也不会。
张珠珠摇头：“这跟你倒是没关系，我已经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我也不能整天在家等你回来，就守着你一个人过日子吧。”
虽然李弗在她的生命中占据了非常重要的位置，但她的生命里不能只有李弗呀。
“我不想干活了，我想守着你。”李弗道。
张珠珠扭过头，亲了他一口：“乖，不要说胡话。”
“这怎么是胡话，这是我的真心话。”李弗说。
张珠珠：“那咱们等着哪天你休息的时候，你在家待着，哪儿也不要去，我在外头，你等我回来，看不把你给熬干了。”
李弗不相信：“怎么可能，我一定是高高兴兴等着你回来的。”
他这么爱珠珠，等她的时候都一定是甜蜜的。
张珠珠伸出小拇指：“咱们拉钩，回头你休息三五日的时候，咱们来试试，一定会出问题的。”
看张珠珠信誓旦旦，李弗便跟她拉钩，两人把这件事情写了下来，约定好了要试一试。
张珠珠：“我一定会赢的。”
无论多么沉重的爱意，都会在无望的等待中被消磨掉。
李弗：“我会赢，我等你也会心甘情愿的。”
张珠珠心想你等着吧，到时候有你受苦的。
夫妻俩虽然做了约定，但眼下他们都没有时间，这件事情就暂时延后处理了。
李弗低头看她写的东西，说道：“你有什么计划。”
张珠珠道：“名声这种东西嘛，要沽名钓誉自然是很简单的，不过骗来的东西，是空中楼阁罢了，我要弄，就要弄点真东西。”
李弗：“慈善？”
没错，张珠珠要让她们去搞慈善事业。
不管这个事业里面，会掺进去多少水分杂志，但这件事情，是一定会绑到很多人的，这是她想做的事情。
李弗看着她写的东西，说道：“你这想法，倒是有趣。”
张珠珠道：“有趣没用，有用才行，如果真能帮到人，那就是我的功德了。”
李弗颔首，帮她补充了一些东西。
“这恐怕要耽误你赚钱的计划了。”李弗道。
张珠珠笑道：“我要抱上未来皇后和皇妃的大腿了，我还担心没有钱吗。”
在这年头，跟对了人才是赚钱的第一要务，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弗摸摸她的头发：“珠珠辛苦。”
张珠珠：“没事，我心甘情愿，倒是不觉得多辛苦。”
过了两日，张珠珠就带着自己写的项目书，去说服她目前的顶头上司了。
上班的感觉又回来了，张珠珠心想。
王妃和小潘氏今日都在，张珠珠先把东西给她们看了。
她写的很直白，姐妹俩都是读过书的，自然看得很明白，张珠珠在旁边做补充说明。
希望两位老板慧眼识英雄，能够通过她的方案。

第153章 夫妻双双来打工
小潘氏先看完了，她觉得挺好，要是真能做成，对潘家肯定是有好处的。
王妃放下手里的东西，说道：“此事恐怕不是我们二人能够做主的。”
张珠珠道：“是，不过武王殿下英明神武，心系百姓，之前在张家村，他承诺过村民，会把赋税降低，现在殿下便兑现了承诺，这几年京城动荡，京中的慈幼局，官学等等地方，全都被耽误了，京中尚且如此，可见天下是何等局面，我想，殿下和两位娘娘，肯定不忍心幼儿无人抚养照料，长大些又没地方读书。”
说起来这其实是朝廷的事情，但是朝廷现在四分五裂的，哪个都忙着护持自己手里的权力，生怕大权被夺走，谁也不会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分走精力。
但在张珠珠眼里，人命是重要的，受教育也是重要的。
王妃道：“你心思不小。”
她敢从朝廷手里抢事情，还敢拿到她们两个女眷面前来，胆子真的不小。
说句不好听的，她这是披着“慈善”的皮，行干政之事。
张珠珠微笑：“娘娘，说句大实话，这天下以后是武王殿下的，再以后是世子的，谁不希望这天下更好呢。”
小潘氏心里这么想，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她的面，把这话直白地说出来。
张珠珠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量的？
小潘氏真的想不明白。
王妃道：“你先回去，我会去跟殿下商量的。”
张珠珠起身行了一礼，便回去了。
她出门的时候，武王正好下朝回来，身后呼啦啦跟了一群人，李弗也在其中。
他瞧见张珠珠，笑着对李弗道：“三郎，你媳妇。”
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张珠珠大大方方朝武王行礼：“不敢耽误殿下大事，我自己回去就好。”
李弗往前的脚步停了下来，心说她还不知道要去哪儿呢，肯定不是要回家的。
众人都笑了起来，李弗送张珠珠去门口，说道：“你的事情恐怕不好办。”
张珠珠：“那就要看两位娘娘的胆量了，若是她们不敢，那我也没办法。”
两人说了几句话，便各自分开。
李弗回去的时候，在武王手里看到了熟悉的东西，正是张珠珠辛苦十来天写的东西。
书房里只留了两个侍奉的人，没有旁人。
武王看的皱眉：“这字写的，三郎，你过来给本王读。”
李弗：“让王爷见笑了。”
武王：“这倒是没有，写的条理清楚，比那些啰里吧嗦的，几百个字写不到正题上的东西强多了。”
朝臣们个个都是有文采的，写起奏折来，自然是长篇大论，还要彰显一下自己的个性，有可能几千个字的奏折，实际上有用的只有几十个字，看起来很浪费时间。
武王已经受不了了。
武王听了一会，问道：“你觉得这可行吗。”
如果真要做这件事情，其实可以让朝臣出面，不必非得是潘氏姐妹，也不用把京中的女眷都卷进来。
这个行为，实际上是给这些女眷争取了一些权力的。
李弗也很直白：“殿下问我，就问错人了，我全是私心，自然觉得此事可行。”
武王笑了一声。
“若是本王叫你出于公心？”
“我初到张家村那年，我们夫妻二人曾捡到一个被丢弃的女婴。”李弗将那件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弃子一事，多出于贫苦或者无奈，”李弗道，“这件事情，慈幼局这几年无法作为，以至于京中成了这个局面。”
张珠珠在里头描述了京城里现在被丢弃的孩子的情况，有很大一部分是死了的，活下来的，在佛寺、道观或者京中的大户人家开办的慈幼庄，反正朝廷在这件事情上做的并不好。
没钱，什么事情都办不成。
危害后面也提到了，长此以往，不止丢弃子女的多了，卖儿鬻女的也会多起来，那么朝廷的人口就要减少，朝廷的人都成了私人的人，那谁给朝廷交税呢。
这个情况确实需要改善。
“此事交给女眷，我认为并非大事，”李弗翻到后面，“更重要的是官学，教育问题才是重中之重。”
李弗将话题转移到了这件事情上：“从前京城的官学，只需一点钱便能去上，如今朝廷贫困，官学衰落，便是有什么人才，也自小就耽误了，再不能成大事，两位王妃有心为您排忧解难，殿下抓大放小就是。”
养孩子和教育这两件事情，自然是后者更重要。
武王自然也是这么认为的，不止两位王妃担心自己的名声，武王也很关心，之前放纵了两回，现在也该拯救一下了。
“这事，你媳妇能不能办成？”武王问李弗。
李弗：“这应该看两位王妃和您。”
这些事情，光有计划和能力不行，还要有力量，王府是有这个力量的。
武王：“那就让她们去办，说起来也是一桩好事。”
李弗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张珠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官学这事虽然写了上去，但是李弗知道，张珠珠肯定是不打算沾手这事的，她的目的只有慈幼局。
“多谢您和两位王妃爱重。”李弗行礼说道。
武王笑道：“本王喜欢有本事的人。”
没本事还废话多的，武王最烦那种人了，他又翻了翻那项目书：“你也是状元之才，快回去教教她，这字写的……”
李弗道：“宋先生已经教过来，她习惯不好，总也改不过来。”
武王：“那估计是没救了。”
宋先生教的都改不过来，那谁教都没用了。
“你叫她打个样，仔细说说，她这项目书是怎么写的，本王要让朝臣也改一改，那一个个奏折写的，本王总算知道前面几位皇帝是怎么死的了！”武王道。
那都是看那些没用的东西给累死的。
李弗应下，心想今晚上他们夫妻俩只能在书房熬夜苦干了。
唉，真是不知该说什么，谁家有夫妻俩齐刷刷来给上司卖命的。
张珠珠听到这消息，果然道：“真是，这有什么好总结的，朝廷那么多人，一看不就看懂了，还嫌我字写的不好。”
张珠珠靠在李弗身上对这增加的工作量很不满意。
“不行，我到时候要向王府要个大好处，小了他们都对不起我！”
李弗拍拍她：“你来说，我来写。”
张珠珠：“谢谢三郎，三郎真是我的好夫君，今晚上来给我当一回贤内助吧。”
李弗笑道：“瞧你，胡言乱语。”
张珠珠：“难道不是吗。”

第154章 没有人一个人能逃过甜言蜜语
这个活儿一晚上就干完了。
夫妻俩回去倒头就睡，第二天又双双去王府，一个去见王妃，一个去见武王。
王妃见了张珠珠，面带喜色，小潘氏直接拉着她挨着自己坐下：“可惜了，你要是我的女儿，那多好啊。”
聪明有本事，谁家有这样的孩子，都是福气。
张珠珠忙说不敢：“这事到底是要辛苦两位王妃，我只是纸上谈兵，实际肯定会遇到问题的。”
到时候还要指望武王府去镇压的。
王妃说道：“有问题不要紧，若能改变这些孩子生活的环境，让百姓少弃子杀子，便是大功德一件了。”
这事武王能答应，已经够说明张珠珠的本事了。
她和妹妹，一开始是从自身以及潘家的角度出发，想要为自身考虑。
但张珠珠是从武王府考虑的，这才是决定性因素，对她们姊妹二人，也是个提醒。
她们应该时刻考虑，自己是周家妇。
张珠珠道：“若是能成，两位娘娘功德无量，也能叫京城的人好好瞧瞧，咱们虽然是从西北回来的，心里装的却是天下，不是什么勾心斗角的小伎俩。”
她一句话，把自己也归入了是从西北回来的。
大腿选的好，才能一生无忧。
得了准许，张珠珠便正式开始办事了。
隔日，武王妃和小潘氏带了些东西，亲自去了西城的一个慈幼局，请了景王妃跟河阳郡主，还有几个公府侯府的内眷。
林文婴也来了，她算是走的张珠珠这边的后门。
林文婴真是没想到，她有朝一日要走儿媳妇的后门，还有点不好意思。
张珠珠道：“这有什么不好的，爹和二哥、三郎，迟早要出头的，到时候您也是外命妇了。”
林文婴心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慈幼局的环境着实不太好，武王妃召来了官员，这官员是提前培训过的，姓戴，年纪也不小了，算是个能干的，对孩子们也上心。
他在众人面前长吁短叹的，哭着往地下一跪：“王妃娘娘，各位夫人，老臣代这里的孩子的，奶娘们，谢过各位菩萨了。”
武王妃道：“戴大人起来，咱们有话，坐下慢慢说。”
戴老头是坐下了，但只坐了椅子边边儿。
但这不耽误他发挥，他哭的十分动情，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这几年年景不好，丢孩子的人家越发多了，咱们虽是朝廷养着的，可朝廷也缺钱，孩子们不知道多久没吃一顿饱饭了，我老东西就是今日死了，也能做个饱死鬼了。”
他这里哭的投入，嘴上说着难处，在场的妇人们听了，不管是真的心软还是假的，一个个都抹起了眼泪来。
这时一个两三岁的男孩突然跑了出来，朝跪下的官员喊了声爷爷。
后面奶娘赶紧追过来，却追不上。
张珠珠赶紧上前，一把将脏兮兮的小男孩抱了起来，戴老头忙呵斥：“快下去！”
张珠珠笑道：“没事，小孩子活泼，您说事。”
小男孩儿被张珠珠抱在怀里，倒是不闹腾了，还靠了上去，两只小手圈着张珠珠的脖子。
张珠珠也不怕他脏，两只手稳稳地抱着，引得一群人往她这儿看了好几眼。
戴老头看她还是笑眯眯的，这才放心，继续讲了起来。
说罢了，又出来一个能顶事的妇人，带着一群女眷在这宅子里转了一圈，众女眷看的十分唏嘘。
河阳郡主忍不住道：“这些孩子都好好的，当爹娘的怎么就舍得扔了。”
张珠珠已经将把小男孩交还给奶娘了，身上留了些黑印子，说道：“自然是生养太多，又因贫苦而弃子，尤其这几年粮税重，粮食涨价，有些收成不好的地方，民不聊生，去年有战事，京城也不安稳，被丢弃的孩子，自然更多了。”
河阳郡主是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些的，她看着张珠珠，心想人家虽然出身不好，但是要比她强的。
她道：“我的嫁妆可多了，我给他们捐钱吧。”
景王府很有钱的，河阳郡主是真正锦衣玉食长大的。
张珠珠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户，道：“那就多谢郡主了。”
她话音一转：“只是您一个人，恐怕力不从心，郡主有交好的姐妹吗，想必她们跟郡主一样心善仁慈。”
河阳郡主：“……有，我回去就跟她们说。”
张珠珠又称赞：“郡主真是人美心善，您的姐妹们肯定也是，这些事情，一定会传扬开去，让京城上下都知道的。”
河阳郡主都被夸的不好意思起来了：“诶，没有……”
她哪里有人家说的这样好啊，她一心都是自己的爱恨长短。
给这里留下了钱物，武王妃一行人便离开了。
戴老头朝张珠珠行了一礼，不管她的行为是出自什么目的，可这里的几十上百个孩子，算是能够平安度过今年冬天了。
张珠珠道：“今天辛苦您了，戴大人。”
戴老头道：“不辛苦，不辛苦，这样的好事，您只管找我，我老戴的眼泪多着呢。”
两人说着，小男孩又跑了过来，看着张珠珠。
张珠珠蹲下：“叫什么名字？”
“叫八宝。”小男孩说着，后面又跑过来好些小孩子的，大的警惕些，不肯过来。
张珠珠挨个摸摸头，心里有了个想法。
“戴大人，我有事托付这些孩子们，您看能行吗。”
戴大人皱眉：“孩子还小，您有事跟我说。”
张珠珠知道他护着孩子，便提了自己的想法。
她打算叫这些小孩排演一出话剧，不会很长，就是幼儿园小朋友演的那种。
说起来算是个噱头，但是有用。
戴老头听了：“这能行，只怕小孩子记不住词儿，到时候搞砸了。”
张珠珠：“不会，没有人会责怪小孩子的。”
“是啊，都是好人啊。”戴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言语之中有些讽刺。
张珠珠没放在心上，讽刺可以，不耽误办事就行了。
武王这边，据说是回去听了王妃的哭诉，心疼那些受苦的孩子，大手一挥，把管理慈幼局事务的官员给抄家了，抄出来好些银子，慈幼局的事情，就归武王府管了。
武王妃随后宣布自己打算办个宴会，邀请更多的女眷过来，让大家都瞧瞧如今慈幼局的境况，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张珠珠则给小孩子们写了一出剧本，找来了二三十个大小孩子出演，忙的李弗都受不了。

第155章 我认输了
秋风萧瑟。
李弗手里提着一个灯笼，站在门口，身后两个小厮想拿过他手里的灯笼，李弗说不用，坚持自己拿着。
前些时候才跟张珠珠说要打赌，觉得在家里等待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现在李弗知道错了，只有被等待的人才是高兴的。
等待的人只会焦急和不安。
终于，一辆马车从巷子里缓缓行了过来。
张珠珠扶着侍女的手下了马车，小婉惊喜道：“您看，谁在那儿？”
张珠珠一脸的疲倦，这会儿往门口一看，立刻就露出个笑来，大步朝门口跑过来。
李弗的焦急和不安也全部都消失了。
“三郎，我回来了！”张珠珠跑过来，一把抱住了李弗。
李弗被她扑的往后退了半步，赶紧把灯笼扔到旁边，然后两只手把她抱了起来。
张珠珠双脚离地，说道：“你应该抱着我转个圈圈。”
李弗笑起来，果然抱着她转了一圈。
“我可想你了，”张珠珠笑得更加开心，“我带了吃的回来，想和你一起吃，你饿不饿？”
这回不饿都成了饿了，李弗道：“我吃一点。”
张珠珠牵着他的手往回走：“嗯，那就吃一点点。”
李弗也紧紧牵着她的手，如果他们两个中间有一个人需要等待，那这个人，李弗情愿是自己。
两人一起往后走，身后的侍女小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李弗身边的小厮，轻舟说道：“我还担心三爷要跟三奶奶吵架呢。”
刚才李弗的脸色可不是很好。
万山也附和：“对，小婉姐姐，你们今天回来的更晚了。”
小婉道：“我们有大事，自然回来迟了，你们劝劝三爷，下回去屋里等着，最近天儿都冷了。”
俩小厮赶紧摇头：“我们可不敢去劝不动。”
而且这家里头的事情也是够离谱的，女眷比男人都忙，真是上天入地头一回。
张珠珠进门换了衣服，就往李弗怀里钻。
最近实在是冷落了他，可怜的，大晚上还要在门口等着她。
李弗抱着她：“做什么呢，嗯？”
张珠珠直白：“哄你呀，看你不是很高兴。”
李弗承认：“嗯，是有点不高兴，等的太久了，有些累。”
张珠珠亲亲他：“对不起，我太忙了，过两天应该会好一点的。”
李弗道：“不用道歉，我要跟你认输了。”
张珠珠：“认输？”
她一时没有想起来打赌的事情。
李弗道：“对，认输，你记得上回我说，想让你等我回家的事情吗，我已经知道错了。”
张珠珠这才想起来：“没事，我又不跟你争输赢。”
“希望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也能够高兴，”李弗说道，“稍微想我一下就可以了，不用时刻惦记我。”
张珠珠笑了起来：“好，你也是。”
张珠珠紧紧搂住他，又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李弗立刻将人抱了起来，两人很快就倒在了床上。
李弗：“没吃……”
张珠珠：“先吃人吧，别的再说……”
一番忙碌之后，时辰不早了，夫妻俩起来吃了一顿，又洗漱之后，才睡下了。
第二天起来就不早了，张珠珠道：“你还不走？”
李弗想了一下，才说道：“忘跟你说了，我今日休息。”
张珠珠露出羡慕的神情：“那你真好，我还要忙。”
她连个靠谱的助手都没有，姚玉馨和她哥哥年底才上京城来，张珠珠觉得自己是真的很惨了。
李弗哭笑不得：“我跟你一起去。”
张珠珠：“那你做好准备，我这几天都在看小孩子排戏，非常吵，吵的翻天覆地的。”
李弗想象不到这个画面，觉得她的形容有点儿夸张了。
然后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浅薄。
小孩子们洗的干干净净的，换了同个样式的新衣服，有些头发上长了虱子的，已经剃成小光头了，不论男女。
当然了，新衣服是河阳郡主陪嫁里的铺子免费做的，她真的非常大方，她好心的姐妹们也给京城其他地方的慈幼庄捐钱捐物，怪不得人家都在一起做朋友，全都是大户。
小孩精力非常旺盛了，在院子里上蹿下跳的，还有个沿着门廊下柱子，几下就爬了上去，小猴子一样。
张珠珠才进去，就有几个小孩跑了过来，围着她喊姨姨。
喊完了，才有小孩瞧见了李弗，有点害怕她。
八宝拉着张珠珠：“姨姨，这是、谁呀？”
张珠珠：“这是我夫君。”
八宝这两天已经知道夫君是什么意思了，他那话剧里演一个小女孩的夫君。
张珠珠正要让他们叫叔叔呢，八宝旁边一个更大些的男孩，叫大宝的，眼泪就下来了：“姨姨，你想当你夫君，怎么你都有了？”
李弗脸一黑，看看这男孩儿，好家伙，这儿都有来挖他墙脚的，几岁了啊？
胆子够大的。
张珠珠：“哎呀，我八月就成婚了，你看我头发都梳上去了，是吧，快擦擦眼泪，我看你们演的好不好。”
大宝被李弗看着，哭得更厉害了。
张珠珠推了李弗一下，喊了嬷嬷过来，带着孩子哄去了。
“你别吓人啊，”张珠珠道，“本来小孩儿就爱哭。”
李弗不服：“我没有吓人，我就是看了他一眼，而且被吓到的是我才对吧，他挖我墙脚。”
“你小时候玩过家家，就没有说过要娶谁，小孩子话罢了，不能当真。”张珠珠说道。
李弗哼了一声，低头一个小女孩摇摇晃晃撞了过来。
李弗也是抱过小侄女的人，一伸手把小女孩儿抱了起来：“还是小姑娘乖，男孩儿淘气。”
他希望有个可爱的女儿。
张珠珠：“你曾经也是男孩儿。”
李弗假装没有听到，挨个给跑过来的小女孩摸摸头，哄她们玩儿。
张珠珠在旁边看了一会，就去看小孩演戏了。
说实话，真是惨不忍睹，但是笑料很多。
张珠珠本来也不指望他们演的多好，戴老头倒是更尽心，看得十分着急。
李弗逗完了孩子，也进来看，说道：“倒是没见过这样演戏的。”
现在的唱词，是不分角色的，一个人唱到底，而且并不流行。
张珠珠点头，她有想过写剧本，让成人来演出，只是这样试错成本比较高，她暂时腾不出手。
李弗看着台上一会儿忘词，一会儿要去撒尿的小孩儿：“演的叫什么。”
“桃源乡。”张珠珠说道。
李弗：“桃园？”

第156章 给王府省钱
就像张珠珠不了解这个世界的历史一样，李弗也不知道《桃花源记》。
剧本就是张珠珠从《桃花源记》改编的。
旁边戴老头在给李弗解释：“说是有个人在山里迷路，结果误入了深山，却发现一个与世隔绝的好地方，这地方没有天灾人祸，生病了、受伤了有最好的大夫和药，大家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幼有所养，老有所依，不会打仗……”
这是只有在幻想里才有的美好世界。
戴老头中年丧妻又丧子，一蹶不振之后被调到慈幼局，又被埋在官场黑暗中，不得翻身。
他非常喜欢这个故事，如果他的妻儿能活在这样的世道上，那就不会早早离世了。
李弗在旁听着：“实在很美好。”
张珠珠：“也很虚假。”
李弗道：“虚假才符合人的想象。”
张珠珠双手合十，做许愿状：“希望武王殿下看了这剧，能够宵衣旰食，昼夜不歇，努力做一位优秀、勤奋、英明的好领导，让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李弗闻言笑了起来。
“宵衣旰食可不能现在说。”李弗道。
这个词是专为皇帝准备的。
张珠珠：“迟早的事情，那么认真干什么。”
夫妻俩在这里待了大半日，在外头吃了顿饭，这才回去。
过了些天，武王妃宴请的日子就到了。
张珠珠前一天就在王府准备，她征用了武王府的校场，要在这里搭台子。
周毅今日没进宫，对李弗道：“你媳妇比你还忙。”
李弗：“这是为了谁？”
周毅顿时不吱声了，叫来了自己的侍卫，吩咐道：“去叫厨房准备些点心，一会儿给三嫂送去。”
侍卫连忙去了。
周毅揽着李弗的肩膀：“人家是打虎亲兄弟，你们不止有兄弟、父子，还有夫妻，真是与众不同。”
李弗：“世子羡慕我，不过恐怕你没有这个福气。”
周毅闻言，只觉得无语：“天下有本事的好姑娘多着呢，我迟早也能遇上。”
李弗心想，那也不如他家珠珠。
还好他人聪明，不然就迟了。
张珠珠累得够呛，厨房送了点心过来，张珠珠一看来送的人。
“嗯？周存？”张珠珠道。
周存在王府做事，自然知道旁人不清楚的内情，遇见厨房送东西了，他就给送过来了。
周存担忧地看着她，真的是担忧。
“你是不是在李家受委屈了？”周存询问。
张珠珠不解地看着她，秋日的天气，她累得出了一身汗。
张珠珠还没回答，周存就道：“我之前就听说你在松阳县做生意，怎么到了京城，嫁给李弗，还要抛头露面，你肯定在李家受委屈了。”
张珠珠没有想到他这么问，说：“啊，我出来是因为有些事情只有我能做，不是因为受委屈了，我没有受委屈。”
就搭台子这个事情，张珠珠都来回跟做事的人解释好多了，但大家有隔阂啊，沟通起来有困难，她是这么累着的。
但是周存不肯相信。
在几乎所有人根深蒂固的观念之中，女子出嫁，剩下的事情就只有操持家务，相夫教子，如果丈夫让她操心了外面的事情，那就是做丈夫的无能。
周存自然也是这个观念，他要来问一问张珠珠。
如果张珠珠受委屈的话，看在他们相识多年的份上，他愿意帮她一把。
周存难以置信，道：“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事情？”
张珠珠深知他的性情，说道：“对，就是有。”
周存：“可你是女人，你应该……”
张珠珠连忙打断他：“够了啊，咱们俩没关系，你不可以教训我，我是女人怎么了，我也可以创立一番事业的，你要是回回见了我，就要看不起我，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这年头的直男癌真的无药可救的。
周存：“我没有教训你，我这不是看在咱们相识多年的份上，来问问你吗。”
张珠珠：“那你放心，我过的很好，我的事业也很好，我就愿意出来做事。”
“我记得你以前说你要嫁有钱人，享福？”周存还没忘这话呢。
张珠珠：“人是会变的。”
她以前只想咸鱼躺平，毫无动力和目标。
但现在她的想法已经逐渐改变了，张珠珠想要赚钱。
她已经今非昔比了。
张珠珠：“你也要努力，建功立业，知道吗。”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周存无语半晌，心里还是觉得李弗对她不好，毕竟哪个女人愿意出来抛头露面呢。
周存：“我会的。”
张珠珠客气道：“好，谢谢你。”
两人的交谈没有持续多久，张珠珠吃了点心，又忙了大半天，在王府吃了饭，她才跟李弗一起回家。
翌日武王府非常热闹。
虽说只请女眷，但武王想凑热闹，把男的都请来了，顺便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放个假。
后面这话是李弗说的。
张珠珠道：“太皇太后一把年纪了，天天早起垂帘听政呢，殿下还想休息。”
就这风雨飘摇的，能休息吗。
李弗：“没办法，不听劝。”
张珠珠：“你们应该勉励他。”
李弗心说谁勉励得动武王，人家的借口多着呢，最近正在要求朝臣按之前张珠珠写的那份大纲写奏折，说这样能够提高效率。
范秀等人自然不同意，双方吵的不可开交，一个说有违祖制，另一个说效率低下，反正是不消停。
李弗庆幸自己还没入朝。
张珠珠道：“今日宴会不是为了饮酒作乐的，我一会儿就去吩咐人，今日全都不许饮酒，大鱼大肉都没有，只有混了杂粮的饭和没有油水的菜可以吃！”
李弗：“真的要如此吗？”
张珠珠：“王妃说了，今日我说了算，而且我也是给武王府省钱，对吧。”
李弗迟疑片刻，说道：“也好，就说武王府为了填补先帝留下的空缺，已经没钱了。”
张珠珠微笑：“对，正是，能省一点是一点，今天来的人，也不缺这口吃的。”
也是按照武王府的名义来办的，不怕得罪人。
李弗：“珠珠果然聪敏更胜于我。”
张珠珠立刻朝李弗拱手：“谬赞、谬赞，不及三郎诗词动京城。”
夫妻俩互相称赞一番，手拉手下了马车，进了王府，各自去安排了。

第157章 一起淋雨吧
张珠珠先去找武王妃说了这件事情。
武王妃道：“那之前准备的你打算怎么办？”
因为是临时起意，到底是有漏洞的。
张珠珠说道：“酒水等可以存放的东西，就留着下次用，至于瓜果糕点，送出几处慈幼庄，便说武王府的心意。”
小潘氏听了觉得也不错，道：“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的。”
张珠珠总不好说实话，道：“是我忙糊涂了，早该想到这些事情的，方才瞧着厨房的饭菜，又想起那些孩子们，便有了这个想法，两位娘娘不觉得我冒犯就好。”
王妃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小潘氏则说：“倒也不怪你，你一个人忙前忙后，我这里没个合适的人能帮你，辛苦你了。”
这话也不假，潘氏姊妹身边，可用之人并不多。
而且她们的心腹擅长的是内务事务，比如妾室们争斗啦，婢女侍从们背主不听话啦等等事情，毕竟术业有专攻。
张珠珠也直接道：“今日辛苦，来日才有收获，娘娘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话就是在暗示，我都办了这么多事情了，要是能办成，该有回报了。
王妃许诺：“这是自然。”
张珠珠听罢了，高高兴兴出去了。
武王那边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一听不能喝酒，武王心里颇为遗憾。
周毅扭头看了李弗一眼，心知这八成是他那嫂子的主意。
李弗道：“我等自然是知道世道艰难的，只是今日来的人恐怕不知。”
武王闻言，立刻不觉得遗憾了，说道：“本王在军中，两三日粒米不进也是有的，如今京中这些人，实在太娇贵，杂粮饭也费米，去跟厨房说，全换成粗粮。”
武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落井下石”，李弗和周毅俩人是一点都不意外。
武王殿下是淋过大雨的，他不是没有伞，他只是把伞遮在了百姓头顶，如今他也夺走这些人的伞，遮在需要的人头顶。
侍从去传了话，张珠珠一听，心说今天可真是热闹了啊。
武王府中很快就来了许多人，连武王的政敌范秀都来了。
没有办法，武王府站在了道德高地上，今日不来，传出去就要被人耻笑，范秀不得不来。
他今日瞧着十分疲倦，张珠珠对这位首辅一直心中好奇，今日远远看了一眼，小声问李弗：“不是说才四十出头的人，怎么像五六十的，头发都白了。”
四十岁勉强算是壮年吧。
李弗道：“累的。”
人嘛，到了高位，就要被权势所累所苦。
张珠珠担忧看着自家的三郎：“你，三郎啊，咱们还是要悠着点的。”
李弗听出这话的意思来，是担心他到时候也这么老吗。
李弗故意道：“若我到时候也这般……”
张珠珠笑笑：“应该不会吧，范首辅这是以一己之力，扶大厦于将倾，也是位厉害人物，我想着，这大厦不会再倒第二次了。”
应该不会的。
李弗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唉，你可真是浪费了我一番苦心。”
张珠珠不解：“什么？”
李弗道：“教你不要以貌取人，要好好练字，你全都不听。”
这要是有了孩子像她，李弗是一定要好好教训的。
但张珠珠嘛，他除了忍着，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夫妻俩忙里偷闲说了会话，武王府便到处都是人了。
河阳郡主找了张珠珠半天才瞧见她，说道：“你上哪儿了，找半天不见你的人影。”
一来二去的，她们两个倒是熟稔起来，河阳郡主跟她说话也随意很多。
张珠珠道：“我有的忙呢，郡主找我做什么。”
河阳郡主哼了一声：“上回我出钱出力，你拉着我的手说以后跟我是好朋友，今日见了我，我就是郡主了。”
张珠珠忙道：“哪有，我今日还等着兰书你出钱出物的，这好朋友，怎么也都要做到今日最后一刻的。”
河阳郡主白了她一眼，张珠珠拉着她的手，去见今天来的小孩子们。
河阳郡主看他们白白净净、整整齐齐的，心情也好起来了。
“以后有这样的事情，你只管来找我，”她说道，“你不知道，我爹娘给我的陪嫁，够我三辈子都吃不尽的。”
张珠珠一听这话，她的心立刻就像沉进了醋缸里。
有的人，出生就赢得盆满钵满了。
唉，人比人气死人。
张珠珠：“放心，你的钱袋子我已经瞧见了，怎么舍得放手。”
其实也不是河阳郡主多大方，她爹景王从前管过先帝的钱袋子，王府自然是不缺钱的。
如今她的陪嫁这么多，不是她爹多大方，这钱，就是以她的陪嫁为借口，送到潘家，给武王府用的。
所以她捐钱捐物，也不过分。
“你看我，是不是像在沽名钓誉。”河阳郡主说。
张珠珠道：“不管是沽名钓誉，还是欺世盗名，只要一部分钱，用在它该用的地方，就足够了。”
天底下的人和事，没有清清白白的，要学会在这些东西里周旋，保住值得的，留住想要的，不该拿的，也要及时放手。
这是一笔糊涂账，算不清，说不明。
河阳郡主扭头看着她：“珠珠，我现在认识你，倒也不晚。”
张珠珠：“承蒙郡主厚爱。”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都知道，以后就是真正的好朋友了。
武王妃正在跟在场人命妇们说起京城慈幼局的事情，小潘氏也是眼泪盈盈。
“咱们谁不是从小孩子时候过来的，我瞧着他们，心里就难受，你们诸位都是经常求神拜佛的人，想必更是心软。”
当日在场的几位夫人，这会儿也都附和起来。
“若不是武王殿下英明，王妃娘娘们仁慈，谁能想到这昭昭日月之下，竟然藏着这样的事情。”卫国公夫人实在很会捧人，一句话把这家里的三个做主的都夸上了。
“范夫人，范大人是首辅，管着京中上下之事，不知您是否知道此事？”有人问范秀的夫人。
范夫人是范秀贫弱时候娶进门的，但这位夫人明显胆量不太足，见到这么多人，有些怯弱的模样。
“范郎托我与大家说，此事是朝廷有失，要多谢武王府及时提醒，”范夫人努力回想着丈夫的话，“范家寒门小户，愿拿出这些年存下的白银二百一十六两，尽绵薄之力。”
范家是真穷，不管大家信不信。
武王妃亲自起身，向范夫人行了一礼，叫人认真记录下来。
好在不缺钱的更多。
“我家老夫人吃斋念佛，最是心善，听闻此事，拿了她压箱底的一千五百两。”
小潘氏看着这场面，便知道今日是胜了。
对她们姊妹二人是，对武王府更是。

第158章 拨乱反正
张珠珠站在人群里，听到众人的窃窃私语。
河阳郡主也问张珠珠：“你听见了没？”
张珠珠道：“听到了。”
众人在悄悄议论，说这么多银钱，武王府会用在什么地方。
说句不好听的，有人觉得武王府这西北回来的穷鬼，借着做善事的名义，实际光明正大地行敛财之事。
而出了钱的人，要么是畏惧武王府的权势，不敢反抗。
要么就是趋炎附势，借机讨好武王府，这钱用在什么地方，还说不定呢。
武王妃这时对众人说道：“我初到京城，对京城之事并不了解，这样大的一笔钱，该如何用出去，也需要好好商议，我打算请几位在京城久居的人，参与管理这笔钱，诸位可有毛遂自荐的？”
她这么一问，立刻平息了众妇人的议论声。
见众人不说话，武王妃又道：“范夫人，你意下如何？”
她第一个请的就是范秀的妻子，而范秀是武王目前最重要的对手之一。
众人都十分诧异。
但聪明人也很快意识到，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京城的妇人，是有她们自己的社交圈子的，姻亲好友，枝枝蔓蔓。
武王妃和小潘氏是很难融入进去的，即便她们身份尊贵，看起来也得到了这些妇人的认可。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武王府自成一个圈子了。
范夫人十分意外：“我？”
她虽是首辅夫人，但她在京城的命妇里，一直是个隐形人。
武王妃笑道：“范首辅能够高中，就是有夫人您的扶持和陪伴，如今这样要紧的事情，自然少不了夫人的参与。”
范夫人心里着急起来，她能不能答应，这得回去请示范秀啊。
她自己怎么好做主。
这时候卫国公夫人拼命给儿媳妇周氏使眼色，她年纪大了，掺和这些事情不好，但她儿媳妇能行啊。
这时周氏开口笑道：“娘娘，范夫人谨慎，您看我怎么样。”
卫国公夫人也含笑说：“娘娘，不是我这老婆子自夸，我这儿媳妇打理家事可是一把好手。”
范夫人松了口气，其他人也纷纷自荐或推荐起自家人来，一时十分热闹。
无他，跟钱权沾手的事情，谁也不舍得放过。
小潘氏掩嘴笑道：“好了，好了，知道诸位都有本事，只是这事儿也用不了这么多人，我看，诸位各自回去，写好自己的计划，只说如何用这笔钱，尽量更多的安置那些孩子们。”
这是之前就商量好的。
众妇人面面相觑，武王妃道：“朝廷有科举选拔良才，我等妇人没有大才，却可以借鉴一番，辛苦诸位了。”
范夫人这时候趁机接话：“此举甚好。”
正好回去跟范秀商量一下，她实在不好拿主意。
这两边都发话了，妇人们也没什么不答应的，又各自议论起来。
河阳郡主问张珠珠：“你出的主意？”
“嗯，”张珠珠说道，“我也希望这钱能够用到正经地方。”
河阳郡主叹气：“可惜我不能写。”
她回去要准备出嫁。
张珠珠笑：“你不用写。”
河阳郡主疑惑。
张珠珠：“有钱，什么门敲不开？”
河阳郡主庆幸自己生在景王府：“那我有很多的。”
过了会儿，众人去了后面的校场上，男女分开做了两边。
戴老头比小孩子们还紧张，这会儿对张珠珠说道：“这要是演砸了怎么办？”
张珠珠从昨天就听他问了，都问了八百遍了，根本就不理会他。
戴老头着急地揪胡子，等小孩们找他，他还要装出一副从容镇定的样子，哄孩子们说就是过来玩耍的。
等侍女传话说外头都坐好了，小孩们便蹦蹦跳跳地上场了。
挑的都是心理素质比较好的小孩，看见这么多人，也就是愣了一会，然后再大人的提醒下，就开始演了。
小男孩手里拿着锄头在台子上走动，然后大喊一声“我迷路了”。
下面众人全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套路，还当一群小孩儿上去耍猴戏，都没太在意。
然后就是误入桃源乡，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村民见识了许多与外界不同的场面。
旁人不说，武王的神情严肃起来，盯着那些小孩子看。
范秀也同样如此。
因这故事里的桃源乡，与仙境也没有差别了，没有饥荒战争，有米粮可以果腹，有衣服可以蔽体，有房屋可以居住，生病可以医治，孩子们全部都可以读书，老人们都有人供养……这样的祥和与安乐，是梦里才有的。
有小孩演到中间忘词，站在那小脸憋得通红，旁边年纪大些的孩子及时提醒，这剧磕磕绊绊地演了下去。
结尾处，外乡来的小孩又倒在自己的锄头边，暗示这是一场梦境。
范秀询问道：“何人编写这故事？”
武王猜到是谁了，他道：“范首辅看得高兴就好，何必管事谁编写，本王觉得这故事甚好，你觉得如何？”
范秀道：“不过一场大梦。”
世上没有桃源，人间地狱却多，范秀深深地知道这一点。
武王的胸中，则生出雄心壮志来，他跟范秀不一样，他的目的一直很明确。
武王要彰显自己的权势，同时他也没有忘记自己要负担的责任。
“是一场好梦，本王很喜欢。”武王说道。
李弗就在武王身后，他道：“殿下，于我等来说，是一场梦，但对这些孩子来说，却能成真。”
这些孩子，本来就该在成年人的庇护下，过上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即便他们没有父母，朝廷也该承担起这份重任来。
武王道：“你说的不错，先帝之失、之过大矣，皇帝又太过年幼，不懂朝政，本王摄政，正是要拨乱反正。”
范秀在旁边听见这话，脸都青了。
当着他这个首辅大臣的面，武王竟然敢这么说！
这是何等的狼子野心！
还拨乱反正，谁是反，谁是正？
今日摄政，明日就要登基了吧。
诶，对，武王就是这么想的。
他道：“范首辅身体不舒服？”
范秀没说话。
武王便道：“本王都说了，那些奏折写的冗长繁杂，却不说正事，看起来实在耗费人，你们看范首辅这身体虚弱的，本王真是担心得紧啊。”
范秀：“不必王爷担忧，范某身体尚好。”
他当然不能倒下，尤其不能现在倒下！
武王：“那就好，以后有本王分忧，你就可以休息了。”
范秀无语。
敌将是被武王气死的吧。
后面周毅跟李弗同时看对方一眼，都担心范首辅今天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第159章 硕鼠硕鼠
张珠珠送小孩们出王府。
戴老头道：“武王府都舍不得这顿饭？”
张珠珠：“中午吃杂粮饭，孩子们哪里咽得下去。”
戴老头有点不相信，张珠珠说道：“这是武王殿下的吩咐。”
戴老头想着武王也是打过仗的，估计这又跟上回城门杀人似的，是个新的下马威，于是带着小孩走了。
她回去的时候，河阳郡主跟一个妇人起了争执。
“你还去大相国寺捐钱捐物呢，怎么不见你让菩萨从莲座上下来，亲自哄你高兴。”河阳郡主毫不留情地呵斥对方。
妇人闻言也不服：“郡主慎言，菩萨何等高贵，岂是凡人能议论的。”
“菩萨高贵，你拜了菩萨，怎么不见你长进，”河阳郡主扭头对自己的侍女说道，“去拿五百两来，还给孟夫人，本是行善积德的事情，孟夫人却将慈幼局的孩童当做拿钱买卖的玩物，恐怕这些孩子受不起你的好意，孟夫人拿回了五百两，也不必耿耿于怀！”
那些孩子演完，也没有像有些人想的那样，会跪拜或者说些感激的话，直接就离开了。
孟夫人心里不高兴，觉得自己拿了钱，那些小孩应该朝自己感恩戴德的。
她可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媳妇，孟家今日过来，已经给足了武王府体面了。
她不高兴，就说她的钱能买来多少小孩子，又说慈幼局办事不力，那些小孩应该跪拜了才能离开。
河阳郡主听见这话，上去跟孟夫人吵了起来。
孟夫人眼看自己落了下风，说道：“你这样的女子，我们孟家当真是容不下的！”
景王妃忙上前将自己的女儿挡在身后，说道：“孟夫人，我的女儿，也不需要你们孟家容得下！”
之前太皇太后逼得紧了，景王妃也考虑过孟家。
可孟家实在欺人太甚，对河阳郡主百般挑剔，还舍不得挑一个有本事的娶河阳郡主。
景王夫妇实在受不了，找借口推脱了这婚事，也彻底得罪了太皇太后，导致河阳郡主拖了几年都没人敢娶。
孟夫人冷笑：“是啊，如今你们自以为攀上了高枝，想必是很得意的。”
河阳郡主算什么东西，他们孟家是太皇太后的母族，小皇帝的皇后，会从孟家挑选。
至于武王？
一个作乱的逆臣罢了，迟早要伏诛！
孟夫人冷笑一声：“王妃，京城的待客之道，你还需要认真学学，我今日就不久留了。”
说罢，她直接离开。
小潘氏朝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武王妃倒是面不改色，道：“孟夫人留步。”
孟夫人闻言，心中得意。
武王妃接着说：“王府的午饭，值得一试，孟夫人带一份回去吧。”
孟夫人以为武王妃要留她，结果只听到这话，但她依然认为这是武王妃在认输。
于是她停下脚步。
“王妃的饭食若是不符合京城的规制，那我正好可以给你指点一二。”孟夫人说道。
武王妃不语，很快就有人拿着一只白瓷碗过来了。
里面是一碗全部都是杂粮的饭，吃惯了细粮的人，会难以下咽，甚至觉得嗓子不舒服。
场面一阵沉默，众人以为这是武王妃要羞辱孟夫人。
孟夫人也是这么觉得的，面色非常难看。
“你，你……太皇太后若知道你们如此羞辱孟家……”
武王妃让侍女把碗端到自己面前，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看上去就很难吃的杂粮饭。
“这就是今天中午，武王府的宴席，”武王妃说道，“孟夫人想要珍馐美食，武王府没有，这碗被孟夫人视作羞辱的饭，是西北军救命的粮食，也是那些孩子们的。”
天下贫苦之人何其多也，这样的饭对很多人来说都足以果腹了。
孟夫人倒也不傻，她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也知道这件事情传出去会造成的后果。
那就是孟家骄奢淫逸，武王府心系天下。
可孟夫人一时之间想不到挽救的办法，她需要立刻回去，跟家里人商议，不能让武王府将孟家当做踏板。
孟夫人语气和缓下来，说道：“我并非此意，王妃不要误会。”
说罢，她没有久留。
本来是想借着今天的事情，证明武王府粗鄙不堪，不如太皇太后和幼帝。
结果她孟家反倒有可能惹上不好的名声。
武王妃看她离开，对众人说道：“今日餐食简陋，诸位见谅。”
这何止是简陋啊，他们这些人家里，喂狗都不会这样。
他们吃的素斋就更不用说了，大相国寺的素斋做的比肉都要好吃。
但这话可不能说，有人附和道：“我等跟王妃娘娘一起节省，想来也能圆了那些孩子一场桃源梦，这有何不可。”
武王妃当即道：“夫人心善。”
张珠珠看罢了这一场，心想大家的演技都非常不错。
武王那边，众人看了午饭也是觉得嗓子疼。
范秀倒是心平气和，掺着沙土的饭他都吃过，这点不算什么。
武王道：“本王在西北征战，三五日没饭吃都是常有的，可还是得勒紧了裤腰带，继续打仗啊。”
范秀道：“朝廷征粮不易。”
武王：“粮食落进了哪只硕鼠的肚子里，范首辅，你知道吗。”
范秀听到这话，心中觉得悲凉。
是啊，那么沉重的赋税，西北兵将在饿肚子，百姓也在饿肚子，粮食到底哪里去了。
范秀不是不知道，但他没有办法。
有一瞬间，范秀想，不如扔掉肩膀上的重担，把这乱局留给武王，这是周家的天下，与他何干。
但他不能够，他也有志向，他身上还肩负许多人的期望。
更重要的是，没有人会舍得权势从手里溜走。
他低头，从容吃干净碗里的饭，武王也吃完了。
下面众人瞧见，只能硬着头皮把这饭吃完，然后在心里骂武王抠门，又觉得这是他威胁人的手段。
但也有人与众不同，吃着饭还把自己感动哭了，说是看王爷吃的那么利索，一看就是受了大苦的。
总之这顿饭是够热闹的。
罪魁祸首之一，李弗饶有兴趣打量着各方的人，一时看到了众生百态。
下午散场，张珠珠和李弗留在了王府中。

第160章 本王岂是凡俗之人
武王妃心情十分不错，小潘氏更是高兴。
“姐姐，张氏的想法确实是不错，姐姐没有看错人。”小潘氏说道。
武王妃道：“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们姊妹俩需要合理地进入京城贵妇们的圈子，但是太过明显的拉拢和示好，一来把自己的位置放低了，叫人看轻；而来也怕惹得武王不喜，觉得她们钻营，带累了周毅。
所以她们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方法，只是她们二人势单力薄，没有可用之人，思来想去，就想到了张珠珠身上。
本也不指望能这样顺利的。
今日这一场，她们就可以建立自己的人脉关系，花些时间和心思，有了利益往来，迟早能够站稳脚跟。
她们要为武王府打算，更要为了自己，为了周毅的未来打算。
这里不是西北，不是靠打仗就能出头的地方。
武王妃：“不知道张氏想要什么。”
小潘氏道：“她聪明，不会胡乱开口，应了她就是。”
小潘氏之前为了自己两个侄女惋惜，这会儿倒是不惦记那个了，人家小夫妻俩郎才女貌的，挺好。
李弗在教张珠珠射箭。
张珠珠有些力气，但这东西毕竟是武器，不好学。
李弗圈着人在怀里，净占便宜去了，张珠珠啥也没学会。
周毅在旁边急得大喊：“三哥，射箭不是这样的，这才多久，你就不会了，要不我来教！”
李弗和张珠珠同时去看他。
李弗心想，也许从前二哥看他的心情，就跟自己看周毅的心情是一样的。
没成婚的傻子罢了。
旁边几个成了亲倒是乐个不停，还把周毅给拽到旁边去了。
“世子爷，人家夫妻恩爱的，您添什么乱，咱们边上去。”
周毅：“我怎么添乱了，你看他教的，武师傅见了，得抽他鞭子！”
众人哈哈大笑。
张珠珠也从李弗怀里出来：“行了，在人前呢，你收敛些。”
李弗什么意思张珠珠还能不知道，这人就是要秀恩爱，他就是想让人知道。
张珠珠心想，可能是从前搞地下恋情，给他留下了阴影，所以李弗现在喜欢在阳光下面秀。
李弗一本正经地把人拉回来：“去哪儿，教你半天都学不会，还敢乱跑。”
张珠珠心想，算了，原谅你。
过了会，身后突然安静下来。
张珠珠和李弗也注意到了，双双回头，看见武王和两位王妃都过来了。
张珠珠忙跟李弗分开。
李弗扔拉着她的手，小潘氏笑道：“年轻人，就是分不开。”
武王也笑着点头。
周毅跑了过去：“爹，大娘，娘，我什么时候能成亲啊？”
武王道：“本王急什么，年纪轻轻的，正是历练的时候，你爹我二十了才娶的你娘，二十五六才有了你。”
周毅也只是随口问问：“那我到了二十再说吧，大娘，娘，你们记得给我找个好媳妇啊。”
武王妃跟小潘氏齐齐点头，儿媳妇的人选，自然是非常重要的，不能马虎。
过几年她们也能摸清京城的情况了，到时候肯定有更好的姑娘长成了。
武王拍拍儿子的肩膀，又招手把李弗两口子叫了过去。
他开门见山道：“今天这事办的不错，你们俩有什么想要的。”
李弗看向张珠珠，示意她说话。
张珠珠犹豫了一下：“嗯，是有个想要的。”
武王：“你磨磨蹭蹭地干什么，说啊。”
张珠珠：“我能卖酒吗。”
之前就说过，私自酿酒卖酒都是违法犯罪的。
李弗也没想到张珠珠会说这个。
张珠珠继续说道：“我跟王府合作，酿葡萄酒，就胡人卖的葡萄酒，我拿三成，王府六成，剩下一成，给慈幼局。”
朝廷榷酒，眼下管这事的部门，可不在武王手中，不过他要酿酒，肯定没有问题。
张珠珠：“卖酒，非常赚钱。”
这真的很赚，这是有独家授权的专卖，比她搞那些噱头和故事赚钱多的多。
她事情办得好，自然是要得抓住机会，要个好差事的。
武王妃和小潘氏都不知该说什么，她还真是要的不多，就想要钱。
武王道：“小小年纪，钻钱眼儿里了。”
这钱都敢赚，胆子真是不小。
张珠珠笑得十分羞涩：“唉，这不是得有个长久买卖吗，要不我拿两成也行，王府拿七成。”
她也不贪心。
武王大方道：“给你三成。”
武王不是计较那点儿东西的人，这孩子事情办得好，他也满意。
张珠珠立刻向武王行礼：“多谢殿下，殿下真是大方，上天生您在这个时机，就是让您成大事，你一定能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二十年后，海晏河清，太平盛世，您的英明和功绩会铭刻在史书上的。”
武王听着这话，顿时心情畅快。
“说的好，本王生在此世，岂是凡俗之人。”武王自信满满。
“天不生您武王殿下，恐怕这京城就要陷入长夜，沉眠不醒了。”张珠珠面不改色的捧人。
武王如闻仙乐，神情陶醉。
旁边两位王妃，周毅和李弗，以及周围伺候的仆从婢女，一个个都听的心情复杂。
武王这人自信，他们是知道的。
但平时没有这么能捧的人，大家都是规劝武王，希望他不要太自满了。
这会儿可不是夸到武王心坎里去了吗。
还是王妃先受不了，给张珠珠使了个眼色，这言辞，实在夸张了些。
张珠珠回头朝李弗眨眨眼睛。
李弗很想给她拍手称赞。
就算没有别的本事，只有夸人这一个，她也能在武王府站的稳稳的。
王妃上前道：“殿下，殿下，回神了。”
武王咳嗽了一声：“本王在呢，卖酒这事就定了，回头本王去酒醋局说一声。”
反正是给王府赚钱的好事，他这也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呢。
张珠珠心想，嗯，以后衣食无忧了。
周毅想起来正事：“嫂子，你会酿酒？”
武王和两个王妃也是才想起来，刚才光顾着想她胆子大了。
张珠珠：“会，家里酿了，过几日就送到王府来。”
李弗倒是不知道这事儿：“什么时候？”
张珠珠：“在我爹娘那里的时候，你不在家。”
李弗遗憾，心想他们夫妻俩也算是聚少离多了。
翌日，捐钱的人家拿到了武王府送的回礼。
小孩手写感谢信，比较套路。
剩下的也没有金银器物这些贵重东西，武王府赠送了兵器，这些人家的孩子可以来王府的校场玩耍。
这可比金银有用。

第161章 你背我回去
珠161
张珠珠在马车上就睡着了。
最近忙，有点累。
下马车的时候，她不想动，靠在李弗身上。
李弗道：“回去再睡。”
张珠珠不动：“起不来，你背我回去。”
李弗在她脸上捏了一下，自己先下了马车，然后转过身，站好。
张珠珠伸出两只手臂，伏在他背上。
李弗将她托起来，往上颠了下：“抱紧了。”
张珠珠说好，然后在一众侍女小厮的注视下，李弗背着张珠珠进了家门。
杨嬷嬷正带着滔滔和照儿去林文婴院子里玩儿，远远瞧见这一幕，忙过来问道：“三郎，三奶奶怎么了？”
张珠珠正要说自己没事，李弗先说：“累着了。”
滔滔仰头说道：“三婶婶，你好大的人了，还要三叔背你，羞羞。”
张珠珠趴在李弗背上，也没有下来的意思，理直气壮：“我才不羞，你三叔是我丈夫，他背我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嫁人是为什么，不就是因为李弗对她足够好，会爱护她照顾她吗。
不然嫁人有什么意义。
照儿道：“是吗？”
她从长辈那里学的道理，说是女子侍奉丈夫才是天经地义的。
滔滔：“那我以后也要嫁能背我的人！”
照儿虽腼腆，可也跟着点头。
杨嬷嬷闻言，忙领着俩小姑娘走了。
这还得了，张氏这般举动，是非常不妥当的，但人家夫妻新婚燕尔，正是甜蜜的时候，杨嬷嬷虽得脸，却不好说主子的不是。
但要是带坏了两个女孩子，这罪过就大了，这会儿走的着急忙慌的。
张珠珠道：“看把嬷嬷给吓的，一会儿她肯定要跟娘去说我的。”
李弗背着她往屋里去，笑道：“你还怕她说吗。”
张珠珠当然不怕，嘻嘻笑道：“要是婆婆来说我，你就去给我求情，说是你心疼我，非要背着我的。”
李弗：“我如今不光背着你，我还背着一口新黑锅呢。”
张珠珠哈哈笑起来：“债多了不愁，锅多了咱们也不怕，而且我不找三郎我找谁呢，你是我的丈夫呀，我最爱你了，难道你不爱我，不愿意为我背几口黑锅吗。”
李弗听她把“爱你”这样的话挂在嘴边，依旧不太习惯，可他还是很高兴的，说：“行了行了，这不是背着吗。”
跟人比起来，只有她这张嘴不白长，方才在王府捧了武王一回，如今又要来哄他了，都不让这嘴歇一会儿。
李弗背着她回屋，直接放在了床上，还给她脱了外裳鞋袜。
张珠珠躺在床上：“累吗。”
李弗：“你能有多重。”
她确实不重，尤其最近忙碌，吃饭睡觉也不及时，李弗觉得她还轻了些。
“我挺重了，”张珠珠说道，“我今日在王府瞧见好多女孩儿，一个比一个瘦弱。”
如今自然也是流行以瘦为美的，女孩儿们一个个的漂亮苗条。
相比之下，张珠珠算是女子之中比较健壮的。
侍女端了水盆过来，两人洗了手。
李弗也躺在她旁边：“不重，近日没什么事情，你就别出去了，在家好好休息，想吃什么打发人去外头买。”
张珠珠：“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人如其名了再出去。”李弗道。
张珠珠大笑起来，李弗将她抱在怀里。
杨嬷嬷果然跟林文婴说了这事，提议道：“我看三奶奶没读过什么书，怕是不懂，这大庭广众的，叫三郎背着，实在不合礼数，要不叫她学着些，没有这样指派丈夫的妻子。”
妻对夫，要柔和顺从，怎么能因为累了，就叫丈夫背着回家呢。
夫妻恩爱归恩爱，但是不能给如此的。
林文婴看看正练字的两个孙女，回道：“这话你同我说没用，到底还是三郎自己情愿。”
林文婴不打算掺和人家小夫妻的事情，她也心疼儿子，但是她心疼有什么用，李弗又不肯听她的。
正所谓儿大不由娘。
婆婆和儿媳妇那点事情，林文婴心里有数得很，她自己就经历过。
以前她的婆婆还在世的时候，有时候婆媳俩因为什么事情有矛盾，她不敢对婆婆怎么样，但她是一定会给李启甩脸子的。
李启也只能这边劝着她，那边劝着娘，操两份心。
所以林文婴不会拿这些事情去为难儿媳妇们的，说了还是她儿子们要辛苦些。
她当娘当婆婆做到这份上，也是够可以的，
杨嬷嬷闻言，只能叹气。
她自觉也是很开明的，之前还劝过林文婴，说小夫妻的日子，叫他们自己去过就好了。
只是张氏叫三郎背着她回家，这样的事情，杨嬷嬷就要有意见了。
可惜林文婴都不管，她也只能为李弗惋惜。
张珠珠在家歇了两日，等武王那边将卖酒的事情打点好了，便先送了几坛子酒去王府。
武王表示这酒还不错，张珠珠便安排人手，将店开了起来。
李弗给她帮忙，说道：“这店恐怕不能长久。”
这个店一定会非常赚钱的。
张珠珠也很清楚，毕竟朝廷榷酒，这店现在能开，全都是因为武王的面子，目前她和武王府合作，薅的是朝廷的羊毛。
日后武王登基，朝廷就是武王的了，到时候被薅羊毛的就成了武王，这人家怎么能忍。
张珠珠：“我知道，过两年咱们钱也赚够了，到时候找个合适的时机，都送出去就行。”
李弗点头认同，张珠珠多聪明的人，武王府两位王妃借她的手办事，岂能是白白借的。
她身价可高得很，不是谁都借得起的。
李启和林文婴夫妻俩得知这事儿，也说了起来。
李启道：“这儿媳妇，胆量是真不小，咱们都不如她。”
林文婴笑道：“是够有本事的，我这当婆婆的，回头找她的茬儿，底气都不足。”
这么能赚钱有本事的的儿媳妇，就算有一些小问题，比如喜欢指派男人……这都是可以忽视的。
让李弗为了大局忍一忍吧，那可是个能卖酒的店。
胡人为什么千里迢迢来卖葡萄酒，不就是因为经没有，卖的价钱高，赚得多吗。
为了李家前程计，李弗也该忍让一二的。
李启道：“瞧你这话说的，咱们俩是那样的人吗，自然有李弗自己照顾他媳妇。”
林文婴表示同意。

第162章 拾人牙慧
这天一早，武王府的侍女匆忙来了李家一趟，张珠珠便去了王府。
武王妃和小潘氏已经选好了人，剩下的事情倒是不用张珠珠操心，大致会按照她之前的计划来办。
毕竟那计划武王都看过了。
小潘氏道：“你不知道，孟家真是不要脸，学人精。”
张珠珠道：“您说，怎么了？”
小潘氏：“太皇太后下了懿旨，召见命妇们，看那意思，是打算跟咱们武王府打擂台，说要筹钱，在今年冬天大雪之前，给京城及四周畿县的贫苦百姓，修缮房屋以避寒，皇宫今年要为民节俭。”
张珠珠听了这话，便明白她的意思了。
好名声怎么能让武王府独占呢，太皇太后和孟家也不是傻的，这不是马上就行动起来了。
武王妃倒是从容：“这些事情，既然咱们能做，人家自然也是能的。”
张珠珠喝了口茶：“话是这么说，但让百姓平安过冬，本来就是朝廷应该做的事情，从前他们不做，不知多少百姓受冻，这是朝廷的过失，偏武王殿下回来，他们才做，可见殿下是回来拨乱反正的。”
这话一说起来，武王妃和小潘氏都露出笑来。
这话确实有意思，也确实能抠出道理来，朝廷从前失职，如今也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说起来并不值得称道。
“话是这么说，不过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慈幼局的那些事情，一定要谨慎，不能出纰漏，花出去的钱，都记下来，回头贴在咱们王府大门口，找个识字的，给百姓宣读。”张珠珠提议。
她本来就担心这些钱用不到地方，现在好了，太皇太后来了这么一出，武王府就必须要将慈幼局的事情办的漂亮，叫人挑不出任何错处，倒是不用张珠珠担心了。
武王妃道：“好。”
小潘氏叹道：“那么多钱呢，从手里过了一趟，就都用出去了，真是舍不得。”
财帛动人心，谁能不为了钱财心动呢。
张珠珠笑说：“娘娘您是什么身份，日后还能缺了这点钱财不成。”
小潘氏压低声音，小声道：“你可不知道，我们西北回来的，缺钱缺得要命，都是穷鬼。”
练兵打仗，是很烧钱的，武王府这些年来，可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小潘氏手里真没有过这么大笔的钱财。
张珠珠道：“那都是过去的日子，您日后什么都会有的。”
慈幼局的事情很快被安排下去。
修缮房屋，改善伙食，给小孩子添置新衣、玩具，照顾小孩的奶娘、嬷嬷也经过了专门的培训。
动用了太医院的郎中，给孩子们诊治。
还请了教书先生，给孩子们启蒙。
总而言之，尽力保障这些小孩子能够平安顺利的长到十五岁。
快到十五或者已经到的，也开了课教他们立足的本事，让他们离开慈幼局也能够好好活下去。
武王妃算是雷厉风行，慈幼局的变化，大家都看的一清二楚。
在张珠珠的提议下，慈幼局还办了开放日，允许京中百姓进去参观。
张珠珠和李弗这日就去了。
李弗道：“确实与从前不一样了。”
张珠珠点头：“看着是活泼很多。”
现在被丢弃的小孩，大部分都是身体健康的，有一部分是有轻微残疾，不影响正常生活。
因为现在医疗条件不好，身体健康的孩子夭折率都挺高，更别提有先天疾病的了。
有来参观的百姓，瞧见了也说这里跟从前不一样了。
张珠珠道：“不知道京城的房屋修缮的怎么样了？”
李弗道：“我去看过，事情办的有些敷衍，主要是范首辅在其中促成。”
“总比之前什么都不做要好些。”张珠珠说道。
李弗颔首说是，朝廷总算是办起正经事情来了。
这时一对中年夫妻中的女子正在抹眼泪，对丈夫说道：“我不想要你弟弟的儿子，那孩子一点不将我当做长辈，骂我是不能生蛋的母鸡，他以后就是继承了家业，也不会孝敬我的，我不要他。”
男人唉声叹气的，说道：“可有什么办法，咱们留下他，好歹有个继承家业的，要不就全都归了族里了，到时候我死的早，留下你怎么办？”
女人哭得更厉害：“我到时候跟你一起去死！”
男人见状，也落下泪来。
夫妻俩抱头痛哭起来，这时候几个小孩子围过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一个略大些的小女孩说道：“梅婶婶，你不要哭，给你糖吃。”
她伸出手，手心里有一块被油纸包着的糖。
姓梅的妇人见状，搂着她哭得更伤心。
她和丈夫膝下生过一个儿子，可那孩子命苦，早早夭折了，夫妻俩之后就没有生育过。
家里的亲戚还有族里的，都盯着他们夫妻手里的那点儿家业，想让他们过继一个孩子。
可那些孩子实在是学坏了，一点不懂事，这家业交过去，他们不甘心。
说收养孩子，可养子也争不过族里，夫妻俩也只能时常来看看慈幼局的孩子，以解心中郁闷。
他们就是收养了孩子，以后也是被族里拿捏的份儿，就不害孩子们了。
至于抱养孩子当做是自己生的？
而且族里盯着他们跟看贼似的，而且私底下买卖孩子是犯法的，被人告发，要被送去吃牢饭。
现在拐卖妇女、儿童的，只要抓住，基本都是判个斩首，他们也不敢买拐子手里的小孩子。
那实在有伤天和。
所以这夫妻俩到了中年了，还是没个孩子傍身。
张珠珠侧头对李弗说道：“收养的孩子不如亲生子，不如继子甚至侄子，你说，这件事情是不是不合理。”
李弗：“是。”
张珠珠：“那你觉得，能够更正吗。”
李弗思忖片刻：“难，很难。”
现在宗族观念非常重，收养的就是不如有血缘的，这是所有人默认的。
李弗话音一转：“万事开头难。”
张珠珠一笑，朝那对夫妻走过去。
张珠珠朝中年妇人行礼，说道：“姐姐，若是收养的孩子，同你亲生的一般，你想收养孩子吗。”
中年妇人一愣，男人苦笑道：“这恐怕不可能。”
“如果朝廷修改了律法呢。”李弗说道。
男人也愣住了，妇人欣喜若狂，说道：“真的吗，我收养了孩子，就不用过继亲戚家的孩子，也不用担心家业被抢走，是吗？”
张珠珠点头说“是”。
妇人大喜，她丈夫却冷静，跟李弗去旁边说话了。

第163章 你是真有本事啊
过了两日，万盛酒楼的董掌柜告到了衙门，说他即将过继的侄子的亲生爹娘，买了毒药，打算等办完了过继的事情，就毒死他们夫妻俩，好继承家产。
所以董掌柜想要从慈幼局收养孩子，跟董氏一族划清界限，以后让收养的儿子继承他全部家业。
万盛酒楼还是很出名的，再加上涉及毒杀，背后又有人推动，这件事情很快传遍了全京城。
所以京兆府衙门将案子交了上去，在大朝会上商议起来。
李弗不能参与，但他提前跟武王府的人商量过，说是建议修改收养孩子的条例，让养子和亲子一样有全部的继承权。
这样能解决董掌柜这样没有孩子的人家的困扰，也免得他们私下买卖孩子，让贩卖儿童的现象更猖獗。
同时，收养慈幼局孩子的人家，也要有一定条件。
首先要有经济基础，不是说多有钱，但起码要有稳定住所和收入，能养活得了孩子。
身份也要严格查明，免得有包藏祸心的人混进去。
再者，孩子被收养之后，官府会派人不定期回访，确保孩子在收养家庭里没有被虐待。
反正条件是很严苛的，张珠珠尽力把自己能想到的都告诉了李弗。
朝中对此事议论了一番。
说起来倒是有意思，武王府的谋士们看了李弗写的东西，担忧道：“殿下，这要是让范秀瞧见，恐怕很高兴。”
武王：“他有什么好高兴。”
谋臣道：“殿下，你看这写的，收养之子，和亲生子有同等继承权以及其他权力，如今的小皇帝，可就是咱们太皇太后从旁支收养的。”
先帝的儿子里，有些痴傻的太子如今还活着，还有几个在封地，之前留在京城的，成年的都被那位贵妃给一手搞死了，没死的也残疾了或者被吓疯了。
所以太皇太后手里这个小皇帝，不是皇帝的亲生儿子，是过继过来的。
之前大家想着，可以拿这个说事，把小皇帝撵下皇位的时候，可以稍微名正言顺一点儿。
这会儿改了条例，那这收养的，也可以说是名正言顺了。
李弗道：“如今的陛下，不是收养，是过继。”
谋臣：“你年轻，你不懂，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拿这来说事的，毕竟皇位也不能收养外人吧。”
这么说来，确实有道理。
武王看着自己的谋士们：“本王是回来抢皇位的，上头是我亲侄子，那也得抢，这玩意儿还有名正言顺的，一群蠢货。”
谋臣们：求求了，您的野心可以稍微遮掩一下吗，就一下，到时候咱们还要三辞三让呢！
武王又对李弗说道：“我看你写的这个不错，这些个被父母丢弃的小孩子，若能找到合适的养父母，是件好事。”
李弗颔首：“若是知道身世，需要延续宗祧，那可以不被收养，由慈幼局照顾长大，若是被丢弃的，那就是断了从前的父母缘分，可以跟随养父母的姓氏，日后就是亲生父母找来，也不得相认。”
武王颔首，于是这事就被拿到了朝堂上议论。
现在的关系，是极其重视血缘的，但有董掌柜险些被亲族毒杀的案件在前，亲族似乎也不是很可靠。
到了这里，更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
出降给何家，跟林文婴关系还不错，之前李弗请她帮忙的那位长公主，如今应该称作承安大长公主的那位，她出面支持这件事情。
她的何驸马早早死了，她哭诉自己跟驸马恩爱不移，可惜驸马早死，他们没有孩子，她要收养一个孩子，作为她跟何驸马血脉的延续。
何家人听了这话，差点被活活气死。
何驸马为什么会早死，不就是你俩吵架，驸马掉进了水里，因此生病死的吗。
再说了何家难道没有孩子吗，何家早就想过继一个在驸马名下，承安大长公主是死活不肯让何家占她一丁点便宜，不肯过继。
这都不提了，承安大长公主的入幕之宾不知几何，身边常年养着两个面首，就这还敢跟说她和驸马恩爱，何驸马那棺材板子都压不住了！
这日承安大长公主到了武王府，张珠珠也恰好跟李弗一起过来查看十月份慈幼局的账本。
承安长公主年过四旬，保养得宜，是位美妇人，这会儿哭的十分伤心。
她对武王说道：“十一哥，我也不瞒着你了，那个孩子，是我亲生的，我要借着这事儿把他名正言顺养到我身边，哥，那可是你亲侄子啊。”
武王冷笑一声：“怎么，姓何的从棺材板里爬出来跟你一起生的？”
这妹妹实在荒唐了些，养人就算了，孩子都敢生！
承安大长公主脸上差点挂不住：“哥，那何家压着我，不让我改嫁，我有什么办法，姓何的都死了，我是个女人，我连我自己的孩子都不能有吗。”
武王懒得听她掰扯：“是谁的孩子？”
承安大长公主：“禁军统领方勋的……”
武王心想，这倒是有可用之处。
然后他妹妹犹犹豫豫地继续说：“也有可能是镇南大将军宋镇业的吧。”
武王深吸一口气：“还有吗？”
承安大长公主：“应该就这两个吧，这两个最有可能。”
武王打量着她：“你是真有本事啊。”
承安大长公主不说话，也不似在人前一般装哭，就站那儿。
武王回京至今，有些人家一直是中立没有动作的，何家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何家呢，是前面几十年里，是前后出过两任首辅的，现在的刑部老尚书，就是姓何。
所以这个家族，看着低调，但也是武王需要争取的对象。
要是答应了承安大长公主，让她把私生子领回家，哎哟那可就热闹了。
承安大长公主一咬牙，说道：“哥哥，我这个儿子，我会悄悄跟方勋说，是他的。”
方勋是孟家的女婿，要是孟家的女婿跟承安大长公主有个儿子，到时候禁军这边，有些事情也好办。
武王道：“这个不急，我得瞧瞧是谁的更合适。”
承安大长公主听他这意思，就知道武王估计是还想栽给这两个除外的。
但她理亏，只能受着。
但只要把儿子养在身边，她什么都情愿：“哥，你好好想，我去瞧瞧两位嫂子。”
张珠珠看账发现了纰漏，正在跟武王妃交代。
见承安大长公主来了，张珠珠就准备先出去。
承安大长公主道：“诶，三郎的媳妇吧，过来给我瞧瞧。”

第164章 三郎是我心肝宝贝
张珠珠朝承安大长公主行了一礼，公主道：“好孩子，我知道慈幼局的事情是你的主意，回头我打发府上的长史过来，给你们送一万两银子来，只管用去。”
张珠珠顿时眼睛就亮了。
这些宗室，简直就是壕无人性啊。
太有钱了，一万两，洒水似的就给出来了，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殿下真是人美仁善，”张珠珠忙又行了个礼，笑道，“有了这些钱，那些孩子今年冬天就不必发愁了，能穿的暖暖和和的，能吃上有荤腥的菜，还能喝上热汤，冻伤了也有钱买伤药，等我回去，一定跟他们说，这都是因着您的菩萨心肠。”
武王妃和小潘氏对视一眼，又来了，又来了。
承安大长公主招手叫她在自己身边，随手就从她那高耸的发髻上摘下两枚金钗：“今天仓促，没想着你会在，这两个玩意儿你拿着去玩儿。”
多会说话，夸她美呢，公主也觉得自己是美的。
张珠珠恭敬道：“长者赐，我不敢推辞，就收下了。”
承安大长公主：“你这样大大方方的，我就喜欢。”
以前她给那些女孩子送东西，一个个都是腼腆羞涩地推拒，嘴上说着违心的话。
像这么大方收下多好，她堂堂一个有封邑的正经公主，能缺这点儿东西吗。
张珠珠朝她笑：“我也喜欢您，您更大方。”
“好了，”公主笑道，“回头你和三郎上我府上玩儿。”
李弗聪明，生的俊俏，还有文采，承安大长公主挺喜欢他的。
还有之前范秀的事情，也有他一份功劳，今天孩子的事情更是，这两口子是如了她的意啊。
要是让范秀得逞了，这会儿她怕自己都已经被何家人给吊死，塞进何驸马的坟里了，更不用说她那苦命的，今年才六岁的可怜儿子。
这要是能够名正言顺的认回来，以后她死了才能闭上眼睛。
张珠珠点头，拿着账本出去了。
等张珠珠一走，承安大长公主收起笑容，立刻走上前，跪倒在武王妃面前，眼中带泪：“嫂子，小嫂子，求你们，我就想收养一个孩子，你们可一定要向着我啊。”
潘氏姐妹俩忙把她搀起来，小潘氏说道：“好妹子，你这就见外了。”
姐妹俩这么说着，心想她这脸变得真是够快的。
那孩子到底什么来路，在场的谁心里没个数，只是不能明面上说罢了。
公主擦着眼泪，从袖子里拿出一叠银票来，也不知道有多少，她塞进武王妃手里，说道：“嫂子，你们刚到京城，不知道这里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妹妹我没有本事，帮不上你，嫂子先拿着。”
真是应了那一句拿人手短，这会儿姊妹俩看见这钱，是真的服了这位公主了。
小潘氏道：“你是咱们家的亲妹妹，咱们自家人，有事肯定是要帮的，何必见外。”
武王妃也点头，亲自给她擦了眼泪。
公主叹气：“可怜我娘早就没了，也就是哥哥嫂子疼我，不然，我迟早被何家逼死。”
现在，就是要证明自己的时候，承安大长公主心里非常清楚。
如果她不能比何家更有价值，那她就会被忽视。
不可以的，她还有儿子呢。
从前儿子认不回来也就罢了，她心灰意冷多少年了，这会儿有机会，她一定要抓住。
方才在武王面前那些不算什么，她还要请动两位嫂子来帮她的！
武王妃道：“你是天家公主，何家岂能与你相提并论。”
双方你来我往，谁也没有给对方说一句明面上的话。
张珠珠拿着账本去了武王府专为慈幼局之事辟出来的书房，平常武王妃和那几位夫人太太也在这里议事。
李弗手里端了一盘点心，推开门问道：“有问题吗。”
张珠珠：“有，我正想着要怎么抓贼拿赃。”
李弗道：“不必你操心，武王府自然有擅长刑狱的人。”
张珠珠点头，李弗顺势拿起两块点心，喂进张珠珠嘴里。
张珠珠边吃边说了方才长公主的事情，李弗便压低声音：“她有一个儿子，今年六岁，想是要借着这个机会认回去。”
张珠珠：“……怪不得她这样大方，说给慈幼局捐一万两白银。”
原来是事出有因啊。
李弗继续投喂小妻子，看她吃的脸鼓鼓的，又给倒了杯茶水。
他继续说：“王爷还在犹豫，何家你是知道的，刑部尚书，出过两位首辅，低调归低调，本事是有的，若王爷应了此事，恐怕何家这里不好交代。”
武王想要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张珠珠：“依我看，这都是盲婚哑嫁惹的祸。”
夫妻吵架，导致另一方亡命，造成两个家族隐晦的仇恨，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李弗道：“许多人都不像我这样幸运的。”
他真的非常有幸，能娶到珠珠，绝对是他上辈子积德了。
张珠珠笑道：“我也很有幸，不过我觉得，你这样好，又很尊重女子，你娶了旁人，应该能和睦美满过一辈子的。”
李弗已经是个非常不错的男人了，可以说鹤立鸡群。
“和睦会的，美满却不见得，”李弗握住她的手，“如果我娶其他女子，那我和那个女子，就跟天底下大多数夫妻一般，各自承担自己的责任，我为仕途奔波，她在家中生儿育女，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了解彼此。”
珠珠教会了他很多东西，尤其是爱。
这个字，会让人嫉妒，让人发狂，让人忧虑不安甚至恐惧。
另一方面，也会带给无限的欢愉和满足，甚至会让人觉得来这世上不虚此行。
这是非常奇妙的感情。
但天下的夫妻，他们许多人是不会经历这些的，他们组成家庭，繁衍子嗣，却永远不会体会那些美好或者糟糕的情感。
他们成婚，是父母之命，是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只有你才是我心头所爱，我与你做夫妻，才是美满。”李弗说道。
张珠珠听了笑起来：“我也很荣幸与你做夫妻的，希望我们能够长长久久地美满下去。”
“会的。”他一向擅长抓住自己拥有的。
张珠珠又吃了好几块点心，嘴里甜，心里也甜。
“唉，”她突然叹气，“真是不能跟你一起做事，你太耽误我了。”
男人，她伟大事业的绊脚石。
李弗的手放在账本上：“我坐在这里，珠珠还要看账本，你说，是三郎重要，还是账本重要？”
张珠珠笑着看她，李弗则等着她的答案。
张珠珠才不会让李弗失望：“三郎是我的心肝宝贝，账本不过是身外之物。”
李弗把脸凑过去，张珠珠亲了他一口。
然后夫妻俩看着彼此，被甜蜜淹没。

第165章 我们不一样
周毅瞧见李弗，道：“你送个点心，怎么就不见人了。”
旁边景王世子哈哈笑道：“他送的什么点心，他送人，点心才是捎带着的。”
周毅打量着李弗，周兰简，也就是景王世子说：“你看他脸上，那唇印应该是擦了好一会儿，可惜还是留下了印子啊。”
李弗脸顿时就黑了。
周兰简嘿嘿笑着。
周毅瞪大眼睛，这才看清楚：“好像是啊。”
“不是说三嫂在书房做正经事情，累着了吗。”
这怎么还亲到一起去了，这些男男女女，白天也亲的吗。
周兰简好奇道：“三郎啊，你跟弟妹是如何这般恩爱的。”
这是他真实的疑惑，真的很少有男女这样恩爱的。
就算关系再亲近的夫妻，中间也要夹着个爱妾通房的，李弗实在奇葩得很，周兰简都不敢相信，他一个正值青壮年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做到身边只有一个女子的。
张氏的手段就这么厉害吗。
他到底要如何才能让他家里那只母老虎温顺些啊。
李弗道：“我看世子你精神尚好，不如再去操练操练，省得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给侍卫使了个眼色，周兰简就两个大汉给拖走了。
李弗实在不想与这轻浮之人交谈。
周毅揽上李弗的肩膀，对他们的事情也很好奇：“你不说，我就问嫂子去了。”
李弗也不知该说什么。
因为他们夫妻跟旁人是不一样的，实在不具备借鉴意义。
李弗觉得自己并不如张珠珠说的那样好，他一开始对她的温和，只是表象，他是在与张珠珠的相处中，学会了如何尊重女子，并且意识到了女子跟男人一样，都是有聪明才智，有心有魂的。
女子不是一个简单的符号，女子是鲜活的人。
如果不是珠珠，他是学不会这些的。
但周毅他不会意识到这些东西，他跟自己不一样。
李弗道：“世子觉得，男子和女子是相同的吗。”
周毅：“当然不是，男人和女人怎么可能一样。”
自古以来就是不一样的啊，这有什么可说的吗。
“不，是一样的。”李弗道。
如果李弗不能意识到这一件事情，那他和张珠珠是不会在一起的。
周毅也许永远不会明白这个道理，李弗接着说：“我们夫妻恩爱，是在这个共同见解的基础上的，殿下日后会有自己的妻子，跟我们不一样。”
周毅：“……你们真奇怪。”
也许吧，但是他们夫妻乐在其中。
何家的人态度果然非常激烈，承安大长公主也非常坚决。
武王跟众人讨论了一番，最后有人建议，让大长公主跟死了的何驸马正式和离，何家从此跟大长公主一刀两断。
这也是个不错的提议。
但此提议引来何驸马生母的极度不满，她强烈反对，坚决不许大长公主与何家脱离关系。
她要承安去地下给自己的儿子赔罪！
这下子搞的武王也很不高兴，皇家还不够给何家面子吗。
放着这么一个大好的、能够去联姻的公主，在何家守寡守了几十年，何家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武王愿意退让小小一步，但是他绝对不允许有人得寸进尺。
这事儿便僵持起来，惹来不少闲言碎语。
冬日将近，天气越发的冷起来。
京城倒是热闹起来，承安大长公主在府上办了冬宴，邀请京中的人家过去。
事已至此，她反正是破罐子破摔了，也不怕何家把她给怎么样。
李家人自然也是要去的。
张珠珠和李弗坐在马车上，张珠珠道：“冷，不想起来。”
李弗：“辛苦了，今天肯定有大场面的。”
吃瓜群众张珠珠立刻睁开了眼睛：“什么场面？”
“何家跟公主的。”李弗说道。
张珠珠不解：“不是还僵持着吗，据说何家挺要面子的呀，大庭广众地闹起来，不怕丢人了？”
她到底是不太了解京城的事情。
李弗为她分析起来：“你想想武王殿下，他是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承安大长公主的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任何臣子，都不可以将自己放在君之上。”
听了这句话，张珠珠便明白了。
何家固然值得拉拢，但是何家在大长公主这件事上，驳了武王的面子，那武王得维持自己的体面啊，他肯定是要给教训的。
张珠珠感叹，也是，现在这君臣关系，不听话就是犯上作乱。
何家死了一个儿子又怎么样，何家就是死绝了，也不可以让君主没面子。
张珠珠：“咱们日后也要小心谨慎。”
李弗很快就会步入官场，以他的本事，再加上被武王看重，他肯定可以平步青云的。
前途是有了，但脑袋也是挂在腰带上的，指不定哪天说错话，做错事，脑袋就没有了。
李弗搂着她道：“睡会儿吧，不用怕。”
张珠珠相信他。
公主府修的亭台楼阁的，十分气派，今日的宾客也不少，可见是耗费了精力的。
张珠珠的精神都在这些建筑上，只觉得十分精美罕见。
李弗笑道：“皇宫是这天底下最气派的，日后带入宫，你就会瞧见。”
张珠珠道：“好啊，不过我听说宫里到处有怨魂呢。”
尤其先帝最后那位贵妃，不知在宫里弄出多少人命官司呢。
李弗：“宫殿楼阁是人造之景，便是有怨魂，那也不该来找你我这样的无辜之人，不是说冤有头债有主。”
这话倒是也很有道理。
“嗯，那你加油啊，争取早日当上二品大官，给我挣个诰命夫人回来。”张珠珠道。
李弗：“若有所托，敢不从命。”
夫妻俩相视一笑，又在公主府的大圆子里逛了一会儿，这才分开。
今日承安大长公主打扮的非常隆重，她心里清楚，她今儿是来当刀的，刀把在武王手里攥着。
她会做好一把刀，会让武王满意，然后她的儿子，就会以养子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回到自己身边，就算她死后，也没有人会欺辱她的儿子。
李弗说有热闹，果然不假，这会儿张珠珠已经瞧见了何家的女眷。
娶了承安大长公主的，是何家二房的嫡子，何家为首的女眷，是何老夫人，也就是何尚书的妻子，她打扮地很得体。
何二太太就憔悴许多了，只能说是维持住了基本的体面。
作为母亲，承安大长公主跟何二太太，都是要护着自己的儿子的。

第166章 如此手段
暖房里娇养着的花被摆出来供人观赏，张珠珠看着这些花儿，眼睛打飘。
河阳郡主跟几个好姐妹朝她走过去，说道：“怎么回回见了你，你都想睡觉。”
张珠珠有点迷糊，随口说道：“这还不是怪李弗吗。”
白天晚上都累，当然困了。
几个女孩子没大听懂，说道：“怎么了，李三郎要逼你早起吗。”
河阳郡主下个月就嫁人了，因此知道她说的什么，赶紧推了她一下：“你快醒醒，瞎说什么呢。”
张珠珠看了她们一眼，赶紧道：“没说什么，就是我的字不太好，我要早起练字。”
女孩儿们点头：“字写好了还是很重要的，张姐姐你的字确实是……需要改进。”
她们不说读过多少书，但字一定是写的很好的。
河阳郡主心想，人家那不一定是怎么写字呢。
这时候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承安大长公主笑盈盈走了出来，她妆扮得雍容华贵，身边跟着两列侍女，跟众人打了个招呼。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何二太太身上，开门见山道：“我与何家的缘分，算是尽了。”
何二太太太年近六旬，早已经苍老，再有最近何家跟宗室的争端，她约莫是忆起来丧子之痛，这会儿瞧着格外憔悴。
何二太太道：“殿下说的是什么话，您和我的四郎，是一世的夫妻缘分，日后死了，也要埋在一起的。”
这话承安大长公主听的多了，一点都不稀奇。
她扭头看向何老夫人：“何家真的打算强留着本公主吗。”
何老夫人没有言语，眼下的形势已经很明了了，公主这门姻亲，已经不能给何家带来好处了。
何家人，包括死去了的何驸马的亲爹，都觉得应该结束了。
没得这门死死纠缠着，结成怨恨，实在不是好事。
承安大长公主一笑：“瞧瞧，二老太太，你说的没有用，你们何家如今做主的是老夫人，不是你啊。”
何二太太顿时扭头看着自己的大嫂：“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叫我四郎在地下孤单吗！”
何老夫人道：“我看弟妹不舒服，先回家去吧。”
说罢，她身后就走出来两个健壮的妇人，要将何二太太带走。
何家不想节外生枝，今天本来是不想来，何二太太也是答应好了的，谁知道她今天一早上了马车，直接往公主府来了，何老夫人只能追了上来。
承安大长公主一笑，叫人把那两个妇人推开，走上前，对自己的前婆母说道：“二太太，你糊涂了这么多年，眼看着一只脚进了棺材，如今也该做个明白鬼了。”
何二太太听她提起儿子，神情激动：“是你，是你这个贱人害死了他！”
可怜她的儿子，那么年轻，长得那么好，生生断送了一条性命啊。
“你儿子为什么会死？”公主接着说道，“当年何老夫人舍不得自家儿子断送前程，就让何家把你们二房的儿子推了出来娶我，何四没有本事、没有相貌、软弱无能，可他胆子倒是不小，他屋里的一个婢女，在我前面怀了身孕，可那婢女一尸两命，死了。”
听见自己的儿子曾经有过孩子，何二太太尖叫起来：“是你，是你杀了他们母子！”
“不，不是我，”公主笑道，“当时的何首辅，担心我进宫去告状，他们杀了那婢女，你那蠢货儿子，在我游湖的时候过来问我，是不是我杀了他们，我说了是何首辅，叫他去找仇家，他不敢，神情恍惚，自己掉下了船去，是我叫人救了他，送他回府。”
“结果你那儿子不争气，死了小妾和儿子，自己不敢去寻仇，只能在屋里躺着，生生把自己给躺死了，”承安大长公主摇头叹气，“本公主这些年来，为了何首辅的名声，一直忍着，让着，甚至没有改嫁，你们居然得寸进尺，连我收养一个孩子都不肯，今日我便不会再忍了。”
“何家有什么清名，不过是沽名钓誉，不过是骗人的把戏，何家两代首辅，哪个手里没有沾过血！”
何二太太泣不成声，何老夫人的脸色非常精彩。
她没想到承安大长公主一盆脏水就这么泼在了何家的脸面上，这手段也太低劣了!
周围众人听了这话，也纷纷对何家侧目。
何家不是自诩清白，当年娶公主，也是被皇家给逼迫的吗？
怎么如今成了何家为了留住公主，杀了何四怀孕的小妾。
“公主，无凭无据，还请不要辱没何家先辈的清白，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何老夫人严厉说道。
承安大长公主苦笑了一声：“是啊，我就知道，没有人会信我说的话，所以我一直瞒着，毕竟两位何首辅对朝廷，那是劳苦功高啊，不是旁人能比的。”
何老夫人眼前发黑，心想今天真的是太失策了。
可她真的没有想到，周氏皇族这些人会使这样的手段！
毕竟何家的清名世人皆知，何家可是被各方拉拢的对象，一直是被捧着的。
他们都希望何家出面，证明他们的名正言顺。
“何老夫人，当年你匆匆忙忙给你的二儿子订了婚，让他不能娶我，我只能嫁进何家二房，如今你儿孙满堂，二太太膝下只剩下一个儿子，三两个儿孙，你摸摸你的良心，你跟敢说你不是故意的吗。”承安大长公主质问道。
这应该叫挑拨离间。
何老夫人自然看出来了，但她看出来也没用。
被挑拨的另一方，可是一个曾经中年丧子的妇人。
“你们何家的所有人，都要为了何四的死负责，”公主道，“二太太，你寻仇的那个人，不该是我。”
二太太的眼睛红的要滴血，她的儿子，她可怜的儿子，竟然是这样吗。
公主摆摆手：“送客。”
一群仆妇将何家人送了出去，承安大长公主宛如擦擦眼泪：“让诸位见笑了，都玩儿去吧。”
众人赶紧说没有，场面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河阳郡主打发走了那群小姐妹，这些女孩已经在为承安大长公主的命运哭泣了。
她问张珠珠：“你觉得我姑姑这话，可信吗。”
要说她这姑姑出淤泥不染，那河阳郡主可不会相信啊。
张珠珠道：“真假参半吧。”
说谎的时候就要如此，人才会将这当成真的。
今日之后，何家的脸面算是拼凑不起来了，大家谁不喜欢看笑话呢，尤其是清名在外的何家的笑话。
武王够狠，承安大长公主也豁得出去，不愧是亲兄妹。

第167章 选择
公主府的宴会继续热闹着。
河阳郡主拉着张珠珠，去前头瞄她的未婚夫。
“你的小姐妹们呢，怎么不带她们过去？”张珠珠问道。
河阳郡主：“她们瞧了潘四，也只会说那人跟我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不会说不好的。”
河阳郡主要听一些真实的评价。
张珠珠表示：“那我也会这么说的。”
河阳郡主找了个地方坐下：“……唉，算了，我知道，潘四长得不好看。”
张珠珠见过潘四，十九岁，长的人高马大，又是武将家出身的，长相算是英武吧。
显然河阳郡主并不喜欢这样长相的，小姑娘看起来很忧愁。
张珠珠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这要是放现代，尽可以找自己喜欢的，现在是没什么好办法。
“唉，吹了灯反正也看不见，是吧。”张珠珠想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
河阳郡主拍了她一下，嗔怪道：“你真是，怎么总说这样的话。”
张珠珠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了。
“你有两个嫂子呢，我听说你二嫂和你婆母都很厉害，你会不会吃亏啊？”河阳郡主又问。
“没有，我家里人还是讲道理的。”张珠珠说道。
最主要的是她并不为此担心，她自信有本事不受委屈，而且还有李弗支持她。
河阳郡主：“不知道潘家怎么样，三个嫂子呢。”
张珠珠建议道：“我觉得你应该想办法让潘四郎听你的话，到时候就算家里有矛盾，那他也会站你这边的。”
河阳郡主点点头，又站起来：“那我还是去找他吧。”
怎么跟男人搞好关系，这她身边的嬷嬷都教过她，她只是一时灰心丧气，还是会打起精神好好过日子的。
张珠珠便陪着她一起过去了。
李弗跟潘四一起过来了，朝张珠珠招手，把人叫走了，然后夫妻俩飞快就没了人影。
只剩下两个人，潘四郎颇有点儿不好意思，河阳郡主也有点难为情。
“我打了个络子，给你。”河阳郡主把东西递过去。
潘靖平伸手，半晌才接过去：“谢，谢谢郡主。”
河阳郡主道：“我叫周兰书，你叫我名字就好了。”
潘靖平也赶紧说：“我、我大名是……”
“我知道你叫什么，我就喊你四郎吧。”河阳郡主朝他笑笑，毕竟是自家的未婚夫，听说在西北还上阵杀敌过，这是她日后要过一辈子的人，她愿意接纳他。
潘靖平也看着她笑，家里都说河阳郡主是宗室女，肯定骄纵难缠，可她要是真的骄纵，怎么会亲手给他做东西。
李弗看张珠珠做贼似的往那边偷瞄，小声道：“看他们做什么，走吧。”
“我瞧瞧。”张珠珠说道。
婚姻大事无法选择，张珠珠还挺担心河阳郡主的。
李弗对这俩人的事情没有兴趣，于是直接把人抱起来。
李弗道：“担心他们做什么，河阳郡主是宗室女，潘家是皇亲国戚，这两边都不是好欺负的。”
张珠珠瞪了他一眼，不过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我答应了郡主，在这儿等她，一会跟她一起回去。”张珠珠道。
李弗靠在张珠珠身上：“等她做什么，陪我去歇会儿，我喝了酒，不舒服。”
他媳妇，当然要陪着他，河阳郡主就让潘四去潘陪着吧。
张珠珠无奈：“谁让你喝那么多酒的。”
李弗搂着她：“我是被灌的，你不知道，那些人一点分寸都没有。”
张珠珠妥协，暂时忘记了自己的朋友，跟李弗走了。
两人寻了地方坐下，李弗问：“我听说何家人都走了，你跟我说说方才发生了什么。”
这是正经事情，张珠珠便将自己瞧见的都跟李弗说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何家会不会倒向太皇太后那边？”张珠珠询问。
李弗道：“这个说不准。”
何家能选武王，那当然是最好的，如果不能，武王府倒也不怕。
他们是有暴力手段的。
张珠珠：“日后我们有了孩子，他们的婚事，咱们还是不要干涉太多，你觉得呢。”
婚姻不自由，实在是件令人痛苦的事情啊。
李弗表示认同：“嗯，不论是儿子还是女儿，我们都要好好教导他们，让他们有能够明辨是非的能力。”
李弗从前也觉得女子不读书没什么，但他现在觉得，读书明理，应当是不分男女的。
若有了女儿，也要认真教导，不能让她当个睁眼瞎。
两人一起待到快中午的时候，才各自回了宴席上。
林文婴瞧张珠珠才回来，无奈道：“你们两个成日在一起，就分开这么半天都舍不得？”
张珠珠笑道：“这您要去问三郎呀，是他拦着不让我回来的。”
林文婴真是搞不明白她这小儿子。
从前都是冷冰冰的，她和李启都担心，谁嫁给了他，恐怕夏天都不必用冰。
如今看来，他们的操心都是多余的，看看现在，多会缠人啊，在家缠着，在外头也是一样，方才好些人问她三儿媳妇去哪儿了，林文婴只能说小孩子爱玩儿。
公主府的宴席十分精致，但也同往常不太一样了。
承安大长公主笑道：“从前我孤身一人，如今我膝下将要有个孩子了，自己是要为他多做打算的，你们呀，日后都不要想占我的便宜了。”
众人闻言都笑起来，纷纷恭喜她就要有个儿子了。
河阳郡主笑得非常高兴。
其实哪里是这样呢，公主想着自己为了儿子花出去的银钱，觉得一阵肉疼。
大伙儿也想，好像从前这个儿子不存在似的，那会儿也没见您省着啊。
下午宴席散了，河阳郡主在门口瞧见了张珠珠：“让你陪着我，你马上就没影了。”
张珠珠赶紧告罪：“我错了，下回一定等你。”
河阳郡主：“哼，还有什么下回呀。”
这个李弗也是够离谱的，她打发了人去找潘四，结果李弗听说是张珠珠陪着她的，就跟过来了。
这么离不开人的吗。
张珠珠问道：“你跟人家说的怎么样？”
河阳郡主正要说还不错，一只手就揽住张珠珠的肩膀：“回家了。”
说罢，张珠珠就被带走了。
河阳郡主眼睁睁把话咽了下去，看着张珠珠被李弗给带走了。
什么人啊这是！
过了几日，公主领回来一个六岁的男孩，声称是自己的儿子，要姓周。
武王府第一个送个贺礼过去。
何家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第168章 旧相识
张珠珠回娘家去住了。
她忙了好长一段时间，算起来已经许久没回来看爹娘和小宝了。
最近天气冷，没有鱼能钓了，张大春就歇在家里，叮叮咣咣地做木匠活。
他就是闲不下来。
吴贵娘上回闹了一次乌龙之后，整个人也不那么绷着了。
小宝道：“三姐，你在家里住几天？”
张珠珠道：“四五天吧，我这几天都没有事情，你想去哪儿玩，我带你去。”
“姐夫呢？”小宝问道。
张珠珠：“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好像是有什么大事。”
要不李弗一定会跟着张珠珠一起来张家的。
姐弟俩说着话，一起进了家门。
吴贵娘和张大春见了女儿，顿时欢喜起来，夫妻俩也是有阵子不见女儿，挺想她了。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坐在一起。
吴贵娘拉着她的手：“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她让张大春和小宝看，小宝看不出来，张大春比划了一下：“好像是高了那么一点儿，这你都看的出来，眼神是真好。”
吴贵娘得意道：“那是当然了，我当娘的，她胖了瘦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就像那会儿张金金胖了，她就猜到是怀孕了一样。
张珠珠：“是吗，我都没注意，娘真厉害。”
吴贵娘搂着她笑：“有什么厉害的，以后你当了娘，就明白了。”
当娘的都是一心记挂着孩子的。
张大春道：“三郎没过来？”
张珠珠：“他有事，这几天都不在家，我一个人在家待着也没意思，就过来了。”
张大春：“那好，你在家多住几天，也陪陪我和你娘。”
“好，”张珠珠笑道，“我做饭去，你们想吃什么。”
她在李家基本不下厨，家里好几个厨娘，她清闲得很。
小宝道：“三姐，我去帮你烧火。”
张珠珠在这边一住就是三天，玩得非常高兴。
第四天下午，李弗来了。
张珠珠那会儿正在院子里跟两个鹅子玩耍，李弗道：“你这是有了鹅子，就想不起我来了。”
张珠珠听李弗这么说，顺势道：“哎呀，我昨儿磕到了头，失去了这四年多的记忆，郎君是来找我的吗。”
李弗大步上前，把她抱在怀里：“胡说什么，我看哪儿磕到了？”
张珠珠吧头发撩起来，额头上确实有个红印子：“昨天碰了没事，不要紧。”
“给你吹吹，”李弗瞧着有点心疼，“你要小心才是，要是磕坏了，谁给我赔个一模一样的。”
天底下可就一个张珠珠。
“早就没事了，吃饭没有，给你做饭去。”张珠珠道。
李弗看起来有些疲倦，张珠珠估计他昨晚上都没怎么睡。
李弗点头，先去拜见了岳父和岳母，然后去屋里休息了。
张珠珠做好了饭菜送过去，发现李弗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她想找个被子给他盖上，李弗听到动静，已经睁开了眼睛，将张珠珠搂进自己怀里抱着。
“北边的人递了国书过来，年底要过来，正式和谈，还要商议重开榷场一事。”李弗说道。
武王府先得了消息，这几天都在为了这件事情忙碌。
张珠珠道：“怪不得呢。”
就说是出了什么事情呢，能商量这么久。
“能重开榷场也是好的。”张珠珠说道。
这样的话，起码十年二十年不会再打仗了，想要完全消灭战争，那是不可能的。
李弗道：“我也觉得，只是许多人不同意此事，恐怕还要再磨一段时间。”
张珠珠搂着他道：“这肯定不是你现在能做决定的事情，先吃饭，多休息，咱们还年轻呢，那些老顽固还能活几年。”
李弗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在张珠珠脸颊上亲了一口，两人一起吃了顿饭。
夫妻俩又在这边住了两天，这才回了李家。
回府这日，有几个妇人上门来李家做客。
张珠珠道：“家里有事？”
李弗：“没有，就是母亲认识的一些人。”
真有事，早就叫他们回家了。
“去转一圈就回去。”李弗道。
张珠珠点头，夫妻俩一起进了堂屋。
张珠珠则在屋里瞧见了个眼熟的妇人，如果张珠珠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那年到过张家村的季太太，旁边还有她的嫡女季婷，还是梳着姑娘的发髻，想来是还没有出嫁。
这不是巧了吗。
有两个小姑娘，跟张珠珠说过，可以容许她做李弗的小妾，这季姑娘就是头一个。
季太太瞧见张珠珠，也觉得眼熟。
她才回京没几天，只知道李家三郎已经成亲了，娶的是个柔弱可怜的女子。
她们母女是见过张珠珠的，也耳闻过这女子泼辣的名声。
所以她并不知道大家说的是张珠珠。
这会儿瞧见张珠珠，母女俩都非常意外。
季婷更是震惊，没忍住指着她道：“你，是你！”
张珠珠微笑：“是我，难为季姑娘还记得我。”
季婷的心，顿时被“悔恨”这两个字给填满了，她简直是太后悔了。
当初爹为她打算，她就该听的，而不是让她娘用那个庶出的姐姐去给她探路，让李家对她不满。
如果她当初愿意留在那个小村子里，是不是现在现在李弗身边的人，就是她了。
想到这些，季婷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季太太也是一阵后悔，觉得自己是错过了一门好亲事，生生把女儿蹉跎到了现在。
早说李家能够翻身，她又怎么可能让用那庶女试探呢。
可惜她们后悔也没用，不说时光不可能倒流，就算能够倒流，李弗也从来就没有那个意思。
一个年长的妇人笑道：“三郎如今有了出息，忙着大事，不能在你爹娘身边陪着，三郎媳妇你怎么也好几日不在家，这做媳妇的，可要好好替三郎孝敬长辈。”
张珠珠认识这妇人，她是林家的亲戚，也没多近，算辈分是林文婴的远房表姐。
但就算是林家的亲戚，这话也不是她该说的。
李家的事情，轮得着外人开口吗。
林文婴心里也不高兴，她有孙子孙女陪着不好吗，要儿子儿媳妇干什么，这人真是多嘴。
“三郎媳妇她爹娘为了我们家，远离故土，三郎和他媳妇多去陪陪也是应该的，表姐不必操心。”林文婴直接说道。
妇人顿时一噎，她心说我这是帮你教训儿媳妇呢，你还给我难看，做起好人来了。
儿媳妇就应该好好拿捏着才是，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张珠珠道：“娘说的是，我爹娘叫我捎带了好些东西回来，您得空了看看。”
林文婴点头：“才回来，你们俩休息去吧。”
张珠珠和李弗两个人便出去了。

第169章 珠珠当家记事
出了门，李弗道：“别理那些胡说八道的，你想回去只管回去，谁也不会拦着你的。”
她是嫁人又不是卖身，就是卖身的丫鬟，也能回去看看爹娘，那说的是什么话。
张珠珠：“我知道，你瞧见季婷没有，那小姑娘好像没怎么长高啊。”
李弗道：“季婷？她叫季婷？”
张珠珠心想李弗这记性还不如她呢。
李弗抱着了她，说道：“我就说，你那会儿肯定是在吃醋的。”
张珠珠：“什么就吃醋了，你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起我是不是吃醋来着，那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李弗笑道：“你也说是很久之前，可你还记得人家的名字，还说人没有长高，你记得这么清楚，就没个缘由吗。”
他们俩把话挑明了说，就是因为季家想把女儿嫁给李弗。
李弗那时候觉得张珠珠是生气了，现在他觉得，不止有生气，肯定是吃醋了。
张珠珠白了他一眼，自个往回走，不理会李弗。
李弗跟在她身后：“你那时候就最喜欢我了，是吧。”
张珠珠不说话，还最喜欢，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李弗道：“说起来也得谢谢季家人，不然我还在犹豫呢。”
张珠珠回头道：“行了，快把嘴闭上，就你话最多。”
李弗：“我高兴啊。”
张珠珠道：“我吃醋你就这么高兴。”
“你喜欢我，我当然高兴。”李弗道。
夫妻俩说笑着回了屋里，李弗当即就叫人把门关上，按着张珠珠倒在床上。
那边的房子隔音不好，张珠珠又认定他太累，这两日都没做什么，如今总算是回来了。
清闲了好些日子，眼看就到年底。
这天林家打发人过来，说是林老夫人突然病了，一家人赶紧过去了。
好在老夫人并没有大碍，只是年纪大了体弱，需要家里人仔细照顾。
林文婴擦着眼泪，对儿子儿媳们说道：“我这些年不在京城，不能在你们外祖母面前尽孝，如今看她生病，我真是心如刀割，我打算在林家住些日子，好好照顾你们外祖母。”
李启自然没有不答应的，说道：“岳母年纪大了，你在身边照顾着也好，咱们当儿女的，也只能做这点小事了。”
他父母亲缘淡薄，岳母待他也好，自然是应该照顾着的。
儿子儿媳妇们更没有意见了。
这时候周如意道：“娘，我有事情要说。”
众人都看着她，李竹便道：“如意她有了身孕，才发现的，须得好好休养，恐怕不能打点家中琐事。”
正是要过年的时候，家里的事情很多，还有跟各家的人情往来，反正正是忙碌的时候。
周如意有了身孕，需要休养，林文婴要留在林家照顾老夫人，那李家的事情，可就要没人管了。
但不说这些，有身孕可是喜事一桩啊。
林文婴难得露出点笑容：“这是好事啊。”
李启也非常高兴，多子多福嘛。
李朴和赵萍，张珠珠和李弗，立刻恭喜周如意和李竹，他们俩又要当爹娘了。
然后大家的目光又落在了张珠珠身上。
赵萍先表示：“我之前跟母亲学过，实在是管不好，三弟妹，你来吧，你聪明又有本事，肯定能把家里管好。”
林文婴和周如意也表示赞同。
于是自以为清闲，准备过年出门好好玩儿的张珠珠，临时上岗成了李家管事的人，拿到了家里库房的钥匙和对牌。
回了家，张珠珠看着这些东西，对李弗道：“怎么办，我连家里的人都认不全啊。”
李弗鼓励她：“没事，咱们俩一起来，我看铺子里的人，你就管得很好，不用担心，还有我。”
张珠珠摇头：“这不太一样，铺子里的规矩是死的，犯了规矩我就要处罚，但是这家里不一样，你看这一个个的，沾亲带故的，还有几辈人都在家里做事的，就要讲起人情来了，我不喜欢这样。”
她是做过生意的，很会赚钱，怎么可能不会管人。
她会管，就是家里的事情跟外面不一样。
李弗道：“既然是你管了，就按着你的规矩来，就算有人情，也不是他们乱来的理由，你要是不想出面，到时候我去管。”
张珠珠笑道：“那人家就要说，哪里有男人管这些事情的呢。”
李弗：“那我就是开天辟地头一个，这规矩，就从我这里开始，别发愁。”
有了李弗的支持，张珠珠心情稍微好了点。
“谢谢三郎，只要他们别做太过分的事情，那我也不会怎么样的。”张珠珠说道。
李弗捏捏她的脸：“辛苦你一阵子。”
这日张珠珠早早起来，先见了李家里里外外的仆妇管事。
这些人她以前都不太注意的。
周如意在旁边提醒她，说道：“虽说都是家里用惯了的人，可你才管事，他们又瞧着你脾气好，难免有人要钻你的空子，到时候别客气，只管处置就是。”
张珠珠：“好。”
“你肯定能管好的，二嫂相信你。”周如意拍拍她的肩膀。
张珠珠花了一个上午，把家里的人先认了一遍。
她才知道，家里管事的人就不少了，就说厨房里的，就有十一个人，分工还很明确，买肉的、买菜的、买点心零食的都是分开的。
还有管花草的，管修缮家里物件的，还有管车马的，负责看家护院的……工种非常明确。
李家的大人加上孩子，一共有十二个，伺候他们一家子的，就大大小小六十五个人，年纪最大的是花匠，今年五十五，年纪最小的是沅哥儿身后的小书童，今年九岁。
就这，还不算在李家的庄子上干活的人。
张珠珠都要晕了，但周如意说这都是少的，他们周家人多，还没有分家，家里三房人住在一起，伺候的人有二百多个。
张珠珠心说这都赶上一个中小型公司了，各家的当家主母，那妥妥的都是高级管理型人才。
然后她拿了账本和一些礼单，又看了一下午。
这会儿还赶上河阳郡主成亲，林文婴当初是在中间说和过的，这会儿李家得备一份厚礼，到时候送去潘家当贺礼。
晚上她把李弗叫过来，两人商量着挑了份贺礼。
翌日问过了周如意，又增减了一些东西，这才算是准备好了。
不过她的管家大战才刚刚开始。
这天外院管事的媳妇，来找张珠珠：“三奶奶，我小儿子到了年纪，求从家里挑个合适的姑娘给他，这是二奶奶之前就应了我的。”
这种事情倒是也有，张珠珠道：“把你儿子叫过来我瞧瞧。”

第170章 二嫂的计谋
张珠珠开口了，这妇人却不动，笑道：“三奶奶，二奶奶已经答应，把太太屋里那个叫白鹭的二等丫鬟许给我儿子，别的不劳烦三奶奶，您只要应了老奴一声，我就去提亲，您事情多，我不敢麻烦您。”
这妇人姓苗，她丈夫叫胡昆，苗氏是跟着林文婴从林家嫁过去的，胡昆则是李家的人，这俩人成婚后只得了一个儿子，叫胡大，现在在管车马的那边办事。
张珠珠喝了口茶：“既然是母亲院子里的人，那我更要谨慎。”
她扭头看了小婉一眼：“打发个人，去把白鹭姑娘叫过来，让胡家的儿子也过来。”
小婉行了个礼，立刻打发人去了。
苗氏，或者叫胡昆家的，张珠珠不是很习惯后面这个称呼，暂且就叫她苗氏。
“三奶奶，您办事真是谨慎，您放心，这都是跟二奶奶那边商量好了的，您太费心了。”她又说道。
张珠珠道：“婚姻大事是很重要的，你儿子有你们做爹娘的做主，白鹭姑娘无父无母，我如今管家，自然要为她做主。”
过了会儿，白鹭就先到了，十五六岁一个女孩子，按理说还不到配人的年纪。
一般留到十几二十岁的也是有的。
她看见苗氏，脚步明显一顿。
苗氏则回头，笑道：“白鹭姑娘来了，咱们马上就要是一家人了。”
白鹭生生挤出来一个笑容，道：“苗妈妈。”
小婉则不满地瞪了苗氏一眼：“三奶奶还没开口，你先开口了，这里到底是谁做主的。”
小婉真是不喜欢这个胡昆家的，哪有她这样的，一开始三奶奶叫她把儿子喊过来，她就不情不愿的，哪有这个道理！
苗氏也意识到自己行事不妥，赶紧道：“三奶奶见谅，我这不是瞧见了儿媳妇，太高兴了吗。”
张珠珠道：“她还不是你儿媳妇。”
苗氏低头，心想，哼，二奶奶都答应好了的，还能不作数吗。
她不相信张珠珠敢驳了周如意的面子。
“白鹭，到我这儿来。”张珠珠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
白鹭忙越过苗氏，往张珠珠身边来了。
过了会儿，胡昆的儿子，胡大也过来了。
这人长的高大，长相倒也看得过去，有二十来岁的模样，比白鹭大了几岁。
胡大一见白鹭，立刻跪下行礼，说道：“多谢三奶奶成全。”
张珠珠道：“别忙着谢，你先起来，我问问白鹭是不是情愿。”
她说完，看向白鹭。
白鹭低下头，嗫嚅半晌，轻轻点头。
苗氏心想，自己和丈夫都是家里的老人了，她儿子瞧上了白鹭这丫头，白鹭还能有不情愿的，三奶奶真是多管闲事了。
张珠珠瞧着白鹭，她也不是瞎子，这要是情愿，那就见鬼了。
张珠珠大可以将这件事情放过，但她并不想瞧着一个小姑娘嫁给不情愿嫁的人，想问清楚缘由。
“你想好了再说，这里没人能逼迫你的，我自然会给你做主。”张珠珠道。
她给白鹭推辞的机会。
白鹭扭头，看了看苗氏母子，然后噗通一声在张珠珠脚边跪下：“求三奶奶做主，我不愿意嫁人。”
张珠珠心说这不是长了嘴吗，有什么不能说的。
胡大郎像是很震惊似的，说道：“你为什么不愿意！”
苗氏也非常生气，道：“你是太太院子里一个二等丫鬟罢了，我们家瞧上你，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你敢不愿意！”
张珠珠心想，她在这个家里，真是一点威信都没有。
妈的，人设立得太好了。
张珠珠看了苗氏一眼，苗氏这才讪讪闭嘴，又哭了起来：“三奶奶，我家只大郎一个，就想娶个他喜欢的，白鹭姑娘嫁进我们家，绝没有人亏待她的呀。”
张珠珠道：“男婚女嫁，是两个人的事情，白鹭姑娘既然不情愿，你们家重新找一个就是，岂能逼着人嫁你儿子的道理，你儿子的婚事回头再说，下去吧。”
胡大郎的脸色也非常难看，但张珠珠到底是主子，他们母子俩也不敢再说什么，一起走了。
白鹭跌在地上，道：“多谢三奶奶，多谢三奶奶。”
小婉把她扶起来，张珠珠问道：“胡家可有逼迫你？”
白鹭先叹了口气，随后抹着眼泪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上个月起，就有人说胡家看上了我，都来恭喜我，说我嫁给胡大郎，以后能享福了，可我根本就不想嫁，我就想在太太院里做事，再努力些，做个一等丫鬟，回头攒够了钱，年纪也大了，就求太太放我出去，我还有个失散多年的弟弟，我记挂着他，想把他找回来。”
张珠珠听了，道：“我知道，你不愿意一辈子做奴婢，是吧。”
白鹭赶紧点头：“我爹原也是个童生的，我识字，我那会子卖身，是我爹得了咳血的病，我想救他。”
这就说得通了，胡家固然是个好去处，但人各有志，这白鹭姑娘的爹教她读过书，她心里向往自由，这自然是可以理解的。
张珠珠：“好，你回去做事吧，你既不答应，那没人逼得了你。”
白鹭也聪明，说：“三奶奶，太太不在家，那边没什么事情，我想留在您屋里帮忙。”
张珠珠道：“留下吧，正好我这里人手不够。”
她不在家的时候更多，也不喜欢院子里一群人，如今到用的时候了，人手自然不够，孙嬷嬷方才替她去看厨房的事情了。
那边也不消停。
白鹭赶紧谢过了她，高高兴兴地留了下来。
晚上张珠珠和李弗说起这件事情，李弗道：“你做的对，胡家用的久，但也没有逼迫女孩子嫁去他家的道理。”
“我自然没错，”张珠珠不是说这个，她道，“你看二嫂，像不像朵白莲花？”
李弗：“此话何解？”
张珠珠道：“你看，这婚事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二嫂之前肯定也看出来了，她不愿意当恶人，正好又怀了身孕，这事情不就落到我头上了，她倒是好，无辜得很，这不就跟朵白莲花似的。”
李弗道：“二嫂这个人，小心思多得很，不然我出面好了。”
张珠珠道：“你出面跟我出面有什么区别，咱们俩是掉进坑里了。”
李弗一时也没有太好的法子，这些人都是李家用了多年的，不可能全部换掉，这要出问题的。
张珠珠哼了一声：“你瞧着吧，麻烦还多着呢。”
李弗把人搂住，他知道张珠珠不是吃亏的人。
张珠珠道：“二嫂既然给我留下这么个烂摊子，就别怪我大刀阔斧的改革了。”
来啊，谁怕谁。

第171章 大刀阔斧的改革
白鹭拒婚一事，当天就在李家传开了。
大家都非常不理解，因为胡家对她们这些婢女来说，绝对是非常好的选择了，白鹭居然拒绝了，还是三奶奶做主的。
这件事情，大家都以为成了的。
胡家的求到了周如意跟前去。
周大白莲这几天孕吐得厉害，人都瘦了一圈了，见了胡家的面，胡家的看她这样，哪里还开得了口，只能悻悻走了。
周如意身边的侍女给她端了盏燕窝，说道：“二奶奶您说的真准，三奶奶果然没答应。”
周如意道：“你从我屋里挑两件东西，你带上滔滔，亲自送过去，就说我怀孕记性不好，把这事情给忘记了，叫三奶奶别生气。”
这侍女叫紫棠，闻言道：“怎么还让姑娘过去？”
周如意自然是知道自己留下了个什么场面的，这会儿哪里不理亏。
跟几年前比起来，李家确实是有问题的，这些积年的老人多数留了下来，可他们自恃为了李家担过风雨，这几年里是真心等着主家的，所以一个个的，都觉得自己有脸面，办起事情也有些含糊起来。
周如意有心想管，可她顾忌自己的名声，她要念着前面几年的人情，下手太狠，难免不好看。
她不敢麻烦婆婆林文婴，正好老夫人那边病了，她又恰恰好的怀了身孕。
于是周如意就想让张珠珠这个空降的，来大刀阔斧地改一下，处理了不听话的人，她再接手，就方便多了。
她知道张珠珠是很有手段的。
周如意道：“去吧，叫滔滔这两天常过去玩儿。”
紫棠听了这话，便带着滔滔过去了。
张珠珠正在看上个月的账呢，这账有点问题，瞧见紫棠带着滔滔来了，心中好笑得很。
这是怕她不高兴，打出滔滔这张牌来哄她了吗。
滔滔朝张珠珠跑过来，甜甜地喊了声三婶婶，抱住了她。
张珠珠笑道：“滔滔来找婶婶玩了？”
滔滔“嗯”一声：“我来陪婶婶。”
张珠珠是看着小姑娘长大的，不会把对周如意的不满迁怒到孩子身上，让侍女拿了点心过来，把她抱在怀里坐下。
紫棠把两件首饰递给小婉，张珠珠看了一眼，道：“真是烫手啊，我都不敢收。”
紫棠听这话阴阳怪气的，也不敢反驳，只能陪笑。
张珠珠道：“胡家的没打扰了嫂子吧？”
紫棠道：“没有，二奶奶说了，如今您才是当家做主的人，这家里什么人、什么事，都由着您来做主，谁也不许有二话。”
张珠珠笑了一声，滔滔道：“三婶婶，谁惹你不高兴啦，滔滔给你报仇去。”
张珠珠捏捏她的小脸：“还是滔滔有良心，没白吃婶婶的饭。”
滔滔听不懂她说什么，只是笑。
紫棠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她是大人，自然听出张珠珠是在说她主子没良心了。
但她也不敢怎么样，忙告辞了。
小婉送她出去，说：“我们奶奶还说了，叫二奶奶打算盘的时候手轻些，别伤了手。”
紫棠听懂这话的意思，还没来得及反驳，小婉就走了。
这些话，她不敢跟周如意说，但周如意早知道张珠珠的厉害，从她嘴里给问了出来。
紫棠担心她生气，说道：“二奶奶，咱们要不回周家住两天，太太也记挂着您呢。”
周如意想了想：“还是算了，就说两句难听话罢了，也是我该听的，我把她丢下走了那也不像话。”
紫棠道：“三奶奶的嘴，跟刀子似的，我都不好意思在那边多待会儿。”
周如意道：“只要她能把家里头这些事情理顺就行了。”
回头好好谢谢她。
张珠珠可不敢让她谢。
索性苗头是已经出来了，张珠珠本来的打算，是循例，等到周如意这一胎坐稳了，或者林文婴回家来了，那家里事情她就可以不管了。
但是现在，他们家这个小型私人企业明显是出了问题的。
张珠珠作为空降的管理人员，也明白周如意是什么意思了，那索性就来一场大的好了。
她花了两天，把前几个月的账本都翻了一遍，把问题都标注了出来，然后把家里的男女管事，以及侍女小厮全都叫到了一起，要给大家定规矩了。
周如意不好出面，张珠珠把赵萍叫了过来。
赵萍道：“珠珠，你愿意怎么样都好，还把我叫上做什么，我都听你的就成了。”
张珠珠道：“大嫂陪我嘛，我一个多没意思。”
赵萍无奈，只能留了下来。
张珠珠把账面对不上的问题指了出来。
这时候厨房一个姓高的妈妈出来说道：“三奶奶，这从前都是二奶奶看过来的，太太也说过没问题的，您如今又拿出来，是不是……”
张珠珠一拍桌子：“二嫂心软，母亲也宽宥，她们与你们，是风雨同舟过的，我不是，我是从外地嫁过来的，从前的事情我不追究，如今我管事，新订下了规矩，你们就按照新规矩来，不要在我面前提什么旧情，但凡不遵守规矩的，一律另谋高就去。”
说罢，小婉就在旁边，宣读起规矩来。
首先就是钱方面的问题。
家里采买的银钱，先是由主要管事的一个人盯着，管事身边配两个副手，副手要同时核实，三方相互监督，有贪污银钱或者办事不利的，三个人全部追究责任。
这手段其实不太好，太过严苛了，会伤感情。
而且水至清则无鱼，有时候只要事情办得好，一些小小的钱财和问题，是可以忽略不计。
张珠珠这样是故意的。
现在李家的主要问题，就在于太过讲人情，轻忽了规矩。
还有一个问题，是李家新旧人员之间的问题。
李家回京之前的旧人，都算是跟李家共度患难的，这些人有体面。
回京之后的新人，跟主家不熟，新旧分割，各自抱团取暖，这也造成一些管理上问题。
张珠珠最后又加了个新规定，说道：“你们这些人里，不论身份，只有觉得自己有本事，能打理事情的，只管到我面前来，你跟你头顶的人竞争，若是能赢，你跟头上的人调换一下。”
张珠珠宣布完规矩，也不管众人有什么意见，直接就走了。

第172章 出乎意料的手段
第二天李弗特地在家里休息。
出门办事的李竹就比较惨了，他回程路上，拉车的马突然倒下了，好在车夫跟他都没事儿，只是有些狼狈。
这事儿一出来，自然是要问责管理车马的人。
巧了，管车马的，正是个新管事，胡大郎就在这新管事手底下办事。
新管事姓余，这会儿出了一头的冷汗，只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张珠珠喝了口茶：“你看看，你看看，我就知道这些人不消停，连二哥的马车都能出问题。”
李弗道：“我跟你一起过去瞧瞧。”
张珠珠道：“虽说是家事，但出了这样事情，我觉得应该报官去查，你觉得呢。”
李弗想了想：“王府的人大材小用了点，我认识大理寺的，我从前的同窗，如今是大理寺司正，我叫他带两个人过来。”
大理寺寺正，是负责直接审理案件的。
就这点小事，一查一个准。
张珠珠点头，让人把家里的门都关上，然后等着李弗的同窗过来。
听说张珠珠去请大理寺的，周如意和李竹两人都没想到。
李竹见了李弗说道：“咱们家的家事，不用请外头的吧。”
家丑不可外扬啊，而且他也没什么大事。
张珠珠道：“那没有办法，我们俩势单力薄的，身边没有能用的人，这人是三郎的同窗，不会出去乱说的。”
李弗笑道：“二哥就别管了，谁管家，就听谁的。”
李竹也没法儿阻止，回去找周如意了。
周如意笑道：“这手段，我是没见过。”
一般家事，大家都不会报官，默认自己去解决。
张珠珠道：“不行，我要培养人手。”
她的思想没有彻底转变，以前觉得人多了麻烦，用不上，现在想想，要是她身边有能用的人手，那办事肯定更方便了。
李弗表示支持：“行，你列个单子，看看你需要些什么人，我给你去找。”
张珠珠点头。
今天报官，一来张珠珠身边没什么人，二来这也是个震慑。
想讲情面，没用。
余管事跟一众管车马的人，一共八个人，都在堂屋里待着，胡大郎自然也在其中。
见张珠珠和李弗来了，胡大先说道：“三爷，三奶奶，这会出事……”
李弗身边的轻舟抬手制止对方：“胡大先别说话，三爷和三奶奶请了大理寺寺正过来，你们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
这回屋里的人脸色全都变了。
张珠珠喝着茶，说道：“事关二爷的性命，你们好好想想清楚。”
屋里一片寂静，胡大的脸都扭曲了。
过了两刻钟，李弗的同窗，姓谢的寺正就来了。
他一眼扫过屋里这些人，又跟李弗夫妻俩见礼，李弗说道：“谢兄，劳烦你了。”
谢瑛跟李弗一个年纪，他父亲是做官的，只是已经离世了，谢瑛科举之后，便到了大理寺中，这些年也没有再升迁。
谢瑛哈哈笑道：“小事，贤弟和弟妹放心，杀人放火的我审问的多了，这我都不用看，一看就知道怎么回去。”
于是不到两刻钟，胡大和两个喂马的，还有一个车夫，就被按在了那儿。
余管事是无辜的，但也落了个办事不利，叫人钻空子的罪名。
谢瑛喝了口茶：“三郎家里的茶不错。”
张珠珠立刻给小婉使了个眼色，李弗道：“你如今到我这里来打秋风了。”
谢瑛笑道：“唉，日子不好过啊。”
张珠珠起身：“我得处理家事，三郎，你和谢兄去书房说话，一会儿留下吃饭。”
谢瑛向张珠珠行了个礼：“那我就不客气了。”
张珠珠：“还要多谢您帮我审问。”
谢瑛摆摆手，跟李弗一起去书房了。
胡昆和苗氏两口子被带了过来，大理寺寺正审亲自问出来的案情，人证物证也都有了。
胡昆急得满头大汗，道：“三奶奶，我家这小子是一时糊涂，还请您高抬贵手。”
苗氏也哭了起来：“三奶奶，我是跟着太太一起嫁到李家来的，这么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求您看在我们两口子的面子上，饶了他吧。”
胡大等人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张珠珠竟然会报官。
他是从到头尾都打点好了的。
要是张珠珠身边的人来审问，那她们得到的案情，就会说余管事听了张珠珠的命令，想要在马匹的口粮上节省，所以导致了马吃新粮不适应，在路上出了问题。
他们早就统一好了口径，保证谁也不会乱说。
就连外面卖粮的人，他都打点过。
他们以为张珠珠一个柔弱女子，一定会被糊弄过去。
可他们没想到张珠珠不按常理出牌，居然喊来了大理寺的人啊。
不是说家丑不能外扬吗，为什么要报官？
谢瑛那一身的杀气，一开口就是说自己是如何对犯人用刑的，这些人哪里扛得住，可不是就竹筒倒豆子似的交代了个干净，
张珠珠道：“你们三个人，把东西收拾好，去城外庄子上。”
这些人对李家的事情多有了解，放出来肯定不行，送去庄子上先看着。
苗氏闻言，大喊道：“我要见二奶奶，我要见太太，你、你这是屈打成招！”
外头走进来几个看家护院的，把人给带走了。
张珠珠站在廊下，看着其余人，说道：“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这些人一个个都跟锯嘴的葫芦似的，闷声不吭地走了。
周如意靠在丈夫怀里，叹道：“我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张珠珠报官，这就是全然不讲情面了。
虽说是达到了震慑的目的，但也太过了。
李竹无奈，说道：“日后可别这样了，那两口子哪里是好欺负的。”
周如意：“那我这不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李竹摸摸她的肚子：“你别操心这个，他们有法子收场的，你和孩子要紧。”
周如意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这边谢瑛走的时候，带走了半斤茶叶。
张珠珠道：“你这个朋友倒是不客气。”
李弗道：“他一向如此的，不然早该升官了。”
张珠珠笑笑：“这样啊。”
家里果真平静了两日，众人也按着新规矩办起事情来，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这日上午，账房里跑腿的年轻人过来，跟张珠珠说，他算账比现在的账房先生算的更好，来求个出路。
张珠珠就等着有人来竞争呢，立刻着急了众位管事过来，让这年轻人跟现在这位先生当场比试。

第173章 新官上任
李家账房的管事年纪也不小了，但他办事是非常可靠的，这会儿说要当场比试，他也不怕，笑呵呵地说道：“老夫是老眼昏花了，要是一会算错了，你们可不要笑话。”
张珠珠知道他在李家管了多年的账了，小错是有一点的，但绝对没有什么大问题，也算是家里有脸面的老人。
姓王的年轻人赶紧行礼，有些紧张，说道：“苏老您说笑了，您是最有经验的，我不过是班门弄斧，您不要笑话我才是。”
张珠珠看气氛好，就先让他们开始比试了。
先是一些比较简单的题目，两个人都没有算错。
但苏老确实是年纪大了，算的没有王骏快。
张珠珠拿来了两本账本，让他们查看其中的问题。
两人各自都指出来许多，张珠珠对王骏露出欣赏的目光，这倒是个可塑之才。
苏老叹道：“看来，老夫是要服老了。”
王骏朝他行了一礼。
张珠珠询问道：“苏老如今年岁几何？”
苏老心中苦涩，心想李家是真要改朝换代的，自己这个老头子也要让位了。
他道：“今年六十一了。”
张珠珠颔首，道：“您老想来也是儿孙绕膝了，这个年岁，该回去跟享天伦之乐了。”
周围一阵安静，说实话，张珠珠要是真的做主把苏老给打发走了，那他们可得去林家把林文婴给请回来了。
“是啊。”苏老回想着自己这些年来经历，靠着在李家这份活计，他养活了一大家子人呢。
“这样吧，”张珠珠说道，“账房里的事情，实在劳神费力，您年岁大了，为李家做了这么久的事情，再让您辛苦，我实在于心不忍，您可以回去享福，李家每个月，给您现在一半的月钱。”
卖身在李家的，家里是会负责给养老的，但苏老他只是在李家做事。
苏老听见这话，很是意外：“这……这不是叫我占了便宜吗。”
他也不贪图李家的便宜，李家人很大方的。
张珠珠微笑：“不光是您，日后家里，都照着这个规矩来，您有没有合适的儿孙，您可以挑一个，送到李家来做事。”
苏老的眼睛都瞪大了：“诶，好！”
他这一回没有再迟疑了。
能到李家做事，钱又多又体面，他一定要挑一个机灵的过来。
若是能跟着三奶奶这样大方的主子，那后半辈子是衣食无忧了。
张珠珠安置好老的，又看向王骏：“做的不错。”
王骏行了礼，说道：“王某不才。”
张珠珠又对苏老道：“王骏年轻，劳烦您老带他半个月，叫他熟悉熟悉他要做的事情。”
苏老已经想着要如何享福了，这会儿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张珠珠道：“我这个人是说话算数，若你觉得自己有本事，只管到我面前来，不必耍小手段，胡家的事情，你们也是看见了的。”
“各位管事也不要想着压着底下的人，不让他们出头，你们就能长久，这个家就这么大，瞒不过去。”
鼓励竞争，但是不能鼓励恶性竞争。
“只要有本事，家里头没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外头还有各处的铺面，就是没有，我现开一个给你都行，把心思摆在正经地方。”
各处管事的赶紧行礼说不敢。
“人嘛，各有所长，若你们觉得自己现在干的活，不是你喜欢的，擅长的，也来找我，我会把你们安排到合适的地方，万事好商量。”张珠珠微笑着说。
众人心想，商量啥啊，胡家的差点被你送给大牢去啊！
“我新写了规矩，小婉，你说给大伙儿听。”张珠珠道。
小婉上前宣读规矩。
先是各种绝对不能做的事情，比如作奸犯科，背主求荣之类的，这绝对不允许。
然后就是一些新规定，比如上班时间安排，休假安排，节假日是三倍工资，工作时间是相对减少了的。
总体上说，是减少了负担，加了工资的。
打一巴掌要给个甜枣的。
“我们还能出游？”负责看家护院这块的人说道。
小婉道：“可以，能带家眷，公中出钱。”
她大概就是按照现代公司的制度来了一遍的，这完全就是把李家之前的管理模式给颠覆了。
“还能带家眷？”
“可以带，”小婉继续说，“对了，你们全部都要识字。”
要扫盲，扫完盲，才能培训专业技能嘛，做事不能完全凭着感觉来。
众人听说还要识字，都非常不理解。
张珠珠便解释道：“以后在李家，每个月都要小考，三个月要大考一次，看家护院的，就比试拳脚功夫；厨房的，就比做饭的手艺；种花草的，也要看谁种得最好，每一项的第一名，有奖励。”
众人立刻议论纷纷起来。
这时候侍女们也殷切地看向张珠珠，张珠珠便问：“你们要比仪容仪表，言辞，礼仪，你们是李家的面子。”
众侍女立刻站的整整齐齐的，这些她们从前也是学过的。
张珠珠看见女孩子们这样，笑道：“这样吧，给你们贴补胭脂水粉的钱，不走公账，从我这里出。”
当然了，这些侍女不包括李家其他女眷屋里的人。
女孩子们立刻朝她行礼，瞧着都很高兴的样子。
张珠珠道：“好了，那些规矩，识字的给不识字的多读几遍，好生记着，现在犯错没事，念在都是新规，我不说什么，但是半个月一个月后还有问题，那就不能怪我了。”
张珠珠把王骏叫走问话去了。
侍女们凑在一起，白鹭说道：“三奶奶人真好。”
没有把她随便打发了，还给她们贴补胭脂水粉的钱。
“你要是去了胡家……”另一个侍女听见白鹭说话，便忍不住酸起来。
“不许这么说话，那规矩里写了，不许传谣言，白鹭本来就没有答应胡家，是胡家的到处乱说，造谣，才有了这误会，你敢胡说，三奶奶可不会留你。”
侍女忙把嘴闭上。
白鹭昂首道：“我根本就不想嫁去胡家，三奶奶说了，没有人能逼我嫁人，你们也是一样的。”
在李家，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被主子一句话就许配出去了。
这是张珠珠给她们的承诺。
在张珠珠看来，她应该尽力给这些女孩子选择的机会。
林文婴在林家尽心尽力伺候老夫人，杨嬷嬷和几个侍女陪在她身边。
这天苗氏哭哭啼啼跑到了林家，瞧见杨嬷嬷，就哭嚎起来。

第174章 挑拨离间
杨嬷嬷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情，把她扶起来：“青桃，快跟太太说一声，家里出事了，赶紧回去！”
青桃是林文婴身边伺候的人，一听这话，赶紧就要走。
苗氏一听，立刻拦住了青桃：“没有，没有，家里没事，是、是三奶奶管家，我们一家三口，都被撵到了庄子上。”
杨嬷嬷和青桃听见这话，都有些糊涂。
只是不等她们问个前因后果，苗氏就哭闹起来了。
“我们两口子跟着老爷和太太，是风里来雨里去的，前几年那样大的事情，我们都好好儿地守着家，如今三奶奶一句话就把我们都打发了，这、哎哟，我不活了！”
苗氏哭天抢地的，杨嬷嬷生怕林家的人听见这样的丑事，呵斥道：“你闭嘴，喊什么，三奶奶做事，自有她的缘由，你哭闹也是无用。”
青桃道：“我去禀告太太。”
可不能听苗氏的一面之词。
林文婴听说这事儿，道：“苗氏说了什么缘由没有？”
青桃道：“她支支吾吾地不肯说，我看，她怕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三奶奶又不比您和二奶奶念旧情，直接就把他们给打发走了。”
林文婴点头：“你说的是。”
苗氏确实是陪了她许多年的老人了，只是李家回家这大半年，有些人自以为是有功的，便在家里横行起来。
“你回去瞧瞧，只怕家里热闹着呢。”林文婴说道。
“那苗氏？”青桃询问。
林文婴笑了一声：“连做了什么都不敢说，我要是替她出头，回头不得在儿媳妇们丢脸，你把她带回家，给张氏处置。”
青桃领命去了。
苗氏见青桃要带着自己回去，心里有点忐忑，说道：“青桃姑娘，太太不肯见我？”
青桃道：“太太正伺候老夫人睡觉，吩咐我带你回去。”
这话说的不太清楚，但苗氏心里得意，她就知道太太是念旧的，这会儿给她出头，张氏这个做儿媳妇的，肯定也不敢说什么。
至于她儿子的事情，太太并不知情，张氏也不敢驳了太太的面子，这两下里，不就瞒过去了吗。
青桃看她这副精明算计的样子，心下不喜，但到底没有说什么。
“三奶奶为何对你们不满？”青桃问道。
苗氏避重就轻，说道：“唉，我那儿子，不是瞧上了太太屋里的白鹭姑娘吗，太太和二奶奶，咱们都是知道的。”
这话倒是不假。
“我求到了三奶奶跟前，白鹭那小蹄子，却说不愿意，还留在了三奶奶那边做事，也不知道是给三奶奶说了什么话，叫我们一家子遭了这难。”苗氏唉声叹气的，把白鹭给骂了一遍。
青桃不想再听苗氏这哭腔，便不问了。
回了李家，青桃发现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青桃姐姐回来了？”守门的小厮瞧见她，立刻上前道。
只是看见苗氏，小厮立刻就变了脸色：“你不是去庄子上了吗，没有三奶奶的话，谁放你出来的！”
青桃听这小厮的言语中，俨然是正式将三奶奶当成了当家做主的，心想三奶奶确实有些本事。
苗氏躲在青桃背后不说话。
青桃道：“我先去见三奶奶。”
张珠珠正在书房看年节上的礼单，快过年了，这都是要提前准备的。
看见青桃带了苗氏回来，她心里就有数了。
苗氏偷跑出去的事情，她是知道里的，她很想知道她婆婆身边的人，打算怎么处理。
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青桃进来朝张珠珠行了个礼，说道：“苗氏偷跑出庄子，是她的罪过，我将人给三奶奶带了回来，您看怎么处置。”
苗氏……苗氏人都傻了。
不是替她出头的吗，怎么成了问罪！
为什么？
张珠珠立刻笑道：“看守不严，是我的不是，麻烦青桃姑娘了。”
“不麻烦，三奶奶辛苦了。”青桃说道。
张珠珠说了句不辛苦，又问候了林文婴一番，然后让小婉帮忙去收拾东西。
路上，小婉便跟青桃说了，胡家做的事情。
一是逼迫白鹭，二就是里外勾结，险些伤着了他们二爷。
青桃一听前因后果，冷笑道：“太太也说呢，苗氏肯定是做了混账事，这才被赶出来的，三奶奶还是太心软，这样的刁奴，就该打断腿拔了舌头再赶走，省得她胡言乱语，四处挑拨离间。”
小婉道：“唉，毕竟是家里的旧人，我们奶奶念旧情，还打算等过些时候太太回家了，请太太做主呢。”
青桃道：“不必问太太，三奶奶只管把他们处置了，旧情是旧情，有旧情就能背主吗。”
小婉立刻点头：“青桃姐姐说的是，我回去就跟我们奶奶说。”
青桃回了林文婴屋里，又叫来侍女，把家里的事情从头到尾都了解一遍，然后眼睛就瞪大了。
回去跟林文婴一说，林文婴笑了起来。
老夫人见她笑，道：“家里有什么喜事。”
林文婴摇头：“不是喜事，我是笑我那二儿媳妇，偷鸡不成蚀把米。”
周如意聪明讨喜，小心思多，但并不坏，她是要借着自己怀孕，想让张珠珠出手把家里这些刺头给撵走，到时候还她一个太平。
结果张珠珠釜底抽薪，把规矩都改了，还改的大家都非常满意，以后管起来，也会方便许多。
规矩和旧情的冲突，算是解决了。
周如意日后接手，管理起来肯定容易很多，但她从此也要适应张珠珠留下的新规矩，大伙儿会念着张珠珠的好。
就看这一条，家里有人生辰的时候，可以领赏钱，能歇一日不扣工钱，这规矩，谁不喜欢。
开销确实是大了点，但说实话，李家不缺这点钱。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要是再仆妇们身上克扣，那就说明这个家要完了。
他们要的是底下的人忠心办事，不要含糊拖拉。
这一个月一小比，三个月一大比的，这谁还敢胡乱办事，多的是人等着顶替他们呢。
林老夫人听她说完，又看了青桃带过来的新规矩，笑道：“三郎媳妇倒也是个好孩子，我看这些规矩，就知道她心善。”
林文婴道：“是啊，我也不太明白她，用那些读书人的话来说，她倒是有一颗兼济天下的心。”
从前在松阳县的时候，她赚得多，拿出去的也多。
之前给武王府办事，有人得了好名声，慈幼局的那些孩子们，也是真的得到了好处。
现在李家也行起这一套来，寻常的女子，过好自己的日子就不容易了，哪里像她似的。

第175章 同游梅园
张珠珠把家里管的井井有条的，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李弗看她忙了好些天，准备带她出去玩儿。
张珠珠还不太想出门，说道：“大冬天的，我还想在家里睡觉呢。”
李弗道：“梅园的花都开了，我想去看。”
李弗就喜欢这个花那个花的，张珠珠虽然不感兴趣，但既然李弗提出了要求，那她还是要答应的。
“好吧，陪你去。”张珠珠妥协。
说是她累了，让她出去玩儿呢，结果就是陪李弗去看花儿。
李弗倒是没有逼迫她的意思：“你若不愿意去，那我们去别的地方。”
“不用，我本来也没有想去的地方，你看花，我看你嘛，咱们各看各的，不耽误。”张珠珠说道。
李弗笑着把她抱在怀里：“我们珠珠真是大度，对我真好。”
张珠珠推了她一下：“快睡吧，别闹了。”
翌日一早，夫妻俩高高兴兴地出门玩儿去了。
梅园在城南，坐马车得大半个时辰，张珠珠在马车上又睡了一觉，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到地方了。
两人下了马车，就去园子里看梅花。
今天还挺热闹，张珠珠道：“不知道这个园子多少钱，我看能不能买下来，给我们三郎一个人赏玩，不让别人进来。”
李弗闻言笑个不停：“好，那我就等着那一天了。”
周围路过的人听见这两人的对话，都扭头看他们。
这可真是有意思，一般都是男子对女子说这样的话了，这会儿竟然反过来了，难不成这瞧着高大俊俏的郎君，是个吃软饭的吗。
张珠珠和李弗一点都不在意外人的目光，径直进去赏花了。
李弗道：“可惜没有下雪，待下雪日，瞧着就更好看了。”
张珠珠道：“下雪的时候再过来就是了。”
“那你要陪着我。”李弗道。
张珠珠：“好，会陪你的。”
他们两个人认识好些年，只一起见过一场大雪，然后就是长久的分别。
张珠珠一度以为他们的故事会在那场大雪之后就结束。
好在没有，他们有幸做了一对甜甜蜜蜜的夫妻。
如今成婚，能再赏雪，自然是很好的。
两个人在梅园里漫步，牵着彼此的手，张珠珠道：“这梅花能折几枝带走？”
李弗：“要出钱的。”
张珠珠：“看来这梅园主人很会做生意。”
“那珠珠愿意为我出钱吗。”李弗笑着问。
张珠珠：“可以，我们三郎值得花这钱。”
李弗：“那我一会儿要多折些带回去养着。”
“也不能太多了，”张珠珠道，“太多了就不值得了。”
这话自然是说笑的，李弗唉声叹气：“我不是无价的吗，嗯？”
“你整日甜言蜜语，说我是什么无价之宝、心肝宝贝，如今连几枝梅花都舍不得叫我折回去？”
张珠珠靠在李弗手臂上：“甜言蜜语不要钱，但是梅花是真的要钱的呀。”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起来。
李弗在她脸上捏了一把，也笑了。
夫妻俩说笑着在梅园里逛了一圈，走累了，便准备寻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前头聚了一群年轻人，身上是读书人的衣服，还都带了侍奉的女子，应该是京城一些有钱人家的读书人。
张珠珠听见他们在作诗，都是跟梅花有关的诗。
张珠珠靠在李弗肩膀上：“你觉得他们的诗作怎么样？”
李弗道：“可以，平仄对上了。”
张珠珠不太懂这个，正要继续看，李弗突然捂住了她的眼睛。
张珠珠：“你干嘛呢。”
李弗：“非礼勿视。”
那边传来一阵哄笑声，张珠珠道：“嗨，不就是亲到一起去了，有什么不能看的。”
估计就是那些年轻人，跟带来侍奉的女子亲吻还是怎么了。
张珠珠又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李弗道：“还是换个地方吧，这些人，坏了梅园的景致。”
梅花本是高洁，却被这些人给污了。
张珠珠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就被李弗给带走了。
“日后你出仕，你的同僚要是找你喝花酒，你怎么办？”张珠珠问道。
李弗道：“我自然不会答应。”
他跟珠珠许诺过，不会接近任何女子，他自然会做到。
张珠珠：“要是他们因此孤立你，不带你一起玩儿，你怎么办？”
李弗道：“那我就要上书，严禁官员出入秦楼楚馆，有违者，就回家种地去吧。”
张珠珠笑了起来，李弗又道：“这个条例本来就是有的，不过先帝后来十多年风流成性，上有所好，下必效之，也不必等我出仕了，回头我就去武王府说说这件事情，流连女色，管不住自己，必定难成大事，这样的人，留着也没用。”
就像方才那些人，出来作诗算是雅事，让女子来陪酒，便不伦不类起来。
这样风流的风气，该清扫了。
张珠珠点头，她顿了一下，说道：“我好像忘了些人啊。”
李弗：“忘了什么？”
张珠珠道：“景王世子给咱们送来的新婚贺礼啊，好些女子呢，我这半年太忙了，把她们都给忘了！”
李弗正要安慰一番，说把她们打发走了就行。
就听张珠珠大声说道：“我居然让十来个人白白吃了我半年的饭！”
这怎么能行啊！
没有人能这样占她的便宜！
李弗：“那，你打算怎么办？”
按着她的性情，肯定不会说把人卖了换钱的，也不会当物件似的给送出去。
张珠珠是非常尊重人的，就连家里的侍女小厮，她都不会逼迫。
张珠珠道：“把她们放走那不可能的。”
要是一开始就放走也算了，但耽误了这么半年，放走就太吃亏了。
“对了，姚姐姐马上就来京城，她肯定是打算再把铺子开过来的，我回头把她们培训一下，都得去干活，她们就是想走，也得给我把这半年的饭钱赚回来！”张珠珠说道。
李弗道：“你的人，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夫妻俩在梅园游玩了大半日，回城之后，又在外面饱饱地吃了一顿，这才一起回家。
李弗又一次背着她往院子里去，这次再没有人说什么了。
张珠珠道：“谁让你背了，我刚吃饱，又不累。”
李弗：“我让的，我愿意。”
他就是要这样光明正大的。
张珠珠圈着李弗的脖子笑了起来。
过了两天，便是河阳郡主的婚期，张珠珠早早地就去景王府了。

第176章 丈夫的责任
景王府里外都十分热闹，河阳郡主嫁到潘家，实在是一桩大事。
张珠珠进了门，就听人说，景王给这个女儿的嫁妆，足足堆满了三个院子，非常的富贵。
李弗去了潘家，林文婴是从林府出来的。
赵萍先瞧见婆母，和张珠珠一起过去了。
周如意怀着身子，天寒地冻的人又多，出门不太方便。
林文婴道：“来了，瞧着你们两个精神都挺不错。”
张珠珠微笑：“是呢，我虽管家，但家里的事情不算什么，好的不好的我都有安排，这两日便歇下来了。”
赵萍自然是看出两个妯娌的事情了，她不打算掺和，这会儿也只笑不说话。
林文婴心说张珠珠还敢说呢，家底子都给她掀翻了，虽说规矩是好的，但周如意日后延她的规矩，要是管不出个成果来，岂不是让人笑话吗。
但小辈的事情，她不好偏袒哪个，说道：“那就好，年节上的事情有什么不懂的，找你二嫂去问。”
张珠珠点头，婆媳三个便各自去找相熟的人了。
河阳郡主还没妆扮上，她屋里围了一群人，闹哄哄的，有提醒她注意事项的，有来说恭喜的。
张珠珠穿过人群，看着她那头冠，道：“你这冠子上的珍珠大，值钱。”
河阳郡主心说这是个钻进了钱眼里的：“这么漂亮的珍珠，你就光看见它值钱了？”
张珠珠：“值钱的都是漂亮的。”
河阳郡主想着也是这个道理，把自己梳妆台上的妆匣打开，简直晃瞎了张珠珠的眼睛。
张珠珠又一次想，这得积个什么大德，才能投胎成河阳郡主这样子啊。
“我府上准备了喜糖喜饼，可多了，我一会儿叫人装些，送去慈幼局那边。”河阳郡主说道。
张珠珠闻言笑道：“那你回头得空去那边，那些孩子会念着你的。”
河阳郡主想起那些小孩子，心情倒是好了许多：“嗯，都是好孩子。”
约莫是提到了孩子，这时候大家也说起自家的孩子来了。
然后荣阳候夫人突然说道：“咱们做女子的，要紧的是给夫家开枝散叶，郡主嫁到夫家，早早地生个儿子，便没有什么烦忧了。”
基本上大家都是这么想的，纷纷给河阳郡主祝福，然后还有人说自己今日送的礼是送子观音像。
然而话锋突然一转，荣阳候夫人对张珠珠说道：“我记得李家三媳妇，你嫁进去了有半年了吧，这肚子还没动静？”
张珠珠：……好好的突然说她干什么，这一大屋子人呢，荣阳候夫人这是捡着软柿子捏呢。
张珠珠看了她一眼，反问道：“没有呢，怎么了。”
一般妇女们说到没生孩子这个问题，都是愧疚的，不安的，抬不起头的，但张珠珠直接就问怎么了，倒是让众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荣阳侯夫人也一噎，半晌说：“这不是做长辈的关心你一下吗，三郎可是大伙儿看着长大的孩子，瞧着他这个年纪了还没个子嗣傍身，长辈瞧了着急啊。”
众人都看着张珠珠，想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
河阳郡主也有些不满，想替她出头。
张珠珠还是笑眯眯的：“那多谢您了，不止您担心呢，我也担心呀，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认识的郎中吗，回头我把郎中请到我家去，给三郎瞧瞧。”
张珠珠直接就把锅扣在了李弗头上。
屋里头一阵安静，众女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她们想问张珠珠吃不吃药，能不能生，不是要问李弗啊！
见她们不说话，张珠珠说道：“你们没有认识的，那可惜了。”
羞辱张珠珠，她们信手拈来，但李弗是武王的心腹，武王是把他当做后辈关照的，她们哪儿敢。
当下有人主动圆场，说道：“这有什么，新婚夫妇，一两年才生孩子也是有的，不用着急。”
“是啊，我就是第二年才怀上的。”
张珠珠笑道：“是吗，那我就放个心了，不让三郎看郎中。”
众人讪笑，忙换了个话题。
河阳郡主看着张珠珠：“你这么说，李三郎不生气？”
张珠珠道：“这有什么生气的，他是我丈夫，让他替我扛一下这些闲言碎语，是应当应分的事情，而且生孩子确实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啊。”
张珠珠早就跟李弗商量过这种事情，有麻烦了，张珠珠只管往他头上推，这是李弗作为男人，应当做到的事情。
他们敢说张氏不能生，但是他们不敢说李弗。
河阳郡主道：“男人不是都很在意这些事情吗。”
生育问题，是一律会归咎到女人头上的，只有女人羞愧不安的，没有男人不能生的。
张珠珠笑道：“可是比起这些，我不被诋毁和侮辱，才是最重要的。”
河阳郡主看了她半晌：“你胆子真的很大。”
张珠珠道：“总有一个人要受委屈的话，那为什么是我呢。”
夫妇一体，在这样男女极度不平等、女人是男人的附庸的社会上，多承担责任，是李弗作为男人应该做到的。
不然张珠珠嫁给他还不如出家呢。
这话没一会儿就传到了林文婴耳中，景王妃冷笑了一声：“我女儿出嫁大好的日子，她跑来说三道四是什么意思，我女儿就是一个孩子不生，在潘家也是要横着走的，谁都跟她似的这样缺德，怪不得她头生的儿子没了，我看，就是她不积德的报应！”
林文婴也很不高兴，说她儿子儿媳妇不能生，这像话吗。
“荣阳侯府长久不了。”她道。
景王妃赞同道：“就是，有这么一个诰命夫人，祸害三代。”
谁家夫人太太这样无礼，跑去挑拨小辈的事情。
这时有位夫人对林文婴说道：“要不把你儿媳妇叫过来劝劝，生孩子迟的也常见，你儿媳妇胆小，别听了这话受惊，本来该有的孩子，都吓得不来了。”
林文婴：“……没事，回头叫三郎劝劝她。”
谁能吓着她啊。
热闹了许久，迎亲的人便到了门口。
侍女喜气洋洋地进来，笑着说：“郡主，姑爷带的那些人，文武双全的，尤其是李家三郎，大伙儿没人难得住他。”
河阳郡主顶着个沉重华丽的发冠，对张珠珠道：“本郡主岂能这么没面子，去，把你家郎君领走，务必要多拦一会儿。”

第177章 尊重你，偏爱你
张珠珠笑着出去了。
拦门的人都快拦不住了，张珠珠去了门口，瞧见李弗还在作诗，从人群里挤了过去：“三郎，我累了。”
李弗听见这话，顿时丢下身后一群人，上去扶着张珠珠就要去边儿去休息。
“诶，诶，别走啊，这诗作一半，你上哪儿去？”
“就是啊，怎么走了！”
李弗把手一挥道：“你们自己作去吧。”
周、潘两家的亲事，他姓李的在这里想法子让他们开门，这像话吗。
说罢，李弗便和张珠珠一起离开，拦门的队伍顿时又底气十足起来。
众人瞧见张珠珠五个字就叫走了李弗，也是哄笑起来。
“李家三哥这是惧内吗？”
“我看是。”
“大男人，怎么能怕媳妇啊。”
李弗才不听他们说什么，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进去。
张珠珠笑道：“完了，今天过后，恐怕人家要笑话你了。”
李弗牵着她的手道：“笑我什么。”
张珠珠：“笑你怕我，恐怕还要笑你没有孩子呢。”
她把前面的事情给李弗说了一下。
李弗确实不在意这个，道：“没事，他们不敢。”
张珠珠也大方承认：“我就是为了躲麻烦，才把问题往你这边推的，不然她们就要问我纳妾的事情了。”
李弗握着她的手，认真说：“我知道，不用解释，不管什么事情，哪怕天塌下来，我都挡在你前面，下回谁再问，你还这么说。”
两个人游离在热闹的人群之外，张珠珠听见他的话，凑上去，极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你怕我吗？”张珠珠问道。
李弗：“我尊重你，偏爱你。”
恐惧和爱不是一回事。
有些人在外人面前，对自己的妻子表现出强硬、不屑的态度，以此彰显自己的权威，表明自己在夫妻关系中的地位。
李弗不觉得那是值得称道的，那样做，是完全不将对方当做人来看待的。
他和珠珠是相互尊重，相互关爱的。
李弗有能力在自己要做的事业上赢得旁人的尊重，他不需要在家庭地位中证明自己。
那样做的，都是蠢货。
“谢谢三郎，辛苦三郎了。”张珠珠说。
李弗：“这个奖赏可不够啊。”
张珠珠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这时候，两人听见一片惊呼声。
只见来迎亲的众人，簇拥着潘靖平，组成了一个战阵，突围似的闯进了景王府的大门。
“我的鞋，我的鞋呢！”
“门槛儿，门槛儿给踩坏了！”
“裤子，谁拽我裤子啊？”
张珠珠和李弗看的大笑起来，迎亲队伍就这样进了景王府的大门。
景王世子在后头大喊道：“你们干什么，我这个大舅哥还没答应你们进去呢！”
但是没有人理他。
张珠珠道：“这是来迎亲的吗，这是来打劫的吧？”
李弗笑道：“走，去看抢亲。”
夫妻俩手拉手，去看热闹了。
又走了个一番流程，景王和王妃两个人抱头痛哭。
他们教儿子比较随便，但这个女儿，是当做心肝一样养大的，教的知书达理、聪明伶俐，这孩子也懂事，平时常常给他们夫妻俩宽心。
这么好的姑娘，如今要出嫁，做爹娘的自然是千般不舍。
但再不舍，女儿也该出嫁了。
河阳郡主哭着拜别了父母，跟新婚丈夫一起出了家门。
众人的阵地又转移到了潘家
李弗看他们拜堂，对张珠珠说道：“天寒地冻的，还好咱们的婚期没有拖到冬天。”
张珠珠道：“你还得意起来了。”
李弗：“不是得意，是要多谢珠珠，愿意那样仓促地嫁给我。”
那会儿李家如何，众人还看不清楚，所以当时的宾客并不是非常多，如果放在现在，那李家的门槛都该被踏平了。
张珠珠：“还好，没有很仓促。”
新人拜完堂在，众人又去了新房中。
潘靖平的手脚跟借来的似的，在众人的打趣声中，看见了新妇的面容。
河阳郡主也难得不好意思起来，小声说了几个“生”字。
然后潘靖平又被喊出去喝酒，河阳郡主则留在屋里，认了一下潘家的人。
她这身份，还带了那么些嫁妆过来，不管嫂子还是小姑子，都客客气气的，没有人为难她。
她也客客气气地跟潘家的人说话，并没有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来。
忙了整日，张珠珠和李弗回家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
李弗还要照顾喝醉了的爹。
李启被儿子扶着从马车上下来，说道：“你娘好些日子都不在家了，今天见了我，也不问我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你说她心多宽啊，她也不怕有人把我给抢走了……”
李弗忍笑道：“不会，娘知道您不是那样的人。”
一把年纪，还挺自信。
是不是跟武王待久了啊。
李启：“你爹我年轻时候，也是出了名的相貌好啊……你娘什么时候回来啊，我看你们外祖母的身子骨已经好多了，这都快过年了……”
他醉的够呛的，李弗把他送回屋里，累得出了一身的汗。
张珠珠已经洗漱好了，在擦头发。
李弗上去给她擦头发，道：“爹真是，我觉得他这些日子发福了，我快搬不动他了。”
张珠珠道：“估计是最近酒喝多了，娘不在家，他总出去跟同僚吃酒。”
年底了，当官的哪有不喝酒的，这也没办法。
李弗喝了口茶：“嗯，我跟娘说一声，叫她跟爹说要少饮酒。”
饮酒误事、伤身。
张珠珠：“你也少喝。”
李弗道：“遵命，今日数我喝的最少了，有人劝酒，我就说我喝醉了你嫂子要生气了。”
张珠珠笑道：“你这不是破坏我的人设吗，我这么柔弱可怜，怎么会在你面前生气。”
李弗想了想，说：“没事，厉害的人生气，有厉害的法子，你这般柔弱的人生气，自然也有柔弱的法子。”
李张珠珠点头：“要是我柔弱的生气，那就把你撵到书房去睡觉，不让你进屋来。”
李弗把她搂进了怀里：“那要是厉害起来呢？”
张珠珠：“恐怕就要动手了。”
李弗笑道：“那我可不敢让你生气的。”
他既不想去书房，也不想挨打，他只想晚上回来，亲亲热热地搂着他媳妇一起睡觉。

第178章 好友上京
在经历了半年多的分别之后，姚玉馨跟她父母和哥哥，终于一起上京城来了。
张珠珠帮姚家人找了安置的地方，他们一进京，便出门接人去了。
姚玉馨抱住了张珠珠，两人许久未见，实在是非常想念了。
姚玉馨道：“我来之前，去看了两位姐姐。”
姚玉馨说的是张金金和张银银。
“大姐家里不安生，她那妯娌，真是一点不老实。”姚玉馨道。
张珠珠道：“她大概觉得她生的那儿子是长孙，能不折腾吗。”
当初刘家二媳妇没过门就怀上了，比张金金还早。
张珠珠出主意，叫张金金生的宁哥儿当了长孙，恐怕那边不消停。
但张珠珠不担心，她姐姐也不是软柿子，刘家人不敢欺负她大姐。
“我来的时候二姐还没生呢，我给找了那边最好的接生婆子，这会儿应该已经生了，我看她精神很好，二姐夫也天天陪着，肯定母子平安。”姚玉馨道。
她还带来了她们的信，张珠珠想着一会儿就给她爹娘送过去。
张珠珠挺想她们的。
吴贵娘和张大春肯定更想念她们。
“等天气暖和些，她们会来京城的。”姚玉馨安慰她道。
张珠珠点头：“嗯，多谢你。”
“跟我说这见外的话做什么，咱们就是亲姐妹。”姚玉馨笑道。
姚县令，现在不应该如此称呼了，他来了京城述职，肯定是要留在这里了。
姚诚新收拾好东西出来：“先给你们夫妇二人道一声恭喜了。”
张珠珠道：“年底了，李弗不在家，改日请你们去家里做客。”
姚诚新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张珠珠又问了一些松阳县的事情，然后和姚玉馨一起去看相思楼的账本。
还是赚钱的。
姚玉馨道：“这生意搬到京城，你看怎么样？”
张珠珠：“当然没有问题，我可以帮你。”
姚玉馨听见这话，道：“该我帮你才是。”
他们合作，一直是张珠珠为主的，她手段比较多。
张珠珠道：“不，这次你来，我想做些别的看看。”
她之前完全是为了赚钱，现在有钱了，张珠珠便想做其他事情。
姚玉馨知道她聪明，便道：“那行，我来做，不过肯定是要你帮我的。”
张珠珠点头，姚玉馨挨着她坐下：“不说这些俗气的事情了，你和李弗着急忙慌的，八月就成婚了，你们俩怎么样，有没有吵架，好多夫妻再恩爱，都要吵架的。”
张珠珠看她这么八卦，说道：“这么好奇，那你也赶紧成婚，不就知道了。”
姚玉馨道：“不，我才不着急呢，我哥还是个光棍呢，我爹娘肯定要先给他说一门亲事的，我还早呢。”
张珠珠笑道：“我看你爹娘该愁得睡不着觉了。”
姚诚新比李弗还大，转年都有二十六了，成婚早的，二十六孩子都八九岁了，姚家老两口能不着急吗。
“他们着急有什么用，我哥就要读过书的，能识文断字的，松阳县反正是没有，我们老家也没有，就看京城有没有了。”姚玉馨道。
京城肯定是有的。
“那你呢，”张珠珠道，“你要找什么样的。”
姚玉馨也不知道，她轻轻推张珠珠一下：“你给我打听一个人？”
张珠珠：“谁啊，你前未婚夫？”
姚玉馨：“你真聪明，你去打听打听，看他过得怎么样。”
张珠珠从来没打听过姚玉馨那位前任的事情，她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不解道：“打听他干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要是这样的人念念不忘，那我可不答应。”
“没有，没有念念不忘，我就看他过得好不好，”姚玉馨说，“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张珠珠：“……那要是过得好呢。”
姚玉馨：“那我哥哥明年就要在京城任职了，你给我想办法，让我哥当个大官，只要我比他好，我就开心了。”
反正那忘恩负义的人过的好了，那就是老天爷不长眼睛！
张珠珠笑了起来：“他叫什么？”
“叫韩子信。”这么多年来，姚玉馨头一次喊对方的大名。
姚玉馨的心情非常平静，提起这个人，她已经不会再伤心了。
她有爹娘哥哥疼爱，有好朋友，有钱赚，如果当时就嫁给韩子信，那她现在还不知道过的什么日子呢。
“我帮你打听去。”张珠珠道。
凭李家的关系这点事情很容易就打听到了。
张珠珠对李弗说道：“你知道吗？”
李弗：“我知道什么？”
“姚姐姐的前未婚夫，娶的是大嫂家的庶妹！”张珠珠震惊。
这还成了亲戚！
之前就说过，赵萍家里姐妹很多，嫡女就努力高嫁，庶女呢，就嫁给来京城科举成功的。
这么多女婿，赵大人提点一下，总能有个有出息的吧。
诶，这韩子信，就是娶了赵家庶女的人之一。
张珠珠觉得无语。
李弗道：“不打紧，大嫂跟她那些姐妹，没几个相熟的，她也不喜欢赵家。”
赵家倒是几次三番地来过李家，想让赵萍回娘家一趟，提携下赵家。
但赵萍当年离京时，求过赵家，赵家闭门不见。
本来关系就不怎么样，现在关系更坏了，赵萍只跟两个亲近的庶出姐姐来往，根本就不理赵家的长短。
张珠珠：“那就好。”
李弗道：“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人来了？”
“不是我想起来，姚姐姐想看他过得不好。”张珠珠直接说。
李弗笑道：“这倒是个简单朴素的心愿。”
“是呢，还非常真挚。”张珠珠说。
没有人会希望渣前任比自己过得好的。
姚玉馨听闻此事，非常震惊：“怎么还和你们家成了亲戚，这岂不是你们家一人得道，他也要跟着鸡犬升天了！”
“不会的，也不算是正经亲戚，我大嫂都不跟赵家的来往，你放心。”张珠珠保证道。
姚玉馨听了，这才放下心来。
“那我哥明年能做个比他官位高的官吗。”姚玉馨道。
张珠珠：“可以，那姓韩的不过是个靠岳父的，你哥哥是正儿八经的姚青天，在咱们松阳县有口皆碑，人人称道的，这是姓韩的能比的吗，他不配。”
姚玉馨听见好姐妹的话，顿时更高兴起来：“说得好，你再说些。”
张珠珠拍了她一下：“我是来给你说书的吗，干正事。”
张珠珠要去把吃她白饭的人先解决了。

第179章 你们会自由的
张珠珠喝了口茶，把那十来个女孩子给姚玉馨瞧。
“都是识字的，还有会琴棋书画的，都按着松阳县那会教的，给你了。”张珠珠把人托付给了姚玉馨。
姚玉馨：“……哪儿来的？”
天底下长得漂亮的姑娘是多，但这十来个都是好看的，这就少见了。
张珠珠道：“我成婚那会儿有人送的，我太忙了，给忘了。”
这些女孩子被晾了大半年，都以为自己要老死在城外的庄子上了，没想到前些时候张珠珠突然打发人过去，给她们定了一堆规矩，叫她们学着。
“谁送的，缺不缺德？”姚玉馨道。
张珠珠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姚玉馨：“你们夫妻俩确实黑了点啊。”
怪不得人家生气呢，他们占了多大的便宜啊。
张珠珠：“是，缺德，我知道。”
姚玉馨笑道：“没这么说你，你便宜给我匀两处就好。”
张珠珠点头，
这时候里头年纪大些的女孩子站了出来，鼓起勇气说道：“三奶奶，姚姑娘，我们……是要去做什么？”
她们从前在达官贵人家里，做的是伺候人的事情，再坏也不过如此了。
但她们总得知道是要去做什么的。
姚玉馨道：“我要开个铺子，只许女客进去，你们要去侍奉女客。”
“侍奉女客？”众女面面相觑，要知道，她们这样长的妖里妖气的女子，在后宅都是被忌惮的，她们要去侍奉女客，这能行吗。
“对，你们都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去招待女客，我每个月给你们发工钱，做的好，有奖金的。”姚玉馨又跟她们解释了一番。
“你们的身契都在我手里……”张珠珠说道。
“三奶奶放心，我们不敢有二心的！”
“对，您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她们从前也许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但现在是一点儿都没有了。
张珠珠道：“我不是威胁你们，等你们攒够了钱，还清了我养活你们这大半年的债，我可以带你们去衙门改户籍，到时候你们就自由了。”
她说完，屋里是一片沉默。
自由这两个字，对于她们来说，实在沉重而遥远。
她们大多自记事起，就被逼着学技艺，学讨好男人的手段，然后被高价卖进那些高门大户，侍奉讨好男人。
她们的命运会有很多种。
运气好的，能生下男主人的孩子，从此留在府中，不必颠沛流离。
运气不好的，会被转手送人，会被发卖甚至打杀，侥幸活着，就会一步一步落去最糟糕的境地。
这些结局她们都能够想到，唯独“自由”这两个字，是遥不可及的。
但是现在，她们的女主人，她们天生的“仇人”，说她们可以更改户籍，会得到自由。
她们哪里敢相信。
她们真的不敢。
雪柳，也就是那个年纪最大的女子最先问道：“您，您要放我们离开？”
张珠珠认真回答：“对，你们先做好要做的事情，到时候是走是留，我想你们自己会有选择的。”
她们不是小孩子，等她们明白自己的处境，张珠珠不会阻拦她们的。
她已经给了可以给的，剩下的，要她们自己争取。
好几个女孩子都哭了，张珠珠没再说什么，叫她们出去了。
姚玉馨喝了口茶：“你胆子不小，还敢留她们这样久。”
张珠珠道：“害怕没用，男人要变心，就是天塌地陷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
正常人都是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的。
如果男的说自己是被女人引诱、哄骗的，叫他们去死吧，这样的鬼话绝对不能相信。
姚玉馨想想也是：“你说的有道理。”
“这种事情，哪里防备得住，要是你防着，人家还要说你小气善妒，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是啊，哪有千日防贼的，好好过现在的日子就是。”张珠珠说道。
张珠珠笑了起来：“叫她们多干活，我好吃好喝养了大半年呢。”
“放心，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姚玉馨回答。
两人把开铺子的事情商议了一番，这才分开。
眼看到了年底，张珠珠忙的脚不沾地的，李弗倒是空闲下来。
因为他明年要科举，武王打发他回家好好看书，争取明年考个头名回来。
张珠珠正在看年货单子，道：“你能考头名吗？”
李弗站在她旁边磨墨：“自然是可以的。”
张珠珠仰头看着她：“这么自信啊。”
李弗当然是很自信的：“科举是做文章，锦绣文章易得，我最擅此事。”
张珠珠：“这倒是，文章容易写，做实事更难些。”
李弗尚未科举，但已经参与了政事，对此非常有体会。
但事情再难，总是要去做的，李弗已经有准备了。
张珠珠看的眼睛疼，一头扎进了李弗怀里：“好累呀，不想看了。”
干活实在是劳累人，而且这些家事，干好了是应该的，干不好那还要被人说闲话，简直是费力不讨好。
李弗搂着她：“我来。”
张珠珠站起来给他腾位子：“你来吧。”
李弗坐下，又将她按在自己腿上，张珠珠也不反抗，顺势倒在了李弗怀里，枕在他怀里，开始盯着他看起来。
看了一会儿，张珠珠就伸手摸他的耳朵：“你这个耳垂，带耳坠子比我好看。”
李弗只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张珠珠又顺着往下看：“你脖子上有两颗痣。”
她伸出手指，在那两处点了点。
李弗道：“不是累了吗。”
张珠珠：“看你就是在休息了。”
李弗笑道：“我看你不是累了，是懒。”
张珠珠：“我就是懒，你快干活吧。”
李弗在她脸上捏了一下：“我干活，有什么好处？”
张珠珠立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这样的事情做的多了。
李弗不动，张珠珠又亲一下：“三郎辛苦了，谢谢三郎。”
拿捏他，这不就是动动嘴的事情吗。
但我们三郎的胃口渐渐大起来，不比从前好糊弄了，动嘴可是不够的。
李弗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扔，然后搂着人，用力亲了起来。
没一会儿，他已经站了起来，张珠珠则坐在了桌子上，纸笔一起掉在了地上，发出声响，但两个人都没有理会。
她手臂紧紧圈着李弗的脖颈，李弗也更用力了些。
混乱中，张珠珠看见桌子上花瓶里梅花掉落了花瓣下来：“你真不规矩。”
李弗在她耳边说：“夫妻要什么规矩。”

第180章 谁更重要
张珠珠第二天上午才去找周如意，说年节上的事情。
周如意道：“你一向不磨蹭的，我还当你昨天下午就要找我说正事呢。”
张珠珠心想，是啊，本来是这样的。
奈何美色误人啊。
李弗真的是她搞事业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严重拉低了效率。
而且那可是在书房啊，干正经事情的地方，结果他们都干了点什么？
虽说是很有趣的吧。
唉，她现在都不想进书房的门了。
都怪李弗，他要是长得难看一点，身材不好一点，再不聪明点，那她的事业就不至于如此了。
她道：“昨天下午有别的事情耽误了，二嫂快看看，要是没问题，我今天就安排下去。”
周如意也没仔细问，先把东西看了一遍，挑出来几个问题指正了。
张珠珠点头应下。
周如意站起来：“陪我走一会儿吧。”
张珠珠上去扶了她一把，周如意现在还没有显怀，但女子怀孕，是处处都要小心的。
周如意道：“你看我是不是长胖了。”
张珠珠摇头道：“没有，我瞧着你跟以前一样。”
周如意摸摸肚子，叹道：“希望我这一胎能生个儿子。”
能够看出她的焦虑了。
滔滔转年就七岁了，她再生不出个儿子，全世界都要来问她你还能不能生，你要是不能生，就得给李竹纳妾了。
再加上家里的事情没有让她称心，周如意这会儿实在不是很如意。
张珠珠要计较，那也是她平安生育之后的事情了，这会儿看她如此，说道：“我才认识二嫂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性子。”
妇人有孕，难免多思多虑，身体也不如从前，，心情自然是好不起来的。
周如意叹道：“那会儿年轻，整天傻乐，什么都不操心。”
她现在觉得自己已经老了，滔滔都七岁了，她肚子里怀着第二个孩子，能不老吗。
虽说李竹也老老实实的，但周如意就是心里不得劲。
她亲娘见了她，都要问一句：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周如意也觉得自己应该知足，但她偏又不满足，所以这心情是矛盾又复杂，她都觉得自己要出问题了。
她也想问自己一句：你还想要什么。
没有人能理解她的心情，就连李竹也只能稍微宽慰她一些。
张珠珠从怀里摸出来个小镜子，举到她面前：“二嫂还很年轻，很漂亮，没有因为怀孕变的不好看。”
周如意笑了一声，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没多丑，但也是真的没有精神。
张珠珠继续道：“二嫂，你直接去问问二哥，如果你肚子里是个女儿，他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嫌弃你们母女。”
周如意愣了一下，说：“那他肯定也想要儿子的，但是他顾忌我的心情，说是男是女都好。”
会有男人不想要儿子吗。
不会。
“不是这样的，”张珠珠认真说道，“儿子固然重要，但在二哥眼里，二嫂肯定更重要，如果你因此闷闷不乐，那就是在怀疑二哥待你的心了。”
儿女双全谁都想要，尤其李竹这个岁数，他想要一个儿子，在现在的环境中，是可以理解的。
但张珠珠相信他不会因此苛责与他同舟共济过的妻子。
李竹不是那样的人，不然他为什么不赶紧纳妾，让妾室给他生儿子。
还不是他更在意自己的妻子。
人在焦虑之中，就会忽略平时可以看见的细节，尤其对一个承受各方压力，自己也急于生子的孕妇来说，她处在一个非常糟糕的环境中。
周如意沉默了半晌，她明白这些道理的。
张珠珠说道：“我听说周家婶婶打发了嬷嬷来照看你，监督你吃保胎药，还要求神拜佛希望你肚子里是个男胎。”
这当然是周太太的好意，她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生下儿子，在李家站稳脚跟。
但这对于现在有点脆弱的周如意来说，有点拔苗助长的意思，她受不了。
张珠珠小声道：“把她打发了吧。”
周如意：“到底是我娘送来的人，这样好像我很不孝顺。”
她还是很顾忌名声的呢。
张珠珠：“哎呀，指望儿女完全孝顺，这……这不是做梦吗，差不多孝顺就好了。”
周如意顿时无言。
她想了想，把嬷嬷打发走，她就不被念叨着吃药求佛了，她至少可以清静些。
人都有自己的思想，是有私心的，父母慈，子女孝，这只是一种理想状态。
所谓理想，就是一种做不到的事情。
大家都有自己的思想，非要用“我是为了你好”这个理由，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在对方身上，那会让对方痛苦，还会让双方的感情变淡。
谁也不会喜欢让自己痛苦的人。
周如意道：“我年节上给家里多送点礼，这也算孝顺吧。”
张珠珠：“算的。”
周如意看了张珠珠一眼，觉得自己身上沉重的担子稍微轻了一点。
“珠珠啊，我真是不知该怎么谢你呢。”周如意道。
张珠珠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不用谢，然后就回去了。
晚上李竹就骂了周家来的嬷嬷。
“女儿怎么了，我就是再有一个女儿能怎么样，我什么时候不疼爱滔滔了！”李竹呵斥对方。
保胎药热了好几回，周如意都不想喝，说苦，喝了吃不下饭。
嬷嬷在旁边使劲儿劝，细数生儿子的重要性。
李竹看妻子痛苦地吃药，心情真是一点好不起来。
他们俩感情是真的好，李竹对周如意的印象，一直是上元节遇上的那个美丽可爱的姑娘，这会儿看她这样，真是受不了，就把人给训了一顿。
嬷嬷仗着自己是周家来的，有体面，被骂了一顿，连夜就拿着东西要走。
周如意去阻拦，嬷嬷哭着说自己没脸待下去了。
看着她离开，也就是母亲的眼睛和手、嘴一起离开，周如意又觉得轻松许多。
她对李竹道：“没事，我劝劝娘，娘不会生你的气的。”
李竹这才意识到，自己骂的是岳母身边的人：“你看看我，你怀着身子，我还要麻烦你。”
周如意笑的像屋里桌子上供着的观音：“没事，你都是为了我，要说麻烦，麻烦的也是我。”
李竹赶紧说没有。
张珠珠出去给那位嬷嬷安排了马车，叫送回周家去。
回来她对李弗说道：“我们二嫂，真是手段高明，令人佩服。”
李弗道：“不及珠珠。”
张珠珠微笑：“那倒也是。”
夫妻二人相视而笑，回去休息了。

第181章 第一个新年
周家那个嬷嬷，回去之后死活不肯来李家，周如意打发人去了周家一趟，表示自己不好让李竹太不高兴了，周太太也舍不得女儿为难，就没再让人去李家了。
而且林文婴也从林家回来，准备过年了。
周太太认为，林文婴肯定更希望李竹赶紧有个儿子，她肯定会好好照顾周如意。
实际上林文婴只关心儿媳妇的身体健康，至于是儿子还是女儿？
呵，作为一个过来人，作为一个经历过生死的人，她真不在意这个。
老大已经有两个儿子了，李家不会绝后，这就行了。
张大春和吴贵娘、小宝三个人也搬回了城里。
张珠珠和李弗过去给置办年货。
所以今天中午张珠珠在厨房做饭，这里自然少不了李弗。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张珠珠笑的非常大声。
吴贵娘听到女儿的笑声，有一种回到了张家村的感觉。
从前也是这样的，张珠珠在厨房做饭，李弗烧火或者劈柴，那时候张珠珠也是这样欢快的。
好像这么几年来，从没有变过。
吴贵娘回头看看张大春，他们俩盲婚哑嫁，按照父母之命过在了一起，一过就是这么多年。
日子似乎没有哪里不好，但她似乎没有笑的那样高兴的时候。
她只想了片刻，张宝宝喊了声“娘”，道：“我的新衣服穿不上，小了。”
吴贵娘听到儿子的声音：“我瞧瞧，你是不是又长高了，怎么最近长得这么快，我瞧瞧。”
小宝的新衣服撕拉一声，破了。
吴贵娘心疼的要昏过去，在儿子身上拍了一下。
张宝宝嘻嘻地笑：“我好像真的长高了。”
张大春站在旁边：“你爹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蹿高一大截，你多吃点，长的要比你三姐高！”
张珠珠是张家几个孩子比较高的，主要是她开始长身体的时候，就管起了家里做饭的事情，吃的好，长的高。
张珠珠和李弗刚刚说笑过，这会正在你一口我一口尝着锅里的肉汤。
李弗道：“好喝，我要多吃两碗。”
“嗯，这羊肉好，没什么膻味。”张珠珠吃了块肉说。
夫妻俩留在张家吃了午饭，又睡了一觉，这才回家。
除夕这天的下午，外头下起了大雪。
张珠珠跟家里的小孩子们一起跑到雪地里来玩了，其他人坐在屋里喝酒或者喝茶。
李弗站在廊下，张珠珠团了个雪球，扭头朝他扔过去。
李弗没躲，那雪球砸在他身上，张珠珠道：“傻了，怎么不躲开。”
李弗道：“砸到了你不高兴吗。”
张珠珠想了想：“还好，要是你想躲开但是没有躲开，那我会更高兴的。”
直接砸过去，就没有意思了。
李弗笑了起来，那就是要看他狼狈的样子了。
但是李弗并不想在妻子面前露出自己狼狈的样子，因为他们认识的第一年，李弗永远都是不体面的，张珠珠也很爱打趣他。
现在，李弗要把自己丢掉的面子，一点一点拼凑起来，他必须让珠珠看到他高大的一面。
人怎么可以永远都在丢脸呢。
这是不可以的。
张珠珠笑道：“我呀，就不喜欢送上门的，我喜欢自己抓住的。”
李弗朝她伸出手。
张珠珠用自己团过雪的、冰冷的手，握住了李弗温暖的手。
“冷吗。”张珠珠问他。
李弗：“冷。”
张珠珠：“你该说不冷的。”
李弗：“冷也没关系，我的手是热的。”
他紧紧握住了张珠珠的手，夫妻俩回了屋里，挨在一起坐下。
张珠珠靠在李弗身上，喝了两杯酒，听着旁边家里其他人在说话。
周如意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别的不提，不用吃那保胎药，她每天都能多吃两碗饭。
现在想想，跟她娘保持距离，确实让她的生活更美好了些。
虽然说确实有点不孝顺吧，但她也不想改变。
周如意问道：“咱们明日还要回去祭祖吗？”
李家嫡支那边，又把他们的名字都加回族谱上去了，还大张旗鼓宣扬了一番。
这行为说起来有点不要脸，但是能够抓住李家，给自家争取机会，脸面这种东西，可惜暂时不要。
李启无奈道：“到底是一个祖宗，还是要去的。”
他们不想去也不行，回头被逮着说不孝，也很烦人。
林文婴想起李家那些：“如意你在家待着吧，几个孩子，也只带沅儿过去，省得吃亏。”
周如意倒是有点想去，她有日子没出门了，有点想去看看热闹，但热闹太过，带累了她，就不好了。
李竹：“我能不去吗？”
林文婴：“你说呢。”
那当然不行，他是儿子，这年头祭祖怎么能少了儿子。
李竹叹气，周如意忙拍拍他。
张珠珠道：“那我们能不能把族谱祠堂搬到这边来，算起来爹也是李家的嫡系，咱们也是名正言顺的。”
这个想法多少有点叛逆，李家人都没想过。
李弗立刻赞同：“等李家剩下的两位伯伯驾鹤西去了，应该可以。”
张珠珠：“我看他们俩身体都不好，应该没有几年了。”
两人旁若无人说着长辈的生死，十分无礼。
李启呵斥了一声：“小孩子家家，生死大事也敢胡说。”
虽说那俩老头子不靠谱，可长辈就是长辈，不能诅咒。
张珠珠不说话，朝李弗眨眨眼睛，李弗敷衍道：“父亲别生气，儿子喝了酒，有些糊涂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大家都想，确实不能再让那一支用族谱来威胁他们了，这一次又一次的，烦人得很。
一个祖宗怎么了，一个祖宗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夜里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白雪。
张珠珠和李弗俩人守岁到大半夜，张珠珠太困了，李弗跟她一起回去睡觉。
张珠珠看李弗精神很好：“你怎么还不睡？”
李弗抱着她说：“这是咱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我要看着你。”
张珠珠闭上眼睛：“好好看吧，我先睡了。”
她说完，很快就睡着了。
李弗在昏黄的烛光下看着自己的爱妻，觉得自己所有的孤独都被填满了。
这是第一个新年，日后还有第二个、第三个……他们还有很长久的时间。
张珠珠动了一下，把手抬了起来。
李弗握住了她的手，两人挨在一起，度过了第一个新年。

第182章 小孩子打架
第二日早起，雪已经停下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饭，然后就要去那边祭祖。
“不想去。”她靠在李弗身上撒娇，大过年的，她只想休息。
李弗拍拍她的后背。
她是今年嫁进来的新媳妇，不去祭祖那实在不像话，这是躲不开的。
李弗道：“两个时辰就够了，中午回来吃饭，下午你就可以睡觉了。”
张珠珠嘻嘻笑：“真的要让我睡觉吗？”
李弗：“你老实些。”
张珠珠只看着他笑。
到了李家这边，一家人下了马车，李家的后辈们出来迎接他们，不见李大老爷和李三老爷的身影。
这倒是不奇怪，这俩人仗着年纪摆架子也不是头一天了。
张珠珠心想这些人真是不行，如今既然要求着他们这边，那还非要面子做什么。
也不是要他们如何低声下气，起码应该能屈能伸，说几句软话，哄哄人高兴。
看他们这一脸的不情愿，看了真是让人高兴不起来。
一家人进了屋里，男女分开走了。
“怎的几个孩子没有过来？”三老太太拉着林文婴问了起来。
林文婴道：“沅儿这不是来了。”
“诶，还有其他几个孩子呢，这祭祖可是大事，孩子们不来，先祖们恐怕要不高兴的，恐怕要忘了保佑孩子们，”三老太太皱着眉头，“这孩子们要是有个三长……”
林文婴不等她把话说完，立刻就变了脸色：“胡说八道什么，外头天寒地冻的，先祖有灵，在地下也会心疼孩子们，又怎么会不高兴，你这是要借着先祖的名，诅咒我们这一房的孩子们。”
什么叫三长两短，嘴里真是一句能听的话都没有。
三老太太讪讪闭嘴，旁边大老太太说和道：“弟妹别生气，你三嫂就是心直口快了些，咱们是一家人，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林文婴道：“咱们好些年没做一家人了，如今骤然又成了一家人，我很是不习惯呢。”
大老太太一时没有话说了。
张珠珠听见这话，险些笑出声来。
“这话说的，咱们从来就是一家人，怎么这样说呢。”大老太太硬着头皮说了这话。
她心里极不痛快，但是再不痛快，也只能她自己忍着了，谁让他们如今居于人下呢。
这边不安生，李启被一群兄弟子侄围着，也头疼得很。
李大老爷擦起了眼泪，说道：“咱们本来是一家人，不分彼此的，如今叫先祖们瞧着咱们两家这般，恐怕在地下都不得安生，你说是不是？”
三老爷爷附和：“咱们子孙不肖。”
李启心说是个屁，他道：“我如今官居四品，我这个年纪，能有这般官职，先祖们该知足了。”
李启说话也不客气，这兄弟俩也只会用李家先祖的名义来压迫他了，除了这一招，他们再没别的法子。
李大老爷和三老爷听李启这么说，心想你是能让先祖放心了，那我们呢。
“官职高低，只是一时的事情，有道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你便是有官职在身，也是独木难支，还是得有人扶持着，才能长远。”李大老爷反驳道。
李启：“是啊，我有岳家和亲家们支应着，想来应该是可以长远的。”
“那……那先祖们肯定是想瞧见咱们一家和睦的！”李三老爷着急地说道。
大房虽没有得到李家的支持，但好歹还有一个李维呢。
二房是得了李启的好处了，那他们三房呢，他的儿子们可都眼巴巴地等着呢。
李启微笑：“咱们一家正要祭祖，这还不够和睦吗。”
任由这两人说破大天去，李启也不打算给他们做什么了。
李家众人也看出他的意思来，便是气愤，也只能忍着。
没办法，他们现在可抓不住李启的把柄。
李三老爷忍不住对大老爷说道：“早知如此，就不把他们的名字重新写在族谱上了，让他们做个没先祖的！”
李大老爷心想，那不是如了李启的意了，没看李启就带了一个孙子吗。
人家一家子现在是武王面前的大红人，就是李家祖先从坟里跳出来，也得跟人客客气气的。
张珠珠看着自家婆婆大杀四方，便在旁边看起了热闹。
出了上回送人的事情，李家这些媳妇们也不敢过来招惹张珠珠，万一她真要送人怎么办啊。
孩子们都在外头玩耍呢，众人突然听见一阵哭声。
妇人们都着急自家孩子，赶紧都看了过去。
就见李沅正按着一个男孩子，哐哐揍了好几拳，有其他男孩来拉他，都被推倒了。
赵萍急忙跑过去，喊了声沅儿。
张珠珠见侍女推搡李沅，呵斥道：“小孩子打架，哪有做大人的上手的！”
那侍女也不敢再动手了。
赵萍把李沅抱进了怀里，旁边几个妇人也心疼地搂着自己的孩子，被按在地上揍的那男孩吐出来一口血，他牙被打掉了。
这男孩看自己牙掉了，也大哭起来。
雪地里一片混乱。
李沅抬起下巴，看着他们哭的哭，叫的叫，是一点不害怕。
他在张家村住了好几年，跟村里的男孩儿打架也是有过的事情，也就是回京之后才老实些。
张珠珠看李沅一点事情没有，便说道：“哪有你们这样待客的，我们家好好的孩子，叫你们家一群孩子给打了，没你们这样欺负人的！”
李家一群媳妇姑娘们听了这话，顿时齐刷刷地看着张珠珠。
她真好意思说这话，吃亏的明明是他们家的孩子吧，摔倒了两个，还有一个被打的牙都掉了！
赵萍也挡在儿子面前，她做母亲的更心疼自己儿子：“就是，你们怎么这样！”
李沅也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说道：“是他们先说三婶婶的坏话的，他们骂三婶婶。”
这三婶婶说的自然是张珠珠了。
张珠珠道：“他们说我什么？”
牙掉了的男孩儿说道：“你是狐狸精，我娘说你是狐狸精，会勾引人！”
张珠珠心说你也是个大孝子，她看向这孩子的娘：“侄媳妇，你这么说你婶婶，是不是不太好啊。”
这孩子的娘年纪跟赵萍差不多，但她辈分小，说起来是张珠珠的晚辈呢。
她死死捂着孩子的嘴，面红耳赤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文婴道：“大嫂子，你先好好教教家里的小辈，有什么话，咱们下回再说。”
说罢，林文婴直接就带着人往外走。

第183章 和睦同心
李弗跟张珠珠坐在马车里，这回多了个李沅。
张珠珠道：“你可不要逞强，真的哪里都不疼？”
李沅摇头说不疼：“没事，他们几个可好打了，看着是比我高，一推就倒在地上起不来。”
张珠珠笑道：“下回可不能这样了。”
李沅哼了一声：“谁让他们胡说八道的，我下回还打他们！”
张珠珠摸摸他的头：“谢谢你。”
李沅拍拍自己的胸膛，昂首道：“我是男人，我要保护婶婶！”
李弗脸色也不大好看，连小孩子都听了大人的闲话，可见这些人平时是如何肆无忌惮地背地里说人闲话的。
“沅儿不是喜欢三叔屋里的弓箭，三叔叫人给你做一把小的，好不好。”李弗说道。
李沅还有点不好意思：“我打架不是为了跟三叔和婶婶要好处的。”
他是真心喜欢三婶婶，所以他在听到有人胡说的时候，立刻就生气了，扑上去把对方给打了一顿。
李弗笑道：“三叔知道，你是好孩子，跟他们不一样。”
李沅立刻笑起来：“那我要弓箭，我还想学骑马。”
李弗一一答应下来。
回了家，还是请了个郎中过来，给李沅瞧了瞧，小孩子受伤不比大人，有时候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好在看了郎中，说是一点事情都没有的。
滔滔和照儿围在她们哥哥身边，李沅则给她们描述了一番，自己是如何一个人打一群人的。
滔滔惋惜道：“我该过去的，我也能打！”
照儿拽了她一下，滔滔这才想起来祖母还在这里，顿时不说话了。
林文婴招手让孩子们到她身边，李启看着自家的长孙，满意道：“我们沅儿真是长大了。”
李沅站得笔直，李启见状笑道：“好孩子，不过以后可不能再这样冲动了，今日没有受伤，是那边不会管教他们家孩子，日后你去了书院，可有那等比你厉害的，知道吗。”
李沅道：“我知道，我今天太生气了。”
他以后不会这么冲动的，他会注意，不让自己受伤。
林文婴心里则松了口气，老大两口子的脾气，一个比一个和软，林文婴一直担心长孙也是这样优柔寡断的性情。
好在不是。
他今日能够为了自己的家人跟别的孩子打架，可见还是果决的，日后好好教导，必定是个有决断的人。
张珠珠正跟赵萍说道：“今天真是要谢谢大嫂，沅儿全是为了我，才跟人打架的，好在没有伤着。”
赵萍笑道：“咱们一家人，不必说这样的话，沅儿这些年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对他也多有照顾，他是咱们家头一个男孩，应该护着自家人。”
张珠珠对他们母子多有照顾，虽说打架了赵萍心疼，可要是沅儿听见那些不好的话却无动于衷，那才是对不住张珠珠。
“咱们家下一辈的希望，就托付在沅儿身上了。”张珠珠说道。
赵萍笑得开怀：“哪儿呢，他年纪还小，你和你二嫂以后都要有儿子的，哪里能够指望他一个。”
周如意摸摸自己的肚子：“有沅儿这样的哥哥，当弟弟们的才有榜样。”
瞧瞧李家那边，明争暗斗的，一个出头的都没有。
做兄弟的，应该和睦同心才对。
赵萍听见周如意这么说，也点头。
她心想，她没什么本事，李朴也不如两个弟弟，好在他们的长子是可靠的。
下午休息，张珠珠看李弗不说话，道：“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李弗道：“我在想，今年怎么把李家的祠堂挪到咱们这边来，省得明年还要过去。”
张珠珠：“那你快想想办法吧，我也不想过去了。”
这事儿可不大好办啊。
大年初二，张珠珠和李弗一早去了宋家拜访。
宋老先生精神很不错，拉着李弗下棋，张珠珠坐在旁边看着。
宋章还没起呢，她也不认识宋家其他的女眷。
倒是有女眷对宋令延道：“你让三郎媳妇出来同我们说话呗。”
宋令延是了解自家事情的，说道：“还是算了，你们跟姑母合不来，她跟姑祖母关系好，你们说不到一块儿去，认识做什么。”
宋老先生的长子，名叫宋昇，对自己丧偶归家的妹妹宋章非常不满，认为对方离经叛道，不允许家中的女人们跟宋章来往。
宋家女眷倒是没什么话说，宋令延一个年纪小的妹妹不太高兴，说道：“唉，规矩也太多了，别家的女子都能出门的，就我们家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全都要遵守他的规矩，他怎么不把我们全都绑在家里算了！”
宋家对女子的规矩非常严苛，宋昇认为这是宋家门风清正的表现。
当然了，宋昇对男子也是有要求的，这是他所著书籍里提出来的。
也有不少人推崇他的学说，可惜宋昇管不住他的亲生妹妹宋章，搞得宋昇被对手给笑话得不轻。
宋昇还因此加强了家中女眷的管束，女眷们有意见，但没人敢反抗。
宋令延觉得他矫枉过正，说道：“没事，等哪天祖父出去访客了，哥哥带你出去玩儿。”
小姑娘这才露出个笑脸。
宋章快到中午才起来，张珠珠去找她了。
她的悼亡诗攒了一摞，张珠珠对此十分佩服：“姑姑真厉害。”
宋章哈哈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写得出来吗？”
张珠珠道：“自然是有姑姑的本事。”
宋章道：“也不算本事，不过是凭着心中一口气罢了。”
张珠珠看着她的神情，全然没有体会到这诗词里的情感，反倒感觉到了几分怨恨。
宋章又道：“感情这种东西，活着的时候不一定有，但是人死了以后写在纸上，有一分也变成了有十二分，是一定能够打动外人的。”
她一定会给姓徐的老东西烧一份的！
“还有，我那哥哥死了以后不见得有姓名，但是我，一定会流芳百世的。”宋章把手放在自己写的一摞诗词上，她今年就要出诗集了。
张珠珠知道宋家的事情。
一个著书立说，将“礼”这个字一再分析，企图效仿先贤，成就自己在学术上的地位。
另一个离经叛道，常常饮酒，偏偏在诗词和书法上都颇有造诣。
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张珠珠站起来去开门，瞧见一个年近三十的妇人，看起来有些慌张的样子。

第184章 争吵
张珠珠想着她是宋家哪个媳妇，打开门叫她进来。
年轻妇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张珠珠被吓了一跳，宋章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没想起来这是家里哪个后辈。
妇人先大声说道：“姑母，我是大房的宋灵心，我想跟夫家和离，求你帮侄女一把！”
宋章想起这是自己大哥的女儿，出嫁也将近十多年了。
“你起来说话。”宋章道。
张珠珠上前把她扶起来，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给倒了杯茶。
“姑母，我那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我真的一天都不想在郑家待着了。”她端着茶杯，眼泪就掉下来了。
宋章道：“怎么回事？”
宋灵心抹了眼泪：“您知道，咱们宋家的女儿，都是正经读过书的，我也一样，我嫁去郑家，操劳之外，偶尔也读书写字，可郑家人对我冷嘲热讽，我那丈夫，昨晚上撕了我写的东西，扔进了火盆里，骂我是不能下蛋的母鸡！”
郑家，就是辅国将军府，张珠珠记得郑家。
宋灵心满心的屈辱，尤其在看到自己的心血被扔进火盆之后，便更加绝望。
她真的在郑家待不下去了，她真的一天都在郑家活不下去了。
她没有生育，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她吃药，扎针，不知道受了多少罪，唯一能让她喘口气的地方，就是在书房里了。
“再待在郑家，我就要一根绳子吊死了！”宋灵心捂着脸，痛哭起来。
宋章喝了口茶，说：“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求我恐怕没用，你得去找你爹才是。”
宋灵心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要是求她爹有用，她又怎么会来找姑姑啊。
她爹要是知道她想和离，一定会弄死她的！
书房里是宋灵心的哭声，张珠珠看到宋章面上复杂的神情。
有怜惜，有无奈，也有怨恨。
这时候书房的门又被推开，走进来一个鬓角已经白了的男人，他神情极为严肃，目光扫过凌乱的书房，便训斥道：“灵儿，今日不是回门的时候，你该回郑家了。”
这人正是宋昇。
宋灵心看见他，又跪下说道：“我真的会死的，爹，我真的会死，你不要让我回去，我跟郑克明，我跟他真的合不来，他厌恶我，我更厌恶他，求你了，别让我回去！”
宋灵心哭得非常凄惨，但宋昇丝毫不为所动，他看向宋章，抬手指着她道：“你不要在家里蛊惑人心，这是宋家，你也该回徐家去了，别忘了你是徐家妇，就算你丈夫死了，你还有儿女在徐家，别忘了你的身份！”
宋章本来还算平静，但是听见这话，她抓起手里的镇纸就朝宋昇砸过去。
好在没有砸中，但镇纸砸在墙上，碎成了好几块。
宋章道：“姓徐的已经死了，埋在土里早就烂了，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少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宋昇还要开口，宋章道：“就你这样，只知道抓着小礼不放，还想著书立说，成就功业，你做梦去吧！”
宋昇顿时大怒：“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作文章，连我都比不过，你自以为饱读诗书，实际上不过是个废物，你看不起范秀寒门出身，人家范秀好歹救了朝廷，你有什么本事！”宋章一张嘴，跟刀子似的，扎在了她哥心里。
宋昇气得面红耳赤：“范秀不过是歪门邪道，他支持孟氏女子和皇帝，其位不正，其心为奸，他凭什么与我的大道相比。”
“你看不起女子，你不把女子当人，那你为什么要娶妻生女，你自己还是娘生的呢，”宋章道，“要是娘知道生了你这么个儿子，她就该把你掐死！”
“娘一辈子恪守妇道，有你这样不守妇道的女儿，才是丢尽了她的脸面！”宋昇反驳道。
“我不守妇道，哈哈哈哈哈，”宋章笑了起来，“我当年要出家当女道，我不想嫁人，你和爹娘一起把我嫁到了徐家，我吃尽了苦头，你们一个个都得了风光，我没用了，你又把灵儿嫁到郑家那等武将家里，你每走一步，脚底下都是宋氏女的血肉，你真有本事，就别吃我们女人的血肉！”
“宋家的每一寸风光，都流着我的血，日后还要流尽宋家女儿们的每一滴血，宋昇，你没用，你死了，没有人会记得你，你的书会和你一起进棺材！”宋章言语之中的怨恨简直令人胆寒。
宋昇看着她的模样，也不由得心底发寒。
这里的争吵引来了宋家其他人，书房外聚集了不少人。
宋老先生拄着拐杖，着急地走了进来，看他们兄妹二人如仇敌一般，顿时心如刀割。
张珠珠站到李弗身后。
宋章看见自己的老父亲，稍微冷静了些。
宋昇捂着胸口喘气，退到了一旁。
“年节上，别吵架。”宋老先生说道。
宋章指着一旁哭泣的宋灵心：“你孙女儿要和离，在郑家过不下去了，要寻死呢。”
宋昇道：“有什么过不下去的，没有儿女，让郑家纳妾，生了孩子养在身边，也是一样的，快三十的人了，还想和离，不怕人笑话！”
宋章闻言笑了起来：“瞧瞧，瞧瞧，这是教你女儿抢别人的儿女吗，你真有良心。”
宋昇：“历来都是如此！”
宋章：“是啊，是啊，你吃肉喝血的，都习惯了。”
宋昇浑身发抖，指着对方道：“你……”
“别吵了。”宋老先生用拐杖敲地。
他对宋灵心道：“好孩子，你先别哭，和离是大事，要好生商谈，不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
宋灵心眼看此事有望，顿时松了口气。
宋昇还要再说，被宋老先生用拐杖敲了一下腿。
闹了这么一出，张珠珠和李弗也不好再久留，宋令延送他们夫妻俩出去。
宋令延叹气道：“灵心姐姐是家里最柔弱最能忍的，她说过不下去，恐怕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李弗道：“朝廷律法不禁止和离，只是你们家恐怕不容易。”
宋令延头疼道：“我那大伯的话，可比律法严苛多了，我看这事儿有的折腾。”
他们宋家对女子的条条框框，那可是多了去了。
之前宋章没当寡妇的时候，不少人家都觉得这一套挺好，可以加强对家族女子的管教。
宋灵心想和离，难如登天。
两人上了马车，张珠珠对李弗说道：“不就是和离吗。”
李弗拍拍她的后背：“我们想办法帮她。”

第185章 生辰吉乐
张珠珠靠在李弗怀里：“嗯？还没有到家？”
“不回家。”李弗道。
张珠珠：“不回家要去哪儿？”
李弗笑道：“过日子过的糊涂了，今天是初几。”
张珠珠想了一下：“今天是初二。”
“是，所以今天不回家，咱们出去玩。”李弗说道。
他的生辰，珠珠没有错过，但是珠珠的生辰，他还是第一次为她庆贺。
一家人坐在一起这样的场面固然热闹，但也无趣了些，还是他们夫妻俩单独出去更好。
而且小辈的生辰，一般也不会大肆庆贺。
张珠珠的心情也好起来：“今天都有什么安排。”
李弗：“到了你就知道。”
张珠珠：“那我不问了。”
李弗搂着她道：“睡一会儿吧。”
张珠珠不困，靠在李弗怀里闭目养神。
马车一路往城外走去，张珠珠在颠簸的马车里，稳稳靠在李弗身上。
倒是也没有去什么稀罕地方，去的就是城外的田庄上，但这里明显是收拾过了，整整齐齐的。
两只鹅子在院子里扑腾。
它们倒是还认识张珠珠，颠颠跑了过来，大叫起来。
张珠珠对鹅子们也甚是想念，跟它们玩了一会儿，喂了吃的。
伺候俩鹅子的人是专门找来的，是个擅长养鸡鸭鹅的中年男人，跟张珠珠回话：“平郎君胃口更好，量郎君吃的少些，不是身子骨都是很好的，三奶奶不用担心它们。”
张珠珠被逗笑：“你叫它们什么？”
虽说她总是“鹅子长、鹅子短”的叫，还专门给起了名字，但是叫郎君就有点别扭了。
中年汉子也笑了一声：“人家养鹅，是来吃的，您这个不一样，大伙儿私底下都这么叫。”
张珠珠点头：“也行，你们照顾两位郎君辛苦了，有奖金。”
李弗在旁边解释：“有赏钱。”
众人闻言，立刻大喜，然后表示自己以后一定会更加认真地照顾好两位大鹅郎君的。
两只鹅子吃饱喝足，就又撒欢去了。
李弗领着张珠珠往里面走，两人去了后院，张珠珠看着这个地方，觉得十分熟悉。
后院新建了两个屋子，其中一个就是张家当时的厨房，连烤炉都已经搭好了。
张珠珠瞧见，扭头看着李弗，手叉腰做出凶悍状：“好啊你，李弗，我生辰，你想让我下厨？”
这是不可以的。
虽说她擅长做饭，但擅长并不是爱好，她已经很少下厨做饭了。
今天还是她的生辰，怎么可以带她来厨房。
李弗是欠打了吧。
李弗自然也了解她，忙道：“你不用做，你只要在旁边坐着，你说，我做。”
这还差不多。
李弗敢今天让她做饭，那他要完了。
张珠珠：“你准备做什么。”
李弗道：“红豆糕，你给我做过的那个。”
他回到张家村之后，自然也吃过相思楼的糕点，精致美味。
但李弗永远都不会忘记自己吃过的那一块红豆糕。
张珠珠想起自己恋爱脑发作大半夜起来给他做的那块蛋糕，很粗糙，上面只抹了红豆泥。
“那天晚上真的有点冷啊。”张珠珠笑道。
李弗：“还好，那时候我们只能在深夜里见面，如今不同了。”
现在他们已经在太阳底下了。
张珠珠道：“什么叫只能深夜见面，又不是做贼的，我那是要赶着子时，头一个送给你。”
说的好像他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那会儿也没那么见不得人吧。
听她这样解释，李弗的心情便好了很多。
说实话，对于当初没有名分这件事情，李弗还是非常介怀的，时不时就要提一句。
一个大男人，说起来也真是小心眼，总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搞的张珠珠也怀疑自己那时候时不时太过分了。
“你来教我，我做。”李弗说道。
张珠珠点头，材料这里都是有的。
张珠珠就站在旁边，先指挥李弗打发蛋白。
这里没有合适的工具，李弗只能手动来打发了。
李弗没见过这过程，打了一会就怀疑起来：“这能行吗，鸡蛋不就是鸡蛋？”
张珠珠：“我给你做的时候，手艺还很不成熟，糖也放的少，你就没尝到鸡蛋的腥味吗。”
张珠珠可是尝出来了。
李弗：“没有啊，我就记得很香很甜，好吃。”
李弗真的不记得那块糕点有腥味，只记得它又软又香，就像晚上躺在他怀里的张珠珠。
咳，说远了。
张珠珠心想好吧，人是会自动美化记忆的，李弗那会儿也是个恋爱脑，老想娶她，之后他们又分开很久，美好的记忆自然更美好。
张珠珠在在椅子上坐着：“现在你知道我那会儿有多辛苦了吧，我胳膊都酸了两天呢。”
李弗现在就手酸了，但他搅拌地更加用力。
他必须要在珠珠面前看起来毫不费力。
“我现在知道了，珠珠待我，实在很好。”
张珠珠：“那是当然了。”
她走过去，把蛋清倒出来一半，说：“我是不是更好了。”
李弗：“嗯，最好。”
剩下一半，稍微容易了点，盆里的蛋清渐渐发白，终于成型了。
后面的事情就要容易许多，李弗按着张珠珠的指示，把材料混合均匀，然后送进已经热过了的烤炉里。
接下来的菜就简单很多了，都是些大鱼大肉，全部都是张珠珠爱吃的。
蛋糕烤的不成功，中间塌下去了，李弗见状，皱眉道：“要委屈我们珠珠吃这个不太好的了。”
张珠珠：“不要紧，我们三郎做的，我都喜欢。”
两人相视一笑，李弗拿了红豆泥抹上去。
这时候时间也已经下午了，夫妻俩把饭菜端进了屋里，吃起饭来。
红豆蛋糕摆在中间，只有四五寸的大小。
“为夫囊中羞涩，就只能亲手下厨了。”李弗说道。
自打成婚，他们俩的经济大权就紧紧握在张珠珠手中，李弗手里就没有超过二两银子的时候。
张珠珠笑了起来：“没关系，我喜欢，谢谢三郎。”
李弗：“不客气，吃吧，吃好了我才有更好的谢礼。”
张珠珠白了他一眼：“你也吃，吃饱了身体好，有力气。”
李弗：“放心，再过二三十年，我也是有力气的。”
张珠珠：“那到时候再说，咱们先说今天的。”

第186章 谦虚是美德
“有力气吗。”李弗给张珠珠整理着长发，一边问起来。
张珠珠躺在被窝里闭着眼睛：“有，很有，非常有。”
“满意吗，几分？”李弗追问。
张珠珠依旧闭着眼睛：“满意，九分半。”
李弗很不服气：“九分半，为什么？”
还有半分去哪儿了？
这可不能丢啊。
张珠珠：“因为怕你骄傲。”
李弗面色稍霁：“这个理由，我勉强可以接受。”
毕竟谦虚是作为君子的美德，不管在哪个地方都应该谦虚。
张珠珠推了他一下：“快不要在这里得意了，赶紧睡觉，明天还要回门。”
明天初三，按礼数李弗要跟她一起回娘家。
李弗躺在张珠珠身边：“没事，岳父岳母会体谅我们的。”
张珠珠没忍住笑了起来。
确实是会体谅的，他们家几口人，也没有复杂的规矩，晚一点过去也没关系。
张珠珠道：“你这个人，你怎么一躺到床上，就变了个人似的。”
李弗在外头可不会这么话多，他几乎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年纪轻轻，就一副叫人看不透的样子。
但是在张珠珠面前，他会高兴，会得意，会自满，总之他的情绪非常饱满，就是寻常年轻人的感觉。
张珠珠有时候都觉得割裂。
李弗道：“用珠珠的话来说，沉稳从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就是我在外面的人设，我在你面前，当时会不一样。”
他们是最亲密的人，他们面对着彼此的时候，是很放松的状态，自然会露出本该有的情绪。
“只有你让我这样轻松。”李弗说道。
他在他的父母面前，都不会如此。
现在想想，如果他娶一位高门贵女，彼此不熟悉，那李弗觉得自己也不会如此，他只会跟对方相敬如宾，保持着所有的体面。
李弗在张珠珠这里，是丢掉了体面的，而张珠珠可以完全接纳和理解他，并且对他表示欣赏和满意。
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她让他可以用另一种状态活着。
李弗想着，只觉得自己真是幸运，上前亲了张珠珠一口，这才满足地睡去。
张珠珠也不知不觉往李弗怀里挪过去，夫妻俩紧紧地挨在一起。
第二天一大早，俩人回了家。
林文婴看见他们，无奈道：“看看都什么时辰了，你们兄嫂早就走了，我和你爹要不是为了等你们，早往你们外祖家去了，你们倒好，大过年的不着家。”
张珠珠一点不怕她，说道：“那娘快去，让您耽误时辰了，我们俩马上就走。”
李弗已经去清点要带去张家的东西了。
林文婴也没空多说什么，和李启一起走了。
张珠珠和李弗一大早骑马回来的，这会儿又改坐了马车，风风火火往张家去了。
林文婴看他们俩活蹦乱跳的，说道：“三郎真是，人说成了亲，要比往日沉稳，他倒好，越发不靠谱了，大过年的带着媳妇夜不归宿，越活越回去了。”
李启道：“年轻人，哪里有真沉稳的，想必等生了孩子，便不同了。”
就连做父母的，都不能全然了解自己的孩子啊。
李弗还是他们最疼爱的一个。
这倒不是他们关心不足或者假装关心，只是作为父母，他们望子成龙，他们关心更多的，是儿子们的事业，情绪很多时候是被忽略的。
历来如此，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张珠珠和李弗高高兴兴回了张家。
年节上京城里还是很热闹的，所以张大春和吴贵娘夫妻俩，还有张宝宝，他们过年这两天不只是在家里待着的，他们出门去逛了两天。
今天张珠珠要回门，他们才不出去了。
张大春瞧着挺高兴，说道：“以前还要走亲访友的，没个消停的时候，这两天我们去逛了大相国寺，还去了好些地方，晚上都特别热闹，你们年纪轻轻的，也不要总在家里待着。”
吴贵娘也一样高兴，说着自己看见的人和事。
张珠珠发现她的发髻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梳的低髻或者圆髻，头上最多有两根银簪，从来不加花里胡哨的东西。
她说自己年纪大了，老了，已经过了妆扮的年纪，张珠珠怎么劝说都没用。
今天她的眉毛修过，脸上敷粉了，嘴唇上了淡淡的颜色，耳坠是两颗珍珠，衣服的颜色也鲜艳起来，是深红色，衣摆镶着银边。
吴贵娘发现女儿总看着自己，有点不好意思：“我、我是不是……”
她讪讪笑着，心里后悔自己不该这样打扮，这不是叫女儿笑话了吗。
张珠珠认真说：“漂亮，像十八。”
吴贵娘闻言，脸都红了：“诶，说什么话，你这孩子。”
张珠珠从自己头上摘下来一根镶红宝石的金簪：“配这个更好。”
不知道为什么，吴贵娘突然眼眶就红了。
她从来没有被人说过漂亮、好看，她是张家的媳妇，是四个孩子的娘，她跟漂亮这两个字，有什么关系啊。
从来是没有的。
张珠珠笑眯眯的安慰她：“娘是不是想大姐和二姐了，等二姐的孩子大些，能赶路了，就叫她们都过来，我把隔壁的宅子也买下来，打通了，到时候咱们就一家团聚了。”
吴贵娘确实想念她的女儿们，但是她今天的眼泪不是为她们而流，是为了她自己。
她流过很多很多眼泪，但完全为了自己的，这是第一回 。
“那要辛苦你了。”吴贵娘哽咽着说道。
“没事，我很会赚钱的。”张珠珠用帕子轻轻沾去她眼角的泪水。
吴贵娘握着她的手：“娘要多谢你了。”
“不谢，咱们是一家人。”张珠珠说。
吴贵娘露出个轻松的笑容，她到京城里来，觉得自己好像重新活了一遍似的。
她还可以这样活着。
真好。
李弗说道：“这几日的热闹都不算什么，上元节才是最热闹的，到时候许多皇亲国戚会在宫城外，与民同乐，到时候岳父和岳母，还有小宝，咱们一起去看。”
张大春顿时更期待了。
张宝宝倒是兴致缺缺，他更想找新认识的朋友们一起玩耍。
“那你爹娘……”吴贵娘的担心显然更多些。
李弗道：“我爹娘生长在京城，看得多了，他们一般和熟悉的朋友一起赏景。”
李弗又描述起上元节京城千万盏灯齐明、照的京城如白昼的情景，一家人和乐融融。

第187章 寻找解决问题之法
李弗和张珠珠在张家待了大半日，傍晚才回家。
张珠珠道：“我娘今日居然没有催我生孩子。”
李弗也意外：“我也瞧着岳母是不大一样了。”
穿衣打扮李弗没太注意，她的言谈能够明显看出不同来。
张珠珠道：“环境塑造人嘛，她从前催着姐姐们和我生孩子，是害怕我们在婆家站不住脚，在她的生活环境看来，不生儿子，女子的存在就没有价值，她还要操心着一家人，反而自己疏忽了自己。”
但来了京城，吴贵娘见识到了不同的事情。
“确实如此，”李弗道，“自来对女子的要求，便是如此。”
“我很高兴她的改变。”张珠珠道。
她已经学会将精力聚焦在自己而不是旁人身上，她不再自我抑制，她轻轻晃动了自己身上的枷锁。
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改变了。
张珠珠又叹了口气：“不过这世道，对女子的要求还是太多了。”
说到这里，张珠珠便想起了宋家的事情。
宋灵心想必还在煎熬之中吧。
毕竟加诸于女人身上的锁链，已经太多太多年了，婚姻给女人带来的痛苦，被视作女人应当忍耐的事情。
“忍一忍就过去了。”
“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你为什么不能？”
“你还不知足，你想要什么？”
这样的言辞，哪个女子在成长过程中没有听过呢。
但一个女人的一生，要在容忍退让中度过，那该有多苦。
只是定下规矩的人并不在意这苦痛，被规矩压迫的人，在长久的习惯中也成了规矩的维护者，要求其他人也要恪守规矩。
这规矩和习惯，就被这样延续了下来，成为大家习以为常的事情。
李弗知道她想起来宋灵心的事情。
“我托人去郑家打探，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李弗道。
张珠珠点头：“嗯。”
如果郑家主动要和离，那宋昇也不能拦着。
她希望宋灵心能够逃出埋葬她的泥潭，拥有选择的机会。
但这说起来真的是奢望，张珠珠道：“其实我也没有选择的机会，只是我运气比较好，正好想与你做夫妻。”
如果不是李弗，那她现在已经在水月庵的妙真法师手底下当尼姑了。
李弗握着她的手不言语。
越跟珠珠亲近，他就越知道女子的艰难。
“怎么办呢，”李弗道，“要同你说一声对不起，我有生之年恐怕不能改换这样的世道。”
张珠珠道：“别说几十年了，就是几百年，上千年，这等世道也是不能更改的，这需要很久很久，我们只要在这改变之中，做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就够了。”
张珠珠从来都想过那么长远的事情，她只想也只能做好当下的事情。
“你说的很是。”李弗道。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他想要兴盛一朝的志向，尚且需要凶哦那个小事努力做起，何况那样的大事。
翌日，宋章打发人来叫张珠珠过去。
他们那天走后，宋灵心要被她爹给送回郑家去，宋老先生跟大儿子争吵了一番，他想先问问孙女到底是怎么想的。
宋灵心自小也是个读过书的聪明女孩，少年时候还喜欢写诗词，宋老先生要了解情况，他遵循那些规矩，但同时也想让宋灵心的处境有所改变。
结果宋昇非常不高兴，跟老父亲争吵起来，说他放纵家中女眷，坏了宋家这些年来积攒的好名声，说他不应该如此。
宋章暴怒，上去就去拽宋昇的头发，生给拽下来一把，一群人上去才把他们给分开的。
宋灵心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把心一横，一头撞在桌角上，把自己给撞了个鲜血长流。
宋灵心沉默许久的生母，终于上前，护在女儿身前，把她留了下来。
但宋大太太的意见，还是劝女儿忍一忍，还是那句话，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宋灵心本来感动母亲的保护，结果听见这话，当场就崩溃了，差点再次寻死。
宋章不太擅长劝人，于是想起了张珠珠。
她也只能想起这个女孩子了。
因为她发现张珠珠的想法跟大部分女子是不一样的，她不主张隐忍。
这就很符合现在宋灵心的状态。
于是张珠珠和李弗就过来了。
张珠珠听说了发生的事情，对李弗道：“这位宋姐姐，她应该是病了。”
说实话，宋灵心这心理状态不是很健康。
李弗：“病了？”
“嗯，不是身体上的病，是精神上的，气郁吧应该是。”张珠珠说道。
李弗大约可以理解她的说法，但不准确。
张珠珠进了宋灵心躺着的屋子，她头上包着白布，精神倒是还可以，可能是远离了刺激她的环境和人，这个时候比较冷静了。
“妹妹，过来坐。”宋灵心见她进来，还笑了笑。
张珠珠给她带了点心：“灵心姐姐，你尝尝这点心。”
宋灵心愣了一下，随即道：“他们都叫我宋二姑娘，或者是郑五奶奶，许久没有人叫我的名字了。”
她失去了自己的姓名，如今听着“灵心”二字，一时感慨。
张珠珠拿出纸笔，说：“姐姐寻死，是权宜之计，那咱们来好好想想办法，让你能在这件事情里全身而退。”
宋灵心闻言笑了：“全身而退，哈哈哈哈，这不可能的，宋家不许我退，郑家更不许，妹妹，你不知道我的苦。”
她的命，她的运，已经消磨尽了。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结果，”张珠珠握住了她的手，坚定地看着对方，“灵心姐姐，你还很年轻，假设你活到八十岁，现在到那一年，还有五十多年，你不试一试，真的甘心就死吗。
宋灵心当然不甘心，不然她早就吊死在郑家，而不是回来找她离经叛道的姑姑来求救了。
“要是你让我忍着，那我不行了，我已经忍不住了。”宋灵心对她说。
张珠珠笑了：“不用忍，人活一世，一共才几天，忍来忍去，有什么意思，咱们不用忍，要想办法，解决你当前的困顿。”
宋灵心闻言，平静了许多。
张珠珠道：“咱们去书房说吧，三郎和姑姑，还有宋老先生都在那等着，咱们一起想办法。”
宋灵心还有点头晕，但她还是扶着张珠珠的手站了起来，着急地往书房走去。

第188章 需要的是尊重
书房一共有六个人。
宋老先生，倾向于用温和的手段解决孙女的婚姻问题，他毕竟是读圣贤书的，不迂腐，但是骨子里还是读书人那一套。
宋章，作为婚姻受害者，她强烈支持侄女宋灵心跟郑家和离。
她道：“那姓郑的小子身强力壮的，灵儿又不如我有本事，我能熬走姓徐的，灵儿可不行。”
宋灵心点头如捣蒜，她确实是受不了，她精神都快崩溃了。
然后是宋令延，他看着姑姑和堂姐：“你们成婚，都过得这么痛苦？”
他对婚姻是很有期待的，宋灵心叹了口气：“若是能像珠珠妹妹和三郎这样琴瑟和鸣，那自然稍好些，我和姑姑的夫家，还有我们宋家……”
张珠珠道：“规矩太多，太压抑了。”
宋灵心说是。
李弗看向自己的老师：“您准许姑姑离开徐家，想来您也是知道她的苦楚的。”
宋老先生当然知道。
他道：“我二子一女，两个儿子都不大聪明，唯独宋章，是最伶俐的，诗文、书法甚至写策论，无一不精。”
但作为女子，这个世界不需要你有这样的本事。
这个世界需要女人生孩子，养孩子，伺候丈夫和他一家子，不需要你有太多思想，你只要永远围绕着那一亩三分地活着。
你跳出来了，就是异类，就要被压迫和嘲笑。
宋章当年就不愿意嫁人，她要出家。
但那个时候她还是个柔顺的女子，在父母的百般劝说之下，嫁给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男人，就是那个姓徐的。
宋章从此就一步一步往发疯的地界开始走了。
宋章冷笑了一声：“那有什么用，我的诗文再好，平步青云的也是那姓徐的！”
她是卖字能够贴补家用，所以才被人熟知
宋老先生对死了的女婿印象还不错，想为女婿辩解一二。
“他是很宠爱你的。”
姑父对宋章倒是很的好，为了她，甚至都跟亲兄弟闹翻了，几十年也没纳妾，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挺老实的。
宋章立刻暴怒：“那有什么用，那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外人都是这么说的，可宋章不明白，既然姓徐的那么好，为什么她还是那样痛苦！
张珠珠赶紧制止了她，说：“我知道，我知道，姑姑不需要男人宠爱，你不是攀附他而生的菟丝花，你是大树，你需要他尊重你。”
宋章听过这句话，情绪当即平复许多。
“对，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需要依靠男人活着，他无足轻重的一个人罢了，明明是他在依附我！”
儿子和女儿是她生的，家里的花销，大部分都是她卖字所得，可所有人、甚至她的儿女都认定她必须要靠姓徐的活着。
这简直没有天理。
张珠珠说道：“姑姑别生气，世道不堪，千百年后，你的书法诗文，会证明你是对的。”
她为她要争取的自由，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她是正确的。
她有名传千古的才华和天赋，却被要求相夫教子，放谁谁不疯啊。
宋章喝了口茶：“我的事情不必说了，我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也算得了自在。”
她看向自己的父亲：“姓徐的好歹有点良心，郑家可不一样，父亲，你孙女还年轻，让她好好活着吧，别像我这般，被人当做女疯子。”
宋灵心红着眼眶道：“姑姑，你别这么说，你是京城头一名的才女，你才不疯。”
这个家里，只有姑姑知道她的苦楚。
宋老爷子道：“灵儿，你说说，你在郑家，有什么地方不如意？”
宋灵心擦了眼泪：“我和郑克明，真的一点合不来。”
郑家是武将出身的，也读书，但不喜诗词歌赋这些东西，在这个朝堂上，文武生来就是敌对的。
宋灵心自幼读书，也是个才女，新婚时，她还为丈夫写过诗词。
但郑克明对这些东西完全不感兴趣，说没用。
宋灵心便自己默默读书。
对于郑克明的难处，宋灵心也主动去了解过，想要帮他，但郑克明说你绣花生孩子就行了，不需要。
郑克明脾气暴躁，宋灵心经常被他吓得不轻，可大家都说，他都没有打你，这还不好吗。
“我知道，你们肯定觉得这是小问题，可我真的受不了！”
一开始，宋灵心跟许多人说过自己的苦楚，但没有人理解她，她们说那可是辅国将军府，你知足吧。
她娘也这么说。
可既然是小问题，她为什么这么痛苦。
“还有孩子，”宋灵心道，“祖父，我看郑家也受不了我生不出嫡子了，你叫他们休了我也行。”
她不想再吃药，再扎针了。
太痛苦了。
张珠珠道：“这不是小问题，作为丈夫，他应该关心你、爱护你，这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
宋灵心迷茫道：“可他们都跟我说，男人都是这样粗糙的。”
张珠珠看向李弗：“是吗？”
“当然不是，”李弗道，“这都是借口，粗糙和无心不是一回事，只能说，郑克明是一点都不在意你的。”
李弗这话太扎心了。
但事实就是如此，他自己就是男人，他珍爱珠珠，他的目光便总是在她身上。
不在意就是不在意，不存在不懂，又不是小孩子了，如何待一个人好，难道会不知道吗。
宋灵心苦笑一声，她知道那都是借口。
张珠珠道：“虽然他没有对你打骂过，但是不沟通，不交流，全然忽视你的感觉，我想，这应该算是在精神上施加暴力，也是一种折磨。”
肉体的痛苦是痛苦，精神上的也是，后者容易被忽视。
宋令延道：“要是郑克明不愿意，那他那会儿大可以拒绝，堂姐又不是嫁不出去了，硬塞给他们郑家的，郑克明凭什么这样对堂姐！”
张珠珠心想，因为他可以，他知道就算自己这样粗暴地对待妻子，也不会被如何。
宋灵心是他可以随意对待的人，没有任何人会保护她，包括她的娘家人。
李弗道：“这婚事，是辅国将军府需要的。”
说白了，宋灵心不过是一件牺牲品，她的痛苦，成就了宋、郑两家人的事业。
如果他们二人和离，那两家人的合作也要破产。
这件事情的难点，不在郑克明身上，而在这里。
宋老爷子看着孙女：“你知道和离之后，要经受什么吗？”
宋灵心：“我知道，我不怕。”
没有比郑家更可怕的地方了，真的，没有了。
既然如此，宋老爷子说道：“和离吧。”
宋灵心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来，她跪下对祖父道：“多谢您成全。”

第189章 到底是谁的问题
宋老先生没有拖延，立刻就将此事跟郑家人说了。
大过年的，郑家倒是知道郑克明跟宋灵心两个人在闹矛盾，但这夫妻俩一向不合，郑家人也不在意。
但一开口就是要和离，郑家人哪里还坐得住，郑克明的爹娘和兄嫂，立刻就跟郑克明一起来了宋家，要郑克明给宋灵心赔礼道歉，恭恭敬敬地把人迎接回去。
宋灵心非常心烦，但是她好不容易争取过来了这个好结果，当然不会轻易放手。
张珠珠安慰她：“你马上就要奔向自由了，再坚持一下。”
宋灵心整理了一下头发，自由啊，这两个字真是美好极了。
她终于不用再忍耐了。
郑克明也没想到他这柔柔弱弱妻子回了一趟家，就要跟他和离。
他心里很不高兴，宋氏嫁过去将近十年了，没有子嗣，他都没有休妻，宋氏倒是有脸提和离的事情，宋家还敢说自己什么守礼的人家。
出了一个宋章，果然还会再出第二个！
宋家这会儿已经炸了窝了。
宋老先生答应要和离，宋灵心的爹娘可没有答应，这会儿正在极力反对。
郑家人来的时候，宋昇表示他爹老糊涂了，和离是不可能和离的。
宋章在旁边大骂他不孝，违背父亲的命令，然后兄妹俩当着两家人的面，再一次爆发了争吵。
“哼，我们兄妹三人，数你这个大哥最没用，在外不能于朝堂上立足，在内不能维护自己的儿女，甚至还敢不遵从父母之命，你不忠、不孝、不慈，你枉为人！”宋章骂人，那真是又凶又狠，还处处戳宋昇的痛处。
宋昇气的脸色铁青：“你、你不守妇道，毫不守礼！”
宋章呵呵一笑：“你就会这几句吗，我听得耳朵都长茧子了。”
郑家看着宋家这情形，只觉得荒唐。
最后俩人被家里小辈给拉开了，郑家人这才被请进了门。
虽说看了这么一场大戏，但郑老将军跟老夫人还是让郑克明跪下，给宋家赔礼，把宋灵心接回去。
宋昇一开口，宋章就冷笑：“这里轮不到你说话，这是父亲的决定！”
宋大太太则根本不敢跟着小姑子争锋，只能含泪看着自己的女儿，希望她回心转意，不要做糊涂的事情。
宋老先生看了郑克明一眼，道：“你不尽为夫之责，想来心中是看不上宋氏女的，既如此，也不必跪我，你们这强加的缘分，该尽了。”
郑克明一阵心虚，半晌讷讷说道：“您这话言重了，我并未苛责过灵心。”
宋老先生把手里的茶杯磕在桌子上，微笑道：“是吗？”
郑克明被他盯着，说不出话来。
他平时是一位年长慈和的长辈，但他这么多年不是白过的，要对付郑克明，只是小事罢了。
宋灵心道：“你确实没有苛责过我，但你也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没有将我当做活生生的人来对待，夫妻不是这样的。”
尤其在她看过张珠珠和李弗的相处之后，宋灵心更坚定了这一点。
郑克明，是从来没有用心对待过她的。
郑老夫人说道：“克明媳妇，克明他不对，你叫他改了就是，你知书达理，是我最喜欢的儿媳妇，我这些年，也是将你当做我亲生的孩子来疼爱的，你怎么说和离就要和离，你要念旧情的啊。”
宋大太太立刻也对宋灵心道：“是啊，灵心，郑家没有亏待你，现在克明都跪在这里了，你公公婆婆，大哥大嫂都亲自来了，你不要太任性了。”
宋灵心听到郑老夫人的话，还很平静，但她听见母亲这么说的时候，险些当场哭出来。
但她忍住了。
郑克明也说道：“灵心，你别生气，我改就是了。”
他还需要这个妻子。
宋灵心压在痛苦的心情，道：“我没有生气，我要和离。”
宋大太太顿时激动起来：“你敢和离，我就撞死在这里，你一辈子都要背个不孝的罪名！”
宋灵心从怀里摸出来一把剪刀，立刻就往自己脖子上扎了过去。
张珠珠赶紧把剪刀夺了过来，但宋灵心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冒血了，张珠珠用帕子按压她的伤口。
众人赶紧喊着侍女去找伤药，宋老先生急得站了起来，宋章也着急地帮侄女捂着伤口。
宋大太太完全被吓住了，她说撞死，那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但她的女儿，是真的要去死了。
“那咱们母女正好去地下团聚吧，母亲也不必再受父亲的压迫。”宋灵心的平静之中，多少带了一点疯狂。
张珠珠心想，作为父母，没有尽保护儿女之责，反而用父母身份，来压迫本就饱受折磨的儿女。
父母不该是这样的。
郑克明惊道：“你疯了！”
张珠珠闻言道：“你的妻子受伤了，流血了，你不担心她会不会死，你说她疯了，有你这么做丈夫的吗，你从来都没有关心过她吧！”
在场众人听见这话，都愣了一瞬。
宋灵心也惨笑了一声：“郑克明，一个丈夫，连妻子的生死大事都不担心，你们知道我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了吧。”
“我从来、从来都不知道被丈夫关心是什么感觉，我的枕边人对我，永远冰冷无情，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只是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我要和离，我没有错。”她一字一句地说，冷冷地盯着郑克明。
这个人，明明折磨了她这么多年，为什么他看起来若无其事？
这真的是人吗，宋灵心在这一刻感觉到了恐惧。
郑家人看着她的鲜血浸透了衣领，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他们觉得宋氏已经疯了。
一个疯女人留在郑家，要是她有一天死了，他们郑家还得给宋家交代。
郑老夫人一改之前的慈和，说：“宋氏你的言辞未免过分了些，我儿克明只是木讷老实了些，不善言辞罢了，你说他冰冷无情，未免欺人太甚。”
“你在郑家多年不生育，犯了七出，你想走，也是我们郑家休妻。”
宋章笑道：“郑家真是好大的脸啊。”
“你儿子屋里没有妾室吗，我也没听说你儿子有庶子庶女啊，到底是谁不能生，还说不好。”
屋里一静，纷纷看着郑克明。
郑克明脸都青了：“我忙于公事。”
他事业确实搞得挺好。
郑老夫人：“我儿身强力壮！”
“灵儿一母同胞的姊妹，早就儿女双全了，怎么我们灵儿到了宋家便生不出孩子。”宋章道。
郑老夫人咬牙道：“郑家只休妻。”
宋老先生则看向辅国将军：“老将军，咱们两家，好聚好散才是。”
老将军站起来，又踹了郑克明一脚：“给你媳妇赔礼，什么时候她愿意回家，你才许进郑家大门。”
说罢，老将军给妻子使眼色，走了。

第190章 上元节
这下子宋灵心傻眼了。
说走就走啊！
郑家大哥大嫂讪讪笑着站起来：“夫妻哪有隔夜仇，弟妹，我们把克明留下，你有什么气，只管冲他出，要打要骂都随你去。”
说完，两口子也跑了。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打架到一半，对手跑了！
这是什么事情。
郑老夫人不高兴道：“你跑什么，不就是和离，咱们家缺这么个媳妇吗？”
辅国将军道：“你没听刚才宋老先生叫我什么，他叫我将军！”
这根本就是嘲讽，谁不知道现在武将阵营是武王的天下，武王的势力已经迅速渗透进京城了。
只有禁军还被孟家死死守着，他们辅国将军府是大势已去了。
本来他以为宋家只是看不惯郑克明对宋氏不好。
是的，他们也不是瞎子，他们全家都知道宋氏在受苦，只是宋氏温和柔顺，他们也只当做看不见罢了。
他们还指望宋家呢，怎么能真的和离。
郑老夫人道：“可宋老先生也是在宫里教导陛下的，我看，克明这个嫡妻的位子空出来，正好给他娶一个西北那边的女眷。”
辅国将军无语半晌：“你没看见李家三儿子在那儿吗。”
宋家看着是没什么，宋老先生好像还是太皇太后那边的，可根本就不是这样的，要是他没弄错，武王手里有一份先帝的遗旨，内容不明，宋老先生是见证人。
宋家没有爵位，可宋家有指望。
辅国将军心里把儿子骂了个来回，不喜欢归不喜欢，好歹让宋氏生个孩子啊，有孩子在，拿捏宋氏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这个蠢货！
郑克明还在宋家，场面多少有点尴尬。
宋灵心道：“和离是一定要和离的，我受够了。”
郑克明这会儿也后悔，后悔不能抓住宋灵心的把柄，叫她铁了心要和离。
“你太不冷静了，”郑克明蹙眉道，“灵儿，我这些年忙于公事，忽视了你，我会改的，你我十年夫妻，是有感情在的。”
宋灵心差点笑了。
宋昇道：“克明，你过来，她早叫人蛊惑的疯魔了。”
他对女婿是满意的。
至于女儿的痛苦，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就她受不了。
宋老先生道：“宋昇，你二弟就要回京了，日后宋家大小事务，包括你儿女的事情，由你弟弟做主。”
宋老先生的二儿子，也就是宋令延的父亲，在外地做官，本来宋老先生是想让他多历练几年，但是现在，他打算把二儿子叫回来了。
这个大儿子，真是没救了。
他早就该看清这一点的。
宋昇满脸的震惊：“爹，你是什么意思。”
宋老先生：“宋昇，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站起来：“克明，你是否对得起灵儿，你自己心里也有数，回去给你爹娘说，尽早和离，不要拖延，我这个老头子，在京城还说得上话。
宋昇这次顾不上好女婿了，他还在震惊之中。
等人都走了，宋灵心把脖子布条扔到一边，众人瞧见她没有受伤。
张珠珠道：“鸡血。”
宋老先生无奈道：“吓唬人呢。”
宋灵心道：“我知道，我母亲一定会以死相逼的。”
所以她问了张珠珠一下，张珠珠就准备了这些东西。
李弗牵着她的手，也不在意她手上带着腥味的血迹。
“郑家想来是舍不得和离的，多提防些，郑克明此人的心思实在不少。”李弗提醒道。
宋灵心想，郑克明那么多心思，却不肯在她身上花费一二，还搞得她像个疯子，说他恶毒，也不为过吧。
好在，她总算要跳出火坑，不必再忍耐了。
“多谢提醒，我会小心的。”宋灵心说道。
张珠珠和李弗夫妻两人跟宋家众人道别，回家去了。
张珠珠：“郑家一直拖着的话，那怎么办？”
李弗道：“先生不会让他们拖太久的。”
宋老先生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既然决定让宋灵心和离，那就一定会做到。
张珠珠点头，想来这件事情，应该是结束了。
不管宋老先生是出于什么理由，选择跟郑家结束这段联姻，宋灵心都算是跳出了火坑。
她推了李弗一下：“先说好，日后咱们俩的孩子，你不能为了你自己的前程算计他们，也别说为了顾全大局，我知道，你们一个个能掐会算的，都是利字当头，根本就不是很在意受苦的人。”
李弗明白她的意思。
郑家已经没有翻身之力了，而宋昇却还抓着不放开，所以他说宋昇让他失望，并且打算让次子回京。
宋老先生的成全，还是摆在大局之上的。
李弗道：“好，我承诺，我保证我们的儿女，不必为了顾全大局在婚姻上牺牲。”
张珠珠听见这话，却看不出多欢喜。
只怕到了那一步，他们都控制不了。
“好了，不伤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尽力就是。”李弗安慰她说。
张珠珠没说话。
她知道世上不能两全，现在为难李弗也没有意义。
过了初五，李弗便又有些忙了，张珠珠除了要管家里的事情，还会去见姚玉馨跟河阳郡主，她反正玩的挺高兴的。
上元节前日，李弗终于得了空闲。
张珠珠已经准备好出门去玩了。
两人说好要先去陪张珠珠的父母，对此林文婴和李启表示同意，还一起去了。
李启道：“你们两个年轻人，肯定惦记着去哪里玩的，恐怕无心照顾长辈。”
张珠珠忙说：“哪里呢，我和三郎，我们很孝顺的。”
李启道：“知道，一会儿自己去玩儿吧。”
李弗笑道：“多谢父亲成全。”
哪个年轻人不想在上元佳节跟喜欢的人好好去玩儿呢，李启还是了解他们的。
何况他们也不是要将孩子绑在身边的长辈，人家孩子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非要让他们围着长辈，那可真是要结仇了。
林文婴见了吴贵娘，也觉得她与往日大不一样了，笑道：“我就说这块料子给你做新衣服，穿上肯定好看。”
这料子是年前林文婴挑好送去张家的，吴贵娘还有点别扭：“太艳了。”
林文婴：“没有，配这簪子更好，等过了节，再去订两套首饰。”
吴贵娘抿唇笑。
张珠珠和李弗陪了几位长辈一会儿，很快就淹没在人海中了。
李弗搂着张珠珠，穿梭在人群中。
张珠珠被挤的，一瞬间像是回到了现代节假日的景点，这感觉，她熟。

第191章 我们会长长久久
张珠珠听见有人喊鞋子不见了，有人喊荷包被偷了，再加上街道两边的叫卖声，真是十分的热闹。
李弗护着张珠珠，两人走在拥挤的人群中。
张珠珠感叹道：“好多人啊。”
李弗道：“京城住着上百万人，今日是上元佳节，自然人多。”
上百万人，相比现代的大都市不算什么，但在这个时代，是真的非常多了，遇上节日，出门的人更多。
张珠珠点头：“去哪儿？”
李弗：“去长平街，那里有猜灯谜的，是最热闹的地方。”
两人穿过拥挤的人群，往长平街走过去，路上还遇到去救火的潜火军，想来是有地方着火了。
毕竟是节日，到处是花灯，起火的风险很大。
张珠珠和李弗走在人群中，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一直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前些年，她也一直活在自己的小世界中，并不关心除了张家以外的人和事，消极避世，苦闷不已，迷茫地生活着。
张珠珠回想自己那些年，像是在角色扮演似的活着。
但这情况，在她认识李弗之后，就有了转变。
她从那个时候开始，就逐渐融入了这个世界，她开始工作，赚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去年八月，她嫁给了李弗，解决了自己的人生大事。
张珠珠听着周围人的欢笑声，还有小孩子的哭闹声，周围商铺门口挂着漂亮的花灯，商贩则努力推销着自己的商品。
而李弗紧紧握着她的手，为她开辟出一条前行的道路。
这一切都是这样的真实。
但张珠珠感到了恐惧。
张珠珠突然落下了眼泪，她问李弗：“我是在做梦吗。”
李弗正往前挤，听到张珠珠这样问，回过头看她，他看到了她的眼泪。
李弗停下了脚步，带着她走到路旁边：“不舒服吗，怎么了？”
他担忧地看着他年轻可爱的妻子，她总是在节日的时候流露出不一样的情绪，从他们第一年的中秋节时，李弗便知道了。
李弗说她像断线的风筝，他的感觉是很准确的。
张珠珠从前是无处落脚的，她是漂泊在这个世界的外来客。
李弗轻轻地帮她擦去了眼泪，张珠珠走上前，靠在李弗怀里，李弗紧紧抱着她，轻轻拍她的后背。
李弗感觉到了她的脆弱和不安。
张珠珠道：“你抱着我一会儿，抱紧些吧。”
李弗没有再问，她在此刻真的太柔弱了，李弗不忍追问。
张珠珠在李弗温暖的怀里靠了好一会儿，这举动到底有些亲密了，引来路人的目光。
但他们现在是夫妻，在满城灯火下抱在一起，谁也不能说什么。
张珠珠缓过来，笑着对李弗说道：“走吧，我好了。”
李弗道：“好。”
只是没有帮到她，李弗觉得遗憾。
张珠珠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说：“多谢你陪着我。”
有李弗的陪伴，张珠珠才不会觉得孤独。
他是张珠珠在这个世界的锚点。
“不谢，我们会长久地作伴的。”李弗回答她。
张珠珠朝他露出甜蜜的笑容，推着他走得更快些。
两人在路上耽误了一阵，长平街这个时候也全都是来猜灯谜的人，他们来晚了。
李弗看着那些花灯，说道：“这灯不齐全。”
张珠珠：“没有你喜欢的吗？”
李弗道：“我想要一对大鹅。”
张珠珠哈哈笑起来：“我也没听说过有画大鹅的灯。”
花灯画的都是些稀罕的花鸟，大鹅可是很常见的家禽，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寓意，自然没人画这个。
李弗只能无奈放弃，心想回去要给他们的鹅子画几副画像才好。
张珠珠做主，挑了一对画着梅花的灯，然后去看人猜灯谜，前面还有比诗词的。
“我好像瞧见了姚家兄妹。”李弗指着比诗词的人给张珠珠看。
张珠珠点头：“唉，宋姐姐也出门了？”
张珠珠则看见了宋灵心。
有熟人，两人便往那边去了。
宋灵心正在跟人比诗词，她没有遮掩容貌，还上了妆。
这是她出嫁这十年来，头一次得到这样的自由，等年后跟郑家正式写好和离文书，去衙门一趟，她就彻底自由了。
她再也不必担心自己出门访友或者游玩回去之后，被郑克明和郑家其他人，明里暗里指着她不老实了。
宋灵心诗兴大发，下笔如有神助。
姚诚新今天跟妹妹一起出来玩，听说长平街有这样的热闹，便积极参与进来了，他朋友不多，想着要是在这里认识几个能坐下谈论诗词歌赋的朋友便好了。
宋灵心身边突然冲过来几个人，去拖拽她。
周围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姚玉馨和姚诚新兄妹俩却对这样的事情非常敏感，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姚玉馨大喊起来：“救命、救命啊！”
她扑过去，死死地抱住了宋灵心，姚诚新也上去跟那几个人缠斗起来。
宋灵心回过神，努力挣扎起来。
这时那几个来拖拽宋灵心的人，已经失去了先机，周围看热闹的人也纷纷上去帮忙，那几个男人见状，便打算离开。
张珠珠和李弗没有挤过去，她道：“我看见郑克明了！”
李弗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也果然瞧见了他。
郑克明也从人群里挤过去，上去护着宋灵心，跟那几个人打了起来，只是今晚人太多，那几个男人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中。
宋灵心受惊，姚玉馨搂着她安慰：“没事了，姐姐，你别怕。”
宋灵心深吸几口气：“谢谢你，姑娘。”
姚玉馨方才抱着她的力气，她感觉到了。
郑克明拱手向姚诚新行礼，说道：“多谢兄台救下吾妻，能否告知姓名，郑某一定上门道谢。”
姚诚新正要回答说不用，宋灵心道：“郑克明，你我已经和离，我不是郑家妇，我是宋氏女，今日之事，我自然会道谢，用不着你！”
郑克明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说道：“你莫要说气话，你看今日，你独自出门，便遇上这样危险，你还是要听我的，日后少出门才安全，我全是为你。”
“这是什么鬼话，”张珠珠终于挤了过来，“吃饭喝水还会呛到，怎么不见你把自己饿死渴死！”
“上元节有人敢当街掳人，可见京城盗匪猖獗，该告知官府，将这些贼子尽早抓住才是，拿着这个当借口，不让女子出门，怎么，郑小将军觉得京城的禁军死绝了吗。”
这人真是够讨厌的。

第192章 路见不平
宋灵心也不止一次因为郑克明这样的言辞而选择束缚自己，张珠珠一番话，实在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姚玉馨也大声赞同：“就是，遇上这样的事情，就是当官的办事不力，我哥哥做县令的时候，哪里有人敢当街做些混账事情。”
张珠珠用余光看向郑克明，说：“我看那些人还没有跑完，赶紧报官去抓他们吧，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这样大胆。”
郑克明眼神微动，但仍保持着镇定，他对李弗说道：“禁军护卫京城不假，但今日是上元节，人潮攒动，难免有失误，想必人已经找不到了，李贤弟生在京城，想必是知道此事的。”
李弗微笑：“我从前也以为这是正常的，但我在西北待过几年，有幸见过西北军抓捕外族密探，只要有一丝线索，便能抓到有罪之人，禁军抓不到，我会劳烦武王府为宋家女眷做主。”
郑克明握紧了拳头，险些就上去揍李弗两拳。
这对夫妻！
他们真是吃饱了撑的，为什么要来管宋家的事情，从前宋灵心老老实实的受他管制，怎么如今就受不了！
他们还要找武王府抓几个毛贼，是疯了吗！
“这就不必劳烦武王府了，这是禁军的事情。”郑克明尽力保持着镇定。
李弗道：“禁军抓不到这几个小贼，那武王府自然愿意倾力相助。”
郑克明紧紧地蹙眉。
张珠珠心里把这人给骂了几个来回。
这手段真是够脏的！
这些人，肯定是郑克明安排好的，叫他们绑走宋灵心，而郑克明只要到时候出面救下了宋灵心，那他对宋灵心，就有了救命之恩。
要是宋灵心这个时候还坚持要和离，那她一定会被人唾骂。
人家是你的丈夫，拼命救了你的性命，你还要和离，你疯了吗。
甚至她还会被人认为是失去了清白。
只要郑克明表现出对宋灵心的保护姿态，到那时宋灵心别无选择。
为了留住宋灵心，郑克明居然叫几个男人大庭广众的把她拖走，他真的够狠心，他真的丝毫都不在乎宋灵心会不会受到伤害。
和这样的人同床共枕，宋灵心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郑克明没有再理会李弗，对宋灵心说道：“你放心，我必定会抓住那几个人的。”
宋灵心冷着脸说：“不麻烦你了。”
郑克明做出伤心的样子：“罢了，你不想见我，我也不招你的厌烦。”
说罢，郑克明便离开了。
张珠珠这一行人则就近去了附近一个酒楼。
姚诚新受了点伤，需要上药。
宋灵心和姚玉馨头发衣服都有些乱，她们也得去换收拾一番。
张珠珠实在忍不住，立刻就把自己的猜测给宋灵心说了。
宋灵心听罢，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跌在椅子上起不来。
姚玉馨也瞪大了眼睛：“这、这还是人吗！”
疯了吧，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张珠珠道：“这是我的猜测，只等武王府的人抓住那几个小贼，便可以验证了。”
宋灵心喝了口热茶，白着脸道：“是他做的。”
到底是她的枕边人，她多少知道郑克明的手段，郑克明他绝对做得出这样的事情。
宋灵心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做梦，别说今日有人救了我，就算我真的被他救下，我也不会再进郑家的门。”
今天宋家的女眷都没有出门游玩，因为这是宋昇之前定下的规矩，尽管宋老先生说以后不必再听宋昇的，可女眷们已经习惯了。
这要是宋灵心这些年来，第一次能不遮头脸，在上元节的夜里游玩。
她品尝到了自由的滋味，她绝对不会放弃。
姚诚新上药出来，自然也听李弗说了方才的事情。
姚诚新震惊道：“郑家好歹是堂堂辅国将军府，一等的爵位，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简直太荒唐了！
可笑！
李弗道：“出身和品行是没什么关系的。”
姚诚新蹙眉，这可是天子脚下啊。
“那宋姑娘恐怕要吃这个哑巴亏了。”姚诚新说道。
毕竟作为女子，在大街上被几个男人拉扯，要是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伤害很大。
姚诚新做了几年县令，是见识过这样的事情的。
甚至会有女子因此上吊。
名声，比性命重要，这实在可笑，却又很真实。
李弗：“不会，会抓到他们的。”
或许不能指证郑克明，但它一定要为此付出代价。
看见二人出来，宋灵心立刻向姚诚新行了一个大礼：“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今天要不是姚家兄妹，她还不知道要经历什么境况。
这一番，跟救命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姚诚新忙道：“不过是路见不平，宋姑娘不必客气。”
姚玉馨笑道：“姐姐你不要客气，我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是珠珠他们俩救的我，如今我们岂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贼人带走。”
宋灵心又听了他们讲述从前的事情。
她感慨道：“你们，你们当真都很有胆量，我自愧不如。”
她生活在内宅深闺之中，她的勇气早已经渐渐被消磨去了。
若是旁人遇险，她在旁边可能被吓哭。
但是张珠珠和姚玉馨，还有李弗和姚诚新，他们敢果断地上前去救人。
男人且不说，她们作为女子，真的是非常有勇气了。
宋灵心想，希望她也能够重新生出这样的勇气来。
危险已经过去了，节日还在继续。
姚玉馨兄妹俩先回家去了，宋灵心也被护送离开了。
张珠珠和李弗，离开了长平街，去其他地方玩耍。
张珠珠实实在在体验了一番节日的热闹和欢喜，回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李弗道：“困了。”
张珠珠也打呵欠：“快回去，快回去，我要睡觉了。”
马车一停，张珠珠就往下跳。
李弗道：“我背你回去。”
张珠珠：“不用，我跑得快。”
她要马上躺在床上，一刻都不能耽误。
李弗已经站好了：“快上来。”
张珠珠盛情难却，趴在了李弗的背上，，笑道：“哪有你这样的，非要背着我。”
李弗道：“我情愿，就要背着你。”
张珠珠笑起来，任由李弗背着回了屋里。

第193章 这是多好的命啊
上元节三日，张珠珠便热热闹闹玩耍了三日，李弗也陪着她，俩人一件正经事情都没干。
节日之后，那几个小贼又被抓住了，只是指使他们的人到底是谁，他们也说不清，只能说出给他们钱的小喽啰。
而这个人，已经死在家里了，说是喝醉了酒，跌进池子里淹死了。
来了个死无对证。
武王府抓住了机会，大骂特骂禁军是一群废物，将把持禁军的孟家人给骂的狗血淋头的，然后表示武王府要派人参与进京城治安的管理之中。
孟家当然不同意，让武王府的人管上禁军的事情，那恐怕哪天睁开眼睛，他们孟家所有人，还有宫里的太黄太后和小皇帝，大家就在九泉之下团聚了。
谁敢冒这个险啊。
但是武王府非常坚持，他们抓住了禁军的把柄，孟家人不管怎么说都是理亏的，双方就此事吵了几十个来回。
但孟家最坚固的防线就是禁军了，武王府最终也没有办法渗透进去。
不过京城除了禁军还有其他军，何况禁军有没有被渗透，那也不好说。
宋灵心最后成功和离了，郑克明那手段，若是成了，那宋家也没办法，但他没成，被揪住了，自然是只能和离了。
郑克明还得罪了禁军，只怕前程是要有危机了。
林文婴知道此事，说道：“女子，最怕嫁错了人，你看看，这一耽误就是十年，人能活几个十年。”
周如意也惋惜地叹了口气：“怪不得宋姑娘嫁人后就不肯出门了，外头恐怕又要有风言风语了。”
女子和离，外人总是要看不起，说闲话的。
张珠珠道：“有什么可说的，人掉进了火坑，就要早早地跳出来，哪里能一辈子待在里头呢。”
周如意道：“那是她没有孩子，但凡宋姑娘跟郑家有个血脉，那她想跳都跳不出去。”
张珠珠心想可不是吗。
宋灵心算是比较幸运的还能跳出火坑，多数女子，因为规矩，因为孩子，一辈子都在火坑里苦熬，生生熬上十几二十年，把孩子给养大，指望就在孩子身上了。
周如意看了婆婆一眼，然后问张珠珠：“要是三郎以后负了你，你怎么办呀？”
张珠珠差点翻白眼，居然在婆婆面前问这种问题，真是闲的她。
张珠珠回答道：“这你不能问我，你要去问李弗，我到时候能卷着家业跑了，他是什么都没有的。”
既然要论扎心，那她可是很擅长的。
周如意听到这话，果然被扎到了，说：“……我看，你们俩手里的，要比咱们家里的都多了。”
李弗成婚那阵儿置办了不少家业，大多数还是放在张珠珠名下的。
周如意和李竹夫妻俩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但听到这事，她还是被酸到了。
没办法，这种事情，任谁听到了都是要酸的。
比起其他人，李弗实在是做的太好了。
张珠珠认真回答道：“这倒是没有，我看过咱们家的账本，我们俩现在没有那么多。”
她把话题带到了家里的事情上。
周如意觉得就算现在不多，以后也多起来了。
她这个弟妹，真的是有本事，又能赚钱，还能管得住男人，天底下所有的好事都让她给占去了。
而且吧，她们这位婆婆，从前也是很重规矩礼数的。
她刚刚嫁过来李家的时候，也是战战兢兢过了一段时日的。
结果他们在张家村住了几年，婆婆的脾气也好起来了，什么事情都由着张珠珠去做。
张珠珠这命得多好啊。
林文婴听着俩儿媳妇说话，没掺和，觉得挺有意思。
林文婴没有妯娌，她跟李家嫡支那边的妯娌们，关系是不亲近的。
但张珠珠和周如意两个人不一样，她们俩认识有年头了，按理说是朋友。
如今成了妯娌，她们的关系并没有比以前更亲近，反而还有些疏远了。
周如意有小心思，张珠珠则是不相让。
好在只是小事上如此，大事上应该不至于闹起来。
如此，林文婴也懒得管。
张珠珠开门见山道：“二嫂这胎也该坐稳了，什么时候把家里的事情接过去。”
周如意有点意外：“你不想管了。”
张珠珠管的很好，年节上都没有出错，正是得人心的时候，她居然舍得撒手。
周如意是真没想到。
张珠珠道：“没意思，比较简单，现在也是按着规矩来的，一般不会出错，实在无趣得很。”
这点小事，实在没有什么挑战性。
周如意想着她定下的规矩，好是挺好的，有用，也方便，但日后她管家，要延续张珠珠的规矩。
周如意一想到这个，就觉得悲伤。
她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砸了个稀烂，真是没有比她更惨的了。
林文婴道：“我来管些日子。”
妯娌俩同时看向婆婆。
林文婴道：“我年前不在家，如今你们外祖母好了，我也没什么事情，我管些时候吧。”
张珠珠闻言，立刻道：“那劳烦您了，您辛苦了。”
林文婴笑道：“你们出去打听打听，谁家里三个儿媳妇，还要让婆婆来管家的，传出去像什么话。”
这被人听见，肯定会说这个婆婆舍不得家里头这点儿权势，欺压儿媳妇。
周如意也笑：“哪儿呢，如今咱们家里铜墙铁壁似的，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只有进来的话，没有出去的话，您只管放心。”
张珠珠那些手段一用上去，家里这些仆从侍女一个个跟斗鸡似的，尽心得很。
你不尽心，别人尽了，别人就要比提拔上去。
张珠珠终于卸下了管家的重担，无事一身轻。
周如意也松了口气，回头从婆婆手里接过家业，那总比从弟妹手里接过强些吧。
林文婴有心调和她们的矛盾，这才应下了管家的事情。
她作为长辈，总是希望这个家里安稳顺遂的。
晚上张珠珠又开始整理自己的财产，她有一个卖酒的铺子，已经赚的不少了，但是赚钱哪有够的。
李弗洗漱之后，看见她摆在床上的东西，道：“这是做什么？”
张珠珠笑道：“我要笑死了，二嫂今天还想打探咱们有多少钱。”
李弗道：“那她怕是今晚上要睡不着了。”
夫妻俩同时笑了起来。

第194章 是我们的
过了上元节，新年便结束了。
松阳县那边传来了消息，张银银年前那会生了一个儿子。
吴贵娘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地眼泪都下来了，她抓住张珠珠的手，说道：“好啊，真是好，有个孩子，比什么都强。”
张珠珠道：“这下你能放心了。”
吴贵娘擦了眼泪，笑着说：“放心了，放心了，娘当初因为孩子，不知道受了多少气，现在你两个姐姐都有了孩子，她们比我强。”
她深知女人的艰难，她因为生不出儿子，不知道遭受过多少闲言碎语，不知道有多少人劝张大春纳个小的回来生儿子。
吴贵娘知道自己更看重儿子，有时慢待女儿，但她也没办法，她就是这样长大的，她就是生在这样的环境中的。
张珠珠不会因此跟她争论，只说道：“你也很厉害的，你生了我们姐妹三个呢。”
吴贵娘摸摸她的脸：“唉，咱们女人，生来就是受苦的，我们娘几个算是命好的，可有那等歹命的，一辈子都受罪，我有你们，算是熬出头了。”
在这样的环境里，她也算是一位及格的母亲了。
张珠珠抱着她说：“您的福气还长远着呢。”
吴贵娘被女儿搂着，笑道：“可不是吗，谁能想到我还能天天人参燕窝的吃着。”
活到这个地步，她知足了。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张珠珠帮着姚玉馨把店开了起来。
李弗这里就很有意思了。
他要去考恩科。
虽说这事情早就定下来了，但李弗觉得有点别扭。
因为他在武王府这边，已经算是参与过朝政了，结果回过头还要重新开始。
不止李弗要去，他二哥也得去，他也没考完。
于是这天李家要送两个人出门。
李竹看了自己三弟一眼，对众人说道：“当年就和三郎说好了，我不跟他同年考试，让他下一次再考，结果现在还得一起考。”
不止李竹这个亲哥，大家谁也不想跟李弗同时考，他们只会成为李弗的踏脚石，以后提起此次科举，所有人都只会记得李弗。
李弗道：“江山代有才人出，二哥只担心我可不够。”
李竹悠悠叹气。
只有李朴最从容，帮忙给他们两个收拾东西。
自从没有了读书做官的压力，李朴的日子就悠闲起来。
他那个官职不用每日点卯，按时去应付一下就好，他有大把的时间陪伴妻儿，人都胖了一圈。
李启带领一家人，亲自送两个儿子出门，仔细叮嘱了一番，然后回忆起自己当年科举的事情来。
于是众人听他吹了半天牛皮：“当年我本来是有争一甲的本事的，只是不巧当年遇上了个喜好堆砌辞藻、一点不务实的主考官，那年我好有些本来能考上的同窗，都落第了。”
他说完，又看着俩儿子：“今年这个主考官我认识，是再务实不过的，你们两个倒是不必担心。”
李竹笑着说：“爹不用担心，不管主考官喜欢什么，咱们家三郎都能让他满意的。”
“三郎不用我担心，那你呢，”李启拍拍二儿子的肩膀，“你也得尽力才是。”
李竹向父亲行了一礼：“儿定尽力，不让父亲失望。”
李启道：“不会失望，只要你们几个不作奸犯科，为父不会对你们任何一个失望。”
他说罢还看了李朴一眼。
做父亲的固然望子成龙，然而经历了那一遭，李启的想法也有所转变了。
他想要在官场上有所作为，是他自己的想法，他不能将这想法强加在儿子身上，他还没老到那个地步。
李弗正在和张珠珠说话。
“等我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吃你做的饭？”李弗询问道。
张珠珠想了想：“可以，你想吃什么。”
李弗：“你看着做，什么都好。”
有的吃就很好，李弗不会提出更多要求的。
张珠珠笑道：“你这么好养活呀。”
李弗颔首：“对，我很好养活的，珠珠只要花费一点心思在我身上就够了。”
听见他这么说，张珠珠道：“对不起，近来有些忙碌。”
她最近帮着姚玉馨做事，又着手处理他们俩手里积攒的产业，所以总是很忙，人的时间是有限的，李弗自然就被排到了后面。
要知道，别的女子，都是围着男人打转的，张珠珠居然把自己的丈夫给抛到一边去了。
李弗摇摇头：“没事，给我做饭吃就好。”
他不是在发泄不满，他是在博取关注。
张珠珠哪里舍得不答应他呢。
恩科结束之后，李弗便得到了他想要的。
张珠珠暂时把手里的事情放下，陪着李弗去玩了。
在等待名次公布的这段时间，张珠珠严禁家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情。
考试嘛，都有考砸的可能性，万一李弗没考好怎么办。
李弗倒是觉得她有些紧张了，但也没说什么，他很需要张珠珠对他的关心的。
正好园子里的桃花开了，两人便打算在园子里宴请朋友们。
夫妻俩的朋友不是很多。
周毅带了些人过来，都是李弗在西北的时候认识的，还有著名纨绔景王世子。
河阳郡主跟潘靖平夫妻俩，还有姚家兄妹，宋灵心和宋令延姐弟，
两只鹅子在院子里狂奔。
河阳郡主早就想问了：“你为什么养两只鹅？”
这鹅当时可是吓翻了她好几个侍女的。
张珠珠道：“养来看门的，我的鹅子们，有名字的。”
李弗在旁边强调：“是我们的鹅子。”
他把自己身上的玉佩给众人看，表示这是一对，他们的定情信物。
对于把大鹅雕在这样好的玉上，还当做定情信物的行为，众人表示完全无法理解。
河阳郡主翻了个白眼，她对李三郎的滤镜，已经完全消失了。
这人从外头回京之后，完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张珠珠道：“好好好，我们的，我们的，你快把神通收起来吧。”
就不要再人前显摆了。
宋灵心看弟弟离的远远的不过去，道：“你怎么不去。”
宋令延道：“我不去，他们俩那鹅子可凶了，我惹不起。”
被大鹅叨屁股的记忆，宋令延一辈子都忘不了。
宋灵心道：“那你在这儿待着吧。”
在场都是相熟的人，大家都很自在。

第195章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几个女子坐在一起说笑，李弗带着人赏花去了。
至于周毅这些人对花有没有兴趣，那李弗不关心，他是今日宴会的主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河阳郡主先听了宋灵心大肆赞扬姚玉馨见义勇为，说道：“真厉害，要是我在那儿，我可不敢。”
姚玉馨赶紧道：“哪里呢，我也是仗着我哥哥在旁边，要不然我也没胆量。”
“那你哥哥也很厉害，要是我哥哥，肯定吓得不敢动了。”河阳郡主说道。
看看人家的哥哥，再看看自己的哥哥，人和人真是不能比。
姚玉馨提起自己的哥哥，还是很骄傲的。
宋灵心也道：“我听家弟说了些松阳县的事情，令兄确实是有勇有谋，日后必能在京城成就一番事业。”
姚玉馨把点心推到她面前：“事业先不提，他这把年纪了，还不成亲，我爹娘着急上火的，就是谁也劝不动她。”
宋灵心微笑：“既有事业，又何愁婚嫁。”
这样有前程的年轻人，想必上门提亲的人已经很多了。
姚玉馨笑而不语，把点心推到她们面前：“算了，不提他，愁人得很。”
张珠珠总觉得她这笑奇奇怪怪的。
李弗正背着手赏花。
周毅在后面一脸的不解：“不就是些花花草草，这有什么好看的。”
以周毅的审美，认识李弗这么几年了，他都不理解李弗的爱好。
要是张珠珠喜欢也就算了，可是张珠珠爱的是钱啊。
夫妻俩的爱好也是够奇怪的。
景王世子在旁边唉声叹气：“唉，这桃花有什么可看。”
周毅正要赞同对方，只听周兰简继续说：“桃花美人才是男人应该看的景啊。”
男人欣赏花草，那不是要看真的花草，是要赏美人啊。
他不知去过多少宴会，就李三郎这里的最是无趣了，连个美人都没有。
这样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周毅与这位玩物丧志的堂兄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扭头想去找潘靖平比划几下，对方兴致勃勃地说道：“你说我跟三郎商量商量，能不能从这儿挖一棵桃树回去？”
周毅不解：“你要这个做什么。”
潘靖平不好意思地笑笑：“你表嫂跟我说呢，家里的院子空空荡荡的，连个景儿都没有，实在是委屈了她。”
这说的自然是河阳郡主了。
潘家的宅子不小了，但河阳郡主从前住的可是景王府，亭台园林的，潘家是没有这么大的地方。
而且潘家人口众多，河阳郡主也不是当家做主的，没法儿按照自己的喜好更改住的地方。
她当然是没有亲口抱怨过的，但潘靖平从侍女口中听到了。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丈夫，潘靖平对新婚妻子颇为歉疚，因此今日就想往家里挪一棵桃树回去。
周毅看着自己这位表兄：“你，失魂了？”
他的迷惑是真心实意的。
周毅跟李弗认识的时候，李弗已经为了他媳妇发疯了，就当李弗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情吧。
他这表兄，又是怎么回事？
这才多久，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心惦记起河阳郡主来了。
中了蛊吗？
那些女子，到底有什么本事。
周毅真的不能理解，他往后退了两步，他要离这些人远一点！
太危险了。
脑袋都坏了。
潘靖平听见他那么问，不解道：“什么失魂了，你说什么。”
周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迅速没了身影。
潘靖平也不知道他怎么了，回头继续挑选起树来，看回头把哪棵树给挖走了。
李弗跟姚诚新并肩前行，两人已经走了半天了。
李弗终于忍不住：“姚兄有话直说。”
姚诚新一直欲言又止的，李弗都看不下去了。
姚诚新没想到被李弗看出来了，一时有些尴尬，他咳嗽了两声，终于开口：“贤弟啊，今日瞧着，我是咱们这庄子里最年长的男人了，你看我这个年纪了，还没有家室，家中父母妹妹为我担忧，我也是夜不能寐，咱们相识多年，想来你也很为我担心。”
李弗听罢，回头看着姚诚新。
果然入官场久了，人也油滑起来，看看这话说的。
李弗：“那希望姚兄早日觅得佳偶。”
姚诚新看他这样，有点着急起来了。
他不好意思直说，但李弗这样的聪明人，应该可以猜到他的意思的。
他为什么要来跟李弗说这话，这意思还不够明确吗。
在场的女眷，哪一位可能成为他的良配，这还要他挑明吗。
好歹是认识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李弗也太不够意思了。
“贤弟呀……”姚诚新拱手向他行礼。
李弗当然猜到了他的意思，但是李弗很意外。
在场的女子，可以出嫁的，只有正月里才和离的宋灵心。
而宋灵心的年纪，是比姚诚新还要大好几岁的。
李弗道：“你确定吗。”
姚诚新看他这般，不满：“怎么，你还看不起女子吗。”
李弗：“这自然没有。”
他只是很意外，因为姚诚新有很多选择。
姚诚新也很诚恳，说：“我自幼读书，喜好诗文，上元佳节，宋姑娘的诗文，见之不忘。”
他就是喜欢有才华的女子。
然而这样的女子何其少见，而且宋灵心的才华，显然是要高过他的。
李弗道：“姚兄，你的这番话说与我听，可没什么用处，宋姑娘才跳出火坑，恐怕并没有这个心思。”
姚诚新叹了口气。
他当然也想到这一点了，他在松阳县，为许多女子判过和离，他知道女子的境况是艰难的，所以他一直纵容着妹妹。
“我知道，我这不是找你想办法来了，”姚诚新道，“你也算是有经验的。”
李弗闻言，心想我有什么经验，我也是从没名分那会儿过来的。
但他不好这么说，便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姚诚新恍然点头：“是这个道理，只是不知我要从哪里下手。”
他是一点经验都没有的。
李弗想了想说：“嗯，投其所好吧。”
“你当初就是这样的吗？”姚诚新问。
李弗回想了一番，说：“算是吧。”
长得好看，让珠珠满意，这大概也算是投其所好吧。
他摆脱单身的第一个条件，那就是长相了。
李弗知道自己是靠脸的。
姚诚新道：“那我先让我那妹妹打听打听，看宋姑娘有什么喜好。”
李弗又提醒了一点：“不要太爱面子，面子有时候撕下来才有用。”
姚诚新立刻点头。

第196章 春困
看时辰差不多，张珠珠要去厨房准备饭菜。
河阳郡主道：“你下厨吗，我也去看看。”
张珠珠：“这倒说不好。”
周兰书很是不解，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还有说不好的事情呢。
俩人跟旁边相谈甚欢的姚玉馨和宋灵心说了句，便一起去厨房了。
周兰书挽着她的手臂往前走，说道：“我新婚第二天，也去下厨了。”
张珠珠：“郡主也要进厨房？”
这可是金枝玉叶的女孩子，也得下厨吗。
周兰书道：“当然了，别说我了，宫里的皇后都要亲自下厨呢。”
但凡是个女子，就要跟厨房扯上关系的，逃不了。
不过她下厨可不是为了做吃的。
“我去厨房，给潘郎煮了碗汤，我的手被烫了个泡，那碗汤里还放多了盐，然后我问他好不好吃，你猜他是怎么说的？”周兰书道。
这哪里下厨啊，这是把潘四的心肠给洗刷了一遍吧。
张珠珠笑道：“郡主金枝玉叶，为了煮碗汤，手都起了泡，要是我，我肯定心疼死了，还有那碗汤，别说是咸了，就是毒药，我也得喝。”
想想吧，你的新婚妻子，身份尊贵，长得美貌如花，带了几辈子用不完的嫁妆到了你家。
成婚前她亲手给你做荷包，成婚后她为了给你做饭受伤了。
这要是都不感动，那还是人吗，还有心肝吗。
周兰书听她这么说，得意地笑了起来：“他就是把汤全都喝了，还亲自给我上药，说我以后都不要进厨房。”
“他待我好，那我也会待他好的。”
既然做了夫妻，那她肯定会好好过日子的。
张珠珠笑着看她，心想这个年轻的女孩子，是用什么样的心态来跟她说这些话的呢。
是显摆或者炫耀吗。
当然不是。
河阳郡主没有嫁给自己喜欢过的人，但她的婚姻，注定不可能完全用“喜欢”这两个字来衡量，她身不由己。
但她在这样无法选择的处境下，也努力的摆正心态，努力跟自己的新婚丈夫搞好关系，还用上了点无伤大雅的手段。
张珠珠有点心疼她，也很喜欢她。
任何手段，只要用上了，那必定是辛苦的。
只希望这辛苦能有好结果。
“真羡慕男人，”张珠珠悠悠叹道，“我要是男人，肯定也想娶你这样的，又聪明又漂亮，还有钱，还会下厨，你说说这些男人，凭什么都能娶到好姑娘呢，我也不比男人差。”
试问哪一个现代人，不论男女，不想要一个老婆照顾你呢。
河阳郡主听她这么说，当即笑了起来道：“你要是男人的话，你才娶不到我呢。”
她没想到张珠珠会从这个角度回答她的问题。
张珠珠心想，我要是男人的话，这就是个后宫文了，你插翅难逃。
“你家里起码要有一个对社稷有功的三朝元老，你的名字才能排到我面前来，不然我才不知道你是谁。”河阳郡主说道。
张珠珠回道：“要是我救过令尊的性命，然后要你以身相许，你不答应，就是不孝。”
周兰书：“那不可能，我爹出门，起码要带二十个护卫，你连他的面儿都瞧不见，那不可能的。”
张珠珠心想，看来开后宫的必要条件是投个好胎。
周兰书看着她笑了起来：“你真奇怪，你怎么会这么想。”
少有女子会从这个角度羡慕男人的。
张珠珠道：“你不觉得吗，就说你哥哥，看他活的潇洒自在的，你不羡慕吗。”
周兰书沉吟片刻：“你说的对。”
男人娶妻，真是占了大便宜了！
两人说着就到了厨房，周兰书看来一遍，道：“怎么厨房不烧火，这都是生的。”
菜和肉都是切好的，一旁两个侍女正在把这些穿在竹签上。
张珠珠：“外头架了炉子，一会儿烤肉吃。”
“谁烤？”周兰书问。
“谁烤都可以。”张珠珠道。
两人在厨房待了一会儿，便让侍女把食材都送出去。
李弗给姚诚新传授完了经验，便过来找张珠珠。
“赏花赏的怎么样了。”张珠珠问道。
“还不错，回头还要修剪一番才好，”李弗道，“饿不饿？”
“刚刚吃了点心，还不饿，就是有点困。”张珠珠说道。
李弗：“那一会儿吃完了你去睡。”
张珠珠靠在他身上：“还好，春困嘛，天气一暖和人就要犯困。”
李弗抱着她拍了拍，张珠珠在他怀里迷瞪了一会儿，俩人一起去烤东西吃了。
景王世子正震惊地看着没一个熟的食材：“你们家这是没厨子吗，早说啊，我给你们带两个过来。”
周兰书听见她哥这么说，道：“你喊什么呢，自己去烤就是了。”
周兰简：“我，我哪里会，在场哪一位，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这不是为难人吗。”
他说完，去看其他人。
只见李弗已经卷起袖子，拿了张珠珠和他爱吃的，去炉子前烤了。
周兰简立刻看向周毅，这可是武王的嫡长子……
然后嫡长子也卷起袖子，高高兴兴地去烤肉了：“这挺有意思，我好久没烤过了。”
他是在军中历练过好几年的，基本是跟将士同吃同住。
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周毅经常被饿醒，半夜起来找东西吃，那会儿自然是找不到厨子的，为了填饱肚子，周毅自然是什么都学会了。
潘靖平也是一样，走过来说道：“你们吃什么，我去烤。”
周兰书立刻拉着丈夫往旁边走：“让他自己去，从前我爹娘就是太惯着他了，我是妹妹，你是妹夫，应该他照顾我们的。”
潘靖平被拽着走了，回头朝大舅子不好意思地笑笑。
妻子的指令，他要听的。
姚诚新先跟妹妹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跟宋令延一起烤肉去了。
周兰简：这是什么妹妹！
宋令延是要照顾姐姐的，准备把烤熟的送过去，姚诚新让他把自己烤的一起送过去，道：“多谢，我叫人先给她们送去。”
姚诚新点头：“好，叫她们先吃，咱们是男人，等一会再吃。”
他现在的心思可不在吃饭上。
姚玉馨跟张珠珠挨在一起，道：“珠珠，我要失去我哥哥了。”
张珠珠被吓一跳：“嗯？什么？”
姚玉馨却不解释，意味深长地朝她微笑。
好在这天晚上，张珠珠了解了背后的真相。

第197章 你心里没点数吗
热热闹闹玩了一天，晚上张珠珠早早就困了。
李弗看她马上就要睡着了，赶紧道：“我今天知道了一件要紧的事情。”
张珠珠努力睁开眼睛：“啊，快说！”
睡觉归睡觉，但是八卦也不可以轻易放弃。
李弗看她困成这样还要听，便笑着将今天姚诚新来找他的事情说了。
张珠珠听见了，也颇为意外。
她总算明白今天姚玉馨为什么老不理她，跑去围着宋姐姐打转了。
合着给她哥助攻去了。
“这我是真没想到。”张珠珠道。
李弗道：“宋家姑娘算是京城中少见的有才的女子了，他以前不肯成亲，就是想娶这样的女子，如今遇见，自然想抓住。”
张珠珠打了个呵欠：“那有才的女子多了，过日子也不是全凭这个的，宋姐姐好不容易才得了自由，我看她一点没那个意思。”
“我也这么觉得，”李弗道，“他今日还来向我讨教了。”
张珠珠闻言，眼睛瞪得更大：“跟你讨教，那他怕是找错人了。”
李弗很不同意：“怎么能这么说呢，你看看旁人，他们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唯独我们不是，不找我找谁。”
放眼望去，只有他们俩的婚姻经过了艰苦卓绝的奋斗和等待，再没有旁人了。
张珠珠大笑起来：“行了吧，我为什么嫁给你，你心里没点数吗，你还敢跟人说你的经验。”
张珠珠想，说起来也是她的过错，自李弗认识她之后，脸皮的厚度是与日俱增。
李弗要为自己据理力争：“怎么能这么说，是，我承认，你愿意嫁我，和我的长相确实关系密切，但是我就没有别的好处了吗，你不能这样说我。”
张珠珠听他这样说，觉得好像也有几分道理：“那我这么说吧，你的长相和你的品行，对我来说是缺一不可的。”
她要求真的很高的，也就李弗够到了。
李弗还算满意，兴致勃勃地问张珠珠：“那你说说，我什么品行打动了你。”
张珠珠道：“你愿意听我的，任何事情都会考虑我的想法，尊重我。”
她顿了顿，说：“其实我很惊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是这样的性情。”
李弗揽着她，认真说：“因为是你，我才会如此。”
李弗确实没什么能教给姚诚新的经验。
他喜欢张珠珠的时候，也没有经验，他无师自通。
他会通过张珠珠正确的喜好来要求自己。
当然了，以貌取人坚决不可取，这个他不改。
不说她不喜欢的话，不做她不喜欢的事情，这还需要什么经验呢，这是人生来就会的东西。
不改，只是不愿意，视而不见罢了。
这不需要经验。
张珠珠笑了起来：“我这样厉害的吗，我都不知道，你这是在夸我吗。”
李弗：“对，你是很厉害的，会下厨，会赚钱，不管是家里的事情，还是外面的事情，都管的非常好，你的本事，要越过天底下许多人去了。”
这话是一点不假的，张珠珠听得很受用。
“你这是把我的本事借走了。”她说道。
要知道，平时她是最会说的。
李弗：“近朱者赤。”
张珠珠笑了起来：“好了，好了，快不要跟我说话，我要睡着了。”
她才说完没一会儿，呼吸就均匀起来。
李弗戳戳她的脸，思考了半晌，这才睡下。
过了半个月，科举放榜。
张珠珠想去看热闹，李弗却拦住了她：“打发人去就是，人挤人的，去那里做什么。”
张珠珠道：“我就是想去看热闹。”
李弗道：“不去，你还不信我。”
张珠珠：“那好吧，不去就不去，相信你。”
她这些天基本都没有出门，跟李弗窝在家里，她觉得自己快要发霉了，但是李弗老不想出去。
张珠珠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宅男了，只当他害怕考不好。
很快出去看消息的人就回来了，一点差错都没有，李弗就是头名。
“恭喜你呀。”张珠珠对李弗说道。
李弗：“同喜同喜。”
夫妻俩你看我，我看你，大笑起来了。
笑过之后，张珠珠道：“是不是还有殿试？”
李弗：“没有。”
张珠珠：“没有？”
李弗道：“武王殿下想主持殿试来着，说皇帝太年幼，但是朝臣不同意，两边争执了好些日子，最后就说不考殿试了。”
张珠珠心说还能这样啊。
李弗继续解释：“若是去殿试，那这一干考生，便算是天子门生，这就违背了武王府的初衷。”
武王让开恩科，是为他自己选拔人才培养，可不是给皇帝选的。
张珠珠：“那你们这些人，程序是都是不合法的，对吧。”
李弗并不在意这个：“先帝的儿子还活着三个，就挑选了旁支的子孙坐上皇位，太皇太后在旁看着，武王这里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论起来，他们没一个符合礼法的。”
说一句礼崩乐坏也不为过。
“这倒也是，如今就看谁拳头硬了，”张珠珠说道，“那武王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我看他那脾气，忍不了太久。”
“大伙儿死死劝着呢，还得做些面子功夫，不会太久。”李弗道。
反正李家早就站队了，“礼乐”至此，也不是李弗一个人能更改的局面。
他如今也只希望早日安定下来，谁坐皇帝没关系，要紧的是这个人能为天下百姓带来安稳。
前头林文婴叫他们夫妻来过去，说要商量如何庆贺此事，两人便过去了。
李竹也是榜上有名的，既然没有殿试，那李家这几日就要庆祝一番了。
“回京这么久，也就是三郎夫妻两个成婚的时候热闹过，也该再热闹一回。”林文婴说道。
她这么说，就是要宴请宾客，大肆庆贺了。
周如意很高兴：“那太好了，我许久没有出门了。”
她自从有了身孕，就成日在家里待着，哪儿去不成，也很想看看热闹。
大家商议了一番，这日子便定在了三日之后。
这时候恰好给周如意看诊的太医来了，她得回去。
出了门，李弗推推张珠珠：“咱们也去。”
张珠珠：“去干什么？”
他俩也没病，就是有，这位太医也不对症。
李弗：“去吧。”
张珠珠也不傻，她猛地瞪大眼睛，看向李弗：“你是说我……”
李弗按着她，然后微微点头。

第198章 大喜
张珠珠有点不太冷静，脑袋嗡嗡的。
李弗早有猜测，算是比较冷静的，扶着她进去坐下。
周如意这一胎算是比较稳的，现在有五个多月了，没什么问题，只是请了郎中让瞧一瞧，肯定更放心。
等太医给周如意看完，又叮嘱了一番之后，李弗便劳烦她给张珠珠也看看。
张珠珠心跳的很快，另一只手抓着李弗的手。
她扭头看了李弗一眼：“你在发抖。”
李弗：“是你。”
太医咳嗽了一声，张珠珠忙不说话了，李弗也紧紧盯着她的手腕。
太医把过一只手，又示意张珠珠换另一只手。
张珠珠和李弗这一刻感觉到了什么叫度秒如年，两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似的。
好在这位太医并不是个磨蹭的，起身就说：“恭喜二位了，不到两个月，月份还小。”
李弗立刻握紧了张珠珠的手，握的十分用力。
张珠珠道：“用不用再找个郎中瞧瞧？”
她也是失智了，当着人家太医的面就把这话说了出来。
好在对方并不在意，笑呵呵地说道：“二位放心，旁的不敢说，有孕这事，你们只管听我的，不必找旁人。”
李弗拱手道：“抱歉，大喜过望。”
他拿出了一早准备的钱袋子，全部塞进了太医手里。
周如意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吩咐道：“紫棠，快，这样的好消息，赶紧去和婆母说一声。”
紫棠应了声，眉开眼笑地跑出去了。
张珠珠还在腿软，李弗送了太医出去。
周如意走到张珠珠面前，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丢魂儿了？”
张珠珠靠在椅子上：“二嫂，我能摸摸你肚子吗。”
周如意看她这模样，笑着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已经隆起的腹部。
“高兴傻了吧。”周如意道。
张珠珠确实很高兴。
她知道迟早有这一天的，但是真的来临之后，她除了喜悦之外，还有些慌乱。
周如意摸摸她的脸：“没事，我怀滔滔的时候也跟你一样，缓几天就好了。”
看精明的弟妹犯傻，周如意还是很高兴的。
林文婴匆忙过来，在院门口遇上了送完太医往回冲的李弗。
看他跑得飞快，林文婴喊道：“跑什么，都是当爹的人，快稳重些。”
李弗哪里冷静得了，他只得放慢脚步，然后跟母亲一起往屋里走。
他有猜测，可猜测和事实还是有区别的。
周如意问道：“我看你好好儿的，怎么想到是怀上了？”
有些妇人怀孕，会身体不舒服，但张珠珠吃得好睡得好的，也没长胖，大家都没往这儿想。
张珠珠：“我今天之前都不知道，李弗看出来的。”
谁知道李弗是怎么看出来的，而且回想这半个月的事情，他应该是那时候就猜到了，陪着她小半个月都没出门。
周如意无语。
外头听到这句话的林文婴也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先看出来的？”林文婴简直难以置信。
她到底生了一个什么样的儿子，哪个男人能第一个看出媳妇是怀了身孕的。
张珠珠自己不知道，她身边伺候的嬷嬷和侍女没有看出来，李弗居然是第一个。
李弗如实说道：“她嗜睡，吃甜的多些。”
婚前张珠珠就担心过怀孕的事情，她对这件事情是有些焦虑的，李弗听她吩咐，去了解些妇人怀孕的事情。
张珠珠睡觉比往常睡得多，要说春困也不该困这么久。
而且她不爱吃甜的，最近却经常吃甜口的点心，口味都变了。
李弗很敏锐地观察到了她的变化，这是张珠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
林文婴看看儿子，心想张珠珠是真的非常有本事了，她能让自己儿子为她这样的费心，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们谁都想不到，她们觉得费心的事情，是张珠珠觉得李弗应该做到的，是李弗应尽的责任。
看见林文婴进来，张珠珠和周如意都看过去，她露出笑来：“今日咱们家的喜事真是不少。”
张珠珠扭头看李弗：“本来应该更早些的，他看出来了都不说。”
李弗道：“我只是猜测。”
他选在今天，不是为了凑双喜临门的。
李弗也不确定，他只是想着，如果今日没有诊出来，那还有他和二哥科考的事情在前面摆着，省得到时候珠珠为难。
他们成婚至今，也超过半年了，珠珠未有身孕，便总有人多嘴。
好在张珠珠并不将外人的闲话放在心上，可李弗总也担心她背负了压力。
张珠珠道：“你早就看出来了。”
李弗走过去，摸摸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林文婴看着他们夫妻俩：“如今你们二人也有了子嗣，咱们家算是圆满了。”
她小儿子被耽误了这么些年，如今有了子嗣，她算是彻底安心了。
不拘男女，总是要生个孩子的。
周如意道：“那家里的事情，娘您得辛苦一番了。”
林文婴道：“你们好好的，我辛苦些也不打紧。”
说起来也不是很辛苦，月底看他们比试，倒是很有意思。
“叫人去跟你爹娘说了吗？”林文婴问道。
张珠珠摇头，李弗忙打发人去了。
在这边说了一会儿话，林文婴便去忙着准备过几日的宴会了。
张珠珠和李弗也慢慢地往回走，两个人都走得很慢，张珠珠脚底发飘。
她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李弗看她慢吞吞的，笑道：“怎么成了小鸭子。”
张珠珠：“你说谁呢。”
“看你走的摇摇晃晃的，不是小鸭子是什么。”李弗道。
张珠珠抬起脚，踢了他一下。
李弗没有躲，衣服上留下一个印子。
李弗扶了她一把：“小心些。”
张珠珠本来是很小心的，但她听到这话，反骨就上来了。
“我为什么要小心，孩子还很小一个，我蹦跳都不会有事的！”
说罢，张珠珠就大步往回走了。
李弗追在后头：“知道，知道，我是怕你摔着了，等等我。”
张珠珠还是很谨慎的，没有真的跑跳，等李弗追上了她。
这等好事，自家人都很高兴。
吴贵娘更是亲自来看望了女儿，还去大相国寺烧香了。
她的女儿们总算是全部又着落了。

第199章 支持你
李弗是头名，自然有很多事情要应付，不得不出门。
但他只在白天出去，晚上的热闹，他是一点不会参与的，早早就回去了。
张珠珠看他如此：“倒也不必，那都是你日后的同僚们，怎么好这么不给人家面子。”
李弗：“我跟他们说不到一起去，多是书生意气，不务实。”
李弗已经过了那个劲儿了，听他们说话，难免觉得幼稚。
最重要的是，他心里挂念张珠珠和他们的孩子，身在外，心在家，无心应付外头的人。
张珠珠：“那你现在也算有了进士的名头，你打算去哪个衙门？”
李弗道：“父亲和武王殿下的意思，是让我去翰林院。”
这是惯常的事情，去了翰林院，编写史书，跟着前辈们学习为官之道，然后行走六部，外放，有了功绩后调回京城，升官，大致是这样的流程，其中有些步骤可以省略。
张珠珠听他的意思：“你不想去那儿？”
“不想，”李弗道，“我想去京兆府。”
张珠珠知道这个地方，这是管理京城以及周边县各项事务的地方，包括治安、刑狱、经济、人口还有修桥铺路等等各项问题，职责广泛且重要。
李弗要做实事，倒也是个合适的地方。
不过这是从前。
如今的京城，经历过了前几年的动荡，权力被上层瓜分，京兆府也是空有其名，难行其事。
“你看上元节的时候，郑克明敢让那些小贼当街作恶，可见京城治安混乱，权贵横行，这些人心中毫无敬畏。”李弗说道。
张珠珠自然记得那件事情，那些小贼是被抓了，可跟他们接头的那人死了，他们指证不到郑克明头上。
“对，不能让他们如此放肆。”张珠珠说道。
李弗继续说：“还有那天潜火队去救火，也是去迟了的，耽误了几条性命，这等事情，伤及人命难免，却不能去迟了。”
“嗯，这个是办事不力。”
“还有拐卖年轻姑娘和小孩子的，情况也很严重，却抓不到人。”
“商铺和出入行商偷税漏税。”
“还有学堂的数量和质量也不如从前。”
从前京城肯定也是有问题的，但不至于现在这么严重，跟个筛子一样。
李弗不想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
这不是一个王朝的京城应该有的情况。
张珠珠听他说了许多：“可是京城到处是宗室权贵，还有各个世家大族，你要是想管事，想把权力从他们手里争夺回来，恐怕不容易。”
敢作恶的，敢横行的，要么是真的又狠又坏，凑个团伙成了气候；要么就是有背景依靠，要收拾这二者，很不容易的。
李弗：“我知道会遇上什么事情的。”
就算他有武王府的倾力支持，也会很艰难。
张珠珠握住他的手：“那你准备好了吗。”
李弗颔首：“当然，我怎么能让我们的孩子生在这样混乱的京城之中。”
张珠珠点头：“好，我和孩子会支持你的，要我帮忙说服长辈们吗？”
这个她比较擅长。
“不用，我会向他们陈明利弊的，你们陪着我就好。”李弗抱着她说。
张珠珠也紧紧抱着李弗，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那你要努力。”
李弗认真答应下来，他对于自己要做的事情，已经有了打算。
能够得到张珠珠的支持，李弗非常高兴。
这日是李家宴会，家里十分热闹。
张珠珠怀胎还没到三个月，不好到处走动，万一磕磕碰碰地就不好了，这会儿坐在林老夫人旁边，哪儿都不用去。
林老夫人知道她有身孕，欢喜得不得了，自然乐意照顾她。
“我听你娘说，还是三郎头一个瞧出你有身孕的，这真是稀罕了。”林老夫人是听女儿说了些酸话的，这会儿想起来，倒不是要问罪，就是觉得奇怪。
哪个男的会操心这些事情，他们连自己的事情，都还要人操心呢。
更有那等没心肝的，媳妇有了身子，就五六七八个小妾的往屋里拉，媳妇生了孩子，最多看上两眼，连当爹都是稀里糊涂的。
李弗居然能够看出媳妇有了身孕，这要是说出去，不知道得酸倒多少人。
张珠珠笑道：“哎呀，这我也是不知道的呢，主要是三郎有人品有德行，对我十分关心，说起来，这都是长辈们教得好，才叫我得了这个福气。”
林老夫人心说这孩子是真的能说会道。
他们家的孩子，品行好的多，但是能够这般关心媳妇的，那绝对没有，这肯定是张珠珠自己的本事。
三郎也是心高气傲的孩子，被她教成这般，可见她不只有嘴上的本事。
“那是你自己聪明。”林老夫人说道。
李弗为张珠珠费心，却没有耽误自己和李家的前程，这就够了。
“三郎诚心待我，我也是一般的。”张珠珠道。
她和李弗，是夫妻，是并肩前行的同伴，他们不久后还会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
林老夫人道：“人说至亲至疏夫妻，你们却是不一样的，过好你们的日子。”
“嗯，我们都会的。”张珠珠笑着对她说。
吃了几块点心，便有其他年长的妇人带着自家晚辈过来了。
林老夫人跟她们说笑起来，张珠珠则一改之前随意的模样，做出柔顺温和的模样。
她们说来说去，说到了宋家的事情上。
宋章名声在外，如今更是不羁，大家都说倦了。
宋灵心坚持跟郑克明和离，叫众人十分的难以理解，都怀疑起宋家的女子是不是个个都有问题了。
长辈说话，张珠珠并不多嘴。
说实话，年纪大的人其实是比较固执的，她们都是熬过来的，日子或好或不好，和离就是离经叛道了。
这时一个老妇人身边十几岁的女孩子突然说道：“做女子的，应当温柔忍耐，想方设法打动丈夫的心才是，和离之事，实在对女子的名声不利。”
张珠珠看向这女孩子，旁边果然有妇人称赞道：“是啊，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而且女孩子，读过女则女戒就好，读书多了，反而要糊涂。”
她说的是宋家两代女子读书多了，出了问题。
女孩子微笑着点头。
张珠珠心说这是什么玩意儿，她还是走吧。
她听不下去了，准备找个借口出去，结果那女孩子瞄到了张珠珠，道：“姐姐，你觉得我说的是不是？”
张珠珠保持着微笑，心里想那是什么糟粕。
“和离，不是很常见吗？”她说。

第200章 容不得这样的媳妇
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倒是会挑软柿子捏，叫她做什么，这屋里没有其他女眷了吗？
她是出了名的柔弱，这会儿非要叫她表态，那就是要她当踏脚石了。
年纪不大，心眼倒多。
那就叫她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张珠珠那句话说完，不只这女孩子愣了，在场的其他人也是没有想到。
“您说笑了吧，和离，那是没规矩的女子才做的事情，怎么会常见啊？”孙四姑娘只觉得自己今天要扬名了。
她只是看不惯张氏这飞上枝头的得意样子，又听闻她是柔弱性子，所以故意想让她出丑。
结果张氏果然蠢笨，居然说出这样可笑的话来。
张珠珠道：“是很常见，我自幼长大的村子，隔壁邻居家的儿媳妇就是和离二嫁的，松阳县中也有这样的官司，确实很常见。”
她一副是你们大惊小怪的样子，不动声色占据了主动。
“啊，”孙四姑娘像是受惊了一样，“这等事情，怎么能够常见呢？”
张珠珠依旧微笑，从容道：“是常见的。”
孙四姑娘蹙眉道：“女子和离，一来对自己名声有碍，二来连累家中父母担忧，这岂不是担上了不孝之名？”
张珠珠看了她一眼：“我最近读了书，说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伤之视为不孝，若女子出嫁到了夫家，被夫家当牛做马地使唤、殴打、辱骂，伤了身心，只能以泪洗面，勉强度日，如此还是不和离的话，岂不是更不孝，你说呢。”
许多事情，是不可以一概而论的。
但是很多人，非要用自己的规矩，去衡量所有的事情，来证明自己是正确的，这就很可笑了。
孙四姑娘被张珠珠反问了一句，又愣住了。
她排演的本子里，可没有张氏这样理直气壮的反驳啊。
“这、这样的境况，应当是少见的。”她道。
她这么说，就是承认了这种情况的存在，正中张珠珠下怀。
“那孙四姑娘也觉得遇到这样的情况，就应该和离，是吧。”张珠珠又问她。
孙四支支吾吾半晌，没说出个是字。
孙老太太眼看自己最得意的孙女落了下风，顿时也着急起来，笑着说：“这孩子，我家这丫头不过是随意说几句罢了，你比她年长，何苦这般呢。”
张珠珠立刻就扭头，泪眼盈盈地看向林老夫人：“外祖母，您见了的，是孙姑娘先问我的，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我……”
她的眼泪已经滚落下来了。
林老夫人忙拉着她的手，对孙老太太说：“你也说了是小孩子的事情，什么叫何苦这般，我家孩子可没有欺负人，她人老实，说的也句句都是实话。”
张珠珠柔柔弱弱地靠在林老夫人肩膀上，一副受惊的样子。
孙老太太心说你哭得也太快了吧。
张珠珠不罢休，她擦了眼泪，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若是成婚后整日在夫家受苦却隐忍着，这岂不是纵容夫家作恶，在律法中，纵容作恶也是要问罪的。”
“你有了女儿，看你这样受苦，长大了也会如你一般，到了夫家继续受苦；有了儿子，儿子就要效仿着你的丈夫作恶，这般拼命隐忍，往上说，是不孝父母，往中间说，是包庇丈夫一家犯罪，往下说，更是带累了儿女，我日后有了子嗣，是绝对容不得这样的媳妇的！”
这番话真是掷地有声，听到这话的人，不自觉都要听信了。
隐忍换种说法，就是懦弱，一个懦弱的媳妇，毁掉上下三代，确实是很有可能的。
这回是孙四姑娘要哭了。
张氏这话实在太狠毒了，什么叫容不得这样的媳妇，这不就是指着鼻子骂她吗？
她不能输！
“这话有失偏颇了，”孙四姑娘说道，“就、就拿宋家之前的事情来说，郑家并未像你说的这般苛责宋氏女，但宋氏女仍要和离，甚至气的父母生病，这般和离，就是不孝。”
张珠珠本来听她们说宋灵心，就觉得讨厌了，这会儿她非要提起，更是不满。
谁不知道和离于名声有碍，要不是实在支撑不下去了，又有谁愿意成为旁人的闲话，为什么非要用旁人的痛处来成就自己。
如此，多少沾点儿恶毒了。
“孝顺”这个话题，真的是永远的大旗，什么都能扯起来用。
张珠珠没有回答孙四姑娘的问题，而是看向孙老太太：“看的出来，您是个慈爱的长辈，很疼爱四姑娘，如果四姑娘出嫁之后，日日在夫家煎熬，痛苦疲惫，而四姑娘的父母，以孝顺之名，叫她忍耐，您作为祖母，会怎么办？”
于是孙老太太被架到了火上，她要是叫孙女忍着，那她就不慈爱了；要是不让孙女忍着，孙女对父母，就有了不孝之罪。
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孙老太太本来想把自己得意的孙女带出来溜溜，得个贤惠温柔的好名声，回头说个顶好的人家，这下真是跌惨了。
孙女保不住，她回头也得被人说闲话。
张珠珠喝了口水，稳稳地坐着。
可笑，想当菩萨普渡男人，自己当去，非要舞到她面前来，还说三道四的，那就别怪她不留情面了。
孙老太太没说话，孙四姑娘还是不肯低头，她道：“不论如何，作为女子，都要识大体的、顾全大局的。”
张珠珠：“天下女子，有四姑娘这样隐忍度日的，也有得了长辈爱护，能按照自己心意过活的，四姑娘为何非要旁人按着你的想法活着，难道你想做女子中的圣贤，为天下女子立规矩吗。”
作为女人，大家在这世道上都挺难的，就这还要用自己的标准去为难别的女子，何苦来哉。
在吃人的规矩上自己卷自己，就为了让人家吃着更香吗。
可怕。
另一个一直看戏的女孩子听到这句话，顿时眼睛都亮了，她道：“可不是吗，我上回走路稍微跑快了两步，就被孙四姑娘说我规矩学的不好，不够淑女，如今三奶奶这么一说，我才明白，原来她有这样高远的志向呢，真是叫我敬佩不已。”
孙四姑娘回头看了对方一眼：“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作为女子，难道不该娴静温柔吗！
“我有祖母爱护的，”杨瑞芳挽着身边长辈手臂，嘻嘻笑道，“是吧祖母，您疼爱我，自然是不肯叫我受罪的。”
今天真是没白来。
“你这淘气鬼，快把嘴闭上，”老太太笑呵呵的孙女搂进怀里，“让你们见笑了，这丫头就是这样的脾气。”
林老夫人笑道：“小孩子家家，是得了宠爱就要张扬的，能有几个沉稳的，活泼些才讨人喜欢。”

第201章 指路明灯
这就是说规矩太多的孙四姑娘不得宠且不讨喜了。
本来就是，这是在李家，张珠珠再怎么样，都是李家的儿媳妇，哪有这样的恶客，一张嘴就把人家主家扒拉出来，给自己添面子的。
也就是张珠珠不是真的柔弱，这要是换个真柔弱的，这会儿早成了孙家的踏脚石了，回头外头还要笑话，说李弗是头名又怎么样，他眼瞎娶了个柔弱无用的媳妇，李家也不行，居然能让这样的媳妇进门。
羞辱了张珠珠，就是连带着李家都羞辱了。
没有谁不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林老夫人并不制止张珠珠，反而十分地支持她，还要为她出头。
柔弱可以是人设，但是不能真的柔弱。
孙四姑娘要表明自己是个符合规矩、贤惠温柔的备选儿媳妇，那她只管想法子去张扬她的名声。
如果她是踩着别的女孩子得到这个名声的，那就不能怪今日张珠珠撕开了她的体面。
杨瑞芳看着孙四姑娘这副样子，觉得痛快极了。
她道：“祖母，我想坐三嫂子那边去。”
刚才孙四姑娘叫的是姐姐，杨瑞芳称呼张珠珠是嫂子。
杨老太太笑眯眯地对张珠珠说：“我就不爱带她出门，总要麻烦人。”
张珠珠道：“没事，我们投缘呢。”
杨瑞芳便高高兴兴地挪了过去，挨着张珠珠坐下，把孙四姑娘给气了个半死。
她还是不服的，但她找不到什么说法了。
孙老太太觉得丢脸，并不想再为这个孙女出头了。
她只能偃旗息鼓。
过了会，外头来人说河阳郡主找张珠珠，张珠珠起身出去，杨瑞芳跟着她出去了。
才出门，杨瑞芳就道：“嫂子，外头都说你柔弱呢，我今日瞧着你可厉害了。”
张珠珠笑道：“我是柔弱，又不是怯懦。”
杨瑞芳挽着她的手：“诶，你不知道，孙四可讨厌了，回回见面，她都要挑我们的理，只有她德行最高，我们不淑女，都不守规矩，我们都是坏姑娘，我看她以后还有什么脸再挑理，我要是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让我的姐妹们都高兴高兴，嫂子，可以吗。”
张珠珠：“可以，她本来就不对。”
杨瑞芳顿时更开心了，跟她行了个礼，飞奔而去。
看得出来，众女苦孙四姑娘久矣。
河阳郡主瞧见她，说：“你长家里了，好些日子不出门。”
潘家前几日也下帖子请人过去，被李弗给推了。
张珠珠小声给她说了自己怀孕的事情，河阳郡主顿时惊讶起来：“这样啊，那恭喜你了，快给我沾沾喜气。”
张珠珠大方地让她蹭了半天，然后说起刚才的事情了。
河阳郡主道：“这有什么稀罕的，这样的女孩子还不少呢，我十五六那阵，也有人这样，就是要给自己造势，想高嫁。”
张珠珠道：“她还拿我当软柿子捏呢，非要说起宋姐姐的事情，讨厌得很。”
两人才说起宋灵心，她和姚玉馨两个人就到了。
宋灵心见了她们，说：“我如今跟姑姑住在一起，倒也不闷，你们非叫我过来，恐怕还要连累你们呢。”
这些跟她走得近的，肯定也要被人说闲话。
张珠珠道：“姐姐不要这么说，你有什么过错，谁敢闲话，我上去堵住她的嘴。”
姚玉馨非常赞同：“就是，轮得到他们说三道四吗，咱们该出门就要出门，整天在家里多没意思。”
宋灵心叹了口气。
张珠珠神色有些严肃，说：“说起来，我有件事要劳烦姐姐。”
宋灵心示意她说。
张珠珠便先说了刚才孙四姑娘的事情：“这些年纪小的女孩子，以为守着女则女戒上的规矩，温和守礼的活着，就有好日子，甚至还有这等女子，要拔高规矩，这实在是件糟糕的事情。”
“我觉得女子，不论是和离，还是守寡，都有权力好好活着，还能活着更好，我觉得姐姐大胆些，咱们就光明正大地行走在人前。”
说白了，就是要拉低当下女子的底线，不能放任孙四这样的女孩子再卷了。
不然规矩越来越多，越来越重，痛苦的只会是女人，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任何女子能够受益，包括主动卷的那些女子。
宋灵心倒是不怕人说什么，她亲爹娘那一关她都过去了，何况外人。
她只是没想到张珠珠会有这样的想法。
姚玉馨不必说，她是再赞同不过的。
她哥审过许多和女子相关的案件，死守着规矩的女子，是吃苦最多的。
河阳君主并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
因为她至今还没有成为规矩的受害者，她是宗室郡主，又深得父母宠爱，自然从未担心过。
如今听张珠珠一说，她道：“我从前只拿这些事情当笑话呢。”
张珠珠：“不是这么简单的，天底下的女子，不论身份高低，大家的命运都是息息相关的，如果今天女子和离被认为是不孝、无耻，那有些本可以通过和离改命的女子，就会失去这个机会。”
她要让“和离”这两个字，变成常见的，不用被指责的。
这件事情，自然要从长计议，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
做人嘛，理想还是要有的。
宋灵心道：“你说的很是，我运气好些，能跳出火坑，也希望更多女子能有这样的运气。”
“那宋姐姐就是一盏指路明灯了。”张珠珠道。
宋灵心赶紧摆手：“什么明灯，不过微末烛火而已。”
“有了烛火，便会烧起大火。”
宋灵心笑了起来。
“不过是在人前行走罢了，我没什么害怕的。”
她也不想藏着掖着地活着，她和离，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不是要把自己遮掩起来的。
她在郑家，早就遮掩够了。
河阳郡主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我也没什么能帮你们的，要是缺钱的话，可以找我。”
其他三人看着她，眼神复杂。
河阳郡主也看着她们。
张珠珠：“嗯，郡主果然人美心善……”
河阳郡主：“知道了，知道了，可以不用说了。”
从前还是很诚心的，如今这女人已经对她敷衍起来了，不听也罢。
众人都笑了起来。

第202章 反内卷计划
张珠珠几个人凑一起高高兴兴的说话，过了会小婉过来对张珠珠说道：“三爷找您呢？”
张珠珠：“找我做什么？”
小婉笑道：“找您还要有什么由头吗。”
平常不就离不得吗。
其他人听了这话，都笑起来，张珠珠道：“不好意思，太缠人了，我过去瞧瞧。”
她在几个人的笑声里走了。
宋灵心看着张珠珠的身影：“这两口子，真有意思。”
姚玉馨道：“可不是吗，相亲相爱的，谁也离不开谁，分开好几年都没变。”
河阳郡主有些好奇：“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姚玉馨想了一下，说：“你们不知道，其实那会儿，珠珠还瞧不上李三郎呢，她知道人家想娶她的时候，一大清早从村里跑了，跟我在水月庵里倒苦水。”
河阳郡主：“还有这样的事情，她知道那会儿多少女孩子惦记李三郎吗？”
这倒不是要抬高李弗，她只是说出来一个事实。
虽然现在京城已经有新的俊美少年郎了，但关于李家三郎，大家偶尔提起，还是很怀念的。
姚玉馨：“要不说她厉害呢，又会使唤男人，又会赚钱，还嘴甜会哄人，我也很想要她这样的媳妇。”
河阳郡主心说这话真是耳熟，上回张珠珠说想娶她，如今姚玉馨一说张珠珠，也是想娶。
真不愧是认识好几年的朋友，说话的角度都是一样的。
不过仔细想想，要是能娶媳妇的话，好像确实很不错的样子啊。
张珠珠正在跟李弗汇报自己的战绩：“反正跟我吵架的人是不可能赢的。”
李弗听了，道：“辛苦了。”
他知道张珠珠并没有生气，这小丫头还不够她消遣的。
李弗却不大高兴，这是在李家，张珠珠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想羞辱她，这也太过分了。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张珠珠道：“倒是不辛苦，我就是担心，像她这么卷，把这世上对我们女子的要求拔的越来越高，那我们女子活着，岂不是更加艰难了，我不能看着她这么卷下去，我要反内卷。”
李弗听她说罢，先问：“‘内卷’做何解？”
张珠珠以前没用过这个词，李弗今天第一次听。
张珠珠道：“打个比方吧，张三和李四都是在卖糖水的，突然来了一个小明，比他们俩卖的都低，张三李四的生意都不好，没办法就降价抢生意，这个小明又继续降价，张三李四只能继续跟着，然后大家都赚不到钱，倒闭了。”
“降价的这个行为，是破坏了整个大环境的，没有人从这个行为里得到好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弗颔首：“我知道，你是说孙氏女的行为，不仅没有给她自己带来好处，还连累所有女子，是吧。”
张珠珠：“是这样的，我鼓励咱们家的仆从婢女们竞争，规矩里写的是合理竞争，内卷就是不正常的竞争行为，要坚决杜绝。”
“要是大家认可女子这样的不正常竞争，那我们要是俩生了个小姑娘，她怎么活，她得多命苦啊。”
李弗本来就支持她，这会儿听到她这么说：“你说的很对，我们的女儿不能受这个罪！”
张珠珠：“就是嘛，所以我才跟她争辩的，道德标准一定要拉低，不然以后咱们女儿走路走的快了，说话大声了，旁人就可以指责她，这不行的。”
“你看男人，郑克明都那样了，现在正说亲呢，韩子信把未婚妻一丢，娶了五品官的女儿，也在京城做官呢，我也不是要一步登天，起码要给人留条活路吧。”
李弗想着，如果自己的女儿被未婚夫给背叛了，或者出嫁后被夫家给欺辱了，然后她还要为此背负骂名，被人取笑……他也不能接受。
凭什么？
李弗：“反吧，需要我做什么？”
他给张珠珠倒了杯水，递到她嘴边。
张珠珠喝了水：“你确定要去京兆府了吗？”
“嗯，已经说好了，”李弗回答，“姚诚新和谢瑛跟我一起过去。”
张珠珠一听，姚诚新在松阳县三年多，处理各项事务都有经验，他因为自己亲妹妹的事情，在判和女子相关的案件上非常仔细，他叛过不少和离的，张珠珠说在松阳县和离常见不是瞎说的。
谢瑛是大理寺的，擅长刑狱。
“这不是正合我意吗，”张珠珠笑道，“姚家大哥要是按照往日的标准断案，那京城里和离的夫妻应该也会多起来吧。”
李弗：“确实。”
张珠珠：“很多女子呢，碍于经济问题不好和离，我在松阳县那会儿，招人会优待这样的女子，在京城也可以如此。”
她并不是多厉害的人，也不会做更大的事情，她只能尽力做些小事，尽力将这艰难的环境改变一点。
李弗听了她的计划，道：“好，咱们慢慢来。”
他抬手，在张珠珠的腹部轻轻碰了一下。
“这孩子有你这样的母亲，真是三生有幸。”李弗说。
他这句话绝对不是夸张，大家活着，都是考虑自己的事情，她却愿意为更多的人考虑，这真的非常非常不容易。
张珠珠：“他有你这样的父亲，也很有幸。”
其他男人要是听到张珠珠说这么卷下去，女人的道德枷锁会越来越高，那他们说不到要拍手称赞呢，很多男人的目的就是要困住女子的。
但李弗能够体会她的心情，支持她的做法，这多不容易。
两个人都笑起来，他们俩一说话，最后就成了你夸夸我，我夸夸你，他们俩就可以建一个夸夸群了。
“好了，就先不说大实话了。”张珠珠道。
李弗表示赞同。
两人便东拉西扯说起来闲话来，笑的十分开心。
过了会，小厮领着周毅从后头过来，周毅就知道李弗是来找他媳妇了：“那么多人，到处问你哪儿去了，你跑得倒快。”
周毅真的无语了，今天是李家的宴会，还是以李弗和他兄长的名义办的，他把人丢下就跑了。
张珠珠看见周毅，说：“世子别生气，我有了身孕，他担心我。”
周毅闻言，不说话了。
“恭喜嫂子，原是这样的好事啊，”他走到这夫妻俩旁边，“这孩子生下来，能叫我当干爹不？”
李弗：“你想当爹，你自己去娶妻。”
周毅：“我没问你，我问嫂子呢。”
张珠珠被他们俩给逗笑了。

第203章 科学育儿
张珠珠笑了一会儿，说：“世子这样的身份，当个叔叔就好，认干亲就不用了，叫外人知道，还当我们拿着孩子攀附你呢。”
周毅也明白这个道理。
“我跟三哥是过命的交情，认不认倒是不要紧，”他想了想，“啊，等我过两年成婚有了孩子，叫孩子们结亲，咱们当亲家。”
张珠珠：我真是谢谢您了。
李弗立刻拒绝：“这不行。”
周毅没想到他会拒绝，因为现在指腹为婚的事情很常见。
“为什么？”周毅很不高兴，“你嫌弃我？”
李弗道：“结亲这件事情，要尊重孩子的意愿，要等孩子们长大了自己决定，我不能做孩子的主。”
李弗跟张珠珠学习了一些先进观点，他结合自己小时候的经历，十分认同这些观点。
周毅从来就没听说过当老子的还要尊重孩子，说：“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李弗回头看了张珠珠一眼，然后问周毅：“你觉得我和你嫂子，我们是吗。”
他们俩就不是啊。
他们俩是看对眼了，说的好听点儿，是两情相悦；说的不好听点，是私相授受，只不过是没有做太过分的事情，而且最后赢得了父母的支持。
周毅看看他们，觉得也是。
张珠珠再如何的聪明，她都是那样的出身，李家肯定是想为李弗娶个高门贵女的。
但是后来李弗在李家有了话语权，他不再受制于父母，所以他才可以如愿以偿。
李弗在李家的权力，是他们这段婚姻的前提。
李弗和张珠珠则并不打算将父母大权行使在自己的孩子们身上。
张珠珠道：“我和三郎，我们会认真教导孩子，好好把他抚养成人，让他受到好的教育，有好德行，有钱财傍身，给他创造好条件，教他承担责任，然后他想做什么，要喜欢什么样的人，那就是他的自由。”
“当然了，作奸犯科是不可以的。”张珠珠强调。
养孩子这件事情，张珠珠有自己的想法，科学育儿。
李弗道：“我们的孩子不会那样的。”
他们俩会正常的爱孩子，不会溺爱。
周毅听了直摇头：“你们俩真是奇怪。”
没有见过这样做父母，周毅又问：“那要是他日后不成大器，你们不会失望吗。”
他总是在自己的两位母亲和父亲看他的眼神中感觉到深切的期待，所以周毅从来不松懈。
张珠珠道：“我和李弗相爱，他才会出生，说句实话，做人是很辛苦很累的事情，他要做人就够苦的了，我不会给他雪上加霜的。”
李弗在旁边点头，活着本来就是辛苦的事情。
“而且人应该多期待自己，”张珠珠继续说，“有些父母把家庭的期望寄托到孩子身上，我认为这是很不正确的，比如说有人科举不成，生了孩子以后就让孩子拼命，恕我直言，科举是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应该自行努力，不能逼迫孩子承担，这属于逃避责任。”
周毅沉吟片刻，说：“你是说，我爹要是想平定北方，他自己去，别指望我。”
张珠珠：“……这倒不是，武王殿下已经担负起了他的大任，不曾逃脱。”
她说的是做父母的不可以逃避甚至将责任推卸到孩子身上，武王没有如此，他平定西北，现在也在努力为争取更高的位置做准备。
李弗道：“你不要已经继承了武王殿下的志向吗。”
周毅的父亲和母族都是浴血而战的，周毅生在那样的环境里，自然也有那样的志向。
“我生在周家，享受荣华富贵，同时也肩负重任，你们俩的孩子，对李家也是有责任的吧。”周毅道。
李弗：“有，但是我们作为父母，会尽力让他在承担责任的同时，也保有自己应得的权力。”
比如李弗，他娶到了自己想娶的妻子，同时也肩负起了李家的担子。
这不是不能两全的事情。
周毅：“你们俩真是，我没听说过要这么养孩子的。”
他转念又一想：“我们两家还是有机会当亲家的，不能指腹为婚，那青梅竹马也成，是吧。”
说来说去，他还惦记着这事儿呢。
李弗道：“等有了孩子再说吧。”
在孩子长大之前，这都是一件不能预料的事情。
张珠珠道：“前头肯定有人等你们喝酒呢，快过去吧。”
李弗起身：“你累了就去休息，我先走了。”
周毅：“快点儿吧，就等你了。”
张珠珠目送二人离开，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沉重些。
她真的能够跟想象中那样，抚养她的孩子吗？
要是她的孩子长大以后，要因为沉重的家族责任，而放弃自己的喜好，还要赔上婚姻等等大事，到时候过的又辛苦又不幸福，那可怎么办。
她带这个孩子到世上来，不是要让他来受苦受难的。
这真是一件令人惆怅心烦的事情。
河阳郡主过来找她，见她这神思恍惚的样子，说：“你这是怎么了？”
张珠珠道：“我要是养不好孩子怎么办，我有点怕。”
河阳郡主完全不能理解她的害怕：“这有什么好怕的，要是男孩儿，到了开蒙的年纪，就送去读书，不怕他不成材，要是女孩儿，安排几个厉害的教养嬷嬷，保证给你养的知书达理，聪明漂亮。”
张珠珠：“……话不是这么说的，算了，这个先不说了。”
她们的育儿观念天差地别的，还是别凑一块说了。
河阳郡主道：“不说就不说，等我有了孩子，我不知道多高兴呢，我绝对不会害怕的。”
张珠珠正要为自己的想法辩驳一番，河阳郡主道：“说不定我很快就能有孩子，到时候咱们指腹为婚吧。”
张珠珠心说好家伙，她孩子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这又多了一个惦记上的。
张珠珠：“那不可以，我到时候要尊重孩子的想法，等他大了再说吧。”
周兰书：“你还嫌我不成？”
张珠珠忙说：“哪有嫌你，我和孩子他爹刚刚还推拒了武王世子呢，你也不是头一个了。”
周兰书闻言震惊：“这你都推了，荣华富贵你都不要，你们俩真奇怪。”
那可是武王世子啊。
张珠珠坚定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这就是我和我家三郎的品行。”
“行吧，你们俩高洁，你们俩出淤泥不染，”周兰书道，“下回不要用我的钱了。”
张珠珠：“那是你投资，你也有回报，名利双收你还不乐意了。”
俩人说笑了一番，临近中午，张珠珠才又去了人前。

第204章 何者为贤
杨瑞芳已经把孙四姑娘的翻车现场宣传了出去，这会儿张珠珠一过来，她就领了一群小姐妹跑过来了。
张珠珠瞧见一群女孩子，看着活泼爱动的模样，充满了朝气。
“嫂子，我们过几天要去城外打马球，你跟我们一起去玩儿吧。”杨瑞芳说道。
张珠珠道：“我倒是能去瞧瞧热闹，只是不能亲自上场。”
小姑娘们以为她不擅长这个，说：“没事，嫂子你去跟我们看热闹就行了。”
“我们前几回说要打马球，总有人说那是男人才玩的，出来扫兴，烦死人了。”
“我们这回要去玩个痛快。”
张珠珠听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扭头问旁边的河阳郡主：“我记得你陪嫁的庄子上有个打马球的场地，是不是？”
河阳郡主的年纪大些，跟些女孩子不是一辈的，她道：“你真好意思，还管我借起地方来这了。”
张珠珠道：“你堂堂郡主，请她们去玩儿，没人敢说什么的。”
杨瑞芳等女孩子听了这话，顿时觉得很有道理，都眼巴巴地看着河阳郡主。
周兰书对她们说：“行吧，我叫人去修整那地方，过几日给你们下帖子。”
女孩子们立刻高高兴兴地向周兰书行礼，她们有了这帖子，确实也不怕被人追着说什么不淑女不体面了。
天气和暖，春光正好，院子里的女眷们也正在说笑。
周如意道：“我才听说，你又同人吵了一架。”
张珠珠：“怎么能说是吵架，那小姑娘欺负人，挑到我身上来了，这可不能怪我。”
周如意知道这情况：“哼，孙家那女孩子小家子气得很，居然还敢来欺负你。”
张珠珠正要说她没受欺负，周如意却突然出声，对众人说道：“我有了身孕，近日不常出门，在家里翻了几本书，心里盘算着，咱们做为人媳、为人妻、为人母的，如何才能算得上贤惠？”
与她相熟的妇人们听见，笑道：“你这是要去做学问了？”
周如意道：“这倒不是，我听人说，孙家有个女孩子，在外头说，咱们女人，要谨守规矩，不必太聪慧，便能做个贤妇了，我自己参不透，打算问问这女孩子。”
张珠珠看着自己这位二嫂，嗯？这是要做什么？
“你说的是孙四姑娘吧，在这儿呢。”有妇人把孙四姑娘推了出来。
周如意笑眯眯的，说：“如今的女孩子，是一个比一个厉害的，我在这个年岁，还成日玩闹呢，四姑娘却已经想着要如何做个贤妇了，我是不能比的。”
她温言细语的，瞧着很有诚意。
孙四姑娘看了看站在她旁边的张珠珠，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们妯娌，应当是不合的吧。
周氏有孕，李家大儿媳妇赵氏是出了名的不管事，那如今的李家，应该是张氏管着的。
周氏是不是听说了张氏和她争论，想借着她给张氏一个下马威呢。
孙四姑娘一瞬间想到这些，说道：“不敢当，周家才是书香门第，我只是知道些浅薄的道理罢了。”
周如意呵呵笑道：“贤，从贝，此字的本义，与钱财相关，所以我觉得，要做贤妇，应当有管理内宅的才能。”
妇人管理内宅，就包括了家里的一些田庄铺面等赚钱的事情。
“此言有理。”旁边妇人附和道。
周如意继续说：“贤，还有美善之意，即是有德行，方能做贤妇。”
她的目光落在孙四姑娘身上：“贤，说的便是德才兼备，这对于我们女子来说，是何等艰难的事情，便是男子，也不敢说自己是德才兼备的，四姑娘将这样艰难的道理化繁为简，说要谨守规矩，不必聪慧，便为贤妇。”
“这般说起来，咱们在座的妇人，无一不贤，无一不德才兼备。”
孙四姑娘终于反应过来，她这哪里是给张氏下马威，这根本就是在嘲讽她。
一众妇人听得，也纷纷笑了起来。
可不说吗，要是守着规矩就算是贤惠了，那她们确实是做到了的。
可是谁稀罕呢。
人人都能做到，那就是一文不值了。
孙四姑娘往后退了一步，一张脸烧得通红，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从前不说无往不利，但也没有人敢当面驳斥她，因为她一直占领着道德高地，拿着规矩说事。
可今天她的高地突然就成了洼地，她成了那个一文不值的。
张珠珠在旁边，简直要为周如意拍手叫好。
厉害啊。
周如意则又呵呵笑了两声：“瞧我，在家闷久了，今日瞧见大家，就忍不住多嘴起来，你们可别笑话我。”
“谁敢笑话你，若不是你，只怕我还腆着脸，真当自己是个贤妇呢，我得回去，把我那镜子磨亮些了。”周如意的一个表嫂先说了这话。
卫国公世子夫人也出来给自己侄女儿撑腰：“小女孩子的说法，本也就是说笑罢了，有几个人当真，你倒好，还较真起来，看把人家孩子为难的。”
孙四姑娘就差没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但在场的妇人，没有人在意她如何难堪。
周如意跟众人客气了几声，挽着张珠珠手去其他地方了。
这种人周如意见的多了，收拾起来简单得很。
张珠珠贴着她笑：“二嫂辛苦。”
周如意道：“你是我弟妹，是李家人。”
什么东西，到李家做客，还想欺负李家的媳妇，多大的脸啊。
她和张珠珠有什么，那是她们自家的事情，外人想踩李家，做梦去吧。
这点小风波不算什么，不过孙家人找了借口提前离开了，林文婴根本没理会。
李家的宴会圆满落幕，宾主尽欢，并未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张珠珠和李弗也去送了朋友们。
姚玉馨非常高兴：“今儿好些人都问点心是哪家的，咱们要有进账了。”
河阳郡主道：“过些时候我下帖子请人来打马球，也用这点心。”
姚玉馨：“谢谢郡主。”
张珠珠在旁边笑着听他们说话。
宋灵心虽不言语，看能够看出她的状态是很从容的，并不紧张。
姚诚新对李弗叹气：“唉，我现在去跟宋姑娘说话，会不会太唐突了。”
李弗：“是。”
姚诚新：非要跟他说实话吗，好歹也是要去一个衙门当值了，就不能客气点儿吗。
李弗：“今日已经见到了，来日方长，不要心急。”
姚诚新：“这话你也好意思说。”
当初张珠珠还是三姑娘的时候，李弗可不是这样的。
但为今之计，他也只能等待时机。
送走宾客，李家总算安静下来。

第205章 决心
张珠珠早累得不想动弹了，李弗也倒在床上，准备跟张珠珠说会儿话。
结果他才躺下，张珠珠就闻到了酒味，然后突然起身，吐了起来。
她一直没症状的，结果这会儿突然就发作了。
李弗吓了一跳，侍女则赶紧拿了痰盂进来，张珠珠吐了一阵，倒在李弗身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弗给她倒了水，张珠珠漱口之后又喝了口水，李弗抱着她去了床上。
她对李弗道：“我的折磨要来了。”
怀孕嘛，总是要经受这一遭的，她可以的。
李弗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睡一会儿吧。”
张珠珠往里面挪了些，让李弗躺在自己身边，然后说：“二嫂不愧是读过书的，说话有理有据。”
张珠珠与人争吵理论，是不会那么咬文嚼字的。
周如意还当场说文解字起来，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众人女子读书的意义在哪里。
起码不会连一个字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就自作聪明的编造起来。
李弗柔声回答：“周家不论男女，都是要开蒙读书的，二嫂自然是不差的。”
确实有很多人家不让女儿读书识字，或者只是识字。
这也是孙四姑娘那些规矩能够被提出并且占上风的原因，大家是认可这种规矩的。
但还有其他一些人家，是会让女儿读书明理的，周家就是其中之一，只是女孩子读书的时间，到底比男子少些。
张珠珠听了，心想二嫂确实是有本事的，上回对她用借刀杀人这一招，就用的很溜。
“对了，孙家有什么人？”
李弗闻言笑了起来：“巧了，京兆府尹孟从仁，是如今太皇太后的亲兄弟，年纪大了基本上不管事，两个少尹当中，便有一个姓孙的，另一个已经调走了。”
张珠珠闻言，心说这可真有意思啊。
“孙家今日上门来，是有意跟咱们家交好的，”李弗说道，“如今是结仇了。”
张珠珠感叹：“养了子女不好好教导，果然是要坑害自家的。”
李弗：“我本来也不想与他们交好，孙少尹娶的是刘氏女，和太后一族亲厚，两边把持京兆府好几年，一件正经事情都没做过，今日倒是正好。”
他是要去干正经事的，不是去拉帮结派的。
孙家想跟他交好，那不用，他们已经被划进刘氏范围之内了，李弗是武王府一派的，他们注定是水火不相容。
过了两日，李弗便走马上任了。
张珠珠孕吐的厉害，不好出门，只能在家跟两个嫂子说话，逗侄子侄女们玩儿。
赵萍说起自家娘家的事情来，一副心烦的模样：“我家嫡母，还有姊妹，真是不消停，前两日来找我，叫我帮忙，给他们安排前程，头疼地要命。”
她从前根本不指望娘家，如今有了两个儿子傍身，更是想离赵家远远的，可惜李家蒸蒸日上，亲戚们哪里肯放过她。
周如意见她如此，说：“亲戚们嘛，总是你指望我，我指望你，大家相互帮衬着的，大嫂若觉得哪个值得帮一把，咱们是要帮着的。”
赵萍想了想说：“我二姐夫是进士出身的，有正经本事，二姐姐跟我也走得近，若是要帮，我也只能想到她，旁人我是一概不想理会的。”
周如意道：“我记得他们夫妻二人，人品都是不错的，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若是他们情愿，那咱们是要帮衬一把的。”
赵家其他人真的就算了吧。
那会儿李家出了事，赵家大门关的紧紧的，在那之前，赵家可没少借着赵萍这个李家大儿媳妇划拉好处。
如今李家也不是冤大头，哪些该帮衬，哪些该远离，这都有数的。
赵萍：“二弟妹说的是。”
张珠珠平常精神特别好，这会儿跟个缺了水的菜叶子似的，懒洋洋地不想说话。
周如意道：“你是不是担心你们家三郎受委屈？”
张珠珠：“没有，我就是累的。”
赵萍道：“你过了这阵子就好了，坚持坚持，要不让婶婶来陪你？”
她说的是吴贵娘，想着人家亲生的母女，她来看看张珠珠，也许能好点儿。
“不用，我娘来了也只能看着我担心，我就撑着呗。”张珠珠说。
赵萍给她倒了杯水：“撑过去就好了，我怀着沅儿的时候，十分难熬，后来看着他从两个巴掌那么大，慢慢长大，会笑，会翻身，会坐，会爬，会喊娘，便觉得那辛苦都是值得的。”
孩子的每一个变化带来的欢欣，都能够填满母亲的心。
张珠珠苦巴巴地看着她们：“真的吗？”
两人都点头。
受苦归受苦，但自己的孩子，血脉相连，那种感觉，跟看旁人的孩子一点不一样的。
张珠珠只希望自己的辛苦是真正值得的。
林文婴忙完家里的事情，看三个儿媳妇都挺闲，心情实在不怎么样。
这会儿是一个指望得上的都没有，看看人家是怎么享儿媳妇的福气的，她是一点捞不着。
只盼着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能好好儿给家里添丁。
上回孙家的事情，她也很满意。
张珠珠虽在屋里撕下了孙氏女的脸皮，但屋里的都是上了年纪的长辈，不会太过在意小辈的争执，没法儿叫孙家长记性。
周如意那件事情做的就非常不错，可见他们李家一家和睦，是家族兴旺之兆。
李弗回来地挺晚，都过了饭点了，好在张珠珠现在不经饿，灶上留了饭食。
等他回来，张珠珠立刻叫人送了饭菜过来，李弗吃的飞快。
张珠珠道：“你慢些，京兆府不给你吃饱饭的吗。”
李弗先填了填肚子：“真的太难吃了。”
京兆府人员众多，自然是有食堂的，不过现在这情况，食堂的饭菜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的。
张珠珠道：“那我叫人送吧。”
李弗拒绝：“我势必要重新整肃京兆府，要得人心，自然不能独享。”
那些难吃的饭菜，他就是要跟众人一起吃的。
但他不会吃太久的。
张珠珠看到他的决心：“好，那我就不扯你后腿了。”
她最近都比较累，等缓过来，再帮李弗的忙吧。
李弗捏捏她脸：“没有的事情，你只管好好休息，别的都不用操心。”
怀孕这一件事情，就够她辛苦的了。

第206章 多管闲事
李弗忙了好几天，这天深夜，张珠珠起夜，发现李弗还没回来。
她披上衣服，去了书房，果然看见书房还亮堂堂的，她推门走进去。
门轻轻地吱呀响了一声，但李弗未动，仍在奋笔疾书。
张珠珠没说话，拿起剪刀，将过长的灯芯剪断，书房更亮了些，李弗的手一顿，他不是吩咐了不许人进来吗。
但他扭头看去，这人是张珠珠。
“怎么起来了？”李弗忙道。
张珠珠道：“你说我怎么起来了。”
她走到李弗的椅子上坐下，低头看李弗正在写的东西，是关于如何整顿京兆府内务的。
头一个要改的就是食堂，实在难吃得很。
但承包了京兆府食堂的，是有关系的人，后勤的油水全被他们给捞走了，李弗得先把他们打发走。
他已经抓到了把柄，这不是难事。
张珠珠看过了说道：“你明儿去了，让京兆府上下的所有人，匿名投票，就问他们现在这个食堂行不行，要是投不行的人多，就把食堂的人给换了。”
李弗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只怕有人碍于上官淫威，不敢说实话。”
张珠珠哈哈笑道：“都说了是匿名，结果怎么样，还不是你说了算。”
李弗也笑了起来：“说的是。”
“既然要拉拢人，那咱们就把动静搞大些，”张珠珠道，“最好让所有人的参与进来，让大家有个集体荣誉感。”
李弗把纸笔拿走，示意她继续说。
“等投完了票，再统计他们的口味，贴告示，公开招募擅长不同菜的厨子、厨娘。”张珠珠道。
李弗决定采纳她的意见，把动静搞大些。
张珠珠又翻看他后面的计划，只觉得他是接手了一个大坑，这工作量，能把人给累死。
“好了，先回去睡觉吧，这也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事情。”张珠珠推着李弗说道。
李弗自然明白这一点，他也不打算把自己的性命填进去，收拾了一番，便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京兆府公开投票，支持改食堂的画圈，不支持的画方框。
然后唱票的人旁边放了个火盆，看完就烧掉，不必担心有人追究。
不用李弗他们作假，众人也早就受够了这个食堂，投票结果是要把现在管理伙食的人给打发走。
承包了食堂的人，是孟府尹的远房亲戚，他们倒是想去找孟府尹，但墙倒众人推，孟府尹当然可以继续支持自家亲戚，但孟府尹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食堂么，只要各个职能部门还掌握在他手里，这就足够了。
李弗也就是带了姚诚新和谢瑛两个人而已，孟府尹认为自己这是抓大放小。
之后李弗特意统计了衙门从上到下所有人的口味，然后重新找了管理后勤的人员，保证饭菜都是能入口的，也不会再有人忙了一天之后，发现自己还要回来吃猪食，那种心情真是太糟糕了。
这件事情虽小，但众人对李弗的态度已经有了微妙的转变。
这日一早，李弗休沐，跟张珠珠一起去河阳郡主办的马球会。
因张珠珠有了身孕，马车走得比平常更慢更稳，李弗小心护着她，怕有什么颠簸。
到城门口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好一会儿不动弹，前面堵住了。
李弗掀开帘子看过去，他身边的小厮轻舟则快速去察看情况。
“三爷，前头抢道的打起来了，我瞧着有荣阳侯世子，有任家的，还有个宗室郡王呢，好几家的，好像是骑马的跟马车撞上了，还伤及了路人。”
李弗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荣阳侯府就不提了，荣阳侯夫妻俩死了长子之后，非常溺爱这个世子。
京城宗室出身的跋扈也不少，这任家，是跟随武王从西北回来的武将，这些人恐怕不止是因为撞马车争执起来的。
在京城，不管是骑马，还是坐马车，都是限速的。
但是京城的权贵实在太多了，而他们彰显自己权势的方式之一，就是逾越规矩，比如有些纨绔少年当街纵马伤人，这些事情是很常见的，衙门根本不管。
从前罢了，如今李弗是京兆府少尹，交通事故归京兆府管。
他和张珠珠对视一眼，又是宗室，又是侯府，还夹了个从西北回来的新贵，这事情如何能够不管。
李弗立刻下马车，带着护卫要去拿人。
张珠珠跟在后头：“杀鸡儆猴，把他们都抓走，鞭打，写认罪书，交一大笔罚款，让他们家的长辈来领人，要是不领，就关在京兆府半个月，让他们劳动改造，好好反省。”
李弗道：“你倒是比我熟练。”
张珠珠心想，前世普法节目看的比较多罢了，这流程她是知道的。
不过李弗听着她这些流程，觉得可以一试。
他带人挤进了人群了，拿出京兆府的令牌，直接说道：“纵马伤人，当街打架，几位跟我去京兆府一趟吧。”
最先喊起来的是那位小郡王：“李弗，你仔细看看小爷是谁，你敢抓我？”
荣阳侯世子也非常不满：“京兆府什么时候管到我们头上了！”
其他人也纷纷叫嚷起来，说李弗多管闲事。
他们难道是头一次当街打架吗？
姓任的这位见了李弗，倒是跟个鹌鹑似的不言语了，他老子说过，他们家武王府的铁杆支持者，李弗是武王的心腹，见了人要客气。
李弗才不管他们如何叫嚷，吩咐护卫直接去抓人了，这些护卫都是武王府那边分派来的，根本不怕事，五六个人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些纨绔王孙给绑了，顺便还把嘴堵上。
任昊道：“诶，诶，不要绑我，我自己去，我自己去。”
他知道这些护卫是武王府的。
李弗这里绑人，张珠珠则带人去察看了被连累的百姓，说道：“你们也去京兆府一趟。”
摊子被掀翻的男人闻言就哭嚎起来：“怎么……怎么抓我去见官啊。”
张珠珠：“没有抓你，要让他们赔偿你的损失。”
中年男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张珠珠指向李弗：“那是我丈夫，前些时候才到京兆府任职，你们知道武王府吧，去年就抓了许多贪官污吏的，我丈夫在武王府做过事。”
武王府的名声不错，去年收拾人的时候，武王府下了大力气宣传。
“真的？”
“真的，”张珠珠说，“你的损伤，看伤的医药费，还有你养伤期间本来能赚到的钱，他们一分不少，全部要赔偿给你。”
百姓们听了，议论纷纷。

第207章 我爹是郡王
张珠珠这边说服了几个受伤或者财物有损失的人，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京兆府衙门去了。
为了加快速度，绑起来的人分成了两波。
小郡王的马车里挤了五个，荣阳侯世子的马车里塞了三个，一行人很快就到了衙门。
张珠珠扶着李弗的手下了马车，就看见护卫粗暴地把两拨人从马车里拖了出来。
京兆府内，众人都跑出来看热闹了。
被带过来的人，里头有宗室郡王，有侯府世子，阁老家的孙子，这些人平常就凑在一起横行霸道的，他们的事迹，大家听得多了。
衙役们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上去押人。
李弗也用不着他们，叫护卫把人推了进去。
李弗去换了官服，准备升堂审案，姚诚新去和百姓商议赔偿金额。
张珠珠看向李弗，李弗道：“不舒服？”
张珠珠：“饿了。”
她最近胃口有点太好，李弗捏捏她的脸，然后吩咐人去食堂给她拿吃的过来。
“去吧，好好审问，不要放过他们。”她对李弗道。
李弗：“放心。”
他说完，便去审案了。
嘴里堵着的东西才被拿走，小郡王就大喊起来：“我爹是长沙郡王，你好好看看，爷是周家的人，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京兆府来管了，李三，你好大的胆子，一会我爹来了，饶不了你。”
谩骂声在整个京兆府衙门回荡。
李弗根本没管他们，径直问起事情经过来。
任昊老实回话：“今日我骑马出城，行在长沙郡王的马车前面，他们的马车行地极快，我躲闪不及，被他们撞了。”
谢瑛记录下来：“如此，任郎君是受害方了。”
“你胡说，”小郡王一听这话，顿时不叫骂了，“明明是你故意挡在小爷的马车前面，这么宽的路，你一个骑马的，你行在正中挡我们的路，不知好歹！”
任昊确实是故意挡路的，他是从西北回来的，对京城这些人十分看不惯，他们早就分作了两派，也不是头回别苗头了。
但任昊怎么可能承认，他道：“京城的路这么宽，郡王着急走往旁边去就是了，我怎么可能挡了您的路，再说了，这路是您的吗，这路是京城百姓的，大家都能走。”
“怎么不是我的路，”小郡王也蹦起来，“爷姓周，姓周你知道吗！”
“那我们武王殿下和世子还姓周呢，他们也没说京城的路是他们的。”任昊道。
提起武王父子俩，小郡王一时没出声。
荣阳侯世子道：“李弗，你是不是认识这姓任的，要包庇他？”
谁不知道李弗跟武王是一派的，姓任的也是跟着武王府回来的，人家是自家人啊。
李弗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如此说来，你们对在京城纵马行驶一事，都是承认的，对吗。”
他把这些人带过来，不是要问他们有什么争端，而是要整治他们超速这个行为的。
任昊道：“我承认啊，不过我马术极好，我的马也是战场上下来的，从未伤过人。”
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这些京城的权贵可没一个遵守规矩的。
李弗看向小郡王：“周陵小郡王，你以马车追赶上了任昊的马，还撞上去了，是吗。”
周陵的下巴抬了起来：“正是，我的马也是上好的西域马!”
荣阳侯世子听到这话，生把到了嘴边的没有给咽了回去，也是，人家是宗室郡王，李弗不能拿他怎么样。
至于他们这些追随小郡王的，都是有身份有家世的，想来李弗也不敢如何。
李弗听得，便站了起来：“既然都认罪了，就领罚吧。”
谢瑛道：“当街纵马，鞭打二十，伤行人，加十鞭，赔钱，手写认罪书五百字两份，一份张贴在京兆府门外，一份留在案卷中。”
“关半月，在府衙服劳役，可以不服劳役，但要由你们的家人来交罚款，已经通知各位府上了。”
周陵又叫了起来：“你们要鞭打我？”
荣阳侯世子几人也震惊地看着李弗，鞭打，还要写什么认罪书，这太荒唐了！
李弗挥手让护卫把他们带到外面，说：“朝廷律例在前，小郡王见谅。”
于是几人被按着，到了京兆府大门外，然后被扒了上衣，在围观百姓的注视下，当众实施刑罚。
京兆府衙门的其他官员都没想到李弗居然这么胆大，他居然连宗室都敢鞭打，就算是有武王的支持，这样太胆大了。
旁边谢瑛正在大声宣读他们犯下的罪过，纵马伤人，在街上打架，连累了无辜行人。
任昊是一点不怕，三十鞭而已，都没有他老子一脚踹过来更狠。
至于被这么多人看着，会不会不好意思，那没有，他在军中光着屁股挨板子的时候都有。
但是旁边周陵就受不了了，他何等尊贵的身份，今日竟然受此屈辱。
挨打就算了，还被这么多人瞧见，他咬着牙，没跟旁边的人似的大喊大叫。
荣阳侯世子几个人就更不必说了，这会儿已经快昏死过去了，喊的一声比一声高。
任昊扭头朝周陵吹口哨，嘿嘿笑道：“小郡王，是不是疼哭了。”
周陵疼得满头大汗的，他恨恨道：“姓任的，你给爷等着，爷饶不了你！”
任昊还在笑：“啧啧啧，这细皮嫩肉的，这么白，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趴了个女人呢。”
“你才是女人！”周陵气得大叫起来。
任昊得意地笑，早知道这小郡王脸皮薄，打架那会儿就该扒了他的衣服才是。
周陵急火攻心，一时受不住，白眼一翻晕过去了。
护卫只消看一眼，就知道他没有生命危险，继续把剩下的几鞭给打完。
李弗看着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听着他们的议论声。
从前京兆府是不作为的，便是有冤情，想进京兆府的大门，就要先交钱给守门的小吏。
正是应了那一句，有理无钱莫进来。
如今京兆府来了新官员，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吗，日后这京兆府衙门，他们能够进去报官了吗。
李弗抬高声音，道：“若有冤屈，京兆府无有不应。”
说罢，李弗进去了。
护卫也抬着被鞭打过的几个人进了府衙。
当然了，任昊把衣服一披，就跟没事人是一样的了。
打人容易，李弗接下来要应对的事情才更难。

第208章 这里是国法说了算
李弗要应对的，自然就是这些年轻人背后的长辈和家族了。
张珠珠已经吃完了东西，瞧见被打的那几个人：“打完了，认罪书要写了吗。”
“正要让他们写，”李弗道，“五百字，不知他们能不能写出来。”
五百字不是很多，但他们的水平很让人怀疑。
荣阳侯世子正哭的凄惨，他指着李弗道：“你、你必定是怨恨我们侯府，你这是挟私报复！”
任昊大声道：“那我们任家还是武王府的，李少尹也打了我啊，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就你们家，还用人报复，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你们家早该完蛋了！”
任昊跟荣阳侯世子吵了起来。
张珠珠道：“他体格这么好？”
打了三十鞭呢，没事人一样。
李弗：“他父亲，人称熊将军，年轻时候是武王麾下第一猛将。”
张珠珠道：“我看出来了。”
荣阳侯世子无语地看着任昊：“人家打了你，你还替人说话。”
西北回来的人，脑子是有什么问题吗！
任昊：“你管我呢，我就替他说话，我纵马，我认罪，我该打！”
眼看他们还要继续争吵，李弗上前呵斥：“别吵了，拿了纸笔写认罪书。”
任昊闻言，便拿了纸笔去写了。
其他几个人都疼得不行，哪里下的去笔。
尤其是周陵，有气无力趴在桌子上，把笔一丢，看来是不打算写了。
过了有一刻钟，京兆府衙门外呼啦啦地来了好几家人，都是听了通知，着急忙慌来领各家孩子的。
孟府尹也匆匆忙忙从家里赶了过来，他正好被人堵在了门口。
荣阳侯对嫡子溺爱得很，道：“孟府尹，你是什么意思，不过就是几个年轻人，让马车行的快了一点儿，吵个架罢了，你怎么能如此！”
孟府尹道：“侯爷，如今京兆府是谁的地盘你不知道吗？”
他是真没有想到，李弗到了这个位置，不该想办法拉拢各家吗，他这么做，也不怕树敌！
周陵的母亲是唯一跟着丈夫来的，这会儿听说儿子受了鞭打，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她推了丈夫一把：“我儿子要是有什么事情，我跟你没完！”
长沙郡王怒道：“我早就说了，惯子如杀子，叫你拘着他在家读书，你非不听，如今你不教导，有人替你教了！”
“那是我一个人的儿子吗，你整天就知道钓鱼，钓鱼，天天钓鱼，鱼才是你的亲生儿子吧！”郡王妃道。
长沙郡王心里苦啊，他不钓鱼，脑袋早就搬家了，他有什么办法。
周陵听见爹娘吵架，喊道：“父王、母妃，你们别吵了，快救救我啊！”
郡王妃忙上前，去看自己的宝贝儿子了。
任昊看他这么人了，还要往他娘怀里躲，哈哈地笑起来：“小郡王还学人打架呢，回去绣花吧。”
周陵大怒：“我要砍了你的头！”
长沙郡王呵斥道：“闭嘴！”
他知道妻子不会教儿子，所以才放任不管的，在如今的环境下，儿子长歪了是好事。
但这也太歪了点，这都趴地上了吧！
郡王妃刚刚搂住儿子，结果碰到了周陵背后的伤口，周陵疼得倒吸气，但他不好意思哭了。
郡王妃瞧见李弗：“好歹我和你娘也是闺中友人，陵儿是你的弟弟，你居然下得去手。”
张珠珠立刻挡在李弗前面：“王妃您这么说，那我们家三郎这个做哥哥的，自然是要好好管教弟弟的，您不知道，他赶着马车追人家从西北战场上回来的马，您知道这多危险吗，稍有不慎，性命都保不住，今日打了这三十鞭，日后他不再犯了。”
郡王妃的脸扭曲了一瞬。
李弗则险些笑出声。
张珠珠继续说：“王妃您不用谢。”
郡王妃心说我谢个屁啊。
李弗道：“娘娘，律法在前，等小郡王写完了认罪书，交了罚款，在府衙服劳役十五日，您就可以带他回去了。”
“还要服劳役！”郡王妃惊呼。
长沙郡王把妻子拽到身后，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儿子，还有这几个，都是李弗、或者说武王府用来杀鸡儆猴的那只鸡啊。
赶紧的不要说话，逃过了这一回才是正经。
孟府尹眼珠子转了转，捋着胡须笑道：“李少尹啊，你初管事，立功的心思我明白，只是做人做事，都要留退路，年轻人，不要太心急了。”
他作为太皇太后的亲信，在京兆府和稀泥，很多人都得到了好处，也通过这一招拉拢了许多关系，如今这正是一个好机会。
李弗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府尹年纪大了，心软，这我是知道的，您放心，若有什么后果，我一力承担，不会连累京兆府。”
他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走这些人的。
孟府尹听了这话，回头对捞人那些说道：“唉，这，这你们也瞧见了，年轻气盛的，我劝不动。”
荣阳侯看自家儿子这凄惨模样，道：“小子不要欺人太甚，本侯今日一定要带我儿离开！”
他们两家本来就有仇怨，要是李弗挟私报复，那他这个嫡子就有可能保不住，荣阳侯可承受不起这个后果。
荣阳侯府的侍从们也都做出一副要抢人的样子。
李弗道：“这里是京兆府，是朝廷的衙门，荣阳侯在此地抢夺人犯，是想谋反吗。”
荣阳侯愣了一瞬，终于冷静了一点。
李弗的目光扫过这些人，说：“我再说一遍，两份五百字认罪书，罚款，十五日劳役，但凡做不到，不能离开此地。”
孟府尹听到李弗这么说，脸也冷下来：“李少尹，本官是你上司，京兆府是本官说了算，不是你。”
李弗未免太不将他、将他们孟家放在眼里了！
李弗：“京兆府不是您说了算，更不是我，这里说了算的，是国法，孟府尹真当这天下已经姓孟了吗。”
今日就是要杀鸡儆猴，要让京城这些权贵世家知道，如今的京城，不是从前的京城，容不得他们再放肆了。
孟府尹脸一黑，他不再看李弗，直接对荣阳侯等人说道：“小子无状，诸位只管将人带回家去，有什么事情，本府担着。”
李弗才到京兆府几日，这里可是他孟氏的地盘！

第209章 高傲使人灭亡
荣阳侯等人听见这句话，立刻得意起来。
武王与孟氏斗的激烈，鹿死谁手尚不可知。
武王想赢，尚且要忌惮他们这些在京城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要给足他们体面和好处。
李弗又算得了什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才做了京兆府少尹，就急着将他们这等世家大族踩在脚下，他也不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就是武王府，也不能轻易踩他们！
李弗没有言语，他只是平静且冷漠地看着在场众人。
他们的傲慢，李弗看的再清楚不过。
荣阳侯等人看李弗果然没有动静，他哼了一声，叫人扶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径直离开。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
周陵期待地看向自己的父王和母妃，长沙郡王死死地拽着妻子。
郡王妃疼儿子是真的，但也不傻。
长沙郡王叹了口气，背着手说：“孟府尹，我家这小子，我实在管不了，他今日惹了大祸，就让他在这儿待半个月，好好长点记性。”
孟府尹心想堂堂一个郡王，竟然如此怯弱，当初朝中争斗起来的时候，孟家还想过拉拢这一家子的。
长沙郡王跟血缘跟先帝更近些。
结果长沙郡王天天喊着自己要病死了，缩在府里闭门不出。
烂泥扶不上墙，说的就是他们！
孟府尹笑了一声：“王爷和王妃有空，多进宫瞧瞧，太皇太后很是惦记你们二位。”
长沙郡王：“不敢打扰娘娘教导陛下。”
说罢，他没有再跟孟府尹纠缠，走到李弗面前，从袖子里拿出一叠银票：“行人无辜，先赔偿他们，若有不足，只管来府上说一声。”
然后小郡王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爹娘离开了，人都傻了。
不是要带他离开的吗，怎么就不管了？
他不是他们的宝贝儿子了吗？
周陵的眼泪都要下来了，任昊在旁边笑。
孟府尹眼看自己压过了李弗这年轻人一头，捋着胡须笑道：“我知道你这年轻人有志向，只是现在还不是你施展的时机，好好学着些吧。”
然后孟府尹也得意洋洋地走了。
李弗依旧面不改色，问姚诚新道：“方才走的那些人，外头的百姓看见了吗？”
姚诚新：“看见了，看的清清楚楚。”
而且他们已经知道，是在京兆府尹孟祥来了之后，荣阳侯等人才离开的。
这便足矣。
任家的人来的最迟，来的是任昊的大哥，手里拿着鞭子。
任昊本来还在嘲笑周陵，见了他大哥，马上就不笑了。
任家大哥向李弗行礼，他跟李弗相熟，说道：“给你添麻烦了，你要他做什么，只管拿去用，不必姑息。”
李弗这样大张旗鼓地绑了人回京兆府，消息早就传遍京城了，任家大哥觉得他必定还留着后手，自然会配合。
李弗还礼：“恐怕令弟要辛苦些了。”
任家大哥大方一挥手：“剩口气就行了。”
他们家孩子皮糙肉厚的，随便用。
周陵见状，立刻嘲笑起任昊来：“哼，你这不是也留下了，你还笑我。”
任昊：“我说了我认罪，我本来就没想走。”
周陵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能高兴得起来。
任昊当然高兴得起来，来的是他大哥不是他爹，要是他爹过来，他这会儿还不知道被揍成什么样子了。
等任家大哥也离开，李弗便让剩下这俩难兄难弟继续写五百字认罪书。
这俩人一个不学无术，另一个练武的时间比读书长的多，根本无处下笔。
姚诚新在旁边指导他们，先写事情经过，再写犯了哪些律法，然后再写他们已经知道错了，下回不会再犯。
俩人绞尽脑汁，终于凑出来五百字。
姚诚新立刻让人把这东西贴在了京兆府大门口，找了个识字的小吏，大声在外面一遍又一遍地宣读，又将荣阳侯等没有认罪赔偿的人一一点出来。
周陵跟任昊两个人知道这件事情，都觉得颜面扫地。
张珠珠看着他们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周陵愤愤道：“你们早不抓，晚不抓，偏偏今天抓，我认识好多人，就专门喜欢在大街上纵马，他们不都好好的。”
张珠珠：“小郡王的意思是要检举揭发他们，那可以啊。”
周陵大声说：“就在白鹿书院外头，我亲眼见过，有本事你们把他们也抓过来！”
张珠珠对李弗道：“想来小郡王在京兆府，确实孤单了些，找几个人来作伴也不是不行。”
李弗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吩咐人去盯着了，要是发现，就把人和马都带回来。
周陵觉得李弗就是嘴上说说而已，没看刚才孟府尹一来，他就跟个哑巴似的，荣阳侯带着儿子走了，他也不吱声。
这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
张珠珠等李弗安排好后续事宜，两人一起离开。
到了外头，小吏还在读。
来往百姓问起为什么荣阳侯等人可以不用认罪的时候，小吏就说：“是我们孟府尹放他们走的，我们孟府尹是太皇太后的亲戚。”
不管人怎么问，小吏就说这一句。
张珠珠和李弗在这儿待了会，便出城去了。
张珠珠道：“生气了？”
李弗：“确实令人气愤。”
张珠珠握住他的手：“没事，他们会把人送回来的。”
用不着明天，今天发生在京兆府的事情，就会传遍朝野，会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谈。
他们太高傲了，早不知道民心民意为何物，他们必定要为此付出代价。
李弗颔首，也回握住她的手。
到了地方，河阳郡主道：“我还当你们不来了。”
张珠珠道：“抓了几个人，在京兆府闹了一通，荒唐得很。”
其他人一听，也纷纷好奇起来，张珠珠便把事情仔细说了一遍。
“也是我没有见识，读了书，说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结果孟府尹一来，就大大方方地让人家走了，我看三郎还不如跟我回去种地呢，这做官简直就是装点门面。”张珠珠长吁短叹了一通，看起来很不高兴。
河阳郡主道：“也不能一杆子掀翻一船人，不是还剩下两个认罪的吗。”
张珠珠道：“长沙郡王是宗室，任家是看在武王府的面子上，我看京兆府可以直接关门大吉了。”
张珠珠说完，事情很快传扬开去了。

第210章 天赐良机
杨瑞芳穿着一身武服，跑过来找张珠珠，她自然也听说了上午京兆府发生的事情。
她对张珠珠道：“姐姐你别生气，我祖父虽然已经致仕了，但他从前是御史台的，等我回去了，就跟他说这件事情，还有没有王法了。”
张珠珠笑道：“不劳烦他老人家。”
杨瑞芳的父亲还在外头任职，她祖父是前任御史大夫，但在先帝那会儿就因病致仕，之后便没什么消息了。
杨瑞芳：“没事，他身体可好了，以前就爱上书骂人。”
张珠珠心说老爷子知道他孙女在外头编排他吗。
杨瑞芳小声对她说：“我家祖父也不白干活，他早看不惯如今御史台被内阁把控了，他跟我说，朝廷不可以只听到一种声音，那样跟聋子就没有区别了。”
张珠珠微笑：“这些事情我不大懂，等我回去问问家里人。”
这位前任御史大夫，肯定也是想要回朝的吧，杨瑞芳必定是看明了他的意思，为他寻找机会来了。
“谢谢姐姐，我会跟我祖父说的。”杨瑞芳道。
张珠珠没再说什么，把面前的点心推给她。
下午还有一场，这次张珠珠没有错过，认真观看了这一场。
养在深闺的女孩子，被迫变成了苍白木讷的模样，但这些下场打马球的女孩子不是，她们矫健活泼，充满了朝气。
宋灵心在旁边感慨道：“我至今不会骑马，更别说打马球了。”
姚玉馨立刻自告奋勇：“我会骑马，我教你，珠珠都是我教的。”
张珠珠那时候来往在松阳县和张家村之间，骑马远比坐马车方便，她便学会了骑马。
“好厉害，那要劳烦你了。”宋灵心说道。
姚玉馨得意地抬起下巴：“咱们现在就去吧，很简单，一会儿就学会了。”
说罢，两人就去骑马了。
张珠珠只能看着她们离开，对河阳郡主道：“真是旧人不如新人，姚姐姐已经将我抛之脑后了。”
周兰书挽着她的胳膊：“没事，我就是你的新人，快忘了她吧。”
张珠珠微微侧身，枕在她的肩头，一副柔弱的模样：“那我以后就是姐姐的人了，姐姐疼我。”
周兰书没忍住，大笑了起来，张珠珠随即也笑出声来。
李弗和潘靖平齐齐扭头去看，然后又看着彼此，显然是很想知道两个女子在一起说了什么的。
可惜人家朋友俩说的正高兴，他们现在凑过去不太合适。
下午这一场，杨瑞芳因犯规，被提前罚下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这一队落败，很是伤心。
但失败归失败，不影响她的信心，她跑过来说道：“可惜我上午赢的样子，姐姐你没瞧见。”
张珠珠：“胜败乃兵家常事，下回我一定会见到的。”
杨瑞芳：“到时候我教你。”
张珠珠点头，那只能是她把孩子生下来之后的事情啦。
玩了一下午，回去的时候，张珠珠靠在李弗怀里打呵欠：“你会不会打马球？”
李弗：“会，并不擅长。”
张珠珠：“那我就让瑞芳教我了。”
李弗立刻道：“不擅长，还是能教你的。”
张珠珠没忍住笑了起来，然后把杨瑞芳说给她的话说给李弗听了。
李弗颔首：“看来杨家也知道现在不是明哲保身的时候了。”
张珠珠：“再保下去，这京城就没有他们的位置了。”
李弗拍拍她：“睡一会吧。”
张珠珠点头，靠在李弗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翌日，京城简直就满城风雨，传的最广的一句话是：我们孟府尹是太皇太后的亲戚。
太皇太后能够说服范秀与她联手，压制刘氏一族，她还是有些本事的。
去年也是，武王府前脚用慈幼局一事拉拢了人心，后脚孟家就在冬天之前修了一些破旧的房屋，为百姓过冬做准备。
可惜她到底还是独木难支。
孟府尹放走了那些年轻人，确实是给了这些世家一个面子，可这事情传出去，百姓是非常不满的。
这些纨绔，平常就在大街上纵马，不知道连累了多少人，如今好不容易有人出面制止他们，居然还被放走了。
这叫什么事情，难道就真的没人能为他们这些寻常百姓做主了吗。
难道这权贵横行霸道的世道，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他们到底还有没有活路啊。
范秀一听这事，头都大了。
最重要的是，昨儿被领回去的，还有内阁一个老臣的亲孙子，内阁于是也成了被声讨的对象。
武王这一派立刻就抓住了机会，表示任将军的儿子现在还在京兆府，他们遵守国法，没去捞人。
而宗室一方也表示，长沙郡主的嫡子这会儿也在京兆府没出来呢，他们虽然是宗室，虽然姓周，但他们也是遵守国法的，没有跟孟家搅和在一起。
于是孟家在这件事情里负起了最大的责任，想推卸责任都不行。
已经隐退许久的杨老御史，连夜写了一篇老长的奏折，指责御史台居然没有一个能监督朝臣的，说他们全部都是范秀的走狗。
要知道，子孙惹事，朝臣也是会被弹劾的，可御史台都哑巴了。
武王瞧见李弗，道：“若非本王知道你，还要以为昨日城门口的事情是你安排好的。”
李弗道：“天赐良机，不用实在可惜。”
这个时机确实来的非常巧妙，李弗一直忙着处理京兆府内务，暂时顾及不到外面的事情。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昨天打架，把西北回来的，宗室的，内阁的，侯爵府的给通通卷了进来呢。
但凡少一方，现在的京城都不会这么热闹。
武王颔首：“做得好，这些蛀虫，早该除去。”
武王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他早就看不惯那些张扬跋扈的世家了，如今抓住了时机，哪里有他们好果子吃。
李弗正要说话，侍卫来报：“殿下，荣阳侯求见。”
武王：“不见。”
武王回京之后，这些世家也是昂着脖子过日子的，自恃身份，一直等着武王府拉拢他们。
他们认为武王想在京城大展拳脚，就必须要依赖于他们。
但武王是什么人，他镇守西北几十年，不知见过多少鲜血，他的杀戮之心何其重也。
他是回来当皇帝的，不是给这些世家当孙子的。
荣阳侯等人，他们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武王。
他对李弗道：“只管放手去做，这京城的漫漫长夜，要在本王手里结束。”
李弗向武王行了一礼，觉得这句话十分耳熟。
一想，这是去年张珠珠说过的。
李弗心情复杂，道：“殿下为国为民，有先贤之风。”
武王闻言，笑道：“怎么，学了你媳妇的本事了。”
李弗可不是这样的脾气。
“还不太熟练，您见谅。”李弗道。
武王大笑起来。

第211章 第一次为人父母
荣阳侯没有见到武王，只能去找了范秀。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要平息京城百姓的议论，及时挽回自己的名声。
只是有句话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他们确实有办法堵住百姓的嘴，但他们没有办法控制百姓的思想。
要是这件事情处理不好，失了民心，得到好处的只会是武王府。
他们想反驳这件事情，却找不到突破口。
京兆府尹就是太皇太后的亲戚，就是不管事，他们判案，都是看谁兜里的钱多。
范秀倒是想管，但繁杂的朝政已经快要将他压垮了，天天的，不是没钱，就是没粮，不是这里干旱，就是那里发大水，他还要操心小皇帝的成长，他容易吗。
他腾不出手，他也没想到武王府会从这些细枝末节下手，纵马打架，这一向是小事，哪个衙门会想起来管这些事。
那些权贵哪个没违背过国法，这管得过来吗。
出了这件事情，内阁估计是要腾出一个位置来了。
他看着从容喝茶的李启，说道：“看来李大人养了个好儿子。”
这话多少带了怨气。
李启笑道：“范首辅说笑了，我膝下三子，都是好的。”
他看着那个被孙子坑了的阁臣，继续说：“至少我那三个儿子，从来不会在京城的街道上纵马。”
李启一直很约束三个儿子的，就是他们少年时候，李启也不允许他们这般放肆。
这位老阁臣一听，差点当场吐血。
他含怨带恨，说道：“看来我这位置，是要让给你了！”
李启道：“不敢，我资历尚浅，前任御史大夫，杨老大人当年因为弹劾贵妃失去了入阁的时机，老大人年纪虽长，性情却还是一如从前，有了这位同僚，不知道诸位高不高兴。”
说罢，他也不管在场这些人是怎么想的，起身就走了。
回家之后他跟林文婴说起这件事情，林文婴道：“这样好的机会，倒是可惜了。”
李启这个年纪，想入阁确实早了些，但要是真可以，那她在外的身份也要得意了。
李启道：“不着急，那里如今是范秀的地盘，才撕开一个口子，进去也只会被排挤，杨老御史年纪大了等不及，我还好。”
林文婴想想也是：“咱们不着急，三郎已经够招眼了。”
李弗这一回可真是没少得罪人，以后的麻烦多着呢，他们家日后都得小心行事了。
最后这件事情的平息方式，内阁空出一个位置，那位阁臣被贬官。
至于荣阳侯等人家，那天是怎么把人带出来的，现在只能怎么把人给送回去。
长沙郡王的儿子都在京兆府干苦力呢，他们能怎么办，他们只能这么办，不然就等着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吧。
要是真搞的民怨沸腾，那他们也受不了。
至于孟府尹，那只能是被免职了。
不过李弗还没机会顶上去，他毕竟太年轻了，范秀调任了他那一派的官员过去。
晚上回来，张珠珠问他：“今日如何。”
李弗回答道：“不错，人齐了。”
张珠珠道：“那你打算让他们干什么？”
李弗道：“从武王府调个教习过来，每日早起先练一练，然后上午和下午去开垦京兆府的荒地、给厨房劈柴，晚上背律法，一个月之后放出去。”
李弗种过地，这绝对是件辛苦活，劈柴就更不用提了，李弗手上的茧子就是那么来的。
张珠珠听了，大笑起来：“不是半个月吗，怎么成了一个月？”
李弗道：“周陵和任昊是半个月，剩下他们之前逃了出来，加倍。”
张珠珠：“这样啊，之前白鹿书院那边抓到人没有？”
“没，京兆府的事情第二天就闹大了，没人在这个时候胡闹。”李弗道。
小郡王的如意算盘是落空了。
“那你新来的上司人怎么样？”张珠珠道，“会不会太难缠？”
李弗道：“他只要能做实事，难缠也不要紧。”
李弗不是要把控京兆府，他的目的是要让京城的环境变得更好，新任京兆府尹最好是个有能力的。
张珠珠明白他的意思，坐下去翻看账本了。
“怪不得要榷酒。”张珠珠道。
李弗道：“盐、酒、茶，是国库钱财的重要来源，自然是很赚的。”
张珠珠看着这数目巨大的钱财，道：“我看了这数目，都希望武王殿下迟一些去坐那个位置了。”
日后武王登基，她就不能再这么卖酒了。
就算武王府允许也不行，一时薅羊毛可以，但一直薅羊毛，羊的主人如何能够容忍。
“你说这么多钱，我拿去做点什么好？”张珠珠问他。
李弗：“不着急，日后会有用的。”
这笔钱数目不小，一时半会儿哪里用得完。
张珠珠低头，摸摸自己的肚子：“这孩子以后真是吃喝不愁了。”
李弗：“那是你的钱财，他想要吃喝不愁，还是要自己想办法的。”
张珠珠想了想：“要是我们生下来的，是个真的柔弱的女孩子呢。”
他们夫妻俩都挺厉害，但李启和林文婴不厉害吗，李朴也是生来就是温和的性子。
女孩子若是这样的脾气，那就容易受欺负了。
李弗一听这话，也担忧起来：“这……要是真这样，那就只能给她招赘了吧。”
张珠珠：“这不行吧，人心善变，赘婿也是麻烦不小的。”
夫妻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没了办法。
李弗蹙眉：“罢了，这事情不好说，咱们等孩子大了，能看出脾气再说吧。”
张珠珠：“确实啊，现在担心，是太早了。”
两人又都笑了起来。
李弗也过来摸她肚子，这个孩子还未出生，就这么让他们牵肠挂肚了，以后生下来，该怎么办呢。
为人父母，当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李弗抱着张珠珠，到时候他要多辛苦些才是。
张珠珠靠在他怀里：“你说他长的像谁呢？”
“像咱们俩。”李弗说。
张珠珠：“还要六七个月呢，真久。”
“九月或者十月的时候天气不热，也很冷，正是好时机，”李弗说道，“算他会挑日子。”
夫妻俩抛开手上的事情，先围着孩子说了一番。
第一次做父母，到底是不熟练啊。
过了几天，张家一家三口来看张珠珠，张宝宝见了他姐，十分严肃地说道：“三姐，我有一件要紧事情。”

第212章 我要改名
张珠珠叫他挨着自己坐下，同样郑重地看着他，道：“你说，三姐听着。”
张宝宝看她如此，心里顿时觉得自己被重视了，说：“三姐，我要改名。”
张珠珠听见是这件事情，一点不意外。
说实话，张大春的取名技能真的很不怎么样。
四个孩子，金银珠宝，真的是表达了他朴素且美好的愿望。
这要是再生一个，要叫什么啊。
张珠珠年纪更小点的时候，好些小孩给她起小猪之类的外号，更难听的，还叫母猪，小孩子无意识之间的恶意，也是很严重的。
要是一般女孩子，早受不了，张珠珠叫上她二姐张银银，把给她起外号的小孩，不论男女，通通给揍了一遍，这才把他们的嘴堵上。
张宝宝小时候倒是没有这个烦恼，他有姐姐护着，童年还是很快乐的，不会被欺负。
后来他的小朋友们也习惯了他的名字，不会说什么。
但是现在他长大了，环境也改变了。
“是不是书院里有人欺负你？”张珠珠问道。
张宝宝昂起脖子：“我把他们都打回去了，姐姐你不要担心这个，我不会被欺负的，我长大了，我不想再用这个名字。”
跟小孩子似的。
张珠珠道：“真的没受欺负？”
张宝宝：“真的没有，我不怕他们。”
他都十三岁了，放在村里，这个岁数都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了。
而且他是很有底气的，他有姐姐和姐夫，他知道自己有人保护。
在有人拿他名字当笑话的时候，张宝宝会用武力教对方做人，把他们的臭袜子塞进他们的嘴里。
所以他在书院是真的没受过委屈。
这些小事，他一般不会跟家里说的。
张珠珠道：“那你改名字的事情，得跟爹娘商量吧。”
怎么找她来了。
张宝宝：“爹娘他们都不同意，爹说我改了名字，就不像一家人了，娘说她是上了年纪才生的我，用这个名字能保佑我。”
张宝宝在家里跟他们说过这件事情，但张大春和吴贵娘只当他小孩子闹脾气，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张珠珠：“一个名字能保佑什么，你等着，过会儿我找他们说。”
男孩子长大了，再叫这个名字确实不合适。
张宝宝得了她这句话，差点高兴地原地蹦起来：“三姐，三姐，你对我真好，谢谢三姐。”
他终于找到支持他的人了！
张珠珠笑道：“那你想改个什么名字？”
张宝宝：“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改个大人的名字，要一听就是男人的，不能这样像小孩子的名字了。”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张珠珠打量着这孩子：“嗯，确实长大了，你这衣服袖子好像都短了，最近没做新衣服。”
张宝宝抬了抬手臂：“可是这件衣服是上个月才做的，都没有穿几回，还是新的，扔了也太可惜了。”
他舍不得扔了。
张珠珠：“家里布料多的是，又不缺这点儿。”
从前就不说了，张珠珠现在是一点不缺钱，就是天天给他换新衣服都不是不行。
张宝宝：“算了，我再多穿些天，马上就入夏了，到时候正好换更薄的衣服。”
这样好的衣服，不穿多可惜。
张珠珠打量着她弟弟，心想这孩子是随了他们的爹吧。
一脉相承的节省。
张珠珠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宝宝：“姐，你笑什么？”
张珠珠没说那话，说：“这样吧，你看你现在长得快，衣服也换的快了，你回去了，把你穿过的那些衣服都收好，洗干净，送到慈幼局吧，怎么样。”
慈幼局现在接受捐赠，旧衣服，旧的玩具，只要是完整的，能用的，都可以送到慈幼局去。
张宝宝知道慈幼局的事情，他是舍不得这些衣服白白浪费了，要是捐出去有人能穿的话，衣服就不算浪费了
“好，我回去收拾。”张宝宝答应下来。
张珠珠见他如此，颇为欣慰。
很好，弟弟没有长歪，还是个好孩子。
张珠珠低声吩咐了他几句，张宝宝道：“让我跟爹娘装惨？”
张珠珠：“对，这样改名字才方便。”
吃过了午饭，张大春和吴贵娘在张珠珠院子里休息，张珠珠便提起了改名的事情。
张大春道：“好好的名字，怎么能说改就改，这名字可是敬告过祖宗的，不能改。”
吴贵娘自然也是这个意思。
张宝宝的神情顿时低落下来，他硬是挤出来几滴眼泪，说：“可是我不改，人家都笑话我，我都这么大了，我要是三四十了，人家还管我叫宝宝，我在儿孙面前都没脸。”
他说完就伤心地扭过头去不说话了，只拿余光看他爹娘。
张珠珠道：“爹，娘，名字里留个宝字也行，再叫叠字，确实对小宝不太好。”
张宝宝立刻道：“不行，不行，我一个字都不要留了！”
他急得喊了起来。
张珠珠皱眉，故意呵斥他说：“咱们姐弟四个，都是这样的名字，而且这名字是爹娘疼爱你才取的，怎么能一个字都不留？”
这是他们俩商量好的，大家各退一步，没得为了这件小事吵架。
张宝宝也同样的，留一个字可以，这个字取名也挺常见的，叠字他真的承受不起了。
见张珠珠呵斥了弟弟，吴贵娘便有些心疼了，对丈夫道：“这名字确实像小名，要不就给孩子改了吧，省得叫人笑话。”
张大春也有点迟疑起来了。
张珠珠便说：“这样吧，回头咱们请我公公给小宝取个好名字吧。”
张大春是很服气李启的，听了张珠珠说的，便道：“行吧。”
张宝宝立刻抹了眼泪朝他姐姐笑了，他在家抗争了多日都没用，早知道一早就来找他姐帮忙了。
张珠珠送两口子去午休，张宝宝道：“三姐，还是你有办法。”
张珠珠笑道：“你觉得屋里太暗，想开个窗户，这时候肯定有人不同意，你不如问他们，是要把墙推翻，还是要开扇窗户，你给出两个选择，一个严重些，另一个中庸些，大家就是下意识选择中庸些的法子了。”
张珠珠的办法就是直接给出选择项，把两个字都改了，还是改一个字，那当然是改一个字了。
他们都愿意退一步了，要是做长辈的还不答应，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我明白了，那你跟伯伯说，麻烦他一定给我取个好名字。”张宝宝道。
张珠珠点头。

第213章 平平无奇的名字
下午李启早早回来了，张大春夫妻俩还没走，便当场说了此事。
李启自然无有不应，拿了纸笔过来，要给张宝宝取个好名字。
李启在纸上写字，张大春背着手在旁边叹气：“儿子大了，真是一点不听我的了。”
李启闻言笑道：“你这还好，就一个，我三个儿子，都有自己的想法，我早就管不住他们了。”
儿女一长大，就都有了他们自己的想法，正应了那句话，人各有志。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就放宽心，好好享福吧。”李启对他说道。
张大春也只能这么说服自己了。
李启写好了几个名字，把张宝宝叫了过去：“来瞧瞧，你喜欢哪个？”
李启年轻时候给自己儿子取名，是暗含了自己的志向，如今年纪大了，就希望小辈们平安顺遂。
所以这几个名字，都有这样的意思。
“这个吧，”他指着“瑞”字说道，“瑞雪兆丰年，是吉祥的意思，我喜欢这个字。”
而且这个字很常见，也不是生僻字，张宝宝受够了自己与众不同的名字，以后他用了这个字，那他的名字就会泯然众人，先生们也不会在上课的时候。第一个提问他了。
张大春也点头：“这个字不错，吉祥，挺好。”
他就是要个好兆头，这会儿张宝宝挑的这个，他就挺满意。
于是李启在纸上写下三个字：张宝瑞。
他笑着对李启说道：“不错，富贵、吉祥，父子俩可别为了这小事吵架了。”
张宝瑞高高兴兴地向李启行了个大礼，然后跑去跟张珠珠说这个好消息了。
张珠珠道：“你喜欢这个，我还当你要起个稀罕名字呢。”
这名字确实很常见，寓意也非常简单。
张宝瑞哈哈笑道：“名字起的稀罕了，先生就喜欢把人叫起来问话，我就要这样平平无奇的。”
张珠珠见他高兴，说：“那你努力些，日后你扬名，这名字便不寻常了。”
张宝瑞：“那可太难了。”
眼看时辰不早，张珠珠送他们回家去了，林文婴和李启也亲自送亲家出去，四个人说的十分热闹，主要是在围绕着张珠珠肚子里的孩子。
吴贵娘道：“我跟三儿这么大的时候，早生了她大姐，她二姐这个时候都怀上了，她如今才生头一个。”
林文婴道：“她和三郎两个人成婚晚，这孩子自然也生的晚些。”
李弗和张珠珠搁现在，属于大龄剩男剩女，晚婚晚育。
张珠珠笑道：“生的晚不要紧，我们俩孩子，一定很好的。”
吴贵娘道：“三郎这样的有出息，相貌脾气都这样好，孩子自然是很好的。”
张珠珠：“那我呢，我这个孩子的娘不好吗？”
吴贵娘搂着她笑：“好，没说你不好。”
母女俩说了会话，便到了门口，张珠珠目送父母弟弟离开，这才回去休息。
晚上李弗回来，知道了白天的事情，说：“下次我休沐的时候，请岳父岳母和小宝出去玩儿。”
他是做女婿的，今日一整天不在，怠慢了长辈。
张珠珠笑：“你以为他们是来看我的，他们是来看他的。”
张珠珠指着自己的肚子。
“你瞧着吧，等孩子生下来，肯定全家围着他转呢。”
他们俩马上就要沦为生养孩子的工具人了。
李弗：“不要紧，我围着你转。”
张珠珠笑了起来：“那说好了，你不可以有了孩子就忘了孩子的娘。”
李弗：“当然，你也一样，我听说许多妇人有了孩子，便不在意丈夫了，你不可以如此。”
张珠珠道：“我当然不会，有些人三妻四妾的，自己不看重妻子，还要让妻子把他放在前头，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女人那样的态度，不过是对丈夫失去了信心，或者说从来就没有信心，因此只能指望孩子。
他们俩可不是这样的。
他们从来都是真心换真心，孩子不是他们这段婚姻的目的和结果。
“我不会那样，”李弗摸摸她的脸，“你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张珠珠也认真看着他：“那我也是一般的。”
两人相视一笑。
“小宝今日改了名字，爹给起的，以后他就叫宝瑞了，”张珠珠道，“回头叫他过来，你问问他的功课。”
李弗点头：“这名字，听着就有福气，等下次书院放假，我考考他。”
小舅子的功课不能放松。
“我爹起的这几个名字，真是简单粗暴，”她问李弗，“你打算给咱们的孩子叫什么。”
李弗倒是没有想过这件事情，他道：“这我得好好想清楚。”
张珠珠对此也没什么想法，她起名字的水平也不怎么样。
于是夫妻俩决定在后面的几个月里慢慢考虑这件事情。
经过了一番治理后，京城街道上纵马伤人的事件大大降低，不论权贵还是百姓，大家都遵守起定下的规矩来。
不遵守可不行，不论什么身份，只要犯了规矩，那就是要被带走。
重罚之下，无人敢不从，交通安全指数大大提高。
然后李弗的目光便又转回了整理内务上。
京兆府人员的水平，可以说是参差不齐的，尤其在孟府尹手底下，众人端的都是混吃混喝的态度。
如今京兆府办事效率低下，遇到事情相互推诿，不敢承担责任，最近李弗办事，用的都是武王府和李家带过去的人，指望那些人，是不能成事的。
这局面一定要改，而且要赶紧改，不然事事都要李弗出面，指望李弗承担责任，那要他们吃白饭吗！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李弗把自己的计划给张珠珠看：“我看你整治咱们家这些事情的手段就很好。”
张珠珠道：“我的法子自然是有用的，不过京兆府的事情比家中的复杂太多，还是要谨慎些。”
李弗自然明白这一点：“关系确实复杂，沾亲带故的，个个背后都有人。”
但李弗是决意要整治他们的。
张珠珠给他加了点内容：“让他们写旬报，每十天就要汇报一下自己做了什么，还要月报，不止要总结做了什么，还要写下个月的工作计划，每个部门的领头人都要在当众讲出他们的计划，办不到就让他们反省，再办不到，就换人。”
李弗觉得这手段很不错。
张珠珠心想，作为一个在现代大型企业996过的打工人，她的经验是很丰富的。

第214章 京兆府团建活动
在李弗的建议下，京兆府上下开了个大会，众人听了李弗的要求，恨不得以头抢地，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累过了。
他们便把指望放在了新来的许万昌许府尹身上。
但这位许府尹是被范秀打发过来打擂台的，如今李弗这样号召众人做事，要是他这里放松了，传出去丢的是范首辅的脸。
他在李弗的基础上，还给增加了一些要求，以显示自己不是来吃白饭的。
顶头上司的命令，自然是不能违背的，在李弗和许府尹的“帮助”之下，京兆府各司都定下了这一个月的目标。
负责搞税收的，就好好去查偷税漏税的；负责抓贼的，就去严打京城的犯罪团伙。
负责审案的，也得尽快处理京兆府积压的旧案，而且最近来报案的人越来越多，都要及时处理。
其他各司也都有各自的任务，李弗和许府尹也给自己定下了任务，京兆府这艘破船总算是扬帆起航了。
时间紧，任务重，一众官吏只能勤奋地干活。
难道就没有人想摆烂吗，比如装个病推卸责任之类了。
呵呵，他们敢摆，就别想保住头顶上的官帽，京城上百万人口，上万京官，难道还找不到代替他们的人吗。
也有人眼明手快，看出现在是做事的好时机，开始努力办事，甚至还有人在衙门彻夜干活，让上司瞧见他的辛苦。
李弗回来跟张珠珠说起这个现象：“这应该就是内卷。”
张珠珠道：“有一点这个意思了，不过你们那衙门久不动作，这会儿不知道积攒了多少事情，该卷一卷了。”
这话确实不假。
这中间，自然也有京兆府不好解决的事情，就比如偷税漏税这个问题，好些铺子商队背后有权贵支持，胆子自然很大。
于是京兆府又联合了御史台，把一些罪证给呈上去了，杨阁老重回官场，正是大展身手的时候，内阁的事务也因此增加了许多。
不过最后结果是好的。
万事开头难，这最开始的一个月，大家都过得很艰难。
月底的时候，京兆府上下所有人，包括衙役，小吏，厨房的厨子厨娘们，甚至负责洒扫的，都收到了一份请帖。
这请帖是以李弗夫妻的名义发出来的，请他们去京郊的庄园里参加宴会，所有人都可以带上他们的家人，不用送礼，只要人去了就好。
许府尹拿到帖子，李弗便说：“这个月，京兆府上下同心协力，实在辛苦，内子听闻此事，便邀京兆府上下过去玩耍，还请府尹赏光。”
许府尹有点儿犹豫，这是李家办的，他要是去了，那范首辅怎么看。
李弗在旁边说：“府尹不必多虑，只是寻常宴席，只有我们京兆府的人。”
许府尹思忖片刻，还是应下了。
京兆府上下，就连洒扫的仆役都去了，他这个府尹不去，恐怕跟众人的距离就要拉远了，日后他的威望只怕是别想越过李弗去。
这件事情，便这样定下来了。
张珠珠在宴会前几日就去了庄子上，盯着他们把这里修缮了一番，改成了可以玩耍休闲的地方。
李弗前一日也赶到了地方，见张珠珠指挥人在各个院子里摆了几张长桌，道：“这是要做什么。”
张珠珠道：“明日所有的食物和酒水，都会分成小份，摆在桌子上，喜欢什么，只管自己去取，后厨会准备新的，没了再添上。”
也就是自助餐。
她这相当于是在搞京兆府整个部门的团建活动，所以明天的宴会并不正式，用这种方式，也显得大家都在京兆府办事，并没有高下之分。
李弗：“辛苦你了。”
难为她有这样的心思，还要亲自操办这宴会，这都是为了他在京兆府安稳人心，好好办事。
张珠珠道：“没事，我怀孕可无聊了，天天在家闲着，你知道，我不爱闲着的。”
她只是怀孕了，又不是废了。
李弗也忙的要命，早出晚归，俩人都说不上几句话，张珠珠的日子就更无聊了。
而且她是李弗的妻子，她本来就有交际这一项责任。
日后李弗还要升官，她需要打交道的人就更多了，如今才只是个开始。
李弗看她将各项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心中万分动容。
“谢谢。”李弗对她说道。
张珠珠大方道：“不客气，多夸我几句就好了。”
李弗在她耳边道：“晚上夸，只你一个人听，不给别人听。”
张珠珠笑着推了他一下，去其他地方看了，李弗紧紧跟在她身后。
翌日早上，宾客们便陆陆续续到了，帖子上写了不必送礼，但有条件的还是带了东西过来。
他们现在送礼，以后李弗就得回礼，这一来二去的，关系就有了。
许府尹夫妻俩带了两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一男一女。
张珠珠笑盈盈道：“早听说贤伉俪膝下有一对双生子，真是叫人羡慕，这福气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许府尹的妻子梁氏年近四旬，她们夫妻成婚后，许万昌就在外奔仕途，梁氏在老家侍奉双亲，夫妻俩聚少离多。
梁氏二十六七上才有了这两个孩子，许万昌虽有姬妾庶子，但最看重的还是他们母子三人。
梁氏看出她有了身孕，笑道：“上天垂怜，见我上了年纪，叫我一下子儿女双全了，你尚且年轻，一个一个来也是好的，少受些苦楚。”
她把两个孩子推到张珠珠面前，女孩子温柔乖顺地跟张珠珠打招呼，男孩子则不太高兴，不想跟人说话。
梁氏有点不好意思，张珠珠则对梁氏道：“我有个年纪相仿的弟弟，男孩子这个年纪，都是如此。”
梁氏顿时没了尴尬，那边许万昌跟李弗说完了话，夫妻俩带着孩子被侍女领进去了。
梁氏小声对丈夫道：“不是传言这张氏出身平平，是攀了高枝吗，我看她不像。”
她怀着身孕，还亲自在外头迎宾客进来，那些人的官职可都是比李弗低的。
许万昌道：“传言怎可尽信，李家是死里求生回京来的，怎么可能娶个无用的媳妇，你好好应对她。”
梁氏想着也是，说道：“夫君放心，我心里有数。”
张珠珠这会儿已经被几个妇人给围住了，她们的丈夫都是李弗的下属，这会儿自然是要在张珠珠面前尽力的。
张珠珠与她们客气了一番，又将人送了进去。
之后来的几个妇人，装扮得都很简单，也明显有些局促，张珠珠道：“我听说，有位姓张的衙役，前些时候跳下水救了两条性命呢，倒是巧了，我也姓张，不知道哪位是他的家眷？”

第215章 烫手的山芋也是山芋
一个二十五六的妇人被身边人推了出来，忐忑着小声说道：“是，是我。”
张珠珠顺手拿出来两块油纸包着的糖，放进她身边小男孩的手里，才说：“到底是落了水，不是小事，记得再去医馆瞧瞧，开了药得及时喝，花了多少钱，京兆府会报销的，不必节省，若留了病根，那是一辈子的事情。”
王氏听她温言软语的，也松了口气，说：“劳烦您操心了，我一定催着他好生吃药。”
张珠珠道：“这才是，救了人是好事，是为京兆府扬名，京兆府不会不管的。”
王氏连忙点头说好。
旁边年纪更大些的妇人犹豫了好一会儿，张珠珠便看向她。
妇一咬牙，说道：“我家那个，是前几年去抓人，腿脚出了问题，年年冬天得吃药，您看……”
张珠珠道：“我正要说这事儿呢，近来太过忙碌，回头京兆府就会派人将之前积压的事情全都清算一遍，这件事情自然是要算在其中的。”
中年妇人闻言，立刻大喜。
这些补偿福利，之前就是有的，只不过前些年太过混乱，就是有什么，在上层手里克扣下来，也剩不下了。
京城常有恶吏欺人的事情，一来是这些人素质确实不高，二来就是没钱，上面不给钱，他们就往下算计了。
如今李弗管事，自然容不得他们如贼匪一般欺压贫民百姓，但同时也要给他们活路。
又想让人好好办事，又一点好处不给，这不是做梦吗。
她又见了一些府吏的家眷，人便算是来全了。
张珠珠对李弗道：“小孩子倒是不少。”
李弗：“他们家里宽裕些，养得起这些孩子。”
张珠珠道：“我记得府吏、衙役还有狱卒这些，都是世代相袭的位置，若是不出差错，这些孩子里头的一些，也要到京兆府做事，依我看，京兆府办个书院，叫这些孩子进去读书。”
本朝强盛的时候，官办的书院是非常多的，送孩子进去读书花不了太多钱，但现在情况大不如从前。
张珠珠刚才问了一下，这些孩子去读书的不是很多。
“看来我要去户部抢钱了。”李弗说道。
要办学，京兆府得出钱，朝廷当然也要出钱了。
但朝廷不见得愿意出这笔钱，这就得李弗去想办法了。
张珠珠笑了起来：“我只管出主意，具体钱从哪儿来，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李弗道：“他们必须得出，我才整治了京城各个商铺，叫他们把税款补齐了，若是连京兆府办书院的小钱都不肯出，那我的面子往哪里放。”
那他就要去武王府聊聊了。
张珠珠想了想：“嗯，等过两天我去武王府找两位王妃说话。”
办学也算是慈善事业的一部分，两位王妃如今联络着京城诸多贵妇，她们哪里应该是能够拿出一部分的。
“好，我写个项目书，你带过去。”李弗已经能将张珠珠用过的词语熟练运用了，这些词语日后也会渐渐传扬出去的。
两人商量了一番，便将这件事定了下来。
张珠珠往后院走去，姚玉馨上去扶着她道：“你是一点不消停，你都显怀了，还敢办这么大的事情。”
今天的点心，都是姚玉馨的铺子里送来的，因为数量很大，她都累的够呛，张珠珠这里肯定更辛苦。
张珠珠道：“还好，天天在家闷死了，再说了，不是还有姐姐你给我帮忙，而且今天只许府尹的太太比我高那么一点儿，其他人都不必我费心。”
姚玉馨想着她们以前在松阳县的时候，张珠珠每逢节日，必定要搞各种活动，熬一两个晚上都是有的，这钱她不赚谁赚。
“我方才去各个院子里逛了一圈，大家各自都有相熟的人，倒是那些小孩子，凑到一起玩耍去了。”姚玉馨道。
张珠珠点头：“嗯，身份这事儿嘛，大家都有顾忌。”
让所有人都平等来往本来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就是现代公司上班，大家人格上都是平等的，但职位高低都会带来许多顾忌，更不用说现在这个环境了。
只要大面上过得去就足够了，要紧的是李弗那边。
李弗正在跟许府尹说话。
许府尹才来一会儿，就已经被敬了一轮酒了，还没醉，但是已经有点晕了，正坐下休息。
“这一个月，算是没有白白辛苦，李少尹啊，你年轻有为，是有本事的。”他称赞李弗道。
李弗也非常客气：“京兆府有您这样的上司，自然是上下一心，做起事来也齐心协力。”
京兆府其他官吏立刻纷纷跟上，将许府尹从头到脚给夸了一遍。
许府尹平时也是个稳重人，不骄不躁的，但被人这样捧着，都险些要晕了。
他捋着胡须哈哈笑道：“诸位如此称赞，许某愧不敢当，短短一月，京兆府便有如此气象，诸位功不可没。”
这其中李弗出力是最多的，但他今日并不居功自傲，而是将自己往人前推。
许府尹的内心，又高兴，又忐忑。
他有了功绩在身，自然是高兴的，但他跟李弗等武王府一方的人走的这么近，只怕日后少不得有人在范首辅面前闲话。
唉，这烫手的山芋，怎么就到了他手里了。
但转念想，山芋烫手归烫手，还得也是个吃的，多少人在京城连这口吃的都没有啊。
这世上果然是没有能两全的事情，他迟早是要做出取舍的。
张珠珠坐在梁氏旁边，两人周围坐了不少妇人，正凑在一起说话。
没一会儿，便有妇人说道：“听说府里有位姓姚的推官，二十多岁了，尚未成婚，我方才特意去瞧了，也是位青年才俊。”
姚玉馨一听，就知道人家是要给自己哥哥做媒。
她不好当面拒绝，若得罪了人，她哥哥也麻烦，姚玉馨笑道：“太太说的，正是我家兄长呢。”
军巡使太太姓胡，她不知道姚玉馨是人家亲妹妹，还以为这里没有姚诚新的家眷。
胡太太赶紧说：“令兄一表人才，又是进士出身的，若是有意，我倒是认识好些姑娘。”
姚玉馨道：“那要多谢您，我父母也很是为了他费心呢。”
她说完，给张珠珠使眼色，她哥哥已经有了要娶的人，可不能真的答应下来。
胡太太眼看就要说自己认识谁家的姑娘了。
张珠珠道：“胡太太可不能厚此薄彼，府里的谢参军，也不曾婚配，还是从大理寺借调过来的。”
她说的是谢瑛，现在是京兆府的司法参军，简单点说，就是管缉捕判案的。
“是吗，这我倒不清楚。”胡太太道。
张珠珠便跟她们说起京兆府的事情来，说媒的事情就暂时放到一边了。

第216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说完京兆府的事情，张珠珠又站起来，不好意思地对众人说：“我有了身孕，总觉得饿，得先去吃点东西。”
胡太太几个人笑道：“咱们都是过来人，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正是，别说你有身孕，我瞧见桌子上摆的吃食，也觉得新鲜得很，倒是头一回瞧见这样的。”
张珠珠道：“我不了解大伙儿的喜好，又想着今日是来玩耍的，便将吃食都放在那儿，喜欢什么，只管自己去挑。”
“我年轻不懂事，劳烦诸位姐姐看在京兆府的份上，就不要同我一般见识了。”张珠珠笑着对她们说。
众人忙说没有。
今日来的人，全部都跟京兆府相关，说起来是一个团体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还能不明白这个道理，没有人会拆她的台。
张珠珠和姚玉馨就去了挑了东西，坐到另一边吃东西去了。
姚玉馨道：“你是胆子大，我就怕有人现在不说什么，等出去了，要说没见过这样的。”
张珠珠：“今天来的都是京兆府的，有人想说不好，也得掂量掂量那话能不能说。”
京城可没有瞒得住的的消息，今天有人说了不好，明天就知道那话是谁说的，这要是传开了，她男人还怎么在京兆府做人。
姚玉馨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算了，就是你做的十全十美，都会有人鸡蛋里挑骨头，爱说什么叫他们说去吧。”
张珠珠道：“本来就是，快吃吧，旁人的嘴哪里是能管得住的。”
还是那句话，她只需要让人挑不出错就足够了。
张珠珠吃了东西，又休息了一会，梁氏和胡太太她们已经坐在一起打牌去了，旁边还有人在玩投壶。
张珠珠陪她们玩了一会，便和姚玉馨去了其他地方。
并没有发生争吵之类的事情，就是前面有两个男孩子蹴鞠，撞到一起去了。
张珠珠忙过去看，李弗也过来了。
许府尹的儿子瞧见郎中给他们看伤，哼了声说：“这能有什么大事，就撞了下。”
这都要让郎中来看，也太虚弱了。
俩男孩子听见他这么说，很不服气，其中一个立刻就要站起来：“我本来就没事，你等着，我一会儿肯定能赢你！”
另一个伤得重些，本来眼泪汪汪的，但硬是把眼泪忍了回去。
这俩孩子的爹娘也匆匆赶过来，张珠珠和李弗还没说话，俩孩子的爹醉眼朦胧地就说，还以为是撞成什么样子了，这看着也没大事。
其中司录参军卢恭还训起儿子来：“哭什么，你看人都没事，就你哭了。”
卢小郎君十一二岁的模样，文文弱弱的，被他一说，只觉得十分委屈：“我就是伤得更重些，我疼。”
卢恭眼睛一瞪，酒意上头，立刻就要发火。
他一个文官，脾气倒是不小。
卢太太约莫是有些怕她丈夫，不敢说话，只一脸心疼的看着儿子。。
李弗道：“卢参军，先让郎中给小郎君瞧过了再说。”
李弗是他上司，卢恭听见李弗说话，倒冷静了一些。
这时候郎中也说：“小郎君的脚腕扭伤了，要静养半个月。”
卢太太立刻就哭了。
跟卢小郎君撞在一起的那男孩一点事没有，他立刻给卢恭和卢太太行礼，说道：“这都是我的错，叔叔，婶婶，我跑得太快了，才把弟弟给撞倒了。”
他爹娘也赶紧上前赔礼道歉。
卢太太虽心疼儿子，却不是不讲道理的，她道：“没事，跑跑跳跳的，哪有不受伤，日后小心些就是。”
卢小郎君皱眉看着撞倒他的男孩子，说：“我不是弟弟，我十三了，比你大。”
那男孩儿一脸惊讶，他十二了，长得挺高大：“啊，你十了，我以为你十岁呢，你跟我堂弟差不多高。”
卢小郎君差点被气哭：“我过了十五就会长高的，我们家都是过了十五才长高的！”
有些人就是长得晚些，而且他怎么可能看起来才十岁啊，这人白长了个子！
男孩儿还挺心大：“嗯嗯，你好好养伤，过两天我去看你。”
卢小郎君也没几个朋友，卢太太瞧这孩子挺老实，也不是故意伤人，立刻替儿子答应下来了。
受伤一回，能多个朋友也好。
张珠珠看他们没有为此事结怨，也放心下来。
两家父母带着各自的孩子去旁边休息了，剩下的孩子继续跑去玩了。
李弗跟张珠珠直接在旁边坐下。
“我也想喝酒。”张珠珠说道。
葡萄酒度数不高，她有时候会喝点，但现在真是一滴酒都不能碰了，只能看着。
蛋糕点心她也不能多吃，太甜了。
李弗沉默半晌，张珠珠：“你怎么不说话。”
李弗道：“我在想要说什么。”
他此刻的言语实在是毫无用处，所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合适。
张珠珠道：“那你想好了吗。”
她也想知道李弗会如何应对她这点怨气，她这话可是有些刁钻的。
李弗说：“今日之后，京兆府想来会更加忙碌，我也不再饮酒，直到你能饮酒之时。”
张珠珠一愣，她道：“我是想喝酒，喝不着，你并不喜好饮酒，这般对你也没什么影响。”
李弗一想，确实如此。
“只是我最喜好的，是你，若真的要让我难受不安，那只能是让我见不到你。”李弗道。
他这个人，最大的喜好就是在他旁边坐着的妻子了。
如今他心里为他们的孩子腾出了一角，这是他不能舍弃的。
张珠珠听他这么说，就笑起来了。
“看来你哄人的水平，确实大有提升。”张珠珠说道。
李弗：“不，是实话，只对你。”
他可没有在刻意哄人。
张珠珠笑的更开怀了：“好了，我没事了。”
她就是想抱怨几句，如今得到了安慰，心情自然会好起来的。
园子里热闹了一整日，天色渐晚，宾客陆续离开。
张珠珠给每家都送了一份装好的吃食，和李弗一起把他们给送出去了。
有三四岁的小孩认识了新朋友，舍不得让对方走，在门口抱头痛哭，双方爹娘都分不开他们。
张珠珠看的忍俊不禁，李弗也笑起来。

第217章 争权夺利就是正事
许府尹和梁氏带着两个孩子过来，和他们夫妻俩道别。
许府尹道：“听闻朝中同僚们，不羡慕李大人升官升得快，而是羡慕他有三个好儿郎，这些时日以来，我已见识到了。”
他那儿子要是能有李弗一半，他都能安心了。
李弗道：“我方才看令郎蹴鞠，便知他聪敏，府尹何须羡慕他人。”
这时候许府尹的儿子说道：“我爹是想让我去读书科举，蹴鞠玩得好可不算什么。”
偏偏他读书不太行。
许府尹的脸立刻垮下来。
儿子和老子，总是有那么点仇怨的。
梁氏赶紧把儿子拽住：“时辰不早，再不回去，天要黑了。”
许府尹深吸一口气，没再多言，一家人回去了。
张珠珠和李弗手牵着手，慢慢往回走。
“要是咱们儿子以后也不听话，跟你顶嘴，你怎么办？”张珠珠问他。
许府尹这叛逆期的儿子，估计回去少不了一顿好打。
李弗道：“许府尹恐怕平日里没说说他儿子玩物丧志，我不会如此的。”
仇怨不是一天来的。
“若是我们的儿子以后也不喜欢读书，那他可以做别的事情。”李弗道。
张珠珠：“嗯，我们要做一对开明的父母。”
傍晚的风也带着暖意，春天已经彻底结束，夏日就要来了。
李弗说道：“京兆府牢狱中有位老吏，最擅刑讯，只是性情古怪，不爱与人打交道，谢瑛也拿他没有办法，今日他喝了酒，扬言要将他毕生所学以及他祖上积攒的本事，全都教给谢瑛。”
张珠珠听了大笑起来：“那他明日酒醒了，恐怕是追悔不及了。”
李弗道：“这是自然，在场许多人都听到了，他后悔无用。”
李弗说这件事情，是想告诉张珠珠，今日之后，京兆府各个部门之间的关系，肯定会比从前更好处理。
她的辛苦有价值，有意义。
张珠珠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了，她说过要支持李弗，就不只是在言语上，更在实际行动上。
她从来不说空话。
她可以不做这些事情的，就算她不做，李弗也可以用其他方式来联合京兆府上下。
但她依旧不辞辛苦地做了。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李弗看看她的肚子：“是不是不能背着了？”
张珠珠：“不知道。”
李弗思忖片刻，将她打横抱起来，张珠珠一惊，赶紧圈住李弗的脖子。
李弗将人抱稳，在仆妇们或惊讶或偷笑的注视下，大步走回了屋里。
张珠珠靠在李弗怀中：“我是不是重了？”
怀孕肯定跟从前不一样的。
李弗小心把她放在床上，说：“你没有重，他重了。”
李弗把手放在她腹部。
张珠珠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在李弗唇边亲了一下。
李弗只捏捏她的脸：“不闹，歇一会。”
张珠珠：“我就要。”
现在当然要抓紧机会好好折腾他了，不然等以后被他折腾吗。
李弗十分无奈，把她团在怀里按住了：“不许闹，今天不累吗。”
李弗没有太用力，但张珠珠也不敢太用力了，只能被他镇压，乖乖躺好不闹了。
歇了两天，张珠珠满血复活，又开始跟李弗一起看京兆府办书院的事情。
林文婴都服了这个儿媳妇了。
她从前就是个能折腾的，没想到有了身孕，还越发活跃起来。
林文婴道：“你真的不累？”
张珠珠回答说：“累啊，但是有趣。”
成日在家待着真的很无聊，要是有李弗陪着她就算了，李弗也忙的要命，早出晚归的，她没人陪，当然很无聊。
林文婴担心她腹中胎儿，叫太医来看了，很好，什么事情都没有，连保胎的汤药都不用吃。
等她和李弗写好了项目书，两人便去武王府了。
武王妃这两日闭门不出，说是在抄经书。
小潘氏有日子没见张珠珠了，还挺高兴的。
“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拿了那项目书说道。
张珠珠笑道：“没有大事，怎么敢来打扰您和王妃。”
李家人少，事情都一堆，更不用说武王府了。
小潘氏道：“这话说的多见外，殿下拿三郎当子侄一般，你就是我们的侄媳妇儿，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倒是听说了，你前两天才在外头热热闹闹玩了一回。”
她说的是京兆府的事情。
这件事情已经传了出去，说好的自然有不少，说不好的也有。
有人觉得李弗只是少尹，他顶头上司许府尹尚且没有请全府上下的人，李弗这般，有越俎代庖之嫌。
小潘氏道：“这些人，闲话倒是不少。”
张珠珠道：“三郎是少尹不假，但三郎是咱们王府这边的，他去了京兆府，一来是办正经事情，二来他就是去争权夺利的，不然叫咱们武王府的人搭桥，叫内阁派去的人过河，他们发什么梦呢。”
李弗就是要去压过许府尹一头的，他要是落败了，武王府才是真正没脸。
小潘氏就喜欢她这个聪明劲儿，说：“这才对，咱们可不是那等畏首畏尾的人。”
武王府提拔人，就是去争权夺利的，这一点简直再明确不过了。
这京城里头，可没有圣人。
“那娘娘您看这个项目可是很好的，您要多给我投点钱。”张珠珠笑眯眯地看着她。
小潘氏瞪了她一眼：“才夸你一句，你就要顺杆爬。”
京兆府办学一事，小潘氏自然会答应，这本来就有利于王府的名声。
“您看我还怀着孕呢，可辛苦了。”张珠珠道。
小潘氏看她确实富态了些，说：“你身体好，我怀着大郎那会儿，也跟你一样有精神。”
她说着，不由怀念起从前的事情来。
张珠珠没有打扰她。
小潘氏也很快回神，带着她去外头走动了会。
李弗难得休息，已经被武王带到校场骑马射箭去了。
张珠珠和小潘氏在旁边瞧着。
小潘氏道：“看来今天三郎要输了。”
张珠珠：“输了倒不奇怪，他整日忙着那些事情，这边自然就顾不上了。”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李弗已经算得上是文武双全了。
这时候李弗发现张珠珠过来了，赶紧绷紧了弓弦，最后虽然落败，但好歹没有惨败。
张珠珠过去帮他擦汗，十分温柔：“没事，以后有空了多练习。”
李弗：“好。”
旁边周毅小声对他娘说：“我也想说亲。”
他不要再做一个局外人了。
小潘氏拍了他一巴掌：“急什么，给你看着呢。”

第218章 李弗该纳妾了吗
武王把手里的弓箭扔到旁边，问小潘氏：“王妃呢，还没出来？”
小潘氏镇定地回道：“没有，姐姐年年都如此。”
“说起来都是些没用的东西，是为了叫活人心安的，”武王想了想，还是说，“不是大相国寺的老和尚们最会超度吗，让他们办场法事，为这些年战死的将士。”
小潘氏意外：“殿下什么时候也信起这些东西了。”
武王背着手说道：“应该是上了年纪有的这毛病。”
年纪大了，就容易回忆往事。
回忆往事，就会有遗憾的心情，只能求助于神佛来弥补这份心情了。
尤其武王，手里过了不知多少人命，如此心情更甚旁人。
“殿下说的什么话，您正值壮年，妾身还要与您白头偕老呢。”一个娇柔的女声引得众人纷纷看过去。
二十上下的女子，做妇人打扮，身后跟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两人都生的美貌。
小潘氏显然有些不满，但她并未言语。
李弗小声对张珠珠说：“殿下的宠妾，窦氏，后面是她妹妹。”
张珠珠拉着李弗的手，对这场面十分的不习惯，心想还白头偕老呢，武王这岁数，都能当这窦氏的爹了。
武王显然也十分不习惯窦氏如此，但窦氏是打南边来的，生的花容月貌，说话温声细语的，武王最近很宠爱她。
窦氏站到武王身边，娇声道：“殿下喝茶，妾身亲自烹的。”
武王喝了两口，也没尝出什么好来。
窦氏稍稍可惜了自己的好茶一番，然后目光一转，落在了李弗和张珠珠身上。
她道：“方才听人说，三郎媳妇有了身孕，我心里好奇，就想过来瞧瞧。”
张珠珠向她行了一礼，窦氏也客客气气的还礼。
怀孕有什么好奇的，张珠珠心想。
武王看向周毅和李弗：“歇好了吗？”
两人便起身说好。
李弗对张珠珠道：“饿了跟娘娘说，王府厨子很好。”
张珠珠点头，李弗便去了。
然后张珠珠就站到小潘氏旁边去了。
窦氏姐妹俩站在另一边，井水不犯河水。
只是过了会，窦氏便看着张珠珠，说：“你有福气，成婚不久便有了孩子，不知我何时能如你一般。”
张珠珠呵呵笑了一声，心说这问我有什么用，你去问武王啊，这又不是一个人的事。
张珠珠说：“您可以说大相国寺，请一尊送子菩萨供奉着。”
窦氏闻言，觉得这主意确实不错，可以一试，她是很想生一个儿子的。
谁都知道武王的心思，她的儿子可不只是儿子。
“多谢你提醒了。”窦氏说。
张珠珠不欲跟她多言，但窦氏却不罢休，拉着张珠珠问了好几个问题，都被糊弄过去了。
窦氏把自己的妹妹拽到身前，笑着说：“咱们做女子的，最要紧的就是为自家男人费心了，你有了身孕，恐怕不好伺候，我这妹妹，品貌都是好的，与你做姐妹正好。”
是的，窦氏今天急匆匆地过来，就是要把自己的妹妹塞给李弗的。
明眼人都知道，武王有多喜欢李弗这个晚辈，甚至将他当子侄一般。
李弗，他有本事，他一家子都有本事，甚至亲戚朋友也都是有本事的，窦氏要把妹妹塞给他，是要巩固自己在武王府的位置，为自己将来的儿子做打算。
张珠珠看了小潘氏一眼：“娘娘，她说的什么？”
“她糊涂了，你别理她，”小潘氏吩咐侍女，“送她回去。”
窦氏做什么梦呢。
李弗眼里心里就张珠珠一个人，连他们潘家的女儿都不要，就要娶张珠珠。
别说李弗根本没有那个心思，就是如今李弗要纳妾，也不见得能轮得到窦氏的妹妹。
窦氏立刻道：“侧妃娘娘，我妹妹是自家人，我也是瞧着王爷心疼三郎，肯定不舍得三郎身边无人啊，我是一番好意。”
她对小潘氏说完，又立刻对张珠珠说：“咱们作为女子，还是不要太善妒的好，这是犯了七出的。”
张珠珠当然不能阻止有些女子或者自愿或者被迫做了妾室，因为社会环境就是这样的，她改变不了。
王妃和小潘氏还是亲生姐妹都嫁了武王。
但是有人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来，那就大错特错了。
张珠珠冷着脸道：“李弗不会纳妾，永远都不会。”
要是她死在李弗前头，那就不说了，只要她活着一日，就绝对不可能跟任何女子共事一夫，她绝对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的。
窦氏闻言，哼了一声：“哪有男子不纳妾的，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规矩。”
张氏又不是什么惊天地的美人，李弗不疯不傻的，他为什么不纳妾。
张珠珠扭头，拉着小潘氏的袖子：“娘娘，我不舒服。”
她不想在这里跟窦氏做无意义的争辩，每个人在自己的逻辑上都是无敌的。
窦氏要是什么小姑娘也就罢了，张珠珠自然能拿捏她，可人家是武王的宠妾，正得宠呢。
吵赢了不见得是真的赢了。
万一人家去跟武王吹耳旁风，那可真是烦人。
小潘氏催着侍女婆子，把这姐妹俩给弄走了。
窦氏姐妹一脸的不敢相信，她们俩都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小潘氏道：“舒服了吗。”
张珠珠：“谢谢您。”
小潘氏拍拍她的手：“你呀，身在福中，有几个女子如你这般。”
张珠珠道：“娘娘，我与李弗这般，也是我自己的本事，反正我不许旁人来分我的。”
“那要是有朝一日，李弗要自己分出去呢。”小潘氏问她。
想让男人的心长久不变，岂不是比登天还难。
张珠珠道：“那我也不怕，此情应是长相守，你若无情我便休。”
她相信现在的李弗。
来日若有变，她也会及时保全自己。
张珠珠看着李弗骑马的身影，又说：“我们虽男女有别，却都是人，李弗也要担心我会不会变心。”
小潘氏听到前面的话，觉得她果决有胆量。
但后面这句，多少就有些离谱了。
小潘氏道：“小声些，什么话都敢说。”
张珠珠笑：“我不怕，娘娘，人本来就有七情六欲，爱、怨、恨、嫉妒，都是不能消灭的，我也是李弗想尽办法才娶过门的人，是他要独占我的，那我当然会对他提出同样的要求。”
这是他们感情发生的前提。
小潘氏道：“我若是跟你这么想，恐怕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第219章 带球跑
小潘氏嫁的就是自己的姐夫，武王府中的妾室为数不少，要是跟张珠珠这般想，那得找根绳子吊死了。
张珠珠道：“每个人所求的都是不一样的，娘娘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不后悔就好。”
小潘氏当然不会后悔，她本来就张珠珠这样要独占的想法，她的亲生儿子，是武王的嫡长子，武王其他儿子，最大的也不过五六岁。
她的儿子已经长成，日后必定要继承武王的一切。
小潘氏对自己得到的已经很满意了，她并不需要武王那独占的爱情。
也许年少时候她还做过这样的梦，现在她已经不会了，她只想和姐姐，保住她们能得到的一切。
小潘氏颔首：“你说的是。”
“我觉得你也很有胆量。”
张珠珠笑着说：“我所求的少。”
说简单点，张珠珠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不要李弗给她权势钱财，她只要李弗爱她，李弗只有“爱”这一个手段来牵绊张珠珠。
那李弗也只能将这个手段用到极致了。
当然了，他们俩也算是双向奔赴。
张珠珠认为自己冒着生命危险生孩子，就已经是对李弗天大的爱情了，这就够了，李弗还想要别的，那就过分了啊。
中午，张珠珠和李弗留在武王府吃了午饭，这才回去了。
小潘氏对武王道：“殿下，您知道窦氏过来做什么吗？”
武王道：“她能干什么，你还管不了她。”
小潘氏道：“人家要把她妹妹给三郎当妾室，又问三郎媳妇，怎么才能生儿子。”
武王哈哈笑了起来：“三郎媳妇能叫她给欺负了。”
别人不知道，武王还不知道张珠珠吗，多聪明的人，窦氏跟她一比，也就是花瓶美人而已。
小潘氏道：“欺负自然是欺负不了的。”
武王道：“这不就行了，那院子里的人，还不都是归你管着的，你想怎么管，就怎么管，这么多年了，本王什么时候说过一个不字。”
他是非常尊重潘氏姐妹的，她们也都是有分寸的人。
周毅年纪大些的时候，武王才宠幸起其他女人，这些妾室生下的孩子，除去先天夭折的，其他哪个都好生长大了。
他们这样的夫妻，没有恩爱，也有感情。
小潘氏道：“瞧殿下说的，好像我不能容人似的，我就是瞧着她稀奇，院里姐妹这么多，她是头一个敢拉拢人的。”
武王慢悠悠吃着点心：“人嘛，哪里有处处好的，你看三郎，多聪明多有本事的孩子，一见了张氏，就把天地都忘了，这窦氏也是一般，那点儿本事，都长在脸上的，自然是脑袋空空了。”
小潘氏听见武王这么说，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话很有道理。”
小潘氏心想，武王能这么说，确实是把李弗当子侄一般的。
那为了防止窦氏给武王府添个小花瓶，用点手段是必要的。
张珠珠坐在马车上，一直盯着李弗看。
李弗不解地回看她。
张珠珠道：“你看见窦氏那个妹妹没有？”
李弗道：“看见了。”
“她长得好看吗。”张珠珠问。
李弗心思百转，立刻说道：“她好看，还是不好看，与你我何干。”
张珠珠道：“现在有了，人家要把妹妹给你当小妾。”
李弗：“那也没关系，那是她自己想的，我们不会答应。”
张珠珠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拍拍李弗的肩膀：“你要是敢对不起我的话……”
她指指自己的肚子：“那我就要给你上演一幕经典剧情了，带球跑。”
李弗愣了一下，然后才明白她的意思，笑道：“这叫什么经典，带球跑？”
他怎么没有听说过。
张珠珠一副你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继续说：“等我带球跑之后，你就要追悔莫及，然后千里寻妻，追妻火葬场。”
她说完，自己先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她笑的前仰后合的，眼泪都出来了，李弗忙把她搂在怀里，怕她撞伤了。
“看把你给高兴的。”李弗说道。
张珠珠伏在李弗的肩膀上：“你等着，回头你就知道这剧情多经典了。”
李弗道：“这个火葬场，也不太吉利了，追妻可以，火葬场就不必了。”
张珠珠解释道：“这是形容追妻的那个人很惨。”
她又说：“要是我真的跑了怎么办？”
李弗：“不会，我永远不会对不起你。”
张珠珠道：“其实这个剧情是这样的，一般带球跑呢，都是女的误会了男的。”
李弗立刻说：“这也不会，有什么事情，我都会跟你细细解释的，绝对不会让你产生误会。”
那得是什么误会啊，怀着孩子都跑了。
“那男的都是有苦衷的，这么说吧，你记得那个刘莹莹吗，咱们成婚之前，她跑来找我，说要让我做妾室，我不柔弱，我一点不怕她，要是换个真的柔弱的女子，肯定会被吓退了，这时候再有人说，你要是不娶其他女子做正室，那你们家就要完了云云。”
“那这个柔弱的女子，为了不当妾室，也为了不让你为难，她就跑了，然后才有后面去追的剧情。”张珠珠现场编故事。
李弗：“这也不合理。”
“我与你在一起的时候，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不可以做能力之外的事情，这个人，要为了家族前程牺牲，那他就不要去招惹其他女子，这说明此人一开始就是不负责任的，他不是有苦衷，他就是不负责任。”
李弗是男人，男人的苦衷能大过女子吗。
张珠珠点头：“那就让他火葬场也追不到，把他骨灰给扬了。”
李弗又是一惊，张珠珠：“比方，打个比方。”
“我不喜欢柔弱的女子，”李弗说，“人活于世，女子总是更艰难些，要从艰难的情况中生出勇气来，可以一时柔弱，不能永远柔弱，旁人不是永远都能依靠的。”
就像张珠珠这样，李弗相信，就算没有他，张珠珠永远都在张家村里，她也一定会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的。
张珠珠：“啊，你这就是夹带私心了，夸我呢。”
李弗：“珠珠值得。”
“所有女子都有她们的活法，我只爱你。”他又说。
张珠珠：“谢谢你，辛苦你了，你肯定要听很多很多闲话的。”
李弗道：“你也是，他们要说你善妒，说你泼辣。”
“没关系，”张珠珠说，“我们就是不一样的焰火。”
李弗微笑：“对。”
两人相视一笑。

第220章 我要生气了
张珠珠和李弗很顺利地从武王妃这里拿到了办府学的钱，而且这件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
因为要拿钱，两位王妃就要召集共同管理善款的几位夫人，大家表决通过，程序正确还是要保障的。
许府尹在听到此事的时候，他终于知道这山芋到底有多烫手了。
办府学，让京兆府所有人家里的孩子都有书可以读，这能够极大的减轻这些人的负担，这些人以后做事肯定更尽心。
同时这书院还可以收其他学生来读书，这对京兆府的名声十分有利。
李弗还办好了前期的事情，只要朝廷再小小拨一笔款项，这件事情就能成。
许府尹要是不同意，那他得得罪多少人。
他要是同意了，他就得去跟范首辅说这事儿，让他拨款。
就算能拿到钱，他在那边也得落埋怨。
而且许府尹确实有点力不从心了，他在这件事情上已经落了下风，回头宣扬起来，也是李弗和武王府的功劳。
所以许府尹难熬啊。
他在家对妻子梁氏说道：“早知道如此，咱们还不如在地方上待着，我头发都愁白了。”
梁氏在旁边说：“你在这里发愁，范首辅又瞧不见。”
许府尹道：“只怕人家要觉得我办事不力，争不过武王府的人。”
梁氏道：“那李三郎是什么人物，人家自少年时便扬名京城，李家落难，他生在西北熬了三年，出生入死得了武王青眼，别说你争不过，京城里又有几个争得过的，咱们放宽心，尽力就是了。”
许府尹得了妻子这一番话安慰，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这说的也有道理，李家是几代在京城的，他算得了什么，他要是能争过李弗，那他说不定就能跟范首辅去争一争了。
他真没这个本事，还是算了吧。
人还是不要太为难自己。
做好这个心理准备，许府尹就去把这个难题交给自己的上司了。
对于办学一事，范秀也是喜闻乐见的。
可他们主动办学，跟被迫办学，心情是大不相同的，他不想花国库的钱，去成就武王的名声。
于是范秀去找了太皇太后，让孟家出这笔钱。
孟家之前做事实在难看，太皇太后也有意挽回名声，所以就答应了此事，叫范家出了一笔不少于武王府的钱款。
于是孟家也趁机参与进去，也为自家扬名。
许府尹想着，这下子恐怕是该李弗为难了。
可惜他没有如愿，李弗并未为难。
都说钱财会让人生出恶念，但李弗觉得，钱财永远是有用的东西，说那话的人，只是为了自己心中的恶意寻找借口罢了。
钱财要用在该用的地方。
李弗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这笔钱款，准备办学。
孟家自然是要参与进来的。
张珠珠道：“他们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李弗：“麻烦倒是谈不上，草包的麻烦算什么麻烦。”
孟家没几个得用的人，如今都在要紧地方呢，腾不出手管这件事情，打发到这边来的，能有多聪明。
张珠珠笑道：“太皇太后垂帘听政，也算是厉害人物了。”
李弗搂着她坐在自己腿上：“就因为她太聪明，太厉害，孟家几十年都指望她一个人，遇事也都要去找她，没几个能决断的人，孟家这才没出能成事的。”
太皇太后跟武王分庭抗礼，她当然很有手段。
只是独木难支，她年纪也大了，心思还得放在小皇帝身上，自然多有不能顾及的地方。
张珠珠闻言：“以后咱们的孩子不能溺爱啊。”
李弗：“不会，我们溺爱，母亲也不会答应的。”
林文婴如今教导着孙子孙女们，她的规矩可是很大的，溺爱这种事情，在李家不可能出现。
修建学堂不是一件小事，李弗忙了几日，将这件事情安排好了。
孟家派来的人，李弗让谢瑛和姚诚新去应付了，暂时没有麻烦，倒是有人上门送好处。
承安大长公主送了些钱过来，说是以后会让儿子在这里读书。
张珠珠听了这件事情，说：“怎么不送去国子学？”
李弗道：“送去过，只是国子学里的孩子，个个都是有出身的，公主的儿子，不见得尊贵，总有人说闲话，那孩子就不愿意去了。”
这个孩子的来历，大家不提，可大家心里都有数，何家因为这事儿，简直是恨死了承安大长公主，难免就要连累到孩子身上。
张珠珠心中好奇：“你说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李弗道：“不好说，据说公主自己都不清楚。”
张珠珠心说，这也是个猛人，跟她哥武王一样。
李弗：“想什么呢，你别是在心里羡慕人家呢。”
这位公主的入幕之宾，都是京城出名的俊俏郎君，还是各种各样的。
比如那位镇南将军，身高八尺，孔武有力，其他的则是秀美的、文弱的，各种各样的都有。
张珠珠白他一眼：“胡说八道，我才没有。”
她可没有集邮的爱好，更没有集邮的机会。
“我要生气了，你怎么能够侮辱我的清白呢！”张珠珠大声对李弗说，“那我最多就是多看好看的人两眼而已，我就看看，我又不干什么。”
李弗道：“好了，好了，我胡说，别生气。”
他安慰着张珠珠，心里想，要是珠珠出身好，那恐怕他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这想法多少是有些卑劣了，他得反省。
张珠珠：“哼，你本来就是胡说。”
她又放低了声音，太大声好像显得自己心虚了。
李弗又一叠声地认错，甚至亲自去厨房做了宵夜端过来，这才把人给哄好了。
京兆府的书院迅速落成，地方很大，钱款也有剩余，张珠珠便提议说，可以把女孩子也送进来。
这事情当然很多人都不同意。
张珠珠便换了个角度：“进了府学也不见得是来读书的，女孩子送进来，就当是给他们看孩子了，谁家还没两个女孩子了，照顾起来也辛苦得很。”
这个说辞十分的委婉了，李弗支持这个提议，但最后得到的结果，是可以允许十岁以下的女孩子进去。
因为许多女孩子到了十岁，就可以成为家庭中的劳动力了，再大一些，就该说亲成家。
张珠珠很不高兴，说道：“女孩子真惨，慈幼局里被丢过来的，也是女孩子多些，那些杀子的，也是谋害女孩字更多，烦死了，活着真不容易。”
李弗道：“这样的情况，一定会有所改变的。”
张珠珠道：“我知道，这是长久的斗争。”
李弗搂着她，好生安慰了一番。

第221章 京兆府女学
京兆府府学正式落成，李弗也迅速搜罗好了来教学的人，其中还有在朝中任职的，请了他们过来兼任一下教师。
女孩子这里，倒是不太好请人。
现在的大环境，女人读书的机会很少，也多是在家族内部，没有听说过把女孩子聚集在一起读书的，还是这些贫民百姓家的女孩子。
张珠珠也不打算让她们读四书五经，只稍微学一学就好。
那些当然是有用的东西，男子学的东西，少有没用的，可是女孩子学了没有用武之处，日后反倒要成为她们的负担，叫她们觉得痛苦。
与其如此，那还不如教她们一些有用的东西，生存、以及赚钱的基本技能。
宋灵心自告奋勇来教她们认字。
姚诚新听闻此事，在李弗和谢瑛面前露出万分感动的样子，说：“宋姑娘真是心地善良的人啊，她做了京兆府的女先生，教书育人，是再合适不过的。”
李弗是娶妻的人，平时夸张珠珠的话她说的多了，只觉得姚诚新这水平还不太行。
但是谢瑛就不是很理解了，他也是个大龄光棍，痴迷刑狱，对娶妻生子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他道：“姚兄打算何时告知？”
这都好几个月了，也不见他有什么行动，就是打发妹妹过去。
姚诚新道：“时机未到。”
宋灵心正月才和离，他马上就找过去，那传出去实在不像话。
他不急于一时。
郑克明已经说了一门亲事，也就在这几个月了。
李弗道：“此事想必艰难。”
姚诚新道：“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不怕艰难。”
他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李弗心想，恐怕不止是艰难那么简单的。
张珠珠正带着自己的朋友们在女学这边的院子里走动。
河阳郡主道：“这里修整的不错。”
张珠珠：“当然了，京兆府得了好大一笔钱修的，都没用完，还剩下些呢。”
她专门吩咐了，让人把女学这边修的漂亮点儿。
外人听了，也只当是女孩子娇弱，不觉得有什么。
张珠珠是有私心的，她就是想让这笔钱多花费在这边的女孩子们身上。
宋灵心道：“难得你有这个心思，姑姑听了都说好，改日要过来呢。”
张珠珠道：“姑姑最近忙什么呢？”
宋灵心听闻此事笑了起来：“她的诗词积攒了许多，之前流传了出去，京中文人说她的诗词不够温婉，不是女子该写的，她忙着写文章与他们争论。”
张珠珠：“格律平仄没有问题就好了，谁说女子的诗词就要温婉动人了，真是偏见。”
姚玉馨道：“好厉害，我都背不下来几首诗词，姑姑还能亲自写出来。”
实在是个奇女子。
周兰书说：“这事我知道，争吵的很厉害呢。”
张珠珠就顺便吃了下京城文艺界的瓜。
宋章的诗词不同从前的温婉秀丽，别具一格，一开始是得了许多人称赞的。
只是人红是非多，热闹的同时也招来了嫉妒。
有人用宋章的女子身份说事，还写了些酸腐文章。
宋章哪里是好欺负的，她马上就写文章回击，这会儿卷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张珠珠道：“姑姑用帮忙吗？”
宋灵心一挥手：“她不用，她要编写词论了，用不着我们。”
张珠珠说：“那等词论编写好了，要多印些，我要买个一千册，到时候要叫它传遍天下。”
多好的事情，气死那些说酸话的。
宋灵心点头：“可以，知道你富裕。”
姚玉馨跟周兰书自然也不能落后，纷纷说到时候要多买些送人。
几人走了一圈，张珠珠就有些累了，她肚子已经能够看到明显的隆起了，这孩子已经有了胎动。
张珠珠拿出自己写的计划，说：“我要分设几个班，请擅长不同技能的妇人过来，教这些女孩子能赚钱的本事，慈幼局里到了年纪的女孩子，也要这般。”
她细细给她们陈述利弊。
“要想活得好，钱财是最最要紧的东西，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打听过，现在做厨娘、绣娘的比较多，相思楼的掌柜账房，如今也多用女子，我再去详细问问，看看女孩子们学什么最好。”张珠珠说道。
她只有初步的想法，后面要仔细打算。
周兰书道：“你不是要教她们学四书五经？”
张珠珠：“学了用处不是很大，现在最要紧的还是生存问题。”
姚玉馨想了想，说：“你可以教她们怎么管教男人。”
李弗实在是男人中的异类了，张珠珠在这其中居功至伟。
张珠珠一卷袖子，一手叉腰说道：“你不讲理，我有这么多本事，我做饭好吃，还能赚钱，还能管理内宅事务，你就看到我管教男人了？”
她圆润了些，天气暖和，衣服也薄了，手叉着腰往那一站，实在有趣的很，三人都笑了起来。
张珠珠道：“再说了，李弗如此，有我的本事，但也是他性情如此，愿意与我沟通，好些男人骨子里就轻慢女人，这样的人，你有天大的本事也管教不了，还不如给几个大嘴巴子来的快呢。”
听完这一句，三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怎么就说到大嘴巴子上了。
张珠珠说：“正好，我要从王妃娘娘那儿借些习武的女子过来，教她们强身健体。”
有个好身体比什么都强。
周兰书揩去眼泪：“这个好，我最近学了射箭来着，觉得我精神都比从前好了。”
姚玉馨上去扶她：“哎呀，别生气，我是说你们夫妻恩爱，又没说别的。”
张珠珠又朝她哼了一声：“你这般说，就抹杀了我的辛苦了，我在松阳县做生意那会儿，可没有靠过旁人。”
姚玉馨后退了一步，朝她行了拱手礼，说：“珠珠言之有理，我已经知错了，你就是很有本事。”
这是男子才行的礼，张珠珠被她逗笑：“好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她的本事，得益于她受过的良好教育。
“我要让这些女孩子，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宋灵心听见这句话，只觉得眼眶一酸，女子活着，总是更艰难的，她们受制于父母，丈夫甚至儿子。
安身立命这四个字，对女子来说，就是在家顺从父母，出嫁顺从丈夫。
但如果她们能够学到技艺，这就是她自己的东西，任何人都不能将之剥夺。

第222章 专业剪红线
张珠珠站在台阶上指点江山，把自己后续的安排都大致说了一遍。
眼神明亮，精力充沛，容光焕发。
怀着身孕没有夺去她的精神，反而更显得温柔端庄。
周兰书看她大着肚子，还能惦记这么多事情，也是服气了。
“你精神也太好了，我看见好些怀孕的妇人都是卧床不起的。”
她最近吃了药，想着应该快怀上了，得问问她的经验。
张珠珠想了想说：“我年纪大，身体好，也没有人来给我添堵，走动也多，精神便好起来了。”
要说最近烦人的事情，就是出门有些不长眼的，明里暗里想给李弗塞人，
不过李弗都拒绝了，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事情了。
周兰书：“你这日子，真是神仙也不换。”
张珠珠玩笑：“你晚上搂着装钱的匣子，还能睡不着？”
周兰书顿时感到了安慰。
几人说了好些时候，中午就在京兆府衙门吃饭。
食堂的菜色自然是比从前强出很多，李弗叫人抬了两扇屏风，在窗边隔出个地方，让女眷们坐在里头吃饭。
李弗将鱼刺都剔除了，放在她碗里。
张珠珠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好多人。”
李弗：“从前没有这样热闹的，食堂换了厨子，这才热闹起来了。”
一些官员从前都不来这里，现在来的次数多了起来。
饭菜好吃是一方面，李弗和许府尹都是在这里的，他们不来，那也太得罪上司了。
张珠珠突然觉得这个场面有些熟悉，就像她从前在工作单位的食堂吃饭的时候一样。
不过她现在不用着急忙慌地吃饭再赶回去上班了。
姚诚新跟妹妹坐的近：“来，吃块鱼。”
姚玉馨道：“不要，你没挑刺就给我了！”
人家那都是把刺挑了，只剩下肉，才夹过去的，哪里有他这样。
姚诚新：“哥哥给你夹菜，你不好好说谢谢，你还挑三拣四。”
姚玉馨端着碗往宋灵心那边跑：“吃的你去，不要你管我。”
姚诚新对谢瑛说：“妹妹年纪越大，就越发地不可爱了，唉。”
小时候多乖多懂事啊，又温柔又可爱。
都怪那该死的韩子信，当年玉馨被他辜负，消沉了好些时日，去了松阳县之后，才渐渐缓和过来，然后就性情大变了，至今都没一个瞧上的郎君，掉进了钱眼里，就是不愿意嫁人。
姓韩的那混账东西，等着吧，他不会放过他的！
谢瑛心说有你这样的哥哥，没把碗砸了就不错了。
姚玉馨道：“我哥哥真是烦人，不知道他什么才有姻缘。”
宋灵心：“令兄一表人才，何愁婚嫁不成。”
“这可不一定，”姚玉馨说，“他惨呢，他在松阳县那会儿就是出了名的剪红线能手，最会判和离了，还得罪了好些人，如今在京兆府，这名声也渐渐传扬开了，都说他至今不能成婚，是得罪了菩萨，报应。”
宋灵心：“这不是胡说八道吗，该和离就是要和离的，菩萨也管不了人间如此多的疾苦，令兄判和离，是帮助女子脱离苦海，是善举。”
“姐姐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姚玉馨笑了起来。
姚玉馨反正是不相信什么报应不报应的，也没见韩子信得了什么报应啊。
张珠珠给李弗说了自己的计划：“你觉得怎么样，四书五经没有吃饭来的重要吧。”
李弗颔首：“对当下女子来说，确实是如此，正好，绣巷有个姓黄的女子，手艺极好，前日递了诉状上来，要跟夫家和离，府衙已经调解了一回，她应当是胜任女先生的位置。”
张珠珠道：“为何。”
“这女子手艺好，赚钱也多，养着她夫家人，结果前些时候她父亲生病，她想拿钱去救治，夫家不肯给，说她是出嫁的人了，不必管娘家的事情，耽误了她父亲的病情。”李弗仔细跟她说起这件事情来。
之前还没判和离，是因为黄姓女子的母亲和兄嫂也都劝她咽下了这口气，毕竟她生了两个孩子，若是和离了，孩子怎么办。
她夫家怕失去这棵摇钱树，现在也认错了，两边都不希望她和离，她丈夫还跪下认错了，在衙门闹了一场。
她这几日正在考虑。
张珠珠说起要找擅长女红的，李弗便想起来了她。
这并不是说没有手艺更好的人了。
只是黄氏女在遇到这般情况后，想到了和离，可见她并不是软弱之人。
教导学生的人，不管是教什么，自身都应当有好的心性气魄，他们是一定会影响到学生的。
索性今日张珠珠她们就在这里，吃过饭后，李弗就找了姚诚新，要将这个判的时间提前到今天下午。
午后，张珠珠先送走了她的朋友们，她们都各自的事情要做，今日只空出这一个上午来。
她留在府衙，看了黄妍的案子。
黄妍最近都住在娘家，她身上还披着孝服，丈夫一家见了她，赶紧拉着两个孩子上去了。
她丈夫道：“你看看咱们的孩子，妍娘，咱们少年夫妻，这么多年风雨都过来了，你怎么能抛下我和孩子。”
黄妍听他这么说：“那我爹呢，他就活该病死吗。”
黄妍的婆婆咳嗽了两声，说：“媳妇，你爹当时的病情你也知道，就是咱们家拿了钱，买了药，他都留不住，你娘和你兄弟也是这么说的啊，你爹尸骨未寒，他要是瞧见你为了他还要和离，耽误后半辈子，这不是叫他走的不能安心吗。”
她七岁的儿子和五岁的女儿，也朝她扑过来 抱着她的腿哭泣。
黄妍知道是这样的。
但是当时丈夫一家人的嘴脸，实在令黄妍心寒。
她有些茫然，所有人都劝她们忘了父亲的死，跟夫家好好过日子。
可她不甘心，她觉得对不起父亲，她一想到枕边人露出的狰狞嘴脸，便觉得夜不能寝。
她害怕有朝一日自己生病，夫家也会对她如此。
可和离，就是正确的吗。
谁能给她指一条明路！
她想知道，到底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双方被分开询问。
张珠珠对黄妍说：“和离之后，你能带走你们夫妻二人一半的钱财，若是你尽力争取，你的女儿能跟你走，你也可以常去看望你儿子。”
“我能带女儿走？”她惊讶地问。
张珠珠说能。

第223章 御史弹劾
张珠珠说：“你婆婆和丈夫似乎并不在意你女儿，我看她的衣服，应该有十来天没有换过了。”
黄妍心里知道这一点。
她问：“我真的能带女儿走？”
“能，姚判官会为你争取的。”张珠珠说。
黄妍一咬牙，向张珠珠行礼，再站起来的时候，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夫家自然是不肯的，在公堂上又闹了一起。
只是姚诚新判和离案，只要是一方坚定了心意要和离的，那就会判和离。
婚姻虽是两个人的事情，但只要其中一方想放弃，那就不该让他们硬凑在一起。
说不定和离之后，各有各的前程。
黄妍最后顺利和离，并且带走了女儿。
至于儿子，她无能为力，不过她知道，夫家不在意她们母女，但对于传宗接代的儿子，是万分看重的，不会让那孩子有事。
世事不能两全，父亲的死永远都是横在她心里的刺，她不能原谅夫家。
不然她枉为人女。
想到这里，她的心便坚定下来。
张珠珠见此，便知道她性情坚韧，跟她说了京兆府女学的事情，让她回去考虑。
黄妍十分意外，她都已经做好了和离之后隐居起来过日子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找上她。
她答应回去考虑，便带着女儿离开了。
张珠珠道：“京兆府和离的人多吗？”
李弗：“不多。”
现在走到和离这一步的，都是实在过不下去了。
像黄妍，从前她赚钱，也被婆家苛责着，但她没想过要和离。
就是出了她父亲病亡这件事情，才让她下定了决心的。
在京兆府待到傍晚，李弗和张珠珠一起回了家。
没过几日，京兆府突然被御史上奏折给弹劾了，起因就是和离案。
御史觉得京兆府这些时日，判的和离太多了，对女子太过宽容，日后女人会升起骄横之心，不再听从管教。
许府尹找李弗说了这件事情，希望他们日后不要再这么判了。
夫妻之间，能过下去，还是要继续过的，不见得非要和离。
李弗心里清楚，这只是有人想抓住他的把柄。
御史弹劾，有利于监督官员，但也容易成为威胁手段。
他去查了一下，这御史果然私底下跟孙家有联系，如今京兆府的另一个少尹就姓孙。
只不过李弗和许府尹先后进来，把对方压制地一点生存空间都没有。
孙家教导出孙四姑娘这样的女儿，就能想到这一家人对女子是什么态度。
眼看来一个和离一个，来两个和离一双，孙少尹就抓住了这件事情，想要让李弗让出些权力来。
许府尹如今一个人扛不住李弗，便想着孙少尹也是个盟友，便站队了。
李弗可不怕他们，他和姚诚新一商量，去征求了那些和离之人的意见，把他们之中一些人和离的内情公开了。
有被打的受不了的，也有因为父母之命在一起，但是相互厌弃的……他们想和离的缘由，都是合情合理的，叫人挑不出错来。
李弗进宫，在范秀和武王面前，当面跟御史对峙，拿着案卷说的对方哑口无言。
和离，有时候是女子仅剩的活路，绝不能被堵死。
有些女子真的熬不下去，她们可能会自尽。
大好性命，怎能被如此断送。
御史眼看自己落了下风，说：“李三郎能作锦绣文章，果然是牙尖嘴利。”
李弗道：“御史弹劾，应该证据确凿，条理明晰，阁下二者皆不曾做到，只是凭借闲言碎语，行诛心之事，这是身为御史该做的吗。”
“女子，出嫁从夫，放任京兆府如此办案，一定会酿成大祸的。”他眼看说不过李弗，就又拿女人出来说事。
因为范首辅是乐意听这一套的。
从前范秀提出的女子守寡之后为丈夫守节，这位御史还没忘。
范秀果然打算开口，准备管管这事儿了。
京兆府确实不应该如此。
武王冷笑一声：“就这么芝麻大点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和离就和离，再行嫁娶就是了，本王在西北，一仗打下来，死伤无数，不知道多少女人成了寡妇，也没见过她们惹出什么事情。”
“有这功夫，还是赶紧商量商量，看怎么能把国库给填满吧，省的这也没钱，那也没钱，一件正事都办不成。”
武王真不耐烦听他们说这事，这事有说的必要吗，根本就没有。
范秀被武王抢白一番，十分不快，说道：“本朝以礼、孝治天下，夫妻之事，不是小事。”
女子不守礼，这不行。
武王道：“首辅大人的礼和孝，本王都没有看到，不知道皇嫂看到了没有。”
他说的皇嫂就是太皇太后，要说礼，一个女人能垂帘听政吗。
范秀一梗，这简直就是他的死穴。
当初先帝去世，能成人的皇子死的死，残的残。
他本来是要支持刘太后和太子的，可太子痴愚，甚至不能生育，刘氏一族狼子野心，他只能联合太皇太后，废太子，从皇族里挑出合适的人，跟太皇太后共同稳定朝局。
如今这成了他的把柄。
武王道：“行了，这等小事，实在没有必要将本王和范首辅都聚在一处商议，京兆府将京城治理地极好，应该有功。”
武王还是愿意给范秀几分面子的，他前几年确实是稳住了朝局。
范秀道：“京兆府办事，确实不同往常。”
武王起身，叫上李弗跟自己出去了。
武王道：“你说，这范秀是舍不得他的大权，还是一心为国。”
武王几乎明示过范秀，希望他改投自己麾下，但范秀不为所动。
李弗道：“想来二者兼有。”
范秀是正经的读书人，忠臣不事二主，他不肯改投，肯定是担心自己的名声的。
说他一心为国，当然也没有错。
武王道：“三郎啊，本王实在等的无趣了。”
他不想再被牵绊着手脚了，朝廷的精力应该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李弗：“明年应当是新的一年。”
一山不容二虎，何况京城呢，总被掣肘，李弗也想要更大的权力。
武王拍拍他的肩膀：“走，陪本王去骑马。”
这日之后，京兆府内的对立也明显起来了。

第224章 浑水摸鱼
吃过饭，张珠珠和李弗在外面转。
她听李弗说了今天的事情，说道：“我觉得御史拿着和离的人太多说事，人家是占理的。”
张珠珠说的占理，是说在这个情况下占理，不是说他们是正确的。
“男人要确保对女人的领导地位，要是女人发现不用顺从男人，日子能过得更好，他们哪里还管得住女人。”张珠珠说道。
在他们看来，女子失去控制，就是违背了他们的“礼”。
李弗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说：“占谁的理都没用，京兆府是我做主的。”
张珠珠哈哈笑了起来：“回头人家说起来，你就是男人里的叛徒了。”
李弗道：“我本就不屑与他们为伍。”
国家大事管的稀烂，倒是在保证自己的地位上下了苦心，李弗对他们所行之事没有兴趣。
张珠珠道：“三郎，难为你这样开明。”
李弗扶着她往前走：“若我不是如此，你恐怕现在已经在庵里了。”
她的想法，李弗再清楚不过了。
张珠珠走的很慢，李弗说：“若是如此，你也不必受如今的辛苦了。”
怀孕之苦，李弗看在眼里，且不能替代，或许那是她更好的选择。
张珠珠比他看得开：“世事哪有两全，我既然做了决定，就不怕辛苦，也不会后悔，你好好照顾我就行，不要想那么多。”
能得他相伴，张珠珠是很快活的，她与李弗在一起之后，便不再孤独，过几个月，他们还会变成一家三口，多好的事情，张珠珠心里十分期待。
李弗道：“是，我知道的。”
他不会辜负她的。
永远都不会。
京兆府学正式开学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张珠珠以为承安大长公主说送儿子过来，只是说说而已，她却真的将儿子送了过来。
承安大长公主见了张珠珠他们说道：“我对这个孩子，没有别的指望，只要他高高兴兴的就够了。”
这个孩子是她的私生子，一直悄悄养在外面，这孩子似乎也知道自己是见不得人的，性情颇为孤僻，之前换了两个书院，都被人欺负。
承安大长公主心疼他，让他在家里读书，只是家里只他一个，难免孤独。
这回送到京兆府来，这里何家人的手伸不过来，也没有比他身份更高的，公主只期望他能交两个朋友，不拘什么出身，只要他别再这样孤零零的就好了。
说起来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张珠珠道：“您这般疼爱他，小郎君一定会如您所愿的。”
公主看看她的肚子，说：“你过几个月也要做母亲的，我的心情，你肯定明白。”
她嫁到何家不久，丈夫就死了，连个一儿半女都没留下，公主年轻的时候过得潇洒，后来年纪渐渐大了，觉得孤独，便有了这个孩子。
她拼着性命生了这孩子，如今是满腔的慈母心肠，只盼着他能够高兴点儿。
张珠珠道：“是，我明白。”
她肯定也希望她的孩子能过得开怀高兴。
张珠珠去了女学那边。
女孩子被送过来的不是很多，年纪稍大些的女孩子，就已经在家里干活了，能被送过来的，还算是被父母疼爱，不用在家里干活。
慈幼局的适龄女孩倒是都被送了过来，现在年纪大点的女孩子，都在选自己要学的东西了。
识字，厨艺，刺绣，算账还有种花草，学武术，能学的暂时只有这几种，以后还会再添新的。
慈幼局来的女孩子认识张珠珠，瞧见她说道：“姨姨，我想学医术，这里没有。”
张珠珠摸摸她的头：“那你要等一等，你先认字，到时候才能看懂医书，是不是？”
女孩子点头：“好，我听姨姨的，我还要练武，以后就能保护妹妹了。”
张珠珠被一群女孩子围着，听她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她们各有各的志向。
张珠珠把她们挨个给夸了一遍。
京兆府府学顺利开办，大大减轻了府内人员养育孩子的压力，实在是一件好事。
张珠珠对女学的关注更多，隔三差五就要去瞧瞧，查漏补缺，保证女学顺利办下去。
近来京城中最被热议的事情，是宋章和几位文坛名宿的骂架。
这件事情本来只是在小范围之内的，但有人吵架吵的急眼了，本来是双方都是在说对方的文学造诣，急眼的人开始对宋章进行了人身攻击，说她是一个老年寡妇，所行之事违背了儒家的礼仪规矩。
这就很没品了。
说诗词是一回事，人身攻击就是另一回事了。
正巧宋章喝醉了酒，休息了两日，有些人就觉得人身攻击起作用了，大书特书起来，还把京兆府办女学的事情牵连了进来，说现在的女子如何放肆无礼，觉得应该把女子关回后院里去，不能让她们出来。
张珠珠听了这话只想骂人。
李弗迅速去查了一下，幕后操控的人，正是刘家，废太子一族。
他们攻击女子的最终目的，是攻击太皇太后，要逼迫她交出垂帘听政的权力。
张珠珠无语道：“他们争他们的，为什么要骂女学，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一群疯子！”
她们女学真是人在家里坐，锅从天上来。
好好的怎么就能给卷进去了。
“他们怎么这时候动作起来了？”张珠珠问李弗。
李弗道：“废太子的身体不行了。”
刘家已经等不起了。
他们不得不在现在动手。
张珠珠：“武王府打算怎么办？”
“作壁上观，浑水摸鱼。”李弗说道。
武王府会在合适的时机参与进去。
刘家希望废太子在死前坐上皇位，好顺利保住他们家的荣华富贵，那他们只能去跟太皇太后争。
武王府现在还没有占上那个位置。
在支持废太子的人的推动下，京城的流言蜚语愈演愈烈，最后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童谣，说星宿有问题，太皇太后再继续垂帘听政，就要亡国了。
孟氏一族也不是吃素的，双方在朝堂上斗的有来有回。
这日深夜，武王府打发人叫李弗过去。
张珠珠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就听说废太子死了。
刘家瞬间失去了斗争的筹码。
等李弗回来，张珠珠问他：“废太子怎么死的。”

第225章 摸到鱼了
李弗说道：“被勒死的。”
张珠珠顿时想到：“是太皇太后这边动的手？”
所有人都会这么想的，废太子一死，得利的肯定是太皇太后。
李弗并没有隐瞒张珠珠，他摇头说不是。
在废太子活着的情况下，刘家已经落败了一次，就是因为孟氏和范秀都证明了废太子是傻的，没办法继承皇位。
不然朝中绝对有大把的人支持废太子。
范秀当然选了孟家，也是无奈之举，他们不能看着一个傻子坐上皇位，到时候这天下就是姓刘的了。
太皇太后年纪更大，没几年好活了，选出来的小皇帝只要尽力教导，待日后长成，他便会主动谋求跟朝臣联合，摆脱孟家的控制。
这是范秀等人一开始的主意。
他们上一回没杀废太子，这一回更没有必要。
张珠珠立刻想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说：“是武王府动手的。”
李弗：“对。”
作壁上观，同时也选择了合适的时机动手。
张珠珠听了这事，觉得有点不太适应。
但她心里明白，争权夺利总是要将人命给填进去的。
李弗握着她的手：“害怕吗。”
张珠珠：“有一点怕。”
李弗搂着她说道：“别怕。”
有些事情不得不做，有些手段不得不用。
李弗说：“我是不是，与从前大不一样了。”
分别三年，李弗实在经历了太多，他早已经不是张珠珠一开始认识的那个李弗了。
就算他尽力遮掩着，也总会在某些时刻露出狰狞的一面来。
而且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张珠珠沉默半晌，对李弗说：“没关系。”
李弗稍稍抱紧了她说：“谢谢。”
两人安静地待了一会，都没有再提起此事。
刘太后在痛失儿子之后，并没有如旁人想象的消沉下去，她要从宗室里挑个皇家子出来，过继在自己死去的儿子名下，作为嫡子。
她的坚韧的确超出想象了。
太皇太后和范秀自然是不同意此事的，他们只想赶紧将刘家给弄出京城，腾出手跟武王府斗争。
武王府却出面支持了这件事情。
张珠珠道：“这我就看不懂了。”
把刘太后的亲儿子弄死，又让人家过继一个，这是什么操作？
李弗道：“刘家还不到退场的时候。”
废太子这个仇，外人其实是算不到武王府身上的，众人都觉得是太皇太后下手的。
甚至刘家也是这么想的。
武王府杀人这个举动，就是要加深他们双方的仇恨。
张珠珠不解地看着他，李弗说道：“过段时日你就明白了。”
张珠珠道：“别连累了我的女学就是，别的我管不了，这个可不兴。”
李弗：“不会，放心。”
六月份的天气，已经十分热了。
张珠珠怀着身孕，更是寝食不安，压根就没心思管外头的事情了。
这日太皇太后大寿，因着是整寿，宫里便大操大办起来，京城也因此事张灯结彩，算是平息刘家之前的言论，让众人看看盛世景象。
宫宴这日，林文婴和李启夫妻都要准备进宫。
赵萍不爱热闹，周如意和张珠珠都是孕妇，在家待着。
李弗临出门前对张珠珠说道：“今日有大事。”
张珠珠：“什么大事？”
李弗说道：“宫里会出大事。”
张珠珠没再细问，说：“那我等你们回来。”
李弗颔首，又轻轻摸她肚子，这才出门。
武王前些时候说等的无趣，可不是说着玩玩儿的，他有实际行动。
这天宫宴进行到一半，刘太后给太皇太后敬酒的时候，突然上前，拿出匕首捅进了对方的胸膛里。
太皇太后甚至都没有留下一句遗言，当场就断气了。
一众女眷看得目瞪口呆，被冲进来的禁军团团围住，谁都不敢动作。
范秀也挨了一刀，但他年轻，命大，被身边几个人给护着，没有当场咽气。
刘氏的复仇简直再明显不过。
只是范秀怎么都想不通，禁军明明一直是孟氏的人在管着，他们一直非常谨慎，为什么今天会出事？
刘太后在宫禁中多年，还能没有一点手段吗。
就是他们没有手段，武王府也会给他们创造机会的。
武王一早就说过，他是回来争抢皇位的，不是要做圣人的，早一天坐上皇位，他就早高兴一天。
他就是要挑起他们的矛盾和斗争。
可惜今天不能把姓刘的，姓孟的还有小皇帝给一起结果了，他还得继续等。
最后，这场变故被武王给平息了。
武王府夺取了对禁军的控制权，这意味着从此武王府就是京城的宫廷的实际掌控者了。
太皇太后的死说成了是突发疾病，刘太后和刘家没有被如何。
明面上是这样的，但私底下的传言，就是刘家为了报仇，制造宫变，谋害太皇太后和小皇帝，武王府及时出面，救下了范秀和幼帝，没有让皇家的丑事给传出去。
武王府被择地干干净净，并且获取了最大的好处。
范秀最后是被活活气晕过去的。
这个读书人，是真的没想到武王府居然这样不讲道理，直接就动手杀人了！
他以为日后他们双方会在朝堂上进行各种各样的明争暗斗，相互博弈，结果呢，结果就是对方直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这叫什么事情啊。
第二天一早，这件被描画过后的事情就这样传遍了京城。
刘家也意识到自己是为人做了嫁衣，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刘太后反应也快，她迅速接管了小皇帝的事情，将皇帝控制起来，同时跟范秀联合，对抗武王府。
他们双方都别无选择。
李弗第二天才回到家。
张珠珠叫人送了饭菜过来，李弗吃完饭，先睡了一觉。
李弗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张珠珠正在整理小衣服小鞋子，还有小帽子，袜子。
周如意下个月就要生了，她给孩子准备的东西，顺便给张珠珠也送了一份。
李弗比划了一下：“这衣服怎么这样小。”
他人高大，这衣服跟他巴掌差不多。
张珠珠：“你没见过你侄子侄女小时候吗？”
李弗道：“我见过，但是有这么小吗。”
张珠珠：“就是这么小。”
李弗简直难以置信。

第226章 有惊无险
范秀养伤，刘太后势弱，武王顺利摄政，一时风头无两。
李弗在京兆府办事，也更加顺利起来。
宫变，对百姓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七夕节上，京城依旧十分热闹。
每逢节日，京城总有妇人小孩被拐走的事情，京兆府联合禁军，准备严打。
李弗和张珠珠也就没有出门玩耍的机会了。
只这一晚上，京兆府便抓住了十几个人，审理之后，又揪出好几个团伙来，有二三百人。
这人数乍听是多，但京城有上百万人口，抓出二三百人，并不算什么。
还有其他一些黑恶势力，趁机都给一窝端了，还解救出一些被拐走的女子和小孩。
李弗为这事忙的厉害。
张珠珠实在受不了太热的天气，要去城外的庄子上避暑。
马车行地极慢，张珠珠稳稳地坐着，小婉也扶着她，免得被颠簸。
出城后不久，马车停了下来，然后就是一阵打斗声，张珠珠听见了兵器撞在一起的声音。
小婉忙要护着她，张珠珠掀开了帘子，外头跟李家护卫打斗起来的人有十几个，实在多了些，已经有护卫受伤了。
她惊慌之后，便做出了权衡，说道：“你们是什么人，有话好好便是，何必动刀动枪。”
她说完，一个蒙着面的少年人骑马上前，他道：“你是京兆府少尹，李弗的媳妇？”
张珠珠：“是我，不知阁下是何方英雄。”
张珠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恐怕是之前京兆府行动里的漏网之鱼，这会儿找到她，是为了威胁李弗吧。
张珠珠顿时后悔不迭，心说在家待着有什么不好，怎么就非要出门了。
这下真是惹了大麻烦了。
少年人说道：“我是聚义堂堂主的义子，你男人抓了我义父，我要拿你换人。”
张珠珠并不想激怒对方，她拔下头上的发簪，给对方扔过来：“你拿这个当信物送过去，这是李弗今天早上给我戴上的。”
少年人接过簪子，惊讶地看着她：“你不怕我？”
女人嘛，都是哭哭啼啼胆子小的，她居然不哭。
张珠珠心说我怕死了，但她面上保持着微笑，说：“既然是聚义堂，怎好对我这个身怀六甲的妇人出手，是吧。”
少年人闻言，哼道：“算你识相，我们聚义堂本来也只做些行侠仗义的事情，你男人不讲道理，抓了旁人就罢了，居然连我义父都抓，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张珠珠道：“京兆府是讲理的地方，这次抓的也是些拐卖妇女小孩的帮派，若是与你们聚义堂无关，那你义父肯定也会被释放的，别太担心。”
张珠珠这个人质，居然还反过来安慰起贼匪来了。
少年人道：“算你识相。”
他把簪子交给手下的人，叫这人传信去了。
张珠珠不好在马车里坐太久，说：“我能下去走走吗，我怀了身孕，不能久坐。”
少年听了：“随便你，你别想跑。”
张珠珠：“我不跑，我肚子大了，跑不动。”
说完，小婉先哆嗦着下了马车，又把张珠珠给扶了下来，李府的护卫立刻聚集过来，将张珠珠护在后面。
张珠珠指着不远处的阴凉地方：“太热了，我要去那儿。”
少年自己也热的够呛，于是一行人都过去了。
张珠珠打了个呵欠，心说这次真的是太草率了，她安逸太久了，居然忘记了可能会遇到的危险。
这是要好好反省，日后绝不可再犯了。
小婉小声道：“一会儿出了事，您一定站在我后头，我护着您。”
张珠珠道：“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少年听见了她们说话，又问张珠珠：“你怎么知道不会出事，万一我一狠心，把你给杀了呢。”
小婉赶紧挡在张珠珠前面。
张珠珠道：“我要是死了，你义父也活不成。”
少年：“我听说你是李弗从他老家的村子里娶回来的，可能他为了灭掉我们聚义堂，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性命。”
这样的人他见多了，换女人就跟换衣服一样。
张珠珠：“我有身孕。”
少年：“那他可以找别人再生。”
张珠珠无语半晌：“他不是那样的人。”
少年打量着张珠珠，嘴上不停：“我听说你们这样的女人，最讲究贞洁了，你被我们给绑走，回头你肯定名声不好，要是这样，你到时候就跟着我好了。”
张珠珠更加无语。
“我真是谢谢您了。”
张珠珠拿着扇子用力给自己扇风，看来她今天是能够活着回去了。
等了许久没有动静，张珠珠依旧保持着警惕。
突然四周的风声好像都静了下来，下一刻，便有是十来个人冲杀过来，少年猝不及防，带着人跟对方打了起来。
张珠珠以为是李弗带人来了，然后她看见了周存和任昊。
周存跟那少年打的有来有回，任昊上前道：“嫂子，你没事儿吧，这些是什么人？”
张珠珠松了口气，说：“说是聚义堂的，绑了我要换人，你们怎么在这里。”
任昊挠头说道：“嗨，上回从京兆府出去，我老子给我打了一顿，我就去武王府当差了，我和周存刚从营里办完事回来。”
张珠珠：“什么营里？”
任昊忙道：“我不能说。”
张珠珠想着是机密，没再追问。
周存回头道：“来帮忙。”
任昊赶紧上去，两人一起，才把那少年给制服了。
周存走到张珠珠面前：“你肚子这么大了，还敢往外头跑，李弗干什么吃的，也不管管你。”
张珠珠正要感谢他的救命之恩，这会儿只想翻白眼了。
她道：“你好好说话不行吗，怪不得你现在还是条光棍！”
周存一噎，又强硬道：“我怎么没好好说话了，我这不是问你呢。”
张珠珠：“天儿太热，我要去避暑。”
周存点头，说：“你胖了好多，脸盘子都大了。”
张珠珠：“我怀孕了，怀孕没有不胖的，谢谢。”
周存没听懂她阴阳怪气：“不用谢，咱们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我救你是应该的事情。”
张珠珠也缓和了语气，说：“多谢你们救我。”
人家到底救了她，不能如此。
任昊说不用谢：“李家三哥以前救过我哥，他就是我亲哥，你就是我亲嫂子。”
周存在一旁，听的直别扭。
几人说着话，京兆府的人马也终于来了。
一个身形高大，满脸络腮胡的人先从马上下来，一脚踹翻了少年，骂道：“你这蠢货！”

第227章 你不要误会啊
那少年翻倒在地上打了两个滚，中年人又大步走过去，手里的鞭子抽在少年的身上，丝毫不留情面。
天气热，衣服少，少年捂着头趴在地上，背后皮开肉绽，血已经渗了出来。
李弗挡在张珠珠面前，不让她往那边看。
“还好吗。”李弗握着她的手问。
张珠珠道：“我想喝水。”
李弗叫人送了过来，张珠珠喝了水，说：“可以了，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若真的是坑害她的贼匪，那死了不要紧，但看如今这情况，显然是有内情。
李弗冷笑一声：“都是皮肉伤罢了，死不了人。”
中年人正是聚义堂的堂主，也就是京城里的一个黑帮头子，他九个义子，好几个都在外地发展业务。
他们也不做特别伤天害理的事情，就是在违法的边缘横跳。
这个是年纪最小的，平时疼爱着呢，怎么可能打出问题来。
让李弗来说，折了他手脚都算是客气的。
金堂主将义子鞭打了一通，又把血淋淋的人拽到李弗面前，行礼说道：“李少尹见谅，我这小儿子是出了名的蠢货，心地却不坏的，今日之事，必有内情，他绝不敢伤着您的妻儿。”
他说完，不等李弗说话，就踹了小儿子一脚：“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金九郎说：“是三哥说，您让京兆府的给绑走了，让我把这怀孕的妇人给带回来，换您出来。”
他才受了那么一通鞭打，这会儿说话还是中气十足的，看来果然是李弗说的那样，没受皮肉伤。
金堂主问：“那你怎么没带着人找你三哥？”
金九郎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我一个人领着她换您回来就是了，怎么能连累三哥！”
他倒是很讲义气。
金堂主看着他，一副这孩子没救了的无语表情，骂道：“老三居然敢指派你做事，真不知道他是聪明还是犯蠢！”
金九郎道：“义父，您能出来，京兆府没把您抓进去？”
金堂主又踹了他一脚。
“李少尹，想来与外头勾结，掠买人口的，正是我那三儿子干的，您放心，我这就回去清理门户。”
买卖人口的事情，聚义堂一直是不做的。
只是李弗之前调查，发现许多拐卖事件里都有聚义堂的影子，他也没含糊，直接找上金堂主。
金堂主这九个儿子不是白养的，他这几年管事不多，屋里又养了十来个美人，多少是耽于美色了。
但他对天发誓聚义堂是不做这丧尽天良的生意的，就跟李弗去了京兆府，他也想知道来龙去脉。
后面的事情就可以分明了。
掠卖人口的是他第三个义子，这老三撺掇老九去绑张珠珠。
结果金九郎为了不连累他哥哥，都没把张珠珠往老三那儿带过去。
张珠珠知道了前因后果，顿时背后出了一阵冷汗。
金九郎是没打算伤害她，那老三就不一定了。
张珠珠往李弗怀里靠了些：“我实在太没有防备心了，出门的时候应该跟你说一声的。”
她要是跟李弗说了，李弗肯定腾出空亲自送她过去。
平时就罢了，最近李弗忙的脚不沾地，彻夜不归都是常有的事情。
张珠珠并不是离不开人的菟丝花，她并不想耽误李弗的正经工作。
李弗立刻说：“是我的过错，这段时日我的手段也叫那些人见识到了，我早该想到他们会把主意打到你身上，多派人在你身边，守着你和孩子，守着咱们自家人，幸好，幸好你没事。”
他看见那个簪子的时候，当时就生出了要杀人的心思。
然后就是后悔和恐惧。
就算他自己面临死亡的时候，李弗从没有这样恐惧过。
他真的非常非常害怕，他怕张珠珠有事，也怕孩子有事。
他们是他万分珍重的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他不能忍受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一路上金堂主再三保证自己的小儿子是个手软的蠢东西，从不伤害妇孺。
李弗只希望这话是真的，然后一路催马赶到了地方。
好在珠珠没事，孩子也没事。
张珠珠想到他比自己更受惊，便用团扇给他扇风，说：“我没事，周存和任郎君也救了我的。”
李弗闭上眼睛，稍缓和了一下情绪。
他走到两人身边，立刻朝他们行礼道谢。
任昊上去扶李弗，周存躲开了，说：“你谢我做什么，我救她，也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们从前的情分，你不用谢我。”
他才不用李弗谢他。
而且老实说，他当年跟着李弗和宋令延两个人去了北边，才得以被看重，才能有如今的前程。
李启还教过他一段日子，李家人对他的恩义，有如再造。
何况张珠珠和他认识有年头了，她还是个孕妇，别说今天没有真正的危险，就是有，周存也得救她。
任昊则说：“啊哟，可别这样，我当弟弟的救嫂子，这就是应该的事情，哥你这样就是跟我见外了。”
李弗拍拍他的肩膀。
周存在后面催促：“还有正事，别磨蹭了。”
任昊一拍脑袋：“对，我们还有别的事情，三哥，嫂子，我改天找你们玩，先走了。”
张珠珠立刻道：“好，你们慢走，回头一定好好谢你们。”
周存说道：“你一个女人，老老实实地在家待着吧，别乱跑了。”
张珠珠努力地将这句话理解成了一个钢铁直男的关心，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她微笑道：“回头我亲自给你准备一份谢礼。”
周存扭头就走，说了句不用。
两人上马，带人离开了。
金堂主已经把小儿子教训了一顿，这会儿说道：“天气热，金某人这就回去清理门户，那等不守规矩的，金某也一定教训。”
他心说他就不该为了凑满九个，收下这个最小的义子。
本来嘛，聚义堂作为京城及附近最大的帮派，他还可以跟李弗这年轻人摆摆架子，给自家弄点好处。
结果被老九这么一弄，他多少都要被李弗给拿捏了。
而且李弗很明显非常看重他的妻儿，他不被剐下一层皮就见鬼了。
金九郎受了教训，说：“李少尹，我知错了，你放心，我没有对她怎么样，她清白着呢，你不要误会。”
他还是开始担心起张珠珠的清白来，怕李弗误会。
金堂主的大手拍在傻儿子头顶，拱手道：“二位见谅。”
人家夫妻俩恩爱着呢，用他多事。
张珠珠推了李弗一下：“我累了，咱们先回去。”
李弗颔首，让金堂主回去清理门户，护着张珠珠先回家去了。

第228章 赔礼道歉
李弗一路上都紧紧握着张珠珠的手，另一只手用团扇给她扇风。
张珠珠道：“那聚义堂的堂主，没有亲生的孩子吗，怎么那么多义子？”
李弗听她询问，回答说：“没有，说是他爹和祖父都是做刽子手的，缺了德行，他一直没有子嗣。”
张珠珠想了想：“应该是有什么病症吧。”
男人不能生孩子的病可不少，现在估计是没有能治好的办法。
李弗道：“如他这般，还是别有子嗣的好，看看都教出来些什么人。”
张珠珠拍拍他的胸口：“也对，咱们的孩子肯定不会如此的，你当爹的要好好教导他。”
李弗的目光便落在她肚子上，神情顿时温柔许多：“我会的，言传身教，我们的孩子一定聪明。”
他和珠珠一定可以做一对好父母的。
两人绕着孩子的事情说了一圈，李弗的情绪果然稳定许多。
马车一路回了家，众人瞧见去而复返的张珠珠，又看见了李弗，都很意外。
侍女护卫们立刻给他们说了方才的事情，林文婴听了，真是受惊不小。
“你吓着没有，我看得请个太医过来给你瞧瞧。”林文婴焦急说道。
张珠珠：“我没事，我不怕。”
李弗则说：“请吧，给你看看，天气这么热，晒了许久，别中了暑气。”
张珠珠想想也是，便请了郎中过来。
好在母子俩都没有大碍，李弗也算是彻底放心了，下午就陪着张珠珠在家。
他们许久没有悠闲的待在一起了。
李弗说道：“聚义堂这边能平事，等忙完这几日，我便不会这样忙碌了。”
他对这金堂主和他义子非常不满，但也不能真的把人给都杀了。
不过他们一定会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张珠珠道：“我知道，蛇有蛇路，鼠有鼠道，天底下的事情，哪里是非黑即白的，让他们守规矩就好。”
这样的帮派，要消灭是消灭不完的，留着聚义堂，做京兆府的刀最好。
两人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便回屋坐下。
张珠珠去睡觉，李弗在旁边守着，过了会侍女说聚义堂送了两个少女过来。
侍女声音压得很低，一是怕吵到了张珠珠，二是这事儿实在不太好说出口。
外头那两个女孩子挺漂亮的，人家送上门的，肯定是给三爷做小妾的。
想到这里，侍女又说：“三爷，要不咱们就不见了，奴婢直接叫她们从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
这话不是她一个侍女该说的，但三奶奶平时待她们那样好，怎么能让人在这时候钻了空子。
她说完，就不敢抬头了。
李弗哪里不知道她的意思，边起身往外走边说：“日后就是要这般给你主子尽心才是。”
侍女忙点头，跟着李弗出去了。
金堂主确实送了两个女孩子过来，李弗觉得他不至于这么没眼色，这会儿送人给他当小妾。
李弗一过来，带人过来的年轻男人，也就是金堂主的第七个义子，朝李弗见礼，指着那两个女孩子说：“这是聚义堂自小就学拳脚功夫的女孩子，等闲几个男人都不是她们的对手，真有什么事情，她们是敢豁出性命去的。”
“义父深觉今日对不住您的妻儿，特特吩咐我挑了这两个最好的过来，还望笑纳。”
李弗也看出这两个女孩子有身手，便点头让人留了下来，有问：“只有此事？”
金七郎说道：“怕污了您家里人的眼睛，该问的都问了出来，人头已经送去了京兆府。”
他看不出李弗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心想这李少尹年纪轻轻，却已经叫人看不出喜怒了，日后聚义堂跟他来往，哪里能落个好啊。
只是想想人家的身份，看看京城如今的局势，他们也只能忍着。
他又道：“外头还有两口箱子，也是义父吩咐下来，送过来的赔礼。”
两箱子都是金银财宝，他们真是狠狠出了回血。
李弗颔首：“这两日京兆府的官员会去聚义堂，为了京城的安稳，诸位少不得要舍弃一些东西了。”
金七郎立刻回答：“我们聚义堂，本就是守着规矩的，少尹放心。”
李弗心说要是他们真的守规矩，那就见鬼了。
他起身送客。
张珠珠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床边多了两个箱子，都开着，里头的金子银子闪着她的眼睛，珍珠珊瑚翡翠什么都有。
张珠珠喃喃说道：“我这是还在做梦？”
李弗走过来，把一颗红翡雕的石榴递到她手里，那石榴如真的一般，张珠珠本就迷糊着，说：“你不给我剥开？”
让她生啃石榴，李弗是糊涂了吧。
李弗笑道：“这不能吃。”
聚义堂倒还有几分诚意，石榴寓意多子，李弗方才一眼就看见了。
张珠珠喝了两口水，终于醒神，指着那两口箱子：“这是什么？”
李弗道：“聚义堂给你的赔礼。”
张珠珠瞪大了眼睛：“我的天，他们这么有钱？”
李弗道：“聚义堂主要贩私盐的，怎么会缺钱。”
走私就是暴利行当。
张珠珠看着两箱子东西，说：“能收吗，要是有人说你受贿怎么办？”
李弗：“能收，你今日险些被绑，这是给你的赔礼。”
李弗并不担心御史弹劾，这是珠珠该得的赔礼。
张珠珠听他说了便放心下来：“正好，我挑几件好的，给周存和任昊他们送过去，还有那些将士，送些银钱给他们。”
这事李弗自然听他的。
张珠珠继续说：“我要给你周存弄本书，治一治他的嘴！”
李弗：“他怎么了？”
张珠珠道：“他见了我，就说我脸大，气死我了！”
她怀孕呢，没两个月就要生了，她脸能不大吗。
她不光是胖，她整个人还浮肿，脚肿的跟萝卜似的。
她这么辛辛苦苦地怀个孩子，居然被人说脸大，也就是她脾气好，而且周存跟她关系不大。
这要是哪个女人嫁给周存，给他怀孩子，还要被他嫌脸大，怕是要活生生给气晕过来。
李弗就知道周存嘴里没好话。
救人是恩情，气人也是要命。
“别理他，”李弗说道，“你就是胖了一点，人有些肿，等生了孩子就好了，他懂什么。”
张珠珠：“这才是嘛，我要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第229章 男德修炼手册
没两天，周存和任昊都收到了张珠珠叫人送过来的谢礼。
虽说他们都不在意这个，但收到了礼还是很高兴的，而且他们夫妻的谢礼不止金银这样简单的，李弗会出面为他们的前程着想的。
两人的东西大差不差的，周存这里多出来一个册子，有十来页的样子。
任昊立刻说道：“嫂子还亲手给你写信，你们关系是真不错啊。”
周存看着封面上《男德修炼手册》几个大字，说：“不是她写的。”
张珠珠那一手字烂的要命，周存比她写得都好。
任昊念道：“‘男德修炼手册’，这是什么东西，我只听过有女德，没听说还有男德的。”
现在当然没有男德这个说法了，张珠珠就是故意让李弗这么写的，谁让周存说她一个孕妇胖了。
周存也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
出于好奇，他翻开看了一下，第二页上写着一行字：读了此手册，你才能顺利娶到媳妇了。
周存心说他不娶，是因为他还没有物色到合适的女子，他需要一门婚事作为进身之阶。
他又不像李弗，生来有家族帮衬，又立下了那样的功劳，想娶谁就能娶谁。
周存得为自己筹谋更多，他不敢随意。
如果他也有那样好的出身，是不是就能随心所欲了？
周存不免想起从前的张珠珠来，她那时候还没有这么高，身量苗条，长相也是那群女孩子的最好看的。
他那个时候是真的想娶她的，虽然张珠珠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情愿过。
任昊看周存出神，拿过册子翻看起来。
这册子的内容，是用对话加场景的形式来描述的。
第一个场景：妻子生病，卧病在床，作为丈夫，要怎么办？
下面先是错误示范：一，让妻子喝热水。
二：说妻子是小病，问她衣服放哪里，让她起来做饭。
三：晚上去小妾屋里睡觉，不要传染自己了。
这三个错误示范后面写了，这样的男人不是好男人，没有男德，不配有妻儿。
正确示范：问妻子哪里不舒服，如果只是小问题，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去做好家里的事情，若是比较严重，就去请郎中，给她喝药医治，如此，才是正常男人应该有的行为。
后面还写了各种场景的，其中就有怀孕的一幕。
写了怀孕女子会受的种种辛苦，绝对不能说对方胖了，脸大了，这是绝对的禁忌。
任昊看了笑道：“你那天是不是说嫂子胖了来着，怪不得给你送这个呢。”
周存被他的笑声唤回神来，拿过任昊手里的册子看了下。
“我那是实话实说，她就是胖了许多，我难道要昧着良心说她没胖？”周存边看边说。
怀孕的辛苦他当然不能了解，女人不都是这样的吗，就她矫情。
然后他看到了最后：你的母亲同样经历了这样的痛苦和危险，才生下了你，尊重孕妇，尊重你的母亲。
周存这下没再说话，他也看到了前面写的种种辛苦，他以后一定会把母亲接到京城来的，等他成婚的时候。
后面还有父母如何教导孩子的场景，不必一一赘述。
任昊：“你不喜欢，就给我得了，我觉得挺有意思，我还没成婚呢，我看三哥和嫂子夫妻恩爱和睦，我要学一学。”
周存握着册子不肯给，说：“不给，这是我的，你看你自己的去吧。”
任昊：“你要留着看？”
周存大声说：“我才不看这玩意儿，什么男德，我活了二十多年没听过这个说法，只有女人守女德的。”
任昊：“那你给我看看。”
周存扭头就走，任昊追了上去。
周存不借，不过过了几天任昊还是看完了，还勤奋地自己抄了一份，不知怎么就被传扬了出来。
《男德修炼手册》很快就在这群没媳妇还总是相亲失败的人里传播开来。
都说这册子不是叫男人给媳妇当牛做马吗，没有这样的道理，他们才不会学的。
然后有天半夜，巡营的人发现有人大半夜的不睡觉，让营里识字的人给他们读那册子。
这册子被上缴了，经了几手被送到武王面前，说是李弗写的原版，这个是抄录的。
正好李弗整顿完了帮派，来武王府汇报，就看见他们夫妻俩写的东西，已经传扬开了。
武王道：“你们两口子又干什么呢。”
李弗解释：“您知道，内子跟周存是相识多年的，看他久不成婚，又不善言辞，便写了此手册帮他，会外传，我们真没有想到。”
李弗也觉得有点尴尬。
张珠珠写这东西的时候，是想作弄周存来着，她甚至把女德那一套给用在了男德上头，言辞颇为戏谑。
武王道：“能不传扬吗，看了就能娶上媳妇，那些个光棍谁不想要媳妇。”
武王已经尽力在为自己的将士解决婚嫁问题了，只是当兵的真不好娶媳妇，指不定哪天就成了寡妇了。
而且男多女少，多的是到死都没媳妇的男人。
李弗：“玩笑之语，殿下见谅。”
武王问他：“你当真是如此？”
他的意思是，李弗是不是真跟着册子里一样对待张珠珠的，这实在很不男人。
那武王真是不能理解了。
他年轻时候也有喜欢的女子，但也没像这样过啊，男女都颠倒了。
李弗一本正经，说道：“这册子里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那册子里只是最基本的而已，张珠珠说她对周存的要求不高，所以才写了那么点。
武王闻言，抬手指着他：“你呀，你这，没见过你这样的。”
李弗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您现在就见到了。”
他是甘之如饴，而且他也在张珠珠身上得到了很多。
武王拍了下桌子：“行了，日后可不要再出这样幺蛾子了，我看回头这事儿就能传遍全京城，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李弗倒是不在意，说：“不耽误正事，您放心。”
武王想想最近的京城，确实他做得很好。
“你从王府多带几个护卫回去，”武王说道，“你这几个月全干的得罪人的事情，少不得要连累你家里头。”
现在连王公贵族都没有敢在京城纵马超速的了。
李弗立刻拱手道谢：“多谢殿下。”
武王一摆手，这才过问起正经事情来。
晚上张珠珠知道了这件事情，差点笑晕过去。

第230章 我不想知道
“我那是给他们看的吗，又不是我叫他们看的，那是我给周存的，他们看了是他们占便宜了。”张珠珠理直气壮道。
李弗在她脸上捏了一把：“这么得意吗。”
张珠珠：“哪有，我说的都是实话，那本来就不是我传出去的。”
她确实没有想到会传出去，本来就是她恶作剧写的东西。
那些事情，就是放到她本来的时代，也没几个人能够做到，更不用说现在了。
她都能想象到周存看了会说什么，他肯定要说张珠珠的脑袋已经坏掉了，写出来那是什么玩意儿就敢给他看。
那是男人应该做的事情吗。
张珠珠想着又笑了起来：“希望周存娶个特别厉害的女孩子，能把他管的死死的！”
让周存尝尝被女人管教的滋味。
李弗听她还要再说：“好了，不说他的事情。”
谢礼已经送了，气也出了，就不必再提周存的长短了，和他们夫妻无关。
张珠珠看了他一眼：“我还想给你说说小时候的事情呢。”
开头都想好了：周存那孩子，从小就欠打。
李弗：“好了，不必说，我不想知道。”
他只对珠珠小时候的事情有兴趣，周存是长是短，是圆是扁，他没有兴趣知道。
张珠珠轻轻推了下他的手臂：“怎么了你？”
李弗在旁边坐下：“我怎么了，珠珠不知道？”
“看把你小心眼的，人家救了我。”张珠珠故意说道。
她当然知道李弗是在吃醋，她就是逗他。
李弗叹道：“人情债难还。”
张珠珠闻言，也不逗他了，说：“这么说的话，周存是借着李家才有的今日，那他岂不是还不清李家的人情了。”
李弗：“不必还，他有今日，多是他自己的本事。”
周存逢年过节会给李家送礼，李家也仍旧将他当做晚辈照拂，这就够了。
谈不上说还不清的人情债。
李弗本也只是说说，他搂着张珠珠：“不说他，那两个侍女你用了几日，怎么样？”
张珠珠沉吟半晌，说：“嗯，胃口很好。”
那俩女孩子瞧着瘦瘦弱弱的，吃起饭来叫人目瞪口呆，每日要去练武。
张珠珠屋里的侍女一开始防备她们俩，怕她们外头来的，勾引李弗，现在每日得空去围观她们空手劈柴，真挺厉害的。
“吃得饱才有力气，”张珠珠说，“我觉得挺好。”
李弗闻言想，算聚义堂的人有些本事。
“还没给她们起名字？”李弗又问。
“没有，还在认字，等认好了，她们自己给自己取名字。”张珠珠说道。
她觉得冠名权这个事情，幼年时候可以听从父母的，长大了，那就要取自己喜欢的名字，她不习惯给人命名。
李弗知道她乐于给人扫盲，便没有说什么了。
《男德修炼手册》又从任昊手里传播了出去，一时成了京城出名的笑话。
男人自然是觉得这东西什么荒唐，女子瞧了，也是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样的男人。
河阳郡主人脉广，打听到这东西是张珠珠写的，写信过来问她是怎么回事，因为她现在也升级当孕妇了，每天孕吐要死要活的，吃不下饭，看了那东西觉得有趣。
张珠珠给她回信，叫她趁着这时机赶紧把男人管好了。
潘家是武将世家，为了开枝散叶，家里的男人普遍纳妾，这或许是他们的传统，但张珠珠还是希望河阳郡主能少些麻烦。
这天一早起来，小婉就来报：“周家太太来了。”
张珠珠道：“二嫂要生了？”
“没呢，”小婉说，“您要过去吗。”
既然是长辈，张珠珠当然是要去的。
她过去了才知道，周如意的产期应该就在这几天，但她丝毫发动的迹象都没有，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周家太太担心女儿，就过来了，看用不用催产。
因为她肚子也不小了，家里怕她害怕，就不许有人在她面前说这事。
她跟长辈寒暄了一番，然后跟周如意说话。
周如意倒是镇定，说：“没事，孩子还动着呢，我多走动，不会有事的。”
她生滔滔的时候，受的苦楚可不必现在少，这会儿她并不害怕。
李竹在旁边来回的走，说：“你现在还走动吗，我陪你去。”
他已经跟衙门告假，最近都会在家里待着，直到周如意能平安将孩子生下来的。
他才问完这一句，又急忙问道：“你饿不饿，吃完半天了，是不是得再吃些。”
周如意嫌他烦人，说：“那你去厨房看看，我吃个蛋羹。”
李竹立刻就走，端蛋羹去了。
滔滔乖乖守在她娘身边：“娘，你给我生个弟弟还是妹妹？”
周太太一听外孙女说这话，赶紧道：“弟弟，弟弟，活泼好动，肯定是个小郎君。”
滔滔靠在周如意身上说：“我想要妹妹。”
她还小，家里又疼爱她，她还不曾体会到这世界对男子的偏爱。
周太太顿时着急起来，就怕小孩子嘴上说的准，真要是个女孩子，那她的如意可就要遭罪了。
张珠珠抢先说道：“滔滔来看看三婶肚子是不是妹妹，三婶给你生个妹妹，叫她陪你玩儿。”
滔滔立刻跑过去，她平时就跟张珠珠亲近，这会儿十分高兴：“真的吗，那我肯定能当个好姐姐的，我照顾她。”
张珠珠捏她的脸：“不用你照顾，你也是小孩子，大人会照顾你们的。”
周如意给母亲使眼色，周太太也赶紧不提男女的事情了。
张珠珠在这边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顺便把滔滔带过去玩儿了。
周太太见张珠珠走了，对周如意道：“你这弟媳妇真是心宽，她竟不着急先生个儿子傍身。”
周如意才怀上那会儿，就差点被她娘逼着吃什么保生男胎的药，如今马上就要生了，是男是女也改不了。
她道：“她喜欢女孩子。”
周太太拉着女儿的手，说：“为娘的哪有不疼女儿的，娘也最喜欢你了，可惜咱们女子命苦，没个儿子傍身，就没法儿立足啊。”
她长长叹了口气，她真的是为了她的女儿着想的。
周如意知道她的苦心：“娘放心吧，若真是个女孩子，我再生一个就是了，您别太操心。”
周太太听见这话，眼泪就出来了。
这话说着容易，生孩子可苦着呢。

第231章 二嫂生子
周太太在李家住了三天，每天督促着周如意多走路多动弹，希望她早日脱离苦海。
连着三天，住的她都不好意思了。
可为了女儿，她豁出面子也是要的，而且亲家一家子都挺好，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周太太道：“虽说早知道这样，可我在家里还是担心，这会儿瞧了，才知道你的日子有多好，这家里的婢女仆从，一个个都规规矩矩的，也没有那等勾引主子的。”
周如意道：“她们在李家做事，月钱多，平时逢年过节要拿三倍的钱，家里的打赏更不必提，要是想出嫁，不必赎身，还给一笔安家费，不想嫁人的，等到了年纪，便好生奉养着，如此，可不是人人守规矩。”
公中对他们的支出，可是高了一大截。
周太太听了点头：“钱花出去，果然有用，去年是你管着家里呢，这是你定下来的规矩？”
周如意不好意思说自己算计张珠珠，结果把自个儿给坑了，只说：“自然是我婆母管着的，还是她管得好。”
周太太听了，觉得也是。
她又说：“等你休养好了，这管家的事情，就要赶紧拿回来，娘也不说你替你婆婆担着这样虚话，你管着家里头，手里才能有余钱，日子才能过得好。”
周如意心说我能有什么余钱，账房三个先生，一个比一个能算。
她说：“娘放心，我不缺钱，您给我陪嫁的铺子田产，够我吃喝一辈子的。”
周太太正要再将自己的经验说给女儿，结果周如意突然停了下来，面色也惨白起来，周太太已经，赶紧让两个健壮的婆子上来，把她抬回去了。
周太太边走边说：“这样迟迟地不肯出来，一定是个金贵的，是儿子！”
张珠珠在午睡，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了。
周如意中午发动，下午了还没生出来。
孙嬷嬷在旁边说道：“按理说二胎生的快些，应当今天晚上就能生了，太太打发人来说，叫您休息，不用过去。”
主要是怕吓着她，真生的时候没有了胆气。
李弗不在，张珠珠过去了还要人操心，便没有去。
傍晚的时候，周如意生了。
也算对得起周太太这八九个月以来拜过的菩萨，她生了个儿子。
张珠珠这才挪过去。
她见过不少刚生下来的小孩子，都跟小猴子似的，这孩子眼睛已经睁开了，到处转着看。
周太太抹着眼泪，说：“瞧瞧咱们小郎君，哎哟，生的多好，眼睛都睁开了，红通通的，过两天肯定会变白的，像他爹。”
最要紧的是他是个儿子。
李竹十分地兴奋：“是吗，岳母觉得像我，我觉得像他娘更好看。”
他看了儿子几眼，又进了里屋，去看才辛苦生下孩子的妻子。
李启和林文婴夫妻俩自然也十分高兴，轮流抱了一会，就让乳母去喂奶了。
李弗回来，看了孩子一会，他小声问张珠珠：“那孩子还没有眉毛，二哥非要孩子的眉眼像他，鼻子像二嫂，他怎么看出来的？”
张珠珠道：“这我也看不出来啊，得长大了才能看出来吧。”
李弗也是这么想的，他心想，二哥估计是太过高兴以至于失去理智了，回头他们的孩子，他不会如此的。
他会是一个理智的父亲的。
在这边待了一会儿，夫妻俩便回去休息了。
这个新生儿的到来，给李家添了许多欢声笑语，不少人家知道了这件事情，也送了贺礼过来。
太皇太后离世不久，李家也不能大操大办，来上门的亲戚也不少。
这日赵家太太拖家带口地过来，还带了赵家的女儿们。
赵萍跟嫡母的关系非常一般，这会儿简直头疼死了，她根本就不想招待她们。
可惜规矩摆在那儿，她不情愿也没有办法。
赵太太还带了赵家没有嫁人的庶女过来，她看见赵萍这没出息的样子，心里实在是想不通。
李家老大虽说不如他两个弟弟，可他当初为什么能看中自家这个最不起眼的小庶女呢，赵太太想换成自家的嫡女，李家都不答应。
赵太太恨的眼睛都要滴血。
这庶女如今是越发地不听话了，想指派她给赵家做点事情，她都推三阻四的。
赵太太越想越来气，只可惜赵萍的生母死的早，不然留到现在，那是多好的人质啊。
赵萍对张珠珠小声道：“你看，我娘今天又带了两个妹妹过来，我们赵家的女儿，就跟地里的韭菜似的，一茬接一茬的，我都不知道她们俩排行是多少。”
她爹做官的本事不见得怎么样，但通过嫁女儿，也取得了一定成绩，他这本事，旁人也比不上呢。
张珠珠心想这夸张了一点吧。
结果赵太太指着两个女孩子说：“萍娘啊，这是你十五妹妹，另一个是你乡下二叔家的庶出女儿，也跟你亲妹妹一般，你叫她阿柔就好。”
张珠珠心想，十五？
还带了亲戚家的女儿过来，看来她大嫂说的并不夸张。
这两个女孩子还都挺好看，尤其是那个叫阿柔的，张珠珠没忍住多看了她两眼。
这是赵太太身后旁妇人打扮的女子，将目光往张珠珠身上挪过去。
张珠珠坐的久了，需要起来动一下，不然她就可以防患于未然了。
赵萍正全心应付嫡母，说：“有这么乖巧的妹妹在父亲母亲面前侍奉，女儿也就安心了。”
她的笑容真的非常勉强，赵太太也不在意这个：“你们这些出嫁的女儿，我们做爹娘的也是时刻的记挂着，你在外头过得好，母亲才放心。”
赵萍敷衍：“您放心，我很好，不知姐妹们好不好。”
赵家的女儿们也挤出笑容来，说都好都好。
张珠珠心说这到底是个什么家庭啊，张珠珠真切地从他们脸上体会到了“虚假”两个大字。
她看得很不习惯，随便找借口跑外头去了。
赵太太看张珠珠走了，借口说去更衣，让赵萍跟着自己，等到了偏僻处，说：“你那堂妹，生的花容月貌，若是随意嫁了，实在可惜，你爹叫她留在你身边，你寻个机会，趁着如今张氏不能伺候，把人送到你三弟房里去。”
赵萍：“嗯？您说什么？”

第232章 我不需要娘家了
赵萍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赵太太却还在喋喋不休，说：“这事你要是能办成，我和你爹，就让你生母做个贵妾，把她的坟茔迁进咱们老赵家的祖坟里，也不必你做什么，你只要让她留在你身边，就说想念家里姐妹了，她自然会想法子，让生米煮成熟饭。”
如今的李家，还是李弗最指望得上，最有前途，赵家若有个女儿在李弗枕边说些话，那赵家肯定更有指望。
赵萍终于明白了她在说什么，大声道：“太太，您和我爹糊涂了吗？”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是这么算计？
这算计根本就没用啊。
再说了，就是有用，赵家借她的手把人塞进来，她以后怎么在李家做人。
她不管事，但她是李家的大嫂，她这样算计自家人，那像话吗。
赵萍在赵家没学会到的道理，这些年她全都明白了。
一个家，要是在内里相互算计，那不是家族兴旺的征兆，她绝不会这样的事情。
张珠珠和她是有情分在的，她怀着渝儿那会，都是张珠珠照顾的她，她和李弗两口子也总是照顾孩子们。
她断不能做出狼心狗肺之事。
“太太，这妹妹我不留，我娘做不了赵家的贵妾，我到了地下给她磕头认罪，你怎么把人带过来的，就怎么把人带回去。”赵萍态度十分坚决。
赵太太冷哼一声：“你可真是翅膀硬了，居然连爹娘的话都不听，你这不孝女……”
赵萍打断她，说：“父母慈爱，儿女才孝顺，您和我爹的慈爱，我从未见过。”
赵太太说得对，她就是翅膀硬了。
她的长子聪明好学，是李家的长孙，她在李家生了三个孩子，丈夫没有庶子，她为什么不能硬气起来，赵家能奈她何！
她早就不需要赵家这个娘家了。
至于她生母，去了十几年了，赵萍和李朴成婚头一年，就去大相国寺为她做过法事，她生母早就转世投胎，去好人家享福了。
赵家的贵妾，哼，太太都不稀罕！
她扭头就往外走：“母亲更衣去吧，我去照看姐妹们。”
赵太太看她撂下自己走了，一时十分气愤。
她还不是为了赵家的兴旺吗，赵家兴旺了，难道没有她的好处，这死脑筋，混账东西！
居然连嫡母的话都不听，回去她就要跟人说道说道，她赵萍是何等的孝顺！
赵萍匆匆往外走，就看见张珠珠正在亭子里跟渝儿翻花绳，渝儿笑得十分高兴。
张珠珠看赵萍这脸色：“少见大嫂如此，是不是你哪个姐妹惹你生气了，要我帮你吗？”
这脸色可够难看的。
赵萍这回笑的真心实意：“她们哪个敢惹我，我可是赵家姐妹里过的最好的，她们都要上赶着来捧我的。”
张珠珠点头，安慰道：“都不会留下吃午饭的，大嫂且忍耐一番吧。”
“你说的是，你陪着渝儿玩耍，我回去了。”赵萍摸摸小儿子的头，跟张珠珠说了声，又走了。
赵太太再没找到说这事的机会，心里那个着急。
她甚至有心说是不小心忘带侄女回去了。
赵萍一直死死地盯着她们，走的时候，叫自己几个侍女严防死守着，让赵家人一点机会都没有。
赵太太的嫡女，也就是那个想看张珠珠笑话的，说：“娘，您怎么没把那小贱人留下？”
赵太太道：“那庶女，下贱胚子，翅膀硬了，不肯听我的话！”
她女儿哼了声：“那倒是可惜了，咱们家可是特特从乡下找了这个柔儿呢。”
不是说李弗看不上高门贵女，就喜欢乡野村姑吗，他们赵家特意准备的人呢，今日居然没送出去。
赵太太道：“谁说不是，都怪赵萍，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但他们也不能把赵萍给怎么样，人家给李家生个三个孩子，已经是李家人了，轮不到赵家来管。
赵萍晚上跟丈夫说了这事，李朴一阵无语：“岳父岳母真是……这是什么事情。”
手还能伸得更长一点吗，他这个做女婿的，也是帮过他的，这还不够吗。
赵萍也很生气，说：“可不是吗，你跟三郎说，叫他最近防备些，我爹最喜欢宴请人的时候将人灌醉，再塞个女人过去，那些男人，见了便宜哪里有不占的。”
李朴笑道：“三郎可不是谁都能算计的。”
只有李弗算计别人的，哪里有人家算计他。
赵萍：“那你也得说一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真的在我家那里出了差错，咱们怎么对得起他们两口子。”
提醒张珠珠实在是不行，她肚子大了，生气可不好，还是让李弗防备去吧。
赵萍觉得李弗是不会主动做不该做的事情的。
第二天李朴就找了弟弟，说了这件事情。
“赵家的做派一贯如此，你大嫂那三弟妹当亲妹妹一般，绝不可能答应这事儿，你也小心些。”李朴直接对李弗说道。
李弗知道赵家是什么样的，才倒了的孟家里头，就有人纳了他家女儿当妾室，只是连累不到他头上，刘家好像也有。
这会儿又把主意打到了他头上来，李弗道：“大哥放心，也尽管让大嫂放心，我心里有数。”
“要不是你弟妹怀着身子，那也不必跟你说了，你心里有数就好，”李朴拍拍他的肩膀，“也是要当爹的人，有不懂的，来问大哥。”
别的地方，李朴觉得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当大哥的气派，但在当爹这件事情上，他可正经比李弗厉害啊。
李弗笑道：“多谢大哥，我回头找你讨教。”
兄弟们闲话了一会，各自去衙门了。
李启路过，看他们兄弟关系好，心里十分的宽慰。
晚上李弗把这事给张珠珠说了。
张珠珠掐着李弗的胳膊：“你可真有本事。”
李弗任由他掐着，说：“这算什么本事，我这是可怜，他们就想着要算计我呢，还是珠珠心疼我。”
张珠珠被他逗笑，松开手说：“我就说大嫂那天跟要吃人一般，估计是气狠了。”
“你看周太太，准备什么东西，顺带给咱们的孩子也准备了一份，给滔滔的，大嫂的三个孩子也都有，生怕二嫂在家里难做了，赵家真是一点不顾忌大嫂，生怕她过得好了。”张珠珠道。
赵萍的生母若是还在，必定不会如此。
但赵老爷算是亲爹吧，哪有这样当爹的。
“赵家向来如此，大嫂如今是李家人，与他们无关了。”李弗说道。

第233章 出游
赵家的事情没有打扰张珠珠的心情，这对她来说并不算大事。
倒是赵大人那边，不大不小出了点事情，够赵家忙一阵子的，给李弗送小妾这样的事情，保证他们是想不起来的。
这天一早，张珠珠被李弗叫醒。
她眼也没睁开,不高兴道：“你推我干什么。”
她肚子大了，身上肿不舒服，晚上还要起来好多回，根本就睡不好，李弗要折腾她。
李弗道：“今天出去玩。”
张珠珠艰难地往床里面挪：“玩什么，我不去。”
她出门真的不方便的，最近跟朋友们都是书信往来，并不见面。
她觉得自己太狼狈了，人圆了一大圈，跟人家说话都大喘气，实在不好。
虽然她的朋友们不嫌弃，但是她并不想用这样的面貌出现在人前。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她喜欢其他人的美貌的容颜，也喜欢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的。
李弗说道：“去船上玩，今天没有旁人，只有我们二人。”
张珠珠睁开了眼睛：“会不方便吗？”
李弗扶着她坐起来：“我今日侍奉你，放心。”
李弗看她整日待在家里，又瞧着二嫂如今坐月子，周太太甚至说得等到过了百日之后才能稍微出去透口气。
李弗便觉得应该趁着珠珠还没生的时候跟她出去玩玩，到时候坐完月子，万一珠珠到时候身体还不太好，那就得到了明年才能出去了。
那会儿还得带个孩子，多不方便啊。
张珠珠想着能出去玩儿，心情倒是稍微好了些，换了衣服，又梳妆过，跟李弗一起出门了。
天气已经不如从前那样炎热了，马车慢慢行在京城的街道上。
李弗扶着张珠珠，说：“想吃什么？”
张珠珠摇头：“不能吃太多，要忌口了。”
万一孩子太大难产了，那才是真的要命，现在想吃也不能吃。
李弗看着她道：“你尝一口，剩下的给我吃。”
张珠珠听了，这才说了几样，李弗便叫人去买了。
京城的这个湖，并不是天然就有的，是人工挖的，据说是前朝有皇帝觉得京城的风水不太好，有了这湖，就能保佑他的后世子孙千秋万代的统治江山。
张珠珠道：“这一听就是骗人的，怎么这也信，还当皇帝呢。”
江山是怎么得来的。
“哪个皇帝，不会被千秋万代和长生不死这两个词欺骗。”李弗笑着说。
张珠珠一想：“这倒也是，可见不是旁人骗你，是你自己骗你自己。”
李弗颔首：“正是。”
本朝积攒多年的家底，就是毁在先帝手里的。
先帝既喜欢炼丹求长生，又沉迷于美色，哪条他都占了，没亡国就不错了。
“旁人管不了，希望咱们武王殿下以后不要如此。”张珠珠说。
李弗叹道：“是啊。”
武王现在对这些不屑一顾，可哪个皇帝也不是一开始就对那些事情有兴趣的，都是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年纪大了不舍得放手，然后才开始的。
张珠珠笑道：“要不咱们拐过去烧个香，求求菩萨保佑吧。”
李弗被这话逗笑，张珠珠也笑了起来。
这自然是玩笑话了，为了阻止皇帝去求道家炼丹，求上了菩萨，这得叫什么。
张珠珠笑罢了，去买东西的人也赶了上来，递进来一个食盒。
张珠珠尝一口，剩下的就留着李弗吃。
两人吃了半路，到地方的时候，张珠珠肚子都饱了。
“租的哪条船。”张珠珠问道。
李弗：“买的船，你忘了？”
张珠珠回想了一番：“诶，对，是买的那个被抄了的国公府对吧？”
“对，就是那家的。”李弗说。
李弗扶着她上了船，船便往湖中间行去，张珠珠不太习惯，紧紧握着李弗的手：“我站不稳，有点害怕，这船不会沉吧。”
“不会，这几日叫人查验过了，该修缮的都修缮过，不会有事，你走一下试试。”李弗慢慢松开她的手。
张珠珠试着走了几步，果然没有太大问题，李弗在旁边紧紧跟着，她很快就习惯了。
“天气真好，”张珠珠笑着对李弗说，“我今天高兴。”
李弗点头：“嗯，我也高兴。”
他希望她永远都能高兴，这不仅仅是一个期望，更是一个承诺。
在她不高兴的时候，李弗永远都会想办法，让她开心起来，远离烦恼和忧愁。
张珠珠确实很高兴，为李弗所做的事情。
有些人只会说：你为什么不高兴，你在家里锦衣玉食，什么都不必做，什么都不必担心，这还不够吗。
他们问她们：到底还想要什么，难道得到的还不够多吗。
李弗从来不会如此。
如果有心，难道会不知道自己的枕边人为何不快，为何烦扰吗？
不知道的，只是不想知道而已。
张珠珠上去握住李弗的手，李弗也回握住她的手，张珠珠道：“你这般待我，叫我觉得近日都有些忽略你了。”
李弗很轻很轻的用另一只手点她的肚子：“我知道，你为了他，已经太累了，我很好。”
张珠珠也看自己的肚子，她确实被这个孩子占据了很多精力，但这也没办法，怀孕到了这一步，都是这样的。
“那就劳烦你多关心我。”她对李弗说。
李弗：“敢不从命。”
阳光照在张珠珠脸上，她今日难得摆脱了院墙之内的事情，尽管还有腹中孩子带来的困扰和辛苦，但她的心情也已经是非常好了。
能在这个时候出来玩耍，实在是一件好事。
“对了，你怎么跟家里说的？”张珠珠问他。
要是她婆母知道了李弗这会儿把她往穿上带，估计要气死了。
不是林文婴小气不让张珠珠出门，而是这太危险，就是吴贵娘和张大春知道了，都得把张珠珠给教训一顿。
李弗道：“我说最近家里宾客太多，你累了，今天到大相国寺烧香，顺便叫高僧瞧瞧孩子。”
张珠珠闻言笑道：“哦，你骗人啊，那你完了，万一暴露了，我可不会给你圆谎的，我到时候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弗道：“不用你，不会暴露的，我特意问过，今日湖上没有熟人。”
张珠珠点头：“那是最好了。”

第234章 她即将要做母亲了
在船上待了大半日，张珠珠就犯起困来，李弗陪着她一起休息。
“二嫂的儿子取名了吗？”李弗问。
“定了几个字，父亲说顺便要把咱们孩子的名字也定下来。”李弗说。
张珠珠道：“可惜咱们俩不能给孩子取名。”
祖父取名，是对这孩子的疼爱，他们夫妻也不能事事都拒绝。
李弗道：“挑一个你喜欢的，父亲也不是不讲道理。”
张珠珠心想，希望到时候里面有他们都喜欢的字，挑出来就孩子当名字。
李弗看她眼睛都睁不开了：“睡吧。”
张珠珠：“嗯，我就睡一会儿，不然白天睡多了晚上不困的，你一定要叫我起来，知道吗，不能跟上回一样。”
上次张珠珠说让李弗半个时辰叫她起来，结果李弗看她睡得香，舍不得叫她。
结果就是大半夜的，夫妻俩坐在床上，张珠珠拉着李弗说话，不许他睡觉。
李弗吃了教训，立刻答应：“放心，放心，时候到了一定喊你起来。”
他已经知错了，又不是小孩子，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的。
张珠珠这才安心睡着。
她没睡多久，便醒了过来，外头说话的声音有点大，像是有人对着李弗在喊。
听见这动静，张珠珠也睡不着了，看李弗不在，就想出去瞧瞧。
李弗果然是在跟人说话，对面船上的人，请李弗过去喝酒。
李弗答应了不喝酒，他不会去，再者，对面船上的酒，李弗也喝不得。
那是刘家的人。
就是刘太后那个刘家的，曾经扬言让张珠珠当小妾的那女孩子，叫刘莹莹，正是这个刘家的。
太皇太后叫刘太后给一刀子捅死了，孟家人彻底收拾包袱滚蛋了，如今刘太后在宫里管教着小皇帝，刘家人便支棱起来，在收拾孟家一党的斗争中十分卖力。
如今借着刘太后，刘家跟外头的来往也多起来。
李弗不去，但对面的人不依不饶，又说起什么从前一起读书的情分来。
李弗很不高兴，他与对方能有什么情分，读书的时候，他尽力了，但有些人，忙着在国子学里作威作福，李弗哪里跟他们有交情。
但刘家人并不肯放过这个拉拢李弗的机会。
张珠珠推开门走了过去，小声对李弗道：“要不去别的地方玩，我也玩够了。”
李弗还没说话，对面的刘允德就笑着说道：“怪不得贤弟一心推辞，原是带了弟妹过来。”
他是刘家这一辈的长子，如今瞧着也是体体面面的。
只是这话说的像是张珠珠善妒一般，很不顺耳。
他接着说：“弟妹放心，我这酒席上并无什么见不得人的，你们夫妇只管过来就是。”
张珠珠并不打算以身涉险，她看见了刘允德身旁的两个女子了，一个正是刘莹莹，另一个做妇人打扮，头上簪着白花，这是守寡的打扮。
李弗小声在旁边说：“废太子娶的刘氏女。”
张珠珠便多看了那妇人一眼，然后又收回眼神，做了个扶着肚子蹙眉的表情，似乎是有些痛苦。
李弗忙扶着张珠珠，叫船夫调头，同对面的人说道：“内子有孕，身体不适，这酒宴，只能来日赴约了。”
也不等刘允德说什么，船便离开了。
刘允德心里很不痛快，心想李弗果然是不一般了，连他的酒席都不答应。
刘莹莹气得直跳脚，指着对面两个人说：“这李弗真是不识抬举，当初我就说我们刘家要翻身，我嫁给他，是对他的恩赏，他不肯听，如今那妇人肚子那样大，跟个、跟个怀孕的母猪似的，他居然还不肯正眼待我，真是愚蠢！”
废太子妃名叫刘薇薇，是跟刘莹莹同父异母的姐姐，两人都是嫡女，只是刘薇薇被逼无奈嫁给废太子多年，过着不见的生活。
如今废太子死了，她才稍稍解脱。
刘薇薇听妹妹这么说一个孕妇，有些不高兴，说：“她怀了身孕，即将要做母亲了，你也是女子，日后要嫁人生子的，怎能如此诋毁她。”
天知道她做梦都想怀一个孩子。
可是她再也不能了，废太子生来那般，即使她被太后逼迫着与他了做过许多次夫妻之事，受了无数次屈辱，她也没怀上，不止是她，所有女子都没有怀上过。
后来，后来她好不容易怀上了，刘薇薇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像是陷入了回忆一般。
然后刘莹莹尖刻的声音传到了刘薇薇耳中：“哼，怀孕又如何，乡下来的贱妇，怀上了也是个野种！”
刘薇薇骤然回神，一巴掌扇在刘莹莹脸上。
她人瘦弱，这一巴掌的力气却很大，刘莹莹被扇的倒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柔弱无用的姐姐，疼的哭了起来，被侍女给弄到旁边去了。
刘薇薇回过神，知道自己失态了，但是，但是她听不得这两个字，她对刘允德道：“兄长，我头晕，不舒服。”
刘允德跟她是同母所生，颇有几分怜爱之心，说：“不舒服就回去休息，罢了，今天本就是带你出来散心的，省得你整日里为那傻子抄经念佛的受苦，哥哥就不提别的事情了。”
刘薇薇点头，朝兄长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哥哥说的是，大好风景，不能辜负。”
刘允德道：“这就是了，那傻子已经死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想了，你还有兄长在。”
他的嫡亲妹妹，聪慧温柔，心地善良，被迫嫁给那傻子，受辱多年，不得自由。
那后母生的蠢货，在家里耀武扬威，惹尽麻烦都有人给她收拾，凭什么。
张珠珠和李弗下了船，想再看看风景，问李弗说：“我倒是不知道这位废太子妃。”
李弗说：“她与刘允德，同母兄妹，据说幼年时便送进东宫，陪伴在废太子身边，两人是一起长的，后来废太子被正事册封，她便嫁了过去，深居浅出，少有人见。”
张珠珠点头：“刘家是希望她生一个儿子吧。”
张珠珠怀孕废太子就是因为近亲结婚，所以导致有智力缺陷，这再娶过去一个嫡亲的表妹，简直就是灾难。
这女孩子也够命苦的。
张珠珠说：“我觉得，三代以内有血亲的，最好不要成婚。”

第235章 我永远都是对的吗
李弗：“嗯？”
张珠珠说：“表兄表妹成婚，尤其是双方的母亲是同胞姊妹的，有很大可能会生下有缺陷的孩子。”
李弗并没有注意过这件事情，现在这种亲上加亲的婚姻模式是非常多的，可以巩固家族之间的联系。
张珠珠道：“你相信我，真的，这样吧，从京兆府腾些人手，叫他们专门调查此事，如果属实的话，不能说禁止，是不是应该尽量减少这样的婚姻。”
生的孩子有问题，都是女子付出的代价更大，有很大概率会一个接一个的生下去，女子哪里还有命在。
男的倒是可以另娶，可以纳妾，女的可怎么办？
李弗道：“我倒是不曾关注此事，一般各家都有夭折的孩子，这很常见。”
“你当然不会关注了，”张珠珠说，“只说同姓不婚，可双方母亲是同胞姊妹，和父亲是同胞兄弟，那是一样，大家从父母身上，各承袭一半的血缘。”
其实是基因，但是这说法不好解释。
“你现在是京兆府少尹，你要保证京城人民优生优育嘛。”张珠珠说道。
李弗：“好，你说服我了，我着人去调查。”
张珠珠这才满意：“你相信我，近亲结婚真的非常不好，容易有遗传的家族疾病，孩子更容易夭折。”
李弗想了想：“我有一位朋友，如今已经南下养病了，他是家中嫡子，生父生母正是表兄妹，他身体自小便不如他的异母兄弟。”
张珠珠：“对，就是这样，他母亲说不定还流产过，他同母的兄弟姊妹有很大可能也身体不好。”
李弗：“他母亲确实因流产身体不好。”
张珠珠：“就是嘛，就是因为血缘太近了，不是说一定生不出好的，但是生出不好的几率更大，你去调查吧，一定是这样的。”
据说近亲生出智商很高又健康的孩子也是有可能的，但这简直跟中彩票的几率差不多，还得女人拿命来赌。
李弗：“好，我着人去查，再请京城还有太医院里德高望重的郎中是否知道此事。”
张珠珠心说他们肯定是知道的，她不信医术传承这么多年了，就没有总结出一点经验。
只不过生孩子这事女的受苦，男的可不会在意，他们就算知道了此事，说不定也会为了亲上加亲巩固利益娶表亲，反正他们可以纳妾生小孩。
张珠珠要让女子也相信此事。
她们或许没有选择的机会，但是她们会知道，这不是她们的过错。
不能为她们的表亲丈夫生下合格的继承人，不是她们的错；不能给孩子一个健康的身体，不是她们的错；作为妻子，作为母亲，她们都没有错。
她们只是太命苦，生于这个时代，没有选择的权力。
两人在湖边的路上走了一会儿，突然看见刘莹莹一阵风似地往前跑。
双方狭路相逢，场面十分尴尬。
张珠珠脱口而出：“我就说她那样子，肯定会被打的。”
刘莹莹一开口，就是个世界围绕我转的样子，谁见了不想打她。
刘莹莹想到自己的脸肿的跟什么似的，还让李弗给看见了，让张珠珠给笑话了，顿时受不住，大哭着离开。
张珠珠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是她哥打的吧，手印我都看见了，她那哥哥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没想到还打女人，”张珠珠道，“你不要跟他来往，打女人真讨厌。”
就算刘莹莹欠打，男的动手也很没品。
李弗：“好，我本来与他就没有来往。”
张珠珠又说：“这才对。”
两人相视一笑，并没有在外面久留，便回家去了。
李弗：“你不想去别的地方玩？”
张珠珠道：“不是很想去，你陪在待在家里，我也可以的。”
李弗看她确实没有不高兴，这才放心，夫妻俩一起回了家中。
林文婴知道他们回来，便打发了侍女过来，问他们今天烧香烧得怎么样？
李弗在那儿一本正经地编了一通，把侍女给打发走了。
好在林文婴如今心思多放在没出生多久的小孙子身上，也就没怀疑。
晚上，李弗坐在床上，张珠珠背对他坐着，叫他用手托着自己的肚子，好休息一会儿。
“这孩子，我觉得他的脚踹到我内脏了。”张珠珠有气无力地说道。
李弗搂着张珠珠没有说话。
“你说说，母亲辛苦生了你一回，你倒好，为了我哄骗她，要是我们的儿子日后也如此，我多伤心啊。”张珠珠道。
母亲十月怀胎，真是世上最不容易的事情了。
李弗说：“话不能如此说，我平时孝敬母亲，事业有成满足了她的期待，我尽然可以顺从于她。”
“但是你，是她的儿媳，我的媳妇，她不曾生育过你，你们之间，也不会因为我们二人的婚姻便有了真正的母女情分，在涉及你的事情上，如果我依旧顺从，那为难的就是你了。”
虽说婆母有管教儿媳妇的权力，权力，是一方迫使另一方。
权力是一种压迫。
张珠珠道：“你想的很清楚啊。”
李弗：“我当然很清楚，婆母和儿媳妇不合的事情，我也是有耳闻的，这个孝道，你不觉得违背人的本性吗。”
媳妇熬成婆，为什么会有这句话，因为熬成婆，就意味着拥有了权力，很多女子看不破这一点，将这点权力当做救命的稻草。
婆婆和媳妇，可怕的命运的轮回。
张珠珠点头：“我以后做了婆婆，不会管教儿媳妇的。”
当然，林文婴也没有什么问题，她不想让张珠珠出门，也是出自她的关心，李家的婆媳现状还不到那一步呢。
李弗道：“你是个好媳妇了，要是儿子娶了媳妇，媳妇敢不讲道理，到时候把他们通通赶出家门。”
张珠珠闻言笑了起来：“瞧你这话说的，万一人家有人家的道理，我有我的道理呢。”
“我至今还没见你说过错的道理。”李弗对她说。
张珠珠靠在李弗怀里，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永远都是对的吗。”
“是的。”李弗对她说。
张珠珠心情大好：“不过道理这种事情嘛，不经历怎么知道对错，以后就让孩子自己经历去吧。”
李弗点头：“听你的，睡吧。”
张珠珠今夜做了个美梦，湖上有好风景，一尾漂亮的，闪着金光的，胖乎乎的锦鲤从水中蹦起来，跳进了她的怀里。

第236章 武王要去拜佛
第二天起来，张珠珠只觉得自己做了个好梦，梦见的什么，是想不起来了，但她心情还不错。
李弗早出晚归，张珠珠则空闲些，她爹娘弟弟常来看她，朋友们也会过来，暂时没什么烦心事情。
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月，李弗的烦心事来了。
他的烦心事倒也简单，武王要去大相国寺拜佛。
李弗道：“殿下摄政，如今已经握住了朝廷大权，佛寺岂是能随意去的地方。”
上有所好，下必行之。
先帝喜欢炼丹，朝野上下人人论道，供养道观，先帝死后，范秀花了大把力气平息此风，李弗如今也着力打压京城的寺庙道观，不允许人随意出家。
比如像张珠珠从前那样，因为不想嫁人要出家的，这个就随意了，要管制。
寺庙和道观拥有大片不用纳税的土地和人口，这是个要严格控制的地方。
武王居然这个时候要过去，李弗去劝了，人家也不听，说就是去看看，不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已经很可怕了，还想干什么啊？
张珠珠知他着急，用扇子给他扇风，说：“冷静些，大相国寺本来也是千年古刹，最近建设京兆府也出了不少力气，是正经修行的地方，并非全然在敛财。”
大相国寺的风气算是好的了。
张珠珠道：“这样吧，从京城的寺庙道观开始严查，那些和尚道士尼姑，全部都要考他们的功课，问经问禅，不合格三次以上的，就要强制还俗，以正风气。”
京兆府一向是有专门的衙门来管理宗教事务的，只是这些年道观寺庙各个都有背景，衙门形同虚设。
是该管管他们，叫他们记得他们的正经业务是什么了。
李弗本来也有此意，就是担心武王去了以后不好管，才在这里生气的。
张珠珠一说，他果然平息许多，拿过扇子说：“殿下拜佛归拜佛，想来不会拦着我做这些事情的。”
“就是嘛，不耽误正事，大相国寺要是敢拿这个宣传，有他们好果子吃。”张珠珠说。
李弗颔首说是。
武王府去的那一日，张珠珠也收到了武王妃和小潘氏的邀请。
于是这天，夫妻俩双双坐上马车，这次是真的往大相国寺去了。
李弗黑着个脸，还仔细护着张珠珠。
张珠珠笑道：“一会你这样下了马车，人家还要觉得是不是我惹你不高兴了。”
李弗道：“不用担心，我为什么不高兴，全武王府都知道，我那天就是这么走出来的。”
张珠珠想想那场面，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吧，看来是不会牵连到我了，那就好。”
李弗捏捏她脸：“本来就没有人会那么想的。”
那些人，可是私底下都说李弗有毛病的。
到了大相国寺，张珠珠和李弗下了马车，人到的差不多，武王府的马车还得过会儿才能到。
河阳郡主正陪在母亲身边，看见张珠珠就高兴起来。
景王妃道：“看看，人家肚子那么大了，还敢出门，说是前两天还去湖上坐船了，就你胆子小，又不是泥巴糊的，连门缝你都不敢出。”
自打怀孕，她这女儿就谨小慎微，疑神疑鬼的，景王妃都看不下去，今儿硬是给叫了出来。
怀孕没有天天在家憋着的道理，憋疯了都要。
河阳郡主被她娘一顿教训，这回笑不出来了，说：“那，那她身体好，我这不是身体不好。”
“你哪儿不好了，燕窝人参给你吃着，要不给你去找龙肝凤胆？”景王妃白了女儿一眼。
河阳郡主：“好了，好了，您别说了，我去找人说话。”
河阳郡主赶紧地走了，省得再被念叨。
真是的，以前念叨就算了，现在她马上都是要当娘的人了，要是被孩子听见，多丢脸，多没面子啊。
她见了张珠珠，问道：“你是不是去游湖了？”
张珠珠一惊：“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情，不应该有人知道的！
河阳郡主一看就知道是真的，说：“我娘说的，我也不知道她哪儿晓得的，你游湖你不叫我？”
张珠珠理直气壮：“那我也是出了门，才知道我要去游湖的，三郎安排的，我只管出去玩。”
河阳郡主这下没话说了，她想了想：“湖上湿气重，还危险，怀孕的人少去。”
张珠珠：“你少在这里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比太医还厉害呢。”
河阳郡主瞪了她一眼。
张珠珠笑了起来：“别生气嘛，让你家潘四也带你去，诶，我那天遇上刘家的人，好像里头有废太子妃，你见过她吗？”
河阳郡主一听她说刘薇薇，把她拉到一旁，小声道：“你瞧见刘薇薇了，唉，她可够命苦的，我那堂哥你也知道，脑袋不大好，跟小孩儿似的，她嫁过去，可遭了大罪了。”
张珠珠心说这肯定是。
河阳郡主凑到张珠珠耳边：“我听人说，刘太后为了让她怀上我那傻堂哥的孩子，亲自带着嬷嬷，去他们屋里，教她儿子怎么跟刘薇薇敦伦，好几年都这样。”
张珠珠听的直害怕：“这，这至于吗。”
那是两个大活人，又不是牲口交配。
废太子是个傻的就算了，刘薇薇是个正常女人，她怎么受得了这个折磨的。
河阳郡主：“怎么不至于，但凡有个儿子，那不比现在所有的都名正言顺，我听我爹说，先帝非要封这个傻的，就是怕有皇子抢他皇位，结果弄成了现在这样。”
张珠珠感叹道：“人都疯魔了吧。”
河阳郡主：“可不是吗，我们周氏一族这些人，就是自作孽，不可活，还好我爹娘都是正经人。”
张珠珠心想，那但凡跟去权力沾上点边的，都能把人变成奇怪的东西。
何况刘家曾经似乎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如今自然是不愿意放弃的。
张珠珠道：“他们怎么算计都不成的。”
武王府的权势已经不能阻挡了。
周兰书道：“可不是吗，老老实实过日子就行了，非要折腾。”
两人说着，武王府的马车也终于到了。
几百护卫呼啦啦涌了过来，将大相国寺这一块团团围住，保证没有任何危险。
张珠珠看着场面，心想刺客除非是能隐身，不然刺杀武王，还是省省吧。

第237章 武王遇刺
大相国寺方丈大师亲自出来迎接武王，老和尚还是很给武王府面子的。
武王也非常客气地跟老和尚说了几句话，场面非常和谐。
李弗的脸都快成锅底了，周毅上来揽着他的肩膀：“还气呢，别气了。”
李弗没说话。
武王妃和小潘氏也从后面马车下来了，小潘氏立刻打发了几个侍女，把张珠珠跟河阳郡主都叫过去了。
小潘氏瞧见她们俩，说：“你们两个都怀孕呢，一会儿跟着我，哪儿都别去，听见没有。”
两人赶紧答应下来，张珠珠道：“娘娘，王爷这是做什么呢，今天好大的动静。”
小潘氏笑道：“武王府的动静，什么时候小过，我听说你们去游湖来着，你身子确实挺好。”
张珠珠：“……怎么大家全都知道我游湖啊？”
那她婆婆岂不是马上就要知道了。
救命啊！
小潘氏道：“我不知道听谁说的，捎带着听了一耳朵，你们小两口这关系就是亲近。”
张珠珠保持着微笑，心里依旧在大喊救命。
也就是二嫂那小侄儿这两天爱哭，林文婴操心着呢，不然估计早就听到这事儿了。
张珠珠：“是啊，我们两个好着呢，您和王妃最近好不好？”
“当然好，”小潘氏道，“走吧，我姐姐要听经，你们俩陪我说会儿话去。”
一行人进了寺庙里。
李弗自然是跟着武王的，他心里盘算了一百种剥削大相国寺的办法，恨不得立刻一一施行起来。
前头方丈已经跟武王讲起关于如何超度亡魂的佛经了。
周毅听的直打呵欠，结果旁边有人一头撞在了他的肩膀上，周毅一回头，看见是周陵。
长沙郡王的儿子，在京兆府干了半个月苦力之后，回去手上都起了茧子，郡王妃心疼的差点哭晕过去。
长沙郡王趁机把儿子塞进了武王府，让儿子锻炼锻炼，为此，郡王差点被郡王妃挠花了脸。
周毅把他这废柴弟弟给晃醒，小声说：“你干什么，大师讲经，你敢睡觉？”
周陵苦着脸说：“哥，我就睡一会，没人知道的。”
周毅瞪眼：“你等着，回去加练。”
周陵的眼泪哗啦就下来了，只觉得自己命苦命难命不久矣。
武王说道：“本王征战西北二十余年，曾率部灭国，如此说来，本王的冤孽，岂不是百年千年都还不清。”
方丈忙说：“您是救世的英雄，是武神，您的所做所为，乃是顺应天命，死在您手中的人，他们也自有安排好的命数。”
李弗的脸色这个时候已经非常精彩了。
武王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险些没笑出声音来。
他咳嗽了一声：“若是本王要为自己超度，求个来世的顺遂，应当如何？”
方丈道：“您可以在大相国寺供奉您的生祠，大相国寺每日都会为您诵经祈福，您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大相国寺也不想放过这个拉拢武王的好机会。
道家在他们先帝手里占据了那么多好处，如今也该轮到他们佛家了。
而且拉拢住了武王，也省的京兆府见天地喊大相国寺去干这个干那个的，天天掏钱。
大相国寺的钱，不是被大风刮来的，却是被京兆府这阵姓李的风给刮走了。
那大相国寺是有钱，可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啊，今天修路，明天修桥的，就是堂堂大相国寺它也遭不住啊。
要是武王答应这件事情，那他们以后在京兆府面前，何必如此的伏低做小呢。
武王道：“还有这等事情，那本王考虑考虑。”
旁边李弗被周毅拦着，他怕李弗一生气，上去把老和尚给怎么了。
说了一阵，武王继续听讲经，然后又起身，说要去外头走动走动，方丈等人自然起身陪伴。
这边众女眷也在听大师讲禅。
张珠珠没有宗教信仰，不信这些，听的十分随意，她就是时不时看这大师一眼。
为什么呢。
这大师应该有三十岁上下，虽然是个光头，但他是个眉目俊朗的光头，没头发都看得出来颜值非常不错。
身材高大，声音好听，能言善辩，在场的妇女们都不自觉被他给吸引了。
张珠珠心说大相国寺可真会做生意，怪不得好些妇人喜欢听经呢，这谁不喜欢啊。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声响，武王妃立刻道：“怎么了？”
侍卫在外道：“回娘娘，殿下那边遇到了刺客，是个武僧。”
武王妃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王妃放心，刺客已经被抓捕，大相国寺内外戒备森严，王爷和世子安然无恙。”侍卫回话。
武王妃和小潘氏都松了口气，然后也顾不得听经，众人一起过去了。
武王确实遇刺了。
他跟被簇拥着大相国寺中走动，寺里也安排了武僧守着。
结果有个武僧，走武王离他最近的时候，猝然发难，拿着刀子要捅武王。
当然，结果是可以想象的，武王多惜命的人，他身边几十个护卫立刻将他保护地严丝合缝，那武僧当场就被镇压了。
这会儿大相国寺的方丈监寺等管理者，都快疯了。
好嘛，武王高高兴兴地过来听经，问一下超度的之前，大相国寺给人准备了什么？
刺客。
一个武僧刺客。
这不是要死吗。
武王就是没事，大相国寺也难辞其咎。
张珠珠跟着两位王妃过去的时候，就听见李弗已经在质问了。
“京兆府再三提醒过，叫你们查清寺中僧人的来历，你们是怎么查的，若是做不到，京兆府自会替你们清查！“李弗说道。
大相国寺的人硬着头皮说：“已经查过几遍了，这，这是条漏网之鱼。”
李弗：“看来大相国寺的筛子眼太大了，得换成京兆府的。”
大相国寺的人说道：“李少尹，既然刺客已经落网，京兆府应该去追查刺客了，大相国寺一定配合。”
李弗：“对，你们全部都要配合调查，大相国寺要闭寺十日，待此案查清，方能开门迎客。”
闻言，大相国寺的人就要反驳。
十日，这怎么可能，知道十日对大相国寺来说，会失去多少香客，多少银钱吗。
但这反驳被方丈给阻止了。
因为从始至终，武王都一言不发，不曾为大相国寺开脱过半句。
武王这时候开口：“对了，那日在王府办法事，偶遇本王，与本王聊去佛法的大师在何处？”

第238章 钓鱼执法，以后管全湖
武王当然不是自己生出来大相国寺的想法的，是在做法事的时候，遇见法师跟他说起此事的。
这时大相国寺的人说道：“是真明师父，他前几日突发心病，圆寂了。”
饶是方丈经历过大场面，这会儿也差点没晕过去。
这叫什么，这叫死无对证。
“三郎，”武王笑吟吟地对他说，“京兆府，联合刑部、大理寺，一起侦办此案，务必查清楚，到底是谁想在世外之地，要了本王的性命。”
李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什么来大理寺讨论佛经，武王根本就是觉察了有人要刺杀他，跑到大相国寺钓鱼来了。
就等着鱼上钩，叫他追查呢。
李弗：我真是谢谢您了。
武王看着李弗那脸色，没忍住笑了起来。
张珠珠在旁边也看清楚了，她无语地对小潘氏道：“娘娘，殿下他怎么这样欺负人啊。”
什么岁数的人了，这是一个摄政王爷应该干的事情吗？
多闲啊他。
李弗没少担心，就怕他真惦记上和尚了，好家伙，在这儿等着呢。
小潘氏明显是知道内情的，笑道：“别生气呀，王爷早看出有和尚故意接近他，想着是没好事，就有了今日的安排，他说你家三郎年纪不大，说话办事却都老成的跟个老头子一般，就想着逗他一下，没别的意思。”
张珠珠一阵无语。
好嘛，一个摄政王爷，国家大事不够忙的吗，还要逗人玩儿。
张珠珠差点翻个白眼。
她还是忍住了，人家是摄政王爷，还是长辈，就忍忍呗，还能怎么着啊。
她和李弗对视了一眼，夫妻俩都是一脸的无奈加无语。
武王笑够了，说：“什么时辰了，本王听说大相国寺的素斋是极好的，本王要尝尝。”
方丈赶紧道：“已经准备好了。”
武王点头，招手对李弗说：“先陪本王吃午饭，吃饱了下午你们去查。”
李弗应了一声，武王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走在前头。
张珠珠趁机跑到李弗面前：“先吃点东西，别气了。”
李弗点头，把她的团扇给拿走，他要给自己扇风，降降火气。
“你也多吃点，都是素的，吃了不长肉。”李弗还不忘提醒张珠珠。
“钓鱼执法，这回钓到了大鱼，这片湖都归你管了，咱们想开点啊。”张珠珠道。
李弗闻言笑了起来：“好。”
这倒也是个事实，不能否认。
张珠珠又回去找小潘氏了。
中午的素斋确实挺不错，张珠珠吃的饱饱的，肚子似乎更明显了。
周兰书也没少吃，平常她的饮食都是嬷嬷们仔细盯着的，生怕她吃胖了，养大肚子里的胎儿，今天吃素，倒是不用太担心。
俩人吃的最多，旁边的人早就停下说话去了，就她们还在吃。
周兰书问她道：“诶，你觉得刺客是谁派来的？”
张珠珠道：“这我倒是想不到，刘太后，还有先帝在外头的两个儿子，还有孟氏一族留下的人，还可能是外族来寻仇的呢，这太多了。”
想让武王死的人可不太多了。
周兰书听了，觉得很有道理，说：“也对，多着呢，不过他们刺杀有什么用，今天这么多人。”
张珠珠道：“万一成功了，可就是一本万利了。”
两人说着话，景王妃突然招手，把女儿叫过去，在耳边嘱咐了两句，周兰书的脸肉眼可见的变了变，回来一脸的无奈。
张珠珠道：“你怎么了。”
周兰书：“我娘让我跟你打听打听，怎么你能在怀孕的时候，还把李弗管的死死的。”
张珠珠道：“我怀孕这么辛苦，他当然要管好自己了。”
她们俩其实写信的时候大致说过这些事情的，只是今天当面说起了而已。
周兰书道：“可是向来的规矩，都是女人要在自己不陪着丈夫的时候，给他找通房侍妾的。”
她最近在纠结这件事情。
潘靖平对她还是很可以的，找一两个侍妾通房，只要不生孩子也不是不能容忍。
张珠珠道：“我怀孕是可能要死的呢，我可能生的时候难产啊，这个那个呢，我不死也可能去半条命呢，我豁出性命给他生孩子，男的不睡女人，他也要死吗，你别太惯着男人了，他们过得够好了。”
周兰书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她的思维可以理解。
张珠珠并不是要勉强她改变，只是说一个事实。
周兰书脸色变了变：“啊，你说的是，我娘也说我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呢。”
“是啊，多危险的事情。”张珠珠说。
周兰书：“要是我婆婆安排了，我就让他儿子去解决。”
她自己是不会安排的了。
另一边，武王吃饱喝足，也没再问佛法菩萨了，他问众人，觉得是谁要杀他。
大伙儿好一会都不说话，他们也觉得人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数不清楚。
李弗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殿下，您日后还是要小心行事。”
众人见他手里拿着个女子用的团扇在扇风，都笑了起来。
武王也笑道：“小心，小心，本王肯定小心，这不是没事吗，你好好查，查的清楚些，若是本王那两个蠢侄子干的，本王就把他们接回京城来，也算他们还有些胆量。”
先帝早早打发去封地的皇子，倒不是多蠢，就是因为他们俩还有点儿聪明，皇帝怕儿子太聪明了，生出谋逆的心思来，把他们赶紧打发走了。
武王还未进京时，他们就想回京，可惜他们手中没有势力，被当时的孟氏和刘氏联手给阻止了，如今不知道他们手中势力积攒地如何了。
朝臣道：“殿下，还是不要让那两位皇子进京的好，以免再出差错。”
武王道：“能有什么差错，本王囊中之物，还怕两个黄毛小儿来争抢。”
朝臣道：“南边已无战事，倒是应该将镇南将军召回京城。”
武王闻言，认真思量起来。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但是武将要造反，那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无他，手里有兵。
这才是武王要防备的人。
只是南边虽然没有战事，但调回守边大将，这是大忌，武王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罢了，此事再议，”武王道，“诶，对了，叫人准备一个食盒，送去范首辅府上，养伤呢，正好吃的清淡点。”
众人心想，您得了吧，您是嫌范首辅死的慢吗。

第239章 寺庙的弯弯绕绕
三个衙门联合审案，李弗的重心放在整顿佛寺道观上面。
侵占的土地要归还，不该做的生意不能再做，不该出家的人，也必须还俗。
像那等有妻有子还在寺庙出家的，更是要严惩，因为他们这样的出家，是为了避税。
于是张珠珠这里收到了一堆帖子，都是请她出去玩的。
张珠珠说自己月份大了不好出门，把这些全部推辞了，但仍然有人找到了上门的机会。
从上回大相国寺打发来说经的那个俊俏和尚就能够看出来，他们的经营是非常有手段，自然也笼络住了贵妇们的心。
如今大相国寺被翻来覆去的查，和尚们难免就要找人倒苦水，贵妇们见了，自然是不忍心的。
张珠珠听见坐在她对面的妇人说：“武王殿下遇刺，是要好生追查，只是三郎到底年轻，没什么忌讳，若是打扰了佛祖的清静，恐怕不太好。”
这中年贵妇姓周，是宗室出身，是个没封号的县主，但到底是姓周，今日找上张珠珠，就是要说说大相国寺的事情。
张珠珠反驳道：“您说错了，这般追查，正是要还佛祖菩萨们一个清静。”
“为促成刺杀，寺中一位有名的法师和武僧都被买通，这是在佛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糟污事情，若是不查明，恐怕坏了大相国寺千年古寺的好名声，县主您说是不是。”
“恐怕如今已经不是查明，是矫枉过正了吧，当日为王妃娘娘讲经的敏行和尚，都要被迫还俗，这是什么道理？”县主自然不想听张珠珠说这些道理，她今日是被人寄予了厚望过来的。
若是能帮到大相国寺，日后自然少不了她的好处。
张珠珠道：“因为他有两个私生子。”
县主一噎，张珠珠似笑非笑地说：“也许不止两个。”
那和尚真的很离谱，他有私生子就算了，很多和尚都有，也管不了，这位还跟一些世家大族的贵妇有来往。
张珠珠听了真是觉得三观稀碎，她建议李弗不要查的太细了，到时候闹得人家破人亡就不好了。
张珠珠劝她说：“县主，会讲经的和尚多得很，您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这种事情就没法儿说，好些人都听过敏行和尚讲经，如今瞒一瞒，遮掩过去才是最好，若闹开了，怎么说的清楚。
县主倒也不傻，知道其中的道理。
张珠珠又问她：“我收了好些帖子，只有您是亲自上门来的。”
县主冷静下来，终于想通这其中的不对劲了，她跟周如意这边算亲戚，能够用看周如意和孩子当借口上李家来，难道旁人就不行吗。
她昨儿被人捧了一通，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这件事情，现在想想，要是好事，怎么她们不来。
县主喝了两口茶水，起身说：“罢了，我今日也只是来瞧瞧孩子的，与你随意说两句，你不要放在心上。”
张珠珠微笑：“怎么会呢，本来也没有大事，咱们女人，哪里管得了朝廷要做什么。”
县主赶紧点头，起身走了。
林文婴没有出面，一来她知道张珠珠能够应付得了这种人，二来张珠珠她要习惯于应付这样的场面。
她和李弗，是共同进退的夫妻，李弗在外面做什么，旁人就是会找到她面前来，或是说情，或是别的，总之他们两个要共同面对。
张珠珠对林文婴道：“这回真是多亏武王殿下亲自涉险去了大相国寺一趟，要是一开始就这样大力气去查，恐怕咱们家的大门都要让人拆了。”
林文婴说道：“求神拜佛是一回事，庙里的和尚就是另一回事了。”
神佛是神佛，不会沾染人间的尘土，但是和尚们到底是凡夫俗子，修行不够，心里惦记的，仍旧是人会惦记的东西。
尤其在京城，信奉神佛的人格外多些，要是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就调查大相国寺，恐怕京城百姓都不能答应。
从这一点上来说，武王这个遇刺，还是很有意义的。
当然了，刺客的水平依旧不怎么样。
“三郎也是，专干得罪人的事情，你最近就别出门了，叫你爹娘弟弟过来陪你。”林文婴想起上回的事情，就觉得后怕。
“那些事情，总要有人做的，”张珠珠说，“我觉得他三郎做的很好的。”
“没说他不好，”林文婴眼看着京城的气象不同往日，当然也知道自己儿子付出的辛苦是值得的，“我只说容易得罪人。”
他们作为家人，唯一能支持的，就是仔细防备，不要被卷入什么危险的事情当中。
张珠珠心虚地想，希望婆婆多最近不要出门，也不要有人到她面前来，说什么游湖的事情啊。
“嗯，我最近都不出门，我在家待着，帮您看账。”张珠珠对她说。
林文婴：“不用你，你二嫂已经看上了。”
“还没出月子呢，二嫂不休息？”张珠珠不解道。
林文婴道：“她要强，就是那个性子。”
周如意不看，张珠珠就会帮林文婴看，这种事情呢，是一山不容二虎的。
林文婴也劝不住，好在周如意不至于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至于孩子，让乳母侍女仔细照看，她这个做祖母的也很尽心照顾的。
晚上李弗回来，跟张珠珠说起佛寺的事情。
退还的土地已经办好了手续，那些和尚也都查了一遍，娶妻了的，有私生子的，都要还俗。
张珠珠道：“大相国寺没有作对的吗？”
李弗道：“大相国寺现任方丈年事已高，到了退院的年纪，寺中并非全是那样的和尚，还是有几位年级高且有德行的法师，他们对这乱象也容忍久了，如今这般，正是他们愿意看见的。”
寺庙当中，也不尽然是追求利益的和尚，大相国寺能够这样长久的屹立不倒，正经和尚还是很多的。
张珠珠点头：“这就好，剩下的叫他们自己整顿去吧，省得再有人找上我来。”
李弗皱眉，这些人，找他没用，难道找珠珠就有用了。
张珠珠又问：“你们那刺客追查的怎么样了，查清楚没有？”
李弗道：“不是京城的，估计是那两位皇子其中一个。”
“那这不好办了。”张珠珠说道。
李弗笑笑：“也不算不好办。”

第240章 养儿子的用处
“刘家找上了武王府，刘太后可以用嫡母的名义，将那两个皇子召回京城，他们回来了，事情自然好办，若是不回来，那就更好办了。”李弗说。
回了京城，他们是圆是扁就是武王府说了算，他们不回来，就是不听刘太后这个嫡母的话，不孝。
最后如何处理，还是武王说了算。
张珠珠：“那他们怎么样都是死路一条，没活路。”
看来刘太后自己儿子以后，对先帝的其他儿子也是充满了怨恨，巴不得他们赶紧去地下陪自己的儿子。
李弗：“他们安分些，能活。”
张珠珠道：“都刺杀了，这还能活？”
武王什么时候这么宽容了。
“这般手段，不是刺杀，这叫找死。”李弗说。
就凭两个侄子这点本事，武王估计都懒得多给他们眼神。
没多久，刘太后就生病了，然后朝廷以给太后侍疾的名义，下旨把两个皇子给召回京了。
之所以还称呼他们为皇子，是因着先帝只打发他们去封地，没有下旨弄个正式封号，更没有封王，大家也只能以皇子称呼。
范秀在吃了武王送去的素斋之后，就奇迹般的痊愈了，回到了朝中继续做事。
在范首辅不在的这段时日，朝廷已经成了武王的一言堂。
小皇帝年纪小，太皇太后死了他不用天天死读书，倒是挺高兴的，功课也早就忘到脑后去了，天天有人陪着他玩耍。
范秀入宫的时候，小皇帝正在外头，小宫女小内侍们正陪着他玩秋千，一看范首辅来了，都跟鹌鹑似的不敢吱声。
连小皇帝也是一样，他害怕范秀，害怕他考校他的功课，范先生的要求实在太多太高了，他总是做不到，让先生失望。
范秀今日并未生气，他只是看着这个被他选中的孩子。
刘太后怨恨先帝还活着的孩子，把在外头的最后两个也召回了京城，这两个恐怕没几日好活的。
范秀深深叹了口气，为什么非要搞刺杀这一套，他们好好藏着，最好叫武王忘了他们，博得一条生路，日后再谋求旁的。
现在有这个被选中的小皇帝挡在他们面前，他们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蠢事。
范秀真不知道自己做这么多，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还是无法保住他心中承认和接受的正统。
皇权旁落，已经是注定的事情了。
小皇帝弱声弱气喊了声“范先生”，说：“您的伤好了吗，太医说你的伤很重，要养半年才能好。”
范秀咳嗽了几声，说：“臣的伤势已经快好了，陛下不必忧心，陛下近日可好？”
小皇帝挠头，心虚道：“我，我近来很好。”
他天天玩耍，不用读书，当然是很高兴的，他最近学会了打陀螺玩，还是周毅教的。
怎么说呢，比做皇帝开心多了。
他听众人说，武王是要抢他的皇位的，他觉得武王不用抢，如果武王喜欢，他可以送给他。
这样，他就不用住在宫里，也不用天天起个大早，去听朝会了。
这话他不敢跟范首辅说，他知道范首辅一定会生气的。
范秀想说什么，最后到底没有说出口。
这个皇帝，自始至终，只是他们挑选的棋子。
范秀知道这个年幼的，无辜的孩子可能会死在皇位上，但他还是选了，他想保住的是先帝留下的正统。
只是他低估了武王，范秀以为自己会是武王的对手。
结果他不是，太皇太后也不是。
范秀还能活着，不是因为刺客手下留情，是因为他在西北一战的时候，坚定地支持武王，没有让外敌入侵。
要知道，那时节京中很多人的意思，都是希望武王能跟胡族两败俱伤的，甚至认为武王死了更好。
范秀出于公心，支持武王，他因此得罪了京中许多人，跟太皇太后的合作也一度濒临破灭。
但范秀心中仍然存着一丝希望，他要跟武王周旋，要利用小皇帝，保住那两位皇子，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武王可以杀了小皇帝登基，但他永远都不能名正言顺，那范秀就有机会拨乱反正，扶持正统。
现在，他的希望即将要破灭了。
不止是因为他所期待的人不太聪明，而是他发现大家是认可和接受武王做皇帝的。
在大相国寺刺杀案中，武王最大的目的甚至都不是引出刺杀的人，而是他要借着这个案子，让京兆府整顿寺庙和道观等场所的乱象。
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不是谁都有这个胆量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范秀所等待的，就没有意义了。
周氏王朝，也实在需要一位有担当的皇帝来结束先帝留下的局面，开启新篇章。
当然了，在范秀看来，武王或许能做到那些事情，但他的问题也非常多。
就说动不动就杀人这个事情，才回京的时候，就杀了一批人。
到了太皇太后这里，他们也不说以理服人，以德服人，还是挑拨刘氏杀了太皇太后，这手段实在不入流。
他身边难道就没有个能劝谏的吗。
小皇帝看着范秀出身，鼓起勇气又喊了一声：“范先生，你今天还要给我讲课吗？”
范秀猛然回神，小皇帝吓了一跳。
范秀道：“不了，不讲课。”
再讲也没有意思了。
小皇帝松了口气，笑着说：“范先生，是不是我不用当皇帝了？”
范秀悲哀地想，他可能有耽误了一条无辜的性命。
没有人能从皇位上退下来之后，还安稳活着。
“周毅堂兄说，下回带我去骑马，我还没有骑过马，他会教我的。”小皇帝想到这里，开心地笑起来。
他笑的越开心无邪，范秀的心情就越沉重。
他甚至不敢在宫里久待，匆匆忙忙便离开了。
八月底，两位皇子终于回到了京城，全京城上下都在等着看武王打算将他们如何。
张珠珠也很好奇，不过她已经提前知道了结果。
武王叫人从皇家族谱上，翻出来两个十来岁上就夭折的兄弟，追封了王位，这两个皇子一人一个给过继去了，又降等封了郡王。
剩下的时候，交给了周毅。
很简单，周毅没用与他争夺的同龄兄弟，没有危机感，这不是很好，正好把这两个给他练手，武王是这个意思。
没有见到血溅当场，大家都很没有想到。
只是这麻烦，从武王身上转移到了他儿子身上。
周毅还能怎么样，他又不能反抗。

第241章 我的盲盒开出什么了
刺杀案最后查明，确实有一个郡王卷入其中了，但他远在外地，在京城安排这些事情的，是太皇太后生前的几个忠仆。
他们在被抓之前，还试图设法给武王下毒，也不知对太皇太后有多少忠心，竟然肯冒这样的风险。
张珠珠听了这结果：“就这些，没有其他的了？”
李弗道：“直接证据指向的就是他们，但是你知道的，在这京城里，有资格的坐那位置上的，总是在惦记，他们肯定是希望发生点什么的。”
他们小小的失误和失察，也凑巧促生了一些事情，毕竟武王死了的话，大家都可能有机会。
但要将之作为证据，就不够了。
张珠珠可不相信武王会这么白白放过那些人，果然，没两日，武王就给那些被抓住了手脚的人，给安了个不敬先帝的罪名，把他们在皇家族谱上除名了。
说他们私底下议论先帝的是非。
就先帝那样的人，有几个人没骂过他，武王给安的这个罪名，好像他很尊敬先帝似的，他才把人家剩下俩儿子都给过继走了。
你这叫人怎么说呢。
张珠珠对李弗道：“那这么看来，现在都没有什么阻碍了，咱们这位殿下打算什么时候登基，是不是还有个流程，叫什么，三辞三让？”
李弗笑道：“你觉得可能吗。”
三辞三让这个流程走下来，最少也得一年，长的三五年也不是没有。
张珠珠道：“也是，太慢了是吧。”
李弗：“很慢。”
张珠珠正要再问，肚子里这个小的突然不老实，动了起来。
动作幅度很大，又把张珠珠给弄疼了。
“他不会把我肋骨给踹断了吧。”张珠珠扶着肚子说道。
李弗忙上前摸了下，确定她的肋骨没事。
张珠珠虚弱地靠在李弗身上：“赶紧的吧，赶紧地把他给生出来，我的苦日子就到头了。”
再有一个月，她总算是要生了。
李弗抱着她安慰了一会儿，张家打发了个侍女，送了信过来。
张珠珠没力气看，李弗拿过信看了起来，说：“两位姐姐和姐夫，要带上外甥们来京城了。”
张珠珠立刻坐了起来：“真的，那可太好了。”
她从来都没跟两个姐姐分开过这么久，她很想念她们的。
还有两个小外甥，二姐的孩子，也不知道长得是像二姐还是像二姐夫。
张珠珠将信看了一遍，他们要在天气不太热的时候再走，现在就已经够凉快了，等她生完孩子之后，应该就能看见她们了。
李弗忙完了京兆府的事情，在家里的时间便多了些。
张珠珠顺利了度过了自己怀孕的最后一个月，十月上旬的夜里，张珠珠正在吃李弗从外面买回来的烤肉，吃到一半，她突然就觉得不舒服。
李弗十分冷静，先问她是怎么不舒服，确定她确实是要生了，便将人放在床上，然后叫人喊了接生的婆子准备好，还给林文婴和吴贵娘这两位母亲说了一声。
院子里呼啦啦来了一群人，等吴贵娘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张珠珠还在吃肉，李弗在旁边喂她。
她已经疼过了一阵，现在又吃上了。
吴贵娘道：“你不疼了？”
张珠珠脸色不大好看：“不是一阵一阵的疼吗，我才疼完，李弗不是说让你们等着吗，还没到生的时候。”
林文婴后脚进来，说：“你生头一胎，做母亲的哪里等得了。”
她们也知道头疼发动的时间特别久，需要等待，但她们还是过来了。
吴贵娘也道：“是啊，你这般，我哪里放心得下。”
李弗道：“你们放心，我守着她。”
吴贵娘笑道：“你小孩子不懂，别耽误了。”
李弗知道她们不放心，说：“我已经请教过了，不会耽误的，我守着她，照顾她，岳母，娘，您二位先回去休息，等要生的时候，再请你们过来，现在熬着，怕你们熬不住。”
张珠珠也点头，李弗将两位母亲给劝了回去。
李弗守着张珠珠，阵痛就是一阵一阵的，疼的时候简直要将人撕裂，不疼的时候张珠珠还得下地走动，这样才能生的快些。
她满身大汗地伏在李弗身上：“救命，我看见黑白无常站在门口，恐怕是来索我的命的。”
毫不夸张，张珠珠觉得自己真的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真的太疼了，疼的怀疑自己已经死了。
李弗的心情也很焦躁，他是一点帮不上忙的，只能扶着她，说道：“别胡说，哪有什么黑白无常，没有的事情，你好好地就能把他生出来了。”
张珠珠边哭边道：“我能吗？”
她觉得她不能，这哪里是人能受得了的疼。
这疼的简直太夸张了，言语不能描述其万分之一啊。
“李弗，我还能看见明天早上的太阳吗？”张珠珠疼起来就开始胡说八道。
她甚至想交代下自己的遗产怎么分配。
“这不一定。”李弗沉重的说。
“你也觉得我看不见？”她流泪问道。
李弗眼里似乎也含了眼泪，他还是说：“今天毛月亮，明天可能要刮风，天气不好的话，谁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张珠珠含泪笑了起来，有气无力地在李弗身上拍了两下。
李弗擦去了她的眼泪，然后张珠珠看见了李弗的眼泪。
夫妻俩就差抱头痛哭了。
最后她已经疼的要麻木了，吃了两块点心，在过了丑时的时候，接生的婆子说她开指开的差不多了，要生了。
吴贵娘和林文婴这才过来。
虽说去休息了，但俩人也没怎么样睡，时不时就要过来看一看，好在这会儿都挺有精神的，李弗去了外头等着。
吴贵娘道：“你疼不疼？”
张珠珠有气无力：“你看呢。”
这还用问？
吴贵娘握着她的手，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好在也不用她做什么，只要守着张珠珠就够了。
张珠珠也差点哭了，好在她脸上汗水和眼泪也分不清楚。
吴贵娘边哭边说：“要是娘把你生成个儿子，你就不用受这苦了。”
张珠珠泪中带笑：“那我就不是我了，就是别人了。”
嬷嬷催促道：“三奶奶，你听我的，我说用力的时候，你就用力。”
张珠珠点头，到底是头疼，不好生，到了寅时，张珠珠在疼痛中觉得浑身一轻，她生了。
迷迷糊糊的，张珠珠问道：“我的盲盒，我的盲盒开出来个什么玩意儿？”

第242章 初为父母
没有人回答张珠珠的问题，所有人都去看那个孩子了。
孩子的哭声很大，整个屋子里都是他的哭嚎声，很大，很响，所有人都在夸他，说他哭声很好，身体健康。
李弗从人堆里挤了进来，匆忙跑到床边，握住了张珠珠的手。
他似乎有些受惊，没听清楚张珠珠在说什么，便着急起来，急急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张珠珠没力气说话，目光追着抱走孩子的嬷嬷。
那嬷嬷已经大声喊了起来：“是个男孩儿，恭喜呀，恭喜。”
林文婴和吴贵娘两个人围着孩子看了一通，耳边全是道贺的声音。
李弗对张珠珠道：“男孩，是男孩。”
张珠珠心想，男孩就男孩吧。
孩子被抱去洗了，林文婴进来把李弗拽起来：“你出去看你儿子。”
吴贵娘也把李弗往外面推，李弗全然没有说话的机会，
吴贵娘走到张珠珠面前，红着眼眶说：“儿子，你生下的是个儿子。”
张珠珠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吴贵娘继续说：“我生你们三个才有的小宝，你们姐妹三个头胎都生的是儿子，看来是我把你们的坏运气给挡住了！”
要真是这样，那她也值得了。
张珠珠听到这话，差点当场吐血给她看，顺便科普一下生男生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救命，这是什么鬼话啊！
什么叫坏运气，她抬手推了吴贵娘一下：“孙嬷嬷，你过来！”
孙嬷嬷把吴贵娘往外推，说：“胎盘还没出来呢，太太您去外头看看小郎君。”
吴贵娘就被孙嬷嬷给推出来了。
张珠珠这边缓了一会，胎盘也顺利出来了，这才算是完了。
这时候孩子被洗了一遍，李弗将孩子抱过来，旁边嬷嬷说道：“三爷，三爷，您不会抱孩子，我来抱，屋里还没收拾干净，您进去不吉利。”
男人哪里会抱孩子啊，也不能进产房的。
几个嬷嬷想把李弗给拦住，还有人伸手去抱他怀里的襁褓。
李弗紧紧抱着襁褓不松手：“我会抱，没收拾干净就赶紧去收拾！”
嬷嬷们见他有些不高兴，这才不敢再说话了。
李弗抱着孩子走到床边，给张珠珠看他们的孩子。
张珠珠终于看见了她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宝贝，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李弗把孩子放在她身旁，夫妻二人静静地看着他们头一个孩子。
张珠珠觉得难以置信，她伸手在孩子肉乎乎的脸蛋上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
啊，热的，软的，活的。
这是，张珠珠和李弗的孩子。
李弗把自己的胳膊抬起来，说：“这是真的，你可以掐我一下。”
张珠珠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没有力气，我好累呀。”
李弗帮她擦了眼泪：“你睡吧，我守着你们。”
张珠珠点头，说：“那我睡了。”
李弗让她和孩子挨在一起，他看看张珠珠，又看看孩子。
这一切简直就像是假的一样。
张珠珠稍微睁开眼睛，看着李弗说：“我有没有很厉害？”
她生了一个孩子诶！
一个活生生的，会喘气的小东西，这是她生下来的！
李弗笑道：“很厉害，非常厉害，比我厉害多了。”
张珠珠也笑，她凑过去，在孩子额头上吻了一下，这才闭上眼睛去睡觉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张珠珠听到了孩子的哭声，便扭头看过去：“他怎么了？”
李弗说道：“他饿了，我抱去给乳母。”
张珠珠道：“我来吧，我来试试。”
她睡了一觉，已经有力气抱孩子了。
李弗抱着孩子走过去，张珠珠坐在床上，从他手里接过正在啼哭的孩子，转向床内侧，这才解开衣服。
孩子小小的一个，这时候已经停止了啼哭，在他母亲怀里大口大口地吮吸起来。
张珠珠的表情就很痛苦了，她扭头对李弗说道：“怎么办，疼。”
李弗才吩咐侍女去拿吃的过来，这会听见张珠珠这么说，又赶紧把乳母嬷嬷全部都叫了过来，叫她们看看是怎么回事。
嬷嬷没想到张珠珠还会亲自喂养孩子，两个乳母更是十分紧张，她们到府上来，就是专门喂养这个孩子的，等孩子断奶，她们也会一直照顾到他长大成人，现在这是，不用她们了。
张珠珠现在没有心情顾忌旁人，她一颗心都挂在自己刚刚生下来的小宝贝身上。
嬷嬷教了她如何哺乳，然后委婉地提醒道：“三奶奶，您才生完，要坐月子，好好休息，喂孩子这事，交给乳母就行，您不必这样辛苦。”
张珠珠看着自己怀里已经吃饱了，刚刚睡着的孩子，说：“没事，我想照顾他，他是我的孩子。”
她是这个孩子的妈妈，她想要抱着她的孩子，
李弗走过去，轻声说：“我来抱他。”
于是在乳母嬷嬷们的注视下，李弗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了起来，张珠珠立刻说道：“恭喜你，你是个会抱孩子的父亲了。”
李弗抱的稳稳的，说：“当然，我特意学过。”
张珠珠笑了起来：“那你抱他，我要换件衣服，要吃饭了。
乳母嬷嬷们见状，也不敢说什么，眉来眼去地出去了。
她们是真没见过会抱新生婴儿的父亲，那些男人不会进女人的产房，只会等孩子洗干净以后，让乳母抱过去，给他们看一眼，这便完了。
没有人像李弗这样，会抱婴儿，甚至会哄婴儿睡觉。
像张珠珠这样要亲自喂养孩子的生母倒是稍微多些，孩子对于母亲来说，当然是更亲近的。
张珠珠换了件衣服，然后坐在床上吃饭。
李弗哄睡了孩子，放在旁边的小床上，也坐了下来。
张珠珠说道：“你也吃点，吃完了去睡一觉。”
李弗也饿了，便吃了起来，他说道：“我不困，孩子一个时辰就要起来，你赶紧睡，我照顾你们。”
张珠珠道：“你可以吗？”
李弗认真点头，说：“我可以，京兆府近来没有大事，何况上头还有府尹，我会留在家里照顾你们母子。”
“这是成婚前说好的。”他又说。
他现在要兑现他的承诺了。
张珠珠又问了一遍：“日夜照顾，你真的可以吗。”
“可以。”李弗说道。
珠珠在生产前的一个月就几乎不能睡整觉了，她夜里要起好几趟。
他那时候帮不上，现在可不一样了。
张珠珠：“嗯，你先试试吧。”

第243章 我看看还有没有气儿
李弗在李家众人难以置信和不能理解的目光中，说要亲自照顾他们的孩子。
他们都不明白李弗为什么要这样做，凭李家的条件，哪里需要李弗来照顾孩子，就是张珠珠都不用亲自给孩子哺乳。
但这对新手父母就是这么做了。
吴贵娘见了张珠珠说道：“你们两口子又折腾什么呢，你们会照顾孩子吗，尤其是三郎，他一个男人，你也放心让他照顾孩子。”
张珠珠道：“为什么他不能照顾，那不是他的儿子吗，不会就学，想当爹，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受苦受累才是当爹的呢。”
那她怀孕还是自己亲自大的肚子呢，生的时候也是疼得快死了，才做了母亲。
张珠珠说的理直气壮的，吴贵娘听了直生气：“你这是什么道理，没那条件才要受苦受累，你们又不是没条件，那乳母和嬷嬷请回来是干什么的。”
张珠珠道：“那李弗要照顾，你找他说去。”
吴贵娘看她不说话，也没再说了，念在她坐月子的份上，还是不说了。
至于去找女婿说这事，那吴贵娘不好意思，她是张珠珠的亲娘，说起女儿来自然是有立场有资格的，但李弗是李家的，她只是岳母，不太好说。
等吴贵娘走了，李弗抱着孩子去给张珠珠看。
“你看，儿子好像比昨天生下来的时候变好看了一点。”李弗兴致勃勃地对张珠珠说道。
张珠珠也立马凑过去看：“诶，他不皱了。”
昨天也是皱巴巴一个，今天瞧着，似乎长开了一点点。
“他头发好黑，”李弗小声说，“他堂哥现在还没有头发。”
李弗说的堂哥，自然就是周如意和李竹那个才生下不久的儿子。
那孩子没头发，不像他们俩这个，胎毛比较旺盛。
张珠珠推了李弗一下：“没头发也很正常的，你不要说人家的孩子，咱们就看自己的。”
李弗：“嗯，好。”
反正他们的孩子是最好的，比旁人的好多了。
不枉珠珠辛辛苦苦怀他生他一场。
爹娘肯定都觉得自己的孩子是最好的，他们也不例外。
张珠珠道：“爹还没给起好名字吗，那我们给他取个小名吧，总不能天天儿子儿子的叫。”
李弗想着也是：“那你觉得起什么好。”
张珠珠：“我的起名水平，你也是知道的。”
他们的好大鹅，可是叫平行和量子的，张珠珠能起什么好听的名字。
李弗也犯难起来：“那我想想。”
张珠珠道：“你快点想，想一个好听的，不然我就叫他西瓜。”
李弗：“……这是什么瓜。”
现在只有甜瓜，没有西瓜。
张珠珠道：“不管它是什么瓜，要是你想不出来，它就是我们儿子的名字了。”
李弗哭笑不得，心说他当爹的，不能对不起他的儿子，还是赶紧想个名字好了。
于是一刻钟之后，李弗认真说：“叫他红豆吧。”
张珠珠一口水差点喷出去：“为什么？”
这还不如叫西瓜呢。
李弗义正言辞：“因为那块红豆糕，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你亲手做的，叫他红豆吧。”
张珠珠：算了你也是个坑货爹。
她说：“你还能起个别的名字吗。”
李弗回忆着他们在张家村的一切，觉得难以抉择，说：“叫斧头实在是不好听啊。”
张珠珠选择了闭嘴，半晌后她说：“好吧，红豆就红豆，反正他现在也是红红的，胖胖的。”
新手父母达成了友好约定，一起看向躺在床上的小红豆。
李弗说：“他才五斤，他不胖。”
张珠珠一直控制体重来着，怕孩子太大了，生的时候容易难产。
张珠珠：“他应该是脸圆，是吧。”
李弗：“嗯，肉都在脸上。”
张珠珠又想戳儿子的脸，李弗忙阻拦：“不要戳，我听嬷嬷说，戳的多了会流口水。”
“哦哦，不戳了，我就碰一下，他的脸好软。”张珠珠收回手，就轻轻地摸了一下，然后又去摸他的手。
小孩子用柔软的小手紧紧握住了张珠珠的一根手指头，睡得更香了。
张珠珠看向李弗，示意他看她和孩子的手。
李弗笑了起来，把自己的手指头塞进了红豆的另一只小手里。
“他力气好大。”李弗说。
张珠珠道：“他吃奶的力气更大。”
这李弗就没法体会了，他道：“珠珠辛苦了。”
张珠珠：“没关系，我是他娘呀。“
夫妻俩像是得到了什么新鲜玩具的小孩子，把他们才生下来的小宝贝给从头到脚摆弄了一阵，两个人乐此不疲。
张珠珠到底是累着了，白天给孩子哺乳，晚上李弗让乳母喂孩子。
好在这孩子也不挑，饿了逮住就吃。
吃饱了就尿了拉了，哭几声，李弗给换尿布，弄干净了再哄一会，他就继续睡觉。
倒是李弗，孩子哭的时候他起来，孩子不哭，他也要起来去看，一晚上起来十几回，都没怎么睡好。
张珠珠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情，也是去看儿子，她看见李弗小心地把手指头放在孩子的鼻子前边，说：“你干什么呢。”
李弗认真说：“我看看他还有没有气儿，我总怕他不喘气了。”
他晚上试了好几回。
张珠珠：“你别胡说啊，孩子好好的。”
然后她也过去试了试，感觉到孩子热热的鼻息落在手指头上，这才放心。
看了一会儿，孩子突然哼哼唧唧起来，张珠珠道：“他饿了？”
“不是，尿了，”李弗说，“他饿了不这样哭。”
这孩子要是饿了，哭起来惊天动地的，那才是饿了。
张珠珠看着他用娴熟的动作换尿布，称赞道：“你不错啊，你都有经验了。”
李弗谦虚道：“主要是在你肚子里长大的孩子，比较懂事，这都是托你的福。”
张珠珠没忍住笑了起来。
李弗给儿子换了尿布，这孩子也睁开了眼睛，眼珠子乱转，到处看，也不知道他能看见什么。
李弗把把抱起来给张珠珠看：“他是不是比昨天更好看了。”
张珠珠认真打量了一番：“嗯，今天不红了，他变白了，眼睛也睁的更大了。”
这么小的孩子，就是一天一个样子的。
李弗心中一阵柔软，就要在儿子脸上亲亲。
张珠珠赶紧阻止：“胡子，你没刮胡子。”
两天没管了，他胡子已经开始扎人了。
李弗：“哦，哦，你看一下红豆，我这就去。”

第244章 没有人比我们更爱他
林文婴过来看自己的小孙儿，李弗抱过来给她瞧。
林文婴要抱，李弗道：“我抱着，您瞧瞧就是了。”
林文婴一阵无语：“我养了三个儿子，一群孙子孙女，我还不比你抱得好吗。”
李弗这才不说什么，把孩子交给了林文婴抱着。
林文婴把嬷嬷叫过来，想问问孩子这两天吃的怎么样，睡的好不好。
结果嬷嬷什么都不知道，李弗在旁边对答如流，最后总结道：“孩子很好，体重长了，还长高了一点。”
嬷嬷尴尬地走了，林文婴咳嗽了一声，问李弗：“你这是打算做什么，看你憔悴的。”
李弗的脸色确实不如从前好了，休息不好，脸色能好才奇怪了。
不过他到底还是个身强力壮的年轻男人，并不见得十分的憔悴。
李弗道：“母亲的意思是……”
“你不要跟我装傻，”林文婴看他这样子，索性开门见山，说，“你京兆府的差事不要了，你都在家带了四天孩子了，你打算带到什么时候？”
张珠珠要亲自喂养孩子，林文婴能够理解她第一次为人母的心情，但是没听说过第一次当爹会这样照顾孩子的。
李弗回答说：“母亲，京兆府有府尹处事，没有大事。”
他在张珠珠生产之前，逮着京兆府上下，把要做的事情都做了，计划都安排到年底了。
再者，京兆府府尹也不是个摆设，哪里就离不开他了。
林文婴道：“有府尹是不错，只是你长久不过去，难道不怕御史弹劾？”
李弗：“不怕，我请假了。”
而且京兆府另一个少尹，刘家安排的那个，一直都是个摆设，从京兆府开始改革，那位就没露面，李弗才几天没去。
这就是钻了制度的漏洞。
林文婴一阵无语：“家里不用你这样日夜照看孩子。”
李弗认真说：“娘，他是我和珠珠的孩子，我们就是要照顾他，我们是他的父母，没有人比我们更关心他。”
小红豆是他们的儿子，不是这个家里其他人的儿子。
张珠珠辛辛苦苦十月怀胎，将他平平安安地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她已经尽到了做母亲的责任。
作为父亲，李弗真的很想很想照顾好他的妻儿。
他不想假手于人，他看到自己的儿子每天都有不一样的变化，他很高兴。
如果不是亲自照顾的话，这些小小的不同，李弗是不会看见的。
虽然辛苦，但是这一切都很值得。
林文婴知道自己是永远都说不过儿子的，她道：“你执意如此，我也没办法，你别耽误了你前程就是。”
李弗道：“不会的，他很快就会长大。”
小孩子们长得可快了，他们这一刻比起上一刻，都是不一样的。
林文婴走了，张珠珠才从屋里出来：“娘生气了？”
李弗道：“有一点，还好。”
张珠珠没多问，这是李弗要去想的事情，作为一个正在坐月子的产妇，张珠珠不想去操心这些事情。
这是李弗要去解决的。
李弗说道：“我才照顾几日罢了，难道我不能做一个慈父吗。”
张珠珠笑道：“慈母多些，慈父是少有的。”
李弗：“那我就是李家第一个了。”
张珠珠大笑起来：“可以，可以。”
红豆的小脑袋朝张珠珠那边动动，他应该是听到了母亲的声音了。
李弗心想，他能有多少时间亲自照顾自己的孩子。
其实是没有多少的。
他有很多很多事情，他最多空闲到年底，明年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时间了。
要为他们的孩子费心的，到底还是做母亲的张珠珠。
每个母亲都要为孩子付出比父亲更多的辛苦，这是习以为常和理所当然的。
李弗才照顾了孩子几天呢，但是叫外人看来，他已经是绝无仅有的好父亲了。
世事于男女，总是这样不公。
张珠珠逗了孩子一会，下地走了几圈，又把他们儿子给喂饱了，留下李弗照顾儿子。
她睡醒的时候，家里几个小孩正围着小床上的红豆。
滔滔道：“弟弟也很可爱，但是我已经有三个弟弟了，我想要一个妹妹。”
她对于没有妹妹这件事情，表示非常遗憾。
张珠珠道：“你有了妹妹，打算做什么？”
滔滔兴高采烈：“我要给妹妹梳辫子，给妹妹穿新裙子。”
张珠珠大方地说：“哦，那弟弟也可以的，你到时候给他梳辫子，穿新裙子。”
滔滔瞪大眼睛：“可是弟弟跟妹妹不一样的，我娘说弟弟是男孩子。”
张珠珠：“没事，他小时候你给他穿，他自己又不懂，还不都是你做姐姐的说了算。”
滔滔闻言，若有所思。
照儿小声说：“你看弟弟眼睛这么大，小脸这么白，头发还长长的，名字还叫小红豆，你就把他先当成妹妹吧。”
在这一瞬间，滔滔觉得自己的遗憾得到了弥补，终于高兴了起来。
红豆的大眼睛在哥哥姐姐们脸上挪来挪去，小手小脚扑腾着，白白嫩嫩的确实十分可爱。
翌日河阳郡主跟姚玉馨，还有宋灵心三个人来看张珠珠和孩子，之前才生的时候，她们已经送来了许多东西，今日也没少带。
张珠珠坐在床上跟她们说话。
姚玉馨看着孩子，说：“真好看，我都想生一个了。”
一说到生，张珠珠道：“那你可想好了，生他快把我的命给要了。”
河阳郡主正怀着呢：“你不要吓我啊，我还没生呢。”
张珠珠忙安慰她道：“你看我生了都还活着呢，没事儿，景王府给你请了那么多嬷嬷，不会有事的。”
河阳郡主：“那真的很疼吗？”
“疼，把人劈开了似的。”张珠珠形容了一下。
周兰书顿时叹了口气，张珠珠又让她看孩子：“你看，到时候你就有这么可爱的小孩子了，长得像你的。”
这苦也不是完全不值得的。
宋灵心的目光也一直放在这个可爱的孩子身上，她和郑克明没有孩子，和离起来才那样痛快。
如果她能有一个孩子，也不知是什么境况。
张珠珠看她一直看着，说：“宋姐姐，你抱一下，我教你抱他。”
宋灵心欢欢喜喜地试了一下，说：“他好软……”
然后几个人听见“噗”一声，长长的一声。
张珠珠大笑道：“他才吃完，放屁呢。”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第245章 没有人跟他一样
几人逗了孩子一会儿，就被李弗给抱去旁边屋里了。
周毅几个人也是今日过来，要看看李弗的儿子，在看到孩子之前，几人先把李弗打量了一番。
“听说你在家坐月子，谁叫你也不出门？”周毅说道。
李弗年纪也不小了，这个岁数才有了儿子，也是够晚的，所以不少人都请李弗出去喝酒庆贺。
李弗当然都推辞了，他最近白天黑夜地在家带孩子呢，整夜觉都没睡过，哪儿还有命出去喝酒。
所以大伙儿私底下都说李弗在家里坐月子。
李弗横了周毅一眼，说：“我为什么要出去跟一群不熟悉的人喝酒，我才得了儿子，我在家看着他不行吗。”
酒有什么好喝的，酒有他的妻儿好吗。
庆贺也不是跟他们庆贺，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这么说好像也很有道理的样子，周毅也说不过他。
这时候李弗去把儿子给抱了过来，给他们看，周毅立刻就拿出来巴掌大一个金锁，不是小孩巴掌大，是他巴掌那么大的，要给戴上去。
李弗：“……你这是个实心的吧。”
周毅：“当然是实心的，你儿子，可是我的侄儿，我怎么会送空心的金锁，我缺那点儿钱吗。”
李弗心说你是真的大方。
姚诚新道：“世子，那锁太重，孩子还没满月，戴上只怕要喘不过气，先收起来吧。”
孩子戴上这个沉甸甸的金锁，估计就跟成年人胸口压一个大石头差不多。
周毅闻言，这才作罢，叫侍女把那金锁收好，等孩子大了拿出来，到时候再戴上。
李弗道：“待着孩子长大了，叫他去同你道谢。”
周毅顿时笑了起来，轻轻摸了摸孩子的手指头，李弗让他抱一下，他立刻退的三丈远。
以前家里的弟弟妹妹他没有仔细看过，那些弟弟妹妹能出来活动的时候，就已经活蹦乱跳的了，周毅还不知道小孩子居然有这样柔软这样小的时候。
他不敢抱。
姚诚新倒是胆子大，他年纪也不小了，早就到了儿女绕膝的年纪，如今瞧见旁人家的孩子，自己心里也十分意动，便按着李弗教的，把孩子给抱了起来。
“真软，抱着暖和。”姚诚新说话的语气都放轻了，抱着小孩走了几圈，这才还给李弗。
“怪不得你不想回衙门，若是我有个孩子，我也不想去跟衙门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姚诚新又说。
李弗笑了笑，说：“你若是知道他每一个时辰就要起来吃一回，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小孩子偶尔看看，自然是非常可爱的，但照顾他们，也是一件非常非常辛苦的事情，尤其李弗不曾假手于人，这才几日下来，他已经是非常疲倦了，这一点都不比衙门里的事情来的轻松。
周毅道：“谁跟你似的，日夜不停地照顾孩子。”
也就是李弗这样奇怪了，没有男人会跟李弗一样的。
李弗：“那是我心甘情愿。”
他十分乐于照顾自己的孩子，辛苦他也不怕。
他更怕家里的仆妇们照顾的不尽心。
过了会孩子饿了，李弗又把他送回了张珠珠这边，张珠珠把他喂饱，哄睡，放进了他的小床里。
一群人又围着他看了一通，这才作罢。
中午他们也没留下，张珠珠说道：“等我出了月子，请你们去庄子上吃烤肉，今日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众人立刻答应下来，河阳郡主笑道：“你别出来，咱们又不是外人。”
姚玉馨和宋灵心也都让她在屋里待着，姚玉馨道：“你坐月子呢，不用管我们，你好好休养，别的都不用操心。”
宋灵心最后又去看了看孩子，一行人这才离开。
出了李家大门，宋灵心看见姚家兄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把自己头上的发簪摘下来，叫侍女送去给姚诚新。
姚诚新拿了发簪，一时恍惚起来。
他的心思一向并未遮掩，最近宋灵心又在京兆府衙门的女学，两人见面的时候比往日更多。
他知道对方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只是宋灵心一直都有顾忌，姚诚新并不着急。
他诚心所求，并不是要逼迫，他万万没想到今日突然得了回应。
“妹妹，这是怎么回事？”姚诚新拉着他妹妹问了起来。
姚玉馨蹙眉，想了一下说：“哥哥，你不要怪我说话不客气，我觉得，宋姐姐是今日瞧见了珠珠的儿子，自己也想做母亲了。”
宋灵心比姚诚新还大了三四岁，今日她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那个孩子，姚玉馨能够体会到她的心情。
姚诚新叹了口气，但他转念又想：好歹宋姑娘第一个人想起的人是他，不是旁人，可见他的人品性情也是得到了对方的认可的。
姚玉馨道：“哥哥，你快想清楚，若是你心中犹豫，你也不要耽误宋姐姐二嫁，她这个年纪，经不起耽误了。”
姚诚新笑道：“那我得托人去宋家提亲了。”
他也不是什么磨磨蹭蹭的人，他这些日子跟宋灵心接触越多，便更能知道对方的人品学问。
宋灵心的文章和诗词，他都看过，就连宋灵心的书法，也得了她姑姑宋章的真传，再过些年，她也会扬名的。
如果说宋灵心是为了子嗣选择了他，那他选择对方，也是因为她的才能。
说起来并不纯粹。
但一个人，就是由这些不纯粹的东西组成的，喜欢某些品质，恰好有人身上有这样的品质，不是两全其美吗。
姚诚新第二日就找到了自己科举时候的座师，请他为自己提亲。
这位老大人听说姚诚新要娶个二嫁的女子，很是为他可惜，但又听说过宋氏女，便觉得二嫁也不要紧。
想娶宋灵心的人，真的不少。
她姓宋，她的家族就不必说了，更有意思的是，据说她那姑姑宋章，以后不会把遗产留给子女，而是会留给这个侄女。
宋章那是谁，那是京城知名的富婆，她每年光是卖字的钱，就是旁人几辈子都花用不尽的。
就是冲着这巨大数目的财富，大家都要说一句，二嫁怎么了，二嫁也很好。
这位老大人想着自己这个学生大好前途，便自信满满地去宋家提亲了。
结果宋灵心的生父说宋氏女再嫁，不如吊死。
宋灵心的生母则说要把女儿说给自己娘家的侄子，不答应。

第246章 她似乎已经忘记了那时的痛苦
老大人听的十分生气。
再嫁怎么就要吊死了，他也是有女儿的人，他女儿是三十岁上守寡的，他去跟亲家一商量，亲家就把女儿收做了义女，给另说了一门亲事，现在还当亲戚来往呢。
怎么张口就要把女儿给吊死，这像话吗，有这么当爹的吗，太无情了。
至于宋灵心生母娘家的亲戚，那什么人，能比得过姚诚新吗。
姚诚新是头婚，还是跟对了人的京官，大好的前程，这样的女婿多少人盯着呢，宋家居然不答应。
好在宋家二老爷和二太太听说了这事，赶紧地把人给请到了另一边，又将宋章和宋灵心都叫了过来，说要问孩子自己的意思。
宋灵心当然情愿了。
她在京兆府，经常和姚诚新见面，对他的人品也多有了解，是个非常好的人，跟郑克明那等活生生要把人逼死的，绝对不一样。
她本就意动，又见了珠珠生的孩子，心里十分喜欢，便下了决断。
她确实是二婚，说出去并不好听。
但她难道就只能一辈子孤零零地熬下去吗，凭什么。
郑克明都已经娶了西北回来的一个人家的女儿了，婚事大操大办过的，她凭什么就只能这样活着。
这不公平。
她之前一直在犹豫，现在她不想再犹豫了，她就是要遵从自己的内心。
宋章道：“灵儿的嫁妆，全从我这里出，你们只管答应就是。”
二太太闻言笑道：“灵儿是咱们宋家的女儿，是我和老爷的亲侄女，她头婚遇人不淑，生生忍受了那么些年，也是我们这些长辈失察，没有照顾好她，如今她要再嫁，宋家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二太太跟大太太不一样，她跟着丈夫在外头多年，历练久了，办事是最稳妥的。
宋灵心和离之后，没少被闲话，宋家其他女孩也多少受了连累但宋家的底子在这里。
如今正好叫众人瞧瞧，宋家女儿，便是二婚，也是不愁嫁的。
她侄女不光嫁出去了，嫁的还是个头婚的，日后大有前程的年轻人。
宋家就是宋家，宋家的女儿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任人欺负的。
辅国将军府那样对他们宋氏女，那是缺了大德了。
这婚事就这样顺利地定了下来。
宋大太太不同意，还想把女儿嫁回娘家，那是不可能了，气得她在家里大喊要跟女儿断绝关系。
至于宋大老爷，他已经闭门不出了。
他亲自编写的书本，其中给女子定了许多规矩，将之称作儒家的“礼”，这是他要复兴的古礼，已经得到了一些读书人的支持。
结果他的妹妹在守寡之后，立刻搬离夫家，写诗对夫家冷嘲热讽，甚至跟一双儿女断绝了关系，大家一度觉得她丈夫会从棺材板里爬出来找她算账。
为母为妻，宋章都是很不合格的，要被清算的。
现在他的女儿又要二嫁了。
一个两个的，这是何等的不守妇道！
宋大老爷甚至想当场吐一口血，但他每天人参燕窝的吃着，身体是非常好的，生气归生气，他就是不生病。
张珠珠当天晚上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李弗正在抱着孩子哄睡，张珠珠小声说：“我还以为他们要磨蹭很久呢。”
李弗说道：“两个人都不年轻了，既然做了决定，就不必再拖延了。”
张珠珠想着也是这个道理，说：“一桩喜事，我要给他们准备一份厚礼，对了，郑家那个，宋姐姐的前夫，他是不是已经二婚了。”
李弗点头：“郑克明二婚，娶的潘夫人娘家亲戚的女儿，辅国将军府在这件事上头，倒有点本事。”
张珠珠道：“哼，什么本事，他在上元节的夜里当街抢人，都没跟他算账呢，真是便宜了他！”
可惜那时候京兆府不归李弗管，不然绝不会叫他轻易逃了。
现在绝对没有敢在京城这样行事的，还当街抓人，就是当街斗殴，都会被京兆府抓走罚款挨鞭子的。
李弗笑了一声：“据说小郑将军成婚几个月，脸都没有完好过。”
张珠珠一听这事来了兴趣：“怎么说。”
“潘夫人家里也是西北武将出身的，她那外甥女也是一般，人非常厉害，郑克明的脸是她抓的。”李弗听人在酒桌上说过这事，是个大笑话来着。
张珠珠道：“活该他如此。”
宋灵心守规矩，讲礼仪，但郑家觉得她软弱可欺，肆意羞辱于她。
如今郑家应该如意了吧。
李弗轻手轻脚把睡着的孩子放在小床上，张珠珠走过去，夫妻俩静静地蹲在孩子窗边，看他闭着眼睛睡得香甜。
张珠珠小声说：“你看他的嘴，睡着了都在吃奶。”
李弗点头：“他好像笑了，是不是在做梦。”
小红豆的嘴角微微上扬着，确实像是在无声的笑。
张珠珠道：“他会不会梦见咱们俩。”
李弗：“会的，他不梦见我们，还梦到别人不成。”
他们可是做爹娘的，一直认真照顾他来着。
夫妻俩的目光一直放在儿子身上，半点挪不开眼睛。
张珠珠轻轻去碰他的小手，又很轻很轻地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他的小手又软又嫩，实在太可爱了。
李弗低声说：“好了，你也快去睡，今日来的人也不少。”
之前去看周如意的，这回又多来看望张珠珠。
就算有林文婴在，张珠珠还是得跟她们说话。
虽然不会说太久，但还是要说的。
张珠珠道：“我不累，你才累，你照顾他，实在太辛苦了。”
她天天吃了睡，睡了吃的，白天喂下孩子，喂完李弗就抱走，晚上她都不管的。
李弗：“不要紧，你怀着他辛苦了十个月，我才辛苦几日。”
她经历了孕吐，什么都吃不下。
后来又总是饿，半夜都要起来吃些东西才睡着。
再后来月份更大，睡觉都不能安稳，躺下都会喘不过气。
李弗都看在眼里，没有忘记。
要知道，当初她只是听赵萍和张金金说起生孩子的事情，便吓得不想跟自己见面。
现在她还是很勇敢很努力地生下了他们的儿子。
李弗不能忘记她的苦难。
张珠珠道：“都过去了，我现在都要忘记那些痛苦了。”
她笑着看向李弗。
她笑起来还如从前一样甜蜜。

第247章 李弗不可以
虽然过去不是很久，但为了这个孩子所承受过的苦难，张珠珠是真的快要忘记了。
尤其是生育那天的痛苦，张珠珠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想不起来了。
或许是真的太疼痛了，她的大脑主动遗忘了这段记忆吧。
也或许是她的小红豆太可爱了，做母亲的本能，告诉她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管怎样，她的痛苦都已经结束了。
也不算是完全结束吧，张珠珠掀开衣服，对李弗道：“我的肚子，真是回不去了。”
她也不胖，但生完孩子才不久，肚子还没回去。
肚皮上还留了妊娠纹，不算太明显，但也确实不好看。
张珠珠每日都要为它们忧愁一会儿的，这个孩子，真真切切地在张珠珠的身体上留下了印记。
这就是做母亲的代价。
李弗道：“我看看那个太医擅长治外伤的，涂些药膏不知能不能好转。”
张珠珠可以忘记，但是李弗不可以。
张珠珠道：“那你去问问，若是能治，那就最好了。”
她觉得希望不大，但也不能完全没有，人嘛，活着还是要有一点期望的。
李弗一把将她抱起来，送到了床上：“快睡吧。”
张珠珠应了一声，挨着李弗，很快就睡着了。
李弗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等她睡沉了，便抱着孩子去隔壁屋里。
张珠珠坐月子，并没有什么烦心事情，吴贵娘也被李弗找过好几次，李弗每日都委婉地提醒她，不要说不合适的话。
至于什么是不合适的话，不合适的话，就是会让张珠珠不高兴的话。
搞得吴贵娘不大高兴，跟张大春说起这事，道：“你说说，女婿这是要让天底下的事情都叫珠珠如愿不成，我做母亲的都不能说女儿。”
张大春道：“老三才生了孩儿，你说她干什么，女婿愿意护着，那也是人家两口子的事情，你呀，快别想那么多了。”
“我也不是要说她，我做娘的，是为了她好，”吴贵娘皱眉，说，“女婿现在对她这么好，她当然高兴，可也好不了一辈子，以后不好了，她怎么办。”
她都觉得女婿好的太过了，世上哪里有这么好的男人。
像假的一样。
张大春明白她的意思：“老三比咱们聪明，你放心吧。”
吴贵娘叹了口气，夫妻俩往张珠珠屋里走去，到了门口，他们正好瞧见院子里有个年轻女孩子晕倒了。
几个侍女顾不得别的，忙围了上去。
吴贵娘也赶紧去看：“怎么了这是？”
侍女瞧见她，说：“太太，这是我们大奶奶娘家的妹妹，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晕过去了。”
赵家侍女急匆匆地说：“诶，你们先找个地方，给我们姑娘躺一下。”
吴贵娘看那女孩子生的漂亮，这会儿晕过去了，脸都是雪白雪白的，她立刻说：“你们给她送我住的屋里去，”吴贵娘对侍女吩咐道，“是在我女儿院子里晕过去的，我这个做娘的守着她，行不行？”
李家侍女立刻就知道她的意思，说：“好，辛苦太太了，我这就去请郎中来。”
吴贵娘叫张大春在这里等着，然后看着侍女把赵家这个女孩子送进了自己屋里，就在旁边守着。
赵家两个侍女见状火急火燎的。
可吴贵娘不是她们能够指派的侍女，这是李家三奶奶的亲娘，是李家的亲家，正经的亲戚，人家现在守着赵家姑娘，还不够给面子的吗。
床上躺着那个，正是上回赵萍的嫡母要留在李家的。
上回没成，这回借着来看望张珠珠和她儿子，又带了过来，还带到了张珠珠的院子里。
这回的操作空间就非常大了，只要找到李弗，那事情就好办了。
但是吴贵娘掐灭了她们的希望。
吴贵娘承认，自己不敢管张大春要纳妾的事情，但是她不允许有人挖她女儿的墙脚。
尤其她的女儿刚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没恢复，这时候女婿可是很危险的。
这女孩子，她最好是真的病倒了晕过去的。
吴贵娘寸步不离地，等到了郎中过来。
也没有太久，因为张珠珠和周如意都是才生育不久的，家里请了郎中长住的。
赵萍也匆忙赶过来，知道人一直在床上没动，她心里松了口气。
她都叫人盯着了，她们还是不老实。
赵家太太看见吴贵娘，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容：“多谢您了，我家这孩子身体不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吴贵娘说：“没事，身体不好下回就不要带出来了，尤其我女儿还在坐月子呢，这哪里有带病上门的道理。”
她这话十分的直白。
赵太太被噎了一嗓子，赵萍立刻就挨着吴贵娘：“婶婶说的是，我也说了，可我母亲疼这个妹妹，我做女儿的不好说什么，下回母亲肯定不会再带这个妹妹出门了。”
吴贵娘跟赵萍熟啊，她说：“你说得对，赵太太，咱们年纪大了，凡事多听孩子的，你看我，我就听我女儿的，一点麻烦都没有。”
赵太太心里说着她们粗鄙，面上也不能如何。
林文婴亲自过来，把赵家人给送到了门口。
吴贵娘这才松了口气，回去找张珠珠了。
张珠珠前头也应付了赵太太一阵，这回笑道：“多谢娘，我知道她们不老实，叫人看着呢。”
吴贵娘道：“唉，那你这辛苦了，你得防着多少人啊。”
她把张珠珠抱在怀里：“我一看就知道那女孩子不老实，一直盯着呢。”
张珠珠笑了起来：“嗯，下回不让她进门了，没人看她。”
吴贵娘也不想再说什么了，怀孕生子这一遭，就够她辛苦的。
再说听了也心烦。
外头张大春和小宝父子俩都围着小红豆打转，小宝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的小外甥，心里十分高兴。
张大春看着这个外孙，说：“她大姐和二姐应该就快到了。”
他想张金金的孩子了，张银银的儿子他还没有见过。
李弗道：“那院子里恐怕不够看，我看把隔壁的院子也买下来，打通了墙，两家分开住下。”
张大春忙要拒绝：“不用，那么大的地方，怎么住不下。”
李弗说道：“二姐和二姐夫不必说，大姐和大姐夫来了京城，日后肯定也想照拂家里人，还是分开住更好。”
他说完，已经叫人去安排了。
张大春见状感慨道：“你这,你这太尽心了些。”
李弗道：“一家人，何必说这样的话。”
该照顾的就要照顾，他们夫妻俩有这个能力。

第248章 孩子就是像你
过了十来天，张家人便到了京城。
张珠珠早早起来在家带孩子玩儿，李弗和他两个哥哥，跟张家父母还有小宝一起接人去了。
张珠珠在家等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见人，便有些着急。
赵萍见她走来走去，说道：“你坐下歇一会儿，看看孩子，会来的。”
张珠珠道：“我坐不住，我着急。”
她们去年分别的时候，张珠珠还是孤家寡人，今日再见，她连孩子都生了。
说起来也不是很久，大约有一年半吧。
赵萍道：“你两个姐姐的喜好，你二嫂倒是知道，你两个姐夫和外甥呢，不知他们喜欢吃什么，叫厨房做些。”
他们一会儿要先来李家，周如意正去了厨房盯着，要把张家人给招待好了。
李启告假，在家里特意等着，要给他们接风洗尘。
张大春觉得只是几个小辈，不必如此，但李启和林文婴坚持如此，因此今日李家格外热闹。
张珠珠哈哈笑起来：“我们家的饭我做过，姐姐爱吃什么，我是知道的，姐夫爱吃什么，我可不敢知道。”
小姨子对姐夫的喜好了如指掌，这不像话啊。
赵萍闻言笑了起来：“你真是，说的什么话，就是问问喜好罢了。”
“那我真不知道，”张珠珠说，“赶路这么久，多补一补就好了。”
这路上的辛苦，张珠珠是深有体会的。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忍受第二回 了。
那时候姐夫们来家里吃饭，张珠珠下厨的次数就不是很多了，就是下厨，也是她做什么，他们就吃什么，全看张珠珠的心情。
临近中午的时候，外头总算有了动静。
张珠珠急地就要往外面跑，可惜她没出月子，出不了门，只能催促侍女替她去看看，赶紧让人过来。
吴贵娘带着两个女儿，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手边拉着一个大的，走了进来。
张珠珠看见她两个姐姐，立刻扑上去：“大姐，二姐！”
张金金一把抱住了妹妹，张银银也上前，姐妹三个抱在一起。
张金金方才瞧见父母，就已经哭了一通，这会儿又忍不住的哭了起来。
张珠珠赶紧抱着她，玩笑道：“是不是路上太辛苦了，真是受累了。”
张金金轻轻拍了她一下：“路上那点辛苦算什么，我瞧见你，就想着我做姐姐的没有送你出门子，你怀孕我也没法儿照顾你，唉……”
都怪李弗，把她的妹妹拐到这千里之外的地方，叫她们姐妹分离这么久，今日才见到。
张银银倒是没哭，她说道：“上回我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黄花闺女，现在你连孩子都生了，跟我一样了。”
张珠珠笑道：“跟你一样不好吗。”
张银银示意她看自己，说：“不好，你看我胖的，这就是赶路，稍微瘦了点，我自打生了孩子，都不敢照镜子。”
张珠珠认真打量着自己的两个姐姐，张金金没有太大变化，张银银确实圆润了许多。
“没事，回头给你找两个厨子，保准你吃了不胖。”张珠珠说。
张银银听了很高兴：“真有这样的，那太好了。”
她瞧着妹妹还是苗条的，应该是真的有。
张金金擦了眼泪：“好了，好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你儿子呢，让我瞧瞧他。”
张珠珠带着她们进去看了，自己则去看两个姐姐的儿子。
张银银的儿子她是头一次见，大大姐的儿子可是她看着长大的，张珠珠拉着宁儿问道：“你知道我只谁吗。”
“是小姨。”五岁上下的男孩儿说道。
张珠珠笑了起来：“那你还记得小姨吗。”
宁哥儿摇头：“不记得了。”
张珠珠捏捏他的脸，摸出来一把糖塞进他手里。
当初分别的时候，这孩子还舍不得她走，听说见不到她了，还哭闹了一通，如今都把她给忘了。
这不奇怪，小孩子本来就记不住，是他们分开的太久了。
张银银的儿子现在快十个月了，正是活泼讨喜的时候，脸蛋儿圆滚滚的，眼睛也圆圆的，在吴贵娘怀里到处看。
他看见张银银把红豆抱了起来，立刻大叫起来，伸着手胡乱喊着什么。
吴贵娘笑道：“那是你弟弟。”
十个月的孩子哪里知道这个，他知道自己的娘要被抢走了，急的挣扎起来。
张银银听见他的声音，只能放下红豆，把他抱在怀里，无奈道：“行了，行了，不抱别人，只抱你，只抱你行了吧。”
张银银对张珠珠说道：“真不知道他像谁，霸道得很，平时瞧见我跟你姐夫坐的近了，都要挤到我们俩当中来，我们俩也不这样啊。”
他们家有这么霸道的孩子吗。
张珠珠刚想说这是小孩子的天性，并不是说他霸道什么的。
吴贵娘立刻就说：“还能像谁啊，不就是像你，你小时候就这样，你姐姐妹妹吃一口你碗里的东西，你能把嗓子都嚎破了，一点便宜都不许人家占你的，这孩子，就是像你。”
张银银十分的不同意：“我哪有这样啊，我脾气挺好的，是吧。”
她回头去征求两个姊妹的同意，张金金抱着红豆笑了起来。
张珠珠说道：“没事，这样的性子也好，不吃亏。”
张银银哼一声，说：“我来之前，去了段家，把我婆婆带过来的嫁妆，全部都跟段家清算了一遍，都带过来了。”
“他们还想让我和你姐夫到了京城别忘了家里，呸，谁跟他们是一家的，一群不要脸的东西。”
张银银想起段家人的嘴脸就生气。
段泽的腿一辈子治不好，他们欠的全部都还不清。
张金金劝道：“行了，日后一辈子都见不着了，你气性别这么大。”
张银银吐出口气：“算了，我们现在有儿子了，以希望这孩子随他爹，以后能读书。”
张珠珠看看自己才十个月，还在吃手的小外甥，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有多重呢。
她们说了好一会儿，林文婴才带着两个儿媳妇过来。
她也是十分体贴了，没有打扰张家母女姐妹团聚。
李家几个小孩子也跟着过来，没一会儿就带着宁哥儿出去玩了。
林文婴把张银银的儿子抱起来，笑道：“这孩子体格好，你这当娘的会养孩子。”
张银银说道：“他生下来就这样，胃口好，吃的多。”
众人坐在屋里，说起闲话来。

第249章 我只待你这样好
另一边，李启也问起张家两个女婿一路上的见闻。
刘斌本就是做生意的，算是能说会道的，段泽是读过书的，说起话也有条有理，还说起了去年赋税恢复正常的事情。
去年粮食没熟，张大春就离开了张家村，那地里的事情，自然是都托付给了段泽的刘斌的。
张大春十分关心这件事情：“咱们难熬的日子总算是过去了，以后饿不着了。”
粮食就是张大春的命，他一辈子都关心这件事情。
李启说道：“这两年年成不错，若是一直没有战事，后面还能免除赋税。”
张大春听了更加高兴，对刘斌说道：“你歇一阵儿，回头啊，跟爹去把庄子上的地给翻一下。”
刘斌顿时苦着脸，说：“我才来，您就惦记着使唤我了。”
这话自然是说笑的。
张大春道：“这不是就你体格最好，你两个妹夫都是读书的，人家一个能当先生教书，一个做官呢，都没力气，就你跟我种地最好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段泽虽然腿脚不好，但他心性不错，又有了儿子，不会觉得这话是故意笑话他的。
张大春以前以为自己能有三个壮实的女婿，给自己种地，顶替长工，那是他能够想到的最好的日子了。
现在好像这日子比他想象中的更好了些呢。
李启看李弗心神不宁的，问道：“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李弗道：“没事，我想回去看看孩子。”
自打红豆生下来，李弗就一直照顾着呢，还没分开这么久的，所以这会李弗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了。
他惦记孩子了。
李启道：“那你回去瞧瞧，我看你急的冒汗了。”
李弗当即站起来，拱手跟众人说了几句，便回去了。
段泽笑道：“三妹夫才当了爹，想是放不下孩子，我那会儿也是这样，半天不见都惦记着。”
刘斌也点头，知道情况的其他人则想，李弗哪里只是惦记，他为孩子操的心，比张珠珠这个当娘的都更多些。
他们夫妻俩，跟颠倒过来似的。
李弗回了这边，张珠珠便把儿子抱过去给他看，笑道：“我就知道你该着急了。”
李弗抱着儿子，心神才安定下来，笑着说：“嗯，我早就着急了，他吃的怎么样。”
张珠珠道：“吃的不少，屋里人多，他不肯睡觉，就一直瞪着眼睛，我也哄不睡吧，你哄哄吧。”
这孩子觉不是很多，平时李弗哄他，他才多睡些，张珠珠不太会哄他。
李弗道：“没事，人多，他大概是觉得新鲜，累了会睡着的。”
他抱了孩子一会，又问张珠珠：“今天高兴了吗。”
张珠珠道：“当然高兴，我好久没看见我两个姐姐了，我很想她们的。”
李弗看她眉开眼笑，便也笑起来：“那就好，以后你常把她们请过来，陪你说话。”
“嗯，等我坐完月子，跟她们出去玩儿。”张珠珠说道。
她真的在家要被关疯了，坐牢似的，要不是有李弗陪着，她真的受不了。
夫妻俩凑在一起，说了好半天，这才分开。
张金金似乎有些惊讶，说：“你们现在还这样要好？”
张珠珠道：“对啊，我们一向很好。”
她和李弗的关系，并没有因为这一年多的婚姻和新生的儿子就变的生疏起来，他们只会比从前更亲密。
张金金直摇头：“你们这样的，我真没有见过。”
张珠珠听她这样说，便问：“你跟姐夫有什么不好了？”
张金金：“这倒是没有的，只是老夫老妻了，我看见他，就跟我的左手右手一样，太熟悉了，没什么好新鲜的。”
“我问过认识的人了，说许多夫妻都是如此。”
张珠珠说道：“说不定我们俩以后那样的，现在暂时还没有呢。”
张金金笑道：“不管怎么样，好好过日子就是了，你如今有了儿子，可得好好照顾他。”
张珠珠心想，她照顾不了的，她没那个本事，都是李弗在照顾。
但是这话她就没说出口了，给李弗留点面子吧。
中午热热闹闹摆了好几桌，张珠珠能吃的不多，因为她还得奶孩子，好多东西，比如螃蟹，她是只能看不能吃。
其实她自己觉得可以吃，起码能尝一尝吧，但是吴贵娘的眼睛像黑夜里的两只大灯笼，死死地盯着她。
就是李弗想给她吃，那也不行。
小宝想给她偷偷拿一点儿，还因为技术不过关被发现了。
这顿饭吃的张珠珠很委屈。
下午他们没有久留，李弗送他们回去休息了。
今天都挺累了，等大家休息好了再见面也来得及。
张珠珠午睡起来的时候，李弗也正好回来了，他在外头买了点吃的回来，道：“我问过郎中，少吃些没关系的。”
张珠珠立刻从床上蹦下来：“这都是我的？”
李弗笑道：“你不要蹦，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张珠珠在桌边坐下：“三郎呀，你怎么这样好，这么会照顾人，天底下绝没有第二个像你这样的了。”
李弗道：“我只待你这样好，这世上也没有第二个值得我这样尽心的人了。”
张珠珠把目光放到他们的儿子身上：“你带他也很好。”
李弗照顾儿子，可是比家里那些有经验的嬷嬷和奶娘都照顾得要更好。
李弗：“因为他还很小，等他长大了，我就不会这么仔细照顾他了，等他到了成婚的年纪，他就要自己去找另一个人来相互照顾了。”
这世上，父子、母子，最终都会分开，只有夫妻，生同衾，死同穴，他们才是不能分开的。
在李弗的精心照顾下，张珠珠和儿子都顺利出了月子。
再加上张珠珠两个姐姐经常过来陪她玩儿，一切都很顺利，张珠珠的情绪也很好，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倒是宫里出事了。
刘太后有天发现自己喝的茶水里被下了毒药，她立刻悄悄在宫里调查起来，想要知道是谁要害死她。
她心里觉得是武王府的人干的，所以不敢声张。
但有意思的是，小皇帝最近跟周毅玩耍的时候多了，就把这事给周毅说了。
周毅知道武王府没这么干，刘太后没了儿子，又没有得到范秀支持，活着跟死了都不打紧。
但既然知道了，就要去调查的。
刚出月子，不是，刚刚照顾妻儿出了月子的李弗，就被委以重任了。

第250章 我，还能活吗
到底是谁要毒死刘太后呢。
刘太后是当局者迷，李弗带着谢瑛进宫一趟，谢瑛出来的时候就知道是谁下的毒了。
张珠珠听李弗说到这里，好奇心都被钓了起来：“不是武王府的，那又是孟家的，上回不是抓了一批人吗，怎么还有？”
孟家人这么多，对太皇太后这么尽心吗。
李弗道：“是先太子妃刘氏，游湖的时候你见过她的。”
张珠珠：“搞了半天，是他们自家人？”
不过张珠珠一想，也不是不能理解，刘薇薇一个正常的女人，为了家族被迫嫁给先太子，又被刘太后折磨了这么些年，如今守寡，想当皇后也没有指望了，估计是有些疯魔的。
她要是弄死了刘太后，说不定还能卖武王府一个好，以后还能活。
“那你们怎么办？”张珠珠问道。
李弗：“管不了，是刘太后先要毒死刘氏，她怕她儿子在地下没有人照顾，就想给刘氏下毒，刘氏自从先太子死后，就非常谨慎，没被毒死，反而差点杀了刘太后，这是他们自家的事情。”
刘家的内讧，由刘家人自己结束去吧，武王府只要等着结果就好。
之前李弗去查，并没有泄露真实的情况，就看刘太后能不能想到她有一个恨她入骨的侄女兼儿媳妇了。
刘太后到底没有发觉，她控制了刘氏许多年，刘氏也如羔羊一般，任由她宰割。
人当然不会觉得驯养多年的牲畜会杀人。
人只会觉得是我给这牲畜至高无上的荣耀，她应该一辈子被我掌控在手里。
到了十二月底的时候，刘太后她中风了。
口歪眼斜，半身不遂，刘家一个又一个地找郎中，什么药都用上了，却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他们不知道，那些珍贵的药材熬出来的汤药，都被倒进了屋里的花盆里。
刘太后中风的原因也很简单，她知道了她儿子的真正死因。
之前就说过，废太子是被勒死的。
刘太后以为是太皇太后指使孟家所为，甚至为此亲手杀了太皇太后，给他的儿子报仇。
废太子之死，跟武王府有关，也不全然有关。
因为亲手勒死废太子的是刘薇薇，是刘太后自以为掌控在手心之中的羔羊。
武王府只是看破了刘家内部的矛盾，给了刘薇薇这个机会。
刘太后红着眼睛，能动的那一只手，死死的掐进了刘薇薇的手腕里，血已经流了出来。
她含糊地说道：“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他是你丈夫，是我儿子，他对你那么好，朝你喊姐姐，你为什么要杀他。”
刘薇薇似乎感觉不到手腕上的疼痛，她任由对方掐着，说：“我可怜他，他一个傻子，被他的亲生父母当做利用的棋子，没有人一个人关心他，他多可怜啊，我杀了他，他就能去投胎，来世做一个人正常人，他年纪比我大，却喊我姐姐，我可怜他。”
刘太后浑身颤抖，险些一口气上不来。
刘薇薇继续说：“他至少还有我可怜，那谁可怜我啊，我自幼陪着那傻子一起长大，到了年纪，被你逼着与他做了夫妻，为了刘家，我忍了这屈辱，为了子嗣，我被你……我被你扒光了衣服，在人前……他根本就不能生育，他根本就不是男人。”
刘薇薇在此刻像一个夺命的恶鬼一般。
“后来我好不容易有了孩子，我以为你能明白，废太子一辈子都不能生育了，我怀上的孩子，以假乱真也不是不可以，可你给我灌药，那活生生的孩子成了一滩血。”
她想起自己还不成人形的孩子，眼泪就落了下来。
“你杀了我的孩子，我也杀了你的儿子。”
她们都是罪人。
刘太后的手终于失了力气，落了下去。
这时候刘允德从外面进来，他看见妹妹手臂上的血：“你，你疼不疼？”
刘薇薇平静道：“我不疼，刘家叫你来找我做什么。”
刘允德说道：“咱们出宫吧，我带你回母亲的家乡去，我们去那里，没有人会认出我们的。”
刘薇薇苦笑了一声：“我还能活吗。”
刘允德走过去，用帕子包住她的伤口，说：“你想想母亲，你要这个时候去地下见她吗，她怎么受得了。”
刘薇薇扑在哥哥怀里，无声地痛哭起来。
刘允德也同样心如刀割，他作为兄长，一直以来，他没有保护过妹妹，让她在刘太后身边受尽了苦楚。
他那时候也被权势迷了眼睛，他以为自己的妹妹以后能做皇后，他对妹妹的苦楚视而不见。
他知错了。
可他知错的太晚了。
刘太后病倒，刘薇薇作为先太子遗孀，抚养着刘太后刚刚收养的皇子，又照顾小皇帝，她就是刘家最说得上话的人。
刘家人也将期望放在了刘薇薇身上。
但刘薇薇并不打算满足他们的期待，她觉得武王登基才是最好的。
于是刘薇薇教小皇帝写了退位的诏书，在第二天朝会上，将它公之于众，并且以刘太后的名义，说明了先帝的过失，还说起文帝，也就是武王和先帝的生父，她说文帝曾经对武王寄予厚望，只是先帝趁着武王出征，谋害文帝，逼迫文帝将皇位传给他。
这一切，就否定了先帝继位的正确性，武王的皇位，可以是从文帝那里继承的。
刘家人简直要觉得刘薇薇是疯了。
但刘薇薇根本不管他们，她做完这一切，就准备跟刘允德离开京城，回去他们生母的家乡。
武王府并未阻拦。
她做的一切，足够武王府保护她离开这里了。
冬日寒冷，小潘氏带领了一群妇人，在查问慈幼局的工作，张珠珠也在其中。
她看见一个年轻妇人正拦着慈幼局的工作人员问话，这妇人想领养两个不满周岁的女孩儿。
她说她丈夫离世，不准备再婚，想领养一对姐妹做她的孩子。
工作人员十分为难，因为她不符合慈幼局的规定。
张珠珠认出了这年轻妇人，那妇人也看见了张珠珠。
这正是刘薇薇，她朝张珠珠行了一礼，说：“我此生都不能再生育，我能够抚养得好她们的。”
张珠珠知道她要离开京城，说：“姑娘情况特殊，我们召集慈幼局上下商议一番，你可以等吗？”
刘薇薇点头：“好，劳烦你了。”

第251章 据说张珠珠有苗疆血统
张珠珠中午跟小潘氏说了这件事情。
小潘氏喝了口茶：“那位子，合该就是我们王爷的，瞧瞧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刘氏这个女子，她苦熬许多年，本应是那个可怜人。
但她最后谋杀丈夫，又害了刘太后，算是给自己报仇雪恨了。
小潘氏感叹了一番，问她：“你觉得能答应吗？”
张珠珠想了想说道：“我才做了母亲，照顾孩子实在辛苦，何况孩子想要平安长大，得先有一个安稳的环境，我怕刘氏的精神不是很好，没法儿抚养孩子，我们是要给孩子找母亲的，不是说吃饱喝足养大就行的。”
小潘氏其实觉得这不是大事，但张珠珠这么一说，她便说道：“你这样说，也有道理，咱们是要为这些孩子负责的。”
但是刘氏毕竟做了有利于武王府的事情，连孩子都不许她领走，这未免不近人情了些。
若是刘氏有了两个，能安安稳稳的，日后再不想京城的事情，那是最好。
武王府也不想凭空制造太多杀孽。
张珠珠道：“这样吧，娘娘，刘氏也是可怜，她或许并不知道养育儿女的艰难，让她留着慈幼局两日，亲自照料孩子，也许她会知难而退的。”
小潘氏听从了她的意见。
张珠珠拿着慈幼局编写的册子，是关于如何照料小孩子的，拿去给刘薇薇看。
刘薇薇拿了册子翻看两页，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张珠珠认真对她说：“姑娘如今觉得孤单，所以想用孩子填补，作为女子，我明白你的心情，不过成为母亲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希望你能够冷静下来，想清楚自己是否能够为一个孩子负责，这是很重很重的责任。”
刘薇薇听她这样说，恍惚了一瞬。
她没有生育，但她是怀过孩子的，她孕吐，多日吃不下饭，那辛苦她仍旧记得。
刘薇薇又想起自己的生母，她的母亲曾经那样照顾她，关爱她。
刘薇薇知道母亲是什么样子的。
她认真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很为这些孩子着想。”
张珠珠说：“他们已经被放弃过一次了，我们不想让他们再经历一次被放弃，刘姑娘，孩子也许确实可以填补你的寂寞，因为你做了母亲之后，你的眼睛，十二个时辰都舍不得离开你的孩子。”
领养的孩子也是无故被放弃，放弃他们的养父母是要受刑的。
慈幼局不是为难人，有些人领养了孩子，是指望孩子以后养活他们的，甚至有那等拐卖的孩子的，所以慈幼局才有了严刑峻法。
刘薇薇听见她后面的话，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她说：“那我应该怎么办？”
“你要留在慈幼局几日，照顾那些孩子。”张珠珠提出要求。
刘薇薇明白她的意思，半晌说：“我还以为这只是我一句话的事情。”
张珠珠笑道：“经历重重艰险之后得到的任何东西，都是美好的，值得紧紧抓住的，是吧。”
她过去的人生已经结束了，不管她是罪孽深重，还是情有可原，那都是她自己要承担的，如果她放不下，就一定会影响她带走的孩子。
刘薇薇感觉到眼前豁然开朗，她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但她想活，她想活下去。
“好，我留下照顾他们，我喜欢女孩。”她说。
张珠珠起身，叫了慈幼局的人过来，安排她留下。
小潘氏得知她安排好了此事，便也没放在心上，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
武王登基，已经是写在日程上的事情了。
她们姐妹俩是要入主宫中的，然后武王不得找点新的女人进宫吗，到时候她们俩可得提起精神呢。
对了，她们还要给周毅物色个好媳妇。
出身别的先不提，人一定要聪明、精明，还得大度，能容人。
周毅除了正妃，还要娶俩侧妃，还有妾室什么的，这要是个不能容人的那可不行。
她问起张珠珠这件事情来。
张珠珠沉吟片刻，然后诚恳地说道：“娘娘，您仔细瞧瞧我，您看我能给您拿什么好主意。”
她张珠珠，现在在京城的名声已经不是柔弱了。
说的好听点，她是御夫有术。
说的难听了，她就是善妒。
因为李弗至今都没有多看过任何其他女人一眼。
刚刚成婚的时候，可以说是夫妻俩新婚燕尔的，亲近，容不得旁人。
后来张珠珠怀了孩子，好些人都觉得机会来了，这怀了孩子，就算不纳妾，也要安排个通房吧。
李弗没有，他们都不分房，李弗还要赶着在外头给她买吃的回去。
现在孩子生了，坐月子都是李弗伺候的。
大伙儿也是没话说了。
小潘氏也觉得自己问错人了，她说：“你知道人家私底下怎么说你吗。”
张珠珠：“说什么呀，我不知道。”
小潘氏也觉得好笑，说：“人都说你祖上有苗疆那边的人，说你会下蛊还是下降头什么的，这才把李弗抓得紧紧的。”
张珠珠听罢了，没忍住笑了起来。
“胡说，哪有那个玩意啊，娘娘你不要听她们胡说八道，我聪明有本事，怎么到了她们嘴里就成了我有苗疆的血统，什么玩意啊。”
小潘氏也觉得好笑，两人对坐着笑个没停。
半晌小潘氏说：“好了，好了，我知道她们胡说，我就是想起这事儿，跟你说了句，回头我找旁人商量去，这事儿确实不能找你。”
张珠珠心说可不是吗，她对于多妾这个制度，是非常不赞同的，只是她没法儿改变着情况，她只能独善其身。
张珠珠说：“依我看，您找谁商量，都不如找世子商量，我看世子像您和王妃娘娘，又聪明又厉害，您就照着他喜欢的找，至于家世，我觉得是其次，世子已经这般尊贵了，您觉得我说的对吗。”
现在的周毅不需要家世太好的妻子，他已经在武王这里得到了足够的保护和支持，如果他现在就着急寻求其他联盟，那让武王怎么看。
一旦武王坐上那个位置，一切事情都要仔细斟酌考量。
小潘氏点头：“也好，我去跟王爷商量，找谁也不如找孩子他爹。”
张珠珠十分赞同。

第252章 反对迷信
半夜，李弗在哄孩子睡觉。
这孩子精神真的挺好，尤其最近快三个月了，越长大越不老实，大晚上吃饱了还要玩儿，不好好睡觉。
刚刚自己的手在脸蛋子上抓出一道血印子来，就哭了起来。
张珠珠也醒了，孩子哭的她心疼，便起来了。
她在床上裹着被子，看李弗来回地走，目光也随着他们父子移动。
临近年关，李弗挺忙，但他还是尽力照顾孩子，张珠珠都跟他说把孩子交给嬷嬷照顾，但李弗总也不放心。
他觉得孩子长得太快了，抱一回就少一回，格外地疼爱着。
李弗发觉张珠珠在看着他，便也看了过去，两人对视起来。
张珠珠看见他披头散发的样子，笑道：“诶，我听说，最近都传言，说我有苗疆的血统，我对你下蛊了，你才这般待我和孩子。”
李弗一听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是什么传言，看来京兆府抓捕神婆骗子的行动实施的还不够彻底啊。”李弗说道。
临近年关，什么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
大家都赚了钱，骗子也想趁机好好赚一笔，所以最近被骗的人很多，京兆府抓骗子都抓麻了。
张珠珠也笑：“我就说她们胡说八道，你待我和孩子好，是因为你的人品好，你本来就很好，很爱我们的，怎么就下蛊了，真是胡说八道。”
李弗也十分认同这话，他爱他们母子，他们母子也是爱他的。
他们的夫妻关系，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张珠珠在旁边夸他，李弗也说起一件趣事来：“以前我还小的时候，户部侍郎，已经是个高官了，只是没资格入阁，他带着他一大家子，在家里用针写着他同僚名字的稻草人，借此诅咒同僚，成了个出名的笑话。”
张珠珠：“这叫什么事情啊，那么高的官，还搞迷信呢，他凭什么当的官。”
书都读到哪儿去了。
李弗道：“越是高官，就越容易相信神佛之事，说到底，还是贪恋权势。”
权势会让人疯魔，这是任何时代都不能避免的情况。
之前打击了宗教势力，官员去寺庙道观的才少了很多，要知道，在这之前，许多高官的俸禄，一大半都是送进了寺庙道观的。
张珠珠说：“那你还是要在朝臣里多宣传一下，没事别搞这些东西。”
李弗：“这可拦不住，他们心里知道没用，只是得自欺欺人。”
那这就没办法了。
张珠珠道：“好了，把他放下吧，这小子长得快，怕你胳膊受不了。”
张珠珠抱他半天，胳膊都要抖。
正好孩子也睡着了，李弗把他轻轻放下，夫妻俩又蹲在儿子床边。
“他睡着的时候真可爱。”张珠珠感叹起来。
李弗也道：“嗯，嘴还在动，还笑了。”
小红豆真是他们俩的宝贝，他们怎么看都看不够的。
“他长得真快，”张珠珠说，“马上就要过百天了，这孩子还没名字呢。”
周如意的儿子已经起了名字，叫李薰，是温暖美好之意，也是个好名字。
但是张珠珠和李弗的红豆，李启找人看了下，说孩子八字轻，不敢太早起名字，所以李启不给起，还不如张珠珠和李弗给孩子起名。
夫妻俩都想起方才说的搞迷信的事情，得了，就别说旁人了，他们自家且迷信着呢。
俩人又笑了起来。
张珠珠靠在李弗肩膀上：“天哪，爹就是咱们反迷信路上的绊脚石。”
李弗：“要不我说没用，遇上这种事情，大家都是宁可信其有的，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八字轻是真的呢？
万一下蛊是真的呢？
万一扎小人有用呢？
这就是利用了人的侥幸心理，所以骗子是从古至今都存在的一个职业，没办法，他们生存的土地实在太肥沃了。
张珠珠：“我们尽量阻止。”
李弗颔首，俩人躺床上，张珠珠还跟李弗说了刘薇薇的事情。
李弗抱着张珠珠，说：“刘氏、孟氏，不是毁于旁人，都是毁于他们自己。”
他们都想紧紧握住那权势，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到头来，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们什么都没有得到。
张珠珠道：“皇位哪里是容易坐上去的，光想着好处怎么行，要做皇位，起码要做些得民心的事情，我最近出门，发现武王府在民间的名声可是非常好的。”
说闲话的也有，主要是些书生，有些迂腐的，认为武王得位不正，不可以当皇帝。
他们如今只嘴上说这事，并未做什么。
如若他们敢煽动人心，张珠珠觉得他们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武王绝对不是会被闲言碎语裹挟的人，他的手段那可都是直接高效的，武王府上上下下几十个幕僚，还对付不了一群才读过几本书的书生不成。
李弗说道：“武王府训练了上百个说书人，京城留了二三十个，剩下的早就四散去往各地了，名声自然是极好的。”
武王府还是很注意宣传的，编了几百个故事，轮番讲，这名声不好才出鬼了。
张珠珠：“这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还是他们给周毅杀人那会儿想的法子。
李弗扯过被子：“好了，睡觉，不许说话了。”
半夜起来说话就是容易没分寸，再说天都该亮了。
自打生了孩子，他们俩一直都这样，总是半夜起来说话。
张珠珠还好，她白天可以补觉。
李弗就惨了，他白天也忙的厉害，最多中午休息的时候睡一觉。
张珠珠心想，以后得注意点了。
李弗虽然年轻，身体好，但是猝死的年轻人也多着呢，要防患于未然。
刘薇薇在慈幼局待了几日，慈幼局的人又不知道她的身份，张珠珠还吩咐过，她是没少受累。
刘薇薇本来领走两个女孩子，最后决定只带走那个与她最投缘的，尚且不满一岁的女孩子。
刘薇薇认真对张珠珠说道：“你说的很是，孩子确实让我很忙碌。”
她也看了很多孩子们之间的喜怒哀乐，知道孩子并不是宠物，她决意成为母亲，她会尽心的。
那女孩子细细软软的头发扎成了两个小揪揪，双手抱着刘薇薇的脖子，贴在她怀里，两个人十分亲近。
张珠珠也放心许多，看她签下了收养的契书，并且答应了当地衙门上门查访一事。
刘氏兄妹没有留在京城过年，趁着年前，离开了京城。
他们永远都不会再回这里了。

第253章 冤大头
眼看要过年了。
今年林文婴是空闲了下来，周如意非常擅长且热爱打理家中事务。
去年李家也没有这么热闹，但是今年不一样，给李家送礼的人，真的非常多，多到没法儿想。
张珠珠抱着儿子去周如意屋里找薰哥儿玩，周如意感叹道：“咱们李家真是不一样了，你不知道，我才嫁过来那两年，也没这么热闹呢。”
现在她出门，别人对她的态度也不一样了。
张珠珠笑道：“二嫂你可要冷静些，别收了不该收的。”
周如意轻轻哼了一声：“我什么时候出错过，这些事情，我比你心里有数。”
而且李家现在也不可能出错。
他们家在外头当官的，都忙着给武王的登基做准备，现在抓他们的错处，这不是搞笑吗。
而且李家也不会轻易授人以柄的。
张珠珠道：“知道二嫂你厉害，你辛苦了，咱们家还要指望你立得住呢。”
周如意听见这话，十分满意。
“你听说外头怎么说你没有？”她问。
“我知道，我是苗疆来的嘛。”张珠珠说。
周如意道：“如今大哥和你二哥，他们两个身边也没有其他人，不能说你，连我们俩都捎带上了。”
张珠珠道：“唉，一家人嘛，二嫂理解一下。”
周如意当然不相信什么下蛊的鬼话，张珠珠人家就是有本事。
正应了那句话，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李朴和赵萍的存在感比较低，但是周如意是比较活跃的，她也不怕人说，以前她也装模作样给李竹抬过人，后来又遇上李家出事，那些人就都被打发走了。
现在人说起来，周如意就编故事，说当时李竹身边有人卷钱走了，李竹就不愿意留人了。
她问张珠珠：“这对你的名声可不好。”
张珠珠道：“我才不怕，他们也就是私底下说，谁敢当面跟我说这样的话，明年李弗升官，多的是人要到我面前低声下气的，她们爱说就说去吧。”
巫蛊这件事情，历来是害过不少人的，不过张珠珠最多听听谣言，她自有李弗和家里人的信任，她并不害怕。
周如意很佩服她的自信，要是放在别人身上，这会儿不知道该着急成什么样子了。
张珠珠知道她想什么，上去挨着她坐下，说：“除了有李弗信任我，娘，大嫂，还有二嫂你，你们难道会因为那样的闲话对我不满吗。”
当然不会，他们一家人也是同甘共苦过的，而且李家也没有人会相信这样的谣言。
这谣言也没有传播太久，京兆府抓了几个神婆巫师，并且上书要求朝臣们规矩自己及其家人的言行。
总而言之，就是不允许传播迷信思想。
下蛊啦，扎小人了，这些说法要严禁。
于是再也没人说张珠珠会下蛊了，说了被听见，可是会连累家里男人前途的。
这办法也算是立竿见影，至少没有人明目张胆地说了。
张珠珠非常高兴，只是之后又有人说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之类的，简直了。
他们夫妻俩，真是逃脱不了谣言的闲话。
用张珠珠的话来说：人红是非多。
张珠珠对李弗说道：“最近不是又有几个出名的少年郎吗，怎么你还没有过气？”
都是孩子他爹了，怎么还这么出名。
李弗想了想，说：“嗯，明年我要升官了。”
李弗还没有过气，实在是因为他这前途太好，旁人都比不上。
张珠珠：“快升，什么时候你升到了二品，我封了夫人，保证没有人敢说闲话了。”
其实这样不见得，但是权势总能堵住有些人的嘴。
李弗搂着她笑：“好，我尽快。”
夫妻俩刚刚挨到一起，床上的儿子突然嚎了几嗓子，哭了起来。
张珠珠一听就知道他饿了，说：“这孩子胃口也太好了点，再这么下去，白天他都吃不饱了。”
他一吃起来就跟没命了似的，张珠珠和李弗看了都担心，还特意请了郎中来看，最后说就是胃口好。
张珠珠还想控制一下，让儿子少吃点，结果人家吃不饱肚子，就大哭特哭，闹个不停，非要吃饱了才消停。
李弗把他抱过来，说：“这小身板子确实解释，我小时候不这样，我问过娘了。”
张珠珠把儿子接到怀里：“那我就更不这样了，我们家都没这样的，算了，他好好的就行了，”
夫妻俩已经为儿子的吃喝拉撒睡操过无数的心了。
怪不得说爹娘不容易，这一操心，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他们现在已经深切地体会到了。
过了两日，朝廷又出了诏书，是关于武王登基的事情。
登基大典，本来是要大办的，但武王没有如此，国库也拿不出这钱来。
日子就定在大年初一，也不挑别的日子了，就这天挺好。
武王看着国库那点可怜的银子，心里觉得自己哪里是做皇帝，他简直就是一个冤大头，一个接手了烂摊子的冤大头。
就这还想中兴呢。
没钱怎么兴。
武王跟一群朝臣吵了一早上，这会儿头大的跟斗似的。
他留了李弗给他写诏书，又问周毅：“你书读的怎么样了，我跟你说，你读不好，我不给你找媳妇。”
周毅急忙说：“父王，我真的好好学了的，您别这样啊。”
武王哼了一声，他拍拍自己坐的椅子，说：“你当这位子是好坐的，回头给你多找两个老师，你好好学。”
李弗赞同说：“殿下说的是，中兴，不是一代人的事情，正要世子与殿下父子同心，几十年下来，才能有兴旺之相。”
武王闻言，非常赞同。
周毅抹了把脸，又听到李弗说：“当年殿下处境艰难，因此成长更快，如今世子尚且年轻，又有殿下和两位娘娘这样慈爱的长辈护着，难免不如当年的殿下成熟，殿下不要着急。”
武王确实不容易，他没有爹娘长辈护着，真的是生生出死地硬熬出头的。
非常了不起。
周毅立刻昂起脖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我的处境……我的处境确实比较好，但是我也很努力啊，父王，你放心，咱们上阵父子兵，一定让周家的先祖们在地上睁大眼睛，瞧瞧什么才是太平盛世。”
说完，他立刻埋头看政务去了。
武王喝着茶，养儿千日，用儿一时，这样当老子的才能多活几年。

第254章 小笨蛋
年节一到，京城便热闹起来了，而且今年的京城比去年更加热闹。
李家也十分热闹，且李家比去年多添了两个孩子，越发叫人高兴。
张珠珠和李弗都空闲下来，两人也不做别的，就围着孩子转。
也不是伺候孩子，主要是生了孩子不玩儿，实在太可惜了。
张珠珠把他翻过来，把他的小胳膊支好，让他趴在床上，自己把小脑袋撑起来。
他还不到三个月，勉强只能撑起来一小会儿，目光会随着大人手里的玩具，小脑袋晃晃悠悠的。
过了会他撑不住，一头栽在床上，然后就把床褥吃进嘴里，用那没有牙的小嘴吮吸起来。
张珠珠使劲拍手：“红豆，抬头。”
他听见声音，勉强抬头，然后又埋下去继续吃。
李弗把他翻过来躺下，他就把手塞进嘴里，他不是塞一根手指头，他会同时塞进去两根，拇指和食指一起塞，全部塞进小嘴里，吃的十分认真，口水横流。
你想拦着吧，也没用，你把这只手拿过来，他就换另一只手，反正是一定要吃手，不让吃还要哭闹。
夫妻俩把他手洗干净，就任吃去了。
“你给他换只手吧，”张珠珠说，“这手指头都吃皱了。”
李弗给他换了一只，说：“他这手指头都快捅到嗓子眼去了。”
李弗才说完，红豆就哕了一声，他吃自己的吃吐了。
李弗赶紧把他的手往外拉，无奈道：“吃自己的手指头吃的要吐了，真是没见过。”
张珠珠忍不住笑起来，说：“这小笨蛋。”
张珠珠把他抱起来，李弗找了个东西逗儿子玩儿。
等他玩累了，李弗把他哄睡，夫妻俩又守在床边。
李弗说道：“他好白，白白嫩嫩的，真好看。”
张珠珠十分认同：“当然了，他可是咱俩的孩子，肯定好看。”
李弗把他的脚握在手心里，这小脚又胖又圆，十分可爱。
张珠珠用手指头去戳儿子手背上的窝窝。
两人搜肠刮肚地把儿子从头到脚夸了一遍，又玩了一通，这才放他好好睡觉。
“他长得真快，生下来的时候才一点点大，现在都这么大了，”张珠珠不由得感慨起来，“我总觉得他飞快就要长大了。”
时间总是留不住的。
她和李弗转眼都认识这么多年，还有了一个儿子。
李弗笑道：“过得快也没事，有我陪着你。”
张珠珠摸出来个小镜子，对着自己说：“唉，过得快，我就老的快，我的青春和容貌可就留不住了。”
李弗拿过她的镜子，说：“晚上给你炖燕窝吃。”
张珠珠倒在李弗怀里，小声说：“那玩意儿吃了有什么用。”
现在可没有能抗衰老的东西，她最多就是防晒防的比较严实。
李弗没听清她说什么，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把。
张珠珠瘦的还挺快，脸上的肉已经要捏不住了，只是肚子收不回来，还留下了印记。
她做了母亲，着实代价不小。
张珠珠把他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不要捏脸，捏这里给你玩儿。”
李弗听她这样说，心里放心许多，他总是害怕张珠珠不能接受她自己的变化。
好在她还算平静。
李弗揉了两把，说：“嗯，很软。”
张珠珠说道：“当然软了，都是我的肉，我辛辛苦苦长出来的。”
李弗：“嗯，珠珠辛苦了。”
张珠珠又说：“我可以有，你不可以，知道了。”
她伸手在李弗肚子上使劲戳了几下：“你绝对不可以有，你看大哥，自从去了翰林院画，便常跟同僚喝酒，肚子都要凸出来了，不好看。”
李弗道：“若是有了怎么办？”
张珠珠严肃道：“有了就不许你睡我的床，你自己睡去，我带孩子睡。”
李弗叹道：“这么无情？”
张珠珠：“对，就是这么无情，就是这么冷酷，你不可以挺个肚子，你看武王殿下，年纪也不轻了，还是很英武的。”
武王往那儿一站，明显就看着比同龄人年轻，非常有力量的样子，一看就是现在还练着，并没有因为回京就放纵自己。
李弗听她这么说，道：“看来我是有目标了。”
张珠珠说：“也不用那么壮，我也不是很喜欢那么壮的，你现在这样就好。”
肌肉猛男张珠珠也不需要，她只是让李弗保持身材，她真的不想要一个圆圆胖胖的男人。
晚上看见，她会发愁到睡不着的。
李弗：“好，好，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不注意还能怎么办，难道真的一个人去睡书房吗，那也太命苦了，李弗不想去。
夫妻俩就身材这事说了一会儿，就双双起身去外面散步了，中午都没少吃。
大年初一，便是武王登基的日子，满朝文武天不亮就要进宫。
张珠珠也得起来，武王妃和小潘氏这俩人也要进宫，一个要封后，另一个得是个贵妃，命妇要进宫。
张珠珠不是命妇，但李弗是武王心腹，她跟两位王妃关系也很好，就被叫过去了。
当然了，林文婴也得去。
张珠珠还没起这么早过，眼睛都睁不开。
李弗拿浸了冷水的帕子给张珠珠擦了把脸：“今日拖延不得，珠珠快起来。”
张珠珠被冰的一激灵，努力地起来：“起来，起来，马上起来，今日可是大场面，我还是第一回 进皇宫。”
那可是皇宫诶，不是别的地方。
一家人早早起来，都收拾好，一起进宫去了。
宫里倒是不乱，里里外外都被禁军围着，除非刺客会飞天遁地，不然今天绝对没有任何机会。
武王妃十分冷静，她已经换上了皇后的冠服，平静地跟身边的命妇们说话。
小潘氏更活跃，她也换好了衣服，被众妇人恭维着，她们已经改口称呼“贵妃”了。
大伙儿也都看得出来，武王妃对俗事的兴趣不是很大，以后武王身边，做主的还得是小潘氏。
张珠珠没见过世面，她第一次进宫，已经快被闪瞎眼了，眼花缭乱的，看什么都新鲜。
河阳郡主捧着肚子，张珠珠过去扶着她：“我还当你今日不来？”
河阳郡主道：“我姓周，又是潘家的媳妇，不来不像话。”
“你靠着我，放心，我力气大，不会摔着你的。”
周兰书道：“谢谢你了。”
她确实有些累。
张珠珠朝她笑笑。

第255章 新帝
外面武王登基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从此刻开始，他就不再是武王了，他是皇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抢走了他侄子的皇位，但新帝丝毫不心虚的。
他就是想要皇位，生在周家，就算是身上沾了一点周家的血的人，都会惦记这个位置。
但最终能抢到的，才是赢家。
现在，他赢了。
他等待这一天已经许多年了，为了这一天，他手上沾过许多人命，包括他亲人的鲜血。
但做皇帝，就不要害怕报应。
胆小的人不能做皇帝，不然就会像他那个哥哥一样，沉迷酒色，沉迷求索长生。
新帝知道他为什么会那样。
权势是一样非常美好且可怕的东西，他那哥哥为了皇位，手上同样沾过亲人的性命，在坐上皇位之后，他恐惧了。
他害怕报应，害怕有人夺走他的皇位，甚至他只敢立一个傻儿子当太子，他不敢立一个适合的儿子当太子。
但是新帝是不害怕的。
他是那个可以掌握权势的人，他不会被权势操控，变得疯魔。
周氏的天下，再也经不起一个糊涂的皇帝了。
新帝下诏，他的嫡长子周毅被封了太子，今日之后便会住进东宫。
大潘氏，他的嫡妻，是皇后。
小潘氏被封了贵妃，有协理六宫之权。
其余妾室，有子嗣的，不论男女，大多得了妃位。
没有子嗣的，便按照新帝的喜好封了，一向得宠的窦氏，就被封了嫔位，没有封号，就是窦嫔。
不知道她没有封号，所有女人都没有，姓什么就是什么妃，什么嫔，新帝觉得这件事情心烦，懒得弄。
张珠珠心说这也太敷衍了。
但人家是皇帝，人家要敷衍，谁能有办法。
众妃嫔们领了圣旨，这时候都快要中午了。
张珠珠还好，河阳郡主给累得够呛，景王妃亲自过来守着女儿，生怕她出事。
好在到这时候就要结束了，今日是大年初一，宫里也没打算把所有人都留下过年。
朝臣和命妇们都出了皇宫。
李弗那边还没走，张珠珠便也不能离开，小潘氏带着她去了自己的宫殿中。
“真是没想到，竟然真有这一天。”小潘氏叫宫女把自己头上沉重的发冠给弄下来。
张珠珠道：“恭喜娘娘。”
小潘氏说：“恭喜什么，你瞧着吧，我们姐妹难熬的日子在后面呢。”
各家已经送了女儿进宫，这些女人，谁不惦记她们的位置。
“娘娘有太子殿下，大可放宽心。”张珠珠劝慰道。
小潘氏叹了口气，说：“瞧我，我是长辈，倒是叫你这个小辈劝起我来了。”
张珠珠只微笑。
小潘氏说：“后宫不能干政，你说，这慈幼局的事情，该怎么办？”
张珠珠就知道她有事要问自己，说：“娘娘，我自然觉得慈幼局不是政事，皇后娘娘如今是天下人的母亲，那些可怜的孩子没有母亲，若是有皇后娘娘和您照拂庇佑，想来更能平安长大。”
这话是顺了小潘氏的意的。
她也不想放手慈幼局的事情，这对于皇后和她的名声是非常有利的。
对她们有利，就是对太子有利。
“陛下这里倒是好说，就怕朝臣说三道四。”小潘氏道。
张珠珠说：“您和皇后是去做母亲的，跟朝政有什么关系，他们有这说三道四的功夫，不如想想如何填补国库，皇后娘娘封后，都没有大兴操办，这皇宫的宫室也没有重新修缮，他们还想要什么。”
“我刚刚也听几位年纪大的夫人说了从前的封后典礼，我都替皇后娘娘委屈。”
这话不假，这姊妹俩真的非常节省了，朝臣要是再提要求，真的就太过分了。
小潘氏笑着说：“我和姐姐不在乎虚名，陛下为了江山稳固，臣民太平，尚且如此节省，我等妇人，自然是夫唱妇随。”
小潘氏也不是没有其他人商议，但那些妇人年纪大，心眼多，跟她们商议，她们总要想自己好处，她们的话要再三斟酌。
张珠珠年轻，她是聪明，但她不会在小潘氏面前算计什么。
两人正说着，宫女说潘夫人要求见。
潘家已经封侯，现在应该说潘侯夫人。
但小潘氏并不想见自己的嫂子，潘侯夫人如今是被这滔天权势迷了眼，还想着把潘家的女儿嫁给太子。
小潘氏不是不想亲上加亲，但潘家这几个女孩子，容貌才德都不出众，不堪为太子妃。
若是做了侧妃，这女孩子又是太子的亲表妹，到时候太子妃不好压制她，如此，是要后宅不宁的。
小潘氏不想儿子面对这样的局面，她对宫女说：“去跟潘侯夫人说，本宫今日累了，改日再说，对了，不许她去找姐姐。”
小潘氏头疼道：“自家亲戚，我真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她跟潘侯夫人解释其中利害，潘侯夫人就说自己的丈夫在西北有何等大功云云，说她们姊妹不亲近自家人，却亲近外人。
总而言之，潘侯夫人现在是头脑发热，谁劝都不行。
这个张珠珠倒是有法子，她说道：“京兆府去年组织人，调查了近亲成婚的状况，主要是表兄妹表姐弟，也是双方母亲有亲缘的，如今有了初步结果，娘娘可以看看那个结果。”
小潘氏示意她继续说。
张珠珠说：“近亲成婚，很容易生下不健康的子嗣，如果家族有什么遗传的病症，也会在这样的子嗣身上出现，我觉得，朝廷不说禁止，但是不要鼓励近亲结婚，朝中家族也有近亲成婚的，就说荣阳侯夫人，她第一个儿子跟三郎同龄，幼年夭折，她这个二儿子，实在不是很聪明。”
小潘氏听到这个说法，道：“这结果准确吗？”
张珠珠道：“京兆府在京城以及周边畿县大面积筛查过，概率非常高，不少这样的家庭，最后多是嫡母抱养庶子。”
“而且许多妇人为了得到健康的孩子，不断生育，但这些孩子夭折的多，导致妇人也容易因生育太多或者丧子之痛早亡。”
小潘氏露出了笑容来：“你回去让三郎动作麻利些，把这结果呈上来，这样的事情，是要告之天下的。”
张珠珠笑道：“您别着急，怎么也得过了十五再说吧。”
大过年的，他们还要休息带孩子的。
小潘氏拍拍她的手。
正好李弗在前面也忙完了，张珠珠便行了礼告退，跟李弗回家去了。

第256章 这份家业需要他
张珠珠一上马车，就在李弗怀里闭上了眼睛。
李弗搂着她说：“今日辛苦了。”
张珠珠：“我还好，贵妃娘娘让你赶紧把那个近亲结婚的调查报告给呈上去。”
李弗一听便明白，说：“潘侯夫人等不及了。”
“嗯，女儿现在做太子妃，以后能做皇后、太后，今日不知多少妇人围着她打转，潘侯夫人除非是圣人，不然她不可能不动心。”张珠珠说道。
权势迷人眼啊，在京城这个地方，想要立足，就要紧紧抓住权势。
“你说的很是，”李弗搂着张珠珠说道，“若是日后我们有了女儿，有这个机会，你怎么想。”
张珠珠睁开眼睛，露出一副痛苦的神情：“救命，我受不了，你想想，这一个男人，他今天睡在这个女人屋里，跟她亲密，明儿又换成另一个女人，这……这不是相当于一群人睡在一起吗，共用一个男人，这、这不干净，不卫生，万一一个人得病，这一屋子全得了，我的天哪，我受不了，快不要跟我说这话了，我女儿绝对不会嫁给纳妾的男人的。”
张珠珠光是想想，就觉得非常痛苦。
现在的卫生条件本来就不怎么样，这要是你睡我、我睡你的，这简直了。
夫妻俩倒是没有说过这个话题，这会儿李弗听了她的说法，道：“你是，从这个角度想的。”
张珠珠说：“当然了，这个男人他纳妾，他就有可能去外头嫖，谁知道他会带些什么病回来，妇科病可难治了，有些一辈子都治不好的。”
李弗认真听着，觉得她说的也很有道理。
“我以为你要说和许多女子共侍一夫，容易有家庭矛盾，会不高兴。”
张珠珠：“那就是精神上的折磨了，还可以用孩子什么的来缓解，但是身体上是没的治。”
感情是一方面，身体才是更重要的啊。
李弗：“我们的女儿还是得找个听话的夫婿。”
张珠珠非常认同：“对，她不成婚我都答应她，要是有了女儿，真得好好教导，不能按着你们京城教大家闺秀的那一套，那简直是在给男人训练奴婢，我不要这样。”
李弗：“嗯，到时候听你的，她的脾气秉性随你，才不会吃亏。”
儿子还没过百天，夫妻俩就已经商量起下一个孩子的事情了。
夫妻俩回家逗了会儿子，吃完饭就睡觉去了。
第二天就是张珠珠的生辰，夫妻俩跟去年一样要出门玩耍。
不同的是今年他们有孩子了，俩人把孩子往二哥二嫂那里一放，让他们两口子帮忙带孩子。
李竹对周如意道：“这大概就是风水轮流转了，轮到咱们家给人家带孩子了。”
当初在张家村的时候，他们俩经常把滔滔给李弗和张珠珠带，现在轮到他们了。
周如意把红豆抱在怀里，李竹抱着小儿子薰哥儿。
周如意笑了起来：“就算是吧，红豆长得好，我愿意带着他呢。”
薰哥儿大了两个月，伸手去拽弟弟，兄弟俩凑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薰哥儿便笑出了声音。
红豆也笑，但他还笑不出声音，只是嘴角上扬。
“我们薰哥儿也好看。”李竹说。
周如意发愁道：“他像我哥，你看这脑袋秃的，像舅舅也不像点好的。”
李竹想起大舅子英年早秃的头顶，也幽幽叹了口气。
“没事，说不定长大了就像我。”李竹努力安慰妻子。
夫妻俩努力地劝说自己相信这句话。
张珠珠和李弗上了马车，也说起自家儿子来。
“还好他现在不认人，要是以后他认人了，咱们俩一走他就要哭，到时候我就舍不得把他放下了。”张珠珠出了门对李弗说。
李弗道：“他明年这个时候就一岁多了，能懂点事，实在不行，就带着他一起出门，让侍女照顾他。”
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牵着彼此的手。
大年初二，京城已经很热闹了，而且因为新帝才登基，京城甚至要比往年更加热闹。
张珠珠和李弗还是拖了关系才在酒楼定了位置。
张珠珠道：“唉，还是不敢多吃，油腻的吃多了容易堵奶。”
这玩意儿也痛苦的要死，张珠珠喂养孩子的这些日子经历过一回。
李弗想起当时的情况也是心有余悸，又一次劝说：“请了奶娘给他，你不必亲自喂的。”
其实张珠珠那情况都不是太严重的，李弗知道还有更严重的情况，会堵到发烧，甚至身体都会出问题，疼得死去活来的都有。
张珠珠叹了口气：“但是他在怀里的时候，就很可爱，很乖，我有点舍不得，等他半岁吧，我多注意些。”
她做了母亲，真的就对儿子无比的心软，每次抱着他在怀里，张珠珠就觉得十分满足。
李弗知道她的心情，说：“若是下回还那样痛，那我就真的让人给你开药了。”
好好的，没的受这个罪过。
这痛苦，李弗自私地希望别人替代她去承受，他愿意多补偿家里那两位乳母。
张珠珠点头说好。
两人吃完饭，准备下楼的时候，外头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李弗赶紧把张珠珠挡在身后，就看见一个年轻人突然站在了桌子上，大声说道：“先帝尚有子嗣在世，新帝岂能越过两位皇子登基，这不合祖宗礼法，有违儒家之道！”
他说的很大声，很明显，他身边的人也是支持他的。
张珠珠和李弗对视一眼，李弗说道：“京兆府和禁军马上就会过来。”
朝中一直防备着有人闹事，没想到果然出事了。
“范秀之前不肯支持两位皇子，而是让孟氏牝鸡司晨，范秀不配为我读书人之典范，他背叛了儒家大道！”又有人喊了起来。
李弗的目光从这一群还未出书院的年轻人身上扫过，他知道他们身后有人煽动。
不过这也不奇怪，新帝登基就是不合礼法，就是名不正言不顺，违背了读书人们学到的道理。
但是那又怎么样，书本归书本，道理归道理。
而事实，多的是与它们背道而驰的时候，这个时候，讲道理，讲礼法，是没有用的。
张珠珠说：“老头子离世，留下了一份家业，大儿子败光了这份家业，如今小儿子回来，不是他要争抢这份家业，而是这份家业需要他。”
李弗搂着张珠珠微笑：“吾妻，聪敏无双。”
张珠珠：“谬赞，谬赞。”
她是礼法之外的人，旁观者清。

第257章 只有我才会如此
没多久，京兆府和禁军果然来人了。
那领头的书生倒是不怕死，依旧站在桌子上，宣扬他自己的想法，看得出来，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
但是朝廷早就商量过这样的事情，京兆府和禁军并没有让他们血溅当场，甚至都没有抓人，而是让他们赔偿酒楼的损失，叫他们下回去个开阔地方聚集，不要在闹事做这样的事情，以免人群聚集，发生事故。
然后他们疏散了人群，就走了。
走了！
在场的人全都傻了。
就这吗？
这都在这里公开议论新帝的是非了，这跟谋反有什么区别，京兆府居然不抓人，这么大度的吗。
张珠珠道：“不抓他们？”
李弗道：“不过是一群被利用的年轻人，抓他们正合了背后之人的意思，京兆府不给他们吃白饭。”
等衙门的人走了，酒楼掌柜的上前，把他们给拦住了，叫他们拿钱赔偿酒楼今日的损失。
这些人闹事的原因之一，便是过的不如意。
这里几乎算是京城最好的酒楼，他们今日过来，就是奔着被抓走来的，这会儿拿不出钱，十分的窘迫。
酒楼掌柜大声说道：“各位，从前有人仗着人多势众，白吃白喝白拿，这我们酒楼是没有办法的，如今便是玉皇大帝来了，吃饭喝酒也得拿钱，不然就等着受京兆府的鞭刑！”
酒楼掌柜这会儿也厉害起来了，要说新帝的不好，那他不是很同意。
自从新帝回京，他们酒楼的赋税就降低了，后来京兆府整顿京城，酒楼更是要回了积攒多年的坏账烂账，这才不亏损了。
如今的京城，比以前的京城，要强出太多。
他们做生意的，跟这些讲究礼法的人是不一样的，他们要过日子了，哪里有功夫讲究什么礼法。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都是读书人，要体面的。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话真是一点不错的。
张珠珠对李弗说道：“让他们找事的人，都不出点经费吗？”
这么穷了，还搞什么事。
这些年轻人也是犯傻，给人办事都不带拿点好处的吗，他们图什么。
“他们大约觉得今日一定会被带走，”李弗说道，“若是被衙门带走，那今日他们所为，便可以称之为义举。”
他们指责新帝的理由，到底也是站得住脚的，真的闹大了，肯定会有读书人为他们声援，他们若是死了，还要被称为义士的。
他们估计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
但是心中他们不能死，他们这会儿死了，会被人说成出不起吃饭喝酒的钱，羞愧而死，那只会沦为笑柄，他们造的势便丝毫没有意义了。
酒楼掌柜还在喋喋不休，说：“你们年轻人，寻个营生，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事情，你们这样胡闹，你们家里人知道吗？”
“若拿不出钱，我真的要再把京兆府的人找过来，让你们受刑去了。”
下面传来一阵哄笑声。
张珠珠拿出荷包，把酒楼的人叫过来想，说道：“放他们离开，我出钱。”
当然不能叫那些人真的被京兆府带走，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酒楼的人闻言有些惊讶：“您，您这样，真是太大方了。”
张珠珠只笑着把荷包递过去了，她今日出的钱，总有人要加倍补给她的。
李弗自然也没拦着，他正皱眉思索，张珠珠戳了李弗一下，说：“别生气，你虽比他们年纪大了些，却也算年轻，我不是看上他们了。”
拿走荷包的人脚步一顿，瞪大了眼睛。
李弗立马接上了她的话茬，忧虑说：“你说的是真的吗，并非觉得我年长色衰，看上其他人了？”
他这语气，显然是不太相信的。
张珠珠好声好气地说：“你要相信我的，我不过随手做点好事罢了，来，吃茶，不要吃醋。”
李弗悠悠叹了口气：“恐怕去年陪你坐在这里的人，你也是这么说的。”
张珠珠一拍桌子，冷冷道：“你既然知道，那就不要太不懂事了。”
那酒楼的人脚下打滑，险些从楼梯上滑下去了，回头看了两眼，赶紧地去找了掌柜。
张珠珠趴在李弗肩膀上，笑个不停。
“怎么办，三郎，你的名声要保不住了，以后人家就要说，你是我养着的小白脸了。”
李弗好笑道：“是啊，一个月二两银子，钱少事多，还要防备着有人谋夺我的位置，我好累。”
张珠珠笑的眼泪快下来了，李弗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免得她真笑晕过去。
酒楼掌柜看见荷包，听见那人说：“掌柜的，这是上头一个有钱的女主顾拿过来的，说是让咱们放他们出去。”
掌柜有些意外，那人压低声音，说：“那女子身边有个俊俏郎君，恐怕，是瞧上这几个里头的哪一个了。”
掌柜的心说今儿是什么日子，这也太热闹了点，还能叫他遇上这样的事情。
但他是做生意的，见多识广，拿了钱便不再为难人，放人出去了。
张珠珠看他们离开了，说：“你觉得这事是谁做的？”
李弗说道：“左不过就是那几位，也没什么好查的。”
李弗都懒得管这件事情。
今日之事，幕后之人是一方面，更重要的一方面，是要阻止流言蜚语的传播，他们要在这件事情上占上风。
对此，朝廷已经有了应对的经验，李弗笃定此事翻不起风浪。
于是夫妻俩吃完饭，便又去别的地方玩耍了，直到傍晚才回家。
张珠珠一回家就急急忙忙地去抱儿子，自从有了这孩子，他们母子还没分开过这么久呢。
周如意道：“你放心，给你照顾的好好儿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张珠珠笑起来：“辛苦二嫂和二哥了，给你们带了好吃的回来。”
周如意也笑：“这么点吃的就想打发我了，我缺你这点吗。”
张珠珠：“礼轻情意重嘛，咱们妯娌，何必说这见外的话，我回去了。”
周如意道：“去吧，累得我腰酸背痛的。”
外头李弗正跟李竹说起今日的事情，张珠珠等他们说完了，这才和李弗一起回去。
李弗从张张珠珠怀里抱走孩子，说：“旁人收你二两银子，会这样抱孩子吗？”
张珠珠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都是白天的事情了，你还说。”
李弗认真说：“不会的，只有我才会如此。”
张珠珠笑个不停，李弗怀里的小红豆，听见了母亲的笑声，他也第一次笑出了声音来。
夫妻二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第258章 孩子的笑声
红豆在之前只笑，不出声，他太小了，小孩子都是这样的。
但是在今天，在张珠珠生辰这天，在他的爹娘把他扔家里一天，自己出来快乐的这一天。
他笑出了声音来。
他笑的很欢快。
张珠珠和李弗看看彼此，又都同时看着孩子。
张珠珠觉得自己要飘起来了，她说道：“我的耳朵没有坏吧，我听见了什么了？”
李弗也万分动容，抱着儿子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旁边路过的侍女都纷纷停下脚步，说着恭喜的话：“三爷，三奶奶，我们也都听见了，就是咱们小郎君的笑声。”
“对呀，今日是三奶奶的生辰，小郎君别的日子不笑，偏今日笑，可见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对，咱们小郎君就是懂事。”
当着一对父母的面这样称赞他们的孩子，便是圣人也要乐得开怀。
张珠珠脸上带着笑容，说道：“想来只是个巧合而已，他才多大，哪里就如你们说的一般了。”
作为母亲，张珠珠的心情真的非常好。
儿子的每一点变化，都能让她觉得欢喜。
李弗也面带微笑，夫妻俩又听侍女们说笑了几句，这才抱着孩子回屋去了。
张珠珠抱着儿子，说：“是不是今天特意哄娘高兴呢，好孩子，这生辰贺礼，娘很喜欢。”
红豆听见她说话，便咯咯地笑。
李弗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母子，心情也是极好。
他说道：“这孩子聪明，随我。”
张珠珠：“说不定是随我呢，我生的。”
李弗笑：“好，是随我们两个。”
夫妻俩逗孩子玩到他累了，这才洗漱一番，躺在床上。
张珠珠已经累了，半梦半醒的，李弗把她抱在怀里，突然说：“我年纪大了吗。”
张珠珠迷迷瞪瞪的：“嗯？什么？”
李弗却不肯放过他：“我是不是最好看的？”
张珠珠终于清醒了些，说：“没有，你年纪不大，青年才俊，你就最好看的，除了你我不喜欢别的男人。”
李弗：“真的？”
张珠珠不耐烦地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你老实点，赶紧睡觉哪儿这么多话。”
真是的，她明显就是在闹着玩儿的，李弗当时不也接住她的戏了，大晚上却要折腾她，真过分。
李弗被掐疼了，但是他不肯放弃，说：“那你得证明一下，不然我不放心。”
他是打定主意要占便宜了。
张珠珠也不是个忸怩的人，孩子都生了，证明一下又有什么问题。
她一点不犹豫，立刻就亲吻上去，李弗立刻紧紧把她抱住，夫妻俩在被子里滚作一团。
半晌两人躺好，张珠珠说：“你不喜欢我开玩笑的话，我以后不说了。”
李弗搂着她：“没有不喜欢，我就是要占便宜。”
他没有不喜欢，那是他们夫妻之间的游戏，挺有意思的。
张珠珠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就是想占我的便宜。”
李弗又亲亲她：“我只占你的便宜。”
张珠珠：“那你高兴了吗？”
李弗“嗯”一声，他高兴了。
张珠珠便恶狠狠说：“那你给我老实点，我要睡觉，再闹把你撵到书房去！”
李弗赶紧笑着讨饶，夫妻俩这才睡下。
第二天那酒楼里就传出了流言，关于新帝登基是否符合礼法这件事情。
平头老百姓大家其实不觉得有什么，他们只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了，礼法算个屁啊。
那读书人闹事，也以一个非常搞笑的方式传播起来。
说是有个有钱的太太看中了那些书生里长得好看的，替他们出了钱，这些人日后要享福了。
还说那有钱的太太身边一个年轻郎君，是个穿金戴银的小白脸，一看日子就过得很好，还为了那些书生争风吃醋。
历来这样的八卦才是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话，正经事情没几个人关心。
笑话，正经事情，哪里能比有钱女人养小白脸更有意思啊。
大过年的，这样的八卦简直再有意思不过了。
然后就是京城这两天又多了个话本子，正是张珠珠那天跟李弗编的三两句的故事，这故事经过了层层润色，讲述的是关于争夺家业的故事。
这故事里，大儿子继承家业后，各种败家，眼看家业就要完蛋了，然后小儿子回来力挽狂澜拯救了家业。
但在这之后，小儿子却背负上了与兄长争夺家业的恶名，被千夫所指。
这小儿子有本事，愤而放弃家业，重新开创了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
明眼人知道，这故事暗指的是什么人。
大家也都很怜爱这个小儿子，说大儿子过河拆桥。
但也有人说，小儿子本来就不是长子，不能给继承家业，但他又是这个家的人，他做的事情，都是应当应分的，他大可以扶持侄子继承家业，自己在旁辅佐。
说这话的，便有人嘲讽他是圣人。
双方就这个故事争执不休，但小儿子一直是占上风的。
一来这故事编的偏心，二来言论是有人引导的，许多人不见得有自己的想法，人云亦云的更多。
新帝的名声一时没有大碍，而且他还不够大度吗。
好多人不顾还在过年，都要面见皇帝，请求惩处背后议论的人。
但新帝非常大方，他直言自己确实立身不正，但他只有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才能为天下百姓谋福祉，才能开创一个太平盛世。
所以他不会将说闲话的人如何，他的千秋功业，天下万民和史书会一起见证的。
这真的很大方了。
作为一个皇帝，任由人议论都不生气，这简直就是菩萨心肠，佛祖脾气了。
这样搞得背后的人非常被动，谁让事情没有按照他们的安排发展呢。
他们也只能暂时偃旗息鼓，另谋时机了。
小潘氏催促着京兆府把那份大型调查报告给公开了，就张贴在京兆府外头，还誊抄了许多份，表亲成婚对子嗣不利，这件事情大肆地传播起来。
朝廷也发出倡议，建议大家尽量不要亲上加亲，京兆府也表示最近会承接表亲和离的案件。
这般也有利于弱化京城各家之间的联姻关系，反正肯定是好处比较多。
作为太子，周毅自然是要身先士卒，他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娶潘家表妹。
潘侯夫人给气病了，潘家年节上的宴会，都是河阳郡主挺着肚子帮几个嫂子给置办的。

第259章 非他不嫁，非她不娶
这件事情最近年节上的热点。
潘府宴会上，河阳郡主惊讶地对张珠珠说：“从来都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呢，京兆府是怎么想起来调查这个的。”
张珠珠心想那自然是我提议的，但她只说：“是偶尔听了几位郎中的话，京兆府是为百姓做事的，若真是如此，自然要公之于众，不能任由这样的事情继续发生。”
姚玉馨双手合十念“阿弥陀佛”：“谢天谢地，我姨母再也别想让我嫁给他那才死了媳妇的儿子了。”
姚诚新和宋灵心的婚事定了下来，是要操办一番的。
于是姚玉馨就成了姚家的难题了，她那些亲戚知道她有本事，能赚钱，一个个都惦记着把她划拉到自家去，最近那催婚的信，是一封又一封。
现在好了，只要说一句朝廷不许近亲成婚，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朝廷只是不提倡如此，做不到禁止，但是姚玉馨可以跟人这么说啊，他们也不敢说朝廷不对。
周兰书道：“还好我也没有看上我表兄，我父王和母妃也没有逼着我嫁给表兄，不然我还知道怎么样呢。”
张珠珠：“我也被表弟说过亲呢。”
也不知道舅舅家现在怎么样了，反正他们的年礼是送了的，吴家这亲戚，吴贵娘可不会薄待他们。
周兰书：“那你表弟胆子可不小，他不知道你的事情？”
张珠珠可是跟李弗一起的，还有人敢跟李弗比较呢。
姚玉馨立刻说起往事来，笑道：“何止表弟呢，那会儿还有个姓白的，反正我们珠珠从来是不愁嫁的，可惜除了李三郎，她瞧不上别人，那会儿都准备出家呢。”
周兰书惊讶：“你这么喜欢李三郎，非他不嫁？”
好家伙，不嫁给李三郎，就要出家，没想到张珠珠这样聪明的女子，居然也这般痴情呢。
张珠珠：“哪儿呢，那是没有值得嫁的，他们都是瞧着我有钱罢了，我看不上他们。”
周兰书可不信这话：“好了，好了，不必解释，我都明白，你非君不嫁，他非卿不娶，你们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姚玉馨也不解释，在旁边笑个不停。
张珠珠：“天造地设就天造地设吧。”
这倒是也不假。
周兰书喝了口水：“我婆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起来，真是愁人。”
张珠珠说：“潘侯夫人真病了，还是？”
周兰书：“真病了，那天急火攻心，生生昏过去的，不是装的。”
可能有人觉得潘侯夫人是装病要挟宫里呢，那不是，她真病的起不来，几个儿媳妇和女儿轮番照顾她呢。
张珠珠：“这气性有点大。”
周兰书说：“她本来可以当太子妃的娘，日后当皇后娘娘的娘，最近不知道多少人捧着她呢，结果这美梦一下子都落空了，如何不气。”
周兰书觉得她婆婆是有点过分了，周兰书作为宗室郡主，景王嫡女，她带着那么多嫁妆下嫁潘家，已经给足了潘家面子，潘家还惦记着太子妃的位置，这是要做什么？
他们以为外戚是好当的吗。
也不看看孟家和刘家的下场，简直就是糊涂。
希望这当头棒喝能让他们冷静些，清醒些，不要再做美梦了。
周毅才去看望了生病的舅母，他对潘侯夫人倒是没什么太大意见，这位长辈从前对他也是十分慈爱的，只是权势面前，人犯了点糊涂，也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见了李弗说道：“我这位舅母不敢将责任推到我两位母亲身上，你们京兆府成了活靶子了。”
李弗道：“京兆府只是依例行事，从未越矩。”
那份调查报告也并没有弄虚作假，那是事实，传扬可以，可以令许多人免于受苦。
潘家到底没有实权，他们就是有，也不能把李弗给怎么样，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新帝和太子多看重李弗。
这件事情，他们只能自己想通了。
“你说那两个，我该怎么处置。”周毅道。
之前在酒楼上的事情，朝廷表面上没做什么，但背后早就想方设法再查了，不出意外，果然是先帝那两个儿子弄出来的事情。
他们俩倒是没有单打独斗，在如今这样艰难的情况下，他们选择了联手。
“杀又不能杀，也不能任由他们这般折腾下去……”说到这里，周毅顿了下，然后说，“要是给他们机会，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现在只是小打小闹，不好收拾，但是如果事情闹大了，不能收场了呢。
李弗道：“看来殿下已经有主意了。”
周毅：“还需要周全一番。”
这俩也没有多聪明，不给他们指点，他们恐怕搞不出大事来。
李弗道：“陛下登基，周边各族来贺，当初与西北有深仇大恨的，恐怕心中深恨，不趁此机会做些什么，岂不是可惜了。”
周毅明白他的意思，引狼入室，然后一网打尽。
可以一试。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有人要做贼，就让他们做一次大的。
这里不是商议的场合，两人就只说到了这里。
任昊跟着他大哥也过来了，要拜见太子，才说两句，任昊就说道：“你们听说那酒楼里的事情了吗，京城里有钱的女子这么多吗？”
任家大哥知道内情，瞪了弟弟一眼：“关你什么事情，少说话。”
当事人就在这里呢，不出意外，那有钱太太就是李弗的妻子，虽然不知道他们夫妻俩怎么搞了这么一出。
好好的夫妻，怎么就成了有钱女人和小白脸，真是离谱。
周毅没忍住笑了。
他当然也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夫妻俩，幺蛾子就是多。
李弗倒是面不改色，对任昊的大哥说：“看来令弟是想成婚了。”
任家大哥道：“家里瞧着呢，想给他找个厉害点的，能把他管住了。”
任昊道：“我不要厉害的。”
他要温柔体贴的。
任家大哥踹了他一脚：“边儿去，大人说话你小孩子少插嘴，找小郡王玩儿去。”
任昊只能在心里骂他大哥，叫他成婚，就说年纪到了，不让他说话，就说他是小孩子。
没天理，真没天理。
没两日，书生们又聚集了一次，这次比上回场面更大。
范秀听了此事，立刻亲自过去，结果他差点把命搭在那儿。

第260章 矛盾
第一回 闹事，事情没成，反而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话，完全没有掀起风浪。
制造这起麻烦的人，自然不会甘心。
新帝虽然登基，但范秀依然是内阁首辅，他为官还是非常有本事的，所以他养好伤之后，依然主持着朝廷事务。
他作为寒门出身的读书人的典范，是得到了读书人支持的，不少人都将他作为奋斗目标。
同时他也被诟病，因为范秀一直没有支持过朝廷的正统。
他扶持孟氏斗倒了刘氏，又看着新帝将这两位硕果仅存的皇子给过继出去了，如此说来，范秀也是完全违背了礼法的。
他这下子便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这次事情闹起来，范秀是过去阻止的，这些年轻人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没有人珍惜他们的性命，天下读书人何其多也，便是死上千百个，也还会有新人出来。
他们的性命在上位者手中，是一文不值的。
范秀不能看他们白白丧命。
结果他自己差点把命给丢了，京兆府的人及时赶过去，把他从人堆里给救了出来。
因涉及当朝首辅，太子周毅、李弗和京兆府府尹都是亲自过去了的，这次人都被抓了起来，理由不是聚众闹事，而是伤了朝廷命官。
事后他们又进宫回禀此事。
皇帝感叹道：“范秀此人，生不逢时。”
范秀多命苦啊，天时、地利、人和，他是一个都没占。
他的辛苦筹谋，他的心血，全部都付之东流了。
这也不能怪他，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有些事情，本来也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够做到的。
张珠珠道：“生不逢时，天底下这么多人，哪能人人都如意，能逢时的不过寥寥几人而已。”
李弗道：“是，如今的时机，不属于他。”
现在的时机是属于这位新登基的皇帝了。
先帝把朝廷给祸害了一通，又连个稍微能撑起场面的子嗣都没有，范秀本来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就是有人又能怎么样？
往前朝看，叔叔为了抢侄子皇位，不惜动用刀兵的，难道是少数吗。
张珠珠道：“那现在怎么办，人抓起来了，是要打还是要杀？”
李弗：“不会，京兆府新开辟了荒地，他们要去种地了。”
剩下的事情，是要周毅去办的，李弗不管那些。
张珠珠道：“你说，是礼法重要，还是填饱肚子重要。”
“人各有论。”李弗说道。
这不好说。
现在已经有人在绝食了，倒是可以瞧瞧，这里面有没有真的硬骨头。
京兆府开辟的荒地，找了佃户来种，同时府衙里那些罪过不是太重，也并非穷凶极恶的人，也在地里干活。
新近被抓进去的年轻人们被逼着干活，嘴上也不安分，又宣扬他们要维护的礼法。
他们觉得自己的言辞是可以打动这些人的，让他们也明理，知道这天底下还有礼法两个字。
兄长死了，兄长的儿子才应该继承家业，无论如何，这家业都不应该落到弟弟头上，这不合规矩。
如果当皇帝的率先破坏了规矩，那全天下的礼法便都要被破坏了。
礼崩乐坏，无法挽救。
他们的理由是充分的，奈何寻常百姓对是谁做皇帝没有太大的兴趣。
百姓只知道他们不用再交苛捐杂税了，也不用担心明年收回来的粮食要全部上交，一家人都只能吃糠咽菜。
他们现在有活路了。
比起之前的先帝和那个儿皇帝，明显是现在的皇帝更好。
至于其他事情，跟他们无关。
京兆府没人阻拦他们宣扬自己的想法，但他们会发现自己所做的事情，似乎是多余的。
朝廷也不可能任由当今皇帝的名誉被损，大家坐在一起，打算把这件事解决一下。
宋老先生写了篇文章，直指皇帝得位不正，不合礼法，言辞非常尖锐。
这文章果然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
但随后又有人写了其他文章，挑了前朝一些得位不正的皇帝，说明了他们立下的功业，将当今皇帝跟他们作比较。
虽然得位不正，但本朝情况特殊，如果没有一位足够有本事的皇帝，是撑不住这个朝廷的。
欲扬先抑。
同时先帝那两个儿子也被推到了人前，大家便议论起他们二人，想知道他们俩有没有当今皇帝的本事。
皇帝是个宽容大度的，把两个侄子叫了过来，说我活了几十年，肯定是比你们俩强，你们也不要和我比，你们跟我儿子比，你们哪个要是比我儿子强，诶，这太子就换人。
周毅：好想知道他是从哪个水沟沟里被捡回去的。
当爹的，不应该个儿子扫平障碍吗？
怎么到了他这里，他要给自己的爹扫平障碍了。
这主意还是很不错的，但又有人为那两位皇子鸣不平，说他们生下来就被先帝所疑，从来没有接受过一个皇子该有的教导，他们怎么能比得过周毅。
礼法和现实的矛盾就这样赤裸裸的摆在了面前。
范秀不顾受伤，上了折子，意思说皇帝虽然得位不正，但这属于特殊情况，一切的源头都在先帝身上，现在朝廷只有一位守成之君是不够的，需要皇帝这样的英雄人物来撑住局面。
两位皇子已经被过继出去了，那他们在礼法上也就不是先帝的儿子，他们不能与太子相争，应该让他们尽早离开京城，前往封地，日后都不能再回京。
这是范秀能为他们做的最后的事情，让他们活着离开京城。
宋老先生在之前的文章里指责了皇帝，但他也承认范秀的说法是正确的，同时他不惜以自家的情况作为示范。
他的长子不成气候，次子和女儿倒是更有本事。
宋老先生表示自己已经让次子来继承家业了，嫡长子在特定情况下，是可以被放弃的。
礼法和现实有矛盾，要依旧现实情况来分辨，读书人也不能够把书给读死了，要灵活变通，不能认死理。
这事情轰轰烈烈闹了好些天，眼看都要过十五了，才看到了结束的苗头。
好在皇帝占据着舆论上风，同时得到了几位大儒的支持，在礼法是勉强过了关。
就在这时候，一个醉酒的胡族使者在酒楼里破口大骂，说他们出钱出力支持先帝的两个儿子，结果他们二人拿了好处，却一事无成。
勾结外族的名声，当场就被落实了。

第261章 泼脏水最有用
兄弟争斗，叔侄反目，这样的事情虽然难看，可到底也是自家人，自家事，跟外人没有关系。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有外人搅和了进来，还是最大的仇敌。
这简直荒唐。
许多人都相信这个消息，为了皇位勾结外族，引狼入室，这样的事情从前也不是没有的。
如今眼看新帝占上风，先帝这俩年轻儿子难免做出什么混账事情。
伴随着这个消息的落实，朝野内外关于新帝得位不正的讨论也渐渐消失了。
再有人给说什么，恐怕也要被人说成是勾结外族。
上元节到了，节日的欢快气氛压过了京城的闲言碎语。
大家要过节了。
张珠珠这次要跟她的两位姐姐一起出去玩儿了。
李弗今天要去衙门值守，他要去看京兆府改革的成果，看看今年上元节的京城，是不是比往年强些。
“我以为朝廷有高招，结果到了最后，还是泼脏水。”张珠珠对李弗说道。
沾上了勾结外族的名声，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们只怕是要被人给骂死了。
与此同时，亲自抵御过外族，战功赫赫的皇帝，他的功绩也要再一次宣扬起来了。
高下立见。
李弗：“高明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用。”
皇帝就是找千百个理由，人家咬定了说你得位不正，你也没办法。
与其纠结这件事情，不如赶紧翻篇，等时间长久了，什么得位不正，不合礼法这样的说法，大家也就想不起来了。
纠缠来纠缠去的，反而没有意思。
不正就是不正，大家都知道，找理由不过是自欺欺人。
天底下的事情就是如此，只要用一个更大的事情压过现在这件事就好。
“说的也是，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张珠珠说道。
当今皇帝的是非功过，日后自有评断，现在人家是当权者，规矩体面都会有的，用不着操心。
张珠珠和李弗自然都不方便带着孩子，他们要各自出门去了。
李弗叮嘱她：“在外面要小心些，让侍女紧跟着你们，别往人多的地方挤……”
眼看他还要再说，张珠珠笑了起来：“京兆府不是今非昔比了吗，怎么还要这样叮嘱我，你这是没有自信呀。”
去年那场面，她是见识过了，今年肯定要比去年强些吧。
李弗帮她整理头上的发簪，说：“偷盗拐卖，都是无本买卖，这样的事情，是杀不尽的。”
总有人想走这个一本万利的捷径，京兆府和禁军如何严防死守，都是防不尽的，只能尽力减少这种情况。
张珠珠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我知道，今日你要辛苦些了。”
别说现在了，就是搁在她那个年头 拐卖也是屡见不鲜。
京兆府能做的就是尽力防备，实在防不住，就只能事后追查去了。
李弗：“不能陪你。”
他不怕辛苦，他只是想跟珠珠一起过节，但职责在身，别无他法。
两人抱了一下。
“没关系，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张珠珠笑着说道。
他们只是节日这一天晚上分开罢了，只是很短很短的时候。
李弗笑着说了自己想吃什么，又提醒她：“带一对大雁灯回来，给咱儿子过节。”
张珠珠拍了他一下：“怎么就大雁灯了，小孩子都喜欢猫猫狗狗的你不知道啊。”
李弗理直气壮：“他只是我的借口罢了。”
张珠珠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可怜我这儿子哟，我先走了。”
才生下来多久，便已经成为他爹挟幼子以令其妻的借口了。
李弗笑着扶她上了马车，这才去了衙门。
吴贵娘这个年过的是非常开心。
她两个女儿和外孙都陪在身边，家里满是欢声笑语，一点都没有孤寂的感觉。
张珠珠见到她，果然是眉开眼笑的，正说着要带女儿们去哪里玩耍呢。
“三儿来了，你可要好好照顾你姐姐。”吴贵娘说道。
张珠珠：“放心，我早有安排。”
她早就计划好了，虽然李弗不在身边，叫她很不习惯，但是节日还是要好好庆贺一番的。
总不能李弗不在，她就不过节了。
张银银的儿子还太小，就留在了家里，还特意哄睡了。
张金金的儿子大些，已经能够带出门玩耍了。
张银银叹道：“你不知道，这孩子现在都离不开我和他爹，一会儿不见，就要哭闹，我下午没让他睡觉，这会儿睡着，我就能出门了。”
自从当了娘，她就再也没有自由了，时时刻刻都要和孩子在一起不能分开。
张珠珠道：“他那么小，心里眼里都是你们，以后长大了，你想让他天天缠着你，他也不能了。”
吴贵娘闻言非常认同这话，说：“你们弟弟就是，现在有什么话也不肯和我说了，男孩子一长大，就要跟当娘的离心了，你们还是抓紧，生个女儿陪着比什么都贴心。”
她最近有两个女儿在身边孝敬，别提多高兴了。
张珠珠心说您可真是双标，现在说起女儿好了，以前还去烧香求菩萨，别扔她们头胎生女儿呢。
重男轻女这个思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灭绝。
她反正两辈子都看不到。
说起孩子，吴贵娘又感叹起来：“你们大姐，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生个老二。”
张金金后头倒是怀过一个，只是不知怎么回事，孩子没保住，不到两月突然流产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后面她一直养着身子，这老二便迟迟没有生出来。
张珠珠道：“大姐要是想生，我托人找个专治这方面的郎中来瞧瞧。”
张金金确有此意，之前在松阳县，她因为妯娌，跟婆婆不对付，搞得她心情不是很好，现在他们夫妻俩来了京城，什么事情都由着他们自己来，没有别的烦心事了。
一家人一起出门游玩，逛过了京城的街巷。
这里比松阳县繁华太多了，简直叫人看花了眼。
玩到大半夜，一家人才不舍地回家，好在明后两日还有热闹可瞧。
张珠珠买好了李弗想吃的东西，回了家。
李弗深夜归来，屋里的灯仍旧为他亮着。
他大半日的疲倦和辛苦顿时消散了许多，进去的时候，听见张珠珠说：“小笨蛋吃脚脚，脚指头短，不会吃到嗓子眼里的。”
他走过去，看见儿子还醒着，张珠珠把他的小胖脚送到他嘴边。
这傻孩子吃的啧啧有声。
张珠珠笑个不停，然后回头看见了李弗。

第262章 人生难得圆满
李弗身上带着寒气，他没着急走过去，问道：“怎么不睡？”
张珠珠道：“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他还睡着呢，结果醒了吃的饱饱的，就有精神了，我就叫人把他给送过来了。”
小孩子有时候就是这样，起来就要玩儿，不肯好好睡觉。
要是平时，乳母就把他哄睡了，但是今天张珠珠在，就玩了起来。
红豆的小脑袋也往李弗这边看，他还吃着脚，吃的口水都流出来了，又朝他爹傻笑。
李弗也笑道：“把他送给你给你玩儿。”
张珠珠道：“对啊，他多好玩儿。”
红豆也朝他娘傻笑，张珠珠逗他：“小猪蹄香不香。”
红豆听不懂他娘说什么，笑的更加开心了。
李弗去换了干净衣服，又洗脸洗手，这才走过去，把儿子给抱了起来。
“好了，我哄他睡觉，时候不早了。”李弗说道。
若是养成了晚上不睡白天睡的习惯就不好了。
张珠珠：“要不我来吧。”
李弗今晚上挺辛苦。
李弗说不用：“我哄，你哄得慢。”
张珠珠不经常哄孩子睡觉，业务不是很熟练。
“瞧你说的，好像我只会玩孩子似的。”张珠珠很不服气。
李弗心想你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很清晰的，说：“一家只要有一个熟悉的就行了，我擅长照顾他，哄他睡觉，你擅长哄他玩儿，小孩子都是更爱玩的，你的事情更重要。”
张珠珠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叫人去把她带回来的吃食给热了一下。
等热好了，李弗也哄睡了孩子，夫妻俩坐下一起吃宵夜。
“今日怎么样，事情多吗。”张珠珠问他。
京兆府的整治肯定是有成果的。
李弗说：“来报案说孩子丢失的，也有几起，找到了一些，剩下的也正在经常四处寻找，看明日能不能找到，起火的地方有三处，救火还算及时，没出问题，打架斗殴的不少，尽量都当场调解。”
总而言之，情况肯定是比前些年好多了，也算京兆府没有白白辛苦这许多日子。
“那就好，剩下的再追查。”张珠珠说道，这不是一蹴而就的，还要继续查漏补缺。
李弗吃了些东西：“今日玩得高兴吗。”
张珠珠想了想：“高兴是肯定的，不过也不至于太高兴，人家都是双双对对的，我呢，主要负责带宁哥儿玩耍。”
李弗捏捏她手：“是想我了。”
“当然，我很惦记你的，”张珠珠笑道，“我看到好景的时候，就想着，唉，三郎不在我身边。”
李弗听见她这样说，又觉得高兴，又替她可惜。
珠珠需要他，作为丈夫，他很高兴。
但她不能够好好的欣赏元宵好景，想来也是惋惜的。
张珠珠见他神情，说：“没事，这景，我们去年也看过的，以后还可以再看。”
人生，哪得处处圆满。
只要稍微圆满一点就好了。
“我今天看见有人将孩子架在肩膀上，明年你就可以把咱们的心肝宝贝儿架上，一起出门了。”张珠珠说道。
李弗想象着那个场景，也觉得十分美好。
“嗯，明年我扛着他出去玩。”
夫妻俩畅想了一下，又吃饱喝足，这才休息。
过了节，该干活的干活，该上学的上学。
京兆府的书院开年之后收了更多学生，需要给这些孩子开蒙的先生也就更多了。
京兆府是要公开招聘先生了，二姐夫得了个参加考试的机会，他有功名，又有经验，应该是能够招聘上的。
大姐夫还是想做回老本行的，但是京城可不好立足，他先找了个同行的铺子去干活了，也是闲不住的。
宁哥儿则被送进来读书了，他也到了开蒙的年纪了。
得知要读书，还是挺高兴的。
等过两天，他大概就知道哭了。
京兆府开学这日十分热闹，皇后娘娘自己不便过来，打发了身边的宫女前来。
这书院是拿了善款办起来的，他们得对这善款负责。
张珠珠也过来了。
“荒地开垦好了没？”她问李弗。
李弗便带着她过去看热闹了，之前因为范秀受伤被抓进来的那些人，还在开荒呢。
这地多着呢，一时半会儿是开不完的。
“我看他们干的还不错。”张珠珠说道。
李弗：“不太行，不如我。”
张珠珠：“你真好意思。”
这话说的，张珠珠又道：“那他们还不如我呢。”
真论起来，她才是这里最会种地的。
这话声音不小，引来了旁边人的关注，他们纷纷露出不相信的眼神。
张珠珠立刻叫人拿了把锄头，要证明自己。
李弗没拦着，张珠珠哐哐是翻起地来，动作娴熟，干的又快又好，叫一众人都十分意外。
她站直了，得意地说道：“瞧瞧你们，还是男人呢，这活儿干的还不如我，看来你们就只会耍嘴皮子功夫，不是干实事的料。”
他们想反驳吧，但看看人家翻的地，就只能闭嘴。
“哼，我们才不和女子相提并论。”
他们可都是男人，还是读书人，他们本来就不擅长农事。
张珠珠：“是是是，诸位高贵，诸位是被有钱的太太看上的，我确实不能相提并论。”
现在瞧瞧，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一点不如何。
李弗听见这话，立刻说：“走吧，这里都是尘土，你衣服该脏了。”
张珠珠应了一声，正要回答李弗的话，结果一转头，她就不说话了，朝李弗使眼色。
李弗正要回头，肩膀上就多了只手。
不是别人，正是大年初一才登基的皇帝，旁边跟着太子周毅。
李弗还没行礼，皇帝就说：“我瞧瞧是哪些蠢蛋给我添堵呢。“
他还不知道他皇位是抢的吗，他抢了又怎么样，他又不是开天辟地头一个，这些读书读多了的傻子，非要跳出来显摆！
其中蹦跶的最欢的核心人物，早已经收拾了，京兆府剩下这些，都是被利用的傻蛋。
皇帝忙里偷闲，要来瞧瞧这些傻瓜。
周毅给李弗做口型：没拦住。
皇帝出宫可不是小事，周毅挡半天，没挡住他爹。
李弗：有这样的爹，当儿子可能也挺辛苦的吧。
皇帝笑了一声，走上前问：“你们说说，礼法这东西，有什么用处，让你们敢把命搭进去。”
他不守规矩很多年了，也一直认为规矩只是手段和工具。
相信许多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他要听这些真正惦记规矩的年轻人在想什么。

第263章 人心才更重要
“礼法，是您巩固地位的工具，不能被抛弃。”
人群中并不起眼的一个书生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人前，先回答了这个问题。
众人便都朝他看过去。
这话当然是正确的。
维护礼法，并不是维护正义，礼法和正义全然是不同的东西。
礼法是被人为创造出来的东西，它不一定是正确的，比如礼法之中对女子的巨大束缚，难道这是正确的吗。
那是人为创造出的正确，实际不过是一种压迫。
在某些时候，看似不符合礼法的，可以让它变的符合礼法，在这里的不正确和正确之间，是可以转换的。
在场没有不明白这个道理的人。
皇帝最明白不过，他最近才用一系列手段证明了自己的身份，堵住了一些人的嘴。
“说的不错，”李弗说道，“但这工具现在并不合适。”
要说符合礼法，那李弗肯定是不符合的。
他们一家在先帝朝廷遇到危险的时候，并没有恪尽臣子的义务，而是以最快速度离开了京城，甚至选择投靠武王。
没有支持皇帝留下的那几位更名正言顺的子嗣。
张珠珠就不用说了，她一直在挑战这世道对女子的束缚，礼法是她要践踏的东西，她被这东西束缚，也努力扯掉它的束缚。
书生说道：“如今不合适，但以后会有合适的时候的，礼法永远不能被抛弃，这是历代以来都用过的最好的工具。”
他这个态度非常坚定。
李弗回答道：“不，礼法并不是最好的，天下百姓才是。”
礼法是好的工具，它可以规范思想，在一些时候也可以铲除异己。
但它绝对不是最好的和最重要的。
李弗说：“与这个两个字纠缠，不如多考虑百姓所关心的事情，这是一个正常的朝廷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想着如何用工具来控制人。”
人是不能被完全控制的。
你可以堵住他们的嘴，但你不能控制他们的思想。
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皇帝显然对李弗的话更加满意，不止他，追根究底，没有几个人能够在礼法上占据上风，他能不能坐稳皇位，也不是礼法这两个字能够决定的。
书生沉吟不语。
皇帝问道：“叫什么名字？”
“薛问。”书生拱手回道。
皇帝：“你还年轻，日后科举出仕，经过历练，方知什么最重要。”
不止薛问意外，剩下那些人也议论：“我们还能科举？”
皇帝笑了一声：“小蠢货不见世面，一辈子都不知道错在哪儿。”
在特定的时候施恩，也是上位者该做的事情。
众人也没有被骂的不高兴了，他们还能科举，这是多好的事情，没什么比这更重要。
薛问把自己的右手从袖子里放出来，说：“薛某多指，已经被拒于科举途中。”
他是个六指，生下来就是如此。
他在家乡，读书还是很有本事的，但因为科举对身体条件有要求，他不能跟别人一样去考试。
上京城来，折腾这一回，也是心中不服，甚至想赌一赌，通过这途径，能不能认识他的贵人。
皇帝看了他手一下：“不耽误。”
薛问今年二十二岁，他十二岁上绝了这个指望，十年之后，他重新有了希望。
薛问腿一软，跪倒在地上，突然大口的喘息起来，甚至双手抽搐。
众人被吓了一跳，张珠珠赶紧叫他旁边的人：“去，用捂住他的口鼻，别让他大口喘气。”
那书生听是个女子说话，一时不动弹。
周毅动作更快，上前把薛问的口鼻给捂住。
薛问没再继续大喘气，捂了半天之后，他平复下来，恢复了正常。
“不好意思，让诸位见笑了，”他朝周毅行礼，“多谢。”
薛问确实觉得不好意思，他情绪激动至此，实在丢人。
“你不要在科场上如此便好。”周毅说道。
薛问：“不会，不会。”
他日后绝对不会如此，他的仕途，他不会将之作为玩笑的。
张珠珠挨着李弗，说：“如今他们也是跳出礼法之外的人了。”
李弗看了珠珠一眼：“是，会有更多人的。”
如果天下人全都不清白的话，那不清白也成了清白，到时候礼法自然会潜移默化改变的。
二人相视一笑。
张珠珠推了李弗一下：“我觉得身体有残缺不影响读书科举。”
她将声音压得更低：“甚至男女都没有影响呢。”
李弗知道她的意思，前面倒是可以做到，但后面就难如登天了。
张珠珠叹了口气，李弗握住她的手，表示安慰。
皇帝瞟到他们夫妻两个：“小夫妻两个说什么呢。”
张珠珠立刻回头，笑着说：“说您呢，英明神武，宽容大度，甚至容得下中伤您的人，这般气度，天下罕见，实在是我辈之福。”
有个宽容的最高领导人，大家日子都好过嘛。
皇帝听见这话，立刻满意，说：“那酒铺子你自己留下就好，怎么送到宫里去了。”
既然说他大度，难道他还容不下这个吗。
张珠珠摇头：“不是这样的，朝廷榷酒，那本来就是朝廷的财产，从前就罢了，如今我是万万不能占去的，没有这个道理。”
她这人确实聪明，皇帝道：“你想要什么？”
张珠珠：“求您给女学那边题一幅字吧。”
男学生那边的字，都是这个大儒，那个名人写的，但是女孩子这边就比较惨了，这女学在他们看来，无异于离经叛道。
张珠珠若是求到了皇帝的字，她就敢说这女学时奉旨开办的，到时候谁敢说三道四，便一定要撕烂他的嘴。
皇帝答应了下来。
张珠珠高高兴兴朝他行礼，让李弗拿笔墨纸砚去了。
众人要离开，薛问忙喊住张珠珠，也朝她道谢。
张珠珠说：“你知道比礼法更重要的是什么吗？”
薛问一愣，张珠珠说道：“是人心。”
礼法是长久以来积攒的规矩，不能完全否定，但它绝对是扭曲了人性。
尤其对于女子来说，那是非常讨厌和可怕的枷锁，是她们一辈子都要忍受的苦难。
张珠珠讨厌礼法，永远都讨厌。
薛问站在原地，他看着自己的手指，他都明白。
他也是礼法之外的人啊。

第264章 我养活你
张珠珠这边得了皇帝题字，立刻就收好，回去她就要做个牌匾，挂在女学那边，告诉世人这是皇帝题的字。
以后谁再敢口出狂言，就等着好果子吧！
张珠珠心情不错，李弗见此，便也放心许多。
皇帝坐在京兆府衙门，跟太子和李弗他们论起事情来，张珠珠在外头休息。
承安长公主，是的，她从大长公主变成了长公主了。
公主位分也有降低的时候呢。
她才把儿子给安顿好，得知皇帝在这里，便过来了。
张珠珠道：“殿下亲自来了？”
承安长公主闻言一脸的无奈，说：“这些日子带着那小子玩疯了，满京城的乱窜，今天一早他哭闹不肯出门，不想读书，又哄又骗的把他领出了门，要了我的命。”
她这把年纪，这样的身份，儿子却才六岁，自然是满心满眼地宠爱着。
之前他们母子不生活在一起，不熟，所以那孩子也不太哭闹，如今知道自己是被宠爱着的，性子便也张扬起来。
张珠珠说道：“小孩子哪有不哭闹的，今日来的都是如此，习惯两天就好。”
长公主喝了口茶，说：“你如今做了母亲，想来明白我的心情，母亲哪里舍得孩子哭呢，我恨不得立刻将他带回家中去。”
好在长公主算是比较冷静的，她身边也有人劝说着，这才艰难地把儿子给送过来继续上学了。
张珠珠道：“您说的是，我也听不得孩子哭泣。”
“是吧，”承安长公主感叹，“他一哭，我的心肝都要碎了，我也跟着哭。”
母子俩一大早的抱头痛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送命的。
中午皇帝不走，朝廷各个衙门，京兆府的伙食是很不错的，他要留下来在这里吃饭。
张珠珠心说皇帝真有意思，宫里什么好东西没有，京兆府还比得上宫里吗。
承安长公主当即留了下来，还抱着自己眼眶红红的儿子过来了。
皇帝在小外甥脸上捏了一把，把他塞到周毅身边，然后说：“你这不行吧，这么大的男孩子，出来上学还哭，以后你死了可怎么办。”
承安长公主一噎。
她幽怨道：“皇兄，我多活几年总行了吧。”
皇帝冷笑一声：“大相国寺撵出去的和尚都到你府上去了，你还能活几年。”
承安长公主老脸一红，半晌没有出声。
皇帝埋汰了妹妹一会儿，这才说：“你儿子也大了，消停些，不行把他送到宫里，跟我那些儿子一起读书。”
承安长公主想想还是拒绝了，她全然是一颗慈母心肠，说：“还是算了，他在京兆府认识了好些朋友，倒也开心，妹妹不指望他有什么出息，如今我护着，日后还有咱们太子这样的哥哥护着，他平安富贵一辈子，这就够了。”
她承认自己不是个好女人，她只想儿子能够高高兴兴的。
皇帝没再说什么，吃午饭去了。
张珠珠在女学那边吃的，宋灵心她们正高兴的不能自已，回头打了新牌匾，和对面骂架，她就更有底气了。
张珠珠闻言笑的不行：“姐姐你这样文文弱弱的，还会跟人骂架？”
宋灵心：“我在姑姑身边，耳濡目染，有什么学不会的。”
她姑姑宋章，那才是骂人的佼佼者，宋灵心只得她三分本事就够了。
“你婚期就在下月，如今回来教书，不耽误吧？”张珠珠问她。
“不耽误，”宋灵心说，“我跟姚郎商量过了，他答应我的，也说服了家中长辈，我日后会继续留在这里。”
女学在一日，她就在。
她并不想放弃现在的生活，她不会再重蹈覆辙的。
张珠珠道：“那就好，姚家二老我从前也常见，都是讲道理好脾气的人。”
宋灵心：“我知道，我不求他们如何待我好，到底是我亏了人家的儿子。”
张珠珠闻言，很不同意：“你这样想，才是亏了你郎君呢，你这般就低看了他了。”
姚诚新不需要她的愧疚。
他需要她的喜欢。
宋灵心：“多谢提点。”
仔细想想，确实是如此，夫妻之间，讲的是感情，亏欠和愧疚会变成压力的。
吃过饭，皇帝终于要打道回宫了，李弗都松了口气。
张珠珠也先回家去了。
过了些日子，朝廷突然下诏，改变了科举选拔人才的规矩。
对相貌是没了任何要求，青面獠牙都没关系。
对身体有残疾的，哪怕你缺胳膊少腿，甚至躺床上都起不来的，只要有志气，都可以参加科举选拔。
张银银和段泽夫妻俩当天就来了李家。
段泽的情绪实在不是很稳定，他作为一个有功名的读书人，当然不愿意放弃读书做官的念头。
尤其是如今重新有了机会，段泽实在不能冷静。
张银银也挺激动，她对张珠珠说道：“那你姐夫一定能考上的，我以后就是官太太了！”
她的眼光果然是很好的，她当初坚持不嫁表哥而是嫁给了段泽，现在她好运气来了！
段泽都不好意思：“天下读书人何其多也，我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罢了，而且我已经荒废了许多年，不年轻了。”
张银银立刻大声说道：“你怎么不年轻，你还很年轻的，你们段家之前考中的那个，不也是考到了四十岁吗，你考到五十岁，我养活你和儿子！”
她对自己的丈夫有十分的信任。
段泽的压力顿时就来了，他心说他能不能活到五十岁都是个问题呢。
“这不至于，哪里用你来养活。”
张银银道：“你别不好意思啊，咱们是夫妻，我供你读书还是可以的，你和儿子一起读，咱们不缺钱。”
“你和儿子哪一个考中了，那我就算是功德圆满了。”
段泽握住她的手：“好，好，你先冷静些。”
他不好意思地朝张珠珠笑了笑，张银银就是个急脾气，对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搞得段泽都脸红。
他真的只是非常非常普通的一个人，甚至还是有残缺的。
不过张银银的支持，让他得到了一定的信心。
张珠珠当然了解二姐，笑道：“姐夫可要尽力，让我姐姐得偿所愿才是。”
段泽也道：“我自当尽力。”
李弗下午回来，段泽便与他去了书房，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要再去确认一番的。
不然他心里没底。
李弗早料到二姐夫会过来，两人去书房详细说去了。

第265章 这是女人该做的吗
张银银跟张珠珠挨在一起，说：“朝廷不会突然改了吧？”
张珠珠道：“不会的，说话就要算话，朝廷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说变脸就变脸。”
张银银捂着胸口，又过去抱住张珠珠，兴奋道：“你说说，我是不是前世积德了，你又聪明又漂亮，你有这个好命就算了，怎么我也有啊。”
张珠珠抱住她：“谢谢二姐夸我。”
她的命运，不提也罢。
张银银：“我说的是实话，你比我厉害多了。”
她承认张珠珠是她们姐妹里最厉害的。
张珠珠道：“都是因果嘛，你当初就没有嫌弃二姐夫的腿脚不好，嫁了过去，帮他跟继母争斗，还帮他拿回了他该得的东西，你很厉害，很有胆量。”
段泽那会儿可是够颓丧的，张珠珠也不看好他，只想着遂了二姐的心愿，让她高兴。
但张银银有股子厉害劲儿，甚至带动了段泽，这是她的本事，如果她不能如此，段泽也许会继续颓丧下去的。
张银银昂起下巴：“你说的对，我也不错的。”
她那会儿主要是觉得段泽能有功名，说明他人聪明，那他们生了儿子应该也聪明的。
至于跟继母争，那是她生来就厉害，是不吃亏的脾气。
“说来亏了我那心肠不好的继婆婆，”张银银说道，“你姐夫有功名，就算腿脚不好，也能够说到比我更好的亲事，我那继婆婆把我娶过门，是觉得我一个乡下女孩子，没见过世面，没本事，由得她做主，哼，这下她要气死了。”
段太太以为自己迎了个绵羊儿媳妇，结果张银银是个厉害的，还护住了自己男人，让段泽重拾信心。
所以说嘛，人的命运，就是说不准的。
张珠珠笑道：“若姐夫日后真出头了，段家可是要来找你们的。”
张银银：“他们做梦去吧。”
她绝对不允许从前欺负过他们两口子的人，从他们身上占到任何一点便宜。
一丁点都不可能。
张珠珠拍手称赞：“很好，你这个想法非常不错。”
张银银笑起来：“我可不是大姐，她之前在家没少被她那婆婆和妯娌折腾。”
张金金那是亲生的婆婆，婆婆偏疼小儿子，张金金那个妯娌倒是有点本事，三年抱俩，于是过去的恩怨她婆婆也就渐渐忘记了，反而被挑唆着跟大儿媳妇不对付起来。
“大姐不算吃亏，现在更好，都见不着了。”张珠珠说道。
“也是，我这只是个继婆婆，人家是亲婆婆，不能太过分，”张银银压低声音，“你二嫂和你婆婆更厉害，你老实跟我说，你没吃亏吧？”
她还担心起张珠珠来了。
“没有，”张珠珠说，“我二嫂天天忙着管家里的事情，婆婆要跟外头来往，还要管教家里的孩子，她们俩比我还忙，没那闲工夫。”
张银银：“那就好，咱们吃什么都不吃亏。”
她们没嫁人的时候，在家还跟亲爹争斗呢，没道理嫁了人就要吃亏了。
张珠珠给她倒了杯茶：“喝点儿，说半天了。”
张银银实在太高兴了，说的嘴都干了也不想停下来。
张珠珠也很为她高兴。
今日先不提烦心事，只说好事。
李启回来，听说亲家的二女婿来问科举的事情，又把人叫过来说了话，还留下他们夫妻俩吃了晚饭。
晚上李弗和张珠珠又逗孩子玩儿。
张珠珠十分的忧心：“这孩子怎么不翻身，三个月就该翻身了吧？”
李弗道：“四个月也是常有的，再等等。”
主要他们看孩子也没什么大问题，应该就是人家不想翻身吧。
张珠珠让他趴下，他就像条小毛毛虫似的，在床上拱来拱去，吃手，吃张珠珠和李弗的手，啃他们的衣服，拽他们俩的头发往嘴里塞，他力气还挺大，张珠珠的头发都被他揪下来过。
让他多趴一会儿，还哼哼唧唧的。
张珠珠戳他圆滚滚的屁股：“是谁家的小笨蛋小懒虫不会翻身呀？”
李弗：“哟，是我们家的。”
然后夫妻俩一起笑起来，红豆也跟着傻乎乎的笑，一家人都很欢快。
张珠珠道：“你觉得二姐夫如何？”
李弗：“二姐夫这些年也不算荒废，他还年轻，自然是有望的。”
张珠珠点头：“那就好，我二姐今天可高兴了，就差没有原地蹦起来大笑几声了，我也希望她能如愿。”
李弗说道：“父亲会教二姐夫的。”
李启是个慈爱长辈，他将张家当做亲戚的，自然会关心段泽的事情。
“那是辛苦父亲了。”张珠珠说道。
“不打紧，自家人的事情，我也会在意此事的。”李弗说道。
两人玩够了，把筋疲力尽的孩儿给哄睡。
等躺在床上，张珠珠又说：“我二姐当初不是高攀，你说二姐夫要是当了官，他会不会变心？”
李弗轻轻拍着张珠珠的后背，哄孩子似的，说：“他应该不敢。”
张珠珠：“不敢，不是不会。”
李弗想了想：“到时候咱们只能尽力保护二姐和孩子，感情的事情，就没有办法了。”
当然了，这是最坏的打算，李弗说：“二姐夫的性情，还是可以信任的。”
张珠珠点头，她希望如此。
她期盼她的亲人们都能好好地过日子，不要事与愿违。
宋灵心和姚诚新的婚事就在二月，婚前夫妻俩都还忙着各自的事业，婚前三天才休息。
到了成婚这日，动静不小，请了许多宾客。
要说谁最不高兴，那就是前夫哥郑克明了。
他的现任妻子实在是个厉害的，这让他时不时就要怀念一下宋灵心。
现在宋灵心二婚，怀念就变成了熊熊燃烧的怒火。
一个女子，她敢和离就算了，她居然还敢大张旗鼓的二婚，这让郑克明觉得自己丢尽脸面。
这是一个女人应该做的事情吗？
她竟然如此的不守妇道，不守规矩，天下岂有这样的女子！
不止郑克明这样想，随着宋姚婚期到来，朝中又有些人批判起女人来了。
左不过就是不守妇道，不遵女德。
张珠珠只想把抹布塞进他们的臭嘴里。
她早就防着郑克明了，这天早早把聚义堂的金九郎给叫了过来。
就是上回绑了张珠珠的那个少年，被他义父给抽了一顿，又被打发去外头办事，吃了不少苦头，今年才回来。
张珠珠请他，他立刻就来了。

第266章 你最有福
九郎也是个倒霉孩子，去年惹了祸事，被他义父狠狠抽了一顿，便尝到了人世险恶。
义兄被清理之后，他很是伤心了一段时日。
之后金堂主担心李弗还不放过这义子，又将人打发到外头去做事，也结结实实吃了些苦头，倒是沉稳许多。
张珠珠在外头见了他，觉得他确实有些变化。
郑克明的手段其实不算什么，他最多放出些闲言碎语，过些时候大家也就忘记了。
但凭什么防备的总是他们呢，这也太累了。
张珠珠要主动出击。
姚宋夫妻二人都是她的熟人，张珠珠希望他们俩的事情顺顺利利的，一点意外都不出。
“得劳烦你，把郑克明给打一顿，叫他这半个月都起不来。”张珠珠说道。
她的手段也非常直接，不搞什么阴谋阳谋的，把人给打一顿，比什么都强。
直接打人比较爽。
九郎听了，说道：“三奶奶，你可是官家的，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找我这做贼的，这能行吗。”
他倒是有些警惕心，万一他这头一打完，转过去京兆府来找他怎么办。
张珠珠看着他：“去年绑我的时候怎么不怕？”
金九郎：“……好好，我去就是。”
想想去年的他，那可真是年少轻狂，不知道天高地厚，他在外头待了几个月，回来的时候京城都变样了。
张珠珠这才笑起来：“我知道你们有手段，辛苦了。”
京兆府就是防备的再紧，这些人都有手段钻空子的，要不张珠珠也不会找他们的。
金九郎说道：“那你请我喝酒。”
张珠珠答应下来：“回头给你送。”
两人说好了这件事情，张珠珠才离开。
于是当天晚上，辅国将军府的郑克明，在喝花酒的时候，跟个外地来的大汉抢同一个女子陪酒，双方当场殴打起来。
那大汉人高马大的，郑克明不是人家的对手，被狠狠打了一顿，鼻青脸肿的，话都说不明白了。
京兆府的人倒是及时赶到了，但这案件最后被定为醉酒互殴，也没影响到更多人，于是当场调解，让双方相互道歉，赔偿店家的损失，就结案了。
那大汉是外地来的，第二天起来就离开了京城。
郑克明那伤不致命，但是得好好休养一段日子，他再没有工夫跟人说宋灵心的闲话了。
本来嘛，都和离了，郑克明还已经二婚了，两边就再没有什么关系了。
都这样了，他还觉得前妻二婚是背叛了他，在外头嚷嚷说前妻不守妇道，败坏人家的名声。
他哪儿来的脸啊，离谱不离谱？
不打他打谁。
晚上李弗回来，一直瞧着张珠珠。
张珠珠正在吃点心：“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儿？”
李弗笑了一声，在她脸上捏了下：“谁有你这样的朋友，都是他的福气。”
宋姚二人肯定也是知道郑克明的所作所为的，但他们都没空管这事，也尽量忽视，不将此事放心上。
但张珠珠都没跟他们说，直接就找人把郑克明给打了一顿，解决了这个麻烦。
张珠珠握住他的手笑起来，说：“那你娶了我，你才是最有福气的。”
李弗笑了起来。
半晌他点头：“嗯，三生有幸。”
张珠珠这才说道：“我就是气不过，都没关系了，还要在外头胡说八道，你说气不气人。”
李弗喂她吃了块点心：“打了就是，别生气。”
郑克明此人，确实很不体面，很欠打。
张珠珠：“我还好，到底闲言碎语不是落在我头上，只怕对他们二人不好。”
李弗劝慰她：“没事，他们都是看得开的人，何况你已经将事情办好了。”
郑克明挨了这一顿且不提，他还要回去应付妻子，有他的苦头。
张珠珠给九郎备了谢礼，对方大大方方的收下，回头给红豆送了两箱子小玩意儿，也是有来有往的。
张珠珠心想，看来确实是吃苦长进了。
过了几日，便是宋姚二人的婚期，张珠珠先去的宋家。
宋家并不十分热闹，一来宋灵心的父母不想要这门婚事，二来也是二婚，场面自然不大。
宋灵心本也不指望有什么场面。
她头婚的时候场面不大吗，可她嫁过去过的什么鬼日子，从来得不到丈夫的关心，还要受着婆婆妯娌这些人折腾。
场面大不如嫁给合适的人，不然肯定是要吃苦的。
张珠珠去的还算早些，但宋家自家的亲戚到底来的更早。
她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一个女子严厉且不满的声音，正对宋灵心说话。
“侄女像姑姑，果然你们都姓宋，你这个侄女，比我这亲女儿强。”女子说道。
宋灵心说：“表姐是徐家女，是徐家老夫人一手抚养大的，自然不像姑姑。”
说话的女子，应当是宋章的女儿。
宋章在徐家生了一双儿女，但她生下他们的时候还年轻，因自身性情和外界环境备受折磨，这一双儿女都被徐老夫人抱过去养了，宋章没有亲自抚养过他们。
宋灵心跟自己的母亲关系不好，但也总是关心对方的，但宋章和徐湄这对母女，简直就是老死不相往来，见面就是热油里滴了水似的，关系非常恶劣。
原因也很简单，徐湄是个恪守规矩的女子，是符合规范的大家闺秀，她的生母离经叛道，与任何一个亲眷的关系都不好，徐湄认定这是宋章的错。
徐湄冷笑一声：“希望你二婚能安稳些，别再丢宋家的脸了！”
说罢，她扭头就走，在门口和张珠珠遇上，徐湄只点头示意，便立刻离开了。
她见过张氏，据说跟自己生母关系很不错。
这样的女子，徐湄懒得认识。
徐湄离开，宋章也悠悠从旁边屋里走出来，她的神情，颇有些复杂。
张珠珠正要安慰长辈一番，只听宋章说：“我就说我不明白你们的心思，生了孩子又有什么用处，像我，活生生给自己生了两个祖宗，他们也想管教我，真是可笑极了。”
她的父母，公婆，妯娌，丈夫，甚至儿女，他们全部都想管教她，让她学会守规矩。
张珠珠语塞。
宋章继续说：“可惜了，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别想管教我。”
她是自由的，她死了，都不会进徐家的坟。

第267章 我知道你放不下
张珠珠认真观察了一下，她发现，宋章真的没有被她亲生女儿的言行伤害，态度非常平静，好像女儿就是陌生人一般。
宋灵心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说：“我非要成婚，姑姑想必对我失望了。”
宋章摇头：“我没有这么想。”
成婚或者不成婚，宋章觉得这是个人的事情，人应当有选择的权力。
但是作为女子，她们却必须依附家族，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这才是悲哀的。
如今宋灵心要二婚，这是她自己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争取而来的。
她是自愿的，没有屈服于任何人。
宋章认为这才是最重要的。
可惜没有人能够理解她，他们觉得她是个又老又疯的女人，他们觉得她不听话，她的女儿也是这么想的。
宋章年轻时候为此痛苦不堪，现在她已经不会了。
宋灵心说道：“再嫁由己，我不会重蹈覆辙的。”
宋家不热闹，但姚家迎亲的阵仗确实用了十分的心思，非常喜庆。
宋灵心被热热闹闹地送上了花轿，再一次离开了宋家。
她两次都是饱含期待的。
只是上一次的期待之中，包含着她的懵懂和恐惧，这一次没有。
她已经是个可以保护好自己的女子了。
送走了宋灵心，宋章跟自己的老父亲一起往回走。
宋老先生道：“我听湄儿说，她弟弟膝下又添了一个女儿。”
宋章道：“徐家又多了一个以我为耻的女子，以后骂我的又多了一个。”
宋老先生无奈道：“你不要如此，那都是你亲生的孩子，你何必如此。”
都是血脉亲人，他年纪大了，实在不忍心看自己这女儿这样孤独。
宋章：“您还不知道徐家是怎么教养女孩子吗，我就是她们的反面典型，那些女孩子，全部与我相反，我对她们没有感情。”
她和亲生女儿尚且如仇敌一般，何况是孙女呢。
宋老先生想起徐家的事情，一时也无法，只能悠悠叹了口气。
说到底，是他们做父母的过失，当年若是如了宋章的愿，叫她出家修道就好了，可惜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所以他多少对宋灵心有几分纵容，免得宋家再多一个这样的女子。
姚家今日十分热闹，上上下下张灯结彩的，很是喜庆。
新婚夫妇走完流程，在众人的欢笑声中，进了洞房。
张珠珠对李弗说道：“你看姚家大哥，他眼睛也不小，笑得都瞧不见了。”
李弗答道：“我成婚当时，也是这样高兴的。”
有些人的婚事只是一场婚事，李弗那时候充满了对未来的期望，自然高兴非常。
如今的姚诚新也是一般，他娶了自己喜欢的人，如何能够不欢喜。
张珠珠：“我说人家呢，谁说你了。”
她还不知道李弗高兴吗。
李弗道：“我这是触景生情。”
他们俩的小懒虫儿子这几天都准备翻身了，时间真的飞快就溜走了。
李弗今日得去给要诚新挡酒，跟张珠珠说了会儿话，两人便分开了。
张珠珠去找姚玉馨：“你是不是瘦了？”
姚玉馨双手叉腰：“瞧瞧这场面，都是我在操持的，我那能不瘦吗。”
她哥前几天还在衙门呢，这次的喜事，全是她办的，可把她累坏了。
张珠珠给她拍手：“那你实在很厉害，这场面可不是谁都能操持的。”
姚玉馨露出得意的神情来：“可怜我这哥哥一把年纪了还是个光棍，看在他疼爱我多年的份上，我自然要给他风风光光地办个婚事，昭告四方，他现在不是个光棍了。”
张珠珠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之前还担心郑家悄悄叫人来闹事，结果那郑克明跟人打架受了伤，也是我运气好。“姚玉馨道。
张珠珠心想，运气这种东西，也是要争取的。
这时候有人朝姚玉馨这边走过来，姚玉馨赶紧带着张珠珠避开了。
“那是我家的亲戚，”姚玉馨说，“你不知道，我以为京兆府出了那条例，我哥哥又是京兆府的官员，他们就会放弃让我嫁给什么表哥表弟的，结果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
张珠珠看她都要蹦起来了，说道：“恐怕说的是鬼话。”
姚玉馨气愤：“就是鬼话，他们让我当填房，说我嫁过去不用生孩子！”
这是什么破烂亲戚，姚玉馨气得直翻白眼：“我真是，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和他们来往了。”
张珠珠忙安慰她，姚玉馨把那些亲戚从头到脚给骂了一顿，脸色才稍微好点儿。
有些亲戚就是很离谱，张珠珠前世也是被亲戚介绍过对象的。
有些亲戚是真心介绍的，但有些就不是了，他们简直就跟仇人差不多，你过得不好，人家才痛快。
她当时二十出头，还没毕业，就有所谓亲戚给她介绍三十多岁离婚带俩孩子，要啥啥没有的男人，还美其名曰成熟。
这样的亲戚，就该当面唾他一脸，然后早日断绝往来。
姚玉馨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他们再也别想从我这占一点便宜了。”姚玉馨哼了一声。
她还要继续说，张珠珠的脚步却停了下来，示意她往前看。
姚玉馨一瞧，脸色就变了。
她嫂子有个混账前夫，她也是有个背信弃义的前任了。
前面站着的那个，正是她那个天杀的前任韩子信。
也是张珠珠大嫂赵萍的庶妹的丈夫。
当然了，张珠珠不拿他当亲戚看的。
姚玉馨没有走，她当年是哭着从这男的面前跑开的，但是现在她已经长大了，这里是她的家，她不会再害怕的。
“馨儿……”韩子信的模样还是不错的，眉目俊朗，这一声也喊的情深意切的。
张珠珠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姚玉馨也难受，立刻道：“别别别，你快饶了我吧，你好好说话，有什么想说的赶紧说，我忙了一天还没吃饭。”
韩子信的眉目之间似乎有些忧愁，他说道：“我知道，当然是我有错在先，我那时候太年轻，我已经知错了。”
张珠珠和姚玉馨对视一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不能信。
“你这些年，一直不曾婚嫁，想必都是为了我，我知道你嘴上不承认，可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放下了我们这些年的情义吗？”韩子信甚至都没有避讳着张珠珠，就说了这话。
张珠珠和姚玉馨异口同声：“我的耳朵不干净了！”

第268章 慈父多败儿
天哪，大喜的日子，她们两个做了什么孽，要受这个折磨。
张珠珠问他道：“你知道我大嫂姓赵，你媳妇是跟她一样，是赵家的女儿吗？”
他就不怕张珠珠去跟赵家的人说吗。
韩子信道：“我知道，但你也是馨儿的好友，你肯定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的，她这样孤身一人飘零着，你作为好友，想必不忍心。”
张珠珠的表情一言难尽，她凑到姚玉馨耳边：“你当初真的看上了他？”
姚玉馨的白眼已经翻到天上去了：“年纪小，眼睛瞎，蠢。”
她毫不犹豫地承认自己的眼瞎和愚蠢。
她都懒得遮掩，韩子信自然也听见了这话。
他一时有些尴尬，但是想到姚玉馨手里那间日进斗金的铺子，想到她跟李弗的妻子关系亲密，还有她哥姚诚新成了宋家的女婿，这份尴尬就被压了过去。
这些年在官场上的历练，他的脸皮已经到达了新的厚度。
他需要姚玉馨这里的关系，他才能在当今的官场上更进一步，指望岳父已经没有用了。
张珠珠道：“没事，哪个女孩子年轻时候不犯蠢。”
女子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她们被营造的环境，就是找一个如意郎君，成婚生子，以为自己能够得到的男人的爱。
事实上根本不是如此。
这完全就一个骗局，当女人发觉之后，她们往往已经泥足深陷，尤其在当下这个环境中，她们没有办法逃离。
然后许多女子为了能够活下去，只能自欺欺人，麻痹自己，甚至欺骗其他女子。
女人就是这样一代又一代的被欺骗的。
姚玉馨还是运气比较好的。
她有兄长不顾前途的护着她，有父母丝毫不在意闲言碎语的疼爱，她这才没有被成为被伤害的女子之一。
当然了，她自己也非常想得开。
韩子信思索着应该怎么说，姚玉馨看向他：“没话说我就走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姚玉馨早就不会被他欺骗了。
韩子信说道：“馨儿，我与你兄长一起长大，我们两家也是通家之好，如今也该继续来往才是。”
姚玉馨笑了一声：“想占姚家的便宜？你做梦去吧，你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不然我能让你滚出京城。”
韩子信知道再打感情牌是没用了，但他怎么舍得放弃。
他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馨儿，你恨我是应当的，我知道你仍旧放不下我，我们是有机会再续前缘的，你好好想清楚，你如今的年纪，除了我，还有更好的选择吗？”他毫不犹豫地打压起姚玉馨来。
姚玉馨道：“你这是想让我给你当小妾？”
她哥哥在京兆府，嫂子姓宋，旁边站着的是张珠珠，姓韩的有什么脸让她当小妾？
他在京城就没什么长进吗。
韩子信当即说：“不，不是小妾，是平妻，你与赵氏可以平起平坐。”
他自认给出的条件是不错的。
姚玉馨推推张珠珠：“走吧，我再听下去，要恶心的三天吃不下饭了。”
张珠珠也是无语极了，姐俩一起离开了这地方。
韩子信阴冷的目光落在姚玉馨身上，既然如此，别怪他不择手段了。
这时候，张珠珠忽然回头，看了韩子信一眼。
这目光之中也带着深刻的寒意。
韩子信只是嘴上说说的话，那可以无视，但是他敢有一点动作，张珠珠保证，他一定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晚上归家时，李弗已经喝醉了酒。
平时是没有人敢灌酒给他的，但今日姚诚新大喜，他为了给新郎挡酒，自然来者不拒。
当初姚诚新也是如此为他挡酒的。
夫妻俩上了马车，张珠珠扶着李弗。
李弗靠在张珠珠身上，说：“一身酒气，熏着你了。”
张珠珠道：“今天可以理解，不怪你。”
她也没忘呢，当初他们俩成婚的时候，酒桌上可是抬下去好几个呢。
李弗笑了一声：“多谢珠珠。”
张珠珠搂着他说：“睡会儿，到了我喊你。”
平时在马车上睡觉的是张珠珠，今天换成了李弗。
夫妻二人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马车将他们带回了家。
李弗的酒量还不错，这会儿稍稍清醒些，两人下了马车，牵着手往回走。
“天气暖和许多。”李弗说道。
张珠珠点头：“嗯，快到耕种的时间了，到时候你去帮我爹犁地吧。”
李弗笑了起来：“好。”
张珠珠道：“带上红豆一起去，让他知道一下生活的艰辛。”
李弗笑个不停：“那不行，红豆是我们的宝贝儿子，我可舍不得他下地。”
张珠珠板起脸来，说：“你这才不行呢，慈父多败儿，你对孩子要严格，不能娇惯着。”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两人说的自然是玩笑话，红豆才多大，他最多在地里打两个滚。
夫妻俩说着话进了屋里。
乳母和侍女正照顾红豆，这孩子最近晚上不睡白天不起的，也是个小夜猫子。
他躺着玩个木雕的小玩具，听见外头的动静，突然一个翻身，趴在了床上，抬头看着他这深夜才归家的爹和娘。
张珠珠和李弗对视一眼，同时说道：“他翻身了！”
乳母和侍女也顿时议论起来：“小郎君会翻身了。”
小孩子会翻身不奇怪，但是他们家祖宗是个懒虫，不爱动弹，比人家孩子翻的迟呢。
夫妻俩赶紧走到床边，李弗要抱孩子，张珠珠先抱了过去：“你喝醉了，怕手上不稳。”
李弗便这样逗起儿子来：“你今日长本事了。”
红豆嘴一咧，朝他笑起来，还伸手去摸李弗的手。
旁边侍女说道：“您二位不在家，小郎君今日都不大笑的，再过些时候，就该认人了，到时候肯定离不得了。”
周如意的儿子薰哥儿倒是没有离不得爹娘，他们夫妻俩都挺忙，闲下来的时候，也知道逗孩子玩儿，并不像张珠珠和李弗带的这样仔细。
张珠珠道：“应该还要两三月的。”
李弗：“说不定我们红豆比别的孩子聪明。”
张珠珠说：“那你就要辛苦些了。”
到时候肯定是李弗抱着哄着的，够他辛苦了。
李弗倒是不怕辛苦：“只怕我陪着他的时间不多，他白天黏着你，你更辛苦。”
张珠珠也不怕：“没事，你不是说了，他很快就会长大，我们两个人也辛苦不了太久。”
夫妻俩慈爱地哄睡了孩子，才去洗漱休息。

第269章 今日是严父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张珠珠想着再过些日子就能出门去玩了，正计划着等李弗空闲下来，他们就带上一起出门。
姚玉馨这日气冲冲地来找了张珠珠，浑身都冒火似的。
张珠珠给她倒茶：“谁招你了，把你气成这样。”
姚玉馨开门做生意，妖魔鬼怪见识过许多，也不是个不能忍的。
她喝了两杯茶，才说：“韩子信，他媳妇，给我下帖子，说要找我商量过门的事情，过她奶奶的门，我要去撕烂她的脸！”
这夫妻俩竟然敢这样羞辱她，姚玉馨真是一刻都不能忍。
张珠珠听了这话也要骂娘：“过谁的门，他们俩脑袋让门给挤了吧，跑到你面前来发疯了！”
什么就要过门了？
这和过门有一星半点的关系吗，谁瞎了眼能看上韩家的门？
这事关系到姚玉馨的名声，不能就这样过去了。
姚玉馨道：“我娘太累，这两天吃药呢，我只好找你来说这事。”
张珠珠当然愿意听。
姚玉馨那天已经被韩子信恶心够了，没想到这烂事还有后续，真是恶心到家了。
张珠珠直接问他：“你想怎么办？”
姚玉馨道：“我要让他一辈子都回不来京城。”
过去的事情，她也不想计较，不过是一个背信弃义的男人而已，她不稀罕，京城这么大的地方，他们平时谁也见不到谁。
就连那天姚诚新成婚，对方都是借着同窗的名义进来姚家的。
姚家根本就没有请他。
他非要跑到姚玉馨跟前蹦跶，还敢这样败她的名声，要是不回报他，那可真是对不起他的苦心。
“我真不知道这男人脑袋里想的什么东西，”姚玉馨皱眉，“他当初先对不起我们家，如今又口口声声讲起情义来，还想让我嫁给他，他凭什么觉得我能嫁给他，还是给他当个小妾。”
到底是谁疯了。
张珠珠想了想，说：“他大概真的觉得你对他情根深种吧。”
韩子信科举时候的名次还是非常靠前的，想来自幼擅长读书，没少被人恭维，这也就造就了他的自信。
姚玉馨与他一刀两断之后，这么久都没有要婚嫁的消息，他大概真的是那么想的。
姚玉馨：“他觉得我是傻子？”
张珠珠：“有可能。”
男人轻慢女人，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韩子信大抵觉得自己是能够哄住姚玉馨的。
姚玉馨：“我看他才是傻子，我再也不想在京城看见他了。”
“你有计划？”张珠珠问他。
姚玉馨：“他说什么让我当平妻，这平妻不过就是个哄人的说法，就是假的，根本没有依据，我等他那媳妇跟我商量这事，然后去找杨家姑娘，她兄长说是今年继承了她祖父的事业，去了御史台，这事要是告发起来，朝廷不能不管吧。”
妻妾不分就是罪过。
当了官也不能为所欲为，何况韩子信不过在京城不是什么大官，姚玉馨之前在河阳郡主的马球会上跟杨瑞芳相熟起来了，劳烦她是行得通的。
张珠珠听了她的计划，说：“还是要跟家里说一声，你这也瞒不住。”
姚玉馨：“生气归生气，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就能收拾他。”
张珠珠可以体会她的心情，哪个女人不想凭自己的本事手撕渣男前任呢。
“这关系到你的名声了。”张珠珠说道。
姚玉馨并不在意：“只能他能离京，我稍稍牺牲点名声也无妨。”
张珠珠还是把她给劝住了：“单单是这个罪过恐怕不够，他岳家能把他保住的，也不打扰你哥哥，我叫李弗去找他的罪过。”
姚玉馨皱眉：“他倒是会攀高枝！”
攀上那么个岳家，跟李家又有了关系，他倒是官运亨通。
“还有，他那个媳妇是怎么回事，没有把韩子信的脸抽烂，她还给我下帖子，她在想什么？”姚玉馨对这两口子都很无语。
张珠珠也只见过那个赵氏几回，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脾气。
张珠珠：“那你怎么办，你要去见她？”
姚玉馨：“我要去瞧瞧这是个什么人物！”
姚玉馨心想，她的丈夫要纳妾，她可能拦不住，但她绝对做不到高高兴兴地把对方给迎进门来。
张珠珠提议：“那去杏花庵见她。”
去庵堂倒是不怕人说什么。
姚玉馨接受了这个建议，于是过了两天，张珠珠也跟着去凑热闹了。
当然，在这之前，她已经让李弗去想个合情合理的办法给韩子信给打发走了。
李弗听见这话的时候，正抱着孩子，说：“哪里用什么合情合理的办法，京城这个地方人来人往，一个官员离京，不是很正常吗。”
凭他如今的位置，别说是让人离京了，就是让人死的无声无息，也不是做不到。
张珠珠拍了他一下：“行了，知道你有权有势，你厉害。”
李弗顺势握住她的手，一家三口挨在了一起，说：“不会连累姚家的。”
韩子信不义在先，他之前没有尝到苦果，如今也到时候了。
张珠珠说道：“还是要克制，不该用的时候不用滥用。”
李弗：“嗯，都听你的。”
张珠珠正要回答，他们的宝贝儿子揪住了她的头发，用力扯起来。
张珠珠疼得叫了一声，李弗手忙脚乱地把红豆的小手掰开，严厉地训斥道：“怎么能揪娘的头发，娘辛辛苦苦怀你生你，你怎能如此，嗯？”
小孩子只会觉得好玩，哪里知道疼不疼的，何况红豆才四个月。
他眨眨眼睛，把头往李弗肩膀上一埋，然后呜呜哭了起来。
张珠珠惊讶：“他听得懂？”
“不知道，”李弗也是头一回养孩子，“不应该。”
红豆哭的一抽一抽的，李弗轻拍他也没用。
旁边乳母倒是有经验，过：“您说话太大声，吓着小郎君了。”
他方才太过严厉了。
张珠珠把他从李弗怀里接过来哄起来，说道：“他现在还不懂，再过几个月懂了，再拽咱们俩头发就打他小手。”
哄了一会儿红豆就恢复了安静乖巧的样子。
李弗十分同意：“是，不能惯着他的坏习惯。”
今天不是慈父，是严父。
旁边乳母心想，他们俩果真是不一样，有些夫妻新做了父母，要么是不太在意孩子，要么是太过在意。
他们俩怎么这副有经验的样子。

第270章 自作聪明
这日姚玉馨和张珠珠一起去了杏花庵中，两人见到了赵氏。
张珠珠也对赵氏很好奇。
她虽是庶女，但嫁给韩子信，也应该是低嫁，她下帖子，是要羞辱姚玉馨吗？
又或者她跟赵萍的性情相似，虽然低嫁，但出家从夫，她无奈顺从她的丈夫。
这件事情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应该是不容易接受的吧。
赵氏见到张珠珠有些意外，脸上的神情也柔和许多，但她说出来的话并不客气。
她道：“姚贤兄初到松阳县的时候，得罪了当地人，不幸连累了姚妹妹，让你至今不曾成婚，实在是遗憾。”
“如今这遗憾，是时候弥补了，我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
姚玉馨和张珠珠的脸色齐齐变了。
显然，赵氏既不是来羞辱姚玉馨的，也不是无奈顺从，她是主动选择的。
赵氏确实是主动的。
因为韩子信想要在官场上更进一步，就需要更多的支持，她的父亲不止韩子信这一个女婿。
姚玉馨的关系是能够帮到韩子信，赵氏开口说起往事，也是想占上风，告诉她姚玉馨，你已经失了名节，给韩子信当平妻，是最好的选择。
姚玉馨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话我现在相信了。”
韩子信是想让姚玉馨想起旧情，赵氏则从事实方面打压姚玉馨。
他们俩倒是般配得很。
赵氏就是这么想的，她生在赵家，姊妹众多，感情于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地位。
韩子信升官，她也会跟着水涨船高的。
赵氏这次笑得温温柔柔的，说：“妹妹与韩郎青梅竹马，我也不是那等不能容人的，你嫁到韩家来，是平妻，咱们二人不分高低，便是生了孩子，也是一般的。”
如果姚玉馨是个恋爱脑，听见这话估计要高兴疯了。
很可惜她不是。
妻就是妻，妾就是妾，妻妾的地位，从来是不一样的。
什么平妻，什么不分高低，根本就是骗人的鬼话。
赵氏就是明白这个道理，才会这样说的，姚玉馨根本越不过她，她才是名正言顺的那个。
姚玉馨看着她，说：“韩子信跟你说的，我还惦记他？”
赵氏见过许多女子对男人念念不忘的，她对此嗤之以鼻，韩子信跟她说的时候，她就相信了。
毕竟姚玉馨这么多年不说亲。
而且她还在松阳县经历了那么一遭，甚至还将张氏叫过来撑场面了。
她认定姚玉馨是那样的女子，所以都没有避着张氏，直接就说了那些话。
当然了，她也不是很将张珠珠放在眼里，她认识的被丈夫宠着的女子，都不精明，什么都要指望男人，被宠爱的什么都不懂，如同笼中雀一般。
只是现在的情况，好像与她想的不一样。
姚玉馨道：“你们在京城的好日子到头了。”
赵氏眼皮子一跳，姚玉馨继续说：“你回去转告韩子信，他真的很蠢，他要作死，那我就让他如愿。”
张珠珠在一旁，也是一脸无语的样子。
赵氏应该是精明的，不过今日全都被她那个丈夫给带累了。
赵氏心里突突的，她扭头看着张珠珠，说：“三奶奶，我们两家是正经亲戚，我们不是外人，今日这事情，是我们犯糊涂了，您手下留情……”
她的特长应该是变脸，张珠珠心想。
“什么留情不留情的，我不过是个无知妇人，不懂你在说什么。”张珠珠仍旧做出一副柔弱状。
她今天真的只是纯粹的好奇而已，现在她的好奇心已经被满足了。
姚玉馨站起来，顺手扶起张珠珠，态度十分的从容和平静，甚至有些失望：“走吧，我以为今日要面对的是什么人呢。”
张珠珠站了起来，俩人准备去烧香。
赵氏则眼前发黑。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女子当中最清醒的，她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明白她做不了第二个赵萍，她不像其他姊妹那样，对赵萍或羡慕或嫉妒。
她觉得自己的丈夫韩子信还不错，他聪明，善于钻营，得到了父亲的赏识，他果断放弃姚玉馨娶了自己，他识时务。
假以时日，丈夫应该能到父亲这样的位置，到时候赵氏也就稍稍满足了。
他们两个都自负地认定自己是正确的。
然而现在这个结果，是他们都想不到的。
“三奶奶，”赵氏冷静下来，喊住了张珠珠，边走边说，“今日之事，是我糊涂了，我以为夫君与姚姑娘仍有旧情，是我误会了，我愿意给姚姑娘赔礼。”
她走上前，就要给姚玉馨行礼，将责任揽在自己头上。
姚玉馨立刻避开，张珠珠说道：“那你提起三年前的事情是什么意思？”
她不该提起那件事情的。
不怀好意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赵氏心中暗恨，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话真的充满了对一个女子的威胁，能让对方身败名裂的那种威胁。
多少女子死于“名节”这东西，赵氏难道不明白吗？
可她仍然这么做了。
张珠珠道：“敢算计人，却担不起这后果，那你们真的不行。”
说罢，两人离开了杏花庵，赵氏闭上眼睛，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姚玉馨道：“她明明自己也是女子。”
“所以她觉得抓住了你的把柄。”张珠珠道。
姚玉馨叹了口气：“看来月老有时候很会绑红线，他们真般配。”
张珠珠：“那就让他们般配地滚出京城吧。”
姚玉馨这才笑了起来，半晌她说：“你说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我想到韩子信滚出京城，至少二三十年回不来，我就特别开心。”
幸灾乐祸好像不是很好呢。
然后她扶着张珠珠的手臂，笑出了声音来。
怎么办，心情真的太好了。
当初她高高兴兴在家绣嫁妆呢，韩子信跑过来找她，说是把她当做妹妹，不能娶她，然后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跟一个官家女定亲了。
姚玉馨那阵子真的是流干了眼泪啊。
风水轮流转，该韩子信哭了，最好是痛哭流涕，把她的眼泪都还回来。
张珠珠：“这也是他自找的。”
他要是跟死了一样，埋头做事不要打歪主意，谁会把他想起来啊。
姚玉馨自有光明的未来。
“我要请你吃饭，咱们今天去吃最贵的，我高兴。”姚玉馨说着，还给杏花庵添了一大笔香油钱。

第271章 我们这是菩萨行为
张珠珠吃饱，又去玩了大半天，然后便去了京兆府。
这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李弗还在忙，她没有让人去打扰李弗，就静静地等着。
李弗忙完出来，张珠珠便朝他一笑，上前把他抱住，头枕在他胸前，有些娇嗔地说道：“我好累呀。”
李弗笑起来，把她抱了起来：“怎么累了，吃的累了，还是玩的累了。”
张珠珠“啧啧”两声：“瞧你说的，我今天有正事。”
难道她是专程出去吃喝玩乐的吗？
根本不是。
李弗又笑了一会，才说：“那正事办的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
“委屈倒是没有，只是人家拿我们两个当傻子，又是下马威，又是给个枣的，就想拿捏我们。”张珠珠想着今天的事情，忍不住直摇头。
李弗：“看来今天确实辛苦了。”
张珠珠从他怀里下来，仰头看他：“这话怎么说。”
李弗：“跟不聪明的人说话，只是有些辛苦，跟自以为是的人说话，那就是天大的辛苦了。”
看来李弗更有经验。
张珠珠拉着他坐下：“看来你也很辛苦。”
李弗喝了口茶：“尚好，有你。”
他忙了整日，确实很累，但他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他以为张珠珠已经回家了。
他们俩生了儿子以后，儿子在他们的生活里占的位置就非常大了，他真的没有想到张珠珠不回家，而是先来看他。
李弗心里很欢喜。
张珠珠道：“这个我是当得起的。”
她起身，在李弗唇边吻了一下，又朝他笑。
李弗也笑，珠珠跟从前是一样的，世事多变，但他怀中有明珠。
李弗捏捏她的手，起身说道：“回家。”
“回吧。”张珠珠也说。
路上她跟李弗细说了今天的事情。
李弗听得很认真，说：“那赵氏若是不将聪明用在正处，韩子信便永远没有前途。”
赵氏应该是韩子信的内助，但她心怀恶意，称不得贤，韩子信也并非良善。
他们如今遇到的是姚玉馨，姚玉馨有不被他们欺辱的本钱，但其他人就不一定有了。
张珠珠道：“你给他们挑个好去处。”
李弗颔首：“后面的事情你不必再费心，都是小事。”
张珠珠点头，也用不着她们来操心了。
只是第二天，赵氏就求到了赵萍面前，在赵萍这儿哭的十分凄惨，要见张珠珠。
赵萍跟这妹妹关系并不好，她不解：“我那三弟妹性情极好，能得罪她，你做什么了？”
赵萍对张珠珠还是有点滤镜的，她羡慕张珠珠这样的性情，开朗豁达，还有本事。
她这妹妹能得罪到张珠珠头上，她做了什么啊。
赵氏知道赵萍是个软柿子，她心里鄙夷，面上还要求情，说：“是我的过错，求姐姐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帮帮我。”
赵萍自然没有答应，但赵氏哭哭啼啼的不肯离开。
张珠珠不想赵萍为难，便来了一趟，她说道：“你们现在只是离开京城，你再纠缠，就是要回乡了。”
他们都没有让韩子信丢官，这还不够手下留情吗。
菩萨也不过如此了，这都不满意？
赵氏的哭声停了下来，张珠珠：“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赵氏果然闭嘴，她看着张珠珠的眼神实在不是很友善。
张珠珠只让人送客。
赵萍道：“我这个妹妹是赵家女孩子里顶聪明的了，看来也没我想的那样聪明。”
张珠珠道：“这世上多的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人。”
张珠珠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赵萍听罢了，皱眉道：“这哪里是聪明，这是恶毒了。”
一开口就拿人家女孩子的名节说事，这绝不是一个女子应该做的。
张珠珠道：“是啊，我也没想到。”
赵萍道：“打发走就打发走吧，若是留下，以后还不知道惹什么麻烦，走了也好。”
她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如今听了前因后果，更觉得是他们自作孽。
这件事情，以韩子信被调去北边一个比较偏远的地方为结束，赵家也不敢吱声，韩子信若是想回京城，那起码是二十年之后的事情了。
这二十年里，他的手段还需要克制，若被发现，他就彻底没有前途了，让他慢慢熬去吧。
姚玉馨又给张珠珠大包小包送了好些东西，看来渣男前任倒大霉，确实让她的心情非常好。
张珠珠对李弗说道：“我们俩，我收钱，你办事，这是迟早要进去蹲大牢的。”
李弗看着那些东西，其实没有多贵重，他道：“这样说不对，我只是关上了对方的后门而已。”
韩子信能留在京城，他确实是有一些能力的，但更多的是赵家的扶持和帮助。
张珠珠看着李弗，听他继续说：“佛经上说，劝人回归正途，乃是善行，菩萨见我们如此，也该称赞一声。”
张珠珠靠在李弗肩膀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这样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吗？
李弗道：“珠珠笑什么？”
张珠珠：“我觉得你说的对，回头大相国寺莲座上的菩萨挪下来，咱们俩坐上去。”
李弗快被逗笑了，他故作严肃，一本正经地说：“那不行，菩萨的莲座，只能做一个人，我们二人还要分开坐，算了。”
两人挨着一起，屋里全是他们的笑声，连带着什么都不懂的小红豆也跟着咯咯地笑。
李弗还要继续说：“而且那地方烟熏火燎的，对身体也不好。”
张珠珠笑的在床上打滚。
李弗笑着看向发髻已经散乱了的妻子，张珠珠也看着李弗。
天气确实是回暖了，春衫都更薄了些。
到了春耕的季节，皇帝都要下地的，这其实是祭祀，祈祷风调雨顺。
皇后也要带着命妇们亲自去养蚕。
男耕女织，历来如此。
张珠珠也要跟着去的，她很是发愁，对李弗说道：“我不喜欢那小东西。”
那是虫子，有人觉得蚕白白胖胖的可爱，但是张珠珠不觉得。
李弗指指她的衣服：“你这衣服都是蚕丝的。”
张珠珠的脸垮了下来，在李弗胸前捶了几下：“我是要你说这个的吗。”
李弗忙求饶：“我错了，不逗你，凑合去应付一下，找两个宫女，你躲她们身后。”
张珠珠一脸的痛苦，又捶了李弗几下。
李弗忙握住她的手：“不敢再捶了。”
她力气不小，一会儿把肋骨都给捶裂开了。

第272章 母亲，我受惊了
一大早起来进宫，又赶着往京郊去，张珠珠困得都打盹。
贵妃瞧她这样：“你昨儿没早点睡？”
张珠珠说道：“我儿子，昨天闹肚子，半夜哭得不行，我和李弗照顾他去了。”
孩子还小，就是容易有肠胃不舒服的时候。
李弗和张珠珠是准备早点休息来着，可孩子难受的直哭，做爹娘的哪里能睡得着。
别说他们，林文婴和李启一早上都过来看了，一大家子担心得不得了。
贵妃道：“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你做了母亲，多的是你要担心的事情。”
张珠珠现在是明白这个道理了，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儿子睡的好不好，每天睡觉之前最后一件事情，就是问儿子吃的怎么样。
“您说的是，他不舒服，我们也难受。”张珠珠叹了口气。
贵妃安慰了她一番，不免又念叨起太子来。
“回头我在宫里准备个赏花宴，到时候把朝臣家里适龄的女孩子都叫过来，也好解决了我这心头大事。”
她早想给周毅娶媳妇了。
张珠珠嘴上说她一定能挑到心仪的儿媳妇，心里却想，这就是正儿八经的选妃呢。
女孩子就是命苦，婚姻大事不能自己做主，还要任由人家挑挑拣拣。
周毅就算是太子，她也受不了选妃这种模式。
作为女子，没有尊严，没有自由，被选中还是她们的福分。
人好似物品一般。
不过环境就是如此，改变不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这边复杂的仪式就开始了。
好在张珠珠不用做什么，晒了半上午的太阳，头都大了。
这边完了之后，她以为能回家，但皇帝那边打发了人过来，说前面种地的比试起来了，叫皇后她们也去看看热闹，看谁能赢。
潘皇后听了，好一会儿才说：“几位老大人没劝劝陛下？”
内侍道：“回娘娘，自然是劝了，只是……陛下的脾气您知道。”
劝也劝不住啊。
上回劝他别出宫，劝都口都干了，最后还不是去了。
小潘氏喊了声姐姐，扶着皇后道：“咱们能出宫的机会不多，就当去瞧瞧热闹吧。”
皇后边走边说：“自从回京，陛下越发地像他年轻那会儿了。”
皇帝年轻时候就张狂得很，不听人劝。
小潘氏笑了起来：“咱们女人要用衣裳首饰妆扮，男人用的就是权势了。”
他登上皇位，得偿所愿，自然就年轻起来了。
皇后道：“嗯，是个好东西，得留住了。”
这样好的东西，她们姊妹二人自然是希望能够完完整整地落到她们的孩子手里。
小潘氏压低声音：“自然是留得住的。”
她们的儿子那样聪敏可靠，这条路上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到了那边，远远就瞧见乱糟糟的。
张珠珠听见人说，是有个官员锄地的时候闪着腰了，动不了，刚刚被人给抬走。
张珠珠心说这也是够拼的，腰都不要了。
她正往那边看呢，身边多了一个中年妇人，开口就说：“可惜女子不能去种地，不然今日赢的，就该是李家的三媳妇了。”
张珠珠听到有人提起她，便回头去看。
她没见过面前这个妇人，这妇人见张珠珠回头，还笑着说：“我说的是不是？”
张珠珠心想是不是的先不提，你先滚回家去学学怎么跟人说话吧。
一开口就要挤兑人，这是什么坏毛病。
张珠珠没回答，扭头朝林文婴那边大步走过去：“母亲，母亲，我受惊了。”
林文婴正在和她的大嫂子，也就李弗的大舅母林大太太说话，瞧见张珠珠这样，道：“你怎么受惊了。”
张珠珠往俩人旁边一站，故意抬高声音，说：“方才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往我身上撞了一下，我吓着了。“
那中年妇人的脸色一时间非常难看。
林文婴看过去，低声说：“那是窦嫔的母亲，她招惹你了。”
张珠珠点头。
林大太太说道：“这事我都知道，窦嫔想将她妹妹塞给咱们三郎，不成就算了，她这做母亲的，竟然来欺辱你了，真是没礼数。”
窦嫔现在都是皇帝的妃嫔了，她妹妹嫁个好的还不容易，这做母亲的还翻旧账，专门跑过来想欺负一个晚辈。
窦家什么毛病。
张珠珠也很无语，她就说她不认识这妇人呢，原来是窦嫔的母亲，估计是最近才进京的吧。
“我就说呢，好端端的，跑过来跟我说，要是咱们也是种地的话，我肯定种的最好。”张珠珠说道。
林文婴一听这话，拉着小儿媳妇朝窦太太那边走过去，说道：“我们李家出京将近四年，在老家确实学了种地的本事，窦太太想学，可以来找我，我很愿意教导你。”
窦太太才进城，只听说自己的小女儿被李家给拒绝了，想着如今她大女儿已经是皇帝的嫔妃了，便打算到张珠珠面前来露个脸。
一般儿媳妇受委屈，哪里会找婆婆出头，她就是要点明张珠珠的身份，叫她受辱。
结果张珠珠把自己婆婆和舅母都带过来了，窦太太一时十分尴尬。
窦家能筹谋着让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给人做小，哪里是什么正经人家，窦太太这会儿是张扬不起来了。
窦太太是窦嫔的母亲又如何，一个没有儿子，只有容貌的嫔，林文婴还能怕了她不成。
她才去跟皇后和贵妃说完话呢。
林文婴笑吟吟的，又问：“要学吗？”
窦太太硬着头皮说：“这、这我只是想问问这孩子，我从前没有见过地里的事情。”
林文婴示意她往那边看：“这不是已经瞧见了吗，若想亲自去试试，我这就去跟皇后娘娘说一声，如了你的意愿。”
窦氏头上都出汗了，这时候不少妇人也看了过来。
卫国公府的老夫人听说这边的事情，拄着拐杖走过来，神情严肃，说：“正是因着有寻常百姓种地交粮税，才养活了天下人，才有咱们养尊处优的日子，如今连陛下都要亲自来北郊耕种，难道会种地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值得玩笑吗。”
老人家的拐杖还在地上狠狠敲了两下，一众妇人的神情也都认真起来。
这位老夫人年纪高，一向很有德行，她的话是有分量的。
众人纷纷附和，窦太太擦擦头上的汗，忙趁着这机会去找自家女儿了。
等人散了，林文婴对张珠珠道：“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你还要让我来。”
张珠珠自己还不会处理窦太太的事情吗。
张珠珠挽着林文婴的手臂微笑：“母亲疼我，我今日累，不想跟人做些无谓的争执。”
林文婴知道她是累着了：“你去娘娘身边陪着，省的再有不长眼的人欺负你。”
张珠珠点头，便过去了。

第273章 丈夫和儿子合理用法
小潘氏和皇后也听说了方才的事情，皇后当即就让身边的过去，把窦嫔送回宫去，让她约束好自己的家人。
今天是挑事的日子吗？
要找事也不看看时节。
张珠珠过来听说了这事，说：“这下真是结仇了。”
小潘氏道：“窦氏的仇人多着呢，且轮不上你。”
皇帝近来春风得意，对貌美的窦嫔也颇为宠爱，饶是有潘皇后和小潘氏约束，她也得罪了宫里好些妃嫔，宫外的事情，她恐怕顾不上。
张珠珠听见这话，立刻道：“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料理后宫，真是辛苦了。”
小潘氏立刻打开了话匣子：“何止是辛苦，你看我这头发，从前没几根白的，如今白头发是越发多了，生生都把我给累的老了几岁。”
在皇帝身边陪伴久的嫔妃也是罢了，年纪大了都安分，那些年轻的是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潘皇后道：“太子都多大了，你再没有白头发，就该成了妖怪了。”
小潘氏抚摸着自己的鬓发：“哪儿呢，我才将将四十，哪里就老了。”
潘皇后劝她认命：“四十都是抱孙子的年纪了。”
小潘氏顿时不说了，感慨自己逝去地青春岁月了。
那边种地的也总算是种完了。
李家父子几个是其中的佼佼者，跟别人不一样，他们一家子毕竟是有实干经验的。
而且李弗在京兆府开垦荒地，他就没放下种地的活，回头还要给岳父去下地。
皇帝见状，不由感慨起来：“朕初到西北，一贫如洗，粮仓空空，朕在三郎这个年纪，便带着人在西北垦荒，有了粮食，才扛住了连年的战事。”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朝臣们身上扫过：“如今的耕地，比起开国时候，数量更多，粮食却不够天下人吃，不能养活大军，诸位以为这是为何。”
没有人说话。
李弗道：“回陛下，耕地虽多，耕种的人，却并非人人有地。”
有朝臣的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们都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皇帝在说什么了。
他说的是圈地。
屹立不倒的世家大族，有爵位的勋贵人家，为官多年后，积攒了巨额家业的两朝、三朝的老臣。
他们凭什么锦衣玉食，凭什么能够积攒下几代人都用之不尽的家业。
因为他们拥有远远超过家族所需的耕地，拥有数不尽的、为他们卖命的奴仆。
他们早就离开了寻常百姓的行列。
皇帝笑了一声：“瞧瞧，你们这些年纪大的，怎么还不如年轻人明白的多，爱卿们回去，可要好好反省。”
朝臣们忙行礼，个个都计算起来，看自己手里的东西，会不会达到要葬送整个家族的程度。
如今皇帝让他们回去反省，就是给他们一个挽救的机会，他们得赶紧抓住。
“行了，今日耕作都辛苦了，该回哪儿就回去吧。”皇帝摆手，准备起驾回宫。
回宫之后，皇帝留下了自己的心腹，还有今天勉强能起来了的范秀，一起商量要事。
张珠珠准备先回家，但窦嫔派人，把她给拦住了。
张珠珠便跟宫女去了窦嫔宫中。
她倒是也不怕窦嫔做什么，李弗在前头书房里跟皇帝议事，她是李弗的妻子，窦嫔除非是疯了，不然她不敢如何。
窦太太和小女儿也还没出宫，她连累了窦嫔，这会儿又是悔恨，又是愤怒。
她后悔自己以为张氏年轻不懂事，早知张氏如此，她一定能想出更好的办法。
至于愤怒，她觉得张氏和林氏婆媳实在是小题大做了。
她不过随口说两句而已，结果那婆媳两个就把事情说的那样严重，甚至引来了卫老夫人的训斥。
何至于此啊。
窦二姑娘说道：“那张氏厉害什么，她不就是会攀高枝，会生儿子吗，好像谁不会似的！”
要是她去李家，肯定生的也是儿子。
窦嫔听见这话，脸色立刻就变了。
攀高枝她确实攀上了，但生儿子这件事情，窦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按照他得宠的程度，早就该有身孕了，结果她就是怀不上。
如今听见妹妹这么说，她都要吐血了。
窦夫人见她脸色不对，赶紧说：“你妹妹不懂事，如今李家指望不上，还是给你妹妹说一门好亲事吧。”
窦嫔闭上眼睛，说：“给李家做妾，都要好过其他人家。”
她心心念念生个儿子，如今做的一切，都是想给自己还没出生的儿子铺路，其他有势力的，哪个没送女人进宫，他们都指望自家人的儿子呢。
但是李家没有女儿，如果能把妹妹塞给李弗，生个一儿半女的，以后李家就跟他们绑在一起了。
李家父子几个，除了老大都在官场上，如今他们是跟太子交好，但那又如何，君臣、夫妻，都没有长久的。
窦嫔觉得自己的儿子是可以指望李家的，陛下这皇位怎么来的大家都知道，她的儿子难道不可以效仿父亲吗。
可惜她的盘算再好，也怕有人扯后腿，叫她不能成事。
大概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窦嫔有这么高远的志向吧。
张珠珠上回见窦嫔的时候，还是在武王府中，如今人家已经是娘娘了。
她心想，这仇怨还是不要结的好，她一会儿一定客客气气地把这事情给抹过去，省得以后麻烦。
做人嘛，就是要能屈能伸，该做什么的时候就做什么。
一会儿回去好好摆弄一下又香又软的宝贝儿子，再捶李弗几下，心情一定会重新好起来的。
张珠珠已经摸索到了儿子和丈夫的比较合理的使用方式。
今日就要派上用场了。
她规规矩矩朝窦嫔行礼，笑容礼仪都非常得体，叫人挑不出错来。
当然了，窦嫔也不是要挑她的错，她和张珠珠一样，都希望今天的事情平稳的翻过去，最好她还能拉拢一下张珠珠。
她在宫里可是听说过，这张氏并不如外头传言的无用，她是给大小潘氏出谋划策过的。
“今日实在委屈你了，”窦嫔也非常客气，“我母亲是听了小人挑唆，我这里树大招风，也不知道哪个得了好处。”
窦氏这话也挺有道理，她得宠，有人嫉妒她，挑唆她母亲对张珠珠开口，她也确实被皇后给提前送回宫了，合情合理。
张珠珠露出一副恍然的模样。

第274章 权势是催命符
“娘娘也知道，我实在不聪明，”张珠珠说道，“素日里受惊，都是我家那位护着的，今日他不在，我果然犯起糊涂来，让娘娘受委屈了。”
窦嫔心说你可不糊涂，但张氏说的这么客气，可见她并不想结仇。
“你们夫妻恩爱，如今膝下又有一子，真是令人羡慕。”窦嫔确实挺羡慕那个儿子的。
张珠珠道：“娘娘是有福之人，今日委屈，回头陛下一定会护着您的。”
窦嫔这时候羡慕起前朝那位弄死了皇子，还让皇帝念念不忘的贵妃，她怎么没有这个命。
窦嫔笑笑：“如此说起来，都是误会，我们都不必将之放在心上。”
张珠珠十分认同：“正是，我给窦太太赔礼。”
窦太太看见窦嫔使眼色，赶紧说：“不必，不必，也是我一时糊涂，受了奸人挑唆，也不知道是谁要害咱们两家。”
张珠珠一脸坚定地说：“谁存了坏心思，谁就有报应，咱们好人只管等着就是。”
窦太太脸上差点挂不住，报应什么啊报应，怎么就报应了。
窦嫔也不想再跟张珠珠说话了，这人实在太能戳人心窝子了。
跟她说话实在让人生气。
“便不耽误你了。”窦嫔说道。
张珠珠微笑：“娘娘太客气了。”
说完，宫女便又送走了张珠珠。
窦嫔扭头看看自己的妹妹，她初见张珠珠，也是低看了她，如今瞧着，她这妹妹恐怕跟李家无缘了。
她到底如何才能拉拢李家？
这件事情，真的要从长计议。
窦二姑娘说道：“姐姐，你非要拉拢李家是为何，咱们家也有兄弟，再过些年，肯定比李家强。”
窦嫔：“别做梦了。”
窦家要是能有出息，她会如此吗。
窦二姑娘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窦嫔对母亲和妹妹说：“你们也出宫去吧，我要去抄佛经了。”
在筹谋之前，她得先过了这一关。
张珠珠在窦嫔这里没有耽误多久，仍等不到李弗，还是回家去了。
李弗要出宫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皇帝送走了朝臣，留下儿子去皇后宫里吃晚饭。
周毅一个头两个大，圈地这个事情，历代都有，没法儿从根本上得到解决，就只能等到问题大了一起解决。
皇帝道：“瞧你这样。”
周毅道：“父皇，儿子还年轻，这正值英年，哪里用得着我，您就别说我了。”
皇帝哼了一声：“我做了皇帝还能活几年，你瞧瞧三郎，人家怎么不说累，年纪轻轻你就喊累。”
权势虽好，但也是个催命符，皇位是个耗命的玩意儿，皇帝坐上这位置两个月，已经有非常深刻的体会了。
指不定哪天就死了。
周毅：“您别这么说啊，沙场征战都过来了，您能活八十。”
他自幼受皇帝疼爱，对自己的父亲是发自内心很尊敬的。
皇帝道：“我活到八十，你就该疯了。”
当太子当到六十，能不疯吗。
世上岂有花甲之年的太子。
周毅心想，那确实太久了一点，他说：“这样，您可以当太上皇。”
皇帝在儿子肩膀上哐哐拍了两下：“别说废话，你打起精神来，好好跟人学学。”
他指的自然是李弗，李弗的精力实在很不错。
说是昨天晚上儿子病了，今天都还撑得住，这是个办大事的料子。
正在马车里犯困，还没到家的李弗只觉得鼻子痒。
“父皇这样说，好像是不稀罕我这个儿子似的。”周毅和李弗关系好，但是总被拿来比较，就有点不高兴了。
皇帝道：“聪明人多，有分寸的人却不多，他们夫妻两个都是有分寸的。”
就说卖酒的事情，他登基之后，那铺子马上就全归了皇家，张珠珠和李弗两个人一点不留恋。
那钱财难道不诱人吗？
可他们抵住了这诱惑，年纪轻轻的就有这份心，不容易。
今日说起圈地的事情，不知道要惊吓到多少人，但这些人就算受惊，也不会轻易交出来，必得朝廷用严刑峻法。
皇帝就心烦这个，要是人人都这么自觉，那他这个皇帝也许能活到八十岁。
至于现在，能活到六十，就是无常鬼忘记勾他的魂，阎王爷开恩了。
周毅也点头，说：“他们二人确实不同，我有时候也不明白。”
李弗和张珠珠的私心都不是很重，这其实是难以理解的事情。
皇帝笑了一声：“太平盛世，也许他们真有此心。”
周毅之前还觉得容易，但他做了太子，知道治理一国有多不容易，如果真的是这个愿景，他幽幽说道：“父皇，这不是要搭上咱们父子两个的性命吗。”
这多可怕啊。
这太平盛世，得要几个皇帝的脑袋才能换到啊。
皇帝拍拍儿子的肩膀：“忠臣良将，都是来索命的。”
这一刻父子二人的思想达到了高度一致，同时看到了他们那不甚光明的未来。
李弗回了家，倒头就想睡觉。
张珠珠帮他脱衣服，说：“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李弗头疼道：“圈地是大事，我恐怕没有好日子了。”
京兆府如今没有大事，他早就参与到别的事情里了，皇帝想解决圈地的事情，李弗自然要参与进去。
他是一个注定要卷入权力中心的人，不能轻易离开。
“我听了今天的事情，窦氏留你做什么了？”李弗虽然很困，但媳妇的事情是一定要了解的。
张珠珠说道：“没事，母亲当时就给我还回去了，你和父亲都在御书房议事，她不敢怎么样。”
李弗这才放心。
张珠珠说：“也不知道窦太太是真的看我不顺眼，还是被人给挑拨了。”
李弗说道：“不管是哪个缘由，窦氏都不是个能成事的，陛下这回更该放心宠她了。”
上来就把李弗给得罪了，可见窦家没个脑袋瓜子聪明的。
皇帝估计不想身边有太聪明的女人。
张珠珠：“那就是皇后和贵妃操心的事情了，咱们管不着。”
李弗：“对，宫里的事情，跟咱们没关系。”
他不想张珠珠卷进那些事情。
他可以在前朝磨砺，任何困难他都不惧，但他一点都不想珠珠卷进后宫的争斗中，那是件危险的事情。
是谁挑唆的窦太太，想让窦嫔失宠，他们这一次没有如愿，还会有下一回的。
他们会露出马脚的。
张珠珠给李弗盖上毯子，看着他入睡。

第275章 我肤浅
李弗结结实实忙了几日，朝廷下旨让各地调查重新丈量耕地，清查耕地数目，这是个大工程，没有一年半载是查不清的。
朝廷还要挑选合适的臣子，让他们去地方上盯着，总之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就这还不一定能真的查清楚，天高皇帝远，朝廷对各州府并不能完全控制，这中间还不知道要出多少幺蛾子。
这事一完，贵妃心心念念给儿子准备赏花宴总算是要开始了。
张珠珠又要进宫，她不是很想去，最近儿子越来越好玩儿了，她还想带着儿子和李弗，去京郊玩耍几天，陪陪她爹娘和姐姐。
李弗知道她的心情，说道：“宴会不过一日，明日就可以出去了。”
张珠珠怀里还抱着儿子，想亲一口吧，她已经上了妆，不好亲，只能说：“我要要吃烤肉。”
李弗：“吃，你要是把这小子全都交给乳母，你还能喝酒。”
红豆在张珠珠怀里乖乖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十分的讨人喜欢。
张珠珠道：“你怎么总是想着这事。”
李弗：“太辛苦了，可以了。”
儿子很可爱，张珠珠白天照顾他，并未承担全部的辛苦。
最近她很容易受伤，很疼，李弗并不想她再承受这份辛苦。
她本来就不必要承受这个辛苦，这是她作为母亲对儿子的慈爱之心。
张珠珠看了儿子好一会：“那好吧，就不等到他半岁了。”
李弗听见这话，笑着将儿子从张珠珠怀里抱走：“他能好好长大的，别担心。”
张珠珠点头：“嗯，我知道，谢谢。”
她第一次做母亲，心里到底是有些焦虑不安的，她害怕不能照顾好她的孩子，为此承受的辛苦她也心甘情愿。
李弗很忙，但他从来没有忽视她的心情。
李弗抬起儿子的小手朝他晃晃：“也谢谢你照顾他。”
照顾孩子，绝对是一桩不输于天底下其他事业的辛苦活计。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红豆咧着小嘴跟着咯咯地笑。
张珠珠的心情好了起来，跟李弗道别，然后和林文婴，还有两个嫂子一起进宫去了。
下了马车，周如意说道：“你知道贵妃娘娘看中哪几家的姑娘了？”
“你打听了？”张珠珠问她。
周如意一笑：“我回娘家的时候听我娘说了，说是贵妃娘娘最看好徐家跟何家，只是哪个是正室还未定下。”
“徐家我知道，”张珠珠说，“还有何家呢？”
徐家就是宋章姑姑的夫家，宋章早跟徐家不来往了，她名声不好，倒也不影响徐家。
如今寒门出身的范秀身体不太好，徐家这样的望族，在内阁中隐隐占了上风，成为支持皇帝的主力军。
何家可是因着承安长公主的事情，跟当今皇帝结了怨的，看来这仇怨已经摒弃了。
“当然有了，我们周家的女儿今日也要去争一争的，”周如意压低声音，“就说二舅母也想让五妹妹去试一试的，被外祖母关在家里不许出门。”
张珠珠道：“看来这是个香饽饽。”
“当然是了，太子殿下的位置眼看是不能动摇的，谁沾上了这个好处，就是几十年的荣华富贵，谁不心动。”周如意感叹道。
张珠珠笑着说：“要是二嫂年轻些，会不会心动呀？”
周如意摇头：“那我是不会的，我母亲疼我，哪里舍得我去跟人争，我跟你二哥好着呢。”
周太太是真心疼她，如今家里要被送去的妹妹，是没她这个福气的。
周如意又反问她：“你呢？”
张珠珠立刻道：“我不喜欢太子那样的，而且他有两个母亲，两个！”
有两个婆婆，潘皇后还好，贵妃这个亲生母亲，还不知道要怎么挑剔儿媳妇呢，张珠珠跟她来往是一回事，做她的儿媳妇恐怕要窒息了。
周如意笑道：“你还不喜欢人家，人家才不喜欢你。”
张珠珠：“李弗喜欢我就好，我又不要别人喜欢。”
周如意只是没想到张珠珠的理由是不喜欢，她以为她要说身份有别呢。
不过仔细想想，张珠珠和李弗两个人，身份差别已经够大了，她也自信满满地嫁了过来，被李弗如珠似宝地珍视着。
林文婴催促他们走快些，赵萍也笑着说：“你们背着我和母亲说什么，这么高兴。”
张珠珠说：“我们在说未来的太子妃，她以后有两个婆母，还是我们比较有福气，母亲温柔慈爱，这么疼我们几个，是吧。”
林文婴笑道：“把你那好话留着给三郎说去，我可不信。”
周如意十分认真道：“珠珠平时确实是很会花言巧语，不过今日她说的是实话，我和大嫂都可以作证。”
赵萍当即也点头：“对，母亲疼我们。”
她也有交际，京城里可有那等会折腾儿媳妇的婆婆，她们家这婆母已经称得上慈爱了。
林文婴看看她们，她如今年纪大了，过着儿孙绕膝的日子，听见这样的话，心里也欢喜。
“她花言巧语，你们是近墨者黑，行了，在宫里要谨言慎行，走吧。”林文婴说道。
周如意立刻上前，亲亲热热地扶着她，一家人非常和睦。
张珠珠心想，她这叫怎么能叫花言巧语，她这是能说会道。
等到了地方，张珠珠的眼睛立刻辛苦起来。
一句话，人比花娇。
小潘氏把她叫过去，说：“你也是眼明心亮的，一会儿帮我参谋参谋。”
张珠珠忙摆手，笑着说：“您就不要为难我了，这么多漂亮女孩子，哪个我都觉得好，哪个我都喜欢。”
今日能来的，都是各家花了心思养大的，都是很拿得出手的女孩子，长相也都非常不错，张珠珠光看着就眼花缭乱的。
这一刻她只恨自己不是个男的，没有开后宫的命。
就这场面，谁还不想当场开个后宫啊。
小潘氏有些无语：“我哪里是问你喜欢不喜欢，你可是女子。”
张珠珠忙说：“漂亮的我都喜欢，我肤浅。”
小潘氏和她身边的宫女都被逗笑，和张珠珠熟悉的宫女说：“三奶奶，李少尹知道您如此吗。”
张珠珠：“他知道，想当年，我就是先看上个了他的相貌。”
小潘氏十分惊讶：“李家三郎才高八斗，人品德行都有，你居然只看他的相貌？”
这李弗也能忍？
他图什么？
张珠珠认真说：“娘娘，我是真的肤浅。”

第276章 不得自由
小潘氏无语了好半天，才说：“算了，看来是不能指望你。”
张珠珠心想那可是太好了。
女孩子们可以活泼开朗，可以沉稳内敛，可以有聪敏，可以单纯，可以善良，可以高傲，甚至可以骄纵任性，只要她们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那张珠珠对她们通通都很喜欢。
要她对女孩子评头论足，张珠珠做不到，她只会觉得她们都很好，希望她们拥有顺遂的生活。
女孩子们已经很难了，她希望她们全部远离艰难困苦。
小潘氏找了其他两位相熟的、且家里没有女孩子、且没有利害关系的妇人，就这，她都要防备着她们被人给买通了。
徐家跟何家的女孩子只是入了她的眼，最后到底如何，尚且没有定论。
小潘氏今天铆足了劲，一定要给儿子找个合适的，儿子也有意的姑娘当太子妃，侧妃和其他位置的女子，倒是不必太聪明，安静本分，家世也凑合，这就足够了。
张珠珠挑了个有利位置，欣赏着来来去去的女孩子。
杨瑞芳溜到张珠珠面前，笑着道：“姐姐，你还记得我吧？”
张珠珠立刻认出她来，故意说道：“哎哟，我生了孩子记性不好，想不起来了，这是谁家的漂亮姑娘？”
杨瑞芳一听就知道她在开玩笑，上去挽着她的手臂：“我姓杨，闺名瑞芳，姐姐可不要在忘了。”
张珠珠也笑起来：“不会，还要找你教我打马球呢，我身体都好了，也该动弹动弹了。”
杨瑞芳立刻就答应了：“行呀，天气都暖和起来了，咱们定个日子就去玩。”
张珠珠觉得自己是时候学习这个新技能了，也很期待。
她打量了杨瑞芳一番：“你今日这是？”
杨瑞芳摆手：“我来凑数的，皇后娘娘让所有适龄的女孩子都要来呢，我不想来也得来。”
她整天想着怎么玩儿，杨家哪儿指望得上她。
张珠珠点头，杨瑞芳低声说：“去年那严家的姑娘，姐姐还记得吧，她今日也在呢。”
张珠珠回忆了一会儿，想起她说的是那个喜欢内卷的女孩子。
张珠珠心想，这不得上贵妃那儿吹个耳旁风吗，要是她被挑中，现在待在东宫还没什么，等过十几二十年，太子成了皇帝，她成了宫妃，她又开始卷，那不是要命吗。
先帝荒唐，宫里都忙着争斗。
但是从前后宫安稳的时候，有些宫妃是会趁机宣扬自己的才华和德行的，外界也会按着她们提出来的标准来要求女子。
严家这姑娘要是成了道德标杆，那她们京兆府的女学就该倒闭了。
“听说她为了今日，特意写了文章呢，我听着都害怕。”杨瑞芳说道。
张珠珠：“我也害怕。”
有文化真可怕，她还会写文章。
杨瑞芳道：“她这个人可爱记仇了，她要是进了东宫，我就嫁到外地去，一辈子都不回京城了。”
这两个不对付，结怨可有年头了。
张珠珠听见这话，便仔细回忆起严家的情况来，又问了问杨瑞芳一些细节。
她说：“贵妃娘娘肯定是要往好了挑，这里的女孩子这么多，不见得会挑中她。”
张珠珠想，就当她缺德吧。
她是女子，她和李弗可能会生一个女儿，她不想大环境对女人更加严酷。
张珠珠是个行动派，她当下就回了小潘氏身边，听人说起各家女子的脾气秉性来。
然后她的头就更大了。
徐三姑娘，大名叫徐明舟，名字十分大气，才华和德行也都非常不错，是适合做太子妃的女子之一。
“徐宋两家联姻几十年，但是结果，贵妃娘娘应该知晓，宋氏宋章，有大才，但性情乖张，与当世女子格格不入，徐家吸取教训，教养的女儿，都是从不越矩的，聪明但和顺，这样的女子，十分难得。”旁边一位夫人说起徐明舟来，显然很有好感。
张珠珠想到上回瞧见徐湄，她对生母宋章和二嫁的宋灵心都很有意见，可见徐家的教育非常成功。
另一位夫人说：“说起来有些相似，何驸马与承安长公主……总之何家对女儿的教养也非常严格，这二位都是很好的女子。”
张珠珠喝了口茶，心想她什么都别说了，说了也没用。
小潘氏颔首：“我的意思也是如此，劳烦你们了，我问问太子的意思。”
两位夫人起身离开。
小潘氏问张珠珠：“你不去玩？”
张珠珠微笑：“我看的眼花缭乱，想瞧瞧娘娘怎么选人。”
小潘氏道：“无非是德才容貌家世罢了，你也该学着些，你可是做母亲的人，以后也是要有儿媳妇的。”
不出意外，现在的太子妃，就是以后的皇后，她挑选起来，可是非常谨慎的。
张珠珠：“嗯，我不懂的事情，就跟娘娘学。”
“你要学的还多着呢，”小潘氏慢悠悠说道，“我先去见太子，回头和你说话。”
张珠珠屈膝行礼，送走了小潘氏。
她也没什么去赏花的心情，找了个地方休息去了。
周毅正跟几个表哥待在一起，他今天不用读书，也不用干什么，一会儿找个高处地方，要去给自己挑媳妇。
他跟潘靖平关系不错，想问问对方有什么经验？
潘靖平正惦记着辛辛苦苦怀孕的河阳郡主，说：“我的亲事，是姑姑定下来的，我觉得你只要听姑姑的话就好了。”
周毅无言以对，在这件事情上，他还是想主动一点，他和他娘的喜好要是不一样怎么办？
这时候小潘氏到了，把儿子叫过去，说：“怎么还不高兴，那么多女孩子由着你挑选。”
周毅说道：“没有不高兴，母妃今日辛苦，我能先去瞧瞧吗？”
“你是太子，你的妻子，要扛起重任呢，你不要以貌取人，也不能全凭你的喜好，你看你父皇和你母亲，他们二人成婚，便稳住了西北诸将，你也要稳得住朝臣们的心才是。”小潘氏一番话说的语重心长。
周毅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心里不舒服。
他十五岁上敢豁出性命在草原杀敌，进京的时候，他也毫不犹豫地割断了一个朝臣的脖子。
现在，他觉得自己被无形的锁链捆绑了起来。
他不高兴。
他一点都不高兴。

第277章 珠珠救美
张珠珠一直跟杨瑞芳说话，旁边还有几个同样来凑数的女孩子。
张珠珠跟她们约好回头一起去打马球。
她们是闺阁姑娘，要出家门并不十分方便，张珠珠要是给她们下帖子，请她们出去玩儿，她们家长辈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张珠珠笑道：“你们是打量着拿我当幌子？”
几个女孩子赶紧告饶，说：“姐姐你这就误会我们了。”
“就是，我们是真心想教你打马球的，我们打的可好了。”
张珠珠被她们姐姐长，姐姐短的喊着，只觉得心情很好：“我会去借河阳郡主那边的地方请你们玩儿，我学的慢，到时候恐怕要你们多来几回，我才能学会。”
这话的意思，就是要多请她们去玩了。
众人立刻高兴起来，她们能凑在一起打马球的，性情都比较活泼，这又被关了一个冬天，早就待不住了。
张珠珠瞧着她们，跟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似的，十分可爱。
跟年纪小的人待在一起，她觉得自己都变年轻了。
李弗的建议还是很为她着想的，回头她可以去打马球，打完还能去吃肉喝酒，挺好的。
烦恼就暂且抛开吧，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张珠珠在花丛里游走，是真的花丛，不是说今天的女孩子。
当然，她也新认识了一些女孩子。
虽然李弗到今年已经彻底过气了，但他也步入了人生的新阶段，在官场上有了作为，有肉眼可见的前程。
因此还有人需要认识下张珠珠，大家彼此打好关系。
这事上张珠珠一点不露怯，她还认识了些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妇人，也看见了徐明舟。
李弗跟太子关系好，徐家对自家的女儿非常自信，她们觉得张珠珠需要认识一下徐明舟，让她提前知道谁更重要。
徐明舟不过十六岁，但张珠珠觉得从她身上看到三十六岁的沉静端庄，她的言谈举止，都非常得体。
不说话的时候，就静静地站在那里，雍容大度。
就连微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的形状，嘴角的弧度，都能瞧见规矩两个字。
张珠珠不由多看了她几眼，徐大奶奶见状说道：“我们家明舟养在深闺，鲜少露面，三奶奶这是第一回 见她，日后就会熟悉起来的。”
张珠珠心想还是算了吧，她要喊宋章姑姑，又和宋灵心关系好，徐家的女孩子，她肯定合不来。
张珠珠客气地称赞起来：“大奶奶说的是，徐姑娘端庄大方，我见之难忘。”
她说完就想走，结果旁边又多了几个女子。
配置跟徐家差不多，然后对方一个年轻妇人笑着对张珠珠说道：“我们家善凝也是教养于闺中呢。”
何善凝的容貌更明媚，看着也更灵动些，她朝张珠珠一笑，说道：“方才听说三奶奶要邀请大伙儿去打马球，我对此也很好奇。”
她这意思，是要张珠珠邀请她过去了。
张珠珠心说妈的，明明是小潘氏给她儿子选儿媳妇，修罗场怎么落在她头上了，这叫什么事情？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张珠珠只能笑着说：“只是随口一说，日子尚没有定下。”
气氛十分微妙，徐、何两家的人似乎是在张珠珠这里找到了竞争的机会，谁都不想退让。
张珠珠可不想在这里当炮灰，她用扇子遮挡住衣服，说道：“我才生了孩子，如今亲自哺育着，得去换件衣服，诸位，少陪了。”
这个生育过的女人都听得懂，张珠珠还说亲自哺育，那出门在外，奶水弄脏了衣服可不是很常见吗。
张珠珠现在出门都要多带几件衣服。
这理由当下就堵住了众人嘴，张珠珠立刻叫了宫女，麻溜地走了。
何善凝和徐明舟两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听了这话，齐刷刷地都张不开嘴。
这时候她们的想法倒是一致起来了，这张氏也太随意了，一个妇人，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能够说出这样私密的事情。
她进京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学会规矩。
徐、何两家的其他妇人也是十分无语。
随着张珠珠的离开，场面由微妙变成了针锋相对。
何善凝先道：“今日赏花宴，各色名花，简直令人眼花缭乱，若不以诗词相合，实在可惜，徐姑娘觉得呢？”
徐明舟冷冷淡淡的，说：“徐氏女子，不善诗文，只学女子该懂的。”
一个宋章，就把徐家女子学习诗文的路给堵死了。
何善凝微微一愣，说道：“原来如此，徐妹妹见谅，是我唐突。”
她这次叫人家妹妹。
徐明舟说道：“我生辰应该是比何姑娘早些的。”
何善凝一笑：“你我姐妹，何必如此分明。”
徐明舟：“不见得。”
她们两个的命运，注定是都要交代在太子这里的，这是高下尚且不分明。
何善凝这时候叫妹妹，分明是在挑衅。
徐明舟静静看着何善凝，她想，便是做了妹妹，谁胜谁负也不见得。
她们的争斗，尚且长远着。
张珠珠火速逃离修罗场，在去换衣服上的路上，又遇到了认识的人。
正是那位擅长卷的孙四姑娘，张珠珠路过，就听见她正在说：“容貌对于女子来说，不过是外物，我们作为女子，品行才是更重要的。”
“以色侍人，能得几日好。”旁人有女子附和。
张珠珠心想，回头要多督促李弗锻炼，这句话还是可以听听的。
希望李弗的保质期可以延长些。
然后那群姑娘之中，有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孩子抬起了头，大眼睛，长睫毛，鼻子挺翘，嘴唇红润，皮肤雪白，头发乌黑。
她娇小吧，但她身材还很好，好到有点夸张，甚至不符合年纪，张珠珠立刻就站在了原地，朝着女孩子看过去。
她眼眶有些泛红，刚刚哭过。
我见犹怜，张珠珠只能想到这个词。
这时候有个姑娘说：“陈蛟你生的这般模样，就是给男人做妾室的命，不过你别想着给太子殿下做妾，太子殿下的妾室，也是要有正室的德行的，你，可没有。”
那叫陈蛟的女孩子当场落泪，她恨恨想，她这般是天生的，又不是她想要的！
她才不会给人做妾，绝对不会！
张珠珠立刻上前，牵起陈蛟的手：“我在诸位面上，没有看到德行，只看到嫉妒，且回去照照镜子吧。”
陈蛟比张珠珠矮些，她被张珠珠牵着手，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手里传递到心里，然后便泪眼朦胧。
张珠珠把她拉到自己怀里：“跟姐姐走，别理这些说酸话的人。”
陈蛟紧紧挨着张珠珠，忍不住抽泣了一声。
张珠珠怀抱美人，大步离开。

第278章 选最合适的
张珠珠领着新认识的小美人，到了休息的地方，让她坐下喝茶。
陈蛟喝了杯茶，渐渐缓过来，起身向张珠珠行礼，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谢谢您。”
这姑娘的美貌有种直白的攻击力，你只要看她一眼，就能立刻觉察她的美丽。
张珠珠着实被吸引到了。
她拿了个新帕子给这女孩子擦脸，说：“不用谢，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子便说道：“我叫陈蛟。”
张珠珠：“人比花娇？”
陈蛟立刻摇头：“不是，是蛟龙的蛟。”
张珠珠心说这名字，真是少见的很。
陈蛟也有点不好意思，说：“我自己改的，我从前是从女的娇字，这个字不好。”
张珠珠称赞：“改的很好。”
小美人今日被人来回奚落，心情十分不好，听见张珠珠如此说，立刻雀跃起来：“姐姐，我一向不出门，不知姐姐是？”
张珠珠：“我叫张珠珠，是京兆府少尹李弗的妻子，今日进宫来凑热闹。”
这么一说，陈蛟便知她是谁了。
李家被迫离京，再回来的时候，就多了一个从小地方娶回来的三儿媳妇。
陈蛟听过不少闲话，都说张珠珠狐媚会勾引人如何。
但陈蛟自己就是个经常被流言蜚语裹挟的人，她知道那是不可信的。
今日张珠珠在人群里搭救了自己，果然验证了，她是个好人。
“我也是个凑热闹的，我本来都不出门，只是宫里有旨，让适龄的女孩子都要进宫来，我才来的。”陈蛟说道。
她自小生的这副模样，从前还没长好的时候，一出门人家就要笑话她长得妖里妖气的，这两年长起来了，说闲话的人就更多，她便在家里待着。
好在她爹很疼爱她，在家里也不闷的。
张珠珠听到方才那几个姑娘的话，便知这女孩子的困境。
美貌有时候会成为刺向女子的利器，因为她在人群中是不同的。
不同便有可能会被排挤。
张珠珠说道：“我过些日子要请认识的女孩子去打马球，你要去吗？”
陈蛟能够感受到她的好意，她没交过什么朋友，这会儿还有些不知所措。
张珠珠又说：“你放心，我认识的女孩子脾气都很好，那个孙姑娘，我跟她结过仇，绝对不会请她那样爱说闲话的人过来。”
陈蛟愣了一下，随后说：“其实，其实她们说的也没错，我确实……”
她确实很难有好名声的。
张珠珠眼见这么个大美人居然自卑起来，立刻说：“呸，她们说的什么鬼话，容貌是父母所赠，你生的这样美丽，她们嘴上那样说，心里恐怕要嫉妒疯了，谁敢说你因为容貌便没有德行，你只管撕烂她们的嘴，看她们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长得好看就没有德行，就只配给男人当小妾，什么打压人的鬼话啊，这也太离谱了。
陈蛟弱弱道：“她们人多，我打不过她们。”
张珠珠指点起来：“那你就挑她们落单的时候，她们一个个瘦的跟芦柴棒似的，身上哪里有什么力气。”
陈蛟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姐姐，你真厉害。”
张珠珠：“不厉害就要吃亏，都逮着你一个可劲儿地欺负，不厉害怎么行。”
陈蛟若有所思。
张珠珠看见她外裳上像是被花刺给钩破了，便让侍女拿了自己的衣服过来，先给她换上。
大美人就是披块破布都是好看的，张珠珠又拿自己发间的钗子给她戴上。
陈蛟当即就要拒绝：“姐姐，我不能让，嬷嬷说了，我要素净些，不能这样打扮的。”
张珠珠惊讶：“你哪里打扮了，你看我脸上擦的粉，这才叫打扮。”
陈蛟脸上可没有粉。
张珠珠给她戴上发簪，本来还想薅贵妃娘娘几朵鲜花，被陈蛟连连摆手给拒绝了。
张珠珠十分遗憾：“罢了，今天在宫里，太出风头也不是什么好事，回头我请你去打马球，你可要打扮得光鲜些，不能这么素净了。”
陈蛟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打马球，这会儿只能赶紧答应下来。
张珠珠看着大美人受惊的模样，心想不能这样唐突美人的。
要冷静。
两人重新出去，这回没有去热闹地方，特意避开了人群，陈蛟也自在些。
那边周毅就不是很自在了。
他也看过了母亲看中的女子，但周毅并没有十分激动，十分热烈的心情，他对她们并没有什么兴趣。
周毅挠头：“母亲选吧，我也不知道该选谁。”
小潘氏闻言，立刻露出不高兴的模样，说：“你这是要做什么的，为娘的辛辛苦苦给你操持，你就这样敷衍你娘？”
她为了周毅，忙的大半个月没有消停，睁眼闭眼都是想着给他娶妻，结果他就是这个态度。
小潘氏一想，更加生气了。
周毅也是个孝顺儿子，赶紧赔礼：“娘，我没有敷衍你，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选，我、我今天也是头一回瞧见她们，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他说的都是真话啊。
小潘氏说道：“第一眼看过去，你就没有喜欢的？”
周毅：“没有。”
他身边的人大都成婚了，有和睦的，有不和睦的，周毅也想娶个妻子，陪伴自己，但到底要选什么样的妻子，周毅自己内心并不清楚。
他的婚事裹挟着太多利害关系了，冷冰冰的，这不是周毅想要的。
他仍然记得他和李弗遇险的时候，李弗给他吐露心声，说他赠给自己心爱的女子一块玉石，他仍旧在等待着那个女子的回答。
李弗那时候的期待和遗憾，周毅都真切地感觉到了。
李弗说还好那个女子尚且没有回音，这样如果他死了，对方不必承担什么。
所以周毅那时候对张珠珠颇有兴趣，但了解之后，只是觉得她与寻常女子并无太多差别。
没有惊世容貌，没有才华，脾气倒是挺大，算是聪明厉害，把李弗管的服服帖帖的，李弗兜里掏出来比脸还干净。
对此，李弗曾经得意洋洋地对友人们说，那是他们彼此相爱。
小潘氏皱眉：“这么多女子，你一个喜欢的都没有？”
周毅说没有。
他继续说：“母亲只看娶谁的好处更大。”
反正他哪个都不喜欢，娶谁不都一样。
说罢，周毅便拱手离开了。

第279章 这么多，妹妹吗？
贵妃被儿子伤了心，宫女立刻把张珠珠找了过来。
“三奶奶，您务必劝劝娘娘，大喜的事情，可不能让母子失了和气，您最擅言辞，请您跟娘娘好好说会儿话。”侍女也是了解张珠珠的。
她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张珠珠旁边这个漂亮姑娘逗的前仰后合的。
张珠珠觉得侍女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母子两个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她自从有了儿子，就深刻明白了这个道理。
“妹妹，你跟我去吧。”张珠珠说道。
她担心她一走，这小姑娘又被人逮去当活靶子。
陈蛟有点害怕：“我怎么好过去。”
张珠珠：“你在外头等我，”
陈蛟这回答应了，跟个小尾巴似的走在张珠珠后面，还挺可爱的。
贵妃果然在皱着眉头在伤神，一脸的不高兴。
她一看见张珠珠，便说道：“你也是做了母亲的，你说，咱们做母亲的，什么时候不想着为孩子好，我辛辛苦苦，不都是为了他吗，我这一番心意，半点不见他高兴，我是图什么。”
张珠珠心想，这就是典型的家长心态了。
我都是为了你好，你凭什么不领情呢？
我都这么辛苦了，你怎么就不懂事呢？
张珠珠半晌不言语，小潘氏的目光移到了她身上。
她在这里倒苦水是为什么，当然是等着张珠珠劝慰她的，她平时可是最擅长这个的。
张珠珠道：“娘娘喝茶。”
小潘氏：“我喝什么茶，就是仙露我现在也喝不下去。”
张珠珠闻言笑了，还是倒了杯茶过去。
“娘娘可是怨怪太子殿下？”张珠珠询问。
小潘氏立刻说：“这倒是没有，当娘的哪里真会怪儿子。”
做母亲的，恨不得把心掏给儿子，怎么可能会怪他。
张珠珠：“这不就是了，各人的心思不同，何况我都听说了，太子殿下让您选最合适的，在我看来，这并不是敷衍，而是顺从您的心意。”
小潘氏皱眉道：“我不是要让他一味顺从，他是个有主见的，不然我让他过来做什么，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和姐姐直接就给他定了人选，我还是希望他能挑到自己喜欢的人。”
张珠珠道：“您希望太子殿下能娶合心意的人，太子殿下希望能够让您和皇后娘娘满意，说起来，都是为彼此考量，是真正的母慈子孝，说句不好听的，您有这样的儿子，要求再多，就是您不知足了。”
“就说荣阳侯夫人那个儿子，招惹了多少祸端啊，前些日子又进了京兆府一趟，那才叫不懂事。”
张珠珠觉得小潘氏确实有点过分了。
太子的婚事，本来就不是凭喜好能定的，现在人都选的差不多了，才说起喜好，这多少有过分了。
小潘氏的心里立刻舒服很多，她这个儿子确实是令她们得意的。
外头，陈蛟坐在台阶上等候，这里是贵妃休息的地方，没人过来，她在这里确实十分清静，侍女还给她送了茶水和点心过来。
今日果真是不白来，她认识个对她好的姐姐，又吃到了宫里的点心，她一会儿劳烦姐姐给她找张油纸，把剩下的带回去，给她爹和弟弟妹妹尝一尝。
可惜她母亲已经去了，吃不到这样好吃的点心。
陈蛟想着，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周毅觉得自己方才的态度确实有点问题，打算来哄哄自己的母亲，然后他就看见廊下坐着个姑娘。
陈蛟抬头，也看到了对方。
周毅的目光落在这女孩子的脸上，便移不开了。
陈蛟看见是个男子，毫不犹豫地站起来，立刻躲在柱子后面，让那柱子把她遮的严严实实的。
她轻易是不会见外男的，她两个表哥为了她打架，打的鼻青脸肿的，家里亲戚都说她勾引人，陈蛟都要气死了。
男人真讨厌。
好在京兆府出了告示，说表哥表妹最好不要结亲，她也不怕亲戚再胡说八道了。
那女孩子躲了起来，要不是还能看见她投下来的影子，周毅都以为自己是见鬼了。
这时候张珠珠已经跟贵妃说完了话，从里面走了出来。
陈蛟把头低下来，往张珠珠身后一躲，还拽住了她的衣袖。
“殿下快进去吧，娘娘正说方才为难你了，惦记着呢。”张珠珠对他说道。
周毅咳嗽了一声：“没有，我确有过错，辜负了母亲一番心意。”
张珠珠正牵住了背后大美人的手，笑道：“我就说嘛，娘娘和殿下是母慈子孝，哪里用得着我多事。”
陈蛟两只手握住张珠珠的手，贴在了她后背上。
周毅看见三只手叠在一起，有两只更小更白嫩。
手如柔荑，他想。
周毅：“辛苦嫂子劝导我母妃了。”
张珠珠说了句不辛苦，便准备离开，她身后这个漂亮妹妹明显并不想见到男人。
周毅看着她们手牵手离开，对侍女道：“这人是谁？”
侍女也没多想，解释说：“这是三奶奶新认识的妹妹，很是喜欢，还说笑话逗她高兴。”
周毅收回目光，心想这不是给他选妃的吗，怎么让张珠珠先挑了个漂亮姑娘？
李弗他知道吗？
周毅听见她们二人的笑声远去，这才进去和贵妃说话。
今日宴席散了，人选还是没有定下来。
贵妃打算让自家儿子多考虑些时候，再看一看，有价值固然重要，但做夫妻的，多少要看对眼，才能亲亲热热地一起过日子，不然相看两厌多痛苦啊。
出宫的时候，陈蛟仍跟张珠珠在一起，她正要给张珠珠道谢，说些分别的话，只见杨瑞芳领着一群女孩子跑了过来，朝张珠珠大声喊姐姐。
陈蛟：……这么多，妹妹吗？
她心里一阵沮丧，也是，珠珠姐姐这样好脾气，还会说故事逗人笑，她这么好，当然不会只有自己一个妹妹了。
杨瑞芳也看见了陈蛟，她交游广，却也不认识陈蛟，见了说道：“这个妹妹真漂亮，我怎么不认识？”
她身后的女孩子也摇头。
张珠珠便示意陈蛟和她们说话。
陈蛟听见对方说她漂亮，又想，珠珠姐姐认识的人，肯定也是好的。
她行了个礼，说：“我叫陈蛟，我爹是在工部员外郎的。”
杨瑞芳笑道：“你爹在哪里都不要紧的，我叫杨瑞芳，过几天打马球，你也一起来吗？”
陈蛟羞涩道：“我不会打。”
杨瑞芳拉着她的手：“没事，珠珠姐姐她也不会，到时候我教你们。”
陈蛟顿时万分感动：“谢谢你们。”
众人在宫门口说了一会儿话，这才散了。

第280章 可以抱紧我吗
晚上李弗一回来，张珠珠就给他形容起今日的场面是何等的争奇斗艳，百花齐放，眼花缭乱。
李弗怀里抱着儿子，听她兴高采烈地说着，一时心情十分的复杂。
李弗有种错乱的感觉，这一刻他们的性别好像颠倒了过来。
他抱着孩子，听他的另一半说，自己在万花丛中认识了多少新人。
好像下一刻，张珠珠就要说：我给你领了几个妹妹回来，你们要和谐相处，不要起争执。
红豆在李弗怀里咿咿呀呀地不老实，让李弗稍微回过神。
他幽幽道：“那姓陈的姑娘，真的那么漂亮？”
张珠珠：“非常非常的漂亮。”
“你那么喜欢？”李弗又说。
张珠珠：“啊，喜欢她，她已经是我的新妹妹了，要跟我一起打马球。”
李弗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这一刻李弗很想感激菩萨和三清，感谢他们让张珠珠投胎做了女子，她若是男人，现在只怕已经招惹了数不清的风流债了。
张珠珠：“怎么不说话了？”
李弗道：“照你的说辞，恐怕谁见了陈姑娘都要动心的。”
张珠珠笑道：“我知道你不会的，我们才认识的时候，你就教我不要以貌取人，你自己也做到了，透过我这样寻常的容貌看到了我美丽的灵魂，我肤浅，我以貌取人，但我知道三郎你不是的，对吧。”
李弗听了她一番话，不由得笑起来。
他说道：“你的容貌也很美。”
平心而论，张珠珠的容貌不是顶尖的，但也并不能说是寻常，她已经称得上美貌了。
张珠珠把儿子抱了过来，叹道：“不行啦，我今天瞧见那些女孩子，就知道我已经人老珠黄了。”
这个词放在她身上，还挺合适。
她的儿子现在翻身翻的非常利索，不是吃手，就是啃脚，力气还挺大，他的成长，不就意味着张珠珠的年岁也在长吗。
小孩子长大值得高兴，大人就不是了。
张珠珠说完，又想起“黄”字的其他含义，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弗道：“胡说，明珠尚在。”
张珠珠对李弗说道：“在你眼里如此就好了，在旁人那里随意吧。”
李弗看着他们母子二人，或许这天底下真的有倾国倾城的美人，但他的妻儿在他心中，才是最重要的。
张珠珠隔天就去了潘家，向河阳郡主借了马球场。
河阳郡主再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了，实在不好出门，听说了这事，羡慕的眼睛都红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出门啊，我娘特地吩咐，不让我出门，你那会儿不是还游湖去了？”
张珠珠：“我那也是偷偷出去的。”
河阳郡主叹气：“我们家看得可严实了，我想吃八宝鸭，还是孩子他爹买回来，藏到半夜，才敢拿出来给我吃两口，第二天还差点被嬷嬷给发现了。”
周兰书这辈子头一次这么当贼，还挺刺激。
张珠珠忍不住大笑起来：“你这有点惨啊。”
河阳郡主幽怨道：“我这么惨，你还笑得出来啊？”
张珠珠说：“就是惨才好笑嘛，你再坚持坚持，熬到孩子过了两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周兰书一算，还有将近四个月，顿时眼前发黑。
“我这是怀孩子吗，我这叫坐牢吧。”
现在京兆府坐牢还能去种地呢。
张珠珠赶紧将人安慰了几句，把自己儿子给提溜过来：“借你玩一会儿，他可好玩了，到时候你孩子也这么好玩。”
红豆眨着大眼睛，看着面前不认识的人，然后就伸出手，想去摸周兰书头上坠着蝴蝶的金步摇。
周兰书见状就要取下来，张珠珠说：“不用拿，你用手拨一下，会动的他都喜欢。”
周兰书便晃晃金步摇，坠子一动，红豆就咯咯地笑。
这么玩了半天，周兰书心情都好起来了。
临走时她说道：“行吧，能平安生下个可爱的孩子，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张珠珠抬起儿子的手朝她晃晃：“下回来找你玩儿。”
周兰书看着红豆，她肚子里这个也动了起来，做母亲的心情，她已经体会到了。
张珠珠高高兴兴地给妹妹们下帖子，请她们去玩儿。
结果这天贵妃身边的宫女到了李家，张珠珠还以为有什么事情呢。
那宫女转告了贵妃的意思，想让她多请些姑娘去马球场上，到时候太子会过来的。
张珠珠除了答应，还能有什么办法。
她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李弗瞧见了，十分心疼。
张珠珠说道：“我只是想和喜欢的妹妹们玩儿，我不想应承这件事情。”
李弗将妻子搂在怀里：“珠珠受委屈了，过些时候请你那些妹妹们去看桃花，就当做赔礼了，她们不会怪罪你的。”
张珠珠在李弗怀里嘤嘤嘤，半晌才爬起来，给妹妹们重新写了封信，说明情况，让她们不想来就不来了。
张珠珠这边，则广发邀请，把那天进宫的女孩子又叫了过来，这次请的都是年轻人，没有请长辈。
李弗也请了些朋友一起过去玩，他正好得空，便去操心了一下这件事情，保证不出差错。
“你也太子认识好几年了，你觉得他会挑什么样的女子？”张珠珠问李弗。
李弗说道：“没注意过，太子身边没有年轻女子，皇后和贵妃对他极严格，他不亲近女子，对潘家几个姑娘也都是不假辞色的。”
张珠珠躺在李弗怀里：“我那天见到了贵妃中意的几个女孩子，瞧着都很厉害，也很重规矩，我恐怕跟她们合不来。”
还是那句话，李弗和太子关系好，张珠珠和太子妃的来往就可能会多。
李弗明白她的意思，说：“不论陛下还是太子，他们的心思都更多的放在前朝，合不来，便不来往，你高高兴兴的就好，不用太担心。”
张珠珠笑起来：“那到时候你要是在前朝做错了什么，我就帮不上你了。”
李弗道：“那我自请外放，咱们一家去外地，也看看别的地方的风光。”
张珠珠：“嗯，那要是丢官了？”
李弗：“那就回张家村，你不是说过，那里是风光好，是隐居的好地方。”
张珠珠听罢了，紧紧抱着李弗。
李弗继续说：“我希望你永远都高兴，不受委屈，像那时候在村里一样。”
他的前程，他相信自己有能力承担得起来，如果有一天，因为莫须有的过错，他不得不退出官场。
那李弗会明哲保身的，他不会用妻儿和家人的性命去赌。
他已经不能全然做一个忠臣了。
张珠珠：“能抱紧我吗，李弗。”
李弗闻言，紧紧地抱住了她。
这个人，她何德何能啊。

第281章 父凭子贵
虽然宴会不得不大办，但跟张珠珠关系好的女孩子大多都来了。
陈蛟也过来了。
她父亲听说李弗两口子办的宴会，便催促着女儿过去玩耍。
要是别家的地界，他女儿可能会遇上不好的事情，但是在李家不会的，京兆府这些时日以来，抓捕过不少迫害女子的人，不论什么出身京兆府都敢抓，没有人敢在李家的宴会上造次。
当父亲的心疼女儿，希望她能够多出门，多认识些朋友。
若是能有个心地善良的年轻人，不要只看中他女儿的容貌，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陈蛟的父亲也知道这估计不太行，他这女儿的容貌，实在令人难以忽视，把老父亲都快愁死了。
陈蛟想出门，更不想让父亲失望，还是过去了。
李弗抱着儿子，把他的小手举起来，去碰张珠珠的脸。
张珠珠赶紧躲开：“可不敢叫他碰我的脸，才擦了粉，他摸了我的脸再吃手，这可不好。”
李弗本来是想逗一逗张珠珠，她一早上起来就不是很高兴，到了马球场这边还是闷闷不乐，结果忘了这一茬。
“忘了这事了，”李弗把儿子的手收回来，“那我来摸一下。”
张珠珠立刻拒绝，还在李弗手背上拍了一下：“不行，我擦粉了，你给我蹭走了，我还要擦，不许碰我。”
李弗捏捏儿子的小手，叹道：“看来我们父子二人都没法儿哄好你娘了，你是个小笨蛋，你爹是年长色衰了。”
张珠珠听见这话，终于笑了起来：“哼，你色衰爱弛是真的，我儿子可不是小笨蛋，他是我的心肝儿。”
李弗也笑，他把红豆举的稍微高一些，说：“色衰爱弛没关系，我现在是父凭子贵。”
他可是张珠珠唯一的儿子的亲爹！
张珠珠大笑起来：“……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
母凭子贵听得多的，父凭子贵，离谱不离谱啊。
一家三口笑成一团，李弗还说：“红豆就是我的小人质。”
周毅过来找李弗，他扭头问小厮：“他一直这样？”
小厮已经习以为常，点头说：“我们奶奶这几天不高兴，郎君是逗她开怀呢。”
周毅认真地想，成婚到底给李弗带去了什么？
父凭子贵？
多新鲜呐。
这会儿夫妻俩知道周毅过来，便出来见他。
周毅的目光还放到了李弗的小人质身上，说道：“他怎么长变样了？”
李弗说道：“小孩子都是一天一个样，你快一个月没见过他了，自然是不一样了。”
周毅想抱抱他，李弗拒绝：“他现在大了，爱动弹，你不会抱。”
周毅没忍住：“怕我把你的人质给抢走了，叫你没办法父凭子贵了？”
张珠珠立刻在李弗后背上拍了一下。
在家说这话就行了，出来还说，这下好了，好像她在家里头作威作福似的，把她的好名声都败坏了。
李弗挨了一下，十分不快地看向周毅。
这什么人啊，那是他们闺房话，周毅不小心听见，只当没听见就是了，为什么要说出来。
脑袋是用来干什么的，摆着好看的吗。
这时侍女过来，说陈蛟已经过来了，怕见外男，没过来。
张珠珠听见漂亮妹妹来了，立刻高兴起来，对李弗道：“你照顾好儿子啊。”
李弗应下，张珠珠摸摸儿子小脸，便离开了。
等张珠珠走远，周毅便说：“我瞧着你如此，都不想成婚了。”
又是挨打又是照顾孩子的，这也太苦了。
李弗冷笑一声：“殿下想同我这般，是痴人说梦，我们二人恩爱和睦，才会如此，你和日后的太子妃，难道是因为互相爱慕才结亲的吗，你们自然会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太子妃和其他妃妾绝对不敢碰你一根手指头的，他们只等同你生儿育女，然后母凭子贵，至于你的冷暖长短，恐怕妃嫔们懒得关心。”
还同他们一般，不可能。
天家的夫妻不是夫妻，仍然是君臣。
哪对君臣会真心毫无私心的相处？
周毅顿时觉得挨了一阵冷箭，本来就不太好的心情顿时雪上加霜，他捂着胸口：“咱们两个是经历过生死的关系，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李弗道：“殿下，我是要提醒你，早日娶妻，不要给你嫂子添麻烦了，我今日这般苦口婆心地哄她高兴，都是因你而起。”
结果这小子一来就拆他的台。
周毅闻言，拱手道：“是是，打扰贤伉俪，是我之过。”
李弗倒也不是真的要怪他，询问道：“你还没想好要娶谁？”
周毅犹豫半晌，说：“我回想起先前孟氏、刘氏，都是想以外戚身份夺取朝政，如今我要娶妻纳妃，我妻妾们的家族，会不会是下一个孟氏、刘氏？”
李弗道：“外戚干政，素来都是要防范的，殿下若是因此不想娶妻，那也不像话。”
徐、何两家的势力不是很大。
周毅皱眉：“可我为什么要给他们这个机会，如今朝局不定，借助他们的力量或许可以定下来，这也给了他们坐大的机会，他们是臣子，我是太子，我怎么觉得我像一颗棋子，被他们凭着婚事给拿捏去了，要是这样，我还不如回西北。”
枕边人不能同心，有了子嗣，也不只属于他。
“我现在能够明白先帝为什么要封一个傻的儿子做太子了，”周毅道，“到了那一天，我也要害怕他们借助子嗣来谋夺我手中的权力。”
才当上太子不到三个月，周毅已经想象到自己会拥有何等险恶的未来了。
怪不得当皇帝是孤家寡人。
他现在已经被自己的父皇当做稳定朝局的工具了，然后他到了那一步，可能也别无选择吧。
李弗说道：“殿下想的太远了。”
“我就是要做长远打算，”他看向李弗，担忧道，“我们日后也会如今日这般吗。”
他的朋友们与他已经渐行渐远了，只有李弗的变化并不大。
李弗说道：“只要殿下勤勉国事，不做个昏庸之人。”
周毅现在都不敢大声说我肯定不会了，他最近都觉得自己变得多疑起来了。
反正在娶妻这件事情上，他多疑的不得了。
就像李弗说的那样，没有人是真正爱慕他的，她们爱慕的是太子，如果太子是别人，她们也会趋之若鹜的。
现在周毅明白李弗的选择了，张珠珠眼里的李弗，便只是李弗。
旁人眼里的周毅，是太子，是权势，唯独不是周毅。

第282章 我是太子
李弗看他这样，提醒道：“殿下，世间事，难有两全之法，有得便有失。”
想要十全十美，那是不可能的。
周毅沉默，他用玉佩上的穗子逗弄着红豆。
然后李弗听到他说：“可我是太子，我爹是皇帝。”
李弗面无表情地把玉佩穗子拨开，把张珠珠常照的小镜子拿出来，举起来照在周毅脸上。
周毅迷惑。
李弗：“殿下，照照镜子。”
周毅回过神，想起这是句骂人的话。
“当了太子都要委屈求全，那我还当太子干什么？”周毅十分委屈，这话有什么错。
他说的不对吗，有权有势不该为所欲为吗。
“我才十八岁，我从现在就开始受委屈，算上我活到六十岁，还有四十二年，我要一直委曲求全，妥协，顺从，我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意思？”
就算做了皇帝也摆脱不了。
为什么？
他不要这样活着，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
李弗：“不是这个意思。”
而且当皇帝可能活不到六十岁。
周毅：“就是这个意思，我一辈子都要被人摆布！”
周毅背着手，神情严肃地思考起他生命的意义来。
张珠珠跟漂亮妹妹说了一会儿话，陈蛟便高兴起来，说：“我想瞧瞧姐姐的儿子，我回去给他缝两件小肚兜，夏天了可以穿。”
张珠珠当然不会拒绝，带着她过去了。
“孩子他爹抱着呢，太子也在那儿，你一会儿离得远些，我把他抱过来和你玩。”
陈蛟点头，她那天远远看了太子一眼，没看清楚。
“那我不敢过去的，我听我爹说，太子前年回京城的时候，在大街上杀人，血流的满地都是，可吓人了，我爹的上司就在旁边，吓得病了整整一个月。”陈蛟说着，还捂住了胸口，一副受惊的样子。
张珠珠道：“咱们离他远远的。”
张珠珠让侍女陪着她，自己过去抱孩子。
结果她过去的时候，周毅已经不在了，张珠珠道：“太子殿下人去哪儿了？”
李弗：“钻牛角尖去了，不用管他。”
张珠珠一听：“那你去找他吧，我让我那漂亮妹妹过来看孩子。”
李弗假装把儿子抱紧：“怎么，父凭子贵都不行了。”
张珠珠一听笑得不行：“贵，贵，怎么不贵了，她就是看看。”
李弗本也只是说玩笑话，把儿子交给张珠珠：“若是这妹妹能让你高兴，那我退让一步，也是心甘情愿的。”
张珠珠抱着儿子：“不会，你是红豆的亲生父亲，我怎么能忘了你。”
夫妻二人彼此说着俏皮话，都笑的十分欢快。
李弗见她真的高兴起来，便也能够放心了。
“今天应付一下，回头再挑个日子，好好玩。”李弗道。
张珠珠点头，李弗便出去找周毅了。
陈蛟跟着侍女过来，结果周毅去外头跑了一圈，又回来找李弗。
然后两个人面对面见到了对方。
陈蛟有点儿发愣，周毅跟上回一样，他知道这是往柱子后面躲的那个女孩儿，这女孩儿有一双白嫩柔软的手。
他不由自主地往下看去，陈蛟的双手正叠在一起，仍是白的。
张珠珠听见动静，抱着孩子走了出来。
陈蛟赶紧行了礼，然后往张珠珠身后躲去，张珠珠道：“殿下怎么回来了，我让李弗去找你了。”
周毅猛地回过神来：“啊，，我也不是小孩子，嫂子怎么还让人找我。”
张珠珠笑道：“你不是小孩子，可你会乱跑啊，要是把你丢了，我们夫妻俩拿什么去交代。”
周毅闻言讪笑，张珠珠道：“我跟朋友说话，就不招待殿下了，你找李弗去吧。”
周毅点头，他看见陈蛟把张珠珠当成了柱子，又躲去后面，跟上次一样。
周毅想，我太吓人了吗？
但是除了他自己，没人管他怎么想。
张珠珠已经带着陈蛟进去了。
陈蛟小声对张珠珠说道：“太子好高啊，我看他还得仰着脖子。”
张珠珠：“天塌下来高个子先顶着。”
陈蛟听了这话，立刻笑起来，旁边红豆也咯咯地笑。
陈蛟道：“小郎君生的真好看，眉眼像姐姐，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俊俏郎君。”
张珠珠教她抱红豆玩儿，红豆也不挑人，笑的挺开心。
过了一阵，该到的宾客都到了。
周毅和陈蛟这两个是来的格外早的。
周毅是闲的无聊，陈蛟是不常出门，怕失礼。
张珠珠让李弗抱走了儿子，出去跟人说话。
陈蛟道：“我看红豆困了，李少尹能哄睡他吗？”
一般孩子困了都是找娘的。
“没事，我家这个困了找爹，生下来就是他爹哄的，”张珠珠说着，叹了口气，“本来只是认识的人一起玩耍，大家都高兴，结果多了这么多不熟悉的。”
陈蛟也跟着叹气，她这容貌总是要被人拿来说事，她也心烦。
亲近的朋友，比如姚玉馨宋灵心姑嫂两个，杨瑞芳她们，张珠珠跟她们说笑就够了。
徐明舟跟何善凝这二位，张珠珠就要打起精神来了。
偏偏这两个人还一起到了，张珠珠的微笑恰到好处，客气地见礼：“望二位今日能够尽兴。”
希望太子赶紧挑个合适的媳妇，让贵妃和皇后安心，不要再让她面对这种修罗场了。
何善凝先道：“春日盛会，如何能不尽兴，倒是我们叨扰了。”
徐明舟也还礼，她并没有多说什么。
张珠珠将她们迎了进去。
徐明舟的妹妹说道：“张氏这般出身，偏偏得了贵妃娘娘青眼，姐姐，你说她凭什么。”
徐明舟道：“凭她夫家姓李，凭她今日不会偏袒我们任何一方，谁也不会在今日的马球场上出事。”
大家争夺一个位置，明面上的手段没有效果，难免就要用些背地里的，但没有人敢在李家的场面上用手段。
一旦有事，李弗必定倾力追查，到时必定要祸及全族。
徐明舟的妹妹闻言说道：“她可真是祖上积德了，怎么偏偏就让她遇上了李家落难的时候呢。”
徐明舟对妹妹道：“这是人家的本事，你记得谨言慎行。”
若是她的姊妹们有纰漏，传到贵妃耳中，可是要连累徐家的。
何善凝则准备去上场打马球了，她知道今天太子会来。
太子是上阵杀敌过的人，她为此苦练了骑术，太子一定会看见的。

第283章 春衫薄
张珠珠先把她的妹妹们投喂了一番。
姚玉馨和宋灵心两个人正拉着陈蛟说话，陈蛟知道她们是张珠珠的好友，倒也不忸怩。
姚玉馨说着便称赞起来：“你生的这样好看，竟然不出门，多可惜啊。”
陈蛟道：“姚姐姐你也好看。”
姚玉馨哈哈笑：“得了你称赞，我都脸红。”
陈蛟赶紧补救：“真的，你们都好看，没有不好看的。”
姚玉馨笑的更大声：“你要是早些出门，早被你珠珠姐姐给逮起来了。”
陈蛟也有点遗憾，说：“姐姐人真好，我在宫里被人刁难，全凭姐姐救我，她人可好了。”
她今天还认识了这么多姐姐妹妹，陈蛟真的很高兴。
她们全都夸她长的漂亮，却不会说她这样的容貌只配以色侍人，也不会说她的德行不好。
陈蛟心想，不是唯一的妹妹也没有关系的。
李弗跟朋友们说话，侍女把红豆送了过来。
李弗看他困了，当初就让这些朋友们闭嘴，他要哄孩子睡觉。
朋友们都觉得非常离谱。
孩子困了，要不找照顾孩子的乳母，要不找孩子他娘，找孩子爹，他们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张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奇女子？
李弗在京城这么多年，去到张家村，待了不到一年，认识了张氏，他就全然不同了。
看他哄孩子睡觉这熟练的动作，看得众人面面相觑。
旁边有人说道：“我那儿子生下来，我都没抱过两回，都是我媳妇照看的，三郎这、这太不成体统了。”
“那人家是疼爱儿子的慈父，怎么就不成体统了。”
“那生孩子就是女人的事情，大男人怎能如此，这可是违背了祖宗规矩的！”
“你跟我们在这里大小声有什么用，你找三郎他媳妇去说。”
这人犹豫了一下，说：“好男不跟女斗。”
“我看你斗不过她，”有人说，“你不是三郎的对手，三郎不是他媳妇的对手。”
可见张氏手段高超。
据说之前流传的《男德修炼手册》就是她亲自写的。
姚诚新跟他们不一样，他在旁边看着李弗哄孩子。
李弗看他神情说：“看来是有喜事了。”
姚诚新面上带着欣喜，确实如此，他和宋灵心才新婚不久，彼此非常投契，一起看书，练字，讨论诗文，每日都和睦美满。
他们还很快有了孩子，看来是上天怜惜他们夫妻二人年纪大了，让他们早日得了子嗣。
周毅人虽然站在这里，但他的心思却有些乱。
乱的缘由也很简单。
陈蛟。
周毅并非没有见过美貌女子，相反，他父亲身边就曾经有过不少，就比如现在的窦氏。
陈蛟则是美貌女子中的佼佼者，周毅也长了眼睛的，他看见那女孩子了。
脸很美，看起来手也很软。
春衫单薄，她看着也是软的，就那么挨着张珠珠身后。
胆子还小，像只雪白的小兔子。
上一次看见他，就立刻往柱子后面躲，这一次也是往张珠珠身后躲。
周毅问身旁的人：“我吓人吗？”
“殿下丰神俊朗，怎么会使人受到惊吓。”侍从回答。
这话倒不是恭维，周毅这两年长得越发高大，武艺骑射也没有放下，身形很不错。
脸就更不用说了，到底姓周，是祖上传下来的好相貌。
周毅也是这么想的，他才在李弗那里照过镜子。
那些女子见了他，也是一副羞涩的模样，见了他害怕的可不多。
他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但人家是个姑娘，他怎么好去问。
他要是去问，这姑娘恐怕就要被活吃了。
周毅心里有数。
张珠珠已经换了衣服，要去打马球了，姚玉馨和宋灵心姑嫂两个则双双拒绝，张珠珠正想问呢，宋灵心已经把手放在了腹部，给她使眼色。
张珠珠顿时明了，给她道贺。
陈蛟和张珠珠便一起去了。
杨瑞芳是这群女孩子里最擅长打马球的，教起人来也颇有耐心，场面非常和谐。
不过何善凝过来之后，就有些不一样了。
跟徐家一样，她并不在意张氏如何，她需要在意的是张氏背后的李家，尤其是李弗。
张珠珠真的只想学打马球，而不是要靠这个交际。
她也担心何善凝在马球场上受伤，便撤到一边，招呼何善凝去了。
何善凝见状笑道：“不必担心，我虽不常出门，打马球却也会的。”
张珠珠道：“何姑娘贵重，些许玩乐罢了，咱们在旁边看看就是。”
何善凝看太子不在这里，并没有坚持。
她做的一切，需要太子看见才算数，现在她能下场，便已经比徐明舟多一项能力了。
“听说李少尹在亲自照料小郎君，放眼京城，只有三奶奶一个人有这样的福气。”何善凝说道。
李弗带孩子的事情，已经传遍马球场，连女眷们都听说了。
张珠珠道：“全凭公婆教子有方，我不过是运气好。”
一般人说到这里，要么说她有问题，要么就说她御夫有术，张珠珠说公公婆婆教的好，就是要堵住后续两个方面的发展。
何善凝果然停住了，她是想打听一下后者的，现在问出来，只怕对方会说你让皇帝皇后教去吧。
何善凝心想，难道李家已经暗中支持了徐家？
没见张氏跟徐明舟说话啊。
见了鬼了，她这是什么态度。
张珠珠已经跟李弗说过了，她跟她们合不来，李弗也已经许诺，不必她出面支应。
张珠珠的态度，叫不闻不问。
她看见何善凝的神色，笑了笑说：“何姑娘不必思虑太多，眼下最要紧的是哪一位，您肯定清楚。”
张珠珠这样说，何善凝恍然，她并不是支持哪一方，她只是等着获胜的一方。
何善凝的神情瞬间有些难看，她自以为放下了身段，却不想人家从头到尾都没有把她们放在眼里。
她干笑了一下，起身离开，看见徐明舟后，她笑盈盈走了过去。
“徐姑娘，你我巴巴地跑来这马球场上，可惜这宴会的主人，却不曾将你我放在眼中啊。”
这话简直就是在挑拨了。
徐明舟神情淡淡，说：“她丈夫是京兆府少尹，陛下的心腹爱臣，太子的挚友，我是什么人，她何必将我放在眼中。”
徐明舟没有想过要拉拢张氏，那日在宫中，张氏的态度就很明显了。
何善凝脸一僵，这会儿又暗自后悔，要是张氏撺掇她丈夫在太子面前说闲话，那可就不好了。
徐明舟心想，谁沉得下气，谁才能走到最后。
她们二人是最有可能的，但太子到底看上谁，尚且难说。
陈蛟和张珠珠上马，球打的很不怎么样，笑的倒是十分开心。
李弗哄睡了儿子，正要过来看看媳妇的马球打的怎么样了。
他当初没学过，不然现在就是他来教了，哪里能轮得到张珠珠的那些妹妹们。
可惜了。

第284章 救救恋爱脑
张珠珠出了一身汗，何善凝要上场的时候，她就带着几个不熟练的姑娘走了，吩咐杨瑞芳给何善凝表现机会，不要跟她抢风头，也免得出意外。
杨瑞芳思忖半晌，说：“那我用左手跟她打吧。”
张珠珠忍笑道：“让你给人家机会，不是给人家难堪，得罪她有什么好处，听话。”
何善凝想表现，那就给她机会，至于周毅喜欢不喜欢的，那张珠珠管不着。
杨瑞芳哼哼了半天：“好吧，我不得罪她，我想吃烤羊腿。”
张珠珠：“吃，随便吃，去吧。”
杨瑞芳露出笑来，这才去了。
张珠珠安顿好她们，便跑去找李弗。
她真的是跑过去的，稍微提起裙子，跑过去的时候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儿。
李弗已经站了起来，往前多走了几步。
张珠珠一跑过去，他便伸手将她扶住，张珠珠也顺势握住李弗的两只手，站稳。
这里人太多了，如果人少的话，张珠珠一定要让李弗把她抱起来，再转几圈。
春日盛景，正是爱人相会的好时节。
可惜这样的闲人实在太多太打扰了。
他们只能如此。
张珠珠问道：“我学的怎么样？”
李弗拿了帕子给她擦汗：“很好，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张珠珠的笑声更大，大言不惭：“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我志不在此。”
李弗：“珠珠聪敏，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要成大器的。”
他说起这样的话，根本就是面不改色。
张珠珠也是一样的，她说：“对，我做你的妻子做的也很好，是吧？”
其实不怎么样，她不想应付不喜欢的人，就不去管，说起来很不负责任，也很任性。
李弗知道她的意思，握住她的手：“很好，与我做你的丈夫一般。”
张珠珠心想，李弗是真的很好，但她就一般了。
让李弗多辛苦点吧。
“那辛苦你看顾太子，不要得罪他。”张珠珠道。
李弗：“晚了。”
张珠珠疑惑：“晚了？”
李弗：“我方才已经嘲笑过他一番了。”
张珠珠：“……这话怎么说。”
李弗说道：“我说这里的女子，没有人真正爱慕他，因他是太子，她们才会在这里。”
张珠珠担忧地看着自己的丈夫，说：“你知道人活命的守则之一是什么吗？”
李弗：“洗耳恭听。”
张珠珠认真道：“不可以全部说真话。”
李弗蹙眉：“唉，已经说了，来不及。”
张珠珠和李弗对视。
李弗又道：“无妨，回张家村，你养我。”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张珠珠：“你这是打算改行吃软饭了。”
李弗：“年老色衰，牙口不好。”
张珠珠先笑了起来，然后李弗也笑了。
他那番话确实不客气了些，不过以周毅的性情，他不会为此生气，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结果的。
等笑够了，张珠珠才正色起来：“人家有权有势，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再说了，身份、容貌都是生来就有的，是人的组成部分，不见得非要抛开，不必钻牛角尖。”
如果你非要问对方，抛开身份、钱财、容貌，还会不会喜欢你，这个问题不是很有必要。
李弗听了她的想法，便思忖起来。
“话虽如此……”李弗说，“如果我失去现在所有的，你不会离开我，但是周毅若失去太子的身份，那就不好说了。”
张珠珠心说李弗真的很有恋爱脑的潜质了。
“这只是个假设，真没了太子身份，还谈什么感情，脑袋都该掉了。”张珠珠道。
“但我说的是真的，”李弗十分坚持，“因利相聚，利尽则散，为了权势而来的人，日后也必定因此散去。”
“可天下夫妻，也不见得都是因感情结合的，你说的也太可怕了。”张珠珠道。
李弗：“嗯，如我们一般的才是少数。”
同床异梦，心怀怨怼的夫妻本来就不是少数，这不妨碍他们一起过日子。
张珠珠往太子那边看了一眼：“我觉得你说的也不全是对的，你看太子，相貌身量都好，翩翩少年，肯定是有女子真心爱慕他的。”
就周毅那样，女孩子喜欢他很正常，而且他还是太子。
李弗把人说的好像没人要似的凄惨，这真不至于。
李弗没有再和张珠珠争辩，他心想，如果他说了，珠珠和儿孙们是要为他伤心的。
但是周毅到时候死了，只怕他的妻儿做梦都要笑醒了。
张珠珠要是听到这话，一定要大喊救救恋爱脑吧，咱们这篇文虽然是甜文，但偶尔也是要搞一搞正经权谋的，主角这么恋爱脑，权谋还怎么搞！
没救了！
难道只有你的爱情最高贵吗？
马球场上，何善凝确实是出了风头的。
杨瑞芳绝对是这一辈女孩子里打马球的翘楚，她放水都放的不留痕迹，连何善凝自己都要得意起来了。
周毅不打马球，他从前上马是砍别人脑袋当球踢的，这样的小玩乐，他兴趣不大。
他看李弗半天不见人影，对旁边说说：“他们说什么呢，说的没完了。”
任家大郎说道：“他们两口子是出了名的恩爱，话多些也不奇怪。”
任昊挤到他大哥面前，说：“对，不像你和大嫂，一言不合就提刀互砍。”
任家大哥一家把弟弟踹到旁边，让这倒霉弟弟闭嘴。
“殿下，内子是家母收养的军中遗孤，自幼与我们兄弟一起习武，与京城的女眷不同，殿下成婚后，不会如此的。”他赶紧说道。
任家大哥也看出来了，周毅对成婚的兴趣好像不是很大，那些女孩子他也不是很感兴趣，又怎么能将婚姻的内幕告诉他。
还是要瞒一瞒，让他觉得婚后夫妻恩爱，从此有人关怀，不再孤单。
“您看三郎和他媳妇，您若成婚，必定也是如此的。”
周毅：这，倒也不必。
李弗和张珠珠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这才分开，周毅可不想再听他炫耀了，扭头就走了。
听倦了。
李弗走过去瞧见周毅不在，估计他又去哪个地方钻牛角尖去了。
张珠珠歇了一会，还不见陈蛟她们几个回来：“这是走丢了？”
那几个小姑娘听说陈蛟见了张珠珠的儿子，也纷纷要去瞧瞧，方才一起过去了。
宋灵心道：“若不放心，去瞧瞧也好，免得真有事。”
张珠珠便起身去找人了。

第285章 我不是耽于情爱的女人
红豆睡了一觉，吃饱了正被侍女抱着玩耍，这会儿又来了好几个女孩陪他玩儿，红豆被轮流逗了一圈，眼都看花了。
张珠珠心说有人帮着逗孩子，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陈蛟呢？”张珠珠没在这儿见到她，问了一句。
“姐姐，不是你打发人来叫她找你吗？”
“对啊，姐姐，她找你去了。”
张珠珠道：“我没找她。”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赶紧出去找人了。
陈蛟发现自己迷路了，给她带路的侍女已经不见了人影，她这会儿才觉得不对劲，要知道，李家的侍女绝对不会这样不妥帖。
陈蛟准备顺着原路返回，把这事给查问一下，从前就罢了，现在她不能叫人这样欺负，这是在李家的地界，传出来是李家丢脸。
她往回走的时候，却撞上了太子和徐明舟，这二人正隔着五尺远，在一起说话。
二人齐齐回头，陈蛟露出个尴尬的笑容，扭头想跑。
徐明舟先看了周毅一眼，然后柔声说道：“陈姑娘是迷路了吗？”
陈蛟低声说：“嗯，我走错路了，打扰两位，是我的过失，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说罢，便低下了头，往旁边一棵树后面站。
她一看见太子，就想起她爹说的大街上血流成河的场景，她害怕。
而且看这情况，徐明舟和太子明显就是那什么，被她撞见，实在不好。
徐明舟笑着让自己的侍女送她离开。
待她走后，徐明舟对周毅说：“殿下迟迟不能决断，可是有什么担忧。”
周毅背着手：“你觉得我有什么担忧？”
徐明舟往陈蛟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说：“天下女子，有容色动人，有聪明敏锐，二者不可兼得，想做殿下的妻子，显然后者更为重要。”
陈蛟虽然美貌，但她明显并不聪明。
徐明舟自认足够聪明，也足以成为太子妃。
周毅看向徐明舟：“有话直说。”
徐明舟朝周毅行礼：“殿下，明舟自幼如男儿一般教养长大，熟读经史，夫妻者，共进退，同利害，尤其天家夫妻，情爱如浮云，明舟自觉有资格成为殿下的伴侣，日后绝不因嫉妒做下蠢事，如陈氏女这般容色倾城，殿下也尽可以安心宠爱。”
陈蛟就是徐明舟让人带过来的。
陈蛟的美貌，今日众多女子都看到了，徐明舟也不例外。
张珠珠看见柔弱美貌的陈蛟，想与她交朋友。
徐明舟看见陈蛟，立刻觉得她是一柄利器，她的容貌，足以吸引到天下十之八九的男人。
她相信周毅也不会例外。
她主动让陈蛟在周毅面前露脸，意思就是自己若成为太子妃，便容得下周毅身边的任何女子，绝不对争风吃醋犯蠢。
周毅明白她意欲何为。
徐明舟表现出了她的聪明大度，她确实有足够的能力成为太子妃。
但是，周毅为什么要吃她这一套。
“徐明舟，”周毅喊了她的名字，“你凭什么将陈氏女当做你的梯子？”
“因为她的美貌吗？”周毅问道。
周毅对女人的概念，是很模糊的。
他身边甚至没有侍奉的宫女，他的两位母亲是非常慈爱的，他父皇的其他女人，则都是顺从的。
除了这些女子，他印象里的表姐妹活着活泼，活着柔弱，但都是善良的。
他对张珠珠的印象就比较有意思，张珠珠会下厨，做饭好吃，能赚钱，很聪明。
当然了，负面印象就是张珠珠过于厉害，甚至李弗都要受制于她。
这些先不提，周毅对女人最大的概念，就是女人应该是善良温和的。
善良还要排在前面。
张珠珠和她那些朋友们，为慈幼局做的事情还摆在那里。
此刻，他太子妃的人选之一，冰冷地利用另一个无辜女子，要彰显她自己的性格，表明她的能力。
周毅发现她身上好像没有仁善这个品质。
一个女人，在像男人一样算计。
怎么说呢，周毅有点不能接受。
他在此刻之前，并不知道自己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妻子，但他这一刻希望他的妻子应该是个仁善的女子。
她不该这样冰冷。
他的太子宫殿已经够冷了。
徐明舟被周毅这样质问，但她非常冷静，说：“殿下，您不想要那样美貌的女子吗，若旁人做太子妃，她们是容不得她的，会嫉妒，会生事，但我不会，我保证能够处理好后宅的一切事务，能够笼络重臣女眷之心，让您后顾无忧。”
她跟那些耽于情爱的女人是不一样的。
周毅：“陈氏怕我，你看出来了吗？”
徐明舟微笑：“只不过是承载美貌的容器，殿下何须在意。”
天下美貌的女子何其多也，陈蛟不过其中之一罢了，日后会有更多这样美貌的容器。
“殿下只要牢牢守住您的位置，我与徐氏一族会倾尽全力，任由您驱策，绝无二心。”徐明舟觉得周毅应该满意了。
作为太子，同样应该以大业为重，不能太重感情。
如果周毅自幼便生在皇城，在明争暗斗中养成了冷酷的脾气，那他需要徐明舟这样的妻子，聪明，心狠，果断，这样的女子，一定能帮他的事业更进一步。
可惜，周毅显然不是那样的性情。
在他心里，人仍然是人，不是工具。
也许徐明舟这样的妻子能够帮到他，但周毅不想要。
难道他真的要如李弗说的一般，以后就过上这样无人真心关切的日子吗？
周毅不想。
母亲到底是如何给他选择妻子的？
周毅觉得自己要回去问一问了。
其实贵妃的选择标准也很简单，仁善很容易和愚蠢挂上钩，所以心地善良一开始就被排除了。
她们要挑选的，就是徐明舟这样拎得清的女人，要在事业上帮助周毅，不做蠢事。
周毅有点头疼：“徐姑娘，你觉得李三郎和张氏夫妻二人如何？”
徐明舟倒是很坦诚，说：“李三郎若娶宗室女或潘氏女更好，张氏并非良配。”
周毅：“他们夫妻十分恩爱。”
徐明舟：“殿下，恕我直言，天底下没有能够同心偕老的夫妻，感情如浮云，能够共同进退的同伴才是最重要的。”
周毅抬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第286章 大离谱事件
张珠珠看见陈蛟平安无事，这才放心。
“谁将你领走的？”张珠珠问她。
陈蛟道：“她穿的衣服，跟姐姐身边的侍女一样，我这才跟着她走的。”
张珠珠心说真是见了鬼了，谁胆子这么大，算计到她头上来？
“我叫人去查，你跟着我。”张珠珠吩咐。
陈蛟点头，又压低声音：“我看见太子殿下和徐姑娘在一起说话。”
张珠珠一听，立刻睁大了眼睛，大瓜啊。
“他们干什么？”张珠珠问。
陈蛟：“不知道，我一看见太子就害怕，没有听见他们说什么。”
张珠珠：“年轻男女，凑在一起就是谈情说爱的，看来太子殿下已经有选择了。”
谢天谢地，太子妃的人选终于定下来了。
陈蛟点头：“我看徐姑娘端庄沉静，身量也高，跟太子殿下十分般配。”
“你还知道人家般配不般配？”张珠珠道。
陈蛟笑道：“我觉得他们般配。”
李弗也知道了这边的事情，立刻着人去查问了。
周毅将他拦住，说：“不用，是徐氏女让人把她带到我面前的。”
张珠珠很快得知了这件事情。
她自然非常不满，陈蛟好端端一个清白人家的女孩子，凭什么给她徐明舟当踏脚石，她是什么东西，就敢不将人当人！
陈蛟也瞪大了眼睛，她拉着张珠珠的手：“姐姐，她要干什么！”
张珠珠叫人把孩子抱出去，又将徐明舟给请了过来。
徐明舟敢如此，张珠珠就敢当面质问。
一杯滚烫的茶水被推到徐明舟面前，张珠珠道：“徐姑娘，陈蛟与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将她推到太子殿下面前，是什么意思。”
徐明舟看看那杯茶水，说：“你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
张珠珠在气头上，直接说：“有话就说，当什么谜语人。”
徐明舟倒是更冷静，说：“你拉拢陈蛟这样的容貌绝色的人，难道不是要推给太子当妾室，若非皇后娘娘有意，今日太子就会单独见到陈蛟，我让你们如愿，难道不好？”
张珠珠当即明白她的意思了。
旁边陈蛟先跳了起来：“你胡说什么，姐姐在宫里救了我，看我可怜，请我过来打马球，新认识了许多朋友，和太子殿下有什么关系。”
今天这场，本来就不会请太子过来，张珠珠就是看着天气暖和了，想痛痛快快地玩一玩，本来是要请她家里人过来的。
就是因为宫里临时起意，她才请这么多人的。
结果徐明舟这姑娘，年纪轻轻，心眼儿倒是真多。
张珠珠非常气愤：“我是青楼里老鸨子吗，陈蛟漂亮，是我自己喜欢，我为什么要把她推到太子面前！”
离谱，今天真的离了大谱了。
徐明舟要不要这么会脑补啊，她以为张珠珠不支持她们俩，是李家私心甚重，想扶持一个属于他们那边的人。
等陈蛟生了皇子，那就是李家的本钱。
毕竟陈蛟没有家世。
徐明舟以为自己看懂了李家所为，为了表示自己的态度，还自以为是地推了一把。
“给太子做妾！”张珠珠大声说，“太子以后三宫六院的他配吗！”
张珠珠快气疯了！
徐明舟一开始还算冷静，她觉得这是张珠珠的托辞，是狡辩。
但听到这里，她发现自己可能真的会错意了。
张珠珠说太子不配。
徐明舟道：“那你为什么把她带在身边？”
张珠珠：“你也长了眼睛的，没看见她长得好看吗，我看不得她这样的女孩子受欺负，拿她当妹妹，不行吗。”
徐明舟：“……你，你说真的！”
张珠珠：“哼，谁跟如你一般，是算盘成精？”
徐明舟痛苦地闭上眼睛，那她今天、她今天到底做了什么。
她真的以为这是李家的盘算，她甚至在周毅面前表示她能容人，她会和太子一起对抗外面的算计。
错了，全都错了。
张珠珠回头对陈蛟道歉：“怪我，连累你了。”
陈蛟摇头：“不是姐姐的过错。”
她明白张珠珠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她不是傻子，算计和真心，她能分明。
张珠珠觉得自己简直是倒了血霉了。
她只是想春游而已，为什么要搞出这么多无中生有的事情。
真是心累。
外面，李弗看着周毅：“殿下，你觉得我们夫妻二人要算计你？”
周毅：“我没有，我都没听出来她在暗示！”
周毅也要无语了，他就说嘛，漂亮姑娘也不是陈蛟一个，原来徐明舟以为李弗要算计他？
他以为满京城都知道他和李弗有过命的交情，是可以同生死的挚友。
李弗推门，和周毅走了进去。
张珠珠那脸色别提多难看了，周毅客客气气朝她见了礼：“三嫂息怒，今日之事，因我而起，还望见谅。”
张珠珠：“不敢，我受不起。”
周毅：“陈姑娘也受委屈了。”
陈蛟都不敢说话，就往张珠珠背后躲，只瞄了太子一眼，就不敢再看。
一旁，自认为算无遗策的徐明舟站在旁边，心里的算盘拨的噼里啪啦。
她咬牙说道：“不，太子殿下，今日是我愚钝，误会了李少尹和三奶奶，是我的过错。”
她今天真的大错特错。
她没有被何善凝挑拨，也没有靠着出风头来吸引太子，她以为自己看透了今日的事情，也看透了人心。
结果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张珠珠说：“你让我这妹妹这样受惊，一句过错就完了吗。”
徐明舟：“让陈姑娘受惊了，对不起。”
陈蛟大着胆子说：“你不这样想我，更不该这样想姐姐。”
她想得真的太离谱了。
张珠珠：“我妹妹身娇体弱，今日受惊，精神不济，你赔一千两，送去陈家。”
陈蛟震惊，她一个月才只有五两银子的私房钱，还是她爹格外疼爱她。
一千两啊。
张珠珠示意她不要说话。
徐明舟答应下来，一千两能让这事过去了也算数。
张珠珠：“今日之事，还望徐姑娘引以为戒。”
她倒了杯依旧热着的茶水，递到徐明舟面前。
徐明舟也不怯弱地灌了下去，将热茶水灌了下去。
张珠珠说道：“容貌是父母所赠，陈蛟美貌，是她自己所有，任何人都不能利用，徐姑娘喝了这茶水，日后可要谨言慎行才是！”
徐明舟被烫的不能说话，张珠珠这才叫人送客。
等徐明舟离开，张珠珠看向李弗：“三郎，我快被气死了。”
李弗：“陈姑娘，太子殿下，两位先出去喝茶歇息。”
周毅和陈蛟见张珠珠脸色，关心了两句，便出去了。

第287章 她是被气病的
陈蛟才出去，眼泪就流出来了。
这女孩子本来就柔弱敏感，如今回想着今日的事情，便觉得是自己这长相惹来的祸事，不由默然垂泪。
她大约就是话本子里那等因貌美而招惹事端的女人，她到哪里，认识了谁，就要给人家平白惹祸，留下个烂摊子。
陈蛟难受，内疚。
周毅看见她哭的可怜，心想这胆子也太小了，怎么又哭起来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小姑娘今天平白让人算计，也是可怜，哭就哭吧。
女子爱哭，是寻常事。
侍女拿了帕子帮她擦眼泪，陈蛟也很快就缓和下来。
她的眼泪都要流干了，不能总是这样伤心哭泣。
周毅也没走，看着陈蛟不哭了，这里又没有外人，直接问道：“你是不是怕我？”
陈蛟听见太子说话，愣了一下，她看着也没别人：“啊？殿下问我？”
周毅：“对，就是问你，我吓人吗？”
陈蛟也不敢说实话，使劲儿摇头。
周毅见状道：“你直说就是，我不会生气。”
陈蛟却深知有些话是不可以直说的，她说：“殿下身份高贵，我害怕是因我胆小，不是因殿下吓人。”
周毅看她这样，就知道她没说实话，他也不好强逼这个柔弱女子。
陈蛟看了周毅两眼：“殿下，我、我先走了。”
说罢拉着侍女，跑得飞快，连个退场理由都没有。
周毅心想，这女孩子是觉得他会吃人吧。
灌了几杯茶，当然了，都是冷的。
李弗在旁说道：“今日横遭此事，绝非你的过错。”
张珠珠：“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弗也觉得离谱。
他更心疼珠珠，他媳妇自从生子之后，便多被困在家中，不能外出。
好不容易天气和暖起来，想出来消遣，却遇上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李弗道：“消消气。”
张珠珠没有说话，她在李弗身上靠了一会儿，说：“我没事了。”
李弗抚摸她的鬓发：“要追究吗。”
张珠珠道：“哪里追究的分明，这事若是传出去，被连累最狠的，一定是陈蛟。”
因为她美貌，事情传出去，她便一定会背上莫须有的罪责。
张珠珠毫不怀疑这一点。
“红颜祸水”这四个字，不就是专为羞辱美貌女子的吗。
张珠珠得尽力平息这件事情，不泄露半点。
李弗也深知这一点，说：“不会传出去的，放心。”
张珠珠相信他，等缓和了一些，便去外面待客了。
好在剩下半日没再出什么奇怪的事情，顺利的度过了。
今日周毅到底是没有选到合心意的人，不过他有了一个选择的标准，得回去给他母妃说一说。
张珠珠累了整日，晚上早早歇在床上，听李弗这样说，便问：“什么标准？”
李弗：“要心地好的。”
张珠珠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祸害人吗，心地好的在那个位置上，能有性命在吗。”
李弗：“便是心地好的，到那个地步，也不得不算计起来，我是同他这样说的。”
李弗当然也觉得周毅的标准太离谱。
张珠珠：“就是啊，到时候明枪暗箭的，别说泥菩萨了，就是活菩萨，她也得算计着保全自己和孩子。”
这件事情就是如此，你不得不面对这样的情况。
“你知道他怎么说吗？”李弗道。
张珠珠看向李弗，然后听见他说：“周毅说他是太子。”
张珠珠：“他就是天王老子也没用啊。”
这标准还是趁早改一改的好，让心地善良的女孩子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好好过日子去吧，他那里血雨腥风的，哪个心地好的受得住。
看小潘氏挑的人，哪个是省油的灯。
人家那才是正确的方向，心地好的都疯了。
李弗道：“罢了，他自己的婚事，他自己应当心里有数，不必咱们费心，睡吧。”
张珠珠确实是累了，跟李弗说了几句话，便沉沉睡去。
夜里张珠珠被李弗给晃醒了，张珠珠迷迷糊糊的：“你晃我干什么，大半夜的。”
李弗焦急道：“你烧起来了。”
张珠珠稀里糊涂的，李弗跟她也说不清楚，赶紧叫人请郎中去了。
张珠珠摸摸自己的额头，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李弗给她倒了好几杯水，叫她先喝水。
张珠珠确实不太清醒，李弗让她喝水，她就灌了好几杯。
郎中是李家的熟人，过来看了看，说是白天受了风，喝点药好好休息就行。
李弗送郎中往外走的时候，说：“今日不止受风了，她还受了好大的气，我看像是气出来的病。”
平时都好好的，怎么就今天病了，张珠珠身体一向不错，要李弗说，肯定是被气的。
郎中看李弗这脸色，说：“兴许，气大伤身也是有的。”
其实这也不一定，他方才都听说了，三奶奶今天打马球来着，出汗之后受风也不奇怪。
春日里瞧着是暖和了，到底还没有彻底暖和起来，年年都有人如此，尤其是年轻人，十分常见。
但李弗这般，估计着三奶奶今日着实是受了气来着，郎中便那样说了。
李弗送走了郎中，把昏昏沉沉的张珠珠抱在怀里，简直心疼得要命。
皇后和贵妃也是，想让他们儿子讨媳妇，谁的宴会不行，偏偏挑到他们珠珠头上，为了这事，她又心烦又辛苦，结果还出了个岔子。
要说心地好，珠珠肯定是很好的，若是纰漏出在他们夫妻二人身上也就罢了，偏偏是连累了一个无辜的女子，她必定因此内疚。
李弗越想，越觉得张珠珠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比躺在床上发烧的张珠珠都难受，天不亮就差人去了衙门告假。
张珠珠吃了药，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就不烧了。
李弗见她醒来，立刻问道：“还难受吗，喝不喝水，想吃什么？”
张珠珠这会儿不糊涂了，她握住李弗的手：“我不难受了，不喝水，吃点好消化的就行，咱们那心肝宝贝呢？”
李弗扶她下床：“心肝宝贝一早叫母亲抱过去了。”
张珠珠病了，李弗也顾不上儿子，林文婴早上过来看了看张珠珠，顺便就把小孙子给抱走照顾去了。
张珠珠这才放心，洗把脸换了衣服。
吃完饭还得吃药，她道：“我是不是年纪大了，我以前可不会生病的。”
李弗：“不是年纪大了，郎中说你是被气的。”
张珠珠喃喃说道：“不是年纪大了就好。”
李弗一时十分无奈。

第288章 好女婿
张珠珠以为自己烧个半天就好了，结果下午她又烧起来。
烧了一天半，第三天才缓过来。
亲戚朋友便都知道了她的病症，纷纷递帖子送药的。
张家一大家子赶紧都过来看她了，吴贵娘和张大春也是头一回见张珠珠病的这样厉害，还挺担心。
两个姐姐也是嘘寒问暖的，张金金把切成小块的水果喂她吃，说：“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把你气成这样，都病了两天了，小时候你跟村里孩子打架，也没见被气病的。”
连小宝也从书院请假来看望张珠珠了，在旁边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张珠珠说道：“人心险恶，也不是了不得的事情，我就是穿得少着凉了，谁还不生病了。”
张银银道：“你就是六岁上病过一回，病的都没气儿了，这以后就再没大病过，我们能不担心吗。”
张珠珠心想，那不是病的要死了，那是真死了。
不然她也不会成为张珠珠。
“现在也不是大病，”张珠珠说，“你们不要听李弗的话，他一遇上我的事情就抓瞎，轻的也要给他说成重的，我真就是得了风寒。”
她的病痛，有一分，李弗要说成五分，真有五分，李弗估计就要吓死了。
张金金忍不住笑了起来：“三妹夫也是担心你。”
张银银道：“是啊，我看妹夫比你还憔悴。”
张珠珠：“他怕我晚上烧起来，睡觉也不踏实。”
张珠珠说你睡吧，我不会再烧的，她也不是得了大病。
但李弗就是不能放心，他恨不得是自己病了，而不是张珠珠病了。
简单来说，就是关心则乱。
小宝道：“姐夫对姐姐真好。”
张珠珠靠在大姐怀里吃水果，又对弟弟说：“对呀，这才是男人的担当，你学着些，学的跟你姐夫一般，以后不愁找不到媳妇。”
小宝想了想说：“那我也得找到像三姐你这样好的媳妇才是。”
张珠珠：“这话好没道理，人哪里有十全十美的，我也有不少问题的，但是你姐夫还是这样待我，做人家丈夫，媳妇有些许小毛病，不是你不珍视人家的道理，真的不喜欢，就不要娶，若是娶了，就要尽心尽力才是，男人得有担当才对。”
总有男人找理由，觉得妻子这里不好，那里不好的，难以忍受，其实不过是各花入各眼罢了。
当然了，现在好多人盲婚哑嫁的那也没有办法。
小宝思考许久，张银银说道：“这个我明白，我和你二姐夫就是如此，我是很泼辣的，你二姐夫没见过我这样的，也不挑剔我。”
小宝说道：“二姐，不是我说，就当时那样的情况，二姐夫敢挑剔你，那我要找上门跟他说道说道的。”
他二姐夫现在是重新拥有了科举的机会，就那会儿的情况，又是继母欺辱，又是家族压迫的，也就是他二姐缺心眼愿意跳火坑。
张银银闻言，立刻卷起袖子要揍小弟，小宝满屋子乱窜，张珠珠靠在张金金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姐弟俩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地坐下，张金金道：“瞧你们两个，多大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她虽这样说，语气却并不严厉，反而带着笑意。
张珠珠说道：“咱们自家人，什么时候都不会变的。”
他们是手足亲情，不是旁人可以比拟的。
吴贵娘和张大春走了进来，红豆被吴贵娘抱在怀里，张大春说道：“没进院门就听见你们几个在里头鸡飞狗跳的。”
张珠珠想抱红豆，吴贵娘说：“你病着，不能抱，你看两眼就行了，什么时候好了再抱孩子。”
张珠珠心说我这病症又不传染，怎么还不让抱孩子了。
“我马上就能好了，你们放心。”张珠珠说。
张大春：“你快些，你再不好，我看三郎要陪着你一起躺下了。”
吴贵娘道：“咱们母女几个，就数老三最有福气，一个小病，三郎一个大男人，日夜照顾着，我看全天下都没有几个女人有这样的福气。”
男人都心粗着呢。
张珠珠笑道：“李弗可没在这儿，你夸了他也听不见。”
吴贵娘说：“那有什么，我愿意夸我这好女婿，我跟你们说，这样的好男人，我这辈子就见过三郎一个。”
张大春正逗红豆玩呢，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吴贵娘立刻把红豆转到另一边：“你咳嗽不能对着我小外孙，你到外头咳嗽去。”
张大春：……他那是咳嗽吗。
他这不是想提醒提醒他身边这个老婆子，他不及女婿，但他也不错吧。
虽说他比较节省，不过节省也是老祖宗提倡的美德啊。
可惜吴贵娘和他们的子女完全没往那处想。
张珠珠说：“还没下雨，天气干，我这里有润肺止咳的汤，一会儿我叫人熬了，中午喝。”
“爹，你多喝些，要是还不舒服，也别忍着，早吃药早好，咱们不受那个苦。”张金金也提醒着老父亲。
张银银和小宝也表示了关心。
张大春只能又背过身干咳了几声：“好，好，就是天气干，我嗓子不大舒服，还用不着吃药。”
罢了，儿女们起码是很孝顺的，儿女孝顺，当爹的也就满足了。
张家人在这边待了大半日，看张珠珠确实没问题，便也放心离开了。
张珠珠今天吃饭都比昨天吃得多，眼看着已经好起来了。
她对李弗道：“我真的好了，你尽管放心，要好好休息才是。”
李弗笑道：“我不累，这两日红豆都在母亲那边，难道照顾你能比照顾他更辛苦吗。”
张珠珠是个大人，不会哭闹，想要什么都能说。
伺候那个小祖宗，可比照顾她辛苦多了。
何况张珠珠生病，李弗怎么能不担心，他只期盼他的妻子无病无灾，不要被病痛折磨。
张珠珠靠在李弗怀里，转告了今天吴贵娘对他的称赞：“我娘可喜欢你了，把你夸的天下有地下无的。”
李弗抱着她说：“那你觉得岳母说的对吗？”
张珠珠：“很对，非常对，你就是天上地下，只此一人，你是我的丈夫。”
李弗听了笑起来，张珠珠紧紧抱着他：“好喜欢你，好爱你，谢谢你。”
李弗：“不用谢，我也爱你。”
他抱着自己病愈的妻子，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第289章 刻板印象
张珠珠病好之后，来看她的人可不少。
陈蛟也早早来了，她就怕张珠珠这病是被气出来的，心里那叫一个难受。
听说张珠珠病愈，她都顾不上害怕出门了，赶紧就来了。
张珠珠就知道这姑娘要多想，见了她先说：“可不许把事情往你身上揽，我病了跟你没有关系。”
陈蛟哪里能让张珠珠一个刚病过的人安慰她，说：“姐姐放心，我不会这么想的，我正要与姐姐说呢，那赔礼的钱我都收到了，我拿着不安心，想分姐姐一半。”
张珠珠道：“傻不傻，那是钱，那样的好东西，赶紧自己收好，留着当嫁妆，有钱才不会吃苦头。”
钱财可不是身外之物，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才是世间常态。
陈蛟还想再说，张珠珠指着自己屋里的摆设，说：“你看姐姐像是缺钱的吗。”
陈蛟这才不好意思地笑笑。
张珠珠不是要炫耀，说道：“你无缘无故地受了这样的委屈，没法儿光明正大地叫她赔礼，只能拿些钱财补偿你，就已经是我的过失了。”
陈蛟听见这话，说：“不能怪姐姐，我这长相，也不是第一天招惹事情了，我爹也跟我说了，这事情不闹大，是为了我好，不然就算我没错，在外人看来，也是罪过。”
陈蛟明白这个道理的。
她虽然柔弱且不精明，但她不傻的。
张珠珠叹道：“你有什么罪过，世道如此，你一个女孩子，哪里承受得了。”
美貌难道是她的过错吗。
当然不是。
只是世人需要这少见的美貌来背负罪过罢了。
陈蛟顿时万分感动：“从前只有我爹会这样宽慰我，如今姐姐也这样说，便知道我确实没有过错。”
陈蛟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怀疑美貌就是她生来的罪孽了。
父亲宽慰她，说不是这样的，但也只有父亲会如此。
如今又多了一个人，陈蛟心中实在高兴。
张珠珠叫她吃点心：“你本来就没有过错。”
谁觊觎她的美貌，谁想利用她的美貌，谁心中藏着龌龊和算计，那才是过错。
美貌是稀有且值得欣赏的珍贵资源。
张珠珠看着她，说：“我只能说，仙女下凡辛苦了。”
陈蛟顿时笑起来，差点被点心给呛到。
半晌她才缓过来：“姐姐你真是、真是羞死人了。”
什么仙女呀，她就是个寻常女人罢了，唉，真是太夸张了。
看陈蛟没受影响，张珠珠也就放心下来。
这样善良的女孩子，长大的慢一些也无妨。
“回头有空，把你们几个凑在一起，你们中间有几个对钱财的概念都不清晰。”张珠珠说道。
陈蛟生母早逝，她父亲担心她受委屈，没有续弦，家里弟妹都是妾室生的。
这也就导致了陈蛟在内务上的缺失。
陈蛟道：“我爹说让我活得高兴点就好了。”
张珠珠笑道：“若是有足够的钱财，会更高兴的。”
陈蛟点头：“我听姐姐的。”
张珠珠又带着她跟孩子玩了一会儿，走的时候，她特意吩咐人把陈蛟平安送到家中。
跟陈蛟相处轻松愉快，但来探病的其他人，就不见得能让张珠珠多愉快了。
比如徐家人。
徐家给张珠珠下帖子，李弗直接就没理会。
不过徐家和宋章的关系摆在那里，宋灵心跟徐湄也是正经的亲戚。
宋章不管事，但张珠珠不会让宋灵心难做，比较姚诚新是要在官场上做人的，这两人是他们夫妻的好友。
而且宋灵心有孕，若是她们不达目的，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宋灵心，这就不好了。
人家夫妻俩年纪也不小了，尤其是宋灵心，她二婚不久便得了这个孩子，如何珍视、小心都不为过。
张珠珠绝不会让她一个孕妇难做的。
徐湄和徐明舟，还其他几个女眷，都来了李家。
年长的有林文婴应对，年轻的也有周如意，张珠珠倒是不担心什么。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算计失误的人，可不是她张珠珠。
徐明舟的心态确实是好，到了李家一点看不出慌乱，张珠珠也挺佩服她的。
闹了那么大一个乌龙事件，她心态都不崩。
说时候，她这性格，倒是很适合做太子妃，她是可以在宫里屹立不倒的那一类女子。
有心计，她不会轻易被人算计，不会吃亏。
不在意情爱，不会让周毅后院起火。
也许她会是小潘氏眼里合格的儿媳妇。
她这一次失算，是她太自负，想来日后不会再这样不谨慎了。
当然了，张珠珠永远都不会喜欢和这样的女子来往，她们不是一路人。
徐明舟跟张珠珠见礼，说道：“听说三奶奶那日之后便生病了，实在令我担忧。”
张珠珠道：“不要紧，只是偶感风寒罢了。”
徐明舟则想，那日到底是自己栽了跟头，怎么张氏就那么喜欢陈蛟，眼看陈蛟被算计，竟然活生生气病了。
徐湄坐在旁边，说：“据闻李少尹两日不曾去京兆府点卯。”
偶感风寒，能让她做官的丈夫两天不是京兆府衙门，徐湄对此难以理解。
要知道，她的丈夫，别说是她病了，就是丈夫自己病了，也要撑着去衙门的。
徐湄对此没有意见，她很喜欢丈夫的上进。
张珠珠知道她的意思，说：“京兆府有府尹在，家国大事，不会耽误。”
徐湄道：“那李少尹自己的前程呢。”
张珠珠微笑：“想来他觉得我的健康比较重要。”
徐湄和徐明舟对此难以理解。
张珠珠也不要求她们能理解，人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徐湄微微蹙眉，说：“李少尹和太子殿下是好友，他们是一样的性情吗？”
要是太子也是个情种，那不是要完蛋吗。
张珠珠：“说笑了，太子殿下何等性情，我不清楚。”
周毅是个什么性情呢？
张珠珠知道的，这就是钢铁大直男，而且大男子主义。
他希望自己的妻子善良，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了。
善良意味着柔弱，他对女人有刻板印象。
当然了，在很多男人眼里，女人都应该如此。
一个男人精明，是筹谋；一个女人精明，则是狡猾。
张珠珠说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二位说呢。”
小潘氏和皇后可不会看着周毅胡乱娶妻的。
徐明舟若有本事，拿下她们才是正道。
徐明舟闻言，道：“三奶奶，我太过年轻，着实愚钝，还望见谅。”
是她的错，没想到世上还有张珠珠这样的好人。
这在京城，实在稀少。

第290章 挤兑
张珠珠可不敢觉得她愚钝。
至于见谅不见谅的，张珠珠不是被连累的那个人，她没这个资格。
“徐姑娘心中有数就好。”张珠珠说。
张珠珠不是讨厌会盘算的女子，会盘算没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活法，或者主动，或者出于无奈，这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拖无辜的人拖下水，就很难看了。
徐明舟笑了一声，她知道张珠珠是什么意思。
她心想，这件事情能够翻过去，不要闹大了就好。
如今看张珠珠没有这个意思，她就安心了。
太子甚至贵妃和皇后知道她的算计都无妨，这起码说明她是有用的。
算计失误并不要紧，而且怎么说呢，也许张氏确实是个好人，但她能好多久，这就不见得了。
人嘛，总有一日要为自己的好处计较起来的。
如今不计较，是还没有到那一步罢了，李家又能做多久的忠臣和重臣。
张珠珠心想该说的也说的差不多了，便不再开口。
她也不怕尴尬，徐家的人都不尴尬，她就更不怕了。
徐湄看她们该说的都说完了，便对自家妹妹道：“今日还未来得及拜见长辈，明舟，你先去前面吧。”
徐明舟愣了一下，听出她有话和张珠珠说，估计是要说徐湄的生母，那位与众不同的伯母宋章。
徐明舟起身离开，留下她们二人。
张珠珠也想到了，打起精神，看向徐湄。
她对徐湄的印象并不怎么样，直接就说：“宋姐姐是孕妇，如今得好好养胎，恐怕不能常见客人，是吧。”
她一开口就戳徐湄的短处。
徐湄登时气短，要出口的话也咽回了肚子里，要再斟酌斟酌了。
谁让她理亏呢。
几番打扰宋灵心一个孕妇，且宋灵心和离二嫁，徐家恐怕没少说闲话，徐湄在她大婚当日，也没说两句好听的。
如今用上人家了，不得不去劳烦，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张珠珠戳她短处，不止因此，徐湄方才没说两句，就暗暗说她耽误了李弗的前程，还有家国大事，张珠珠又不是软柿子，哪儿能任由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找到机会，可不得挤兑回去吗。
她尊重宋章姑姑是一回事，徐家的女儿，张珠珠可喜欢不起来。
徐湄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只是她听见这话，心里不痛快。
她年纪长于张珠珠许多，虽然人在屋檐下，却不如她妹妹能抹得开面子，说：“表妹有孕，做表姐的上门，只是关心她罢了，怎么打扰到她。”
徐湄从没关心过宋灵心二婚后过得如何，她觉得对方不过是跳进了另一个火坑罢了。
也许姚诚新对她有真心，但是姚家的长辈呢，姚家她那个好大年纪都没有婚嫁的小姑子呢。
她不得受苦吗。
不过她到宋家之后，看到的却并非如此。
她过得很好，比在辅国公府中做媳妇的日子要好许多。
“外人去了，到底就是打扰的，宋姐姐自有家人关怀，”张珠珠说道，“徐家也不必到她面前说些不必要的闲话。”
张珠珠都能想象到徐家去了会说什么。
徐湄道：“什么叫闲话？”
张珠珠说：“如今宋姐姐跟宋家那边的关系不亲密，与生身父母更是快断绝了往来，你们去见她，必定说了什么女人需要娘家扶持的话，如今她没有娘家帮助，若她帮了徐家这一回，徐家必定记得她的情义，是吧。”
徐湄：“难道这不是实情？”
张珠珠笑了一声：“不论是不是实情，你们在她怀着身孕，精神不济的时候，去挑拨她和宋家，她心里能快活吗，你觉得你这关心，她需要吗。”
“徐家想到李家来，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就一定要去为难一个孕妇吗。”
张珠珠疾言厉色起来，她真很讨厌这样的事情，徐家摆明了就是拿个孕妇来威胁她的。
徐湄的脸色白了又青的，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张珠珠说的没错，她们就是这样对宋灵心说的，也确实挑起了宋灵心的紧张和不安。
这对一个怀孕的女子来说，确实很不好。
徐湄嗫嚅半晌，她本来是要跟张珠珠说说自己母亲的事情，她想告诉张珠珠，一个女人的德行应该是什么样的。
张珠珠应该和自己的母亲断绝往来，不要沾染不良习气。
但现在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以为自己是占理的，现在她不是。
张珠珠成功堵住了徐湄的嘴，顺便欣赏了一下对方的脸色。
回头可以跟宋姐姐说一声，大婚当日的仇，今天给她报了，也省得徐家以后还想利用她。
别说什么都是亲戚这样的话，徐家哪里当宋灵心是亲戚了，就连徐湄，心里也不知如何看不起她二嫁的表妹呢。
张珠珠看了一会儿，说：“我才病愈，得去休息了，小婉，送客。”
徐湄吃了这么大一个挂落，这会儿是一点不甘心，眼看张珠珠要走，她还是说道：“你果然伶牙俐齿，不过你别忘了，作为女子，该有的德行，绝不能忘了！”
张珠珠心想，徐家实在不怎么样，她们教育徐湄厌恨她的生身母亲到这个地步，甚至一切行为思想，都要跟她的生母反过来。
也许徐家的男人会做官，但徐家是真不怎么样。
教的一对母女反目成仇，还不够难看吗。
“徐明舟这样算计无辜之人，你们去扰乱一个孕妇的心神，难道这是徐家的德行吗，”张珠珠说，“你要跟旁人说起德行两个字，也得你们徐家自身有才是，你们自己都没有的东西，还想拿来说教人，我张珠珠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可笑的事情。”
张珠珠最后对徐湄说：“管好你自己。”
徐湄闻言，顿时怒气翻涌，只是她也意识到，她今天不可能在张珠珠这儿占到便宜了。
她说不过人家。
前头林文婴倒是安顿好了徐家的妇人，万一徐家哪天真成了外戚呢，这也不好说，还是不要结仇得好。
离开李家后，徐明舟看见堂姐脸色不好，关心了一句：“堂姐哪里不舒服？”
徐湄道：“你安分些，少惹祸事。”
徐明舟的生母徐四太太哼了一声：“再惹祸事，也不如你母亲给徐家带的麻烦多。”
这样的话，徐湄以前并不反驳，这次她说：“看来明舟妹妹果然要高嫁了，日后再不指望宋家，要指望婶婶的母家了。”
徐家厌恶宋章，但这些年也没少从宋家得到好处。
徐明舟赶紧从中说和，免得她们真吵起来。
让徐湄不高兴，跟宋家断了往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第291章 可以出一本书了
张珠珠回去也没休息，而是给宋灵心捎了信过去，省得她怀着孕还要不安。
不出张珠珠所料，宋灵心确实很不安。
她跟娘家关系不好，怀孕之后，母亲也没有好脸色，好在姚家长辈对她十分疼爱，姚诚新对他简直百依百顺。
这才平息了她心中的苦闷。
结果徐家的一过去，就把她烦心事又全都弄出来说了一遍，还说什么以后她可以跟徐家亲近。
搞得宋灵心非常焦虑。
这就算了，张珠珠因为她，还是见了徐家的人，这就更让她不安了。
其实她只是徐家的捷径，没有她，徐家也会有别的法子，大可不必如此不安的。
在看到张珠珠说给她出了口气之后，宋灵心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心中忧虑的事情，张珠珠一个字都不提，只说给她出气，将徐湄这个表姐给狠狠挤兑了一番。
大婚当日的时候，她自己都不惦记了，张珠珠却还为她惦记着。
有这样的朋友，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啊。
宋灵心想想表姐的脸色，便心情大好。
过了两日，一向隐居不出的宋章，大张旗鼓地回了徐家一趟，她什么都不必做，徐家便已经天翻地覆，再顾不上旁的事情了。
张珠珠得知此事，对李弗说：“姑姑何必如此，给徐家添堵多的是办法。”
李弗道：“徐家如今正是在意名声的时候，姑姑如今回去，焉知不是乐在其中。”
按着她的脾气，看见徐家为了她气急败坏，估计会高兴的。
反正宋章自己早就将世俗的道德名声给置之度外了，她是真的，一点不怕人说什么。
张珠珠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高兴就好。”张珠珠说道。
李弗：“那你呢？”
张珠珠：“我有你陪着。”
李弗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张珠珠又说：“现在还有儿子。”
“有我还不够吗？”李弗问。
张珠珠：“有你是雪中送炭，有他是锦上添花。”
二者都是很好的。
李弗笑：“你这花言巧语的工夫，可以出一本书了，叫不善言辞的人拿去学，是能改命的。”
张珠珠伏在李弗身上：“诶，我哪儿有这么大本事。”
李弗心想张珠珠也不用太谦虚，她是真的有这个本事的。
因太子妃迟迟不能定下来，皇后和贵妃难免要找儿子说道一番。
至于皇帝，他不着急，他自己成婚就比较晚些，生周毅就更晚了，他自觉年纪也不是很大，不急着抱孙子。
周毅便也跟母亲提了下要求，说想要个心地比较好，温柔的，和善的女子给她做妻子。
皇后还好，贵妃的脸立刻就拉下来了。
她从挑选儿媳妇开始，就没想过找什么温柔和善的，温柔和善可以是表象，不可以是根本。
贵妃说道：“你若是喜欢这样的，给你挑两个这般的当妾室，侍奉在你身边，太子妃不可如此。”
周毅：“为什么，我就想要这样的。”
贵妃眼睛一瞪：“这还能有为什么，你觉得我和你大娘是因为温柔和善，才保的你这么多年过的这样顺遂的吗？”
她俩要是那样的，他们母子三个早就一起去地下见阎王，这会儿都该转世投胎去了。
周毅知道她们的手段，犹豫了一下，说：“我跟父皇不一样。”
若是他有柔弱和善的妻子，那他一定会保护好她的，他跟他爹又不一样。
皇后眼看贵妃要生气，把周毅叫到身边坐下，说：“如今不一样，日后也是要一样的，大郎，你的嫡妻，要聪明有本事，日后才能护住你们的嫡子女，不会让你的后院一团乱麻。”
周毅不说话。
他知道，徐明舟虽然这次算计错了，但凭她的本事，才不会吃亏。
但是周毅想要一个妻子，一个柔软的，会冲他微笑娇嗔的，对他有真心的女人。
一个聪明的、冰冷的枕边人，周毅不想要。
那不是夫妻该有的样子。
贵妃的声音也降低了些：“给你纳几个温柔美貌的妾室，你想要什么样的都行，甚至你可以一直按着你喜欢的样子找。”
美貌是珍稀的，但对于皇室这样站在权力顶峰的来说，他们也是唾手可得。
就像徐明舟说的那样，她们不过是承载美貌的容器，是可以更换的。
这件事情有多可怕，就有多诱人。
这就是去权力的好处。
周毅说：“若是我偏宠其中一个，是不是她就不能有我的子嗣？”
他知道，父皇的后宫中，便有些女子，是不能生育的。
潘皇后说道：“嫡庶之分要明，才不会乱，这一点你要与你父皇一般才是。”
周毅得到了皇帝的尽心培养，他的那些弟弟，至少在十年之内是没有与他争夺的力量的。
周毅知道自己也别无选择，他沉默了。
“容儿子回去，好好考虑。”周毅认真对两位长辈说道。
贵妃道：“给你半个月，你考虑不清楚，我们就要给你做主了。”
周毅一拱手，离开了皇宫。
贵妃对着皇后叹气，说：“这孩子什么毛病，是不是咱们这些年管他管的太多了，叫他在这件事情上糊里糊涂的。”
潘皇后想了想：“别是见了旁人夫妻恩爱，心里也惦记去了。”
贵妃闻言，说：“这不至于吧，说句不好听的，男人能有几个老实的，大郎是咱们亲生的儿子，那也是个男人，我打发两个美貌侍女去他身边，叫他知道女人的好处，他就不会如此了。”
潘皇后也同意了，说：“他跟三郎走得近，那两口子，不是一直如胶似漆的，前两天三郎媳妇病了，他连衙门都没去。”
贵妃笑了一声：“三郎那是个意外罢了，满京城也就他们两口子如此，谁家夫妻像他们似的和睦美满。”
潘皇后握着妹妹的手，说：“你也说了，和睦美满。”
贵妃脸上的笑容一僵，是啊，和睦美满。
稀少的才珍贵啊，才让人羡慕，想要得到。
皇帝对她们姊妹二人尊重爱护，对周毅这个长子疼爱有加，但他有其他女人和子女，从没有人能够得到全部，如果周毅生了此心呢。
他又为何会突然生出此心？
小潘氏想了想，准备叫张珠珠进来一趟，她怀疑儿子可能是看上哪个姑娘了，而对方并不在太子妃的选择之列。
她得问问张珠珠是否知道内情。

第292章 请战
张珠珠以为有什么事情呢，一进宫听到小潘氏这个问题，想了想说：“没有吧，娘娘是不是误会了，我没看见太子多看哪个女孩子几眼啊。”
小潘氏：“你再想想，仔细想想。”
张珠珠确实仔细想了，说：“没有，这真没有，太子殿下也不是忸怩的人，若是真的有了，肯定会跟您和皇后娘娘说的，您二位这样疼爱他，难道还不能成全。”
小潘氏叹了口气：“他要是看上了心地善良，温和柔弱的女子，那我们还真不能成全。”
张珠珠：“……这倒也是啊。”
“你确实不知道，没有替他隐瞒？”小潘氏说。
张珠珠摇头：“没有啊娘娘，我为什么要替殿下瞒着，没这个道理。”
小潘氏看她确实无辜，这才放心，说：“我怕她看上哪个那样脾气的女子，又怕我们不同意，使劲瞒着藏着呢。”
张珠珠心想：那这女孩子是倒了霉了。
“唉，心地好，我上哪儿去给他心地好的？”小潘氏愁的不行。
张珠珠：放过她们吧。
小潘氏看着张珠珠：“你结识的女孩子，好像都是……”
张珠珠立刻说：“娘娘，我结识的女孩子，确实心地好，但她们都不是很机灵，你就说杨老大人的孙女，叫瑞芳的，在马球场上横冲直撞的，我说你让着人家，她说让了也行，要吃烤羊腿，您说，太子身边有这样的女子，那不是见天的惹麻烦。”
小潘氏一听，果然偃旗息鼓。
张珠珠乘胜追击说：“她在家还跟她兄弟们打架呢，可厉害呢，心地是好，脾气也大，跟我挺像。”
小潘氏想要聪明又听话的儿媳妇，听话也是个重要考虑标准，杨瑞芳这样的，那是真不能要。
要是她不高兴，再跟太子打起来，那像话吗。
没这样的。
小潘氏说：“你脾气是不小，现在外头都传遍了，说你强逼三郎一个大男人带孩子。”
张珠珠这性子太要强了些。
张珠珠顿时不同意了，说：“哪里强逼了，我又不是平白无故生了儿子的，他是孩子爹，带孩子也是天经地义，做父亲就是这样才对，不是我脾气大，是她们对男人实在太宽容。”
小潘氏笑道：“行，行，你有理。”
她那道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
“你呀，等你儿子到了大郎这个年纪，你就知道发愁了。”小潘氏说。
张珠珠：“娘娘对殿下严格，我那儿子，只要不杀人放火，作奸犯科的，我都由着去。”
婚事她就更不操心了，娶不到就单着呗。
“你现在这么说，到时候不急死你。”小潘氏可不信这话。
张珠珠认真说：“娘娘，是真的，我和李弗带他到这世上走一遭，就希望他按着他自个儿的意愿活着，高高兴兴的，别受苦。”
小潘氏听得动容，她的眼眶红了。
“唉，大郎这孩子，他是没这个命的。”
周毅生来就承载着期待和无法摆脱的责任，他没有自由，没有选择。
小潘氏苦笑：“婚事他就更别想如愿了，只能叫他纳几个合心意的妾室。”
张珠珠本来还挺感动，听到这里就觉得无语。
人家女孩子造了什么孽，为了满足你儿子，人家就要搭上一辈子。
活生生的人，要成为满足另一个人期待的工具。
张珠珠干笑了一声：“娘娘好好地跟太子殿下商量商量。”
这边正说着，内侍着急忙慌地进来了一趟，说：“贵妃娘娘，南边传来急报，说是南蛮几个外族凑在一起，谋反了。”
小潘氏面色一变，再顾不得别的：“谋反？”
“是，”内侍赶紧继续说下去，“镇南大将军被请去外族赴喜宴，结果中了算计，如今下落不明，眼看几座城池已经沦陷了。”
别说小潘氏，张珠珠都着急起来了。
皇帝才登基，朝局本来不稳，北边发生战事的几率不大，尚且严防死守着，南边的战事可不能小觑。
这要是打不赢，叫外族独立出去，多少平民百姓要受苦，皇帝的脸面又往哪里放。
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果然，前朝已经召开了朝会，朝臣们没多久便进了宫中，商讨起大事来。
皇后下令让宫妃们安顿好各自的儿女和宫人，不许外出生事。
小潘氏对皇后说道：“年前也就罢了，偏在陛下登基之后出事，我看这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皇后十分冷静，说：“如今说这些都没用，要将他们打服了才是正事。”
张珠珠在旁边听着，心说这事情是真的不好办。
就像皇后说的，这仗得打。
和谈不是不行，但真要和谈，那是面子里子都保不住，这几个外族能先打镇守南边的将军给算计了，可见是蓄谋已久，说不定还有里应外合的内贼。
打起来的话，一定劳民伤财，打赢了好歹能将面子给保住了。
是个大麻烦。
朝臣们商议起来，也就分作了两派，一边是和谈，一边是要打。
和谈的理由也充分，说大将军都没影儿了，军中没有能撑起来的将领，这要怎么打。
要打的也有理由，不能叫外族得了好处，不然日后他们就难以驯服，再也不会听话，只想着动刀兵就能得到好处。
和谈的就问他们：钱呢，粮食呢，将军呢？
然后太子周毅站了出来，单膝跪在殿中，请战。
争执不下的众臣顿时沉默下来，然后又爆发了更剧烈的争吵。
皇帝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看向自己的长子，问道：“你敢请战，能赢吗？”
周毅昂首道：“回父皇，若不赢，儿臣愿长眠于南方。”
作为皇帝用心培养的周毅，他没有同龄兄弟，便意味他的肩膀，要承担起更重的责任。
周毅明白，就像北边爆发战事的时候一样，他在这一刻，也必须肩负起这个重任，他不可以让他的父亲失望。
他没有胆怯懦弱的权力。
朝臣们大惊，皇帝面不改色：“战。”
如果周毅不去，皇帝不会怪他，既然要去，那皇帝给他磨砺的机会。
这是要豁出性命去的事情。
皇后和小潘氏很快得到了这个消息，姊妹二人都非常镇定。
她们是见过周毅被横着抬回来的，这一次也不会比那一次更糟糕了。
小潘氏叫人送张珠珠出宫，说：“我得去给他收拾东西。”
张珠珠此刻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只是一位要送儿子出征的母亲。

第293章 离京
新帝登基的第一年，春日尚且没有来到，南方就传来了战事的消息。
这实在不是个好兆头。
皇帝连眼睛都不眨，就把他的长子、当朝太子往南边送，朝臣们对此忧心忡忡，能不能打赢是一回事，这当老子的，居然这样不疼惜儿子。
一打仗，二话不说就把儿子送过去。
据说在西北的时候，还是个少年人的周毅就几次三番地死里求生，如今他成了万人之上的太子，却还要亲自去涉险。
皇帝就不怕这儿子有事吗？
皇后和贵妃两个女人，就这一个血脉，一个独苗，她们居然也不去拦着。
朝臣以及他们的家眷对此都很难理解。
但太子就是要去了。
好在皇帝也不止这一个儿子，剩下的几个年纪小，挑一挑总有好的。
李弗深夜归来，张珠珠让人把热着的饭送过来，陪他坐在一起。
李弗先吃了些，这才有力气跟张珠珠说话：“粮草的事情，陛下让我管着。”
张珠珠：“你能行吗？”
朝中并非无人，李弗哪里能有这个资格去管这样的大事。
李弗说：“关心则乱，这本来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重要的是我要保证其中不能出错。”
张珠珠明白他的意思，为人父母的，怎么会不疼爱儿女，皇帝也是一样的。
他这儿子要出征，皇帝是想让后勤的事情一点不出错。
张珠珠说：“那你要多劳神，不能出错。”
李弗心里有分寸，他会想尽办法，用尽手段的。
“我今日在宫里，两位娘娘听见这消息，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极镇定，要是我到了这个份上，恐怕要哭天抢地了。”张珠珠想想都觉得难以忍受。
做母亲的，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去那样的险境，多可怕。
李弗说：“两位娘娘的父亲，叔伯，兄弟，甚至潘家的养子，她们姊妹二人已经把眼泪流进了心里。”
不止潘家，一同回来的任家也是如此，他们的荣光，真的是几代人用血换来的。
张珠珠长叹了一口气：“唉，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们尚且这般，真不知道这一回要填进去多少性命。”
打起来劳民伤财的，着实不是什么好事。
可该打的时候还是要打，一味退让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李弗握着她的手：“珠珠，你不要惦记这些事情。”
李弗鲜少用这样的语气跟张珠珠说话，但战事有多血腥，多恐怖，李弗是亲身经历过的。
他从不在张珠珠面前提那样的场面，也不提自己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如今他也不想她思虑太重。
张珠珠回道：“我知道，不过随口说两句罢了，你快吃饭，吃完了去看一眼红豆，就该早些休息了。”
李弗颔首，两人没有再闲话。
李弗匆匆吃完，夫妻俩一起去看了熟睡的儿子，这才休息。
第二天京城的风向就变了，太子妃的事情再也没人顾得上了，满京城都在议论南边的战事。
有人指责皇帝，说他得位不正，这才引得从前依附于本朝的外族叛乱，这是报应。
也有人说这仗打的不合时宜，这个时候应该和谈，现在不是打仗的好时机。
当然了，也有很多支持皇帝和太子的。
周毅从前的故事又被翻腾了出来，说书先生们重新搬出来讲了起来，不管朝中怎么说，京城百姓是对周毅寄予厚望的。
周毅离京的准备尚未完成，他得知此事，一时颇有信心，一时又觉得压力很大。
“我若是输了，恐怕要将我的太子之位一并输出去了。”周毅说道。
李弗说：“你只能赢。”
这局面，只能成，不能败，多少人的赌注都压在周毅身上呢。
旁边任家大郎和潘家的人也纷纷说：“殿下，我等拼上性命，也不能落败。”
“南蛮罢了，只会搞些神神叨叨的手段，咱们的刀不知砍过多少人头，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年轻人们倒是信心十足。
话是这么说，不过南边跟北边不一样，人生地不熟的，镇南大将军人还丢了，难啊。
可是再难也要扛着。
准备了三日之后，太子便带人南下去了，没有让朝臣送别，在太阳还未升起的清晨，一行人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
张珠珠上午便进宫去了。
潘侯夫人在贵妃面前哭的肝肠寸断的，她也有个儿子跟随太子一并南下去了，这会儿担心的要死要活的，一早就跑到贵妃面前啼哭来了。
小潘氏十分的头疼，听说张珠珠来了，赶紧让侍女把人叫进来，对潘侯夫人说：“别哭了，一会儿叫小辈瞧见看你的笑话。”
小潘氏道：“我被人笑话的够多了，我不怕人笑话，我就想我儿子好好的。”
小潘氏心说她母亲当年为什么看中这样的儿媳妇呢？
但看在她给潘家生了不少孩子的份上，也就忍了。
“你儿子去了，任家也去了两个儿子，堂堂侯府的荣耀，自然是有功绩来彰显的，太子会好好照看他的表兄的。”小潘氏说道。
潘侯夫人这才把眼泪忍了回去，她心想潘家有她们姊妹俩和太子还不够吗，实在不够，难道就不能结亲吗，非要让她的儿子用性命去赌，真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张珠珠进来，跟小潘氏行了礼，她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她把儿子也一起给带进宫了。
小潘氏倒是没见过张珠珠的儿子，这回倒是挺有兴趣的，叫张珠珠把孩子抱了过来。
“回头太子回来，娶了媳妇，也能给我生个这样的乖孩子。”小潘氏说道。
张珠珠道：“正是，娘娘觉得他长得是像我还是像三郎？”
小潘氏说：“更像你。”
张珠珠十分惊喜：“真的吗，我家里人都说像三郎。”
小潘氏：“他们那是哄三郎呢，我说的是实话，儿子都是像娘的，你看我家大郎，是不是更像我些。”
张珠珠点头，说：“我觉得太子殿下的鼻子像您，高高的，牙齿整齐，也是像您。”
小潘氏听了这话，心里有些酸涩，说：“可惜了，我不像我姐姐，她信神佛，这会儿抄抄经书，倒是能够冷静下来，我就不行了。”
可她还要保持面上的镇定，不能像潘侯夫人这样似的哭泣。
张珠珠也不说话，认认真真地听着小潘氏的言语。

第294章 雏鸟
皇帝下朝之后，听说张珠珠带了儿子过来，便让抱过去瞧瞧。
张珠珠跟着宫人一起过去，路上瞧见了几个宫妃，身边有孩子跑来跑去，想是皇帝的其他儿女。
宫人说道：“那是淑妃娘娘，二皇子是淑妃娘娘所出。”
张珠珠知道皇帝的宫妃们，凡是生了孩子了，没有一个出身比得过潘氏姊妹的，这位淑妃娘娘，从前是王府买进来的婢女。
旁边的窦嫔就不说了，张珠珠很认识她。
既然瞧见了，便不好这样不声不响的过去。
张珠珠上前跟她们见礼，淑妃立刻笑道：“不必客气，没回京的时候，三郎便常在府中出入，我也见过他许多回呢，时间过得当真快，转眼他的儿子都这么大了。”
张珠珠也还礼，客客气气地说：“二皇子比同龄的孩子长得高呢。”
淑妃掩嘴笑道：“一个泼猴罢了，等你家这孩子到了年纪，你就知道我的难处了。”
张珠珠道：“男孩子嘛，都是这般的。”
窦嫔眼巴巴地看着张珠珠怀里的儿子，一股子酸涩劲儿翻涌上来，忍不住怀疑自己命苦。
她尚未失宠，汤药也没少吃，可惜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怎么别人一个个都能生，还都是儿子，偏她没有。
窦嫔心中羡慕，对小孩子倒是没什么坏心眼，说：“这孩子生的好。”
她把身上坠着的平安扣解开，塞给了红豆，张珠珠也没推辞：“回头他会说话了，一定叫他亲自来谢娘娘。”
窦嫔笑了笑，一张美人面上全是愁绪。
旁边宫人催促了一声，张珠珠便带着孩子过去了。
窦嫔叹了口气，淑妃道：“妹妹还年轻，不必心急。”
窦嫔心想我是还年轻，但是皇帝不年轻了，她得抓紧时间生个儿子出来啊。
“姐姐说的是，我不着急。”窦嫔看了看二皇子，心里默默垂泪。
淑妃又温言软语地将人安慰了一番：“皇后娘娘在抄习经文，想来是为太子殿下祈福，回头我也得去抄一抄。”
窦嫔道：“太子殿下是一定会凯旋的。”
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这会儿还抄什么经，她要是有个儿子，这会不得赶紧让他在皇帝面前露面，让朝臣们赶紧瞧瞧，皇帝不止太子这一个儿子。
淑妃倒好，摆着这么个大好的皇子不用，还要给太子抄经，可真是个活菩萨。
窦嫔只恨这个皇子不是自己生的。
淑妃慢悠悠地将目光从窦嫔身上挪了回来，笑着没言语。
皇帝才送别了儿子，心情确实沉重，不过他这个身份，总不会表露出什么来的。
只是看到红豆这样幼小的孩子时，皇帝沉默了半晌，想来是记起周毅幼年时候的事情了。
他对宫人说道：“朕在太子这个年纪，也几番豁出过性命，这才能有今日，他是朕的儿子，不能比朕差了。”
他的儿子，要青出于蓝胜于蓝，不能辜负他的苦心教导，不然如何能扛得起大事来。
他也不需要有人回答他的话，他只需要说服自己，要狠得下心。
战场上的不只有他的儿子，还有旁人的儿子，大家的命都只有一条。
皇帝的儿子也是一样，如此，太子才不会生出骄横之心，忘了他的重任。
张珠珠回到家中，林文婴先把孙儿抱过来瞧了瞧。
周如意的儿子薰哥儿已经快八个月了，正是活泼讨喜的时候，见了弟弟就要上来凑热闹。
林文婴看看两个孙儿，说：“贵妃娘娘太挑剔了些，若是去年就商议起太子的婚事，如今说不定她都能抱上孙子了。”
周如意直摇头：“谁知道这突然就起了战事呢。”
这样说防不胜防啊。
张珠珠心想，小潘氏确实是在挑剔的，她作为贵妃，想挑一个聪明有本事的儿媳妇；作为母亲，又想让儿子娶了喜欢的女人。
甘蔗哪有两头甜的，这也想要，那也想要，自然就耽误了。
林文婴说：“说句不好听的，亏了三郎这回不用去。”
林文婴也是个母亲，李弗在出生入死的时候，她也提心吊胆地睡不着觉呢。
好在这回李弗是在京中办事，不必深入险境了。
林文婴觉得李家到这个地步，也该差不多了，她希望她的孩子们平安。
“我家那个堂妹，算是暂时逃过了一劫。”周如意感叹道。
林文婴蹙眉：“还是劝劝你家里，不必争的，咱们不争。”
周家没必要吧女儿送去皇家。
周如意：“我母亲早就劝过了，可惜叔叔婶婶早铁了心，我一个堂弟，被窦嫔的兄弟抢去了官职，他们两口子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非要争一争。”
周家其他长辈也都劝说过了，劝不住。
林文婴道：“若是如此，那也得早日分家。”
周如意表示同意，说要是这个妹妹真被挑走，那是一定要分家的，还得分的干净些。
李弗最近住在衙门都是寻常事，忙的脚不沾地的。
京城倒是还跟从前一样，并没有被远在千里之外的战事所影响，大家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下了几场雨，春天很快就到了末尾，南边也并未传回来很好的消息。
李弗等人才千辛万苦筹了钱粮兵器送过去，总算得了半日喘息的时机。
在李弗忙碌的这段时日，他们的儿子已经会坐了，也能稍微吃一些别的东西当添头了。
张珠珠最近热衷于将食物弄成各种糊糊，喂给儿子吃。
李弗这天中午回家的时候，张珠珠就在厨房做饭，红豆坐在旁边的婴儿椅子里，昂着脖子往灶上看，嘴里咿咿呀呀的，两只手胡乱拍着，着急地叫个不停。
李弗走过去，将他从椅子里抱过来。
红豆没了声响，瞪着大眼睛看着把自己抱起来的人。
张珠珠回头，看着他们父子二人。
李弗朝张珠珠笑：“今日得空了。”
张珠珠：“想吃什么，今天沾了手，我给你做饭。”
李弗把儿子掂了两下，说：“看来今日我是占便宜的那个。”
她许久没有下过厨了，最近做饭，也是给儿子做的，今天他可不是沾了儿子的光吗。
张珠珠摇头，认真说：“不是哦，专门给你做。”
听到这样的话，李弗的心情都要飘飘然起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张珠珠听他报了几个菜名，大方地全部答应，然后把儿子吃的辅食塞到他手里，叫他拿着小勺喂儿子，自己去做他想吃的了。

第295章 好夫妻
李弗实在忙碌，难免疏忽了儿子的成长，喂糊糊的时候，才发现他这儿子确实是有变化了。
红豆坐在椅子里，双手抓着旁边的扶手，然后把嘴张的大大的，像一只等待喂食的雏鸟，露出他嫩红的上下牙床。
李弗喂一勺子，他就迫不及待地囫囵咽下去，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李弗，继续张大嘴，等着吃第二勺。
李弗喂得慢了，他两只手就要去扒拉那个碗，扒拉不到，就要拍桌子，咿咿呀呀地喊，急得满脸通红。
李弗忍不住笑道：“这孩子，怎如此性急。”
张珠珠也笑：“我也不知道，他第一次就是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亏着他了，不给他吃饭呢。”
李弗把小半碗都喂进去，红豆的眼睛继续瞪着，李弗示意他碗已经空了，但红豆哪里管这个，嘴巴一撇，委屈地哭了起来。
李弗将他抱起来，温柔地哄道：“乖，今天都吃完了，明天再吃好不好，不哭了。”
红豆也就委屈地抽噎，李弗便将他抱去外面，摘花逗儿子玩儿，这小宝贝的脑袋装不了多少事情，没一会儿就把吃饭的事情忘记了，祸害他爹养的花儿去了。
张珠珠对旁边的侍女说：“瞧瞧，他的花儿我都不敢动，就由着他儿子这么祸害。”
侍女笑道：“咱们家三爷真是不一样，寻常这样的男人，哪里会哄小孩儿，都嫌孩子烦人呢。”
张珠珠心想，这就是李弗的不同了。
他是个好父亲，只是稍稍忙了些。
张珠珠将午饭做好之后，红豆已经被李弗哄睡了。
李弗轻轻将他放在小床上，说：“长得真快。”
张珠珠握着他的手：“说的好像多久没见似的。”
李弗最近没陪着孩子玩耍，但他晚归之后，总要亲自过来看看孩子的，并非全然不顾及了。
李弗摇头：“不一样的，我今天才知道，他吃东西的时候嘴张的这么大，吃的这么香，力气也大了，花瓣也能揪下来。”
很可爱，他的儿子真的很可爱。
张珠珠柔声说：“在你成为他的父亲之前，你就已经是李弗了，孩子很重要，你要做的事情也很重要。”
李弗闻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话本里说的仙术，有一种是分身，一个人能分成两个，三个，甚至更多。”
张珠珠牵着他的手离开了儿子的小床边，两人在桌子前坐下。
“到时候把你分成三个，一个去干活，一个陪我，一个陪儿子，怎么样？”张珠珠顺着他的话说。
她说的时候，顺手给李弗夹了他爱吃的菜。
李弗尝了两口，心想真是奇怪，手艺不练，一般是要退步的，但张珠珠的手艺依旧很不错。
他吃了些，才说：“这恐怕不行。”
张珠珠：“为什么？”
李弗说：“要打起来的。”
三个他，肯定会为了谁陪着珠珠打起来的，就算分成三个，这三个也肯定都是更想陪在张珠珠身边的。
张珠珠一听，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样吧，三班倒嘛，轮着来。”
李弗沉吟片刻：“算了吧，仔细想想，珠珠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就算轮流来，那也得争风吃醋，到时候岂不是要乱了。
张珠珠看出他的意思，说：“我觉得你说的很对，要是我分成三个，轮流陪着你，那我是要吃醋的，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这话李弗不好意思说，可是张珠珠这么说，李弗真的非常满足。
他心爱的妻子，要为了他争风吃醋，李弗想，珠珠果然爱他，并没有因为这些时日的忙碌就减退了对他的感情。
他们依旧是一对相信相爱的好夫妻。
两个人一起睡了午睡，起来之后又陪着孩子玩耍，张珠珠和红豆都围在李弗身边。
李弗心想，也亏得他心志坚定，不然就这样的好日子，让心志不坚的人过上几天，恐怕就要辞官了。
李弗也就只休息了这半日，便继续忙碌起来。
第二天张珠珠去看望河阳郡主，她前几天生了个女儿，今天才缓过来，张珠珠带了东西看她。
河阳郡主见了张珠珠，就兴奋地拉着她看自己的宝贝女儿，说：“她前几天可难看了，今天才好看些，你快来瞧瞧。”
张珠珠说：“小孩子生下来都那样，什么叫难看。”
周兰书说：“别说那些了，快瞧瞧她。”
张珠珠走到床边，将小姑娘给抱了起来：“可爱，恭喜你也当母亲了。”
河阳郡主感叹说：“你不知道我生了整整一个白天，才把她生出来，我现在知道你说的疼是有多疼了，那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她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你说这是凭什么，男人就不用生孩子怀孩子，咱们女人遭的什么罪，我娘还跟我说，当女人都要过这一关，想想以后还要生第二个第三个，我都要吓死了。”周兰书说道。
张珠珠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痛苦，只能女人自己承担了。
“我婆婆还给屋里塞了两个美貌侍女呢，我家那个倒是没挨着她们，我之前也不说什么，我受了这个苦，回头就要把她们都给送走，绝不让她们给我添堵。”周兰书说道。
她堂堂一个郡主，受的这样的苦头，潘靖平还想左拥右抱，做梦去吧。
张珠珠笑道：“你婆婆还有这个工夫呢，我听说他总往大相国寺跑，给你加二哥烧香祈福呢。”
周兰书道：“怎么没有了，她得空还过来，嫌弃我生的是个女儿。”
张珠珠道：“她当着你面说的？”
周兰书也很无语，婆媳不合，背后说闲话，那也很常见，她婆婆当着她的面说，女儿不如儿子。
周兰书才生了还虚弱着，差点就被气晕了。
还好潘靖平也并非愚孝，抱着女儿跟他母亲抢白了一番，周兰书这才咽下这口气去。
“可别提了，我又不是只生这一个，她至于跟我这样吗。”周兰书道。
张珠珠赶紧说：“别说这些了，我给你带了几盆花过来，你看着玩儿，没得为这些闲话生气。”
周兰书喝了杯水，这才好些。
没过两日，京城出了桩大案，有人贪墨军饷。

第296章 最终目标
慈幼局的孩子们今日要量尺寸，做夏天的新衣服。
张珠珠带着红豆亲自来了慈幼局，红豆看着遍地的哥哥姐姐，非常兴趣，瞪着大眼睛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一上午都没睡觉。
中午好不容易把孩子给哄睡了，张珠珠总算得了空闲，准备吃点东西。
她要看慈幼局的账，回头要给皇后和贵妃报上去。
贪墨军饷的案子，张珠珠倒是不大关心，皇帝不可能委屈自己的亲儿子，但凡掺和进这件事的，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这时候慈幼局来了想捐赠善款的人，说是行商的，之前京兆府为他们主持过公道，今日听闻李少尹的妻子张氏在这里，想要求见。
张珠珠没有推辞，准备去瞧瞧。
已经成为慈幼局主要管事的戴老大人见此，说：“凡事一定要谨慎。”
他们慈幼局，脱离了朝廷六部的管控，由皇后和宫妃们管着，来往账目数额颇大，在某些人眼里，就是活靶子。
慈幼局上下，必须谨慎，再三的谨慎，还要克制自己的贪婪之心。
张珠珠道：“放心，我不缺钱。”
她和李弗手里着实积攒了一份家业，钱财已经不能打动他们了。
戴大人一口气哽在喉咙，半晌才说：“是我老头子多虑了。”
他怎么就忘了这件事情。
张珠珠笑着出去了。
一个温婉的年轻妇人朝张珠珠见礼，说：“三奶奶，今日打搅了。”
张珠珠说：“不妨事，你的善意，慈幼局的孩子会记住的。”
妇人自称姓韦，夫家姓陶，是做瓷器生意的，被骗之后，向京兆府报官，京兆府只两日，便挽回了他们的损失。
张珠珠听见，脸上带着笑意，说：“那是京兆府该做的事情。”
韦氏说：“话虽如此，可从前的京城，却并非如此，如今京兆府有了李少尹，才有这样的事情，官官相护的，我们见得实在很多。”
张珠珠：“全凭陛下英明，然后这样的事情，渐渐会少些的。”
韦氏闻言，又感慨一番，然后拿出了她今日带来的钱财。
张珠珠立刻叫慈幼局的官员将之记录在案，有五千两，还有一些瓷器，并不精致，但给慈幼局用也合适。
韦氏才走，张珠珠立刻就进了宫，去见皇后了。
皇后见她神情严肃，来见的是自己而不是妹妹，便问：“有事？”
张珠珠说：“娘娘，陛下对您和贵妃娘娘，有几分信任？”
潘皇后笑了一声：“十分。”
张珠珠：“娘娘确信？”
潘皇后非常笃定：“确信，我心里有数。”
张珠珠松了口气，说：“那咱们不如将计就计。”
张珠珠将方才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潘皇后说：“韦氏不应该知道你。”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如果陶家真的只是个上京做生意，还被人坑害，需要京兆府做主的小商户，那他们怎么会知道张珠珠？
张珠珠在慈幼局给皇后和贵妃办事，这件事情品阶比较低的官员都不知道，更何况陶家？
潘皇后说：“你果然警醒。”
出了这件事情，张珠珠二话不说就进宫，她这脑袋确实清楚。
张珠珠笑道：“这很简单，不管如何算计，做事总是要有一个目的，我是娘娘关照着的，算计我，一定是冲着两位娘娘来的，也是冲着太子殿下来的。”
不要管手段有多复杂多曲折，有些事情就是可以一眼看出目的来的。
两人说到这里，小潘氏也赶来了，张珠珠又说了一遍经过。
小潘氏说：“外头有贪墨案，里头又朝着我们姊妹来，我看这宫里是出了鬼了。”
算计太子的人会是谁？
那一定是惦记太子之位的人。
除了太子，皇子们的年纪都很小，皇帝对这些儿子也没啥太大的兴趣，高兴了看两眼，问问功课，不想见也就不理会，趁着太子离京，有些人不免蠢蠢欲动起来。
小潘氏冷笑了一声：“什么东西也敢算计到我儿子头上来！”
她生周毅的时候年纪还不大，难产，差点把命给搭进去，之后再也没有生育过，周毅就是她的命根子。
这个孩子，他可以像潘家的长辈一样，战死在外头，但他绝对不可以死在任何人的算计里头。
潘皇后上前握着妹妹的手，语气温柔，说出的话却狠辣：“别生气，这样的人，一定叫他死在咱们手里。”
小潘氏抽泣了一声：“我苦命的儿子，还在外头出生入死呢，就这样叫人算计，我要去跟孩子他爹说。”
潘皇后劝慰了她两句，小潘氏还在哭，便不耐烦起来：“行了，去找陛下哭！”
小潘氏抽噎了两声，赶紧把眼泪擦了。
张珠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潘皇后扭头说：“要引蛇出洞，咱们就要按兵不动，该做什么，你回去跟三郎通个气。”
三个人商量了一番，张珠珠出宫，小潘氏扭头去找皇帝了。
不过皇帝似乎和小潘氏发生了剧烈的争吵，结果是皇帝摔门而去，都传到了京中的女眷耳中。
于是各种流言纷至沓来，都说小潘氏想让皇帝把太子调回京城，皇帝不同意，两个人吵了起来。
还有说小潘氏跋扈，苛责妃嫔被皇帝发现了，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张珠珠和李弗两个人老神在在，李弗甚至放松了对贪墨案的追查，跟张珠珠俩人带着儿子去踏青。
张珠珠说道：“明儿就有人要弹劾你了。”
李弗：“等的就是这个。”
李弗是太子势力的代表人物，针对他的人，一定是冲着太子来的。
不怕他们动，就怕他们不动。
张珠珠握着红豆的小手：“亲亲。”
红豆一扭头，在李弗脸上贴了一下，口水都沾上去了，张珠珠立刻拍手称赞。
李弗无奈道：“给我擦擦。”
张珠珠：“你真是，自己儿子还嫌弃？”
李弗：“那让他亲你。”
张珠珠：“那不行，我上妆了，不能亲。”
所以就逮着他祸害是吗？
张珠珠说：“我就喜欢你落进人间的这个样子。”
李弗听见这话，半晌说：“我何时在你面前得过半分体面，嗯？”
第一次见面，就把脸给丢尽了。
在那不到一年的经历中，李弗再也没将脸面给捡起来过。
他已经麻木了。
张珠珠给他擦了儿子的口水，在他另一侧脸上亲了下：“好了，赔给你的。”
李弗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揽着张珠珠，心想，希望背后算计的人多消停两天，让他带着妻儿欣赏欣赏这好风光。

第297章 权倾朝野
可惜天底下的事情，麻烦的多，能如愿的却少。
李弗第二天就被御史给弹劾了，皇帝回护了两句，也提醒李弗不要耽于儿女情长，对着媳妇和儿子不撒手。
张珠珠被点名，之后出门的时候，就有人阴阳怪气地问她有什么本事，能把李弗给留住。
放在平时，张珠珠肯定是要撸起袖子把她怼回去的，但她现在要观察女眷对她的态度变化，从中找到可能跟太子案有关的人，所以并不说话。
这倒是体现出张珠珠的柔弱样子来，众人心说李弗哪里都好，就是这门妻室娶的不行。
张珠珠没看出什么来，不过想想也是，女眷里能够参与这件事情的，肯定是年纪大辈分高的。
要不就是男人高傲，女子无从知道这样的大事。
张珠珠并不着急，她已经看清楚了，这件事情要算计太子，最重要的是挑拨皇帝，但皇帝如果对这个长子足够珍重，那所有的算计，都是不成的。
就怕皇帝不比从前，疑心渐渐深重起来，那不必有这样诛心的算计，皇帝和太子都会离心。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李弗也有同样的担心，他说道：“陛下的性情，已经与在西北时候不太一样了。”
权力会侵蚀人心，会让人变的冰冷、扭曲。
张珠珠对李弗说：“我见惯了陛下和太子父子相亲，不想看到坏的场面。”
周毅在外浴血征战，他不该经历这一切。
李弗搂着她：“还有两位娘娘，安心吧。”
何况皇帝也不至于如此。
翌日，有朝臣上书，说皇子们现在年纪渐渐大了，得学些有用的东西，提议让宋老先生去教导皇子们。
要知道，宋老先生从前只教导太子的，他教过近乎痴愚的先太子，还有现在的周毅。
太子离京之后，宋老先生就在家里休养，不常进宫。
提议的人是宋老先生从前教过的一个学生，现在也是四品的京官，他的提议不细思的话，是很合理的。
到底是皇子，皇帝的儿子，是得好好教导。
皇帝似乎没有多想，说宋老先生最近得空，教教皇子们也不错，便答应了此事。
背后筹谋之人，从这里开始渐渐掀开了面纱。
范秀近来又病了一场，春寒料峭的，范秀身体不怎么好，内阁的事情，便交代在内阁次辅手中。
这位姓刁的次辅和范秀一样，出身平平，是范秀的重要支持者，朝中寒门一派的代表人物。
皇帝登基之前，就已经清洗过朝堂了，留下的都是可用之人。
他登基之后，不少人以为皇帝会大肆安排跟随他从北边回来的官员，但皇帝并未如此，他依旧任用范秀所主持的内阁，只是选了心腹进去，其他部门也是一样。
没有大刀阔斧的改换，多的是和风细雨的入侵。
这样的手段非常有效，朝臣们发现皇帝需要干实事的人，那他们就努力干起实事来了。
范秀在家里养病，很少问外头的事情。
李弗递了帖子，带着张珠珠和儿子一起去了范家探望。
范家的院子很大，是先太皇太后摄政那会儿赐给范秀的，不过范家似乎没什么人打理，冷冷清清的。
李弗去探望范秀，张珠珠则带着儿子去跟范夫人说话。
范夫人还是跟往常一样的温和，她跟范秀膝下两子一女，儿子们都在国子监读书，女儿年纪小，才八岁，跟着范夫人身边，好奇地看着张珠珠怀里的红豆。
红豆来了新地方，也到处打量，看见范夫人和她女儿，没牙的小嘴巴一张开，朝她们笑。
范夫人难得露出笑容，说：“这孩子生的真好。”
张珠珠说：“小姑娘也漂亮可爱。”
范静脸上露出笑来，扭头说：“娘，我想和弟弟玩。”
范夫人柔声说：“那你要去问问这个姐姐。”
范静有些内敛，不好意思地走过去，跟张珠珠见礼，问：“姐姐，我想和弟弟玩耍。”
张珠珠把红豆交给侍女：“那麻烦你照顾这个小侄儿，好吗？”
范静立刻答应下来，侍女带着他们去外头了。
等他们离开，张珠珠和范夫人说起话来。
“夫人鲜少出门，想是少了些乐趣呢。”张珠珠说。
范夫人笑了笑：“我性情如此，不会跟人打交道，还是少出门才好。”
张珠珠说：“夫人还是要多出来转转的，姑娘渐渐大了，多交朋友，我看静姑娘比同龄的孩子内敛些呢。”
范夫人听见女儿的笑声，内心动摇。
前面堂屋里，李弗刚刚喝了口茶，这茶味道并不好，不像他们家，张珠珠会给他准备最好的茶叶，让家里最擅长烹茶的人给他煮茶。
李弗看向范秀，开门见山地说：“首辅大人，弄权的滋味，一旦尝到，是不是就不舍得放手了？”
范秀被茶水狠狠呛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弗不为所动，半晌范秀缓和过，皱眉说：“你这年轻人，在说什么？”
李弗说：“范首辅曾经权倾朝野，掌控过年幼的皇帝，万人之上，难道午夜梦回，不会怀念这个滋味吗？”
范秀握着茶杯的手渐渐颤抖起来，他闭上了眼睛。
这话，实在太狠。
张珠珠跟范夫人说：“静姑娘正是缺玩伴的年纪，回头我下帖子，夫人也不要再推辞了。”
范夫人的神情毫无异常，说：“好，我也希望静儿的脾气不要像我，要像你这样聪明就好了。”
她出身平平，是个无趣的人，做母亲的，有时候并不希望儿女像自己。
张珠珠虽然出身也不好，但她却结交了不少人，很厉害了。
张珠珠笑道：“夫人称赞，叫我实在不好意思。”
范夫人说：“我说的是实话。”
她丈夫是内阁朝臣，朝廷重臣，她知道的内情，比旁人更多，张珠珠得皇后和贵妃倚重，范夫人是很清楚的。
两人说了会话，又起身去了外头。
红豆看见张珠珠，立刻高兴地大喊起来。
范静也跑到母亲身边，说：“娘也给我生个弟弟吧，妹妹也行。”
范夫人好笑道：“娘这把年纪了，再生孩子叫人笑话死了。”
范静遗憾地叹气，又上前逗红豆玩耍。
堂屋里，范秀手里的茶杯落在桌子上，说：“权势，确实令人不舍得放手。”

第298章 年度倒霉夫妻
权力，实在很令人着迷。
范秀深深看了李弗一眼，他没有开口，将跳进怀里的白猫抱起来，慢慢地抚摸着，似乎在回忆自己最辉煌的时刻。
李弗又喝了一口发苦的茶水。
范秀说：“我如今的这个位置，再过十几二十年，你也会坐上来的，到时便知了。”
李弗深得皇帝和太子倚重，又是个很有手腕的人，他现在还年轻，历练之后，会有这一天的。
李弗道：“借您吉言。”
范秀心想，他说的是肉眼可见的事实。
当然了，他也觉得李弗有点太儿女情长了，他那媳妇不是简单的，必会给李弗惹来祸端。
但范秀不想说这个，那是个女眷，他一个大男人，说女人的是非，那不像话。
也算是李弗自己的历练了。
一家三口没有在范家待太久，便离开了，张珠珠跟范夫人约定好下回一起出去玩。
出了范家，张珠珠看着李弗：“怎么样？”
李弗说：“范首辅说我日后会坐上他的位置。”
“有眼光，”张珠珠笑道，“到时候我就是京城第一的外命妇，首辅夫人。”
李弗捏捏她的脸：“看来为夫要更努力些，尽早实现你的心愿。”
张珠珠道：“对，就是这样的，我要风风光光的。”
夫妻俩说着这话，心里都有了计较。
范秀能这么说，可见他并不是幕后参与设计太子的人。
李弗现在是活靶子，算计他们的人，一定认为李弗会前途尽毁。
当然，可以说范秀城府深，当面如此说，背后做了什么事情，就不见得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找了其他证据，今日是来验证的。
张珠珠说：“你会看走眼吗？”
李弗摇头：“我不会看错。”
李弗很有自信，他对查到的事情和今天看到的情况都有信心。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
这日京兆府外有人递了诉状，递状纸的人姓陶，是个商户，说他之前找京兆府查案，事后才发现这案子是京兆府里的内贼跟聚义堂的人勾结算计的，他媳妇去了慈幼局，想捐钱，结果被内贼的媳妇给吃了回扣。
李弗和张珠珠的大名随后就传遍了京城，这时候有许多人都好奇起来，说慈幼局的事情，居然是李弗的妻子张氏帮皇后娘娘管着的，这个张氏不是个乡野村妇吗，她怎么管得了这样的事情。
张珠珠心说不好意思，我会的确实比你们多点儿，就是管得了这样的事情。
果然如他们所料，韦氏不是白白来见张珠珠的。
随即便有朝臣上书，认为慈幼局的事情应该仔细调查清楚，这些孩子都是朝廷的未来，不能让他们成为被利用的工具。
话是很漂亮的，理直气壮。
张珠珠遂成为了本案的第一个倒霉者，她要被调查盘问。
而李弗也被迫交出了调查军饷贪墨案权力。
年度倒霉夫妻就是他们无疑了。
一个内眷要被调查，按理说皇后是最合适的，但是皇后和贵妃这俩人，是张珠珠的顶头上司，她们去查，那相当于自罚三杯，查不出什么结果的。
这二位甚至是亲生姊妹，都姓潘，控制着皇帝的后宫。
还有闲言碎语，说那些钱财，就是被皇后和贵妃所用，张氏就是因为不聪明，才被她们俩给看上的。
皇后和贵妃二人迅速地被卷进舆论之中，如果她们想洗清自身的嫌疑，第一件事就是应该放弃慈幼局的管理权力。
朝臣们就是这样建议的，他们认为慈幼局本来就应该是前朝管理的，女眷们的本事和眼界都有限，而且女人嘛，就是容易有贪婪之心，做出这样的事情不奇怪。
贪婪的“婪”字，是女子成林，这女人多了，就是这样不干正事，就想着算计。
对此言论，张珠珠表示：“狗屁不通。”
对女人的污名化，不管在什么时代，都是通用的吗！
难道贪官是女的吗？
女的连当官都不能啊。
对此他们也有应对，说都是女人逼的，女人要买胭脂水粉，要买绫罗绸缎，还要山珍海味，虚荣，逼的当官的男人都不得不去贪腐了。
张珠珠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你听听这是什么道理，我们女人要是这么有本事，早就把男人给顶替了，他们是怎么说出这种厚颜无耻的话来的！”
李弗搂着张珠珠劝慰：“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愚蠢，咱们不和蠢货一般计较。”
张珠珠说道：“你觉得他们会让谁来审问我？”
李弗摇头：“你不会被审问的。”
也许一切都是做戏，但李弗不会让自己的妻子经受那样的屈辱。
没有必要，背后之人已经要现身了，李弗会站在妻子的前面。
京兆府的李少尹出事，众人观望了一番，得知皇帝下令彻查之后，李弗便成了被落井下石的那个人。
不过皇帝有旨意，只让他们追查，不能审问李弗。
这个案件交给大理寺和其他官员联合彻查，不久便交出了一份答案。
说是李弗长期和聚义堂勾结，敲诈勒索生意人，以此敛财，有聚义堂的人和京兆府的人的口供作为证据。
但财去哪儿了，他们还没有调查出来，想让皇帝下旨，把李弗弄过去审问。
张珠珠道：“看来三郎得罪的人不少呀，你被谁给背刺了。”
李弗从容地修剪着花枝，说：“我们二人只是马前卒，真正要遭祸的，还在后面。”
皇帝珍视李弗这个小辈，还是没有答应让他被审问，似乎有包庇的意思，朝臣们几番劝阻也没有说动皇帝。
众人十分感慨，说李弗对不起皇帝的信任，皇帝只笑笑说，李弗还太年轻，年轻人，做错事总是难免的。
又过了两日，皇后要在宫里和大相国寺的法师们会面，要办法事。
张珠珠在这个时候被召进宫参加这个法会去了。
张珠珠对法会没啥兴趣，不过她很好奇，潘氏姊妹，一个皇后，一个贵妃，执掌后宫大权，宫里的事情她们应该无所不知，她们到底会如何被算计？
李弗帮妻子梳头发，说：“瞧你高兴的。”
张珠珠说：“最近太无聊了。”
有些人已经跟张珠珠疏远了，她那些妹妹们倒是纷纷表示相信张珠珠，不过张珠珠没让她们掺和进来，也没见她们，免得受牵连。

第299章 秦氏遗孀
皇帝和皇后关系一向看不出什么来，俩人就是老夫老妻的状态，但皇帝有日子不见贵妃了，这就代表着潘氏姊妹跟皇帝的关系不是很和睦。
想做什么，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大家都觉着，皇帝可能也想着潘氏姊妹手里的权力太大，管的钱太多，有弄权的嫌疑。
张珠珠进了宫，小潘氏拉着她的手，说：“好孩子，你受惊了。”
张珠珠两口子这会儿都站在风口浪尖上，他们是代替太子和潘氏姊妹承担着这个风险的，小潘氏自然好言好语地安慰着。
张珠珠笑说：“有娘娘这话，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那些人无非是要动摇太子及其母家的位置，挑拨他们和皇帝的关系。
只要稳稳地拿住了皇帝的支持，那这天，就永远不会塌下来。
一些没有实证，只用于诛心的阴谋诡计，不是任何时候都有用的。
他们想算计人心，也得算得动才是。
小潘氏问道：“看我今日这妆容，够憔悴吗？”
张珠珠仔细打量了一番，果然平日里雍容华贵的贵妃娘娘，这会儿形容憔悴，眼底的青色都要遮不住了。
张珠珠想了想说：“娘娘这样，是不是太明显了？”
越是不安，越是要遮掩的一丝不漏才对。
小潘氏颇镇定：“后宫里有几个脑袋好使的，我不弄得明显一点，怕她们看不出来。”
张珠珠一时无言，这么说是不是有点过了。
小潘氏还挤出了眼泪，张珠珠真心觉得太浮夸了。
但小潘氏坚持如此，还让她身边的人都表现的不安些，要给旁人抓住漏洞的机会。
宫女内侍们纷纷应是，都如受惊的兔子一般。
张珠珠也没再说什么，去皇后宫里听经去了。
大相国寺的法师讲经讲的很不错，皇后领着众嫔妃和一些命妇，十分虔诚地听了一早上。
张珠珠强忍着打呵欠的冲动，但是眼泪还是会流出来，旁边的命妇小声感慨，说张珠珠聆听佛法，竟落了泪，想必是听到了菩萨的感召。
张珠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积德行善的事情，我已经做了，只是想到外头的流言蜚语，叫我心中难以承受，如今骤得佛法熏陶，想着人不知我做的事情，佛祖菩萨却知，我们夫妻定能够洗脱冤屈。”
这命妇听见这话，心里觉得张珠珠虚伪，那么大数额的钱财，她怎么舍得不动手脚，她这里动一动，潘氏姊妹这里动一动，这一回被查，她不死也得脱层皮。
什么佛祖菩萨的，谁还真信这玩意儿了。
在钱财前面，这世上没有人是被冤屈的。
张珠珠看着对方微妙的神情，心想真是不好意思了，别的事情上不好说，慈幼局的事情上，她绝对是高风亮节，保证没有贪墨一分一厘。
听罢了佛经，众命妇在一起喝茶闲聊。
窦嫔叫了张珠珠过去，笑着说道：“近来一些闲言碎语，可别放在心上。”
张珠珠也笑：“清者自清，我是不怕查问的。”
窦嫔心里冷笑，还清者自清呢，潘氏姊妹今日尚且不能自保，哪里还顾得上张珠珠这个马前卒呢。
张氏也不看看小潘氏成了什么样子了，亏她现在还能笑得出来呢。
张珠珠瞧着窦嫔得意的模样，心里想，小潘氏确实很了解皇帝的宫妃，看窦嫔这样就知道了。
临近中午，众人还要在宫里吃素斋，皇帝也过来了。
有个十几岁的小宫女突然站出来，冲到皇帝面前，跪下大声道：“陛下，皇后娘娘她背叛了您！”
偌大的宫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放在了潘皇后身上，潘皇后镇定从容，脸色都没变一下。
作为一个被指证的人，她有点太冷静了。
小潘氏拼命地给姐姐使眼色，希望她能露出一点惊慌失措的神情，好让场面不要这样尴尬。
只是潘皇后从容惯了，演技不是很好。
小潘氏暗自叹气，把手里的筷子一摔，疾言厉色地呵斥道：“糊涂东西，说的什么蠢话，皇后娘娘也是你能指摘的。”
这小宫女就是皇后宫里的人，生的花容月貌的，被小潘氏训斥了一声，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她含泪说道：“陛下，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皇帝还在那儿挑花生米吃呢，潘皇后那筷子不动声色地在他大腿上捅了一下，皇帝这才回过神来，看向那小宫女。
“哦，你说说，皇后是如何背叛朕的？”他干巴巴地问。
这话问的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他甚至没有表现出愤怒的意思。
一个男人，被妻子背叛，他这样的表现，也太过冷静了点。
皇帝得了小潘氏两个白眼，把筷子往地上一摔，厉声呵斥：“你有什么证据？”
这次才算是拿出了皇帝的威严，一声斥问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
这迟来的威严让整个场面总算有了一种紧张的感觉。
旁边内侍趁机说：“陷害皇后娘娘，是诛九族的罪过，安敢在此胡言乱语！”
小宫女伏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说道：“回陛下，奴婢看见皇宫娘娘让法师给一个牌位烧香，日夜供奉，那牌位、那牌位上……”
她抬起头，露出惊恐且不解，为皇帝抱不平的脸来，同时引起了殿中所有人的注意。
然后宫女大声说：“那牌位上写着，亡夫秦盛之灵位，遗孀潘氏元英立！“
这话一出口，不少人便忍不住倒吸气。
潘元英不是别人，正是潘皇后的大名，她的丈夫是当朝皇帝，姓周，还活的好好的！
她居然自称是秦盛的遗孀，这秦盛到底何许人也！
当朝皇后用遗孀的身份，给他立牌位，还让法师日夜诵经超度？
一时殿中传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张珠珠坐在潘氏姊妹的爪牙，这时候被人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瞧瞧，这就是你要跟着的人，她们要完了，她们马上就要完了。
你张珠珠，也要跟着走绝路了。
潘皇后终于酝酿出了情绪，跪在了地上，用哀求的神情看着皇帝：“陛下，陛下，臣妾知错了。”
小潘氏扭着手里的帕子，声情并茂：“陛下，陛下饶了我们吧，看在太子的份上。”
皇帝看她俩跪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第300章 我心疼陛下
后宫之中乱做了一团。
皇后自称秦盛遗孀的事情，立刻跟长了翅膀一样飞出殿外。
皇帝的脸色十分的难看，潘皇后也第一次流下了眼泪，她许久没有落泪过了。
皇帝见她如此，强压下了心里的难受。
他知道，这场大戏只是拉开了帷幕而已，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潘侯夫人瞪大了眼睛，她想说什么，但是景王妃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潘侯夫人倒也不傻，见状闭上了嘴，低头不说话了。
皇帝扭头看向皇后，说：“这么多年了，你仍以秦氏遗孀自居？”
潘皇后的眼泪已经被擦去了，她说：“陛下，我此生我不能忘了他，还请陛下见谅。”
皇帝叹了口气。
他正要说话，窦嫔迫不及待地走到皇帝面前，哭道：“陛下英明神武，皇后娘娘本该尊敬陛下，顺从陛下，守着为妻子的本分，她背地里却做着这样对不起您的事情。”
“陛下，臣妾心疼您啊，臣妾为您不平！”窦嫔越说哭的越大声，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在这张美丽的面庞上往下落，越发显得她娇柔动人。
可惜皇帝今日没有心情欣赏这个美人，说：“既然如此，你觉得皇后这罪过，应该如何处置？”
窦嫔心想，应该一根白绫把大小潘氏一起吊死了事。
不过她不敢说，只柔柔弱弱地道：“陛下，应该让皇后娘娘、不，让潘氏给您认罪，让她去外面的寺庙里苦修，她才知错！”
皇帝的眼睛从窦嫔美丽的脸上扫过：“窦嫔心地善良，一心向朕，既然如此，晋封妃。”
皇帝似乎很满意窦嫔的态度，当下给她封妃。
一众宫妃顿时后悔不迭，早知道几句话就能晋位，她们早就上去了，哪里轮得到窦嫔，不，现在已经是窦妃了。
窦妃也十分惊喜，立刻跪下叩谢皇帝。
皇帝收回目光，说：“今日之事，严查不逮。”
大家几乎都以为皇帝指的是皇后的事情。
潘氏姊妹挨在一起，像是要一起面对突如其来的风雨一般。
“皇后禁足于宫中，待此事查明再行处置，
”皇帝冷冷地说，“至于贵妃，念在生育太子有功，其罪可免，同样禁足在宫中。”
说罢，皇帝愤怒地拂袖而去，留下内侍处理这里的事情。
告发的小宫女被两个高大的内侍用块布堵住了嘴，迅速消失在大殿之中。
快的她都来不及向给她允诺的人求救。
张珠珠本来要送小潘氏回宫的，她被窦妃给叫住了。
窦妃笑吟吟说：“今日我封妃，也是大喜一桩，听闻李家三奶奶张氏最擅言辞，曾经哄得陛下开怀，可否对我道贺几句，让我也学学讨好你的本事，讨陛下的几分欢心？”
路过的小潘氏听见这话，颇不高兴，但她并不显露，示意张珠珠自己想法子解决。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
旁人又有人说：“不是说，李家三奶奶最擅长种地干活吗，她何时擅长言辞了？”
“那是你们不知道内情，张氏可是潘氏姊妹的爪牙，是管着慈幼局的，她可不是外头说的那样柔弱的。”
众人议论起来，还将张珠珠在各处怼人的事情都说了。
张珠珠心说这还有没有天理了，皇后和贵妃遭灾，为什么要连累她掉马呢？
她柔弱善良的马甲披的好好的，说掉就掉，这也太欺负人了。
张珠珠心里想着窦氏在这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来，说：“不知窦妃娘娘想听什么？”
窦妃笑的得意：“哦，自然是要听最好听的。”
“娘娘恐怕不知，这张氏在慈幼局，收了人家几千两银子才办成了事情，您呀，恐怕指使不动她呢。”
张珠珠心想就编吧，几千两。
她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她又不缺这玩意。
窦妃露出惊讶的样子：“这么多钱，看来是我冒犯了。”
张珠珠心想，窦氏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她为什么在今天站出来。
今天是她该站出来的时候吗？
她就不担心有什么反转吗？
这也太心急了，就不能再等等。
张珠珠面露狼狈，反驳说：“诸位应当谨言慎行才是，不要胡乱揣测。”
窦妃确实很自信。
一个男人，怎么能够容忍他的妻子在别的男人的牌位上当遗孀。
别说是皇帝了，就算是个村夫，只要他还是个有血性的男人，他就不可能容忍这样的事情。
窦妃不相信潘氏姊妹还有翻身的机会，尤其是皇后，她必定要失去皇后之位。
小潘氏生育太子，他们母子不一定会跟潘皇后一样失去现在的地位，但是他们一定会失去皇帝的偏爱。
天长日久，皇帝的眼中就不会再有这两人了。
窦妃心想，也许她可以给李家一个投诚的机会，他们现在知道谁才是这个后宫的佼佼者，那也不晚。
“证据摆在那里，凭什么说我们胡乱穿测，可怜了慈幼局那些孩子，年幼弱小，要被你这样黑心肝的人利用，你要去衙门，交代慈幼局的事情，不能就这样叫你逃走了！”妇人气势汹汹地对张珠珠大声说起来。
她身后有一部分妇人也十分支持，一时群情激愤。
好在张珠珠早有防备，并未陷入人海之中，景王妃也及时带着几个命妇，将她护持起来。
张珠珠谢过景王妃，景王妃说：“这妇人你见的不多，她夫家姓刁，正是内阁次辅的媳妇，人如其名， 从前得罪了不少人，被送回去老家好几年，她儿媳妇前些日子生了个孩子，为表孝心，将她迎了回来。”
张珠珠道：“多谢王妃。”
景王妃笑：“你得空多去潘家，看看我那苦命的女儿。”
张珠珠当即应下，说：“郡主豁达，自有她的福气。”
景王妃心想，嫁了个潘四，根本配不上她女儿，能有什么福气，凑合过吧，好在现在生了孩子，心思多放在孩子身上，也是好的。
张珠珠好不容易才离了宫，但当天下午，讨伐她的声势就越发大了起来，最后都转移到了潘皇后身上。
一时间朝中要求废后的声音越来越大。

第301章 离间计中计
第二天宫门才开，负责追查贪墨案的官员匆忙进宫，说已经找到了钱粮的去向。
皇帝都没来得及上早朝，便立刻过问。
然后得知了一个惊天的消息，说这些钱粮，并非去了别去，依旧是落在太子手里了。
他们有确凿的证据，说太子通过潘家将钱粮转移走了。
现在就希望皇帝能够下旨，将此案的重要人物李弗捉拿归案，就有更多的证据了。
皇帝的神情非常难看，这次不是演的。
他是真的非常生气！
当然，朝臣同时也说，现在太子是皇帝唯一指望得上的儿子，如果这件事情被暴露，那肯定会动摇根基，让南边的战事也不稳定。
皇帝笑了：“看来你们也知道，太子是朕唯一看重的儿子。”
朝臣闻言缩了下肩膀，说：“陛下，臣等以为，太子还年轻，想来只是一时糊涂罢了，被人挑唆或者欺瞒，都是很有可能的，陛下，李弗及其妻张氏都卷入这个案件当中，这背后必定有阴谋。”
“太子是您的嫡长子，陛下，咱们不能让太子殿下误入歧途。”
歧途，什么是歧途，明示他的皇后是旁人的亡妻，暗示他的太子圈钱收粮。
这歧途，是谋反吧。
皇帝在心中冷笑，他这个人，耐心不是很好，他真的觉得厌烦了。
皇帝下旨，让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进宫来，他要在宫中审问此案。
等身边只留了内侍，皇帝大怒道：“这些人打量朕是个傻子，朕的皇后和太子接二连三地出事，连朕看重的三郎，也是个贪婪之人，他们的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皇帝其实也看不懂他的朝臣要做什么，他才登基，踌躇满志地准备实现自己的志向。
他要当个好皇帝。
他没有对朝臣大动干戈，从前的事情，皇帝并不打算计较，只要从前没做太过分的事情，现在也肯埋头苦干，他愿意对这些人宽容。
可惜他的宽容，没有换来臣子的敬畏之心，反而让他们觉得自己也是软弱的，可以被掌控的。
皇帝喝了口茶，天气很不错，他不想皇后和贵妃在那冰冷的深宫里锁着不能走动，她们曾经都是明媚可爱的女子，即便如今有变，也不该经历这样的事情。
今日的朝会，变成了审案现场。
今天朝会的主题，一是皇后案，二是太子案，李弗张珠珠这俩倒霉夫妻，很不幸地同时卷进了两桩案子里。
和皇后有关的案件，一是“遗孀”事件，二是慈幼局圈钱案。
和太子有关的案件，则是军饷贪墨案。
他们都是同一方的，说到底，这些案件都归于一处，就是太子一派圈钱，攒粮食，有谋逆的嫌疑。
对方的手段其实不是很高明，但还是那句话，手段不在高明，在有用。
皇帝这个位置，正常人坐上去，就要变得疑神疑鬼起来，当今陛下坐上去几个月了，性情都有些许改变。
这也说明皇帝的疑心病就是很重，他要怀疑他的枕边人，怀疑他的儿子，也不稀奇。
很少有太子能够活到顺利登基的，算计这一切的人，认定周毅不是例外。
他所有的手段，目的都在于挑拨离间，让皇帝觉得自己的太子是白眼狼。
就算这算计失败了，皇帝心里也从此就要种下怀疑的种子，他以后时刻都要担心这一切算计成真。
从此他们的夫妻之情，父子之情，再也回不到从前。
算计这一切的人，并不是一个擅长弄权的，他更擅长算计人心，在弄权方面还差了点，不然也不会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张珠珠和李弗一起进宫。
李家人还有些担心，张珠珠的心情却挺好，说：“宫里那个大殿，寻常肯定不会让女子进去了，我现在要凭自己的本事去瞧瞧了。”
李弗还在哄孩子，这孩子最近缠人，尤其舍不得张珠珠和李弗，现在放下，可不容易了。
果然，林文婴将他抱走，他就哭嚎起来。
夫妻俩顿时心疼得不得了。
李弗甚至想下了马车，把儿子一起带进宫去。
林文婴把孙子紧紧抱着，扭头就往回走，对身边人说：“这小夫妻两个，真是太宠溺孩子了，不能由着他们这样教导。”
孩子的哭声渐渐远去，张珠珠感叹：“怎么办，以后我们和他分开，他肯定会这样哭的。”
李弗说：“在他懂事之前，我们都多多陪着他。”
夫妻二人挨在一起，进了宫。
大殿中的架势已经摆好了，各方人马齐齐登场，一场精彩大戏在此时拉开了帷幕。
潘氏姊妹和潘家等北边回来的一方，以范秀为首的一派，京中的世家一派，目前京城的势力大致就是这样划分的。
世家一派，还分成有世袭爵位的，比如卫国公府；几世为官形成的大家族，比如何家。
张珠珠和李弗站在了潘皇后身边，他们俩算是这边的。
皇帝的目光扫过下面的人，先开口说：“朕，来说说秦盛吧。”
他一开口，众人立刻露出好奇的神色来，皇帝的大八卦，谁不想听。
潘皇后这时候想站起来，自己说这件事情，被皇帝制止。
“朕十六岁离京，去往西北，从此开始了漫长的征战生涯，”皇帝这个开始挺有意思，像是说书先生的套路。”
“潘老将军看朕年幼，将朕带往家中，如自家后辈一般教导护持，朕在潘家，结识了秦盛，他是潘府的养子，是潘家长女潘氏元英的未婚夫。”
皇帝的目光落在潘皇后身上，那时候他们都还很年轻，忧虑也很少。
潘皇后的眼眶红了。
好景不长久，先帝杀害了他的父亲，谋夺了皇位，为防止他年轻的弟弟回去抢皇位，他跟敌方里应外合。
那一战死伤无数，潘氏几乎灭了满门，其他将领也是家破人亡。
潘皇后在这一战失去了养兄和未婚夫，自己为了保护弟妹，也身受重伤。
但他们保住了当今皇帝的性命，秦盛临死前说，他希望下一任皇帝不要如此白白葬送将士的性命。
一个朝廷，不应该如此。
所以皇帝和潘皇后忍痛挣扎着爬了起来，重振旗鼓，他们的夫妻之情并不深厚，但他们是共同经历过悲苦的同伴。
皇帝支持潘皇后以秦盛遗孀自居，他有小潘氏还有许多妾室，但秦盛只有潘皇后一个人。
皇帝说：“同朝为官，却算计同伴，甚至欺辱君主，朕绝不容忍这样的事情！”
话音落，有朝臣跪倒在大殿上。

第302章 人心之贪婪
皇帝是真切感觉到了被羞辱的。
拿他当傻子，用这样上不得台面的计策算计他，难道还不够羞辱吗。
天子一怒，那是要血流漂杵的。
至于要流血的是谁，不是潘皇后和太子，那就是算计他们的人了。
辛苦筹划出这计策的人，现在都要傻了。
他们真没想到，皇帝居然能够容忍自己皇后是别人的遗孀；他们更不能理解，皇帝大权在握，居然还是不惊不慌，不担心逐渐成长的儿子会谋夺他的权力。
身为男人，身为皇帝，他都不应该如此。
为什么事情没有按着他想象中的发展？
这实在不应该。
很不应该。
但现在事实就摆在这里。
皇帝并没有多疑到要杀妻灭子，甚至没有生出疑心来。
他更多的是对自己所倚重的臣子的失望。
说简单点，他想搞事业，搞的轰轰烈烈的，大家都有好日子过；结果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搞阴谋，搞党争，还以为揣测对了他的想法。
皇帝怎么能不失望。
这些人真是闲的，国库比他们的脸还干净，他们是怎么好意思出来搞事的？
就算搞成了，一穷二白的，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难道他们就是爱好搞这些手段，不喜欢干正事吗。
既然如此，那也别活着浪费粮食了。
“构陷太子，罪不容诛，”皇帝看向跪在地上的臣子，“看来诸位爱卿的脖子都已经洗干净，准备好上路了。”
参与此事的人一个个面无人色。
范秀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接班人，刁次辅，震惊道：“你为何要构陷太子？”
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在离开京城之前，他一定会设法帮助刁成业，让他在朝中站稳脚跟。
刁成业面露狰狞，说道：“范首辅以为现在的京城，还是从前的京城吗，你以为你能从京城的世家和权贵手中保住咱们在内阁的位置吗？”
他们都是没有根基的人，抱团取暖才在京城得到了一席之地，如今范秀虽是首辅，却渐渐失势，他们要被世家权贵打压，若是不将水搅浑，他们要如何保住现在的地位？
等太子娶妻，娶了那些所谓世家权贵的淑女，他们这样的臣子在这朝堂之上，就再也没有位置了。
他们要争，有什么错？
若是不争，就等着被赶出朝堂吧。
范秀：“那你争到了吗。”
刁成业沉默，他何止没有争到，他还平白搭进去了许多人的仕途和性命。
他的算计从头到尾都是错误的，他错看了皇帝。
如今这位陛下，跟从前那位，是一点不相同的。
“你可以死，你为何不想想你的妻儿家眷？”范秀质问。
刁成业一咬牙，说：“他们因我有了如今的荣华富贵，自然要与我同甘共苦！”
范秀半晌无言，他心说自己是不是真的瞎了，怎么会提拔这么个人在身边，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范秀朝皇帝跪下，说：“陛下，刁成业万死难辞其咎，但家眷无辜，求陛下饶恕他们。”
刁成业面上似有动容，但他咬牙说：“不用你来求情，我们一家人共赴黄泉，路上倒也不孤单！”
范秀气得要死，猛的咳嗽了起来。
刁成业说：“今日功败垂成，我甘愿就死。”
李弗说：“刁次辅，你就没有想过，你为何会败？”
要弄出这么大一桩案子来构陷皇后和太子，不是刁成业一个人能做成的，他想要欺上瞒下，做的无声无息，根本就不可能。
每个衙门都有各方势力塞进去的人，怎么可能全部都瞒得过去？
但这些探听到消息的人，也是无动于衷，没有向皇帝上报此事。
为什么？
因为党争。
如果刁成业在中途被阻拦，事情没有闹大，倒霉的也就是他一个人。
现在皇后死去的前未婚夫都被翻了出来，这件事情已经不小了。
潘皇后必定会为此饱受非议，连累太子的名声。
“皇后娘娘的旧事，你如何得知？”李弗又追问。
刁成业愣了一下，渐渐冷静下来。
对啊，他一开始只想算计太子来着，他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如何得知潘皇后几十年前的旧事。
这件事情他知道的太过顺遂，也太巧合。
刁成业恍然，他以为自己黄雀在后，结果并不是，他也是被算计进去的人。
要是说不清楚，不止他要完，范秀也得跟着倒霉。
刁成业趁着范秀生病出来搞事，就是不想连累范秀，万一不成，还能保住他们这一派的根基。
“陛下，皇后娘娘，请明察，臣并不知宫中的事情，更不知是谁要谋害皇后娘娘。”刁成业大声说道。
不能让他们这一派把罪名全部都担了，这不行，一定要把对手拖水，大家一起死，不然范秀就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刁成业迅速地思索起来：“谋害皇后娘娘的人，一定是想坐上皇后之位的女子，后妃要谋害皇后娘娘，臣只是被他们利用了。”
有女眷在宫里的朝臣立刻反驳：“刁成业，你休要胡言乱语！”
刁成业扭头，看向这些眼睁睁看着自己踏进火坑里的人，干脆彻底胡扯起来：“我谋害太子，你们也是推波助澜之人，我就说我哪里这样大的本事，原来是有诸位在背后借力。”
“你们这些世家大族，才是最可恶的，你们祖上便是靠着皇子们争斗起家的，若是我能令太子失势，你们便可以同从前一般，再次从皇子们之中挑拣，日后搏一个从龙之功！”
一团和气，对朝廷有利，对天下有利，却对想要争权夺利的没有益处。
太子的心腹都是西北回来的，也就是李家，不知道走的什么运，眼看着是要起来了。
他们如何能够不着急。
可皇帝明显是不在意其他皇子的，他们挑拨离间，让太子和皇帝父子失和，才能想方设法插手其他皇子的事情。
刁成业以为自己有谋算，但他不过是那只出头鸟、探路石罢了。
现在那些人知道皇帝对太子和皇后的态度，便会及时地将手缩回去了，他们不会被追究到底的。
但刁成业是死路一条。
沉默的尴尬和惊恐在大殿之中蔓延。

第303章 失败的围剿
眼下的情况，已经很分明了。
刁成业担心自己这一派落败，在有心之人的推动下，开始了对太子的算计。
他方才说其他人想争一个从龙之功，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同时有人想将皇后手里管理慈幼局的权力夺走，让皇帝厌弃皇后，也给皇帝的其他儿子争取地位，两下里混在了一起，便有了这一桩案子。
总而言之，就是争权夺利惹下的祸端，是刁成业一派和京城本土权贵对西北一派的围剿。
可惜他们没有如愿，太子依旧是皇帝看重的儿子，皇后有个前未婚夫，似乎也不是多要紧的事情。
剩下的事情，就看皇帝打算怎么处理了。
潘皇后这时候站起来，对皇帝说：“陛下，臣妾累了，事情已经分明，臣妾先回去。”
皇帝应下，潘皇后便带着在场的女眷离开了。
张珠珠看着李弗：“小心些。”
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李弗颔首：“去吧。”
夫妻二人低声交谈几句，这才分开。
潘皇后出了宫殿，对小潘氏说：“秦盛这个名字，如今也是天下皆知了。”
小潘氏道：“姐姐，秦大哥自然是好的，可传出去，你也不怕陛下真的生气。”
皇帝到底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人都是会变的，何况他现在是皇帝。
潘皇后笑笑：“他不会生气。”
小潘氏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扭头跟张珠珠说：“我现在算是知道了，这京城里头的，没一个盼着我儿子好的。”
张珠珠说道：“君强臣弱，陛下和太子都是有志气的人，不会被他们拿捏，他们自然惦记起陛下其他的子嗣了。”
最好能挑一个软弱好欺的，先帝走到那一步，叫这些人分走了京中大权，他们尝到了甜头，想是又怀念起从前来了。
小潘氏：“我都打算多挑些女子，让她们去东宫陪着大郎了，这还不够吗？”
小潘氏到处给儿子挑媳妇，这何尝不是一种拉拢人的手段，结果她儿子一离开京城，这些人就动起别的心思来了，真是可恶！
小潘氏越想越生气，潘皇后说道：“战况不明，大郎生死难测，你还不许人家另谋生路？”
小潘氏：“呸呸呸，姐姐，你不要这么说，大郎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她说罢，上前伏在潘皇后怀里，哭泣起来。
她幼年时候，也是这样等待着父母兄长的，然后她就等来了他们的死讯。
小潘氏说道：“若这次能赢，大郎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出京了。”
潘皇后：“对。”
若是有这样的功绩，再能够得到南边将领和官员的支持，周毅这个太子之位，便能够坐的更稳更踏实。
这也是京城两派着急算计太子的原因，一旦太子得胜归来，那他们就再没有机会动摇太子的位置了。
他们更希望太子能够死在外头，这样皇帝的下一任继承人，他们就能够干预了。
小潘氏：“大郎一定能赢的，他有潘家先祖庇佑，他是陛下的长子。”
潘皇后想，最好的结果，是得胜后平安归来，最坏的结果，是平安归来，跟皇帝的其他儿子争夺。
不过如此罢了，他们还是能赢的。
张珠珠在皇后宫里待了一会儿，前面便传来消息，刁成业自裁，参与的一干官员全部被夺去官职，依照律法审问。
荣阳侯府等几个勋贵被夺了爵位，受连累的不再少数。
都是在背后推动的人。
荣阳侯被推出去的时候，大声朝皇帝喊：“历来太子为皇位谋反，弑父杀弟的，不在少数，陛下今日这样维护太子，不知来日太子和潘氏姊妹会不会记得陛下的好处！”
死到临头，他还要继续挑拨太子和皇帝的关系。
他相信，皇帝现在不动摇，日后也会动摇。
天家无父子，今日他败了不要紧，他在九泉之下也会看见父子相残一幕的。
皇帝坐在龙椅上，稳稳当当的：“有那一日，也是我们父子之间的事情，与诸位无关。”
他只怕太子不成器，辜负了他和皇后贵妃的期望。
这个孩子，他身上必须要长着周、潘两家的骨。
张珠珠正惦记着李弗，皇后将宫妃们召了过来。
才做了窦妃不久，风光不已的窦氏，称病不肯过来，被两个宫女强行带了过来。
潘皇后和小潘氏没有理会她，正看着给皇帝生了儿子的三个嫔妃。
有女儿的暂且不算在里头。
淑妃生了二皇子，今年六岁，平日爱读书。
三皇子五岁，生母难产死了，由嬷嬷养着，皇后时常关照，就是个寻常小孩，这会儿还到处瞄呢。
四皇子今年才三岁，生母是静嫔，原是个出家的女道人来着，道观在战火里被烧毁，便跟了皇帝，现在还惦记着出家呢，宫里不放她走。
自回京后进来的女子，尚且还没有生育的。
小潘氏喝了口茶：“若是我的大郎没了，想来陛下就得多瞧瞧这几个小的了。”
众妃嫔赶紧说不会，不可能，她们回去就给太子烧香抄经祈福。
静嫔冷不丁说：“要给三清烧香才更管用。”
众妃嫔纷纷无语，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小潘氏也差点接不下去，干脆不理会，笑着对二皇子说：“最近跟宋老先生学了些什么？”
二皇子哪里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立刻就要回答，淑妃忙捂着儿子的嘴，说：“娘娘，您知道的，二郎并不聪明的，不如他几个兄弟，学不到什么有用的，日后也不必再学。”
淑妃只觉得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她真的，真的太傻，她明明知道皇帝敬重潘氏姊妹，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窦氏也终于从乱局中摸到了一点线头。
她惊呼：“是你，是你身边的宫人暗示我，说皇后娘娘有个见不得光的牌位，淑妃，你明知道那是谁，你居然这样坑害我！”
是她撺掇那个宫人告发皇后的，她还能活吗。
淑妃反驳：“窦妹妹不要胡言乱语，我既然知道那是谁的灵位，便知道那没法儿害了皇后娘娘，我为什么要做无用的事情！”
有理有据。
窦嫔：“是你，就是你，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我膝下没有子嗣的，我害人也没用啊。”
双方各执一词，小潘氏欣赏了这场面一会儿，笑着说：“都是姐妹，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第304章 若有来世
小潘氏这样说，她们哪里敢信。
小潘氏说：“我的儿子，是陛下任何一个儿子都不及的，你们想做什么，只管去，我们母子不怕。”
淑妃手里的帕子都汗湿了。
但小潘氏没有再说别的，又把宫妃给打发走了。
等她们离开，小潘氏对张珠珠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追究吗？”
张珠珠真不知道，李弗要是有别的女人生的儿子，那他们就完了。
小潘氏笑着说：“这些人能生下陛下的孩子，我对她们有数，便是给她们一条登天路，她们都爬不上去。”
张珠珠确实是不能理解，只能说了句娘娘英明。
小潘氏没了人捧场，顿时无趣起来。
在宫里待了大半日，前朝后宫的事情都平息了，李弗和张珠珠便出宫回家。
“算是完了吧。”张珠珠说。
李弗颔首：“完了。”
张珠珠靠在李弗怀里：“这一次我们能够及时觉察这样的阴谋，而且陛下也是站在这边的，要是下回反过来了，可怎么办，我总觉得这京城里头，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李弗搂着她：“害怕了。”
张珠珠想了想：“有点。”
万一日后遇上他们不能够对抗的算计，那就太可怕了。
李弗劝慰道：“只要有陛下和太子任何一位在，我便不会丧命，便是有大事，我们也会全身而退的，我保证。”
“真的吗？”张珠珠说。
“真的，我保证。”李弗再次说。
夫妻俩靠在一起，张珠珠说：“我可以和你同生共死的，但是我们的儿子，还有父母兄嫂，我父母和姐姐弟弟，我不想他们被连累的，刁家人肯定没有好下场的。”
李弗知道她应该是受惊了。
刁成业死在大殿中，就算张珠珠没有亲眼看见，可她走的时候，人还好好的，不到两刻钟，就是个死人了，张珠珠受惊也是难免。
张珠珠倒也不是受惊，她就是想的有点多了。
“明日带红豆去慈幼局玩耍，把河阳郡主和姚姑娘，还有你那些妹妹，都叫过去陪你，你也跟她们说说话，免得人家为你担忧。”李弗提议。
张珠珠略一思索，便答应了。
李弗捏捏她脸，他知道张珠珠的性子，生了孩子以后越发地细腻起来了，他的陪伴确实有用，只是李弗还有事要办，并不能时刻陪伴。
张珠珠有朋友作伴安慰，也是好的。
第二天上午，张珠珠便带上红豆出门了。
她这一回可是险些大难临头的，她的朋友们，妹妹们，颇为忧心。
这会儿见了她，纷纷问好。
周兰书说：“你现在是见到京城的人心叵测了吧，怎么样，怕不怕？”
红豆已经被姚玉馨给抱走了，张珠珠说道：“怕，怎么不怕，就怕靠山真的倒了，我也跟着遭灾啊。”
周兰书说：“别说你了，我听着都害怕，你说皇后娘娘那事儿，现在都传遍了，陛下也是真的大度。”
张珠珠最这件事情的态度倒是比较平和，说：“说的简单些，这不就是寡妇二嫁，二嫁的男人能容得下她前头的事情吗，这有什么可说的。”
周兰书瞪大了眼睛：“那可是皇后，不是寻常人啊。”
张珠珠心想，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她都有再婚的权力。
许多女子并不是心甘情愿守着亡故的丈夫过日子的，她们只是不知道自己还有第二个选择。
这件事情，索性是不能遮掩了，倒不如去跟皇后娘娘商量，看能不能把这件事情宣扬一番，这对想二婚的女子来说，也是很好的先例。
周兰书还在说：“陛下真的谁家心胸宽广，我们周家头一次有陛下这样的男子，实在是令我侧目。”
张珠珠：“你去陛下面前说，他一定高兴。”
皇帝就喜欢人夸他，周兰书把皇帝说成周家第一人，皇帝肯定得意。
周兰书：“那我可不敢。”
她那皇帝叔叔还挺吓人的。
“瞧你胆小的。”张珠珠嘲笑。
周兰书双手叉腰：“你等着，我要把我家姑娘教的厉害，把她嫁给红豆，让她去祸害你家！”
张珠珠：“有本事自己上，有你这么当娘的吗，祸害自己亲女儿，等小姑娘长大了，我要把这话说给她。”
这些话自然是说笑了。
周兰书上前，把红豆从个漂亮姑娘，也就是陈蛟怀里抱走，说：“我如今做了母亲，又生的是个女儿，想着她以后要受我的苦楚，便想着要是给你做儿媳妇的话，一定比我好过。”
张珠珠性子好，她这样的人，做了婆婆也不会为难儿媳妇的。
周兰书全然是一颗慈母心肠。
张珠珠笑了起来：“儿女的事情，等他们长大之后自己做主，咱们能做的，就是要教好孩子，你说呢。”
周兰书想了想：“唉，我不会教导，我觉得我就挺好的，给我娘教导她吧。”
张珠珠翻了个白眼：“你闭嘴吧。”
周兰书得意地笑起来：“红豆，给姨姨做女婿吧，姨姨给你多准备点聘礼，诶不对，嫁妆，算了，多给你钱，好不好。”
红豆跟着咯咯地笑。
陈蛟小声对张珠珠说：“姐姐，这真的是河阳郡主吗？”
“是啊，就是她。”张珠珠道。
陈蛟：“我以前见过郡主，郡主都不笑的，大家都说她傲气呢。”
张珠珠笑：“你习惯一下，她就这样。”
陈蛟心想，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张珠珠在外头玩了半日，李家的名声在这一日迅速地回温，事情的真相也传遍了京城。
皇帝下旨，严禁党争，不允许京中的朝臣以地域、出身和学识再分派，抱团，一旦发现，立刻就会被夺官。
当然，正常的交往不会被禁止，但不能以此谋求相同的利益。
也算是一件好事。
这时候南边也传回来了消息，战事告捷，太子声名大震。
皇帝又下旨把自己儿子夸了一遍。
唯独皇后有过未婚夫这件事情，被不少人说闲话，朝臣们觉得潘皇后以遗孀身份给秦盛立灵位，太过分了。
皇帝听的心烦，对皇后说道：“朕都不在意此事，他们倒是比朕还操心。”
潘皇后说：“有些人尚且希望民间女子为死去的丈夫守贞殉节，何况我这个皇后呢。”
皇帝想着也是：“朕让三郎媳妇去想办法。”
潘皇后笑道：“陛下真是，三郎才去审案，你又让他媳妇想法子。”
皇帝：“自家晚辈，用着方便。”
潘皇后也无语。
半晌，皇帝突然说：“姐姐你说永远不会忘了秦大哥，那朕呢。”
潘皇后的神色有些温柔，又有无奈：“若有来世……”
皇帝打断她：“罢了，朕是个朝秦暮楚的人，倒不值得姐姐惦记。”
“陛下妄自菲薄了。”潘皇后说。
若有来世，也许他们真能做一对好夫妻，但今生不行了，他是皇帝，她有心上人。
错过了。

第305章 我不能白干
张珠珠心想，没有这么使唤人的，才招了那样大的祸事，她还掉马了，居然又有事情交代她。
张珠珠很是不满：“朝廷又不是没人了，这样的事情，哪里用得着我来管，这是见不得我得闲吧。”
李弗将儿子从她怀里抱出来，说：“朝廷能用的人，确实不多。”
这次的事实也说明了一个道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话不假，但大伙儿心里还有另一个志向，那就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们可是连皇帝一家子都干算计的人呢。
他们敢谋夺帝王手里的权力，想方设法地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这样的胆量实在不小。
不过这也不奇怪，君臣嘛，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强弱都是相互的。
张珠珠喝了口茶，说：“不会吧，那么多人都掺和进去了，不至于吧。”
李弗说：“作壁上观，珠珠应该明白的，大家都想试探一下。”
皇帝太过强势，搞得做臣子的都没有好处，譬如说圈地一事，这件事就触及了太多人的利益。
若是皇帝能在这个时候栽个大跟头，那朝臣们就有喘息的时机了。
这一次不止是对太子和皇后和算计，也是对皇帝的试探手段。
张珠珠说：“那他们这回是摸到底线了，打算怎么收场？”
李弗笑说：“他们可不会想怎么收场，他们会装成什么都不知道，让这件事情过去。”
京城的人，最擅长的就是装模作样，粉饰太平，这也是一种保命的手段。
张珠珠：“那皇后娘娘的事情过不去？”
李弗：“过去了日后也要翻出来。”
皇帝对潘皇后是十分尊重的，潘皇后自己其实并不在意这件事情，周毅这个太子不是她亲生的，是小潘氏生的。
她名声不好，对太子和妹妹的影响并不十分大。
不过皇帝是要这件事情平息下去的，他实在不能容忍有人辱没潘皇后的名声。
是皇帝要让这件事情由不好变成好。
张珠珠捏捏儿子的小手，说：“行吧，二嫁皇后嘛，这说明皇后娘娘有本事，乃是女子中的楷模。”
张珠珠之前就有这个想法来着，不过她自己有想法，跟人家交代她做事，那是两码事。
李弗颔首：“要我帮忙吗？”
“我先写个计划书，到时候和你商量，再进宫去说。”张珠珠说。
既然要做，那事情就得做的好看些，张珠珠可是个有始有终的人。
李弗知道她能够办好这事，说：“西郊山上有几座大庄子，其中两座是原来荣阳侯府的，如今已经被抄没归了朝堂的，回头向皇后娘娘要过来，夏天去避暑很好。”
张珠珠闻言，也觉得很不错：“这个好，我不能白干活。”
李弗是朝廷编制里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她连个命妇都不是，怎么能白白干活呢，她要收取好处的。
张珠珠把红豆从李弗抱出来，说：“我也不说这庄子给咱们用，就说给咱们家红豆，怎么样。”
李弗颔首：“嗯，很好，陛下和娘娘是长辈，我们红豆是小辈，送些东西也未尝不可。”
小红豆的目光在爹娘之间来回移动，并不知道自己成为了爹娘积攒家业的好手段。
张珠珠亲亲红豆的小脸，生孩子的好处在这里就提现出来了。
红豆被最喜欢的娘亲亲脸，高兴地快要从他娘怀里蹦出去了。
张珠珠忙把他抱紧，李弗也赶紧挡着：“这孩子力气真是越来越大了，你小心些。”
一来小孩子怕磕碰，二来磕碰到了红豆，伤心的还是张珠珠，到时候李弗得连着母子两个一起哄，他也心疼啊。
红豆又被抱到了他爹怀里，继续玩耍起来。
这天夜里，书房的灯点的亮堂堂的，夫妻俩哄睡了孩子，伏案直到深夜。
第二天起来，李弗去审案，张珠珠进宫去见皇后。
潘皇后倒没想她动作这么快，拿过她写的东西看了起来。
“这事在我，你写的，都在陛下。”潘皇后说道。
张珠珠当然知道。
但是大环境就是这样，不把女人当完整的人看的，这件事情不平息，伤害潘皇后的体面是小，让皇帝没面子才是大。
所以要彻底解决，还是要给皇帝脸上增光添彩。
张珠珠解释了一番，说：“若是全部提起娘娘和陛下，也太刻意了，从西北回来的，想来女子二嫁的事情也常见，我打算多找这般情况的夫妻问一问。”
兄长死了，弟弟娶嫂子的事情颇常见。
皇帝和秦盛更盛亲生兄弟，秦盛死了，皇帝当时也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那他娶潘氏也说得过去。
要将这件事情塑造成合理的、常见的、正确的。
就连当朝皇后都死过未婚夫，人家还二嫁给了皇帝，作为女子，你难道不想二嫁得到一个更好的夫婿吗。
还得夸皇帝，说他深明大义，心存仁善，是如同本朝开国皇帝一样的开明君主，会名垂青史云云。
张珠珠也一定会夹带私货，坚决反对让女子殉死的思想。
本朝开国多年，文化和经济发展已经接近顶峰，是要走下坡路的时候了，女人在这个时候，很容易成为牺牲品的。
之前就已经出现过不许女子二嫁甚至提倡为亡夫殉节的思想了，不控制一下，容易出问题的。
张珠珠并不想看到那样的局面，她一定尽她所能，争取更多选择的机会。
潘皇后想了想，说：“从前王府的郭校尉，如今禁军的副统领，那会儿跟你们一起回京的，你想必还记得，他是兄长死后，娶了嫂子的，你找他们夫妻正好。”
潘皇后倒也支持张珠珠的行为，主要是皇帝有这个想法，能平息了也好。
张珠珠听了答应下来，又有些好奇，说：“娘娘真的不怕吗？”
潘皇后说：“不相干的人说闲话，我自然不怕，身边的人若是换了心肠我却不知道，那才可怕。”
如果皇帝要因为这件事情追究她，那潘皇后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张珠珠想，当皇帝的坏处就在这里了，不仅当皇帝的人变的多疑起来，皇帝身边的人也会改变心态的。
高处不胜寒，这话颇有道理。
潘皇后知道她明白，笑着说：“好孩子，辛苦你。”
张珠珠忙要说自己想要什么。
然后宫女来报，说是窦妃求见。

第306章 息息相关
窦氏栽了个大跟头，虽然帝后和贵妃都没有追究她的意思。
可窦给心里害怕啊，她一想到自己这个嫔妃的位置是怎么得来的，她就夜不能寐寝食难安，才短短几天，人就瘦了一圈。
她今天来，是要请皇后给自己降位分的。
潘皇后悠悠喝了口茶，说：“想成大事，怎么能一点胆量都没有，这会儿找我有什么用，自然是该去找陛下，使尽浑身解数，这么漂亮的女人，哪个男人舍得她去死。”
张珠珠说：“娘娘真不处置她。”
这心态真的够稳，窦妃虽然是被利用的那个，可她的野心这样的明显，居然真的不要追究吗。
潘皇后笑：“年纪轻轻的，活着比死了强，我这辈子见过的死人够多的。”
窦氏这般，罪不至死罢了。
张珠珠点头，憔悴的窦妃走了进来。
她一见张珠珠，更要晕倒过去，那天她跟人家说什么来着。
她可把人给得罪惨了。
窦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凄凄惨惨地说：“皇后娘娘，妾身思来想去，思前想后，自觉愚钝不堪，轻易被人利用，不堪为妃，还请娘娘下旨，让臣妾做回嫔位，否则妾身真是日夜不安。”
她说着，眼泪下来了。
窦妃确实美貌，憔悴成这样，她的容色依旧能够抓住人的目光，更显得楚楚动人。
潘皇后叫宫人把她扶起来，说：“你是陛下亲口封的，是宠妃，我倒不好处置你。”
窦妃：“您可以处置的，您才是后宫的主人，妾身由您处置。”
她只求皇后给她一个痛快，她受不了这个折磨了。
潘皇后说：“行了，哭哭啼啼的不像话，陛下既封了你为妃，你只管守好本分就是，没人会把你怎么样的。”
窦妃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皇后娘娘，不追究妾身的罪过。”
她真的不敢相信，她连遗书都写好了，求陛下放过她的家人，现在皇后说不追究她？
窦妃知道她们这位皇后娘娘好性情，但连坑害她的人都不追究，这也太大度了。
潘皇后：“皇帝的儿子们，个个都是惦记着皇位的，你是皇帝的女人，惦记我的位置也不稀奇。”
人嘛，总是有点野望的，有些人需要处置，但有些人，就没有处置的必要。
窦妃愣在原地，半晌她流泪，说：“多谢娘娘不杀之恩，妾身日后再不敢这样糊涂了。”
潘皇后没说话。
窦妃扭头看着张珠珠，哽咽说：“实在抱歉，我德行不好，那日说了不该说的话，万望谅解。”
张珠珠微笑：“娘娘说的什么话，那天的事情我早就忘记了。”
窦妃说道：“你是顶聪明的女子，替娘娘管着慈幼局的事情，不像我，我白白生了这样一副容貌。”
她现在终于意识到，在这里，她的聪明根本不值一提，在这里比她聪明的人多的是，日后她绝不会如此被人利用。
张珠珠说：“娘娘貌美，不知让多少人羡慕。”
窦妃心想，也就只有这副容貌值得羡慕了，背地里旁人还不知道怎么笑话她。
她知道皇后和张氏肯定有话要说，便没有久留。
窦妃走后，潘皇后沉默了半晌，她是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了。
她的生命中，即便是年轻的时候，对男人爱恋之心也没有几分，秦盛也好，皇帝也罢，潘皇后对他们的男女之情并不厚重。
她更多的是承担起了自己的责任，对秦盛的怀念，也是在怀念自己的青春时代，那是她不能再回去的时光，是她人生最美好的岁月。
她那时候可以骑马，可以为自己的父兄出谋划策，她不止作为一个女子在活着的。
不像现在，她作为皇后，在这深宫里，看着这些女人耍点不忍看的小手段，争夺皇帝为数不多的宠爱。
有些无趣。
张珠珠问了潘皇后一些从前的事情，潘皇后只简单说了些，并未细讲。
那终究是过去了。
张珠珠问罢了，便出宫。
接下来几日，她又找了不少二嫁的女子和她们的丈夫。
郭副统领一家就在其中，他娶的是自己的嫂子，家里四个孩子，两个是他兄长的，两个是他的，都是他一力抚养长大的，并无高低之分。
郭副统领的态度非常好，说：“这有什么不好说的，要我看，陛下是受了潘老将军和秦将军的托付，娶了皇后娘娘的。”
西北一派的觉得这根本就不是大问题，谁家没死过人了，谁家没有这样的事情啊。
皇帝怎么了，皇帝也是人啊。
皇帝这么做，才说明了他有人情味，是真正融入了西北。
郭太太是个膀大腰圆的妇人，说：“老大没了，我得照顾两个孩子，家里穷，老二也娶不起，干脆就一起过了，要是都跟这里的女人一样，死了男人都要去死，我们北边女的都要死绝了。”
“男人死了，我们更要活着，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还要张口吃饭呢。”
张珠珠不一定支持弟弟娶嫂子，但是“更要活着”这四个字，她非常喜欢。
底层的女性活着辛苦艰难，如果再要面临成为寡妇之后要被逼去死的风险，那就太可怕了。
西北那边战事频繁，观念反而放的开些，那边女人也是劳动力，让这样的劳动力去殉死，可能性较低。
倒是一些比较富裕的地方，尤其是稍有钱财，不缺钱耽误人家，这些家里的妇人可能会成为被迫殉死的对象。
当朝皇后尚且是有过未婚夫，是二嫁给皇帝的，皇帝也非常宽容地接受她的身份，并且对她有足够的尊重。
对一些女子来说，肯定是好事。
张珠珠并没有刻意强调潘皇后的功绩和出身。
任何一个女人，不论出身和本事，只要她是人，那就不该遭受非人的一切事情。
天下女子的命运，是息息相关的。
张珠珠见了不少人，之后写了文章，她写的大白话，没有咬文嚼字，大字不识几个的妇人听了，都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写的怎么样？”张珠珠问李弗。
李弗：“直白，明了。”
张珠珠笑起来：“只怕这事叫那些迂腐的人知道了，又要跳脚，说这是女子该做的事情。”
张珠珠的想法和观念素来是很不同的，她从来不将自己或者其他女子，看做是男人的附庸，李弗一向很欣赏她的想法。
“你不是已经有防备了。”李弗说。

第307章 做大事的人
这文章先写了一些女子二嫁的缘由，最后的理由是丈夫死了守寡，要养家糊口的。
二嫁的这些男人，也有不少是没钱，穷苦，娶不到头婚女子。
张珠珠将各种情况都一一说明，大致意思是这些女子二嫁，不止是由于她们自身的缘故。
不过这些缘故在迂腐的人看来，并不算什么，人没有办法对其他人的处境感同身受，甚至有些人毫无同理心，根本不会体谅旁人的痛苦。
李弗所说的应对办法，就是张珠珠把皇帝这张大旗给扯了出来。
简而言之，皇帝对这件事情都没有什么一意见，你们居然敢有意见，这是要忤逆皇帝吗。
这话很是强词夺理，但世上哪儿有那么多道理可讲，软硬兼施才是正确的办法。
对于一些死脑筋的，迂腐固执的，那还是来硬的更管用些。
张珠珠又绞尽脑汁，把皇帝从头到尾，从里到外，从年轻时候到现在这个岁数，全部都称赞了一遍。
尤其说他心胸广阔，豁达大度，是众人的楷模，有人敢对潘皇后不满，那就是对皇帝不满，你多大的脸，敢对皇帝不满。
皇帝到底是承受了这一切。
皇帝看了这东西，说：“朕要是死了，得让三郎去编书，让他媳妇在旁边找补，瞧瞧这话说的，朕这些年来，没有听过比这更顺耳的话了。”
这些话多好多有道理，皇帝也觉得自己是个很好的人了。
奈何这些臣子，一个两个的不省心，私心深重，不肯出力让这江山社稷变得更美好。
甚至连他的妻儿都要陷害。
就这他还没有大开杀戒呢，以后死了，他那谥号上，多少要沾个“仁”字。
后面果然说到了皇帝对百姓是如何的仁慈，减免赋税，慈幼局的事情，京兆府的事情，圈地等朝廷重大事情，都是皇帝对百姓的仁慈。
皇帝看得心花怒放。
朝臣不需要他的仁善，那他就留给天下百姓了。
潘皇后在旁边看，这些顺耳的话，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就连皇帝放太子南下打仗，张珠珠都要说他这是不溺爱子嗣，放手让太子外出历练，以便这大好江山有一位出色的继承人。
于是潘皇后的心情也好起来，大郎可是她们姊妹唯一的孩子，这么夸孩子，她能不高兴吗。
“陛下尚在盛年，生死之事，不要挂在嘴上，咱们的命留着不容易，要活够本了才是。”潘皇后说道。
皇帝颔首：“说的是，得好好活着。”
他绝不会重蹈前人覆辙，他会是一个好皇帝的。
张珠珠实在面面俱到，皇帝，皇后，太子，她全都想到了，这文章迅速地传遍了京城。
是谁写的不要紧，倒是促成了不少犹豫着要不要二婚的人，赶紧的成了好事。
皇帝都二婚，他们难道比皇帝还高贵了，赶紧成婚吧。
利用皇帝的名声，实在很有用。
张珠珠颇喜欢这个风向，进宫的时候就说想要个半山腰的庄子，以后带孩子避暑。
潘皇后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张珠珠的财产于是又多了这一项。
李弗审完案子，就要升官了，接任他位置的是姚诚新，谢瑛之前就是从大理寺借调的，他在那边也有好前途，如今要调回去了。
不知道哪里传来的谣言，说是命格好的女子才容易二嫁，还拿宋灵心当例子，说她旺夫。
之前不旺郑家，是因为郑家不珍惜她，不看重她。
乱七八糟的，说什么都有。
谣言这种事情，也不好管。
张珠珠对李弗说道：“京城这个地方，起起伏伏的事情，真是天天都能看到。”
昨日还是公侯世家，今日就成了阶下囚。
放在从前，阶下囚也有可能东山再起，现在倒是不太容易的，京城的冤案绝不会有从前那样多了。
李弗道：“若不谨慎，自然是难以长久的。”
张珠珠靠在李弗怀里，懒洋洋打了个呵欠：“事事谨慎，也太累了。”
李弗说：“不会，有志于做成什么事情，就得费什么样的辛苦，我不觉得累。”
怎么可能轻易得到想要的，成大事就还有这样的态度。
张珠珠看着他：“你果然是办大事的人，我怕是不行的。”
李弗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你很行的，你的本事，并不比朝中一些人差的，你的想法和眼界都更开阔，你跟许多人不一样。”
人被夸，就要膨胀，张珠珠果然得意起来。
“不是我说，有些人确实太迂腐了些，还欺软怕硬，很是讨厌，女子不比他们差的，女子也是很厉害的。”张珠珠说道。
李弗笑：“我知道。”
张珠珠明白李弗不是随意说这三个字的，李弗是真的理解并且尊重她的想法的。
“你想让女子身上的束缚不要太重了，你抓住机会，做的很好。”李弗说。
李弗了解她，张珠珠虽然只是一个女子，但就像读书有志向的男人会关注天下大事一般，张珠珠也牵挂这女子的命运。
她希望女子有更多的自由，不要再命如飘萍，尽管她的想法还难以实现，但张珠珠从未停下她推动这些事情的脚步。
张珠珠的心像被填满了一样，说：“你真的能够理解我吗。”
李弗认真说：“可以，任何人都不应该通过践踏旁人的命运得到自己想要的。”
张珠珠笑起来：“对，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这一天。”
李弗也知道那很遥远。
但如今往前走的这一步里，有张珠珠的苦心。
李弗：“尽力而为，然后等待，你说呢。”
“好。”张珠珠说。
她还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和李弗，和她的儿子。
忙完了这一阵，天气是真的热起来了。
周毅这个人，确实是有几分运道在身上的，被绑走，失踪多日，只剩下一口气吊着的镇南将军，宋镇业被他给救了出来。
宋镇业是倒了大霉，他这么多年镇守南边都没出错过，结果年节上去参加外族首领家里的喜宴，就被关了几个月。
他大儿子娶的人家的女儿当媳妇，当年朝廷给赐婚的，算是拉拢。
现在他大儿子被儿媳妇给毒死了，儿媳妇也一刀割了脖子，丢下两个孩子说忠孝两难全。
宋镇业会被绑，也是因为这个儿媳妇，说起来有朝廷的原因。
宋镇业够狠，他被救的第一件事情，一刀一个，亲手捅死了两个孙子。
周毅当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第308章 躺着，坐着和站着
南边的战事顺利起来，张珠珠也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亲生的两个孙子，他儿子的血脉，说杀就杀，这也太下得去手了。
死了这两个，他大儿子已经没有男嗣，只剩下一个女儿了。
“这可真是一笔孽债了。”张珠珠说着，一根手指头把刚刚坐起来的儿子推倒。
红豆一点不生气，当这是游戏，又往起坐。
李弗说：“确实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许多人是认同这个想法的。
那两个孩子的生母是外族，又毒杀他们的生父，容不下他们，说来也不奇怪。
可像这样能下手杀的，却实在少见。
张珠珠推了小不倒翁一会儿，把他抱进了怀里：“好了，好了，不玩了，把你给弄晕过去。”
红豆乖乖趴在母亲怀里，嘴里咿咿呀呀的，李弗朝他伸出手，他就被李弗给抱走，朝李弗笑，口水还流出来了。
张珠珠赶紧拿帕子擦了，说：“这两天怎么总爱流口水，脖子都淹了。”
李弗也颇为忧心，总流口水，那必定是有问题的，还是得找郎中来瞧瞧。
嬷嬷听见了，说：“小郎君许是长牙了才流口水的。”
“是吗，他之前到处咬人，也说长牙了。”张珠珠有点怀疑。
嬷嬷这次不敢说话了，她心想，那牙也不是说长就能长出来的，这两个年轻人，孩子带的不怎么样，还要怀疑她们的经验。
只是这话不好说，李家这小夫妻俩别的都好，就是非要自己带孩子，有时候还不听劝，不让给孩子绑腿，睡枕头。
张珠珠和李弗实在没有经验，俩人立刻逗孩子张大嘴，仔细观察研究了一番，在红豆粉色的下牙床上眼看一个白白的小点。
夫妻俩对视一眼，同时笑起来。
张珠珠把儿子举起来，说：“真厉害，我们红豆居然长牙了，长了个漂亮的，白白的小牙，这么厉害的吗，真是娘的好儿子。”
张珠珠把红豆给夸了一遍。
红豆虽听不到，却笑得十分开心，口水又跟着流下来，她的儿子一定是天底下最乖最好的孩子，旁人的都比不过。
这就是身为母亲的心情了。
李弗给他擦了口水，听张珠珠把儿子夸成了一朵花儿，乖乖，宝贝，心肝的叫了一通。
李弗看着他们母子，眼里全是温柔。
张珠珠扭头问他：“红豆厉害吗。”
“厉害，”李弗点头，接着说，“谁生了这样的红豆，那不是更厉害了。”
张珠珠故意白他一眼，“我儿子厉害，那是生来这样的，你虽然是他的爹，却不能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在她这里，可没有反过来的。
李弗听了，不由好笑。
他露出一副受委屈的模样，说：“这你实在冤屈我了，红豆是你生的，有你这样的母亲，才有红豆这样的孩子。”
张珠珠当即意识到自己误会了李弗，人家是要夸她呢，结果被她给误会了。
虽然说成婚这么多年，孩子也生了，但夫妻感情也不能随意啊，他们才同生共死过，夫妻情义不能放弃。
张珠珠立刻把儿子塞李弗怀着，笑着说：“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李弗把儿子抱过去，等着她的解释。
张珠珠说：“人家都说生了孩子，女人就要犯傻起来，今日我这般，你说要到谁身上找补？”
李弗险些笑出声，对红豆说：“我们红豆这肩膀能扛得起这样沉重的担子吗。”
张珠珠一本正经地说：“不是红豆哦，难道这孩子是我躺在那儿，什么都不干就能怀上的吗？”
果然，这个家扛起重担的，还得是他。
李弗一只手把儿子的小耳朵捂住，做出一副回忆往事的样子：“这，这倒是不好说的，我得想想，你是不是躺着的。”
张珠珠先愣了片刻，然后脸色渐渐变了。
李弗继续说：“坐着的有可能，站着也有可能。”
这件事过去的太久了，李弗需要好好回忆一番。
怪不得要捂住儿子的耳朵呢，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
张珠珠气得想翻白眼，从怀里拿出镜子，怼在李弗脸上：“你看你脸黄的！”
李弗听不懂这话的意思，以为张珠珠说他应该脸红，笑道：“没有，我今日气色颇好。”
他才升官，以后要进宫在皇帝面前办事，说一句春风得意也不为过。
张珠珠被这人给气的忘记了甩锅，扭头往外走：“我去给红豆做饭。”
李弗忍笑：“红豆他爹呢，吃什么？”
张珠珠：“红豆他爹多看两本圣贤书，不用吃饭。”
李弗笑着走在后面。
张珠珠心想完了，这以后是管不了李弗了，翅膀硬了。
怀念以前刚刚到张家村的李弗，岁月不饶人啊。
李弗道：“话还没说完，怎么走了。”
张珠珠：“谁让你当着儿子的面胡说八道。”
她可没干过这样的事情。
李弗追上去：“生气了？”
“对，我生气了。”张珠珠说。
李弗：“你方才冤屈我，我尚且没有生气。”
张珠珠大声说：“我什么时候冤屈你了，我自打生了孩子记性不好，方才的事情我已经忘记了。”
她扭头看李弗：“方才有什么事情，我怎么冤屈你了，你有证据吗。”
李弗把儿子举到张珠珠面前：“人证在这里。”
张珠珠给小人证擦了口水，忍笑道：“那我问问人证，我方才可有冤屈李弗吗？”
小人证把他母亲的帕子塞进嘴里，用长了一颗小牙的嘴巴使劲咬着。
夫妻俩赶紧把他嘴弄开，先把帕子给拿了出来。
“李少尹，”张珠珠说，“你这不算人证。”
李弗：“你知道京兆府从前如何审案吗。”
张珠珠：“怎么审。”
李弗：“屈打成招，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抽大人犯，供词不就有了。”
张珠珠：“你的意思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弗颔首，案子他说了算。
张珠珠微笑：“晚上睡书房去吧。”
李弗立刻认错：“不，我是说现在京兆府是讲究证据的，既然现在人证不能开口，那这案子你就能赢。”
张珠珠笑着进了厨房，她扒在门框边上，说：“好了，是我有错，你很厉害，才有红豆这样聪明的，我知错了，给你做面吃，也不让你睡书房。”
李弗：“好，辛苦你。”
夫妻俩当即都笑了起来。
玩笑归玩笑，不过伤感情的话，可能轻易说出口。

第309章 报仇
李弗升官，有人跟林文婴提议，让李家热闹一回，请些人过来。
李家觉得战事紧要，没有答应。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没得在这个时候张扬。
不过林文婴确实心情很好，她道：“菩萨终于开了回眼，我以后再也不必在京城看到“荣阳侯府”这四个字了。
荣阳侯府被削了爵位，抄没了家业，从此就要离开京城，再也不会回来。
旧年的恩怨已经过去，可在林文婴这个做母亲的人心中，她依旧怨恨着坑害了她家三郎的荣阳侯夫人。
她这次真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连饭都能多吃两碗。
一个母亲的仇恨，可不能轻易忽视。
李家没有动静，倒是承安长公主，她说天气好，又打了胜仗，要请大伙儿过去玩耍。
她是宗室公主，这举动想必是问过了宫里的。
京城最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消失了一批人，但总是这样冷清，也太没意思。
宫里让承安长公主请人过去玩儿，估计也是想让京城显得热闹些，将之前那样难看的事情尽早翻篇。
李家一大家子都得过去，张珠珠正描眉，李弗抱着红豆过来看，两人都没防备，红豆一把将眉笔抢了过去，就往自己脸上戳。
李弗赶紧地拿走，张珠珠脸上却多了一道印子。
红豆还不知道他毁了母亲一早上精心准备的妆容，还在傻笑，伸手要够他娘头发上的簪子。
张珠珠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说道：“亲生的，这是我亲生的儿子。”
可惜怒气还是压不住，张珠珠呵斥：“红豆，你要挨打！”
红豆虽小，却知道母亲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母亲大声说话，他也笑的更大声。
李弗忙说和起来：“别气，别气，赶紧重画一个，红豆不懂事。”
张珠珠：“不行，今天一定要教训他，手太快了！”
她板着脸，让咯咯笑的红豆对着自己，严肃说：“小坏蛋，今天要教训你。”
红豆渐渐不笑了，他似乎知道母亲这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睁大了眼睛，然后嘴一撇，眼泪就下来了。
张珠珠立刻万分心疼，但还是说：“你下回还能不能抢娘手里的东西了。”
红豆继续哭。
张珠珠拿他没办法，对李弗说：“快把他抱走，再看我就要不忍心了。”
李弗也舍不得教训儿子，对张珠珠说：“孩子还小。”
然后李弗把孩子抱走了。
张珠珠听到这个理由，心想，唉，慈父多败儿啊，回头要劝劝李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还是要严厉一些，让他知错。
耽误了这一会，李家其他人都走了，就剩他们一家三口，匆匆忙忙地赶了过去。
周兰书见她来迟：“你干什么去了。”
张珠珠：“教训孩子来着。”
周兰书很不赞同：“孩子还那么小，你就教训他，有你这么当娘的吗，孩子呢。”
张珠珠：“我当娘当的挺好，孩子李弗抱着呢。”
“你们是慈父严母是吧，我明白了，”周兰书说，“你们家总跟人不一样。”
张珠珠：“是，我们这是不走寻常路，想学的话，我指点你。”
周兰书被逗笑，示意她往旁边看：“如今等着你指教的人多着你，轮不到我。”
张珠珠的马甲是彻底掉了，人家凭本事当的皇后和贵妃的心腹，管着慈幼局的账目，这权力不容小觑，如今再见张珠珠，任谁都少了一份轻视之心。
张珠珠感叹，她就是怕麻烦才让人觉得她柔弱的，这会儿是再没人相信了。
真是可惜了，好好的把她的马甲给扒了，缺不缺德啊。
张珠珠心里这么想，还得跟旁边的来往的妇人们打招呼。
这些妇人和年轻姑娘，估摸着心里都非常的困惑，想问张珠珠一句凭什么。
张珠珠做足了面子功夫，忙去了别处人少的地方待着，她瞧见了何家的人，扭头问周兰书：“何家怎么来人了？”
周兰书说：“长公主再如何，都是姓周的。”
何家又能将堂堂长公主如何，还不就是把这口气给咽下去吗。
如今何家还想把女儿嫁去东宫呢，更是想赢得承安长公主的支持。
从前的旧怨和现在的利益，孰重孰轻，何家心里有数。
张珠珠和周兰书去拜见长公主的时候，就瞧见林文婴在旁边抱着红豆。
承安长公主搂着儿子，让儿子叫红豆小侄儿。
红豆看见张珠珠，倒是忘记了早上的教训，又朝母亲身上要抱，张珠珠顿时心软得不得了。
承安长公主抱着自家儿子，顿时万分庆幸她当初拼着性命生下了这个孩子，如若不然，她到了这把年纪膝下无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旁人天伦之乐。
可这乐趣来的这样的迟，长公主看向好友林文婴怀里的孙儿，再看看自己年幼的儿子，心中怅然。
周亭被突然被母亲抱紧，小小挣扎了一下，慢慢说：“娘不要勒死我。”
承安长公主无奈道：“胡说，娘是抱你。”
周亭：“就是勒我。”
“好，不勒你，比抱着娘。”承安长公主看着儿子一脸的宠爱。
张珠珠和周兰书过去陪长辈说了会儿话，又跟孩子玩了一会儿，这才去别处。
临到中午，张珠珠和李弗哄儿子午睡，夫妻俩小声说着话，李弗抱着儿子哄。
周兰书的侍女突然跑了过来，说：“三奶奶，您快过去，何家的姑娘跟人推搡起来，把个女孩子给推倒了，额头磕破了。”
张珠珠：“何善凝？”
“对，就是这个何姑娘，我们郡主让您去看热闹呢。”侍女说。
张珠珠看李弗，李弗：“去吧。”
这可不是个大热闹吗，何善凝是太子妃的人选之一，她当众弄伤别的女子，这对她的名声非常不利，她不至于糊涂到做这样的事情吧。
周兰书一看见张珠珠，立刻就说：“这件事情，一定是我那姑姑指使的。”
张珠珠：“长公主对何家这样记恨？”
周兰书：“要什么证据，当年何驸马死了，何家不许她改嫁，以至于她等到朝廷生乱，才高龄生下个儿子，她可恨死何家了。”
这的确很有道理。

第310章 得胜将回
事实也确实如此。
被推倒的那个女孩子姓方，方家人曾经执掌禁军，是先太皇太后孟家的姻亲。
孟家出事后，方家靠着长公主的关系，没有被牵连，据说方勋是长公主那个孩子的疑似生父。
方家其实私底下可积极了，想把这个儿子光明正大地认回来，奈何长公主不肯。
方家大不如前，长公主自然瞧不上，不过指使他家做些事情，还是很顺手的。
长公主这儿子，要么没爹，要么得有个好爹。
何善凝就不该到承安长公主府来，何家人这会儿也一个个地眼前发黑。
他们今日过来，是要跟承安长公主说和的，到底曾经是一家人啊，这关系摆在这里，何家人觉得还能挽救一下。
结果承安长公主是真的厌恶何家，直接就让何善凝声名尽毁。
林文婴道：“何必跟个女孩子一般见识。”
承安长公主哼了一声：“要怪就怪他们何家自己，当年何家势大，我嫁了过去，何家是怎么待我的，驸马一点不及你家的李启，他还瞧不上我，他死了是个意外，不能全怪我，可何家是怎么对我的？”
“如今何家的老头子要咽气了，便又想把何家的女儿嫁给太子，我才不会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我活着一日，何家就休想翻身！”
承安长公主说起往事，真是怨憎横生。
林文婴知道她这些年难熬，也偏心自己的朋友，说：“好歹想着亭儿。”
长公主面上的怨气立刻消失殆尽，重新露出笑容，说：“亏了这个孩子呢。”
要不是有这个孩子，她一定让何家家破人亡。
“我知道，我一定行善积德，好好儿地把我的亭儿照顾长大，我才能闭上眼睛。”承安长公主说。
只要何家的女儿不当太子妃，何家没有再一次压过她的可能，这就足够了。
她可不像当初的何家，做事不留一点余地。
事情在今日就过去了，她不会纠缠不休的。
承安长公主事后还暗搓搓搞了小动作，让何善凝彻底没了进东宫的机会。
何家人气得要死，想跟长公主拼命。
何家老爷子，三朝元老的老大人，劝住了何家人，让他们不要太冲动。
自己命不久矣，何家还没有能扛起来的后人，这口气，只能咽下去。
小潘氏也气得要死。
她一共没看中几个女孩子，这小姑子还要给她找事，简直就是要命。
承安长公主进宫赔罪，说：“没了何氏女，还有旁的好女孩。”
“什么好女孩，姓方的吗？”小潘氏说，“你还想给大郎安排安排！”
承安长公主立刻哭着抱住了小潘氏胳膊：“嫂子，是我不懂事，可我心里有怨气啊，您大人有大量，我哪里会安排大郎的事情，我就是厌恶何家，绝没有别的心思。”
小潘氏用力把胳膊抽出来，坐下扶额。
“你做都做了，现在说这话有用吗。”
小潘氏心想早该把这小姑子给扔到封地去，嫂子和小姑子，就是有仇。
承安长公主也知道自己这事情做的离谱了，不敢见皇帝，只见了两位嫂子，就出宫去了。
回头她寻了个借口，准备了许多好东西，送到宫里当成了赔礼。
这节骨眼上，何家老爷子咽气了。
正好何家以此为借口，把晚辈们拘在家里，算保住了何善凝。
何老爷子得了个“文清”的谥号，皇帝特意赐的，面子上倒过得去。
张珠珠道：“太子是没得娶了。”
李弗玩笑道：“没媳妇，那是他自己没本事，咱们不操这个心。”
张珠珠一听，顿时笑个不停。
夏天快要过去的时候，南边终于传来了战胜的消息，太子不日就会回京，一时间京城的大街小巷传递的，都是关于太子周毅的消息。
说他是少年英雄，是他极有本事，是本朝最好的太子。
因之前肃清了一回，朝廷中也只有一种声音，那就是太子的赞扬。
张珠珠跟朋友们见面，说的也是这件事情。
陈蛟说：“我爹说，太子能赢，也是因着朝廷的全力支持，连陛下的陵寝都不修了，这不是太子一个人的功绩，还有南边众多将士慷慨赴死。”
杨瑞芳笑道：“你一说话，就是我爹说，我爹说，你爹多疼爱你，我们全都知道了。”
陈蛟深受她的老父亲疼爱，自己也和软，是个妥妥的“爹宝女”。
陈蛟十分地不好意思，跑到张珠珠身边：“我爹说的都是真的，他没骗我。”
杨瑞芳又学着她的语气，捏着嗓子学的。
陈蛟气得直跺脚。
张珠珠好笑：“行了行了，好姐妹不要吵架。”
杨瑞芳过去把陈蛟拉了过来：“我错了，不学你，我这不是羡慕叔叔疼爱你吗，你看我，我爹还要把我嫁给长沙小郡王那个纨绔呢。”
陈蛟立刻为她担忧起来：“那怎么办啊。”
杨瑞芳倒是不着急：“嫁就嫁呗，他长得挺好看，嫁谁不是嫁，男人最大的差别就在长相上，别的都一样，他还是宗室，我嫁过去就是世子妃，占便宜的是我来着。”
张珠珠说：“小郡王倒是好说，郡王妃我见过几回，恐怕你到时候跟她合不来。”
那是个溺爱儿子的母亲，恐怕对儿媳妇挑剔很多。
杨瑞芳一点都不怕：“我祖父在内阁，还主管御史台的事情，长沙郡王尚且没有正经官职，周陵也不怎么样，我能怕了他们。”
张珠珠道：“你倒是想得很通透。”
长沙郡王妃这回是遇到对手了，鹿死谁手还不好说。
杨瑞芳嘻嘻笑：“以后孙四见了我，还得给我行礼，我可高兴了。”
她说完，又问陈蛟：“你呢，有看好的吗？”
陈蛟叹气：“没有，倒是有好几个，暗示我爹，说我可以去给人当宠妾，我爹就能平步青云了，他听了都跟人打起来了。”
陈蛟貌美，反而成了障碍。
张珠珠劝了几句，陈蛟：“我爹说，实在不行，就说我跟菩萨有缘，在家给我修个小佛堂，说我出家修行，暗地里该怎么过就照过。”
有这样的父亲，陈蛟不会吃亏的。

第311章 你可是自己送上门的
长沙郡王府和杨家的婚事很快就定下来了，是长沙郡王一力促成的，郡王妃不是很情愿。
说来也很简单，杨瑞芳是出了名的厉害，在马球场上英姿飒爽，私底下也从不吃亏，泼辣得很。
她的亲事杨家人都快愁死了，就怕她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在家成了个老姑娘。
长沙郡王这儿子也是个出了名的纨绔，现在稍微改好了一点，到底还是不怎么样。
抛开这个不说，眼下宗室也不是亲家的好选择。
小郡王这个婚事就格外的艰难起来。
郡王妃还眼界高，非要挑个好儿媳妇，背地里没少被众人笑话。
长沙郡王倒是个交际广阔的人，为了儿子，到处打听起来。
他有心要找个厉害的儿媳妇，能把儿子管住，还能跟郡王妃打擂台，这郡王府的门风得好好地改换一番了。
然后他就打听到了杨家有个不好嫁的女儿，就跟杨老大人拉起关系来，在酒桌上交换了信物。
杨老大人酒醒之后有点后悔，可是信物都交换出去了，长沙郡王马上到外头宣扬了一番，后悔也来不及了。
好在长沙郡王挺有诚意，还进宫让皇后下旨，聘礼单子也准备了厚厚一沓。
杨老大人想着周陵也不是多坏，就是年轻不懂事，自家这个孙女厉害，叫她多跟李家的三媳妇学一学这个御夫之道，把周陵给管住了，这也能行。
杨瑞芳想得开，这婚事于是就成了，现在杨瑞芳就在李家出入起来。
张珠珠颇为无语：“杨家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你有今日，是凭着我的管教不成，我是给你当媳妇的，又不是给你当娘的。”
李弗笑了一声：“杨老大人大德上没有亏欠的，小毛病多，看了长沙郡王府的聘礼单子，想是舍不得这门婚事，想给他孙女找补一番。”
张珠珠是出了名的厉害，还在给潘氏姊妹办事，杨瑞芳跟她亲近，那就是跟宫里亲近。
这样以后才不怕吃亏，跟长沙郡王妃打擂台也有底气。
张珠珠说道：“这事我是不好说什么，醉酒了把孙女儿给许出去，这也够缺德的。”
长沙郡王也是，娶人家的孙女，还给人灌酒，哪里有这么办事的。
离谱得很。
李弗劝慰道：“这是杨家的家事，你尽力帮着你那妹妹就成了，别的确实不好说。”
张珠珠：“那我的手段可太多了。”
李弗回想了一番：“用在我身上的有几个？”
张珠珠瞥他一眼：“你哪里值得我用什么手段，你不是自己送上门的吗。”
就李弗这样的，还要她用什么手段，主要还是她这个人比较有本事，手段是真没有。
李弗若有所思，仔细回想一下，好像张珠珠说的是真的，上赶着的确实是他。
张珠珠喝了口茶，在旁边笑了起来。
李弗说道：“嗯，我们是两情相悦，跟他们这样离谱的很不相同。”
张珠珠：“是你先喜欢我的。”
李弗：“你那时候也喜欢我。”
这一点，李弗是很有坚持的，他和珠珠一定是两情相悦的。
“那肯定也是你先的。”张珠珠说。
不是有句话说的了，先喜欢的就先输了，她就是要在李弗这里赢一头，她就是要压着李弗。
李弗对此十分宽容，笑着说：“对，是我先爱珠珠的。”
他承认这一点，他就是很爱张珠珠，直到现在也是一样。
张珠珠靠在李弗怀里，又仰头亲了他一下：“我也爱你的。”
她从来不吝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如今连李弗在这件事情上也不再忸怩。
夫妻俩相视一笑，牵住了彼此的手。
然后他们就看见红豆从床上爬了起来，睁着大眼睛，看看爹又看看娘，朝他们伸出手。
李弗上前将儿子抱进了怀里，心里便被填得更满。
他有这样的妻儿，可不是旁人能够相比的。
张珠珠逗了儿子一会：“爹到底什么时候有空，前头说咱们红豆八字轻，要等了百日才起名字，这会儿都多大了，还不给起，再不起，就不要怪我不孝了。”
李弗不由笑出了声：“我问过，推到周岁去了，近来朝廷人手不够，他老人家忙得团团转，自然顾不得家里。”
张珠珠捏捏红豆的小脸：“唉，可怜我辛辛苦苦生了儿子，不能跟我的姓就算了，名字也不能我起。”
李弗是没有细想过这件事情的，家里孩子的名字，都是他父亲取的，如今听张珠珠这么一说，李弗便思忖片刻。
“你起吧。”李弗。
张珠珠扭头看他：“你这是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张珠珠当然想给自己的孩子起名，但李启也是个还不错的长辈，又是红豆的亲祖父，为了孩子的名字，倒不值得争吵。
李弗听见她这个说法，先愣了一瞬，然后笑了起来。
“违背祖宗的决定？”李弗真没听过这个说法，笑道，“至多是违背父亲罢了，祖宗倒没这个规矩。”
张珠珠追问：“那我取了，你负责说通父亲和母亲，万一他们为难我，那我可不吃亏的。”
李弗：“放心，有我。”
作为母亲，给自己的儿子取名，也是张珠珠应当的权力，不应当以孝顺长辈为名，让她失去这权力。
张珠珠的心情顿时开怀起来：“自家人，我就不谢谢你了。”
李弗将儿子放在床上，微微朝张珠珠倾身：“言语上不必客气，别的，还是要客气客气的。”
张珠珠笑着看他，抬手勾住了他的手：“那你想怎么让我客气。”
李弗：“珠珠这般，哪里用得着我来教，你自己心里有数的。”
张珠珠确实有数，比李弗自己还有数。
“行吧，等着，这回是要跟你好好客气的，”她又伸手在李弗腰上拍了几下，“趁着还年轻，确实是要多用一用的，不然上了年纪就这个力气了。”
现在不用到痛快，以后只能默默流泪了。
青春是要好好珍惜的。
李弗就知道她一点不吃亏，一把将人抱起来，放在了儿子旁边，让母子两个人并排坐着。
张珠珠看他那一言难尽的神情，又笑了起来。
李弗捏捏她脸，十分无奈。
没有办法，他总是拿张珠珠一点没有办法的。

第312章 给孩子起名
在太子回京之前，张珠珠终于给自己儿子取了大名，叫李渐。
要问有什么含义，那没有，张珠珠想了几个，叫红豆自己抓阄，抓到了这个字。
张珠珠实行了自己对儿子的命名权。
李启得知此事，很有些不满，说张珠珠和李弗趁着他忙，没空给孩子想名字，就胡乱起。
当着儿媳妇的面，李启是不好说什么的，含糊说了好，回头李启就把李弗叫过来，给骂了一顿。
李弗说道：“父亲息怒，只是名字罢了。”
李启气得要命，说：“什么叫只是名字，这孩子的名字，是能乱起的吗，你看看你们给孩子起的这名字，以后孩子做事慢，都怪你们！”
李弗无语半晌：“您也快要做阁臣了，平时不拜佛不烧香的，不信怪力乱神的事情，怎么如今倒说起这个来了。”
李启确实不迷信，但长辈嘛，在孩子的事情上就是容易有这个忌讳，那个忌讳，孩子的八字都让人看过。
李启还是很气，说：“你取也就算了，你让你媳妇取，你媳妇给她那俩鹅儿子取的名字，那多拗口啊，你还敢信她。”
张珠珠无疑是个聪明人，可她在起名这件事情，很不怎么样。
李弗：“倒不是珠珠起的，红豆抓阄，自己抓到的，他凭本事得的名字。”
这不能全怪他们俩。
李启捂着胸口。
“你这不孝子，你知道外头都怎么说你的吗。”
说惧内都是轻的。
李启心想，我一世英名，我这小儿子也是很有本事的，不说十全十美，九成的齐全总是有的，偏偏就怕媳妇。
李弗十分从容：“知道。”
外头说什么的都有，李弗从来不放在心上。
外面的流言蜚语，是不会影响她的，李弗的内心从来都很坚定。
李启拍桌子：“唉，你这……你这没救了。”
李弗：“对。”
李启：“你还敢承认？”
李弗：“君子坦荡荡。”
李启深吸了一口气：“这孩子的名字，我觉得不合适。”
李弗：“我们是做父母的，我们生养的他，我们觉得这个名字和尚就好，也没有跳出您的规矩，父亲，这只是小事，不要太过苛责。”
李启：“这怎么是我太过苛责了，我是孩子的亲祖父，我还不能给孩子起名吗。”
李弗据理力争：“您从百日推到周岁去了，您太迟了，这是您的过错，不能全怪我们。”
他们不是没有给过这个祖父机会，可祖父忙于朝政，一直没空。
李启顿时理亏，半晌说：“这孩子八字轻，人家到三岁才起名字也是有的。”
李弗：“红豆的八字没有那样轻。”
他们俩为儿子迷信，特意去算过，确实轻，但也不至于不能起名字。
而且红豆身体这样好，这八字之说，不是太可信。
父子俩在书房吵了好一通，谁都不肯退让。
张珠珠作为媳妇，事情因她而起，其实她该出面说和下，退让一步的。
但张珠珠没有动作。
这是李弗答应她的事情。
要不是这一辈的孩子都要从水，她都要管儿子叫李白呢。
父子俩不欢而散。
晚上李启睡不着，对林文婴说：“唉，儿子大了不听话，你说这怎么办。”
林文婴说道：“这事说起来你理亏，你能有多忙，都没空给孙子起名字？”
李启一噎，半晌说：“那我是孩子的祖父，他们的爹。”
林文婴：“咱们那三儿媳妇，尚且要从自己亲爹手里夺地呢，你就是个公爹罢了。”
张珠珠当初是怎么跟张大春斗的，林文婴都看在眼里呢。
李启这次彻底没话说了。
痛失给孙子起名的权力，后悔啊。
李弗遂得到了应有的对待，心情非常好。
南边的战事以很快的速度落在帷幕，镇南将军被救出之后，也一直没有出面做什么，战事结束，他要上了折子，说年纪大了，这回又办了错事，想带着家人回京养老。
一个武将，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确实是能屈能伸，并不是个莽夫。
不过南边还得有人守着，太子必须回京，跟着他去的人可以留下几个，但宋震业也得留下维持局面稳定。
宋震业于是留了下来，让其家人跟随太子回京。
他的长子和两个孙子死了，还有剩余三个儿子和一群儿孙。
这也不奇怪，哪个武将家里不是人丁兴旺的，不兴旺就该死绝了。
过了一个月，太子回京。
京城上下都要欢腾起来，这是个打了胜仗的，年轻且俊美的皇太子，一时间他的声名都要越过皇帝去了。
这回没有人再敢瞎挑拨了，敢挑拨的都被收拾了。
“宋家人跟太子回来，这不就相当于是人质吗。”张珠珠说道。
李弗：“对，就是人质。”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朝廷对南边的控制不如北边，宋震业之前可不是这个态度，朝廷也多以安抚为主。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有什么事情，宋家是要被灭门的。
如今宋震业险些折在这次战事中，让周毅得了好名声，这其实是在向东宫投诚。
要是皇帝和皇太子的关系不怎么好的话，还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情呢。
张珠珠心想这可真是复杂：“那承安长公主那个孩子呢，我看人家杀起亲孙子来都不手软。”
宋家也不缺这个孩子。
李弗道：“用处不大，可宋家多少要顾忌的，万一陛下现在给承安长公主赐婚呢。”
张珠珠：“我看公主不会情愿的。”
承安长公主当初选择那几个人生孩子，而不是随意一个侍从，想必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孩子一个保障。
她不见得是要嫁给谁，真嫁人了，她府里养着的那些怎么办，她舍得吗。
宋将军再如何厉害，那也是个步入黄昏的老腊肉了，怎么也比不上年轻人的。
李弗打量着张珠珠：“若是我以后年岁大了……”
张珠珠立刻保证：“我有道德的，放心。”
张珠珠最多看看，她还是很有底线的，不会乱来。
李弗咳嗽了一声，说：“不是说这个，我是怕我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要劳烦你照顾。”
张珠珠一个白眼送了过去。
这话她可不信。

第313章 你去睡书房
张珠珠这事还没完，张大春来这边看外孙子，从李启那里知道了这件事情。
张大春觉得张珠珠没规矩。
张珠珠理直气壮：“我本来也没有，咱们家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我不到十岁就天天干活，咱们一家泥腿子，我上哪儿知道规矩这两个字，爹你在说什么笑话啊。”
真是，他们家这穿上龙袍也不是皇帝啊。
她爹这几年真是飘了，搬到京城他们也是张家村出身的。
怎么，打量着她成婚生孩子，脾气比从前好，就想着来挤兑她了，做梦吗不是。
张大春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瞪着张珠珠：“你，你……”
张珠珠微笑：“我怎么了。”
“你这不孝女！”张大春气得骂起来。
张珠珠站起来，卷了卷袖子：“我没有啊，我这高枝攀的，咱们一家子都在京城了，，这天底下您可找不到比我更孝顺更有本事的女儿了，我不服啊，您不能在我儿子面前败坏我的名声。”
张大春的记忆迅速回到了张家村，想起他这三女儿跟他吵架的那些年月来，张大春是一点儿便宜都没占过，回回吃亏，回回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想到这些，张大春头上的汗迅速落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自己劝解自己。
算了，算了，他这么大年纪了，女儿也嫁人了，不好这样跟她吵架，真的不好。
张大春喝口茶，迅速转移话题：“红豆好像胖了。”
张珠珠才把袖子给卷起来，准备给她爹上课，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偃旗息鼓了，转移话题了。
张珠珠遗憾地坐下：“爹，你不跟我理论了。”
张大春：“我管不了你，行了吧。”
他本来也拿张珠珠没办法。
张珠珠顿时笑个不停：“爹，别生气嘛，就是个名字，红豆是我拼命生下来的，我如今只这一个儿子，心肝儿似的，我想给起名有什么错。”
张大春皱眉：“这、这不合人家的规矩。”
张珠珠：“那你把爷奶丢在家里，几年不见，你就有规矩了。这玩意儿大家都不是很有啊。
“这不一样啊，我年年送钱回去，”张大春说了句，“我也不是要教训你，你要是叫你公公婆婆不高兴，你在家里也难做。”
张大春是见过吴贵娘在自己的娘面前受委屈的，婆婆折腾儿媳妇，手段可多。
他也是关心张珠珠。
张珠珠一笑：“有李弗在，这是他要解决的事情。”
张大春看她这得意的样子，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一辈子老老实实的，就发了笔横财，怎么得了这么一个女儿。
女儿有本事是好事，但是太有本事，也愁人。
张大春站起来，背着手来回走，半天才说：“你们做女人的，要柔和些，不要这样强出头，仔细三郎他觉得烦了。”
张珠珠：“不会的。”
谁先厌烦还不一定呢。
张大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外头都说三郎惧内，这时候长了，男人没有脸面，他瞧见你，喜欢也是不喜欢了。”
张珠珠也站了起来，上下打量自己的父亲：“爹，你不对劲，你是不是又看上旁的女人了？”
这道理可不像她爹能够说出来的。
张珠珠扭头朝喊：“小婉，你去把我娘请过来，我这里有大事。”
张大春原地就蹦了起来：“说什么呢，我没看上谁，我跟你讲道理呢。”
张珠珠：“您还知道这这道理呢，我可不信这是您自个悟到的，你肯定是对不起我娘了，我要给我娘做主！”
张大春急得又冒汗：“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就是出去看了两场戏，我没看上谁，我一把年纪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张珠珠：“真的吗，我不信。”
张大春：“你怎么能不信。”
张大春于是开始自证起来，他是清白的，他就是看戏去了，真没有看上什么人。
他一把年纪了，他不是那么不正经的人。
张珠珠这才坐下，听她爹讲起证据来。
张大春说的口干舌燥：“诶，别跟你娘说，你娘这个人爱胡思乱想，跟她说了她又哭。”
张珠珠说：“那不一定，万一您人老心不老，养个外室，再给我们生几个弟弟，那我们到时候可该哭了。”
张大春：“胡说八道！”
他站起来，把红豆从侍女怀里抱走：“你把你这嘴好好管管！”
红豆一把拽住了张大春的胡子，张大春疼得喊出声来，可外孙子他舍不得教训，小心翼翼地把红豆的手拿开：“哎哟，这手劲儿大的，真厉害，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张珠珠在后面笑得特别大声。
张大春小声说：“你外祖父是上辈子欠了债，怎么就得了你娘这个女儿，真是要了命。”
小婉小声道：“外家老爷脾气也好，要是在我家，我爹巴掌都上来了。”
张珠珠道：“这不像话，我回头给家里立个规矩，不许咱们家有这样的事情，孩子生下来也不是挨打的。”
小婉顿时高兴起来：“谢谢奶奶，您给我们做主，我就不怕挨打了。”
张珠珠安慰了她几句。
张大春抱着红豆去找了李启。
李启看他这样，就知道这是落败回来的。
张大春说：“亲家啊，我家这丫头，你们多忍让些，她就是这个脾气，我是管不了。”
李启笑道：“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这孩子好强些，我知道。”
他看着红豆，自己的宝贝小孙子，也就没有脾气了。
自家的晚辈嘛，自己忍让些也就罢了，没得为这点事情生气。
张大春心里想，算了，亲家两口子这样读书做官的，都不是他那女儿的对手，他以后还是少管老三的事情。
今天差点还把自己给搭进去，得不偿失。
晚上张珠珠对李弗说：“你看看这是什么世道，我给我儿子起名，我还要被两个爹教训，真是的，这明明就是我肚子里出来的孩子，你们全都没受苦，便宜全是你们占了。”
张珠珠越想越生气，在李弗胸膛上使劲拍了两下：“你也是，你占的便宜最多，你是痛快了，我辛辛苦苦十个月，你去书房睡去！”
然后李弗又挨了两脚踹。
李弗：我去书房？
为什么？
凭什么？
这是什么世道？
他要去睡书房？

第314章 半斤八两
李弗在书房睡了一夜，第二天张珠珠看他，还是很不顺眼。
作为一个爱妻如命的人，李弗哪里受得了这个，独守空房，看着妻儿一起欢笑却不能参与，这是李弗不能忍的。
第二天朝廷商议说派个臣子去接应太子和宋家人回京，表示一下对太子，尤其是对宋家的尊重。
李弗对皇帝提议，说让自己的父亲，李启去接应吧。
旁人觉得他徇私，李弗就说内举不避亲，李启是他的父亲不错，但这些时候从未出错，资历也跟宋将军相当，不会有错漏。
李启以为这是儿子抬举他，他很高兴，想着手里还有编修前朝国史的事情，就想推辞。
李弗硬是没让他爹给推脱了，皇帝派了李启出去办事了，没一个月回不来。
李启颇不高兴，对林文婴说道：“编修史料也是天下大事，我是正经的进士出身，在翰林院待过，三郎真是，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心思，非要把这事推到我身上。”
林文婴年纪渐渐大了，看丈夫是瞧不上眼了，看儿子还是很得意的，说：“你年纪大人，人也糊涂起来，咱们李家是陛下的心腹，宋家那一家子回京，是要好好查问的，旁人是可能糊弄过去的，咱们家却不行，我看这不是三郎的意思，这就是陛下的意思。”
李启一听这话，沉默了好半晌，说：“诶，你这么说也有些道理，如今朝中能用的人确实不多，这事就是非我不可了。”
林文婴看了丈夫几眼，没再说什么，第二天给他收拾了些东西，第三天就送出门去了。
公公一走，张珠珠心情还挺不错的。
她这公公也不是个坏人，就是现在男人的老毛病，轻视女子，从前在张家村就能看出来了，张珠珠这回自作主张给儿子起名，可是叫他气得不轻。
张珠珠也很不爽，尊重长辈是一回事，但儿子是她生的，起名字又不是什么大事，人她都生了，起个名字还要被连番教训。
换了谁都不能痛快。
隔天张大春和吴贵娘在家里吵架。
张大春去外头看戏，还多给人家捧场钱的事情，叫吴贵娘知道了。
还瞒不过，吴贵娘是和邻居一起出来，当场撞上的。
张大春的头发都被薅下来几根，吴贵娘想着以前家里的钱都藏着，他们娘几个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结果省到现在，叫张大春给白白送人了。
看戏不要紧，吴贵娘也看，但是多给钱，吴贵娘就要疯了。
之前张大春跟个寡妇不清不楚的，吴贵娘还要让张珠珠这个当女儿的来给自己撑腰。
现在不用了。
她吃穿住都是几个女儿顾着的，没花张大春一分钱，腰杆儿也比从前挺得直溜了。
夫妻俩当场推搡了几下，回到家后，更是大吵了一架。
张金金和张银银，并其他两个女婿手忙脚乱地劝着。
张大春不觉得自己有错，说自己看戏，也不干什么，如今家里也不缺那两个钱。
吴贵娘非常气愤：“不缺钱，什么不缺钱，小宝现在也大了，以后要成婚，你不得给准备聘礼吗，你当这是在村里呢，二两银子能娶到一个媳妇？”
张大春说道：“那孩子还读书呢，我一共花出去还没有二两！”
张大春可能是比从前手松了一点，可姓铁就是姓铁，他真没有花出去多少。
吴贵娘眼睛瞪大：“你现在花二两，明天就花二十两，后头就花二百两，你们男的什么毛病我还不知道，你是不是瞧着隔壁钱老二在外头娶了个小媳妇，生了个小儿子，你眼红呢！”
张大春气愤：“你怎么能这么给我泼脏水，孩子们还在这里呢，你不要胡说八道！”
吴贵娘眼眶一红：“我就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是，我没用，我就生了小宝一个儿子，我不中用，你要找就找去吧！”
张大春出了一头的汗，说：“我真没有这么想，只生小宝一个儿子是少了些，可你生的老三，那不比人家十个儿子都强吗？”
他就是有那个心思，也没有那个胆子。
如今媳妇儿女们一个个都厉害起来了，尤其是张珠珠，你一句话苗头不对，她就知道你有问题。
张大春承认自己多看了那唱戏的两眼，可他别的真不敢做什么。
他也不想做什么。
人嘛，总得有点消遣的。
那地里的事情都忙完了，他也就是得了空才这样的，回头瓜果熟了，他还是去城外住的。
张金金和张银银站在旁边，姐妹俩纷纷感叹，她们的娘，真的跟从前不一样了，从前吴贵娘可是张大春说东，她不敢说西的，现在居然都能够吵起来了。
瞧着吴贵娘没吃亏，姊妹俩也不吱声，就在旁边看戏。
张大春说道：“你还说我，你还不是去大相国寺，听那个年轻和尚讲经，说人长得好看，给大相国寺添香油钱，你也不少给。”
吴贵娘老脸一红，赶紧给自己灌了茶水。
张大春顿时占据了上风：“我就知道，你哪里是去听经的，你就是惦记那小和尚呢。”
吴贵娘：“呸，你少血口喷人，人家是和尚，出家人，六根清净，跟那唱戏的不一样！”
张大春：“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变着法儿从大伙口袋里捞钱吗。”
和尚可不是多清净的，张大春常在李家来往，是知道内情的，他听张珠珠说过，皇帝家的公主私底下还养着和尚呢。
吴贵娘赶紧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指责张大春冒犯佛祖。
张大春说：“我冒犯了，我的钱可没冒犯。”
于是俩人都安静下来。
张珠珠来的时候，正赶上这时候。
她把这两口子都瞧了瞧，把儿子交给张金金抱着，坐下问：“吵完了，那我来晚了。”
张珠珠对家里的事情，基本上了如指掌。
张大春看戏花钱她也知道，花的不是大钱，也没有做出格的事情。
人嘛，有点儿喜好和寄托也不要紧。
就像吴贵娘给大相国寺那年轻好看的和尚捧场一样，没有必要追究得这么清楚。
论迹不论心，想一想也不犯法，只要克制住了没犯错误就好。
张大春瞪了张珠珠一眼。
张珠珠立刻说：“不是我说的，爹你这回就是有点倒霉。”
吴贵娘：“就是，是我自己发现的！”

第315章 我应当受着
张大春说：“真不是你？”
张珠珠：“不是我，我公公出远门，我在家给帮婆婆收拾东西呢，你们俩这点事情，我没空管。”
吴贵娘和张大春对视了一眼，俩人又差点吵起来。
张金金赶紧把红豆抱过去：“可不兴在红豆面前吵架啊，两口子年纪也不小了，像话吗。”
俩人顿时偃旗息鼓。
吴贵娘把红豆抱了过去：“来，我抱着。”
张大春也多看了红豆两眼，才问张珠珠：“你公公要出门？”
张珠珠：“嗯，有公务要出门，得一个多月才回来。”
吴贵娘叹了口气：“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啊。”
张大春哼了一声：“这话有道理！”
红豆用小手扒拉茶杯，夫妻俩怕孩子烫着，赶紧把茶杯挪开，也不吵架了。
张大春把外孙子抱走，说：“你们娘几个说话，我带孩子去外头玩。”
等张大春把孩子抱走，吴贵娘说：“你爹这么下去可怎么办？”
张珠珠说：“你是心疼钱，还是心疼别的？”
吴贵娘想想自己在大相国寺捐的钱，支吾起来，说：“就怕你爹有别的心思。”
张金金说：“我觉得不会，那戏班子里都是男的，我爹就是最近闲下来，想听戏了。”
吴贵娘想了想，冷静下来，张大春确实不是那样的人。
于是老两口这一架就吵完了。
傍晚李弗也来了张家，先和大家说了会话，又去书房跟二姐夫待了会，时候就不早了。
一家三口便住了下来。
张珠珠当然是不好让人知道她这几天撵李弗去书房睡觉，晚上两人就歇在一起，孩子睡里头。
李弗拉着张珠珠的手不松开，说：“岳父和岳母没有因此生了嫌隙？”
张珠珠：“应该不会，也不是说多过分的事情。”
就是听个戏，张珠珠也打听过，人家那是个正经的戏班子，有时候一些大户人家有喜事，请的就是他们，并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如此，李弗就放心了。
他又问：“若是我以后也有这个喜好，你怎么办？”
张珠珠笑道：“那简单呀，把人请进来给你唱戏，喜欢听戏有什么，唱得好我也喜欢听。”
喜欢听戏无所谓，就怕是喜欢别的。
“岳父这样喜欢，回头确实可以去瞧瞧。”李弗说。
张珠珠靠在李弗怀里：“好，我最近得罪了父亲，都不敢经常出门来着。”
到底是长辈，面子上是要尊敬的。
李弗道：“父亲是长辈，宽容我们是应当的，何况他有公务要离京，你不要这样想，万事有我。”
张珠珠心想，挑战父亲的权威，这可不是件小事情。
现在的长辈对晚辈的权力，可太大了。
想着李弗挡在自己面前，他还睡了两天书房，张珠珠不由得心中愧疚，说：“是我不好，你待我是没有问题的，我一时生气却牵连你。”
李弗抱着她，柔声说：“无妨，我是你丈夫，你的脾气，我都应当受着。”
张珠珠对张大春不高兴，她还可以以女儿的身份去找茬儿，出出气，张大春也不是多强势的人，好拿捏。
但是张珠珠对李家的长辈不满，那她就只能受着，没有儿媳妇跟公婆硬来的道理。
那张珠珠能怎么办，当然是只能欺负一下公公婆婆的儿子，自己的丈夫来出出气了。
张珠珠说：“那你辛苦了。”
李弗摸摸她的鬓发，说：“辛苦倒是没有，只是书房的床实在硬了些，我睡不惯。”
生气归生气，打他说他都不要紧，但是让独自去睡书房，就太过分了些，李弗不能忍啊。
张珠珠故意说：“那回去叫人给书房打个新床，再给你做新的床褥，好不好？”
李弗幽幽地看着张珠珠：“你说呢。”
张珠珠不由笑了起来。
李弗故意把她的头发弄乱，被张珠珠捶了两下。
可能是换了环境，也可能是动静太大，熟睡的红豆突然睁开了大眼睛，定定地看着滚在一起的父母。
李弗赶紧腾出手，轻轻拍着红豆的后背。
张珠珠也安静下来，红豆又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等儿子睡着，张珠珠把他从床上抱起来，用毯子裹好，李弗说：“送去大姐那儿，大姐会照顾孩子。”
张银银就不是很行了，她心大，平时都是二姐夫更会照顾孩子。
于是张金金和刘斌眼睁睁看着自己屋里多出个孩子了。
刘斌也是好笑，说：“这俩人干什么呢，大晚上把孩子给咱们送过来。”
张金金道：“管他们干什么，红豆我喜欢。”
刘斌看着孩子可爱，说：“跟咱儿子还挺像，脸蛋圆圆的，有福气，那老二家里那两个尖嘴猴腮的，也不知道咱娘怎么就喜欢他们！”
对于母亲的偏心，刘斌仍然不满。
他们那会儿李家，他娘还说什么，叫他多在京城挣一份家业，还能分给他弟弟。
更过分的是，张珠珠从京城送过去的东西，单给宁哥儿的，他娘还要分走。
他们稍微委屈点不要紧，但是孩子不能跟着受委屈！
张金金笑道：“瞧你，比我脾气还大。”
刘斌说：“你和孩子跟着我，受委屈了。”
张金金把孩子放在床上：“咱们来了京城，吃喝不愁的，你那铺子也盘下来了，咱们好好过就是。”
刘斌想想如今的日子，也不提那些烦心事情了。
张珠珠和李弗俩人送走了孩子，当下放纵起来。
别说，换了地方，倒是挺新鲜的。
张珠珠睡着，李弗还醒着。
书房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以后他再也不想过去了。
亏了他手段多，不然还不知道得睡到什么时候去呢。
夫妻俩算是和好了。
当然了，张珠珠承认自己迁怒了李弗，李弗表示这是他应当承受的，理解并且接受。
张大春和吴贵娘还有些别扭，于是李弗给岳父支招，让他带着吴贵娘一起去听戏。
去了两回，吴贵娘就迷上了，回回看得直掉眼泪，大相国寺也不去了，沉迷于此。
张大春都受不了。
好在这时候瓜果熟了，张大春麻利地带着吴贵娘离开了京城，去地里干活了。
吴贵娘还很舍不得，但是她也惦记地里的活计不得不暂时放下了新的兴趣爱好。

第316章 算命
将近一个月之后，太子回京了。
最近皇帝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消失过，他最近就喜欢听人夸奖自己的儿子。
朝臣们都觉得皇帝这般，实在没有一个皇帝该有的沉稳。
有人反驳，你也没当过皇帝，你怎么知道皇帝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还不许人家当爹的为了儿子高兴吗。
皇帝怎么了，皇帝也是人啊。
天气特别热，张珠珠也就没去外头凑热闹，据说当天街上的帕子扔了一地，都是冲着太子过去的。
天气很热，但宫里仍旧准备了宴会，要给太子和宋家人接风洗尘。
李启回京之后，肉眼可见地瘦了些，说：“诶，这赶路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林文婴觉得他瘦了挺好，说：“咱们一家子连夜回老家的时候，也没见你说这话。”
那会儿逃命，他们走的可快了。
李启笑道：“逃命的事情，那能来得及抱怨吗。”
林文婴也笑：“也是，那时候我都准备跟你一起送命了。”
李启握着妻子的手，想起他们曾经同甘共苦的经历，说：“辛苦你了。”
林文婴摇头说了句没有。
这时候李家的儿子儿媳，也带着孩子们全都过来了。
李启挨个把孙子孙女们抱了一遍，大的就问读了什么书，功课怎么样，小的就问最近吃的好不好。
红豆还好，薰哥儿蔫蔫的，周如意忙解释，说：“天气热，这孩子最近胃口不大好，不愿意吃东西，等凉快些就好了。”
李启心疼地把他抱起来，说：“实在不行，叫太医来瞧瞧，孩子都瘦了。”
李竹瞧他爹这样，说：“爹，我记得我小时候病了，你就说我是偷懒不愿意读书啊。”
李启瞪了他一眼：“你就说你是不是吧，薰哥儿才多大，你当爹的还要跟儿子攀比不成。”
李竹遂得了顿教训。
李弗看着自己瘦了不少的老父亲，心里颇愧疚，但又想着这件事情做好了对前途有好处，也就安心不少。
翌日宫宴，张珠珠又得进宫。
小潘氏今日不用擦粉，都显得容光焕发，见了张珠珠就说：“我这心病可算是了了。”
张珠珠笑道：“娘娘大喜，日后谁也越不过咱们太子殿下去。”
小潘氏：“那可是我儿子。”
她的得意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眼下战事赢了，之前就收拾了一批想要坑害他们母子的人，这京城之中，以后周毅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不出差错，这太子之位稳稳当当的，绝对落不到旁人手里去。
周毅在南边，也没少吃苦。
李弗去东宫看他，周毅也提起之前的事情，说：“那事我听说了。”
李弗道：“不是大事，诛心之举，陛下也不会容忍的。”
周毅说：“我明白，可见这天家父子，不是好做的。”
本来好好的，要是被多挑拨几次，情况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李弗拍拍他的肩膀：“我那儿子最近大了，知道哭起来大人就要更怜爱他，他娘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周毅笑了起来：“那我得去试试。”
皇帝并非冷漠无情之人，他现在是爱着自己的儿子的。
李弗能够体会做父亲的心情，周毅和皇帝，他们的父子亲情，延续地越久越好。
周毅换了衣服，和李弗一起往外走，半晌他突然说：“我最近想清楚了一个道理。”
李弗：“什么道理？”
周毅：“关于感情的道理。”
“打仗那么忙，你倒是有工夫想这些事情。”李弗很无语。
周毅：“那我得想，这是我的大事。”
李弗问：“那你想到什么了？”
周毅：“我这个人呢，太聪明的女人，我觉得我也不需要，徐氏女确实脑袋好用，但是我不喜欢。”
何善凝就不用说了，承安长公主已经解决这个问题了。
李弗示意他继续,周毅就说：“我要是像我爹这样，三宫六院，那我就要面对我的儿子们争斗到你死我活的场面，就跟这回一样，我爹的宫妃为了自己儿子，跟朝臣勾结起来算计我，甚至以后还有可能算计我爹。”
这一点不假，历来都是这样的。
天家手足相残，父子相争的事情素来很多。
李弗：“殿下是想避免这些问题？”
周毅：“对，我要克制自己对女人的贪婪之心。”
李弗愣了一下，没听到他到底要说什么，周毅：“我打算只娶一个女子，跟你和嫂子一样，如此麻烦应该会少些，这个女子的家世也不能太好，这样就不用担心外戚作乱，我那死了的先帝伯父，就是死在女人、外戚和他儿子手里的，这种事情，不止一次发生过，我要引以为戒。”
李弗停下脚步，定定地看向周毅。
“你喜欢上哪个女子了？”李弗直接问。
周毅一怔，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李弗：“家世不好，应该不是宋家的女子，不太聪明，应该说不会算计人的，你是不是看上那叫陈蛟的姑娘了？”
周毅大惊：“这，这怎么能看出来的？”
李弗心说果然。
周毅仍在震惊之中，他甚至没有多看过陈蛟两眼，更是不曾对任何人提起此事，为什么这都能被猜到。
“你是会算命吧。”周毅说道。
李弗：“这有什么可算的，你在军中非常守规矩，既然不是在南边看上，那就是在京城，你一向对女子不假辞色，从你看过的那些女孩子里数一数，不是陈蛟那姑娘，还能是谁。”
从前说起来，周毅都是糊里糊涂的，自己心里没数。
今日他说出了比较明显的特点，作为一个过来人，李弗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陈蛟生的非常貌美，近来她常在张珠珠身边，来问的人可不少。
周毅摊牌：“我就想娶个这样的，跟我好好过日子，也不要她在大事上帮我，就收拾的漂漂亮亮的，给我生几个孩子，好好过日子就成。”
他出生入死的多了，在听说自己离京之后还被算计，不免觉得心寒。
周毅便想着，如果他以后的孩子是一母同胞的，好好教导着，总不至于再像自己一样被算计。
周毅自己面临的局面其实已经非常好了，但他觉得自己要是做了父亲，应该做的更好。
他本来就觉得陈蛟漂亮，还善良，合他的心意，又想着张珠珠和李弗夫妻二人彼此关心，日子也过得有声有色的，便有了这个心思。
李弗蹙眉：“没这么简单，回头再说。”

第317章 悔不当初
皇后正在和宋家的女眷说话，态度非常亲和。
宋家的三个儿媳妇都颇沉稳，女儿们也并未露出怯弱的姿态，可见宋家的儿女都是很好的。
承安长公主带着儿子过来，如今当家的宋氏二儿媳妇许氏，立刻将目光放在了承安长公主的儿子身上。
宋家人心里都暗暗想，他们父亲是老当益壮，这承安长公主也是不遑多让。
真为难他们俩那个年纪了，还能生出个健康的孩子来。
宋家人为什么能肯定这孩子就是他们家的，那也简单。
他们都打听过了，这孩子惯用左手，宋家的男人多是如此，只是这消息从不外传，上了战场跟人打起来，也许能留个后手。
许氏笑吟吟朝承安长公主行礼，拿出块镶金玉佩捧到长公主面前，笑着说：“公主见谅，我们南边来的，没什么好东西，拿给小郎君玩一玩吧。”
承安长公主十分领情，笑道：“这话我可不信，我记得许家几世都管着黔州的盐。”
宋家死了的大儿媳是外族的，剩下这三个的出身可不是一般的好。
先帝时候闹得那样难看，不知道多少人想夺宋家的权，可到底是保住了。
许氏也笑：“不过是赚几个辛苦钱罢了，哪及得上长公主和小郎君金尊玉贵。”
她们好像是真的在客气，又好像是在说挤兑人的话。
承安长公主的儿子拿了玉佩，又将在场的人打量了一番，就说要去找太子哥哥玩，便跟着侍从出去了。
许氏的儿子年岁稍大些，没进宫来，宋家四媳妇的身边有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许氏便说：“小郎君，这个侄儿也爱玩，能劳烦你照看一下吗。”
长公主这儿子在京兆府的书院读书，委实没什么架子和脾气，想着刚拿了人家的东西，就上去拉着那小男孩的手，一并出去了。
认亲的流程算是比较顺利，许氏松了口气，他们不敢让自家的姑娘去攀附太子，但皇室嘛，能拉扯一个上船，也是很好的。
承安长公主则想着，宋家这回熬了过年，再撑二三十年没有问题。
自己这些年到底放纵多了，身体不如从前，不知道能陪儿子到什么时候，以后自己死了，儿子也不会孤孤单单的。
双方各取所需，比较和睦。
张珠珠对她们都非常的佩服，大家营业都不容易。
天气很热，殿中放的冰多，也不管用，小潘氏没一会儿出汗，就要去换衣服，张珠珠跟她一起走了。
出了门小潘氏就说：“我看宋家的女孩子也不错，可惜留了他们，难免有勾结武将的嫌疑。”
张珠珠就知道，周毅一回京，婚事便又成了正事。
这事儿搞得跟老太太裹脚布一样，张珠珠都懒得说，只道：“娘娘别着急，姻缘嘛，也说不定。”
小潘氏看了她一眼：“行了，知道你不爱听，少说这些糊弄我。”
张珠珠：“哪儿呢，我说的都是真的，在村里那会儿谁能想到我会嫁给李弗，现在还在您身边。”
命运啊，就是这样说不定的。
“您的儿媳妇，很快就会有结果的。”张珠珠劝慰。
小潘氏：“说的也是，哎哟，这天儿热的，也不知道我大郎在外头怎么过来的。”
张珠珠为了避免跟太多妇人接触，一直跟随着小潘氏。
平常人见她这般态度，也就不会说什么。
只是过了会，她就被承安长公主请了过来，许氏就在旁边。
承安长公主说了两句客套话，便着急去找儿子了，她总担心儿子在宫里出事。
毕竟她生在宫中，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许氏瞧了瞧张珠珠，就说：“我少年时候，跟着家里人到的京城，那时候李家三郎年不过十五，就以词赋名动京城，如今说起来，也是多年前的事情了。”
张珠珠微笑：“是，如今孩子都有八九个月了。”
许氏又说：“早听闻贤伉俪夫妻恩爱和睦，孩子也一定活泼可爱，改日宋家宴请，一定带过来玩耍。”
张珠珠心想，看来宋家是真的要让出在南边的一部分权力，要在京城久居了。
“一定。”张珠珠说。
两人寒暄了一番，许氏终于说到了正题。
“许家有幸，祖上积累家财，给我们这些无用的子孙后辈过上了好日子，也教导我们要积德行善，”许氏真的挺会说的，又道，“回京几日，便听说慈幼局的事情，这规矩比起地方上的，实在强出许多。”
张珠珠就知道话题得拐到这上头来，她最近都习惯了。
自从那事被翻出来之后，张珠珠隔三差五就要面对这样的人和事，早就习惯了。
她道：“慈幼局的官员会同二奶奶仔细说的，到时候我也会过去。”
许氏得了她的话，十分满意。
她得了公公吩咐，要让宋家尽早在京中立足，自然是要想尽办法的。
等张珠珠离开，她又立刻游走在人群中，精力颇好，很快就将人给认齐全了。
前头周毅和李弗先见了皇帝，又在外头说话。
众人就瞧见几个小男孩扭打在了一起。
本来也不要紧，小孩子哪里有不打架的，连红豆和薰哥儿也时不时也扯下对方的头发。
但李弗看见长公主的儿子混在里头，赶紧让宫人把他抱了出来，这孩子性子和软，面团似的脾气，在京兆府大的小的都让着他。
更要紧的是他母亲承安长公主，她恐怕不是很能理解小孩子打架，只会觉得自己儿子受委屈。
以她睚眦必报的脾气，还不知道能搞出什么事情来。
周毅把小表弟拉过来，问：“他们为什么打架？”
小男孩才反应过来，说：“方家兄弟问我怎么今天不跟他们一起玩了，说不许我跟别人一起玩，尤其是姓宋的，宋家小郎君一下子就扑过去，他们就打起来了。”
周毅沉默半晌，让宫人看着那些小男孩，对表弟说：“乖，你是好孩子，咱们不理他们。”
这叫什么事情啊，乱七八糟的。
看来姓方还是姓宋，得有一番争端啊。
好在小孩子没什么坏心眼，打完架一起喝了水，就又跑出去玩耍了。
承安长公主心里这个后悔啊，早知今日，她得给儿子找个文臣当爹才是啊。
唉，后悔也来不及了。

第318章 周毅的底线
承安长公主把儿子抱走后，周毅又对李弗说起自己的事情来。
“我真的想清楚了。”周毅强调。
李弗：“你想清楚没有用，她不喜欢你，你在这里自说自话，意义何在。”
周毅沉默半晌，随后说：“京城如今还有女子不想嫁给我？”
周毅以为自己的名声已经到达了顶峰，应该没有人不想嫁给他的。
陈蛟一个小姑娘，还能看不上自己了。
周毅不信。
李弗：“你自己想办法去吧，我是不管这事的，你还要想想，如何说服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
李弗真的不想管这件事情。
陈蛟的脾气秉性，李弗听张珠珠说过，那女孩子柔弱了些，却不是全无主见的，尤其和张珠珠认识久了，性子比从前更要强。
李弗觉得周毅完全是在这里发梦。
他根本没有把事情搞清楚。
他这叫一厢情愿，除了他，这件事情也只有李弗知道，再没有旁人了。
“这我自然会去说的，”周毅想了想，又说，“我多去陈姑娘两回，和她说几句话，她没有不情愿的。”
李弗觉得那不一定，但是周毅明显非常自信。
“你怎么娶了嫂子的？”周毅询问。
他得跟李弗取经。
李弗沉默，美好的故事是值得炫耀的，但是他和张珠珠，他俩实在是太离经叛道了。
“你不要学我们，你学不来。”李弗说。
周毅追问：“为什么？”
李弗索性说道：“我去了张家村，十里八乡没有比我长得更好的。”
不论男女老少，张珠珠就是更偏爱好看的。
周毅沉默：“这……这确实学不来。”
只看长相，也能夫妻恩爱的吗，这叫什么事儿啊。
周毅简直不相信：“你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李弗又沉默。
那时候他才是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个，李弗对张珠珠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张珠珠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
张珠珠不愿意让长辈知道，不想直接定下婚事，他也答应了。
他那时候非常温和，要是放在现在，他可能直接禀告父母长辈，早日定下。
也不必担心她留在村里受委屈，他们那时候可以一起北上。
当然了，李弗只是这么想，那时候张珠珠肯定不会答应，还要跟他一刀两断的。
她是非常有主见和个性的人，十分强硬，有超过同龄人的胆量，当时的李弗真的斗不过她。
现在孩子都有了，自然是都听她的，没什么好争的。
外头传言他惧内，这是有一定的道理的，惧内，也不见得是恐怕，尊重和爱护的成分更多。
周毅心想，算了，别的事情是可以指望李弗的，这件事情恐怕不行。
虽然他和李弗是过命的交情，但对于李弗和张珠珠两个人的关系，周毅还是有自己的看法的。
他不能跟李弗似的，事事都顺着媳妇，他还是有做男人的底线的。
周毅要当家做主，不管是家里的事情，还是外面的事情，他要说一不二。
他对李弗道：“算了，这事不能为难你，我自己想办法。”
李弗一眼看出他的心思，笑着说：“你想吧。”
能让陈蛟多看他一眼，还愿意嫁给他，不可能。
也许周毅可以用权势让陈蛟父女妥协，但他要是这种态度，那人家也只是妥协而已。
人，一旦打算沾上“情”这个字，你就会发现，天底下的事情，就是没有道理可说的。
你不听话，人家扭头就要去喜欢旁人，你有什么办法。
你可以巧取豪夺，但别人不会心甘情愿。
也许周毅打算在这件事情付出一些代价，但他迟早会明白，他所想象的代价完全不够。
什么底线，规矩，礼数，只要她一笑一哭，就全部都不做数了。
这才是情爱上的真理。
李弗心想，回头可以看笑话了。
不过连累陈蛟，张珠珠肯定不高兴，李弗说：“你可别是跑去跟两位娘娘说，让她们直接给陈家下旨。”
周毅：“不会，两情相悦，我知道。”
李弗看他这样自信，又提醒：“你最好瞒着，不要让两位娘娘知道，陈姑娘容貌极盛，会被误会，让人觉得是她在勾引人，对她的名声不好，两位娘娘若也这般认为，恐怕他们一家都没有性命在了。”
周毅应下：“好。”
李弗还想说，被周毅看上，真的不见得是好事。
周毅有滔天权势，令人艳羡。
但是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权势的，陈家父女显然都不是那样的人。
这对于他们来说，到底是福是祸，真的说不好。
但李弗也不好阻止周毅。
这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主，想要什么，想方设法总要得到的。
宫中一团和气，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出来添堵。
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夫妻二人坐在马车里，李弗喝了酒，靠在张珠珠身上休息。
张珠珠只喝了两杯，她不常饮酒，这会儿还清醒着，张珠珠给他扇风。
“这夏天都过去了，你也没空陪我们去避暑。”张珠珠说。
李弗的事情是忙不完的，也不知道最近能不能腾出点空来。
“现在有了，太子回京，眼下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再等我两日。”李弗说道。
张珠珠：“好，要是你还没空，你只管忙去吧，我要带儿子出门。”
李弗直起身来，说：“你当真舍得把我一个人丢下？”
“有什么舍不得的，我们俩老夫老俩，躺一张床上熟得不得了，十天半个月不见面，我觉得红豆应该更想你。”张珠珠说。
李弗：“我不信。”
张珠珠：“爱信不信。”
夫妻俩拌了几句嘴，回家之后张珠珠就亲亲热热地带着儿子去玩了。
李弗喝了醒酒汤之后来看他们母子，看着张珠珠心情还不错，说：“我有件事情同你说，你得克制一下脾气，听了别太生气。”
张珠珠很少从李弗这里听到这样的话，李弗很少叫她忍耐的，有事就当场处置了。
张珠珠把儿子抱起来：“你说，我如今还有什么事情要忍耐的。”
李弗说道：“周毅喜欢一个女子。”
张珠珠：“哎哟，这事真叫我说着了，我今天还劝贵妃，说缘分总会有的，他要娶谁，南边回来的吗？”
李弗摇头：“是陈蛟。”

第319章 我会拒绝
李弗觉得这件事情得和张珠珠说一下，这不是一件小事。
要是张珠珠和陈蛟关系平平也就罢了，但她们的关系发展的非常好，红豆现在穿的肚兜，还是陈蛟动针线做的。
张珠珠最近连给儿子做东西吃的事情都免了，针线活更是没有，张珠珠就不会这些东西。
张珠珠把儿子放在一边，半晌才说：“是你说错了，还是我听岔了。”
红豆趴在床上，曲起腿爬过来，扒着张珠珠的后背还想站起来。
李弗忙走过去，让儿子扶着自己，说：“我没有说错，你也没有听错。”
“有什么看法。”李弗问她。
张珠珠沉吟片刻，说：“他那是喜欢吗？”
这话的下一句，他那是馋人家身子吧！
李弗：“少年人，应当算的。”
这喜欢里的因素颇多，但没有恶意。
张珠珠站起来，下地走了两圈，然后说：“可是他喜欢有什么用，喜欢陈蛟的从城南排到城北，但凡见过的，没几个不说喜欢，就算他是太子，也不能逼迫臣子的女儿给他当妾室的。”
他喜欢也没用，人家陈蛟也不喜欢他。
李弗解释起来：“不是纳妾，是娶妻。”
张珠珠更加震惊，说：“我觉得他不行，宫里那一关他尚且过不去，他这哪里是喜欢，他是来夺命的吧。”
李弗又将周毅的想法细说了一遍，张珠珠算听明白了，这年轻人不走寻常路，想只娶一个妻子，来避免以后可能遇到的争端和麻烦。
好在他还有分寸，没有直接把事情禀告父母长辈，不然陈蛟都不一定见得到明天的太阳。
小潘氏一定会认为是陈蛟妖媚，勾引了她的儿子的，以至于周毅不止打算娶她，还要独宠，张珠珠敢肯定。
而陈娇和她的家庭，并没有能力应付这个局面。
张珠珠不能对这件事情坐视不理：“你说的要是真的，那我得和陈蛟提前说一声。”
李弗说：“好，你只管去。”
这对陈家来说，就是一件大事。
张珠珠第二天就去见了陈蛟，在慈幼局见的。
陈蛟近日过得很快乐，还长高了些。
张珠珠非常严肃地跟陈蛟说了这事，陈蛟把一杯茶灌下去，然后笑起来，说：“这玩笑可不如从前有意思，姐姐，我来给你说一个。”
张珠珠：“不是玩笑，是太子亲口说的。”
陈蛟看她没有说笑的意思，不由震惊起来：“为什么，我和太子也不熟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她都要忘了太子的相貌了。
张珠珠说：“你的相貌，性情，都有可能。”
陈蛟摸摸自己的脸：“啊，堂堂太子，才打了胜仗回来的，我，我算什么。”
不是陈蛟妄自菲薄，她这个人，除了相貌，真的没什么长处。
但凡她有一项出色的长处，美貌都能为她增光添彩，但她真的很寻常，以至于这样出众的容貌成了负担。
但是她爹，她今年认识的朋友们，大家都说没关系，天底下什么样的人都有，不作奸犯科，高高兴兴地活着就挺好。
身为女子，没有才能德行，也是可以好好活着的。
任何人都有权力好好活着。
现在天降馅饼，陈蛟却并不想要，她知道自己没有那个本事。
徐明舟要算计她，她马上就被骗了，她爹说过，宫里是吃人的地方，她没那个脑袋搞清楚那些问题。
窦妃也很美，前些时候还不是被人利用了。
陈蛟非常迷茫。
张珠珠昨天晚上仔细想过，说：“太子很明显不喜欢擅长谋算的女子，他这样的人，应该是想要贤妻良母那个类型的女子，温和顺从，不强势，仔细想想，你很有这个倾向。”
徐明舟展示过自己的实力之后，周毅就非常反感了。
上次就说过，他对女人的印象很刻板。
陈蛟符合他的印象，还长得美，非常美的那种。
“我是比较听我爹的话，”陈蛟喃喃说道，“我脾气很好，就因为这个，太子就要娶我吗，我不信。”
她这样的女子，遍地都是吧。
张珠珠说：“这种事情，说不好的，你怎么看？”
陈蛟接连喝了两杯茶，说：“我，我想跟我爹一起回老家去。”
张珠珠：“这你逃不了，还是要处理的，你越逃，他越要抓紧，男的都这样。”
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她问张珠珠：“那我该怎么办。”
张珠珠非常坦诚，说：“周毅，当朝太子，弱冠之年，南征北战，很有本事，不出意外，他就是下一任皇帝，你要是真的嫁给他，他也按照他现在的想法，那你以后能得到的，真的很多，你以后几十年，都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
这样的诱惑，真的很大，非常大。
陈蛟想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不不不，我不要，我不喜欢他，我要找跟我两情相悦的，真心喜欢我的人，我的容貌是很好看，但是这容貌留不住的，我不要迷恋这张脸的人做我丈夫！”
陈蛟与张珠珠相识久了，性情也更加坚定。
“我要嫁给我喜欢的人，最要紧的是我喜欢，太子是很厉害，我不喜欢他。”陈蛟说道。
她说完了，犹犹豫豫道：“唉，我是不是太……太没有自知之明了，太子看上我，我没有伏地谢恩，反而在这里大放厥词，好像我很不要脸似的。”
太子的喜爱，对旁人来说是恩赐，对陈蛟来说，真的不是。
她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她需要一个可以长久作伴的知心人。
李弗看见张珠珠的时候，满眼都是她，放不下旁人。
这是陈蛟想要的。
张珠珠：“为什么这么说，大家都是人，即便身份有别，可都是要经历生老病死的，太子也一样，这是平等的。”
权势、金钱、才能的确会让一个人显得高贵。
没有的话，也没关系。
张珠珠说：“人生在世，要问心无愧地活着，抓住自己想要的就足够了。”
虚弱又渺小的人，也可以按着自己想法活着。
陈蛟紧紧地握住了张珠珠的手：“我知道我想要什么的，谢谢姐姐。”
张珠珠叹气：“要不是我贪恋你的容貌，非要认识你，还自以为是觉得你不可能和东宫牵扯上关系，你也不会遇到这样的局面。”
陈蛟摇头：“不是这样的，我很愿意认识姐姐和她们的，我许多年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我那时候甚至不敢在人前抬头。”
她明白很多道理，有舍才有得，她得到了好处，如果抱怨之后的麻烦那未免太不讲理。
陈蛟清醒且坚定说：“我会拒绝。”

第320章 我菩萨心肠
珠320
张珠珠这边跟陈蛟说完，那边就要去见宋家二奶奶许氏。
这张珠珠有经验，跟慈幼局的官员一起过去了。
他们有，但是许氏没有，人家真的是捧着钱来砸人的。
好在慈幼局才清查过，留下的人多少都能克制自己，不至于做出什么糊涂事情来。
张珠珠道：“若都如二奶奶一般，恐怕我等该住进京兆府了。”
许氏闻言，颇为意外。
她家做生意的，见过的场面多了。
人就没有不贪心的，但凡如此，那就是给的还不够多。
于是许貅又拿出了一叠银票，每一张的面额都是一百两，厚厚的一沓。
张珠珠和旁边的戴老大人对视一眼，说：“……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貅震惊地看着张珠珠和慈幼局的官员，说：“这还不行？”
好家伙，这就有点过分了吧，这贪的也太多了吧！
都不给人留条活路吗。
做生意也没这样的。
张珠珠看在这些钱的面子上，没有当场跟她撕破脸，依旧保持着客气的态度，说：“不，你赠给慈幼局的钱，会全部用在慈幼局的孩子们身上，我等是分文不取的，慈幼局到时候会出一份公告。”
许貅显然比刚才更震惊。
“真的？”她看向在场的几个人。
张珠珠：“真的，他们是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许貅听了，又打量着张珠珠。
这些人是朝廷命官，张珠珠可不是，她总不可能什么都不要吧。
张珠珠非常坦诚，认真地说：“我生来爱做好事，是菩萨心肠，可以吗。”
许貅的神情有些一言难尽，她选择沉默。
她自认是见识过一些事情的，但今天的场面，许貅也无话可说。
旁边几个官员纷纷捂着嘴，一个个表情扭曲，生怕自己笑出声音来了。
张珠珠喝了口茶，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张珠珠给旁边的官员使眼色，叫他们别笑了，赶紧办正事。
剩下的事情倒是简单，没什么好拉扯的，主要是人家不缺钱，有求必应的。
张珠珠看着许貅给出的数额，笑的更加真诚。
旁边戴老大人眼泪横流，带着慈幼局的官员朝许貅行了大礼，说：“宋将军在外征战，还记挂着这些苦命的孩子，慈幼局一定会刻碑修传，诸位这样的好心人，一定会名传青史。”
戴老大人年纪虽然大了，说话的功夫一点没落下，叭叭说了好半天，说的嘴都干了。
两三岁的小孩子还不懂事，推开了门，摇摇摆摆地走进来，看着一屋子的大人也不害怕，朝他们露出笑容。
张珠珠走过去，一把将孩子抱起来，众人习以为常。
许貅道：“令郎不到一岁已经会走了，天赋出众啊。”
屋里又传来一阵闷声，然后变成了咳嗽的声音。
张珠珠心说今天这尴尬两个字是过不去了，说：“这是慈幼局的孩子，我那儿子才九个月，这孩子已经两岁半了。”
许貅也忍不住要闭上眼睛，她这脸面，真是是要被丢尽了。
她真恨自己，怎么嘴这么快。
张珠珠也是，不是自己的孩子怎么也抱着！
好在大家都很有眼色，是不会嘲笑金主的。
这尴尬的场面，硬生生地被忽略了过去。
小男孩被张珠珠抱了一会，就睡过去了，照顾孩子的妇人这才将孩子抱回去。
张珠珠因抱了孩子，已经出了些汗。
许貅这下是真的看不懂了。
人做事，总是要图些什么的。
张氏是为宫中那两位女主人管着慈幼局的事情的，宫中肯定是给了她好处的，但私底下，她也应该为自己谋求更多的利益。
难道是才认识不久，她不愿意在自己面前露出真面目吗。
还有那孩子，看这些小孩是一点不怕她的，可见她素日里就是个温和的人。
难道真的是心肠好，愿意照顾这些与她丝毫无关的小孩子吗。
要不然就是这张氏年纪轻，心机却足够深沉，自己尚且看不透她。
若是张氏真的菩萨心肠，一心做好事，是个真正的好人，那也够让人惊讶的。
不管是什么缘由，这张氏都不可小觑啊。
据说她才来京城的时候，都传言她是个柔弱可欺之人，也不知道谁那么眼瞎，居然看出这样离谱的事情来。
这地方是不能留了，许貅又跟张珠珠客套了一番，又当场下了帖子，叫她回头去宋家，这才离开。
戴老大人抹了把脸：“说不准哪一日老头子我就晚节不保了。”
那么多钱，这许二奶奶一撒手就往他们脸上砸，这一般人还真是扛不住。
张珠珠道：“别说您了，我也忍不住，卖盐的真的太有钱了。”
旁边几个官员家境也不错，这会儿更是纷纷感慨。
有个家世好的官员说道：“这宋家的二奶奶娘家是卖盐的，三奶奶娘家有几座矿，四奶奶娘家是几座茶山，前头几年朝廷没钱拨给南边，宋将军这几门亲家送了巨额钱财过去，对朝廷，也是有功的。”
张珠珠还没来得及打听这些内情，说道：“宋将军是怎么结的亲家？”
官员说道：“说是私底下发了话下去，谁家给的陪嫁多，他就跟谁结亲家，说起来还有件趣事，漕运的帮派眼看着将军的儿子们都成婚了，说愿意陪十船的嫁妆，把嫡亲女儿给大将军做夫人。”
众人听了，说：“还有这样的事情，没听说大将军要续弦啊。”
那人笑道：“大将军叫人查问，发现这漕运帮派太不干净，联合南边的官员清查了一番，将他们抓了。”
张珠珠心想，怪不得宋将军能在先帝那会儿保住南边的地界和手中的兵权。
果然不简单。
也怪不得承安长公主会挑他，这就算是有什么，何家也不能把人家的血脉给如何。
张珠珠听众人八卦了一会，才去见陈蛟。
陈蛟在看账，只是有些心不在焉，见张珠珠来了，说：“姐姐，你前头说，太子看中我柔弱温顺，那我以后反着来，你看怎么样。”
张珠珠：“你打算做什么？”
陈蛟：“我要去打马球，学射箭，跟瑞芳学一学。”
她不是很喜欢动弹，更擅长做针线活，如今是真急了。
张珠珠笑道：“你也别急，你是什么模样，只要自己喜欢就好，没得为了旁人就要改变，别太慌了。”
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也够苦闷的。
陈蛟趴在桌子上，一脸的忧愁。

第321章 一些朴素的愿望
晚上张珠珠和李弗说起今天的事情。
李弗给她摇着扇子，笑道：“说的不错。”
张珠珠：“什么不错。”
李弗：“菩萨心肠，善良，说的正是你，一点不差的。”
这不就是他媳妇的真实写照吗。
张珠珠伏在李弗怀里大笑起来：“行了吧，我说这话的时候都觉得脸上烧得慌。”
她这么说，就是为了让许氏收起她那砸钱的想法。
许氏当时有多无语，张珠珠都看出来了。
李弗：“不必烧得慌，下回就这么说。”
张珠珠笑个不停，又说起宋家的八卦。
李弗说道：“宋家几个媳妇的出身说的大差不差的，宋将军要续弦这事是假的，宋夫人临去前，让宋将军当众许了承诺，他可以纳妾，不能再娶。”
宋将军也是够苦的，朝廷养不起大军，逼得他卖儿鬻女的，这才有了这几年的太平。
朝廷该谢谢他的。
如今有人拿着这些事情，说宋家联合富商，有不臣之心，皇帝也没太放在心上。
看在先帝末年到如今的份上，朝廷在鸟尽弓藏的时候，也该让这把弓平安落地。
张珠珠说：“这承诺也能作数？”
“据说是宋夫人拿着刀，比划在宋将军脖子上说的。”李弗道。
“你怎么也据说起来，就没点真的。”张珠珠。
李弗：“这是宋家的家事，我如何得知。”
李弗把扇子放下，低声说：“你知道宋将军的大儿子是怎么死的吗。”
张珠珠：“说是被他媳妇毒死的，他媳妇也自尽了。”
李弗摇头：“他们夫妻二人也是宋将军杀的，堂堂三军大将，身边多少亲卫，若是没有最亲近的人做内应，如何能将他困住。”
周毅南归，带来了一系列事件的调查结果。
宋将军没有要一争的野心，但他没有，不代表他儿子没有。
尤其是嫡长子，他被视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这些年他被人捧着，再加上有心之人的撺掇，这个嫡长子便生了二心，甚至打算弑父。
棋差一招，宋将军亲手杀了他的长子，自己也被困住，这才有了太子南下，边境燃起了半年的战火。
那两个孙儿，宋将军犹豫着没有动手，但在看到太子的时候，到底为了全族人着想，狠下了心，将他们也杀了。
这实在是无奈之举。
张珠珠听闻真相，不由叹气：“原来是他的长子想谋反。”
李弗：“是，这是诛九族的罪过，陛下和太子会将这件事情永远的封存起来，不会被外界知道。”
皇帝和太子并不打算追究这件事情，战事已经送了太多人的性命，还是少死一些的好。
“若是宋家真的谋反，恐怕是一场大祸。”张珠珠说。
若宋将军身死，宋家嫡长子得了那些人的拥护，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局面。
李弗道：“对，幸好没有。”
“如此说来，宋将军也是可敬之人，手中有那样的兵权，还能克制野心，实在不容易。”张珠珠说道。
李弗：“对，回头你跟二嫂说一声，要备一份厚礼送去，也得劳烦你，和宋家的妇人多来往。”
张珠珠跟皇后和贵妃走得近，她跟宋家交好，大家会知道是什么意思的。
张珠珠说：“这你不用担心，我就怕许氏不肯再见我。”
全是富婆的人家，那怎么能够放过。
今天实在太尴尬了，张珠珠想起来就要笑。
李弗笑道：“那是她太离谱了，先在钱财上看错了你，怎么还能将咱们红豆认错，她是有孩子的啊。”
张珠珠：“是啊，把两三岁的孩子跟九个月的孩子能一样吗，什么眼神。”
夫妻俩吐槽了一会，这才歇下。
过了两天，就到了宋家下帖子的日子。
前一天晚上，李弗看着张珠珠。
张珠珠说：“有事说话。”
李弗：“讨人嫌的事情，不想说。”
张珠珠道：“说吧，我嫌弃你，又不嫌弃旁人。”
李弗这才说：“周毅托你将陈姑娘也带去宋家，说是打算问问陈姑娘的想法。”
张珠珠果然不满，说：“不是说了吗，陈蛟要拒绝的。”
李弗：“他不信。”
“爱信不信，我不答应。”张珠珠道。
李弗自然也推辞过，说：“他说若是我们不答应，他就只好翻陈家的墙了。”
周毅也是着急了，前几天李弗把红豆带去东宫，潘靖平跟河阳郡主的女儿也粉粉嫩嫩的，周毅想当爹的热情在胸膛中翻滚，可惜看好的孩子娘，他是没法儿见。
张珠珠很坚定，说：“我不答应，他应该先克服实际困难，他什么时候说服了陛下和皇后，还有贵妃，才好说后面的事情，现在见面可没用，你让他分清主次，陈蛟一个大活人，还能跑了不成。”
“他不应该把陈蛟拖进不能应付的境地里去，这是有仇，这不是喜欢。”
李弗：“我明日听他说。”
李弗本来也不想参与这件事情，他跟张珠珠说，是周毅拉下面子，说了软话。
张珠珠拒绝，在意料之中。
周毅也是没办法，陈蛟不爱出门，她一般只应张珠珠和杨瑞芳在的宴会，只是杨瑞芳准备出嫁，张珠珠也不请陈蛟出来玩。
周毅想见人家，那真的只剩下翻墙了。
翌日周毅到了宋家，得知事情没成，非常的苦闷：“你们这是真的让我去翻墙。”
李弗：“你去吧，你今日去了，明日陈家父女就要横在家里。”
周毅：“别这么说，我母妃不至于如此……”
李弗：“这话你自己信不信。”
周毅：“我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怎么跟母妃，还有父皇母后开口。”
好像他不管怎么样，都会把陈蛟给卷进来，让她被误会。
周毅十分苦闷，可见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太与众不同了。
李弗爱莫能助。
张珠珠抱着儿子去见了许貅，大家似乎都忘记了那时候的尴尬。
许貅将张珠珠的儿子好一通，然后也知道了对方的大名。
女子的闺名一般只有亲近的人知道，许貅说了自己的闺名，笑道：“这是招财进宝的瑞兽。”
张珠珠说道：“我这名字也差不多。”
虽然贫富差距确实存在，但看得出来，她们的父亲都有着朴素且真实的愿望。

第322章 你不行，你真的不行
宋家今日宾客盈门，且太子亲临，有什么事情，也都遮掩过去了。
过了今日，宋家便算是在京城中站稳了。
离开宋家的时候是下午，李弗叫人把睡着的儿子带回家，准备和张珠珠再去玩一会儿。
有了孩子的人，想丢下孩子出门可不容易。
尤其孩子大了，还是张珠珠和李弗亲手抱大的，最离不开他们俩，趁着睡着了才能送走，不然他会哭得很惨的。
可惜夫妻俩还是没走利索。
周毅后脚就追了上来。
他一见面就说：“我只一个人，没有同胞的兄弟姊妹，你们二位也如我亲眷一般，如今有事，可要帮着我才好。”
周毅示弱起来，也颇有一套。
张珠珠说：“你不是还威胁人，说要翻墙吗。”
周毅：“我绝不是这样的人，做不出这样的事情，嫂子，快帮帮我，我真是没有办法了。”
眼看走不了，于是三人找了地方坐下。
张珠珠：“那我先说，我觉得你可能是搞错了一些事情。”
周毅：“我觉得没有。”
张珠珠看着她，周毅：“可能有，可能有。”
李弗给张珠珠倒了杯茶。
张珠珠喝了茶，才说：“你若是觉得陈氏女柔弱，会顺从你，这就错了。”
“她虽然柔弱，却是有骨气的人，人有骨气，便轻易不会顺从，你不能这样想。”
柔弱和顺从那是两回事。
许多女子柔弱的同时，也有一颗坚韧之心，是不会轻易屈从的。
周毅好像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
张珠珠见他一脸的茫然，就知道他是不明白的。
一个饱满的、完整的人，在不了解他的人看来是单薄的。
周毅想来也没有空闲去了解一个女子的内心。
张珠珠不打算再说：“陈家打算为陈蛟说一门简单些的婚事，日后过轻松自在的殿下，殿下出身高贵，宫里麻烦也多，不是她能够应对的。”
周毅：“我不需要她应对麻烦，我会全部处理好。”
周毅就是这样的自信。
张珠珠：“你不行，李弗尚且不能帮我应对家中琐事，何况是宫中。”
周毅看了李弗一眼，心里想，那应该是李弗不行，他肯定行。
张珠珠很佩服男人的自信。
李弗道：“殿下不要太自大，内帏琐事，不比朝中事情简单。”
张珠珠决定给太子好好上一课，说：“要是有一天，你的生母和贵妃娘娘，跟你媳妇同时掉进水里，你只能救一个人，你救谁？”
周毅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问题，说：“这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张珠珠：“假设是真的，到时候你怎么办？”
周毅沉默。
于情于理，在这个时候，他都应该救母亲，但现在他这么回答了，张珠珠一定会劝他不要惦记陈蛟了。
“这问题，无理。”周毅说。
张珠珠：“你以为过日子是讲道理的吗，你看上陈蛟，但娘娘不会喜欢她，在情理上，你作为儿子，没有办法忤逆你的母亲，到时候陈蛟就是那个沉在水里的人，她在宫里挣扎不了太久，便会溺死，到时候你可以看上更漂亮的女子，陈蛟却永远不会得救，只这一个问题，你就永远没办法解决。”
“殿下喜欢陈蛟，无非是看中她的美貌罢了，还请高抬贵手，让她轻松自在地活着。”
周毅沉默下来。
许久他说：“我可以解决这些问题。”
他是太子，刚刚打了胜仗，风头无两的太子，难道他都不能得到喜欢的女子。
这叫他如何甘心。
张珠珠：“那殿下先解决了再说吧，李弗娶我，尚且要等三年，殿下不如也让陈蛟看到你的真心。”
李弗说：“我有了功绩，能够自己做主，才敢对父母长辈说我要娶我喜欢的人，殿下如今尚且不能做主。”
同父母叫板，李弗是有这个能力的，周毅不能说没有。
可谁让他家长辈是皇帝皇后和贵妃啊，这要是不听话，那都不叫不孝。
那叫谋逆。
周毅很不服：“这话怎么说，我还是能做主的。”
“你不能，这是你的错觉，”李弗回想着张珠珠跟他说过话，继续说，“殿下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陛下和两位娘娘给予的，你不能不顺从于他们。”
周毅沉默，好像这话确实有些道理。
周毅要被他们夫妻俩说的晕头了。
“我现在是想知道，如何跟陈蛟来往，她眼下还不喜欢我。”周毅如今苦恼的是这个。
他情窦初开，想叫人喜欢他呢。
他觉得问题的关键在喜欢上。
张珠珠：“殿下，你这就太过分了，她要是喜欢你，你到时候不能说服长辈，她怎么办，给你当妾室还是外室啊。”
情感归感情，现实问题也不能忽略是不是。
而且周毅这个现实问题这么严重，必须得解决好，好在这是没喜欢上，真喜欢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弗：“你先想办法说服长辈，再让人喜欢你，不要想着一步登天。”
周毅：“我看人家娶妻都很容易，我怎么这么难。”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没回京的时候，觉得这是简单的事情。
如今他是哪一边都搞不定，还没有人帮他。
古往今来，有比他更惨的太子吗。
张珠珠：“你三哥说的对，不能让你娶了陈蛟，然后看着人家在宫里受磨难，然后香消玉殒吧，你舍得吗。”
周毅再一次强调：“我会保护好她。”
张珠珠和李弗夫妻：“你做不到啊。”
周毅：“我可以。”
张珠珠和李弗：“你不行。”
场面陷入了僵局。
最后周毅说：“那我先说服长辈。”
张珠珠非常满意，他觉得长辈们会掐死周毅这个苗头的。
“这就对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张珠珠说。
周毅看看她，看看李弗，就他们俩，私定终身的，还父母之命呢。
离谱。
李弗：“我们最后也是父母之命。”
周毅：“就你们行，我不行。”
张珠珠心说，他们就没有可比性，要是李弗有小潘氏和皇后娘娘那样的生母，张珠珠保证自己也跑的飞快。
那姊妹俩，她们真是会灭口的。
她们不是一般的女人。
周毅想了想，先过长辈这一关也成，他这就去说。

第323章 有你们这样的吗
过了两天，张珠珠被召进宫去了。
小潘氏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张珠珠当时就知道坏了，但她依旧面不改色地站着。
小潘氏忽然开口，说：“男人都是要开枝散叶的，你生一个，实在少了些，我看从宫里挑几个美貌女子，和你做姐妹怎么样。”
张珠珠心说妈的，你管不了你儿子，你来挤兑我有什么用，又不是我让你儿子不听话的。
真够不讲道理的。
张珠珠：“娘娘说的什么玩笑话，李弗忙于朝政，早出晚归在陛下身边，不说我，家里也只有我那儿子最得他心，我尚且不算什么。”
小潘氏想到儿子来找自己说的话，额头青筋直跳。
她好好的儿子，突然跑过去跟她说，想只娶一个媳妇，以避免日后的麻烦。
但是哪有男人只娶一个的？
这得多喜欢才能只娶一个。
小潘氏立刻想到了张珠珠和李弗夫妻俩，先是觉得这俩没带好头，后面又想到周毅不定是看上谁了呢。
他们夫妻俩肯定是知道内情的。
小潘氏真的很生气，她有够护着张珠珠的，比自己晚辈还要疼爱几分，怎么太子的事情，她知道了也不和自己说！
有这么对长辈的？
小潘氏气的咬牙切齿，说：“到底是谁迷了我那儿子的眼，还只娶一个，这女子肯定与你熟识，不知道跟你学了点什么，居然敢撺掇我儿子只娶她一个，她是什么仙女儿下凡吗，我儿子可是当朝太子。”
张珠珠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她道：“娘娘，您是我们的长辈，我和三郎也是太子殿下的好友，他的事情，我们是知道，与您说了，岂不是有背叛朋友之嫌，日后我们这朋友也做不成了。”
小潘氏哼了一声：“那我们，我，皇后娘娘，陛下，我们这几个长辈呢，平日里这样疼爱你们，却被你们这般对待，你们像话吗，嗯？”
他们这是什么长辈，简直就冤大头。
张珠珠往前走了几步，给她倒了杯茶捧过去：“娘娘息怒，我们夫妻二人也觉得太子殿下此举离谱，前两天苦口婆心劝了一下午，可太子殿下的脾气，咱们都知道，坚定不移，我们嘴皮子都磨破了，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劝他来跟您皇后娘娘和陛下说了此事，长辈们好歹能劝住他。”
小潘氏当然了解自己的儿子，小时候想要什么东西，就一定要抓到手，长大了也是一样。
但小潘氏不愿意怪自己儿子，喝了茶说：“还不是你们夫妻俩，天天在他眼前晃，还有，你老实说，他到底看上谁了，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张珠珠认识的女孩子很多，经常跟她们来往，小潘氏一时想不到是哪一个。
张珠珠：“娘娘，是谁不要紧，您和皇后娘娘还有陛下，设法让太子殿下打消了这样的心思才是正经事情，治病得去根，这根儿，在太子殿下身上。”
小潘氏：“我想法子处置那女子，必定也有用。”
张珠珠：就你们家高贵，人家的命就不是命呗。
“娘娘，咱们不要说气话，那可是人命。”张珠珠说道。
小潘氏看她：“你真的不跟我说？”
张珠珠：“我不能说。”
说了那不是要命吗。
小潘氏叹了口气，把那些宫女都打发出去，说：“你也是做母亲的人，你儿子日后也这样不听话，你打算怎么办。”
张珠珠说：“人过了十八岁，就是成年人了，我那儿子，别说只娶一个媳妇，他就是一个都不娶，我也不操心，只要他自己高兴就行。”
小潘氏：“你这话我记住了。”
张珠珠说的是实话：“儿孙自有儿孙福嘛，活着就行了。”
小潘氏没法儿和她说，气得又灌了两杯茶。
“也不知三郎到底看中了你什么，说是他口袋里连二两银子都不够，就没见过这样的男人，你们两个能长久得了吗。”
小潘氏总觉得有一天李弗也要三妻四妾的，男人不都是那回事吗。
张珠珠：“应该是能长久。”
实在长久不了也没关系，今日如胶似漆，明日相看两厌的事情也是有的。
小潘氏：“到时候你怎么办？”
张珠珠说：“自己过。”
小潘氏看她：“你都被抛弃了，还能过得下去。”
张珠珠：“娘娘，我只要吃饭喝水喘气儿，我就能活下去。”
没听说男人没了就活不下去的，有些女子守寡再嫁，是迫于生计问题，张珠珠没有这个烦恼。
小潘氏这下子是没话说了。
她生气归生气，也不会真的把张珠珠怎么样。
过了会，贵妃宫里就来人了。
皇帝和皇后来了，太子也过来了，李弗的媳妇在这里，他自然也来了。
瞧着张珠珠没事，李弗才放心。
他就怕张珠珠被贵妃给为难了，贵妃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李弗握着张珠珠的手，这才放心下来。
张珠珠回握住他的手，示意自己没事，让他安心。
小潘氏一看见其他人都来了，眼泪哗哗地就落了下来。
她扑在皇后怀里，说：“姐姐，儿大不由娘，这个道理，我如今是明白了。”
皇后道：“他不由着你，你大可以一哭二闹三上吊，这般下来，他还敢不由着你吗。”
小潘氏的哭声戛然而止，不敢再吱声了。
皇帝这会儿也知道了前因后果，觉得好笑：“周家上下近百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太子，你是怎么想的。”
周毅拱手说：“父皇，儿臣如此，并不全为私情，更为了江山社稷。”
周毅自认为自己不是李弗这样的恋爱脑，他是细想过的。
宫里继承皇位的皇子一旦多了，他们的母族就会拉帮结派，形成各种势力，然后在争夺皇位的时候，就会造成各种争端，以至于社稷不稳。
“我离京之后，有些朝臣便意图效仿前朝，让父皇与我生出嫌隙，他们好扶持父皇的其他儿子，继续争权夺利，若非父皇对我的疼爱与信任，恐怕已经酿成了苦果，儿臣想在根本上杜绝此类事情。”周毅说的头头是道的。
小潘氏擦了眼泪，说：“你不是被人迷惑了？”
周毅昂着脖子，看了李弗和张珠珠一眼，说：“儿臣心中，社稷重于私情，儿臣只娶一妻，是为克制私欲。”
张珠珠：你妈的。

第324章 自承其果
李弗面无表情说：“对，殿下与我们不同，我与妻张氏，是放纵私情私欲。”
张珠珠心说太子明明就是看人女孩子长得漂亮，把人家给惦记上了，急得都要翻墙，还说这是为了大义摒弃私情。
这么会说，该去出书了！
张珠珠：“是，我与夫李氏，乃是私定终身，不孝不义，不敢与太子殿下比肩！”
真不愧是一家人。
还想见陈蛟，梦见去见比较好。
周毅真没有挤兑他们的意思，说：“二位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确实不能理解李弗对张珠珠这样百依百顺是为什么。
周毅承认自己看上了陈蛟，且因为陈蛟不是太聪明的女子，周毅打算为了她做出退让。
同时，周毅也保证，在他们的关系里，他要占据主导地位，他是太子，不会像李弗这样没有体面的。
李弗：“殿下不用跟我们解释，陛下和两位娘娘还等着呢。”
李弗知道周毅的想法，但李弗不在意，他被张珠珠管着，是乐在其中。
李弗不需要张珠珠对他顺从，他就是欣赏张珠珠与众不同的个性。
周毅又对三位解释了一番，还用了古今内外的事情举例，表示自己不想娶一个太聪明，出身太好的妻子，这是为了保证日后朝廷的稳定。
这想法是有一定道理的。
张珠珠则想，周毅是真挺有意思的。
你说他不像话吧，他看上了陈蛟，也没有强行用身份逼迫，而是要明媒正娶，还用这样的方式来说服长辈，至今没有暴露陈蛟的身份。
你说他好吧，他又是个钢铁直男，他的言行，很明显是对女人的轻慢，在他眼中，他是要做主的那个，而陈蛟柔弱无用，只能被他支配和驯服。
女人有心机，在他看来是不正确的。
非常典型的一个封建社会大男人的思想。
而陈蛟是怎么想的，他似乎并不在意，陈蛟容貌美丽，善良，温和，不十分聪明，这就是她被选中的理由。
最重要的还是美貌。
她似乎是成为男人附属品的最佳人选。
张珠珠真的讨厌这种想法。
皇帝听了半晌，说：“太子，朕只负责把江山社稷稳稳当当地交到你手上，你的妻儿，朕不管，你自己想办法。”
皇帝的态度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他从来都没有关心过太子要娶谁，娶几个。
他只关心太子你将朝堂上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你去外头征战，能不能赢。
皇帝自己三宫六院，但他不管儿子这些方面的事情。
他认为这些都是小事。
小潘氏听皇帝这么说，有些着急：“陛下，您不能不管啊，您当年娶的可是我们姊妹二人。”
他们潘家那时候死的是没剩几个，可是名望还摆在那里呢，皇帝求娶死了未婚夫的大潘氏，为他赢得了非常大的支持，成了皇帝胜利的开端。
皇帝说：“朕娶你姐姐，那也是真心倾慕敬仰，并不全为着名声。”
小潘氏心说得了吧，您那后宫一串一串儿的，没见过这么倾慕的。
在皇帝看来，倾慕一个女子，不代表着他不能继续看其他女子啊，人的心和眼都是很宽广的，不可能被一个人挤占。
就说潘氏姊妹，她们在皇帝心中，那都是占了重要位置的。
潘皇后咳嗽了一声：“陛下，往事且不必提，先听孩子的事情。”
皇帝：“好，听皇后的。”
潘皇后则问太子：“你想清楚，我和你母妃为你挑选的人，可以让你在朝堂彻底站稳，过几年，甚至能与你的父皇分庭抗礼，你不娶她们，你的路会很难的。”
皇帝听着潘皇后直白的话，也是无奈：“不要说的我们父子好像马上就要反目成仇似的。”
他们父子俩的关系很不错的。
皇帝自认不可能跟亲儿子怎么样。
潘皇后看向皇帝：“陛下，臣妾说的都是真的，您年纪渐渐大了，权势却还未达到顶峰，过两年太子年富力强，朝臣的目光也要移到太子身上，您到时候瞧着他，恐怕难受，索性今日都是自家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那样挑拨离间的事情，咱们谁都受不起第二回 了。”
这话一点不假。
父子反目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
小潘氏听的额头冒汗，她没想到自家姐姐居然当面挑明了说这事。
这真的是可以明说的吗。
张珠珠也震惊地看着李弗，这是她可以听的吗。
这真的是她可以听的事情吗。
李弗表示可以。
皇帝跟潘皇后过这么多年了，知道她什么性子，听了也不着急，说：“是啊，朕也希望我与大郎能够父子和睦，剩下的几个小郎们，也能老老实实活到寿终正寝。”
天家父子相残，兄弟相争，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潘皇后：“臣妾也是这样想的，臣妾已经失去过许多家人了，再也承受不起这样的痛苦了。”
皇帝听得，心中万分动容。
小潘氏想着觉得难受，说：“陛下，到时候妾身在您和太子中间，不知多为难。”
皇帝：“你为难什么，你一心都在太子身上，给他找的那些媳妇，娘家一个比一个够能力，回头那都是太子的助力。”
小潘氏非常委屈，说：“陛下，您这不是要了妾身的命，妾身是觉得，那样的女子，才配得上咱们的儿子。”
皇帝本来也不是怪罪她，小潘氏挑的那些，确实都挺好的。
“挑了儿子不喜欢，你白辛苦了。”皇帝说。
小潘氏气愤：“陛下就不要嘲笑我了，如今咱们这儿子不经父母之命，也不知道看中了谁，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他们却不说，这般不听话，陛下不生气吗。”
皇帝：“男孩子，不听话多寻常，我这个年纪也这样。”
男孩子听话，那就完了，不听话才是成大事的人。
潘皇后打断他们，说：“大郎年纪大了，有他自己的想法，咱们做长辈的，不能一辈子为他做主，如今咱们给他陈明利害，让他自己决定，日后是苦是甜，也由他自己承受。”
潘皇后要为儿子上一课。
小潘氏和皇帝对视一眼，然后众人一起看着周毅。
周毅没有想到会谈到这些情况，神情也再一次严肃起来。

第325章 他是我们唯一的孩子
潘皇后先对李弗说：“那时候你才带了先帝密旨到西北，我就想着你让你潘家的女婿。”
潘皇后见过李弗十来岁时候的模样，他那时候就赢过了一众人，在王府的宴席上得了彩头。
所以再一次看见李弗，知道了李家的事情之后，她就想让李弗做潘家的女婿。
李弗要是答应下来，娶潘氏女，他如今所有的一切便会得到的更轻易。
小潘氏也想起了往事，对张珠珠说：“你是好福气，三郎死活不肯答应，最后才说有了心上人，你知道他为此付出了什么吗。”
一个年纪轻轻的读书人，自此入了军中，他经历的辛苦，是张珠珠难以想象的。
张珠珠道：“娘娘，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承认李弗的付出，张珠珠也为此感动，不过她并不贬低自己，她作为李弗的妻子，带给他欢愉，与他生子，也得到了潘氏姊妹的认可。
她敢说自己给予李弗的一切，对得起李弗的付出。
小潘氏：“这话你倒是敢说。”
李弗坚定道：“正是如此，我从未后悔。”
张珠珠带给他的，已经足够了，他应当为自己的前程付出血泪，这不是珠珠应该承担的事情。
皇帝一家子瞧着他们夫妻俩，真是没什么话好说了。
小潘氏想，也许他们两个，真的与众不同，会有白头偕老的那一日吧。
她收回前面说过的话。
潘皇后说李弗的事情，是给太子听的：“三郎那时候与你走得近，你是最清楚他的辛苦的，太子，你真的要违背我和母亲，要为你自己做主吗。”
小潘氏摇头：“好孩子，我们绝不会坑害你的，你要好好地想清楚。”
一旦周毅做出那样的决定，他就会失去联络朝臣的捷径。
朝臣们先是人，才是臣子，如果他们的女儿入了东宫，那皇家血脉就会添上他们的血，他们都想将这血传递下去，首先就会为太子所用。
人是有欲望的，结合在一起的血脉，就是吊着他们往前走的希望。
周毅明白这个道理，他说道：“我是太子，朝臣们应该为我所用，朝臣们更应该以天下臣民为己任，而不是争权夺利，他们走错路了，如果不能走回正路，那就换了他们。”
天下人何其多，如李弗这般做正经事的人还是很多的，他们从前被权势所压迫，不能出头，周毅很愿意为他们铺路。
周毅不要成为一个庸碌的，被朝臣拿捏的皇帝。
他要成为天下的主人。
周毅随即又问：“那我更应该只娶一个女子，绝了他们争权夺利的指望。”
终于，话题又拐回了一开始的事情上，太子的婚事。
皇帝还是那个态度，他洒脱得很，只要他死的时候，江山还是稳定的就够了。
周毅到时候能不能稳住朝廷，稳住民心，那是他的事情，皇帝不管。
他们不是没有给周毅指路，是周毅不听话。
潘皇后道：“你想清楚就好，我和你母亲，潘氏一族，你未来妻族，待你如兄嫂一般的三郎夫妻，我们这些人的命，都是要你扛起来的。”
小潘氏愁眉苦脸的不想说话。
明明有下山的路，可儿子不听话，偏要走上山的路。
儿大不由娘啊。
周毅道：“母后，我可以。”
他能够扛的起来的，他读过很多书，听先生们说过历代的皇帝，周毅现在打算跟他们走条不一样的路。
雄主明臣。
他想要追随他的臣子，是少些私心杂念，多些家国天下的人。
周毅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潘皇后对皇帝说道：“陛下，太子长大了，要做什么，由着他自己去吧。”
皇帝：“好，听皇后的。”
小潘氏抽泣了一声。
张珠珠扭头看着李弗，那她这些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合着都是白担心了。
潘皇后居然能够答应周毅，她这都不是宽容了，她这是纵容吧。
还有皇帝，这一家人什么毛病。
皇帝家不应该规矩大过天吗？
太子想干什么，就让他干什么，有这么随意的吗。
嗯？！
真的就这么随心所欲吗。
李弗摊手，表示自己也无可奈何。
小潘氏说道：“这下陛下放心了，大郎肯定随便娶个听话温顺的女子，娘家也没什么家世，父子不和的事情，倒是不必担心了。”
皇帝被小潘氏挤兑了几句，也不生气，说：“那怎么办，要不趁着你身体还好，再生个小的，朕再活上二十年，你也来得及再教出一个听话的。”
小潘氏闻言更是生气，又对潘皇后说：“姐姐，陛下说的这是人话吗，我那会儿生大郎伤了身子，不能再生了，陛下现在还当着小辈的面说风凉话！”
皇帝也自觉理亏，不等潘皇后说话，就先道：“朕失言了，你别生气。”
潘皇后搂着妹妹，瞪了皇帝一眼。
张珠珠心想，这样复杂的关系居然能够保持平衡和睦，也是没谁了。
这时候周毅对张珠珠和李弗夫妻说：“好了，第一件事已经解决了。”
第二件事情，就是让陈蛟答应。
对此，张珠珠只想说，陈蛟也不喜欢直男癌的好吧。
“那殿下自己想办法去吧，我们俩是没什么好说的了。”张珠珠说。
周毅：“三嫂肯定有说的，只是不好跟我说罢了。”
张珠珠微笑：“殿下知道就好。”
周毅：“我好歹是太子。”
李弗说：“殿下是太子，也是我的兄弟，咱们之间，何必见外。”
他的意思是，张珠珠无礼，是把他当家人。
周毅还真不好再说什么了。
夫妻俩留在宫里吃了午饭，这才离开。
小潘氏心情不太好，对皇后说：“姐姐今天的话，太直白了。”
皇后道：“有些刺留在心里，现在觉察不到，日后只会刺的越来越疼，太子低娶，也是好的。”
小潘氏明白这个道理，皇帝这个人非常复杂，没有人能够摸清楚他的心思，谨慎些是好的。
今日潘皇后要挑出这根刺，把事情说到明面上，让皇帝看到，他们的太子并不想借助朝臣的力量和父亲抗衡。
他甚至还要疏远朝臣，不打算给他们分走皇家权势的机会。
他在外南征北战，在朝中有雄心壮志。
他是父母的骄傲。
他还是一个为心爱女子可以犯蠢的傻孩子，他不值得做父亲的防备。
没有父母不心疼这样的孩子。
她就是要让皇帝这样觉得。
潘皇后继续说：“除此之外，他还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他很累了，让他高兴高兴吧。”
做母亲的，谁不是为孩子机关算尽。
小潘氏咬着牙，在姐姐怀里哭出声来。

第326章 妾身蒲柳之姿
张珠珠和李弗往外走，路过假山，李弗一把将张珠珠拽了过去。
张珠珠瞪大眼睛看他。
李弗食指放在张珠珠嘴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
然后张珠珠就听见后面一阵动静，周毅问内侍：“人呢？”
内侍也糊涂，说：“走的就是这条路，这二位腿脚倒是好，才这会儿都没人影了。”
周毅：“我看是你们看错了，人哪里走的这么快！”
他就留下跟长辈们多说了两句话，这夫妻俩跑得倒快，有这么当兄嫂的吗。
刚才还大言不惭的，有事想找他们帮忙，人都没影儿了。
张珠珠都不敢大喘气，李弗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
张珠珠贴在李弗胸前，俩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但怎么说呢，也是一种别样的体会。
周毅没瞧见人，也不多想，径直走了。
张珠珠贴在李弗怀里，额头上出了层细汗，低声说：“大人快抱紧妾身，若被追上，妾身今日要性命不保了。”
李弗只愣了片刻，然后他松开张珠珠，轻轻掐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脸，自己又微微俯身，低头与她对视，缓缓说：“空口白话，便想让我救你？”
张珠珠是不会称呼自己为“妾”的，一旦称呼上，不是在床上，就是要与李弗玩闹。
张珠珠“被迫”仰头看着他，眼睛慢慢红了，眼泪也落下来，把李弗的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前，似是认命一般说：“妾身蒲柳之姿，若郎君情愿，任意施为。”
李弗：“哦，既如此，又如何露出这般不情愿的姿态来，看来还不是心甘情愿的，罢了，我从不为难于人。”
他松开手，转身欲走。
张珠珠扑过来，从背后抱住了李弗，咽下了不甘，哽咽道：“没有，没有不情愿的，妾身任郎君处置……”
张珠珠还想说什么，下一刻她忽然被拦腰抱了起来。
她正疑惑这戏怎么不演下去了，就听前头有宫女问：“三奶奶不舒服，可要延请太医？”
张珠珠忙闭上眼睛装晕，不再出声了。
李弗抱着张珠珠往外走，冷静说：“天气太热，有些头晕，回去歇一歇就好。”
宫女确定张珠珠没事，又热心地问：“要不要叫人抬个轿子过来？”
李弗：“多谢，不必，我们这就出宫，用不了太久。”
宫女行了礼，让他们二人小心，这才离开。
张珠珠睁开眼睛，小声说：“放我下来。”
这么抱着还怪热的。
李弗不松手，就这么抱着人往前走，说：“不是任我施为吗，不要乱动。”
张珠珠：“演完了啊，你不要入戏太深。”
演戏是演戏，生活归生活，不可以混为一谈的。
李弗：“这是你说开始就开始，你说结束就结束的吗，现在是我说了算。”
张珠珠白了他一眼：“不识好歹，我怕你累着，你愿意抱就抱着好了。”
李弗确实不怕累，他还这样年轻，出宫的路虽然长些，却不至于抱不动。
虽然贴在一起热，不用走路也挺好，张珠珠干脆闭上眼睛。
一路上有人瞧见，李弗就说天气太热，张珠珠头晕，引来了一众宫女内侍的围观。
尤其是小宫女们，纷纷羡慕被李弗抱着的张珠珠。
上了马车，张珠珠把帕子塞给他擦汗，说：“这回显摆够了吧，阖宫上下都该知道了。”
李弗神色从容，看得出来心情很好，说：“你我的感情，日后是要编成故事的，供后人倾羡的，如今自然是要弄出些大场面才好看的。”
张珠珠无语：“快闭嘴吧。”
这话都说得出来。
李弗心想，等年纪大了，这故事是一定要写的，得从张家村写到京城，若日后他们去其他地方，那也得写上。
张珠珠：也怪她，被拽到假山后头，一看就知道这是个演戏的好地方，瘾头就上来了。
结果一下子就勾出了她家三郎的恋爱脑。
算了，原谅你。
张珠珠拿出镜子，整理妆容。
李弗拿过团扇，给她扇风。
张珠珠忽然叹气，李弗忙问：“怎么了？”
“看你把我掐的，我的下巴都有两层了。”张珠珠毫不犹豫把长胖了的锅扣在李弗头上。
李弗也毫不犹豫：“是我的错。”
张珠珠很大方：“原谅你。”
这日之后，小宫女们凑在一起说闲话又多了一件事情，关于李弗是如何在大热天，抱着他晕倒的妻子张氏，一路走到宫外的。
小女孩们对张氏那不是一般的羡慕，别的不说，日后她们嫁的男人，愿意抱她们，那就不错了。
这件事情还从宫里传到了宫外，大伙儿见了张珠珠，都想问一问，她到底是怎么让李弗变成这样的。
会下蛊的流言差点真的传扬起来。
这事传起来，倒也引起了一些朝臣的不满，说他们俩在宫里乱来。
李弗反驳对方，说你在妻子病去不到一个月，就张灯结彩地迎了续弦进门，难道很光彩吗。
那续弦是他家里早预备好的，就等着正室妻子死了，就立刻迎进门。
这事情有够难看的。
周毅也是服了这夫妻俩了，他到处找人没找见，他们俩倒好，又扬名去了。
周毅：“你这般下去，恐怕是要与天下男人为敌了。”
李弗对张珠珠百依百顺的，别的女子听了，难免也要对自家男人要求多起来，这不是造成了人家的夫妻矛盾吗。
李弗说道：“与我何干。”
周毅想着自己到底是有求于人的，于是说：“无妨，天下男人与你为敌，我也是要站在你这边的。”
李弗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起身往外走，周毅赶紧追了上去。
张珠珠这会儿正在家招待客人，这客人也不是旁人，正是周存。
他跟着南下去了，回京养了些时候的伤，论功行赏升了官，也终于求得了满意的婚事，今日想托张珠珠，让他提前瞧瞧他那没过门的媳妇是什么模样。
张珠珠说：“任家夫人的外甥女，你这婚事找的确实不错，谁给你找的。”
任家也是皇帝的宠臣，虽然不是任家的女儿，却是任家的正经亲戚，这对周存有利。
周存道：“任家大郎，任昊他大哥。”
张珠珠点头：“行，我帮你请，人家来不来可说不好。”
周存：“若是你请，他们要给面子的。”
张珠珠如今可是不一样了。
正说着话，红豆从外头噔噔噔爬了进来，好奇地看着周存。
周存走上前把孩子抱起来。

第327章 假如没有李家
红豆直挺挺地立在周存怀里，皱着小眉头看这个不认识的人。
周存说：“你就让儿子满地乱爬。”
张珠珠：“这话说的，咱们小时候不也这样，你如今还忘本了。”
周存无语：“你这样李弗能答应。”
张珠珠笑道：“你没有听过最近外面的事情吗。”
周存还真听说过，这会儿心服口服地说：“你比我有本事。”
李弗多厉害一个人，在张珠珠面前这样的伏低做小，周存真的服了，他承认他做不到，不娶张珠珠实在是个正确的选择。
张珠珠：“这称赞我就受了，我也这样觉得。”
周存皱眉：“你还是要给李弗留些体面的，他如今跟从前不一样。”
张珠珠道：“这倒不用你教我，我还想问你，你家里人呢，你成婚要将他们全都请过来吗。”
周存听了这话，立刻支棱起来了。
“我如今也是今非昔比，职责在身，不能衣锦还乡，自然是要将家人全都带过来的。”这就是周存最简单的愿望了。
张珠珠想起周家人，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送走李弗他们那天，周家人骂她是狐狸精，说他们儿子以后如何如何，叫她离远点。
张珠珠说：“你家里人众多，他们来了，住在哪里，吃喝怎么办，你都有安排吗。”
周存说：“我有宅院，住得下，俸禄也养得起他们。”
这话也不是胡说，他确实养得起。
张珠珠一听就知道他没有计划，指望媳妇过了门孝敬长辈顺带管这一家子呢，他自个要当个甩手掌柜。
张珠珠也不好直说，周存恐怕听不进去她的话，回头见了任家这个外甥女再说。
武将家的姑娘，应当并不软弱，还有任家帮衬着，不至于太吃亏。
张珠珠说：“你有打算就好，有什么事情来找我就行。”
红豆在周存怀里挣扎，要下地，周存只得先将孩子放下，说：“好，多谢你。”
张珠珠笑着说不客气。
朋友的情义还是有的。
周存又蹲下，在红豆的小脸上捏了捏，说：“这孩子像你更多。”
“真的吗，人家都说像李弗。”张珠珠道。
周存：“像你多，他们都是巴结李弗呢，这孩子就是像你更多。”
张珠珠笑了起来。
周存看她笑得欢快，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张珠珠的笑容，好像这许多年都没有变过，他家里的一些姑姑姐姐，出嫁之后，更多的是眼泪和无可奈何的苦笑，包括他的母亲。
她们之中不乏吃饱喝足嫁得好的，但她们依旧很苦。
可张珠珠没有，她笑起来依旧很欢快，还像红豆似的，没有什么烦扰和苦闷。
李弗对她，真的很好，非常好，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
红豆噔噔爬了过来，想让张珠珠抱着。
张珠珠拒绝：“不抱你，太重了，等你爹回来抱着。”
红豆果然不高兴起来，张珠珠摸摸他的头，起身对周毅说：“你等会儿，我看酒拿过来没有，你带些回去，送去任家也合适。”
周存没有推辞，带了张珠珠送的东西，这才离开。
周存心想，人的命运实在难以捉摸。
他少年时候，没有想到自己能在京城立足，也没有想过张珠珠会嫁入这样的官宦人家，过的这样得意。
周存有时候想，如果没有李家突然回去的那一次，他们二人会是怎么样的命运。
他和张珠珠，也许会有缘分，会生下几个孩子，
张珠珠在家中照料孩子，打理家务，他在外奔波忙碌，也许他对张珠珠的关心不如李弗这么多。
但他们应该也能做一对好夫妻的。
可惜这只存在于他的想象之中，张珠珠和李弗才是夫妻。
而自己，也即将成婚。
周存的心思，有万分的纠结和复杂。
张珠珠对小婉说道：“你们家里给你说亲的时候，一定不能找周存这样的，就指望娶媳妇娶孝敬父母照顾家里，自己当甩手掌柜，那找那等通情达理的，能体谅你的，不然你日子一定辛苦。”
小婉在旁边点头如捣蒜，说：“我都听奶奶的，您到时候一定要帮我瞧着些。”
周存对过往的感动和回忆，只属于他自己。
张珠珠自有她的想法。
周存如今虽然不年轻气盛了，但是他仍然有着男人们最普遍的问题，也是张珠珠不能够接受的。
要是没有李弗，张珠珠会出家的。
张珠珠应承了这事，隔天就想法子给任家下帖子去了。
任家确实给面子，张珠珠将人请出来了。
为了这事，张珠珠还请了其他人，天气还是热，她请众人一起去乘船，船上到底凉快些。
这里头最为难的不是任家人，而是陈蛟。
她最近不敢出门，从前不能出去，忍忍也就过去了，但这大半年以来，陈蛟隔三差五就要出门玩耍，现在天天关在家里，人快闷疯了。
陈蛟心想自己总不能一辈子不出来，所以就来了。
太子要干什么，她要没办法，听天由命得了。
任夫人这个外甥女，张珠珠已经打听清楚了，姓韩。
她生母是任夫人的小妹妹，说起来不是很好听，她生母不服家里的安排，硬是嫁了个读书人，夫妻俩过的简单和睦，对这个女儿也颇疼爱，可惜命苦，前几年走了。
任家回京站稳之后，任夫人惦记起这个外甥女，开年那会儿把她接了过来，想着她能不能嫁给任昊。
可惜京兆府倡议不要亲上加亲，事情也是作罢了。
后头任夫人给她说亲，结果稍有门户的，都觉得这女孩子没了父母，不吉利。
任夫人不高兴，决定不找这些人家了，从自家这边找个有前途的。
在军中有前途的，年纪都不小了，大多娶妻生子了。
任家大郎这时候想起了周存，年轻，孤身一人在京城，和李家有关系，平时和任昊走得近，没有不良嗜好，长相也可以。
任夫人叫小儿子把周存带回家，不动声色地相看了几回，觉得还不错，周存遂得了这个婚事。
张珠珠瞧见了这位韩姑娘，五官端正，不笑，看着很严肃，个子高，张珠珠算是高的，她比张珠珠还高，有些瘦。
任家大奶奶说：“素日家里管得严，我们都不好出门，今日亏了三奶奶，还能出门游湖。”
张珠珠与他玩笑，说：“下回想去哪儿，悄悄托人跟我说，我再下帖子。”

第328章 求仁得仁
杨瑞芳对陈蛟说道：“你瞧，珠珠姐姐又多了个新妹妹。”
陈蛟：“没办法，姐姐就是这样得人喜欢。”
杨瑞芳看她：“你吃醋吗。”
陈蛟：“我才没有。”
“你就是吃醋，你刚刚一直盯着人家，”杨瑞芳笑着说，“放心，你最漂亮了，姐姐最喜欢你。”
知道的，明白她们说的是张珠珠，不知道的，还以为女孩子在这里为了哪个男人争风吃醋。
陈蛟说：“我除了长得漂亮，还有别的好处的，你就说这个。”
杨瑞芳：“你自然有了，我要是男人的话，你没有别的好处也不要紧，你这么好看，我肯定独宠你，别人我看都不看一眼。”
陈蛟轻轻在她手臂上拍了一下：“哼，你要是男人，就是个登徒子，我才不嫁你，我要嫁姐姐那样的。”
杨瑞芳：“我要把你们都娶进门。”
陈蛟：“你下辈子再想这个事情吧，你的嫁妆绣的怎么样了。”
杨瑞芳的婚事也快了，今日要是旁人请，杨家人都不会让她出门的。
“呸呸呸，大好的日子，可别提这事了，我家里请了人再给我绣呢，我反正不会，谁要给周陵做衣服了，我才不给他做！”杨瑞芳说道。
嫁人可以，伺候人，那不可能。
她可是长沙郡王府求着嫁过去的，想让她干活，那不可能。
长沙郡王妃因为这事情阴阳了杨瑞芳几句，搞得差点成婚前婆媳俩就都闹起来。
陈蛟还想说要不要帮忙，看看这架势，她就知道不用。
张珠珠这边跟任家大奶奶说话，几句就说到了周存的事情上。
周存这个人一心上进，是好的，周家人远在千里之外，一时半会儿倒不好了解。
张珠珠对周家的人印象不是很好，她说道：“他们小夫妻成婚的时候，周家长辈会来的。”
任大奶奶也快三十了，听见这话就明白是什么意思。
等张珠珠一走，她对妹妹说道：“表妹，这一家人都要来，只怕是你辛苦。”
韩姑娘说道：“不要紧，不过是些婆媳妯娌的麻烦，我不怕这个，周郎这个人我是瞧得上的。”
任大奶奶说：“你年纪小，不知这里头多麻烦，若搞不好，要闹得你夫妻离心。”
韩姑娘却非常自信：“我知道，到时候只看他觉得前程重要，还是家人更重要，他就知道该怎么待我。”
很明显，周存非常看重前程，这个年纪了不成婚也不瞎折腾，等的就是一门好亲事。
任大奶奶看她这样的豁达清明，又是心疼，又是喜欢：“你放心，你是咱们家的亲姑娘，哥哥姐姐嫂子们，都疼你。”
韩伊也露出个真心的笑容来。
张珠珠去李弗那看儿子，说：“老天爷也是不长眼，周存都能娶到这样的姑娘。”
李弗对周存的婚事也很上心，希望他早日成婚，省的他闲了想东想西的，说：“你应承了他的事情，背地里还说他。”
当然了，李弗觉得张珠珠说的对，周存的功利心很重，重到他可以放弃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
这样的人，一定前程似锦。
“那是两回事，”张珠珠说，“小时候就认识，情分是有的，他的想法我不赞同。”
人总是这样复杂的，周存绝对不是坏人，可要他做丈夫，估计好不到哪里去。
人就是这样复杂的。
李弗：“你就是心软。”
张珠珠：什么。
李弗：“你是担心那女子嫁到周存家里受委屈，这不是心软吗。”
张珠珠笑道：“行了行了，不要变着法儿的夸我了。”
两人说了会话，又各自请人，把周存和韩伊叫了过来。
韩伊见过周存许多人，心里十分有数，周存还是第一回 瞧见她。
周存的心情确实很复杂，他知道对方会为自己带来什么。
两人隔的不远，周存看清了韩伊的相貌，不算美貌。
但她带来的好处，足以弥补。
周存想，他是求仁得仁。
周存将自己准备好礼物送了过来，韩伊也亲手绣了荷包，双方交换了一番，为着避嫌，也没有待太久，这就算是见到了。
送走韩伊，张珠珠问周存：“你这是不高兴，还挑上了？”
周存：“没有。”
不过也确实不是很高兴。
张珠珠：“少挑三拣四的，我跟人说话来着，读过书呢，比你强。”
周存：“我这些年也没落下。”
他可是很勤奋的，也就是出身不好，不然他不会比那些有家世的人差。
张珠珠：“那你是怎么，觉得人家不好看？”
周存没说话，似乎是默认了。
李弗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拿出镜子，默默怼在周存面前。
周存先在恍惚，然后恍然：“你什么意思！”
李弗：“没什么意思，让你照照镜子，冷静冷静。”
周存气的想翻白眼。
这两口子真是够了，他就是稍微挑拣一下，又没打算怎么着，至于一起挤兑他吗。
还拿镜子，缺不缺德。
李弗继续说：“作为你的朋友，我们全然是为你着想。”
周存：“那我要多谢你们。”
李弗：“不客气，回头我儿子周岁宴的时候，多送些礼。”
红豆看不懂大人的争吵，在张珠珠怀里蹦跶，想下地玩儿。
可以今日不能叫他四处爬，张珠珠只能抱着他去玩儿，分散他的注意力。
周存如愿看见了自己的未婚妻子，又被这夫妻俩挤兑了一番，便去喝酒了。
李弗又抱过了儿子：“我来吧，你该抱不动他了。”
红豆还不乐意，被李弗给强行抱走了，一脸的不情愿，朝张珠珠伸手。
张珠珠今儿可顾不上儿子，又去跟人说话了。
陈蛟这回知道自己是被骗的，她抬头看见周毅，便行了礼，称他殿下。
周毅其实没有见过陈蛟几回，陈蛟也总是穿着素净的衣裳，也不会涂脂抹粉。
可周毅就是对她印象深刻，他甚至害怕惊吓到陈蛟。
陈蛟瞧见太子，还是害怕，她还有点失望。
陈蛟想起张珠珠说的，太子这样的男人，就喜欢女子柔弱，顺从甚至胆怯的模样。
陈蛟于是昂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太子殿下南征北战，本应该是令人敬仰的英雄，没想到你也是个好色之徒，真是叫我失望！”
陈蛟还特意露出凶相，会想着门口大婶吵架的样子，手叉腰，挺胸，一扭头，往地上“呸”一声，吐了口唾沫。
周毅：嗯？
嗯？
嗯？

第329章 我这样还不行
天底下的事情，总是不尽如人意的。
但是不如意至此，那周毅真没想到。
以前就说过，周毅跟陈蛟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陈蛟在他面前，美貌且胆怯。
人的脑袋会对一些记忆进行美化，陈蛟的美貌不必说，见之难忘。
那她表现出的柔弱也会被高度夸大，自动跟女人应该拥有的一些美好品质结合起来，构成完整的人，当然，是周毅这个男人所认为的美好。
什么三从四德，谦卑柔弱，相夫教子，都是有利于男人的品质。
周毅想娶的是他想象中美貌温顺的陈蛟。
而现在，这个活生生的陈蛟，她往地上吐了唾沫，她在这里大声骂人。
该怎么形容呢，月亮高高挂在天空中，温柔且美好。
但真正的月亮，是个冰冷的庞然大物。
她依旧美貌，但是她不再胆怯，不再柔弱。
她昂起了纤细的脖颈，漂亮的嘴唇里吐出的不是温言软语，彻底打破了从前的印象。
周毅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自己是个好色之徒这句话，他已经完全被这场面给震惊到了。
记忆里羞怯的小白兔，突然变身成了个老虎。
这反差真的令人难以接受。
陈蛟骂完，心里生出一种莫名其妙地爽感，她觉得自己这些时日的烦恼都被吐出去了。
她等着太子殿下的训斥和辱骂。
大不了再打她一顿得了，她不怕挨打挨骂。
能够活着就行了，而且珠珠姐姐会帮她的，她以后报答姐姐。
周毅一度想拔腿就走。
但看着陈蛟的脸，周毅的脚步又停下来了。
虽然骂人不好听，吐唾沫也很粗俗，但陈蛟这脸，诶，那是真好看。
看一看她的脸，再大的震惊和怒火都咽下去了。
所以周毅没走，还冷静了下来。
他心里想，小姑娘本质上肯定还是好的，认识了张珠珠几个月，有这样的改变，那也不奇怪。
张珠珠多厉害，周毅知道，跟她来往的朋友们，也是一个比一个不规矩。
人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今看看陈蛟，就明白这话是一点不错的。
只是误入歧途罢了，回头是岸，也来得及。
而且人的改变不可能这么大，今日这一出，八成是演出来骗他的。
真是奇怪，他好歹是当朝太子，嫁了他，那以后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小姑娘在想什么？
陈蛟看他不说话，也有些害怕起来。
要处置她那不奇怪，这样不说话，到底是要做什么？
周毅渐渐缓过来，问：“我离京之前就想问你一件事情。”
陈蛟瞪大了眼睛，努力地保持冷静。
周毅说：“你为什么害怕我？”
他早就想问了，他名声那样好，也没什么不良的嗜好，周毅少见这样害怕他的人。
陈蛟有些紧张，下意识就说：“你，你杀人。”
周毅再一次沉默了。
杀人？
他十来岁上就开始杀人了。
那时候他还是王府世子，被所有人寄予厚望，不杀人，他要怎么在那样的地方立足。
这是周毅的命运。
周毅：“我们家没有不杀人的，我母后和母妃也杀过。”
他们一家子都是这样的出身，日后他有了孩子，也是要去历练杀人的。
这有什么好害怕的，他们又不是滥杀无辜，他们是要保家卫国。
陈蛟听见这话，不由得更害怕了。
近来，杨瑞芳和她未来的婆婆，两个人尚且没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就已经斗的风生水起了。
传言长沙郡王妃被气的病倒了，说是等过门之后，一定要好好教导儿媳妇。
长沙郡王妃起码不会杀人，但是太子有两位母亲，还是杀过人的。
陈蛟那会儿还小，胆子也小，家里的仆从们也是听了流言蜚语，说了些满大街都是血的荒谬传言，因此受惊。
她知道太子杀的不是好人，在战场上杀人，那是保家卫国，她也并不害怕。
周毅看了她一会儿，说：“说起来这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你如今胆子也大起来了，想来是不再害怕了。”
陈蛟一愣，说害怕吧，显得她胆怯，这就是太子喜欢的。
还是说不害怕更好。
陈蛟说道：“回太子殿下，我已经不害怕了。”
周毅：“那就好，胆子得大些。”
女子柔弱是寻常事情，太过胆怯却不是好事。
陈蛟凌乱了，这到底是胆大好，还是胆小好？
她不想跟太子说话了，烦人！
周毅说：“你今日这般得罪于我，不怕我革了你父亲的官职，叫他日后再无前途？”
这个问题，陈蛟跟自己的父亲讨论过。
她很担心家里被自己影响。
陈父职责说，如果朝廷要如此对待他这般忠心耿耿的官员，那他离开京城也无妨。
以前的朝廷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如今的朝廷不会。
其实陈父还挺想带女儿走的，太子看上他的女儿，他可以理解，但他女儿估计也只能给太子做妾室。
陈父并不想自己的女儿为妾，即便是太子的妾室也不要，那样的日子，她过不下去的。
陈蛟却不愿意父亲为自己枉送了前途，她觉得太子自己喜欢她的容貌和秉性，她改一改就好了。
陈蛟说：“不会的。”
想得到她，是很简单的事情，东宫直接去陈家夺人，都不会有人说什么。
以她的容貌，这会被认为是一种赏赐。
就像徐明舟将她当做可以摆布的美丽的容器一样，世人多是这样认为的。
就连面前的太子，也是如此。
陈蛟都明白。
周毅确实不会，朝廷任免官职，有非常严格的流程，并不是皇帝要做什么就能做的，只是这流程在前朝被破坏了，如今正在恢复中。
周毅若是想如此，皇帝第一个不会放过他，朝臣们也要上折子的。
就算没有这流程，周毅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知道自己靠身份可以压人，五六岁上这么干过，被小潘氏狠狠揍过，又被潘皇后教训，他就再不会如此了。
周毅又问：“你真的不想嫁给我？”
陈蛟被这样直白地问了，就立刻摇头：“我不想。”
“为什么？”周毅追问。
陈蛟：“我不喜欢你。”
她对太子的恐惧没有从前那样重，但也没有什么喜爱之情。
周毅：“那你怎么能喜欢我。”
陈蛟听到这问题有点痛苦，皱着眉不说话。
周毅心想，皱眉也不耽误她漂亮。
陈蛟说：“我都这样了。”
她都随地吐唾沫了，这还不行吗。
周毅见她为难，也不忍心，说：“你回去想一想，想好了同我说。”
陈蛟看了周毅两眼，拔腿就跑了。
周毅看着她的背影，颇为无助。

第330章 那我这样呢
陈蛟心中烦闷，上了船后准备去找张珠珠说话。
她路过一群女孩子，有人认出了陈蛟，当即把她叫住了。
放在从前陈蛟肯定要避开的，现在她不怕。
“你怎么又出来乱跑了！”有个姑娘直截了当地挤兑陈蛟。
这姑娘有个哥哥，不巧见了陈蛟一面，回家就想让长辈去提亲，那家的长辈就觉得陈蛟勾引他们儿子。
陈蛟道：“这是李家的宴会，我收了帖子，愿意来就来了，倒是你，你又是借谁的东风来的，你有帖子吗。”
张珠珠颇任性，不喜欢的人她不会请，这人肯定没帖子。
果然对方面露难堪，一时脸都红了。
她想到陈蛟这些时候出入李家毫无阻碍，想到她可以借助李家的力量，嫁个高门大户，一时难忍心中嫉妒，随口就说：“哼，你肯定是勾引了李家郎君才得了帖子的，你得意什么！”
她说的自然就是李弗了。
陈蛟本来就很心烦，现在听到对方张口就造谣，顿时火气更大。
“你说什么！”陈蛟怒道。
“你这么生气，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她得意道。
对了，一定是这样的。
陈蛟往前走了两步，一把将人推倒在地上，然后压了上去，照着脸狠狠打了两个巴掌。
她最讨厌这样的人了。
陈蛟确实美貌，但是她从来没有依靠自己的容貌得到什么，她得到总是谣言和谩骂。
他们说她是狐狸精，说她会勾引人，甚至敢这样当众造谣污蔑。
周围是一片诡异的沉默，那两个巴掌的声音在回荡。
陈蛟跟张珠珠一起打马球学射箭来着，力气比从前大很多。
被打的女孩人都傻了，陈蛟揪着她的衣领晃了几下，说：“你凭什么说我勾引人，你知道造谣是要被京兆府抓走实施鞭刑的吗，上个月有老妇人造谣邻居儿媳与人通奸，被告到京兆府之后，挨了鞭子，现在还被关着，你也要去试一试吗！”
她说完，身后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陈蛟回头瞪着她们，方才在周毅面前是装凶，现在就是真凶了。
“你放开我，你们干什么，还不快把这疯子拉开！”被打的姑娘受了惊吓，声音都颤抖起来。
“陈姑娘，你先放开她，咱们都是女子，这样当众打架，恐怕累及名声。”
“是啊，她只是说说罢了，你怎么好动手。”
陈蛟：“她随口说说，就能毁了我的名声，你们刚才怎么不拦着！”
众人语塞，有些人心里就是这么想陈蛟的，也有人胆小，不敢出头，便从众了。
陈蛟站起身，不想跟她们纠缠，起身就要离开。
被打的姑娘站了起来，见陈蛟转身，她突然上前，推了陈蛟一把。
陈蛟踉跄了一下，转过身又扑了上来，两人顿时打成了一团。
陈蛟力气大，转眼又不知道几个巴掌打了上去。
有人上来劝架，但帮着陈蛟的人少些，眼看成了拉偏架的。
陈蛟心中怒气翻滚，连推带打的，一时间好些人都挨了她的拳头。
张珠珠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陈蛟一把推倒了三四个人，即使被围堵着，也没有处于下风。
张珠珠愣了片刻，赶紧喊道：“快松手，干什么呢你们。”
侍女们也上面，把打架的女孩子分开来了。
陈蛟站在原地不动，张珠珠招手叫她过去，陈蛟还犹豫，她怕回头人说张珠珠处事不公。
张珠珠：“过来。”
陈蛟这才挪动脚步，走到了张珠珠身边。
张珠珠看她发髻衣服都乱了，脸上也多出两道血印子，说：“我看看，还有哪儿伤着了，疼不疼。”
陈蛟摇头，小声说：“没有别的伤了，不疼。”
张珠珠说：“行，你去换件衣服，脸上的伤也擦些药。”
陈蛟回头看向被她打的人，张珠珠：“有我。”
陈蛟顿时红了眼眶，嘴唇嗫嚅喊了声“姐姐”，这才和侍女一起走了。
“三奶奶，是她先动手的，怎么能让她走，您如此行事，难道不怕被人说道吗。”
陈蛟才有几处伤，她可是一开始就挨了巴掌的，后面还被推倒在地上，现在浑身都疼着呢。
“我看你说话中气十足的，不像是有伤，”张珠珠说道，“还有，你们都是谁，到我的地方，跟我请来的宾客动手，你们哪儿来的胆子。”
这次众人都安静下来了。
虽然说是陈蛟先动手的，却是有人先造谣陈蛟，说她靠着勾引李弗到这里来的，这话说出来，她们也理亏。
张珠珠对侍女道：“不速之客，我当不起，都送走。”
侍女领命，这就去了。
张珠珠扭头就走，她还得回去瞧瞧陈蛟呢。
别说她不讲理，陈蛟是她照顾着的人，这些人明明都清楚，却还敢到陈蛟面前说三道四，这哪里是欺负陈蛟，这是欺负她呢。
张珠珠过去的时候，杨瑞芳正在给陈蛟上药，徐明舟也在这里。
张珠珠那会儿正在和徐明舟说话。
杨瑞芳说：“你是个糊涂蛋，你打架怎么能一个人上，你来找我啊，我跟你一起打，这样你也少挨几下。”
陈蛟说：“我才不找你，你现在要是打架，郡王妃要被气死了。”
杨瑞芳：“那什么遗千年，她好着呢。”
陈蛟看见张珠珠进来，顿时有点不知所措。
张珠珠道：“伤的怎么样，我看看。”
“没事，一点点伤，”陈蛟小声说，“我有点心烦，又听她们胡说八道，一气之下就把人打了。”
冷静下来想想，要打也不该今天打，回头传出去，肯定对张珠珠有影响的。
张珠珠：“现在知道怕了。”
陈蛟点点头。
徐明舟说：“陈姑娘要出气，法子多的是，动手打架，实在不高明。”
陈蛟成为确实不高明。
杨瑞芳不满：“谁跟你那样高明，把旁人当梯子，我们可没这个本事。”
徐明舟没言语，她们显然不是一路人，没什么好说的。
陈蛟拉拉杨瑞芳的袖子，示意她不要与人争吵。
杨瑞芳：“打了就打了，我也跟人打过，她们就是欠揍，你下回遇上这样嘴贱的，还要狠狠地打了才是，这样她们才不敢招惹的，只一件事，下回你要多找几个人，一起去打才算数。”
张珠珠赶紧道：“行了，行了，没有你这样教人打群架的。”
看来郡王妃还有的生气呢。

第331章 如果她只顺从我
周毅听说陈蛟跟人打架了。
他的心情顿时更加复杂起来，再如何复杂，周毅也先让人送了些伤药过去，然后便叫人去查问，看看是怎么回事。
陈蛟也只会在他面前装凶罢了，还是脾气软的人，到底做了什么，叫她发了这样大的火，竟然同人动手起来。
逼得这样柔弱的人打架，一定是做了狠毒的事情。
也不知陈蛟伤的怎么样了。
李弗扛着儿子玩呢，见周毅这般，说：“也许你是看走眼了。”
周毅说：“我没有，兔子急了也咬人。”
李弗说：“没有人生来是柔弱的，你如今看见了，她不会永远软弱下去的，若日后她得到了更大的权势，变化也会更大。”
人是永远处在变化中的。
随着年纪的增大，环境的改变，人的性情一定会改变。
周毅沉默半晌。
他也看到了，几个月不见，陈蛟的变化肉眼可见。
她甚至跟人打架。
周毅问李弗：“三嫂的变化大吗？”
李弗道：“我的变化更大。”
他不想跟周毅说张珠珠的事情，还是说他自己更好。
周毅想了想，觉得李弗和张珠珠的事情，不能照搬到他们身上来。
这时候侍从过来，说陈蛟没什么大事，已经上了药，过两天就能好。
周毅这才放心，然后又发愁起来。
李弗说道：“如果殿下你永远喜欢柔弱的女子，我看陈氏女并不适合，你可以放弃她，另寻他人了。”
周毅没说话。
显然他并不想放弃，他没理会李弗，起身走了。
周毅颇为苦恼，他看好的妻子人选，不仅性情大变，还依旧不喜欢他。
这叫什么事情啊，他好歹是个太子，只是娶妻这件小事罢了，怎么就不能够让他顺心。
周毅真的很苦恼。
但让他放弃陈蛟吧，那也舍不得。
仔细想想，性情变化应该不要紧，她从前总被人说闲话，不爱出门，性子柔弱些正常。
现在她认识了张珠珠，又有其他朋友为伴，性情自然就坚毅起来了，敢跟人动手，也是她有了底气。
若是自己做了她的丈夫，要护着她，那她肯定会恃宠而骄，胆大起来。
如今这情况，应该是他来晚了一步，没有亲眼看到陈蛟的改变。
如果陈蛟是因自己的护持而变化，那周毅是情愿看到的。
想清楚这一点，周毅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性情会有变化，心地善良，不会算计人，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周毅有几百种办法，让欺辱他的人付出代价。
可是陈蛟没有，她只是拿出了自己的拳头去打人。
明争暗斗的手段这么多，可是她只会打架啊。
还是一个人打很多人。
不聪明，有点傻。
想到这一切，周毅的心中又生出了万分的怜爱来。
湖面上水波粼粼，就像他此刻波动的内心是一样的。
女人，柔弱顺从是很好的。
泼辣的女人只顺从他一个人，诶，这也不错啊。
张珠珠听陈蛟说了自己的所作所为，陈蛟认真说：“我觉得太子想清楚之后，应该就不会喜欢我了，我刚刚还打人了，我可不是什么柔弱顺从的女子。”
张珠珠听了笑个不停。
旁边杨瑞芳震惊不已，说：“你往地上吐唾沫，你……你真敢啊。”
陈蛟得意地昂起头来：“我就要这样。”
反正太子也不会杀了她的，能厌恶她，那是最好不过了。
陈蛟：“我见过隔壁两个婶婶吵架呢，她们就吐唾沫，撕头发和衣服，可厉害了。”
陈蛟见过几回，今天把这做派是学齐全了。
张珠珠说道：“看你挨了打，还这么高兴。”
陈蛟：“姐姐，你记不记得咱们在宫里头一回见的时候，就有人说我长相妖媚，我那时候就知道低头躲着，还想哭，你说我要是再听见，就上去撕烂她们的嘴，我今天就去撕了。”
真的很痛快。
这些人，他们只会说些无耻的话来羞辱她。
陈蛟从前不知道该怎么反抗，她总是陷入自证清白的困境中。
现在不会了，她只需要上去，把他们的嘴脸一起撕烂，让他们下一回见了，躲着自己走。
张珠珠见她没受伤，还挺高兴，便也放心了。
陈蛟道：“姐姐，他们回头要找我们麻烦怎么办。”
张珠珠：“不会，放心。”
陈蛟道：“我打架是很高兴，就是要给姐姐添麻烦，实在不好。”
张珠珠：“这次可不是我的麻烦。”
按陈蛟的说法，周毅八成是不死心的，今天的事情，得周毅来平，不是张珠珠来平的。
陈蛟以为她是说得让李弗去解决，便没有多想。
张珠珠出去跟人说话，有人问起方才的事情。
“几个小姑娘起了口角，推搡了几下，不算是打架。”张珠珠跟人说道。
“怎么我听说三奶奶拉偏架呢，只护着那长得最漂亮的姑娘呢。”有人故意提起来，显然不怀好意。
任大奶奶把韩伊拉到前头，对张珠珠说：“这孩子内敛，三奶奶那儿有同龄人，叫她过去玩耍也好。”
张珠珠叫侍女带着韩伊去了，也没理会那不怀好意的妇人。
可惜对方却不肯放过此事，说：“三奶奶，我娘家的姑娘方才在那边，你可得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张珠珠笑了，说：“我下的帖子说请谁，应该是说明白了的，下回可不敢带这样多的亲眷过来了，平地上还好，船上人太多，该沉下去了。”
乱七八糟的带许多人过来就算了，带过来的人还不老实，以后再不请这样的人了。
对方一听这话，顿时脸上难看，见无人出言回护，赶紧走了。
张珠珠跟众人寒暄了一番，李弗打发人过来，说孩子哭闹着要见她，张珠珠就过去了。
红豆正乖乖坐着，李弗叫人捞了几条小金鱼，红豆在看金鱼，瞧见母亲过来，也都没要抱着，指着金鱼给张珠珠看，笑得非常开心。
张珠珠说：“我哪儿来的爱哭闹的孩子？”
红豆挺乖的，还很黏着李弗，他们夫妻俩有一个人在，孩子都不会哭的。
李弗：“孩子的妙用罢了。”
他半天没见张珠珠，想与她说话，并没有别的事情要说。
李弗把红豆提溜起来，叫侍女抱着：“送去给陈姑娘，就说她受了惊吓，叫红豆陪她一会。”
张珠珠：“孩子的另一个妙用？”
陈蛟带孩子也是一把好手，红豆还挺喜欢她，叫她照顾孩子不会哭闹着找爹娘。
于是孩子爹娘手拉手自由去了。
刚刚打过架的陈蛟，辛辛苦苦给他俩带孩子去了。

第332章 大孝子
周毅第二次见到了徐明舟。
徐明舟向了大礼，说：“还未恭贺殿下得胜归来。”
周毅开门见山：“想来你明白我的意思。”
徐明舟的神情有些复杂，过了会她说：“回殿下，我不是很明白。”
她搞不懂太子发的什么疯，宫里传了消息出来，据说不想娶有门第的姑娘了。
徐明舟对这确实不太可以理解。
周毅是不会提起自己的私心的。
他的私心一旦暴露，陈蛟就会背负骂名，他也会被认为糊涂无用，这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他背着手，目光落在远处，脸上是无奈，他缓缓说：“功高震主，你难道不懂。”
徐明舟愣了。
功高震主这个词常见，下一步就是鸟尽弓藏了。
但是放在周毅身上，这不合适。
别的不说，就说前段时间前次辅搞出来的针对太子和潘皇后的事情，可见皇帝对他们是非常信任，毫无怀疑的。
皇帝如今只有周毅这一个成年的儿子，疼爱护持还来不及呢。
功高震主，那是二十年后的事情，所以徐家当时就没管这事，眼睁睁看着这事发生，甚至暗中推动，一群政敌没了性命官职，他们白捡了这个好处。
“不明白也不要紧，没有人能够明白我如今的处境。”周毅看见两条鱼在水里前后纠缠，嬉戏打闹，悄悄把手里的葡萄扔进水里，要把它们给分开。
徐明舟心想，朝臣们看到的皇帝，和太子看到的皇帝，应该是不一样的。
或许太子真的有他们难以想象的难处。
周毅把那两条鱼吓走，回头说：“行了，我的处境，我自己心里有数，你们也该知道如今做主的是谁，知道该如何保全自身。”
徐明舟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真的想不通。
她当然想不通，她想通就见了鬼了，
周毅也真是个大孝子，他父皇不知道多疼他呢，他为了推脱，现在搁这儿给人胡扯，说他爹怕他功高震主，导致他不能跟有实权的朝臣牵扯太深，要低娶。
这话叫皇帝听见，打一顿都不行，起码十顿起步！
什么儿子，活生生就是个冤孽。
但周毅就说的真的一样，还搞得徐明舟相信了。
徐明舟犹豫片刻，认真给太子出谋划策，说：“若是如此，殿下更该设法有一门可靠的婚事才是，我有办法，愿意为殿下分担。”
周毅以为自己说到这里，徐氏女也该另谋出路了，怎么还在这里给他筹谋起来了。
东宫谋士够多，倒不需要她一个女子给自己出谋划策。
周毅拒绝：“不必。”
“殿下不要轻视女子，”徐明舟说，“如今这般境况，徐家也觉得我不应入东宫，但我愿意与徐家决裂，不能做正室妻子，做妾室也可，我不会生下殿下的孩子，殿下尽可以挑选一位小门小户的太子妃，可我到底是徐氏女，殿下真的遇到越不过去的难处，徐家会帮您想办法的。”
徐明舟将自己当做了为太子拉拢人的棋子，她着实豁得出去。
周毅不解，说：“这般困境，你何必入局。”
他搞不懂徐明舟在想什么。
徐明舟说：“殿下，我虽是女子，但家中兄弟，没有比我更聪明的，我一向觉得，我的才能不应该掩埋在后院女眷之中，我愿意做殿下的同伴、臣子，还请殿下赏识。”
周毅是当朝太子，是如今京城之中最出色的男人，嫁给其他人，不过是无聊的内宅女眷的日子，但在周毅身边，她的价值能被体现。
徐明舟要为自己的前途争取。
她不愿意被无声无息的埋没，那不是徐明舟想要的命运。
周毅听她如此说，对这个女子也有了几分欣赏，但周毅依旧拒绝，他道：“我想要妻子作伴，不是臣子。”
徐明舟不明白。
周毅也不解释，只对徐明舟说：“天高海阔，京城只是一处小地方罢了。”
徐明舟明白自己被拒绝了。
她走到栏杆边，说：“殿下，若是我现在跳下去，殿下会救我吗。”
周毅：“不会。”
徐明舟的意思是，她掉进水里，周毅救下她，那她就该进东宫了。
但周毅不是个会心软的人，他只对寥寥几个人宽容而已，徐明舟不在其中。
如果徐明舟掉进水里，那是她要自尽，周毅不会有任何动作。
徐明舟又问：“那殿下打算如何应对日后的境况。”
周毅心想，这姑娘也挺执着，那境况他实际上没有。
当然了，十年二十年之后可能是会有的。
徐明舟要是个男的，入朝为官挺不错，应该是很有前途的。
周毅都不想给她瞎编了，只说：“君臣父子，又如何说得清楚。”
徐明舟想着历代皇帝和太子的关系，和平共处的少，你死我活的多，是什么情况，确实不好说。
徐明舟不担心周毅的死活，她只遗憾自己没有办法参与进这样的争斗之中。
徐明舟向太子行礼，转身离开。
周毅打发走了徐明舟，心中又想，和徐家结亲，确实能够带来好处。
但是现在范秀一派失势，从西北回来的这些人，武将更多，文臣较少，世家这一派如今已经要在朝政上占了上风了。
如果娶徐氏女，再过些年，他甚至可以压过自己的父亲。
但周毅不愿意如此，范秀为什么经历这么多事情，还稳稳坐在首辅位置上。
徐明舟是挺聪明，但她还是想的不够多。
她认为徐家会成为太子的拥趸，但周毅觉得，他们的野心总有一日会落到自己的子嗣头上。
这些事情并不遥远。
周毅从来不会只看眼前的好处。
当然，徐明舟的说法，是在太子已经被忌惮的前提上想到的，她没有错。
按照传统观念，如果太子被忌惮，那就应该拉帮结派了。
周毅那不是平白给他老子扔了口黑锅吗。
而徐明舟离开之后，仍然觉得朝廷对周毅的教育不是很成功。
都这会儿了，火烧眉毛了，他说他想要一个妻子作伴。
完蛋，真是完蛋。
徐明舟心想，肯定是北边回来的这群人只会教打仗，不会教读书！
她得另谋个出路，也劝徐家别吊死在这一棵树了，指不定哪天这树就完了。

第333章 心软
张珠珠和李弗丢下了孩子，寻了个地方，正在吃瓜。
周毅过来的时候，问道：“孩子呢。”
李弗：“陈姑娘那里。”
张珠珠点头：“对，她才受了惊吓，我们叫孩子去哄她。”
周毅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谁哄谁啊？
这话到底是怎么说出口的？
周毅：“这瓜好吃吗。”
李弗看了他一眼，从容道：“冰镇的，甜。”
张珠珠还要再吃一块，李弗按住她的手：“吃了四块，今日不吃，明日再吃。”
张珠珠把手收回来，李弗便用帕子给她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周毅实在看不下去，把剩下的瓜拿起来，径直走了。
他们俩吃瓜，叫陈蛟带孩子，这种事情，是怎么做出来的。
张珠珠和李弗对视一眼，说：“年轻人真是没格局，想当年，我们俩带大半个村子的小孩。”
李弗笑着说：“那会儿我是与你一起带的。”
李弗那时候也烦得很，但张珠珠在旁边，他的心情就要好很多。
张珠珠说：“那不能怪我们。”
那时候他们在村子里比较自由，不像这里，周毅得讲规矩，许多事情他不能做，他想做的事情，要费尽心机才能做到。
杨瑞芳早跑得没影了。
红豆正在啃甜瓜，用他那几颗牙的小嘴，抓着一块甜瓜，使劲啃，吃的满脸都是。
陈蛟喂他，他不要，就喜欢这么吃。
周毅端着甜瓜过来，侍女有些奇怪，还是问：“殿下，我们郎君不在此处。”
这放甜瓜的盘子，侍女认识，就是李弗两口子那边的，端了盘子，应该是见过人了，怎么还找过来。
周毅：“红豆呢，他那爹娘撒手不管，我这做叔叔的心疼孩子。”
侍女心说用不着您心疼，陈姑娘可招红豆喜欢了。
侍女道：“有女眷照顾着呢。”
周毅：“我不放心，得去瞧瞧。”
侍女只能道：“是陈姑娘，殿下，奴婢将小郎君抱出来。”
侍女并不知道内情，只知道陈蛟害怕太子，而且男女有别，不好让太子和陈蛟见面。
周毅这本来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会儿一本正经的，说：“不要紧，她是三嫂的好友，那就是红豆的长辈，我们是一般的，都为了孩子罢了。”
红豆：我谢谢您了，今天全是来开发我的用处的吧。
陈蛟自然听见了外头的动静，索性没有外人在这里，她抱着红豆去了外头。
周毅见了就说：“这孩子越发沉了，我来抱着。”
陈蛟后退两步说：“殿下说的玩笑话，红豆才多大，没有什么分量的，我抱得动。”
习武的好处在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
周毅的心情越发地复杂起来，不止性情变了，连体格也都强壮起来了。
红豆也两只小手圈着陈蛟的脖子，脸蛋贴在陈蛟脸上，嘴里咿咿呀呀的。
周毅伸手，他就躲着。
陈蛟心里得意，将红豆抱得更紧些。
周毅想，这傻姑娘，人家夫妻俩丢下孩子自由去了，她未婚未嫁的，倒是给人带起孩子来了。
周毅眼疾手快，一把就将红豆抱了过来。
红豆和陈蛟都没有反应过来，愣怔着。
红豆哼哼唧唧地要哭，陈蛟也急了：“你干什么。”
好好的怎么抢孩子啊。
周毅把红豆举起来，举的高高的，还轻轻往上抛了两下，红豆果然没哭，还笑了起来。
但陈蛟脸都白了。
周毅本来就高大，他还把孩子往上抛，从陈蛟这个高度来看，实在太高了些。
“不行，不行，不能这样抛。”陈蛟焦急地说着，还伸手想护着孩子，生怕周毅一个失手，孩子就摔着了。
周毅见她着急，将孩子举的更高，看陈蛟急得要蹦起来。
“不会摔着的。”周毅说。
陈蛟气愤道：“没有这样做叔叔的！”
周毅：“我日后还要这样做父亲的。”
陈蛟顿时语塞，想走吧，小人质在周毅手里，不走吧，她就要在这里听人胡说八道。
“管我什么事。”陈蛟小声说。
周毅没有说话，没有再把红豆抛高，稳稳地抱着。
红豆还想继续玩，陈蛟这时候把甜瓜拿了过来，红豆看见甜瓜，就忘记了玩耍，伸手拿了，埋头吃起来。
“殿下，我来抱着吧，您的衣服一会儿要被弄脏了。”陈蛟憋出来一个理由。
周毅：“不打紧，这小子两个月上还往我身上尿过。我不怕脏。”
周毅能怕脏吗，他是怎么过来的，浑身沾着血汗脏污的日子多了。
陈蛟无话可说，在旁边站着。
红豆还无忧无虑地啃着甜瓜，也不急着要陈蛟抱他了。
周毅看着她无奈的神情，心情很好。
毫无疑问，徐明舟是聪明有筹谋的，她精明厉害。
但周毅只想要陈蛟这样的妻子。
人有所好，有私欲。
周毅还不到为了大局可以抛弃情感和人性的地步，他还想满足自己的私欲，想要一个和睦的家庭。
日后他有了子嗣，周毅也愿意做一个好父亲。
陈蛟没有办法，只好在旁边看着。
周毅说：“你今日抱了他，明日手臂要疼的。”
陈蛟：“我不疼，我学了打马球，还学了弓箭，这都是力气活。”
周毅：“女孩子……学了对身体好。”
陈蛟说：“殿下肯定想说，女孩子学这些东西没有用的。”
周毅果然不说话。
他只能遗憾地想，自己真的错过了柔弱的陈蛟，现在她已经不同了。
周毅之前劝着自己接受，还很别扭，如今这点别扭倒是没有了。
陈蛟继续说：“我刚刚还跟人打架来着，殿下看我脸上的伤，还有脖子上的，八成是要留疤了，要破相的。”
周毅看这傻姑娘一样：“远的不提，我前些时候在南边，叫人用刀砍在了肩膀上，你要瞧瞧吗。”
陈蛟那点子能叫伤吗，周毅的伤才是真的伤。
陈蛟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这太过分了，怎么能说这样的话，陈蛟想走。
红豆一看陈蛟要走，立刻哼哼起来，伸手不要她走。
陈蛟只得停下脚步，周毅把甜瓜拿走，又把红豆抛了两下，红豆就又乖乖的，也不哭。
陈蛟感叹：真是白疼这小子一回了，不就是举高高举两下吗。
周毅手握人质，又把小人质夸了许多回，然后有意无意地给陈蛟讲起战场上的事情，讲自己是如何出生入死，讲敌将是如何凶残，讲他们的胜利如何来之不易。
陈蛟听着，不由便心软起来。

第334章 来者不善
热闹了大半日，总算是散了，只留下自己人了。
张珠珠靠在李弗肩膀上打哈欠，李弗示意她回头。
夫妻俩看见周毅抱着红豆走过来，他比平时走得慢，陈蛟走在他身侧。
乍一眼看过去，很像一家人。
周毅高大，他好像比离京之前长得更高更壮了，陈蛟站在他身侧，美丽，娇小。
这一瞬间，身高差，体型差都有了。
周毅还抱着个孩子。
好在张珠珠很快收起来磕他俩的心情，周毅抱的是她的儿子。
李弗将儿子抱了过来，整理了一下孩子的衣服，对周毅说：“你不能这么抱，孩子爱动弹，你这么抱不行。”
周毅心情好，听的十分认真，就当是为当爹做准备了。
陈蛟跑到张珠珠面前，说：“姐姐，太子殿下把红豆抢走了，我抢不过他。”
张珠珠笑道：“犯傻，那带孩子是再辛苦不过的事情了，你让他抢，你去歇着也行，找人玩也行，跟他耗着，你就上当了。”
陈蛟听了皱眉，说：“他把红豆抛的好高，我不敢走。”
陈蛟心疼红豆，又说：“我爹以前带我，还把我掉进水缸里了。”
大部分男人带孩子都是毛手毛脚的，陈蛟作为受害者，实在不忍心孩子受苦。
周毅在旁大声说道：“我很小心，我回去拿我那几个小弟弟妹妹多练练手。”
李弗：“日后不许你抱我儿子，我儿子是你能练手的吗。”
周毅忙说：“没有拿红豆练手，我会抱。”
李弗：“是，你没拿我儿子练手，你拿我儿子钓鱼。”
周毅笑了起来，捏捏红豆的小脸：“今日辛苦了，回头给咱们红豆送几匹小马，要最好的，自小养着，等红豆大些，便能骑了。”
今天确实是全靠红豆来着，要不陈蛟早跑了。
李弗毫不客气：“别的不要，你那汗血宝马生了，送一匹过来。”
周毅盯了李弗一会，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下回还拿小红豆钓鱼了，要怪就怪红豆这个爹，把儿子卖了个好价钱。
累了一整日，张珠珠缓了三天才好。
下了场大雨，天气又迅速冷了下来，简直都像是要入冬了。
今年气候真的不太对劲。
下过雨后，杨瑞芳嫁进了长沙郡王府。
据说周陵第二天是哭着起来的，大家都说是被杨瑞芳给打的。
对此杨瑞芳有话说，她根本没有打周陵。
周陵早上起来，下床去喝水的时候，踩到了地上滚着的核桃，滑倒了，摔的太狠，给疼哭了。
郡王妃很生气，问杨瑞芳为什么没有起来给丈夫端茶倒水，导致丈夫摔倒了。
杨瑞芳还没说什么，周陵就觉得这话不妥，他们新婚，洞房花烛来着，那媳妇起不来，显得他有本事啊。
周陵就护了两句。
长沙郡王也说郡王妃就没有给他端过茶倒过水，何必如此对待儿媳妇。
郡王妃顿时涕泪横流，说儿子是有了媳妇忘了娘，说丈夫是当着儿子儿媳妇的面羞辱她，闹得不太好看。
好在杨瑞芳不是那等脸皮薄的女子，她只当是看婆婆的笑话了。
张珠珠对此没什么好办法，河阳郡主说：“婆婆的笑话可以看，你还得拉拢丈夫呢，别光顾着热闹了。”
母亲和儿子也许亲密，但妻子和丈夫是可以更亲密的，不能把自己搞得孤立无援，起码要赢得一方面的支持。
杨瑞芳道：“我知道，我拉拢周陵来着。”
张珠珠好奇询问：“你怎么拉拢的。”
杨瑞芳说：“那办法可多了，我有两箱子的话本，各种各样的，全是我婆婆不给他看的。”
张珠珠和周兰书对视一眼，这也算是投其所好了吧。
杨瑞芳：“我还会养蛐蛐儿，会编蛐蛐笼子，他也喜欢。”
周兰书：“你这是嫁了个丈夫，还是找了个玩伴？”
这下好了，俩人玩到一起去了。
杨瑞芳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说：“唉，他姓周，是宗室，我婆婆指望他有出息，那有出息了能怎么样，又不能出头，我们俩一起玩就挺好。”
历来宗室争权夺利都是有的，之前先帝出事，难道宗室没有参过吗，只不过是没有搞过那两家外戚和范秀而已。
宗室是被防备的最狠的。
他们夫妻俩就适合做一辈子的富贵闲人，别的就不必做梦了。
张珠珠说道：“难得你这样看得开。”
杨瑞芳梳着妇人的发髻，依旧笑得活泼开朗，说：“我看得可开了。”
好在周陵也很看得开，他们夫妻是一拍即合。
“我要把郡王府那几处庄子都整理出来，回头请你们一起去玩。”杨瑞芳想着都高兴得不得了。
之前她是未嫁的女子，不好出门，现在她是郡王府的世子妃，那她隔三差五地请人去玩耍，旁人也不能说什么。
婆婆不高兴没关系，杨瑞芳把手一挥：“等我赶紧生个一儿半女出来给她玩，她就安分了。”
张珠珠心想，有这样的性情，她的好日子真正是长久着呢。
李弗这日回来，神情颇严肃。
张珠珠让侍女把儿子带出去，问他是怎么了。
李弗拉着他的手，说：“我离了京兆府之后，有个案子，是几个文人编写书籍出了差错，冒犯了开国皇帝的名讳，京兆府判的不重，现在被翻出来了。”
皇帝的名字写出来，都是要忌讳的。
皇帝名字里的字跟神佛犯了冲，神佛都得改名呢。
张珠珠说：“这应该不是大事，朝廷这么忙，谁有空翻这些小事。”
李弗：“倒也不难猜是谁，只不知道他们图什么，太子才回京，四处忙的厉害，还有这个心思闹事，很不成体统。”
张珠珠说：“姚家没事吧，宋姐姐怀着身子，别因此受惊。”
李弗：“你打发个人过去问问，有宋家在，不会如何。”
张珠珠想了想：“许府尹这里也得问一问，我再叫人去和许太太说话。”
京兆府如今和睦，是两派的和睦，一旦出事，他们的联盟可是很容易动摇的。
来者不善，不得不防。
这案子，说大，是可以牵连九族的那种大，因为是冒犯了开国皇帝，拿这事大搞文字狱，是很可以的。
说小，也真的不值一提，只是弄错了一个死人的名字而已。
就看对方的意图了。

第335章 明礼
京兆府的风波跟着了火似的，很快就被搬到了朝中，议论起来。
许府尹的太太，梁氏见了张珠珠，很是忧心，说：“上回就是京兆府，这回还是京兆府，我看这地方是风水有问题，回头得去大相国寺请法师来念经！”
张珠珠自然是不赞同的，这里是官府，找和尚过来那实在太不像话。
她没说，劝了梁氏几句。
“几个字的事情，不要紧，许府尹和我家郎君是一起在这里待过的，这时候得沉得住气才是，若让别人钻了空子，那就不好了。”张珠珠说。
上次李弗还在这儿，有什么事情，那是李弗担着，这一次就是许府尹承担的了。
梁氏听懂了张珠珠的意思，她是提醒自己，他们的联盟不要被人趁虚而入了。
梁氏跟随丈夫多年，对如今的情况也有数。
京兆府是个好地方，不少事情都能管上一点儿，谁不想到这儿来掺上一脚，分走些好处。
梁氏说道：“咱们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就怕有人不依不饶的，我家那位是个不会绕弯子的，有什么事情，三奶奶可要跟我说才是。”
张珠珠当即应承了下来，说：“有李弗在，尽管放心。”
梁氏露出了笑容，仍不安心。
范秀如今大不如前，梁氏就怕出了什么事情，自家丈夫被推出来受了这罪过。
张珠珠又说：“上回说请范夫人出门来，结果耽搁了多日，近日天气也凉快下来了，出来玩玩儿也是好的。”
梁氏这回是彻底放心了。
他们夫妻俩不算什么，是可以被推出来的人，但范秀可不是，不如从前是真的，但皇帝始终没有更换内阁首辅的意思，范秀也始终扛着，并未退让。
张珠珠这次没下帖子，只怕拉拢的意思太过明显。
久不宴客的范夫人主动宴请了不少人上门，李家便在其中。
范夫人还是不习惯这个场面，但是她得替丈夫撑起来。
范秀不能像从前那样被支持，许多事情，范夫人就需要凭借自身的能力，替丈夫探听和交换一些消息她从前不需要承担这个责任，如今却逃不过。
范夫人一度想让范秀纳个贵妾主持家中事务，她回老家去待着。
范秀坚决不同意，这事才作罢了。
范夫人上回见了张珠珠，想着她的出身，她都能那些事情，自己尽力学一学，应该也是可以的。
所以这次范夫人请了这些人上门来，好在是没出什么事情。
张珠珠在范家待了大半日，下午才回去。
晚上见了李弗，她说：“我看范首辅的底子还是在的，今日到范家的人不少。”
李弗：“世家大族再多，也撑不起这天下的。”
所以范秀必须在朝中，一时还动不得。
张珠珠：“这回的事情，是冲着谁来的，查问明白没有。”
李弗道：“今日在大朝会上商议过了，这回局势倒是不那么分明。”
有觉得这事不大的，也有觉得这事很严重，要追究的，各方混在一起，一时说不清楚。
张珠珠给他倒了杯茶，说也许这不是大事。
李弗也这样希望，他的精力总放在争权夺利上，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张珠珠说的一点不准，这还真是个大事。
周毅作为太子，他在这件事情表态了，上书说不是大事，朝臣们应该把精力放在其他事情上。
这本来无可厚非，但骤然却引起了轩然大波，有朝臣认为太子周毅不敬先祖。
这是很重的罪名，太子不应该如此。
周毅心说他这太子就这么招人恨吗，怎么一回两回，都是冲着他来的，他爹就他这一个成年的儿子，好歹等那几个弟弟长大点再折腾不行吗。
然而事情还不是周毅想的这样，一群文臣讨论此事，最后几位很有学识的官员，希望对周毅进行再教育。
周毅对此不满，他现在也没放下功课，平日读书，是以宋老先生为主，再加上其他六七个先生。
宋老先生毫无疑问是个很不错的先生，周毅其实不喜欢那些枯燥的课程，但宋老先生教，他能够学下去。
周毅并不想更换，但几位大儒联合上表，认为太子的教育有缺失，缺了孝道这个重要课程，以至于太子认为没有避开国皇帝的名讳，是一件可以原谅的事情。
太子现在的老师和陪读们，必须更换一批更可靠的，不能这么下去了。
身为太子，周毅必须“明礼”。
而现在的老师，他们或出身寒微，或自身有失，不合礼数，不能再教导太子了。
周毅自然不同意，他已经习惯了现在的进度，并不想跟这些人学那没用的东西。
周毅坚决反对，但有几位大儒非常坚持，甚至跪在了皇帝的书房外。
最后皇帝答应跟儿子商量一下，那都是有名的读书人，不好太怠慢了。
之后还传出闲话，说宋老先生的长子没有本事，女儿宋章离经叛道，孙女甚至不顾父母，要和离二嫁，这一家子都没什么规矩。
可见宋老先生这里也是缺了礼数的，不该让他继续教导太子殿下，要误国了。
出了这件事情，这日众人聚在宋家，商讨此事。
周毅：“我不明白，闹了半天，他们是要说我不合礼数，我要是没有支持这件事，那他们打算怎么办。”
宋令延说：“太子殿下一定会支持京兆府的。”
周毅必定要支持李弗从前的决断的。
李弗：“正是如此。”
事情闹起来，必定牵连李弗姚诚新，还有范秀。
范秀这里不必说，周毅是一定支持李弗的。
周毅：“我又不是小孩子，换了先生教我，恐怕来不及了。”
“来得及，”李弗说，“师者，传道受业解惑，若换了老师，殿下的想法一定会变。”
现在开始潜移默化地影响，长久以后，他们会得到一个合格的太子的。
不要小看读书人的能力。
周毅说：“他们想控制我，呵，痴人说梦。”
他周毅是轻易会被人控制的吗？
绝对不会。
宋令延迟疑了半晌，说：“殿下，您难道不担心祖父对您的影响吗，也许您应该听他们讲学。”
学术是公正的，由人说出来，便有了私心。
周毅道：“我心中自有判断。”

第336章 不会受制于人
宋章今日很清醒，没有喝醉。
她握着红豆的小手，让他在纸上胡乱涂抹。
红豆明显很高兴，宋章也是。
张珠珠小声对宋灵心说：“可惜了这纸。”
宋灵心笑道：“姑姑高兴，红豆也高兴，这纸便值得了。”
张珠珠：“你们一个两个，倒是很大方。”
宋灵心：“是你小气，几张纸的事情，姑姑书房里满地都是纸的时候难道还少吗。”
宋章没理会他们说什么，只管让红豆涂抹，她心情的确很好。
她有了儿女之后，也想带他们这样玩儿，但是徐家人不许，他们的规矩多的很。
张珠珠和宋灵心说了会闲话，就议论起最近的事情。
宋章听见了，说：“这事有什么好说的，世家大族为了夺取利益，一向是不择手段的，我那侄女，叫徐明舟的，眼看嫁到东宫没了指望，太子也不打算娶世家的女子，既然婚事不成，那做了老师教导太子，也不是不行。”
宋章可太明白这些人的心思了。
张珠珠：“只是如此？”
搞得满城风雨，只为了更换太子的老师。
宋章：“这还不够吗。”
宋章跟父亲不和，但说句实话，宋老先生的学识几乎无人能及。
而且他这个人吧，心思都在这个上头，不像有些人，出仕之后，就奔着好处去了，还给家里子孙后辈安排。
宋家老大，没考上进士，宋老先生也不为他求官。
二儿子有本事，也是多少年在外头，宋家眼看要乱了，宋老先生才把二儿子弄回来。
他的私心算比较少的。
宋章继续说：“如今京城学派也分多种，寒门出身的学子自成一派，出身世家的人是另一派，双方相互鄙夷，我父亲不属于其中任何一派，他找来教导太子读书的，也都是些只会读书的傻子。”
这么一来，太子以后也不会说偏向哪一方。
他会有他自己的判断。
张珠珠听罢，便彻底明白了。
红豆玩够了，把笔扔在一边，发出啪的一声。
张珠珠呵斥：“红豆，不许往地下扔东西！”
红豆被训，立刻小脸垮下来，要哭不哭的，十分的惹人心疼。
宋章：“去，你们往外头去，扔了只笔罢了，孩子才多大，你难道也要学那些迂腐的，让他守什么规矩，以后长大了也无趣。”
张珠珠还想说什么，宋章已经把她们俩都赶去外头了。
宋灵心看张珠珠无奈的样子，说：“你见过徐湄表姐，就该知道姑姑最不喜欢这东西了。”
徐家的规矩又多又重，宋章那会儿眼睁睁看着自己两个儿子这样长大，也没有办法。
如今对孩子，就有些溺爱了。
张珠珠：“让他乱扔东西，这也太溺爱孩子了。”
果然，她教导儿子的路上，一定会遇到拦路石的。
宋灵心：“那你得避着长辈教了。”
张珠珠叹了口气，心说这儿子不要长成一个小纨绔了。
这边李弗他们也商量出个结果来了。
周毅很自信，既然要他们想教，那周毅也来者不拒。
他不怕。
周毅说：“我得让父皇下旨，封先生做太傅才行，不能平白叫他们如愿。”
宋老先生对此倒不是很在意，他也不阻止太子的做法，说：“殿下，臣传道受业，却不能代替殿下往前走，日后殿下要多思多虑，不论有什么礼法规矩，最要紧的是百姓。”
任何问题，都要化繁为简。
太子作为皇位的继承人，他需要牢记的只有这一件事情。
什么对百姓有好处，什么是祸害百姓的，以此为标准，问题是很好解决的，礼法规矩了如果成为攫取利益的手段，好与不好，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周毅起身，规规矩矩行了大礼。
宋老先生又对李弗说：“三郎也是一样。”
李弗颔首：“先生放心。”
宋老先生一挥手说：“行了，你们吵闹得很，出去说话，把红豆给我送进来。”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吵闹，他们能小孩子吵闹呢，先生也真是不讲道理。
于是宋章亲自把红豆抱了过去，父女两个陪着孩子玩。
一群人在外头待着，没进去打扰。
周毅说：“我不要他们家的姑娘，他们就要来给我当先生，这还没完了。”
宋令延说：“朝中风气不正，他们都想与殿下有利益上的结合，以得到更多好处。”
这其实可以理解，就像上回刁次辅兵行险招，诋毁太子并暗中支持其他皇子的赌博一样。
世家这一派，也需要和东宫发生利益联系。
他们不像西北一派，跟太子有天然的利益关系，他们就是一个地方出来的，长久下去，西北一派就要在朝廷上占领高地了。
本来以为通过联姻，世家一派能把女儿嫁到东宫，以此产生联系，日后生儿育女，关系会渐渐超越西北一派。
可太子现在不想和他们联姻了，他们没法儿分东宫这块蛋糕，当然是心急得不得了，现在要当太子的老师了。
师生关系搞好了，也是非常紧密的。
张珠珠：“殿下还要防备着点，我觉得他们可能会双管齐下。”
周毅一时没回过神：“防备什么？”
张珠珠解释：“也许您哪一回睁开眼睛，床上就多了一个人。”
周毅非常镇定，说：“多了就多了，脖子一割，管她是谁。”
周毅可不是个文弱的读书人，他可会割人脖子了，这些年下来，割的整齐漂亮不在话下。
一向能言善辩的张珠珠第一次沉默了，不愧是你，才进城人就割人脖子的。
她看向李弗，李弗牵着张珠珠的手：“这样血腥凶残的事情，殿下不要在女眷面前提起。”
周毅无语，他是没看出来张珠珠在害怕。
而且李弗不会割吗，他也学的飞快的。
因太子答应了再多几位老师，开国皇帝名讳那件事情，对方也没有死咬着不放，他们是为了拉拢太子，不是为了结仇的。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
回家之后，张珠珠对李弗说：“你说换了先生，太子会不会真的被洗脑。”
李弗听见“洗脑”这两个字，提笔在纸上记下来，很直白。
李弗说：“不会，周毅这个人，他不会受制于人。”
张珠珠：“说不定被影响了，自己也不知道呢。”
李弗握着她的手：“相信我。”
张珠珠：“好吧，相信你。”

第337章 难逃
太子开始了新的求学生涯。
真的非常痛苦。
这些人教的，是一些远离人间疾苦的东西，傲慢，会与没有门户的人划分开来。
而周毅，他虽然含着金汤匙出生，却是实打实在军中混过的。
他不敢说全然理解民间疾苦，但是他保证比他们知道的多。
周毅强忍着听他们的道理。
先是如何做个好皇帝。
周毅笑了，现在是他爹做皇帝，以后是他来当，怎么当皇帝，那还不是做皇帝的说了算。
指望教导出听话的皇帝，那不是做梦吗。
然后周毅就被教导着，他应该娶什么样的妻子，纳什么样的妾室，才能让江山永固。
周毅心想，你奶奶的，老子就喜欢脸好看身材前凸后翘的傻姑娘。
老子就是肤浅，看不上你们说的那种贤妻良母。
徐明舟那种贤妻良母，周毅真的不想要，他对女人的喜好非常直白。
之前吧，周毅还给自己找理由，说他是为了不让外戚坐大，不想让他爹起疑等等冠冕堂皇的理由。
现在周毅都不想装了。
他就是喜欢陈蛟长得漂亮，又软又可爱，看着就很适合跟他睡一个被窝，做他媳妇！
李弗在军中三年，乱七八糟的东西学了一堆。
周毅就更别提了，他在一群糙汉堆里打滚多了，就是喜欢漂亮女人，对她有深切的欲望。
什么贤妻良母，要是徐明舟长了陈蛟的相貌，他八成会看上她的。
什么家世疑心，都是鬼话。
他迫切地想让陈蛟跟他一个被窝。
这就是周毅的心愿，简单且朴素。
眼看着陈蛟不开窍，周毅又被迫学这些没用的东西，他心里那叫一个着急啊。
不能这么耗下去了，再耗下去，什么时候他才能娶媳妇。
周毅要在痛苦里疯狂了。
这天终于得空，周毅把李弗和张珠珠找了过来，准备讨论一下他的娶妻大计。
张珠珠不想管这事，可关系到陈蛟，她得知道周毅打算做什么。
李弗则说：“殿下正处在困境之中，婚事不着急。”
“正是因为在困境中，我才要抓住机会，赶紧成婚，”周毅背着手走来走去，“再不成婚，咱们红豆年纪都快一岁了。”
张珠珠：“和红豆有什么关系？”
周毅立刻说：“这男婚女嫁，年纪还是不要差的太多，万一我这里接连生儿子，女儿生的晚了，咱们结亲家这不是为难你们吗，要不你们生个姑娘，一以后嫁我儿子也行啊。”
屋里一阵沉默。
张珠珠：“殿下，你这些时候上课，还有空想这些东西？”
什么时候了，还有这心情呢。
周毅：“有，有的很，他们都讲些没用的玩意儿，让我分辨什么样的女人是贤妻良母，适合当媳妇。”
张珠珠无语，看来是真想给太子洗脑啊。
周毅继续说：“我就不听他们的，我要跟他们反着来。”
咱们这位太子殿下，浑身的反骨。
李弗在旁边一脸的了然，周毅要是能听人说教，那可真是见了鬼了。
张珠珠：“那您也得问问您想娶的人愿不愿意啊。”
但周毅已经被弄得没什么耐心了，做梦都想娶漂亮媳妇，睡一个被窝里：“日久见人心，我会对她好的，先娶过来再说吧。”
张珠珠非常的不赞同。
李弗示意她不要开口，说：“那殿下要想个万全之策才是，不要累及旁人。”
他说的是陈蛟。
周毅的态度十分从容，道：“怎么会，我是被逼的。”
年轻人，被逼迫得太狠，总是要做出一些糊涂的事情的。
这很值得谅解。
张珠珠心想，陈蛟真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都这样了，周毅还见天的惦记，以他的性格，怎么不得到手。
见张珠珠沉默，周毅说：“三嫂，陈蛟生的美貌，嫁给我，也算是英雄和美人了，你何必如此。”
真是，他好歹是太子，哪这么见不得人啊。
张珠珠看着他，长长叹了口气，说：“女子的难处，殿下当然不懂。”
陈蛟的难处只会更多。
周毅：“我若做了她的丈夫，便会保护她，我绝对要比天底下九成九的男人要强。”
周毅对妻子的概念也很简单，妻子是需要丈夫保护的人。
周毅会做到的。
这话倒也不假，周毅的能力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张珠珠不说话，她无法对此进行评断。
李弗也一样：“这话，殿下同我们说无用。”
他们俩倒是臣子，周毅想做的事情，他们无法阻拦。
周毅悠悠叹气：“你们就是不相信我，没错，我是见色起意，可我也不是见了什么都动心的，我对她一个人起意。”
周毅很委屈，他喜欢人家的脸，那也是正经的喜欢。
李弗说：“容貌到底不能长久。”
周毅倒是有理：“我现在见色起意，以后我们俩做了夫妻，有了孩子，我们就有别的情义了，这不是旁人能比的。”
他做了陈蛟的丈夫，他真的会永远保护她。
这是身为丈夫的责任，周毅绝不抛弃。
这其实算是通知一声了，张珠珠和李弗出了东宫，说：“我也是糊涂，以为太子会顾全大局。”
她真的以为周毅会守规矩，娶妻纳妾，就像从前的太子一样，在条条框框里活着，争权夺利，得到皇位就是他唯一的目标。
可是周毅居然没有。
奇葩，绝对是个奇葩。
李弗：“这一家人，不能用常理揣测。”
张珠珠：“要是陈蛟没有认识我，也许更好。”
周毅确实身份尊贵，天上有地下无的，可陈蛟不适合在宫里生存的。
她那样简直就是个活靶子。
张珠珠气愤：“这怎么还强取豪夺起来了！”
指望上位者讲理，果然是痴人说梦。
李弗抱着张珠珠安慰。
陈蛟的心情也不是很好，她爹给他说亲，看中了工部衙门一个同僚的儿子，见过几次。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相貌品行似乎都不错，屋里也没乱七八糟的人。
陈父心情很好地告诉了陈蛟。
结果当天晚上，陈父桌子上多了几页纸，上头详细了这位同僚的儿子不近女色的原因。
对方爱慕男人。
陈父险些当场吐血。
一来看错了人，二来东宫就这样视女儿为囊中之物，这都让一个做父亲的难以忍受。
陈蛟也愁的睡不着，她隐隐觉得自己是逃不了的。
深夜，陈蛟点着灯，收拾母亲为她留下的嫁妆。
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高大的人影提着灯笼，就这样走了进来。

第338章 你真奇怪
若是从前，陈蛟要吓得不知如何才好。
但她今日格外冷静。
事到如今，不冷静是没用的。
她站起来，朝来人行了礼，说：“我正要收拾母亲为我留下的嫁妆。”
这话仔细听，似乎有示弱的意思。
周毅也许平时听不出什么，他不是个心细的人。
但最近情况不一样，这人做梦都是娶媳妇，听见“嫁妆”两个字，敏感得很。
然而他的敏感用错了地方，说：“你爹给你说的人，在外头置办了两个外室，都是男的，你还想嫁他？”
这样的都能准备嫁妆，他们女子，这样宽容的吗。
屋里是一阵沉默。
陈蛟低头，在灯下看看自己新染的指甲，又数了一遍，确实是十个手指头。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回想着各种对付男人的办法，然后她冷着脸，有些强硬地说：“我知道，只是为人妾妇，并非我所愿。”
嫁给谁不要紧，陈蛟有一个坚持，那就是她绝对不能做妾妇。
她长得这模样，绝没有人能够容下她的，不论现在如何风光得宠，她和她以后的孩子，都是死路一条。
周毅把灯笼放下，两人隔着一道帘子，他说：“谁让你做妾妇？”
“是殿下啊，”陈蛟说，“深夜来访，孤男寡女，父母长辈俱不禀告，毫无礼节，难道这不是对妾妇的态度吗。”
周毅：“谁跟你说的？”
陈蛟哼了一声：“还用人跟我说吗，哪个明媒正娶的能被这样对待！”
周毅实不忍心她如此，立刻就说：“有，你常见的那二位，就是这般。”
张珠珠和李弗，这俩人不就是前例吗。
陈蛟跟张珠珠认识久了，也知道他们的事情，她说：“那是姐姐有本事，红豆的爹也愿意顺从，难道我有那样的本事吗。”
李弗那时候也是急着要禀告父母，要把事情定下来的，那是张珠珠不情愿，李弗才等着的。
陈蛟现在是被老虎叼住了脖子的小秃子，她可没那本事。
周毅说：“这倒也是。”
陈蛟到底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又低头看自己的指甲。
隔着帘子，周毅没发现，继续说：“这不要紧，我明日就去禀告父母，三媒六聘一个不缺，行不行。”
陈蛟：“那你去。”
周毅：“你得先答应了我才能去。”
他这不是特地来问的吗。
陈蛟：“我答应了。”
周毅倒是先愣住了，他倒是没想到陈蛟答应的这么快。
他来的时候想了不少，打算好好劝劝这姑娘，不想她自己想明白了。
周毅：“你，竟然情愿了。”
前头还想不开呢，现在居然想开了。
骤然得偿所愿，周毅还有些不适应，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了。
陈蛟心说我不情愿有用吗。
那也没用不是。
周毅又不是随便哪个人，这是当朝的太子，除了皇帝皇后和贵妃，没人管得了他。
陈蛟想起最近的事情，认真说：“殿下，我先说清楚了，我这个人，一贯娇生惯养的，什么事情都不懂，只管吃喝的，你若是指望我当什么贤内助、解语花，那我不成，要是你哪一日因此厌弃我，可不怪我没有提前说明白。”
周毅回过神来，立刻就说：“不用，你不用帮我。”
给他暖被窝，听话些，多生两个孩子就好了，别的周毅一点都不指望。
他可不是那等要女人帮扶的男人。
陈蛟：“好，那三媒六聘，一个都不能少的。”
她在自己母亲留下的东西里翻找了一下，找到一支雕着莲花的玉簪，朝周毅走过去。
她把玉簪递过去，说：“要是少一个，我就吊死在这个屋里！”
做妾是绝对不可以的，死都不会。
周毅双手接过那簪子，声音都温柔起来：“不要说这样的话。”
小姑娘哪里知道什么生死之事，竟然随口说这样的话。
陈蛟仰头看着周毅一会儿，喃喃说：“也不知道我有什么好处……”
话虽然这样说，但陈蛟也明白，太子就是喜欢她长的漂亮，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其他好处了。
“殿下，你真奇怪。”陈蛟说。
周毅：“我怎么奇怪了。”
他不是挺好的吗。
陈蛟说：“以殿下的身份，何必对我这样妥协，大可以直接将我悄无声息地弄进宫里，随意玩弄，太子妃的身份，可以给更合适的人，左右我是无法反抗的。”
陈蛟之前甚至都想要了自己要面对这样的命运，毕竟她没有家世，没有本事，只有这副讨人喜欢的相貌而已。
周毅：“你原是这样看我的。”
陈蛟：“这样才是更寻常的。”
周毅听见“寻常”两个字，神情便颇为不满，说：“不，我从来都不是寻常人，旁人都做过的事情有什么意思，我就是要做不一样的！”
他们说太子应该守规矩，太子妃应该贤良淑德，这样才能保证江山社稷的稳定。
可真的是这样的吗。
如果真是如此，为什么周氏江山一步一步走到了摇摇欲坠的地步？
那样顺从的活着，有什么意思。
陈蛟说：“太子应该顾全大局，应该守规矩。”
周毅看着他美貌的未婚妻子，说：“什么是规矩？”
陈蛟：“规矩就是规矩啊。”
那是他们从小就学的东西。
周毅说：“规矩只是骗人的东西，你自小规规矩矩地活着，可那些心怀恶念的人，仍然欺辱你，是不是。”
陈蛟抿唇不说话。
周毅继续说：“你那日骂我，跟人打架，应该都是头一回，打破了你守着的规矩的，你高兴吗。”
陈蛟心想，那确实很高兴。
她后悔打得晚了。
张珠珠的话是对的，谁敢胡说，就去撕烂谁的嘴，忍让没有用。
打架有用，且很痛快。
虽然这样会被人冠以泼辣之名，但那又如何，人不能听着外人的闲话活着。
周毅说：“你嫁给我，不用守那些规矩，我会让你高兴的，比现在高兴，一辈子都高兴，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辱你的。”
陈蛟甚至觉得自己被说动了。
“我不做顾全大局的太子，你也不用做守着规矩的太子妃，好吧。”周毅从来不打算按着旁人指定的路走下去。
陈蛟问：“我还可以打马球，可以学骑射？”
“可以，我亲自教你。”周毅许诺起来，完全忘记了他想让陈蛟顺从他的本意。
陈蛟使劲点头：“我笨，你这样说，我就信。”
她看着周毅，眼睛里闪着光，像是要交付全部的信任。
周毅在这一刻得偿所愿。

第339章 朕的皇陵风水不好怎么办
第二天还是早起听课的一天。
但今日不一样，周毅听到一半，把桌子给掀翻了，径直去见了皇帝。
皇帝彼时正在跟朝臣议事，看见儿子一阵风似的过来，不由得头疼。
这又怎么了。
他就这一个能顶事的儿子，被人推来拉去的也正常，年轻人嘛，吃点苦有什么要紧的。
周毅一进来，先看了众人一眼，然后说：“父皇，我要成婚。”
皇帝：“跟你母后商量去。”
他说了不管就是不管，自打当了皇帝，见天的累得要死，儿子的事情，真的管不过来。
周毅说：“父皇，近来几位先生对我明示暗示，希望我能娶一位贤良淑德的妻子。”
皇帝：“你瞧着谁贤良淑德。”
周毅：“不，我答应让他们做先生，已经是让步了，若此事再听他们的，岂不是丝毫没有太子的体面，此事我绝不顺从于他们，我要娶京城容貌最好看的女子为妻，不贤不淑也不打紧，最要紧的是，不能与他们有关系！”
追过来的先生听见这话，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
难道是他们逼得太急了吗。
“陛下，您快劝劝太子，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自己做主？”
周毅冷笑：“诸位在朝廷上指手画脚，我忍了，但我的婚事，你们休想得寸进尺。”
“我绝不是任由你们摆布的！”
他顺从了这些日子，便是为了今天。
想要影响他，可以，先替他背个黑锅吧。
皇帝打量了儿子一会，态度依然从容，说：“你们去找皇后，朕不管这事。”
“陛下，女子美貌，必成祸端，前朝贵妃的事情，仍在眼前啊，”官员焦急地说着，又对李弗道，“你们李家也是受害者啊。”
李弗也看了太子几眼，慢悠悠说：“殿下如此，难道不是你们逼的吗。”
周毅心下满意，等的就是这一句啊。
“什么贤良淑德的女子，我看，你们就是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我，等你们的女儿生了儿子，你们就不必摆布我，要摆布你们自家的外孙子了！”周毅说，“我如今是看透了诸位，你们大可以将你们那些贤良淑德的女子送到东宫试试，看她们能否有子嗣！”
“殿下这是什么话，这是要逼死我们这些老东西不成，我等哪一个，不是诚心教导殿下，不是忠心为国！”
难道就只有姓宋的是在认真当太子的先生吗？
难道他们的心血就一文不值吗？
当朝太子，居然不分好歹至此！
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周毅愿意承认并敬重他们的学识，但先生和学生，也是要有缘分的，这段缘分，可是他们翻出了旧案，逼迫周毅承认自己在礼数上的不周全，而得到的。
周毅认为这事不能怪自己不讲情义。
说到底，他们是为了宣扬自己的学术，要为太子师。
也有人想要驯服周毅，驯服当朝太子，以便在日后通行他们的政令。
李弗说道：“阁下这般以死相逼，有倚老卖老之嫌，实在不成体统。”
对方指着李弗，抖着手说：“你们宋氏的学生，不规矩，全都不规矩！”
这李弗就要和他们理论理论了：“规矩，不过是守旧罢了，诸位的规矩有用，何至于外戚乱政。”
“胡言乱语，外戚乱政，是妖女所为！”
李弗：“可笑至极！”
学术上的问题，不能轻忽退让。
眼看就要吵起来，皇帝说道：“行了，行了，你们吵的朕头疼，太子去找皇后，说你的婚事去。”
“你们读书人的事情，不要在朕面前吵，找个茶楼，你们自己吵去。”
皇帝的头都要炸了，脑瓜子嗡嗡的。
他才听人吵了一早上，这会儿实在受不了。
太子拱手向皇帝告辞，去找皇后了，老先生也急忙追了上去。
等人走了，皇帝问道：“大郎要娶的谁？”
皇帝说是不管，但他知道儿子有看上的，。
李弗也不隐瞒，说：“陛下，是新晋才升的工部侍郎的嫡长女，姓陈。”
皇帝想了想，说：“给朕修皇陵的是吧。”
李弗颔首：“正是，前些时候呈上了图纸。”
虽然朝廷没钱，但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陈侍郎还是给皇陵画了图纸，表示自己在任上也干活了。
皇帝抹了把脸，背着手说：“这不是要完了，朕和他结亲家，万一大郎这小子亏待人家姑娘，人家一不高兴，把朕的皇陵的风水给改了，让朕死了以后不能超生，那可怎么办。”
李弗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说：“工部不是一个侍郎能做主的。”
工部上下那么多官吏呢。
皇帝忧心忡忡，说：“等结了亲家，他就能做主了，以朕如今的辛苦程度，恐怕活不过人家，到时候这风水可怎么办啊，朕要是埋不到龙脉上，周家这天下早早就得完蛋。”
皇帝在这里真心实意地担忧起来，这什么破儿子，讨债鬼，怎么找了这么个亲家。
李弗心里想，今天珠珠有没有给儿子做什么吃的，要是做了，他回去还能蹭两口，弥补一下白天受的罪。
皇后和贵妃听了周毅的话，俩人对视一眼，就知道这小子是真的看上哪个漂亮姑娘了，还要顺便给前头委屈他的人泼脏水，说他是被逼的，也省得把女子因为美貌而被说闲话。
贵妃哼了一声：“太子，你倒是很有心了，从前也不见你对我这个母亲如此。”
小潘氏心说什么叫有了儿子忘了娘，这不就是活生生的吗。
皇后比较冷静，说：“你要娶工部侍郎陈方亭的嫡女。”
周毅点头。
皇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怪我，这事怪我。”
小潘氏：“姐姐说什么的话，这如何怪你。”
潘皇后说：“男人嘛，十来岁上对女人有了兴趣，那会儿咱们大郎被送去了军中，恐怕那会儿就歪了。”
那些当兵的在军中久了，说起女人也是粗暴得很，美貌，温顺，能生养，这就是他们大部分人对女人的期望。
潘皇后在那里待过，她了解这些事情。
如今想想，儿子喜欢这样的女子，八成是那时候留下的毛病。
周毅没太明白他们说什么，只催问起来：“眼看红豆都要过周岁了，母后，母妃，不能再拖延了。”
他着急啊。

第340章 巫蛊之术后继有人
小潘氏白了儿子一眼，问他：“你就图人生的漂亮，再不图别的？”
周毅想了想，摇头说没有。
小潘氏：“那让她给你做个侧妃，行不行。”
周毅：“不行。”
前头才答应了，要三媒六聘做正室娘娘的，他是个男人，怎么能食言，他把路都铺好了。
小潘氏：“没出息！”
周毅：“我还得告诉他们，我这个太子不是他们能控制的，我想娶谁就娶谁。”
希望这件事情以后，朝臣们能够清醒一点，不要想着怎么控制他了，想点正经事情，比如他爹什么时候能修皇陵。
这下倒是好了，陈蛟的爹，他未来的岳父，是专门管这件事情的，一家人，肯定能花小钱，办大事，给他爹修个漂亮的皇陵。
可见太子还是见识的不多，这坑人呢，一般都是从亲戚开始的。
这跟装修不能找亲戚是一个道理。
潘皇后还是那个态度：“你如今已经给自己做主了，你担得起就好，日后也不要怪她娘家不能帮你。”
周毅道：“孩儿知道，我不求那么许多的。”
他不贪心，也许他有朝一日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但周毅选择承担。
小潘氏一脸的愁苦，皇后不管，皇帝也不管，这儿子小潘氏也管不了，她总不能真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地去逼儿子吧。
她上午发愁，下午就把张珠珠叫进宫。
张珠珠比她还发愁，见了面就说：“娘娘，说起来这事还得怪咱们俩，您那会儿要挑儿媳妇，非得让全部合适的都进宫里。”
“我是心肠好，又觉得人家长得漂亮，想叫她和我玩，我想着太子无论如何都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不会贪图容貌，结果……唉，娘娘，说来说去，还是我有错，陈蛟虽不喜欢太子，也不能忤逆啊。”张珠珠长吁短叹的，精准地戳到了小潘氏的痛处。
小潘氏听了，皱眉说：“什么叫大郎贪图美色啊，你小孩子不懂，他年纪轻轻的，陛下也正值壮年，娶高门的女子，好像他急着要争什么似的，他不是为了人家的美貌。”
不管儿子是怎么想的，小潘氏一定要维护他的名声。
张珠珠一愣，说：“陛下和太子殿下父子情深，何至于此啊。”
亲娘，这是亲娘。
小潘氏说：“你果然不懂，父子情深，才不能肆无忌惮，是不是这个道理。”
张珠珠思忖了半晌，好像是这个理儿。
小潘氏又追问：“你说的陈蛟不喜欢大郎，是什么意思？”
张珠珠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没有男女之情，娘娘糊涂啦？”
小潘氏登时十分的不爽，不满道：“她瞎了眼！”
她这个儿子，小潘氏敢说，如今全天下找不到比自己这个儿子更好的，身份不用说，是万人之上。
他没有因为身份就成了那等纨绔，南征北战，功绩累累。
抛开身份，他也生的高大俊美，就算什么都没有，也是女人喜欢的。
陈蛟不喜欢她儿子？
她好大的胆子。
张珠珠劝解道：“娘娘，人嘛，都有自己的喜好，殿下武胜于文，陈蛟喜欢读书人。”
“而且她为了劝退殿下，还特地学了些坏毛病，甚至跟人打架来着，还说要当殿下的正室，谁知道殿下还真的答应了。”
小潘氏听到这里，心情更加郁闷。
“你也是，你个女的，你怎么喜欢长的漂亮的。”小潘氏怨天怨地怨张珠珠，就是不怨她的好大儿见色起意。
要不是张珠珠，那陈氏女受点委屈，就回家关上门不出来了，怎么会有现在的事情。
张珠珠也招惹她，顺从地说：“是啊，老毛病了，男的女的我都喜欢长的好看的，不然我也不会和娘娘这样亲近了。”
小潘氏瞧着她，到底说不出难听的话来，叫她挨着自己坐下，讲起了她儿子小时候的事情。
直到傍晚，张珠珠和李弗一起出宫。
夫妻二人都很累，回了家就倒在床上。
李弗搂着张珠珠，感叹道：“要不咱们回张家村去吧。”
张珠珠：“我也觉得。”
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跟这么一家子打交道。
翌日，京城风波四起，说太子被人逼迫着娶自家的女儿，为了反抗，现在要娶一个没有家世的太子妃了，不然日后有了子嗣，就是世家的棋子，这天下都不能再姓周了。
还有更隐私的传言，说太子被皇帝忌惮了，认为他功高盖主，太子只敢娶个没有门第的媳妇。
这都不是最离谱的。
最离谱的是有人说，张珠珠把她的巫蛊之术，传给了那个叫陈蛟的美貌女子，陈蛟蛊惑了太子，本来她只配做个暖床的侍女的，现在她可以做太子妃了。
张珠珠听了这个传言，在家里破口大骂。
“跟我有什么关系，谁传的这谣言，离谱不离谱，我有这本事，我自己去当皇帝得了，什么玩意儿，这东宫要是不给我精神损失费，我可不答应！”
张珠珠气得要死，在这儿跟李弗吐槽。
李弗抱着媳妇安慰：“他们眼红你和陈氏女关系好，如今陈氏女要做太子妃了，他们嫉妒，不是你说的吗，人红是非多，咱们就是站在风口浪尖上的，别气了，没得为这些闲话生气。”
张珠珠被李弗劝慰着，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皇帝也气得要死，对众臣说道：“朕就这一个能指望得上的儿子，朕巴不得他压过朕这个老子呢，老周家那折腾亲儿子的毛病，朕没有，一个两个的，少在心里头瞎猜，一个个的，黑了心肝的东西。”
众人被骂的惨，但是大伙儿都想，那为什么不给你儿子找个有家世的，贤惠有本事的媳妇呢。
这陈氏女，她除了美貌，她要啥啥没有啊。
皇帝横眉立目，大声说：“还不都是你们，讲这个礼数，那个规矩，我这儿子打小就不听话，浑身的反骨，你们非逼着，要立个什么贤德的太子妃，叫他起了疑心，觉得你们要摆布他，他能听话就见了鬼了！”
言下之意，就是怪之前搞出那桩事情的人了。
他们听了这话也不服，说：“陛下，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和皇后娘娘不答应，那这事成不了。”
皇帝：“怎么着，你有孙子孙女了，朕就不能有了是吧，太子叫你们逼的，只敢娶如此家世的女子，你们还不满足，还想让朕和皇后一起逼迫，不是自己的儿子，逼迫着不心疼，对吗。”
朝中顿时一片安静，得了，皇帝支持亲儿子，他们别废话了。

第341章 争斗
外头飞短流长的，陈蛟没事，她爹受不了，病倒了。
太医院呼啦啦地拉了三个太医，说是宫里亲自派来的，给他瞧病。
陈父见了他们，只觉得自己的病症愈发严重了。
他对女儿说道：“我和你娘，也都是寻常容貌，偏你是个能取长处，生的这般。”
陈蛟立刻眼泪汪汪：“都怪我。”
她要不长这样，就没这么多麻烦了。
陈侍郎忙说：“不怪你，不是怪你，这婚事也是好的，爹爹的前程，全靠你。”
陈蛟抹着眼泪：“爹自己有本事，不是靠着我的。”
陈侍郎自己心里有数，他喝了口茶：“快别哭了，你是爹的心肝儿，你再哭，爹可难受了。”
陈蛟听话地擦了眼泪，她的婚事，本该是喜讯的，结果弄成了这样。
全怪周毅！
都是他的过错，陈蛟气愤地想，上辈子怕不是做了孽，挖了周毅的祖坟，这辈子被他给瞧上了。
还高兴呢，她可高兴不起来。
陈侍郎不忍女儿伤心，非常认真地吃药，过了两天身体便好转许多。
潘氏姊妹二人找皇帝来商量儿子的婚事。
说起来皇帝很是委屈，说：“朕真的是太过宽容了，别的缘由就罢了，他们竟然揣测朕和太子的关系，实在很不应该。”
小潘氏说：“就是，陛下太惯着大郎了，他想娶谁就娶谁，您不如这次就听朝臣的，不要让他娶陈氏女，娶个家世好的吧。”
小潘氏自己不想跟儿子起冲突，这会儿撺掇起皇帝来了。
皇帝看她这般，说：“你自己怎么不去跟大郎说啊。”
小潘氏讪讪：“我说了，他也不听啊。”
皇帝：“那朕说的他就听了。”
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知道他们这个儿子是劝不动的。
小潘氏看着皇帝，说：“陛下，您作为父亲，的确疼爱大郎，但是您是不是真的也对他心存忌惮，也知道大郎对陈氏女的心思，所以才说不管这件事情。
小潘氏在这里试探起皇帝来了。
皇帝听罢了，笑着看向潘皇后，说：“皇后觉得朕，有没有在忌惮大郎？”
潘皇后神色从容，说：“您是皇帝，您应该忌惮着太子的。”
皇帝：“此话怎讲。”
难道他真的要打压儿子不成。
潘皇后说：“大郎是陛下和我们姊妹的独子，我们姊妹两个，是拼尽全力要护持他这个太子的，朝臣见状，必定见风使舵，天无二日，国无二君，陛下要让朝臣们明白这个道德，就不能太过放纵大郎了。”
小潘氏又出了一脑门的汗。
皇帝听见这话，感叹道：“如此，父子情分都要生疏了。”
潘皇后这时候笑了起来，说：“外人是这样看的，可咱们自家人，明白内情，大郎那就是个没眼色的小蠢东西，世家大族养出来的女子，是何等的出色，更不提她们的身家背景。”
“我们为他算计来算计去，他却贪图美色，还为此和想扶持他的朝臣算计到如此地步，他自以为聪明罢了。”
扪心自问，皇帝真的不忌惮自己年富力强的儿子吗。
或许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皇帝笑着说：“小孩子，都有犯蠢的时候，如今咱们做长辈的，能护着他，让他如愿，也是好的。”
潘皇后点头：“陛下说的是，娶妻，也不是只娶一回。”
小潘氏眼前一亮，就是啊，陈氏女当了太子妃，她不见得能当一辈子呢。
宫中这日有了旨意，工部侍郎陈方亭之嫡女，陈蛟，择吉日嫁入东宫为太子妃。
朝中反对的声音还是很大，但现在的情况是，周毅把这些人架在火上烤，
搞得他们都像是为了卖女求荣似的。
当然了，谁嫁女儿还不图点好处，只是素日里不会明着说罢了，如今说开了，面子上到底难看。
这一下引得朝中一部分人都对太子不满起来，好像他们一个个的，都预备着想做孟氏刘氏那样的外戚呢，实在太诛心了。
有家世的，都因此退避三舍。
没有家世的朝臣们这会儿都跃跃欲试起来，陈方亭的女儿可以，那他们家的姑娘也可以啊。
圣旨已经下了，但太子除了娶妻也要纳妾的，他们这不是就有机会了。
李弗看这状况，心情不是很好，对张珠珠说：“朝中分立，难道就没有解决的办法？”
历来朝廷官员拉帮结派的就不少，如今这件事情闹的，还越发严重起来了。
张珠珠说道：“一向都是如此，之前说要从世家大族里挑选的时候，还不是一样的抱团，这不是咱们能解决的。”
李弗明白这个道理，却也无可奈何。
许多事情凭借朝廷的力量，并不是做不成的，但朝中的势力根本不可能拧成一股绳，互相别拖后腿都非常艰难。
一有事，那还得戳对方的肺管子呢。
李弗越在朝中，就越知道其中的艰难，争权夺利是朝廷中第一要紧的事情，争斗完了，才轮得上天下大事。
李弗感叹：“我陷入其中，也必得与人相争。”
李家离开京城的时候，李弗觉得皇位上需要一位明君。
如今的皇帝，在朝政上，算是一位明君。
可朝中的明争暗斗，地方上的懒政，不仅需要一位明君，更需要成千上万的能臣干吏。
李弗身在其中，有时候会生出一种无力感。
他少年时候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能够改变这天下，现在他已经不会这么想了。
张珠珠看向李弗，甚至能够感觉到他的无力和疲倦。
人就是如此。
越是了解，就有越多的无能为力。
张珠珠认真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握住他的手，说：“害怕了吗。”
李弗：“唔，有一点。”
甚至会在无能为力的时候，生出退缩之心。
已经如此了，我真的能够改变这样的情况吗。
就像如今朝中的分立，李弗便没有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张珠珠将他的手握得更紧，说：“没关系，如果要斗的话，我们一定会赢，十年，二十年，我们等得起。”
巨大的改变，都是要从眼前做起，然后用长久的时间来验证的。
选了这一条路，轻松自在是不可能的。
李弗握住张珠珠的手，说：“落在别人手里，不如落在咱们自己手中。”
也许他们不能尽善尽美，但他们会尽力的。

第342章 红豆的周岁宴
周毅喜得一个媳妇，见天的都十分高兴，还到处撺掇，让人把陈蛟给叫出门钦天监还在测算最合适的婚期，周毅已经在想怎么暗度陈仓了。
可惜陈蛟生了根似的，那是死活不肯出门，急得周毅都想再翻墙了。
直到九月里，李弗夫妻两个要给儿子摆周岁宴，四处下了帖子，这才把陈蛟请动了。
前两个月周如意和李竹的儿子才在李家摆过，这回张珠珠和李弗打算摆在京中的庄园里，要热闹些。
周如意说道：“你们摆在家里，我还能帮着操办，在外头我可帮不了。”
张珠珠明白她的意思。
这周岁宴，应该是公中出钱的，跟薰哥儿是一个水平。
但这是张珠珠和李弗的头一个孩子，夫妻俩格外的疼爱些，摆在外头，不是掌管着李家的周如意来操持，那就是他们夫妻俩掏私房钱了。
对此张珠珠一点不吝惜，说：“二嫂放心，这事我和李弗会办好的。”
他们夫妻俩就红豆一个心肝，如珠如宝似的养大，现在满了周岁，自然是一点都不会小气的。
他们两个，想给儿子最好的东西。
周如意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张珠珠坚持这么办，把周如意也不怕外头有人说她不公正了。
李弗把手头上的事情办好，特地空出了几日来，亲自操办起来。
周如意瞧见了，对李竹说：“瞧你，儿子的事情也不上心，倒不如你弟弟。”
李竹心说自来家里这样的事情，不都是女人们操心的吗，也就是李弗，这也要管，那也要管，女人又都爱比较，他是比不过这个弟弟了。”
李竹：“虽说都是李家的孙儿，可三郎人家是御前的大红人，结交的人多，这样的场面，肯定是要请许多人的。”
李家老大的差事是个闲职，剩下三个男人，李启和李竹，父亲和兄长，是比不过李弗得皇帝信任的。
周如意也明白这个道理，说：“如今跟三弟妹关系亲近的陈氏女，又是未来的太子妃，说起来还是三弟妹牵的红线，他们俩以后也不知是什么前途。”
李竹拍拍她的手臂：“什么前途，都是李家人，你等着，我一定给你挣个诰命夫人回来的。”
周如意本来是有点酸的，但是听到丈夫这么说，心里顿时畅快许多。
他们夫妻俩是很好，但是自己和李竹，也不差的。
何况李竹说的对，自家人，不该攀比的，伤感情。
到了这日，园子里格外热闹，不过来的并没有八竿子打不着的那等人，几乎全都是相熟的亲朋好友。
中午到了抓周的时候，红豆看着身边放的各种东西，金银玉器，笔墨纸砚，官印，玩具，银票等等物件儿，他约摸是看得眼花了，半天不知道要挑什么。
大家逗他，红豆摸摸这个，看看那个，最后他站起来，扯住了放东西的那块红布，往自己怀里拽，摆着的东西跟着凌乱起来。
李启喝了两杯酒，这会儿忍不住大声说：“哎哟，我这乖孙，他全都要带走啊。”
张大春也说：“这孩子，好，好。”
林文婴喜笑颜开，吴贵娘已经在擦眼泪了。
众人都被逗笑了，最高兴的还是李弗和张珠珠。
李弗非常笃定地说道：“这孩子像你。”
张珠珠笑着说：“哪里像我了。”
李弗说：“他都带走了，以后这也会，那也会，当然是像你了。”
张珠珠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大笑起来：“真的像我吗。”
李弗说：“谁生的像谁。”
张珠珠顿时心情大好，而这个时候，红豆居然扯着那块红布，慢慢地站了起来。
李弗示意张珠珠看过去。
然后他们就看见红豆凭借着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然后摇摇摆摆的，像只小鸭子似的，往前挪动起来。
夫妻俩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他们的宝贝儿，会走路了。
在周岁这一天，他会走路了。
张珠珠和李弗亲自照顾孩子的日子很多，所以他们总是很难察觉孩子的长大。
孩子的衣服和鞋子穿上不合身的时候，他们才知道孩子又长大了一些。
现在他自己站起来，自己迈腿，往前走了。
他的世界，从此不再只有爹娘长辈的怀中了。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着，红布上的东西太重，他拽不动，又摔了个屁股蹲儿，坐在了地上。
李弗朝他拍拍手，红豆咿咿呀呀的，指着那一堆东西，想让李弗全部帮他拿回来。
李弗便走了过去，帮他拿东西去了。
张珠珠瞧了一会，便眼眶湿润，也走过去，和李弗一起用红布把那些东西裹成了一个有提手的包裹。
众人见状，纷纷说道：“可真是没有见过你们家这么给孩子抓周的啊，不讲理啊。”
张珠珠回头笑说：“那你们今天可长了见识的，要好好谢谢我家的孩子呢。”
李弗非常赞同地点头，认为他们今天占了便宜了。
众人纷纷大笑。
河阳郡主比划了一下，说：“早知如此，我就拿一个这么大的金砖来，看还能不能拿得动。”
旁边姚玉馨听了：“郡主说的，我都恨不得马上生个孩子，叫他立刻满周岁，好得了这块金砖。”
宋灵心也玩笑起来：“我这个快了。”
张珠珠听见，立刻就要把儿子的包袱给敞开了，说：“郡主，现在也来得及啊，不要客气。”
众人笑成一团，红豆拽着自己小包袱不撒手，也笑得非常开心。
热闹了一整天才作罢。
傍晚李弗哄睡了红豆，夫妻俩安安静静地看着孩子。
李弗突然说：“镜子呢。”
张珠珠把小镜子拿出来给他：“怎么了。”
李弗：“儿子长大一岁，我总觉得我老了三五年。”
这一年家里的，外面的，他确实承担了很多事情。
张珠珠：“那我呢。”
李弗把镜子举着：“你？你跟从前是没有两样的。”
张珠珠：“怎么可能，你眼神不好了？”
还没有两样，她肯定老的更多。
李弗笑：“对，眼神不好，瞧着你越来越年轻了。”
张珠珠拍了他一下：“那你可得找个郎中，好好治治你那眼睛了，别年纪轻轻的，就不中用了。”
李弗：“我中用不中用，珠珠是知道的。”
张珠珠：“得试试。”

第343章 你是最好的
陈蛟坐在马车里，很不习惯。
这本来就不宽敞的马车，硬塞进来一个比她大了一圈的人，自然是越发地拥挤起来。
周毅径直问：“有没有想我。”
陈蛟：“……想了。”
想自己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欠了他的，得这辈子来还。
周毅顿时心情很好，说：“我也想你来着，可惜钦天监这群人，多久了都测算不出来一个合适的日子，实在没用。”
陈蛟的爹在工部任职，尤其他以前专门管着皇家陵寝的建造和修缮，是常跟钦天监的人打交道的。
所以陈蛟知道内情。
钦天监不是没有算出合适的日子来，只是那些黄道吉日都在年后几个月，去跟周毅一说。
周毅就要原地蹦起来，说你们怎么算的，这也太远了，近点，再近点。
钦天监的官员来陈家倒过几次苦水，陈蛟可清楚了。
陈蛟忍不住说：“殿下，您别太为难钦天监了。”
周毅闻言说：“你呀，就是心软。”
陈蛟心说我那不是心软，我那是觉得离谱啊。
周毅的目光放在陈蛟身上，声音也放低了：“是钦天监在为难我。”
他多着急成婚啊。
要是下个月成了，明年四五月，他孩子都有半岁了，这钦天监却非要拖到明年才能成婚，像话吗。
陈蛟说：“你是太子，谁敢为难你。”
周毅：“他们可敢了。”
陈蛟看着他。
周毅非要娶陈蛟这个“徒有其表”的女子，为此得罪了朝臣，而皇帝虽然嘴上护着儿子，却在这件事情上选择纵容宠溺。
爹对儿子可以这般态度，但是帝后对太子如此，可是很不寻常的。
现在，周毅在南边打了个大胜仗的热度，彻底降温。
这件事情，似乎已经成了过去，少有人再提起。
周毅也顺利地从风口浪尖上退了下来，变回了他不懂事年轻太子。
朝臣们的为难和试探，尚且刚刚开始。
难道他没有暗示过钦天监提前婚期吗？
他有。
钦天监不懂吗？
他们懂，但他们装不懂。
若他要娶的是个身家背景的女子，这婚事一定早早地定了下来，他们害怕迟则生变。
周毅看陈蛟不信他的话，也不打算解释。
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也没有关系，周毅不需要她懂，她只要安稳做自己的妻子便足矣。
不必太聪明了。
陈蛟确实没往那方面想，她也不急着嫁人。
她突然觉得手上一热，然后就发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周毅仍端正地坐着，陈娇看他，看不出任何异常来。
她使劲想把手抽出来，却发现拽不动。
她想说放开，但外头的人会听见，她不好意思。
周毅很快与她十指相扣，陈蛟红着脸，那叫一个动弹不得。
陈蛟挣扎了半路，都挣扎不动。
陈蛟一急，抬脚踹了周毅一下，她其实挺害怕的。
但周毅被踹，没有发怒，反而笑着说：“怎么了。”
陈蛟：“我手疼。”
周毅只得不舍得放开这只柔软的小手，问：“同我说就好，不要用脚踹。”
陈蛟准备道歉，周毅说：“我身上硬，仔细把你的脚腕子踹断了。”
陈蛟默默闭嘴。
周毅看着她，又笑起来。
张珠珠抱着儿子，李弗在灶台前头忙碌，虽然许久没有下厨，但面还是能煮熟的。
李弗穿着的袖子被卷起来，穿了个绣花围裙，绑在腰上。
张珠珠欣赏着他做饭的过程，红豆则是那一只嗷嗷待哺的幼鸟，母子二人各有所得。
面才被盛进碗里，红豆就在张珠珠怀里挣扎起来，又长大了嘴巴，啊啊叫唤起来。
小孩子吃饭，就是着急。
李弗只好对儿子说：“太烫了，晾一会，爹做饭这么香吗。”
红豆伸出手去扒拉，扒拉不到，急得大叫。
李弗不忍看儿子这样着急，拿着小勺子，往面碗里比划了一下，然后喂进了红豆嘴里，红豆就吃了起来。
第一口没有反应过来，第二口觉得不对劲了。
他皱着小脸蛋，就要叫起来。
李弗给张珠珠喂了一口，张珠珠：“好吃，给我吃吧。”
红豆立刻张开小嘴，李弗忍笑：“那红豆再吃一口。”
红豆又吃了一口空气。
他一觉得不对，他这对坑孩子的爹娘就演他。
可怜红豆年纪小，人还傻，活生生被骗了老半天，最后瘪着小嘴要哭起来了。
李弗终于勺子换成了筷子，捞起来面，喂到了红豆嘴边。
红豆终于吃到了真的，也不计较被坑了，高高兴兴地吃起来。
张珠珠还在嘲笑儿子，但红豆突然停下不吃了，扭头看着珠珠，又啊啊地喊：“七，七！”
张珠珠一愣，李弗说：“给娘吃吗。”
红豆：“七！”
张珠珠抱着儿子，万分地心软，李弗给张珠珠喂了一口。
红豆就咯咯地笑了起来。
李弗感叹：“我们家小红豆，长大了。”
张珠珠：“是啊，他长大了。”
这是他们的孩子，今天刚满一岁，学会了走路，就是小嘴巴比较笨一点，只顾着吃喝，还不会喊爹娘。
喂他吃了一小碗面，李弗把他抱了过去，外头天色已经有些黑了，天气还没彻底冷，夫妻俩带着红豆在院子里散步。
这些日子以来，外头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没有停歇的时候，他们夫妻俩还总是逃不开，难得有今日这般的空闲。
红豆摇摇摆摆地走了一会，就扭头抱住了李弗的腿，不肯再走了。
李弗蹲下，把他举起来，举地高高的，然后抱进了怀里。
“小懒蛋。”张珠珠说。
红豆听不懂，张珠珠说话，他就傻乐。
“红豆应该又重了些。”李弗说。
“一会儿去上个称，”张珠珠说，“最近胃口好，你做的饭都能吃下去。”
李弗很不服气：“什么叫我做的都能吃下去，我做的还不好？”
张珠珠：“那肯定是没有我做的好。”
李弗以前是学过做饭，但是现在早就荒废了，肯定不如张珠珠。
李弗：你说了不算，红豆说了算，我做的合他的口味就够了。”
张珠珠随即表示肯定：“当然了，你也很厉害，今天院子里所有的男人里，上到宋老先生，下到我弟弟，只有你亲自下厨做饭。”
李弗一想，的确如此。
张珠珠称赞：“三郎是最好的。”
最好的丈夫，和最好的父亲。

第344章 差不多的父母就可以
对于珠珠的赞扬，李弗欣然接受，并且坚决自省。
晚上哄睡了红豆，夫妻俩躺在床上说闲话。
“谢谢，不过我做的还不够多。”
这是难免的，但可以理解。
李弗总是很忙，他的前程事业，需要他的血汗来搭建出一条路来。
张珠珠说：“差不多就可以的。”
张珠珠对自己的要求一向不高，她做不了那等倾尽全力为孩子付出的母亲，日后也不会要求孩子一定要出人头地。
她说：“人非圣贤，在养孩子的事情上，也不能要求十全十美。”
不然自己辛苦不说，以后孩子长大了，还可能会将全部的辛苦归咎在孩子身上，这很不应该。
李弗想着自己儿子刚刚吃的那一碗没滋没味的糊糊：“也对。”
小孩子其实能要求什么，如今他需要的是爹娘的保护和疼爱，他们算是做到了。
“本来就是，平日里你有什么不好，我闭上眼睛，想想其他人，也就过去了。”张珠珠随口这么说了一句。
也是张珠珠要求多，这个那个的，李弗全部都遵守，不说放在这会儿，就是张珠珠来的那地方，李弗都算得上是个“三从四德”的男人了。
能带孩子，能把饭做熟的，这两件事情同时能做到的，在张珠珠认识的男的里头，都寻不到第二个。
她这完全是对李弗的赞扬。
李弗听了，却皱眉，说：“我有什么不好？”
他倒不是质问，他更多的是怀疑。
张珠珠被问了一句，就说：“我不是要说这个。”
“我要问的是这个，”李弗说，“我还有哪里不好？”
仔细想想，李弗也不是很能想到啊。
既然承担了她“最好的”三个字的称赞，那不得详细问一问，还有哪里不好吗。
张珠珠看着李弗，然后回忆起来：“既然你这么问了，那我……那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
李弗：“那你要好好想。”
张珠珠：“何必追根究底呢。”
李弗严肃：“这关乎到我的名声。”
张珠珠吐槽：“你的名声？”
李弗还有名声吗？
早就没有了吧。
李弗惧内，全京城都知道。
李弗没有做父亲的威严，会亲自哄孩子睡觉吃饭，这件事情许多人也都知道的。
众人都说，李弗在政事上没有问题，但在家事上，实在问题很多。
李弗认为这是一件大事，自己先坐起来，又把张珠珠扶起来。
“我认为名声这件事情，是分内外的，”李弗说，“我在国事上的名声，如今还不值得评断，千秋功过，我死之后，自有定数；我在家事上的名声，自然是要你来评的。”
这说法倒是新鲜。
张珠珠说：“那你是怕我死在你前头，听不到？”
“说这话做什么，”李弗捏捏她的脸，“你如今说了，我才能改，才有你的好处。”
不管他们谁死在前头，到时候再说什么对和不对，那就没有意义了。
张珠珠不由笑了起来，她顺势就倒在了李弗怀里。
“你自己觉得呢？”张珠珠反问。
李弗：“我若是自己觉得不对，当然早就改了。”
就说从前，他有心觉得自己可以养活她，让她全然在家里待着，什么都不必做，李弗早已经没有这种想法了。
他承认张珠珠对他的帮助很大，非常大。
对内她会打理家事，照顾孩子，对外她能够周旋各种关系，单说她能够笼络住贵妃娘娘，那就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小潘氏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张珠珠若没几分本事，如何能得她青眼。
她是不输给自己的人。
张珠珠听他这么说，便道：“你也不必思虑太多，若是什么大事，我肯定当场就说了，我不说，应当是不要紧的，或者不需要改，甚至可能是我的问题。”
有些话说出来，是太过苛求了，全然没这个必要。
“你的问题？”李弗说，“我想不到你有什么问题。”
张珠珠心想，这是滤镜吧，这么久了滤镜都没消失呢。
张珠珠推了他一把：“那就早点睡吧，大晚上的。”
李弗知道她不是个藏着掖着的人，便歇下了。
然后大半夜的，张珠珠和李弗被侍女焦急地叫醒，然后两人就听见了儿子的哭嚎声。
俩人一听就觉得这哭声不对劲，李弗匆忙把孩子放在床上，侍女也急哭了，说：“小郎君的胳膊好像折了！”
张珠珠的眼泪马上就出来了，果然看见红豆只有一只手能够抬得起来，右手全然不能动了。
李弗稍微冷静点，把袖子卷起来看了一眼，说：“没折，应该是脱臼了。”
张珠珠哄着儿子，又问他：“你会接吗？”
红豆的哭声渐渐小了，李弗的手在发抖，会是会，但他并不熟练，实在下不去手。
张珠珠也不为难他了，叫人把庄子里的全部都找过来，看看有没有会接的。
好在找到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平日干些洗衣服洒扫的活计，她胆子也大，自告奋勇过来。
“太太若信得过，我是会这个的。”她自信地说道。
其他人还有些犹豫，张珠珠：“接吧。”
老妇人找了个玩具逗弄在李弗怀里的红豆，分散他的注意力，很快就把红豆的手接了回去。
张珠珠和李弗立刻跟人道谢，老妇人笑着说道：“不敢，不敢，我娘家祖父活着的时候是行医的，跌打小病都能治，可惜我是女人，不能学他的手艺，只会写皮毛罢了。”
张珠珠闻言颇为感慨，亲自将人送出去，又拿了好些银钱。
回来的时候，红豆趴在李弗怀里，正在拽着李弗的头发，看见张珠珠回来，又朝他伸手。
李弗发愁：“他不困了。”
张珠珠：“不困也得睡。”
不能颠倒了作息。
于是李弗吹了灯，张珠珠把儿子塞进被窝，按在两个人中间，手动镇压。
刚开始他还扯李弗的头发，拽张珠珠的衣服，两人都忍着不理会他，他就要往李弗头上爬，被李弗给按住。
闹了一会，没人陪他，也就渐渐觉得没意思，总算是睡着了。
第二天夫妻俩又是早早醒的，因为红豆骑在李弗的胸膛上，手里抓着刚刚从他爹脑袋上揪下来的几根头发。
李弗被疼醒的。
张珠珠被吵醒的。
夫妻二人纷纷想，这还不如不会走的时候，太能闹人了。
张珠珠劝慰丈夫：“亲生的，亲生的，忍一忍。”

第345章 你可以呼风唤雨二十年
随着红豆上房揭瓦的本事越来越大，周毅也终于找到了他的婚期迟迟定不下来的原因。
他的准太子妃的爹，他的岳丈，虽然官职不大，升官也是比较走运，但他跟钦天监的人来往多，关系颇为密切。
周毅每回都派人去钦天监催问，钦天监的人回回都是在那儿找原因胡扯，应付东宫的人。
周毅忍不了，就私底下叫人去查，遂发现了真相。
他的岳丈陈方亭陈侍郎，跟钦天监的人暗示，让他们尽量推迟婚期。
观测星象一事，本来说头就多，稍微胡扯一下，一般人也不会意识到。
要不是周毅着急，也不会发现这事儿。
周毅对此很苦闷。
在朝堂上，他是君，岳丈是臣，可在家事上，那岳丈也是他的长辈。
君对臣，可以用强迫的手段，但是作为女婿，对岳父很不客气，周毅也做不出来那等事情。
他见了李弗，就说起这件事情来：“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豺狼虎豹，何必这样对我。”
周毅真的很委屈。
李弗说：“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周毅：“我记得你那时候没多久就成婚了吧，你岳家就不为难你？”
李弗奇怪地看了他，正要说什么，周毅就抢先说：“知道，知道，我的事情和你的不一样。”
李弗：“……看来殿下知道。”
他们当然不一样了。
他们俩那会儿年纪都不小了，两家长辈也做了几年邻居，彼此了解，婚事早办早好，并没有什么阻碍。
说句得意的话，张家不知对他这个女婿多满意呢。
周毅虽然是太子，可陈侍郎不是那等攀龙附凤的人，他就是疼爱自己的亲女儿，怕她去了东宫受苦受难。
也许周毅是真的好，但陈蛟嫁过去，两个婆婆管着，身边说不定还有人觊觎她的位置，要谋害她，陈侍郎怎么可能不担心女儿。
李弗也是父亲，设身处地想一想，要是他日后有女儿，眼看要嫁个不一定牢靠的人，他恐怕连饭都吃不下去。
他拍拍周毅的肩膀：“陈侍郎爱女心切，若他明白你会如他一般珍爱太子妃，或许有用。”
当然了，如果周毅强迫，也不是不行的。
周毅思来想去，想了许久。
隔天傍晚，陈侍郎出了衙门，迎面瞧见了太子。
陈侍郎的脸都僵了，朝太子行了礼，周毅亲自将人扶起来，说：“今日凑巧路过，不如我送您一程？”
陈侍郎瞧着他那马车，考虑一会，圣旨都下了，这横竖都得挨这一刀，他一咬牙，便上去了。
然后过了两天，太子的婚期就定下来了，不是明年，在腊月里。
张珠珠十分好奇，问陈蛟说：“看不出来，太子殿下还有这等本事。”
河阳郡主不知道听了哪个算命先生的话，说她宝贝女儿最近犯冲，她就来庙里住着了，潘靖平见不了媳妇孩子，急得找人帮忙。
今天大伙儿都来看她们了。
陈蛟小声说：“我爹说，他在那里发誓，说会保护我，把我能在宫里遇到的麻烦都说了个大概，很有诚意。”
周毅喊着金汤匙出生，却并不是当祖宗一样被养大的，李弗提了，他就认真去查问了，又认真想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说句实在的，有这份心，就不容易了。
陈侍郎给女儿找个门当户对的，都不一定有这心思。
陈蛟道：“我爹说，他想的没有十分周到，也有七分了。”
张珠珠点头，陈蛟继续说：“我爹还说，剩下的三分，要我自己想办法应对，他说他护不住我，我以后得自己给自己打算。”
陈蛟还是有些感伤的。
“我总觉得他最近都老了，我以前觉得他一辈子都会护着我的。”
陈蛟生母早逝，她是被父亲疼爱着长大的。
她从前真的觉得日子还很长久，看不到尽头的长久，现在却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已经长大，还要嫁为人妇。
“我最近跟做梦似的。”陈蛟说道。
她从前还要被人取笑，说她只配给人做妾，如今她居然要当太子妃了。
张珠珠：“人生不过是一场大梦，努力变成美梦就够了。”
陈蛟听了这话，想：“也是，那可是当朝太子呢，长得那么高大，脸也好看，还愿意为了我去跟我爹说那样的话，再拖延，倒是我不懂事了。”
张珠珠摇头：“什么不懂事，不要这么想，万不能觉得你配不上他，大家都是人，他的出身是凭着父母的，是他会投胎，你的长相也是生来就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陈蛟听见这话，眼睛眨了眨。
张珠珠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说：“你上回怎么骂他的，以后要把那个架势拿出来才行。”
陈蛟瞪大了眼睛。
“那……那能行吗，可是他不是喜欢人温顺听话吗，”陈蛟道，“这我不能那样吧。”
张珠珠翻了个白眼：“听话，呵呵，那徐明舟不听话吗，何善凝不会讨人欢心吗，你猜他为什么不喜欢。”
陈蛟沉默。
张珠珠：“你大可以放心，你这模样，起码可以在他跟前呼风唤雨二十年。”
陈蛟这姑娘，人家就是漂亮，京城上下，绝对找不到第二个比她好看的。
陈蛟忍不住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呼风唤雨？”
张珠珠用手比划了一下：“翻云覆雨。”
陈蛟：“真的吗？”
张珠珠自信：“相信我，你要是去伏低做小，那多没意思，你没意思，他也没意思，你就张狂一点，不要紧的，过几年你就指望孩子了，不指望他。”
陈蛟若有所思。
“那我试试吧。”陈蛟说。
张珠珠继续传授经验：“当然了，也不能全然这样张狂，该给好处的时候也得给，说的不好听些，驯养小狗你知道吗。”
陈蛟的心脏怦怦跳，驯养小狗？
这么说太子真的能行吗。
张珠珠：“要让小狗听话，该打的时候就要打，该摸头的时候就要摸头，这样才听话。”
陈蛟：“啊……”
“你不训他，他就训你，你自己衡量衡量。”张珠珠说。
陈蛟想了半天：“那还是我训他吧。”
张珠珠又说了许多，让她回去自己考虑。
河阳郡主被张珠珠等人劝了一番，大相国寺的也说她是遇上了骗子，周兰书这才肯回家。
她说道：“他们说我有劫难，我不信，说我女儿有，那我是要信的。”
陈蛟听了，便知道张珠珠那句以后指望孩子是真的。
转天陈蛟养了只小狗。

第346章 我不如他
周毅得知陈蛟突然养了小狗，还有些不满，说宫里什么小狗没有，陈蛟想要，他送过去就是了。
但陈蛟说了，就养这一只小狗，不养别的。
于是周毅大大方方送了两个最会训狗的内侍过去。
张珠珠听了这事，直接笑倒在了床上，险些气都上不来。
李弗怕她笑岔气：“你干什么，有这么好笑吗。”
张珠珠：那可真是太好笑了。
她说训狗，那是打个比方，陈蛟就真的养狗去了。
周毅呢，他亲自挑了两个最会训狗的。
张珠珠心说这简直了，这事可不能让太子知道了，知道了不得诛他九族吗。
陈蛟是个非常好学的姑娘，在家里认真观察学习起来。
那两个内侍确实有经验，陈蛟是随便从门口捡回来的狗，看着不大，其实已经两岁多了。
成年的野狗不如小奶狗那样听话的，有脾气。
那两个内侍有经验，不过手段并不复杂，软硬兼施。
狗听话的时候，就奖励，说好听的话，给好吃的食物，给玩具。
狗不听话的时候，就打骂，当然了，不会打骂的很厉害，就在合理的范围之内，之后还要给与一定的安抚，不会放任狗的情绪坏下去的。
没两个月，陈蛟得到了一条听话懂事的乖狗。
张珠珠带着儿子过去玩耍，红豆正是喜欢猫狗的年纪，只是张珠珠担心他被抓了，这里又没有疫苗能打，平日也就让他看看他两个长了翅膀的哥哥扑腾。
陈蛟抱了红豆一会儿，说：“训狗我看明白了，但是我能给出什么奖惩？”
这是陈蛟困惑的地方，她总不可能真的拳打脚踢和摸头吧，这也不像话。
张珠珠说：“他喜欢什么，对他来说就是奖励。”
男人喜欢什么好说，温柔可爱些，娇嗔些，都是好的。
不喜欢的，就因人而异了。
陈蛟想了想：“怕我哭。”
张珠珠：“要哭不哭的样子。”
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自然会害怕对方的眼泪，会为此忧心。
陈蛟点头，她也知道自己漂亮，知道怎么样会显得惹人怜爱呢。
“姐姐，我如今也算计起来了。”她说罢，有些沮丧。
张珠珠让侍女抱走孩子，说：“单纯仁善是要有条件的，陈叔叔疼你护你，你有单纯的条件，周毅虽好，但丈夫远不如父亲的，若是他真的可能护着你，你便不会改。”
有个词叫黑化。
指的是人遇到某些事情之后，全然换了一副心肠，变得狠心，甚至毒辣。
在生活的磨砺中，人也会渐渐换了心肠的，这是成长。
因为人会随着年纪，失去原本得以庇护和支持的条件。
陈蛟颔首，拍手叫狗过来，让它坐下，站起来，转圈。
红豆瞧见了，高兴地要从张珠珠怀里蹦下去。
张珠珠便把他放在地上，红豆的笑声传地满院子都是。
陈蛟心里想，别的不说，凭她和太子的容貌，生下来的孩子一定是好看的。
宋灵心在十一月里生了个女儿，这是姚家的头一个孩子，不论男女，姚家人都高兴地快要疯了。
宋灵心二嫁得了这个女儿，心里不知多痛快，生了孩子不见疲态，反而更显得容光焕发，姚诚新特意学了怎么抱孩子，天天抱着不想撒手。
姚玉馨早叫人打了一套实心的金锁，还给铺子里的人都发钱。
一家人句句不离这个孩子，十分欢喜。
周存的家人也在之前顺利到了京城，一家子人是真不少，他爹娘拖家带口的，也带上了全部的家当，好在宅子也差不多够大，勉强挤下了。
任家疼爱姑娘，想送个大宅子，被韩伊给拦住了，两人的婚事办的也算风光。
李弗亲自做主随了份大礼过去，贺他大喜。
张珠珠对李弗道：“听说现在好些人后悔呢，那时候应该让你把他们家孩子也带过去。”
李弗说：“嘴上说说就罢了，真带了不一定活着回来。”
当时的情况，宋令延在那边待了些时候，便回了京城。
李弗托人关照周存一个人是不要紧的，但再多的，就不行了。
周存胆子大，脑袋也好用，最重要的是他识字，这才有了机会。
张珠珠：“是啊，只能说说而已。”
当时做主的人是周存的外祖父，老人也算是有魄力的，一个不好，这个外孙子可能是要丢命的。
“周存算是有本事的，”张珠珠说，“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几年前张珠珠才来京城的事情，周存就筹谋着娶个能帮他的媳妇，早把在村里的时候，对张珠珠那点儿心思给抛开了。
李弗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他很聪明，我不如他。”
张珠珠一下子就明白这话的意思，她笑吟吟看着李弗，靠在他怀里，说：“我知道，三郎是最好的，一直爱我，从不改变心意。”
李弗听到了自己想要的，果然很高兴。
“是，我是一个有始有终的人，”李弗说，“我和珠珠的终点，到我合上眼睛的那一刻。”
张珠珠笑着说：“那来世呢。”
“来世？”李弗抱着她，“那我要从现在开始信神佛的话，还来得及吗。”
“来世”是佛教的概念。
张珠珠贴在他怀里，心中一片柔软说：“三郎把我的本事偷走了。”
李弗不解：“什么本事。”
“甜言蜜语的本事。”张珠珠说。
李弗：“这样的好本事，偶尔借我用一用。”
说罢，夫妻两个一起大笑起来。
李弗想，周存算什么聪明，他一点都不聪明。
的确，珠珠嫁给他，得到了与权贵结交的机会。
但不要忘了，在松阳县的时候，她就已经赚的很多了。
如果周存和她有姻缘，她一定也能在京城立足，为周存铺路的。
好在没有如果。
一开始就没有，她说“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她去水月庵问人家小尼姑出家的事情。
李弗确信，普天之下，张珠珠只喜欢自己一个人，只对自己一个人这样好。
那些没有眼光的人，没机会见识她的好处。
张珠珠并不这样想，在她看来，周存只是年少轻狂，而现在都过去了。
两人笑了一阵，然后说起正事，李弗说：“潘家两个姑娘，一个许给范首辅的长子，一个许给了徐家，两个女孩儿都封了县主，不过有俸禄没有封地。”
张珠珠道：“联姻，确实是一种好手段。”
李弗：“是啊。”
一边嫁一个，不偏不倚。
如此，倒也安慰了潘侯夫人的心，以免太子大婚有碍。

第347章 真正的朋友
太子大婚，满京城都挺热闹的。
本来有前头那位贵妃的前车之鉴，陈蛟这般美貌，肯定是要被诟病的，但现在情况还好，说闲话的人不是没有，但声音并不大。
更有意思的是，有人传言，说陈家这个女儿，因太过美貌，本来不打算嫁人，要让出家的。
只是在佛寺遇见了太子，太子对她一见钟情，而大师算了命，说陈氏女曾无意改名字中的“娇”为“蛟”，这也是她命格贵重云云。
有用的传言都留了下来，没用甚至有害的传言，则悄悄地消失在了京城之中。
临到大婚这日，张珠珠在陈家，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陈蛟真当她是姐姐，甚至比家中的其他长辈更亲近。
陈蛟说道：“我妹妹才六岁，弟弟八岁，现在就有上门来说亲的了，哪有这样的。”
张珠珠道：“这有什么奇怪的，红豆才一周岁，还有人趁着我公公在外头喝酒，想哄他给红豆定个娃娃亲呢。”
陈蛟顿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果然有好处的地方，道德就不是很高尚了。
张珠珠喝了口茶，不止红豆，李家的小辈们，最大的沅哥儿已经有十岁了，想给他说亲的也不少，就是林文婴和李启两口子谨慎，并不急着将这件事情定下来。
李家也不得不谨慎，眼下风光是真的，但是想要风光的长久，那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拉帮结派这事情，万一要是拉错了，或者拉的太多，那是要倒霉的。
“那可要小心些，红豆这样乖，我要认他做干儿子的。”陈蛟说道。
张珠珠握住她的手：“他大了，你要问他自己情愿不情愿的。”
陈蛟也紧紧握住她的手。
陈蛟以前还想着，自己要是生个女儿，说不定能和张珠珠当亲家，但现在是不行了。
她当了太子妃，不出意外，她有了女儿，以后也是郡主、公主的，娶了宗室女，八成是要耽误前程的。
张珠珠说：“红豆是红豆，我虽然做了母亲，但我还是张珠珠，你做了太子妃，也是一样的。”
一个女人，在成为妻子，母亲之前，她就是拥有自己的姓名的。
她可以有自己的朋友，同伴，这些关系，只和她们自己相关，不用依靠丈夫或者儿女来维系，那样就不是朋友了。
陈蛟跟张珠珠来往的多，她能够看出来，张珠珠心中有一道界限。
界限之内和界限之外的，她拿出的是不一样的态度。
陈蛟喜欢和张珠珠当朋友，并不想在成为皇家的人之后，就到了界限之外，她不想。
陈蛟听她这样说，心里很欢喜，她大大方方地说：“是我小心眼。”
张珠珠也笑着说：“没关系，原谅你了。”
陈蛟：“还要跟咱们红豆说一声的，姨姨不该拿他当借口的。”
张珠珠一摆手：“没关系，他不知道。”
陈蛟立刻大笑起来。
短短三两个月，陈蛟已经体会到了什么叫世态炎凉，好在她的朋友仍如往常一样，并不因身份的改变就有不同。
陈蛟真的高兴。
到了时辰，迎亲的仪仗便过来了。
太子是不必亲自来的，他除了是陈蛟日后的丈夫，更是君，按着规矩，他不用亲自迎亲。
但周毅还是来了。
一来他看重陈蛟，二来他看了不少人迎亲，到了他自己身上，便一定要来亲自试试，一辈子只这一回，他不想错过。
周毅还担心拦门的人太放水了，打发人过来，要求多出些难题。
陈蛟对此很无语，说：“他哪里是想娶我，他全是为了他自己热闹。”
张珠珠：“那你让他好好热闹热闹。”
这会儿太子被堵在门口呢。
题目也不是张珠珠出的，陈侍郎听了太子的要求，连夜亲自出题，现正让人在门口围观。
前头的诗词歌赋，甚至比武都简单，但这会儿是真难。
陈侍郎主管修皇陵的事情，建筑问题一定和算术沾边，这题目一般人真不会。
张珠珠也去外头看热闹，在门口瞧见了有擅长文的，有擅长武的，偏算术无人精通。
李弗瞧见张珠珠，便给她使眼色。
张珠珠不应。
李弗笑着挤过去，说：“我倒不是为了他们，再拖延下去，可要耽误我们两个回去带孩子玩了。”
陈家的人也是心里着急，他们把太子拦这么久，可太不像话了。
张珠珠边看向太子：“殿下让我帮忙，可有什么好处？”
周毅也知道后悔了，赶紧说：“这会儿来不及说，回头什么好处都行。”
张珠珠便出去，看了那题目一眼，是个计算承重柱子高低的问题，她拿过纸笔，很快算了出来。
一行人一窝蜂似的冲了进来，李弗上前护着张珠珠，两人就在院外，没去挤了。
李弗：“歇一会儿。”
张珠珠点头，和李弗一起在门口休息。
里头也乱了一阵，周毅拜别过岳父，要和他的新妇一起出去。
陈蛟和陈侍郎父亲两个的眼泪，都要将屋里给淹没了。
旁人劝说道：“陈大人，您日后就是太子的岳丈，这样天大的喜事，怎么还哭得没玩了？”
陈侍郎怒瞪了这亲戚一眼，那是他的爱女，不是登天的梯子，他不用靠着女儿挣前程！
周围人讪讪不敢言语。
陈蛟哭得伤怀，周毅的脚步也慢下来，小声说：“你莫哭，日后常请他们去东宫看你。”
陈蛟嘟囔说：“我不想嫁了。”
周毅急得要跳脚：“这话可不能说，咱们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历来的规矩都是这样的。”
陈蛟哼了一声，用扇子把脸遮的严严实实的，也不说话了。
周毅心里着急啊，这回去可不得使劲哄吗。
张珠珠靠在李弗肩膀上休息，见人来了，李弗扶着她起来，夫妻俩跟着迎亲的队伍又回去了。
他们不会直接回宫，要在京城转一大圈，绕最远的路回皇宫。
绕了一大圈，终于到了。
在宫里的流程更麻烦，张珠珠这个旁观者都累得够呛。
皇帝皇后两个人面子上很欢喜，小潘氏板着个脸，对张珠珠说：“这儿子大了，专给为娘的作对。”
张珠珠心想，就她对儿子的偏爱，别说陈蛟，就是儿媳妇真的是个天仙，她也能鸡蛋里挑骨头，给你挑出点毛病来。
张珠珠没接她的话：“到底是亲生的儿子，娘娘忍一忍，总不能塞回去。”
小潘氏想听张珠珠说儿媳妇的不是，可不是儿子的，哼了一声，果然不言语了。

第348章 你快点喜欢我
陈蛟在新房中忐忑不安地等着太子。
她那会儿也不是说假话，确实是有点害怕了，甚至心里后悔没有早点出家。
周毅匆忙赶来，喝了合卺酒，又把头发放在一起之后，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他这媳妇娶的可不容易啊。
“怕不怕？”他问陈蛟。
陈娇点头又摇头的，鼓起勇气，靠在了周毅怀里，说：“害怕的，若是殿下愿意做我的依靠，我便不怕了。”
陈蛟最近不止学了训小狗，还在语言表达上努力提升了一番。
周毅搂着她说：“我自然是你的依靠，你要是听我的话，我一辈子都让你靠着。”
陈蛟仰头看着自己的新婚丈夫，靠是得靠着，听话那就不好说了。
谁听谁的也不见得。
陈蛟说：“殿下，我今天在家里说的是气话，我舍不得我爹，他对我特别好，特别疼我，我一时情急才那样说的，就是我不嫁殿下，嫁的是旁人，也会这样的。”
她生的美貌，今日的妆扮更凸显了她柔弱的特质，这样软声细语地说话，实在动人。
周毅见状说：“我明白，岳父疼爱你的心情，我全都明白。”
在太子妃人选还未定下来的时候，那几位有可能的朝臣，便已经对周毅非常客气了。
但陈侍郎不一样，他真的疼爱女儿，也是真的不想高攀。
因此也并未在太子面前伏低做小，这反倒让周毅刮目相看起来。
利益纠缠见的多了，这样动人的、真挚的情感，也更让人喜欢。
陈蛟将那句话的事情翻了篇，心里对周毅的感觉也愈发好起来。
“殿下待我，实在太好，不知如何报答。”她说道。
以周毅的身份，很多事情他不必多，但他做了。
周毅说：“你是我媳妇，不用你报答。”
他的目的很简单，他要和自己想要的人睡在一处，一起生儿育女。
但对于陈蛟，他还有一个要求：“你快些喜欢我，知道吗。”
他能看出来，他对陈蛟的喜爱，要多于陈蛟对他的。
这刚开始可以不计较，但是时日长久了，陈蛟也得多喜欢他才是。
不然这就不能叫两情相悦了。
陈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要是现在说多喜欢，那太子肯定不信。
陈蛟想想说：“谁对我好，我就喜欢谁，我爹对我，珠珠姐姐对我好，只要殿下对我好，我就喜欢殿下。”
她在这一刻，向周毅提出了要求。
她的喜爱，是有前提的。
如果周毅做不到，那不是她的错，是周毅自己的错。
周毅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里的陷阱，他捏着陈蛟的脸：“我对你还不够好。”
陈蛟这一次没说话，只是抱住了周毅。
新婚夫妻，洞房花烛，说的不必太多。
何况咱们这位太子殿下苦熬许久，这会儿也早就不耐烦了。
话题结束在这一刻，是个很好的机会。
好或者不好，由陈蛟说了算。
她将张珠珠的提醒牢牢记住了，她不做主，周毅就要做主。
陈蛟要努力当上做主的人！
张珠珠和李弗也总算出了宫，宫里的冷食张珠珠不喜欢吃，一共没吃几口，两个人上酒楼吃饭去了。
“好像要下雪了。”张珠珠看着天气说。
李弗点头：“对，等下了雪，我们就带着红豆去玩雪。”
去年红豆还小，今年孩子已经满地走了。
张珠珠当即笑起来：“嗯，我要用雪球砸他！”
李弗：“叫你去玩，你还想着怎么欺负儿子。”
张珠珠说道：“他还小，我现在不欺负，以后就来不及了。”
“我还要给他穿小女孩的衣服。”
张珠珠迫不及待地把红豆给安排起来了。
李弗在旁听着，心想儿子还小，穿女孩儿衣服他长大了应该也不记得，不要紧的。
夫妻俩欢乐地在外头留了好些时候，回去已经不早了。
红豆看见他们，背过脸不说话。
侍女说：“小郎君等了许久，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李弗把儿子抱起来：“年纪不大，脾气倒是很大，爹抱着。”
张珠珠也过去逗他：“红豆乖，娘亲亲。”
红豆把小脸埋进李弗脖颈间，拒绝了这个亲亲，张珠珠便把带回来的点心拿出来一块，在李弗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把点心给李弗吃了。
李弗：唔，今天倒是占了儿子的便宜。
红豆立刻瞪大了眼睛，伸出手，还把小脸凑到张珠珠面前：“亲亲，豆七！”
亲亲他，红豆也要吃，他最近对自己的称呼就是“豆”。
天天就是豆吃豆喝，豆这豆那的。
张珠珠在他耽误小肉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给吃了半块点心。
李弗：“点心什么味不知道，肘子的味儿挺大。”
张珠珠一个人吃了吃了大半红烧肘子，一亲人就是这个味道。
张珠珠把红豆抱走，径直回屋去了，李弗笑着走在后头。
“红豆亲亲你娘，爹再给你吃一口。”
红豆扭过头，在母亲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弗：“七，七！”
张珠珠把小崽崽丢在床上：“你倒是听话。”
小崽崽自己爬起来坐着，朝李弗伸手，该他吃的，一口都不少。
李弗给吃了一小块点心，红豆又噔噔噔跑到张珠珠面前，亲了张珠珠一口，再去看李弗。
李弗摊开手：“没了。”
红豆张大嘴巴，然后说：“有，有。”
李弗不会纵容儿子吃太多点心：“没了，今天没了。”
他跌坐在床上，又撅起小嘴巴，眼里含泪。
他不懂，明明亲了娘，就有点心吃的，怎么又没了。
他看向李弗：“坏！”
想起从娘这里吃到的，他又仰起头：“娘亲亲，有。”
张珠珠说：“娘也没有，明天再吃。”
红豆听到这句话，失望地趴在床上，埋头不动了。
两个小气鬼，点心都不让他多吃。
张珠珠和李弗对视一眼，夫妻俩都颇为无奈。
李弗试图哄儿子：“爹抱着，举高高。”
红豆没有被打动，他只想吃点心。
张珠珠：“乖宝辈今天和娘一起睡，谁是乖宝贝。”
红豆骨碌一下爬了起来，眼睛亮亮地指着自己：“豆乖。”
张珠珠把他抱进怀里，红豆终于笑了起来。
李弗也没拦着，今日累了，叫孩子和他们睡一起也不要紧。

第349章 婆婆，媳妇，儿子
一个男人，夹在一对媳妇和母亲中间，总是有些难处的。
现在，张珠珠体会到了这个难处。
她夹在小潘氏和陈蛟中间。
陈蛟近日精神不济，这日跟小潘氏说话的时候，便露出了疲态，还打起了呵欠来。
张珠珠进宫来做慈幼局的年终总结，现场围观了这一幕。
陈蛟劳累的原因很简单，她天天晚上和周毅睡一个被窝，好些天了，一个踏实觉都没睡。
周毅一点事情都没有，还要早起习武，陈蛟天天要补觉，只是今天有事，她得在这儿一起听年终总结，回笼觉是别想了。
小潘氏在这儿媳妇面前，无理都要挑几分，何况这会儿有正事呢。
她道：“太子妃在家中娇宠，如今做了媳妇，便得改掉一些不好的习气，若是不知道，你留在我宫中，我亲自教导于你。”
这话的本意是为难，谁知陈蛟听了，立马站起来行了礼，说：“母妃别生气，儿媳知错了，儿媳从今日起就留在您身边侍奉，受您的教导。”
留下多好，留下她还能消停一点儿。
陈蛟那是求之不得啊。
小潘氏一时不防，看了这媳妇两眼。
陈蛟朝她甜甜地笑：“我留下，一定好好侍奉您，照顾您。”
张珠珠险些笑出声音来。
她圆场道：“贵妃娘娘，太子妃，咱们先说正事吧。”
陈蛟这才不言语了，小潘氏也说：“说吧。”
慈幼局的事情有成例，京城这里的规矩已经定下来了，再加上张珠珠和戴老看得紧，是没有纰漏的。
小潘氏听罢了，若有所思。
张珠珠说：“娘娘，这样的恩泽，应该让天下无家可归的孩子都受到才是，只在京城一个地方，未免可惜了。”
小潘氏正是这个意思。
慈幼局是好还是不好，这都不要紧，要紧的是这个地方给小潘氏收拢了人心，叫她们姊妹得了好名声。
人都是贪心的，只京城这一处，哪里能够满足，这样的地方，自然是越多越好。
小潘氏有这个心思不假，但是她也不能表现的太明显，说：“这件事情，得从长计议。”
张珠珠明白：“娘娘不要着急，跟皇后娘娘和陛下都好好商量。”
小潘氏想了想，就直接去找皇后了，没带儿媳妇和张珠珠。
张珠珠起身：“回东宫吗。”
陈蛟摇头：“不，我不回去，我要留着。”
一来她累，二来回头婆婆那这说事怎么办，陈蛟不想得罪她。
于是两人留在这里的偏殿中说话，宫女也不能把人撵走，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姐姐你知道娘娘她在想什么？”陈蛟好奇道。
张珠珠：“知道，你认识娘娘还不久，时日久了你就明白。”
陈蛟又打了个呵欠：“我怕是没有这个本事。”
张珠珠给她说起慈幼局的事情来：“你别当这和你没关系，这是后妃唯一的权力，你现在还抓不住，但是要先了解，对你有好处。”
陈蛟十分地听劝，打起精神听了起来。
周毅忙了一早上，中午回去要和媳妇一起吃饭，结果媳妇人不见了，说还在贵妃宫里没回来。
周毅有点着急。
母亲的脾气，他很清楚。
他和陈蛟成婚这些日子，陈蛟傻不愣登的，天天也没点正事，就围着自己转，就这都被挑剔了好几回，今天在母妃那儿这么久，别是已经跪在外头了。
前些日子下了雪，这几天雪融化了，正冷的要命，那么个娇弱的女子，怎么扛得住。
周毅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赶紧去找人了。
快到的时候，小潘氏也正好从皇宫宫里相互来，远远瞧见儿子这着急忙慌的样子，小潘氏皱眉：“地上滑，你小心些，别摔着了。”
周毅：“母妃，我没事，太子妃呢？”
小潘氏听见他焦急的声音，立刻就明白了这一切。
她登时心如刀割，说：“你这是在质问你的母亲吗！”
为了才过门不久的媳妇，亲生儿子居然这样质问自己的亲生母亲。
寒风瑟瑟中，周毅僵直地站着，小潘氏泪如雨下，上去捶打了儿子好几下。
周毅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赶紧说：“母亲，儿子只是随口问一句罢了，不是要质问您的意思。”
小潘氏：“你就是在质问你，好小子，你说你娶了媳妇，你和她一起孝敬我，结果大早上你媳妇在我面前呵欠连天的，一点尊重都没有，你中午就觉得我欺负你媳妇了，跑来质问我。”
“我怎么生了这样的儿子，呜呜呜……”
周毅被捶了好几下，觉得自己胸膛都快裂开了。
他母亲手劲儿也不小啊。
周毅忙扶着她，说：“母亲，母亲，大冷天的，您先别哭了。”
“我就要哭！”小潘氏大声说。
周毅无奈，半拖半抱地把母亲扶着走回了宫里，在这儿也太让人看笑话了。
张珠珠和陈蛟也被宫女急匆匆地叫出来，说了前因后果。
陈蛟听见婆婆的哭声，脸也白了，赶紧跑过去。
周毅看见陈蛟脸红红的，知道她一点事情都没有，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小潘氏呜呜地哭，说：“走，你们都走，就我是多余的！”
周毅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陈蛟也赶紧过去一起跪着。
张珠珠上前扶着小潘氏进去，说：“娘娘，您缓一缓。”
小潘氏喝了口茶，说：“周毅这小子，觉得他媳妇中午没回去，是我的错，居然来质问我。”
张珠珠说：“娘娘，不管怎么样，先让太子和太子妃起来。”
小潘氏：“我还不能教训我儿子和儿媳妇了！”
张珠珠：“当然能，只是您看陈氏，疲惫不堪，精神不济，和我说了几句话都要睡过去，太子殿下又年轻气盛的，说不到您已经有亲孙儿了，大冷的天叫他们跪着能行吗。”
小潘氏赶紧抹了眼泪，跟宫女吩咐：“快，叫他们进来！”
儿子儿媳妇都不要紧，但是大孙子是不能开玩笑的！
小夫妻俩这才一起进来。
陈蛟对太子也很无语，她就是真的被婆婆为难了又怎么样，哪个儿媳妇不遭这个罪，而且小潘氏也不是那等很过分的婆婆，陈蛟没想到周毅竟然会如此。
她的心情非常复杂。

第350章 新婚妻子为何如此！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张珠珠还是个局外人。
陈蛟家里连母亲都没有，皇后待她说不上好或者不好，她对谁都是那个态度。
小潘氏挑刺，那陈蛟也都忍了，她不怕人为难。
这会儿太子为了她，与生母争吵，传出去，实在是很不孝的行为。
陈蛟心想，要不要认了这个罪过呢。
儿媳妇和婆母争吵，应该不会被说的太难听吧。
陈蛟看着张珠珠，忍不住朝她露出无助的神情来。
张珠珠却没有言语和动作，只是笑笑，以示安抚。
陈蛟虽没有得到帮助，但她知道张珠珠是绝没有坑害她的心思的，自己没跪在外头的寒风中，肯定也是她做了什么。
陈蛟都知道，她的姐姐聪明厉害，人品德行都极好，非常可信。
两个人眉来眼去的，小潘氏忙着抹眼泪，倒没注意。
旁边周毅就很难受了。
这是什么意思？
嗯？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个死人吗？
为什么他的媳妇，当着他的面，跟另一个人眉来眼去的？
为什么？
就算是求助，现在也应该求助作为依靠的丈夫才是吧，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张珠珠！
周毅悄悄拉住了陈蛟的手，陈蛟瞥了他一眼，也没在意，依旧时不时地看着张珠珠。
周毅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知道，尽管自己出身高贵，相貌堂堂，但他苦心求娶来的妻子，对这些东西的兴趣都不大，她对自己的喜爱并不很多。
周毅以为自己并不需要这个东西，毕竟他自己对于陈蛟的喜爱，也多来自她的美貌，他喜欢这样柔弱可以被自己掌控的女子。
但是现在，周毅心里别扭。
因为陈蛟对他这个丈夫的信任，远远不如对张珠珠的。
周毅不明白为什么。
张珠珠对她很好，难道自己这个丈夫就不好，不值得信任吗。
夫妻才是最亲近的！
难道陈蛟觉得她还能越过李弗和红豆那父子俩吗。
在周毅胡思乱想的时候，小潘氏终于抹完了眼泪，她这个人，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
主要是小潘氏看着自己捧在手里的亲儿子，成日里围着另一个女人打转，叫她心中不快。
积攒到今天，一股脑儿爆发出来了。
小潘氏想着自己今日的狼狈，还露在了儿媳妇面前，只觉得丢人。
亲儿子瞧见也就罢了，儿媳妇瞧见像什么。
今日传出去，宫里上下都要把她当成个笑话了。
小潘氏心里苦啊。
然而情绪一上头，她也控制不住。
张珠珠这时候说道：“娘娘，这会儿了，您还留太子和太子妃用午饭吗？”
小潘氏说：“用什么午饭，东宫没饭吗，非要吃我的。”
张珠珠听了，便看向太子夫妻：“那二位回东宫去吧。”
陈蛟和周毅夫妻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起看着张珠珠。
周毅还不想走，今日之事因他而起，是他的过错，母亲因此哭泣，不解决怎么能走。
陈蛟也害怕。
婆婆发了这么大的脾气，这能走？
但张珠珠既然这么说了，陈蛟也很愿意听她的，所以拽了拽周毅。
张珠珠白了周毅一眼，没看你娘尴尬地都不想说话吗，留下干什么呢。
周毅冷静下来，是了，张珠珠和陈蛟眉来眼去不假，但也是他的三嫂，不可能坑害他俩。
周毅遂道：“母亲打我骂我都好，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
小潘氏瞧了儿子一眼又迅速收回眼神，小两口这才离开。
张珠珠瞧他们走了，对小潘氏说：“娘娘今日可实在不冷静，回头陛下和皇后娘娘一起来笑话您。”
小潘氏喝了口茶：“我就是个笑话！”
张珠珠说：“做母亲的，为了孩子成了笑话，一点都不丢人。”
张珠珠是女人，也是母亲，小潘氏的苦闷，她理解但是不赞同。
皇后心中有自有寄托，皇帝的野心在于天下，那后宫的女人，寄托就只在孩子身上了。
尤其是小潘氏，她郁闷，痛苦，这不是她矫情，她视作寄托的儿子，一夕之间成了别人的丈夫。
她不会合理地排解苦闷的情绪。
身边的人还要说她是多年媳妇熬成婆了，可以给儿媳妇立规矩，可以拿捏儿媳妇了。
但小潘氏她没有婆婆，她去王府做了妾室，可正室夫人是她亲姐姐，疼她疼的不得了，丈夫也怜惜她年纪小，有求必应，生了周毅以后，更是在王府横行。
小潘氏没被为难过，她也不是真的要把陈蛟怎么样。
她知道儿子喜欢陈蛟，对陈蛟太不客气，儿子会不高兴。
可要将陈蛟当亲女儿，那她也做不到，她不喜欢陈蛟这个儿媳妇，如此，相处的时候就别扭起来了。
她觉得她的寄托似乎没有了。
小潘氏这一刻真的觉得自己被安慰到了，她说：“我真的不丢人吗。”
张珠珠说：“丢不丢的有什么要紧。”
小潘氏又说：“那人家一定当我是个恶婆婆了，你说我是不是。”
张珠珠心说您也就是会为难我罢了，她道：“我觉得，婆婆和儿媳妇，本无血缘，一夕之间何来亲情，只要彼此尊重就足够了。”
小潘氏：“她抢了我儿子。”
说到底还是因为没有正确的寄托而痛苦和孤独。
张珠珠：“娘娘，孩子只是借我们的肚子到这世上来的，他不属于母亲，便不存在被抢走这个情况。”
在孩子短暂的幼年时期，他的世界只有父母，但即使在这短暂的时期，他们也不会被完全控制，何况长大成人之后。
小潘氏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说辞。
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说的什么话，我是他生身的母亲，我不能做他的主！”
张珠珠点头：“对，您不能。”
“娘娘，您这样聪明的人，难道要和那些凡俗的内宅妇人一样，和儿媳妇争抢对儿子的控制权力，您清醒一点，后宫还要您管着，慈幼局的事情还要您操心呢，陛下的心，也得您去笼络，那些俗事有什么意思。”
小潘氏虽然不认同张珠珠前头的话，但后面这番话，她是赞同的。
对啊，她不是什么凡俗妇女，她是贵妃，皇后不管事，她就是六宫之主，有正事呢。
“你说的对，我不能这么下去了！”小潘氏想到最近都没见皇帝几回，有点急了。
张珠珠见状，心说这不就得了。
自己搞事业多好啊，矛盾顺利转移了。

第351章 我就要叫她姐姐
张珠珠这里苦口婆心劝住了小潘氏，陈蛟和周毅夫妻俩则一起回了东宫，俩人一路上没说几句话。
周毅忍不住问：“你为何不在东宫待客？”
那会儿小潘氏外头，她们有什么事情不能回东宫说。
陈蛟解释了一番：“我今天太困了，母妃说让我留在她身边，我答应了。”
说起来还不是怪周毅，天天折腾个没完的。
周毅：“……你身子太虚了。”
陈蛟沉默，半晌说不出话来。
周毅：“你打算留在母妃宫里，不回来了？”
陈蛟继续沉默。
周毅觉得自己今日实在很蠢，他承认，他是精力太好了些，但陈蛟素日里又没什么事情，不像他这样忙碌，多陪他些，白日里休息就好。
宫里能有什么叫她费心的事情。
想到她宁愿被母妃为难，也不愿意回来陪着自己，周毅的心情实在好不起来。
陈蛟可不是张珠珠，她压根看不出来周毅不高兴，说：“殿下饿不饿，想吃什么？”
周毅瞥了她一眼，硬邦邦地说：“我不饿！”
陈蛟这才看出他好像不高兴，要哄人的前提，是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陈蛟她不知道啊。
她说：“不饿啊，不饿也要吃一点的，殿下要爱惜身体。”
周毅不饿，她饿了。
周毅很想大声质问，说你为什么相信张珠珠不相信我，但这话问出来，简直就像一个在争宠的姬妾一般。
他问不出口。
他又看着陈蛟，陈蛟茫然地看着他，心里想着周毅是不是因为珠珠姐姐把他们给打发走了，周毅不知道母妃心情好了没有，所以不高兴。
她只能想到这个原因，于是说：“殿下，珠珠姐姐人是很厉害的，最会讲道理了，母妃见了我不高兴，你也惹了他生气，珠珠姐姐今日劝好了她，明日我们去见母妃，跟她赔罪。”
周毅听见这话，只觉得一股火往脑门子上窜。
但陈蛟是她柔弱的妻子，张珠珠如他亲嫂子一般，说哪个都不好啊。
他说：“你为什么还叫她姐姐，你应该随我，称她三嫂。”
陈蛟说：“我不想这样叫她，叫姐姐显得年轻。”
张珠珠就爱听小姑娘围着她喊姐姐。
周毅试图与陈蛟讲道理：“但是你现在嫁给我了。”
陈蛟：“那没事啊，我叫姐姐，也是私下叫，殿下也是私下叫三嫂，这个不要紧。”
周毅强调：“我们是夫妻，夫妻就应该是一样。”
陈蛟不知道他为什么讲究起这个来了，她觉得这不是大事，于是扭头对侍女说：“我饿了。”
周毅的脑袋嗡嗡的。
陈蛟不跟他争执，但很明显也不同意他的说辞。
唉，不听话。
算了，周毅又想，让她先吃饭，别把人饿出个好歹来了。
陈蛟吃了饭，又担心张珠珠，叫宫人去打听，得知张珠珠已经出宫，贵妃也被帝后叫走了，这才放心下来去睡觉。
周毅连饭都没吃，看陈蛟要睡了，站在床边说：“我还没吃饭。”
陈蛟努力地睁大眼睛，叫侍女去安排。
周毅还想再说什么，陈蛟已经睡着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贵妃在宫里哭闹，私底下有人说些闲话，但明面上确实没人敢吱声。
小潘氏也确实将心思挪到了其他事情上，仔细想想，张珠珠说的也对，这个儿子，的确是借着她的肚子到这世上的。
他已经长大成人，自己即便是母亲，也不可能全然地了解他。
他要是真的听话顺从，那皇帝也不会喜欢他。
小潘氏索性又绕着皇帝去了。
皇帝受宠若惊：“这是怎么，不要儿子了？”
小潘氏：“什么小兔崽子，我才不要他，还是陛下待我最好。”
皇帝心说这脾气也是找不到第二个了，亲儿子也要嫌弃起来。
他道：“三郎媳妇和你说了什么，这么管用？”
小潘氏当即说：“陛下怎么知道是她说的？”
“她说话好听，不好听的你也不听啊。”皇帝对她还是很了解的。
“她说，孩子本来就不属于我这个母亲，没有人将他抢走，”小潘氏说，“仔细想想，不是她劝的我，是陛下劝的我，陛下疼爱大郎，但也不会事事都管束着，陛下和大郎的关系，至今非常亲近，我是跟陛下学的。”
皇帝一拍桌子：“你早该这么想了。”
有不少人觉得皇帝对儿子放任自流，尤其是在婚事上。
但皇帝在儿子那个年纪，已经为自己的前程考量了，他担起了自己做过的事情，便希望儿子也能做到。
如今孩子的生母也这么想，那皇帝是很高兴的。
小潘氏：“可见陛下英明神武，我以后就听陛下的，少跟那些撺掇我折腾儿子儿媳妇的人来往。”
她自有其他的要紧事，又不像那些内宅妇人，只能在儿子身上使劲。
她边上这个可是皇帝。
这事便算是翻了篇。
陈蛟也好好休息了几日。
周毅早出晚归的，不知道在干啥，见天的不高兴，陈蛟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这天李弗迟迟没回家，打发了个人回来，说跟人在外头喝酒。
张珠珠：“谁找他喝酒？”
现在愿意找李弗喝酒的人可不多。
那些男的喝酒，总要找女子来的，李弗容不得这样的场面，自然没人找他。
他还没钱。
他还不喜欢醉酒。
侍从回道：“是太子殿下。”
红豆顺着张珠珠的腿往上爬，张珠珠把他拎起来，说：“哟，这是怎么了，新婚燕尔的，找李弗喝酒，他要让媳妇独守空房？”
侍从压低声音，说：“我们找东宫的人打听了，说是那二位这几日吵架了，太子殿下早出晚归的，不似从前。”
对于八卦，大家都是充满好奇心的。
张珠珠：“为什么争吵？”
“这倒是不知道，不过东宫有个美貌侍女在太子妃娘娘面前顶嘴作妖，都叫太子殿下亲自打发走了。”侍从说道。
张珠珠听了倒不担心，夫妻吵架是寻常事情，何况正是新鲜的时候，吵几句不要紧。
“那就不是什么大事。”
侍从也点头，张珠珠又吩咐了几句，抱着孩子回去了。
李弗回来的挺晚，身上沾了酒气，没喝醉，手里还拎着几个盒子。
他一见张珠珠，立刻就说：“先别睡，和你说些有意思的事情。”

第352章 欲罢不能
张珠珠就等着这个时候，先叫人把熬好的醒酒汤给送了过来，叫他边喝边说。
李弗今日出了衙门，周毅就在那儿等着他，看起来很有些苦闷的样子，李弗便没有拒绝，只是先说好，酒钱让周毅出。
周毅听了想翻白眼：“我堂堂一朝太子，还能没这点酒钱吗，谁都跟你似的，兜比脸还干净。”
李弗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他自己很愿意这样，也借此机会将一些不能结交的人给推远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于是二人去了酒楼。
周毅也不说话，闷头喝酒，看样子是想把自己灌醉。
李弗很给面子地问：“殿下新婚燕尔，该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为何出来找我喝酒？”
周毅正等着他问，放下酒杯说：“没有什么好得意的。”
新婚挺好的，陈蛟也挺好，但是凑在一起，周毅总有些不顺意的感觉，尤其那天他发觉自己不被新婚妻子信任之后，便十分郁闷。
周毅说道：“她为什么不相信我，她应该相信我的。”
“她还不听我的话。”
李弗：明白了，没别的问题，周毅在这里犯矫情呢。
李弗说道：“日久见人心，殿下现在就要求旁人的信任，太早了些。”
至于不听话？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周毅也不想想，陈蛟可是和张珠珠亲近的人，她对张珠珠非常有好感，自然也会往那个方向发展的。
指望陈蛟顺从，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话李弗是不会说的，那是他们夫妻之间的博弈，这才刚刚开始。
周毅：“可我们是夫妻。”
夫妻就是彼此的至亲之人，周毅真的很希望得到新婚妻子的全部信任。
李弗：“夫妻又如何，不了解就是不了解，你想要人家的信任，就要自己想办法，找我喝酒没有用。”
周毅知道没有用，他找李弗过来，不就是为了想办法的，他没办法。
“有什么办法？”周毅立刻问。
李弗：“我说的你恐怕不愿意听。”
周毅：“你先说。”
李弗：“你听她的。”
周毅果然安静下来了，难道要像李弗这样，才能被信任吗。
“有没有别的办法？”
李弗：“我没有别的办法，你找其他人问。”
任何交换都是相互的，现在是周毅想要陈蛟的信任，有求于人的时候，还继续昂着头的话，是不会得到好结果的。
陈蛟这样不动声色，却已经占了上风了。
周毅却还在这里做梦，想让人家听他的。
“你就没有不平的时候？”周毅又问。
李弗：“都得到了想要的，自然没有不平。”
周毅正要说话，李弗：“你别忘了你图什么，你图的现在都得到了，再想要的更多，是得寸进尺。”
陈蛟美貌，性情温和，凭她的家世也很难有外戚作妖。
李弗继续说：“你想要的全然顺从，从来都不存在。”
一个人是不可能对另一个全然顺从的，即便他们的身份天壤之别。
何况陈蛟又不是没有倚仗。
“你可以用权势威胁，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顺从。”李弗说。
当然不是了，周毅从来没有想过用什么武力手段让陈蛟屈服的，他就是希望陈蛟能够全心全意地对待他。
这不是靠武力能够得到的。
可要是他先顺从，这就违背了他的本意啊。
周毅为难啊。
喝了一晚上，最后李弗扶着把人塞进马车，说送过去让太子妃亲自照顾。
张珠珠听罢了，很满意地对李弗说：“你说的很是，信任是相互的，他应该先问问自己，再去要求陈蛟。”
李弗：“这个道理，很多人不会明白。”
女子对男人的顺从，不是生来的，是被迫的。
难道女人真的生来就低人一等吗。
不是，只是社会环境如此，男人得了这环境的好处，就真的不将女人当人，觉得她们没有自己的思想，是离不开男人的。
实际上张珠珠觉得正好相反。
是男人离不开女人，所以他们把相对比较弱势的女人，变成了一种可以争夺的资源，剥夺了她们接受教育和独立生存的机会，使得她们必须依附父亲、丈夫和儿子，才能活下去。
周毅对陈蛟的要求，是不合理的。
他却认识不到。
他没有将陈蛟当做跟他一样的人在尊重。
如果他一直如此，那他永远不会得到陈蛟的信任。
就说京城这些高门大户，有几个妇人是真的信任丈夫的，比起三妻四妾的丈夫，难道不是儿子更值得相信吗。
张珠珠说道：“他会听你的。”
李弗：“现在还不会。”
剩下的就看陈蛟的手段了。
李弗继续说：“要是我没有听错，他好像是在吃醋。”
张珠珠：“吃醋？”
李弗：“太子妃更信任你，他说那日贵妃不高兴的时候，太子妃一直在看你。”
张珠珠心说好家伙，这醋都吃得吗。
她道：“那个时候，她当然更相信我，哪个女子会觉得自己在丈夫心中比得过丈夫的母亲。”
更不用说这是个孝道大于天的社会。
“再说了，太子妃还更相信她的生父呢，吃这样的醋，实在没有必要。”张珠珠说。
那日周毅其实是护着陈蛟的，张珠珠看出来了。
不过陈蛟在惊慌不安中选择了张珠珠。
这是下意识的选择，周毅吃醋没用，他要多做些值得信任的事情才是。
就他现在这既要信任，又要顺从的态度，没人能做得到。
完全顺从，也意味着不敢表达全部的心意，那这如何称得上信任。
自相矛盾，喝酒能有什么用。
李弗把张珠珠抱在怀里：“好了，我们不说他们的事情了，两个年轻人，没有心思不正的，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
张珠珠道：“也对，夫妻之间的事情，我们要多看少说。”
她想了想，又李弗：“你真的没有一点不高兴，被我这样管束。”
李弗：“不会，我喜欢你，喜欢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不需要多余的人，除了红豆的弟弟妹妹。”
李弗如果选择放纵，那他就会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他是在死地路过的人，知道什么事最重要的。
他永远不会放纵自己，永远不会心存侥幸。
张珠珠亲了他一口，说：“说得好，明天多给你一两银子。”
李弗闻言笑了起来。
张珠珠能看出来，他是没有半点为难的。
李弗，真是令她欲罢不能呢。

第353章 天降横祸
过了两日，又降下一场大雪。
张珠珠要带着儿子去东宫玩耍，陈蛟一早就在等着了。
周毅前两日喝醉了酒，陈蛟照顾了他一晚上，有些事情便也没有再提起。
周毅见她忙来忙去地准备东西，说：“你既然喜欢，让他们母子常来就是。”
陈蛟的朋友不多，和张珠珠的关系最亲近，但自陈蛟嫁过来之后，这是张珠珠第二次来东宫。
陈蛟把小狗嘴里叼着的藤球用力扔开，才对太子说：“那怎么行，我不能经常打扰她。”
周毅：“那你平日里一个人……”
陈蛟回过头，朝他笑笑：“我是太子妃，你是我丈夫，我不是一个人。”
陈蛟说这话的时候，言语和神情中透露出十分的诚恳。
周毅这一次沉默了。
他只需要这一句话，这几日来的烦闷便通通消失了。
好像他需要的只有这一句。
小狗这时候又跑了回来，汪呜汪呜叫了两声，陈蛟蹲下摸头，说：“好了，好了，下次不扔那么远，别生气，陪你玩。”
小狗听了这话，往地上一滚，露出了肚皮给陈蛟摸，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周毅站在旁边，嫌弃地看了这狗一眼，把藤球捡起来，说：“我来扔。”
小狗骨碌一下站起来，周毅走到外头，将藤球抛了出来。
然后，陈蛟和小狗，眼睁睁地看着那藤球像乘着风似的飞了出去，甚至越过了临近的一道宫墙。
小狗汪呜汪呜地凄惨地叫起了起来，朝着自己最爱的藤球狂奔过去。
陈蛟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周毅回头朝爱妻露出个笑容：“力气大了些。”
然后夫妻俩听到一声“哎哟”，尖锐高亢，且熟悉。
陈蛟提起裙子就往外跑，周毅追在后面。
宫墙外，张珠珠和儿子一起栽进了雪地里，几个侍女正七手八脚地要把他们母子俩往起搀扶。
红豆一点没事，还以为跟他玩耍，被侍女抱去了旁边。
张珠珠就比较惨了，她觉得胳膊先摔地上了，垫了一下，她觉得疼。
“谁啊，这么大的手劲儿？”张珠珠对旁边侍女说道，“这劲儿大的，要不是我躲得快，可得把我砸出个好歹来！”
真是，她抱着儿子走的好好的，就看见有个东西从墙头飞了出来，吓得她抱着孩子就躲，不慎摔倒在了地上。
小狗这会儿追了出来，侍女说道：“好像是藤球，娘娘养的那狗最喜欢这个藤球了，每日要跟人扔着玩儿。”
张珠珠：“我看你们太子扔的！”
侍女们哪儿敢说话啊。
陈蛟急急地跑了过来：“姐姐没摔着吧？”
张珠珠见她着急，便玩笑说：“怎么着，今天打算让我横着回去。”
陈蛟急得在心中大骂太子，好好的，把球扔的这么远做什么，把他给闲的！
周毅心里也颇后悔，他什么时候欺负这小狗不行，偏这会儿险些伤了人，更不提这人还是张珠珠和红豆。
他当下拱手给张珠珠见礼，说：“实在是我的过错，已经请太医去了，外面太冷，嫂子先带红豆进去说话。”
大冷天的，怎么就这么凑巧呢，回头可怎么和李弗交代？
张珠珠捂着自己的左边胳膊，也是哭笑不得，说：“哪有你这样的，就是不砸到人，你把小狗累着也不行，它可是你媳妇的爱宠，你当着她的面这样欺负它，背着人你是不是要把藤球扔到宫外去。”
这话就是在给陈蛟上眼药了。
陈蛟扶着张珠珠往里头走，听了这话狠狠瞪了周毅一眼，她心说上回小狗的碗摔破了，她还觉得小狗调皮，教训了两句。
小狗那会儿可委屈了，眼泪都快出来了，现在想想，这事儿是周毅和她说的，就不能信！
呸，这什么太子！
这是欺负狗不会说话吗。
周毅心说，这人可真是一点亏都不吃，有仇当场就报了啊。
奈何他理亏，只能扭头去把红豆给扛着，跟着她们后面。
好不容易今天听了一句合他心意的话呢，这才多久啊。
周毅抱着红豆，说：“好孩子，多到叔叔这儿来，以后要脾气要像叔叔，不要像你爹娘，知道吗。”
红豆哪儿听得懂这长篇大论，挣扎着要在雪地里玩，周毅看他穿的厚，便放了下来，陪着孩子在院里玩儿。
陈蛟气得说：“哪有他这样的，前几天不知道发的什么脾气，不理我，喝了酒又缠着我，今天连我的狗都要欺负！”
张珠珠说：“你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
陈蛟皱眉：“我哪儿知道，他又不说，我能怎么办，我也不是姐姐，我猜不出来。”
张珠珠说：“他吃醋。”
张珠珠是看出来了，周毅不只吃她一个女人的醋，他连小狗都不放过。
陈蛟听了，说：“我在东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他吃他自己的醋？”
陈蛟有点不高兴。
张珠珠说：“他欺负你的小狗，你是不是陪狗的时间多？”
陈蛟正要说这事荒唐，张珠珠继续说：“不论吃谁的醋，吃醋的原因都在你们夫妻俩身上，不要漠视这个问题，不要因此有误会。”
伤感情的事情，不能任由它发生，人长了嘴，就要解释。
张珠珠本来以为周毅喝了酒，会把该说的话都说了的，结果他倒是嘴硬得很。
陈蛟想了想，她也觉得为难。
正好这时候太医来了，陈蛟也顾不得别的，先给她看伤。
张珠珠这会儿胳膊不太抬得起来了，摔的地方也青了一块，陈蛟瞧见了，眼泪都掉下来，说：“姐姐你还疼不疼。”
张珠珠说有点儿，陈蛟咬牙切齿的：“气死我了！”
太医说道：“没有大碍，擦些药酒，过两日就能好。”
张珠珠点头，陈蛟又说：“都要擦药了，平白叫姐姐受这个罪过，唉……”
张珠珠：“好了，又不是故意的，我没事，你也别哭了。”
送走了太医，周毅也过来询问，得知没有大碍才安心。
只是他瞧见陈蛟在哭，不解说：“怎么哭了？”
陈蛟白了他一眼，把红豆抱起来往里走。
周毅那叫一个心酸啊。
他承认是他的过错，但伤显然不严重，至于哭吗。
晚上，周毅睡不着，把陈蛟扒拉起来，问她：“要是我受伤了，你哭不哭。”

第354章 爱
李弗瞧了张珠珠的伤，也很生气。
“周毅真是，白长了个子，跟个小孩子似的，年底这许多事情，我看他就是太闲了。”
张珠珠说：“行了，又没伤到骨头，只青了一块而已，你又不是没伤过。”
李弗道：“不一样，你的伤是无妄之灾。”
他拿了药酒给张珠珠揉着伤处，那叫一个生气。
“他可真有意思，吃人的醋就罢了，狗的醋他也吃，没出息。”
就这还想让陈蛟顺从他，他做梦去吧。
朝政大事上，周毅的脑袋还是有用的，但在家事上，他那脑袋就是白长了，一点用处都没有。
张珠珠听李弗说话，笑个不停。
“你就不要说人家了。”张珠珠道。
他自己那会儿也没好到哪里去，五十步笑百步，那大可不必了。
李弗一哽，半晌他说：“不，不，我还是不能和他比。”
他怎么也要比太子高明许多的吧。
“哦，怎么说？”张珠珠道。
李弗却不回答，发问：“我们夫妻几年，你应当了解我，自己想想。”
张珠珠听了这话，实在无语，在李弗胳膊上拍了一下，然后说：“可是我不了解太子啊，我只了解你一个人，这有什么用。”
这话李弗很愿意听。
张珠珠只了解他一个人，多好听的话啊。
李弗：“我也只了解你，不了解旁人。”
张珠珠：“好了，你快说，不要跟我打哑谜。”
李弗遂道：“很简单，我爱你。”
而太子还不够爱陈蛟，或者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真心。
有时候，不止旁人看不懂你，你自己都会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周毅年轻、傲慢，他吃醋，不只因为陈蛟没有给他想要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是信任和顺从吗？
不是的。
他想要爱。
他想要得到陈蛟全心全意的爱，如果只是顺从，那他不会吃醋，不会这样气急败坏的。
但是爱永远不能强求，要有合适的时机，要是对的人，用正确的方法。
张珠珠认真地看着李弗，她也很喜欢这一句话，这三个字，笑着说：“啊，这已经很不简单了。”
李弗将额头抵在张珠珠的额头上：“好在我自幼跟着先生读书，学的谦虚恭谨。”
李弗很庆幸自己并不是一个傲慢的人。
张珠珠笑得很开心，她一只手臂张开抱住了李弗，没有说话。
深更半夜的，陈蛟被她的丈夫给晃醒，睁着迷蒙的眼睛。
她说：“你说什么？”
周毅：“若是我受伤了，你会哭吗。”
陈蛟心想，我到底为什么要受这个折磨呢！
她问道：“周毅，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
“快子时了，”周毅回答，“你，叫我名字？”
陈蛟把被子一掀坐了起来，气鼓鼓地说：“我不能叫吗，我就要叫！”
周毅把她抱住，两个人一起滚进被子里：“能叫，你多叫两声，我喜欢听。”
陈蛟被活生生气哭了。
她到底做了什么孽，大半夜的不能睡觉。
她真的哭起来之后，周毅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着眼泪。
陈蛟真的很困，红豆上蹿下跳的，正是活泼的时候，陈蛟陪着他玩了大半日，真是又累又困。
而她的丈夫，还要在子时把她弄醒，问一些无聊的问题。
陈蛟边哭边说：“你喜欢我哭，那我就哭给你看好了！”
周毅当即说：“没有喜欢，你不要哭，我只是随口问一句罢了。”
陈蛟：“我没有见过有人在子时把人叫起来问问题的，除非是掉脑袋的事情！”
周毅把人抱着，心里很愧疚。
他一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说出了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话：“我错了。”
正在哭泣的陈蛟，哭声停止了一瞬间。
她的耳朵出问题了？
周毅：“你不要哭，睡觉吧。”
他说了这话，就闭上了眼睛，不再出声。
陈蛟却不想睡觉了，她沉默了一会，伸出手，戳了周毅一下：“周毅？”
周毅不说话。
陈蛟说：“殿下，您对我有什么不满，要早些说给我，我才能改，你不说，我不知道的。”
她的声音还带着哽咽：“殿下为什么欺负小狗，它最喜欢的碗，是怎么碎了的？”
周毅的脸悄悄红了，他憋着不想出声。
好吧，他承认了，小狗的碗是周毅弄破的，他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听见陈蛟说那狗吃饭的时候很乖，周毅路过便看了两眼，起身的时候，身上的佩剑掉下去，把碗给砸了。
周毅说：“我给它赔了新的。”
陈蛟低声笑了起来。
左右是开口了，周毅继续说：“没有对你不满。”
陈蛟：“那你想要什么，也要和我说，不要吃醋。”
周毅迅速接话：“我没有吃醋。”
“你怎么看出来我吃醋的！”
陈蛟：那好吧，本来我也没注意。
周毅心里的算盘拨的噼里啪啦的，心想李弗这个人，真是一点不可靠，这算什么朋友呢。
什么事情都跟媳妇交代，现在他媳妇也知道了。
周毅：“我可没有吃三嫂的醋，你别听她说。”
陈蛟眼睛都闭上准备睡觉了，听到这话又睁开了，说：“你吃珠珠姐姐的醋，这你吃得着吗。”
这下子谁也别睡了。
周毅：“你不知道？”
陈蛟：“我当然不知道啊，我知道了我还问你？”
张珠珠可没说这件事情。
这一刻周毅真的感觉到了挫败。
想他南征北战，鲜有败绩，如今却一败涂地，而他的对手，是个女子。
周毅：“那她今日和你说什么了？”
陈蛟说：“她说让我们有话就说，不要有误会，不要忽视问题。”
周毅，是他，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是他的错。
他以为张珠珠听了这事，会把它当做笑话讲给陈蛟的，但是她没有，她希望他们夫妻之间不要出现问题。
周毅吐出口气，说：“今日让三嫂受伤，我的罪过实在很大，明日看看宫里有什么治跌打的药，多送些过去，还有什么人参鹿茸的，多给她补补。”
陈蛟多喜欢张珠珠啊，立刻就说：“对，我今天就说要送，她非不要，我明日就要看看。”
伤在珠珠身上，疼在陈蛟心里啊。
周毅的心情十分的复杂。
“睡吧。”周毅道。
陈蛟：“还没说正事。”
周毅把人搂紧：“我还没有想清楚，等我想清楚再说。”
过了一会，陈蛟怒道：“不是要睡了！”
周毅：“反正是起来了，你叫我周毅。”
陈蛟：……
陈蛟第二天中午才起来。

第355章 聪明人
到了年底的时候，李弗和张珠珠两口子都忙得飞起，连孩子都没空带。
张珠珠的事情到底少些，李弗直忙到了年三十才停下来，比他父亲李启和二哥李弗可忙得多。
好在这俩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不然这时候张珠珠就要卷起袖子宅斗了。
也确实有人在周如意面前说酸话，说李弗比他二哥更有前程，张珠珠也更厉害，连太子妃都是她教出来的，日后这两口子前途无量。
也有人在赵萍面前说的，但赵萍生性没有太多要与人争斗的意思，李朴不在外头花天酒地，三个儿女平安顺遂，就是她全部的心愿。
有人在她面前说老三两口子多厉害，赵萍就想，李家多亏有他们两个，以后三五十年的荣华富贵是稳稳当当的哪。
这就一点挑拨不起来了。
周如意不一样，她管着李家上下，是李家的当家人。
别的都好说，眼看着张珠珠的名声越过了自己，周如意的心情还是很别扭的。
她承认张珠珠给李家带来了更多的好运，但是，但是，听见有人说，张珠珠这样的出身，却走了这一步，周如意不如她的时候，周如意实在笑不出来。
便是自己能够压住攀比之心，旁人的闲言碎语也让人心情很差。
周如意正在盘点库房里的东西，瞧见有人搬了东西过来，张珠珠正吩咐人小心些。
周如意道：“这是什么？”
张珠珠：“是药材，东宫送过来的。”
周如意也听说她在宫里摔了一跤，但这也太夸张了，说：“送这么多吗？”
张珠珠无奈：“跟他们说了我不要，偏要送，还送这么多，药罐子也用不完啊。”
她真的不需要这些药材，里头还有些比较贵重，需要妥善保存的，很麻烦。
周如意笑着说：“都说你和太子妃关系亲近，看来一点不作假。”
张珠珠说：“本来嘛，人可是我先瞧上的。”
陈蛟认识她的时间，可比认识太子早好些天呢。
周如意有心说些什么，到底是忍了下去。
不是她好性情，是她惹不起。
家里的规矩，也就是这两年里她稍微改了些，大面上还是张珠珠那会儿留下的。
不是周如意不想改，实在是这些规矩很实用，这两年家里都没出什么不该出的事情，若是改了，她的麻烦才多。
家里的事情先不说，张珠珠她不止是李家的女眷，她手里有实权，她能够直接插手慈幼局的事情。
寻常的京官都不如她。
周如意幽幽叹气，说：“你说人的命数，到底是谁定下的？”
张珠珠以为她说的是陈蛟，也很感慨，说：“这谁说的准。”
陈蛟这属于老天爷往嘴里塞饭给她吃了，天底下有几个女子有她那样的容貌。
张珠珠玩笑道：“二嫂有什么烦心事，怎么也说起命数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来了，咱们家如今除了龙肝凤胆，应该是什么都不缺的。”
内阁腾出来几个位置，各方正要争夺呢，李启可是热门人选之一。
年后家里有个阁臣，寻常事情都能成的。
周如意也不能说自己是吃了酸葡萄，她摇头说：“没什么烦心事，我就如你说的一般，李家大有可为前程，我的烦心事，也就在孩子们身上了。”
就算是有事情，周如意也不打算跟张珠珠说，本来她就比张珠珠低一些了，如今再劳烦她办事，那这欠的人情，可就更大了。
周如意才不会如此。
张珠珠道：“那二嫂就更要放心了，有母亲在，咱们家的孩子会有出息的。”
李家三个儿子也就是老大弱些，老二和老三都没有问题。
周如意点头说是，看着那些被摆好的药材，她心想，罢了，罢了，这样的妯娌，好歹也是自家的，对她尊重，对两个孩子也疼爱，她心中不平是一回事，真做点什么，那叫祸起于萧蔷之内，坑害的是自家人，得利的是别人。
旁人的闲话固然可恨，但若是因此真的做出不该做的事情，那就是自己的愚蠢了。
周如意从来都是个聪明人，偶尔翻船可以，但绝不会有再三再四。
张珠珠收拾好那些药材，便出去了。
周如意在想什么，想做什么，她是全然不在意的。
李家这一辈，足足六个孩子，过年的时候也格外的热闹喜庆。
如今再去祭祖，那是再也不用担心有什么是非了，现在的李家，是李启说了算，嫡支那边也没胆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了。
今年国库终于比去年稍微宽裕了一点，这又是皇帝正式登基管理国事的一年，宫里也要办宫宴，打算好好庆祝一番。
陈蛟今年是头一回给人当儿媳妇，把自己给累的，天天睁不开眼睛，周毅心疼的要命，却一点办法没有。
都是规矩。
顺从信任吃醋的事情，两个人根本没空说，顾不上。
宫宴这日，陈蛟还要应付命妇女眷们，她心里紧张，架子却得摆出来。
她见了张珠珠，说：“去年给太子殿下选妃，我还没名没姓的，谁能想到我这个无名之人能够飞上枝头啊。”
肯定有很多人心里不服，就等着她今天出错，好看笑话，证明一下太子是瞎了眼了。
张珠珠看出她紧张，说：“不服也得低头，你应该这么想，那些得罪你的，你能找机会报仇了。”
陈蛟说：“她们呀，她们没有入宫的资格。”
这话语里甚至还有几分可惜。
张珠珠打量着她：“近朱者赤，这话是不错的。”
陈蛟不解。
张珠珠说：“你的神态语气，能够看出周毅的影子。”
说实话，就是有点傲慢。
但这份傲慢并不叫人觉得厌恶。
陈蛟惊讶：“真的吗，我嫁过来，还不到一个月呢。”
张珠珠心想，人的习惯，十天半个月，不知不觉就养成了。
这也说明陈蛟在东宫过得很好，不然她露出的就应该是焦虑不安和惊慌失措了。
“太子待你好。”张珠珠说。
陈娇想了想，点头说：“嗯，他好，就是不爱说话，我也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多有意思的事情啊，周毅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呢。
张珠珠说：“时候久些，就该知道了。”
陈蛟想，日久见人心，这话不假。
这时潘侯夫人带着两个女儿过来了，对于太子妃，她是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恨不得那里站的是她自己的女儿。

第356章 难念的经
陈蛟自然也瞧见了。
她和潘侯夫人已经打过交道了，知道她不怀好意，不过陈蛟也并不担心。
陈蛟之前以为周毅心中偏向潘家，但显然没有，周毅对潘家，对这两个表妹，态度平平，看不出亲近。
她出嫁从夫，周毅是什么态度，她就是什么态度，如此也不会出错。
所以潘侯夫人走过来的时候，陈蛟只是笑笑，说：“舅母和两位妹妹来了。”
潘侯夫人果然十分不满，她是太子的亲舅母，外甥和舅舅有多亲，难道还用说吗？
她却是这般的不亲近，叫人瞧见，还要以为东宫和潘家生了什么嫌隙呢。
“太子妃果然是年轻，上回我才说了，宫里的规矩，你要好好学着，看来还是不尽心。”潘侯夫人的言辞也一点不客气。
寻常人听了这话，必定要发怒的。
但陈蛟这个人不一样，她自显露出不一般的容貌之后，什么恶毒的话语没有听到过，潘侯夫人的话听在陈蛟耳朵里，简直是不痛不痒的。
她面不改色地说：“一会儿您见了太子殿下，与他说说，把我身边的嬷嬷们给换了，若下回见了还不满意，舅母亲自到东宫来教导我，我和太子绝不推辞。”
潘侯夫人倒是不知该说什么了。
这时候，她的长女这时候出来打圆场，说：“表嫂说的玩笑话吧，母亲，咱们去找姑姑说话。”
潘侯夫人自然是不想离开的，只是她的大女儿一个劲地朝她使眼色，手上也用了些力气拽着，把人给带走了。
潘侯夫人不满道：“你这丫头，人家占了你的位置，你还表嫂表嫂地喊着，把我拖走，你要干什么！”
潘大姑娘皱眉：“母亲，这话以后不要说了，我和妹妹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这话若叫人听见，没得叫人笑话。”
潘大姑娘自然也想象过跟两个姑姑一样，嫁到周家，以后荣华富贵。
可太子不喜欢她，甚至为此到处宣扬近亲婚姻的坏处，她要是再强求，那多难看。
要是真的闹得太难看，两个姑姑那里还好说，可太子显然偏爱陈氏，到时候太子向着她不向着潘家，那就更难看了。
潘侯夫人瞥了大女儿一眼，又看看小女儿，忍不住呵斥：“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
潘氏姊妹俩你看我我看你，两个人都不说话。
潘侯夫人一向更偏爱儿子，潘氏姊妹俩小时候在两个姑姑身边的时候更多，和母亲的关系并不亲密。
也多亏是不亲密，不然听了她的撺掇，这姐妹俩还不知道怎么给陈蛟添堵呢。
陈蛟瞧人走了，说：“我幼年丧母，但印象里母亲也是一心为我着想，这两个妹妹倒是有母亲，却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
事情已经成了定局，潘侯夫人现在得罪她这个太子妃，叫她连带着潘家和两个表妹一起厌弃了，难道是什么好事。
张珠珠说：“你也不必理会她，我在贵妃娘娘身边见过潘家这两个姑娘多次，你只对她们客气些就好。”
小潘氏对这个嫂子，可没有多客气。
两个外甥女却是十分在意的，封了县主，又找好了婚事，可见疼爱。
陈蛟点头：“反正东宫里的财货不少，她们明年出嫁，我给她们多准备些嫁妆。”
河阳郡主眼睁睁瞧着婆婆和小姑子走了，这才过来找陈蛟和张珠珠。
上次周兰书带着女儿去大相国寺住了些天，可不止是因为算命的这么简单，她是和婆婆有矛盾，躲去外面的。
周兰书现在还头疼着呢。
“唉，我命苦啊，我可怜的女儿命苦。”周兰书说道。
张珠珠说：“你看看你脖子上的珠串，先别命苦了。”
周兰书脖子上戴了一串珍珠，个个圆润漂亮，光芒盈盈。
一个把京城繁华地段的一间房子戴在脖子上的人，她说她命苦？
陈蛟闻言笑起来。
周兰书瞥她一眼说：“你这人，忒俗气。”
“再说了，我苦就苦在这里。”
之前婚事没定下来的时候，潘侯夫人就找上了周兰书，话里话外是想要分一点她的家业，给两个女儿当嫁妆。
周兰书不缺钱，愿意给两个小姑子一人两千两的嫁妆和一些首饰布料，这真的不少了，两千两啊，好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这很大方了。
可潘侯夫人不高兴，觉得这钱还不够，一个人得给六千六百六十两，凑个吉利数。
周兰书的确有钱，不说两个六千两，她两个六万两她也拿得出来。
但这是儿媳妇要操心的事情吗。
哪个儿媳妇需要负责小姑子的婚嫁事宜，她怎么不去抢。
周兰书无语道：“她们是嫁人了，又不是卖不出去了，以后她们俩生儿育女的有喜事，我看在孩子的面上，会贴补一些的，哪里这么欺负人的。”
“宫里难道会亏待这两个姑娘。”
她一怒之下就走了，让潘靖平劝劝他娘。
潘靖平倒是劝了，只是潘侯夫人发了好大脾气，说儿子的心肠变坏了，搞得潘靖平也颇恼火。
“好在我那两个两个小姑子脑袋还能使，没一起闹，不然我真不想回去了。”
张珠珠觉得潘家当年确实是只看中潘侯夫人好生养了，别的是一点不考虑。
她是把自己的儿子儿媳和两个女儿，全都给得罪了一遍，还在沾沾自喜。
这样的长辈，可真叫人又疼。
张珠珠说道：“那你们也不用担心太多了，人都被推过去了，不用你们拉拢。”
周兰书叹了口气，说：“还不是你，抢了我的，我以前可喜欢你婆婆了，想给她做儿媳妇的，一定麻烦少。”
她早就能够将自己过去的事情，当做玩笑说出来了。
张珠珠也哈哈笑起来：“那轮不得你，那是我的，你要这样想，人生哪有一帆风顺的，现在的困苦，都是来磨砺你了，等你越过这些难关，就会发现这些都不算什么的。”
周兰书：“呵，是啊，到时候还有更大的麻烦等着我呢。”
她的女儿长大了，到时候不也得说亲什么的，这麻烦可大了去了。
周兰书不由叹气，心里想这是图什么呢，活着可真不容易。
陈蛟道：“总归还是要活的。”
三人不约而同地叹气。

第357章 你要贤惠大度
小潘氏身边围着不少命妇，这会儿都围着她，说起了自家的孙子孙女，她们已经到了这个年纪，儿子要不有事情要忙，要不就是不喜欢跟母亲亲近了，她们的心思自然在儿子身上。
潘侯夫人问其中一个妇人：“方才听您说，府上是有几个孙子孙女，我莫不是听错了。”
“九个呢，您没听错，我也没说错。”妇人得意地说道。
潘侯夫人称赞道：“您家里真是多子多福啊！”
她提高了声音，故意想让小潘氏听见。
单一个儿媳妇，可不会生出这么多孙子孙女，家里肯定是有五六个能生的妾室通房。
这番话的意思也很简单，那就是告诉小潘氏：你若是想要这么多孙子孙女，也得多给太子娶妻纳妾，只姓陈的一个是不行的。
小潘氏自然明白她们的意思，前些时候她对陈蛟不满，也是因为这些妇人的言语。
上一次已经因此争吵过了，闹得还不太好看。
她不会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这些人对她，不见得有什么好意。
她们不过是看着东宫现在还有位置，急着想让自家的姑娘进来占一个，所以他们这样费力地挑拨小潘氏和陈蛟的婆媳关系。
“我那儿媳妇，一向贤惠大度，最能容人，有这样好的儿媳妇，也给我家带了许多子孙运气，不是我得意，诸位可都要让自己的儿媳妇好好学着，不然哪，家里能有几个子嗣。”妇人得意洋洋，目光偷偷地放在了小潘氏身上。
小潘氏一言不发。
这时候张珠珠过来拜见，正好听了这话，她认识这一家子，也见过这家的媳妇。
人家确实是大度宽容，一副菩萨心肠，从不为难妾室通房和庶子庶女。
原因也很简单，这媳妇打小信佛，对男女之事一点兴趣都没有，丈夫爱找谁生，愿意生几个，她一点不在乎。
这根本不是贤惠大度。
但凡有点感情，人都会嫉妒，怨恨，没有感情，也就没有爱恨。
将丈夫视作陌生人一般的，他想纳妾，纳吧，庶子庶女，养着吧，反正又不是这媳妇出钱养着，是男的一家养着的。
张珠珠跟小潘氏见礼，那妇人眼尖看见了张珠珠，立刻说：“李家三媳妇，我的话，你可是要听进去的。”
她们也不一定是要让李弗纳谁当妾室，只是看不惯李弗独爱张珠珠。
大家的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你凭什么不是，你怎么可以与众不同呢。
张珠珠笑盈盈的，说：“我自幼给家里养猪，八九岁的时候，贪心，要养上五六只，结果到了年底，这几只猪都很瘦弱，吃不饱，后来我年纪大些，就只养两只，养的肥壮，自家吃不完，还能卖些银钱，人哪，哪里能什么都想要。”
这话一说完，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看着张珠珠的脸色都很怪异。
这话不要太直白了，她就差指着人家鼻子说，你十几个孙子有什么用，你一个都教不好。
小潘氏险些笑出声音来。
其实她非常认同这话，她只生了一个儿子，那就是现在的太子，只这一个孩子，精心教养都耗尽了她们姊妹的心血。
十几个孩子，那确实跟养猪没什么两样了。
太子的嫡长子，小潘氏也是寄予厚望的，至于次子庶子，那都是要退出一步的。
没有办法，继承人只能有一个。
有资格的多了，就要争夺起来，到时候万一失控，不是什么好事。
何况周毅明确表示过，他的孩子以后会是一母同胞生出来的。
小潘氏现在指望着陈蛟的肚子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妇人回过神来，指着张珠珠道，“我家中孙儿，自然会精心教导，不劳旁人担心！”
张珠珠还是笑：“我只是说说我幼年的事情，那时候年少无知，如今说出来，博得长辈一笑，当是个笑话罢了，何必这样较真呢。”
小潘氏看了她一眼，这时候知道她是长辈了，给她讲笑话，哼，这是怕有人给她吹耳旁风，来给陈蛟出头的吧。
小潘氏说了两句，叫身边人都散了，又把张珠珠喊过去，说：“以前还装出柔弱模样来，如今是一点不装了。”
张珠珠笑道：“我什么模样，娘娘一开始不就知道，装不装的，那都是给外人看的，还钓了人上钩呢。”
她说的是太子出征那会儿的事情，小潘氏听了，神色果然柔和。
“我也不爱听她们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我不听，她们就要去烦姐姐，不如我听了吧。”小潘氏说道。
张珠珠给她倒茶，捧过去说：“娘娘心慈手软，一心都为了太子殿下好，有些言辞也确实叫人难以分辨，若不慎听从了夹带私心的话，让家中失和，那才可怕。”
小潘氏说：“你的私心，我也瞧见了。”
她也是为了陈蛟来的。
张珠珠笑：“我有私心，那也是为了一家和睦，娘娘还不知道我吗。”
陈蛟可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妃，私心也是公心。
小潘氏也笑了几声。
“说是前些时候你和孩子去东宫摔倒了？”
张珠珠道：“摔了一跤，胳膊上有点儿印子，隔天就好了，殿下和太子妃当我瓷做的人，送了好些药，李弗也是，把我看得可紧了。”
小潘氏：“送了你就收着，我都听了，大郎那小子，成了婚也不稳重，乱扔东西，合该他赔你们母子。”
多大的人，大雪天的乱扔东西，不像话。
张珠珠和小潘氏说完，转过去给陈蛟使眼色。
陈蛟瞧着，心下万分感动。
她心想，珠珠姐姐这样在婆母面前维护她，还打发走了在旁边说闲话的妇人。
周毅想知道为什么她更喜欢张珠珠，这答案还不简单吗，这就是摆在明面上的呀。
这样的人，谁能不喜欢。
周毅他可比不过。
周兰书瞧了，十分羡慕，说：“我那婆母要是这样好说服，就太好了。”
这肯定是不可能的啊。
京兆府是反对近亲成婚的提倡者，活生生断了潘侯夫人的念想，她怕是恨死张珠珠了，就是张珠珠能说出朵花儿来，潘侯夫人也只会翻白眼。

第358章 绝对不能炼丹
宫宴上最终没出意外。
就是李弗在跟皇帝说话的时候，随身带着的镜子落在了皇帝脚边。
内侍捡起来，皇帝把镜子要了过去，发现这镜子照人十分清晰。
“你带个镜子做什么。”皇帝随口问了一句，又对着自己照。
李弗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众人就听见皇帝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朕，朕怎么看着像六十了啊。”
他回京两年多，为什么看起来像回来二十年了。
他才四十多岁，为什么这样苍老呢。
皇帝对着镜子，发出了深深的疑问。
李弗：“……陛下，您正值壮年。”
皇帝有点崩溃，说：“你不知道，朕回来那会儿这里还没有白头发，现在鬓边头发都白了，白了一片！”
李弗给周毅使眼色，让他过去劝劝。
周毅说：“父皇只是长了几根白头发罢了，叫内侍拔了就是，您跟我站在一起，咱们还像是亲兄弟！”
周毅喝了点酒，这会上头了。
皇帝听了这话，扭头看着自己高大健壮，头发乌黑的儿子，顿时更扎心了。
李弗很想把太子的嘴给他堵上。
皇帝回想着自己这一年，处理不完的国事，看不完的奏折，时常忙碌到深夜。
他还记得李弗那个媳妇，头一回瞧见自己的时候，眼睛都发光……是的，皇帝也知道那会自己长得好，他不是为老不尊，他对自己心里有数。
如今的皇帝，头发白了，眼圈发青，眼睛通红，还发福了，跟普通的中年男人一样，肚子已经不平了，衣服也越穿越大，人没精神，骑射习武也没功夫。
想着这一切，皇帝的心里真的很难受。
李弗已经着急起来了。
这不行啊，这眼看着是要滑向危险的边缘啊。
一个皇帝要是觉得自己老了，他会干什么，他会找人炼丹啊！
李弗的心突突跳。
这要是再出来个炼丹的皇帝，就等着亡国吧！
他们真的炼不起了！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说：“陛下，我有一法，可以令您容光焕发。”
皇帝回过神来，皱眉说：“你声音低些，当我耳聋了不成了。”
李弗准备道歉，皇帝说：“你有什么办法。”
李弗：“陛下等我明日写个折子给您。”
皇帝听了，把镜子揣进了怀里，说等我什么时候容光焕发了再给你。
张珠珠在晚上回去之后，听到了这件荒唐的事情。
李弗抱着儿子，说：“我真怕陛下要找人进攻去炼丹啊。”
张珠珠也吐槽道：“中年男人，哪个不是发福的，我爹这两年过得好，人都胖了不少呢，为了这也不至于去炼丹吧。”
李弗认真说：“以防万一，他们周家爱炼丹的，不能再多这一个了。”
张珠珠半晌没说出话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又没有科技手段，有的话搞搞医美，吃点保健品。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皇帝还没登基的时候，过得比较清闲，也确实年纪不是特别大。
张珠珠记得第一次瞧见皇帝的时候，他就是个非常有型的中年男人，现在那是不能看了。
一来是太忙碌，二来是年纪上来了，第一个还有办法，第二个就没救了。
张珠珠心想，皇帝居然没个正确的生死观念，这哪儿行啊。
现在怕老要炼丹，那以后怕死，不得接着炼丹吗。
李弗说：“像你生完那会儿。”
张珠珠生了孩子以后，身体大不如前，休养了几个月才恢复，要控制饮食，锻炼身体，她很年轻，恢复起来比较快。
张珠珠：“可陛下年纪也不小了啊。”
李弗说：“那丹药有什么用，说到底只是安慰罢了，我要阻止陛下误入歧途。”
张珠珠恍然，就像炼丹的道士们给皇帝画饼一样，他们也可以给皇帝画饼啊。
夫妻二人很有默契，李弗把儿子给侍女抱着，两人一起去了书房，连夜给皇帝画饼，啊不，给皇帝定制一个养生的计划。
回头再请个太医院里长寿的太医，一起去见皇帝。
为了避免宗教势力回归，李弗可谓煞费苦心。
皇帝在看到这计划之后，说：“朕很忙，哪里腾得出这么多时间来，不能吃酒，要少吃肉，这能行吗。”
李弗说：“陛下，您愿意听我说实话吗。”
皇帝的眼神顿时锋锐起来，他还是示意李弗说。
李弗道：“陛下，人都是会死的，不论身世高低贵贱，都会变老直到死去，您也一样。”
皇帝登基一年，他听过许多恭维的话，那些话比张珠珠说的要更好，更合他的心意。
皇帝被捧得很高，很高。
身体的变化，皇帝其实注意到了，他问身边的人，皇后和小潘氏会说自己也老了。
其他人会说，陛下还在盛年，陛下万岁。
他宠幸嫔妃，也看不出一点异样，但宫里最近有两个宫妃流产了。
皇帝心里明白，那不是那些女子有问题，太医战战兢兢的，那是他的问题。
皇宫什么都好，就是镜子有些昏暗，照不清人脸，更照不到人心。
皇帝的心骤然冷了下来。
“你让朕认命？”皇帝说。
李弗：“陛下，其他的命数可以不认，但生死之事，我们都得认，也请陛下认下。”
人只能在这有限的生命中争一争了，时间到了，管你是谁，都得去死。
皇帝不由意兴阑珊。
他拿出那个镜子，甚至不忍照镜中的自己，说：“你素日拿着镜子做什么。”
李弗说：“替内子拿的，她爱美。”
皇帝不由笑了起来：“你们倒是夫妻恩爱。”
李弗没有说话。
皇帝道：“你说的很是，朕也得认这个命。”
“那陛下……”
皇帝打断他：“但是这么折腾下去，朕恐怕亲家还没把皇陵修好，就得住进去了，你这计划，我看是你们夫妻俩一起写的，得试一试。”
晚死，总比早死强啊。
李弗也轻松起来，说：“陛下，臣连夜查问了，那些吃丹药的人，反而更短命些，与其说是丹药，不如说是毒药，绝不能沾。”
皇帝现在知道李弗为什么这样着急了，他是怕他也跟先帝似的，找道士炼丹，不问朝政。
皇帝觉得好笑，不过想想也有道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嘛。
李弗诚恳道：“您待我如长辈，有些话，我是一定要说的。”
丹药真的毒，沾都不能沾！
皇帝：“嗯，不吃那玩意儿，你放心。”
李弗这才松了口气，皇帝开始了他清心寡欲，控制饮食，每日习武、睡眠充足的日子，把他新婚不久的儿子拎过来管朝中大事。

第359章 李弗的好大儿
能当上皇帝的人，自然有非同常人的毅力。
转眼到了二月里，张珠珠带着儿子进宫去找陈蛟玩儿，到了发现东宫里乱糟糟的。
不等张珠珠问，陈蛟身边的侍女就喜气洋洋地跑了过来，见了礼便说：“大喜事，太子妃有孕了，才诊出来的，陛下和皇后娘娘，贵妃娘娘都在里头呢，您也赶紧进去。”
张珠珠听了，心说年轻人就是身体好。
她带了儿子走进去，果然小潘氏满脸是笑，正拉着儿媳妇的手，温言软语地说着话。
帝后二人在旁边也是满脸的喜色，瞧见张珠珠带着孩子进来，潘皇后立刻叫她免礼：“过两年大郎的孩子也就有红豆这样大了。”
红豆听见有人喊他，便甜甜地笑。
张珠珠的目光则落在了皇帝身上，李弗担忧皇帝找人炼丹，可是操心了大半个月，他不止嘴上劝说，还雷厉风行地把京城的道观都清查了一遍，搞得道士们怨声载道的。
确保没有“擅长”炼丹的道士之后，李弗才放心。
皇帝见张珠珠看自己，也做好了准备。
果然张珠珠开口就说：“陛下吃的什么灵丹妙药，怎么还往回长呢，我真没瞧见过。”
皇帝喜笑颜开，看来这两个月没有白白辛苦了。
今日也是双喜临门，他有了头一个孙辈，这样下去，四世同堂颇有指望。
张珠珠也不是在这里胡扯，皇帝确实恢复了前几年的精干，起码凸出来的肚子是瞧不见了。
小潘氏说：“什么灵丹妙药，三郎火急火燎的，险些放火烧了人家道观，谁还敢提丹药这两个字。”
潘皇后则说：“那等害人的东西，没有才是好的，我看这事做得好。”
先帝就是吃丹药吃死的，他们岂能重蹈覆辙。
“放心，朕绝不沾那个东西，”皇帝说的信誓旦旦，又把红豆抱起来轻轻抛了两下，“前头还有事，朕先过去。”
众人送走了皇帝，红豆胡乱喊了几句，只两个字最清楚：“爹……见。”
他说完了还使劲摆手。
皇帝回头：“他说什么？”
张珠珠哭笑不得，说：“这孩子最近会喊爹娘了，我常陪着他，只管我喊娘，见了高大的男子，一律都要喊爹的。”
红豆一岁半，他不清楚“爹”是个专属称呼。
李弗为了这事，不知道多郁闷，不过红豆会跟着张珠珠叫李弗的大名，跟他最亲近。
李弗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哭。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皇帝笑得最开心，看来确实是年轻了，年纪大了人会说谎胡扯，连话都没说清楚的小孩子知道什么呢。
皇帝非常温柔地说：“是个好孩子。”
张珠珠说：“还是个小笨蛋呢，让你们见笑了。”
皇帝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东宫，还哼唱起西北的小调来了。
小潘氏远远瞧着直皱眉，说：“陛下也是，都当祖父了，还不服老。”
这两个月，宫妃们人人自危，尤其是没有子嗣的，都担心皇帝是哪里不好了。
现在她们也该知道，皇帝只是修身养性去了，可苦了她们。
潘皇后笑了笑：“他年轻时候就这样，年纪大了也不改。”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陈蛟怀孕是大喜事，她自己却有些茫然，这会儿还靠在床上发蒙，眼睛盯着自己的肚子。
张珠珠道：“太子一会儿就回来了，宫人也已经去请你父亲和弟妹过来了。”
陈蛟听她说话，骤然回过神来，说：“这怎么就有了，做梦似的。”
张珠珠道：“是不是有点害怕？”
陈蛟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她确实有些惊惧和不知所措。
她嫁做人妇才没多久，还没有习惯过来，现在已经要做母亲了。
陈蛟皱眉说：“母亲，是什么样的，我不清楚。”
陈蛟生母早逝，她对这个身份，实在太陌生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珠珠小声说：“你觉得太子还算孝顺懂事吗？”
陈蛟想了想，点头。
周毅确实很不错。
张珠珠说：“那你就可以偷懒了，若你生了儿子，两位娘娘自然会好生教导孩子，若是女儿，那你只要做一个温柔和善的母亲就够了。”
陈蛟不由睁大了眼睛，这也能行吗。
张珠珠：“能行，相信我。”
陈蛟瞧着红豆活泼可爱的，遂选择了相信。
两人说了会闲话，周毅从宫外赶了回来，李弗跟他一起过来了。
科考在即，周毅主管这件事情，今日李弗和他去了宫外查看考场，传话的内侍只说太子妃头晕，为什么头晕，他还不知道。
张珠珠见周毅来了，便起身去外头了。
周毅心里火烧火燎的，急急地询问：“我早上走的时候还没事，太医人呢，你怎么了？”
他看陈蛟靠在床上，神情忧虑，不由更加担心。
陈蛟说：“我没事，他们没和你说?”
“说什么，你没事怎么会头晕！”周毅焦急道。
陈蛟见他这样的为自己担心，便说：“一会儿我爹和我弟弟妹妹都来了。”
周毅顿时面色煞白，他心里想，这难道、这难道是得了什么绝症吗？
都说天妒红颜，红颜薄命什么的，周毅只觉得浑身冰冷，都快站不住了。
他一把握住陈蛟的手，陈蛟发现他手上没有平时的温暖，一抬头看他眼圈都发红了。
陈蛟也被吓到了：“殿下，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周毅说：“没事，没事，我这就叫人遍访天下神医，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虽然陈蛟不如他想象中的温柔顺从，偶尔还要跟他发脾气，翻白眼。
但这是他的妻子，周毅无论如何不能将她轻易放弃。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周毅只觉得难受。
陈蛟忍不住道：“我只是怀孕了，就算怀的是周家的嫡长孙，也不必如此大张旗鼓吧。”
周毅：“……什么？”
陈蛟看着他，周毅似乎更加震惊：“你有身孕了？”
陈蛟见他这样，说：“我们是夫妻，我嫁给你快三个月，成日里……当然会有身孕的。”
怎么好像她这个孩子是平白来的似的。
陈蛟忍不住大声说：“怎么，你还嫌弃我的孩子不成！”
周毅终于从混乱中抓住了自己的神志：“你有身孕，我要当爹了！”
周毅狂喜，把陈蛟抱住了，大笑起来。
外头张珠珠和李弗对视一眼。
潘氏姊妹俩也忍不住要说这个儿子一点不稳重了。

第360章 七十分和八十分
小潘氏说道：“真是一点不稳重，瞧瞧三郎，还是三郎更稳重些。”
李弗非常谦虚：“我那时也只是瞧着稳重罢了。”
他很爱张珠珠，自然对他们两个人的孩子抱有很大的期待，那时候也高兴的很。
张珠珠想起她怀孕那会的事情，说：“说起来，家里那么多人，还是三郎先看出来我怀了红豆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这话一说来，潘皇后都有些惊讶。
“三郎还能看出这个来？”
除了郎中之外，一般有经验的妇人，可能会看出来，李弗一个男人，他连这都能看出来，恐怕天底下没有第二个这样的男人了。
小潘氏在旁边感慨万分：“可惜了，我生的晚，我要是晚生上二十年，三郎这样的夫婿，那我绑着也要绑到我自家去的。”
这多好的夫婿啊。
李弗解释道：“这也是寻常事情，我们夫妻每日在一起，习惯我都清楚，她不爱吃甜的，那些日子却天天想吃，夜里都要起来吃，我想着便是如此。”
他只是从习惯上的变化看了出来，不注意这些习惯的人，自然是不会察觉的。
小潘氏听得越发感动，对张珠珠说：“你八成前面九世都是行善积德的，才有了今世这样的好夫婿，快牢牢抓紧了，不要便宜了旁人。”
张珠珠在一旁笑个不停。
陈蛟歇了半天，已经不头晕了。
周毅也迫不及待要来诉说自己的欢喜，夫妻俩携手出来，正听到小潘氏这话。
周毅扶着陈蛟出来的，说：“我也是个好夫婿呢。”
小潘氏瞥了儿子一眼：“你还差得远呢。”
周毅不服，于是小潘氏把方才的事情给说了。
周毅：甘拜下风，他也服了。
要说陈蛟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周毅心里也有点数，但不是特别清晰。
陈蛟这些时候的变化，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
陈蛟倒不在意这点小事，她自己都没发现的事情，指望太子发现，那也太为难人了，何况她对于周毅从来没有这样高的指望。
潘氏姊妹特意吩咐了宫人，让他们好好侍奉太子夫妇，这才离开。
张珠珠和李弗倒是没走，陈蛟留了他们，她还有些事情要问张珠珠呢。
今日天气不错，上午的太阳也很温暖，几个人便去了外头说话。
陈蛟问的是些怀孕时候的事情，张珠珠一一同她说清楚了，这才离开。
李弗和张珠珠夫妻俩回去的时候，碰上了匆忙进宫来的陈家人。
张珠珠对李弗道：“我才来的时候，见了陛下，卓有成效啊。”
李弗笑道：“你说这话，陛下是要相信的。”
张珠珠闻言也笑了起来，她可以闭着眼睛夸你脾气好，但长相这块儿，张珠珠还是比较实事求是的。
张珠珠指着跑在前头的红豆，说：“我说的都不算什么，你生的好儿子，他说的最管用。”
李弗闻言有点崩溃：“他是不是对着陛下喊爹来着？”
张珠珠点头。
李弗顿时更发愁了：“他知道娘只有一个，怎么换成爹就不知道了。”
皇帝能不高兴吗，被一个一岁半还不会撒谎的小孩儿，喊的矮了一辈，年轻了几十岁，不高兴就见鬼了。
李弗：“红豆这个小笨蛋。”
张珠珠：“你不许说他，你这么忙，早出晚归的，都见不到孩子，红豆还这么小，等大一点他就知道了。”
李弗忙道：“是我太忙，我不说他。”
张珠珠正要点头，李弗又叹气，说：“如今你果然更亲近红豆，我这是色未衰，爱已弛。”
张珠珠在他身上捶了一下，玩笑道：“呸，你也能跟我儿子比。”
李弗：“是，是我高攀了。”
别说比较了，说也是说不得的。
玩笑过后，张珠珠又说：“科举的事情也是大事，耽误不得，你忙着也应当，若叫人钻了空子，那才要命。”
世事不能两全，李弗在外头忙碌，家里自然就顾不上了。
“我会好好教导孩子的。”张珠珠说道。
李弗自然清楚：“辛苦你。”
红豆这时候又转头跑了过来，李弗上前，一把将儿子抱了起来，红豆笑得很大声。
这日陈蛟早早就犯困了，周毅心想，这其实也是个比较明显的变化，她最近睡觉的时候越发久了，之前只当是春困，如今看来并不是如此。
周毅忽然对陈蛟说：“我不如人家，是不是？”
他的确什么都看不出来。
陈蛟说：“殿下若是这么说，那我也是不如珠珠姐姐的，我从来看不出殿下的心思。”
周毅摸摸鼻子：“没有，人各有不同，不用比较。
陈蛟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你也知道这个道理。
周毅不知该说些什么，陈蛟先说：“今日我瞧着他们都盼着我生下来的是个儿子，要是我生的是女儿怎么办？”
周毅立刻就说：“是女儿怎么了，女儿也是我们的头一个孩子，是最尊贵不过的，她一生下来，我就求父皇给她封了郡主，封地要是最富庶的，她一辈子都吃喝不愁，荣华富贵。”
陈蛟：“殿下真的不急着要个儿子？”
周毅：“不着急，女儿我也喜欢，像你。”
陈蛟听了这话，也觉得十分安慰，天底下嫌弃女儿的人可不少。
她道：“殿下已经很好了，以后肯定也是个好父亲。”
“那我得跟有经验的好好学一学，”他说罢了，又问，“那我只是个好父亲，不是好丈夫吗。”
陈蛟听了这话，一时愣了，回过神赶紧说：“是，都是。”
周毅：“你说假话。”
这也太敷衍了。
陈蛟咳嗽了一声，非常认真地说：“我听说京兆府的女学里，先生们会给女孩子们的功课打个分数，满分是一百分，假若以此来给殿下打分，我打个八十分吧。”
周毅说：“八十分。”
这么低
陈蛟安慰：“你不要觉得八十分低了，八十分很高的，好多学生经常都是六十分呢。”
周毅：“那你觉得我哪里不好？”
他对自己的要求是很高的。
陈蛟笑着摇头：“我自己做殿下的妻子，只有七十分呢。”
所以她并不要求周毅有一百分。
周毅想，不是这样的。
但陈蛟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第361章 该争要争
三月份春暖花开，科举的时间也定在这个时候。
朝中正为了主考官的位置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李弗的资历，尚且不在冲突之内。
但是他爹李启在争。
这是必须要争的。
朝中文臣，因为前朝遗留的问题，是一团散沙，遇上也很容易陷入争斗，拉低效率。
如果这一次让主考官从他们双方里头争夺，那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而且日后这批人才，还会步考官的后尘，继续陷入争斗。
所以这两派都不行。
李启这时候卯足了劲儿，杀出重围，成了主考官，副主考官有两个，一个是宋老先生的次子，另一个是太子，他基本就是个挂名的。
尽管朝中议论纷纷，但这件事情，还是这样定了下来。
传言李启是依靠儿子李弗上位的，传的很是难听。
李启对此言论非常不屑，说：“且不说我当年的科举成绩摆在那里，就算我是靠着儿子又如何，他们不过是嫉妒我有这样顶事的儿子罢了。”
放在从前，老子沾儿子的光，那李启脸面上肯定是不太好过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李启很庆幸自己有李弗这个儿子，他们是亲父子，是怎么样都分不清楚的。
如果能够借儿子的势，做到他想做的事情，李启也非常愿意。
林文婴说道：“你如今是真正想开了。”
李启笑道：“是啊，脸皮也愈发厚了，我从前想着，只要我守着本分，不必出头，只要事情做得好，旁人也能瞧见，我那些年，生生为旁人做了嫁衣裳。”
经历了那一遭，李启再不会如此了。
就是要争，才能在官场上立足。
林文婴提醒：“争是要争的，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咱们也要有数。”
李启道：“放心。”
他还是很有政治理想的，何况李家不缺钱财，他不会走错的，没有那个必要。
春日里，也许真的是万物复苏的好季节。
张金金也总算是怀上二胎了，这也是一件大喜事。
张珠珠去看她，进门的时候，吴贵娘正和张金金一起抱头痛哭。
张银银气得在旁边骂人，骂的非常难听。
张珠珠道：“怎么回事。”
张银银说：“你知道大姐为什么这么久了没才怀上第二个孩子吗。”
张珠珠知道张金金以前小产过，她那会儿在京城了，因这是伤心事，妇人怀孕小产也常见，便没有细问。
但她给张金金请了最好的郎中，用的药也是最好的。
“都是刘家老二气的，那会儿他们回来争家产呢，跟大姐吵了起来，还推搡人，大姐那时候还不知道有身孕了，孩子就这么没了！”张银银道。
受的这是什么委屈！
张金金擦了眼泪，说：“行了，你别火上浇油，我那一胎怀相本来就不好，受气倒不要紧，郎中也说了留不住，因这事，我公公把家里几个铺子都写在我名下，人也教训过了。”
张银银嘟哝道：“那也是你该得的。”
这还不够委屈的吗。
张金金拉着张珠珠坐下，说：“真的就是我怀相不好，你也怀过孩子，要是落胎那么容易，咱们一怀上就该倒在床上不起来了。”
张珠珠：“大姐怎么哭了。”
张金金：“我是太高兴了，我是觉得那个孩子，又回来找我了，这一回怎么也得把他给留住了。”
吴贵娘道：“能留住，肯定能留住，你放心，娘亲自照顾你。”
张银银：“我也来照顾大姐。”
吴贵娘说道：“你照顾你自家的去，马上就要去科举了，我瞧他精神不大好。”
读书也是个辛苦活，尤其是段泽断了腿之后，也是自暴自弃过一段时间的，后来才重新拿起书。
尽管这些时日非常辛苦，但段泽仍旧心慌。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行。
而且他的腿脚还不是很好。
段泽所承受的压力，不是旁人能够想象的。
张银银叹了口气：“其实考不上也不要紧的，他日日学到深夜，现在晚上还冷，他却不让屋里太暖和，说暖和了就要睡着，我心里也实在难受。”
张珠珠道：“我看二姐夫也不要总闷在家里，京城来了许多读书人，多出去瞧瞧，认识几个朋友，也是好的。”
压力太大，人也要出问题的。
张银银风风火火的：“你说得对，我这就让他出门去。”
说完她就走了。
张金金说：“打她嫁了人，咱们谁都不如她家里那个重要了。”
说罢母女三人都笑了起来。
那会儿就是这样了，旁人看段泽，一个瘸腿没用的读书人，张银银可从来没有这样过。
段泽被拽着出了书房门，他道：“你这手劲儿怎么越发大了，快不要拖我，我一会儿该摔倒了。”
张银银：“珠珠跟我说，你可以出门去，多认识些朋友。”
段泽犹豫，张银银从怀里拿出来个鼓鼓的荷包：“放心，咱们有的是钱，阔气得很。”
段泽到底还是有读书人的气性的，他住在岳家，妻儿都是岳家照顾的，虽说长辈都和善，姊妹也从不说什么，见了面更是嘘寒问暖，可他面子上过不去啊。
这要是考中就算了，没考中，这就是白吃白喝啊。
段泽颇难堪。
张银银把荷包塞进了他手里：“你在家闷着也难受，出去吧，等你考中了，咱们也赶紧生个老二。”
任何人都可以说张银银占了娘家的便宜，明明是出嫁的人女儿，却带着丈夫儿子投奔娘家来了。
唯独段泽不可以。
他和儿子是得利的人。
“好，我出门去，你放心。”段泽笑着说道。
张银银这才放心：“这就对了，我打发人陪你出门去。”
因故身体有残缺的人不在少数，总有几个读书人。
段泽与他们结交，还攀扯出一桩血案来。
这日张珠珠和李弗来送东西，段泽便说了这案子。
李弗听了前因后果，说：“便是官员已经调走，在任上犯的案，也是要追究的，写好诉状，去京兆府即可。”
段泽这样激烈也有原因，那个读书人，是考试前被继母谋害，被火烧坏了面容，因此不能科举。
段泽是自己倒霉把腿摔坏了，又被继母耽误了病情。
说起来同病相怜。
段泽觉得自己的运气更好些，他如今并不是寡家孤人，他还许多家人，尤其是他的妻儿。

第362章 本非贤良
空闲下来，张珠珠问起那个案子来。
“会派人过去仔细查问的，这不是小事。”李弗说道。
内宅争斗事小，但致人伤残就不是小事了，地方官府也应该慎重处理此事，并引以为戒。
结果那个书生投告无门，可见是当地官员做了不应该做的事情，被人收买，这才是大事。
张珠珠道：“天高皇帝远的，这样的事情也不奇怪。”
在姚诚新去松阳县之前，松阳县也不是什么安稳地方，官商勾结多着呢，也就是姚诚新那会儿还年轻，有胆气，正直，若是换成旁人，松阳县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是人人都有政治理想的。
还有的人，不仅没有理想，还满肚子坏水，这就很可怕了。
李弗道：“贪腐之事，是反不尽，杀不完的。”
张珠珠说：“那也不能放任，你多想点办法，总结一下前人的经验。”
李弗道：“知道，我正在想。”
这种事情，从前有，现在有，以后也有，不是李弗一个人能够做到的。
李弗没空闲两天，又忙起来。
这倒不能怪他，全是周毅丢过来的事情。
周毅推卸责任的理由也很简单，太子妃有了身孕，他不放心，他要多陪着太子妃。
李弗对此很不满，周毅今年不是孤家寡人了，难道他李弗就是了吗。
他也是有儿子媳妇要陪的人啊，尤其他儿子最近正是学习兴趣旺盛的时候，再不常陪着，就真的要不认识他这个爹了！
天气暖和起来，张珠珠就要去巡视他们俩的产业了，这天走的比李弗还早。
李弗出门的时候，红豆正满地找娘，找不到娘，急得直哭，抱着李弗不撒手。
李弗看得很不忍心，想着今日没有朝会，只在宫中议事，就把儿子一起带过去了，到时候麻烦太子妃照顾一下也行。
于是一群朝臣，包括皇帝全都知道李弗舍不得儿子在家哭闹，把儿子给带出门了。
让太子妃照顾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两家关系好，李弗走的时候再把孩子带上就行。
周毅和陈蛟夫妻俩也觉得挺好，没有意见。
但是让人意想不到的问题来了，有人问，孩子的母亲去哪里了，为什么不照顾孩子呢？
一个母亲，让自己的儿子在家中哭泣，让忙碌的丈夫把儿子给领着出门了。
这像话吗？
这是一个女人该做的事情吗！
这不是啊！
这太失职了，太不应该了。
连李弗都没反应过来呢，张珠珠就突然背负上了不合格的名声。
这个张氏，她就不是一个贤妻良母！
这消息传起来，就用了三五日，但也没人舞到张珠珠这个正主面前。
这日张珠珠出门去参加宴会，终于有人忍不住了，说：“要我说，咱们做女人的，相夫教子是应该做的事情，我家里那几个孩子，我教养的十分仔细，从不让孩子的爹操半点心，也是我这个人生来蠢笨，不会做别的，只能做好这点小事了。”
这突如其来的恶意，让张珠珠有点糊涂。
她认出说话的这个妇人是徐家的媳妇，也就是徐明舟的堂嫂。
徐家人不待见她，这倒是不稀奇，毕竟太子能够瞧见太子妃，是经了张珠珠的手的。
徐明舟平白丢了太子妃这个好差事，徐家没有了登天梯。
徐家也不能怨恨姓周的，这怨恨便落在张珠珠的头顶了。
只是，张珠珠为什么要容忍她。
徐明舟没被周毅瞧上，是徐明舟不行，也是徐家不行，有本事徐家让太子没有办法拒绝他们啊。
再不行，去找姓周的麻烦，欺负张珠珠一个女子，算什么本事。
张珠珠才不会容忍有人对她说三道四，她顿时一脸惊讶，说：“教养孩子，难道只是一件小事吗，徐家竟然这样不看重孩子的前程，让蠢笨的人来教导子嗣，真的吗？”
张珠珠张口就怼了回去，一点余地都不留。
徐五奶奶没有到张珠珠会顺着她自己的话骂她，一时瞪大眼睛。
张珠珠说完了，就这么直接看着她。
徐五奶奶有些急了，说：“我可不像有些人，居然把孩子丢在家里，自己出门快活，还劳烦丈夫带孩子。”
张珠珠笑盈盈的：“原来说的这件事情。”
她对此只是略有耳闻，没想到这件事传播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广。
张珠珠哈哈笑起来，说：“徐家子嗣多，想必徐五奶奶膝下子女也不少吧，我和三郎，我们不一样，他没有妾室通房，我们夫妇俩只这一个孩子，心肝儿似的，我有心做良母，三郎也有意做个好父亲的，五奶奶膝下的子嗣，你们夫妻带不过来，我们夫妻是争着抢着带他一个，你自然不懂。”
这话多扎心啊。
李弗虽然被一些男人嘲笑，但哪个女人不想要李弗这样的丈夫，大好的前程有了，还乐意带孩子，还没有妾室通房。
张珠珠这话说的，简直太能拉仇恨了。
徐五奶奶哪里能认输：“谁家不盼着子嗣众多，开枝散叶呢，就别怪人说你善妒不贤德。”
这么个贤良还善妒的，徐五奶奶心想，以后她的儿子要是娶这样的儿媳妇，她豁出性命，也得让儿子休妻。
李太太可真是太大度了，竟然容得下这样的儿媳妇！
张珠珠神情从容，掷地有声道：“你说去吧，我就是善妒又如何，我从前就说过，李弗娶了我，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妾室通房，我这个人，就是贪心，就是要独占我自己的丈夫，绝不容得其他人分享，徐五奶奶看不过去，就捂上眼睛，堵住耳朵，省得回回听了我的名声，夜里捂在被窝里嫉妒地发狂落泪。”
不说丈夫了，就是喜欢的食物，玩具，人都不一定舍得分享出去，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丈夫。
女人也是有占有欲的！
只是碍于社会环境，女人的欲望被消灭了而已。
徐五奶奶被气的说不出话来，指着张珠珠眼睛都瞪大了。
她手都有些发抖，怒道：“我们徐家，我们徐家日后绝不与李家结亲！”
徐氏女贤良淑惠，京城谁家不想求娶，日后李家是再不可能了。
张珠珠道：“行，这话我记住了，请诸位做个见证。”
众人面面相觑，妇人拌嘴，怎么就上升到两个家族来了呢。
这时候两家长辈也都被叫过来了。

第363章 张珠珠做不到
其实林文婴作为婆婆，对张珠珠让自己儿子在忙碌之余照顾孩子，是有些不满的。
毕竟是男人，事业为重啊。
可林文婴知道李弗多疼爱红豆，一般的父亲不会和儿女太亲近，但李弗不是。
李弗对儿子非常的重视。
俗话说抱孙不抱子，李启那会儿也是顾不上儿子，更疼爱几个孙子孙女。
李弗完全不是，他只要有空，都是要尽力陪伴着红豆的。
林文婴看他自己真的欢喜，也不好说什么。
总不能说，李弗这个亲爹不能太疼爱儿子吧，这多荒唐啊。
而且张珠珠这个儿媳妇也不一般，从前的不提，就说太子是经过她，才认识了太子妃，只这一件事情，对李家来说便意义重大了。
和这个比起来，别的都是芝麻大的事情了。
林文婴有再多不满，也告诉自己，人无完人，张珠珠的优点和本事够多了，别的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
太较真了，反倒伤害一家人的感情。
因此近来外面的闲话，林文婴也并不放在心上。
林文婴一来，张珠珠就站在她旁边，挽住了她的手臂：“娘，徐家高贵，是不肯和咱们家结亲了。”
林文婴低声说：“你说你，哪回出门不跟人吵架？”
张珠珠：“娘，那也是旁人先说我的，我可从来不主动惹事。”
要说这次的事情，还不是因为李弗才生出来的。
家里那么多产业，她不打理谁打理，她都吩咐了，让侍女把孩子送去周如意那里，跟他哥哥们一起玩，周如意会照顾好的。
哭一哭又怎么了。
小孩子哪有不哭闹的。
李弗自己心疼孩子，不想他哭，带出门去了。
张珠珠也很委屈，她怎么就不疼自己亲儿子了，天底下没有人比她更爱红豆了，但是她也不能就围着红豆一个转。
李弗有事，她也有啊，不然那些产业都荒废了，白白扔着啊。
孩子大了吃什么喝什么，万一要成婚，嫁妆聘礼的不得准备上？
一群闲的没事干的东西，说她的闲话就算了，还要到她面前来挤兑她。
别看徐五奶奶这样义正辞严的，她自己的孩子，肯定是乳母和侍女嬷嬷养大的。
林文婴道：“你还委屈上了。”
“我就是委屈，娘，难道我把红豆养的不好吗。”张珠珠说道。
难道成了母亲，就要抛弃自我吗，张珠珠做不到。
平心而论，确实挺好的，林文婴也挑不出什么刺来。
再说了，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那是真的很少。
她拍拍张珠珠的手背：“知道你委屈，是他们胡说。”
徐大太太瞥了儿媳妇一眼，当下决定息事宁人。
李家风头正盛，李启才得了主考官的差事，李弗也帮东宫办事。
他们徐家，这回是一点好处没有落下，之前徐明舟还丢了太子妃的位置，如今正在家庙里日日跪着，给先祖们赔罪。
这儿媳妇也是蠢的没边了，居然这个时候来得罪张氏。
张氏从前装柔弱，可见心机深沉，大伙儿说她的闲话，也只是私底下说说，就她跑到人面前说来了，这不是作死吗。
徐五奶奶被自家婆母训斥了几声，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徐大太太笑着对林文婴说道：“小孩子拌嘴罢了，我当是什么大事，还把咱们俩都找过来，这些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她说完，又看了张珠珠一眼，说：“这孩子确实是不一样，你有这般的儿媳妇，这福气不是我们人人都有的。”
这话说出来，总有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
因着出身，张珠珠没少叫人说闲话，林文婴也被嘲笑，说居然让这么个女人嫁给了她最得意的儿子。
林文婴早过了那个坎了，笑着说：“是啊，起码徐家的福气确实不够，大太太回去，好好教导教导家里的晚辈，叫她们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徐大太太并不难堪，说：“是啊，我们徐家，都是些老老实实的、不会钻营的读书人，读书苦累，自然是没什么福气的。”
李家多会钻营，早早地攀附了皇帝，又和东宫牵扯颇深，有几个会有这样的运气。
林文婴自然听得清楚，说：“先帝那会儿爱吃丹药，朝中不知道多少劝谏的人遭殃，李家也是死里逃生过来的，徐家老老实实地读书，这才保住了，不止李家，那些个丢了官、丢了命的，都该学一学。”
先帝那时候，多少忠臣遭难，性命前程都保不住。
徐家这样的大世家，秉持着明哲保身的态度，在京城中岿然不动，甚至没有卷入和外戚的争斗之中。
徐家要真的是什么老实本分的忠臣，能留到现在？
不可能。
李家投靠皇帝这个“乱臣贼子”，得了权势，那确实不光彩。
但大家谁不是一兜子见不得人的破烂事情，还要硬往脸上涂脂抹粉呢，何必非要翻出来，叫人难看。
相互兜着点儿，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徐大太太息事宁人的心思不假，但也没打算伏低做小，那一番话，还是要踩着李家，彰显自己读书人的本分，往脸上贴金。
结果林文婴也不是个软柿子，兜头就扯掉了他们的遮羞布。
这下子两家真是要结仇了。
周围传来低低的说笑声音，徐大太太一咬牙，带着小辈们先走了。
张珠珠：“还是母亲厉害，不像我，只会撒泼。”
林文婴：“快省省你这好话，攒着去哄三郎。”
徐家客客气气地说一声小事，她就忍了。
结果这一家子，道貌岸然，读书人的面具戴久了，真的就忘记了自家的烂事不成，真是可笑。
晚上李弗回来，不等张珠珠说什么，他先道：“果然是我的错，从前我还嘴硬，不信你，我果真是个慈父，还把你给连累了。”
张珠珠听了直笑：“你把话都说了，我都没法儿质问你了。”
李弗这次认真了些：“我久不陪伴红豆，那日见他抱着我的腿啼哭，真是难以忍受，心如刀割，一时冲动，便抱着他出门了。”
他对儿子，真的非常慈爱。
张珠珠：“不止你，我也放不下他，等红豆再大一些，知道我们这般疼爱他，他就该学会用哭声来威胁咱们俩了。”
李弗不由叹气。

第364章 三郎的遗憾
晚上两个人又温柔地哄睡了孩子。
李弗看着熟睡的红豆：“说起来，我疼爱红豆，根源还在你这里。”
张珠珠：“我？”
李弗：“当然，我很爱你，红豆是你拼命生下来孩子，我一想到他是你十月怀胎，拼命生下来的孩子，我就没法儿不疼爱他。”
孩子是从母亲的肚子里出来的，十月怀胎，母亲对孩子的爱，来的理所当然。
父亲和孩子有血缘，因为血缘有了爱意，更多的爱意，来自于长久的陪伴，以及父亲对这个孩子生母的爱屋及乌。
不知道旁人如何，但李弗的确就是如此。
他对珠珠和红豆母子的爱，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
张珠珠听了，不由动容，说：“这个缘由，我很喜欢。”
李弗低头，在儿子头上亲了亲。
张珠珠继续说：“那就不怪你了。”
李弗知道这是玩笑话，珠珠从没因外人的闲言碎语真的生他的气。
他道：“那就罚我今天背你回去。”
李弗转过去，弯下腰。
张珠珠伏在李弗背上，被他背着出了红豆的房间，穿过廊下短短的路，回了他们的卧房中。
侍女们瞧见了，都偷偷地笑。
张珠珠和李弗也浑然地不在意，大大方方地让人看着。
科举一事十分顺利，张珠珠还去送二姐夫来着。
小宝感叹道：“天下这么多读书人，科举才取三四百个，我恐怕挤不过人家。”
张大春听了，很不赞同，说：“你读的是京城最好的书院，家里辛辛苦苦供养着你一个，张家的祖宗都在地下瞧着呢，你一定得考个名堂出来！”
小宝听了这话，脑袋嗡嗡地响，求助地看向张珠珠。
张珠珠看张大春还在念叨，只给弟弟使眼色，让他忍一忍。
等回了家，小宝才吐出口气，说：“唉，这可怎么办。”
张珠珠说：“你发愁什么，尽力学就是了，家里就你一个，考不上也不会和你断绝关系的，你尽管放心。”
小宝：“姐姐，你就是这样安慰我的。”
哪里有这样安慰人的啊！
张珠珠表示一摊手，说：“那不然呢。”
这也是个事实啊。
“就是断绝关系也不要紧，你这小脸长得还成，姐姐给你娶个有钱的媳妇，你也吃喝不愁了。”张珠珠玩笑道。
还别说，真的有人在张珠珠这里答应过小宝，意图嫁女。
张珠珠每一次都是严词拒绝。
小宝哭笑不得：“姐姐，你快饶了我吧。“
这话说的，他难道不能自己养活自己吗，他还想娶自己喜欢的女子呢。
张珠珠逗了弟弟一会，这才正经说：“你，先尽力读书，要是真的不成，那再找别的出路就好，你知道咱们家谁说了算的。”
虽然张大春是家里当爹的，不过说实话，张家现在做主的人不是他，就是张珠珠。
小宝听了，好奇说：“三姐，大姐和二姐都叫我好好读书，让我以后给她们撑腰，只有你不这样想。”
小宝若是有前途，把张金金和张银银也有正经的娘家弟弟护着了，这种事情现在确实常见。
张珠珠是不会如此的。
人最大的指望，终究是要放在自己身上。
张大春在家坐立不安，又过来催促儿子回书院去，别在家耽误太久。
张珠珠笑着说：“爹，您要是真的想让咱们张家改换门庭，我还有两个办法。”
张大春好奇：“什么办法，你快说。”
张珠珠：“这第一个简单，就是您自己去书院，我找最好的先生，您这个年纪，十年寒窗也来得及。”
张大春险些翻白眼给这个女儿。
张珠珠还不罢休：“这第二个，略微辛苦些，您可以和我娘，再生一个，万一是儿子呢，现在教导，还来得及啊。”
张大春这才反应过来，张珠珠是在戏弄他，顿时脸涨得通红，呵斥道：“你这个不孝女，闲着没事打趣你老子来了！”
张珠珠已经得意地笑了起来，起身往外头跑了。
“我这说的也是大实话啊。”
她留下个话音儿，气得张大春又骂了句不孝女。
结束了这一场，众人焦急地等待着成绩，但也不敢放松，之后还有殿试。
段泽在家发愁地睡不着，张银银更是急得病了一场，嗓子肿了说不出话来。
段泽催媳妇喝药，这下倒是把心给放宽了。
有人替他愁呢。
一家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好在段泽榜上有名，再经过殿试之后，便会授官了。
放榜这日，张珠珠和李弗带着儿子也去了。
张珠珠说道：“这样拥挤，你还出门呢。”
两人在高处瞧着，街上人挤人，实在可怕。
李弗的神情很是感慨，他说：“你若是见过我十五六岁那会儿，一定不会喜欢我的。”
张珠珠：“何出此言。”
“我那时候非常高傲，觉得有朝一日，我的大名会在金榜头名上，”李弗回想过去的自己，“你在张家村见到我的时候，我真的很狼狈。”
他这样说，张珠珠却听出了他的遗憾。
先帝晚年昏庸，败坏超纲，若当时的太子或者其他皇子，有如今皇帝的三分本事，有见识的朝臣们都会想尽办法让他坐上皇位。
李弗也会是其中之一。
太子不必说，全然是个傻的，另外几位皇子也凭借着各自的母家，斗的你死我活，没一个知道皇帝的责任到底是什么。
他们只想要那份权力，却不知道那担子何其的沉重。
后来李启忍不住开口了，李家横遭变故，被迫离开京城。
李弗那个时候真的很狼狈。
他在挣扎，在犹豫。
要当乱臣贼子，也是要下一番决心的。
李家也可以等待，等着有人在争斗之中得胜，到时候再回京，不必参与更多。
在张家村经历的一切，才让李弗最终下定了决定。
他很遗憾，自己没有生在一个稳定的朝堂之中。
他的官身，来的不符合传统，不够名正言顺，日后一定会为人诟病。
他的骄傲让他觉得遗憾。
不过现在都没关系了，李弗看着身边的妻儿，虽然生不逢时，但人是对的。
张珠珠握住李弗的手，笑着说：“我见过薛问，他不如你。”
薛问就是殿试头名，今年的状元郎，也就是之前闹事被京兆府抓了的那一群读书人中的一个。
李弗看着下面的人群：“当然。”

第365章 嫉妒和矫情
李弗不想出门。
张珠珠说：“那我去了，我瞧瞧有没有哪个好看的……”
东宫今日宴请新科进士们，李弗是应当去的，但他不太想过去。
李弗：“没有，我都看过去了，你去吧。”
张珠珠听了哭笑不得：“上回不是都去瞧过了吗，那爹是主考官，过几天还要接着宴请，你要躲着不出门了。”
李弗上前，把张珠珠抱进怀里。
“人前我自然不会如此，只是我不想瞧着他们意气风发的场面罢了。”
李弗的这个遗憾，他可以放下，但让他心平气和地看着那样的场面，他不是做不到，只是觉得不痛快。
人非草木，他不妒是真，也可以尽量忘怀，但没必要去遭这个罪。
张珠珠听了点头，李弗说道：“可见我不是个大度的人，失望了没有。”
他在人前是不会露出半点的，包括父兄长辈，他在他们面前，只有稳重，没有旁的情绪，譬如后悔、嫉妒、遗憾等等，李弗从不表露。
即便表露了，长辈们也不见得会体谅，还会被认为不识大体，表露真实的情绪只会显得很蠢笨。
但李弗知道张珠珠绝不会如此。
“没关系，咱们又不是圣人，”张珠珠拍拍他的后背，“实在不想去就不去，在家带孩子，我过去吧。”
张珠珠理解并接受他的所有情绪，而且她会认为人有这样的情绪是正常的。
李弗也不是很想张珠珠过去，拉着她的手不松开。
张珠珠玩笑说：“放心，我这次谁都不看，我只找我的朋友玩。”
李弗：“从前你还看过谁不成？”
“从前的事情，就不要追究了，”张珠珠迅速地亲吻了李弗一下，“不要给红豆吃太甜的东西，给他多喝水，我走了。”
李弗没有阻拦，抱着红豆将她送去门口，红豆有爹陪着，虽然舍不得母亲，却也不哭，主动跟张珠珠摆手再见。
李弗说：“要是有人问起我来，你怎么说？”
张珠珠已经上了马车，掀开帘子说：“太子一心照顾妻儿，把重担都托付给你，把你累坏了，你看这个由头怎么样？”
侍从们听着他们夫妻俩在大门口编排人，还是当朝太子，不由面面相觑。
这李家可是被撵出京城过一次的，还会有第二次吗。
李弗颔首：“可以，就这么说。”
这话一点不假，本来是周毅的事情，结果因为陈蛟怀孕，都托付给李弗了。
李弗倒没有太大的怨言，张珠珠有身孕的时候，他也是这个样子，不过该说的话是要说的。
夫妻俩道别，张珠珠去东宫了。
李弗把红豆抱着，思量着带儿子在家里干点什么好事。
陈蛟没瞧见红豆，十分遗憾，周毅果然也问起李弗来了。
张珠珠说：“他累着了，在家带孩子。”
心思稍微细些的，就会想，他为什么累？
但周毅没有，周毅直白说：“我最近也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是不是真的年纪有点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
周毅很疑惑，按理说不应该啊，他们正是大好的年纪呢。
陈蛟在旁边推了周毅一下，说：“你请了客人过来，不要在我这里待太久，快过去吧。”
周毅应了一声，又对张珠珠说：“劳烦三嫂，多看顾她些……”
陈蛟：“行了行了，赶紧走！”
最后这一句多少是带点嫌弃了。
周毅不敢再说，这才走了。
等人走了，陈蛟也松了口气，她又瞧瞧身边好些侍女，吩咐道：“你们也都去外头，离远些。”
侍女们自然是不能放心的，尤其贵妃派来的嬷嬷，当下就要教导太子妃了。
陈蛟提高了声音：“出去，难道这里会有人谋害我，要不去母后面前问一问！”
她这么一说，侍女嬷嬷们也不敢反驳，忙出去了。
张珠珠道：“果然跟从前不一样了。”
教训人的样子很有长进。
陈蛟对张珠珠说：“他们都太烦人了。”
自从她怀孕，两位母亲那边的关系就跟海啸似的将她淹没了，当然，陈蛟知道他们关心的是孩子。
周毅也一样，陈蛟最近睡得早，夜里稍早些时候醒来，会发现她的枕边人在旁边盯着她，端茶倒水也不在话下。
白天周毅也要多空出些时候来陪着她的，十分妥帖。
这样的待遇，自然是好得不得了的，只是陈蛟依旧摇头叹气：“我好像是为了这个孩子活着一样。”
就连一向疼爱她的父亲，见了面也是先问孩子的长短，不关心她这个女儿了。
陈蛟心里很不痛快，却又无处发泄，她是这个孩子的母亲，她应该比任何人都关爱孩子的。
可陈蛟知道，她对腹中这个还没长成的孩子，丝毫没有具体的概念，也没有任何深厚的情感。
她更多的是恐惧。
“我印象中的母亲，都很慈爱，”陈蛟说，“我母亲很慈爱，我看姐姐对红豆，也有十分的耐心，我恐怕生来不是个好母亲。”
张珠珠没有打断，耐心地听她说着。
“还有吗，”张珠珠问她，“还有什么烦心事？”
陈蛟没有回答，反而说：“我好矫情，姨娘来看我，说她以前家里穷，她娘生了八个孩子，怀孕的时候还要下地干活，都没空坐月子，我如今过的，真是神仙才有的日子。”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痛苦又矛盾，不知所措。
“你和周毅说过你的心情吗？”张珠珠问她。
陈蛟：“我没有说，我谁都没有说。”
她说了也不会有人听，反倒要被人嘲笑的，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所有人都只关心她的肚子，没有人关心她是怎么想的。
她还没有弄明白太子妃是怎么当的，就要要母亲，她前十几年从来没有这样的烦恼。
好在她还有人可以求助，陈蛟先握住张珠珠的手，然后又上前，直接靠在张珠珠怀里：“姐姐快救我，我好累。”
张珠珠也抱了她一会儿，然后牵着她的手走到门外。
今天太阳很好，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张珠珠直接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陈蛟毫不犹豫地挨着张珠珠坐下。
张珠珠说：“真的没有人关心你吗。”

第366章 我不是工具
陈蛟听到这个问题，本来想说真的没有，所有人都在关心孩子，她只是个生孩子的工具。
但张珠珠言辞温和，神情也非常温柔，陈蛟渐渐冷静下来。
的确有人将她当做为周家生孩子的工具，但真的没有人关心她吗？
有，当然有。
张珠珠不必说，她们常见面，张珠珠很会安慰人的。
除了张珠珠，还有她的父亲，丈夫。
许多人并不擅长表达他们的关爱，甚至他们的言语还会加深矛盾，造成误会。
陈侍郎是前者，周毅就是后者。
婆母对孩子的过分关心，并不会摧毁陈蛟的心理，因为陈蛟并不需要从她们那里索取关爱。
但父亲和丈夫不同，他们是陈蛟最亲近的人，就算没有怀孕，陈蛟也需要从他们身上得到关爱和保护，何况是怀孕之后。
也许有人可以完全独立于世，但大部分人，他们需要亲人的关心，那种明确的、强烈的、非常直白的关心和偏爱。
模棱两可的关爱，有时候会让人产生怀疑，丧失信心。
张珠珠和李弗就是这样的。
李弗敢表露自己的内心，就是因为张珠珠对他有非常明确的偏爱，他说出来不会被嘲讽，只会被认可。
陈蛟的问题在周围的人身上，也在她自己身上。
陈蛟说：“我枕头下，有我爹和周毅亲自去大相国寺求的平安符，是单给我求的。”
连皇帝皇后和贵妃都没有这个待遇。
陈蛟问过他们，确定平安符是单给自己的，那时陈侍郎还说她吃自己孩子的醋。
张珠珠：“陈侍郎按理说是不能经常出入东宫的，但我听说太子时常请他来看望你，对吧。”
周毅肯定是请陈侍郎这个岳父来关怀陈蛟的，这事情传出去，多事的人肯定是要上折子说闲话的。
周毅仍然这样做了。
陈蛟点头，她逐渐冷静下来了。
“他们不止关心孩子，也关心我的。”陈蛟喃喃自语，这话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然后就是陈蛟自身的问题了。
她一向缺乏自信，如今有身孕，也并没有做母亲的信心，这一点不奇怪，没有女子是生来就会做母亲的，这玩意儿得学啊。
张珠珠说：“要说矫情，我比你矫情多了，我怀孕的时候，李弗亲自照顾我的。”
陈蛟一愣，张珠珠继续说：“为什么不能矫情，你只管去跟孩子的爹矫情，但凡有良心些，他都要对你千依百顺，没良心那就算了，你也是早早看清了他，以后只顾孩子就是。”
陈蛟：“可他是太子。”
张珠珠：“外头捧着他是太子的人还少吗，快把你那会儿唾他的劲儿拿出来！”
对他恭顺的人已经够多了。
陈蛟犹豫：“真的行吗？”
张珠珠：“再过十年八年可能不行，现在一定行，你再犹豫，就来不及了，小狗只能活十几年，人可不是。”
陈蛟怀孕实在没什么心力，倒是把她的小狗给忘了。
张珠珠心想，人心易变，要趁着还没变的时候，把想做的事情都做了才对。
陈蛟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她是等着张珠珠有一个完美且合理的说法，让她放弃自己的矫情，成为一个好母亲的。
显然她没有等到，还得到了全然不一样的说辞。
周毅正在同今年的进士们说话，薛问上前见礼，询问道：“殿下，李贤兄不在这里？”
因为李弗是今年主考官李启的儿子，所以今年的进士，不管老的少的，都管李弗叫贤兄，有那等四十多岁考上的，也是如此。
李弗不想过来的原因，除了看着闹心之外，恐怕还不想要这么多弟弟吧。
周毅说：“今日没来，他病了，在家中休养。”
众进士闻言，十分担忧：“哎呀，贤兄病了？”
“前日瞧见还好好的，怎么病了？”
“什么病，是不是染了风寒，我这两天也有些咳嗽，京城的春天白天虽然暖和，晚上还是冷。”
众人议论纷纷，周毅只好据实说道：“风寒倒是没有，就是最近事情太多，累倒了。”
李弗被委以重任，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皇帝今年正打算让他把朝廷各个衙门全都轮换一遍，当做历练呢。
这般看重，还操心了科举的事情，生病似乎也不奇怪。
东宫着实热闹了大半日，周毅贵为太子，但他性情豁达开明，又有功绩和实权在身，是目前皇位继承人的唯一人选，自然有人愿意为他鞍前马后。
他们现在官职不高，甚至没有几个人能留在京城，大部分人都会去外地任职，但这不要紧，十年，二十年，他们之中有本事的人，总会渐渐成长起来。
一代新人换旧人，他早晚会培植出对他忠心耿耿的势力，不必在现在的朝局中想尽办法保持平衡。
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周毅今日心情很好，陈蛟看得分明。
她坐起来，态度十分认真，周毅道：“怎么了？”
陈蛟说：“我今日仔细想了想，近来总是劳烦殿下陪着我，夜里还要给我端茶倒水，虽说我有身孕，但殿下是父亲，怎能这样照顾一个还未出世，且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孩子，我正打算和殿下分开住，直到孩子出生。”
周毅听了，很是奇怪。
张珠珠肯定是不会教她这样的，张珠珠自己都是李弗伺候的。
周毅说：“谁和你说闲话了，嗯？”
陈蛟有身孕，想让他纳妾的人又多起来，宫里最近都处置了两个。
陈蛟骤然松了口气，她想，这个人，她的丈夫，他不止是为了孩子的。
陈蛟不说话。
周毅顿时着急起来：“哪个长舌的在你面前胡说，我是你男人，我照顾你，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谁让你和我分开的？”
陈蛟这时握住周毅的手，说：“殿下是在照顾我，还是照顾孩子？”
周毅：“我照顾你们两个。”
他的媳妇和孩子，他照顾着怎么了。
陈蛟：“那、我重要，还是孩子重要，殿下觉得谁更重要。”
她终于、终于问出来这个问题了。
陈蛟不是要和孩子争风吃醋，她只是需要确定，她并不是因为孩子才被看重，她并不是生孩子的工具。
周毅其实能够觉察她的不安，所以才会推开许多事情，尽力陪在他年轻的妻子身边。
但这显然不够，陈蛟在发抖，在害怕。
周毅的心被揪住，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比平时温柔：“你，你最重要，没有你，何来这个孩子。”
陈蛟泪中带笑，完全依靠在周毅怀疑。
周毅心想，到底如何才能得到妻子的依靠和信任，他们有了孩子都没用。
她想，也许她往前走的脚步，应该迈得更大些才是。
呼风唤雨二十年，可以一试。

第367章 突如其来的假期
李弗生病的消息不胫而走，李家人坐在一起，讨论这个消息到底是哪里来的。
林文婴最不满意，她好好的儿子，健康平安，前途光明，眼下正要去吏部任职，他病了，他哪里病了？
张珠珠和李弗悄悄对视一眼，怎么病的？
装的呗。
关键是这会儿还有人送帖子，要上门来探病。
这消息是东宫传出去的，总不能说太子胡扯吧，于是李弗只好“卧病在床”，连皇帝都打发人来，说朝中的事情放一放，不要紧，让李弗好好养病。
在春风和暖的时节，李弗得到了半个月的病假。
白来的假期，天天卧病在床也没意思，李弗就和张珠珠商量，他们可以去城外的庄子上养一养。
于是一家三口悠然离京，去看李弗最喜欢的桃花。
张珠珠对花草完全没有兴趣，但是李弗可以培养儿子的兴趣。
李弗抱着红豆读诗词，红豆非常乖巧地靠在他爹怀里，手里拿着桃花枝，小嘴巴咿咿呀呀的，似乎在和李弗相和。
李弗受伤的内心在乖巧的宝贝儿子这里得到了全然的安慰，他坐在张珠珠旁边休息的时候，大肆称赞起宝贝儿子的母亲，说：“珠珠到底是如何养育出这样乖巧懂事的儿子的，这样的本事，真是举世罕见。”
张珠珠非常配合，说：“主要是儿子的爹很好，有其父必有其子。”
然后夫妻两个就一起大笑起来。
红豆看看爹娘，也跟着一起笑。
假期，是美好的，也是短暂的。
李弗也不会允许自己一直生病，张珠珠和红豆陪在他身边，这样的好日子过久了，他恐怕自己都舍不得了。
于是夫妻俩便借口李弗病愈，请了许多朋友过来玩，然后结束这样轻松愉快的日子。
河阳郡主和姚玉馨都来得早，这会儿正和张珠珠说最近京城里的事情。
“徐明舟要出家？”张珠珠震惊道。
就算是没法儿高嫁太子，也有的是人排着队求娶徐家的女儿，徐明舟这是为什么。
周兰书说：“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徐家说的亲事她不答应，还住在庵堂里不肯回家，是被人硬绑着回去的，徐家这回的脸是丢尽了。”
姚玉馨看了张珠珠一眼：“出家这事，你比较熟。”
张珠珠道：“可别，我这六根不净的。”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这不是有李弗在吗。
杨瑞芳说：“我听人说，徐明舟是对太子情根深种，太子妃不娶她，她就只能出家了。”
张珠珠觉得这传言不可信，徐明舟很明显不是这样的人，别说太子，就是来个神仙，徐明舟也不会为了他出家的。
张珠珠自己不接受那些乱七八糟的手段，但她不否认徐明舟的厉害。
“谁要出家？”
几个人的讨论被打断，回头就瞪大了眼睛。
张珠珠十分意外，陈蛟怎么来的？
宫里看她看得很紧，陈蛟竟然能出宫来。
杨瑞芳性子最急，说：“太子妃不是有身孕了，竟然还能出门来？”
陈蛟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说：“我在宫里闷着难受，求了殿下几句，他就带我了，只是马车走得很慢，我这个时候才来，一会儿还要早早回去。”
张珠珠道：“那你快坐下，正有件事情和你说呢。”
陈蛟立即坐了下来，刚才的事情，她也颇好奇，毕竟陈蛟自己也是有过出家的想法的。
要周毅来说，那可不是求了几句这样简单的。
陈蛟知道张珠珠和李弗要宴客，一开始还没说什么。
但昨天晚上，她翻来覆去地不睡觉，还不让周毅睡觉，说陈蛟家业不多，她还没见过一整片桃花林是什么样子的，很想知道。
周毅见过，遂跟妻子说了起来，但他不太擅长用形容词，陈蛟并没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周毅便说明年就可以去看了。
陈蛟捂着肚子，含泪说她不算什么，孩子才是最要紧的，她看不到桃花，两天睡不着，忍忍就过去了，孩子要是在路上颠簸，那就是她的过错了。
周毅听着这话阴阳怪气的，但陈蛟哭哭啼啼地靠在他怀里，他要是说点什么，那太没有良心了。
陈蛟哭得半天不停，还说什么，怀孕出门也可以，她姨娘的亲娘，怀着孩子还下地，都生了八个。
周毅这回是彻底明白了，陈蛟要出门，只是她不肯明说，在这里拐弯抹角的。
周毅不太想答应，自从陈蛟怀孕，他也疑神疑鬼起来，见了庙都想去拜一拜。
从前吧，觉得自己战功卓绝，现在就觉得自己杀孽太重。
反正当下这个环境，许多人容易受宗教影响，自己不怕死，就怕连累家人。
连周毅这个太子也不例外。
所以陈蛟枕头底下有平安符，他没给自己求那玩意。
陈蛟见周毅不为所动，就仰着脸看他，只看，也不说话。
她对自己的优势很了解，她长得漂亮，不必言语，也动人心肠。
周毅最终妥协，说：“明日，坐马车过去，只去半日，早早回去。”
陈蛟似乎愣住了，半晌说：“殿下，我没有想去的，只是你既然安排好了，我也不好推辞啊。”
周毅咬牙切齿的，心里暗骂这小妇人越发得不听话不恭敬了。
但周毅也没有办法，他说：“对，是我要带你去。”
陈蛟这一次终于笑了，安安稳稳地躺在周毅身边，再不作妖了，很快就睡了过去。
今日的行程就安排上了。
李弗倒不觉得有什么，张珠珠都快生了，李弗还偷偷带她出门坐船，家里不让吃的，也偷偷地带回来给张珠珠吃了。
红豆也顺顺利利地生了出去，长成了满地乱跑的孩子。
李弗见周毅这般，说：“矫枉过正没有必要，妊娠妇人，心情好些也很重要。”
周毅叹气，说：“我知道，太医说过可以走动，只是我不放心罢了。”
他发愁的是另一件事情。
他问李弗：“我是不是待她太好？”
这都要骑到他头上来了。
李弗闻言：“我方才听说了徐家的事情，殿下若是觉得自己太好，可以纳徐氏女进东宫。”
周毅：“那不行！”
周毅相信，如果徐明舟到了东宫，她一只手就能把陈蛟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给不动声色地处置了，还叫人挑不出错处来。
周毅可不想要这样的女子。
李弗：“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陈蛟能够骑到周毅头上，是因为周毅自己愿意，旁人说什么都没用。

第368章 间歇性想恋爱
因陈蛟询问，这边又说起徐明舟的事情来。
说她情根深种，那陈蛟是一点不相信的，陈蛟可是受害者。
说起来也是造化弄人，旁人费尽心机要得到的东西，却落在了她手中。
不为别的，就因为她的容貌。
几人看她神色郁郁，都有些担心，周兰书劝解道：“你有了身孕，这一胎不管是男是女，日后都是你的依靠，谁也争不过你去。”
身为女子，就是这样的无奈。
父亲、丈夫、孩子，三者中只要有一者可以依靠，便足够了。
杨瑞芳这时候也说：“就是，你看我，比你嫁的还早，现在还没怀上呢，我婆婆天天逼我喝些乱七八糟的汤药，我们俩天天在家争吵，昨儿才把我公公摆在架子上的白玉貔貅给砸了。”
众人听得，真心佩服杨瑞芳，这心也太大了，昨天在家里跟婆婆吵架，今天还能若无其事的出门。
周兰书听了，感叹道：“唉，我家里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起来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还是做姑娘的时候，在爹娘身边更好，做媳妇真是太难了。
众人纷纷看向姚玉馨，姚玉馨正在喝茶：“……你们看我做什么？”
杨瑞芳说道：“姚姐姐，你家里真的不催你？”
姚玉馨这个年纪，可算是高龄了。
至今不成婚，别说京城了，就是全天下都没有几个。
姚玉馨道：“不催，我哥哥嫂子去年才成婚，他们一心都在小侄女身上，哪里想得起来。”
再说了，她索性是拖到了这个年纪，现在找上门的，能有几个好的，不是鳏夫，就是有什么问题没成婚的。
姚家父母都是心软的人，也不舍得姚玉馨去遭那个罪，就是留在身边一辈子又能怎么样，一家人和睦，就够了。
杨瑞芳听了，羡慕地想哭。
她被家里嫁给小郡王这个纨绔，虽说俩人能玩到一处去，但关系到底没有多亲密，上头还有个作天作地的婆婆，这日子多少有些辛苦。
姚玉馨看看她们，说：“你们羡慕我，我也羡慕你们啊。”
家里头都是成双成对的，只她一个人，有时候还是会觉得孤单的。
周兰书听了，说：“那我给你说亲吧，我给你说个好的。”
姚玉馨迅速摇头摆手：“算了，算了。”
虽然周围的人，包括她的光棍哥哥都成婚了，姚玉馨偶尔也真的孤独。
但是让她真找一个，她也不想。
她手里几个铺子，赚的盆满钵满，天天自由自在的，这样的生活，她暂时还不想放弃呢。
想找男人，只是间歇性的。
周兰书哼了一声：“什么羡慕，你真会哄人。”
众人都笑了起来。
陈蛟歇了一会，几个人就一起去看桃花了。
周毅不放心，很快就来找人，陈蛟只得跟他一起去看。
周毅说道：“前几次来看，只我孤身一人，如今我也跟他们一样了。”
陈蛟听他说话的语气，似乎还有些得意，陈蛟心想这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成婚了，谁到了年纪还不成婚啊。
周毅继续说：“你比她们都漂亮，是这里最好看的，比这花都好看。”
这是哄人开心的话，但周毅说的硬邦邦的，说完了，自己还扭过头，不好意思起来。
陈蛟觉得他很好笑，说：“殿下，你不会说这些话，那就不要说了，何必勉强。”
周毅沉默，他只觉得直接在陈蛟面前越发地没有面子起来了。
陈蛟说：“说好听的话哄人，得从自己心里觉得这些话就是真的。”
周毅回头说：“这本来就是真的。”
他的媳妇，是最漂亮的，这甚至都没有夸张，这是在说实话。
陈蛟：“是啊，真话听着都不像真的。”
好像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似的，说的这样为难。
周毅听了这话，很是无奈。
陈蛟现在真的就是有恃无恐，踩到他头上来了。
但让他真做什么，周毅也做不到。
陈蛟这样一个小胳膊小腿的女人，腹中还怀着他的孩子，他能有什么办法。
周毅心想，偏他看上陈蛟的时候，正要出门打仗，他离京好几个月，回来的时候，陈蛟已经和张珠珠相熟起来。
一切都来不及了。
周毅询问：“你瞧了这话，高兴些没有。”
方才李弗说妊娠妇人心情也要好，周毅得问一问。
陈蛟笑起来：“高兴，多谢殿下带我出门。”
周毅看她笑了，也没什么好说的，等生了孩子，再让陈蛟听话，应该来得及。
张珠珠和李弗说起出家的事情来。
“徐家这样苛刻教导出来的女儿，怎么舍得让出家了。”张珠珠道。
李弗：“自然是不许的，徐家想让她嫁去大将军府。”
也就是宋家。
张珠珠：“宋家的嫡子都成婚了吧。”
张珠珠可还记得，宋家那三个儿媳妇，家里都很有钱。
“没有嫡子，还有庶子，”李弗说，“这样辛苦教导出来的女孩子，自然要物尽其用。”
徐明舟被东宫所拒，她是女子，对她到底有些不好的影响。
张珠珠听的直皱眉：“怪不得闹到了出家的地步。”
李弗：“你应当见过姑姑的女儿，姑姑和她并不亲近，但她的婚事，姑姑是让老师想办法的，嫁了个寻常家世，考了科举的进士。”
不止女儿，宋章的儿子如今还在外地当地方官，没有调回来。
徐家有心让他回京，但宋家那边想法子都挡住了。
宋章和徐家闹成这样，不是没有理由的。
张珠珠说：“太子是怎么回事？”
李弗知道她问的是什么，说：“能怎么回事，他是当局者迷。”
这几个字，就能总结现在的情况了。
张珠珠听了，不由笑起来。
“当局者迷就算了，他还不听人劝，自以为是。”李弗直摇头。
张珠珠说：“人家的家事，咱们看看热闹就行了。”
李弗道：“那能看的可多着呢。”
众人聚了一日，陈蛟和周毅走的早些，剩下的人回去的都晚些。
李弗和张珠珠，还有红豆，他们一家三口的悠闲日子也结束了。
翌日李弗早起要出门的时候，红豆抱着他的腿不撒手，大眼睛里含着水：“爹抱。”
他想跟李弗一起走。
李弗实在没法，亲亲儿子，把他塞进张珠珠被窝里。
张珠珠把儿子按住了，李弗这才能出门去。

第369章 出京
李弗要出京了。
张珠珠得知这个消息，十分意外。
随后外面就开始传言，说李弗在宫里说了不该说的话，得罪了皇帝，现在要被贬出京城去了。
消息传的模棱两可的，外面人相信就算了，张珠珠可不相信。
“有什么大事非要你去办，”张珠珠说道，“还扯出这些闲话来。”
李弗说：“帝心难测，伴君如伴虎，我就不能是真的惹了陛下厌烦，要被赶出京城了。”
张珠珠白了他一眼说：“我是傻子吗。”
皇帝对李弗的态度，张珠珠再清楚不过了，现在无论如何也到不了厌烦的地步。
李弗说：“果然哄不过你，你还记得清查土地一事吗。”
张珠珠自然记得：“查出什么来了。”
国库年年亏空，没有余粮，天下这么多土地，却还有许多填不饱肚子的人，粮食到底落在谁的粮仓里了。
这件事情是必须要解决的。
李弗说：“派去绵江一带查访土地的官员，前段时间，连人带船，并十几个护卫，淹死在了江中，尸骨无存。”
那一带是粮食产量最高的地方，非常重要，出了这样的事情，再不追查，就要酿出大祸了。
张珠珠听了这话，有些紧张，但并未露出惊慌之色。
李弗要去查，自然会带更多人过去，保证安全的。
寻常官员被杀，找上朝中的关系，也许能被压下去。
李弗要是在那里出事，敢谋害他的人，九族都保不住。
没有人会这样铤而走险的。
“可惜了，十几条人命。”张珠珠说。
李弗的神情也很严肃，说：“是啊，这十几条人命后头藏着的东西，一定要翻出来。”
朝廷官员，不能这样死的不明不白的。
张珠珠想了想说：“我呢，用不用我和你一起去。”
正事不能耽误，但那案子查起来不容易，若是花个一年半载的，他们夫妻岂不是也要分开这么久了。
李弗也迟疑，半晌说：“孩子还小，何况这事有危险。”
他不想张珠珠和孩子陪着他以身涉险。
张珠珠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她不要紧，但他们俩总不能把孩子丢下，总有一个人要陪着孩子的。
李弗得罪皇帝这件事，目前还只是一些传言，并没有确切的消息。
偏偏不确切的消息，才更让人心中起疑，一时闲话颇多。
张珠珠也拿出了演技，到外头的事情，显得色厉内荏起来，她跟皇宫里的来往也少了起来。
众人都看在眼里，渐渐相信这事是真的了。
张珠珠对李弗说：“做什么还搞这一出，一打发你去绵州那边，就该知道你是去干什么的。”
李弗还卖起看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过了些日子，朝中旨意下来，李弗被派去偏远的蜀州，去绵州的，是新科状元薛问。
张珠珠打量着李弗：“什么时候你还改换门庭了。”
李弗：“我与薛问年纪相仿。”
因此来一个李代桃僵，也很容易。
事情已经定了下来，那李弗就要离开京城了。
李家上下都没有了往日的欢快，一来李弗被贬，二来又是去查那样重大的案子，只怕要有危险。
张珠珠的心情也好不起来，这一走恐怕得费些时候的，明年这个时候都不一定能够再见面。
别离之苦，他们是尝过一次的。
张珠珠进宫的时候，潘皇后劝慰她：“三郎正是做大事的年纪，儿女情长先放在一边。”
潘皇后是发现的，最近的年轻人，在情情爱爱上，格外地耗费心神，他们那会儿可不这样。
小潘氏则笑着说：“你放心，我叫人看着他，就算去了地方上，也不会叫他胡来的。”
张珠珠被这话逗笑：“那就劳烦娘娘了，别回头给我添个妹妹。”
小潘氏心说她小心眼得很，这些女孩子，就是把男人看的太要紧了，只要家里的大权在你手里，你管他添几个妹妹。
说句无情的话，多添几个，身子骨早早撑不住，你儿子才能早日承袭家业啊。
这些傻孩子，情爱还能钱权要紧吗。
林文婴很是放心不下自家儿子，拦着李弗询问：“这事旁人不能去，就只能你去？”
李弗说道：“母亲，旁人也去得，只是我去最好。”
李弗对清查土地一事非常看重，任何人去，也许被谋害，也许被收买，绵州那边依旧是一团乱麻。
李弗亲自过去，他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同时也确信自己不会为钱财所动。
他想追查这件事情。
李启说道：“行了，三郎要去，就让他去，他有这般为国为民的心思，又是陛下的心腹，这个时候，就该挺身而出。”
大丈夫志在四方啊。
林文婴道：“看你说的什么话，我就问问，也没有真的要拦着孩子，我是那等会给孩子拖后腿的母亲吗。”
李启忙道：“不是，你不是，我知道。”
林文婴这才收回眼神，李启讪讪，心想他最近主持了春闱，又亲自提拔了一批人，果然是太得意了，还将这得意带回家里来了。
得收敛些。
李朴和李竹两个当哥哥的也对李弗关系了一番，两个嫂子关心的就是张珠珠了。
周如意道：“你们俩这又得分开了。”
张珠珠：“分开也不要紧，可怜我儿子，恐怕过些时候就不记得自己还有个爹，要以为自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了。”
见她还能说出玩笑话，倒是叫家里人放心许多。
张家人并不知道内情，还以为李弗真的惹了宫中厌弃，纷纷来安慰李弗。
二姐夫段泽没能留在京城，也不想再借家中的关系，最近同样要去地方上任职，他倒是能够猜到些内情，但他没有说出来。
吴贵娘拉着张珠珠的手，说：“要不你和三郎一起去吧。”
张珠珠：“我还有个儿子呢。”
吴贵娘说：“红豆也大了，你把他留在家里，你婆婆会把孩子给你们照顾好的，我也常去看看，你最好是和三郎一起过去，不然你在京城享福，他去受苦，你们这就不是同甘共苦了。”
这都不是最要紧的，吴贵娘说：“好孩子，你相信娘，男人还是要看着点的。”
张珠珠心想她娘真是越发地长进了，令人欣慰。
“这样吧，等他到了地方，安顿下来，我再过去也不迟。”张珠珠说。
她这样说了，吴贵娘才放心。

第370章 令人无语
转眼便是离京的日子。
李弗走的很早，张珠珠抱着还未睡醒的红豆去送他。
一家人相顾无言。
李弗成了新科状元“薛问”，他身边的人，都是从禁军中调出来的，经过严格训练，不会出错。
不过他带的人并不多，更多的人还藏在暗处。
张珠珠先开口道：“早些回来。”
李弗点头，红豆这时候睁开眼看，伸手要李弗抱。
李弗犹豫着不想抱儿子，若抱了，他恐怕就舍不得了。
但红豆眼巴巴地看着李弗：“抱抱。”
李弗将他抱在怀里，红豆抱着他爹不肯撒手。
天色昏暗，红豆贴在熟悉的怀抱中，他本该睡着的，但他睁着大眼睛不肯睡觉。
李弗抱着儿子，又不舍地看着张珠珠。
张珠珠看起来很平静，似乎对他的离开并没有许多不舍。
但李弗知道不是这样的。
张珠珠昨晚上一直睡不着，好不容易睡了，却要紧紧地挨着他。
侍卫催促起来，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李弗突然问道：“你害怕吗。”
张珠珠不解，李弗说：“绵州有祸患，但也有好风光，我能保护好你们的，如果你不害怕的话……”
张珠珠当然不怕。
她看着李弗：“你说什么。”
李弗像是下定了决心，说：“你和孩子，陪我去吧。”
张珠珠这回彻底听明白了，她只犹豫了一小会儿便说：“好啊。”
于是出京的队伍里，多了一对母子。
因为薛问还没有成婚，所以这对母子，是薛问的宠妾和儿子。
等到天亮的时候，木已成舟。
皇帝知道了这件事情，李启也知道了。
他忙去皇帝面前，说：“陛下，三郎他，他糊涂啊！”
哪里有这样的啊。
张珠珠是个心思多的，她跟着去就算了，两个人居然还把孩子给带走了。
皇帝也很无语，他沉默了半天，摆手道：“算了，去就去吧，朕给他安排了那么多人，保他们一家子平安没问题。”
李启快蹦起来了，说：“陛下，平安是肯定的，只是红豆还那么小，怎么经得起这样的舟车劳顿啊。”
那可是他的宝贝孙子啊。
皇帝：“现在也追不回来了，李卿冷静些。”
现在蹦起来也来不及啊。
张珠珠和孩子已经坐在了南下的船上，她这时候有点后悔了：“会不会穿帮啊，薛问是新科状元，他的事情，应该很多人知道的吧。”
李弗：“没事，他对外说是孤家寡人，不过年纪也不小了，身边有人不奇怪。”
确实有不少人给薛问说亲，只是薛问一直拒绝，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是他有妾室和孩子，那也说得过去。
张珠珠：“行吧，你想法子周全吧。”
果然，人不能凭着一时冲动做事的，后患无穷啊。
但上了船也下不去，红豆正开心地跑来跑去，只能演戏演全套了。
薛问出身平平，还父母早逝，没什么亲戚，这也是借用他身份的原因。
张珠珠可以是薛家从前的侍女，照顾过薛问的父母，如此被纳为妾，可以说是一种恩赏。
船一路南下。
周毅和陈蛟也知道了这件事情，周毅正要说不顾大体，陈蛟先说：“这也太离不得人了，怎么突然就把珠珠姐姐和红豆也带走了。”
周毅只好把话咽了下去。
陈蛟认为是李弗不识大体，周毅则正相反。
夫妻二人意见不和的事情怎么办。
周毅还是那个态度，等孩子生下来再说，他怎么能和一个妊娠妇人争论呢。
好男不和女斗。
林文婴在家里也急得要死，先把李弗给骂了一顿，又说：“红豆才多大，这夫妻两个，实在分不开，把红豆给我留在家里啊。”
红豆还那么小，又去的那样危险的地方，万一孩子被当成软肋，人家拿着孩子威胁他们，可怎么办啊。
吴贵娘在旁边，非常的后悔，早知道就不和女儿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
离他们的目的地还很遥远，张珠珠和李弗暂时不用装的太真，只是张珠珠要先习惯李弗成了“学问”。
正赶往蜀州的薛问，在不久之后也收到了这个消息，他身边的人不少，还有从李家出来的小厮。
薛问觉得很无语。
他问李家的小厮：“你们家这是什么事情？”
小厮昂着脖子：“我们三爷和三奶奶夫妻恩爱，等您成婚，就知道了。”
薛问哼了一声，他倒是想成婚，只是他穷的要命，之前又得罪了范首辅，虽然没被追究，但他想留在京城再有一门好亲事，那可不容易。
薛问心想，那两口子在外头败坏他的名声，等回来了，好歹要让他们给自己安排了大家闺秀！
不然他也太亏了。
绵州离京城也得将近一个月的路程，一路上众人的心态也调整地差不多。
夫妻二人变成了主人和妾室，张珠珠也一改之前的状态，笑容温柔，低眉顺眼，一说话就是妾身如何，薛郎如何。
好在红豆现在还不会说话，不至于露馅。
一路风尘仆仆，李弗身边只留下两个侍女。
薛问好歹是新科状元，虽然被隐隐排挤，没留在京城，但他来的是富庶的绵州，也不是要当绵州某个县的县令，而是在绵州府中任职。
官职也不低，是绵州通判。
这其实也表露出朝廷对绵州的不信任，任命了一个才考中状元，后台还姓李的年轻人来。
绵州知府对这个年轻人并没有太多的防备之心，他只觉得是朝廷无人可用，病急乱投医。
打发这么个年轻人过来有什么用，就算不打杀了他，一个年轻人又能查出什么问题来。
状元？
状元有什么用，不经过历练的，你连门路都摸不清楚呢。
薛问有些狂放的名声，所以李弗也摆出了高傲的姿态来，他长相出众，这一路上蓄了胡须，眉毛和鬓角也没有休整，颇有些狂乱模样。
绵州知府客客气气地率领这一行官员给这年轻人接风洗尘。
李弗看看桌子上的山珍海味，冷道：“陛下御膳，尚不及此，老师说绵州富庶，果然如此。”
他这话有点意思，李启说绵州富庶，还把自己的学生塞了过来，难道是有什么心思吗。
但李启那个最受新皇宠信的儿子，都被发配了，他还有这样的野心。
众人只听这年轻人说：“发配前往蜀州，你们听说过吗。”
人家蜀州路不好走，但人也不穷啊。
“那这李三去蜀州，到底所为何事？”有人问。
“薛问”以指沾水，在桌子上写了个地字，又圈起来。
众人一惊。

第371章 乱臣贼子竟是我枕边人
房中立刻安静了下来。
静地针落可闻。
这个新科状元是什么意思？
绵州死了朝廷官员，虽然看上去这人是乘船的时候遇见了风浪，死的名正言顺的，可背地里到底怎么回事，但凡有点脑子的，他心里就有数。
绵州府衙上下早已经将事情做的天衣无缝，保证皇帝派来的人查不出一点破绽。
朝廷现在查案，不是讲究一个证据确凿吗，那他们就消灭所有证据。
赵知府捋着自己修剪的整齐漂亮的胡子，他也搞不清楚这个年轻人要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身边一个姓钱的同知主动询问：“状元郎，蜀州的地，到了不查不行的地步？”
“薛问”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到底是何处不得不查，想必诸君心中有数，不必问我。”
不查不行的，明明就是绵州。
可皇帝的第一心腹，却被派去了蜀州？
这是声东击西？
难道还有什么厉害人物已经来了绵州，准备私底下开始查问了。
赵知府心中一凛，钱同知等人也是面面相觑。
“薛问”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高傲且轻蔑，仿佛在看一群蠢货，惹得赵知府极为不满。
“状元郎有话就说！”钱同知催促道。
“薛问”说道：“皇帝行伍出身，雄心勃勃，他登基不过一年有余，放眼望去，朝中皆是新人，如今京中整顿过了，也该地方上了。”
“便是你们不动，尚且要脱一层皮，诸位竟然胆大包天，谋害朝廷命官，你们自己说说，这样的事情，到底谁能够兜得住？”
他当面锣对面鼓的，把事情都给点了出来。
“休得胡言，我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何时做过那等恶事！”
“正是，状元郎如何血口喷人！”
“拿出证据来。”
他们早就想证据湮没，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拿不到所谓的证据，那场祸事，就是因风浪而来，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薛问”笑了笑：“你们以为证据送到了谁手里，又是被谁拦下的，诸位在绵州日久，享尽荣华富贵，脑袋里都换成了水吗。”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诸位快将脑袋的水都倒一倒，清醒些。”
李弗素日温和，但他刻意做出这样傲慢的姿态，在这里骂人家脑袋里是水的时候，也丝毫不显得违和。
一语惊醒梦中人，赵知府说道：“是，是……”
难道真的是他们想的那样吗？
他们离京城太久，耳目闭塞，得到的消息都是假的吗。
“薛问”不耐烦地皱眉：“你们难道没听说过，我曾经进过京兆府大牢，如今完好无损地出来，甚至高中状元，你们想想为什么。”
“薛问”将自己的身家背景，全都抛了出来。
赵知府终于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是李家父子，李三拦住了递到皇帝面前的消息，李启是春闱的主考官，他们想做什么？”
李弗让皇帝误以为蜀州的案情更严重，甚至不惜豁出去，亲自前往蜀州，转移朝廷的视线，把绵州这个血案暂时给遮掩了过去。
李启将薛问推到了人前，让他作为李家的代言人前往绵州。
“薛问”将手拍得啪啪响，说：“难得，诸位终于看清楚了。”
“怎么样，保住了你们绵州上下，这个恩情，你们打算如何偿还。”
现在的情况似乎是分明了。
李家父子表面遵从皇帝，背地里却阻止调查，甚至想从最富庶的绵州分一杯羹。
看来荣华富贵的确动人心肠，令人折腰。
但赵知府觉得事情似乎太合他的心意了，怎么就这么凑巧，李家父子看上了绵州，而不是看上了别处？
“薛问”看他们这样子，从容道：“没事多打听打听京城的事情，不要以为你们能当绵州的土皇帝。”
他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把地上往桌子上一抛，径直往外走去。
等“薛问”离开，赵知府一行人更是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之中，钱同知支吾了半晌，说：“若这是真的，李家父子未免太过放肆了，连科举之事也敢操纵？”
旁边另一个姓白的同知胆子更大，说：“科举舞弊，隔几年就会闹出来，这不稀奇，再说了，咱们把朝廷派来的官员都杀了，咱们的胆量就小了。”
这两个人同样的官职，都在赵知府手底下做事，互相不对付。
赵知府拍拍桌子：“小声些，谁杀人了，你杀了？”
白同知赶紧摇头，钱同知也道：“没有，没有，这里没人杀过人。”
赵知府低声骂了句蠢货，然后又发愁起来。
李家父子手里到底有没有证据，这真不好说。
要是有，那他们就算是栽在这父子俩手里了；就算没有，人家是皇帝的心腹，捏造殿证据送上去，那他们绵州这些人也是有苦说不出。
赵知府是怀疑什么。
他怀疑这小状元在这里装腔作势，拿着李家父子当枪使，真正目的还是查清楚绵州的现状。
弄死他吧，这是新科状元，多少双眼睛在这里盯着，死了大家全玩完。
留着他，又怕他真的查出什么东西来。
赵克德觉得明天起来自己的胡子都要掉下来一大把。
现在的关键问题，就是李家父子俩，到底有没有搅和进来，到底有没有打算背着皇帝干点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们有这个意思，那大家联合起来，欺上瞒下确实是很好的。
这一刻，赵克勤只恨来的不是李弗，若来的是李弗，那他们一定想尽办法，威逼利诱，将李弗拉下马来。
可惜来的只是个状元。
在这伙人关起门发愁的时候，李弗已经躺在床上休息了，红豆才到新地方，不是很习惯，在床上爬来爬去，一会儿不防，一屁股就坐在了他爹脸上。
李弗在他屁股上啪啪拍了两下：“小祖宗，安分些。”
红豆被打了也不哭，反而笑了起来，又窜到张珠珠怀里。
张珠珠把他抱着，问李弗道：“这是不是说的太明了，人家能信吗。”
一上来就明牌，至少看起来是和盘托出了，但对方能不能进这个套子，那不好说。
“我也不知道，”李弗又去捏儿子肉乎乎的小屁股，“要是实在不上套，我就把他们全杀了。”
张珠珠：“那证据呢。”
李弗：“你给我编几个账本，我说是真的，没人敢说是假的。”
张珠珠听了：“……乱臣贼子竟是我枕边人？！”

第372章 妾身吴氏
虽然李弗这个做法听起来很扯淡，但仔细想想，确实有可行性。
绵州官府上下都找不到一个干净的，看他们的豪奢程度，再加上谋害朝廷官员，一定是掉脑袋的罪过。
到时候就说他们负隅顽抗，打算把李弗也杀了，李弗不得已反抗杀人，合情合理。
至于假账，要是有可以相信的人，随便十本八本都做得出来，实在没有信得过的，那张珠珠也可以上。
李弗是皇帝的心腹，他要是真心想瞒天过海，做些不能见人的事情，其实很有些便利条件。
所以今天晚上酒席上“薛问”说李家父子想在绵州得到好处，也有一定的可信度。
绵州地广，临近绵水，粮食产量巨大，绵州之地的粮食，可以养活举国上下半数人口。
绵州的丝绸，也是皇家贡品，是达官贵人最喜欢的，更不用提这里水运便利，来往商船众多，茶叶、盐等其中任何一项，都可以谋得暴利。
李家父子也是凡人。
只要是人，就要为钱财利益所动，就会被私欲淹没。
他们仗着皇帝是北边来的，不知道绵州多富庶，想谋夺绵州的钱财，这很说得过去。
张珠珠说：“这样的话，岂不是李弗过来更方便些。”
李弗说：“虽然方便，但李家父子正在绵州和蜀州之间抉择，他们只能保住其中一方，绵州更富庶，更险，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蜀州的事情更简单，得利少，风险小，如果要他保住绵州，那他不是要分一杯羹，而是要掌控他们。”
张珠珠笑了起来。
“好大的野心啊。”
赵知府等人恐怕还在想，李家到底能不能合作，却不知道欺上瞒下的事情就算是真的，李弗要的要是控制而不是合作。
李弗：“李家曾经遭逢巨变，险些彻底失去在京城立足的机会，如今抓住了机会，自然要想办法抓住更多，确保曾经的事情不会再重演。”
张珠珠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说：“看来你很有当大奸臣的本事。”
李弗：“大奸似忠，大忠似奸，谁能分辨？”
李弗深得皇帝和太子信任，那他就有了弄权的机会，就算他不弄，旁人就要怀疑，他弄了，人家反倒要说一句，看吧，就说这天底下哪里有什么忠臣，全都是些野心勃勃要争权夺利的恶人！
现在看着不是恶人的，也只是还没到那一步罢了。
手握权势，最终的归宿都是为自己和家族谋求利益。
张珠珠把手放在李弗的面颊上，说：“我可以分辨的，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李弗听了这话，笑了起来。
“你知道就够了。”
红豆也学着母亲的样子，把小手捂在李弗脸上，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父母听不懂的话。
李弗把儿子塞进被窝里按住，对张珠珠说：“睡吧，明日就该有人找上你了。”
他带了宠妾和儿子过来，这是多明显的软肋，一定会有人找到张珠珠和孩子这里，问一些事情的。
张珠珠从容道：“放心，我知道怎么办。”
他们在路上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好了。
李弗心想，虽然带着妻儿南下的事情太仓促了，但他现在并不是很后悔。
有他们陪在自己身边，李弗的心中便能够平静下来。
张珠珠和红豆在府衙附近的宅子里住着，家里的侍从是不缺的，便从外头请了几个做饭洒扫的婆子。
张珠珠领着儿子在院子里溜达，还别说，这边的天气就是热得早些。
这时红豆脚底踉跄了一下，跌倒在地上。
扫地的婆子瞧见了，赶紧扔下笤帚，把红豆给扶起来。
红豆被不认识人抱了，也一点不害怕，还冲着人家甜甜地笑。
婆子都觉得心软，说：“奶奶生的好，小郎君更是跟画里的人似的。”
张珠珠把红豆抱起来，向人道谢，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是什么奶奶，我不过是有点儿运气，得了这个孩子罢了，我姓吴，等大爷娶了奶奶过门，我侥幸能得个姨娘的位置，便是天大的好运气了。”
婆子听了这话，却很不认同，说：“这话岂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小郎君可是家里的长子，谁也越不过他去，您是他的生母，好歹要争一争才能行。”
“吴氏”听了这话，不由蠢蠢欲动。
婆子便说：“您是京城来的，我听说，有个李家，是高门大户，官宦人家，他家三儿子十分有名，他的媳妇还是个乡野出身的呢，您这样年轻貌美，还有孩子，还在京城见过大世面，要跟人学着才行。”
“吴氏”惊讶道：“你们也听说过那张氏？”
婆子哈哈笑起来：“谁没有听说过，她出身平平，却攀上了那样厉害的高枝，那高枝还将她捧得越发高了，屋里除了她，没有旁人，对外还说惧内，多少人羡慕的眼睛都要滴血呢。”
张珠珠心说这下子么就有意思了，绵州离京城那样遥远，他们夫妻俩的名声还能传过来。
这下李弗惧内的名声，是再也掰扯不清楚了。
“吴氏”这时候露出点得意的神情来，说：“你说那位，我是见过她的，她可厉害着呢，听说就连太子妃都……”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下来，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神情来，又在自己嘴上轻轻打了一下。
婆子知情识趣，说：“奶奶快别这样，我一个眼花耳聋的老东西，哪里听得清楚啊。”
“吴氏”抱起儿子，这次没有反驳婆子对她的称呼，只说：“我这个人，闲话太多，从前老爷太太年纪大了，我陪他们说话是解闷，现在他们去了，我再多说，就要招人厌烦了。”
婆子也没想着头一回就能把话问清楚了。
这个吴氏有心谨慎些，可她年纪轻轻，只是个卖身的侍女，无人教导，只要她耐心些，一定能够打听出有用的东西的。
“薛问”这边，他作为绵州通判出入衙门，态度非常从容，一副有恃无恐的狂妄样子。
赵知府急着打听京城的事情，只是一时半会实在没有准确的消息供他判断，双方似乎陷入了僵局。

第373章 离谱到家了
洒扫的王婆子，从“吴氏”这里探听到一个重要消息，说是太子妃的人选，都是李弗的媳妇张氏推出来的。
太子妃陈氏家世平平，只是生的非常美貌，将张氏当做嫡亲的姐姐一般，非常看重，事事都要过问。
妻子作为丈夫的附庸，她们的行为，会被认为是丈夫和家族行为的延伸。
就像徐明舟下意识觉得陈蛟是李家想要送进东宫的棋子一样，赵知府等人又将太子妃打听了一番，然后他们也立刻认定了李家父子的野心。
他们居然干涉了太子妃的人选。
太子妃陈氏和张氏关系好，就意味着东宫和李家关系非常密切。
李家想做什么，只要通过陈氏，让美貌的陈氏给太子吹一吹耳旁风，这不就手到擒来了。
待陈氏生下皇孙，李家只要将家族中的女儿和皇孙结亲，这样，李家就会成为外戚。
现在还有潘家挡在前面，李家不会被怀疑，等以后太子登基，这个皇孙就会被李家牢牢控制，再生一个和李家有血缘关系的皇族男丁，到时候李家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也不在话下。
这是一个长久的、复杂的阴谋。
赵知府知道李家想做什么了。
他们的野心，可不是绵州这小小一个地界，他们的野心，在江山社稷之上。
皇帝和太子、潘氏一族，全部出身行伍，恐怕了解的阴谋诡计不是很多，心性也简单些，这才被李弗这样饱读诗书，心机深沉的人给算计了。
大奸似忠，说的就是李家人，就是李弗。
朝中那些人，也是当局者迷，还不如他一个地方官看的清楚呢。
哼，李家想要绵州的好处，正好，他们也在绵州这个地方待腻了，端看李家能够为此给出什么承诺吧。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有七八天。
这日赵知府又设宴邀请“薛问”，“薛问”见了他们，就问他们想清楚没有。
赵知府笑道：“清楚，再清楚不过了。”
“薛问”看着他这样奇怪的神情，心想他们应该是清楚地过了头还差不多。
正好，听听他们有什么见解。
赵知府却先说：“绵州富庶，多少人想伸手进来却没有办法，李家两位大人权势滔天，不知我等能否从中分走一二。”
“薛问”神情依旧从容：“诸位难道忘记性命在谁手中了，如今只有诸位低头的份，没有诸位说话的机会。”
赵知府很不赞同，说：“年轻人，火气不要太旺，听我细说。”
“薛问”很好奇他能够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赵知府站起来，学着“薛问”当初的样子，拍了两下手，随后几个美貌女子鱼贯而入，笑语盈盈地飘进了屋里，每人身边都贴上去一个。
薛问却无情地将凑上来的女子推开：“说正事。”
赵知府：“这是赵某的诚意，状元郎实在不近人情啊。”
“薛问”喝了杯酒：“听闻赵知府老来得子，膝下有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长相随其母，面若好女，这才叫诚意。”
屋里安静了一瞬间。
赵知府也一向是沉得住气的人，听了这话，险些指着“薛问”破口大骂，好个不要脸的东西，在他的地盘上，还敢惦记他的宝贝儿子！
怪不得身边只有一个生了儿子的妾室，想必那是为了延续血脉，原来如此！
旁边白同知赶紧上前说和，道：“玩笑话，玩笑话罢了，府台切勿与这年轻人一般见识！”
“薛问”似笑非笑的：“是说正事，还是表诚意，诸位打算先说哪一个。”
赵知府见他还笑，恨不得把椅子砸到他头上，心想他小儿子还仰慕着这个京城来的状元呢，明儿就把他和他娘一起送去庄子上住着，离城里远远的。
赵知府道：“那就说正事。”
“薛问”颔首：“请讲。”
赵知府冷笑一声：“李家恐怕不止惦记绵州和蜀州吧。”
“何出此言？”
赵知府继续说：“蜀州粮食虽多，要运粮食，还得翻山越岭，可蜀州的确是个好地方，山高水远，在那里蓄养一支兵马，几十年来，又是一场泼天的祸事，此事多有前例。”
李弗心想，有这本事，你出去说书，肯定赚的盆满钵满，当官多可惜了。
他明白这人为什么这么信誓旦旦了，他以为李家想要埋下造反的种子。
李弗回忆着自己编的故事，他所表达的很简单，李家要钱，李家要绵州的钱，很多钱。
但在赵知府这里，李家已经要谋逆了。
怪不得这样信誓旦旦，以为拿住了李家的把柄呢。
“薛问”做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府台这话，薛某一句都听不懂。”
赵知府用他的胖手拍拍“薛问”的肩膀，说：“说了你还年轻，这样长远的，需要三四十年的筹谋，不是你能够看懂的，赵某无用，被抓住把柄，愿意让出绵州的钱财，只是想让我等为李家所用，恐怕不行。”
“薛问”的眉头拧得更深，似乎是真的不懂。
赵知府也不为难他，搂着个娇美的女孩儿走了。
张珠珠“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水，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李弗：“小心些，红豆都不会被呛成这样了。”
张珠珠满脸震惊，说：“我能不吓着吗。”
“人家薛问大好的青年，只是想学姚家大哥，等有了成绩回京，要娶个高门女子，你说人家断袖，你缺德不缺德？”
李弗没说话。
缺德，那是缺了一点，可他的清白也很重要的，他不这么说，那小姑娘就扑到他身上来了。
他现在一身的香粉味道，红豆闻到了都打喷嚏，今晚上只能睡隔壁。
张珠珠继续说：“还有这个赵知府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想到咱们家要谋反，正常人怎么也不会这么想吧。”
最多就是认为想贪钱而已，谋逆，疯了吧！
李弗那会儿觉得赵知府是戏多，现在冷静下来，李弗也觉得这个猜测太过轻易了。
张珠珠皱眉：“绵州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弗立刻就去拿纸笔：“我写封信，加急送回京城。”
当今陛下得位不正，却能够君临天下，难道有什么人想效仿，这件事情也得查。
张珠珠道：“最好是我们想太多了。”

第374章 恶行累累
赵知府哪里来的猜测暂且不提，李弗除了要应对官场上的事情，还要去应酬本绵州本地的大宗族。
绵州如今的状况，少不了他们的参与。
张珠珠和李弗手下的官员在家里看账，是从绵州官府里抄录出来的。
张珠珠看的眼睛疼，对随行的户部官员说道：“好好的我非得来遭这个罪。”
她是过来当苦力的。
年轻官员笑道：“我们也没想到，您居然带着小郎君就来了。”
张珠珠心想：恋爱脑要不得，恋爱脑冲动的时候，就更是要命了。
张珠珠后悔啊。
说好了不来的，她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还有李弗，两个冲动的恋爱脑没人拦着的结果，就是现在对着账本叹气。
临近中午的时候，新任绵州通判的宅子外面，来了几辆马车。
张珠珠不算是这宅子的主人，但她儿子是，于是张珠珠扛着儿子去看热闹了。
为首是个四十多年的中年男人，非常客气地对众人说道：“薛通判才到绵州，想来府上没有添置什么东西，也缺人手，今日特地送了过来。”
张珠珠看了过来，除了马车里的东西，还有十几个男女仆从，这些男女中，有几个格外好看的。
最俊秀纤细的是个少年人，瞧着十五六岁上下，虽是男儿身，却也有种妩媚动人的感觉。
张珠珠看的直皱眉，这下好了。
李弗在外头胡说八道，这下好了，人家直接就把人送上门了，自己造的孽，看他回来怎么应付吧。
这时又有两个年轻妇人朝张珠珠走过来，其中一个笑盈盈的，伸手要抱红豆，说：“我们两个是主家特意打发过来，照顾小郎君的。”
张珠珠把儿子抱紧，说：“我的儿子，我自然会照顾。”
另一个妇人却露出不赞同的样子，说：“这是薛家的小郎君，不过是你这个奴婢的肚子托生出来罢了，日后太太进门，那才是小郎君正儿八经的母亲，可别仗着生育过，就忘了你的身份。”
张珠珠自己不会把红豆交给她们，露出焦急之色，说：“这就是我的儿子，什么太太，你们在说什么，薛郎他不会娶妻！”
妇人露出轻蔑的笑容：“这事你说了不算。”
张珠珠面上惊慌，心想绵州这些大家族也真是豁得出去，“薛问”有了长子，还对外说是个短袖，结果他们不光给送男人过来，连女儿都舍得嫁，这真是下了血本。
张珠珠抱着儿子往后退，侍卫也不可能真的让这些来历不明的人把红豆给抱走了，帮着把人拦着，说有什么事情，等薛通判回来再说。
那些人留下几车的物件，又留下这么些人，这才离开。
这些人和物，正是李弗今日应对几个大家族联合起来送过来的。
他回来的时候，沾了一身酒气和脂粉气，但并没有醉酒。
天色已经很晚，屋里的灯亮着，李弗推开门，并没有熟悉的人等着他，屋里有一对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一男一女，男的是张珠珠白天看见的那些人最好看的，女的也是最漂亮的。
两个人衣衫单薄地坐在床上，见李弗进来，就起身朝他走过去。
“郎君回来了。”少年人像只轻盈漂亮的雀儿似的，就要投进李弗怀中。
李弗心下一凛，到底是冷静下来。
“出去。”他命令道。
这就是绵州几个家族送给他的大礼了。
怪不得放在酒席结束的时候，他们会露出那样的神色来。
女孩儿更柔弱些，那少年露出哀怨之色，就要开口说话。
“把他们拖出去。”李弗吩咐道。
这时外头进来两个侍卫，毫不客气地把两个人弄去了外面。
等内院彻底地安静下来，张珠珠才进来，说：“这厚礼你喜欢不喜欢？”
李弗半晌无言。
早知道就不在外头胡扯了。
对绵州当地的这些高门大户来说，薛问的毛病实在不算什么，有这般喜好的也不是他一个人。
张珠珠感慨：“方才那两个，是一对双生姐弟，自幼被杜家收养，精心教养了十几年，如今被送到你这里来了。”
她的神情有些严肃，李弗听了这话，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绵州如今说得上话的，有两个大家族，分别是冯氏和杜氏，其余一些小的，暂不必提起。
今天送来这些美貌男女的，是杜家的管事。
那两个来打压张珠珠，要把红豆抱走的，是冯家的人。
如此，可以想见绵州官场是如何沦陷的，美色，钱财，哪一个不是动人心肠的。
而冯家甚至愿意把女儿嫁给“薛问”这个有了长子还喜好男色的人。
李弗道：“这样的手段，他们恐怕是用惯了的。”
张珠珠点头：“得把他们全部连根拔起才是。”
那些十几岁的男孩女孩儿，还都生的那样齐整，肯定是特意挑出来的。
平白无故的，杜家怎么就有这样好看的孩子，还从小养着。
有一些是从孩子父母手里买来的，其他的呢，不必说，杜家肯定是参与过大型人口买卖的。
他们用教养出来的男孩女孩儿去行贿！
这叫什么事情啊。
张珠珠道：“我看你说的很是，还查什么，调人过来，把他们全杀了才干净！”
李弗握着她的手，张珠珠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心中的怒火。
夫妻二人安静地坐了一会，李弗这才询问：“红豆睡了？”
张珠珠点头：“嗯，最近跑得更快了，下午还摔倒了，给手上磕了道小口子。”
李弗问：“他哭了没有。”
张珠珠笑道：“他把手举起来，远远地跑到我面前，这才开始哭。”
李弗听得，也忍不住笑了。
夫妻俩提起孩子，心情都稍微好了些。
没良心的人才会舍弃自己的孩子，杜家的手段，不知道让多少孩子被迫离开了父母，成为砧板上的鱼肉，被胡乱养大，又成为行贿的手段，他们最后能够活下去，都很不容易了。
张珠珠靠在李弗肩头：“要查清楚。”
李弗：“会查清楚的。”
因为冯杜两家过来的人，宅子里肉眼可见的热闹起来。
当然了，这宅子里也成了筛子，李弗早上喝了两碗粥，不到中午，全绵州就能知道了。
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

第375章 离间计
这日薛宅大门紧闭，薛问也没有去知府衙门点卯。
宅子里上下几十口人，都挤在小院子里，红豆在李弗怀里，张珠珠站在李弗旁边。
众人听见“薛问”开口说道：“既然你们被主家送了过来，以后就是薛家的人，这院子里的事情日后都归我长子的生母吴氏统管，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们应当有个衡量。”
说完这话，“薛问”就抱着长子走了，留下“吴氏”。
然后“吴氏”先处置了冯家那两个妇人中一个，叫人把她拖出去打一顿。
再是几个负责传话的，也被打了。
至于十几个美貌的少年少女，“吴氏”说道：“郎君的生辰就快到了，你们全部都去偏院抄佛经，每天抄四个时辰。”
说罢，就让侍卫把他们给押送走了，也不管他们喊的什么。
这回李弗喝几碗粥，终于没人能够知道了，但大面上的事情，依旧会传出去，这也免不了
过了几日“薛问”出门，杜家的人见了他，就问起那些美貌少年少女的事情来。
“薛问”道：“何谓轻重缓急，我心中自有论断。”
他要办的正经事情还没有办好，哪里有别的心思。
杜家大郎笑着说道：“状元郎也太过无趣了些。”
“薛问”神情冰冷：“绵州富庶是真，繁华却不如京城，劝诸位将那些没用的手段收起来，赶紧想想绵江上的人命要如何收场。”
他这话一出，杜大郎就笑不出来了。
他人也送了，钱也送了，冯家甚至愿意嫁个姑娘过去，这姓薛的，竟然还不知足，竟然还要拿那件事情威胁他们，真是不识趣。
一个小小的状元而已，便是有李家作为后盾又如何，真惹急了他，照样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在绵州。
“薛问”看出他眼底藏着的恶意，却丝毫不惧，从容离开。
赵知府关门思考了两日，越发觉得自己对李家的猜测是正确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李家对绵州的钱财粮食，那一定是势在必得的，赵知府为官许多年，一向信奉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薛问”再去找他的时候，赵知府的态度就有了转变。
“薛问”对此还算满意，说：“你也知道，绵州的事情若办成了，李家的名声才能更好，早朝中也更说得上话，绵州还需一场声势浩大的清扫。”
赵知府：“状元郎的意思是……”
“薛问”道：“冯、杜两族，横行绵州日久，生出谋害朝廷官员的胆量，也不奇怪，如今他们主动行贿于我，这就是他们心虚证据。”
冯、杜两家，和知府衙门上下，都有比较密切的关系。
赵知府有些担忧，说：“若是他们被带去京城审问，我等岂不是也要被拖下水了。”
“薛问”从容一笑，说：“这两年朝廷弱势，地方官员被大族压制的喘不过气，也是常有的事情，府台已经拼尽全力护着绵州百姓了，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们连朝廷派来的官员都敢杀，府台这些年来，忍辱负重，深入敌营，搜集了冯、杜二人在绵州横行无忌的证据，都交在了薛某手中，薛某抓捕这两家人的时候，遭遇反抗，就地格杀。”
“至于证据之中对府台不利的，只要留下一部分，到时候自有李家为府台分辩。”
简单来说，就是把冯、杜两家推出来，当做是绵州事件的替罪羊。
赵知府听罢了，捋着胡须说：“也是本官眼明，否则如今被推出来的，就不好说是谁了。”
冯杜等商贾和知府衙门这二者，是可以推出其中一方作为替罪羊的。
赵知府觉得，薛问本来打算在他们这二者之中权衡的，只是自己敏锐，看透了李家的谋算，这才让薛问舍弃了冯杜，选择了自己。
赵知府叹道：“本府是一方父母官，只是我八年前才被调到绵州，哪里是地方大族的对手啊。”
八年前被调过来的人，能没有背景吗，只不过是朝中经过了清洗，赵知府没有能在朝中依靠的人，这才这般容易被薛问借着李家的名义给拉拢了。
事情很快定了下来。
随行禁军用虎符从本地调集了人手，第二天便将冯、杜两家给查抄了，动作之快，令人意想不到。
张珠珠道：“他们还没买通当地守军？”
李弗：“军中早就清洗过。”
当今陛下的皇位，那就是仗着手里有兵权，活生生给抢回来的，他登基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夺回各地的兵权 这件事情是以西北诸将领为首秘密进的，朝中都没有几个人知道。
冯杜两家的人好抓，但是证据却不好拿。
不过李弗这里先唬住了赵知府，从他手里拿到了一部分证据。
不然也不会现在就着急把人给抓起来了，证据还是很重要的。
李弗这里拿到了账本，只这两家，就占据了绵州广阔田地的四分之一，甚至因为这两年的动乱，土地还在扩张之中。
说他们是绵州的土皇帝，一点不为过。
这就算了，最可怕的是，李弗等人翻来覆去地看账本，都对不上，每年有大量的粮食从绵州不翼而飞。
他去问知府衙门的人，但这些人也是两眼一抹黑，冯杜两家人，天天在牢里喊冤，暂时没有审问出结果来。
张珠珠天天看账，看着这两家积攒的钱财，嘴上起了个燎泡，说话嘴都不能张的太大了。
起了泡就算了，红豆正是好奇心旺盛耽误年纪，早上在他娘嘴角戳了一下，疼得张珠珠想把儿子揍一顿。
好在这是亲儿子，张珠珠在他手上拍了两下，就这红豆还举着手找他爹告了一状，非常委屈。
李弗见她如此，玩笑说：“要不咱们就顺着赵知府的心意算了。”
张珠珠白了李弗一眼：“赵知府的心意，我可……”
说到这里，夫妻俩同时看向彼此，异口同声道：“谋逆！”
很显然，赵知府在绵州这些年，到底是知道一些内情的，只是他不想说出口。
他在绵州获得的利益实在太大了。
大到他可以一而再地隐瞒“谋逆”这样的大案。
李弗连夜去追查，又把冯杜两家的主事人审的脱了层皮，终于查问出些眉目来了。

第376章 意料之外的谋逆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一点不假。
李弗冷冷地看着赵知府，说：“在冯杜之前十几年，绵州最大的家族姓金。”
赵知府被他看的莫名其妙，说：“本府是八年前调任绵州的，十年前的事情，我如何得知。”
“赵知府听我细说，”李弗的声音似乎很平静，其实怒火已经在翻滚，他道，“十多年前，先帝还未彻底昏聩，金家的生意，也尚且在朝廷的忍耐之中，冯杜两家眼看着金家日渐坐大，便着急起来。”
张珠珠带着儿子在院子里玩耍，那十来个少年少女，也不必再被关起来抄写佛经了，张珠珠允许他们在院子里走动玩耍。
这时候，那对姐弟朝张珠珠走过来，红豆好奇地看着他们。
张珠珠看着为首的姐姐，问：“今年多大了。”
姑娘说道：“我和弟弟，都是十五岁。”
张珠珠说：“你们两个生在十月里，应该不满十五。”
她弟弟有些茫然，拉住了姐姐的袖子。
十多年前，金家大奶奶生了一对孪生姐弟，这两个孩子快三岁的时候，金大奶奶带着他们出门去玩耍。
结果母子三人被一起绑走了。
金家乱成一团，金老爷子看见儿媳妇的断指，犯了心病，死在当场。
金家大爷在外听到这件事情，匆忙往回赶的时候，船沉进绵江，死了。
金家瞬间生乱，偌大家业，被各路亲戚，仇敌迅速瓜分，短短几个月，金家便消失在绵州。
被绑走的母子三人，金大奶奶被剁了手指头，伤口腐烂死了。
剩下一对孪生姐弟不知所踪。
张珠珠讲述起当年的事情来，看着这姐弟二人：“说来也巧，你小名叫金珠儿，你弟弟的名字还没起，他八字轻，小时候又常生病。”
金珠儿把自己的名字给念了两遍，抱着弟弟痛哭起来。
茫然无知的男孩儿也清醒过来，说：“我听、听杜家人讲过金家的事情，姐姐，咱们两个就是金家的双生子？”
这是什么心思啊。
绑走了人家的孩子，让他们家破人亡，还要教养成这般模样，榨干他们最后的价值。
李弗对赵知府说：“金家家破人亡，不是绑架他们母子三个就能做到的，是因为金家不肯对外族走私粮食。”
说到这里的时候，赵知府露出了震惊之色，说：“他们，他们竟敢如此！”
金家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走私这种事情他们不是没有做过，但金家还有底线，他们拒绝了对外族走私粮食。
但冯杜两家没有，只要金家倒了，他们就能称霸绵州，他们答应了走私粮食给外族。
绵州这些年大量不翼而飞的粮食，都是被这两家联合起来送去给外族手里去了。
这种事情，和谋逆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不仅如此，走水路南下几百里，有个富阳郡王，这位郡王也偷偷从绵州商人这里走私粮食。
赵知府说的谋逆，应该是这件事情。
李弗去审问杜大郎的时候，对方张冠李戴，以为对外族走私粮食是谋逆，富阳郡王是老周家的人，跟他进行粮食买卖，这不是谋逆。
这两件事情，哪一个他都不是小事，哪一个他都很要命啊。
赵知府这时候擦着头上的汗，说：“薛通判，你知道，金家的事情，那应该是我上一任管着的，那位是死在任上的，我看这应该也是外族的手段啊，他们走私粮食，真的和我没有关系，我真不知道这件事情啊。”
赵知府已经快要疯了。
他在这里八年，这两家和富阳郡王走得近，他都知道的，只是他从中间得了许多好处，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以为朝廷是查不到的。
现在这件事情就不说了，李家也能够保住他。
但是他让冯杜两家在他眼皮子底下，和外族走私粮食，这李家怎么保得住他啊。
皇帝是从西北回来的，前年的战事尤为惨烈，就连太子都差点把命搭进去了，结果在那个时候，胡人的粮食，是从他手底下的绵州运出去的。
赵知府心乱如麻，他只想找根绳子，把自己给吊死在当场，免得受皮肉之苦。
李家真的不一定能把他给保住啊。
李弗也是没有想到。
他闭上眼睛，也是怒火翻滚。
富阳郡王姓周，他野心勃勃和买绵州的粮食存着，这都不要紧，那个在封地上姓周还不回京城的，不是野心勃勃地想做点什么。
这都没关系，皇帝手底下的兵马，打垮他们不成问题。
绵州居然对外族走私粮食，十年，十年有余啊。
绵州官府上下，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够发现。
前任绵州知府估计就是因此而死的。
李弗已经没有心情和他们演戏了，就这些人，活剐了他们都不冤屈啊。
赵知府满头大汗的，这会儿着急说：“状元郎，李家不是想要绵州上下吗，现在机会已经来了，我在绵州经营多年，你一定想办法，让李家把我保住了啊。”
李弗没有说话。
赵知府突然大声说：“我已经把李家的所作所为搜集写成了折子，你们若是保不住我，那折子就会送进宫中。”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说起这件事情来。
“李家要谋逆！”他一遍又一遍地说。
李弗没有理会他的言语，径直离开了。
绵州，一个离边关千里之外的地方，竟然被敌方入侵。
固然是绵州本地的官员没用，但朝廷也是无用至极。
先帝留下的口子，实在太多了，如今他们要修补这些口子不说，还想要推行新政，简直登天也不过如此了！
赵知府看李弗离开，就要追过去。
但李弗身边的侍卫动作更快，把他拿住了。
绵州府衙上下，被抓了个干净。
简直来说，绵州府衙枝头上的麻雀，屋檐下的燕子，池塘里的金鱼，都可以判个三五年的。
金氏姐弟是被杜家绑架走的，其余这个年岁的少年人，也多是被拐卖而来，甚至有些人家里的条件还很好。
贫苦人家又生的好看的孩子，到底是少些。
张珠珠看着他们，忍不住叹了口气。
红豆也学着母亲的样子，长长地叹气，张珠珠亲亲儿子，只盼着她这个宝贝儿子，能够一生顺遂。

第377章 人要克制欲望
李弗回来的时候，红豆噔噔噔跑过去，抱住了父亲的腿，仰头朝他甜笑。
张珠珠站在后面：“回来了。”
李弗点头，他显然很疲惫，但仍将儿子抱了起来。
红豆倚靠在父亲怀中，嘴里咿咿呀呀地说些听不懂的话。
张珠珠早带着儿子吃过了饭，便坐在旁边。
红豆虽吃饱了，却还是眼巴巴地盯着他爹的碗筷，他突然学着李弗的样子，假装自己手里有筷子，往桌子上伸一下，然后收回来，张嘴，比划一下，然后小嘴吧唧，假装自己也吃到了东西。
李弗和张珠珠的目光同时落在儿子身上，看着他的小动作。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发现爹娘在笑之后，红豆被嘲笑，很是不好意思，也笑了笑，然后羞涩地把小脸埋进了母亲怀里。
李弗笑道：“是不是没吃饱？”
红豆听到这句话，立刻侧过头，露出一只眼睛来，偷偷瞄着父亲。
小狗在摇晃他的小尾巴了。
李弗险些笑出声来。
张珠珠说：“吃饱了，晚上吃了四五个肉丸子，不能再吃了。”
漂亮大眼睛和肉肉小脸上的期望马上就消失了，但他并没有哭，只是乖乖靠在母亲怀里，叫人心疼。
张珠珠看他这样，也实在不忍心。
但说实话，她这儿子的体重达标了，吃的太饱不好。
她把侍女喊进来，让侍女带着红豆出去玩耍，不然一会儿红豆的口水都该流出来了。
红豆正是爱玩的年纪，跟着侍女跑到外面去了。
吃过饭，夫妻俩坐在廊下说话，李弗道：“绵州如何到了如此地步。”
张珠珠道：“朝廷没用。”
这问题多简单。
先帝在位的时的问题很多，新帝登基之后，忙于党争，稳定京城，无暇顾及各州府，以至于绵州这样的产粮要地数十年来陷入混乱之中。
绵州上一个知府死的不明不白的，现任的赵知府还是先帝那会儿安排的，他从前的上司也不知道和外族有什么勾结，调了这么一个草包过来，放任绵州的问题越发严重。
现在追究也来不及了，先帝死后，京城混乱死了一批官员，新帝回京之后，又杀了一批，这事的罪魁祸首，坟头草估计都有三尺高了。
还有一个原因，北边的战事结束之后，冯杜两家和外族的来往其实并不多，他们应该是想隐藏这段关系。
这几年里消失的粮食都被藏匿起来了，并未全部送出去。
因此朝廷没有发现这个问题，也可以解释。
你可以说这些官员不负责任，但朝廷没用，是毋庸置疑的。
李弗作为一个朝廷命官，被这样直截了当地指出问题来，还挺扎心的。
他和他的同僚们，已经做了很多事情了。
皇帝本人都快熬干了。
张珠珠说：“我说没用，不仅是能力和人手问题，还有新帝得位不正带来的隐患。”
朝廷官员，哪个不是百里挑一选出来的，经过历练，其实都是扛得起事情来的。
就说赵知府，这个人是正经苦读了十几年，科举选拔出来的人才。
他的能力问题能有多大，其实并没有。
他甚至很聪明，看出了绵州的问题所在和上司的意图，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放任富阳郡王和绵州大族进行大宗的粮食交易。
赵克德为什么敢这样，还怀疑李家父子。
很简单，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皇帝得位不正，皇帝的皇位，是从他的侄子们手里抢夺而来的，就算粉饰上去再多，话说的再漂亮，大家心里都会认定皇帝得位的不正确性。
你可以抢皇位，那别人怎么不可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周家难道就格外的高贵吗！
也许在京城之中，皇帝已经得到了认可，但在更遥远的各个州府，朝廷仍然没有威严，不足以震慑这些前朝遗留下来的官员。
他们心中失去了对朝廷的敬畏，自然放肆起来。
人心就是不好的一方面，要求所有的官员都是公正廉洁，这根本就做不到。
朝廷也不应该如此要求，而是应该使用合理有效的手段来平衡。
绵州的问题正是如此，或者说眼下所有的问题都与这相似。
朝廷不直接过来将人打杀，还要辛辛苦苦找到充足的证据链之后才动手，这正是重建地方对朝廷的敬畏，对于前朝的官员，也是杀鸡儆猴。
这需要有效的手段和长久的时间，这才是绵州问题最难解决的地方。
李弗要应对的，不只是毫无底线的豪门大族和腐败至极的绵州官吏，他要在这破败的地上，重新建起一座属于朝廷的高楼，归拢民心，赢得敬畏。
张珠珠说罢了，看向李弗，问：“你可以吗。”
“可以。”李弗回答。
这是他职责所在，必须做到的事情。
张珠珠拍拍丈夫的肩膀，笑着说：“我和红豆都相信你。”
摧毁是很容易的事情，重建才更困难。
绵州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李弗握住了张珠珠的手，他道：“谢谢。”
张珠珠：“不客气。”
两人相视一笑。
人总是容易看不清楚很多事情的，很容易被诱惑的。
就像李弗，他震怒于绵州官员的无能和世家的贪婪大胆，但张珠珠将问题的重心归咎于朝廷自身。
她好像永远都清醒，世上最诱人的钱财，权势，都不能让张珠珠动摇。
这一点，李弗承认自己是不如她的，他应该警醒。
张珠珠看他盯着自己，说：“我脸上有什么？”
李弗说：“若是你有朝一日为官，到底什么东西能够让你动摇。”
张珠珠其实并不是李弗所想的那样不为所动，她也有高傲的地方，张珠珠的毛病多着呢。
只是并不能宣之于口罢了。
就像朝廷的问题，以她的眼光来看，就是制度问题，她总不能和李弗说，封建社会害死人，你们这都不行，毁灭吧。
要是有人跟她说，你杀人放火，做尽坏事，就能回去从前的家，那她说不定真的会动摇。
她不动摇，只是没有人能够提供给她真正想要的东西而已。
张珠珠打量着李弗，笑吟吟说：“如果有人送给我十个八个像三郎这样的俊美少年郎，那我真的要动摇的。”
李弗脸上一僵，认真且温柔对自己的妻子说：“……人要学会克制自己的欲望，认识到有些事只是妄想，对吗。”
张珠珠大笑起来。

第378章 谁更值得依靠
绵州府衙被一锅烩了。
李弗暂时出任绵州府最高领导人，天天忙的恨不得踩着风火轮办事。
之前随行的官员之中，还有人不满张珠珠一个女人也能参与政事，但现在都闭嘴了。
张珠珠很有能力，她帮忙做些事情，大伙儿也不至于活活累死在绵州了。
眼下是李弗还是薛问，都不重要了，绵州众人也渐渐知道，来的人正是皇帝的心腹，太子的手足，李弗。
于是张珠珠这里就收到了一堆帖子。
绵州的家族很多，冯杜两家倒下去，急着上位的家族却多的是，自然要趁着这个时机，为成为绵州的下一个大世家做准备。
张珠珠却并不着急见他们，她除了帮忙去看账，手里最要紧的事情，是安慰被杜家养出来的这些孩子。
张珠珠说了要追究到底，她甚至让人去审问了杜家的人，整理出了一个名单，把这些年杜家送出去的男女全部都查问一遍。
有些人还侥幸艰难地活着，他们被送出去的时候，就是被当做消耗品的，因此有些人在经历了折磨之后，已经魂归天地。
金氏姐弟在上一次的灾祸之中没有得到上天眷顾，这一回他们还算有幸。
金珠儿和弟弟换下了漂亮的衣服首饰，洗去了妆容，红豆很喜欢金家弟弟，拉着他蹲在地上看虫子。
金珠儿在张珠珠旁边站着，说：“您知道的，我和弟弟在杜家，学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就算得到了赔偿，去投奔亲戚，恐怕也没有好结果，我们想跟着您去京城，我一辈子侍奉您，我不嫁人，让我弟弟去读书，日后娶妻生子，便算是对祖宗有了交代了。”
张珠珠道：“带你们去京城也行，侍奉我这话先不必说。”
金珠儿听了这话，立刻泪眼盈盈，说：“您是不是觉得我不配侍奉您吗？”
她是卑贱之躯，她不干净……
张珠珠看向说：“你确实不能在我身边。”
金珠儿眼前一黑。
这话着实无情，张珠珠接着说：“我匆忙南下，身边没有带人，我身边得用的，一共三个人，一个是帮我管着我手里的大小产业的，另外两个，拳脚功夫极好，是保护我的。”
她站起来，用手帕将金珠儿的眼泪擦干净，问她：“你能做什么。”
金珠儿沉默了。
她只会些讨男人欢心的手段，不会管事，还手无缚鸡之力。
“我会把你们全部带回京城，都安排好，”张珠珠温柔说，“你烹茶的手艺很好，给我梳的发髻漂亮，挑的衣服也很好看，还会弹琴，这都很好。”
杜家真的只将这些漂亮的男男女女当做物件或者猫狗一样驯养的，外头十五六岁的，已经是当家成婚的年纪了，这些人却都很懵懂。
就像金珠儿的弟弟，他听了金家的事情，甚至没有想过萌发出寻仇和怨恨的意思，天天陪红豆玩得挺高兴。
这是要耗费时间和精力才能矫正过来的。
绵州官府可以给他们钱财上的补偿，可以为他们寻找家人，但他们显然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张珠珠思来想去，还是打算把他们带回京城，认真教导。
其他被送出去，又被带回来的人，已经遭受了更大的苦难，心智相对比较成熟，他们的选择就相对多一些。
张珠珠让李弗给他们安排了户籍，更改了姓名。
有一些女子，在被送去的人家生了孩子，过的相对较好，愿意一直那样生活下去，张珠珠也尊重她们的选择，许诺她们日后可以寻求官府的帮助。
这件事情，就耗费了将近一个月，这日有两个女孩儿跑过来找张珠珠，神情怯怯的。
张珠珠叫她们坐下，金珠儿说：“你们不去识字，来找三奶奶做什么？”
一个女孩儿壮着胆子说：“读书识字太辛苦了，我们学不来的。”
张珠珠看向她们，另一个女孩儿突然起身，跪到张珠珠面前，说：“奶奶，您和李郎君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实在很笨，不会做别的事情，我们、我们想给郎君做通房侍女。”
张珠珠闭上了眼睛，心情复杂。
女孩儿怕张珠珠生气，继续说：“三奶奶，我们肯定听您的话，不该做的事情不做，没有子嗣也没关系的。”
张珠珠没说话，金珠儿先生气了，呵斥道：“你们做梦，你们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
张珠珠忙打断了金珠儿，说：“别吵。”
金珠儿说：“您救了她们，她们却有这样的心思！”
那两个女孩儿低着头不敢说话，胆子小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张珠珠平复了一下心情。
两个漂亮女孩儿跑来争她的丈夫，她当然生气，然而除了愤怒，张珠珠更多的是无奈和心痛。
都是年纪正好的小姑娘，却生生被人毁了一辈子，这才是更令人心痛的事情。
张珠珠叫跪着的女孩儿站起来，询问：“你们是看上李弗了，还是觉得读书识字太辛苦，想要做了他的妾室，以求得日后的安稳？”
两个人都不敢说话，张珠珠觉得，应当是二者都有的。
李弗那样，也没办法。
她继续说：“想做李弗的妾室，你们恐怕不行，你们在这里待了许久，应该知道他的身份，京城中的官宦人家，他们甚至想把庶女送过来给李弗做妾。”
女孩儿听了，眼睛差点瞪出来。
“你们身份好的，比你们更漂亮的，很多，”张珠珠说，“我的婆母出身很好，家里规矩很多。”
最后她指指自己：“我是李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红豆是李弗的嫡长子，我还跟宫里的娘娘们关系密切，太子妃都叫我姐姐。”
这话就有些威胁的意思了，拿两个女孩儿不由得瑟瑟发抖。
张珠珠站了起来：“其实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觉得李弗是你们的依靠，我的出身你们也知道，但是现在，连李弗都要听从于我，比起李弗，我不是更值得你们依靠吗？”
还是那个擅长画饼的张珠珠啊。
“你们比我漂亮，比我年轻，我将你们当亲妹妹一般，你们好好读书识字，学些本事，还有朝廷赔偿给你们的银钱，何苦现在就把自己吊死在一棵树上，京城是个好地方。”张珠珠摸摸两个女孩儿的头。
两个女孩儿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张珠珠道：“去吧，想清楚了来找我。”
两个女孩儿也知道自己做事不地道，这会儿十分羞愧地跑了。

第379章 红豆是个好主家
等她们一走，金珠儿才说：“您脾气也太好的，这样的白眼狼也容得下！”
张珠珠道：“都是些苦命的女孩子罢了，我不喜欢和女孩子争斗的。”
拔高女人道德标准的事情，她要压制对方，但这些女孩子的命运，早就掉进了旋涡，她们以为自己唯一的出路，就是找到男人的庇护。
这不能怪她们，命运从来没有给她们任何优待。
她们并不知道这天底下的路很多很远。
杜家只给了她们一条路，那就是以色侍人，若是能够在被送去的那家里生存下来，最好能够记得杜家的恩典，到时候回报杜家。
金珠儿呆呆地站着不动，张珠珠说道：“你给黄大太太送个帖子过去，备一份重礼，劳烦她让孙氏妆扮成婢女过来，就说孙氏年纪最大，知道从前的事情更多，还需要她的证词。”
孙氏是从前杜家送出来的人了，在黄家待了些年，生了一双儿女，黄大太太是个体面人，孙氏的日子过得也还不错，便想留在黄家。
金珠儿听得，说：“您让孙氏过来，不是为着证词吧。”
张珠珠笑笑：“不是，孙氏在那些人里头，算是最体面的了，她们想做妾室，让孙氏跟她们说说。”
妾只是说的好听而已，当家主母宽和善良些，能容得下她们。
脾气不好的，一个不顺心，要打要杀只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万一没有子嗣，等男人死了，不说当家主母，就连宗族的人，都能把人给卖出去。
宠妾上位的不是没有，但这种情况到底是比较少，许多女子，都是被生吞活剥的命运。
张珠珠要让孙氏过来，也是给黄大太太送帖子，还要备厚礼，让孙氏装成侍女，以示对黄大太太的尊重。
黄大太太第二天就上门来了，这是位年近四十的妇人，看面相便知是脾气好的。
张珠珠亲自去外头将人迎候进来，笑着说道：“真是劳烦您了，大热天的，还要您再跑一趟，万望见谅。”
黄大太太笑呵呵地说道：“这有什么，朝廷查案是天大的好事，从前这绵州城，乌烟瘴气的，如今这般，我不知盼了多少年呢。”
黄家收了张珠珠的帖子和厚礼，别提多有面子了。
虽然找的是孙姨娘，可张珠珠备了厚礼，还主动提出让人扮成侍女，黄大太太的里子面子都是足足的，自然是高高兴兴地就来了。
张珠珠与她寒暄一番，又请人去喝茶，这才叫了孙氏过来。
孙氏能在黄大太太手底下讨生活，也是聪明人，听了张珠珠的话，立刻就明白了。
她苦笑一声，说：“这些傻姑娘，给人做妾室有什么好的，也是我命苦，还生了两个苦命的孩子，我实在舍不下他们，不然我早就离了黄家了。”
张珠珠拉着她的手：“说起来，实在是朝廷对不住你，叫这样的事情在绵州横生，苦了你和你的孩子。”
孙氏摇头，早期杜家还没有这么猖狂，她不是拐卖来的，家里也苦得很，到了黄家，也算有了一段好日子了。
父母卖儿鬻女，这也犯法的，只是如今不大追究罢了。
最要紧的是，她膝下有个儿子。
“我那儿子得了老爷太太开恩，如今已经读书识字了，我有了这个依靠，便不发愁。”孙氏笑着说。
张珠珠带着她去见那二三十个女孩子。
有两个女孩儿去见了张珠珠说要做妾的事情，却还平平安安地回来了，还给她们转述了张珠珠的话。
张珠珠这两天也在使劲给这些女孩子画饼，力气下的足足的。
得让她们明白，指望男人不如指望自己。
孙氏知情识趣的，把自己头上的银簪子都拔下来两根，衣服也弄乱了些，这才进去。
她们还记得孙氏，知道这是去了黄家做妾室的，那会儿在衙门说口供的时候，孙氏打扮得光鲜亮丽的。
张珠珠没有进去。
孙氏说道：“诸位妹妹那日见我，是我家老爷特意交代的，不能丢了黄家的体面，那是我儿子满月时候做的新衣裳，如今穿着，并不合身。”
女孩儿们听了这话，再看看她的模样，不由后怕起来。
孙氏温言细语地讲了自己在黄家的经历，得宠的时候是有的，所以生了两个孩子，但是府里永远有比她更年轻的女子，黄大老爷也多在外头贪新鲜。
黄大太太吃斋念佛，也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但她不必做什么，捧高踩低的人，自然会让他们母子三人许多苦头。
孙氏感慨道：“如我这般，是运气的，有个被送去冯家的，没几日就被划花了脸，卖去下贱地方了。”
她还特地形容了一下人有多惨。
她压低声音，说：“三奶奶心地好，如今拿你们当亲妹子一般，日后自然会给你们找一门好姻缘，千万不要生出那等不好的心思，一辈子受苦就不说，亲生的儿女，都没法喊你一声娘。”
你的儿女不是你的儿女，他们要喊嫡母为母亲。
儿子科举出仕，倘若有朝一日做了高官，能封诰命的也是嫡母，不是生母。
孙氏掩面哭泣：“我儿那日问我，说他为什么不能和嫡出的哥哥一样去读书，以后管家里的事情，我怎么和他说啊……”
孙氏最耿耿于怀的，是最后这件事情，她甚至愧对自己的儿女。
话说到这里，屋里顿时一片安静。
那天去求张珠珠的女孩儿说：“可见三奶奶是真的良善，她不让我们做妾室，全然是为了我们好，我真蠢，我这样作践她的心意……”
她说罢哭了起来。
张珠珠听到哭声，吩咐人照顾好孙氏，便离开了。
红豆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堂屋里，黄大太太正在逗弄他，见了张珠珠说：“小郎君真是顶事呢，瞧你不在，就忙着出来招待我了。”
张珠珠把儿子抱起来，笑道：“那他可有怠慢了贵客？”
黄大太太笑道：“不曾，不曾，实在是个好主家。”
红豆靠在母亲怀里，又朝她们笑，实在讨人喜欢得很。
张珠珠让人把红豆抱走，又跟黄大太太说起话来。
黄大太太也是服气张珠珠的，说话滴水不漏的，又不会让人觉得被慢待了。
张珠珠随后主动提起绵州商业上的事情，黄大太太顿时精神起来。

第380章 学费如何偿还
张珠珠心想，她可以开个店去卖饼了。
前天给那些年轻女孩儿们才画过，今天又给黄大太太画了一通。
但是张珠珠这个人吧，她光画饼，不许诺，所有的好结果都是由提前的，只是听到的人往往会忽视前提，只注意到那甜美的果实。
所以这个饼要是吃不到的话，那是不能够怪张珠珠的。
毕竟画饼的人只管画饼，这个饼，还得和面，烧柴，在锅里烤熟了，才是真饼。
孙氏和小姑娘们说完了话，便回来了。
黄大太太也和张珠珠说的差不多，准备离开，她得和丈夫儿子说一说，叫他们快抓住这时机，从前杜大太太是怎么在绵州城呼风唤雨，硬把孙氏塞给她男人的，这滋味，也轮到自己品尝了。
出了门，黄大太太拉着孙氏的手，笑盈盈说：“我是个命苦的，膝下只得了大郎这一个儿子，他也没个兄弟帮衬，最近六郎常得先生称赞，着实是个讨人喜欢的聪明孩子。”
孙氏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声。
黄大太太接着说：“虽说都是老爷的亲生儿子，日后家业都有份，可六郎要是做了我的嫡子，大郎的亲弟弟，日后有我娘家帮衬，我再亲自给他说一门好亲事，这前程和如今相比，哪个更好？”
孙氏的心针扎似的疼，但她知道怎么选择才是最好的。
她有些颤抖，仍然挤出笑容，露出感激的模样，甚至要跪在地上。
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儿子跟着自己，日后也得不到什么，但他要是养在大太太这个嫡母膝下，便全然不同了。
儿子一定要有更好的前程，即便她失去抚养儿子的机会。
黄大太太亲自将她扶起来，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也是个命苦的，咱们做女人的，什么不是为了孩子，你放心，以后他有出息，自然会顾忌你和他妹妹的。”
孙氏含泪道谢，她不知道自己是更高兴，还是更伤心。
黄大太太心想，孙氏有冤屈不假，但自己对他们母子几个，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一个来历不明的妾生养的庶子，养在自己这个嫡母身边，孙氏要是懂事，应该好好谢恩才对。
张珠珠并不知道这件事情，那是黄家内部的事情。
这两日家里的气氛十分严肃，向学之风大盛。
李弗对此颇感兴趣，道：“你用的什么法子？”
张珠珠道：“山人自有妙计，你就不用知道了。”
李弗：“你这是怕我偷师，把你的好法子学了去。”
张珠珠点头：“对，你要学，总得交点学费的，怎么能这样平白叫你得了去。”
李弗上前抱着她。
“我们可是亲夫妻，不分彼此。”
张珠珠很不同意这话：“情分归情分，但是亲夫妻，也得明算账。”
说起算账，张珠珠就大有可说的了。
“我带着儿子，就是送你出个城，你倒好，把我们母子俩给拽上马车就跑。”
来的时候是痛快了，等回去了，等着她的还不知道是什么狂风暴雨呢。
公公婆婆不好直接教训她，那委婉的教训肯定是有的，还有，她爹娘和姐姐还不知道要怎么骂她。
张珠珠想想就担心。
李弗将她抱得更紧，说：“我舍不得你和孩子。”
分别是李弗最不想忍耐的事情，现在看来，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绵州一团乱，朝廷新派来的人还得一段时间才能过来，他得拖延到七月才能回去，到了就该八月份了。
他得和张珠珠分开将近半年，半年啊，这也太久了。
到时候红豆也快两岁了，半年不见，恐怕都不记得他这个亲爹了。
“你放心，等一回去，我就找长辈们认罪，就说是我非要带着你来的，你来送我的时候，都没带侍女，衣裳首饰也全都没带。”李弗说。
张珠珠立刻道：“本来就是你撺掇的我，我两手空空就来了，我们母子俩一路上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这一路辛苦的呀。
李弗安慰她：“等朝廷派来的官员上任，我带你和红豆到处去玩，回去的时候，咱们也乘坐最慢的船，白天行船，晚上停下来休息，不赶路，好吗。”
他们一家人要去游山玩水了。
京城那地方，但凡有点风景的，他们早都去过了，都没意思，还是新鲜的更好。
张珠珠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说：“但是你不着急回去跟陛下交代事情始末？”
李弗一挥手：“不着急，叫随行官员先回去，我会把事情从头到尾写清楚的。”
张珠珠笑了起来：“话是这么说，可你这样，回去就等着挨训吧。”
李弗肩膀上的责任也不轻呢，他在外头游山玩水，这叫不务正业。
李弗却已经想清楚了，说：“我还年轻，这朝局，没有三五十年，哪里定的下来，我着急不假，日子也得好好过。”
他除了是朝廷的官员，还是张珠珠的丈夫，是红豆的父亲。
他的私心就在妻儿身上了，他想多陪伴他们。
张珠珠顺势靠在了李弗怀中：“也是，少你一个也不少，事情照办。”
李弗却道：“还是少不了我的。”
张珠珠听了不由笑起来：“自满。”
李弗：“是自信。”
两人说笑许久，又去陪着红豆玩了一会。
睡下的时候，李弗又问起才回家的时候问到的事情。
张珠珠说：“学费还没交。”
李弗叹道：“两手空空，身无长物，只能肉偿，行不行？”
张珠珠面不改色将他压住了：“行不行，试过了才知道。”
夜里李弗再想问什么，那是问不出来，张珠珠早睡得人事不知。
李弗想，虽然回去要迎接狂风暴雨，也值得了。
张珠珠和李弗夫妻俩在家宴请宾客，都是绵州的商户，大的小的都有。
因他们夫妻俩带了孩子过来，这些人家便也带着年纪相仿的孩子过来。
李弗抱着红豆，说：“今日要瞧瞧，哪个能立起来，一团散沙的实在不像话。”
张珠珠道：“我们俩画饼归画饼，绵州府的事情，最好是不要沾上，走的时候一定要干净，省得继任的官员麻烦。”
李弗的身份，要是被商户用来压人，那就很难看了。
李弗赞同：“正该如此。”

第381章 画饼和薅羊毛
黄大太太今日带了孙氏的儿子过来，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身上的衣服也干干净净，看起来被人照顾得非常好，只是有些腼腆。
然后张珠珠就听她说，她把孙氏的儿子给养在身边了，会当成亲儿子的。
张珠珠面上一点看不出什么，只夸这个孩子好，又说黄大太太心地善良。
等张珠珠去见其他人，金珠儿面上一阵后怕，说：“孙姨娘怎么舍得，那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自己的儿子给别人养着，做母亲的得多伤心。
张珠珠道：“你以为她有的选吗。”
母亲为了孩子，总是乐于牺牲的，就算孩子离开自己也没有关系，只要孩子过得好。
何况黄大太太看在张珠珠的面子上，也肯定会对那孩子好的。
母子之情和更好的物质、前程，孙氏肯定会选后者的。
金珠儿叹了口气，说：“唉，孙姨娘要是愿意的话，可以一起走的。”
张珠珠道：“她舍不得孩子，也习惯了。”
孙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不想重新开始，她也舍不得自己的一双儿女。
金珠儿不由庆幸，遇上张珠珠，实在是她们运气好，不然她们哪一个逃得过那样的命运呢。
张珠珠又去见了其他人家的女眷，个个都是八面玲珑的，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
先夸红豆，再说张珠珠，又将李弗的功绩从头到尾再称赞一遍，好话一箩筐一箩筐的。
她们瞧着张珠珠年轻，总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许诺。
可惜张珠珠滴水不漏，提起外头的事情，她就笑，只说：“我一个妇道人家，只照顾孩子就晕头转向了，哪里知道什么事情。”
众人心说你就胡扯吧，从杜家带出来的年轻男女，那几十个女孩子，就是张珠珠管着的。
她们都想知道张珠珠留着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难道是想效仿杜家，带去京城，再送出去吗。
只是这猜测，她们不敢说出口。
现在绵州上下都是李弗管着的，万一惹得人家不高兴，再把自家给牵连进去了，那就太要命了。
张珠珠与她们周旋了半晌，发现这些人个个都富户。
就算是在冯杜两家手底下讨生活，意思一个比一个有钱，今天送的礼也都不相上下。
绵州的钱，花在绵州，那是再好不过的。
张珠珠心念一转，索性把老本行给拾起来了，装模作样说：“陛下潜邸时，我便认识了如今的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两位娘娘最是仁善不过，我时刻记得她们的叮嘱，这会儿有件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心说你都说到这里了，再不让你讲，那能行吗。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两位娘娘是咱们天下女子的表率，她们的叮嘱，自然是要讲的。”
众人纷纷附和。
张珠珠露出微笑，说：“那时京城乱了好些日子，被祸害的不成样子，就如同现在的绵州城一般，都是百废待兴，两位娘娘亲自去了慈幼局，瞧见那些孩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拿出了自己的体己钱贴补，京中贵妇纷纷效仿。”
听到这里，众人的心情十分复杂。
张珠珠笑呵呵地说：“放心，我不是要诸位做什么，只是今日受了这许多厚礼，我们夫妻受之有愧，思来想去，得之于绵州，用之于绵州，于我，于各位，都是行善积德的好事。”
这话就有点意思了。
用在绵州，意思就是他们不拿走分毫。
人家不收你们的好处，你还要怎么开口要人还呢。
张珠珠说完，便借口说儿子离不开自己，去看红豆了。
黄大太太和张珠珠比较熟，她悄悄跟了上来，有些为难地说：“三奶奶，你的意思是……”
张珠珠见她过来，说：“我们夫妻迟早要回京，绵州的事情，只是暂管，朝廷派来的官员，过些时候就来，你说绵州是谁说了算。”
张珠珠不止画饼，还学会了飞饼，也不知道来绵州继任的哪一个。
她继续说：“京城才是我们待着的地方，绵州的事情，我们如今越俎代庖，回头我们走了，绵州知府若是有别的意思，天高地远的，可怎么是好啊。”
黄大太太恍然大悟，这话确实有道理。
“那这……这可怎么好？”
还以为有了个可以攀附的，结果还攀不着。
张珠珠安慰她：“慈幼局的事情，是皇后娘娘管着的，等我回去，把这事和娘娘一说，娘娘必定嘉赏，我是不算什么，娘娘的面子可是算的。”
黄大太太果然被安慰到了。
两人正说着，侍女过来请张珠珠，说金珠儿和几个小姑娘，跟今天来的客人吵嚷起来了，那位太太觉得自己女儿受了委屈，要个说法。
黄大太太心说这是哪个缺心眼的，她们捧着张氏还来不及呢，还要说法，真是糊涂了。
张珠珠只得去瞧瞧，心说小姑娘吵嘴这是常有的事情，以后也不会见面，吵完就算了，何必这样不依不饶的。
那些小女孩儿最近读书读的认真，应该不至于做太过分的事情。
张珠珠一过来，金珠儿等几个女孩儿就跑到她身后去了。
有个中年妇人正在哄自己女儿，见了张珠珠，立刻告状，说：“三奶奶，您养着这些小狐狸精就算了，怎么还把她们放出来，叫她们到处挠人呢！”
这话就有些难听了。
金珠儿几个女孩子听到，都很生气，张珠珠示意她们别出声，说：“怎么挠的，您说说。”
中年妇人立刻示意自己女儿出来说。
那也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以为自己有人撑腰，说：“我在这好好地跟朋友玩呢，她们就跑出来骂我。”
张珠珠看金珠儿她们：“是这样吗。”
那天跑去找张珠珠的一个女孩，名叫唤云，她说：“不是，这里离前院近，她说她前些天在街上见过李郎君，远远瞧了一眼觉得好看，想再去前院看看，我们只是阻拦，没有骂人。”
唤云早已经洗心革面，再有那天孙氏的事情，她下定决定要改过自新，听见有人要去瞧李弗，立刻出来把人拦住了。
中年妇人正要说唤云胡说八道，就看那小姑娘已经低下头，捏住了帕子。
这下就一目了然了。
张珠珠心说看了就看了，这妇人说话难听，太过分了些。
那小姑娘却露出跋扈的样子，指着张珠珠说：“我都打听过了，你不过是个乡野村妇，少在这里装相……”
唤云一个箭步冲过去，啪啪在那小姑娘脸上扇了两个巴掌。
张珠珠看的一愣，忙叫人把她们分开。

第382章 下次还行
中年妇人眼看自己女儿被打了，立刻就要上手，但唤云在杜家练过舞，非常灵活地躲开了。
妇人朝张珠珠大喊：“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唤云又麻利地打了这妇人一个巴掌，居然骂她们狐狸精，这太过分了。
骂她们就算了，竟然连张珠珠都敢骂，她们如今都拿张珠珠当亲姐姐一般，哪里容得人这样辱骂。
张珠珠道：“都住手。”
唤云回头委屈地看着张珠珠，中年妇人也搂着自己的女儿，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要是不处置这几个小狐狸精，我看都别做什么生意了！”妇人大怒道。
张珠珠皱眉，黄大太太解释，说：“这是胡家的二太太，她男人家里有绵州最大的船队，年年运送，都离不开他们。”
张珠珠想起来，胡家她知道，胡二太太这段时间正好不在绵州，回老家探亲才到绵州。
唤云这时候后怕起来，说：“我、我去赔罪吧。”
她年纪小，打人也是一时冲动，就怕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了。
张珠珠看了唤云一眼，道：“金珠儿，带她们去休息。”
看见她们犹豫，张珠珠说：“下去吧。”
胡二太太一看，就着急起来，说：“事情还没完呢！”
张珠珠微笑：“别急，令嫒不是想瞧我丈夫吗，我这就叫人去请，说起来事情也是因此而起。”
胡二太太哪里想到她会如此，胡家姑娘更是羞红了脸。
张珠珠从容道：“你们母女两个，一个要瞧我的丈夫，一个骂了杜家一案中的受害者，这样的客人，我留不起，待看过了人，我就送客。”
黄大太太不由有些担心，胡家有祖传的手艺，几代人都是造船的，又有大型船队，这是别家不及的。
她犹豫着要不要说两句好话，让胡家记着自己的恩情。
但张珠珠显然很看重那些女孩子，要是说了，让她不高兴，那就更糟糕了。
张珠珠说让李弗过来，可不是玩笑话，这前院后院就这么大，李弗很快就过来了。
来的还有胡家二老爷，他叫人臊的，从脸上红到了脖子上，话都不及多说，忙拱手和李弗应付了两句，然后赶紧带着妻女跑了。
张珠珠看人走的飞快，遗憾地对李弗道：“还没赔礼道歉呢，这就走了。”
李弗轻拍她的手：“他们又走不出绵州去。”
难道今天走了就能算数吗。
张珠珠这才没说什么。
下午送走了客人，张珠珠才对李弗说：“你又惹祸。”
李弗很是冤屈，道：“这实在不能怪我，旁人到了这里，也是一样的。”
李弗的长相又能有多重要，重要的还是他的身份。
胡家那个姑娘，连张珠珠的事情都打听清楚了，还那样轻蔑，可见心思不正。
金珠儿和唤云她们要来见张珠珠，李弗懒得见，叫人转告她们：“今日的事情她们办得好，也算对得起三奶奶对她们的苦心，每人赏五百个钱。”
张珠珠说：“现在有钱了？”
李弗无奈：“赊账，赊账，你先垫上，等我有了还给你。”
张珠珠被逗笑。
“胡家这里不会出纰漏吧。”她又正色起来。
李弗：“不会，放心。”
李弗这么说，张珠珠也不再多问。
金珠儿和唤云几个得了夸奖和赏钱，人都傻了。
“我还以为要挨打呢？”
“胡说，姐姐才不会！”唤云道。
她们私底下都已经改口管张珠珠叫姐姐了，见了红豆，还要哄红豆管她们叫姨姨。
金珠儿说：“这是郎君赏的，还说咱们做得好。”
“那以后还有这样的，咱们就还能打！”
几个女孩儿活蹦乱跳地跑了，颇有些少年气。
张珠珠远远听见这样欢笑声，倒也放下心来，看来还是要早些离开绵州，省得总有人拿她们的身世说三道四，听得多了，到底不好。
张珠珠专心忙起慈幼局的事情，正如她所言，手里得了的，张珠珠全送花了出去，还写信回京城，让那边调人手过来管理。
李弗有空也会从旁协助，忙过来这段时间，朝廷派来的新任绵州知府、通判等重要官员终于到了。
李弗迅速把手里的事情交割过去，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新任绵州知府也很利落，把大小事情都接手过去，他本来担心李弗见这地方富庶，总要拿些什么。
但李弗没有，他媳妇张氏还撺掇着绵州商户捐了一笔钱，除了用在慈幼局上的，剩下的都交给绵州府衙，分毫不留。
绵州知府很是感慨，对属官说：“怪不得陛下一定要让李三郎来处置绵州事宜，旁人哪里有他这等心胸。”
绵州的账，他看了都心动，不过他努力克制自己，又有朝廷监管，不会也不敢动作。
但李弗在没有监管的这段时期，也丝毫没有动过谋私的念头，自己一来，他立刻交接权力，毫不贪恋。
这样的人，皇帝如何不器重啊。
李弗没到中午就从绵州衙门跑了过来，中午的时候，和媳妇儿子一起，跑去酒楼吃了顿好的，下午去绵州最大的寺庙了，晚上住在庙里就没回去。
有人想找他吃一顿酒，都不知道人在哪里。
张珠珠笑个不停，说：“你跟逃难似的。”
李弗：“若是再久些，我也要被绵州的钱财给弄昏头了，还是早些跑了为妙。”
张珠珠说：“你就是怕人家找你喝酒。”
李弗确实不想喝那个酒。
红豆会说的词语更多了，李弗一喝酒，他就喊“臭”，不让李弗抱，李弗可不想被儿子嫌弃。
张珠珠道：“合着全是为了儿子。”
李弗笑道：“少喝酒，才能活得长久，我也是为了你。”
看他今天都吃素斋来了，就是因为最近应酬太多，吃的都是酒肉，还没空动弹，再那么迟，就要胖了。
回京的队伍分成了两拨，李弗和张珠珠红豆三口人是单独走。
临别前，金珠儿她们很是舍不得，想和张珠珠一起。
李弗抱着红豆，似乎非常无奈：“我和你们姐姐要带着红豆，走得慢些。”
张珠珠心想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她道：“是啊，你们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到了京城有人照顾你们。”
一群女孩儿们拿着帕子擦眼泪，张珠珠又说：“读书别忘了，回去我要考的。”
唤云和姐妹们对视一眼，走慢一点，也是好的。

第383章 来打赌吧
李弗和张珠珠行在上山的路上，李弗抱着儿子走在前面，张珠珠气喘吁吁地走在后面，时不时要停下来歇一会，李弗就站在原地等她，也不催促。
他们路过此地，李弗听说这山上有个供奉本地山神的庙宇，很出名，还说里头的人是神仙转世还是怎么的。
李弗一听见这个就皱眉，决定上山来看看。
他拆庙的心思昭然若揭。
张珠珠对此表示理解，外头传的神神叨叨的，寻常人很可能会被欺骗，万一再出个会炼丹，那可就遭了。
李弗别的都能忍，提到庙宇，他就想到炼丹，想到炼丹，他就要发狂。
说是神佛杀手也不为过了。
张珠珠想着，突然笑了起来。
李弗也有些气喘，回头看她：“笑什么？”
张珠珠：“人家都说你喜怒不形于色。”
事实确实如此。
李弗除了在张珠珠和儿子面前，大部分时候都是冷静沉稳的。
李弗也笑：“你希望我在家人面前也那样吗。”
张珠珠摇头：“不用，现在就很好。”
山路不好走，李弗还抱着红豆，没法腾出手来，等张珠珠上前走到她身边，李弗示意她抓着自己的衣服。
于是剩下的路，李弗抱着儿子，张珠珠拽着他的衣服，一家三口走走停停，终于上了山。
张珠珠说：“我觉得这个小庙没问题。”
李弗：“何出此言？”
“骗子都在人多的地方，你看这山路这样难走，有几个人能上去。”张珠珠说道。
骗子谋取好处，总要找人多的地方吧。
对此李弗不是很赞同，说：“骗子和被骗的人，也是讲究缘分的。”
张珠珠听了这话，不由笑起来。
这话倒是有意思。
李弗解释：“之前京城南边有个道观，很小，里头摆着三清，就只容得下两个人了，这个道观，不能直接进去，要由熟人领着，进门的时候，就要交十两银子。”
张珠珠惊讶：“这样？”
那这个道观，根本不用骗很多人。
李弗颔首：“是，舍不得钱的，没有钱的，他们不骗，他们专骗那等人傻钱多的，被抓的时候，道观的观主已经在京城最热闹的街巷买下了两座三进的大宅院，留着给他两个儿子。”
“最后去找被骗的那些人，他们还不相信自己上当了，非要说京兆府诬陷好人，退回去的钱财都不要，闹了好些日子，你觉得这是为何。”
被欺负的人拿回了钱财，难道不是一件普天同庆的大好事吗。
那会儿张珠珠正在月子里，李弗没有和她说过这件事情。
张珠珠道：“他们应当都是有些家底的人，而且都自认是聪明人，承认那个道观是骗人的，就是承认他们自己的愚蠢。”
人的心理就是这样的，到了这一步，甚至会自我暗示，让自己的决心更加坚定，众人皆醉我独醒，举世皆浊我独清。
那道观大概跟搞传销的也差不多。
李弗这时候笑着说：“我猜你是很清楚的。”
张珠珠愣了一下，随后瞪着李弗，说：“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张珠珠那会儿做生意的时候也是这样，她只赚有钱人的钱。
张珠珠理直气壮：“我们那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再说了，我做的东西不好吃吗，是谁吃了块红豆糕念念不忘，连儿子都要叫红豆？”
她也没有强买强卖，只是宣传手段比较厉害，给简单的点心附加了额外的无形价值，有些人是需要这些价值的。
就像玉石，不能吃只能看，就只是一块漂亮的石头，却非常昂贵。
诗经里说，君子如玉，这也是人给玉石附加的价值，本质是一样的。
李弗忙认错,说：“只是有些相似之处，你看这样难走的山路，若是辛苦爬上来，跟找熟人再交十两银子，是不是也很相似。”
这其实都是抬高了门槛，先进行筛选。
张珠珠点头。
到了道观门口，李弗来了兴致：“来打赌吧。”
张珠珠心生退意，但转念一想，输了又能怎么样，李弗有兴趣，她配合就是。
张珠珠：“好啊，那我就赌这是个正经道观。”
李弗：“那我与你相反。”
张珠珠伸出手，跟李弗拉钩，红豆也把小手伸出来，凑了个热闹。
一下三口这才进了庙里。
庙里供奉的神像都是贴了金箔的，前面燃着的香，也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味道，都不是便宜的东西。
张珠珠心头一凛，但她再看看其他东西，都是比较陈旧简陋的，也许这庙只是格外尊敬神明呢。
李弗倒是没有露出得意之色，两个人先烧香，然后张珠珠坐下喝茶休息。
李弗在观中转了一圈，把红豆脖子上戴着的金项圈露出来。
那是夫妻俩找了宫里的老师傅做的金项圈，亮的晃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不过这似乎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红豆瞧见几个五六岁的小孩儿，大声喊起了哥哥，那几个小孩笑道：“他叫我们哥哥。”
几个孩子一起跑过来，先和李弗见礼，得了李弗的准许，才带着红豆一起玩。
张珠珠歇了半晌，远远听见儿子的笑声，便走了过来，顺便看看李弗的钓鱼计划怎么样了。
显然，鱼还没有上钩。
张珠珠过来看着孩子，李弗便主动出击，去找这小庙的管理人员了。
过了约摸两刻钟，李弗回到了张珠珠这里，他身边还有一位须发花白，但身形依旧挺拔的老人。
张珠珠正疑惑，李弗露出无奈的神情，说：“这是谢老先生，曾教我识字。”
张珠珠瞪大了眼睛，但起身给老先生见礼，又回头把红豆喊了过来。
有道是无巧不成书，天底下就是有这样的巧合。
这位谢老先生，大名谢卢，学识很好，但不大会做官，总得罪人，离开京城已经有二十年了，李弗也只在三四岁那会见过他，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但李弗为什么还记得他呢？
这也简单，这位老先生的头发，不是现在白的，他那会儿就白的差不多了，比同龄人都显老。
李弗那时候还小，趁着他睡着的时候，拿墨水给人家染头发，被狠狠教训了一顿，因此印象深刻。
方才说了几句话，李弗便有了模糊的印象，又问及对方姓名，这就认出来了。
张珠珠边笑边想，给李弗使眼色，赢的可是她呢。

第384章 近乡情怯
前几年谢老先生的发妻离世，他心中哀痛非常，便搬到了山上避世独居。
之后有人在山里遇险，他会帮忙，久而久之，就有了传言，说他是老神仙，还特意过来见他。
谢老先生渐渐从伤痛中恢复过来，索性在这里修了个庙，供奉本地山神。
对于外面的传言，他说道：“有人捐钱，我都放起来，有真正贫苦的人上山来求，我就让家里人去查问一番，若是真的，就给些钱财或者其他帮助。”
反正就是做好事不留名。
久而久之，这名声就有了。
贴了金箔的山神像是本地的有钱人送的，这人妻妾成群，生的都是女儿，来求了一次，正好得了儿子，还是原配正室生的嫡子。
烧的香是另一户有钱人送的，这家人闻名而来，那天刮风便没有回去，结果当晚家里着火，只烧了一间屋子，但他们认为这是山神让他们避开了灾祸。
甚至还有人把小孩丢在他这里，有些没有孩子的人家，便会在这里收养孩子，因这是山神送的孩子，并不敢苛待。
无心插柳柳成荫，说的就是如此。
谢卢的眼睛已经有些看不清了，但他还记得李弗，笑道：“当年我便知道，你是成事的人。”
李弗道：“先生谬赞。”
谢卢笑笑，又让红豆到他身边，打量了一番。
今日得见故人，一家三口便留在了身上。
尽管是夏天，夜里山上依旧很冷，李弗和谢老先生闲话到了深夜才回来休息。
张珠珠见了他就笑：“认输吗。”
李弗躺在妻儿身边，感慨道：“认。”
这谁能想到呢，他以为是个敛财的庙，结果这是人家老先生隐居的地方，只是恰巧成了庙。
意料之外啊。
不过世事就是如此，谁也想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李弗道：“我愿赌服输，珠珠想要什么？”
张珠珠：“我还没有想好呢，等我想好了再说吧。”
她现在没有想要的。
李弗抱着她说：“我们两个要同生共死才是。”
谢老先生和发妻是真的恩爱，如今说起，还是难以释怀。
李弗听着，便想到张珠珠和自己，他们也会一生恩爱的，希望上天有眼，不要让他们分离太久。
张珠珠轻轻拍李弗的后背。
遇上了故人，又在这里游玩了两日，一家人才重新踏上归途。
虽然说的是游山玩水，可也不能真的在外头待太久，在八月十五之前，他们到了京城。
张珠珠坐在马车里，对李弗说：“近乡情怯，怎么办？”
张珠珠怯，李弗也不比她好多少，夫妻俩对视一眼，握住彼此的手，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只有红豆什么都不懂，一会儿贴在李弗肩膀上，一会儿靠在张珠珠怀里，拉着他们的手，玩得很高兴。
李启来回踱步，说：“不是说今天能到，怎么还没动静。”
林文婴道：“你稳重些，多大年纪了，赶紧坐下。”
李启忧愁道：“我能不着急吗，那是我的宝贝孙子，几个月都没见了，也不知道他们俩会不会照顾。”
说到这里，林文婴也着急，李启又问：“亲家来了没有？”
正好吴贵娘和张大春两口子也来了，几个长辈几个月不见红豆，对红豆的亲爹亲娘那是怨气颇深。
主要是他们俩话都不说一句，突然就把红豆带着往南边去了，这叫什么事情啊。
夫妻俩战战兢兢地回了李家，只见门口乌泱泱一群人。
李弗的两个哥哥和嫂子，还有侄子侄女们，张珠珠的姐姐姐夫和弟弟。
俩人才下了马车，就被围堵起来。
李家二哥先说：“逃犯回来了？”
周如意伸手去抱红豆，回头瞪他：“胡说八道什么。”
李竹正要抱歉，周如意就说：“你等我抱走了红豆再说，我们红豆可是被带走的人质。”
她说完，众人都哄笑起来。
张珠珠厚着脸皮，说：“我也算是吧。”
张金金说：“你？你是从犯。”
又是一阵笑声，张珠珠和李弗被围着往家里走。
红豆的小脑袋已经不太记得这些都是他的亲人了，但是周如意抱他，张金金抱他，他都让抱。
张金金都显怀了，只稍微抱了一下，大姐夫就要接过去。
但红豆很不愿意，张珠珠把他抱了回来。
张金金这时说道：“瞧你做的什么好事。”
张珠珠讪笑。
等见了长辈，那才是大场面。
林文婴最先伸手，把红豆给抱了过去，顺便瞪李弗一眼。
吴贵娘也过去，两个人轮番把红豆好好抱了半天，李启看的着急，在旁边咳嗽个不停。
林文婴道：“你咳嗽可不能抱孩子。”
李启：“……你差不多行了，给亲家瞧瞧。”
林文婴只能松手，让吴贵娘把孩子抱去给张大春。
张大春要抱红豆的时候，红豆就哼哼唧唧起来，挣扎着到处找他爹娘。
李启上去也不行，红豆他不要男的抱着。
张大春那叫一个生气，回头对张珠珠说：“你看看你做的什么事，孩子都不认识我们了！”
张珠珠安慰：“没事，爹你等等，过两天就认识了。”
吴贵娘狠狠在她胳膊上拍了两下：“你少顶嘴！”
她娘现在不干活了，但手劲儿还是很大，把张珠珠拍得龇牙咧嘴的。
那边李弗也好不到哪里去，李启和林文婴盯着小儿子。
这是他们夫妻的第三个儿子，自幼聪慧，长大后沉稳，坚定，从未做过让他们失望的事情。
李启对儿子说道：“三郎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朝中几乎没人知道去绵州的是李弗，都以为他去的是蜀州，可见绵州那是个大案子。
不说赶路的辛苦，就是到了地方，也是有危险的啊。
他把张珠珠带上就算了，这夫妻俩形影不离，可带上红豆，就有些太糊涂了。
就这么离不开媳妇和孩子吗。
好在这件事情没有传出去，不然还不知道又要传出什么闲话来。
李弗道：“父亲母亲见谅，我一时冲动。”
话虽这么说，但李弗心里并不觉得自己错的很厉害。
绵州一案虽然重大，但并不危险，他带的是禁军的人。
张珠珠不必说，在那里帮了他大忙，至于红豆，他身体很好，二姐的儿子也是小时候赶过远路的。
何况这么幼小的孩子，离开父母才是最不应该的事情。
林文婴：“这是你冲动两个字能够解释的吗。”
李启拍着桌子：“这不是。”
李弗仔细想想，确实就是冲动，没别的理由。
李启还想说什么，但被林文婴阻止，这么多人，有什么话，他们得关起门说，李弗都是当爹的人了，不好叫他没面子。

第385章 下一个更好
旁边张大春哄了半天，终于把小外孙抱进了怀里。
吴贵娘心疼地说：“大热天的，你看把孩子给晒的，走的时候还白白嫩嫩，现在跟抹了锅底灰一样，今年得好好捂着，才能白回来。”
张珠珠仔细看了看，说：“没有吧，我看着一样啊。”
真的有那么黑吗？
张金金说道：“你天天瞧着，自然不觉得，我们这乍一看，孩子黑了许多。”
张珠珠道：“没关系，我和他爹都白，以后会白回来的。”
吴贵娘又瞪了张珠珠一眼：“你说的轻巧。”
好好的孩子，看他们给照顾的……
吴贵娘正打算挑刺，跟女儿好好算账，但看看红豆，除了有点黑，别的好像也没什么。
长高了，也有分量，依旧活泼爱动，会说的话还多了，挨个叫人，非常乖巧。
人家夫妻俩好像把孩子照顾得也挺好啊。
张珠珠看她娘突然不说话了：“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吴贵娘：“我不和你说了，来红豆，喝点水，这嘴唇是不是干的起皮了，看你娘，就不知道照顾你。”
张珠珠心说您就鸡蛋里挑骨头吧，红豆已经长得很好了，谁嘴上还不起点皮了，哪有这样找茬的。
吴贵娘虽然找不到茬儿，但仍旧把张珠珠从头到脚给训了一顿，最后总结，说张珠珠当了娘还不稳重，没长进。
张珠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这一路玩得可高兴了，根本不把她娘的话放在心里。
两家人热热闹闹半日，长辈们还想把红豆抱去身边，但红豆根本离不开爹娘，抱着李弗的脖子不撒手，只能遗憾作罢。
张珠珠把自己袖子掀开，说：“我娘手劲可大了，拍我拍的可用力了，你看我胳膊……”
算了，也不红了。
李弗笑着在她胳膊上吹吹，说：“连累你了。”
张珠珠躺在床上，说：“没关系，连累我吧，我很情愿的。”
虽然冒然离京，留下了一大堆烂摊子等着收拾，但是没有关系，离开京城去外面的机会不多，被他们一家三口抓住了。
红豆已经开始犯困了，张珠珠把他裹进小被子里，红豆很快就熟睡过去。
李弗和张珠珠赶路辛苦，也早早睡了。
第二天两人又早早起来，李弗去宫里面见皇帝，张珠珠先去拜见皇后和贵妃，再去找陈蛟。
张珠珠还得把红豆带上，这孩子离开京城几个月，身边人全都不认识，还得熟悉些时候呢。
张珠珠过去的时候，陈蛟在皇后宫外，正好遇上，她那肚子也不小了，整个人丰腴很多，但精神很好，绝不是受过什么委屈的模样。
陈蛟看见张珠珠，先露出些不高兴的样子，说：“姐姐，你人还没有回来，先送回来一群妹妹，想必是把我们这些在京城的妹妹全都忘了吧。”
张珠珠拉着她的手笑起来，说：“那怎么是我一个人的妹妹，那是咱们的妹妹。”
送那些女孩子回来，张珠珠也没找别人安排，就是劳烦的陈蛟。
可以想见陈蛟是如何的心情了。
她故意道：“那你最喜欢哪一个了？”
张珠珠神情自若，从容回答：“瞧你说的，我这个人，一向很是长情，我最喜欢的妹妹，那当然永远都是下一个了。”
陈蛟先是一愣，随后她幽幽说道：“红颜未老恩先断的滋味，我已经体会到了。”
张珠珠道：“你说这话，太子他知道吗。”
陈蛟眨眨眼睛：“我才不管他。”
与其说吵架，张珠珠觉得她这是在娇嗔，索性也不多问。
红豆这时候看着陈蛟的肚子，说：“弟弟。”
陈蛟摸摸红豆的小脑袋：“不是妹妹吗，生个小妹妹才好。”
红豆非常坚持：“弟弟，玩。”
张珠珠道：“天天想着玩儿，你别听他的。”
太子的头一个孩子，是男是女还是有些区别的，主要是怕传出去猜测太多，对陈蛟不好。
陈蛟说道：“姐姐还跟我见外不成，红豆在我这，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
至于是男是女的，陈蛟最近已经听了太多的流言蜚语。
她还有个远房姑姑，趁机找到她，说找了大仙，喝了那大仙的符水，保证生男。
陈蛟连夜打发人去了姚家，把这事和宋灵心说了，没两天那大仙已经被关进京兆府的大牢里去了，那就是个骗子。
张珠珠听见这事，不由失笑：“挺好挺好，正该这样。”
两人说着话，一起进了殿中。
小潘氏将他们打量了一番，说：“哎哟，小红豆成了小黑炭了。”
张珠珠先给她们见礼，随后忧心忡忡道：“娘娘，真的这样黑吗，我本来不觉得，你们怎么都这么说。”
潘皇后道：“男孩子，黑些有什么要紧的，平安健康就好。”
张珠珠：“那是很好的，长高了一截儿呢。”
小潘氏逗了红豆一会儿，又看看陈蛟的肚子，这是男是女也看不出来，最好是能生个男胎。
不过是女胎也不要紧，皇帝就是二十好几了，才跟她生的太子，父子两个人年纪相差大些也不要紧。
陈蛟性情柔弱，小潘氏不会在她怀着孩子的时候说什么的。
张珠珠给他们讲绵州的事情，道：“说起来也凑巧，这把赵知府安排到绵州的人，在陛下刚刚回京的时候，就被下狱叛了死罪，查到这里，恐怕就查不清了。”
小潘氏道：“还是先帝那时留下的祸患。”
张珠珠正要点头，潘皇后便道：“前朝的祸患不假，也有如今朝中追查不及的缘由。”
张珠珠听了这话，非常赞同。
小潘氏叹气：“那有什么办法，陛下和大郎都够辛苦的了，只能慢慢来。”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过了会，张珠珠和陈蛟一起回东宫。
陈蛟在路上就说：“徐明舟削发出家了。”
张珠珠：“真出家了？”
陈蛟点头：“真的，头发都剃了，杏花庵的静尘师太收她做了弟子，要当衣钵传人教导的。”
张珠珠很好奇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蛟说：“徐家那会儿还求到我面前，说想把她送到东宫来，不做侧妃，做妾室也可以的，但徐明舟来找我，她说她想出家，是勘破了。”

第386章 谁是棋子
徐明舟的事情，在京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徐家也再一次被耻笑。
上一回是因为宋章，宋章年轻时候就和徐家不和，最后和丈夫一起搬出徐家，在丈夫死后，她毫不犹豫地从那宅子里离开，和徐家断绝往来。
宋章写了许许多多的悼亡诗，好似她对死去的丈夫多深情，甚至以此名扬天下。
宋章的想法很简单，从前的悼亡诗词，都是男人写的，他们没有一个对妻子一往情深，却因此被人称颂，她只是做了男人常做的事情而已。
对旁人来说是深情的悼亡诗，在徐家看来，那是全然的羞辱。
宋章甚至扬言，等她快死的时候，她就去深山老林里，她死也不进徐家的坟，不和姓徐的合葬。
女子不能留下姓名，她偏偏要让千年之后的人，都知道世上有她宋章。
徐家是什么东西，徐家只会消亡，便是有人提起，也是因她宋章。
但徐家拿宋章无可奈何，生生忍着这口气呢。
现在徐家最拿得出手的女儿，她甚至削发出家了。
要是宋章一个人出问题，那可以说她桀骜不驯，连带着亲女儿都要被逼得出家，那就叫人觉得徐家也有问题了。
陈蛟接着说道：“她同我赔礼，说她那时候糊涂，以为她可以成为下棋的人，我这样只有容貌的女子，注定只能以色侍人。”
美貌的用处难道不就是如此的吗。
徐明舟那时候就是这个态度，她的傲慢实在太过明显了。
张珠珠道：“你不是，她才是。”
陈蛟因为容貌，受过许多委屈，但她的父亲一直在保护她，陈蛟的柔软善良，都是因此而来。
或许父亲有不周到的地方，但那样的爱绝不作假，绝不掺杂功利之心。
如果只是因为美貌和性情柔弱善良，就要，成为他人的踏脚石，那这世界也太过可怕了。
张珠珠说：“若不是我，太子不会认识你，他那时候若是要让你做妾，我是拼尽全力也要拦着的。”
但周毅就喜欢陈蛟这样的，三媒六聘地把人娶了，那张珠珠也实在没什么好办法。
陈蛟笑笑：“我知道的。”
徐明舟才是徐家的棋子，在失去进入东宫的机会之后，徐家立刻就要给她安排更合适的人家。
徐家三番两次地探讨，如何将她嫁出去，才能得到最大的好处。
他们丝毫不避讳，就像徐明舟当着陈蛟的面，说她是个美貌的容器一样。
徐明舟的才干、能力是超过她那些兄弟的，但在冰冷的事实前面，她也没有挣扎的机会。
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也不过是徐家的一具容器，她的想法不重要，徐家的前程最重要。
嫁给太子，徐明舟是愿意的，但她看不上那些连她自己都不如的男人，在三番两次的拒绝之后，徐明舟被关进了徐家的祠堂。
这里面的牌位，男人都是有姓名的，女人冠夫姓，都是徐某氏，在族谱上也是如此。
没有一个女人，能在族谱上留下姓名，她们生育了一个又一个男人，自己却不能留下丝毫的痕迹。
如果可以嫁给太子，生下儿子，那徐明舟可以成为皇后、皇太后，她可以得到梦寐以求的滔天权势。
但嫁给其他人，得到的是什么？
是婆母妯娌的欺压，是对丈夫的无奈顺从，而她会成为这个丈夫和孩子的消耗品，成为徐氏，永远失去姓名。
她会成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妇人，为丈夫和孩子挣扎。
徐明舟是亲眼见过母亲是如何为她并不聪明的兄弟们而劳碌的。
徐明舟不想也不能接受。
她决定出家，不是对家族和父母的威胁，只是她失去了赢得权势的机会，在这世上，她没有更想得到的东西了。
至于她到底是如何离开徐家，又如何让静尘师太收下她的，那就是她自己的本事，旁人不得而知。
陈蛟摸摸自己的肚子，说：“其实出家也很好，省得受这样的苦。”
陈蛟从前很少想起母亲，她心里装的更多的是父亲。
但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之后，陈蛟便知道母亲为自己受了多少苦楚。
吃完了吐，吐完了再吃，这都是常见的，她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夜里再不能睡整觉。
她每天照镜子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再不如从前貌美，甚至会做噩梦，周毅身边有更漂亮的女子，而她只能抱着孩子哭泣。
陈蛟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好一个母亲，这怀疑折磨着她，让她越发憔悴。
周毅并不是不关心她，但这关心不足以抵消她的痛苦，她想同人倾诉，但还害怕有人说，你已经嫁给了太子，什么样的痛苦你都应该承受。
生孩子又算什么，哪个女人不是这样的呢，也没见别的女人要死要活的。
张珠珠听了有些担忧，她握住陈蛟的手：“这是正常的心情，太子应当为你分担。”
“他待我好的，”陈蛟皱眉说，“我什么都有。”
就是因为周毅对她好，陈蛟才更加痛苦，她有种无所适从的心情。
她很烦躁，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张珠珠说：“那你等一等，他会去问李弗。”
陈蛟：“我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张珠珠安慰她道：“这很正常，怀孕本来就很痛苦，我愿意生下红豆，忍受那样的痛苦，是因为我和李弗相爱，孩子是我们两个人都想要的。”
不然她为什么要忍受那样的痛苦。
张珠珠那时候并不茫然，她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不高兴就拿李弗出气，那是李弗该受着的。
但陈蛟不是。
她对太子没有很深厚的感情，也并不像徐明舟那样渴望利用孩子得到权势，她甚至没有准备好做母亲。
而且，不知道多少人的眼睛放在她的肚子上，她腹中的孩子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不论是男是女，都尊贵非常。
就说现在，她们俩在路上走着，前前后后跟着的人，就有二三十个，这都是要确保陈蛟和孩子的安全。
陈蛟承担着这样大的压力，她的痛苦是叠加起来的，自己也说不清楚。
周毅一味对她好，不见得可以消解她的痛苦。
陈蛟腹中的孩子动了动，她的神情温柔起来，说：“我愿意为了孩子受这苦楚。”
她很爱自己的孩子的。
张珠珠：“不是为孩子，是为你自己。”

第387章 孩子是延续而不是延伸
“为我自己？”陈蛟有些不解。
张珠珠道：“是做父母的需要孩子，才将他们带到世上的。”
孩子不是求着父母来的。
生育之恩，养育之情固然动人，但所有的孩子都是被动选择的，作为父母，教导他们仁义礼智，却不应该用恩情来捆绑孩子，要求他们必须回报。
“姐姐的说辞，和他们跟我说的，是反过来的。”陈蛟说道。
他们都同陈蛟说，有了这个孩子，就能如何如何。
尤其是生了儿子以后，她这个做母亲的，就可以全然地拥有他，想如何就如何。
“我的想法的确不同，但她们也有她们的道理，”张珠珠伸出手，“女子被困在内宅之中，孩子不只是孩子，更是她们延伸出去的手脚，她们将孩子视作自己的分身，孩子有了成绩，就如同她们自己拥有一样。”
至于孩子自己是怎么想的，父母其实没有多少在意，一代一代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陈蛟对这说法很有兴趣：“但姐姐你不是这样的，你觉得红豆是你的孩子，也是一个、一个自由的人，是吧。”
她看向红豆，红豆正跑跑跳跳地玩耍，一点闲不住的样子，很活泼。
张珠珠：“对，我就是这样想的，红豆是红豆，我是我，我们是母子，我疼爱他，并不求回报，也不寄托自身的期望，我的期望，只寄托在我自己身上。”
孩子以后会有他们自身的期望。
陈蛟道：“只怕这个孩子，托生在我腹中，没有那样的自由。”
就算现在怀的是女儿，日后她也会生下儿子，生在周家的儿子，是一定会被寄予厚望的。
张珠珠说：“那做母亲的，只要尽力给他能给的就好，孩子还有父亲，这本来就不是你一个人承担的责任。”
陈蛟仰头，八月中旬，秋日已经渐渐来临，天气并不非常炎热。
陈蛟在这宫里熬过了炎热的夏天，她想起一件事来，对陈蛟说：“徐姑娘出家，许多人都说，是她母亲教女无方，逼得她在祠堂中跪着，但徐姑娘从前好的时候，就是徐家家风好，从不提起她母亲。”
多有意思，女儿好了，是家族传承，女儿不好，是母亲之过。
张珠珠闻言道：“可见女子活着艰难，许多事情，还是不要放在心上的好。”
两个人慢悠悠地回了东宫，又说起别的闲话来。
“我还没出过京城呢，”陈蛟说道，“我也想出去瞧瞧。”
张珠珠：“等以后好过些，说不定能南下去瞧瞧。”
陈蛟想想：“那也太远了，父皇天天跟朝臣们吵架，因着绵州的事情，又熬了许久，我爹来找我，说本来拨了一笔钱要修皇陵的，但后头又要了回去，朝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富裕起来。”
朝廷穷的要命，别说南下，皇帝今年想去避暑，结果下了雨，避暑的行宫塌了，还没钱修。
陈蛟压低了声音：“我有一回去见母后，父皇说，要是再缺钱，他就要把前头几位皇帝的皇陵给刨了。”
张珠珠险些笑出声来：“你别说，这还真像是陛下能做出来的事情。”
陈蛟道：“何止呢，太子他也很赞同，两个人都被母后给训了，万一我生了儿子也在这样，可怎么办哟。”
张珠珠一点不迷信，说：“刨呗，早刨了才好。”
陈蛟：“姐姐你怎么也这样，你还去庙里拜佛呢。”
这也太不敬畏祖先了。
张珠珠安慰她：“现在不刨，再过一二百亡国了，人家也得刨了不是，想开点，死了都是一堆尘土，何必在意。”
陈蛟被这话给逗笑了。
临近中午，周毅和李弗都过来了。
红豆在院子里玩耍，看见父亲，就大步跑了过去，他现在跑的飞快，摔倒了自己会爬起来。
李弗正要去接着儿子。
周毅快速上前，在红豆冲过来的时候，伸出两只手，从他腋下穿过，把红豆给抱了起来。
红豆一愣，茫然地被举起来，傻傻看着这个不认识的叔叔。
周毅把红豆抱着，说：“你爹娘真是不靠谱，以后就留在叔叔这里。”
周毅也觉得这夫妻俩离谱得很，一声不吭的，带着孩子就跑了，这哪里是稳重的人应该做的事情。
也就是事情没传出去，不然全京城都该知道李弗有多不靠谱了。
李弗：“少在我儿子面前诋毁我，我们一家人玩得很好。”
听到这，周毅就更来气了。
他忍不住阴阳怪气道：“是，你们是挺痛快，不像我，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出了京城去。”
李弗：“这难道怪我，避暑山庄又不是我让老天下雨给冲毁的。”
这话就是说怪周家穷了。
周毅被怼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是他们老周家的天下，他们也怪不得人家姓李的身上。
陈蛟和张珠珠听到动静，便一起出来了。
周毅看见陈蛟，也顾不得说什么，询问道：“饿不饿，一会儿有什么想吃的？”
陈蛟见他抱着红豆，说：“我不饿，红豆有什么爱吃的。”
张珠珠：“什么都吃，不挑。”
这孩子好养活。
红豆听见母亲的声音，就在周毅怀里挣扎起来，周毅却抱着他不送手，红豆急得用手推他的脸。
周毅哄道：“叫叔叔，叫叔叔放你下去。”
红豆不叫，陈蛟道：“殿下，你快松手，放孩子下去。”
周毅被陈蛟登了一眼，只能松开手，说：“唉，这孩子以前可喜欢我了。”
现在倒好，都不让抱了。
不过没有关系，周毅面露得意，说：“再过三两个月，我就有自己的孩子了，到时候我天天抱着。”
陈蛟哼了一声：“你哪儿有那个工夫。”
忙得跟什么似的。
周毅目光中满是希冀，对李弗说：“这是我的头一个孩子，想必兄长是理解我的心情的，兄长是我的左膀右臂，到时候可要多多包涵。”
李弗回来了，那自然是要使劲把他用上的啊。
李弗对张珠珠说：“要不我谋个外放，绵州去过了，就去个临海的地方，怎么样。”
张珠珠若有所思。
陈蛟立刻挽着张珠珠的手臂，说：“姐姐快别抛下我了，再有二三十个妹妹，我真的受不得了。”
她这话一说完，周毅的脸色微妙，张珠珠夫妻俩则大笑起来。
周毅：孩子干脆姓张得了，姓什么周啊。

第388章 我会信以为真
中午，东宫的餐食并不丰盛。
陈蛟月份大了，周毅也知道孩子大了会难产，也陪着陈蛟一起吃清淡的。
只有红豆面前有一碗肉羹，他正拿着勺子自己吃，身上的围兜上掉了些，嘴边也糊了不少，但他自己会吃饭了。
陈蛟看的惊奇：“红豆这样厉害啊。”
张珠珠和李弗都没说什么，红豆听见有人夸，就得意起来：“腻害，豆豆腻害。”
陈蛟笑个不停：“这是怎么教的，以后我也这么教。”
周毅不是很赞同，说：“孩子才多大，让嬷嬷喂有什么要紧的。”
陈蛟根本不理会他，拉着张珠珠问一些详细的情况。
李弗则示意周毅不要多嘴。
陈蛟是孩子生母，想如何教养，是她应得的权力。
出宫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陈蛟恋恋不舍地送走了张珠珠。
周毅扶着她慢慢往回走，走到半路周毅突然说：“你心里装着的人回来了，看来我又要失宠了。”
陈蛟一愣，周毅说的是张珠珠，她知道。
陈蛟幽幽叹气：“唉，我只是人家几十个妹妹的中不起眼的一个罢了，我早就失宠了。”
这当然是玩笑话了。
她们是朋友，朋友的情义也是很重要的。
陈蛟说：“我与姐姐说心中的烦闷，她并未开解我太多。”
周毅蹙眉，听见她继续说：“她说你会自己去问的，是吗。”
周毅听了，有些不好意思。
他的确问了。
陈蛟说：“殿下待我很好了，我知道。”
周毅：“还不够。”
如果够好的话，为什么陈蛟不能像她未出嫁的时候一样无忧无虑。
她因为怀孕要承受身体上的痛苦，同时这个被寄予厚望的孩子，也给她带来更多压力。
周毅从前觉得自己可以为她遮风挡雨，可以扛住所有的问题。
因此他总是希望陈蛟顺从于她。
但事实并非如此，身体的痛苦周毅无法代替，那些流言蜚语带来的压力，周毅除了宽慰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在陈蛟承受痛苦的时候，周毅深深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
有些事情，并不是拥有金钱和权势就可以解决的。
周毅也没再提过什么顺从不顺从的事情。
他这个人是很讲道理的，他不能提供全然的庇护，那他也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
陈蛟笑道：“殿下还想如何待我好？”
其实已经够了。
她很明白，有些事情可以依靠别人，但心中的苦闷，是注定要自己承担起来的。
她确实柔弱，但不是经不起风吹雨淋的，她在周毅这里得到的，已经足够。
周毅挨着她躺下：“我不知道。”
陈蛟说：“殿下抱抱我就好了。”
周毅闻言，便将她抱在怀里：“殿下没有在我怀孕的时候纳妾，我就很感激了。”
周毅听到这话，并不觉得开心。
李弗叫他反思一下，说陈蛟不依赖他 是他自身原因。
但他想不明白，他给的还不够多吗？
为什么陈蛟总说足够了，如果真的足够，那她不该这样不痛快的。
周毅努力地反思了。
他到底忍不住：“你真的没有想要的吗，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任何东西。”
陈蛟睁开眼睛：“殿下，不要随意许诺，我会信以为真。”
“就是真的。”他笃定。
他一向言出必行。
陈蛟却摇头：“有些东西，不是殿下愿意，就可以给我的，殿下放心，我不贪心的。”
说罢，她就不再开口。
周毅郁闷，但不敢多问，只是与他的妻子贴得更近了些。
陈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说不贪心，那是假的。
周毅对她很好很好了，但夫妻之情，能有多长久呢。
现在得到更多，以后失去的时候，就会更痛苦。
因此陈蛟从来不向周毅求索的东西只有一样，“爱”。
那个虚无缥缈，又真实存在的东西。
她有经验。
她认识张珠珠才一会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唯一的妹妹，她好得意的。
然后她发现她不是，很多妹妹，她还是后来者。
现在她还要帮张珠珠安排更多的新妹妹，还要听张珠珠说，是下一个更好。
这心情就很复杂了。
不过她们都是女子，这还好不涉及太复杂的感情，而且她和张珠珠是很亲近的。
想一想吧，这都能让人生出嫉妒和比较之心，何况是更复杂的男女之情。
周毅承诺要保护她，对她好，他已经做到了。
陈蛟绝不要让自己因为嫉妒变得丑陋。
张珠珠的意思，是她可以争取更多。
但是陈蛟觉得自己胆小，现在得到的就足够了。
人说求不得可怕，但求得了后失去，难道不是更可怕吗。
得到了再失去尚且不要紧，如果以后亲眼看到那东西转移到别人身上的话，那陈蛟觉得自己受不了。
她要像皇后娘娘一样，保持冷静，理智。
这是她自己做出来的决定。
之前的烦闷，是想要又不敢要，在其中纠结，但是现在她不要了。
周毅还不知道妻子做出来的决定，正在认真反思自己，看到底是哪里还做的不够好呢。
张珠珠回了家，对李弗说：“这小夫妻两个，也不知纠缠到什么时候。”
李弗道：“他们不一样。”
张珠珠想想也是，说：“你那时候倒是很果断。”
李弗那时候回过神来，就想娶她，反而是张珠珠瞻前顾后的。
周毅是还没反应过来，就先把人娶了，这流程，按理说应该叫先婚后爱，结果俩人婚是婚了，孩子也有了，爱是没完全爱起来。
这旁人说什么都没用。
“这个徐明舟，倒是有点本事在身上，说出家就出家。”张珠珠感叹。
李弗听了道：“你羡慕？”
张珠珠：“有点儿。”
李弗说：“僧尼是要考核的，一年一次，你忘记了吗，考不过，她得还俗。”
这是京兆府主持的考试，除了那等在寺庙几十年的，剩下的全部要考核。
考不过是要勒令还俗的，这样可以避免假僧尼泛滥。
因为有些人出家是为了避税，甚至还有那等犯了大罪过的，出家为了逃避官府追查。
张珠珠半晌无语。
过了中秋，年节也没多久了，徐明舟这会儿估计正在狂背经书吧。
也不知道她后悔出家没有。

第389章 红豆的脾气
中秋节之后，日子又恢复如往常一样。
张珠珠和李弗两个人都因为离京，手里积攒下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夫妻俩都忙得飞起。
这天夫妻俩都回来得很晚，他们以为红豆都睡着了，准备悄悄去看。
结果推开门的时候，红豆骨碌一下从床上爬起来，扭头看着他们，小嘴巴撅得高高的，眼睛也有些红。
张珠珠惊讶道：“还没睡？”
李弗走上前，伸手抱他，红豆往后一滚，小脚踢在李弗手上，不要他抱。
张珠珠也过去，但红豆一转身，背对着他们。
这是不高兴了，要哄的。
夫妻俩坐在床边，红豆虽转过去了，但到底忍不住，他悄悄扭头，看向他有三天或者是两天没有见过的爹娘，他分不清天数呢。
他们都不陪着自己，红豆生气了！
张珠珠给李弗使眼色，说：“我这里有个好东西，三郎要看吗。”
李弗心疼儿子，配合她说：“什么好东西，我看看。”
张珠珠说：“还有人想看吗，没有想看的我就收起来了。”
下一刻红豆就转了过来，说：“豆看看。”
张珠珠假装捧着个东西，红豆茫然四顾，这什么都没有啊。
张珠珠：“这个东西，小笨蛋看不见，只有大聪明看得见，我和三郎都看得见，红豆能看见吗？”
红豆有些傻了。
大聪明和小笨蛋哪个好，他还是能分出来的，红豆呆了一会，说：“看见。”
他不想当小笨蛋，他也是大聪明。
李弗在旁边看着张珠珠欺负儿子，一时哭笑不得。
张珠珠温柔的哄道：“真的能看见吗，好孩子不骗人哦。”
还差二十多天才满两岁的红豆，听了这话又纠结起来，半晌他说：“不见，不见，豆笨蛋。”
说着，他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了，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
李弗实在看不下去，一把将儿子抱起来，说：“不是小笨蛋，你娘骗人，她手里什么都没有。”
红豆回头瞪着母亲，张珠珠唱了句：“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总唱些调子奇奇怪怪，词也奇奇怪怪的东西，李弗倒也习惯了。
红豆越发的委屈起来，娘骗人！
张珠珠伸手把他抱进怀里，猛亲起来，红豆挣扎着喊道：“娘坏！”
“那你还喜欢娘吗？”张珠珠问。
红豆顿时不挣扎了，小声说喜欢。
张珠珠又把儿子猛亲了一顿，李弗在旁边瞧着，觉得红豆现在像是被叼住了脖子的小猫崽，无力挣扎。
李弗把儿子解救出来，对张珠珠说：“先吃点东西。”
张珠珠确实饿了，夫妻俩于是带着红豆一起去吃宵夜了。
红豆这会儿便娇嗔起来，一会儿要张珠珠抱，一会儿要让李弗抱，折腾了几个来回，最后小脑袋一歪，在李弗怀里睡了过去。
张珠珠放下筷子，怜爱地摸摸儿子的小脸，说：“我得把他带出去，天天早出晚归的，怪不得今天硬撑着等到咱们俩回来了。”
他们早晚都要去看看儿子的，只是红豆那时候睡着了，不知道父母来过，他只知道自己天天都看不见最喜欢的爹娘。
红豆有两个月天天都跟爹娘在一起的好日子，他下意识就觉得爹娘应该和自己永远在一起，两日不见，便发起脾气来了。
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张珠珠和李弗有各自的事情要做，他们不能一直陪着孩子的。
让他们把手里的事情全都抛下，这是不可能的。
这天晚上，红豆睡在了父母中间。
早上李弗早早出门，不过张珠珠等到孩子醒了还在。
红豆睁开眼睛见到母亲在自己旁边，顿时滚进了张珠珠怀里，蹭着她喊娘，小撒娇精一样。
张珠珠捏捏他的脸，两人玩了一会。
在红豆要骑到张珠珠身上的时候，张珠珠立刻坐起来表示拒绝，说：“等你爹回来，你骑着他去玩儿。”
这么个肉团子，张珠珠可受不住他的重量。
红豆只能遗憾作罢，吃饭的时候，还撒娇不肯自己吃，要让张珠珠喂他。
被严词拒绝之后，这才自己拿着勺子吃蛋羹。
张珠珠瞧着他，心说小孩子一得宠，就忘了天高地厚，什么都想要。
红豆发现母亲看着自己，也仰起头，朝她露出甜甜的笑容，还大方地把小碗里祸祸的乱七八糟的蛋羹分享给张珠珠。
张珠珠说吃饱了，他还不高兴，张珠珠便用自己的勺子吃了一口，说：“谢谢红豆，你也吃一口我的。”
张珠珠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一顿饭和谐地吃完了，红豆最后问道：“爹吃？”
张珠珠：“他吃了，放心吧。”
吃过饭，红豆又紧紧地盯着他，生怕自己一错眼，张珠珠就消失了。
好在没有，张珠珠准备把他一起带出门去。
周如意和赵萍在一起说闲话，几个孩子在玩耍，瞧见张珠珠带上红豆，赵萍说道：“你要带红豆一起出去？”
张珠珠道：“要带着，昨天晚上不高兴，觉都不睡了。”
小孩子是很容易犯困的，但恰好红豆昨天下午睡得久了，晚上才能撑着，不然早该睡着了。
周如意笑笑：“红豆好大的气性，到婶婶这来，和哥哥一起玩，咱们不出去好不好？”
两个哥哥也过来，要领着红豆走。
红豆紧紧抱着张珠珠的腿，埋头不肯动，他想去玩，但是他更想和娘一起。
周如意道：“你们夫妻俩也太宠着孩子了。”
宠的和爹娘都分不开了，这可是个男孩子，这怎么行。
张珠珠：“只他一个，又这么小，不宠着还能怎么办。”
她怜爱地摸摸儿子的小脑袋。
张珠珠对儿子，有无限的柔情和耐心。
红豆也对她这个母亲很宽容的，她有事没事骗一骗他，红豆也不会生气，还是最喜欢她。
周如意表示不能理解，但她不会当着孩子的面说这话的。
赵萍也笑：“要不是三郎实在太忙，我看他都想红豆揣怀里带走了。”
张珠珠：“可不是，早上走的时候，红豆还没醒，给他亲了好半天才走。”
周如意和赵萍都笑起来。
她们两个嫂子，可是知道李弗一开始在京城是什么样子的，没想到当了爹，全然变了个人似的。
有几个当爹的会跟儿子这样亲近。

第390章 父母和父母的交锋
李弗终于得了一日能歇口气了，夫妻俩商量，准备上午在家里，下午带儿子出门，晚上在外面吃完饭再回来。
但这计划在上午就行不通了，林文婴和李启把他们一家三口给叫了过来，态度非常严肃。
等他们过去，林文婴先让侍女把红豆给带出去。
张珠珠和李弗对视一眼，李弗道：“父亲，母亲，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李启捋了一把胡须：“确实有事，事关李渐。”
他说的是红豆的大名，李启不喜欢这个名字，对于红豆这个略显儿女情长的名字，他也不是很喜欢。
李弗不大明白他们要说什么，便等待着。
李启皱眉，肃然道：“你们夫妇二人在教养孩子上，实在没有经验。”
他们只有这一个儿子，去哪儿积累经验去。
李弗同样认真起来，询问：“那父亲的意思是……”
把红豆抱过去养着，那他们可不能同意，李弗不觉得自己和珠珠有多大的过失，以至于要把孩子交给爹娘来养育。
林文婴和李启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家里的孙辈们，都由他们自己的父母养着，唯独在李沅身上，林文婴动过心思，但最后到底没有那么做。
林文婴说：“你们两个对红豆太过宠爱，他是男孩，咱们家的女孩儿，尚且没有这样宠爱的，只怕你们对他骄纵太过，日后这孩子该不成器了。”
她说的很直接，张珠珠听了不大开心。
“母亲是不是误会了，我们并未骄纵他，”张珠珠反驳，“他再过十来天才两岁，见了长辈会主动行礼打招呼，摔倒了会自己爬起来，吃饭前知道要洗手，会自己用勺子，筷子也正在学，我不明白是哪里骄纵了。”
李弗看张珠珠有些着急，握住了她的手。
张珠珠仔细回想，她确定她自己没有那样做过。
作为母亲，张珠珠不觉得自己教育的儿子有什么问题。
李弗也道：“父亲、母亲，你们应该是误会了，红豆他乖巧懂事，之前带他去河阳郡主那里，府上有个侍女摔倒了，别的孩子在旁边笑闹，红豆上去想将侍女扶起来，还捡了地上的瓜果还回去，谁家孩子骄纵会纵成这样，我没有听说过。”
李弗同样认为自己的儿子是好的。
林文婴和李启被他们接连反驳，一时很不习惯。
李启说：“不是说这个，是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得闲不得闲，都围着孩子打转，我听说他那天不睡觉都要等着你们回去，还发脾气，这是不像话了。”
红豆确实很懂事，但朝父母发脾气，这不应该，至少在林文婴和李启看来不应该。
张珠珠几乎没有犹豫的，将茶杯抬起来，用力在桌子拍了一下，声音很大。
李弗一惊，林文婴和李启则双双变了脸色。
不就是说了两句，她好大的气性，哪里有这样的儿媳妇！
张珠珠当即站起来，朝他们行礼，说：“爹娘方才肯定是生气了，对吗。”
林文婴皱眉道：“你做什么？”
张珠珠说：“我知道爹娘说的什么意思，您二位觉得做孩子的，应该顺从父母，便是红豆那样年幼，也该如此，对吗。”
这是自然的，孝顺，一是孝，二是顺，做孩子的，从小就该知道这一点，大人也应该这样教导。
张珠珠说：“我觉得不是这样的，不管是做父母的，还是做孩子，无论什么年纪，什么身份，做人，就是有正常的情绪，红豆很小，正是需要我们陪伴的年纪，我和李弗作为父母，因忙碌忽视了他，他伤心，难过，这都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就像我方才那样，您二位肯定生气不满，红豆他只是生气，这是正常的因果，并不是骄纵，这不一样。”
在张珠珠看来，生气是一种正常的情绪表达。
但在长辈们看来，做孩子的对父母不满、生气，这就是孝顺不孝顺的大事了。
林文婴并不赞同，李启也是一样。
“他生气，你们就要去哄，去顺着他，这不是骄纵是什么。”李启道。
李弗：“他若是因为不能打人或者做坏事生气，我们顺着他，这是骄纵，他现在只是需要爹娘陪着，我们顺着他是应当的。”
红豆才两岁，哪个两岁的孩子能够平和地面对连续几日父母不在身边。
他是个孩子，不是一根木头。
张珠珠趁机又说：“正是，他两岁，等他十二岁，二十岁，那时候我们就是想陪着，人家也不要我们啊。”
“孩子长得很快的，他现在眼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以后就不是了。”李弗说。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对面林文婴和李启是毫无招架之力。
林文婴已经很不痛快了，语气不好，说：“怎么别家的孩子不见如此，你们几个小时候，现在的渝哥儿，薰哥儿，也并未这样。”
这话确实不假。
但李弗和张珠珠对此很有话说。
李弗：“别家的孩子自小就是乳母和嬷嬷带着的，他们不亲近父母，是因为有别人可以亲近，小孩子亲近喜欢的人是天性。”
张珠珠在旁边点头。
李弗顿了一下，说：“我记得我四五岁的时候，大哥最亲近的，是把他奶大的乳母，大哥十五六岁那会，那位乳母后来染病骤然去了，大哥将他最喜欢的画给变卖了，出钱将那位乳母厚葬，又安抚了她家里人。”
这样遥远的事情，林文婴显然已经不记得了。
李弗却记忆深刻：“我记得此事，是因为母亲说过，您觉得大哥跟您和父亲不够亲近。”
林文婴心头一震，这话她更不记得。
其实不止李朴，李家这三个儿子，跟父母亲都不是非常亲近。
不光是李家，但凡有些家世的，鲜少有父亲母亲自己去带孩子的，不是说他们不爱自己的孩子，但他们的确不必受那样的辛苦。
还有一点，许多人称为父母的时候，年纪并不是很大。
就像林文婴和李启，他们两个人有了长子的时候，自己也很年轻，他们家族教他们管理家事，读书识字，但没有人教他们如何成为父母。
或者说，没有人知道好的父母是什么样子的。
张珠珠和李弗也只是竭尽所能的，用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在教养和陪伴孩子。
林文婴喝了口茶，冷着脸说：“我生养的三个儿子，算是有出息的，你们不听我的，我也没什么好说。”
说完，她径直走了。
李启则瞪了李弗一眼：“你们有主见，我们管不了。”
然后他也走了。
张珠珠和李弗面面相觑。

第391章 到底要如何对待孩子
两人出去，李弗把红豆抱起来。
张珠珠道：“我看母亲肯定生气了，我拍桌子的力气是不是太大了。”
就算是公婆，张珠珠也不想他们说自己儿子的不好，她承认自己冲动了。
李弗其实不是很赞同她这个行为，到底是在长辈面前，就算想说明道理，也不必如此。
但张珠珠是什么人，她在张家不顺心的时候，也是要当面和父母叫板的。
张珠珠说：“咱们长到现在，都是从小孩儿那会过来的，你知道我以前最怕什么吗。”
李弗：“你还有怕的。”
张珠珠：“当然有了，小女孩哪里有不爱打扮的，但是长辈就觉得打扮不好，我不高兴，不过也没办法，就只能不打扮，我都听话了，就是面上有些不高兴，他们还要骂我，说我拉着脸给谁看。”
“不高兴和不听话，这是两回事，他们不明白这个道理。”
听话，就意味着逼迫一个孩子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那他不高兴，这是正常的情绪。
一个人要是能高高兴兴去做不喜欢的事情，那这人估计是疯了。
红豆等不到父母回家，他不高兴，但他已经很好了，他没有哭闹，没有叫着喊着要去找人，这还不够好吗。
还要一个两岁的孩子怎么样，才算是好的。
孩子有不好的情绪，就是要来安抚的，大部分人却一定要让一个不高兴的孩子露出笑脸。
张珠珠自己是经历过的，那样的委屈，她现在说起来都觉得心痛。
李弗听她这么说，难免回忆起自己幼年时候来。
他也不是生下来就爱读书的，聪明归聪明，但要让孩子顺从，用的还得是雷霆手段。
李弗同样是受过这样的委屈的。
已经顺从了，但是只要露出不高兴的样子，照样会被训斥，会被认为不懂事。
张珠珠要是不说，他会一直认为那时候的自己不懂事，应该被教训。
他在父母面前掩藏情绪，就是因此。
不能表达委屈，说出来就是矫情，不懂事，于是遇上任何事情，都必须沉稳，装都要装出沉稳来。
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吗？
能听话顺从，便已经足够了啊。
“人就是有七情六欲的，”张珠珠说，“就说现在，你在衙门不高兴了，回来还天天在我面前骂一骂户部尚书，发泄发泄，白天才能忍得住，怎么孩子对父母有情绪，觉得受委屈，生气不高兴了，这就是不孝，这道理我不接受。”
李弗道：“在你看来，这是为何？”
张珠珠说：“如果将孩子看做自己的延伸，就如同自己分出去的肢体一样，那便会像控制肢体那样，对待孩子的。”
但孩子是有思想的，不是真正的肢体。
李弗看看自己的儿子，说：“我不会这样看待红豆的。”
张珠珠道：“我不是说不能管教孩子，他做了错事，就像上回拔了你辛苦种的花，那是要好好教训的，他哭闹委屈都要教训，得知道那是错的，不能做的事情。”
什么时候该教训，什么时候该安慰，这要分明。
不能一味教训，也不能全然安慰。
一味的教训，只会将孩子越推越远，就像李弗在自己父母面前，都是那样喜怒不显，看不出情绪的样子。
张珠珠可不觉得这是高深，一个人，在自己的父母面前掩藏情绪，从不表达正常私欲，这难道不能说明什么吗。
旁人觉得没什么，李弗有出息，林文婴这个母亲功不可没。
但张珠珠不想要这样的母子关系。
一味安慰那就更不行了，那真是要教出来一个小混蛋小纨绔的，他们夫妻俩也不打算这么做。
这场谈话的，倒是没有耽误什么，一家三口仍然出门去玩了。
林文婴本来是要午睡的，但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李启被她打扰，说：“两个孩子罢了，你何苦跟他们置气。”
林文婴说：“不止大郎，他们三个，和我都没有多亲近。”
“我……我，他们哭闹的时候，我也没有哄过。”
李启握住妻子的手，说：“我也一样。”
他们没有哄过哭闹的孩子，那是孩子不懂事的表现，要教导训斥，让他们知错，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们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的，他们也是这样长大的。
林文婴是女子，她从母亲林老夫人那里得到的安慰稍多些，母亲对兄弟们是这样管教的。
林文婴的两个兄弟，都读书成材了。
李启同样被母亲严格管教，他父亲离世很早，李启读书，是母亲陪在身边，他每每懈怠，母亲便会训斥，让李启心怀愧疚，不敢让他们失望。
李启对儿子们管教严格，但他没有用过这种方式，李启隐隐觉得这样不是很好，他不需要自己的孩子愧疚。
林文婴说：“我从前还抱怨过，我自己都忘了。”
她从来得意于自己教养出来的三个孩子，尽管李朴在少年时候让她失望过，但没有关系，她还有其他两个出色的儿子。
李竹和李弗是从来没有让她失望的。
她说：“我觉得比起其他人，我已经很宽容了。”
李朴不肯娶林家的姑娘，闹着非要娶了赵萍，林文婴答应了。
李竹的婚事门当户对，她没什么不满意。
李弗喜欢张珠珠这样不驯服的女子，她还是答应了，这要是放在京城其他妇人身上，孩子稍有不顺自己意的，动辄打骂教训是常有的，至于婚事，他们丝毫没有自己选择的机会，只有父母之命。
就像徐明舟，她不愿意嫁自己不想嫁的人，徐家根本不会给她机会，她只能闹到出家的地步。
李启说：“我觉得够宽容。”
就说今天张珠珠这样，说着说着还敢拍桌子，放到别家，这时候休书都该写好了。
何止宽容，都宽容到没边儿了。
林文婴说：“红豆是我们的亲孙子，我们难道有什么坏心眼不成，何至于如此与我们争吵反驳。”
李启点头，他们说一句，那夫妻两个有十句等着。
张珠珠能言善辩，如今连他们的亲生儿子都学会了，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林文婴真是越想越生气，她这婆婆当的，实在很没有体面。
李启劝慰道：“我们两个，真是管不住他们了。”
张珠珠忙的什么事情，那是潘皇后和贵妃姊妹两个人的事情。
李弗更不用说，他远走西北，几乎凭借一己之力，让李家以胜者的姿态重回京城，李启走到今天这一步，都要借着儿子的光呢。
做父母、做公婆，到他们俩这个地步，也是头一份。

第392章 母亲的偏爱
张珠珠和李弗带着儿子在外面玩了大半日，晚上吃饭的时候，红豆就睁不开眼睛了。
他还拿着一块带肉的大骨头在啃，李弗看他已经睡着了，便要把骨头拿走，结果李弗一动手，红豆的眼睛立刻睁开，哼哼唧唧的：“又，又！”
李弗只能又将肉塞进他手里，红豆便继续啃了两口。
可想而知，上面的操作又重复了一回，这孩子又想吃，又要睡。
张珠珠道：“算了，就这样吧，一会给他带点吃的回去。”
李弗只能坐下，两个人先吃起来。
张珠珠吃了一会，目光就落在自己儿子身上。
“我看红豆可乖了，我想来想去，都不知道我这个儿子有哪里不好，是不是我太偏爱了？”张珠珠皱眉。
作为母亲，张珠珠很爱他，偏爱那也是自然的。
她一坐下，就想到今天公婆说她太骄纵儿子，说红豆生父母的气，要哄着，这是不懂事。
张珠珠很郁闷，她觉得自己的儿子是天底下最好的，自己的教育方式也没有很大的问题，怎么就要说她儿子不懂事啦。
说起这事，李弗的心情也不是很好。
作为父亲，一个只要有空，就不辞辛苦，亲自照顾儿子的父亲，李弗也觉得自己的儿子很好，没什么大问题。
说他不好，不懂事，那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不能因为孩子年纪小，就不许他有脾气。
李弗说：“也许是我们做父母的，只瞧见好的，回头找其他人去问问。”
张珠珠觉得问了也没用，说：“谁会当着咱们俩的面说实话啊。”
李弗沉吟半晌：“有。”
张珠珠心说谁啊，这么没眼色。
翌日张珠珠带着红豆在东宫陪着陈蛟玩耍。
李弗和周毅都在衙门，忙完了，李弗问他：“你觉得我儿子有什么不好的？”
周毅愣了下，说：“红豆，红豆怎么了？”
“你说实话就好，有说我儿子太骄纵，我们夫妻看不出来，”李弗说，“若真有不好的毛病，你说实话，我们也好早日更改，免得带坏了孩子，到时候追悔莫及。”
周毅把手里的东西抛开，说：“你这么说，我一时倒是想不到。”
红豆是很讨人喜欢的，像他那几个弟弟，天天大喊大叫，又爱哭闹撒泼，周毅见了他们都要躲着走。
红豆还不太会说话，就是活泼，爱到处跑着玩。
他很少哭闹，便是哭起来，张珠珠和李弗只要在，也都会及时安抚或者教训，红豆也听得进去。
要说骄纵，周毅想起一件事情来，说：“前几天你儿子在外头玩儿，手指头划了个小口子，他特地跑回去，先找到嫂子，这才哭了几声，要嫂子哄他。”
这事是陈蛟和周毅说的，陈蛟觉得很有意思。
李弗笑：“他爱撒娇。”
这能算骄纵吗。
周毅说：“男孩子爱撒娇，这是不是太宠爱了些。”
李弗不是很赞同：“他过些天才两岁。”
两岁啊，连话都说不清楚呢。
难道现在就让他拥有坚韧不拔的品质？
男孩子最淘气的时候都还没到呢。
周毅：“这么说也是，才两岁，除了吃喝拉撒他还不知道别的。”
李弗真是愁死了。
他和张珠珠一样，是真的希望自己孩子可以平安顺遂的长大，他们会好好教导。
孩子能成大器，自然是很好的。
若是没有天分，也不会强求。
但是他们认为的正确教导，真的是错的，那可怎么办？
小男孩爱撒娇，真的不对吗。
李弗没法得到正确答案，旁边周毅看着他，说：“户部的账乱成那样，你都不发愁，小孩子而已，你就愁成这样？”
李弗扭头说：“殿下也是即将当父亲的人了，想来不久就能体会我的心情了。”
周毅挠头，说：“我看父皇对我那些弟弟们，从来没有发愁过啊。”
就是他这个长子，皇帝都没怎么愁的。
李弗心说那当然不一样，皇帝还忙着操心自己的头发，天天担心秃头，哪里有空管那些儿子，他不喜欢那些孩子的母亲，对那些孩子没什么深厚的感情。
也就是周毅这个要继承家业的，他稍微上点心。
李弗问他：“你想好怎么教孩子没有？”
周毅茫然，很明显，周毅没有想过。
李弗说：“若是女孩，殿下可以多宠爱些，若是男孩，那他就不只是殿下的孩子，满朝文武都要盯着这个孩子的，那绝不是一个孩子能够承担得起的，殿下要做好保护他的准备。”
周毅关心最多的是孩子的母亲，这个问题，还是头一次被提起。
李弗说：“做父母的，要一起承担。”
周毅闻言，决定回去和陈蛟好好说这件事情。
连李弗都难以对付的事情，那肯定很难。
红豆才吃了一块甜瓜，正拿着帕子自己擦脸，擦完了，就跑到陈蛟身边，好奇地看她肚子。
陈蛟捏捏他的脸，说：“红豆以后和弟弟妹妹一起玩，好不好。”
红豆乖巧点头：“好！”
陈蛟又温声细语地问他许多问题，吃了什么他还能回答出来，别的问题他要不就摇头，要不就说些谁都听不懂的话。
张珠珠和李弗有一样的烦恼，但是她不打算问陈蛟。
陈蛟才认识张珠珠的时候，就跟红豆一起玩了，对这孩子别提有多喜欢了，肯定也觉得红豆是最乖巧懂事的。
吃了午饭，红豆困了去睡觉。
陈蛟看她忧心忡忡，说：“姐姐有什么烦心事？”
这可是很少见的，张珠珠一向都是自信满满的样子。
张珠珠便大概说了昨天的事情。
陈蛟果然很不赞同，说：“红豆多懂事啊，别说没有骄纵了，就是真的骄纵，又有什么要紧，言传身教比什么都有用，你们夫妻这样厉害，红豆就是耳濡目染，以后也是有本事的。”
陈蛟看红豆，那全是滤镜。
不过张珠珠听了这样的话，实在很是欢喜，笑道：“有你这样喜欢他，那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陈蛟可是太子妃，他们注定是一条绳上的，红豆想不成器都难。
陈蛟很不同意这话，说：“便是没有我，也是一样的。”
张珠珠和李弗这样的人，要是能养出个纨绔，那陈蛟不相信。
张珠珠需要安慰的机会可太难得了，陈蛟赶紧将她安慰了一番。

第393章 太子妃她没良心
果然陈蛟和周毅也商议起孩子的事情来。
陈蛟说：“我爹慈爱，娘去得早些，但是我爹说了，我娘对我更严厉些，你当慈父，我来当严母。”
陈蛟是这么想的。
张珠珠和李弗没有这样的划分，但是陈蛟仔细想过，她没有张珠珠那样随时体察孩子情绪的本事，因此打算传统一些。
这样的方式也不是不可以。
周毅很迷惑：“你说反了吧？”
陈蛟这样，真的严厉得起来吗。
还有自己，能够慈爱得了吗。
陈蛟说：“我没有说反，孩子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和他联系更紧密，便是训斥他，他和我这个生母也不会见外的，殿下不一样，你要多疼爱孩子，孩子才能和你亲近。”
陈蛟知道自己是个心软的人，正是因为心软，才要做个严厉的母亲，不然她会忍不住溺爱孩子的。
周毅的内心不是很赞同这个说法，不过他看陈蛟很有兴致，也就没有扰乱。
他们打仗就是这样的，战前有各种各样的准备，但实际一个都用不上，临阵再更改计划，是很常见的事情。
周毅道：“好，就听你的。”
陈蛟笑着靠在周毅怀里：“谢谢殿下。”
本来没什么，但周毅听到这声感谢，就皱眉了。
张珠珠和李弗关系亲密，他们两个之间谢来谢去，周毅见过。
陈蛟倒好，学了道谢，却没学会亲密。
别当他是瞎子，他看得可清楚了，陈蛟最近坐卧行止，都是照着皇后学来。
人家道谢，那是真恩爱。
她道谢，那是真客气。
周毅是看她怀孕艰难，心疼她，不愿意跟她起争执。
陈蛟倒好，一点良心都没有，只是客气规矩，没有真的关心他。
周毅深吸了一口气，免得一会儿说话太大声，把母子两个都吓到了。
周毅说道：“不谢，本该如此。”
陈蛟又朝他笑起来，周毅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难道要质问陈蛟，你为什么不和我恩爱吗？
那他也太没有面子了。
好像是他求着人一样！
他才没有！
那是他应得的关心，要让太子妃认识自己的错误。
等孩子生了再说吧，现在也说不成。
陈蛟看他神情古怪，说：“殿下怎么了？”
周毅忙咳了一声，说：“连李家夫妇那样的明白人都要为了孩子发愁，恐怕我们也逃不过。”
在这件事情上，夫妻二人达成了共识。
陈蛟扶着自己的肚子，想了想，说：“我小时候很乖，殿下呢？”
周毅想想他小时候那个上房揭瓦、招猫逗狗的样子，说：“我，我也还行。”
陈蛟：“真的吗，我去问问母后她们。”
周毅有点冒汗，但是他想，他是男孩子，淘气也是寻常事情吧。
陈蛟就知道他肯定是瞎说的，但她很心善地不打算戳破。
周毅道：“你小时候什么模样？”
要是生个女儿，模样要像她一样，那是再好不过的。
生个儿子，算了，生个儿子也像陈蛟好了。
长得好看些，以后惹祸了，看看他的脸，能少生点气。
陈蛟说：“我不记得了，好像有画像，我爹收在家里了。”
周毅听了说：“那应该当成陪嫁送过来的。”
“那有什么好陪嫁的。”
周毅打算抽空去岳父家里把画给拿回来。
这日周陵小郡王和杨瑞芳在外头请客，他们夫妻俩要去封地上了，长沙郡王夫妻俩不去，就他们去。
杨瑞芳摇着扇子说：“我这不是一直怀不上，我婆婆天天让我喝药，我说让他儿子喝，我身体健壮，不用，这又打起来了，我公公看的头疼，干脆进宫，最后我们俩去封地，他们留在京城。”
杨瑞芳和周陵的夫妻关系还好，两个人玩得到一起去。
可再好都架不住婆婆在里头掺和，杨瑞芳也是受不得委屈的，隔三差五跟婆婆干架。
周陵虽然纨绔，心眼还不坏，夹在媳妇和娘中间，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夏天那会，周陵把媳妇送回了杨家，自己住去了衙门，这才消停了一段时间。
杨瑞芳倒是痛快了，但两家的长辈都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准备坐下商量商量。
结果长沙郡王妃一开口，就是要给儿子纳妾，说杨瑞芳不能生养。
杨家也不是吃素的，他们杨家的女儿好好的，怎么就不能生养了，都是长沙郡王妃这个当婆婆的狠心，逼的夫妻俩不能好好在一块，杨瑞芳一个人就能怀上孩子吗？
这样下去实在不行，还是分开更好。
杨瑞芳迷惑道：“她总说我把她儿子抢了，那我还是被他们从杨家抢回来的呢，我又不是求着他们郡王府的，大不了我跟徐明舟一样，我出家去，我才不受她的气！”
长沙郡王妃非常溺爱周陵，周陵没有歪到头，一来有父亲在，二来他生性是心软的人。
这日子实在是不能这么过去了。
再这么下去，一家子都受不了。
就这还生孩子了，生出来天天看家里大人打架不成。
杨瑞芳拉着张珠珠的手：“本来说是我公婆去封地的，但是我婆婆她不愿意去，周陵就说我们俩去吧，正好我们没有离开过京城，就当去外头瞧瞧了，过几年我生了孩子，还会回来的。”
张珠珠很舍不得她，说：“那你过去，要给我们写信。”
杨瑞芳总是生机勃勃的样子，很是叫人喜欢。
杨瑞芳嘻嘻笑起来，说：“姐姐得了那许多新妹妹，还惦记我的信不成？”
张珠珠说：“你多写信，我自然就惦记了。”
杨瑞芳假装叹气：“全靠我自己争气，是吧。”
张珠珠笑了起来。
杨瑞芳说：“我去找她们玩儿，里头有个女孩子，说记得家里好像是那边的，我打算把她带过去，帮她找找家人，不管找不找得到，我都照顾好她。”
张珠珠闻言叹气：“真是命苦，两个地方离得那么远。”
“谁说不是，”杨瑞芳道，“我和周陵过去了，也得管管这事。”
拐卖妇女孩子的事情，屡禁不绝，但还是得加大力度阻止。
八月底，周陵和杨瑞芳小夫妻两个离开了京城，长沙郡王妃的眼泪像决堤的绵江之水，滔滔不绝，病了好些日子，宫里的太医去了好多回，她这才缓过来。
据说是太医来的时候，说太子妃腹中是个健壮的胎儿，郡王妃觉得自己不能没瞧见孙子就死了，身体很快就好起来。

第394章 夫妻二人的坚持
送走这小夫妻俩，张珠珠对李弗说：“日后孩子若成了婚，我肯定不管这么多。”
李弗表示赞同：“儿孙自有儿孙福。”
当婆婆的非要压过儿媳妇一头，甚至闹到这个地步，实在很没有必要。
张珠珠说：“要是红豆到了成婚的年纪，那我们就该老了。”
“不打紧，”李弗说，“那到时候，我在朝中位极人臣，你也大可以横着走。”
张珠珠想了想：“也是，虽然青春没有了，还有权势，对吧。”
李弗颔首。
“说不定你那个时候就不会想着道观都是不好的，你也要找人炼丹，永葆青春。”张珠珠说。
李弗态度非常坚决：“不会，吃了那东西一定会早死。”
张珠珠心想，现在态度坚决，但是真的年纪大了之后，在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就有可能寻求各种有可能途径来保命了。
她没说这话，红豆已经跑了过来，挤到父母中间，让他们一人一边拉着自己的手。
张珠珠和李弗都得弯腰。
红豆也不是为了让他们牵自己的手，他这个时候，会把腿缩起来，像荡秋千一样，挂在两个人中间，晃荡几下，然后开心地笑起来。
夫妻俩陪着他玩了会这样的游戏，张珠珠先累了，李弗便将红豆扛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一家三口，就这样往前走。
回家之后，又是这样进的门。
林文婴远远瞧见，对杨嬷嬷说道：“我就说他们俩对孩子太过宠溺，他们还不肯听。”
若是另外两个儿媳妇，杨嬷嬷少不得要附和两句，让林文婴好好教训儿媳妇，让她知道什么才是对的。
但张珠珠这个儿媳妇不能这样对待。
因为她和李弗，始终是站在一起的，要是责罚了她，李弗肯定不高兴。
张珠珠也不是那等恭顺的脾气，满京城都说，虽然长沙郡王妃这个婆婆有错，但杨瑞芳做儿媳妇不恭敬也是真的。
可张珠珠照样跟杨瑞芳来往。
人家自己不觉得那样教导孩子有错，你非说有错，还要责罚，这家里恐怕不能安宁。
杨嬷嬷说道：“太太，小郎君偶尔骄纵，又有什么要紧，三郎和老爷都是陛下的股肱之臣，等咱们家的郎君姑娘们长大，也是十几年后的事情，到时候咱们李家不知风光成什么样子呢，到时候还是一点错漏没有，这多吓人。”
杨嬷嬷跟林文婴是打小就在一起的，也一起读过几本书，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
就说景王府，景王夫妇能够教导出河阳郡主这样的女儿，难道他们的嫡长子，生来就是个纨绔吗？
还不是父母教出来的。
林文婴听了这话，果然深思起来。
这劝解虽然有用，但尚且不足以平息林文婴的不满。
这天林家送了些小玩意过来给几个孩子，杨嬷嬷挨个去送，按着孩子们的年纪来的，红豆自然是最后一个。
杨嬷嬷向张珠珠行了个礼，说：“三奶奶是咱们家最敞亮的人，我在李家伺候了几十年，看着三个郎君长大，今日斗胆，厚着老脸来劝劝您。”
张珠珠亲自将她扶到旁边坐下，说：“唉，我知道您要说什么呢。”
杨嬷嬷笑道：“我猜您心里有数。”
张珠珠：“这是自然，我和李弗都知道家和万事兴的道理，何况母亲和父亲也是为了我们好，我们夫妻俩与父母不和，这叫红豆瞧着，难道是什么好事，只是孩子的事情，我们到底想法不一样，冒然去说了，少不得还是要吵嚷。”
林文婴的脾气，张珠珠心里也有数。
那日她做儿媳妇的，冒犯了婆母的威严，这事往大了说，那叫不孝不敬。
张珠珠非常无奈。
她平时也是克制得知脾气的，但事关自己亲生的儿子，她的宝贝，她不容任何人平白无故说她儿子的不是。
红豆是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教养大的。
她至今仍然觉得红豆没有到不懂事的那一步。
他只是爱撒娇了些，可这真的那么要紧吗。
难道因为是男孩子，就得从小不许哭不许闹地管教吗。
张珠珠这话的意思也很明显，她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让步，她仍然要按照自己办法教养孩子。
杨嬷嬷听了，非常无奈，说：“三奶奶，您不怕小郎君日后忤逆您吗。”
张珠珠说：“我忤逆父母，那也是惯了的。”
这可真是聊不下去了。
杨嬷嬷起身告辞，还是劝说道：“您和三郎商量商量，不好总这样僵持着。”
张珠珠：“嬷嬷放心，我们会想办法的。”
张珠珠看着满院乱跑的儿子叹气，在这孩子长大之前，他们这个家里，不知道要面临多少争端呢。
不过现在，他们夫妻俩得先退一步。
也希望公公婆婆愿意退一步，不要坚持用他们的想法来教养他的孩子。
但和好是需要时机的。
正好红豆的生辰马上就到了，不必广邀宾客，但是自家亲戚可以请过来的。
李弗说：“我去请外祖母，让她老人家来住些日子。”
张珠珠：“怎么说？”
李弗：“外祖母来了，母亲得照顾她老人家，也就没有太多心思管别的事情了。”
李弗在红豆的事情上，和张珠珠有一样的坚持。
他是自幼被严格管教过来的，他承认自己有今日，和父母的严格管教离不开，但李弗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用更温和一些的方式生活。
就算要忍受读书的辛苦，他也想让儿子像现在这样活泼，不必为了成大器，就磨灭他孩童的天性。
红豆生辰之前，李弗和张珠珠亲自去了林家。
林老夫人其实不大情愿去女儿家里久住，林文婴和李启请过，只是老夫人觉得这样好像显得她儿子不孝顺，还要依靠女儿似的。
张珠珠说道：“您就去吧，人家听了，肯定都说是您生养的儿女都好，争抢着要孝敬您呢。”
李弗先说服了大舅舅和大舅母，这时候大舅母也说：“母亲放心去吧，咱们是一家人，您别有什么顾虑，过些日子，我们就亲自将您接回来，您想就留，我们还不答应呢。”
林老夫人听大儿媳妇这么说，笑着应了下来。
林文婴听说母亲要来小住，顿时什么都顾不得了，赶紧准备去了。
张珠珠心想，还是李弗这个亲生的有办法。

第395章 不管儿孙才享福
红豆的生辰，照旧是收到了许多礼物的。
但他对这些东西尚且没有太大的兴趣，他更喜欢和家里的哥哥姐姐们在一起玩。
林老夫人也看出了这个家里微妙的婆媳矛盾，对此，她对自己的女儿只有一句话。
“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夫人拉着女儿的手，“你仔细想想，你是因为担忧着红豆儿的前程，还是因为他爹娘不顺着你，才不高兴的。”
倒不用多想，林文婴在母亲面前也不隐瞒，说：“孩子的前程，李家的前程，我都关心，生气的确是因为他们夫妻两个。”
张珠珠是个不驯服的就算了，林文婴见得多了。
倒是自己的亲儿子，李弗的态度，让林文婴心中失望。
他丝毫都没有考虑自己这个亲生母亲的体面，在红豆的事情上，在张珠珠的态度上，他一点没有向着自己。
林老夫人喝了口茶，拍拍女儿的手，说：“要我说，你们两口子好好儿的，非挑他们的刺做什么，我看红豆健康活泼，还很有礼数，比你二哥家里那几个孙子孙女强多了。”
小男孩爱撒娇，就撒娇呗，那又能怎么样。
林文婴也是做祖母的人了，被亲生母亲指责，实在很没面子。
她说：“三郎是我的得意的儿子，说一句文武双全也不为过，他的儿子，不说和他一样，也不能差太多啊。”
林文婴还是对家里的孩子们寄予厚望，尤其是李弗和张珠珠膝下这个孩子。
林老夫人听了直摇头：“你也是日子过得太好，就犯糊涂了不是。”
现在想想，林文婴有点后悔。
好好的，他们非要多事做什么，如今闹得一家子不和睦，也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林老夫人示意她喝茶，林文婴小声道：“即便我有错，那他们两口子也不太恭敬了。”
到底自己是做母亲的呢。
林老夫人笑笑：“你是女孩子，小时候你祖母，我婆婆不喜欢你，她以为我还能再生一个儿子，结果生下来是你这个姑娘，对你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林文婴听了这事，很是好奇，说：“我倒不知道这事。”
她祖母对她不亲近，但也没有多不好。
“你知道什么，”林老夫人说，“她找了算命的，算命的看出来她不喜欢你，说你的坏话，我气得不行，托你舅舅把算命的给抓进牢里，又和你爹大吵一架，闹了一场，她才再没对你做什么。”
林文婴还是头一回听到这往事，她年纪大些时候，老人已经去了，林老夫人尊敬着死者，没有提起过。
“珠珠也是做娘的人了，就红豆这一个儿子，那是人家的命根子，你当着人家的面说她儿子不好，你想什么呢。”
要不林老夫人说她这女儿过得太顺遂了呢，说话都不考虑了，她以前可不这样。
林老夫人还没说完呢：“要不就是你觉得你比人家出身好，有本事，能把孩子教好，是不是。”
不愧是亲生的母亲，把女儿的脉摸得一清二楚的。
林文婴只能叹了口气。
她承认，这事是他们先做的不好。
“母亲教训的是，”她道，“真对不起您，我都当了这么多年的祖母了，还要母亲来护着我，给我解惑，女儿实在愧疚。”
林老夫人嗔怪地拍拍她的手臂，又将人拉得更近些：“这有什么要紧，我只得了你这一个女儿，你就是七老八十了，也是娘的心肝儿，不管什么时候，娘都要帮着你的。”
做母亲的，直到临死之前，心里也在记挂着孩子的，何况她现在身体还不错，脑袋也清醒呢。
林文婴听见这话，眼泪差点落下来了。
林老夫人立刻笑话她眼皮子浅，弄得她更加不好起来。
至于李弗这个儿子的态度。
林老夫人也劝女儿把心放宽。
“他特地把我请过来住些日子，就是为着你，好歹他还有这样的心思，你那两个兄弟，连这都做不到呢。”
母亲始终是记挂儿子的，但是做儿子的，有自己的妻儿和前程。
林文婴还是有些不高兴的，但自己的儿子，他又能如何。
张珠珠可以为了红豆在与长辈争吵，林文婴也可以同样可以体谅儿子。
张珠珠这时候带着红豆过来了，笑着说：“外祖母，母亲，这孩子他该喝水了。”
红豆朝两位长辈走过去，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小脸红扑扑的，先指着茶杯，又指着自己的嘴，做了个喝水的动作：“喝。“
老夫人看的喜欢，亲自喂他喝了水，红豆又非常认真地道谢，这才高高兴兴地跑出去玩了。
张珠珠便到林文婴旁边坐下，说：“我看母亲给红豆打了个好大的金锁，真漂亮。”
林文婴：“家里孩子都有。”
张珠珠说：“那也要谢谢母亲，让母亲破费了。”
林文婴：“都是为了孩子，我还能什么心思。”
张珠珠也明白这个道理，只笑眯眯的，一副好儿媳妇的样子，哪里还有前天拍桌子的模样。
到这里，这件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但林文婴却还等着张珠珠再说些什么。
不过张珠珠今天不打算说了。
他们的想法明显不一样，相互都不能说服对方，非要说的话，还得吵架。
但林文婴心中好奇，她主动询问：“你对红豆这孩子，有什么打算？”
张珠珠没想她会问，说：“母亲既然问了，我自然实话实话，我和李弗对他的打算只有一个，就是希望他平安顺遂。”
林文婴蹙眉：“三郎这样出色，你也有些本事，他若是不出色，如何继承你们的心血。”
张珠珠回答：“他现在还小，只要开心就好，等大一些，我们一定让他好好读书识字，等到他懂事的年纪，他若是想继承我们俩的心血，再说也不迟。”
“不愿意继承也没有关系，”张珠珠说，“我们这点东西，没什么好继承的，富贵、权势永远在这里，被它们暂时选中，不必得意，等它们离开，也要活得下去。”
“三郎承担了您和父亲的期待，他很感激您和父亲的抚育教导，但这辛苦，我们不打算让红豆承担。”
张珠珠和李弗会教儿子本事，尽力给他最好的东西，到时候红豆会有他自己想做的事情，想携手共度一生的人。
红豆会有自己的命运，他不必承担来自家族耽误太过沉重的期待。
林文婴陷入沉默，林老夫人则惊讶于张珠珠的豁达。
张珠珠朝她们笑笑，起身出去了。

第396章 假如孩子不如人意……
张珠珠出来的时候，李弗已经在等着她了。
李弗朝张珠珠伸手，张珠珠便把自己的手递到他手里，李弗握住了。
“恐怕母亲和我的想法不一样。”张珠珠说。
李弗：“没关系，我们是红豆的父母。”
也许林文婴的确不满，但他们仍然要按着自己的方式来教导孩子的。
张珠珠说：“有一天，我们也要这样和红豆争吵起来。”
李弗也可以预想到那一天。
不过那又如何。
孩子不能一辈子都仰赖自己的父母，父母也不应该将孩子视作提线木偶，他们总归要分道扬镳的。
而张珠珠和李弗作为夫妻，能够更长久地陪伴彼此，并且相互理解。
他们只负责将孩子教育好，给他们好一点的条件。
选择的机会在孩子自己手中。
张珠珠说：“要是红豆以后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干，那你怎么办？”
李弗说：“我们的孩子不会这样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非常自信。
张珠珠便说：“假如，我说假如。”
李弗：“若是如此，是要管一管的，送去禁军里历练一番，实在不行，再送去西北。”
“那我先说好了，他要是不聪明或者不想做官，喜欢别的正经事情，这不叫躺家里什么都不干。”张珠珠提醒。
“可以，”李弗说，“也不是人人要做官的，大哥在画院也不错。”
李弗坚持要做官，那是因为他有政治理想，他要入阁，有朝一日，他要做到内阁首辅的位置，实现自己澄清天下的政治目标。
要是孩子被逼着做了官，那他肯定也是借着父辈混日子，这也不好。
李弗希望儿子能有志向，也不用太高远，只要有就行。
二人就此问题达成了一致。
张珠珠点头：“那要是他作奸犯科呢。”
李弗反问：“若是这样，你怎么办？”
张珠珠摇头：“我不知道，我肯定觉得我儿子不会这样的，要说我一点不留情面地处置他，那我恐怕也不太能做到。”
亲生的儿子啊，她恐怕自己到时候私心泛滥，做不出大义灭亲的事情。
李弗也是一样，他不回答，就是因此。
“那我们好好教养他，让他不要长歪，你觉得呢。”
张珠珠表示认同。
婆婆的担心实在是多余的，他们是当父母的，疼爱孩子是真，但也没打算把孩子往纨绔那方便教导啊。
李家的家庭矛盾，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林老夫人在李家住了好些日子，每日儿孙绕膝，有亲生女儿陪伴。
周如意和张珠珠走在廊下，说：“还是你们两口子有本事。”
张珠珠压低声音：“这不是没办法了吗，我们俩为了请外祖母过来，给两位舅舅和舅母送了好大的礼。”
婆媳矛盾要解决，母子矛盾也不能拖着，反正自家得和睦，住在一个屋檐下，生出嫌隙来，这日子大家都别扭。
周如意笑着说：“能有多大的礼，你们俩什么礼送不起，还在我面前这么说，我可不信。”
俩人有钱得跟什么似的，宫里还是不是有赏赐，这个家里，数他们不缺钱。
张珠珠道：“瞧你酸的，我都闻到醋味儿了，那薰哥儿过生辰，我们俩人不在，礼可备了的。”
周如意思忖片刻，说：“珠珠啊，争气些，多赚钱，你侄子侄女的嫁妆聘礼，就全指望你了。”
张珠珠听了笑个不停。
周如意虽然还是酸，但说了这话心里痛快啊。
前头林文婴扶着林老夫人，老夫人说：“二郎媳妇是个掐尖要强的，我还怕你这个婆婆难做。”
林文婴笑：“老二媳妇倒是有心，可她掐不过人家。”
这家里真的斗起来，那张珠珠肯定是最后能赢的。
好在她性情好，人也大方，周如意算计她，她光明正大还了回去，两个人也就默契地没再相互出手。
这一点还是好的。
林老夫人：“家里和睦，孩子懂事，你呀，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说旁的，就说林家，两位太太平日总有些不对付，孙辈的媳妇小姑子的，隔三差五总要闹上一场，都是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林老夫人有时候还要被拉出去给他们赔礼，给老夫人烦的哟。
林文婴无奈道：“母亲说的是，我知错了。”
她现在像是被佛祖镇压的妖魔鬼怪似的，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她在这一刻默默地向自己因为太过辛劳，早早离世的婆母谢恩。
感谢她生了李启这样好的儿子，还早早地走了，让自己掌管着李家，一点掣肘都没有。
这么好的婆母，希望她老人家已经投了一个好胎。
到了十月中旬，张珠珠住进东宫去了。
陈蛟她娘家也没个正经的女性长辈，说可靠的，陈蛟也不信任，她快生了心里不安，就请张珠珠去陪她，她也好能够缓和下心里的不安。
张珠珠便带着红豆住过来了。
对此，两位丈夫都颇有怨言。
李弗指责周毅，说：“殿下也是个聪明人，如今头一个孩子都要生了，怎么还没有让太子妃对您彻底放心，以至于在生育的时候，要从她姐姐身上求得安慰。”
把他一个人撇在家里，这像话吗。
周毅也很不满，面对李弗的指责，他努力地反驳道：“你与三嫂，尚且拖延了三年有余，我这才多久，凡是都要慢慢来，日久见人心。”
李弗哼了一声：“那殿下赶紧努力，早日将你的心送出去。”
周毅咬牙切齿，他要不还是不要和李弗请教了，请教了这么久，一点用都没有。
还不如去请教三嫂呢，不止陈蛟喜欢她，去了封地上的杨瑞芳也对她念念不忘，还有京城里的这些，十只手都说不过来。
周毅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
他以前不知道这件事情吗？
他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问张珠珠呢。
那当然是因为张珠珠是女人啊。
他拉不下那个脸。
张珠珠可不知道这件事情，她在东宫住了两天，第三天吃完饭散步的时候，陈蛟觉得自己的肚子往下坠。
陈蛟顿时停下脚步，用力握住张珠珠的手臂。
张珠珠顿时觉得不对劲，转身将她扶住。
陈蛟哆哆嗦嗦地说道：“我的肚子，肚子……”

第397章 哪对夫妻没有想掐死对方的瞬间
东宫里外都热闹起来。
陈蛟的确已经有了要生的征兆，尽管这两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张珠珠也告诉过她具体情况。
但陈蛟仍然恐惧到了极点。
她生生地把张珠珠那只手捏出了痕迹来，浑身不由自主地发抖。
她太害怕了。
张珠珠怕她太用力，把自己的手挣脱出来，然后用两只手捂住她的手。
她轻声细语地问道：“饿不饿，想吃什么。”
怕孩子长得太快，她最近都吃的很清淡，连陪着她一起吃的周毅都掉了几斤肉。
陈蛟的声音还颤抖：“我，我想吃蹄髈，炖的软的，脱骨的，酱色的……”
张珠珠回头吩咐人，叫去宫外买。
宫女有些犹豫，张珠珠：“去和太子说。”
宫女看她要发脾气，就赶紧跑了。
陈蛟有气无力：“我还要吃糕点，要最甜的，特别甜！”
张珠珠立刻又打发了一个宫女出去。
陈蛟又陆陆续续说了好些，终于不哆嗦了。
周毅匆忙冲回来的时候，被宫女拦住，问太子妃能不能吃那些东西。
周毅先愣了一会儿，这才说：“去，快去，多买些！”
宫女领命，赶紧去了。
平时不能吃，现在都要生了，别说是想吃什么蹄髈点心，就是想吃龙肝凤胆，周毅也能想办法。
他匆匆忙忙闯进来，看见陈蛟面色惨白，还出了一身汗，却正准备下床。
周毅：“怎么不躺着？”
都这样了还要起来？
张珠珠对周毅说道：“多走动，生得快，殿下你来扶着。”
周毅人已经有些糊涂了，张珠珠说了，他就听，上前把陈蛟扶着，让她往前走。
周毅边走边说话：“是不是疼了，这怎么办，吃药能有用吗。”
可是除了忍着，没有别的办法。
直到孩子生出来，这痛苦不能消失，也不会转移。
陈蛟走了一会，潘皇后和贵妃两个人也过来了。
小潘氏是过来人，潘皇后见过妹妹生孩子，两个人都比较冷静，把嬷嬷喊过来问了一阵。
周毅也听见嬷嬷说话了，说恐怕要生到凌晨那会儿去。
周毅知道生孩子慢，但轮到自己媳妇，他就觉得这格外慢了。
陈蛟近来胖了些，在比起旁边高大健壮的周毅，还是显得又瘦又小。
周毅帮她擦汗，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蛟也没有心情和人说话，默默地靠在周毅身上，闭上眼睛，稍作休息。
那嬷嬷果然有经验，陈蛟熬了一整个白天，吃了她几个月没吃的东西，还在阵痛。
陈蛟都疼得麻木了，眼泪也流干了。
张珠珠这会陪在陈蛟身边，周毅被赶去和岳父陈侍郎一起吃饭了。
陈侍郎最疼爱长女，自进了东宫，就滴水未进，陈蛟实在不忍心父亲这般，叫周毅去照顾下父亲了。
又疼过了一阵，陈蛟咬牙，奄奄一息说：“我不想活了。”
张珠珠非常理解她的心情，旁边嬷嬷却多嘴起来：“太子妃娘娘，您不……”
张珠珠大声打断她：“我当时也不想活了，我还怀疑我脑袋是不是坏了，好好的为什么非要生那个孩子，我肯定是疯了才会嫁人。”
生孩子的时候，何止是想死那么简单，简直恨不得自己是块木头，是个死人。
反正不要是个活人。
太遭罪了，实在太遭罪了。
张珠珠继续说：“我那时候想，为什么非要生孩子，为什么女子非受这个苦不成，大家都别生，一起灭绝得了，这世上到底有什么值得惦记的，自己受罪，还要生下孩子继续一起受罪，我要把人全杀了。”
毫不夸张，她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疼到怀疑人生，甚至想要毁灭世界。
什么为母则刚，那是没有的，当然她一直很刚，跟当不当母亲没啥关系。
陈蛟听了这话，非常赞同，她把张珠珠往前来了一些，努力的地挤出笑容：“对，我也想杀人，我最想杀周毅了。”
她上辈子不知道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投胎成了女人，还太漂亮，还被周毅给看上了，要给他生孩子！
这受的是什么罪啊。
徐明舟出家，简直是再明智不过了，陈蛟想和她换一换，她去出家当尼姑，让徐明舟来当太子妃吧。
真的。
张珠珠温柔地说：“没事，哪对夫妻相处的时候，没有想掐死对方的那一瞬间。”
尤其是陈蛟正承受着生育之苦，这一刻她格外想扭断丈夫的脖子，以解心头怨气。
陈蛟疼得越来越密集，听见这句话，仍然笑了出来。
张珠珠：“咱们还好，只是瞬间，有的人，是天天。”
陈蛟这时候又疼了起来，泪中带笑。
这话说的多对啊。
接生的嬷嬷过来，看着差不多了，便准备生了。
张珠珠在旁边守着，周毅在外面。
到了亥时，在陈蛟谋杀亲夫的心思到达顶点都是时候，她终于生了。
陈蛟吐出一口气，张珠珠也放下心来。
一个男孩儿。
周毅的嫡长子，周家的皇长孙。
剪断脐带的时候，他发出来嘹亮的哭嚎声来。
陈蛟点了点头，她人都麻了，男的女的她也不想知道。
张珠珠晃着她：“先别睡，胎盘，胎盘还没出来。”
生孩子这事，就两个字：遭罪。
陈蛟用劳累了半天，总算是能够休息了。
张珠珠紧紧盯着那些嬷嬷们，直到所有事情结束，确定陈蛟平安，再等到周毅进来看着的时候，她才出去看那个孩子。
潘皇后和小潘氏两个人做了祖母，正仔仔细细端详着孩子。
孩子的外祖父，陈侍郎哭得不能自已。
小潘氏感叹：“这孩子太瘦了，才五斤多些。”
潘皇后：“还行，你生大郎的时候，孩子养得太大，都难产了，叫你吃了许多苦头，也是姐姐的过错。”
陈蛟也吃了许多苦头，但孩子体重轻，陈蛟到底是没有难产。
小潘氏说：“姐姐说这话就太见外了，那是咱们的孩子。”
潘皇后笑笑。
张珠珠凑过来看孩子，小潘氏说：“你看他长得像谁？”
小猴子似的，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张珠珠面不改色：“我觉得像陛下，一看就是陛下亲生的孙儿。”
潘皇后半晌无言。
小潘氏把孩子抱着：“我带去给孩子他娘瞧瞧。”
陈蛟还没睡着，她看过自己辛苦生下来的孩子，这才睡去了。

第398章 我在
太子妃顺利诞下皇长孙，实在是一桩天大的喜事。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皇长孙就是皇位的下下一任继承人。
不过到底能不能坐上那位置，这属实不好说，谁知道太子以后能有多少个儿子呢。
陈蛟昨天疼得要杀人，今天稍微缓过来，便好奇地看着躺在自己旁边的儿子。
周毅看她饭也不吃，说：“你一直盯着他做什么？”
陈蛟说：“这孩子竟然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
她觉得自己和这孩子，好像陌生人一般，不熟。
周毅听了这话，笑着说：“你放心，多少双眼睛盯着，正是你昨日辛苦生的。”
陈蛟皱眉，周毅催促她赶紧吃东西。
陈蛟问：“殿下，你抱过他没有？”
周毅：“我不敢，太小了。”
陈蛟道：“我也不敢，他好软，脑袋还往下掉。”
她说的是孩子抱起来的时候，脑袋支棱不起来。
周毅听了这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孩子脑袋往下掉，这不太好吧。
新手父母面面相觑。
吃过饭，周毅又好好把儿子给看了一顿，仍然没有上手抱着，叮嘱人好好照顾陈蛟，这才出去。
陈蛟胡乱应了两声，也没正眼看太子。
张珠珠过来的时候，陈蛟正试图把儿子抱起来，只是她害怕会伤到孩子，谨慎过了头，一时不好下手。
瞧见张珠珠，她就投过去求助的目光。
张珠珠让她坐在床上，说：“那你坐下，我把他放你怀里，你抱一会儿就好了，抱久了你以后腰疼。”
陈蛟也知道些坐月子的事情，说：“抱孩子会腰疼，不是说坐月子受了风会头疼腰疼吗。”
张珠珠：“受风不受风的我不知道，但是抱孩子腰上要用力，抱得太久就会腰疼。”
陈蛟点头。
张珠珠把孩子放进她臂弯里，陈蛟头一回抱自己生的孩子，看了看说：“真丑。”
张珠珠：“……可不敢这么说，我昨天才说他长得像陛下呢。”
陈蛟惊讶：“这哪里看得出来啊。”
张珠珠从容说：“看不出来不要紧，说得这么说。”
这是皇帝的头一个孙儿，现在外头热热闹闹的，都是宫人在搬运皇帝赏赐的东西，张珠珠去瞄了一眼，特别多，非常多。
陈蛟不由得笑出了声来：“也对，像陛下最好。”
在这个周家，皇帝是最重要的，旁人都要退出一射之地去。
孩子哭起来，被嬷嬷抱去乳母那里了。
陈蛟对张珠珠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她压低声音：“我虽生了他，却不觉得立刻就有了母子之情。”
她甚至还有些茫然。
张珠珠说：“生养，生养，生完了，还要养。”
一直养着才能感情深厚。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养育他的。”陈蛟说道。
就像张珠珠养育红豆一样，陈蛟也有心要做一位好母亲。
张珠珠在宫里又住了两日，儿子先被李弗给领了回去，李弗便不断催促，说孩子想念母亲，要张珠珠赶紧回去。
张珠珠只得准备回家。
周毅还想张珠珠多陪陪陈蛟的，他听说旁的女子坐月子，都希望母亲在身边，可他家岳母早逝，张珠珠这个没有亲缘的姐姐，反倒是关系最亲近的。
陈蛟没再让张珠珠久留，周毅说：“恐怕没人陪你了。”
“殿下陪我，咱们一起照顾孩子。”陈蛟笑眯眯地说。
周毅听了这话，顿时心软，握住了妻子的手。
虽然她依旧不顺从，但他们有一个孩子了。
张珠珠在宫里住了多日，回去的时候自然又带了不少东西。
李弗看着那些，说：“难道这些俗物就能收买你。”
张珠珠哈哈笑起来：“瞧这怨气冲天了，我过去也没几天吧。”
李弗搂着她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别数年，教我如何能忍。”
张珠珠也笑个不停：“好，好，是我不对，我该早些回来的。”
哪里有那么多日子没见，他们中间抽空还见过面两回。
李弗说：“正是如此，周毅多大的人了，连自己媳妇都照顾不好，还指望你，那太不像话了。”
张珠珠说：“这他肯定不如你。”
周毅那确实不太会照顾人，花了两天，才能独自儿子给抱起来。
李弗可是早早就学会了的。
李弗对此也非常自信，不说太子，普天之下都没几个他这样的人。
这说起来，也是张珠珠的功劳。
这些事情，都是张珠珠对他的明确要求，其他女子是绝对不会这样要求丈夫的，李弗从前也的确没有这个想法。
但他觉得这样还不错，在这些要求之下，李弗才成为了一位还算合格的父亲。
张珠珠说起正事来：“太子先不说，太子妃的脾气，虽比之前强了些，可还是不够，如今生了孩子，她得比从前更立得起来才行。”
陈蛟温和柔弱，被架在那个位置上，其实是在为难她。
但事已至此，日子要过，孩子要养，她的改变会更大的。
李弗说道：“你担心什么？”
张珠珠说：“我们和东宫绑的紧紧的，几乎没有分开的可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如果只是和东宫绑的紧那还好，周毅这个太子的位置，坐的稳稳的，他身体也很好，应该不会中途出事，可以顺利登基。
可张珠珠和陈蛟亲如姊妹。
如今陈蛟生下了长子，这个孩子日后的命运又是如何，实在难以预料。
如果太子以后更喜欢的女人，更疼爱的儿子，那皇位之争，恐怕非常残酷。
“陈蛟是因为我，才被太子看见的，我不能因着担心日后的祸患，就与她疏远。”张珠珠说道。
李弗明白她的意思。
“有我，不用担心。”李弗拍拍她的肩膀。
陈蛟母子的确前途莫测，但至少现在看来，他们不会轻易被周毅所弃。
如今的太子，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日后如何，尚且不知。
张珠珠点头：“说起来也是十几二十年后的事情了。”
到时再看吧。
张珠珠时不时还要去东宫看看，陈娇也逐渐学会了照顾自己的儿子，有了当母亲的感觉。
等小皇孙满月的时候，潘皇后姊妹两个亲自操办了这个孩子的满月酒，阖宫欢庆。

第399章 太子妃贤良淑德
陈蛟有点头疼，她嫁入东宫之后，不久就怀了身孕，开始了深居简出的生活。
现在这样热闹，陈蛟实在不是很喜欢。
张珠珠说：“这可不叫热闹，这叫闹腾。”
陈蛟道：“也对，要是和相熟的人在一起，那我肯定高兴的。”
就像她们从前在一起打马球的时候一样，那样的热闹，陈蛟就很喜欢。
张珠珠道：“还是得应付一下。”
陈蛟也深知与命妇们结交的重要性，挤出来个笑容，这才出去见人。
小皇孙被宫人抱去皇帝那边，给朝臣看了。
潘皇后正催着宫人去把小皇孙抱回来，宫女笑着说道：“娘娘，这才抱过去一小会儿，您不要着急。”
潘皇后皱眉：“这才一小会？这应该好半天了。”
旁边小潘氏捂着嘴笑了起来。
她这个长姐，自潘家出事之后，一向稳重，从不见着急的时候。
便是那时候大郎被横着抬回来，她也依旧镇定地主持着所有事务。
小潘氏知道，姐姐不是不疼爱大郎，她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掩藏起来，保持镇定，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如今有了这个皇孙，潘皇后都比从前开朗许多，笑的时候也越发多起来了。
小潘氏笑着，眼里却含了泪。
她知道，她当初要嫁给自己的姐夫，传出去没少被人耻笑。
但小潘氏从来没有后悔过，她也不怕人笑话她。
她不能看着自己的姐姐孤独，好在她生下了大郎，现在陈氏生下了这个更讨人喜欢的小皇孙。
为着这个孩子，小潘氏看着陈蛟也要顺眼许多了。
她挽着潘皇后的手臂说：“真的就是一小会儿，姐姐也有心急的时候。”
潘皇后笑得不好意思：“我喜欢那孩子。”
潘氏姊妹容貌端庄，不过周毅长得更肖其父，高大英武，相貌很不错。
陈蛟如花似玉一个大美人，这两个人生的孩子，才满月就已经能够看出来长相有多好了。
小潘氏听了，便又笑起来。
看吧，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今日来吃满月酒的命妇众多，陈蛟过来一会，就得了许多妇人的恭贺。
陈蛟全都笑着应了下来，与她们周旋。
河阳郡主对张珠珠说：“我看太子妃真是同往常不一样了。”
张珠珠：“大家都是。”
周兰书嫁到潘家，生了女儿，性情也不似往日了。
她和潘靖平夫妻俩还好，但是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总少不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见的事情多了，人的心态也就不一样了。
生活环境的改变对人的影响可是很大的。
周兰书说道：“我看你还跟从前差不多。”
张珠珠笑起来道：“你说我的相貌吗？”
周兰书白了她一眼：“瞧你这点出息，动不动就是相貌怎么样，你以后老了可怎么办。”
张珠珠说：“怎么办，少照一照镜子呗。”
那还能怎么办，只能是眼不见心不烦啊。
周兰书对此只能说声佩服。
四周突然安静了片刻，两个人抬头，往陈蛟那边看出来。
陈蛟语气温和，说：“殿下的侧妃之位确实空缺许久了，夫人家里若是有适龄的女儿，不妨送过来瞧瞧。”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温柔，态度诚恳，丝毫没有表现出嫉妒来。
如此，才免了有人说她的闲话。
自打陈蛟怀孕，周毅娶侧妃这件事情，就不断地被提起。
陈蛟其实也有这个心理准备，她从一开始的烦躁，到了现在的平静接受。
不过周毅似乎对这件事情没有太大的兴趣，之前东宫就有宫女趁着她怀孕，想方设法去勾引周毅。
都是一个结果，赶走。
陈蛟可不会觉得是她有多大的本事，笼络住了太子的心。
她觉得时候还未到。
而且说句老实话，她生完孩子一个月，这京城内外都找不到容貌比她出色的女人，
周毅不喜欢，八成是觉得她们还不够漂亮。
“太子妃果然是端庄大度。”有妇人称赞起来。
“正是，咱们做女子的，为着夫家开枝散叶，也要有这个思量的。”
“做妇人的，就该如此，端庄，贤良，有气量，能容人。”
站在旁边的张珠珠这不是马上就躺枪了，果然有好些妇人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张珠珠很不客气：“瞧我做什么。”
她这样，显然是公然跟太子妃唱反调的啊，立刻就有妇人打算抓住这个机会，最好让太子妃这样“贤惠”的女人，和张珠珠这样的割席。
不然张珠珠也太得意了，太子妃可能会受她的影响，容不下太子的妾室。
“三奶奶人就在这儿，还不许我们看吗，没做亏心事，难道还怕有人说。”有妇人出来说。
张珠珠曾经多次公然表示过，她不允许李弗纳妾。
她说了其实不算什么，重要的是李弗居然愿意听。
李弗那样，和自家的一比较，在外头见了张珠珠，她们的心情能够好到哪里去。
张珠珠笑了：“什么亏心事，李弗纳妾不纳妾，这是我们的家事，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太子妃好性情，容许你们在这里觊觎她的丈夫，我可没有这样的好脾气。”
她们哪里是真的关心太子开枝散叶，她们就是看不得太子妃过得太好了。
你就算是太子妃又怎么样，大家都是女人，都被背负着“贤惠端庄”的枷锁。
这时候要是不背着，反而显得你格格不入，不是个好女人。
这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陈蛟是太子妃，需要在人前树立端庄形象，她张珠珠可不需要。
“你胡说什么，什么叫觊觎，太子娶两位侧妃，是历来的规矩！”
东宫里只有一个太子妃，一个小皇孙怎么够呢。
侧妃，那也是很重要的，太子的生母小潘氏，从前还是陛下的侧妃呢。
张珠珠不应她的话茬，转而说：“看来你家里是有嫁不出去的女儿。”
这话说的多难听啊。
但张珠珠就是敢说。
“我家的姑娘不愁嫁！”
“不愁嫁，不愁嫁你在皇长孙的满月宴上，说太子该娶侧妃了，你倒是很会挑日子啊。”张珠珠冷笑一声。
这些人，明摆是就是欺负陈蛟没有家世，才敢说这样的话。
妇人眼看说不过张珠珠，只能退避。

第400章 我可以揍你吗
陈蛟又回到张珠珠身边，笑眯眯地说：“多谢姐姐。”
张珠珠：“不要紧，有些话你不能说，我说了没关系。”
陈蛟需要良好的名声，张珠珠是不大需要这玩意的。
她也不是头一回公开说这些话了。
陈蛟确实很感激她，她作为太子妃，身份摆在这里，不能在人前表露不好的情趣，但凡有人提起纳妾这件事情，陈蛟从来都是今天的温和态度。
“那妇人是何家的亲戚。”她说。
世家的妇人，陈蛟大概都认识，有些人一开口，就知道目的何在。
徐明舟出家，徐家还有适龄的女儿，但再没有那样聪明的了，如今打算避一避陈蛟的锋芒，就算等太子登基做了皇帝，那时候再送族中女儿进宫，也来得及。
但总有人迫不及待，希望借助联姻，早些得更大的权势。
张珠珠无奈安慰她：“这种事情，你随便应付了就是，不必放在心上。”
陈蛟要是当众表现不好，可不止是要被说闲话这么简单，御史会风闻上奏的。
陈蛟笑笑：“这种事情，不是头一回了，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张珠珠并不相信这句话。
人就是会有独占欲和嫉妒心的，即便陈蛟对太子没有十分深厚的情愿，但有人要在你的卧榻上分走一席之地，那也是十分令人厌恶的事情。
张珠珠没说太多。
很多事情，陈蛟并没有选择的机会，她只能接受。
张珠珠可以坦然的提出要求，陈蛟必须在明面上保持着一个贤良淑德的妇人形象。
张珠珠在她耳边说：“实在不高兴，回去把太子捶一顿，出出气也好。”
陈蛟忍笑点头。
宫人把小皇孙给抱了回来，陈蛟去看自己的孩子。
旁边宫人正要转述前面的场景，说皇帝是如何喜欢这个皇孙。
他的确不急着要孙子，但现在有了，皇帝也着实高兴。
这是他们周家的延续啊。
皇长孙的满月酒办的很是热闹，宫中流水一般的赏赐送了过去。
周毅洗去了身上的酒气，才去看孩子。
陈蛟也正看着熟睡的孩子，她看见周毅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很快又收回了目光，没有开口。
周毅走过去，看了孩子一会，说：“我觉得儿子长得像你，他们都说像父皇、像我，我觉得不是。”
陈蛟听到这话，有些欢喜，说：“殿下哄我的吧。”
明明就看不出来像谁。
至少陈蛟看不出来。
周毅：“我说像你，就是像你。”
这话霸道极了，好像儿子不像陈蛟，他就要找孩子算账似的。
陈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当然也希望孩子更像自己了。
夜里要休息了，陈蛟又催促太子去别的屋里躺着。
陈蛟的确对自己的容貌很自信，但生育已经摧毁了她的身体，她的腹部依旧有堆在一起的赘肉，肚皮上留下一道道纹路，那是不会消失的，会永远留在她的身体上。
这是成为母亲的代价。
陈蛟不觉得丈夫会想瞧见这样的身体。
这样的恐惧，一直横亘在她心中。
周毅不愿意，之前还能说坐月子不方便，现在怎么还要让他去睡那冷冰冰的床。
他闭上眼睛装睡。
陈蛟知道他是装的，她说：“我恐怕不能侍奉……”
周毅猛然睁开眼睛，他直勾勾地盯着陈蛟，眼神颇有些凶狠的意味。
陈蛟被吓了一跳，然后他又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无奈，还要失望。
陈蛟几乎不敢看他。
周毅说：“你好没良心。”
这话他早就想说了。
“你就这样厌恶我，有了儿子都不肯跟我睡一张床，非要把我赶走？”
陈蛟硬着头皮说：“我没有，我身体不适……”
周毅骨碌一下坐起来，恶狠狠地盯着她。
“你哪里不适，请太医过来瞧瞧。”
陈蛟当然没有不适，她这一个月好吃好喝的，孩子也不是她亲自带着，休息得很好。
她咬牙说道：“我，我腰疼，太医看了也没用。”
周毅说：“你腰疼，也不耽误我睡你旁边。”
床这么大，哪里就容不下他了。
“我看是你心里容不得我，厌恶我。“
周毅说到这里的时候，真的觉得有些伤心了。
他甚至怀疑起自己来，他知道自己娶陈蛟那会儿，她就对自己没什么太大兴趣，是他见色起意，是他强求。
可他们成婚也这么多久了，周毅不敢说对她千依百顺，那也是九百依九十顺的。
难道他就这样令人厌恶吗。
周毅叹了口气，神情落寞，甚至、甚至有些想哭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她真的这样厌恶自己，那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强求。
周毅起身，看向自己的妻子，说：“你既然这样厌恶，那、那我听你的，夜深了，好好休息。”
陈蛟听了他的话，眼泪先流出来了。
周毅：他还没哭呢。
“你哭什么。”
陈蛟哽咽着摇头。
周毅给她擦眼泪：“你看，儿子都满月了，咱们俩都做爹娘了，你就跟我凑合凑合，忍我几十年。”
“你看父皇，回京的时候意气风发，当了皇帝才多久，熬的都不成样子，我到时候也是一样，我肯定走在你前面，你到时候就是皇太后，呼风唤雨，荣华富贵，你找了旁的男人，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陈蛟还在哭呢，听见这话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半晌她才说：“殿下说反了吧，是你要忍我才是。”
周毅：“这话怎么说。”
她犹豫了一下，把衣服掀开。
周毅：“大冷的天……”
“我好难看的，”陈蛟说，“真的很难看，殿下，今天还有人跟我说，让我给你物色两位侧妃，赶紧开枝散叶，我恨死说这话的人了。”
他们要分走她的丈夫，抢走她儿子的父亲。
陈蛟讨厌他们。
周毅看见陈蛟脸上的怨恨和厌恶，她很漂亮，但怨恨让她这份美貌减分不少。
不过，这也格外真实。
周毅用被子将她裹住，出乎意料，他并未因此恼怒。
“你在吃醋。”他笃定说。
陈蛟用被子把自己紧紧地裹起来，看向周毅。
“周毅，我今天生气了，姐姐跟我说，让我捶你出气。”
“我已经变丑了，你还愿意吗。”
周毅突然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求之不得。”他说。
陈蛟狠狠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
她做不到，她还是做不到像皇后娘娘那样。
周毅疼得大喊起来：“行了行了，你还真咬啊……”

第401章 兄友弟恭
这日没有大朝会，皇帝和一些重臣要商议别的事情。
说着说着，忽然就有人提起，说陛下你久不幸后宫，是有什么问题吗？
皇帝不防有人问这个，周毅帮他父皇回答，说朝政太多，忙着顾不上。
其实这问题哪里用回答，皇帝是个很能克制隐忍的人，他不去后宫，是为了养生，增加锻炼身体的时间，好让自己显得年轻。
皇帝对此颇有执念。
而且他年纪大了，也越发心软，之前有年轻的宫妃小产，没了的也是他的孩子，皇帝心里也不好受。
朝臣们多少有耳闻，所以这问题显然不是想要这样的回答。
周毅正好搭了这茬，那朝臣就说：“陛下子嗣不丰，如今东宫也只得了一位小皇孙，太子殿下，您应该想办法，多为周氏皇族开枝散叶啊。”
目的其实是在这里。
周毅从前被长辈严格管束，现在娶了个美的不得了的媳妇，又生了儿子。
陈蛟吧，多少是有点作，周毅还得想法子哄她高兴，别的自然顾不上。
周毅说：“太子妃才生了长子，过几年自然会再有的。”
朝臣：“殿下，按着礼法，您还有两个侧妃的位置呢。”
周毅终于反应过来，这是要叫他再娶。
周毅胳膊上的伤隐隐作痛，这是他那媳妇在儿子满月酒那天晚上咬的，都咬出血了。
陈蛟那日一改往日的沉默，对他抒发心中怨恨。
当然，周毅觉得她在吃醋。
吃醋，就说明陈蛟终于是有了点良心。
周毅也终于肯直面自己的内心，他承认他不只想让陈蛟顺从。
承认这一点，确实很没有面子。
但体面有时候不见得有用。
难道李弗在张珠珠面前有过体面吗。
周毅直白道：“我不要异腹子。”
这话说完，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众朝臣便议论起来。
突然有人扭头看向李弗，说：“李三郎，这是你教唆太子殿下的吗！”
正在看热闹的李弗：发生了什么，关我什么事？
自从这群人开始说无用的话题，李弗开始想着今天回去能够吃到什么了。
张珠珠昨儿心情好，说今天要下厨给李弗和儿子做饭。
张珠珠下厨的次数，跟南边下雪的次数一样稀罕，李弗翘首以盼。
“我看是张氏教唆太子妃！”
说李弗不要紧，但是说起张珠珠，李弗当即便不满起来，说：“诸位都是朝廷命官，应当谨言慎行，如此罪过，我们夫妇如何承担得起！”
他道：“我不要异腹子，是不想看到我的孩子日后手足相残，与李氏夫妇何干。”
周毅早就将这件事情给想清楚了。
他父亲为什么在自己成人之后才有的其他子女，那也是为了保证周毅的继承权。
等皇帝老的时候，周毅已经有完全掌控朝廷的本事了，他那些弟弟，没有野心的，就好好养着，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周毅也完全压得住他们。
潘氏姊妹二人才有这一个儿子，皇帝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要培养这个儿子的，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周毅现在不打算生下异腹子的理由，很说得过去。
但是朝臣们却并不认同，说：“殿下，子嗣众多，才是皇室兴旺的象征，到时候好好教导皇子们，让他们兄友弟恭，这才……”
在说到那句“兄友弟恭”的时候，皇帝先笑出了声来。
“陛下为何发笑？”朝臣不满道。
皇帝这还能为什么。
能不好笑吗，兄友弟恭这种事情，在周家怎么可能发生。
皇位就只有一个，但凡有希望坐上去的，谁不想坐啊。
别说皇室，就是寻常百姓家里，兄弟们为了父母的家业财产，都有可能争执不休额。
同时，父母作为普通人，也并不能做到一碗水端平。
皇帝等周毅长成了，才有的其他子嗣，也是担心自己年纪大了之后，对哪个孩子过于偏爱，以至于让周毅陷入困境。
皇帝喝了口茶：“朕没事，你们接着说。”
因皇帝开口，朝臣就想让皇帝劝劝太子。
但皇帝拒绝：“你们去找皇后和贵妃，这些事情，朕不管。”
“陛下难道就不希望儿孙绕膝，享天伦之乐吗。”朝臣又说。
大部分人应该都有这种心思的吧。
皇帝：“朕有那个空闲吗？”
他天天忙得要死要活的，孙子多了少了的，他真的不想操那个闲心。
周毅不想要异腹子，那皇帝是由着他的，儿子都这么大了，也明白自己在做什么，那皇帝就不会管。
朝臣们眼看是劝不动这父子两个，一时没了办法。
牛不喝水不能强按头。
“如此，只怕周氏人丁不旺啊。”朝臣感叹。
太子说道：“够兴旺了，你知道宗室的亲王、郡王、公主以及他们的家眷，每年要朝廷花多少钱供养吗？”
那可都是真金白银，太子真的很想克扣他们，只是没有合适的理由罢了。
就说跟绵州商户私底下买粮食的富阳郡王，皇帝和太子一知道这件事情，立刻就下令抄家除名，抄出来好大一笔钱财来填补国库呢。
皇帝则说：“不兴旺又如何，到时候朕与诸卿皆已入土，有什么事情，让后人忧心就是了。”
朝臣们心说皇帝你也太看得开了。
人家哪个皇帝不是惦记着让自己的后代千秋万世地传下去，您可倒好，这就真的只管活着时候的事情啊。
果然，抢来的皇位，跟人家正经继承来的，就是不一样啊。
晚上李弗吃着张珠珠亲手做的饭菜，说她说起白天的事情。
张珠珠说：“那我得提醒太子妃，让她在东宫多加小心。”
如果周毅的孩子只会是太子妃所出，那陈蛟和她生的孩子，就成了活靶子。
太子不可以更换，那太子妃和嫡子是可以更换的。
陈蛟和皇长孙必定会承担更高的风险。
李弗道：“嗯，太子那里，我也会多提醒他。”
也不一定需要他们提醒，周毅这个做决定的人，想来早就有了准备。
这件事情很快传遍了京城，之前在太子妃面前说什么开枝散叶的人，这会儿都懵了。
但有意思的是，周毅这个做决定的人，并没有被责怪。
被挑剔的，是太子妃陈蛟，不少人认为她依靠美色让太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张珠珠作为太子妃的好友，京城出名的悍妇和妒妇，也被牵扯其中，听了不少闲话。

第402章 威严不可侵犯
对张珠珠的闲话，最终落在了林文婴这里。
作为一个婆婆，对儿媳妇的控制权肯定是很大的，当下就有不少人来劝说林文婴，希望她能够管控儿媳妇，让她学学礼法规矩。
但林文婴才因为孙子的事情，跟那夫妻俩对上，跟母亲住了些日子后，她心态也渐渐平稳许多。
有些事情，已经不是她可以掌控的了，若是非要为了自己婆母的权威和体面，闹得家宅不宁，这就没有必要了。
“家中平安顺利就好，至于是否纳妾，那是他们夫妻的事情。”林文婴对来劝她的人说道。
“你是不想管，还是管不了啊。”
李家蒸蒸日上，林文婴在一群妇人之中，也是极为体面的，这会儿总算有抓住了她一个短处，那些爱说闲话的人，肯定是要好好说她的。
林文婴哪里是吃亏的人，她笑着说：“跟你一样，非要给儿子屋里塞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把儿媳妇逼的同你儿子和离另嫁，让你丈夫在朝堂上，被前亲家说出丑事，因此险些丢了官职，最后被罚俸半年，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闹到这个地步，到底能有什么好处，林文婴真的想不到。
不过这些闲话，仍然搞的林文婴心情很不好，最近都不爱出门了。
张珠珠觉得不能任由事情这么发展下去，这也太烦人了。
她对李弗道：“快想想法子，赶紧堵住那些爱说闲话的嘴，娘不高兴，我见了她都得躲着走呢。”
李弗领命，自然得想办法去了。
他的办法，那叫一个简单直接，他先问清楚是哪些人的家眷说了闲话，然后私底下找上太子，毕竟祸患是因他而起，最后的目标，肯定也是希望劝得动太子，让他娶其他女子。
其实太子娶不娶的能有多大的影响，不过是因为历来的规矩是如此，太子要特立独行，那是很叫人看不过眼的。
太子这边，会叫人悄不声的寻些借口，打压那些官员，本该升官的，现在不升了，本来不是大错的，现在要仔细追究。
女眷们到底是依附男人活着的，家里男人一出事，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家长里短的闲话，肯定是四处求人来想办法了。
那日当着林文婴的面说闲话的人，没过半个月，已经举家要离京了，她家男人被抓住了错处，贬去地方上做官了。
京城这个地方，是永远不缺人才的，官场上也多的是等着向上攀登的人。
张珠珠对李弗说道：“你们这是不是滥用职权？”
这就把人给送出京城了，也太不客气。
李弗说：“那是太子的意思，太子要回护他的妻儿，与我何干。”
再者说了，身为朝廷官员，他本来就应该管好自己的家眷，他的家眷在外口无遮拦，说些不该说的话，难道不是仗着他的势力吗。
他管不住，会有人替他管的。
太子那边，本来就容不得有旁的声音，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闲话落到陈蛟头上。
送走了这一位，京城中的闲言碎语果然少了许多。
知道内情的人，自然会管束好自己的家眷，以免牵连自身。
陈蛟听过太子说不会生异腹子的话，但她不是很相信。
她爹也说过，男人的话不要太相信。
陈侍郎在爱妻离世的时候，答应她再不会有别的女子。
在妻子死后，他确实没有再娶，但找了妾室，还生了一儿一女。
现在这件事情，这么多人都知道了，陈蛟心中不免疑惑。
难道自己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
陈蛟想不明白，便问周毅了。
周毅倒是很诚实：“若说全然为了你，那肯定不是。”
他说过，是不想看到孩子们手足相残。
陈蛟心说果然。
“不过确实有你的缘由。”周毅又说。
陈蛟看向他，周毅解释：“你，你实在太柔弱了些，若是不想办法保护你和孩子，恐怕你们两个在这宫里长久不了。”
陈蛟生的美貌，但自幼被父亲保护着，心眼实在不是很多。
她美貌又不聪明，所以徐明舟当初明目张胆地将她当做可以利用的人。
周毅必须保护她。
陈蛟心里不赞同周毅说她柔弱，她已经努力改变了。
但陈蛟没有说这话，她上前拉着太子的手，说：“谢谢殿下，我实在无以为报。”
他能够为自己考量，陈蛟是真的感激。
对此，周毅说道：“你长点良心就行。”
陈蛟：“殿下这话说的，我怎么就没有良心了。”
她连孩子都生了，受了这么大的苦，难道还不够吗。
不论如何，这件事情总算是过去了。
那位离京的官员，是被正当理由给弄走的，但事情到底因何而起，谁心里还没点底了。
潘皇后对这件事倒是有点意见，找了周毅来过问。
“你是当朝太子，因私事被找臣僚的麻烦，恐怕不是好手段。”潘皇后说道。
周毅对皇后行礼，然后说：“他们也知道我是当朝太子，我已经明确给了他们我不愿意要异腹子的理由，在这样的情况下，身为臣子，难道不该尊重我这个太子的想法，他们却放任家眷胡言乱语，挑拨是非，甚至连累太子妃的名声，让旁人认为她善妒，这不是臣子应该做的事情。”
周毅在婚事上有自己的想法，但他这个人很听得进劝诫的，在朝廷大事上，他一向会考虑朝臣的意见，绝不会按着自己的想法来。
但不该退让的时候，周毅也绝不退让。
潘皇后听了，说：“好，你的解释，母后听明白了。”
周毅又对潘皇后说：“陈氏深得儿臣喜欢，又生了那样可爱的孩儿，他们却只想着她出身低微，没有家族可以依靠，所以敢肆意妄言，可见咱们周氏皇族毫无体面和威风。”
太子妃的依靠，不是母族，而是丈夫甚至她那尚且年幼的儿子。
周家没有脸面久了，连这么要紧的事情，大家一时半会都认识不到。
这实在很不应该。
这些话，潘皇后也趁机在命妇们当中传扬了出去，免得还有人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什么事情都能过说上一说。

第403章 给你看个好东西
李弗在各个衙门轮转，将该学的事情都学了一遍。
不少人都在想，李弗到底什么时候出错。
他得皇帝爱护这么久了，自身也非常聪明，难道就没有生出过骄横傲慢之心吗。
哪个年轻人不是那样过来的。
李弗的确出过错，那是他还年轻，有些事情他不了解，这才出错。
但李弗从来没有因傲慢而出错，没有因为得势便失去分寸。
李弗最后留任刑部，因刑部的何老尚书年纪太大，终于熬不住，辞官回家养老了。
这已经是三年之后的事情了。
去年秋天，在红豆四岁这年，张珠珠怀了第二个孩子，今年正月她的肚子已经鼓起来了，预计会在五六月份生下她和李弗的第二个孩子。
陈蛟和周毅的长子，平安顺利地长到了三岁，小儿子也快十个月了。
如今大皇孙到了读书启蒙的年纪，他们夫妻俩想让红豆去陪读，今天来问红豆情愿不情愿。
红豆非常情愿：“我教弟弟读书，我会，我会的可多了。”
他对大皇孙喜欢得不得了，更小一点的时候，他坚持认为大皇孙是个妹妹，喊了好久的妹妹。
他觉得大皇孙非常漂亮，女孩子才漂亮，所以大皇孙是女孩子。
张珠珠纠正他，说不论男女，都有非常漂亮的人，漂亮和性别没有关系。
这才把孩子给纠正过来。
张珠珠旁边说：“你想清楚，那你就要比往日起得还早，每日都要坐马车进宫。”
红豆想了想问：“我可以在马车上睡觉吗。”
张珠珠：“可以。”
陈蛟看他情愿，也很高兴，对张珠珠说：“放心，我一定照顾好红豆。”
张珠珠倒是不担心这个，陈蛟对红豆跟亲儿子似的，不怕照顾不好。
正说着，大皇孙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身后追着好几个内侍。
他扑在陈蛟怀里，眼泪汪汪，哽咽着道：“娘，我可以改名字吗，我不要现在这个名字。”
陈蛟给儿子擦眼泪，说：“名字怎么了。”
才三岁多的孩子听到这句话，已经完全崩溃了，他摇头，绝望道：“不会写，不会写，怎么办！”
皇帝的名字，写的时候是要避讳的，周毅名字里这个字就很常用，引起不少麻烦，因此在皇长孙起名的时候，皇帝听了朝臣建议，取的是生僻字。
大皇孙的大名叫周燮，这个字平时用的少些，寓意也很不错。
这个字不算太难写，但对于小孩子来说比较困难。
红豆上前一把，把漂亮弟弟给抱进了怀里，用袖子给他擦眼泪：“弟弟你别哭，我教你写。”
周燮便靠在他红豆哥哥怀里，还在抽泣。
这孩子有点男生女相的意思，随了他生母陈蛟的美貌，皮肤雪白，杏核眼，嘴巴红红的，哭起来可怜兮兮，乍一看确实雌雄莫辨。
不止相貌，他性情也非常柔和，平时总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不像红豆小时候精力旺盛，爱玩爱闹，他喜欢安静，甚至不许身边的人大声说话。
也就是今天被自己的名字给难住了，才哭得这么大声。
就是张珠珠，也不好意思再说他长得像皇帝了。
倒是陈蛟生的小儿子，更像太子和皇帝一些。
陈蛟说道：“你们去和弟弟玩，先不写字了。”
俩小孩便去找小皇孙玩去了。
陈蛟这才皱眉，忧心忡忡地对张珠珠说：“以后学不会，还不得天天哭吗。”
张珠珠比她好些，说：“我觉得不要紧，慢慢学就是了，读书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大皇孙才三岁多些，话还说不利索。”
现在只是启蒙，辛苦还在以后。
红豆在这件事情还算省心，张珠珠和李弗现在对孩子的要求不是很高，只怕进宫陪读，就要辛苦很多。
陈蛟听了这话，仍然很是担忧。
“母后还安排了潘家的小郎君进宫来读书。”陈蛟说起这事，不是很情愿。
红豆虽然调皮，但张珠珠和李弗把他教的很好，他从来没有主动欺负过别的孩子，但潘家那些小郎君，被宠的都没了边界了，每次到东宫，几个孩子都要起争执。
张珠珠说：“这是免不了的事情，可惜你家里没有合适的孩子。”
陈蛟摇头：“有我也不让来，我们家最要紧的就是安分。”
陈家虽成了外戚，但只有外戚之名，没有外戚之实。
陈蛟的同父弟弟妹妹，也陆续到了婚嫁的年龄，但陈父给他们说亲，都没有将目光放在高门大户上，都找的非常简单的人家。
陈侍郎很有分寸，他修建大型建筑，什么皇陵、行宫，他很擅长，但官场那一套，他并不擅长，至今他还在工部侍郎这个位置上，都不带挪一挪的。
陈蛟也没有太多野心，至少目前的情况，她做的太多，反而对两个儿子不好。
张珠珠：“令尊很沉得住气。”
女儿是太子妃，东宫两个皇孙，都是他女儿生的，他却这样冷静。
陈蛟笑笑：“我爹说了，人要有自知之明的。”
“我听李弗说，太子想封爵给你们家。”张珠珠说。
“我拒绝了，”陈蛟也不隐瞒自己的心思，“我我若是有一位同母的弟弟，那我可能愿意为他打算的，可我没有，陈家封了爵位，日后是我庶弟继承，那个家里，没有人流着我母亲的血，我不愿意。”
陈蛟愿意照拂姨娘所生的弟弟妹妹，却不想照顾地太多了，她心里还是更惦记自己的生母。
“我是不是私心太重了。”她对张珠珠道。
张珠珠：“如果他们全部都要指望你，那你就有权利决定给不给。”
陈蛟：“那我不给。”
两人闲话了一会儿，张珠珠得起来去散步，陈蛟想扶着她，张珠珠：“不用，我这随便蹦都没问题。”
怀第一个的时候小心翼翼，第二个就什么都不怕了。
陈蛟当初也是一样的，她还是扶着张珠珠一把，说：“那不行，我要照顾姐姐的。”
两人出去，三个孩子都在院子里玩，小皇孙还不会走路，就坐在地上玩，旁边红豆和周燮也坐在地上。
张珠珠和陈蛟都习惯了，小孩子都不见有干净的时候。
红豆看见他娘，高高兴兴地跑过来：“娘，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张珠珠想起上回的大青虫，保持着一个母亲应有的微笑：“什么好东西。”
红豆指了指，周燮从屁股底下拿出个长条的黑东西来，用他温和的嗓音说：“在这里！”
小皇孙在旁边拍手。
张珠珠和陈蛟：……这儿子还能要吗。

第404章 脑瓜嗡嗡，小嘴叭叭
陈蛟简直要倒吸一口气了。
那两个年轻的侍女都没有反应过来，张珠珠上前，非常温和、平静地把那东西从周燮手里拿过来。
三个孩子很显然都非常兴奋，所以张珠珠没有把这条死了都发僵的黑蛇扔在地上，而是放到了旁边。
红豆非常兴奋，说道：“娘，这是蛇，我头一回见。”
周燮也是一样，这会儿还往地上看呢。
东宫上下这么多人，蛇虫鼠蚁自然是都要撵走的，万一什么东西带了毒，那就不是很好了。
张珠珠：“那娘和你说过什么？”
“有些蛇有毒，不能摸，”红豆说，“但是它死了，我知道死了就不能咬人了。”
张珠珠：“它死了也不干净啊。”
红豆凑到张珠珠耳边：“我没有摸，弟弟要摸的。”
张珠珠沉默片刻，也压低声音：“那你怎么不拦着弟弟。”
红豆：“它死了。”
他很清楚死了是什么意思。
张珠珠无奈道：“那你下回也要拦着弟弟，不能摸。”
红豆点点头，说知道了。
周燮想让她娘过来，但陈蛟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死了的蛇她也不想看，她害怕。
周燮是个好孩子，并不勉强母亲。
小儿子伸手要抱，陈蛟立刻后退，叫侍女带他们去洗手。
倒不是陈蛟不疼爱他们，不过她做母亲久了，养的又是两个儿子，大部分时候就非常随便了。
大概八成的，活着就行了。
养的太仔细，会很累的。
张珠珠叫人把死蛇埋了，陈蛟看着她的肚子，突然双手合十，说：“观音娘娘保佑，咱们男孩儿够多了，要生个女孩儿才好。”
张珠珠被她逗笑，说：“瞧把你给吓的。”
陈蛟叹气：“河阳郡主的女儿，又乖又漂亮。”
她怀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就盼着生个女儿的，结果生下来还是个儿子。
生在这个周家，女儿比儿子强啊。
看看承安长公主，早早死了驸马，享尽荣华富贵，高龄生下父不详的儿子，还有皇帝皇后帮着周全。
这都不是亲兄妹呢，若是亲的，还不知要如何捧着呢。
张珠珠多少能够猜到她的意思，两个年纪相仿的儿子，大的是被作为继承人的，小的就寻常些。
陈蛟恐怕不知道要如何从中平衡。
若小儿子懂事了以后问他娘，说我和哥哥都是一个娘肚子里托生的，我只是晚来了些，为什么哥哥就能坐上皇位呢，而自己却什么都没有。
那陈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因此每每瞧着次子，就手足无措。
张珠珠心里想，只生一个好啊。
对此，张珠珠表示束手无策，她说：“殿下是怎么想的。”
陈蛟翻了个白眼，说：“他说这两个孩子是手足兄弟，长大了肯定相亲相爱，他就盼着有个兄弟呢。”
周毅觉得陈蛟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这可是同母的亲生兄弟，好好教导，怎么会发生兄弟反目的事情呢。
陈蛟对他无话可说。
“卫国公府的老夫人不大行了，之前要把家业多分二儿子，说是长子已经继承了爵位，家业就少分些，结果两个儿子吵嚷起来，老夫人差点当时就过去了。”陈蛟说起这事，很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约摸是想到自己卧病在床只剩一口气的时候，两个儿子大打出手的场景了。
张珠珠摸摸自己这个肚子，想一碗水端平，实在很不容易。
有时候你觉得自己做到了，但在孩子看来，自己仍然是吃亏的那个，这就很难搞了。
侍女带着三个孩子过来了，小皇孙伸手就要陈蛟抱着。
陈蛟将小儿子抱进怀里，大儿子就仰着头，顶着那张漂亮的小脸同样看着母亲。
然后“柔弱”的太子妃腾出另一只手，一弯腰，把大儿子也扛了起来。
张珠珠：“……能行吗？”
陈蛟自信道：“能行，我起得早了，要跟太子一起去习武的。”
以前力气小，现在力气她已经有了。
张珠珠心说为了俩儿子，可真是不容易啊。
下午李弗过来，接了张珠珠和孩子回去。
张珠珠上下打量着李弗：“你衣服换了。”
红豆本来在父亲怀里快睡着了，听见这话，小脑袋抬起来，说：“对，早上穿的是那件青色的，现在成了灰色。”
李弗把儿子的头按回去，没细说：“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张珠珠就没再多问，红豆小嘴巴却不消停：“爹，什么不干净啊，我看看。”
李弗捂住他的眼睛：“你怎么什么都想看。”
“我好奇啊，”红豆闭着眼睛还在说，“我一整天都没有看到爹爹，我想知道爹都做了什么事情，我可想你了，我先说我今天做了什么。”
张珠珠的脑瓜子嗡嗡的，她儿子的小嘴叭叭的。
李弗还不能敷衍红豆，只能认真听着他说自己的事情。
说到那条死蛇的时候，红豆夸起张珠珠来：“我娘可厉害了，一点都不怕蛇，别人都怕，只有我娘不怕。”
张珠珠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是带着弟弟要吓人的，我才不上当，让你得意。”
红豆眨眨眼睛，李弗捏着他的小脸：“又使坏是不是。”
红豆靠在李弗怀里，嘟囔道：“娘怀了弟弟妹妹都不抱我，也不和我一起睡。”
张珠珠说：“可是我肚子这么大，抱不动你，等我生完了抱你，行不行。”
红豆：“那能一起睡觉吗？”
张珠珠表示不行，红豆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很是可怜。
李弗抱着儿子，说：“你三岁多的时候，和你娘睡在一起，结果你晚上太好动，给你娘眼睛下面撞出一团乌青来，旁人还当是我打的，再等一等，好不好。”
红豆早忘了从前的事情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娘，我打疼你了。”
这事说起还挺有意思，张珠珠和李弗是出了名的夫妻恩爱，结果她带着淤青被人瞧见，外头传的风风雨雨的，说李三郎和张氏终于走到头了。
结果大家等了一阵，结果什么都没等到，挺让人失望的。
张珠珠说没关系，红豆便又提出，要让他们陪着他睡着了才能去睡。
这要求不算过分，夫妻俩便答应下来。
睡觉之前，红豆在床上打滚，嘴里还在叭叭：“我想吃八宝鸭，糯米藕，我还想吃一个甜瓜，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张珠珠和李弗：完了，现在就开始要吃人了！
红豆把自己能想到的都列举了一遍，最后终于趴着睡着了。
李弗把儿子摆好，夫妻俩亲亲他脸，这才离开。
张珠珠：“清净了，我看他去宫里读书就很好。”
李弗笑道：“到时候可别说想儿子。”

第405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等躺在床上，张珠珠才问起今天的事情。
她说：“你别不是身上沾了血吧。”
到底是亲夫妻，一猜一个准，李弗说道：“还是圈地的事情。”
从皇帝登基以来，就开始想方设法地抑制土地兼并，但这种事情，就是屡禁不止，为了这事，处理了不少人，才稍稍看见成效。
今天牵涉进此事的官员撞了刑部门口的石头柱子，李弗就在旁边，身上溅了血。
张珠珠道：“你小心些。”
李弗点头，两人没再说这件事情。
张珠珠靠在李弗怀里，说起白天的事情，李弗听了直笑：“我看红豆像你。”
张珠珠：“什么意思？”
李弗：“像你，什么事情都愿意和我说。”
“怎么，你不愿意听？”张珠珠推了他一下。
李弗忙说：“没有，没有不愿意听，我很愿意听。”
他们还像从前一样无话不说，李弗很高兴。
张珠珠：“我们母子俩说的太多，你是不是听累了。”
要是太累的话，改天说也不是不行，她只是想和李弗说话，没有非说不可的事情。
张珠珠想说，李弗也是想听的。
“有些累，我闭着眼睛听可以吗。”他询问道。
张珠珠叹气：“看来我真是年老色衰，色衰爱弛，要失宠了啊。”
李弗亲亲她：“说的什么混账话，是谁前几日去看打马球的时候，盯着人家年轻男孩儿不放。”
张珠珠心虚，但嘴硬：“我的眼睛暂时看错了地方，我的心还在这里的啊。”
李弗被逗笑，在她身上捏了两下，张珠珠打了他两下：“正事。”
李弗立刻洗耳恭听。
她说的是要怎么平衡两个孩子的事情，陈蛟是家里只有一个皇位，只能分给一个儿子，他们家倒是没有不能分的东西。
但人总有疏忽的时候，不可能时时刻刻地一碗水端平，万一哪个孩子因此留下了心结，那不是张珠珠这个母亲想看见的。
就说张家，抛开张珠珠不说，张家父母是更看重儿子。
张金金头一次为自己争，是出嫁的时候想要一块地，在此之前，她并没有因为父母的偏爱对弟弟生出不满，从来任劳任怨，是个很好的大姐。
如今张金金对一儿一女，也是有着不大明显的偏爱的，只是女儿还小，尚且看不出什么。
张珠珠为此提醒过她，但环境影响真的很大，张金金觉得她的提醒很没有必要，她自己认为他们家对女儿已经够好了。
一个女儿罢了，还能如何呢。
张珠珠不能说得太多了。
张银银夹在中间，是不肯受委屈的，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次和弟弟争吵。
张珠珠问李弗：“你觉得怎么才不算偏爱。”
李弗：“给他们一样的东西？”
张珠珠想了想：“嗯，红豆当了哥哥，也不能总让他让着弟弟。”
都是小孩，让来让去的，很没有必要，他们不缺那点东西。
李弗摸摸张珠珠的脸，他已经很困倦了，张珠珠靠在他身上，夫妻俩先休息去了。
至于孩子的事情，再说吧，他们家也没有不能分的东西。
过了几日，红豆被送进宫，给皇长孙当陪读。
正如李弗所说，张珠珠很为儿子担心。
红豆在她身边的时候，天天小嘴叭叭地不消停，她有点头疼，但不在身边，她又想念。
做母亲的，都是这个心思。
小孩儿离家去上学，同龄人一多，就容易产生矛盾。
矛盾不好解决，那就要打架。
没两天张珠珠就被请进宫去了，红豆带着大皇孙，跟潘家带着的孩子打架。
任家的，宋家的，都一起打起来了。
都是五六岁的小孩子，倒是没打出什么好歹来，但还是得把孩子爹娘找过来，好给个交代不是。
张珠珠这边只来了她一个人，小孩打架也不是要紧事情，结果她一过去，就看见潘侯夫人和她的儿媳妇们。
周兰书也在其中。
张珠珠看向她，潘家的阵势也太大了些吧。
周兰书表示很无奈，她婆母就这样，孩子亲娘，潘家三奶奶都劝了，说不必如此，但潘侯夫人一听是李家的儿子打的她孙子，就原地蹦起来了。
周兰书赶紧跟着过来，省得真闹出什么事情，她得拉着。
任家同样只来了任大奶奶，看着这阵势，无语半晌。
宋家大奶奶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他们大将军府是什么都不担心。
陈蛟上前扶了张珠珠一把，低声说：“红豆没事，放心。”
张珠珠：“你儿子呢？”
陈蛟摆手：“一点事没有，手上蹭破点皮。”
小男孩哪有不打架的，打发人去跟太子说这事，太子只问自己儿子打赢了没有。
把陈蛟气个半死。
潘侯夫人一见张珠珠，声音就抬高了八度，说：“我那孙儿胳膊都弄出个血印子来了，说是你儿子打的，李家媳妇，你婆母怎么没来，我要和她说！”
张珠珠看这架势，不像是因为小孩的事情，而且她来的时候问了，潘家的小孩，是任大奶奶的小儿子推在地上的，不管红豆的事情。
任大奶奶也知道事情，见状就要说话，张珠珠摆手示意她不要出声。
潘侯夫人当然不是为着小孩子的事情，她见张珠珠不说话，又追问：“你是不是该给我潘家赔礼？”
张珠珠道：“不知道潘夫人的意思是？”
她的目光落在张珠珠鼓起的腹部，说：“让孩子在宫中打架，是你没教好孩子，如今你又有了身孕，恐怕自顾不暇，有些事情，也不要抓得太紧。”
张珠珠当即就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事情了。
潘夫人膝下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嫁去了范家，已经生了儿子。
小女儿在何家生了个女儿，她丈夫的妾室在她之前生了长子，为了这事，潘夫人差点活活气死。
她去找过潘皇后和贵妃，潘皇后就说让和离算了。
可潘夫人又不肯，说她两个女儿一点正事都没有，自然不被夫家看重，她想让张珠珠交出慈幼局，以及别的一些事情，让自己女儿去管。
张珠珠的体面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做母亲做到了这一步，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但潘皇后那边不同意，张珠珠做事有分寸，又没什么私心，很得她们喜欢，没这个必要。
可潘侯夫人是盯上就不放，今日总算是找到张珠珠头上了，自然不肯撒手。
张珠珠笑了起来，她走过去，拉住了任家大奶奶的手。
“我月份渐渐大了，手里的事情确实多，任大嫂子若是愿意，我这就去找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劳烦大嫂子帮我分担。”
她说完，还对潘夫人笑：“多谢夫人提醒，要不我都糊涂了。”
众人险些没忍住笑出来了。
任大奶奶眼睛都亮了。

第406章 拉拢
张珠珠说了要分，也不是哄人的，当下就要去见潘氏姊妹。
潘侯夫人是为着自己女儿争取的，哪里肯便宜了旁人，见了两个姑子，就明里暗里提起她那两个苦命的女儿如何。
一番拳拳爱女之心，真是天地可鉴。
只是感动不了张珠珠，她是那个被找茬的人呢。
潘皇后听了，说：“你说的什么糊涂话，范家如今正是你大姑娘当家，何家对你二姑娘有愧，已经将那孩子过继出去了，你这样要做什么。”
潘夫人被她这般呵斥，也非常委屈，说：“娘娘，你姓潘，她们二人也姓潘，您怎么就偏着旁人，不肯疼您自家的亲生孩子。”
小潘氏哪里容得人这样指责皇后，立刻就吩咐人：“去把两位姑娘请过来，我倒要看看，我们这做姑姑的，还要对她们如何疼爱！”
小孩子打架的事情，闹来闹去，还是潘家的内部矛盾，旁人都没法儿插手。
潘夫人看看旁边的太子妃，又看看那个张氏。
当初李弗有本事，潘家就想把大女儿嫁过去，可李弗不愿意，潘氏姊妹俩竟然也不想想办法，眼睁睁让这样的好女婿溜走了。
周毅更不必说，当朝太子，以后的皇帝啊。
潘家的女儿怎么就配不上他了？
为了拒婚，甚至还宣扬什么近亲不成通婚的道理，潘夫人又失去了一个女婿，白白便宜了陈蛟！
潘侯夫人这口怨气已经积攒很久了。
今天听说自家孙儿被大皇孙和张氏的儿子给打了，她立刻就卷起袖子冲出门，准备同人好好算算这笔账。
不能忍了！
潘家做外戚做到这个地步，已经里子面子全都丢尽了。
张珠珠和陈蛟俩人被潘夫人含怨带恨的目光扫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潘皇后阻止了出去的宫人，又吩咐陈蛟：“你们出去喝茶，长辈的事情，你们做晚辈的不必管。”
陈蛟点头，领着众人去了偏殿休息。
果然还是皇后更冷静，深知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
张珠珠说要把慈幼局的事情分出去，那就是真的要分。
怎么说呢，有些事情干久了就没多大挑战了。
而且这些事情，陈蛟这个太子妃也管的越来越多了。
陈蛟不是很想和张珠珠拆伙，她都习惯了。
张珠珠小声说道：“你傻不傻，你不愿意扶持娘家人做你的依靠，自然是要借着这些东西，拉拢拉拢其他人了。”
关系这东西，是要经营的。
陈家不值得经营，总要经营其他关系的。
周毅也许能够一直可靠，但谁可靠，也不如自己可靠啊。
陈蛟两个儿子呢，她总会长成一棵可以为幼苗遮风避雨的大树，并且在土地里深深扎根，不能被轻易撼动。
陈蛟：“那我拉拢你。”
张珠珠：“我不用你拉拢。”
他们这关系，那是死死绑在了一起，不能分割的。
陈蛟听了这话，顿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知道，张珠珠是为她和她的孩子们着想的。
“我也不说那等没用的话，”陈蛟握住了她的手，“姐姐你放心，我会管好这里头的事情了，绝容不得弄虚作假的在这里。”
她现在能够同时抱得起她的两个儿子，旁的事情自然不在话下。
就算拉拢人，她也不会拉拢那些贪心无用之人的。
张珠珠道：“我信你。”
陈蛟心想，自己绝不能辜负这样的信任。
她生下两个儿子，又依旧得周毅看重，早在东宫站稳了脚跟，她能做的事情有很多。
所以她的家里人，也渐渐将主意打在了她身上。
之前她和张珠珠说起拒绝给家里人请封的事情，不是平白说的。
他们都等着从自己这个太子妃身上分走更多的好处。
明明现在的就已经足够了，但人似乎永远都不知道知足。
张珠珠现在却给她出谋划策，要让出手里的东西给她。
明明自己这个太子妃才应该分出好处给她的才是。
张珠珠起身，去找任大奶奶说话了。
才没说几句，宋大奶奶，许貅就找了过来，玩笑道：“咱们也是常来常往的，有这样的好事，你怎么就不惦记我。”
张珠珠：“你们许家家大业大的，家里金子都是成箱成箱的往回搬的，我这点小事，哪里敢劳烦您哪。”
谁不知道宋大将军三个儿媳妇，就是三座金山呢。
许貅哈哈笑：“那你更得来找我啊，我指缝里漏出来的，不就够你用了。”
张珠珠：“拿人的手短，我可不敢找你。”
许貅挽着她的胳膊：“不要你别的，你家红豆，还是你肚子里这个，分一个给我们家吧，咱们俩当亲家。”
宋家和李家成了姻亲，彼此都有好处。
张珠珠正想怎么拒绝，河阳郡主就上前来，笑盈盈地说道：“可别，人家说了，现在还没个数呢，要等孩子长大了，自己情愿才能行，咱们谁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就她跟人不一样，咱们不和她结亲家，等孩子大了，没人可挑的，让她着急去吧。”
周兰书出现的可算是及时。
许貅笑眯眯地说道：“这也行啊，我就沾沾郡主的光，回头咱们一起出去玩啊。”
周兰书笑着应了下来。
任大奶奶也不是个立不起来的人，送上门的好事，她怎么会拒绝。
不会怎么了，不会跟去学，就跟着前头的规矩，保证不要出错。
慈幼局这边关系可不容小觑。
经手的钱货就不说了，哪个富商巨贾到了京城，不想借一借这里的关系。
就算不从里头贪墨，那好处也多着呢。
张珠珠说道：“好些年都是后宫管着呢，皇后娘娘这些年不爱管事，贵妃娘娘也心烦，太子妃生的小皇孙也渐渐大了，想来这事情，都得麻烦着太子妃娘娘了。”
任大奶奶立刻就明白这话的意思了。
她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会，就笑着说：“太子妃有福气，生的两个小郎君呢。”
母凭子贵啊。
周家一共两个嫡亲皇孙，都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她再不是从前那个凭借着美貌上位的柔弱女子了。
这京城之中，早该有她一席之地。
这边说完，陈蛟出来，客客气气地同众人寒暄起来，半点不露怯弱。

第407章 三年抱俩还不够吗
比起潘夫人意图争权，张珠珠主动让出，才更令潘皇后和贵妃惊讶。
贵妃说道：“你真舍得？”
张珠珠笑笑：“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
贵妃不大同意这话：“规矩都是你定的，事情也是你在管着，这才没有出纰漏，你若是放手不管了，难道不担心那些孩子被人利用？”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面对那么大的利益而不为所动的。
张珠珠垂眸，她说：“有些事情，本来就很难往好的地方走，我也不是全然不管，我会看着的。”
利益有时候会驱使人走向深渊，要及时停下脚步才是。
“何况还有两位娘娘，我不是他们害怕的人，两位娘娘才是，太子妃不久也会是的。
贵妃笑出声来：“你真当她是你亲姊妹了？”
张珠珠也非常坦诚，说：“娘娘，三年抱俩，有这样的儿媳妇，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话回的，听起来好像牛头不对马嘴，却又是最有效的。
从前这个周家，和她们姊妹俩血脉相连的，只有周毅，但是现在，她们有了两个嫡亲的孙子。
只这一件事情，对她们的意义都很重要了。
贵妃喝了口茶：“若不是她，说不定我有更多呢。”
张珠珠很不赞同这话：“那最后活下来的，可不定有几个，一个都留不住，也是有的。”
眼下东宫只有陈蛟生的两个嫡子，只需要稍微防备些就好。
若是太子有更多妃妾，再遇上个心狠手辣的，指不定是什么场面呢。
贵妃笑着呵斥她：“什么话你都敢说。”
“您知道的，我喜欢说实话。”她道。
她怀着身孕，两人没有让她久留。
张珠珠中午就在东宫和陈蛟一起吃饭，太子今天没空回来。
红豆和周燮，两个孩子也知道打架不对，这会都很紧张，时不时的就要看着大人。
但张珠珠和陈蛟正在忙别的事情，还顾不上他们俩。
可小孩子会觉得自己是因为做了错事才被冷落的，红豆还强忍着，周燮年纪更小，没一会就两眼泪汪汪，靠在红豆身上抽泣起来。
陈蛟听侍女说儿子哭了，很是不解：“好好的哭什么，今天打架留了伤？”
张珠珠回过神来：“是吓的，我把他们俩给忘了。”
陈蛟是没有经验，张珠珠纯粹是没想起来。
果然两个人一过来，孩子就分开，跑到各自母亲身边。
红豆一见张珠珠，就开始“认罪伏法”，说：“今天是我先打人的，潘人凤他说你是狐狸精，我才打他的，我一打他，弟弟就上来帮我，然后我们就都打起来了。”
张珠珠听了这打架的理由，道：“原来是为了娘打架的。”
红豆点头：“他胡说八道，我就打烂他的嘴！”
他知道狐狸精是骂人的话。
张珠珠道：“谢谢红豆。”
红豆靠在张珠珠身边，说了句不客气，但他还是不太高兴。
陈蛟才听了这缘由，怒说：“小小年纪就这样口无遮拦，只怕要带累其他孩子，我今天就和周毅说，让潘家换个听话懂事的孩子来！”
要是河阳郡主有年纪合适的儿子，那其实是最好的，可周兰书的小儿子还不到一岁呢，根本没法来读书，这才挑了这个叫潘人凤的小孩来。
周燮忽然说：“姐姐，满月表姐来。”
满月是周兰书女儿的小名。
陈蛟略一思忖：“我和你爹说。”
张珠珠道：“太子能答应？”
陈蛟：“不答应也得答应，我看女孩儿挺好，比那些被宠爱没了边界的男孩儿强多了。”
这几个孩子自小就认识，在一起打打闹闹也不要紧。
周毅自然是觉着女孩儿不能和男孩儿一起读书的，女孩子学什么四书五经。
陈蛟听了这话就不高兴，说：“怎么不能学，只有你们男的都读书，女的都做傻子好了，你们真不讲理！”
她如今说话的声音可比周毅高多了。
周毅道：“那不是读书太辛苦，恐怕小女孩受不住。”
陈蛟冷笑：“读书有什么辛苦的，读书可比生孩子容易多了！”
说女子柔弱，这话一点道理都没有，要是真柔弱，真的可能受不了生孩子的痛苦。
周毅听她这么说，一时想不到怎么反驳。
陈蛟说：“潘家的孩子，今天挡着红豆的面，说红豆他娘是狐狸精，今天说的姐姐，明天就该着说我了！”
这话谁教的，还用说吗，那肯定是潘侯夫人天天口无遮拦，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叫孩子听了去。
潘夫人在侯府作威作福的，本来潘家应该是如今的世子夫人当家的，但几个儿媳妇都被她逼的没法儿，也就是河阳郡主不一样。
这打架的理由，让周毅不禁皱眉。
潘家可不能这么下去了。
陈蛟越说越生气，冷着脸看周毅。
周毅拉着她的手：“别生气，这事我会管。”
“你打算怎么管，除非你给潘家当女婿，不然这仇怨消解不了，”陈蛟说道，“我们两个才冤屈呢，是母妃不愿意让你娶潘家的表妹的，是你不愿意娶的。”
潘夫人不敢将自己的怨恨发泄在潘氏姊妹和太子身上，只能怨恨她们这些替罪羊，真是可怜可恨。
“说的什么胡话，我只给陈家当女婿。”周毅说道。
陈蛟将人推开：“才不稀罕你。”
周毅把她按着：“不稀罕我？”
陈蛟：“放开我，我去找东西。”
周毅：“找什么？”
“我记得库房里有一对金塑的小猫还是小狗来着，我去拿一只，送给红豆压惊。”陈蛟说道。
周毅听了便没拦着。
等陈蛟走了，他叫来侍从，让去了潘家。
潘家到底是他亲舅舅家，周毅是要顾及的，不能任由潘家这样下去。
他亲生的儿子，不能和潘家这样疏远，甚至结了仇怨。
周燮跑过来，没看见他娘，便道：“爹，我娘呢。”
周毅把儿子拎起来：“怎么见了你爹就只有这一句？”
周燮被拎着，说：“爹，你饿不饿？”
周毅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又把孩子抱起来，说：“走，爹教你怎么打架。”
周燮的大眼睛顿时更亮了些。

第408章 红豆绿豆黄豆黑豆
回了家，红豆还是不大高兴，靠在张珠珠怀里不肯动弹。
张珠珠道：“这是怎么了，打架打累了？”
红豆说：“娘，你教我不能说脏话，不能做坏事，怎么荣盛侯府的潘人凤，就能说不好的话。”
张珠珠和李弗对他的教导比较严格，他认识的小孩，周燮，姚家的小姑娘，周兰书的女儿满月，红豆的堂哥堂姐们，这些小孩也都和他差不多。
现在他发现，不是所有的小孩都是这样的。
他有点困惑。
“潘人凤还不会自己吃饭，他要人喂他吃，我很小的时候就自己吃饭了。“红豆说道。
张珠珠想了想，说：“你觉得那样好吗。”
“我觉得不好，我不想理他，可他说娘的坏话，我一生气，就把他打了，我想了想，我这样是不是也跟他一样了。”红豆还不能对自己的行为有准确的定义。
张珠珠笑道：“你担心这个啊，那不用。”
红豆看着他娘。
张珠珠：“你敢胡来，我和你爹会揍你的。”
红豆忙两手捂着自己的屁股，他是真的挨过的。
“我不会那样，”红豆说，“要是以后还有人这样怎么办？”
张珠珠：“打架可以，但是你下手要轻，还要看清楚，你能不能打得过人家，你要先有保护自己的本事，才能跟人打架。”
红豆睁大了眼睛：“我能打架？”
“可以。”张珠珠大方道。
小孩子就没有不打架的，先说清楚就行。
红豆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他摸摸张珠珠的肚子：“娘给我生个弟弟。”
“妹妹不行吗。”张珠珠道。
红豆摇头：“绿豆这个小名，弟弟叫着还行，妹妹叫着不好听。”
所以他想要一个弟弟。
张珠珠心说你也知道绿豆不好听啊，她说：“……谁叫绿豆啊，谁起的名字？”
红豆眨眨眼：“我叫红豆，把下一个小孩就应该叫绿豆，要不然叫黄豆，黑豆，青豆，紫豆……”
张珠珠听她的好大儿列举了一系列豆子，赶紧摆手拒绝。
“什么豆都不行。”
“为什么我就叫红豆？”他有点委屈。
张珠珠：“这是你爹起的，下一个该我起了。”
红豆：“那娘打算起个什么名字？”
张珠珠还没想好，红豆：“那就跟我一样，这样人家才知道我们是亲生的。”
张珠珠表示拒绝：“别做梦了。”
红豆被拒绝，重新靠在张珠珠怀里，学着大人的样子叹了口气。
张珠珠瞧了，按着儿子搓揉了一顿。
李弗今日早早回来，想是听说了儿子在宫里跟人打架的事情。
红豆还是有点心虚，看见李弗的时候规规矩矩的，没有像往日一样扑到李弗怀里。
李弗将他抱起来，问道：“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红豆摇头说没有，他两只手圈着李弗的脖子：“爹爹，我好想你。”
他说完，又凑上去，在李弗脸上亲了好几口。
李弗忙道：“好，好，知道了，知道了，爹也想你。”
红豆嘿嘿笑起来，还用袖子把他爹脸上的口水给擦干净了。
李弗无奈笑笑，也亲了他一下。
红豆笑的更开心了。
李弗说：“爹没生气，去找哥哥姐姐玩。”
红豆点头出去了。
儿子打架这事倒不要紧，潘家的孩子被教养成这样，潘皇后和贵妃不会视而不见的。
潘侯夫人她可以作威作福，但她敢带坏潘家的孩子，这就触碰到了那二位的底线了。
张珠珠说道：“你要问慈幼局的事情？”
李弗点头：“是不是累了。”
张珠珠：“有一点累，我管了好些年了，太子妃那里我也是相信她的。”
李弗碰了碰她的肚子。
“你有别的打算吗。”李弗又问。
张珠珠：“我还没有想好，先把肚子里这个生下再说吧。”
她需要找个新的人生目标，尚且还在考虑，没有想清楚。
张珠珠说道：“姚姐姐给我写信，说海边有几十丈的大船，我也想去。”
姚玉馨耽误了婚事，这几年也没找到合适的，索性离开京城，到各地游历去了。
她每去一处，都要给朋友们写信送东西，最近送回来的信里，她已经去海边了。
不像张珠珠她们，都被绑在了京城。
李弗道：“等他大些，我们就去。”
他说的是李弗肚子里这个。
“你有空去？”张珠珠问道。
李弗道：“当然可以去，不止海边，西北也可以去，你想去哪儿，我都能想办法。”
张珠珠：“我听说范首辅生了退意，内阁恐怕要有变动了。”
这也是张珠珠考虑退出慈幼局事情的原因之一。
她和李弗，相当于办公室夫妻了，有人要对李弗下手，倒霉的肯定先是她，她懒得应付这些事情。
退出归退出，但她对太子妃的影响足够大，这就够了。
李弗说：“不要紧，若我不能陪你，还有儿子在，他已经会保护你了。”
李弗还不至于二十多年就能做了阁臣，他起码还得熬上十年。
“范首辅退出之后，你觉得谁能顶上去？”张珠珠问他。
李弗喝了口茶：“应当是杨老大人。”
也就是杨瑞芳的祖父，这为老大人和稀泥的本事一流，还是皇帝的坚决支持者，皇帝这么多年不把范秀换下去，就是因为范秀没法发展势力。
杨老大人擅长和稀泥，他上去的效果也差不多。
皇帝这个人霸道得很，他不愿意被内阁掣肘，上位的内阁首辅，就绝不能是有野心的。
张珠珠：“那瑞芳和世子夫妻俩也该回京了。”
“回来了多个人陪你玩。”李弗说道。
张珠珠板着脸：“我也是两个孩子的娘了，我就那么爱玩吗。”
李弗只看她，没有说话。
有些事情，不言自明。
李弗朝他翻了个白眼。
翌日就听说潘侯夫人病倒了，潘家正式由世子夫人掌管着。
世子夫人递了帖子过来，潘人凤的娘，潘家三奶奶，还有河阳郡主，几个人一起到了李家来。
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客气，但潘家人还是特地来了。
河阳郡主压低声音，对她说：“我那婆婆没病，在家里关着呢。”
张珠珠：“关着？”
“对，皇后亲自派人来了，太子也跟我公公商量过，”周兰书道，“我看早该如此，潘家是外戚，她还什么都敢惦记，你说她怎么这么大的胆子。”
这谁知道呢。
“这下你没人管了。”张珠珠道。
周兰书：“我还好，我那几个嫂子是真的自在了。”
张珠珠心想，潘皇后和贵妃，这俩人是真下得去手。

第409章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就当官来说，范秀的年纪其实不是很大。
大部分官员在他这岁数，才刚刚出头。
但范首辅跟别人不一样，早早地就风光了一把，为挽救周家的天下，出过大力气。
这几年他依旧牢牢坐着首辅的位置，只是空有虚名，没有实权。
皇帝还算留情，把潘家的大女儿嫁给了他的长子。
如今范秀的长子已经入朝为官，与其守着这没用的位置，倒不如早早退了，省的天天给皇帝利用，叫他背上许多黑锅。
皇帝倒是有些舍不得，对潘皇后说道：“他倒是很会找时机。”
圈地这件大事办了三年，现在也到该收尾的时候了，皇帝有心改革税法，天天拉扯着朝臣们商量。
但这件事情，会动摇很多人的利益，朝臣和地方大族都表现出抗拒来，为此又不知道要流多少血。
范秀作为内阁首辅，哪怕是担个虚名，他都要被骂死，所以范首辅在这个时候跑路，是非常合适的时机。
潘皇后道：“陛下差不多可以了，范首辅也是有本事的人，如今又是咱们的亲家，您逮着他一个人不放，叫大妞怎么在范家做人，好歹大妞也是您的亲外甥女。”
薅羊毛也不能逮着一只羊薅，羊都该活不成了。
皇帝喝了口茶，说：“行吧。”
本来杨老大人顶上去，是很合适的，但之前就说了，这老头是个和稀泥的是好手，改革税法这件事情，得挑出个有决断的人。
这样杨老大人就不合适了。
朝中不是没有其他有资格的老臣，可皇帝并不信任他们。
潘皇后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一个“徐”字。
皇帝：“徐家在地方上是大族，在朝中牵扯极深，大郎不肯娶人家姑娘，那女孩儿还出家了，只怕他们不肯在这件事情上用心。”
潘皇后说道：“身为朝臣，如果不能为陛下尽忠，为天下百姓谋利，那就该把位置给腾出来，世家大族又如何，就是要拿他们磨刀，陛下权衡久了，倒不如从前心狠。”
皇帝做久了，难免优柔寡断起来。
潘皇后平日不言不语的，但很多事情她看的比皇帝清楚。
徐家根基深厚，门生众多又如何，不能用的，就得处置。
皇帝像被拨开了眼前的云雾，翌日一早，范秀递上去的折子被批了，从此再无范首辅。
皇帝随后又看了其他几个首辅的人选，他提议了徐家的人，然后问朝臣们有什么意见。
有些人知道内情，自然没有意见。
也有人不敢有意见。
突然被通知上位的徐大人差点把胡子给扯下来。
他年逾花甲，留了一把好胡须。
因改革税法的事情，这个位置现在就是烫手的山芋，大家都以为皇帝会任用自己信任的人，然后像从前一样，乾纲独断，把税法这件事情揽在自己身上。
但是现在，他突然反其道行之。
这意味着一件事情，如果徐椟不能让皇帝满意，皇帝是有理由对他下手的。
可要是想办好，他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若办好了，稳稳地坐住了内阁首辅的位置，徐家即便没有和宫中联姻，那也能够延续先辈们的风光，甚至可以更进一步。
只思考了那么片刻，徐椟就哆嗦着接过了圣旨。
张珠珠听了这事，对李弗说道：“谁出的主意，这缺德的。”
李弗：“陛下说是皇后娘娘说的。”
“皇后娘娘英明，”她当即改口，又问，“就不怕徐家的阳奉阴违？”
李弗：“京城容不得他们了。”
皇帝不是能够被糊弄的人，他是真的会杀人的。
徐家这样积累了近百年的大族，是最清楚百姓的土地是如何流失的，也清楚地方大族是如何欺上瞒下，偷税漏税的。
徐氏本家是用这样的手段，成为当地的大家族的。
京城徐氏因此得了许多好处。
大家族，历来都是这样的，只是皇帝如今不能再容忍，准备下刀子了。
徐椟回去在祠堂里跪了大半夜，他老了，一时不能下定决心。
他家这些晚辈，还有些看不清楚的，以为皇帝这是要重用徐家，还为此洋洋得意。
殊不知，徐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徐明舟在深夜回了徐家一趟。
她在杏花庵修行三年有余，年年都以最高水准通过京兆府的考核，眼下已经有些出尘的风范了。
徐椟从前非常疼爱这个孙女，对她寄予厚望。
可惜太子不按常理出牌，娶了个美貌肤浅的女子。
徐明舟没有跪下，她静静地站在旁边。
徐椟闭着眼睛，说：“徐家从此要背负背信弃义的名声了。”
徐明舟说道：“身为人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徐家早就走错了路，如今天子英明，愿意给徐家一条活路，徐施主应当紧紧抓住。”
徐椟：“那应该从谁开始。”
徐明舟：“施主心中已有答案。”
这一刀，自然是先捅在自己身上，才能保证不被捅死。
徐明舟说完这句话，便像来的时候一样，静静地离开。
徐明舟的母亲匆忙跑来，只看到一个背影：“明舟……”
徐明舟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她尘缘已尽，不该回头。
徐明舟的母亲轻声说道：“去吧，这徐家，没什么好的。”
她用袖子擦去自己的眼泪。
徐首辅开始主持改革税法，他的门生故吏一个个上门来，希望他能够糊弄皇帝。
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保住自身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但徐椟哪儿敢糊弄皇帝，他在内阁孤立无援，活生生就是个背黑锅的。
徐椟苦口婆心地开始劝解世家这一派的朝臣，有人听劝，但也有人态度坚决不动摇，认为皇帝想改税法，是雷声大，雨点小。
结果就是京兆府、刑部、大理寺等地方的牢狱之中，很快就塞满了人。
张珠珠跟着林文婴去杏花庵，林老夫人近来做梦，想找人做法事，林文婴便亲自来请了。
张珠珠在外头等着，徐明舟从旁路过，目光落在她肚子上。
“做母亲，感觉好吗。”
“还行，”张珠珠问她，“那你呢。”
徐明舟笑笑，说：“泥塑金像，比活人好。”
她从袖子里摸出来两张符箓：“保胎的，拿着玩吧。”
张珠珠：“……多谢。”

第410章 你是李家的媳妇
周如意远远瞧见徐明舟的背影，对张珠珠说道：“徐家这个姑娘，实在是可惜了。”
张珠珠捏着两个符，说：“这话怎么说？”
周如意：“徐家如今风雨飘摇，她当初若是再下些力气，嫁给太子，或者嫁个其他高门大户，如今也会对徐家有助力的。”
张珠珠并不这么想。
徐家遭殃，不是因为没有助力，徐家的姻亲、门生难道还少吗。
皇帝那是看准了，要拿徐家开刀，杀鸡儆猴，表明朝廷在改革赋税上的决心。
徐明舟嫁给哪个世家都没用，嫁给太子都不见得有用。
儿媳妇有什么要紧的，要是不合适了，换一个就行。
张珠珠道：“我看她现在就很好。”
远离了徐家，也不必嫁人做媳妇，吃内宅里那些毫无意义的苦。
生孩子的苦，人家也不必受。
周如意不明白这哪里好了，她摇头说：“徐家辛苦养育她一回，她不思回报，却出家了，我们周家要是有这样的女儿，就活活打死了。”
张珠珠：“难道你们家生儿育女，就是指望孩子来报恩的吗，那你打算怎么让滔滔和薰哥儿报答你？”
周如意毫不犹豫：“那肯定是要听我的话，日后滔滔嫁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薰哥儿要好好读书，以后科举出仕，再娶个门当户对的媳妇，生儿育女，绵延子嗣。”
大家族里，都是这样的。
徐明舟与家里闹得天翻地覆，那才是少见。
张珠珠道：“那就希望二嫂得偿所愿吧。”
周如意：“我想要的就这样，就是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握在手里许久的权势，被她拱手让人，让出去吧，还不说让给自家人，全让给旁人去了。
周如意对此事颇有微词，却不能明说。
这两回她出门，人家见了她都要说风凉话，问是不是她平时在家，对张珠珠这个妯娌不好，以致张珠珠要养胎的时候，不托付她，反而托付了其他人。
周如意听了这闲话，气得要命呢。
张珠珠说：“我没什么想要的，现在有的便足够了。”
“权势到用的时候，也恨少。”她提醒道。
张珠珠一摆手：“大不了回家种地。”
周如意瞪了她一眼：“你们俩回去种地，那孩子呢，红豆怎么办，你肚子里这个怎么办，你得为孩子多想想。”
张珠珠心说她这二嫂，怪不得跟她说这么多话。
“若是朝廷连三郎这样的人都容不下，那隐居才是对的，三嫂想得还真是长远，是盼着李家有朝一日，变成徐家那样盘根错节的大族，然后你来掌家吗。”
她倒是没看出来，周如意的野心还不小呢。
周如意在她面前倒不遮掩：“谁不盼着家族兴旺。”
张珠珠是不这样盼望的。
到了那一步，家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要为了运转家族机器而活着，人不是人，而是零部件，可以替换的东西。
人永远都只能短暂的操控权力，时间一长，就会反过来被权力控制。
张珠珠始终都坚持一个想法，人应当拥有自由，有选择的权力。
周如意的想法，在她所生长的环境中，也是没有错的。
她再聪明，再有本事，她的能力也只能在内宅中彰显，家族兴旺，才能更体现她的能力，也能让她在妇人之中更有话语权。
张珠珠说道：“二嫂不必着急，兴旺兴盛不是两年三年的事情，能舍才能得。”
周如意：“什么意思，你得了新的？”
难道是潘氏姊妹看中了别的事情，想交给她不成？
张珠珠没有说话。
周如意说道：“那你这回可要记得自家人才是。”
张珠珠还是不说话。
周如意提醒：“你可是李家的媳妇，咱们都是李家的媳妇。”
张珠珠点头，心里却想，她才不是谁的媳妇，她有名有姓的，她叫张珠珠。
回去的路上，张珠珠昏昏欲睡。
林文婴则在提醒两个儿媳妇，要管束好家里的女孩子，男孩儿也要仔细教导。
说到男孩，难免就提起了李沅。
李家的嫡长孙，如今在国子监读书，眼看也到了应该说亲的年纪，得给孩子找个淑女。
赵萍在儿子的婚事上，表示全部都听婆婆的。
林文婴前两年封了诰命夫人，家里小辈的婚事，来说的人可有不少。
从前的话，亲上加亲也就罢了，现在不行。
虽然用这个借口，推掉了许多不喜欢的亲戚，但林文婴私心里还是念着自己娘家，想把娘家的姑娘嫁过来。
可近亲不能通婚的说法，是李弗在京兆府的时候提出的，林夫人不能打亲儿子的脸，这近亲是别想了。
张珠珠正听着她们商量，周如意说道：“我们周家倒有几个适龄的女孩子，也是人品长相都好的。”
她说完这一句，又对张珠珠说：“你弟弟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要考虑吗？”
张珠珠：“……我弟弟，只怕是高攀了。”
周如意挽着婆婆的手臂，说：“娘，你看她这话说的，把我当外人一样。”
张珠珠忙道：“你快讲点理吧，我说的是实话，我弟弟科举是没有指望了，做官恐怕不成，我正等着三郎空闲下来，托关系给他拜到钦天监哪个大人门下，真的不敢耽误周家的好姑娘。”
小宝读书是难成气候的，他对天文历法倒是有些了解。
钦天监的职位，不是科举考的，是父子、师徒相传，所以张珠珠才想给他找关系。
林文婴听了不太赞同，说：“那孩子还小，现在就说没有指望，也太早了些。”
张家三个女婿，两个都是读书的。
难道还扶不起一个小舅子不成，谁读书是年纪轻轻就能出头的，科举考到三十多岁的，遍地都是。
张珠珠说道：“他不喜欢。”
周如意：“天底下的事情，哪里是不喜欢，就能不做的，你亲姐姐舍不得说他，改天他过来了，我来说，我也是看着小宝长大的，不能叫他这样白白耽误了。”
张珠珠听得头大。
她心想，小宝只是不喜欢读书，他更喜欢算术，这不能说是白白耽误。
旁边林文婴和周如意正商量着，回头要怎么劝劝小宝这孩子。
孩子不懂事，大人不能不懂。
张珠珠：小宝，姐姐救不了你了。

第411章 你管管她
过了小半个月，张珠珠的二姐夫在外满三年，回京述职，于是一家人回了京城。
一家人久不团聚，如今见面，自然格外高兴。
吴贵娘拉着女儿的手不肯松开，又看着张银银才满一岁的儿子：“这孩子生的像女婿，好，好。”
张银银还是那个脾气，说：“像我吧，我生他的时候那么辛苦，肯定得是像我。”
吴贵娘：“像他爹好，像他爹，以后一样当官。”
她说完，瞪了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一眼，家里供他读书这么多年，他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小宝身子一僵，不出声了。
张珠珠正在旁边吃核桃，她慢悠悠地说：“我看爹身子骨还特别好，听说前天钓回来好大一条鱼，这读书啊，也跟钓鱼是一个道理，得沉得住气，叫我爹现在开始寒窗苦读，等过个十年八年的，他就是京城出名的老进士了，可给祖宗长脸，娘你也能当进士太太，我们这些儿女，也是官宦人家的孩子了。”
吴贵娘本来是要拉着二女儿和外孙子哭一场的，这回是哭不出来了。
张大春听见这话，骂道：“你这丫头，你说的什么话，你知道你老子今年多大了，我眼睛都花了！”
小宝偷摸吃了两块核桃，笑了起来说：“我看三姐说的对，爹你也别指望我了，我是真考不上，你现在考上，那也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啊，咱们家可不止我一个男丁啊。”
小宝还没说完，张大春的鞋底子就朝他飞过来，随后就是一声斥骂：“你这没用的小兔崽子，你看看你读书写字，这些年花了家里多少积蓄，怎么别人都能考，就你不行，张宽和你一般大，他都考上秀才了！”
张宽是小宝小时候的玩伴，之前张大春托人去打听张家村的消息，就听到了这件事情。
他心里很是不平。
自张珠珠嫁到京城来，给小宝找的好先生，好书院，按理说怎么也该考个功名回来的，可他这个儿子，整日沉迷算术，读书就是不行，当官真是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他追不上儿子，还丢了只鞋，气得在院子里手叉腰骂人。
李弗忙叫人把鞋捡回来，送去给岳父穿上：“您别生气了。”
张大春扶着李弗的胳膊直摇头，说：“三郎啊，你可得把你媳妇好好的管一管，她竟然让我去考科举，你听听她说的这是什么话，可气死我了。”
李弗心说我哪儿敢管，他含混道：“行，行，我一会就去说……”
张珠珠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李弗，我还要吃核桃，你再给我剥点。”
李弗扭头：“行，你等会啊。”
大姐夫和二姐夫对视一眼，张大春脸上的褶子都多了几道，拍拍三女婿的手，喃喃说：“算了，算了，你们俩谁说了算，我还不知道吗，是我为难你了。”
李弗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说：“她有身孕，您见谅。”
张大春坐在院子里那把瘸了一只脚的椅子上，叹气。
这个家里，是阴盛阳衰啊。
没得救了。
小宝把李弗手里的核桃抢走：“我来，我给三姐剥核桃。”
家里人都催逼着它读书考功名，唯独张珠珠不逼迫他。
小宝心里感激得很，剥核桃算什么，他能剥一筐。
李弗：“不用，你玩去吧。”
小宝：“我哪儿敢玩啊。”
这个家里，眼看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屋里张珠珠很快吃上了新核桃，她对两个姐姐说道：“这一看就小宝剥的，都碎了。”
张金金对妹妹的矫情有了新认识：“你家里几十个人伺候，还要妹夫给你剥核桃，你差不多行了。”
哪里有这么使唤男人的。
张银银：“就是，给我尝尝妹夫剥的核桃。”
张金金：“……我跟你们说正事呢。”
张珠珠道：“就是几个核桃而已，也不能叫使唤，大姐不要把事情看得太重了。”
张金金无奈，她是说不动这个妹妹了。
她只能对张银银说：“你可别跟三儿学。”
张银银说：“我肯定不会，只是我们俩在外头日子不好过，还要拉扯两个孩子，请的婆子侍女，多有不尽心的，我一个人管不过来，还得他多做些。”
两个儿子呢，照顾起来简直就是要命。
中午张珠珠留在这边睡午觉，李弗挨着她躺下，说：“我方才和二姐夫说话，看他的意思，是还想在外头，不急着到京城来。”
不然凭着李家的关系，段泽是能够留在京城的。
“不来就不来，二姐夫就是那样的脾气，他轻易不愿意占便宜的，你多麻烦他做些事情，他心里才觉得踏实。”张珠珠说。
李弗也看出来了，他回头好好安排。
“我看小宝这事，还有的折腾。”张珠珠说道。
李弗笑道：“你是真敢说，还让岳父去科举。”
张珠珠哈哈笑起来：“光宗耀祖的事情，没必要非得儿子来做吧，让当爹的来，也是一样的，要是我爹在这个年纪金榜题名，那再也没人敢说是我高攀你了。”
李弗听了这话也笑个不停：“行了，你少说两句，岳父明儿就该气的下不来床了。”
哪有亲生的女儿这样埋汰亲爹的。
“这可不会，我看他才弄了新钓竿，肯定还要去钓鱼的，”张珠珠说，“要是红豆以后科举也不成，那你怎么办？”
李弗说道：“我还好，只怕红豆到了哪里，人家都要说他不如我这个当爹的，看他能不能承受得住。”
李弗也是常被人跟他爹比较的，好在李启比较豁达，有人说他不如儿子，他也不会生气。
张珠珠：“当你儿子还挺惨。”
李弗：“当你儿子很好。”
张珠珠是个再宽容不过的母亲了，红豆有她这样的母亲，不会被强迫做什么事情。
“也对，可见咱们俩正是一对。”张珠珠说。
李弗很赞同这话。
张珠珠也不是不让弟弟科举读书，只是他全然没有这方面的兴趣，他有别的本事，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但旁人可不像张珠珠这样想，更多人认为，小宝最好的出路，还是科举做官。

第412章 我老了
张、李两人也凑在一起玩了大半日的。
然后张大春和吴贵娘突然下定决心，要给儿子找个媳妇管着他，操持家务，生儿育女。
人家都是先成家后立业，小宝成了家，也该收起玩闹的心思，承担起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了。
张珠珠听到这话，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张家虽然很不怎么样，可张家有个三女儿，夫家姓李，她自己还是皇后贵妃太子妃面前的大红人。
她的同胞弟弟想说亲了，那有兴趣的人还挺多的。
弟弟不成器不要紧，有张珠珠和李弗这样的姐姐和姐夫在，一辈子风风光光，吃喝不愁，那还不是简单的事情。
张珠珠都被迫见了好些年轻女孩儿，搞得她都不愿意出门了。
李弗这个姐夫这里也热闹得很，他说道：“我同他们说了，小宝科举是不成的，他们说不要紧，只要好好地过日子就行了。”
“我说张家那边要的儿媳妇，是能操持家务，孝敬公婆的，他们还说不要紧，女人不都是这个命吗。”
李弗不是说自家小舅子不好，小宝挺好的孩子，就是不喜欢读书，更擅长算术，他当然也希望小宝有一门好亲事。
可如今这些，都是冲着他们夫妻来的，这是拿小宝当梯子，李弗自然不会同意。
张珠珠也是一样：“你不知道，娘和二嫂那里才热闹呢，二嫂还当面问过我，说能不能看上周家的姑娘。”
李弗：“我看，做夫妻的，还是志趣相投最好，若是媳妇过门，天天逼着小宝读书，那不成。”
因着这事，张家又鸡飞狗跳地闹了两回。
小宝跑去京郊的庄子上住了，张珠珠也没回家，省得卷进这样可怕的争吵中去，只是叫人把弟弟给照顾好。
陈蛟也知道她的烦心事：“用不用我帮你？”
张珠珠：“不用，不是大事，你只怕顾不上。”
陈蛟最近恐怕连自己两个孩子都没空管呢。
张珠珠猜的确实不错，陈蛟苦着脸说：“我还不知道，这里头的事情有这么多呢，比东宫的事情还麻烦。”
她除了外头的事情，还要管着东宫上下，东宫只有他们一家四口，事情却不少。
张珠珠说道：“东宫的事情，规矩定下了，你交给心腹去做就好，不要事事亲力亲为，外头的事情也一样，你盯着不让他们出错就好，看你累的，都没有前些时候漂亮了。”
陈蛟听到这话，立刻跑到镜子前头。
天生丽质也经不起这样磋磨的。
陈蛟小声说：“果然，我就说太子这两天都不肯正眼看我了，果然色衰爱弛这话是一点不错的。”
张珠珠：“你嘀嘀咕咕说什么。”
陈蛟：“没事，没事。”
晚上周毅回来，陈蛟还在照镜子，两个儿子在床上滚成了一团，满屋都是他们的笑声。
陈蛟没发觉他进来了，只是突然看见镜子里多出一张人脸来，吓得险些从椅子上翻下去。
周毅忙扶着她。
陈蛟：“你怎么走路没声音。”
周毅：“我喊了你好几遍。”
陈蛟是真的没听到，周毅道：“镜子有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只听陈蛟悠悠叹气：“我老了。”
周毅：嗯？什么？
她接着说：“我生了两个孩子，如今已经不似从前美貌了。”
周毅看着妻子美丽的面容，实在看不出哪里和老这个字有关系了。
“没有，你还很年轻，漂亮。”周毅说道。
陈蛟不相信，男人的话总是不能信的。
她看向床上两个儿子，心想算了，老了就老了吧。
两个儿子很快就会长大的，这不比男人有用吗。
她很快恢复正常，周毅只觉得媳妇今天莫名其妙的，可他也不敢问。
张珠珠倒不知道自己劝陈蛟休息的话，还有这样的效果。
她这里今天来了客人，任大奶奶和周存的媳妇韩氏。
韩氏本来就是任家的表姑娘，她们两个一起，倒是不奇怪。
周存自娶了韩氏之后是如何的青云直上，那大家有目共睹。
韩氏也很有本事，之前周存的家里人来了一箩筐，家里宅子就那么大，韩氏伺候公婆丈夫，还得照顾他们。
现在周存的父母住在周存那里，周家的兄嫂侄子们，都搬到外头去了。
据说这事还是周存先提出来的，他父母一开始说韩氏这儿媳妇不好，闹得兄弟分家，但周存站在韩氏这边，周家父母也没法子。
如今韩氏给周存生了个儿子，也算一家和睦。
任大奶奶是的亲自上门道谢的，不知道韩氏今天过来有什么事情。
张珠珠说道：“大嫂子与我就不必客气了，我也和你说一句实心话，有些东西虽从咱们手里过去，却是一点不能沾的，有时候你觉得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可在旁人眼里，那点小手段，哪里能藏得住，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贵妃看着厉害，其实她是那个好糊弄的，潘皇后是真精明，她看着什么都不管，其实事事心里都有数。
谁敢占她儿子的便宜，她是容不得的。
任大奶奶颔首：“你放心，家里也提醒过我，我心里有数。”
任家也不缺这点东西，重要的是这里的关系人脉，那才是最要紧的。
两人说了一番，任大奶奶说道：“听说你家里的弟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如今正说亲。”
张珠珠：“大嫂子要给我弟弟说媒不成？”
任大奶奶笑着说不是。
韩氏先叹了口气，才不好意思地说：“嫂子，是我。”
张珠珠不解，任大奶奶替她说：“说她婆婆，非叫她过来的。”
周存的亲娘泼辣不讲理，张珠珠是见识过的。
韩氏颇难堪：“我婆婆说，张家也跟周家一样，是村子里出来的，正该结亲，周存在家的时候，叫她不要多事，周存走了，她便非要叫我上门来，要把她的侄女说给张家小郎君……我不来，她就说我不孝。”
韩氏只能过来了，不然她婆婆要亲自去张家。
只怕到时候更难看。
韩氏真的不理解，她婆婆到底在想什么，张家现在想娶个官宦人家的女儿，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人家疯了，能看上你侄女。
张珠珠说：“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就我们家要考虑。”
这一天天的，多热闹啊。

第413章 他只是做了天底下男人都会做的事情
“周存这个媳妇是很好的，要家世有家世，要本事有本事，只是看人的眼光着实差了些，不过有孩子在，过些年头，她总能熬出来的。”
这是李弗听说了白天的事情以后，发表的评价。
这句话，明着是说韩氏眼光不好，其实是说周存这个人很不怎么样。
红豆还在屋里上蹿下跳呢，张珠珠笑道：“你行了啊。”
回回说起周存，李弗回回都要说些他自以为的“实话”。
前年周存的儿子满月，他们去吃满月酒，张珠珠说孩子长得像周存，李弗说像母亲，周存眼睛小，孩子眼睛大。
别的事情就不说了，这人小心眼得很，他俩大儿子都五岁了，李弗还惦记着在张家村挨打的事情呢。
李弗义正言辞：“我说的是实话。”
“家宅不安，兄弟不和，韩氏为他孝敬父母，生育孩儿，操持家务，他却不能保护她，令她因长辈为难，为人子，为人兄弟，为人丈夫，他都是拿不出手的。”
作为男人，这实在很不应该。
张珠珠对周存的好坏兴趣不大，说：“男人不都这样，倒是你，惦记了这么多年，累不累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周存藏了什么不能叫人知道的心思。”
周存这个人，他能有多大的罪过。
他只是做了天底下大部分男人都会做的事情罢了。
譬如打肿脸充胖子，譬如孝顺外包，譬如无视婆媳争端……
在事业上，周存还是很上进的，他得了任家扶持，个人也付出了很多努力，假以时日，总是要出头的。
李弗：“……珠珠不要胡言乱语，吓着孩子了。”
他惦记周存还能是为了什么，当然是有比较，才能看出谁更好了。
张珠珠当然知道他的心思，说：“在我来看，你在外为官，与人交友，在内做为我的丈夫，两个孩子的父亲，都是很好的，你是最好的。”
他们夫妻虽然忙碌，但并未疏远。
红豆对父亲非常的敬爱依赖，肚子里这个，李弗肯定也会一视同仁的。
张珠珠和长辈有矛盾的时候，比如给儿子起名，比如如何教导儿子，李弗都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
在这个家里，张珠珠永远不会被长辈逼迫。
她细细数起这几年的事情，李弗听着，神情也柔和许多：“不是些许小事罢了，都是我应该做的，怎么你还记得。”
张珠珠笑着说：“我当然记得，我记性很好。”
李弗的心轻飘飘的，他近来忙碌，对妻儿多有疏忽，但张珠珠实在很宽容，只牢记着他的好。
“珠珠也很好，是最好的张珠珠。”他说。
若说张珠珠是贤良淑德的妻子和母亲，未免太低看了她，李弗从来不用身份来禁锢他。
张珠珠就是张珠珠。
她有姓名的，这是张珠珠喜欢的，被称赞的方式。
张珠珠拽拽他的袖子，说：“那我明天可以吃肘子吗？”
月份大了就要控制体重，厨房的饭菜一是量少，二是做的不好吃，张珠珠真的嘴馋。
李弗：“吃一小口。”
张珠珠道：“那也行，谢谢。”
尝尝味就差不多了，她也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红豆这时候终于累了，出了一头细汗，气喘吁吁地挤进爹娘中间。
李弗把他抱起来，给他擦汗：“睡觉吗。”
红豆仰头看着他爹：“爹哄我睡行不行？”
李弗拒绝：“你都这么大了，不行。”
他学张珠珠的样子，拉李弗的袖子：“爹……”
李弗把儿子往床上一扔，用手捂住他的眼睛。
红豆只能把眼睛闭上，没一会儿孩子就睡熟了，李弗把他送回自己屋里去了。
张珠珠隔天吃到了想念已久的肘子，心情就更好了。
至于周存他娘想嫁侄女，那不可能。
张珠珠说自己记性好，可不是胡说，这老太太教她别惦记周存的时候，她可还记着呢。
张珠珠花了一段时间，把慈幼局等一系列事情，全部都交代清楚。
有人趁机想抓住其中的把柄，借此攻击李家，可惜那来往账目清晰明了，张珠珠倒贴的时候还更多些，一点纰漏都没有。
这事情传出去，简直叫人觉得张氏是个圣人。
和张珠珠相熟的妇人们也都好奇地来问，家里有矿的宋大奶奶对此最为好奇，说：“我从来见过有人不贪墨的。”
有人贪针，有人贪金，张珠珠是丁点都没有沾过。
张珠珠说：“那你现在见到了。”
潘皇后和贵妃两个人可是非常大方的，她得到的好处，根本就不是钱财可以计量的。
潘氏姊妹和太子妃，婆婆和儿媳妇，这可是生来的有仇，但张珠珠能在她们中间游刃有余，被两边一起看重。
她院里专门腾了个屋子，存着宫里赐下的东西。
除了钱财，还有深厚的关系。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受益无穷的，她何必贪图些许钱财。
许貅说道：“可惜你早早地嫁人了，不然你能在我们徐家当大掌柜。”
许貅说完，急着想补救。
一个商人家里的掌柜，怎么能和李家媳妇相提并论。
她失言了。
张珠珠却笑了起来：“那你们可请不起我，我比他们能干，一个顶好几个。”
许貅立刻笑着应了：“可不是吗，是我痴人说梦了。”
“你觉得女子也能掌柜？”张珠珠问她。
许貅：“我觉得可以，可我觉得也没用，要是能行的话，我才不想和那些男掌柜的打交道。”
现在的男人，不管女人是什么出身，哪怕是天上下来的仙女，她只要是个女的，男人都可以认为她没用。
许貅家里有矿，嫁的是大将军的儿子又如何，她就是个女的。
张珠珠说：“可是人家又不收女子做学徒，女的怎么学的来真本事，替你管事呢。”
许貅觉得她话里有话：“三奶奶的意思是？”
张珠珠说：“京兆府女学，你应该听说过的，只是那里人少，教出来的女子，相思楼都不够用，我觉得，咱们女子，还是要多培养女子做心腹才好。”
她说的，可不是培养在内宅有本事的女子，而是有专业技能，可以从事男子工作的女子。
张珠珠把慈幼局的事情交出去，当然不会说我就躺下不干了。
京兆府女学，也该变成京城的女学了。
这里就有个大金主。

第414章 醉酒当歌
京兆府女学的名声是一点不响亮甚至被人遗忘的。
京兆府学倒是有些名气，上次科举，还有两个一路考到进士的学生呢。
长公主的儿子还在里头没挪窝，主要是这孩子也不用考科举。
宋家算是认下了他，但承安长公主惦记着给儿子谋个爵位。
京兆府出名的原因还有一个，有些世家的纨绔子弟，在京城违法乱纪被抓住了，事情不是很严重的话，京兆府就会叫他们家的做官的长辈，不论文武，要在京兆府学里教学教学半年。
宋灵心一手管着女学的事情，怀孕的时候她都没有撒手，对此很有热情。
她得知张珠珠的打算，说：“你想清楚了，这可不是小事。”
她有热情，但因为管的久了，经验让她能够冷静下来。
张珠珠说道：“我想清楚了。”
这几年京兆府女学教出来的学生不多，但这些女孩子学了安身立命的本事，总归是不一样的。
退一万步讲，有学了刺绣的孤女，凭着这个手艺，嫁了还不错的人家，夫家看重她手艺好，她如今日子过得也不错。
其实嫁人并不是这女孩子最好的选择，但她自幼在慈幼局长大，多年来孤苦无依，拥有家人和孩子，也是她的心愿。
学了总是要比不学强的，张珠珠就是这个想法。
相思楼用的就是女掌柜、女账房以、编写宣传文案等有各种本事的女子，姚玉馨这几年也没有停下扩张的脚步，不少女子离京去外地开拓市场。
只这一处，就能让许多女子有用武之地。
京兆府女学不止要教这些，张珠珠会想办法安排更多科目的。
这是她的新计划。
宋灵心立刻表示支持：“这是好事，我也会想办法的。”
京兆府女学要是真变成了京城女学，那她也要青史留名了。
张珠珠：“姐姐有什么办法？”
宋灵心沉吟片刻，说：“去姑姑那里偷几幅写给姑父的亲笔悼念诗。”
宋章虽然被不少文人口诛笔伐，但这不妨碍她的书法依旧能够卖出令人嫉妒的高价，写了亲笔悼亡诗的，价格更高。
毕竟她怀念丈夫的诗文，实在是写的太深入人心，就是知道内情的人看了，都想为她对丈夫的用情至深感动。
不用说，她千百年之后依旧会被人铭记的。
张珠珠：“多偷点。”
两人都笑了起来。
说起宋章，张珠珠说道：“徐家没去找姑姑麻烦吧。”
宋灵心：“找了，还是徐湄表姐去找的，不过姑姑说徐家是咎由自取，让徐湄姐姐也不要多事，母女两个又吵了起来。”
别说宋章，就是宋灵心前些时候都不堪其扰。
“徐家今日这样，都太轻省了，只他们地方上的本家，就清查出许多被隐匿的土地和人口，也不知道钱进了谁的口袋。”张珠珠说道。
之所以不赶尽杀绝，是怕有些人狗急跳墙，心一横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而且徐家还有价值，能用的上。
只是不如从前而已，何必如此心急。
“只怕姑姑又要伤心醉酒。”宋灵心担忧道。
张珠珠：“这谁也拦不住。”
宋章去年冬天病了一场，郎中不让她喝酒了，宋章的态度就是，酒还是要喝的，死了就死了，她活到这个岁数，哪一天醉死了也是福气。
这话被宋老先生听到，把这个女儿给狠狠训斥了一顿。
老先生年纪也不小了，活不了多久，对女儿只有一个要求，别死在自己前头，不然宋家得办一天出两代人的丧事。
宋章也不好忤逆老父亲，但酒是照喝的，有时候吃点汤药。
张珠珠对此，也表示无奈。
但人生嘛，痛痛快快地死了，好像没什么不好的。
宋灵心：“谁敢拦着啊，不过表兄好像要回来了，徐家如今最得用的，正是姑姑亲生的这位表兄。”
这位表兄上次回京，还是给他老子奔丧，这些年踏踏实实在外历练，如今也到了给徐家回报的时候。
她道：“不知道姑姑见了亲生的孙儿，会不会好些，她这两年脾气好了些，对家里的小辈们是很喜欢的。”
张珠珠：“有可能吧。”
她这么说，心里是并不相信的，宋章性情非常激烈，对徐家厌恶至极，恐怕身上流着徐家的血的人，她都不想见。
那会勾起她痛苦的回忆。
宋章还是期盼着母子相亲的场面的。
张珠珠把自己的计划透露出一点，然后回去就开始写计划书。
只是她怀了身孕，肚子也很明显，不能伏案久坐，这计划书……
张珠珠站在旁边说，李弗来写。
李弗说道：“你连我都瞒着，如今计划书都开始写了，才想起我来。”
张珠珠：“你话可真多，赶紧写。”
李弗果然不敢再多问，埋头苦干。
磕磕绊绊的，写完都快三月了，只是这件事情到底艰难，一时半会肯定是办不好的，许多都要从长计议。
东宫给各家送了帖子，要在三月里请众人去马球场上。
这事是太子妃撺掇的，她三年生俩，不是在带孩子，就是在怀孕，根本没有出去玩的机会，今年终于是等到了。
张珠珠去看他的时候说道：“我看皇孙和他的陪读们也得上场，打马球是不行了，叫他们蹴鞠。”
陈蛟：“孩子是不是太小了。”
张珠珠：“孩子小才有意思。”
于是这些小孩在读书之余，又多了个事情，他们正是爱玩的年纪，也不觉得累。
到了这天，众人过去先看了场打马球的，陈蛟和周毅也下去打了。
李弗不去，他要等明年和张珠珠一起。
陈蛟侥幸得胜，大伙儿都看出是周毅有心相让，心说这都几年了，太子还是这样，恐怕是蛊毒深入脑髓，没救了。
然后就是十几个小豆丁，一半穿红衣，一半穿绿衣，上场蹴鞠。
红豆穿的是红衣服，头上扎着两个揪揪，他小名叫红豆，这下是名副其实了。
周燮觉得绿色好看，就穿了件绿衣服，更是衬得他皮肤雪白，女孩儿一般，不认识周燮的小孩，都当里头混了个女孩。
太子看的皱眉，说：“今年多让他晒晒，能晒黑。”
陈蛟：“晒不黑，这孩子随我。”
当她没有晒过吗，她晒过之后只会发红，根本不黑。
周毅：崽儿太好看可怎么办。

第415章 我的字不错了
球场上一群红红绿绿的小豆丁跑来跑去，河阳郡主的女儿，满月的眼泪哗啦啦地流出来，也想一起去玩。
下面确实有女孩儿，是任、宋两个将军府的女孩儿。
河阳郡主把女儿拎起来，对侍女说：“去，送去姓潘的那儿，他不让血，让他想办法哄去吧，我哄不了。”
张珠珠也跟河阳郡主说过这事，但潘靖平觉得自己女儿没得吃这个苦，万一在马球场上摔倒磕碰着了，那多叫人心疼啊。
于是今日，潘靖平只能把伤心哭泣的女儿扛在肩膀上哄着。
河阳郡主哼了一声，对众人说道：“我就说让学，小孩子磕碰那不是寻常事情吗，能碰出个什么来，就他心疼孩子，我是个后娘！”
张珠珠道：“说这话干什么，你等着，我叫人拿两套衣服过来，看满月喜欢哪一件，叫她穿上，一会去玩。”
周兰书同她道谢，拿了衣服亲自过去看女儿了。
李弗的声音忽然抬高了些：“快看，看红豆！”
张珠珠当即扭头去看，红豆进球了。
夫妻俩顿时把脑袋抬得高高的，脖子都不自觉伸长了，得意洋洋的脸上都挤出了褶子来。
做父母的，就是喜欢看这场面。
周毅看着自己尚且年幼的儿子，，心里暗暗地想：不行，明年得把儿子给练出来。
大儿子像媳妇，可能体格不太好，那就练二儿子。
总有一天会赢的。
这时候有两个小孩子撞到一起，在地上拉个几个滚，逗的众人都笑起来。
这两个孩子也没有生气，爬起来继续奔跑。
最后这场比赛，以红方借助着微弱的优势得胜，主要是因为红方有个六岁多的女孩，是任家的姑娘，长得稍微高些，跑得快，力气也大。
绿队的小孩儿输了，偏偏皇长孙又在里头，有些人觉得这场面不太好看。
张珠珠给这群孩子准备了个颁奖仪式，十几个小孩，红队挂的金牌，绿队挂的银牌，都是真金白银。
小孩对金银的概念不是很重，只觉得好玩。
红豆牵着皇孙的手，两个孩子蹦蹦跳跳地往回走。
旁边有人小声和张珠珠说起输赢的事情，她态度很从容，说道：“胜败不过常事，也不是只比这一场，日后还会有的。”
周毅和陈蛟都没有对此不满，这些孩子，小的三岁多，大的六岁多，现在就让他们学着成年人“谦让”的那一套，未免太过无趣了。
他们的儿子，也不至于这样的输不起。
李弗把红豆抱起来，张珠珠给他擦汗，柔声细语：“累不累啊，想要什么东西吗。”
红豆道：“有点累，我想要娘屋里的船。”
张珠珠：“这个是你玉馨姨姨送给我的，不能给你，我托她给你带一个更大的回来。”
红豆笑着答应下来，两只手圈着李弗的脖子：“爹我厉害吗。”
“厉害。”李弗说。
红豆便笑得更大声起来，在李弗脸上叭叭亲了两口，又凑过去要亲张珠珠。
张珠珠后退一步：“擦粉了不能亲。”
虽然怀孕，但她还是擦了点粉，没毒但也不能入口啊。
红豆只能表示遗憾，说晚上要亲回来。
陈蛟推了下周毅，示意他看看人家是怎么当爹的，再看看他自己。
周毅把周燮抱起来，方才还对着母亲甜笑的小男孩，立刻就板着脸，和他爹大眼瞪大眼。
周毅：“没事，回去好好练，下回咱们就赢了。”
周燮非常从容，并不将这胜负放在眼里，他说：“祖父跟我说，我是皇长孙，输赢不重要。”
他其实还不懂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非常敬爱皇帝，皇帝这么说，他就相信。
周毅看看他板着的漂亮脸蛋，有些想笑。
周燮说：“今天大家都好辛苦，我要给他们一人送一盒子宫里的点心，还要亲手给他们写信。”
周毅：“好，回去就送。”
儿子小小年纪，收买人心的手段就已经有了。
父子两人相亲相爱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好在陈蛟也习惯了。
她这儿子现在除了读书，跟着皇帝的时候多些，自然要比寻常小孩子成熟许多。
小孩们休息了一会，就又去玩闹了。
张珠珠和李弗一起散步，天光明媚，春风和煦。
张珠珠看李弗有些出神，询问道：“在想什么？”
李弗：“在想这些孩子。”
张珠珠看向他，李弗继续说：“这些孩子，出身都极好，他们生来就衣食无忧，前途光明，天底下又有多少这样的孩子。”
税法改革艰难推行，对平民百姓有利的事情，必定要与地方豪强为敌，李弗每每看着朝臣对此事的敷衍，也不免要生出厌烦来。
他有时候想着，自己的辛苦到底值不值得。
土地兼并难以抑制，任何税法到了下层，都难以实施，即便有个好的开始，最后也注定被它的弊端吞噬。
一个盛世，又能持续多少年。
就算有明君能臣，战争、饥荒、瘟疫、天灾，任何一种，都能轻易吞噬看似美好的局面。
张珠珠说：“当然很少，温饱问题就足够让人挣扎一世了。”
“太平盛世当然不能长久，但有总比没有好，对吧。”
这也是一种美好的愿景和期盼。
李弗：“我会用尽手段的。”
张珠珠点头，她知道李弗的决心。
这样的春风，总有一日会吹遍天下，只是他们看到。
这日之后，夫妻俩又各自忙活起来。
张珠珠又准备了一段时间，便进宫去见潘皇后和贵妃了。
她的计划书厚厚一摞，小潘氏都不想看。
潘皇后很有兴趣，笑着说：“我瞧瞧，这是三郎写的吧。”
张珠珠正要说她怀孕不方便，小潘氏说：“那我得看看，三郎的字写得好，看了我高兴。”
张珠珠道：“娘娘，我的字已经写的很好了。”
小潘氏哈哈笑起来：“好？你天天跟三郎在一起，还说的出这话来，我都比你写到好。”
张珠珠这字写的，多少年了也没长进。
她行了个礼，说：“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我的字，比起天下众多没机会识字的女子，当然是要强出许多的。”
潘皇后已经知道她写的是什么了，说：“你的心思，真是不小。”
张珠珠只是笑着。

第416章 这还不够吗
潘皇后说张珠珠心思不小，不是夸她，而是描述一个事实。
因为在她递上去的计划书里，她写的是“大兴”女学。
大兴啊。
这个词可不是胡乱用的。
当今天下，连书院学堂都不能做到“大兴”，普通家庭的男子想要读书，都要砸锅卖铁，读书的男子少之又少。
现在说什么大兴女学，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叫人听去，恐怕觉得她已经疯了。
但张珠珠就是那么写的。
潘皇后并不因此嘲笑这个小辈，张珠珠的本事有目共睹，她除了有本事，心肠还很不错。
她希望女子能去读书识字，这样的事情，很多人看着都要觉得她很可笑。
潘皇后不会，因为她也是女子。
即使已经贵为皇后，潘皇后也深深地明白作为女人的处境有多艰难。
潘皇后自幼和她的兄弟们一起长大，她在潘家掌握着一定的话语权，在父兄以及未婚夫死后，潘皇后曾经试图撑起潘家。
她有那个本事。
但她是女人，即使将潘家支撑起来，日后也要交给潘家的子嗣。
然后她会被隐匿起姓名，被遗忘。
荣光始终是不能落到她头上的。
荣光只在男人身上，只要他是男人。
就像徐明舟发现自己会变成丈夫、儿子和家族的牺牲品之后，毅然出家，潘皇后也在那个时候选择嫁给当时的皇帝，潘家的势力由此转移。
如果注定要成为消耗品，那独自撑起潘家，和嫁给皇帝，又有什么区别。
当一个女人发觉这个世界对于她来说，是一个无法挣脱的骗局，她放弃挣扎也情有可原。
何况有几个人能够察觉到呢。
潘皇后其实早就做好了被辜负的准备，不过皇帝至今都恪守承诺，不曾背弃。
小潘氏随意翻看着册子，看了一会儿，她就打了个呵欠，字数太多，看多了她要头疼。
潘皇后对张珠珠说：“若此事能成，我从我的私库里，给你出一笔钱。”
她想知道，张珠珠能做到哪一步。
张珠珠：“谢谢娘娘。”
潘皇后笑得柔和，示意她的肚子：“小心些。”
张珠珠点头，又去东宫了。
等她离开，小潘氏挤到潘皇后身边：“这孩子，真是没有消停的时候，才说不管慈幼局的事情，我还以为她生了肚子里这个，打算好好的相夫教子了。”
潘皇后看着妹妹新染的指甲，很漂亮，说：“这几年管事的时候，也不耽误她相夫教子。”
李弗依旧走在正确的道路上，红豆也是个好孩子。
小潘氏说：“可她到底不是个贤妻良母，不能将心思全部都放在丈夫和孩子身上。”
这就是许多人对张珠珠的评价。
她有本事，但她私心太多，不是全然的贤妻良母，而且她好几年了，就只给李弗生了一个儿子，还不让人家纳妾。
不仅不是贤妻良母，她依旧善妒，多年不改。
潘皇后说：“你少听人说酸话。”
张珠珠这样的媳妇还不够好吗，且不说生儿育女那一回事，就说她和宫里的关系是何等亲厚，光这一点，就能给李家提供不少助力。
之前张珠珠说陈蛟，三年抱俩难道还不够好吗。
现在潘皇后也要说一句，张珠珠难道还不够好吗。
到底做个什么样的女人，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因为没有必要，女人没有必要让所有人都满意。
潘皇后自己还供奉了死了的前未婚夫的牌位，逢年过节都要祭拜，有时候还拉上皇帝和太子一起。
宋章天天被人说她离经叛道，但这也不耽误她的书法卖出高价，更不耽误她的诗词千古留名。
既然如此，那张珠珠想做什么，她只管去做就好，无用之人才会用闲言碎语攻击旁人。
张珠珠她不会将那些人和话放在眼里。
小潘氏笑：“我知道，我就是觉得有趣。”
有时候听人说酸话，也很有意思，明明是自身是能力不足，可他们却要将真正有本事的人拖入泥潭，变的与他们一样。
潘皇后道：“这天底下，有意思的事情多了。”
“可不是吗，”小潘氏说道，“还有人跑到我面前来，要挑唆我和太子妃的关系。”
笑话，她和太子妃的关系还用挑唆吗。
那根本就亲近不起来啊。
小潘氏是看在儿子孙子的面子上容忍着太子妃，陈蛟也是看在长辈的份上孝敬着。
她不太明白有些妇人的想法，她们意图通过一些折磨人的手段，让儿媳妇屈从，然后真心的孝敬她们。
这不是做梦吗。
小潘氏是从来没有这个想法的，她也用不着那样的手段。
潘皇后提醒道：“三年抱俩。”
小潘氏：“够了，够了，我知道。”
张珠珠过去的时候，陈蛟正忙着，她只顾得上和张珠珠打了个招呼。
张珠珠也不着急，逗小皇孙玩了起来。
陈蛟忙了小半个时辰，过来说道：“姐姐你小心这小胖子把你给撞了。”
张珠珠听她说话有点含混：“他撞你了？”
陈蛟说：“我前天早上起得晚，周毅把他放在我旁边，他一脑袋撞在我下巴上，我舌头给咬破了，两天了都在喝粥。”
张珠珠笑着给躺在床上的小皇孙翻了个身，叫他趴下，在屁股上拍了下，说：“快来报仇。”
陈蛟看着自己自己肉墩墩的屁股，说：“舍不得啊。”
亲生的儿子，实在是下不去手。
说罢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小皇孙也咧开嘴笑，陈蛟：“这一笑，就更像他爹了。”
“像他爹你不喜欢，我看你喜欢得很。”张珠珠道。
陈蛟说：“凑合看吧，也不能换了。”
两个人闲话说的没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到正事。
陈蛟说道：“我看这个很好，只是必定会引来闲话吧，京兆府的女学拢共没有多少女学生，都被说过好几回。”
张珠珠还计划办个大个，还不知道要弄出多少麻烦呢。
虽说自己这个做妹妹的，能够借着东宫的名义出来撑腰，只是怕这还不够。
张珠珠从容说：“别着急，我等着他们说呢。”

第417章 任何事情都是相互的
张珠珠很快就把自己要办女学的事情传了出去。
不出意外，等着她的是漫天的热闹。
还有人找上了李弗，叫他不要光顾着朝廷的事情了，赶紧把家里的事情也管一管。
对此李弗也很镇定，他客气的看着对方，说：“我家中有何事。”
“男子尚且不能全部去读书呢，女学成何体统，女子学些三从四德，还用专门办个女学？”
这像什么话，女人读书读的多了，绝对不是好事。
有一个宋章这样离经叛道的，就是前车之鉴啊。
要不是宋老先生让她跟兄弟们一样读书，学的一样的道理，这京城怎么会有一个宋章呢。
女子不是不能学，但她们只需要识字，只需要学些有用的，譬如孝敬长辈，侍奉丈夫，照顾孩子，做一个温柔和善的贤妻良母，不会因长辈些许的苛责而不满，不会因为丈夫偶尔的疏忽变的暴躁、嫉妒，更不会因为儿女一点的不懂事而抱怨。
她们应该学的是女德，这是在家里，是她们的母亲、祖母就能教导的。
女学？
这样的地方，实在没有必要，这只会把温柔和善的女子教坏。
李弗说道：“您家中的女眷，只学的三从四德吗？”
中年男人立刻昂起下巴，看着旁边还有人，立刻大声说：“这是自然，我家中的女眷，一律学的贤良淑德，恭敬顺从，都是极好的。”
他喋喋不休说了一长串，夸自己家里的女眷是如何的懂事体贴。
说完了，他还要问其他人，是不是这样的女子，才是好的。
他得到不少人的认可，这才看向李弗，要是李弗也回答说“是”，那他才满意。
李弗当然不会同意。
一个女人，首先应该是个人。
人有七情六欲，不可能永远都平和冷静，如果她在人前表现出这样，有两个可能。
一是她的心已经麻木了；二是她在伪装，不让人觉察她的情绪。
不管是哪一种，都够可怕的。
李弗反问对方：“这和女学有什么关系？”
男人一愣，李弗继续说：“内子要办女学，花费是她自己想办法，先生也是她自己去找，如果我没有记错，朝廷没有说过女子不能办学。”
简而言之，关你屁事。
“这、这当然有关系了，这会教坏女子的！”
李弗：“什么是教坏了，大家都在刑部任职，是最了解律法条例的，大牢里被关起来的坏女子，都是读过书的，识文断字的？”
当然不是。
读书让人明理啊。
李弗这些年来，实践并完善了张珠珠与人争吵的理论。
他在这里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变成了提问的人，让对方陷入问题之中。
这位科举出身的朝廷官员，他在这里，不是官员的身份，来反对办学的，他是站在男人的立场上的。
他字字句句，都是觉得女子一旦读书，就会变得不容易被欺压，他所谓的“学坏了”，只不过是身为男人，敏锐地在维护他自己的利益。
李弗继续说道：“我的妻子要兴办女学，她用的是自己的力量，并不依靠于我，我是无法按着阁下所言，说管她的。”
“管”这个字，是居高临下的束缚，李弗自认没有这个权力。
但在旁人听来，这还是李弗惧内的表现。
他们这位上官，年纪轻轻，在外手段颇狠，令人信服，在内却惧怕他的妻子。
真是人无完人。
张珠珠早知道这样的情况，对李弗说：“你这样与人争辩，说的好你在惧怕我，回头你惧内的名声要传扬的更广了。”
李弗说道：“将自己的母亲、妻子、女儿，当做器物一样，毫无尊重，我是做不到的。”
就是成婚多年，张珠珠腹中还怀着他们的第二个孩子，李弗也从来不觉得这只风筝永远被缠绕在自己这棵树上了。
风筝只是在树上栖息，她有空还是要继续飞起来的。
如果有朝一日，这只风筝发现自己被困在了笼子里，剪断了风筝线，那她一定会挣脱笼子，彻底飞走。
剪断风筝的线，只会让风筝更自由。
张珠珠说：“如果他将旁人当做器物，那人家看他，也是一样的。”
他的妻女对他，不见得是真正的恭敬顺从，也许在妻女看来，他只是养家糊口的工具人，恭敬孝顺都是可以表演的，他看到的，肯定不是全部。
李弗颔首：“夫妻，父母和儿女，任何事情都是相互的。”
女人即便学的女德，她也不是傻子，她仍然记得自己的本能，会趋利避害。
在这里之后，还是有不少闲话。
因张珠珠是得了皇后和贵妃支持的，以至还有人上了折子，说京城不能大兴女学。
皇帝早听皇后说了这件事，看了折子只让李弗回去管一管。
张珠珠听说了这事笑个不停，说：“这不至于，我就是想大兴，也得有条件才对。”
按着女性人口的数量，这就大兴不起来。
男的永远比女的多。
李弗答应了皇帝说管一管，倒是十分的信守承诺。
说他回去和妻子商讨过了，大兴女学不行，那在京城办一个女学，总是可以的吧。
张珠珠在这都退了一步了，要是还有人说闲话，那也显得他们器量狭小，在这偌大的京城，竟然连一个女学都容不得，这能行吗。
张珠珠本来也只打算办一个，现在她的目的达到了。
以退为进，不过如是。
想进去一间屋子，把房顶掀了不行，留个门总是可以的吧。
张珠珠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这跟砍价也是一个道理，一百块钱的东西，打对折不行，打八折总该可以了。
李弗道：“还需要我做什么？”
张珠珠：“不用，剩下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李弗感叹：“显得我很没有用处。”
张珠珠：“你又不是银子，还能处处都有用，有些事情，银子都不好使，何况是你。”
李弗听着这个比喻，不由皱起来眉头。
“你想想，真的没有我能帮上你的事情？”他追问。
张珠珠低头，看着自己被肚子完全遮住的脚，轻轻踹了李弗一下：“给我按按，我腿和脚都肿着。”
李弗不愧是本书男德天花板，他起身去打热水，边说：“这不叫帮忙，你多想想……”

第418章 我要变成女孩儿
女学这个事情，钱和人张珠珠都有，不缺。
闲话张珠珠也不怕。
确实有贵妇们找了张珠珠，暗示她应该相夫教子，不要搞事。
但张珠珠表示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支持我，太子妃也支持，你们才不要搞我。
于是众贵妇只能沉默。
有什么办法，人家才是宫里那几位的心腹人啊，谁敢搞她啊。
根本搞不过她好吗。
你要跟潘皇后讲三从四德，人家潘皇后是把名字刻在前未婚夫的牌位的女人，你跟她讲，有用吗。
至于太子妃，太子妃的美貌已经背叛了三从四德了，跟她也讲不着。
小潘氏更不用说，她明明是太子的生母，但她从来不跟潘皇后争，什么都听姐姐的，跟她更说不着。
这么想想，还是算了，何必多事呢。
她们又不会送女儿去那样的女学，为此跟张氏结怨，大可不必。
张珠珠她们缺的是学生。
招生才是最难的事情。
出身高门大户的贵女她当然不招，家境好些的女子估计也不会出来抛头露面，在招生这件事情上，还得想办法。
张珠珠的办法也简单，不收钱，她倒贴，来上学的，她还管吃住。
被张珠珠忽悠过来的大金主许貅很是感慨，说道：“我看你也别在家里待着了，你去大相国寺，把观音菩萨的金像挪下来，你坐上去。”
这还不是活菩萨的话，这是什么。
张珠珠摆出来一个手捧玉净瓶的姿势，说：“行啊，以后你们也别去烧香拜佛了，来拜我，捐的香油钱，正好贴补给这些女孩子。”
许貅看着张珠珠，她下个月就要生产，肚子挺大的，脸也圆润，能看见多长了一层下巴，说一句慈眉善目也很符合。
许貅说罢了玩笑话，又认真起来：“你当真舍得，那可是一大笔钱。”
张珠珠：“我有钱。”
她不缺钱，便是办学，又能花出去多少，而且她也不会独自出钱的。
这些日子，听说她要办学，好些人都送了钱过来，这都是她从前积攒的关系。
许貅指指她的肚子：“你两个孩子呢，以后他们可都是要成婚的，别把自家孩子给忘了。”
“放心，我有分寸。”张珠珠说。
女学的规模，是注定不会很大的，张珠珠深深地明白这一点。
她只能做到的，也只是这一桩小事，她做不了更多了。
男女到了年纪，就要成婚，成婚之后，生儿育女，儿子是金贵些的。
但女儿大部分都早早地成了家庭中的劳动力，年纪大一点的，长姐如母，还得照顾弟弟妹妹，等到了年纪，找个人家嫁过去，开始生儿育女。
就这样循环往复，好像千百年来都是一成不变的。
京城女学开始在京城以及周边大肆宣传，张珠珠让李弗帮忙，让县城的衙门去宣传，官府说的事情，总是比较可信的。
她怀着身孕，不好亲自出去，好在外面铺天盖地的宣传效果很好，有不少家里快养不起或者都不想养活的，就把孩子给送了过来。
甚至还有三五岁的女孩子，父母想着，让这女学帮着养活到十来岁，再接回去，帮家里干活，到了十三四岁，就可以出嫁了，还能白得一份聘礼。
这是多好的事情。
张珠珠听着这样的如意算盘，心想落到了她手里的，还想白白要回去，做梦去吧。
这些女孩子从女学出来，是要给她“打工”的！
打个比方，学算术的，以后要去她和许貅等金主的铺子里管账。
学医的，以后要在张珠珠办的医馆里给人看病。谁也逃不了。
那些父母把孩子送过来的时候，就跟书院签署了培养协议的，违约的一方要赔钱。
等事情差不多，张珠珠也到了生孩子的时候，不方便再出门了。
红豆靠在他娘身边，说：“娘，你是不是喜欢女孩，不喜欢男孩？”
张珠珠：“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看，你办的都是女学，只有女孩子能去那里上学，我也想去娘办的学堂上学。”红豆依恋地贴着母亲。
张珠珠摸摸儿子的头，他还小，不知道自己投成了男身，是何等的幸运。
红豆噘着嘴说：“我小时候还穿过女孩儿的衣服，还打扮成女孩儿，娘肯定是更喜欢女孩的。”
他哥哥姐姐们和他说过的。
张珠珠：“那娘要是真的更喜欢女孩儿，你怎么办？”
红豆想了想，没有说话。
他下床，往书房跑过去。
张珠珠以为孩子伤心了，准备哄哄他。
过了会李弗抱着儿子回来，神情十分复杂。
红豆则比较沮丧。
张珠珠奇怪地看着他们，李弗捂住儿子的耳朵：“你知道红豆跟我说什么吗。”
张珠珠说：“他跟我抱怨我来着？”
李弗：“他问我，是不是割掉就是女孩儿了。”
张珠珠愣了片刻，然后回过神，神情同样复杂，说：“你给他解释清楚没有。”
那可不能随便割啊。
李弗：“解释清楚了。”
他说完，才松开红豆的耳朵。
红豆苦着小脸：“我不能变成女孩子了。”
张珠珠：“你当然不能，要是男女能变的话，这世上就没有你了。”
李弗无奈看着妻子。
要是男女可以转变，那张珠珠肯定早就变成男人了，这会儿三妻四妾也说不定呢。
而且凭她的本事，她可以让妻妾们和睦的。
张珠珠哈哈大笑起来。
红豆轻轻贴着母亲的肚子，说：“那娘生个妹妹吧，娘最喜欢妹妹也没有关系，我也喜欢妹妹。”
虽然他想要弟弟，但娘喜欢妹妹，那就生妹妹好了。
张珠珠抱着儿子：“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爹娘都一样喜欢你们，最喜欢你们两个，没有高下。”
红豆睁大眼睛：“真的吗。”
张珠珠和李弗都点头。
“你娘办女学，是想帮更多的女孩，”李弗解释，“不是所有的爹娘都将女儿和儿子看得一样重要，他们许多人都更喜欢男孩，不好好照顾女孩，你看你在宫里陪太子读书，全都是男孩，没有女孩。”
红豆说：“我听说，读书是很辛苦的事情，女孩不能辛苦，才不读书。”
张珠珠：“谁和你说的瞎话？”
李弗也道：“不是这样的，不然女孩读书，是偏见，男孩才是被偏爱的，爹慢慢和你说。”
红豆还不太明白，他有些累，躺在床上睡着了。
张珠珠正要说话，李弗先说：“我去问问这是哪个先生教孩子们的，让太子换了他。”
张珠珠：“你厉害。”
李弗：“知珠珠者，三郎也。”
两人低声笑起来。

第419章 为她筹谋
没过几天东宫就少了个先生，太子虽然是个钢铁直男，但娶了媳妇之后，渐渐回悟过来，有些事情，它就是不对，有问题。
而且陈蛟也很不满那先生将女子形容的柔弱无用。
“这话说的很可笑，太可笑了，”陈蛟说道，“明明是反过来，不是我，就说寻常女孩儿，哪个不是在家的时候帮衬父母，出嫁之后照顾夫家一大家子，还得生孩子。”
“打理家务琐事，这才是最辛苦最磨人的，生孩子照顾孩子更是辛苦地要死，要是他真觉得读书辛苦，那不如换一换，我们女子去读书好了，我不觉得读书辛苦，现在要是叫我读书做官，我也是能够考中进士的！”
陈蛟越说越生气，周毅都不敢跟她搭话。
周毅只说：“已经叫人把他换走了，等过两天周燮不读书的时候，叫他早早起来，陪着你一整天，到时候她就知道你的辛苦了。”
陈蛟喝了口茶，说：“这不是你的主意吧。”
周毅对她的补偿，一般是些稀罕的东西，金银财宝之类的。
周毅不想自己才说了一句，她就能猜到，只能说：“你觉得是谁？”
陈蛟说道：“这还用猜吗，你身边只一个正常男人。”
当然就是李弗了。
只有李弗这样的心思，别人只会觉得为此事打发走一个博学多识的先生，是在多事。
周毅一开始听见这话的时候，也觉得这事情很没有必要。
只要提醒了那先生，再跟儿子说说就好。
李弗让他好好想想，周毅道：“他同我说，若是我纵容那样的想法在孩子心中扎根，那他以后就不会尊敬为他辛苦付出的生母。”
别的事情，周毅可以不在乎，但这件事情，周毅是很放在心上的。
他挨着陈蛟坐下，说：“仔细想想，我小时候很仰慕父皇，觉得父亲是最厉害的，母后和母妃，还有那些妾室们，她们全都是柔弱无用的女子，我们家里，是父皇扛起来的。”
但今日和李弗说过之后，他不免回想起自己幼年时候的这些想法。
周毅现在尊敬两位母亲，是因为在他长成之后，渐渐明白了她们为自己付出的辛苦。
陈蛟不知道什么时候枕在周毅肩头，说：“那现在呢。”
周毅说：“我不止应该看到你们为我付出的辛苦，我还应当知道，你们作为女子所遭受的痛苦和付出。”
只要生为女子，似乎是意味着苦难的开始。
陈蛟说：“我不大记得我的生母，我稍微大些之后，父亲纳了我母亲的侍女做了姨娘，又生了我弟弟妹妹。”
“有人在我耳边说闲话，我也一直觉得她做了父亲的姨娘，是不记得我母亲的恩德了，但现在想想，我父亲纳她为妾，她没得选，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对我多有疏忽，也不能全怪她，父亲我私心，她也有私心，我也有自己的。”陈蛟说道。
母亲和忠仆，她只是选择了前者的身份而已。
周毅把她抱在怀里，说：“没事，有我。”
“我会好好教导两个儿子的，会让他们知道并非柔弱，你是他们的母亲，很厉害，很勇敢。”
周毅终于不再将“柔弱”这个标签，贴在自己妻子的身上了。
他也承认，自己并不能像婚前承诺的一样，让她完全地依附自己，什么都不必担忧，可以毫无忧虑地过完一生。
如果不是李弗来提醒，他们的儿子在幼年时候，就会觉得母亲无用，长大之后，就有可能不尊重她。
眼下周毅也明白他爹为什么要养生了。
皇帝这活，那真不是人干的，他是要把命给搭进去的。
要是自己以后死的早，陈蛟又不被亲生的儿子尊重，那她余生怎么办？
亲生儿子都不尊重，儿媳妇们肯定也是一样，宫里一向是见人下菜碟的风气，陈蛟还能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吗？
要是真那样，周毅死了都不能瞑目。
周毅想到这些，立刻就下旨让那先生离开。
因为担心有人联想到太子妃身上，周毅还找了个合情合理、叫人看不出破绽来。
陈蛟突然笑了起来：“我做梦都没有想到，会从殿下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呢。”
多稀罕哪。
他们才成婚的时候，周毅还在想方设法让她顺从驯服。
现在倒好，驯服的成了他自己。
周毅实在很没脸面，但他也不在乎了。
就像自己养狗一样，陈蛟心想，她一开始养着那丑丑的小狗，只是养着玩而已。
现在那只狗，它穿着织造局的匠人做的衣服，脖子上挂着一块玉牌，是宫里最好的玉雕师傅刻的。
狗窝是陈蛟亲手缝的，咬坏了陈蛟也舍不得打它，得给它做新的。
两个孩子跟狗玩的时候手底下没有轻重，陈蛟是要呵斥孩子，哄狗的。
宫人们都知道太子妃从婚前就养了只狗，见了都客客气气的。
到底是谁被驯服，这还真不好说。
但是也没关系了，大家都夫妻，生俩孩子了，凑合过吧，也离不了。
“我看看慈幼局的事情，你管的顺手不顺手？”周毅说道。
他还是第一次问这个，陈蛟说道：“还行吧，我慢慢来。”
周毅之前其实不大赞同她管这个事情的，太累了。
不过现在不一样，周毅说道：“这个事情你要管，你等我哪天，不，就三天以后，那天我和儿子都休息，我们陪你去看看那些孩子，阵仗要大，就说太子妃仁善，想看看那些孩子过的好不好，叫周燮陪他们去玩。”
陈蛟看着丈夫。
周毅站起来：“你不懂，名声这个事情，多是经营出来的，你也得经营，我再叫人编几个故事，就说，嗯，就说你少年时候，做梦梦见了泰山娘娘，娘娘让你把名字里的‘娇’改成了蛟龙的‘蛟’。”
蛟有小龙意思，这一定程度上也可以给陈蛟的身份增光添彩。
陈蛟说：“殿下打算为我经营名声？”
周毅：“对，我之前没想过这个事情，你这个太子妃的名声，也要传扬起来。”
陈蛟想了想：“殿下，你要分权给我？”
名声有时候就意味着权力，以后她不必依靠太子，就有做一些事情。
周毅说：“对。”
他要为她筹谋。

第420章 三生三世
张珠珠一家人这天也来了慈幼局。
陈蛟说起这些事情，心情颇不错，她说：“他要是早日这样，我早就爱他爱的不能自拔了。”
张珠珠扶着自己的肚子笑了起来：“这事，太子确实有心了。”
但就这件事情来说，周毅确实很不错。
权力是非常重要且有用的东西，尤其对现在的陈蛟来说，她生下的两个儿子，是她的保障和依靠。
但她只有孩子作为保障，这还不够。
人如果要依附于另一个人生存，就算依附的是自己的孩子，那也不能理直气壮。
现在有些母亲在孩子长大或者成婚之后，越发的想要控制孩子，甚至与儿媳妇争斗，抢夺孙子的抚养权，就是因为她们需要控制男性来获得一些权力。
宅斗难道仅仅是争宠吗。
不是，它仍然是在争夺权力。
太子妃还需要名声和威信，之前张珠珠帮助陈蛟谋求权力，现在周毅做的也是一样的事情。
陈蛟：“他可真能编，还要叫人编故事，说我少年时候做梦，梦见了泰山娘娘，所以改了名字，我是泰山娘娘派下来的神女，注定要成为皇家的媳妇，给周家生下身强体壮聪明伶俐的皇孙，辅佐太子成为一代明君！”
张珠珠听了，不由笑得更大声。
陈蛟也很不好意思。
她改名的原因，是因为有人说她娇弱，她一气之下把名字给改了。
这跟泰山娘娘没有半毛钱关系。
什么命中注定，太扯了。
而且今天在慈幼局里，也显得她好像是拿着这些孩子作秀。
因此陈蛟私人出了一笔钱，还从周毅的私库里克扣了些。
张珠珠笑罢了说道：“这个编的还不错，你等着，我回去给你写个新的，命中注定这个，我得展开好好写。”
正好她怀着孩子，在家歇着呢，写个故事打发时间也不错。
编故事，张珠珠才是最好的编剧。
陈蛟有些尴尬，说：“这都是假的，我听了都觉得别扭，人家能信吗。”
张珠珠说道：“你以为太子当街杀人的事情是怎么平息的？”
那还不是张珠珠连夜编的故事，传得沸沸扬扬的，把那事儿给遮掩过去了，让大家觉得杀人是少年意气，而不是心狠手辣吗。
陈蛟瞪大了眼睛：“这故事我有耳闻过，原来是姐姐编的。”
张珠珠：“对，就是我，那是连夜编的，很是仓促，我给你编个好的，前生今生，命中注定，绝对能够传遍天下，以后你就是唯一的太子妃，谁都不能与你争锋。”
陈蛟这下不觉得不好意思了，非常感动，说：“谢谢姐姐，我都想马上看到这故事了。”
周毅都有的东西，她怎么能够没有！
陈蛟和太子，还有他们的两个儿子，在慈幼局待了一整日。
陈蛟本就性情温和，做了母亲之后，对孩子更是心软，陪着他们的时候很有耐心。
周毅倒是在旁边冷着脸，只有太子妃对他提出要求的时候，他才会露出笑容，显得温和些，不让人惧怕。
这是李弗教的，说是显得周毅和太子夫妻情深，十分恩爱，更能够凸显太子妃对冷面太子的重要意义。
周毅觉得不错，就照办了。
“你哪儿知道的这么多？”周毅问他。
李弗：“殿下知道人设吗。”
他给周毅解释了一番，周毅恍然：“这就跟当初把我编成少年战神是一样的。”
李弗：“正是如此。”
这个词虽然是周毅第一次听，但这件事情，却是早就有了的。
有些人努力遮掩，表现出夫妻恩爱、家庭和睦的表象，这也是一种人设。
周燮不太活泼，但他实在好看，又愿意朝人笑，还很客气的喊哥哥姐姐，没一会儿就被那些孩子围起来，玩得很热闹。
陈蛟和张珠珠去听了一耳朵，发现有几个孩子正在争执，他们要完过家家的游戏，正在争着当周燮的新郎官，连女孩儿都要争。
陈蛟：“他们，很活泼啊。”
张珠珠道：“不要紧，小孩子罢了。”
最后红豆提议，让他们全部都当周燮的新娘。
这些男孩年纪还小，看周燮又实在漂亮，也就答应了。
一行人在这里待到了下去，他们来的时候用的就是太子妃的仪仗，离开的时候也是一样，动静很大。
回去之后，张珠珠灵感爆发，很快就编了一个故事。
太子妃陈蛟，前世是泰山娘娘身边的神女。
太子周毅，是天庭的神将，两个人相恋，得到了众神的祝福，可是好景不长，神将奉命去征讨妖魔，不幸战死。
神女万分悲痛，用禁法保住了神将的灵魂，但她因为用了禁法，自己受了伤，还要被泰山娘娘处罚。
但众神念在神将有功，又有他救过的百姓为他建造庙宇祈福，于是惩罚他们两个下界轮回。
他们两个之前已经轮回了两世。
第一世他们出身平平，神女是寻常农女，神将是个病弱男子，他因为魂魄残缺身体不好。
他们有感情，可男人为了不连累女子，他拒绝了婚事，让女子嫁给自己身体强壮的弟弟。
但在弟弟的心爱之人的新婚前夜，男人吐血而亡，农女知道之后，也自尽了。
他们不知道，弟弟已经偷偷改了婚书，成婚的仍然是他们。
第二世，神将是将军，神女是小国的公主。
他们仍然相恋了，但将军生来就是要征伐的，公主的国家也亡于他手。
将军许诺自己会娶公主，让她一生平安富贵。
公主答应了，但在新婚夜，公主在将军睡着之后，从枕下拿出了匕首，她犹豫很久，没有把匕首刺进将军的胸膛，她把匕首刺进了自己胸口。
她无法在亡国之后苟活下去。
将军本来已经等着公主复仇了，可他没有想到，公主竟然选择了自尽。
将军安葬公主，然后遁入空门，青灯古佛，一生孤寂。
前两世都是悲剧收场。
第三世，他们终于有了健康的身体。
太子身份高贵，太子妃虽然拥有美貌，可她出身低微，两个人仍然身份有别。
他们不知道，这是泰山娘娘给他们的试炼。
如果失败，泰山娘娘就会把自己疼爱的神女给带走，抹去神女的记忆，让他们有情人终不能团聚。

第421章 爱女
陈蛟正看着这故事，旁边两个侍女也一起看，两个人泪眼盈盈的。
她看着那这俩，说：“你们怎么哭了。”
陈蛟看故事的时候代入的是自己，她尴尬啊。
但年轻女孩是很容易被爱情给感动的，而且张珠珠她很擅长煽情，她就是搞这个的。
侍女说道：“有情人为什么要受这样的折磨？”
“就是，泰山娘娘应该护着他们两个人才是。”
两个人生怕这有情人给分开了。
陈蛟心想，果然是她姐姐写的故事。
试炼的内容也很简单。
如果太子可以抛开身份的差别，可以透过陈蛟的美貌，看到她善良的本质，愿意娶她为妻的话，那他们的试炼就算结束了。
要是太子为了权势，娶家世更好的女子，甚至逼迫陈蛟做了妾，那这试炼就算失败。
而陈蛟非常坚定地不会为人妾室，即便是太子也不可以。
好在太子经过一系列复杂的纠缠，最后力排众议，坚定地娶陈蛟为妻。
陈蛟少年时候改名，就是泰山娘娘的暗示。
包括天上那一世，他们两个人在第四世，总算是圆满了。
泰山自古就是象征着帝王气象，皇室有了泰山神女辅佐，有泰山神女生下的两个皇孙，一定会长盛久安。
晚上周毅就看到了这故事。
他一看就要倒气，说：“怎么三生三世的轮回起来了？”
陈蛟：“怎么了，你忘了当初给你编的那个故事，不也说你是神将下凡吗。”
这故事只是影射，并不会提起两个人的大名，现在这么写，也算是前后呼应。
周毅点头：“行吧。”
虽然他看了这故事觉得离谱，但是张珠珠的能力还是很可靠的。
于是这故事就宣扬了出去。
李弗帮着张珠珠写来着，说：“你们女子，为什么会觉得让男人遁入空门就是惩罚？”
李弗是大肆处理过出家人的，对此他不是很理解。
张珠珠说道：“重要的不是遁入空门，是孤独，在爱情里，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孤独，只要孤独，就是惩罚。”
在爱情故事中，孤独是惩罚。
在现实生活里，孤独，是一种福报。
尤其对女子来说。
而且张珠珠这个故事中的女主角，她两次自尽，第三世身份又卑微。
这其实不是张珠珠喜欢的风格，但对于被影射的陈蛟来说，她作为被选择的那个人，是更容易被女子代入的。
这更符合当下的环境，对陈蛟的名声更好。
当然了，这也容易制造一种爱情幻梦，让女子沉沦，所以张珠珠在着重描述的最后一世里，刻画了女主角坚韧不屈，不为富贵所动，不因被欺辱就自轻自贱等品质。
李弗点头，这不太符合现实，但是这很符合想象中的男女爱情。
于是这个故事，很快就被传扬开来。
张珠珠一向雨露均沾，太子的三位长辈，在这个故事里，扮演了积极正面的角色，不苛求子女的全然顺从，没有用不好的手段压迫家世不好的女主角，他们慈爱、坚毅，给孩子说清楚好坏是非，让孩子自己承担结果。
尤其是皇帝，英明神武，是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的紫微星转世。
潘皇后和贵妃也是很正面的女性形象。
这个故事里没有恶婆婆，着重提了男性的自主选择。
皇帝一看就知道这是张珠珠写的，对李弗说：“我看你媳妇也不用做别的了，在家写话本子就很好。”
李弗非常平和，对皇帝说：“不过写了一些实话，陛下您确实教子有方，更是一位明主。”
皇帝说道：“被你们说的，朕得好好保住晚节啊。”
不然怎么对得起这紫微星转世，救黎民百姓水火的大好名声啊。
李弗心想，珠珠的本事，连皇帝都能够打动。
张珠珠很为自己的故事得意，这天晚上，她梦见一团明亮柔和的光晕落在自己身上，她睁开眼睛，摇晃李弗，道：“我要生了！”
李弗当即惊醒，然后立刻出去叫人，一家人都被他给惊动起来了。
张珠珠开始腹痛，李弗旁边喂她吃东西：“快吃些，有力气。”
就算生二胎，谋杀亲夫的心情也是一模一样的！
好在这一胎生的快，天亮的时候，张珠珠生下一个女儿，哭声很大。
等孩子洗干净，包进了襁褓当中，李弗亲手把自己柔软的女儿抱到了张珠珠面前：“她可漂亮了，你看看。”
张珠珠看过去，也不由露出了笑容，她没有力气说话，李弗道：“睡吧，我照顾她。”
红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就有了妹妹了。
红豆对此很不满，说：“爹怎么不叫我起来，我也想等着妹妹生出来的时候。”
李弗说道：“这你可不能冤枉我，我去叫你了，但是你太困了，叫不醒。”
旁边侍女作证，红豆只能遗憾地叹气：“我不是故意不起来的，我昨天下午跟人蹴鞠，我晚上太困了。”
他不是故意的。
本来也没有必要让一个五岁的小孩子大半夜地起来，李弗说道：“没关系，你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妹妹，这也很好。”
红豆高兴了些，看着妹妹圆圆的小肉脸，就要亲上去。
李弗又拦住她：“妹妹还太小了，身体弱，不能亲。”
张珠珠特意说过，不让任何人亲孩子，她自己都没亲。
红豆：“那我摸摸妹妹的手可以吗？”
李弗：“你要把手洗干净。”
红豆去洗了手，然后待在妹妹旁边，李弗见状，叫人去宫里给孩子告假，李弗自己也是搞了假的。
张珠珠被女儿的哭声吵醒。
李弗准备抱着她去给乳母，张珠珠含混道：“我来吧。”
李弗将女儿抱过去，又打发红豆去厨房看看给张珠珠单独准备的早饭好了没有。
红豆噔噔地跑走了，张珠珠称赞道：“哎哟，我们红豆知道照顾娘了。”
红豆昂起下巴，今天开始，他就是大哥了。
大哥当然要照顾娘，照顾妹妹。
至于爹，等爹老了再照顾也来得及。
张珠珠喂饱了孩子，对李弗说：“她眉心有个小痣。”
李弗：“对，还是红痣。”
张珠珠：“不会越长越大吗。”
李弗：“没关系，不难看。”
张珠珠倒不是说这个，她是怕这个痣会病变，但这也说不好，先看着吧。
张珠珠把孩子交给李弗，红豆带了饭菜回来，一家四口一起吃了早饭。

第422章 她知道
张珠珠平安生下个女儿，张家人过来看望她和孩子。
吴贵娘把孩子抱过来，说：“这跟三儿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张珠珠：“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记着呢。”
张金金在旁边说道：“当然记得，娘怀着你的时候，动静可大了，很折腾人，还吃的特别多，都以为你是个男孩。”
结果一生下来，得了，还是个女孩。
月子里不能哭，但是吴贵娘抱着第三个女儿，差点把眼睛都给哭瞎了。
虽然哭的惨，但也算是把张珠珠的长相记得清清楚楚的。
吴贵娘说道：“那时候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接连生了三个女儿啊。
三个！
不是一个两个。
她恨自己的肚子不争气，也恨菩萨怎么就给她送女儿，不送个儿子。
旁人都能生儿子，怎么就她不能生。
张珠珠心想，那倒是不至于。
吴贵娘想起更多往事来：“你二婶还把她大儿子拽到咱们家里来，说我生的是女孩儿不要紧，以后可以把她儿子过继到咱家来，继承家业。”
“我那时候恨得要吐血，赶紧地就把我身子骨给养好了，怎么也得生个儿子，把家产给他保住了，不然等我们俩年纪大了，你们三个也嫁人了，那就真的要便宜你二叔二婶了。”
吴贵娘说起往事来，十分感慨。
张珠珠低头看看熟睡的小女儿，说：“那你们怎么不想着，把家业分给我们三个姐妹当嫁妆，到时候我们也会照顾爹娘的。”
吴贵娘皱眉，思忖了许久，才摇头说道：“没有这个规矩。”
是真的没有。
他们夫妇从始至终，都是要生儿子，没有说要分家产给女儿。
毕竟养儿防老，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
张珠珠和张金金现在年纪大了，对这些事情倒是能够比较平和的面对了。
等吴贵娘被林文婴给叫走了。
张金金忽然说道：“我真的对锦娘不好吗。”
锦娘是张金金女儿的名字，张珠珠之前说过她对儿子更好。
张珠珠只道：“有些事情，不必谁说，大姐自己心里也有数。”
张金金好一会没说话。
张珠珠也不说什么，人就是会被环境潜移默化地影响。
这不能全怪张金金，她只是在不经意间，变成了所有寻常妇人的模样，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张金金说：“我给她多准备嫁妆，以后肯定不会让她因为一块地的事情不高兴的。”
她当初为了争那一块地，连自己温和的长姐样子都抛开了，想想也是难看，还多亏了珠珠给她想办法。
张珠珠说：“不用担心嫁妆的事情，我会给家里的孩子，不论男女，都同样准备一份的。”
她不会让孩子们在钱财上觉得困窘的，尤其是家里的女孩儿。
张金金干脆说：“那你觉得，我怎么待她，才算是公平。”
张珠珠：“大姐你也是从小女孩时候过来的，这还要问我吗。”
妇人在很多年之前，也只是个柔弱懵懂的小姑娘。
一个小姑娘想要什么，做母亲的心中应该明白的。
只是时间过去了太久，小姑娘长成了妇人，被生活催逼着，将过去的记忆全都埋藏起来了。
张金金被提醒，渐渐回忆起了过去的事情。
她说道：“我最想要的，也不是什么衣服首饰，村里那时候有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我去洗衣服的时候，他在背诗词。”
时至今日，张金金有了张珠珠这个妹妹，已然应了他们几个的名字，金银珠宝是一概不缺的。
但她仍然能够回忆起那个场面。
“我那时候还不懂事，去问人家，说他和我一样大，怎么他不用洗衣服照顾妹妹，人家就和我说，男孩和女孩是不一样的，他们可以读书做官，女孩就是要照顾家里，长大了嫁给好夫婿。”
她记得自己那时候想问一句“凭什么”。
但是她一贯的温和顺从，是家里的大姐，所以她沉默地接受了这一切。
“等锦娘再大些，我就送她去女学读书识字，跟她哥哥一样。”张金金忽而笑了起来。
她握住妹妹的手，张珠珠的确是很聪明的，她说的也很有道理。
一个妇人，怎么可能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女儿需要的是怎么样公平的对待。
知道的。
只是有些东西被厚厚的灰尘遮盖，被深深地阴影蒙蔽，连自己的心都被欺骗过去。
这欺骗不是一天两天，甚至不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上百年上千年，灰尘和阴影，笼罩在所有女人的头顶，不得看见天日。
张珠珠说道：“姐姐现在学，也是来得及的，姐夫的生意越发做的大了，你学了，才能知道他有没有蒙骗你。”
张金金有些迟疑：“我都这么大了。”
张珠珠说：“你多大了，二姐还跟二姐夫识字呢，又没有到了老眼昏花的地步。”
张金金很不好意思。
张珠珠就说：“我身边的人，金珠儿你知道吧，可聪明了，我叫她过去教你。”
张金金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没有拒绝，她对此是有些期待的。
张大春和吴贵娘瞧了小外孙女，不免就要说起儿子的婚姻大事来。
他们两口子年纪也确实是大了，想抱孙子的心情越发迫切起来。
林文婴和李启夫妻俩满口应了下来，打算帮一帮他们的亲家，然后小宝也被喊过去，问他喜欢什么样子的。
小宝用不知道，他不开窍。
不过给他说一门好亲事，倒也不难。
张珠珠也问他：“你真不知道？”
小宝：“三姐你觉得我该娶什么样的。”
张珠珠：“当然是你喜欢的。”
小宝小声嘟囔：“那我还喜欢下凡的仙女呢。”
张珠珠：“你看我梳妆台上那面镜子磨得亮不亮。”
小宝瞥了一眼：“还真亮。”
张珠珠：“你快去照照镜子。”
小宝：“……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就是说说。”
这什么姐姐啊。
张珠珠给他想了个办法，说：“给你找个也喜欢算术的，你看行不行。”
小宝：“我没听说过有这样的。”
女孩读书的机会都几乎没有。
“有人家也不会到处说，”张珠珠，“你就说行不行吧。”
小宝：“行。”
他犹豫了一下，凑过去小声说：“还是要好看些，行不行。”
张珠珠白了弟弟一眼，小宝不好意思地跑了。

第423章 并非人人喜欢
张家人在这边一连待了好几日，确定张珠珠跟孩子都没事，这才回去。
晚上张珠珠躺着休息，李弗抱着女儿在屋里来回地走，想把她给哄睡了。
哄了半天一看，小姑娘眼睛睁的老大，反正就是不睡。
李弗急了，说：“哪有没出月子的小孩这么能熬的，我得找个太医来问问。”
他们家这小姑娘挺好的，不哭不闹，吃的也好，就是不睡觉。
一般这个月份的小孩子，每天清醒的时候能有一两个时辰就不错了。
他们这个小姑娘，有将近四个时辰是清醒的，这就很不对劲了。
奶娘哄，张珠珠哄，李弗哄，林文婴都来哄过。
没用，人家就是不睡觉，谁来哄都不管用。
张珠珠说道：“你先把她放那儿。”
把她爹累的都快睡着了，人家的大眼睛还睁着呢。
李弗把孩子放在小床上，又坐在张珠珠身边，忧愁地不说话。
唉，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啊。
李弗又凑到女儿面前，小声说：“快睡觉了，你看外头天都黑了，大家都睡。”
小姑娘根本不知道他说的什么，自顾自地瞪着小脚，晃着小手。
张珠珠也凑了过去：“再不睡觉，你以后就是个小矮子。”
李弗很不赞同这话，说：“说不到我们妹妹就是不需要睡觉，她跟别的孩子不一样，能长高的，你是你们家三个姐妹里最高的，我也高。”
张珠珠：“行了，行了，你看着她吧，我先睡觉，你要是熬不住了，找奶娘侍女来盯着，咱们俩这样也没用。”
不是张珠珠不上心，可这种事情，再怎么上心也没有用，要把他们俩给熬坏了，这也不至于。
李弗给她盖好被子，说：“你睡吧，我再等等。”
李弗硬是等到孩子睡了，这才去歇着。
翌日家里就请来了宫里的太医，最擅长看小孩的，说是家传的医术。
太医把孩子的情况仔仔细细问了一遍，又亲自看了将近一整日。
最后得出结论，说你们家孩子，可能就是不爱睡觉。
主要也看不出别的毛病。
她也不爱哭闹，胃口还很好，逗她的时候，也有反应。
李弗仍不放心，又请了其他大夫过来，折腾了半个月，把张珠珠和李弗两口子折腾够呛，孩子确实是看不出有什么。
两人这天盯着小床上的女儿，张珠珠先说：“她应该，就是不用睡觉吧，我听说有些人一天只用睡两个时辰，就精力充沛。”
李弗：“若真如此，那确实没有办法。“
两口子这么说了，但成天还是提心吊胆的。
直到满月，孩子都一直平安无事，两人这才稍微放心些。
他们两个人紧张，但在红豆面前遮掩过，没叫孩子看出来，省得她小小年纪一起跟着紧张。
孩子满月的时候，家里摆了满月酒，没请太多人。
红豆倒是领了跟他一起读书的小朋友过来，这些小孩儿对红豆的妹妹也只充满了好奇。
这不能怪他们，红豆天天跟人家说，自己的妹妹如何如何，小孩儿的好奇心也是被勾起来了。
这天小姑娘的小床前面，围着十来个小男孩，红豆在一旁洋洋得意，说：“这是我妹妹。”
周燮在最前面，说：“她好小，比我弟弟还小。”
红豆说：“二皇孙一岁多了，我妹妹才一个月，等我妹妹一岁的时候，就会长大的。”
周燮点头，把他娘准备的金锁放在小姑娘的枕头边。
这是太子妃让他放的。
“你没有弟弟吗，”又有小孩问起来，“我觉得弟弟比妹妹好。”
“为什么？”红豆很不理解这话。
弟弟和妹妹有什么不一样。
“弟弟以后能和你一起接管家里的事情，和你一起读书，妹妹长大，就要嫁给别人家了。”
红豆想了想：“那我妹妹也可以管家里的事情，也能读书，以后她可以不嫁人。”
“女孩不是都要嫁人的。”
红豆：“凭什么啊，我妹妹就不嫁人，我照顾她一辈子。”
小男孩们满足了好奇心，便对这个新生的女孩不再感兴趣，又说不过红豆，就跑出去玩了。
红豆有些不高兴，跑到他娘身边，说：“妹妹这么可爱，怎么他们都不喜欢。”
张珠珠正和陈蛟说话，听见儿子这么说，笑道：“她是你妹妹，又不是别人的妹妹，更不是银子，怎么会人人都喜欢，只要咱们自家人喜欢她就够了，不需要那么多人喜欢的。”
红豆想了想，说：“好吧，我喜欢妹妹，不用他们喜欢。”
张珠珠捏捏儿子的脸蛋，叫他也出去玩了。
陈蛟道：“红豆操心的还不少。”
张珠珠：“他自己喜欢，巴不得大伙儿都喜欢，哪里有这样好的事情，除非是钱，大家才都喜欢。”
陈蛟道：“我也很喜欢。”
她只恨不得把自己的小儿子也从男变女呢。
两人说了会孩子的事情，陈蛟看屋里安静下来，小声说道：“有人给陛下的汤里下了药，被查出来了。”
张珠珠一惊：“谁啊，这么大胆子。”
陈蛟声音更低：“陛下久不幸后宫，却有宫妃怀了身孕。”
那当然不是皇帝的种，本来这种事情，你死死瞒着，把孩子落了就说生了一场大病，也就罢了。
可这宫妃因为孩子生了妄念，想以假乱真，遂给皇帝下了药，到时候瞒天过海。
但这事没成，当天就给查清楚了。
“人呢。”张珠珠问。
陈蛟：“陛下当场就要杀人的，皇后娘娘给劝住了，人还活着，回头和那孩子的爹都给送走了。”
张珠珠很是震惊：“这样的事情，娘娘都劝得住？”
陈蛟也以为这两人并那孩子都会被杀，不牵连家里人，都是皇帝格外大度了。
但潘皇后就是给劝住了。
“母后说是不好起杀念。”陈蛟道。
张珠珠是真心佩服这一家子。
不过想想也是，皇帝为了身体健康，几乎不去后宫，那些宫妃是前两年才纳进宫的，一个两个都很年轻，没有慰藉，难免做出荒唐事来。
陈蛟说完了心里藏着的事情，这才过去把惦记了一个月的小姑娘给抱在了怀里，亲亲热热地逗弄起来。

第424章 李弗的忧愁
李弗将女儿抱去了前头，给众人瞧着。
小姑娘被一通夸奖，不说真心还是假意，李弗都非常高兴。
可惜他的心情不是人人都能够理解的。
许多男人都想不明白，不就是一个女儿吗，至于高兴成这样。
其中不免有人开起了玩笑，说：“我家中有一子，比这孩子大了几个月，咱们说不定还能做个亲家。”
李弗看着说话的这人，笑得很客气，但没有应答。
这位仁兄年近四旬，别说儿子了，他孙子都有了。
之所以说起自己的幼子，是因着这个幼子，是他心爱的继妻前些时候给他生下来的。
老来得子，自然是万分的宠爱。
只是他其他的儿子大部分都已经，成人，尤其嫡长子很有本事，让这人很为自己的老来子忧心。
今日看见李弗的幼女，突然就生出这个心思，想着要是幼子能娶了李家的小女儿，那他死了就能瞑目了。
一般人到这一步，也就过去了。
毕竟李弗也是有身份的人，这里还是李家的满月酒。
但这让对方觉得很没有面子，这人又不是个十分大度的，一时心中很是不满。
谁家还是累世官宦了，一个女儿罢了，至于这样得意，还大张旗鼓地摆满月酒，若是个儿子，倒还值得！
李弗抱着女儿转了一圈，这才给送回去。
周毅一起过去，说道：“真有这等不长眼的，我都不敢说这话。”
周毅也是很无语了。
李弗为这个女儿，专门办的满月酒，还抱过去给人显摆，明摆就是表示自己的闺女的疼爱。
结果居然有人在这个时候攀亲家。
周毅这个皇太子，都不敢开玩笑和李弗说要攀亲家，居然有人真的敢这话。
李弗道：“平时衙门的事情拖延着，如今他那继室生的小儿子才几个月大，居然就敢想着让我的女儿去收拾那烂摊子了！”
他自家什么情况，心里没有点数吗。
李弗不怕人开玩笑，就讨厌有人把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地响，还自以为是在开玩笑。
周毅劝了两句，李弗这才稍微好些。
李启那边，也早早地给小孙女起好了大名，省得这夫妻两个跟红豆那会似的，给孩子瞎起名。
张珠珠看着那边送来的字，忍不住对陈蛟笑道：“看把他老人家着急的，生怕给孩子起名的是我。”
小姑娘的名字跟两个堂姐一样，都是从水的，叫李潇。
陈蛟说道：“这名字也好。”
张珠珠也觉得还行，李弗正好抱着孩子过来，虽没什么不满，但是……
他说道：“我觉得吧，自己的孩子，就应该当爹娘的来起名字的，也不必太麻烦长辈了。”
他想给女儿起名字的。
周毅很是赞同，说：“不止不应该劳烦长辈，我看礼部也不必太劳烦了。”
太子两个儿子，但儿子名字，也不能自己起，还得礼部来起名。
周毅说罢了，给旁边的太子妃使眼色。
陈蛟道：“还早。”
周毅：“趁早才好。”
陈蛟便站了起来。
张珠珠：“怎么了。”
陈蛟正要回答，太子先说：“劳烦你们照看下我儿子，我们出去有正事。”
张珠珠和李弗对视一眼，这能有什么正事，儿子都不管了。
陈蛟比太子老实，说：“久不出宫了，天天带孩子，我想在外头转转，实在是闷得不行。”
宫里待久了，人都要出毛病，上个月在慈幼局也不能去别的地方。
张珠珠恍然，笑着说道：“去吧，不用担心皇孙，我会照顾好的。”
陈蛟道了声谢，和周毅挽着手一起走了。
到了夜里，周燮才被接回去，也不知道两口子上哪儿去了。
李弗终于看到女儿睡着了，到张珠珠身边躺下，顺便说了白天那件事情。
张珠珠道：“不理会他就是了，何必生气。”
李弗：“等潇潇大一些，一定得好好教导，务必让她多读书。”
张珠珠：“那把她送去姑姑那儿。”
她说的是宋章。
李弗：“送去哪儿不要紧，要紧的是要教她学会辨别是非，看破真相，这样她才不会被人骗，尤其是被男人骗。”
张珠珠都没有想这么远，她最多想着等女儿大一点，给她戴漂亮的首饰，穿漂亮衣服，到时候带出去一起玩。
李弗已经想到这里了。
张珠珠说道：“这会不会太早了。”
李弗十分严肃：“就是得从小抓起，长大了才不会被骗。”
张珠珠拉着自己的丈夫：“你冷静些，她才满月。”
李弗悠悠叹气。
“本来我是不担心的，”李弗说，“今日我看破那人的意图，竟然想让潇潇去收拾他家的烂摊子，潇潇是咱们的女儿，日后不知道多少人打着这个主意，咱们要替她防备，还要教她防备。”
“你不知道，这徐家往上数三代，头一个中进士做官的那个，就是因为长相好，把当时首辅的的小女儿给迷惑了，这才在之后几十年顺风顺水，又到了如今，徐家的风光才不如从前了。”李弗说起旧事来。
不止徐家，好些都是这样的。
下嫁的那女子，后来她爹离世，想让徐家帮衬一下娘家兄弟，都被拒绝了，她还得管庶出的子女。
这么说吧，周存都比他强。
张珠珠听了这话，一时无言，好像这话他还是在夸周存似的。
周存就是这会睡着了，打喷嚏也能醒过来。
张珠珠：“我明白，就怕遇上那等攀高枝还不怀好意的。”
李弗就是这个意思。
张珠珠道：“好，我明白了，先睡觉吧，这事咱们慢慢说。”
这也不是一句两句能够说明白的，这得以后慢慢教导。
不过自己和李弗的女儿，张珠珠还是很有信心的。
李弗道：“世人嘲讽女子高嫁，说她们飞上枝头，男人娶了比他家世好的妻子，便是男人有本事，实在很没有道理。”
张珠珠：“眼下世上的道理，都是男人定的，还不是由着他们说。”
势利其实是不分男女的，甚至男的更甚。
但是被嘲讽的，却只有女子。
人选择对自己有好处的，这没有关系，就像周存，他的目的很明确，这不丢人。
就怕有些人过河拆桥，这就太过分了。
可惜人心隔肚皮，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看得清楚。

第425章 托梦定亲
李弗的忧虑实在早了些，在张珠珠的建议下，这忧虑被暂时抛在脑后。
小宝扛着红豆在屋里走来走去，满屋子都是红豆的笑声，因为潇潇不困，张珠珠也就没管，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娘说话。
吴贵娘喝了口茶，说：“老家那边来了信。”
张珠珠道：“什么信？”
吴贵娘说：“你大舅，问我能不能让小宝娶了你表妹。”
张珠珠听了：“当然不能答应了。”
有血缘关系的，这一定要拒绝，张珠珠绝对不允许近亲这种事出现在他们家。
吴家那边也是，都到这会儿了，还没放弃亲上加亲的打算。
看来朝廷宣传的还不够啊。
只是也不能全怪地方衙门，亲上加亲这种事情，一定程度上保证了有血缘关系的家族，可以相互嫁娶，不至于说娶不上媳妇。
要杜绝这种事情，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知道告诉他们，这么亲上几代，家里会绝户，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吴贵娘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压低声音说道：“唉，先不说衙门不让近亲成婚的，我……唉，说句不好听的，我也瞧不上你表妹。”
说她不顾念娘家也好，说别的也罢，吴贵娘这几年也见过不少好姑娘，怎么她也不想要自家侄女当儿媳妇。
这话说出来不好听，吴贵娘也只敢和自己女儿说一说。
张珠珠也不说亲娘的不是，只道：“瞧不上就瞧不上，反正这事我不答应，回信的时候要说清楚，我给表妹出一份嫁妆。”
吴贵娘得了女儿支持，很是高兴：“我都不敢同你爹这么说，叫他听了，恐怕要觉得我没良心。”
“他觉得就觉得，有什么要紧的，我爹巴不得给小宝说个识文断字的好姑娘，难不成他愿意让表妹嫁过来。”张珠珠说道。
吴贵娘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算了，这事我给推了就成。”吴贵娘不打算麻烦张大春了。
红豆玩够了，爬上床，靠在张珠珠身上休息：“好累好累。”
张珠珠把帕子给他，叫他自己擦汗。
吴贵娘笑眯眯的，回头看着自己儿子：“你早些成婚，过两年就能抱着自己的儿子玩了。”
小宝本来是很开心的，现在这表情凝固在脸上，然后一点点褪去。
他开心，正是因为这孩子不是自己的啊。
若是自己的，那还能开心得起来吗。
红豆在逐渐长大的这几年里，张珠珠和李弗这对当爹娘的是如何操劳，他看的清清楚楚的。
因着潇潇不爱睡觉，两口子又为着天天操心，小宝眼看着李弗人都瘦了些。
抱着自己的孩子，那跟祖宗大爷是没有两样的，只有不用自己照顾的孩子才好玩。
他求助地看向张珠珠。
张珠珠便说：“这话很没道理，怎么是因为想玩就成婚生孩子，这对孩子和孩子的母亲，都不负责。”
吴贵娘却是个偏心自己儿子的，说：“本来也不必男人照顾孩子，就你们两口子奇怪。”
张珠珠不答她，扭头看着弟弟，笑眯眯地说：“是吗。”
小宝一向不跟他三姐对着来：“……不是，当爹的也要照顾孩子的，我小时候大姐带的最多了，我就觉得爹是家里多余的人。”
吴贵娘一时气结。
张珠珠：“父慈子孝，父慈子孝，慈在前。”
吴贵娘瞪了张珠珠一眼，倒是没再说那话了。
本来表妹的事情，张珠珠都不记得了，结果过了十来天，张家那边突然来了人，说是家里来亲戚了。
正是大舅家的表兄，带着妹妹过来了。
态度很明确，好结亲。
张珠珠多少年都没见过吴家的亲戚了，李弗听了这事先问：“你那表弟来了吗？”
张珠珠没反应过来：“什么表弟，来的只有大舅家的表兄，据说还带了嫁妆过来，说这是老人托梦让两个小辈成亲的，指腹为婚的我知道，托梦定亲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李弗赶紧假装自己没有提起过表弟的事情，说：“托梦？”
张珠珠：“对，托梦，要是我娘不答应，就是不孝。”
李弗哭笑不得，说：“我也没听说过。”
吴贵娘已经连夜让儿子躲去京郊了，自己在家里应付侄子侄女，要想让张珠珠和李弗想个好法子。
张珠珠说：“我不想管，拖上一段日子，你再想办法。”
李弗：“小事。”
托梦成婚？
老头老太太就是现从地里爬出来，一副骷髅架子到这来，不能成也是不能成，还托梦，真会找借口。
吴家的亲戚，想必是担心离得远，日后亲缘渐渐淡了，不能再得到张家的帮扶。
张珠珠不想管这事情，是因为她劝过她娘，对吴家不要有求必应，只给些基本的帮助，自食其力才是最重要的。
但吴贵娘心软，这些年帮扶的多着呢，她偷偷帮，以为张珠珠不知道，她也不想想，这个女儿是她能够瞒得住的吗。
张家就小宝一个儿子，以后什么不是他的，要是能成了，吴家自然会有源源不断的好处。
吴贵娘在张珠珠面前不好意思，觉得侄女配不上自己儿子。
吴家人也已经抛开了亲缘，露出算计的面目了。
李弗现在就有办法管这件事情，但他知道张珠珠的意思，叫岳母稍微吃点教育，才能避免以后更大的麻烦。
吴贵娘确实是很发愁，大侄子口口声声用孝道两个字压着她，偏她也不是个能说会道的，只能头疼，很是苦恼。
张大春也差不多。
说京城不许近亲成婚，那人家也不听，说吴家也不京城来的，管不着。
吴家人在张家住了下来，还得每日好吃好喝地招待着，除了婚事不能答应，其他的，吴贵娘还是很顺着的。
只可怜了小宝，住在京郊的庄子上，是有家不能回。
吴家那边见不到的人，自然是很不甘心，这日便来了李家，打算同张珠珠好好说道一番。
谁都知道，张家是因为这个三女儿，才有今日的风光的，吴家兄妹几个商量来商量去，觉得这事肯定是张珠珠在背后出主意。
打小他们家长辈开玩笑，说要亲上加亲的时候，张珠珠就不高兴，现在肯定也是她。

第426章 不要休我
张珠珠也早做好了准备。
她的准备，就是李弗。
李弗这天特意在家等着，不过他心思不在这件事情上，而是抱着自己的宝贝女儿走来走去，哄孩子玩。
张珠珠看的头晕，说：“你累不累。”
李弗面不改色：“不累，潇潇很轻。”
一个多月的小姑娘有什么分量，李弗抱的一点都不费劲。
张珠珠笑了起来，李弗接着说：“红豆我抱着有些费劲了。”
张珠珠早就抱不动红豆了，说：“那下午他回来，你从门口把他抱回去。”
小孩子难免有争宠的心思，尤其红豆得去读书，他成天的不在家，家里又有了潇潇这个小女孩，他很乖，并不说什么酸话，但张珠珠能够看出来他的心思。
李弗也猜到了，说：“那我给他讲他小时候的事情。”
他们两个是绝无偏爱之心的，红豆也是李弗这样抱着慢慢长大的。
两个人说了会孩子的事情，要见的人就上门了。
李弗把孩子送回去，张珠珠自个去接了人进来。
吴家的两位表兄年过三十，他们俩的媳妇年纪也差不多，表妹还小，算是老来女了。
因吴贵娘这些年大方的接济，他们几个人的穿戴都很好，人也很富态。
尤其是表妹，大约是正值青春期发育，又吃的好，长成了个小胖妞。
张金金打发人来说，那边想给这个表妹说亲的可不少，能把姑娘养的这样富态的，可见家里条件好。
吴贵娘和张大春两个人来了，只是看起来不大高兴，张珠珠还看见吴贵娘手上的金镯子不见了，到了大表嫂手上。
她险些笑出声来，估摸着她娘是吃了大亏了，瞧这脸垮的，褶子都多出来几道。
张珠珠笑眯眯的，叫表妹挨着自己坐下，说：“本该是我过去的，只是才还没出百天，不好出门，劳烦表哥表嫂一起来看我了。”
吴大郎虽然有点不高兴，可人刚生了孩子，他做表兄的，实在不好说什么。
大表嫂笑着说道：“不用，不用，咱们是自家人，表妹只管歇着，不用这么客气。”
张珠珠也笑道：“多年不见，大表嫂精神更好了，不知道家里几个侄子侄女好不好，怎么没有一起带过来。”
大表嫂叹了口气，说：“表妹啊，你不知道，我们是赶了急路过来的，全是为着小宝和环儿的婚事啊。”
吴大郎终于开口了，说：“这都是祖宗的托付啊，表妹，你看小表弟这个岁数了还不成亲，祖宗都看不过去了。”
他们这都不是暗示了，这是明着说了。
张珠珠哈哈笑了起来，说：“还是咱吴家的祖宗爱操心，我们张家的祖宗在地下居然都不着急，你们看看这叫什么事情啊。”
场面一时非常有趣。
她这明显是嫌弃吴家的祖宗多事啊，但又叫人说不出难听的话来。
张大春被气了这么多天，一听张珠珠在这里阴阳，顿时心气儿就顺了大半。
就是说啊，张宝瑞，他的小儿子，这是张家的孙子，他不成亲，急的应该是张家的祖宗，轮得到他姓吴的吗！
姓吴的可管不到他老张家头上。
真是，早知道就直接来找他家三儿，瞧瞧这话说的，多好听啊。
这张嘴，就是跟别人的不一样。
吴大郎一皱眉：“妹妹，你怎么好多祖宗这样不恭敬。”
张珠珠笑了起来：“哪里有不恭敬，我夸吴家的祖宗呢。”
大表嫂则直接说：“要是真恭敬，那这婚事……”
张珠珠：“你们才到京城，京兆府不提倡近亲成婚，这你们知道吗。”
吴大郎果然是不在意的态度，他瞪大了眼睛，说：“祖宗的话，那不比什么京兆府有用，祖宗还能害了后人，你看环儿，身子骨多好，肯定能给你们张家生下男孩的，不要听什么京兆府的鬼话。”
吴环也羞涩地低下头，她才十六，早被家里人给洗脑了，告诉她嫁到张家就有好日子，这会儿也不知道反驳。
张珠珠一副被说动的样子：“也对，亲上加亲的事情，也是极好的。”
吴贵娘和张大春都瞪大眼睛。
这时候李弗走了进来。
他神情极为严肃，面容冷淡，看见岳父岳母，也只是稍微点头，其他人都没有给正眼。
张珠珠急忙站起来，上前给李弗行礼，喊了声“夫君”，让他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打发表妹去旁边，又殷切地端茶倒水，顶替了侍女做的事情。
她带着说道：“夫君，这是我外祖家里的亲戚，今日过来，是为着表妹和我弟弟的婚事。”
李弗这才抬起眼睛，他蹙眉说：“表妹和弟弟？这婚事如何能成！”
他一把将茶杯摔在了桌子上，发出叮铃哐啷的声音。
张珠珠立刻被吓的眼泪都出来了，一动不敢动，甚至有些瑟瑟发抖：“夫君息怒，息怒，妾身说错话了。”
李弗不为所动，脸色甚至更难看了些。
不止张珠珠被吓到了，连吴贵娘和张大春都吓到了。
要知道，平时都是李弗给张珠珠端茶倒水，好像还洗过脚啊。
吴家的亲戚们更是陷入了迷惑。
张珠珠用高超的演技把眼泪憋了回去，又笑着看众人，说：“夫君朝政忙碌，你们多见谅。”她重新倒了杯茶，两只手碰过去，恭敬极了。
吴大郎和媳妇对视一眼，心说这不是抓瞎了吗。
李弗冷声说道：“反对近亲成婚，是我在京兆府的时候提出来的，连当朝太子都拒绝和母家表妹的婚事，若是我自家的小舅子，却娶了有血缘关系的表妹，这叫我如何在朝中立足。”
张珠珠的声音细如蚊蚋：“对不起，夫君，我、我不知道这些事情。”
李弗接着说：“我在朝中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不知道多少人等着抓我的把柄，你们却要制造把柄，往人家手里送，怎么，是看我日子过得太快活了吗！”
张珠珠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摇头：“没有，我没有，我不知道这些事情，我哪里懂朝政啊。”
她抓着李弗的手臂：“夫君不要休了我，我们还有一双儿女，潇潇才一个多月，夫君……”
她这厢哭得凄惨，吴家众人看得心惊。
吴贵娘和张大春俩人看的傻眼，但他们默默不多话。

第427章 我很辛苦
张珠珠哭得真情实意，很是令人动容。
但李弗就那样冰冷无情地坐在那里，不为所动。
她哭了一会，李弗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来，说：“小弟的婚事，我这里自有分寸，若给我惹了麻烦，就算看在两个孩子的面上，也别怪我不留情面。”
他说罢，起身就走。
张珠珠难堪地看了亲戚们和父母一眼，嘴里喊着“夫君、夫君”的，追了出去。
等拐过弯，李弗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张珠珠上一刻还涕泗横流的，这会儿脸上早带了笑意，顺便对李弗说：“哎呀、哎呀，好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啊，要抛弃我这个糟糠啦！”
李弗也无奈地看着她：“这下高兴了。”
他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处理这事，但张珠珠这个人，多少是有点戏瘾的。
俩人昨晚上说起这事，张珠珠突发奇想，说这样可以永久劝退想打秋风的亲戚，从此再没有后患。
李弗不是很同意。
他对于名声，也是很有些追求的，若是做出这么一副恶毒的样子来，吴家回去了，岂不是要在那一带传扬他的恶名吗。
李弗不愿意。
张珠珠也不正经解释自己有什么理由，她非常蛮横地反驳了李弗。
李弗担心没有好名声，难道张珠珠就有好名声了吗？
张珠珠可是京城出了名的悍妇，不让丈夫纳妾，只给丈夫生了一个儿子，至于这个女儿，女儿在许多人看来是不作数的。
没用。
有些人觉得张珠珠和李弗恩爱，但总有人说闲话，认为张珠珠凶悍善妒，还折腾出许多事情来，不是良配。
张珠珠是一直承受着这样的名声的，只是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说。
都是夫妻，凭什么只有她名声不好！
李弗也得尝一尝。
这个说辞，李弗无力反驳，只能从命。
然后就有了今天这一场大戏。
张珠珠露出畅快得意的笑容来：“高兴了，很高兴。”
李弗好笑道：“我名声不好了，恐怕你也被连带，人家回头要说你有眼无珠，看错人了。”
张珠珠对此的态度十分从容，说：“何止呢，人家还要说，当初我就不应该攀高枝，攀高枝都摔得惨，我有这一天，也是咎由自取，男人嘛，本来就凉薄，是我不知好歹。”
张珠珠要是过得好，是运气好。
要是过的不好，那就是她应得的命运，是她蠢。
她挽着李弗的手臂，说：“放心吧，对你没有多大影响的。”
男人的名声一般是坏不了的，杀人放火的都能浪子回头，何况只是抛妻，人家也没有弃子。
男人的道德，是一个没有上限也没有下限的东西，还很容易被人遗忘。
真是令人羡慕。
李弗与她靠得更近了些，说：“辛苦了。”
张珠珠的名声确实不是很好，这是连李弗都无能为力的事情，就算他挨个跟人去解释，也免不了某些谣言。
李弗有通天的手段，也只能让旁人闭嘴，而不能让他们改变想法。
而张珠珠是承受这一切的人，李弗只恨不能以身代之。
张珠珠说：“嗯，我很辛苦的，多理解我。”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李弗把她鬓角的碎发整理了一下。
“恐怕我理解的不好。”
就算是像他们这样亲密的夫妻，也不能事事都可以心意相通的。
张珠珠：“没关系，我要求不高。”
她从来都不指望李弗全然理解她的，李弗也做的很好了，很配合她。
李弗：“那不行，我要求高。”
张珠珠听了，不由瞪大眼睛：“这样的要求，我还是第一次见。”
李弗说：“我当然是最好的，任何事情都要是。”
张珠珠心说这种事情，好胜心也不用太强了。
堂屋里，吴家的亲戚们正看着张家老两口。
吴大郎的眉头拧的跟麻花似的，说：“姑父，姑姑，三表妹，她、她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这也太惨了。
张珠珠才生完孩子不久，就担心李弗要休了她，李弗连他们这些亲戚都不放在眼里，当着人面就这么欺辱人，也太无情了。
张大春和吴贵娘的心情都不是一般的复杂，两口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当然不能拆女儿和女婿的台了，只能跟着露出无奈的神情来。
张大春半晌憋出来一句，说：“三女婿平时是很好的，他不这样。”
吴贵娘正担心这话说了会不会露馅。
只听她大侄媳妇说：“姑姑你不懂，他在人前肯定是要装着的，今天不装了，这是根本不把我们这些穷亲戚放在眼里。”
张大春不知道，他那一句话，正好起到了效果。
这种事情，越是真的，越是要遮掩着，不能叫人知道。
那一片都说他们吴家这个表姑娘，嫁到京城享福来了，现在瞧瞧，她享福？
呵，她享的什么福，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受苦呢。
高嫁有什么好的。
要是她老老实实的，嫁到吴家，怎么会受这么多苦。
吴大嫂这会儿倒是想不起来，吴家靠着张珠珠得了多少好处，她光顾着嘲讽这个攀了高枝的表妹了。
吴大郎也连连叹气，他看着自家妹妹，说：“这婚事，是真的不成了？”
“姐夫管小舅子的婚事，这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但人家伸的长又怎样，人家是当规矩，规矩就是人家定下来的。
吴贵娘急忙说：“唉，你们也瞧见了，这婚事确实不能成。”
吴大嫂子看着姑姑急切的样子，心说她倒是如意了。
这祖宗托梦的法子，都压不住张家，可怎么办才好啊。
“表兄妹，表姐弟成婚的多了去了，怎么朝廷还管这事？”吴大郎忍不住问了起来。
张大春说道：“好像，是说，这有血缘的成亲，生下来的孩子容易夭折。”
吴大郎听了皱眉：“孩子夭折多了去了，那是妇人身体不好，孩子才容易夭折，你们看环儿，身体多好，十里八乡来提亲的，家里的门槛儿都踩烂了！”
定的什么破规矩，李弗一个臭小子，他懂什么！
现在的孩子夭折确实很普通，生五个能活三个，就是好的，传染病啊，孕期疾病，孩子基因缺陷，这些都不能预防。
但是近亲结婚生下的孩子，夭折率和残疾率，比普通的高多了。
吴大郎的确不懂这个道理，但他攻击这个条例，不因为真假，只因为利益。
张珠珠心想，都是亲戚，何必呢。

第428章 张家的好女婿
人心的贪婪，是没有止境的。
吴贵娘心里惦记着娘家兄弟，侄子侄女甚至孙辈们，张珠珠贴补给她的，她私底下总要想法子分出一些来贴补娘家。
吴家靠在她的接济，不说锦衣玉食，起码是比从前强出了几十倍。
这应该足够了。
在天底下，吃喝不愁的人家能有多少，他们已经过得够好了。
但在知道吴贵娘打算给儿子娶媳妇之后，他们立刻就将目光转移到了张家的独子身上。
他们吴家都能有这么许多接济，那张珠珠这个亲姐姐，能给她弟弟的，肯定更多，如果把吴家的女儿嫁过去，那这些贴补，就有正当的理由，变成吴家的了。
他们好像已经忘记了一些事情。
他们能得到好处，是因为吴贵娘心善，惦记着他们。
若是有良心，应该对此心怀感激，而不是贪心地想要谋求更多，甚至还弄出了祖宗托梦定亲的谎言。
但人就是这样难以控制自己的欲望，不仅不控制，在这不正当的欲望不能被满足的时候，他们还露出了狰狞的面目，怨恨起他们本应该感激的人。
升米恩斗米仇，就是这么来的。
吴贵娘心中隐隐的后悔，她不明白，她的儿子明明可以娶个更好的妻子，凭什么要娶吴家的姑娘。
从前就不说了，吴环现在配得上她的儿子吗！
张珠珠这时候走了进来，她已经洗了脸，只隐隐看出有哭过的痕迹。
她走上前，勉强露出笑容，说：“夫君他……他平日是很好的，只是这几日朝中有事，他心情烦闷，我也帮不上忙，表哥表嫂不要误会了。”
吴家众人彼此看看，心中都想，看来他们这表妹的日子，确实是艰难，都现在了，还要粉饰。
可怜，实在是可怜得紧。
他们心里这么想，面上还是很客气，吴大嫂子笑着说：“知道，知道，男人都这样，你表哥在家里，有时候也要推搡我两下，男人嘛，在外头累。”
张珠珠回头看了表哥一眼，心说好家伙，这还是个家暴男啊。
从前也不见表哥这样，看来这几年是日子太好，都张扬起来了，还跟媳妇动手，看把他给出息的。
什么人啊。
张珠珠内心疯狂吐槽，又叹了口气，说：“这婚事，是真成不了。”
吴大郎说道：“妹妹，你不能想点办法？”
张珠珠苦笑一声：“他们若成了好事，我恐怕就要收拾包袱，从这家里出去了。”
堂屋里一片安静，孰轻孰重，吴家人还是知道的。
张珠珠要是真的被休，那他们所有人的好日子就都到头了。
因李弗的态度不好，吴大郎带着人，气恼地先离开了，连午饭都没吃。
吴贵娘和张大春倒是留了下来。
张珠珠送走了不速之客，一扫之前哀怨的神情，说：“爹，娘，你们中午想吃什么，我叫人去做。”
吴贵娘脸色不好看，说：“我怎么还吃得下啊。”
被帮扶了几年的亲戚这么强逼着，还求到女儿女婿这里帮忙来了。
吴贵娘郁闷啊。
张大春倒是好些，说：“你们两口子一早商量好做戏呢，怎么不先跟我们通气，万一再露馅了。”
张珠珠哈哈笑道：“不会，随便演演就行了，表哥他们也看不出来。”
这戏别提多敷衍了，张珠珠都没过瘾呢。
吴贵娘说道：“你在外头的名声……要是他们去打听，那不是要露馅了。”
张珠珠心说我名声怎么了，她说：“他们能打听多少，何况外人又怎么知道事情，娘你放心，儿媳妇肯定不是环儿表妹。”
吴贵娘皱眉：“你看她吃的，多胖。”
张珠珠很是不同意这话，说：“胖些就胖些，有什么要紧，她就是天仙，您也看不上啊。”
吴贵娘心心念念要的儿媳妇，可不是那样的。
吴环一个小姑娘她知道什么，刚才看张珠珠哭，她还着急呢，只是胆小，不敢说话。
她只是个被兄长控制摆布、无力反驳的女孩儿，吴贵娘也是，不挑侄子侄媳妇的刺，反倒嫌弃一个女孩儿。
这是重点吗。
吴贵娘讪讪不说话。
张大春急忙说和：“好了，好了，这事儿过去了就成，咱们一家人不能吵架。”
吴贵娘接济娘家，张大春心里也知道。
他小气抠门，可吴贵娘是从女儿们手里得了好处，他也抠不着，索性懒得说。
没想到人家千里迢迢地找上来了。
张大春庆幸自己早早地被张大秋给塞进了牢里，没了张大秋撺掇，爹娘都老实很多，弟媳妇和两个侄子那里，他偶尔接济些，他们也安分。
李弗听说恶客走了，这会儿抱着姑娘过来，正好避免了母女的争执。
吴贵娘把外孙女抱了过去，说：“女婿，给你添麻烦了。”
李弗道：“两位不要误会我无礼就是。”
夫妻俩赶紧说没有，李弗对他们俩孝敬，跟亲儿子也差不了多少的。
吴贵娘说：“委屈你当这个恶人了。”
李弗道：“不打紧，几句话的事情，传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要是去外头说，他把张家的亲戚给怎么着了，怎么是不会有人相信的，李弗的好名声可是太久太久了，不是三言两语能够破坏的。
张大春说道：“你们俩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张珠珠：“别的办法也有，这个最管用，在咱们这个家里，李弗是最不能得罪的。”
李弗不同意，这事就不能成。
“那让你弟弟回家？”吴贵娘说道。
张珠珠：“别，万一表哥不甘心，要生米煮成熟饭怎么办。”
吴贵娘目露震惊：“啊……这不能吧，那是你亲表哥，他不能这么干啊。”
张珠珠笑笑：“那你让弟弟回来。”
吴贵娘是真不敢了。
“不了，不了，万一真连累三郎的前程就不好了。”
张珠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娘，如今她娘也是会说漂亮话的人了。
“这你不用担心，”她给母亲拆台，说，“这规矩定下来，倒不是专门为了防备孩子夭折的，是为了阻止世家大族几代人都联姻，关系近的分不开，咱们家可没什么家世。”
张珠珠觉得她娘有意思，之前都说过看不上吴家的姑娘，这会儿倒是不好意思说了。
吴贵娘脸通红。
李弗按住了张珠珠，说：“累了一早上，让岳父岳母先休息，有话吃了饭再说。”
张珠珠瞪了李弗一眼。
吴贵娘心说好女婿，好女婿。

第429章 争宠
张珠珠这一招也算是立竿见影，吴家的亲戚们不得不消停下来，再不提起托梦定亲这样的话了。
他们真心实意地认为，离了张珠珠，张家就要完了。
张家完了，他们也要被连累。
别的事情他们也许想不明白，但是这件事情，他们心里再有数不过。
张珠珠跟陈蛟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陈蛟立刻睁大了眼睛，说：“我也得试一试。”
陈蛟的众亲戚们，也是对她抱有着不该有的期望的，搞得陈蛟也很烦恼，要是她失宠，可能麻烦会少一点。
张珠珠忙道：“你这里恐怕不行。”
陈蛟一想，顿时又叹气：“也对，我这里多少人盯着，要是我稍微露出失宠的样子来，恐怕我那两个儿子当天晚上就要啃窝头了。”
他们这宫里，捧高踩低的事情比比皆是。
如今皇帝年纪大了，太子正值盛年，还没有对手，但凡陈蛟这个太子妃失宠，立刻就会有人将其他女子送到东宫来。
陈蛟有两个儿子又怎样。
只要她失宠，她的两个儿子被太子厌恶，等着他们的结局自然不必说。
张珠珠笑道：“多少人见了你都要眼红，可不要说这样的话，辜负了太子的苦心。”
陈蛟说：“我知道，我不同他说。”
周毅为她做到这个份上，陈蛟已然没什么可挑剔的了，她很感激周毅。
剩下的事情，她会自己努力争取的。
她如今也不止常见张珠珠，其他命妇们，陈蛟也是经常要见她们的。
她这个太子妃的名声和威望，早就今非昔比了。
张珠珠在宫里待了大半日，下午才回去，她离开的时候，在宫门口被太子给拦住了。
周毅是有问题要请教她的。
陈蛟近日里越发地忙碌起来，对于丈夫和孩子的事情就没空全部都要去关心了。
周毅对此很是忧心，他同时也很好奇，张珠珠到底是怎么管着那么多事情，还有空关心李弗的。
张珠珠听了这话，笑着说：“殿下是要去争宠吗？”
周毅差点被呛到了，忙说：“这跟争宠有什么关系？”
张珠珠说：“太子妃管着不少事情，还有两个孩子，还有殿下这个丈夫，如今你要博得她的关注，这当然就是在争宠了。”
这就是在争宠。
周毅沉默了半天，然后他咬牙切齿地说：“那该怎么争？”
争宠就争宠吧，媳妇成天顾不上他，这也不行啊。
张珠珠笑了起来：“当然是光明正大地争了，殿下是太子妃的丈夫，又不是什么外人，太子妃关心你，是你应得的，如今她顾不上，你只要告诉她就好，她会关心你的。”
周毅是没有想到这一点的。
他道：“这么简单吗？”
张珠珠：“就是这么简单，不然成家的意义在哪里。”
如果太子后宫中妻妾成群，那关心他的人自然不缺太子妃一个人。
“我想让李弗做什么，李弗对我有什么要求，我们都会明说的，”张珠珠接着说，“殿下和太子妃只有彼此，是至亲的夫妻，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至于脸面，关起门来还要在乎这个，那也太辛苦了。”
张珠珠都不用猜，周毅肯定是拉不下脸，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还想让媳妇来关心自己，是太矫情了。
其实大可不必。
人就是需要被关心和爱护的，即使是当朝太子，也不例外。
周毅朝张珠珠拱手：“多谢嫂子提醒，我明白了。”
张珠珠还礼，便离开了。
周毅的面子，这几年消耗下来，也所剩无几，所以晚上就对太子妃提出了要求。
陈蛟非常坦诚地承认，说这的确是她的过错，但事出有因，她不是故意的，现在就给太子赔礼，说会改正。
然后周毅顺利得到了他想要的关心。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有些习以为常的事情，有时候反而会被忽视，还需要有人提醒。
他又跟李弗说起这事来，李弗心想你跑到我面前来显摆，那你可真是找错人了。
李弗只说：“殿下与太子妃夫妻恩爱，这是好事。”
周毅点头：“嗯，大好事。”
陈蛟之所以忙碌，也有周毅的原因在，他很愿意让太子妃持有一些权力，这对于她，对于他们的儿子，都是好事。
这边，让张家人着急上火的事情也总算有了眉目。
还是林文婴辛苦给打听了一番，有了消息的。
吴贵娘被请到了李家，在外头躲躲藏藏了好些天的小宝，也终于能够现身回到京城来了。
他瞧见张珠珠就抱怨起来，说：“表哥们什么时候走啊，我跟做贼一样，自己家都不能回。”
张珠珠：“行了吧你，在山上住的还不高兴，又没人管你，几十个人伺候你一个，甜瓜你都吃了一筐。”
她有个半山腰的大宅子，大夏天的，那里可是避暑的好地方，张珠珠才生了孩子，不好过去，今年都便宜了这个弟弟了。
小宝嘿嘿地笑起来，说：“那我有家不能回，就只能躲那儿，我也很惨。”
张珠珠是没看出来哪里惨了。
小宝又说：“我听说姐姐你还让姐夫演了一回恶人，至于这么大动静，还要让姐夫上阵。”
张珠珠说道：“好歹姓吴，是娘的亲侄子侄女，我手段再多，也不能用在他们身上，你也是，不见就算了，若见了人，也要客客气气的。”
小宝说道：“他们都逼婚逼到我头上来了，我还要客气。”
张珠珠：“跟他们客气，是给娘面子，不是给他们。”
吴贵娘也是姓吴的，若亲儿子女儿跟自家侄子侄女闹得太难看，她恐怕要难过，没有这个必要。
小宝听了解释，这才点头。
林文婴正跟吴贵娘说那女孩子的家世。
张珠珠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不得不说，她婆婆在这件事情确实很尽心。
她真找了个和小宝爱好一样的姑娘。
这家人三代都在钦天监，到了这一代，儿子科举出仕，年纪大些的女儿，也顺顺利利地出家了，只剩下这个小女儿，喜好些旁门左道。
对女子来说，很多事情就是旁门左道。
家里人拿她是一点法子都没有，想说亲，可这姑娘就没有这个心思，家里人也不敢说她。
林文婴突然看着张珠珠：“说起来有些意思，她要去女学读书，我这才听人说的她。”

第430章 考考你
张珠珠本来是没有兴趣的，这会儿一听到这话，不免在心里夸一句有眼光。
小宝成婚不成婚的，都是小事，这个妹妹，她是要认识一下的。
吴贵娘听了，却有些着急，说：“她要去女学？”
作为张珠珠的亲生母亲，吴贵娘对女儿的“不务正业”是不太赞同的，只是张珠珠并不受制于她，她说什么都没用。
儿媳妇的话，吴贵娘还是希望自己有些婆母的威严的。
这个女孩子想去女学，一看就是跟张珠珠投机的，这过了门，她哪里有面子啊。
张珠珠说道：“娘不要要求太多，人家家里几代都是做官的，哥哥科举出仕，姐姐也嫁的官宦人家，你看看人家多好的家世。”
不是张珠珠拆自家的台，是有这家世，人家姑娘根本就不愁嫁。
看她姐姐不都嫁出去了，也就是这女孩子爱好跟别人不一样，要不然哪里会有这种事情。
吴贵娘回头瞪了张珠珠一眼，又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说：“你看看，人家一个个的，都是去当官了，你也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怎么偏偏就你不行。”
小宝低头不说话。
他当然好好学了的，可有些人，生下来就不是读书的料，你让他寒窗苦读，他就想上吊，这有什么办法。
林文婴忙劝说亲家母：“小宝自然有他的好处，也不是人人都要读书出头的。”
林文婴本来是想找个贤淑的，成婚后能规劝丈夫读书，李弗特意去劝了她，说小宝跟他大哥一样，确实不是读书那块料，还是找个爱好差不多的，不然也太受罪了。
吴贵娘叹气：“也怪我不争气，只生了他一个，要是多生几个，就没有这烦心事了。”
小宝跟个小鹌鹑似的，低眉顺眼地不吱声。
林文婴说道：“你岁数还不大，过十八年，孙子就该成人了，到时候肯定让你如愿。”
吴贵娘点头，让儿媳妇多生两个孙子，肯定有能读书的！
于是她又打起精神来，说：“怕人家看不上小宝吧。”
林文婴道：“这个不怕，不瞒你说，小宝有三郎和珠珠这样的姐夫、姐夫，哪里发愁婚事了，只是咱们想找那等真心实意过日子的好人家，好姑娘，这就难得多了。”
可有那想把家里不受宠的或者美貌的女孩儿送到张家去，想攀关系的，只怕到时候，里里外外没个消停的。
林文婴还说：“说起来还有个好处，小宝若和这姑娘成了，他这个女婿，以后倒是能够承袭岳父的身份，去钦天监任职。”
吴贵娘听到这里，神色果然好了些。
这个好处，还是很值得的。
张珠珠心想，这多惨啊，爹的东西，不能给女儿，还得给女婿。
没有比做女人更苦的事情了。
吴贵娘回头问小宝：“你觉得怎么样？”
小宝讷讷说：“我也不知道，这得问问人家姑娘吧。”
眼下人都没瞧见，他自然是什么都不好说的。
他受张珠珠影响很大，觉得成婚不光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得双方都情愿，盲婚哑嫁要不得，一方情愿也不行。
于是这事情就交给了张珠珠。
大热天的，张珠珠寻了个借口，请了不少人去京郊玩耍，这女孩这里，请的是她姐姐，稍微暗示了一下，让她姐姐把妹妹领上。
这家人也发愁小女儿的婚事很久了，虽说张家的出身实在拿不出手，可这会儿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两个小辈能相中挺好好，相不中就算了，他们也不是非逮住了李家要怎么着了。
李弗低声对张珠珠说：“包家对这事没太上心，倒是包二姑娘的夫家，很是操心。”
张珠珠道：“会连累你？”
李弗说：“要是会连累我，那弟弟的婚事，你还管不管。”
张珠珠无语地看着他，这跟问她，小宝和他掉水里了，张珠珠先救哪一个有什么区别。
李弗道：“玩笑话罢了，你忘了，这二姑娘是庶出，包三姑娘和她大姐才是一母同胞，她大姐的夫家还算不错，到时候帮衬一些，也是应当的事情。”
成了一家人，难免就要你连累我，我连累你，这是不能分清楚的。
毕竟这是个连坐的时代。
包大姑娘正在对着妹妹好言相劝，包三姑娘说：“要是我嫁去张家，我能去女学吗。”
姐妹两人长得很像，包三姑娘个子要高一点，看起来更活泼。
包大姑娘：“……你怎么还惦记这个，不知悔改。”
包箬转身，不想跟姐姐吵架，她从袖子里拿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东西，说：“大姐，你叫人把这个送过去，这是我出的题，要是他不会，我就不相了。”
包大姑娘只觉得自己脑袋嗡嗡的，说：“你不相，你要干什么，你要上天！”
包箬：“是你们说他不科举，跟我喜好一样我才来的，你们骗人我可不答应。”
包大姑娘半晌没说话，还是叫人把东西送了过去。
小宝一看，说道：“凭什么她能考我，我也要考她！”
于是反手也写了一个送过去。
张珠珠看着旁边拿扇子给自己扇风的李弗，说：“要不算了吧。”
这能行吧。
李弗安慰张珠珠：“都是小孩子。”
两人说完，出去跟宾客了。
过了一会，侍女过来跟张珠珠说：“郎君和包三姑娘正来回地出题，已经出到第四道了，说是一定要分出个高下来，看谁能把谁难看了。”
张珠珠选择沉默。
这时候包大姑娘过来找了张珠珠，也露出尴尬无奈的神情，说：“三奶奶见谅，我家这个妹妹，她一根筋。”
张珠珠说：“没事，小孩子，都一样。”
两个姐姐都很体谅对方的处境。
那边出题出的热火朝天，最后是包三姑娘先被难住的，她到底年纪小些，而且小宝还有张珠珠这么个姐姐，被难住也没什么。
小宝得意洋洋地来找张珠珠，说他是如何赢的。
张珠珠看着这个弟弟，说：“你把人家难住了，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小宝说：“那我以后教她吧。”
张珠珠：“你看见人长的什么样了？”
小宝：“我看见了，她装成她家丫鬟过来送题目，我看出来了。”
张珠珠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现在去问问那边，看人家是怎么想的了。

第431章 总有一个人要哭
包箬正在挨训，她偷穿侍女衣服过去的事情被发现了。
她很是不服，说：“我专门换了衣服的，首饰也换了的，怎么会有人看出来？”
包家大姐：“你是傻子，难不成人人都是傻子吗，长了眼就该看出来，便是张家郎君看不出来，他姐姐身边的人还看不出来，说不定人家这会儿正要说你没教养呢。”
谁家的侍女不是规规矩矩的，她跑过来，肯定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把人家给看了个遍。
哪个侍女能有这胆量，是不要命了吧。
这能不看出来吗。
包家大姐叫人看好她这妹妹，准备过去赔礼。
包箬这时候喊住她大姐，说“姐姐，我觉得还行。”
她也相了不少，只有今天这一位和她志趣相投，长相也过得去。
不如就这样吧。
反正都是要嫁人的。
大姐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她白了妹妹一眼，说：“你觉得行，那不管用。”
包箬正要反驳，她大姐继续说，“这又不是一锤子买卖，你觉得合眼缘，是头一件事，要我去看了，爹娘去看了，再去仔细打听打听，看他有没有什么不好的习惯，又不是今天看了，明天就要你嫁过去。”
他们家着急归着急，可上赶着不是好买卖。
包箬听了反倒很意外，说：“我还以为，你们巴不得我马上就能嫁出去。”
她十七了，家里催她催的紧，可着急了，叫包箬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赶出门似的。
包家大姐：“当然不是，催归催，也不是叫你胡乱嫁出去的，剩下的事情不用你管。”
说完这话，包家大姐匆忙走了。
张珠珠才把弟弟给打发走了，正被人逮着问一些家庭问题。
她从前的妹妹们都已经大了，如今正要面对这些事情，张珠珠和李弗夫妻和睦，于是担负起了这个重任。
包家大姐过来，就听到有妇人说：“早知道我晚嫁两年，我给珠珠姐姐当弟媳妇。”
张珠珠正要反驳着玩笑话，另一个妇人说：“我不一样，我最羡慕潇潇，我要是投胎晚上二十年，说不定给姐姐当女儿。”
“这个好，我也想，到时候我就能在山上那个庄子避暑了。”
“我想要那艘新船，还是南边来的匠人做的。”
“我不要别的，我就要姐夫这样的爹，我那个爹实在离谱，我都嫁了两年了，他要把给我的嫁妆要回去，给我那个异母弟弟充做聘礼！“
“你这个就太离谱了，你可不能给！”
“我才不给，那本来就是我娘给我留下的嫁妆。”
一众年轻妇人在这里议论纷纷，最后一致觉得投胎当张珠珠女儿最好了。
张珠珠点了下人数，心说她下辈子投胎当个兔子的话，可能一胎就能满足她们的愿望吧。
这辈子就算了。
她从人群里挤出来，瞧见包家大姐，对方先说：“我家那丫头实在不稳重，让三奶奶见，笑了。”
张珠珠指着在旁边议论纷纷的出嫁少妇们，笑着说：“稳重不稳重的，有什么要紧，她们嫁了人也没个稳重的。”
这样说来，就是不在意包箬假装侍女的事情。
包家大姐笑着说：“您说的是。”
张珠珠说：“我那弟弟也实在很不稳重，这几年读了那么多书，科举还是不成，恐怕是绝了这个指望。”
这是一开始就要说明白的事情。
包家大姐其实心里还是希望妹妹能嫁个做官的，自己立得住。
张家显然是指望着张珠珠的，到时候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张珠珠这个出嫁的姑姐，是那家里正儿八经做主的人，妹妹嫁过去，不止要看婆婆的脸色，还得看姑姐的，这日子不好过。
包家大姐想到这里，硬是厚着脸皮说起这事来：“读书不成罢了，不要紧，天底下也不是人人都读书的，我那妹妹也成日里心心念念地想去女学读书，德言容功这些事情，是不大精通的，若真成了，恐怕要人仔细照看。”
张珠珠听她说“照看”这两个字，便觉察出她的意思。
“恕我直言，既成了婚，就不是小孩子了，我觉得照看大可不必，谁也不能照看谁一辈子。”张珠珠说道。
小宝成了婚，那人家夫妻的事情，张珠珠是不会管的，她还得劝她娘少管。
尤其是这俩人，他们俩显然不是符合长辈期望的孩子，这一点不是可以通过婚事就能改变的。
张珠珠最不理解的一点，是大家普通觉得，一个不靠谱的人，成婚之后会变得可靠。
借用她以前看得的一句话：那是结婚，又不是做法！
包家大姐看她这架势，是根本不想管啊。
“小孩子，还是得管一管的。”她说道。
管的太多不行，不管更不行啊。
张珠珠心想这家人还挺仔细，起码在女儿的婚事上，非常谨慎。
她道：“我最多有空问一问。”
两人交谈了一番，包家打听的多些，张珠珠没问什么。
包家如何，包箬如何，林文婴早打听清楚了，今天就是让人家女方来相看的。
翌日吴贵娘就逮住张珠珠问了起来。
“这才相头一个，小宝就情愿，我还以为要多相几个。”她道。
张珠珠随口说了两句，心里想主要是也没有别的女孩爱好是这个了，大多数女孩都是文采比较好，这样的少见。
吴贵娘最后还是不死心，说：“你弟弟科举是真的不成了？”
张珠珠扶着她坐下，说：“您要是还有这个，心思，我有法子。”
吴贵娘看着女儿，听她说：“您今天回去就磨刀……”
“你又胡说，我又不是要杀人！”她无奈道。
张珠珠：“我还没说完呢，您把刀，架在您脖子上，跟他说，他不学，您就不活了，然后我叫李弗去给弟弟找京城最好的先生，保准他金榜题名。”
吴贵娘在某一刻，真的觉得心动，她犹豫说：“恐怕你弟弟要不高兴，他考科举那会，晚上起来偷偷哭。”
孩子压力太大了。
张珠珠说：“那您想清楚了，弟弟不哭，您就该哭了，反正这个家里总有人要哭，为什么是您，不是弟弟。”
吴贵娘登时摇头：“不行，不行，你这、你这太缺德了。”
张珠珠：“我也不是头一天缺德了，您也知道。”
今天之后，吴贵娘终于死了让儿子读书这科举当官这个心思。
她心疼儿子，宁愿自己哭，也不让儿子哭。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第432章 外甥肖舅
小宝的事情还是比较顺利的，他有张珠珠这么个姐姐，打小也没被娇纵出什么大毛病来。
他也许并不十分出众，但他性情温和，说话做事都颇有分寸，礼数周全。
包家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就是希望能对女儿好，不要嫌她沉迷算术，不通俗务。
张家是能够做到这一点的。
张家这里的要求呢，是有分歧的。
吴贵娘就是那个觉得成婚就是施法的人，觉得姑娘嫁过来做了媳妇，就不一样了。
张珠珠为此和她商谈了好几回，让她不要抱有这个幻想。
李弗晚上哄睡了两个孩子，就听见张珠珠问他：“你说成婚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弗听到这个问题，立刻警惕起来。
“你现在后悔可不成了。”李弗说道。
张珠珠不甘示弱：“怎么不成，后悔的话，我马上收拾包袱就走。”
李弗说：“你就不顾念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张珠珠说：“到了我或者你，哪个要走的时候，肯定是已经没有感情可顾念的了。”
真到了那时候，还说感情的，不拿着刀互砍已经是念旧情了。
李弗道：“我应当是没有那一天的。”
张珠珠：“你的意思是说我有吗。”
她说完了，笑眯眯地看着李弗。
“……你也没有，都没有，”李弗赶紧说，“你怎么说起成婚是为了什么来了，咱们俩与旁人又不一样。”
张珠珠说道：“只是今日跟我娘说起这事来着，她等着儿媳妇过门，风风光光地做婆母呢，你在村里的时候也知道，我那祖母是格外地会欺负人，我娘就是那么过来的，不是说她也会那样，只是如今相中的这个，并非那等贤良淑德，一心想着丈夫家里的女孩儿，恐怕到时候要有矛盾。”
张珠珠和林文婴隔一半个月，还有分歧呢，张家肯定也少不了。
李弗在她旁边坐下，随手拿了个扇子，给她扇风，说：“你仔细想想，你操心的事情，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张珠珠愣住。
李弗说：“小宝只是叫小宝，不是真的小孩子，包家也是格外谨慎的人家，若成了，包家肯定是深思熟虑过，做了权衡，也会教他们家的姑娘，怎么样做媳妇、儿媳妇，总不会一点规矩都没有。”
“就算严重到了起争执的那一步，你和小宝劝着岳母，小宝和包家再去劝着这女孩儿，到时候彼此各退一步就是了，你真有意思，这个时候怎么糊涂起来了。”
张珠珠听完了这些话，倒在床上不出声了。
李弗也挨着她，说：“要是弟弟好处理不了这样的事情，那要我说，不成婚也要不了命，叫他先别成婚，我也是二十多了才娶的你。”
李弗自认为自己还是很不错的。
作为儿子，丈夫以及父亲，他的能力都是足够的。
张珠珠长长地叹了口气。
“也是，我糊涂了，”张珠珠说，“我担心我娘变成那等作威作福的婆婆，我爹也跟着支持她，也怕小宝做不好，到时候一家子鸡飞狗跳的，我真不想看到那样的场面。”
张珠珠不是胡乱揣测，她爹娘都是非常非常传统的人，在村里，婆婆和媳妇不和，争吵打骂都是常见的事情。
张珠珠经常听说谁家婆婆把媳妇给打回娘家去了。
争吵就更不说了，张珠珠可是亲历过她祖母来家里骂人的。
她对自己能够处理得好这些事情，但她担心她娘处理不好。
关键是她娘这个人，也不一定能在这鸡飞狗跳的关系里占便宜，这纯粹就是自己给自己找气受。
尤其是她和吴家的人亲近，万一听了侄子还是侄媳妇的撺掇 那就更热闹了。
李弗想了想说：“这样，我去和弟弟说，你不要再管后面的事情了，我会教他的。”
李弗觉得张珠珠眼下是不太合适操这个心了，天气热，她才生了孩子不久，天天思来想去的，这是没恢复过来。
她做姐姐的，关心则乱。
张珠珠对李弗还是比较信任的，说：“那行吧，你们都是男的，有些话你说也方便，我相信你，就不过问了。”
李弗笑笑：“正好，叫亲戚瞧瞧，就说这是我给弟弟亲自安排的婚事，叫他们彻底歇了加上加亲的心思。”
张珠珠：“好，那交给你。”
于是李弗这个三姐夫，开始操起心来了。
李弗确实是很尽心了，一家人都看在眼里。
大姐夫连夜给小舅子多准备了点东西当聘礼，还托人给在外地的二姐夫捎信，叫他不要落下了。
张金金把这事情当成笑话给张珠珠说了。
张珠珠笑得要昏过去，当姐夫的还卷起来了，这像话吗。
“大姐夫不用这样，”张珠珠忍笑说，“李弗也不是为着去表现的。”
张金金笑道：“你大姐夫说了，你们家李弗年纪轻轻做官做到这个地步了，还亲自去过问小舅子的婚姻大事，那显得他这个大姐夫太没用了，这些事情还是要做的，不然爹娘以后只记得有个三女婿，不记得大女婿和二女婿了。”
张珠珠哈哈大笑。
出了三伏天，两家的事情最终定了下来。
包家瞧着李弗这样上心，心里对张家也不免看重更多。
这可算是解了吴贵娘和张大春老两口的心头大患，他们总算是看到抱孙子的期望了。
更长远的，就是这个孙儿是个会读书的，以后科举当官，给张家光宗耀祖。
张珠珠道：“万一孩子们都像爹娘呢。”
张大春：“诶，你不懂，外甥肖舅，包家出了个正经进士，你弟弟有了孩子，那肯定像他大舅子。”
吴贵娘：“对，外甥肖舅。”
这个理由，还真是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张珠珠给他们俩拍手。
她笑着对李弗说：“看来红豆以后要像小宝了。”
李弗一本正经：“红豆可以像我舅舅，他老舅。”
林家也是官宦人家呢。
夫妻俩都笑了起来，舅舅、老舅那么多，总能挑出来一个可以像的不是。
实在不行，认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干舅舅，也是可以的。
张珠珠头一次知道，外甥还可以这样像舅舅。

第433章 命运的深渊
姚玉馨终于从南边回来了。
她人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就捎带了一船的东西过来，张珠珠准备等她回来去看她，但姚玉馨进了门见过家里长辈都没歇，便来找张珠珠了。
张珠珠见了她就问：“你这着急忙慌的，有什么事情。”
姚玉馨也不说笑，她道：“是有件事要找你。”
张珠珠道：“是什么大事？”
姚玉馨坐下灌了一杯茶，便说：“是一桩人命关天的大事。”
她回来的路上，遇到一对姊妹，大的十三，小的十一，两个人要上京救她们的母亲的。
两个女孩儿姓胡，爹去年病死了，娘才三十出头的年纪，便守了寡。
守寡的妇人姓常，常氏膝下没有儿子，不过家里也没什么可图的，常氏素日里也是个急脾气，因此日子还算过得下去。
公公也早就去了，婆婆恼恨她没给死了的儿子生下一男半女，跟小儿子在一起过日子，也不管他们母女三个。
人常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常氏这里不只是惹了是非。
胡家同族的一个男人，按辈分算，是常氏丈夫的同族兄长，他们的祖父那一辈是亲兄弟，这人在外头混日子，村里人都管他叫胡三。
他欠了赌债回来躲着，瞧见常氏母女三人，当即心生恶念，找了人要把这母女给卖出去。
这时候恐怕要有人疑惑，都不算是亲生兄弟，怎么就能卖出去？
诶，如今的社会环境，还真可以卖。
没有丈夫、又没有儿子的妇人，没有父亲、又没有兄弟的女孩儿，这个同族的胡三敢卖，就有人敢买。
头一回常氏求了邻居帮忙，逃了过去。
结果胡三就开始造谣，说常氏跟邻居家的男人有染，谣言一传开，闹得十分难看。
常氏是浑身上下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没过多久，常氏的名声就坏了，连带她两个姑娘都被同村的姑娘欺负。
这时候胡三再要卖她们，就没人拦着了。
孤儿寡母的命运，外人又能有多少精力担心，何况胡三不止造谣，还威胁过要帮她们的人。
有和常氏关系好的妇人帮着常氏，结果被胡三带人给打伤了，常氏哪里好意思这样连累旁人。
常氏被逼的没办法，连夜就准备带着女儿逃走。
胡三听到消息，便带了人过来拦着，争执之中，常氏用剪刀捅死了胡三。
这下是真的闹大了，胡三的爹娘和媳妇立刻就报官了，把常氏给抓走了。
半个村子的人都姓胡，常氏捅死了胡家的男人，自然是逃不过一死的。
不过眼下的死刑，也很谨慎。
所有要判死刑的案子，都会被送到京城审查，确凿无误了，才会被杀。
现在想翻案，还来得及。
姚玉馨说：“她们是听了狱卒说，要翻案得找大官，便打算来京城，当地县令的女儿是读过书的，她出钱把她们安排北上的一个商队里，那商队运的是瓷器，我遇上了就想看看，她们知道我是京城的，就来找我了。”
姚玉馨看着那两个女孩儿，当时就决定要帮她们。
托关系悄悄让这个案子，由死到生，自然是可以的，姚玉馨不找张珠珠，也可以做到。
但她心里很不痛快。
“常氏丈夫的祖父，跟胡三的祖父是亲兄弟，这样的关系，他们都能卖了常家母女三个，这是什么道理！”
姚玉馨十分气愤：“我们女人简直是比物件都不如！”
随手就能把三个大活人给卖出去，一个村子的人都被吓得不敢拦着，反手杀了要卖她们的人，反倒是被判了死罪。
姚玉馨抓着张珠珠的手说道：“珠珠，你说说，天底下还有多少像她们这样苦命的女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
张珠珠从头到尾听了这件事情，同样神情严肃。
“这事，咱们要管的。”她对姚玉馨说。
而且要尽量往这一件事的根本上去追究，一个人，一个女人，不管她有没有丈夫、有没有儿子，任何人都不该有权力将她变成奴婢。
胡三这般行径，应该属于拐卖妇女和女童，他是个人贩子！
但想要翻案，却不失那么容易的。
胡三死了，他是个男人，按辈分常氏应该叫他一声“大伯”，常氏是捅死了同族的长辈，这么一来，她确实难逃一死。
而且家里没有男人的妇女和孩童被同宗同族的人，甚至自己的亲兄弟发卖，这样的事情不算少见。
不说外人，男人把媳妇孩子给卖了的事情，难道少见吗。
婆婆卖儿媳妇的事情，同样常见。
女子总是少有反抗的机会的。
姚玉馨说：“我已经让我哥哥请了谢瑛大哥到家里来，他如今是大理寺少卿，专管这事的，我得问问他该怎么办，不管怎么样，先保住常氏的性命再说。”
张珠珠赞同：“我会和李弗商量的。”
姚玉馨说完大事，又去看了潇潇，逗她玩了一小会，便匆忙回家去了。
张珠珠在书房待了半日，李弗回来的时候，推开书房的门，说道：“看来今天是有要紧事情。”
张珠珠点头：“是要命的事情。”
李弗在书桌的另一边坐下，听张珠珠说完了这件事情。
李弗道：“你不是只想保住常氏的性命吧。”
张珠珠说道：“有些事情，做了总比不做要好的。”
常氏的性命要紧，天底下所有女子的性命都要紧，女人不该这样无力地滑入命运的深渊。
张珠珠可以救具体的，一个妇人的命，但她救不了更多。
就算律法上面，明确地写了丈夫、婆婆和宗族中的人不能够出卖嫁到这个家的媳妇，可能也没有多大用处。
律法在很多时候，凭的也是人心，它现在很难变成女人手中的利器。
一个女子的命，它属于父亲、丈夫、儿子、公婆、兄弟、同族、甚至不同族的人，唯独很难属于她自己。
很难，但也多少应该有一点期望啊。
毫无指望的话，也太可怕了。
李弗拿过她手里的笔：“想好了吗，我来写。”
张珠珠说：“是你要想清楚。”
李弗看着她，张珠珠已经站了起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弗：“你现在可是在刑部。”

第434章 无主之人
刑部的尚书之位现在是空缺的，李弗到底年轻，内阁觉得他现在有尚书之名，未免太可怕。
所以内阁一直没有通过皇帝这道命令，李弗的亲爹在里头也不管用。
李启还得避嫌。
李弗没有名分，这不要紧，皇帝信任他，要他办事，他把实权握在手里了。
张珠珠要是把常氏的这一类事情拿出来做文章，让朝廷更改律法的话，那李弗逃不过这件事情。
李弗想给张珠珠开后门，那很简单，但这不是李弗一个人能够做决定的事情，这是要经过内阁审议，皇帝同意的大事。
如果张珠珠出现在人前，到时候李弗的麻烦可就大了。
所以她会问李弗想清楚了吗。
“你想不清楚就慢慢想，”张珠珠说，“这事情，我是得想办法的，要是你被御史上奏弹劾，我可不会收手。”
李弗仰头看着自己的妻子。
他们夫妻两个人的位置总是颠倒过来的，李弗就这样仰视着张珠珠，非常认真地说：“我不是任人拿捏的无用之辈。”
他是李弗，是让李家重回京城，让太子和皇帝同时取信的人。
御史要弹劾他，除非拿出他要叛国谋逆的证据来。
张珠珠这时候才笑了起来，她把李弗推到旁边：“这次不用你。”
李弗只得站了起来，让张珠珠让出位置。
常氏这个案子，要保住她的命并不难，胡三的行为虽然普遍，但不能遮掩他人贩子的本质，只要咬死了常氏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失手杀人，那她罪不至死。
姚玉馨不找张珠珠，她一个人都能摆平这件事情。
现在让她们不甘心的地方，是寻常妇女没有明确的凭据能够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作恶之人很难得到应有的惩处。
人活着，怎么能够全然指望虚无缥缈、不知好坏的命运。
这是不可以的，绝对不可以。
张珠珠这次没有先去找陈蛟，她提着两壶酒去见了宋章。
宋令延的媳妇薛氏也在这里，张珠珠看她一个人等着，不见宋章，说：“姑姑又喝醉了。”
薛氏样貌端庄，她站起来和张珠珠见礼，说：“没有，姑姑不愿见我罢了。”
薛氏是个规矩体面的好女人，她和张珠珠不是一路人，跟宋章的女儿徐湄，还有儿媳妇走得近，她过来，是做说客的。
宋章自然不愿意见她。
张珠珠正要应付两句，薛氏就说：“妹妹，劳烦你劝一劝姑姑，孤身一人，到底孤独，我们这些人，到底不是姑姑的嫡亲儿女，母子、母女，岂有隔夜仇。”
张珠珠一听薛氏说话就头大。
薛氏是个规矩人，是宋家的好儿媳妇，温柔体贴，端方大度，张珠珠可不是。
“嫂子，我们既然是外人，更不好说姑姑的家事，你说是吧。“张珠珠委婉道。
薛氏听了，立刻皱眉。
薛氏真不明白，她长在深闺之中，宋章、张珠珠这样的女子，她难以接受。
张珠珠也不指望她接受，说：“孝顺孝顺，除了孝，还有顺，姑姑年纪越发大了，做小辈的，要顺着才好。”
薛氏目瞪口呆，心说张珠珠竟然也敢跟她说“孝顺”，她本人在婆婆面前都没多孝顺吧。
但薛氏不会反驳，只能皱眉。
正好这时候宋章的侍女来喊张珠珠过去，张珠珠跟薛氏道别，赶紧走了。
宋章今日十分清醒，她靠在躺椅上，正在吃冰镇的瓜果。
张珠珠觉得很神奇，姑姑上了年纪，喝酒不少，但她并没有变得昏沉，还是很有精神。
她看见张珠珠，说：“延儿的媳妇真是个多管闲事的，我自己的儿女，我不想见就不见，要她一个小辈来当说客。”
宋章不想见自己的儿女，那两个孩子没有一点像她的。
宋章哼了一声：“他们哪里是要见我，不过是徐家栽了跟头，不如从前了，他们才想起我这个人来。”
“小时候还讨喜，越长大，越像他们那个爹，我见了要早死两天。”
张珠珠看她真生气了，说：“姑姑别这样说话，您多活着，日后的诗集便更厚些。”
宋章当即眉开眼笑，她道：“你是为什么事情来找我。”
张珠珠便将常氏的事情给说了。
“姑姑不必指名道姓地写她，写的含混些，也不必让她得救，就写一个被卖来卖去的女子。”
宋章听罢，躺回了椅子上，沉默许久。
“投胎做了女人，谁不是被来回地卖，”她说，“我也一样，被父母卖，我书法最好，成了名后，丈夫又卖我的名，得了的名声、钱财都是他的。”
“连我都是他的。”
在这个世界上，女人似乎本身就是财物，所以女人没有姓名，没有名声，更没有钱财。
所以当财物失去主人的时候，财物就可以被人抢夺，他人无法阻止，甚至无意阻止。
女人，永远都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宋章道：“珠珠啊，跟我说说你的打算，我想听。”
宋章总是愿意听张珠珠说话的。
她有时候能在张珠珠的描述中，体会到不一样的东西。
张珠珠的目标很明确。
人想要立足，不管男女，最要紧的是吃饭。
吃饭这事，要么有地，要么有钱。
人必须得合理合法的拥有一个确定的身份，而不是某人的附属，这样才能保障你拥有一些权力。
所以她不打算用常氏这类事情，唤起这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同情心。
她要想办法让女人，可以明确地拥有一些权力。
首先得是人，才能谈权力。
要如何要一个妇女成为人，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高门大族的贵妇、女人，一般拥有自己的私产的，但他们的父亲、丈夫、兄弟以及儿子，可以随时瓜分这些妇人所有的东西。
就说宋章，她的书法是现在的奢侈品，她靠这个，就很有钱了，但是徐家、宋家的人，都是可以名正言顺瓜分她的财产的，就算她还活着也一样。
那像她这样的妇人，应该怎么保护自己和她的财产？
一个妇女，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成为自己的主人。
宋章：“有意思。”
她以为张珠珠又跟从前一样，打算煽动人心呢。
张珠珠一笑：“对于朝廷来说，妇女也是缴税的人，朝廷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缴税的人越来越少。”
在这件事情，利益比同情好使。

第435章 舟可渡人
宋章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书桌边，拿起了笔。
只是手里笔迟迟落不下去，半晌她感慨说：“悼念死人的东西写得太多。”
张珠珠：“……这个，不着急，您慢慢写，这本来也不是最要紧的东西。”
她请宋章姑姑写诗，并不只是为了宣扬女子的苦难。
因为宋章名气很大，她的诗集印出来许多，每年都要翻新的，张珠珠想让它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仅此而已。
张珠珠听见宋章低声说：“看来以后不能总写那死了的，这么多年了，没什么意思。”
张珠珠听了这话，心想这很有些道理，也不能逮着一只羊薅。
而且这羊不只是被薅了羊毛，连皮肉骨头都扔进锅里涮了几回，没滋没味也是寻常。
宋章对张珠珠说：“听说你们家和承安长公主走得近，可否为我引荐。”
张珠珠迟疑着说：“引荐不敢说，姑姑您想认识长公主，是为了什么？”
宋章已经显现出老态的面容上，露出与年轻不符的活泼状态来，说：“长公主的喜好，还用我说吗。”
承安长公主虽生了宋大将军的儿子，但她的兴趣爱好还是一如既往，而且多年没有厌烦。
张珠珠是清楚的，还有幸见识过两回，李弗对长公主没什么意见，但是他明确要求张珠珠，要时刻记得自己的家庭，不要一时糊涂，以免追悔莫及。
张珠珠当时给他翻了个大白眼，但也的确很少去长公主府中。
张珠珠：“长公主去避暑了，不在京中，我到时候会转告她的。”
宋章颔首，打算追寻新的兴趣去了。
张珠珠在这待到了中午，去厨房做了饭，两人吃完，这才回去。
大家都觉得常氏的事情十拿九稳，偏偏这件事先出了纰漏。
姚玉馨给气得要死，说：“谢大哥跟我说了，要免了死罪并不很难，但他去过问这件事情的时候，被大理寺的另一个少卿，何家那个，就是潘二的男人，叫他给看见了，他因别的案子同谢大哥结仇，知道这件事情以后，一口咬定，说常氏杀害的是长辈，还是男人，死罪不能免，眼下这事，是不能善了的。”
“这太可笑了！”姚玉馨道，“人命关天的大案子啊，常氏活生生一条人命，居然被何家用来跟人斗气，他手底下不知冤假错案，他夜里居然能睡得着！”
人命，那可是一条人命！
张珠珠听完了前因后果，也是一股怒气翻腾上来。
她本来不想把常氏母女三个弄到人前来的，但眼下情况不妙。
何家和李家的关系也不怎么样，谢瑛和李弗一向走得很近，何家的如今知道了这件事情，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这是一个能把李弗拖下水的机会。
至于一个女人的性命，这有什么要紧。
有些人恐怕还要觉得，常氏能为他们的大筹谋而死，是她的荣幸。
张珠珠想了想，说：“范家有个小姑娘，应该是十四五岁来着，她和范夫人，还有范家两个媳妇，月底回去杏花庵上香她们母女两个，都是再心善不过的人了。”
姚玉馨道：“你要把范家牵扯进来？”
“范家老大跟何家那个是连襟，我要把他们全拉下水。”张珠珠道。
范家老大跟东宫这边的关系是很不错的，既然何家的想拿这说事，那不妨说得再多些好了。
张珠珠有了主意，便立刻去办了。
没多久就到了七月底，这日范家一行女眷去杏花庵烧香，范夫人在里头跟大师说话。
大师的弟子，明舟法师，跟范夫人的女儿女婿待在一起。
徐明舟的法号就是她自己的名字，舟能渡人。
这时候她们听见了胡家姊妹的哭声，徐明舟便对范家女眷解释，说她们的母亲为了救下她们，犯了死罪，杏花庵收留了她们。
范家的大媳妇，也就是潘氏，她贵为郡主，看着弟媳妇和小姑子都一脸动容的样子，立刻就要问一下这事。
她想救人，去求潘皇后和贵妃，没有不成的。
于是潘氏立刻叫来胡家两个女孩，问起了具体情况。
胡大姑娘见她们的神情，当即拉着妹妹赌咒发誓，说：“我敢在菩萨面前法师，今日说的若有半句虚言，就让我母亲死在牢狱之中，我和妹妹也不得好死！”
这是重誓，一般哪里会说的出这样的话。
范姑娘当即动容，求助地看向大嫂。
潘氏仗着身份，又为着自己的体面着想，当即满口应了下来，说：“若你们说的是实情，那我自会还你们公道。”
胡家姊妹立刻感激涕零。
旁边徐明舟心里又开始后悔。
好好的，她当时为什么就非要把这张珠珠给得罪了？
张珠珠找她办事，找的理直气壮的。
徐明舟半夜做梦起来，想到几年前那个傲慢的自己，她都恨不得以头抢地。
诸天神明在上，她已经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到底要忏悔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啊。
范夫人和大师说完，知道了这事，心里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比烧多少香都管用，便也没说什么。
于是潘氏让丈夫去找妹夫问问这事。
范家老大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便去大理寺问了一句。
结果被妹夫给呛声了，说他多管闲事。
范家老大自然很不痛快，回来就跟媳妇念叨了几句。
潘氏是满口应承了此事，而且妹夫这样不给他们两口人面子，也太过分了。
于是潘氏叫了妹妹回家，跟她说起这事来。
潘二在何家跟妯娌婆婆斗得天翻地覆的，根本就不想管这些闲事。
她姐一说这话，潘二就呛声，说：“姐姐你公公可是前任首辅，姑父重用他多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还要找我来办！”
潘氏很是生气，说：“我们自家姊妹，我才来找你，不过是让妹夫抬抬手的事情，日后我自然会报答，你既然不愿意管，那就别怪我去找旁人。”
潘二也在气头上，姐妹两个不欢而散，因常氏的事情，范、何两家先闹了难看。
张珠珠没闲着，她还让姚玉馨悄悄找了谢瑛，在里头搅风搅雨，弄得不少人都听说了这对连襟不和的事情。
常氏的事情也因此传开。

第436章 恩怨分明
张珠珠对李弗说道：“这件事情既然传开了，那就得让三法司都管上一管了，是不是啊，有实无名的李大人？”
李弗对张珠珠的动作不能完全理解。
他能理解张珠珠把他摘出来，让他在后面登场的意思，这样李弗就成了评判的人，比被评判要好上很多。
但为什么选中了范、何这两家，李弗想知道她有什么打算。
张珠珠说：“我也是个记仇的人，潘侯夫人对我这样的不客气，逼得我交出来了理事多年的慈幼局事务，托付给太子妃和任大嫂子，我情愿，但是和潘侯夫人这笔账，我要算的。”
俩女儿女婿争了起来，潘侯夫人这会儿该吐血了。
李弗心想，看来张珠珠对范首辅当年的事情还记得很牢，这回非得把范家给弄过来。
何家那儿子，扰乱她计划的主力，自然逃不了。
合着这是一个都没放过。
李弗都要为她拍手称赞。
“你这是……恩怨分明。”李弗想出来一个词。
张珠珠：“你想说我睚眦必报，也不是不可以。”
李弗：“不会，我不会这么说。”
他对张珠珠的行事是没有意见的，李弗说道：“我等着你来找我很久了。”
他知道大理寺那边出了差错之后，就等着张珠珠主动找他说这件事情的，结果李弗等到了今天。
张珠珠：“那你已经等到了。”
李弗：“比我想的晚了些。”
张珠珠笑眯眯：“你是要紧的人，自然是要等那些不要紧的上场，抛砖引玉，才轮得到你。”
李弗抱住了她。
他知道，张珠珠是不想让人被抓住把柄。
“放心，剩下的事情，我知道该怎么办。”李弗说道。
他会让张珠珠如愿以偿的。
常氏的事情，在刻意引导之下，被许多人讨论起来。
宋章的动作很快，她去长公主府参加宴会的时候，听到了这事的讨论，便问了原委，虽然她早就知道了。
宋章听完之后，便即兴写了长诗，描述了一个妇人的悲苦命运。
她是最会勾动人心的，这诗当场便令许多妇人忍不住代入其中。
她们做妇人的，哪一个不是在煎熬。
她们有幸生在高门，但煎熬从未少过。
常氏如同财货一般被倒卖，她们又何尝不是。
她们是被困在种种规矩的牢笼之中，披着金缕衣的雀鸟，只需要鸣啼出婉转的歌声，将血泪咽下。
承安长公主当时便落泪了。
她对宋章说道：“我少年时候，何家正风光，我便下嫁到了何家，我的苦又有谁能知道。”
尊贵如她，也是羡慕男人的啊。
众妇人听着长公主的话，心里觉得她矫情，她们这些人命苦，长公主就别掺和了吧。
宋章拉着长公主的手说：“公主的心情，我我再清楚不过。”
宋章与徐家争斗，与自己的命运争斗，她赢了也是惨胜。
妇人多是偏向常氏的，她守寡，杀人也是为了保护女儿，还是失手，死罪未免太过无情。
当然了，那等表示寡妇门前是非多的鬼话，就大可不必在意了。
大家的呼声，朝廷是放在耳中的，御史上奏，要求重审常氏一案，还得三法司联合会审。
李弗在皇帝面前争了个主审。
张珠珠要是在这件事上露出什么来，那李弗肯定是争不上的。
但张珠珠瞒的死死的，也没人往她身上想。
这日进宫，张珠珠面见潘皇后和贵妃，两个人很为侄女们的争斗担忧。
潘家的亲姊妹，就是天塌下来，也得相互帮衬，相互扶持，哪里能闹得这样难看！
小潘氏说：“我看这都是二妞的女婿闹出来的事情，常氏的事，我也听说了，本来就罪不至死，被捅死的那个，还不知道身上背着多少不干净的事情，大妞心地好，想救人，这没什么不好的。”
张珠珠和太子妃坐在底下。
陈蛟自然是知道张珠珠的动作的，她心里是真害怕。
潘家姊妹俩不和，张珠珠搅和在里头，功不可没，叫这二位知道了，那太吓人了。
张珠珠这时候搭茬说：“这事我也听说了。”
小潘氏道：“你肯定听说了，李弗正要主审这案子了，常氏肯定有活路了。”
张珠珠点头：“这个我知道的，我是说别的，娘娘，听说何少卿只为了跟大理寺的另一个谢少卿内斗，这才把常氏的案子给推出来的。”
“至于两位郡主争执，想必也不是巧合。”
陈蛟的心扑通扑通的。
潘皇后说：“依你之见呢。”
张珠珠面上很镇定：“那就不好说了，潘侯夫人的性子急了些，这何少卿嘛，我跟谢少卿认识，谢少卿断案是出了名的，还被借调去过京兆府，何少卿是郡主的丈夫，我不好说什么。”
小潘氏说：“哼，二妞是瞎了眼，光看长相，姓何的小子狂妄着呢。”
张珠珠指责潘二的丈夫，是说到了小潘氏心坎上。
长辈嘛，肯定是觉得自己孩子没问题，别人孩子问题大了。
何况这何少卿，也的确是借着身份上位的。
潘皇后说：“怎么瞧你今天挺高兴。”
张珠珠：“不瞒两位娘娘，我对范首辅很有些意见的，何少卿拿一个无辜女子作筏子争斗，我看不过，这潘侯夫人想必为了女儿们心忧，我也不是个心眼多好的，成日在家照顾孩子，听了这些事情，觉得有意思。”
小潘氏听了张珠珠这话，道：“你呀你，也是当娘的人了，还说得出这话来。”
张珠珠只笑。
潘皇后：“按理说，你应当是最操心这件事情的。”
张珠珠对女子的事情，都是尽心帮扶的，光是女学那里，她都不知道受了多少流言蜚语。
张珠珠：“我一早听说的时候，就和李弗说过了，他说这不是死罪，应当是当地官员推卸责任，想要安抚死了的人的家属，大理寺复审此案的时候，就应该酌情考虑，免除死罪，没想到后头还有这许多事端。”
说辞合情合理。
小潘氏说道：“看来你是有了好夫婿，万事不愁。”
张珠珠：“娘娘有殿下和两位皇孙，些许小事，何必忧心，我看不如让太子妃宴请两位郡主，从中说和，亲生姊妹，只缺个台阶而已。”
陈蛟万没想到她还有宴请潘氏姊妹的一日，忙起身说：“对，殿下如两位妹妹亲兄长一眼，妾身来吧。”
张珠珠演完了，该陈蛟登场了。

第437章 生和死
潘家不待见太子妃日久，这是众人都知道的。
如今陈蛟应承了这事，自然显得她大度 对她名声自然有利。
旁人不说，陈蛟是很需要好名声的。
潘皇后沉吟片刻说道：“你既应承了此事，那就要办好。”
陈蛟是太子妃，潘家是太子的亲舅舅家，不论她有什么不满，该她做的事情，便不应当出差错。
她想看潘家的笑话，那更是万万不能的。
陈蛟也明白这个道理，说：“母后放心。”
等回了东宫，陈蛟才和张珠珠说道：“你竟然敢说想看潘家的笑话。”
张珠珠说道：“那我有什么不敢的，也是潘侯夫人先对我挑剔的。”
还不是一次两次了，上回还拿小孩子说事，张珠珠看看笑话，旁人也不能说什么。
陈蛟叹了口气：“我是不能跟着姐姐一起笑了。”
她其实不想管潘家的闲事，但是也不得不管。
两位婆婆都姓潘，太子对潘家颇上心，陈蛟不管是做儿媳妇还是媳妇，她都得给个回应，不然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她说道：“我连自家的事情都不大想管呢。”
张珠珠道：“你把她们叫过来，让太子这当表哥的亲自和她们说，她们不敢不听。”
事关潘家的声誉，闹得这么大，肯定不是那姊妹俩愿意看见的。
陈蛟去说，她们可能有点意见。
但是周毅亲自开口，这就是大事。
陈蛟迟疑：“我应承的事情……”
张珠珠：“夫妻一体嘛，太子的事情是你的，你的事情，那也是太子的，自家夫妻，何必分你我。”
陈蛟听了这话觉得有道理，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周毅干活，她得了好名声，这多不好啊。
但是，这个建议真的很顺耳。
于是晚上周毅就被吹了枕边风。
陈蛟哄他也有些经验了，说：“按理说我做表嫂的应该从中说和的，但是殿下也知道，我说的话，恐怕她们不愿意听，叫母后知道我没把这事办好，我多没面子。”
周毅：“那你还敢答应。”
他可不知道陈蛟的胆子有这么大。
陈蛟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看母后和母妃很为两位妹妹的事情为难，我做儿媳妇的，本应该是长辈分忧解难，自然便应承了下来。”
周毅道：“你是替我应承下来了。”
陈蛟笑的很是温柔：“夫妻一体，我的事情，就是殿下的事情。”
周毅看着她。
夫妻一体这话，他是很爱听的。
“好，你等着，她俩打小就怕我，我说的话，她们肯定愿意听。”周毅自信道。
陈蛟的笑容更开怀，然后扑进了丈夫怀中：“谢谢殿下，殿下有什么事情，也只管来和我说，我没有不答应的。”
周毅心想，他能有什么事情，他就是希望陈蛟身体好些。
陈蛟没有看懂周毅的意思，看他答应下来，就说：“咱们去看两个孩子吧，殿下最近忙碌，咱们家二郎这两天又长高了，大郎的字也写的更好些了。”
周毅道：“你忙归忙，倒是很有空关心他们俩，我这个当爹的，你有事才想起我，没事恐怕就不知道我是谁了。”
他从前不会这样光明正大地说的，他是男人，怎么能跟儿子争。
现在发现，还是争了最管用。
陈蛟发觉他最近的酸话越来越多，不过人家都这样说了，那陈蛟也是要听取意见的。
“怎么会，我有事没事都记着殿下的，今日中午的饭菜，殿下不满意？”陈蛟道，那是她亲自过问了的。
周毅道：“尚可。”
“殿下喜欢就好。”陈蛟冲他笑笑。
周毅上前牵着她的手，夫妻二人一起去看孩子了。
潘家姊妹两个被请到了东宫，两人本来就有和好的意思，周毅又将她们敲打了一番。
陈蛟在旁边劝说着周毅，叫他不要太凶，从中说和，这事就算成了。
潘二寻了借口，单独和太子妃倒起了苦水来。
“何家人实在很多，从前也就罢了，有老家的人支应着，还有些家业，”潘二叹了口气，“如今是不成了，可家里的吃穿用度还如从前一般，这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陈蛟还以为她是来哭穷的，结果潘二说：“我不是故意和姐姐吵架的，何家为了填补空缺，偷偷挪用了我的嫁妆，被我发觉的时候，我的嫁妆已经空了大半，我找婆婆说理，她说我是何家的媳妇，连我都是何家，用些许嫁妆又如何。”
“那常氏如今有人救了，可谁来救我，表嫂，我实在是无人能说了。”潘二恨声道。
她当时能嫁的有好几户人家，何家并不是最好的，有承安长公主那例子在呢。
但何家的男人，皮相都极好，她丈夫又文质彬彬的读书人模样，潘二很是喜欢他。
如今她被自己选的夫家如此对待，实在不好意思和家里说这件事情，今日也不怕被陈蛟看笑话了，索性说出来。
陈蛟道：“何家这样没规矩，敢偷用你的嫁妆。”
“千真万确。”潘二说道。
陈蛟道：“你先回去，我这就去和太子说此事，何家欺人太甚！”
常氏一个民妇没法保住自己和女儿的命，皇后的亲侄女没法保住自己的财产，这就是女子的悲哀。
李弗主审常氏一案，听到了三种意见。
第一，常氏不能杀，不仅不杀，她还应该被无罪释放。
她为了保护自己和女儿的性命，出于无奈才杀人。
而且胡三拐卖妇女和孩童，本来就是大罪，死不足惜。
第二，常氏该被杀。
她杀了人，她怀里揣着剪刀，就是冲着杀人去的，并非迫于无奈。
她杀的是同宗的大伯子。
这些理由都不算什么，最坚定的理由是，常氏是女人，而她杀了一个男人。
她杀的是一个男人。
男人啊！
女杀男，这样狡诈的悍妇，不杀留着干什么，等她生出凶性来，谋杀更多男人吗。
这个理由听起来最离谱，但支持的人最多。
第三，常氏没必要杀，也不能放了她，把她关在牢狱里一辈子。
这倒没什么理由，只是总有人喜欢骑在墙头上，两边儿都沾点，谁也不得罪。
而李弗，要在这样的呼声中达到他的目标。

第438章 无用或有用
张珠珠出门在外，便有人问起这案子来。
张珠珠说：“若说常氏错在哪儿，自然是错在投胎的时候没有尽力些，若她投成个男人，想来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了。”
这话听起来多讽刺，却是个不争的事实。
一旦投胎做了女人，你的错就开始了。
旁边妇人听得，不由动容，说：“这一点不错，我娘家、夫家的叔伯，兄弟，侄儿们，只要是个男的，都比我过得好，只有我命苦。”
河阳郡主书评道：“若是常氏真的被判了死罪，我们只怕日后也要死的悄无声息了，诸位说呢。”
常氏被定了死罪，那就意味着女人甚至不能反抗。
谁也说不准哪一天会遇上这样要命的事情，到时候她们失手做了什么，是不是也要去死。
周兰书一开口，众人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
“女子虽弱小，可这样的事情，也得听听我们的声音。”她道。
周兰书是宗室女，她是能做些别人不好做的事情的。
许貅道：“郡主想做什么，只管说。”
她们俩倒还真有做亲家的意思了。
“我读了宋娘子在长公主府酒宴上的新作，觉得甚好，打算印上几万册，叫全天下的女子都瞧瞧，好叫她们知道，女子都是待宰的羊，砧板上的肉，于是旁人要打要杀，也只能去死，不能做旁的事情，不然会有牢狱之灾和死罪。”河阳郡主慢悠悠说道。
在场有不少妇人应和，但也有人并不打算参与其中。
周兰书本来也不缺什么，何况还有许貅、张珠珠等人参与其中，印个诗词，根本不是大事。
在朝廷对常氏的案件还未有最终定论之前，宋章的新作已经传遍京城以及周边几个县城，又迅速地向外蔓延了。
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同情常氏的境况的，这时候李弗倾向于将常氏无罪释放也无可厚非。
然而有些人就要与大部分人的想法背道而驰，这样才显得他特立独行，与旁人不一样。
何容之，潘二的丈夫，他是大理寺少卿，从一开始他是拿着常氏的案子和谢瑛斗气，现在他成了一群人的意见中心，他们都坚持要常氏去死。
何容之是被架在了火上烤。
但他要是这一次能够成功，便可以归拢人心，何家也有望恢复从前的威望。
没办法，自土地被清查后，何家也和徐家一样，像一棵被修剪了枝干的大树，再没有从前的兴盛。
中立的声音已经彻底消失，现在是两方的争斗了。
张珠珠问李弗：“这案子能结了吗。”
李弗：“拖得久些才好。”
现在官员审案，一来要符合相关律法，二来是按照相似的案件处置，遵循旧例。
常氏的案子闹得这样大，日后再有这样相近的案件，官员们就很有可能按照这个案子的结果来判。
所以李弗会这么说。
张珠珠低头翻看李弗写的东西，这案子结了之后，是要添一些新的律例的。
李弗已经写了草稿，是保护像常氏这样的女子的权益的。
起码日后有人想倒卖她们，是完全不合律法的，官府不能轻易把她们的户籍给改了，且官府若发现这类案件，要主动阻止。
张珠珠说：“你说，现在你要是打算卖了我，肯定会有人买的吧。”
李弗走到张珠珠身边坐下：“会的。”
妻子是可以算作丈夫的财物的。
“那你这算是人贩子吗。”张珠珠又道。
李弗：“不算，但是可以算。“
如果律法这样规定的话，女子起码可以找到一个生存的机会。
张珠珠靠在李弗肩上，她有些灰心。
张珠珠想，律法上写明了，也并不是有用的，天下之大，有多少妇人能在律法的保护之下。
又有多少朝廷官员会遵守律法，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难道还少吗。
张珠珠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她做的事情，都是微不足道的，甚至是无用功。
在现在的社会环境中，很多人都是没法保护自己的，不止女子。
李弗知道她的心情。
“这件事情，要很多很多年的，”李弗说，“我们今日所为，也许在千百年之后，才能看到好一点的结果。”
张珠珠说：“想杀人，我看，也别说律法怎么样了，应该上天底下的女子，都习武，强身健体，好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够保护自己。”
什么律法、规矩，都是空谈，不如自己的拳头大来的实在。
李弗表示支持：“这也是个好办法。”
张珠珠：“我要给女学的学生们，请最好的女先生过来，教她们习武。”
“我从东宫的护卫里给你找些人过去。”李弗已经计划起来了。
张珠珠道：“可惜世上没有神佛，不然我要供奉出一位女神明来，她可以专门保护天底下的女子，只要遇到危险的时候，向她祈求，她就可以立刻现身来救人。”
张珠珠现在知道神佛手怎么来到这个世上来的了，她也很希望有这样一位神明。
李弗握住了她的手。
张珠珠一向是自信的，但这件事情，连她都想求助于神明了，可见艰难。
但世上没有神佛，李弗拿起笔，律法算是希望。
他道：“上有多好，下必从之，我总有一日，会入内阁主事，到时候我会将与妇人相关的案子，当做考核政绩的。”
张珠珠听到这话，说：“那我，到时候要去各处开办女学了，你觉得怎么样。”
他们能做的事情确实很少，也许在他们死后，就会随风散去。
没关系，有些火，总会燃烧在人的心中，经历风雨侵蚀而不熄灭。
正确的事情，即使被埋葬，也永远都是正确的。
张珠珠看着李弗写的东西，说：“你去拜访范老大人了没有？”
范秀的年纪称不上老，但他资格老。
范秀当初就认定寡妇仍然是死去男人的财产，甚至不提倡改嫁，常氏可没改嫁，作为财产，她还差点被抢走，他很应该出来说两句。
李弗笑：“好，我会去的。”
张珠珠又说：“潘二的嫁妆被何家挪用了，你说，女子的财产是不是也应该被保护？”
李弗：“你还知道旁人的家事？”
“我知道的多着呢。”张珠珠对他说道。
女人的财产应该被保护，女人作为财产的主人，更不能被随意买卖。

第439章 谁能坦然赴死
李弗不止请了范秀，京城本地出名的大儒，甚至附近有学问的，他一共请了十三位，其中有几位都是年逾古稀的老人。
这举动叫旁人看来，自然是没有必要的，觉得他小题大做。
但是李弗很从容，他认为京城上下为此事议论不休，朝臣们也是一样，他作为主审，如果不能拿出说服所有人的理由，那是他的过失。
话是这么说，但李弗更大的目的，还是要这个案件传的更广，不止传在当代，更要写进史书之中，作为典范，供人参详。
对于请来的人，李弗也是提前有过了解的，他们的意见与李弗肯定是一致的。
常氏会被无罪释放，而且这个结果，不论从礼法上，还是人情上，都会有完美的理由和说辞。
范秀是有够心烦的。
他把大儿子给叫过来训斥了一顿，说：“你为何要因此事与你妹婿起争执，还闹到如此地步！”
范家大郎也很委屈，说：“父亲，这如何能够怪儿子，那常氏本就罪不至死，何家边不要多事，只管将人放了，事情又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
而且是他媳妇非要管的，他们夫妻俩关系一向不错，潘氏又是那样的身份，媳妇要管，他做丈夫的难道不理会吗。
“父亲何故这样忧心，李三郎亲自上门拜会的您，您再不趁机出去，只怕天底下没几个人记得您了。”范大郎还指望父亲再出去奔走奔走，给他和弟弟添些脸面呢。
范秀哼了一声：“我只盼着世人赶紧将我忘了！”
他过去的经历，实在没什么光彩可言，范秀根本不想出去，出去叫人笑话吗。
而且李弗请他是什么好事啊。
范秀当年说过和寡妇相关的事情的，他是希望妇人能够守贞守节的。
要范秀说来，常氏受辱，她应该自尽，主动地以死明志，然后朝廷为她翻案，表彰她的贞节、勇气，记录下她的事迹。
但是李弗要范秀做什么，李弗要翻出旧事，说明范秀当年也是支持保护寡妇的，他根本就是断章取义，要拿自己作筏子呢！
范秀他还如当年一般，他是要女人忠贞守节的。
范大郎见父亲如此，说：“父亲，今日不同往日，您都让我娶了潘家的女儿做媳妇，太子和太子妃前些时候亲自说和潘氏姊妹两个，如今我与李弗同为东宫的左膀右臂，他有功绩，又有父兄在朝中，甚至能够主审常氏这样的大案，儿子何时才能与他比肩？”
范秀紧紧地抿着唇，不说话。
范大郎虽然着急，但他知道，有些事情，人得自己想通了才算数。
范二郎就在门外听着父兄谈话呢，他性子稍微急些，这时候忍不住走到门口，说：“父亲，您现在清高，实在晚了，您要是真清高，那会儿当今陛下登基的时候，您就应该带着我们哥俩给先帝尽忠了，烈女不侍二夫，忠臣不事……”
范大郎赶紧上去堵弟弟的嘴，却为时已晚。
范秀气得满脸通红，随即他抄起鞋底子，狠狠朝小儿子头上砸过去。
范大郎挡在弟弟前头上，就觉得后脑勺一痛，险些站不稳。
范二大声喊道：“娘，大嫂，妹妹，你们快过来，爹要打死我和大哥了！”
随着这一声吼，范家整个乱成了一团。
范秀穿着一只鞋撵出去，大喝道：“孽子，孽子！”
他怎么生了这么个儿子！
范夫人和儿媳、女儿匆忙赶过来，制止了父子三人的争吵。
范夫人亲自把鞋捡回来，又瞪了小儿子一眼，对范秀说道：“快消消气，前儿那副药才吃完，哪里这么大的火气！”
范秀怒火翻滚，但看着妻子，又瞥见冲上去和大儿子站一起的大儿媳妇，他心中又生出一股悲哀来。
他是自诩忠臣的。
但他的确不是。
他可以说自己迫于无奈，他一个外姓臣子孤立无援，而当今皇帝得了人心。
可范秀不是没有别的尽忠的办法。
历代贤能，以死明志的难道还少吗，范秀不是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要不然他忍辱负重，留存着先帝的血脉，为他筹谋，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后，再来拨乱反正。
这两条路，他都可以走，但范秀没有。
与其说是为了家人选择妥协，不如承认自己内心的怯弱。
他做不到坦然赴死，在这样的朝局之中，也无力去筹谋更多。
范秀想，他想活着。
忠臣不事二主，他问范夫人：“若是你遇到常氏这样的事情，你会……会自尽吗？”
范夫人没有思索太久，她说：“夫君，蝼蚁尚且贪生，若能活着，谁愿意去死。”
范夫人知道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因生母缘故，他总是对妇人多有苛责，范夫人也眼睁睁看了多年。
范夫人又说：“我正在为女儿相看夫婿，旁的不是，头一等要紧的事情，就是看他家里长辈的年岁。”
得挑个家里人都活得久了。
范夫人不想女儿守寡，到时候头一个容不下女儿的，得是范秀这个亲爹。
范秀只是叹了口气。
他站了起来，说：“我近日要出门，正好瞧瞧，谁家还有好郎君。”
范夫人有些意外，半晌才说：“夫君辛苦了。”
李弗那里得了回应，范秀应了李弗之请。
张珠珠看着李弗，说：“你说，世上真有可以坦然赴死，无所畏惧的人吗。”
李弗道：“应当是有的，不过我不是那样的人。”
他舍不得张珠珠，还有他们的儿女。
李弗说道：“贪生惧死，本是寻常，我长你几岁，若我死在前头，珠珠，你要好好活着，不要太伤心。”
张珠珠笑道：“我不伤心，那你恐怕要被人笑话了。”
李弗：“没事，我不怕人笑话。”
他希望张珠珠不要太伤心，或者说不要伤心太久，要继续好好吃饭睡觉，好好活着。
李弗在这一瞬间，想起话本子里的故事。
如果人死后有魂魄，那他可以等着张珠珠，然后他们一起去走轮回路。
张珠珠道：“那我要是死的早，你也一样。”
李弗握住她的手：“不会，我年纪大。”
张珠珠没有再说这件事情，他们俩明显都在这里胡扯呢。
她不伤心，李弗不伤心，那都是不可能的，还是先顾着活着时候的事情。

第440章 分
请了这么多有学问的人过来，写了厚厚一摞能够找到的依据。
常氏一案终于有了结果。
常氏无罪释放，被她捅死的胡三，是人贩子无疑，常氏为保护自己和女儿杀人，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这个说法，是张珠珠和李弗提起的，用在这里，再妥当不过。
而这个案件，会被当做范例，日后地方官员遇到相似的案件，就要以此为依据。
李弗还同他们商议，胡三这样关系稍远的亲戚，就是亲兄弟，日后都不能发卖常氏这样的寡妇。
朝廷官员还应当保护守寡妇人的丈夫留下的家产，不能让田宅全被族人抢走。
这是李弗拿着范秀当初的话说事，说只有这样，寡妇才能给死了的丈夫守节。
当然，要是改嫁，这些家产她们不能带走。
条条框框，列了厚厚一册，日后都会被当做依据。
张珠珠看了下，李弗在旁边，听见她说：“唉，果然指望男人还是不大管用，拳头硬最管用……”
李弗也叹气，他确实已经尽力了。
正如张珠珠所言，求人不如求己。
这个世界，到底是对另一些人更有利的，如今只用德行来说事，这到底没有越过他们心里画出来的线，想要更多，那不可能的。
张珠珠喊了李弗两声，他才回过神，张珠珠道：“你在想什么，这样出神？”
李弗说：“我在想从前的事情。”
张珠珠：“从前，从前什么事情。”
从前的事情可太多了，张珠珠一时半会猜不到他想的是什么。
李弗：“一向觉得我是知道你害怕什么的，如今每多活些日子，我就发觉，你要害怕的东西就更多些了。”
张珠珠的处境，和他的处境，是完全不一样的。
张珠珠看向在床上睡觉的小女儿，说：“日后潇潇长大，也是与我一般的。”
他们两个人的女儿，他们自然会看的如珠如宝一般，但只要她到了这个世上，旁的女子可能遇上的险境，她就有可能会遇上，不论身份。
张珠珠和李弗活着的时候，潇潇有他们保护，日后他们死了，潇潇就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她的哥哥、丈夫、儿女，全都不如她自己有本事来的可靠。
正因为她生为女子，她才更不能软弱。
李弗听到张珠珠的话，忍不住蹙眉，他走到床边，发现小丫头已经睡醒了。
李弗顺势把她抱起来，说：“她睡的有两刻钟吗。”
张珠珠做出一副你在说笑的样子，道：“你觉得呢。”
她这个女儿，白天根本睡不了两刻钟的，精力可好了。
不爱睡觉，也没办法。
李弗试图捂住女儿的眼睛，让她再睡一会儿，但潇潇的哭声让李弗只能放弃。
“不爱睡就不睡吧，”李弗道，“精力这样好，以后可以安排她多读书习武，你说呢。”
张珠珠：“你安排吧，权当这是咱们家小儿子，不照着女孩儿养。”
李弗：“行，正好她这名字也起得好，辨不出男女来。”
张珠珠：“给她起个小名，叫铁蛋。”
李弗迟疑片刻：“矫枉过正，也是不必，对吧。”
铁蛋就免了吧。
当儿子养是真，但这名字真的不合适。
好在张珠珠也是随口提了一句，并没有说的太多，很快就把这个名字忘到脑后去了。
陈蛟找来了张珠珠，潘家姐妹关系是没问题的，现在的问题是，潘二的嫁妆被何家挪用去了一半，再这么下去，另外一半也眼看着是保不住的。
这事情不能不管，但要是管了，潘二在何家的日子也好过不起来了。
大小是个麻烦。
陈蛟不是处置不了，她为了周全，不止找了张珠珠，还找了其他妇人，潘家几个媳妇，周兰书是自家人，她也在里头。
陈蛟是为着谨慎，万一这件事情处置不会，那也不能全是她的缘由。
张珠珠看潘二哭哭啼啼的模样，说：“我倒有个法子。”
潘二看向张珠珠，听见她说：“和离吧。”
潘二也不哭了，说：“和离？”
张珠珠点头：“郡主当初嫁何容之，是看他翩翩君子，家世又好，但如今，何容之在常氏案上这样偏激，何家又动用了郡主的嫁妆不肯归还，两下里全都没有了又何必吊在一棵树上。”
这理由自然是充分的。
周兰书说道：“你怎么一听了男女的事情，就是叫人家和离？”
张珠珠听谁日子过不下去，都是“和离”两个字。
潘二也道：“我尚有两个女儿呢。”
她在何家生了两个女儿，如今膝下还没有儿子，倒是何容之的妾室已经生了庶长子。
张珠珠说：“恕我直言，您和两位姑娘，何家还有她们的父亲，有几分看重？”
她不是空话说大话叫人和离的，潘二在何家实在没落下什么好，她女儿也是。
“郡主的嫁妆我有幸看过，你受这么大的委屈，我真没想到。”张珠珠说。
潘皇后和贵妃除了不想要这俩姑娘做儿媳妇，别的那都是非常疼爱的，潘二的嫁妆，够用几辈子的。
没生儿子又怎么样了，何家指着潘二得了多少好处，还敢这样对她。
张珠珠很不理解，有潘皇后和贵妃这样的亲姑姑，潘二是怎么把日子过的这么委屈的。
不过在场的人，除了陈蛟，都不是很赞同张珠珠的意见。
毕竟和离这样事情，不是谁都有这个胆量的。
张珠珠也不奇怪，说：“那这样吧，请贵妃娘娘下旨申饬何家，让他们归还你的嫁妆。”
潘二迟疑：“家丑不可外扬，若闹得天下皆知，我恐怕要更与夫君离心。”
她还是舍不得何容之。
陈蛟说道：“妹妹想两全，这不容易。”
张珠珠说：“我知道郡主的意思，郡主不是舍不得何家，是舍不得丈夫。”
潘二赶紧点头，她觉得还不到和离的地步。
张珠珠尊重她的选择，说：“那还是要劳烦贵妃娘娘，先把郡马请到宫里，仔细将此事的原委问清楚。”
张珠珠并不很关心潘二的婚姻到底如何，潘二不是无知少女，真到了过不下去的地步，自然有皇后和贵妃护着她。
她是要借这件事情，推动一下保护财产这件事情的，作为常氏一案的后续。
潘二是潘皇后和贵妃的亲侄女，皇后和贵妃的身份，比什么都管用。

第441章 请你喝茶
潘皇后对侄女这个女婿一向不大喜欢，奈何潘二就喜欢那样的，也没办法，只叫她如意就是。
嫁妆的事情，潘皇后是想着让侄女自己想法子的，找谁出主意也成，她总盼着这姑娘自己争气的。
结果还是落到了她头上。
听说是张珠珠给出的主意，潘皇后把她叫了过去：“说起来是潘家的家事，不过你也与我的后辈一般，二妞与你也是要算作姊妹的，这点小事，你还来劳烦我。”
张珠珠屈膝行了个礼：“娘娘知道的，我一向居安思危，谨慎有加，郡主是娘娘的亲侄女，尚且要在何家受这样的委屈，保不住自己的钱财，可见这样的事情，有朝一日可能会落到我头上来，如今求娘娘打个样，也叫我安心。”
潘皇后笑了起来。
“三郎知道你在外头这样编排他吗。”潘皇后说道。
张珠珠上前挽着她的手臂，小声说：“天知地知，娘娘知我知，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潘皇后心里明白张珠珠的意思，她不只是为她自己担忧的。
潘皇后失去过比钱财更重要的东西。
她看着张珠珠，说：“只怕有些事情，是无用功。”
天下女子何其多，女子出嫁，她的人和钱，天然就归了夫家所有，说什么夫家不用媳妇嫁妆，那都是鬼话。
钱财放在那里，怎么可能不用。
潘二的嫁妆不就是那么没了的吗。
张珠珠说：“是这样不错，但只要有一个女子因此受益，便值得，娘娘说呢。”
潘皇后点头：“算起来我应该还能够活些年头，我活着的时候，说话算数。”
皇帝对她很尊重，太子也跟她亲生的没差，潘皇后若是想名正言顺地提出保护女人的钱财，肯定管用。
就说常氏，她丈夫死了，但家里还有田地，剩下了些钱财，但这些东西，只有很少一部分留在了她们母女手中，剩下都被同族中人给夺走了。
最后同族中的恶人，连她们母女三个都要卖了。
真是一条活路都没有。
张珠珠道：“娘娘长命百岁。”
潘皇后直摆手：“活那么久多烦人。”
不止烦旁人，还烦自己，要忍受许多病痛，忍受许多毫无道理的事情，一百岁大可不必。
张珠珠心想皇后她是真看得开。
“那何家的事情，你觉得该怎么办。”她问道。
想来张珠珠是已经想清楚了，也好，省得她再想那么多了。
张珠珠说道：“夫妻之间，同生死共患难过的，才能更长久，如今何郡马丢了脸，被您和贵妃因为家里的事情训斥，更没有脸面，我看，不如将何郡马外放，夫妻二人一起带着孩子一起去外地，到时候何郡马和郡主相互扶持，没有外人挑拨，日子肯定能够过好的。”
常氏的事情，就是因这位何郡马才闹得这样一发不可收拾的，这人留在京城，那跟李弗的仇怨就太大了，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妖。
潘皇后正好觉得侄女应该多吃点苦头的，避开京城这些事情，是个不错的办法。
何容之果然被潘氏姊妹叫进宫里，把嫁妆的事情给从头到尾问了一遍。
不过两人并非全然训斥，而是挑明了，往细处说。
何容之一心做官，对庶务并不精通，根本不知道一个家里到底有多少花销。
不过被小潘氏仔细算下来，他也发觉，那些嫁妆并非全花在了家里，肯定还有人私吞了许多。
何家不分家，一大家子过在一起，说是人多力量大，但也有许多东西算不清楚。
潘二对丈夫说道：“我不是心疼这些钱，只是这些钱财，有几分用在了你和孩子们身上，我只生气他们不拿咱们当自家人，算计的没完！”
何容之本来不太在意，但现在看来，被损害的是他的利益，而不是潘二一个人的利益。
“我一定让家中长辈算清楚，回头全数偿还给郡主。”何容之说道。
潘皇后道：“几个小钱而已，偿还就不必了，你自己的前程，可仔细考虑过？”
何容之面色更难看了几分，他在大理寺的时候，和谢瑛争，常氏的案子闹大之后，他还有心和李弗争。
可惜他就没赢过。
如今更是颜面扫地。
潘皇后这时候问他愿不愿意离京外放，就像与他同一届科举的状元薛问那样，对方在地方上大有作为，早有贤名。
何容之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便答应了。
潘二当即说，会带上两个女儿跟她一起离京去外地，他们夫妻不离不弃。
何容之与潘二很快离开京城，只带了两个女儿，妾室和庶长子留在了京城，由何家的人照顾着。
潘皇后送走了侄女，就找了皇帝，说自己亲生的侄女都保不住嫁妆，被人笑话是小，只怕有人要效仿。
皇帝道：“皇后的意思是？”
潘皇后说：“何家挪用二妞的财物，我明面上不能拿他们怎么办，陛下觉得我应该怎么出这口气。”
皇帝笑道：“少见皇后生气。”
潘皇后不是脾气好，她不生气，是因为很多事情她都不放在心上。
一件挪用嫁妆的事情，在皇帝看来，只是几个小钱，对，就是小钱，皇帝现在终于富裕起来了。
皇帝见她因为钱财生气，觉得有意思。
皇后敲敲桌子：“我说正事呢，何家这是不把我这个皇后放在眼里啊。”
“要打要杀，都是你一句话的事情，”皇帝压低声音，“要还是不高兴，朕偷偷叫几个高手去何家，把他们全家都揍一顿，给皇后出气。”
皇后笑道：“陛下怎么还跟从前一样。”
皇帝年轻那会也爱跟人打架，他的手段非常不高明，就喜欢直接动手。
皇帝：“那你说是什么意思，都听你的。”
潘皇后：“强占儿媳妇的财物，说是自家人，可强占就是强占，朝廷不能放任，我不止要下旨申饬何家，还要让天下人引以为戒，不能放任这样的事情。”
皇帝听出她的意思，她想要把私事变成公事。
潘皇后说罢，就自顾自去喝茶了。
皇帝说：“求人办事，可不是这样的。”
潘皇后剜了皇帝一眼，把茶杯推过去：“那我请陛下喝茶。”
皇帝把茶喝了，叹了口气。

第442章 我不要抱着
潘皇后有侄女的事情作为借口，而且她确实是在皇帝面前很有脸面，皇帝喝了一杯冷茶，这事就成了。
潘皇后还让皇帝叫了些官员进宫，要求他们给自己弄出来个清晰的条例来，务必要能证明何家的错处，可以让她合情合理地处置何家人。
张珠珠这里是给她写了初稿的，官员们被催着，最后新的条例就被确定下来。
女子的嫁妆，夫家想挪用，必须要有这个女子亲手写的证明，不然女子和她的家人事后可以追究，夫家倾家荡产都要赔偿。
除了嫁妆，潘皇后还顺便关心了下常氏一案的后续，再次要求宗族不能随意夺走妇人从丈夫那里继承的东西，更不能随意买卖人口。
潘皇后一向都很低调，她这举动，叫京中的妇人们都很意外。
众人商谈之后，都觉得这是何家惹的祸。
潘皇后不要何家的钱，她要何家没面子。
承安长公主最有意思，她马上翻出自己当初的嫁妆单子，到潘皇后面前来告状，说何家当初拿走了她多少珍宝钱财。
何家本来就焦头烂额，又跟承安长公主隔空打起了官司来。
除了长公主之外，还有一些被挪用过钱财的妇人，到官府告状，正赶上这股热乎劲头，还真有人得了赔偿的。
只要有用，总是好的。
张珠珠空闲了下来，在家里陪着孩子，顺便帮弟弟准备聘礼。
张大春和吴贵娘两口子这些年也积攒了不少东西，又想把老家的地给卖了，给儿子拿出来些聘礼。
张大春还愿意把家里的椅子给全部换成新的。
张金金小声对妹妹说：“我那会就想要一块地，他俩都舍不得，现在愿意把地给卖了，我真恨不得投胎当个男的，那地也有我的一半。”
张珠珠笑着说：“那我去给你争一争。”
张金金忙把妹妹拦住了：“你干什么，我就说两句酸话，这连酸话都不能说了。”
张珠珠道：“能，怎么不能，你说吧。”
张金金被她闹了一通，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但她还是想叹气：“你说，凭什么男的就比咱们女的要紧，男人都是女人生的，怎么他们就高人一等。”
张珠珠：“这能凭什么，就是欺负人呗。”
张金金靠在妹妹身上，说：“娘想让我帮着看什么聘礼单子的，我真看不下去，你快多打发几个人过来，我再多看几遍，红眼病都要犯了。”
张珠珠把自己早上才戴到手上的金戒指退下来，给大姐戴上。
张金金忙要拒绝，她只是苦闷，又不是想要妹妹的东西。
张珠珠说：“我就愿意给你，赶紧戴上，不许多说。”
张金金看着这金戒指，搂着妹妹喜笑颜开。
钱财先不提，张金金说：“我有珠珠这样的妹妹，真正值了。”
张珠珠对她和张银银，当真再关心不过了，她还特别舍得，金银、衣裳、首饰，但凡她自己有的，她就不会忘记自己的姊妹。
张珠珠道：“既如此，那眼睛可不能再红了。”
张金金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李弗终于有空，两个人的宝贝女儿过了百天，天气也凉快下来，红豆学业不是很重，李弗给他请假，一家四口去外头玩。
李启担心孙子的学业，不太同意，说：“潇潇是女孩儿，又这样小，出去玩玩没什么，红豆可不小了，他的堂兄们从前读书的时候，可没有这样懈怠。”
从前李弗兄弟三个读书的时候，李启和林文婴夫妻二人都很严格。
林文婴上了年纪，性情柔和许多，李启对孙辈们也疼爱，但读书这件事情，是不允许他们懈怠的。
李弗道：“父亲放心，只休息三日，这三日我也会亲自过问红豆的功课的。”
李启还想再说，被林文婴用眼神给制止了。
等李弗走后，李启担忧道：“老大家两个，老二家一个，还有一个红豆，这四个孩子，我看都没有三郎身上的劲儿。”
李启总希望李家再出一个更厉害的男丁。
林文婴说道：“你们父子三人同朝为官，还不满意。”
该满意了。
李启说：“我心里知道，李家不可能世代风光，却仍不死心。”
林文婴劝了李启几句，说：“你在内阁这两年，白发越发多了，别忘了在张家村的事情。”
李启思忖许久，点头。
李弗和张珠珠坐在马车里，红豆在外头，侍卫抱着他骑马，潇潇在李弗怀里。
李弗道：“父亲在内阁中，有心更进一步，连对家里的小辈都严苛起来了。”
张珠珠道：“爹太紧张了。”
争权夺利的事情，总是耗费精神的，但李弗这个做儿子的，也不想去跟他爹起争执。
潇潇嘴里咿咿呀呀的，回应着爹娘的话。
李弗低头看着女儿，温柔地说：“我们潇潇真活泼。”
张珠珠：“吵得很。”
李弗：“怎么是吵，我看她是生的像你，你最是能言善辩，潇潇想是继承了你的本事。”
张珠珠无语，不与此人争辩。
才三个月的孩子，三个月啊。
这能看出什么来，当爹的看女儿，是怎么都好。
李弗还在回应潇潇那些没有意义的叫声，潇潇听不懂，但李弗和她说话，她就笑得更开心，还把李弗的手往嘴里塞，什么都吃。
这倒是跟她哥小时候一模一样。
下了马车，红豆也跑过来，挤在张珠珠和李弗中间。
李弗把女儿交给张珠珠抱着，又把红豆给抱起来。
红豆大声说道：“我已经是大孩子了，不用爹抱的。
他嘴上这么说，却用两只手臂圈住李弗的脖子，想笑又忍住了，表情很有意思。
张珠珠说：“没事，你不要抱，是你爹他非要抱着你的。”
红豆更不好意思，埋头在李弗肩膀上。
李弗在儿子屁股上拍了两下：“对，爹想抱着你，你跑不了。”
红豆嘿嘿地笑，说：“我跑得慢，爹跑得快，把我抓住了。”
李弗：“对。”
红豆把小脸贴在他爹脸上，蹭了蹭说：“爹，你怎么不留胡子。”
男人留胡子，搁在现在很普遍，李弗也到年纪了。
李弗：“那你要问你娘了。”
红豆好奇问：“娘，你不让爹留的吗。”

第443章 永远喜欢你
张珠珠点头：“怎么啦？”
红豆说：“他们都留胡子，只有宫里的内监不长胡子。”
他的好奇心一会儿在这，一会在那，现在就想问清楚。
张珠珠说：“可是我不喜欢你爹长胡子。”
红豆又看看李弗，说：“爹也不喜欢吗？”
李弗说：“我喜欢，但是我得听你娘的话。”
红豆靠在李弗肩头，说：“好吧，我也听娘的话，妹妹也听娘的话，爹也听，我们家里娘做主的。”
红豆虽然还小，但已经知道他们家的排序了。
他像只小蜜蜂一样，又嗡嗡地追问：“娘为什么不喜欢。”
张珠珠耐心说：“你爹留了胡子会扎到我的，而且我觉得留了胡子不干净，吃饭的时候会沾上去的。”
红豆也点头：“我知道，爹亲你的时候会扎到，爹有一天没刮胡子亲我，扎到我了。”
张珠珠笑：“对，你爹要是留了胡子，我就不让他亲我。”
红豆腾出一只手捂着脸，不好意思说：“我不问了，不问了。”
他在李弗怀里挣扎了下，李弗便松手，将他放在地上。
张珠珠也把潇潇交给侍女抱着，李弗走过去拉着张珠珠的手，说：“我们家红豆脸皮还挺薄。”
“是有点，”张珠珠也笑，随后说，“虽然你胡子长在你身上，但是它对我影响很大，这件事情，还得我来做主，是不是。”
李弗点头：“我们不是早说过吗。”
李弗是很清楚一些事情的，就说他这张脸，长在他身上不假，但它归张珠珠做主。
李弗觉得留了胡子，能够显得他稳重、深沉，显得他年纪大，能服众。
但张珠珠当即就表示反对。
他们夫妻俩成婚好些年了，但是关系很亲密，亲来亲去那是常有的事情，李弗留了胡子，那多可怕。
张珠珠深觉自己不应该受这个罪，而且她欣赏不来那东西，觉得拉低了李弗的颜值。
李弗考虑之后，便同意了。
他也可以不同意，但是结果他不能接受。
张珠珠说：“我怕红豆觉得我专制霸道。”
一个做母亲的人，还是希望能在儿子心中有好印象的。
李弗：“你多虑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两个人，你和我，他觉得怎么样都不要紧。”
张珠珠：“那你呢，连红豆都问起你这胡子的事情了，我看你没少被人问吧。”
蓄胡须在现在来说，是男人表明自己的身份，也确实会显得人沉稳可靠，李弗也到了那个年纪。
李弗说道：“自然被人问过，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说我不喜欢就是，天底下也不是我一个人不留胡须的。”
张珠珠看红豆手脚并用地往树上爬，一时不会回头，迅速地在李弗唇边亲了一下。
“辛苦你了，就忍一忍我吧。”张珠珠说。
留了胡须可就没有这待遇了。
李弗看着红豆从树上滑下来，说：“不够。”
张珠珠很是大方，又亲了两口：“够不够？”
李弗顺势将她抱进了怀里：“不够。”
张珠珠捶了他两下，李弗将她抱得更紧了。
红豆又从树上滑下来，回过头来，好奇地看着抱在一起的父母，他赶紧又回头，想了想，把树给抱住了。
张珠珠背对着没瞧见，李弗看着好笑得很。
红豆也朝他爹露出笑来。
夫妻俩陪着儿子玩了大半日，吃过饭红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他道：“妹妹怎么还不困？”
张珠珠说：“她不爱睡觉，你别管，你快睡。”
红豆努力睁大眼睛：“那我也不睡觉，我是男孩子，我怎么能比妹妹还睡得多。”
张珠珠：“这有什么好比的。”
红豆有他的坚持：“我是哥哥。”
张珠珠回头喊道：“李弗，李弗快过来，你儿子不睡觉。”
李弗在旁边插花，把花瓶给放下来，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红豆先说：“妹妹不睡觉，我也不睡觉，我是哥哥，要比妹妹厉害。”
李弗也哭笑不得：“当哥哥的要为什么要比妹妹厉害？”
红豆不知道原因，但他坚持：“我是哥哥。”
小孩儿总有他自己的道理，张珠珠和李弗对视一眼，李弗说：“那好，你不想睡觉就不睡了，跟妹妹玩吧。”
张珠珠也不拦着，跟李弗说：“你看着，我先睡会。”
李弗点头。
张珠珠睡了多半个时辰，便被李弗喊醒。
红豆早就睡的人事不知，连不爱睡觉的潇潇都睡着呢。
张珠珠不敢出声，李弗也一样，但凡有点声音，他们家这个小祖宗都马上会醒过来。
两个人只能用眼神来交流，最多比划两下。
这安静没有持续太久，潇潇先哼哼唧唧地睁开了眼睛，张珠珠说：“咱们这小祖宗睡了多久。”
李弗：“今天还行，有两刻钟。”
张珠珠感慨：“真是不容易啊，有两刻钟。”
夫妻俩对她的要求非常低，一次能睡一刻钟，都不错了。
红豆也睡了起来，他看着妹妹，忧愁地说：“怎么办，我不如妹妹。”
张珠珠和李弗都不知道这结论是怎么来的。
张珠珠想了一会，说：“哥哥不见得要胜过妹妹。”
红豆：“真的吗。”
张珠珠：“真的，男孩也不一定要胜过女孩。”
红豆眨眨眼睛，靠在母亲怀里，还皱着起了眉头。
他经常的听到的言辞和道理，跟母亲与他说的，出入实在很大，红豆有时候不知道哪个是对的。
当然，他内心中更倾向自己的母亲。
张珠珠说：“红豆不用跟谁比较，爹娘永远都喜欢你。”
红豆搂着她说：“真的吗，要是我是个小笨蛋，还喜欢吗。”
“喜欢。”张珠珠也搂住了儿子。
没有母亲会嫌弃自己的，张珠珠就觉得自家的孩子是最好的。
红豆这回笑了起来：“那我不和妹妹比了。”
张珠珠心想，要比也不是拿这个来比啊，他们家这小姑娘多愁人啊。
她小声说：“小孩子都是要多睡觉的，你跟妹妹这样大的时候，睡的可好了，你这样才常见，妹妹那样少见。”
红豆说：“那我比妹妹厉害，是不是。”
张珠珠好笑，但还是认真说：“对，是你厉害。”
红豆这回彻底不吱声了，靠在张珠珠怀里，两个人一起看着李弗哄潇潇。

第444章 关于张珠珠练字不长进的理由
晚上李弗做饭，红豆在旁边打下手。
说是打下手，其实是添乱，李弗还要分心照顾他。
张珠珠抱着女儿，隔着窗户在外头看，看了一会她扭头想走。
李弗说：“你去哪儿。”
张珠珠：“不行，我看着你做饭，就忍不住要指点你。”
一家的厨房，不能有两个做主的人，不然会打起来。
李弗：“那你先不要看了，你等着吃饭去。”
张珠珠十分赞同，抱着女儿先走了。
李弗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做饭也不是很好吃，好在吃饭的两个人都很配合。
红豆小嘴叭叭的，这个也好吃，那个也好吃，还要夸李弗：“爹真厉害。”
张珠珠：“嗯，很厉害。”
李弗被夸，很是高兴，看着在小床上吃手的女儿：“可惜潇潇太小了，等她能吃饭了，我再给她做。”
红豆：“我也给妹妹做。”
张珠珠：“那到时候你们来做，我就不做了。”
李弗：“不用你，你只管歇着。”
张珠珠看着他们，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夜里哄睡了两个孩子，李弗和张珠珠在园子里散步。
夜里已经有些冷了，李弗说道：“我看陛下的意思，今年是想出去围猎。”
张珠珠道：“去就去吧，陛下自从到了京城，一回远门都没出过，好好的人都要给关疯了，你也别跟旁人似的上书拦着，该歇也要歇，不能这么熬着。”
皇宫是很大，人也多，不过皇帝常年在一个地方常年待着，张珠珠总觉得他精神是远远不如从前了。
李弗点头：“你说的是，我时不时都要想起咱们一家三口离京那会的事情，比在京城有意思多了。”
可惜潇潇还小，而且现在李弗也没有遇上出京城的机会。
张珠珠说道：“是啊，我想去北边，你在那里待了三年，我真好奇那是个什么地方。”
李弗摇头：“不是个好地方。”
虽然已经不打仗了，也开了榷场，各国都在边关做生意，但那地界，到底不太平，李弗也很少回忆起在那里的时候。
张珠珠：“京城也不是很好，你想去哪里养老。”
李弗：“去张家村养老。”
张珠珠：“你才在那待了不到一年，就想去养老了。”
李弗点头说：“我那会没有耐心教小孩子读书，到时候我教他们读书，女孩儿也教。”
他还是觉得在张家村的时候最有意思。
张珠珠说：“那我，那我到时候就等着你教书完了给我做饭。”
李弗说：“还是找个好些的厨子。”
张珠珠：“你这是不愿意？”
李弗认真说：“如果你受得了这个委屈，那我天天做饭，也未尝不可。”
虽然被媳妇和儿子夸的没边，但李弗很有自知之明，他做的饭，可以吃，但是天天吃，就大可不必了。
他们是去养老的，不是去受罪的。
张珠珠说：“也对，还是吃好一点，你是没有我这个水平。”
李弗十分坦然：“对，我不如你。”
两个人没再说话，只手牵着手，走了一阵，才回去休息。
翌日上午，李弗给红豆指点功课，张珠珠在旁边练字，李弗偶尔过去看一眼，想说点什么吧，又自己生生给忍回去。
他告诉自己，人，没有十全十美的，张珠珠她只是字写的不好，比起从前，长进已经很多了，做人，要求不要太多。
李弗扭头回去看儿子去了，还是看儿子气顺点。
红豆到底还小，又是在爹娘面前，难免就娇气些，不像在宫里读书的时候那样乖顺，东边摸摸，西边挠挠，还好奇地去看张珠珠练字。
他说：“娘，你笔拿的不对，你看我。”
张珠珠：“我知道，我就这么写。”
她早就习惯了，也懒得改。
红豆却很热情，说：“娘，我教你吧。”
李弗心说你爹都教不了，你个小孩子就更别想了。
张珠珠说：“那好吧，你来。”
红豆就哒哒哒地跑过去，跑到张珠珠身边，先矫正她拿笔的姿势。
张珠珠是个听话的学生，儿子教了，她就跟着学。
李弗忍不住说：“怎么我教你的时候，不见你如此。”
张珠珠仰头看着李弗，似笑非笑：“你说呢。”
李弗也不出声了。
这理由还用说吗。
张珠珠学着学着，就被李弗抱到怀里去了，然后再过一会，笔也掉在地上了，纸也飞了，等忙完了，衣服鞋子都要找好一会儿的。
还教学，教个什么东西都不好说呢。
夫妻俩眉来眼去的，红豆这个小先生并没有注意到，只认真说着练字的要点。
张珠珠为了满足当先生的心愿，学的非常认真。
红豆看张珠珠新写的字，就夸奖她：“娘写的更好了，比前面写的漂亮。”
张珠珠：“真的吗，那红豆好厉害，我跟你爹学了好些年，都没写好呢。”
李弗被拉踩，觉得十分委屈。
张珠珠给他使眼色，学不好的原因，他们俩最清楚了，跟儿子吃醋，很是不必。
李弗摸摸儿子的头：“红豆辛苦了。”
红豆摇头：“不辛苦，红豆不辛苦。”
他很得意呢，他爹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做到了。
夫妻俩把儿子哄得高高兴兴的，张珠珠还要为他准备谢礼。
“我以后也教妹妹写字。”红豆说。
李弗：“那你把今天的事情记下来，到时候不要食言啊。”
红豆点头，去把这事给写了下来。
一家四口在外头过了几天轻松的日子，才回家，当天晚上，红豆同他几个堂兄，就被李启喊过去问功课了。
等红豆回来的时候，说他二堂哥被训斥了，他和薰哥儿也被稍微说了两句。
李沅那孩子倒是没出纰漏。
张珠珠和李弗对视一眼。
红豆有些委屈：“祖父说我不要总记得玩，以后要跟爹一样。”
张珠珠安慰儿子：“你爹这样的实在少见，红豆学得很好，不要太放在心上。”
一个五岁的孩子而已，能够坐得住，张珠珠都觉得不容易了。
说实话，要不是她和陈蛟亲近，她都不想让儿子去宫里读书，她真的觉得红豆还太小。
红豆现在就知道要比较，肯定也是在宫里学的，多愁人啊。
李弗把红豆抱起来，好好地安慰了一番。

第445章 卷娃
李家三个儿媳妇坐在一起，说起孩子被训的事情。
赵萍这些年过得实在太平，昨天两个儿子都被训了，赵萍夜里都睡不着，思来想去地发愁，赶紧把两个妯娌给找了过来。
周如意倒不太担心，说：“哪有长辈不训孩子的，训了就训了，让他们谨慎些也好。”
张珠珠则是好奇，说：“只是不知道，爹这是从哪儿受了刺激。”
李启从前对孩子们也很上心，但是这几天上心的太过了。
周如意是喝了口茶：“我知道。”
赵萍和张珠珠都看着她。
周如意先道：“瞧你们两位，也不知道成日里操心什么，就是徐家出的幺蛾子，徐家的小辈里头，有个五岁的小男孩，就跟红豆差不多大，已经能够作诗了，书法也极好，日后是封侯拜相的命格。”
张珠珠真不知道这件事情，她最近忙别的呢，听了后说：“才五岁，至于吗。”
这太卷了吧，真不至于。
赵萍也点头：“五岁能知道什么。”
张珠珠也不太理解，说：“天下确实有生来就聪敏的神童，可那也是生来的，我反正养不出来那样的孩子。”
张珠珠不觉得那样的孩子是能够教养出来的。
而且徐家这个孩子，到底是真聪明，还是徐家捧出来的，那也不好说。
这一家的幺蛾子真不少，张珠珠回头去跟徐明舟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周如意说：“不管怎么说，眼下人家的孩子是扬名了，比咱们的孩子都厉害。”
张珠珠：“要这厉害有什么用处。”
也不能拿着孩子的事情到处夸耀吧。
周如意说：“那用处大了，他从现在聪明到二十岁上，到时候娶一个高门贵女，好好经营，到时候徐家便又如从前一般了。”
张珠珠和赵萍直摇头，周如意看着张珠珠，说：“我看红豆也很聪明……”
张珠珠立刻说：“我看薰哥儿也聪明，二嫂要是现怀一个，多吃鱼，明年生下的，更聪明呢。”
周如意被她这话给气笑了：“快闭嘴吧你，就你会说！”
赵萍忙说和了两句，道：“聪明不聪明的都不要紧，咱们家的孩子都是好的，我看咱们去找娘，让她劝一劝爹，这等事情，还是不要比较的好。”
周如意犹豫了片刻。
她说：“母亲那时膝下有三弟这样聪明的孩子，你们说，她是不是也盼着咱们的孩子里也有一个如三郎那般的，不然全都让徐家出了风头。”
周如意担心这不是李启一个人的意思，而是他们两位的意思。
说实话，她们这三个年轻的母亲，在孩子读书上进的事情上，都没有盯得特别紧。
周如意算是她们里面最上心的了，赵萍是放心婆婆，张珠珠是觉得孩子还小。
倒是林文婴，她是个严谨的人，家里女孩儿们的功课，她也要考校。
然后三人便又坐下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张珠珠先说：“我从前就被认作家里最宠爱孩子的人了，我实在不想旧事重提。”
她不想跟婆婆正面争锋。
赵萍和周如意顿时想，你不去，难道我们就敢去吗？
然后她们听见张珠珠说：“还是让大哥、二哥和李弗去问，亲母子，比咱们谁去了都好。”
三个人甚至没有多做考虑，便达成了共识。
当天晚上，李朴就借口说新得了一幅画，请弟弟们过去观赏。
兄弟三人便坐在一起说这件事。
然后李弗回来的时候，面色不是很好。
张珠珠道：“怎么，没说到一起去？”
李弗坐下道：“他们俩说了，我们三个小时候，也是被训着长大的，现在也都好好的，小辈们被说两句不要紧。”
很显然，李弗跟他们观点不合。
李弗认为他爹对孩子们的训斥，并不是出自对孩子的关心，而是被徐家才扬名的那小神童给弄的。
出发点就是错的。
身为人子，怎么能够放任生父犯下这样的过错。
而且对家里的小孩来说，这很不公平。
他们好好的读书，跟从前一样，结果平白无故就被教训了，他们难道不委屈吗。
张珠珠说：“这话我也不同意，正因为自己小时候受过不该受的委屈，才应该为孩子遮风挡雨，放着不管怎么行。”
李弗和张珠珠是一样的想法。
但李弗的两个哥哥，认为男孩儿受些委屈不要紧，何况是来自于亲祖父的呢。
而且，就只是稍微训斥了几句，没打没骂的，这能是多大的委屈。
人家的理由，也很说得过去。
张珠珠又道：“算了，咱们想法不一样，也不是什么大事，为了这个争执没有必要。”
李弗也点头：“那再看看，若是爹真打算吧咱们家哪个孩子往神童的方面推，那必得阻拦。”
现在说的太多，反而有矫枉过正的意思。
李弗正是这个意思：“我会跟他说说这事的。”
张珠珠心想，这事弄的，他们当爹娘的，还没有催逼着孩子要如何，孩子的祖父倒是被逼急了，可见内阁之中的争端，不止是朝政，还牵扯到了家族。
多可怕。
张珠珠出门转了一圈，家里有四五岁孩童的，这会儿都紧张起来了，想看看自己孩子有没有五岁成诗的本事。
受害最大的，是周毅和陈蛟的长子周燮。
已经有人在问皇长孙，看他到了五岁的时候，能不能写诗。
可怜的皇长孙才把自己的名字给写顺当了，旁的更是学了点皮毛。
陈蛟说起这事也来气：“已经有人上奏，说觉得我家大郎已经再早起一个时辰去读书，晚上也得晚一个时辰下学，日后才能成器。”
张珠珠心想，折腾孩子这件事情，古今都是通用的。
“可别，孩子得睡四五个时辰，不然都长不高。”
陈蛟：“殿下把人叫过来，斥责了一番，让他们不要管大郎的事情，结果就在书房吵了起来，朝臣说一定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溺爱皇孙。”
陈蛟吐出一口气，免得自己被憋的吐血了：“孩子生得好，学得快，全是周家的，孩子有点不好，就全是我的。”
“我做了什么孽，给周家当媳妇！”
她之前多温柔和善的模样，说话都不大声的，嫁了几年，活生生把人给逼成这样了。
张珠珠忙劝了几句：“你跟他们置气，那平白少活几十年，快别气了。”
陈蛟说：“怪不得陵寝要早点准备，稍微晚点都没处埋。”
张珠珠又好声好气说了半天，免得真给人气出毛病来了。

第446章 我应该不敢
徐家这小神童，在京城引起了一波热议，一时之间大家都比较起各自的孩子来，恨不得孩子五岁写诗，六岁就能去科举考个状元回来了。
好在这风气并没有持续太久。
周毅的手段非常直接，他让徐家自行澄清，表示传言是被夸大的，孩子只是聪敏，“神童”只是误传。
徐家趁这机会，想让自家这个孩子，去东宫陪读。
周毅也拒绝了，理由是他的儿子，周家的皇孙，生来并不非常聪明，怕遇上太聪明的，叫孩子心里难受。
这话答的，差点没把人给噎死。
这件事情，被周毅以强硬的手段给叫停，然后宫里寻了说辞，说天气凉快下来了，又征集了各家会蹴鞠的小孩子，分成几个队伍，花费五天的时间比赛，这期间也不必读书，只管比赛。
有了这一出，李启果然冷静许多，在家里后悔，跟林文婴说道：“我被那姓徐的给气糊涂了。”
林文婴道：“真糊涂了，还是羡慕人家有那样的好孙儿，生气自家没有。”
李启也一把年纪了，被妻子给直接指出过错来，一时脸上不大好看。
他起身说道：“我书房里有些好笔墨，明儿劳烦夫人帮我给孩子们分一分。”
林文婴：“男孩儿有了，女孩儿的呢，做祖父的，岂能厚此薄彼。”
李启：“分，都分，潇潇也有份，给她留着，长大了用。”
林文婴这才坐下，说：“我看徐家这一出，本就是想让那孩子去宫里陪读的，可惜结果不如人意。”
他们没有想到，周毅是雷霆手段，根本不吃这些招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拿孩子说事，本来就很不应该，如今没有如愿，也是应该的，只是可惜了好好的一个孩子，被自家长辈推出来当筏子。
尚且没有穷途末路呢，何必非要如此。
李启：“谁说不是。”
林文婴看了丈夫一眼，说：“孩子们的事情，以后你少管。”
李启：“是，是，我再不问了。”
他真是跟傻子在一起待的久了，自己脑袋也不灵光了，以后真要少见人，多做事。
一场家庭矛盾顺利被解决了。
张珠珠说：“你几岁能写诗来着。”
李弗想了想说：“九岁还是十岁，写的很匠气，不值一提。”
写诗只要按着格局，并不算很难，然而想要诗词有实际的意义，却需要写诗词的人有阅历。
张珠珠提前说：“要是红豆到时候不会，你当爹的不生气吧。”
李弗思忖片刻：“我，应该不敢。”
张珠珠立刻道：“你什么意思，你想说我溺爱孩子，都不许你生他的气吗。”
多年夫妻，果然是默契十足，李弗想说什么，张珠珠一下就给猜到了。
李弗忙笑着往后躲。
张珠珠：“明明是你更有溺爱孩子的倾向。”
不是张珠珠夸大其词，李弗真的非常疼爱这两个孩子。
李弗毫不避讳，说：“对，我有，我很爱他们。”
李弗真的非常非常地爱张珠珠和他生下的两个孩子。
多么神奇的一件事情啊，这两个孩子身上，有他和张珠珠共同的血脉。
他们的长相，性情，有些地方像自己，有些地方像张珠珠，李弗爱他们，这是不能控制的事情。
李弗继续说：“作为父亲，我有疼爱孩子的天性，更重要的原因，是你，我很爱你，然后才爱他们。”
李弗有时候想，如果他自己并不非常喜爱的人生了孩子，会如何对待。
李弗觉得自己也会爱这些孩子，但他可能不会像现在一样，愿意为孩子们倾注巨大的心血，给他们无条件的包容和爱意，为他们生出私心私欲。
李弗有时候都要惊叹，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他对孩子，好像有着没有穷尽的爱意一般，时刻充盈着他的胸膛，源源不断。
张珠珠听他如此说，笑道：“我也一样。”
红豆和潇潇，是他们两个人的血脉，生于他们的满心爱意之中。
李弗说：“什么一样。”
他想听的更清楚一些。
张珠珠自然明白李弗的心意，她坦荡道：“我很爱你，也爱孩子。”
李弗听到了自己想要听的话，这才满意。
“他们两个还那么小，”李弗说，“我恐怕要一辈子为他们担忧了。”
张珠珠：“谁说不是。”
为人父母的责任，就是这样沉重。
尽管在生育之前，他们已经明确地说过这些问题，认为自己做好了成为父母的准备。
可实际情况仍然比他们想象之中要复杂千倍万倍，常常令人措手不及。
皇帝要出去秋猎的计划，经历了千难万险，总算是成了。
皇帝久不出京城，觉得自己人都要疯了，现在终于是有个喘气的机会，还没出去，就十分高兴。
皇帝对李弗感慨道：“你果然是朕的好后辈，此次出行能成，你功不可没。”
皇帝出行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劳动人数很多，花费更多。
风险最大的还是安全问题，这些都是朝臣反对的原因。
李弗说道：“臣时常怀念陛下英姿。”
这话也不是全为了好听的，皇帝在北边那会儿，凶名赫赫，威风八面，说实话，比现在当皇帝可强多了。
皇帝正要得意，就听李弗说：“臣已经写了才行节省花费的各种办法。”
皇帝听了直叹气：“今年是丰年，收成这样好，国库有钱，朕都不能花点了。”
辛辛苦苦干了几年，把个快没气儿的朝廷给救活了，还攒了点钱，结果他不能花。
皇帝喃喃说着：“要不是先帝那个鬼样子，老子才不回来抢这皇位呢。”
李弗会想着当年皇帝得知自己有很大机会坐上皇位的时候，那高兴的几天睡不着觉的样子，不由得想，果然是人心易变。
就是得到了皇位，坐上这至高无上的椅子，居然也有厌倦的一天。
多有趣。
花销小了，朝臣们的议论声也低了许多。
据传，皇后还从自己的库房里贴补了些，给宫妃们做了新衣服新首饰，省的嫔妃们被人笑话寒酸。
这下被笑话的成了皇帝，李弗还被他逮过去训了两回。

第447章 不用怕
张珠珠和李弗要出门，红豆是要带着的，但潇潇实在太小，不好带出门。
林文婴便说：“你们年轻人爱玩，我年纪大了，不出门也罢。”
她打算留在家里照顾孩子。
张珠珠自是很感激她，道：“娘说的什么话，您还年轻，而且您得出去，我们三个人到底还年轻，怕要被人轻看了去，我把潇潇送去我大姐那儿，让她照顾些天。”
林文婴却摆手：“谁敢把你们轻看了去，料想不会有人如此，等你们出门了，我要去林家住些时候。”
她这个岁数了，总去林家住着，那实在不像话，现在家里人都要出去，林文婴带上孩子，去林家住着，自然不会有人说什么。
张珠珠恍然。
林文婴又说：“你大姐和你娘，也都忙着你弟弟的婚事，不好麻烦她们，潇潇还是我来照顾，你只管放心。”
张珠珠笑着挽她的胳膊，说：“那我是没法儿我往您身后躲了。”
林文婴在她胳膊上拍拍，没再说什么。
临出门这日，李弗夫妻俩把孩子送去了林文婴身边。
潇潇还太小，她没到认人的时候，谁抱着都高兴。
倒是李弗和张珠珠，还有红豆，三个人在旁边盯着她舍不得撒手。
红豆道：“怎么不能带妹妹去，我记得娘和我说，我跟着你和爹出过远门，很远很远。”
小时候的事情，红豆早记不得了，张珠珠和他说过。
李弗说：“你那时候比妹妹现在大多了，会跑会跳，妹妹还不行。”
说起那事，林文婴立刻忍不住说：“你们两口子荒唐得很，红豆那时候也不到出远门的岁数。”
张珠珠在旁边不敢说话，理亏，实在是理亏。
李弗对母亲说：“是我太冲动，日后绝不会了。”
林文婴摆手：“赶紧去，赶紧去。”
大的小的，都是她的债啊。
李弗赶紧把红豆拎起来，又带上张珠珠，一家三口溜的飞快。
林文婴把小孙女抱在怀里，下定主意以后要将她教导成一个体面懂事的大家闺秀，尤其不可以耽于情爱。
“不是谁都能有你娘那个运气，遇上祖母教出来的好儿郎的，咱们女子，为情爱所误，那才是常事，知道吗。”林文婴对潇潇说道。
潇潇什么都不懂，伸手去摸祖母发间的绢花，嘴里咿咿呀呀的，还露出笑来。
林文婴握住她的小手，把她烦人的爹娘都抛到脑后去了。
出去玩是很好，赶路就是天底下最无聊的事情了。
李弗和太子好些人，都被皇帝给叫走了。
皇帝想骑马，但朝臣们不准，他也得坐马车里，皇帝叫了不少人过去下棋。
张珠珠跟陈蛟在一起，几个孩子全被潘皇后和贵妃叫人领走了，也是要打发无聊的赶路的时间。
陈蛟捧着脸叹气，说：“好歹给我们留一个啊。”
张珠珠：“算了吧，孩子我也不想照顾，我想出去骑马。”
陈蛟一笑，示意张珠珠靠在自己肩膀上，说：“借给你，睡一觉，梦里什么都有。”
张珠珠：“梦里还骑什么马。”
“梦里姐姐要做什么。”陈蛟说。
张珠珠：“梦里我要做皇帝。”
陈蛟手忙脚乱，赶紧把她的嘴给捂住：“好了，好了，不说这个，咱们就不要做梦了。”
这多吓人啊。
张珠珠笑起来，说：“这里又没旁人，你怕什么。”
陈蛟：“唉，东宫里待久了，隔墙有耳，把我吓成这样了。”
她在东宫这些年，学会的其中一个道理，就是谨言慎行，尤其要管住嘴。
就算是无人时候的窃窃私语，都有可能传出去。
尽管东宫只她一个女主人，陈蛟也学的足够谨慎。
张珠珠：“你是要谨慎些。”
假如有朝一日，张珠珠和李弗过不下去，他们最多一拍两散。
万一陈蛟和太子过不下去，一拍两散不大可能，阴阳两隔的概率更高。
陈蛟道：“有失必有得嘛，我过得够得意了。”
周毅甚至还帮着她经营名声，她没什么不满意。
不过赶路是真无聊，张珠珠趁机打听了不少八卦，回去就和李弗说，赶路三四天，李弗已经知道吏部侍郎最宠爱的是第七房妾室，为了这个妾室，夫妻二人多次争吵，现在侍郎太太带着两个儿子回老家去了，原因是这妾室唆使家里的侍女勾引嫡子，要让他科举不成。
一打听，乱七八糟的事情可是真不少。
张珠珠：“一出门，哪个看着都是光鲜的，关起门来，谁家的麻烦都不少。”
李弗对这些事情不大感兴趣，但张珠珠要说，他也从不敷衍。
“这吏部侍郎家里恐怕要出乱子了。”他道。
张珠珠：“你怎么知道。”
李弗：“官员贪腐，很多都是从女眷这里下手的，从前他家有正经太太当家，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如今妾室当家，若他还如从前一般宠爱，令妾室不知收敛，他还在吏部这样重要的位置。”
李弗对这些事情是有经验的。
张珠珠听得，突然叹气。
李弗道：“你为谁惋惜？”
“大部分为这家的太太，小部分为这小妾，”张珠珠说，“太太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在外交好各家妇人，她的辛苦丈夫却不知珍惜，至于这小妾，她年纪尚小，做了人家的妾室，以为自己得宠，便行事无度，也没有人告知她日后的祸患，这个宠爱她的人，不过将她当做玩物，若是真的喜爱，又怎么会这样消耗她。”
她有可能不会善终。
李弗握住她的手，说：“这都是那侍郎作为男人的过错。”
张珠珠：“他的过错，却得女人来扛着。”
李弗自然认同这话，但他没有再说这件事情。
辛苦了一路，总算到了地方。
张珠珠过来皇后这里领儿子，结果宫人来找潘皇后，叫她去劝架。
皇帝又跟朝臣吵起来了。
潘皇后头疼道：“又为着什么事情。”
宫人：“陛下嫌给他安排的马太温驯。”
潘皇后：“给周家做媳妇，真是上辈子作孽了。”
潘皇后去劝架，张珠珠拉着儿子去看热闹。
皇后一过去，皇帝就抱怨：“你看看这马，皇后，朕是在沙场拼杀过的人，什么好马没见过。”
潘皇后对朝臣说：“换陛下喜欢的。”
众朝臣要反驳，潘皇后说：“磕碰了有太子。”
这话的意思是，皇帝就是磕碰死了，还有太子能登基，不用怕。
朝臣们纷纷变色，然后鸦雀无声。
皇后是真的敢。
皇帝也好一会没说出话来，不过他如愿换了马。

第448章 睡不着觉的原因
张珠珠道：“天底下恐怕只有皇后娘娘敢这么说。”
李弗道：“他们二人夫妻多年，感情自然不是旁人可以比拟的。”
想想也是，都过了几十年，这跟寻常人家的妻子骂男人一句死老头子也差不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外人是绝对不能说那样的话的。
自当日潘皇后说了那话，皇帝就得到了莫大的自由，朝臣们想想也是，皇帝是行伍出身的先不说，身体还很好。
太子年纪也不小了，是能顶事的人，他们在那里要死要活地劝说皇帝不要立于危墙之下，不仅没用，还得罪皇帝。
何苦呢。
还是听皇后的吧。
皇帝这心情相当复杂，自由是自由了，只是这自由，来的方式让他颇为无措。
之后皇帝倒是谨慎起来，也没有做太出格的事情。
对此，潘皇后一点都不惊讶，说：“我与陛下多年夫妻，他的为人我很是知道，小孩儿一样，不让他做的，他就要去试，让他放手，他倒是要谨慎起来了。”
众朝臣心说，天底下男人都一样，想管的住他，旁人说破大天都不顶用，找他媳妇做管用。
休整了一日，第二天张珠珠和红豆精神都好了很多，赶路的辛苦一扫而空。
但李弗没有。
李弗昨天半夜做梦被惊醒，然后就睡不着了。
张珠珠道：“你梦见什么。”
李弗没有回答，只把儿子给抱起来，说：“些许小事，和红豆去玩吧。”
张珠珠便也没多问。
李弗从前怕黑怕鬼的，不定是来了新地方，梦见什么神神鬼鬼的，他估计不好意思说给儿子听。
到底是做父亲了，要面子的。
张珠珠只和他说：“下回再梦见把我叫醒。”
李弗：“好。”
然后李弗去找周毅的时候，问他：“陛下准备在这里待多久？”
周毅：“你不是比我还清楚。”
李弗：“我现在觉得太久了，十天呢，是不是太久了。”
“才十天，怎么久了，”周毅看他脸色不，“你病了，我叫太医过去。”
李弗满脸忧愁：“昨晚上做梦，梦见我姑娘哭了，脸都哭花了。”
周毅定定地看着李弗，好一会都没有说出话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他家老二年纪大些，高低他也得拼个女儿！
好像谁生不出女儿似的！
李弗说：“梦见她喊我爹。”
周毅：“我要是没记错，潇潇是三个月，不是三岁。”
才三个月，就惦记着让女儿喊爹了，周毅真的不想和他说话，扭头走了。
李弗思念爱女，心神不宁，半晌才慢慢走过去。
张珠珠是没有李弗这么多愁善感，更没有想到李弗半夜起来睡不着的原因是思念女儿。
虽说出了门，就有半个多月的时间见不着女儿，但有婆婆亲自照看，张珠珠简直再放心不过。
回头得捎点好东西给她，不然实在对不起婆婆这一番辛苦。
随行的有不少女眷，这会还聚在潘皇后和贵妃身边，很是热闹。
就连陈蛟这个太子妃，也被人簇拥着，言笑晏晏，与从前大不相同。
皇帝那边很快来人，请潘皇后等宫妃过去，出来狩猎，自然是要让年轻人比一比的，热闹。
这时候便有妇人说道：“今日太子定然能拔得头筹。”
皇帝要是再有一个成年的或者得宠的儿子，那这会儿好戏就该开锣了，可惜如今得意的只有太子，听到的便只有恭维的声音。
就是想有别的意见，也没有机会。
河阳郡主走在旁边，说：“我小时候见过的，可比这个热闹多了。”
张珠珠说：“我到京城的时候，就够热闹的。”
后来一个接一个的，都死在皇帝手里了。
周兰书说：“还是现在这样好，我们家不用担心站谁的队，更不怕站错队了被人给弄死，我们周家出了陛下和太子这二位，看来是要中兴了。”
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周兰书的心情简直不要更好。
张珠珠也希望这样的安稳，能够持续地更长久些。
一上午过去，太子果然不负众望，是头名，赢得了众人的喝彩。
李弗精神不佳，有些疲倦，倒是捡了两只兔子回来，给红豆玩。
张珠珠道：“这兔子瞧着还挺干净。”
李弗：“御兽园养出来的，才放出去没两日，当然干净。”
张珠珠一时无言以对。
皇帝出来狩猎，这地界都是提前清理过的，大型猛兽早就驱赶了，以免这些贵人真的遇上猛兽。
受伤就算了，连命都丢了可怎么办。
小型的怕不够分，在狩猎之前，会安排人在这里放一些家养的动物。
她道：“反正是放养，为什么还要赶这么远的路来围场，那在京郊随便圈个地方不就行了。”
李弗摊手，表示他也不清楚原因。
可能是觉得出远门，更有狩猎的感觉吧。
红豆蹲在地上，说：“等回去了，小兔子我和妹妹一人一只，我等妹妹先挑。”
张珠珠说：“你可以先挑你喜欢的。”
现在他们小兄妹还远远谈不到谦让的事情，张珠珠和李弗会尽力满足他们的心愿。
“要是我和妹妹喜欢的是同一只怎么办。”红豆不想和妹妹起争执，如果起争执的话，他愿意让着妹妹。
李弗摸摸儿子的头：“没事，到时候你们两个人照顾一只，剩下一只爹来照顾，或者我再去找几只，你们再挑也一样。”
红豆听了这个主意，这才放心下来。
“谢谢爹。”红豆说道。
李弗：“不客气。”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一起去安置两只兔子了。
陈蛟和周毅夫妻两个也正陪着两个孩子，周毅把在地上走的摇摇晃晃的小儿子拎起来：“你小子，怎么不投个女胎呢。”
陈蛟：“你快把孩子放下，没有你这么拎着的。”
周毅把儿子放下，跟陈蛟说：“有没有什么药，吃了能保生女儿的。”
陈蛟无语：“我只听说过有药保生儿子的。”
周毅惋惜，陈蛟：“有我也不吃，要吃你吃。”
周毅：“我吃就我吃，你不知道，有人昨晚上，想女儿想的睡不着觉。”
陈蛟马上就想到了李弗，惊讶说：“真的假的？”
只听过母亲思念儿女的，没见过当爹的这样。
周毅搂着媳妇：“咱们要是有个女儿，我也会这样的。”
陈蛟说：“我觉得这跟儿子还是女儿没有关系，人家不管儿女都喜欢。”
周毅立刻道：“女儿肯定娇贵些，拜观音有没有用，咱们下回去烧香。”
陈蛟哭笑不得，心想他们能当朋友，不是没有原因。

第449章 当然是我家的
张珠珠很快就从陈蛟这里听到了关于李弗的某些事情。
她笑个不停，晚上问李弗：“我听说有人想女儿想的睡不着，也不知道谁家的父亲，这样的温柔可亲。”
李弗心想，有些话果然是该烂在自己肚子里的，一旦吐露一点儿，马上就天下皆知了。
“珠珠觉得是谁家的？”他无奈道。
张珠珠哈哈笑起来：“当然是我家的。”
李弗一副知道你还问的表情，张珠珠说：“你真有意思，我还当你是换了地方，做噩梦来着，就说你怎么不叫我，原来是不好意思啊。”
李弗搂着她：“我不是不好意思，我怕你知道了，也要跟我一起惦记潇潇，该玩得不高兴了。”
张珠珠这回不笑了。
她自然惦记女儿，做娘的人，尤其孩子还那样小，张珠珠也是时刻惦记的，就算有家里长辈照看，也是一样。
她只是没有想到，李弗会愁到睡不着觉。
张珠珠说：“你说不说，我都是要惦记她的，不过该玩的时候也得玩，过不了几天，我们就会回去的，你也把心放宽。”
李弗笑：“这话是劝我，还是劝你自己。”
张珠珠倒在李弗身上，叹了口气：“以后还是要把孩子带上。”
劝慰的话说破天都没用，俩人都想孩子。
李弗：“嗯，以后我们也没有什么出京城的机会，不会再分开这样久的。”
夫妻俩对坐到深夜，这才闭上眼睛睡过去，为人父母，孩子就是永远的牵绊，想要如从前一般洒脱，实在很不容易。
不过该玩还得接着玩。
第二天，小潘氏见了张珠珠和李弗夫妻俩，不由得十分担忧，说道：“年轻人，不要太放纵，要修身养性。”
张珠珠和李弗先是没有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俩人又尴尬又好笑。
李弗没有反驳，只说：“娘娘说的是，我们受教了。”
等李弗走了，小潘氏拉着张珠珠，说：“我现在都要怀疑你会下蛊了。”
孩子都生两个了，还没有相看两厌，这多稀罕哪。
小潘氏记得自己生了孩子以后，许久都懒得看皇帝。
张珠珠无语：“娘娘说的什么话，外人不知道胡说也就算了，您怎么能这样说我，我要伤心了。”
小潘氏说：“与你说两句玩笑话罢了，走，同我骑马去。”
张珠珠跟着一起去了，没一会，贵妃身边就簇拥着许多妇人，还有妇人带着自家女儿。
张珠珠用手臂推了下陈蛟。
东宫的许多宫殿，照旧还是空着的，如今仍然有人想去将它填满。
陈蛟明白张珠珠的意思，说：“那就看她们的本事了。”
“也不能全凭她们的本事，还要凭你的本事，”她从陈蛟怀里把小皇孙抱过来，“去找太子，就说你不高兴。”
陈蛟：“我做娘的人了，还要同人拈酸吃醋的，这怎么好。”
张珠珠：“头发白了也不耽误拈酸吃醋，赶紧去，我给你看孩子。”
陈蛟在小儿子的胖脸上搓搓，便走了。
周毅听人说太子妃找他，见了面便问：“我正教大郎识刀剑，寻我何事。”
陈蛟：“我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她脸色明显不太对，好歹夫妻这么多年了，周毅能够看出来。
陈蛟也不叫他猜测，主动说道：“放在我陪在母妃身侧，瞧见许多十五六岁的女孩儿 有娇羞怯弱如我当年，便想起我认识殿下时，也是那个岁数，如今二郎都一岁了，可叹年华易去啊。”
她握住太子的手：“殿下觉得我还如从前一般吗。”
周毅听罢，便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他也握住陈蛟的手，因着她为自己吃醋，周毅心里还挺高兴，他说：“你自然是同从前不一样了。”
“你是太子妃，是我的妻子，是两个儿子的母亲，今非昔比，我也与从前大不一样了，你说是不是。”
他从前一心想让陈蛟顺从听话，现在他哪里还敢肖想这样的事情。
陈蛟说：“那殿下的眼光还与从前一般吗。”
周毅：“我的眼里是谁，这还用说吗。”
他和陈蛟，是相互的信任和顺从，周毅将自己的心血都耗费在她和两个孩子，在他们的小家上。
他对得到的回报很满意，如果这个平衡被打破，那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恪守承诺，是男人的本事，周毅会做到。
陈蛟这才笑起来。
她柔声说：“我没有不信殿下，只是珠珠姐姐她愿意帮我照看二郎，我就来找殿下偷懒了。”
周毅扭头往远处看了一眼，李弗也正在看着周燮。
他拉着陈蛟的手：“那今日辛苦他们夫妻了，我昨天看到一处好风景，早就想好得空了要带你去的。”
陈蛟没有拒绝。
然后李弗听说太子去找太子妃，一去不回。
张珠珠抱着小皇孙，没一会胳膊都酸了：“宝贝儿，你可真有分量。”
小皇孙朝她露出笑来。
贵妃回头看了一眼，说：“太子妃上哪儿去了。”
张珠珠声音抬高了些，让众人都能听到，说：“殿下有事找太子妃，方才已经过去了。”
她说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但还是有人要挑拨：“贵妃娘娘还在这里呢，太子妃做儿媳妇的，应该好生侍奉才是，怎么一言不发就走了。”
张珠珠还是笑着：“这不是瞧着人多，太子妃不腾挪，哪儿来的空啊。”
她这话说的真不好听，却是事实。
多的是人想让太子妃和她两个儿子挪窝，好自己顶上去。
陈蛟要是在这里，难免有人拿着什么贤良淑德、开枝散叶来压着她。
但张珠珠不一样，她不吃那一套。
被张珠珠给讽刺，人家自然也不是吃素的，看了一眼小皇孙，就笑着说：“三奶奶没空照顾自家孩子，倒是有空来看顾小皇孙，我记得前些时候你才生了个姑娘，莫不是有心……”
妇人顿了一下，又对小潘氏说：“娘娘从前也说，这李家三奶奶是这京城里顶聪明的女子，从前我还不大相信，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她说的含含糊糊，无非是想说，李家和东宫走得近，日后可能要结亲，到时候李家就是外戚。
外戚夺权惹出来的祸端，尚且未远，李家又出了位高权重的人。
张珠珠则看了对方娇羞怯弱的女儿一眼，说：“李家的祸端，还远得很，倒是阁下的心思，就在眼前。”
李家怎么样先不说，他们要是把女儿塞进了东宫，那结果马上就能看到了。
小潘氏本来就偏向张珠珠，这会儿果然露出厌烦的样子来，说：“三郎媳妇，我有些累了，你陪我回去。”
张珠珠朝她们看了一眼，抱着小皇孙，跟贵妃一起走了。

第450章 我是要去地下受刑的人
小潘氏看看张珠珠：“我看你比陈家的人更关心太子妃。”
张珠珠说：“不止呢，娘娘，我也很关心您的。”
小潘氏可不信。
张珠珠：“殿下和太子妃如胶似漆，容不得旁人，她们没有办法，只能找您来做那棒打鸳鸯的人，您性子和软，要是一时不察，真的答应了，那伤的是您和殿下的母子之情。”
“虽说母子没有隔夜仇，可心里有结，到底不如从前亲密，我说的对吧。”
小潘氏确实是动了心思的。
做婆婆的嘛，时不时就要觉得这儿媳妇不行，配不上自己儿子，就要把目光放在旁的女孩儿身上。
陈娇独得周毅爱护多年，小潘氏没做过出格的事情，已经比大多数婆婆要强出许多。
她一时被人说动，是很寻常的事情。
小潘氏：“怎么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没道理的都能变成有道理。”
张珠珠把自己怀里的小皇孙给她看。
“娘娘慈悲心肠，两位皇孙的生母，实在说不上是顶聪明的人，方才瞧见那场面，马上就去找太子了，娘娘若挑了旁的女子到东宫，哪里还有他们母子的活路在。”张珠珠又道。
小潘氏哼了一声，她当然很疼爱自己嫡亲的孙儿，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就说：“少在这里胡说，她有你这样比亲姐姐还操心她的人，就是有三五十个新人，也顶替不了她。”
张珠珠：“人还是得靠自己，哪里有一辈子指望旁人的。”
小潘氏也不忍心自己的孙儿没了娘，但她嘴硬：“我那儿子有的是本事。”
张珠珠这次没有说话。
小皇孙也伸手去碰小潘氏的脸，然后就咧开嘴笑起来。
小潘氏也跟着他笑：“这孩子，生的跟我儿小时候一模一样，算她肚皮争气，我也少生事，免得惹人厌烦，叫人觉得我是个恶婆婆。”
小潘氏想着那是乖巧聪明的女孩儿，心想她这儿子也真是不像话，什么不喜欢，就喜欢长得漂亮的，叫她这做母亲的，那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张珠珠这才放心。
贵妃娘娘这个人，她是一点不稳重的，有时候做事不会考虑太多，全凭脾气。
她也有这个底气，她丈夫是皇帝，上头还有亲姐姐，儿子又非常争气，她被人娇纵久了，一时冲动也是有的。
要是刚才太子妃留在这儿，万一她脾气上来，要把哪个女孩儿给留下，那可就真的热闹了。
张珠珠偏心陈蛟，不想让东宫再有别的女人和孩子了。
到时候她再也别想闲下来了，她跟陈蛟就是一条船上的，她是一定会被卷进这争斗里来的。
那日子估计是真没法过下去了。
“娘娘心善，您就是嘴上说的多，要说您和太子妃有像的，那肯定是心地善良这一块儿，太子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张珠珠说。
小潘氏顿时大笑起来，她要笑晕过去了。
她道：“你快不要胡说了，我这个人，死了要去地下受刑，刀山火海下油锅，我一个逃不了。”
自己做过什么，自己最清楚。
她轻声说：“不过为了我儿子，受刑也好，别的也罢，我都不怕。”
她把小皇孙抱进自己怀里：“好孩子，看在你的份上，祖母就不叫你娘跟我一样了。”
张珠珠在旁边一言不发。
周毅和陈蛟夫妻俩临到了晌午才回来。
张珠珠已经把小皇孙给哄睡了，李弗则带着周燮和红豆两个孩子在看兔子。
陈蛟过来看了小儿子一眼，说：“多谢姐姐。”
张珠珠：“你我之间，不必说这话。”
她们感情好是一方面，陈蛟的地位不动摇，那以后张珠珠想做什么，那才更方便。
陈蛟挨着她坐下：“我那会想着，母妃说什么我都答应，回头叫太子去找她推辞，那这就是他们母子的事情。”
张珠珠：“那你就是挑拨人家母子感情的坏儿媳妇了。”
陈蛟：“好儿媳妇我才不当，谁愿意当谁当去。”
伏低做小、当牛做马的事情，陈蛟不是做不到，只是你即便这样做了，也不妨碍人家不喜欢你。
张珠珠道：“这不是置气的事情。”
陈蛟想了想：“我知道不少私底下的事情，下回有人找事，我就拿这说事，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张珠珠点头：“那你记得都是谁家的没有，记得跟太子说，叫他给你出头。”
陈蛟捂着脸笑：“我跟个受了委屈就要告状的小姑娘似的。”
张珠珠摊开手：“那没办法，太子就喜欢你那样，你叫他如愿就是了。”
陈蛟：“那我就尽管使唤他去了。”
投其所好，也是夫妻之间应该做的事情。
这天下午，周毅险些被个年轻人错手射伤，亏得他眼疾手快给躲开了。
这年轻人，正是上去在小潘氏跟前撺掇，说李家要当外戚的那妇人的儿子。
周毅虽然没有受伤，更没有受惊，但这一家人却受了天大的惊吓，当爹的马上就带着儿子到皇帝这里来认罪了。
周毅的神色很不好看，对他们说：“难道在你们眼中，孤就那等是非不分，为了些许小事，就要斤斤计较的人不成，你儿子赔礼，孤已经说了不追究，你们非要闹到陛下面前来，是要陛下误会我是刻薄狭隘的人吗，孤在北地军中，受伤的时候多了，便是真的受伤，查明了不是故意，孤也绝不会追究。”
那朝臣顿时脸色煞白，这才明白自己是犯了大忌。
皇帝也道：“既是太子的事情，朕自不会追究。”
这一家人只是想表达自己诚恳的认错态度，现在却把太子给得罪狠了。
眼下能够不被厌弃，已然足够，多余的事情，他们一件都不敢做了。
小潘氏把儿子叫过去，说：“你叫为娘的说你什么好。”
这一家人上午想要送女儿入东宫，叫太子妃不高兴了，下午就出了这事，这能是巧合吗。
周毅向母亲行礼，笑着说：“就那三角猫的本事，怎么可能伤得到儿子，不过给他们一个教训罢了。”
陈蛟是他媳妇，周毅已经尽力在表示自己对她的尊重了，要是还有人看不懂，那实在是他的过失。
小潘氏还欲再说，他又说：“这等不思其职，就想着走歪路，还污蔑旁人的，留着实在碍眼。”
小潘氏于是被儿子给说服了。
张珠珠说服她，要摆道理讲事实说好听的话。
亲儿子说服她，只要两句。

第451章 坚守
张珠珠带了大半天孩子，晚上累的不想动弹，眼下红豆都被送去太子妃那边了。
偏偏李弗回来的时候带了吃的，张珠珠侧身躺着，说：“你拿过来我吃。”
李弗：“该弄到床上去了。”
张珠珠说：“那你睡地上去。”
李弗上前，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张珠珠被吓了一跳，忙双手圈住李弗的脖子：“干什么呢。”
李弗：“抱你去桌上吃，这里可不是家里，弄到床上会招虫，把你咬了怎么办。”
张珠珠便不动弹了。
她靠在李弗怀里，吃了两口又打哈欠。
李弗笑道：“把你累成这样了。”
张珠珠：“累着呢，看小孩你又不是不知道，陪着跑跳就算了，主要是太耗精神，得时时刻刻盯着，就算有侍女嬷嬷在，也不能分神。”
李弗认真听着，说：“你太仔细了。”
张珠珠笑笑：“好像是，不过小孩子嘛，很快就会长大的，辛苦一些也无妨。”
李弗看她吃的差不多，便把剩下的拿走：“够了，再吃一会要睡不着了。”
张珠珠：“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积食不成。”
李弗：“那也不能吃了。”
张珠珠瞪了他一眼，李弗又将人运回到床上。
张珠珠很快就睡着了。
李弗没休息，他本来就在跟朋友喝酒，是特地给张珠珠送吃的回来，现在还得回去。
他一过去，便有人起哄，说他中途逃跑，要罚他喝酒。
李弗看了看，道：“太子殿下在何处？”
众人哄笑着说：“殿下同你一般，也亲自送吃的回去了。”
周毅和李弗，真是他们当中最奇怪的男人了。
位高权重至此，却惧内，着实叫其他人想不通。
尤其是太子，今天上午，这家的女眷去贵妃跟前说了不该说的，下午就犯在了太子手里。
说句不好听的，太子为着一个妇人，设计臣下，难免叫人觉得不妥当。
这时便有人上前来，同李弗说起此事来。
李弗心说你同我这么说，可是大错特错了，太子这般行事，就是李弗支持的。
众所周知，东宫就只有一位女主人，太子对她的态度自不必说，还亲自参与了那三生三世故事的编写。
可就是有人看不清，非要到他生母潘贵妃那里去挑拨。
李弗同对方说道：“你觉得殿下此举，是为太子妃？”
这位年轻同僚点头：“我等寻常人家，夫妻恩爱抛却其他事情，尚且不要紧，但殿下身为太子，日后是要掌管天下的，岂能这样儿女情长。”
李弗很不赞同这话。
正好周毅回来，李弗便径直同他说道：“殿下今日举动，叫人觉得你儿女情长太过，殿下要解释吗。”
问话的年轻人瞬间面色惨白，哀怨地看了李弗一眼，心中大呼有人害我！
周毅听了这话，不见生气，反而笑了起来，说：“我与太子妃夫妻恩爱，育有两个活泼懂事的孩子，太子妃与母后、母妃，平日里和睦相处，我从不担心内宅之事，全心都放在朝政上。”
“然而今日，偏偏有人挑拨离间，意图违背我的意愿，令我家中失和，这难道是身为人臣的本分吗，”周毅轻蔑地笑了一声，“孤是太子，不求臣工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少要学会安分守己，不要给孤添堵。”
周毅真的觉得自己现在的日子很不错，他想要什么，自然会自己去做，他不想要的，也不必有人硬塞给他。
让周毅最不能忍的就是有人挑拨陈蛟和他生母的关系了。
自己母亲，太子心里有数，她本来就不是很喜欢陈蛟，万一她一时高兴，听了人挑拨，到时候陈蛟和她对上，周毅到时候该怎么办。
这样微妙且危险的平衡，周毅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思来维持！
一边是辛苦养育了自己的生母，一边是辛苦给他生了俩儿子，他特别喜欢的媳妇，周毅一想到自己家里可能会有婆媳之争，他就恨不得把说闲话的嘴都缝上。
到时候他还活不活了？
周毅今天真的动怒了，破坏他家庭和睦的人，都是找死！
而且这些人破坏他家庭，他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要说女人，呵，陈蛟的美貌是人尽皆知的，就算生了两个孩子，有了那么一点折损，也找不到比她更漂亮的。
贤良淑德、能掐会算这种女子，周毅不喜欢。
要说权势，前两年皇家权势稍微衰弱的时候，他们父子也不需要联姻，更不必说如今了。
那些挑拨的人，是要分走他的权势啊。
他凭什么还要继续客气。
周毅喝了杯酒，笑着对众人说：“据传言所说，孤的太子妃，是泰山娘娘身边的神女下凡历劫，今日上午有人给她添堵，下午就遭了报应，可见泰山娘娘是保佑她的，诸位说是不是。”
众人愣了片刻，纷纷应和说泰山娘娘保佑，说完了又想，这报应不是您亲自还的吗，怎么还扯上人家泰山娘娘了。
还据说，那故事谁编的，大伙儿谁不知道内情啊。
但周毅既然这么说了，那大家肯定顺着他说不是。
第二天这话大伙就全都知道了。
张珠珠是听李弗说的，她道：“太子殿下，现在的确是可信之人。”
他连结尾都编好了，肯定是怕有人借这件事情指责陈蛟，可见其苦心。
李弗道：“人要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并坚持此心，不生出贪婪之心，麻烦肯定会少很多。”
张珠珠说：“我看太子和陛下为人很相似。”
皇帝当初为了得到潘家留下的政治军事遗产，娶了有过未婚夫的潘皇后，两人几年没有孩子，皇帝也没有生庶子，后来又娶了贵妃，这才有了太子这一个儿子。
他又坚持到太子长大，以确保太子是他最有竞争力的继承人。
皇帝他可以过河拆桥，得到妻族助力而后背起的人，不在少数。
但皇帝没有，他为人清醒克制，不曾背弃。
他要是那么做了，现在皇位上不定坐的是谁。
太子也同他一般，选择了自己想要的。
他们都有自己的坚持。
李弗拿过张珠珠手里的梳子，说：“不然怎么能是亲父子。”

第452章 皇帝的假期
今日皇帝设宴招待群臣，不去打猎了。
小潘氏亲自给皇帝换衣服，听了自己儿子的话，对皇帝说：“陛下，妾身给你生的儿子好不好？”
皇帝笑道：“怎么说话还阴阳怪气的。”
小潘氏：“我一向觉得他粗心，如今看来不是，他在他媳妇面前，够细心的，一点儿纰漏都没有。”
还把神佛给搬出来镇场子，这以后谁还敢得罪陈蛟。
你得罪太子妃之后，要是倒霉了，那就是泰山娘娘庇护她的后辈，惩处了你，你难道要和泰山娘娘去讲道理吗。
皇帝不觉得这事有什么要紧的，他自己三宫六院，但是他不这么要求儿子，他说：“都当爹的人了，要是行事再如从前一样冲动不计后果，那咱们才应该着急。”
“也是，”小潘氏给皇帝系着腰带，道，“我也不是羡慕儿媳妇，我有陛下和姐姐，这辈子也知足了。”
皇帝提醒她：“系错了。”
小潘氏一看，腰带拿反了。
皇帝说：“等朕死的时候，就留一道遗旨，加封你皇后名号，到时候你同姐姐一般，都是皇太后。”
小潘氏愣了下：“好好的，陛下说这做什么，怎么就死了活了的，那是多久以后的事情啊。”
皇帝：“好叫你知道，儿子你指望不上，朕才是你的指望。”
小潘氏听罢笑了起来。
她说：“陛下疼爱我，我都知道。”
皇帝犹豫着，想说一句“委屈你了”，但到底没有说出来。
没有办法，当年他们必须有一个身上有潘、周二氏血脉的孩子。
他可以将一个没了生母的孩子养在皇后膝下，当亲生的一般。
但这难免要埋下祸端，皇帝有他想保住的人。
潘皇后早年受伤，她不能生，小潘氏那时候还年轻，她大可以高嫁，挑选更好、更年轻的夫婿。
但她给自己的姐夫做了妾室，拼命生了一个儿子。
皇帝和皇后，对小潘氏都有些愧疚。
皇帝和皇后有各自的目的，但他们的目的，却要通过一个无辜的女子来实现。
小潘氏知道皇帝要说什么，她说：“天底下的儿子都一样，有了媳妇忘了娘嘛，放眼谁家不是这般，我也是不等斤斤计较的母亲，大郎不情愿做的事情，我怎么会逼迫他。”
小潘氏也不在意皇后不皇后的。
潘家要是保不下来，她能有什么活路，她没有过怨言。
只能说造化弄人，天命如此。
皇帝换好了衣服，让小潘氏挽着自己的手臂，两人一起出去。
太子和太子妃领着三个孩子在外候着，两个皇孙，中间夹着个红豆。
小潘氏笑道：“哟，今天多了一个。”
陈蛟说：“昨日在一起玩儿来着，就睡在一起了，我没叫送回去。”
小潘氏说：“叫他们兄弟一起长大，以后也有照应的。”
张珠珠为她够费心的，照看下孩子，又是什么要紧事情。
陈蛟：“母妃说的是，他们小孩子很合得来的。”
陈蛟心情很好，瞧着人更精神了。
她得到的，远远超过所求，怎么能不高兴。
先是有张珠珠为她在婆婆面前说话，后面有周毅为她出头。
陈蛟觉得足够了。
说她是泰山娘娘身边的神女转世，那是无稽之谈。
那神女比起她，都算是命苦的了。
小孩子不知道大人说的是什么，只知道今天有好吃的好玩的，不用读书识字，高兴得很。
皇帝今日设宴，主要是想彰显一下自己这几年的功绩。
皇位虽然是他抢回来的，可短短几年，朝中气象更新，大有中兴之兆，那可是皇帝白了头发换回来的。
前几年朝廷不行的时候，皇帝哪里有好意思出门啊。
他今年要出来狩猎，就是在高声大呼：朕出息了，朕要显摆！
他对贵妃说道：“等回去，朕要去烧香，管叫那些死了还没投胎的祖宗们，在地下给朕拍手叫好，说朕这皇位抢的好、抢的对，抢的该！”
小潘氏差点笑出声音来。
“陛下，孩子还在呢，您声音小些，您得了这皇位，就是天命所归，什么抢不抢的。”
这多难听啊。
而且怎么能总提这事，好好的皇帝，说的山大王一样。
皇帝：“你不懂，人就是这样，瞧着人家手里的好，朕现在瞧着宗室们成日什么正事都没有，还得花大钱养着，朕也眼红。”
当然了，还是那会瞧着他哥占着皇位的时候最眼红。
那会是眼睛都要滴血，现在只是普通的眼红。
小潘氏对皇帝的坦诚相待非常……非常感动。
“妾身觉得，还是现在最好，生杀予夺，不由旁人。”
皇帝：“正是。”
命还是得掌握在自己手里最好，不能交付旁人。
张珠珠远远看见皇帝，对李弗说：“陛下精神真不错。”
李弗道：“嗯，比在京城的时候好多了。”
只是做皇帝嘛，哪里有不辛苦，只显摆的。
皇帝想显摆这一回，也得遭几年的罪。
不能只在显摆的时候精神好，提起正事就颓废，先帝就是前车之鉴。
皇后已经在这里等候了片刻，小潘氏走过去，站在皇后身侧，姐妹俩笑着闲话了两句。
小潘氏便推着皇后上前，和皇帝站在一起，受朝臣命妇跪拜。
拜过之后，皇帝便谈兴大起，朝臣们也不停附和，将他的功绩提了又提，君臣相合的场景便有了。
旁边还有画师会将这场景如实记录下来，史官也会记下今日，日后写进史书中，让周氏皇族再续命了一回的皇帝，也不知后人会如何评断。
潘皇后则与命妇们闲谈，只是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说些不中听的。
张珠珠和儿子坐在一起，红豆说道：“娘，今天好热闹。”
张珠珠：“那你喜欢吗。”
“我喜欢，我想天天都这么热闹，不想回去。”红豆道。
回去了就要读书，可辛苦了。
张珠珠揉他小脸：“那不可能，过两天咱们就要回家去了，该跟什么，还得干什么。”
红豆：“那我长大了以后，能天天这样吗。”
张珠珠：“可以的。”
红豆立刻高兴起来，期盼自己赶紧长大。
张珠珠没说的是，那到时候她这儿子就是京城出名的纨绔了。
皇帝得意了两日，回去的日子也就到了，气氛跟来的时候大不相同。
数皇帝最不痛快。

第453章 珍宝
回程路上，潘皇后又把张珠珠给叫了过去。
至于原因，比较有意思。
潘皇后无奈地对张珠珠说：“我没有见过你这样教孩子的。”
张珠珠：“我，我怎么了？”
潘皇后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盯着她，张珠珠被她看的都害怕，努力回想着自己对儿子做了什么。
潘皇后半晌才说：“我跟红豆这孩子说话，问他日后要做什么，你知道他说什么？”
张珠珠顿时想起来，潘皇后看他神情：“他说以后要找个地方，天天去打猎，我说这恐怕不行，他说你答应了！”
张珠珠：娘的好大儿啊。
怎么什么话都外说呢，这可把她给坑惨了。
潘皇后拍了下桌子：“这你都敢答应，你是巴不得好好的孩子长歪了，以后当个纨绔吗，你要把孩子给教坏了。”
张珠珠沉吟了片刻，说：“应当不会的。”
潘皇后示意她接着说。
张珠珠说：“娘娘，在我看来，他日后不杀人放火，不做伤害旁人的事情，这就不算坏，他现在还小，想玩也是常事。”
潘皇后知道张珠珠并不是望子成龙的人，这个想法是她会有的。
但潘皇后不能同意，她说：“红豆这样的出身，他想走下坡路，实在太容易不过，他现在想着玩，还需要你来答应，等他再大些，有的是人引着他走歪路，他要是觉得打猎不够高兴，他想杀人，你难道拦得住吗。”
张珠珠想让孩子高兴，这当然没错，做父母的谁不是如此。
潘皇后尚且愿意让太子娶合他心意的陈蛟呢。
张珠珠不由皱眉，她心心念念的是希望孩子不要活得太辛苦，想让他自在些。
但她忘记了一件事情。
这不是一个有明确规则的世界。
在这里，权势远高于一切。
张珠珠会给她的孩子定下规矩，教他不能作恶，但他们并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孩子。
如果不能让一个孩子心中有敬畏，那他真的可能会放纵自己。
潘皇后自己没有生育过，但太子是她一手教养长大的。
她招手让张珠珠到自己跟前坐下，拉着她的手说：“孩子不是生来就懂事的，你想叫他不伤害旁人，有好的的德行，这比叫他读书成才更难，你明白吗。”
张珠珠：“我和李弗，品行还算不错吧，这、这真的那么难吗。”
言传身教还不够吗。
潘皇后说：“三郎志向高远，他自小便有治国平天下的志向，多年来坚守此志，才有今日的三郎，你明白吗。”
张珠珠：“我明白。”
潘皇后的意思是说，李弗自小就底线高，有坚守，即使后面他的底线一降再降，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但张珠珠对儿子几乎没有要求，她希望儿子平安顺遂，高兴快乐。
这底线就过于低了。
万一孩子想放纵，就不知道会纵到哪里去了。
张珠珠觉得这道理也不太能够说服她。
难道她为了儿子以后品行好，现在要求他当个圣人吗？
这很奇怪啊。
张珠珠心说养个孩子也太不容易了吧，救命啊！
潘皇后以为她听进去了，说：“我看，教导孩子这事，不是你擅长的，应当让三郎来教，免得孩子日后走了弯路。”
潘皇后是真心为红豆着想的。
“你这样聪明，三郎的前程不必说，红豆有你们这样的爹娘，他日后若是不能成器，那岂不是要被人笑话。”
张珠珠没说话。
说来说去，长辈们还是更多地希望红豆能够像李弗一样有本事。
“他如今是你们怀中的爱子，再过十多年，他也要娶妻生子，成为旁人的丈夫，孩子的父亲，不教导他扛起责任来，这能行吗。”潘皇后继续说。
她的话没有错，“责任”这两个字，在孩子的教育里应该贯穿始终。
张珠珠说：“成器不成器的，倒不要紧，若是总看旁人的眼色活着，那不是太辛苦了。”
至于责任，张珠珠和李弗是教过的，只是孩子真的还小，他们夫妻俩都觉得现在教着孩子懂事，有点太早了。
潘皇后说：“你真的一点不盼望孩子成器吗，到时候你的家业怎么办？”
潘皇后只有少年时代，有过很短暂的属于自己的时间，她总是为了自己的家族活着，出嫁也是如此。
现在她身为皇后，也是在履行职责。
张珠珠：“那是我的事情，红豆和潇潇，是做为我和李弗的珍宝到这个世界上的，他不用承担，他长大以后，要是有本事，可能会有自己的事业，没有也没关系。”
“我不明白，”潘皇后说，“他们作为你血脉的延续到这世界上，你对他们有生养之恩，难道一点不求回报吗。”
张珠珠：“不求。”
说延续、生养之恩，这是一种单项选择，是父母对孩子的要求，这要求并不公平。
“我和李弗养育他们的时候，自己也很高兴，这是我们的选择，若是要说这是恩情，还要等着孩子来回报，我们对孩子，没有这样的功利心。”张珠珠说。
潘皇后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有些戳到她的痛处了，周毅生下来，身上就背负着沉重的责任，长辈们疼爱他，教导他，也要求他必须承担责任。
毫无功利心的教养一个孩子，潘皇后反倒不知道从何说起。
张珠珠这会儿也不焦虑了，她刚才是被皇后绕进了圈子里。
对孩子完全地严格要求，也不见得就能和李弗、周毅他们一样了，他们俩志向高远一点不假。
张珠珠跟皇后说：“不过娘娘说得对，我回去要问问红豆，看他有什么志向。”
严格是不太可能的，张珠珠做不到。
她还是想让自己的孩子有个美好的童年，等他到了懂事的年纪，有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他自己就会为之付出，不用父母催促逼迫。
潘皇后笑着说：“你儿子不是说，想天天打猎。”
张珠珠：“这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他想打猎，得有一大块地方，这我能够送给他，他想打猎，得学骑马、射箭，还要胆子大，万一遇上什么豺狼虎豹的，那他得打得过，还要习武，有胆量，我回去就教他。”
至于品行，张珠珠要大声喊李弗了，他想办法。
潘皇后对她的说法颇有兴趣：“那你教着，我想看看。”
张珠珠点头，又谢过了皇后。
不论是谁，只要真心关爱她的孩子，张珠珠都心怀感激。

第454章 我要当女孩
李弗看见张珠珠，道：“皇后娘娘叫你做什么？”
张珠珠：“训我呢。”
李弗：“训你？”
张珠珠说：“咱们的好大儿，皇后娘娘问他长大以后要做什么，他说要天天去打猎，还是我已经答应了他。”
李弗恍然，怪不得皇后把她叫过去训了呢。
“那你没答应？”
小孩胡说八道是常有的事情，他们很多时候分辨不清好坏是非，说出来的话不见得全部可信。
张珠珠：“我还真答应了。”
李弗笑了起来：“那你这一顿训挨的不冤枉。”
哪个长辈不是盼着孩子成大器，张珠珠居然答应孩子，说长大以后能够天天去打猎，皇后能不着急吗。
张珠珠瞪了他一眼：“那娘娘希望红豆以后像你一样，你觉得怎么样。”
李弗道：“这就不必了，像我也太辛苦了。”
李弗在外面冷，大家会觉得他这样的人是严父。
事实恰恰相反，李弗对他们的儿女们，非常非常宠爱。
潇潇还小，那不用说，李弗对红豆也很是关爱，没有说儿子要严厉，女儿要温柔。
李弗没有，他一视同仁的宠爱。
李弗说：“我那会在北边，不知受了多少伤，如今想想，那伤要是在红豆身上，不如拿我的命去抵了。”
张珠珠看着他。
李弗又说：“我得好好经营，不能叫我儿子吃这个苦。”
张珠珠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把你给心疼的。”
李弗拉着她的手：“那是你辛苦生的孩子，我真舍不得叫他吃苦受罪。”
一想到孩子又像张珠珠，又像他，李弗就狠不下心来。
张珠珠：“慈父多败儿啊，三郎，你要反省你自己。”
李弗摇头：“不行，没法儿反省，就是不忍心。”
张珠珠真的很想让皇后看一看李弗的样子，好叫她知道，红豆交给李弗，那才是要长成小纨绔的架势啊。
张珠珠说：“你是没救了，我得把红豆叫过来，实现他的愿望。”
李弗不解地看着她。
张珠珠：“我为了他，在皇后那挨了一顿教训呢，我可不是个能受气的。”
李弗笑起来，准备看她的打算。
大批人马回京之后，李家人先亲自去了林家一趟，把林文婴和潇潇给接了回来。
林老夫人很是舍不得，就这半个多月，小金镯子都给打了一副，老夫人还把她陪嫁的玉项圈给潇潇戴着。
惹得二舅母私下说了说了不少闲话。
好在今天李家人过来，大箱子小箱子的，带了厚礼过来，不然今天还不知道多热闹。
林文婴对林老夫人说道：“我该回去了，哪里有出嫁的女儿，赖在娘家不走的。”
林老夫人拍拍她的手，林文婴这才没说下去。
这话二舅母私底下说过，大舅母还好，她和林文婴关系不错。
林文婴也无意挑起林家的矛盾，又说：“幸而两位嫂嫂心宽，这些日子，也打搅你们了。”
大舅母说道：“打搅什么，你在母亲身边，我得闲了许多时日，还舍不得你走呢。”
众人在林家待了大半天，这才回去。
李弗一路上抱着潇潇不肯松手，张珠珠和红豆母子俩只能在旁边看着。
红豆凑过去：“爹我看妹妹。”
李弗：“妹妹长大了，你看看。”
红豆去看了一会：“妹妹长得像我。”
李弗：“你怎么看出来的？”
红豆：“太外祖母说的，我和妹妹长得像。”
李弗仔细看了看，说：“是有点像，眉眼像。”
张珠珠也凑过去看，仔细将女儿打量了一番，对李弗说：“潇潇长得变样了。”
李弗：“变得好看了。”
张珠珠摸摸女儿的小脸，亲昵地说道：“我看看，哪里变的好看了。”
李弗：“哪里都好看。”
张珠珠得意道：“我生的女儿，像我，当然好看。”
红豆：“我像妹妹，我也好看。”
李弗看看妻儿，说：“都是我的，都好看。”
张珠珠搂着儿子大笑起来。
李弗也看着他们笑，心情极好。
晚上张珠珠把红豆领进了书房里，说：“你前日不是跟我说了你以后想天天去打猎，现在还算数吗。”
红豆原地蹦起来：“算数，算数，我还跟弟弟说了呢。”
他说的弟弟是周燮，红豆道：“弟弟也很羡慕我。”
张珠珠：“那这样吧，你是娘的好孩子，娘支持你，先出钱，给你买一大块地，好吗。”
红豆点头如捣蒜，高兴得不得了。
张珠珠：“那骑马，弓箭，你都要学，我给你请最好的师傅，你愿意学吗。”
红豆还是点头。
张珠珠：“那块地，娘先帮你管着，可你要学的东西，娘不能代替你学，这都很辛苦，你想清楚再答应。”
张珠珠顺手写了一份契书，等儿子想明白了，就叫他签名按手印。
红豆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想早日实现自己的愿望，很快就按手印了。
张珠珠说：“那好，从明天开始，你除了读书，这些都得学，我上头写了，你要是中途反悔不想学，那我们再商量。”
红豆：“我不会，我要学，我要跟爹一样。“
李弗并不精通那些，但在儿子眼里，李弗就是最好的。
于是红豆开始了他辛苦的日子。
李弗看儿子高兴，也没说什么，还亲自去教了。
但对一个孩子来说，长久地做一件事，总会让他觉得厌烦的。
半个月后，红豆终于发脾气了。
李弗把他抱起来，红豆双手圈着李弗的脖子，靠在父亲肩膀上，他眼圈有些红。
李弗柔声安慰儿子：“爹小时候读书可辛苦了。”
红豆：“有我辛苦吗。”
他这几天真的很辛苦的，要学骑马，不是直接去骑马，要先练习一些动作。
要开弓射箭，也得让胳膊先有劲。
比红豆想象中的辛苦太多了，又辛苦，还无趣。
李弗：“比你辛苦，我那时候不能学骑马，也不能学弓箭，只能读书。”
他的读书生涯，比儿子的枯燥太多，李弗那时候也吃了不少教训的。
红豆犹豫着说：“那我要是现在不学，还是好孩子吗。”
李弗笑笑：“是，你只要不做坏事，不伤害别人，就是好孩子。”
红豆又回头看他娘，张珠珠也点头。
红豆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好意思。
李弗摸摸儿子的头：“你重新想想喜欢什么，咱们再学。”
红豆：“我可以什么都不学吗。”
他好累。
李弗：“那不行，读书识字是要的，你和宫里，是不是所有的小孩儿都要读书。”
红豆眨眨眼睛：“我想当女孩儿。”
张珠珠想说女孩儿比你惨多了，下一刻她改口：“好，我送你去女学。”
这不得满足一下儿子的愿望吗。

第455章 爹不嫌弃你
李弗和张珠珠跟宫里打了招呼，要给儿子请假。
张珠珠带着红豆去跟周燮道别，红豆还把自己的兔子给带上了。
周燮见了他说：“你是男孩，我也是男孩。”
红豆说：“在宫里读书太辛苦了，女孩儿不辛苦，我觉得当女孩好。”
周燮听了，顿时露出羡慕的神情。
他是太子的头一个儿子，想要轻松自在那是一点都不可能的，尤其他才回宫，先生们觉得他耽误了半个月的功课，正日夜加紧叫他读书。
陈蛟也很心疼，说：“昨天晚上才哭过，做梦都是在背书，我让太子去和先生们商量，结果他们去陛下面前告状，说我们俩对皇长孙太过宠爱！”
先生们还觉得不够严厉，觉得周燮尚有余力，应该更刻苦些。
陈蛟：“他才四岁，我四岁的时候才学数数。”
现在她四岁的儿子就要背那些拗口难解的文章了。
张珠珠能管得了自己儿子，皇长孙她除了怜爱，就别无他法了。
陈蛟和周毅这对做父母的，尚且不能全然掌控自家的孩子。
张珠珠道：“人家占了道理，明面上到底争不过，你和太子也别明着争了，隔三差五寻个说头，叫孩子去做他喜欢的事情，多哄一哄吧。”
陈蛟：“唉，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两人从窗户里去看外头的两个孩子，两人正拿着干草，逗兔子玩。
张珠珠隔天就把红豆送去了女学。
红豆这时候觉得不好意思，说：“都是女孩。”
张珠珠：“嗯，都是女孩，你跟姚家妹妹一起，你在这里待一天，明天我再送你去潘家，你再去看看满月妹妹，跟她一起。”
红豆道：“怎么要去两个地方？”
张珠珠摸摸儿子的头：“她们学的不一样。”
红豆尚且不知道，他投胎成了男儿身，比起那些女孩，就赢在了起跑线上，只是他还小，被环境所影响，以为小女孩比小男孩活得轻松自在，为了躲懒，还想去当女孩。
红豆点了点头，宋灵心出来，跟他说了两句话，叫自家女儿把他带进去了。
宋灵心道：“怎么把孩子送这来了，你也不怕耽误他读书。”
张珠珠：“耽误了日后补上就是，我做娘的，无论如何也得满足他的心愿。”
宋灵心听了这话，笑个不停。
“那他恐怕要辛苦些了，我们这的小女孩比男孩懂事多了。”
张珠珠：“让他看看。”
这里的课程并不轻松，年纪小一点的女孩还识字，等大一点，就会按着她们各自的喜好和所擅长的分科，去学更精细的，像是算术、医术这些，都可以去学。
张珠珠在这里待了一上午，下午才回去。
等晚上红豆回去了，累得倒在床上不起来。
李弗在旁边看着儿子，说：“怎么不动了。”
红豆跟他爹说：“他们骗我，女孩也很辛苦。”
学的一点都不比他在宫里的时候少，女孩还很勤快，红豆想躲懒都不好意思。
李弗说：“那你还去吗？”
红豆：“要去。”
李弗笑着说：“还是不要去了，你这样辛苦，爹会心疼，你不想读书，那宫里以后也不去了，你就留在家里，跟妹妹一起玩，等爹娘回家。”
红豆瞪大眼睛：“爹，你不是说我一定要读书的吗。”
李弗：“我想了想，不读也行。”
“那我以后就成了小傻子了。”红豆皱眉，他只是觉得辛苦，还不想当小傻子。
李弗把儿子抱起来：“小傻子怎么了，爹又不嫌弃你。”
红豆摇头：“不行，我不当小傻子。”
李弗：“那你不怕辛苦了。”
红豆：“……怕，那我，能不能学法术，把书装进我脑袋里。”
李弗险些笑出声来，他说：“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法术，我带你去道观问一问。”
红豆顿时又高兴起来。
张珠珠只听到后面一句，说：“人家道观让你进吗。”
李弗可是佛寺道观的大敌。
红豆看见张珠珠，说：“娘，那我自己进去，问下有没有能把书本装进脑袋里的法术。”
张珠珠说：“要是没有，你怎么办？”
李弗：“没有你就当爹娘的小傻子吧，你看你妹妹不爱睡觉，想来是要成大事的，以后叫妹妹照顾你。”
红豆沉默，红豆他不能接受要被妹妹照顾。
“那不行，我要照顾妹妹。”红豆说。
张珠珠心想，也不知道李弗这是真心疼儿子，还是说反话激励他。
红豆抱着他爹的脖子，小小年纪他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辛苦是不可能的。
天天去打猎很辛苦，当女孩儿也辛苦。
只要当傻子才不辛苦。
虽然爹娘不嫌弃他是小傻子，但红豆自己不想当。
他纠结地靠在父亲怀中，又看看母亲，在这两者当中犹豫不决。
第二天红豆又被送去了潘家。
周兰书自然很疼爱女儿，但这也不妨碍她请最好的嬷嬷，把女儿教导成一个能撑得起的大家闺秀。
因此满月小姑娘，不止要读书识字，琴棋书画，她学的是书法，周兰书隔几天会请宋灵心来教她。
学了算术，这是为日后管账做准备。
吃饭的礼仪，走路的体态，说话的声音高低，笑起来的时候怎么样更好看，还有插花，煮茶，小姑娘也要准备学，不一定精通，但一定要了解，保证不出错。
满月自己喜欢，她还学了蹴鞠。
周兰书说：“她现在还小，等再大些，还得学着怎么管家。”
周兰书不管潘家，但她这个女儿，日后是一定要嫁到大家族去的。
张珠珠听完了：“孩子愿意？”
周兰书：“那些嬷嬷，有的是管教的法子，我也不会让她死命学，该玩的时候要玩的。”
张珠珠心想这也够可怕的了。
周兰书说：“大家闺秀可不是随随便便都能说的，你知道前些时候没了的卫国公老夫人吧，她当年可是凭着一己之力，撑起过一个家族的，我的女儿，可是奔着她那样的本事去的。”
“这位老夫人当初本来是要进宫的，只是被个假道士说她命格不够，要是她进了宫，我们周家现在怎么样，那可不好说。”
张珠珠：“你这志向高。”
周兰书：“那当然了。”
然后红豆就留在了潘家，几个教养嬷嬷听说他想做女孩，大大地满足了他的愿望。
晚上回来，红豆抱着李弗哭了。

第456章 你也漂亮
这把李弗给心疼的，抱着儿子哄了半天。
红豆伸出手，委屈地说：“我今天和满月妹妹一起学走路，我没有走好，我和妹妹要被打手心，妹妹没走好，我们也要打手心，我手都肿了。”
李弗听了，跟张珠珠说：“河阳郡主这样狠得下心来？”
张珠珠：“教养嬷嬷就是那么管教小孩子的。”
红豆大声说：“走路为什么还要学，我会走路啊。”
这是让他最不能理解的事情了。
走路有规矩，吃饭有规矩，说话还有规矩，红豆说：“我在宫里读书的时候，只有功课做不好才会挨打。”
红豆说：“就没有不学这些的女孩吗？”
张珠珠：“有，很多，我明天再送你家里的庄子上。”
得送去周如意管着的那些，张珠珠管着的，都认识红豆。
像满月这样的贵女教养方式，还有女学里读书的女孩，都是少数。
红豆问：“那我明天能够不这么累，也不挨打了吗。”
张珠珠：“不好说。”
红豆不明白。
李弗摸摸儿子的头，他家这孩子，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张珠珠没去送他，她给红豆扮做了小丫头，叫侍女送他去庄子上，只说小丫头犯了错，送去庄子上的厨房干活。
李家没有童工，但有些侍女是家生子，父母就在李家做事，她们跟着父母，难免要做些事情。
红豆被送过去之后，就被一个比他稍微大几岁的女孩领着走了。
这女孩子的娘是管厨房的妈妈，女孩儿就带着这些小丫头，在厨房帮忙。
红豆想出去玩，但他和几个女孩得择菜、洗菜，不是重活，但对活泼好动的孩子来说，这就跟折磨差不多了。
红豆撺掇那个叫麦芽的女孩，说：“姐姐，我们偷偷跑出去玩。”
麦芽儿摇头：“不行，咱们要干活。”
红豆说：“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有男孩在外面玩藤球。”
麦芽说：“他们是男孩，可以玩，我们是女孩，要干活。”
红豆：“为什么。”
麦芽只是看着他：“女孩儿就要干活的，我娘这么教我的，你娘没有教你吗。”
红豆摇头，他娘没有让他干过活，只会满足他心愿，叫他高兴。
他想天天打猎，就有一大块地，还有先生教他骑马射箭。
他想做女孩儿，他娘就送他来当女孩儿。
红豆说：“男孩不要干活吗。”
麦芽说道：“他们本来要去读书的，这两天先生的媳妇生了儿子，休息两天。”
红豆说：“那先生不休息了，你们也要去读书？”
麦芽笑：“不啊，我们不读书，女孩不用读书。”
她言语之间，有羡慕的意思，但没有表露太多。
红豆说：“京城有女学的。”
麦芽：“我九岁了，过两年就要说一门亲事，然后嫁人，我爹娘不会送我去读书的，我还要照顾弟弟，给家里洗衣服。”
红豆没有说话。
他不明白。
不是说女孩们娇生惯养，不用受读书的苦吗。
可是女学的女孩，满月妹妹，还有麦芽，她们不管读书还是不读书，都很辛苦。
这时候厨娘路过，看见女孩儿们说闲话，立刻高声训斥，叫她们好好干活，不要躲懒。
外头是男孩们嬉闹的欢笑声，里面女孩们的双手把菜浸在水里。
天气已经有些冷了，水里头更冷，红豆白嫩的小手被泡的发皱，发红，还要被人大声呵斥、催促。
麦芽看这小妹妹没干过活的样子，安慰道：“别怕，王妈妈就是嗓门高，她人可好了。”
红豆不说话，麦芽便压低声音：“我一会去厨房偷偷拿点心给你吃，你别哭，不是说你娘过两天就过来庄子上了，别怕。”
红豆：“谢谢姐姐。”
麦芽朝他笑笑，她把手在衣服上擦擦，将菜里夹着的一朵小红色，别在红豆头发上：“妹妹长得真漂亮。”
红豆不好意思地低头，想说自己是男孩儿，但他忍住了，说：“姐姐你也漂亮。”
麦芽睁大眼睛，这个妹妹的脸蛋又白又嫩，她黑黢黢的，怎么会漂亮呢。
红豆又把周围几个女孩全都夸了一遍，哪个都没落下。
这一点是跟张珠珠学的。
张珠珠夸他的时候，就会连带着夸妹妹，夸妹妹的时候，也夸他，红豆知道，不能厚此薄彼。
金珠儿悄悄来看了几回，对张珠珠说：“三奶奶，小郎君可遭了大罪。”
张珠珠说：“他要当女孩儿，就当当看吧。”
张珠珠自然不放心，前脚叫人把儿子送走，后头就悄悄跟了上来。
金珠儿说：“小郎君这次回去，肯定会好好读书的。”
张珠珠：“这倒不要紧，他觉得当女孩自在，这就大错特错了。”
尽管宫里的先生们被提醒过，但男人骨子里鄙薄女人这一点，是改不了的。
张珠珠不能容忍儿子有这样的想法。
生而为男子，他已经占了好处，绝不能叫他学了鄙夷女人那一套，不然连张珠珠这个母亲，跟潇潇这个亲妹妹，日后必定是受害者。
她不想要那样的儿子，潇潇也不需要这样的哥哥。
她不求儿子对女子的处境可以感同身受，但他绝不能傲慢、自以为是。
中午吃饭，女孩儿碗里的饭菜都是男孩少。
麦芽的解释是：“男孩力气大，长得快，要多吃饭。”
红豆说：“姐姐你也要长的，怎么不多吃。”
麦芽笑着说：“我胃口小。”
红豆噘嘴不说话，麦芽还要把自己碗里东西给他吃。
红豆忙拒绝：“姐姐自己吃，我年纪小，吃得少。”
麦芽道：“那你快吃吧。”
红豆没吃饱，中午睡了小半个时辰，起来的时候他终于能够有空玩一会了。
他跑去想和那些男孩一起玩，但他被人笑话，说他们男孩不和小姑娘一起玩。
还有些男孩说话更不好听，说女孩要被关在屋里，出来乱跑是不知廉耻，以后嫁不出去。
麦芽匆忙过来，把红豆给拉走了。
红豆气得想上去跟他们打架，但他答应了母亲不能惹麻烦的，跟麦芽回去，和女孩一起玩嫁人的游戏去了。
他不知道这游戏有什么好玩的，只是这些姐姐，她们好像都盼着赶紧嫁人，嫁个好夫婿，然后生儿育女。
红豆很茫然。
下午他又困又饿的时候，张珠珠提着一个食盒，香气飘散了过来。
红豆立刻就朝张珠珠身上扑过去，张珠珠把食盒放下，将儿子抱进了怀里。
红豆捂着脸，小声哭了起来。

第457章 灵活变通
张珠珠抱着儿子，听他哼唧了一会。
张珠珠把他放在地上，说：“宝贝儿，你这分量，娘抱不动了。”
红豆也不肯好好站着，贴在母亲身上蹭蹭，舍不得分开。
半晌红豆仰头看着张珠珠，张珠珠便蹲下来，红豆说：“我以后要管潇潇叫五弟。”
张珠珠：“嗯？什么？”
红豆：“我不要妹妹了，以后潇潇就是咱们家的五郎。”
“当女孩太辛苦了，叫潇潇跟我一样，当男孩吧。”
女学里头还好，像满月妹妹那样，走路吃饭都有规矩，那太辛苦了。
像麦芽姐姐这样，女孩一定要干活，还要吃得少，还不让读书，这也很不好。
思来想去，潇潇来当男孩好了。
张珠珠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轻轻捏捏儿子的脸蛋：“那娘呢，你要管我叫爹了吗？”
红豆又想了半天，他说：“那我就有两个爹了，分不清楚。”
张珠珠点头，红豆继续说：“以后叫我爹当娘吧，每个月上旬你当娘，我爹当爹，中旬你当爹，我爹当娘，下旬又反过来。”
张珠珠听完了儿子这绕口的建议，不由得笑出了声音，人类的性别没有这么灵活的，不是想变就能变的，不然大家都变男的，人类就等着灭绝好了。
张珠珠说：“那你回去跟你爹和潇潇商量一下，看他们愿意不愿意吧。”
红豆答应下来。
张珠珠给他吃了些东西，先把肚子给他填饱。
红豆吃完，又求得张珠珠的同意，把剩下的点心送去给麦芽几个女孩了。
庄子上干活的人，也没想到他们家这三奶奶这么离谱，把儿子打扮成姑娘，给送来干活了。
没见过这么当娘的。
红豆把点心分给她们，便离开了，张珠珠没有提醒他更多，带着儿子回家去了。
张珠珠叫金珠儿安排下那几个小姑娘，红豆被马车颠簸了一会，就躺在张珠珠怀里睡着了。
到家的时候，李弗抱着潇潇，在大门口等着他们母子回来。
看红豆睡着了，李弗便让张珠珠抱着潇潇，他抱着红豆，夫妻俩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回去了。
李弗笑着说：“打扮成小姑娘，看着也不奇怪，挺好看。”
张珠珠哈哈笑起来：“你儿子有大事跟你商量，你一会记得拿着纸笔，好好记下来。”
她把在怀里乱动的潇潇抱紧，看着李弗的眼神满含深意。
李弗被他看的莫名其妙，说：“什么大事，叫你说的，好像很吓人一样。”
张珠珠说：“你等会就知道了。”
潇潇一把抓住了张珠珠头上的绢花，给扯了下来，往嘴里塞。
张珠珠忙腾出手拦着，顾不得跟李弗说话了。
李弗看看儿子，心想红豆应该说不出什么太离谱的事情，他这个当爹的，一定会尽力满足儿子的心愿。
就算儿子实在不想去宫里读书，那李弗也会考虑的。
宫里那些先生，除了想把皇长孙教导成合格的继承人之外，也想把这些陪读的小孩，都教成皇长孙的臣子，总给他们灌输君臣的想法。
李弗对此不是很赞同。
皇长孙尊贵，可他的儿子，也不是生来就要侍奉君主的。
李弗和张珠珠一样，要他高高兴兴地长大，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他把红豆放在床上，潇潇在张珠珠怀里玩了一会，也打起了哈欠，很快就睡着了。
张珠珠把潇潇和红豆放在一起。
红豆觉得自己手指头湿湿的，睁开眼睛，发现潇潇，他的五弟，正在吮吸他的手指头。
红豆忙把手抽出来：“五郎不能吃，不干净。”
张珠珠和李弗就在外头说话，听见动静，两人都过来了。
李弗坐在儿女身边：“拿来的五郎？”
红豆指指潇潇，说：“潇潇就是五郎，我打算叫潇潇做男孩儿了，不叫她做女孩。”
李弗看看张珠珠，张珠珠只笑不说话。
红豆就又将自己的理由给说了一遍。
李弗听他说完，并没有发对，他和张珠珠早有这个打算，五郎就五郎吧，这没什么。
“先吃饭。”李弗对儿子说。
红豆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手吃饭去了。
张珠珠叫侍女把潇潇抱去奶娘那儿，先休息去了。
等红豆吃完饭，李弗问他：“你娘说你有大事要和我商量。”
红豆：“爹，我们去书房说。”
李弗没有拒绝，和红豆一起去书房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只有小孩子才能够提出的建议来。
他要张珠珠和李弗，他的爹娘，定期倒一下性别。
李弗听完了，想着这果然是一件大事。
他说：“你觉得当男孩更好？”
红豆点头：“我想让娘和妹妹，都当男孩。”
李弗说：“你的好意我们知道，只是这恐怕不行，我们都做不到。”
红豆低着头，好一会儿不出声。
李弗摸摸他的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保护娘和妹妹，像爹保护你们一样，对不对？”
红豆说是，李弗道：“性别是改不了的，你娘和我是夫妻，我一辈子都会保护她，你妹妹还很小，以后我们会让她跟你一样去读书，不会让她受委屈，你以后叫她五郎也不要紧。”
“那我怎么样才能保护她们？”红豆问李弗。
李弗：“保护你娘，是爹的责任，保护妹妹和你，是爹娘的责任，你要保护你自己，要是你以后成婚生子了，那你要保护你的妻子儿女，妹妹以后会保护她自己。”
红豆说：“妹妹不找人保护吗？”
李弗说：“你是爹娘的孩子，我们只能认为你是可以担负起责任的人，你妹妹她要有保护她自己的能力，要是你愿意帮爹娘分担，那我们很感谢你。”
红豆说：“我会保护妹妹的，我还要保护娘，还有爹。”
“我要像爹这样，才能保护他们吗？”他追问道。
李弗笑笑说：“会，很辛苦。”
他露出自己身上的旧伤痕给红豆看：“还可能会受伤。”
红豆摸摸李弗的旧伤，眼眶便红了。
李弗说：“所有人都应该学会保护自己，在有余力的时候，再想着去保护别人，红豆最要保护的，是你自己。”
“你现在还不到想这么多的时候，只要做你喜欢的事情就够了。”
红豆点点头：“我不知道我喜欢做什么。”
李弗：“慢慢想就是了。”
他作为父亲所承受的辛苦，足够他的儿子考虑很久。

第458章 李弗的双标
红豆想不出要做什么，便又回宫读书去了。
周燮很是想念他，问他说：“你不当女孩了？”
红豆说：“我不当了，不过潇潇以后要当男孩儿。”
周燮说：“潇潇是小妹妹吧，她怎么能是男孩儿？”
红豆：“你不懂，女孩儿可辛苦了，我不叫她那么辛苦，以后她就是我家的五郎，我要叫她五郎，五弟，反正不是妹妹。”
周燮想了想说：“那这样，我想要妹妹，我拿我弟弟跟你换吧，他一岁多了，潇潇半岁，你还占便宜了。”
红豆沉默着考虑了好一会，觉得这个便宜不占也罢。
“那不行，潇潇给你当妹妹，那也很辛苦，她变成弟弟才不辛苦。”
周燮把自己的小胸脯拍的哐哐的，说：“不会的，给我当妹妹，潇潇以后就是公主，金尊玉贵，旁人见了她，都是跪下磕头的，没有人敢欺负她的。”
红豆说：“可是你姑姑也不能读书。”
红豆希望的是，妹妹可以和自己一样。
皇帝有几个年岁不大的女儿，这几位小公主，也不能和红豆一样读书。
可见就算做了公主，男女还是不一样的。
周燮想了想，说了先生说过的话：“读书太辛苦，女孩不用这样辛苦。”
红豆摇头：“读书不辛苦，女孩儿也不怕辛苦，那是骗人的话。”
两个人意见不一致，但他们俩没有吵架。
红豆摆出了证据：“我当了三天女孩，第一天去女学读书，她们读的可认真了，第二天去满月妹妹那里，她走路走的不好，嬷嬷要打她手心的，我还去了庄子上，那里男孩可以到处玩，女孩要干活，很辛苦，比读书辛苦。”
周燮惊讶：“天下还有比读书更辛苦的事情吗？”
在他的生活里，成日起早贪黑地读书，被先生们从早到晚地教导，已经够辛苦了。
红豆：“可多了，读书一点都不辛苦。”
周燮挠头：“可我看我姑姑们，还有表姐表妹们，都玩得可高兴了。”
她们穿漂亮的衣裙，戴漂亮的首饰，有侍女照顾，陪着玩闹，周燮没有看到她们的辛苦。
两个人各自都有说法，红豆突然灵光一现，他说：“我爹说了，当小傻子不辛苦，你姑姑和表姐表妹们不辛苦，那是她们家里让她们当小傻子！”
对，一定是这样的。
周燮歪过头：“小傻子？”
周燮：“为什么。”
红豆也皱眉，他爹说他是小傻子也不嫌弃，因为他爹爱她。
那些女孩儿，也是因为她们的家人爱她们，所以让她们当傻子的吗？
可是麦芽姐姐她要干很多活，她弟弟才是被疼爱的啊。
红豆从来没有这么混乱过，他的小脑袋里像装进了一团被小猫抓过了红线，怎么都理不清楚。
他现在当然理不清，十年之后他都不见得可以理清，也许二十年、三十年之后他才可以看清。
但到时候他也许会蒙上眼睛，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就像天底下许多男人一样。
他们在这里的规则和环境中得到了足够的利益，不想失去这样的利益，他们的母亲、姊妹，也许处在茫然和痛苦之中。
但他们还是会闭上眼睛，说这是历来的规矩，说天底下的女子都是如此。
这太长远了，不是现在的红豆能够想清楚的。
周燮也搞不清楚，他说：“算了，这个先不说，你还要用妹妹和我弟弟换吗，我们换吧。”
红豆：“不要，我喜欢潇潇，你不喜欢你弟弟吗。”
周燮想了想：“那算了，弟弟我差不多喜欢。”
两个小孩还是更喜欢自己家的弟弟妹妹。
晚上红豆跟张珠珠说：“娘，我想让麦芽姐姐去女学。”
张珠珠说：“你怎么想起这个来了？”
红豆小声说：“读书能让人变聪明，我不想让她当小傻子。”
张珠珠：“人家哪里傻了。”
红豆：“她爹娘不给她读书，还让她干活，有她又傻，又辛苦。”
张珠珠摸摸儿子的头：“本来就不是人人都能去读书的。”
红豆是她和李弗的孩子，运气已经很好了。
红豆：“我问过，她两个弟弟都读书，她家的女孩都不读书，她爹娘要让她弟弟当聪明人，让她当小傻子。”
张珠珠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心头震颤。
她想，这个女孩，不止是被爹娘当做容易摆布的傻子，是现在这个环境，这样的环境，不允许她变得聪明，只允许她活在混沌之中，不许她挣扎。
一旦女人越过了那条混沌的线，她就可以清楚的看见自己承受着什么样的压迫。
这样，她们就该反抗了。
傻子才好控制啊。
张珠珠说：“那好，我叫人问她们，要是她们愿意，就送她们去读书。”
红豆：“谢谢娘，我可以把我的钱拿出来，给她们买笔墨。”
张珠珠：“好，你去看看，打算出多少钱，跟娘说。”
红豆点点头：“我先和五郎去玩。”
张珠珠听他这意思，看来是真打算把妹妹变成弟弟了。
“五郎”这名号很快就传遍了全家。
长辈们对此很不理解，并打算教一下红豆，叫他知道男女有别。
红豆根本不听这话，仍然坚持叫五郎，大家也没有办法。
张珠珠和李弗压根就不管。
晚上安置了两个孩子，李弗躺在张珠珠身边，说：“咱们俩那时候，我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你宰割，虽说心甘情愿，可总觉得你没规矩，眼下想想，若我女有你这本事，将旁人置于我那时候的境地，那再好不过。”
张珠珠说：“放在我身上，是我没规矩，到了女儿这里，就是她有本事了，你真会说话。”
有他这样的吗。
李弗笑着解释：“我那时太年轻，不懂事。”
张珠珠说：“要是潇潇长大了，她有不止一条鱼呢？”
李弗：“那太厉害了，要从这些鱼里挑拣最好的，要是这些鱼还不够好，那就全扔了，再捞新的！”
张珠珠选择沉默。
好家伙，你女儿是鱼塘主吗。
李弗：“天底下有几条像她爹这样值得留下的鱼呢，女儿不见得有你这样的好运气，当然要使劲多捞来看看，才能挑个能入眼的。”
张珠珠把被子拉过来，说：“快睡吧，不早了。”
李弗拉着她说：“我这鱼还不够好，嗯？”
张珠珠：“好，好得很。”

第459章 继承
潘皇后得闲，又把周燮和红豆叫了过去，晚上叫他们留宿。
她陪两个孩子做完了功课，心想下一回叫他们留宿的时候，功课还是免了最好。
年纪大了，受不得这个罪过。
潘皇后面冷，但小孩儿根本不怕她，满宫殿的蹦跶，等累了就跑去挨着潘皇后坐下。
潘皇后这回再问红豆：“现在还想天天打猎吗？”
红豆摇头说：“不想了。”
潘皇后听到他这么说，顿时安心许多。
看来张珠珠在孩子的事情上，也不是全然放任的，算她还没有糊涂到底。
“那你日后想做什么？”潘皇后又问。
红豆这回摇头说不知道。
潘皇后：“那像你祖父和爹爹那样，日后做大官，你喜欢吗。”
红豆没有说话，旁边的嬷嬷也说：“当武将也好，李郎君在北边的时候，也不差呢。”
潘皇后摇头，那到底是刀头舔血的日子，她最知道有多危险了。
她说：“那太远了，红豆还是留在京城最好，和大郎作伴。”
周燮歪倒在红豆背上，一个劲儿地点头。
潘皇后说罢了这话，便觉得自己果真年纪大了，心软得不行，当初把周毅往外送的时候，她心里不舍，却狠的下心。
现在是真的不行了。
红豆把周燮推开，周燮又锲而不舍地过来抱着他的胳膊。
红豆任由他去了，这才说：“我，我想让小孩子都不要当小傻子。”
潘皇后没有听懂他说的什么，红豆便解释起来，说他想让天底下的小孩，不管小男孩还是小女孩，都去读书，不要当小傻子，被人骗。
潘皇后心想你这是继承了你娘的志向啊。
李弗在家到底是做什么的，寻常男孩儿，不应该更向往成为父亲那样的人吗。
潘皇后说：“那你娘答应了吗。”
红豆笑笑：“我娘没有问我。”
潘皇后：“那你打算怎么办。”
红豆摇头：“我还不知道。”
潘皇后想同他说这个志向他穷极一生恐怕都没有办法实现，这只能是个志向了。
她没有这么和孩子说，只道：“那你先好好读书，看书里有没有法子。”
红豆乖乖点头。
潘皇后还想问周燮来着，结果发现这孩子靠在红豆身上，已经睡着了。
她没再多说，又哄了会红豆，等两个孩子都睡着，便离开了。
翌日李弗上完早朝，也被潘皇后叫去问了。
“红豆似乎是继承了她母亲的志向，你觉得呢。”潘皇后说道。
她很想看看李弗是什么表情。
一般男人听到这话，恐怕不会很痛快。
李弗听罢了，果然皱眉，只是他说出来的话，就很有意思了。
他说：“娘娘，做人这样辛苦，何必非要什么志向，有我这当爹的护着他，叫他富足高兴地过一辈子也就是了。”
潘皇后险些被茶水给呛到了，她很是震惊地看着李弗。
在潘皇后看来，李弗是个沉稳可靠的人，他在朝政是从不出错的，那他在孩子的事情上，也应该如此。
结果李弗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潘皇后：“嗯？你在说什么？”
李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正因我心志高，才清楚这样活着是如何艰难辛苦，周全政事要耗尽心力，还时常有人捧着金银珍宝来令我动摇，时刻谨慎，时刻劳苦。”
“我儿我女皆是珍宝，何必要如我一般受苦受累。”
他的一对珍宝，是到这世上来享福的，受难的事情，就由当父亲的来吧。
他不怕辛苦，他怕他的孩子辛苦。
潘皇后回想起自己教训张珠珠的时候，说叫她不要管孩子的事情，让李弗这做父亲的多操心。
“你真的这么想？”潘皇后道。
李弗态度十分认真，说：“是真的，娘娘，我只盼他们安乐富足，并没有别的指望。”
潘皇后闭上眼睛，像李弗这样坚定的人，大概不能说服。
“你回去仔细想想吧。”潘皇后道。
李弗拱手，同皇后拜别去了。
潘皇后送走了李弗，便去找了皇帝。
皇帝难得看她这样，就问是什么事情。
皇帝听完也很震惊，说：“那孩子，他真这么说？”
潘皇后：“我当三郎是完人，原来不是！”
皇帝：“这何止不是完人，他实在离谱了些！”
他觉得辛苦，就全然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沾手。
还真是个慈父啊。
张珠珠听了这事，和李弗说：“你要吓着娘娘了。”
李弗：“我说的是实话。”
张珠珠笑出了声音来，这下皇后应该知道，人不可貌相。
李弗看起来像那种很严厉的父亲，实际上他根本就不是，他慈爱过头了。
比起李弗来，张珠珠都像严母了。
金珠儿这边，很快就安排好了那个叫麦芽的小姑娘。
小姑娘一开始还不想去女学，说想到李家当侍女。
但金珠儿和她说了，在三房当侍女，也得识字，有学问，明白道理，等她学好了，再当侍女也不迟。
麦芽便去了女学，红豆果然买了笔墨纸砚，托人给她送过去了。
他和张珠珠说：“娘，我觉得天底下的小孩，都不应该当小傻子的。”
张珠珠说：“不是人人都有读书识字的机会的，很多人都没有，不能说人家是小傻子。”
红豆忙捂住嘴，说：“我没有骂人。”
张珠珠摸摸他的头，红豆又问：“那应该怎么样才能让小孩子全部都去读书。”
张珠珠：“要先吃饱肚子，穿暖和的衣服。”
“那就是要很多很多钱了。”红豆说。
张珠珠心想，光有钱可不行，但钱财确实很要紧。
红豆说：“娘，我又有新的志向了，我要赚钱，赚很多很多钱。”
张珠珠：不愧是我亲生的儿子。
李弗听了一耳朵，笑着说：“那也不用太着急，日后我和你娘的钱财，你可以和妹妹平分，到时候你就有钱了。”
红豆：“我不要，我自己赚钱。”
李弗：“那可辛苦了。”
红豆：“我不怕，我要学赚钱。”
张珠珠笑了起来：“学，你先把字认全了，娘再教你。”
红豆点点头，又对潇潇说：“五郎，你喜不喜欢赚钱，你也和哥哥一起赚钱吧。”
潇潇听不懂他说的什么，睁着大眼睛看哥哥，还握住他的手笑。
李弗：“潇潇没答应你啊。”
红豆瞪了他爹一眼：“爹你是石头。”
李弗：嗯？
红豆：“拦路石。”
张珠珠在旁大笑起来。

第460章 只有我和你亲密无间
张家上下忙了小半年，终于要迎娶新媳妇了。
张大春和吴贵娘两口子红光满面，走路都呼呼带风。
张银银也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她跟张珠珠说：“我本来是不打算回来的，你姐夫说，家里就小宝一个弟弟，我得回来帮衬些。”
张珠珠：“也没什么好帮衬的，你就当回来看看咱们自家人了。”
张银银常年在外，她们亲生姊妹，也只有书信来往，自然彼此惦念。
张银银揽着她的肩膀笑，说：“说起来不好意思，我有事同你说。”
张珠珠：“什么事，二姐夫想回京？”
张银银有些不好意思，说：“不是这个，他想回京，还要熬着呢，是你外甥的事情，这孩子，果然随了他爹，读书还不错，我想给他寻个能读书的地方，要好的。”
张珠珠道：“这不是大事，叫李弗去想办法。”
张银银道：“真是劳烦你了。”
张珠珠笑个不停：“你真是，你和二姐夫一起久了，怎么脸皮还薄了，跟我都要说这样的话。”
张银银捏着她的脸：“怎么，说的好像我以前脸皮很厚一样。”
张珠珠：“你以前指派起我，多理直气壮，你都忘了。”
张银银好一会没声音。
她挽着张珠珠的手臂，说：“没忘呢，这不是这些年跟着你二姐夫，学了不少礼义廉耻的东西吗。”
张珠珠说：“那些东西给外人看就好了，跟我还要这样，咱们还是不是亲姐妹了，你要这样跟我生分。”
张银银白她一眼：“看你，我客客气气地跟你说事，你还不乐意了，非要我拿出以前的泼辣样子来吗，我现在也是官太太了，要注意身份。”
张珠珠被她逗笑：“好好好，知道我的二姐今非昔比了。”
张银银说：“你外甥的事情，一定要办好啊。”
张珠珠点头。
俩人又说了会闲话，张金金也过来了。
张银银道：“新房布置好了？”
张金金：“没有，娘嫌我笨手笨脚，把我打发出来了。”
张银银：“有了儿媳妇，就忘了亲女儿啊。“
张金金哼了一声：“儿媳妇能让人家抱孙子，咱们可不行。”
张银银说：“弟媳妇我还没见过呢，人怎么样。”
张珠珠：“人是好的，跟小宝一样，喜欢算术，两个人很合得来。”
张银银点头：“那就行，成婚嘛，还是自己喜欢的最好。”
她就是坚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这才有今天的好日子，要是当初听她娘的话，嫁去吴家，那简直是要完了。
小宝又被吴贵娘叫过来试新衣服，三个姐姐也被叫过去看。
吴贵娘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儿子，没一会眼眶就红了，说：“我的小宝，如今也要成人了。”
张大春坐着新打的椅子，怎么坐都觉得不舒服，说：“娶媳妇，又不是嫁女儿，你哭什么。”
吴贵娘：“我就要哭，你管得着吗！”
张大春：“……你哭，你哭，我不管你。”
女人家家的，就是爱哭。
张金金忙打断他们：“快别吵了，明天新媳妇要进门，你们俩吵架，叫弟媳看笑话，像话吗。”
吴贵娘正要点头，小宝就说：“没事，小箬她跟我一样，不爱看热闹，我们俩不会笑的。”
他说完，张家众人都笑了起来。
小宝挠头，脸红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脱下外衣跑出去了。
下午李弗把俩孩子都带了过来，张珠珠道：“小宝也要成婚了。”
李弗：“没事，你还年轻。”
张珠珠看着他：“你这是……学会抢答了？”
李弗：“我猜你要说日子过得太快了。”
张珠珠：“这倒不是，我只是觉得，日后他成婚，我就要离他稍远些，不会再事事关心了。”
姑姐们要主动远离弟弟的家庭，以减少家庭矛盾发生的可能性。
张珠珠可自觉了，还提醒过两个姐姐，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要心里有数。
李弗：“兄弟姊妹，还有咱们的儿女，日后都会离得远一些的，只有我永远和你离得近，亲密无间。”
张珠珠靠在李弗肩头：“你说的是。”
翌日天不亮，张家就热闹起来，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的去了，又吹吹打打的接了新妇回来。
张珠珠一家四口看着弟弟和弟媳妇拜堂成亲。
红豆被李弗抱着，说：“我也想成婚。”
李弗说：“那你想娶谁？”
红豆想了半天：“我还没有想娶的人。”
李弗安慰儿子：“不着急，等你过二十岁再成婚也不迟，还有十几年，你慢慢想。”
李弗成亲就不是很早，红豆的婚事，他不会催逼的。
李弗又看看女儿，和张珠珠说：“你要教潇潇捞鱼来着。”
张珠珠说：“咱们可以真诚一点吗。”
李弗摇头：“不行，你看话本子里的故事，都是富家姑娘和穷书生，咱们太真诚，就要上当受骗了。”
张珠珠：“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夜里，吃过喜酒，宾客也都散去了。
小宝有两个姐夫挡酒，没有喝几杯，进了洞房还清醒着。
他和包箬多有书信往来，但要做夫妻，还是很不好意思。
包箬也是一样，两个年轻人挨在一起，都不好意思。
憋了半天，包箬从宽大的喜服里掏出本书来：“我爹私藏的书，他都舍不得给我当嫁妆，你要看看吗。”
于是小夫妻两个在明亮的红烛下，一起翻看起古旧的孤本来。
第二天新妇要认亲。
张家出嫁的三个女儿都在这里，只二女婿在外头没回来。
包箬收了礼，也把给外甥、外甥女们的礼都送出去了，面对小孩子好奇的眼光，也大大方方地同他们一起玩耍。
张银银说：“还是个小姑娘。”
张金金说：“她就是家里她家最小的姑娘。”
吴贵娘：“怕她不会照顾你们弟弟。”
张珠珠：“有手有脚的，干嘛要人伺候，您就歇了这个心思吧，包家陪嫁了十几个人，咱们家也不少，有的是人伺候他们。”
吴贵娘：“我说一句，你说几十句。”
张珠珠：“我说的是对的，才有这么多可说呢。”
吴贵娘想起自己从前的日子，再看看如今，这些孩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算了，能抱孙子就好，别的她都可以不放在心上。

第461章 俗人和神佛
天气渐渐冷下来，李弗和张珠珠的日子还如往常一样。
潇潇的月份渐渐大了，越发地活泼可爱，叫夫妻两个还有红豆这个哥哥喜欢得不得了。
临近年关，家里又如往常一样热闹起来。
张珠珠忙完了手里乱七八糟的事情，终于得了空闲，在家里给他们一家四口准备裁新衣服。
对于一家四口的第一个新年，张珠珠颇为重视。
李弗成日累得脚不沾地的，天天不是在宫里，就是在衙门，临到除夕，他才终于歇下。
李弗抱着女儿，说道：“潇潇快不认识我了。”
张珠珠：“那怎么办，你把她揣进袖子里带去衙门？”
李弗瞧瞧自己玉雪可爱的女儿：“袖子也太委屈我的宝贝儿了。”
李弗的宝贝儿一把扯住他的头发，要往嘴里塞。
李弗疼得皱眉，却没有弄出太大的动静，只是按住了女儿的手，免得她真吃进嘴里去。
头发可不干净，不能吃。
张珠珠赶紧上去，将李弗的头发救下来，说：“潇潇啊，快放过你爹的头发，这本来就不如从前茂盛了，哪里还敢让你这么揪！”
潇潇睁着大眼睛，一副听不懂你们说什么的样子，还咯咯地笑，又去玩她爹的耳朵了。
张珠珠给她手里塞了个布做的兔子，她才对摆弄她爹没了兴趣，两只手去揪兔子耳朵了。
李弗看着张珠珠：“我头发还好啊。”
张珠珠瞥了他一眼：“就你这几年，天天起早贪黑的，你那头顶能好到哪里去。”
这么累下去，秃头，只是迟早的事情而已。
张珠珠还给他举例子，说：“你看陛下，这才登基几年，那发际线后退的，我听贵妃娘娘说，陛下还叫太医们研究研究，吃什么才能长头发。”
李弗颔首：“看看明年陛下长不长头发，长了我也去吃。”
张珠珠大笑了起来，说：“你多睡会比什么都管用。”
可惜这不是李弗说了算的，他还有后面几十年要忙活呢。
李弗对怀里的女儿说道：“日后你和你哥哥，千万不要跟爹一样，知道吗。”
潇潇听不懂，但是朝李弗露出大大的笑容来。
李弗把她的口水擦干净，说：“怎么最近总爱流口水？”
张珠珠：“长牙吧，不好说。”
李弗又把女儿新长出来的小牙给数了一遍。
正旦这天，一家人早早起来，李弗看着新裁的衣服，露出迷惑的神情来。
一家四口的衣服，是同一块布料做的，只是上头绣的花纹、小装饰不大一样。
红豆看他爹站着不动，说：“爹，你也要娘帮你穿衣服？”
张珠珠正给女儿穿衣服。
李弗：“不，不用，我瞧着这衣服没见过。”
张珠珠说：“那你觉得怎么样。”
李弗：“很好，一看我们就是一家人。”
他换了新衣服，又帮红豆穿衣服，说：“这怎么有个扣子缝反了？”
他正要说绣娘很不尽心的时候，张珠珠回答：“那是我缝的，缝错了。”
李弗心说做了娘的人，果然是不一样了。
张珠珠从前一点不喜欢做针线，如今居然会给孩子的衣服上缝扣子了。
李弗：“既动了针线，要不做一对荷包，咱们两个戴着。”
张珠珠说：“我不，要不你学学针线活呗。”
缝个扣子已经是张珠珠的极限了，她实在不喜欢这玩意儿。
李弗：“叫我学？”
这像话吗，叫他一个男人学做针线。
张珠珠从容说：“对，你学，做饭你都学了，学个针线活，也不在话下，你要是做了荷包，我保证天天戴着。”
李弗：“那不行，不能我一个人做，你也得做。”
光他做也太丢脸了，哪里有男人做针线活的。
张珠珠：“行吧，咱们一起。”
一家四口收拾好，便出门去了。
一大家子人，就数他们格外的显眼。
周如意用手臂推了推丈夫，说：“你瞧三弟，穿着跟十八一样，哪里像两个孩子的爹？”
新衣服的颜色，对于李弗来说，太显年轻了。
李竹说：“我看挺好，等天气暖和去踏春的时候，咱们也那么穿。”
周如意看了丈夫一眼：“你看看你这胡子，你敢穿那么浅的颜色。”
李弗看着年轻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他没胡子。
李竹心一横：“我把胡子给剃了。”
周如意闻言笑了起来。
上午去祭拜了李家祖先，下午李弗和张珠珠两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去大相国寺烧香了。
自从有了孩子，李弗便越发地迷信起来，他要去大相国寺给俩孩子祈福。
张珠珠很是担忧，说：“我觉得，佛祖菩萨是没心情保护咱们家的吧。”
从前这些寺庙富得流油，如今油水被搜刮了不知多少，佛祖菩萨面前烧的香，质量都不如从前了，这可是都是托了李弗。
李弗道：“神佛本就在红尘俗世之外，侍奉他们的僧人也该如此，僧人们越界太多，我将他们归于原本的境地，于神佛来说，也是好事一桩，他们怎能不护佑我的儿女。”
张珠珠道：“神佛也难免贪恋红尘。”
李弗：“那就不是神佛了。”
张珠珠摇头：“人最贪心了，盼望神佛无心，又盼望神佛庇佑。”
李弗：“所有我们是在红尘中打滚的俗人，他们是莲座上受供奉的神佛。”
说罢夫妻俩都笑起来。
两人带着孩子进去烧了香，红豆显得十分迷茫。
李弗将他抱起来的时候，他问李弗：“上回我去道观，也没有把书上的字全部塞进我脑袋里来，为什么还要来烧香。”
李弗给儿子解释：“爹和娘想保护好你和潇潇，只是天底下许多事情，不是我们能够做到的，毫无办法的时候，就不得不来指望菩萨保护你们了。”
红豆不太明白，他说：“我觉得爹和娘什么事情都能够做到的，能够保护我和妹妹，不用求佛祖菩萨。”
在他到这世界上六年的岁月中，李弗和张珠珠几乎是他的全部，他相信他们无所不能，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佛祖和菩萨都要退出一射之地去。
李弗得了儿子夸奖，心情颇好。
在一众僧人满含忌惮的目光之中，一家四口离开了大相国寺。
不能久留，人家僧人也不容易，一年到头了，给人好好过了年吧。

第462章 一时冲动
出了大相国寺，一家人也没有赶着回家去。
一家四口又去别处逛了，张珠珠看李弗在四处打量：“你在看什么。”
李弗道：“我看今年的京城，比从前热闹许多。”
张珠珠笑了起来：“这是在同我提起你的功绩吗。”
李弗也笑：“京城有今日的繁华景象，我的功绩不值一提。”
张珠珠道：“你的功绩，怎么能是不值一提，你在京兆府的功绩，应当记录在史册上，供后人效仿瞻仰。”
李弗在京兆府做的事情，足够他夸耀的了。
那时候京城被先帝留下的祸患，弄得不成样子，权贵们的马车敢横冲直撞，帮派里的贼匪敢当街掳走妇女孩童。
正旦上元这样的大节日，每每都有人妻离子散，现如今不敢说全然没有这样的事情，但绝对少之又少，但凡被抓，衙门必定追根究底。
这般坚持了几年下来，京城的治安自然好了起来。
李弗道：“后人如何，暂且不提，只希望红豆和潇潇，能在这样安稳的京城中长大。”
红豆走在前头，张珠珠看着儿子的身影，说：“他们会的。”
至于李弗的功绩，他想，他应该会有比这值得铭记的功绩。
李弗抱着潇潇：“等明年，潇潇也能和她哥哥一样，一起在前头跑，不必我这样辛苦抱着她了。”
张珠珠：“我没看出你哪儿辛苦了。”
看他抱女儿抱的多高兴啊，辛苦真是一点瞧不出来。
红豆正走的高兴，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双手，把他抱了起来。
红豆被吓了一跳，李弗和张珠珠也是一惊。
随后他们才看清了来人。
抱着红豆的是谢瑛，他旁边的女子，是姚玉馨。
张珠珠立刻八卦起来：“诶，我看见谁了？”
李弗也好奇地看过去。
谢瑛被看的不好意思，偏偏红豆还大声说：“玉姨姨，谢叔叔，你们也出来玩呀，你们去大相国寺烧香没有？”
张珠珠看着姚玉馨：“大相国寺，求姻缘还是不错的。”
姚玉馨瞪了她一眼：“快把嘴闭上，就你会说话。”
张珠珠道：“我瞧见了，我还不能说啊。”
姚玉馨瞪着张珠珠，张珠珠则笑得更高兴了。
谢瑛颠了颠红豆，故作镇定地说：“大过年的，你们两口子不在家待着，怎么出来了。”
李弗：“在家待着，怎么能看到这样的热闹。”
正旦日，街上很热闹，前头这孤男寡女的，也很热闹。
谢瑛语塞，李弗指指旁边的茶楼：“喝茶吗。”
于是四人带着两个孩子，上了茶楼。
张珠珠马上逮住了姚玉馨：“快，坦白从宽。”
姚玉馨无语：“京兆府就在前头，要不你把我抓进去审问审问。”
至于这样吗。
张珠珠把潇潇给抱了过来，大方地说：“贿赂你行不行。”
姚玉馨把潇潇抱走，白了这亲娘一眼，像话吗，抱着孩子贿赂人。
张珠珠的好奇心已经按捺不住了：“你再不交代，我就去问谢少卿。”
姚玉馨无奈地说：“你不是都看到了，就是你想的这样。”
张珠珠：“我想的什么样。”
姚玉馨微笑起来。
谢瑛对李弗说道：“姚姑娘侠义心肠，是仁善之人，常氏案上，我们两人有了往来，我孤身一人，得空会去慈幼局，照看那里的孩子，又与姚姑娘碰上，往来便更多了。”
一对单身男女有了往来，你有情我有意，结果自然不必说。
李弗道：“那你为何不去姚家提亲？”
谢瑛父母都去了，家里没有什么亲眷，无人为他操持内务，李弗便又说：“我母亲若知道你与姚姑娘的事情，必定愿意为你们做媒。”
谢瑛年纪轻轻，已经是大理寺少卿，前途有望，他更是与姚诚新共事过，他去提亲，姚家不会不答应。
谢瑛道：“不急。”
听他这话，李弗便往姚玉馨那里看了一眼。
姚玉馨身家颇丰厚，和张珠珠相识多年，她这几年都在外游玩，想来是自由惯了。
一旦成婚，丈夫儿女都是她的牵绊，她自然会慎之又慎。
姚玉馨说道：“你知道，我这些年过得不要太好，天南海北去过不少地方，谢大哥人品是好的，我与他许多事情上都合得来，只是成婚是大事，我怕我现在一时冲动，到时候后悔，害人害己啊。”
张珠珠：“凡事有得必有失，你得自己考量。”
自己想不清楚，旁人说什么都不管用。
姚玉馨怀里还抱着潇潇，她小声说：“我现在有点想了，谢大哥长相还不错，我们俩要是有了孩子，像红豆和潇潇这样，我就满足了。”
张珠珠道：“这确实。”
而且像谢瑛这样，至今还不成婚，天天沉迷公务的男人，也没几个。
姚玉馨说：“不行，我们俩去大相国寺一趟，我要找个高僧算一算，要是合得来，我就成婚。”
她把孩子往张珠珠怀里一塞，就要去谢瑛说。
张珠珠忙道：“诶，你这太冲动了吧。”
姚玉馨：“成婚这种事情，不靠着一时冲动，怎么成得了啊。”
就得靠着冲动这个劲头，不然她怎么着都是个后悔。
头脑发昏，才好嫁人。
脑袋清楚的女人，都跟徐明舟似的，出家自由去了。
谢瑛茫然地被姚玉馨拖去了大相国寺，张珠珠和李弗彼此看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珠珠：“说的也是，你那会来找我，我也是冲动了，才答应嫁给你。”
李弗：“那你有没有什么时候后悔过？”
张珠珠：“不能说后悔，想弄死你的想法，有过两回。”
李弗知道是哪两回，是张珠珠生孩子的时候。
李弗：“这是我的罪过，应当受死。”
看来除了这两回，其他时间应该没有，李弗想，他应该做的还不错。
张珠珠道：“那你呢，你后悔过没有。”
李弗想了想，说：“有。”
张珠珠看着他，李弗继续说：“如若没有我，你应当比现在自由许多。”
张珠珠还是那句话：“有得必有失，世事岂有十全十美的时候，现在这样，也还不错。”
夫妻俩站在茶楼的窗户边，看着外头热闹的街道。
潇潇在李弗怀里，也往外头看，红豆趴在窗户边：“爹，娘，我想要四个糖人。”
李弗和张珠珠一人一边，牵着儿子的手：“走吧，去买。”

第463章 赶路
马车行在不太平整的路上，十分颠簸。
今年十岁的李潇，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她羡慕地看着在外面骑马的哥哥和母亲，向父亲祈求道：“爹，我也想去骑马，我坐马车头晕。”
人到中年，依旧没有蓄须的男人看着女儿，说：“不行。”
李潇眼眶一红，下一刻便泪水涟涟。
漂亮的小姑娘哭起来，瞧着是格外的惹人怜爱。
李弗看她掉眼泪，不由皱眉，劝慰女儿：“你手臂伤着了还没好，怎么能去骑马，等你好了再说。”
李潇：“都出来一个月了，我已经好了。”
小姑娘淘气，张珠珠带她去杏花庵的时候，她爬了人家的杏花树，不小心掉了下来，当时把手臂伤着了。
之后一家人便离了京城回松阳县，这一路上，他们把李潇看得紧紧的，还把胳膊给固定住了，就怕骨头长不好。
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
李弗：“那也不行。”
这女儿委实太活泼了些，李弗觉得得管教管教了。
李潇掏出块帕子擦眼泪，哼哼唧唧的去拽她爹的袖子。
“爹是不是不疼我了？”她眼眶红着，语带哽咽。
李弗：“不是。”
李潇：“就是，娘和哥哥都能带我骑马的，我不是一个人骑。”
李弗转移话题：“你是大姑娘了，应该坐到后头那马车里去，也不能叫你哥哥带你骑马。”
李潇都十岁了，同父兄再不能像以前一样亲近，李弗疼爱她，也有分寸。
李潇登时更生气了：“爹要撵我走！”
“爹不要我了！”
李弗忙掀开马车帘子，高声喊：“珠珠，珠珠，潇潇找你！”
下一刻，李潇擦了眼泪，露出个笑来，在张珠珠拽着缰绳转过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可爱模样。
李弗心想，女儿他管不了，但家里有人能管。
张珠珠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身形比从前丰腴了些，眉目更加温柔。
“潇潇找我做什么。”她问道。
潇潇忙编了个由头：“我困了，我想靠在娘怀里睡觉。”
张珠珠看了李弗一眼，知道他要避嫌，便说：“行，我抱着你睡。”
潇潇看看她骑着的马：“我能在马上睡觉吗，我很乖的，不乱动。”
张珠珠温柔地看着女儿：“你觉得呢。”
潇潇：……
潇潇露出大大的笑容：“我困了，说的都是梦话，娘不要理我。”
张珠珠下马，坐进马车里，然后把女儿搂进怀里。
潇潇实在无聊，没一会果然睡着了。
张珠珠看得睡得这么快，说：“小猪一样，明明小时候不爱睡觉的。”
李弗道：“还是你哄得住她。”
张珠珠说：“我这是哄住的吗，我这是吓住的，都跟你一样，她要上房揭瓦了。”
李弗这个没用的老父亲，就知道无条件地宠爱两个孩子，真有事，还得张珠珠管着。
李弗拿出扇子给母女两个人扇风：“辛苦你。”
辛苦倒也谈不上，两个孩子都很好，没有长歪。
李渐十五岁，已经长得比张珠珠高出了一头，这会儿骑马在前头，都没影儿了。
李潇呢，活泼好动，有点急性子。
张珠珠低声说：“你还不到四十，是不是要在张家村养老了？”
李弗：“这有哪里不好。”
李弗也不是无缘无故离京的。
前段时间，京城出了案子。
宗室出身的一位小郡王，才十几岁的男孩儿，被家里宠爱地无法无天，以家里仆从侍女的性命取乐，杀害了四条人命。
有个侍女侥幸逃过一劫，到京兆府求救。
京兆府没有置之不理，也因为牵涉宗室，把李弗请了过去。
最后小郡王被捕，判了死罪。
郡王府用尽手段，也救不了他。
这小郡王被关进暗无天日的牢狱没多久，就总嚷嚷着有鬼杀他，后来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他的生母是个高门贵女，本来还在为儿子奔走，得知此事后，一时受不得，便吊死了。
朝中因此起了流言，郡王妃的娘家人和宗室联合起来攻讦李弗。
李弗虽然占理，但死的这俩人，一个姓周，一个是周家的媳妇，都是名字写在皇家族谱上的。
宗室们狠狠闹了一场，甚至提出要求，说以后涉及宗室的案子，不能交给朝廷官员审问。
他们的命就是比旁人高贵，婢女仆从的性命岂能和他们相提并论。
李弗与其他朝臣联合，要求削减宗室待遇，双方闹得不可开交。
李弗在风口浪尖上。
正好这时候张家村这边传了消息过来，说李家的祖坟出了点问题，李弗和张珠珠便带着孩子回家来了。
这怎么看，李弗都像是被抛弃的那一方，所以张珠珠才会这么说。
张珠珠说道：“也没什么不好，就怕你身体不如从前，劈不了柴了。”
李弗道：“我身体很好，不过我不用劈柴，叫李渐劈柴，我在旁边教他。”
张珠珠：“有儿子使唤了，高兴吧。”
李弗点头：“嗯，还不错。”
马车又走一段，一行人停下来休息。
李渐也在这里等着，他看见父母从马车上下来，疑惑道：“爹，娘，五郎呢。”
张珠珠：“睡着了。”
他点头：“这还有多久到松阳县？”
李渐长这么大，就两三岁上出过一趟远门，他早就忘了，这次要回老家来，他一路上都兴致勃勃的，一点看不出赶路有多辛苦。
李弗算了算：“后天能到。”
李渐面露喜色：“终于到了。”
张珠珠笑道：“你也着急了。”
李渐：“我想知道娘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的，还有爹也在那里待了有一年，我想看看。”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张珠珠和李弗都还很年轻，他们俩的长子都已经十五岁。
李弗道：“是个好地方。”
张珠珠：“要是我和你爹，不能再回京城了，你怕不怕。”
李渐自小在宫里给皇长孙当陪读，对于许多事情他都很有见地。
“不会，宗室和朝臣吵闹地不可开交，是宗室有错在先，我爹是朝廷重臣，名声显扬，他被有错在先的宗室逼出京城，眼下京城不知多热闹。”
连李弗都被宗室逼迫，世人必定认定宗室跋扈嚣张，不遵国法，有他们的苦果。
张珠珠点头：“你说的是，京城迟早还得回去。”

第464章 记得清清楚楚的
经过最后两天的辛苦，一家人终于回了张家村。
李家的祖宅年年修缮，张家的院子也在几年前，张大春和吴贵娘回来给张老爷子奔丧的时候，修了新的大院子，再不见从前的样子。
潇潇跳下马车，拉着哥哥的袖子，在宅子里四处查看。
张珠珠和李弗手牵着手，慢悠悠走在后面。
李弗道：“如今站在这里，过去的年月，好像做梦一样。”
张珠珠点头：“谁说不是。”
张家村还是叫张家村，但与从前也大不相同了。
李渐和李潇兄妹两个在屋里飞快地逛了一圈，又回到父母身边来。
李渐道：“这宅子够我们一家住下了。”
他一直以为村子里的宅子没有多大，现在看着，比他想的可大多了。
李潇指着院子里的空地：“我想在这里绑个秋千，到时候娘和我坐秋千，爹在后面推我们。”
张珠珠：“才转了一圈，你都安排好了。”
李潇点头，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李弗。
张珠珠故意说：“恐怕你以后没空玩秋千了，咱们家被撵出了京城，以后你就不是娇贵的李三姑娘了，你要开始干活了。”
李潇到底小一点，张珠珠这么说，她就当真了。
“那我要做什么？”她担忧地问。
张珠珠：“以后你爹和你哥哥去地里干活，家里要养鸡养鸭养猪，你要喂饱它们，还要烧火，做饭，织布。”
张珠珠列举了许多要干的活，李潇听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说：“这么多活，怎么干的过来呀。”
张珠珠逗她：“干得过来，以后天不亮就起来，干到半夜再睡觉，娘小时候就是这么长大的，你是娘的女儿，你肯定行。”
李潇看着张珠珠：“娘要干这么多活，好辛苦啊。”
张珠珠：“娘小时候，还有两个姐姐帮忙一起干活，可惜娘只有你们兄妹俩，以后要辛苦潇潇多干活。”
潇潇看着进进出出洒扫的侍女和仆从，疑惑地说：“他们不干活吗。”
张珠珠：“他们是花钱请来的人，现在家里还有钱，以后就没钱请了。”
潇潇：“我有钱。”
说完，她就噔噔地跑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个小盒子，一打开，里头几块黄金掉在地上。
她举着盒子：“我有钱，给爹和娘花。”
张珠珠半晌无言。
李弗帮女儿把金子捡起来，钱装好，嘲笑张珠珠说：“你哄不了她了。”
张珠珠遗憾叹气，她怎么就忘了，潇潇这小丫头自己就存了不少钱，想卖惨叫她干活，都不行了。
潇潇抱着钱匣子，大方地说：“以后我给爹娘和哥哥发零花钱，我当家！”
张珠珠笑道：“好吧，以后潇潇当家，我们都听你的。”
潇潇得意地笑了起来。
“那我要在这里绑个秋千。”她对李弗说。
李弗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这天下午，父子俩便给潇潇绑了个结实的秋千。
晚上张珠珠哄睡女儿，在床上躺下，说：“回来一趟真不容易，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累的散架了。”
李弗比张珠珠好些，他道：“看得出来，你都累瘦了。”
张珠珠忙拿出来镜子说：“真的吗，真的瘦了？”
李弗顿时心中后悔，好好的，说什么不行，非说这个。
他道：“真的，赶路哪有不瘦了，我看李渐和潇潇都瘦了。”
张珠珠也道：“是得给他们俩补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亏待了。”
他们出京的时候，还商量要不要把孩子带上，夫妻俩都觉得路途遥远，两个孩子也是生在京城的，不必受这个苦。
但俩孩子却不肯，一定要跟他们一起走。
这场面，就更像是李弗被撵出京城了。
要知道，当初的李家，就是上演过这么一遭的啊。
当然，这性质是不一样的。
李弗的父亲还是内阁重臣，李弗也没有丢了官职，回京是迟早的事情。
当年的李家，可是举家连夜逃命出京的。
他们一家已经到了张家村，也不知道京城现在有什么新的热闹。
李弗顺手把镜子拿走：“快睡吧，不早了。”
夫妻俩也没说两句话，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李弗早早地起来做饭。
家里不是没人做饭，李弗这是早早起来怀旧来了。
李渐帮他爹烧火，被呛地咳嗽起来。
李弗叫他离远些：“不用你，在旁边看着就好。”
李渐道：“爹何必这样辛苦。”
李弗：“不喜欢，才觉得辛苦，喜欢的话，就是乐趣了。”
李渐点头：“我就觉得读书很辛苦。”
李弗笑：“那你可以在这好好歇歇了，这段时间不用读。”
李渐犹豫了一会，说：“还是要读的。”读书辛苦，但是有用啊。
李弗问起儿子的打算来：“你准备去科举？”
李渐“嗯”了一声：“说来说去，权势是天底下最管用的了，我先做官，再想做什么，便容易许多。”
李弗：“先不要想那样长远的事情，松懈了也不要紧，凡事有我。”
李渐露出笑来。
尽管张珠珠和李弗尽力给了他自由的选择，但这孩子，还是很像李弗，也做出了同他父亲一样的选择。
张珠珠和潇潇起来的时候已经半上午了，吃过早饭，母女俩看着李弗教李渐劈柴。
张珠珠跟李弗说道：“一把年纪了，仔细把你那老腰给闪了。”
李弗：“我还不至于吧。”
张珠珠：“万一呢。”
这个年纪，可不能遭这个罪啊。
李弗拍拍儿子的肩膀：“那这活就交给你了。”
潇潇举手：“我来，我也会。”
她跑过去想拿斧头，李渐忙拦着妹妹：“你胳膊还没好，不要动这么重的东西，玩秋千去。”
一家人正玩闹着，有同村的人来敲门了。
张珠珠和李弗先出去，李渐和潇潇跟在后头。
过来的是同村的妇人，年纪都大了。
有个妇人一看见李渐，便立刻说道：“你瞧瞧，这跟当年的李家三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张珠珠说道：“婶婶再仔细看看，这孩子应该更像我吧。”
那婶子说：“你那会什么模样，我不大记得清楚了，李家三郎，那可是你婶婶这辈子见过的最俊的郎君了，细皮嫩肉的，我记得清清楚楚的。”
张珠珠听得，大笑起来。

第465章 慈父
张珠珠跟人说起从前的事情来，便没停了。
李弗长得俊，这大家都知道。
最有意思的还不是这个，不知谁提了一句李弗在张家村过年的时候的事情。
杀猪的时候，李弗去凑热闹，被发狂的猪给撞倒，摔伤在床上躺了几天。
院子里一片哄笑声。
李渐小声问他爹：“真的吗？”
他问完，自己就先笑了起来，李弗无奈地在儿子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要不你也试试。”
李渐说：“我们又不会在这里过年。”
李弗：“也不一定过年才杀猪，给你看个热闹也行。”
李渐以为他爹在开玩笑，谁知道李弗居然说真的。
李弗上前，说道：“诸位快不要说我的丑事了。”
众人也都跟着笑。
李弗又说：“我们一家人在村里，劳烦大家照顾了，只是这一次赶不上年节，明日我叫人送两头猪过来，请大家在家里吃饭。”
这话说完，众人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当即有村里人说自家的猪养的好，李弗和张珠珠亲自去挑了两只肉最多的，又请村里的妇人明日到家里来，一起做饭。
虽说不到年节，但这样热闹，也差不多了。
李弗拍拍儿子的肩膀：“明天早些起来看热闹，别怕。”
李渐说：“我不怕。”
那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杀猪吗，他打小肉也没少吃。
李弗心想，当年你爹也是这么想的。
翌日早起，李家便热闹的如菜市一般。
潇潇认识了村里同龄的女孩子，跟她们一起玩去了，李渐跟在李弗身边，去看杀猪的热闹了。
李弗这会儿有些后悔了。
儿子才十五，比他那会还好，这样血腥的场面，他怎么好为了争这口气，就叫儿子来看。
若吓着他了，那实在不好。
李弗说：“要不你回去吧。”
李渐：“……爹，你又这样。”
李渐觉得，自己有这样的亲爹，还一点没长歪，那简直是人间少有的奇迹。
他自小就很受父母宠爱，妹妹出生的时候，他已经记事了，有时候会有人跟他开玩笑地说，你父母有了妹妹，会更宠爱她。
但是没有，李弗和张珠珠并没有将关爱从他身上挪走，更没有平分，他们倾注了更多的关爱。
他有的，妹妹有，妹妹有的，他也有。
他们两个人，都是在父母的怀里长大的。
李渐一直觉得天底下的父母都是这样希尔。
后来他才知道，宠爱孩子的母亲很多，但这样的父亲，几乎很少。
像李弗这样温柔慈爱，疼爱到不要求儿子有出息的父亲，更是没有。
甚至有些父亲，平时对儿子不闻不问，如陌生人一般，一旦儿子出点错，便是一顿打骂，还要指责母亲带坏了儿子。
父子关系亲密如他们，非常罕见。
李渐今年十五岁，好些同龄人都已经定下亲事，准备成婚了。
有人来打听他，李弗总说他年纪还小，不到时候。
现在也一样，杀猪他没有见过，也许他真的会害怕。
但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就算真的被吓到了，又能如何，这很不值得做父亲的烦恼啊。
张珠珠都不会担心的好吗。
李弗说：“叫你这样受这样的惊吓，很没有必要，你一会躲到我身后去。”
李渐不想和他爹争论，说了声好。
杀猪的动静和场面，确实没见过的人能够承受的。
李弗连人都捅过，他的注意力也主要放在儿子身上。
这一次并没有发生受伤的猪满院乱跑的情况。
像李弗当年那样被撞翻的，真的只是少数。
李渐果然脸色苍白，尖锐的惨叫声和流出来的血，都叫他难以适从。
李弗挪到了儿子身前，遮挡住他的视线，说：“君子远庖厨，不是说君子不能做饭，而是因此。”
见其生，不忍见其死，亲自看见过食材是怎么死的，这饭就就不一定做的下，吃的进了。
李渐有点发抖，他扶住了父亲的后辈，又壮着胆子去看了一眼。
这时候应该也有人注意到了，笑着说：“李家小郎这是吓着了吗。”
旁边同龄的男孩子也都回过头来，笑着看李渐。
这笑容不能说是嘲讽，却也显的李渐在这里格格不入。
李弗道：“我家这孩子还小，头一回瞧见这样的场面，同我当年差不多。”
大伙儿今天是来李家吃好的，有道是吃人嘴短，怎么好说主家的儿子，便纷纷附和。
有人私底下想，十五岁了，不小了，放在村里，十五岁都该成婚了，再早一点的，孩子都有了呢。
李渐站在父亲身后，也并不觉得难堪。
有父亲为他遮风挡雨，他很高兴，于是他小声对李弗说：“谢谢爹。”
李弗也回看儿子：“不客气，去歇一会。”
李渐长大的这两年，看起来与父亲并不如从前亲密。
但李渐心里知道，他们父子二人，从未离远过。
杀完了猪，厨房就开始做饭。
张珠珠也在这里帮忙，大家说来说去，少不了就是孩子丈夫的。
有妇人小声问张珠珠：“我听说，大户人家都是三妻四妾的，有多孩子的，你们家呢。”
张珠珠道：“我们家没有，就两个孩子。”
张大春和吴贵娘回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那会儿大家还不相信，现在想想，要是有男孩，那回家祭祖肯定要带上让祖宗认识认识的，不会只带两个孩子。
“我看这很应该，”比张珠珠大几岁的妇人说道，“那会李家在村子里，张家没少照顾，你们是共患难，跟旁人可不一样。“
张珠珠没说话，听她们猜测了一番，权当默认了。
张珠珠做饭的手艺没落下，众人忙乱了一早上，这才赶上了中午的一顿饭。
满院子都飘着香味，张珠珠去看两个孩子，潇潇跑了一早上累了，埋头吃饭，顾不得说话。
李渐不太吃得下，说：“怎么了？”
李渐便说了早上看见的场面，张珠珠听得，说：“哦，吓着了吧。”
李弗说：“早知就让弄好了再送过来。”
李渐忙说：“没事，我头一回看见，以后就不怕了。”
他可以坦然地袒露心中的恐惧和不安，不必担心被人笑话。
张珠珠笑着说：“那就饿了再吃。”
害怕归害怕，饿了肯定就不说这话了，张珠珠心里有数。
潇潇吃了两碗，说：“娘，我出去玩了。”
张珠珠正要叫她小心，小姑娘已经跑的没影儿了。

第466章 我怕她后悔
这一顿饭吃完，把人累的够呛。
张珠珠和李弗躺在屋里休息，潇潇出去玩了没回来，李渐也被人喊着去玩了。
张珠珠午睡醒来的时候，发现儿子已经回来了，正在院里看书。
张珠珠道：“回来了。”
李渐点头，忽然问他娘：“我长得、好看吗。”
张珠珠说道：“当然好看了。”
不是张珠珠自满，她和李弗的两个孩子，长相上是没得说的。
这不用怀疑。
李渐说道：“我觉得大殿下好看。”
他对长相好不好，其实一直没什么概念，只知道周燮是长得很好。
那孩子有陈蛟那样的生母，小时候就比女孩儿都好看，现在十几岁了，长相更胜从前。
张珠珠说：“要是与他比较，那天底下就没有好看的人了。”
这个比较对象选的太不合适了。
李渐看着她：“娘好看，现在也很好看。”
张珠珠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最好看，我那时候可厉害了。”
李渐笑了，说：“我听说了，我在外面转了一圈，他们都说你很厉害，上门去跟人家吵架，好像是为大姨的事情。”
张珠珠想了好一会，她记不大清楚了，只说：“我从来都不吃亏。”
李渐心想，应该多出去转转，这样才能听到关于母亲的更多事情。
父亲的事情，在京城就听得差不多了。
歇了两日，这天一家人准备去镇上看看。
张珠珠说：“我得去水月庵瞧瞧。”
李弗不赞同，说：“去那里做什么，你看潇潇，去杏花庵把胳膊摔了，说不定庵堂是咱们家，只去庙里看看就行。”
张珠珠觉得李弗最离谱：“你真有意思，不想去就不想去，我从来没听过有人说庵堂克人的，菩萨知道你这么说，估计要吐血了。”
李弗理直气壮地说：“那我女儿为什么要摔伤了手。”
张珠珠说：“因为你女儿她爬树，还把人家的杏花树给压坏了。”
李弗：“我女儿才十岁。”
张珠珠：“菩萨得给你女儿垫着是吧。”
李弗：“钱可不是白花的。”
张珠珠朝丈夫翻了个大白眼，说：“怎么，你怕我一时兴起，留在水月庵出家吗。”
李弗沉默。
张珠珠顿时更加无语。
合着这人还真是这么想的啊。
潇潇和李渐听到他们说话了，潇潇小声说：“娘想出家，为什么呀。”
李渐想起母亲跟杏花庵的明舟法师关系很近，心里也不免担忧起来。
不过他们一家和睦，应该没有出家的理由吧。
等出了门，张珠珠要去水月庵，李弗还在犹豫。
张珠珠叫李弗看看他们两个宝贝孩子，说：“你就算不放心你自己，也要想想孩子是不是，清醒一点吧。”
李弗听见这话，心情更加复杂。
他幽幽说：“唉，色衰爱弛啊，我如今在你心里，是不如两个孩子要紧了，你可能放下我出家，却是万万放不下两个孩子的。”
张珠珠：“……”
好家伙，这是没完了。
她拍拍李弗的肩膀，大发慈悲地说：“怎么会呢，咱们做夫妻，可比他们俩给咱们当孩子的时间长，你还是我心里最要紧的人。”
救命，为什么人到中年，还要上演这样的戏码呢。
真的有人会喜欢中年男女的爱情戏码吗，言情可是少年少女的天下诶。
但是李弗听她这样说，就如同得了赦免一般，高兴许多。
他提要求说：“去看一眼就出来，没必要待太久了。”
张珠珠微笑：“我知道，不会待很久。”
李弗颔首，回头朝两个孩子招手，叫他们一起进去。
潇潇跑去了张珠珠身边，拉着她要去看热闹。
李渐十分好奇，低声询问李弗道：“我娘年轻时候想出家吗。”
李弗：“是，这里本来是她给自己挑的归宿。”
杏花庵李弗都说不上多喜欢，水月庵就更别提了，李弗有时候焦虑，就会梦见少年的张珠珠剃了头发，在水月庵里敲木鱼。
他和张珠珠确定关系的那一天，也是在这里，张珠珠展现出她对男女之情全然不符合世俗规矩的态度。
李弗对这个地方，那真是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李渐十分惊讶。
李弗又说：“我怕她后悔。”
李弗知道张珠珠肯定不会出家，他们生育了两个孩子，张珠珠在京城还有一大把事情要操心，她的事业和孩子，她都放不下。
也许自己，张珠珠也放不下。
但是李弗害怕她会后悔。
如果那时候张珠珠拒绝他，留在松阳县，削发出家，那她就不必为俗事所苦，也不必担忧丈夫孩子，凭她的本事，她可以得到更大的自由。
也许会有人觉得她命如浮萍，但她只会对这样的言语不屑一顾。
如果故地重游，她觉得那样的选择更好，那她以后的日子，就会沉浸在对现在复杂生活的后悔之中。
李弗没有办法证明现在她所有的一切就是最好的。
李渐不明白父亲的担忧，他安慰李弗：“爹，我娘不是那样的人。”
李弗对儿子说：“我也怕我会后悔。”
如果张珠珠认为那样是最好的，她为此后悔的时候，李弗也会悔恨。
他会后悔，自己当初不应该将飞在天上的风筝留在自己身边，而且还系上绳子，叫这风筝再不能自由。
爱也是会将人绑住的东西。
将张珠珠绑住，将李弗也绑住，真是奇怪的东西啊。
李渐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更不能理解父亲的担忧。
李弗没有解释，他只是在关于张珠珠的事情上，显得格外笨拙，手足无措。
多少年了，都没有改变过。
张珠珠虽然不在松阳县多年，但水月庵她仍然资助着，这里也会收留许多女童。
张珠珠在里面待了会，问清楚情况，这才带着女儿离开。
她的女儿，在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里，已经和这里的女孩玩到了一起，张珠珠心想，不愧是我的女儿，真讨人喜欢。
李弗的脸色，让张珠珠都吓着了：“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真得罪了菩萨，在这里待着不舒服。”
李弗说道：“没事，没事，走吧。”
张珠珠看了儿子一眼，也没多问。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渐趁父亲不在，和他娘说：“我爹说怕你后悔。”
张珠珠：“嗯？什么？”

第467章 最好的选择
后悔、悔恨、遗憾，这样的情绪十分常见，并不稀奇。
人在许多事情上，经常会面临着各种选择，做了选择，最后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人会后悔。
做了选择，也达到了目的，人会想，如果我当初做的另一个选择，会不会有更好的结果。
不论对现状满意还是不满意，后悔这种情绪，都避免不了。
世上本来没有最好的选择。
李渐不明白的是，他的父亲和母亲，恩爱甜蜜，他没有见过比他们两个更合得来的夫妻。
为什么他爹会害怕他娘后悔？
这不是很奇怪吗。
感情这样好的夫妻，都有这样的担忧，李渐真的看不懂，他想要听听母亲是怎么说的。
李弗带着女儿去街上买她看上的小玩意了，张珠珠能够看到他们的身影。
张珠珠心想，李弗竟然担忧她到这个地步吗。
怕她后悔？
那张珠珠真的后悔过吗。
某些时刻，当然是有的。
对于儿子的疑问，张珠珠说：“因爱生忧，你爹就是如此。”
李渐听过这话，他说：“只是如此吗。”
张珠珠点头：“只是如此。”
李渐说：“娘在我心里，是最好的女子，爹为您忧虑，是应当的，不过我同那些俗人一样，想问一句不该问的。”
张珠珠放下筷子，示意她问。
李渐便说：“按理说，是我爹出身更好，您不如他，为什么您从来没有这样的担心。”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母亲。
张珠珠笑道：“你不是想问这个，你是想问，是不是你爹爱我，多过我爱他。”
李渐被母亲一语道破心思，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这个问题，很冒犯。
张珠珠笑着说：“就是这样的。“
李渐顿时人都傻了，他迷惑道：“不应该一模一样的吗。”
张珠珠说：“一来，这是我的本事；二来，你爹心里也有数，做夫妻，和做爹娘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他追问。
张珠珠说：“因为这个世道不允许啊，你爹是我的丈夫，位高权重，他爱我，但我的身家性命永远都在他手里，我嫁人，是赌命一样的事情，现在看来，我还没有输，可我永远都有输的可能，为此，我必须慎之又慎，你明白吗。”
张珠珠爱李弗，但她永远要留着保护自己的权力。
所以李弗在看到她去水月庵的时候，会恐惧、担忧。
张珠珠接着说：“如果我们两个人，有朝一日可以真的完全对等，那我们的爱也是对等的。”
李渐说：“这几乎不可能。”
张珠珠：“所以你爹才自己在那里害怕，不过仔细想想，我那会要是出家，现在怎么也在水月庵熬成个法师了，那肯定是比嫁给你爹好过多了。”
那日子怎么着比现在来的轻松吧。
先不提朝中的风风雨雨，家里头的家长里短，就说两个孩子以后的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你哪个不得操心，那要操心一辈子的。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啊。
活着真的很麻烦的，麻烦的要死。
李渐道：“娘，您不会真的后悔了吧。”
张珠珠说：“我要是真的出家了，可能也会后悔当年怎么没有嫁给你爹那个俊美的少年郎，私底下怀念他一辈子呢。”
李渐顿时笑了起来，说：“出家人六根清净，您怎么好这样。”
张珠珠笑说：“我又没看破红尘，我是不想嫁给些乱七八糟的男人，回头看他们吃喝嫖赌，三妻四妾的，我哪儿受得了，还不如出家算了，你爹想娶我，起码答应了几大箩筐的条件，而且他长得真好看，不然我才不嫁。”
要是当年没成，那李弗也是她一辈子的白月光朱砂痣啊。
李渐心想，怪不得他爹这个岁数了，样貌和身形还要努力保持着。
那句色衰爱弛，真不是假的。
也不知道他以后会遇到什么样的女子，李渐心中有了些期待。
他沉默了一会，说：“娘，你有我，可以不用那样谨慎了，我会保护你的。”
张珠珠点头：“好，谢谢你，我会和你爹说的。”
她很感激儿子的用心。
李渐：“娘不用谢，我爹还说了，怕他自己后悔。”
他说完觉得这话似乎有歧义，好像是再说他爹后悔娶了娘一样，忙要解释。
张珠珠和李弗却有着夫妻之间的默契。
张珠珠知道，李弗是怕他耽误了自己获得更想要的生活。
李弗这人很有意思，一牵扯到张珠珠，他就缺乏自信起来。
张珠珠道：“我知道他说的什么，不用你说。”
李渐这才安心。
这时候有个中年男人朝这边走过去，李渐起身，警惕的挡在母亲面前。
张珠珠也看过去。
中年男人客气说道：“是张三姑娘吗，白某应该没有认错。“
这人身形瘦削，看起来和李弗差不多的年纪，他说他姓白……张珠珠恍然说道：“白家二爷？”
白敬和看张珠珠认出了他来，笑道：“正是在下。”
张珠珠也很客气，说：“这是我的长子。”
李渐看是母亲认识的人，便行了一礼。
白敬和当初是想娶张珠珠来着，还托张金金的夫家给张珠珠提过这事，后来托了媒人提亲。
但李弗那会正好回来了，张珠珠没待几天，就离开了松阳县，一去十几年，零星的消息里，只知道她高嫁了好夫婿，在京城过的得意。
白敬和真没想到她能登上那样的高枝，后来成亲，渐渐忘却此事，只是今日看见张珠珠，他觉得眼熟，这才想了起来。
白敬和看看李渐，称赞道：“好，好，生的好样貌，气度不凡。”
张珠珠：“还好，令郎想来也是不凡。”
白敬和心想，在松阳县是不差的，打扮比不过人家这个儿子，出身就先不一样了，更不提别的。
两人寒暄一番，李弗终于带着潇潇回来了。
潇潇跑过来，扑进张珠珠怀里。
李弗也走上前来，看见白敬和，张珠珠给他解释了一番。
李弗记性是真好，一听姓白，就想起那提亲的媒人来，脸差点就黑了。
不过看看对方这小鸡子似的身形，脸上的褶子，留着的胡须，客气地问了声好。
“在下李弗。”他道。
白敬和一听这名字，面上顿时很是精彩，李弗这么多年的官没白当，他说完名字，和白敬和同桌吃饭的人，胡啦啦地跑出来一群。
松阳县县令也在其中，顿时更热闹了。

第468章 最好的时光
李弗暴露了姓名身份，自然没个消停的，松阳县县令擦着头上的汗，心里高呼救命。
这位怎么就悄无声息地回来了啊，这么大的官儿，回老家来，那不得叫上附近州县的官员，一起迎着啊。
这不声不响的，还撞上自己在这儿跟松阳县的富商一起吃饭喝酒。
县令心说怪不得上一任县令提醒他，在松阳县做事要格外的谨慎啊。
这是天要亡我。
李弗看把人吓成这样，也达到了目的，客气地跟县令寒暄了两句，说一会去县衙瞧瞧，他好些年没去过去了。
县令边擦汗边想，他做事还算有分寸的，这两年不敢说有功，最起码没有过错。
白敬和冷静下来，主动说：“今日我等在此，不为酒乐，只因最近多雨，河水有泛滥之势，苏县令与我等，准备筹钱，开辟河道。”
苏县令搭上了话茬，立刻和李弗说：“是，正是因此，我尚年轻，今日正好请教您。”
李弗颔首：“好事，本应如此。”
苏县令看李弗如此，这才安心。
结账的时候，李弗把苏县令和本地富商的饭钱一并结了，非常体面。
苏县令和本地富商大开眼界，一向都是官员吃喝商贾的，他们今天居然还能占这位李大人的便宜，真是稀罕啊。
张珠珠心里好笑，看来今天是真的受惊了，连饭钱都要出。
李渐低声问张珠珠：“娘，我爹这是怎么了。”
张珠珠说：“那个白二爷，他托媒人来给我提过亲。”
李渐：好吧，明白了。
下午一家四口便去了松阳县县衙，在那待了一会，等李弗指导完苏县令的工作，拒绝了挽留，这才回去。
晚上歇下，张珠珠和李弗说：“今日受惊了吧。”
李弗转身看着她：“有惊无险。”
张珠珠哈哈笑道：“真的那么害怕吗，你都把咱儿子吓着了。”
李弗握着她的手，半开玩笑地说：“我这个以色侍人的，如今人到中年，故地重游却没了颜色，如何能不担心。”
毕竟是靠脸上位的，怎么能不战战兢兢呢。
张珠珠也笑起来：“没事，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陪伴我多年，又育有二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可不是无情之人啊。”
两人都是话里有话，却能够明白彼此的意思。
李弗：“我知你有情，是我心中畏惧。”
他害怕自己不是张珠珠最好的选择。
张珠珠：“畏惧是人之常情，三郎啊，你要相信你自己，多克服。”
李弗把她抱在了怀里。
张珠珠说：“我如果真的悔恨，那什么事业，孩子，都是拦不住我的，我还在这里，就是结果。”
世界上没有最好的选择，每一条路，都需要努力而为，做到更好。
张珠珠和李弗，都在努力。
李弗明白她。
他也很愿意多爱张珠珠一些，这没有关系，他很相信张珠珠。
他因爱生忧，同时又信任张珠珠，人的情绪，就是这么的矛盾。
在他们的关系之中，只有生死是完全平等的，在他们的生命走到尽头之时，他们都会得到想要的东西。
张珠珠说：“你记性真不错，一说姓白，你就想起来了。”
李弗：“当然记得，白敬和叫媒人来提亲，我记得清清楚楚的。”
那媒人的高低胖瘦，衣服的颜色，他都没忘记。
张珠珠笑道：“你记点好的不行吗，记这做什么，你多大年纪了，还当场亮身份来恐吓人家，你真好意思。”
李弗：“我的身份本来如此，松阳县县衙我本来就要去，只是顺势提一句罢了，不是刻意为之。”
张珠珠：“你快不要在我跟前装了。”
李弗：“我就要。”
张珠珠：“行吧，你高兴就好，这下是没得消停了，明儿送礼的人，就要把咱们家的门给堵上了。”
李弗心想，为了一时风光，扰乱清净，确实有些……不过再来一回，他还要这样的。
李弗说道：“不然修完祖坟以后，咱们早些回京去，绕远路，带着两个孩子，去别的地方瞧瞧，松阳县就这么大点的地方，也该看完了。”
召他回京的圣旨，也该下了。
张珠珠有些困倦，说：“也行，咱们走慢些，多看看，李渐和潇潇长这么大，就围着京城打转，也没去过什么好地方。
夫妻俩商量了一番，便休息去了。
翌日，张家果然热闹得很。
李渐跟在他爹身边，见了不少人。
张珠珠带着潇潇，也和妇人寒暄。
夫妻俩都挺忙。
李渐看他爹在人前不怒而威的模样，又想起他在母亲面前的无措，还有对自己和潇潇的温柔，觉得相当割裂。
到底什么样子，才是父亲真正的模样？
送到了宾客，李渐便直接说出自己的疑问来。
李弗说：“自然都是真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样子，端看他用哪一面来对着你了，你在爹娘和外人面前，也不一样啊。”
李渐点头：“爹，你和娘说好了吗。”
他不想爹娘有矛盾，一点都不想。
李弗：“我在你母亲面前，是弱势的一方，难免多有忧虑，只需她稍作安抚即可，不用担心。”
李渐半晌无言。
他喃喃：“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得遇与我志同道合的人。”
他也想试一试了。
李弗说：“诶，你才多大，爹娘成婚的时候，爹都二十多了，你再多玩几年吧，男女之情，麻烦得很，我和你娘费了心思才理清，你还小，想着怎么玩就好了，千万不要早早地吃这个苦，你要找个真正合你心意，你也合她心意的人。”
李渐：“真的有吗。”
李弗：“我当年跟随着你祖父祖母，连夜奔逃回来，以为自己前途无望，一辈子都毁了，你娘却在这里。”
谁知道那个人会从哪个犄角旮旯的突然就跳到你面前，你只看她一眼，就知道这辈子给非她不可，无可救药了。
李渐：“那我多等一等。”
李弗：“凡事都不要着急。”
李家的祖坟修了些日子，李弗还关心了一下松阳县的大事。
就像来的时候一样，一家人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们准备绕远路回京城，顺便好好看看大好河山。
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时光。

第469章 回京
出门的时候是正月，回来的时候天气已经热了。
一家人在外漂荡了将近五个多月，才终于回到了京城。
就这，还是京城来了好几封信，拼命催逼的。
张珠珠当时对李弗说：“要不你先回去，我和两个孩子在外面。”
李弗看看她：“你觉得能行吗。”
张珠珠：“能行。”
李弗：“我觉得不行。”
张珠珠皱眉：“为什么。”
李弗：“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怎么能抛下我一个人回去受苦，没有这样的道理。”
李弗据理力争，最后一家人举手表决，李弗赢了。
为啥呢。
俩孩子都舍不得离开他们的爹，不想分开，想一家人在一起。
李弗大为感动，孩子没有白疼。
张珠珠当然不好做那个恶人了，于是便一起回来了。
张珠珠看见京城的城门，心情复杂地说：“来了，我的苦日子又等着我了。”
出去这么久，事情肯定积压了很多，张珠珠想到要面对的情况，和李弗说：“你问我什么时候，我这个时候就后悔了，我现在去回水月庵还来得及吗。”
李弗握着她的手，笑着说：“上了贼船，你还想逃，做梦。”
张珠珠喃喃说道：“都是一时冲动惹来的祸啊。”
李弗在旁笑个不停。
两个孩子看着发愁成这样的母亲，忙上去安慰她。
李渐说道：“娘积攒的事情，我帮您。”
潇潇：“我也可以帮忙。”
张珠珠顿时把李弗抛到一边，在儿子的脸上揉搓了一回，又把女儿亲亲。
“说好了啊，你们俩帮我，忙完了给你们发零花钱。”张珠珠说道。
李弗说：“现在是不用我帮忙了。”
张珠珠嘲笑他：“你抗旨不遵，先想想怎么去宫里交代吧。”
这他们可帮不了李弗。
张珠珠最后的挣扎，是在外头吃了一顿好的，这才不情不愿地回家去。
回了家，自然是先把亲戚朋友们看望了一遍，然后就是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俩孩子有心帮她，潇潇不帮倒忙就不错了，李渐被先生们认为落下了功课，正在疯狂给这孩子补课，把孩子累的够呛。
张珠珠自然受不了这个，便进宫去了。
陈蛟之后又生了一个儿子。
接连三个都是儿子，朝臣们觉得东宫后继有人，再加上这些年风气到底不一样了，太子妃也不是从前任人搓揉、无权无势的小姑娘了，作妖的倒是少了点。
人家那是三个儿子，三个，再把女儿塞进东宫，那也太晚了。
周毅恨不得当场做法事，把哪个儿子给变成女儿。
三年前陈蛟和太子终于得偿所愿，眼下夫妻俩有个三岁的小女儿，正是最活泼可爱的年纪。
张珠珠带着潇潇进宫，陈蛟把潇潇拉到自己身边，好还看了看，说：“姐姐，你把潇潇都给晒黑了。”
张珠珠：“没有吧。”
陈蛟：“有，在外头风餐露宿的，肯定是吃苦了，外头真有那么好，你都舍不得回来。”
潇潇说道：“姨姨我真的晒黑了？”
陈蛟说：“黑了怕什么，潇潇还是潇潇，去和妹妹玩儿吧，她该睡醒了。”
潇潇点头，和侍女一起走了。
张珠珠笑道：“外头再好，我也得回来啊。”
陈蛟悠悠叹气：“可怜我被关在深宫，不得自由，这辈子是别想出去了。”
张珠珠与她相识多年，说话毫不遮掩：“那怎么办，要不咱们俩私奔吧，男人不要了，孩子也不要了，荣华富贵也不要了。”
陈蛟认真回答：“那我们私奔去哪儿，天下之大，哪里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啊。”
张珠珠也想了想说：“可以南下出海，去年不是说，南边有个很厉害的女海匪，手里有几十条船，官府都要招安她吗。”
陈蛟拍手赞同：“姐姐是说郑七娘吧，正好，上个月朝中吵了一架，太子想给郑七娘封侯，有人说她是女子，不赞同这办法，被太子给镇压了，封侯的圣旨月前就送过去了，我们俩可以带着钱财去投奔她。”
两人一本正经地商量着私奔计划，旁边宫人们听得一脸麻木，只有最近新调过来，没见过张珠珠的小宫女，听得瑟瑟发抖。
张珠珠：“好厉害啊，她会来京城吗。”
陈蛟：“不会，之前沿海的武将，说与她和谈，结果见了面，要纳人做妾，还动手，朝廷靠这样的人，真是要完了。”
张珠珠心说真是男人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两人就私奔一事商谈半晌，然后潇潇和香香便过来了。
香香这名字，是太子强行起的，在小姑娘七八个月那会，天天这么喊，小姑娘便认定这是她的名字，就喊到了现在。
香香有日子不见张珠珠了，只觉得眼熟。
张珠珠要抱她，她也不拒绝，只是羞涩地不说话。
陈蛟说道：“她和她大哥一样，不爱说话。”
张珠珠笑道：“他们俩像你。”
陈蛟：“要是都像我就好了。”
老二和老三差了三岁，小时候还好，现在天天打架，陈蛟想起那两个儿子来，只觉得自己头都要秃了。
她说：“还是母后和母妃她们有远见，两个人养一个，现在多清闲啊。”
养孩子这苦，陈蛟不知道自己要受到什么时候。
张珠珠说：“快不要皱眉，不漂亮了。”
陈蛟忙坐直了：“可不是呢，像我和姐夫这样以色侍人的，容貌确实要紧。”
张珠珠无言以对。
她心说你们那叫以色侍人，你们那是恃美行凶吧。
她和太子可以组成受害者联盟！
张珠珠跟她闲聊了许久，趁着中午宫里的先生们休息，张珠珠去见儿子了。
在外头意气风发的儿子，在宫里跟个小鹌鹑似的惨。
张珠珠说：“我看你还是不要在宫里读书了。”
张珠珠不是不让孩子上进，但宫里有些先生，他们真的有毛病。
他们总是希望青出于蓝胜于蓝，可那是那么容易能够做到的事情吗。
他们非要把李渐教的，超过李弗去，好证明他们的本事。
这回李渐出游小半年，回来就被逮住了不放。
李渐倒是比父母从容许多，说：“娘别担心，些许功课，稍微有些辛苦，我这个年纪，正是该吃苦的。”
张珠珠：“呸，听他们胡扯，好端端为什么要吃苦，这是要逼得你们父子反目不是。”
这不是张珠珠危言耸听，真有这样的事情。

第470章 绊脚石
李弗是个合格的父亲，他前程远大，又疼爱孩子。
李渐十来岁那会，先生们就指望他能成为下一个李弗。
结果李渐被激起了逆反心，在家里都避着李弗。
你想想，天天有人在你面前，说另一个人如何厉害，如何有本事，你一定要超过他。
是个人他都受不了这种事情啊，会对反复被提起的人心生厌烦，便是亲生父亲也一样。
但李渐又被父亲百般疼爱着，孩子被弄的十分苦闷。
李弗和张珠珠对孩子的事情一向敏锐，立刻就去查问了。
李弗跟那先生大吵了一架，送孩子去读书，结果孩子回家，看见亲爹就觉得痛苦，这像话吗。
太子那时候担心自家儿子也出现这问题，把这先生给请走了。
这些年里，宫里的先生来来去去，有一部分都是李弗和张珠珠觉得有问题，去找太子分析，然后把人送走。
李渐和周燮这才平安无事地长大，他们的家庭关系也没有变糟。
李渐笑着说：“娘，我现在长大了，不会再有那样的事情，读书嘛，我辛苦些也没什么，我还想去科举，免不了要辛苦。”
张珠珠：“只怕你受的是无用的苦。”
李渐：“不会，若是无用，我会跟你们说的。”
张珠珠听儿子这样说，道：“真是长大了，不用爹娘事事操心。”
李渐笑起来，说：“要操心的，娘，我听说最近京城盛行外邦送来的琉璃器具，我想要。”
张珠珠：“行，回去给你找。”
李渐同母亲道谢，这时周燮也跑过来：“姨姨，我们先生听您过来，都跑了。”
张珠珠理直气壮：“看来他们也知道自己理亏，不敢见我。”
哪里有让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天天用功用到三更半夜的。
觉都睡不够，能有精神做事吗。
周燮被她逗笑：“就是，那么多功课，要把哥哥给累着了，姨姨，你把哥哥留在宫里跟我住几天，省得他来回跑了。”
张珠珠：“那你不用问我。”
周燮推了推李渐：“哥，快答应我，我那两个弟弟，成天打架找我评理，快跟我住几天，救救我吧。”
李渐看他如此央求：“行了，我答应你，快把我松开，热。”
儿子自己有数，张珠珠和李弗也就没有再做什么。
先生们只觉得逃过一劫，说：“李渐这个孩子，聪明得很，就那么一点东西，怎么会难得住他。”
“就是，李三这两口子，把个虎崽当猫儿养着，生生地给耽误了，这要是我家的儿子这么聪明，十五岁都该科举出仕了。”
旁边新来的先生说：“慈母多败儿啊，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其他先生们齐刷刷回头看着他，新来的先生一愣，怎么，他说错话了？
有人出来解释，说：“你刚来，不知道，张氏都不算什么，李三才更离谱，哪个当爹的不是指望儿子出人头地啊，他偏不是，他找上我，就说他儿子不吃苦，不要强逼他儿子读书。”
“也找过老夫，”另一个年长的老先生，说，“老夫看孩子聪明，就想着凭我的学识和出身，可以收这孩子当弟子，教的他出将入相。”
“结果他说那罪太大了，他受过，不叫他儿子受。”
新来的先生一脸震惊，说：“这位李大人，是出了名的心狠，从不容情的，怎么会如此？”
“李渐这孩子的前程上，最大的绊脚石，就是他爹娘。”
多聪明的孩子，怎么是摊上这样的父母啊。
真是白白耽误了。
晚上李渐留在东宫，周燮逮着他问在外头的事情。
周燮说道：“我爹说，我两个弟弟以后都要去封地，我只能留在京城，哪里都不能去。”
他们家有且只有一个皇位能继承，周燮作为指定的继承人，他没有别的选择。
李渐看着他说：“我路上写了游记，等我整理好了，给你看。”
周燮：“游记也不如自己去看。”
李渐没有说话。
旁人会觉得你周燮已经有皇位要继承了，你为什么要这样不高兴，你还想要什么呢。
但人就是这样的，这山望着那山高，能当皇帝的人也不例外。
周燮看着他，他有时候很想和李渐换一换。
他总觉得李渐更自由，这是他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周燮：“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李渐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你。”
周燮哈哈笑：“我是东宫的长子，还要叫哥哥来安慰，听起来是我太过分了。”
李渐道：“不过分，你想像我这样，我有时候也想知道，万人之上是什么感觉，难道因为我这样想了，你就觉得我要谋逆吗。”
周燮：“你好大的胆子。”
李渐笑着说：“欲壑难填，人本来就是如此，有些事情，只能想，不能做。”
周燮在床上打了个滚：“那你的游记什么时候能写好，我想看。”
李渐：“不要着急。”
两人正说着，门突然被撞开，冲进来两个男孩儿。
周燮被吓了一跳，李渐眼睁睁看着两人滚在一起，就打了起来。
老二说：“我要和红豆哥哥睡在一起！。”
老三：“我，红豆哥哥是我的！”
老二按住弟弟：“你先打得过我再说。”
老三被按倒：“红豆哥哥，哥哥你救救我，你要是救了我，我就给你当媳妇！”
周燮闭上眼睛。
李渐连忙拒绝了三皇孙的好意，上前把他们俩分开：“当媳妇就不用了，三郎你还小。”
二皇孙说：“你是男孩儿，哥哥要女孩儿当媳妇。”
三皇孙：“为什么，为什么男孩不能当媳妇，我就要当，我就喜欢哥哥！”
李渐：“不要吵架，不要吵架啊。”
周燮笑晕在床上了。
张珠珠和李弗给俩孩子编过不少睡前故事，李渐有时候留在宫里，会给两个皇孙讲一讲，这俩之后就喜欢和李渐一起睡，今天也是为这个打架的。
周燮看看李渐：“哥，你要不要我三弟，我给他挑一块好封地，到时候陪嫁给你啊。”
李渐把枕头砸过来：“少胡说。周燮哈哈大笑起来。
李渐把俩小孩安置到床上，为了哄他们，接着讲在外头遇到的事情。
阿弥陀佛，还好他只有一个亲妹妹，李渐讲着故事，由衷感慨。

第471章 百试百灵
李渐只在宫里留了两日，第三天下午，他才下课，就在外面瞧见了他的妹妹。
潇潇过来等着他了。
潇潇一见哥哥，便露出委屈的模样来：“哥哥是不是不要五郎了，怎么不回家来呢，五郎好想哥哥。”
她这话，听着带上了些哀怨的味道来，说完还看了旁边的皇长孙一眼，很是不满的样子。
周燮立刻往后退了两步，五郎不是白白叫的，李潇厉害着呢，周燮在书房累了一天，可不想跟她在这争执起来。
李渐知道她是在说玩笑话，说：“在家干什么了。”
潇潇腼腆一笑：“祖母请来的嬷嬷，教我学插花，我只随便说了两句，嬷嬷就哭了。”
李渐心说，你那能是说了两句吗，你恐怕能有两百句。
李渐说：“祖母又请了人到家里教你们。”
潇潇点头：“祖母说照儿姐姐和滔滔姐姐都要说亲了，虽说从前学过，现在还得再复习一下，好去给她们说个好人家，我本来今天要和小郡主一起去打马球，都耽误了。”
李家不是没有来过这样的嬷嬷。
插花点茶，潇潇从前也学过，偏偏今天这位嬷嬷嘴碎得很，净说些不中听的。
她不高兴，就怼了嬷嬷几句。
这嬷嬷说，说学了插花，能够陶冶情操，平顺性情，有和顺的性情，温柔贤惠的名声，这样才能更好的侍奉丈夫公婆，不至于心生怨恨。
潇潇听见这话就很不赞同。
她还说个不停，说女人应该如何贤惠，如何为夫家着想，为丈夫和孩子付出，不贤惠的女人，是不能在夫家立足的。
潇潇终于忍不住，同嬷嬷说，她们姊妹三个姓李，祖父是内阁重臣，她们的父亲也都有官位，凭她们的出身，还不能在夫家立足的话，那天下的女人，全都没有活路了。
不说她们自身如何，就说她们这个出身，都要去丈夫家里当牛做马，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潇潇虽然才十岁，但李弗和张珠珠教过她许多。
温柔体贴，贤良淑德，这是一个女人的美好品行，但这些品行，对自身毫无益处，对男人都是好处。
这样有利于旁人的品行，成全的也都是旁人，谁来成全她呢。
李潇从来没在张珠珠和李弗这里学过这样的道理。
她跟嬷嬷争执起来，自然惊动了林文婴。
林文婴要教孙女们做淑女，不是单纯的贤妻良母。
对于嬷嬷的闲话，她自然不赞同。
但是李潇可以事后跟她说，她自己跟嬷嬷争吵起来，对她的名声非常不利。
潇潇委屈地看着哥哥：“我又没有说错话，祖母还训我，爹和娘都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只能来找哥哥。”
李渐听罢点头：“不是你的过错，不过祖母也是为你着想。”
李潇：“我看不出来。”
李渐说：“你与嬷嬷争吵，回头她去外头胡说，会叫旁人觉得你名声不好。”
李潇：“我才不管旁人说什么，我名声好不好，关他们什么事情！”
她从来都是要先让自己高兴的，至于别人的说辞，那都是浮云，不值得在意。
李渐耐心解释：“若是我们都是孤身一人，自然不怕有人说闲话，但祖父和父亲，两位伯伯都在朝中为官，你的名声与他们相关。”
“咱们还有两位堂姐，都到了说亲的年纪，她们想要嫁个好人家，就必须要有好的名声，如果没有好名声，在婚嫁之事上就艰难许多。”
自由当然是属于自己的，但在这样的大家族中，彼此总是紧密的联系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由就一定会受到限制。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潇潇听罢，点头说：“哥哥，我都明白，我不应当牵连两位姐姐。”
她可以在爹娘的庇护下，想做的事情，但是两位姐姐不行。
李渐安慰妹妹：“不要紧，祖母会安排好的。”
林文婴肯定会处理好后面的事情，不会让连累离家女孩名声的事情传出去。
“哥哥，你今天晚上回去吗？”潇潇期待的看着哥哥。
“我今日回家，会拜见祖母。”李渐如她所愿。
潇潇面上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松懈了，有哥哥在祖母面前，她就不用担心被训斥。
她高兴的笑起来说：“谢谢哥哥。”
张珠珠和李弗，到家后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林文婴只是略提了一句，并不说的太多。
毕竟这是李弗和张珠珠的孩子，这些年来，他们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争吵过许多次。
林文婴拗不过他们夫妻两个，索性就放手了。
现在她已经后悔，今天看见潇潇要出去玩的时候，她为什么非要多嘴把人拦下？
这是何必呢？
她改变不了张珠珠夫妻，他们夫妻也改变不了她，少管事，果然会长命百岁！
自己的孩子自己教育去吧。
潇潇担心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她松了口气。
在这家里，人人都宠爱她，祖母也不是不喜欢她，只是李弗和张珠珠把孩子教的一点不像大家闺秀，林文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今天是她看着他们夫妻二人都不在家，便把孙女给留在了家中，真的就是一时冲动啊，结果就闹出了这样的幺蛾子，还得她攀关系去解决，免得连累家里其他两个女孩儿。
没有办法，现在女人的名声就是很重要，其实在说亲的时候，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张珠珠让潇潇给祖母赔礼，他们是教育观念不一样，祖孙该亲近的还是要亲近。
潇潇乖乖地上前赔礼认罪，林文婴笑笑：“你是个聪明孩子，祖母不说你，过来，挨着祖母坐下。”
孩子懂什么，都是当爹娘的教出来的。
潇潇点头，笑着过去了。
潇潇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话她不能在外面说，只要藏在心里就好。
李渐也上前，和林文婴说起自己的学习进度。
林文婴这才放心，李渐这孩子还是跟靠谱的，虽然有一对绊脚石一样的爹娘，可这孩子还是很有前途。
张珠珠和李弗同时鼻子痒了一下，看着彼此，生孩子的好处这里就提现，出来了，让孩子去哄老一辈，百试百灵。

第472章 不必区分男女
李启回来得有些晚，他是上了年纪的人，这些年又忙碌，须发白了很多。
李启看见林文婴不大高兴，又听说了今天的事情，笑道：“回回都听你说，日后不管三房的事情，结果你是回回都忍不住啊。”
林文婴白了老头子一眼：“那是我的亲孙子亲孙女，我怎么能够不管，潇潇的性子，实在太活泼了，这样的性情，我恐怕她以后个性太强，婚事上要不容易。”
李启倒是和孙女很有默契，说：“我李家的女孩儿，什么样的夫婿嫁不得，你说这话，我可不服。”
李家的三个女孩儿，想结亲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林文婴哼了一声：“你说的轻巧，外头男人多不假，可想找个好的，鸡蛋里挑骨头，都不一定能找到个好的，和咱们门当户对的，人家缺的是好媳妇。”
家世是一方面，但也不能全凭借家世，想要攀附权势的人，能有好人吗。
林文婴忧心忡忡，说：“这老三和他媳妇，都是重感情的人，万一把潇潇教的不会挑拣男人，日后被那等爱攀附的男人给骗了，她一辈子都要吃苦。”
男人是要仔细挑拣的，感情是重要，但不是谁都能像张珠珠一样能够赌对。
世人教导女孩子要贤良淑德，为夫家奉献。
男人学到的，是想尽办法，用尽手段，借助好风，走上青云之路的。
一个不慎重，女孩儿就要变成男人的踏脚石。
做长辈的，必须防备。
李启拍拍她的手：“潇潇打小就跟男孩儿一样养着，老三两口子宠爱孩子不假，可俩人都厉害，有这样的爹娘，孩子能糊涂到哪里去。”
林文婴沉默了好一会。
她说：“你说我，是不是年纪大了，越发地惹人厌烦。”
她满心为晚辈们的忧虑，也许在他们看来，是令他们不耐烦，还没用的东西吧。
可她总是忍不住要做这个做那个的。
李启笃定说：“咱们家没有这样的晚辈。”
也许家人之间，免不了发生矛盾冲突，可亲人就是亲人，他们还是为彼此着想的亲人，绝不会发生林文婴担忧的事情。
林文婴点头：“过几天长公主请我出去避暑，我本来不想去，现在想想，还是去吧。”
眼不见，就不操这个心了。
李启颔首：“去吧，多去外头玩玩，我这些年忙碌，陪你的时候越发少了。”
“谁要你个老东西陪着。”林文婴玩笑说。
老两口在这里说话，李弗和张珠珠，也在和两个孩子交谈。
潇潇今天被打乱了计划，心里不太高兴，虽然有哥哥给她解释过祖母的意思，但小孩子心里还是不平。
潇潇说道：“哥哥说祖母是为了我们好，为什么为了我好，不能让我做我喜欢的事情，还要逆着我的心意来。”
李渐想了想说：“祖母为咱们的好，是世俗所认定的，你有好名声，便可以嫁入高门，有个好丈夫，过荣华富贵的日子，我好好读书，去科举，有好前途，日后和爹一样。”
这就是世俗所定义的好。
但张珠珠和李弗不是这么教导女儿的。
他们教潇潇要争取自由，要有保护自己的力量，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要让自己活的高兴。
这是张珠珠和李弗所认定的好。
到底什么才算好，哪一个才是正确的。
潇潇有些迷茫。
李弗柔声说：“天底下没有绝对正确的事情，但是潇潇，我们现在能够给你的，在我们所知的范围之内，一定是最好的。”
这天底下所有的女子，不论出身，都要被俗世的枷锁束缚着。
她们许多人，并不知道自己承受着怎样的东西。
李潇同样不例外，他们作为父母，也无法对抗这个世道，只能尽己所能，给女儿争取更多的自由，让她活的轻松一些。
潇潇上前，靠在她娘怀里。
张珠珠说：“明天早上，去和姐姐们一起，去祖母那里。”
潇潇不说话。
张珠珠说：“祖母教你们的，也是她所知最好的，祖母很疼爱你，是不是。”
林文婴教家里的女孩儿做一位淑女，学习淑女应有的技能，让她们能够在出嫁之后，过好她们的一生。
林文婴也没有错，她自己就是成功的范例，她只是希望她的孙女们也能成功。
潇潇点头：“我不生祖母的气，其实插花有意思的，花很漂亮，很香，就是那个嬷嬷太嘴碎子，说我们学的那些，都是为了讨好男人，可那花那么漂亮，就不能是为了我们自己吗。”
张珠珠摸摸女儿的头，潇潇回头，笑着看李渐：“哥哥明天休息，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学啊，听说哥哥小时候相当女孩儿来着。”
李渐看着他这妹妹：“我要是学的比你好，你可别哭。”
潇潇：“我才不会哭。”
张珠珠看看儿子：“不想去就不去，不必迁就你妹妹。”
李渐：“没事，我爹就很擅长摆弄花草，这不没规定只有女子能学，我也去学学，成日里看书，人都呆了。”
张珠珠笑了起来。
翌日兄妹俩都去林文婴那里了。
潇潇嘴甜，围着林文婴祖母长，祖母短的，叫她顿时没了昨天的坏心情。
李渐在旁是不是也说两句话，照儿和滔滔看着他。
“小弟你不去玩。”滔滔问他。
李渐：“我今日也来学插花，同姐姐们一起。”
照儿说：“你真的要学？”
“学，”他说，“既然是陶冶性情的东西，又何必分男女。”
林文婴听到这话，心说这个家真是……她过两天真的要去散心了。
今日又请了位擅长此道的嬷嬷过来，林文婴在旁边盯着，免得再听到什么闲话，叫家里的女孩真以为她们学到的东西，是为了男人。
这位嬷嬷看见李渐，仔细打量了一会，想起侍女的提醒，也不敢说话。
学了一上午，嬷嬷便夸赞李渐：“郎君颇有天分。”
潇潇：“嬷嬷，那我的呢。”
嬷嬷微笑：“姑娘尚且年幼，要勤加练习。”
李渐得意地看着妹妹，潇潇不大高兴，但是没哭。
送走了嬷嬷，李渐把自己的成果送给林文婴，说：“祖母你瞧，天底下的事情，一向不必以男女来区分，只是祖母和两位姐姐，还有潇潇运道不好，投胎到这世上来了，若是女子能科举做官，你们肯定都不比我差的。”
他的辛苦是可以看到成果的，但是女子就不见得了。
林文婴听小孙儿这样说，心就柔软起来，她看着那一束花：“你这孩子，惯会哄人。”

第473章 我已经是大人了
生孩子的好处之一，大约就是缓解家庭矛盾。
当婆婆的，看在孩子的面上，跟儿子儿媳妇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张珠珠和李弗这对“绊脚石”爹娘，真就是全靠孩子自觉，别的都不指望。
没说法，说了人家还觉得自己有理。
林文婴觉得真应该去拜一拜送子观音，给家里送来了好孩子。
张珠珠得知此事，对李弗说：“人家叫送子观音，只管送，不管教的，孩子聪明懂事，那还不是咱们当爹娘的言传身教，仔细教出来的，菩萨肯定也不想冒领咱们的功劳吧。”
李弗在旁表示赞同。
“正是，这证明咱们俩把孩子教的好，比这京城里大多数父母都要厉害许多。”李弗也说。
到底是亲夫妻，想法都是一样的。
中午休息的时候，李渐正要午睡，李弗过来找他了。
李渐喊了声爹，只穿着中衣，从床上坐起来。
李弗道：“不用起来，我来找你说两句话。”
李渐看他神情有些严肃，以为是大事，也认真起来。
李弗坐在儿子床边，开口说：“上午辛苦你了，爹娘很谢谢你，你是个好孩子，只是你还不到操心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更不用这样懂事。”
李渐愣了一下，一时没太明白他爹说的什么。
“嗯，爹说什么？”
不用太懂事？
这话莫不是说反了，有父母说孩子你不用太懂事。
李渐想说一句，爹你要不要听一听你在做什么。
然而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李渐居然不觉得离谱。
李弗说：“在教导你妹妹的事情上，我和你娘，跟你祖母一向意见不同，这些年为此争吵都是寻常事情，这两天的事情，还是为了这，你今日去学了插花，还学的很好，想必是想说服你祖母吧。”
李渐垂眸，随后点头。
他作为父母的儿子，潇潇的哥哥，还有祖母的孙儿，他想要从中调停，想要他的亲眷们和睦相处。
李渐做的当然很好。
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将事情做的这样好，还这样懂事，难免就要让父母怀疑，这是他们做的不够好，才让孩子有了忧虑。
方才张珠珠和李弗谈过此事，这对父母积极地反思了自己。
让儿子担忧父母和长辈之间的关系，还行动起来了，这就是他们当爹娘的不是了。”
这本来就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要操心的事情。
李渐听他爹的解释，明白过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说：“爹，我已经十五岁了。”
李弗看着儿子，意思是十五岁怎么了。
李渐说：“同我一起读书的，十五岁就已经让妾室怀了身孕，已经做了父亲。”
他想告诉他爹，他，李渐，不是小孩子了，他长大了。
李弗明白儿子的意思，他说：“做了父亲也不见得比你更懂事，你不需要这样辛苦，这不是你的责任，红豆。”
他叫了儿子的小名。
李渐说道：“不辛苦，我觉得这正是我的责任，维护您与母亲，同祖父祖母的关系，是我身为人子、孙儿应尽的本分。”
他真的是这么想的，也这样做了。
李弗蹙眉问他：“那你可有觉得，是我与你娘做的不足？”
李渐：“没有，我没有这样想，我只觉得，有些事情我来做，比任何言辞都管用，这样做，主要还是我想。”
父母和祖父母的争执，李渐是亲眼目睹过的，似乎天底下的子女，都免不了与父母争吵，而且还吵不出个结果来。
李渐是祖父母疼爱的晚辈，他认为自己在其中参与，可以避免他们的争执。
他那么想就那么做，不是为了父母的感谢。
李弗拍拍儿子的后背：“那就好，你不必刻意做这些事情，你日后要做的事情很多，要抓紧时间，多依靠做我们父母的才是。”
李渐有点不高兴：“我已经十五岁了。”
他再一次强调。
不是五岁，不是十岁。
他不再是任何事情，都需要依靠父母的小孩子了。
“爹总是这样待我，好像我是个没用的人一样。”李渐不满说道。
李弗看儿子不高兴：“怎么会，你很厉害。”
“我看爹娘觉得我还是没长大的小傻子，”他说，“我要生气了。”
李弗忙安慰了儿子几句，这叫什么事情，儿子太懂事了，也叫人发愁啊。
李渐脾气很好，说是生气也根本看不出来，只是嘴上说说。
他好奇的询问：“爹，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好的都过头了。
李弗笑着说：“在咱们家里，你爹我是父凭子贵，你自从生下来就是爹的指望，不对你好怎么能行？”
李渐先是愣住了，回过神来笑的要晕过去。
父凭子贵，天啊，这是个什么新词儿？
只听过母凭子贵的，没听过这个。
李弗看他高兴起来，这才放心，一本正经地说：“你爹说的都是实话。”
他的晋级流程：先是以色侍人，然后是父凭子贵，这才有了今天的好日子。
李渐心想，在这个家里，最好还是懂事点，凡事多靠自己。
张珠珠看见李弗回来，说：“你跟儿子说好了没有，他怎么说。”
李弗：“他说他十五了。”
张珠珠喝了口茶，悠悠说道：“只有没有长大的小孩子，才会天天想当大人，咱们当大人的都想回去当小孩儿。”
李渐嚷着自己十五岁了，但他绝对，肯定还就是个孩子，只是他性情格外地好。
李弗说：“咱们这孩子，实在很有责任心，太过懂事了。”
张珠珠说：“你说这真的是咱们俩的原因吗。”
孩子太懂事，在线等，挺急的。
这话要是传出去，我们夫妻要被旁人联合撵出京城去。
李渐则想，如果他是个纨绔，也不知道爹娘会怎么对待他，会不会还是宠着啊。
不过李渐真的纨绔不起来，他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不会轻言放弃。
吴贵娘前两天不小心摔了一下，腿伤着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尤其人上了年纪，磕碰着了便更是要仔细养着。
张珠珠忙过去看望她，张大春见了几个女儿，无奈地说：“她真是糊涂得紧，小孩子跑跑跳跳的，磕碰着了，是难免的事情，她急得过去抱孩子，自己先摔着了。”

第474章 床头吵架床尾和
吴贵娘一只脚绑着，在床上休息，说：“我就摔了一下，能有什么大事，看把你们给大惊小怪的。”
张大春：“怎么，你还想摔出个好歹来？”
吴贵娘说：“我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孙儿摔倒啊。”
这话说出来，她亲儿子都不能忍，说：他们俩一个八岁，一个四岁，摔在地上拍拍身上的土，就能原地爬起来，您一摔，可就起不来了。”
小宝如今也是当爹好些年的人了，旁边他媳妇拽了拽丈夫的袖子，叫他不要说的这么大声。
当祖母的，毕竟是好意，现在躺在了床上养伤，这教训足够了。
张珠珠半开玩笑地说：“娘，您可得保重，您大孙子才八岁，这孩子聪明，可也得十年以后才能科举做官呢，你要是看不到，那多可惜。”
吴贵娘马上精神起来：“你们放心，我就稍微磕碰了一下，根本没有大事！”
众人看她这样，想来确实是伤的不太严重。
张珠珠在这边陪了吴贵娘两天，吴贵娘忍不住问她：“你要不回去吧，你成日不在家，也不像话。”
张珠珠说：“这有什么，我在娘家住几天，有什么不像话的，你觉得我照顾的你不好？”
张金金有事不能来，张银银又不在京城，张住址这当女儿的，自然要照顾亲娘。
吴贵娘说：“我也不用你照顾，家里这么多人，再说了，我有儿媳妇，不必非要你来。”
把出嫁的女儿叫回家来，这怎么说都不太好，叫外人知道了，恐怕要笑话她。
张珠珠听见她说“儿媳妇”，忍不住笑着说：“你都说了家里这么多人，你还非要提儿媳妇，你这是想干什么。”
吴贵娘瞥了女儿一眼。
“我还不能……还不能让儿媳妇伺候一回吗。”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但能看出来是真心期盼的。
张珠珠心说包箬会伺候人，那就见鬼了。
包箬没什么坏心眼，但她打小就娇惯，嫁到张家也是成群的人伺候着，孩子她都没有亲手带，她带不了。
夫妻俩的心思，都放在自己的爱好上，去年俩人合起来编了一本书。
让包箬伺候婆婆，她肯定愿意，但她根本就不会。
包家那边，听说亲家母摔着了，还大包小包的，送过来不少东西，非常客气。
天气热，张珠珠给她娘摇着扇子，说：“娘受委屈了。”
吴贵娘愣了一下。
张珠珠小声说：“我回村里的时候，本来应该去给咱们家人烧纸的，我少烧了些，没有你公公婆婆的份儿。”
吴贵娘拧着眉头，在她胳膊上拍了两下：“你胡闹，没有你这么的啊。”
张珠珠：“他们对你不好，我才不给他们烧纸，我二叔一家搬去其他地方了，也不烧，娘你看，作恶的人，自有他们的报应。”
吴贵娘那会儿着实不好过，被婆婆折腾的不轻。
一个家族中，男人控制着女人，当了婆婆，就可以升级控制儿媳妇了。
吴贵娘想要包箬照顾，并非真的需要，她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自己当了婆婆，已经从被掌控者成为掌控者了。
她看见别的婆婆被儿媳妇伺候着，便想同她们一样。
不见得有什么坏心思，但这不是啥好事。
张珠珠觉得这很没有必要。
这个世道要求儿媳妇要孝顺婆婆，但这孝顺，其实是儿媳妇代替儿子孝顺的。
吴贵娘不会想这么多，她只是觉得自己需要被儿媳妇孝顺罢了。
全天下都是如此，为什么她不可以。
吴贵娘听到对她不好的人遭了报应，当然高兴，只是她不知道张珠珠说这干什么：“我说的是叫你弟妹来照顾我，你跟我说的什么，我伤着了才叫人伺候的，我又不是那样的恶婆婆，不用你提醒我。”
张珠珠说：“算了吧娘，你脸皮薄，到时候吃喝拉撒的，你使唤我这亲女儿，怎么也好说，你要是使唤儿媳妇，你说得出口吗。”
吴贵娘哼了声：“合着我就不配享儿媳妇的福，是吧。”
张珠珠：“你看看你手上的玉镯子再说话。”
那就是亲家母送的，可不是什么便宜货，人家可大方了。
吴贵娘看张珠珠极力反对，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过了会包箬带着两个孩子过来玩了。
吴贵娘看着两个大孙子，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等他们走了，吴贵娘叹了口气，说：“算了，她当娘的，一个人操心两个孩子也不容易，男孩儿又活泼。”
看在大孙子的面上，她什么都可以。
张珠珠心想，很多年，家里没出婆媳矛盾，原因也很简单了。
她娘这个人，就是窝里横，还横不到儿媳妇面前去呢，今天就是张珠珠不在，她八成也只是图个嘴上快活而已，根本强硬不起来。
张珠珠在家里住了七八天，看她娘好的差不多，便回去了。
不回去也不行了，李弗带着俩孩子过来接她了。
潇潇扑进张珠珠怀里，抱着她好一会不松手。
张珠珠说：“我看看哭了没有。”
潇潇仰头看她，果然眼眶红了。
张珠珠惊讶：“你不是前天才来过，这就哭了。”
李渐在旁边解释：“有人在外头胡说，说我爹终于受不了您，要休妻了。”
张珠珠气得想翻白眼：妈的，隔上两三年，就要传言一次她和李弗闹掰了，真是叫人受不了。
她问李弗：“这回是什么缘由？”
李弗说：“太子跟太子妃吵架，太子脖子上留下一道血印子，他就叫上我们几个喝酒去了，有个不长眼的，以为那两位过不下去了，送了人过去，结果就传到咱们俩这里了。”
他们俩真就是无辜躺枪了。
潇潇不相信这个，李弗也解释了，但小姑娘就是委屈，见了张珠珠就要哭一回。
张珠珠把女儿抱了起来。
李渐说：“为什么总有这样的闲话，我和潇潇都这么大岁数了。”
李弗冷道：“都是些吃饱了撑的，来说闲话。”
张珠珠说：“太子和太子妃那里又是为什么？”
李弗：“夫妻吵架，还需要理由吗。”
有时候心情不好，不高兴了，没有理由都要随便吵一架的。
床头吵架床尾和，轮得到那些妖魔鬼怪传闲话吗。

第475章 母子之情
长公主府的宴席上，迎面两个妇人朝张珠珠走来。
在她们开口之前，张珠珠抢先说：“谣言，没有离，不要问，谢谢。”
走过来的是周兰书和许貅。
两人听见她说话，都笑了起来。
这谣言，她们当然不会相信，只是拿出来调侃下当事人，是免不了的。
所以张珠珠选择先发制人。
周兰书道：“看把你小气的，叫我们说两句怎么了。”
许貅也道：“就是，你得容许吃不到葡萄的人说它酸，不然这日子该怎么过。”
张珠珠：“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传谣言呢，还不许当事人反驳，这是什么道理。”
吃不到葡萄也不至于如此，把她姑娘给吓得不轻，生怕爹娘真的分开了。
从前潇潇也不会信这些闲话，只是回来老家一趟，小姑娘听说当初张珠珠的心愿，是去寺庙里过活，好避免俗世的烦恼。
小孩子嘛，把前后事情串联在一起，就把自己给吓着了。
许貅听说孩子受惊了，立刻变了脸色：“那是不能由着人胡说，你们俩快把孩子哄好。”
张珠珠：“有她爹在，已经没事了。”
周兰书道：“要是你们两口子都要闹掰了，那旁人都过不下去了。”
像他们俩这样，安稳地过了十几年，还惦记着彼此的夫妻，实在罕见。
张珠珠摇头说：“这话可不对，我们俩这样要求多的，才容易出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那才更长久。”
夫妻夫妻，说起来是名分的问题，为着名分，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许貅沉默了一会，突然说：“那你们什么时候有问题？”
张珠珠也沉默了。
“盼我点儿好吧，争取不让你在有生之年看到。”张珠珠无情表示。
“那我要活到八十岁……”
她说到一半，就被周兰书打断，说：“八十？你怎么不说你要升仙。”
按照现在的平均年龄，活到四十就已经超过平均数了，想乘以二，那这人的名字名字都能写进地方志里。
“你们别不信，我有三个姑奶奶，现在还活着的就有两位，我们许家的女人，都很长命的，”许貅喝了口茶，接着说，“我公公当时找儿媳妇的时候，人家都说我们许家的女人克夫，命硬，他老人家说我是命贵，要厉害的人才能娶得起，就把我说给他儿子了。”
现在宋家老大还活着呢。
张珠珠听她扯到这里，便说：“那你觉得谁能给你当个小弟妹？”
承安长公主不是请来玩乐的，要玩乐，她也不找女人。
她是要给她的宝贝儿子，找个好儿媳妇。
偏偏她这个儿子，出身有些含糊，不是人人都愿意结亲的。
许貅哼了一声：“叫我要说，只要人品好，有本事，愿意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就没什么不好，偏要论出身、门第这些漂亮东西，那长公主她还有的发愁。”
别说长公主这个儿子了，就是宋大将军的嫡亲儿子，哪一个又是娶了高门大户的儿媳妇了。
周兰书说：“人嘛，不能图的太多，这也想要，那也想要，最后什么都捞不着。”
要是承安长公主明白这个道理，那也不会把儿子的婚事拖延到现在了。
张珠珠正要与她们探讨这个问题，长公主身边的侍女便过来了，要请张珠珠过来。
张珠珠道：“请我？”
这不应该请许貅过去吗，虽然长公主没给儿子改姓氏，但许貅是着实尽到了长嫂的义务，自己儿子有的，不管是贵重还是便宜的，她都一并要送，实在是个合格的大家主母了。
张珠珠看看她俩，许貅和周兰书也搞不清楚，那侍女又支支吾吾的。
张珠珠：“算了，我过去瞧瞧，回来和你们说话。”
说罢，她便跟着侍女走了。
承安长公主的脸色实在不是很好，她看见张珠珠，脸上就更难看了。
旁边长公主的儿子，周曜看见母亲请了张珠珠过来，不由高声说道：“母亲！”
长公主看儿子居然要和自己大小声，顿时怒气翻滚，又心中悲凉。
“你这是要做什么，我是你母亲，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了你，你居然为了外人，高声与我呼喝，曜儿，你变了。”长公主当场指责起儿子来了。
周曜握拳，深吸了一口气，说：“母亲生育之恩，我当以血肉偿还，母亲说我变了，我不能认，是母亲从来不知我。”
承安长公主高龄孕育孩子，那是真遭了大罪，但要说她是个好母亲，那恐怕她自己都要脸红。
张珠珠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来看这个场面。
这跟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吧。
她要不先出去等着。
承安长公主扭头看着张珠珠：“你不能走，今日我们母子争吵，正是因你而起。”
张珠珠背不了这口锅：“公主昨夜同宋章姑姑喝酒去了？”
这说的什么醉话。
“母亲！”周曜朝张珠珠行礼，“连累您了，是我的过错。”
承安长公主对张珠珠说：“你可知我这儿子为何不愿成婚？”
张珠珠没说话，长公主就说：“他瞧上了你那女学里头的，一个学医的女学生，就是那个，当街给早产的孕妇接生的那一个！”
周曜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免得自己被亲娘当场气死。
张珠珠现在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她先看了周曜一眼，看他神情，就知道此事不作假。
承安长公主说：“你那女学生，实在，实在不像话，竟然勾引我的儿子！”
她知道京城里这些权贵，瞧不上她和她的儿子，承安长公主不在乎，但她要让自己的儿子活得体面，她早有计划，要给儿子找一个高门贵女，结果她儿子不领情就算了，还在这里为了外人与她争执。
承安长公主说的那个女孩儿，叫顾岁，是慈幼局的孤女，后来在女学读书，去了医。
去年冬天，有个妊娠妇人受惊，在街上早产了，顾岁挺身而出，救下了那对母子，十六七的女孩，已经很有胆量了，张珠珠很喜欢她。
她自然容不得长公主这般诋毁她的女学生，便又看了周曜一眼，目光下移，落在他腹部，露出惊讶之色：“曜郎君腹中，有了动静吗？”

第476章 口舌之剑
屋里霎时一片安静。
这叫什么话？
张珠珠问一个男人，腹中是不是有孩子了，这多离谱，这是怎么问出口的啊。
承安长公主恼怒道：“你胡说什么，我叫你过来说正事，你与我闲扯些什么东西。”
张珠珠说道：“公主息怒，您方才说，我那女学生勾引您儿子，那我不得仔细想想，她为何动了这样不该动的心思。”
“这孩子在泰山娘娘面前发了誓愿，要一辈子为天下受苦受难的妊娠妇人活着，她成日里心无旁骛，忽然动了心思，那我只能觉得，是令郎腹中有子，这孩子瞧见妊娠的男人，必定好奇万分，以至于公主用到了‘勾引’这两个字。”
张珠珠说到这里，脸上也不是太好看。
在这样的环境中，说一个女孩儿勾引男人，那就是在谋杀！
一定是谋杀！
不是别的。
口舌吐出的利剑，淬着天底下最毒的，从人心的恶意之中炼出来的毒药，谁妄图用这把毒剑伤人，谁就罪该万死。
承安长公主出身好，她有任性的资本，这毒对她只是皮肉之伤。
但是旁的女孩儿没有，她们一旦被这锋利的剑刃割伤，那她们可能会被毒死，即便不死，也要忍受巨大的痛苦。
她们会承担着莫须有的罪名，在更深层的苦难之中挣扎。
周曜又向张珠珠行了一礼：“请您息怒，如果母亲今日的言辞传到外面，我身上的血，一半偿还母亲的生养之恩，一半是我对顾姑娘的赔罪。”
这话说的，还算有诚意。
承安长公主到底是年纪大了，听儿子居然以死相逼，一时间受不了这个刺激，昏沉沉地倒在椅子上。
张珠珠说：“公主也请息怒，我觉得您必定只是一时的气话，‘勾引’这样的词，怎么好随便乱用。”
承安长公主脑瓜子嗡嗡的，听见张珠珠的声音，更加生气。
周曜客客气气地和张珠珠说：“我送您出去。”
两人一起往外走。
周曜知道张珠珠担心什么，他说：“您放心，有关顾姑娘的闲话，绝不会传出一丝一毫，我绝无虚言。”
张珠珠往后看了一眼，长公主可在那里呢。
周曜说：“不会，承蒙在京兆府学中学到的事理，我知道该如何做。”
他确实倾心顾岁，他不会给顾岁带去麻烦的，那是他喜欢且敬重的女子，他不是年少无知的蠢货。
张珠珠点头。
有了这话，她就放心了。
做孩子的，有数不清的办法，对付真心挨着在意自己的父母。
承安长公主当不好母亲，可她又是真心在意自己的儿子。
很复杂，说不清楚。
张珠珠没有掺和他们母子的矛盾，只说：“顾岁没有父母，但她有我，慈幼局上下，都是她的兄弟姊妹。”
这话就是在威胁了。
周曜听得出来，他道：“我知道。”
顾岁发愿要一辈子为她的医学事业现身，她现在对男人并没有兴趣，周曜并没有故意暴露过自己的心思，只是承安长公主看出来端倪，周曜又没有经验，被她诈了出来。
张珠珠得了承诺，便离开了。
周曜回去，看着自己已经缓过来的母亲，认真说：“我所言不虚，还望母亲体谅。”
承安长公主像失去了浑身的力气，说：“你，你为了外人……”
周曜蹙眉：“母亲，顾姑娘根本不会看上我，你放一百个心，我与你争吵，是因为你手伸的太长。”
“我关心你还有错了？”长公主说，“那叫顾岁的，还看不上你，她凭什么？”
想到儿子的出身，她又一阵郁闷。
周曜说：“她发了愿的，她都不知道世上还有我这个人。”
见死活说不通，周曜又威胁：“顾岁日后，若是受伤受害，不论什么缘由，我都一律算到您头上，然后偿还，您知道我不说假话。”
长公主又晕了一次。
周曜苦笑一声，他出身不明，当然了，京兆府的学生没有人笑话过他这一点。
只是他自己放不下，觉得很苦闷。
要说京城中他最羡慕谁，那不用说，正是张珠珠的儿子李渐，他们的母子关系，真的很叫人眼红了。
可惜他没这个命。
这日的宴席散了，长公主自然没有挑到合适的儿媳妇，母子俩关系僵硬。
张珠珠回去之后，和李弗提起此事，李弗便挑了几个人，去护着顾岁，以免那位公职真的把人命当成草芥。
张珠珠吐槽：“我那女学生真是冤屈死了。”
李弗：“不会有事，放心。”
张珠珠还是很生气：“她自己也是女人，怎么能够轻易说出那样的话来，那是能随便说的吗。”
“还勾引，勾引个屁，我那女学生聪明伶俐，小小年纪，手里就留住了不少性命，她有大本事，她可比成天流连花丛的长公主强得多，周曜喜欢她，我还看不上周曜呢！”
张珠珠待那些女孩儿，不能说是和自己孩子一样，可也是尽心尽力的。
一想到她们哪一个都可能遇上这样的坏事，张珠珠就心情郁闷。
“我说句难听的，他有什么前程，宗室出身的，又不能科举当官，只能领个闲职，以后吃饱喝足当个闲人，他配得上我那聪明厉害的女学生吗。”
张珠珠把那母子俩给说了一顿，这才出了口气。
李弗认真听着，张珠珠一有发怒的迹象，他就附和，夫妻和睦是肯定的。
让张珠珠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后来承安长公主见了她，就一副哀怨模样，看来确实是被儿子给拿捏住了。
她再去女学的时候，顾岁便来见她，长公主那边确实找过麻烦，但张珠珠早有防备，并没有出事。
而且这麻烦，还挺有意思。
顾岁说：“长公主的发髻上全是金玉做的首饰，可漂亮了，她一看见我，侍女就拿出来一叠银票，说叫我离京，给我赔偿。”
顾岁当时人都迷糊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曜便冲出来，挡住了长公主，又给顾岁赔礼。
张珠珠说：“你没吓着吧。”
顾岁哈哈笑：“我不怕，我有靠山。”
她知道女学会保护好她的。

第477章 忙起来时间过得很快的
登基将近二十年，皇帝又要出远门了。
皇帝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去打猎，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真的是出远门。
皇帝他老人家要南巡了。
张珠珠是在陈蛟这里听到的消息，想想都二十年了，皇帝活到现在不容易，再不去估计就没有机会了。
与陈蛟相熟的几个妇人也在场，其中一个妇人说：“娘娘，陛下出巡，想必太子殿下是要留下监国，娘娘，您也得留下才是。”
陈蛟多年来养尊处优，容貌虽然不如从前，但气度是足够的。
她说道：“自我父亲在京中任职，我也从未离开过了，还是要出去瞧瞧的。”
谁愿意天天被关在这高墙大院里头，哪里都不能去啊，她也想去南边看看好风景。
“您丢下丈夫在京城随行，这一来不合规矩，二来嘛，咱们都年纪大了，这宫里上下，京城里外，多少年轻貌美的，您不为了您自己，也得为了几位殿下防备着些。”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担心陈蛟走了，东宫多出来几个孩子。
陈蛟不欲同她们多说，她和太子多年夫妻，彼此的情分不一般。
而且她三儿一女，长子已经十七八岁，是个能顶事的大孩子了，太子找人现生一个，那也是十几年以后要发愁的事情。
这不能阻止她去外头玩儿的理由啊。
送走其他人，张珠珠晚走了一步。
陈蛟挽着她的手说：“你一定得同我去，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张珠珠道：“行啊，那就去。”
太子去不了，李弗身为朝廷重臣，内阁的顶梁柱，他很可能也去不成。
这不要紧，老夫老妻了，没什么分不开的，该玩就要去玩，出远门的机会不多，要牢牢抓住了才是。
两个人说好了，张珠珠才出宫去了。
只是还没出宫门，方才也在东宫的一位妇人，就喊住了张珠珠：“李夫人留步。”
张珠珠停下脚步，中年妇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略迟疑了一下，这才说：“令郎去年已经及冠，又金榜题名，着实令人羡慕啊。”
张珠珠一听，就知道这妇人是要给她儿子说亲。
她立刻接话：“不过小孩子罢了，还是很叫我和他爹发愁。”
妇人当即准备把话题扭到亲事上，张珠珠随即说：“不过我们俩就两个孩子，为他发愁，也是为人父母的本分，不打紧，凡事随他去，不愿做官随他，不愿成婚也随他，只要他高兴就好。”
李渐虽然考了进士，名次很漂亮，但他没有领正经的差事，目前为止还是个闲人。
至于婚事，他也没有兴趣，张珠珠和李弗这当爹娘的也从来不催，都由着他。
张珠珠的意思很明显了，妇人闻言，干笑了两声，又说：“孩子要是要看紧些，他们不知道对错，若是走错了路，日后自己后悔，咱们当爹娘的也得后悔。”
这夫妻俩真的有病，儿子二十多了，女儿也十五六了，不给儿子找媳妇，不给女儿找夫婿，不知道他们俩到底在想什么。
“路没走完，是对是错尚且不好说，”张珠珠从容道，“况且走错了也不要紧，我们当爹娘的，早早给他积攒了大把的家业，没什么好愁的。”
妇人一时无话可说。
好家伙，这是生怕孩子不去当纨绔吗？
李渐这个孩子，虽说赶不上他亲爹的本事，可也是个难得的聪明孩子，这真是要砸在这对不靠谱的爹娘手里了。
张珠珠可不管对方怎么想，她人已经出了宫门，上了马车，没影儿了。
晚上一家四口坐在一桌子上吃饭，说起皇帝要南巡的时候，张珠珠对李弗说：“你去不了吧。”
李弗认真说：“一群人去了，到时候束手束脚的，你玩不好，叫两孩子去，等明年你同我一起去。”
张珠珠还没说话，李渐和潇潇对视一眼，潇潇咳嗽了一声，学着李弗的语气说：“等明年你同我一起去。”
李渐故意对妹妹说：“规矩呢，快吃饭。”
李弗瞥了俩孩子一眼，但他们在李弗宠爱多年，根本就不怕，还一起笑。
张珠珠：“行了，快吃饭，我今天还遇上说亲的，小心我把你们给打发出去。”
李渐和潇潇不敢再说，赶紧埋头吃饭。
这个家里谁说了算数，他们都知道
李弗：“诶，不能这么吓唬孩子。”
婚事大事还是不能随便打发的。
张珠珠：“我先说好，我是要去的，大不了咱们分开几个月，我在外头也会惦记你的。”
李弗听了这话，顿时吃不下饭了。
肯定是太子妃撺掇的她，跑不了！
陈蛟那边，也正在跟周毅理论。
周毅说：“你就不能多等些年，我日后肯定要去的。”
陈蛟：“等多少年我不知道，眼下着机会，我已经同母后和母妃她们说过了，她们都答应我了，我要去。”
周毅：“你们都去，孩子们也去，就把我一个人丢在京城，孤家寡人的，你们怎么能够忍心。”
全家都走了，把他留下管着朝廷大事，这像话吗。
陈蛟安慰太子：“许多朝廷重臣，也会留下陪您的，到时候朝事忙碌，您知道的，忙碌的日子一向过得最快，我们去三四个月，于殿下来说，与三四天、三四个时辰无异，殿下一眨眼的功夫，我们就回来了。”
周毅用惊诧和疑惑地目光看着自己的妻子。
什么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今是一目了然，他这原本柔弱的媳妇，如兔子一般惹人怜爱的媳妇，同张珠珠认识多年，现在是越发地会胡说八道了。
三四个月和三四个时辰，这居然都能够相提并论，这是什么鬼话！
陈蛟正要再劝，这时候门吱呀响了一声，外头排排站了四个人，最小的女儿从哥哥们背后跑出来，上前说：“爹，我不走，我陪着你。”
周毅看着女儿，顿时觉得心都要化了，蹲下说：“香香乖。”
不枉费他疼爱了这女儿一眼。
陈蛟也蹲下来：“那娘呢，香香，娘怎么办。”
香香顿时为难起来，她也舍不得娘，她的哥哥们立刻上前给她解围。
老二先说：“娘，我陪着您。”
老三：“娘放心，我走的时候，把香香悄悄装进麻袋里一起带走。”
屋里一片安静，香香拽着他爹的衣服瞪大眼睛。
陈蛟和周毅对视了一眼，夫妻二人不约而同地想，讨债的，真的是来讨债的啊。
没事生这么多干什么，嫌命太长了吗。
周燮在俩弟弟头上各拍了一下，叫他们安分些，不要胡扯。

第478章 宽容的老父亲
皇帝南巡的日子定了下来。
随行的人也定下来了，周毅瞧见李弗郁郁不乐的样子，心中稍微得到了安慰。
“我们香香真是生来报恩的，抱着我说愿意留下陪我，只是我当爹的，怎么好私心这样重，南边的风光确实好，得叫孩子去看看才是，不必惦记我这做父亲的。”周毅背着手，想起自己温柔可爱的宝贝女儿，心中十分高兴。
李弗觉得周毅说话的语气十分地熟悉。
仔细一想，这不就是当年他有了潇潇之后，经常说的话吗。
李弗心想堂堂一个太子，这样的没有气量，朝廷真是没有前途。
李弗：“南边风光确实不错，等我致仕之后，携夫人同游，想来不错。”
周毅听完，半晌不说话。
好家伙，你还想致仕途，注定要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人，还想致仕。
要知道，朝廷之中，但凡有些能力的官员，哪个不是竖着科举出仕，横着荣归故里的。
这横着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病的爬不起来，一种是进了棺材。
凭李弗的能力，他应该是后一种。
不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怎么能够对得起老天爷赋予他的聪明头脑呢。
李弗的心情稍微好了点：“殿下日后建功立业，肯定也会有携太子妃同游的机会，不必着急。”
周毅没有回答，只深深地看了李弗一眼。
出门前，张珠珠早早开始收拾东西，李渐这个年纪，早就单独去过不少地方了，并不很兴奋。
潇潇则是舍不得他的老父亲，与李弗依依惜别。
她突然说：“娘当年和我爹，是千里姻缘，我要是去了南边，会不会也跟爹一样，遇上我喜欢的人。”
潇潇同龄的女孩儿，不是已经出嫁了，就是正在说亲。
周兰书的女儿，满月早两年就嫁了许貅的儿子。
杨瑞芳的女儿，也同任家定亲了。
潇潇看着她们出家，心中难免有了这些绮思，对自己的未来也有诸多期盼。
李弗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他考虑好一会，说：“你是爹的女儿，爹相信你的眼光，你能看中的人，一定不错。”
李潇有些惊讶：“我还以为爹会拦着我呢。”
李弗微笑：“你是爹娘的女儿，又有厉害的嫡亲哥哥，耳濡目染，你也不可能看上太离谱的人。”
潇潇笑眯眯的：“那是，我一定往最好的看，最起码要跟我哥哥一样好。”
李弗：“去看吧，看错了不要紧，就是嫁错了也不要紧。”
潇潇看着他爹，两只眼睛都闪闪发光：“爹怎么能待我这么好。”
李弗说：“这不叫好，这多寻常，天底下正经的二郎，都应该是你爹我这样的脾气秉性，我年轻时候，喜欢你娘，就决心要娶她，便是分别三年，也不曾变过，后来有了你们两个，我就尽为父之重责，这是为人的本分。”
潇潇大为赞同。
张珠珠心说李弗不愧是做官的。
就这几句话，远远拔高了做男人的难度，潇潇要是奔着这个标准去找，那她估计眼睛都要找瞎了。
李弗还在那里说：“我和你娘把你跟你哥哥教的这样好，你们自然也应该找品行与你们相似的人，婚姻大事，从来都是锦上添花，有了合适的人很好，没有了，也不勉强。”
李潇认真听着，都记下来。
她想了想又问：“可是你们不急着抱孙子吗，我去满月姐姐那儿，大家都催她赶紧生孩子，说要抱孙子。”
张珠珠说：“我不想啊，我觉得我还年轻，你们俩现在有孩子，以后就要叫我祖母，我真不想。”
孙子只会提醒她一个事实，你真的老了。
这个理由，李渐和潇潇都不知道该说她什么。
李弗的理由就比较正确了，他说：“等你们有了喜欢的人，明白生养一个孩子的艰难，还愿意承担做父母的责任，那自然不必我们来催了。”
张珠珠：“别家的长辈可能会教孩子，我们俩可不会，得你们自己去教。”
李弗：“对，说抱，就真的只是抱着玩儿，没有别的要操心的。”
“我们俩宠爱孩子，那是全京城出名的，要是有了孙辈，隔辈亲，那要宠爱到天上去了，恐怕你们也不敢把孩子交给我们。”张珠珠说。
李渐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家里头祖父祖母都催促他赶紧谋个正经差事，认认真真地做官，走上正途，他爹娘压根都不管，人家问起来，就说孩子还小，我家有钱养得起。
李渐都不好意思再继续吃闲饭了。
潇潇说道：“养我们真的很辛苦吗？”
张珠珠：“有舍有得。”
辛苦是真的，高兴也是真的。
李渐说：“可我，好像也没有让爹娘得到什么。”
用他娘的话来说，他现在就是一条咸鱼啊。
李弗笑起来：“你以为我们想通过你得到什么，荣华富贵吗，我们自己有，不用你。”
再孩子身上得到的欢快，不是用世俗的东西衡量的。
等他们自己做了父母，就会明白了。
张珠珠收拾好东西，带着两个孩子，与李弗告别。
李弗对张珠珠说：“小别胜新婚，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们就是新婚夫妻了。”
张珠珠要被他的话笑晕过来。
“赶紧回去照照镜子吧，哪里有一脸褶子的新婚夫妻啊！”张珠珠说道。
李弗：“等你回来的时候，就有了。”
张珠珠本来还是有些离愁别绪的，现在没剩下多少了。
张珠珠：“也行，成全你了。”
李弗：“多谢夫人。”
张珠珠朝他摆手，走了。
周毅对长子千叮咛万嘱咐：“你娘性子软，这么多年，从未离开过我，眼下她要出远门了，只怕有人心存歹念，要谋害她，你千万仔细，保护好你娘。”
周燮一边答应着，一边想，他爹应该是对他娘有什么误会吧。
周毅：“还有你弟弟妹妹，你娘管不了他们，你当大哥的，该打就打，不要心软啊，香香不能打，多哄着。”
周燮又点头，看他爹还要再说，周燮抢先：“爹，你也要谨慎些，要是我们回来，家里头多了人，不说我娘，我肯定不能答应。”
周毅在儿子背上狠狠拍了一下：“少胡说，你爹是那样的人吗。”
陈蛟远远瞧见，忙喊道：“周毅，你怎么又打儿子！”
周毅忙说：“没有，没有打他。”
周燮犹豫了一下：“娘，我没挨打，真的。”
陈蛟哼了一声：“看你把孩子吓的，都不敢和我说实话！”
周毅：上辈子大概真的犯了天条吧。

第479章 你要反思你自己
南巡的队伍行的并不快，在某些地方，还要多停留几日，吃吃，喝喝，看看。
潘皇后的身体大不如从前，精神却很好，皇帝和贵妃看她今天多吃了些东西，心情都好了许多。
潘皇后见他们二人盯着自己，说：“看我做什么。”
小潘氏起身坐到姐姐身边去：“姐姐喜欢这里，那咱们就多待两天。”
潘皇后还没答应，皇帝便说：“好，再留几日。”
潘皇后道：“你们是真出来游玩的，也不惦记太子在京城如何了。”
帝后离京，一走就要半年，这么长的时间，京城里会出什么事情，那不好说。
皇帝对此非常佛系，说道：“出就出吧，咱们几个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过些年眼睛一闭，好还是不好，跟咱们都没关系，出来玩就好好玩，不用惦记他。”
姐妹俩对视一眼，好一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潘氏哼了一声，说：“咱们惦记人家也没用，走的时候他眼珠子都恨不得挂在太子妃身上，跟着一起走，都不多看我一眼。”
潘皇后道：“你少说这话，一会儿叫孩子们听见了。”
家里三个孙子，一个孙女，全是陈蛟一个人生的，叫孩子听见你说人家亲娘的不是，那可别再想和他们亲近了。
小潘氏叹了口气，她小声说：“陛下，姐姐，你说等咱们回去了，会不会多个孙儿出来？”
她也很好奇，陈蛟不在的时候，她那儿子会怎么做。
潘皇后摇头，她觉得不会。
皇帝的意见也一样，他这儿子有点死心眼。
小潘氏说：“万一被人算计了……”
潘皇后：“男人怎么会被算计。”
这种事情，女子可能被人灌醉、打晕，男人就不一样了。
小潘氏：“我说万一。”
皇帝：“若真有这样的事情，等他清醒过来，就该血溅当场，以绝后患。”
不论作为男人，还是作为皇帝，容忍算计他的人留在身边，这实在很蠢。
小潘氏想着也是这个道理：“那就算了，我们香香自幼便娇贵，不必给她添什么弟弟妹妹。”
从前她想着儿孙满堂，如今亲眼看着这几个孩子长大，若是东宫再有其他孩子，夺去了他们父亲的关爱，而他们母亲则要陷入争斗之中，无法全心关爱孩子，那也不是什么好事。
张珠珠和陈蛟两个人，昨晚上喝多了，现在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
陈蛟猛地坐起来，说：“坏了，还没去拜见父皇母后和母妃！”
做儿媳妇的，少不了晨昏定省的规矩，像她这么宿醉不起来的，实在不合规矩。
张珠珠被她吓醒，听见她慌张地同侍女大声说道：“什么时辰了，怎么不喊我起来！”
侍女说道：“娘娘，小殿下去拜见陛下和两位娘娘，说您喝了酒，皇后娘娘便说今日您不必过去，现在陛下和两位娘娘，已经去城里逛了。”
陈蛟松了口气，又回来挨着张珠珠躺下了，说：“如今想想，我留在京城，头上没有婆婆压着，倒也不错。”
在外头有时候还是挺心惊胆战的。
张珠珠清醒了些，笑着说：“你一会就去跟她们说，昨晚上太思念太子殿下了，以至于宿醉不起，你想回去，还来得及。”
陈蛟沉吟半晌，说：“那姐姐跟我一起走吧，到时候咱们俩换了衣服妆扮，甩开随侍，抓住这私奔的大好时机，从此天涯海角，自由去了。”
张珠珠被她逗笑：“不止这是个好时机，等到了南边，找一艘船，偷偷上去，在往南边，就能出海去了。”
陈蛟接着说：“可惜我的金银珠宝没带多少，不然我们到了海上，还能招兵买马。”
“野心不小啊，太子妃。”
两人就“私奔”这个问题，又长篇大论了一番。
侍女心中暗恨，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是个聋子呢。
她们要是真跑了，太子殿下和李大人能够饶了她吗。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很大，毫不遮掩，这院子又不比皇宫，外头等着见她们的周燮和李渐听得面面相觑。
周燮说：“我娘和你娘，要是真跑了，那可怎么办。”
李渐从容说：“那是咱们俩的爹要操心的事情，咱们只管给她们多添些钱财，免得在路上吃苦。”
周燮好一会没说出话来，他震惊道：“你不该拦着吗，怎么能真让她们离开，外头多危险。”
李渐想了想，说：“我娘要是真想走走，那她一定都安排好了，不会遇险的。”
周燮：“那你都见不到她了。”
李渐：“她们想走，肯定是觉得现在过得不好，你要反思自己。”
周燮想了想说：“我反思有什么用，我得给我爹写信，让他反思，肯定是他不好！”
有这样的好儿子，大概也是太子殿下的福报吧。
张珠珠和陈蛟两人好一会才起来，几个孩子呼啦啦跑过来，陪着她们俩吃了早午饭。
快吃完的时候，周燮说：“娘你放心，我一会就给爹写信，叫他在京城老老实实的。”
陈蛟愣了一下，说：“离得这么远，你写信也不管用啊。”
再说了，给周毅写这样的信做什么，没这个必要吧。
周燮：“那要不我回京去，亲自盯着。”
陈蛟蹙眉，说：“你回去做什么，哪里有做儿子的，想方设法要去管他爹的事情，你不要胡闹。”
周燮忧愁地想，要是他不管，他娘真跑了，那可怎么办才好，虽说他年纪不小了，可他打小就知道没娘的孩子像根草。
等吃完饭，陈蛟跟张珠珠说：“我家老大这孩子，奇奇怪怪的，成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情。”
小时候还很文静内敛，长大了也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张珠珠方才也听见了，便说：“是不是有人在他面前胡说什么了，你叫人去问问。”
陈蛟点头，打发人去问了。
到底不是大事，也没问出什么来，陈蛟就没再操心太多。
过了些日子，远在京城的太子收到来信，其中他的嫡长子，长篇大论了一番，希望他可以洁身自好，不要做让母亲伤心的事情，多多反省，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希望父亲已经反省好了。
周毅闭上眼睛，算了，算了，陈蛟辛苦生养的，就当他孝顺母亲了。

第480章 相隔千里的夫妻
张珠珠站在高处看风景，转眼已经离京有两个月了，她玩得很高兴，要说想念李弗，她都没有这个空闲。
今日皇帝和两位娘娘来寺庙，山上十分清静，张珠珠不想听僧人讲经，便独自站在高处。
登高望远的时候，张珠珠突然想起来了李弗来。
张珠珠不知道该怎么表述她的心情。
她到了这个年纪，和李弗又很久很久没有分开过了，这些时日的分别，对她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只是现在她独自站在这里，心情便像是突然发生了变化，对李弗的想念，骤然加重。
但仔细想想，这一切并不是无迹可寻。
她对李弗的想念，应当是从分开的那一刻，便堆积了起来，积攒到今日，在这个远离喧嚣的时刻，全部都翻涌起来。
不知道李弗在做什么。
前些天京城来了信，李弗在信中和张珠珠透露了些消息，说自帝后离京之后，京城便不如从前安稳了。
太子毕竟不是皇帝，即便周毅已经做了多年的太子，也有资历深的朝臣，想要将他压制住。
这不是说朝臣要谋反，只是君臣之间，此消彼从，皇帝强势了很多年，让不少人心生不满，自然希望皇帝的接班人，是个好拿捏的，这样才能够为自己和家族攫取更多利益。
身为皇帝，就免不了被人谋求他的权力。
因此，朝中麻烦甚多，李弗作为太子的左膀右臂，也跟着遭殃，成日忙的脚不沾地。
张珠珠想，李弗应该正在手忙脚乱地解决遇上的新麻烦。
想必他很辛苦。
平时他有最亲近的人陪伴，现在张珠珠和两个孩子都不在他身边，通信也不及时，不知李弗心情如何。
李弗的心情确实不太好。
张珠珠和孩子们一走两个月，他的院子里冷冷清清的，只留下花草和他作伴，他这些天忙起来的时候，会留宿衙门，还在东宫住过几天。
忙的时候还好，像今天这样一得了空闲，李弗就更惦记他们娘仨了。
尤其是张珠珠，与他相濡以沫，携手多年的妻子。
他们已经习惯了彼此的陪伴。
他们的关系，就如一个人的左右手一样紧密，缺一不可，他们已经成为了彼此生命中的一部分，不能分割。
如今分开这么久，就像一个人缺了一只手，始终都不能习惯的。
他起身，打开箱子，翻出了张珠珠写的东西。
他们二十多年前写的，都在这里装着。
李弗边看边想，只是分开短短几个月而已，他就这样不习惯。
到了他们两个要阴阳相隔的时候，留下的那一个人，要如何在这世上独活。
年纪越大，他就越会想起这些事情。
张珠珠的心情，李弗无法全然体会，但是自己的心情自己明白。
真的到了彻底分别的那一日，若是张珠珠留下了自己，那他不用多久，就会赶上去。
若是留下张珠珠，那李弗希望她可以像这次出行一样，豁达些，看开些，不要那么急着来找自己。
有来世的话，他会等着他的。
没来来世，那张珠珠更应该多活些时日，死后的世界无法诉说，要抓紧活着的时间。
李渐寻到了在高处远眺的母亲，把手里的衣服给她披上。
张珠珠回头，看见儿子的一瞬间，她像看见了年轻时候的李弗。
李渐看母亲失神，说道：“娘在想我爹吧。”
张珠珠点头：“嗯。”
李渐好奇地问道：“您和我爹，第一次分开的时候，应当是分开了三年多，那时候您也如此吗。”
张珠珠哈哈笑起来：“那时候没有，那会儿我跟他认识不到一年，虽说你爹老在那山盟海誓的，可我不太相信，我估计他走了就再见不到了，我光可惜他那脸来着。”
李渐有记忆的时候，张珠珠和李弗感情已经很深厚了。
李渐笑道：“怪不得我爹从前和我说，他是父凭子贵。”
张珠珠笑得更大声了。
李渐站在母亲旁边，他身形已经很高大了，甚至比他爹还高一点。
张珠珠说：“反过来的话，也是一样的。”
她和李弗彼此看重，对孩子自然倾注了更多的感情。
李渐心想，父母之间的感情，不是现在的他可以全部理解的。
他道：“山上冷，娘回去吧。”
张珠珠：“不想回去，回去了我就要听法师念经。”
李渐说：“您还说私底下说，要和陈姨姨私奔呢，您都不和她一起听佛经？”
张珠珠道：“她要伺候婆婆，我又不用。”
李渐笑起来：“那咱们去别的地方，这里实在冷。”
张珠珠觉得还好，不过想想她年纪也大了，要是生病耽误行程，就不太好了。
李弗在书房睹物思人，最后整理东西的时候，靠在桌子上睡着了，第二天他去议事，声音就有点儿不对劲了。
等议事结束了，周毅扭头问他：“你这声音怎么回事，媳妇和孩子不在家，你也不至于半夜躲被子里哭吧。”
都多大的人，何必这样呢。
李弗无语：“我这是着凉了。”
周毅啧啧两声：“看来真是年纪大了，比以前爱生病了。”
李弗：“那我这年纪大的，回去养病了，养上三两个月，朝中的事情，殿下别来找我。”
他天天这是给谁家的江山奔波忙碌呢，这人还有没有良心了。
周毅忙吩咐人去请太医：“诶，我说玩笑话罢了，这谁还没有生病的时候，你是内阁重臣，过了这一遭，你就该顶替首辅的位置了，怎么能够在这个节骨点上养病。”
内阁不消停，周毅看那几个老头儿很不顺眼了，就盼着赶紧把李弗推上去。
他们俩目标一致，没有那么多矛盾冲突。
李弗心说那位置他现在也不是很稀罕了，给他们老周家干活，都是拿命来干的，还是得早早盘算下致仕的事情，给自己安排好后路。
两人说着正事，后宫中突然传来消息，皇帝的小儿子，周毅最小的弟弟，进宫来陪他生母吃饭的时候，突然就晕过去了，现在只剩下一口气了。
周毅冷笑一声：“就这点手段，还敢到人前丢人现眼！”
看来皇帝的位子果然诱人，即便那样希望渺茫，还是要拼上性命出手。

第481章 来得及
太医拼尽全力，皇帝这才没有白发人送黑发人。
当然，皇帝可能不是很在乎。
出了这样的事情，皇宫中本该热闹起来，然而这件事情，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丝毫没有经起任何波澜。
皇帝南巡，后宫之中大部分宫妃皇子公主都随行了，留下的皇子有两位，一个是二皇子，另一个是最小的。
这位小皇子比周燮还小了几岁，打小身子骨就不好，出一趟远门可能要横着回来，至于另一个，临出行的时候突然染病，不能出门，也留在了皇子府中。
结果小皇子和他生母，还不如出门算了，好歹还能看看风景。
周毅去安抚了他们母子二人，允诺会给这个弟弟找个好地方当封地，让他们母子休养。
宫里迟迟没有传出应有的谣言，不过等了一夜，该传的消息还是传了出来。
据说太子打算趁着皇帝不在，把他那些弟弟一并谋害了，以绝后患。
这话，乍一听很有道理，仔细想想，就不符合常识了。
太子要真想搞死他这些兄弟们，皇帝在和不在，又有什么不一样。
他就是真下手，也不怕让皇帝知道。
除了周毅这个被寄予厚望的太子，其他儿女在皇帝看来，都跟草芥一样，他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周毅要是真下手，皇帝说不定还要给他拍手，说你杀得好，没有后患，毕竟他自己就是这么干的。
如此看来，二皇子的挣扎，就像孩童的游戏一般。
周毅的心情却不是很好。
他自幼没有同胞兄弟，年纪大些，瞧着府中与他不同母的弟弟们，周毅并没有生出作为兄长的仁爱之心。
那些妇人防备着他，弟弟们害怕他，两位母亲的教导，让他明白，父亲每多一个儿子，他继承父亲事业的可能性就要降低几分。
周毅从来都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他生在周家，应该是一种幸运，但皇帝的其他儿子，与周毅相比，那就是一出惨剧。
没有孩子不渴望父亲的爱护，可除了周毅，皇帝从不正视他任何一个孩子。
荣华富贵有，别的没有。
周毅没有打算对他们做什么，他们相比自己是凄惨，但生在皇家，只要老老实实的，一辈子衣食无忧。
说句无情的话，周毅觉得自己能让他们活着，就已经很仁慈了。
他们命该如此。
只是作为皇帝的儿子，就有机会坐上皇位，坐上那位置，就拥有了一切，为这机关算尽，也值得。
当今陛下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作为他的儿子，想要复制他的成功，谁又能说完全不可能。
这就是周毅坚决不要异腹子的原因。
就现在他和陈蛟生育的三个儿子，周毅有时候做噩梦，都是他们兄弟阋墙，争斗的你死我活。
他喜爱陈蛟，对陈蛟所生的四个孩子，更是疼爱有加。
一想到他们可能有那一日，周毅就愁地掉头发，他对李弗说道：“比起我爹，我这儿子还差了些。”
李弗与他有些默契，说：“殿下，还来得及。”
皇帝的宫妃和孩子不少，周毅至今只有陈蛟和他们的四个孩子。
要数无情，还得是皇帝。
他小儿子中毒差点死了的消息传过去，皇帝大概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母亲怀胎十月生下孩子，天然就与孩子联系紧密，父亲不同，他和孩子没有这样的联系，只要不付诸情感，就如陌生人无异。
周毅道：“晚了，被你给耽误的。”
他当年羡慕人家伉俪情深，夫妻同心，便去做了。
如今想想，他当初娶了徐氏，再添上一堆妾室和孩子，可能一开始看她们争斗，他心里会不舒服，时日长久了，也能做到无情无心。
到时候这些妻妾儿女们如何争斗，那他不会放在眼里，哪一个落败了，他还要说他们无能。
代价就是他和他那些孩子们，只能留一个活到寿终正寝，他活着的时候，也几乎得不到任何人的真心相待。
这样不耽误他做个好皇帝。
李弗还是那句话：“还来得及。”
周毅心说倒是来得及，可他舍不得。
夫妻多年，感情深厚，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
四个孩子，三个儿子，老大像陈蛟，老二像他，老三像他们两个，女儿更是活泼可爱，这都是他当爹的心头肉。
周毅没跟李弗似的宠溺孩子，可也差不了多少。
“到底留不得他。”周毅说道。
李弗没有言语。
这是皇家内部的争斗
过了两日，皇帝的次子悄无声息地病死在府中，太医去看，说是前两个月的风寒没有彻底好，加上二皇子心事太重，太过操劳，人就没了。
二皇子的生母承受不了丧子之痛，上吊自尽了。
消息是如此，事实上二皇子怎么死的，大家都想得到。
至于他生母，小皇子的母亲眼看自己的儿子受罪，心中恨得要命，去给自己儿子报仇了。
本来以为是一场狂风暴雨，结果水面只是微微泛起了波澜。
皇帝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只愣了一会儿，他问皇后：“这孩子，自幼体弱，你给太子回信，从宗室里挑一个合适年纪的孩子，袭郡王位，过继在他名下，淑妃，淑妃就罢了。”
这事有前因，叫小皇子的生母知道皇帝还要追封淑妃，恐怕不好。
潘皇后应下，翌日没有任何人看出皇帝的异常。
潘皇后给他提议说：“请大相国寺的法师，给那孩子念经八十一天，渡他们母子的魂魄早日投胎。”
皇帝想了想：“八十一天太久，一个月就行了，这世上没有他们该惦记的东西。”
潘皇后并不觉得皇帝无情，因果报应罢了。
就像她和小潘氏姊妹俩，她们死了以后，也得去地下受刀山火海的酷刑。
陈蛟道：“陛下瞧着，像死了小猫小狗一样。”
张珠珠道：“陛下想什么，也不是咱们能够猜到的。”
老周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免不了要出这样的事情。
陈蛟看看自己四个孩子，香香不说，她是女孩儿，没什么好争的。
陈蛟只盼着她亲生的三个孩子，全都可以活到寿终正寝。
张珠珠手里拿着李弗给她的信，说他准备好好清点下他们夫妻俩名下的产业，保证平分给两个孩子，叫她问下俩孩子各自想要什么。

第482章 只有死别
李弗既然问了，张珠珠晚上就把俩孩子叫过去，问他们各自有什么想要的。
兄妹俩彼此看看，张珠珠说：“说了要平分，不用谦让。”
李渐说：“母亲突然这样问，我一时也不知道该要什么，再说了，您和我爹正值壮年，现在就问我和妹妹，有些太早了。”
潇潇附和：“对，太早了。”
张珠珠考虑了一会，说：“还是分吧，你们俩都不小了，那些事情我管了这么多年，烦人得很，分给你们俩，自己管去。”
而且李渐也到了成婚的年纪，等儿媳妇进门再分，万一引起家庭矛盾就不好了。
“当然了，不是全都要分给你们，”张珠珠说，“我和你爹还要留下自己喜欢的，等我们俩死的时候再说。”
潇潇听她说后面一说，立刻上前抱着她的胳膊，说：“娘不要这么说。”
张珠珠摸摸女儿的头发：“生老病死，本来就是世间最常见的事情，没什么不能说的。”
潇潇贴在她身上：“我不要，我一辈子都不和爹娘分开。”
张珠珠把她抱紧，哄了一会，叫他们兄妹俩现在开始慢慢商量，等回去的时候，也该商量好了，到时候正好和李弗说。
潇潇捧着脸，和哥哥说：“爹娘怎么现在就要给我们俩分家产啊？”
李渐：“你不想要？”
“我要的，”潇潇立刻说，“娘从小就教咱们俩，亲兄弟明算账，爹名下的家业，由娘管着的，爹都要出钱。”
在钱这件事情上，兄妹俩不会争的你死我活，但是一定要分的清清楚楚，大便宜不能占，大亏不能吃。
钱一定要说明白。
张珠珠在旁边看李弗给她写的信，厚厚一叠，正事不多，后面都是些琐碎的事情，甚至还有什么东家长西家短的，就跟他们俩平时说话一样。
张珠珠正看着，潇潇突然跑了过来，把张珠珠吓了一跳。
潇潇立刻伸长脖子，笑着说：“爹给我和哥哥的就两页，给娘写的好多，我能看吗。”
张珠珠：“你不能看。”
潇潇又钻到张珠珠怀里，缠着她说：“我八成嫁不出去了。”
张珠珠：“那就不用嫁，你把你分到的家业，好好管着，保准你一辈子衣食无忧，荣华富贵。”
潇潇无奈说：“……娘，你应该问我为什么。”
张珠珠知道她想说什么：“又要夸你爹啊，来吧。”
潇潇说：“我说的是实话，反正我没有瞧见比我爹好的了，跟我爹一比，他们全都不能嫁。”
张珠珠说：“慢慢来，不着急。”
婚姻大事，着急没用。
潇潇扭头看着她哥：“好些女孩儿来跟我打听你额，哥，你有没有喜欢的。”
李渐：“没有。”
他前几年埋头苦读，忙着科举，去年考上了，就这也想玩，那也想玩，还没有想成婚的心思。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去打听。”潇潇打算给哥哥做媒。
李渐笑道：“你先管好你自己的事情，你个小丫头，还想来管我。”
潇潇柔弱地靠在母亲怀里，说：“我年纪小，哥哥你不小了，你都不知道外头怎么说咱们家的，哥哥你赶紧成婚，就不会有人说闲话了。”
她说完了，还故意一副是为咱们家着想的样子，躲在张珠珠怀里笑。。
李渐道：“咱们一家四口，我们三个都不怕闲话，就你怕，五郎啊，这可不是爹娘的孩子应该有的样子，你听见谁说闲话，怎么没上去撕他的嘴。”
潇潇果然还不是她哥哥的对手，败下阵来，就要找外援。
张珠珠看看他们俩，笑吟吟道：“继续啊，看我干什么。”
这热闹，不看白不看，她才不掺和。
潇潇起身，心想果然是得不到援助的，起身说：“我出去玩，我要去瞧瞧，谁家的姐姐最厉害，我要找最厉害的给我当嫂子，把我哥管住。”
说完潇潇就跑出去了。
李渐追上去道：“你别胡闹啊。”
张珠珠心想，潇潇是不是被他俩教的有点儿傻了，找个厉害的，到时候人家夫妻一体，吃亏的还是她。
她提起笔，给李弗回信。
在李弗的来信要填满一个小箱子的时候，南巡的队伍终于回到了京城。
陈蛟道：“我下一回出远门，恐怕是几十年以后的事情了。”
这么些人离京，花销很大，皇帝登基二十多年，积攒了些家底，才出去这一回。
张珠珠道：“那怎么办，要不你给太子多吹吹耳旁风，劝他多出门。”
陈蛟：“晚了，再早上十几年，那我还能吹得动。”
张珠珠：“要对你自己有信心。”
陈蛟：“不是没有信心，他的家业以后都是我儿子的，他挥霍完了，我儿子可怎么办，得为孩子想想。”
看皇帝这些年辛苦的够呛，太子也没好到哪里去，怎么能够让她儿子再受这个苦。
张珠珠给她拍手。
果然是做了母亲的人，事事要为自己的孩子考虑。
李弗一晚上都没睡好，天不亮就早早地起来，先把胡子给剃干净了，站在镜子前头上看下看，想着自己应该没有长胖吧。
院子里的小侍女们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时不时就凑在一起偷笑，被管事的嬷嬷训斥了也不怕。
李弗出来的时候，她们便跟偷吃粮食的麻雀一样，飞快散了。
李弗心想，张珠珠不在家，本来就没多少的规矩，更加松散了。
他没心情操心这点小事，收拾好就匆忙出门了。
只是两人并未在第一时间见到，朝臣们要先去面见皇帝。
张珠珠带着两个孩子，在宫外等他。
他们没有等太久，李弗便出去了，兄妹俩对视一眼，先退到一旁。
张珠珠看见李弗，突然眼眶就红了。
李弗上前来，两人彼此看看，谁都没有说话，又笑了。
张珠珠扭头把两个孩子叫过来，一家四口站在一起，相互看看。
张珠珠道：“回家。”
李弗握紧她的手：“好，回家。”
这样长久的分别，往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再有，夫妻两人同时想着，下一次就是死别吧。

第483章 第一次没经验
李家三房最近双喜临门。
头一桩喜事，李弗他又升了。
不到四十，当朝首辅，上一位在这个年纪当上首辅的是范秀，如今又出了一位。
第二桩喜事，是李弗的张珠珠的儿子，李渐，他成婚了。
李渐二十多岁才成婚，在与他年纪相仿的这一代人里头，已然是最晚的。
大伙儿私底下都议论，说李弗做官有本事，他媳妇张氏也颇有手段，但他们实在是一对不合格的父母。
儿女的前程，不管；儿女的婚事，不问，只一味的宠爱他们，一点不往长远处打算。
就没见过这么当爹娘的。
好在李渐自己争气，凭本事考中了进士，还找到了媳妇。
他那妹妹就惨了点，至今还没出嫁，眼看着是一年比一年大了，就这么生生耽误着，令人惋惜。
今日是李渐和他媳妇卢葭成婚的头一日。
卢葭天不亮就醒了，准备好好收拾一番，亲自下厨做饭，侍奉长辈。
只是她才坐起来，就被新婚丈夫拖进了被子里，说：“做什么去？”
卢葭说：“我是新妇，要侍奉公婆。”
李渐：“不用，再睡会。”
卢葭哪里睡得着，她被丈夫揽进怀中，心里十分慌张。
她出身大族，家里规矩极森严，每日里晨昏定省，要比长辈起得更早，她自小学的如此。
她出嫁之前，听说李家规矩不重，尤其是她婆婆，性子极好，京城女学就是她主持的。
然而母亲却告诫她，到了李家，也不能忘记规矩这两个字，李家规矩不严，是因她婆婆出身不好，身为高门贵女，她不能学了那样的做派。
再说了，她婆婆张氏长袖善舞，万一她的随和只是表面上的，那怎么办。
卢太太不是胡乱猜测的，他们夫妻俩非常溺爱孩子，一般这样的母亲有了儿媳妇，必定对儿媳妇非常不喜。
卢葭不得不紧张起来。
李渐知道卢葭的性情，她受家族教养，是极符合规矩的大家闺秀，就算同她说李家不一样，她也不会相信，不如叫她自己看看。
李渐跟着一并起来。
卢葭看他也要起来，忙说：“夫君不用起来。”
李渐微笑道：“新婚燕尔，这床上怎么能只有我一人。”
卢葭的脸一瞬变得通红，手足无措。
李渐想，她看起来像一只落进陷阱的白兔子，无处可逃。
卢葭学过做媳妇的规矩，她知道自己要顺从温柔贤惠，但这样的情况，她不知道怎么办。
李渐又不是存心为难他这小媳妇，说：“天快亮了。”
卢葭闻言，顾不得别的，赶紧梳妆打扮了一番，又去厨房要做饭。
李渐跟着一同去了，在卢葭震惊的目光中，李渐也在一旁做了饭。
卢葭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怎么李渐做的，比她做的还好？
有这样的吗？
没见过这样的啊。
听都没有听说过。
李渐看她发愣，拉着她洗了手。
在天将明的时候，两个人就坐在了堂屋里，开始等待。
卢葭还是忍不住，她思忖了一下，委婉地说：“夫君擅长下厨？”
李渐：“不擅长。”
卢葭不大相信，下一句就听他说：“有些天赋。”
他像张珠珠，做饭一学就会。
卢葭迷惑地看着他，然后端起茶杯，沉默就是她的回答。
李渐看着她笑，显然心情很好。
卢葭则想，她以后的日子，到底该怎么过。
等了两刻钟之后，李渐说：“葭葭你挨着我睡一会。”
卢葭拒绝。
新婚头一天，她不能没规矩，必须打起精神来。
李渐劝不动她，给她添了杯茶。
差不多一个时辰，天大亮以后，李弗和张珠珠，还有李潇，三人姗姗来迟。
就这张珠珠还跟李弗说：“我好些时候没起这么早了，昨天还睡那么晚，我头疼。”
李弗：“先过去，一会吃点东西，睡回笼觉。”
张珠珠边点头，边又翻看了自己给儿媳妇准备的厚礼，又加快脚步。
侍女在旁边说：“夫人，我听四奶奶院里的人说，她天不亮就起床了，还去下厨了，早饭都做好了。”
张珠珠扭头：“什么？”
侍女又说了一遍，补充道：“四奶奶还堂屋里等了一个时辰了。”
张珠珠顿时皱眉，和李弗说：“你儿子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拦着他媳妇点。”
儿媳妇刚进门不知道，李渐还不知道张珠珠这个亲娘要睡到什么时辰吗。
叫儿媳妇等那么久，这像话吗。
李弗：“一会去骂他。”
夫妻俩加快脚步，赶紧过去了。
这儿子真是不能要了。
卢葭看见公婆小姑一起过来，这才松了口气，她站起来一一问好。
张珠珠先瞪了儿子一眼，又赶紧笑着说：“不用客气。”
李弗和张珠珠坐下，侍女又端茶过来，张珠珠和李弗喝了儿媳妇的茶。
卢葭悄悄打量着婆婆的神情，不敢有太大动作。
张珠珠也紧张，第一次给人家当婆婆，实在是没有经验。
她把给儿媳妇的红包交到卢葭手里：“你素有贤德名声，李渐能娶你，是他的福分。”
卢葭笑的十分温柔，等待着婆婆接下来的教诲。
然而张珠珠回头便看着儿子，说：“你如今做了人家的丈夫，就要担起责任来，该做的不该做的，你自己心里有数，我和你爹已经把能教的都教给你了。”
李渐朝她笑，张珠珠想了想，没什么要说的了。
卢葭：嗯？这就没了？
说她只有一句，反倒把亲儿子教训了一顿，可她看看婆婆的神情，并没有指桑说槐的意思。
她顾不得多想，李潇还在旁边，卢葭把自己给小姑子准备的礼给送了。
内宅之中，婆媳关系，姑嫂关系，都很是要紧。
卢葭送给李潇的，是一套适合年轻女孩儿的头面，诚意十足。
李潇收了东西，心说她这嫂子比他还小，收了礼忙说：“谢谢嫂子。”
卢葭也端起嫂子的架子来，笑着说：“妹妹喜欢就好。”
李潇：“喜欢，喜欢。”
一家人寒暄过后，又坐在一起吃饭。
卢葭要起来伺候婆婆，李渐握住了她的手，示意她别动。
只见她的公公，当朝首辅，已经熟练地动起手来。
张珠珠从容地吃饭，又夸儿媳妇做的不错。
卢葭顿时脸红起来，她吃的是李渐做的。
张珠珠心说这儿媳妇脸皮薄，不经夸啊。
李渐从容的说：“娘喜欢就好，你儿媳一大早起来做的，多孝顺。”
张珠珠瞥了儿子一眼：“这是你该做的事情。”

第484章 当然会更好
吃过饭，张珠珠和李弗去睡回笼觉了。
李潇也没久留。
卢葭送走其他人，茫然地看着丈夫，说：“你怎么不早些同我说。”
李渐：“我说了你不信。”
还是眼见为实最好。
卢葭很温顺，很能克制自己的脾气，这会儿都想朝丈夫发脾气了，可她不会，她是个几乎没有棱角的女子。
她只是红着眼睛，说：“你应该早些同我说清楚，我等了一个时辰，回头传出去，人家要说母亲苛待我了。”
很显然张珠珠没有这个意思，方才的红包她看过了，里头是银票，厚厚一叠。
言语和态度都可以作假，但是银票它绝对不会，没有人会拿钱财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就算他家财万贯。
要是真叫婆婆被误会，那就是她的不是了。
李渐看她眼睛真的红了，忙拿了帕子给她擦眼泪：“别哭啊，有关我们家的闲言碎语不在少数，一律当做谣言就是了，别哭，再回去睡一会。”
卢葭不说话，她只是告诉自己，作为女子，不能和丈夫生气。
这不符合她的道德。
李渐说：“你可以打我几下出出气。”
卢葭：“你在说什么。”
他疯了吗。
自己到底嫁了个什么样的丈夫啊。
李渐偏偏喜欢看她这样茫然无措的时候，他早就想这样逗弄她。
他将人打横抱起来，径直往屋里走去，家里的小侍女们都伸长脖子看热闹。
卢葭惊地喊出了声来，只觉得热血往头上涌，她羞怯地不知如何是好，混乱之中觉得李渐方才的提议还不错，她真的想打他了。
卢葭活了十几年，新婚这一天，是她最奇怪的日子。
但，也是她重新活过来的日子。
泥胎木偶被真实的骨血填满，和从前不一样的卢葭从这一日活了过来。
卢葭眼中的李家众人，在后来的相处中，变得生动鲜活起来。
她担心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
外界传言张珠珠和李弗溺爱李家兄妹，这一点不假，但卢葭并未因此被排挤，他们俩当做是家里多了一个孩子，对卢葭一视同仁。
卢葭要晨昏定省，张珠珠劝她：“你年纪还小，正是长个头的时候，你要睡足了时辰才能长高。”
卢葭心说没听过谁家媳妇还被婆婆劝着多睡觉的，又不是怀孕了。
卢葭怕长胖，张珠珠又劝：“你多吃些，你这年纪怎么可能吃得胖，要是不喜欢家里这个厨子，叫李渐从外头给你找，多吃饭，身上才有力气。”
卢葭的身形日益丰腴起来。
卢葭没有花哨的衣服和首饰，张珠珠给送了一堆，把她打扮的花儿带出去。
在外张珠珠遇上卢葭的生母，卢太太正要说我女儿不懂事，亲家母多包涵，张珠珠就把卢葭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地夸。
这是张珠珠最擅长的。
卢葭的生母都要听傻了，她都不信张珠珠说的是她生养的女儿。
卢葭也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此，李渐很诚恳地说：“我觉得娘说的很有道理，你没有什么短处。”
卢葭喃喃说道：“再这么下去，我真要觉得自己如娘说的那般了。”
她在卢家的时候，很少被称赞，她和姐妹们被教着要温顺、谦虚，如今她竟然快生出得意的心情来了。
李渐想，本该如此。
张珠珠询问李弗：“你觉得我这婆婆做的怎么样，还行吗。”
李弗点头：“你做的很好。”
张珠珠犹豫了一下：“不行，问你也没个准信，我要找其他人问问。”
李弗对她的评价，永远都是好，很好，特别好。
李弗放下笔：“你问旁人，还不如问我，更不如当事儿媳妇。”
张珠珠：“问她更没个准，卢家把养女儿，当做雕刻木偶似的，一味教她们遵守规矩、百般忍耐，咱们这儿媳妇是个打落牙齿和血吞的脾气，她不会说我不好。”
叫张珠珠来看，卢家真的有病。
周兰书教女儿做大家闺秀，还教她各种手段。
卢家教养的女儿，忍耐煎熬就是她们通关人生的唯一办法。
张珠珠搞不懂儿子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姑娘，但她也不在意。
儿媳妇是跟儿子过，又不跟她过。
李弗道：“既如此，那你想那么多做什么，对她好，是李渐的事情，不是你的事情。”
张珠珠想想也是：“也对，我就不多事了。”
只当又养了一个女儿就是。
李弗给她倒茶，张珠珠坐在李弗旁边，李弗继续写字。
两年之后，卢葭生下一个女儿，张珠珠和李弗喜欢得不得了。
小姑娘快一岁的时候，张珠珠有天傍晚突然到儿媳妇这里，说要借走小孙女。
然后卢葭就听说，女儿打碎了她祖父近来十分珍爱的一个花瓶。
卢葭心里突突地跳，忙过去看。
结果进了院门，就听见屋里的声音。
李弗似乎是非常无语：“你编瞎话也编的像一点，那花瓶摆在架子上，孩子是猴子变的吗，她能爬上去？”
张珠珠：“对，就是我摔碎的，行了吧，我年纪大了手抖，我把你那宝贝花瓶摔碎了，怎么，你非要和我追究。”
李弗：“你也知道我不敢和你追究，那你把孩子拉出来干什么。”
张珠珠：“那当然是因为我心虚。”
到这里李弗就沉默了，大概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卢葭听了一耳朵，心情复杂。
她印象里年纪大的人，不论男女，都应该沉稳、可靠。
但在他们家里不是这样的，张珠珠摔碎花瓶，让不满一岁的孙女去顶着，这就很罕见了。
张珠珠叹了口气：“你说你，非要挑明做什么，你晚上睡书房去吧。”
李弗把小孙女抱进怀里：“我不去，天这么冷，年纪大了我受不了。”
张珠珠顺着台阶下：“那就算了，你病了还得我伺候。”
打碎花瓶一事，以此结尾，也看出他们夫妻感情还是如从前一样深厚。
当然，没过几天，家里就多出来好些花瓶，都是张珠珠送给李弗的。
卢葭推了下身旁的男人，说：“我们俩以后也会跟爹娘一样吗。”
李渐：“不会。”
卢葭沉默，她当然知道那样的感情很难得，但是……
李渐慢悠悠地继续说：“我们会更好。”
卢葭在他胳膊上狠狠拍了一下。
李渐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