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扇门
作者：保罗·霍尔特
内容简介
 古典侦探小说最后的捍卫者；法国侦探文学大师保罗霍尔特成名作；阴森古堡中怨灵在哭泣；密闭房间里死神在肆虐；皑皑白雪上凶手在狞笑；在这扇门背后，隐藏着无人可以破解的谜团法国干邑侦探小说奖得奖作品；日本2002年「本格推理小说大奖」海外排行榜第一名 英国村庄里突兀地耸立着一座古宅。二十年前，古宅密闭的阁楼里出现了一具女尸。从此，阁楼里时常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再没有房客敢留宿于此。然而，一对降灵师夫妇神秘来访，他们宣称能够与死者对话 夫妇决定在不祥的阁楼里住上一晚，试图揭穿游荡恶灵的真面目。门被蜡封，并用一枚举世无双的古币在封蜡上做了标记 门被打开后，屋内竟然出现一具陌生人的尸体。窗户是从内部上锁的，而封蜡没有丝毫被破坏的痕迹。不久之后，第二具被白雪包围的尸体出现了，凶手则又一次上演了奇迹般的瞬间消失 

==========================================================
第一部分 第一章 深夜的灯光
	　　那天晚上，我很早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算用读书来打发时间。我刚刚躺下，就有人轻轻地敲门，敲了三下，我知道这是我的妹妹，她总是在这个时间来打搅我。
	　　伊丽莎白十八岁了，已经出落成了一个迷人的年轻姑烺，可是，她自己似乎并没有完全意识到这一点，虽然她的行为举止，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小女孩儿了。这种变化没有逃过约翰&middot;达内利的眼睛，他一直在向伊丽莎白献殷勤，从开不曾松懈过。
	　　我的妹妹当然很开心，但是，她的心思可全在亨利&middot;怀特身上了。亨利是我们的邻居，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这个朋友平时非常自信，但是，在涉及女孩子的事情上，他却特别腼腆。我知道亨利钟情于我的妹妹——这是明摆着的事情——可是，在面对伊丽莎白的时候，他总是显得特别畏首畏尾。
	　　“詹姆斯，我打搅你了吗？”她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当然没有，我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把头埋进书里。
	　　她坐到了我的床上，凑到我的旁边，低着头，焦躁地搓着手，然后，用棕色的大眼睛盯着我，神情非常郑重。
	　　“詹姆斯，我必须和你谈谈。”
	　　“好吧。”
	　　“是关于亨利的事情……”
	　　我能够预料到，随后将要发生的事情：我必须充当红娘，替两个非常骄傲，又非常腼腆的人，传递情意。
	　　伊丽莎白夺过我手上的书，提高了噪门。
	　　“你要认认真真地听我说完，好不好？”
	　　啊！这可很少见——我的妹妹提高了噪门儿。我好奇地瞟了她一眼，故意慢腾腾地点燃了一支香烟，然后，吐着圆圆的烟圈儿。这是我从小就喜欢的把戏：当伊丽莎白怒气冲天的时候，我故意保持沉默，假装漠不关心。这肯定会激怒她，会搞得她怒不可遏。直到今天，我仍旧保持着这个“恶习”。
	　　不过，这次我不想太过分，于是说道：“你说吧。”
	　　“是关于亨利的，他……”
	　　“关于亨利。”我重复着她的话，装作非常热心。
	　　伊丽莎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
	　　“请等一下！……”
	　　我站了起来，走到我的书架跟前，从一套厚得吓人的百科全书中，抽出了第一本，我把这本书放在膝盖上，一本正经地说：“鉴于你总是在我耳边提到这个人，而且，这个话题又特别吸引人，于是，我写了一套关于亨利的专著。这一本有八百页，不过这只是第一部，至于……”
	　　我觉得伊丽莎白要被气晕过去了。她跳了起来，往门口冲去，我赶紧抓住了她，然后，足足花了五分钟的时间来安抚她。
	　　“好了，你说吧。我洗耳恭听。你的哥哥不会让你失望的，我肯定能够解决你的难题。”我比她大一点儿。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向我吐露了心中的秘密。
	　　“人家……人家喜欢亨利嘛！”
	　　“这个嘛，我早就知道了，继续说……”
	　　“亨利……他也爱人家嘛！……”
	　　“这个，我也知道。”
	　　“可是他太腼腆了，不敢向我表白。”
	　　“别这么着急，你很快就会看到……”
	　　“总不能让我主动提示他吧。这对我来说太难了，那像什么样子！他会以为，我是一个轻浮的女孩子……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决不能这么干！”
	　　片刻的沉默之后，她用力地揉了揉眼睛，然后继续说：
	　　“三天以前，我本以为他要吻我了。天色将晚的时候，我们在通往树林的小路上散步，我对他说：我有点儿冷。他用胳膊搂着我的肩膀，然后，默不做声地继续散步。突然，他朝我俯过身子，他马上就要吻到我了——啊，我可以向你保证，詹姆斯，是真的！他的眼神已经很明白了。可是，他猛地低下头，捡起了地上的一根旧绳子。他大声地说：‘看好了，伊丽莎白，我给你表演一个戏法！’然后，他就在绳子上打了十多个结。”
	　　“然后呢？”
	　　“然后，”伊丽莎白两眼噙着泪说，“他脱下了鞋子……”
	　　“然后呢？”
	　　“他又脱掉了袜子……”
	　　“伊丽莎白！……难道你要说……等等，我猜到了——他用脚趾解开了那些绳结！”
	　　“他就是这么干的。”伊丽莎白哀叹道，“他根本不想吻我。”
	　　“哈哈哈哈！……亨利就是这样的人，可怜的家伙！……”
	　　“我可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笑的！”
	　　“好了好了，我亲爱的妹妹。你难道不明白吗？亨利想要用戏法来吸引你，让你惊叹不已。要我说，他是想讨好你！他就善于用这种摊来……”
	　　“我宁愿他吻我！……”伊丽莎白赌气地说。
	　　这个亨利，他总是出人意料！从刚一出生就与众不同——他比预产期早好多天就出生了，他刚出生的时候很虚弱，不过，在他母亲的悉心照顾之下，他很快就强壮了起来。不仅如此，他从少年时代就精力充沛，给周围的人制造了各种麻烦。后来，他又迷上了马戏和杂技。他的父亲是一个著名的作家，对他的爱好很不满意。尽管遭到父母的反对，亨利还是经常出入马戏团，学会了各种戏法：空中翻腾、杂耍、柔体表演，还有各种把戏。
	　　很多年之后，他的父亲放弃了努力。每到重要节假日，亨利都会失踪好几个星期，跟随着那些艺人，四处巡回表演。他的借口是挣一些零花钱，其实，他的父亲总是给他足够的零花钱。我个人认为，亨利有一种无法抑制的，甚至是病态的渴望——随时随地都想引人注目。用脚趾头解开绳结，这完全符合他的性格。
	　　我尽量掩饰着自己的笑意，安慰着我的妹妹。
	　　“他下一次肯定会吻你的。他给你表演一个戏法，想要让你大吃一惊，其实是为了掩饰自己心中的慌乱。”
	　　“我很愿意相信你的话，但是，我还是有些生气！听着，詹姆斯，你必须和他谈一谈，当然，必须用委婉的说法，但是，你必须让他明白。否则的话……”
	　　“否则会怎样？”
	　　“否则，我会考虑约翰的求婚。”她漫不经心地说，“虽然，约翰的前景不够光明，他可能只是一个维修工，但是，他很有魅力，而且……”
	　　“你到底想要让我怎么样！白蒂①，我的乖妹妹！我又不是你的……”我突然喊了起来，“千万不要这样做。亨利可是像老虎一样，容易嫉妒的人！他会恨我的，亨利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可不想和他断交！”
	　　①詹姆斯对伊利莎白的呢称。
	　　“嫉妒？……这倒是件好事情！……他从来没有对我作出任何表示。他会嫉妒？我想不出他有什么嫉妒的理由……好了、从现在开始，我将要……”
	　　她的泪水涌了出来。我无言以对。
	　　“我爱他，詹姆斯。可我受不了总这么等着，你要帮我。他的父母去伦教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家。你可以去和他谈一谈，告诉他……”
	　　“好吧。”我无可奈何地说，“我试试看，但是，我不敢保证结果。我看看……”我看了一眼手表，“还不到九点，亨利应该还没有睡。”
	　　伊丽莎白走到了窗户跟前，撩起了窗帘。
	　　“啊！……我看不到灯光，等等……哦！詹姆斯！詹姆斯！……”她喊了起来.
	　　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她的身边。
	　　“我刚才看到一道灯光。”她的声音在发抖，身子也在发抖。
	　　“一道灯光？但是我只看到了路灯，其他什么也没有……”
	　　伊丽莎白的食指颤抖着，指向了达内利家的房子……
	　　“我敢肯定，我看到了，就一秒钟的工夫，在高处，有一道灯光，达内利夫人就是在那个房间里……”
	　　透过房间的窗户，我凝视着外面熟悉的环境。
	　　我们住在距离牛津不远的一个小村子里。主要的道路在左侧，一直延伸到我们家的门口。在我们家的对面，有一条通往树林的土路，在这条土路的两侧有两栋房子：右边是怀特家，左边就是维克多？达内利的房子——那座令人不安的房子，就在主路和土路形成的夹角上。
	　　达内利家的房子很髙大，山墙林立，前面还有一排巨大的树篱，把房子的底部完全遮挡住了，常青藤成功地占领了房子的外埔，给房子披上了一层阴沉的外衣。唯一能够缓解这种阴沉气氛的，是一棵高大的垂柳。可惜，在垂柳的斜对面，房子的后面，有几棵紫杉树和冷杉树，还有几棵高大的松柏。风吹过的时候，这些树木就会沙沙作响，发出凄惨的哀号。
	　　这个房子实在太阴森了，稍加联想之后，我的妹妹给它起了一个掉号——哭风岭。另外，这座房子的名声也不好，自从那件事情之后……那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前的一两年，约翰当时只有十几岁。维克多？达内利，也就是约翰的父亲，是一个企业家，而且事事如意。他很富有，家庭生活也很安宁，他对自己的儿子很满意，他的妻子也是一个可爱的、体面的女人，受到全村人的好评。
	　　在十月的一个夜晚，维克多从伦敦回到家里，却发现房子里空无一人。约翰不在家，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可能去朋友家玩，但是妻子去哪儿了呢？在这个时间，她通常不会出门的！
	　　他四处寻找，但是毫无结果，没有人见到过达内利太太。无奈之下，维克多带着孩子很晚才回到家里。他又开始搜査整个房子，最后发现：顶楼上的一个房间，被人从里面锁住了，惊慌之下，他撞开了门，呈现在他眼前的恐怖场景，深深地刻在了维克多的脑海里：
	　　他的妻子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她的右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把莱刀，手腕静脉被割断了，身上还有无数的刀伤。门闩是锁住的，窗户都是关着的，所以，警方只能定性为自杀……可是，这是多么恐怖的自杀啊！达内利太太肯定是突然中了邪，精神完全错乱了。否则，谁会用这种方法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她完全没有理由这样做的。
	　　没有人能给出合适的理由，丈夫和儿子都是茫然失措。
	　　从那之后，维克多就陷入了阴沉的抑郁状态，他变得少言寡语，开始了隐居生活，把精力都用来照看他的房子和花园。很快，他的企业破产了。维克多被迫把房子分出一部分，出租给别人。他们保留了底层，上面的两层都用来出租。可是，第一批房客六个月之后就退租了，没有预先通知，也没有任何解释。
	　　接着，战争开始了，军队征用了房子。到了和平时期，维克多又开始招揽房客。一对年轻的夫妇看中了他的房子，想在这里过幸福的生活，可是没过多久，年轻的妻子患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被迫住院。她拒绝回到那座房子。后来，又有其他夫妇租住过维克多的房子，但是，没有一对夫妇能够长住下来。他们退租的理由都一样：怪异的氛围，让人心惊肉跳的紧张气氛，以及顶楼传来的奇怪声音。
	　　从那以后，维克多的房子就变得臭名眧著，他很难再找到新的房客，楼上的两层已经空了四个月了。不过，我听说很快又会有新住户了——拉提梅先生和他的太太，至少村子里的传闻是这样的。
	　　“那道光已经不见了，不过我真的看到了。是顶楼的第四扇窗户，就是达内利太太自杀的房间……詹姆斯！嘿！嘿！快醒醒！……你在想什么？”
	　　“你的想象力简直太丰富了。你心里很淸楚，自从那件事之后，就没有人走进过那个房间……”
	　　“说到这个，詹姆斯，你认识将要住进去的人吗？”
	　　“是拉提梅先生和他太太，我只知道这么多。大家对他们一无所知。如果有什么消息的话，按照我们村子里信息流通的速度，我们的母亲应该早就知道了。”
	　　“哎呀呀！”伊丽莎白离开窗户的时候说，“那个房子，真让我起鸡皮疙瘩。我可绝对不会住到那种房子里。可怜的约翰！他可真倒霉，母亲发疯自杀了，父亲又变得脾气古怪……有时候我就想，住在一个那么可怕的大房子里，约輪怎么就没有发疯？”
	　　“说得没错，不过约翰是个意志坚强的人，即使在战争中，遭受轰炸的时候，他都是镇定自若，而且……”
	　　“詹姆斯，求你了，别跟我说这些事情。战争已经结束三年了，我不愿意回想那些……”
	　　“我并不是要说战争的事情，我只是想告诉你：约翰是一个很好的人，一个很正直的人，在任何时候都靠得住的人，不管谁嫁给他，都会幸福的……”
	　　“够了！我很淸楚你要说什么！我是对他有好感，但是……”
	　　“但是你爱的是亨利，你很爱他，他也爱你，你们两个相互倾心，以至于你们都不敢相互表白。”我穿上了外套，“幸好，你还有一个哥哥，帮你们敲定这件麻烦事！”
	　　她倚靠在我的肩膀上，用一种感激而且不安的眼神看着我。
	　　“别太直接了，詹姆斯，别让他以为是我让你去的……”
	　　“可是，事实就是这样的。”我冷笑着说，“别担心，我又不是傻子。我会把握分寸的，你尽管去向我们的父母宣布，你的终身大事好了。”
	　　说完之后，我走了出去。

第一部分 第二章 噩梦
	　　01
	　　我带上了钥匙，因为我可能很晚才回来。关上前门的时候，我莫名地感觉到危险，我在心里自嘲了一番，可是那种令我毫无理由地、感到不安的感觉，仍然挥之不去。我观察了一下四周：浓雾限制了路灯的光芒，达内利家的房子显得更加阴森恐怖了。我把目光停在了那栋建筑的高处，试图寻找出一丝光线，但什么都没有，整栋房子都被黑暗所笼罩。
	　　我摇了摇头，推开了院门，朝着土路走去，一边走，一边试图整理自己的思绪。
	　　通常情况下，最简单的答案，就是最佳的答案……想想看……达内利夫人自杀了，她的丈夫因此失去了生活的乐趣，他的理智动摇了，然后，就有人听到了顶楼上传来的脚步声，还看到里面闪烁着微光。在伊丽莎白之前，已经有人向我提起过顶楼上的灯光，亨利就是其中之一。他还曾经问过约翰，约翰显得很惊讶。因为约翰很淸楚，自从他的母亲死后，就没有人去过顶楼。
	　　那么，答案就非常简单了。借着夜色，维克多走进了“遭到诅咒的房间”，希望在那里找到妻子的幽灵，可怜的家伙……
	　　我能够想象得出那个场景：维克多戴着睡帽，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手上拿着一支蜡烛，步伐颤抖着，爬上通往顶楼的楼梯。他不愿意承认妻子已经死了，他想要去和妻子见上一面。啊，是的，就是这样的，八九不离十。
	　　我已经走了大概一百米的距离，到了怀特家的门口，按照习惯，我在门上轻轻地敲了三下，亨利很快就来开门了。
	　　“詹姆斯！你来得正好。我一个人正觉得闷得慌。”
	　　亨利的身材矮小，但是肌肉异常发达，于是，他的外形看起来有些臃肿。他有一张大脸，头上是浓密的卷发，头发中分，表现出坚定且热情友善的品性。
	　　我们热舰握手，然后他带我进了客厅。
	　　“说实话，我也觉得很闷。”我尽量用自然的口气说，“我不知道今天晚上应该干什么。”
	　　“巧合无处不在！”亨利一边说，一边友好地向我眨了一下眼睛。我朝他会心地一笑，然后，坐在一把扶手椅里。
	　　我对于自己的谎言稍感羞愧。
	　　亨利朝酒柜走了过去，我听到他抱怨说：“唉！这个坏蛋！他又把最好的威士忌，藏到了桌子里面了。”
	　　所谓的“坏蛋”就是他的父亲。然后他猛拉了几下那张桌子的把手。
	　　“用钥匙锁住了！太过分了！……在自己家里还防贼！不过，这算不了什么，他以为这么个小锁头就能挡得住我……”
	　　他拿起一根曲别针，轻轻一捅，就打开了小门，亨利灵巧的手，能够轻易地打开很多门锁。我还记得，他第一次开锁的情景——为了得到他的母亲锁在壁橱里的果酱。
	　　“为了这个让人忧伤的秋天的夜晚！”亨利举起一个酒瓶，得意地说。
	　　“要是你的父母，突然回来了怎么办？如果，你的父亲看到你劫掠他的私人藏品，他肯定不会开心的。”
	　　“我们喝的这种酒，他根本不喝的。他那一把年纪了，应该控制饮酒了……好了，我去找雪茄，你给我也倒上一杯。”
	　　“一指的高度？还是两指？”我神情严肃地问。
	　　“你自己估摸着办吧……”这个意思就是说一满杯。
	　　亨利的背影消失的时候，我担当起了司酒官的职责。接着，我又随手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份杂志，然后陷到了扶手椅里，在杂志内页的边缘上，有很多用铅笔写的评注，它们引起了我的注意，
	　　“亨利，“他回来的时候我问，“你喜欢对杂志上的文章进行评论？”
	　　“嗯。你不这样吗？”
	　　“什么意思？”
	　　“阅读的时候不做笔记，是很荒谬的，就像吃下了东西，却不消化一样。”
	　　我耐心地等待着他向我解释这句话的含义，他笑了。
	　　“这是我父亲的名言，他整天重复这句话，都把我烦死了……啊！我可以向你保证，作家儿子的日子非常不好过！有时候，他连续两、三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有时候，他又夸夸其谈，同时，还写很多和我们的话题完全不相干的笔记。我的母亲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了。可是我，说实话，这让我很烦躁。总之……”
	　　阿瑟&middot;怀特是一个知名的作家。他进修的是医学，毕业之后，在哈利街一家著名的诊所里做助手，然后，他开办了自己的诊所，刚开始的时候，他的诊所没有吸引太多的病人，他经常闲着，为了打发时间，他还开始创作短篇小说。他的作品被一家发行量很大的伦敦周报看中了，文章大获成功。报社的主编劝他放弃诊所，把精力放到文学创作上——反正他的诊所也不很成功。阿瑟？怀特采纳了这个明智的建议，很快就成了知名作家。
	　　除了继续给那个伦敦周报写短篇之外——他很忠实于帮他成名的报社——他开始创作侦探小说、冒险故事、科学幻想小说，还有受到好评的历史小说。阿瑟想尽了办法，想要让他的儿子走同样的道路，但是，亨利的志愿却和阿瑟的正相反。
	　　我们默不作声地品着威士忌。
	　　“暂时不会有人来打搅我们。”过了一会儿，我的朋友开口了，“我父亲带着他的夫人，兴致勃勃地去伦敦看戏了。然后，他们还要去参加朋友的晚宴。在凌晨两点之前，我们不会看到他们的身影。”
	　　我朝他一笑，明白了他的意思，在日出之前，这瓶威士忌就要报销了。我想起了我的使命——我现在很为难，不知道怎么把话题引导到那个棘手的问题上。
	　　我们东拉西扯地闲聊着，同时，我绞尽脑汁想改变话题。然而，让我欣慰的是，亨利替我解决了难题。他仍然带着乐观的态度，但是却放低了声音。
	　　“詹姆斯，我有一个小问题，需要你的帮助。实际上，是关于……是关于你的妹妹。”
	　　随后是片刻的沉默，我装出惊讶的神情。
	　　亨利又拿起了酒瓶，然后探询地看着我。我作出了肯定的答复。他把我们两人的酒杯都倒满了，舒舒服服地坐在扶手椅里，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杯子，然后，一饮而尽。
	　　他好像要倾诉了，却又改变了主意，花了漫长的时间，点燃了一支雪茄，徒劳地想要掩饰自己的窘迫。
	　　我赶紧替他解围：“我的妹妹难道又干什么坏事了？”
	　　“没有，绝对没有。实际上，这就是问题所在。前几天，我马上就要吻她了，但是，最后一刻，我又改变了主意，我认为……”
	　　我一听便大笑了起来：“可是，是你为什么不……”
	　　“我很喜欢她……”
	　　“对呀，那你为什么不吻她？”
	　　亨利好像顿时被我响亮的声音吓到了。
	　　我淸了清噪子，又用非常平静的口气问他：“好吧好吧，吿诉我，你为什么没有吻她？如果你喜欢她，就没有理由不去吻她！如果两个人相爱——我觉得你们两人是相爱的。恋人之间的亲吻，是很正常的……我认为，这是最自然的人的本性……没有必要对抗这种需求，完全没有必要。你听好了，亨利，完全没有必要。从古至今，男人和女人……”
	　　我摆出了权威的架势，侃侃而谈。接着，我又亲切地说：“不过，亨利，我的好兄弟，既然你很喜欢伊丽莎白，你为什么不吻她？……别这么瞪大了眼睛盯着我。见鬼……到底为什么？”
	　　亨利窘迫不堪，像石像似的，一动不动。他咽了几口唾沬，然后终于开口了：
	　　“我正要给你解释这个问题。詹姆斯，你还好吗？要是威士忌太烈了，你最好……”
	　　“我？……我怎么会觉得威士忌太烈了？别开玩笑了！”
	　　我拿起了酒瓶，把我的杯子倒満酒。亨利眼神慌乱地看着我的动作，我示意他继续说，
	　　“我马上就要吻到她了，可是突然……”
	　　我紧盯着他的眼睛。
	　　“突然……我又开始怀疑了……”
	　　“怀疑？”我不满地嚷了起来，“没错，怀疑……怀……疑……”
	　　“别那么大声，我又不是聋子。我明白你的话，但是你怀疑什么？”
	　　他把手放在额头上，然后垂下了目光：
	　　“我不知道伊丽莎白对我的感情，是否和我对她的感情一样，还好，我很机敏地摆脱了那个尴尬的处境。”
	　　他很机敏地摆脱了尴尬的处境！他干得可真够绝的！用脚趾头解开了一些绳扣，他还把这叫做“机敏地摆脱了尷尬的处境”！
	　　我真想捧腹大笑，可是不得不忍住，结果打起了嗝儿。我又喝了一大杯威士忌，才平糖了下来。
	　　“亨利，“我叹息着说，“我可以向你保证一点，伊丽莎白对你的感情，完全超出了友谊的界限……”
	　　我停顿了一下，让亨利仔细品味一下这句话的含义，过了好一会儿，亨利才缓过神来，
	　　“你是说，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她爱你，问题就这么简单。”
	　　“她爱我！……”亨利仿佛受到了强烈的震撼，小声地嘟囔着，“詹姆斯，你这么说，不会是为了……你真的很肯定吗？她真的……”
	　　“当然了，她很自傲，不可能向我吐露心底的秘密。”我撒谎的时候，居然神态自若，真是怪事，“不过，我可不是傻子，她表现出来的一切，明显就是一个坠入爱河的女孩子应该的举动。”
	　　“詹姆斯，“他打断了我的话，“你确定，她爱上的是我吗？不可能是约翰吗？你难道没有注意过约翰的眼神？最近，他看着伊丽莎白的时候……”
	　　亨利的瞳孔里，顿时闪过了一丝凶光——“嫉妒就是眼睛发绿的怪兽”。要是亨利看到我的妹妹倒在约翰的怀里……太可怕了，我都不敢想象。
	　　我抬起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
	　　“别这样，亨利。她爱上的肯定是你。我是她的哥哥，怎么会不了解她的想法，伊丽莎白会爱上约翰？”我耸了一下肩膀，“算了吧！绝不可能。约翰是一个很好的伙伴，是一个好朋友，仅此而已。”
	　　亨利终于安心了。考虑到约翰的不幸，他举杯祝愿约翰万事如意。随后，我们又为了伊丽莎白的健康干杯，一致认为：她是大英帝国最漂亮的女孩儿。
	　　我们都有些飘飘然，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亢奋。说到底，我们醉了，亨利仍然满怀自信，他开始建造空中楼阁：他是最了不起的杂技演员，是最棒的！他会受到追捧，获得各种殊荣。
	　　“我会干这个，我会成为那个。我，我，我！……”他总是以自己为中心，听得我头脑发涨。
	　　亨利确实很招人喜欢，但是，他总想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这种狂热，总会惹人不快。
	　　“实在是太烦人了！……”我几乎快要跟着亨利的杂技团，周游世界了。
	　　我毫不怀疑，亨利具有非凡的杂技天分，但是，我不赞成他把杂技当做职业，靠杂技去征服世界。尽管亨利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也不愿意让我的妹妹，嫁给一个狂妄自大的街头艺人。
	　　不过，我的忧虑很快就过去了，因为，我发现亨利在说胡话，他已经醉了。我提醒他少喝点儿，亨利则反驳说：我也是毫无节制的酒徒。我们相互冷冷地看了几秒钟，然后，我爆笑起来，笑得都喘不上气了，亨利也和我一样，狂笑不止。
	　　我站了起来，故作庄严地举杯祝愿国王一家。亨利笑着想要模仿我，可是还没站稳，就又坐回了他的扶手椅里。我也站不住了，随即一屁股坐下。亨利还有力气举杯祝愿他的爱人，然后一饮而尽。
	　　可不能让伊丽莎白者到我们醉酒之后、涕泪横流、胡言乱语的丑态。如果被她知道了，她会怎么看待她的哥哥哟——我平时可是实在的一本正经的哟！
	　　“你在摆弄什么，老伙计？”我咕哝着，看着亨利正在不停地投掷一个小球，然后顺手再把小球接住。
	　　“我在玩儿一个橡胶球，哈哈哈哈！……”
	　　他笑得流出了眼泪，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可以用这个小球表演戏法，哪天我表演给你看。”
	　　“不行，就现在。你给我表演看看。”我抗议说。
	　　“可是，这需要有一个特殊的环境……而且……而且……”他耷拉着脑袋，没有说完话就陷入了梦乡。
	　　为了表达赞同，我决定也立刻照办，我熄灭了落地灯，然后心满意足地陷入了昏睡的状态。
	　　02
	　　一个女人推着一辆带蓬的童车，车里的婴儿在哭泣，起初是轻微的呻吟，几乎不可闻；然后，他的声音变得响亮起来。但是女人不为所动，继续推着车子。
	　　呻吟声已经变成了哭闹声，那个婴儿很可怜，他分明十分难受，好像十分痛苦不堪，而且还陷入了深切的哀伤之中。他像是在呼救，但是没有⑶会他，那个婴儿的面相很奇怪，根本不像是初生的婴儿，而是一张成年人的脸，一张我很熟悉的脸——亨利的脸！
	　　在一片黑暗中，我惊醒了，浑身都是冷汗。我徒劳地想要理清思绪，但是，我的头痛得要命，里面好像有一个疯狂的马戏团正在狂欢。
	　　突然，我的身边传来一声呻吟，我脑袋里的马戏团，随即消失了。我竖起了耳朵，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我还在那个噩梦中吗？
	　　我睁大了眼睛，在黑暗中搜寻着，好像能够分辨出一些东西了。
	　　我到底在哪儿？肯定不在我自已的床上。我茫然地在梦境和现实之间犹豫着。
	　　慢慢地，我恢复了记忆。哦！我怎么醉成这样了，老天爷！……
	　　我还在回想着那个梦的时候，身边又传来了一声呻吟，吓得我全身一紧，这一次我敢肯定，有人在这个房间里哭泣！……
	　　是亨利！……
	　　客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只可能是他。就像我的梦境一样。
	　　我听见亨利的呻吟越来越响，渐渐变成了哭泣——亨利正在哭泣。可怜的亨利，他肯定也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他开始说胡话了。
	　　“停下！……太可怕了！……我受不了了！……妈妈，别走……求你了！……”
	　　突然，亨利惊醒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詹姆斯？”
	　　“我在这儿，亨利，别紧张。你刚刚做了一个噩梦，现在巳经没事了。别动，我去开灯。”
	　　我摸索了片刻，终于找到了落地灯的开关，而且，没有碰翻东西。
	　　我走到亨利的身边，他的脸色惨白，两眼通红，一副极度痛苦的表情。我把手放在他的肩麻上，尽力安慰他。
	　　“我自己刚才也做了一个噩梦……”我挤出了一个笑容，“我们喝得太多了，亨利，你觉得昵？”
	　　可是，他根本没有听到我的话。
	　　“我的梦太可怕了，但是，最可怕的是……”
	　　“别担心，噩梦总是比美梦多！”
	　　“最可怕的是……啊！——我不记得那个梦了！……”
	　　“嘿，既然忘了，你还抱怨什么？……别动，我去煮点咖啡。等着瞧吧，喝了我的咖啡之后，你的感觉就会完全不同了。”
	　　“詹姆斯！”他看了一眼大座钟，然后，惊愕地喊了起来。
	　　我吓了一跳。我探询地看了他半天，然后才问：“有什么问题吗？”
	　　“快到三点半了！”
	　　“那又怎么样？”
	　　“我的父母还没有回来！”
	　　“可是你说过，他们在两点之前，是不会回来的，那么，再晚一些也是有可能的。”我用安抚的口气说，
	　　“没错，你说得对。”他承认说，“而且，他们要开很长的一段路。真奇怪，我都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你不知道你怎么了？……还是说不知道我们怎么了？……”我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威士忌瓶子，半开玩笑似地说道。
	　　说完之后，我就去准备咖啡了。
	　　喝过三杯咖啡之后，亨利又打开了话匣子：
	　　“我觉得好多了，不过，我还是想要唤回那个腥梦，那个梦把我吓死了。我这一辈子都没有……”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把我吓了一跳。
	　　亨利愣怔怔地坐在他的扶手椅里，惊恐不安地看着我。然后，他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向电话机，犹豫不决地把手伸向听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拿起了听筒。
	　　几小时之前，我离开家时，那种难以形容的预感，又涌了上来。我焦虑不安地点上了一支香烟，强迫自己盯着缓缓上升的蓝色青烟。
	　　亨利放下了听筒。一秒钟接者一秒钟，寂静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难以忍受。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手中还捧着电话机。最后，他放下了电话机，朝我转过头，面如土色，五官扭曲着，似乎被无法形容的剧痛折磨着，他迷茫地盯着我，嘴唇颤抖着。
	　　“他们发生了交通事故……我的母亲死了。”

第一部分 第三章 一桩古怪的自杀案
	　　01
	　　大约凌晨三点的时候，在从伦敦返回的路上，阿瑟&middot;怀特的车子失去了控制。他的车子——一辆敞篷汽车——突然翻了过去，压在乘车人的身上。凭借着惊人的体力和毅力，阿瑟平安地脱身而出。在大概二十分钟的时间里，他用肩膀顶住了差不多一吨的重量。
	　　一群路过的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他从车子下面弄了出来。如果遇到类似的情况，多数人会落下终身瘫痪的，但是，阿瑟竞然安然无恙，然而，怀特夫人经受不住这样的冲击，她在三点一刻的时候去世了。
	　　阿瑟和他的夫人路易丝，是在怀特开诊所的时候认识的，她是一个病人的姐姐。那个可怜的弟弟，和死神搏斗了很久，最终失败了。路易丝和阿瑟，曾经轮班日夜守护在病床边。在阿瑟和路易丝预定的婚期前几个星期，病人死在了他们的怀抱里。随后，他们举行了非常简单的婚礼。
	　　我见过他们的结婚照，他们确实是天生的一对。阿瑟是棕色头发，髙大，强壮，路易丝是一个小巧的金发女孩，身材苗条，线条优雅，举手投足间，都给人赏心悦目的感觉。她给阿瑟带来了幸福，也给周围的人带来了阳光和温暖。她的眼神温柔如水，充满慈爱和善意。她性格开朗，乐善好施，同时，又番于掌握分寸。所有的人都喜欢她，孩子们更是对她百般迷恋，我就是他们家的常客，我能想出各种借口去亨利家做客。
	　　后来，阿瑟在房子里设置了一个健身房。他每天在里面健身，然后，就到乡间去散步一小时，不论风吹雨打，从不间断。
	　　等阿瑟一出门，我们就钻进健身房里玩耍，怀特夫人并不介意，她只要求我们在阿瑟回来之前，把健身房里的器械整理好，然后还有甜食作为奖励。我还淸楚地记得，她制作的松饼和橙子果酱，那是我吃过的最好的糕点。
	　　路易丝的突然去世，让整个村子伤心不已，因为几乎所有的村民，都是她的朋友。阿瑟被深深的负罪感压垮了，陷入了极度的悲痛之中。
	　　至于亨利，他痛哭流涕，伤心绝望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没有任何人能够劝慰他。我的这个好朋友，一直很重感情，对于他的母亲，他更是非常依赖。他对于路易丝的尊敬和眷恋，已经超越了言语所能表达的范围。一个孩子对于母亲的深情，不是最自然、最正常的感情吗？但是，亨利对于母亲的感情，则是狂热的崇拜。母亲的去世对亨利来说，是可怕的打击。自从听到噩耗之后，他就一直没有摆脱消沉沮丧的状态，这让大家都非常担心。
	　　怀特夫人的葬礼既让人动情，又沉重得让人难以忍受。只有维克多&middot;达内利一个人的态度相对坦然。他的脸上也是很哀伤的表情，他也很同情朋友所遭受的不幸，不过，他的安慰之词还是让我很吃惊：
	　　“不要落泪了，阿瑟，你应该为她感到高兴，因为死亡并不是一个终点。你今天所承受的残酷的折磨，我完全能够理解，因为我也经历过。你认为已经永久地失去了她。别泄气，她会回来和你相会的。你会见到她的，很快。你会见到她的，相信我，我的朋友。”
	　　02
	　　“可怜的亨利，我们必须帮助他，总不能眼看着他这么消沉下去。我已经尝试过了，我想要劝慰他，让他理智一些，但是他根本不听我的。舰他可没那么容易！”
	　　说话的是约翰&middot;达内利，他有一头红棕色的头发，身材高大，给人精力旺盛的感觉。他是一个了不起的家伙，不仅待人热情，还乐于助人，几乎随时准备伸出援助之手。
	　　亨利、约翰，还有我，我们三个人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每个星期六的晚上，都要在小酒馆里聚会，那个小酒馆是村子里最古老的建筑之一。这个周末也不能破例，但是，亨利只待了一小会儿，而且比以往更加沉没寡言。
	　　还不到九点。我们坐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无奈地看着亨利走后留下的空椅子。我们很喜欢这个低矮而宽敞的大厅，巨大的房梁，已经被历代的烟民熏成了黑色，年代久远的墙裙，显得古色古香，而酒吧台上供应的是本郡最好的啤酒。酒馆的主人弗莱德就站在吧台后面，在营造友善而欢快的气氛方面，没有人能够比得上这个大好人。然后，他会愉快地给客人奉上一大杯冒着泡沫的黑啤酒，或者金色的佳酿。他的酒馆里总是热闹非凡，而且烟雾缭绕。随着时间的推移，烟雾会越来越浓，使得本来就光线不足的大厅，变得更加昏暗。
	　　可是，我们现在的心情，和周围的环境很不协调，约翰的眼神，清楚地表达出了我们的忧虑。
	　　“詹姆斯，难道伊丽莎白不能做点儿什么吗？你跟她说说……”
	　　约翰能提出这个建议可不容易，这再次证明了他的好心肠。他爱恋着我的妹妹，这我很清楚。而他刚才的建议，只会拉近亨利和伊丽莎白之间的感情。
	　　我摇头表示出无奈，
	　　“指望伊丽莎白？她碰到一丁点儿大的事情，都会痛哭流涕。最好别让伊丽莎白出马，她只会加重亨利的绝望。她想要安慰别人的时候，往往会把别人惹哭，她就有这个本事。”
	　　我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满怀信心地说：“亨利会好起来的，只是时间问题。时间会抹去一切的伤痛，否则，很多人早就活不下去了……”
	　　我陷入了沉默，为自己的笨嘴拙舌感到羞愧。
	　　“时间能够抹去一切伤痛。”约翰的眼神迷茫，缓缓地重复着我的话，“至少是能够抹去一部分……或者说，是让伤口结痂……”
	　　唉！我真想给自己一个狠狠的大嘴巴！我怎么这么蠢！……不过话已经说出口了，我已经触到了约翰的痛处。他开始回忆那个可怕的夜晚。
	　　“那天晚上，我在比利家玩，父亲来找我……他的样子惊慌失措……他说，母亲失踪了。我们回到了家里，到处都找不到母亲的踪影……我们搜索了每一个角落……父亲上了楼……他尖叫起来，我从来没有听到过他那么激动……我也上了楼，一直上到顶楼……最后一个房间的门开着，里面有灯光……我跑了过去……我看到父亲跪在地上，母亲躺在地上……”
	　　“请原谅我，约翰。我只是……”我结结巴巴地说。
	　　他没有停止叙述，仿佛就根本没有听到我的话。
	　　“我当时只有十几岁。从那之后，父亲就像变了一个人。有人说他发疯了……然后，一切都毁了……我被迫放弃了心爱的学业，为了生计而去工作……”他低头看了看粗糙的双手，“不过，和我们所遭受的精神打击相比，这点儿苦根本算不了什么.妈妈死了。经常有人死于意外……但是自杀……而且，是用如此可怕的方式自杀！毫无理由地自杀……她肯定是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发疯了，疯狂到了……你们没有见过她的尸体，太可怕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附近游荡的邪恶凶犯的罪行……可是，不对，不可能是谋杀，那个房间是从里面锁住的……有多少个晚上，我在半夜里醒来，脑子里就只有一个问题：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我从来不相信‘精神失常’的说法。但是……”约翰又叹了口气，“就像你说的，詹姆斯，时间能够抹去很多东西。至少……”他努力地控制着眼泪。
	　　这都是我的过错，可是，我现在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安慰他。我在心里咒骂着自己，我的行径是无法原谅的，我怎么会这么愚蠢，又勾起了约翰痛苦的回忆。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递给他一支香烟，表示安慰。
	　　“詹姆斯，你真是一个可怜的蠢货！”
	　　约翰肯定看透了我的想法，他宽慰我说：“詹姆斯，你没有什么责任，这是不可避免的。在十几天前，亨利刚刚失去了他的母亲。而我，我的母亲已经故去有十年之久了，两个鳏夫面对面地住着，怎么可能不引发联想……”
	　　约翰这番话的用意很明显。但是我并没有觉得宽心，相反，我更加坚定地认识到：我是一个笨蛋，一个没脑子的笨蛋！
	　　约翰亲切地拍了一下我的后背，然后宣布说：“好了，詹姆斯！……别埋怨自己了，都巳经过去了！……别为了我的事，闷闷不乐，现在，我们需要考虑的，是亨利的问题！……”
	　　他朝弗莱德做了一个手势。酒馆的老板心领神会地点了一下头。很快，我们的桌子上，又出现了两杯冒着泡沫的啤酒。
	　　“伙计们，这次我请客。”弗莱德的嗓门洪亮，脸上还有一个热情的笑容。
	　　弗莱德总是声如洪钟，而且，他喜欢用动作配合他的话。在这个震耳欲聋的环境里，老板必须表明自己的地位！
	　　他的笑容很快变成了忧虑的表情。他扶着我们两人的肩膀，在我们耳边说：“亨利不在状态啊，需要让他振作起来！他可真不幸，可怜的家伙，不过……”
	　　吧台那边传来了喧嚣声，有人在等着老板的服务。
	　　“先这样，朋友们。”随后他咆哮着，“好了！好了！我来了！……”
	　　“拉提梅夫妇昨天晚上已经到了。”过了一会儿，约翰又开口了。
	　　怀特夫人的意外死亡，成了全村关注的焦点，以至于新房客的到来，反倒成了次要的新闻。下午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他们了。
	　　“他们是什么人？”
	　　“拉提梅先生四十多岁，金发，看起来像是保险推销员……拉提梅太太是个美人，棕色的长发，一张让人无法抗拒的笑脸，大概三十五岁。”他眨了一下眼睛，又补充说，“她已经嫁人了，真可惜！”
	　　“讨人喜欢？……”
	　　“第一感觉是这样的，不过，我们还没来得及聊天。至少，她看起来很正派。”
	　　“他们没有提到……”
	　　“你是说：半夜楼顶上的脚步声？还是顶楼里神秘的灯光？还是什么其他有创造性的臆想？”
	　　“约翰，你最淸楚情况，先前那些房客都这么说！而且，他们都住不长……就是因为那些奇怪的现象！”
	　　约翰摇了摇头，嘴上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微笑.
	　　“我承认，我们的房子，看起来是有点儿凶恶。一个女人发疯了，用非常恐怖的方式自杀了，这都是事实。我老爸有点儿疯疯癲癱的，偶尔举止古怪，这也是真的——但是，他还没有疯到你们想象的程度。除此之外，都是幻想出来的东西了，人们喜欢幻想，自认为看到或者听到……哼，什么出格的说法都有！……嘎吱嘎吱作响的楼梯？……可是，这很正常！那些楼梯是木头的，我很淸楚！……有人在晚上听到楼梯响，为什么？因为所有的人都睡着了，房子里一片寂静！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了！……至于顶楼上的脚步声，还有神秘的灯光……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到过。”
	　　“你是睡在底层的卧室里。”我提醒他说，“你不可能听到顶楼上的脚步声，也不可能看到那个……房间里的灯光！”
	　　“这倒是没错。”约翰承认了，“但是，绝对没有人再上过顶楼！就算那些闲言碎语是真的，那能是谁？谁会荒唐到去扮演幽灵？坦率地说，我认为，没有人会愚蠢地这么做。”
	　　我没有答话，其实我有自己的猜测。只有一种可能性：他的父亲认为妻子能够重现，所以，半夜里上楼去找寻妻子，在她离去的地方等着她。还有，维克多安慰阿瑟的话，也很能说明问题。
	　　“她会回来和你相会的……你会见到她的，很快……”
	　　可是，我怎么向约翰解释呢？唯一能够伤害到约翰的话题，就是他的父亲。我的理论又恰恰在证明，维克多经常做出疯狂的事情。不行，我最好闭上嘴巴，我今天对约翰的伤害，已经够多的了。
	　　约翰没有说话，他的心思显然在别处。他又突然宣布说：“昨天晚上，我帮拉提梅夫妇搬行李。”
	　　我从烟盒里拿出一支香烟。
	　　约翰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又说：“拉提梅夫人和我的父亲在聊天。”
	　　我平静地点燃了香烟。
	　　“……我和拉提梅先生搬运箱子。”
	　　我吸了一口香烟，然后朝着天花板吐出了一个烟圏。
	　　“……在此期间，父亲和拉提梅太太在客厅里……”
	　　我用手指头敲打着桌面。
	　　“……我的手里提着箱子，我们爬上了二楼……”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放下箱子之后，我们又下了楼……就在这时……”
	　　“就在这时……”我轻声地重复着他的话，尽量平静地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就在这时，我听到他们对话的片段……我是说我的父亲，和拉提梅太太之间的对话……”
	　　我失去了耐心，用拳头捶了一下桌面。
	　　“然后昵？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我没有听到开头的内容，但是，我猜测父亲在向她解释，之前那些房客匆匆离去的原因，他在介绍脚步声和灯光的传闻，以及其他流言飞语。你肯定猜不到，拉提梅太太的回答……实际上，她的回答很奇怪，我不知道应该如何理解……”
	　　我用力地清了清噪子，然后，尽量用平静的语调问：“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的原话是这样的：‘我并不害怕幽灵，正相反……’”
	　　“正相反，然后昵？”
	　　“嗯，她就是这么说的——‘正相反’，她就说了这么多。然后，她就祝了我的父亲晚安，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她喜欢幽灵……”
	　　“你说什么？”
	　　“她不害怕幽灵，如果正相反的话，她肯定是喜欢有幽灵做伴。”
	　　“这太荒唐了！……没有人会喜欢幽灵！这件事情有点儿怪异……”
	　　“咱们这儿怪事多着昵。”我叹了口气。
	　　我又想到了十几天前，在亨利家度过的那个夜晚。亨利因为一个噩梦而惊醒，同时感到莫名的悲伤，在他的梦里，他曾经哭泣，还嘟囔着：“停下！……太可怕了！……我受不了了！……妈妈，别走……求你了！……”
	　　他哭泣的时候，大概是三点一刻，正好是他的母亲去世的时间！
	　　“你想说：怀特的车子出事故的事？”约翰粥着眉头问。
	　　“是的……嗯，也不是……”我结结巴巴地说，“没什么，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肯定是累了。”
	　　约翰提议回家，我毫不犹豫地表示同意。

第一部分 第四章 给路易丝的信
	　　01
	　　“亲爱的，我的头疼得厉害！”
	　　“吃点儿阿司匹林，亲爱的。”
	　　“我已经吃了四片了，根本没用！”
	　　“那就忍着吧。”我的父亲一边回答，一边整着领带，“抓紧时间，亲爱的。我们要迟到了！”
	　　“太可怕了，我的头太疼了。”母亲呻吟着，“我受不了了。我没办法去了，不行！”
	　　“什么！”我的父亲怒气冲冲地说，“不去了？怀特那么坚强地克服了他的痛苦，特意请我们去吃午饭，就是为了让我们认识新来的拉提梅夫妇，我们应该和新邻居搞好关系，你现在却因为小小的头疼脑热，而拒绝出席！你想想，这样做很失礼的。走吧，快点儿，鼓起勇气，没问题的！”
	　　母亲板着铁青的脸，上下打量了父亲一番，然后，冷冷地说：“我不舒服，不能出门，我不去！”
	　　沉默。
	　　父亲似乎马上就要爆发了，但是他忍住了怒火，装出放松而好心肠的表情。
	　　“亲爱的，”他捧起了母亲的手，垂着头说，“偏头疼是最痛苦的事情，我深有体会。我经常头疼——尤其是在晚上，我的头疼得要死，为了不让你担心，我默默地忍受着痛苦……我头疼的次数，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是的，头疼是非常痛苦的，但是，拒绝阿瑟的邀请，这太困难了！……他需要安慰，需要我们到场，表现出友谊，他的夫人去世还不到三个星期。他孤单无助，而且心烦意乱，亨利根本帮不上忙，相反会加深他的痛苦。这次冷餐会的邀请，是在向我们求拔，我们不能让他失望。如果我们不去，他会很失望，失望之余，他会怀疑我们的友情。”
	　　母亲面诚情地盯着父亲。
	　　“你说完了？”
	　　“你觉得怎么样？”
	　　“我想知道：你的长篇大论说完了没有。”
	　　“什么意思？”父亲探寻地看着母亲，继续装糊涂。
	　　“够了！我……不，是我们不会去的……就这么简单……已经决定了！詹姆斯和伊丽莎白，会向阿瑟解释。阿瑟会理解我们的苦衷的。”
	　　“我们？”父亲嚷了起来——他终于忍不住了，“我们是谁？”
	　　“你和我，别装模作样的。你的表演蹩脚得很！”
	　　父亲一本正经地说：“你可以不尊重习俗，可以做出失礼的事情，这我不管。夫人，你可以留在家里，但是你别想拦住我。孩子们，我们走！”
	　　母亲因为义愤(虚假的义愤〉和恼怒(这是真的）而声音发抖。她大声说：“你把生病的女人，单独留在家里，等着让疯子来袭击！你难道不看报纸吗？”她的眼睛冒着火焰，专横地说：“去吧！”
	　　父亲昂首阔步，朝大门走去，然后放慢了脚步，最后停在了酒柜前面，他给自己倒了一满杯威士忌，一口气灌了下去，然后用无力的声音说：“孩子们，你们去吧！”
	　　母亲又一次胜利了，
	　　02
	　　我关上大门的时候，伊丽莎白提醒我：“别忘了带销匙。”
	　　“知道了，知道了！”我嘟囔着，“天啊，怎么这么闷！”
	　　现在是九月底，白天的时侯热得过分。我们前几天还在议论冬天会提前，现在却有一股热浪，在袭击英国南部。
	　　“今天晚上有可能下雨。”我的妹妹一边说，一边又挑剔地审视了一遍她的衣着，“詹姆斯，你觉得我看起来怎么样？”
	　　“还行！”我表示认可。
	　　实际上，我的妹妹很漂亮，她穿着白色的、柔顺的裙子，正好衬托出她苗条的身材，脚上是一双薄底浅口皮鞋，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质的项链——那是一条做工精致的项链，完美地搭配了她的低胸衣裙，看起来很简洁的发型，也是精心准备的结果。总而言之，她的装束很成功。
	　　“不错，真不错！”我对妹妹说，“等一下……给你，拿这条手绢，稍稍抹去一点儿口红……好了，这样好多了。”
	　　“你觉得亨利看到我会开心吗？”
	　　“怎么可能不开心呢！……顺便问问，你们最近怎么样？”
	　　“还行，但是，我觉得上一次，我有点儿惹恼了他了。”
	　　“哦？……”
	　　“也许我应该让他吻我……”
	　　我静听下文。
	　　“前天晚上，我去了他家，想看看他是不是好一点儿了。”伊丽莎白又忧心忡忡地说，“他向我提起了他的母亲，说母亲对他多么重要。我们谈到了感情，我是说广义的感情问题。他很伤心，于是，我去安慰他……突然，他把我抱住了……”
	　　终于到了关键时刻，我暗想。
	　　“然后，他吻了我……”
	　　太好了！我以后可以操心点儿别的事情了。
	　　“实际上，是他想要吻我，你知道，我不会轻易让他吻我的！第一次，不能太随便……詹姆斯，你怎么了？你认为我的做法不妥当？”
	　　我用两只手抱住了头，我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伊丽莎白！别跟我说……”
	　　“就是这样的！但是，他一点儿都不生气，立刻就道了歉。不过，我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他对我说：‘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伊丽莎白。’我担心他误解了我拒绝的含义。你怎么看，詹姆斯？”
	　　我们已经走到了怀特家的门口，我没有回答伊丽莎白的问题。我已经受够了1我暗自发誓，再也不掺和他们之间的事情了。
	　　阿瑟&middot;怀特来给我们开了门。尽管他还处于悲痛之中，但他表现得很和蔼。
	　　“快进来，孩子们。伊丽莎白，你可真漂亮。这条裙子配你的身材，真是绝了！”
	　　“哦，谢谢，怀特先生！”我的妹妹面露喜色，撒娇地说。
	　　“可是，你们的父母昵？”
	　　“母亲的姚得厉害，然后……”
	　　“你的父亲觉得，不应该让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嗯，这很好。现在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的声音逐渐减弱，“去客厅吧。约翰和亨利在等着你们。”
	　　我们走进了客厅，两双充满渴望的眼睛，立刻盯上了伊丽莎白。她先去和维克多打招呼。
	　　自从怀特夫人去世之后，维克多&middot;达内利的脸上又出现了血色。他甚至多次拜访阿瑟？怀特——这种拜访，以前是很罕见的。
	　　维克多&middot;达内利非常殷勤地赞美了我妹妹一番，尽管他平时惜字如金。伊丽莎白说了几句很得体的谦虚之词，但是，她的眼神暴露出了她的真实感情——她正在扬扬自得，为了掩饰心中的慌乱，约翰也开始恭维伊丽莎白的美貌，比他的父亲说得更加动听。他口吻风趣，装出轻松泰然的样子。至于亨利，他吃惊地看着面前的伊丽莎白——她就像一朵阳光下娇艳的花朵，在达内利父子的赞美之词和欣赏的目光下，更加光彩照人了。亨利屏住了呼吸，只能结结巴巴地小声说了一句：“你好，伊丽莎白。”
	　　“亨利，别在那里发愣！”阿瑟的嗓音洪亮，“你要好好招待我们的客人！”
	　　大门的铃声又响了起来。
	　　“啊！我们的客人到了！我去开门。”阿瑟说完就消失了。
	　　维克多向我们介绍了两位新房客。
	　　先进来的是帕特里克？拉提梅，一个看起来很不错的人，但在这第一印象当中，还掺杂着一些难以说清楚的、直觉上让人不安的东西。他的妻子艾丽斯，立刻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她不仅漂亮，而且还非常的自信，衣着也很高雅，但对我来说，她的风格有点儿过于招摇。而亨利立刻就被征服了，眼睛里在冒火。这当然没有逃过我妹妹的眼睛。艾丽斯坐在亨利的身边。亨利似乎手足无措了，伊丽莎白却气得脸色发青。
	　　为了活跃气氛，我的朋友亨利照例表演了一些小戏法，和滑稽动作，他这次的表演非常精彩。
	　　帕特里克&middot;拉提梅似乎对亨利的才能很感兴趣。他的妻子艾丽斯，则是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她对于亨利的天分和技巧，赞不绝口，甚至说是“奇能”，这让亨利非常兴奋，
	　　作为大家关注的焦点，亨利的兴奋和自豪溢于言表。他还做了几个柔体表演，绝对是一流的.
	　　“亨利恢复了对生活的乐趣。”我不怀好意地在妹妹的耳边悄悄地说。
	　　“闭嘴，你这个叛徒！”
	　　阿瑟有些不高兴了。他打断了儿子的杂技表演，让他去拿盛面包的盘子，而他自己负责开香槟瓶子——那是一瓶上等的名牌佳酿。看来，我们的主人作了充分的准备。
	　　高脚香槟杯里是冒着气泡的金黄色液体，宾客们的眼睛也随即开始发亮。这个晚会欢快地开场了。阿瑟似乎也放松了下来。只有伊丽莎白在强忍着嫉妒。
	　　03
	　　“我看过您很多的小说，怀特先生。您是怎么构思出那些巧妙的情节的？”
	　　“亲爱的拉提梅夫人，我从阅读中获得灵感。要知道，阅读的时候不作笔记，那是很荒谬的，就像吃下了东西却不消化一样。”
	　　“哦！您的话可真有见地！我会把您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连维克多都兴致勃勃地参加了谈话。
	　　“阿瑟是一个十分杰出的作家，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别太夸张了。要知道……”
	　　“这香槟真棒，阿瑟，我想再来点儿。”
	　　“请自便，维克多，别客气，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好了。”
	　　“哦，亨利！你真了不起！可是，你是怎么弄的？”
	　　“夫人！……”
	　　“叫我艾丽斯好了。”
	　　“艾丽斯，我只能说这是天生的。我小的时候……”
	　　“真有意思！……”
	　　04
	　　“我讨厌那个老女人的奉承之词，她的露背装也不够体面。约翰，你觉得她很漂亮吗？我是说那个拉提梅太太。”
	　　“坦率地讲，对于喜欢这种风格的人来说，拉提梅太太确实很有吸引力。但是她不合我的口味。伊丽莎白，和你比起来，她差得实在太远了，你今天晚上真的漂亮极了。”
	　　“别拿我开心了，约翰！……”
	　　“伊丽莎白，我说的是实话，上帝作证！看着我，我像是在撒谎吗？你难道不能从我的眉宇之间，读出我不敢说的话吗？”
	　　“哦！约翰……”
	　　05
	　　餐桌上的谈话进行得很顺利，然后，暴风兩来了，
	　　艾丽斯突然惊得跳了起来。
	　　“我就知道会有暴风雨，今天这么热。我不喜欢这种天气！我受不了雷电交加。”
	　　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闪电，接着是隆隆的雷声。艾丽斯开始发抖了。她的丈夫立刻赶到她的身边。
	　　“亲爱的！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就躺下来……啊！您能允许她躺一会儿吗，怀特先生？”
	　　“别客气。但是，她怎么了？我是个医生，尽管已经很久不行医了。如果需要我的帮助，夫人……”
	　　艾丽斯没有回答。她的眼睛，怪异地直瞪着前方，四肢都在不停地颤抖。她的丈夫把她扶到一张长沙发上，让她躺下。艾丽斯艰难地呼吸着，而且，呼吸的频率越来越快，她轻薄的丝绸上衣，像是要被撑破了。
	　　暴风雨加倍地肆虐开来，雨点落了下来。透过面向荒原的落地窗，我们能够看到漆黑的天空上，翻滚滚着的乌云，无数的闪电，不停地闪耀着，把房间照得如同白昼。这是可怕的景象，是一种野性的美。轰隆隆的雷声，似乎预示着世界的末日，
	　　所有的人都一声不响，外面的暴风雨固然可怕，但是，艾丽斯的状态更让人担心，她已经进入了昏迷状态。
	　　“别担心！”她的丈夫向我们保证说，“她是……是一个灵媒，我认为，她是受到了幽灵的召唤。我们最好减弱房间里的灯光……”
	　　“我去关掉吊灯。”亨利的声音在发抖，一方面是出于惊愕，另一方面，则是焦虑不安。
	　　“我们可以开着窗户旁边的小台灯。”
	　　“不行。”帕特里克表示反对，“灯光会晃到她的眼睛，最好是打开落地灯，就是远处书柜旁边的那盏落地灯。”
	　　亨利立刻按照帕特里克的指示，熄灭了多数灯光。房间顿时陷入了昏暗，所有的人都围在沙发旁边。
	　　艾丽斯的胸口，仍然不断轻微地起伏着，我们能够听到她嘶哑的喘息声，然后，她挣开了眼睛。
	　　帕特里克迅速地作了一个手势，示意我们不要说话。
	　　我们都屏住了呼吸。
	　　灵媒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吐出断断续续的句子：
	　　“烟雾弥漫的世界……一片昏暗和迷雾……所有的东西，都是虚幻的，这里没有任何东西……他们没有生命，是被时间囚禁的幽灵……”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亲爱的。”她的丈夫用轻柔的声音问道，“你还看到什么别的了吗？”
	　　过了一小会儿，艾丽斯的声音又恢复成了低语。
	　　“看不到，雾气太重了，幽灵在离我而去，所有的东西，都模糊不淸了……等等！……其中有两个幽灵，站在明亮的地方……两个女人……其中一个在不停地叙述……她……她想要挽留另一个女人……我现在能够看淸楚了……她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还有，她的手腕……她伸出了颤抖着的食指，正在指控……她好像要告诉我什么……不行，我看不到……那个女人的脸太可怕了！……”
	　　“是艾琳娜。”维克多小声说，“她是我的妻子，她想要告诉我们什么事情……”他的脸色铁青，凑到了艾丽斯的跟前，“拉提梅太太，那是艾琳娜，我敢肯定。我自己也……我也曾经听到过她的召唤。她想要告诉我们什么事情。请再试试，求你了……”
	　　艾丽斯闭上了眼睛。
	　　“拉提梅太太，我求你了……”
	　　“最好不要太强求。”帕特里克诚恳地对维克多说，“会很危险的，对于……”
	　　突然，艾丽斯又开始说话了，这一次声音要响亮了一些：
	　　“那个女人消失了……但是，她的同伴还在，她好像犹豫不决……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她……她想要我们和她说话……不对，不是这样……她希望某一个人和她说话……一个特定的人……就在这个房间里……一个身材魁梧、非常强健的人，她曾经和这个人度过了一段时光……”
	　　所有的目光，都定格在了阿瑟的脸上，他完全愣住了。
	　　“……她想要……和他单独谈话……”
	　　寂静！……
	　　“这肯定是在说您，怀特先生。”帕特里克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妻子，然后宣布说，“而那个想要和您说话的女人……我猜，就是您的妻子。”
	　　一道耀眼的闪电划过，把客厅照得雪亮，同时照亮了阿瑟脸上难以置信的神情。
	　　雷声过后，帕特里克又说：“我不想让您空欢喜一场，怀特先生。不过，可以用某种方法来验证……实际上，我们曾经做过一种实验……我觉得，我的妻子今天晚上，特别容易和幽灵沟通。”
	　　维克多用双手抓住了阿瑟的胳膊。
	　　“阿瑟，我们必须试验一下！”
	　　阿瑟垂下了眼皮，表示赞同。
	　　“实验成功的例子并不多，“帕特里克？拉提梅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前额，“实际上，她以前只成功过一次，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们当时刚结婚不久。”
	　　“怀特先生，您可以向您的妻子提出一个问题——一个只有您的妻子知道答案的问题。不过，不是用口述的方式提问题，而是把问题写下来。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写在一张纸上。您把问题放进一个信封里，封好信封，在封口的地方，签上您的名宇。或者，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用印戳和蜡油盖上封印。
	　　“我的妻子会触摸这封信，就一小会儿……然后，我们就能知道结果了。我再向您强调一遍，这种实验成功的概率非常小，您要尽快想淸楚，是否愿意进行实验，我的妻子随时都可能醒来。”
	　　怀特跳了起来，迅速离开了房间。
	　　帕特里克举起了胳膊。
	　　“朋友们，我请求你们保持安静。稍有不当的言语，都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
	　　阿瑟离开了十几分钟，这段时间，就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好了。”他回来的时侯，手上多了一个信封。他把信封递给了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把信封举起来，让身边的人都看清楚。在信封的背面，三角形的折口顶端，有一个蜡质的封印，折口的两个斜边上都有签名。
	　　亨利在我的耳边悄悄说：“父亲收集了很多古钱币。他肯定是用一枚硬币作印戳的。”
	　　帕特里克俯身到妻子的身边，把信封放到她的手上。
	　　“亲爱的，你的手上有一张字条……是给那个女人的宇条……”
	　　艾丽斯的手，突然抽搐了一下，然后，她放开了信封。帕特里克拿起信封，放在了茶几山。
	　　“现在，”他走到窗户跟前，指着外面的天空说，“我认为我们必须等到暴风雨结束……”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一道耀眼的闪电，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划过夜空，接着，是骇人的雷声，我们都被吓呆了。接着，客厅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中。
	　　“亨利，”阿瑟用威严的声音说，“可能是保险丝断了，你去看看！”
	　　“我这就去，父亲！……”
	　　“大家都别动。”房子的主人继续说，“别忘了，拉提梅太太，还处于昏迷状态，任何突然的刺激，都是潜在的危险。”
	　　几分钟之后，落地灯又亮了起来。接着亨利回到了客厅。每个人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是保险丝烧断了。”亨利说，“艾丽斯怎么样了……嗯，我是说拉提梅太太说话了吗？”
	　　“还没有。”帕特里克&middot;拉提梅好像在仔细地观察他的鞋子，“现在还不能下定论……我们需要耐心等待！”
	　　维克多出神地望着茶几上的信封。他转身对怀特说：“一切都有可能，怀特，别丧失希望。我有一种预感……”
	　　远处的天空中，又划过一道闪电，客厅再次陷入黑暗。一阵寂静中，每个人都感到了压力。
	　　最终，亨利打破了寂静。
	　　“我去处理，父亲。我闭着眼睛也能找到电闸。”
	　　“顺便带几根蜡烛过来，亨利。或者把走廊里的烛台拿来，电灯这样时断时续的可不行。我希望，这些干扰，不会对拉提梅太太有什么不利的影响。您怎么看？”
	　　帕特里克&middot;拉提梅先清了清噪子，然后说：“我个人认为不会有太大的影响。黑暗的环境，有利于集中精力，但是突然断电，还有断电引起的骚动，这些事，肯定对我的妻子有所影响。”他用力地干咳了一下，“嗯……用不着心存幻想了，这种实验很难成功……我的妻子今晚很有灵性，但是，不断地停电……”
	　　“拉提梅先生，我必须承认，尽管我对于降灵术，保持怀疑的态度，但刚才我确实心存希望。好了，我们还是现实一点儿吧，人是无法和冥界沟通的！……我这一生中从来都……”
	　　“阿瑟！”维克多断然地打断了他的话，“你从来没有听说过……”
	　　客厅里突然重现光明。
	　　艾丽斯一直躺在沙发上，她陷入了沉睡，一动不动。
	　　“很抱歉，怀特先生，没有什么希望了。”帕特里克带着歉意说，“我要唤醒她了。”
	　　他走到妻子身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前额，低声地对艾丽斯说了几句话，
	　　“我还以为……”阿瑟伤心地摇着头，“暴风雨很快就会平息了！……”
	　　亨利冲进房间，手上举着一个点燃的烛台。
	　　“好了。我们不用再担心意外的停电了……但是……哦，艾丽斯她……”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艾丽斯的身上，她已经从昏睡的状态中苏醒了过来。她梳理着头发，用颤抖的声音低声说：“老天爷！我在哪儿？……怎么了……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握住了艾丽斯的手，
	　　“别担心，亲爱的，已经结束了。你刚才陷入了通灵的状态……”
	　　“哦！老天爷！……”她用手捂住了脸，“是我扫了大家的兴……这场可怕的暴风雨，我应该预先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帕特里克，你为什么不提醒我？怀特先生，请接受我诚挚的歉意，我……”
	　　“亲爱的拉提梅太太，您什么也没有做错，为什么要道歉呢？别这么客气。”
	　　“亲爱的，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帕特里克扶着艾丽斯坐起来的时候问道。
	　　“我说话了吗？”艾丽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都是很含糊的内容，没有淸晰的细节，现在，你必须好好地休息；怀特先生，请原谅我们，我们必须……亲爱的，小心啦！你要……”
	　　艾丽斯向窗户的方向转过身，她的手扶着椅子的扶手，身子摇摇晃晃。帕特里克赶紧过去，想扶住她，但两个人都肤倒在扶手椅里，还造成了小小的破坏。窗边的一盆漂亮的绿色植物，和一盏灯，都被碰倒了，摔在了地上。
	　　随后是一片混乱，虽然每个人都没有挪动位置，但是，几个人激烈地争辩了起来，帕特里克一心想要赔偿阿瑟的损失，但是房子的主人死活不同意。他们最后达成了共识：下一次由拉提梅夫妇做东，请阿瑟和亨利去做客。
	　　在大家情绪激动的时候，艾丽斯好奇地盯着茶几上的信封。那个信封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就在茶几的中间。所有的人，都忘记了围绕着信封进行的实验。这时，阿瑟悄悄地拿起了信封，藏在了上衣内侧的口袋里。
	　　艾丽斯注意到了阿瑟的举动，她眼神迷茫，用毫无生气的声音说：“放心。亨利会听话的，他会明白事理的。”
	　　在之后的几秒钟里，客厅里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瞠目结舌。艾丽斯的身子开始摇晃，帕特里克立刻冲过去，一把扶住了她。艾丽斯蜷缩在丈夫的怀里，又用完全不同的口气说：“亲爱的，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我为什么胡言乱语……”
	　　突然之间，一直没有出声的约翰和伊丽莎白跑到阿瑟的身边，及时地托住了阿瑟的身子——屋子的主人，竟然晕倒了，
	　　两个人把阿瑟安置在一张扶手椅里，拍打了着他的脸颊.亨利给他灌下了一杯白兰地，终于，阿瑟恢复了知觉，
	　　“父亲，您怎么了？”他的儿子探寻地问，“您以后应该少喝点儿香槟酒！……”
	　　阿瑟摇了摇头，猛地推开了亨利，他的脸激动地抽搐者，额头上出现了细小的汗珠。他没有说话，而是把手伸进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信封。阿瑟仔细地检査着信封，甚至把信封对着灯光照了一下。然后，他把亨利叫到身边，让儿子也检査了一遍。
	　　维克多用颤抖的声音问道：“阿瑟，你难道想说……”
	　　“父亲，这个信封仍旧封得好好的。”亨利插了一句，“我可以肯定！”
	　　阿瑟走到书桌旁，乱翻了一阵，然后拿着一把栽纸刀，走了回来。在绝对的寂静中，他把刀刃插进了信封，割开了封口，从信封中抽出一张对折的信纸，他展开信纸，展示给周围的几个人，上面只有一行宇，
	　　亲爱的，亨利会理智起来吗？你认为会有这么一天吗？

第一部分 第五章 死者现身
	　　01
	　　转眼间到了十月底，怀特夫人显灵的那个怪异的夜晚，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我当然考虑过拉提梅夫妇搞骗局的可能性——除了装神弄鬼，还能有什么其他解释。但是，事实又不容置疑。在没有人旁观的情况下，阿瑟在一张纸上写下了“亲爱的，亨利会理智起来吗？你认为会有这么一天吗？”随后，他把信纸放进了信封，而且仔细地封好了。那个信封一直放在茶几上，除了两次停电期间，所有的人都能看到信封。
	　　随后……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怀特太太回答了丈夫的问题：“放心。亨利会听话的，他会明白事理的。”
	　　不对，是艾丽斯回答了阿瑟的问题，这句话出自艾丽斯之口，是她替死者转述了答复……
	　　我们仔细地检査过那个信封，检査过很多次。信封的折口没有被撕开过，也没有被揭开过，封印和签宇都很完整。
	　　也许是艾丽斯猜到了阿瑟的问题……或者是她随便说了一句话……幸运？不可能，她的回答很准确，和问题完全相符。
	　　那么……这个实验让我联想到了亨利的噩梦。在他母亲遇难的同时，他被惊醍了，而且，处在难以名状的痛苦中……还有，他做噩梦时的喃喃自语……这些，都超出了常理的范围。另外，在最近几个星期里，村子里又开始流传关于达内利家房子的流言飞语——有人声称：看到遭到诅咒的房间，透出了灯光，还有，拉提梅夫妇睡觉的时候，听到了奇怪的脚步声。
	　　幸好，我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我有自己的烦恼。
	　　我的高等教育开始了，在牛津大学。我一心想要获得“文学士”的学位。亨利还在补习最后一年的高中课程，他去年没有考上大学。这只能怪他自己，他缺课的次数太多了；而且，他今年还是恶习不改。不能否认，最近家里的变故，让他很难集中精力，母亲的意外死亡？当然是一个因累，亨利深受打击。伊丽莎白？我的妹妹现在没有什么影响力，他好像完全丧失了对伊丽莎白的兴趣。他另有烦心事。
	　　他和阿瑟之间的争吵，成了家常便饭，时有发生。没有人知道争吵的原因。
	　　我的父母认为，我应该是知情人，所以时不时地向我打听怀特家的内幕。他们的争吵非常激烈，甚至在我们家都能听到。我曾经试图和亨利谈心，想要帮助他，但是他总是转移话题，回避我的问题。
	　　奇怪的是，他偶尔会表现出极度的喜悦，这种狂喜，和他平日里的坏脾气和神经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最近他的焦躁不安，已经到了神经质的程度，肯定有什么事情在折磨着亨利，让他寝食难安。但是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我想着亨利的问题，眼睛却盯着我的法语作业一一满篇都是红叉子，我怒气冲冲地把作业扔到一边，心里咒骂着法语那微妙的变位和语法规则，
	　　我的眼神无意间落到了手表上——晚上八点了，今天是星期六。如果我爽约的话，弗莱德肯定会伤心的，好吧，该出发了，可以顺便叫上亨利。
	　　当我走到怀特家房子旁边的时候，我听到了喧闹的声音。阿瑟和亨利正在激烈地争吵着。我呆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突然，大门“嘭”的一声被推开了，阿瑟从里面冲了出来。他怒气冲天，用力地关上了门。
	　　“晚上好，怀特先生！”我小心翼翼地说。
	　　“啊，詹姆斯！”阿瑟嘟囔着。他的脸上先是惊讶的表情，然后又变成了局促不安。
	　　“晚上好，詹姆斯，晚安。”他又用嘶哑的声音补充说，然后，就急匆匆地朝达内利家的房子走去。
	　　我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心中暗想：在这一个月当中，他几乎每个晚上都会去找维克多……他们两人突然亲近了起来。以前他们只是和睦相处的邻里，仅此而已。考虑到他们两个人，遭遇了类似的沉痛打击，彼此产生友谊，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我仍然心存疑虑。
	　　我最好和约翰讨论一下。
	　　亨利的房间里亮着灯。我顺着小路绕到了房子的侧面，偷偷地向里面张望。亨利垂着头，两手背在身后，恼怒地在房间里打转。他突然停下了脚步，肯定是想到了什么，他脑门上的皱纹突然消失了。他走到书桌旁，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了两个橡胶球，把一个放在了房门把手上，另一个藏在口袋里。
	　　他又在设计什么小把戏啊？
	　　他走到房间的一角，从口袋里拿出橡胶球，往空中扔了几次，显然是在作准备活动。然后，他用力地把球掷到地上。橡胶球反弹到了墙上，然后弹到天花板上，又撞到墙上，接着……击中了门把手上的另一个椽胶球！
	　　妙极了，亨利！这一手真漂亮！……
	　　我轻轻地敲了一下玻璃窗，示意我看到了他的表演，然后鼓掌表示赞叹。他表现出了短暂的惊诧，然后朝我微微一笑。我指了指手表，同时做出口渴的样子，
	　　02
	　　弗莱德把两大杯啤酒放在桌子上，然后主动给我们讲了一个笑话。等他讲完了，我立刻大笑了起来，主要是出于礼貌，他的故事并不好笑。
	　　亨利只是心不在焉地微笑了一下，弗莱德自顾自地哈哈笑着，走回了吧台。我放弃了伪装出来的愉快的样子，郑重其事地看着亨利，
	　　“亨利，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没有回答。
	　　我明知道自己是在管闲事，但还是坚持问道：“为什么你总是和阿瑟争吵？”
	　　我被他沉默的态度惹恼了：“是因为你逃课？”
	　　“不是……也可以这么说……这是一个原因，但不是主要原因。是关于……”他的眼中突然进发出了光芒，“钱的问题……”
	　　“钱的问题？可是，你的父亲……”
	　　亨利用一只手挡住了眼睛，又拾起了另一只手。
	　　“詹姆斯，”他用心酸的声音说，“你没法明白，我没法向你解释。求你了，别再逼问我这些问题了！……”
	　　“是关于伊丽莎白？”
	　　他把手握成了拳头，压在桌子上，我的问題正中要害。
	　　“她现在对我冷若冰霜。”尽管他在试图压住怒火，但是，声音近乎在咆哮，“她不应该……”
	　　自从那次晚会之后，亨利和伊丽莎白就在互相故意疏远对方，曾经有一、两次，亨利邀请我的妹妹去高档餐厅吃饭。亨利没有任何恼怒的表示，他的傲慢胜过了嫉妒。
	　　“她不应该……因为……”
	　　“朋友们，晚上好。”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亨利的话。
	　　“你好，约翰！”亨利无精打釆地打招呼，朝弗莱德做了个手势。
	　　约翰也不在状态，颓然地倒在一把椅子上。
	　　“可怕的一天。”亨利低头看着指甲。
	　　“可怕的一天！没错，不过晚上更可怕……我是说昨天晚上。”约翰焦躁地用手持着红棕色的头发，闭上了眼睛。
	　　我皱起了眉头，等着约翰解释。
	　　“没有人告诉过你们吗？”约翰惊诧地问道，可惜，没有人回答。
	　　“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约翰接着说。
	　　“嘿，伙计们！……”弗莱德的声音洪亮，他把第三杯啤酒放到了桌子上。
	　　看到我们的脸色，他欢快的表情顿时凝固住了，紧接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然后走开了。
	　　“约翰，我想请你帮一个忙。”我说。
	　　“哦……什么事？”
	　　“如果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们，请你一口气说完，不要吞吞吐吐的……”我说，“更不要故意吊我们的胃口。”
	　　约翰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他的眼睛愣愣地盯着捧在手中的酒杯。然后，他掏出了香烟盒。他竟然没有给我们让烟，而是自顾自地拿出一支香烟点燃了。
	　　“我以前和你们讨论过所谓的‘脚步声’。”他终于开口了，“我以前根本不相信。但是，最近几天里，我真的听到了奇怪的声音……我又想起了以前房客的抱怨，他们说：半夜里被惊醒。我仔细地考虑了一下这件事。我没用多少时间，就想到了这个小谜团的答案，其实很简单：出于一些特殊的动机，我的父亲半夜里跑到顶楼上去……他想要和母亲的灵魂会面……我们不用讨论细节了，这并不重要。这个假设，能够合理地解释为什么会有人看到奇怪的灯光。”
	　　“我一直是这么猜想的。”我坦白说，“但是，这个问题太尴尬了，我不敢告诉你！”
	　　“问题是，我的父亲，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不同的地方！”
	　　我打了一个冷战。亨利倒很镇定，他的脸像木雕一样，毫无变化.
	　　“昨天晚上九点的时候，我们在拉提梅夫妇家的客厅里喝咖啡，就在顶楼的下面……”约翰的眼神迷茫。他突然转过头，困惑地问亨利：“你的父亲没有告诉你吗？”
	　　“没有仔细说过。”亨利局促不安地回答，“今天早上，他说：遇到了一件怪异的事情，能够证明……不过，我们没有仔细讨论这个话题。”
	　　约翰好奇地看着亨利。他沉吟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
	　　“我们当时都在拉提梅家的客厅里喝咖啡，有拉提梅夫妇、怀特先生、我的父亲，还有我自己……我们刚好谈到脚步声的问题。突然，我们都听到了，有人在我们的头顶上走动！没有固定的轨迹，似乎有人在房间里闲逛，而且，还不时地停下来……脚步声很沉重，但是不算淸晰，显得犹豫不决，但是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有人在我们头顶上的房间里走动，千真万确！而父亲就在我的身边，他可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我的假设根本不成立！
	　　“一阵恐惧扫过了客厅，父亲蜷缩在椅子里，浑身颤抖，脸色苍白。艾丽斯藏到了她丈夫的怀里。怀特先生的咖啡杯，掉到了他脚边的地面上，摔得粉碎，但是他的手指仍然小心地弯曲着，似乎还捏着咖啡杯的杯把；至于我，我倒是没有发蒙。我立刻冲到走廊里，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了楼梯。不过，我没有弄出太大的声音，我不想惊动房间里的人。我认为是有人在搞恶作剧。
	　　“等我到了顶楼，我仍然能够听到脚步声，但是，很快就停止了……然后就寂静无声了！不过，我判断出了声音的来源，是从左侧的房间传出来的。
	　　“我有必要向你们介绍一下顶楼的格局。上了楼梯之后，有两种选择，要么经过右面的门爬上阁楼，要么推开左面的门，通向几个装杂物的房间。左面的门背后，就是一个走廊，尽头是一个破旧的书架，里面堆满了旧杂志、年鉴和报纸。书架的背后就是外墙，架前有一道帘子，从天花板垂到地面上，完全挡住了视线。走廊里没有窗户，实际上，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右侧的四扇房门。四个房门、墙壁、天花板，都是深色的旧橡木贴面。另外，这一层没有电灯，所以，上面是一片昏暗！
	　　“我没有冲动地独自深入走廊，探査情况，而是把耳朵贴在门上，在那里等着其他人。其他人都上来了，而且拿来了手电筒。怀特先生留在走廊上，帕特里克和父亲在门后面。我和艾丽斯进去检査四个房间——但其实没有什么可检査的，因为后面的三个房间都是空的——只有第一个房间里，堆着一些旧家具，仅此而已……根本没有人，一个人影都没有……每个房间都有一扇窗户，但是所有的窗户都紧闭着……藏在帘子后面？我怎么可能不去察看！但什么都没有，只是成堆的旧报纸。我很熟悉家里房间的格局，根本没有什么暗道和暗格，我们四处都检查过了，但是一无所获。”
	　　约翰摇着头，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啊！……我糊涂了，完全糊涂了……”

第一部分 第六章 野蛮的袭击
	　　达内利家的房子闹鬼了！
	　　村子里的多数居民都这么认为，消息甚至传到了伦教，一个记者特意跑来采访。
	　　每天晚上，拉提梅夫妇家里都会有很多客人。阿瑟当然是常客，其他人多是经济充裕的老人。他们都是被闹鬼的故事吸引来的。后来，“鬼魂”又出现过两次。维克多断定：那是他妻子的灵魂，是专程来拜访他的。
	　　约翰对闹鬼的事情毫无兴趣，他的精力，完全放在了我妹妹身上。尽管伊丽莎白没有向我吐露过心事，但我也不是瞎子，我看出约触她心中越来越有分量了。
	　　而亨利，应该怎么说呢……他越来越焦虑紧张，就像是一只困兽。他的变化太大了。以前他是个镇定自若、率直坦诚的人；而现在，他和阿瑟之间的对立，越来越严重。他们之间的争吵越来越凶，越来越频繁，这让我忧心忡忡。有一天晚上，我甚至想去劝架，因为他们的言辞过于激烈了，我害怕他们会动起手来，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而气氛却越来越紧张了。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房间里，聚精会神地应付一道棘手的数学题。即将找到答案的时候，伊丽莎白突然闯了进来。
	　　“父亲要被气疯了。”她嚷嚷着，“你最好去陪陪他，喝一杯，也许能让他平静下来。”
	　　“母亲又下了什么禁令？”
	　　“禁止他明天去球场看比赛，好像有一场非常重要的足球比赛。唉，可怜的父亲。母亲说明天要出去喝茶……”
	　　“我说，亲爱的妹妹，你为什么不自己安慰一下可怜的父亲呢？”
	　　“我？”伊丽莎白的脸涨得通红，像是煮熟的螃蟹。她结结巴巴地说：“可是，我……”
	　　“不能过度劳累，我明白。约翰一会儿就会来找你，你需要时间梳妆打扮，快走吧！没良心的家伙！”
	　　“粗俗！……”她摔门而去之前嚷道。
	　　我对于数学问题的灵感，和伊丽莎白一同消失了。我走出房间，在客厅里找到了父亲。
	　　“嘿，我的好詹姆斯！”我刚一跨人客厅，父亲就喊道。他已经稍稍恢复了冷静，但是他的手还在颤抖。
	　　“今天是十一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六，我们必须喝一杯庆祝一下，绝不能喝茶！哈哈哈！……”
	　　“你这个借口可不够高明。”我用略带嘲讽的语气提醒他。
	　　“没关系！今朝有酒……还是说只要葡萄藤？……”他徒劳地想要引用一个恰当的比喻，“算了……爱怎么说怎么说吧。”
	　　父亲的眼睛里闪动着光彩，他把两个杯子都倒满了白兰地。我们碰杯。
	　　“啊……我感觉好多了。”他长出了一口气，懒洋洋地坐在扶手椅里，跷着二郎腿，盯着天花板发呆。
	　　“女人都是白痴，”他摆出了说教的架势，“她们用肠子思考。”
	　　“父亲！”我试图装出震惊的样子，“如果母亲听到你这么说……”
	　　“她听到了又怎么样？我的评论对象里包括她！”父亲怒气冲冲地说，“我就是在说她……”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母亲露出了头。父亲在扶手椅里僵住了，
	　　“爱德华。”母亲用专横的口气说，“我准备好了你明天要穿的珍珠灰色西服。你最好小心一点，因为……啊！你可真行！用威士忌笼络你的儿子！”
	　　“不，亲爱的，这是白兰地！法国产的白兰地，是一种……”
	　　房门“嘭”地一声被关上了。父亲被吓了一眺，但是他很快就又神气活现了。
	　　“我刚才说了，女人思考问题的方法，就像是……实际上，她们根本不会理性地思考。她们根本无法分辨哪些是重要的事情，哪些是次要的事情。我可以随便举出例子：明天有一场足球比赛，比利&middot;斯皮德将会上场。我认为他是英国最出色的右边锋。他是一个伟大的射手！他加速的能力出类拔萃！而且，他的视野开阔，善于把握时机……简单地说，即使是不懂得足球的人，也不应该错过这么精彩的比赛。”
	　　父亲略略歇了一口气，继续说：
	　　“猜猜你母亲是怎么决定的？你保准猜不到！”他无奈地举起了双手，“去威尔森家喝茶！你听懂了吗？去喝茶！而比利&middot;斯皮德就在一公里之外的球场上驰骋！难以置信！她总是作出让我惊愕的决定……”他淸了淸噪子，“哼哼！算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詹姆斯，我想要证明的，是这种逻辑多么的愚蠢。你的母亲……嗯，我是说，女人通常都是愚蠢的。”
	　　他又举出了其他例子，来支持他的观点，而且，越说越带劲儿，把从古到今女性所做的愚蠢之事，都深入地分析了一遍。他甚至设想了一个没有女性的世界。
	　　父亲在胡言乱语，不过，这是他用来发泄怒气的方法。
	　　我耐心地听着，任由他胡扯。
	　　接近午夜的时候，我向父亲表示：要回房间了。
	　　“父亲，我还有一份数学作业……”
	　　“很好，勇敢的人，随时都会精力充沛。”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而我，我要去呼吸点儿新鲜空气，我们的白兰地很不错，但是我的头有点儿晕。”
	　　他披上了外套，戴好帽子，点上一支香烟，然后离开了客厅。
	　　我又给自己倒了点儿白兰地，数学作业可以再等一等。
	　　我端着酒杯，走到壁炉跟前。珧跃着的炉火，散发出宜人的暧意，肚子里的白兰地酒，也让我浑身暧洋洋的。我听到有人走进了客厅，
	　　“詹姆斯！”是母亲的声音，“你真不像话！……那个教你酗酒的家伙，他人到哪儿去了？”
	　　“父亲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了，他……他觉得燥热。”
	　　“呼吸新鲜空气！这么冷的天气，而且这么大的雾！马上就到十二月份了，他老先生却在半夜出门，呼吸新鲜空气！”她的语气缓和了下来，“詹姆斯……”
	　　“什么事？”
	　　“我希望你将来，不要像你父亲这样……等你长大了……等你结婚之后……”
	　　这也太过分了。母亲嫁给了世界上脾气最好的男人，却还要埋怨父亲的性格不好。
	　　“说实话，母亲，我觉得你有点儿过分了！”
	　　我们听到有人打开了大门。
	　　“啊！伊丽莎白！”母亲说，“这真是奇怪，我没有听到停车的声音，我以为约翰……”
	　　这时，父亲冲进了客厅。他的大衣上满是污泥，双手也沾漪了泥土。他朝我们走了过来，脸色煞白。
	　　“爱德华！”母亲惊叫了起来，“你的手土都是血！你摔倒了吗？我的小可怜，发生了什么？……”
	　　“我觉得阿瑟巳经死了！”他打断了母亲的话，“但是，我不敢肯定……快！赶紧给医生打电话！”

第一部分 第七章 分身术
	　　01
	　　阿瑟遭受野蛮袭击的同时，亨利神秘地失踪了，这种巧合，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各种猜测。
	　　大家都猜测：凶手是亨利，也许是父子两人的激烈争吵，引发了肢体冲突。在盛怒之下，亨利没有把握住分寸，用力过猛，打倒了阿瑟，然后，他以为阿瑟死了，被吓坏了，于是就逃走了。
	　　幸运的是，那天晚上，我的父亲选择去树林散步，而通向树林的小路两侧，分别是怀特家和达内利家的房子，而且，父亲恰好被阿瑟的身体给绊倒了。阿瑟真是命大，他倒下的位置，远离街角的路灯，我的父亲很难注意到地上的东西。
	　　袭击者想要置阿瑟于死地，这是确定无疑的，他头上有十几道伤口，足以证明袭击者的凶狠。警方按照惯例，展开了调査工作，但是没有太大的收获。不过，他们找到了凶器——在受害者附近，找到的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条，另外。他们确认亨利失踪了。
	　　案发一个星期之后，阿瑟的情况开始好转了。警方仍然在焦急地等待着他的证词，因为阿瑟一直无法开口说话，亨利仍旧无影无踪。
	　　然而……
	　　02
	　　我下定决心，给警察局打了一个电话，在几个小时以前，我有了一个新的发现，不管这意味着什么，我都应当及时报告给警方。
	　　负责调査这个案件的警官，给我们留下了电话号码，以便我们随时报吿新情况。
	　　我拨通了号码，等待着。
	　　“我想找德鲁特警官。”我镇定地说道。
	　　“请问，您是哪位？”
	　　“詹姆斯&middot;斯蒂文斯。我是怀特先生的邻居。我有重要的线索要汇报……”
	　　“重要的线索！所有的人都赶在同一个时候，报告重要的线索！您可以在您的邻居拉提梅夫妇家里，找到德鲁特警官。他们也有重要的线索……德鲁特警官应该还在那里。”
	　　五分钟之后，我走到了达内利家门口。
	　　“詹姆斯，有人看见亨利了！”约翰把我让进门厅的时候说，“警官们在楼上，拉提梅家的客厅里。”
	　　我一声不吭地，跟着约翰上到了三楼。帕特里克和德鲁特警官正在谈话，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出现。维克多陷在一把扶手椅里，朝我点头示意，艾丽斯迎了上来。
	　　“晚上好，詹姆斯。你听说了吗？约翰肯定向你提起了！快进来，随便坐。”
	　　每次见到这个年轻的女人，我都会感到心神浮动。但我想：我并不是唯一感受到诱惑的人。而这个动人的尤物本身，似乎毫无察觉。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温柔而含蓄的话，时而火热时而冰冷的迷人的眼神，总之，她的一辇一笑，都散发着诱惑。
	　　她挽住了我的胳膊，让我坐在她丈夫旁边。她刚一开口，两个男人便立刻停止了讨论。
	　　“警官先生，请允许我向您介绍詹姆斯&middot;斯蒂文斯，他是亨利的一个朋友：
	　　“晚上好，年轻人。在调査过程中，我们已经见过面了，拉提梅太太……”
	　　“哦，是吗？当然了！”艾面斯微笑着说，“瞧我这记性。”
	　　“艾丽斯，胃我们煮点儿咖啡，好吗？”帕特里克请求说。
	　　帕特里克是一个看起来很讨人喜欢的家伙，他让我自叹弗如。这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实在太完美了。他的身材，他的风度翩翩，他的举止优雅，连他说话的方式，都无懈可击。
	　　我常常会忘记他的职业，一个推销保险的人，必然是仪表堂堂的。其实，我对他有点嫉妒一娶到这么漂亮的老婆，怎么可能不遭嫉妒。
	　　“拉提梅先生，我再整理一下您的证词。”德鲁特警官说，“今天早上，您和妻子去伦敦购物。接近中午的时候，您送拉提梅太太到了帕丁顿火车站。您还要约见几个客户，所以，您打算晚一点儿回家。您和妻子站在站台上，在十二点三十分……就是在这个时间，您看到了他。”
	　　“没错！”帕特里克严肃地回答说，“他看起来惊慌失措，极度紧张，躲躲藏藏的……但是肯定是他，没错。我敢发誓。”
	　　“请问你们在说谁？”我小心翼翼地提问。
	　　“年轻人，我们在讨论你的朋友，就是那个失踪了一个星期的亨利&middot;怀特先生。”
	　　“但是，这不可能。”我喊了起来，“我在同一个时间，在牛津火车站见到了亨利！我就是来报告这个线索的！”
	　　所有的人都瞠目结舌。
	　　我又说：“十二点三十分整，我可以保证，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刮胡子了，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好像非常惊慌失措，但那确实是亨利。他看见了我，想要躲开我。后来他又改变了主意。他走到我面前，对我说：‘这儿的人太凶残了，我要离开这里……’然后，他就自顾自地跑开了。”
	　　德鲁特警官把刚刚点燃的香烟碾灭了。他沉默不语地来回看着我们两个人，然后宣布说：“你们当中，肯定有一个人搞错了！……”
	　　帕特里克若有所思地说：“有时候，我会错误地理解别人的话，但是，我的眼睛从来都没有看错过！”
	　　“詹姆斯，你肯定弄错了！”艾丽斯插了进来，“十二点三十分的时候，亨利是在伦教。也许是出于恐惧，他的脸有些难认。但是，肯定是他，我们不可能看错！”
	　　我摇着头说：“很抱歉，我不得不坚持己见，我和亨利从小就是朋友，怎么可能着错？我亲眼看到，他十二点三十分出现在牛津火车站。”
	　　我们争论了起来，德鲁特警官打断了我们，他冷冷地说：“够了！先是这个男孩子失踪，现在又出现了两个他，但两个亨利都逍遥法外！他的戏法可真巧妙，现在有两组证人，都能够证明他在十二点三十分，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突然，电话铃响了起来。艾丽斯顺手拿起了听简。
	　　“是找您的，警官先生。”
	　　“又怎么了？”德鲁特警官怒气冲冲地拿起了电话听筒。
	　　五分钟之后，他放下了话筒，满脸的怒容，他刚才一直听着对方的叙述，几乎没有开口。
	　　“怀特先生已经能够说话了。我的手下巳经盘问过了。”他把一支烟卷叼在了嘴里，但是没有点燃。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他又说，“我可以叙述一下，怀特先生的证词：在十一点四十五分左右，他离开房子，打算到外面散步。站在门口台阶上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一个人，朝树林的方向走去。你们也许会说：这没有什么稀奇，但是，听好——那个人的肩膀上，扛着一具尸体！怀特先生很勇敢，他追了过去……但是，雾色太重了，那个人转眼就不见了。然后，怀特先生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无法辨认淸楚那个人是谁，也没有看淸楚是谁的尸体，当然，他也没有看到袭击他的人。”

第二部分 第一章 危险的实验
	　　01
	　　亨利已经失踪三年了，也许他在美国开始了新的生活？我能够想象到，他在一个马戏团里表演杂技的情景。
	　　也许，他死了？
	　　听到阿瑟&middot;怀特的证词之后，德鲁特警官就持这种观点。他认为“那个人”肩上背着的尸体，就是亨利，警方仔细地搜索了树林，但是一无所获。
	　　德鲁特警官的假设，乍一看起来很可笑。如果他已经死了，我们就不可能在他的父亲遇袭一个星期之后，在两个不同的地点，同时看到亨利！除非亨利拥有分身术，别人也许会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但是我愿意相信……比如说鬼魂！
	　　去年，约翰自立门户，他在村子里开了一家修车行，他的创业计划已经很大胆了，但是，他干了一件更大胆的事情：他在同一年娶了我的妹妹。
	　　他的父亲，维克多？达内利，一直在出租房子，把降灵师拉提梅夫妇安顿了下来，所以他的经济状况好转了，借助于灵媒的名声，漂亮的艾丽斯收获颇丰，甚至外郡的人都来找她。
	　　至于阿瑟，他好像克服了妻子去世，以及儿子失踪所带来的伤痛，白天专心地写作，晚上经常到维克多和拉提梅夫妇那里做客。实际上，阿瑟正在写的作品，虽然是小说的形式，主题却是招魂术。他打算把新书命名为《迷雾之国》，在我看来，这个名字不够优雅。我更喜欢《雾漫秀土》，或者类似的题目。我向阿瑟提出了这个建议，他说会考虑一下，
	　　村子里一切正常。三年前发生的神秘事件，可以说已经被人们遗忘了。
	　　但是，我们能说那是神秘事件吗？实际上，如果仔细探究的话，每件事情都可以找到某种合理的解释。
	　　首先，是达内利夫人的死亡事件。一个女人突然发疯了，这似乎是非常罕见的事悄，但是，真正发生的概率，比我们想象的要高得多。看看报纸相关的报道，你就知道这不算奇闻。
	　　至于夜里奇怪的脚步声？很可能是流浪汉，把达内利家的阁楼当成了临时住所。还有约翰信誓旦旦叙述的故事：有人在顶楼上走动，但是他们上楼却找不到一个人影。算了吧！还是现实一点儿吧！约翰肯定是听错了。流浪汉藏在阁楼里，在顶楼的上面，而他们也没有去搜査阁楼。
	　　至于亨利同时出现在伦教和牛津的火车站上，证人的证词会有偏差，可能是看错了时间，也可能是看错了人。只有这两种情况！
	　　还有什么“神秘事件”吗？怀特夫人死后还能够回答丈夫的问题？我们眼前就有一种很现实的解释嘛：这是艾丽斯和阿瑟&middot;怀特串通好了的把戏。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也许是想要出名……别忘了，阿瑟是作家，艾丽斯是灵媒。
	　　与此相反，随后发生的事情，荒谬透顶，完全无法解释。
	　　02
	　　“詹姆斯，我需要你帮的忙很简单，其实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出席就行了。我们需要有一个可信的证人.一个耳聪目明、理智的年轻人。”
	　　几个小时以前，阿瑟请我去一趟，但是他不肯在电话里告诉我原因，于是，在1951年11月的一个下午，我来到了阿瑟家的客厅。
	　　阿瑟的嘴巴里叼着烟斗，他在房间里一踱着步子，一边思索着。
	　　“您真髙抬我了，”我淸了淸嗓子，“但是，约翰同样符合您刚才提出的条件……”
	　　“维克多曾经向他发出过邀请，”阿瑟打断了我的话，“但是，约翰正忙于工作，脱不开身。今天晚上会有五个人在场：维克多，拉提梅夫妇，我，还有你。”
	　　“怀特先生，如果您能向我透露一下，今天晚上的主题，我也许就能够搞明白整个事情……”
	　　阿瑟在落地窗前面停了下来，凝视着外面的荒野。荒野上是层层叠叠的烟雾，只有几棵光秃秃的树木，打破了单调的景致。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答：“昨天晚上，艾丽斯感受到了强烈的召唤……她陷入了昏迷状态。但是，这次很不正常，她几乎整晚都处于昏迷状态。她说了很多东西。遗憾的是，帕特里克无法完全理解她的话。但是，他的理解是关于阴魂现身……在‘遭到诅咒的房间’里阴魂现身。”
	　　阿瑟停了下来，往烟斗里填满烟丝。他点燃了烟斗，吸了几口，然后低下头接着说：“一方面，这种现象，是很罕见的；另一方面，这又是刻意的附体，是常见的现象。通常来说，这种阴魂现身并不危险。注意，是‘通常来说’并不危险，因为我们将要目睹的阴魂现身，是一个特例。维克多家的房子里，似乎有一个非常恶毒的幽灵，在通灵的状态下，艾丽斯经常看到一个浑身伤痕的女人，那个女人割开了手腕，血流不止，我应该不用提醒你了，可怜的达内利夫人死的时候，就是那个样子的。
	　　“但是这还没完。那个女人似乎怨气冲天，眼睛里充满了仇恨——渴望复仇。她用食指指向一个看不见的仇人……”阿瑟闭上了眼睛，想要集中精力，然后他又说，“一个幽灵被囚禁住了，她想要复仇。如果正义无法伸张，她就无法得到安宁，就会不断地騷扰这个地方——她肯定会这么做。这就是那屋子里奇怪的脚步声的真正原因。”
	　　接着，阿瑟偷偷地环顾四周，凑到我的跟前，低声说：“詹姆斯，你能够保守这个秘密吗？”
	　　我点点头，表示可以。
	　　“帕特里克认为：达内利夫人的死因不是自杀，”阿瑟的下一句话，让我全身战栗，“按照他的说法，达内利夫人是被谋杀的。”
	　　“这也太荒谬了！”我大声地抗议。
	　　“也许是荒唐的，我同意你的想法。但是，我们可以想象一下：-个狡猾而灵巧的凶手，也许可以从外面锁住门，在达内利夫人死亡的案子里，种种迹象都表明是谋杀，但是，从里面锁住的房门，否定了谋杀的假设！……从里面锁住的房门！一个机灵的凶手，有可能做到……”
	　　“怎么做？这不可能！”
	　　“我也不知道。我曾经读过一本小说，里面提到了这个问题。小说里给出了这样的解释：凶手用两根细线穿过锁眼，套在门内侧的插销上。诀窍就是在门框上装一个别针，当做滑轮。通过拉动两根细线，凶手就能牵动插销，从内侧锁上门。然后，他松开一个线头，拽另一个线头，就能把细线拉到门的外侧。别针系在细线上，也被拉到外侧。凶手只要动作够灵巧，就能够做到！而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除了门框上留下一个毫不起眼儿的别针孔！”
	　　“真巧妙！”我发出了惊叹。
	　　“确实很巧妙。但是，我想到了另一种方法，我的方法操作起来比较困难，但也是可行的。需要用到一个坚硬的橡胶球。在关上门之前，凶手向地面，用力掷出橡胶球。经过几次反弹之后，橡胶球正好撞在插销上，把插销推到位。”
	　　这个设想让我顿时惊恐不已，但是，阿瑟却诡异地笑了一下：
	　　“你认为我是在说亨利？不，你放心，我的儿子连一只苍蝇都不敢伤害；而且，达内利夫人死的时候，他还不到十岁。”
	　　亨利已经失踪三年了，在此期间毫无音讯。尽管如此，阿瑟一直坚持认为：他的儿子还活着。他通常尽力避免谈到亨利，但是如果提到了亨利，他总是用现在时态，亨利还住在这所房子里。
	　　“但是，我要承认，是他的杂技表演给了我提示，让我联想到了这个办法。”阿瑟接着说，“可能，有别人偶然看到了亨利的把戏——亨利经常摆弄橡胶球。然后，凶手就苦心练习，以便达到必要的精确度。”
	　　一阵沉默……
	　　我立刻联想到了三年前的那个晚上，我偶然看到亨利实现了类似的表演，如果没有这段回忆，我肯定会全盘否定阿瑟的设想……
	　　阿瑟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刚才谈到的这些假设，只是为了证明一点：帕特里克提出的‘谋杀’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在我看来，是很有可能。没错，达内利夫人是被谋杀的。一个恶魔般的凶手，犯下了一次残忍的罪行。罪犯不会永远逍遥法外，真相大白的日子不远了。复仇女神就像秃鹰，她已经展开了翅膀，马上就要扑向凶手了，锋利的鹰爪，会牢牢地抓住他的……。”
	　　我老老实实地倾听着，阿瑟这番绘声绘色的描述，在我的脑海里，勾勒出了一只令人毛骨悚然的猛禽。
	　　阿瑟停了下来，以便让他那骇人的猛禽，继续翱翔片刻，然后他盯着我的眼睛，严肃地劝诫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对于这次阴魂现身，才会变得忧心忡忡，那个阴魂疯狂地想要报复，我们担心，她会随意地选择报复的对象……”他的声音变得坚定了起来，“我们必须赶在她实施报复之前，进行干预！”
	　　“什么……在她报复之前，进行干预？”
	　　“是的。今天晚上，我们将会召唤幽灵，强迫她现身，然后和她对话，让她平静下来……同时，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了解达内利夫人遇害的详情。”
	　　“你们打算在哪里进行这次实验？”
	　　阿瑟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恐，他回答说：“就在发生凶案的地点，在顶楼的最后一个房间里。”
	　　疯了！他们都发疯了！我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后，我用尽量缓和的声音问道：“你们打算让阴魂现身，但是要怎么做？”
	　　“让阴魂现出人形。也许我们今晚，会再次见到达内利夫人。谁知道呢！”
	　　“阴魂最好不要进行报复哦！”我开了个玩笑，“当她揭露真凶的时候，最好不是告诉你们，到哪里去找凶手的尸体！”
	　　阿瑟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这个实验非常危险，我们很清楚这一点。”
	　　“那么，你们怎么操作？”
	　　“我们当中的一个人，会留在‘遭到诅咒的房间’里，然后，我们封住那个房间的门，每过半小时我会去敲敲门，以便确定一切正常。当我们揭开封条的时候，需要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在场作证。不管阴魂以何种形式现身，我们都不想被别人说：这是个骗局。”
	　　“是谁？”我结结巴巴地问。
	　　“什么意思？”
	　　“谁会留在‘遭到诅咒的房间’里？”我问道。
	　　“我们最开始考虑，让维克多留在房间里，但是，他的心脏很脆弱。艾丽斯自告奋勇，尽管她很害怕，但是，帕特里克坚决不同意。最后，我们决定让帕特里克留在里面。”
	　　“说实话，”我摇着头，“我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阿瑟看了我一会儿，然后问道：“今晚你将会到场吗？”
	　　空气中弥漫着悲剧的气氛。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实验将会以悲剧收场。但是，我的头还是不听话地点了点。

第二部分 第二章 遭到诅咒的房间
	　　我在房间里焦躁地走来走去。心惊胆战的等待，让我难以忍受。我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脑门上不断地渗出豆大的汗珠。我的手颤抖着，碾灭了香烟——这应该是第二十根香烟了，我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抹了抹潮湿的额头。
	　　詹姆斯，你还是老实承认了吧——哦，你害怕了！
	　　衣柜的镜门里，反射出一张苍白的脸，更证实了我的恐惧。我把目光从镜子上挪开，看了一下手表：
	　　九点。该出发了！
	　　我走出家门，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达内利家的房子。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黄色烟雾，什么都看不淸楚。远处，维克多的房子上有很多人宇形屋顶，尖锐的顶端，凶恶地指向天空，使得整个房子都显得阴森恐怖。为了给自己打气，我轻轻地吹起了口哨，但是，轻松的小调，并没有缓解我的紧张。
	　　终于到了！我推开了院门，一阵吱嘎的怪响……
	　　我打了一个冷战，停止了吹口哨。别害怕，詹姆斯。向前走，打起精神，别疑神疑鬼！再走几米就能走上台阶。好了，一切顺利。
	　　我按了一下门铃，等待着。维克多来给我开了门。
	　　“就差你了！”握手的时候，我感觉到他的手很烫。
	　　“约翰在吗？”
	　　“不在，他在忙工作，真是可惜……”我同情地看着维克多，但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维克多突然变年轻了。他的身子挺得笔直，穿着一件毛料西服，用料考究，而且，剪裁得体——那是他昔日富庶的见证，还有相应配套的衬衫和领带。
	　　他的鬓边已经花白了，但是脸上重新出现了血色，又恢复了往日自信而庄重的风度。他的眼睛闪闪发亮，透露出狂热的期望。站在我面前的，分明是一个处于热恋中的男人，经过漫长的离别，他在等着和心上的人儿重聚。
	　　我心慌意乱，随口问进：“他晚一点儿会来吧？”
	　　“不会的。”维克多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明确地说，在午夜之前，都干不完活，有一个客户急等着用车子。”
	　　我没有发表评论。我很淸楚，约翰的手上有大量的工作，但是，他还没有忙到这个程度——至少，他保证了每个周六的晚上，都和我喝一杯。我知道约翰不能来，是因为伊丽莎白，她肯定禁止丈夫出门。我这个妹妹毫不犹豫地继承了母亲的特点。我和伊丽莎白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共同点。
	　　但是，在一件事情上，我举双手赞同她的做法——在他们结婚前不久，伊丽莎白告诉我：“你知道吗，詹姆斯，约翰想要让我住到他父亲家里——住在那所恐怖的房子里！我明确地告诉他，如果他这么打算，我就不会嫁给他了。”
	　　仔细想想，这真的是我唯一一次赞同她的做法。当然，她对于夫婿的选择，也算明智，能嫁给约翰这样的男人，算是她的走运。
	　　约翰的修车行在村子的主要街道上，就在酒馆的旁边。弗莱德做了一件好事，他把酒馆楼上的一层，租给了新婚夫妇。他们的居所不大，加上厨房和浴室，只有两个小房间。但是这个小地方，有一个不可忽视的优势：这里不闹鬼，半夜也不会有骇人的脚步声。
	　　“快进来，詹姆斯。其他人都在等着呢。”我抑制住沉重的叹息，跟随着主人往里面走。
	　　自从约翰离开以后，这所房子变得更加阴森恐怖了，门厅里一片昏暗，唯一的光源，是楼梯顶上的电灯，但根本不足以照亮整个房间。
	　　维克多飞快地爬上楼梯，我紧随其后，努力地压抑着想要掉头离去的疯狂想法。
	　　帕特里克站在壁炉的旁边。他的一只胳膊搭在壁炉架上，另一只手轻轻地推开了他的妻子。
	　　“我知道我们不可能后退了，现在……”
	　　“亲爱的，我们都发疯了，我们不应该尝试这个实验！”艾丽斯揽住了丈夫的路膊，“这太危险了！”
	　　“我觉得不危险。”维克多反驳说，“艾琳娜一直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人，坦白地讲，我认为根本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艾丽斯的眼神中充满了忧虑，她茫然地盯着壁炉中不断跳跃的火焰。她缓缓地说道：“维克多，我经常看到您的妻子。我可以向您保证，她的目光中绝对没有善意。她总是像凶神恶煞一样眼睛通红……那双眼睛没有瞳孔，而是两个黑洞……她想要复仇，她想要杀人……她想要处罚那个卑鄙的凶手……就在上面！……”
	　　艾丽斯突然用食指指向天花板。
	　　“帕特里克，我亲爱的。”艾丽斯用哀求的声音继续说，“她可能会搞错复仇的对象，她可能会把你当做杀人犯，她可能会……”
	　　她说不下去了。
	　　帕特里克看了一眼他的妻子，然后，走到了房间的中央。他背着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怀特先生。”他转身对阿瑟说道，“您没有忘了带上……”
	　　“我当然不会忘记。”阿瑟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天鹅绒的小袋子。
	　　他打开了袋子，取出一枚硬币，他把硬币展示给大家看：
	　　“这枚硬币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收藏家欣赏宝贝时特有的骄傲，“按照您的要求，我离开家之前，在最后一刻，才把它挑了出来。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本郡再也找不出第二枚同样的硬币。”
	　　“您打算用这枚硬币，给房间封印？”我问道。
	　　“没错，就用这枚硬币。”帕特里克点了点头，嘴唇边挂着傲慢笑容，他看了一眼手表，“九点二十五分，我们可以开始了。亲爱的，现在你可以把器具都搬上去了！”
	　　艾丽斯凝视了他一会儿，好像是要把他的容貌，嵌在脑海里一般。她拿起了桌子上的枝状烛台，又从阿瑟的手上接过硬币，离开了客厅。
	　　帕特里克继续说道：“等我被关起来之后，每隔大约半个小时，您都要来轻轻地敲一敲门，我会告诉您：阴魂是否现身了。糟糕的是，楼上没有暧气！”他微笑着补充说，“如果过了三、四个小时，还没有结果，我想就可以停止实验了。”
	　　“如果我们敲了门，却没有回应，那我们该怎么办？”我问道。这种可能发生的情况，让我慌乱不已。
	　　“如果出现那种情况，就证明艾丽斯的猜测是正确的……”帕特里克露出了自嘲的表情，“也许幽灵会夺去我的血肉之躯……”
	　　“不可能。”维克多不快地说，他已经开始表现出不耐烦了，“艾琳娜非常温柔，她不会伤害别人，不管是谁！”
	　　一阵让人难以忍受的寂静。帕特里克不那么镇定了，他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走动，口中念念有词：
	　　“她到底在干什么？老天爷！已经过了五分钟了，她还……”
	　　房门被推开了。艾丽斯出现在门口，脸色苍白。
	　　“很好，你们可以上楼了。”帕特里克吩咐道。他用一只手捋着金色的头发，“五分钟之后，我会和你们会合，我要找一件大衣，上面冷得要命！对了，艾丽斯，你把大衣放在哪儿了？”
	　　“好好想想，亲爱的。是你自己，把大衣挂在了衣帽架上，在楼下的门厅里。”
	　　艾丽斯没有移动，她的脸上仍然是那种怪异的神情，似乎被一种难以描述的恐惧控制住了。这种恐惧，感染了所有在场的人——除了维克多以外。
	　　我们沉默不语，离开了客厅。帕特里克一言不发地下了楼，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存在。等他消失之后，艾丽斯示意让我们登上通往顶楼的楼梯。
	　　经过几次折射，二楼的灯光，很难照亮台阶尽头的平台。实际上，那是一个非常小的平台。正对着我们的，是一面墙壁，右侧则是通向阁楼的门，左侧是通往顶楼的门，
	　　“我们进去吧。”维克多低声说。他激动得浑身颤抖。
	　　艾丽斯猛地推开了门。门后面是一个昏暗的走廊，远处是摇曳不定的烛光。因为恐惧和激动，我们都屏住了呼吸。除此之外，就是绝对的寂静。
	　　整个走廊都镶嵌了壁板，走廊的尽头，是一道帘子。左侧光秃秃的，只有镶着壁板的墙壁。右侧是四扇门。最后一扇房门开着，里面透出闪烁的光芒。那光芒非常微弱，只能照亮另外三扇门上的搪瓷把手。但是，那道微光仿佛有魔力一般，能够慑人魂魄……
	　　我们都被这有灵性的、跳跃着的光芒震慑住了，那光芒来自“遭到诅咒的房间”——那四面墙壁，曾经见证了可怕的惨剧。
	　　艾丽斯率先进入了走廊，然后她侧过身，让我们往前走。她的―只手指着透出烛光的房间。我们鱼贯而入，穿过最后一扇房门，走进了“遭到诅咒的房间”。
	　　在地板上，有一个小小的纸箱子，上面放着烛台，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墙壁是光秃秃的，地面是光秃秃的，天花板也是光秃秃的。房间里也没有电灯，整个房间都是空的。一块地板，一块天花板，四面刷了白石灰的墙壁，一扇房门，一个正对房门的小窗户，就这么简单。
	　　维克多朝着窗户走了几步，然后在房间中央停了下来，垂下了头。微弱的烛光，照亮了一张满是愁苦的面容。阿瑟立刻走了过去，扶着他的肩膀，低声安慰着他。看着两个因为相同的不幸，而相互依靠的男人，我的心里酸溜溜的。
	　　“当年，达内利夫人的尸体，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艾丽斯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
	　　我眨了一下眼睛，表示明白，心里很不舒服。我比她更了解达内利夫人的故事。
	　　然后，我转过身，开始检査房门。艾丽斯突然挽住了我的胳膊，眼睛直盯着我。
	　　她关上了门，从内侧锁上了门，然后对我说：“我们早就检査过门锁了……凶手无法从外面推动插销，我想不出任何可能性……”
	　　外面的楼梯吱嘎吱嘎作响，走廊里出现了脚步声。
	　　“帕特里克，你终于来了！”艾丽斯拉开了插销，激动地说着，一面打开了房门。
	　　帕特里克穿上了一件黑色的长外套，立着领子，一声不响地走进了房间。他的头上戴着一顶毡帽，帽子压到了耳朵边，挡住了多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他的举止有些怪异，弓着腰，缩着头，好像整个人都小了一号，
	　　“你准备好了吗，亲爱的？”艾丽斯用温柔的声音问道。
	　　帕特里克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声，作为答复，然后，一直走到了窗户旁边。艾丽斯想要再说点儿什么，她的嘴唇颤抖了几下，但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帕特里克把胳膊压在窗台上，做一个强硬的手势，指向房门。维克多拿起烛台，又拿起了纸盒子，示意让我们跟着他离开，我和阿瑟都顺从地跟了上去，艾丽斯犹豫了半晌，心有不甘地最后一个走了出来。
	　　如果我是艾丽斯，我会让丈夫留在这个房间里——这个冰冷阴暗的房间吗？不管给我什么好处，我都不愿意替代帕特里克？拉提梅的位置！
	　　房门关好之后，艾丽斯情不自禁地问道：“亲爱的，你还好吗？”
	　　帕特里克？拉提梅又咕哝了一声，作为回答。
	　　“准备就绪。”阿瑟试图用镇定的声音，消除心中的疑虑，“我们只需要封上蜡印，然后，耐心等待。”
	　　艾丽斯死死地盯着房门，点了一下头。在这些木板的后面，在这面镶嵌着壁板的墙壁后面，她心爱的人，将要独自执行可怕的任务：召唤阴魂……一个满怀恶意的阴魂。
	　　艾丽斯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然后把手伸进纸盒子里，从里面拿出一截大概二十厘米长的缎带。她把缎带横跨在门框和门板之间的缝隙上——就在门把手的上方，然后，让阿瑟帮她举着缎带。她自己则拿起了烛台上的一根蜡烛，利用纸盒子里的工具，做了两个蜡封，分别扣在了缎带的两端，最后，她又用阿瑟的硬币，在上面印出了图样。
	　　“遭到诅咒的房间”已经被封住了。任何人都休想进出——除非他破坏封条。
	　　维克多一直举着烛台，他闭上了眼睛，嘴唇在微微地颤动。可怜的老维克多在祈祷，祈祷能够出现奇迹。而我，我已经晕头转向了。
	　　我并不介意接受某些“惊人”的现象，但是达内利夫人的“复活”……不行，我的理智无法接受这种事情。这个离奇的故事里，有某种荒诞的、不真实的因素。但不可否认，这其中也有真实的因素：可怜的维克多，他疯狂地想要找回旧日的幸福时光。
	　　我们走下楼梯，回到了二楼的客厅——就像是送葬的队伍。
	　　等待是一种煎熬，时间似乎停滞了，艾丽斯神经质地用手抚摸着椅子的扶手，脸上的惶恐越来越明显。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上衣，上面隐隐地镶着金线和银线，领子高高地立着，配合着宽大的袖口，下身，则是同样颜色的柔软的裤子，她的头发梳理得非常整齐，用一个黑色的发带系在脑后，脖子上系着粗粗的链子，下面坠着一个闪闪发亮的银质椭圆形颈饰。
	　　我知道艾丽斯喜欢穿艳丽的服饰，但是，今天这身打扮，算得上是奇装异服了，在这样沉重的气氛下，艾丽斯的脸色，巳经很苍白了，而她的服装，又有一种怪诞的风格，更凸显了她的焦虑不安。
	　　十分钟之后，楼梯上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我们都被吓坏了，屏息静听着。之后又是“吱嘎”一声，然后就寂静无声了。
	　　“怀特先生！”艾丽斯恳求道，“您不觉得应该上去一趟，看一看……”
	　　“我们再等十分钟。”阿瑟看了看表，“刚过了一刻钟。”
	　　“顺便问一句，“艾丽斯停顿了一下，又道，“那枚硬币在您手上吗？”
	　　“是的！”阿瑟轻轻地拍了拍上衣的胸口位置，“您用过之后，我立刻就收好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硬币，凑到了烛台旁边。
	　　“这是一枚非常精美的硬币，千真万确。这枚硬币可有年头了，是……”
	　　“艾琳娜回来了。”维克多突然跳了起来，“她就在楼上！她就在那个房间里！”
	　　“现在是十点十分。”阿瑟淸了清嗓子，“我现在上楼去看看……”
	　　在艾丽斯感激的目光下，阿瑟从烛台上拿下了一根蜡烛，马上离开了客厅，
	　　两分钟之后，阿瑟回到了客厅，他的脸上满是激动不安的神情。
	　　“都正常吗？”艾丽斯立刻发问了。
	　　阿瑟没有回答，却问了另一个问题：“您有剪刀吗？”
	　　艾丽斯立刻冲向衣橱，拉开一个抽屉，抽出一把剪刀。
	　　“找到了，但是……”
	　　她注意到了阿瑟奇怪的神情。她瞪圃了眼睛，双手捂住了脖子。
	　　“艾琳娜复活了！……艾淋娜复活了！”维克多的脸上神采飞扬，他像唱赞美诗一样重复着。
	　　“跟我来！”阿瑟严肃地命令道。我们又很快爬上了顶楼。
	　　“帕特里克！帕特里克！亲爱的！”艾丽斯尖叫着。她疯狂地敲打着“遭到诅咒的房间”的房门，“快回答，求你了！”
	　　“不要惊慌失措。”阿瑟说，“您的丈夫，可能只是昏过去了。不过，我认为现在应该揭开封印，我们不知道里面到底……”
	　　阿瑟从维克多手上接过烛台，把烛台凑近房门，以便仔细地检査缎带和蜡封的状态。
	　　“完好无损！”他长出了一口气，“没有人出入过这个房间。”
	　　然后，阿瑟用剪刀，从中间剪断了缎带，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说：“我们进去吧。”
	　　房门被推开了，烛光照进了房间，艾丽斯看到一个人躺倒在地面上，她惊天动地地大喊了一声，然后，她自己也像洋娃娃一样瘫倒了。
	　　幸好维克多就在旁边，扶住了她的身子。
	　　一阵可怕的沉默。我们都被恐惧麻痹了，痴呆呆地望着帕特里克的尸体。他趴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许多年前，艾琳娜？达内利就死在相同的地方。在他的背上，赫然是一把刀的把柄。
	　　阿瑟走到尸体旁边，蹲下身子。帕特里克试图双手交叠，压在了身子下面，但是，一只手却从左侧的肩膀旁边露了出来。阿瑟测了一下脉搏，然后摇了摇头。
	　　“他已经死了。”
	　　阿瑟走到窗户旁边。他检查了一遍，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
	　　“没有人能够进入这个封闭的房间。”他低声宣布说，“我们必须面对现实：只有幽灵才能犯下这样的罪行！”
	　　“可是，”维克多还抱着艾丽斯的身子，他结结巴巴地说，“艾琳娜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考虑到艾丽斯的状况，阿瑟意识到了问題的严重性。
	　　“我们根本不应该尝试这样的实验。”他用手捂住了脸，哀叹说，“现在，我们必须通知警方，不过，我怀疑，他们是否相信‘复仇的幽灵’这种说法……可是，他们又不可能找出任何其他的解释，而且……”
	　　阿瑟停住了，他凝神看着地上的尸体。突然，他俯下身去，转动死者的头——死者的头上，还戴着帽子。
	　　阿瑟的表情突然变了。他缓缓地站起身，倒退了几步，用手扶着墙壁，以免摔倒。
	　　我吃了一惊，于是走到尸体旁边……我被吓得汗毛倒立一一我看到了亨利的脸！

第二部分 第三章 晕头转向
	　　01
	　　我们又回到了楼下的客厅，每个人都晕头转向，处于难以名状的惊愕之中。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也许真是达内利夫人实施了复仇，她不仅现身了，还杀死了她的仇人：亨利！
	　　但是，这也太荒谬了！
	　　而事实是……有血有肉的凡人，根本不可能进入那个封闭的房间，还有，帕特里克？帕特里克在哪儿？我徒劳地试图整理自己的思绪。荒谬，绝对的荒谬！我肯定是在做梦.
	　　我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有人递给我一杯白兰地，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我的目光随即落到了艾丽斯身上，她仍然昏迷不醒，躺在一个小沙发上，我又看了看阿瑟，维克多给他也倒了一杯白兰地，但是阿瑟挥了挥手。他的目光呆滞，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生气，
	　　“警方很快就会赶到的。”维克多走到我的身边，轻声地说，“这太可怕了，我是说：刚才发生的事情……他的妻子，现在又是他的独子……楼上……”
	　　“帕特里克在哪儿？”
	　　“我不知道，我还没有缓过神来，顾不上搜査整个房子。我希望……詹姆斯，我完全糊涂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管发生了什么，这都太可怕了……幸运的是，拉提梅太太还没有恢复神智……我实在想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向她解释目前突然发生的情况……”
	　　房门突然被推开了，帕特里克走进了房间，他用手托着脖子。
	　　“这是怎么了？”他嘟囔着，“艾丽斯！老天！她不会是……”他快步走到妻子的身边。
	　　艾丽斯醒了过来，她紧紧地抱住了她的丈夫，落下了滚滚热泪。
	　　等他们的情绪稍稍稳定后，我向他们叙述了刚才的凄惨景象。艾丽斯差一点儿就又昏厥过去了。
	　　“亨利！……被谋杀了！……在楼上！……”帕特里克嚷了起来，“可是……”他突然停止了喊叫，转身走到桌子旁边，倒了两杯白兰地，一股脑灌了下去。
	　　“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垂下头，
	　　我们都竖起耳朵，等着他解释。
	　　“我下楼去门厅取大衣的时候，有人袭击了我。”帕特里克说道，“我记得，自己走到了衣帽架跟前，然后就是一片空白……楼下很昏暗，所以，我没有看到袭击我的人。总而言之，这个袭击者穿上了我的大衣，戴上了我的帽子。然后，他上楼去和你们会合，装作是我的样子。”
	　　“没错，就是这样！”我喊了起来，“我们都没有看到走进来的人的脸，也没有听到他说话，他只是嘟囔了几声……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他的步伐也有问题。他的个子比你矮小，帕特里克，他的身材类似于……”
	　　“亨利！”艾丽斯小声地替我说了出来，“然后昵？”
	　　“你们仔细检查封印了吗？”帕特里克问道。
	　　阿瑟打破了沉默：“封印完好无损，也就是说，在那段时间里，没有人能够进出那个房间。另外，我们只是剪断了缎带，封印还在，随时都可以复査。”
	　　鉴于没有人作出评论，他又补充说：“凶手——若果真的有凶手的话——不可能拿到用作印戳的硬币，也不可能复制同样的硬币。原因很简单：包括我自己在内，没有人预先知道，哪枚硬币会被用作印戳。我再强调一遍，我是在出门以前，才挑选出了这枚硬币，确切地说，是今晚八点三十分。顺便说一句，我的收藏很丰富，至少有六百枚硬币。”
	　　阿瑟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即便是遭受了如此惨痛的不幸，他还保持着头脑清醒，能够进行分析。在这种境况下，谁能做到这样？
	　　“这么说，亨利进入了房间，被封闭在了里面。”帕特里克又说道，“然后……”
	　　“我们面对的是超自然的谋杀案。”阿瑟冷冷地打断了帕特里克的话，“只能有这么一种解释。唯一的问题是：亨利为什么突然回来了。为什么有人要……为什么他被夺去了生命？”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样的问题。
	　　“真的是亨利吗？”帕特里克问道，“我觉得最好上楼去……”
	　　“还是先等警察。”维克多说，“他们马上就会赶到的。
	　　楼下的门铃响了起来。
	　　“他们到了。”
	　　02
	　　这起离奇的谋杀案，把本地的警察弄得迷茫了，他们立刻向苏格兰场请求援助。首席警官德鲁特先生亲自负责调查工作，
	　　在三年间，德鲁特警官可谓步步高升，苏格兰场曾经派他去调査几件特别棘手的案子，德鲁特警官都成功地解开了谜团。就在最近，报纸上有一篇关于德鲁特警官的报道。文章特别强调了他独特的办案方法：首先，他把自己设想成罪犯。嫌疑犯会受到严密的拷问，他们被迫回答很多和案情毫无关系的问题。他会详细地调査每个嫌疑犯的私人生活——一直调査到他们的童年，然后他就能充分了解每个人的性格。根据他的这些独特的办案方法，苏格兰场的人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心理学家，
	　　在尸体被运走之前，所有的证人都去辨认尸体。大家都证实死者是亨利——除了阿瑟。他不承认儿子死了：“这个人和亨利长得很像，但是他不是亨利。”
	　　在案发的第二天，德鲁特警官到达了现场。警方已经检査过了蜡封，以及发生命案的房间。他们的检査没有任何收获：没有暗道，蜡封上没有作弊的痕迹，而且窗户的把手在内侧，根本无法从外面关上窗卢。他们还仔细地盘问了阿瑟，想要在作为印戳的硬币上找到线索。但是，阿瑟毫不含糊地说，没有人能够预见到他会选择哪枚硬币，所以，不可能预先准备相同的硬币。即便凶手能够读出他的想法，他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相同的硬币，而且……
	　　有人提出了凶手制造复制品的一种可能性：用模压的方法，根据蜡封上的图案，做出一个复制品，然后，用复制品再压出新的蜡封，但是鉴定专家否定了这种假设——现场留下的蜡封，肯定是用阿瑟的硬币压出来的，不可能是用复制品压出来的。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在房间被封上之后，有人偷偷掉换了阿瑟的硬币。阿瑟拒绝承认这种可能性，他坚持说：做完蜡封之后，那枚硬币就没有离开过他的上衣口袋，他当时还暗自检査过几次，硬币是否安全。
	　　阿瑟很幸运，他有非常可靠的不在现场的证明。在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法医认为受害者死于这个时间段——阿瑟一直在我们的视线之内，当然，阿瑟可能有同谋，他和同谋串通好了，实施谋杀——这也是对于这桩”不可能犯罪”唯一可行的解释。
	　　父亲杀死儿子，这种事情并不稀奇。但是在这个案子里，根本找不到任何动机。发疯了？不可能，阿瑟是一个非常理智的人，他的心态很稳定。
	　　就在警方抓耳挠腮的时候，德鲁特警官赶到了。这三年间，他变了很多。他现在一脸的安详自信，而且，总是挂着高傲的笑容，仿佛是要向全世界宣告——只有他才能找到真相。检査过案发现场之后，他作出了这样的结论——如果证人们都在说实话，那么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可能性，是怀特先生串通其他人，杀死了他的儿子，但是，我认为不会是这种答案，这种可能性很小；第二种可能性，乍一听上去很荒诞，但是也完全有可能：失踪了三年之后，亨利回到了故乡，并且进入了拉提梅家——或者说是达内利家。他藏在门厅里，打晕了拉提梅先生，穿上了他的大衣，爬上了顶楼。他装作是拉提梅先生，进入了那个房间，并且被封闭了起来。我们暂时先不考虑他这么做的动机。他打开了窗户，放进了凶手。乍一看，人很难从外墙爬到那扇窗户的位置，但这其实不难，凶手可以从其他房间的窗户爬上屋顶，然后再钻进那个窗户。凶手用匕首刺中了亨利的后背，然后再原路返回。在断气之前，亨利自己关上了窗户。正是因为这个目前看来“难以理解”的动作，使这个谋杀成了“不可思议”的谋杀。其实，所有的“不可能犯罪”，都有非常简单而合理的解释。
	　　03
	　　“这顿饭太棒了，出类拔萃！我这辈子都没有……”
	　　“詹姆斯，别夸大其词！你做得太明显了，我会认为你是在讥讽我。”伊丽莎白抗议道。
	　　“可是，亲爱的，詹姆斯并没有夸大其词！”约翰接口说，“正相反，我认为他的评价，低估了你的烹饪天赋。我相信，最高档的法国餐馆，会不惜重金，聘请你去他们的厨房里做……”
	　　伊丽莎白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们两人，她已经被捧得无所适从了。
	　　在惨剧发生后的第二天，我的妹妹邀请我去吃晚饭。鉴于这种邀请非常罕见，我相信伊丽莎白是要借机打听，那个可怕的夜晚发生的事情，她想要知道所有的细枝末节。
	　　我将整个故事，向她叙述了两遍，她时不时地打断我的话——“詹姆斯！停下！……这太可怕了！……再也不要向我提起这个可怕的故事！……”可是她马上又会问——“然后呢？……接着，又发生了什么？……”
	　　“约翰，你怎么看？”伊丽莎白随意地问道。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这顿饭好极了！”
	　　“我是说亨利被谋杀的事情！”
	　　“这我就不知道了。”约翰的眼神很怪异，“现在村子里的人已经不用‘遭到诅咒的房间’这个说法了，而是‘杀人的房间’。我的某些客户甚至暗示说，是亨利杀死了我的母亲，而母亲的幽灵实施了报复……但是。我不相信鬼怪之类的东西。不过，我开始相信。村子里存在着一个疯狂的杀人魔王……因为我相信——现在我相信了——我的母亲是被谋杀的……”
	　　“够了，约翰。”伊丽莎白颤抖着说，“别再提什么谋杀了！想想看，你原来还想让我住在那所房子里！可是，为什么有人要谋杀你的母亲？又为什么要杀死亨利呢？”
	　　“约翰，也许亨利知道是谁杀害了你的母亲。”我提示说。
	　　“如果真是这样，”约翰用眼角扫了我一下，“凶手应该在很多年前，就对亨利下手了。”
	　　“说得也对！”片刻的沉寂。
	　　“报纸上提到了谋杀案，但是只字不提发生谋杀时的特殊环境。”伊丽莎白她显然是一个消息灵通人士。
	　　“很显然，警方不想让公众知道，他们在这个案子上，遇到了难题。”我叹了口气，“最近，公众经常质疑警方的办事效率……”
	　　约翰点头表示了赞同。
	　　“关于德鲁特警官的假设，你怎么看？”约翰突然发问。
	　　“亨利在临死前关上了窗户？这种说法太可笑了，根本站不住脚。”
	　　“我认为有可能。”我的妹妹非常自信地说。
	　　看到我们都不搭话，她生气了，提高了嗓音接着说：“我很了解亨利愚蠢的虚荣心，我认为：他干得出来，他想要在死前表演最后一个戏法。他自以为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想要死得轰动，死得惊天动地。在我看来，德鲁特警官分析得一点儿不错，他把握住了亨利最重要的心理特征。说到底，‘心理学家’也不是浪得虚名的。”
	　　我想要反驳，但是，约翰把手指放到了唇边，我会意地克制住了。
	　　“警方核实过所有嫌疑人的‘不在场证明’了吗？”约翰问道，“我是说，那些……”
	　　还没等我开口，伊丽莎白抢着回答：“只有一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明！”
	　　我和约翰都默不做声地盯着她。
	　　“啊！我知道了。”过了一会儿，约翰说道，“你认为帕特里克能够……”
	　　“不对！”伊丽莎白反驳说，“不是帕特里克，而是你，约翰！”她的食指猛地指向她的丈夫。
	　　“你一个人待在修车行里，一直到午夜！”
	　　约翰微微一笑。
	　　“非常好的见解，亲爱的。可是，你好像忘记了你自己，你也没有不在场的证明……”
	　　伊丽莎白站了起来，浑身顫抖着。
	　　“你怎么敢指控你的妻子！你的妻子是……你的妻子怎么会……”
	　　伊丽莎白气愤得说不出话了。我抬手示意她先冷静一点儿。
	　　“好了！好了！等我走了，你们有得是时间争吵，我真的该走了，已经八点半了。怀特先生要我去一趟。”
	　　“这么急？”约翰问进，“你可以晚一点儿去，或者明天去……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行了……”
	　　“不行！……实际上，不是怀特先生……是德鲁特警官要盘问我们。”
	　　“可怜的怀特先生。”伊丽莎白说，“警方难道就不能体谅一下，这个遭受沉重打击的人……”
	　　“别为他担心，”我回答说，“怀特先生并没有陷入痛苦和消沉。尽管所有的人都证实，死者确实是亨利，可是他坚持认为：那个死去的男人，不是他的儿子。哎……”
	　　我起身告辞了，临行前，特别感谢了这一顿丰盛的晚餐。
	　　04
	　　外面寒冷剌骨，只有苍白的月光迎接我。我急促的脚步声，在冷淸的街道上回响着。我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案发的那个晚上，然后，按照时间顺序，在脑海里逐个地回忆着那天晚上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一时又想不淸楚。我能够肯定时间，就是我们第二次登上顶楼的时间。但是我怎么也想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我们上到了顶楼，进入走廊。我们去敲门……没有回应。我们剪开了封条……然后打开了门……我们看到了尸体……不对，是在这些动作之前……我曾经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是在……见鬼！我要是能够想起来就好了！一个动作？一句话？一个景象？还是-个声音？
	　　但我这么绞尽脑汁，根本没用。等我不想的时候，答案往往会自己跳出来。
	　　即使我想起那个恼人的细节，又能怎么样？光凭这么一个细节，就能够解开凶手设计的惊人诡计？我不相信自己有这个本事。非常可惜的是，如果我想起了那个细节，也许就可以避免一桩恐怖的谋杀，我有理由相信，这起谋杀案的动机，将会永远载入警方的年鉴！您很快就会明白，我这句话是多么贴切。不过，我还是按照时间顺序来叙述吧。
	　　阿瑟详细地叙述了一遍案发的过程。他叙述得很准确，我根本用不着插嘴。他叙述完的时候，差不多是九点一刻。
	　　德鲁特警官交叉着双臂，舒舒服服地坐在一个扶手椅里。他浅浅地一笑，点了点头。
	　　“您的叙述确实非常精彩。遗憾的是，没有任何新鲜的内容。”他犀利的目光转向了我，“您呢，斯蒂文斯先生？您没有什么评论吗？怀特先生的叙述有没有遗漏？”
	　　“没有任何遗漏。”我点燃了香烟，以便避开那双富有洞察力的蓝眼睛，“没有什么可以补充的，怀特先生刚才所做的叙述，非常准确地描绘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鉴于我们一直没有分开——我和怀特——一直在一起，我没有什么可补充的了。”
	　　阿瑟微微地眯起眼睛，缓缓地吸着他的烟斗。
	　　“在刚刚过去的四十八个小时里，我已经叙述过三次了。”阿瑟说道，“我认为，您现在已经熟悉了所有的细节，甚至可以说是身临其境了。”
	　　“警察可不会相信什么鬼魂。”德鲁特警官断然地说。
	　　阿瑟愣了一下，然后反驳说：“每个人看问题，都有不同的角度。”他停了一下，又接着说，“实际上，您的假设也很难成立。在凶犯逃走之后，一个死者能够去关上窗户？”
	　　德鲁特警官的眼中有一道转瞬即逝的光芒。他克制住了怒气，用平和的口气回答：“这个假设只是第一步，可以说，是胡乱猜测。我只是想要证明：实施谋杀的不一定是鬼魂。您说的没错，我的设想很难成立。一方面，窗户的把手上没有任何指纹；另一方面，根据法医的鉴定，您的儿子背部中刀之后，就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阿瑟的脸上突然出现了怒容。
	　　“我再向您重复一遍，这个死者不是我的儿子！”
	　　德鲁特警官盯着他的鞋尖，嘴角挂着笑容。
	　　“我们还是现实一点儿吧，怀特先生。”他和蔼地说，“所有见过尸体的人，都明确地表示：死者就是您的儿子。我完全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我们必须面对现实……”
	　　“是的，怀特先生。”我用最委婉的语气说，“确实是亨利。请相信我，如果死者的身份有什么问题，我肯定是第一个提出质疑的人……”
	　　阿瑟一动不动，就像一座石雕，客厅陷入了令人馗尬的寂静。德鲁特拿起一支香烟，放到薄薄的嘴唇上。他点燃了香烟，用力地淸了清噪子，然后说道：“说起来，这个案子确实很诡异……”
	　　“是啊。”我表示赞同，“我们发现：一个男人，在一个完全密闭的房间里，被谋杀了。至少这一点就很诡异……”
	　　“您说得不错！但是，我要说的并不是这一点。”德鲁特警官反驳说，“怀特先生，您还记得吗，大约三年前，您是一次袭击的受害者，就在您房子前面的土路上！”
	　　“没错。”阿瑟的声音里，仍然带着恼怒的味道，“我记得很淸楚，我还记得，我亲口告诉过您，在我被打昏之前，我看到有人扛着一具尸体，朝树林的方向走去……但是，您当时根本不当回事。”
	　　德鲁特警官克制住了表示愤怒的动作。
	　　“怎么能这么说！不当回事？……”他嘟囔着，“我们对树林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但没有发现任何尸体。而且，在这个地区，也没有人失踪，我又能怎么样……”
	　　“可是，我的儿子却失踪了！”阿瑟怒气冲冲地说，“您打算怎么解释？”
	　　阿瑟是一个知名的作家，所以，德鲁特警官被迫采取了相对温和的态度.
	　　“我正要说到这个问题呢。”他和气地说，“您受到袭击之后，您的儿子就失踪了。几天之后，他又冒了出来，但是，同时出现在了两个不同的地点，这已经够离奇的了，但是，还有更离奇的事情：他成功地进入了一间密室，而且让自己成了被谋杀的对象。”
	　　德鲁特的怒气越来越难以控制了，他的声音颤抖着。
	　　“怀特先生，我要郑重地告诉你：真相必然会有大白的一天，不管谁是凶手，我都会把他揪出来！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失败过，这次也不例外……”
	　　大门的铃声响了起来。
	　　“应该是维克多！”阿瑟站了起来。
	　　“不对。”他又改口说，“我刚才听到停车的声音。也许是有朋友来拜访……请等一下。”
	　　阿瑟离开了客厅。我和德鲁特都竖着耳朵，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声音。我们听到一声惊呼，车子启动的声音，然后又是一片寂静。过了一小会儿，又传来欢呼的声音。
	　　客厅的门被推开了，阿瑟似乎兴奋得直掉眼泪。在他的背后，我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个身影逐渐清晰了……
	　　我的心脏停止了跳动。我完全失去了理智——亨利！是亨利！……亨利就站在我面前，一个活生生的亨利！……

第二部分 第四章 心理分析
	　　01
	　　“你好，詹姆斯，我的老朋友！”
	　　我的朋友满面笑容。我扑上去抱住了他，用双手拍打着他的肩膀。然后，我又稍稍推开他，以便更好地观察他。
	　　“亨利，这怎么可能？”
	　　他的眼角滚落了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又见到你了，我真髙兴，詹姆斯，你无法想象。”亨利低声说着，激动万分。
	　　亨利和我说话了。这确实是亨利，只有他才能用这样温柔的方式表达感情。
	　　“德鲁特警官。”阿瑟用手帕抹着眼泪说，“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儿子——亨利。”
	　　德鲁特警官脸上的肌肉，僵硬地为他挤出了一个笑容。他试图展现出亲切的表情，但是语调酸溜溜的。
	　　“很高兴认识你，年轻人，很高兴……”德鲁特警官的样子就像是恶魔附体，而且，是正在咬牙切齿、想要报复的恶魔。他的眼睛发绿，凶光毕现，脸上颧骨粗大，而皮肤变成了一种怪异的色调，就像是盛怒之下的印第安酋长。
	　　我却仍然处在亢奋的状态中，嚷道：“好啊，我们的亨利复活了！”
	　　德鲁特警官的脸上仍然挂着僵硬的笑容，实际上是在咬牙。在一瞬间，我觉得他想要扑到亨利的身上，用利爪把他撕成碎片，然后生吞活剥了。但是他控制住了怒气，只是冷笑了一下。
	　　“亨利！”我的声音也很怪异，根本不像是自己原本的语调。
	　　“你怎么……为什么？……”
	　　我的头直发蒙，膝羞发软。幸好身后有一把扶手椅，我跌了进去。
	　　我猜想是我的状态刺激了阿瑟的神经。他激动地颤抖着，转过身，走向了酒柜。
	　　“应该庆祝亨利的归来！”他提高了噪门，以掩饰激动的情绪，“应该好好庆祝！”
	　　我想要说话，想要提出上千个问题，但是，我的嗓子被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瘫倒在扶手椅里，大脑停止了运转。只有我的眼睛还在忠实地工作着。
	　　德鲁特一刻不停地盯着亨利，就像一只猛禽，伺机猛扑；阿瑟的脸上洋溢着幸福，他倒上了满满的四杯酒；亨利走到我的旁边，用胳膊揽住了我的肩膀。
	　　阿瑟一饮而尽。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然后说道：“我的孩子，为什么这三年来，你都毫无音讯？”
	　　他的声音沉重，充满了哀伤。
	　　“是呀，为什么？”德鲁特警官用挖苦的语调，重复着阿瑟的问题。
	　　亨利低下头，沉默不语。
	　　“别人都以为你死了。”阿瑟用同样的语气继续说道，“但我知道，你平安无事，但是……还有，在达内利家遇害的人是谁？亨利，你听说谋杀案了吧？你看到今天的报纸了吗？你知道吗，全世界的人都认为你被谋杀了。”
	　　亨利朝我们看了一圈，点了一下头。
	　　“对，请告诉我们，那个人是谁？”德鲁特警官用柔和而阴冷的语气问道。
	　　亨利一直垂着头。他走了几步，然后，回到刚才的位置上。经过长时间的沉默，他终于开口了，
	　　“那个人是我的合作伙伴。他叫鲍勃？法尔，是一个美国人……”
	　　“这么说，你这段时间都在美国？”阿瑟瞪大了眼睛。
	　　“是的！”亨利犹犹豫豫地说，“我……不，我们表演了很多魔术，其中包括分身术。我遇到他的时候，他还在一个马戏团里表演杂技，刚一见面，我们被彼此相像的程度惊呆了，而且，我们立刻意识到了，这个优势能够带来的好处！想想看，这简直是天上掉馅儿饼——两个人都从事同样的职业，而且，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啊！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们的分身术大获成功了，我们可以随意出现，又可以随时消失。观众以为他们看到的是同一个人……可是现在……鮑勃不在了。”
	　　一阵令人尷尬的寂静。
	　　阿瑟刚才一直成功地保持着自制，现在却突然老泪纵横。
	　　“鲍勃？法尔不在了！”德鲁特低声念叨着。他朝天花板吐着烟圈，闪闪发亮的眼睛，盯着袅袅升起的青烟，“年轻人，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合作伙伴，为什么会在前天晚上，出现在达内利先生的家里？”
	　　“我什么也不能告诉您。”亨利回答说，“我现在什么也不能告诉你……不行，现在不行！”
	　　“现在不行？”德鲁特警官重复着亨利的话。他的眼睛盯着炙热的烟头，脸上浮现出魔鬼般的笑容。
	　　“很好，很好……也许你知道他有没有仇人。别忘了，他被人谋杀了……”
	　　亨利摇了摇头。
	　　“很好，很好。”德鲁特警官又说，“顾便问一句，你是否知道，你的合作伙伴是怎么死的？你知道一个离奇的故事吗？”
	　　“我看过报纸，上面说他在阁楼上被人刺死了。”
	　　“说得对！”德鲁特警官赞同地说，“报纸上是这么写的。这没有错，但是，忽略了几个细节，待会儿，我会详细地告诉你这些细节。不过，请问你是什么时候，从美国回来的？”
	　　“我刚刚抵达英国，也就几小时。我登上了开往牛津的第一班火车，然后，就在牛津车站叫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到了家门口。”
	　　“好……很好，很好……好极了。”德鲁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做了几行记录。”我不打算要求你的父亲，再次介绍那个凄惨的夜晚，所发生的离奇的事情，而你的朋友，现在还没有恢复理智，恐怕无法作出严密的描述。所以，由我亲自来向你介绍一下。”
	　　德鲁特警官叙述完之后，便问亨利：“您怎么看，年轻人？根据我的了解，你是变戏法的专家，也许你能够帮助我们破案。你能揭穿凶手使用的狡猜的诡计吗？”
	　　亨利用手抱着头，一言不发。
	　　“警官先生，”过了一会儿，亨利开口了，“我什么都不能告诉您……现在什么都不能说。”
	　　阿瑟一直忧虑地盯着他的儿子。他站了起来，对德鲁特警官说：“警官先生，我不想对您……但是请您体谅一下……我已经有三年时间，没有见过儿子了。”
	　　德鲁特警官的眼睛一直盯着亨利。他缓缓地站起身，显出瘦削的身材。
	　　“我理解，怀特先生。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德鲁特接过阿瑟递过来的衣物，先用一条米色的围巾，裹住了自己的长脖子，然后，穿上做工考究的大衣。穿着妥当之后，他走到亨利的面前，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年轻人，给你一个小小的忠告，最近不要出远门……另外，请你相信，只要德鲁特警官出现的地方，案情都会真相大白。我们明天见。我们要好好谈一谈……友好地谈一谈！……”
	　　说完之后，德鲁特生硬地稍一躬身，然后转身走了。大门“砰”地被关上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过了一会儿，亨利说道。
	　　“你也要设身处地为他想一想。”阿瑟说道，“他的手上是一桩觫手的奇案。不过，儿子，别跟我说，你不知道鲍勃来这里的原因！”
	　　又是一阵寂静，最后，我忍不住开口了。
	　　“亨利，你应该知道吧，在你失踪的那天晚上，你的父亲遭到了野蛮的袭击。几天之后，我在牛津火车站看到了你。而与此同时，拉提梅夫妇在帕丁顿火车站也看到了你。哦，我现在明白了。拉提梅夫妇看到的是鲍勃&middot;法尔，他们绪认成你了……可是，亨利，你倒是解释一下，别一声不吭！警官已经走了，你可以向我们透露你的隐情了！”
	　　亨利的眼睛里噙着泪花，他恳求地看着我们。
	　　“父亲，詹姆斯，请你们不要再问我问题了，至少现在不要问，会有那么一天——很快的，我会向你们解释的……你们会明白的。但是现在，我恳求你们不要问任何问题。我要好好想一想……”
	　　02
	　　第二天上午，德鲁特警官早早地跑来盘间亨利。他们会谈的时间不长——一刻钟之后，他就离开了怀特家的房子，垂着头，怒气冲冲。
	　　我把鼻子贴在玻璃窗上，望着可怜的德鲁特警官。我能够毫不费力地猜出会谈的过程：尽管德鲁特的眼睛喷着怒火，亨利就是一言不发。
	　　跟我所料想的一样，当亨利“复活”的消息传开之后，村子里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母亲早上出去采购了，等她回来的时候，整个村子都听说了，面包店，杂货店，肉店……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在说同一个名字：亨利.
	　　我没有出门，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试图整理脑子里千头万绪的信息——各种杂乱无章的念头，搞得我头晕脑涨。
	　　夜幕降临的时候，约翰和伊丽莎白来拜访我们。我的妹妹表面上漠不关心该事件，暗地里却机智地施展出了“系围裙的审问官”的才能。可是，她的努力，并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她并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因为我也就知道这么多。
	　　约翰和我的父母一样，有些惊慌失措。他很少搭话。当然，约翰满脸喜色，亨利还活着——这是一个好消息。但是，大家都在等待着事情的进一步发展，一种不祥的感觉，在空气中弥漫着，每个人都能够感觉到。事实确实如此，死神再次光临了我们的村庄。
	　　亨利回来之后，德鲁特警官就一直在附近转悠。他四处闲逛，敲着各家的门，向所有的人打探消息。我们家当然也不能幸免。他来问了很多关于亨利的问题，关于他的童年、关于他的爱好、关于他的性格。简而言之，“心理学家”开始工作了。
	　　媒体的报道一直很谨慎。有两、三条报道介绍说：死者的身份有问题，仅此而已。按理说，这种故事应该出现在头版上，应该配有这样的大标题：“在密室中被谋杀之后，知名作家的儿子复活了！”看来，阿瑟的影响力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第三天晚上，我去拜访了亨利。他向我讲述了很多关于美国的故事，包括他和鲍勃？法尔的巡回表演，以及他们如何利用惊人的相似，骗得观众瞠目结舌。我向他询问今后的打算。
	　　“我毫无计划，詹姆斯。”他这么回答，“我需要重新规划……不行，我现在毫无头绪。”
	　　随后，我提到了敏感的话题——关于鲍勃遇害的案子。
	　　“等一等，詹姆斯，再等一段时间，让我想……”
	　　接着，就是那个著名的夜晚，那是一个我永远无法忘记的夜晚。我相信当时在场的人，都无法忘记那个夜晚，而德鲁特警官更是刻骨难忘。
	　　03
	　　亨利回来快一个星期了，在十一月的一个寒冷的夜晚，按照德鲁特警官的要求，阿瑟邀请了所有相关的人，壁炉里的火苗噼里啪啦地作响，却无法缓和客厅里冰冷的气氛。另外，德鲁特警官带来了两名穿制服的警员，他们的出现，更加重了寒意。更恼人的是，他们悄悄地站在客厅的门口，好像是在把守出口。
	　　拉提梅夫妇坐在长沙发上。艾丽斯的脸色苍白，躲在丈夫的怀里；她的丈夫帕特里克，也显得焦躁不安。在他们的右边，约翰和伊丽莎白不耐烦地坐着，阿瑟和维克多坐在扶手椅里。我和亨利分别坐在壁炉旁边的两张椅子上。尽管亨利个子矮小，但姿态却很优雅——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天鹅绒西服，浅蓝色的衬衫上面，配着一个深红色的领结。他把胳膊支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面，焦躁地拾着手指。
	　　德鲁特警官背着手，面对着壁炉，他突然转过身，煞有介事地说：“女士们，先生们，今晚我们将要揭开鲍勃&middot;法尔遇害的谜团。我要强调一下，杀害鲍勃的那个不择手段的凶手，就在这个房间里！”
	　　客厅里一片惊恐，但是没有人说话。德鲁特警官冷静地点燃了一支香烟，吸了几口，然后说：“首先，我请你们不要打断我的叙述，我要叙述的内容，乍一听上去，和案情没有任何关系。我是说‘乍一听上去’，因为，你们很快就会明白，这其中的奥妙。好，我再强调一遍，即使你们认为我的话毫无意义，也不要打断我。”
	　　德鲁特警官把手伸进上衣口袋，掏出了一个橡胶球。他把球朝空中抛了几下，唇边挂着一个恶意的傲慢笑容，他把那个小球展示给大伙看看。
	　　“请看一看，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什么？”
	　　面对如此愚蠢的问题，没有人回答。德鲁特对于他所制造的震撼效果很满意，接着说：“这个小球就是凶器！或者，我们可以说，这就是一个重要的道具。凶手利用这个小球，制造了最离奇的故事——发生在密室里的谋杀！”
	　　“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都相信凶手是一个幽灵。”他停顿了一下，把小球放回了口袋中，“我并不断然否认幽灵的存在。这个世界上，的确有很多我们无法解释的事情，否认幽灵存在的可能性是恳蠢的……但是，在我们所关注的这桩谋杀案中，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心狠手辣的凶手……”
	　　客厅里非常寂静，甚至能够听到苍蝇飞过的声音。
	　　德鲁特警官缓缓走到壁炉跟前，从壁炉架上取下他带来的一本紫色封皮的书。他快速地翻着书页，嘴角浮现出一个冷笑。他举起那本书，郑重而严肃向听众们宣布。
	　　“谋杀的全部细节，都在这本书里！……没错，全部的细节！……”德鲁特激动地看着他双手捧着的那本书，“如果还不明白，那就是瞎了眼！……是的，瞎了眼！……不过，我也不是浪得虚名！否则，同事也不会给我起一个‘心理学家’的绰号。”德鲁特警官用谦逊的口气补充说。
	　　等听众们看到那本书的标题，他们脸上所表现出来的惊诧，就更加强烈了——《胡迪尼其人及传奇故事》。
	　　“我现在要向你们介绍一下，胡迪尼其人的生平……”德鲁特警官得意扬扬地接着说，“我先介绍一下他的传奇故事，然后析他的心理特征。我再强调一遍，不管你们有什么想法，都不要打断我。
	　　“我猜你们都听说过哈利&middot;胡迪尼——著名的‘手铐之王’、‘永恒的逃犯’、‘逃脱术大王’……在本世纪初的时候，这个人征服了观众，迷住了总统，令贵族们赞叹不已，他第一次大放光彩，是在1898年。芝加哥的报纸头版写道：‘胡迪尼——手铐之王，向芝加哥警察局发出了挑战。他愿意戴上手铐，被关进州监狱的牢房，而且，声称一小时之内就能逃脱……’
	　　“警方立刻接受了他的挑战。于是，在一群监狱警察的监督之下，胡迪尼被关进了一间牢房。在监狱长的办公室里，一群资深的记者，等着报道这次挑战的结果。他们没有等太长的时间。因为几分钟之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胡迪尼一身轻松地走了进来。短暂的惊愕之后，一名记者指责胡迪尼在身上藏了器械，以便打开一路上各种各样的门锁。胡迪尼立刻提议，进行严格的搜身，然后，重新进行实验。一名医生对他进行了搜身，但一无所获。胡迪尼被重新关进了牢房，这次竟然是全身赤裸！他的衣服被锁在另外一间牢房里。这一次记者们等待的时间，比第一次实检还要短，胡迪尼穿着自己的服装出现了。在场的人都惊讶得目瞪口呆！
	　　“两年之后，也就是1900年，胡迪尼来到了英国。他激动人心的表演，立刻受到伦教观众的狂热追捧。他经常在表演的末尾发出挑战。这些挑战特别引人注目一一现众可以使用他们带来的任意手铐，胡迪尼保证在一分钟之内，将其打开，世界上最著名的警察局——苏格兰场，邀请他去做实验.胡迪尼迫切地想要出名，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警方把他带进一个走廊，要求他用胳膊抱住一根柱子，然后在他的手上戴了一副常见的手铐。警察笑嘻嘻地走开了，他们认为，胡迪尼根本动弹不得；所以，不可能脱身。谁知刚走了几步，他们就听到背后胡迪尼的声音：‘如果你们要回办公室，请等我一下……我和你们一起走……’他们转过身，震惊地发现，胡迪尼已经挣脱了手铐，正在朝他们走来！
	　　“这次实验，引起了前所未有的轰动，美国艺人名声大噪。成千上万的伦敦观众，跑去现场观看这位敢于挑战皇家警察的奇才。他在欧洲的巡回演出也大获成功，知名的音乐厅不惜下重金，争相邀请这位耀眼的新星。柏林、巴黎……甚至是莫斯科，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哈利&middot;胡迪尼就是一个巫师，一个具有神奇法术的巫师，因为他的表演过于神奇，德国的法庭甚至传唤了他……要审问他的魔法。”
	　　“1903年，在莫斯科，胡迪尼给他的巡回表演画上了完美的句号。你们都听说过那个臭名昭著的、押送政治犯去西伯利亚的俄国马车吧？那是一辆四匹马拉的带蓬的马车，车厢的四壁，都是厚厚的钢铁，这个移动的牢房，只有一个很小的窗户，牢门是从外面锁住的。而且，一旦锁头被扣上了，就无法打开，唯一的钥匙在西伯利亚的监狱长手上。谁也不可能从这辆马车里逃脱，所有的人都这么认为，可是，胡迪尼全然不顾，他发出了挑战。在进入马车之前，他经受了一生中最严格、最粗鲁的搜身。然后他就被关进了马车，送往西伯利亚，可是不到一小时的工夫，胡迪尼又成功地逃脱了！”
	　　“随后，胡迪尼回到了新大陆——美洲。他在美国的所有大城市里，进行了巡回表演。每个地方警察局里，都会收到胡迪尼的名片，而且，他每次都能成功地逃肤。在华盛顿，他更是有惊人之举：在创纪录的短时间内，他把监狱里的所有罪犯都放出了牢房！
	　　“我们的英雄不仅仅在监狱里大显身手，他还曾经戴着手铐和脚镣，跳入冰冷的河水，或者是在脚腕上系着四十公斤重的铁球！他还曾经表演从束缚精神病人的紧身衣里脱身——通常只用几分钟的时间，而且，有时是倒挂在十层楼的楼顶上！他也曾经钻进木棺，然后让人牢固地钉上盖子，埋进两米深的地下；他当然也曾经从金库中脱身。简单来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他：手铐、链子、紧身衣、绳索、牢房、棺材、锁住的行李箱、金库，有蜡封的邮件袋……我不一一赘述了，他总能够逃脱！这还不算什么。他甚至曾经让-头大象在跑马场上消失，甚至穿过一堵砖墙！
	　　“这个征服了整个世界的奇人，死于一九二六年十月，他死于一场愚蠢的事故：按照他的要求，一名观众朝他的肚子打了一拳……”
	　　“德鲁特警官！”阿瑟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叙述，“我们都知道胡迪尼的故事。我赞同您的观点，这段历史非常引人入胜，但是您觉得：现在讲这个故事合适吗？”
	　　德鲁特警官微微一笑，说道：“我觉得胡迪尼的生平，和谋杀鲍勃？法尔的案子紧密相关。我承认，刚才可能过于强调这位魔术师的精彩表演了。好吧，我们现在来讨论敏感的话题——哈利&middot;胡迪尼的心理特征，我再次请求各位，不要打断我的叙述。请认真地倾听下面的内容，因为解开谜团的关键，都在这里面呢。”
	　　客厅里的听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德鲁特警官的这番话弄糊涂了。德鲁特警官稍稍停顿，然后接着说：“你们也许猜到了，哈利&middot;胡迪尼是一个化名。他的真名是埃里希&middot;魏斯。他是一个早产儿，生于1874年4月6日。没有人知道具体的出生地点，但通常的说法是：生于布达佩斯。在很小的时候，埃里希就善于变戏法，逗同伴们开心。据说，他第一次尝试，是打开他母亲收藏糖果的壁柜。七岁的时候，他开始频繁出入马戏团；十五岁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和别人合作表演幻术了。刚开始的时候，他并不出名。但是凭借着对这门艺术的热爱、钢铁般的意志、超常的野心和艰苦的练习，他最终走向了辉煌。
	　　“没错。这个奇人有着不同寻常的野心，他杰出的表演生涯，无疑证明了这一点，他需要不断地震搣观众，需要永远出类拔苹。根据这些特点，我们可以推断出，他的心理特征其实很简单：无人可比的自傲和以自我为中心，为了不让观众失望，为了永远成为报纸上的头条，他随时都在拿生命冒险，不断地自我超越。这些特征都让我们联想到一个好动的孩子的任性……他和女性之间的关系很奇怪。他对女性表现出难以置信的腼腆，而且，特别容易吃醋——常常是毫无理由地嫉妒妻子身边的人。另外，他极端崇拜自己的母亲。
	　　“在1916年，胡迪尼和妻子登上了一艘开往欧洲的豪华客轮。在一天晚上，船航行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在船舱里惊醒了。他痛苦万分，在床上痛哭流涕——后来他了解到，就在他感到疼痛的时候，他的母亲竟然因为心脏病发作，而在同一时间去世了。”，
	　　我惊恐不安地在椅子里挪动着身体。我联想到了怀特夫人遭遇车祸的往事。亨利当时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死亡！可是，这是我和亨利之间的秘密，德鲁特警官不可能知道！
	　　我开始明白德鲁特警官的意图了。他想要对比胡迪尼和亨利的生活经历，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偷偷地看了一眼我的好朋友。亨利已经抬起了头，他用怪异的目光看着德鲁特警官，似乎完全被他的话吸引住了。
	　　“胡迪尼非常崇拜他的母亲。”德鲁特警官接着说道，“他敬重母亲，依恋母亲，送给她各种各样的礼物，母亲的去世，是他一生中最惨痛的事情。他陷入了绝望，泪流不止，什么都无法缓和他的悲痛。很自然地，他无法上台表演了。最后，他找到了一种克制悲痛、重拾希望的方法，一种极端的信仰——降灵术。他在这个领域进行了几次尝试，试图和死去的母亲建立起‘联系’，但是，最终都以失败告终。他的悲痛终于转化成了愤怒，于是，他决定报复那些无法让他满意的降灵大师。他毫不客气地揭穿了各种骗人的戏法，还揭发了很多著名的、拥有所谓‘法力’的灵媒。
	　　“尽管如此，谁都搞不淸楚，胡迪尼对于降灵术的真实看法。种种迹象表明，在内心深处，他坚信超自然的现象是确实存在的。另外，在临死之前，他和妻子约定了一个密语。他打算在阴界，向妻子传送这个消息，以便证明通灵的可能性。他的妻子——贝斯？胡迪尼——死于1943年，没有人知道胡迪尼是否成功地穿越了那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德鲁特警官完成了他的陈述，合上书，用满足的眼神看着他的听众。
	　　“你们还不明白吗？”他问道。
	　　为了回答德鲁特警官的问题，阿瑟特意从扶手椅里站了起来。
	　　“明白什么？胡迪尼和我儿子的性格有几分相似之处，这我承认.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警官先生，我觉得，是‘心理学家’的盛名，让您头脑发热，以至于您凭空产生了幻觉！”
	　　德鲁特警官只是微微一笑。他朝着壁炉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观察炉火，
	　　“性格有几分相似之处？……”警官轻声念叨着，“我花了三天，来调査亨利以往的经历。我询问过他的朋友、他的家人……我们谈到了他的童年、他的性格……我用三天的时间，了解了关于亨利的一切！”德鲁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而激动，“我敢说，对于亨利的事情，我知道的绝不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少！当然，这不算什么……这是我的职业要求……心理学……”他一本正经地说，“能够解决一切！
	　　“我要再重复一遍亨利和哈利？胡迪尼的相似之处：两个人都是早产儿，这并不稀奇。请听我继续说——在很小的时侯，两个人都喜欢变戏法逗小伙伴们，他们能够打开所有门锁；两个人都经常出入马戏团；他们拥有相同的志向——让别人惊叹，受到赞赏，永远成为目光的焦点！你们现在明白了吗？你们理解了吗？他们都是极端地以自我为中心，极端地自傲。”
	　　我想要插话，但是阿瑟？怀特抢在了我的前面。
	　　“您太夸张了，警官先生，您真的是夸大其词，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说，所有的艺术家都是这样的……”阿瑟用讥讽的语气补充说。
	　　阿瑟的话很有道理，但这惹恼了德鲁特警官。他猛地转过身，抓起那本书，抽出里面夹着的一张照片，他得意扬扬地把照片展示给大家观看，然后说：“请仔细看看这张照片！这就是哈利？胡迪尼！难道你们没有联想到这个房间里的某个人？”
	　　照片上的人，和亨利的相似，是无法否认的——同样的长脸，同样的中分发型，同样的眼神，同样矮壮的身材……但是，有这些特征的人多得很！
	　　03
	　　亨利刚才一字不漏地听着德鲁特警官的叙述。他贪婪地盯着那张照片，似乎神魂颠倒了。但是，其他人都没有对照片表示出特别的兴趣。
	　　突然，阿瑟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强挤出来的、短促的笑声。
	　　“这也太可笑了，警官先生。如果您是在开玩笑，这个笑话非常无趣。我真无法相信，像您这样的人物，居然自贬身价，做……”
	　　“怀特先生。”德鲁特警官冷冷地打断了阿瑟的话。他的眼睛闪闪发亮，脸上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然后虚情假意地问道：“我该称呼您怀特先生……还是魏斯先生？”
	　　阿瑟从扶手椅里跳了起来。他大惊失色，语无伦次地说：“怎么……您……您怎么知道……”
	　　“我只是在做我的本职工作。我对于案件中涉及的每一个人，都做了详细的调査。所以，我了解到您的祖籍是匈牙利，而且，您是在布达佩斯出生的，您的真名是魏斯……在二十一岁那年，您抵达英国的时候，把魏斯翻译成了怀特……我说得对吗？”
	　　阿瑟？怀特先生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是的。”
	　　“我们想要调査更多的细节，但是一无所获。您是一个孤儿，我们只能了解到这么多，不过，请允许我提醒您一下——胡迪尼的真名是埃里希？魏斯，他好像也是出生在布达佩斯的……”
	　　“警官先生。”阿瑟显得惊慌失措，声音颤抖着。”魏斯是一个很常见的姓氏……我是一个孤儿，我不知道父母是谁，更不知道自己的出身，这都无法证明……可是，老天爷，您老到底要证明什么？……您认为亨利和胡迪尼有血缘关系？……那又怎么样？……即使这是真的，我也看不出这和您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我可以马上解释淸楚。”德鲁特警官冷静地说，“其实，亨利和胡迪尼是否有血缘关系，这并不重要，亨利是否是胡迪尼的转世也不重要……”
	　　“转世！”阿瑟怒气冲冲地说，“我的儿子，是胡迪尼的转世？警官，您这么说太过分7-…”
	　　“父亲！”亨利突然插了进来，“请您冷静一下，我们先听听警官到底要说什么。”
	　　德鲁特盯着亨利看了一会儿，然后才继续说道：“年轻人，我们马上就要说到最关键的一点了——你很崇拜你的母亲……和胡迪尼一样！这不是普通的母子之情，你对于母亲的眷恋，委实过于强烈了。在听到母亲的死讯之后，你陷入了痛苦的深渊……和胡迪尼一样……悲伤绝望，痛哭流涕，似乎无法自拔。甚至有人说你曾经打算自杀……别想否认，年轻人，我的消息很灵通。你的过度痛苦，让整个村子都觉得分外惊讶。这清楚地表达了你的孝心……过度的孝心。
	　　“让我们再回忆一下三年前发生的事情，按照时间顺序：1948年9月初发生了交通意外，怀特夫人遇难。我们刚才说过了，亨利陷入了极度的痛苦。几个星期之后，大家都听说：亨利和父亲经常地争吵。实际上，这不是传闻，而是事实。接着，这些争执越来越激烈，越来越频繁。奇怪的是，没有人猜得到争执的原因。随后……随后在十一月底，怀特先生遭到了袭击。我刚才说过，说‘袭击’并不确切，应该说是‘谋杀’，因为怀特先生能够活过来，纯属奇迹……那个人想要杀死怀特先生，千真万确！请注意，‘很巧’的是，亨利随后就消失了。”
	　　德鲁特警官说完，迅速地环顾了一遍客厅里的听众，然后，他用尖刻的声音说：“你们还不明白？”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很好，很好。我来画龙点睛。亨利无法接受母亲死去的事实。他感到非常愤慨。他需要找到一个罪魁祸首——是他的父亲开车的时候，失去了控制，直接造成了母亲的死亡，于是，怀特先生成了凶犯，他必须偿命。杀死自己心爱的母亲，亨利无法饶恕父亲这样的罪责。在日复一日的争吵中，亨利不断地指责父亲是杀死母亲的凶手。终于，在某一次争吵的过程中，他用一根铁条敲碎了他父亲的头颅。他认为父亲死了，于是逃走了。他跑到他的朋友——鲍勃？法尔那里避难，还说服了鲍勃离开英国，前往美国。一个星期之后，两个人动身离开英国。他们约好了在帕丁顿火车站碰头，完全是因为巧合，我们在同一时间，两个不同的地点，分别看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在牛津车站，准备乘火车去伦敦；另一个在帕丁顿车站，等待着他的同伴，鉴于他们长得一模一样，我们就单纯地认为：亨利有神奇的分身术！
	　　“怀特先生声称在遭到袭击之前，看到过一个人，肩上还扛着一具尸体，朝树林走去……很明显，他是想要掩护儿子的罪行，于是，编造出了这个离奇的故事。事实上，我们在树林里没有发现任何尸体，这一点就证明怀特先生是在编故事。”
	　　德鲁特警官把拳头支在胯骨上，两脚分开，稳稳地站着。他面向我们，等待着我们的评论。在他的身后，橙黄色的炉火跳跃着，衬托出他瘦削的身影。由于处于背光的位置，他好像是被阴影笼罩着。经过几次折射，炉火的光芒给他的脸庞涂上了淡红色，更强化了他的噸讽之意。
	　　维克多一动不动，伊丽莎白躲在约翰的怀里，艾丽斯惊恐得不知所措，把指甲抠进了帕特里克的胳膊，帕特里克显然和艾丽斯同样惊恐；阿瑟？怀特陷在扶手椅里，他已经无言以对了。他的嘴唇仍然在微微地颤动，徒劳地想要反驳，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以为亨利会跳起来，扑向德鲁特警官。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我的好朋友非常冷静，脸上毫无慌张之色，他开口了。
	　　“警官先生，您的推理非常精彩。但是，我要提醒您，鲍勃？法尔是一个美国人。三年前，他显然是在美国。我觉着，这很容易得到证实……您没有进行调査吗？这真让我吃惊……”
	　　德鲁特警官顿时被击中了要害。他脸色苍白，慌张地试图掩饰窘迫。
	　　“那么，你怎么解释有人在牛津和伦敦，同时看到了你？该死的！你说呀！”
	　　亨利低下了头，回答说：“我不是警察，我用不着解释。”
	　　德鲁特警官冷冷地一笑，露出了牙齿，就像一只猛兽。
	　　“跟我猜想的一样，年轻人……你在虚张声势，现在，我们来分析一下，鲍勃？法尔遇害的案子，这个案子具有不同寻常的特征，一切都非常清楚地表明，你就是唯一的嫌疑犯。除了你，还有谁能够设计并实施这样独特的谋杀？
	　　“你一直和鲍勃？法尔在美国的城市，进行巡回表演，另外，请注意，你们表演的脱身术，根本比不上胡迪尼的绝技，因为你们是用替身来欺骗观众的。”
	　　亨利猛地颤抖了一下。面对德昝警官刚才严厉的谋杀指控，亨利显得满不在乎；但是，这句对于他魔术才能的讥讽之辞，却击中了他的要害。
	　　“在此期间，你了解到你的父亲还活着。”德鲁特警官继续严厉地说，“你必须要重新惩罚他。你暗中谋划着复仇，然后，你和鲍勃？法尔一起，秘密回到了英国。我无法猜测你最初计划的细节，但是，我能够说出些要点。”
	　　德鲁特突然伸出了食指，凶狠地指着亨利。
	　　“你想要嫁祸你的父亲，让他被指控为杀害亲生儿子的凶犯！很简单，第一步是杀死鲍勃，让我们以为死者是你——我们确实都中了计，当然，除了怀特先生；第二步，设法让你的父亲承担罪责。但是，事情并没有如你所愿地发展。
	　　“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样的花言巧语，巧妙地欺骗了鲍勃——这并不重要，总之，他跟着你到了英国。在发生谋杀的一、两天前，你们借着夜色，爬进达内利先生的房子里，对于两个出色的杂技演员来说，这是小菜一碟。你们藏在阁楼里，以便作谋杀的准备工作。你藏在门的后面，偷听房间里的对话，监视着出入的每一个人……你听到了一段非常有价值的谈话一一你的父亲，达内利先生，还有拉提梅夫妇，将要在‘遭到诅咒的房间’里，进行幽灵现身的实验！这真是天賜良机！拉提梅先生会被关进封闭的房间，而你的父亲，负责每半个小时，检査一次房间里的状况。你立刻就意识到：利用这个良机的种种好处。你的头脑里渐渐地形成了一个邪恶的计划：你要打昏帕特里克？拉提梅，杀死鲍勃，把鲍勃的尸体放进封住的房间。你的父亲会定时上楼来检查情况，当他敲门、却得不到回应的时候，他肯定会急于确定帕特里克是否安然无恙。当他打开门的时候，他就会破坏封印……然后，他就会看到儿子的尸体！他会因为谋杀罪而被捕，这是无法避免的。你的复仇计划就成功了，
	　　“这是你的计划，剰下的，就是如何操作的问题。你必须想出具体的方案，而且要快。最后，你想到了办法！但是，一个小小的变故，打乱了你的全盘计划。你的父亲敲了门，没有得到回应。但是他没有开门，而是下楼去找其他同伴。他当着好几个证人的面，打开了封闭的房门。尸体被发现了，但是你的父亲不可能是凶手。于是，鲍勃？法尔的死亡，就演变成了一个荒诞的难题。
	　　“不过，我们还是先看看你是怎么完成这项伟绩的。当晚九点钟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在客厅里。你和你的朋友鲍勃，则躲在顶楼的某个房间里，你就是在这个时候，给了他致命的一击。你把尸体留在楼上，然后悄悄地下楼。当帕特里克？拉提梅去取大衣的时候，你把他打昏了，然后，你上楼去和其他人会合。你把头缩在大衣的领子里，还把毡帽压得很低，挡住了脸。随后，门被封住了。等其他人下楼之后，你拿出一个装着红色液体的小瓶子，在大衣上撒下‘血迹’，然后安上一把道具刀——别忘了，你是一个专业的魔术师，这种道具刀是你的常备用具。随后，你躺了下来，胳膊交叠地压在身子下面，只有―只手露在外面——这很重要，然后，你就耐心地等着。
	　　“我能够想象得出你当时的样子，你警觉地听着走廊上的声音。楼梯上出现了脚步声，你的父亲上楼了，他在木门上敲了几下，几秒钟的沉寂，然后，脚步声又远去了；接着，出现了更多的脚步声，房门被打开了，你躺在那里，趴在地上，背上插着一把道具刀。你假装是一具尸体。其实，真正的尸体——鲍勃的尸体在另一个房间里。”
	　　德鲁特警官停了下来，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了小橡胶球，沾沾自喜地看着这个小球，然后将它举起，郑重地向大家宣布：“现在轮到这个球上场了！我想应该先介绍一点儿相关的知识。”
	　　他又带着恶意，重新拿起了那本书，用手掌轻轻地拍打了几下。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关于这桩谋杀案的所有秘密，都藏在这本书里。”
	　　德鲁特警官翻了几页，找到了他要找的内容，读了起来。
	　　“游走江湖的魔术师们，常常会用一个惊人的戏法，来做为开场的好戏——恐制脉搏的神奇能力……一名志愿者，会来测魔术师手腕上的脉搏。他会惊奇地发现，魔术师的脉搏，真的按照他的意愿停止了，这种奇能一直是魔术师们的法宝，直到有一天，胡迪尼看到了一位江湖魔术师的表演，他提出了一个问题：既然江湖魔术师能够轻易地控制脉搏，但为什么不能随意放缓或加快脉搏呢？江湖魔术师无法实现这个阴险的提议，这显然是无法实现的，他羞愧万分地退场了。从那之后，控制脉搏的把戏，就在音乐厅里销声匿迹了。随后，公众了解到了这个戏法的奥秘：实际上任何人都可以暂时停止手腕上的脉搏：只要在腋下，夹住一个小小的椽胶球，通过挤压小球，就能抑制住动脉血管的血流量，从而实现几秒钟的‘脉搏停顿’。”
	　　德鲁特警官的脸上又恢复了严峻的表情。他放慢了语速，以便加重其中的分量。
	　　“我想，你们现在都明白了。如何证实一个倒在地上的人，是否死了？怀特先生去测量了死者脉搏，他发现脉博已经停止了……其实很简单，所谓的‘死尸’，在腋下夹了一个橡胶球！一个小小的像胶球！
	　　“剩下的事情，就很好猜了：你们都吓坏了，所有的人都下楼去了客厅，去通知警方。没有人想到，去其他房间里査看一下，也没有人去看守尸体。道路已经畅通了。凶手站了起来，去隔壁的房间搬来了鲍勃的尸体，把尸体放在他刚才躺倒的位置上。可以说，这个戏法就完成了……”
	　　德鲁特警官对于自己的分析，非常得意，他认为这一切高明极了。他盯着我们，等待着我们的反应。随后，他朝一直站在门口的警员，做了一个手势，让他们走过来。
	　　德兽对亨利说：“年轻人，我建议你尽早认罪，这是为你好。我无法保证什么，但是法官肯定会考虑你的……”
	　　“警官先生！”阿瑟跳了起来，暴怒地嚷道，“您已经失去理智了！您的指控是骇人听闻的，而且，您的依据也是错误的。我测脉搏的时候，那个人肯定已经死了——他的手腕是冰凉的！我好歹也行过几年医，还能够分清楚一个活人和一具尸体！至于您的心理分析，警官……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会去找您的上司……您等着瞧吧！您的指控是对我整个家族的侮辱……你滚！”
	　　阿瑟专横地一伸手，指向房门.
	　　“父亲，您别发这么大的脾气。”亨利劝解道，“他只是在做本职工作。”
	　　德鲁特警官惊呆了，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惊愕地瞪着亨利，这个被他指控犯下可怕的谋杀罪行的人，居然在为他辩护。
	　　“警官先生。”亨利沉着地说，“您的推理非常精彩，我向您表示祝贺。您说得没错，我知道关于橡胶球的戏法……实际上，我还曾经在我的朋友詹姆斯身上实验过。”
	　　亨利朝我狡黠地眨了一下眼睛。
	　　“警官先生，您的假设非常巧妙，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有独创性。”
	　　他直直地盯着德鲁特的眼睛。
	　　“我知道，您一直认为，我是杀害鲍勃的凶手！不，鲍勃是我的好朋友，我绝对不会伤害他的！……
	　　“另外，在他遇害的时候，我还在美国。我参加了一个演艺人士的晚会。在场的很多人，都非常熟悉我们，能够把我们分淸楚……我可以给您他们的名字和地址，您至少能够找到二十多个证人，他们都能明确地证明，我当时参加了晚会。还有，第二天早晨，我遇到了一位市长……”
	　　“很好，年轻人。”德鲁特警官回过神来，打断了亨利的话，“我会去调査的，你尽管放心。”
	　　可怜的德鲁特警官，他已经彻底无所适从了，为了尽快摆脱困境，他冷冰冰地告辞了。他就像正义女神一样，僵直着离开了怀特先生的家。两个紧紧相随的警员，再也无法保持英国警察那种特有的不动声色的架子，而那位大败而归的上司，只能用恼人而傲慢的姿态来惩罚他们。

第二部分 第五章 无法解释的犯罪
	　　01
	　　三天之后，德鲁特警官又来到了怀特先生的家，这一次，他是来谦恭地表达歉意的。亨利被洗脱了所有的嫌疑——好几名值得信赖的证人，为亨利提供了不在现场的证明。亨利是在案发的第二天早晨离开美国的。在横跨大西洋的航班上，很多乘客都淸楚地记得，那个善于用纸脾变戏法的年轻人。德鲁特还调查了鲍勃？法尔的情况。事实证明，在三年前，也就是我们同时看到两个亨利的时候，鲔勃根本不在英国。那位美国人，当时正躺在华盛顿一家医院的病床上，因为他在前一天刚刚做了阑尾炎手术.
	　　于是，所有的案情都陷入了死胡同，鲍勃？法尔是一个非常勇敢、非常单纯、又富有同情心的男孩。他没有亲人，也没有什么巨额财产，所以完全找不出凶手谋杀鲍勃的动机。经过调査，警方发现：他是在被谋杀的一个星期前，才抵达英国的——而且，他还是第一次访问英国。他在牛津的一家旅馆里住了四天，然后就失踪了。
	　　其实，鲍勃的死，对我们没有太大的触动。除了亨利，我们都不熟悉这个美国人，但是我们的情绪都很低落。有些人认为：维克多？达内利的房子里，住着一个嗜血的幽灵；另一些人则认为：有极端危险的杀人狂，在附近出没。整个村子都陷入了恐慌。太阳落山之后，所有的人都躲在家里，甚至在手边准备好武器。拉提梅夫妇吓得要命，他们已经决定要搬走了，艾丽斯六神无主，神情恍惚。有一天晚上，她的神经终于崩溃了。帕特里克被迫请了急救医生。
	　　02
	　　转眼到了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六，离鲍勃？法尔遇害正好两个星期。我邀请亨利和约翰到我家来喝一杯，因为我的父母当晚出门了.
	　　“嘿，约翰，你的半边天，今晚怎么破例准许你出门了？”
	　　约翰带着浅浅的微笑，品了品杯中的美酒，然后才说：“我只能待到九点，不过，别担心。即使我逾期未归，伊丽莎白也绝不敢独自一人跑来找我……”
	　　我们为伊丽莎白的健康干了一杯，感谢她今天出奇的仁慈。客厅里的座钟响了，九点半，约翰看了看表。
	　　“听我说，”他不乏恶意地说，“电话铃很快就会响的。”
	　　亨利露出一个微笑。鲍勃遇害的事情，确实对他是个很大的打击，但是这几天，他巳经好多了，似乎已经平静了下来。
	　　“这白兰地酒真不错。”约翰郑重地宣布，“可惜，瓶子已经见底了……”
	　　我打断了他的话。
	　　“我说，亨利，我觉得，你还欠我们一些解释……”
	　　有白兰地助兴，今晚的气氛很融洽。我们又变成了三个快乐的年轻人——约翰暂时远离了他那凶婆娘，能够放松下来；亨利基本上也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这是搞淸某些秘密的最好时机。
	　　“在三年前，我在牛津车站，看到的人是你吧？如果真的是你，那么，拉提梅夫妇在伦教火车站看到的，又会是谁呢？我们现在已经知道，那不是鲍勃？法尔。”
	　　我把剩下的白兰地，，都倒进亨利的杯子，他似乎准备开口了。
	　　“用不了多久。”他稍稍考虑了一下，“我会向你们解释的……很快。”
	　　“你是不是有双胞胎兄弟？”
	　　“除非鲍勃有一个双胞胎兄弟！”约翰扬扬自得地发表了独到的见解。
	　　亨利嘲弄地一笑，摇头表示否定。
	　　“你们完全猜错了。说真的，我很奇怪，为什么没有人想到答案。这个小秘密其实很简单……”
	　　一阵沉默……
	　　约翰点燃了一支香烟，若有所思地说：“小秘密，小秘密……还有神秘的脚步声的小秘密，你记得吗？你的父亲遭到袭击的小秘密……更不要说鲍勃遇害的秘密，这太微不足道了，根本不值一提……一个在密室里被谋杀的人……算了，用不着说这么多了……”
	　　约翰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说：“亨利，我不敢肯定，但是，我有一种感觉，你对于这些小秘密，了解得一清二楚……你知道谁是凶手！”
	　　亨利的双眼放出罕见的光芒，他盯着约翰看了半天。
	　　“是的。”他最后承认说，“我知道谁是凶手。”
	　　“可是，亨利，你应该……”约翰喊了起来，“你应该通知警方……我是说……如果你确信无疑……凶手还逍遥法外，他可能再次行凶……”
	　　亨利又喝了一口白兰地，抿了一下嘴唇。
	　　“不会的。我认为凶手不会再作案了！”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亨利确实是一个很了不起的魔术师，但是，他可没有预言的能力。他怎么可能预见到下一个小时里将要发生的可怕惨剧！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别动！”约翰站了起来，“肯定是伊丽莎白要命令我归队了。”
	　　约翰迈着大步走到门口，然后去了门厅。等他离开房间之后，我问亨利：“拉提梅夫妇已经搬走了吗？”
	　　“好像是昨天晚上……”
	　　“真奇怪……他们竟然没有来向我们道别……”
	　　“今天早上，维克多到我们家坐了一会儿，他告诉我们这个消息。拉提梅夫妇原本通知维克多，要在今天离开。昨天一整天，他们都在收拾行李。可是，今天早上，维克多起床之后却发现，他们已经走了……当然，车子和行李都不见了，维克多气坏了——‘真不像话！他们晚上偷偷走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还以为他们是正派人呢！’”
	　　“他们肯定是半夜走的。”我说，“我昨天晚上睡不着觉，在午夜的时候，我听到有汽车的声音。”
	　　“我也听到了！”亨利表示赞同，他低下了头。
	　　“这确实很奇怪，唉，艾丽斯已经到了萆木皆兵的程度……但是，这么偷偷摸摸地半夜离开……”
	　　约翰回到了客厅，他宣布说：“半个小时！经过艰苦的谈判，我最后争取到了半个小时的延期。”
	　　“你这个家伙，倒是有一样本事？会应付女人！”我小声地挖苦他说。
	　　约翰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他朝我们走过来，但是，在窗户跟前停了下来，拉开了窗帘。
	　　“雪巳经停了。至少有十公分厚的雪……多么壮观的景致，我的朋友们！月亮高悬在漆黑的夜空中，下面是洁白无瑕的地毯……”
	　　亨利放下空酒杯，用力淸了淸矂子。
	　　“约翰，下雪总会对我有奇怪的影响，我会觉得嗓子发干。”
	　　眼看着白兰地可耻地逃离了战场，我们只能求救于苏格兰烕士忌了，于是，父亲的酒柜里，又少了一瓶上好的威士忌，
	　　看到好酒，我们都欣喜若狂，举杯庆贺满天的雪花，和洁白无瑕的大地毯。
	　　没过多久，我们开始毫无缘由地欢唱《生日快乐歌》——纯粹是为了开心。座钟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在第十下敲响的时候，电话铃又响了起来.
	　　“你去接，亨利，如果是伊丽莎白，你就说我巳经走了。”
	　　亨利笑着点了一下头，然后，就急忙离开了客厅。
	　　几分钟之后，他回到了客厅，两眼直放光。
	　　“是谁？”
	　　“斯蒂文斯，是你的未婚妻。”
	　　约翰大吃一惊，用钦佩的目光看着我，然后站了起来，跑到我的跟前，热情地握住了我的手。
	　　“衷心地祝贺你，詹姆斯。我不知道……”
	　　“可是，“我嘟囔着，“我并没有……”
	　　“她告诉我说，她会晚一点儿过来，詹姆斯。”亨利信誓旦旦地说，“别担心。她被家里的男人牵绊住了，所以不能及时……”
	　　“老天，一个有夫之妇！”约贛惊讶得瞪圆了眼睛，嚷了起来，“噢！天哪！要是白蒂知道了……”
	　　亨利走到壁炉跟前，他好像在全神贯注地盯着火焰。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但是，我能够想象到，他正在偷着笑。
	　　我肯定是喝多了，否则不会这么迟钝，竟然没有立刻意识到，亨利在骗我们。约翰明白过来了，他笑得合不拢嘴。
	　　“我说呢，嘿嘿嘿！我就奇怪，哈哈哈！”
	　　“别生气，詹姆斯。”亨利朝我转过身，小心地说，“是有人打错了。我实在无法抵挡这种诱惑，所以开了个玩笑。你得承认，我表演得很成功。”
	　　然后，他又转身盯着炉火。
	　　约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一个未婚妻！好啊！好啊！好啊！这不是真的！哦！我受不了了，这太可笑了。”
	　　“嘿！”我恼怒地抗议道，“我为什么不能有一个未婚妻？”
	　　“当然可以，詹姆斯，当然可以！”约翰在两次大笑之间，勉强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他觉得应该安慰一下我，于是友好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但是，这让我的火气更大了。可是，我最后也大笑了起来，并且提议为我的未婚妻干一杯。他们毫不犹豫地照办了。
	　　时钟敲响了十点一刻。
	　　“老天！”约翰喊了一声，“我必须走了！”
	　　“再待十分钟，也不要紧嘛；反正。她又不会吃了你。再喝一杯！”
	　　“不行不行！詹姆斯，感谢你的邀请……再见，亨利。”约輪就这么溜走了。
	　　03
	　　亨利若有所思地盯着被约翰关上的房门，然后他突然用右拳猛击了一下左手掌。
	　　“詹姆斯，咱们下盘象棋怎么样？”
	　　“好！我已经有三年没有好好教训你了！”
	　　“我倒要看看你的本事！……”
	　　亨利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对手，我很少能够在棋盘上胜过他。但是那天晚上，我决心要让他吃点苦头，
	　　十点四十五分的时候，棋局见了分晓，威士忌酒瓶也空了。亨利听到我冷静地下了判决：“将军，死棋了！”尽管他表面上毫不在意，但我能够感觉到他内心里隐藏着的怒气，正如我心中隐藏着的狂喜一般。
	　　“想扳回一盘？”我用满不在乎的口气问。
	　　亨利看了一眼空酒瓶，建议说：“我们不能把你父亲的酒柜搬空了。到我那里去吧。”
	　　“你有权力选择战场，听你的！”
	　　亨利皱了一下眉头。
	　　“父亲也许睡了，我能给他打个电话吗？”
	　　“当然可以。”亨利去了门厅。
	　　“真竒怪。”他回来的时候说。
	　　“你父亲没有接电话？”
	　　“我拨了好几次……刚开始是占线的声音，然后铃声正常了，但是没有人接电话，”
	　　“这太奇怪了！肯定是电话出问题了。”
	　　“嗯，也许是这样吧！”亨利好像很不安。
	　　一股寒流穿过了我的脊柱。我们整晚狂欢所制造的愉快气氛，完全消失了.
	　　“我们去看看？”我提议道，“反正，你想要再玩一盘！”
	　　“再玩一盘……啊！没错，再玩一盘，下象棋。好的，我们走吧。”
	　　亨利显然是心不在焉。他焦虑地点燃了一支香烟，帮我收拾好酒杯，倒干净烟灰缸，然后，我们都穿上大衣。走到门口的时候，座钟刚好敲响了十一下。
	　　刚一出门，我们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寒意。一轮明亮的、圆囫的月亮，速蔽住了周围的星星。月光洒满了覆盖着大地的白色地毯。厚厚的积雪缓和了各种声音。
	　　亨利环顾四周，然后缓缓地抬起头，抓住我的胳膊，用阴郁的声音说：“詹姆斯，月亮是红色的……”
	　　我被他的语调和说法吓了一跳。我仔细地看了看亨利，发现他的脸色苍白，目光呆滞。
	　　我摇了摇他。
	　　“亨利，你怎么了？”
	　　“血红色……”
	　　“你在胡说什么！月亮明明是一个银色的圆盘嘛。”
	　　“嗯……你也可以这么说……月亮让我感到恐惧！……”
	　　“让你感到恐惧？”
	　　“是的。”他用稍稍坚定的语气说，“现在是满月，她的魔力非常危险……特别是对那些懦弱的人、病人、疯子……以及杀人犯！我刚才说：凶手不会再次作案了，也许我过于乐观了！”
	　　四目相对，看到的都是惊恐，我们都想到了同一件事——阿瑟刚才没有接电话！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我们踩在雪地上的“吱嘎”声。在一瞬间，我仿佛又回到了欢乐的童年，穿着带钉的大靴子，兴奋地在新雪上行走。往日的雪景到哪儿去了？我们无优无虑的童年又到哪儿去了？
	　　今晚，我们又感觉到了游荡着的邪恶……
	　　我们快要走到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从我们的左侧冲了出来——维克多！
	　　“达内利先生！”我喊了起来，“这么冷的天气，您穿着睡衣，跑出来干吗？”
	　　维克多穿着睡衣，外面披着一件大衣，但是没有顾得上系扣子。他满脸都是惊慌的表情。
	　　“凶手！”他声音颤抖着，用手指向怀特家的房子，“凶手又作案了……阿瑟在几分钟前给我打了电话……有人开枪向他射击！我认为他受了重伤……我已经通知了医生和警察。”
	　　我们匆忙朝阿瑟的房子跑去。
	　　跑到栅栏门跟前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手势，让我的同伴停下来。
	　　“我们要提高警惕！也许凶手还在房子里……看！雪地上没有任何足迹！”
	　　台阶和房子周围的小路一样，都覆盖着一层新雪。而且，在从我家门口到怀特家门口的这段路上，我们也没有看到任何脚印。我们是第一批踩在这片雪地上的人，
	　　亨利的脸色阴沉，走到大门口，按响了门铃。他没有等人来开门，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销匙，插进了门锁。我们进入了门厅，亨利打开电灯。我们的目光，落到不远处的地面上一一那里有一些深色的污点。
	　　“父亲！”亨利喊了起来。
	　　没有人回答。
	　　“达内利先生，请您守住门口。”我命令说，“必须做好防备，也许凶手会试图从大门逃脱……”
	　　“我明白，我明白。”维克多的脸色发绿，结结巴巴地说。
	　　亨利朝他父亲的房间走去。刚才打开大门的时候，在亨利开电灯之前，我看到客厅的方向，射出微弱的灯光，于是，我去了客厅。
	　　客厅的门大开着。我没有搞错，窗户旁边的小台灯亮着。我按动了吊灯的开关。在明亮的灯光下，我悄然无声地检査着客厅：地面上、地毯上都有血点……我走到电话旁边，听筒放得好好的，但是，到处都是血迹……
	　　亨利冲进了客厅。
	　　“他的床上有血迹……地上扔着一把猎枪……可是，父亲不在卧室里！我找过其他房间了，可是……”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了，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用手指向一把扶手椅。椅背上方露出了几绺头发。
	　　我绕到扶手椅的对面，感到喉咙发紧：穿着睡衣的阿瑟，躺在扶手椅里，斜靠在椅背上。他的左耳附近，血肉模糊，嘴唇……他的嘴唇还在动！
	　　“亨利！他还活着！……”
	　　“父亲！我们来了！……求你了，别动……我们会救你的，医生马上就到。”
	　　04
	　　凌晨三点……
	　　德鲁特警官垂头丧气地，坐在电话旁边的椅子上，不停地抽着烟。他焦躁地挠着头，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宣布说：“再说一遍，再说一遍……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确认证词。达内利先生，在十点四十五分左右，您的邻居给您打电话。您能不能再重复一遍，他是怎么说的？”
	　　“我记得他是这么说的：‘凶手……哦！我的头……我听到了声音……我从床上爬了起来……一个人影……一声枪响……维克多，我很痛苦……快来！……我要死了，快，快！……’”
	　　“在同一时间，我也在给父亲打电话……”亨利用嘶哑的声音说，“很显然，父亲正在给达内利先生打电话，我听到了占线的忙音，后来我又拨了几次，但是没有人接电话……老天，求你了，请让他脱离危险吧！”
	　　“我们可以很容易地设想发生的事情。”德鲁特警官说，“在怀特先生熟睡的时候，凶手朝他的头开了一枪。子弹射中了他的耳朵附近。我们还没有来得及进行指纹鉴定，还不知道猎枪上的指纹，是否和您父亲的指纹相吻合。但是我几乎可以肯定，在怀特先生昏迷的时候，那个凶犯把怀特先生的手，按在了猎枪上，以造成自杀的假象。别忘了，凶手用的是怀特先生自己的猎枪，这是凶手的诡计——我很清楚。”
	　　“自从鲍勃&middot;法尔遇害之后，父亲就在床边准备了一把猎枪。”亨利说，“凶手肯定知道父亲的这个习惯……”
	　　“都有谁知道？”德鲁特警官急切地问。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亨利馗尬地说，“这好像是让我指控别人……”
	　　“我知进他的这个习惯。”维克多&middot;达内利毫不犹豫地说。
	　　“我也知道。”我也坦白地说，“不过，知道这个习惯的，绝不止我们几个人……我的父母、我的妹妹、约翰、拉提梅夫妇，还有其他许多人……”
	　　“再多也是有限的，不管怎么说，凶手就在这些人当中。”德鲁特警官接着说，“布置了自杀的假象之后，凶手离开了犯罪现场……”
	　　“可是，警官先生，“我大声说道，“这不可能——地面上没有脚印……”
	　　德鲁特警官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赶紧闭上了嘴巴。
	　　“但是，受了枪伤的怀特先生，并没有死。尽管他受了重伤，他还是走到了客厅。”德鲁特接着说，“在十点四十五分，他给达内利先生打电话，然后，走到了扶手椅的位置。没错，就是这样的。地上的血迹，非常清楚地表明了他的移动路线。”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一切都很淸楚，除了一点……凶手去哪儿了！我们仔细地搜査了这所房子，已经搜査过两次了……但是，毫无发现！我们可以肯定的是，在九点左右，雪就停了，而且，法医非常肯定地说，怀特先生受到袭击的时间，是在九点之后。可是，除了大门附近你们留下的脚印，房子周围的雪地上，没有任何足迹……”
	　　“通向花园的后门开着一道缝。”亨利提醒说。
	　　“那又怎么样！”德鲁特警官怒气冲冲地说，“你自己也看到了，在后门外面没有任何足迹！真见鬼！我的手下还在进行勘察，我们准备了强光手电，也许……”
	　　一名警员冲进了客厅。
	　　“警官先生，没有发现……什么都没有，真是怪了，雪地上只有这几位先生的脚印，还有我们的脚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新形成的雪层都很平整！房子周围没有脚印，窗台上没有，房顶上也没有……我认为：为可以停止勘察了。”
	　　“不行！……”德鲁特警官怒吼着，“绝不能停止勘察！……再给我搜査一遍，整个房子，从地窖到阁楼，一处也不能落下！……凶手就藏在房子的某个角落里！……”
	　　那个警员无奈地答应了一声，又离开了客厅。德鲁特警官薄薄的嘴唇微撒，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冷笑。
	　　“我可以保证，等我抓住这个浑蛋，我会让他吃尽苦头的，让他生不如死！你们尽管放心，我会把他揪出来的。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失败，这次也不例外……”
	　　“如果是我，我可不敢这么自信。”维克多说，“所有的迹象都表明：是幽灵犯下了这些罪行。先是那个美国人，死在了一个密室里……现在又出现了一个踏雪无痕的凶手，就好像根本不受重力的影响！
	　　“别不信，幽灵确实存在。当我谈到幽灵的时候，别人总是带着怜悯的笑容。我知道，他们会在背后嘲笑我。除了阿瑟和拉提梅夫妇……”
	　　“拉提梅夫妇昨晚就走掉了。”我插了一句。
	　　“都没有和我告别。”维克多哀叹道，“这也太奇怪了，我和他们的交情已经不算浅了，而且，他们看起来，都很和善友好……”
	　　德鲁特警官异常惊诧，眉毛都拧了起来，
	　　“拉提梅夫妇走了！怎么回事？什么叫走了？他们去哪儿了？”
	　　“我一无所知。”维克多垂头丧气地回答说。
	　　“可是，他们为什么走了？”
	　　“自从那个美国人死了之后，艾丽斯？拉提梅就魂不守舍……她太紧张了，精神崩渍过好几次。我认为她是被吓坏了。不管怎么说，他们决定离开这里。他们本来打算今天搬走的。”维克多看了一眼座钟，又补充说，“我是说：他们打算昨天搬走。但是，他们前天晚上就走了，没有通知任何人……”
	　　“奇怪，奇怪。”德鲁特警官眨了眨眼睛，“这也太奇怪了，我要发出寻人启事。照我看来，这两个人不可能走远。我还有一种预感，就在几小时之前，他们当中的―个人，就在这所房子里……”
	　　德鲁特警官伸手想要拿起电话，但是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他的手在那里悬了片刻，随后恢复了镇定，拿起听筒。
	　　“喂！……我是警察局的德鲁特，请讲……”
	　　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德鲁特警官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挂上了电话，点燃了一支香烟，然后焦虑地吸了几口，从鼻孔里吐出青烟。他低下头，用手扶着额头，然后开口了。
	　　“怀特先生刚刚去世了……如果早半个小时发现，也许还有救。不过即使救活了，也会有严重的后遗症，所以……”
	　　亨利用手捂着脸，离开了客厅，维克多跟了过去。
	　　一阵沉寂。德鲁特警官狠狠地踩灭了香烟，狂躁地搓着手。
	　　“你的朋友遭受了沉重的打击。”德鲁特心烦意乱地说，“我还曾经指控他，设计了可怕的诡计，要陷害他的父亲——就是他刚刚失去的父亲。我真傻，居然想要在胡迪尼和他之间，找到共同点，研究亨利的性格，作心理分析，然后，得出荒谬可笑的结论……年轻人，我承认，我对自己很失望！”
	　　德鲁特警官肯定是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因为像他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向陌生人承认失敗的。我真为他感到难过。
	　　“我刚才询问过医生了。”德鲁特警官继续说道，“医生说：中枪的时间，是在二十一点四十五分到二十二点三十分之间，子弹留在了颅骨里，就在左耳的后面。子弹还打掉了他的左耳。如果早一点儿救治，他还有脱险的希望……还有，这场可恶的降雪，严重地拖延了送往医院的时间。不管怎么说……”悲伤的表情从德鲁特警官的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嘲讽的冷笑，“凶手还逍遥法外，但是他的好日子就快到头了！”
	　　他拿起话简，拨通了一个号码，然后向我道晚安。我知道，我可以离开了。
	　　走出了客厅，在关上房门之前，我听到德鲁特警官对着电话说：“寻人启事……艾丽斯……帕特里克，拉提梅……金发……衣着髙雅……四十多岁……”

第二部分 第六章 那么……是谁？
	　　01
	　　维克多已经通知过我的父母了，所以，他们在等着我回家。他们都吓坏了，只问了我几个问题。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钻进了被窝。但是我仍然心神不宁，根本睡不着。
	　　我在心里暗自分析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揣测着荒谬恐怖的案情。
	　　先是有人谋杀了鲍勃&middot;法尔，现在又轮到了阿瑟&middot;怀特。这两个人毫无共同点。除了亨利之外，他们之间也没有任何联系。阿瑟的死亡，不可避免地会给亨利带来好处——他可以继承一笔可观的遗产。但是，亨利没有机会，他既不可能谋杀他的伙伴，也不可能谋杀他的父亲。鲍勃&middot;法尔遇害的时候，他还在美国；阿瑟&middot;怀特遇难的时候，也就是二十二点左右，我、亨利和约翰都在一起。所有人证和物证都表明，亨利不可能是凶手。
	　　约翰是在二十二点十五分离开的……约翰？不可能！不会是他！……另外，他也没有任何合理的动机。除非……因为他一直嫉妒亨利？……
	　　鉴于所有的谋杀，都是针对亨利的，我开始做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这些谋杀，都是一个巨大阴谋的一部分，凶手想要慢腾腾地折磨亨利。
	　　再想想看，在这两次谋杀中，谁没有不在场证明。约翰和伊丽莎白？没有任何理由，能够排除他们的嫌疑，还有帕特里克！这位目前销声匿迹的帕特里克！没错，拉提梅夫妇的匆匆离去很可疑，而且，他们是在半夜离开的！另外，德鲁特警官对于拉提梅夫妇的怀疑，是非常明显的一一他在凌晨三点半，发出了寻人启事；凶手也可能有同谋！所以亨利、艾丽斯、维克多都在怀疑的名单上。哎呀！不管有多少怀疑对象，我们都面对着一个绕不开的难题：凶手是如何作案的？那个可怕的凶手，好像会穿墙术，而且，能够展翅飞翔，这个故事太荒谬了！荒谬绝伦！……
	　　还有，这个荒谬的故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达内利夫人离奇自杀的时候？是出现奇怪的脚步声的时候？还是怀特夫人利用昏迷的灵媒，传达消息的时候？……
	　　这个案子中，还有一个令人不解的地方——没有人听到致命的枪声。维克多可能巳经睡熟了，但是亨利、约翰和我，应该能听到动静啊！我们喝得有点儿多，这我承认。但是，我们还没有醉到耳朵嗡嗡作响的程度！
	　　所有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都纠缠在一起，乱糟糟地挤在我的脑袋里。我想要理出头绪的努力，最终都以失败告终，逻辑思维已经让位给了非理性思维。然后，睡意阴险地控制了我的大脑……
	　　02
	　　送葬的队伍缓缓地走向墓地，哀婉而单调的丧钟敲响了疲惫的调子，所有的人，都穿着黑色的丧服，四个脸色苍白的男人，抬着棺木，后面是披着丧服的男女老少。我看到了亨利、维克多、约翰、伊丽莎白、帕特里克，还有我自己！附近乡间的乌鸦，成群地在送葬队伍的上空盘旋着。突然，它们毫无缘由地陷入了混乱。它们急速地拍打着翅膀，刺耳地“呱呱”乱叫，狂乱地四散飞走了。
	　　云层中出现了一个阴影。一只猛禽？一个幽灵？那是一个眼睛燃烧着仇恨的女人，穿着不成样子的破衣烂衫。她翱翔了片刻，然后，朝着送葬的队伍，猛扑了下来，伸出了一只胳膊，用食指指向送葬队伍中的某一个人……
	　　03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父亲叫醒了我，说我的朋友来拜访了。我迅速地梳洗了一下，一方面是为了摆脱酒精的味道，更重要的是，想摆脱昨晚的噩梦。我现在要面对现实——尽管，现实比噩梦好不到哪儿去。
	　　梳洗整齐之后，我走进了客厅。
	　　亨利坐在客厅的一把扶手椅里。他站起身，朝我迎了过来。我们没有说话，而是紧紧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亨利穿着深色的衣服。他的脸色苍白，眼神凄凉，但是，态度很从容。在他母亲去世的时候，他曾经像孩子一样哭泣，几个星期闷闷不乐。但是现在，亨利已经变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他有了足够的勇气，面对苦难。
	　　现在他没有亲人了，只有我这个朋友。我一直是他的朋友，可以说是半个兄弟。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在学校里坐同一张长椅，一起玩耍，一起干蠢事，一起分享面包片。亨利深情的眼神充满了信赖，他在用眼睛清楚地告诉我：只有我，一直是他的朋友，一直是他的家人。
	　　父亲清了清嗓子，以掩饰他激动的情绪。
	　　“詹姆斯，亨利要在咱们家住几天。他会住在伊丽莎白原来的房间里。那个房间里有很多纸箱子，里面都是你妹妹不会再穿的衣服。你们必须把箱子搬到阁楼上去。我跟她说过多少次了，让她搬走，可是，她就是置之不理！……”
	　　我兴奋地答应了下来，为了避免过分表露出感情，父亲愉快地问道：“孩子们，来点儿白兰地？有没有意见？……无声就是默许了！……”
	　　他打开酒柜。随后，是一阵沉默，最后，我的父亲开口了。
	　　“见鬼！白兰地瓶子已经空了！……我们只能将就喝……老天！威士忌瓶子也是空的！……”
	　　亨利的嘴上是浅浅的笑意。他看着我，张嘴想要说话，但是我用一个手势，让他不要做声。
	　　父亲继续说：“借口说为了我的健康着想，我那位亲爱的夫人，已经从我的酒柜里，拿走了好几瓶酒……瞧瞧，这回她把酒都倒掉了！……这是可耻的、让人无法接受的行为！……她这是滥用权力！我要立刻去找这恼人罪行的责任人，要当面表达我的感受！……”
	　　父亲义愤填舰离开了客厅。
	　　“等我一下。”我对亨利小声说道。
	　　我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找出一瓶威士忌——那是我以防万一的私藏。
	　　接着，我回到了客厅。
	　　“詹姆斯！”亨利惊诧地问，“你不会是要……”
	　　“你猜对了。”我一边回答，一边走到酒柜旁边。我找到了昨天晚上被喝空的两个酒瓶，把我带来的威士忌倒了进去。然后，我迅速地跳到亨利旁边，把倒空的酒瓶藏在我的背后。
	　　动作很及时，我刚准备就位，房门就被推开了。父亲扯着母亲的胳膊，走了进来。母亲跟着他，满脸惊愕。父亲打开酒柜的柜门，狠狠地瞪着母亲，用一种少见的语气质问。
	　　“是谁把白兰地和威士忌瓶子倒空了？”
	　　母亲非常疑惑，她朝酒柜里看了一眼，仔细地端详着父亲，眼神越来越惊慌。
	　　“爱德华……”母亲结结巴巴地说，“你应该去看眼科医生了……”
	　　我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亨利，他在艰难地忍耐着想笑的冲动——我的目的达到了。
	　　“眼科医生？……”父亲彻底糊涂了，“我？一个纯正的斯蒂文斯家族的后裔，去看眼科医生？……要知道，我们家族从来没有人戴眼镜，不管是夹着鼻子的眼镜，还是挂在耳朵上的眼镜！我的祖父，他活到了九十八岁，他一辈子都没有……等等，亲爱的，为什么让我看眼科医生？……难道，你想要暗示：我的眼睛开始不好用了？……”
	　　母亲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从酒柜里拿出父亲声称被倒空的两个酒瓶，举到父亲的眼前。父亲抓过酒瓶，把它们稍稍举起，以便更仔细地观察。然后，他愣住了——一副难以置信、疑惑不解的样子。
	　　母亲转身准备走了，她对我们说：“午饭准备好了。来吃饭吧！”
	　　在离开客厅之前，母亲又看了一眼仍然在对着两个酒瓶发愣的丈夫，
	　　04
	　　在饭桌上，尽管父亲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活跃气氛，但亨利一直沉默不语。不过，等咖啡端了上来之后，我的朋友又活跃了起来。因为父亲谈起了他的一个叔叔，他说他这个叔叔认识胡迪尼。
	　　“您的叔叔认识胡迪尼？”亨利惊叹地说道。
	　　父亲猛地吸了一口雪茄，然后心满意足地吐出了一片烟雾。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说：“理査德曾经是一名记者，他移民去了美国，为芝加哥的一家报社工作……我不记得是哪家报社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胡迪尼刚刚完成了一次惊人的逃脱术。理査德负责报道这件事，随后，两个人就成了朋友。”
	　　我和母亲都感到震惊，盯着父亲。他从来没有向我们提到过这个叔叔。我非常怀疑他是在编故事，以吸引亨利的注意力，
	　　“我的叔叔理査德，后来回到了英国。”父亲显然对于亨利表现出来的满腔热情非常满意，他接着说，“他向我提到了胡迪尼。伟大的胡迪尼——逃财之王——一个奇人！”
	　　亨利听得如痴如醉。
	　　“另外，胡迪尼还不乏幽默感。”父亲露出了一个梦幻般的笑容，“每次他给我讲胡迪尼趣闻的时候，他自己都笑得直不起腰。听听这个故事吧——有一次，一个俱乐部邀请胡迪尼去参加一个关于犬类的展览会，胡迪尼邀请我的叔叔，陪同他一起去。他们到了展览会的会场，发现有很多上了年纪的夫人和女士，在骄傲地展示她们的小宝贝……”
	　　现在我可以肯定了：父亲在编故事。他就喜欢编这种类型的故事，
	　　“在晚会即将结束的时候，要放映一部电影——我忘了是什么电影了，这不重要，所有的狗，都被临时关在了一个房间里，每个动物都有单独的笼子。电影刚刚开始不久，观众们就听到撕心裂肺的叫声，但不是狗的叫声。实际上，那是类似老虎的吼叫声。我用不着描述当时的景象了：精心打扮，戴着花哨的帽子，有些过时的老妇人们，都乱哄哄地挤向出口——就像有人在鸡窝里放进了一只豹子！”
	　　母亲再也无法忍受丈夫的谎话了，猛地站了起来。
	　　“亲爱的，请你把白兰地拿来。”父亲换了一个口气，然后，他又对我和亨利说，“随后，她们发现，原本关在笼子里的可爱小狗，都变成了小猫！你们想想看，她们有多么惊恐！甚至有人昏倒了，被迫叫了救护车。
	　　“胡迪尼是如何实现这个惊人的戏法的？理査德一直没有搞明白。因为在晚会的过程中，胡迪尼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
	　　“胡迪尼肯定是找了帮手。”亨利提出了一种可能性。
	　　“一个帮手……”父亲思索着，“用四十多只猫，替换同等数量的狗，而且，只用了十分钟的时间！我不知道你们考虑过没有……”
	　　母亲回来了。她把三个杯子和那瓶出名的白兰地放在桌子上。父亲给三个酒杯都倒上了酒，然后，继续编造他的传奇故事。
	　　“这还没完！过了一会儿……”他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又发生了更加惊人的事情：所有的狗，又回到了它们的笼子里了，但是，所有的猫都不见了！这真难以置信，但事实如此！胡迪尼成功地实现了第二次替换……”
	　　父亲的声音突然停止了。他皱起眉头，然后又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在一瞬间，我觉得他的眼睛，都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了。
	　　“亲爱的，看来你说对了……”父亲嘟囔着，“去找个医生来……我的健康状况很糟糕……刚才，我的眼睛已经出了毛病，现在……我已经分不清白兰地和威士忌了！”
	　　05
	　　下午的时候，我和亨利去荒原上敢步。我们平静地在这一大片雪白覆盖的、耀眼的荒原上闲逛着。尽管阳光很明媚，但又干又冷的寒风，仍然刺痛了我们的面颊。
	　　“詹姆斯，你不应该戏弄你的父亲……”长时间的沉默之后，亨利说道，“况且，又是我们喝掉了他的白兰地！”
	　　“他这是活该……”
	　　亨利朝我笑了笑。
	　　“你把白兰地变成威士忌的戏法，属于作弊……不过，我觉得把猫换成狗的事情。也从来没有发生过……也许只存在于你父亲的想象当中……”
	　　“你了解我父亲的脾气。”我回答说，“他也许真的遇到过一个熟悉胡迪尼的记者。剩下的都是胡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位理査德叔叔。”
	　　亨利松了一口气。我意识到父亲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成功地分散了亨利的注意力，这是父亲的主要目的。
	　　“胡迪尼！”亨利用幻想的口气念叨着。他突然兴奋了起来，“他真是了不起！一个令人眼花镣乱的大师！詹姆斯，你知道吗，昨天我阅读了德鲁特警官拿来的那本书，我读了一遍又一遍……”
	　　“我想问一个问题。在那天晚上，当德兽警官对你做出可怕指控的时候，你一点儿都不怨恨他吗？”
	　　“我不恨他。”亨利斩钉截铁地回答说，“德鲁特警官只是在做他的本职工作。另外，他很聪明……非常聪明，他对于密室谋杀的解答，非常出色。但很遗憾，他没有完全解开这个难题。但是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离真正的答案，已经不远了……”
	　　“亨利！”我惊恐地喊了起来，“难道，你想说你就是……”
	　　“不是，当然不是我。但是，我知道这个怪异的谋杀中的关键点，这还要归功于你。”
	　　“归功于我？”
	　　“归功于你的证词。你还记得吗，你说第二次爬上顶楼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一种奇怪的感觉……是的，我记得很淸楚，但是我一直说不淸楚，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你的眼睛，已经淸楚地看到了问题……但是，你的头脑拒绝接受眼睛看到的信息。”
	　　我极其恼怒地说：“亨利！现在是时候揭露凶手了，你不这么认为吗？这个恶魔已经谋杀了你的父！你这样保持沉默，等于是犯罪，会给这个可怕的杀手继续作案的机会……”
	　　亨利表情严峻地看着我。
	　　“你很淸楚，凶手就是我们很熟悉的某一个人……”
	　　一阵寒意再次蹿上了我的脊梁。我的眼前，蒙上了一层迷雾，接着，很多张面孔在我眼前闪过：约翰、伊丽莎白、维克多、艾丽斯、帕特里克……他们之中的一个就是凶手。不对，不可能是约翰，也不可能是伊丽莎白，更不可能是维克多，他们都不会是凶手！那么……是拉提梅夫妇！
	　　“亨利！”过了一会儿，我说，“德鲁特警官很怀疑拉提梅夫妇，他认为，是拉提梅夫妇谋杀了你的父亲……”
	　　亨利没有做声，而是摇了摇头，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往回走的路上，我们两个人都很少说话。不过，亨利向我谈到了比例的问题。
	　　“比例的问题？”我吃惊地问，“什么比例？”
	　　“啊，就是比例的问题。”亨利的&睛里闪过了狡黠的光芒，“你奇怪的感觉，其实很简单，就是：比——例！……”
	　　我的脑子完全停转了。亨利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把我完全搞糊涂了。我的心脏肯定也停止跳动了，因为在那一刻，我对于亨利的怜悯，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的感情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我想要当场掐死他！……
	　　06
	　　当天下午，警方把达内利家的房子包围了起来。怒气冲冲的德鲁特警官坚持不懈地要求手下的警员去“感受”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在房子的后面，有一个警员在发牢骚。接着，我听到德鲁特警官怒吼着：“你站不直了？是谁，给我派来了这样的蠢货！”
	　　“抱歉，头儿，我踩到了什么东西……这层雪把地面完全盖住了……找到了，是一个弹簧！……”
	　　“我要这个弹簧干嘛！你最好给我打起精神！”
	　　“我们的首席警官，总是这么彬彬有礼！”亨利嘲讽地说。
	　　我们听到了维克多的声音，他想要向冻僵的警员们提供热茶。德鲁特同意了，他说：“我还是有良心的。”
	　　德鲁特警官为了损失的时间，感到气恼，但是，他也忍不住跑进厘子里暖和一下。
	　　气氛平静下来了，至少是暂时平静下来了。
	　　在吃晚饭的时候，饭桌上出奇的安静。我还在生亨利的气，因为他自称知道“密室谋杀”的迷底，却不肯告诉我。
	　　在这个凄惨的、十二月的星期天的晚上，谋杀的故事不会有什么结果——我知道没那么容易。我所期望的：大揭秘”，绝不会发生在今晚。所以，我垂头丧气地盯着自己的盘子，脑子里反复想着“比例”的问题。
	　　父亲也失去了引以为豪的自信心，垂着头，艰难地咀嚼着每一口食物，显出苍老的样子。出于怜悯，我向父亲坦白了“白兰地神秘地消失，又变成了威士忌”的秘密。
	　　父亲一言不发，但是他挺直了胸膛，恶狠狠地瞪着我。
	　　亨利忍住了笑，但是，母亲笑得前仰后合。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让父亲难以忍受的事情，那就是遭到妻子的喇笑，
	　　“我的儿子，你这么做可不好。”父亲一本正经地大声说。然后他站起来，昂着头离开了餐厅。
	　　“他会整整一个星期都板着脸。”恢复平静之后，母亲说道。然后，她意识到刚才的大笑有些不合时宜，尤其是当着刚刚失去父亲的亨利。
	　　“请原谅我的失礼，亨利。”母亲用诚恳的语气说，“我刚才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斯蒂文斯夫人，请不要这么说。”亨利深受感动，低声地说，“我还没有感谢您的热情招待呢。自从我的母亲死后……”他的声音哽咽了，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铃响了起来。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外面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詹姆斯，是找你的……”
	　　我赶紧走向门庭。在父亲关上客厅的门之前，我瞥到了他的脸色。父亲的怒气比我想象的要大。
	　　在放着电话的小桌上，电话听简已经被摘了下来，我赶紧拿起听倚，脱口而出：
	　　“伊丽莎白？你想要打听消息？……”
	　　-个声音冷冷地作出了回答——那根本不是我妹妹的声音。
	　　“我是德鲁特警官。”
	　　“啊！警官先生！我……”
	　　“年轻人，你能来一趟吗？顺便叫上你的朋友。”
	　　“好的，没问题。但是，您让我们去哪儿？”
	　　“就在旁边，到达内利先生的房子里来……你的妹妹和妹夫都在这里……”
	　　“明白了。不过，出了什么事情，以至于……”
	　　“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算了，还是赶紧过来吧。我会向你们解释的……”
	　　“好，我们马上就到。”
	　　“最后，提醒你一句：在路上要小心！……虽然，我们已经确定了凶手的身份，但他还没有被绳之以法，所以，小心为上……”
	　　“明白。”我抬头看了一眼小桌子上方的镜子，里面那张惊恐的脸，把我吓了一跳。
	　　五分钟之后，我和亨利一起朝维克多的房子走去。
	　　07
	　　夜幕已经降临，硕大的雪花，缓缓地飘落了下来。街角的电灯，射出苍白的光芒，但是又被雪花朦胧化了，根本不足以照亮周围的环境。
	　　一个威严的黑影呈现了出来，那是维克多家的房子。那些高耸的山墙，也逐渐清晰了起来，每个尖顶上都有白色的帽子。
	　　我打着哆嗦，推开了栅栏门，顺着一条有篱笆的小路，走向了房子的大门。
	　　维克多来给我们开门。
	　　“快进来，把大衣给我！……其他人都在客厅里，二楼的客厅。”
	　　我们走进了门厅。维克多抱着我们的衣服，用充满忧伤的蓝眼睛，探寻地看着亨利。
	　　亨利垂下眼皮，深深地吸了口气。
	　　“别担心，达内利先生，我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我的好朋友走向楼梯，我紧随其后。我们走进了二楼的客厅，壁炉里的炉火，正在噼啪作响，散发出舒适的暖意。
	　　房间里的状态，却让我大吃一惊。这间客厅散发着病态的味道！艾丽斯从哪里找到了如此可怕的千纸？而且铺满了整个墙壁和天花板！怎么说昵，墙纸看起来就像是髙档服装里面使用的黑色的、棉质的或者丝绸制成的衬里。正对着大门的地方，摆着一张硕大的沙发，上面覆盖着明晃晃的红色天鹅绒。在沙发的右侧，壁炉台和一把扶手椅，也覆盖着相同颜色的天鹅绒。对面的墙上只有一扇窗户——本来有两扇窗户，但是，右侧的一扇被遮挡住了；房门的左侧是一个小箱子，上面有古色古香的、花纹繁杂的银质扣环。在房间的另外一侧，还有一个必不可少的独脚小画桌，桌子上盖着一张镶着银边的黑色天鹅绒，天鹅绒上摆着同样必不可少的、引人注目的水晶球。在小桌子的周围，摆着几把带软垫的椅子。窗帘是用厚重的黑色的天鹅绒做的，同样镶着银边，被两个银色的镂空束带，拢在窗户的两侧。窗户的上方，还有配套的帷幕，整个房间就像是一所殡仪馆。
	　　房间里的主要光源，是天花板上的一盏圆形顶灯，乳白色的灯罩里，散发出来的光芒也是乳白色的。在墙上，还有一些火炬形状的壁灯，这些微弱的光源，形成了一种怪异的气氛。更让人心惊肉跳的，是房间中央的一张血红色的地毪。
	　　但是，这个房间里，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沙发上方的一輻巨大的画板——正好挡住了另外那扇窗户。这很可能是帕特里克的作品：在深蓝色的背景之上，一只疯狂的画笔，涂抹了大片的黑色，一个苍白的月亮，在空中飘动的模糊的人影，古怪的面具，还有做出恳求姿势的手臂。这是一幅令人不快的“杰作”。
	　　对了！我还忘了说那两根假的大理石立柱了，它们就在放着水晶球的小圆桌的另一侧的墙边。
	　　有理智的人，怎么会被这种怪诞的布置所迷惑！维克多也许是有点头脑发晕，他太老实了，根本想不到欺诈的可能性。但是，怀特先生也信以为真了？
	　　伊丽莎白坐在沙发上——靠近壁炉的那一端。她蜷缩在约翰的怀里。像往常一样，德鲁特警官站在壁炉旁边，用胳膊支着壁炉台，嘴角叼着一根香烟。
	　　“你们终于来了。”德鲁特警官开口说道，“斯蒂文斯先生，我能够看出来，这个房间的风格，让您感到吃惊！”
	　　“确实如此！”我老实地承认了，
	　　德鲁特对刚刚走进客厅的维克多说：“他们就是在这里搞降灵会吗？”
	　　“警官先生，对于您无法理解的东西，请不要随意嘲讽。”维克多用微弱的声音说，“拉提梅夫妇，确实是仓促地离去，这我承认，但是就因为这个，指控他们的……”
	　　“仓促地离去？”德鲁特警官冷笑了一声，“我看，不止如此。除了一些私人物品，他们留下了所有的东西……达内利先生，今天下午，我们花了不少时间，仔细勘査他们租住过的两层楼，发现了不少属于拉提梅夫妇的贵重物品，更不要说，成套的西服和裙子……事实非常淸楚：他们不是平静地离开，而是匆忙逃走了。”
	　　德鲁特警官停顿了一下，我借机坐到了沙发上，就在约翰的旁边。我做了一个鬼脸：这个吓人的东西，坐上去一点儿也不舒服！这让我回想起了他们的旧沙发。那其实不是正经的沙发，只是一个床架子和一个床垫子。帕特里克在床架子下面，挡上了打过蜡的木板，从而伪装成了沙发，我们屁股下面的沙发，好像就是那个旧沙发，只不过，疲劳过度的床垫子，被换成了三个厚厚的坐垫。帕特里克还在另一侧做了改进。他用一块木板，钉在床架子上，上面铺上了红色的天鹅绒，做成了沙发的靠背，然后又放了三个坐垫，让客人靠着。真可惜，他们没有进一步改进，这个沙发还是不够舒适。
	　　我向伊丽莎白表达了我的惋惜。她毫不客气地说：“华而不实！这完全符合他们的风格。”
	　　德鲁特警官严厉地看了我们一眼，示意我们保持安静，然后他说：“他们已经失踪两天了，而且，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整个英国的警察，都在积极地搜寻这两个人。到目前为止，还是一无所获，我们的‘小鸟’销声匿迹了……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肯定会揪住他们的脖领子的！还有一件事。在过去的三年里，也就是从他们在这里落户开始，他们银行账户上的存款，出现了可观的增长！我能够猜到他们的收入来源——艾丽斯？拉提梅太太在作法的同时，收取高额的佣金！而且，有很多人愿意付钱，来找自封的‘灵媒’咨询！达内利先生，我说得对吗？”
	　　“自封的灵媒！”维克多恼怒地说，“警官先生，您想错了。拉提梅太太确实有特殊的法力……如果您亲自参加一次，她主持的降灵会，您就会相信的。在用法力帮助别人的同时，她有权利收取一定的费用，这很正常……”
	　　“在来到这个村子之前，拉提梅夫妇就已经在做类似的勾当。他们利用民众的无知和轻信，牟取利益……”德鲁特警官反驳说，“我们的调査受阻，就是因为他们用了假名宇……今天早上，我刚刚得到了消息……”
	　　“您是说，他们是江湖骗子！”伊丽莎白万分惊诧地嚷了起来。
	　　“没错！……”
	　　“哦！老天！帕特里克！……他一直彬彬有礼，一直富有魅力！……”
	　　约翰狠狠地瞪了妻子一眼，然后模仿伊丽莎白的声音说：“哦！老天！……艾丽斯！……她一直那么漂亮，一直……”
	　　“够了！……”伊丽莎白喝止了约翰，“你无休止的嫉妒，开始让我厌烦了！”
	　　约翰立刻不吱声了。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亨利说，“您认为他们是凶手？”
	　　“没错。”德鲁特警官斩钉截铁地回答，“他们谋杀您的朋友和您的父亲，逃亡的行为，就是一个明显的证据。”
	　　“可是，为什么？”我插了一句，“他们又是怎么作案的？”
	　　德鲁特警官薄薄的嘴唇弯成一个喇讽的笑容：
	　　“为什么？……我们可以设想一下，如果有人发现了他们作假的把戏……怎么作案的？我暂时还没有明确的答案。等抓住他们之后，他们就会老老实实地供认，我保证……
	　　“目前，关于怀特先生进害的案子，我可以向你们透露一下，我的一些想法。先历数一下我们已知的线索：凶案发生在二十二点左右，停止降雪，是在二十一点左右；房子的周围，没有任何脚印——当然，除了发现受害者的几个人；当我们赶到的时候，凶手已经不见了……由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尽管看起来不可思议，凶手的确已经逃离了房子。
	　　“我要提醒诸位：通向花园的后门是开着的。在五米之外，有一棵果树……稍远的地方还有一棵果树……更远的地方也有……这些树都相隔不远。凶手可以预先准备绳索，把后门和果树连接起来，再从一棵果树连接到另一棵果树上……于是，凶手可以脚不沾地地离开犯罪现场！凶手可以系一种特殊的绳结，只要手法得当，他一抖就能解开另一端的绳结……”
	　　“非常巧妙。”亨利狡酷地笑了一下，“但是有一个问题：绳子脱落的时候，会在雪地上留下痕迹！”
	　　“凶手可以用一根长杆勾住绳子。”德鲁特小声地挪嚷着，“这只是一种假设，我也不敢肯定……年轻人，你是杂技演员，你有什么高见？”
	　　“说实话，我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亨利回答说，“除非使用非常复杂的装置……另外……必须预先把装置安装好，同时又不能被别人发现……整个下午，我和父亲都在房子里……还有一个间题：凶手无法预知降雪开始的时间，也无法预知降雪停止的时间，他甚至无法预知是否会降雪。所以说，这有些……嗯……怎么说昵……碰运气。”
	　　“年轻人，我以为你说得有道理。”德鲁特警官不无遗憾地承认道。顿时，房间里一阵沉默。
	　　其实，拉提梅夫妇作案的动机并不充足。他们有可能谋杀阿瑟&middot;怀特——他也许掌握了什么特别的证据，威胁到了拉提梅夫妇。但是，他们有什么理由，要除掉鲍勃&middot;法尔呢？他们根本不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个人！不对，德鲁特警官肯定是搞错了，需要考虑其他嫌疑人……就是这个房间里的嫌疑人！
	　　伊丽莎白突然打破了沉默。
	　　“约翰，你的手冰凉！”
	　　“亲爱的，你在说什么……”
	　　德鲁特警官在壁炉前面走来走去，仍然在思索着。他把烟头扔进了壁炉，然后用力清了清嗓子，以便引起我们的注意。
	　　“你们现在巳经知道，谁是凶手了。我们知道，他们已经逃跑了，但是，他们会去哪儿呢？这是问题的关键——也许，他们还藏在附近什么地方！我今天把你们聚在一起，就是为了提醒你们：他们已经是‘困兽’，是‘惊弓之鸟’，非常危险……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继续痛下杀手。所以，你们要加倍小心！
	　　“不过请放心，他们很快就会落网的。”德鲁特警官的眼睛里露出了凶光，“等被我抓住了，他们就有好日子过了！他们能活下来，就算命大了！……”
	　　“说这些大话有什么用！首先要找到他们……”我暗想。
	　　可恶，这个沙发也太硬了！里面的填充料肯定不合格。
	　　“约翰，你怎么这么冷？你的手冰凉？！”
	　　约翰被惹恼了，他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转身对他的妻子说：“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是不是冰凉的？！”
	　　德鲁特警官没有理会约翰和伊丽莎白之间的争执。他继续念叨着。
	　　“等被我抓住了，他们会生不如死！能活下来就算命大……”
	　　他盯着紧握着的拳头，露出充满恶意的笑容。
	　　“你怎么知道的？！”约翰继续嚷着。他把两只手都摆到了伊丽莎白的鼻子跟前。
	　　伊丽莎白突然呆住了，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像雪一样白。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念叨着：“……手……冰凉……”
	　　约翰突然开始往后倒退，他咬紧牙齿，眼神慌乱。
	　　我跳了起来，凑到我的妹妹身边。真可怕！伊丽莎白握着一只手——从沙发靠背和坐垫的缝隙里伸出的一只手！……
	　　我的妹妹昏了过去，我抓住了她，把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德鲁特警官粗暴地把三个垫子都扔到了空中。
	　　凶手再度作案了！在坐垫下面，在拆去了弹簧的绷带上，躺着艾丽斯和帕特里克的尸体！……
	　　荒谬绝伦的故事！我们肯定是在一个噩梦里。我感到头晕目眩，但是，我有一种感觉——也许这很荒谬，但是，我非常肯定——凶手就在这间客厅里。
	　　嫌疑犯的圈子越来越小了，用一只手就能够数清楚：一、亨利；二、伊丽莎白；三、约翰；四、维克多；五……为什么不可能是德鲁特警官？

第三部分 幕间曲
	　　01
	　　好了，终于完成了！
	　　多么离奇的故事啊！如果阿兰德&middot;图威斯特博士能够从这一系列离奇的命案中找到答案，我就要向他脱帽致敬！
	　　在继续解释之前，我觉得有必要先自我介绍一下：罗纳德&middot;鲍尔斯，一位侦探小说作家，笔名是约翰&middot;卡特。我写这个故事的时间是一九七九年，当时我大概五十岁。我说的是“大概”，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确切年龄……当然，这和我要向您解释的东西不相关。
	　　您刚才读到的是一本小说。詹姆斯&middot;斯蒂文斯、亨利&middot;怀特、艾丽斯等人物，都是我编造出来的。他们能够诞生，全要归功于图威斯特博士。因为两个星期前，我和博士打了一个赌。
	　　我用不着详细介绍阿兰德&middot;图威斯特博士了，这位大名鼎鼎的犯罪学博士，曾经解开过很多异常惊人的奇案。他已经上了年纪，但是仍然非常机敏。由于钟情于园艺，他的身体也很健康，不过他现在很少出门了。他的“灰色细胞①”仍然很活跃，苏格兰场也经常来向他求助。
	　　①典出英国侦探小说作家阿加莎&middot;克里斯蒂的作品，指其笔下人物波洛在推理时运用的智慧。
	　　大概在半个月前的一个晚上，他邀请我去他家做客。每次我们见面的时候，只会讨论一个话题：犯罪。那天晚上也不例外，我们很自然地谈到了犯罪。
	　　“亲爱的罗纳德，我要向你透露一个秘密。”图威斯特博士说，“我在这一生中，抓住过最狡猾、以及最狠毒的罪犯……我曾经破解过最难以置信的奇案……但是，在犯罪学的领域，有一件事我从来都没有成功过——尽管我的经验非常丰富。”
	　　“什么事情？”
	　　“写一部侦探小说，我是说：如何安排情节，如何给谜题做铺垫。我能够解开任何难题，这我很有信心。但是，要写出一个生动而真实的故事……我做不到。哦！我曾经尝试过好几次……但都失败了。”
	　　“图威斯特博士，这真是难以置信！编造神秘事件，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真正困难的，是为它们找到合理的答案。作为一名作家，我在这方面有发言权。我真的无法相信您的话，您肯定是在骗我……凭借您的经验，您可以轻易地……”
	　　“轻易地解释无法解释的现象？没错，我能够做到这一点！我刚才巳经说过，让我头疼的是故事本身，其中的人物，周围的环境……我再重申一次，我试过好几次了，就是写不出来。”
	　　“嗯，很有趣。”
	　　“我亲爱的朋友，就是出于这个原因，我需要一位最出色的侦探小说作家的帮助，他的名字叫做罗纳德&middot;鲍尔斯，笔名是约翰&middot;卡特，”
	　　“感谢您的赞誉，亲爱的博士，但是您过奖了。还有其他作家……”
	　　“不，您是目前最好的侦探小说作家，当之无愧。在我们这个时代，神秘色彩和逻辑推理，已经让位于暴力和色情，只有您一个人，坚持写让人拍案叫绝的谜题。同时，我敢说：您是捍卫侦探小说本色的最后一名勇士。”
	　　“谢谢您，图威斯特博士，谙不要再给我戴高帽子了。不过，您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我希望您能与我合写一部小说。您负责营造气氛，设计人物，还有故事的梗概……最好是和幽灵相关的、匪夷所思的故事，还需要有‘密室’谋杀，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当然明白！”
	　　“……我需要最复杂的谜题，您不用操心迷底，因为，我会写出迷题的答案！”
	　　“我承认，这个主意很吸引人，不幸的是，这很难操作。一个侦探小说作家，必须知道谜理的关键点，然后，才能着手创作。如果不考虑如何给出合理的解释，我可以轻易地写出一个荒诞离奇的故事。但是，图威斯特博士，这对您来说，就很困难了，您肯定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完全不可能。我再重复一遍：作者必须先了解案情的核心，然后才能……”
	　　“亲爱的罗纳德，同意还是不同意？您不想尝试一下吗？”
	　　“好吧。我会让您满意的，我的故事当中，会有各种神秘的事件。但是我可以保证，您绝对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到时侯可别怪我！……”
	　　02
	　　一次打赌，和一个荒诞的谋杀故事，这就是前因后果。说实话，这份差事让我心花怒放！写一个荒诞离奇的故事，而且不用操心如何解开谜题，真是一种享受！这简直是小莱一碟！
	　　我根本不用动脑子，一气呵成，用了不到十个晚上就写完了，在写作的同时，我还可以享用威士忌，甚至是畅饮……但在写其他故事的时候，我可不敢这样。
	　　另外一项创新是——我使用了第一人称，由一名主要人物——詹姆斯&middot;斯蒂文斯来叙述。我还从来没有在小说中，使用过这种手法。我希望，阿兰德&middot;图威斯特博士，不要把可怜的詹姆斯变成凶手！要知道，詹姆斯完全有条件做凶手！不对，詹姆斯不可能是凶手。在阿瑟&middot;怀特和鲍勃&middot;法尔遇害的时候，他都有非常可靠的不在现场的证明。
	　　在我看来，拉提梅夫妇是非常合适的凶手。但是，图威斯特博士被剥夺了利用这个假想的机会：在故事的结尾部分，凶手把他们都杀死了。
	　　当然，他可以考虑胡迪尼转世的可能性——让这位“魔术之王”出现在这个布满迷阵的故事里，这也算是一条良策！
	　　当然，也可以把凶手说成是年轻的亨利&middot;怀特，他一直把父亲当做导致母亲死去的罪魁祸首，于是，计划了可怕的阴谋。鉴于图威斯特博士愿意自找麻烦，我兴致高昂地把这条路也堵死了，可怜的博士，他注定无计可施……
	　　算了，不用对他心存怜悯——我早就警告过他了。
	　　好了，明天我会把稿子寄给他。现在几点了……让我看看……三点了——凌晨三点——我已经无间断地敲打了八小时键盘！真是疯了！通常情况下，我会每两小时休息一次。我在这个故事上过于投人了，以至于我……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我的思路。
	　　在这个钟点给我打电话的只有―人：吉米。我拿起话简。
	　　“嘿，罗纳德！希望我没有把你从睡梦中吵醒！”
	　　“吉米，你应该在拿起电话之前，好好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不过，你没有吵醒我，因为我还在写稿子。”
	　　“我有一个绝妙的点子！绝对是一流的！……我这么晚，急着给你打电话，就是要告诉你这个好点子，你可以在下一本小说中用上。”
	　　“你说说看！”
	　　“一个人钻进了一副旧的盔甲中——当然，是当着证人的面。过了一会儿，鉴于他毫无反应，证人们打开了盔甲，想看看他是不是病了。注意，证人们一直盯着盔甲，你猜猜，随后发生了什么？”
	　　“那个男人不见了。”
	　　“不，比这个更神奇——男人还在盔甲里面，但是他的头不见了！”
	　　“我明白了：那副旧盔甲让里面的人失去了理智——他发疯了①。”
	　　①法语中“失去头颅”就是一个约定俗成的习惯用语，意思指失去了理智。
	　　“不！他是真的失去了脑袋！……他的头被人砍掉了，然后头颅不见了！很可怕，对吗？……”
	　　“非常有创意。可是，凶手是如何作案的？”
	　　“啊！这个嘛……我还没有考虑。你可以自己寻找答案……我充分信任你，不过，罗纳德，我的主意很棒，对吗？”
	　　“老实说，这个主意值得考虑。好了，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我要上床睡觉了，我们明天中午在白马酒馆见面，好吗？”
	　　“好的，罗纳德。没问题。啊！我坚信你能够用上我的这个点子。你可以让故事发生在―个小小的城堡里，城堡的主人可以是‘蓝胡子’①的某个后裔，而且他……”
	　　①“蓝胡子，是欧洲的一位真实的杀人狂的绰号，现在泛指所有变态杀人狂。
	　　“你明天再向我解释吧，吉米，晚安。”
	　　我挂了电话，长长地出了口气。
	　　吉米是一个不错的家伙，但是有时候也让人讨厌！他曾经是剧作家——也有五十多岁，现在，却沉迷于酒精之中，不能自拔。他巳经失业了，妻子也抛弃了他，我很同情他。为了让他重拾自尊，我曾经提议，让他向我提供小说的素材和点子，然后我会付给他相应的报酬。他欣然同意了。从那之后，他就不停地用“绝妙”的主意来骚扰我。为了不让他难过，我在小说中使用过几个他的“妙计”——当然，都是作为次要的线索。我不可能真的参照他编造的剧情来创作，因为他想的东西都很荒谬，牵强附会……嗯，倒是很像我为图威斯特博士准备的这个还没有结局的故事。
	　　这突然提醒了我：在我编造詹姆斯的故事的时候，也许，潜移默化地受到了吉米的某些“妙计”的影响。真的，这并非不可能的事情，我是凭直觉写出了这个故事，就好像……该死的吉米！下一次，我要把他的“点子”记下来，否则，就会和我的思维混成一团！
	　　三点一刻！小罗纳德，你真的该去睡觉了！
	　　03
	　　吉米站在落地窗跟前，他的身体挡住了强烈的阳光，形成了醒目的剪影。他好像在细心地观察着远处的园丁，那个园丁正非常细心地修剪着玫瑰花丛。
	　　吉米用手捋了一下卷发，然后转身对我说：“我说，罗纳德，你认真考虑过我那个点子了吗？你还记得吗？就是一个人在盗甲里被砍了头的剧情。大概是十几天前，我在凌晨三点给你打过电话。”
	　　十几天前！这么说，我给图威斯特博士寄出稿件，也是十几天前的事情了，而我一直没有得到答复。转念一想，觉得这很正常：尽管博士是一个天才，也不可能给那个荒诞的故事，找到合情合理的解释！
	　　“嗯。”我的语调非常明确地表达了我对于“妙计”的冷漠态度，“我考虑过，但是没有什么结果。”
	　　吉米走了过来，拿起扔在书桌上的一本书。
	　　“《胡迪尼其人及传奇故事》，罗纳德&middot;拉库布著。”吉米翻着书页，“这位胡迪尼是个了不起的家伙，你读过这本书吗？”
	　　我抬起了头，凝视着我的朋友。他有一张大脸，和一把银色的络腮胡子。他现在满脸惊耗的表情。
	　　“如果我给你添麻烦了，”他小声嘟囔着，“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胡说，你怎么这么想！……太可笑了！……来吧，我们喝一杯白兰地！……”
	　　吉米肯定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时刻，所以，他无声地接受了我的邀请。他倒好了酒，用颤抖的双手，把我的那一杯放在桌子上，然后，把他的那一杯一饮而尽。
	　　“罗纳德，我必须跟你谈谈。”吉米又开始了，“我有一种感觉，好像最近，我什么都在依靠你……而且，你对我的点子毫无兴趣……”
	　　“你在胡说什么！你很淸楚，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没有你的妙计，著名的‘约翰&middot;卡特’肯定早就会不复存在了！……我经常在感叹，你是怎么想出那些绝妙的主意的。你善于营造出令人眼花缭乱的神秘气氛，好像你生来就有这种天赋！……”
	　　“这倒是没错。”吉米一边谦虚地说，一边又把他的酒杯倒满了。
	　　这样的场景经常出现。吉米需要感到自己受到了重视，否则的话，他就会极度消沉。
	　　“我正要问你，”我用随意的口气问道，“好像是几个月以前，你曾经说起过一个，和胡迪尼大师相关的故事梗概，对吗？”
	　　“没有！”他斩钉截铁地回答。
	　　“你能肯定？”
	　　吉米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着我。
	　　“罗纳德，我从来没有向你提起过胡迪尼！不过，我承认，这是一个很好的题材……我要想一想。”吉米朝落地窗瞥了一眼，“啊！……邮递员来了，我去看看有什么信。”
	　　他离开了房间，顷刻间又回来了，
	　　“给你。”他把几个信封放到了我的书桌上，“好了，你继续工作吧。我要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了。”
	　　在那几个信封当中，有一个大信封特别显眼。也许是……让我看看寄件人……阿兰德&middot;图威斯特博士！
	　　我匆忙地拆开了信封，里面是十几张用打字机打好的文稿，还有一封手写的信。
	　　亲爱的罗纳德：
	　　我在信封里，附上了那个故事的结局部分。你还记得吗？在你的故事结尾处，詹姆斯等人，发现了帕特里克和艾丽斯的尸体。我按照你的风格，继续用第一人称，叙述了后面的故事。我立刻就猜到了这个故事的核心诡计——您的谜題只可能有这一种答案。我也要承认，我获得了某些帮助。不是在解开谜题方面的帮助，而是：有人将我引到了最终的结局部分。
	　　我现在不能透露更多的细节。下次会面的时候，我们再仔细讨论。
	　　在此期间……
	　　立刻就猜到了故事的核心诡计？这也太神奇了！阿兰德&middot;图威斯特博士为那个混乱而荒谬的故事，找到了答案？他真的有这样的奇能？我倒要看看……

第四部分 第一章 解释
	　　01
	　　我觉得头晕目眩。约翰接过了伊丽莎白。维克多的声音打破了恐怖的房间里冰冷的寂静。
	　　“这就是唯一的答案……帕特里克和艾丽斯，绝对不会不辞而别，警官先生，就像您说的那样：他们能够活下来，算是命大……”
	　　德鲁特警官已经完全晕头转向了。他没有回铵，而是跪下来检査尸体，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用颤抖的手点燃了一支香烟。
	　　“他们死前肯定遭受了折磨。”他的声音轻徵地颤抖着，“两个受害者的肚子上，都有奇怪的伤口，但是致命的一刀，却是在胸口上。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是在夜间受到了袭击。他们大概死于四十八小时之前……”
	　　“可是，他们的行李和汽车，都不见了！”我嚷嚷道，“又是谁……”
	　　“是凶手！”德鲁特警官打断了我的话，“这很明显。凶手先杀死了拉提梅夫妇，然后，又制造了假象，让我们以为，两个人不辞而别了。”
	　　“老天爷！”维克多发出了痛苦的呻吟，“这一切，都发生在我的脑袋顶上，就在我睡大觉的时候！”
	　　德鲁特警官紧盯着维克多的眼睛。
	　　“凶手冒了非常大的风险……肯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促使他铤而走险。奇怪，真是奇怪，这个凶手，应该是想要尽快完成谋杀——达内利先生随时都有可能醒来，撞破他的诡计一但是凶手花却了很长时间，折磨两个受害者。奇怪……非常奇怪！……”
	　　“我这是怎么了？……哦！……约翰，我亲爱的！……太可怕了！……我们赶紧走吧……我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我要赶紧离开这个可怕的房子。”
	　　约翰一直把妻子搂在怀里，他轻柔地安抚说：“别担心，亲爱的。我们马上就走。”他转身问德鲁特警官：“您不反对吧？”
	　　德鲁特警官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好多了，亲爱的，你可以放开我了。”
	　　约翰和伊丽莎白朝门口走去。
	　　看着儿媳妇摇摇晃晃的样子，维克多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就对德鲁特警官说：“我想送他们回去。在这种雪天里，很容易滑倒……”
	　　“好的，不过，您自己也要当心！……”
	　　02
	　　等他们离开之后，客厅又陷入了寂静。德鲁特警官摇着头。他绝望地说：“我完全被搞糊涂了……”
	　　“警官先生，您不要被拉提梅夫妇的死亡所蒙蔽。”亨利说道，“这起谋杀，应该和其他案子没有关系。”他走到沙发跟前，观察着尸体。
	　　“您的理论合情合理，警官先生，因为这两个人，”他用手指着拉提梅夫妇的尸体，“就是您要找的凶手。他们既是凶手，又是骗子！”
	　　德鲁特警官的眼睛里又恢复了以往的光芒。
	　　“对于这两个自称能够通灵的骗子，肯定有很多人对他们怀恨在心，所以，这起谋杀和其他谋杀，毫无关系。我怎么早没有想到！”
	　　“现在，拉提梅夫妇已经死了。”亨利又说，“我用不着再保持沉默了。请坐下，因为我的故事很长。”
	　　我们在独脚小圆桌旁边坐了下来。按照亨利的要求，我们把吊灯和壁灯都关掉了，房间里只剩下飘忽不定的炉火的光芒。
	　　亨利在小桌子下面摸索了一阵。突然，水晶球亮了起来。渐渐地，我们都陷入了一个魔幻的世界，这微弱的光芒之外的世界，都不复存在了。
	　　德鲁特警官痴迷地盯着那个球形的光源。我也看着水晶球，像是被催眠了一样，完全忘记了客厅里的两具尸体，
	　　亨利没有急于开口，而是让我们沉浸在这荒诞的氛围里，随后才说：“如果再加上几个巧妙的戏法，你们肯定会相信神秘的、非自然的力量无处不在，不过，你们用不着感到羞愧，很多知名的、富有智慧的人，也曾经在这个小桌子旁边，如醉如痴……我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他不仅被迷惑住了，而且，还向两个骗子付出了巨额的酬金。现在，那两个‘灵媒’已经死了，尸体还躺在了沙发里。
	　　“这个离奇故事的起源，是达内利夫人自杀的事件，她确实是自杀的，根本不是后来大家猜测的谋杀——维克多已经失去理智了。在达内利夫人自杀后不久，维克多破产了，他被迫把部分房子分出来，收取租金。第一件怪事，就是房客们在半夜听到了奇怪的脚步声。声音是从顶楼传出来的，而且，有一些村民看到：达内利夫人自杀的房间里，透出了神秘的光线，原因非常简单：心神不宁的维克多，在夜里爬上了顶楼，想要重新找到他的妻子。
	　　“好几拨房客都被吓跑了，达内利家的房子变成了臭名昭著的‘凶宅’，大家都说是‘闹鬼’了！于是，这个故事就这样传开了，一直传到了拉提梅夫妇的耳朵里。我们现在已经很淸楚了：艾丽斯和帕特里克&middot;拉提梅夫妻二人都是骗子，是假灵媒。他们听到了什么？——一座闹鬼的房子！想想看：对他们来说，这是天賜良机！这是行骗的绝佳场所！
	　　“于是，这两位狡猾而大胆的骗子，住进了达内利先生的房子。他们的邻届——也就是我的父亲——是一位知名的作家，而且刚刚失去了妻子。他们立刻就想到了骗取信任的办法，一上来，我们就见识了一个非常巧妙的戏法：自称灵媒的艾丽斯，听到了我母亲的声音，而且还由她转述给了我的父亲。”
	　　“这么说，这些全是一场骗术？”我惊叹道。
	　　“当然是骗术。你们也许不知道，从一个封闭的信封里抽出一张纸，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我们常用的信封，都有一个三角形的折口，在三角形的两个侧边上，会涂上胶水，但是，三角形的两个底角，通常都没有胶水，于是，封口的两端，就会留出缝隙，只要用一个又细又长的镊子，插进封口处的缝隙里，用镊子夹住纸，然后旋转镊子，把纸卷在镊子上，最后把镊子和纸一起从缝隙里拉出来就行了。把顺序倒过来，就可以把纸放回信封里。只要稍加练习，任何人都可以迅速地把纸抽出来——甚至可以在黑暗中操作。詹姆斯，你现在明白了吗？”
	　　“差不多，但是……”
	　　“在艾丽斯假装晕倒、失去知觉之前，帕特里克巳经在窗户旁边的小灯上做了手脚：他在套简和灯泡之间，插入了一个金属片，于是，每次按动开关的时候，保险丝就会被烧断。
	　　“艾丽斯开始表演昏厥的时候，帕特里克向我们介绍说：他的妻子是灵媒；然后，就向我的父亲提出做实验来进行验证。父亲犹豫不决，因为当时他对神秘力量，还持有怀疑的态度，但是，他最后同意进行实验。他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个问题——是写给我母亲的问题。然后，他把纸放进了信封，封好了，放在桌子上。帕特里克走到窗户旁边——小灯的开关，就在窗户旁边，等空中出现一道耀眼的闪电的时候，他就按动开关，造成短路。在房间陷入黑暗的时候，他从信封里抽出那张纸，又把信封放回原处，走回窗户旁边，等着照明恢复。帕特畢克很聪明，他及时地把电灯的开关关掉了，这样，我接上保险丝的时候，就不会立刻断电。
	　　“詹姆斯，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当时，帕特里克好像在检査他的鞋子。实际上，他是把那张纸扔在了扶手椅后面的地上，然后，低头察看纸上的内容。过了一会儿，当又一道闪电划过的时候，帕特里克再次触动开关，又一次造成了短路。”
	　　“亨利，我们也不是傻子。我觉得我可以继续你的讲解了。利用第二次断电的机会，帕特里克把纸又放回了信封，然后，他把信封放在桌子上，接着灯又亮了起来。等等……哦！没错！当艾丽丝恢复神智的时候，帕特里克俯身在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他是在向艾丽斯透露纸上的内容。接着，他们两个人假装踉跄了一下，故意撞倒了窗边的灯。灯被摔碎了，于是，就不会有人发现，帕特里克在灯头上设计的机关！在他们临走之前，做了一些铺垫之后，艾丽斯瞅准了时机，给出了你母亲的答复。啊！……这确实是场出色的表演！”
	　　“确实很出色，以至于我的父亲，相信了鬼魂的存在，更不要说维克多了。自从他的妻子自杀之后，他就对鬼魂之物深信不疑。
	　　“拉提梅夫妇成功地完成了骗术，从那之后，我的父亲就经常去找艾丽斯进行‘咨询’……就在这个房间里。我不再赘述他们后来哄骗我父亲的把戏了.总之，父亲经常告诉我说，他和母亲取得了联系。”
	　　德鲁特警官微微一笑：“我猜，怀特先生一定向拉提梅太太付了很多酬金！”
	　　“他们骗走了很多钱，数额完全超出你们的想象。”
	　　“可是，亨利，你当时已经知道，他们是骗子了！你为什么没有揭露他们？”
	　　“你忘了吗，我和父亲经常激烈地争吵。我劝他要提高警惕，但是，他根本不听。我们争吵得非常激烈。”
	　　“你让他提高警惕？”我提髙了嗓门，“就这么多？……你没有向他解释，拉提梅夫妇的骗术？”
	　　亨利的脸涨得通红，
	　　“我做不到，詹姆斯。我做不到……拉提梅夫妇在这里落脚之后，就封上了我的嘴。”
	　　“封上了你的嘴？”
	　　“是的。我疯狂地爱上了艾丽斯。我们是秘密的情人……没有人能够抗拒她的魅力，詹姆斯，不可能……她给我施了魔法……她自称对我的杂技和魔术非常人迷。实际上，刚一见到我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我有可能毁掉他们的计划，她野心勃勃，我也一样。我们一起设计了很多绝妙的计划，我现在还能听到她的声音：‘就我们两个人，我们将会征服全世界，这太妙了，亲爱的……但是，在征服世界之前，我必须要闯出名声……亨利，我的情人，你必须助我一臂之力……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不能告诉你的父亲，说我们在欺骗他！他是个知名人物，他会向重要的人物介绍我的神通……什么！戏弄他？你没有看到吗，自从他认为，自己和妻子建立联系之后，你的父亲非常开心……他付给我的大笔酬金？我最亲爱的，我们需要钱，在我们开始表演的时候，我们会需要很多的钱……放心，放心，我的心肝儿，我很快就会离婚的。你很淸楚，自从认识你之后，在我的心中，就没有帕特里克的位置了……没错，我很快就会和他离婚，亲爱的，我发誓……’
	　　“我当时茫然失措，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方面，我的父亲，正在向拉提梅夫妇，支付离谱的酬金，他轻信的举动，让我难受；但我又不能透露骗局的细节……我尽了最大的努力，想要让他清醒过来，但是，他怒气冲天；另一方面，艾丽斯！艾丽斯和她的承诺，那些充满激情的表白！
	　　“为了吸引客户，艾丽斯想要让阁楼里的幽灵复活。她当然很清楚：当年所谓的‘幽灵’，只是半夜爬上顶楼的维克多。你们猜猜看，后来是谁接替了维克多？没错，你们猜对了，是我！一开始，我当然表示反对……但是，我无法拒绝艾丽斯的要求。她的理论具有特殊的说服力……我用不着具体描述了。”
	　　“啊，原来是你！”我感叹道，“维克多、约翰、还有你的父亲，半夜听到的离奇脚步声，原来都是你在作怪！”
	　　“是的！”亨利用手捂住了脸，低声地说。
	　　“但是，楼上一个人也没有！约翰信誓旦旦地说：楼上的确没有人！”
	　　“在最后一刻，我从‘遭到诅咒的房间’的窗户里爬了出去，然后，爬上了人字墙。对于我来说，这是小菜一碟！”
	　　“但是，当约翰进去搜査的时候，窗户是关着的！”
	　　“在离开的时候，我把窗户扇关好了。然后，当艾丽斯和约翰进来检査的时候，艾丽斯悄悄地走到窗前，转动把手，锁住了窗户。”
	　　“非常巧妙。”我低声地抱怨着。这么简单的骗局，我怎么会没有想到！
	　　“后来，为了迷惑其他证人，我们又搞过几次类似的把戏……很自然，这给拉提梅夫妇带来了滚滚财源。至于维克多，他满心欢喜地认为：是她的妻子复活了。你们可以设想一下！他等着妻子回来，巳经等了很多年了！”
	　　“眼看着那些人轻信骗局，我越来越感到自责。维克多天真幼稚的样子，还有我的父亲……我的忍耐力，已经到达了极限……”
	　　“嗯，我还记得你当时的样子，那时候，我们根本撬不开你的嘴巴。”
	　　“我和父亲之间的争执，越来越厉害，也越来越频繁了。艾丽斯又迟迟地不肯离婚，她总是让我耐心等待。
	　　“终于有一天，我下定了决心：要么艾丽斯立刻和我走，要么我就向公众掲发他们的骗局。我找到了艾丽斯，向她摊牌，强迫她作出选择。她哭了起来，不断地恳求我——她使尽了浑身的解数，想让我改变主意，但是，我的态度非常坚决。然后，有人袭击了我，打中了我的头颅。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被塞住了嘴巴，还被捆住了，手和脚都被绑在了一张床上，帕特里克就坐在我的身边，挥舞着一把顼大的、长刃的、但并不锋利的刀子。
	　　“我被吓得浑身冰凉。那把刀子很吓人，但是，更让我心凉的，是艾丽斯和帕特里克对望的眼神。我一下子就全明白了：为了封上我的嘴，艾丽斯故意勾引我，而且，是和帕特里克商量好的！我成了这两个可恶的骗子手上的玩具，为了达到目的，他们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艾丽斯柔情地望着她的丈夫，她对我毫无情意。我看到她微笑着对帕特里克说：‘亲爱的，我把他交给你了。’然后，帕特里克试图收买我，我断然地拒绝了。他没有再坚持，眼睛里闪烁着凶光。这个人想要杀死我，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对我说：‘好吧，我没有其他选择了。’但是他凶残的本性，导致他犯了一个错误：他没有一刀刺死我，而是慢慢地用刀子扎进了我的腹部。
	　　“我以前接触过苦行僧，他们的修行中，包括用一把剑从腹部刺穿身体。实际上，他们使用的剑，都是稍稍被磨钝了的，而且，他们的动作很缓慢，这样就能绕开关键器官，只是剌穿肌肉组织。
	　　“当帕特里克试图杀死我的时候，我立刻想到了苦行僧的做法——这可是我唯一的逃生机会。我用力地咬着塞在嘴里的东西，一阵剧痛之后，就昏了过去。
	　　“我慢慢地恢复了知觉，我的腹部仍然非常疼痛。我听到了一种有规律的声音：帕特里克正在挖一个坑——这个畜生以为我已经死了，准备把我活埋了！……我看到周围都是树木，也就是说，我们在树林里。
	　　他很快就干完了邪恶的工作，拽着我的一只胳膊，把我扔进了坑里。他挖的坑并不深，至多一米。在跌进土坑的时候，一道灵光闪过我的念头，我面朝下，用手撑着身体，这样，就能在身体下面保留一点儿空气。如果我当时爬起来，帕特里克肯定会给我一铲子。我最好继续装死，等他走了再想办法逃命。当一铲又一铲的泥土，狠狠地砸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想到了胡迪尼，胡迪尼曾经被埋在两米深的土里，但是，他成功地逃脱了！当然，我的条件很不利——可以说是非常糟糕。但是我的肩膀上，只有不到一米深的泥土！所以，我有逃生的一线希望。我缩紧了肌肉，以便控制呼吸——我必须节约每一口空气，在我的弓起的身体，和下面的泥土之间，只有很少的一点儿空气。“
	　　“然后，你就成功逃脱了！”德鲁特警官插了一句。我的好朋友的叙述让他入迷。
	　　“非常惊险。”亨利继续说，“最困难的，就是克服自己的恐惧。当你被活埋的时候，你根本感觉不到什么希望——我可以保证。”
	　　“这么说就都淸楚了。”德鲁特警官说，“当帕特里克背着你走向树林，想要埋掉你的‘尸体’的时候，你的父亲恰好出现了。然后，你的父亲跟了上去。帕特里克觉察到有人跟踪，于是用铁条打中了他的头颅。没错，现在都吻合了，后来，拉提梅夫妇昕说怀特先生没有死，他们肯定被吓坏了。当怀特恢复神智之后，他肯定会提到雾中的人影，以及肩上的尸体，而警方，自然会把尸体和亨利的失踪联系起来。
	　　“怎么办？他们绝不能让警方认为亨利被杀死了！……如果死了人，警方会展开调查，他们就危险了。到底怎么办？他们必须尽快想一个办法，赶在怀特先生作证之前……他们想到了一个办法——称在伦敦的火车站，看到了神色慌张的亨利，这真是一个绝妙的主意，人们会相信亨利没有死。更妙的是：考虑到怀特父子之间的激烈争吵，警方会自然而然地怀疑：是亨利袭击了阿瑟，然后，他又畏罪逃走了。另外，这个计谋也毫无风险，因为他们认为亨利已经死了，不可能有人揭穿他们的谎言。嗯，这是一个绝妙的主意……但是，人算不如天算。”
	　　亨利微徵一笑。
	　　“然后，是一个极端的巧合——詹姆斯在牛津的车站前，看到了我。当时，我还不知道父亲受到了袭击，我当时心灰意冷，爱上的女人在耍我，甚至让人杀死我。我和父亲的关系，又那么糟糕……而且，还是我帮助拉提梅夫妇欺骗了父亲……我游荡了几天，然后，决心离开英国。所以，几天之后，我出现在了牛津的火车站。”
	　　“亨利，你还记得吗，在站台上，你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这儿的人太凶残了，我要离开这里……’”
	　　亨利点了点头。
	　　“真是天意！”德鲁特说，“拉提梅夫妇声称：在同一天十二点三十分左右——也就是同一时刻，在伦敦见到了你，其实，你当时是在牛津的车站。”
	　　“不知道，拉提梅夫妇在听到我的证词之后，有何感想……”我说道，“他们会以为我看到了幻象，还是以为亨利复活了？”
	　　“也许，他们重新去树林里，挖开了那个坑，以便确认……”德鲁特警官猜测说，“可是，他们发现的，竟然是你的‘尸体’不见了……这是我的猜测，现在，谁也不知道实际情况了。”德鲁特警官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在随后的三年里，拉提梅夫妇继续从事着利润丰厚的诈骗活动。现在，仍然让我感到迷惑的，是鲍勃&middot;法尔遇害的案子……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还有，鲍勃&middot;法尔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
	　　“在美国的时候，我一直打算有朝一日回到英国。”过了一会儿，亨利说，“我打算搞一个小小的闹剧，好好地折腾一下亲爱的拉提梅夫妇。我想要利用我和鲍勃相像的优势，用我的方式，来进行报复。我的计划是：让鲍勃先出现，然后我再露面。想想看，拉提梅夫妇会多么震惊！既然他们一直在欺骗别人说，这个世界上有鬼魂，我就让他们见识一下，被他们谋杀过的人的鬼魂，而且，还是两个鬼魂！
	　　“当然了，我提醒鲍勃要小心。这两个人都非常危险，肯定会试图干掉他。然而，鲍勃笑嘻嘻地回答：‘如果他们真是恶棍，我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鲍勃离开了美国，他答应每隔两天给我打一次电话。
	　　“我不知道随后发生了什么，但是，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他第一次露面的时候，拉提梅夫妇打昏了他，把他囚禁了起来。然后，他们开始商议对策。
	　　“‘艾丽斯，这不是鬼魂！……亲爱的，镇定一点儿！……一定是我把亨利埋进土里的时候，他没有死……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帕特里克，你就想对我……哦，见鬼！……你就想对我说这个吗？……’
	　　“‘我知道，我们必须除掉他……我有一个主意。我们这次，不用把尸体藏起来，而是展示给所有的人看！’
	　　“‘你发疯了！你想让我们被抓住！’
	　　“‘不，亲爱的，听好了，我们要向维克多和阿瑟提议，说达内利夫人是被谋杀的，而且，她的幽灵——也就是一直在顶楼游荡的幽灵——没有忘记杀死她的仇人。我们可以说：她的幽灵想要现身，想要复仇，我们可以向他们提议，搞一次幽灵现身的实验——就在“遭到诅咒的房间”里，而且，要把房间封上。你猜猜，然后怎么样？他们发现了亨利的尸体！……想想看，会有什么样的轰动效果！这会是最有效的广告！’
	　　“‘嗯……好吧，但是，这很危险……我们会受到怀疑的……’
	　　“‘不会的，我有十足的把握……’”
	　　亨利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说：“嗯，我觉得我的推测很合理，大致上就是这样的……”
	　　“我同意！”德鲁特警官频频点头，“到目前为止都很吻合。然后呢？如果他们进入‘遭到诅咒的房间’，谋杀了鲍勃，他们又是怎么重新封上房间的？”
	　　亨利盯着我说：“詹姆斯，你曾经说过：第二次上楼的时候，有一种怪异的感觉。现在，你搞清楚了吗？是比例的问题。走廊的比例不对了！”
	　　一道一直阻挡着我记忆的面纱被揭开了。
	　　“没错！”我脱口而出，“就是比例变了！……但是，我不明白……”
	　　“发生命案的时候，我不在场。”亨利继续说，“但是，我听到的描述，已经足够多了，我可以复原案发的经过。这个案子是一件杰作，只有专业的幻象大师，才能设计出这样杰出的诡计——我说得并不夸张。
	　　“要想解释案情，就必须先回顾一下顶楼的房间结构。在走廊的尽头，是一道帘子，完全挡住了后面的墙壁。右侧是四扇门，里面是四个一模一样的房间。只有第一个房间里，堆着旧家具，而其他三间，都是空的。当然，还要注意一点——房门和墙壁很相似，都镶嵌了深色的橡木壁板，能够区分墙壁和房门的，只是四个显眼的、白色的门把手，这样的环境，给拉提梅夫妇的诡计，提供了便利条件。
	　　“当你第一次登上顶褛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从最后一扇门里，射出了灯光——那扇门是开着的——还有，就是被灯光照亮的三个门把手……这就是你得到的印象！你们并没有看到四扇门，你们看到的，只是一扇打开的门，和三个门把手！
	　　“被打开的，实际上是第三扇门。拉提梅夫妇把帘子向前移动了，以便掩盖住最后一扇门，他们还拆下了三个门把手，然后，按照合理的间隔，安装在第一扇门和第三扇门之间的墙上。
	　　“因为光线很昏暗，你们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你们想当然地认为，是走进了正常的走廊，在右侧有四扇门，最后一扇门开着。你们还记得吗：为了不引起怀疑，艾丽斯站在走廊的一侧，合情合理地引导你们进入第三扇门——而你们以为，这是第四扇门，以为进入了‘遭到诅咒的房间’。
	　　“帕特里克杀死鲍勃的时间，应该是九点之前，他被捆住了手脚，嘴巴上塞了东西，被藏在真正的那间‘遭到诅咒的房间’之中，那时候，帘子和门把手已经被移动了，所以，谁也不会进去察看。在九点三十分左右，艾丽斯离开了大约十分钟，她假称是把蜡烛台和纸盒子拿到顶楼去。请注意，那个盒子里，装着制作封印的材料，还有那枚特别的、用作印戳的硬币，也只有在这十分钟的时间里，硬币不在父亲的身上，你们应该能够猜到，她在这十分钟里的动作：她把真正的‘遭到诅咒的房间’封了起来——里面是鲍勃的尸体，然后，再把蜡烛台放进第三个房间。我们刚才说过了，这个蜡烛台的位置，至关重要。
	　　“然后，艾丽斯回到了客厅。帕特里克去楼下的门厅取他的大衣。艾丽斯跟着你们几个人，登上了顶楼，引导你们进入了所谓的‘遭到诅咒的房间’，然后，帕特里克也爬上了楼，他故意改变了走路的姿势——因为，他必须给你们留下怪异的印象，让你们相信：上楼来的是亨利。
	　　“其他人都离开了房间——而帕特里克留在了房间里，然后，房门被封上了。很重要的一点是，必须由艾丽斯来封门，以保证第三扇门被封闭的方法，和第四扇门完全一致。过了一会儿，当所有的人都在楼下焦急等待的时侯，帕特里克离开了第三个房间。他推开门的时候，自然会破坏封印——他需要淸除封印留下的所有痕迹，把帘子装回原来的位置，然后，再把三个门把手装回门上正常的位置。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第四个房间被封着，里面有一具尸体。尸体上穿着一件大衣，戴着一顶帽子，和帕特里克的装束非常相近。然后，帕特里克就悄悄地走下楼，去门厅里准备下一场戏——假装在拿大衣的时候，被人偷袭打昏了。
	　　“嗯，这起谋杀案，是当之无愧的杰作。唯一可能穿帮的时刻，就是你们第一次登上顶楼的时候。不过，我相信拉提梅夫妇有应急措施：如果有人发现了帘子和门把手的问题，他们也能从容应对。
	　　“好了，你们现在淸楚了吧，当时没有人想到：顶楼上有一具尸体！所有的人都在关注幽灵现身的结果！维克多是唯一熟悉房子结构的人，但是，他满脑子都是和妻子相会的念头，根本不会注意到走廊稍稍短了一截！等你们下了楼，帕特里克把帘子和门把手复位之后，就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把谋杀案和拉提梅夫妇联系起来了。这时候，他们可以坦然地‘发现’被封闭的房间里的尸体……这起谋杀会被认为是超自然现象。
	　　“这很精彩，因为大家迅速地得出了结论——没有人类能够进入那个被封闭的房间。只不过此‘密室’非彼‘密室’——詹姆斯，这还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提到第二次进入走廊的时候，有一种非常怪异的感觉，我也不可能想到他们的诡计……尽管我确信，他们就是凶手。”
	　　“确实，这是很出色的谋杀。”德鲁特警官表示赞同，“真可惜，如果我们当时仔细检査顶楼，也许就能够发现帘子和门把手被移动过的痕迹了。”
	　　“我看，不可能！”亨利说，“帕特里克肯定抹去了所有的痕迹。别忘了，和我们打交道的，是专业的幻术大师。而且，这个骗局关系到他们的生死存亡，他们必然会非常小心仔细……如果不信的话，我们可以上楼去看看。我相信您什么痕迹都找不到，除了墙上的几个小洞——那是为了安装门把手，而临时钻出来的……”
	　　德鲁特警官用下巴朝着沙发的方向点了点。
	　　“不管那么多了，这些细节已经不重要了……我们不可能再审判拉提梅夫妇了，“
	　　“我不知道是谁杀死了这两只‘惊弓之鸟’。”亨利苦笑了一下，“但是，我不会试图惩罚那位……正义使者！”他沉默了一阵，“哦！……可怜的鲍勃，我当初真不应该让他来英国……在走之前，他保证定期给我打电话，在头几天里，他确实给我打过电话……然后，就失去了联络。我太了解拉提梅夫妇了，所以，能够猜测到发生了什么——他们用某种手段，巧妙地除掉了鲍勃。于是，我乘坐了最早的航班……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可是，亨利，你为什么没有立刻揭发他们？那时候，你的父亲还活着！”
	　　“是的，他还活着！……”亨利小声地说，“但是，我没有料到，我想不到他们敢……你们知道，我没有任何有力的证据。我的重新出现，肯定让他们惊慌失措，他们以为已经杀了我两次了！我想要慢慢地折磨他们。我认为，他们会慌了手脚，会漏出马脚……这确实有效，艾丽斯多次精神失常。
	　　“我仔细地考虑过了，我认为：父亲是被误杀的，他们的目标肯定是我，而不是我的父亲！他们有充分的动机，想要除掉我。唉！那两个无耻之徒！……如果我能够预见到……”
	　　德鲁特警官刚才一直在盯着水晶球，现在，他点燃了一支香烟，脸上是平静而满意的表情——实话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很显然，亨利的解释，让他很满意。
	　　“我不得不承认，凶手在进行谋杀的时候，表现出了精湛的技术。”过了一会儿，德鲁特警官说，“这样的凶手难得一遇，但是，你父亲遇害的案子，还没有搞清楚……我很想知道：他们是如何离开你们家的房子的？……他们怎么会踏雪无痕？……你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亨利打断了警官的话，“至少，我现在还没有想出来。肯定有什么巧妙的办法……”
	　　突然，德鲁特警官的表情变了。他张开嘴，想要说话，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愣住了。
	　　“警官先生，您怎么了？”亨利轻声地问。
	　　“我……他们……拉提梅夫妇，已经死了大概两天了……他们不可能去杀死你的父亲……你父亲遇害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他们不可能是凶手……不可能！……”

第四部分 第二章 悔恨交加的德鲁特警官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寂，德鲁特警官好像再度陷入了慌乱之中。他大口地吸着香烟，头顶上很快形成了一大团烟雾。
	　　亨利的脸色苍白，焦躁不安地搓着手，额头上出现了一些细小的汗珠，太阳穴上的青筋也绷了起来。
	　　“可是，凶手是谁？”我喊道，“是谁？……”
	　　亨利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神秘笑容，他看着我。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有能力完成这样的谋杀。只有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亨利的眼神让我感到恐惧，浑身发冷，他的脸色青绿，透亮的眼睛里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这个人征服了整个世界。”我的好朋友接着说，“一个永生的人……”
	　　“到底是谁？”德鲁特警官怒吼着，
	　　亨利的唇边，呈现出得意的微笑。他用激动的、颤抖着的、异样的、无以复加的傲慢口气说：“哈利&middot;胡迪尼！”
	　　德鲁特警官顿时愣了，就好像瞬间变成了一块石头。他久久地审视着亨利。
	　　“哈利&middot;胡迪尼！”德鲁特警官吃惊地说，“但是……”
	　　又是可怕的寂静……
	　　我们都用惊慌失措的目光盯着亨利。他神经质地点燃了一支香烟，咽了几下口水，然后继续说：“临死的时候，胡迪尼宣布说。他会尝试从冥界。给妻子传递消息，胡迪尼死后，他的妻子。终生都在等着他的消息……可是。毫无结果。于是。大家都认为：胡迪尼无法逃出死神的王国……他们大错特错了！……胡迪尼已经履行了这项惊天动地的誓言一一基本上实现了。他一直没有公开露面，是因为他忘记了自已的身世！他去世三年之后——也就是一九二九年，胡迪尼转世了。我就是在那一年出生的……
	　　“这很难解释淸楚。这不是随意的轮回转世——我继承了胡迪尼的基因：他托生在了一个本家的孩子身上。”亨利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德鲁特警官，“警官先生，多亏了您的介入，多亏了您出色的心理分折和推理能力，多亏了您的洞察力和超人的智慧。如果不是您，谁都不会知道——绝对不会有人知道——胡迪尼已经转世了！连胡迪尼自己都不知道！……
	　　“因为，胡迪尼……胡迪尼，就是我！”
	　　我的心脏停止了跳动。我和德鲁特警官瞬间都被恐惧惊呆了。我的好朋友发疯了，他自认为自己是胡迪尼转世！
	　　“警官先生，我要向您和盘托出。”亨利感激地握住了德鲁特警官的手。他的眼神朦胧，似乎进入了幻觉的世界，“我再重申一次，如果不是您的介入，我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您还记得那天，您所发表的高见吗？您所作的深入调查，充分地证明了我的身份——哈利？胡迪尼——我就是哈利？胡迪尼——伟大的逃脱术之王！只有这一种答案，能够解释为什么我们如此相像……还有，我的父亲来自匈牙利……父亲的真名是魏斯……而且，他是出生在布达佩斯的魏斯！”亨利神往地注视着手上的靑筋，“我的血管里，流淌着胡迪尼的血液，我就是胡迪尼！伟大的胡迪尼1……
	　　“没错，这都是您的功劳，如果没有您的提示，我永远也不会想到……永远不会决定，让那个导致母亲死去的人，付出血的代价！……我决定亲手杀死他……您知道的，我崇拜我的母亲，她是我的一切！……她的去世，就是对我的一个可怕的打击，是无法描述的痛苦……
	　　“就在不到一个星期之前，您给了我启示，让我意识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我想通了：父亲无权继续活下去。在三年前，是父亲的过错，导致了车祸——赋予胡迪尼生命的母亲死了！胡迪尼必须伸张正义，他必须杀死那个男人——即便是亲生父亲。父亲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他残忍地夺去了母亲的生命！”
	　　面对如此可怕的处境，德鲁特警官用手蒙住了脸。“心理学家”所做的一些不实的指控，竞然导致一个人发疯了！他不仅让亨利发疯了，还为他提供了谋杀的动机！
	　　这是难以想象的事情：一位警官勤勤恳恳地工作，结果，却亲手培养出了一个凶手！
	　　一阵可怕的寂静，德鲁特警官彻底地崩渍了！……
	　　“亨利，这不是真的！……”我结结巴巴地说，“你发疯了！……你还记得吗，你整晚都和我在一起！你不可能……”
	　　“詹姆斯，没错，就是我杀死了父亲。我有责任杀死他。我的谋杀非常出色……是结合了简洁和精巧的杰作！
	　　“自从鲔勃死后，村子里的多数人家，都准备了武器，父亲也一样，他在床边准备了一支猎枪——并上好了子弹，而且，它就在父亲手边。你还记得吗，在十点左右，当电话铃响的时侯，我们在唱《生日快乐歌》。是我去接了电话，我说有人打错了，其实不然，那是我父亲打来的，父亲在求救：‘亨利，快来！刚才在卧房里……我察看猎枪的时候，枪走火了，我受了伤……很严重……脑袋里有一顆子弹……我要死了……快点来！……叫一辆救护车，也许还有机会……快！快！亨利！……’
	　　“你们明白吗？我已经决定了要杀死父亲，现在，老天送上来一个绝佳的机会。只要拖延时间，我就能够干掉那个害死母亲的凶手！
	　　“詹姆斯，接着我们下了一盘象棋。很自然，我当时心神不宁，否则，也不会输给你。你想清楚了，我怎么会输给你呢？……在下棋的过程中，我分析着形势，我的父亲应该不会给别人打电话求救。一方面，他肯定没有力气继续求救，另一方面，我在电话里，已经告诉他说，我会去救他。
	　　“父亲意外受了重伤，我的不作为，造成了他的死亡，这实际上是谋杀！我必须让全世界都知道，父亲是被谋杀的。而且，在重新降雪之前，我必须让别人发现父亲的尸体。这样的话，父亲就是死于超自然的神奇谋杀了一一房子周围都是干净的雪地，上面没有任何足迹！……这是杰出的谋杀，配得上胡迪尼的名号！……但是，我面临着一个紧迫的问题——如何把意外事故变成谋杀案。
	　　“当年，我经常出入马戏团，结识了一个会腹语术的人……他曾经想要教我腹语术，但我没有学会，不过，他承认我有模仿他人嗓音的天赋。
	　　“接近十一点的时候，我们下完了一盘象棋，我去给父亲打了个电话，他没有接电话……他已经死了。然后，我就棋仿父亲的声音，给维克多打电话：‘凶手！……噢！我的头……我听到了声音！……我从床上爬了起来……一个人影……一声枪响……维克多，我很痛苦！……快来！……我要死了，快！快！……’至于剩下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我要承认一点，当我们进入房子的时侯，父亲居然还活着，这让我有些惊慌失措。幸运的是，医生没有救活他……我整整拖延了一个小时，这要了他的命！……
	　　“当然，也是我打开了通向花园后面的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凶手’逃走了，却没有在雪地上留下脚印！一个神奇的凶手！……配得上胡迪尼的名头！……
	　　“詹姆斯，还有一个细节，为什么我们没有听到枪响，你知道吗？因为，我们在扯着噪子唱《生日快乐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亲爱的朋友们，我向你们透露了这些秘密，因为我认为，你们是值得信赖的人，你们会保守秘密的……警官先生，我真是感激涕零，是您帮我认识到了我真实的身份……谢谢，警官先生，我感谢不尽。”
	　　我蜷缩在椅子里，试图逃避，试图拒绝听到亨利可怕的声音。
	　　“……拉提梅夫妇谋杀了我的朋友鲍勃……刚开始的时候，我犹豫不决，不知道是应该揭发他们的骗局呢，还是亲自执法。我犹豫了很久……直到看到他们把箱子放进了汽车里——啊，他们马上就要逃走了，我必须采取行动！……我悄悄地钻进了他们的房间，趁他们熟睡的时候，打昏了他们……我迅速地捆住了他们的手脚，塞住了他们的嘴巴……等他们醒来的时候，他们看到我手上有一把刀子，凶神恶煞一样，朝他们俯下身。他们被吓得魂飞魄散。你们真该看看他们的表情——哈哈，我要以牙还牙！……他们脸上的五官，因为恐惧而扭曲，因为他们知道，会遭受什么样的折磨——就和三年前他们对我的折磨一样。为了让他们饱受折磨，我在他们的肚皮上，开了几个小洞。最后，我用干净利落的手法，捅死了他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错，那两个狗杂种，最终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们是卑鄙下流的胚子，是他们给我们的村子带来了灾难！……
	　　“我没有办法把尸体运走，因为该死的楼梯，总是吱嘎吱嘎作响，我怕惊动了维克多。所以，我临时把拉提梅夫妇的尸体，塞进了沙发里，想等合适的时机，再把尸体处理掉。啊！我花了不少时间来处理沙发——剪断里面的绳索，还要拔去弹簧。我的时间紧迫，所以，我把讨厌的绳索和弹簧，都从窗户扔了出去——扔得尽可能远。
	　　“他们的车子和行李，已经被我沉到了河底，离这里不远……我……你们怎么了？……哦！詹姆斯，你为什么哭？……还有您，警官先生，您的脸色真是难看！……快醒醒！坐在你们面前的人是胡迪尼！——哈利&middot;胡迪尼！——逃脱术之王！……他已经成功地转世了！他是……”
	　　我实在无法忍受了，慢慢地，我失去了知觉。我最后的印象是：德鲁特警官举着一把手枪……

第四部分 第三章 我放弃了努力
	　　01
	　　“好的，德鲁特警官，我明白了，有人偷走了您的车子……不过，仅仅是偷车的案子，用不着出动本郡所有的警力吧？……现在可是凌展一点！您发现了两具尸体，却执意要追捕偷车贼！……警官，我觉得……”
	　　一阵寂静，
	　　“好的！……好的！……警官。我们已经处理完了，可以把尸体运走了。我们在全国范围内，搜寻这两个家伙，其实，他们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真够讽刺的……”
	　　“中士，你要是再多说一个词，我就把你……”
	　　“明白，头儿，明白……瞧，斯蒂文斯好像已经醒过来了。警官先生，您一直没有吿诉我，他为什么会昏迷不醒？……您的额头上为什么有一个肿块……”
	　　“闭嘴！中士，你说够了没有？立刻离开！所有的人！……别忘了那两具尸体——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都不要来打拢我……除非是关于我车子的消息。”
	　　我慢慢地清醒了过来。警员们离开了房间。德鲁特警官的脸色，像死尸一样惨白，他走到了我跟前，额头上有一个硕大的肿块。
	　　“你好点了吗？”他问道。
	　　“好多了，可是，他在哪儿？……亨利……”
	　　“等一下，等这些人走开……”德鲁特警官焦躁地打断了我的话，“好了，我们能放心说话了。目前，只有你我两个人，知道亨利是凶手。刚才我想要拘捕亨利，但是他扔出了水晶球，打中了我的脸。我被打昏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我的车子也不见了！……”
	　　一名警员冲进了客厅。
	　　“头儿！我们找到了您的车子！……现在正朝着伦敦的方向狂飙！……”
	　　“快，年轻人。”德鲁特警官喘着粗气说，“跟我来！……我也许会需要你的帮助。”
	　　02
	　　凌晨三点钟左右，我和德鲁特钻出了一辆警车。
	　　“德鲁特警官，他在那边，在桥上。我们无法靠近，他手上有武器。我们有两个人受伤了……怎么办？……”
	　　“什么都别做。”德鲁特警官沉着脸说，“都守好各自的岗位。对了，他跑不了了吧？……”
	　　“当然跑不了！”那名警员惊诧地说，“我们的人，守住了桥的两端，他根本逃不掉。除非跳进冰冷的泰晤士河——那等于是自杀。至于您的车子，恐怕……”
	　　“别操心我的车子！”德鲁特怒吼着，“你的任务就是认真地执行我的命令！……好了，我要走过去，谁都不许乱动。”
	　　“警官先生，您疯了！……他会朝您开枪的！……他手上有武器！……他已经……”
	　　德鲁特警官眼看着就要给下属一拳，但是，他在最后一刻改变了主意，转身朝桥上走去。
	　　“等一下，警官先生，我和您一起去！”我喊道。
	　　德鲁特警官转身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说：“亨利肯定发现了我留在车子里的手枪。在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有一把火力很猛的手枪……你知道，我们可能面对的危险……”
	　　“我明白。可是，我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他不会朝我射击的。”
	　　德鲁特警官犹豫了片刻，然后，示意让我跟着他。
	　　部署在桥两侧的警员，都关切地看着我们，好像我们会一去不回。
	　　德鲁特警官大步走上桥面，我紧随其后。
	　　就在几小时之前，我还和亨利一同吃晚饭。亨利，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但是，现在，他变成了一个恶魔！……他藏在一个桥墩后面，时不时地探出头来……在银色的月光下，泰晤士河缓缓地流淌……老天，亨利是一个谋杀犯！……
	　　“在那儿！……”德鲁特警官喘息着说，“在中央的桥墩后面，有一个人影，就是他！……年轻人，用正常的步调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警官，您别动。我去。”
	　　“那可绝对不行！”
	　　“好吧，那就请你走在我的后面！”
	　　我能够清楚地看到亨利的脸了。他的表情混杂着恐惧和疯狂，我的朋友巳经面目全非了。
	　　“詹姆斯，停住！……”亨利朝着我的方向挥舞着手枪。
	　　“是我，亨利，我是你的朋友詹姆斯啊！”
	　　“站住！……”
	　　“亨利，你病了。你必须接受治疗。别这样，给我那把手枪。”
	　　我离亨利只有几米的距离，能够看到他的食指，紧扣在手枪的扳机上。我紧盯着他的眼睛。
	　　亨利低下头，手枪掉到了地上。
	　　“詹姆斯。”亨利悲怆地低声说。
	　　突然，他翻过栏杆，一头珧了下去。落水的声音打破了深夜的寂静。德鲁特警官飞一般跑到栏杆旁边，朝下面张望，我也如飞跑了过去。
	　　黝黑的泰晤士河水，波澜不惊……
	　　“都结束了！……”过了一会儿，德鲁特警官说道，“我们救不了他。这样也许更好……”
	　　“警官先生，您应该也知道，亨利以前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小伙子。他谋杀父亲的事情，不应该被公之于众，您同意吗？……不能让任何人……拉提梅夫妇可是罪有应得。”
	　　德鲁特警官突然抓住了我的肩膀。
	　　“并不是亨利谋杀了他的父亲，罪人是一个愚褰的警官。一个绰号‘心理学家’的警官！一个自以为聪明过人的警官！……年轻人，你不在我的位置上，无法理解我的感受。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厌恶自己，如果没有老婆孩子，我也会追随你的朋友，跳进冰冷的河水。是我不实的指控，导致你的朋友发疯，导致他……”
	　　“您不用担心，没有人会知道这个可怕故事的最后一幕，没有人会知道一个愚蠢的警官，应该负主要的责任。我会保守秘密的，您放心好了。怀特先生是死于意外——事实也是如此：由于过度伤心，我的朋友自杀了，至于拉提梅夫妇，考虑到他们以前的所作所为，我们可以轻易地作解释——某个骗局的受害者，发现了真相，报复了他们。”
	　　在陡峭的河岸上，出现了几个明亮的光点，光明的画笔掠过了水面。
	　　身后传来脚步声，警员们跑了过来。
	　　“好了，跟我来。”德鲁特警官大声说，“即使打捞上来，你的朋友也活不过来了，来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谢谢您，警官先生。我现在还不想回去。我想要单独待一会儿，独自一人……”
	　　03
	　　两天之后，斯蒂文斯夫妇报案说：他们的儿子——詹姆斯&middot;斯蒂文斯——竟然失踪了。再也没有人见到过詹姆斯。

第五部分 尾声
	　　01
	　　真是难以置信！阿兰德&middot;图威斯特博士居然为这个大杂烩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我没有什么可挑副的，他给出的答案，确实合情合理——就像一个刚开始就设计好了结局的作者，写出来的一样，在这部小说里，作者——也就是我自己——写了谜题，却浑然不知答案——其实，我应该知道的。博士不仅合理地解释了鲍勃？法尔和怀特先生遇害的案子，还成功地解释了亨利在整个故事中的奇怪表现。
	　　这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是阿兰德&middot;图威斯特博士聪颖过人；要么是我开始写作的时候，就在潜意识里设计好了结局。通常情况下，我每天至多写三页纸。我总是要不断地停下来，整理思路，还要査阅很多著作。可是，在写这部小说的时候，我只用了十个晚上就写完了，而且，我只有一本参考资料——就是关于胡迪尼的著作。
	　　我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可是，在故事的结尾部分，图威斯特博士为什么要让詹姆斯&middot;斯蒂文斯失踪呢？……这和整个故事没有关联！……
	　　毫无关联！……甚至是可笑的！
	　　我又回想起了他的那封信。在叙述写作过程的时候，阿兰德&middot;图威斯特博士的某些说法，让人觉得有些奇怪……他是怎么说的？啊！是这样：
	　　“您的谜题只可能有这一种答案。我也要承认，我获得了某些帮助……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细讨论……”
	　　他这是什么意思？算了，何必费神地猜测，直接打个电话好了。
	　　我拿起了话简，准备拨号码，但是又改变了主意。不如暂且先等两、三天，让他难受几天。如果我立刻打电话过去，他肯定会得意扬扬的——我可没有这个兴致。确切地说，我讨厌听到电话另一端，满是心满意足的声音和虚伪的自谦。
	　　我——约翰？卡特——毕竟是一位杰出的侦探小说作家，我曾经打赌，他无法找到答案，但是，博士轻轻松松地解开了迷题，这多少让我有些愤怒——我承认，自己很不甘心。
	　　02
	　　已经快到中午了，吉米还没有回来，我们说好了，要在白马酒馆吃午饭，但是我现在没有胃口，吉米没有出现，证明他也没有胃口。
	　　今天我还没有出过门，我应该出去转转，呼吸新鲜空气——也许能够改善一下我的心情，
	　　我的房子在偏僻的乡间，离最近的村子也有一公里远。这里很安静，很闲适，特别有利于激发灵感。
	　　为了摆脱那些想法，我顺着小路散步。周围都是翠绿广阔的丘陵地带。几个杂乱的念头，在我的脑子里乱撞，然后，那些念头相互休战，平静了下来，我的脑子也空了……
	　　我感觉好多了，什么都不想了，一阵清爽的风，伴着宜人的阳光，抚摸着我的面颊。嗯，我很轻松，以至于完全忘记了时间。
	　　我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走进书房，我看到吉米正坐在我的书桌前。他抑制住了一个激烈的反应，然后站了起来，手紧紧地攥着阿兰德&middot;图威斯特博士寄给我的那几张纸。
	　　“你看过了？”我立刻问道。
	　　“看过？……”他慌乱地看了一眼手上的那几张纸，把它放在桌子上，结结巴巴地说，“没有，我在等你……不经意地拿起了这几张纸……我……我还没有看……”
	　　“你等了很久吗？……希望你不要生气。我去散步了，完全忘记了午饭的时间。”
	　　“没关系。其实，我一点儿也不饿。好了，我要走了，我和人约好了……”
	　　03
	　　吉米当天没有再露面，第二天也没有露面，第三天还是不见踪影，他的缺席让我很不安，我给他的公寓打了个电话，没有人接。于是我给大楼管理员打电话。
	　　“您好，夫人，我能否和吉米&middot;莱斯英先生通电话？”
	　　“莱斯英先生不在这里住了！……”一个粗暴的声音回答说。
	　　“什么……不在这里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在这里住了，他两天前搬走了。”
	　　“搬走了，去哪儿了？……”
	　　“我不知进，他没有给我留地址。我只知道他已经离开英国了。他向我提到过美国，我只知道这么多。”
	　　我挂上了电话，顿时怒气冲冲。吉米突然离开了英国，却不向我道别！这是什么意思？！……
	　　电话又响了起来，打断了我的思路。
	　　“喂？……”我没好气地问。
	　　“罗纳德？……”
	　　“啊！是阿兰德？图威斯特博士！听到您的声音真高兴。我收到了您的信件，请允许我衷心地祝贺您。我真的没有想到……”
	　　阿兰德&middot;图威斯特博士罕见地打断了我的话。
	　　“您能不能今天下午来一趟？”
	　　“嗯……我想想……好的，我没什么事情。说定了，我会在五点钟到您家。这个时间合适吗？”
	　　“没问题……怎么了？……哦！……是医生，请进！……罗纳德，我要挂了，我的医生来了，下午见……”
	　　04
	　　“完全戒烟！”阿兰德？图威斯特博士咆哮着，“我正想问问您！医生说我要爱惜自己的心脏，就好像偶尔抽一回烟斗，会危害我的健康似的。我必须要抽烟斗，否则无法思考！……你知道，那个可恶的医生，是怎么说的吗？他说我应该感到庆幸，因为我还没有被禁止喝威士忌——当然，还得是适量的。让医生都见鬼去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个巨大的海泡石烟斗，塞上烟叶，然后点燃了。他把身体靠在扶手椅的靠背上，凝神望着远处的大海。在客厅里，有一扇面向大海的落地窗。外面狂风大作，震得玻璃直响，海浪凶猛地拍打着沙滩。
	　　“什么鬼天气！……”图威斯特博士是个特别怕冷的人，他把身上雅致的便装衣襟，又拉紧了一些，不过，语气已经平静多了，“来一点儿威士忌吧，这会让我们舒服一点儿……您有什么新闻？……”
	　　接着，他站了起来，舒展开修长的身体。他的身板还很硬朗，我猜除了园艺工作，他每天还坚持做体搡。
	　　他走到酒柜旁边，找到了威士忌。
	　　博士是一个很完美的人。不过，我不打算跑题，而是尖锐地发问。
	　　“图威斯特博士，在稿子的末尾处，您为什么要让詹姆斯&middot;斯蒂文斯失踪？……我认为，这毫无必要！……”
	　　透过夹鼻眼镜，阿兰德？图威斯特博士长久地凝视着我。
	　　“我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我们的最后一次会面。”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梳理着头发，“我请您写一个神秘的故事，而不要顾及答案。”
	　　“我就是这么做的！”
	　　可是，阿兰德？图威斯特博士却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您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在组织情节的时候，您已经非常淸楚结局部分了。”
	　　“我向您保证，我没有违反约定。”我激烈地表示抗议。
	　　“不！不！肯定不是！在您的故事当中，有很多线索，都清晰地指向了答案。这个故事只有一种答案，不可能有第二种。而且，这个答案非常明显，我没有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
	　　“图威胃博士，我可以向您发誓……”
	　　“您是不是还要说，阿瑟？怀特是您虚构的人物？”博士用温和的语调打断了我的话，“我怎么会不知道著名的阿瑟？怀特！”
	　　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线光芒。
	　　“等等！……阿瑟？怀特……您这么一说，我好像听到过这个名字，”
	　　“我很熟悉这位怀特先生。”阿兰德？图威斯特博士的目光，追随着烟斗里冒出来的缕缕青烟，“阿瑟？怀特并不是虚构的人物，他死于意外，当时，他在擦拭着他的猎枪……那是1951年的事情。他的儿子亨利，深受丧父之痛。两天之后，亨利珧入泰晤士河自杀了……和您的故事一模一样，
	　　“我当时不在英国，嗯，我想起来了，我听别人说起过这件事。这么说，是我的潜意识在作怪，我把听到的社会新闻，借用到了小说里。真是不可思议！……”
	　　阿兰德？图威斯特博士清了淸噪子，然后说：“您并没有借用社会新闻，而是在叙述整个故事，和真实发生的事情，一模一样。看到您的小说之后，我立刻给我的朋友赫斯特打了一个电话，他是苏格兰场的首席警官，现在退休了。我们仔细地讨论了一阵。他还淸楚地记得整个案子，包括著名作家怀特的意外死亡，还有他儿子的自杀事件。我向他叙述了这个事件的另一种版本，也就是您小说里的版本。您可以猜测一下他的反应！”
	　　“在所有人看来，阿瑟？怀特都是死于意外，直到有一天——大概是阿瑟死后的第八年，德鲁特警官奄奄一息的时候，他说出了真相！……”
	　　我无法相信自已的耳朵。
	　　“德鲁特也是真实的人物？但是，这不可能！……我肯定这个人物是虚构的……”
	　　“不，我亲爱的罗纳德，您没有虚构任何人物。”博士调整了一下眼镜，以便更淸楚地看着我。”您没有虚构阿瑟？怀特，没有虚构他的儿子亨利，也没有虚构詹姆斯？斯蒂文斯——在亨利自杀的第二天，杰姆斯也失踪了。您小说中的所有人物，都是真实存在的，当然，某些名字和姓氏稍有出入。这并不重要，关键的问题是，您小说中的情节，和真实的事件，毫无差别……
	　　“德鲁特警官的忏悔，并没有被公之于众。这很正常，您可以猜到其中的原因。想想看，一名苏格兰场的警官，指控一位著名作家的儿子，随后，这个被指控的对象，自认为是胡迪尼的转世，谋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如果公众听到了风声，英国警察会面对多么可怕的压力！
	　　“在我给您寄去的文稿中，我转述了这个悲惨故事的真实结局——只做了少许改动，赫斯特向我转述了德鲁特警官的忏悔。所以，我的结局部分，应该是真实可靠的，另外，我在那封信里，也提到了这一点——我自己解开了谜题，但是，我获得了某些帮助，有人将我引到了最终的结局部分，没错，这个悲剧是真实的故事，就好像您……好像是我们在做笔录。
	　　“事实上，在1951年的12月，亨利？怀特死后的第二天，詹姆斯？斯蒂文斯就失踪了……再也没有人看到过他。”
	　　阿兰德？图威斯特博士的最后几句话回响了一阵，房间又慢慢地陷入了沉寂。图威斯特博士还是盯着我。他又开口了：
	　　“我亲爱的罗纳德，请允许我问您一个问题：您是怎么知道这个故事的？您肯定知道这个故事，这不可能是巧合——您也不会认为这是巧合，对吗？”
	　　我被一种不安笼罩住了，徒劳地试图控制住一团混乱的思维。
	　　“阿兰德？图威斯特博士，我向您保证，我是凭直觉写出了这个故事……”片刻之后——对我来说，这一刻似乎是永恒——我小声地说，“我的桌子上，有一本关于胡迪尼的书，我就是凭借……等一下！我今年大概五十岁……如果詹姆斯？斯蒂文斯还活着，他应该也是这个岁数！您知道吗，我根本不记得自己的童年，也不记得青年时代的事情……在1953年五月的一天，加拿大警方询问我的身份，我当时精疲力尽地在路上行走……一条漫长的道路……我无法回答警察的问题……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完全失去了记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我是从哪儿来的。我的身上也没有任何证件，当时，警方发出了通告，但是，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我身份的线索。在美国和加拿大的失踪人员档案中，也没有和我体态相符的案例。当时，他们估计我有二十四岁，并给我取了个名宇——罗纳德？鲍尔斯。是的，我是一名失忆症患者。我去看过各种专科医生……都毫无作用。随后，我放弃了努力，接受了现状，在60年代初期，我离开了加拿大，来到了英国，我刚开始是一名记者，直到有一天，我……我不用多说了，您知道我的职业生涯。
	　　“啊！……这么说，我就是那个在1951年12月失踪的詹姆斯？斯蒂文斯！日期是相吻合……真是奇迹！……我简直无法相信！……”
	　　阿兰德？图威斯特博士坐在他的扶手椅里。他闭上了眼睛，笑容可掬的脸上，洋溢着梦幻般的满足感。博士调整了一下即将掉下来的夹鼻眼镜，朝我笑了一下。
	　　“我亲爱的罗纳德，这很有可能，很有可能。我发现您的小说并不是虚构的，而是真实的故事，我又发现，在1951年12月的一个晚上，有一位詹姆斯？斯蒂文斯神秘地失踪了。于是，我开始调査您的身世。我发现您是失忆……嗯，您曾经失去过记忆，而且，没有人知道您到底是谁。没错，我的朋友，您很有可能就是詹姆斯？斯蒂文斯。”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不用担心，我们马上就会知道了！”
	　　我瞠目结舌。
	　　阿兰德？图威斯特博士扭过身子，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大信封。他得意扬扬地挥动着信封。
	　　“我向赫斯特提出了请求，让他把一部分关于怀特的档案寄给我。里面肯定会有詹姆斯？斯蒂文斯的照片。”他凝视着还没有打开的信封，“我今天早上收到的，就在打电话之前。我想，最好还是您自己打开吧……”
	　　我的心狂跳不止，毫不犹豫地从他手上夺过了信封，斯开封口，倒出了里面的文件，过了一小会儿，我发出了胜利的呼叫。
	　　“这就是我！詹姆斯&middot;斯蒂文斯！难以置信！图威斯特博士，您看看这张照片，这就是我……当然是年轻时候的我……哈哈，我就是詹姆斯&middot;斯蒂文斯！谢天谢地！”
	　　我随即掏出了钱包，抽出一张小照片。我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了一起。
	　　“您看看，小照片上是我三十岁时的样子……您再用小照片，和这份档案里的照片比较一下……毫无疑问，我就是詹姆斯&middot;斯蒂文斯！”
	　　“两张照片中的脸完全吻合哟！”阿兰德？图威斯特博士点着头。
	　　当博士继续检査两张照片的时候，我向他吐露了秘密。
	　　“跟您实话实说吧，就刚才，我以为吉米？莱斯英……您认识他吗？他以前是剧作家，现在开始酗……我们在某种程度上进行合作。他为我的小说提供了不少索材。我刚才在猜测，也许，这个故事是受了他的启发，是我把他的故事写了出来。他也不是土生土长的英国人，他是个美国人。我刚才还在担心，也许吉米？莱斯英不是詹姆斯？斯蒂文斯，而是亨利？怀特！没错，这也有可能。他肯定也很熟悉这个故事。在三天前，我撞见他在阅读您寄给我的文稿，随后，他就消失了！他甚至离开了英国！……”
	　　阿兰德&middot;图戚斯特博士似乎没有在听我说话。他失神地说：“在这个故事里，您写作的手法很奇怪……我是说，您处理叙述者的手法，也就是对詹姆斯&middot;斯蒂文斯这个人物的处理手法。读者很难了解这个人物，他看起来是一个乏味平淡的人物，读者既不知道他的好恶，也感受不到他的激情……没有任何描述，关于他的个性，读者只能够看到很少的一点儿——他厌恶女人，因此，他所叙述的女人，都是愚蠢的、幼稚的、专横的、微不足道的或者是狡诈而邪恶的。在他的眼中，只有一个女人值得称道，那就是怀特夫人。叙述者还特别强调了怀特夫人的友善和胸襟开阔……”
	　　我被他的评论惹恼了，提高了声音。
	　　“我刚才在向您叙述吉米？莱斯英的反常举动。他突然离开了英国，我怀疑他是亨利？怀特。其实，我的想法很愚蠢。因为亨利&middot;怀特已经在泰晤士河里淹死了……”
	　　“这只是人们的猜测。”阿兰德&middot;图威斯特博士的语调突然变了，“问题是：谁都没有找到他的尸体……河水冰凉剌骨……一个普通人肯定无法忍受……”
	　　“这无关紧要。”我叹息说，“我还是无法相信……我就是詹姆斯&middot;斯蒂文斯。图威斯特博士，如果您处在我的位置上，我……啊，图威斯特博士！……您怎么了？”
	　　图威斯特博士的面容，突然变得忧伤而阴沉，目光里是无限的悲哀，额头上出现了细小的汗珠。他仍然出神地盯着档案中的照片一一他刚才在翻看档案。
	　　“罗纳德，这确实是您的面孔。”他的声音表达了极度震惊的情绪，“这一点毫无疑问……但是，这上面有一行说明，照片上的人不是詹姆斯&middot;斯蒂文斯……而是……亨利&middot;怀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