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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精饲养指南
作者：乔陛
内容简介
 身为世间最后一只九尾灵狐，原棠继承了全种族的天赋点，天生媚骨，美貌无双。 可还没来得及做坏事，就被一个凶巴巴的仙君给镇压了三百年。 一朝冲破封印下山，竟发现那仙君下凡历劫去了! 狐狸精拖着重伤的身体大笑三声：天助我也！ 他一定要趁机吃吃不了，那就把他关起来，天天吸他精气！把他吸废！！ 不过，这个从他肚子里钻出来的凶巴巴的狐狸崽子什么情况？！ 世传齐王崇昊战神转世，无情无欲冷情冷性，敢擅自爬床的都被乱棍打死。 可不么，人家下凡是来干正事的，绝不会受狐媚子勾引。 后来，王府来了个真狐媚子。 瞅瞅王爷走哪儿抱哪儿的架势 原来他断袖。 野性难驯睚眦必报狐狸诱受X冷淡腹黑圣兽下凡强攻 ＊涉及真香+生子+修罗场+强制圈养+只撩不娶+带娃跑不掉。 ＊狐狸精天然渣浪又坏又凶，能不能长好全凭攻君调教~狐狸精没有三观，没有三观，没有三观！ ＊狗血恶俗傻白甜玛丽苏，不考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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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恩人
传言夏朝皇家祖上曾经救过一个神仙，那位神仙许诺，等到夏国气数将尽，将会派战神下凡来吊住国命。
齐王崇昊恰好出生于王城将破未破的那一日，听说那一天负责攻打王城的将军突然在阵前病倒，还从马上摔了下来，瞬间军心大乱，不得不临时撤退，才算让夏朝等来了援兵。
后来的二十年里面，齐王崇昊更是战无不胜，给夏国带来了无双盛世，端是坐实了战神转世的传言。
夏朝皇帝将他视为镇国之神，给予无上荣宠。
但如今这座神却要塌了，他从战场归来之后，便身中无名之毒，无数太医连夜诊治，均束手无策。夏皇在屋外沉默的望着阴霾的天空，手指紧握。他太清楚齐王对于这个国家来说意味着什么了，如果他倒下了，那些虎视眈眈的附属小国将会瞬间一拥而上，撕碎他的山河。
夏朝花了二十年才重新站起来，绝对不允许其他小国再次觊觎。
“若有高人能救回四皇叔，臣妾愿从此吃斋念佛。”贤惠的皇后陪伴在他身边，双手高举，合目祈祷。
夏帝看了她一眼，眼中划过一抹苦痛。
眼看着齐王已经命不久矣，他已经顾不得再继续隐瞒这个消息，这两日已经张贴皇榜，只要有人能救下齐王，便赏万两黄金，封万户侯，在这个硕大的诱惑面前，一个又一个江湖神医步入王府，却又纷纷摇头离去。
这尊战神就要彻底陨落，百姓们也惶惶不可终日，他们纷纷在自家门前烧香祈福，几年前为齐王建立的生祠更是人满为患，皇城香火浓郁，上方布满福泽。
一戴着纱帽的白衣男子收回凝望上方的视线，空气中香炉的味道让他颇为不适的皱了皱眉，轻轻咳了咳，他缓缓走到了皇榜旁边，撩开一角白纱去看那些字。
齐王病危的信息映入眼帘，他的眸子里陡然涌出一抹兴奋。
此人便是几日前刚冲破结界的九尾狐狸精原棠，他一样受了重伤，若非曾经偷吃过妖界至宝，这会儿可能都虚弱的无法保持人形了。
而害他落得如此下场的罪魁祸首，便是四象之一的白虎仙君。
九尾狐族已经只剩他这一只，按照万物法则来说，他这样的独支是会得天道钟爱的，因为天道不会放任任何一脉灭绝。
可也恰恰是因为天道的钟爱，整个种族的天赋全点在了他的身上，九尾狐族的天赋点是什么？当年他祖上曾凭着一己之力祸乱天下，使的王朝破灭，那个时候九尾狐族还未灭绝，狐媚之术便已经如斯可怖，更别提这些天赋全归到他一人身上了。
原棠修成正果之后，便练就一身媚骨，一张脸更是美的雌雄莫辩。普一露面，便凭借一张好脸骗了不少仙君魔君的稀世珍宝，引得那些人为他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仙魔大战一触即发，最终还是战神白虎出面镇压，才勉强将战争平息。
等到白虎绕道狐山找到他时，却见这没心没肺的小狐狸正搂着骗来的宝贝呼呼大睡，他搜刮来去，发现不少能吃的好物都进了这坏狐狸的肚子里，便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在狐山设下结界不许任何人随意探视，而原棠也足足被关了三百年。
对于白虎来说，他是罪有应得。
但对于原棠来说，他可委屈坏了。
这臭不要脸的大白老虎，说到底也不过是欺软怕硬，看他这可怜无助的小狐狸没亲没故又修行浅薄，所以只拿他一人出气，要不然，他怎么不把那些仙君魔头也关起来？
原棠是真的恨极了他。
他这次冲破结界逃窜出来，原本还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白虎再抓回去，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下凡历劫来了，而且还即将要死了。
他一靠近皇城，便看到了百姓为白虎织就的绵绵福泽，但这些福泽却全部都没朝王府去，只是铺在皇城上空，这说明白虎的确已经无力回天，要抛弃热爱他的人族，回天上做西方之主去了。
原棠掩住嘴唇，又咳出了一口血来。
他这会儿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恨不得化为原形就地等死。但他只要想到白虎生命垂危，在他彻底抛弃□□凡胎、觉醒前世记忆之前，这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便感觉还能狂奔三万里。
只要吃掉白虎——
别说他此刻的伤体能立即痊愈，就连修为也能更上一层楼，说不准，从此他便是西方之主，可以顶替白虎成为四象之一。
他眼中划过一抹贪婪，脚下却无比缓慢的朝王府走去，他的五脏六腑都像是有刀子在割，疼的脸色发白，但这些疼痛都挡不住他要吃掉上古圣兽的欲望。
这绝对是，能让他脱胎换骨从妖兽成为圣兽的绝佳机遇。
“陛下。”一个小厮匆匆来到了萧靖面前：“又有高人上门了。”
这两天来，来王府的高人数不胜数，甚至还有专门骗吃骗喝的，萧靖不抱希望的道：“带进来看看。”
萧靖没想到的是，这位高人居然没有提任何要求，进门便道：“我要见齐王。”
他看上去简直比他们还要着急。
但萧靖却没有贸然让他进去，他凝眉道：“摘下你的帽子。”
虽然齐王的身体已经是这样了，但他依然会严密的排查，避免有刺客趁虚而入。原棠连脸都不肯露，显然是个可疑人物。
原棠在帽子里瞪了他一眼，伸手摘掉了帽子。那张蛊惑过仙，蛊惑过魔的绝色容颜瞬间露在众人面前，在场人几乎都看呆了，直到原棠不耐烦的开口：“我可以进去了吗？”
他已经快要站立不住了，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要晕厥，萧靖眸子闪了闪，道：“跟着这位公子。”
原棠不悦道：“你们要跟着我，我就不治了。”
他心知这个时候的皇室已经没有了主心骨，他端出架子转身要走，顺便又朝那皇帝下了一点儿小小的魅术，果然没走几步就被喊住了，皇帝让步道：“请公子务必尽心。”
周围人对视一眼，只当陛下是要死马当活马医了。
原棠立刻踉跄着挤开太医冲进了白虎的屋子，整个室内全部都是浓郁的药味，但原棠嗅到的却是白虎孱弱□□与没有意识的灵魂味道，他眼中贪婪之色尽显，高喝命人关上门之后，便一边咳血一边扑到了白虎的身上。
白虎生的与前世一模一样，俊逸非凡的面孔此刻却十分苍白，额头还笼罩着一团死气。原棠勉强撑起身子，兴奋的嗅了嗅他强悍的灵魂，白虎啊白虎，你只怕做梦也想不到会成为我九尾狐的下饭菜吧……
他尖利的牙齿从唇间露出，白嫩的耳朵幻化成了尖耳，嘴巴张开变大，只要一口把白虎吞下去——
他激动的浑身都微微发抖，一把扶住了白虎的脑袋。
就在这时，身下的男人忽然眉心一动，眸中划过一抹金芒，一闪而逝。
原棠顿时变回人面，愣怔的看着这个方才还一团死气，此刻却布满金光的人脸，整个狐狸都像是被雷击中了。
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活了？？
铺满皇城上空的福泽陡然疯狂的涌入了这间屋子，直直冲入白虎的□□，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孱弱与无力，使他整个生命都蓬勃了起来。
白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原棠的脸色顿时苍白，惊惶道：“别吃我！”
他还不想死！
他忘记了白虎此刻是凡人之躯，不吃人，也不吃妖怪。
白虎的眸色漆黑，嗓音带着许久未使用的沙哑：“你是何人？”
原棠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进门的理由，挣扎道：“我？我自然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快将我放开！”
白虎瞥了一眼他胸前的血迹，道：“你受了内伤，还特别来救本王？”
原棠也不确定他刚才有没有看到自己原形，心里十分慌乱，却还得强作镇定：“我拼命救了你，你竟然这般待我吗？”
明明不知道他是怎么活过来的，但原棠却很无耻的认下了恩人这个头衔，他在白虎冷酷的视线中再次挣扎了起来，胸口的伤口扯的生疼，没忍住又咳了两声，细碎的血迹从唇边溢出，将那张绝艳的脸染上惊心的颜色。
若是旁人在，原棠肯定趁机扮起可怜，但白虎不行，他缺少情魂欲魄，无情无欲，否则被他关起来的那些年，原棠早就靠哄骗把自己弄出来了。
白虎徐徐抬手，拇指抚了抚他柔嫩的唇角，擦去一滴血迹，才缓缓起身把他放开。
原棠一得到解放，便猛地抽身而起，又因为牵动内伤呕了一口鲜血，他压抑着恨意，费劲的从床上下来想要离开，却忽然双腿一软，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那男人方才毫不怜惜的将他压在床上，又害他内伤加重了。
白虎果真是他的克星！
原棠有些慌乱的撑起身子，他害怕自己会在昏迷的时候化为原形，人皆惧妖，如果在这个时候显露出真实身份，只怕会难逃一死。
白虎神色冷淡，静静看着他挣扎半晌，地毯上都染上了血迹，才缓缓道：“你当真是本王的恩人？”
原棠陡然停下动作。
是啊，他如果是白虎的恩人，又怎么会那么心虚想逃。
他下意识看向白虎，对啊，这家伙此刻不过是个忘却凡尘的凡人而已，他为什么要怕？为什么要逃？
他陡然镇定了下来，喝道：“还不快来扶本恩人起来？！”
白虎哪里像是会扶人的，他托住原棠的一条手臂，却根本使不上劲儿，原棠差点儿又摔下去。想到害自己这样的罪魁祸首，他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怒道：“抱我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使唤的太过理直气壮，白虎诡异的停顿了一下，然后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原棠很轻，轻的不像人，倒像是一只猫或者一只兔子。
漫天的福泽终于尽数被他吸入体内，整个灵魂都带着无比充沛的灵力，原棠嫉妒的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了。说什么白虎是下凡历劫，可不见得，他这番经历之后，必然又得拥趸无数，功力更上一层。
对比之下，自己也太可怜了。
原棠的眼珠盯着他给自己掖被子的手，魔怔似的想，要是能偷偷咬下来一口肉，不，喝口血也行啊……白虎这蕴满福泽的□□，若每天都能偷偷咬上一口，成仙指日可待。
贪心乍起，狐狸精陡然抓住他的手腕，张嘴狠狠咬了上去。
下一秒，他就被福泽包裹的手臂崩疼了牙齿，后脑勺怼到枕头上，回弹了一下，彻底昏迷。

第2章 伤口
虽然原棠自己都不知道白虎究竟是怎么突然活过来的，但到底是他进了房间之后对方才活的，所以整个王府的人都对他分外感激，还专门请来了太医帮他看诊。
原棠耐着性子被看了几天，终于忍无可忍的把太医全赶了出去，他自己的伤势自己清楚，除非白虎愿意割下二两肉给他吃，那些普通的方子开出来也是无用，只能自己慢慢调理。
他已经后悔来凡间了，早知道还不如去勾搭个大妖怪，多少也能助他早日恢复。
原棠下了床，出门才发现自己居然被安置在一个小院子里，这王府实在大的出奇，原棠一出院子就迷路了，转悠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个小厮，立刻板着脸威胁：“带我去见崇昊。”
老实说，小厮觉得他实在有点不知好歹，就算再是救命恩人，到底是一介草民，怎可直呼王爷名讳。
但这位公子浑身的气势太过可怕，他也不敢多说，老老实实在前面带路，到了地方之后，他道：“公子稍等片刻，等奴才前去通……”
原棠一把将他推开，直接便冲了进去，正垂眸浇花的男人抬眸跟他目光撞到一起，原棠心里一哆嗦，顿时老实了。
他身后的小厮连连告罪，崇昊道：“下去吧。”
小厮躬身退下，崇昊将花洒递给一侧伺候的奴才，道：“恩人来寻本王是有何要事？”
“自是有事。”原棠立刻跟上他的脚步，见他想坐椅子，便先一步抢坐了下去，存心跟他过不去。白虎没有跟他计较，在另一边椅子上坐下，道：“说来听听。”
原棠闻到他身上福泽的味道就心痒难耐，他拖着椅子直接坐到了白虎跟前，离他满身福泽更近了一些，但他也只能闻闻，白虎可吝啬的很，一丁点儿都不愿意给他享用的。
原棠又瞪他一眼，道：“你的恩人现在身受重伤，你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
“请恩人明示。”
“明示就是我……”原棠把‘想吃你的肉’咽下去，道：“我要跟你同吃同住。”
他怎么想怎么不甘心，白虎如今只是一介凡人之躯，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他一定要时刻呆在白虎身边，说不准他明天就暴毙而亡了呢，毕竟凡人可不比神仙，意外跟明天哪个先到谁知道呢。
“本王不喜欢与人同住。”
他居然一口拒绝了。原棠一向引以为傲的魅力又一次在他面前碎成渣渣，他脸色青白不定，外面却忽然传来通报：“杨副将求见。”
原棠完全没有眼色，继续坐在椅子上不挪窝，白虎便道：“让他进来。”
一个穿着盔甲的少年快步走近，他看上去年纪不大，但长得却分外俊俏，原棠一看就直了眼睛。狐狸精本身容颜绝艳，对欢好之人的长相也要求很高，他自打修成正果之后，就忙着到处圈宝贝，还真没跟哪个仙君从头到尾的做过。
毕竟他还怕有人偷偷吸他精气呢。
万万没想到，人间居然也有这样好看的皮相，人族的话就不用担心了，真做起来也只有他吸别人的份儿。
原棠正愁伤好的慢呢，这阳气充足的少年竟主动送上了门……反正就吸一点阳气，又不会死人。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少年也情不自禁的朝他看了过来，四目相对，他便像是被魇住了一般，一股要命的馨香从鼻间一直窜到了大脑，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直到崇昊冷冷开口：“杨参。”
他才急忙收回视线掩饰自己的失态：“属下一定竭尽所能办好此事。”
他走的时候几乎是落荒而逃，狐狸精弯起嘴角，眼睛亮亮的站起来准备追过去，却陡然被人抓住了手腕，他扭头，便对上崇昊阴沉的眸子：“你对他做了什么？”
“你倒不如去问问那孩子想对我做什么？”原棠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道：“我只是去满足他。”
崇昊脸色森寒，陡然一把将他甩到了地上，站起来的身影充满威压。狐狸精脸色顿时发白，这让他想到三百年前的那一幕，他一觉醒来，发现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在用乾坤袋装他骗来的珍宝，他情急之下冲上去夺，却被战神一掌拍在胸口，直接撞在石壁上。
他那时也如此刻一般阴沉恐怖，圣兽与妖兽完全是跨阶之战，当时的原棠毫不怀疑对方可以轻易的让他魂飞魄散。
可他现在分明是人类，他为什么要怕他？
原棠的勇气鼓起来一秒，又立刻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溃散：“你究竟是何物。”
“我，我是你恩人！”原棠一脸慌乱，白虎却十分沉默，原棠下意识朝一旁缩了缩，一时想把尾巴变出来抱抱自己。
仙魔妖人鬼正常情况均有三魂七魄，他却只有双魂六魄，听说他是亲手把自己的魂魄撕裂，硬是抽出了情魂与欲魄丢掉的。
果然，哪怕投胎转世，他也还是无情无欲的可怕杀神。
原棠低下头，精致的脸庞楚楚可怜，直到对方开口：“恩人既然开口，本王便答应与你同吃同住。”
“我，我不想跟你……”
“嗯？”
“……”原棠闭紧了嘴巴。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自投罗网来了，崇昊一定已经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他愤怒的想，等自己恢复鼎盛之时，一定要狠狠报复回来，他一定会踩着白虎的脸让他跪下求饶，把他的魂魄撕成一条一条，再用力咀嚼吞下。
他望着白虎伸过来的手，不甘不愿的被他拉起来，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午饭可曾用过？”
“你们王府的饭太难吃了。”其实原棠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食物，但那又怎么样，难道要让他鼓掌赞美珍馐美味吗？他才不要给白虎得意的机会。
“恩人想去哪儿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方才泄露了什么端倪，原棠总觉得他在怀疑自己，他道：“我又不了解你们。”
“也罢，本王便带恩人去吃皇城最好的酒楼，可好？”
原棠道：“我不想动。”
“那本王命人买来给你吃。”
原棠是给点儿颜色就灿烂的，他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下，勉为其难道：“好吧。”
崇昊吩咐下去，对他道：“劳恩人在此等候，本王去去就回。”
光看他这副礼貌的样子，仿佛刚才把他甩到地上的事从未发生一样，原棠眼珠一转，直接跟了上去，故意道：“不是说好的同吃同住么？做什么都要一起才对。”
他心想，崇昊要去什么地方呢？会不会有什么致命的弱点害怕被他发现呢？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多了，崇昊只是去书房写信而已，原棠大字都识不了几个，盯了一会儿就惺惺的转身，他拉开书房的门，一眼见到廊下漂亮的姑娘正在刺绣，他的眸子落在对方穿针引线的手上，抬步走了过去。
崇昊将信件封好，出门正好跟他撞在一处，原棠给他让开位置，盯着他将信件交给下人，道：“刚才听说，饭菜已经买回来了。”
崇昊转身朝饭厅走去，原棠立刻跟上去，拇指尖露出了一根银针，他快步跟上去，与对方并排走着，崇昊侧头看了他一眼，未有疑惑的继续朝前，陡然间，他突然一颤，下意识抬手去看疼痛的地方，手背上这会儿正缓缓溢出血迹，他一皱眉，眸子看向了原棠精致的脸。
原棠的眼睛控制不住的盯着那一丢丢鲜红，舔了舔嘴唇，道：“你，你受伤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呀？”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把崇昊的手拉过来，在对方阴沉的目光里，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手背。
原棠的舌尖差点儿要融化了，果然，白虎的血肉蕴含的灵力与福泽远非旁人能及，要是，要是能把他吃了……
崇昊的手背被他的唇一下子印住，原棠贪婪的吸了吸，但那一个针扎出来的眼子，又能吸出来多少血，他很快便遗憾的放了回去。
崇昊眸子闪了闪，沉默的跟他一起在桌子上坐下。
原棠看了看桌子上的菜，忽然站起来，十分殷勤的朝他碗里夹鱼，哪里刺多夹哪里。
崇昊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张扬的鱼刺，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开始动筷，把所有的鱼刺全部都挑到了一旁，原棠一直盯到他吃饱，也没等到他嘴唇出血，只好十分失落的专注美食。
同吃同住的第一夜，原棠一改张扬的作风，直接乖乖在床上缩成一小团，给白虎留出了好大的地方。
左等右等，却一直没等到白虎来上床睡觉，他猛地掀被子下床，却见男人撑着额头坐在桌前睡着了。
原棠心里疑惑，他莫非是后悔跟自己睡在一起了？
管他呢，原棠悄悄走过去，看了一眼他放在桌子上的一只手，缓缓取出银针，对着他的指腹便扎了上去。
白虎蓦然惊醒，原棠一把抓住他的手，大呼小叫：“呀，你被虫咬了，咬破了唔……”
他迫不及待的把白虎被扎破的手指含在了口中，拼命的吮吸，一边吸一边观察白虎的脸色，只见对方眸色幽深，神容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
原棠发狠的猛嘬一通，直到嘬得舌头都发麻，什么都嘬不出来了之后，才依依不舍松嘴，添了添他的手指尖，双手捧着他的食指，献宝似的道：“看，给你治好了。”

第3章 狐媚
狐狸精编瞎话完全不走心，说出来的话就没指望他能信，反正到嘴的血是真的就行。
他笑眯眯的把白虎的手还回去，收好作案工具转身离开，腰间却忽然一紧，原棠双脚悬空的摔坐在他的腿上。
他无辜的仰起脸，对上崇昊幽深的视线。
男人拇指扫过食指指尖，似乎还能感觉到那湿润的触感，他沉声道：“是谁派你勾引本王的？”
原棠脑门冒出问号，心里不是很确定。
是战神下凡之后，脑子不好使了，还是人族自有一套‘狐媚’的规矩，拿针扎谁就是勾引谁？
白虎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臂，原棠一惊：“你，你干嘛？”
白虎另一只手顺着他的手腕摸上去，将那枚针取了出来，原棠挣了挣，环在他腰间的手却忽然又捏住了他的手指，另一只手捏着那根针，淡淡道：“你胆敢对本王行刺，那本王只好以牙还牙。”
狐狸精脑子一懵，猛地开始挣扎，死到临头还要嘴硬：“是虫子咬的！不是我扎的！”
白虎按着他跟按着一只猫似的，原棠细白的手指眼看着就要怼上针尖，对尖锐之物的恐惧让他头皮寸寸发麻，他猛然一晃脑袋，对着白虎呲出一口尖利的牙齿，就在对方一愣神的时候，趁机扭头一吹，那针直接便从白虎手中消失无踪。
他打着哆嗦在白虎怀里垂着头，因为吓的，也因为贸然施法牵动了伤口，汗湿的乌发下一张脸泛着惨白。
白虎回过神，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心，又看了看怀里孱弱的狐狸精，微微皱眉。
狐狸精抿住嘴唇，他方才在那一瞬间应当是抹去了他的记忆，就算白虎有福泽庇佑，但他到底是个人类，应该不会觉出异样。
事实也如他想的那般，白虎停顿了几秒后，没有追究方才的事情，他伸手挑起狐狸精的下巴，后者藏起满心的怨恨，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崇昊抿唇，忽然将他抱了起来，狐狸精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柔柔弱弱的窝在他胸前。
男人抱着他来到门口，低声道：“放手。”
原棠犹犹豫豫的把圈住他脖子的手缩回来，下一秒，身体便陡然一轻——
崇昊居然把他扔了出去！
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如果以人类之躯落地必然又要伤上加伤，心思疾闪之间，他的尾巴已经先一步露出，准备化为原形落地之后先给崇昊一爪子，再立刻变大把他的府邸全部踩塌——
虽然这样一来他一样要伤上加伤，但总要给崇昊一点颜色瞧瞧。
谁让他那么可恨！
千思万想只是一瞬，原棠落地之前，耳边便陡然传来衣袂之声，有人一跃而起，将他接在怀里，翩然落地。
“陛下！”
院内侍卫急忙跪下，萧靖却在落地之后朝原棠身下看了看……
他刚刚好像，摸到了一条毛茸茸。
是错觉吗？
收起尾巴的原棠盯着这张同样泛着金光的脸，口水差点儿没下来。他那天来的时候全部注意力都在将死的崇昊身上，此刻再见萧靖才发现他一身紫气蓬勃，浑身龙气压顶，这样的人族之主，对于狐狸精来说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大补之物。
狐狸精眼珠子贪婪的盯住他，萧靖对他温和一笑，对崇昊道：“皇叔刚病愈不久，怎又发这么大的脾气？”
崇昊阴沉着脸，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把狐狸精放下来，道：“陛下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朕来探望皇叔。”
其实非也。
他是奔着身边的原公子来的。
那日原棠进去之后，崇昊便陡然起死回生，引起惊叹连连。他却在太医为原棠看诊的时候悄悄的望着，心想此人伤重如此，竟还冒险来救皇叔，必定是大仁大善之人，而那张苍□□致的脸也便结结实实的烙在了心里。
每逢想起，便觉胸口仿佛有一只小爪子在挠，直叫嚣着要来见他一见。
好不容易忙完积攒的国事，实在睡不着，便打着探望皇叔的借口来了。
原公子自打他出现之后就一直盯着他，这让他心里有些惊喜，他垂眸看一眼狐狸精的脸，听崇昊道：“陛下既是来探望本王，便进来吧。”
说罢，他又吩咐身旁的下人：“带原公子去偏房休息。”
原棠忽然抓住了萧靖的手臂，他察觉到这位人族的皇帝喜欢他，那他一定不介意把福泽分给他一些，与其执着于无情无欲冷情冷性的臭老虎，不如跟着人皇一起去他的宫殿，他还没见过人间的宫殿是什么样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原棠身上，萧靖眸色温柔，声音像是怕吓到他：“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走？”
他直接称呼皇帝为你，但萧靖却并未生气，他道：“朕与皇叔小叙一番，便会回宫。”
“你可以带我进宫吗？”原棠道：“我喜欢你。”
萧靖的嘴角止不住的扬起，他拉住原棠的手，立刻抬眼去看向崇昊。
这位皇叔活的就像个没有七情六欲的神仙，往日总有美婢爬床被他揪着领子丢出来，他对原棠其实还是客气的，双手抱着给扔出来的。但不管怎么样，被他扔出来的小玩意儿，必然都是不讨喜的，他相信皇叔会满足他这个小小的要求。
崇昊神色森寒，道：“带原公子下去休息。”
萧靖的笑容僵住，轻咳一声掩饰失态，道：“那公子先去休息，朕会与皇叔商量此事的。”
原棠不解道：“我又没卖给他，你跟他商量什么？”
“陛下。”上方的崇昊声音上扬，他做了个请的姿势，萧靖只好抬步上前。
一侧的小厮轻声道：“原公子，偏房已经收拾好了，您……”
“我不去。”原棠现在有了其他的打算，就觉得这破王府处处都不好，要不是他刚才施法动了内伤，在临走前一定要放把火把王府烧了。
他直接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又目测了一下这个高度，他发誓崇昊把他扔出来的时候，压根儿就没准备管他死活。
他在台阶上蜷缩成小小一团，如果不去看他怨毒的表情，一定会觉得他是个小可怜，上方的侍卫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人抬步朝他走来：“公子？”
原棠扭脸，泪汪汪的眼睛满是委屈，那侍卫面露不忍，将守夜穿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了他身上，道：“天气寒凉，还是去偏房等吧。”
“你是崇昊的人。”狐狸精不客气的把披风裹紧，语气却十分不善：“你肯定不是好人。”
侍卫没有辩解，沉默的退了回去，接过同僚递来的烧酒暖身子。
屋内的两人就要事商议了几句之后，萧靖终于忍不住把话题扯到了原棠身上，道：“皇叔，可是瞧上眼了？”
“未曾。”
萧靖一笑，道：“朕倒是瞧着他挺有趣，若是皇叔不介意……”
“介意。”崇昊掀起眼皮看过来，沉声道：“本王不能让陛下带一个底细不明的人进宫，这是为了陛下的安全着想。”
萧靖虽只比他小上半岁，但对这位辈分比自己大的皇叔素来敬重，他只好道：“皇叔可是发现了什么？”
“尚未。”
萧靖道：“既然如此，原公子到底是救命恩人，皇叔还是应当客气些。”
“他在勾引本王。”
萧靖：“？”
崇昊道：“他说喜欢陛下，必然也是另有所图。”
也不知道他们叔侄都在叨叨什么，这么久都不出来，原棠又冷又痛又困，开始昏昏欲睡。
直到吱呀一声轻响，房门大开，灯光泄露，原棠才陡然一个激灵坐起来，他揉了揉眼睛，面前忽然被人挡住了。
白虎又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望着他，原棠困得发直的眼睛立刻警惕起来，他歪头去寻找萧靖的身影，却听崇昊道：“陛下已回宫了。”
就，就这样回去了？
不是啊，他不是很想带自己回去的吗？
原棠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伤的太重出现幻觉了。
崇昊站在台阶下面，双手负在身后，缓缓弯腰，他鼻尖几乎都要怼到原棠脸上，害他只能朝后躲，凶巴巴道：“你看什么？！”
“端是个举世无双的好皮相。”崇昊毫不真情实感的夸赞，但狐狸精还是瞬间挺直腰杆，露出一抹得意之色。
原棠知道自己身上没什么优点，要有人夸他善良可爱，他一定会一巴掌抽回去，骂谁呢。但要是有人夸他好看，那必然是真的，他太知道自己有多好看了，放眼整个三界，也找不出比他更好看的人。
他的眸子里划过一抹微光，对白虎的敌意淡了一些，轻哼一声扭过脸，表示自己不吃这套。
白虎睨着他傲娇的侧脸，忽然割破手指，伸手一晃——
狐狸精鼻头一耸，犹如闻到腥味的猫，瞬间看了过来：“你，你手怎么破了？”
“方才擦匕首的时候不小心割到了。”白虎站直，取出手帕准备包起来。
狐狸精瞬间窜起扒住他的手臂，眼睛盯着上面的鲜红，血迹从他的手指溢出，渐渐流到指缝间，眼看着就要滴落在地，原棠迫不及待的把嘴唇贴了上去，舌尖滑过指缝，添了个干干净净。
然后他一口含住伤口处，眼角眉梢都带着止不住的欢喜，口齿不清、口是心非的嗔怪：“你肿么辣么不扫森咧……”
白虎：“……”
他被那勾人的眼尾扫过，喉结克制的抽搐了一下。
这样要命的狐媚子，绝不可放进宫去祸害陛下。

第4章 进食
原棠本来还想趁夜溜去皇宫里找萧靖呢。
没成想居然喜从天降，给他占了这么大的便宜。
他一直含着白虎的伤口到微微发白，一丝血也流不出来了，才一脸餍足的放开对方。
粉嫩的舌尖卷过唇瓣，白虎垂眸收回视线，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低哑：“本王该歇了。”
狐狸精依依不舍的瞅着他把伤口包好，学着他的语气道：“本恩人也要歇了。”
他强调了“恩人”这个词，用高高在上的眼神看了一眼白虎，大步流星走向偏房。
宽袖在走动间翻飞，触碰到了侍卫的衣角，那身影活像带着勾子，两个侍卫的视线情不自禁的就跟着去了，回过神，便对上了自家王爷泛着冷意的目光。
“……”
一直等到王爷回主屋歇下，两位侍卫才放松下紧绷的身子。
王爷对于原公子的态度着实奇怪了些，方才把人扔出来的时候，虽说看上去冷酷无情，但作为心腹，他们都留意到那并非是嫌恶，真要说起来……倒像是在试探什么。
原棠回到偏房之后调息片刻，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便美滋滋的睡了过去，一觉醒来，他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跑过去拍响了崇昊的门。
侍奉的小厮见到，提醒道：“王爷在后院练剑。”
白虎做了人也这么勤奋的么？狐狸精绕到后院，还没进去便听到了剑刃破空之声，他悄悄扒着墙角露出两只眼珠子，见那身影翻飞，长剑活像是长在他手上一样灵巧，心里又闪过好几个恶毒的念头。
要是那剑突然成精，反过来把他捅个对穿就好了。
要不突然爆裂成一百块，在他身上扎百十来个洞也不错。
……他什么时候能再不小心被割到呢？最好口子再大一点，昨天那伤口也太小了。
他白日梦做的美，眼前忽然投在一片阴影，崇昊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在想什么？”
“想你什么时候死。”
崇昊：“……”
意识到自己诅咒人类似乎不太好，他又示好道：“我想等你死了带你回我家。”
崇昊并未被安慰，他把剑递给身后的人，接过毛巾擦了擦脸，道：“那你可能要再等些日子了。”
狐狸精全当他是同意死后把尸体献给自己了，他雀跃的跟上崇昊的脚步，道：“其实人嘛，早晚都得死的，我听说你是战神转世，你要是早点死了，还能早点回天上做神仙呢，做神仙可比做人要……”
他在崇昊阴沉的眸子里闭上嘴巴，沉默的跟着对方来到了餐桌前，便听他道：“离本王远一点。”
原棠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他伸手撕了个鸡腿朝嘴里塞，犹豫要不要趁热打铁——继续劝他早死早超生，但他脸色好像很不高兴，只好暂时打消这个念头。
他们吃饭的时候，外面忽然来了个人：“王爷。”
他看了一眼吃鸡的原棠，崇昊放下碗筷，道：“说吧。”
“军营里又死了两个兵，跟前几日为同一死法，都像是被人吸干了血。”
崇昊的眸子瞥向原棠，后者啃着鸡腿的手微微一僵，见他起身要亲自去看，急忙又抓了个鸡腿跟了上去：“我也去看看。”
崇昊竟意外的没有阻止。
原棠一路跟过去到了现场，见到了那几个尸体的死状之后就有点儿震惊，这何止是被吸干了血，还分明被榨干了精。
仵作正一脸苦恼：“小的从未见过这种作案手法。”
原棠缩在崇昊身后，心想你们当然没见过，这分明是妖族所为，说不准还跟他同源。
想到这城里还混入了其他妖怪，原棠已经站不住了，他的眼中溢出了兴奋的光。
很多妖族刚修成人型的时候因为不辨是非，都很容易走岔路。原棠当年懵懵懂懂还未开神智的时候，便常有人拥着他耳提面命，那人生的什么模样他已经记不清楚，只知道翻来覆去总爱念叨那几句，什么人妖殊途，修炼再难也不可走食人捷径，他记得那人还让他读劳什子圣贤书，他倒是读了‘圣贤书’，可翻来覆去也不知道那是几个意思，只是觉得挺高大上。
若是那人还活着，只怕要气出一口血来。
让他读圣贤书，读的是书里的内容，可不是‘圣贤书’那三个字。
但这也怨不得原棠，自人族壮大之后，妖族就只能避到深山，原棠虽点了九尾狐一族的所有天赋点，可得到的越多，也就意味着过程越发艰难，他一千年才开灵智，又一千年才勉强学会化形，直到彻底脱去狐皮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千多年。
修行虽谈不上坎坷，但却着实缓慢。
而这几千年的光阴里，只他一只九尾狐孤零零的活着，自己捕猎，自己筑窝，自己睡觉，自己修炼……磕磕绊绊的修成正果，已是不易，至于读书这玩意儿，无人引他入门，又怎么可能搞懂。
言归正传，看完了尸体之后，崇昊又带着他去了军营查探，但几乎无人知道那几个兵究竟是怎么死的，只知道是晚上起夜，一大早醒来便只剩尸体了。
原棠去了案发现场，左右看了看，目光忽然落在一株从外墙探出来的梅枝上面。原棠当年到处勾三搭四的时候，可没少偷学东西，所谓万物有灵，草木亦然，只要是有生命的东西，都能问出点儿什么来。
他趁着崇昊听人说案的时候，指尖漫出一个小光圈，点着那梅花枝低声道：“万物有灵，青木有口，昨晚你看见了什么？”
“……”
狐狸精顿了顿，意识到这傻梅树是真的一丁点儿灵智都没开，估计扎它一剑都不知道疼。但以他如今的状态根本不可能点化的了它，那必须是高阶仙君才干的了的。
权衡了一下抓到那妖怪和继续施法之间的利弊关系，原棠再次点住那梅树枝，“万物有灵，青木有口，若口不可言，烦劳景重现，吾名原棠——”
他担心这次再次失败，特别努着劲儿对着梅树注了好多灵力，才蓦然睁开眼睛。
夜色之中，不可描述的画面映入眼帘，原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眼睛都瞪圆了。
“王爷，原公子……”有人提醒崇昊，后者皱眉看过来，便见狐狸精正盯着自己这边——案发现场，漂亮的眼睛水汪汪的，原本精致逼人的脸孔已经红透了，胸膛也微微起伏，活像是被魇住了。
他被不知名的东西给魇住，周围的不少人却被他这副样子给魇住了，崇昊大步走过去，抬手将身上的披风搭在了他的脑袋上，身影挡住了绝大部分的窥探视线，原棠骤然回神，带着些惊吓的看着他。
崇昊眉头紧锁：“你看到什么了？”
原棠的嘴巴像是蚌壳一样闭得紧紧的，半晌才说：“什么都没有。”
他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居然也是个狐妖，只是跟他九尾狐比起来可差的远了。毕竟他九尾一脉也算是灵兽之一，若非祖上魅惑朝廷祸国殃民，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但龙游浅滩到底还是龙，原棠真情实感的认为自己比普通狐族高贵多了。
说起来……那只母狐狸也是在采集阳气吗？
可都说采阳补阳，采阴补阴，她怎么也找男的呢？原棠想来想去，得到了一个答案，他在崇昊审视的眼神里，风马牛不相及的责怪了一句：“都怪你们男人太好色。”
被“你们男人”的崇昊：“……”
原棠绕过他要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纠正道：“说错了，你应该不算男人。”
没有七情六欲的男人算是什么男人，原棠撇了撇嘴，周围的几个人都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割下来当没听到，齐王殿下可是连陛下都得敬让三分的人物，此番在他们面前被落了面子，若是发起怒来——
原棠的领子忽然被人抓住，这种感觉让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提起了后颈肉，浑身都不受掌控的被提溜了过去，他黑着脸道：“你干什么？”
崇昊久久的凝望着他，狐狸精凶归凶，但眼神却是懵懂的，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已经触犯了一个男人的尊严：“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对于一个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的妖精来说，说他胆大他还当了夸奖，原棠当即冷笑一声，尽管他此刻后领子被提起来显得好像没脖子的样子十分滑稽。
崇昊忽然弯起了嘴角。
狐狸精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听过白虎仙君还会笑，对不住，就跟他不是男人一样，他居然有笑这个功能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狐狸精顿时警惕起来。
然后他发现崇昊不光笑了，他居然还笑出了声。
事有反常必为妖，狐狸精缄默不语，表情瞬间深沉起来。几千年来，他一旦察觉危险就会收敛起来，这是他的保命本能。
崇昊放开了他的后领子，笑意不减，伸手给他把披风整理好，道：“回府罢。”
“？”
狐狸精站着不动，崇昊走了两步回头看他，道：“跟上。”
你算什么东西让我跟我就跟。
狐狸精乖乖迈开脚步。
白虎暂时还算个东西的，谁让他现在伤势没好打不过他，等他恢复鼎盛之时……哼。
马车载着他们从军营朝皇城而去，狐狸精坐在一侧，见他神色恢复冷淡，放松下来开始试探：“你今晚不留在军营查凶手？”
“我已知凶手是谁。”
原棠心里一咯噔，条件反射道：“怎么知道的？”
白虎闭目不语，修长的五指在腿上敲击，敲的狐狸精心里开始打鼓。
真知道还是假知道？要是真知道其实也有可能，毕竟白虎本身就不是普通凡人。
原棠原本就自己给他身上贴了一层金，于是就打心眼儿里觉得白虎仿佛无所不能，他强作镇定，板着脸撩开窗帘朝外看去，一侧的白虎在后方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的合上了。
白虎已经知道了那是狐妖所为的话，那他一定会请道士去抓妖怪的……要是坑蒙拐骗的还好，万一遇到了真道士，他服过匿丹，倒是不怕自己会被识破原形，可这样一来，那母狐狸岂不是要被道士抓走了？
那怎么行！
回到王府已经是晚上了，原棠一改往常跟白虎拉开距离，回偏房之后又偷偷摸摸溜了出去，他必须要在白虎之前先下手为强。
他将神识四散，准备寻找那只母狐狸的下落，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原棠停下动作，缓缓转身，一个身着薄纱的曼妙女子缓缓从一侧走出，娇笑连连：“公子是在找我吗？”
她的眼睛贪婪的盯着原棠，柔嫩的唇瓣被舌尖卷过，软声道：“公子生的这般好相貌，真是叫奴家过目难忘呢。”
原棠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他清楚自己此刻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介凡人，匿丹乃妖界至宝，可保伤重不至于无力支撑人型化为原形，同时也可隐去身上妖兽的味道，让人辨不清来历，这宝贝是他当年从妖皇叶烬手里骗来的，对方原本只是拿给他瞧瞧，原棠臭不要脸，趁着他捏着给自己看的时候，一张嘴就给吞了。
叶烬当时整个人都凌乱了，若非他这一张好脸和一身无人可挡的魅术，肯定要剖开他的肚子把匿丹挖出来。
哪怕有这种前提条件在，叶烬也肉痛的半死，捂着脸抓狂很久。
狐妖见他神态自若，眼中便带上了几分警惕。她当然是被原棠的皮相吸引来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狐族更甚，哪个狐狸精不想要有一副完美的能够蛊惑三界的皮囊，有了这样的皮相，哪怕魅术修炼不当也无关紧要，总有人会趋之若鹜。
她用柔媚的嗓音蛊惑道：“你生的可真好看，这副人皮不如给我，我定会让它发挥出真正的作用。”
原棠的眼睛忽然弯了起来，唇边漫开一抹浅笑，他道：“好呀，那你来拿。”
狐妖缓缓上前，她像是怕吓到原棠一样，用更温柔的声音道：“你不会痛苦的，我会先给你幸福。”
原棠想到自己看到的那一幕，脸忽然又红了红，他问：“你不会怀孕吗？”
狐妖：“……”
她似乎没想到原棠会有此一问，一时没有答复。
须臾，才道：“待我日后成仙，定不忘你功德。”
原棠便道：“我也不会忘了你的。”
两只狐狸对视了一眼，女子缓缓朝他走来，原棠一动不动——
这只狐妖居然有了五百年的道行，把她吃了，他的伤势至少能好上五成。
但他有伤，不急，要等她完全放松，一口吞下。
“咻——”
利箭破空。
一声惨叫，那狐妖陡然露出尖牙狐面，一把将原棠提了起来，她好不容易遇到这样好看的皮相，决不能轻易放弃。
原棠的身影像风筝一样被女子抓起，身后，崇昊的身影也瞬间追了上来，原棠心里暗暗着急，对那女子道：“别跑了，快藏起来。”
狐妖眸子一闪，心里顿时一喜，这般好看的人类，竟就这样被她迷住了。
她拖着原棠陡然下落，瞬间躲到了一侧的屋后，转脸道：“麻烦借你人皮……”
她的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崇昊落地之后便敏锐的朝某处望去，他提着长剑，身影闪过墙角，一眼望见了那张绝色的面孔。
伤势大好的狐狸精对他弯唇一笑，那双潋滟双眸瞬间溢出绵绵情意，与往日竟大不相同。
原棠改变主意了，他决定先不急着吃崇昊，他又学到了一个不浪费食物的新方法，先把崇昊榨干，然后再吸他的血，吃他的肉，摄他的魂。
果然，母的就是比公的会持家啊。

第5章 圣贤
崇昊道：“那妖怪呢？”
“跑了。”原棠随便指了个方向，说瞎话毫无压力。
崇昊沉默的看着他，原棠坦然几息，终于克制不住心虚，一只手摸在了自己鼓囊囊的肚子上。崇昊在他面前蹲下，伸手——
他从原棠嘴边捏下了一根棕色的狐狸毛，瞥了一眼他洁白的脸。
狐狸精：“呸。”
他揉着自己的嘴巴，嫌弃的道：“那臭狐狸，简直是个掉毛怪。”
崇昊审视他几息，又朝他指的方向看了看，道：“罢了，先回吧。”
狐狸精把手背在身后，轻巧的把从母狐狸身上扒下来的箭推进草垛里，彻底放松了下来。因为一下子吃的太饱，他打了个哈欠，骨酥身软的跟上崇昊的身影，手指扯住他的袖口，身子几乎要挂上去：“那抓不到凶手，这件事你要怎么处理呀？”
崇昊把他靠上来的脑袋推开，道：“会抓到的。”
狐狸精脑袋歪向一旁，又歪回他肩膀上，装没看到他的嫌弃：“可她不是跑了么？”
“跑不远。”崇昊道：“本王在箭上涂了毒，沾之即死，最多六个时辰便会发作，等明日派人搜索全城，自会寻到那妖怪的尸体。”
狐狸精疑惑道：“若是死了，你要怎么认出来正是那妖怪？”
“恩人有所不知。”崇昊的音色带着几分难言的磁性，低低的响在原棠耳边：“那毒乃西域所制，无色无味，毒性极强，那妖怪已沾了血肉，本身也会成为剧毒之物，届时一验便知。”
已经把妖怪满口吞了的狐狸精头皮一麻，顿时张开困倦的眼皮：“那……那中毒之后，会有什么症状？”
“此毒号称美梦，中毒之后会倍觉懒散……”他深深的看了狐狸精一眼：“与想睡觉时症状相同，但千万不能睡，因为一睡……就起不来了。”
已经感觉困得要死的狐狸精猛地站直了身子，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打起精神道：“那解药呢？”
崇昊不置可否。原棠急忙跟上，“你恩人好像也中毒了！”
崇昊奇道：“恩人怎么会中毒呢？”
“刚刚那妖怪的血弄了我一身，还淌我嘴里了！”
“好好的怎么会淌你嘴里去？”
“我怎么知道？”狐狸精怒道：“反正就淌我嘴里了！你快点带我回去，快点，我要找解药！”
崇昊的身影略略一侧，躲过了他抓自己的手，淡淡道：“无碍，那毒只针对妖怪，对恩人是无用的。”
他强调了‘人’，狐狸精僵硬的收回手，一张脸青白不定。
原棠脖子上有个金色项圈，挂着一个十分精致的金锁，这东西从他记事时起就一直挂在脖子上，无论是狐形还是人形，都一直存在，只是大多数时间会被原棠用障眼法藏起，因为那锁里藏着他的保护神，在很多危急时刻，会令他逢凶化吉。
他之前经历过把骗来的宝贝堆在狐窝，结果被白虎没收的事情，后来就苦心孤诣，把自己的项圈改成了储物法器，准备以后用来藏宝贝——虽然他现在是个穷光蛋，但里面还是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物件。
譬如出生之地的老山楂、小石子、红枫叶、他的好朋友送给他的蛇皮……这些纪念性物品，以及防身武器。
原棠手掌虚虚一张，袖中便多出来了一把长匕首。
他想法极端，既然自己都要死了，那死前最好能拉崇昊一起垫背，不行也多少能逼得他把解药交出来。
他跟在崇昊身后，眼珠子盯着他的背看，寻思从哪里捅进去可以正好插入心脏，杀人族的方法他听过很多，虽然还没怎么用过。
崇昊忽然停下脚步转过来看他，原棠一脸乖巧的把手背在身后，人畜无害的望着他。
“解药在本王书房。”崇昊说完，问：“恩人是想去救那只狐妖么？”
原棠眨了眨眼睛，手中匕首自觉的消失，他道：“我只是好奇而已。”
午夜，原棠化为原形顺着半开的窗户溜进崇昊的书房，然后再变为人形，伸手胡乱扒拉书架上的东西，快要不耐烦的时候，他忽然眼角一瞥，看到了一个巴掌大的瓶子正放在书桌上。
上书：西域奇毒解药。
原棠不认得西域的‘域’，但他认得‘奇毒’和‘解药’四字，他没有怀疑解药为什么会用那么大的瓶子装，也没有迷惑为什么上面还要专门贴那么个纸，他只是习惯性的皱起鼻子嗅了嗅，觉得那味道有些奇怪，但一时有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味道，不过既然是‘奇毒’，自然也要‘奇解’，他现在是崇昊的恩人，对方理应不会骗他。
他试探的抿了一口，眉头皱了皱，须臾，舌尖竟然泛起淡淡的甜意，还挺好喝。
便一口气全喝光了。
崇昊的书房距离主屋不远，里面忽然传来翻桌倒椅的声音，让守夜的侍卫十分警觉。他几乎是瞬间冲向了书房，拔出佩剑打开门，却嗅到里面一股酒味，而王爷的恩人正在地上呲牙咧嘴，从面前的场景来看，他似乎是坐椅子朝后仰的太厉害……摔了。
侍卫懵了，来不及思考这位大恩人为何会半夜出现在王爷的书房，对方已经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他嘟囔着捧住脑袋，左摇右晃的身影一下子撞到了侍卫的怀里，一股果酒的甜香和无名馨香瞬间溢入鼻尖，他清楚自己应当把狐狸精推开，但手却根本不受控制的只想把他拥紧。
“有，有毒……”原棠指着身后，眼中氤氲着雾气：“崇昊，给我下毒！”
他满含委屈，侍卫却不知所措，他扭开脸，却又情不自禁的扭回来，缠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眸色晦暗：“公子应该回房休息。”
“本王也是此意。”身后传来一个森寒的声音，侍卫陡然像是被泼了一层冷水，他陡然将狐狸精放开，退到一旁行礼：“参见王爷。”
狐狸精失去支撑，一下子扑倒在崇昊脚下，又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大马趴，他怒道：“你敢害我！我一定会吃了你！”
崇昊神色凛冽，片刻才弯腰把他抱起来，道：“以后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可单独与他接触。”
“属下遵命。”
侍卫恭恭敬敬的将主人送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抹残香，他将那要命的想法甩出去，扭头看了一眼那摔在地上的酒器，顺手捡起了那个纸条。
这分明是……王爷的笔迹。
狐狸精被直接扔到了床榻上，崇昊沈着脸在他身边坐下。
原棠虽然神志不清，但手却还在朝自己腰下摸，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形成的条件反射，一定要藏好自己的尾巴，哪怕在睡梦中，也要小心不要把尾巴露了出来。
这果酒后劲儿很强，原棠没挣扎太久就沉沉睡去了，直到迷迷瞪瞪入了梦，才隐隐想起那喝了会让人头脑不清的东西不是毒，而是酒……
他被囚三百年，早就忘记了一辈子也没接触过几回的酒是什么样子，乍然想起，陡然一个机灵醒了过来，唯恐自己失言犯错。
是偏房没错……狐狸精放松下来，晃了晃脑袋，发现已经日上三竿了。有小厮给他送来了醒酒茶，他一口气喝了，怎么都想不通他昨天明明喝的是解药，怎么会变成了酒。
他又晃荡到主屋去找崇昊，忽然听到有人议论：“那爬床的狐狸精，昨晚又爬王爷的床了。”
“不是说被扔出来了吗？”婢女细细的笑着：“王爷最恨的便是狐媚子了，要不是他于王爷有恩，只怕要直接赶出府了。”
“乱棍打死都有可能。”
“你见过他了吗？听说长得的确十分不错。”
“哪儿能啊，我们一年到头能来主屋几次。”
原棠警觉的收起气息，虽说他知道人间说的‘狐狸精’不是自己这个狐狸精，但心里还是多少有些担忧，身份应当没被发现吧？要是被发现那可完了，崇昊一定会找大师来把他收了的。
“在等本王？”身后传来声音，原棠急忙站直，道：“是啊，饿了。”
崇昊吩咐下去准备午饭，原棠瞧出来他身上的衣裳与往日不同，非常……嗯，正式，居然还戴了冠帽，好奇道：“你去哪儿了？”
“今日有朝。”崇昊走进屋内，张开双臂，立刻有贴身婢女上前帮他取冠宽衣，原棠忍不住走过去，拿起那帽子看了看，摸着上面的金线，那帽子织得十分华丽，两旁垂着飘逸的金带，像极了天上那些有官阶的仙官戴的帽子。
原棠有些羡慕的摸了摸。心想白虎不愧为天生之子，四象之一的圣兽，官方说法叫下凡历劫，其实说到底还不是享福来的，原棠可听说，他投胎都不用上报天府，哪怕是天帝，也都在规则之内，但四象却全然不同，他们完全游走于规则之外，说是天道的执法者，也不为过。
崇昊刚被婢女换好常服，一转脸便见到他脑袋上顶上了自己的帽子，他眉头一跳：“你……”
原棠以为他要责怪自己，直接给他扔了回去，哼道：“谁稀罕你这破帽子。”
其实他稀罕的很了。
什么时候他也能被人称一声‘仙君’就好了。
他看着崇昊把帽子放好，十分眼馋：“这个是皇帝给你的吗？”
崇昊一眼看出他的小算盘，冷声道：“皇宫大内，外人不可随便进入。”
“你又不是外人。”
“本王说的是你。”崇昊心情不佳，越过他走向书桌，想把他赶出去，又觉得他肯定又要捣乱，便道：“过来。“
狐狸精一边想着‘皇宫大内’，一边朝他走过去，崇昊扯了个凳子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想起他连酒都不知道的事，问：“你可认字？”
居然小瞧他，狐狸精冷笑：“我自然认字，我还会读圣贤书呢。”
崇昊眼神有些意外，道：“四书五经都有学过？”
说的是圣贤书，怎么突然扯到了四书五经？原棠瞥他一眼，道：“自然学过。”
“你更喜欢哪位圣贤？”
又绕回来了，原棠挺直腰杆，准备侃侃而谈，但一张嘴，却发现脑子里空空如也，顿了顿，他忽然想起正事，屁股一下子从自己椅子上挪到了崇昊腿上，道：“我不喜欢圣贤，我喜欢你。”
话题突然从圣贤书跳到情趣上，崇昊脸沉了沉。
他的性格之中天生便好像少了些人情味，极其厌恶与人亲近，他冷冷的看着原棠，道：“你喜欢本王什么？”
这个原棠很有发言权，他眼睛亮起来：“全都喜欢。”
全都想吃。
崇昊一时没有说话，狐狸精见他没有扔掉自己，心知有戏，他想着梅树旁看到的那一幕，蓦然勾住崇昊的脖子把嘴唇贴了上去。
那唇瓣柔软而香甜，崇昊眸子一闪，一时竟有些恍惚。
狐狸精捧住他的脸，跟他确认道：“你是男人，对吗？”
崇昊：“……”
原棠的声音软极了：“我会让你幸福的。”

第6章 掳走
崇昊暂时没要他的‘幸福’，他点住狐狸精的嘴唇，道：“你前两日还说喜欢陛下。”
原棠理所当然道：“我现在喜欢你了。”
“现在？”
“以后也喜欢你。”原棠噘嘴在他手指上也亲了一下，崇昊收回手指，拇指摩擦指尖，低声道：“本王若是不从你，是不是又要去勾引别人？”
提到‘皇宫大内’，他的眼中又划过一抹贪婪，全然未注意他的语气词，巴巴的跟着问道：“皇帝的宫殿里，是不是有许多宝贝？”
他的歪主意居然又打到了陛下身上，崇昊神色一寒，手指骨节挑了挑他的下巴。原棠的脖子纤细脆弱，仿佛轻轻一碰便能碎了，但他显然未曾察觉危险，嫩白的面上还期待着他的回答。
“战争不休，陛下因此常年贴补国库……”见他好像没听懂，崇昊给出总结：“很穷。”
他脸上的光顿时暗了下去，崇昊觉得有趣，道：“本王也穷。”
“你穷没事。”原棠正色道：“你跟他们都不一样，你本身就是个大宝贝。”
他去皇宫的心思歇了歇，仰起脸与他鼻息交融，柔软的鼻音夹杂着浓烈的渴望：“来吧，来吧，崇昊……”
转眼便夕阳西下，狐狸精一觉醒来，床帐内一片昏暗，他眼睛内光华流转，惊觉自己的伤势竟然已经好了七八分，他激动的手指都微微发抖，没撑住笑出了声。
谁能想到，他把那传说中无情无欲的战神给上了，不过倒是奇怪，他一直以为崇昊是哪些功能发育不全……不过也是，投胎做了回人，不也算是回炉重造了么？
人皆有七情六欲，他怎么能没有呢？
狐狸精激动的在床上的打了个滚儿，床帐忽然被拉开，他盈满狂喜的脸瞬间就被对方收入眸中。原棠稍微收敛了一下，问道：“你去哪儿了？”
“该用膳了。”崇昊坐下来，朝他伸手，狐狸精得了甜头，就乖的很了，张开双臂爬过来坐在他怀里，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了‘幸福’的事的缘故，原棠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温和了很多，动作之间居然还有几分宠溺的意思。
被这样对待在原棠脱去狐皮之后也出现过，他知道这是被喜欢的象征，这个想法又一次让他咧开嘴角。崇昊已无前世记忆，但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这个人冲进他的洞府，脸色阴郁的像是那一千年一次的雷劫一样可怕，他只打了自己一掌，但那伤势却足足让原棠养了好几年。
被关起来之后，原棠每天都心惊胆战，担心他会再返回来要杀自己……
哦，他还记得清楚，当他可怜巴巴的请求对方放过自己的时候，崇昊冷睇着他，声音也如神情一般，冷酷之中夹杂着一抹难以掩饰的轻蔑：“孽畜，休以为本尊会与旁人一样受你蛊惑。”
崇昊这会儿心情不错，正在亲手给他套衣服，语气也有几分懒意：“想起什么开心的事了？”
狐狸精搂着他的脖子，用力的亲他，道：“想起你竟然喜欢我，就开心得不得了。”
崇昊眯了眯眼睛，旋即失笑，他拥着狐狸精纤瘦的身子，嘴唇落在他柔嫩的面颊上，低声道：“就那么喜欢本王？”
“当然了。”狐狸精诚恳道：“我最喜欢你了。”
他说喜欢的时候，眼睛发着光，叫人心中无端发紧。这小东西也不知道究竟在打什么坏主意，不过生的这样蠢笨，倒还真挺招人。他蹭了蹭原棠的脸颊，道：“起来用膳。”
尝到了甜头的狐狸精得寸进尺：“要抱着去。”
崇昊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原棠心想他莫非又要把自己扔出去，正犹豫要不要把话收回来，崇昊已经大笑着将他抱起。
伺候的人愕然的望着这一幕，又纷纷把脑袋垂下去，心里却如遭雷击，王爷这是……突然转性了？
小东西体量轻的很，崇昊将他在椅子上放下，后者便立刻伸手抓向桌上的烧鸡。人族别的本事没有，但吃的倒是没话说，原棠以前就听说这一族极为爱吃，如今下了山才确切的明白，他们对食物的研究有多深。
就这么一个鸡，居然还能做出各种各样不同的味道，实在是深得狐心。
他吃的心满意足，忽然察觉到一侧的视线，顿时疑惑：“干嘛一直看我？”
“恩人……”崇昊顿了顿，道：“日后唤你阿棠可好？”
原棠点了点头，舔着手指道：“好呀。”
答应完，他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十分久远的声音，远到他记不清人脸，也记不清音色，只知道他会用或严厉、或温柔、或无奈的嗓音喊自己“阿棠”。
狐狸精吮着手指，努力的想了想，但最终也没在脑子里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他除了会手撕烧鸡，用筷子也很顺溜，毕竟天上的仙君都用筷子吃饭，虽然他始终觉得没有手用着舒服，但谁让他也想有一天成为仙君呢，基本的仙样儿还是要有的。
崇昊朝他碗里夹了一块红烧鸡腿，刚吃完两个烧鸡腿的狐狸精完全不觉得腻，用筷子戳着便塞进了嘴里。
崇昊望着他，神情若有所思。
饭后，宫里忽然来了个白面无须的公公，恭恭敬敬的对齐王行了个礼，道：“太皇太后传话，请齐王殿下带着恩人一同前去小叙，她要亲自谢过。”
“劳公公回话，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去。”
那公公瞧了一眼坐在桌子前的原棠，奇道：“王爷今日怎么用膳这么早？”
“午膳未用。”
公公恍然，关切道：“王爷金尊玉贵，要多多保重身体，也免得太皇太后挂记。”
崇昊颌首，命人护送他回宫。
转脸一看，却发现原棠也跟了出来，赤着脚站在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上，正一脸稀罕的盯着那太监离开。他看着原棠的脚，莹白，精致，与灰暗的地面行成了极为鲜明的反差，他抬步走过去，问：“不冷？”
原棠好像忽然反应过来，急忙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做出哆哆嗦嗦的样子，偷偷观察崇昊的脸，担心他看出什么。
崇昊提醒：“脚。”
原棠后知后觉，哎呀两声，蹦蹦跳跳的钻回了屋里，直接扑到了床上。这种天气，人类如果赤脚踩在大理石板上，理应会觉得冷的，但原棠又不是人类，他装模作样的把脚藏在被子里，待崇昊一进来，便立刻问：“你明日要带我去皇宫吗？”
“母后想见你。”
“母后？”原棠惊道：“生你的人？”
“本王生母早已去了。”崇昊靠在他身边，淡淡道：“太皇太后乃先帝亲母，陛下的亲祖母。”、
“怎么去的？”
崇昊沉默了一下，才道：“难产。”
原棠点了点头，又问：“那你父亲呢？”
“已仙逝。”
“怎么……”
“你不知道本朝先帝死于何时？”崇昊锋利的眸子一下子盯住他，狐狸精心想这种事我怎么知道，他闭嘴半晌，等他收回视线，又忍不住高兴道：“没想到你还挺惨的。”
“……”崇昊的眼睛再次沉沉的看过来，狐狸精安慰道：“没事的，也就惨一辈子而已，你要是想早点死的话……”
“不想。”崇昊打断他的话，伸手掐住了他的脸蛋，凝眉道：“本王若是死了，你会高兴？”
“……怎么会呢。”狐狸精察觉他心情不悦，轻轻把他的手推开，撒谎道：“我会哭的。”
他想了想，崇昊虽然享有荣华富贵与赫赫战功，但从小没有父母，也不算是完全下凡来享福的，这让他心里稍微平衡了一些，幸灾乐祸的偷笑了两声，把脑袋缩进了被子里。
崇昊的怒意被他挑起，道：“回偏房去睡。”
狐狸精立刻不满：“为什么？”
崇昊眼神阴鹜，道：“滚。”
“……”原棠瞬间委屈了起来，他还想晚上在跟崇昊做些什么的，他怎么这个样子，说赶他走就赶他走，他从被子里钻出来，准备越过崇昊身体的时候，依依不舍的亲他冷酷的脸，“你不喜欢我了吗？”
崇昊下巴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很轻的道：“没心没肺的东西。”
原棠分不清‘没心没肺’是个什么概念，但他知道‘东西’是骂人的，他凶巴巴道：“你为什么骂我？”
“出去。”
原棠气的鼓起脸颊，陡然狠狠在他嘴上咬了一口，翻身下床，愤怒的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侍卫见他鞋子都没穿就跑出来，还愣了一下：“公子……”
原棠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冲回偏房缩在床上，他用力把被子踢出去，蜷起身子生着闷气。
崇昊的身体又热又厚实，狐狸精一朝经了人事，就有些食髓知味，他抓过被子重新盖在身上，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以前也想，但因为害怕自己被吸了阳气，所以一直没真正经历，想也不算难以忍受，但这会儿就不一样了，除去提升修为这一说，那也是人间极乐，想想就难以忍受。
他陡然从床上窜起来，蹑手蹑脚的拉开门，他这边刚有动静，守门的侍卫便看了过来。
狐狸精美的不似凡人的脸在午夜灼灼发光，他的目光跟侍卫对上，发觉白虎的眼光着实不错，对方生的竟也不差，虽说可能不如崇昊美味营养，但聊胜于无。
他招了招手。
侍卫迟疑了一下，抬步走了过来，“公子有何吩咐？“
狐狸精伸手在他胸口拍了拍，眼睛亮了亮，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被他拍的下意识后退，道：“属下晚景。”
“晚景……”原棠说：“你名字好听，只比我差一点点。”
晚景失笑，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便重复道：“公子传唤在下，可是有事吩咐？”
狐狸精拉开了房门，小声道：“你进来。”
晚景想起王爷吩咐不许与原公子独处一室的话，又后退了一小步，道：“此事不妥，公子……”
“公什么子。”原棠伸手来拉他，道：“你进来陪我睡觉。”
“……”晚景一脸艰涩的望着他。
原棠陡然用力，刚把人拉进来，隔壁的房门便陡然大开，男人的身影夹杂着风雪一般，直直朝他跨了过来，原棠吓的哆嗦了一下，崇昊陡然伸手将他抓了过去，顺便一脚把晚景踹了出去，阴沉道：“滚回去，换人来值夜。”
后者如梦初醒，白着脸告罪退下。
这厢屋内，原棠困惑的挣扎：“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把我赶出来，又过来找我，你……”
“你这边的动静，本王听的一清二楚。”男人怒极，原棠的手疼的几乎要断了，他大怒道：“你再不放手我就不客气了！”
“你可知羞耻为何物？”
“什么什么……”狐狸精手腕疼的钻心，冷汗直冒，顿时又生出阴毒的心思，另一只手幻化出一把匕首，陡然狠狠朝着伤自己的手臂扎去。
那武器突然多出来，崇昊猝不及防，手臂顿时被划出一道一指深的长口子，条件反射的丢开了他。
狐狸精见他血迹贪婪了一秒，察觉到他神色不善，心知今日不能善了。
他如今功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此刻便是对上崇昊，也不一定谁输谁赢，杀心乍起，匕首化为长剑，便猛地攻来。
崇昊脸色一变，侧身躲过这一击，道：“你果真是妖。”
原棠冷笑一声，他不喜欢在做坏事的时候说话，因为一个不小心便可能会丢掉性命。
“有刺客！”不知谁喊了一声，屋内霎时灯火通明，几队府兵举着火把冲了过来，原棠一惊，就要逃窜，但又看一眼崇昊受伤的小臂，血迹已经顺着手腕滑到手掌，由指尖滴落在地。
他磨了磨牙，到底贪欲占了上风，他猛地攻速加快，崇昊连连后退躲避，后心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顿时软软倒在一旁。
原棠惊奇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这么容易……就把他拍晕了？
他大喜过望，猛地把崇昊扛起，一跃上了围墙，飞窜逃离。
原棠翻着自己的金项圈，从里面找出来了一个锁链，板着脸把崇昊绑在一个破旧的柱子上，然后抓起他受伤的手臂，舔去他伤口上的血迹，等到那伤口不再溢血，他又举起匕首——
扭脸看了看昏迷不醒的男人，他探着脑袋过去摸了摸他脖子上的动脉，匕首比了比，正要割，却又忽然想起白日里那要命的极乐。
舔了舔嘴唇，他又把匕首收了起来。
崇昊关了他三百年，那做人的这一生，就好好享受被他关押的乐趣吧。
狐狸精凑近他俊美的面容，嘴唇忽然一勾，大言不惭道：“看来，本恩人便是你要历的劫。”
他捧起崇昊的脸，用力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第7章 仙府
天界大多仙君都有自己的仙府，除了一些在天地自然条件下建造的仙府之外，还有一种移动仙府，方便仙君们出外办事不至于露宿荒野。
世传华筑仙君一双妙手，所造仙府价值连城，或恢弘气派、或富丽堂皇、或流水俏丽……各种各样，只要是他造出来的，那必是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完美。这样的移动‘仙府’平日只有不到巴掌大，可以藏在储物法器之中，用得到的时候，便取出来找一处依山傍水的地方安置了，变大变小收缩自如，随时都可以住人。
狐狸精虽然还没成仙，但他出去都说自己已经修成正果——其实只算半果，并以狐仙自居，反正早晚是要晋升仙阶的，所以他也有自己的‘移动仙府’，不过并非出自华筑之手。
其实华筑可喜欢他了，还把自己珍藏品送给他过，不过后来都被白虎搜刮起来，尽数还回去了。
所以这仙府，是他自己造的。
等崇昊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破柱子上，对面的柱子光看下面还好，你要是抬头去看，便能发现上头搁了个大木块，怎么说呢……像是建柱子的时候，突然发现柱子造短了，可房梁太高，只好随便找个东西垫上去撑着一样。
这个地方有点仿宫殿，就是全木制，某些地方还打补丁，到底有点……太糙了。
耳边传来动静。
一个单薄的稻草傀儡笨笨的走了进来，把一碗水放在了他面前，他的手指骨节是竹子做的，不知道是太硬，还是因为主人灵力不高，碗放平之后，它一抬手，反而把水打翻了。
傀儡无知无觉的转身离开。
崇昊垂眸看着那碗水，挪了挪脚，幽幽吐出一口气。
这小东西究竟是个什么妖，怀有什么目的。
原棠坐在门外，吹了吹手上的木屑，抬手一扔，院内便多了个桌子，在手心里的时候觉得还可以，但一放大，他才发现这桌子又缺了个角。
原棠自己又生起气来，抓起一旁做桌子用的小木块扔过去，糙了吧唧的勉强当起了凳子。
他提起衣衫转身回了屋内，崇昊盯着他的样子，嘴角忽然又微不可察的扬了扬。
这小妖精居然给自己脑袋上像模像样的弄了个王冠，比筷子稍细一些金项圈大咧咧的挂在脖子上，坠在胸前的金锁十分精致好看，却仿佛藏着什么力量。他身上穿着一尘不染的拖地长袍，得益于那张好脸的功劳，冷冰冰看着人的时候，倒还真有几分端庄清高的样子。
“看什么看？”一张嘴，就泄露了是个草包的事实。
崇昊道：”你是谁？“
“……”狐狸精冷漠的脸顿时划过一抹愕然，他已经做好了要关押崇昊、凌虐崇昊、羞辱崇昊，看着他明明不甘却只能匍匐在他脚下，任他予取予求的准备。
可现在，什么情况？
狐狸精故作镇定，不让他看出自己的心思，试探道：“你不记得我了？”
崇昊一言不发，原棠一脸高深莫测的围着他绕了一圈儿，站定之后皱起眉。怎么会呢，他又没摄取对方的意识，打他的时候也没打他脑袋，怎么忽然就……失忆了？
他在被捆着的男人面前蹲下来，伸出四根手指：“这是几？”
“……”崇昊沉默不语，原棠取出匕首，威胁道：“快说，这是几？”
“四。”
原棠不悦道：“你记得这是几，怎么会不记得我是谁？”
崇昊掀起眼皮，道：“你叫阿四？”
“你才叫阿四！”
“四儿？”
“我不叫四！”原棠担心他冒出来一个‘小四’出来，纠正道：“我叫原棠，你可唤我棠狐仙君。”
他连自己以后成仙的名号都想好了。
崇昊道：“糖葫……芦仙君？”
原棠的脑子想了半天才想起来糖葫芦是什么东西，他的脸一寒，抬手把匕首扎在了崇昊的肩膀上，对方脸色顿时微微一白。
这东西傻是傻，但坏也是真的坏。他合目，艰难道：“你我有仇？”
原棠把匕首□□，撕开他的衣服去舔他的伤口，道：“你中毒了，要定期排毒。”
如果不是肩头的伤口被他吸得发疼，他伏在肩头的姿势则更像是亲近他，崇昊唇色也渐渐苍白起来，视线里只能看到那小半张绝色的脸，他沉声道：“为何绑我？”
都已经受了教训，居然还没想起他，原棠饱满的唇瓣被鲜血染红，他随便扯了扯破败的布料给他挡住伤口，挪开身子道：“你中毒了，发疯了，只有绑着你，不然你会跑出去杀人。”
他说完，又把自己的手露出来给他看，道：“看，你昨天把我手都抓紫了。”
他皮肤雪白，那抹紫色便触目惊心，崇昊感受了一下手臂和肩头的疼痛，又道：“你是我什么人？”
这个问题让原棠想了好一会儿，他估摸崇昊应该是真的失忆了，否则他刚才又伤他又说瞎话，对方肯定会揭穿他，但他没有，而且他没有理由骗自己。
那要编个什么身份最好呢……他脑子里闪过父子、师徒、兄弟、忽然眸光一转，道：“我是你娘子。”
“……”崇昊的眼皮跳了一下，原棠已经放下戒心，伸手去给他打开了锁链，他把那沉重的锁链装回自己的项圈里，凑过来歪着脑袋看他：“看来你中毒不轻，所以连我都忘了。”
崇昊按住伤口，难以启齿道：“我为何……会，娶你？”
“因为我好看啊。”原棠理所当然道：“你贪慕我的美貌，所以就娶了我。”
原棠说谎时绝大部分都没指望别人能信，但是他自己却基本是深信不疑的，这也是因为未经世事，天真执着的缘故。
崇昊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问道：“你我对彼此是否忠诚？”
“忠诚？”原棠勾着他的脖子，趁机洗脑：“你最听话了，我让你什么时候陪我睡觉，你就会什么时候陪我睡觉。”
“你我成亲只是为了睡觉？”
“那不然为了什么？”原棠亲了亲他的耳朵，心满意足。
崇昊居然失忆了，这可真是美事一桩，虽然不能强迫他有些遗憾，但要是能让他乖乖听话，倒也能省去很多心思。
男人拉开他的手臂，道：“为夫饿了。”
原棠不肯松手，他喜欢崇昊的味道，便也喜欢腻在他身上，他问：“你想吃什么？”
“听娘子的。”
原棠高兴的站了起来，却踩到了过长的衣摆，一下子又扑了回来，正好栽在了崇昊的怀里。他皱起脸想发脾气，对上崇昊的眼睛，又顿时乖了，“我现在不想动。”
“娘子想怎样？”
“你亲亲我。”狐狸精的脸贴过来，诱惑道：“然后再抱抱我……等我舒服了，再去给你弄吃的。”
崇昊伸手拨了一下他柔软的长发，道：“不妥。”
狐狸精脸一板：“你敢拒绝我？”
“为夫失血过多，头晕。”
“……”他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都进了原棠嘴里，但受伤了会没有精神，这一点狐狸精还是能理解的。他神情不满，但到底还是乖乖爬了起来，提着仙气飘飘的下摆走了出去。
仙府外设有结界，里外声音都传不出去，所以原棠也不担心崇昊会跑走。而且现在对方都失忆了，他就更不担心了，他的身影出了仙府，然后便径直朝王府的厨房而去。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王府的烧鸡的确很好吃。原棠当时跑走之后，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折回，把自己收缩自如的仙府放进了王府里，他很快就提着饭盒回来，把香喷喷的美味放在了崇昊面前。
后者静静的望着面前的食物，半晌才举著。
原棠伸手欲要撕烧鸡，忽然又盯住了崇昊。
对方哪怕失忆了，用餐也是不紧不慢，优雅得体，很有仙君风范。
他把手缩回来，沉默的拿起了筷子，崇昊吃一口，他就吃一口，眼睫低垂，放轻声音和动作，咀嚼着空中的食物。
崇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故意夹了筷笋，抬起来，举了半天才送进嘴里。
原棠以为吃笋还有什么讲究，迟疑了一下，也夹起来，举了半□□嘴里送。
崇昊放下了筷子，取出手帕抹了抹嘴，淡淡道：“在学为夫？”
何止是学他，原棠什么都学，这房子就是跟华筑仙君学来弄的，其中蕴含的阵法也是偷师来的，虽然样子有些不伦不类，但是功能却没什么两样。
偷学东西被抓到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原棠一点儿都不觉得丢人，他坦然道：“我觉得你好看。”
“不如娘子好看。”
“我是说……”
“举止好看？”
“嗯。”原棠说完，见他弯唇，又冷道：“你嘲笑我？”
“娘子多虑。”崇昊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道：“我衣服破了，你能否弄套干净的来？”
“破就破了，反正待会儿还要撕的更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崇昊还是懂的。
原棠又拿起筷子吃了一会儿，崇昊望着他做作的吃相，习惯性命令：“过来。”
原棠显然不是会听命的人：“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凭什么？”
“不想要为夫抱了？”
“……”那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狐狸精立刻丢了筷子，一屁股坐在了他腿上。崇昊擦了擦他嘴角的油渍，若有所思的将手指滑到他细细的脖颈上。
原棠已经信了他是失忆，神情全无防备，眼神里面还带着几分浓烈的渴望，迫不及待想跟他做那样的事。崇昊眸子暗了暗，张开的手指克制的收回，道：“为夫受了伤，很疼，你须得去找些止疼药来。”
狐狸精期待的表情顿时破碎，他的脸颊因为生气而鼓了鼓，好声好气的提点道：“你乖一点，把我伺候舒服了，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

第8章 木雕
狐狸精完全没有把他的疼痛当回事儿，一边抱着他的腰，一边用澄澈的眼睛看着他，压下生气后的表情人畜无害，却分明透露出两层意思。
一，满足我，要什么给你找什么。
二，惹我不高兴，别说止疼药，信不信再捅你两下。
或许是这层威胁起了作用，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下，原棠的小情绪瞬间因为这个回应的动作而消失无踪，他亲昵的仰起脸亲了亲崇昊，像只成功得到主人宠爱的猫，乖得让人忍俊不禁。
崇昊扯了扯唇，低低道：“为夫受了伤，可能要娘子主动才行。”
原棠认为自己从他的语气里面听出来了卑微和祈求，这让他心情大悦，他猛地一下子把崇昊扛在肩膀，飞奔向了屋内，直接把人丢在了自己宽敞的仙榻上，迫不及待的扑了上去。
……
肩头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再次撕裂，殷红的鲜血淌下来，狐狸精一时爬不起来，崇昊看了一眼，伸手把他抱起来，小东西果然很快打起精神，凑过来把那血迹舔了个干净。
短暂的歇息之后，崇昊将他拥在怀里，哑着声音打趣：“满足了？”
体内灵力运转加快，贪婪至极的狐狸精已经尝到甜头，又怎么可能轻易满足，他故意道：“你不行了吗？”
崇昊轻笑，并未去要此刻的面子：“为夫有伤在身，若娘子再不肯去找药来，只好怠慢了。”
狐狸精赖着跟他对视片刻，不甘不愿的起身，崇昊又道：“再找两件干净衣物来。”
“哼。”大概是嫌他事多，狐狸精语气非常不满，他披上衣服落地，故意道：“给你找个乞丐服。”
崇昊没有多言。
他垂下眸子，看着对方走过之后留在地板上的污渍，嘴角微微上扬。
狐狸精走出自己的仙府，偷偷摸摸的钻入了崇昊的房间，翻了翻衣柜，忽然看到了那个绣着金线的帽子，左右无人，他直接拿起来装到了自己项圈里，然后带着衣服又回了仙府。
一进门，崇昊便问：“药呢？”
“忘了。”原棠一边惦记要榨干他，一边还要惦记吸他的血，可以说是贪的很了。崇昊从他的表情便将一切都读了个清楚，他的神色晦涩不明，淡淡道：“把这里收拾一下。”
原棠随便施了个小法术，床榻便瞬间干净如新，他抱着衣服坐在崇昊身边，伸手递过去，对方却没接，他道：“天色已晚，明日再用。”
原棠站起来，十分贤惠的把衣服挂在了一侧简单的架子上，然后他转回来，脚尖一点，又坐到了崇昊腿上，拉住崇昊的手臂抱住自己的腰，甜甜道：“衣服拿回来了，那我们……”
“为夫累了。”崇昊拨弄着他的嘴唇，耐心的道：“你乖一点，等为夫身子好了，自然会好好奖励你。”
原棠看了看他肩头的伤，其实刚才崇昊又流了好多血，实在是意外之喜，他还想再来一次，说不准他还能流好多血呢。
他想什么几乎全写脸上了，崇昊神色不变，但手指却微微收紧，忍下不悦，他道：“可有绷带？”
“当然没有。”原棠摇头道：“你刚才也没说让我找绷带呀。”
“……”若在平时，崇昊一定已经大发雷霆了，但短短一日，他竟然好像已经习惯了小东西全然不在乎他死活的状态，道：“去找一些。”
“我不想去了。”原棠确定他今天不会跟自己那样了，就已经懒得再理会他，他翻身上床躺在里面，道：“我也累了，我要睡了。”
崇昊没有再费口舌。
他将衣服撕成一条，抬起手臂将自己的肩膀缠好，再扭头去看，狐狸精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他起身凑过去，双手撑在床榻上，静静盯着他精致的侧脸，然后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脸蛋，后者立刻把他的手拨开，皱着眉睁开了眼睛，软绵绵的问：“又怎么啦？”
“无事。”崇昊扯过一侧的被子给他盖在身上，在他又一次闭上眼睛之后，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说是‘仙府’，其实还没有王府的一个小院子大，狐狸精雕刻技术实在太烂，事情做不好又容易泄气，所以只有一个天井和一个后院，后院挺大一块地，但只光秃秃的种了一棵山楂树，崇昊走过去的时候，一个果子正好落在了他面前，虽不应季，倒是好客。
他捡起来，沉思片刻，忽然一跃而起攀上树枝，站在高处朝院外望去。
一排带刺的绿色‘荆棘’出现在面前，一直往上，一株巨大的花苞正耷拉着，似乎刮来一阵冷风，那花苞猛烈的颤了颤，不知道从哪里卷来了一个巨大的花瓣，擦过那要开不开的花苞，带着泰山压顶之势朝院中坠落下来。
眼看着那花瓣落下来，几乎能把整个后院都盖住，却在空中不知经历了什么，瞬间变成小小一片，等到落在院子里的时候，已经成了正常大小。
男人的身影从树上飘落，弯腰将拿花瓣捡起，放在鼻尖轻轻一嗅，顿时了然。
“难怪。”
原棠伸着懒腰爬起来，第一件事便是调整内息，一刻钟后，他张开眼睛，目光灼灼发光。
崇昊不愧是天地孕育的四象之一，浑身上下真是无一处不珍宝，两回那事下来伤势居然已经完全恢复。他高兴的翻身下床，出门便见到崇昊正坐在桌前刻什么东西，他生的十分俊美，不说话的时候浑身都透着一股凛冽冷意，但原棠却一点都不怕，毕竟他现在已经是自己的阶下囚了。
他背着手走过去，得意片刻。
见他始终不理自己，便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桌子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这金贵王爷失忆后竟也不金贵了。
原棠的下巴放在桌面，肩膀耷拉下去，手指垂在地上，小狗一样看着他。崇昊却一直专注手中的木块，原棠终于忍不住开口喊他：“相公？”
崇昊手下一顿，终于大发慈悲给了他一个眼神，道：“为夫饿了。”
“那我再去弄点吃的。”原棠主动担负起养家糊口的重任，站起来便要出门，又听他道：“把东西还回去。”
“什么？”
崇昊示意一侧的食盒，道：“不还回去，可能会被主人发现。”
“哦。”原棠眼珠转了转，崇昊果然是真的失忆了，连自家的碗碟、自家的饭菜都认不出来，跟个傻子似的。
其实原棠不在乎被不被发现，不过崇昊想的倒也周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原棠提起食盒，问道：“没别的事了吧？”
他开了口，崇昊便再次强调：“找些药来。”
原棠奇道：“不过是一点皮肉伤而已，你怎么那么矫情。”
崇昊反问：“你当真是我娘子？”
原棠以为他想起了什么，立刻道：“那是自然！”
“相公受了伤，娘子理应主动关切照料，你为何一点都不在乎我？”
原棠一时想不到怎么回，索性转身朝外走，施舍般的道：“本娘子会给你带药的。”
这次回来的时候，他果然带了些伤药，还有洁白干净的绷带。崇昊手臂的伤是小事，但是肩膀却着实差点儿被他捅了个对穿，他拉下衣服，道：“过来帮忙。”
“你敢要求我帮……”
“娘子若不心疼相公，那相公便不用再听娘子的话。”
换句话说，也休想他□□了。
原棠心想你可真是胆儿肥了，居然还敢威胁我，但说到底，崇昊要是不愿意伺候他，肯定就没那么舒服了，他只好拿起绷带走了过来。
崇昊低声指挥：“先把这个拿掉。”
那是他昨天撕破衣服缠的，虽然那里的血已经被原棠舔去不少，但还是难免又渗出了血迹，原棠非常可惜那些被破衣服吸去的血，他闷闷不乐的解下来，嘟囔道：“为什么要包起来？这样也会好的啊。”
崇昊沉默片刻，道：“好好上药。”
原棠慢吞吞的重新给他包扎好，起身把食盒里的饭菜端出来放在桌子上，吃饭的时候顺便跟他学习怎么更好看的吃饭。崇昊由着他去，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原棠立刻敏感：“有事？”
“为夫想出去走走。”
原棠的脸说变就变，他啪的把筷子丢在桌子上，斥责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都对你那么好了，你还不好好听我的话！”
他不等崇昊答话，就又一本正经道：“你不要觉得我不放你出去，还不是因为你发疯杀了人，外面的官兵正在抓你，你要听话，好好呆在这里，反正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有什么不好的？”
“此处太过简陋，狭小，而且……”崇昊指了指头上那个缺了一角的屋顶，道：“这样的房子，是极有可能随时坍塌的，你我住起来都很危险。”
原棠的嘴唇扁出分外不满的弧度，他虽然不好意思跟别人说这房子是他雕出来的，但是有人说他的房子不好他还是会忍不住心里不舒服，他道：“这里不会塌的，就算是下暴雨也不会塌，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也会保护你的。”
“娘子莫气，为夫只是觉得，娘子这样国色天香的美人，住在这种地方实在委屈了。”
原棠被夸得高兴，但自己的‘仙府’被说成这样，他的生气一时也下不去，两相纠结，表情也复杂了起来，他问：“那我应该住哪儿？”
崇昊眸色揶揄：“自然只有那气派的天宫才配的上你。”
狐狸精扬了扬下巴，认为他说的很有道理，但随即又失落道：“我现在仙阶还不够……”
什么仙阶，他现在根本只是个修成半果的妖怪，跟仙八竿子打不着。
崇昊开始收拾桌面，将碗碟一一放回食盒内，然后盖上盖子，道：“娘子既是仙人，想必住的这房子必然也不一般，倒是为夫浅薄了。”
原棠用‘你才知道’的眼神看他一眼，站起来道：“不管了，你给我过来。”
他这个架势，是又要做那档子事儿了。他拉住崇昊的手，却反被他一把抓了回来，原棠跌坐他怀里，被他温柔的抱着：“这世间有趣的事还有很多，阿棠何不试试别的？”
原棠的耳朵被他嗓音撩的微微发麻，他抬手挠了挠，声音也不觉放软：“别的什么？”
崇昊将早间刻过的木头拿出来，原棠忽然发现那居然是个木娃娃，从身形来看，俨然就是自己，原棠疑惑道：“为什么不刻脸？”
“阿棠生的这般端正，只怕为夫手下刻不出十之一二，故而还未动手。”
“……”他声音好听，说的话也好听，原棠矜持的点了点头，嘴角却不自觉的上扬：“是因为我好看你才刻我的么？”
“想送阿棠个礼物。”
原棠看上去更高兴了：“你是因为喜欢我才送我礼物的吗？”
“不喜欢？”
“没有，你送的我都喜欢。”他这会儿要是有尾巴估计要翘上天去了，崇昊居然要送他礼物，还是亲手做的礼物，这样用心的东西，他一定是非常喜欢自己才会送的吧？
等他把崇昊吃了，这份礼物就可以当做战功摆在他的仙府里了，他赶紧催促：“你快刻，刻完了我好收起来。”
崇昊虽然被关了起来，但是一日三餐是必不可少的，到了时间，原棠又把食盒提起来去换别的饭，他出入王府犹如在自家闲逛，仗着已经恢复鼎盛来去自如。
不知道是不是崇昊乌鸦嘴，到了下午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他把桌子收起来，带着崇昊躲在自己的小木屋里，发现四周开始漏水之后，便立刻施法用结界挡住，然后坐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很快积起的小水洼发呆。
如果有一天，他也有气派的仙府多好啊，这样看上去真的好寒酸，好狼狈。
可雕刻仙府的宝贵原材料他根本用不起，这木头其实还是狐山上面上好的木材，只是被他第一次用来练手给练废了，雕刻东西的技艺也并非一朝一夕就能练成……他又想，如果华筑仙君当初送他的那个藏品没有被崇昊没收，此刻也不该如此狼狈。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瞪了一眼男人，后者却未曾注意他的视线，而是若有所思道：“天要黑了。”
“哼。”原棠甩开袖子，自己霸占了整张床，今晚除非他乖乖伺候自己，否则就让他睡地上。
崇昊被人劫走的消息早已传到了萧靖的耳朵里，他一边派人前去四处搜寻，一边亲自在王府等消息。暴雨一直持续了一整夜，地面变得湿漉漉的，气温也骤然下降，萧靖添了衣服，站在王府的主屋前来回踱步，怎么都想不通，那么好看的原公子，为何要劫走齐王。
“陛下。”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他忙转过身：“可是有了消息？”
晚景将手里的几个木牌拿给他，道：“这是从厨房的食盒里找到的，似乎是王爷传来的消息。”
萧靖愕然道：“食盒？”
“正是。”一侧的黎明道：“这两日厨房做好的饭总是会突然减少，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下人趁王爷不在贪吃，可就算厨房看得再紧，也挡不住有人拿了食盒把碗碟装走，就在昨日早上，还回来的食盒里面开始出现小木牌，属下已经验过，像是王爷的笔迹。”
萧靖借着光去看上面的文字，发现几个小木牌上都写着：去寻青云道长。
萧靖皱眉，道：“青云道长现在在何处。”
“王爷高瞻远瞩，前段时日就已经给道长去了书信，若无意外，这个月底应当能回城。”
萧靖放下了心，但想到那美貌的小公子，心里忽然一阵难受，他把那木牌又看了几遍，道：“奇怪。”
“陛下有何发现？”
“这笔迹虽与皇叔相似，可……”萧靖沉思：“若真是妖怪劫走了他，怎么能放任他这样光明正大的传消息出来呢？”
哪怕他在食盒上面刻字，也比这个更容易取信，这大咧咧丢在食盒里的木牌跟闹着玩似的，皇叔行事怎会这般不谨慎？

第9章 皇帝
原棠上床不久就把自己的计划忘得一干二净，瓢泼的大雨和阴暗的天色总是让人挡不住睡意。
崇昊是在他睡着之后才上床的，避免了睡在地上的凄凉。
他刚一上床，原棠就自觉的朝热源靠近，白净的脸偎在他的胸前，饱满的唇瓣不自觉的微启，呼吸轻轻的，像极了某种惹人怜爱的小动物。
崇昊伸出双手搂住他，垂眸去抚摸他脖子上的金锁，那锁乍然被他碰到，便立刻溢出柔柔的光晕，似有什么力量在徐徐漫出。
崇昊被他关了几日，禁&#183;脔一样任他予取予求，这日，他忽然对食物提出了要求：“为夫想吃白玉鳕鱼丸，八宝五珍汤，花菇鸭掌，五彩牛柳，还有……”
“闭嘴！”狐狸精凶巴巴的打断他，他这是去厨房偷东西吃，怎么还能挑的，这个崇昊真是失忆了也变傻了，这样的道理都不懂，他训斥道：“不许挑食。”
崇昊望着他一日比一日更美貌的容颜，道：“这也是为了娘子着想。”
“为我？”
“若猜的不假，为夫应当是娘子修炼的助力，若是吃的好些……也能更卖力些。”
狐狸精果真犹豫。
崇昊翘起嘴角，道：“娘子修为高深，想必让几个凡人听命也不是难事。”
狐狸精纠结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定，跟他确认道：“真的会更卖力？”
崇昊答：“君子一言。”
“……好吧。”原棠道：“我会让他们听话的。”
他提起食盒，后方忽然又传来声音：“阿棠。”
原棠转身，身子忽然被男人拥了过去，崇昊吻了吻他的嘴唇，道：“小心行事。”
原棠呆了呆，陡然一把将他推开，板起脸要指责，却又想不到说什么，于是转身飞奔离去。
明明一开始凶的要死，活像要吃人，怎么突然之间变成这样……还，还关心他？
不对，这应该是好事，说明崇昊越来越喜欢他了呀，那他以后不就可以对他为所欲为了吗？原棠很快从奇奇怪怪的不自在里脱离出来，得意的扬了扬下巴。
他一路来到了王府的厨房，见到门口又多了几个官兵，或许是因为他偷东西被发现了，这段时间官兵只多不少，不过这些人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原棠完全没当回事。
狐族天生的魅术可以瞬间让人陷入幻觉，狐狸精大摇大摆的走进去，命令中了蛊一样的厨子开始做菜，他则边等边拿了个鸡腿来啃，跟巡视自家窝一样掀开保温的铜盖，挑着哪个尝着不错，便一同放进新的食盒里。
等到对方做好，他闻了闻，发现崇昊点名要吃的这几个菜的确不错，于是又尝了两口，才提起食盒朝外走。
他这边身影刚消失，一干呆子一样的人瞬间恢复清明，互相看看，满脸迷茫。
“原公子。”
原棠的身影穿过王府的回廊，一个拐角，忽然见到萧靖正愣愣看着他，四目相对，他停下脚步，一边戒备一边道：“陛下。”
萧靖惊觉他看上去竟比初遇时更加动人，那鼻子那眼睛那嘴唇，看上去都像是镀了一层光，让人完全移不开视线，他皱眉：“当真是你掳走了皇叔？”
狐狸精眼珠一转，道：“你在胡说什么呢？我最讨厌他了，干嘛掳走他。”
萧靖心智比普通人坚定，又有龙气护体，魅术对他作用不大，他沉声道：“皇叔在何处？”
“你不是喜欢我么？怎么能不信任我？”
虽然不大，但到底是产生了一些效用的，从他见到原棠没有去喊刺客便能看出，萧靖神色复杂，想喊人来把他抓走，但又想他能够听自己话，他再次确定：“你真的没做？”
“当然……”原棠的见到自己的影子已经不知不觉的绕到他身后，坏坏道：“是我做的了。”
萧靖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一掌拍晕了过去。
连人族的皇帝都落在了他的手里，原棠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快活。他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扛着萧靖，回到仙府之后把人往地上一扔，后者便立刻被摔醒，他一眼看到坐在木凳上的崇昊，还未开口，崇昊便问原棠：“他是谁？”
萧靖：“？”
“他是你的仇人。”原棠笑得不怀好意：“就是他害你只能呆在这里，你把他杀了，我们就能出去了。”
萧靖眼皮跳了一下，崇昊沉默的望着原棠，后者被他看的渐渐心底发寒，默默把笑意收敛。
萧靖顾不得其他，急忙过来看崇昊，一脸担忧：“皇叔，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原棠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崇昊，看他会有什么反应，后者的神色一如既往看不出深浅，道：“阿棠是我娘子，怎会伤我？”
萧靖立刻去看原棠，恍惚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道：“你这妖孽，速将皇叔放了，换朕来做你人质。”
崇昊冷冷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青年，抬手给了他一计手刀，萧靖显然未曾对他设防，顿时软软的倒在他的手臂里。
饶是知道他已经失忆，但他这番干净利落的举动还是让原棠愣了一下，他立刻从金项圈里拿出匕首递过去，道：“杀了他。”
要是崇昊听信他的杀了皇帝，等他恢复记忆，一定会痛不欲生，原棠按耐住上扬的嘴角，无视他深沉的目光，道：“怎么了？他可是你敌人。”
“他方才自称朕。”
“他骗你的。”
“阿棠。”崇昊皱眉道：“一国之君的性命不可儿戏，把他放回去。”
“我都说了他不是！”原棠抓起萧靖，在崇昊的目光里把他拖到了柱子旁，然后从金项圈里取出锁链把他捆住，凑近嗅了嗅萧靖的味道，察觉此人精气分外充足，若将崇昊比作巨补，他至少也能达到大补的指标，他伸手拨开萧靖来回折腾的有些凌乱的长发，心满意足的转过来，道：“他是我们的仇人，你就算不杀他，也不能放了他，这叫妇人之仁。”
他仗着崇昊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便擅自胡说八道，但从表情来看，俨然是已经要把萧靖当做储备粮了。
崇昊眼神阴沉，他在狐狸精面前坐下。小东西完全没注意到他情绪不对，正在从食盒里面拿吃的，“你的白玉鳕鱼丸，你的八宝五珍汤，你的花菇鸭掌，你的五彩牛柳……我的烧鸡，你的米饭。”
桌子上摆满了饭菜之后，他便一脸求表扬的看了过来，讨好道：“看，都是你要吃的。”
点餐成功的崇昊却没有夸他，他捏起筷子，一改这几日的和风细雨，神色之中仿佛夹带冰霜，饭桌上的气氛几乎将至冰点。
原棠心里不太高兴，他在桌子底下踢了崇昊一脚，后者抬眼看他，原棠正好看到他将一筷子花菇塞进嘴里，他的心里忽然微微一哆嗦……从他吃饭的神态里面，竟然泄露出了浓郁的侵略意味。
他一直觉得崇昊用餐举止疏远有礼，清清冷冷却赏心悦目，但此刻，他的眼神让原棠感到几分畏惧。
他几乎无暇去评判自己与崇昊之间的武力差距，就因为他的气势而悄悄把脚缩了回来，乖乖低头吃饭。
崇昊咀嚼的口中的食物，道：“给为夫倒口水。”
他的视线收了回去，压迫感一同消失，原棠又哼了一声，发觉他又看过来，才拿起水壶倒了杯水过去，又觉得很没面子，加了一句：“待会儿好好伺候本娘子。”
崇昊淡淡道：“今日，可是十月底的最后一日了。”
原棠自然听不懂他这话是几个意思，他心里犯嘀咕，脸上却没显。
这次饭后，崇昊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收拾桌子，狐狸精便也没管，他挤过去搂着崇昊的脖子坐在他怀里，后者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他柔声道：“等晚上为夫再好生伺候娘子。”
他一温柔，原棠也跟着软：“你白日有事？”
崇昊把那木娃娃拿起来，道：“今日把这个完成，好送给娘子。”
那娃娃已经从一开始的雏形开始变得精雕玉琢，翻飞的衣角看上去栩栩如生，只有脸部还有些模糊，原棠也有点想赶紧收藏起来，便乖乖从他怀里挪开，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刻。
王府奢华的府门前有一段宽阔的大道，抹角拐来一匹神俊的快马，马蹄哒哒到了门前，一个男人从上面翻身跃下，他将卷起的道袍放下，取下帽子挂在马上，抬步敲响了府门。
黎明很快从里面跨出，惊喜来不及酝酿就被愁容代替，他一边带着道士朝里走，一边迅速的将情况告知：“王爷已经失踪有九日，就在方才，连陛下都不见了。”
一国之君消失的太过蹊跷，他们也不敢擅自外传，青云神情严肃的跟上他们，道：“可知是什么妖怪在作祟？”
黎明摇头，又道：“只知分外貌美，姓原名棠。”
青云一震：“他叫什么？”
黎明重复：“原棠。”
崇昊的手分外灵巧稳重，雕刻的力道不紧不慢，不轻不重，神态专注而认真，原棠托着腮坐在他身边，目光在他手上盯着盯着，不自觉的移到了他的脸上。
崇昊生的可真好看啊，那眉，那眼，那鼻，那唇……都馋的让人流口水，真想把他一口吃了。
崇昊刻完了最后一笔，轻轻一吹，木屑纷纷滑落，他捡起一侧的薄砖，细心将那娃娃的各处都打磨光滑，等到彻底完成的时候，已经到了夕阳西下。
他抖了抖身上的木屑，抬眼正好看到狐狸精正拿着欣赏的眼神看他，微微一笑：“好了。”
原棠收回视线，迫不及待的接过来，抚摸着那木娃娃精细的五官，道：“真像，跟我好像。”
“喜欢吗？”
“喜欢。”原棠爱不释手，这可是他以后可以用来炫耀的战利品，怎么能不喜欢。
“阿棠。”
他忽然喊他，原棠仰起脸，听到崇昊重复道：“把陛下送回去。”
原棠把木娃娃装进项圈里，欢喜的神色收敛下去，他板起脸道：“我不。”
“你若是伤了他，本王也护不了你。”
原棠睫毛一闪，眼神迷茫：“你，你什么时候想起……”
他身后忽然传来动静，原棠条件反射的反手甩出一道劲气，被崇昊以身投喂了几日，他的功力比之被镇压之前更为强盛，偷偷摸摸闯进来的青云瞬间被这一道劲气击中，身子撞到木墙，哇的一下呕出一口血来。
崇昊：“……”
青云：“……”
原棠：“？？？”

第10章 听话
狐狸精虽然憨憨傻傻，但反应却十分机灵，看清青云的的衣着后，他脸色顿时大变，猛地便转身，长匕首毫不留情的朝着崇昊的胸口捅去，“你敢骗我——”
崇昊身影一闪，避开这一击，腾挪之间很快来到青云身旁，道：“金屋何在？”
青云皱眉看了他一眼，一边祭出法器，一边道：“他刚才打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手？”
崇昊一言不发，驱动法器飘在面前，原棠果然投鼠忌器，脚下谨慎的朝后退去，一脸警备的望着那发着金光的小房子，认出来那是华筑仙君的手笔，这种东西原本就是阵法支撑，囚妖阵法可囚妖，可若换成旁的阵法，也可以成为仙府。
他对那法器的模样垂涎三尺，紧接着却忽然意识到不对：“你居然会道法？！”
他只当崇昊是普通凡人，如今见他驱动法器的熟练度，显然不像新手。
崇昊道：“会些皮毛。”
青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轻笑了一声：“虽是皮毛，可所学尽为杀招，你这样修为浅薄的小狐狸都对他如此垂涎，旁的大妖怪又怎么会不动心？”
狐狸精又一次后知后觉——
若崇昊不会道法，他那日怎么可能敢提着剑独身去追那母狐狸？
崇昊眸色闪动，道：“本王不欲伤你，自己进来。”
青云挑眉道：“这就是你千里迢迢把我叫回来的理由？”
因为学的都是杀招，所以在狐狸精身上都舍不得用？崇昊没有辩驳，只加了一句：“他是本王的救命恩人。”
青云看了一眼狐狸精脖子上的金锁，心想只怕救你非他本意。原棠却已经气的跳脚，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补品’居然在鄙视他，瞧瞧他说的什么话？自己进去？说得好像他能伤得了他一样——
他完全没把‘所学尽是杀招’和‘崇昊很厉害’扯到一起。
他不再多言，眉目冷肃，手中长剑便直接攻来，他今天一定要让崇昊心服口服，然后一口把他的脑袋咬掉！
崇昊不躲不避，总觉得狐狸精多少会顾及旧情，可眼看着那剑都来到胸口了，原棠神情毫无动摇，终究垂眸侧身，抬起宽袍，长袖瞬间卷住狐狸精的长剑，顺势便握住了他的手腕。
原棠手腕一痛，长剑应声而落，崇昊本就满身福泽，法力几乎很难伤他，原棠心里一慌，换只手便朝他胸前拍去，是见势不好，准备借力逃窜，反正仙君报仇十年不晚。
崇昊抬起另一只手与他接掌，一股柔和的气力传来，狐狸精身体顺势飞出，掉头就跑，却陡然闯入一道金光之中，脚下一空，啪叽摔了下去。
他龇牙咧嘴的揉着屁股爬起来，一抬头，崇昊大的要命的脸正悬在上空看着他，意识到自己落到了法器之中，心里不觉十分慌乱，但仍然强作镇定挑衅道：“你们二打一，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单挑！”
青云的脸也从上空露出，他道：“你这小狐狸倒是有趣，贫道何时与王爷一同出手伤你了？”
狐狸精对自己的胡说八道向来深信不疑，哪怕证据甩到脸上，他也自有自己的说法：“谁让你把这东西拿来的，你们就是二打一，不，三打一，欺负我没宝贝！”
他把‘金屋’也当做对手了。
崇昊没有再说话，他将金屋收了起来，不管原棠怎么喊，都不吭声了。
这‘金屋’虽说唤‘金屋’，但却并不是纯金所致，地砖乃暖玉铺就，连桌椅都是玉石做的，屋内雕廊画栋，细节处很多都是玉石所刻，只是颜色质地些许不同，细微之处以金做装饰，十分精致，这屋子六角还分别挂着金铃铛，风一吹，便叮铃作响。
头顶匾额上书“金屋”二字，落款太小，一时看不真切。
但此刻的原棠却根本没有心思去被这些哪怕在仙界也‘价值连城’的东西吸引注意力，他很快发现自己的灵力使不出来了，调息起来，丹田处也空空如也，不禁慌乱起来。
崇昊想干什么？他却会把他杀了吗？还是要剥了他的皮？听说狐皮在人族手里可值钱了，但崇昊不缺钱，他极大可能会把自己铺在床上每天压着睡觉。
没了法力，他便手无缚鸡之力，人型的时候勉强算个凡人，可一旦化为原型，就连凡人也不如了。
狐狸精被自己的脑补吓得脸色发白，躲起来之前又仗着崇昊不在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从狐狸精的仙府出来之后，崇昊才看到对方是把仙府安置在他的后花园里了，那糙的要命的木房子寒碜的摆在一块石板上，因为十分小巧，竟觉出几分可爱来。
尊贵的陛下被抬上床请来太医问诊，崇昊安置好青云在客房歇息，便带着狐狸精回了屋内，笨拙的木房子和无一处不精致的金屋一起被放在了桌子上，摆成同样大小。
再去看金屋，只见里面的天井处已经变得乱七八糟，桌椅倒地，物品破裂，虽一时看不到屋内，但想来里头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真是好能折腾。
崇昊挥手，将屋顶隐去，果然屋内也是乱七八糟，但那小狐狸精却不见踪影，不知躲到了哪里去。
“阿棠。”他道：“你想出来吗？”
狐狸精有些心动，但转念想到崇昊骗了他那么多，顿时又把心动压了下去，崇昊左右查看，神一样的大手无声的将家具拨开又放回原位，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底。
他起身出去，命人去厨房拿烧鸡，又重新转回来，掀开那小被子看了看，一时沉默了下去。
狐狸精继续缩着不动，他现在明白了，崇昊是个无比狡猾的人族，他虽然不说话，但肯定还在外面看着呢，崇昊的确在外面看着，但长久的安静也没能把狐狸精诱出来，他只好再次开口：“为夫与你约法三章，你若听话，便放你出来。”
狐狸精冷笑。
你当我傻？
你要是一章让我拔剑自刎，二章让我切腹自尽，三章要扒了我的狐皮，那我还出去有屁用。
他继续龟缩不动，崇昊只好把金屋托起，带着放到了自己的书桌上，开始查看军中最近送来的文件，间或朝金屋看一眼，狐狸精始终没有露面，当真是有耐心的很。
下人很快将晚餐送来，清一色的鸡肉盛宴，崇昊先端了个烧鸡，给他放在了屋内的正中央。
这‘金屋’里的布着囚妖阵和其他阵法，任何东西全部放进去之后都会变小，是以碗碟穿过阵法之后也变成了小小一个，但落在原棠眼中就是正常大小。
他看着那只大手进来又出去，鼻尖嗅到了烧鸡的诱人香味，却依然没有受诱惑。吃的东西虽然美味，但也不过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他早已过了必须要吃东西填饱肚子的时候，是觉得崇昊实在傻得可爱，他趴在床底下，露出轻蔑的笑容。
烧鸡之后，崇昊又放进来了一个红烧鸡、然后是熬得浓郁的鸡汤、接着是烤的酥焦，还带着酱料小蝶的烤鸡小盘、腌的入味的荷叶鸡、红通通的鸡中宝……转眼之间，地上便摆上了十来碟的鸡肉盛宴。
原棠：“……”
他把轻蔑的嘴角收回来，一言不发的盯着那些饭菜，但到底是自己的小命重要，他还是没有动，尽管口中已经开始分泌大量津液。
“为夫不会伤害阿棠的。”崇昊的声音再次传来：“之前你拿匕首捅伤为夫，为夫可能伤你半指？”
你说的好对，但我就是不信。
狐狸精的耐心实在是好的可以，崇昊揉了揉额，抬手将一侧的茶杯拿起，取过匕首割破了手掌。
鲜血很快灌满了整杯，他取过绷带缠住伤口，把那杯子也放了进去。
他凝望着床底很久，终于看到那下面探出了一个小脑袋，原棠从下面爬出来，仰起脸看他。
小东西被放入这方寸大的金屋之后，身体比例也跟着缩小，那张脸几乎只有人的手指头大，却依然精雕玉琢。原棠强作镇定，迈步走到杯子旁边，又抬头看他，眼神满是警惕和戒备。
似乎意识到崇昊真的不会伤他，他把碗碟纷纷端到了桌子上，然后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夹了筷肉，蘸着崇昊的血吃了起来。
“……”崇昊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
他道：“阿棠。”
原棠埋头苦吃，一声不吭。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是崇昊的对手，浑身的尖刺都纷纷收敛了起来，只除了满身的防备。
不过肯出来就好，崇昊放下心，专心提起了笔。
狐狸精等到吃饱喝足，把那盛血的杯子舔的干干净净的心思也重新活络了起来，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喊：“相公。”
崇昊端坐在椅子上，从原棠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俊美的侧脸，他站到椅子上，加大声音喊：“相公，崇昊相公。”
崇昊笔尖一顿，一滴硕大的墨水落在纸面上，他把笔放回砚台，探身过来看他，道：“吃完了？”
“嗯。”狐狸精道：“你放我出去吧，我跟你约法三章。”
崇昊眸子柔和了一些：“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
崇昊一点头，狐狸精就迫不及待的问：“那是约哪三章？”
“一，要听话。”
原棠眼珠转了转，然后用力点头。
崇昊眸子暗了暗，道：“二，要听话。”
原棠嘴唇都扬了起来，心想这算哪门子约法三章，他连连点头，道：“会的会的。”
崇昊的眸色愈暗，语气一句比一句重，尾音却变得极轻了：“三，要听话。”
狐狸精高兴的要蹦起来了，他连连答应：“我会听话的，相公你快放我出去。”

第11章 善良
这算什么约法三章？
原棠想，崇昊仗着法宝在手，就猖狂至此，等他出去一定给他好看。
他心里这么想，面上却分毫不显。
崇昊终于伸手，那巨大的手掌摊在他面前，狐狸精急忙便跳起来踩了上去，他整个人刚被捧出阵法，便立刻坐在了崇昊身上。
这具身体柔软中带着独特的香气，是成精的九尾狐身上才有的味道，媚骨里头自带的。
他环住狐狸精的身子，垂首便与他挺翘的鼻尖撞上了，狐狸精启唇吻他，崇昊顺势而为，他一只手去抓原棠的手，却陡然摸到了一个坚硬冰凉的东西，但已经来不及了，匕首瞬间朝他胸口插去，他只来得及翻身将狐狸精扔下去，避过了致命位置，自己反手拔&#183;出，溅出几滴血迹。
他脸色发白，却吭都未吭，捂住伤口站稳后，狐狸精的身影却已经掠到了门口，或许是他这个样子让狐狸精很有成就感，他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道：“崇昊啊崇昊，你怎么那么傻？”
他说完，自己都没忍住笑出了声，崇昊虽有福泽护体可避妖邪，但终究逃不过凡间利器，法力于他的确没什么大用，但小小匕首却能轻易要了他的命。
他笑了两声，便陡然身影一闪，抬掌攻来，可身影还未到近前，就陡然被撞到了什么东西上，瞬间被弹飞出去，身侧“咣”的一声巨响，等原棠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正被关在一座金色的笼子里，这笼子四周发着金光，若仔细去看，那关分明事刻着的符文散发出来的，原棠伸手一碰，便仿佛被烫到般缩了回来。
这又是什么法器？！
崇昊按着伤口，缓缓朝他走来，沉声道：“为夫说的话，你一句也记不住。”
原棠捏着自己的手，还未反应过来，崇昊便已经将笼子收起，重新把他放进了金屋里。
原棠一出笼子便立刻仰起头看他，崇昊似乎很疼，正撑着桌面做深呼吸，他睫毛垂着，脸色苍白，看上去……有些可怜。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还有些沉重，狐狸精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出去就被抓回来，他眨了眨眼睛，还有些迷茫，就发现崇昊已经从面前消失了。
原棠急忙爬上桌子，垫着脚朝外看，找不到他的身影，又跑出屋子，爬上围墙，可环顾整个屋子，也没见到崇昊的身影。
要是崇昊奚落他报复他，那他还能理解，但现在是什么情况？
原棠想顺着围墙下去，但很快受到阵法的阻拦，一个没站稳，从围墙上摔了下去，他揉着屁股爬起来，仰着头好久，都没能听到一点儿动静，也没能见到崇昊熟悉的脸。
体内瞬间空空如也的灵力让他不安起来，如果崇昊死了，那……别人还会有他那么好骗吗？
对未知的恐慌才是最可怕的，原棠咬着嘴唇，忽然不想崇昊死了。
另一边，青云看着这位金贵的王爷脱去衣服后身上的几个窟窿，问：“你好好的放他出来干什么？”
崇昊任由太医给自己缠着纱布，缓缓道：“他认为本王骗了他，认为本王是错的，若一直关着，只会生恨。”
青云朝里头看了看，道：“可你现在不是又把他关起来了？”
“现在不一样。”崇昊将衣服穿好，道：“现在把他关起来，他会反思。”
“反思？”
崇昊不急不缓：“做错事被关起来，和未做错事被关起来，感觉是不一样的。”
青云还是没理解，但继续追问感觉自己很蠢，他便转移话题：“我的法宝呢？”
“过阵子还你。”
青云摸了摸额头，又不放心道：“你……你知道你自己，自带驱妖避邪的功效吧？”
“嗯？”
“怎么被他抓走的？小狐狸精的那点儿法力，应该不足以能打伤你。”
“本王想瞧瞧他到底想做什么。”崇昊顿了顿，道：“他那点儿法力，你竟也不是对手？”
青云摸了摸鼻子，道：“你手下跟我说他身负重伤，轻敌了呗，不过你觉不觉得蹊跷，他伤势也好的太快了点儿。”
他明知故问，崇昊便装作听不懂。
谈话到此结束，青云收走自己的宝贝金笼子，转身离去。
原棠缩在金屋的床上，侧起耳朵听着动静，但身边太安静了，没有任何人的声音，崇昊仿佛真的消失了。
他坐起来，躺下去，又坐起来，下去绕着院子仰头寻找崇昊的踪迹，甚至再次爬上围墙，沿着边边走了一圈儿，一样无功而返。
假如崇昊死了，自己落在青云那个道士手里……一定会被抓去炼丹的吧？
原棠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心里满是对未来的迷茫。要是崇昊死了，自己还不能出去吃他，岂不是暴殄天物？最坏的可能，说不定会便宜其他的妖怪。
还有那个臭道士……崇昊那样的血肉，拿去炼丹似乎也是极好的。
原棠难受的快要窒息了，满心都是我竟为别人做了嫁衣。
而崇昊居然也一直没来看他，他每天翘首以盼，从照射在桌面上的光分析出时间已经过了两天，心也越来越凉，认为崇昊大概真的被他捅死了。
这日中午，耳边却突然传来扯椅子的动静，狐狸精猛地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窜上了桌子，一眼见到崇昊的俊脸，陡然兴奋了起来：“崇昊？”
崇昊仿佛完全没看到他，神情专注的提笔。
明明前两天刚伤过人家，他却毫无愧疚与羞耻，见人家不理他，又不要脸的拔高了声音，再喊：“崇昊？崇昊相公？相公？”
崇昊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他转脸看过来，仿佛才注意到这么一个小东西一样，挑了挑眉，伸手拨弄了他一下，原棠立刻被他拨的差点儿摔倒，急忙抱住他的手指，笑：“相公，你好了吗？”
“你是谁？”
“……”失，失忆，又失忆了？
他懵逼的脸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崇昊就弯起了唇，道：“骗你的，怎么了？喊本王有事？”
原棠心情大起大落，急忙又笑：“我想相公了，看到相公平安，真是太好了。”
怀里的手指被抽了抽，原棠怕他跑掉，抱着不松，可男人抽回的动作完全不停，他双脚都悬空了，只好松了手。
崇昊没有再说话，原棠心知他估计还在恨自己，只好主动跟他聊天：“你这两天去哪了？相公？”
他喊了好几声，崇昊才回应：“遇到了一个小妖精，若不是他，本王只怕要命丧黄泉了。”
原棠心里一咯噔。
妖精？
是谁居然趁他不在的时候接近了他的储备粮？
他没想出结果，崇昊已经再次开口：“对了，你以后不要再喊相公，为了报恩，本王这两日已经与那妖精睡了。”
原棠头皮差点儿炸了，他表情扭曲了一秒，如果他出去了，一定要把那妖精吃了！
面上却人畜无害道：“是什么妖精呀？”
“跟你同族。”崇昊含笑道：“也是个小狐狸。”
原棠一听，又露出了轻松的笑意，他身后忽然露出一条蓬松的尾巴，道：“它有我的尾巴好看吗？”
那尾巴一摇，又变成了两条，狐狸精一边低调的炫耀，一边用你懂不懂什么叫识货的语气问：“有我的尾巴多吗？我可是九尾一族。”
“……”崇昊摩擦指尖，舌尖舔过唇瓣，温和道：“本王喜欢那小狐狸，并非是看中他的尾巴。”
原棠板起脸，笃定道：“他肯定哪里都比不上我。”
“非也。”崇昊到底没忍住，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蛋，幽幽道：“他比你温柔，体贴，善良。”

第12章 委屈
狐狸精半天都没吭声。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跟温柔、体贴、善良，毛都不沾。
崇昊把摸他脸的手收了回去，又开始专注自己的笔下。真不知道那笔杆子有什么好玩的，狐狸精坐在桌子上，仰着头皱着眉看他的侧脸，阳光从一侧的开窗进来，给他俊美的面容渡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狐狸精看着看着，就有些发愣。
崇昊重新动了起来，起身走向一侧的书架，原棠又爬上桌子，垫着脚瞅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然多出来一个‘小妖精’的缘故，原棠忽然有种自己不被重视的感觉。
崇昊现在，怎么连眼神都不给他了呢？
男人又走了回来，原棠立刻重新在桌子上坐下，望着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又扬起了笑容：“相公，崇昊，崇昊相公？”
“有事？”崇昊终于施舍一般的转过来，原棠满心不舒服，表面却轻松的晃了晃小腿小脚，闲聊一般道：“那狐狸精人形长什么样子呀？
“虽不如你，但……”
狐狸精只想听‘虽’，才不想听‘但’，他立刻打断崇昊，道：“我也能温柔体贴善良，那不算优点。”
崇昊不悦道：“你怎么能跟他比？”
狐狸精的眸子里划过一抹怨怼，这么多天来，他早已把崇昊当成了自己的东西，他是自己的相公，却陪旁人睡了觉，如今竟为了旁人打压自己。
他攥紧手指，又松开，蛊惑道：“你放我出去吧，我会对你好的，比那个狐狸精对你还好。”
崇昊不语，原棠又张开双手强调：“比他好这么多！”
崇昊还是不说话，原棠又把手臂张的更大：“这么多？这么多好不好……”见崇昊还是不为所动，他只好总结：“反正我会对你特别特别好的！”
“阿棠。”崇昊终于开口，语气却有些沉重：“你救我一命，伤我一命，你我恩怨已经两清。”
狐狸精看着他。
崇昊继续道：“过几日青云离开，我便会把你交给他，他会放你回山，从此山高水长，再也不见。”
狐狸精睫毛闪了闪，张嘴想说什么，却好像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脑子完全懵了。
储备粮怎么可以抛弃主人呢？他有什么资格左右主人的去处？他想质问，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他不知所措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动静，下人将饭菜端了上来，崇昊把食物给他放进金屋，道：“这几日我会好生待你，当全你我一场夫妻之情……我胸口会永远记得你对我的情意。“
他指的，是那把插歪的匕首。
原棠看了看他给自己的食物，又想了想自己插他的刀子，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把饭菜纷纷摆在桌子上，自己坐上凳子，又抬头看崇昊：“你准备就这样把我交给道士吗？”
“不然呢？”
“你这样会害死我的。”狐狸精道：“他不会放我走的，他一定会杀了我。”
“青云不是那样的人。”
狐狸精眼圈发红，笃定道：“他一定会杀了我的，他不会放我回去，他可能会剥了我的皮，拿我炼丹，崇昊，你不能害我。”
“本王无意要害你。”崇昊侧头，道：“但若是放你出来，本王便难逃一死。”
“我不会……”
“你觉得本王还会再信你吗？”
对于将要落在道士手里的恐惧让狐狸精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他委屈了起来，却又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会委屈，他觉得崇昊这般做法实在太伤人，却全然没想过自己对崇昊的那般做法是否也很伤人。
他思来想去，觉得都是那个狐狸精的错，他居然敢勾引崇昊，如果不是他的话，崇昊一定还会乖乖的听他的话，他那么喜欢自己，怎么会舍得把自己交给道士。
他低头朝嘴里塞鸡腿，手指却忽然抖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鼻头都变得红通通的。
“阿棠。”崇昊忽然再次开口，狐狸精立刻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抬头，可怜巴巴的脸上带着期待与乖巧，崇昊取过对他来说过分宽大的手帕，一角垂在金屋外面，一角轻轻擦着他脸上的水痕，叹气道：“你可以理解吗？若非你三番两次想要取我性命，我又怎么舍得把你交给旁人？”
狐狸精似懂非懂，眼泪汪汪的抱住他的手指：“我不杀你了，你不要把我交给道士。”
“你只会说，却根本不会做。”崇昊道：“若是你，你会留一个随时会杀了你的人在身边吗？”
原棠的眼珠清澈剔透，他很认真的想了想，得到的答案是不会，不光不会，他还要亲自把那人吃掉。这么一想，他忽然觉得崇昊仁慈多了，他的嘴巴瞬间扁成曲线，推己及人，这件事肯定谈不拢了，崇昊一定不会放他出去的。
狐狸精最会得寸进尺，你若对他好，他能骑到你头上去，但此刻的他已经明白崇昊真的讨厌他了，寸也不可能得到了，别提尺了，他垂下睫毛，乖乖巧巧的退回到了桌前，没有继续哭，也没有闹，如果崇昊当真厌恶他了，此刻安静是最好的方法，等崇昊心情好了——假如有可能的话，再哄他试试。
就在这时，崇昊又开口了，“你我约法三章可还记得？”
机会来的太过猝不及防，狐狸精瞬间跳了起来，惊喜道：“记得记得，崇昊相公，你放我出去吧，我一定会听话的，我发誓！”
果真又得寸进尺了起来。
崇昊看他一阵，道：“待本王出去一趟。”
原棠巴巴的扒着围墙等了一会儿，面前终于走进来了个人，但却并非崇昊，他立刻从围墙上下去，站在地上，警惕的瞧着对方。
青云一脸稀罕的趴了下来，望着他道：“你这小东西，用这金屋实在是可惜了。”
原棠慢慢后退，他知道自己现在不是任何人的对手，如果有人想伤他，直接一根手指头进来就能把他按死在地上，他友好的问道：“你来找崇昊的吗？”
青云趴在金屋上方，盯着他精致雪白的小脸，道：“你脖子的上的项圈给我，我便带你离开，如何？”
狐狸精立刻护住了自己胸口的金锁，眼神开始变得不善。
项圈是比他最宝贵的东西，锁里面住着他的保护神，他靠着这个紧锁，从小到大，遇到任何事都能逢凶化吉，若有人要他的项圈，便等同是要他的命。
青云也没准备真的要他的宝贝，毕竟这东西在狐狸精身上是宝贝，可到了别人身上就不一定了。但狐狸精的反应却着实让他深觉有趣，他看了一眼那法器上的‘金屋’二字，又道：“你可知这金屋的来历？”
狐狸精自然不知，他只觉得这个金屋克他，实在是讨厌的很。
青云自顾自的道：“世传一位仙君曾经爱上了一个九尾狐妖，那九尾狐乃天地第一只九尾狐族，顶尖聪明、顶尖狡猾、顶尖阴狠、顶尖恶毒、顶尖美貌，因为做了恶事，本该被送上诛仙台，可仙君实在舍不得，便找人筑了金屋，将他囚禁了起来。“
狐狸精万万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曾经住过自己的祖先，他忍不住道：“那他后来怎么样了？“
“听说是死了吧。”青云叹息道：“好像是仙君亲手杀的，毕竟狐狸精这东西，养不熟的。”
“……”瞬间被地图炮的狐狸精不高兴了，但人在屋檐下，他什么都没吭，只是暗搓搓的把青云划到了‘可杀可吃’的圈子里。
青云恍然大悟一样：“哎，我都忘了，你也是狐狸精了，怎么样，这金屋住的可还好？你祖先可有给你留什么宝贝？”
狐狸精不再理会他，迈开脚步回了屋内，缩在自己的小床上并将床帏拉上了。臭道士就是臭道士，骨肉臭，说话也臭，讨人厌。
“不要欺负他。”直到崇昊的声音传来，狐狸精才又重新露出头，他听到青云跟崇昊道：“你准备什么时候放他回山上？我的意见是最好弄个结界把他关起来，否则一定还得跑出来害人。”
他说话完全没有避讳狐狸精，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他听不懂人话，原棠用怨毒的眼神看着他，崇昊却已经将青云喊了出去，他们之间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等崇昊回来的时候，神情之中带着几分迟疑。
原棠立刻道：“你看到了吧，他一定会杀了我的，他不会对我好的！”
崇昊半蹲下身子望着他，道：“最后一次机会，记住约法三章，若你再伤本王，决不轻饶。”
原棠顿时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他点头道：“好，我绝对不会再伤相公的，我发誓！”
“好，你发誓。”
“……”狐狸精只好举起手指，道：“我发誓，我要是再取相公的命，就让我天打雷劈！”
崇昊又用审视的眼神看他片刻，终于伸手把他捧了出来，狐狸精甫一落地，便立刻朝他怀里扑，却被他侧身躲过，狐狸精扑了个空，站稳后扭脸，便听他淡淡道：“本王有了其他的小妖精，你再这样，实在不妥。”
狐狸精闷闷道：“我都说了我不会再杀你了，我还发誓了。”
“那小妖精答应本王会一心一意，本王自该为他守身如玉。”崇昊转过去背着他，不知缘何抬起手轻咳了一声，道：“同为狐狸精，你与他比可真是差的太多了。”
原棠嫉妒的牙都要咬碎了，崇昊是他的东西，怎么可以被旁的狐狸精染指，那狐狸精哪里能有他好，他可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九尾狐，通俗来说，他就是有那贵族血脉的狐狸！他真想把崇昊那坏掉的脑子用勺子挖出来，一口一口的吃了，让他不识货。
他这会儿满心满脑都是那没见面的坏狐狸精，把那要杀了崇昊啊、要去勾引别的储备粮啊，这样的心思都抛的远远的，慢慢走过来，他好奇道：“那妖精在哪呢？”
“本王方才已经去把他藏起来了。”崇昊道：“那小妖精善良乖巧，法力又低，若无本王保护，必然会被坏东西给害了。”
狐狸精完全没有被指名点姓的自觉，还在企图欺骗崇昊：“你可以把他交给我，我帮你保护他。”
崇昊摇头，那呵护的姿态让狐狸精心里像是有火把在烤，但刚被放出来，他也不好直接发火，憋的心口生疼，才瓮声瓮气的问：“你就不怕我被坏东西给害了吗？”
“他与你自然不同。”
“哪里不同？”
“他会读书，能识字，明事理，辨是非……”顿了顿，他瞧一眼原棠朝下扁的两边嘴角，悠然道：“十分惹人怜爱。”

第13章 神仙
那句‘惹人怜爱’落音之后，狐狸精便猛地朝外冲去，崇昊担心他又要跑出去作乱，急忙身影一闪拦在他面前：“去哪儿？”
狐狸精停下动作，乌溜溜的眼珠看着他，抿着嘴一言不发。
崇昊弯腰凑近他精致的脸，“阿棠说过要听话的，又要食言了吗？”
“我都发誓了，不会食言的。”狐狸精说完，又重重抿了一下嘴，崇昊问，“那你想去做什么？”
他要去找找那小妖精藏在那里，居然敢勾引他的崇昊，被他抓到绝对不能轻饶。
他不吭声，崇昊便上前一步，狐狸精察觉到了他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顿时凶巴巴的把他推了回去：“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不可以随便伤人，不可以随意破坏府中建筑，不可以随便勾引旁人，你可能记住？”
狐狸精歪头，用不善的眼神看着他，道：“我是仙人，我不会随便伤害人族的。”
除非别人先惹他。
“好。”崇昊道：“现在可以说了，你想去哪儿？”
“你干嘛管我那么多？”
“本王放你出来，便是担了责任的，自然要管你。”
“被你关了那么久，出去透气不行吗？”原棠抬步朝外走，手腕却忽然被抓住，男人凑近他耳边，道：“晚上宫中设宴，你想不想去瞧瞧？”
皇宫？宝贝？
原棠心里一喜，又觉得崇昊这是为了给那小妖精打掩护，表情又暗了几分，道：“你不带你的小妖精去？”
崇昊不知缘何弯唇，道：“带你出去更长面子。”
像是清风拂柳，狐狸精的表情瞬间舒展，仿佛突然扬眉吐气，他忽然有了把崇昊抢回来的底气，笃定道：“你早晚会知道我的好。”
狐狸精第一次知道人族的皇宫是这样的，入了夜，宫女们纷纷将宫灯挂上，到处灯火通明。今日是太皇太后设的家宴，席间人很多，没参加这场家宴的时候，狐狸精还以为皇室里头各个都长得跟萧靖和崇昊似的，如今看了才发现，其他人都只是‘庸脂俗粉’，有几个还一脸精气不足的样子，看了就倒胃口。
他一双漂亮的眼睛毫不矜持的扫过全场，魅术都不需要，便有人开始朝这边走近，跟崇昊打招呼：“七皇叔病情反复，小侄一直想找机会去探望，却都被陛下拦了，如今看来，想是身体大好？”
崇昊被狐狸精掳走的事情也只有府内几个心腹知道，对外只说崇昊病情反复，刚痊愈又缠绵病榻，以避免出现恐慌。
此人是曾经的废太子，虽然喊崇昊一声皇叔，却比他年纪还要大。这位太子之所以被废除，便是因为崇昊的人将他生活作风糜烂的事情告到了先帝那里，加上崇昊又一力主推萧靖为帝，故而他们之间还有些恩怨。
崇昊淡淡嗯一声，道：“本王一切皆好，劳大殿下关心。”
萧非的眼睛情不自禁的朝狐狸精看去，对上他清澈的眼睛，不禁一笑，崇昊却抬手把原棠挡在了身后，道：“陛下将要到了，大殿下还是回去坐吧。”
崇昊拿出萧靖威胁，萧非的腮帮肌肉顿时绷紧了一些，旋即一笑。
“皇叔多年不近女色，身边乍然多了这么个尤物，难怪大病初愈便又卧床不起……”他话里含沙射影的膈应崇昊，道：“灵丹妙药不可强用，依小侄浅见，若真有顽疾，还当尽快求医为好。”
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探出脑袋的原棠，笑道：“若惹美人不快，也是一桩罪过。“
他就差直接说崇昊既然没本事只能靠药行房事，结果还把自己搞的又大病一场，不如把美人给他享用了。
崇昊眸子微微一沉，就在这时，狐狸精忽然从他背后跨出，‘啪’的一巴掌直接掴在了萧非的脸上。
崇昊：“……”
全场：“……”
整个宴席顿时寂静了，萧非捂着脸，懵逼了足足好几秒，才总算转过来，无法置信的望着他：“你，你一个卑贱的……”
他话没说完，狐狸精反手又给了他一巴掌，他使力极大，直接扇的对方转了半圈，摔倒在地上。
狐狸精上前一步，冷哼：“既知惹了本美人不快，犯了罪过，还不乖乖跪下求罚，站着装什么人模狗样？还敢骂本美人，信不信本美人降一道雷劈死你！”
萧非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一边脸已经肿的老高，看着狐狸精又怒又惧，“你，你……崇昊！你疯了吗？居然放任这贱货……”
“你还骂本美人！”狐狸精大怒，抬掌便准备取他性命，身后忽然传来声音：“不可。”
狐狸精想到了什么，飞起一脚把萧非踢了出去，他手臂被扯了一下，原棠一把甩开，扭头斥道：“我当你做个王爷有多威风，居然连这样的东西都敢找你麻烦，真是无用！”
周围倒抽了一口气，崇昊无言片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威严的女声：“你又是哪里来的奴才？竟敢来宫里撒野？”
奴才们纷纷跪下，崇昊也行了个礼，道：“儿臣参见母后，回母后，此人原棠，乃儿臣救命恩人。”
被踹到一旁的大殿下哭着爬过来，被太皇太后心疼的扶起来，她沈着脸道：“你这恩人真是好大的派头！打了哀家的孙儿，还敢当面斥责我朝镇国王爷！”
“阿棠乃仙人下凡，不通人事，儿臣这就将他带回去，好好管教。”
“你当哀家是三岁小孩？这世上哪里来什么仙人下凡？”她道：“念在他救过你一命的份儿上，哀家饶他不死，来人，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原棠冷笑了一声，张开手指，崇昊忽然又将他拉了过来，低声道：“不可再继续胡闹。”
原棠抬手就要把他甩开，外面忽然传来声音：“陛下驾到——”
萧靖快步走入，看了一眼宴席里乱糟糟景象，又看了一眼寒着脸的狐狸精，急忙收回视线，对太皇太后行礼道：“何事惹祖母如此生气？”
几个人都没说话，皇后上前一步，轻轻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萧靖立刻怒道：“真是好大的胆子！你这……”
他对上原棠挑衅的视线，道：“这……仙人也实在太不食人间烟火了些，皇叔，你还不带回去，好生管教。”
皇帝都这么说了，哪怕是太皇太后，也不可能当着众人去落他的面子，崇昊趁机拉狐狸精，原棠还不肯走，这老女人居然胆敢骂他，还想找人打他，到底是谁不知死活，他一定得给她点儿厉害瞧瞧！
崇昊只好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说好的要跟他保持距离，忽然又抱了他，原棠一愣神的功夫，人已经被他抱到了殿外的马车里，崇昊弯腰要把他放下，原棠却双手双脚一起缠了上去，八爪鱼似的不松手了。
他抱得太紧，导致崇昊想转头看他都没办法，他扯了两下，实在扯不下来，只好直接在一边坐下来，“阿棠？”
“嗯？”
“松手。”
原棠的下巴放在他的肩头，双臂收的更紧，道：“是你先抱我的，凭什么要我松手。”
崇昊的眸子里溢出几分笑意，道：“本王已经先松了。”
“你松是你的事，我就不松。”
这条八爪鱼是真的拉不下来了，崇昊只好将他抱紧，语气温和道：“这里是人间，是皇宫，每个人都在规则之内，没有人可以肆无忌惮，你可明白？”
“不明白。”原棠道：“我又不是人族，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你现在在人间。”
“那我不管。”原棠已经有些不耐烦，他用力拿头砸了一下崇昊，道：“我刚刚是在帮你，你能懂吗？”
崇昊闭了一下眼睛，道：“可你的帮忙极有可能会为本王招致祸患。”
“来一个祸患我打一个祸患。”原棠终于伸直双臂，尽管双手还在崇昊脖颈后扣着：“我会帮你的。”
崇昊看了他一会儿，眼睛里面忽然划过了一抹了然，他微微收紧手臂把狐狸精重新搂在怀里，低声道：“或许你真的是本王的劫。”
“你说什么？”原棠没听清。
“没什么。”崇昊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你做得对，是该那样收拾他。”
原棠顿时高兴了，他扭头在崇昊脸上亲了一下，软声道：“那你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你的小妖精会为你做这样的事吗？”
崇昊道：“宫里呆不了了，可有想去的地方？”
“没有想去的地方，但是有想做的事。”
崇昊摸了摸他的脸，问：“想做什么？”
狐狸精眼珠转了转，道：“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吗？”
“给你破次例。”
“那……我想知道那小妖精在哪里。”
“……”崇昊沉思片刻，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原棠神色一寒，立刻左右去看，恨道：“你带我出来，居然还带着那妖精？”
“本王也是情非得已。”崇昊的手指抚着他的耳垂，道：“若是不将他带在身边，恐他会有什么危险。”
狐狸精的眼睛上上下下把马车扫了一遍，怀疑那妖精是随身带了法宝，隐匿了行踪，他道：“那我不找他了，你得重新破一次例。”
“你待如何？”
狐狸精直接噘嘴怼上去：“我要跟你睡觉！”
睡给那小妖精听，睡给那小妖精看，等他生气跳出来的时候，就一口把他吃了，连崇昊一起！
让他们在自己肚子里双宿双飞。

第14章 怀往
狐狸精是被从马车上抱下来的，素来最厌恶那狐媚子爬床的王爷抱着人直接回了主屋，一行护卫默默撇头，车夫恭敬的把这位贵人送进去之后，也是一脸恍惚。
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
崇昊将人放在床上，狐狸精立刻朝里面滚了一圈儿，然后又重新滚了回来，躺在那儿看着坐在床边的崇昊，脸上满是从其他妖精手里把崇昊抢回来的得意：“你看你，说什么喜欢那妖精，其实你心里还是喜欢我多一点的，对不对？”
崇昊静静望着他，他知道自己今天失态了，但有这样的狐狸精在身边，只怕没几个人不失态。
他的手指擦过狐狸精饱满的唇瓣，那双唇软的像花瓣一样，带着令人回味无穷的甘甜，他缩回手指，道：“睡吧。”
狐狸精还不想睡，他扯住崇昊的手臂，道：“你又要去找那妖精吗？”
“不找。”崇昊握住他的手指，道：“本王还有事要忙。”
“人间事有什么好忙的，反正就那么几十年，你不如跟我一道多快活几天。”他反拉着崇昊的手，一脸期待和诱惑，崇昊抚摸着他滑嫩的手指，终是没忍住弯腰在他额头吻了吻，道：“乖。”
原棠望着他起身离开，床帏被合上之后，他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看了看手指。
不知道崇昊给他施了什么咒，他感觉自己的额头好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下一样，那温度久久都散不去。
他反复摸了好多次，甚至从项圈里面掏出自己的小镜子照了照，那里什么都看不到，却分明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翻身拉过被子盖在身上，怎么都睡不着，于是爬起来摸了出去，望着灯火通明的书房，傻乎乎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脸看向守夜的黎明，道：“你见过你们王爷的小妖精吗？”
黎明虽然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老实回答：“自然见过。”
狐狸精皱眉，不悦道：“王爷对他好不好？”
黎明有些茫然的看他，又道：“自然极好。”
狐狸精黑着脸道：“有跟我那么好吗？”
“？？？”黎明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但他不清楚王爷的意思，也不敢说的太明白，含糊道：“应该吧，这个属下也不清楚。”
“哼。”倒是忠心的很。
狐狸精走向书房，在崇昊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捧起他的脸，在他额头亲了一下，“还给你。”
然后气势汹汹的离开了。
把那个还给崇昊之后，他终于睡安稳了。而崇昊却摸着额头好久都没回过神，等想明白之后，他才将笔放下，走回了主屋。
狐狸精在床上睡的很香，白皙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如果没见过他醒来时凶恶的样子，只看这张脸，是绝对人畜无害的。
让人只想捧在手心里宠爱。
狐狸精被一双手臂搂到了怀里，他迷迷瞪瞪张了张眼睛，又软绵绵的朝他怀里拱了拱，他很享受被摸头顺毛一样的感觉，尽管大多数时候他都不愿意变回原型。
狐狸精睡着的时候是不能招惹的，不然起床气来了逮谁捅谁。好在也没人闲的没事惹他。
这几日崇昊好像突然转了性，对他百依百顺，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他始终都没找到那个惦记他储备粮的小妖精。
他从床上爬下来，摇摇晃晃的坐在桌上陪崇昊吃饭。狐狸精无肉不欢，但自打他吃了牛肉之后就不想吃鸡了，于是饭桌上把全鸡宴变成了全牛宴，狐狸精这厢吃的正欢，忽然听崇昊道：“小狐狸的肉好不好吃？”
“？”原棠抬脸，眼睛噌的一亮：“我们一起把那小狐狸精分吃了好不好？”
崇昊轻笑，还没开口，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巨大的轰响，狐狸精猛地一跃而起，飞身窜了出去，他反应实在太快，崇昊只得放下筷子提起轻功追了上去，还没出府门，身后就传来青云的声音：“你们俩等等我！”
狐狸精的身影最终在城墙上落下，崇昊提气，踩在一侧的树梢上借力，第二个落在城墙上，却发现狐狸精目光直直的凝望着城外的一座山峰。
他心里暗道不好，果然就听狐狸精道：“是大妖，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妖。”
崇昊：“……”
他沉默的伸手抹了一把狐狸精嘴角垂涎的口水。
这家伙真的是什么都想吃啊。
青云比他们晚了一步，站稳后道：“奇怪，看着也不像是要历劫的样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狐狸精一脸跃跃欲试：“我们过去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你觉得自己打得过他吗？”
“你闻不到他的味道吗？”狐狸精道：“这样的大妖，要是全盛之期我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可要是他快死了……”
他露出一抹轻笑，丝毫不觉得自己趁人之危有何不妥。
青云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这世界上没有能养熟的狐狸精，他天生就是坏种，没心没肺，没有道德底线。
山里传来隐隐打斗的动静，狐狸精放大五感，闭上眼睛，等到那里的动静渐渐消失，立刻兴奋的冲了过去。
回头看到崇昊和青云也在身后，他忽然身影一闪，瞬间变成了一只雪白的毛球，一下子钻进草丛不见了踪影。
崇昊只来得及看到这一幕，落地后就寻不到他的影子了，他神色微微一寒，青云便道：“你也不用太担心，狐狸精生性狡猾，不会那么容易就出事的。”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轻叱：“哪里来的小狐妖？！”
狐狸精没成想自己刚探出脑袋就被盯上了，他这会儿还是原形状态，居然就被一眼认出了身份，当下掉头就跑，身后却紧紧跟来了一个长剑，那长剑猛地朝他刺来，原棠急忙朝一侧跃去，那长剑却紧追不舍，连续好几次刺到地上之后，操纵剑的人陡然凝神蓄力，长剑瞬间飞起，飞快的在空中变了个招式，在狐狸精猝不及防的时候，朝着他的脖子便狠狠刺来！
眼看着就要躲不掉了，又一把长剑凌空而来，当啷一下将那剑撞到了地上。
崇昊！
狐狸精赶紧朝他跑去，飞快的顺着他的腿爬上去，被他抱在了怀里。
小家伙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原形，崇昊顺着柔软的皮毛将小狐狸全身摸了个遍，低声道：“可有受伤？”
狐狸精摇了摇头，压下委屈，有些警惕的回头去看那人。
那也是个道士，但道法显然要比青云高多了，狐狸精根本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他见了崇昊之后便皱起了眉，道：“这是王爷养的宠物？”
认识的？
狐狸精又去看崇昊，然后就听到了青云寒暄的声音：“啊，师兄啊，好久不见。这小狐狸正是王爷家的……”
他凑近了那男人耳边说了什么，后者陡然捏紧了手里的佩剑。狐狸精察觉出他的杀意，蓦然窜起来跃到了崇昊的肩膀上，尾巴缠着崇昊的鼻子，对他凶狠的呲了呲牙……凶了回去。
崇昊安抚的摸了摸他，道：“怀往道长怎会在此？”
怀往道：“贫道在汜水镇遇到了一个连吃十人的大妖，这才一路追赶到此，王爷怎会突然出城？”
“我们是跟着这小妖精来的。”青云代为解释，又问道：“那大妖是何物所化？”
“应当是蛇妖。”怀往眉头紧锁，道：“他法力高强，若真与我一战，不定谁胜谁负，可却且战且退，一路来到了皇城，倒像是故意引我过来。”
所谓人妖殊途，凡间妖怪作乱其实少之又少，尤其真正的大妖，更会重视自己的修行，人族于他们来说不过是蝼蚁而已，没有哪个大妖会冒着遭天谴的可能去专门吃几个人，那连塞牙缝都不够。
狐狸精重新被崇昊抱到了怀里，心里也有些奇怪，他的尾巴缠住崇昊的手臂，没有变成人形的意思，只是眼珠子一直偷偷的扫那位叫怀往的道长，小声问崇昊：“他很厉害吗？”
“他已修道千年，还有一劫便可飞升，自然十分厉害。”
原棠恍然大悟，又道：“他要跟我们一起回家吗？”
崇昊十分耐心：“既然遇到了，本王理应尽下地主之谊。”
他们一路回了王府，怀往的眼睛一直在时不时朝狐狸精看，眉间的皱褶活像要夹死蚊子，等到狐狸精落地化为了人形，他的神情更是越发不善，青云左右看了看，扯了扯他的衣角，对崇昊道：“师兄跟我一起住西厢去吧，我直接带他去就好。”
怀往阴沉着脸跟青云一道离开，原棠则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困惑的歪了歪脑袋。崇昊看了他一会儿，沉声道：“你与他可有交集？”
“我怎么会跟人族的臭道士有交集？”原棠说完，抬手给自己倒了杯酒，却忽然觉得那道士似乎当真有些眼熟。
但这记忆是肯定得追踪到三百年前刚修成半果那会儿了……
西厢房里，青云坐在师兄身边，道：“那大妖现在在何处，你我明日再去找找？”
“不用找了。”怀往冷冷的道：“我已明白那大妖为何会来此了。”
青云回忆了一下他说过的‘蛇妖’，蛇族的大妖，能有几个有那样强盛的妖力？他忽然打了个哆嗦：“那个大妖……不会也是冲着小狐狸来的吧？”
怀往冷笑了一声：“难怪他要把我引来这里，原来狐狸精当真是逃出来了。”
青云看了眼他的脸色，哆哆嗦嗦的从自己的的包裹里翻出来了一本书，翻了没几页，便瞧见上面画着一个蛇尾人身的男人，上书：妖皇叶烬。
下面是一些人物生平梗概，最下面则是一行小字——
九尾狐妖事件受害者之一。
原棠：“阿嚏！”
他又朝嘴里塞了一口牛肉，嚼的满嘴汁水，漫无目的的在脑子里搜刮怀往这号人。
可能，可能骗过吧。
但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第15章 叶烬
“你当真与他没有交集？”
狐狸精咬了咬筷子，十分苦恼的皱起脸，道：“应该是没有的。”
但从怀往的表情来看显然并非没有。崇昊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伸手给狐狸精擦了擦嘴角，道：“最近不要随便出去，那只大妖看来很危险。”
狐狸精当然不傻了，本来他以为那大妖放出了这么强烈的味道，很显然是压不住妖性导致的，但到了地方听怀往一说那大妖一路且战且退，根本没跟他真正交手，就明白那大妖可能是故意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既然对方此刻是鼎盛状态，那他去了也讨不到便宜，才不会出去自讨苦吃呢。
吃罢饭，崇昊又喊他：“过来读书。”
狐狸精很聪明，凡事一点就透，就拿读书这件事来说，几乎崇昊念一遍给他听，他便立刻能记住个大概，尽管意思还不能完全懂得——可能懂了也不会在意，但这并不妨碍他出口成章。
他现在已经明白自己前段时间在崇昊面前闹了笑话了，原来圣贤书指的是圣贤写的书，有很多本，不知是有一本叫‘圣贤书’的书。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狐狸精摇头晃脑的读了一句，等崇昊讲了里头的意思，顿时得意道：“我不坐车，我会飞，那我是不是就可以随便言而无信？”
“车只是举例，若言而无信，则行之不远。”崇昊捏了一下他的鼻子，道：“你难道不想成仙了？”
狐狸精沉默了一回儿，想要是按照这个道理，那他以前撒过那么多谎，岂不是说明他不能成仙了？他顿时不悦道：“这些劳什子圣人说的便是真理了？你看前几天你说的那个什么为天下故，死而后已，这都是邪门歪道！我跟天下没亲没故，为什么要为天下去死？”
崇昊道：“人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
“怎么死不是死，都死了你还能知道自己是轻了还是重了？”原棠伸手用力点了一下他的额头，道：“崇昊啊崇昊，你真是被洗脑了。要我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我故，可覆天下也。”
他扬起下巴，大言不惭，眸子里完全看不出半点儿温情来。崇昊双手拥着他，他前半生所有的耐心加起来也没有用在狐狸精身上的多，沉默片刻，他道：“万物皆有章法，种因得因，种果得果，善恶报应，祸福相承，身自当之，无谁代者。自古邪不胜正，你可知为何？”
“为何？”
“因为恶永远只是独支，真正的恶人与真正的恶人无法拧成一股，因为他们就像你说的，都觉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是善却不同，善如水，可汇聚，可滔滔不绝，因为他们会为彼此着想。”
狐狸精奇道：“但若无恶，又哪里来的善？”
崇昊捏了一下他的鼻子，在他闷闷揉鼻子的时候，道：“这跟劝你向善并不冲突。”
狐狸精没吭声，崇昊又叹了口气：“天道法则便是惩恶扬善，你若不改了这脾性，便是修成仙道，也不能长久。”
狐狸精道：“天道便是对的了么？若有朝一日我成了大仙，有了本事，就取他而代之。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要让这世间阴阳颠倒，万物翻覆，我要唤那天为地，唤那地为天，我要将善变的人人喊打，恶变得人人称赞……”
崇昊看着他开开合合的嘴，恍惚竟然觉得这话有人跟他说过，但这是不可能的，若有人胆敢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他定要直接提剑将人砍了，免得继续妖言惑众。
但……太熟悉了。
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都像是曾经经历过。
就在这时，他眼前忽然一道亮光闪过，崇昊蓦然抱着狐狸精旋身离开，下一秒，一道手臂粗的雷电便将他方才坐过的椅子劈了个粉碎。
素来机灵无比的狐狸精脸上划过一抹迷茫，崇昊的神色却陡然凝重了起来。
空中瞬间阴云密布，抬头望去，屋顶一切完好，若非地伤碎成渣渣的椅子，仿佛刚才只是他的一场错觉。
狐狸精从他怀里跃下，弯腰去捡起了那椅子的碎片，他仰起头去看屋顶，上头却忽然哗啦啦落下了一片渣渣，直直落了他一脸。
狐狸精呸呸两声，人忽然又被崇昊拉了一下，身后又是一阵哗啦巨响，刚才完好的屋顶啪叽砸在了他放在蹲过的地方，明明那瓦片不重，却活生生将地上砸了个坑。
狐狸精：“……”
哎哟害。
他直接从屋子里冲了出去，寒着脸仰起头，只见夜晚的星子依然十分明亮，只除了冷风轻轻的刮过，崇昊伸手把他抓回来，沉声道：“日后不可再口出狂言。”
“肯定有人在恶作剧。”狐狸精气呼呼道：“是不是你的小妖精在故意装神弄鬼？”
“……”崇昊伸手又揉了一把他的脸，忽然将他拥在了怀里，他抬头看向天空，脸色有些晦暗。
青云和怀往匆匆赶来，远远看到那破了个大洞的屋顶，道：“怎么回事？这好好的晴天，怎么突然打雷？王爷？”
怀往捏着长剑，望着狐狸精精致绝色的脸，寒声道：“那天雷必然不是冲着王爷来的。”
狐狸精能屈能伸，见了他就朝崇昊身后躲，垂着脑袋的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怀往神情又一次复杂了起来，崇昊道：“应当是有人在恶作剧，不知那大妖是不是埋伏在府中，劳二位多尽心了。”
怀往没有吭声，青云则应了下来，狐狸精在打不过的人跟前乖的要命，崇昊走他便跟着走。青云站在师兄身边，道：“师兄你觉得，叶烬会藏在府里吗？”
“说不好。”怀往望着狐狸精的背影消失，转身离开了。
原棠跟着崇昊走进屋里，立刻便道：“看，你也觉得是其他妖怪的恶作剧吧？”
“难道要告诉他们你因为说错话被雷劈了吗？”
他难得阴沉下脸，狐狸精背了背手，抿嘴道：“难道天道还不许言论自由吗？”
崇昊没有说话，原棠自说自话道：“要是我的话，我会允许言论自由的，谁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等说完，然后再杀了。
但他说上面那话原本就是因为崇昊生气了想讨好，所以后面那句就没加上，崇昊却道：“方才若非躲得快，你就成焦炭了。”
狐狸精察觉出来他的担忧，嘴角又扬了扬，两步过来又扑他怀里，腻歪着道：“你不要担心我受伤，我有保护神的。”
崇昊的眸子望向他的金锁：“这是谁给你的？”
“不知道。”狐狸精道：“反正特别有用，他还能帮我挡天劫呢。”
崇昊抬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狐狸精对他信任了许多，不躲不避的便将金锁给他拿了，他观察崇昊的表情，发觉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重新放了回去，道：“不要再随意口出狂言。”
原棠一边乖乖应了，一边又在崇昊忙碌的时候在院子里瞎转悠，仰着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布满星子的天空，他还是觉得是那个小妖精在恶作剧，平时口出狂言的又不止他一个，凭什么只劈他啊？
这样一想，他又仰起头，用很轻的声音道：“待我修成大道，偏要惩善扬恶，你奈我何？”
他说完便立刻跳到了一旁，下一秒，他方才站过的地方青石板便被一道雷给劈裂，狐狸精立刻左右去看，陡然鼻尖一动，飞身掠过一个花坛，在回廊下拦住了一个人影：“你这小妖精，可总算……”
他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着对方，对方也看着他。
狐狸精挑衅的目光渐渐变得懵懂，随即，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掉头就想跑，却被对方一把抓住，直接困在了墙面，那人眼带桃花，嘴角天生上扬，不笑的时候也好像在笑：“小狐狸，可真是让我好找。”
妖皇的样子狐狸精不可能那么容易忘记，毕竟他八百年都不带变样的。他看着叶烬，悄悄施展障眼法把自己的项圈藏了起来，才软声道：“你的东西我都还你了。”
“你确定？”
狐狸精抿嘴，面对强者的时候，他向来懂得如何装可怜：“可是匿丹都被我吃了……你真的要把我剖开么？那样我就死了……”
“你当本尊是来要匿丹的？”叶烬修长的指尖擦过他粉嫩的脸颊，明确的嗅到了蛊惑的味道，狐狸精又在使用他的拿手本领了，但，哪怕是明白，看着这张精致绝伦的脸，也无法不动心。狐狸精问：“那你想要什么？”
“本尊来要你一颗心。”叶烬任由他蛊惑，凑近他的挺翘的鼻尖。狐狸精却陡然捏紧手指，混账叶烬，不就吃了他一颗匿丹，居然要挖他的心！
他手指无声变成利爪，随时准备刺穿叶烬的胸膛。叶烬浑然未觉，嘴唇从他脸侧划过，凑到了他耳边：“你来找崇昊是为了报恩？”
报球的恩？他分明是为了报仇。
叶烬哪只眼睛见到崇昊对他有恩？屁股上那只吗？
蠢蛇精。

第16章 真心
狐狸精道：“他何时对我有恩？”
叶烬挑了挑眉，勾唇一笑，改口道：“那我们一起把他吃了如何？若有本尊相助，你必定事半功倍。”
狐狸精心动了一秒，又忽然想起那些耳鬓厮磨，他垂下睫毛，把爪子藏在身后，反问道：“那臭道士说你吃了十人？”
“那几个东西还不够塞牙缝的，本尊怎会冒着天劫加重的危险去吃他们？”叶烬忍不住在他脸颊亲了一下，道：“不过是顺便收拾了一个吃人的小妖怪，那道士便当真以为我也有份儿了。”
狐狸精脖颈雪白，脸颊也是雪白的，从叶烬的角度看去，他眉眼低垂，精雕玉琢，人畜无害，他眯了眯眼睛：“你最近功力精进不少，可是从白虎那里得了便宜？”
狐狸精心想，关你屁事。却转脸看他，道：“你也想吃他？”
“想吃他的可不止你我。”叶烬与他拉开一些距离，笑得眼睛弯弯：“他在人间大限将至，这个时候魂魄最为脆弱，若你我齐心，说不准，我可借此化龙，而你……可以顶替他成为四象之一。”
狐狸精的眼睛顿时像灯塔一样亮起来，随即又很快压下，他道：“你说还有别人？”
“除了几个闻到风声的小妖，魔界也来人了。”叶烬坏笑道：“大概也是你的老朋友。”
“……”
崇昊因为狐狸精又招惹的雷声而找来时，看到他正独自靠在墙上，他抬步走过去，道：“方才那雷也是你引来的？”
原棠被他抓着转了个圈儿，崇昊的脸色阴沉，道：“你又胡说八道了什么？”
小狐狸精真是不好养，也不知道究竟做了什么坏事，老天爷都把他记进黑名单了。
狐狸精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拉住他的手，一路冲着主屋而去，然后他施了个法，把整个屋子都封禁起来，又化为八爪鱼缠到他身上，道：“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想不想做个风流鬼？”
崇昊眼皮子一跳，道：“有事？”
狐狸精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崇昊不为所动，于是狐狸精再亲了一下，软声道：“我想要……跟你醉生梦死。”
崇昊并非是那种见色眼开的人，他的眼睛总是仿佛能一下子将狐狸精给看穿了：“你这不是想跟本王醉生，而是希望本王快点梦死吧？”
他抱着这养不熟的狐狸精，眉宇之间蒙上一层阴霾：“阿棠，你当真没有心吗？”
“我当然有心。”狐狸精直接拉着他的手朝自己胸口摸，反问道：“没有心我还能活吗？”
崇昊没有再说话，只是第二日，他忽然在早餐后带着狐狸精出了门，然后出了城，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来到了一个破败的庄子上，原棠被他在脑袋上戴了个纱帽挡住过分扎眼的容貌，不明所以的在他身后探头，道：“这里好破，看着就脏兮兮的。”
“此处多是别处流浪来的难民。”崇昊一边对他解释，一边在有人沿途问好的时候轻轻点头，道：“很多壮丁都已经充入兵役，这些老弱妇孺实在没地方安排，陛下便找人修建了这个村子，一人分了几亩地，足够吃喝。”
原棠不愿意往里面去了：“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他刚说完，隔壁的屋内忽然走出来一个瘸着腿的年轻女子，她见了崇昊便立刻行礼：“王爷。”
崇昊淡淡应一声，问：“买菜？”
“正是。”那女子皮肤有些黑，但笑起来的样子却很温和：“今日准备给孩子们做顿好的，王爷今日怎么有闲暇过来？”
“来看看。”崇昊让开身体，女子连连行礼之后一瘸一拐的离开。崇昊望着她的背影，道：“她的腿是活生生被一刀一刀刮下了肉，因为吃不起饭，丈夫将她绑在柱子上，准备充作食粮的。”
狐狸精瞪圆了眼睛，崇昊道：“很残忍，对吗？”
狐狸精连连点头，道：“你不要怕，我要是吃你，会先把你杀了的。”
“……”崇昊阴沉沉的道：“那本王还真是多谢你了。”
狐狸精发觉自己又说错了话，又乖乖闭了嘴。崇昊道：“你可觉得那女子有些可怜？”
“是很可怜。”狐狸精说，但眼神里面并无同情，崇昊又道，“若是那女子被残害的时候你在身边，你会如何？”
“我会把那男的杀了。”狐狸精说完，崇昊的眸子里便溢出几分赞同来，刚要夸他侠肝义胆，就听他继续道：“单后把她也杀了。”
“……为何？”
“她的伤势应该是不可逆的，活着也不过是个废人了，还不如帮她解脱。”
“若她想活呢？”
“她想活只是因为不敢死罢了。”狐狸精一脸仁慈的道：“我帮了她，她日后新投了胎，定会对我心存感激。”
崇昊本想带他过来唤起一些同理心，但狐狸精好像天生情感薄弱，无法与人共情。崇昊沉默片刻，道：“若本王被杀，定不会心存感激。”
“那是因为你活的好，当然舍不得死了。”
“那你还要取我性命？”
“……”话题怎么突然扯到这儿来了？
狐狸精懵了一会儿，隔着纱帽都能感觉到他阴沉的时限，呐呐道：“那，那我等你什么时候想死了……”
崇昊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狐狸精急忙又跟过去，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崇昊抽回去，他又抱回来，还把碍眼的纱布掀起，对他笑了一下。
崇昊：“……”
笑得未免太好看了些。
他看了一眼，伸手把轻纱扯下来重新挡住他的脸，他们继续朝前走，面前忽然摔到了一个瞎眼的老太太，崇昊看了一眼狐狸精，狐狸精莫名其妙，然后就见到他上前，轻轻把那位老人扶了起来，并将拐杖重新塞进她的手里，老太太连连道谢后离开，崇昊又告诉他：“她的丈夫和三个儿子全部都战死沙场，眼睛是自己生生哭瞎的，本来战士遗孀是不该在这里的，可她的几个儿媳都是大善之人，主动在这边帮助难民，所以便将她也带过来方便照顾。”
这里完全没有青壮年，大多都是走不动的老人、以及妇人和小孩，多数伤残。
原棠左右看了一眼，忽然手指一动，一个老大爷猛地一个趔趄趴了下去，顿时哎哟哎哟爬不起来。狐狸精上前把人扶起，得到连连道谢，顿时笑容灿烂，“老人家千万小心，可莫要磕着碰着。”
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崇昊：“……”
原棠目送老大爷走远，喜气洋洋的走回来邀功：“你看，我也会。”
“你捅人一剑，再为其疗伤，哪怕得到了感激，又有何意义？”
“你这个人……”狐狸精感觉自己怎么做都不对了，他又要发脾气，却被白虎一口打断：“若是本王死了，你可会流一滴泪？”
“等你不能做人了，就会做神仙的，这是好事。”
“若是连神仙都做不了呢？若是三界之中再也寻不到我，你待如何？”
狐狸精低下头，心想，难道崇昊知道他要把他连魂魄一起吃了的事了？
到那时自己肯定都得道成仙了，寻不寻的到崇昊又有什么区别？
他撒谎道：“我一定会哭的，会超级难过的，比自己死了还要难过。”
崇昊久久的望着他，缓缓道：“本王真心待你，便是想换你一颗真心，你可明白？”
原棠摸了摸胸口，然后双手在胸前比了一下，duang的一下子怼到了崇昊的胸前，眼睛亮亮的道：“喏，给你。”
崇昊手指微微一缩，眸子闪了几下。
没心没肺的小狐狸精，真是叫人又爱又恨。
狐狸精发现了他情绪的变化，又朝他怀里蹭了蹭，噘嘴亲他：“我们回去吧，这里不好玩儿，我们回家，做好玩的事，好不好？”
他说的那‘好玩的事’，自然又是那档子事。崇昊避开视线，道：“既然来了，便去前方问一下村里可有其他需求，稍后再回去。”
狐狸精怕他遇到一个人就给他说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就道：“那我自己去那边逛逛。”
“你……”
“知道了，我不会随便伤人，也不会随便惹事，我就随便走走。”
得到了崇昊的同意，狐狸精挥着手出了村子。他是真不懂那破破烂烂的小村子有什么好去的，还没有村外的风景好，狐狸精走到一条小溪旁，蹲在里面看里头的游鱼，却发现那鱼见了他竟全部朝里头沉去，他正准备施法把它们全弄出水，后方忽然传来动静，一人拍着手走出来，道：“妙啊，今日本王竟然能有幸见到真正的沉鱼落雁，瞧这小美人往这儿一蹲，那鱼全都羞的不敢出来了。”
本王？
狐狸精站起来回头看去，发现竟然是那天晚上找茬的‘大殿下’。
他问：“你是个什么王？”
萧非冷笑道：“本王乃先帝亲封虞亲王！你这小美人，不好好招待招待你，只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懂规矩了。”
“虞亲王？”原棠指了指水里，道：“是因为你擅长抓鱼吗？”
萧非青着脸道：“本王不跟你贫嘴，来人，把他带走。”
这小美人跟崇昊几乎形影不离，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抓到落单的原棠的，必须得赶快行动，带回去好好教训教训，看他还敢在自己面前放肆。
还小神仙，他今晚就要在他身上好好做一回活神仙。

第17章 吃鱼
萧非身后的几个人立刻便过来要抓原棠，地上却忽然飞起来了几个拳头大的石头，直接朝着他们的脑袋砸去，几个人几乎只来得及吭一声，就瞬间倒在了地上，狐狸精嘴角一弯，在萧非不可思议的眼神里勾了勾手指，一个一人高的石头缓缓飞起，一点点的飞到了他的头上，然后拔高，再拔高——
那阴影沉沉的压在萧非的头上，他眼睁睁看着那石头越升越高，陡然意识到了原棠要干什么，拔腿要跑，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脚像是被黏在了地上一样。
“你，你是妖怪……”
原棠闪身到他面前，一巴掌又刮了上去，恶狠狠的道：“都说了本美人是神仙！”
“神仙！”萧非要哭了：“神仙饶命，神仙饶命啊！”
他止不住的抬头去看，那石头已经平稳的悬在他脑袋上五米多高的位置，这种高度落下来，他瞬间就会被砸成肉泥。
“本神仙向来管死不管活。”原棠坏坏的道：“你三番两次冒犯本神仙，今天本神仙就大发慈悲，赐你一死，你可谢恩？”
萧非的脸惨绿惨绿，眼泪都涌出来了，他一边抬头看那悬在空中随时要落下来的石头，一边拔萝卜似的疯狂想动自己的脚，一边哭丧着脸去看原棠：“我错了，我错了，小神仙，你……”
啪——
原棠又给了他一巴掌，道：“我是大神仙！”
“大神仙——”萧非眼泪鼻涕一起滚落，“我错了，我错了，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大神仙，大大大神仙……全天上最最最厉害的大神仙！”
原棠被这几句彩虹屁吹得差点儿上天，美滋滋的道：“那好吧，我饶了你……”
萧非还没来得及惊喜，就听他一脸施舍的背着手道：“给你个痛快吧。”
“啊啊啊啊啊啊——”
头顶瞬间落下来的石头几乎成了压垮萧非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崩溃的盯着头上的石头惨叫了起来，一张原本还算帅气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涨紫，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目眦欲裂。
但那石头却就这样在他的脸上停了下来。
狐狸精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萧非猛地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他几乎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脚已经可以动了，眼睛一下子被狐狸精给吸引住了，分明是在嘲笑自己，可看着他那么笑，萧非有一瞬间居然觉得自己被吓成这样是值得的。
好坏……
可，怎么能坏的这样好看？
察觉到他的眼神，狐狸精终于停止了笑容，他板起脸，道：“看什么看？杀了你信不信？”
萧非下意识朝后缩了一下，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可以挪动，赶紧从石头下面爬了出来，他站在一旁，又看了狐狸精一眼，道：“你，不杀我了？”
没办法，谁让他说了要听崇昊的话，违背誓言可是要天打雷劈的，妖怪发的誓可不能随随便便就破坏掉。
他道：“你，下去给我抓鱼。”
冬日料峭，这个时候下水怎么也不是金贵王爷能承受得了的。
狐狸精是真的一离开视线就立马惹事，崇昊因为那声惨叫而赶过来，凝望着水里面只穿了一条里裤的大殿下，额头的青筋便陡然跳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
原棠正拿树枝穿着被萧非扔上来的鱼，转脸见到他立刻欢喜的道：“我给你叉了鱼，待会儿回去……”
崇昊看也不看他举起来的鱼，脸色森寒道：“你对大殿下做了什么？”
萧非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开口为狐狸精辩解：“他什么都没对我做，皇叔你不要怪他。”
崇昊阴沉着脸看向他。
大冬天的，萧非的嘴唇已经被冻的青紫，浑身打着哆嗦，但为狐狸精辩解的样子却分外真情实感，他说罢又去看了一眼狐狸精，像是担心他受委屈一样。
崇昊陡然将他的衣服用剑尖挑了回去，冷冷道：“把衣服穿上。”
萧非轻声问狐狸精：“给你抓的鱼够吃了吗？”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爆喝：“滚！”
狐狸精吓的手里的鱼都掉了，等萧非被他那几个仆人扶走，崇昊走近他，道：“你对他用了魅术？”
狐狸精伸手把鱼捡起来，有些生气的道：“才没有，他又不是什么精壮大补之人，我干嘛要魅惑他？”
“若是精装大补之人，你待如何？”
狐狸精看了他一眼，忽然意识到这个话题不太好，他站起来凑过去，讨好道：“你看我抓了那么多鱼，回去给你炖鱼汤喝好不好？”
崇昊冷冰冰道：“你抓的？”
“……那也是我凭本事让他抓的呀。”狐狸精道：“不是我不想亲自给你抓，而是这些鱼一见到我的美貌都沉底了，羞的不敢出来见我。”
“……”确定不是因为你太危险吓到它们了？
崇昊的火气瞬间给他这不要脸的话给弄没了。
他绷不住，转身要走，狐狸精又跳过来到他面前，“你要是不喜欢喝鱼汤，现烤也可以的。”
半刻钟后，崇昊沉默的跟他一起坐在了河边。
狐狸精施法洗干净了鱼，然后架在火上烤，居然还从项圈里头取出了一些调料，崇昊坐在一旁，看着他认认真真忙碌的样子。
……倒是可爱的紧。
他收回视线，终究还是决定找些事做，道：“我来吧。”
狐狸精却立刻打他的手：“不要你。”
“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嗯？”
狐狸精含住手指，柔软的眼神朝他看过来，小声道：“我想讨好你。”
崇昊喉结滚了滚，哑声道：“讨好本王，好让本王把命给你吗？”
狐狸精收回视线，哼哼道：“你这个人，怎么总喜欢把我想的那么坏。”
“看来你很善良。”
狐狸精瞪他：“你骂谁呢？”
崇昊终于笑了，他道：“你还知道这是骂你。”
狐狸精哼了一声，又朝鱼身上撒了调料，看着鱼皮渐渐炸开，滋滋冒油，不禁吞了吞口水，迫不急单的伸手撕下一丢丢朝嘴里塞去，顿时被烫的连连哈气，吞下去之后又把被烫红的手指尖放在了嘴里。
发现崇昊看着自己，他忽然松手，用悬浮术让鱼自己在火上烤着，挪了两步朝崇昊怀里坐了过来，后者垂眸看他，狐狸精举起手指给他看，软声道：“烫的好疼。”
崇昊拿起他的手，发现那两根手指的确被烫出了泡，他道：“故意的？”
狐狸精眼巴巴的看着他：“反正是烫着了。”
“晚点回去包一下。”
“你给我亲一下。”狐狸精递到他嘴边，道：“亲一下我就能撑到回家，不然待会儿就要疼死了。”
崇昊沉沉看着他乖乖巧巧的表情，一边抚摸着那只柔软纤细的手指，终究是没拆穿他的伪装，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狐狸精的眼睛顿时亮起来，确定对方是真的不生气了，又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别说，狐狸精的烤鱼还真的是不错，不错的崇昊都有些诧异，他看着怀里因为怕刺扎嘴而难得斯文的狐狸精，道：“以前烤过？”
狐狸精很小心的咬着上面的肉，秀气的咀嚼着，道：“以前我被关在山上的时候，吃的最多的就是鱼，因为没有其他可吃的。”
“关在山上？”
“嗯。”狐狸精又看了他一眼，很小心眼的道：“就是你把我关起来的。”
“……”崇昊沉默了很久，才道：“本王当真是……下凡？”
狐狸精立刻坐直了，他稀罕的道：“你自己原本是不信的吗？”
崇昊不言不语。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任何人身上，可能都不会有很大的真实感。
他移开视线，脸颊忽然被狐狸精油乎乎的嘴巴亲了一下，对方丢了鱼，搂着他的脖子道：“你在野外做过好玩的事吗？”
崇昊侧目，道：“有旁的妖怪也盯上了本王，对吗？”
狐狸精愕然道：“你怎么知道？！”
“看你迫不及待的想取本王的性命便知道了。”崇昊抚了抚他的鬓角，眼神暗沉沉的看不透在想什么，狐狸精刚想说什么，却见他忽然翻身，猝不及防背部贴地，听他低声道：“既然你想醉生梦死，本王便满足你。”
天空忽然聚起阴云，就这样昏暗暗的挡住了所有的阳光，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阴云簇拥着太阳，一点点的西移，直到太阳消失，月光升起，星光遍布，阴云忽然又无声的铺满了整个夜空，挡住了所有的窥探视线。
当太阳从初升的红色变成明亮的白色，狐狸精猛然惊呼了一声：“不要了！”
他睁开眼睛，又无比困倦的闭上，浑身都像是被雷劈过一样，哪哪儿都疼，他哼哼了一声趴在那里，贴在枕头上的脸已经被压到变形，去还是挡不住接着皱成包子。
他觉得一定是哪里出错了，崇昊现在不过区区一介凡人，怎么能耗得过他这个专吸人精气的狐狸精，但……
昨天分明是他先被耗没了。
到底哪里出错了呢？
他摸了摸自己胸前的金锁，苦兮兮的想，保护神也不出来救救他，是不是不在了？
他拍了拍金锁，小声喊：“神神？”
后方忽然传来动静，崇昊掀开床帏，道：“醒了？”
他刚说完，狐狸精脑袋上便陡然冒出来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紧接着，被子里也钻出来一截尾巴。
一个挑眉的功夫，对方纤细雪白的手指也变成了小爪垫。
瞬间变回原形的狐狸精直接缩成一个雪白的毛团子，朝被子里滚了进去。
崇昊坐下来伸手来摸，那个球就在被子底下一会儿滚到这边，一会儿滚到那边，显然不想被他抓到。
“本王今日休沐，特来与娘子醉生梦死。”崇昊问：“敢问娘子，这是怎么了？”

第18章 被偷
其实昨晚在外头狐狸精没知足，于是卷着妖风把他带回了王府，本来想等崇昊死后再一口吃了，谁能想先倒下的居然是自己。
毛球在被子里停了一下，拱啊拱，拱啊拱的钻出来一个人脑袋，因为太累，狐狸精偷懒没把耳朵和尾巴藏起来。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还在脑袋上顶着，他仰着脸看崇昊，好半天才道：“可我饿了。”
崇昊单手撑在床上，凑近他，意味深长道：“可巧，本王也饿了。”
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然后随着主人的动作耷拉下去，狐狸精小媳妇似的裹紧了被子，思考着怎么拒绝崇昊才好。
他是真的没想到，崇昊居然这——么‘强壮’。
“你，你为什么要突然要跟我醉生梦死？”
“自然是为了满足你的愿望。”
这只养不熟的狐狸精，天天想让他赶紧死，崇昊哪怕嘴上不说，心里也是难掩火气。他伸手把狐狸精从被子里揪了出去，攥着的时候还是只胳膊，等拉到腿上已经变成了爪子，他看着拖出来的这只毛团子，毛团子也仰着脑袋看他。
一人一狐相视半晌，崇昊的手轻轻从他的脑袋一路撸到了尾巴，道：“那便用膳吧。”
狐狸精蹲在餐桌上，蓬松的尾巴在桌沿垂下，两只爪子利落的把鸡腿给撕了下来，抱着朝嘴里塞，崇昊坐在一侧，道：“还不变回来？”
小狐狸转动眼珠看他一眼，一声不吭的继续继续撕吃烧鸡，胸前的小围脖上很快弄的油乎乎，掉满了碎肉渣。
以原形吃起东西来到底还是不太方便。
崇昊伸手给他拍了拍，道：“真脏。”
小狐狸瞪了他一眼，忽然把烧鸡丢到了他身上，从桌子上跳下去跑了，崇昊弯了弯唇，拿起碗夹了几块牛肉，起身跟了过去。
府里突然多了个小狐狸，一些丫鬟都惊了，有些好奇的想拦住抱他一抱，被他一呲牙又吓的缩回了手。狐狸精拖着单尾穿过假山的洞隙，窜出去的时候忽然撞到了什么人身上，那人顺势便将他抱住了。
他仰起小脑袋，对上怀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顿时浑身的毛一炸——
下一秒，这臭道士便将他塞到了袖子里。
狐狸精：“……”
怀往道士的袖子竟然也是个法宝，他被摔得打了个滚儿想往上爬，却突然发现自己浑身的法术都施展不了了，只能勉强用爪子抓住他袖子里的布料，挂在里头活像挂在悬崖上。
那厢，崇昊端着牛肉来寻原棠，正好跟怀往撞上，正要开口，却见怀往飞快的朝自己居住的院落去了。
怀往道长不善说谎，自然不好跟崇昊正面撞上，他带着小狐狸回了自己的屋子，双手将房门关上，便取出一个玉杯，抖了抖袖子将他丢到了里面。
狐狸精被摔得七荤八素，落在杯子里更是半点儿都使不出法力了，他瞪圆眼睛看着怀往，一打滚儿变成人形，问：“你，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真是不要脸，住崇昊的，喝崇昊的，还要偷崇昊的娘子，你也不怕天打雷……”
怀往一言不发的端起玉杯晃了晃，狐狸精的脚下顿时地动山摇，眼花缭乱，等到玉杯重新被放稳，他已经要吐出来了。
怀往眉宇之间的郁气终于略略散了一些，冷道：“你可想起我是谁？”
狐狸精按着翻腾的胸口，重新抬头看他，道：“你长得叫人过目即忘，我怎么能记得清楚？”
狐狸精说话完全是超人心窝子里捅，怀往的嘴唇抖了一下，忽然抬手取过一侧的酒壶，对着里面便浇了进来。
狐狸精的脑袋顿时被淋的湿透，他无法置信的看着怀往，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漫出来了，怀往问：“现在可想起来了？”
狐狸精抿了抿嘴，伸手抹了一把脸，露出了一抹讨喜的笑容，软声道：“你不说我怎么能想起来呢？你到底是谁呀？”
怀往的袖中滑下来一卷画轴，他捏着那卷轴，手背跃起青筋，似乎在克制着将那物丢在狐狸精脸上的冲动。后方却忽然传来青云的声音：“王爷怎么来了？”
崇昊道：“阿棠不见了。”
青云激灵了一下，道：“他应当是怕师兄的，大约是往别处去了？”
崇昊看了一眼怀往的房门，青云忽然想到了什么，试探道：“王爷觉得，小狐狸是被师兄抓来了？”
“那就要问问怀往道长了。”
就在这时，怀往的房门忽然被拉开，变成落汤鸡的小狐狸瞬间从里面扑出来，直接冲到了崇昊的怀里，怀往道：“贫道寻他来问些事情。”
崇昊抚了抚狐狸精湿透的毛发，薄薄的眼皮下划过一抹冷意：“还顺便给他洗了个酒水澡？”
怀往抿唇，青云急忙上前，道：“想是这小狐狸自己顽皮，所以……”
崇昊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本王在城外有一座别院，院外青山绿水，风景极佳，最宜寻仙问道，二位若不嫌弃，明日便搬去吧。”
他竟然下了逐客令。
青云跟他向来关系不错，厚着脸皮道：“贫道和师兄都在世俗混迹惯了，真去了那青山绿水的地方只怕还要住着不舒服，还是更喜欢王府里这……”
他的话又一次被打断，是怀往：“不必多言，我今日便走。”
怀往抬袖卷起自己随身的物件，提着佩剑走出去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崇昊，道：“这狐狸精天生坏种，王爷若是真心要养，只怕要早早准备后事了。”
他大步走出了院子，后方青云则一脸尴尬：“虽然师兄话说的有些重，可……”
他没说完，因为狐狸精忽然伸爪子挠了他一下，青云条件反射的避了一下，脸上却还是多出了一道血痕，小狐狸顶着尖尖的耳朵，恶狠狠的看着他。
打不过你师兄，还打不过你了！
崇昊把狐狸精的脑袋按回来，对青云道了歉，道：“屋里可有药？”
青云捂着无辜受伤的脸，叹了口气，道：“我自己会找药的，你们先回去吧。”
崇昊又道了一声歉，顺便当着青云的面儿在小狐狸屁股上拍了一下，低喝道：“不许再这样了。”
小狐狸眼珠子差点儿没瞪出来。
崇昊居然敢打他屁股！
不要命了是不是？！嗯？！！！
小家伙脑袋上的毛湿漉漉的黏在脸上，衬着眼睛越发的大，崇昊单手抱着他开始朝外走，转出院子，又在他屁股上打了一下。
小狐狸浑身的毛瞬间炸了，呲牙咧嘴的冲上来就要咬他，却忽然听他道：“你与怀往有何恩怨？”
狐狸精瞬间把愤怒移到了怀往身上，在崇昊面前的表情变得委屈巴巴，他的耳朵耷拉下去，丧了吧唧的扒着他胸口的衣服，一脸闷闷不乐。
一直到回了屋内洗干净，狐狸精才抖擞着蓬松的毛发变回人形，他坐在桌子上晃着雪白的脚，生气的跟崇昊告状：“我就是不小心撞到他了，然后他就把我藏在袖子里带回去，把我装杯子里，往被子里注酒……早晚有一天，我一定要活剥了他的皮！把他的骨肉全剁碎了做肉酱吃！”
崇昊坐在椅子上：“你被关起来之前，与他可有交集？”
提到关起来之前的事，狐狸精又把爪子收起来，思考了一会儿道：“我被关起来之前也没做坏事啊。”
“若没做坏事，怎么会被关起来？”
“我怎么知道你！”狐狸精一脚朝他胸口踢过来，“分明就是你冤枉了我！”
崇昊捏住那只脚，轻轻在他脚心挠了一下，狐狸精没绷住扑哧一笑，赶紧把自己的脚缩回来捂着，重新绷起脸道：“反正我没做坏事。”
“看来本王要去亲自问一问怀往了。”
狐狸精见他当真，急忙跳下来拦住：“你有事问我不就好了？”
“你会说真话吗？”
“当然会了。”狐狸精伸手来挽他的胳膊，一脸真诚的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
他短暂的把崇昊安抚了下去，却依然在绞尽脑汁的想着自己跟怀往究竟有什么关系，他骗过怀往吗？除了几个有头有脸的几乎完全记不清了。
或许是担心他再到处乱跑被人抓走，崇昊开始与他形影不离，好在狐狸精也害怕怀往偷偷溜进来抓自己，以及崇昊会从怀往那里问出什么——虽然他真的记不住对方是谁了，但他有种预感那些事不能让崇昊知道。
这日下了雪，早晨醒来外头白茫茫一片，崇昊一如既往的早起上朝，顺便将那毛团子抱起来。
短短几日，大家都知道崇昊出门要带着这条憨态可掬的小狐狸了。
脖子上的金项圈挂在他的脖子上，衬着这小狐狸越发的金贵起来。崇昊上朝的时候是不方便带着他的，这个时候小狐狸就只好窝在马车里，可这样实在是百无聊赖，几日之后，毛团子就呆不住了，他在崇昊走后，趁人不备偷偷溜了出来。
皇宫无比宽敞，狐狸精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山上，畅快的一个滚儿打了好几米，刚坐直，忽然就发现面前多了个人。
小狐狸后退两步，因为实在太矮，他不得不人立起来仰着脑袋去看对方，然后就看到了一张无比威严厚重的脸。
御林军首领低头看他，脸沉了几秒，终究还是没忍住蹲了下来，铁血汉子声音温柔的像是在哄小孩儿：“小东西，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后头的御林军齐齐探头来看。
不愧是齐王养的小宝贝儿，也，太可爱了点儿……
叭！！！

第19章 修罗
小狐狸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大补的味道，很奇怪，明明是人类，却居然有这么强悍的精气。
他放下了前爪，看上去完全没有怕人的意思。首领对上他乌溜溜的眼睛，就忍不住伸手摸他的脑袋，小家伙顺势便在他手心蹭了蹭，掌心毛茸茸的触感瞬间让他的心差点儿化了，又连着撸了好几下。
直到小狐狸歪着脑袋朝他身后看，他才好像意识到什么，猛地站起来呵斥：“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快去巡视！”
他说完，沈着脸跟小狐狸打手势：“过来，我带你去找主人。”
一队御林军依依不舍的离开，小狐狸则被他抱了起来，对方接连不断的摸着他柔软光滑的皮毛，狐狸精一开始被摸的还挺舒服，见他撸个不停就不高兴了，转脸一口咬了上去，对方手上顿时出了血。
他吃了一惊，低头看这憨态可掬的小狐狸，又看了看自己冒血的手，半晌道：“小家伙，你怎么这么凶？”
狐狸精眨了眨眼睛，两只耳朵随着眨眼的动作微微一动，对方又没忍住把他抱紧，道：“王爷能容忍你这么凶吗？”
他一边轻笑着拨弄小狐狸的耳朵，一边开始朝马车相反的方向走，狐狸精扒着他的肩膀露出小脑袋朝后看，发现自己距离马车越来越远，顿时又缩了回来，眼神划过一抹疑惑。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冷喝：“站住！”
抱着他的人停下脚步，小狐狸歪着脑袋去看，却发现那是一个与抱着自己的人一模一样的男人，对方厉声道：“何方妖物，竟敢化作本官模样来偷狐狸！”
对方停下脚步转脸看过来，狐狸精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男人的面孔渐渐变了样子，那张原本威严厚重的脸渐渐变得邪佞，一股有别于人类的味道陡然窜入他的鼻尖，他终于发现这人是什么东西，他立刻挣扎着要从对方手里下来，却听对方低声道：“小宝贝儿，你慌什么？”
“放下王爷爱宠！”真正的首领提剑砍了过来，这男人左右闪避，道：“你为了一个狐妖得罪我，这买卖可不划算。”
首领因为‘狐妖’二字而愣了一下，目光接触到小狐狸乌溜溜水汪汪的眼睛，顿时再次加剧攻势：“妖也是王爷养的妖，速将他放下！”
这男人眸子里划过一抹不耐，蓦然一手揪住了小狐狸的后脖领，另一手掌心蓄力，直接将对方震飞了出去。
他嘴角一扬，道：“不自量力。”
他卷起一股妖风，直接腾风而起，提着小狐狸一路飞出了皇宫，原棠一身柔滑的毛被吹的乱糟糟的，等到落地的时候，已经从小狐狸变成了‘小狮子’。
他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尊容，见对方脸上止不住的笑意，顿时知道自己肯定非常狼狈，当即变成了人形，一边撸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一边凶：“有话不会好好说，你干什么？”
“你整日与崇昊混在一起，如何有机会好好说？”后方传来又一个声音，竟是与先前那男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狐狸精对这二人还算有些印象，知道他俩是魔界之主，一个夙泽，一个夙凛。
他皱眉道：“你们怎么也过来找我，我又没偷吃你们什么东西？”
夙泽在后面笑道：“我们来找你叙叙旧。”
夙凛望着他道：“万魔殿被你一把火烧了干净，我二人居无定所，只好找你回去搬砖筑殿。”
狐狸精抿嘴道：“若非你们要将我撕成两半，吸我精气，夺我修为，我又怎会烧你们宫殿？更何况，那——么大的房子，占了魔界那——么大的位子，我帮你们清出那——么大一块地方，你们理应感谢我才是。”
夙凛轻笑了一声，夙泽忽然伸手勾着他的腰将他拉到了怀里，嘴唇贴上他的耳朵，坏笑道：“你这贪生怕死的小坏蛋，我二人都说好好疼你，何时要将你撕成两半了？”
狐狸精五指成爪，狠狠抓了过去，却被他轻松抓住了手腕，他若有所思的望着狐狸精，道：“你的修炼，还真是数百年如一日的……毫无进步啊。”
狐狸精的脸顿时青了几分，修炼缓慢是他的大忌，明明他并不认为自己比别人差，可修炼上面却总是不如旁人，化形都晚了人家好几倍。
夙凛缓缓走过来，伸手抚过他凌乱的长发，道：“三百年了，欠我们的也该还了。”
狐狸精气的浑身发抖，脸颊陡然被夙泽吻了一下，“你与他说这些有何用，依我看，还是尽快将他分吃了为好。”
夙凛静静凝望着他精致的脸孔，仿佛怎么也瞧不够，看上去并无异议。
夹在两个黑魔头的中间，原棠的头皮都要炸了，他的腰上又多了一只手，他低头去看，眼神涌出一股凶残，如果不是被制住，只怕要扑上去咬断他们的手臂。
却在这时，夙凛的手忽然在他腹部按了按，脸色顿时大变：“你千里迢迢来人间，竟是真的来寻白虎报恩的？”
夙泽的表情也瞬间变得不敢置信，他放开狐狸精去摸他的小腹，后者趁机一下子又变成了原形，直接一咕噜滚到了床底下。
外面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夙泽先蹲了下来，道：“你不想杀崇昊了？”
狐狸精想，怎么各个都觉得他是来报恩的，他跟崇昊有不共戴天之仇好不好！猪才会觉得他是来报恩的！两个猪。
打不过人家，只好骂两句过过嘴瘾，他又用小爪子去拨弄胸前的金锁，纳闷儿怎么神神最近好像不管用了。
“阿棠，你出来。”夙泽这头猪难得会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话，狐狸精理都不理，他才不信这俩东西突然变好，让他出去肯定是为了要吃他。
床外忽然被放了一个烧鸡，狐狸精瞥了一眼，还是不置可否，他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普通狐狸，这么一想，忽然忆起这段时间都没好好把剩余的八条尾巴放出来过了，赶紧趁着没人放出来数了数，还是九条，非常美丽。
“你出来，让夙凛送你回去。”
当他傻的么？出去了就死无全尸了。
夙泽再次开口，道：“你这个臭狐狸，浑身都臭烘烘的，把我们这里都熏臭了。”
狐狸精脸一黑，把剩余的尾巴一藏，准备冲出去之前，又重新缩了回来，好狐狸不吃眼前亏，臭也好过被吃。
其实他最近从崇昊那里学到了新的‘吃’字用法，但他知道这两个魔头的吃跟崇昊的吃肯定是不一样的，崇昊的吃会让他快活，但这两个臭猪头的吃，会让他从快活，变成快死。
他重新把自己的尾巴都放出来，一个一个的数，以缓冲心里的恐惧和不安。
傻狐狸突然学聪明了？
蹲在床边的两个魔头互相对视了一眼，夙凛先抬了抬下巴，夙泽摇摇头，两人沉默片刻，忽然来了个石头剪刀布，夙凛赢，夙泽神色黑了一下，正准备弯腰钻进去抓狐狸，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一把将床给掀了。
正在下头数尾巴的小狐狸腾地把所有的尾巴都藏了起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秃尾狐狸，贴着墙根儿瞪圆眼睛看着他们。
夙泽的脸像是心上人怀了别人的孩子，他道：“难怪叶烬没把你抓走，过来，送你回去。”
狐狸精不明所以的望着他，夙凛沉默的把烧鸡端起来，转身走进了里间。
夙泽一直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狐狸精迟疑着伸了半只爪爪，又瞬间缩了回去，一脸警惕的看着夙泽。
夙泽终于不耐烦的过来要抓他，房门却忽然被撞开，穿着朝服的崇昊拿着佩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敢问二位与阿棠有何渊源，要将他掳至此处？”
夙泽看着他，神情无比的复杂了起来，还是夙凛冷冷开口道：“我二人与他渊源可大了，您想从哪儿听？是第一次见面，还是第一次行房？”
崇昊的脸上陡然溢出摄人的寒意，那一刻，小狐狸胸前的金锁豁然迸射出一道金光，一个人影从里面钻出来，与崇昊联手，分别攻向了夙泽和夙凛。
狐狸精摸着自己的金锁，瞬间变成人形提剑去帮崇昊，要是能把这两个魔君杀吃了……他的修炼一定会更进一层！
客栈楼上的房屋瞬间被劲力撕裂，炸成碎片朝四周迸射，人们惊慌四散，尖叫声此起彼伏。
天空卷来一股怪风，一个巨大的蛇尾忽然凌空冲着崇昊扫了过来，叶烬笑道：“我来助你二人！”
崇昊一介凡人之躯，瞬间被那蛇尾扫的朝前扑去，喉间喷出一股鲜血，夙凛眉梢一挑，五指瞬间成爪，冲着崇昊的胸口便掏了过去——
狐狸精的剑下一秒便到：“那是我的！”
那巨蛇尾扫了崇昊之后便立刻收回，手中青色剑芒一闪，反冲着夙凛挥了过去。
神仙打架，百姓围观，被那剑芒几乎闪瞎了眼，却分明看不清究竟哪个跟哪个是一队的，一片混乱之中，忽然又有人加入了战局，怀往飞身而来，挑开不知是谁刺向崇昊的长剑，顺势便朝狐狸精的脖子穿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崇昊的身影忽然补了上去，瞬间被刺了个对穿。
崇昊咬牙道：“别伤……”
那个‘他’还没说出口，他的胸口便陡然伸出来一只手。
那只手从他背部，直接穿透了他的心脏，纤细，雪白，却已经被他的血染的通红。
朝服彻底被鲜血染红，崇昊勉强转脸看向后方，“你当真……养不熟！”
怀往立刻将长剑拔出，鲜血迸溅之中，叶烬嘶了一口气，夙凛也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乖乖，这小狐狸精，是真狠啊。
仿若时光倒流，画面却忽然转换，崇昊低下头，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错觉，只有怀往的剑，结结实实的插在他的右胸，他盯着自己的左胸，迟迟未曾等到那只从后方偷袭的手，倒是一声大怒传来：“你敢伤我大宝贝！我杀了你——”
狐狸精把剑当刀高举，就要冲怀往扑过去，崇昊勉强抓住他的手腕：“你打不过他，走。”
狐狸精的幻术忽然铺天盖地，他卷起崇昊，一股脑的飞了很久，才直接将人丢在地上，摔得崇昊又喷了一口血。
他闭了一下眼睛，看着狐狸精呆呆的表情，不得不自己勉强撑起来靠在一侧的崖壁上，脸色惨白道：“去找药。”
狐狸精后知后觉的开始扒拉自己的金项圈，慌乱之下，却好像什么都扒拉不出来，他不得不用力晃了晃，把里头的东西一股脑的倒出来，从里面翻出几个小瓶子拔掉塞子闻了闻，确定之后伸手递给崇昊，却发现他已经昏死了过去。
他睫毛闪了闪，膝行两步，跪坐在崇昊身边，然后一把撕开他的衣服，直接将所有的伤药全部倒上，然后双手盖住那个地方，闭上眼睛努力施法。
他会一些十分浅显的愈合术，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用。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狐狸精用力按了按，硬是把昏死的崇昊又给按醒了。
他有气无力的看着懵头懵脑的小东西，用气声困难道：“绷带。”
没有绷带，狐狸精弯腰掀开了他的朝服，直接将他里头柔软的里裤给撕了下来。
瞬间下身发凉的崇昊：“……”
罢了，随他折腾去吧，还不如死了。

第20章 诚意
原棠又变成了原形，大部分时间里，他都相信原形能带给他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当然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他为了帮崇昊愈合伤口，投入了大量灵力，维持人形有些吃力。
其实原本不该有这种情况的，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体力跟以前比差了很多，可以选择的话，当然还是原形更为安逸。
为了让自己静心，他又把自己的尾巴全部变了出来，一个一个的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183;九，一二三四五六七八&#183;九……数尾巴是会上瘾的，因为他的尾巴蓬松柔软，光滑漂亮，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他那么好看的尾巴了。
他抱着自己的尾巴，数一遍，扭头看一眼崇昊，再数一遍，再扭头看一眼崇昊，身边的男人始终没有半点儿动静。
他脸色苍白，看上去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的血，狐狸藏起爪子，用肉垫拍了拍他的脸，然后凑过来用鼻子在他鼻尖碰了碰，确定了一下他的呼吸，又缩回脑袋继续数尾巴。
过了一会儿，他又拍了拍崇昊的脸，鼻子再试了试崇昊的呼吸。
确定他依然还活着，小狐狸又一个滚儿打出了山洞，抖了抖毛发，扑进草丛里不见了踪影。
再次出现的时候，雪白的毛发上已经沾染了血迹，他嘴里叼着一只山鸡，一路回到崇昊身边，抖了抖毛发施法清除一身血迹，顺便在山洞里生了火，用悬浮术让鸡在上面自己烤着。
崇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他是被压醒的，睁开眼睛，脖子上正贴着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伸手一摸，一水儿的顺滑。
狐狸精也被他这从头到尾巴尖的一撸给撸醒了，立刻抬起脑袋看过来，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对着他。
崇昊哑声道：“先下去。”
小狐狸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直接从他胸口跳了下来。
他注入那么多灵力帮崇昊施展的自愈术也并非半点作用都没有，至少被刺穿的地方已经不再漏风似得疼，只是被蛇尾拍出来的内伤却没有那么快能好。身旁的小狐狸完全没有半点儿自知之明，他只能开口：“扶我起来。”
小狐狸只好变回人形，伸手把他扶起靠在了崖壁上，然后把火上烤的滋滋冒油的野鸡拿过来递给他，却听他道：“为何不送本王回府？”
“他们找到你怎么办？”
崇昊看着他，道：“你究竟跟多少人上过床？”
狐狸精皱了皱眉，道：“就你自己，其他不是人族的东西会吸我精气，我才不傻。”
崇昊顿了顿，眼睛里浓得化不开的阴霾隐隐散去一些，道：“你怎么招惹他们的？”
“那只蠢蛇是因为我吃了他的匿丹，也不是什么顶好的东西，居然就记了我那么多年。那两个双胞猪头是因为我把他们魔殿烧了，烧了再建就是了……小心眼子，那破房子一开始除了大了点儿其实可丑可丑了，再建兴许还能好看点儿，竟然一个要抓我回去搬砖，一个说要分吃了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真行，吃了人家宝贝，还要说人家的东西不好。把人家家烧了，还觉得自己做了桩好事，人家苦主找上门来，还骂人家小心眼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崇昊给他气笑了：“你……”
他咳了一声，到底没有责骂他，而是问道：“怀往为何要杀你？”
狐狸精的脸冷了几分，道：“天底下的道士都觉得天底下的妖怪最好都死了。”
“他不是那样的人。”崇昊道：“你与他究竟有何过节？”
狐狸精感觉他好像在质问自己，顿时有些生气：“怎么，我救你一命，你不知感恩，竟要为他们向我追责吗？”
崇昊提醒他：“是我先救你的，你现在充其量是在报恩。”
狐狸精脸色一绷，忽然抓起一侧的石头便朝他砸来，崇昊慢了半怕躲避，脸上顿时被刮伤了一道，原棠气冲冲的站了起来，道：“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我方才就该趁机掏了你的心！”
他说罢，又一把将崇昊手里的烤鸡夺了过来，道：“饿死你得了！”
他转身冲出去，半刻钟不到又因为外面的冷风而钻了回来，坐在山洞口愤愤的啃着烤鸡，竟然是真情实感的觉得是崇昊在不知好歹。
崇昊到底是肉&#183;体凡胎，嗅着那烤鸡的香味，五脏庙也开始闹了起来，不得不开口请求：“分给为夫一些。”
狐狸精背过身去，一直把外面烤的焦脆的表皮啃光，才抬手把剩下的扔给他。
崇昊接过来，拿着那被啃得乱七八糟的烤鸡转了个圈儿，真是没一处不被他啃过的地方，只好举到唇边咬了一口。
狐狸精见他吃自己口水，心情顿时好了一些，又走回来偎在他身边，伸手拨了一下他凌乱的长发，道：“你为何要帮我挡剑？”
“你为何不趁机掏了我的心？”
狐狸精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因为我发过誓不会再杀你。”
崇昊忽然转脸看向他，狐狸精精致雪白的脸孔在火光下染上了一层阴影，所谓灯下看美人更美，他没忍住捏了捏原棠的脸，道：“你想过要趁机杀我吗？”
“想过啊。”狐狸精坦然道：“可我怕天打雷劈，所以没动手。”
崇昊抿了抿唇，当时的幻觉实在太真实了，仿佛曾经真正的发生过，尽管他一时无法解释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幻觉，但他却隐约明白，自己这一剑，似乎没白挨。
狐狸精忽然之间好像有了心事，蜷着身子窝在他身边的样子带上了几分深沉，崇昊不疾不徐的将鸡啃了干净，忽然听他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死？”
崇昊轻轻吐出一口气，答：“本来昨日就该死的，可惜被你救了。”
“人间不好玩，我要走了。”
崇昊扭头看他片刻，道：“弄些水来。”
狐狸精从项圈里把水壶拿出来递给他，崇昊一直把水壶喝了见底，才问：“你想去哪儿？”
狐狸精没吭声。
他不可避免的又想到了夙泽说的那句话：“你的修炼还真是数百年如一日的……毫无长进啊。”
袖子里的手指忽然被捏紧，狐狸精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他嘴唇抿的发白，半晌才道：“我要去寻找新的修炼方法。”
“不想吃本王了？”
“当然想。”原棠生气的道：“但你总是不死啊！”
崇昊看了他片刻，抬手将身边的长剑递了过去，道：“你现在便可以杀了我。”
“我都说我发过誓不会杀你了，你以为妖怪的誓言随便就可以破吗？”
崇昊看着那柄剑，微微叹了口气，道：“你与我行房，不也可以促进修炼么？”
“太慢了。”狐狸精垂下眼睫，望着自己细白的掌心，闷闷道：“根本不够。”
“若是将我吃了，你便能得道成仙了么？”
“吃了你的魂魄。”原棠的眸子里陡然涌出一股狂热的光，道：“或有可能。”
寒风卷着青灰，山洞内的火焰被吹的朝这边刮来，忽然一下子点燃了崇昊的衣角，他看了一眼，也未曾去拍，道：“若本王今日葬身于此，你便将我魂魄食了罢。”
狐狸精立刻看向他衣角上的火苗，眼看着那火已经要烧到崇昊的皮肉，却忽然又一股阴风吹来，那火瞬间便熄了。
狐狸精的嘴唇动了动，眼睛忽然湿润了起来，或许是崇昊的幸运刺激了他，眼泪竟也落了下来，他不懂压抑，觉得委屈了，便扁着嘴哭出了声。
崇昊默了一下，道：“本王幸存……便令你这般失望么？”
狐狸精抱着膝盖，一边抽泣一边不平：“我好难啊……凭什么我这么难啊！凭什么你这么幸运，凭什么你做人都那么幸运，我本来刚下山就可以一口吃了你的，你怎么就突然活了！一直活到现在！”
他哭的不成样子：“你在天上人人敬仰，在人间也有子民，西方八部都是你的信徒……你还有好多宗庙，人间还给你建生祠，可我一座都没有！我什么都没有！”
“别的妖怪一千年都成大妖了……就我，我三千年才学会把尾巴和耳朵藏起来，我到底哪里比别人差？这也就算了，可我什么坏事都没做，就平白无故被关了三百年！！凭什么我那么难？！我不就长得好看点儿，可这是我九尾一族的天赋，我又能怎么办？天道凭什么看不起我，凭什么针对我？凭什么说他两句就降雷劈我？呜呜……我想成仙，我想做大妖怪，我也想欺负别人，我想让别人见了我就吓的屁滚尿流，我想随便弹个手指就让人灰飞烟灭……”
“阿棠……”
“……我想称霸一方，我想我说一无人敢说二，我想要天上地下都设立我的神像，插遍我的旗帜，我想建立我的宗祠，我想号令信徒想强占就强占哪里，我想……”
崇昊实在听不下去，欺身吻住了他的唇。狐狸精的泪水也是咸的，嘴唇柔软的像花瓣，只是吻他，都让人上瘾。
他顺势将原棠搂到了腿上，双手拥着他纤细的身子，看着这个空有一腔‘抱负’，却因为修炼限制而无法实现的‘小可怜’，忽然好像明白了天道为何让他这样难了。
他擦了擦狐狸精脸上滚下来的、真情实感的热泪，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道：“你真的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何处不对么？”
狐狸精哽咽道：“一千个人有一千种想法，凭什么我的是错的，你的就是对的？”
“其实昨日战中，我出现了幻觉。”
狐狸精吸着红红的鼻头，一脸疑惑。崇昊摸着他的脑袋，道：“我梦到你将我的心掏了去。”
狐狸精楞了一下，道：“我也以为我把你心掏出来了。”
崇昊挑眉，道：“你也有？”
狐狸精点头，略有些得意道：“但我九尾狐原本就是幻术鼻祖，所以我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你怎么看？”
“定然有人希望你以为我这么做了。”
“何人能在那种时候对我下那种幻觉？”
狐狸精带着浓浓的小鼻音分析：“定是与你我都有仇的人，希望我们两败俱伤。”
“可为何他失败了？”
狐狸精不明所以。
他懵头懵脑的时候，实在是可爱的很，男人吻了吻他湿软的脸蛋，闭上眼睛将他拥入怀里。
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能在当时那么多位高手之间施展那样的幻术，那人功力必定十分了得，至少可以轻易将这只小狐狸捏死，那么煞费苦心下那样一场幻术，便只有一个理由——
有人希望他亲手，杀了原棠。
他没有多说，小狐狸也没有多想，很快窝在他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这小东西好像天生缺了一副心肝，坏的无知无觉，也单纯的无知无觉。不过崇昊也发现，最近他似乎很容易入睡，与初入府中受了伤也能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样子完全不同。
其实狐狸精自己也发现了，身为一只狐狸精，还是九尾狐狸精，天生可以人精气为食的种族，居然被一个人类给耗干了……实在是丢死狐了，毕竟谁见过哪个因为吃饭累死的？
他只能拿崇昊魂魄过分强悍来试图解释这不合常理的地方。
狐狸精原形的时候软乎乎，人形的时候也是软若无骨似的，抱起来十分舒适，崇昊合上眼睛，渐渐也有些昏昏欲睡，却在这时，外面忽然飞进来一团青雾，等到雾气散去，叶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看了一眼崇昊怀里的狐狸精，道：“你总算醒了。”
崇昊伸手拿过长剑，狐狸精胸前却忽然飞出来了一个白影，他看不清身形，也看不清脸，昨日混战的时候崇昊没注意，此刻才发觉这身影莫名有些眼熟。
叶烬在那白影飞出来的时候便立刻拿剑挡在身前，后退了一步，道：“今日那幻觉骗得不只是你二人，我与夙凛夙泽也都看到了。”
崇昊冷道：“那又如何？”
叶烬一笑，略有些谨慎的看了一眼那个白影，才道：“你难道没发现那是冲着小狐狸来的？”
崇昊眯眼，挡在他身前的白影便缓缓举起了长剑，浑身杀气肆意。
叶烬立刻又朝洞外退了一步，看了一眼狐狸精的腹部，才道：“为表诚意，我可以告诉你一件喜事。”

第21章 白影
原棠伸着懒腰醒来的时候，天外已经大亮，身边的崇昊却好像一夜没睡，正眼神温柔的望着他。
狐狸精被他的眼神看出来一身的鸡皮疙瘩，凶巴巴道：“看什么看？！”
“为夫想了一夜，你我还是得回府里去。”
“我不去。”狐狸精从他怀里坐起，道：“你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接下来我要去寻找我的修炼方法了。”
“不可以去。”
“你说不可以就不可以，你算什么东西？”
崇昊双手拥着他，伸手抠了抠他眼角的眼屎，狐狸精皱着眉，被他这副温柔的要命的姿态搞得浑身不自在：“干嘛呀你？”
“你若去了，我要怎么办？”
“你……”狐狸精想了一会儿，道：“你可以把你藏起来的小妖精放出来了，我不要你了。”
“本王要是找了别的小妖精，你真的不会不高兴？”
狐狸精想了一会儿，答道：“我看不到就不会不高兴了。”
“那你若是走了，万一又有别的大妖怪要抓你怎么办？”
“我有神神。“狐狸精拍了拍金锁，忽然意识到自己要出远门，他又从项圈里翻了翻，把一个小木枝放到了崇昊手里，叮嘱道：“等你快死的时候，你就把这个点着，我会回来吃了你的肉身的。”
崇昊沉声道：“这个本王只怕是用不到的。”
狐狸精脸一板：“你可以把精气给那小狐狸精，但是不可以把肉给他吃，这个一定得留给我。”
崇昊为难道：“可他到底是妖怪……你看，我的精气原本就有辅助修炼的作用，他日我将他养的越来越厉害，可如何能是他的对手？”
狐狸精沉思了一会儿，道：“那你把交给我。”
“那不行。”崇昊道：“你会把他吃了的。”
“我不吃他。”
崇昊摇着头，一脸你说的话怎么能信的样子，道：“何况那日混战你也见到了，那几个妖物都想要我的命，你若是一走，我只怕要被他们分吃了……指不定你连口汤都摸不到。”
“……”狐狸精无法忍受的扁了一下嘴，神情纠结了起来。
崇昊继续道：“何况你就算出去寻找修炼方法，能不能找到还是另一回事，若是留下来，有我助你，哪怕修炼缓慢，也多少是有进展的。”
“……”狐狸精没吭声。
他被夙泽贬低之后，便有些急于求成了，已经不满足于从崇昊身上取得的这些修为，可崇昊说的又是实话。
“昨日那蛇妖过来找你了。”
狐狸精乍然一惊，怒道：“他又来做什么？”
崇昊道：“想是冲着你来的……阿棠，你得罪了那么多人，若是留在本王身边，再有别的仇家找来还能帮你一帮，若是孤身一人，一不小心被哪几个大妖怪合伙儿吃了……”
他意味深长的顿了顿，道：“你的神神最近不是不怎么灵验了么？”
狐狸精摸了摸金锁，顺势朝他胸前一趴，闷闷的权衡了起来。
崇昊的手指拨弄着他的长发，道：“说来奇怪，好像你不管做什么，本王总能轻易找得到你，你我冥冥之中或许确有些缘分存在。”
狐狸精竖起耳朵，崇昊的拇指摸了摸他的金锁，道：“你这是从哪儿得来的？”
狐狸精道：“不记得了。”
“本王总觉得自己与它似乎有些渊源，感觉很……”
他没说完，脸蹭的被挠出了血，狐狸精恶狠狠的道：“你敢打我金锁主意，就休怪我不客气。”
“……”崇昊摸了摸自己的脸。
狐狸精挠完，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轻易的用爪子伤到崇昊，顿时一愣，立刻抬起另一只爪子，在他另一边脸上也挠了一下。
然后看着他对称的爪痕，又举起两只爪子，崇昊立刻抓住他的手腕，斥道：“够了。”
狐狸精却只是端详了一下自己的爪子，奇道：“你满身福泽呢？怎么无用了？”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咬他的时候被硌晕过去的情况，这才多久，他的修为竟然可攻破崇昊身上的天然屏障了？
“或许是因为你与我在一起时间久了，沾了我的气息。”
听他这么一说，原棠的眼睛忽然灼灼发光，他想，若是化作崇昊的样子，去西方八部，那些人能否分得清他与真正的崇昊？
这个歪主意刚冒出来，他就忽然想到了那天配合崇昊攻出去的白影，又主动绕到了崇昊方才提出的问题上，道：“你那天是怎么把我的神神叫出来的？是不是有什么口诀？”
崇昊顶着两边脸上的爪痕，冷冰冰道：“并未刻意召唤。”
可神神都不听他的了，遇到危险不出来帮他，反而崇昊一拔剑他就跟着跑出去打架，狐狸精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儿：“你真的没背着我偷偷跟他交流过？”
“未曾。”
这小东西身体比脑子反应快，话题全凭他自己高兴，不爽的时候说翻脸就翻脸，高兴的时候就又蹭了回来，就跟喵喵叫着要你撸的猫一样，呼噜呼噜被撸的时候温温顺顺，莫名其妙就回头咬你一口，猝不及防的，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原棠舔了一下崇昊脸上的伤口，却忽然被他轻轻推了一下，“罢了，你走吧。”
狐狸精被他推到一旁，又爬过来朝他怀里蹭，崇昊却不肯收：“你还是去找其他的修行方法吧，不要留在我身边了。”
他说罢，便拿起长剑撑起身体，道：“本王该回府了。”
狐狸精方才听崇昊一番分析，忽然觉得甚为有理，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他化为原形，一个滚儿撞到了他的脚下，两只爪子揪住了他的裤腿。
崇昊低头去看，小东西仰着脸看他，耳朵抖抖，尾巴也在身后轻轻晃动，是讨好。
崇昊收回视线，继续走，小狐狸直接抱住他的腿坐在了他的脚上，尾巴高高的朝上翘着，是把他的脚当交通工具了。
崇昊嘴角忍不住一扬，又板着脸看他一眼，“你这惹祸精，害的本王如此狼狈，快走开。”
他故意甩了一下脚，幅度很轻，对狐狸精来说不痛不痒，他两只爪子抱紧崇昊的小腿。
心想，崇昊说的可不是么，自己惹了那么多事，这次要不是他给自己挡剑，就差点儿死翘翘了。
还是留下的好，万一下次再有什么事，还可以拉崇昊挡一把剑。
反正人间几十年，对他来说不过弹指一瞬，寻找新的修炼方式也的确不急于这一时半刻，何必要便宜别的小妖精？
他越想越有理，顺着崇昊的腿便朝上爬去，直接窜上了他的脑袋。
崇昊这两日衣冠不整，头发散乱，他直接两只爪子在他头顶一放，下巴往爪子上一压，顿时给崇昊戴了个白帽子。
他这副尊容实在不好见人，只好又扯了一下小狐狸的尾巴，道：“既然要跟着，便做点儿有用的，带本王回府。”
小妖精到底有小妖精的本事，两人乘着妖风穿过皇城，无声无息的回到了府里。
这两日府里头传着怪言，说是王爷被妖怪劫走了，却不想又给无声无息的送回来了，崇昊整理好了自己的仪容，命令下人们不可胡乱传谣，又传了一桌子的菜来，问原棠：“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我想吃千年雪莲，万年人参，沧山金饵，澜海雄鲸。”前面两个无论在人间还是妖界，都是极为大补之物，但也非常罕见，后面两个就别提了，在人间基本只存在于话本里面，也不知神仙见不见得到。
而毫无疑问，这些也都是对修炼有助力的东西。
崇昊道：“宫里似乎有雪莲和人参，过两日本王帮你向陛下说说。”
狐狸精眼珠一转，拿起筷子单挑肉吃，意外的没有缠着崇昊非要现在去。
在人间呆了这许久，多少算是懂事了一些。
他这样想完不久，午夜忽然察觉身边的毛茸茸不见了，回忆桌子上小东西的神情，眉头顿时跳了一下。
他拿起剑正要起身，肺腑便传来一阵拉扯的痛，沉思片刻，他又重新躺了回去，闭上了眼睛。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可以和小狐狸的‘神神’神交。
小妖精在皇宫内一阵疾奔，灵巧的身影很轻易的便躲过了巡逻侍卫的眼睛，莫说他可以轻易骗过大妖的幻术，哪怕是真的在侍卫们脚底下打个滚儿，也不会有人把它当贼看。
他在皇宫转的眼睛都要花了，总算见到了一个上头挂着‘藏宝阁’牌子的房子，他乌溜溜的眼珠噌亮，抬起前爪一阶一阶的爬上去，因为有障眼法的缘故，两旁的侍卫都没能看到他。
小狐狸在门前徘徊了两趟，挤不进去，而且好像还有防妖怪的阵法，于是又跑下台阶，变成了萧靖的样子，一脸端庄的走了过来。
守门的侍卫愣了一下，急忙参见：“陛下怎么深夜至此？”
狐狸精道：“我……本朕来看看宝贝，你们快把门打开。”
两个侍卫的眉头瞬间皱起，道：“这……藏宝阁的钥匙一直不都是陛下亲自掌管的么？“
狐狸精一愣，那两个守卫已经反应过来，猛地朝他攻来：“大胆贼人，竟敢假冒陛下！”
“来人！”
狐狸精急忙挥手把这二人弹晕过去，脚底抹油逃之夭夭。
宫里却因此而乱成一团，狐狸精没头没脑的跑了一阵，忽然感觉脖子上亮起一抹白光，他的保护神居然在这个时候出来了！
后方传来脚步声，他急忙伸手来抓住那看不清脸的白影的手臂，两人一起蹲在了一旁，狐狸精探出脑袋朝外看，却发现前方萧靖穿着黄黄的中衣走了出来，呵斥道：“发生何事？”
“回禀陛下，有贼人试图假冒陛下夜闯藏宝阁！”
萧靖神色严峻，道：“可曾抓到？”
“那小贼跑的极快，我等已经在全力抓捕。”
萧靖沈着脸，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飞快的朝藏宝阁的方向而去。
狐狸精一个激动正要跟上，却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抓住了。
他立刻扭头去看。
心里奇怪。
神神从来都是在他危及性命的时候才会出现，而且从来不说话，只是安静的听着，也从来不会在他做事的时候阻止他，好想他的使命便只是全心全意的做他的盔甲。
但今天……怎么了？
他歪了歪头，疑惑的看着这个看不清脸的白影，其实何止是脸，神神全身都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晰，像是深夜里缥缈的孤魂野鬼，但他的力量却不容抗拒。
三百年前，原棠第一次经历天劫，那日的天是原棠从未见过的可怖，比起别的妖怪的第一次，他的劫云显然要浓厚的多，滚雷也比别人来的粗壮。
说起原棠的不甘心，也都是从这些各种不公的待遇之中开始的，他总觉得上天都在针对他，在任何事情上。
那日要历劫的小狐狸顶着毛茸茸的耳朵，拖着还没学会藏起来的九尾，满脸畏惧的仰着脸，他甚至有种感觉，那些雷不是为了让他渡劫的，而是为了要他的命的。
他那个时候法力低微的几乎与普通习武的人类没有区别，天雷降落的时候只能畏惧的缩起来抱住自己的脑袋，用九条尾巴不遗余力的护住自己。
雷声轰鸣，震耳欲聋，还没劈在身上，他就吓的发出嘤嘤尖叫。
小狐狸的尖叫又轻又脆，在雷声之中实在不堪一击的很。
但那就是他所能给予自己的全部保护措施了。
那团雪白抖成一团，那个时候，他是没想过神神居然连天劫也可以为他扛的。
当一道天雷在耳边炸开，他捂住耳朵紧闭着眼睛，却发现自己身上不疼不痒的时候，便小心翼翼的扬起了脸，便看到那道白影正弯着腰护着他，被雾气蒙起来的脸近在咫尺，他分明什么都没说，却好像在让他不要担心，他分明什么都没做，整个人却好像形成了一道结界，把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在外。
而当天劫散去，他的身影便也回到了金锁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除了天劫那次，当原棠还完全不会化形的时候，因为嘴馋而爬到悬崖上去摘甜果，一下子从上面落下来，也是神神突然出现抱住了他，将他平平稳稳的放在了地上，避免了粉身碎骨的惨状。
小狐狸脖子上挂着一串枝丫，枝丫上头缀着一串红红的果子，他用小爪子按着，嘴巴咬下来想给神神，却发现他又消失了。
他那时还不会说话，总希望可以跟神神呆在一起久一点，蹭蹭他也好，看看他也好，但事实上，除非紧急情况，小狐狸永远都是孤零零一个。
后来他想，既然只要自己有危险他就会出现，那他就多多往危险的地方去，可后来不知是不是神神发现了他的诡计，有一次便任由他从悬崖上滚下来摔断了一条腿。
原棠疼的在地上打滚儿，每一根尾巴都抽搐起来，那一条后退足足一年多都没能沾地，再然后，原棠就再也不敢随便试他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被雾气萦绕的手，又看向他的脸：“你怎么突然出来了？”
他现在没有到危及生命的时候啊，上回夙泽夙凛要吃他他都没出现呢。
白影拉住他的手，将他朝一侧扯去，狐狸精对他与旁人是完全不一样的，乖乖巧巧的跟着便出去了，直到他被对方一把勾起腰，腾飞之后落在宫外，他才意识到对方做了什么。
“你……”狐狸精想生气，但到底舍不得对他发脾气，就软绵绵的责怪了一句：“你带我出来干嘛呀？皇宫里有好多宝贝呢。”
白影似乎微微震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被他这样撒娇的样子，这一震，他便瞬间没了。
狐狸精摸了摸自己的金锁，心想难道是自己说话太重，吓到他了？
“神神？神神？”狐狸精捧着金锁，轻声细语：“你怎么啦？你怎么又躲进去了？”
王府内，崇昊一下子睁开眼睛，瞬间从床上坐起，然后剧烈的咳嗽了一番。
他猜的没错，他可以掌控那个白影，他所见，即为自己所见。
狐狸精在宫墙外换了好几个姿势也没能把他的神神喊出来，他倒挂在树梢上，郁闷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落下来回了王府。
小毛团子偷偷摸摸的推开窗户，发觉崇昊依然睡得安稳，忽然坏心大起，一下子窜上床，腾地踩在他的胸口，一下子又跳到了床尾。
小东西抱起来的确不重，但乍然踩身上也绝对不轻，他揉着胸口坐起来，看着做了坏事缩在床脚的小东西，凝眉道：“去哪儿了？”
狐狸精当然不能告诉他去哪儿了。
见崇昊一直板着脸，他又一个滚儿打过来，跑到了他怀里，拿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崇昊的手摸了摸他的小肚子，低声道：“以后不许随便打滚。”
狐狸精瞅他。
崇昊说：“脏。”
在两边脸颊的爪痕还没好透之后，他额头也多了三道，横的。
像极了不怎么威严的大老虎。
早上吃饭的时候，狐狸精时不时看他一眼，最终没忍住扑哧哧的笑了起来。经过前两日的混战，大家都隐隐意识到了这个貌美的原公子只怕就是那个整日被王爷抱着的小宠儿，但因为从来没有人见过他化形，这也只是猜测。
无论如何，他们都觉得这个狐媚子有点不怕死了点儿，看王爷的脸沉的……虽然脸上的几道细疤的确有些让人忍俊不禁。
但想是这样想，没几个人敢跟原棠一样扑哧哧笑出声的，只能权当做没看到，顺便为这位原公子暗暗祈祷。
出乎意料的，以前一句话都能被随便冒犯到的王爷竟然没有生气，他屏退左右，对笑得喷饭的狐狸精道：“过来。”
他跟唤小猫小狗似的，原棠竟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在他眼里，他乐意配合崇昊说明他心情好，不乐意配合了照样继续挠他两爪子。
崇昊顺势把原棠抱到了腿上，手又摸了摸他的肚子，原棠一脸疑惑的低头去看，他总觉得最近崇昊好像很喜欢摸他肚子，他一把拍掉崇昊的手，道：“不许在我肚子上暖手。”
崇昊含笑看了他一眼，这种笑容向来是很有魅力的，至少有一段时间原棠一见他这么笑就忍不住想亲他，但现在他的脸被挠成了猫科动物，原棠就忍不住捧腹，却忽然被他掐了一把脸，崇昊严肃道：”以后不许再随便挠本王的脸，若不然便将你赶出去。”
说的倒是挺威风，狐狸精岂是他想赶就能赶走的？原棠完全不在意，崇昊说罢，又语重心长：“本王到底还要些面子，阿棠？”
狐狸精想了一下，道：“你的面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若是为夫失了威严，便会少了很多百姓赠予的福泽，会不会间接影响你的修炼？”
“那……”
“日子不可常算，今日影响一点，明日影响一点，几十年下来，便会影响一大截，你这么聪明，会不懂吗？”
原棠当然懂，他弄懂之后，就迅速帮崇昊快速愈合了脸上的爪痕，一本正经的许诺道：“我以后不会再弄花你的脸了。”
“还有，日后不可以滚来滚去。”
小狐狸刚过来的时候很少化成原形，多少还有点儿人的模样，自打习惯了在他面前露原形之后，没事儿就要变成原形打个滚儿，有时候一个没见到，便能见到他从床边儿抱着尾巴滚到门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小狐狸都喜欢这样玩，反正他每次滚的时候倒是挺快乐。
“为什么？”狐狸精皱起眉，觉得崇昊管的有点太宽了，直到他的脑袋被轻轻点了一下，“你见过哪个仙人会动不动就在地上打滚儿的？”
小东西把他关起来的那段时间，还想着以后成仙了要学习他这样不慌不忙的礼仪和做派，后来本性一上来，就立刻把那些繁文缛节抛到了脑后，完全说风就是雨，毫无定性。
经过崇昊这么一提醒，原棠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仙人的梦想，但他灵智开的慢，心智自然也不够成熟，跟贪玩的稚子一般，玩心上来就忘了要建功立业的梦想，被崇昊这么一提醒，才陡然想起来，便又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也不可以跑来跑去。”崇昊见他表情像是要转凶，及时接着道：“这世上那么多的妖怪，为什么有的人能成仙，有的人成不了仙？”
“因为有的人运气好，有的人运气坏。”
“你运气可好？”
“……”提到这个狐狸精就生气，他何止是运气不好，简直都可以说是倒霉透顶了。
“既然没有运气，便应当靠实力，你若能学到仙人的风骨，哪怕不是仙人，也恰似仙人了。”
狐狸精也没个脑子，听他说个什么就信个什么，可信是信了，就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倒也无所谓，崇昊决定以后对他耳提面命，好好的提醒他做个仙人。
原棠不知道他的想法，但因为有崇昊的话在耳边嘀咕着，他倒是也没动不动在屋里跑酷闹腾了，这两日屋子里收拾的下人都感觉活儿轻了很多，总算没什么东西动不动被碰倒了。
崇昊遵循诺言给他从萧靖那里讨来了雪莲和人参，却都不过两三百年的样子，狐狸精一边嫌弃，一边当零食给磕了，一边嘟嘟囔囔：“皇帝是个小气鬼，那么大的藏宝阁，就给你这么一点儿东西，你这个镇国王爷当的可真寒碜。”
崇昊给他倒了水，“这些东西都是补物，陛下担心你吃多了上火。”
“我又不是凡人。”原棠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三下五除二把那宝贝吃了，却忽然听他问：“你怎么知道宫里的藏宝阁有多大？”
原棠一顿，道：“藏宝阁藏宝阁，难不成就装这么两个巴掌大点儿的小玩意儿吗？肯定很大才是啊。”
他心里已经认定了萧靖抠门儿，决定今晚再去探一探皇宫，神神那天出来也不知为何，因为千年难遇，原棠了他一点儿面子，但呀总不可能接二连三的出来阻止他。
他这边刚想完，就听到那边传来了通报，竟然是怀往上门来了，狐狸精见了他就寒毛直竖，直接跳下椅子变成毛团爬上了崇昊的脑袋，在上面对他凶巴巴的露出尖牙。
怀往神色有些憔悴，他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原棠，面对崇昊的时候却带上了几分的内疚来：“那日实在多有冒犯，贫道辗转反侧几日难眠，特送上一些丹药，王爷瞧瞧能不能用上。”
怀往修炼了这么多年，他给的丹药自然是凡间难寻的，崇昊接过，还对他道了谢，道：“本王能否请教几个问题？”
“王爷请问。”
崇昊伸手示意他坐下，小狐狸在他头上用力扒拉了一下他的发冠，似乎在指责他为什么还要让这个坏人坐下来，不干脆把他赶出去或者杀了他。
崇昊只好把他从头上抱下来，道：“敢问道长，与阿棠有何恩怨？”
怀往笑了笑，道：“王爷与他是何恩怨，贫道便与他是何恩怨。”
狐狸精从他腿上扒着桌子露出小脑袋，虎视眈眈的盯着怀往，崇昊的脸色却阴沉了几分，道：“他与道长莫非……”
怀往看了一眼那狐狸精，回想当初，他似乎十分难以启齿，索性便将袖中的画卷拿了出来，展在了桌子上。
眼看着那身姿风流潋滟的美人渐渐露出全貌，崇昊的表情微微有些发绿。
这坏狐狸精，到底跟多少人有过一段风月往事。
狐狸精扒着桌子看不清楚，仗着崇昊还在，便一下子跳了上来，只见那副尘封的画上赫然便是一个遗世独立的绝色美人，不是他原棠又是谁？
但给他画过画像的人不计其数，原棠一时也还是没想起来，直到他看到画卷一侧的题词：秀色倾天下，玉颜掩今古，千景难顾，万物皆羞。
狐狸精的耳朵瞬间支棱了起来，尾巴甚至微微摇了摇，显然十分愉悦。
他记不清楚怀往的样子，是因为对方已经从一个少年道士长成了一个成年道士，记不住怀往的名字，是因为他真的从来没在乎过对方，但这副词，是夸他的。
而且夸的极妙，说他长得倾尽天下，掩盖今古若是见了他，世间千景也都变得难以入目，世间万物也都不好意思了起来。
原棠非常不要脸的记住了这副词。
他甚至因为太高兴，还重新变成人形坐在了桌前，他真人往那儿一坐，那原本让人惊艳的画像便也瞬间实色。
狐狸精用‘暂时原谅你’的眼神看了一眼怀往，道：“我想起你了。”
怀往冷道：“你是想起我了，还是想起我怎么夸你了？”
“反正都一样。”狐狸精理所当然的道：“不就蹭了你几天吃喝，你至于这么记恨我，还要杀了我吗？”
“何止要杀了你，贫道便是见了其他与你相似的狐狸，也都恨不得一刀切了。”
难怪那天他一见了原棠真身就指挥着剑追他。
他说的太凶，原棠因为武力值不是人家对手，于是挪了挪椅子，朝崇昊蹭了蹭，后者的脸色分外难看，这世界上大概没有哪个男人希望看到自己的爱人跟别的男人谈往日□□。
他拇指摩擦指尖，道：“只是这幅画的风月往事，应当不足以让道长如此记恨。”
狐狸精心想，他铁定是记恨没自己长得好看。
怀往却道：“我那时为师父求药而途径原山，恰好遇到他历劫下山，我二人便结伴了一段时间，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因为听我说起为师父求来了解毒圣药，蓄意接近也只是为了那药……那是我师父的续命丹药。”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和神情都蒙上了浓浓的阴霾，崇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道：“令师……”
“去了。”怀往盯着原棠，后者依然莫名其妙，全然未曾发现自己给人家带来了多大的伤害，他看着这没心没肺的东西，道：“何止夺了我的丹药，他更要置我于死地，若非当时青云师弟前来寻我，我的尸骨早已烂了。”
他说罢，又看了一眼那画卷，眼睛微微泛红，哑声道：“若没有这副词，你依然记不起我是谁吧？”
狐狸精眨了眨眼睛，刚要说什么，忽然被崇昊扯到了一旁，他上前将画卷卷起，递给怀往，随他一同出门，道：“他不通人情，不知悔改，若道长仍然有恨，便将本王性命取了罢。”
怀往跟他对视，道：“贫道并非不辨是非之人，想王爷也是。您当真是被他那副皮相糊了眼，看不清他的真面目吗？”
崇昊看了一眼朝这边瞅着的原棠，他坐在桌前疑惑的朝这边看，那张精致绝艳的脸单纯无害的犹如稚童，可却，天生坏种。
怀往又道：“他这样的妖精，你敬他一尺，他不见得要敬你一丈，可若你压他一寸，他定要欺你百丈，或许仍不解恨，王爷，我不过是拦他偷取丹药，本是他有错在先，便欲要我性命，难道王爷能保证，这辈子都不会惹怒他吗？”
崇昊叹了口气，道：“他前日没有趁机下手。”
“就因为这个？”怀往笑了起来，道：“这是什么世道，恶人不做恶事，便值得原谅了吗？”
崇昊摇了摇头，道：“道长有恨可冲我来，阿棠已有身孕，本王甘愿为他偿命。”
怀往的脸一瞬间万花筒一样变了无数个色，他嘴唇蠕动，手背陡然窜起青筋，他捏着那副画，好久才道：“告辞。“
他转身大步离去，出了王府大门，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阿棠已有身孕……”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画卷，掌心窜起火焰，飞速将它烧了个干净。
烧完之后，看着掌心的一点青灰，却又恍惚了一会儿。
记了三百年的人，岂止只是因恨。
他忽觉眼眶发热，深吸了一口气，扯过拴在树下的马匹，一转身，却见青云正站在一侧看着他。
“师兄准备去哪儿？”
“寻仙问道。”怀往道：“你若要留下，不要与那狐狸有过多接触。”
青云点了点头，见他抬步又要走，忍不住道：“当年师兄去寻药的时候师父便说过不让你去。”
怀往停下脚步，听他叹了口气，道：“师父清楚自己大限已到，也清楚你那次去会遇到什么，所以才会命我及时前往，此事……你也不必过多自责，不过是时也命也。”
“你倒是比我看得通透。”
“寻仙问道，本就求个自在随心，师兄执着报仇这么多年，若能放下，不日便可修成正果。”青云道：“那狐狸精有金锁相护，又有白虎仙君对他如珍似宝，只怕无人能奈他如何。”
“你都看到了什么？”
“一片桃源，一片废墟。”青云叹气道：“如今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怀往沉默了一会儿，道：“那日混战之中的幻觉，为何解？”
青云神色古怪，半晌才道：“此事……我也不能完全理解。”
怀往离开之后，崇昊就沈着脸走了回来，道：“站起来。”
狐狸精奇奇怪怪的看着他，然后故意趴在了桌子上，仰着脸瞅他，像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崇昊蓦然伸手过来，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子将人提了起来，瞬间又没了脖子的狐狸精伸手来扒拉他的：“你凶什么呀？！”
“今日听怀往说起往事，你可知错？”
狐狸精道：“时也命也，若他不该死，哪怕我抢他十颗续命丹他也不会死，若他该死，便是我不抢那药，那臭道士也赶不回去救他。”
“你还狡辩。”
狐狸精气的伸手打他，但后脖领子被提溜起来连带的他胳膊也不好舒展，崇昊手臂又长，他根本够不着，只在空中挥了几下，气的脸颊红红：“那你都中了怀往一剑了，你不也没死？”
“那是因为你救了本王。”
“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
“你到底知不知错？”
狐狸精抬脚来踢他，还是踢不到，心里便开始升起恨意：“我根本没错，那续命丹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吃了屁用都没有，他就算带回去了，他师父也得死！”
“你……”
崇昊忍无可忍，取出金屋将他关了进去。
原棠大怒，腾地变成毛团子在金屋里翻箱倒柜，崇昊在外面看的心惊肉跳，瞧见他又要飞奔打滚儿大闹金屋，不由道：“阿棠，你的仙骨呢？”
毛团子停下动作，柔软的小肚子一起一伏，盯着他的眼睛里满是怨恨。
崇昊在一侧坐下来，道：“抢别人东西是不对的，你可明白？”
毛团子瞪着他，崇昊伸手来摸他，却被他抱住手指狠狠咬了一口。
这小东西在金屋里只比他指尖大上一点，咬上去跟针扎一样，崇昊由着他去咬，却忽然发现狐狸精开始顺着他的手指朝上爬，尖利的指甲把他的手掌心当做了崖壁，直接穿了好几个洞，崇昊本想把他再甩进去，考虑到他的身体，又任由他爬了出来，一把将毛团子抱在怀里，不等他张牙舞爪就道：“为夫错了。”
准备把他脸挠个稀巴烂的狐狸精：“？”
崇昊的又摸了摸他的尾巴，被他拿尾巴抽了一下手，小东西蹲在他腿上，十分严肃的看着他。
“为夫错在不敢凶你，但你也有错，抢人丹药一错，害人性命一错，间接杀人一错。”
毛团子张嘴朝他手上咬来，嘴里却忽然被塞了一块肉干：“？？”
“念在已是往事，暂不追究。”崇昊搂着他，一句好，一句坏，一个巴掌，一个甜枣，问：“还想吃什么？本王再去宫里问你讨个人参？”
完全摸不清楚套路的狐狸精：“？？？”
他变回来，记吃不记打的啃着肉干，顺便强调：“要千年人参，千年的。”.

第22章 神神
狐狸精啃完了肉干，也没有再追究崇昊提溜着他认错的事。
他虽然不觉得自己错了，但从崇昊和怀往的的神情来看，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是被他们所不容的。
趋利避害的道理他还是懂得，反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他没吃亏，就不准备主动翻出来再做文章，更何况现在还指望崇昊助他修炼呢。
崇昊一个巴掌一个枣的填的他不疼不痒，小东西记吃不记打，缠着崇昊答应要给他弄千年人参之后，就爬上床睡了。
因着他最近热爱原型的缘故，床上掉的到处都是白毛毛，想当初还说那母狐狸是掉毛怪，他也没好到哪儿去。
崇昊坐在床边，看着这团毛茸茸，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肚子，小狐狸的肚子非常柔软，肚皮也薄薄的，按上去还带着些弹性，加上温热的体温，简直比手炉还好用。
他很快睡得四脚朝天，对崇昊全无防备。
男人起身去寻了梳子，一点点为他梳理身上的毛毛。或许是因为到了冬日的缘故，他长出了一层绒绒的暖毛，梳子下去也会刮下来已经褪下的毛，他的动作很轻，小狐狸不光没发现被打扰，还似乎因为被摸的舒服了，换了个姿势让他梳。
崇昊提起他的小爪子，梳子刮过腋下，忽然一顿——
打结了。
还糖葫芦大仙呢，粗心到连自己腋下打结了都不知道。
他将那只小爪子抬高，耐心十足的梳着那个结，不知道哪里弄疼了这坏东西，狐狸精猝然从沉睡的状态醒来，一点儿停顿都没有的朝他的手咬了过来。
崇昊眼疾手快的缩回来，顺势将他抱到腿上，道：“打结了，乖一点。”
被他提醒，狐狸精才乖了下来，抬着小爪子任他梳好，又朝他腹部一趴，再次睡着了。
他嗜睡应当从前段时间就开始了，但因为大部分时间还很是精力充沛，崇昊一直没发现异样，如今才知道，大概与他的肚子有关系。
因着提醒了崇昊的缘故，也因为最近莫名其妙就是有点累累的，狐狸精当天晚上忍住没去皇宫盗宝。
直到第二天崇昊下朝，他扑过去要人参，却见对方带回来了一个太医，“先把脉，稍后再看。”
原棠看向那太医，一脸老态龙钟好像随时要挂掉的样子，不满道：“我要把什么脉？我又没病。”
病了也不是人类能救的了的，上回他冲破阵法受伤这群人就完全束手无策，人间医者于他不过是庸医罢了。
崇昊看了眼他的表情，意味深长道：“或有喜事。”
他说的不清不楚，原棠懵头懵脑，又问：“什么喜事？”
“也许是……”崇昊顿了顿，道：“延绵福泽。”
他一个屁当三个放，原棠光闻着味儿了，半个响都没听出来，但他又对‘喜事’十分好奇，于是便将目光落在了老太医身上，虎视眈眈：“若无喜事，我便将你……呀！”
他一句威胁没说完，忽然被崇昊弹了个脑瓜崩，伸手去报仇，又被他握住了手腕，男人亲昵的从身后将他的爪爪递到了太医面前，几乎是将他抱住了：“乖，不要动。”
齐王这副模样真是前所未见，太医的眼珠子差点儿没掉下来，但他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反应过来，将手指覆在了狐狸精的脉搏上。
哪怕已经从路上听崇昊提过这件事，但等到真的把出来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这个身板儿，分明是个小公子吧！
他反复确认好几次，原棠几乎要不耐烦的把他吞吃了，他才终于收回手，艰难道：“确如王爷所言。”
崇昊的脸上顿时溢出笑容，他放开狐狸精，一边送太医出门，一边又追问了一些情况。
狐狸精把自己的袖子扯下来，端坐着等崇昊回来，顺便把桌子上的零嘴儿塞进了嘴里，他最近不光嗜睡，胃口还变得好了很多，就是人有点儿懒洋洋的，见到崇昊回来，便立刻问：“到底什么喜事，不许再给我打哑谜！”
他的命令对崇昊来说显然是无用的，男人朝他走过来，伸手将他抱起，捏了捏他柔嫩的脸蛋，道：“你九尾狐族除了你可还有旁人？”
“没了。”
“你爹娘呢？”
狐狸精稀罕的看他：“我没爹娘。”
崇昊顿了顿，又问：“可知他们葬在何处？”
“不是死了，是没有。”狐狸精没好气，又略带自豪道：“我乃天地所育之九尾灵狐，天上地下独我一支血脉，与你人族亲戚一堆不同，你可明白？”
崇昊点了点头，原棠用看笨蛋的眼神看他，道：“你给我带回来的千年人参呢？”
“今日忘记了。”崇昊的手掌覆在他依然平坦的腹部，却啪的被他打了一下，原棠皱眉道：“你还没跟我说喜事。”
“你可曾想过成家？”崇昊道：“如人族一般，组成三口之家？”
“你不是我相公么？”狐狸精伸出手指挠了挠他下巴下面的软肉，笑起来的时候眉梢含着媚意，有几分勾人的意思，崇昊收紧手臂，在他唇上吻了一下，道：“若有一只与你通血脉的九尾灵狐，你可高兴？”
狐狸精手指一顿，脑子里又闪过了那个小妖精，就说普通的狐狸精怎么能争得过自己，他一时起了杀心，嘴上好奇道：“是吗？那你什么时候叫它与我见见？”
他越是人畜无害，越是代表着背后藏刀，崇昊轻笑了一声，道：“你会见到他的。”
狐狸精半天也没弄出来他究竟几个意思，但因着他没有遵守诺言把自己要的灵芝带来，贪心之下，当天晚上他又偷偷摸摸溜出了王府，一路朝着皇宫掠去。
刚飞上城楼，脖子的金锁忽然又有了动静，狐狸精一惊，急忙停下来，便见那道熟悉的白影安安静静的看着他。
狐狸精忽然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甚至都不敢去看对方的脸。
他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踢了一下，却忽然听对方开了口：“去哪儿？”
原棠整个人微微一震，他蓦然仰头去看白影，嘴巴张了张：“你，你会说话？”
白影选择沉默，原棠还是狐生第一次听到他说话，眼睛里的惊喜止不住的漫出来，瞬间将整张雪白的脸点的发光，他轻声道：“我出来看看月亮。”
白影抬头朝天上去看，今日分明无星无月，冷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说是杀人放火的好日子还差不多。
原棠也跟着看了一眼，意识到自己睁眼说瞎话，他忽然有些不自在。
神神对他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他很在乎他，不想惹他生气，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不好的一面，毕竟他的小命还指望他。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眼珠子左右看了看，道：“其实……我有个藏宝阁，但是钥匙被别人偷了，我今天来是取自己的东西的。”
他说罢，仰起脸再次看向神神，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白雾掩盖了五官，他看不清楚白影的表情，也琢磨不透他的想法。狐狸精不确定他有没有信，心里纠结半晌，终究还是决定今晚先暂且放弃，他走过来拉白影的手，道：“你担心我出事吗？那我听你的，我回去。”
他们从城楼飘落在地上，原棠攥着他的手，徒步慢慢走了一会儿，发现神神还没有回锁里，忽然兴起了跟他亲近的意思，猛然扯开他的手，一下子抱住他的腰，把脸在他胸前用力蹭了蹭，然后抬起脸看他。
白影停下脚步，原棠知道他在看自己，他忽然有好多问题想问：“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白影不语。
狐狸精被不搭理也不生气，声音还是软绵绵的：“我叫原棠。”
他问：“我的名字是不是很好听？”
他忽然之间好像找到了当年一个人生活的时候，无比渴望他的状态，“你知道我的名字谁取得吗？”
“我也不记得了。”原棠轻轻的说：“你叫什么名字，你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白影始终沉默，但从他垂首的动作来看，原棠知道他在看着自己。
他忽然站直，胸部贴着白影的身体，然后转圈儿，把白影当成竖向的床，贴着他的身体打了个滚儿，重新转到他面前，又一次抱住了他的腰，对他露出甜津津的笑。
那笑容里面带着灿烂与讨好，以及撒娇的意味。
白影一动不动。
原棠睫毛闪了闪，腻歪着他，道：“你不记得了吗？那我给你取的名字你喜不喜欢？神神？”
“好吧。”他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喜欢了。”
原棠一直以为他跟对方之间只有生死一线时的那个短暂交流，如今才发现，原来他还可以跟对方说话，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抱着对方，他心里头忽然之间蜂拥出很多的东西来。
有点甜甜的，有点涩涩的，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
他分辨不清楚这时好时坏，就是有点难过，有点委屈，又有点欣喜……五味陈杂，却并不让人讨厌。
但神神依然沉默着，一句话都不跟他说，狐狸精松开抱着他的手，后退两步，然后一下子朝他撞过来，自己笑成一团。
看不清五官的神神任他笑，任他抱，仿佛亘古的雕塑一般，温柔、强大，却又不近人情。
狐狸精自己笑了一会儿，始终没得到回应，忽然觉得没趣，他收起笑容，转身朝前走去。
空荡荡的路上分外安静，原棠一直走了十来步，才发现金锁上涌进了什么东西，他站了一会儿，扭头去看，那里果然已经空无一人。
他摸了摸金锁，就像那几千年的时光一样，安安静静的穿梭在这无人的世间，一直回到王府，才终于见到人影。
崇昊站在门前望着他，眉头拧起，明知故问：“去哪儿了？”
狐狸精站在阶梯下面，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站在上方的崇昊眸子一闪，抬步朝他走了过来。
直到他走到面前，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下，低声道：“哭什么？”
眼前还很清明，如果不是脸上湿漉漉的痕迹，原棠都不知道这东西什么时候下来的，他抬起袖子抹了抹脸，道：“饿了。”
崇昊命人去准备吃的，牵住他细软的手，原棠却忽然将他扯住：“要抱。”
崇昊挑眉，道：“半夜偷跑出去，还想要抱？”
请求被拒绝，原棠忽然眼圈一红，眼泪刷拉又掉了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出去这会儿受了多大委屈。
崇昊眸子闪了闪，伸手把他抱了起来，一路走进屋内，狐狸精还窝在他胸前小声啜泣。
直到崇昊变戏法似的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灵芝，他才微微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一边磕，一边止不住的哽咽：“你，你怎么这么穷啊……”
崇昊捏他的鼻尖：“贪心不足。”
“要吃好的有什么错？”原棠的心情似乎被小灵芝安慰到，又有心情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了：“我想吃大灵芝，大灵芝！”.

第23章 画卷
他嘎嘣嘎嘣把灵芝磕的精光，心里还巴巴的想望那皇宫里的宝贝，他都跑去两次了，两次都被神神给逮到了，可到底是为什么，他怎么突然就这样想出来就出来了呢。
他以前一直以为神神不出来，是因为不到危急时刻不能出来，一直以为神神不说话，是因为不会说话，可现在才知道，他可以随意出来，而且会说话，只是好像不愿理自己。
他为什么不愿意理他？
崇昊给他擦干了眼泪，又问：“可是遇到大妖欺负你了？”
“没有。”
“那是谁给你委屈受了？”
狐狸精扁了扁嘴，把最后一口灵芝磕干净，脸蹭到他怀里求安慰：“再抱抱我。”
不得不承认，狐狸精眼泪汪汪小小声这样说的时候，是真的很能唬人的，崇昊抬了抬手臂，又克制的收回来，不光没抱他，还把他从腿上放到了一侧的椅子上，站起来准备不管他：“自己偷偷跑出去受了委屈，还有脸回来跟本王撒娇，平时叫你听话你不听……”
软绵绵的毛团子蹭到了他的脚边，狐狸精求安慰的时候是无所不用其极的，两只小爪子抓着他的腿，小脑袋不断的在他腿上蹭来蹭去，崇昊抿了抿嘴，喉结滚了滚，皱眉道：“起来。”
“……”
就没见他好好听过一次话。
崇昊伸手揪住他脖子后面的毛皮，看着他泪汪汪的眼睛。
终究还是将他抱在了怀里。
如今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他抱着小狐狸上了床，街道上的场景却不断的在脑中闪过。
他很难把那个贴着自己转圈、撒娇、笑得甜津津的小东西和面前这个不服管教、野性难驯、睚眦必报、翻脸无情、不辨是非、恃靓行凶的狐狸精扯到一起，小狐狸上了床之后就把脑袋不断朝他怀里蹭，害崇昊除了抱他没有别的选择。
很少见到狐狸精这样低落的样子，要说不心软是不可能的，但要说特别心软，也不至于。
他这个样子，倒是难得多出几分人情味儿来了，给人一种还未坏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狐狸精是真的贪心，不光要抱，还想要摸，小脑袋还来一下下的顶着他的手掌。
被顶的那只手感觉着他柔软的毛发，终于开始一下下的抚摸他的脑袋，毛团子就这样缩在掌心下沉沉睡了过去。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要不择手段的得到，撒娇卖萌、坑蒙拐骗、无所不能。
若无人对他灌输妖族杀人无法成仙的观念，只怕旁人敢有半点忤逆便要被他一手捏死。
狐狸精一觉醒来，懒洋洋软绵绵的趴在那儿酝酿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正在崇昊的腿上，从目所能及来看，这里显然是马车，抬头，崇昊果然正官服加身，是要去上朝的。
他好像只要一来皇宫神神就会出现，狐狸精继续趴在崇昊腿上，马车停下的时候，崇昊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嘱咐道：“不可以再乱跑了，知道吗？”
狐狸精顺势蹭蹭他的手掌心儿，当做知道了。他听到男人命令侍卫将他看紧，心里便想，他手下的那些人类，有几个能看得住他？
好在狐狸精也没有特别想跑出去，他撑起身子坐起来，化作人形摸着那金锁，喊了一会儿，却不见有任何动静。
他想试试神神是怎么出现的，便又施展幻术跑了出去，拿着金锁在皇宫的各个角落呼唤白影，可等他上了城楼，也完全没能把他喊出来。
狐狸精看看天，觉得还差一个天气条件，决定晚上再来试试。
那白天干嘛呢？难道就一直呆着乖乖等崇昊吗？
狐狸精想了一会儿，从城楼一跃而下，一路摸到了萧靖寝宫去翻箱倒柜，决定三探藏宝阁。萧靖寝宫很大，找东西不容易，狐狸精累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一个滚儿上了萧敬的床，躺着歇了歇。
却忽然发现身侧放着一幅画，他伸手展开，却发现里面画的是一个深渊，隐隐可见崖壁一角，但更多的却看不到了。
原棠翻来覆去的看着那副画，忽然感觉这幅画有些不对劲儿，就莫名其妙，感觉仿佛缺了一角。
萧靖贴身放在身边的东西，必然是好东西，原棠直接把他装在了金项圈里，决定拿这个跟他换藏宝阁的钥匙。
他重新回到马车，刚坐稳没多久，崇昊便下朝回来了，他将狐狸精放在腿上，闭目养神，马车还没出皇宫，就突然有一个老公公跑了过来，“王爷，王爷留步！”
崇昊掀开厚重的车帘：“公公何事？”
“陛下寝宫丢了东西。”那公公说罢，上前两步，将几根狐狸毛递了过来，轻声道：“那东西乃是当年先帝救过的仙人所落，王爷若是寻到，还望尽快还来。”
崇昊脸色沉了沉，道：“本王知道了。”
原棠听着动静，继续趴在马车内装死，料想不会那么快想到东西是自己拿的。
果然，崇昊一如刚才一般，轻轻把他抱到了腿上，马车继续前行，他才像不经意间问道：“阿棠神通广大，可能感应何人盗了陛下的仙宝？”
狐狸精心道，什么仙宝，那傻皇帝见没见过宝贝，不过是一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画而已。
他不理会，尾巴被轻轻扯了一下，只好化作人形跟他交流：“我又没见，我怎么会知道？”
“宫里极少失窃，想是妖怪所为，你当真不知？”
“不知。”狐狸精神情没有半分心虚，单看那双清澈的眼睛，很难有人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崇昊没有再说话。
他们一路安稳的回了府里，用了晚膳，下一秒，原棠眼前忽然一道金光闪过，竟又来到了这个讨厌无比的金屋里。崇昊如今对金屋运用的越来越熟练，竟然想怎么关他就怎么关他。
原棠顿时生气：“快点放我出去。”
“究竟是何人盗了仙宝，阿棠这么厉害，冷静一下，肯定可以想到的。”崇昊耐心道：“那对妖怪来说没什么作用，但是对于陛下来说却是先人遗物，你若知道，可得好好劝劝那妖怪。”
狐狸精抿了抿嘴，他再傻也知道崇昊是什么意思了。
“你让他拿藏宝阁的钥匙来换。”
他居然还在垂涎藏宝阁。
崇昊揉了揉额，叹了口气，道：“藏宝阁里没有你要的东西，你若是想进去，过两日我向陛下求个旨，带你进去瞧瞧可好？”
狐狸精想了一会儿，道：“我不信，你说给我讨千年人参都没讨到。”
“所谓讨，自然也要人家给。”崇昊道：“若硬要讨要，那与强盗有何区别？”
“你讨不到，那就是你没本事，等我今晚过去，拿刀吓他一吓，在他身上捅几个窟窿，看他给是不给。”
崇昊拿过一张宣纸，盖在了金屋上面，短期内不是很想看到他。
他取过一侧军营送来文件，抬笔批阅，却发现宣纸下面的金屋里半点儿动静都没有，今日这小东西居然没闹。
重新掀开宣纸一角，见到他正展着那画卷在看，想是在探究那里面有什么乾坤，他弹了一下宣纸，引出哗啦啦的声音，叫原棠仰起脸来看，道：“千年人参世所罕见，若日后有人病危可用来吊命，你吃它何用？”
原棠没把可以用来‘救命’听进去，却听懂了更深层的意思，他眼睛一亮，卷起那画装回项圈，道：“宫里果真有那东西，那小气&#183;皇帝不肯给，是不是？”
“将那画卷给我。”
“除非要他拿藏宝阁的钥匙来换，否则不给。”
“你偷人东西怎可理直气壮？”
“我凭本事拿的东西，怎么能叫偷？”原棠道：“你叫他好生思量，若实在不肯，我就把它撕了。”
“强盗行径。”
原棠哼了一声：“随你怎么说。”
沟通失败，崇昊将宣纸放下，又去忙了。
原棠也不着急，反正崇昊关他不过就是在外面拿他没办法，顶多就是训斥他一番，他又舍不得伤自己。
他又取出那画卷来看，来回颠倒，举的高高的，试图从里面发现什么特殊之处——若是叫他明白萧靖为何如此宝贝这物，他就自己留了。
忽然之间，原棠高举的手停顿了一下，他看到金屋的墙上也挂着一幅画，平时从来没注意过的画卷，是一副极美的悬崖风景画，可以看到云雾蒸腾，仙气飘飘，上方还有一个石头，撰写着他看不懂的文字，像是此地的名字。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他感觉两幅画好像忽然之间对到了一起，本来就是同一个地方一般。
他忽然好像有了什么新发现一般：“崇昊，崇昊！！”
好不容易将崇昊喊来，他兴奋的一手拿着一幅画，道：“你看这两个，好像是一幅画。”
在崇昊眼中，那便是两幅完全不同的风景图，一个画风明媚，天高云淡，看着便叫人心情明快，一个画风黑暗，诡云暗涌，仿佛隐藏着什么邪恶的力量。
他道：“你如何看出来是同一副？”
“就是同一副。”原棠的脑回路不知是怎么想到的：“我看得出来，这个深渊，就是这个悬崖的下面。”
峭壁之上山峰秀美，峭壁之下深渊蛰伏，说起来好像是这样，但这两幅画也着实相差太大了些。
崇昊道：“不要闹了，快将那画还来。”
听出来他不信任自己，狐狸精忽然生起气来，他道：“青云说这里曾经关过我祖先，这个画既然挂在这里，那就说明是我祖先遗物，皇帝的画既然跟这幅画是一体的，自然也是我祖先遗物，如今九尾狐族只我一脉，现在，这些东西就都是我的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萧靖的那个画装回了自己的项圈里，理所当然的态度叫崇昊哭笑不得：“你非要将两幅完全不同的画说是一体的，以此来达到你理直气壮强占旁人东西的目的，这依然是强盗行径。”
狐狸精瞪他：“就是一体的。”
“你拿出来给本王瞧瞧，若当真是一体，本王便向你为陛下讨来这幅画。”
“我不给。”原棠才不傻，他道：“你硬说这两幅画不是一体的，你也是强盗行径。”
“……”崇昊道：“本王行得正坐得端，岂会跟你一般胡说八道。”
“那为什么我都指给你看了你还看不出来？”
“太小了，拿出来看看。”原棠站在里面本身就跟手指头一样长，那画还没他半身高，自然瞧不出什么。
原棠一脸狐疑的盯着他，忽然又指着手里秀美的画问：“这是什么字？”
崇昊凝眉道：“看不清，拿出来。”
“那你连我一起拿出去。”他在金屋里面半点儿法力都施展不出，待会儿崇昊硬要拿走，他定然束手无策。
但崇昊与他想法几乎一样，若是将他放出来，一个不高兴被训再捅自己两刀，逃之夭夭，那还了得。
他道：“本王进去瞧瞧。”
“你进来我也不给你看。”原棠道：“在这里面我又打不过你。”
崇昊挑了挑眉，道：“本王又不是进去跟你打架的？”
狐狸精不信他。
两人因为是一起出来还是一起进去僵持了一会儿，最终是崇昊一锤定音：
“本王讲理，你不讲理，所以本王进去为最佳方案。”
原棠：“……”
劣迹斑斑，无话可说。

第24章 肉呢
金屋内，狐狸精把原本就放在屋内的那副风景图给他看。
狐狸精之所以不认识上面的字倒不是因为那几个字太生僻，而是因为这个文字并不是如今用的，好在崇昊博学渊源，一字一句的点给他看：“阿、无、泽。”
“这是什么地方？”狐狸精问：“会不会有什么宝贝？”
“不知。”
“那，那这里呢？”细白的手指又点在了落款处，崇昊辨认了一下，摇头道：“这个要去翻书，以前的文字，不好辨认。”
狐狸精一脸悻悻，听他道：“快将那副拿出来。”
“不给。”原棠转身滚到了床上，道：“我一拿出来，你肯定就要拿走了。”
“你若真能与这副对上，本王绝不拿走。”
狐狸精以己度人，觉得他肯定是在撒谎，连连摇头：“不给，不信。”
“阿棠……”
“你先告诉我那个落款是什么。”
“我会去帮你查的。”
狐狸精眼珠一转，道：“那就等你查出来再说。”
这分明是骗他为他办事，崇昊朝他走过来，狐狸精以为他要抓自己，一个滚儿从床上下来，直接就藏到了床底下，他哪怕人形的时候也是软若无骨的，像流水一样滑下去，崇昊慢了一步，只好蹲在外面，皱眉道：“快块还来。”
“都说了这是我祖先的东西，你偏偏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那你便证明给本王看。”
“我不。”狐狸精道：“你肯定会趁机抢走的！”
“若你说的是真的，本王绝对不会硬抢。”
狐狸精不吭声了。
崇昊等了一会儿，确定他是不会相信自己了，转移话题道：“你想吃什么？饿不饿？”
狐狸精躺在床底下重新展开那副画看，道：“饿，我要吃牛肉。”
崇昊离开了，原棠在床底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出什么，便重新藏好画卷钻了出来。
一回生二回熟，狐狸精现在被关也不生气了，他开始翻箱倒柜的寻找祖先留下来的东西，一直等到崇昊把食物重新放进来，他才放弃开始吃饭。
崇昊低头看着他，在外面用膳也是食不下咽：“你若不肯交出来，今晚便不放你出来了。”
狐狸精一点儿都不在乎他放不放自己出去，他现在就想留在这里面，把金屋到处都扒拉个遍，他把崇昊的话当耳旁风，一直等到对方离开，也没他要的东西交出来。
晚上，狐狸精躺在床上，手指放在自己的小肚子上，他怀疑自己最近好像吃太多了，小肚子都出来了，不过还好，他有障眼法可以遮掩。
他躺了一会儿，还是惦记金屋里会不会还藏着什么宝贝。他相信自己的祖先也必然是狐中九尾，人中龙凤，若是一不小心落下了什么宝贝，说不准就能被他捡到从此走上狐生巅峰。
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贪心，他又一寸一寸的顺着墙壁摸了过去，就在这时，他的金锁忽然又有了动静，狐狸精立刻停下动作，眼睁睁看着那团白影在自己面前凝结，矜持的雀跃了一下，开心道：“神神？”
“你又偷人东西了。”
神神又说话了，但说的却并非是狐狸精爱听的。
他的笑容收敛起来，不高兴道：“你怎么知道？”
他又沉默了下去，狐狸精心里有点儿闷闷的，他道：“那是我祖先的东西。”
“撒谎。”
撒谎这两个字狐狸精听的太多了，总有人觉得他在撒谎，哪怕今天的崇昊也一样是这样笃定的，但此刻，这话却不知哪里戳中了狐狸精，他一下子抿住了嘴，倔强道：“我没有撒谎，这就是我祖先的东西。”
“还回去。”
“就是我祖先的！”原棠像只愤怒的小兽，“我祖先的就是我的，我就不还！”
白影沉默了一会儿，狐狸精的眼睛里忽然涌出大量的水雾，只一瞬间，便盈满了整个眼眶，他道：“你给我回去，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你不愿见到我？”
“不愿意。”狐狸精恶狠狠的道：“你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出现了。”
他没了心情去翻金屋，大步回到床上躺了下去，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白雾重新进入金锁，狐狸精用手摸了一会儿，忽然抬手将整个项圈拿下来，用力扔了出去。
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之后，一切安静了下来。
原棠抹了抹眼泪，在被子里打开画卷，手指在上面摸了摸。直到床边微微一沉，他顿时探出了脑袋，一看到崇昊便将画卷背在了身后。
崇昊拿着他的项圈，道：“你的保护神，不是比你的命还重要么？”
狐狸精看着那项圈，红着眼圈瞪着他：“谁也没有我的命重要，我不要了。”
崇昊的眼神复杂了起来，他伸手过来摸狐狸精的脑袋，却被他甩头躲过，“不要碰我。”
崇昊收回手，皱眉道：“若不要了，下回你再有危险怎么办？”
“我会变得很强，会不需要他的。”
“可你现在还不够强。”崇昊伸手拉他，狐狸精甩了甩，甩不掉，被他连人带画一起抱了过去。崇昊环着他，将项圈重新给他戴好，看他抱着那画卷不松手，柔声道：“就看一下，若真是你的，保证不拿走，好不好？”
狐狸精沉默了很久，道：“我拿着你看。”
崇昊当真没有动手，狐狸精一边警惕，一边展开画卷，只给他看了一眼，就瞬间合上了。
崇昊：“……”
他道：“没看清。”
“哼。”狐狸精一脸你肯定骗我的表情，崇昊揉了揉额，他抱着狐狸精来到桌前，道：“你将这两幅画放在一起，再看一眼。”
或许是因为他的轻声细语让原棠放下了警惕，他终于大方了一点儿，将画卷完全展开放在了桌子上，一点点的将两幅画合拢在一起。明明是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风，可当完全合并到没有任何的缝隙的时候，所有的笔触却诡异的连到了一起，从秀美明媚到暗色深渊，过度的完美无痕。
狐狸精见他神色凝重，便立刻又把画卷了起来，道：“这下子你信了吧。”
崇昊沉默了很久，才道：“你那个落款是谁？”
“这个没有落款。”原棠见他相信，语气也轻松了很多，道：“那个有。”
“本王误会你了。”崇昊道：“现在放你出去。”
“不出去不出去。”狐狸精摆着手，心情忽然变得特别好，道：“我就住这儿，挺好的，你出去吧。”
当崇昊躺在床上，忽然就听到了轻轻的呼唤声——
“神神？神神？”
“……”
把自己赶回来，就是为了呼唤那个白影？
他决定不理这三心二意的小东西。
狐狸精也躺在床上，鼓起脸颊反思了一会儿，捏着金锁看，道：“我对你发脾气，你生气了吗？”
没有人回复，狐狸精轻声细语，哄小孩儿似的道：“神神啊，神神啊……你出来好不好呀？我跟你道歉好不好呀？”
还是没有人回复。
“你可以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在说什么，对吗？”
这样一想，狐狸精就高兴了很多，他翻身捏着金锁，絮絮叨叨道：“你现在能说话了，还可以经常出来陪我，我真的很开心，我以前就一直想让你多陪陪我……可你总像是少魂丢魄一样。”
他失落了一会儿，又接着道：“你刚才说我我生气了，因为生气我才凶你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生气，反正你不相信我就很生气。”
他绕口令一样的嘟囔，接着又道：“你应该知道我现在跟那个大老虎在一起吧？你等着，我会慢慢把他榨干，然后把他吃掉的，等我变得更厉害，我就带你走。”
“我今天说的话他也信了，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却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傻蛋嘛，都这样的。”
“我不会忘记他关我三百年还打伤我的事情的。”因为没有人接话，他的思绪很跳脱，抿了抿嘴，他道：“但我现在不杀他，不是因为下不去手，而是因为我发誓了……我得让他自然死去才好。”
“前几天我都差点被雷劈了……你也不出来救我。”
“神神啊，神神啊……”他小小声的喊着，念经一样又重复了好多声，终于在迟迟未得到回应之中沉沉睡去。
第二日，狐狸精又顺着金屋摸索了一遍，摸得肚子都饿了，也没找出什么东西来，但让他有些奇怪的是，崇昊居然不给他送吃的了。
想到这里，狐狸精心里忽然一咯噔。
奇怪，他怎么会觉得饿呢？
他早就是妖了，怎么会觉得饿？
思来想去，他觉得应该是因为自己习惯了每日三餐，他跳上桌子：“崇昊，崇昊，崇昊？！“
喊了好多声，才终于见到男人从上面露头。
狐狸精摸了摸肚子，软声道：“我饿了。”
崇昊沉默了一会儿，盯着他的肚子看了很久，才终于把饭放了进来，狐狸精的目光落在上面的白面馒头上面，愣了一下，仰起脸道：“我要吃肉。”
“今天没有肉。”
“我不喜欢吃馍馍。”
“你可以不吃。”
“……”狐狸精伸手拿起馒头咬了一口，感觉还算松软，他又把青菜端上桌，皱着眉道：“你今天心情是不是不好？”
“尚可。”
狐狸精挑着菜叶子，实在是吃不了素，于是把筷子收回来，放在唇边咬着，可怜巴巴道：“为什么没有肉了？”
崇昊这次沉默了很久，才望着他道：“昨天降了很多天雷，把很多肉畜都劈死了。”.

第25章 双修
狐狸精作为完全的肉食生物，是一丁点儿素食都不愿意吃的，手里的馒头咬了两口，便被放下，碗里的青菜又被挑了两下，然后被丢到了一旁。
他理所当然的对崇昊道：“肉畜死了，你去给我捕猎呀。”
“本王为何要纵着你？”
“因为你是我相公。”狐狸精道：“相公养娘子，天经地义。”
崇昊看他片刻，像是真的拿他没办法，道：“还不出来？”
狐狸精又纠结了一会儿还没翻出来宝贝的金屋，终究还是听他的话出来了，落地之后才发现崇昊的桌子上居然有很多的肉食，短暂的困惑之后，他忍不住凶：“为什么骗我？”
“看你好骗。”崇昊坐在桌前，瞥见他皱起来的表情，冷淡的脸上终于扬起了笑意，道：“快吃吧。”
原棠郁闷的看了他一眼，举起筷子伸向了牛肉，他吃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崇昊在看着他，四目相对，便听他道：“阿棠很喜欢那个白影？”
“当然喜欢了。”
“他昨日惹恼了你，你还喜欢他？”
狐狸精对白影的容忍度简直是非同一般的高，他白了一眼崇昊，道：“当然喜欢了。”
崇昊轻笑了一声，抬著夹菜，却忽然食不下咽，将筷子放下之后，道：“本王要去一趟宫里，把画卷的事情解释给陛下，你待在家里不要闯祸。”
“那藏宝阁的宝贝呢？”
“你刚偷了别人的东西……”
“这是我的东西！”狐狸精立刻纠正：“这不是偷，这是取回。”
“无论如何，你刚从陛下那里占了便宜，这件事还未让陛下释怀，你要本王如何开口为你讨要宝贝？阿棠，做人不可以得寸进尺。”
“我又不是人。”狐狸精撇嘴：“你怎么整日满口子大道理？”
崇昊还要说什么，狐狸精忽然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你快走吧，我知道怎么做了。”
把崇昊撵走之后，狐狸精先把自己的肚子填饱，然后揉着圆滚滚的小肚子靠在椅子上左思右想，怎么想都觉得崇昊是不可能会帮自己争取藏宝阁了，他两次去都没能得手，心里就自然生出一股子不甘心来。
萧靖能有一个仙宝，说不准会有两个仙宝，三个仙宝……歹念已生，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压下。
琢磨上回去皇宫的时候神神没出来估计是因为没到晚上，当下就趁着白日里直接溜进了皇宫。
找不到钥匙无所谓，狐狸精施展障眼法后取出了火把，那后窗全木制，窗纸见火便被烧成了灰烬，狐狸精耐心的等着，准备在火势蔓延起来之后再尝试攻破结界。就在这时，眼前忽然闪出来了一柄长戟：“你这小妖！三番五次垂涎皇室宝阁，真当我镇宝神不存在是不是？！”
这皇宫里竟然供着一尊镇宝神！
所谓镇宝神，便与门神是一样的道理，有些人在门上贴了门神，只要一家人虔心供奉，便能减少甚至避免小偷小摸，他们虽然管不了人间事，但却都有驱妖辟邪的功效，这也是为何那日原棠察觉到结界便只能去找钥匙。
要是别的小妖怪，估摸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但原棠在做坏事上头别有天赋，心志坚定远非常人能比，各种法子不试一遍定然是不肯放弃的，他来的时候就想好了，既然萧靖那么小气，他就算摸不着也给他全烧了。
那□□横扫而来，狐狸精吃了一惊，急忙一跃躲过，镇宝神挥手熄灭了窗子上的火焰，黑着脸看向原棠，目光落在他的金锁上之后，忽然脸色一变：“竟然是你——！”
原棠压根儿不认识自己什么时候惹过这尊大仙，他莫名其妙道：“你认识我？”
“何止认识。”镇宝神冷笑：“你我简直有不共戴天之仇！”
他抬戟再次攻来，狐狸精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那把戟上，心里忽然一动，战意顿起，幻出长剑便与他打到一起——
区区护宝小神，他也不是战不得。
他可以战，却有人不愿他战，只听‘当啷’一声轻响，狐狸精的手腕忽然被谁弹了一下，长剑顿时掉在地上，定睛一眼，却分明是他的神神。
他心里顿时涌出滔天委屈：“你怎么帮他？！”
白影却没理他，不光不帮他，还为他向着那护宝神行了个礼，后者皱眉看他片刻，又满含恨意的看了一眼狐狸精，化为光点回到了藏宝阁内的供桌上。
白影转过来看着狐狸精，后者扶着发麻的手腕，扁着嘴看他。
白影朝他伸出手，狐狸精顿时扭过脸。白影弯腰将长剑捡起，沉默的过来拉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揉了揉，道：“这里面没有仙宝。”
狐狸精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转身便走，白影无声的跟上，狐狸精陡然卷起妖风，飞过上空的时候，迁怒一般卷起一路瓦片，吹得下方的人完全睁不开眼，搞了一路的破坏，才终于在护城河边落下。
他又按了按自己被弹过的手腕，扭脸见到罪魁祸首还跟在身后，又生气的一甩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鼓着腮帮子生闷气。
他想着神神怎么着也得给他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帮着外人对付他，但他气了半天，对方还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他身边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狐狸精的火气都要被江风吹没了——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白影沉默了好一会儿，道：“你可知错？”
“你怎么开口就说我错？！”狐狸精一下子跳了起来，道：“崇昊不去为我讨宝贝，我便自己去拿，哪里做错了？”
白影微微叹了口气，他的声音也像是蒙了一层雾一样，听上去有些缥缈：“若有人强行向你索要宝贝，你给是不给？”
“自然不给。”
“若有人因为讨而不得，要烧你宝阁，毁你宝贝，你可觉得他有错？”
“……”狐狸精憋了一会儿，道：“他没错，但他做事便要承担后果，我会杀了他。”
“你希望皇帝杀了你吗？”
“那就要看他本事了。”
“若他攻来，你技不如人，死在他的剑下，你服是不服？”
“他打不过我。”
“若他以被欺负为由呼朋唤友，群起而攻之，你服是不服？”
“那我自然不服，打不过就喊人算什么本事？”
“你恃强凌弱，自然人人喊打。”
“你……”狐狸精被噎了一下，道：“那等我伤好之后，再挨个报仇。”
“你怎知他们不会取你性命？还会给你时间疗伤？”
“我不是有你么？”狐狸精道：“你会保护我的啊。”
“阿棠……”白影幽幽道：“若你伤人在先，我便没有理由护你，若不然，我也会沦为人人喊打之辈，总有一天，我的力量不足以应付他们号召起来的更强大的力量，到那时，你我便是双双赴黄泉路，那也是自取灭亡，人人拍手称快，你懂是不懂？”
大概是因为他说的话太可怕，狐狸精呆呆的想了很久，“你，你也会死吗？”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狐狸精低下头，茫然了一会儿，又问：“那要是我做了很多很多坏事，你还会帮我吗？”
白影也沉默了片刻，道：“我会帮你。但若你继续胡作非为，便会害死我。”
狐狸精默默的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子，纤长的睫毛闪了闪，软声道：“如果打得过别人，可以一下子打死，就不会有那么多事了吧？”
“人在做，天在看。”白影继续道：“与人为善，便是与己为善，若你再执迷不悟，我便当你存了害我之心，不管你了。”
到底还是这句话的威力更大，狐狸精立刻看向他，他犹豫了一会儿，磨磨蹭蹭的走过来抱住他的腰，好声好气道：“我不会害神神的。”
“那你便该听……崇昊的话，不要再惹是生非。”
“那我修炼进展缓慢怎么办？我这样会被人欺负的。”
“我会护你。”
狐狸精的脑袋在他胸前乱蹭，他闷闷的想了好一会儿，忽然仰起脸，眸子噌亮：“你现在可以随时出来活动了，岂不是可以指导我修炼？“
“本……我，不擅长教徒。”
“那我们双修吧。”狐狸精忽然想到：“我们双修好不好？你知道吗，那条臭老虎的精气可有用了，不过他是人类，所以占便宜的是我，但是神神，你不一样啊，你是我的保护神，我们一起双修的话，岂不是可以双双得利？”
“……”白影伸手推他，狐狸精却抱着不丢，他一把勾住白影的脖子，双手双脚一起缠了过去，八爪鱼一样在他耳边轻声细语：“我不胡作非为了，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跟我双修吧，等我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就不怕被人欺负了。”
“你……下来。”白影低喝，可原棠的脸皮厚的要命，怎么可能说下来就下来，他哼哼唧唧道：“我不，我不，双修很舒服的，神神，你答应我吧，别人跟我双修我还不愿意呢……我只相信你，我知道你就算比我厉害，也不会趁机害我。”
白影：“……”
“神神……啊呀！”
被他缠着的白影忽然一下子化为雾气消散，正缠在他身上的狐狸精啪叽落在了地上，摔得屁&#183;股生疼。
马车内，崇昊豁然张开眼睛，俊美的面容微微有些发绿，手背青筋根根跃起，活像是……老婆被隔壁老王拐走了。
狐狸精眼泪汪汪的扒拉着金锁又喊了好多声，才终于揉着屁&#183;股站起来，闷闷不乐的回王府去。
回到了家里，狐狸精一下子跟崇昊的目光对上，对方蓦然一甩袖子，扭头顺着走廊离开，原棠疑惑的跟上去，还没进门就被房门拍了满脸。
他心道，难道是烧藏宝阁被他发现了？
要不，跟他道个歉吧？
狐狸精是十分能屈能伸的，他这一路走回来，是越想越觉得神神说的那番话很对，他现在还不够厉害，还是应该收敛一点好。等他变得很强很强，哪怕三界的人加起来也敌不过他时，再随心所欲也不迟。
他顺着屋子饶了一圈儿，伸手用力推开了窗子，脑袋刚钻进去，就又被崇昊逮了个正着——
狐狸精对他一笑，甜津津的：“相公，你……”
他一句话没说完，脑袋就被崇昊一把按住，男人无情的把他朝外推，狐狸精拼命朝里面拱：“你干什么呀，我都知错了，我是来认错的！你放开我呀啊——”
崇昊一松手，他便一下子窜了进来，像方才抱白影一样抱住了崇昊，啾的一下吻住了他的嘴唇，等到双唇分开——
嗯，看上去好像更生气了。

第26章 纠结
崇昊双手托住他的腰下想把他弄下来，但原棠要粘人的时候那就是狗皮膏药，撕也不可能会撕下来的，他勒着崇昊的脖子，双腿夹着他的腰，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那里面闪烁着一些困惑，无论如何也不能明白崇昊怎么好像一脸嫌弃的样子。
“下来。”男人开口命令，语气冷冰冰的。
“不要。”原棠不光不下来，还把脑袋靠在了他肩膀上，柔软的长发蹭着崇昊的脖颈，脑后还有他锢的紧紧的细手腕，狐狸精身上魅惑的幽香萦绕在鼻尖，他软声道：“皇帝也知道藏宝阁是我烧的了么？”
男人没有说话，他还在试图把他弄下来，但原棠能感觉到他的力气很克制，像是怕弄伤自己，他忽然每忍住笑了起来，又在崇昊脸上亲了一下，“好了好了，不要扯了，我下来就是了。”
他从崇昊身上跳下来，看他抚了抚自己身上的皱褶，转身要离开这间房子，脸上的阴霾活像是这房子已经被他污染了。
原棠盯着他走出去，顿时郁闷了起来，他最近总是莫名很容易疲惫，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冬天来了有关系。
接下来两日里，崇昊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生什么气，原棠怎么都哄不好他了，索性也就不哄了，可让他越发郁闷的是，神神也不理他。
这日，原棠百无聊赖的在王府瞎逛，却忽然见到青云正坐在假山边看什么东西，他坐的位置有些隐蔽，狐狸精探头，心想莫不是在看什么修炼秘籍？他可是从崇昊那里听说了，青云手里有不少宝贝……虽然都是抓妖怪的。
好奇心起，他仗着对方打不过自己，陡然飞身一扑，顺手把那东西夺了过来，青云大惊：“原棠！”
狐狸精一个旋身背着他，弯着唇展开一看，忽然一愣。
他扭头去看青云，后者要夺书的手慢慢缩了回来，他僵了僵，微红着脸，道：“快将它还我。”
“这等双修秘术，你从哪里得来的？”
“……”什么双修秘术！这是新出的纯宫图！！
但这样的事情落在狐狸精眼里，那就是修炼密宝，青云见他这一窍不通，顿时便少了很多羞耻，咳了咳，道：“怎么，你想要？”
狐狸精想，神神不愿与他双修，想是不知这其中好处，若是他有那八十般双修武艺，神神定然拒绝不了。
他问：“你还有？”
青云立刻道：“怎么可能还有，就这一本，我可宝贝着呢，你，你快还给我！”
狐狸精一听就这一本，那怎么可能还他，他直接躲过去，道：“现在是我的了，你再近一步，我就吃了你。”
“……”被威胁的青云后退了一步，道：“罢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你拿去就拿去。”
狐狸精见他被吓走，心情顿时十分舒爽，若是这世上人人皆怕他，那该有多好。
但这个想法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完全就只是个梦想而已，狐狸精惆怅的叹了口气，捧着那本秘籍细细研读起来。
这图画到底是比文字来的一目了然的多，狐狸精看的眼睛都直了，耳朵和脸颊纷纷泛起红晕，远远看去，仿佛燃烧的媚骨，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等到把一整本书全部翻完，狐狸精陡然感觉周身发软，他眨了眨眼睛，摸着金锁喊：“神神？”
没人理他。
正下朝归来的崇昊在马车内皱起眉，其实自打见到狐狸精的第一次他就隐隐觉得那个金锁不一般，因为当时他莫名被救回性命之后，一抬眼便见到那金锁散发着微光。
一开始他只是能隐隐感觉到狐狸精的位置，无论他去哪儿都能找到，后来渐渐能够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到了现在，对方只要跟金锁说话，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而且只要意念一动，便能操纵白影去到他身边。
这件事他还未彻底弄清楚，但毫无疑问，狐狸精每次喊‘神神’，他心里都非常不舒服。
狐狸精没有得到回应，沉默了一会儿，很小声的说了句：“我看着很喜欢……那好吧，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就先拿大老虎试试，要是舒服，我再找你。”
崇昊额头一跳，这小东西又想搞什么鬼？
这两日一人一狐正处于冷战状态，崇昊下了朝见到原棠也不理会，原本原棠已经做好了不理他的准备，但他这会儿刚刚看了那本秘籍，浑身都软绵绵的，加上准备拿崇昊练手，也就主动迎了上来。
狐狸精的眼角眉梢带着春意，嘴角的笑容软绵绵的，他把伺候的丫鬟赶走，主动来帮崇昊宽下朝服，轻声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没有呀。”狐狸精立刻摇头，道：“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去放火了。”
他说着认错，但眼神里面却分明没有半点儿内疚，显然并不能真正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崇昊沉默片刻，任由他将自己的朝服宽下，道：“既已知错，便去面壁思过。”
“狐狸精眼睛一亮，也不给他拿常服换上，而是一下子扑了过来，问：“面你思过好不好？”
崇昊睫毛一闪，伸手将他扯了下来，取过常服自己穿上，道：“本王还有要事处理，你若不肯面壁，便去书房读书。”
他要走，狐狸精忽然张开双臂拦住了他，他道：“我不想读书，我想跟你去窗上，我现在好想你挵我。”
“……”崇昊脚步一僵，眼神变幻莫测，半晌才道：“不知廉耻。”
他绕过狐狸精又走，脚步飞快，狐狸精也蹬蹬的跟，心想廉耻是个什么东西，他一下子扑到崇昊背上，身上的幽香弥漫，“你要是不理我，我就去找别人了哦。”
“……”男人反手把身后的家伙抓下来抱在了怀里，原棠轻的像是没有重量一样，看着他漆黑的眼睛，没忍住一笑，他摸了摸崇昊的脸颊，道：“我想你亲亲我，嬷嬷我，糅糅我，再……”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被人吻住了。
等到原棠张开眼睛，眼前已经空无一人，他心满意足的抖了抖没忍住冒出来的狐狸耳朵，又将那秘籍拿出来看了看，眼睛灼灼发光。
他爬出来，左右瞧见崇昊没在，便晃着小腿对金锁喊：“神神，神神？”
书房里的崇昊放下了笔，或许是因为经过这一遭他心情好了很多，于是这厢，狐狸精轻而易举的把神神喊了出来。
狐狸精穿着单衣，伸手扯他，白影略略顿了顿，随他一起坐在了床上，“你……”
他一句话没说完，狐狸精忽然翻身跨到了他身上，对着他朦胧的脸便吻了上去。
白影：“……”
他静静的坐着，一动不动。
原棠移开嘴唇，忍不住高兴：“你五官都在，只是看不清楚，不过没关系，关了灯都一样。”
他按着白影朝后方倒，却被对方一下子抓住了手腕，他的力气很大，原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神神？”
“你在做什么？”
“我得到了一本秘籍。”狐狸精的手腕被他抓的生疼，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乖乖解释道：“是双修秘籍，我保证你会喜欢的，崇昊就很喜欢，他刚才还夸我了……神神，你……”
狐狸精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你抓的我好疼。”
“你拿他练手？与我双修？在这里，你刚与他那般，便又要与我……你到底有没有廉耻心？！”
他的怒意一瞬间让狐狸精感觉到了熟悉，他含着眼泪看着对方，神情有些迷茫：“你的声音……”
为什么那么耳熟？
白影的胸口起伏了几下，道：“你到底喜不喜欢崇昊？”
“你松开一点，我疼。”
白影喉结滚了滚，五指克制的张开，却又反手将他丢到了床上，他起身走到桌前，凝望着那明明灭灭的烛火，脊背僵硬。
狐狸精一边委屈的揉着手腕，一边慢慢下了床，道：“神神……”
“回答我。”白影头也不回，却是挺直了脊背。
狐狸精扁了扁嘴，道：“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崇昊，但我知道我喜欢你，神神……我好喜欢你啊，你，你为什么看上去那么生气？”
“你若喜欢他，便只喜欢他，若喜欢我，便只喜欢我，怎可三心二意？”
“那我就只喜欢你。”狐狸精毫不犹豫的做出选择，他走过来扯了扯白影的衣服，软声道：“我只喜欢神神，你要是不高兴，我就只喜欢你，我不喜欢崇昊。”
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
白影缓缓道：“你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留在王府？”
“因为他说的对，我跟他在一起有益于修炼，而且人间几十年眨眼即过，等他死了，我就把他魂肉一起吃了……你知道吗，现在城里埋伏着很多妖怪，都是等着要分一杯羹的，叶烬说崇昊已经命不久矣了，若能吃掉他的神魂，我就可能跻身仙界，说不准还能成西方之主，到时候就不用你保护我，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白影很久都没有说话，这样的气氛让原棠有些不安，他歪着头去看白影的脸色，但明显不可能看清楚的，只好试探的问：“你还在生气吗？”
“阿棠……”他转脸看向原棠，道：“你到底明不明白，你所谓的双修，是只能跟喜欢的人做的事，你若不喜欢崇昊，便不该勾引他。”
狐狸精似懂非懂，呐呐道：“可那样可以提升修为啊。”
“……”
屋内的气氛再次降到冰点，原棠十分不自在的抿了抿嘴，神情纠结了一会儿，道：“好吧好吧，我以后不这样了，你别生气，我以后只跟你做那样的事。”
“……”白影艰难道：“你若是对崇昊有情，便只对他……”
“没有情！”狐狸精打断他，掷地有声的道：“我只对你有情，就你自己，我保证，以后就你自己！没有其他人了。”
“若我不愿与你双修，你也答应只有我自己？”
“……”狐狸精看上去更加纠结了：“那我都说只喜欢你了，你为什么不跟我双修啊？”
白影又道：“你只管回答我。”
“……”
“阿棠。”
“是是是！”狐狸精鼓起脸颊，终于做出决定，“就只有你，天上地下就你自己，只要你高兴，只要你乖乖陪着我，我怎么都好！”.

第27章 要乖
原棠好不容易在双修和神神之间做出了选择，却发现对方看上去似乎更加受打击了。
“你到底怎么啦……”原棠把他扯过来跟自己面对面，然后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腰，扬起脸蛋跟他撒娇：“你在不开心吗？为什么不开心呢？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开心咧？”
最后一个音节，因为迷茫的缘故，甚至带上了一点的小奶音，狐狸精有些困惑，更多的是担忧，他伸手去摸白影的脸，却被他抓住了手指，对方似乎在看着他，许久，他微微叹了口气：“不管你喜欢谁，只要你能保证以后不三心二意，我就不会不开心。”
狐狸精笑了起来，他点头道：“你说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你若是不喜欢崇昊，便应当对他说清楚，不该……”他略有些艰难的道：“利用他的感情……甚至还想取他性命。”
狐狸精眨了眨眼，思考了一息，点头道：“我去跟他说！”
他放开白影，要走的时候忽然又退回来，软声道：“你要在这里等我哦。”
“……”
见他点头之后，原棠放下了心，他越过对方迈开脚步，却在快到门口的时候被他又搂了回来：“罢了，你现在还得留在王府，先不要说了。”
“你都说不许我用他修炼了，我还留在王府干什么？”狐狸精道：“我明天就回狐山去，反正只要你在，没人敢欺负我，修炼慢就修炼慢吧。”
他一下子想通了，简直是有神神万事足，狐狸精拉下他的手，径直朝着书房走去，神神却又回到了金锁里面，他愣了一下，心里有些雀跃——
神神真是一时半刻都舍不得离开他啊。
他继续朝前走，还没到地方，书房的门便陡然被人从里面拉开，崇昊眉宇之间带着几分冷意看着他。
“……”
原棠酝酿了一下，道：“我有话对你说。”
“我也有话对你说。”
狐狸精才不管这些，他抢着道：“我先说！”
崇昊没有跟他争。
原棠想了想，道：“我决定不做你娘子了，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也不是我相公了，然后……我要回狐山了，不住你这儿了，也不要你养了。”
“……”他半点儿没迟疑的说出来，崇昊的神色不变，只有眸子隐隐浮沉，他开口要说什么，又一次被狐狸精抢了：“不过我还有问题想问你。”
“说。”
“你的小妖精能不能给我看看？”
“你要见他做什么？”
“我好奇啊。”狐狸精鼓起脸颊，道：“我的尾巴肯定比他好看，长得也比他好看，我肯定比他聪明，哪里都比他好！”
“正如你所说，还有什么可见的？”
“那我也想见见。”狐狸精道：“既然我要把娘子这个位子让给他了，我得看看他配不配。”
“多管闲事。”崇昊转身朝另一侧走去，狐狸精跳着脚追过去拦在他面前：“你给我见一下怎么了，他就那么宝贝，比我还宝贝？！”
“你既然都要走了，何必执着于他。”崇昊继续向前，狐狸精不得不后退，一脸不服气道：“凭什么你要把他藏的那么严实，我是你娘子的时候你也没把我藏那么严实。”
“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跟我说他在哪儿。”原棠也说不清为什么执着这一点，可能单纯就是觉得不想被比下去，而且对于要把崇昊丢给别的小妖精，他心里其实还有些疙瘩，如果不是神神的话，他一定舍不得把崇昊让出去。
崇昊停下脚步，狐狸精再次质问：“他在哪儿？”
“在我面前。”
狐狸精立刻扭头去找，崇昊叹了口气，伸手按住了他的脑袋，原棠不得不被迫看向他，听他道：“没有别的小妖精，只有你，一开始就是骗你的。”
他放开狐狸精的脑袋，看到他的嘴角陡然止不住的上扬，估计觉得自己高兴的太明显，他抿了抿嘴，两只眼睛矜持的放着光：“只有我啊。”
他只顾着高兴，完全没把崇昊骗他这件事本身放在心上，他想了想，又止不住为难道：“那没有我了，你怎么办呀？”
“你很得意？”
得意呀，怎么能不得意，狐狸精满脸都写满了得意，但他还是摆了摆手，道：“哪有。”
顿了顿，他用手指比了比：“可能就那么一点点吧，就一点点。”
分明不止一点点。
明明是要把他抛弃了，可他此刻的表现却分明叫崇昊恨不起来，他垂下睫毛，略有些无奈的扯了扯唇。狐狸精看了他一眼，想说‘那我走了’，话到嘴边却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来，他把手背在身后，挺了挺腰杆，道：“你不是也有话跟我说吗？”
“你……”崇昊看了一眼他的小肚子，后者一愣，立刻把背在身后的手放在肚子前，皱眉道：“有什么好看的？谁让你们王府天天大鱼大肉的。”
崇昊因为他的反应而笑了一声，正要再次开口，狐狸精以为他又要说自己胖，严厉的打断了他：“那画上的落款你到底有没有查到？”
“在查。”
“我跟你一起查。”狐狸精说完，加了一句：“查完我就走。”
虽然说要查那两个古老的字究竟念什么，但原棠其实帮不了太大的忙，毕竟他连现在使用的文字都认不清楚呢。
他趴在桌子上翻着手底下那些天书一样的文字，一个没绷住就开始打瞌睡，上下眼皮打架，眼前的一切也都好像蒙上了一层雾气，恍惚间，他发现面前坐的人因为瞌睡而模糊了五官之后，居然和一个人极其相似，这个想法陡然让他一下子激灵了起来，猛然睁大眼睛盯着对方。
崇昊恰好刚刚查到了第一个字准备给他看，见他这个样子，挑了挑眉：“怎么？”
狐狸精不知道掩饰自己的狐疑，道：“你以前说你跟神神神交，到底怎么个神交法？”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怎么活过来的么。”崇昊指了指他的金锁，道：“那日我醒来，便见你这里在发光。”
狐狸精立刻去摸自己金锁，恍惚想起他当时爬到崇昊身上要吃他时，的确见到他眼中划过一抹金光，当时他以为那是回光返照……居然是神神救了他吗？
狐狸精陡然愤怒起来，神神居然还救除了自己之外的人，他看着崇昊的眼神一下子染上了令人心惊的嫉妒，恶毒的心思生起来，一时之间就很难压下去，他强作镇定，道：“字你查出来了吗？”
他一边问，一边捏紧手指，在心里疯狂把崇昊捅了无数刀，后者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查出一个。”
“叫什么？”
“崇，”崇昊拿起笔，在纸上分别写下两个不同的字，原棠看了一眼，道：“另一个字呢？”
崇昊沉默的继续翻起了书，原棠却好像坐不住了一样，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在崇昊背后来回走动，目光盯着他的背影，五指无声的变成利爪——
他知道现在崇昊满身福泽于他完全无用，他只要轻轻一伸手，便能把他的心脏掏出来。
神神为什么要救他？
方才跟他说话的时候，也分明是在在意着崇昊，他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崇昊？
明明说好的要一心一意，可他分明却在三心二意！！
原棠咬住嘴唇，心情根本无法平静，连呼吸都微微急促了起来，他的眼圈慢慢变红，手指微微收紧，掌心立刻被尖锐的指甲给刺破。
却忽然见到崇昊停下了动作，他扭头过来看向原棠，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伸手便来将他拉到了怀里，“你这是……”
不知为什么，原棠竟然发现自己一时无法下爪去掏崇昊的心，但他对于崇昊居然敢勾引他的神神还是非常愤怒，于是那利爪瞬间便在男人手背挠了一道血痕，崇昊吃痛，顺势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继续作恶的行为，道：“查出来了，你不想知道吗？”
原棠抿着嘴，道：“什么字？
崇昊看他的爪子，原棠不甘不愿的收起来，心想等听完了再叫他好看，他要先把崇昊的肉都从骨头上挠下来，然后再掏他的心！他现在下不去手一定是因为崇昊跟神神酷似的缘故！
男人松开他的爪子，单手抱着他，不顾手背上的血迹，提笔在先前的两个字后面又写下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文字，等他移开笔尖，原棠却忽然愣住了。
“崇，昊……”因为太过震惊，他的爪子无声的收了起来，他提起那张纸，道：“你没查错？是你的名字？”
“应当不错。”崇昊问他：“你今年多大了？”
“我三千三百三十三岁。”狐狸精说完，崇昊点了点头，道：“三岁……”
“是三千三百三十三！”
崇昊没有跟他争辩，他的心情并没有表面那么平静：“你曾见过与我一样姓名的上仙？”
“怎么可能。”原棠道：“三界之内叫这个名字的就你一个，下凡了也没见改名……那幅画说不定真的是出自你的手笔。”
室内一阵诡异的沉默。
作为人族活了那么久，今年却在反复的经历叫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原棠对他的心情表示了一丢丢的理解，又想到了什么，问道：“金屋呢？”
崇昊沉默的伸出掌心，原棠凑过去盯着那金屋的匾额看了片刻，道：“这上面的落款，跟画卷上也是一样的。”
崇昊用另一只手将自己手背的血迹抹去，再次陷入沉思。
原棠顿时在他肩膀一拍：“好你个崇昊，长得不怎么样，风流韵事倒是挺多，青云说这金屋乃一仙君为一九尾狐所建……你竟然与我祖先也有一腿！”
“……”原棠想的简单，崇昊却跟他不同，这一瞬间，金锁、画卷、金屋、小狐狸……所有的线索一瞬间在他的脑子里连接了起来，他望着原棠精致的脸，陡然之间好像明白了很多。
“那画卷呢？”
“你还敢提画卷，你……”
“拿出来。”
在他命令的言语下，原棠竟然一时感觉到了威压，他皱了皱眉，从项圈里面把那两幅画取出来，放在桌子上之后，崇昊便伸手去碰画上那个写着‘阿无泽’的石头，原棠一惊：“你敢抢我的……”
他的手几乎跟着崇昊同一时间放在了那副画上，两人双手碰触的那一瞬间，沾上的血迹瞬间被画卷吞了进去，等到原棠反应过来的时候，竟发现自己出现在了画卷里。
就在他的身边，便是那刻着‘阿无泽’的石碑。
崇昊的目光跟他撞在一起，转眼看到石碑上面两人的血迹渐渐被吞噬，直至完全消失，思绪陡然之间越发清明了起来。
原棠却已经快步走到了悬崖旁边，低头一看，下方的景象果真与另一幅画是一样的，正是暗色的深渊，仿佛藏着吞人的巨兽。
原棠忽然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兴奋，他抬步便要顺着跳下去，却被崇昊一把拉了回来：“你疯了？”
“我能感觉到这下面有东西，有我的东西。”原棠道：“你放开我。”
崇昊却硬是将他扯了回来，道：“你看着石碑背面。”
原棠扭头去看，发现‘阿无泽’的背面，竟然是‘紫云里’。
‘阿无泽’是对着风景这边的，从这边一眼看过去，显然那深渊的名字便叫阿无泽，而‘紫云里’是对着深渊那边的，从深渊那边看，这边显然就是紫云里。
“我听青云说过，天堂紫云里，地狱阿无泽。”崇昊道：“看来这一块碑，就是两边的分界线，你能有什么东西在地狱里面？”
原棠扭头看向那变幻莫测的深渊，总觉得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那是他无比熟悉的东西。
熟悉到……仿佛本身就是一体的。
“你，你要带我去哪儿呀？”
“既然来了，便到处看看。”崇昊把他从深渊旁边扯过来，哄道：“乖一点，不许乱跑。”
紫云里的风景并非是那画卷能勾出来的美景，原棠被他扯着朝前走，目光却还是止不住的朝后面看，他喜欢阿无泽的深渊，他能感觉到，那里面藏着宝贝，可以让他从此再也不受任何欺负的绝世珍宝。
崇昊的目光却被前方一个木屋所吸引，他道：“这里有人住过。”
狐狸精嗤笑，道：“哪个傻蛋会住在地狱旁边，怎么，想跟魔鬼联姻吗？”

第28章 前尘
走近了之后，原棠才发现那木屋乱七八糟，门的两边散落着一些木块，墙壁上斑驳着一些木制凸起，非常的……丑陋，但其余的地方却都打磨的十分光滑，看上去就像是曾经被人为破坏过一样。
木门虚虚的掩着，门的两边分别有两行字，那字竟然也被人给刻意破坏过，因为字体太过复古，他只能认出来‘紫云里’和‘阿无泽’六个字。
他转脸去看崇昊，后者辨认片刻，缓缓道：“……居，紫云里，人间……阿无泽。”
这应该是七字对，可因为被破坏的太多，只能勉强辨认出这几个，原棠点了点头，刚要说什么，忽然发现自己的金锁传来一阵震动，低头去看，便发现那上面开始放出白光，平日里那光芒都是十分柔和的，此刻却陡然刺眼了起来，仿佛里面的东西在经历极大的痛苦，原棠急忙喊：“神神！”
眼前的白光越来越盛，直到他因为这过分刺目的光芒而彻底失去意识。
……
原棠知道自己在做梦，他看到天很蓝，云很淡，风很轻。紫云里的天一向是这样的，虽然他的记忆里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但他就是知道，这里是紫云里，是……家。
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穿红衣的样子，也第一次知道，自己穿红衣竟然那么好看，他躺在碧绿的草地上，身边盛开着不知名的小花儿，直到有人喊：“阿棠。”
他的目光从天空移开，侧头，看到一个白衣男人站在前方，他头戴紫金宝冠，眸色泛金，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浮动。原棠淡泊犹如琥珀般的眼珠溢出了几分的亮晶晶来，他从地上站起来，一路朝那人走去，道：“你又做了牛肉饼？我都闻到味儿了。”
“闻到了为何不自己回来？”
男人语气冷淡的转身，原棠抿了抿嘴，猛然快走了两步，一下子跳到了他的背上，鼓起脸颊道：“我想等你喊我嘛。”
男人侧目，鼻尖被他柔软的长发刮到，嗅到他身上隐隐的幽香，略有些无奈的拢了拢他的双腿，道：“我看你是腿懒，想让我背你回去。”
原棠抱紧了男人的脖子，嘴角却漫开了一抹笑容，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子喜气。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喊：“崇昊，崇昊。”
“有话直说。”
“你喜欢我吗？”
“……”
“快说呀！”
“嗯。”崇昊道：“你怎么总爱问这些。”
“我喜欢听啊。”原棠说：“我喜欢你，原棠喜欢崇昊，最喜欢最喜欢崇昊了！”
他的声音又大又高，像是要冲上天去，崇昊别开头，却忽然又忍俊不禁的弯起唇角，“知道了，天天说，也不嫌烦。”
他们回到了小木屋，原棠立刻从他身上跳了下来，带着自豪的表情看着那木屋：“这绝对是天底下最伟大的艺术品！”
那木屋的门两侧分别刻着两个浮雕，一边是威风凛凛的白虎，雕刻可见是用了心的，那半截老虎身子活像是要从墙上扑下来一般，这还是个抹角刻，拐到后面去竟然还有半截身子，那雕工十分了得，哪怕不是在一面墙上作画，竟然也十分精致。
而另一边一样是立体的抹角刻，是一只无比张扬的九尾狐，完成度非常完美，它额前带着符文，身形修长矫健，高高在上的模样犹如神谪，鬼斧神工般的立体浮雕，一直延绵到后方。
这是原棠的意思，他这个人总喜欢花枝招揽，一开始建的木屋觉得太普通，配不上自己，便扯着崇昊硬是将这居住的地方做成了鬼斧神工般的艺术品，白虎浮雕出自他的手，九尾狐则出自崇昊之手。
他每天进门都要欣赏好一段时间，崇昊一边摇着头，一边走进门，却在进门前看着那题的字又微微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的走了进去。
那门两旁刻着的字乃是：‘与君安居紫云里，不问人间阿无泽。’
原棠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走进去的身影，脸上的得意略略收敛，漆黑的眸子里浮出了几分的阴霾来，但他很快重新弯起嘴角，快步奔了进去：“我的牛肉饼！！”
他坐在崇昊身边，却不用手去拿，而是张嘴要喂，崇昊将筷子放在他面前：“自己吃。”
原棠嘴一抿，问：“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崇昊道：“阿棠……”
“不管！”原棠凑过来，瞪着他：“要喂！”
到底是拗不过他，男人只得取过筷子亲自喂他。
那一天的风很轻，云很淡。
原棠吃的很开心。
他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鼓着腮帮嚼着牛肉饼的时候，五指却在桌子底下微微勾动，他豁然一翻掌，仿佛只是在闹着玩，因为面上太过无害，崇昊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但与此同时，九万里的高空之上，缓缓驾云而来的天兵，冲在前方第一线的，却在那一瞬间猛然被一股滚烫的热浪击中，瞬间魂飞湮灭。
后方紧随而来的天兵瞬间停下，为首一人脸色铁青：“崇昊到底在干什么！”
陆地之上，乌压压的人族军团缓缓推进，首当其冲的上万人陡然之间惨叫了起来，但那声音却只是响了一瞬间，像是想要大喊却只来得及发出将声音推出喉咙。
飞灰从地面升起，氤氲至半空之中，无声飘散。
仿佛有人在高空与地面设置了一条线，那些灰烬只能在线外飞舞，将紫云里隔出一块天堂。
地面的军队停了下来，手持铁戟的男人仰起头看向天空，嘴唇微微发抖，“继续前进。”
“将军……那原魔设了阵法，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崇昊是。”那人说：“既然活人过不去，亡灵总能过得去，哪怕过不去，等到魂灰遮天蔽地，我就不信，崇昊他看不到！”
“喝口水。”木屋内岁月静好，男人将水杯递到他面前，原棠乖乖喝下，把口中的牛肉饼吞咽下去。
天空渐渐被阴云遮盖，木屋内的光线也暗了下来。
一阵冷风呼啸，将一片飞灰卷入窗内，崇昊的手忽然一顿。
原棠望着那一片飞灰，下一秒，崇昊的身影蓦然冲了出去，他抬起头，头顶之上，结界之外，飞灰密布，那是无数亡灵在哀嚎，他脸色煞白的站在下面，扭过头，看到那人红衣似火，缓缓走出，嘴角微勾：“紫云里的天，第一次如此美丽。”
“崇昊——”
有人声音传入，一到红光卷着火焰直直冲到近前，那人只进来一魂一魄，落地之后，脚上依然踩着火焰，他盯着崇昊身后的原棠，目光落在门前的那副对上，忽然哈哈大笑：“好一个安居紫云里，原来你也知道如今人间已是炼狱，天道给你战神之体，不是为了让你与恶魔苟且的！”
“是我逼他写的。”原棠走出来，眯眼道：“要战便战，废话忒多！”
他反手为掌，冲着那人便冲了过去，却再下一秒被一人拍了回来，原棠后退几步，与那金瞳对上，一抹扭曲的笑容在脸上漫开，他漆黑的眸中氤氲出滔天风暴，声音却极轻道：“三界之内，我发誓独再不伤你……可你的剑，却总是指着我。”
“你答应我的。”
“我答应了你呀……”原棠歪了歪头，困惑道：“我答应跟你安居紫云里，你答应我不再过问人间事……你现在要食言吗？”
“先食言的是你。”手中金光浮现，崇昊手中长剑已经出窍：“你答应我再不伤人，可你却在一刻之间，让紫云里被魂灰遮……”
“是他们先来的！”原棠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带着几分天真和执着：“是他们不放过我！他们既然来了，那便是自寻死路，或者你要我引颈自尽不成？！”
“你应该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让你再把我关在那个狗屁金屋里避难吗？”原棠道：“崇昊，是天道先对不起我的，是他要我苦修十万年却不得进展！是他让我轮回十世受尽折磨！我不过只是说了一些翻天之话，便活该如此吗？”
“你，天性凉薄……”
“我是天性凉薄。”原棠说：“你将我焐热，却要将我抛弃……崇昊，你比我更狠。”
他抬起头看向天际，外面的人依然在锲而不舍的攻击着那坚不可摧的结界，他精致瓷白的面孔浮出几分笑意来，“结界要破了。”
崇昊豁然想到了什么，蓦然抬头，声音瞬间穿透九霄：“快停下——”
来不及了。
瞬间炸裂的结界陡然朝四周蔓延，犹如夺命厉鬼，结界碎片所过之处哀嚎遍野，一股股的血雾在空中漫开，断肢残骸雨水一般扑簌簌的落下，只一瞬间，崇昊的白衣便被染成通红。
那妖艳至极的人眼神带着几分认真：“我说了，来了，便是自寻死路。”
他看向崇昊，道：“除非我死，否则，今日来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那金剑发出震耳嗡鸣，男人忍了又忍，终究止不住拔剑而来，忽闻耳边喊杀声传来，原来是有那法力高强之人躲过了结界炸裂的灾难，冲了过来。
数柄利刃刺向红衣人，他蓦然翻手，红衣无风自动。
战争持续，数不清的人攻击而来，目标只有那一抹妖艳红衣。
没有人知道那场屠魔之战持续多久，只知道原棠且战且退，一路到了阿无泽边，在那无数利刃将要刺穿他的时候，忽然有人挡在了他的身前。
“你不护天下，却要护这恶魔？”
“我会把他关起来……”
那声音喑哑，带着愧疚与痛楚，但他的话没有说完，一只雪白的手臂穿透了他的胸膛，他的心脏被人握住，然后缓缓掏出。
原棠站在悬崖边儿上，低头看着那颗活蹦乱跳的心脏，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刺穿崇昊的剑刃已经猛然前推，有人说：“瞧瞧你养的这只恶狐！”
还有人说：“这一次，哪怕把你赔上，也要斩了这个魔鬼！”
原棠还是呆呆的看着那颗心，剧痛自胸腹传来，穿透崇昊的剑一样穿透了他的胸口，他唇边血迹蔓延，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睫毛微微闪烁，眼神茫然无措：
“不是，我没有要，我没有……”
……
原棠蓦然惊醒，他坐起来，连续抽了好几口气，急忙看了看自己胸前，还好还好，只是个梦。
崇昊正撑着额头在床边睡着，眉头紧锁，原棠蓦然推了他一下，后者也跟着惊醒，目光跟他撞在一起，一时之间，两人都沉默了。
“你……”
“我……”
狐狸精果断道：“我先说！”
“我做了个梦，好可怕的梦……”
崇昊起身，坐在床上，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原棠急忙朝他怀里蹭，过了一会儿，他缓过来，一把将崇昊推开，道：“梦里的我好厉害啊，连那个臭烘烘的朱雀都能打过！”
他忽然又一顿，皱眉道：“可我怎么会梦到跟你一起住在这里呢？”
崇昊凝望着他困惑的眼睛，伸手想碰他一下，却见他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头去摸金锁：“神神怎么样了？神神……”
“他在我这儿。”崇昊打断他，在他要冲上来撕吃了自己之前，飞快道：“我就是他。”

第29章 合体
在原棠不确定的视线里，崇昊慢慢将这几日借用白影与他交谈的事情说了出来，因为怕激怒他，他的声音放的很轻。
“所以……”原棠说：“你把神神吃了？”
“不是吃。”崇昊道：“他原本就是我的一部分，如今只是又回来了。”
原棠抿了抿嘴，手指捏了捏，问：“他在哪呢？”
“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狐狸精摸了摸自己的金锁，又道：“那你还回来吗？”
崇昊也朝那金锁看了一眼，组织了一番语言，他道：“我会一直陪着阿棠的。”
原棠低头反复摸着那金锁，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接受这件事，神神是一直以来陪着他的人，从他还没成精的时候就一直陪着他，而崇昊……崇昊是他的仇人，他把自己打伤，将自己关起来，不许自己出去，也不许别人进来，他们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他反复的在脑子里以目前的结果去推演过程，但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崇昊就是那个白影，而且崇昊当年对他那么凶，怎么可能会是反复救他的人呢？
他终于得到了一个最完美的解释，崇昊把神神吃了，他现在在对自己撒谎。
原棠漆黑的眸子慢慢抬了起来，崇昊几乎不需要思考，便蓦然侧身闪过了他猝然刺过来的剑刃，他顺势抓住原棠的手，道：“阿棠，你听我慢慢跟你说，好不好？”
“给你机会胡说八道吗？”原棠的眼神带着几分的狠厉，这一瞬间，他过分精致的面容几乎瞬间与梦中的红衣人重合在了一起，崇昊蓦然一把将他拽了过来。
‘吃掉’白影之后的崇昊制服原棠几乎轻而易举，男人将他锢在怀里，哑声道：“你觉得那是梦吗？那是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事实，你看看外面墙壁上斑驳的浮雕，若真的是梦，那也太巧合了！”
“你是说你打我一掌是曾经发生过的吗？”
“你为何不提我背着你，为你做牛肉饼，为你挡剑，你趴在我背上说喜欢我的事实？”
原棠抿嘴，怒道：“放开我！”
“我知道你一直将我当仇人，从一开始进府就不怀好意。所有人都说我是战神转世，来此是受了天命来帮助大夏扭转局面，你来时外面都传我是中了无名之毒，其实并非如此，而是今生命数已尽。你来了，是金锁阴差阳错为我续命，我一生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却觉你莫名熟悉，哪怕把你扔出去也止不住受你影响，你去哪里我都能找到你，你做什么我都能感应到，到那日幻觉之后，我甚至可以操纵你锁里白影……这段时间我反复思索究竟为何，如今进了画里我才明白，你我原本就有渊源，若青云所言是真，你锁里便是我那情魂欲魄！“
崇昊难得会一下子说出这么多的话，原棠愣愣看着他，直到男人夺下他手里的剑，将他放开，然后起身走向桌前，把剑放在桌子上，他垂目看着桌子上的玉杯，伸手去拿的时候，原棠却突然窜过来先把杯子夺了过去，他觉得崇昊说的有道理，但他还不能完全相信，他反复把杯子拿在手里观看，实在看不出什么，于是又扔给了崇昊，冷着脸道：“这有什么用？”
崇昊对他实在无奈，拿起一侧的玉壶在杯子里倒了水，简单清洗了一下，道：“我只是渴了。”
那玉壶不知是何宝贝，里面有水取之不尽，还能自带温度。这木屋内虽然可能经过了很多年的风霜，但却没有任何灰尘，显然是设置了自动清理的阵法，崇昊坐下来，仰头饮了一杯。
原棠察觉自己闹了个乌龙，又磨了磨牙，恶声道：“你说的那些话，纵然听上去有些道理，可却完全没有依据，你叫我如何相信？”
他想到神神再也不在，心里就好像瞬间被挖空了一块，眼神又染上了几分的狠厉。
如果当真确定崇昊吃了神神……他一定要把对方挫骨扬灰，叫他西方八部血流成河，他今生护了这个大夏，那他就让大夏浮尸遍野，人人不得安宁！
他心底的恶意一阵一阵的翻涌着，崇昊却在饮水之后平静了下来，他甚至给原棠倒了一杯，平静道：“喝口水。”
原棠端起来一饮而尽，又重重放下：“还要。”
崇昊连续给他斟了三杯，原棠才一抹嘴巴，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他止不住的去摸胸前的金锁，一颗心焦灼不堪：“你要怎么证明，你就是他？”
“我第一次救你，应当是一场暴雨之后，泥土滑坡，你被埋于泥浆之中，可有说错？“
“错了。”原棠毫不犹豫的冷道：“第一次是悬崖摘果。”
“阿棠……”崇昊道：“你那时灵智未开，若不记得，也情有可原。”
“你把我当傻子吗？没有记忆就是灵智未开？！”
“朦胧之中应当会有一些印象，你那日一直在打哆嗦，浑身的皮毛都被泥浆覆盖，我暖了一池泉水，将你放进去托着，你才慢慢转醒。”
“……”还别说，原棠居然还真有这样的印象，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梦境，梦中有人拖着他的身子放在水里，泥浆染混了一池清泉，也不知道就那样泡了多久，他浑身的白毛毛在水中浮沉，温暖一点点的从皮&#183;肉回归到骨头缝里，等他醒来的时候，身边早已空无一人，而泉水里的泥浆也早已沉底，恢复清澈，只是水温温暖暖的裹着他。
他以为那是温泉水，后来天冷的时候还傻乎乎跳进去了一次，然后立刻尖叫着窜了出来，那根本就是个冰泉。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说不定是你吃了神神，顺便强制共享了他的记忆。”
“……”崇昊说：“你怎么不讲道理？”
“道理？”狐狸精道：“这件事你不解释清楚，我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不讲道理。”
崇昊轻笑了一声，他一时不知道是笑好还是气好，原棠说的神神分明就是他，可却要为了神神对他不讲道理。
他左右看了看这个木屋，起身走向了衣柜，原棠又冲过来，一把将他挤开，拉开衣柜，里头分别放着红白两色衣裳，原棠直接伸手拿出那红色，心中一动，施展法术直接穿在身上，然后转过来看崇昊。
梦里的原棠红衣似火，眉目锋利，张扬无比，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原棠与梦境之中的人几乎完全一致，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鲜活而生动，美的触目惊心。
他找到自己的声音：“你看，合身的很。”
这木屋里还有一面镜子，镜子的雕刻也相当精致，是原棠喜欢的样子，他拉出里面的椅子在上面坐下来，正好能够看清里面的自己，镜子的高度也像是为他量身定做。
他垂下眼睫，看到镜子前面放着一些雕花盒子，打开之后还有一些发带，多为红色，只是刺绣略有不同，除此之外，拉开镜子下面的抽屉，里面竟然全是令人眼花缭乱的金饰品，有镯子，链子，还有发冠——
也都是原棠喜欢的样子。
崇昊走过来望着面前刺目的金色，道：“看来你以前很喜欢金。”
金红两色，都是极为高调和张扬的颜色，他回忆梦里，却发现那天的原棠身上没有金……为什么没戴呢？
不等他想清楚，原棠已经再次发挥了‘被我眼神锁定的就都属于我’的天赋，抓起来一个个的朝手腕上戴去，却有一个叮铃作响的链子戴在手腕太大，两圈又过小，正疑惑，崇昊已经将那链子拿走，蹲了下去。
他脱下狐狸精的鞋袜，原棠脚腕纤细，脚踝和脚趾都漂亮的犹如工艺品——
在那一瞬间，原棠的脑子里却陡然有一段记忆涌了出来。
男人也像此刻一样蹲在他的面前，细心的将那金链扣在他的脚上，他弯着唇望着这一幕，听到对方问：“怎么这么喜欢金？”
“因为你的眼睛很漂亮。”原棠说：“我喜欢你的眼睛，我觉得它跟我很配。”
男人仰起头，金眸之中划过一抹柔软，下一秒，原棠忽然揪住了他的衣领，用力把他拽了上来，双唇相贴。
等原棠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按照记忆之中的画面，揪住了崇昊的领口，用力将他拉向了自己，嘴唇肆无忌惮的贴了上去。
崇昊慢慢站直，抱住他纤细而轻巧的身子，原棠勾住了他的脖子，五指攀在崇昊的脊背，戴在食指上的金环将那只漂亮的手衬的越发像艺术品，五指勾起攥住背上衣服的时候，平白染上了一股致命的欲气。
等到双唇分开，原棠的嘴唇已经变得殷红，他五官精雕玉琢，肤色雪白，红衣红唇却像是沾染了鲜血，微微一笑的时候所有的一切瞬间都黯淡无光了。
“陪我下阿无泽。”原棠说：“我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若想知道，我替你去。”
原棠眸子闪了闪，道：“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我与你知道的一般多。”
“那我为什么不能去？”原棠狐疑道：“你想背着我独吞里头的宝贝？”
“……”
原棠翻脸无情，陡然又把嘴唇怼过来在他嘴上咬了一口，在男人吃痛皱眉的时候，一把将人推开，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道：“那你就不用去了。”
他做什么风风火火，说办就要办，崇昊却又一次将他抓了回来，他舌尖划过自己唇上的血痕，道：“那下面可能会有危险。”
“我的神神有移山倒海之能。”原棠道：“既然你是他，就证明给我看，要么就别拦我。”
“……”
崇昊拧眉沉思，神情之中带着几分愁容，原棠盯着他黑沉沉的眸子，忽然又道：“若再不下决定，我就把你眼珠挖出来当零嘴吃了。”
虽然不是金瞳，但瞧着也还行的样子。

第30章 实话
他盯着崇昊的眼珠，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在说谎话，脑子里却忍不住想那双金瞳是什么样的，他应该是见过的，但是时隔太久，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他的威胁对崇昊略略起了几分作用，男人开口道：“如果真的要下去，还是要好好准备一下。”
“你想准备什么？”
“我们先出去找一些书，了解一下阿无泽下面都有什么，好做打算。”
他不经意的又瞥了一眼原棠的腹部，那里如果不仔细其实还看不出来什么，甚至连往日穿的衣服也没必要特别换过。
他出口的话却得到了原棠的质疑：“你想出去找帮手？”
“我如今打你还需要找帮手？”
狐狸精眼神又凶，他捏了捏手指，又不甘不愿的缩回去，道：“你要是打我，那你就不是神神。”
“我不打你，你可信我是他了？”
“反正你不打我不一定是他，打我了就肯定不是他。”
崇昊轻笑：“你又不讲道理。”
狐狸精不理他，他又开始在屋内乱转悠，企图找到什么好宝贝来，转着转着肚子突然咕噜噜的叫了起来，崇昊道：“出去吃饭。”
狐狸精皱了皱眉，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不对劲儿，他虽然修行进展缓慢，但也早已脱离□□凡胎，吃东西不过就是图个口福，并不求果腹，可现在却经常会感觉到饿……他不是修行倒退了吧？
这样一想，原棠的脸色顿时一变，道：“不行，我现在就要下去。”
饿就饿了，忍忍就好了，等他下了阿无泽，说不准会遇到提升修为的机缘。
他的身影风一样的窜出去，反应过来的崇昊立刻跟上。原棠是一头扎下去的，原本下坠的身体却忽然停下，他感觉自己的脚被人抓住了，他用力蹬了蹬，抓着他脚的人忽然用力一提，原棠立刻不受控制的被那股力道抓了上去，崇昊搂着他落在地上，就立刻被他推开：“你有病啊？！”
“你不要那么冲动。”
原棠鼻子都要气歪了，崇昊把他的神神吃了，他现在根本不是对手。这个家伙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恐慌，如果他的修为真的在倒退的话，那他以后就是个废狐了！！
他急的心焦，挥手便要跟崇昊打架，腹部却忽然一阵抽痛，原棠脸一白，立刻捂着肚子慢慢蹲了下去，崇昊急忙上前：“阿棠……”
原棠掀起眼皮看他，咬牙道：“你在水里下毒？！”
“……”崇昊道：“那水我也喝了，你不都看到了？”
那一阵突然的疼痛过去之后，原棠又渐渐好转，他咬住嘴唇，道：“绝对是你搞的鬼。”
确实是他的搞得……虽然不是鬼，崇昊弯腰来抱他，柔声道：“我们先出去。”
原棠被他抱起来，目光不确定的审视着他的表情，缓缓道：“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不对？”
“出去了再告诉你。”
他的话音刚落，一把剑已经架上了他的脖子，剑锋瞬间在他脖颈上留下一条细细的红线，血丝顺着喉咙淌了下来，被他双手抱着的人阴森道：“说清楚。”
崇昊的喉结滚了滚，他很确定这小东西会瞬间把他的喉咙割断，说不清楚会割，说清楚了，只怕他更要疯。
“你的剑……”崇昊说：“拿远一点。”
“好好交代清楚，我自然会拿远一点。”
崇昊的眸子垂下来看着他，直觉告诉他说出实话他会死在这里，“或许只是你吃坏了肚……”
剑锋又推近，崇昊脖颈上的血迹流的更凶，原棠的眼神告诉他，再说一个字的废话，他就会挺尸在这里。
原棠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崇昊缓缓道：“你怀孕了。”
原棠：“？？？？？？？？？”
或许是这个讯息实在太爆炸，原棠很久都没反应过来，崇昊趁机把他放下，将自己脖子上的剑拿了下来，用手碰了碰脖子上的伤口，他道：“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原棠嘴唇抖了抖，漂亮的眼睛茫然的眨了眨，被他拉着开始走向石碑。
从画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崇昊拉着原棠在床边坐下，然后自己给自己脖子上了药，之后重新回来坐在他身边，轻声喊：“阿棠？”
原棠忽然抬手朝他脸上抽了过来，崇昊顺势便抓住了他的手腕，他道：“你感觉到了？”
原棠又暗暗运转灵力围着腹部走了一圈儿，确定那里真的有一个生命体存在，他又抬起另一只手，却再次被崇昊给抓住，男人攥着他的两只手，道：“安静一点，吃些东西，好吗？”
原棠用力挣了一下，崇昊只得放手，下一秒，他脸上便被狠狠抽了一巴掌。
正好端着饭菜进来的小厮吓的手一抖，差点儿把碗摔了，却见王爷掀起眼皮看了过来：“放在桌子上。”
小厮匆匆退下，崇昊转回来看着原棠，道：“泼撒够了，可以吃饭了？”
到底还是很饿，原棠站起来走向桌子，面无表情的吃了起来。
他一时之间还是无法接受这件事，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怎么样才好，甚至连发脾气都提不起来。他一边吃，一边想，怎么会呢？
他吃着吃着，忽然朝自己下头摸了一下，崇昊眼角抽了一下。原棠缩回手，然后朝他冷冷看了一眼，道：“再看，我就把你吃了。”

第31章 仙界
凶归凶，他是真的饿了，因为生气，风卷残云似的把桌子上的食物全部扫进了肚子里，然后窜起来钻进了床帏里头。
“小心一点。”崇昊在后面提醒，原棠却置之不理，他在床帏内躺了一会儿，翻身变回原形。
崇昊在外面坐了片刻，到底是不放心他，轻手轻脚的上前来扒开床帏朝里面看，只见那团雪白的毛茸茸正背对着这边，两只小脚朝两侧张着，单尾铺在一侧，尾巴尖微微弯起，而它的小脑袋，则正默默的垂着，似乎在观察自己的某个地方。
男人嘴角上扬，小狐狸脑袋上尖尖的耳朵忽然一动，蓦然转了过来。哪怕是原形，崇昊也能看出来他眼神里面燃烧的愤怒。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本王自会负责。”
小狐狸亮出尖利的爪牙，崇昊只好朝后退去，床帏隔绝了他吃人一样的视线，崇昊拉了个凳子坐在外面，沉思片刻，又道：“你我应该好好想想怎么解决这件事，总闹脾气不是办法，你说呢？”
原棠四脚朝天的躺在里面，乌溜溜的眼珠子盯着床顶，心里反复的把崇昊的身体撕了个稀巴烂。
“我知道你很生气，但其实这多少也算是好事，不是吗？”
狐狸精竖起耳朵，他现在没了神神，还有了孩子，事情已经糟糕到他连怎么办都不知道了，还能有什么好事？
“你看，你不过是个穷的连木屋都住不起的小狐狸精……”
狐狸精瞬间变成人形冲出脑袋，怒道：“我有仙府！我不穷！！”
崇昊看了一眼自己住的房子，原棠跟着他看了一眼，青着脸道：“我会有比你这个还要好的房子的。”
“但你现在没有。”崇昊道：“你只有那个小木……仙府，虽然可以遮风挡雨，但与你这样的美人相配，到底还是寒碜了些，对不对？”
狐狸精垂下脑袋，心想，他说的倒是也在理。
“但如今不一样了。”崇昊道：“你我之间有了孩子，那就代表你我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他对上狐狸精警告的视线，安抚道：“当然还是你的。”
狐狸精皱了皱眉：“你能有什么东西？”
“我有的，总归比你多一些吧？”
这话倒是不假，原棠没有生气，反而认真的思索了起来，他的脑子里忽然划过了什么，抬眼看向崇昊，道：“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你发誓？”
“我发誓，只要这孩子在，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崇昊已经明白他在打什么主意了，他举起手，道：“不管是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狐狸精抿了抿嘴，眼珠子滴溜溜直转，他又摸了摸肚子，道：“你做神仙的时候，拥有的那一切，也都是我的？”
“都是你的。”崇昊点头道：“只要是我的，就都是你的。”
“那你把神神还给我。”原棠道：“你还给我，我就信你。”
“我说了，我就是他，你希望我怎么还你？”
狐狸精恶狠狠瞪他一眼，又缩回了床帏，他还是不相信崇昊就是神神，对方不把神神还给他，那他说的所有话的信用度都要大打折扣，他抠着枕头，心思却已经飘到了崇昊在天上的领地去。
他听说那地方叫陌上城，又名陌上黄昏，因为靠近金乌下山的地方，每天都可以近距离看到很美丽的夕阳，崇昊下凡对于陌上的人来说，其实也不过就短短几个月而已。
但是对于崇昊来说，他却必须要过完这一生才能回去，他阴差阳错的为崇昊续了命，那崇昊怎么就不阴差阳错的提前死呢？
想完，他又觉得不对。
虽然崇昊现在说的真情实感，但这都是因为他没有前世的记忆，等他回去之后，想起自己到处坑蒙拐骗的事情，他还能跟现在一样？说不准又要把他关起来了。
“我想清楚了。”原棠在里面道：“我会留下这个孩子，但是你得说话算话，等你以后回去了，不许反悔。”
“都答应你。”
他说完，里面便陡然扑出来了一个红影，狐狸精轻盈的落在他怀里，他摸了摸崇昊的脸颊，道：“要是反悔，你就天打雷劈。”
“都听你的。”崇昊双手把他搂紧，他原本是真的担心原棠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倒是没想到他这么好哄，他略略放下心，手掌抚过他的腹部，道：“想不想跟本王一起给他取名字？”
“叫大宝。”
“……”
原棠道：“那不然叫小宝？”
“总该取个大名的……”
狐狸精大字都不识几个，怎么能想出什么好名字，他冷道：“大名叫大宝，小名叫小宝，你觉得不好？”
崇昊这一次沉默了很久，道：“日后他要继承本王家业……叫大宝总归不太合适。”
狐狸精愣了一下。
如今的西方之主是白虎，外人见了都得叫一声崇昊仙尊，以后他儿子要是叫大宝仙尊，似乎真有点掉面子。
他想了一会儿，道：“那……我看看书。”
他暂时把去陌上的事情抛到脑后，乖乖跟着崇昊认认真真的读了几天的书，至于为什么不让崇昊直接取，废话，崇昊吃神神的事情还没搞清楚呢，他当然不能让儿子随随便便认贼作父。
但给小崽子取名字是真的太难了，狐狸精看了好半天，最终决定叫他原嵘，峥嵘之嵘，一听就比别的孩子要高上几分的才气。
这个名字他足足取了一个月，自己十分满意，但却并没有告知崇昊，不光如此，他还趁着崇昊不在家的时候卷了一些金银珠宝，然后直直冲着陌上去了。
过了仙界与凡界的交界线之后，时间流逝便完全不同了，而那团红影也一瞬间暴露在了很多人的视野之中。
距离最近的联络阵内传出了声音：“刚才过去的，是红衣原棠吗？”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你们说的是白衣原棠吧？不是被白虎关起来了么？……哦，好像逃出来了，不过他应该翻不出什么波浪来。“
“没啊，刚才过去的就是红衣，长得跟那狐狸精一模一样。”
“别又是谁在玩变形术，看清楚是九尾狐狸精了吗？”
“你们谁留意一下啊，我这边都看不到人影了。”
“到我这边儿来了……好像，真是九尾狐，他脚上戴着的不是金箬吗！！白虎呢，他去哪儿了？！”
“他下凡去了，大概得到黄昏才能回来，别急，如果是白衣的话不用担心打不过……”
“是红衣啊！！他脚上那个金箬我记得清清楚楚！绝对是他！”
“快去通知朱雀——”
……
这仙界云雾重重，云团犹如棉花一般，原棠从这一团跳到了另一团，脚下软绵绵的触感让他的心情陡然变好，他连续跳了几下，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隐隐发觉周围的气息变得很不一样，对危险的警觉让他缓缓移动视线朝四周看去。
联络阵内，有人窃窃私语：
“他朝我这边看了……近距离看真的更好看了，眼睛真美。”
“你小子没参与过当年那场大战，还觉得美……你知道三界死伤多少？”
“可后来他不是被在捶神台被活活砸碎了神魂么？”有人道：“前尘已是前尘，做过的恶事便罢了。”
“你们见色眼开的后辈懂什么？他如果下过阿无泽……”那人噤声，又有人道：“天道为何不干脆除掉他，莫非是见他貌美？”
“除了崇昊，没有人能真正杀死他。”
“为何？”
“他生于地狱，长于地狱，他本身就是地狱。”
一片议论之中，一声尖锐的长唳忽然传来，一团巨大的火球冲着原棠便砸了过来，原棠的身影蓦然一错，红衣犹如一片落叶般飘起，目光朝前方而去，却见那日梦里见过的红衣人正缓缓走来，他的脚下所过之地，烈火熊熊，正是朱雀言炙。
他的目光盯着原棠，又看了一眼看身上的金饰，脸色变了变，强作镇定道：“你这小狐狸精，居然偷了先辈的首饰，说，来仙界干什么？”
狐狸精护住自己手腕上的饰品，思索片刻，道：“我是来找崇昊的。”
“崇昊已去凡间历劫，你来这里找什么，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狐狸精虽然的确是来打鬼主意的，但被这么指出来还是很不爽，每个见到他的人都觉得他要使坏，要不是他打不过面前的人，定要叫他们知道什么叫‘坏’！
原棠压下心里的不满，笑道：“是崇昊委托我去陌上拿些东西。”
“人间事人间毕，用得着陌上的什么东西？”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用不上？”
“他在凡间命盘已经码好，就算是要用什么东西，也轮不到你来帮忙，还不速速离开？！”
“怎么用不着我帮忙？”狐狸精被他态度弄的十分火大，忍无可忍道：“崇昊让我来继承家业的！西方八部从此听我使唤，你要是再敢对我不敬，小心我与你开战！”
四周一片寂静，言炙顿了顿，道：“崇昊要你来……继承家业？”
“正是。”狐狸精扬起下巴，道：“他要我先去陌上打理好一切，等他历劫归来，还得好好闭关休息一下。”
“陌上有他亲卫打理，你一个小狐狸精能帮上什么忙？”
“崇昊一日不归，陌上便一日无主，既然缺个主人，那自然非我不可。”
“……”言炙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原棠还是当年那个样子，能把歪理说成真理，不可一世，嚣张跋扈，他道：“你觉得你能做西方之主？理由呢？”
“人间有句话叫母凭子贵，听说过吗？

第32章 痴情
朱雀静静的盯了他很久，很久，很久。
周围的人因为震惊而纷纷冒出了头，狐狸精的眸子扫过眼前的诸位，眉头皱了皱。
“不管……不管怎么样。”朱雀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语言，显然思绪很乱：“……我送你去陌上。”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使坏？”原棠精着呢，一眼就看出来对方来的时候不怀好意，否则也不会一见面就砸上来一个大火球。
“我要是想使坏，你跑得掉吗？”
朱雀已经确定他并非当年的原棠，言语之中既有些瞧不起又有些缅怀，眼神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原棠想了想，觉得按照自己的脚程去到陌上肯定还得一两天，既然如此，还不如搭一下顺风车。
朱雀唤来了自己的马车，原棠飞身跃上，跟他坐在一起，忽然听他问：“崇昊怎么会允许你一个人回来？”
崇昊当然不会允许他一个人过来，但是原棠把他扔掉了啊……他想了一会儿，道：“因为他觉得人间的灵气不适合养胎。”
朱雀满脸狐疑，但仔细一想好友这么多年的行为，又觉得这事儿的确是他能做出来的，他道：“人间百年在仙界不过几个月，你如今过来，凡间岂不是他一人孤独终老？”
“不过弹指一瞬而已。”原棠完全没放在心上，孤独终老算什么，他当年被镇压在青丘狐山三百年，不也是那样一日日熬过来了，怎么轮到他崇昊还熬不住了不成？
他的话却瞬间叫朱雀起了疑心：“你是不是丢下他自己跑上来的？”
“你这个人怎么那么多废话，我不坐你的车了。”
他站起来要走，却发现打不开车门了，朱雀沉着脸，道：“老实交代，不然把你送下去。”
“我跟崇昊的事要你操心？！”
“你……”仗着他反正也打不开车门，朱雀重新坐了回去，慢慢道：“你既然已经决定要报恩，便不该再继续折磨他，与他和和美美的过上一世，这不好么？”
又是报恩……狐狸精真的完全不记得自己究竟欠了崇昊什么恩情，他抿了抿嘴，终究是收回了推车门的手，道：“各个都在说我要报恩，我究竟要报他的什么恩？怎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为你做了什么……”朱雀蓦然又意识到了什么，怒道：“你这没心没肺的东西，竟然只是想借子上位？！”
原棠察觉自己漏了馅儿，顿时比他喝的还大声：“胡说八道！”
“我要这孩子纯粹是因为喜欢崇昊，我喜欢他给他生孩子怎么了？你凶什么凶？轮得着你凶吗？瞪什么？难不成我怀孕就非得是为了报恩？”
“……”
狐狸精这段时间的书是真的没白看，脑子比之前多了很多弯弯绕绕，朱雀一时被他吼下去，默了一会儿，道：“这……若你真心喜欢崇昊，自然是极好的。”
原棠信口胡诌：“若非与崇昊情深意重，我怎么会以公狐狸之身为他孕子？你当我是母的想怀就怀想生就生吗？你知道我生个孩子可能经历什么吗？这要是在人间，这就是那什么……很伤自尊的事，你知道自尊是什么吗？很重要的东西！”
虽然狐狸精没有那玩意儿。
“……”朱雀被他感天动地的真情给震了一会儿，默默点了点头。
马车在黄昏的时候到了陌上，原棠一下子从车上跳下来，看着面前气势磅礴的城市大门，嘴角陡然高高扬了起来，朱雀跟在他身后，道：“你穿这个衣裳进去，只怕会有人恨不得扒了你的皮。”
原棠道：“看你也是恨不得扒了我的皮。”
他从云端落下，鲜艳的红衣甫一出现便引来了一边关注，等他走到门前的时候，城门已经大开，里头奔出来一个骑着天马的男子，他警惕的凝望着原棠，道：“你来干什么？”
朱雀上前解释了一番，那人立刻翻身下马，目光惊疑不定的落在他的腹部，原棠见状，立刻挺了挺腰，尽管他肚子还不够大，再挺也看不太清楚。
这男子名唤十两，听说当年崇昊下凡游历，遇到了一个被猎户捉到的老虎，察觉他有灵根，便花了十两银子救下了他一条命，从此便跟在了崇昊身边。
听完了前因后果的十两，看向原棠的眼神离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但因为他腹中的小生命的确有崇昊的气息，于是将他接到了城内宫殿。
原棠一走进去就有些目不暇接，不愧是统领西方八部的白虎仙君，住的宫殿气派的要命，原棠一想到这以后就是自己的了，就忍不住嘴角上扬，几乎要笑出声来。
不过身边的这几个家伙都是忠心耿耿，他又一个都打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圈些宝贝回去比较好，但一过来就要求查探藏宝阁似乎有些不合适，狐狸精心里胡思乱想一大堆，直到有人开口：“你先住这儿。”
他被丢在了一个宫殿门前，这里的建筑几乎全部都是整块整块的养灵石，养灵石顾名思义，会源源不断的滋生出灵力来，此刻在狐狸精眼中，面前的每一堵墙壁都似乎藏着数不清的灵气，他推门走进去，自然的在体内运转周天，周围的灵气无需刻意，便顺着他的身体就钻了进来。
崇昊整日住在这离，修为自然一日千里，难怪当时一掌就把他拍的养了半年。
虽然人人都觉得崇昊对他有恩，但原棠却只记得对方伤害自己的事情，这一路走来着实是累了，原棠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便做了个梦，梦里他戴上了王冠，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威风凛凛的九尾狐王旗迎风飘着，下方无数人都在呼喊他的名字，高举着他的旗帜，为他呐喊。
他梦到地底爬出了一个浑身幽黑的恶鬼，恭恭敬敬的趴在他的脚下喊他主人，随时恭候他的号令。
他坐在恶鬼的身上，红衣似火，弯着唇睥睨着脚下蝼蚁一般的人群，在梦里，他是天，他是地，他说一不二，生杀予夺，无人胆敢置喙。
直到一道白影夹着金光窜起，虎与狐的灵魄在空中厮杀，又纷纷后退回躯体，原棠神色不变，嘴角却溢出一丝鲜血，他道：“战神白虎，久仰大名。”
“退出三界，回你的阿无泽去。”
“阿无泽我呆腻了，又没什么好玩的。”
“你若只是来玩，三界自当欢迎，但你瞧瞧你在做什么？！”
“招收信徒，扩我疆土。”原棠不疾不徐，眼神带着几分玩味：“把三界都变成阿无泽，才好玩呢。”
“冥顽不灵！”
男人又攻了上来，原棠脚下的恶鬼蓦然仰起头，露出了獠牙。原棠则身体后仰，双手交叠在脑后，顺着恶鬼的脖子便滑了下去，笑容张扬而灿烂：“这世上所有人都生在地狱，长在地狱，这才公平，不是吗？”
……
“我好帅……”狐狸精难得做那么一个美梦，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恨不得变成梦里的自己才好，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茫然的眨了眨眼睛，然后又躺了回去，试图再进入刚才的梦里去细细体味一下，结果是躺到了头疼也没能重新回去。
他叹了口气，只得重新爬起来，准备去找些吃的。
一出去，却发现两个穿着盔甲的人正守着门，见他出来，两人都有些惊艳以及惊恐：“您有什么吩咐？”
“去弄些吃的。”
他说罢不久，就有人很快端上珍馐美味，陌上城的食物倒是很一般，还没人间来的好吃，但胜在灵气充沛，原棠还是吃的很美。
饭后，他出去巡视了一圈儿自己的王城，城里的子民都微微张大眼睛看着他，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悄悄开始流传一些消息。
“听说红衣原棠回来了，他这回是真的爱上了仙尊，还心甘情愿给他生孩子。”
“公狐狸？当然是公狐狸，你们不知道他当年多凶啊……仙尊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如今他日日住在咱们陌上，以后也是一家人了吧？”
“真希望仙尊赶紧回来，他们两人可总算修成正果了！”
……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人间的崇昊日复一日的等，一直到死，也没见到那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回来看看他。
当前尘记忆汹涌而来，白衣金瞳的仙君缓缓踏上仙界的土地，便立刻听到身侧的阵法里传来声音——
“听说那小狐狸精还在陌上呢？“
“真是个痴心的小狐狸啊，你们要是不说他就是以前那个原棠，我真不敢相信……”
“当年那么不可一世的人，如今竟然心甘情愿为崇昊留守陌上，还以男儿之身为他孕子，我夸一句情深意重，不为过吧？”
“他这回是真的转性了，白虎仙君也是苦尽甘来了！”
“这样说还是白虎占了便宜，那可是应天道所生的绝色美人，虽然驯化是用了些时间……但如今能为一人守一城，也是佳话了。”
“你们是不知道，听说他最近天天以泪洗面，就是因为对崇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都得了相思病了。”
“他可是亲口承认，自己对崇昊之心可昭日月，而且每天都去藏宝阁从那旧年镜里偷偷观望崇昊呢！”
“那他怎么不干脆下凡去瞧瞧呢？”
“害，崇昊仙尊说话的时候有几个敢随便违背的？还不是他说要原棠回来守着城好好照顾孩子，我还听说啊，他是专门把原棠赶回来偷偷在人间风流去了？”
“这……也是哈，以前没怀孕的时候没见赶回来，这一怀孕就翻脸不认人……”
“男人啊，都一个样。”
“……等等，刚刚过去的那个是不是白虎？”
“他回来了？！”
……
陌上城的藏宝阁内，原棠怀里揣着宝贝，用力的拿背部去撞门口的结界。
混蛋崇昊，他好不容易骗得十两相信他对崇昊情深意重，得来了藏宝阁的钥匙，可每次都只能干看着拿不走，无论他把宝贝装在哪里，只要他偷偷携带，就肯定出不去，原棠不信邪，拿屁股顶了半天，不得不黑着脸转回来依依不舍的把宝贝摆回去，再重新去换个试试。
崇昊掌管西方几十万年，宝贝多的数不胜数，超品灵宝都有上百件，他哪怕随随便便带出去一件都足以雄霸一方——
原棠不死心的跳上梯子，重新抱了一个仙瓶下来，再次咬着牙朝着护宝结界冲……
身体一下子跌了出去，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他抱着手里的仙瓶，扭头看了看那坚不可摧的结界，眼睛里陡然绽放出了狂喜之色。
今天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居然成功的偷出来了一个！
这仙瓶得先藏起来，不然待会儿进去再拿不出来了可怎么办。
原棠一边想，一边藏到金项圈里面朝自己的房间走，走了两步，忽然感觉后领又被谁提溜住了。
原棠挣扎了一下，不得不沈着脸扭过去看向对方，却发现对方是个从没见过的人。
崇昊使用了障眼法，哪怕五官没变，但旁人见了也分明认不出他来，他只是好奇，那些流言究竟是怎么传出去的，原棠到底背着他都干了什么。
原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张嘴便道：“你是新来的？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肚子是谁吗？胆敢对我不敬，不要命了是不是？嗯？”
“……”
台词很溜，气焰很嚣张嘛。

第33章 记忆
对方似乎被他的话被吓到，沉默片刻，将提溜着他的手缩了回去，狐狸精目测了一下两人的实力差距，识趣的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
他冷哼一声转过身，却陡然被人又一次抓住了衣领，重新提溜了回来：“把捕仙瓶拿来。”
他怀里这个居然是传说中的捕仙瓶？！那他有了这个不就可以抓神仙来给自己吃了？
狐狸精瞬间转身，两招之后，他被施了定身术动弹不得，他瞪着面前的人，拼了命也无法动弹，又道：“你，你知道我是……”
“陌上主人的仙侣？”崇昊轻笑，他抬手，轻而易举的将狐狸精放进项圈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原棠顿时脸色大变，所有的储物法宝，无论大小品级，都有一样的设定，只有主人能够随便存取，如果外人可以把东西拿出来，就只有三种可能：一主人身死，二对方是极其亲近之人，三对方的实力至少是真仙之上。
前两者都可以直接被排除，狐狸精望着面前的人，心里惊疑不定。
陌上城哪怕是崇昊最亲近的属下，也还未达到真仙水平，所谓真仙的实力是可以在抬手之间移山倒海，而真仙之上就是问神了，是接近天道的存在，可以随随便便让下界焚为灰烬，这样的实力，也只有从上古时期一直活到现在那些老东西才有，比如四象这样带着天命降生的神兽，再比如当年参与过洪荒之战的一些人界功臣。
原棠可以确定自己没有什么亲近之人，神神或许可以，但他已经被崇昊吃了，那……陌上城真仙之上的人似乎就只有一个了。
他有两天没透过旧年镜去看崇昊了，上回看的时候他好像又要去打仗了……难不成，战死了？
不可能啊，崇昊可是战神，不可能会战死的……除非他无意之间给崇昊续的命又尽了，现在的神仙下凡都死那么早的吗？他还以为崇昊至少得活到七老八十，他这才进陌上城多少天啊，满打满算也就十八天！
原棠不敢再要那仙瓶，只见对方将东西取出之后，那瓶子便重新进入了藏宝阁内，自己回到了架子上。
原棠不确定的道：“你是……崇昊？”
“十八年不见，你脑子倒是机灵了。”男人隐去了障眼法，一双金瞳直直朝他看了过来，狐狸精的心陡然被他的眼睛给震了一下。
他脑子里瞬间好像被扎入了一根尖锐的针。
透过这双眼睛，他忽然看到了自己。
红衣人托着腮望着对面喝水的男人，目光扫过他冷淡的面孔，停在了他金色的瞳孔上：“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是因为我的眼睛不是金色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担心你的伤势，所以偷偷跑过来看你……你居然对我这么凶。”他扁了扁嘴，一脸委屈，男人的眉头因此而深深的拧起：“我的伤势拜谁所赐，你都忘了？”
“那几个没眼色的东西，居然敢伤你，我已经亲手把他们处理了……不过你得小心点呀，地狱里的那些东西，都阴险狡黠的很，你也得使些手段才行。”
“他们若不是为了你，怎会伤我？”
“怪我怪我，我回去就告诉他们，你是我最宝贝的人，谁敢动你，我就让他挫骨扬灰，好不好？”
男人的嘴唇抖了抖，仿佛受到了屈辱：“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喜欢你呀。”原棠托着腮更近一步，软声道：“我不惧危险跑来看你，就是想看看你的眼睛，你真美……我太喜欢你的眼睛了。”
“你是想挖了它吧？”对方显然不受蛊惑，他冷道：“你的魅术对我没用，你一日不回阿无泽，你我便一日是敌人。”
“你这个人……”原棠有些泄气，他鼓了鼓脸颊，正色道：“我喜欢你，我不会伤害你的，但公是公，私是私，你要我退回阿无泽，我怎么跟我手下的人交代？我都说要带他们领略三界风光了。”
“那你我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
原棠挣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是不能动，生气道：“放开我！我肚子要疼了！”
崇昊垂眸看向他的腹部，原棠装着嚎：“疼，是不是你儿子要出来了？崇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呜呜呜……”
有附近的守卫听到了动静，脚步声传了过来，原棠装的正开心，却冷不防眼前一花，身影被瞬移回到了殿内。
崇昊一脸你嚎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的样子看着他，原棠不吭声了，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对方，问道：“你现在回来了，可以告诉我神神是怎么回事了吧？如果他是你，也该向我证明了。”
“你将我扔在人间十八年，就没有什么要说的？”
“那你把我关在狐山三百年，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崇昊一拂袖，转身出去了，雕纹繁复的石门自动关上，原棠终于可以动了，他左右打量了一下面前的房间，找到床然后趴了下去。
他自打来到陌上，就经常做梦，有时候是乱七八糟的场景碎片，有时候却是连续的，就连经常混沌的大脑都好像变得清晰了很多。这种感觉类似于灵智正在渐渐打开，他猜测应当是与这里浓郁的灵气有关。
短期之内，他是不准备离开陌上了。
崇昊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城，城里的人们自发庆祝了起来，原棠撇着嘴站在楼上，却忽然见到一道亮光冲上苍蓝的天空，那是烟火符，很快在空中绽放出人间那样绚丽的烟花。
原棠忽然忍不住挥手，空中未曾熄灭的亮光在他操纵下渐渐变成了一个五光十色的老虎图案，它陡然高扬脖颈，发出了一声威风凛凛的虎啸。
楼下的崇昊仰起脸，愣愣看着这一幕，他身侧的长老却飞快的冲了上来：“仙尊，这不是当年原棠最爱玩的……”
崇昊的身影瞬间消失，长老立刻噤声，离的最近的一个少年转脸看过来：“明长老说的莫非是当年那个红衣魔头？他也玩过这个？”
长老朝楼上看了看，神色复杂道：“当年的红衣原棠总想魅惑仙尊，翻着花样逗仙尊开心，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他的美人计而已，如今三界太平……这个原棠，也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您怎么知道他只是使计呢？说不准是真的喜欢仙尊呢？”
“后来他掏了仙尊的心，证明他原本就没有心。”
“可他后来不是因为仙尊之死亲自走上了捶神台接受惩罚么？”
“不过是因为强弩之末，被诸仙家强押上去的而已。”
“他掏了仙尊的心后回了阿无泽，那里面有谁能把他打伤呢？”
“也许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少年想了一会儿，到底是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了，也没有再继续纠结。
原棠收回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崇昊皱眉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个？”
“我不该会这个？”原棠好奇的伸手，道：“我觉得我应该会，你干嘛这么惊讶？难不成以前也有人为你做过？”
“阿棠……”崇昊想说什么，却最终又把嘴闭上了，他道：“早点休息。”
他转身离开，却又被原棠喊住，对方冲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道：“所有人都说你于我有恩，究竟是什么恩？我不想再被蒙在鼓里了。”
“你怎么开始在意这些？”
原棠一愣，他以前遇到这样的事情都是直接抛在脑后的，很多事情都难以进到他的心理，天生好像没心没肺，但这次见到崇昊，他却忽然有了一探究竟的心思……他思来想去，道：“因为我想了解神神，我的神神，到底在哪里？”
“在这里。”崇昊的面上渐渐挡上白雾，当他整个身影都被模糊掉了之后，原棠眨了眨眼睛：“你到底是对我有恩，还是跟我有仇？”
白雾褪去，崇昊凝望着他，很久才道：“你我之间，早已恩非恩，仇非仇了。”
“说清楚一点。”
“你就这样不好么？”
原棠忽然笑了，眼神却带着冷意：“你这样的人，多奇怪，你偷偷背着我做了什么好事我不知道，留在我记忆里的都是坏的，我把你视为仇人，你还要苦兮兮的责怪我，你的好兄弟也都觉得我罪大恶极……那你早干什么去了？你责怪我把你丢在人间十八年，那不是你活该吗？！”
崇昊抿了抿嘴，原棠磨了磨牙，道：“你几十万年都白活了是不是？做烂好人很开心？所有人都知道你于我有恩，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所有人都偷偷骂我没心没肺，我凭什么要有心肺？你值得我对你有心肺吗？！”
“如今外面都传你情深意重……”
“都是假的！”原棠道：“我不知你情有多深，意有多重，又怎么会对你情深意重？！”
“如果你不说清楚的话，那你不要怪我无情无义，或许我解下来的计划会让你的陌上城生灵涂炭，到时候你再告诉我……你对我有恩啊，你做的都是为我好啊，对不起崇昊，晚了。”
他转身，崇昊道：“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原棠侧头，道：“只要你想说，我有的时间可以听。”
崇昊却又沉默了下去，原棠挑了挑眉，道：“如果你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很蠢，说不出来，那么就放我进你的记忆里去，我可以慢慢看。”
崇昊合上了眼眸，敛去了眸中闪烁的金光。
原棠的身影化为光点，顺着他的额头便钻了进去。他没想到自己进来的居然畅通无堵，这说明崇昊对他是完全信任的，毕竟如果有人想伤害他，是可以从他的记忆下手的。
原棠一落地就立刻飞快的朝前狂奔，企图找到崇昊记忆里的神功秘籍，但他很快就因为里面的寒冷而停了下来。
这里飘着好大的雪，原棠都怀疑自己将会被冻死，而记忆海里面的那些晶球，也都被厚厚的白霜覆盖着，仿佛亘古不化。
原棠吸了口气，在里面蹦了两下，又摸了摸腹部，然后施法给自己身上加了两件衣裳，走了两步，他有些受不住了，眼泪都给冻出来了，在眼角凝结成一颗小小的晶花儿。
这里是崇昊的记忆海，他的心有多冷，这里便有多冷，保暖术法在这里完全没用，原的牙齿打着哆嗦，忍不住道：“冷，我冷，崇昊，这里太冷了！！”
没有人回答，原棠的脸被冻的渐渐发紫，他忍无可忍的挥手，使劲全力将身边的记忆晶球打碎，一股温暖陡然从里面蜂拥而出，暖气瞬间将他包围。
原棠又看到了自己，因为是崇昊的记忆，他首先看到的是自己的脸，然后是两只尖尖的耳朵，他一边疑惑自己居然偷偷把耳朵露出来了，一边看着自己笑眯眯的对崇昊说着话，黏着他转圈儿，后退几步，然后忽然朝他撞过去……
那是，那天他去皇宫盗宝，被神神拉出来之后，在街道上缠着他玩的时候。
他看到自己脸上的笑容消失，然后缓缓转身，安静的朝前方走去。
原棠没忍住笑了一下，他想，这算什么，难不成崇昊希望他把这里的记忆晶球纷纷打碎来取暖不成？
他一边想，却一边抬手将碎片纷纷复原，转眼间，那晶球恢复透明，却又很快被白霜覆盖，像是在急于把自己的宝贝藏起来一般。
趁着温暖还未散去，原棠挥手又打破了最近的一个。
他看到自己鼓着腮帮子朝嘴里塞东西的样子，那还是王府里面，原棠瞪大眼睛看着，心想……我吃东西的时候也太丑了，但，头顶的耳朵什么情况啊，崇昊为什么脑补他总是把两只尖耳朵顶在脑袋上啊，他在人间根本没有那么张扬好吗！
他无法忍受的赶紧复原，又接着走向了另一个。
这是他……洗澡的时候，从视角看，这个时候崇昊应该是躲在屏风后面。
这，这什么破仙君啊，他居然还偷看自己洗澡！！还有耳朵，尖耳朵！！
原棠的脸板了一秒，却又忽然没忍住扬了扬嘴角，原来……神神这么喜欢他啊。
他盯着自己洗澡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有些失望，看不到正脸啊，他还想看看自己这个时候是不是很好看呢。
继续往前，他一个都没漏过的朝前看，发现这里被冰冻起来的几乎都是他们在人间的记忆，唯一不同的是，崇昊记忆里的他，大部分时间都顶着尖尖的耳朵。当然还有时候他会胡乱脑补，比如他威胁崇昊要杀他的时候，在崇昊眼里居然是个蹦来蹦去的小毛球，害他老半天才跟记忆里的事件对上，还有他把崇昊拐走的时候，他第一次发现，当时他把崇昊打晕抗走，那个时候崇昊居然是醒着的！
原棠一边暗搓搓的生气，一边忍不住真的把自己的耳朵露出来，崇昊居然那么喜欢他的耳朵吗？就跟梦里的他喜欢他的眼睛一样？
他继续朝前，琢磨两个人在人间的事情应该已经翻看的差不多了，却忽然之间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雪山，这里的晶球，比之前被冰霜包裹的还要厚实，风雪也比刚才要大的多，原棠恍惚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按照刚才施法的力度重新去攻击霜球，却发现这里的霜球分外坚硬，原棠抿了抿嘴，伸手去碰了一下，手心便陡然被那过分寒冷的霜球粘住了，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冻成了冰雕。
原棠：“……”
崇昊肯定是故意让他来送死的！

第34章 三千
原棠保持着手摸着那雪球的动作一动不能动，只有眼珠子可以随意转动，想喊人来救他都不行。
这时，一个小小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在干什么？”
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儿跳到了雪球上面，跟他四目相对之后，他忽然一愣：“你怎么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原棠也想问呢，为什么崇昊的记忆兽跟他长得一样，他脑袋上尖尖的小耳朵什么情况啊，为什么崇昊的记忆里面每一个他都像是刚学会化形的样子。
记忆兽在雪球上跳了两下，惊疑不定的盯着原棠的脸看，见他一脸凶巴巴，立刻又缩了缩脖子：“你怎么还是那么凶。”
这家伙见过他？原棠心里奇怪，用眼神威胁：“快给我解冻！”
脸蛋粉嫩嫩的小东西又围着他看了看，一脸呆萌的样子让原棠很想把他打飞，自己的脸怎么可以露出这样恶心的表情。
记忆兽围着他飞了一圈儿，又在他面前左右打量自己，喃喃道：“记忆兽会根据宿主的喜好发生变化，通常都会是宿主记忆里最美好的东西，有些人喜欢花，他的记忆兽就是花，喜欢苹果，他的记忆兽就是苹果……没想到崇昊仙尊喜欢的是你的样子。”
知道我是谁了还不快给我解冻！
原棠眼睛都要冒火了，这小东西才后知后觉的放了他，然后道：“这边是禁制区，你不可以往里面去了。”
原棠一被放过就追问道：“你这个样子多久了？”
或许是因为俩人长得一模一样，小东西对他挺亲切，道：“都好几万年了。”
原棠确定自己只有三千岁，他的修为里头写着呢，这好几万年前的人是哪里来的？崇昊莫不是见他跟那人长得像，才对他好的吧？
狐狸精嘴角扯了扯，若真是把他当替身，哪怕是神神，他也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他道：“既然这样，那你应该知道我有多重要，禁制区有什么不能进的？”
“这些记忆……是尘封很久的，你看这上面的霜都很厚了，仙尊都很少过来查看。”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就是想知道我和他之间的渊源，你若不让我进去，那你就告诉我你有没有在这里见到过我？”
小东西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道：“我只是负责守护这里不被外人破坏，没有权限查阅。”
“你以为以崇昊的能力，他若不开权限，我能进得来？”
“嗯……”记忆兽看上去很为难，皱着小脸儿的模样还挺可爱，原棠爱屋及乌，对自己的脸也说不出责备的话，道：“我不会破坏这里的，你看，既然崇昊把我当做他最美好的记忆，就说明我对他不坏，对不对？”
记忆兽点了点头，如果有人几万年如一日的喜欢一样东西，那就说明他瑕不掩瑜。
原棠弯唇一笑，黑发黑眸，红衣潋滟，记忆兽都看呆了：“帮我吧。”
……
身侧的雪山忽然缓缓褪去，原棠肩膀上站着记忆兽，一瞬间发现自己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原山。
随着一个木屋的出现，原棠印象深处的记忆忽然也从脑子里汹涌了出来。
三千年前，他被一双温柔的手唤醒，缓缓张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金色的眼眸。
“你叫原棠，阿棠，记住这个名字就好，其他的，都与你无关了。”
男人抚摸着他的脑袋，小心翼翼的把他从某个地方抱了出来，他那个时候尾巴短的像小兔子，还只有一条，走路几乎都走不稳。
男人抱着他来到了一座无名枯山上，为这座山重新注入了生命力，水花从地底涌出，顺着山崖奔流而下，枯黄的地面生出新芽，开满无名小花。
他为这座山命名原山，在上面建下一座木屋，挥袖种下一树海棠，然后托着这个还没他巴掌大的小东西进了屋内。
小家伙一开始只会呀呀乱叫，除了吃就是睡，笨拙的学习站立，但他与普通狐族不同，将近一个月过去还软绵绵的站不起来，只会嘤嘤的发出委屈的叫声。
崇昊将他拢在怀里，歉疚的摸着他：“我只能做到这样了，阿棠，不要怪我。”
当小狐狸可以像正常的狐狸一样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年后了。他生性活泼，跟在崇昊屁股后头蹦来跳去，时不时被蝴蝶吸引，扑腾着追着去玩儿，一玩儿就没了影子，害崇昊只能给他做了个金锁，里头带着追踪阵法，防止他跑丢。
他会把白团子抱在怀里读书，一声一声的念，小狐狸发生细细尖尖的附和，但很快就会没心没肺的睡过去，他从不强迫原棠，只是反复的重复着一些非常重要的话，比如不可以伤人，总是强调伤了人就不可以修仙了，那样的话，如果有人百年如一日的在你耳边一声声的说，再傻的人，在脑子里也形成条件反射了。
原山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有不速之客驾云来到，那日天空是刺目的白日，小狐狸懒洋洋的趴在木屋前的软垫子上晒着太阳，崇昊从门内走出去，看到一条青龙遮天蔽日，化为青光落在了海棠树下。
青衣人衣袂飘飘，眉目之间带着几分温和：“原本是言炙要来的，我阻止了。”
“多谢青训兄。”
“你都陪了他一百多年了，也没见他开个灵智，他如今就是一只普通九尾，可能连九尾都没长出来，难道你想陪他一起耽误下去吗？”
“阿棠不信命，我也不信。”
“究竟是西界重要，还是他重要。”
崇昊没有答话。
“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罪吗？”青训道：“当年你被他掏心而死，三界众生均为你祈福，所有人都以为复活台上躺的人是你！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偷天换日，把原棠放上复活台……崇昊，这是你欠苍生的。”
“我也欠阿棠。”
“你欠他什么？”
崇昊顿了顿，道：“当年……”
“我不想听，我不信他有心，崇昊，当日紫云里围剿原魔，若非是你，他已经死无葬身之处，可他却趁机掏了你的心，你真的不在乎吗？”
“他定然不是故意的。”崇昊道：“若他要杀我，岂会给我机会复活？罢了，你来定然有事，说吧。”
“西界因为群龙无首，已经内乱了，战火都烧到言炙那儿去了，你若再不回去压一压，上界又要乱了，到那时你西界内魔气四窜，魍魉出世，人族也就没好日子过了。”青训递过来一样东西，道：“念在他们世世代代祷告祈福让你……让原棠复活，这份情，只有你替他还了。”
崇昊将信物收入袖中，道：“我知道了。”
“你把他放在原山，没有人会伤害他的。”青训说罢，忽然朝那小狐狸走了过去，看着睡得迷迷瞪瞪的小东西，笑道：“倒是憨态可掬的很，不过他的神魄在捶神台尽数被粉碎，你只收集到一撮魂灰，虽有三万年众生福泽傍身，也定然不可能再成气候了。”
“他活着就好。”
青训转脸看向他，道：“崇昊，我一直想说，他当年虽追着说喜欢你，可他也的确利用了你图谋三界，你缘何就是看不透他只是在欺骗你，他那一张嘴……”
“我知他真心。”
青训似乎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顿了顿，道：“你得尽快做出打算了，迟一时，冥界便会多一条冤魂。”
“牢兄长先行一步。”
青龙腾云而去，崇昊则弯腰摸了摸小狐狸的身子，不知道哪里惹了他不高兴，沉睡的小狐狸忽然反口在他手上咬了一口，崇昊轻笑了一声，伸手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有兽性没人性。”
小狐狸认出来他，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手，讨好的用脑袋蹭他，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崇昊微微叹了口气，道：“无人信你有心，你又素来好强，此生修炼艰难，为防止你再入心魔，我将你七情六欲封印，凡事莫要执着，从此……就做个真正没心没肺的九尾狐吧。”
他的手抚摸着原棠脖子上挂的金锁，缓缓将一团白雾注入，神色未变，可浑身却很快被冷汗打湿：“我欠你，也欠众生，这一魂一魄护你修炼……从此相见全做不识，若有来生，我定求月老为你我绑一根红线，去凡间做一对百年夫妻，全了这数万年的孽缘。”
他难得絮叨，但小狐狸却一个字都没听懂，他歪着头看着面前的人，直到又被轻轻拍了一下脑袋，歪着脑袋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木屋内已经空无一人，海棠花开的正艳，小狐狸从地上爬起来，叼着枕头扯到地上，然后把屋子里弄的乱七八糟，窜出去跑的不见踪影。
他知道总有人会提着灯笼过来找他，不管他疯了多久，只要停下来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对方远远的跟在身后，白衣黑发，面容俊逸。
但那一次，他疯到肚子饿的咕咕叫，回了无数次的头，也没有等到那人来找他。
小狐狸终究是疑惑了，他灰扑扑的跑回了海棠树下，木屋的门没关，掉在地上的枕头没有人捡起，打碎的酒壶还躺在地上，小狐狸发出生婴儿般的叫声，然后重新趴回到了木屋前的垫子上，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的深夜。
他盯了一整夜，到了白日里，跑出去给自己找了些吃的来，没有人给他做熟食，血淋淋的鸟雀撕吃起来不太可口，但饿极了，鲜血也足以抱负。
他吃饱了，又重新跑回了木屋前，趴在门前的垫子上，乖乖巧巧的睡着。
那雪白的垫子渐渐变得灰扑扑的，然后变得黑漆漆的，小狐狸终于意识到他的饲养员逃跑了，他愤怒的撕碎了那个垫子，在柔软的毛絮之中嘶吼了一通，甩着长尾窜了出去，将这个木屋，连同所有的回忆，一起抛在了脑后。
很久很久之后，当他看到一个腐烂的木屋时，还停下来瞅了很久，但那记忆实在太久远了，他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天劫之后，他先去了传说中的青丘狐山，仗着美貌与血统占山为王，然后一路冲到了仙界，当脚落在仙界的土地上，绝艳的面容便露出了几分的得意来。
他那时想的是，他喜欢这里。
年轻的仙君们未曾参与过当年那场大战，见他生的好看，只要他说几句好话，就心甘情愿把最珍贵的宝贝交出来，当崇昊再次收到原棠的消息时，已经是诀别后的三千年了，有人修书一封，说原魔复生，又在为祸苍生，已经有仙君被他骗得开始下生死战书了。
年轻一辈的仙君多喜欢原棠，但老一辈的人听到他的名字都恨不得把他活剥了。
狐山有个传说，说战神白虎无情无欲，最喜欢剥小狐狸的皮，吃小狐狸的肉，挖小狐狸的心。那日烈焰当空，狐狸精背着大包裹把别人送来的宝贝们扛回狐山的山洞里，气喘吁吁的叉着腰歇息片刻，然后美滋滋的流着口水数着宝贝，憨憨的睡得像只猪。
一声虎啸忽然从空中传来，白衣战神挟着金光缓缓落在狐山的土地上，吓的其他的小狐狸们匆匆携家带口窜出狐山逃命，男人凝眉朝‘狐王’的洞口走去，一眼看到在趴在一干法宝上撅着屁股睡得一团糟的毛团子。
他避开视线片刻，取出乾坤袋开始装里头的宝贝，好几次差点儿把小狐狸给装进来，又给他放了回去，小东西终于在来回被吸起来放下去的动静之中惊醒，一瞧见自己洞府里辛苦背回来的宝贝少了一大半，顿时大发雷霆。
白虎脸色一沉，挥手把他拍了回去，原棠撞在石壁上缩成一团，眼泪汪汪的把身边的宝贝都抱在怀里，怯生生的恳求：“给我留一点好不好，求求你啦，给我留一丢丢就好。”
“不行。”崇昊五指微张，硬是用法术把他怀里抱的宝贝夺回来，道：“你这孽畜，不好好修炼，一出来就到处行骗，从今日起，你便在这狐山好好反思。”
对于原棠来说，那是飞来横祸，他恨不得把崇昊生吞活剥了！
而崇昊收了乾坤袋，为狐山布下了无人出入的结界，转脸把各人的东西归还回去，哪怕什么都不说，也有老一辈的私下在传：崇昊以公谋私，将那狐狸精保护的滴水不漏。
崇昊的金算盘打的好，这一生相见当做不识，可惜就可惜在，狐狸精是个压不垮的性子，他像是弹簧，你越是压，他便弹得越高，你对他善，他不一定记得住，你若对他恶，他能记你一辈子。
哪怕被关三百年，他也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更在崇昊下凡病危之时，趁着结界松动逃窜出来，找崇昊复仇去了。
说什么相见不识，从他打伤原棠的那一刻，这话就是狗屁。
原棠站在雪山之中，睫毛闪了闪，歪了歪头。
他知道人间有一句话叫‘今生无以为报，来生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的话，虽然没人对他说过，但他一直觉得这话是个狗屁，就跟叶烬留了个宝贝丹药舍不得吃一样，最后不是进了他的肚子里？讲什么日后来生，人都是有今天没明天，有今生没来生的，他没有想到，崇昊居然也会想那些子虚乌有的事。
来生找月老绑红线全孽缘？狐狸精想：我呸。
等他出去，就找月老绑一百根，不，一千根，还是不够，一万根好了，绑一万根红线，这样他的神神就跑不掉了。
他继续朝深处走去，记忆兽急忙扯住他：“不能再往里去了，那里面的记忆连仙尊自己都不敢碰！”
“他是懦夫，我不是。”原棠一把将他甩开，身影猛然拔地而起，宽袖烈烈，朝里头飞去：“他想做感天动地的痴情种，我偏要把他的心寸寸的扒开，我倒是要瞧瞧这里头究竟有什么要瞒着我的！”
记忆兽一边追着他，一边喊：“这里只是三千年的记忆就把你冻成了冰雕，你知道三万年前代表着什么吗？尘封的不只是时间，还有天地煞气！你可能会被吞噬，迷失在里面！”
原棠侧头，道：“有那么危险？”
“对，我看你身体之内隐约有其他生命存在，真的不可以再往里去了。”
“你也奈何不了？”
“我，我不知道……我也没去过那里，那里是深渊，你听说过阿无泽吗，可能跟阿无泽一样可怕，黑咕隆咚的。”记忆兽可怜巴巴的打了个寒战。
原棠果真在一处悬崖边停了下来，沉默的低头看向那漆黑的地方，记忆兽以为他被吓到，拍了拍小心脏，道：“我们往回走吧，或许啊啊啊啊啊——”
原棠猝不及防施法把他拍了下去，然后竖起耳朵听了半晌，发觉他在下面还能发出声音，意外道：“这不还活着么。”
也跟着跳了下去。

第35章 天命
深渊之中是一片黑暗，也不知道那段记忆究竟记录了多少恩怨，天地之间的煞气在这里凝聚，黑雾有若实质，夹杂着一点红色暗芒，莫名的恐惧压抑在人的心头，胆小的记忆兽狂叫哥不停。
直到原棠来到他身边，给了他一巴掌：“闭嘴！”
“你你你不怕么？我我我我怕……”
“这可是你的家，你怕什么？“
“你家才在地狱呢……”记忆兽小声啜泣，“这种地方是可能会长出心魔的，如果真的出现，我们肯定打不过。”
原棠倒是真没觉得怕，他反而觉得这里莫名熟悉，那些扑面而来的恐惧在他心里留不下一丝痕迹，他取出了一颗夜明珠，勉强照亮身边的一小块地方。
记忆兽见状便道：“这个夜明珠，不是仙尊宫殿上的么？”
“对，我抠下来的。”
“……”
就在这时，深渊之中忽然传来一声虎啸，那啸声与往日不同，听的人头皮发麻，原棠瞬间把金锁里头的所有夜明珠都取出来，记忆兽看的目瞪口呆：“你到底抠了多少……”
“百八十来颗吧，我又没盯着一个区域抠，放心了，我抠的很有规则的。“
记忆兽大概没见过偷东西这么理直气壮的，一时之间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虎啸一出，周围的黑雾陡然变得狂暴了起来，汹涌的扑面而来，原棠的身影陡然被一股狂野的黑风卷起，他的法术在这里居然完全无效。
黑雾之中，忽然有声音传来——
“九尾狐伴地狱而生，生性单纯却险恶，你此次下凡为他设劫，可怕被他记恨？“
“他的劫挑中我，也算是缘分，待到凡间历劫归来，他若可心境大成，或还能多一至交好友。”
“你总喜欢把事情往好了想，但九尾狐可非一般，而且美貌无双，我真心提醒，可莫要让他成了你的劫。”
“要不这样，我助你将七情六欲封印，六根清净，也免得被俗世所扰，如何？”
“多谢诸位关心，此次下凡我也可修一下心境，岂能轻易错过？”
“那好吧……”这些声音多为少年，带着几分清越，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又道：“到了！崇昊，这里便是转生台，你此去是为一富家少爷，命盘已经排好，到你六岁那年，会有人将一个瞎眼孩童遗弃在你家门前，那便是九尾狐了。”
“我倒是有些好奇他的样子。”
“我们也好奇！烛照，你可见过他？”
“我自然见过，呐，让我瞧瞧……看，那个便是九尾狐。”
一片寂静之中，有人轻轻吸了口气，道：“生的这样貌美，怎会是地狱呢？”
“是命罢了，此次崇昊前去便是助他修炼心境，待到他劫满之时，想必我三界又要多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崇昊，发什么呆呢？你该去了。”
……
这段记忆大概要追溯到很久之前，九尾狐第一次下凡修行的时候。
“是个小瞎子啊……不能睁眼么？崇昊，你别盯着他瞧，快吃你的饭。”
“可怜的孩子，怎么伤成这样的，这么多伤口，谁居然对一个孩子下那么重的手。"
黑暗之中似乎有了光影，小小的孩童躺在床上，另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小少爷正在缓缓靠近，直到床上的孩子忽然坐起，瞬间警惕的朝床里面缩去，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神情却带着几分恐慌，像一根紧绷的弦。
“你不要怕……我爹救了你，我带了吃的过来。”他把热腾腾的糖糕在对方面前晃了一下，对方却纹丝不动，身体依然绷的紧紧的，那孩子只好将糖糕放下：“那我出去，你想吃就吃吧。”
糖糕没有对那孩子产生丝毫的诱惑力，他静静的环抱着自己，一言不发的缩在床里面，仿佛一个自舔伤口的小动物。
小少爷一直未曾放弃讨好这个孩子，他每天都换着花样的投喂对方，说很多话讨他开心，直到有一天，对方终于吃了他送过来的食物，小少爷才松了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
“……原棠。”
“我叫崇昊，以后你在我家，什么都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原棠沉默了很久，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他们终于亲近了起来，崇昊拉着他的手，用言语给他描绘出了很多他看不到的地方，他渐渐开始会笑，一开始只是浅浅的，然后会露出牙齿，当他笑的时候，天地仿佛都被映衬的灰扑扑的，至少，在崇昊的眼里是这样的。
那里原本应该很快乐的，直到有一天，有一批人砸开了小少爷的家门，强行要将原棠带走，那样亮堂的门庭，转瞬间被鲜血染红。
“阿棠，跟我走。”为首一人走出来，眼神温和的望着那个闭着眼睛的少年：“跟我走，我就放了这个孩子。”
“你以为，他对我来说算什么，他们一家，也不过只是临时的避难所而已。”少年原棠歪了歪头，纤长的睫毛微微闪烁，他看不到被那群人抓在手里的少爷的脸色，但或许能够想象得到。
崇昊被那些人抓在手里，一言不发的望着他，他看到原棠的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长发上的红发带缓缓滑落，他弯了弯唇：“好叔叔，这么多年了，你一定找我找的很苦吧。”
为首之人眯了眯眼睛：“你的眼睛又长好了？”
“如你所愿。”原棠说，微微侧首，抬手将快要落下来的发带捏在手里，那发带从他掌心垂下去，映着雪白的手掌，像是从上面沥下来的血，他道：“这次，它可不会再随便被你剜去了。”
他豁然张开了眼睛，那双眼睛赤红，带着熊熊烈焰，黑雾从地底升起，魔鬼一样的生物瞬间窜了出来，那群人负隅顽抗，却依然很快被撕得粉碎。
原棠立刻重新将眼睛闭上，扶着门框缓缓蹲了下去，然后软软的靠在了一旁。
看上去很轻松，其实他用出了全力。
很奇怪，他明明是在崇昊的记忆里面，但仿佛突然之间成了那个原棠，他发现自己清醒过来，正被一个人背着朝前走，他不敢睁眼睛，因为害怕放出那些可怕的东西，于是就安静的伏在对方身上，他知道那是谁，但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不把自己丢掉。
他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吗？
“崇昊……”
背着他的人微微侧头，道：“你醒了，还好吗？”
“我害死了你全家……”
“杀他们的不是你。”崇昊的下颌紧绷，漆黑的眼睛里水雾被逼退，他道：“我会为他们报仇的。”
原棠没有说话，他的眼前依然一片漆黑，心中却陡然因为这句话而涌出了冲天火光，他五指收紧，道：“他们说，我的眼睛里……藏着地狱，有人挖我的眼睛，去召唤那些东西。”
崇昊停下脚步，“那你……”
“你放心，我已经学会控制它们了，我会保护你的。”
原棠的心口陡然一阵要命的疼。
“阿棠，醒醒！”
原棠闭着眼睛，用力捏紧了手指。
他知道自己没有保护好崇昊，他只能蹲在对方的尸体前，摸着他的脸许诺：“崇昊，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的，永生永世都会对你好。”
“阿棠——！”
原棠的额心被注入灵力，崇昊眉头紧锁，低声道：“为什么让他接近那里，要你何用？！”
记忆兽吓的哆嗦：“不是我，是他非要过去的，跟我没关系的，主人，现在怎么办啊，他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里是三万年之前的记忆，远到九尾狐还未祸乱三界，远到他刚出生不久，远到他们第一次做人，远到第一次见面，第一次有纠缠。
原棠睫毛忽然一抖，却依然一动不动。
他感觉有人在往他神识里注入灵力，那些雄浑的灵力立刻被贪婪的身体吞噬，他趁机运转了一个周天，让注入进来的灵力全部沿着身体洗涤经脉。
是崇昊啊。
他想，崇昊的灵力也太强了点儿，不过很快这些都是自己的了，他偷偷的想，再多一点，再多一点……
连绵不绝的灵力输送忽然断了。
崇昊收回手，道：“醒了，就快起来吧。”
原棠还是装死。
崇昊挥手，将他项圈里面的夜明珠全部取出来，道：“我就说为何宫殿到处坑坑洼洼，真是贪心不足。”
原棠终于撑不住坐了起来，急忙要夺，崇昊却已经全部收回，道：“起来了，就过来吃点东西。”
原棠从上面爬起来，望着他施法将夜明珠重新镶嵌回原来的位置，道：“我吃不下。”
“怎么了？”
“我心痛。”
“……”崇昊看着他，道：“你再说一遍。”
“我心痛。”原棠走过去，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道：“你快看看，你给我□□下的禁制是不是没了，赶紧给它重新封印上。”
崇昊探出神识，果真发现禁制有所松动，他金眸复杂，艰难的施法再次给他加固，却陡然猝不及防吃了一掌，狐狸精一击得手，身后长尾浮动，尖尖的耳朵也跟着露出，竟然使出全力朝他攻了过来。
“原棠，你又做什么？！”崇昊连续躲闪，只听他怒道：“我要杀了你这个负心汉！”
崇昊愣住了，原棠的表情让他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他道：“你都看到了什么？”
原棠的声音瞬间放出，让整个陌上都听的清清楚楚：“我进到你记忆海，看到你亲我的时候偷偷拉着别人的手，又背着我跟姘头亲亲我我，甚至为了你的姘头捅了我一刀！崇昊，你这个人、呸，神渣，居然还敢披着痴情种的皮演一往情深！今日你我便做个了断，我要跟你你死我活！”
崇昊脸色大变，狐狸精胡说八道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他的记忆里面根本没有这样的事！
他挥手将狐狸精定住，却发现整个陌上城都在重复原棠的话，他大步走出去，路过的守卫已经用不敢置信的眼睛看着他。
除非有人篡改过他的记忆，记忆海里面的事情只能是真的，但崇昊的记忆，数遍三界也没几个能随意改变。
他挥袖将门关上，重新转回来看着抬着手臂被定住的狐狸精，后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天真、执拗、狡黠。
“你……”崇昊吸了口气，只感觉一团火烧在胸口，吸不下去，吐不出来：“你看到那些，就这样对我？”
原棠眼珠转了转，道：“那我能怎么办，有人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封印了我的七情六欲，我就算想有什么表示，也得有那功能啊，不是吗？”
崇昊背过去，原棠忽然一咬唇：“我好疼，肚子疼，不好，肯定是在记忆海里伤到孩子了，哎呀……”
明知道他是在撒谎，但那一声一声的哎哟还是叫崇昊忍不住解了他的定身术，他伸手将瘫软的人抱在怀里，下一秒，一把匕首就又架上了他的脖子：“跟我一起去阿无泽，如果我没猜错，那里有东西，对不对？”
“你觉得这个能奈何的了我？”
“当然奈何不了你。”原棠道：“但是这个东西要是对着我的肚子扎下去……你说你儿子有你命硬吗？到时候我就告诉三界，是你下狠手杀了他，有方才我那一吆喝做铺垫，你的名声可就要毁透了。”
崇昊冷着脸道：“信不信把你嘴也封上？”
“你要欺负我吗？”狐狸精道：“你要是欺负我，我就自杀给你看，你这么喜欢我，不惜偷天换日存满三万年的福泽将我复活，应该舍不得让我那么快死吧？而且还一尸两命呢。”
“……”
原棠从他神情里面看到了无奈，他收回吓唬人的匕首，一把将崇昊推开，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道：“你不想让我过去，是为我好，还是为了你的三界好？”
“你何必执着……”
“我把你的手臂砍掉，给你封印起来，你说你会不会执着想要找回来？”原棠一脸好奇，崇昊却避开了他的眼睛。
“崇昊，我想要的东西，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得到，如果你这条捷径走不通，那我就只好去找邪魔外道，到时你便是我的敌人，等有朝一日你落在我手里，我就会让你死无全尸，然后做个跟你一模一样的傀儡，天天陪我醉生梦死。”他道：“我言尽于此，你若执意，那我们就走着瞧。”
他说罢，转身朝外走，却被崇昊喊住：“你要那里的东西做什么？”
“你要你的胳膊做什么？”
“我得抱你。”
“……”原棠抿了抿嘴，道：“我得保护你。”
……
殿内一阵诡异的沉默，崇昊喝了口水，缓解干渴的喉咙，道：“你，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发誓这次不跟你为敌，可以了吧？”原棠道：“我之前都答应跟你一起去紫云里了，这还不足以让你信我么？”
“并非我不信你，只是怀璧其罪，我担心……”
“不怀璧若无罪的话，你当初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原棠转过来看着他，道：“你觉得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我吗？”
“我觉得……”
“敢说是你就死定了。”
“……是天命。”
原棠弯唇，崇昊将水杯放下，道：“我若答应陪你去，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听你话嘛，我听就是了。”
“……”怎么看都不是很可信的样子。

第36章 回归
崇昊对他半信半疑，但原棠却并非逆来顺受的性子，他取出那两幅画，直接抓起崇昊的手一口咬破，理直气壮的按在了那块石头上。
再次来到阿无泽，原棠的脑子已经清醒很多，他清楚的知道这下面封印着的东西，于是连回头看一眼紫云里都没有，就径直朝前走去。
崇昊却再次喊住了他“阿棠……”
“我说了我会听你的的！”原棠道：“我会好好对你，崇昊，你知道我多喜欢你，不是吗？”
崇昊没有说话，原棠勉强把投注在阿无泽的视线收回来，然后一下子朝他跳了过来，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双臂缠着他的脖子，害崇昊只能托住他的身子，防止他掉下去。
两人的脸距离极近，原棠的脸瓷白无暇，像上好的美玉，眼珠犹如凝了星子的琥珀，崇昊一瞬间仿佛被蛊惑了，呼吸都轻了很多。
原棠凑过来用鼻尖蹭他高挺的鼻梁，嫣红的唇碾上他的，很轻。
崇昊抿唇，想避开他的视线，却被他捧了过来强行对视，男人压低声音道：“不要对我用魅术。”
原棠扑哧笑了：“我没有用。”
崇昊把他的腿朝下拉，狐狸精却死死勾着他不肯松：“我说会听你话的，你是我的神神，我肯定对你百依百顺。”
“你……“
“陪我下地狱吧。”
……
身体下降的过程之中，无比熟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原棠张开眼睛，眸子里划过了一抹红光。
他全部想起来了。
他携带地狱而生，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想到怎么收服这些东西，力量十分微弱。
第一次去凡间历劫时，他被人关了起来，因为他的眼睛可以召唤出魔鬼，有人便将他的眼睛剜了出来，很奇怪，那眼珠剜了还总会长，每当重新长回来的时候，之前挖出去的便已经不能用了。
后来他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气息，逃跑过程中被崇昊再人间的父母所救，那个时候他以为崇昊只是普通人类，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他才明白，崇昊是他的劫。
他从来不在乎任何人，他的心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是冷的，但崇昊却是他的忧悲恼、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他曾说过一段翻天之话：“若有朝一日我成了大仙，有了本事，就取他而代之。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要让这世间阴阳颠倒，万物翻覆，我要唤那天为地，唤那地为天，我要将善变的人人喊打，恶变得人人称赞……”
因为这段话，他被迫轮回十世体验百苦，苦修十万年都不得进展，原棠太恨了，他看每一个人都比他幸福，所以他开始杀人，哪个比他过的好，那就都要去死。
他张开的眼睛不愿再闭上，任由魔鬼肆虐人间，但就在极恶之中，他忽然悟到了无上之法，几乎触手就能颠覆天道。
他眼中迸溅出癫狂来，开始四处招揽与自己志同道合之人，决定进军三界，第一次去上界，他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崇昊。
他喜欢崇昊，全世界都是黑暗，崇昊浑身却燃着金色火焰，但崇昊早已不记得他了，他每次说喜欢，没有人信，崇昊也不信。
“不要试图蛊惑我，我不会上你的当。”
“我从来不会蛊惑你，我只会真心待你。”原棠告诉他：“我发过誓，我会永生永世对你好。”
他说了很多很多遍，终于把崇昊给骗到了手，然后他背着崇昊坑死了几十万天兵，无数人都在传原棠在利用崇昊，崇昊也因此找他质问，原棠记得自己说：“我喜欢你是真，图谋三界也是真。”
他知道崇昊恨他，但也爱他。
原棠是个不知悔过的人，他的心早已千锤百炼，对于崇昊的愤怒，他根本无法感同身受。
天真，执着，他把极端的爱给了崇昊，把极端的恨给了三界。
但崇昊却总是无法去平衡两者的重量，他舍不得伤原棠，但也要跟三界一个交代，于是他把原棠关进了金屋，这是他能给予的最大处罚。
崇昊心思太重，想的太多，原棠却全然不同，他可以把一切都分的清清楚楚，泾渭分明，就好像，他可以爱崇昊，也可以利用他坑害苍生，所有人都可以说他不爱崇昊，但崇昊不行。
他知道原棠说的喜欢是真的，他也知道原棠的恶是真的，但，原棠永远都不会为了他去改变自己。
再喜欢，再爱，他也还是原棠，而不是崇昊的附属品。
后来提出避居紫云里的人是崇昊，原棠想了很久，然后答应了，他答应的很轻松，把属下抛弃的也很轻松。
他总是可以清楚的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在多年为了三界与崇昊争执之中，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崇昊。
可三界不会放过他，他知道那些人来者不善，既然来了，那就是找死的，所以他没有通知崇昊，就擅自杀了那些人。
直到他发现自己亲自掏了崇昊的心，这个世界上，他最不会伤害的就是崇昊，当他明白崇昊可能因为被他掏心而彻底消失的时候，原棠第一次崩溃了。
他抱着崇昊跳下了阿无泽，反复的试图把那颗心放回去，但没有用。
“我没想过……从没想过……”那可能是崇昊第一次见到他哭，那张脸就算是哭起来也很好看，崇昊握着他的手，勉强给他擦眼泪，雪白的脸被鲜血抹过，原棠抽泣着，哭的像个小孩。
他很坏，但也很单纯，又天真又邪恶，叫崇昊根本恨不起来。对于崇昊来说，原棠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屡教不改，那又能怎么办呢，哪怕有人都吵着要把原棠挫骨扬灰，他也还是舍不得。
“你就呆在这里，不要出去了……”他哄着他：“不要再去招惹他们，阿棠，我想你好好的。”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崇昊，我不知道为什么……”
“没人责怪你。”他的声音轻轻的，然后飘散了开去，阿无泽的魔鬼们贪婪的围上来，企图将他撕碎，却被原棠抬手捏成了灰。
他设下了阵法，仰起脸看着他熟悉的家，看着深渊上方只能窥见一丁点的亮亮的天。
“是你，是你……我知道是你，我错了，我认错好不好？我发誓，我会做个好人，你让崇昊活过来，好不好？”他扁着嘴，泪水汹涌，但没有人搭理他，黑暗中的魔鬼偷偷的看着他，忌惮于他无上的法力，不敢随便靠近。
直到原棠哭够了，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他说：“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崇昊就可以活？”
天空划过一道雷鸣，天道终于给出了反应，原棠顿时笑了，他耐心的把崇昊清理干净，尖利的指甲穿入自己的胸口，“我发誓，如果你敢骗我，一定会后悔。”
他拥有几乎颠覆天道的能力，所以招致忌惮，将自己心挖出来，再用无上法力修补崇昊的身躯，那是他所能做的极限。
说到底，他不是天道，也无法真的颠覆天道。
他最后告诉崇昊的话是：“如果有来世，我要你先爱上我。”
于是，当他从阿无泽出来的时候，一直严阵以待的仙君们顿时一拥而上，他们都认为是崇昊在濒死之时重创了原棠。捶神台是为了诛杀这样逆天的存在而出现的，几十万年来，也只有原棠一个人走了上去。
他活了多少天，便要被锤尽多少下，直到神魄之中随着年月增长出来的经历、记忆、悲伤、欢喜、那些好的、坏的、善的、恶的、那些执拗的魂魄、不屈的筋骨，被砸断、砸碎、砸成粉末，直到最终，只留下一团灰烬。
才算真的没了。
三界因为崇昊是诛杀原棠的大英雄，于是号召众生为他祈福，希望他有朝一日沐浴着满身福泽而重生归来。
但谁也不知道，崇昊已经在阿无泽内醒来，他不光活了，还得到了原棠一身的无上法力。
阿无泽内的魔鬼们偃旗息鼓，被他金眸一瞥，纷纷噤若寒蝉。
“阿棠去哪儿了？”
“还在受刑……”有苍老的声音传来，崇昊瞬间明白过来，身影化为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却在得知众生祈福的事情之后又停了下来，他借着原棠的法力隐匿了行踪，连天道都没有发现。
他偷偷到了捶神台的时候，只来得及伸手抓住最后一撮被吹散的魂灰。
他偷天换日，将装着原棠魂灰的锦囊放在复活石上，伪装成自己的样子，神不知鬼不觉的诈死了三万年。
直到那撮魂灰在福泽的滋养下生出了骨，长出了肉，渐渐成为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
他便偷偷带着原棠一起离开，去了那座无名山。
他跟原棠之间的孽缘纠缠早已说不清道不明，但偷天换日的事情，却终究还是被发现了，原棠原本就杀了无数人，他却借用了那无数人的子子孙孙祖祖辈辈的福泽给原棠转世复活，这份情，只有他去还。
将情魂欲魄留给原棠做守护神的时候，他回了一趟阿无泽，将原棠的无上法力封印在里面，企图与他两不相干。
可阴差阳错，他为了保护原棠故作无情打伤的他那一掌，到底还是重新把他引到了自己面前。
做人的时候前尘尽忘，接着情魂欲魄的作用，又跟原棠搅合在了一起。
数十万年的纠葛，也不知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原棠的到来让封印起来的力量蠢蠢欲动，阿无泽的魔物们纷纷撤离，发出阵阵惊恐的尖叫，无数实质性的黑雾从地底涌出，疯狂的朝着原棠的身体钻进去。
崇昊站在那里，望着爱人的身影，嘴唇微微发白。
他总是拒绝不了原棠，他总是对原棠的心思感同身受，他知道他的恨，知道他的爱，也知道他有多渴望那些力量。
那些力量不会伤害原棠，因为他是创造出它们的人，他与它本身就是无比契合的。
空中的原棠豁然张开了眼睛，他伸手，眼睛之中闪烁着无边的喜悦，因为得到力量，也因为重生。
“阿棠！”
崇昊的声音让他回过神，原棠扭脸看向他，脚上的金箬发出清脆的声音，他轻巧的落在了崇昊面前，“干嘛这样看着我？”
“你答应我……”
“听你话嘛，我会听的。”原棠还是那个原棠，他从来都不会变，无论是曾经，现在，或者未来，他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他的神色之中依然带着亘古的天真，还有不把任何事情放在眼里的狂妄——
“我已经帮你拿到了你想要的，你也答应会听我的话，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原棠接口：“先与我灵修个七天七夜。”
他说：“很奇怪，我居然会那么想你，你明明在我面前，我还是那么想，那么渴望你。”
崇昊因为他的话抽了一下眼角。
原棠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歪头道：“怎么，只是七天，你做不到？”

第37章 得道
黑咕隆咚的山洞里，一只雪白的手忽然从里面伸了出来，那只手纤细而修长，手指用力的抠住了外面的石头，裸露在外面的手腕内侧因为用力而凸起一条筋脉，涌出一股凌厉的美感。
几个黑影从一侧探出脑袋，瞧瞧凑过来触碰那只手，却忽然见那手一下子松劲，又重新被拖进了洞里。
过了一会儿，那只手又挣扎着伸了出来，原棠眼泪汪汪的道：“换地方！这里沙子磨人，疼！！”
从一个地方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原棠却还是找茬儿，直到阿无泽的山洞几乎都被他挑了个遍，约定的七天过去了，原棠毫不犹豫的一脚蹬开崇昊，板着脸靠在了一侧的石壁上。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小崽子，七天七夜算什么，他现在居然完全熬不过崇昊，气！
崇昊祭出法宝，照亮面前黑漆漆的山洞，金色的眸子从他精致无双的脸缓缓下移，原棠立刻挪了挪双腿，侧着身子缩在一旁。
崇昊沉默的为自己施了个清洁术，却听原棠道：“我也要。”
崇昊瞥了一眼他的雪□□致的脚，那下面因为他的挪动而残留一些透明的物体，在漆黑的石头上十分晃眼，他收回视线，又祭出另一个法宝放在山洞，却是个玉做的容器，原棠当即眼睛一亮：“水盆！”
他毫不犹豫的爬进去，里头顿时根据他的承受度而溢出温水，包裹住伤痕累累的躯体，他粉白的脸很快被热气熏的通红，侧头看了一眼崇昊，道：“过来，给我洗头。”
说话颐指气使，崇昊却并未生气，他走过来，将原棠散落的长发抚了抚，道：“你若喜欢，我们便在阿无泽定居。”
“我当然不喜欢。”原棠毫不犹豫的道：“我喜欢陌上，我喜欢你的藏宝阁。”
“你有一身无上法力，何必还纠结那些东西？”
“法宝多省事儿啊，你这个澡盆就不错。”
“……”崇昊沉默片刻，道：“这是个自生水的杯子，只是变得大了些。”
“哦。”原棠说；“那你以后还用它喝水吗？”
“不嫌弃你。”
“……”原棠扑哧笑了，崇昊固定住他的脑袋，道：“头发打结了，不要乱动。”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出去祸乱三界？”
“嗯哼。”
“阿棠……”崇昊垂着睫毛，手拿着梳子，认真的将他的长发一点点的梳开，温声道：“就这样，不好吗？”
“我那时真的掏了你的心吗？”原棠道：“我思来想去，总觉得我们被一场天大的幻觉给骗了，它希望我死，但能杀我的只有你，所以它欺骗了所有人，包括你我……”
崇昊没有说话。
原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上回在凡间，那场幻觉也是它做的，它不容我，你已经猜到了，对吗？”
崇昊摸了摸他的脑袋，从后面吻了吻他的耳垂，道：“可如今它放任你我进了阿无泽，放任你得到了力量，或许这几十万年，不过只是一场试练……阿棠，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你自己不明白吗？”
“我不懂。”原棠用手拍着水，道：“如果我出去，我或许可以颠覆它，成为新的……”
“以前的事，再来一遍就没意思了。”
“你不跟我站在一起？！”
“若你一心向恶，那我们便只能对立。”
下一秒，那澡杯里面顿时涌出一股水，全部喷在了崇昊脸上，原棠冷哼一声，道：“既然我半点不输他，何必要他压我一头？！”
崇昊抹了一把脸，平静道：“你可知上古传说之中，天地皆有原型，乾父坤母孕有一子，便是天道原形，天道修成如今，也是经历了与你一般的挫折，他必须要明白何为善，何为恶，何为公正，方可真正掌管‘天道’。”
“自然听过，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虽说也是天地所生，但与天道却远不能比，因为他才是真正的天地之子，血统等同创世神，也是世界力量的天花板。”
“而如今哪怕是天尊所经历的天劫，也完全比不过他当年经历的十分之一，你如今已经得到了与他比肩的能力，放眼三界芸芸众生，连你指尖都比不过，这还不够吗？”
原棠扭头看他，过了一会儿，他道：“你相信这些传说吗？”
“世人同样不相信你我的存在。”
原棠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困惑，崇昊使水化为一股小泉浇在他的长发上，细心的冲洗，原棠玩着水，很认真的想了好久，道：“我不想喜欢你了。”
崇昊手一僵，原棠转了转眼珠，道：“我觉得你我不是一路人，你……”
崇昊陡然扳住他的脑袋，从后方探身吻住了他，原棠习惯性的张开嘴唇与他唇舌纠缠，半眯着眼睛享受着他温柔的霸道，等到双唇分离，听他道：“你我再不会有分道扬镳，除非你杀了我。”
原棠道：“之前不是你说要两不相干的吗？”
“那你提出这七日又是为何？”
“分手炮啊。”原棠说：“不过这个澡盆还有那颗夜明珠我都要了，算是你给我的一丢丢损失。”
崇昊忽然挥手，面前悬空罗列出一排宝贝，原棠条件反射的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他收回手，意识到这只是崇昊投射的幻影，道：“你干嘛？”
“你只要这杯子和明珠，其他的确定不要了？”
原棠舔了舔嘴唇，道：“难不成你要把藏宝阁给我当嫁妆？”
“想得美。”
原棠一生气，又勾出一股泉水朝他脸上泼去，却被对方躲过；“但若是你答应乖乖听话，藏宝阁的宝贝就听你使唤。”
原棠缩回手，过了一会儿，又道：“我不要你的宝贝了，我什么都不要你的了，我要带着孩子远走高飞。”
崇昊听出来他是在任性，忽然打了个响指，那杯子陡然缩小了尺寸，连同原棠也一起缩小成了巴掌大，崇昊将他捧在手心里，道：“说好要听话，又要食言了？”
“反正我想做的你都不愿意，那我们就干脆不要在一起了。”
“你我已经重聚，既然如此……往日的事，便不要再计较了，不好吗？”
“你确定他们不会再找我麻烦？”
“不要告诉别人你来过这里。”
“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原棠说：“你看我，我现在很强，很厉害，这么厉害的我，怎么低调的了？”
崇昊笑了一声，手指碰了碰他嫩嫩的小脸，转移话题道：“洗好了没？该出来了。”
“没有。”原棠的手在杯底乱摸，又道：“这个玉好像自己会升温，是你做的法器么？”
“不过是个杯子，算不得法器。”
“那你给他取名字了吗？”
“未曾。”
“取名叫阿棠的澡盆怎么样？”原棠指着自己，道：“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下回你再用它喝水的时候，就能想起我的冰肌玉骨，软玉温香，还有嗯……”
原棠的额头被轻轻点了一下，“快出来，泡傻了要。”
“你真的会再用它喝水吗？”原棠一脸好奇：“要是你真的会用，我就不跟你抢了。”
“你若喜欢，就送你了。”
原棠脸一沉，“你骗人，你嫌弃我。”
“不嫌弃你，快出来。”崇昊说罢，又贴过来用嘴唇在他脸上亲了亲，原棠用小手推了推他的嘴唇，被哄的高兴，就翻身从里面跳了出来，他撑着杯子落在地上，崇昊收回杯子，虚虚抓了件衣服，给他披上，道：“以后就穿白衣吧。”
原棠又挑刺：“怎么，你不喜欢以前的我？”
“喜欢。”崇昊把他扯过来，耐心的帮他把衣带系好，道：“阿棠什么样我都喜欢，只是红衣太招摇，难免有些扎眼，你那日穿着红衣踏上仙界，若非朱雀亲自将你送到陌上，只怕沿途已经被旁人抓了去。”
“我长得不招摇吗？”
“……”
“原本我长得就招摇，再招摇一点又怎么了？”原棠朝他怀里蹭，眼睛亮亮的道：“我喜欢招摇，三界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我身上，那才好呢。”
他说罢，一条腿又朝崇昊身上缠，崇昊把他放下，他却还要再缠：“抱着我，我累。”
崇昊只好将他抱起，道：“我不喜欢别人看你。”
“我……”
“我会吃醋。”崇昊看他，道：“然后就不抱你，不亲你，不跟你好，怕不怕？”
原棠抿住想要上扬的嘴角，眼里却有着矜持的雀跃：“那你会抱别人，亲别人，跟别人好吗？”
“你如果让我吃醋，我就会。”
原棠凡事随心，就显得有些喜怒无常，他眼睛闪了闪，有几分不怀好意，却十分认真：“你要是敢，一定会后悔。”
崇昊的心却因为他瞬间染上邪恶的面容而疯狂的鼓动了几下，他勉强压下，轻轻将人拥紧，道：“傻子。”
出了山洞，外头的黑影们顿时急速逃离，这里面是恶鬼的聚集地。当年原棠带着地狱而生，本身便是极恶之源，或许也因为这个，他明明恶毒成那样，却还偏偏修到了无上之法。
原棠任由他抱着，仰起脸看向上空的一线天，漆黑之中，那一线亮光就显得无比突兀，以前仿佛总是触摸不到，如今却已经触手可得，原棠靠在崇昊怀里，道：“你想永远留在这里吗？”
“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很遗憾，我不想。”原棠看着上方说：“那一线天，我早就看腻歪了，再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那我们去紫云里？”
原棠想了想，弯唇道：“好。”
从阿无泽出去，原棠却忽然从他怀里跳了出来，崇昊侧目，只见他忽然张开五指，长发无风自动，鲜嫩的藤蔓陡然从紫云里的地面上破土而出，然后疯狂朝着阿无泽生长下去，下方无双黑影仰着脸朝上渴望的看着那藤蔓，崇昊道：“你……”
“你有你的苍生，我也有我的‘苍生’。”原棠望着下方，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原棠从深渊里爬了出来，自然也得叫他们跟我一起见见天光。”
原棠的目光灼灼，察觉到他的视线，侧头看了过来：“我可有说错？”
“你能管控他们？”
原棠一笑：“若管不住，杀了便是。”
他转身朝木屋走去，崇昊凝望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向还未长到崖底的藤蔓——
所有人都生在地狱，长在地狱，那才算公平呢。
他收回视线，凝神将紫云里设下结界。只要原棠不过底线，他便会给予无限纵容。
原棠摸着肚子朝前走，寻思好像经过这七日的灵修，肚子又大了一点儿，莫非小崽子生长速度跟他的修为还有关系？
他走到木屋前，一眼看到墙面斑驳的浮雕痕迹，上回看到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便觉出几分愤怒来，他捏了捏手指，正要施展术法瞧瞧三万年前是谁毁了他的浮雕，却被崇昊伸手制止：“都过去了。”
原棠气的鼓起脸颊，崇昊只得安抚：“此次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只要你乖乖的，若有人胆敢主动找你麻烦，我定亲自为你教训。”
“我咽不下……”
他的嘴唇被碰了一下，原棠舔了舔被碰过的地方，道：“可以勉强咽下一会会。”

第38章 敬业
或许是因为一下子承载了太多记忆的缘故，原棠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呆坐了一会儿，他张嘴就命令崇昊：“我要吃牛肉饼。”
他一个狐狸精，不喜欢吃鸡，反而喜欢吃牛肉，不过崇昊似乎早已习惯，出去不久之后就带回了一块精瘦的牛肉。原棠这时才发现他身上带着的法宝里面居然还带有小巧精致的锅炉，放在桌子上之后便成了正常大小，他走过来坐在桌子上盯着看，问：“这东西也是你做的？”
“之前就想过做出来会比较方便，有朝一日可以随时随地给你做吃的。”
“你这话是不是有些前后矛盾？之前不是说想跟我两不相干的吗？”
“人总是会有奢望的。”崇昊熟练的使出破凰之火，小小的火苗跳跃在锅底，原棠盯着笑：“这玩意儿哪儿弄的？”
“言炙那里讨来的一簇。”崇昊撸起袖子，将牛肉在案板上剁碎，原棠忍不住盯着他看。
自幼为天之骄子，享受世人供奉的男人浑身都带着冷冷清清的气质，当年他对原棠也是十分冷淡的，但后来渐渐的就被他勾引了，此次再次重聚，他更没有再沉默寡言，几乎原棠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这样的男人做起饭来却多了几分的烟火气，长袖高挽，睫毛低垂，一下下的揉着面团，原棠忍不住托着腮，盯着他扬起唇角，微风从窗外刮进来，崇昊忽然抬眼看他，然后猝不及防的在他鼻尖上点了一道白点，原棠急忙坐直，抬袖去揉，道：“你干什么？”
“盯着我干什么？”
“喜欢你才盯着你啊。”原棠说罢，眼珠忽然落在了面前的面粉上，崇昊心道不好，下一秒，原棠忽然变将面粉掀翻，正好砸了他满头满脸。
他做恶没有底线，见状捧着肚子哈哈大笑，崇昊抬手抹了抹脸，瞧见他脸上灿烂犹如朝阳一般的笑容，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原棠眨着眼睛看他，忽然见他施法将四周的面粉凝聚起来，后者一愣，立刻跳了起来，围着桌子转圈儿躲避，见那团面粉始终追不上自己，还做了个大鬼脸，结果头顶却忽然传来动静，原棠下意识仰起脸，另一抔面粉正好对着他的脸洒了下来，硬是把他脑袋和脸上弄的一片惨白。
“噗——”原棠嘴里喷出一股面粉，扭头瞪他，崇昊又笑了一声，道：“过来，给你擦擦。”
“你耍赖，突然弄两个！”
“谁让我们阿棠这么厉害呢？不弄两个对付不了你。”
崇昊一捧他，他就要飞了，原棠朝他走过来，脸颊被他的袖口轻轻擦了擦，忽然噘嘴在他手上亲了一下，崇昊顿了顿，把他撅起来的嘴巴按回去，细心的从他额头擦到下面的嘴角，原棠又一次噘嘴亲他手指，不光趁机偷亲，还上赶着亲，崇昊移开手他还伸着脖子去跟。
崇昊故意把手朝上抬，原棠仰起脸垫着脚继续噘嘴，一张脸忽然从上方下来，直接吻住了他的唇瓣。
原棠带着点儿小欢喜的把脖子慢慢缩回来，崇昊的唇贴着他朝前进，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腰，将人搂在了怀里。
等到双唇分开，原棠眼睛里的雀跃几乎都掩饰不住，他总是这样率真，叫崇昊心头发紧，恨不得将人揉在怀里，与他血肉交融。
他低声道：“坐这儿等会儿。”
“好！”原棠又乖乖坐在了一边儿。在崇昊面前，他是很好哄的，只要轻轻一个吻，一两句温柔的话就可以。以前崇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他，为什么明明他做了那么多的恶事，他所能做的惩罚也只是把他关起来。
但后来他想通了，就是这样一个人，把所有的善良都给了自己，不管是为了谁，他都舍不得伤害他。
崇昊将牛肉碎裹在面团里面，按成圆形，放在桌子上已经烧热并加了油的锅炉里面，等他坐下来，原棠立刻从一边儿椅子上挪过来坐到了他腿上，小孩儿一样朝他怀里蹭了蹭。
他脑袋靠在崇昊怀里盯着那锅，问：“好了吗？”
“稍等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原棠又问：“好了没啊？我闻到香了。”
“再等一会儿。”
原棠舔了舔嘴唇，好不容易终于听到他开口：“牛肉饼好了。”
原棠立刻坐直：“快拿出来给我吃。”
“凉一下。”
“快点快点。”
崇昊施法将所有的饼纷纷落在盘子里，原棠立刻伸手拿了一个，张嘴咬一口，鲜香的牛肉碎顿时弥漫在唇边，他因为有些烫而吐了一下舌头，止不住的点头，磕磕绊绊：“好吃，好，好多好多年没吃过了唔……”
崇昊的心头又是一紧。原棠自打获得所有记忆开始，就一直轻描淡写，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崇昊道：“日后你若想吃，我天天做给你。”
“真的？”
“但前提是你要乖乖的。。”
“我知道。”
“我并非是限制你，只是你若再闹一场，你我之间不知还会不会有以后，阿棠，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啊。”原棠舔着手指，看向崇昊，道：“你希望我平平安安嘛，我会听话的，我喜欢你，其实三界也挺好的，但我也有个前提条件，划分出一块地来让我的‘苍生’繁衍生息，阿无泽那个地方，呆下去会疯的。“
“我可以为你争取。”
原棠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
原棠想了想，道：“你骗过我你有小妖精！”
“我都不记得了。”
“哼！”原棠大口咬了一口牛肉饼，生了一会儿气，又坐在他的腿上晃着腿，崇昊制止道：“去坐椅子上晃。”
“你要是连你的小娘子都抱不住，那你还活着干什么？”
“你……”崇昊失笑捏他的脸：“我的小娘子，嗯？”
“不然呢？你还想谁做你的小娘子？”
“……嗯，没有了。”
吃罢牛肉饼，原棠走出去看了看，发现紫云里已经站满了黑影，他们仰着脸着迷的看着这世界万物，看着天光，看着朝阳从东升到日落，有些黑影小心翼翼的去触碰着地上开出来的花朵，还有小声的窃窃私语——
“真美啊，这里真好看。”
“你看，黑夜不是永恒的，它还会亮的。”
“这是什么颜色？”
“不知道，比阿无泽好看。”
……
原棠抬着雪白的下巴，眼中划过一抹骄傲，他忽然开口：“你们脚下踩的是草地，它们是绿色的，看上面——”
他施法驱动，天空陡然缓缓浮现出了一个彩虹：“从左到右，那是红、橙、黄、绿、青……”
他的身影瞬间飞上半空，带着倨傲与张扬，道：“我带你们走出来，你们要永生永世感谢我，你们要做我的信徒，为我祈福，让我长寿无疆，否则，就都给我滚回去！”
紫云里的黑影纷纷下跪，他们都很能理解原棠，所有人做事都不会出于无私，他一定是有所求的，所以原棠的条件对他们来说并不过分。
“从此以后，我就是你们的神，你们的天道，我知道这里有很多人不记得我，但没关系，我稍后会请一些记得曾经故事的人来为你们宣讲，你们会明白我有多伟大，你们应当心甘情愿臣服于我！”
“从此以后，我就是……”原棠想了一会儿，陡然眼睛一亮，高声道：“我就是司恶之神！”
这个司恶之神，倒是比当初那个糖葫芦仙君霸气好听多了。紫云里响起一声声呐喊，原棠嘴角上扬，从高处看向崇昊，然后飞身落了下来，道：“我刚才怎么样？是不是很酷炫？”
“对。”崇昊望着他，道：“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讲的传说吗？”
“天道？”
“当年天道携威德降世，靠的是以德服人，史称他为大善之神。”
“这与我何干？”
“你今日封自己为司恶之神，岂不是恰好与他对上了？”
原棠一脸懵懂，他想了一会儿，道：“管他去死，总之，他如果再敢给我弄什么磨难，我就冲上……传说中有没有记载他住哪儿？”
“破世天居。”崇昊朝上指了指，道：“一直往上，跨过仙界，神界，九重凌霄，无极太虚，穿越烈云圣雷之地，白虹不灭之镜，再行上九十九万五千八百里，便是破世天居，传说之中天道所在，但此去所要花费的时间和灵力都非常多，曾有人尝试去过，半途又落了下来，道行达不到，连无极太虚都上不去，更别说要穿过烈云圣雷这样的地方了，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原棠有些惊奇，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专门查过。”崇昊眸子闪了闪，道：“阿棠，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只要你不继续为祸三界，如果仅仅只是想去找天道比试，我不会拦你。”
“你就不怕我万一……”
崇昊幽幽道：“你有你的追求。”
原棠皱起脸，忽然一拳头朝他砸过来，怒道：“你试探我！”
崇昊顺势把他拉到了怀里，他抱着原棠，道：“紫云里方圆七万里，在当年那一战之后，就只有一些单纯的小精怪生存，如若你的‘苍生’愿意，就在此繁衍生息吧。”
原棠立刻惊喜：“英雄所见略同！”
他道：“我得教他们怎么做房子，你说是不是？”
“是。”原棠眼睛灼灼放光，恍惚觉得自己也成了‘圣人’。崇昊却又将要立刻行动的他拉了回来，原棠被他看的莫名其妙：“又怎么了？”
“没什么。”崇昊只是突然发现，他的阿棠并非不愿帮助人，他执着于那些名头，若能给他一些好处，也不见得会有多坏。很奇怪，他总能发现原棠的优点，从而去忽略那些让人发指的缺点，他伸手摸了摸原棠的腹部，道：“这里，可有什么感觉？”
原棠疑惑反问：“有什么感觉？”
“凡间小娘子怀胎多会孕吐、头晕、手足发软、困意增多。”
原棠愣了一下，问：“那怎么办？”
“自然须得夫君或者婆母悉心照料，我查医书，有些人孕期情绪也会十分反复，要适当安抚，另外还需要熬些方子，只是不知阿棠用不用得到，若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定要告诉我。”
“哦……”原棠点了点头，忽然身子一软，朝他怀里栽了过来，虚弱道：“不好，我有感觉了，头晕，想吐……”
崇昊：“……”
不敬业也没人当你没揣崽。

第39章 上天
原棠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吝啬于把自己的喜欢表达出来，他总是把喜欢挂在嘴边，光看他的眼睛，崇昊就知道他有多喜欢自己。
但他也同样是一个渴望被喜欢的人，就像夸他两句他就好像要上天了一样。
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时候崇昊还把他视为恶魔，不愿意与他交往的时候，原棠就曾经用各种方法吸引过他的注意力。
崇昊与他不同，他会克制自己，爱也好，恨也好，从脸上总是很难看出什么来，一开始原棠说喜欢他，他自然也是不信的，但原棠的喜欢太热烈，总是不经意的就刺到他的眼睛里面，叫人很难忽略。
他那个时候神魄是齐全的，很聪明，崇昊一点点的面部表情，眼神稍微有一点什么变化，他都能敏锐的捕捉到。
原棠心志坚定，做事不择手段，同样也惯是个会装可怜和卖惨的，得益于一张绝色的脸，笑起来的时候动人，哭起来时同样动人，崇昊就是这样被他骗到手里的。
他记得自己为了吸引崇昊的注意力，曾经弄伤自己很多次，一次两次，崇昊不在乎，但三次四次，他就发现崇昊会对他的伤口有反应。
但他总是装作并没有被吸引的样子。
记得那日他又跑去找养伤的崇昊玩，身上带着新添加的伤口，崇昊只是看了一眼，便别开了脸：“为何又跑来？”
“来看看你。”原棠变戏法似的把一株花递到他面前，道：“我去寒棘林里采的花，你听说过吗？那里生长着一种七星宝蕊，名字美，长得也美，你瞧瞧看喜不喜欢？”
“原棠……”
“叫我阿棠嘛。”原棠在桌子上坐下来，他入崇昊养伤之地犹入无人之境，几乎少有能发现他的，崇昊不得不转过来看他：“原棠，言炙他们都在抓你，如果烛照幽荧联手，你不死也得脱层皮。”
“你看，你明明在乎我，干嘛总是装作不在乎？”
“我是在警告你！”
原棠一笑，忽然扯开了衣襟，道：“你看，寒棘林里的那些刺真是要命了，把我身上扎的都是窟窿。”
他那日特别穿了白衣，浑身却都被鲜血染的通红，寒棘林里面的荆棘布满倒刺，同时又会像吃人藤蔓一样将人卷起，卷起人的时候，那些倒刺会根根的刺入皮肤，犹如一根根冰锥，很多道法低一点的小妖进去就只能被吞吃干净。
原棠应当是可以躲过的，但他的身上却依然全是荆棘扎出来的伤痕，在雪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崇昊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他看向那七星宝蕊，很久才冷着脸说了一句：“自作自受。”
“这花你到底喜不喜欢？”
“你送的东西我自然不喜。”
原棠从他的神色便判断出来他在心疼自己，他嘴角扬起得意的笑，身上的疼痛仿佛完全没被放在心上：“你喜欢什么？”
“我什么都不喜欢。”他伸手将那美丽至极的花朵揉成灰烬，道：“除非你回阿无泽，否则你我便永远殊途。”
原棠一丁点儿都没生气，他道：“我身上就没有一点你喜欢的东西？”
“我怎会喜欢一个恶魔。”
他又背了过去，他不敢去看原棠的眼睛，因为那眼睛太澄澈，里面的东西也太单纯，叫他无法跟那个动一动手指便夺去无数人性命的魔鬼联系在一起。
他听到身后传来动静，接着是一声很轻的：“好疼啊。”
他以为他昏倒了，猝然转身的时候，才发现原棠正用一只无比漂亮的眼睛看着他，而他的手里，赫然捏着另一只新挖出来的眼睛，崇昊瞬间目眦欲裂，原棠却将手朝前一递：“送给你做纪念。”
“你这个……”
“疯子？还是恶魔？”原棠撇嘴，失去眼珠的那个眼眶血淋淋，在绝色的脸上触目惊心，“我喜欢你才给你的，我真的喜欢你，所以才去摘了七星宝蕊，我听说很多姑娘见到那个话都会感动的落下泪来，可你不喜欢，我也不知道送你什么才好了，这个你要吗？”
崇昊很久都没有说话，原棠似乎等累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扔了，下回过来再给你带别的。”
“你……”
原棠停下动作，只留下一只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你想说什么？你说呀。”
“你……不要再……”
“不要再喜欢你吗？做不到。”原棠眼珠一转，道：“除非你杀了我，崇昊，你舍得杀我吗？”
崇昊抖着嘴唇，许久才道：“阿棠……”
“你叫我阿棠？”
“你的眼睛，我不要。”他说：“你说的话，我会考虑，好吗？你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你难道不疼吗？”
“疼。”原棠的眼泪说掉就掉：“我真的好疼的，可是你不喜欢我，我怎么办啊？我长得那么好看，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他们说我坏，是，我杀了很多人，我对他们是很坏，可我从来都不伤害你，你为什么也觉得我坏？”
崇昊的眼睛红了，他的金眸第一次含了泪：“你杀人，本身就不对，你为什么非要杀人？”
原棠想了一会儿，问：“那我以后让别人去杀好不好？”
“你还是不明白……”
“我就是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喜欢我你却不敢承认，崇昊，我喜欢你，就算你针对我，你拿剑刺我，你把我的魂魄扯出来，撕碎，我还是喜欢你，这是事实啊！”
“这个世界上，不是说喜欢就要在一起的，这世上还有道义，还有责任，我有我的使命，我现在的使命就是除掉你！我怎么可能跟你在一起？”
“那你把我杀了。”原棠说：“你杀了我，我没有了，我就不会再喜欢你了。”
他很聪明，知道崇昊已经喜欢上他了，所以断断不会舍得碰他，才敢说出求死的话，就好像卖惨一样，他知道崇昊会在乎，才会去做。
而崇昊也的确没有伤他，他为原棠寻来了药品，并将珍藏的圣药拿出，帮他将眼睛治好，那次，原棠在他屋内藏了七天，崇昊没有告诉任何人。
七天后，他知道自己再也摆脱不掉原棠了，他无法再对他说重话，也无法放任别人伤害他。
他被完完全全的蛊惑了。
七天之后，原棠的身体在圣药的作用下恢复大好，便带着他去了一个地方，寒棘林。
他推着崇昊，告诉他：“我要七星宝蕊。”
他多坏啊，睚眦必报，把人骗到手了，才开始报复他曾经为崇昊受过的伤，崇昊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捏着那一株花，如他一般浑身被鲜血染红，原棠特别高兴的接过了那花，问他：“你疼吗？”
“不疼。”
原棠道：“你撒谎。”
“你希望怎样？”
“我希望你对我说实话，因为你喜欢我，所以你要对我说实话。”
崇昊失笑，他总是被原棠的逻辑搞的不像自己，他告诉原棠：“很疼，寒棘林的那些倒刺，都像是千年冰锥一般，又冷又疼。”
“你没有我疼。”原棠一本正经的说：“我还挖了眼睛呢。”
崇昊把眼睛也还给了他。
但原棠说：“你还是没有我疼，因为你如果说喜欢我，我永远都不会让你滚。”
崇昊无从反驳。
原棠总要在各种事情上面争个平衡，他对于公平有一种离奇的执着，哪怕再喜欢别人，也不愿意无私奉献。
原棠装晕之后，就被崇昊抱了起来，他似乎奸计得逞，把脸窝在了他的胸前，崇昊问：“你是不是在偷笑？”
“没有。”
“骗人。”
“我头晕着呢……”他软软的说，崇昊将人抱到床上放下，轻轻给他揉着额头，原棠蹭着他，问道：“我觉得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了，我想回陌上。”
“什么叫回？”
“陌上是我的地方了，我自然要说‘回’。”
“谁说是你的地方了？”
“你都是我的，难道陌上还能是别人的？”
“或许有朝一日会有新的城主接任。”
原棠立刻把装晕的事儿给忘了，目光灼灼道：“是我吗？你要把陌上给我？把西方八部全部给我？”
“想得美。”崇昊又掐了一下他的脸，道：“你就天天打坏主意，消停一下，嗯？”
原棠心里还念着他说过的那句‘待来生寻月老求红线了孽缘’的事，仙界他是肯定得去的，就冲着今生这根红线，他也得去一趟月老阁。
“你不会想在这里呆到你儿子出生吧？”
“你想去哪儿生？”
“ 肯定得是陌上啊！你得保证我生宝宝安全！”
“你还知道危险？”
“你把我当傻子吗？”
“你……不觉得自己傻么？”
原棠脸一沉，下一秒，就被男人给搂到了怀里，崇昊道：“好，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但要答应我，去了仙界，不可以惹事，不可以随便杀人，不可以告诉别人你来过阿无泽。”
原棠立刻点头，道：“等教会他们怎么盖房子，我就上天！”
“你到底想上天干什么？”
“上天……反正我就上天，你管我干什么？”

第40章 仙胎
原棠说要做什么，是一定要做的，几天之后，他在紫云里又加固了一层结界，美名其曰要保护自己的‘子民’，随后便与崇昊一起登上了仙界的土地。
原棠如今有了无上法力，那便是要讲究排场的人，人还未到，天空便已经有火红色的烟火升窜而起，将整个陌上的天空都变成了赤红色，下方的陌上城也全部被笼罩在一片红影之中，人们走上街道，长老们则走到楼上，不约而同的抬着头朝上面看。
那一片火红之中，陡然冒出了一个身形修长的九尾狐，九条雪白的长尾在身后煽动，漆黑的眸子直直朝下面看了过来，额前的红色符文散发着古老而邪魅的气息，矫健的身姿令人望而生畏。
“这不是当年原棠最喜欢的……”长老们倒抽了一口气，下一秒，一个威风凛凛的虎魂忽然窜过天空，虎啸之后，天空陡然恢复了清明。
原棠立在空中，气的打了崇昊一下，后者直接携着他一起下到宫殿，道：“我怎么跟你说的？”
“我只是在告诉他们我来了！”
“你排场够大。”
“就这么大！”狐狸精哼一声，又拿脚踢他：“谁让你抢我风头的！”
“好了。”崇昊伸手把他拉过来，拨开他鬓角散落的长发，道：“你这样会吓到他们的。“
他刚说完，那厢就有长老匆匆忙忙的赶过来，脸色青白不定的各自拿着法宝对着原棠：“仙尊，这狐狸精……”
原棠手掌一翻，那位长老陡然就像是被谁打中一掌，身影飞速后退，崇昊飞身上前将他扶住，阴沉的看向原棠，原棠收回手，哼道：“谁是狐狸精？以后叫我也要叫仙尊，我是司恶之神，棠狐仙尊。”
原棠一生任性，若有人惹他一句不快便要取人性命，他方才虽然未要人命，但若非崇昊及时把人扶住，这位长老绝对能撞翻几十排护栏，崇昊取出丹药给那位长老服下，低声道了歉，道：“你们先各自回去，晚些时候去大殿会面。”
众人惊疑不定，崇昊则过来一把抓住了原棠的手腕，原棠被他一路拖进去，不得不小跑着跟上他，到了只有两人的地方，崇昊这才将他放开，沉声道：“来之前我再三叮嘱你凡事低调，你如今一上来就要伤人，是真的没有把我的话听在耳里是不是？”
“我没杀人，不过给他个教训。”狐狸精疑惑的看他一眼，道：“我有你的孩子，你要对我那么凶吗？”
“你……”
“我，我不喜欢被人叫狐狸精！狐狸精是骂人的！”
“你难道不是狐狸？”
“我是九尾狐。”原棠纠正，道：“与普通狐狸自然不同。”
崇昊吸了口气，道：“我再跟你说一遍，如果有什么不满，你大可以直接告诉我，不可以说动手就动手，知不知道？”
“蝼蚁之辈，多说无益。”原棠自有自己的一套处事方法：“既然能直接打死，何必多费口舌？”
“我限制你是为你好，有些人根本罪不至死，只是因为一句话惹怒了你，便要取人性命，你觉得自己是否有失公正？若在你未曾得到这样道行的时候，有人因为你说错话便要你性命，你恼是不恼？”
崇昊是真的好脾气，明明气到快要爆炸，还得跟他讲道理，原棠想了一会儿，道：“那我下回不这样了，你不要生气了嘛。”
“……你根本就只听不改，阿棠，你若再这样下去，你我之间的日子绝对不会平静！你希望三万年前的事情再来一次吗？！”
原棠睫毛闪了闪，他回忆起阿无泽下崇昊死去的那一幕，神情之中终于有了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的无措，他低下头，小声道：“我知道了。”
“随我去大殿。”
“我不跟他道歉，是他先说我的，我打他也是他活该！”
崇昊沉默的走在了前面，原棠小跑着跟上他，伸手拉住他的手，崇昊扭头看他，原棠便讨好一笑，男人便微微叹了口气，道：“你只管乖乖站着，不要乱说话，温和一点，好不好？”
“好。”
大殿内已经聚集了数十人，原棠跟在崇昊身边，听他代替自己道了歉，接着道：“如今带他回来是为借灵气养胎，我保证，从此阿棠便是陌上的人，他会与我一般视诸位为亲人。这些年来，想必长老们也都知道，阿棠神魄不全，行为有些孩子气，有些规矩还要慢慢学起，还望大家多多担待。”
台下一阵窃窃私语，短暂的交流之后，有人上前，恭敬道：“仙尊这些年来为陌上做的事情我等都历历在目，只是……这位棠狐仙君，却并非我们熟识，这么多年过去了，别的事情我等可以不在意，但仙尊可能保证，他日后不会随意伤人性命？”
崇昊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问，他挥开双臂，掐了个印，陡然有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崇昊金眸之中带着几分森严之气，声音朗朗：“我崇昊在此对天发誓，倘若他不分青红皂白随意杀人，我便亲自走上捶神台，为他恕罪。”
金光倏地冲天而去，这乃真神大誓，一旦发下，便不容反悔。一些年纪大的长老都知道崇昊被原棠蛊惑，但依然有人神色震惊：“仙尊所言，我等自然尽信，何必要发此重誓……”
原棠瞥了过去一眼，冷笑道：“马后炮。”
那人脸色一变，但知道他不好惹，便只能忍气吞声。
从大殿离开之后，原棠一路跟着崇昊，道：“你干嘛为我发下这样的誓言，万一以后我不喜欢你了……”
“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崇昊侧目，道：“我在天界广修善德，有我性命押注，他们便会对你宽厚几分，只要你不寻衅滋事，相信无人敢招惹你。”
原棠顿时没忍住得意：“原来在你眼里我这么厉……”
他在崇昊的注视下，把话咽了下去，然后又晃荡了一下，朝崇昊怀里歪了过来：“不好，我又头晕了。”
崇昊避了一下，原棠就顺势朝地上倒，反正这个晕是要装到底了，他听到男人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把他抱起来，顿时偷偷扬起嘴角，他喜欢崇昊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他勾着崇昊的脖子，道：“我知道你今天发的誓有多重，我也知道你这样是为了要保护我。但其实，我还挺想看你走上捶神台试试那大锤子砸在身上有多疼的。”
崇昊道：“你这个坏狐狸精。”
“你说我现在随便杀个人，你是不是真的就去捶神台啊？”
“真身大誓已发，自然不容反悔。”
原棠的脑袋朝他怀里一歪，用力蹭了蹭，道：“虽然我很想，但想到那么疼，就还是算了吧，我舍不得你受罪。”
他有点儿什么心思就一定要说出来，甜言蜜语从来不吝啬，崇昊明知道他是故意的，但心里却还是止不住一暖，因为他知道，虽然的确是故意说给他听，但他也的确是真心这么想的。
多矛盾的小狐狸精啊。
崇昊把他放在床上，捏了捏他的鼻子，道：“是不是很高兴？把我的命捏在手心里了。”
原棠点头，道：“我的命也在你手里，他们不都说只有你杀得了我吗？连天道都奈何不了我。”
“何人告诉你的？”
“我把你抛弃在凡间十八年，十八天内，我逛遍了你陌上大大小小的酒楼茶舍，好多个故事里面都说只有你真心想杀我，我才会真的死去，所以就连捶神台，都不能让我灰飞烟灭。”
崇昊坐在他身边，温和道：“我若想杀你，早便动手了。”
原棠点头，又亲昵的往他手掌上蹭，道：“你看这样讲的话，我们是不是天生一对？”
崇昊被他天真的言语逗笑，凑过来吻住了他的嘴唇，道：“不要再装病了，小心真的会病。”
“谁装了。”原棠把他推开，心想，他可是神仙，怎么可能与凡间妇人一样那么可怜？
这个想法冒出来没多久，当天晚上用饭的时候，原棠吃着吃着，忽然就一阵反胃，崇昊立刻取出痰盂递过来，原棠捧着那东西把方才吃的全都吐了出来，浑身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儿，他呆呆的看向崇昊，眼泪忽然落了下来：“我，我病了……”
“快去喊仙医来。”崇昊把他扶起，原棠吐得浑身发软，眼泪汪汪的要被抱着，等到陌上城的仙医走过来的时候，正看到他窝在崇昊怀里可怜巴巴的样子。
仙医一脸迟疑，觉得这小美人怎么看怎么不像传说中凶神恶煞的魔头，原棠不肯离开，崇昊也不好放开他，便将他的手臂扯出来，原棠却用力收回来：“我不要他碰我。”
“叫他看看能否缓解，若可行，你也少受些罪。”
或许是想到方才胃部抽搐着实不好受，原棠乖乖把手伸了出来，崇昊拿着他的手，仙医诊了诊，道：“他腹中胎儿长的挺快，灵气很是丰沛，日后必然是个雄霸一方的小英雄，仙尊有福了。”
“他这些反应，能否缓解？”
“这……自古以来，孕育仙胎，都是不易之事，那哪吒在凡间还怀了三年呢。”
原棠露出惊骇的神情：“三年？！”
仙医忙道：“这倒也不一定，只是既然孩子为仙胎，孕育过程必定比凡间妇人要艰苦一些，棠狐仙君，姑且忍耐一下吧。”
原棠上午还在想自己是神仙肯定比人家强，下午就被结结实实打了脸，他一下子生无可恋，忽然道：“那你有没有可以让正常人产生妊娠反应的丹药？”
“额……？”仙医没懂：“什么意思？”
“我这么难，凭什么。”原棠揪住崇昊的领子，道：“你也要一起难才可以，孩子是两个人的，凭什么就我一人这么惨？”

第41章 同心
原棠这个要求对于仙医来说着实有些强人所难了，若说是毒也就算了，仙界几百年也不一定能有一个仙胎诞下来，哪里会有专门儿让正常人产生妊娠反应的药丸？
崇昊让他先离开，安抚原棠道：“若我也跟你一样，要怎么照顾你？”
“你要是喜欢我，就应该巴不得为我承受这样的苦难才对。”
“那你若是喜欢我，是不是该不忍见我受苦？”
原棠一扁嘴：“那你缘何让我给你生孩子？“
“本非我愿，何况当时也是你先打起我的主意，不是么？”
原棠回忆在凡间的日子，好像的确如此，每次都是他先勾引崇昊的，他想了一会儿，又责怪：“谁让你看上去那么好吃的？”
崇昊失笑，道：“那就当是我的错好了，我去查书，看有没有陪你一起受苦的方法。”
原棠由着他去，可这古往今来，诞下仙胎的人也少之又少，原棠巴巴的等了几天，没能等来崇昊的消息，终于一个没忍住偷偷溜出了陌上。
他一路往前，望见隐藏在云雾之中的高楼宫阙，殊不知自己的踪迹早已通过联络阵传开。
“他又要去哪儿？”
“听说白虎已经发下重誓，他应该不会随便搞鬼。”
“貌似往东天门去了？”
“莫非是要去偷老君的丹药？”
“他哪儿用得着偷啊……你们没瞧见前几日陌上城那排场，想是已经下过阿无泽了，放眼天界，估计没有对手。”
……
原棠一路向前，最终停留在了一个缠满红线的树下，他抬头看去，突然发现这上面挂满了牌子，这应当是姻缘树，求姻缘的仙子们多会在牌子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和对方的名字，不过那多数为个人隐私，很难窥见，旁人只能看到空牌子。
他站了一会儿，看到两个小童飞快的跑了上来，战战兢兢：“棠狐仙君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要事？”
我的名声居然已经传遍天界了？
原棠有些高兴，立刻迈步走了进去。
他离开陌上不久，这个消息便立刻传到了崇昊的耳朵里，一边是担心他的身子，一边是担心他又惹事，崇昊当即从藏书阁飞出，一路赶了过来，还没到地方，就见到原棠乐颠颠的捧着好几个红线团子朝回走，他松了口气，落下来道：“你在干什么？”
“找月老求得红线，了咱们这段孽缘。”原棠说罢，顺势便抓住了他的手，与自己的并在一起，然后开始缠红线，崇昊看了一眼，只见原棠几乎把两人的手臂当成了线芯，一层一层的朝上缠，他道：“你这里哪里像绑红线，分明是想绑架。”
原棠一边缠，一边理所当然的道：“就是要绑架，月老说这玩意儿可能对咱俩没用，那就多缠几下，这样你就不会被别人抢走了。”
崇昊眸子一软，道：“何人不知道你我之间的事，哪里敢跟你抢人？“
“我才发现啊，原来去月老那儿求要跟你绑姻缘的人还不少呢，你居然这么受欢迎啊？”
原棠善妒，而且从不懂的克制自己的妒忌，崇昊意识到这个话题不妙，道：“你身子可还好？”
“我好啊，就是见到吃的胃里会不舒服，不见也不舒服。”
原棠一直把所有的红线都缠在他俩的手腕上，缠的厚厚的，终于心满意足的系好，道：“好了，他们的红线肯定没我绑的紧，绑的多，这样你就是我的了。”
他松开手，红线却没有消失，原棠愣了一秒，道：“他时不时拿毛线唬我的？”
这东西是给凡人用的，到了他们手上就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俗物，崇昊施法让红线消失，骗他道：“好了，隐去了。”
原棠没忍住弯唇，眼睛亮亮的道：“崇昊，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你想……”
“成亲。”原棠有些兴奋的道：“我坐花轿，被很多人抬着，然后嫁给你，让全仙界都知道我是你娘子。”
“你，愿做我娘子？”
“不过是个名头而已，若你不想我做，那你来做也好呀！”原棠围着他转了一圈儿，高兴道：“你都为我发了真神大誓，何不与我办一场盛大仙婚，缔结仙契，我们可以海誓山盟，从此患难与共，同生共死。”
仙界婚契一般都是仙侣缔结，一旦许下盟誓就不容反悔，哪怕是死了，化成了灰，投胎转世，这个契约也永远都会钉在灵魂之中，缔结契约的人，若一旦有人背叛，便会受尽世间大小百万种刑罚，这个刑罚的执行期与天地同寿。
天地不灭，便永世受尽刑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个契约虽然一直存在，但缔结之人却少之又少，尤其是对于仙人，还有他们这样的上古大神来说，因为他们的寿命几乎是无穷尽的，有人可以保证几万年不变心，但不一定能保证十几万年不变心，若有一日两人的感情都淡了，想抹去都没办法。
崇昊道：“若两情在，这仙契不过只是鸡肋，若无情谊，这仙契就是枷锁，何必？”
“你是不愿意一直喜欢我吗？”
“你在凡间多次想与旁人灵修，你可记得？”
“记得又如何？”
“那你要缔结仙契便是自讨苦吃，若当真有了那一日……”
“喜欢你就是喜欢你，想把一切真心都表达给你，崇昊，你为什么总是杞人忧天？若到了我不喜欢你的那一日，我背叛也定然背叛的痛快，哪怕要受尽刑罚，我不喜欢你就还是不喜欢你。”
“不要再拿你的歪理试图说服我。”崇昊拉住他的手回家，道：“一切等孩子出来再说。”
“你连名分都不肯给我，还要给你生孩子？”原棠撇嘴，小孩儿一样被他拖着朝前走，又喊：“你慢点儿，我肚子疼！”
崇昊只得停下脚步，这小狐狸精整天一肚子歪脑筋，他皱着眉，伸手把人再拉近一些，道：“我可以与你成婚，但缔结仙契……还要多多考量。”
他说要考量，原棠也没生气，他知道崇昊觉得他想得简单，就好像他总觉得崇昊想的复杂一样。原棠这几日吃饭总是跟塞药似的，而且精神劲头也大大不如以前，很容易疲惫，吃的多，睡得多，还得抽出时间要缠着崇昊灵修培养感情，可谓是身心俱疲。
好在崇昊对他百依百顺，还在亲自照顾他的功夫里研制出了同心丹，服用之后可以感受到原棠身体上的任何感觉，当那两枚小小的药丸放在原棠面前的时候，他愣住了：“你，你做的？”
“嗯。”
“你怎么这么博学多才啊？”
“过奖。”崇昊递给他，道：“不过还未曾验证过，你吃了才知道功效对不对。”
原棠眨眼睛，道：“你是说，这个东西，可以把我所有的感觉，都传达给你？”
“应当是的。”
原棠看向他，道：“那，那你与我灵修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能感觉到我被你那样……”
原棠这个想法崇昊显然没有想过，他脸色微微一变，蓦然抬手就要收回药丸，却被原棠眼疾手快的抢了过去，他抱着那两枚丹药，冲崇昊眨眼睛，道：“我倒是好奇的很呢，我平时可是舒服的厉害，你要是一下子有了我们俩的感觉，会不会舒服到叫出声啊？”
崇昊强作镇定，道：“这个药丸还不知有没有效，快点还来。”
“我不。”不光不，他还直接捏起两颗药丸塞到了嘴里，然后趁着崇昊没反应的时候直接怼着他的嘴贴了上来，把其中一颗渡到了他的嘴里，双唇分离之后，崇昊沉声道：“你给我的究竟是哪一颗？”
原棠道：“两颗长得一模一样，还分哪一颗么？”
“自然是分的，若是吃反了，我的感觉岂不是会被你接收了？”
他刚说完，就发现原棠忽然冷汗直冒的朝他怀里歪了过来，他缩在崇昊怀里，道：“的确，疼……崇昊，我可能真的吃反了，你，你身上怎么那么疼啊？”
崇昊急忙把他抱起，道：“没有很疼，你怎么了？”
“你疼……”原棠的眼泪忽然滚了下来，“你的浑身都在疼，骨头缝里好像有东西在咬，我肯定吃错了……”
崇昊取出随身可解百毒的丹药给他服下，道：“你这家伙，总是不听劝。看来这丹药是炼错了，等我再去寻别的法子。”
“不用了。”原棠打断了他，他缓了一会儿，直视崇昊，道：“万蚁蚀骨之痛，这是惩罚。你当年为了复活我偷天换日，我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你胆敢做那样的事，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崇昊道：“你只是吃错了药。”
“你才吃错了药！”原棠抬手要打他，却又缓缓放了下来，他道：“刑期是多久？”
崇昊按了按额头，缓缓道：“从来没有人偷天换日做过那样的事，所以没有人知道还要多久，但无所谓，我为自己下了禁制，可以压抑一些，你只是突然接触才会受不了……阿棠，这件事不要追究，你现在要好好养胎。”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也从未细细讲过捶神台之事。”
原棠愣了一下，然后他道：“破世天居，我是一定要去的。”
“那就等孩子出生，我陪你一起。”
原棠垂下脑袋，脖颈纤细脆弱，他抿了抿嘴，又看向崇昊，道：“其实跟我在捶神台受的苦比起来，你还是幸运多了，对吗？”
“你说的有理。”
原棠没有再说话，他忽然抱住了崇昊的脖子，男人顿了顿，抬手将他拥住，道：“这世间凡是有因必有果，有些事，不该记得，便忘记吧。”
“我其实都忘了。”那记忆太久远，疼痛也太久远，原棠其实都记不清了，并非是洒脱，他是真的没有把所有人放在眼里。
但他明白了为何崇昊整日担心他会闯祸，因为那些事情对于崇昊来说还没有过去，万蚁蚀骨刑罚每日都在提醒他那些年的是是非非。
没有人做过偷天换日复活恶魔的事情，所以这个刑罚，也只有崇昊本人知道，他不说，就好像一切从未发生。
原棠松开他，道：“我再帮你加固禁制，或许可以将那疼痛完全压制。”
崇昊难得见到他这么稳重的样子，他伸手撩开原棠鬓角的长发，道：“长大了？”
原棠瞪他一眼，为他将禁制加固之后，道：“怎么样？”
“好很多。”
“我还要吃同心丹，避免你骗我。”
“好。”崇昊把他搂在怀里，目光遥遥朝远处望去，道：“等明日我再做两颗，你再好好检查我有没有骗你。”
原棠挠了挠他的下巴，崇昊被他挠的发痒，垂眸看他，原棠忽然一扁嘴，道：“我想哭。”
“……那就哭。”
“呜呜……”原棠抽泣了一会儿，道：“等我去了破世天居，我要一根一根把他的骨头敲断，把他的肉一片一片的割下来，然后抛到凡间乱葬岗喂狗！”
崇昊微微颦眉，原棠眨巴眨巴泪汪汪的眼，问：“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原来怀胎，真的会变娇气。”崇昊给他抹眼泪，道：“连小坏蛋都不能避免。”
原棠可怜巴巴的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跟他计较骂自己‘坏蛋’的事，他道：“我想灵修。”
“……”
原棠又说：“我想吃了同心丹再跟你灵修。”
“？”
“这样我就知道你跟我灵修的时候，是真的舒服，还是假的舒服了。”
“……”晚上偷偷给小坏蛋塞一颗清除记忆的丹药吧，整天这脑回路，谁能受得了。

第42章 宝贝
原棠如今每天都睡在云朵一样柔软的床上，仙界的床帏不似人间的厚重，带着些轻纱，影影绰绰的，害他经常一躺就是一整天。
他嗜睡，崇昊也不忍打扰他，每日亲自拿着他那个法宝似的小灶，吃什么给弄什么。
因为实在缠不过原棠，崇昊最终还是给他准备了忘梁丹，偷偷给喂下，原棠立刻开始犯困，他坐在对方身侧，朝他日益凸起的腹部碰了碰，然后环着人软软的身子，任由他偎着自己睡。
不多久，原棠就醒了，初见崇昊，他眼睛里划过一抹惊艳，接着就盯着瞧个不停。
这忘梁丹丹如其名，就是让人忘了结下的梁子，崇昊从仙医那里讨来的时候，要的也就一两日的量，好让他把那劳什子同心丹给忘了，但瞧见他的眼神，心里就不确定了起来，“怎么了？不记得我了？”
原棠从善如流：“你谁呀？”
“……”崇昊取出法宝，传音给仙医：“你给我的可是忘梁丹？”
“正是。”
“两日的量？”
“两日，不多不少。”
“他怎么看上去把前尘都给忘了？”
“仙尊放心，三日后他就想起来了。”
“……”若非教养好，崇昊怕不是要把他天灵盖掀了。
这可真是，听不懂神话啊！崇昊要的是让原棠忘记那两日的事情，谁让他失忆两日了，他瞧着爱人懵懂的眼神，只得细细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原棠乖乖听着，哦了一声，他依依不舍的从崇昊怀里撑起身子，左右瞧着这殿内，眼睛忽然落在那夜明珠上：“那是我们家的？”
崇昊道：“无需摘下，哪怕是在墙上，那也是你的。”
原棠将信将疑，漂亮的眼睛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一边感慨这人真帅我眼光真好，一边翻身下床，却忽觉不妙，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道：“我这是怎么了？”
“你……素来爱吃，有些胖了。”
原棠神色诡异：“你，为何不嫌弃我？”
“因为你长得好看。”
原棠听罢，立刻挥手，墙壁上的镜子朝他飞来，原棠看到自己的脸，眼睛顿时更亮，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他忽然不解了起来：“我为何会看上你呢？”
“……”如果不是原棠失忆，崇昊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居然嫌弃自己的长相。
原棠立刻把刚才觉得人家好看的心思丢到脑后，道：“你是不是早就暗恋我，所以才借着我失忆骗我的啊？”
崇昊淡淡道：“你可以去打听一下，全天界都知道你我是仙侣。”
“为什么全天界都知道我们的事？”
“因为你担心我被人抢走……”原棠的脸皱巴巴的，就差直接写上‘就你这样我居然还担心被别人抢走？’的嫌弃和轻蔑，崇昊面对他这个表情，哪怕是实话，也说不出来了，他站起来，道：“罢了，等过两日你就明白了。”
“你去哪儿？”
“给你弄点吃的。”
等他走进来的时候，房间内的夜明珠包括那面镜子都被他打包了起来，狐狸精正趴在地上审视他那张床的价值。
贼性不改。崇昊皱眉，重新把那些东西放出去，眼睁睁看着它们从包裹里头飞出去，狐狸精立刻急了：“哎你，你干嘛呀？”
“这些不过是用来装饰的俗物，并非宝贝，你要来无用。”
崇昊走过来，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道：“你如今怀有身孕，不要冒冒失失，小心意外。”
“我有身孕？”原棠愣住了，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朝下面去摸，崇昊眼皮又抽了抽，双手把人抱到椅子上，道：“你乖乖在这里呆着，两日后就该一切都想起来了。”
“怎么会呢……”原棠说：“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种长相的人呢？”
凭良心说，崇昊长得绝对是不差的，放眼三界也都是翘楚。但原棠携地狱而生，被天地赋予绝色美貌，又生来魅惑，往那儿一站，叫一个人什么都不干就搬着板凳朝那一坐，从出生到老死也看不腻歪。他又是个不知天高地厚，自负张扬的脾性，没见到自己长什么样之前还觉得自己眼光不错，见了自己长什么样立刻就翻脸无情了。
崇昊回忆当年言炙出战，被他说长得丑之后自闭的样子，忽然觉得若非是他与原棠有些渊源，想必也如言炙一般被羞辱了。
他忽然觉得好笑，还有些可气，道：“你若觉得我丑，便自行离去吧。”
原棠一手抓了一个鸡腿，抬步朝外走去，外面有仙气飘飘的侍女和威风凛凛的守卫走过，原棠忽然一皱眉，翻身从楼上跃下，一边鼓着腮帮吃鸡腿，一边脚尖轻点飞出了宫殿，落在陌上城的街头，他看着面前的人来人往，用力揉了一下眼睛，仔仔细细又把街上的人来回看了一遍。
崇昊担心他失忆做出什么事来，一路悄悄跟着，见他走了几条街之后忽然又原路返回，因为摸不清他的心思，便自己重新回到殿内，坐在桌前装作从未出去的样子。
很快，原棠推开了门，一屁股在他面前坐下，大吃特吃了起来。
“为何又回来了？”
“我看上你，还是算有点眼光和。”狐狸精看上去有些委屈：“原来你长得也不是很难看，只是不如我好看而已。”
崇昊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他，就自己随便夹了个东西吃。
狐狸精垂着睫毛，道：“原来我是选无可选才选了你。”
“……”崇昊听说过，原棠刚刚诞生的那几年里，经常会盯着自己的影子或者那些光彩照人的石头看，他还曾经特别打磨过阿无泽里的一些石头，盯着瞅来瞅去，当年观察他的大仙至今都觉得那是不解之谜，如今，崇昊觉得似乎有了解释。
他本来还有些担心狐狸精这次失忆两天会不会又不听管教出去捅什么篓子，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多虑了。
原棠吃完饭就开始揽镜自照，时不时自言自语——
“这世间不配拥有我这样的美人。”
“……为什么我会心甘情愿为这个男人生孩子？”
“呜呜……”
他一会儿扭头看看崇昊，眼睛里面的泪水看上去不像作假，崇昊默默把桌子收拾干净，却听他带着哽咽的喊：“你过来。”
崇昊朝他走过去，原棠道：“你是不是不怎么喜欢我？”
“我非常喜欢你。”崇昊觉得他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自己这逆天的美貌，他蹲在原棠身边，柔声道：“这个镜子可能是假镜子。”
原棠：“？”
“为夫送你一个真镜子。”他招了招手，外面很快飞进来一个古朴的雕花铜镜，他将那东西拿到原棠面前，道：“此物名为照妖镜，你仔细瞧瞧，这个才是真的你。”
原棠伸手接过去，立刻发现里头的人青蛙眼大额头还有一个血盆大口，他吓得一激灵，蓦然丢了那镜子，扭头不可思议的看向崇昊男人一本正经道：“所以，其实你遇到我并非不幸，我才是不幸的那个。”
原棠嘴唇抖了抖，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信了崇昊的话，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立刻就把那镜子捡起来，抓崇昊过去一起照了照——
镜子里他们两双青蛙眼一起对上，原棠顿时大怒：“你敢骗我？！”
崇昊瞬间笑出声，毫不犹豫的掉头跑开，原棠笨拙的站起来追他，崇昊也不过就是看他伤心的真情实感才逗逗他，佯做跑了两步，便陡然回身，原棠猝不及防，被他弯腰抱起，双唇贴到了一起。
原棠被他亲的猝不及防，顾影自怜的眼泪还在眼角挂着，神情之中已经有些呆滞：“你，你怎么敢唔……”
崇昊又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弯唇道：“我是你的人，缘何不敢？”
“你，你真是我的人？”
“是被你骗到手的。”
原棠一脸不信：“不可能。”
“那你觉得如果是我主动，能把你骗到手吗？”
“……”原棠认真的看了他一会儿，道：“你大概有我的十分之一好看吧，要是十个你一起上，说不准勉强可以跟我般配一下。”
崇昊忍俊不禁的又亲他一下，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什么都不知道的原棠竟然有这么可爱，叫人心几乎都要化了，回忆三千年前，他忽然后悔不该把原棠丢下，或许……
他的思绪忽然被原棠打断：“我还是觉得你配不上我，我要再去找九个跟你一样好看的人来配我。”
这还真像是原棠做得出来的事，崇昊一笑，道：“你若觉得一个我不配，我分十个给你便是。”
他说罢，一侧便陡然多出来了十个分.身，每一个都丰神俊逸，凤表龙姿，原棠眼珠子差点儿没瞪出来。
他舔了舔嘴唇，又道：“都跟你一模一样，有什么看头，我要去找不一样的。”
“那可不行。”崇昊收起笑容，道：“你都说要与我缔结仙契了，一旦违背，是要受罚的。”
他说罢，其他几个崇昊一下子围了过来，阴沉的脸叫原棠缩了缩，他偷偷看崇昊，小声道：“我还有孩子呢，你舍得罚我吗？”
崇昊把分.身收回，将他放在榻上，又亲了亲他的脸蛋：“好了，不闹了，早些休息，你后天就该全部想起来了。”
崇昊的声音有点好听，原棠忍不住掏了掏耳朵，浑身酥酥麻麻，他忽然又坐起来，有些害羞，又有些期待的看着他。
崇昊问：“又怎么了？”
“我想……看看你的宝贝。”
……
崇昊把他带去了藏宝阁，这里原棠失忆前来过，但这回进来还是难掩惊叹，怎么办，每个看上去都很厉害的样子。
崇昊负手跟在他身后，道：“只能看，不能拿。”
“……”这话一说，原棠立刻把手缩了回来，他蹲在墙角，又开始眼巴巴的照镜子，觉得自己遇人不淑。
崇昊无奈：“阿棠……”
“叫我大宝贝。”
“？”
原棠对着镜子问：“你觉得这世界上还有人能比我更好看吗？”
“乾坤圣鉴有提，九尾狐原棠美貌独一无二，不过……”
“没有不过！”原棠无情的打断了他，他站起来，转过身，道：“那你承不承认我是大宝贝？顶尖、超品大宝贝？”
若拿长相来说，原棠自然可以称得上“顶尖、超品大宝贝”几个字。崇昊只好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是我这个天地所生的顶尖大宝贝贵重，还是这些不知道哪个野鸡神炼制的法宝贵重？”
“……”崇昊略做思量，斟酌道：“自然是你，更为贵重。”
他看不透原棠的心思，毕竟他脑回路向来不正常，正疑惑他为何拿自己跟这些东西比，就听原棠道：“那我拿我这个大宝贝，外加肚子里这个小宝贝，跟你换一个藏宝阁，你有什么不满的？”
“……”告辞。

第43章 枇杷
崇昊吵不过他，转身想走，狐狸精怎么可能让他跑，两步跑过来从背后跳到了他身上，崇昊一惊，急忙伸长手臂把他从背后抱过来，道：“你老实点儿行不行？”
原棠的肚子已经不小了，朝崇昊身上一跳，他背部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对方柔软凸起的腹部，原棠见他焦急，没忍住笑：“你要是怕，就把藏宝阁给我。”
“给你，但你能有什么次元法器把它们装起来？”
“你这里头不是有吗？”
“放在这里也是你的，好不好？”他拿面前这个没有记忆的原棠实在没办法，确切的说，哪个原棠在他面前，他都无可奈何。
“那我拿两件？”
崇昊放他下来，眼睁睁看着他挑了几件上好的法器，揣着小跑出去，忍俊不禁。
原棠一路出了藏宝阁，忽然看到前方站着一个红衣人，从侧面看上去，品貌不凡，他把自己的宝贝藏好，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言炙猝然回头，与他剔透的眼睛对上，蓦然脸色一变：“原棠！”
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近自己，这家伙当真下了阿无泽，原棠却对他露齿一笑，眼神单纯无邪，失去记忆的他干净的像是一张白纸，不是那个孤独了三千年贪婪成性，睚眦必报的小狐狸，也不是苦修十万年，对世界充满恶意的魔头。
言炙很不想承认，但原棠真的太好看了，他还是恍惚了一下，若是在战场上，只这一下，他只怕就会成为对方的剑下亡魂。
原棠伸手来捧他的脸，言炙立刻把他的手打掉，不悦道：“你干什么？”
“我觉得你长得还不错，要不要跟我配一配？”
言炙还没开口，崇昊已经从后方赶到，他伸手把小狐狸拽过来，道：“来找我有事？”
“嫦娥仙子在凡间种的枇杷到了成熟的季节，请各位下界品尝，让我顺便过来跟你说一声。”
“怎么亲自过来了？”
言炙看向探着脑袋瞧自己的原棠，他其实想顺便过来看看这魔头有没有做坏事，毕竟崇昊护他护的紧，说不准他又在陌上做了恶事，还未曾传开。
崇昊察觉出来他的疑虑，道：“阿棠很乖，也很听话。”
……瞧瞧说的是人话吗，还阿棠很乖，很听话，他要是乖了听话了那还能是原棠吗？！
言炙道：“知道他对你来说跟别人不同，但也别睁着眼睛说瞎话行吗？”
“没有。”崇昊笑道：“他服了忘梁丹，把很多事都忘了，过两日想起来之后你就知道了。”
言炙顿时恍然，难怪这家伙拍自己肩膀的时候居然那么单纯，没有趁机使坏，他去看原棠，原棠也在看他：“你要不要跟崇昊一起留下来伺候我？我瞧着……”
狐狸精忽然鼓起脸颊，发出唔唔的声音，瞪圆了眼睛皱着脸去推崇昊，“唔！”
言炙稀罕道：“这小狐狸，不凶巴巴的时候是挺可爱的。”
崇昊脸沉了沉，伸手揪着狐狸精朝里头去了，言炙望着那抹红衣，嘴唇一弯：“其实我并不介意一起伺候他一回。”
里头陡然挥出一股劲气，言炙刚刚躲掉，就陡然瞧见里面奔出来一只毛团子，一下子顶在他的胸口，直接把他顶飞了出去，毛团子落在地上，盯着对方不见了踪影，转身跑回去在崇昊的下衫上磨爪子，眼巴巴的仰着小脑袋看他。
崇昊问：“打出去了？”
毛团子用力点头，崇昊弯腰把他抱起来，给他解开禁言，狐狸精一能发出声音就一口咬了上来，崇昊任由他咬，道：“会疼的。”
小狐狸松开嘴，伸舌给他舔了舔咬过的地方，崇昊微微一叹，伸手摸了摸他软软的小肚子。
变成原形之后，那微微凸起的肚子就圆滚滚的，多了几分的憨态可掬，原棠被他摸得不开心，一下子变成人形打掉了他的手，道：“你不喜欢那个人？”
“他是我朋友，不该肖想你。”
“为什么？”
“朋友妻不可欺。”崇昊道：“你想吃枇杷吗？”
原棠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都未曾吃过枇杷，他跟着崇昊下凡的时候，还未曾到时候，原棠被崇昊拉着手穿梭在集市之中，眼睛微微弯起，道：“很多人都在看我。”
“因为阿棠长得好看。”
“害。”原棠摸出镜子看了看自己，整理了一下微微乱的头发，光顾着臭美没看路，还是崇昊伸手拉了他一下，才避免跟人家撞上。
凡间那么多好玩的好吃的，原棠也分毫不动心，失忆的两天里面，几乎都在顾影自怜，这日，药效过去之后，他豁然从床上坐起，回忆自己这两天的所作所为，第一件事就是抓着崇昊打了一顿，后者睡得正香，被他几拳砸醒之后，急忙将人制住，勉强张开眼睛，道：“怎么了？”
“你居然敢给我吃忘梁丹！”
崇昊失笑，道：“不吃的话怎么会知道你的小秘密呢？”
“我，我有什么小秘密？”
“谁能想到，我们阿棠刚诞生的那几年里，不是像传说之中在研究无上秘法，只是单纯被自己的美貌给惊呆了？”
“我本来就长得好看，看自己怎么了？”
“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崇昊见他一脸理直气壮，忍俊不禁：“算是我们俩的小秘密了，嗯？”
原棠板着脸，脸颊给他吻了一下，勉强答应，道：“好吧，你不许跟别人说！”
一个人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样，此刻有了第二个人知道，狐狸精就有些不自在了，不过好在知道的是崇昊，他很快放宽心，道：“咱们什么时候去吃枇杷？”
“再过几日。”
“那你的同心丹怎么样了？”
“……”怎么还记得这茬儿？
“我其实发现了一个秘密。”
“嗯？”
原棠凑近他耳边，神神秘秘道：“我发现我们灵修的时候，宝宝会长得很快，我觉得你要是加把劲儿，他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崇昊道：“不可拔苗助长。”
“何为拔苗助长？”
“……催生，不妥。”
“怎会不妥？”原棠道：“他如今天天呆在我肚子里，害我走路都不舒服，而且还变得不好看了，这才是真的不妥。”
“凡间怀胎十月，你如今才只有四个多月，我只是担心，这孩子不到日子不出来，若……咳，让他继续汲取灵力变大，你会更难受。”
原棠狐疑道：“那一定是你没本事，你要是没事儿就跟我灵修一番，一旦长大他肯定得出来，不然继续呆在我肚子里干嘛呀，吃屎吗？”
“……”崇昊把他从怀里抱出去，起身收拾自己，打开门叫店小二准备了早饭，回来道：“阿棠，你已经是仙君了，说话……别那么粗俗。”
“那你到底要不要帮我把他弄出来啊？”原棠扁嘴，他摸着自己的肚子，道：“要是可以移胎就好了，我把它移到你肚子里，看你着不着急。”
崇昊接过小二递过来的饭菜，道：“来吃点东西。”
原棠走过去，腻着坐在他腿上，张嘴含住他喂过来的饼，鼓着腮帮道：“我还是觉得这个法子有效，只要灵力输入的够多，他肯定就可以提前出来。”
崇昊吻了吻他的耳垂，道：“那就等吃完枇杷，慢慢来。”
原棠点点头，又道：“你不许欺负我。”
“你若不挑衅，我定不欺负你。”
“挑衅，你是说我觉得你不行所以你才要证明给我看吗？”
“阿棠……”
“好了好了，我不说。”原棠一笑，啊呜一口撕下一大块饼。
到了约定的日子，原棠化作原形趴在崇昊的脑袋上，自打发现原棠喜欢趴在他头上之后，崇昊就没有束过发冠，而是采取发绳吊住长发，他们走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仙人到来，笑眯眯的跟崇昊打着招呼，崇昊也一一还礼。
有仙子领着他们在位子上坐下，崇昊问：“想不想下来坐着？”
原棠想了想，从他脑袋上跳下来，落座在了一侧的椅子上，崇昊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原棠左右看了看，发觉今天来的都是一些小神仙，顿时有些惺惺。
金黄的枇杷很快被端上来，席间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原棠跟这些人不怎么熟，有些被他骗过的崇昊又不许他交谈，便抱着枇杷朝嘴里塞，他生的雪白可爱，吃东西的时候吸引来不少注目，狐狸精全当没见到。
他吃饱了，翻身跳上桌子，让崇昊给他施法将身上清理干净，便跳到了男人怀里窝着，传音道：“我以为今天会有人抓我，为什么没有？”
“为何觉得有人会抓你？”
“一般这样的不都是鸿门宴么？”
“你还知道鸿门宴？”
小狐狸拿爪子挠他一下，气鼓鼓的：“要是今天敢有人对我下手，我就让他们全回不了天上。”
“哪里会有人对你下手，胡思乱想。”崇昊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原棠自打从阿无泽里面出来之后，心里就一直悬着这件事，他不相信这些人居然就这样放过了他，说句老实话，他还挺期待有人过来找他的，这样他就又有理由可以光明正大的杀人了。
但是没有，一直等到吃完枇杷，狐狸精还打包带走了不少，也都十分安静。
崇昊带着他回到陌上，小狐狸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他将人放在大床上，听到有人传音入密，是青训：“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今日枇杷园的确是为了你家那小狐狸开的，他如今怀有身孕，若一些上古大神联手，定然难敌。”
“被你们拦住了？”
“并非是我们。”言炙道：“他们都没能出自家大门，突然全都腹痛不止，到现在还没好。”
“怎会这般？”
“我听说白虹不灭之地前段时日有了动静，一定是有哪位下来了，只是不知是谁。”
崇昊侧头看向四脚朝天的小东西，思索片刻，道：“今日多谢。”
“我们也只是为了仙胎而已，孩子无辜，不必道谢。”
空荡荡的殿内，崇昊久久的望着那个毛团子，直到他一觉睡饱，伸着懒腰醒来，化为人形揉了揉眼睛，“你一直坐在这儿？”
“我在想……”
“嗯？”
“或许阿棠的劫，已经结束了。”
原棠一愣，立刻看向自己的肚子，凶巴巴道：“哪有结束，明明还在！”
“……”
“你去藏书阁查查，有没有移胎丹，我要把他挪你肚子里。”
“……”
“你，你笑什么？“
崇昊弯腰欺近他，原棠不得不又躺了下去，嘴唇被他亲了亲，他顿时乖得像鹌鹑，“干什么呀，我还有好多话没骂你呢。”
“你骂，我听着。”
“……算了，你这么好，我舍不得。”

第44章 破世
肚子一日比一日的大，原棠也就没心思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或许是因为心情不好，他照镜子的时候觉得自己没有以前好看了，如此一来，也就失去了变成人形的兴趣，连续好几天，崇昊一觉醒来，身边都躺着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
他变成原形倒是没什么，可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他怀孕有关，毛掉的到处都是，简直是个掉毛怪。
崇昊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给房间施展复原术，以清理那些毛发。
小狐狸坐在床上打哈欠，眼角挂着晶莹的泪水，他的小肚子圆滚滚的隐藏在长长的毛发里，浑身的毛毛睡得乱糟糟，往那儿一坐，肚子鼓囊囊的。
他毛长，又软，崇昊早起的第二件事，就是一只手把他抱起来，到太阳底下给他梳毛。这是原棠目前最喜欢的一件事，崇昊的手很温柔，梳的力道也很轻，一下一下，总能将身上的浮毛刮下来——当然了，要是被梳疼了，他就咬他。
原棠先四脚朝天的躺着，崇昊拉开他的小脚，把腿上的毛毛也都梳顺，等把肚子上的毛毛也梳好，又换个姿势让他梳背。
崇昊特别喜欢他的小肚子，时不时会探出神识查看他肚里胎儿的情况，仙医也会定期过来检查。
崇昊给他梳毛的时候，偶尔会有守卫和侍女经过，悄悄躲在一边儿看，小声议论——
“这样看，仙尊倒是温柔不少。”
“小狐狸可爱啊！我要死了，为什么世界这么不公平，给了他做人时的绝顶美貌，还又给他这么一个原型？我好想摸摸他！”
“你疯啦！原棠你也敢想……我保证你还没伸手就魂飞魄散。”
“你们听说过吗？当年大战的时候有一个仙子喜欢原棠，为了亲他一下不惜把命都搭上了，但最终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
“我倒是听说过他与仙尊在一起之后，曾有仙子明恋仙尊，结果被他掏了心。”
“……这么可怕？”
“可怕我也喜欢他……真可爱啊，我好想摸摸他圆滚滚的小肚子……”
……
原棠虽然懒洋洋的，但天生实力强，愣是把周围的话听了个囫囵，他半张开眼睛看崇昊，被他捏着耳朵尖揉的浑身发麻，抬起小爪爪打了他一下。
“你看，其实很多人都很喜欢你，只要你不做坏事，大家都会愿意跟你亲近。”
小狐狸的爪子在他袖子上蹭了蹭，忽然一跃下来跑了出去，他肚子圆滚滚的像揣了个球，随着奔跑的动作活像是要拖在地上，崇昊担心他的安全，紧步跟上：“你要去哪儿，我抱你去。”
狐狸精不光不听话，还陡然抱住自己的肚子，皮球一样从阶梯上滚了下去，崇昊看得心惊肉跳，几步追上去，却见小狐狸精已经滚了下去，正站在台阶下面，眼神狡黠的看着他。
“阿棠，不要胡闹。”
他这段时间憋坏了，不胡闹简直是不可能的。陌上城宫殿的台阶长长短短，曲折蜿蜒，狐狸精抱着脑袋和肚子一阵七滚八滚，别说崇昊，就连巡城的守卫都看得触目惊心，暗暗为他捏了一把汗。
这要是小狐狸天性倒是也活泼可爱，可问题是他肚子里现在揣着陌上的继承人啊！
狐狸精倒不是第一次来街上，但以这个样子过来还是头一遭，他身量小，一时之间还没人注意到他，穿梭了一会儿才有人断断续续朝他看过来。
“怎么来了只小狐狸？”
“是宫里那位吗？”
“看着像是个普通狐狸……”
原棠跳上一家店的桌子，立刻有人拿了包子递过来：“是不是饿了？”
狐狸精两只爪子捧着咬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就一下子坐在桌子上吃了起来，周围立刻有别的客人围了过来，望着他议论纷纷。
有人试探的伸手来摸他的小肚子，狐狸精啪的把包子扔了，从桌子上跳了下去。
陆续有人投喂他，狐狸精照单全收，他吃不完，咬一口，接了别的又丢掉先前那个，逗得满条街的人都在朝他看，狐狸精特别喜欢被人众星拱月的感觉，一路跑过去，心情终于好了一点，却陡然撞到了一个雪白的靴子。
这靴子不像崇昊，狐狸精仰起脸，人立起来，缓缓向上看，因为对方太高，他站立不稳，一下子坐在自己的尾巴上，抱着圆圆的肚子眨了眨眼睛。
那人弯下了腰，他带着纱帽，外人看不清脸，但蹲下来，纱帽飘开，下方的小狐狸却看得清楚。
这个人，跟他长得至少有八分像……眉目如画，只是眼中隐隐藏着一抹温柔与慈悲，气质柔和，他伸出手来抱起原棠，动作也极其轻柔，像是生怕碰坏他。
热闹的街区忽然安静下来，原棠呆呆看着他，直到崇昊的声音传来：“这位仙友，可是来自破世天居？”
抱着原棠的人笑了笑，声音清越：“不愧与阿棠相配的人，竟丝毫不受影响。”
原棠这时才发现，方才还在笑吟吟的人们仿佛居然全部被定住了，不，不是定住，而是面前人的到来影响了这里的时间流速，他们还在动，但此刻肉眼确实瞧不见了，可能要过一百年，一千年，那个刚咧开嘴的人才能露出笑容，不慎滑落桌子的杯子才会完全接触地面，然后在时间的流逝之中慢慢碎开。
崇昊道：“前段时间有听到消息，敢问……”
“坤。”他低头看向怀里愣愣的小狐狸，低声道：“我不过养了段时日的伤，他就已经历这般多的劫难，崇昊，我没有看错你。”
原棠眨了眨眼睛，他被那人抱着，恍惚觉得自己应该见过他，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一定听过这个声音，只是，想不起来了。
崇昊道：“我是您……”
“可以请我上去坐坐吗？”
他抱着原棠走过犹如画面一般的街道，一路沿着阶梯往上，直到他在宫内殿中坐下，外面才重新恢复了热闹。
原棠一进到熟悉的地方，便立刻从他怀里跳了下来，他跑到崇昊脚边，抓着对方的长衫爬上去，窝在他怀里瞧着面前的人，一脸疑惑。
白衣人神情略显失落，他自己斟了茶水，狐狸精则悄悄与崇昊传音：“刚才怎么回事？”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殊不知，再往上，也是一样，我们这里的千年，或许只是那里的一日。”
“那破世天居岂不是人间一万年？”原棠的眼睛一下子落在对方身上，这才是真正的弹指千年。
他终于规规矩矩变成了人型，问：“你是谁？”
那人嘴角一弯：“你我长得这般相似，想不出？”
“……”原棠小声与崇昊交流：“他便是那个天道？”
崇昊温和道：“许是你生身之人。”
原棠皱起眉，“我自幼无父无母，怎会还有生身之人？”
对面人听的轻笑：“你乃我所出，万恶之源，地狱魔鬼供你驱使，你为地狱，亦是地狱之主，这世间只要一日存善，便一定有恶，而你，永生不灭。”
“你在夸我还是骂我？”
“非夸非骂，事实罢了。”他的目光落在原棠腹部，道：“你腹中仙胎也非凡物，有他在，日后便无人会针对你。”
“你来干嘛的？”
对方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轻声道：“我来看看你。”
原棠又去看崇昊，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还有父母，对方态度太过温柔，一时之间，他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说什么话才好。
崇昊道：“阿棠近亲情怯，还请不要见怪。”
“他是我儿，我自然懂得。”坤又笑了一声，道：“我实在想你，伤好便立刻下来瞧你，恰逢有人欲施诡……”
崇昊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原棠对枇杷园背后的事情全都不知，他担心原棠睚眦必报，再去寻仇。
原棠神情古怪的仰起脸，耳朵高高竖起来，坤略略扬眉，道：“倒也无碍，众生于我如棋子，于阿棠便如乐园，他若喜欢，杀几个想伤他的人又如何。”
原棠立刻从崇昊身上跳下来，两步跑到对方面前，犹如找到知音一般：“你也觉得吧？既然他们伤我，我为何不能反抗？这世上哪有有能力者被弱者按着欺负的道理？”
那张与原棠相似的脸上满是宠溺：“阿棠说的极对，若有人惹你不高兴了杀了便是。”
他望着原棠亮晶晶的眼睛，嘴唇微微上扬，眼睛一寸寸瞧着原棠精致的脸，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简直原棠说什么就是什么。
原棠这些年提出的想法都被反驳惯了，乍然遇到一个他说什么就是对的人，还有些不习惯。
他又扭头看了一眼崇昊，后者轻轻皱眉，便道：“可崇昊……发了真神大誓，你能给他解了吗？”
坤摇头：“世界犹如棋局，自诞生起便有它的一套规则，我也没有办法。”
“……你是假坤吧？”
坤又笑了，道：“阿棠说我是假的，那我便是假的。”
原棠没好气，他站起来，想了一会儿，道：“你从破世天居来，知道天道吗？”
“如你携地狱而出，你兄长便是携大道而生的，你想找他？”
原棠眸子猝然眯起：“兄长？你在说笑吗？”
坤收敛笑容，道：“每个人的成长都要经历一番痛苦，越是有逆天能力的人，走的路就注定要比别人苦……”
原棠豁然打断，冷道：“别跟我来这套，我自然会找他，不光如此，我还要杀了他，说不准……连你一起。”
他阴冷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人，转身大步离去。
崇昊站起来，还未开口，便听他道：“跟他在一起，很累吧。”
“您有话说？”
“他的命格，还未出生我便已明朗，他注定要毁天灭地，一生孤独。我看到他游走在枯骨的丛林，脚下是焦黑的土地……他掌握世间生杀大权，大能跪在他脚下卑微如蝼蚁，乞求他的宽恕，他成功把三界变成地狱，最终面对的不过是兄弟相残，鱼死网破。”他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光洁，只有一根纹络：“到那时，天地重塑，一切终将归于虚无，而阿棠，在很久很久之后，会以另一个面目降临人间，同样是毁天灭地，一生孤苦。他是万恶之源，只要有恶，便永生不灭，不管天地重塑多少次，这都是他的命。”
崇昊心有震动：“所以……”
“所以我联结易知神与原起……就是天道，拼尽全力为他改了命格，我们筛遍天地万物众生，人妖神仙，花鸟鱼虫，演算无数次，方选中了你。”
“演算的所有结果，阿棠都会被背叛，因为他不容于世，要么一生孤苦，要么被所爱之人亲手杀死，所有人都会为了天下道义、芸芸众生、或者其他各种各样的理由而舍弃他，因为旁物与他，不能持平。”
“只有你。”他低低叹道：“只有你崇昊，真正将他放在心尖上。”
“当年天地间那边掏心幻觉呢？”
“阿棠总要死一次，才能真的重生。”
“那孩子……”
“是果。”坤说：“是多年劫难，艰险结出的仙果，我不会让任何人伤他。”
“多谢告知。”崇昊顿了顿，回答他方才的问题，道：“不累，我甘之如饴。”
他刚说完，忽然听到原棠远远的、带着怒意的声音：“崇昊！！你给我过来！！！不许跟他说话！不许看他！！”
坤失笑：“快去吧。”
崇昊匆匆赶回原棠身边，看到他正捏着镜子一脸醋意：“刚才那个人居然跟我长那么像……你是不是被他迷住了？”

第45章 嗷呜
原棠没有见过他的生身父母，自然也不能了解对方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崇昊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怒意升腾的脸，道：“没有，我不是只喜欢你的吗？”
原棠皱了皱眉，脆生生的道：“你敢喜欢别人就死定了！”
“怎么敢。”崇昊安抚他，原棠指着外面，问：“他什么时候走？”
“你不喜欢他？“
“你会喜欢一个跟你长得那么像的人吗？”
“若我有双胞胎兄弟，我会更高兴。”
原棠皱起眉，道：“那我就认不出你了，把你兄弟当做你怎么办？”
“没关系，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认得你。”
“那，那个人……”
“他是你爹，千里迢迢来找你，你舍得赶他走吗？“
原棠毫不犹豫道：“我当然舍得，就怕你舍不得。”
“我怎么会舍不得？”
“因为他长得好看！”
“他是有仙侣的人，他是乾父的仙侣，又是你的亲生父亲，我怎么可能会因为他长得好看而舍不得他？我只会因为你而尊重他。“
原棠生气：“我不喜欢他，我讨厌他！”
“就因为他长得好看你便不喜欢他？这是何道理？”
这句话惹怒了他，原棠的眼睛里聚集起恶意：“对，就因为他长得好看，我要杀了他！”
他陡然飞身而出，红衣飘荡犹如厉鬼，崇昊身影一闪，来到门前拦住了他的去路，放轻声音道：“我在跟你开玩笑，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便不喜欢他，一定还有其他原因，对不对？”
他不过是逗一下原棠，但原棠显然并不禁逗，他不会跟你讲道理，不会对你逆来顺受，你若觉得他是恶的，那他便只会是恶的。
原棠眼里的恼火因为他的轻声细语而退去一些，他依然举着利爪，道：“你若觉得我只是因为他好看便不喜欢他，那就是了！”
“自然不是。”崇昊握住他的手，原棠顿时收回去，顺便把利爪也缩回，转身爬到了床上，一裹被子，不理他了。
崇昊凑过去看，原棠还顺便把脑袋蒙在了里面，他坐在床边，道：“阿棠若心里不高兴，可以跟我说说。”
“我为什么不高兴？”
“我看得出来你在不高兴。”崇昊知道他心里压不住事儿，耐心哄道：“是不是因为他说你与天道是兄弟，所以接受不了？”
原棠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有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瓮声瓮气：“那么那么多年了，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因为他受了伤，养了段时日，但在那里，就是弹指千年，等他伤势好转下来的时候，你已经经历了很多事。”
又过了好一会儿，原棠才又开口：“那……”
崇昊凑近那被子，“嗯？”
“那他知道……”原棠说的很小声：“他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吗？”
他知道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轮回受苦，知道我曾被人族剜眼囚禁，知道我曾在阿无泽中仰望天际，知道我一次一次的从下面往上攀爬想要摸一摸那天光，却一次一次摔落下去吗？他知道我亲手将心脏挖出，知道我徒步走上捶神台，知道我的筋骨、魂魄曾被寸寸碾碎，知道我曾想过从未入世吗？
若世间如棋盘，我情愿这棋盘上从未有过我的位子。
既然有我的立足之处，却为什么只有苦难相伴，他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来帮我，不让我活的好过一些？
崇昊的手伸出去，又缓缓收回，道：“他知道，他知道阿棠很辛苦，他说，这次过来，只要阿棠愿意，他可以一直陪着阿棠。”
崇昊说的话，原棠向来是信的，他从里面露出两只湿漉漉的眼睛，问：“真的？”
“真的。”崇昊道：“是不是很开心？”
原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他要是暗藏祸心怎么办？”
“你觉得他图你什么？”
“若是图我仙胎呢？”
崇昊略作思考，道：“那我们防着他一些。”
原棠立刻点了点头。
坤就这样在原棠的眼皮子底下住了下来。
其实原棠并没有变的有多难看，他只是最近吃的多，略略胖了一点儿，但即使如此，他也不愿意以这个样子去面对坤这个跟他长得那么像的人，因为怕自己给人家当了绿叶。
他说不喜欢坤，但还是时不时跑过去找他，洁白的小狐狸身影跑过雪白的大理石地面，用前爪推开厚重的门，两步窜进去，然后一下子跳到了桌子上，一屁股坐在上面，漆黑的眼睛盯着坤瞧个不停。
连续几日，坤忍不住问他：“你既然不喜欢我，缘何一直盯着我？”
小狐狸歪了歪头，他这个样子不好说人话，就传音道：“防备你做坏事。”
坤一脸好笑：“你觉得我会害你？”
“谁知道呢？”原棠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脑子里却在想，原来我以前拿杯子喝水的时候这样好看，原来我以前笑得时候这样赏心悦目，那我以前跟人说话的时候，别人也会这么盯着我吗？
他仗着对方跟他有几分相似，反复的在脑子里模拟别人见到他的感受，心情顿时越来越好。
“我若是想杀你，只需要将时间放慢一点……”他将水杯倒过来，里面的水也完全没有倒出来，他笑了笑，反手将杯子拿掉，然后放在桌子上，上方的一团水才重新哗啦落尽杯子里：“阿棠，我不会杀你，我只会保护你。”
原棠喜欢别人跟他说这样的话，虽然他对面前的人并不怎么信任，坤伸手来摸他的小脑袋，原棠故欲要张嘴咬他，却忽然发觉他的指尖好像带着无限的灵力，摸自己的时候，那灵力便缓缓从接触的地方氤氲到了经脉之中。
他顿时一愣：“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我在讨好你。”坤顺势伸出另一只手臂将他抱在怀里，每次抚摸他的时候，都有大量灵力被他吸收，原棠的眼睛顿时亮了，他舒舒服服的被他摸着，道：“为什么讨好我？”
“当然是希望你喜欢我啊。”坤又是一笑，原棠半眯着眼睛，软软道：“我还是觉得你别有目的。”
“我可以待到你生产。”
“我看书上说，都会很疼。”
“我会帮你。”
“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可以是女体，也可以男体，你更喜欢哪个？”
原棠眨了眨眼睛，呆呆看着他，坤弯了弯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道：“以后有我在，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那我可以欺负别人吗？”
“你想欺负谁？”
“自然是原起，他害我好惨，我得报仇。”
“其实哪怕是他，也左右不了你的命运。”
“可他给了崇昊惩罚，你知道万蚁蚀骨是何种滋味吗？“
坤的手滑到他的小肚子上了，慢慢道：“崇昊与你的命运绑在一起，也已经是他无法掌控的人，这世间有很多规则，但规则却并非全都是他制定的。”
小狐狸的爪子用力拍了一下他搭在自己肚子上的手，然后从他腿上跳了下去朝外跑，他又生气了，不想理会他，但对方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你如今不要再滚来滚去，要小……”
他的话没说完，原本还四只脚朝前挪的狐狸精陡然一下子抱住脑袋，变成球从门缝里滚了出去。
其实他最近都喜欢这样走路，总是滚起来比较快，但今日感觉有些不一样，他刚刚滚出去，肚子忽然就被好像被谁踢了一下，小狐狸顿时停下来，垂着脑袋去看自己的肚子。
他用爪爪摸了摸自己的肚皮，看到上面陡然顶出来了一个凸起，他毛茸茸的耳朵一动，眼睛顿时瞪圆了，他又连续滚了好久，一路到了崇昊面前，害的对方不得不把他抱起来：“怎么回事，不是跟你说要好好走路吗？”
原棠的爪爪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崇昊皱眉道：“怎么了？肚子疼？”
他放出神识，忽然一愣：“他，刚刚动了……”
小狐狸晃了晃脑袋，崇昊忍俊不禁，道：“阿棠真厉害，在动了。”
他抱着小狐狸，轻轻把脸贴到他柔软的小肚子上，然后就感觉自己的脸被踹了一下，立刻道：“你疼不疼？”
原棠伸出两只小爪子抱住他的头，发现环不住他，便又变成人形，崇昊还托着他小小的身子再听他的肚子，猝然变大他还没反应过来，急忙将人抱稳，脸上少见的出现了几分慌乱：“你干什么？”
“这样更好抱你。”原棠张开双臂，用力环住了他的脖子。好在他虽然变成人，但体重没怎么变，不然估计真得摔着，崇昊的脖子被他用力蹭了蹭，然后听到他说：“我疼。”
崇昊立刻道：“快去请仙医。”
他说罢，便抱着原棠朝宫内走，将人放在床上，坤也进来了，担忧问：“怎么了？”
“他说疼。”
坤看向原棠，对方眼神清澈，他一向胡说八道习惯了，只除了极为不正常的时候，几乎不知道心虚为何物，他想说什么，又闭了嘴，在仙医来的时候隐匿了身形。
仙医又给开了些圣药，还有一些安胎丸什么的，崇昊一一接过，道了谢，坐在原棠身边，取出杯子让他吃下，原棠刚拿杯子喝完，忽然脸色一变：“这个，这个……”
坤：“？”
“这不是上回我洗澡的杯子吗！你为什么要给我用！！！”原棠大怒，崇昊却分明没有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意外道：“你竟还嫌弃自己？”
“……嗷呜——！！”原棠的脸瞬间凶恶，发出又怒又气的威胁：“吃了你！”

第46章 胜负
仙界有一条是非常方便的，那就是很少能用到茶壶，只要随身携带一个杯子，想什么时候喝水就什么时候喝水，意念一动，便是正好可以入口的温水。
原棠说要吃了他，简直不像是在说假话，崇昊为了安抚他，只好用那杯子也喝了一口水，道：“不是你说让我随身带在身上用来喝水的吗？如今为何又怪起我来了？”
见他也用这杯子，原棠的火气顿时没了，他想了一会儿，觉得崇昊应该是当真不小心拿错了，便放过了他。
侧头去看，方才跟进来的坤已经悄然离去。
察觉到了胎动之后，原棠就经常时不时低头摸自己的肚子，他除了想抱崇昊的时候，几乎不愿意变为人形，因为肚子又变大了一些，于是崇昊便时常能看到小狐狸坐在那里埋着脑袋观察自己肚子的身形，他有时候坐在床上，有时候坐在桌子上，有时候在长阶上——
崇昊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小小的身影，他知道小狐狸那对尖尖的耳朵抖啊抖的时候，就是在悄咪咪跟肚子里的宝宝说话，要是一下子支棱起来，那就是肚子里的宝宝回应了他——也可能是随机的胎动。
要是小狐狸的两只耳朵耷拉下来呢，那肯定就是心情不好了，每当这个时候，只要崇昊看到，都会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摸出一只牛肉饼，看着他耳朵随着心情而微微一动，捧过去认真的啃着。
不管是人型还是狐型，崇昊都喜欢看着他。
或许是因为身子越来越重的缘故，小狐狸的睡眠开始增多，每天至少有六个时辰以上在睡觉，其余时间要么是在吃饭，要么是在抱着自己的肚子自得其乐。
自打肚子渐渐变大之后，他就几乎没走过，尽管崇昊和坤反复强调不可以再用滚的走路，但狐狸精又怎么可能是听话的人，他不光要滚，有时候还直接抱着肚子在阶梯上滚，然后站在下面张开爪爪要崇昊抱他上去。
这段时间狐狸精倒是也曾闹着要灵修过，但崇昊不敢随意动他，只能忍下自己，帮他舒缓，狐狸精没心没肺，高兴了就帮他，不高兴就直接事后睡觉，理都不理他。
陌上城的天气是由崇昊操纵的，一般会根据陌上子民的需求来安排天气，但这日的天却很不一般，晴天白日之中忽然有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紧接着便是乌云密布，无论是天上还是人间，都罕见的遭遇了同样的天气。
隐隐的无极太虚上头，烈云圣雷发出嗡嗡之响，无数人纷纷从窗户里抬头去看天，却陡然见到天空划过一道水桶一样粗细的闪电，瞬间将乌云撕裂，紧接着便是让人胆寒的轰隆之声，地面乱颤。
暴雨倾盆而下的时候，陌上城上空缓缓落下两道身影，明明下着雨，但是两人的身上却滴水未沾，与此同时，陌上城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仿佛被下了定身咒，但还是那样，只是时间的流速忽然变慢了而已。
小狐狸猝然被砸了满身满脸的雨水，飞快的冲着崇昊便扑了过来，小身子缩在他怀里，还打了个喷嚏。
崇昊拥着他回到屋内，坤掐指算了算，忽然挥手祭出了一个闪着金光的大鼎，那鼎一冲出去便瞬间占据了原棠的视线，他趴在窗口瞪圆眼睛，眼馋不已的问：“那是什么宝贝？”
“不知。”崇昊道：“像是超品至宝。”
原棠看的心神荡漾，从他怀里滚出来就朝外跑：“爹！那是什么宝贝？！”
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叫爹，坤略有些恍惚，道：“乃天地神鼎，可盛万物。”
原棠问：“我是不是能继承你这神鼎？”
“……若你能用得了，到时候可以拿去。”
“你这是干什么？”
“烈云雷劫似乎在咆哮，有此物在，下方可平安。”
那金光大盛的鼎也不知究竟罩住了多少地方，原棠心里正瞧的欢喜，琢磨这玩意儿的威力和作用，忽然腹部微微开始作痛，他一皱眉，按住腹部：“莫非我……”
又一道巨雷轰然劈下，两个人影由远至近，很快来到了近前，原棠的腹部大痛，坤立刻上前，随手画了一道阵法，直接冲着原棠盖了下来。
疼痛稍微减轻，坤走过来，道：“不要怕，不会很疼的，我会帮你。”
崇昊道：“您会转移痛觉的法术？”
“天地之间，没有我不会的。”他道：“你可愿为他承受一些？”
“自然愿意。”
坤一笑，道：“若你当真真心，便可以为他减轻痛楚。”
他侧头，那两人已经走了进来，其中一人眉目冷凝，气势凛冽，几乎让人目不能视，另一人神色安静，眼神温和醇厚，坤道：“来的早不如来得巧，看来这小东西要出来了，开始吧。”
对于原棠来说，一开始，那疼痛是真实的，但很快，他发现疼痛减轻了，他的思绪陡然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还是个胎儿的时候。
“若我在这里生产可以让他少受一些苦，那就在这里。”
“我陪你。”
烈云圣雷之地不是什么好地方，那里的云似火，雷劫遍布，而且都是九级以上天雷，传说修仙飞升的雷劫就是从那里降落的，但那里雷劫密集，若有一人闯入，可能瞬间成为无数雷劫的目标，所以崇昊说，烈云圣雷之地，很少有人能过去。
打下来还是好的，真的上去了，极大可能瞬间灰飞烟灭。
但有一个人揣着一个孩子，在里头呆了百年，提前为他承受了诸多苦难。
再后来，他感觉自己眼前出现了白光，有人低声说：“我的阿棠会幸福的。”
原棠没有觉得很疼，他好像做了很多个梦，乱七八糟的，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究竟是真是假，直到他感觉腹部一片冰凉，猝然张开眼睛的时候，陡然听到了一声长啸，一个巨大的影子出现在房间内，拖着长长的尾巴，身形修长，与此同时，另一面墙上还有一个影子，与前一个完全不同，但同样气势骇人，接着，他看到正前方，是一个人影，小小的，被人托举起来，然后，哇的一声，哭嚎几乎震伤了耳膜。
原棠这回是真的醒了，不是梦里那种以为是似真似假的醒，他是被吵醒的，皱着眉头揉了揉眼睛，便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眸子，“崇昊……”
“醒了，还好吗？“
“我好像做了个梦……”他抬眼看去，屋内空无一人，便自己撑起身子坐了起来，一摸肚子，才发现肚子里的东西没了，顿时惊喜：“他真的出来了？”
“看。”崇昊从一侧的悬浮摇篮里面抱出来一个小家伙，软嫩嫩的脸蛋，尖尖的小耳朵，但尾巴……尾巴是老虎的尾巴。
“他，他……”
“你父亲说他可以有两种原形，同时也可以任意拥有我们身上的任何特征，所以才会这样。”
小家伙看着软绵绵的，圆溜溜的眼睛跟原棠对视，原棠新奇的戳了戳他的脸蛋，道：“他有点软，我能抱吗？”
“当然可以。”崇昊将孩子递给他，道：“父亲说这孩子日后大有潜能，极有可能另外创世，倘若当真如此，你我就可以随他去另一个新世界，远离这里的一切。”
“真的那么厉害？”原棠道：“那，那这可是大宝贝啊。”
他将孩子搂在怀里，稀罕的摸着他，“他会听话吗？”
“我会好好教导他的。”
反正这样的事情也不能指望原棠，崇昊说罢，忽然发现原棠张嘴在孩子脸上咬了一下，这一口不简单，一下子见了血，小家伙懵了懵，顿时汪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震天。
崇昊立刻把孩子夺过去，施法为他将伤口抹平，恼火道：“你咬他做什么？“
“我尝尝它，大宝贝。”
“此宝贝非彼宝贝，你日后不可再这般对他？”
“又不会真的吃掉他。”原棠抿了抿嘴里的血，稀罕道：“不愧是你我的结晶，血里面灵力和神力都非常丰富，这小家伙出生便是神级啊。”
“他是你我的孩子，不是寻常法宝，怎可分等级？”
“我是说他厉害嘛。”原棠一脸期待道：“来，再给我抱一下。”
崇昊低头看怀里的小家伙，他正扁着小嘴，似乎想抬起爪爪摸自己被咬的地方，但是因为手太短，根本就碰不到，他重新将孩子放回了摇篮之中，道：“不给你抱了，日后我来养他，你不要随便接近。”
“你敢独吞？！”
崇昊心知跟他是说不清了：“你若不随便伤他，那我们便一同抚养他……还有，你不可以教坏他。”
原棠抿嘴，认真的解释道：“我真的不会伤他，我刚才只是听你说他厉害，所以试试他，你再给我抱一下……抱一下嘛！”
崇昊用审视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见他眼巴巴的求抱，便又重新将孩子递给了他，温声道：“轻一点，对，这样抱……”
原棠扑哧一笑：“你怎么那么快就学会怎么抱了？”
“孩子出生之后，你又睡了这几日才醒，我自然已经学会怎么抱了。”
原棠又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家伙，小东西很有灵气，正攥着小拳头瞪着他，与一开始天真瞅他的眼神截然不同，他道：“这家伙……真的是大宝贝吗？为什么我都没怎么疼呢？”
“因为他们叠加了时间的流逝，同时又开了‘共患难’法印，由我们四人与你一同平坦痛楚。”
“还能这样？”崇昊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另外，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厉害，都是你我的宝贝。”
原棠低头，又拿手指来戳宝宝软嫩的小脸，笑吟吟的道：“宝贝……还是得厉害才行，若是生个小废物，怎么能谈得上是宝贝？”
他戳的正带劲儿，宝宝忽然张嘴，啊呜一口把他的手指咬住了。
他攥着小拳头，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来咬原棠，奈何牙齿未长出来，原棠半点儿未觉得疼，他扑哧笑了起来，道：“看在还挺可爱的份儿上，姑且算是个废物小宝贝吧。”
崇昊见他神色之中只有欢喜没有厌恶，心知他是当真喜欢这孩子，略略放下了心，原棠任由宝宝咬着他，又道：“对了，你说四人，哪四人？”
他刚说罢，便立刻反应了过来，陡然将孩子扔给崇昊，跳下床便跑了出去：“混账东西——速来与我一战！！”
他一冲出门，便怼上了一张俊美的脸庞，他捏着手指，眉头忽然一皱：“你便是原起？”
“你想与我一战？”
“你害我如此，自然要一战！”
“现在？”对方上下打量他，神色无悲无喜。
原棠此刻穿着白色长袍，赤着雪白的脚，脚踝还在外面露着，头发披散着像个妖魔，他有些生气，从项圈里面取出发带叼在嘴里，抬手将长发后拢，然后取下发带去系上，利索了之后，道：“我什么状态都能打你，若我赢了你，便将天道交于我掌管，敢不敢来？”
“你要拿天道做赌注？”
“正是！”
原棠眼中又现贪婪，这世上简直没有他不想要的，崇昊抱着孩子走出来，道：“阿棠，赌这个你赢不了他。”
原棠脸一黑：“你闭嘴！”
“他方才帮了你，生产的雷劫都挡在了外面，也算救你一命，此事……”
“再说话舌头给你吃了！”原棠怨气森森的盯了崇昊一眼，重新看向那个所谓的‘兄长’，道：“我什么时候求他帮我了？”
对方道：“你我若要打的话，最好去无极太虚，在此处打，会伤及无辜。”
“那便去无极太虚！”
“无极太虚的时间流速是这里的百倍，只怕你我一个来回，仙界便会过去千年，若过上几招……回来的时候，你孩子可能出息了，男人就不一定是你的了。”
原棠皱眉，蓦然扭头看崇昊，“我跟他打一架，你就不要我了？”
崇昊顿了顿，道：“若你一打千百来年还好，可要是你一高兴，再往上一窜，让我等个几十万年……那我可能真不要你了。”
原棠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小家伙，他还很小，若真一去千年，回来可能就很大了，他的记忆里不会有自己，若是中途受了苦难，也无人帮他……推己度娃，他有些舍不得。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留恋，小家伙扭脸看他，原棠心里一动。
他虽然嘴上说对方要是小废物怎么怎么样，但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他心里其实珍重的很，哪怕不是‘宝贝’，也是他的心尖尖。
他刚想完，就见到小家伙陡然打了个喷嚏，动了动脑袋，又转回去了。
他气鼓鼓的，忽然抬手在地上画了个圈儿，道：“知道人间有一种分胜负的方法吗？”
原起：“？”
“斗鸡。”原棠抬起一条细细的腿，道：“我们一起单腿站在这个圈里，谁先把谁顶出圈，谁就赢。”
“……我们还是打一架吧。”
原棠坚定道：“你还没重要到要我抛弃男人跟孩子的地步。”
他说罢，看了一眼崇昊，神色严肃等着他的夸奖。
崇昊看了一眼他光六六的长腿，毫无疑问，刚生产完从床上下来的原棠下面什么都没穿——
他听到自己强作镇定的声音：“把那条腿放下来。”

第47章 家人
狐狸精放下腿，还顺便扯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眼睛还在生气的瞪着对方。
崇昊单手搂着儿子，一手过来牵他的手，道：“饿不饿，先坐下来吃点东西。”
他不提还好，一提，狐狸精还真的挺想吃，他这段时间用食习惯了，不吃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吃饭的时候，他还在看着原起，崇昊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根本没放弃要抢人家的东西，只是脑子里估计一时没找到合适的方法。
原棠吃着吃着，忽然想起来：“不是说四个人吗？还有一个呢？”
“在你爹房间。”
“是谁呀？”
“你父亲。”
原棠愣了一下，道：“你是说乾父？”
“正是。”
“他也来了？他也帮我了？”
“对。”
“我居然还有一个父亲……”原棠问：“他以前为什么不下来找我？”
“他一直在为坤疗伤。”
原棠想到自己梦境里面梦到的事，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好像有很多人生感叹想要说出口，到了嘴边儿却都消失无踪了。
他看了看站在一侧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的所谓兄长，又瞅了瞅那个门，想着一门之隔的两位父亲，他明明有很多恨的，但此刻却忽然好像淡了很多，至少，没有那么咬牙切齿了。
他鼓着腮帮子一边咀嚼一边问：“他们什么时候滚蛋？”
“你不希望他们留下？”
“当然不希望。”原棠道：“要他们干嘛呀。”
“可以教宝宝修炼，他们会很多你不会的法术。”
原起掀起眼皮，看到狐狸精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又偷偷看了过来，跟他的目光一对上，他问：“真的？”
“你的本事应该是比我大的。”原起道；“毕竟你可以将天变成地，将地变成天，让恶变得人人称赞，善变得人人喊打……“
“你闭嘴！”原棠脸一沉，他又想起来当年在崇昊家里降下来的那几个雷了，说几句翻天的话居然就要要他性命，原棠怒气升腾，捏着筷子的手微微用力，本来就看对方不顺眼，这会儿就更加不顺眼了。
崇昊在他又要扑过去之前，朝他嘴里塞了一块肉，原棠一愣：“什么肉？”
“鹿，给你补身子的。”虽然原棠看上去并不像是需要大补的样子，但一听说是补物，还是多吃了几块，他是属于那种完全不会苛待自己的性格，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他身上便体现的淋漓尽致。
但偏偏就是这样的人，居然为崇昊心甘情愿走上了捶神台。
原起一言不发的转身走了出去，身后忽然一个碟子朝他飞过来，是原棠趁其不备砸的，但这东西显然不可能砸的到他，男人转过来，施法将盘子送回原棠面前的桌子上，道：“幼稚。”
然后他转身，飘在空中的一碗蔬菜顿时对着他的脸砸了过来，原棠在后面哈哈大笑，他特别喜欢用这一招，前面虚晃一下，后头才是真招。
最奇妙的事，百试百灵，没几个人能躲过去。
原棠跟崇昊摇头晃脑的炫耀，得到了一个解释：“可能你看着不是能想到这招的人。”
原棠的神魄至今都未曾恢复完整，哪怕空有无上法力，心智还是单纯的像个孩子，崇昊如今可以说一手一个大孩子，一手一个小孩子，一个很熊，一个还没开始熊，但好在大的那个虽然容易生气，但也容易哄。
到了晚上，原棠才真正见到乾父的真容，其实很多人见到乾父都会本能的畏惧，因为这个男人身上蕴含的无上神力散发着隐隐的威压，凡人只怕连看一眼他的衣角都会被震撼住。
哪怕是原起，来的时候也是安静的跟在他的身后的。
但原棠一点都不怕他，他甚至围着对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一下，道：“跟我想的有些不一样。”
坤问：“你想的是什么样的？”
“就……可能很吓人吧。”其实并没有很吓人，就是有点高，原棠停在他面前，仰起脸看他，目光跟他对上，忽然一笑：“你喜欢我吗？”
乾难得微微笑了笑：“喜欢。”
“那你能不能帮我杀了他？”他指着原起，乾却依然望着他，眼神染上几分笑意：“你是不是连我也想一起杀了？”
“……”猜的没错，他有些心动男人身上的神力，虽然他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坤忽然扯了一下乾的衣角，男人顿了顿，伸出手指，掌心赫然躺着一个水滴形的玉佩，“此物乃天精。”
“这是干什么用的？”
“必要的时候可以溶于体内，瞬间提升一倍功力。”
原棠立刻伸手来拿，乾却合拢了手掌，道：“我何曾说过要给你？“
原棠皱眉：“你不准备给我那你给我看什么？”
“你是我什么人，我要给你这等宝贝？”
原棠毫不犹豫：“我不是你儿子吗？我是你的小宝贝呀！”
崇昊咳了咳，乾眼中笑意加深，道：“是吗？”
“当然是了，父亲，初次见面，这就当做见面礼给我继承了吧。”
有奶就是娘，他不辨善恶，不认六亲，却是天性贪婪，对宝物垂涎的很。
乾重新张开手指，道：“此物认主，你若能抓到，便是你的了。”
原棠立刻伸手，下一秒，那东西却忽然忽然飞了起来，悬在原棠脑袋上面，他立刻伸手去抓，那东西却仿佛有了灵气，陡然窜了出去，原棠的身影也化为了一道光，瞬间追踪而去，那天精东拐西拐，原棠也被勾着东拐西拐，并根据天精逃跑的地形或放大或缩小身体。
崇昊走出去，凝望着他的身影，传音道：“你小心一些。”
天精忽然冲着崇昊飞来，原棠急忙道：“给我抓住它！”
崇昊抬手，天精好巧正钻进了他的掌心，原棠落地，立刻掰开了崇昊的手掌心，却发现天精一下子钻进崇昊的肉里，消失不见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看来是认了崇昊为主。”
崇昊心知肚明，原棠的能力如今已经逆天，他又是这样的性格，乾不会真的把这种提升能力的宝物给他，让他追来追去，不过是在逗他玩，但他不好说，因为说出来原棠可能真的会不顾一切跟乾父开战。
原棠一时无法接受：“怎么会认你呢？我才是继承人呀！”
“或许是因为你二人关系足够亲密。”乾似真似假的给出了一个答案，原棠抿了抿嘴，又把崇昊的袖子撸起来，摸他的胳膊，企图找到天精的所在。
崇昊的两个胳膊都被他检查完毕没有发现之后，又被他扯着朝屋内走，将人朝床榻一推，道：“给我看看它去哪儿了。”
他看上去不光是想扒了崇昊的衣服，简直还想剥了他的皮，把崇昊的骨骼、筋脉、血肉，一寸寸扒拉开，寻找天精的下落。
好在崇昊有的是方法对付他，正在动作的原棠忽然被他亲了一下，顿时停下双手，崇昊顺势将他搂在怀里，道：“跟你商量一件事。”
原棠估摸觉得被亲一下不够，噘嘴还他一个亲亲，暂时把天精抛在脑后，问：“什么事？”
“趁着你家人都在，给你个名分。”

第48章 体力
原棠是个很要面子的人，虽然他的要面子跟别人有些不同，但是名分这个东西，要说不想要，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崇昊这个话刚刚说出来，原棠就兴奋的拿头顶了他一下，他高兴坏了：“你要在三界面前宣布喜欢我吗？”
“你希望那样？”
“当然希望了！！”原棠瞪圆眼睛，道：“你不记得吗，他们以前都觉得我在骗你，都觉得你要杀了我，现在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喜欢我，要跟我成婚……”他笑了一会儿，道：“我岂不是很有面子？”
“你这个小狐狸，怎么这般虚荣？”
原棠脸一板：“什么叫虚荣，难道你不想这么做？”
“这样的话，只给你听就好了。”
“我不！”原棠凶巴巴的道：“要成婚，你必须得在所有人面前说，而且还要答应跟我缔结仙契！”
“你当真想缔结仙契？你可知一旦背叛……”
“我不管。”原棠扑到他怀里，道：“我就是喜欢你，以前喜欢你，现在喜欢你，不管以后怎么样，我现在想用好多好多不同的方法表达我喜欢你，越隆重越好！”
崇昊刮了一下他的鼻：“我知道，你哪怕不说……”
“我会说的，我要说的！”原棠望着他，他也看了一会儿原棠，忽然觉得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原棠活的太张扬，就像他的长相，不管他出现在任何地方，总会将所有人的视线尽数夺去，他不光爱慕虚荣，还尤其喜欢高调，他有时候很残忍，有时候很无情，很没心没肺，他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杀人、抢东西，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没有同情心，跟任何人都不会共情，贪婪又恶毒，善良更是与他毫无瓜葛……这些种种，都足以证明他是一个毫无任何优良品质的人。
而崇昊几乎与他完全相反。
鬼知道原棠究竟是怎么看上他的，鬼又知道崇昊是怎么跟原棠看对眼的。
“阿棠，为什么喜欢我呢？”
“喜欢就是喜欢，为什么非要有为什么？”
当婚贴发出去的时候，四方顿时来了无数诸神来了陌上，宫殿的阶梯上不再空荡荡的，仙人们纷纷走上前互相招呼，灵宠们在宽阔的宫殿前跑来跑去……还混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
小狐狸对着灵宠duang来duang去，是真的高兴的不行，跟灵宠们在一起，原棠非常有优越感。
忽然之间，原棠撞到了一只‘小猫’的身上，两个小家伙纷纷朝后面退了退，小狐狸一愣，眼睛顿时瞪圆，那只‘猫’也是一激灵，掉头就跑，狐狸精一个飞扑骑在小东西身上，呲牙咧嘴的一通猛抓，抓的‘小猫’嗷嗷直叫，嫩嫩的声音喊着：“父亲，父亲！……舅舅！！爹爹又打我！”
小狐狸的后脖颈被一只手提起来，他陡然一甩尾巴，扭头想咬，但头一时却扭不过去，只能等着原起，发出一声凶狠而低沉的威胁：“哈啊——”
“你做什么又打孩子？”
原棠悬空又扭动了两下，扭头看到那只‘猫’，不，应该说是小老虎，跑的无影无踪，变成人形后怒道：“今天明明改变成我了，他还是崇昊的样子！”
小家伙又两个原形，可以变成小老虎，也可以变成小狐狸，但……大部分时间下，小东西从来都不愿意做小狐狸，问起来，那就是更喜欢威风凛凛的大老虎。
原棠心里不服气，老虎哪里威风了？小时候长得跟猫一样，哪里有他九尾狐威风？！
他跟崇昊约好了，让小家伙今天做狐狸，明天做老虎，一替一天，崇昊也都答应了，但这小东西每天早起变成小狐狸，一溜出来就有变成了小老虎，气的原棠只要见到他变老虎，就一定先不分青红皂白的冲上去揍一顿。
“你待会儿还要与崇昊缔结仙契，还不去打扮？”
“我不打扮也比你好看！”
话虽然这么说，但原棠还是暂时放过了小废物，奔着崇昊跑了过去。
原起朝前走，唤了一声：“阿嵘。”
这个名字是原棠起得，原嵘很不喜欢，但名字他没办法做主，只能这么忍了。一对尖尖的耳朵从柱子后面探了出来，小家伙冲着原起跑过来，被他抱了起来。
这对尖耳朵，显然是遗传原棠的，原起轻笑，道：“为什么故意惹他生气？”
“爹爹生气，好玩。”
这还是原棠第一次见到崇昊穿红衣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穿在他身上明艳张扬的衣服，穿在崇昊身上却依然沉稳端庄，他走过去，围着崇昊转了一圈儿，在男人猝不及防的时候，忽然一下子跳到他身上，崇昊条件反射的托住他，问：“怎么了？”
“我觉得你今天，有种不同以往的风情。”
“……风情？”
“就是很帅！”
“嗯……”
“我想跟你灵修。”
“等完成大典。”崇昊凝望着他精致动人的脸，掩下了暗沉的眼神，道：“晚上陪你。”
这次大典陌上城准备了很久，因为原棠要很隆重，还要让人惊叹，总之，他希望非常非常有排场。而崇昊也照他说的办了，为此还专门动用了天马和黄金马车，另外还有无数黄金甲士开道，原棠本人相当满意。
但此刻，他却忽然改变了主意：“我现在就想。”
“现在？”
“嗯。”原棠噘嘴亲他一下，道：“我们下凡去吧，玩一会儿再回来，很快，不会有人发现的。”
“……不妥。”崇昊道：“今天来了很多客人，他们都在外面等着，你我抛弃客人去人间风流……这怎么也说不通。”
原棠睫毛闪了闪，他嘴唇一抿，崇昊就知道他又要任性：“我要！现在就要！”
他抱着崇昊的脖子，接着八爪鱼缠在人家身上的姿势，直接便强吻了过来。
崇昊无可奈何的挥手划下结界，好不容易将人短暂的安抚下来，原棠这才愿意跟他一起出去。
缔结仙契这样的事情，几十万年来不说头一遭，但也的确屈指可数，故而来观典的人很多，天空聚集了五彩雷云，是为许下海誓山盟的仙侣祝福。
除此之外，乾坤二人也亲自上前送上了祝福，原棠沐浴在神光的包围之中，脑子里却还在想等回去要跟崇昊灵修的事儿，他今天实在太高兴了，一定要榨干崇昊才能罢休。
好不容易耐着性子把人送走，原棠立刻迫不及待的钻进被子里开始等崇昊，这一等，一不小心就睡着了，等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两人之间多了个小东西。
原嵘——
他看了看沉睡的小废物，又探脑袋抽了抽躺着不动的崇昊，忽然一翻身，小心翼翼的越过了小家伙，然后趴在了崇昊的身上。
男人瞬间就睁开了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阿棠……”
“今天是洞房花烛。”原棠附在他耳边，小小声道：“别怕，我会轻轻的。”
崇昊：“……阿嵘睡了。”
原棠从他身上翻下来，单手支着额头，“你把他抱小床上去。”
“阿嵘很聪明……”崇昊压着声音道：“今日闹着要跟你睡，抱过去，只怕要伤孩子的心。”
原棠如今有了儿子，终于也愿意了解一下伤心是什么滋味儿了，他皱着眉看了一眼张着小嘴呼呼大睡的小东西，忽然想起了什么，掐了个引，对着孩子罩了下去，“我把他五感封了，等你我舒坦了，再给他解印。”
“……你可真聪明。”
原棠喜滋滋：“我相公聪明，我自然也聪明。”
崇昊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或许他该庆幸，狐狸精如今多少有了点儿礼仪廉耻，没当着孩子的面儿讨着要灵修。
但哪怕孩子被封闭了五感，崇昊还是深夜将他抱起来去了别的房间。
这一修，就没能刹住车。
原棠生了孩子之后，有坤在一旁辅助，身体状况恢复的非常快，他与之前孕期不同，简直精力旺盛的没边儿，狐狸精到底是狐狸精，不知过了多久，崇昊终于发现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趁着原棠不备，施法让他昏睡之后，疲惫的躺在了一侧。
这段日子的颠鸾倒凤，狐狸精皮肤越发滑嫩，长睫浓密漆黑，原本便精致的五官此刻更是渡上了一层莹白的微光，鼻头和脸颊晕着些红晕，在莹白的脸上楚楚动人，那双鲜嫩的红唇怎么看都是勾人的很。
“狐狸精……”崇昊爬了起来，调整内息恢复体力，再扭头看他一眼，还在昏昏的睡着，红嫩欲滴的唇瓣微微开启，雪白的牙齿露出一点痕迹，仿佛在诱人采摘。
他收回视线，却又忍不住再次看过去，伸手抚了抚他柔软的长发，给他拉好被子，起身走了出去。
隔壁的房间小废物不在，崇昊施法让场景重现，发现是原起给他解除了五感封印，他传音过去，得到消息：“阿嵘在凡间历练，你不必担心……留点体力应付阿棠吧。“
“……”
他此刻在父母和兄长眼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重新推门进去，崇昊挥手将所有的窗帘全部拉开，坐在床边看着原棠，怎么瞧都是一张惊艳无比的脸，哪怕崇昊看了这么多年，天天看，再换个角度去瞧他，还是会被惊艳到。
他慢慢弯腰，凑过去喊：“阿棠？”
他唤了好几声，原棠终于有了动静，他抬手揉了揉眼睛，茫然的张开眼睛：“呀……我睡着了。”
“嗯。”崇昊伸手将他抱起来，取过衣服帮他穿，原棠软绵绵的窝在他怀里，哼哼道：“还是好困。”
可不，昏睡术的后遗症就会这样，不过也不会遗留太久，崇昊温柔的搂着他，道：“阿棠以后还是要尽力而为，不要那么逞强了。”
原棠没听懂，点头道：“我一定尽力而为，尽兴而归！”
崇昊轻笑，在他耳朵上吻了一下，“阿嵘下界去历练了，你想不想下去看看他？”
“好呀。”原棠喝醉了似的，软绵绵的动了动脖子，在他脖子间蹭了蹭脑袋。
原棠困得时候很困，精神的时候很精神，跟着他下界睡了一晚上，昏睡术的后遗症就彻底消失了，寻找阿嵘的路上，入夜无事，狐狸精又缠了上来，却被崇昊轻轻一点脑壳，顿时倒了下去。
狐狸精到底是狐狸精，以人精气为食，你勇他正勇，你疲他更勇。
非寻常人所能招架。

第49章 完结
在寻找原嵘的时候，原棠听说这里沿路有一只小狐狸到处偷人家鸡吃，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带着白虎的小英雄一路行侠仗义，小到谁家丢了东西，大到有妖怪吃人，全部都是这小英雄救得人。
但稀罕的是，这小英雄一只都没抓到那只坏狐狸。
原棠一开始听的时候还没怎么在意，直到一路往前，几乎全部都在议论这件事，他才终于直到那小废物做了什么——
他居然用白虎的原形做善事，用狐狸的原形做恶事！
“欠揍！等我抓到他一定要把耳朵给他揪掉！！”
“消消火儿。”
“消不了！！！”原棠感觉小废物根本就是在针对他，虽然他不否认自己很坏，但是他接受不了别人打着他的名声去做坏事，如今这么干的还是他儿子，原棠就更加忍受不了了。
他发誓待逮到对方之后一定要把他打得屁股开花儿，但对方身边有原起在，他根本无法追踪到消息，只能凭着感觉乱找。
这日，他们途径一个镇子，人群熙攘之中，崇昊忽然拉住了他的手：“想不想吃那个？”
原棠看到一个插满红色串串的东西，感觉很久远的记忆里面有过这东西的存在，但他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到叫什么名字。
“糖葫芦。”崇昊一笑，走过去买了两串，道：“从你第一次给自己取仙称就想买给你吃，后来都忘记了。”
原棠接过来，鼻尖嗅了嗅，只能感觉一股甜蜜的气息，问：“好吃吗？”
“你尝尝看就知道了。”
原棠便咬了一口，旋即被酸的皱起脸，“这个，还没有枇杷好吃。”
“再吃一口试试。”
原棠皱了皱眉，忍住嘴里因为‘酸’字而疯狂分泌的口水，一口咬掉一个嚼在嘴里，山楂夹杂着酥脆的糖衣在嘴里渐渐绽开，他的眼睛亮了亮：“糖葫芦，好吃。”
“改日我亲自做给你吃。”
原棠一边点头，一边跟上他的脚步，一边点着头鼓着腮帮子道：“糖葫芦，我喜欢。”
“糖葫芦仙君……我也喜欢。”
原棠看向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他把的仙称跟这个吃的联系到了一起，他想了一会儿，道：“不好听，我不喜欢，而且我不会背着那个棍儿到处卖糖葫芦的。”
“你把这个吃光，觉得嘴里还有什么味道？”
原棠吞下去，舔了舔唇，道：“甜的。”
“阿棠也是酸的，吃下去就觉得甜了。”
原棠意识到他好像在说情话，忍不住笑：“我怎么是酸的，又怎么是甜的了？”
“闹人的时候是酸的，粘人的时候是甜的。”
原棠问：“那你喜欢酸的还是喜欢甜的？”
崇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垂首亲了一下他沾了糖稀的唇，道：“只要是阿棠，我都喜欢。”
“……你今天好奇怪。”原棠被他甜言蜜语说的高兴，软软道：“怎么突然说让我这么开心的话？”
“阿棠开心一点，就饶了阿嵘吧。”
原棠顿时停下来，瞬间放开神识四周搜寻，五感瞬间将不远处的消息传了过来：“那只臭狐狸！不要跑！怎么又来偷鸡！”
雪白的小狐狸叼着扑腾个不停的鸡跑的飞快，一行人拦都没拦住，原棠眸子一厉，身影瞬间变成红影窜了出去，崇昊暗道不好，提气跟上，“阿棠！”
“公是公，私是私！”原棠冷道：“臭小子，我非把他揪出来打个稀巴烂！”
原棠顺着神识一路猛追，一眼看到小废物正用爪子在扒着鸡的内脏，原起居然不在身边，难怪这么轻易就被发现了。
他眯了眯眼睛，缓缓走近。
崇昊落在不远处，传音给原嵘：“你爹来了。”
白毛狐狸回头看一眼都没，毫不犹豫的朝前面一扑就要逃窜，但小东西到底还是小东西，身体刚扑过去原棠就紧跟着追到，他化成原形，一爪子狠狠把原嵘拍飞了出去，伴随着一声：“嗷”的叫唤！
小家伙落地之后猛地又爬起来，慌不择路的想跑，但他怎么也不可能是原棠的对手，刚爬起来的身子陡然又被一只冲过来的白影顶飞，轰的一声巨响，身子直接被砸到了一侧的山壁里头三尺多深，他动了动，却被正好卡在山壁之间无法动弹。
原棠变成人形，大步走过去，冷冷的看着被拍进山壁里面小东西。
那山壁好巧不巧被拍成了一个狐狸形状，原嵘像是被鬼斧神工镶嵌进里头的一样，动也动不了，只能泪汪汪的看着他。
崇昊也走上来，劝道：“别打了。”
老实说，这个教育模式是崇昊万万没想到的，他一直以为自己应当是对孩子特别严厉的那种父亲，但在原棠的映衬下，他愣是变成了慈祥的那一位。
他伸手试图把原棠扯出来，然后发现这小家伙被原棠拍的太深，一时之间抠都抠不出来。
原棠气势汹汹：“原起去哪儿了？”
“我……跟他走丢了。”原嵘的声音从山壁里面传出来，怯生生的，多奇怪，这小子明明很害怕原棠，但每次还要故意惹他生气，崇昊只好道：“阿棠，你饿不饿，那只鸡看上去死透了。”
原棠扭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道：“小孩子学什么不好，学偷东西。”
崇昊神色淡漠，原嵘却是呆呆看了过来，万万没想到，自家爹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刚想完，就听原棠加了一句：“不过是凡人而已，又打不过你，光明正大的抢不行？非得偷？！”
他转身走向那只鸡，崇昊费劲的把儿子从山壁里面抠出来，抱在怀里，沉声道：“不要听他胡说，偷也不可，抢也不可。”
原嵘乖乖点头，小声说：“爹爹好凶。”
“知道他凶你还惹他生气？”
“我觉得他不凶的时候更可怕。”
崇昊挑眉，回到了原棠身边，他已经点起了火，正把偷来的鸡架在上面烤，见他们过来，就看了一眼原嵘，小家伙立刻道：“我以后会按照爹爹教的，光明正大去抢，我，我还杀人！”
原棠嘴角一扬，被崇昊瞥了一眼，又把嘴角抿下去，道：“谁让你杀人了？做人要善良！是吧相公？”
他说完，还对崇昊笑了一下，原嵘立刻凑到崇昊耳边，小声说：“你看，他不凶的时候多可怕。”
“……”他说原棠可怕，其实意思是原棠虚伪，似乎无情无义又凶了吧唧的原棠才是真实的。
但其实不然，他道：“你如果再惹他生气，我下回就不管你了。”
“哇，你居然只向着爹爹。”
崇昊把他从怀里抱出去，道：“怎么跟舅舅走失的？”
“他让我学习追踪术。”原嵘坐稳，吹了声口哨，远远传来了马蹄声，道：“还给我买了一匹马。”
原棠看着他的小身板儿，又看了看那匹高头大马：“为什么不买小马驹？”
“小马驹长大了，但是我没来得及长大，就这样了。”
原棠扑哧笑了。
烤鸡的途中，暮色渐渐降临了，崇昊将烤好的肉撕下来，分给他们俩一人一个鸡腿，一边询问原嵘这段时间的经历。
原棠不爱吃鸡，一个鸡腿没吃完，挤过来跟崇昊坐在一起，拿着喂给他吃，原嵘坐在一边儿望着，忽然把自己啃了半天的鸡腿也拿过去：“父亲，我也吃不完了。”
崇昊淡淡道：“那就扔掉。”
原嵘的小手晃了晃，默默的缩回来，小声道：“你果然偏心。”
崇昊便向他解释：“我也吃不完了。”
“哼。”原嵘鼓起腮帮子继续啃，扭头看到自家亲爹喝了口水，然后躺在了父亲腿上，道：“爹爹在睡觉吗？”
“这一路都在找你，他想必是累了。”崇昊道：“今晚便就地歇息吧。”
原嵘挪过去探头看原棠的脸，见他果然睡着了，便道：“他为什么那么容易累，是因为又有小宝宝了吗？”
“谁跟你说的？”
“我自己听说的。”
崇昊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道：“不会再有小宝宝了，就你一个足够了。”
“你是因为爹爹长得好看才喜欢他的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看人间娶媳妇都这样，哪个好看就娶哪个，娶了以后见到更好看的，还可以再娶！”
“不是。”崇昊略有些不悦：“你这段时间历练，就只是看到了这些？”
“没有没有。”原嵘立刻道：“我有学到很多的。”
崇昊怀疑他历练的关注点有点歪，还想再问什么，原嵘已经跳了起来，道：“我们回客栈吧，回去休息，爹爹在野外睡着，容易生病。”
崇昊伸手将原棠抱起来，原嵘立刻跨上自己的大马，却见父亲走到了自己面前：“下来。”
原嵘犹豫了一下，乖乖从上面下来，就见父亲抱着爹爹直接飞上了马，侧头对他道：“你跑回去。”
原嵘懵：“离镇子还有很远。”
“我检查一下你的耐力。”崇昊抬起下巴，道：“牵着马，走。”
“……”原嵘慢慢走过来拉着马缰，仰起脸来，弱弱道：“我是不是哪句话惹父亲生气了？”
“你下凡这几年根本没有好好练功，对不对？”
“我……”
“憋着，走。”
原嵘迈开小短腿，牵着马朝前走，闷闷的道：“舅舅说小孩子可以偷懒一下下……我长大要很多很多年，可以偷懒很多下下。”
原棠是真的睡着了，他对崇昊全身心的信任，软绵绵的窝在他怀里，崇昊给他拉高领口，又瞥了一眼下方还没有马的一半高的小家伙，道：“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我们，不要再去找舅舅了。”
原嵘立刻仰起头，紧张道：“爹爹会打我的。”
“你若好好练功，我便能管住他。”
“……”不好好练功，就管不住了。
原嵘继续牵着朝前走，练着所谓的耐力，过了一会儿，又仰起头，责怪道：“你偏心。”
“你见过谁的心长中间？”崇昊道：“再让我发现你偷懒很多下下，就让你爹打你很多下下。”
原嵘揉了揉心口，忽然咳了咳：“我刚才可能被爹爹打伤了……”
“这正是我要说的，你爹方才才用了一成功力，就轻松把用尽全力逃跑的你追上了，你当真是一丁点儿都未进步，若是我把这事告诉他……”
原棠性格张扬，对小孩子能不能长成‘宝贝’也要求很高，要是知道他偷懒，估计能把他再把他拍进崖壁里头一次，保证抠都抠不出来的那种。
原嵘打了个哆嗦，扯了一下马缰，小声说：“我一定是个意外。”
崇昊看了小嫁祸一眼，又低头看向大宝贝，没忍住扬起唇，就在这时，原棠忽然醒了，他茫然了一会儿，低头看向牵着马的原嵘，揉了揉眼睛，声音软绵绵道：“宝贝儿，你干嘛呢？一起上来坐呀？”
“……”这就是不生气时候的原棠，原嵘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
腰间忽然一紧，原棠甩出衣袖将他卷了上去，搂在自己怀里打了个哈欠，然后下巴朝他脑袋上一沉，又闭上了眼睛。
原嵘不得不做他的抱枕，总算明白为什么父亲要他牵着马走了，他根本就是在制造机会让自己感受到爹爹的‘疼爱’。
老实说，他还是更喜欢挨揍。
一家三口被马驮着朝前走，头顶的夜幕中星子遍布。
而前方正是，万家灯火，灿烂人间。
路很长，但有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