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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如日月
作者：小狐昔里
内容简介
 谭昭系列第二部。 清空时间，重新出发，依然无CP，一人仗剑走江湖。 第一部不看，并不影响阅读。 Tips： 1、第一部《[综武侠]吾命将休》已完结，男主为同一个人，叫谭昭，外号苟红红，有个存在感不太强的系统，武侠技能满点，包括剑术、医术、铸造、阵法和酿酒，擅长短命，某种意义上是个不太要脸皮的满级大号。 2、这本，可能也叫《满级大号进修课》。 3、红红课堂很快就会开课，这里不会只局限于武侠，但不会写英美剧和动漫，唔，主要是考虑画风问题。 4、挖坑必填，坑品保障，喜欢请点我收藏，不喜请悄悄离开，作者玻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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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道士与鬼妖（一）
“啊——鬼啊！道长救我！”
谭昭刚从地上爬起来，抹除一脸血，红影幢幢间，只看到一个人影尖叫着直冲他而来，什么情况？
还没等他眼睛里的血意消退，人影已经一下躲到了他的后面，谭昭猝不及防，差点被人拉得身形不稳：“慌什么！”
正是他话音刚落，周身气温突然骤降，谭昭抬头一瞧，只见得一妙龄女子满脸怒容，浑身冒着红意，五指成爪，直取他二人的心口来！
“道长救我！小生……小生愿出纹银一百两！”
这一穿来就是这么刺激的场面，不过这女的情况不对啊，哪有人浑身冒红光的啊，谭昭定睛一看，这女子竟然周身腾空，不凭内力，系统，这到底是什么世界啊！
系统非常安静地装着死，谭昭见地上有一柄沾血的桃木剑，脚尖一挑直接横了上去，刚好卡在女子掌心，不知怎的，靠得近了，空气里竟然有股骚骚的味道。
“啊——”
不知怎的，谭昭一使劲，这女子却像是被什么摄到一般，竟是直接倒飞出去，砰地一声砸在墙上，墙体直接凹陷进去，谭昭都替她疼。
他好像没用多大的力吧？这是碰瓷！绝对是碰瓷！
这女子倒在地上吐了口血，又艰难地爬起来，眼神望过来，皆是怨毒：“张生！你给我等着！”
说罢，竟然直接消失了。
消失了？！障眼法？
谭昭提着桃木剑，一脸木然，他正直的三观好像一去不复还了。
“道长果非常人，道长你可一定不能见死不救啊，道长……”
暂时摆脱道长前道长后的张生，谭昭揉了揉脑袋，一段不算长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原身名叫司阳，职业是个……捉鬼降妖的道士。
说好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呢？
系统：宿主你都穿越时空了，还核心价值观呢。
是这样说没错啊，但他穿越了十数个武侠世界，都非常符合“人间”这个定义，你看看现在这个世界，人、妖、鬼都齐乎了，这科学吗？
一上来就这么刺激，真的好吗？
谭昭曾经是个现代人，将死之际绑定了“战胜绝症”系统，去往其他世界代替别人活下去赚取时间，活下来的日子就可以累积加持在他身上延续他的生命，上限为一百年。他总计穿越近二十个世界，如今时间余额……为零。
唔，花时间大手大脚，又不是他的错。
系统：我就静静地听你瞎掰:)。
谭昭不再理睬系统，开始梳理原主的记忆，司阳是个孤儿，后来被个老道士捡回山做了小道士，长到今年二十岁，下山历练，还没等闯出一番天地呢，就碰上了硬点子，唔，也就是刚才那只狐鬼。
死去的狐狸精，才被称为狐鬼。
小道士司阳被狐鬼打得神魂要散，他才会过来。
哎，还是觉得好不真实啊，看着记忆里的介绍，这些个妖啊鬼啊精怪啊都能穿墙遁地的，这以后睡觉休息都没个安生感啊。
说起来，小道士道术水平不算高，他刚刚为什么能大发神威赶跑狐鬼？
系统：纠正一下，不是宿主你，而是宿主你家的小可爱和氏璧，积年的皇权象征，克制一切妖邪鬼怪。
[这么厉害？]
这和氏璧是他曾经穿越隋末唐初时，跟慈航静斋、魔门他们为敌时得来的，一起的还有邪帝舍利和长生诀。
系统：没错，还有你自身曾经当皇帝时攒下的帝皇之气，虽然穿越时空时溢散了大半，但你俩加起来，简直亮到发光，道门眼中的大宝贝，鬼怪眼中的大凶器，恭喜你:)。
[……]
系统：要不是你刚刚还没完全融合记忆，那只狐鬼绝对不敢攻击你。
怀璧其罪啊，谭昭开始有些担心自己的将来，这神神鬼鬼的世界就是麻烦，他这马甲根本保不住啊，系统，有没有什么遮掩的法子？
系统：这个宿主请放心，只要宿主不搞大事情，天道方面没问题的。至于遮掩气息的法子当然有，但宿主你有时间余额来买吗？
……人生真的是太艰难了，他估计顶着这层锃亮的光环，那只狐鬼就算是再死一次也不想来了。
“道长，司道长！膳食已经备好了，道长……”
这个张生真的有点烦啊。
谭昭一跃从屋脊上跳下来，他扶了扶发髻，没想到他又当道士了，还是捉鬼的道士，好悬是正一教的，能吃肉喝酒，据说司阳所在的祁山观发源于闾山派，后来北上，历经数年，如今在安徽一带还算有名气。
这也是为什么司阳这么年轻，张生还如此信重他的原因，全因祁山观的金字招牌。
谭昭下意识看了一眼张生，这张生是个普通人，只是因与狐鬼有所接触，所以沾染了一些红意，令人脚步虚浮，神情萎靡。
他伸手替人拍了拍，张生立决周身舒爽，只觉这一百两没白花啊，于是就更加热情了：“司道长您真的是太厉害了，我若是有你这般厉害，必不会被那只鬼纠缠得险些没了性命！”
一般来说，不管是人、妖、鬼，只要没害过人命，周身的气息都是平和没有颜色的，当然也有特殊情况，比如累世的善人，皇家子嗣啊之类，但只要害过人命，周身就会显出红意，依颜色深浅判断其罪孽，刚才那只狐鬼，显然已是害了不下四五条人命了。
这么说起来，系统我不能杀人，也不能杀鬼吗？
系统：可以的，我们系统只设定了不能同类相残，宿主你的灵魂是人类，不管怎么穿越，都只会是人类，鬼、妖、魔并不在此类。当然你不想灭，也可以收了送去庙里度化。
行的吧。
张生引着谭昭到了膳厅，此时夜已深了，但打斗一番腹内确实饥饿，故而他也没客气。等到酒足饭饱，张生委婉地表示自己非常害怕，想与道长同塌而眠。
谭昭：……
“张相公，男子汉大丈夫，你要勇敢一些。还有道长我，卖艺不卖身的。”
“……”张生心里苦啊。
这鬼真不是他招惹来的，他平日里是仗着家里有钱不喜读书，也喜欢当个纨绔公子，但他真的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司道长，你可一定要救我啊！我这么年轻，还这么有钱，我不想死啊！”
“……”你这么说，他就有点想见死不救了:)。
“五百两，只要道长替小生收了此鬼，小生定双手奉上！”张生想了想自己每个月的花用，心一狠，斩钉截铁道。
谭昭一拍桌：“成交！”
“……”祁山观的道士，现在都这么见钱眼开吗？不过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既是谈妥了条件，谭昭也非常具有契约精神：“既然张相公还不想睡，便说说是如何遇上这狐鬼的吧？”
“狐鬼？”
谭昭简单解释了一下，张生直叫冤枉：“道长明鉴啊，小生根本不识得什么狐鬼，小生路遇乞丐都会给上两文钱的，如何会去碰此等妖物啊！”
这张生家里是有矿吧，谭昭忍不住腹诽，仔细回忆了一下这狐鬼的状态，再看看面前的张生神情不似作伪，便道：“不，不对，这狐鬼显然认得你，你不认得她现在的模样，最近，你可见过什么狐狸？”
“狐狸？狐狸？狐狸！”张生猛地站了起来，一脸的恍然大悟，“这杀千刀的秦生害我！”
“这秦生又是谁？”
张生平息了一下怒气，这才开口说起了原委，却原来他们一群纨绔书生读书读烦了，便攒了个诗会的名头出城玩乐，城外有座深山，他们带齐了弓箭，便去深山狩猎。
“道长你不知，那小狐狸眼睛灵活，我看它甚是通人性，便与那秦生争执起来，我与他向来不太对盘，吵了一架就散了，可我后来偷偷派人去放了那只狐狸的，怎的会……”张生说完，自己也开始闹不明白了。
“明日一早，你去派人问问秦生是否还活着。”
张生立刻点头称好。
好不容易一夜过去，谭昭死活撵不走张生，只好抱着剑坐了一夜，说实话这个世界这么刺激，他也是睡不着的。
等天光一亮，张生方要派人出去，这秦家人竟是闹上门来了。
这下可好，一下就惊动他爹娘大哥了，张生只觉得自己太惨了。
“张老爷，老夫今日只说一句话，喊你家小儿子出来一看，这位燕道长法力高深，你家那畜生不堪造化害了我儿，竟还想全须全尾？不可能！”这锦衣老头满脸怒意，说话声音隔着院子，谭昭都听到了。
“哼！血口喷人，你家那儿子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张老爷作为惯子届扛把子，表示并不认输。
“小畜生，你竟还敢出来，还我儿命来！”
谭昭心道果然，这秦生没了。
这秦老爷见到张生，已是双目通红，提着根木棍就要打过来，众人阻拦，却没想到都老头跑得贼快，谭昭刚要阻止，却见一身形颀长的道长突然出现在张生面前，一下接住了秦老爷的木棍。
谭昭看不见其面容，只听得一道浑厚沉稳的声音：“秦老爷，不是张生。”

第2章 道士与鬼妖（二）
“不是他还有谁！”秦老爷见自己被阻，声音愈发愤怒。
张生有点怂，但人怂气不怂，扒在谭昭后面就直接喊道：“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他自己不积阴德差点害了我的性命！”
“什么？还有此事！秦老贼，你怕不是恶人先告状！”
张老爷显然也不是吃素的，反应不是一般的快，胖胖的身躯立刻怼到秦老爷面前，那叫一个灵活。
张生立刻为自家老爹摇旗呐喊，显然这事儿他没少做。谭昭伸手将张生从后背上撕下来，前头背着个剑匣的道人已经转过身来。
这道人年约三十开外，穿着朴素，剑眉星目，眉宇间自有一股浩然正气，只他脸上毫无表情，常人一瞧便觉此人不好相处，只听得他开口：“在下燕赤霞，敢问道友？”
同道中人啊！
谭昭下意识看了对方的周身，只见一股剑意凛然的清气：“祁山观，司阳。”
燕赤霞一听祁山观，心下便多了几分信任，这祁山观在安徽江浙一带名声不小，乃是道门正宗，只这位司道友身上帝皇之气如此厚重，莫不是皇室宗族出身？这也不对，便是皇子，也不该有如此浓郁的帝皇之气。
谭昭一瞅对方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发光发热大灯泡”的身份被人看出来了，哎，做人难，做道士更难啊。
“敢问司道友，这张生可遇上了什么麻烦？”
看来这位燕道友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谭昭心下也放轻松了不少：“狐鬼，一只已开了杀戒的狐鬼。昨日我见张宅妖气四溢，便入内探查，正见一狐鬼欲取张生心脏，我将她赶跑，只她已开了杀戒，恐怕还会伺机而来。”
“开了杀戒的狐鬼？这可有些麻烦了。”
“如何麻烦？”张老爷冲了过来，显然刚才谭昭和燕赤霞的对话，其他人也都听见了，就是因为听见了，知道涉及鬼怪之事，这场掐架才算是停了。
“狐狸修行，向来比旁的兽类简单一些，狐狸精死后成鬼亦是自然，且她开了杀戒，吸了男子精气，恐怕实力非凡。”燕赤霞眉头轻轻皱着，“这狐妖修行多爱惜羽毛，你们究竟做了何事，竟引得此妖大开杀戒？”
秦老爷面色一郁，恨毒的目光甩向张生。
张生立刻非常怂地窜到司阳后面，虽然这姓燕的道长懂得很多看上去也很厉害，但就凭这人是秦家带来的，他就不敢随便抱大腿了：“司道长，快帮小生解释一下！”
“……你自己没长嘴吗？”
“没长！”
真的太怂了，简直比他还不要脸皮，不过既然拿了人的钱，谭昭办事还是非常利索的，三言两语，便解释了这狐鬼的来历。
“即使如此，那狐妖又如何能化为狐鬼？”
张生表示自己是个乖宝宝，回来后就在书斋读书，什么都不知道。
张老爷看着自家蠢儿子，手有点痒了，不过到底是亲儿子，中气十足地喊道：“哪个去放生狐狸的，出来！”
是张生身边侍墨的书童四角。
“老爷，少爷，我真的将小狐狸放走了的！小的句句实言，不敢诓骗啊！”这四角已经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不久额头就见了红。
谭昭上前阻止了他：“他没有说谎。”
“那肯定就是你了！张生，你还我儿——”秦老爷似乎是认定了张生一般又骂了起来，谭昭望向这位秦老爷，确实沾染了一些狐鬼的气息，不过并不足以影响神志，只会让人脾气暴躁而已。
“要不是你激我儿去猎狐，我儿那么乖，怎么的会去！”
“猎狐？我什么时候说过去猎狐的！”张生气得都不怂了，“谁浑说的，秦老爷您叫出来与小生对峙，小生平时就是猎个野鸡都猎不到，怎么会想不开去猎狐！小生又不傻！”
……那你很棒棒哦。
“你还狡辩！时三呢，那狗奴才呢！”
秦老爷吼了一句，带来的仆从面面相觑，忽的有人从外头跑进来，脸上全是仓皇：“禀老爷，时三……时三他死了！”
死了？
张生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谭昭很快就见到了时三的尸体，他双目瞪圆，心口被利爪撕开，一个大大的血洞，里头的心脏已经没了，地上有一摊被人捏得粉碎的血肉，应当就是时三的心脏了。
“和秦生死状一模一样。”
“剜心？”从小道士的记忆看，妖怪走歪道修行的，确实有吃人心肝助长功力的，但生取人心脏又以这种法子捏碎的，更像是报复，而非是修炼。
“是狐鬼的报复。”燕赤霞的声音有些冷。
或许是这只狐鬼比较挑剔，觉得脏？谭昭想了想，去找看了一眼时三尸体吐得一脸灰败的张生：“张相公，劳驾，给个你们那诗会的名单呗。”
“呕——你离我远一些！”
“……我在身上套了隔绝阵法的，张相公，杯弓蛇影是要不得的。”谭昭语重心长地开口。
张生：“……”有这种好东西，为什么不分享出来！他好歹也付出金钱了！
张生一脸羞愤地跑去写了名单，人并不多，谭昭数了一下，不包括下人，一共有六个人：“走吧，咱们去看看这些人是否还活着。”
“我不去！”张生拼命抱住柱子，以表自己的决心。
“放心，鬼呢，白日里是出不来的。”
“我不！”
半柱香后，张生敲开了赵家的大门，这赵家的七郎是他发小兼好友。
“张少爷，你找七少爷？七少爷不在家，他去隔壁县走亲去了。”门房显然对张生非常熟悉，直接开口说着。
“什么？他这个时候走亲？不年不节啊！”
“您忘了，我家少爷的表亲要成婚了，是去吃喜酒的。”
“……”还真忘了。
燕赤霞却是五指一掐，神色一凛：“不好，这赵生有危险！”
“什么？”
张生还没反应过来，燕赤霞已经背着剑匣飞速地离开，一转眼就没影了，他担心朋友，急赤忙慌地拉住谭昭：“司道长，怎么回事？”
谭昭心想我怎么知道，我又不会掐算。
祁山观是以符箓闻名的，司阳从小学的就是符箓，能掐会算，不在业务范围内。当然，他现在连符箓都不太会，毕竟这跟习武区别有点大，他需要时间适应。
“你想知道？追上去就行了！”
谭昭提气，拉起张生就跑，他在武侠世界里好歹混到了满级，带人赶路自然不在话下，就是小道长内力不济，等追上燕赤霞，人已经跟狐鬼打在一处了。
“喂——赵七，赵七你还活着吗？”张生吓得都要哭了。
赵七胸口五个指头印，心脏还在，却明显是出气比进气少了，谭昭看到伤口处溢散的红气，明白倘若不拔除这股鬼气，这血是止不住的。
“让开，他还有救！”
“哦哦哦。”张生急忙退开，谭昭已经取出了银针，将自己的气息附着在银针上，银针一入肉，两股气息就打斗在了一起。
有用！
谭昭出手如电，张生从没见哪个大夫下针这么快过，这真的……不会扎死人吗？赵七啊赵七，你要是这么死了，可不要变成鬼来害他啊！
这边厢谭昭跟地狱抢人，那边燕赤霞却是出剑如虹，他手执一柄桃木剑，木色已是黑沉如墨，上头的气息浓重而威严，是个妖怪鬼魅就不会喜欢那种。
“大胆狐鬼，竟敢在人间戕害人命！还不悔改！”
这狐鬼当真生得貌美，只可惜如今她脸上被剑气划伤一道，上头止不住地溢出鬼气，显得她阴森可怖，双目皆是赤红：“呵！你们人类虐杀我儿！挖我的心肝！剥我儿的皮毛，你让我放过你们，简直可笑！”
“这赵生身上并无人命官司，张生也无。”
“哼！若不是他二人撺掇着那几个畜生去深山狩猎，我儿会死？臭道士，休得多管闲事，否则连你也杀！”
如此，燕赤霞便知道这狐鬼已经左了性，他出手，已是合情合理。一人一鬼再度打了起来，这狐鬼吃了数人的精气，已成大气，一时之间，燕赤霞竟奈何不得她。
“你好了没啊？赵七他都晕过去了！”
谭昭扎下最后一根银针，吐出一口浊气，他将银针当阵旗，以穴位为根基，既是止血，又是驱邪阵，能不能挺过来，就看赵七的命数了。
张生显然也意识到了，他长到这么大什么都没学会，只能内心祈祷将诸天菩萨拜了个遍。未几，不知是哪个菩萨显了灵，赵七的脸色很快就褪去了灰败。
“救回来了？”
“他家有钱吗？”
赵生：“……有钱，道长不都清心寡欲，不爱黄白之物的吗？”
谭昭振振有词：“道长也食人间五谷的。”
“什么意思？”
哎，做人嘛，总要恰饭的。
谭昭收拾好东西，懒得理会张生，找了一处看起燕赤霞与这狐鬼的打斗来。夜色已经很深了，两人打得又快又狠，只有一青一红两道光，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哎，这鬼鬼怪怪的世界哟，他难道真的要吃和氏璧小阿和的软饭不成？

第3章 道士与鬼妖（三）
谭昭花了五秒钟，愉快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正是此时，燕赤霞已经破开了狐鬼的防线，剑气刺穿狐鬼的掌心，这狐鬼虽没有了身体，却痛地直喊，燕赤霞乘胜追击，一柄剑如臂指使，却未料这原本萎靡的狐鬼，忽的竟似全不受伤一般，五指成爪，直取燕赤霞的背心。
“小心！”
燕赤霞陡然背剑，虽是阻挠了狐鬼的动作，却也是气血相冲，两番相撞，竟是倒退数十米。
“不好，这狐鬼后边还有东西！”燕赤霞喊了一声，寻到谭昭的方位，道，“司道友，快拦住她，切莫让她跑了！”
谭昭听罢，取出自己的桃木剑，一个空翻，翻到了狐鬼对面，直接截断了狐鬼的去路。
“你——”狐鬼看清来人，顿时脸色猛然一变，随后像是见到瘟疫一样往后退了两米，头也不回地直往另一个方向逃窜。
谭昭见之，立刻也奔了过去。
张生：……是他失忆了吗？为什么他觉得这狐鬼有点怕司道长？难道司道长神功盖世？昨晚没这回事啊？
“要不咱别跑了吧，我累你也挺累的，反正你也跑不掉，要不喊你后边那位出来一起谈谈？”谭昭微微喘着气，脚下微微一动，一枚阵石已悄悄落入泥土。
狐鬼却是警惕异常，要知道狐妖三百年才能化形，五百年才敢出来行走，这狐鬼生前道行不低，如今成鬼，只觉得这道士诡异异常，这金光灼热非常，让她本能地害怕。
如此一想，这狐鬼怨毒地望了一眼张生和赵生的方向，后退数十米，就要施展术法离开。正是此时，谭昭已站在另一个方向，他手一松，阵石落下，一瞬间，四周气场突变，以他为中心，直径十米之内，萦绕起了一股淡淡的金光。
“啊——”
阵中的狐鬼在发现阵法后，试图在阵法最弱的边缘突破，却未了这金光看似浅薄，却是厉害得紧，她手一触碰，竟有种消磨灵魂的痛楚。
“你究竟是什么人！”
谭昭想了想，道：“司阳，一个普通道士。”毕竟是吃软饭，还是要低调一点的。
所有人：你一点都不普通好不好！你清醒一点！
说起来，谭昭并不懂能困住鬼魅妖怪的阵法，他设的不过是最简单的五行困阵，真正管用的还是附着在阵石上和氏璧的威压。
谭昭站起来，施施然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道：“这样，咱们能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了吧，如你所见，我，一个见钱眼开的道士，收了那张生的钱，就要替他解了这桩劫难。”
张生突然有点想哭，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花钱花得这么超值？感觉道士爱钱，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他觉得司道长好可靠。
狐鬼一听，也非常识时务：“他给你多少银钱，我给你双倍！”
“不要脸！我也能给双倍！司道长，弄她！”张生立刻就急了。
谭昭：……这怎么好意思呢，他不是那种坐地起价的人:)。
“你看，张相公出的价比你高，你还是乖乖坐下来吧。”
已经理顺气息围观了全场的燕赤霞：……耻与此人为伍！
狐鬼脸上一阵扭曲，伤口还在溢出鬼气，与燕赤霞打了一场，她显然也不是没有消耗，她思忖了片刻，似是已经认命：“你们道士，不就是降妖除魔！如今我落到你的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是滚刀肉吗，谭昭朝着燕赤霞道，“燕道友，遇到这种情况一般怎么处理啊？”
燕赤霞还是比较兢兢业业的传统两袖清风型道士，虽然震惊于同道中竟有如此无耻之徒，但看了一眼狐鬼，还是开口：“斩。”
“……”
谭昭假装没听见，继续开口：“我能知道秦生他们到底做了什么缺德事吗？”
狐鬼一听，脸上又是一阵扭曲：“呵！告诉你也无妨！那简直不是人，是畜生！连畜生都不如！”
虽然叙述带着强烈的个人感情色彩，但并不妨碍听到的人明白发生了什么。却原来那日狩猎，两方除了一只自投罗网的蠢小狐狸外，一无所获。
当然了，作为一个合格的纨绔，张生并不以此为辱，所以他在命人放了小狐狸之后，就非常愉快地打马回家了。但秦生不，秦生是一个看不清自己纨绔身份的纨绔，他觉得自己比张生高贵，于是他在看到小狐狸被放走后，忍不下这口气，重新返回山中去抓小狐狸。
按照基本法，秦生该一去无获才对，可他偏偏就抓到了小狐狸，甚至用匕首在小狐狸心口开了个洞，取出心脏，又将狐皮剥了下来。
狐鬼原本在闭死关修炼，感知到爱子惨死，一下气脉走岔，然后自己也死了。狐妖怨气深重，直接化为狐鬼，已经杀害包括秦生在内的四个纨绔加助纣为虐的三个奴仆。
再杀上两个，恐怕凶性就会直接盖过理智，成为没有理智的怨魂，狐妖的怨魂，非同小可，这也是为什么燕赤霞说直接斩的原因。
道士说是匡扶正义，实际上，是守护人类的存在。
“唔，你就没给你家小狐狸一些防身的东西？”谭昭摸着下巴，这当妖也太惨了叭。
“当然有！”
“那就更不对了，那秦生一届凡人，又没有法力，如何能……”谭昭的话还没说完，狐鬼和燕赤霞就都反应过来了。
那秦生有问题。
“快放我出去！我不杀张生就是了！”
谭昭点头：“可以，你起誓吧，倘若违背誓言，便当场灰飞烟灭。”
“司道友，不可！”燕赤霞赶紧阻止，这鬼魅的话，如何能信。
“好，我发！”狐鬼面容又扭曲起来，只还未等她起誓，她忽然全身黑气大盛，谭昭这个小白看不明白，燕赤霞却是一眼认出这是背后那人的手笔，他立时动手，却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黑气与红气纠缠在一起，狐鬼漂亮的脸早已扭曲，一双眼睛红得滴血，显是已没了神志。
“闪开！”
燕赤霞提剑，足足用了十成力，却在俯一对上时被逼退数米，谭昭见此，他左掌蓄力，助力在燕赤霞背部。
燕赤霞只觉一股强大而中正的力量灌注在他体内，他立刻变换剑招，一招“诛邪式”使得顺畅无比，狂化的狐鬼瞬间不敌，倒飞出去砸在阵法壁垒之上。
“怎么回事？”
燕赤霞有些脱力，他以剑撑地，道：“这狐鬼恐怕被人控制了。”
“谁？”
谭昭自觉问了个蠢问题，便急奔去看那狐鬼，这狐鬼已虚弱不堪，鬼身呈现透明状，显然已是活不了多久了。
“你……”
“金华，金华城外，兰、兰若寺！”
“什么？”谭昭有点懵。
狐鬼却已是下半个身体都消失了，可她的脸却又恢复了柔美，眼睛也温柔了起来：“我的儿，我的儿，娘亲来了。”
最后一个声，浅淡到无力。
狐鬼，没了。
谭昭说不上什么感觉，相比人间的秩序，妖怪鬼魅之间的生存，显然更为残酷。
**
“来，司道长，老夫敬你一杯，要不是道长法力高强，老夫这不成器的儿子恐怕就要小命不保了。”张老爷胖胖的脸上，满是感谢。
就是热情得有点让人招架不住，某种意义上，张老爷跟张生确实是亲父子。谭昭好不容易就席宴上逃走，迎面就撞上了正在被关禁闭的张生。
“张相公，你我已经银货两讫了。”
张生一脸谄媚：“是是是是，司道长，听说你跟燕道长，要去金华一趟？”
“……没有的事，肯定是你听岔了。”
张生一脸不信：“带我一起去呗，要是你带我一起去，你们一路上的伙食，我都包了。”
刚刚走过来的燕赤霞：……
“司道长，出家人修身养性，切忌贪恋红尘俗世。”看在司阳天赋不错，心性又不错的份上，爱惜人才的燕赤霞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谭昭指着燕赤霞，对着张生道：“张相公你自己听，你要是说动燕道友，我自然是不介意带上你的。”
“当真？”
“自然当真。”
半日后，张生背着小包袱，屁颠颠地跟在两人身后。
谭昭一脸被世界欺骗的表情：“燕道友，说好的修身养性，不贪恋红尘呢？”假的，都是假的，人间不值得啊。
正直的燕道长难得有些羞赧，他轻轻咳了咳，非常正经：“张相公说，可以送贫道一壶陈年猴儿酿。”
“……”合着又是个酒鬼啊！
谭昭对这个世界微微有点儿绝望，不过他倒还没忘记正事：“燕道友重新去看那秦生尸身，有何发现？”
“我被秦老爷拒绝了，半夜偷偷去瞧了一眼。”
“怎么？”
燕赤霞的眼中有些凝重：“当日我路过秦家，见秦宅怨气冲天故而才入内，那秦生横死有怨气不奇怪，这么重的怨气，早该化鬼了，可他偏偏没有，早前我以为他的鬼魂是被那狐鬼给吞了，但我昨夜去看……”
谭昭突然有些后悔，他是不是应该拆伙啊。他还是个小萌新，一上来就这么刺激，他心脏不好啊。
“那秦生尸身上的怨气，仍未散。”燕赤霞平静的声音响起，空气都平白稀薄了一点。

第4章 道士与鬼妖（四）
张家所在的平安县位于兰溪的东南方，不过平安县地处官道旁，整个县城都比较富裕，同时，这里也是兰溪距离金华城最近的县城。
三十公里的路程，靠步行也要一两日的脚程，当然了，这是张生的脚程。
“不，我不行了！我真的走不动了！”张生一下坐在了地上，也不管什么辱不辱没读书人的身份，只觉得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燕道长一看就是能吃苦的，这司道长生得这般年轻，面白无须的，斯文俊秀得比县太爷家的公子还要过分，怎么就连一滴汗都没流呢。
凭什么？欺负他不是修道的？还有他当初真是脑子进水了，要跟出来？哦对，他是不想遭遇父母大哥的超高规格“爱的教育”。
哎，当个老小怎么就这么困难呢，他就想混吃等死不行吗，为啥偏偏要赶着他上进，他愿意当一个不事生产的小纨绔啊。
“……是男人，就不能不行，看到前面的凉亭没有，到了那里你就可以休息一会儿了。”谭某人站着说话不腰疼，直点着目力所及处那一个小黑点道。
张生顿时一振，看了许久，脸早就垮下来了：“你管这叫前面？”
谭昭点了点头：“没错，因为你走得太慢，导致我们仨今晚要露宿野外，什么包伙食，没包圆方圆十里的孤魂野鬼就不错了。”
“……”他为什么要出来！
张生像一只死狗一样趴在了凉亭的柱子上，两只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歇了好一会儿，许是有了力气，终于不甘寂寞地开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凉亭怎修得这般风雅？”
“你觉得呢？”谭昭逗他。
张生看了一眼闭目打坐的燕赤霞，心里有点怵，说实话他前些日子看了不少话本子，怪渗人的：“你可别吓我！你是吓不倒我的！”
“反常即为妖，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教？”
谭昭故意压低了声音，唬得张生一愣一愣的，也是天时地利，远处忽然传来了一个男子焦急的呼喊声：“三位公子，三位公子，可否行个方便？”
张生当即吓得抱头鼠窜，那身姿叫一个灵活：“鬼呀！道长快，快快快啊！”
“……”这可不是他的错，谭昭将贴在后面的张生撕下来，指着远处的人说道，“看清楚，有影子，是人。”
张生一下子瘫软，一副万幸的模样。
“三位公子，天色将黑，不知可否搭个伙啊？”这旅人也走近了，谭昭见他一副书生打扮，背着个书箱，没带书童，走得满头大汗的，脚步虚浮，显然是个文弱书生。
“公子可是去往金华城参加秋闱的秀才老爷？”谭昭也是合理猜测，这回学政大人在金华城，再过不久就是乡试，如这般来的，其实已经算晚了。
这书生便自我介绍道：“小生宁采臣，确是往金华赶考的书生。”
……这书生有点傻直傻直的，一个人赶路还敢跟他们攀谈，就不怕他们见财起意吗？
“小生张懋，幸会。”张生努力抢救了一下自己的颜面。
宁采臣一听，脸上甚是惊喜：“莫不是我们同路？”
同路是同路，只可惜他不是块读书的料，到现在他也就勉勉强强考了个童生，还是吊车尾，至于秀才，秀才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原来你叫张懋啊，哪个懋？”谭昭也是突然才发现，他竟然一直都不知道张生的名字。
这就是张生的一大痛处了，他克制不住脸上的扭曲：“……写法最繁复那个懋。”
“懋，勉也，张兄好名字啊。”宁采臣赞叹道。
作为一只学渣，张生本能地不想同宁采臣多说话，刚好燕赤霞这会儿也停下了打坐，他就立刻奔过去告谭昭的小状了。
“在下司阳，我、张生和那位燕生都是从兰溪来的，不过我们没公子这般大才，如今不过区区童生，只是在家读书无趣，便想先来瞧瞧这秋闱盛会，也好激励自己。”这次来，三人都着书生长衫，毕竟一个书生和两个道士走在路上，还是比较另类的。
“三位当真刻苦，小生自叹弗如。”宁采臣当即非常感动，他是个非常纯粹的读书人，学的是圣人知识，也不会觉得对方是童生不配与他来往，反而觉得他们很有冲劲，非常值得交往。
另一头，张生有些瑟瑟发抖，他戳了戳燕赤霞：“燕道长，你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吗？”
燕赤霞摇了摇头：“不懂。”
“……小生还以为你们修道的，还要学四书五经呢，你说司道长有这能耐，为啥不去科举入仕啊？”那来钱不比捉鬼杀妖来得快。
燕赤霞一愣：“他说得很好吗？”
张生早发现了，这位燕道长气场凌厉，杀鬼啊杀妖那叫一个犀利，但于其他事情就不怎么在乎了：“那是，小生也只中了童生，但你看那宁生的反应，如痴如醉，我认识那些酸秀才去听举人老爷讲课，就这模样！没错！”
燕赤霞当即反驳道：“司道友他习道天赋卓绝，绝不会入仕为官的。”再说司道友一身帝皇之气，哪个皇帝会容忍这样的臣子，绝无可能。
不过虽是如此，心怀天下的燕道长还是害怕道门人才流失，非常果断地上前打断两人：“司兄，今晚吃什么？”
“……”这突然而来的积极是怎么回事？
宁采臣确实听得如痴如醉，谭昭怎么都是曾经当过状元的人，唬住一个秀才那半点问题都没有：“司兄大才，经纶满腹，他日必定金榜题名。”
燕赤霞：“！！！”
“宁兄才是，我嘛闲人一个，不追求那许多富贵的。”谭昭礼尚往来，进行着商业互吹。
张生：……那天敲他竹杠的人，是司道长吗？司道长做人怎么还两副面孔呢！欺负人！
四人“相谈甚欢”，有谭昭的金光护体，也没有哪只不长眼的孤魂野鬼来搞事，一夜安稳，三人走到金华城外，方是落日余晖，刚好落了城门。
张生、张生委屈地抱紧了自己。
宁采臣却是个乐观的性子：“小生倒是知道，金华城外的山上有一座佛寺，如今落了城钥，不若去借宿一晚？”
燕赤霞心中一动：“可是兰若寺？”
宁采臣摇了摇头：“这个小生就不知了，只是同窗的好友曾与小生说过。”
燕赤霞跟谭昭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谭昭推了一把张生，张生难得没掉线，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我不管，我走不动了，要去你们去！”
“这……”
谭昭便开了口：“若不小生留下来陪他吧，张生家与小生有些缘由，小生不好坐视不管的。”
宁采臣刚说要不一起留下来，燕赤霞却先一步做了决定：“你惯的他！就这般定吧，咱们几个倒是无妨，宁生还要应试，不能耽误的。”
于是，四人就分了两拨，等到燕赤霞和宁采臣走远，张生才悄声道：“虽然我有点……就一点怕，但咱们为啥不去那什么兰若寺啊？”
“乖，这不是你该知道的。”谭昭随手一个糊弄，他现在就跟个大灯泡一样，去了甭管是什么鬼怪，就是千年大妖或许都猫着不出来。他也不是没想过封印或者遮盖，但他现在一没有获得时间去系统商城兑换，二来他才刚开始接触神鬼知识，还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那咱们去哪儿啊？”
谭昭弯唇一笑，他伸手点了点金华城门：“那当然是进城了。”
“咦？啊——”
一个轻功梯云纵，虽然他不能像妖魔鬼怪一样穿墙而过，但带人过城墙什么的，以前也不是没有做过。
“卧槽，好刺激！这个难学吗？”
谭昭一脸的残忍：“以你的智商，基本就告别轻功了。”
“嘤~”这是人生攻击！
金华城中的客栈果然非常畅销，大大小小的客栈都是爆满，俱是来应试的秀才，不过好在张生不差钱，谭昭也不是个会省钱的，两人非常财大气粗地包了个院子，还自带私人管家那种。
怎么说呢，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辛辛苦苦走了两天，终于吃上了一顿热乎饭，张生感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好吃！”
谭昭泡了个热水澡，脸上也是惬意。
张生有些啧啧称奇，这不怪他，二十年来他对道士的刻板印象就是一身道袍无欲无求的清高模样，哪里见过这样的，穿最好的衣服，喝最好的酒，爱钱，却又舍得花钱，还满腹诗书，法力高深，人活成这样，得多开心啊。
“怎么？”谭昭懒懒地喝着酒，一边琢磨着符箓，准备明日去城中买点儿朱砂和符纸试一试，见张生一脸艳羡地看着他，出声道。
“没怎么，就是觉得你人还不错。”
“那是自然，否则你现在可能就在地狱某处跟小鬼推杯过盏插队买投胎资格了。”谭昭向来不知谦虚是何物。
“……现在是晚上，能不能不谈这种东西！”张生浑身一震，刚抱怨完，忽的一下火烛灭了，黑夜放大了人的感官，他吓得立刻抱紧自己，此时，从外头的走廊上，传来一阵规律的脚步声。
谭昭：……来来来，乌鸦嘴拿好，不要掉了:)。

第5章 道士与鬼妖（五）
“司、司、司、司道长！”
谭昭已经放下了酒杯靠近张生，听到这话紧张感也小了许多：“司司司什么，你以为你是小蛇吗！”
“公子，奴家是来送茶点的。”女子声音低沉婉转，似夜莺啼鸣，煞是动听，听声音就该是个美人。
“她她她她……”
本来就不聪明，现在还结巴了，怪可怜的，谭昭一把将张生按下，朗声道：“多谢，不过不用了，你可以送给想吃的人。”
女子沉默片刻，竟是嘤嘤哭泣起来，便是张生这般不爱女色的都有些不忍，心想着女鬼可能不是什么坏鬼，要不要给开个门。
他才想到这里，便听到司道长又开口了：“你确定，要我开门？”
黑暗中，张生看不到任何东西，只听到非常轻的足音远去，哐当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他下意识地再度抱紧自己，只听得女鬼“啊——”地一声惨叫，一道青光倒飞出去。
斜里，竟又有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语带焦急：“小谢！你怎么样！”
“原是两只调皮的小女鬼啊！”谭昭其实也奇怪，按照他现在黑夜明灯的设定，一般鬼怪必不会来找他麻烦，也就刚成鬼懵懂的傻大胆才敢这么做。
“你是道士！”这后来的粉衣女鬼显然见识要更多一些。
果然鬼魅对于道士的气息非常敏感，即便他现在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道士，谭昭点了点头，已经坐在了回廊上，顺便还招了张生一块儿过来：“没错。”
张生有点怕，但身体还是非常诚实的，主要他也觉得呆在司道长身边更加安全，他走到回廊下，便见庭中两位姝色，蓝衣的那位捂着胸口秀眉微蹙，粉衣的挡在她的面前。
他悄悄戳了戳谭昭：“她……没事吧？”
“没事，这小女鬼没害过人命，估计就是好奇才来敲门，我看着像是那种喜欢大开杀戒的人吗？”谭昭没好气地开口道。
张生摇了摇头，确实不像。
谭昭这么说了，两只女鬼也知道是自己冒犯，便道：“是奴家冒犯道长，谢道长手下留情。”
话音刚落，那边墙头就听得噗通一声，吓得张生又是一个哆嗦：“道、道长！”
这怂的，谭昭从怀中拿出火折子点燃廊下灯笼里的烛火，刚好此时被遮蔽的月亮也露出了真容，只见得墙角一个人影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安心，这是个人。”
是人就不怕了，不过转眼看到庭中两只女鬼，张生刚要放下去的心一下又提了上来，他这运气怎么就这么衰啊，走哪撞鬼！
“小生陶望三，她们都是好鬼，还请公子饶她们一命。”
谭昭的目光看向张生：……现在的书生，胆子都这么大的吗？
张生理不直气也壮：“喂——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不怕的。”
……你这个完全没有说服力啊，谭昭有些忍俊不禁，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无妨，不过我劝公子，人鬼殊途。”最主要的是，脚踏两条鬼船，没点高超的游泳技巧，千万别尝试，上一个这么干的，坟头的草都两米高了。
张生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他一下看这姓陶的书生，一下又去看两只容颜昳丽的女鬼，随后脱口而出：“陶兄好胆识！”
陶望三：“……”虽然是夸奖，听着怎么就这么让人难受呢。
送走一人两鬼，张生仍然沉浸在书生与二鬼的风月故事中，他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没忍住：“道长，你怎么看出他们是那种关系的？”
谭昭道：“随便猜的，你这么感兴趣，以你的口才，自己去找陶生问不就知道了。”
“……那还是算了。”张生觉得自己还是比较惜命的。
他又坐了好一会儿，拿着本杂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回，终于还是没忍住内心的八卦：“道长道长，你说人鬼殊途，那是为什么呀？我今天看那两只女鬼，不坏啊。”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谭昭失笑道：“人属于人间，鬼走的阴冥道，倘若强留人间，必会招致祸患。”
“什么祸患？”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鬼为阴类，人长时间与之相处，说不准祸患还没来，人身上的阳气就被鬼吸干净了。”
张生闻言倒抽一口冷气：“这么可怕？可我瞧那两只女鬼不似坏的呀？”
谭昭也是现学现交，故而也并未不耐：“就像人要呼吸一样，鬼吸取人气也是本能，你让鬼不呼吸，那不是让他们再死一次嘛。”
“鬼还会再死啊？”
“会啊，要么灰飞烟灭，要么成为聻，都不是什么好下场。”
“那真是太可怕了。”张生一副我能活这么大真是祖宗保佑的模样，“那陶生当真是不怕死？还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谭昭摇了摇头，那陶生显然明白其中道理，既然做了这样的选择，就不关他的事了。
“就没有法子，两全其美吗？”张生有些不死心，他看话本都喜欢看大团圆结局，这种从一开口就伤感的故事，怎么都让人提不起劲来。
谭昭想了想，点头道：“有。”
“当真？”
谭昭颔首：“只要他足够强大，他就能无视人妖鬼的界限。”
张生：……陶生你要不换条路走走吧。
第二日，谭昭带着张生去了纸扎店，连找了数十家，这才找齐了想要的材料，张生已经累得走不动道了。
“就为这么点破东西，竟然让小爷走了一上午的路，我不管，你要请我吃金华城最好的酒楼！”
谭昭买齐了东西，心情也不错：“可以，听说金华的火腿煨白菜滋味甚是美妙，不如一试？”
张生立刻生龙活虎：“走走走，还等什么！”
到了酒楼，楼下多是应试的书生，舞文弄墨，吟诗作对，张生眼睛尖，一眼便瞧见了那诗会中心的陶望三。
“看来这位陶生的诗词，作得非常不错啊。”
张生赞叹了一句，随后就追着司道长往楼上去了，两人的消费观简直一拍即合，点了菜，等上菜的功夫，谭昭取出新买的朱砂和符纸，用小道士自带的符笔画了起来。
微微泛黄的符纸，赤红色的朱砂，谭昭举着符笔，好半晌都没动。
“怎么了？我听说别的道长画符纸，都要斋戒沐浴……咦！”
张生说话的刹那，他便看到司道长动了，下笔快得他肉眼看不清，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呢，符纸上似乎灵光一闪，红色的符文黄色的纸，仿佛天生就该这般。
“可是成了？”
谭昭放下符笔，摸着下巴看了又看，伸手将符纸叠成了三角形：“喏，平安符，送你了。”
张生立刻接过，左摸摸右摸摸，最后珍重地翻出一个挂在脖子里的小荷包塞了进去：“这样，就不会掉了。”
“……”其实他也不是很确定这平安符有没有用。
说起来道门坊间确实有“一点灵光即成符”的说法，但作为一只道门小萌新，谭昭即便继承了司阳小道长的记忆，也不可能立时立刻就完美玩转神鬼世界了。
他再怎么能耐，也不可能能耐到这个地步。
唔，等他学会高深的敛息符，就能遮盖和氏璧和他身上的“灯泡光”了。
想到这里，谭昭的心情又美妙了一些，他将东西收起来，小二刚好敲门进来，很快桌上就摆满了菜肴。
“来来来吃，不要跟我客气！”谭昭开心道。
张生也完全不知道客气为何物，还真别说，这白菜的滋味简直鲜极了：“要不，再来一盘？”
“行！”
谭昭摇铃，小二进来，外头乱糟糟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张生点了菜，有些好奇：“这外头怎么了，闹哄哄的，别不是有坏人闯进来了吧？”
小二左右看了看，神色有些紧张，等关了门，这才开口：“二位客官有所不知啊，这堂下有位狂生大放厥词，竟敢影射当今天子近臣，这可如何使得啊！方有官差来，抓了他去，楼下的书生们正在作诗唾骂他呢！”
“……”这书生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小二接着道：“说来这位陶生还是这次应试中魁首热门人选，外头的盘口都开着呢，可惜了。”
“陶生？莫不是陶望三？”张生大惊，这祸患未免也来得太快了吧？
“正是陶秋曹。”
等到小二将煨白菜再送上来，张生还有种不真切的感觉：“他这样，恐怕不是砍头，就是要流放了，倒是真可以同二鬼做鬼夫妻了。”
“……”我看你的心，也很大啊。
张生还欲说些什么，就见司道长腰间的铃铛大作，他一惊，谭昭已经开口了：“燕道长进城了，走吧，去瞧瞧。”
两人结账出了酒楼，果然外头的书生都在讨论陶望三的事情，有唏嘘的，也有愤慨的，不过很快，燕赤霞就带着宁采臣过来了。
谭昭一见宁采臣，就咦了一声，见燕赤霞神色凝重，便按下心思，将人带到租下的院落，才开口：“你们，当真去了兰若寺？”
燕赤霞看着宁采臣，显而易见的恨铁不成钢：“嗯，你问问他，招惹了何等祸患！”
“……”你是教导主任吗，宁生的脖子都缩起来了。

第6章 道士与鬼妖（六）
在昨晚之前，宁采臣一直都是那个“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圣人弟子，而现在呢，他已经张口小倩姑娘，闭口望兰若寺了。
“真可怕。”张生拍了拍胸口，觉得自己没去实在是太好了，他还想留着小命多玩几年呢。
宁采臣却是一脸神往：“张兄你不懂，小倩姑娘她是一只好鬼，她只是被妖邪所控，待小生将她的尸骨挖出来安葬好，她便不会再作坏事了。”
“……”谭昭拍了拍燕赤霞的肩膀，一脸“你辛苦啦”的表情。
燕赤霞按了按眉心，丢下一个你们先看着他、他要去静静的眼神后，就背着他的剑匣飞快地离开了。
“司兄，连你也无法理解小生吗？小倩姑娘她真的不坏的，人与鬼，难道就这么重要吗？”某种意义上来讲，宁采臣拥有一颗非常纯粹的赤子之心。
“重要。”
宁采臣一噎。
谭昭却又开口：“却又不重要，鬼都是由人而来，你因她是鬼被人胁迫行恶而心生怜悯，那倘若她是人呢？”
宁采臣楞在了原地，因为他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听你们的叙述，那兰若寺就是个魔窟，它以美色与金钱吸引落单的书生，那些书生当真该死吗？却也未见得，倘若不是你心性坚定，于美色金钱面前毫无动摇，你如今焉能站在这里？”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张生很想为司道长鼓掌。
只听得人又道：“那枉死的人恐怕连个鬼魂都没留下，否则这兰若寺干这营生这么长时间，地府的人早该接到鬼魂诉状着手处置了，如此，你还觉得她无辜吗？”
“这……可是……”宁采臣脸上还是不信，但他的理智告诉他，司兄说的话也没错，一时，他脑中竟似有两个小人拉扯一般。
“不过倘若她当真心性纯善，待到燕道长将那兰若寺的妖邪一网打尽，你不妨去金华城中的城隍庙投个诉状，替她言明前尘往事，待她到了地府，或有轻判，也好早日投胎转世。”一切按规章制度走，总是没错的。
宁采臣眼睛一亮：“当真？不，不对，燕道长？燕生他是——”
完全是一脸吃惊，迟钝到这个地步，谭昭点了点头：“燕道长是张生雇来保护他的，对吧，张兄？”
张生一脸难言地点了点头：“没错。”
宁采臣这会儿才明白过来，原来燕生，不对，是燕道长是怕他出事，才同他一道去兰若寺的，他错怪燕道长了，晚些该与他道歉才是。
“是小生轻狂了，司兄说得甚是。”宁采臣一脸惭愧。
张生却是看得啧啧称奇，当然也有昨晚陶生与女鬼的影响，忍不住问道：“宁兄，你难道不是爱慕那只叫做小倩的女鬼吗？”
宁采臣一脸惊恐，摆手摆得那叫一个快：“张兄慎言，小生家中已有妻儿，哪里能见一个爱一个，小倩姑娘身世凄惨又心性纯善，小生这才勉力救她出苦海，再多是绝没有的。”
张生、张生看宁采臣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圣人，但相比陶生，还是这傻傻的宁生看着顺眼许多。
“宁兄高风亮节，实是令人佩服。”谭昭的夸奖，总是来得非常真诚。
宁采臣一下就羞赧了，觉得自己实在配不上司兄的佩服，立刻退开了身子：“司兄实在过誉了。”
谭昭摇了摇头：“再过三日，就是秋闱了，宁兄还是应将心思放在这上面，这几日我们会与燕道长去探个究竟，待到宁兄考完，再去也不迟。”
宁采臣一听也觉得是此理，便背着自己的书箱告辞要走，张生看不过他这副样子，直接拉着他到隔壁的房间住下，宁生觉得这样不好，张生一句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就将人堵了回去。
谭昭竖起拇指，比了个嘴型：“厉害！”
“那是。”张生是绝对不会说，人多会让他有安全感的，不知为什么，他有种预感隔壁那两只女鬼今晚可能又要来，咦，为什么他会有如此可怕的预感。
要不，今晚赖在司道长的房间不走了？
很快便入了夜，燕赤霞带着一身风尘从外头，显然他下午的时候又出去探了兰若寺。现在天气还不算凉，谭昭便摆了张矮桌在廊下，借着月光画符。
张生以前完全闲不住，在平安县的时候不是揍鸡撵狗就是惹是生非，现在不知怎么的，竟也能拿本闲书坐上一两个时辰了，张生自己反省了一下，觉得大概是求生的本能。
“燕道长，饭菜温在锅里，是锦绣楼的烧鸡哦，还给你带了二两女儿红！”
燕赤霞眼睛一亮，道了谢，走路的身形未变，步子却快了许多。
“燕道长其实也不难相处嘛，他每天端着张冷脸，但其实当真是个好人啊。”张生仰面躺下，闲书被他枕在脑后，简直惬意。
谭昭不管他，这小纨绔心里很有一套自己为人处世的规则，或许燕赤霞将人带出来，不只是为了那一壶猴儿酿。
“啊——鬼啊！道长！救命！”
张生一个“垂死命中惊坐起”就直冲谭昭而来，一张驱邪符瞬间毁在一般，谭昭转头望去，只见昨晚那蓝衣女鬼飘然而至。
谭昭摸了摸下巴，他是不是应该在院子里摆个驱鬼阵法啊。
“道长，小谢求您，求您救救陶郎，陶郎他是无辜的！”这叫小谢的女鬼一下跪了下来，说着便要磕头。
张生：我就知道！幸好我没有回房！
谭昭：“……不是我不帮，而是我一个捉鬼的道士，实在帮不了你的。陶生他是凡人，是人走的就是人间的律法。”
小谢也知自己是病急乱投医，但她和秋容都是鬼身，无法在白天现于人前，根本没法救陶生于水火之中，可除了此法，她们已无计可施了。
秋容已经会老宅去找弟弟三郎，兴许三郎会有办法助陶郎脱困，但她仍然坐不住。
“陶郎他性情疏阔，嫉恶如仇，却绝不会如此糊涂，是有人陷害他，贿赂学使诬告陶郎，陶郎根本没有作过那样的诗词。”小谢自言自己与陶望三日夜相处，绝不会错看。
“竟有此等事？夫人莫急，倘若你那郎君真是冤枉的，小生虽不才，定会帮夫人同部院大人言说。”嫉恶如仇宁采臣，没错了。
小谢一听，当即就要磕头致谢，不过等她磕完，才发觉对方竟称她为夫人，不由既羞又恼，白皙的脸上竟起了一丝红晕。
谭昭&张生：……厉害！
宁采臣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坐视不管，第二日就出门查探真相去了，及至落日才回来，脸上显然带着愤懑：“司兄你是不知，那陶生果是被冤枉的，只知情的不说，不知情的痛骂，倘若没有证据，部院说不得会剥了他的功名。”
“他得罪了人？”
宁采臣点头：“小生打听过，那陶生词作俱佳，最喜好以诗文针砭时弊，讽刺权贵，恐是因此得罪了地方权贵，要整他一场。”
张生啧啧了两下：“要我说这陶生也是活该，没这个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啊！难道旁人就不知那些权贵手底下不干净吗？倘若他当真愤恨于此，就拿出实际行动来，光说不练，那是假把式，他这么说，谁那个好性啊，不摆明了让人弄他！”
“……”小伙子挺犀利啊。
“此言差矣，陶生、陶生他恐也是看不过那些地方权贵鱼肉乡里。”宁采臣还是比较佩服陶望三敢说的。
张生却不这么觉得：“倘若他当真看不过，就该去衙门告发他们，写什么诗文讽刺人啊，他是不信任官家大老爷呢还是不信任自己的眼睛啊，咋地，他是炫耀自己诗文写得好，有真情实感还贴近民情？”
宁采臣嘴笨，急向司兄求助。
谭昭、谭昭觉得张生这小纨绔讲得挺好的，不过他倒是听出了这小纨绔一股子怨气：“怎么，你是不是受过谁的鸟气啊？”
张生被一噎，倒也没隐瞒：“你要不要这么敏锐啊？”难道是修道天赋？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小爷我现在吃好喝好，读书什么的，那都是过去了，嘿嘿！”读书哪有当纨绔好啊，没有啊。
一入纨绔深似海，从此读书是路人哇。
一看就还没过去呢，谭昭失笑，却没再追问，转头对宁采臣道：“陶生之事，我与张兄都帮不上忙，宁兄若要搭救，全在宁兄一念之间。”
宁采臣想了想，明白了。
宁采臣准备第二日去找部院大人，却未料昨日晚间秋容带着鬼弟弟三郎来了金华城，那三郎生前也开了蒙，一直都在陶望三的教导下读书，对陶望三很是敬重，便自写了诉状去找部院大人。
部院是个公正的人，他接了诉状，便要按规矩行事，却未料那三郎没坚持住，直接在部院大人面前消散了。
城隍庙的地府工作人员有所察觉，直接将人逮回了地府。
谭昭：……这又是什么骚操作啊？心疼那位部院大人的心脏，老人家这么一吓，可还好？

第7章 道士与鬼妖（七）
这一个还没救出来，又折进去一个，小谢已经哭得不能自抑了，她说秋容做鬼时间长，已下了地府找熟鬼捞人，竟被那城隍底下的黑判官给扣下，非要逼她当第三房鬼妾才肯释放三郎，秋容不从，于是又折进去一个。
张生听得毛骨悚然，心想这祸患来得真是既快又狠，这一下进去仨，剩下一个柔弱的女鬼，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人鬼殊途，果然不是说说而已。
“不过，被地府抓进去的鬼，还能被放出来的吗？”张生觉得这个逻辑不对啊。
谭昭回忆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理论上是不可以的，不过一般滞留阳间的鬼，不是有夙愿未尝，就是怨气未散，这样的鬼一般是不能投胎转世的，地府收容能力也有限，所以只要确定鬼不会随便害人，法外也容情。”就是这种情况比较少，一般来说，都会强制性让鬼留在地府，毕竟也是廉价劳动力。
“小谢姑娘，这种情况你哭是没有用的，你会写字吗？”谭昭有些不由有些头痛。
小谢连忙点头，言说陶郎有教她们。
谭昭便接着说：“你写个诉状，直接投到城隍庙。”
小谢拼命摇了摇头：“小女写了，可那状子却被那边的鬼按下了，不知要几时才会到城隍老爷面前。”
“你怎么写的？”
小谢是个老实鬼，就说叙述实情，望城隍爷公正严明。
谭昭：……这么写不摆明了让人卡你的诉状嘛。
“笔拿好，我说一句，你写一句，能做到吧？”谭昭见小谢点头，才道，“今日有女小谢……若一日之内小女未见幼弟三郎与乔氏秋容，便毁了你的金身，拆了你的庙宇，小女已无可再失去，届时城隍爷定会替小女做主。”
张生：……高！
所谓阎王易见，小鬼难缠，司道长如果去混官场，绝对也是一位好手。
小谢却有些害怕：“这样，当真没问题吗？倘若那黑判官……”
“那便让他来。”谭昭道。
小谢叩谢，很快消散在原地。
“再过一日，就是秋闱的日子了，你觉得那陶生能赶上吗？”张生砸吧了一下，忽然起了个兴头，“你说我现在修道，还来得及吗？”
谭昭立刻摆手：“不好吧，我怕你爹要提着扫帚追我两条街。”
“有戏？”
“没戏。”
张生垮了肩膀，不过他本来也没那许多追求，人生在世，唯常乐是追求，钱嘛够花就可以了，权势嘛他们那个小县城实在也没多大用处，如今的日子，他已经非常满足了：“没戏就没戏，不过你这么剑走偏锋，就不怕那些小鬼判官来勾你的魂？”
那就穿帮，被天道发觉，送出这个世界了，其实……也不错啊，谭昭一笑：“你觉得道爷我干不过那些小鬼？”
张生立刻抱拳：“小生佩服，佩服。”
刚好，宁采臣此时同燕赤霞从外头回来，两人间的气氛没前两日那么糟糕，但显然耿直的燕道长对手不能抬肩不能抗的书生还要拯救女鬼的宁采臣有些无语，所以即便一道回来，也绷着一张冷脸。
“司兄，我有话与你说。”燕赤霞一脸凝重地对谭昭说道。
谭昭看了一眼张生让他留下，便引着燕赤霞进了里头的房间。
待关了门，两人坐定，谭昭才问：“可是兰若寺出了事？”
燕赤霞却摇了摇头：“是也不是，兰若寺原是一座古刹，因荒废多年，被只槐树精占了，这只槐树精法力颇深，她拘了一群美貌女鬼为她吸引过往的书生商客，害其性命夺其精血，以作修炼，那蛊惑宁生的女鬼小倩便是其一。”
“槐树精？草木成精，更是难得，竟走了歪路？”
燕赤霞点头：“没错，那日我与宁生站在兰若寺前，便觉寺庙怨气冲天，我原以为那是过往书生死去后的怨气，但我这几日来查探，却发现不然。”
谭昭忽然福至心灵：“可是那槐树精？”
“司道友果然见识非凡，确是那槐树精。”就是因此，才十分棘手，“我查探过，这槐树栽在兰若寺的院中，这老话有说‘前不栽桑，后不栽柳，院中不栽鬼拍手’，这槐木本就为鬼木，又得此地利，已成大气候，恐怕以我的手段，不能就此斩了它。”
“燕兄，似还有未尽之言？”
倘若只是一直经年的槐树精，燕赤霞拼着老底也就上了，但实在是越挖越多：“我昨日去查县志，那兰若寺竟无一点讯息，一座庄严的古刹就此消亡，槐树并着怨气而生，恐怕后头还有东西。”
……你这么说，他就有点想跑路了，小命要紧啊。
“明日，我去找人问问兰若寺的来历。”
燕赤霞抱拳：“那便拜托司道友了，我等下还要去城郊一趟。”
他说着便要离开，谭昭想了想，叫住了对方：“这个，是我画的平安符和驱邪符，燕道友拿着，防个身也好。”
燕赤霞被人塞了满怀，低头一看，只见金光一片，这拿出去得卖多少钱啊，卖了他的剑都不够，便立刻就还回去，再抬头，哪里还有人哦。
他心下感动，倒没再想去送还，小心揣入怀中，只想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不会用的。
燕赤霞风风火火地又走了，谭昭走到院中，却见到了神情有些萎靡的陶望三。
他立刻看向张生，八卦的张生立刻朝着人努了努嘴，悄声道：“那鬼三郎不是在人前消散了嘛，那部院大人登时吓得两股战战，眼睛一翻就晕过去了。”
“……”真可怜，如果他是那个部院大人，也会吓到怀疑人生的。
“据说那部院大人晕了一个时辰后才幽幽醒来，又是灌药又是掐人中的，后来他拿着诉状盘问了下人，下人皆说无人入内，这可不就十分吓人了嘛。”张生一脸的八卦，说的跟亲眼见过似的，“这神鬼之事，本就稀奇，这三郎倒也是聪明，这么一来，那部院大人定会详查，这不，人放回来了。”
谭昭一脸的叹为观止。
“不过搞了这么一出，这陶望三狂生的名头算是落实了，此次秋闱，他也不得参加，要等下次了。”这就是典型的祸从口出，平白要多等上三载了。
“他现在这是怎么了？”
“听了三鬼为他做的事，正自责感动呢。”
谭昭和张生两人攒在一块儿搞八卦，宁采臣倒是对陶生很有好感，此刻正在安慰陶生，不过收效很微，只待到小谢携着秋容回来，这才一脸喜意地扑了过去。
宁采臣：……兄台你见色忘友的，实在有些快啊。
小谢与秋容见到陶生，又是一顿喜极而泣，不过她倒是还未忘记谭昭的提点之恩，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多谢道长点拨之恩，三郎已尝夙愿，投胎去了。”
“那便好。”
陶生原本觉得这司生性情冷酷，方听小谢这么说，立刻明白是自己误会了对方，忙道歉感恩，言道日后必定相报。
闹哄哄的一场，一人两鬼终于离开。
“道长？司兄你……”宁采臣一脸的惊讶，怎么都止不住，什么时候当道士的，才华横溢到这种地步了，这让他这个寒窗苦读的书生怎么比啊。
谭昭一楞，才反应过来是女鬼小谢点破了他的身份，脸上难得有些歉疚：“抱歉，因一些缘故隐瞒宁兄，是在下之错。”
宁采臣当然不会生气，摇头道：“小生只是有些惊诧，并无怪罪的意思，这两日与司兄谈学，小生受益良多，是小生着相了。”
“嗨，你们这推脱来推脱去的没甚意思，走，小爷请你们下馆子去！”张生觉得烦，索性张口打断了两人的“官方互吹”。
宁采臣表示要读书温习，就不去了。
“你也不去？”
谭昭摇头：“我当然去啊，吃大户，不吃白不吃！”
“走走走！”两人就勾肩搭背地走了。
等走到闹市区，张生本来要去锦绣楼，却被人拉着往小巷子里钻：“去那里头做什么，黑咕隆咚的，有甚好吃的！”
“不要怕啊，我这不在嘛，我听本地人说的，这里有个小馆子，开了五十年了，滋味甚美。”
“当真？”
“去了便知。”
“去就去，谁怕谁啊！”
两人拐了好几个巷子口，张生都要走不动了，终于瞧见不远处树下，一点灯光，热气氤氲中，一个人影正在颠锅，而旁边摆了四个小桌，却是一个客人都没有。
“这就是那个开了五十年的店？”
谭昭无辜地望过来，这可不能怪他，消息是卖他朱砂符纸的纸扎店老板告诉他的，不过嘛，他眼睛微微眯了眯，这纸扎店老板可没告诉他，这五十年小店的老板是个妖怪这回事。
谭昭伸手摸了摸墙角，有阵法的痕迹，空气中有很微淡的妖气，唔，这还是只遵纪守法的好妖怪呢。
“走吧，来都来了，不进去对不起你走过的路啊。”
张生一听，觉得也有道理，于是便跟了上去。半个时辰后，他悔得场子都青了，他就知道“来都来了”这四个字，是带有极度不祥的字眼。

第8章 道士与鬼妖（八）
两人走近才发现，树上挂了八盏小灯笼，照得整个摊子犹如白日一般。
张生也不害怕了，他这人很多时候有些傻大胆，便喊道：“老板，有什么好吃的，赶紧招呼上来。”
这老板身形不算状硕，他原以为干这门营生的，总归多多少少有些风餐露宿的劳苦模样，却未料这老板转过身后，竟是个俊秀风流的少年郎，他脸上微微一吓，继而舒展眉头，脸上皆是喜意。
“哟，今日竟来了客人，倒让人好生欢喜，两位客官请坐。”
……这话听着，怎么好像已经许久没客人上门一样，不会是什么黑店啊？张生立刻心下坠坠，忍不住凑到司道长身边保平安。
谭昭不熟悉情况，倒也没把人撵走，只开口道：“今日，供应什么菜品？”
少年郎面带笑容，甚是可亲：“今日赶巧了，有自家散养的草鸡，还有外头鱼塘上新捞起来的大鲫鱼，不知二位客官是喜好红烧还是清淡啊？”
张生立刻发出了想吃的声音：“都要都要，小爷有钱！”
少年郎于是笑得更加开心了，就像是偷吃了鸡的狐崽子一般。
红烧鲫鱼，清炖小鸡，再有一二时蔬，两个人吃显示尽够了，等菜的功夫，也没有旁的客人来，等菜肴都上桌，食物的香气立刻飘散了起来。
“冲这香味，小哥你这手艺就是这个！”张生比了个好，他拿起筷子吃了一筷鱼，只觉得鱼肉鲜美异常，立刻就道，“小哥你这手艺藏在这深巷中简直浪费，不如同我归家去，我一个月与你十两银，不，二十两！”
谭昭默默地也吃了两口，确实……令他望尘莫及。
系统：2333，就你那手艺，谁都望尘莫及啊。
谭昭不理睬系统，兀自舀了碗鸡汤丢给张生，这才开口：“听闻老板在此设摊已逾五十年之久，不知老板对此地的风土人情可了解？”
张生喝着鸡汤，只觉得这叙述十分怪异，不过美食当前，他实在也没想太多。
这俊秀的老板却摇了摇头：“这里的老板是我伯父，只是他今日脱不得身，我不过是暂代罢了，倒是我运道好，能请二位吃饭。”
“什么？请我们吃饭？”张生一愣，终于觉得怪异起来。
“二位难道不知吗？吃了我的饭，可是要替我解决一桩麻烦事的。”热气氤氲中，少年郎的笑容怎么看都带着股狡黠。
“什么？这天底下哪有这等事！”张生纨绔脾气一上来，就要发火了。
谭昭立刻伸手将人按了下去：“小狐狸这么凶，你家大人没告诉你不好得罪道士吗？”
张生、张生一下子就乖巧了。
这小狐狸闻言竟也不怕，甚至还坐了下来，恶趣味地瞧了一眼张生，这才开口：“道长金光缠身，乃是有大能之人，这金光摄人却不灼热，道长定是个好道长。”
妖怪化人，是不能以外形来猜度年岁的，谭昭猜这只小狐狸可能“不小了”。
“小生马介甫，北方狐，此来金华，是来走亲的，不过确有一桩麻烦事，倘若道长能教我解决了，我便告诉道长想知道的事情。”少年郎站起来，作了个揖，介绍道。
谭昭听罢，却没那么好说话，他虽然是个萌新，也不能让狐随便忽悠啊：“你且说来听听，是何等麻烦事。”
马介甫想起来，脸上也有些烦躁：“我曾以书生身份游历北方，交了一对知己兄弟，此二人姓杨，兄长名万石，弟弟名万钟，我这两位兄弟性情疏阔，又真诚善良，对我也很是友好。”
“那不错啊。”
马介甫点头：“确实不错，错就错在万石兄娶了个悍妻，闹得家宅不宁，不是欺负公公，就是责打弟弟的儿子，年四十了都无子，好不容易妾侍有孕，竟被这悍妻打得落了胎，我使了点障眼法教训了这悍妻一顿，这才平息。”
……谭昭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不是平息了嘛？”
“是平稳了一两月，我那万石兄竟好了伤疤忘了痛，心疼起媳妇来把事实告诉了她，那悍妇只觉受了欺骗，闹将起来，竟是害得万钟兄弟投井自尽了，她如此还不满足，竟迫得万钟的妻改嫁离开。”
“……”有毒吧，这什么奇葩一家人？
“这不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你管人家的家务事，不闲的嘛！”张生不甘寂寞，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谭昭也点了点头：“那杨生自己立不起来害了人，你不会又使法子了吧？”
马介甫点了点头：“我是心疼万钟兄弟那儿子喜儿，他叫我一声马叔，我不能让他死了，便给杨生喂了点‘大丈夫’药，他当场士气大增，将那悍妇一顿收拾，那悍妇吃了痛，便乖觉许多。”
“然后呢？”
马介甫一脸挫败，他堂堂大狐妖，也不好违背本心害人，竟被一个悍妇难倒了：“那杨生厉害了两天，那悍妇觉得他手段也就那样，便又狂了起来。”
谭昭听罢，沉默许久：“我觉得你不应该来找我，应该去找个大夫。”这肯定脑子有毛病啊，不找大夫找谁。
马介甫摇了摇头：“我现在这般，已登不得他家的大门了，那悍妻见到我，便命奴仆拿着笤帚赶我出门，还说那是杨生的吩咐。”
“……”张生就着这个故事，已喝完了一碗鸡汤。
“哎，小生实是没有法子，万钟死也是白死了，那日官差都上了门，他们一家都说万钟兄是失足跌落，道长，你说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家啊？也就喜儿那孩子念着父亲，但他人微言轻，官府不信他。”
这小狐狸不会被现实教得怀疑人生了吧，也怪可怜的，谭昭道：“你是不是心有愧疚，觉得若不是你横加干预，那杨万钟或许并不会死？”
马介甫一时沉默，显然是默认了。
他这回往南来，就是听了亲人的劝告来散心的，不过人是远了，这愁绪却还在。
“道长，可有良方解了这个困局？”
“这有何难，你这种法子都是治标不治本，那悍妇既然如此无法无天，必是因为心无忌惮，是人总归有弱点，你拿准了她的弱点，保管她从此以后都听话。”张生显是个混不吝的，他以前混迹市井时，什么样的奇闻异事没听过，在他看来，不过一个女人罢了，能狂到哪里去。
“你们随我来。”
马介甫随手一挥，竟是变换了天地，张生吓得攥紧司道长的衣袖，再睁开眼时，只见得烟雾消散，一座门庭展现在了眼前。
谭昭抬头一看，只见“杨府”二字，这好方便啊，下次能不能换个妖怪当当啊，说不定一个世界就赚足百年了。
系统：你想得美：）。
行的吧，谭昭带着张生往前踏了一步，烟雾瞬间消散，马介甫的声音很快传来：“这就是那杨生家，我去瞧瞧喜儿，二位是神魂出窍，不必忌讳凡人。”
张生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是飘在空中的，顿时惊喜万分，又蹦又跳的，乐得没边了：“这就是飞翔的感觉？”
“不，这是做鬼的感觉。”
“你别吓我？”
谭昭咧嘴一笑：“我何时吓过你？”
张生立刻就不乐了，扯着人往杨府里去，这杨家家境还算不错，不过一路进去，奴仆皆是男性，走到偏院，隐隐还能听到老人和小孩的哭声。
两人飘过去，就见一衣衫褴褛的老者拥着个皮包骨的孩子哭得压抑，旁边是马介甫歉疚的身影。
“喜儿又瘦了，不行，我要把他带走！”
不过此时是“夜游术”，碰不得实体，故而马介甫恨恨地骂了一声，又冲去正院，谭昭拉着张生过去，一进去，就见一中年女子正拿着戒尺抽打一身着中衣的男子，这男子跪在瓦砾上，扑通一下就讲瓦砾跪碎了。
这中年女子又是一顿毒打。
谭昭：……斯德哥尔摩晚期患者？
“嘶——男儿膝下有黄金，这杨生简直枉为男儿身！”
张生指着杨生骂道，谭昭围着转了一圈，这分明愿打愿挨的，你还能劝分不成？！
“法术到时间了，请道长与这位公子随我来！”
马介甫幽幽的声音传来，只听得他轻叱一声，两人如梦似幻，再一睁眼，还是那个摊子，还是那棵树，连桌上的鸡汤还冒着热气。
“好神奇啊！”
“道长，如何？”
谭昭指节轻轻瞧着桌子，很快便道：“你是想要那悍妻得到报应呢，还是只想救那小儿出火坑？”
马介甫表示小孩才做选择题，他两个都要。
“若是后者，你将这孩子带出来就好了。”
马介甫点头：“我已有这个打算。”
谭昭说道：“倘若你要前者，那就需要费些功夫了，明人不说暗话，我呢因一些缘法想要知道关于兰若寺的消息。”
“兰若寺？”马介甫登时大惊，那可真是……摸老虎胡须了，“道长，我劝你还是量力而行，兰若寺，碰不得。”

第9章 道士与鬼妖（九）
“为何？”谭昭奇道。
马介甫却是摆了摆手：“碰不得就是碰不得，我只能同你说，兰若寺，那是连地府判官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
来头这么大？
张生已经完全安静了，他就一个普通凡人，孤独、弱小又无助那种，不适合听这种秘密的。
“如此这般，道长还要知道吗？”
“知道啊，来都来了，都走到这一步了，我不听上一场，岂非可惜。”大概是从前没有这种熏陶，谭昭对于鬼神的敬畏实在不多，自然也不会……见势不妙就退。
张生：又是来都来了，真是信了你的邪。
马介甫：“……”有金光护体了不起啊！
“我倒是无所谓，左右不过嘴巴一碰的事情，这兰若寺在妖界很有名气，只妖怪修行不易，自不会与你们道门的人说。”马介甫摊手，一副我没什么损失的模样，“先说好，你们帮我解决了这桩麻烦事，我便将关于兰若寺的消息告诉你们。”
“那倘若你反悔呢？”张生忍不住喊了一句。
马介甫脸色一正：“我们狐狸，才不像你们人类那样出尔反尔、两面三刀呢。”
“……”不都说狐狸狡诈成性吗？难道还说错了不成？！
谭昭冲着张生微微摇了摇头：“好，一言为定。”
“一言而定。”马介甫脸上也露出轻松的表情，他的预感不会错，这位道长定能帮他解决这桩因果，“如此，道长能说说这如何解决了吗？”
其实这事，说难实在不难，也就是这小狐狸擅长仗着“法力”图省事想一步到位解决问题，却忽略了人与妖的规则是不同的。
处理人世间的事情，还得按人间的准则来。
“要我说，你就去花街找个能说会道的花娘姐姐，要能把死的说成活的那种，不是那种柔柔弱弱只能顺从的谦卑人，那悍妻横，你就找个比她还要横的，反正你都进不了杨家的大门，也管不上脸皮，左右书生间互送美妾本就是风雅之事，你使足银子，不消一月，那姓杨的定——哎哟，司道长你干嘛打我，很疼的！”
谭昭吹了吹手掌：“有个大蚊子，有点手痒！”说着，又伸手糊了一掌，“我让你给人出馊主意！”
张生捂着头上的两个包，委屈地抱紧了自己。
马介甫虽说常在人间行走，但哪听过这种混不吝的法子啊，当即有些心动，又有些放不下读书人的身段，小眼神瞅向谭昭：“这、这……”
“你听得他胡说，那是人家家务事，不需这种繁琐的法子。”谭昭扶额，这都什么事啊，“我问你一件事，那杨万钟可是已去投胎了？”
闻言，马介甫一脸难言：“应该吧，他是自尽而亡，按理说应该在地府待上百年才能往生，我……怜他替兄而死，托人找了门路，替他抹了前尘因果，插了个队。”
张生一脸看圣父的眼神：“他竟也肯？”
马介甫挠了挠下巴：“我那时还未与杨生撕破脸皮，他求我让万钟好好往生，万钟问我上面可好时，我与他说因他的牺牲，上面一切皆好。”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这是谭昭实在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我原觉得我能照拂万钟妻儿的，哪知道还有什么长嫂如母的，人间的规矩可真是奇怪。”马介甫说着，脸上也是泄气。
谭昭替他拍了板：“你现在下地府找鬼，找到了立刻把杨万钟带上来，若他不肯，便将实情告诉他。”
马介甫：“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你想解决这桩事？”
点头。
“那就赶紧去！”
马介甫想了想，还是去了，他想得好，倘若未能解决，他大不了多费些心力再送人投胎就是了。
小狐狸一走，支撑在深巷中的阵法立刻消散，两人眼前陡然一变，哪里有什么树下小摊，这都天光大亮，早市喧闹了。
“这……”
“刺激不？”谭昭问他。
张生立刻摇了摇头，又狠狠点了点头：“刺激，是真刺激！”
“你还饿吗？”张生摸了摸肚子，竟一点也不觉饿，“这都一夜了，我竟然还有种饱腹感？”
“不饿就回去睡觉，道爷我都困死了。”
两人于是回到小院，到头就睡，白日里张生还是不怕的，抱着被子就睡得香甜。等两人醒来，已是日落黄昏。
“司兄，你起来啦？”宁采臣看着精神不错，此时正捧着杯香茗静坐在廊下。
谭昭嗯了一声：“明日就是秋闱了，宁兄的应考篮可准备妥当？”
科举考试嘛，秋闱可是算作一步登天的，只要得中举人就可以做官了，故而规矩更加严苛。
“我家阿娘早先就备下了。”宁采臣点头谢过好意，这才提起另一桩事，“陶生携两女，方来道别，小生见你同张兄彻夜未归，便没有叫醒二位，这是他们留下的谢礼。”
谭昭对陶望三的离开没有丝毫意外，留下来做什么？看别人高中然后成为柠檬精酸死自己吗？
“诶，我竟然睡了这么久？！”张生倚在廊下打了个大哈欠，左右看了看，“燕道长呢，他还没回来？”
宁采臣摇了摇头：“不知道，一直都没见到燕道长。”
谭昭低头摸了一下铃铛：“他也没同我联系。”
“那行，我去前面叫桌菜，给宁兄讨个好彩！”虽然宁采臣拦了，但张生就跟撒手没的二哈一样，很快就招呼着人上桌了。
因明日宁采臣还要考试，故而不饮酒，这顿饭吃得就很快了，待到吃完，宁采臣又去温书，谭昭和张生又端了瓜果点心在廊下，刚好此时，马介甫提着只男鬼来了。
“嚯——你别过来！”
这只男鬼的卖相实在不咋地，杨万钟因是淹死的，脸上都是胀白的，鬼有怨气的时候，根本不能维持当人时的模样，死的时候什么样就长什么样，张生见了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只攥着司道长的衣角。
“……”谭昭也默默瞥过了头，是真辣眼睛啊，大晚上的还真挺考验人心脏承受能力的。
“道长，好险，若我再晚去一步，万钟兄就上望乡台了。”马介甫也是后怕，那望乡台现在因为鬼多，许多鬼都不走这条路，却偏偏鬼差看在他的面子上，答应了万钟兄再看一眼家人的请求，幸好幸好。
“……”这狐狸，怕不是缺心眼，根本没遗传狐妖一族的优点？
杨万钟是新鬼，虽是怨气满身，却对谭昭的一身帝皇之气很是害怕，他立刻瑟缩在马介甫身后，明明是只怨鬼，却怂得一比，可见生前也多半不是什么强硬人。
“杨万钟？”谭昭喊了一声。
“小生在！”
谭昭戳了戳身后仍然闭着眼睛的张生，一副你听，他比你还怂的意思。
张生：……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啊！
“马生是否已告诉你前尘往事？”
杨万钟一听，顿时怨气大盛：“是，小生竟不知我那好大哥如此模样，马兄说道长能替小生做主，可是真？”
谭昭瞥着头点了点：“只要你配合。”
“小生配合，配合！”简直点头如捣蒜，就是卖相更可怕了。
“……”从没见过这么好说话的怨鬼，想想那只狐鬼，这简直就是小可爱了。
系统：宿主，你管这玩意儿叫小可爱？审美畸形？
懒得理系统，谭昭转过去看马介甫洗眼睛：“你们狐妖，是不是有什么缩地成寸的法子？”
老实狐点了点头。
张生也着实是害怕，他对鬼没有任何抵抗力，听说不带他，虽然心痒难耐，但身体却非常诚实地松开了道长的衣角，待到院中没了动静，他才敢睁开眼睛。
宁采臣听到动静跑出来，喊了一声：“出什么事了？”
吓得张生哟，小心脏都跳了出来：“啊——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
“……”宁采臣表示自己非常无辜。
谭昭再一次感觉到当妖怪的便利，一日千里不是梦啊，没有飞机高铁的日子，他都忘记这种感觉了，待到再看到杨府，上面的白帆都撤了。
杨万钟又是一阵怨气四溢。
“走呀，进去吧。”
马介甫一脸：“就这么进去？”不搞点准备吗？说一下具体怎么做？
“也对，你们等等我。”
谭昭说罢，跑去不远处的街上买了个钟馗的面具戴上，这才开口：“好了，敲门吧。”
“……”
马介甫一脸难言地敲了门，里头立刻有奴仆出来，见识马介甫，立刻便要驱赶，谭昭一脚上去就将人踹开，随后转头：“记住，我们是来找茬踢场子的，不是来送温暖的，明白吗？”
一狐一鬼懵懂地点了点头，但还是非常乖巧地跟随。
“谁啊！哪个丧门星！”
这大晚上的，灯火也不算亮，谭昭一挥手，大门立刻“哐——”地一下关上，那头立刻就没声了。此时从里头又走出来一个畏畏缩缩地男人，没敢站在女人前面，听到关门声又退了一步。
“……”谭昭后退了两步，叫了声马介甫，“赶紧的，还不把鬼丢过去！”
马介甫瞪目结舌：“丢过去？”
“没错，赶紧的，要的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场效果啊！”杨万钟这模样，都不用包装，一吓一个准啊。

第10章 道士与鬼妖（十）
马介甫的准头还是相当不错的，手起鬼落，只惊起一滩尖叫，还是男女混声那种，旁边的奴仆都吓得躲了起来，杨生和悍妻尹氏也想躲，只是鬼拦住了他二人的去路而已。
谭昭将捂着耳朵的双手放下来，挑了挑眉：“怎么样？效果拔群不？”
马介甫：“……”不早点说！
杨万钟的脸被井水泡得又白又浮，常人是肯定看不出来的，但杨生和尹氏与他朝夕相处，哪里认不出来，两人心中都有鬼，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那头，杨父带着喜儿姗姗来迟，两人瘦得都皮包骨了，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喜儿见到杨万钟，本能地一躲，却是眼巴巴地喊了一声：“爹——”
杨万钟本来沉浸在仇恨之中，听罢眼中的红意立刻褪了三分。
“喜儿，我的孩儿！”
“爹！”
“万钟？”杨父一脸骇然，他拉着喜儿直往后退，直听到杨万钟的声音，这才停住，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这是怎的……”
杨万钟满身凄苦：“父亲，您和喜儿受苦了，儿子定为你们讨回公道！”
杨父想要阻止，却突然说不出话来了，他低头看着瘦得不成样的孙儿，他的选择……真的没错吗？
“杨万钟，你淹死的井是不是这口？”谭昭踢了踢院子里的井，这井是活水，显然还在使用，他自然明白不是这口，所以他没等人作答，便开口道，“既然他二人晕过去了，杨万钟，若不倒提着他们丢下去吧。”
马介甫：“……”这话说得，怎么跟今晚吃葱烧黄鸡一样简单啊。
杨万钟始终牢记道长的话，立刻就丢下老爹儿子飘了过去，鬼天生阴冷，他一飘过去，杨万石和尹氏立刻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万钟，我是你兄长啊！”
“兄长？可我都死了啊！”阴森的冷气吹在杨万石耳边，杨万石害怕极了，临到此时，他竟被人大力推了一把，他直接怼到了杨万钟眼前。
“啊——”杨万石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
“出息，你看，满意不？”谭昭指着前面道。
马介甫一脸的难以言喻，他忘了人畏惧鬼，几乎是天生的：“可长久滞留人世，对万钟兄到底不好。”
“谁让他天天在人间吓人玩了，平白损阴德。”这小狐狸咋不开窍呢。
“那要如何？这悍妇，恁的记吃不记打啊！”
谭昭努了努嘴：“且先让他出出气，吓个过瘾再说。”
“……”这还不过瘾啊，人都要吓出毛病来了，还真别说，看着当真是极解气的。
那边厢，杨万石和尹氏已经吓得连连磕头，额头都磕红了，杨万钟不喊停，两人也不敢停下来，等磕得见了血，杨父终于忍不住了。
老人的手，皱纹爬满，指甲缝里都是脏污，这样一只手的主人显然过得比奴仆还不如，可他却是杨万石的亲父亲，杨万石这个怂包男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媳妇将人欺辱至此还忍气吞声。
可老人家老了，他也没有法子，只能哀求道：“万钟，万钟啊，人鬼殊途，去吧，去吧，下辈子托生个好人家，是为父对不住你啊！”
“父亲，您……”
“你死了，喜儿还活着，他无父无母，倘若再被赶出去，你让他如何活啊！”显然老人家也有所顾虑，如今杨家的钱都掌握在尹氏手中，若不是他拼了老命，喜儿说不得……已经被赶走了。
“这……”杨万钟立刻迟疑了，他非常怂地望向道长和马介甫的方向。
马介甫：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就是就是，你一个鬼，难道还能将人抚养长大不成？”尹氏也是见风使舵的高手，闻言立刻就狂了起来，显然这位真是不知者无畏，“你现在赶紧给我磕头，我高兴了，才将这小畜生养下去，倘若你再敢来，我就是弄死这小畜生，也没人敢说一句！”
尹氏站起来，额头的血淌下来，夜晚瞧着就跟夜叉再世似的，地上怂在一处的，全是杨家的男人，连气都不敢出一个，喜儿倒是想动，但他力气小被杨父直接按在了怀中。
谭昭、谭昭对此无话可说。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马介甫气愤难当，已听不得谭昭的话：“什么问题，这根本没有解决！”
“别急嘛，山人自有妙计。”谭昭已整了整衣衫，边还问道，“这么极品的一家人，你是怎么从大千世界里找出来结交的？”还搞得自己结了点因果。
马介甫、马介甫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算了，且看道爷的吧。”
谭昭正了正脸上的面具，从阴影里走出来，此时杨万钟显然心理防线已经要溃散了，谭昭的出现稍稍压了一下他快崩溃的防线。
“杨万钟，你觉得你父亲的话，说得可有道理？”
尹氏自觉已掌握了所有人的命脉，半点不怕带着钟馗面具的谭昭，厉声道：“你又是何人，来人，还不将人——”
“聒噪！”谭昭一个隔空点穴，送人一片安静。
整个院子都清净了，原本奴仆要出来，他这下又缩了回去：“如何？”
杨万钟这个怨鬼，竟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当鬼当到这个地步，做人的时候得多怂啊。
“你既不说，我便替你说吧。”谭昭走到开阔处，道，“我觉得屁道理都没有，欺软怕硬的道理，你读了这么多书应该懂吧？”
“你觉得这女人抓住了你的命脉？”谭昭摆了摆手，“你觉得你屈从了，她就会对你的孩子好？”
尹氏立刻迸射出仇恨的目光，谭昭全当做没看到，“不会，她绝对会更加变本加厉地欺负你的孩子，打你的父亲，打你的兄长，让你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说实话，我平生见过那么多人，却第一次遇到像你这么怂的。”
马介甫：卧槽？！这么直接？
“那、那我能怎么办？我都死了！”如果鬼能流泪，杨万钟此时应早就流下了两行血泪。
亲弟弟被逼死了，杨万石这个兄长屁都不敢放一声，如今当真鬼弟弟的面，他依然屁都不敢放一声，这人简直了，谭昭都没看一眼，只道：“兵法有云，敌强我弱，自得避其锋芒，敌弱你强，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杨万钟整个人都愣住了：“什么、什么意思？”
“……”人蠢起来，连当鬼都治不好，“你如今身为怨鬼，法力出众，你难道还杀不了她一个凡人吗？”
尹氏立刻就吓住了，因为杨万钟突然就有如茅塞顿开一样又扑了上来。
“你看，她害你性命，你杀了她，就是到阴曹地府都有理说，对不对？”谭昭一合掌，喊了一声，又道，“而她若是死了，你哥的断子绝孙命也就迎刃而解了。”
“什么断子绝孙命？”杨万石大惊失色。
谭昭一脸你原来不知道的惊讶表情：“你不知？那倒是我僭越了。”
杨万石和杨父都楞在了原地，跟石化了一样。
当然，杨万石跟尹氏也好不到哪里去，谭昭却还对着杨万钟说着：“你瞧，你家孩儿是你们杨家唯一的血脉，即便你杀了她，你爹和你大哥又怎会苛待于他，杨万钟，你觉得我说的话，是不是很有道理？”
马介甫：……卧槽？！还可以这样？
他是看错了，这道长绝对是个狠人，这招“釜底抽薪”妙啊。
连马介甫都觉得此计甚好，更何况是杨万钟了，甚至你去看杨父和杨万石的神色，两人也没有多少的反对，显然“无后”这件事，即便是怂人也过不去的。
此时，谭昭悄悄解了尹氏的穴道，尹氏立刻又害怕起来，因为她虽然狂，却也不是完全不会怕的，她立刻又要磕头，又去求杨父，求杨万石，哭天抢地，就要以证清白。
“我杀了你！”杨万石突然一个猛扑，便倒提着尹氏的脚要送她下井。
尹氏哭得整个人都不好了，眼瞧着离井口越来越近，她狂喊了一声：“相公！相公救我！”
杨万石、杨万石又扑了上去，觉得不能眼看着妻子就这么死了，又去求杨万钟：“弟弟，弟弟，她、她好歹也是你大嫂，你放心，我明日就休了她，绝不会让她再去欺负喜儿的！”
“对对对，我自请下堂！”
马介甫听到这话，已经开始怀疑起了狐生，明明什么法术都没用，为什么杨万石突然就想开要休妻了，以前他怎么劝都没用啊？！
杨万钟也学乖了，他直接看向道长。
谭昭给了个继续的眼神：“这话，你大哥以前就没说过？”
杨万钟听罢，立刻就继续了。
尹氏又害怕得哭了起来，杨万石也哭了，甚至他鼓动杨父一起过来，马介甫过去已经将喜儿抱了过来，喜儿对马介甫甚是濡慕，并没有任何的反抗。
“杨伯父，你若当真为喜儿着想，便不该去。”这尹氏，早该死了。
杨父愁容满面，不明白好好的家怎过成了这样：“万石，只要你当庭写下休书，为父就舍了这张老脸替你再求上一回。”
“爹！”
一院子的人都哭了起来，谭昭抬头望了望月亮，只道：“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杨万石连哭都顾不上了，只喊道。
谭昭道：“分家。”

第11章 道士与鬼妖（十一）
分家二字一出，满院皆静。
不过很快便有人急迫地喊道：“不行！绝不能分家！”
谭昭原以为最反感分家的会是尹氏或者杨万石，却没想到第一个开口的，会是苍老得快要入土的杨父，这可就……“既是如此，杨万钟你还不动手！”
杨万钟惊诧于“分家”二字，鬼眼却突然亮了起来，没错啊，只要分了家，就是两家人了，大嫂就是手再长，还能管小叔子家的家务事不成？想到此，他立刻朝着杨父喊道：“父亲，我要分家！”
杨父却是难得的强横，直指着杨万钟道：“万钟，你糊涂啊！兄弟齐心，家族才能繁盛啊，分了家，那可就是两家人了，你大哥还有秀才功名在身，由他教养喜儿才能有个好名声，倘若分了家，喜儿一个父丧母再嫁，他以后怎能在同窗面前抬得起头啊！”
喜儿这个时候，终于发出了自己的声音：“不，爷爷！孙儿可以的！”
杨父只当小孩子不懂人间疾苦，一双老眼含泪看着二儿子，杨万钟立刻就动摇了，因为他自己也是读书人，最是明白读书人的孤傲清高，于是他狠了狠心，提着尹氏就要丢进井里。对，还是杀了尹氏最为稳妥。
谭昭弯了弯唇，竟是没有开口。
尹氏一见此，又哇哇地哭起来，哭自己为杨家的付出，又哭对杨万石的感情，说若不是心里有他，何必管他这么严，她不小心打落妾侍的胎，那也是羡慕嫉妒等等，反正……杨万石又扑过来阻止鬼弟弟了。
但杨万钟这回，却是铁了心的要尹氏死。
尹氏一见杨万石这个孬种模样，觉得必须自救，这姓杨的老东西就是巴不得她死，她偏要让他不如意：“叔叔，分家！我同意分家！”
“不！我不同意！”杨父立刻喊道，还带上大儿子杨万石。
杨万石夹在老父亲和媳妇之间，犹豫不决，他生怕这“钟馗脸”的批命奏效没了后，倘若将喜儿分出去，那他……
“杨郎，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妾身去死吗？”
尹氏双目垂泪，像极了年轻时柔美的她，杨万石……没有任何意外地选择了媳妇：“好，分家！”
“大郎！”杨父目眦欲裂。
“不，我不分家！”杨万钟却不乐意了。
于是一场“欢快”地戏码就上演了，两个哭，一个阻止分家，还有一个要杀嫂子，反正……挺欢乐的。
尹氏的一只脚已经被提了起来，她吓得哭都不敢哭了，只看到谭昭的衣角，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尖叫起来：“钟馗大人，请你做主啊！妾身愿意分家，愿意让出杨家三分，不，是一半家产！”
“当真？”谭昭终于开口。
“对对对，当真，杨家的祖产田地，均由妾身说了算！”尹氏的另一只脚也提了起来，已吓得不敢呼吸了。
谭昭一叹：“那好吧，我便尽力劝上一劝。”
杨万钟一听，立觉遭到了背叛，但他显然是只怂鬼，抗拒不了道长的“金光”，不甘地放下了尹氏的双腿，尹氏趴在地面上，竟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你跟我过来。”
谭昭随手布了个隔音阵法，这才对杨万钟道：“杀了尹氏倒是简单，但恐怕她心中有怨气也会成为怨鬼，倘若她要害喜儿，就得不偿失了。”
杨万钟一愣，没成想道长还有这个顾虑，便讷讷道：“那、那……该怎么办？喜儿的将来可怎么啊！”
“此事尚有转圜之地，我瞧喜儿眉目清朗，日后必成大器，此番劫难过后，便是坦途。”谭昭打一开始，就没准备让杨万钟杀人，平白背上一条人命这种事，还是少做。
以暴制暴，容易反噬。
杨万钟对这位道长很是信服，立刻道：“当真？”
“自然是真的，况且马介甫的为人，你还不相信吗？”虽然是只狐狸，但还挺讲情义的。
杨万钟再不犹豫：“好！我听道长的。”
这就是说服了。
谭昭解了阵法，带着杨万钟回到院中，杨父还想说什么，但他和杨万石面对尹氏，就是怂，尹氏惜命，她已经将祖产田铺都拿出来了，甚至还让丈夫写了分家的契书。
杨万钟也读书识字，想起道长的话，道：“可以，不过我不要田产，也不要铺子，我只要钱。”
杨父不依，但很快被尹氏武力镇压。
“我还有一点，喜儿她娘本不愿意改嫁，我希望尊崇她个人的意愿。”杨万钟大概尝到了强硬的好处，立刻又追加了一条。
尹氏对这个没什么意见，立刻答应了。
契书很快写好，双方按了手指，杨万钟已死，喜儿还未到立门户的年龄，喜儿他娘又不能当门立户，尹氏自觉聪明，干脆将老不死的杨父也分了出去，杨父根本敢怒不敢言，又担心孙子，也就没闹起来。
当然了，他就是闹，也……没什么卵用。
杨家的宗祠就在城外，有杨万钟这个鬼魂催命，尹氏办事那叫一个利索，即便宗族里的宗老觉得这样不妥当，但人家自家人都没意见，他们也不能强硬地不给分家。
他们只觉得有些奇怪，当初老二杨万钟成婚时就该分家的，杨父死活不肯，现在杨万钟死了，却又想分家了，难道是杨父终于想通这老大靠不住了？
看资产析分也挺合理，大房拿横产铺子，杨父带喜儿拿钱，宗老们就给主持分了家，几人又拿着文书去衙门分了户，这事儿就算是成了。
等拿到分户的文书，尹氏立刻就讲杨父和喜儿赶出了杨府，关起门来没多久，就听得里头传来了杨万石的呼痛声。
杨父倒是想管，可他显然明白自己已经管不了了。
他有些心灰意冷，只看着马介甫怀中的喜儿时，眼中尚有些神采。
“爷爷，没事，以后喜儿会很厉害的。”小孩子拿着馍，笨拙地安慰着杨父，马介甫瞧着一老一少，扯着谭昭到了一旁，现在是白日，杨万钟已经暂住进了符箓里，当然这符箓是谭昭画的。
“怎么了？”
马介甫悄声道：“这分了家，我怕那尹氏还会欺负这一老一少。”
“这个，道爷我自然也考虑到了。”谭昭点了点府衙的方向，“杨家爷孙并没有分到房产，你不会帮他们置一处吗？想必这里也是一伤心处，你去府衙替人签个路引，去远一些的地方，等到了地方买个横产，便能落户了。”
马介甫看了一眼杨父：“那万一他不肯呢？”
谭昭一脸你咋不知变通的表情：“这不有杨万钟嘛，你让他开口啊，再说了你可以送他们去啊，等到了地方安顿下来，买了宅子，剩下的钱也就够抚养喜儿读书长大，山高路远的，就算是杨父想回来，他也有心无力的，难道你一只狐狸还要养个凡人儿子不成？”
马介甫、马介甫觉得这个道长真是可怕。
古代通讯交通不便利，却也有不便利的好处，这人只要一离开，再想找人，那可就是千难万难了。
“确是好主意，就是便宜那尹氏了！”马介甫恨恨道，决定按照谭昭的建议去做。
谭昭听罢，笑眯眯地没说话，便宜不便宜什么的，现在可不好定论。
正所谓是送佛送到西，等马介甫去接了喜儿的母亲，又替人办完手续，也不想多加麻烦，便直接带着人都“缩地成寸”到了金华城。
谭昭一夜没睡，已是困倦，自行就回去睡觉了。
马介甫却是个劳碌命，带着杨家人在金华城里找房子，过了地契又嘱托杨家人过几日去换路引，杨万钟见到父亲老婆儿子安顿下来，脸上的青白色也渐渐褪去了。
杨万钟心愿已成，显是要去投胎了。
一家人话别，哭的哭，抱的抱，马介甫又送杨万钟去投胎，直到晚间，他才带着一身疲惫提着礼物去找谭昭。
马介甫表示，妖怪熬夜算什么，不眠不休一年都不会死。
谭道长又开始日常嫉妒妖怪，不过他的心理失衡也不久，很快便道：“可是已送杨万钟去投胎了？”
“嗯，我看着他喝了孟婆汤入了轮回，才上来的。”马介甫点头道，脸上却有些狐疑，“不过为什么要这么急？”
张生也非常感兴趣，他方才缠着谭昭将昨晚发生了什么一一道来，显还是在感兴趣的时候，便也催促道：“对呀对呀，这是为啥？”
谭昭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便道：“那尹氏显不是个心眼大的，恐怕等她回味过来，定是要去找道士之类出气的，虽说真本事的道士不多见，但也总归是个保险，不是吗？”
“……你厉害！”
张生也情不自禁地点头，说实话他昨晚没去，现在还有些小后悔，真的，太精彩了，他就喜欢看这种“恶人自有恶人磨”的戏码，那杨万石和他那悍妻，绝对日子非常精彩，啧，他都想北上去围观围观了。
“如此，你可还满意？”谭昭对着马介甫道。
马介甫当即点头：“道长厉害，小生自叹弗如，这便将兰若寺的前因告知道长。”
只小狐狸刚要开口呢，外头忽然冲进来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谭昭定睛一看，竟是两日未归的燕赤霞！

第12章 道士与鬼妖（十二）
“燕道长，你怎么了！”张生离门边最近，立刻迎了上去，却未料他的手刚伸出去，就被后面的马介甫狠狠拉了一把。
张生本就手无缚鸡之力，这么一拉直接跌坐在了地上，屁股根撞得生疼，当下便怒了：“喂——你干什么啊！”当然他吼完也有些后怕，因为……对方是一只狐妖啊，万一对方很记仇怎么办？
张生的小心思马介甫根本没看到，他只一脸凝重地看着进来的人：“你只是个普通凡人，刚才若我没有拉你，你刚就死了！”
“什么？”张生吓得屁股根都不痛了。
燕赤霞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腥味，可他脸上却有许多细小的伤口，他此时扶着柱子，伤口上萦绕着一层薄薄的黑气，竟是在缓慢地吞噬他身上的生气！
“这是——”
燕赤霞是个相当能忍的人，即便如此模样，也只是眉头微微皱着，还能回答谭昭的问题：“是最纯粹的怨气。”
嚯——
这可跟杨万钟这样怨鬼身上的怨气不同，怨鬼身上的怨气是可以平息可以消散的，但这种可不一样，天生地长的，除非以最纯粹的善去净化，否则沾上了，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马介甫脸上有些难过，他到底是只心善的小狐狸：“我原还想若你们听了兰若寺的讯息，明白其中关窍，能知难而退呢。”
“我没事！暂时还死不了！”
燕赤霞抱着柱子坐下来，状态实在称不上好。
谭昭忽然想起什么，丢下一句等着，便转头往自己房间跑，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又出现在了廊下：“这个符箓，快试试看。”
燕赤霞一见，立刻眼睛一亮，此番若不是有司阳道友的符箓护着，他恐怕就是凶多吉少了，他立刻感激地接过，贴于己身，不一会儿，便觉得有一丝灵气盘桓在伤口处抵挡着怨气的侵蚀。
虽然很少，但却是有用的。
“咦？这是什么符？我怎从未听说过？”马介甫也惊了，他还从没见过可以抵消纯粹怨气的符箓。
谭昭见有效，心情也轻松了许多：“我也不知道，本来想画遮掩气息的符箓，只是功力未到，就画成了这些。”这当然不是全部的实话，想遮掩气息是真的，不过这些符都是融入了和氏璧气息的符咒，他本来想着类似“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法子，想以和氏璧身上的气息在纸上结阵遮掩气息，不过奈何阵法不稳，一直都未成功。
这些符箓，可以说是失败的半成品。
马介甫听罢，不由得佩服道：“道长厉害。”真心实意的。
燕赤霞又用了六张符箓，脸上的表情总算好了一些，此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他抬头望着通红的月亮，心里难免有些焦急：“司道友，燕某此去，确实是托大了。”
谭昭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谁能将你害成这般模样？”
燕赤霞是个心性坚定的人，除了面对美酒时稍有那么一点儿薄弱，但总的来说他对自己要做什么，去做什么都很有成算，此番兰若寺，也是准备先探了底，再行计策。
却没想到临了，中了陷阱，也是他行事不够小心。
“此番燕某还能回来，当真是多亏了道友的符箓，那日我天黑之前离开了金华城……”
燕赤霞说完，马介甫觉得这位道长当真是艺高人胆大，这要搁个三流道士，估计小命早交代在里面了。
那个有句话说得好，单刷出奇迹，燕赤霞一个人，又是个剑法了得的道士，很快就破开兰若寺一处阵法的空隙进了去。也是他走运，一下就摸到了老巢里头。
甚至，他还见到了那晚迷惑那宁生的女鬼聂小倩。
这女鬼正同一婆子、一中年女子站在一处，说了没两句，女鬼小倩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只凄苦地叫着“我不嫁我不嫁”，旁边站着的两妖却丝毫未有动容。
燕赤霞只觉得奇怪，便又听了下去，未几，便听到那女鬼小倩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又凄苦地哀求道：“姥姥，姥姥，小倩会听话的，小倩去勾引男子，小倩只求姥姥不要送小倩去那地方！姥姥！”
“这可不行，小倩，你是姥姥最疼爱的孙女儿，姿容出众，人也能干，你是最好的人选，三日后，姥姥就送你出嫁。”说话的分明是那中年女子，却自称姥姥，她手上的指甲染着鲜红的豆蔻，浑像是要滴血一般，她伸手托起小倩的下巴，“别哭，再哭就不美了！你那日放走了那书生姥姥就不责罚你了，不过你要知道这书生啊，最是薄情寡义，你早些断了念想，安心准备出嫁吧。”
“姥姥！姥姥——”
地上的聂小倩哭得肝肠寸断，这姥姥却半点不心疼，只携着那婆子离开了。
燕赤霞对鬼怪自来没好感，只看了一眼地上的聂小倩，就循着另外两人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过他没追多久，就追丢了，倒是误入了一处暗室，这暗室里漆黑一片，他只凭着感觉走了一圈，只在接近中心的地方，有股“晦涩又阴暗”的力量被封印着。
直觉告诉他，他绝不能去触碰这东西。
燕赤霞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故而他又小心谨慎地退了出来，他原路返回准备回城打听清楚兰若寺的由来后再来探一次，却未料他快走到边界处时，碰上了……正要逃婚的女鬼聂小倩。
聂小倩自然认得燕赤霞，是同那宁生一块儿来的，她以为宁生骗了她，便向燕赤霞质问，然后……然后就都暴露了。
毕竟槐树姥姥，是绝不会让聂小倩逃婚的。
燕赤霞自不会去管聂小倩，他拼着性命逃出来，伤口却不小心沾染了怨气。只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槐树精，道行未过千年，竟有此等厉害招数！
“我有种感觉，那暗室里的东西，必是与我身上的怨气有关系。”燕赤霞给出了他的判断。
谭昭忽然看向马介甫：“你看，我们都知道兰若寺的情报了，你总不能让道爷我白做工吧？”
马介甫有种不祥的预感：“那你要如何？”
上道，谭昭一合掌：“你知道这怨气从何而来吗？天生地长的怨气，可并不多见。”
“……”
“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他也不知道啊，马介甫没好气地开口：“这话你就是问遍全金华的妖怪，他们也都不知道的。”
“这样啊——”谭昭的调子拖得老长，一副可惜的模样，“小马啊，你们狐狸，可是非常讲究因果的，对吧？”
“……”马介甫已经开始后悔了，他到底招惹了怎样一个人啊！
“道爷我呢，知道你是只讲义气的北方狐，我就……”
马介甫连连摇头：“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我可是最狡猾的狐仙！”
张生大气不敢出一声，但听到这话，忍不住转过头努力地不让自己笑出来，哪里、哪里有人说自己很狡猾的，不，是有狐，噗呲——
“这样啊？”谭昭施施然地开口，“小马啊，你知道吗？”
“什么？”
谭昭露出了一个非常和善的笑容：“我这位姓燕的道友，最喜欢收狡猾的狐妖了！”
马介甫瞬间垮了整张脸：“你到底想怎样？”
“没有啊，我就是想跟小马你谈谈心而已啊。”谭昭觉得自己很无辜。
太可怕了这种人，张生想了想从前，应该……从来没有得罪过司道长吧，如果有，那他就请司道长吃饭，如果一顿不行，那就两顿，反正他除了有钱，也没有什么拿的出手了。
马介甫认命了：“我狐族修炼，自来比其他的兽类简单一些，不过狐族身上的体味重，即便是化形成人，也难免带着……点味道。我家祖上有个狐仙，天赋卓绝，创了一个术法来遮掩体味。”
“……”难怪他没有闻到狐臭味呢，他还以为是小狐狸行善积德灵力纯净来着。
“喂——你们这什么眼神！你个臭道士，不是在研究遮掩类的符箓，你要是不要，或有些相通的！”马介甫怒了，人类果然是最狡猾的，祖奶奶诚不欺他。
谭昭得了便宜还卖乖，忙不迭答应：“要，多谢马兄馈赠！”
马介甫拿出法诀塞过去，站起来就要走，想了想，到底还是心善：“既然你画的符箓管用，便不要再去碰兰若寺了，那兰若寺里曾经的和尚道行不比你俩差，如今坟头的草都三米高了！那天生地长的怨气，连地府都没法子，你们去了，也不过是送死罢了。言尽于此，告辞！”
然后就真的走了，背影风风火火的，一下就消散在了院中。
哎，当妖怪真好。
谭昭再度感叹，他将小狐狸塞给他的法诀放入怀中，脸上的笑意也收了一些：“这小狐狸还挺心善，脾气也不错。”
没了妖怪在场，张生又是生龙活虎的小纨绔啦：“是不错，不过道长你这么气他，是怕他参与进来受什么伤吗？”
未等道长开口，他又像是要争宠一样地凑过去，语带幽怨：“司道长，那我呢？你就不打算气气我吗？我也心地善良，还是个凡人，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呀？”
谭昭端的是冷酷无情：“小张啊，要点脸吧，有什么危险，你比我还跑得快，用我提醒？”

第13章 道士与鬼妖（十三）
张生委屈得张了张嘴，这道长真是没事瞎说大实话，都不考虑考虑他的承受能力的。
“不过既然那狐妖都说兰若寺碰不得，要不咱们……”就打道回府吧。
张生后头的话都没出口呢，就被旁边的道长拉了一下，只听的人接过了话头：“那就更要去一探究竟了，到底是怎么个东西，还能无视天地法度不成！”
燕赤霞敬佩的眼神立刻送了过来：“司道友说得没错！”
张生：……太鸡儿不要脸了，道长你的两副面孔真的相差太大了。
“那……你们还等宁采臣不？”
谭昭一楞，一合掌：“哦对还有宁生，这两天忙着调解家庭矛盾，都忘记这位矢志要拯救失足少女的正义书生了！”
“……”合着你还真忘记了啊。
谭昭假装没看见张生微妙的眼神，看到燕赤霞又捏起了一张符箓，关心道：“你还好吗？可是符箓的时限到了？”
燕赤霞颔首：“嗯，一个时辰为限。”
“一次六张，能消减多少怨气？”
燕赤霞感知了一下：“不足二十分之一。”这他还是沾染得少的。
得亏他这段时间废的符箓多，不然都赶不上燕赤霞拔除怨气速度的，谭昭想了想，将燕赤霞领到静室，又将废弃的符箓纸篓直接搬到静室里，想了想，他还掏了瓶酒放在门口，这才笼着手回到前头。
正巧，张生从外头提着两个食盒走进来：“燕道长还好吗？不知道他能不能吃饭，打了些清淡的吃食，还有酒！”
他自顾自还说着：“哦对了，今日是秋闱第一日，这会儿已经开了大盘口，我本来还想等燕道长回来算上一卦，看看谁能高中解元赚点小钱呢！”
“……”那真是抱歉啊，他不会算命。
说起来，谭昭也不是没有尝试过，虽然他过来的时间并不长，但谁还没点好奇心啊，他似乎天生没点亮问卜技能，不管他怎么尝试，反正就是……毫无感觉。什么算命、测字、问卜吉凶，他统统不会。
也就是看面相，稍微有点感觉，还都是靠以前的经验连蒙带猜，换个形象点的说法，他除了会画符会使灵力，跟天桥下摆摊的骗子没什么区别。
不过能不能预知未来也没那么重要，他前多少个世界风里雨里都过来了，难道靠的是预知吗？当然不是:)。
系统：难道不是靠你苟吗？
[你说，我不会算命，是不是你搞的鬼？]
系统：……宿主啊，你要正视自己，不要总想着把锅推给别人，就像你烧饭做菜把锅都烧穿了，能赖别人吗？不能啊！
……谭昭拒绝去听这种实话。
不过按照燕赤霞拔除怨气的速度，加上后续的修养，怎么都要五日起步，两日后宁采臣考试回来，估计也要修整个两到三日，古代这应试教育做的不够好啊，没有强健的体魄，哪里能憋得过三天的高强度考试啊。
唔，扯远了，他是不是应该也去探一回兰若寺？
“道长？道长！”张生见道长反应过来，这才有些好奇地问道，“道长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你不会也想学燕道长……”
“没有，我只是突然有点想吃桑葚了。”谭昭脸色都未变，淡淡地开口。
张生：“……这可真是有够突然的？不是，你怎么会突然想吃那东西的，又不是什么稀罕金贵东西的？难道是那东西可以驱魔辟邪？”没听说有这功效啊？
谭昭、谭昭只是想喝桑葚酒了而已，但他看着神色变幻的张生，就是不说，任凭人想得天花乱坠。
又是翻了一日，张生睡到日上三竿起来，竟没有看到司道长，他有些害怕，随后就看到了门上贴着的纸条，他想了想，干脆抱了把匕首，坐到了静室门外的小院里。
却说谭昭一早起来，找燕赤霞算了一卦，给张生留了张“出去转转”的纸条后，就去了城中最大的酒楼锦绣楼吃早点。
这几日秀才公们都入考房参加秋闱去了，酒楼里宽敞了许多，也有几个书生凑在一块儿，不过并不多就是了。
“小二，你知道城中，最厉害的寺庙在哪吗？”
给钱的就是大爷，小二对出手大方的大爷，自然是要热切三分的：“这位公子您算是问对人了，我家老太太啊是个顶信佛的，这金华城里里外外的佛寺啊俱是去过，论说香火最鼎盛的，还要属城西的智者寺。”
“智者寺？”谭昭也是头一回听说。
小二立刻点头道：“没错，听我家老太太说，那里头的大师可都是有大能耐的，门口啊，还有那什么放翁先生的石刻，那些个书生老爷们，都爱去那儿。”
陆游啊，谭昭又闻道：“可还有其他的？”
小二冲着钱的面子，肯定是一一道来啊。
让小二给指了路，谭昭吃了早饭便出发去游览佛寺了，反正现在读书的年轻人，都兴这个，估计酒楼那小二口中的老太太也是托词，不过是为着书生旅客们的打赏故意说出来博人信任的罢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出来行动。
这白日里走在街上，跟以前穿越的世界也并没有多大的区别，还是熙熙攘攘的人，为了生活，为了理想，但仔细一看，却也有不同的。
妖怪化身成人，夜晚鬼魅丛生，只江湖还是那个江湖啊，谭昭一笑，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哎老伯，你这枇杷怎么卖啊？”
“不贵不贵，一斤五文钱。”老伯年纪大了，声音却很是洪亮，吼了一声，谭昭耳朵都有些震。
谭昭伸手，轻轻掸了掸老伯身上的鬼气，非常土豪地开口：“我都要了，能帮我到这个地址吗？”
老伯一听，立刻就应下了，只谭昭给了钱，他就挑着扁担去送货了。
哎，花钱就是让人舒心，千金散尽还复来嘛，谭昭走到智者寺的时候，兜里带着的银钱已经花了大半，他也不心疼。
那小二果真没有骗他，谭昭一进去就看到了陆游的石刻，说的是智者寺重修，陆游为悼念好友写下碑文之类，他只粗粗看了一眼，就往里头走了。
大佛寺，就是敞亮。
不过谭昭对修佛兴致实在不大，都说修佛修的来生，像他这种来生没什么指望的，你还能指望他参悟佛法不成？而且剃头发什么的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这位道友留步！道友！道友！”
谭昭当然听到了声音，但他以为是叫别人，等他停下来转过去，才发现是有人在叫他，叫他做什么？
“道友，留步！”
是个大和尚，而且老得牙齿都没几颗了，身上的袈裟也破破烂烂，杭州灵隐寺的济公法师？
“老衲悟凡，拜见这位道友。”
哦，不是济公法师啊，害他兴奋老半天。
谭昭正要回应，旁边扫地的小沙弥就立刻跑过来扯着他走：“这位施主您别理他，这是个疯和尚，整天说什么拯救天下，您别上当了。”
“……”看不出来啊，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中二？
这悟凡一听，可是气坏了：“你这小沙弥心都不清净，竟也入了我佛门！可叹，可叹啊，这位道友你可别听他胡说，老衲可是有正经度牒和修行寺庙的！”
小沙弥半点不怕：“疯和尚，又疯了！你若是有，拿出来便是！”
“……哼！老衲不与你个小孩计较，道友，快，拯救苍生需要你啊！”悟凡脸上皆是喜悦，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乱世大救星一样。
谭昭、谭昭微微一笑，然后……非常礼貌地拒绝了对方：“抱歉，虽然我很想相信您，但小生觉得国家安定，百姓幸福，不需要在下去拯救苍生。”
“……”这修道的小道士，怕不是在嘲笑他？这身帝皇之气，肯定是假的吧？
老和尚开始怀疑自己眼光，趁着这个功夫，谭昭跟小沙弥打探智者寺的事情，将身上剩下的钱捐了香油钱，成功见到了智者寺的住持。
只可惜这位住持见到他连脸色都没变一下，佛性虽好，却不具灵光，不是修行中人啊。
不过谭昭也不失望就是了，相反他觉得自己运道不错，原以为自己要走好几个佛寺才能找到个道友，没想到这道友还自己跑出来了，燕赤霞的卦算得当真是准啊。
又在智者寺蹭了顿素斋，拎着打包的食盒出了寺庙，走到一个略偏僻的小巷子，巷子口立刻有一道人影跑过来——可不就是那疯疯癫癫的悟凡和尚。
“你这——”
老和尚刚要骂这小道士坏心眼，就被一食盒堵了回来，只见这小道长一脸和善关切的笑容：“大师，可是饿了？要不用些斋饭？”
悟凡也想有骨气一点直接拒绝，但他的肚子却非常诚实地“咕——”了一声，又响又长，像是控诉一般。
“……大师请。”
“这、这可是你非要让老衲用的，老衲才免为其难的。”
悟凡老和尚一脸的拒绝，手上动作却是快得出奇，他也不讲究，直接坐在巷子里就吃了起来，刚扒了一口饭，便听到这小年轻道士说了一句话，然后，他这一口饭全都喷了出来。
“哦对了大师，您刚才说拯救苍生，是不是那兰若寺的事情啊？”

第14章 道士与鬼妖（十四）
“你你你你你你——都浪费了！太可惜了！”这老和尚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看着地上的饭粒，终于一脸可惜地嚎啕出来。
谭昭：……怪我咯？
“难道不是吗？话说，不对啊，你……”老和尚凑上来嗅了嗅，一脸的狐疑，“你没去过兰若寺，你怎么知道的！”莫不是天命之人，当真如此玄妙？
谭昭自也不隐瞒，他今日原本打算去一探兰若寺的，于是就去找了燕赤霞要地形图，燕赤霞却送了他一卦，说他今日去城中佛寺，必定有所收获，只不知这老和尚是不是收获了：“我有一朋友，去了兰若寺一探，沾了些不好的东西。”
老和尚扒了口饭，啧了一声：“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告辞！”谭昭站起来就走，顺便还提走了食盒。
老和尚一见，立刻尖叫了起来：“有救！有救，他有你这个朋友，命不该绝！”
“怎么个命不该绝法？”谭昭这才转过身来。
“你先放下，放下，这可是你孝敬老衲的，怎好拿走啊！”老和尚上前夺过食盒，这才又盘腿坐下，“老衲问你，这不干净的东西，是什么？”
“怨气，天生地长的怨气。”
老和尚一拍腿：“没错，那你可知，这天生地长的东西，怎会出现在一个小小的兰若寺中？”
……他要是知道，还在这儿做什么啊。
“就知道你这年轻后生不知道，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最是可怕。”老和尚说话，还拿腔拿调的，“三百多年前，金华城中曾起过一场瘟疫。那时，整座城池都被外界孤立了，粮食、水、病痛，生老病死，连地府都要塞不下鬼了，然而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你猜，最可怕的是什么？”
谭昭没有开口，但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
“是人心。”
“你想说，这怨气起自人心？”谭昭给了猜测，却又自己否定了它，“不，这不足以做到，瘟疫，地龙翻身，兵事，都可以摧毁家园，为何唯独此处……”
老和尚已经哐哐哐把饭都吃完了，一擦嘴，眼中带着欣赏：“没错，你猜到点上了，兰若寺最初，并不是佛寺。”
“那是什么？”
老和尚的眼神，飘渺了起来：“是祭坛，是以人心为供奉的祭坛。”
谭昭有种不祥的预感。
“人求活，本就是本性，孤立无援的人，更是如此，你知道兰若寺所在的荒山，名为什么吗？”
谭昭当然不知道。
“是黑山，黑山脚下，埋着无数人的枯骨，兰若寺，便是我的祖师为了镇压此地的亡灵而建造的寺庙。”老和尚说得并不动情，甚至有些平淡，但显然他的心情并不平淡，“那些亡灵，有些是死于瘟疫，但更多的，却不是。”
“是祭祀？”
“没错，是祭祀，这些事发生的时候，官府的人早就撤走了，知情的不会说，不知情的以为都是死于瘟疫，待到过去，人间烟消云散，地府却是冤魂当道。”
接下来的叙述，就比较偏向于悟凡老和尚家的师承了，兰若寺以前的主人确实是修佛的，不过修佛的一向都非常有个性，苦行僧的生活一过三代无怨无悔，到了老和尚这代，就……断了传承。
“我是被我师父收养的，才学了几天佛法，师父他老人家将我送走后，兰若寺就……”一切，皆是因果。
悟凡小时候调皮，不小心碰开了祭坛的阵法，祭坛里头的怨气跑出来一缕，被个心术不正的槐树妖得了去，槐树妖心生歹念，以怨念杀害了悟凡的师父。
倘若悟凡不是早被老和尚送下山，恐怕也早就入了轮回了。
“所以，你的度牒呢？”谭昭忽然开口。
悟凡：……现在的小道士，太精了！不好。
于是他自顾自地讲道：“老衲这些年，一直都在寻找师父所说的天命之人，如今，老衲终于找到了，纵是……”
谭昭一抬头：“不不不不等等，所以解决那怨气的法子，到底是什么？”
老和尚、老和尚气得背过了身，然后……不小心钩破了半只衣袖，半条胳膊都裸露出来了。
谭昭：“……”
装逼没装成，老和尚直接捂着袖子站了起来，一脸的色厉内荏：“你是天命之人，当然是你想法子！前因后果皆告知于你，我师父说，封印只能维持三百年，若无加固，天下苍生皆会涂炭！”
“……三百年？从什么时候开始算？”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时间！
“当然是从最初的时间开始算！”
“……”再见，告辞，他准备去下一个世界玩了。
“哎，你别走啊，再过三日，就到时限了，我相信你道友，你天资聪颖、勤奋刻苦、文武双全、道法一流、能歌善舞……”
系统：宿主，我觉得你白费时间了，这和尚肯定是个傻的，他竟然夸你不带喘气的，绝对是假和尚。
“……”神他妈能歌善舞！
摆脱了莫名其妙的老和尚悟凡，谭昭一脸心累地回到了院子，一开门就见张生正在吃枇杷，好不惬意。
手痒痒怎么办？
“哎哟道长您回来啦，这枇杷好甜的，道长就是不一般，买个枇杷都比我买的甜！高啊！”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谭昭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枇杷，非常的冷酷无情，“这是我买来酿枇杷酒的，既然你吃了我的枇杷，就要帮忙。”
张生：“……其实我还吃了你买的梨、枣子、花生，还有一些小酥饼。”
“……”你属猪的吗？
谭昭心里有点儿乱，便非常“扒皮”地差使着张生干活，现在有了灵力嘛，普通的酒已经无法满足他了，听说有人会酿灵酒，不知道是怎么酿的。
“灵酒啊，我给燕道长的猴儿酿就是啊，据说那酿酒的果子是灵果，百十年才结一回果，这种普通的水果，应当是酿不出来的吧？”
谭昭没好气地丢了个枇杷过去：“就你会说话！”
“嘿嘿！甜！”忒是脸厚，三两口吃完，张生摊在廊下，“道长，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啊？今日出去，是不是遇上事儿了？别不是真去单闯……”
于是谭昭又丢了一个枇杷过去，却没说兰若寺的事情。
燕赤霞擅长算卦，他来金华之前不可能没算到此行凶险，可他却带上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张生，是不是张生……谭昭看着张生嫩嫩的小白脸，试图从简陋的相面本事里挖掘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但显然，他失败了。
张生摸了摸自己的脸，默默往后挪了一点儿：“不是，我脸上沾了酒曲还是污渍？”
“哎，小张啊，你以后就打算一辈子做纨绔？”谭昭颇为和善地又递了个枇杷过去，反正买的多，不怕人祸祸。
张生自然不敢不接，人倒也坦诚：“那是自然，我这辈子就是掉进了福窝，我爹有钱愿意养我，我大哥呢，面冷心热又是个精明能干的，我大嫂人也和善，我就算什么都不做，一辈子也吃喝不愁了，我为什么还要上进！”
“……”你说得很有道理，他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不过你爹和大哥，似乎都很想你走科举这条路？”
提起这个，张生一肚子的牢骚：“嗨，道长你可别说了，都怪你们同道，哦不对，那些骗子，我小时候生病，我爹以为是撞了邪就请了个道士，那道士连做了三天三夜的法事也不见好，那道士就跟我爹说，我呢天生就是读书的命，只要我好好读书，就能出人头地，身体健康，那是祖坟都要冒青烟啊！”
“！”完全看不出来啊。
“我爹那人，您也知道，他那人三句漂亮话，人就在天上飞了，打那以后，他就逼我读书，拼死拼活的，我好不容易考了个童生，这才有些喘息。”张生满脸的，都是绝望啊。
“……”那你爹，估计也挺绝望的，“不过你爹那么疼你，也不像是非要你出人头地的样子啊？”
张生转了转眼珠子表示认同：“那确实，不过那道士忒坏，我到现在还怀疑那人是不是秦生买通来整我的，说我不读书，就会英年早逝，害得我啊……”
“……”那时候的秦生，也不过是个垂髫小儿吧。
“哎，想想就头疼，你知道吗，就因为闹了狐鬼那事儿，我爹和兄长又开始逼我读书了！童生已经是我们老张家最高的头衔了，他们竟然还肖想秀才公！期望太高了，小生实在是做不到啊。”
“……”合着你逃家，根本不是为了躲什么禁闭啊。
谭昭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许多，果然，人的幸福感，都是靠对比烘托出来的。
“哦对了道长，我爹有没有找你算过我的命啊？是不是那野道士瞎说的，要是假的，您可得跟我回去同我爹讲清楚啊！我咋早没想起这事儿来呢！”张生一拍大腿，肚子都要悔青的模样。
“……”那真是抱歉了，没有呢:)。
谭昭刚要开口，后头却是响起了第三把声音，只听得人道：“那道士，说的都是真的，你若读书，他日必金榜题名，是位为万民请命的好官。”
张生：“！！！！！！”

第15章 道士与鬼妖（十五）
“哎，小张啊，想开点想开点，至少不是让你坑蒙拐骗无恶不作，是不是？”木质的廊下，一人语带安慰地拍着……一摊绝望的肉。
张生整个人都变得晦暗，整个人的灵魂都要飘出来了。
“啧，可怜的孩子啊，牛不想喝水，也不能强按头啊。”
“就是就是，燕道长，你肯定是算错了！小生这么有钱，肯定是大富大贵的命格啊！去他娘的为万民请命！”小脾气，那叫一个激动啊。
“反正我不管，我是绝对不会去考秀才的！”说着竟站了起来，气冲冲地往自己房间里一钻，门关得哐哐响。
天边，金乌西坠，又是一日的阴阳交割。
谭昭抬头望天，微微叹了一声，却没有开口，预知有时候也不好，人知道自己既定的命运后，倘若出乎意料，总归是让人不太开心的。
“你说，张生一定会走上仕途吗？”
里头，也很快传来一声叹息：“会，一定会的，他身上前世因果缠身，非此法不可解，道友你这么聪明，难道还猜不出来吗？”
“……”抱歉，他修道加起来没一个月，不太了解。
“看来，你今天是遇到了那个卦象之人。”
“算是吧，我身上的气，是不是真的很吸引人？”谭昭忽然开口道。
隔着一扇门，燕赤霞看不到司阳的表情，但他却难得一愣，继而非常老实地点了点头：“倘若张生势必走上仕途，那么司兄你注定，属于道门。”
谭昭啧了一声：“其实，我并不喜欢‘注定’这个词，这就好像有人直接否定了我的努力一样。”
静寂无声，许久，才听到屋里传来一声：“我也是。”
甚至燕赤霞没有说的是，他这些年凭剑走南闯北，降妖除魔，便是为了与这所谓的“注定”作抗争，生有反骨，又有何惧！
“司兄，我曾经替你算过一卦。”燕赤霞坦诚起来，当真是足够坦诚，“但我算不出你的前尘，你身上的帝皇之气，浑厚绵延，便是当今皇帝身上的龙气，也恐怕没有道友身上的十分之一。”
“……”其实他身上真没多少，那都是和氏璧的锅。
“司兄出身祁山观，必不是来自皇家宗室，那么……”燕赤霞顿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司兄上辈子，必是泽被天下万民的好皇帝。”
谭昭：“……”上辈子，他其实是个穷跑江湖的来着。
“多谢燕兄夸赞，我觉得我没那么好吧，而且我上辈子倘若真积了那么多功德，没道理今生只能当个穷道士啊，我也不服！起码，也应该是张生那样的起步啊。”
燕赤霞：……庸俗！庸俗！
谭昭隔着门，无声笑了笑，这才说起了正事：“我今天在智者寺遇上了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和尚，法名悟凡，他自言乃是上一代兰若寺主持的徒弟，道那兰若寺原本是个祭坛，因愚民而怨气起，兰若寺的存在，便是佛门为了镇压怨气所建。”
“什么？糟了！”
房门从里头推开，燕赤霞焦躁的脸露了出来：“那槐树精的阳寿恐怕早已断了，那聂小倩根本不是去嫁人的！”
谭昭一时没明白过来：“嫁人？鬼娶亲？”
“那槐树精恐怕是故意为之，她教唆美艳女鬼勾引过往男子性命，说是为取男子精血修炼，此为其一，恐怕其二是为了让女鬼染上人命，手上沾了人命的女鬼倘若献祭——”
“结界！兰若寺底下祭坛的结界，那疯和尚说三日必破！”谭昭也站了起来，没想到会是这样，这槐树精……也太疯狂了吧？她想干什么？
反社会妖格？自己活不下去，拉所有人陪葬？
燕赤霞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或许是他情绪波动太大，伤口附近的怨气竟有复生的趋势，吓得谭昭赶紧劝着气大伤身，待燕赤霞情绪平稳，他才带着苍白的脸色开口：“恐怕那聂小倩不是第一个献祭的女鬼，这槐树精当真是其心可诛！”
谭昭却忽然想起了一点：“那女鬼聂小倩，是不是让宁生替她收敛尸骨，你知道在哪吗？”
燕赤霞一听，当即也反应过来，却是难得有些懊恼：“那女鬼小心谨慎得很，她不信任我，只将地点告知了宁生一人。”
“……”这可就难办了，难道当真要等宁采臣一起去拯救失足少女？
燕赤霞诡异地沉默了。
于是三个人，各自吃了一顿沉默的晚餐，早早的睡下了。
第二日，张生就还是那个张生，他租了辆马车，拉着谭昭就去考试院外头接宁采臣，脸上全无昨日的暴躁。
“怎么，今天就想通了？”
张生啧啧两声：“昨日你同燕道长的讲话，我都听到啦，我知道你俩都非常好，跟你们生气做什么！”
这性子实在是不错，谭昭也忍不住笑了：“所以，今天算起，只有三日不到的时间了，你能帮我办件事吗？”
张生一脸拒绝：“先说好，斩妖除魔别找我！我不行的！”
“……是男人就别怂。”谭昭从后头搬出一个食盒，也没打开，“我也没指望你能斩妖除魔，等下出考试院的考生多，你好好呆着我去接人，等他一上来，你就给他灌汤药。”
张生犹豫片刻，捂住了最后的良心：“这不会是什么……”
“放心，补元气的药，就是有点儿苦而已。”
“有点苦怕什么，药哪有不哭的，道长你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半个时辰后，张生恨不得将半个时辰前的自己拉过来打一顿，这是苦的问题吗？这特么不会是什么剧毒见血封喉的草药熬出来的吧？！
“喂完了吗？”
“……应该吧。”
宁采臣本来考了三天，就精力不济，这一碗药下去，直接被“药翻了”。
“他他他……不会死了吧？”
谭昭照着人的脑袋就来了一下：“死你个大头鬼！我们时间紧张，今晚我们可是要去挖坟盗墓的，没点儿精力怎么成！年纪轻轻，思想这么……啧~”
张生：……敢怒不敢言。
黄昏时候，最后的夕阳即将坠落，宁采臣终于醒了过来，他捏了捏一直写字的右手，竟然没觉得多么酸胀，要知道他考秀才那会儿，回家后修养了半个月才缓过来，怎么？
“你醒啦？赶紧把药喝了。”
宁采臣闻到这药的味道，满脸写着拒绝。
谭昭只觉得自己生不逢时啊，他以前好歹也有过神医的名声，不就是药熬得苦一些，味道玄妙一些嘛，怎么一个个都不能欣赏呢。
“补元气的药，小倩姑娘有危险，你喝了药才有力气去完成她的愿望，不是吗？”
宁采臣、宁采臣心一横，咕咚咕咚全干了。
张生一脸看勇士的表情：“怎么样？你还好吧？”
宁采臣给了张生一个虚弱的微笑，当然，比哭还要难看。
“你还是别笑了，小倩姑娘肯定永远记你的好，真的，兄弟，我看好你，这苦你都吃了，咱啥考试考不下来！”
谭昭：“小张啊，锅里其实还有剩的，这药没病也能……”
张生已经消失在了原地，速度快得可能是平生之最了。
吃过晚饭，谭昭就带着宁采臣出城去了。
城中，张生有些怕，但燕道长正在拔除怨气的紧要时刻，他可不好去打扰他，只能捏着司道长临走前托付给他的大锦囊瑟瑟发抖。
还别说，这锦囊暖融融的，就像是冬日里的旭日一样，感觉抱着它，就有了满满的安全感。哎，也不知道司道长这锦囊卖不卖，他挺想要的。
张生怀中的锦囊大概感知到这个人类的想法，默默跳了跳，散发的柔和白光肉眼可见的淡了一层。
哼！它是不会离开阿昭的。
另一头，谭昭干脆带着宁采臣星夜急驰，一边还有空跟系统说话。
系统：怎么，宿主你突然想开，不吃你家和氏璧的软饭了？
[就不兴我想上进啊？]
系统：我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
[当然是了，而且阿和也能保护下小张嘛，问你件事，我现在身上的灯泡光还有不？]
系统：你想听真话？
[废话！]
系统：很可惜，还有哦，宿主你穿越时空附身，系统只会帮你遮盖掉“异世来魂”这个BUG，至于你曾经修的功德和金光，不包括在内哦，这是宿主的隐性资产，系统不会无故吞没宿主资产的。
系统：不过宿主你要是想出售，也是可以的，价格非常优惠，先到先得哦~
[信了你的邪！]
系统表示非常无辜。
[也就是说，我现在还是一盏亮堂堂的明灯？]
系统：不，准确来说，功德和帝皇之气，起的是两个作用，前者受鬼怪喜爱，后者则被憎恶排斥。
谭昭有点想说脏话了，合着他现在是肥肉快递本递啊。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是不能操作一下嘛，就是等这次回去后，他一定会死盯着和氏璧的软饭吃到底的，他爱吃软饭，软饭也爱他。
“司道长，我们、我们到了，飞过头了！”宁采臣有些慌张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是这里？看着不像啊。”是装作没事，强行挽尊的道长本人了。

第16章 道士与鬼妖（十六）
兰若寺位于金华城北的荒山上，此山乃为黑山，黑山下埋葬的皆是怨魂枯骨，故而这荒山上，除却杂草荆棘，便只有白杨树这般生命力顽强的树种存活着了。
哦不对，还有一棵汲取怨念的老槐树。
“司兄，按照小倩姑娘的描述，前头应该是一片坟场了。”宁采臣指着北方，悄声道。
还要往北？谭昭一皱眉：“山南水北为阳，山北水南为阴，你知道小倩姑娘生前的生辰八字吗？”
“……不知。”他哪好随意问姑娘家八字的，男子问女子生辰八字，唯有配姻缘才使得，他怎好唐突佳人的。
谭昭也自觉问了个蠢问题，遂不说话，循着方向走，直走到一片白杨林，宁采臣惊了一声，微微带着喜悦：“就是此处！小倩姑娘说她的尸骨，就埋在树上有乌鸦巢穴的白杨树下。”
“……”这么随便的吗？
还真就是这么随便，谭昭并不动作，看着宁采臣做着迁坟仪式，即便是孤魂，若要迁坟也有讲究，此事宁采臣是托付人，他是不好插手的。
只是待宁采臣烧了黄纸敬禀天地，下了第一锹后，谭昭略带轻松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不，你等等！”
宁采臣也有些慌，他是个书生，这还是第一次干替鬼迁坟这种事，难免有些慌乱：“司、司兄，怎么了？”
谭昭却不语，他戴上手套，伸手捻了一点儿铁锹上的泥土，略带湿润，竟是漆黑如墨，他再伸手摸着这白杨树的树干感受了一下，里头果然……生机全无。
阴土，乌鸦，死树，白杨本是极富生命力的树，却被阴土扭转乾坤，颠倒生死阴阳，那下头埋着的聂小倩——
“你挖吧，是死是活，总得挖出来才算知道。”
宁采臣、宁采臣挺了挺自己的一身正气，又一铁锹下去了。
越往下，连宁采臣都感觉到了阴冷，正是此时，头顶的乌鸦忽然叫了起来，如泣如诉，竟似悲鸣一般，他吓得手中铁锹一松，若非是谭昭拉了他一把，恐怕是要砸到脚上了。
“凝神，静气，莫听莫看，继续挖！”
宁采臣也明白此时此刻已没有退路，想想小倩姑娘的惨况，他立刻捡起铁锹，一锹直接扎进了土里，然后、然后……拔不出来了。
谭昭忍不住扶额：……朋友，你是来搞笑的吗？
宁采臣脸上的恐惧却莫名扩大了，好半天，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道道长，下面、下面有东西在拉我！”
吓得都不喊司兄了，谭昭也是脸色一变，他让宁采臣拉着不要动，自己从怀中掏出一道正阳符，这符咒就同它的名字一样，乃是取正午的烈日所绘制，极阳极正，乃是阴物的克星。
这一道符上去，铁锹地下立刻发出呲呲声，宁采臣只觉手上的铁锹一松，竟能拔出来了。黑夜，风高，连月色都隐没了，他看不大清，只瞧见铁锹尖端沾着一截子东西。
“那、那是什么？”
谭昭摇了摇头：“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宁采臣立刻就不看了，他故作镇定地继续挥锹，这回倒是轻松许多，谭昭却伸手又是一道符咒，直接贴在了白杨树上。
虽然他现在不知这聂小倩的生辰八字如何，但以此般极阴之地养尸骨，恐怕这八字不仅足够轻，还非常阴。
“挖、挖到了！”
谭昭将背上的席子放下来：“你先捡骨，宁兄，你是圣人弟子，又刚入过考场，身上气息浑厚中正，万邪不惧，切忌用手直接触摸。”
否则会反应在小倩姑娘身上，苦楚不说，那槐树精一看，就知晓端倪了。
宁采臣点头如捣蒜，他觉得司兄当真是个妥帖人，本事也大，学问还好，当真是位奇人，想到此，他也不含糊，放下铁锹后，带上手套，将一截截白骨掸去泥土，小心安置在席子上。
这个过程，沉默而漫长。
“还有吗？”
宁采臣已经翻了又翻，但实在是找不到了：“没了。”
“少了一截骨头。”
“……”为什么他看不出来？！
谭昭点了点草席上的指骨：“这里，人的身体有两百又六块骨头，你方才挖的时候我就在数，她右手的小指没了，在五行上来说，右手小指代表癸水，北方壬癸水，正好是阴阳轮转的最后一程，癸水乃活水，若无这活水，那么你觉得会如何？”
宁采臣脸色一下惨白：“这……好狠毒的心思啊！此法可有破解之道？”
少了根指骨，那就不算是完整的，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去将指骨找回来啊，不过少指骨总比找头骨简单：“只能去找小倩姑娘了，五指连心，将她与这幅尸骨放在一块，必能有所感应。”
就怕是时间不够，枉费心血。
宁采臣点了点头：“我与小倩姑娘有约定，倘若挖了尸骨，就作三声鹧鸪叫，她定会前来。”
谭昭却没有那么乐观：“恐怕，没那么简单。”
果然，宁采臣学叫学的嗓子都要哑了，除了漆黑的夜风，当真连个鬼影都没有。
宁采臣：“……”
谭昭念动燕赤霞教的咒语，以符纸将聂小倩的尸骨收敛起来，并将之交付给宁采臣，语气带着稍有的凝重，毕竟这算是他第一次接触神鬼之事，心里也没什么底：“你在考试的时候，燕道长得知明日便是槐树精送小倩姑娘出嫁的日子，我原以为今日尚且来得及，不过一厢情愿的事情总归是有风险的。”
“司兄，你、你要做什么？”
谭昭咧嘴一笑：“放心，我比你惜命多了，毕竟倘若我现在是你，肯定早就麻溜地下山去了。”
“……”别这么说，脸红。
“我有个法子，能带你见到小倩姑娘，你……”
宁采臣立刻表示：“我可以的！”
“那便成了。”
谭昭伸手，将一道符拍在宁采臣的胸口，一刹那的功夫，他身上的活人气息就没了，只不过当事人没什么感觉就是了。
“你现在带着尸骨，赶紧去找鬼，找到后，就赶紧去找指骨，明日不管找没找到，你都要送聂小倩往生，去金华城中的城隍庙递帖子，写得越严重越好，发挥你最大的文采，可以吗？”
宁采臣赶紧记下了。
北面是黑山后山，两人原路返回，走到半山腰的地方，便见悬崖峭壁上有一座凉亭，凉亭的不远处，便是古朴幽深的兰若寺，断壁残垣，半夜，正是鬼魅活动的好时刻。
“你身上万邪不侵，今日在寺中的定不是聂小倩，但这些女鬼法力一般，否则也不会用女色金钱来诱惑男子上钩，你只要秉承初心，不受魅惑，将其贴在鬼魅身上，自可胁迫她带你去寻鬼。”
“……”第一次听到算计鬼，算计得这么明明白白的，宁采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万一那女鬼，也是个好的呢？”
谭昭手有点痒，如果对方是张生，他肯定一巴掌拍上去了：“又没让你斩妖除魔，倘若你成功了，你写递的帖子上不会多写几个名字吗？”至于如何定夺，那是地府的事情。
宁采臣有些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勺。
送了宁采臣一些符纸，谭昭目送人进了兰若寺，他守在外头，待鬼气逐渐浓厚，便敛息远了一些。
这荒山上，一个人还挺渗人的，谭昭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兰若寺里头没了动静，恐怕是宁采臣已进去找聂小倩了。
系统：宿主，你要做什么缺德事了？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我什么时候做过缺德事啊。]
行的吧。
谭昭摸出了两张雷击符，这还是原主的财产，听说草木成精最怕雷火，不过倘若是聚阴成怨的槐树，恐怕还稍显不够。
他想了想，又从怀中将所有的正阳符取出来，雷击符不太够，谭昭干脆将符纸摆成了阵法，又取了桃木剑，直接提着就入了兰若寺。
作为一只黑夜里的“大灯泡”，功德亮得跟黑夜里的星子似的，气息又如此不同，即便是修行低位的小妖也会有所察觉，更何况是修行有成的槐树精了。
大补的“天材地宝”啊！
槐树精术魂魄都沸腾了，她也无所顾忌，直接就飞将出来，见是个俊俏的小郎君，脸上的笑意就更加浓厚了，还是个童子之身，她最喜欢这样的了。
然而下一刻，她就气得身上妖气沸腾了。
“哇，这么丑的妖怪，简直穷尽小生平生所见了！便是你这个丑八怪伤了我燕兄弟？这一身破破烂烂，扣扣搜搜的模样，当真是令人不爽！看招！”活似个愣头青小道士。
“不自量力！”没有哪个女性会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即便是妖类，若不是受了怨气侵蚀，她如何能这般模样！她定要用这道士的精血洗脚！
“你看，更丑了！”
谭昭挥动桃木剑，脚下却是走得颇为玄妙，他在武侠世界跟人过招，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了，经验自然丰富，他走完一个圆，却见那槐树精一个“利爪掏心”，他向后一翻，正是此时，头顶一道阳雷，直冲院中着华盖如幕的槐树而去。

第17章 道士与鬼妖（十七）
兰若寺里的老槐树，已经长得遮天盖日，它将这一整片土地都收拢在阴影之下，无论是白日还是黑夜，阳光都无法到达这里，雨水风霜也一样，由它笼罩着，就像是被辟出了一方小天地一样。
这里，是槐树精的大本营，也是她力量最强大的地方。
更何况，现在还是午夜子时！
槐树精眼见天雷，却是半点不惧，那婴儿手臂般粗壮的闪电直奔而来，她甚至还舒展了枝叶去迎接它，她打算得好，准备接下这波就将这臭道士割喉取血，这张嘴，她必是要填上腌臜物，让他求生不能，求死无能的。
好险。
果然妖怪本非常物，即便有了灵力加持，他如今的境界也达不到跟个近千年的老妖怪抗衡，谭昭急退数十米，刚好此时，惊雷也落了下来。
“啊——”
不男不女的声音惨烈地直冲人的耳膜，谭昭哽上一口血，又努力咽了下去，如此拼尽全力往反方向而去，直到堪堪出了辐射圈，他才拄着剑有些疲惫地望着院中的方向。
卧槽好家伙，这就跟往滚烫的油锅里倒水一样刺激啊！
“啊——我要杀了你！我的脸！”
黑山上的黑夜，本该沉默得像是最静谧的海水一样，今夜却莫名沸腾了起来，一道亮光刺破天空，坠落在半山腰，随后一直有小闪光出现。
谭昭掐算着数字，大概再过个五下，镇阳符就用完了。
夹带着太阳烈火的阳雷，无论是多么虔诚善良的妖物都能伤得了，更何况是手上有累累人命的槐树精，只是要就此杀了她，恐怕……还不够。
不过谭昭也没打算以一人之力就干掉对方，一来是他也吃不了这个大胖子，二来只要宁采臣成功了，那么再过些时日，这槐树精自己就得下地府了。
“四下了！”
“啊——杀了你！”
“三下了！”
“……”
这边谭某人听响声呢，那头宁采臣倒也挺顺利的，他胁迫了一女鬼，这女鬼生得楚楚可怜，说是名唤小翠，小翠各种卖惨卖柔弱，但宁采臣时刻谨记着司阳的话，半点不受其诱惑。
聂小倩就关在她自己的绣房里，女鬼指了指房门，便要离开，宁采臣按照司兄的祝福，贴了一张符在女鬼身上，女鬼自然不敢不从。
绣房门口有禁制，这禁制是专门用来对付鬼的，却困不住人，宁采臣一下推门进去，聂小倩原本在对镜垂泪，乍一见宁采臣的到来，眼泪还未落下来，眉眼的喜意却是已经藏不住了。
“宁公子，小倩便知道你是个讲情义重承诺的好人。”
聂小倩看了一眼门口的小翠，小翠眼睛皆是求救，她便开口道：“小翠她最得姥姥信重，公子你绝不可以放了她。”
“什么？”
小翠立刻双目淬毒般睨了聂小倩一眼，转而又用一双莹莹眸子深情地望向宁采臣。
宁采臣、宁采臣非常淡定地瞥开了眼睛，还小声道了句非礼勿视。
聂小倩：……
小翠：……
“宁公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聂小倩出手将小翠迷晕，脸上带着希冀，又带着某种恐惧道。
宁采臣赶紧点了点头，又将装着聂小倩尸骨的符纸拿出来，说她在乌鸦窠臼下的尸骨缺了一节指骨，没有这一节指骨，她不能投生还是轻的，在那样的阴阵下埋了这么久，恐怕鬼身都要受到影响。
聂小倩听罢，已是垂泪连连，娇容轻斥道：“姥姥当真好狠的心肠！”
“那，那位司道长可有嘱托你什么？”
宁采臣又将寻找小指的事情说了一遍，聂小倩立刻转身，将自己画的地宫图纸交给宁采臣：“这是地下的地图，上头标注的，都是姥姥安排的守卫，我被困在这里，祈盼宁公子怜小倩孤苦一世，助小倩往生。”
宁采臣狠狠点了点头：“那，你可有感觉到指骨的存在？”
聂小倩是鬼，不能触摸符咒，但离得近了，她本能地想触碰符纸，不过轻轻一触，指尖就有灼烧的感觉。
她吃痛地缩回手，竟是当真有所感。
“我、我刚刚……”
宁采臣此时，倒当真镇定了三分：“不急，你慢慢感受，一定可以做到的。”
聂小倩点头，她凝神静气，放空自己的心思，她似乎与符中的尸骨有了呼应，她一节节地感知过去，终于到了右手的小指，她小指微微一痛，竟像是针扎一样，她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但那么一刹那，有一根细小的红线从指间流了出去。
那是——她的指骨！
“啊——疼！”
“怎么样？”宁采臣连忙道。
聂小倩捂着小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等到指间的痛意稍稍褪去一层，她才含着泪开口：“我感觉到了！那是个非常黑的地方！非常黑又很可怕！”
宁采臣拿出地图铺平，聂小倩立刻想了想，指间落在了一处墙壁上：“这里！”
“墙？”
聂小倩也不理解，她说这是姥姥的地方，又说那里设了屏障，她们姐妹们是进不去里头的，外头似乎还设了迷阵，会令鬼不得其门而入，她从外头看，这就是一堵墙。
“没事，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既然你到不了那处，小生定会走这一趟的。”
两人告别，小翠依然成为了引路人，她非常不甘，但显然……形势比人强，她想要活，就没的选择。
于是一路，宁采臣又是出乎意料地顺利，等到了地方，宁采臣却没有看到地图上所示的墙，反而是一条幽深的甬道。
他也有些急智，掏了掏口袋，拿出司兄送的符纸，再次贴到了小翠身上，又将小翠搬到阴暗的角落里，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擦亮火折子走进了甬道。
甬道很黑，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像是伸长到更地下的，他沿途看到了各种张牙舞爪的树根，他有些害怕，所以走得极快。
忽的一下，他手中的火折子熄灭了。
宁采臣忽然听到了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响得可怕，就像是落在他的心里一样，等滴过七滴后，他一睁开眼睛，竟看到了自己金榜题名的时候。
宁采臣有些恍惚，他看到自己高中状元，他娘亲高兴得不得了，夫人也因此大病痊愈，他的孩子们得了大儒的青眼，加官进爵，富贵荣华，触手可得。
宁采臣、宁采臣顿了一下，道：“小生读圣贤书近二十余年，是想为百姓请命，而非是做贪官污吏的。”
“……”
于是，眼前景象瞬间就变了，他的火折子竟是从未熄灭过，他持着火折子，不太明亮的光里，一截指骨刚好被人放置在一个木架上。
木架周边，全是——相同的指骨和木架，足有百数。
宁采臣连退三步，吓得手都在抖，这、这可如何……道道道长，这怎么怎么找啊？他不敢啊！
宁采臣被难住了。
但他想起道长坚毅的眼神和小倩姑娘垂泪的模样，又强自镇定了一番，他秉着火折子往前，这才发现每一个木架上都被写了名讳和生辰八字。
他大着胆，将所有的木架都找了一遍，却没有发现小倩姑娘的。
难道是他太害怕错漏了？
宁采臣刚要定定心再看一遍，忽然抬头，却见半空中竟还挂着一根，用特殊的黑线拴着，另一头连接着甬道的另一头，他看不见方向，只觉得莫名可怕。
这不会是——
可他拿不到啊！
宁采臣急得跳了两步，一下子竟还扑灭了手中的火折子，黑暗降临，他又听到了水滴声，滴答，滴答，粘稠又可怕。
“宁相公，你该醒了！”
似是醒木拍案惊响，宁采臣发现自己竟然躺在自家的棺材里，母亲殷殷哭诉说他同两个道士，差点在金华丢了性命，好不容易请了个大师替他招魂，以后不许他再去涉险云云。
像是大梦初醒一样，宁采臣忽然有些分不清自己了。
就在宁采臣怀疑人生的时候，外头谭昭的雷阵终于落下了最后一道。
老槐树被劈得落叶满地，槐树精更是身上带着某种焦糊味。
她脸上表情扭曲，看着谭昭的神情，活似是要吃了他一样，谭昭早找好了地方，槐树精突地利爪过来，他抓着结界，一下直接跳进了槐树精的地宫里头。
这是他第一次来，与宁采臣的小心翼翼不同，他见到小鬼就是一个定身符，很快就到了燕赤霞描述的那间暗室。
这暗室果然阴冷得很，像是什么几百年沉腐的老东西一般。
谭昭耳朵动了动，听到远处的动静，想也未想，直接一道符咒贴了上去，上头立刻有光亮一闪而过，但很快就隐没了。
这速度快的出奇，他赶紧掏了一把丢进去，跟烧柴火一样。
谭昭这时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阵法，他直接走了进去，惑人心智的迷阵，并不难破，他花了点时间找到阵眼走出去，摸出一个火折子擦亮，一眼就看到了仰面四脚朝天晕着的宁采臣。
谭昭：……小伙子，失足少女还救不救了？
他刚要动手将人唤醒，忽而宁采臣就自己醒了过来，他满头大汗，就像是经历了一遭可怕的噩梦一样，他见到谭昭，几乎是喜极而泣的：“司兄，快！小倩姑娘的指骨，在那里！”
谭昭眼睛一眯，顺着宁生的手指望过去，嚯，这好家伙，还真的在这儿搞祭祀呢，封建迷信要不得啊。

第18章 道士与鬼妖（十八）
这场景，纵使是早已久经江湖的谭昭，看了也是毛骨悚然。
人生来慕强，追逐权势与力量，他也见过许许多多的人为了一己私利挑起战争，又或者为了一本武功秘笈而搅得整个江湖不得安生的，但眼前这种用着禁咒和秘法直接操控人心与生命的，实在是第一次见。
人在权利与欲望中迷失，就会丢弃一些束缚的东西，这槐树精恐怕早就被怨气吞噬，如今存在的，不过是一团对世间充满恶意的恶念而已。
“司兄？”
谭昭这才反应过来，他将宁采臣从地上拉起来，往人身上拍了一张轻身符：“我取恐怕会遭到反噬，你来最合适，聂小倩既托付于你，必不会排斥你的触碰。”
宁采臣恍然点了点头，还没等他开口，他微微踮了踮脚，竟然直接跳了三米高，他吓得差点尖叫出声，但即便如此，他眼睛也瞪得老大，望着头顶被黑绳系着的小指，心里头空落落的，竟是完全被恐惧掏空了。
“宁兄！宁兄，你是最勇敢的，我相信你！”
系统：是什么？让你只成为了一个给人加油鼓气的选手？
[是脸，我长得太帅了，这难道也是我的错吗？]
真心是非常不要脸了，这厚脸皮刚刚还在地上滚了一圈，全是灰，啐~
宁采臣听罢，却很受鼓舞，司兄如此看得起他，他定是要不负所望的，想到此处，他心一狠，伸手直接拽住小指向下一个用力，却未料到竟是连同那黑绳一块儿拉了下来。
轻身符失效，宁采臣落了地，谭昭伸手一接，才让人免于跌屁股的痛苦。
“这黑绳？”
谭昭摇了摇头：“这根本不是黑绳，这是槐树精取她的千年树皮制成的同心结，恐怕……”
“什么？”
恐怕是挺难解开的，说不定那槐树精还真的要给底下镇着的怨念和聂小倩结亲呢，媒人啊，总归是要给媒人钱的呢。
“怎么解不开啊？”宁采臣解得脑袋上都冒汗了，这黑绳却还是死死缠在青白的指骨上。
“这样是解不开的。”谭昭也有点儿头痛，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解开啊，“这绳子就好比两人的姻缘，你一个外人要拆了它，可不就是要拆散人家的姻缘嘛，你又不是月老……月老，有法子了！”
“什么法子？”
谭昭伸手在怀里掏了掏，一摸啥也没有，忽然就想起他刚刚好像把符箓都当火柴给烧了，当即暗恼了一下，只得开口：“你、你身上还有多余的符纸吗/”
宁采臣：“……”怎么突然觉得有点不太靠谱？！
不过他还是迅速将剩下的符纸摸了出来，谭昭拣了一张，贴在指骨上：“宁兄，你知道金华城的月老庙在哪里吗？”
宁采臣点头表示知道，谭昭与他耳语两句，他立刻表示明白，也不作迟疑，立刻循着来的方向离开。
却未料他带着指骨一拉动黑绳，后面竟有了一股巨大的拉力要把他往回拉，他刚要回头，这股拉力竟是一松，只听得司阳的声音响起：“别回头，跑！”
宁采臣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他刚要转头，后面就有一股强劲的风将他推了出来。再一睁眼，竟已到了甬道里，外头还有忽明忽暗的人影扫过。
“道长！”
宁采臣哑然叫了一声，却瞧见外头有影影绰绰的身影跑进来，他吓得蜷缩了起来，赶紧往另一个洞口跑去。
只可惜，他还是跑得太慢，一下子，就被人抓住了。
“小生跟你拼——”
“公子，是我，小倩。”是女子动听柔和的声音。
“小倩？”
宁采臣擦了擦头顶的薄汗，眼中尚还是惊魂未定：“小倩姑娘，你、你怎么出来了？”
聂小倩也是生怕被槐树精抓到，说话声音极轻：“外头来了个道士，姥姥被落了好大的面子，她命所有鬼奴都去找人，我发现房门的结界突然被惊雷劈没了，便趁乱出来找公子，公子可是找到那根指骨了？”
宁采臣松了口气，这才缓缓道来。
聂小倩一听如此坎坷，心中更为感激：“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实在无以为报……”
宁采臣却摇了摇头，眼神非常温柔：“姑娘一心向善，小生怎能置之不理啊，而且此时司兄出的力更大，小生不过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聂小倩：……剩下的以身相许说不出口了。
宁采臣原本想折回去帮助司阳，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或许只能是个负累，冷静下来，毕竟是“过五关斩六将”的未来举子，他立刻就决定先完成自己能完成的。
“小倩姑娘，你现在能离开兰若寺吗？”
聂小倩一愣：“我也不知，可是要走？”
宁采臣点了点头：“嗯，先试试，不然小生替你去月老庙。”
聂小倩对宁采臣非常信任，立刻点头，两人动身，这地宫因为谭昭这一翻搅弄乱得出其，两人或许又有几分气运在，竟是当真逃了出去。
而与之想对的谭昭，境况就惨上许多了，当然，按照系统的话来说，也是他自己作的。
为了让宁采臣带着缠着树皮同心结的指骨逃出去，他直接裹挟着灵力将黑绳直接拉了出来，却没想着这黑绳似是有无限长度一样，怎么扯都没有尽头。
这是个好消息，同样，也是一个坏消息。
这树皮乃是槐树精的千年树皮所制，自然与之息息相关，他这般大动，槐树精不可能不察觉到，谭昭甚至已瞧见槐树精那被劈得漆黑愤怒的丑脸了。
可他不能松手啊，一松手，今晚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不行，肯定会有法子的。
谭昭强自冷静了一下，却未料到手上的黑绳忽然猛地一拽，他整个人双脚悬空，一下子被扯着往甬道更深处而去了。
他只瞧见槐树精脸上错愕与快慰一闪而过，就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黑，如墨一般，他努力适应了一下眼睛，却只能听到呼啸的风在耳边刮过，其他什么也没有。
完犊子，他这把好像开得太大了，这个世界不会这么短命又要完球了吧？别呀，他的枇杷还没好呢！
大抵是上苍听到了他的心声，谭昭感觉手上的拉力一下没了，甚至变得轻飘飘的。
“谁！”
好歹也是江湖刀光剑影里走出来的，谭昭这点儿警觉性还是有的，这股力量……就跟当初狐鬼狂化后的力量一模一样。
早在宁采臣抓下黑绳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而现在，几乎已经是可以盖棺定论了。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杀了那只狐鬼，引我们前来？”
黑暗，无声，逼仄，除了浓重的恶意与冰冷，谭昭什么都感觉不到。闹了这一夜，他体力也早已走到了上限，见槐树精没追过来，他干脆一屁股坐下，摸了摸怀里，只有一小袋南瓜子。
算了，聊胜于无。
黑暗中，咔嚓咔嚓的声音接连响起，直到谭昭磕完了一把南瓜子，终于有诡异的脚步声传来了。
果然有东西！
谭昭也是胆大，竟是半分未动，知道那东西走得近了，他才暗暗摸着桃木剑凝神，不过他的剑还没出，那边的东西却出声了：“我也要吃！”
“……”合着，是个吃货？这声音听着，咋有点儿嫩呢？
“我说，给我！”
谭昭：给大佬递南瓜子。
然后不久，就听到了熟悉的咔嚓咔嚓声，不过谭昭严重怀疑对方可能是连壳一起吞的。
“其实，我还有更好吃的。”
“拿来！”更加稚嫩了。
谭昭又摸了摸，摸出昨儿个从张生那里夺来的地瓜干，又递了过去。
于是，又是一阵食物咀嚼的声音。
大概是吃得开心了，这东西竟又开口了：“不是找你们，是找他！”
“他？他是谁？”
又是一阵细碎的声音，似有些不满一般，竟带着说不出的孩子气：“要，我还要！”
“……”没了，咋整？
谭昭又掏了掏，竟从帽兜里翻出了两个枇杷来。
可以啊小张，回去他就要拿张生泡酒！
谭昭：给大佬递枇杷。
声音非常嫩的大佬又开始吃枇杷了，不过应该不吐核就是了。
另一头，宁采臣带着聂小倩直奔月老庙，却未料刚到城门口，就被难住了。天还没黑，他进不去啊。
“公子，小倩可以助……”
“宁生，这边！”
宁采臣忽然听到有人喊他，他一转头，竟是看到张生和燕道长站在他的后面。
“这……”
张生很是雀跃：“惊喜吧？哎，司道长呢，他是不是丢下你们直接进城了？他性子就这样，肯定是……”
他话还没说完，宁采臣眼眶都红了：“司兄他还在兰若寺里，求燕道长快去援助他！”
张生脸上的嬉皮笑脸立刻僵在脸上：“什么？你竟然丢下他自己一个人带着这女鬼跑了？你不能因为这女鬼长得好看，就把他丢下……”气得连恐惧鬼怪都忘了。
燕赤霞却眉头一蹙，一双厉眼射向躲在宁采臣后面的聂小倩，她身上……有股莫名的熟悉味道。

第19章 道士与鬼妖（十九）
秦生！
燕赤霞的眼神瞬间如利剑一样射向聂小倩，倘若不是宁采臣在前面挡着，他或许已经直接提剑质问了。
没错了，在兰若寺的时候，有槐树精的气息笼罩着，他只是觉得微微有些奇怪，并未有这般的异样，现在鬼站在他面前，这种熟悉的感觉就非常强烈了。
“说！你是不是见过秦生？他身上的怨气，是你缠上去的，对不对？”
聂小倩被厉声质问，更加害怕了，她躲在宁采臣身后，扯着他的衣服怯懦不敢说话，宁采臣却不认得什么秦生，满眼都是疑问。
倒是张生，立刻就明白过来了，于是他愈发气愤：“原来是你！秦生那厮最爱美色，我想起来了，有段时间他确实来了金华，回来后我就觉得他不太对劲，他是不是早就着了你的道……”可是这样也不对啊？
“二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宁采臣有些惊疑道。
燕赤霞却很是明白时机，已决定不再多嘴，用事实说话：“张公子，劳烦你将宁生劝住！”
“明白！”
宁采臣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张生拉到了旁边，他也不用蛮力，直接给人贴了一张定身符，司道长出品，张生非常放心。
“张兄，快放开我！小倩姑娘她不是那种人，她……”
宁采臣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燕赤霞执剑跟小倩姑娘打了起来，起先聂小倩只是躲，但燕赤霞的剑太厉害，她很快就被迫出手，甚至……非常凌厉。
“呸！果然不是个好的！你个猪脑子，要不是为了你，司道长他会折进去！”张生气得直跳脚，“要是司道长有什么差池，你给我等着！”
宁采臣、宁采臣光震惊了，他根本什么都听不见。
“果然是你！那只狐鬼的孩子，也是你杀的吧！”燕赤霞忽然厉声一喝，剑气如虹，逼得聂小倩使出了绝招。
此时此刻的聂小倩，哪里还有半分柔弱模样，她冷然的脸上，尽皆肃杀，似乎是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已是丝毫不惧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一人一鬼又战在一处，凡人根本看不清楚，张生的心都提起来了，掐得宁采臣的胳膊生疼，不过宁采臣已经不太感觉得到了。
他……被骗了，还害了司兄，为什么？
方是此时，燕赤霞直接引动玄雷，以惊雷式直冲聂小倩，脱离了兰若寺的束缚，她似乎鬼力大盛，但面对玄雷，依然不可挡，啊地一声，坠落在地上。
她刚要逃，却被宁采臣手中牵引的指骨拉了一下，她转身欲夺，张生却下意识地出手拦了一下，他身上忽然金光大盛，聂小倩被直接灼伤鬼体，爬不起来了。
张生：“……我这么厉害？”
燕赤霞：……不是你，是司道友给的气运，虽然他不知道到底是如何转赠的。
“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聂小倩脸上鬼气四溢，显然也非常不好受，可她紧闭嘴巴，什么都不愿意说。
宁采臣的心里十分不好受，他以为自己是帮助人，却没想到……虽然他明白司兄即便没有他的请求，也还是会去兰若寺，但这不一样。
他显然又气又懊恼，眼中带着深深的惭愧与内疚。
“小倩姑娘……”
聂小倩果然微微一动，只是她将头垂得更低了。
“小倩姑娘，小生是真心想救你的，小生觉得姑娘是善心人，一身傲骨，合该、合该有个好去处的，我还想等救出你，就去城隍处写个帖子，将你的尸骨葬在我书斋旁边，你孤魂野鬼没个去处，小生想认你做个妹子……现在看来，是小生想太多了。”宁采臣的声音低低的，闷得像是夏日里的雷声一样。
聂小倩到底还未是狠人人，听罢立刻落了泪：“宁公子，是小倩、小倩对不住你！对不起！”
宁采臣低头不语。
聂小倩却忽然开了口，声音凄楚，终究也是个可怜人：“我死的那一年，不过十八，刚许了人家，是死在出嫁途中的……”
谭昭猜测的没错，聂小倩的八字极轻，所以她即便长大，也会早死，但她生得漂亮动人，又是青春靓丽，就这般死了，夫家娘家，竟只轻飘飘地盖过了，也她的尸身都不来寻，只将她的妹妹许了过去，两边和美，而她呢，只能在兰若寺里受人驱使，做尽坏事，连投胎都无能。
无人依靠，她只能靠自己，所幸她生得美丽动人，做鬼后更甚。
“我有什么错！若我不做，死的就是我！”
张生立刻呸了一声：“你早就已经死了！”
“你说得轻巧，你比我又高贵得到哪里去！”聂小倩冲起来，当真是非常冲了，“若不是你，那秦生、狐鬼母子俩，根本不用死！”
张生瞪大了眼睛：“你胡说什么呢！”
“呵！”聂小倩怪笑了一声，不过即便如此，她也还是美的，“那秦生，我确实见过。”
甚至因为秦生，她得到了一个生机。
却原来，聂小倩某一日在兰若寺“上工”时，半夜的时候秦生来投宿，一人一鬼正要耳鬓厮磨呢，就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控制了她。
聂小倩当机立断跟人定了契约，只要她帮神秘人诱惑来指定的那个人，她就能得到自由。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她已经在最差的境地了，不会再差了。
因为契约，她能使用一部分神秘人的力量，以此力量，她控制了秦生，当然离得那么远，她远没有掌控秦生神志的力量。
聂小倩是准备等个时机，捉了张懋前来的。
没错，就是张生，神秘人似乎对张懋很是熟悉，竟能凭着秦生身上细微的气息认出来，甚至带着某种迫不及待。
不过，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秦生跟张生去狩猎，出了岔子，秦生动了恶念，所以才能杀了小狐狸。后来聂小倩觉得秦生不抵用，就跟神秘人换了个目标，说那狐鬼更为妥帖。
狐鬼得了力量，转头……就把秦生杀了。
于是才有了后来司阳、张生和燕赤霞三聚首的事情。
“这关我什么事啊！我从来都没有出过家乡，这还是第一次出门，我怎么可能认识什么神秘人嘛，燕道长，她骗人！”张生只觉得荒唐。
燕赤霞却是眉头一蹙，看了张生一眼，竟是没有反驳聂小倩的话。
“信与不信，全由你们！”聂小倩冷着一张俏脸，她也不是什么杀人狂魔，是那秦生自己起了杀心，她的本心不过是要将张生带过来而已。
至于张生过来后会如何，关她何事！
“此事，先不急。”燕赤霞转而说起了另外的事，“宁生，司兄可让你做什么？”
宁采臣还是非常震惊，闻言倒是将心情搁置一旁，将怀里的东西都掏给了燕赤霞：“这、这个，司兄说去月老庙能解开。”
燕赤霞看了看，脸色愈发难看：“走！马上去月老庙！”
三人带着受伤的女鬼聂小倩赶到月老庙的时候，天都亮了，燕赤霞使了法子带着聂小倩进了庙中，有了他，自然不用宁采臣去做多余的事情。
一番敬禀天地，指骨上的黑绳应声而断，与此同时，聂小倩觉得鬼身一轻，宁采臣已经将聂小倩的尸骨全部归置在一处，欲递给燕赤霞。
“不必，你拿着就好。”
黑绳断了之后，就直接消失在了空中，燕赤霞欲追着气息离去，却不太放心两个凡人跟一个女鬼相处，便将聂小倩的鬼力封了，急道：“你们现在，赶紧按照司兄的嘱咐去城隍庙，将这女鬼送入地府，明白吗？”
“我跟你去吧。”张生忽然开口对燕赤霞道。
“胡闹！”
然后燕赤霞就提剑走人了，张生、张生跑了两步，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出现在他面前，于是他从容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宁采臣：“……”不敢说话。
“走走走！急着去投胎呢，赶紧的！”
宁采臣被这么一弄，心情莫名竟是好了一些，带着聂小倩就跟了上去，也不知是因为什么，聂小倩竟也没有反抗。
而另一头，槐树精终于发现祭台上“祭祀品”被盗了。
她原觉得不可能，可事实摆在她的面前，她又是大怒一场，幸好，幸好她还留了一手，小翠虽然比不上小倩，资质却也还算不错。
“小翠呢！去把小翠找来！”
然而，小翠也不见了，地宫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最后还是槐树精在祭坛入口处的夹缝里将小翠找了出来。
“没用的东西！小倩逃了，你代她出嫁吧。”槐树精连虚情假意都不做了，直接冷酷宣布道。
小翠立刻就哭喊起来，她原还要告状的，现在只想求姥姥慈悲，只可惜啊，姥姥佛口蛇心，没一会儿，小翠就被套上了红嫁衣。
嫁衣一穿上，小翠整个鬼就像是被人操控了一般，自动地往深深的甬道里去了，甚至走的时候，还是莲步轻移，一静一动，皆是风姿。
槐树精这才微微满意：“不错，不错。”
可若是有人瞧见，必定会为她眼中的疯狂所震慑，只可惜啊，无人看到。
谭昭山穷水尽，正用着自己的获得时间兑换小零嘴给大佬打牙祭呢，便听到一股气流声从甬道里传过来。
他一摸剑，大佬砸吧砸吧了一下嘴巴：“难吃的东西又送进来了，你，我还要吃！”
“……”喵喵喵？

第20章 道士与鬼妖（二十）
“快点！”
听到催促声，谭昭迅速递了一根棒棒糖过去，以防大佬把外头的包装也吃了，他还非常贴心地把糖衣撕掉了。
“甜的？我喜欢！”连声音，都带着莫名的愉悦。
黑暗，给所有都包裹上严实的大衣，视觉被完全封锁，谭昭只能听到从甬道里越来越近的气流声，这里被阴冷浓重的怨气笼罩着，他很难察觉到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叮当叮当~”有细琐的小铃铛声，非常小声，谭昭闻声转头，却见黑暗中一点红光，慢慢地，由远及近而来。
这咋跟恐怖片似的，他承受不来啊！
谭昭苦着一张脸，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点，也给自己剥了根棒棒糖塞嘴里，透人心脾的薄荷味，那叫一个透心凉啊。
“你在偷吃！”
“……我没有。”继续嘬糖。
“你有！”
“我没有。”
“那罚你，你把它给吃了，跟你换甜甜的吃！”
谭昭一楞，这才发现那红点已经走进来了，卧槽竟然是个女鬼！要不是他心脏稳健，现在可能就要变成一只男鬼了，于是他立刻发出了拒绝的声音：“我不！”
“你不给？”
谭昭现在觉得薄荷糖都不凉了，真的，他心都凉透了：“大佬，你到底想咋地，是死是活给个痛快话啊，我是人，不吃鬼的！”
“哦。”听上去，真的是非常失落呢。
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色彩，但谭昭宁愿它从没出现过，就这乌漆嘛黑的，凭空站着个红衣女鬼，这真的太考验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为什么他还没来？”
嗓子嫩生生的，竟带着几分委屈，但谭昭根本没听明白对方在讲什么，不过从刚才起他俩就一直进行着这种对话，他已经非常淡定了：“没事，他不来，咱可以出去找他。”
然后就又没声了，谭昭砸吧砸吧了口中的薄荷糖，又开腔：“你……是不是出不去？”他老早就想问了，这下终于问了出来。
这话音刚落呢，谭昭就察觉到空气中的怨念又浓重了两分，甚至还有加重的趋势，求生欲非常强烈的他立刻又道：“这可真是太不负责任了，我带你出去教训教训他！”
“你……可以？”
谭昭于是也没声了。
“你好没用哦。”
“……”那真是对不起了。
“不过你比很多妖都厉害，他们都怕我。”这下，完全是小孩子的声音了，声音稚嫩，带着显而易见的不甘与寂寞。
“……”大佬你这么凶，他也怕啊！之所以进来后什么都不敢动，还不是因为怕这满室的怨气嘛。
“你不一样，你……倒是个好人。”后头，竟又补了一句，“他从不让我杀好人的，我很乖的，所以他为什么还不来带我回去？三百年了。”
三百年？这么巧？
“你……”
“什么？”超凶。
谭昭忽然就乐了：“所以大佬你，不会杀我？”
大佬于是也没了声。
相对无言，谭昭突然觉得这旁边的女鬼瞧着都不吓人了，大概是递顺手了，听到没了嚼糖的声音，又递了一根上去：“这女鬼，不处理一下吗？”
“不好吃，不想吃，你不是不要嘛？”超嫌弃的声音。
谭昭摇了摇身后隐形的大尾巴，觉得薄荷糖吃起来真的有滋有味啊：“经常有人送女鬼进来，给你打牙祭？”
“对啊，搞得神神秘秘的，还超难吃，要不是我没东西吃，我才不会给他钱呢！”
听声音，是真的非常有怨念了。
谭昭忽然有些忍俊不禁，因为他在外面被人噱着拯救苍生，苍生毁灭者本尊……好像过得非常克制，即便吃了不好吃的东西，也还会给钱，真的是非常棒棒了。
“你有钱？”
“……没有，但我给她力量了！”
破案了破案了，槐树精你送女鬼骗人小孩的东西，你可以的。
“不过我就给了一点点，这可不是我小气，是她给的东西太难吃了，真的，太难吃了。”有理有据，自我说服后，果然又是愉快的嘬糖声。
谭昭点了点头女鬼：“那她怎么办？”
“哎，我也愁啊。”
两人相对而愁呢，忽然整个空间就动荡起来，谭昭一下站了起来，却发现头顶不断有砂石坠落下来，他疲于躲避，躲了一会儿，就发现头顶的砂石被人挡住了。
“多谢大佬！”
“哼！”
砂石坠得多了，黑暗也渐渐变得没那么暗了，慢慢的，就有第一缕光芒透了出来，就像是那种开天辟地的感觉，砂石坠落的同时，他站立的地方也忽然往上升了起来。
谭昭摇晃了一下身形，好险才站稳。
“这是祭坛？”
却没有人再回答他的话，谭昭倒也不怕，借着透进来的亮光，他终于看清楚女鬼的真容，不过……鬼是不能见光的。
他抬头望了望砂石，估计再落个五分钟左右，就应该能直接上去了，想了想，谭昭对着女鬼结了一个阵法，肉眼可见的，女鬼的眼睛有了神采，逐渐显露出恐惧与害怕的模样。
“我且问你，你若是回答得好，我便放了你，如何？”
小翠一向非常识时务，于是她几乎脱口而出：“是！”
“不过，贫道就欣赏你这样的聪明鬼，聂小倩和宁生，是不是逃出去了？”
小翠充满怨念地点了点头。
“你在槐树精身边多年，可知道她在计划什么？”
小翠急于表功，自然恨不得将知道的都说出来，不过她说得断断续续，到了关键时刻却又语焉不详，谭昭听了大概三分钟，就打断了对方：“算了，最后一个问题。”
“道长请问，小翠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可还记得自己的生辰八字？”
小翠立刻拼命点头，就在此时，头顶的亮光终于冲破了黑暗，光明霸道得很，一下直接刺破了整片黑暗，小翠啊的一声，谭昭撕下一片衣服，将符咒写在衣服上，直接将女鬼小翠收了进去。
果然是极阴的八字，大佬啊，你可长点心吧，不好吃的东西，咱就有点儿骨气，饿着不行吗？饿着咱也不会死对不对，咱得吃得精细啊！
长久的黑暗，让谭昭的眼睛有些不太适应外面的强光，他缓了好久，才缓缓睁开眼睛，一瞧，嚯：“燕道长，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燕赤霞正在与槐树精打斗，他无力分心，听到声音，心头倒是轻了三分，于是手下愈发精准凌厉起来。
“怎么是你！”槐树精大惊。
谭昭嘿嘿一笑，也乐了，迎着槐树精气到崩坏的脸，他摇了摇手：“嗨，又见面了，不过白天看，你怎么好像又丑了三分！”
“你——”
燕赤霞：……司道友这张嘴，真的厉害。
槐树精欲摆脱燕赤霞杀了谭昭，燕赤霞自然不让，两方纠缠，倒是给了谭昭查探祭坛的时间。
这祭坛上，是挺粗糙的，不过在粗糙之下，却被人布了一层夺气阵。
夺人气运，那是天理不容，能做这种事儿的，估计也只有那些邪道了。谭昭无意去探求曾经的过往，只走了一圈，就发现早已有人破了这个阵法，甚至在此之前，以自己的修为填充了另一个补气的阵法，而阵眼——
是一颗佛珠。
一颗金色圆满的佛珠，只可惜这颗佛珠现在晦暗不堪，像是积了许多年的尘土一般。
谭昭有些不太确定地喊了一声：“大佬？”
“……你怎么知道的！”完全惊讶。
“……”其实挺明显的，不过你老大，你说了算，“大佬你英明神武，与众不同嘛。”
大佬何曾经历过这种啊，瞬间就飘飘然了：“你确实是个好人。”
系统：啧，不要脸~
懒得跟系统计较，谭昭一身功德，坐在佛珠边上倒也没觉得难受，他思虑着槐树精的打算，眼尖地发现自从上来后，阵眼也就是佛珠身边环绕的怨气更加浓厚了。
怎么回事？
他肯定还有没有考虑到的东西！
“大佬，你有没有觉得很难受？”
大佬非常耿直：“没有。”
这挺无解的，谭昭有点儿愁，于是他又剥了一颗棒棒糖，橘子味的，满嘴的酸甜，他忽然福至心灵：“是北坡！”
“喂——你去哪里！”
“去给你松松土，很快，等着！哦对了，还有那个使剑的道士，是我朋友，大佬你人好，替小的照拂他一下呗！”
谭昭轻功一提，很快就消失在了寺中。
大佬：“……”他有答应吗！有好吃的吗！
槐树精却瞧见了这臭道士离去的方向，心中嘎登一下，手下出招又是狠厉了三分，不行，她筹谋多年，决不能功亏一篑！
“你给我去死！”
燕赤霞提剑就迎了上去，即便他明白他这一接，不死也要去上半条命，但他毫无畏惧，司阳能做的，他也能做到！
无畏无惧，他仗剑一横，想象中的重压……却没有传来？！
怎么回事？
燕赤霞睁大了眼睛，只见他的剑尖所向，竟有一团怨气替他挡去了一半的攻势？！
这不是、这不是前几天刚把他伤得走不动道的怨气嘛？难道出发前，他喝了张生给的假酒？没道理啊，什么时候，天生地养的怨气还能助人为乐了？！

第21章 道士与鬼妖（二十一）
燕赤霞不愧是久经江湖，心中即便疑惑不已，身体却已作出了最好的预判动作，瞬间就将槐树精打了个措手不及。
槐树精倒退数十米，呕出一口血，她脸上全是怨愤，却奇异地没有再上前，反而连看都未看燕赤霞一眼，扭头直往北而去。
燕赤霞虽不知北坡有什么，但他又怎会让槐树精得逞，当即仗剑一横，直拦了去路。
槐树精却理都没理，竟换了条路又往前冲去，这下燕赤霞更加断定北坡有异，拼尽了全力留住槐树精，两方一番纠缠，倒是给了谭昭更多充裕的时间。
兵贵神速，谭昭的动作也不慢。
因为他终于想通了，那槐树精是疯狂，但她根本不是想要毁灭苍生，也不是寿数到了要拉着更多的人一起死，而是——她要取而代之！
她想舍弃槐树根本，聚天地怨气，跳脱三界之外！
所以，北坡，才应该是槐树精的根本所在。
这里极阴，却种了一排排笔直的白杨树，可这些白杨却又都是死的，聂小倩的尸骨是埋在白杨树下的，也是他对这些神鬼之事还未熟悉，否则他早该猜到的！
如果他没有猜错，那么这些树下埋葬的都是一具具少女的尸体，她们红颜薄命，死后还不得安生，怨气聚拢，形成了一个后天的怨气之地。
这些怨气，滋养着槐树，槐树本就为阴，以白杨树为蒙蔽天机，如此这般，便有了先决条件，加上这积年累月先天怨气的滋养与地下祭坛阵法的相通，只要最后一步吞没佛珠里的生灵，或许这槐树精当真能得逞也未可知。
只是……后天想要成事，也要问此方天道答应不答应了。
[统统，我能问个问题吗？]
系统：虽然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是你问吧。
[我若是阻止了这事，这里的天道会不会察觉到？]
系统：要是会，你就不做了吗？
谭昭一楞，咧嘴笑了笑，低低道了一声：“要是会的吧，我可能会稍微犹豫个三秒钟吧，毕竟我惜命的人设不能崩啊。”
系统：……辣鸡。
辣鸡昭还真犹豫了三秒钟，他飞到半空中看了一下地上的白杨，果然白日里能看得更加清晰，夜里慌乱又急促，他竟然看漏了，着实是不该。
这阵法可不好破啊，要和氏璧在就好了，邪帝舍利里存储的是他过往世界的内力，和这个世界的灵力体系不对版，而长生诀……是道家功法，他倒是想挑选个时间好好参悟下，能不能攻克灵力体系的修炼。
说起来，他来这个世界其实也就半个月的功夫，这又是抓狐鬼，又是调理家庭矛盾，又是拯救天下苍生的，也是够累的慌的。这出门这么危险，他还真得加强自身建设了。
“啊！找到了！原来在这里啊！”
谭昭提着那夜丢弃在被破的铁锹，一锹下去，他就感觉到一股极其阴暗的力量从地底而来，如此，他就明白自己是找对地方了。
这里的泥石非常夯实，谭昭大概挖了有小半柱香的功夫，才挖了个半米见方的小坑，可槐树精去已经打过来了。
“竖子尔敢！”
谭昭喘了口气，觉得这样不行，他看了看自己的剩余时间，除却给大佬买零食用去的，也就剩那么七天多一点的获得时间了。
系统：宿主，炸药了解一下？
[行的吧，你的生意经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看到自己的时间一下见底，谭昭倒也没觉得不高兴，毕竟他时间见底……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一回生二回熟嘛，他非常淡定的，甚至将炸药埋起来后，还饶有兴致地开口：“哎，不敢动不敢动，这便走了。”
槐树精自然不信，可却看到人飞快地离开了。她自觉有诈，但此处乃是她根本之所在，不能有任何差池，用尽全力推开燕赤霞后，她一脚踏在了有些松散的泥土上。
不，不对！
“轰——”
谭昭已经捂着耳朵跑远了，燕赤霞提着剑有点懵，而槐树精……当然没有死。
[系统，你们这种不用引线的，真心不错。]
系统：那是，要你夸！
啧，你这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谭昭懒得理它，却见烟雾散去后，槐树精竟然断了一条胳膊，而方才埋了炸药的地方，已经被炸了一个大坑，而坑底——是一颗已经黑到滴墨的树心。
就像是人类的心脏一样，只是这颗树心足有两人大，上头还有黑色的血管，里面时刻鼓动着，像是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东西一样。
“燕道长，快！引天雷！”
燕赤霞当即叱了一声，也不废话，立刻就起了剑式，槐树精原本气急败坏，却突然冷静万分直冲燕赤霞，谭昭当即提着自己的桃木剑迎了上去。
卧槽！他现在是真的有点虚。
“快点，撑不住了！”
燕赤霞也急啊：“再撑一下，很快！”
很快是有多快啊，谭昭被击退，灵力已经耗尽，他实在没法子，干脆引邪帝舍利中的内力抗衡，邪帝舍利里留存着他从前修炼长生诀时的内力，此时此刻，已没有太多的时间来让他融合，他还就不信了！
不就一个槐树精嘛！干了！
“老燕，这把玩了，必须请我喝酒！”
“必须的！”
槐树精愈发急促，她甚至抽出力气去护着自己的树心，但眼前这臭道士不知用了什么禁术，竟比昨夜还要厉害，她即便使尽了法子，竟也突破不过去。
不行，再这样下去——
槐树精也拼了，成王败寇，她如何再珍惜这没用的树身！
这植物成精的，也不知哪里来的狠心肠，竟是将自己的另一条胳膊自爆了，若非是谭昭躲得快，恐怕半个身子都要没了。
不过他这么一躲，燕赤霞就完全暴露出来了。
槐树精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可偏偏这小道士竟半分不急，她一击击上去，竟被阵势反弹了！
他何时布的阵法！
槐树精已来不及心惊道门何时出了这样的人才，她又一击下去，结界瞬间破了。她眼中一喜，燕赤霞脸上却也露出了松快。
“正是此时——”
随着他话音一落，天空中一道婴儿手臂粗的紫电瞬间奔袭下来，直冲树心而去。
“不——”
槐树精已经扑了上去，她甚至已经维持不住人形了。
谭昭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他已经完全脱力了，手中的桃木剑也早就碎成了木屑，他连个支撑的东西都没有，实在是站不住了。
“司道长，太好了，你果然没死！”
谭昭笑了一声，却在见到张生手中的东西时，笑不出来了：“这佛珠，怎在你手上？”
我去！这佛珠早就被你拿出来了啊，那他还努力个什么劲啊，让槐树精自取灭亡不就完事儿了嘛！还有，为什么你能拿出佛珠……
谭昭望着张生的眼神，忽然就充满了幽深与怜悯。
张生望着那边惊雷闪电一道一道的本就有点儿害怕，再见到司道长这眼神，立刻求生欲爆棚：“这佛珠……不能拿吗？我以为是你或燕道长掉的呢？难道不是？”
谭昭十分残忍地摇了摇头：“我们修道的，不是修佛的，两个体系。”
张生有点儿慌，但他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佛道本一家嘛，别这么见外嘛。”
“……你倒挺会安慰自己，要不，你自己问问它想不要投入道门？”谭昭也没力气抬头，只微微努了努嘴道。
“你别开玩笑，它怎么会……”
“我不愿意，你说好要来接我的，你竟然不认得我了！我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你说好要唤我的名字的！我超生气的！”
“妈呀！鬼啊！”
张生丢了佛珠就躲在了司道长的身后，蹲起来躲得非常严实那种。
“你忘了！你果然忘了！亏我还遵守承诺，亏我还……呜呜呜！”
然后就一直哭了，连话都说不清楚，小孩子稚嫩的嗓音，简直跟把小孩欺负哭是一个模样。
谭昭立刻送了张生一个“你负心薄幸”的眼神。
张生：“我、我、我、我真的……我也哭给你看！”
谭昭：……要不是他现在没力气，跳起来就是一顿胖凑。
玄雷终于降完了，槐树精的树心也劈成了两半，里头的黑水全部暴露出来，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周围的白杨树全部化为了飞灰，而这样的变化，还在不停地向外扩散。
“不！不！不！不！不！不！”
无论槐树精多么不想，但黑山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成为了一座光秃秃的秃山，她赖以为生的地方没了生机，几乎是刹那间的功夫，她便成就了鬼身。
槐树精死了，新死的鬼，又是降过玄雷的白日，燕赤霞这人心性是真的稳，分明已经快至力竭，竟还提起剑，再次引动天雷，一道雷，劈得槐树精瞬间灰飞烟灭了。
分明，方才槐树精不甘扭曲的脸还在，现在却已是万里晴空。
谭昭看了一眼燕赤霞，眼中带了一点儿深思，不过他很快扶了扶额，终于忍无可忍，低喊出声：“别哭了！再哭，就罚你俩今晚不准吃饭！”

第22章 道士与鬼妖（二十二）
哭声瞬间就戛然而止了。
谭昭有点儿头疼，不过他倒还记得自己要说什么：“我给你的锦囊呢？”
张生一下就捂住了心口，这可是个好宝贝啊，要不是这宝贝，他现在说不定小命都玩完了，方要舔着脸上去求上一求，一颗佛珠就砸了过来，他的衣襟都被砸开了，刚好露出里头藏得好好的绛色锦囊。
谭昭一乐，轻轻唤了一声：“小阿和，回来吧。”
张生连捂紧衣襟的机会都没有，这锦囊就跟长了隐形翅膀一般“啾——”地一下投入了司道长的怀中，甚至还可疑地蹭了两下。
谭昭眼神都柔了三分，伸手摸了摸：“乖啦乖啦。”
“它它它它它……也是活的！”张生就差两眼一翻，要晕过去了。
佛珠大佬：……！！！！气死了！这才是它想象中的样子啊！
谭昭却未回答，还指着佛珠道：“喏，这才是你家的，你可别小瞧它，它可厉害了，在洞中，是它保护了我。”
佛珠非常骄傲地摆了摆，示意你赶紧来哄它，否则它也要投入别人的怀抱了，哼！
张生闻言倒也不晕了，不过显然是不太相信的：“它？一颗佛珠？道长你不能昧着良心说话啊！”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佛珠大佬一个怨气没控制住，直接将张生砸晕了。
谭昭：“……”牛气！
黑山上，现在秃得已经不能再秃了，什么兰若寺，什么凉亭，甚至连一根杂草都没有留下，燕赤霞盯着地下深深的大坑，一时竟有点儿愁。
这黑山，多半是废了，没有个三五百年的时间，恐怕是长不出任何的植物了，甚至普通人类进山来，都会被迷了心智。
“这个简单，待我恢复功力，借着山势布个迷阵即可。”
燕赤霞闻言，立刻夸司道友想得周到，转眼看到旁边那颗眼熟的佛珠，立刻惊道：“这佛珠浸润怨气多年，已没了佛性，此等孽物，非一般人能消了……咦？这佛珠的因果竟是系在张生身上，难道是——”
燕赤霞望着地上被佛珠砸晕过去的张生，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这世事，有时候未免也太过玄妙了些。
“走吧，地府的人很快就要来了。”
燕赤霞点了点头，一行人回到在金华城落脚的院子，竟都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半道上张生就醒了，被佛珠追了一路回来的。
要不是燕赤霞施了个障眼法，估计明日官府的人就要请张生去喝个茶了。
“司道长，燕道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小生、小生真的冤枉啊！它跟我……它跟我……”说着说着，就要哭了，说来张生对神鬼之事，一向比较害怕来着。
“哦对了，听老燕说你不是和宁采臣送聂小倩往生去了，怎么一个人跑黑山来了？不怕了？”吃了饭，谭昭懒懒散散地摆弄着阵石，这是明日准备用在黑山迷阵上的石头。
“哎，我没说吗？”
燕赤霞默默放下了酒杯。
张生又是一脸心酸，这才娓娓道来。
却原来那日燕赤霞封了聂小倩的鬼力后匆忙离开，宁采臣和张生带着聂小倩往城隍庙赶。月老庙和城隍庙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两人都是文弱书生，得亏张生有钱，雇了辆马车代步。
中途倒是没出什么大事，事情出在城隍庙门口。
不管是迫于无奈还是出于自保，聂小倩是手上有人命的鬼，城隍庙并不排斥鬼妖进入，但城隍爷会为了庇佑信众，会将杀过人的鬼妖驱赶。
聂小倩自然也在其中。
宁采臣神色一直紧绷，他在庙门口写好了诉状，请求张生进城隍庙烧诉状，张生自然巴不得，他可不敢跟个女鬼待在一块儿，麻溜地就进去了。
“然后呢？”
张生苦着一张脸：“我进去烧了诉状，就突然出现了一个鬼差，我害怕嘛，就统统都说了。”
“那然后呢？”
“再然后，那鬼差捧了诉状就到了庙外，我不敢靠近，远远瞧着像是那女鬼小倩在恳求宁生的原谅，宁生呢他心肠软，两人絮絮叨叨说了一通，那鬼差一去，那女鬼小倩就要逃，宁生替她求情，不知怎的，这鬼差脾气着实不大好，拷了女鬼就要走！”
谭昭有种不祥的预感：“那宁生呢？”
张生死命摇了摇头：“小生也不知道啊，你鬼差开了个黑洞就要走，宁生一时情急，掉进了黑洞里，哦对了，说起来那鬼差对小生态度出乎意料的好？”
“哎，燕道长呢？”一转眼，燕道长咋不见了。
谭昭扶额：“下地府，捞人去了。”这一个个不靠谱的。
“这么重要的事，你到现在才说？”
张生连忙叫屈：“小生正是为说此事才上黑山的啊，路上还遇上了鬼怪，要不是道长你送我的锦囊，小生的小命就不保了！谁知道一上去，就……”被颗佛珠缠上了，倒霉催的，他肯定是流年不利，命犯太岁了。
“……你要是心里再嘀嘀咕咕，你的小命就真的不保了。”
张生最惜命了：“假的吧？”
“那哪能啊，你不是想知道这颗佛珠的事情吗？我说给你听就是了。”谭昭的叙述，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你也知道兰若寺乃是三百年前一位高僧为了镇压当地怨气所建造的，但你不能说镇就镇，对吧？”
张生下意识地点头。
“是吧，这佛珠圆润通透，一看就是累世高僧……”
“不……不不不，您继续说。”张生想说这颗灰扑扑的佛珠哪里圆润通透了，眼瞧着架子上的佛珠又飞起来，立刻住了嘴。
“这高僧以佛珠为阵眼，设了一个阵法来度化怨气。”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谭昭摆了摆手：“那关系，可大了去了，虽然你没了记忆，但佛珠是认主的，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就是三百年前那位高僧的转世。”
“蛤——”张生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也顾不上害怕了，指着佛珠就道，“我是它主人？那它刚才算什么，弑主？”
“……”你这么说，也没错啊。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哎，可怜的孩子，这佛珠他要是能取，早八百年就取下来了，那槐树精便是认定了无人能将这阵眼取下来，才敢明目张胆地布下阵法来掠夺佛珠上的怨气。
若是他能取下来，他和燕赤霞又何必用那般惨烈的方式去阻止槐树精啊，虽然最后也成功了，但……说起来，因为使用过度，原本司阳的灵力全废了。
这算好事，也是坏事，谭昭倒没有不甘或者难过，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就穷开心呗，反正他还有三只小可爱傍身，吃软饭没问题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是它的因，它是你的果，这天底下唯有你才能解了这段因果，如今它怨念缠身，过往功德全消，它帮着镇压黑山三百年，这一世……”谭昭摊手，觉得这种因缘际会，轮回因果挺坑爹的，这显然前人砍树，后人遭殃啊，“张懋，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这件事我没有任何立场去劝你做什么，即便你仍然选择做一个纨绔，我也认同你这个朋友。”
张生眼泪汪汪的：“司道长，小生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谭昭伸手拍了拍张生的肩膀。
一室寂静，许久，张生忽然开口：“那我要是选择做纨绔，我会怎么样？”
谭昭托着腮，想了想：“唔，大概是早死，直接插队轮回，由你的下一世继续背负这段因果前行……吧，有问题吗？”
“呜——我的命怎么就这么惨啊！”这该死的和尚，没事儿做什么普度众生啊！有这种宝贝自己猫着就成了，咋还往外拿呢！坑自己还不算，还要坑下世，简直惨爆了。
“哎，想开点吧。”
张生觉得自己想不开了，看到院中的歪脖子树，他咋那么想找根绳子……
“别想了，大佬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张生垮了肩膀，一下子像泄了气的气球似的，干瘪瘪，仿佛身体被掏空了一般。
谭昭瞧了一眼佛珠，又瞧了一眼张生，转身出门回房了，既然灵力没了，他刚好可以试试修炼长生诀，看换种路径，能不能修炼出灵力来。
一夜过去，谭昭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醒来，一场秋雨一场寒，看来今日是有点凉啊。他起身穿衣，感受着身体里那一丝极细微的灵力，心情不错地推开了门。
“嚯——你这又是闹哪出啊？”
张生睁着一双熊猫眼，满脸的“仙气”：“道长，我决定了。”
谭昭倒退一步，有点儿警惕：“你决定什么了？”
张生眼中忽然燃起了无尽的亮光：“我决定做个好官！他娘的，不就是读书嘛！小爷认真起来，状元都不在话下！”
“当真？”
张生想了想，话不能说得太满：“二甲应该可以吧。”
“……你这退得有点快啊，不过话说回来，我好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通的？”
张生看了一眼司道长，露出了一个沧桑的眼神。
谭昭：“……”你这个不像是要当官，是要出家啊！

第23章 道士与鬼妖（二十三）
“请说出你的故事。”
张生又是略显沧桑地摆了摆手，似是终于想起了过来的目的：“别提了，人生何处不青山啊，小生也可以的，哦对了，小生方才去敲燕道长的房门，他一夜未归，是不是……”
谭昭闻言，也有些担忧，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铃铛，却想起铃铛自槐树精解决后他就还给燕赤霞了：“不急，这事儿还得你来。”
张生瞪大了眼睛：“又是我？”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从现在开始攒功德吧，蚊子腿也是肉，积少成多嘛~”
“哎我其实……”
谭昭套上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推着人就走，顺手还跟佛珠大佬道了个早，这才将人推出了院子：“走走走，咱们先去小狐狸家蹭顿吃的！”
“我不去！”
佛珠大佬：吃的吃的！走走走！
被一人一佛珠顶着走，张生可耻地……屈服了。
马介甫的狐狸窝当然不好找，但他替杨家爷孙寻的宅子却十分好找，两人一佛珠拐了两条街，就到了杨家的家门口。
正要敲门呢，就看到门从里面被打开，出来的可不就是小狐狸马介甫。
“你们……怎么来了？嚯——”马介甫吓得直往后退了三步，这实在不能怪他，这张生身上的怨气，怎么的这般浓重，他快连脸都认不出来了，“让你们不听我的话，那兰若寺是那么好去的吗！现在来找本大仙，晚了！”
马介甫也挺难过，他觉得张生人其实不错来着，早死可惜了。
张生现在已经破罐子破摔，是狐狸也不怕了，鬼也不觑了，张口就来：“哼！谁说我们是来求你帮忙的，我们是来蹭饭的，小爷有钱！”
“……”马介甫忍不住往道长身边走了一步，天可怜见，有一天他竟然比较希望亲近道门中人，也是稀罕事，“他……这里也出问题了？”他点了点脑门小声道。
谭昭有点儿忍俊不禁，拼命憋笑中。
张生炸毛了：“喂——我听得见！大佬，给我弄他！”
然而……大佬已经闻到了小狐狸身上食物的芬芳，就差绕着人家转圈了。不过它昨晚上被科普过它身上怨气的可怕程度，只是可疑地直接跳了跳。
张生：气死！
“好了，别气了，咱找个地方吃穷他，怎么样？”
两人看上去这么轻松，马介甫自然不会感觉不到，所以……真的不是惹了祸找他送遗言的？那这怨气怎么回事？
小狐狸有点儿懵逼，他刚刚接到族叔的传讯，说是出了大事要回去商议，当下也顾不上了：“早饭啥时候都能吃，小生要先回族中一趟，回见啊！”
说罢，就要走，谭昭也不挽留，脸上噙着看好戏的笑容：“欸，好嘞，我们在锦绣楼等你来结账，别忘了！”
话音刚落呢，马介甫就消失在了原地。
张生看不懂这把骚操作，不过吃白食嘛，他最会了：“走走走，我也想念锦绣楼的烧鸡了！”
“大早上吃烧鸡，不腻得慌啊？”
张生立刻就反驳了：“哎，你不知道，我家阿佛刚从地底下出来，可怜见的，小生怎么可能苛待它！”
佛珠大佬闻言顿了一下，发出了一个可疑的傲娇音：“哼~”
谭昭：……阿佛这个名字，这人取名水平也太不经心了吧？！
系统：你还好意思说他，看看你吧，和氏璧叫阿和，长生诀因为有七幅图就叫小七，也就邪帝舍利稍微好点，不过叫阿曜什么的，你觉得对得起他高逼格的大名吗？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两人一佛珠在锦绣楼开了个包厢，直吃得肚圆，马介甫这才风风火火而来，脸上全是惊愕与……惊愕，甚至还带了那么点儿小委屈？！
“你们竟然不告诉我，我的朋友竟然干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我马介甫……”
张生一听，嘿嘿一笑，纨绔大少的范儿立刻就起来了：“啧，谁跟你是朋友啊！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啊。”
“谁同你说话了！道长，司道长，快与小生讲讲你和另一位燕姓道长是如何为金华城除这一大害的！”马介甫略明艳的脸上，全是求知欲啊。
张生一听，就不乐意了：“什么？你可别后悔！”
谭昭也接着张生的话捧哏：“你说不得还真会后悔，我们小张现在可是有人撑腰的，不过你上次还对兰若寺讳莫如深呢，现在就改大快人心了，会不会变得太快了点？”
马介甫也是被族中长辈给烦的啊：“小生也不想啊，可我辈分小，金华城又是族地，别说了，自从那兰若寺的槐树精一来，金华城在妖界的名声就臭了，谁也不想来，连只鬼都想往外搬迁，生怕被捉了去当地缚灵，她也不看她那夜叉样，白送人都不要的！”
“……”
谭昭并不想多说，只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上次从小狐狸那里半骗过来的遮掩法诀递过去：“喏，物归原主。”
马介甫有点儿无措，当然也有点儿生气，他给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被退回的。虽然他挺肉疼的，但这是打他的脸。
“哎，先别急着生气，杨家一事不过是举手之劳，我拿你族中法诀，实是过了。”谭昭原就没打算昧人东西，直接说明了打算，“但小马你心善，兰若寺一事就像你的那样，凶险万分，你修行不义，若是逞强……”
“小生才不会逞强！你收回去，小生说值得就是值得！”
谭昭有点儿无奈地开口：“别炸毛嘛，拿出来，自然是想请你帮忙的，你看看我和小张现在，像是能下地府的模样吗？”
马介甫这才从惊讶与生气中反应过来：“你……”修为怎么锐减成这模样了？
“别说出来，喏，你拿好，我想请你下地府一趟。”
“下地府？”
张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找这只狐狸精是为此事，但……道长瞒了什么，不要说出来？！
“嗯，因为一些事情，燕道长与宁生滞留地府，我怕他们出了事，想你跑一趟去瞧瞧。”
马介甫当即大惊：“什么？凡人滞留地府？他不要命了？等着，小生立刻就去！”
说罢，就消散在了原地。
啧，妖怪赶路就是方便啊。
谭昭一转头，就对上张生烁亮的目光：“道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还瞒着我？”
“没有。”
“当真？”
“咱俩谁跟谁啊，生死之交对不对，不信你问大佬？”
大佬吃饱了，大概又有了说话的欲望，因为昨天张生一不小心吐槽了大佬声音太嫩，直到方才都不肯开口呢：“不是！他骗你！”
谭昭：“……”
“说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谭昭站起来，整了整衣衫，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来呀，我选择从严。”
张生：“……阿佛，怼他！”
大佬依然只是慢悠悠地荡了荡，它又不傻，这人功德厚不说，身上还有与它相克的东西，他才不会上去呢~
“哈哈哈哈哈！记得付钱！”
张生气急败坏地追上去：“喂——不是说让姓马的付钱嘛，怎么又是我！我不服！”
两人慢悠悠地走在街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以后，另一头马介甫已到了地府。
地府，怎么有点乱啊，难道是因为兰若寺的事情？
马介甫心下坠坠，刚好看到熟人，立刻跑了过去：“李大人，李大人留步。”
说是李大人，其实就是城隍爷面前当差的，按照地府的品阶，也就是一七品芝麻官，但人毕竟地府系统里的，即便是他这样的狐妖，也是要尊称一声的。
这李大人一看是马家的小狐狸，便停了下来：“你有何事？若无紧要事，还是速速回去吧，今日地府有些乱，小官分身乏术啊。”
马介甫送上孝敬若干，见李大人面色稍霁，便道：“没什么紧要事便不能下来了？今日怎的这般忙乱？”
李大人看在孝敬面上，倒也说了：“你可别惹事，昨日大人从阳间带回来一姓宁的凡人，这凡人却要为一厉鬼求情，大人觉得他说不通，便说要关上一日好教他明白道理。”
“那他现在何处？”
“别说了，你可知道陵阳城的陆判官？”
马介甫倒是听说过，只听说这位陆判官生得凶煞，自来铁面无情，也没什么朋友，与同僚的关系也平常得紧。
“看你表情就知你听说过了。”这小当差的也挺无奈，“这陆判官啊，因缘际会与一凡人成了朋友，他那凡人朋友天生资质愚钝，不是块读书的料子，也不知他怎想的，竟想替这凡人换一副聪明肚肠！”
“什么？竟有这等事情？”马介甫也惊讶了。
“可不，他也知道在自家辖地不好办事，竟跑来我们金华城辖地，见那牢中关了个凡人，以为他犯了大错，竟将他那副聪明肚肠给换走了！”
马介甫简直要跳起来：“什么？那宁生的？”
“可不是嘛！这如何使得啊，兰若寺那事儿想必你也听说了，那姓燕的道长如何凶啊，竟是那宁生的朋友！”这小官差说得那叫一个义愤填膺啊，“这可不就捅了马蜂窝了嘛，那姓燕的道长一眼便识破了，连带那只姓聂的女鬼，也闹腾起来了，愁啊！”

第24章 道士与鬼妖（二十四）
事实上，事情远比这李姓小官说的更加闹腾。
燕赤霞的一柄剑，尚且还算是比较好说话的，宁采臣一片赤诚，却遭了这般大的罪，于情于理，地府都该补偿于他。
作为道门中人，燕赤霞起先并没有诉诸武力，最先开始闹腾的，是聂小倩。
聂小倩韶年而死，又在槐树精手下做了那么多事，论说本事，绝对是有的，如今她脱离了槐树精，无人操控，这一发作起来，整个金华城地府都鬼哭狼嚎的。
宁生于她，就像是人生中最后一盏灯火一样，这甚至无关情爱，她只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即便她骗了他，他也依然想让她走上一条更好的路。她再是不甘，也懂得知恩图报，宁公子这样的人，怎有人敢这般对他！
她聂小倩第一个便不答应！
于是，便有了地府一番大乱，燕赤霞参加进去，实属无奈。不过也因为他的参与，这场大乱迅速就结束了，毕竟兰若寺一事，他的凶名无人不知啊。
不看僧面看佛面，便是这个道理。
“那他们现在何处？”马介甫听得简直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这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等事情，他活了几百年都没听说过啊。
“却原来你是打听这个来的。”这小官低叹一声，倒也没隐瞒，“也罢，说与你听也无妨，城隍爷特赦，已让那姓燕的道士带着文书去陵阳城地府兴师问罪去了，哦对，那只厉鬼也去了。”
马介甫听到此处，立刻行了礼：“多谢李大人。”
“无妨，本官忙去了，你且上去吧。”
马介甫回身就走，等到了阳间，也不过是中午时分，他明白此事紧要，便立刻飞遁去寻司道长二人。
“诶，你来啦，燕兄他们可好？”
马介甫却眼神直愣愣地望着那边的张生：“这、这又闹的又是哪出啊？”
“扶老奶奶过马路啊，做好事嘛，勿以善小而不为，不是吗？”谭昭也接得顺口。
“……”不，这张生何时竟有了这等领悟？果然还是脑子出毛病了吧。
谭昭眼见话题又要跑偏，立刻道：“看你的模样，似乎他们二人并无生命危险？”
马介甫立刻想起了正事，正容道：“确实并无生命危险，就是那宁生……有些不好，恐怕已是遭了些罪。”
谭昭早猜到可能是出了什么事，但听马介甫讲来，他觉得……还是自己的想象力不够丰富，这古人会玩，这地府的人更会玩啊。
这交友换智商，还有这等好事？！
张生天生嘴甜，把人老奶奶哄高兴了，还顺带回来三个梨，脸上难得带着纯然的笑容，见到两人就道：“还别说，做好事怪让人开心的。喏，请你吃梨！”
谭昭接过了梨。
马介甫有点儿不甘：“为什么我没有！”
张生咬了一口梨子，有理有据：“我和我家阿佛、道长各一个，你……没啦！”
“……”气死！
马介甫气不过，就道：“你可别后悔，我与道长今日要去陵阳城，我可不带你！”
“什么？去陵阳城？这么突然？”这陵阳城，可是在安徽啊。
张生有点儿急，他还不想跟道长分开啊，他身边的佛珠也跳了跳，显然也非常赞同便宜主人的话。
“嗯，宁生出了些事，我要去陵阳城走一趟。”谭昭刚说完，自己一拍脑袋，“差点忘了，城外黑山的迷阵还没布呢！”
马介甫立刻露出一个得意且贴心的笑容：“我送道长去吧。”
张生顿时被气得头顶冒烟，一人一狐幼稚得要命，怼得飞起，不过到底也没耽误办正事，甚至也不知张生又许了什么，马介甫竟带着张生一同到了陵阳城。
“你可知道那朱生住在何处？”
马介甫点了点头，带着两人绕了一条街，便见到了朱府的门楣。
那陆判官交的凡人朋友名叫朱尔旦，是个儒生，三十多岁了，还跟张生一样只是个童生。跟张生不同的是，朱尔旦是个勤奋的，只可惜他天生愚钝，即便他考到老，也不会更进一步。
可谁让他，认识了陆判呢。
作为断人生死的判官，陆判自然拥有这个权利。他从前在同僚间风评一般，但做事却还算有原则，这次他若不是运气不好，恐怕还真能让他做成事。
可偏偏，倒霉的是宁采臣，简直跟撩了虎须是一个道理。
马介甫倒是不太担心宁生，毕竟司道长和燕道长那可是挑了兰若寺的厉害人物，地府承他们的情，绝不会偏袒陆判的。
该担心的，应是那陆判和朱尔旦才是。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谭昭费了些时间在黑山上，已是用最快的时间赶过来了，他中途还接到了燕赤霞送来的消息，这才准备往朱府去的。朱府门口的灯笼亮着，马介甫心领神会：“踢门？”
谭昭摆了摆手：“咱不能每次都用暴力解决问题，友好点，读书人的体面还是要的。”
“……”你变得可真快。
张生却很是兴奋，他是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倒是很有些跃跃欲试：“那陆判既然给朱生换心肠，即便不是那朱生自己主动要求的，也必定是这朱生暗示颇多，否则那陆判上赶着给他做好事，那他岂不是圣人了不成！我要有这样贴心的朋友，那不是做梦都得笑醒不是！”
“我看你得了啥，做梦都能笑醒！”
谭昭上前敲了门，立刻就有朱府的小厮开了门，见是三位面生的公子，脸上有些狐疑：“三位公子，可是我家主人的同窗？”
“正是，不知朱兄可在府上？”
“倒是在，不过今晚我家主人有客在，不便见客。”
张生立刻抢白道：“许是认识的，不妨替我们通传一下，如何？”
这小厮见这三位公子器宇轩昂，穿着又很是富贵，当下也有些犹豫：“那不知三位公子尊姓大名，小的也好禀报主人家。”
谭昭随便杜撰了三个名字，小厮很快关门离开。
“小马，走，去后门堵人！”
马介甫一脸迷茫，怎么是去后门堵人？！什么道理？！
张生一下惊讶：“那小生呢？小生这么弱小，你们舍得丢下小生吗？”
谭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还有靠山嘛，快二十岁的人了，没事儿，坚强点儿！”
“……”不，他不坚强。
张生在大门口等着，越等越害怕，害怕这事儿吧，就是个心理作用，就连平日里老怼他的佛珠，他都看着顺眼了不少，甚至越看越觉得不错。
“阿佛啊阿佛，你可要保佑我好人一生平安啊！”
“那我也该保佑那姓司的呀~”
“什么？为什么？”
佛珠跳了跳，一副就不告诉你，你打不着的模样。
气得张生又是一顿张牙舞爪。
这般，时间倒是过得快，这小厮很快又开了门，见只有张生一人，心里有些嘀咕，不过还是开口：“我家主人说今日不得空，这会儿天色已晚，明日再说也不迟。”
张生表示明白，小厮有些害怕地看了眼黑黝黝的巷子，只觉得近些日子的事情怪异极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只觉得从去岁冬日起，主人瞧他的眼神就不似从前和善了。
这边奴仆嘀咕着，那边主人朱尔旦却是急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陆大哥，你逃吧，我一介凡人……”朱尔旦略动情地说道。
陆判闻言，心中熨帖，只觉得自己这番铤而走险果然没错，这世上那么多聪明的坏人，朱生仁厚却驽钝，他换了一人又如何，金华城地府里那凡人，虽性情不错，却为厉鬼所惑，追下地府竟为一害了数十条无辜性命的女鬼求情，白瞎了一副聪明肚肠，何不与朱尔旦更好！
“此事，尚有转圜的余地，莫急，我今日上来，也是通知你一声，只要你什么都不说，地府是奈何不了凡人的。”陆判断言道。
正是话音刚落，一把清朗的男声从屋檐上传来：“地府管不着，那我们道门呢？”
“谁！”
谭昭一瞧，这陆判留个一个大胡子，只露出一双黑黢黢的眼睛，一身判官服，倒是挺正义凛然。
“你换了我朋友的聪明肚肠，却来问我是谁，岂非可笑！”
陆判连看都未看，便是一声冷笑：“什么时候，一个道行低微的道士，也敢在本官面前放肆了！大胆！”
他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一支笔来，直取谭昭的眉心。
经历过兰若寺一役，谭昭也不是傻大胆，见此，立刻喊了一声：“阿和，回来！”
和氏璧自然非常听话，立刻从头顶坠了下来，正好与陆判的判官笔对上，当下一个对冲，将陆判激得倒退数十米。
谭昭立刻将和氏璧收好，跳下屋檐：“你倒是有情有义，只可惜啊，你这位姓朱的兄弟，却不是什么正经人啊。”
“胡言乱语！”
谭昭挑了挑眉，看着躲在柱子后头的朱尔旦，道：“啧，姓朱啊，这姓倒是非常贴切啊，方才他得闻事情真相，不劝你将他的肚肠换回来，反是劝你离开，你说他这小心思，是不是挺机灵的？”
陆判一楞，瞪大了铜铃一样的眼睛，大晚上的，挺吓人的。

第25章 道士与鬼妖（二十五）
陆判显然大为吃惊，随后，他说了一句非常没头没尾的话：“朱兄，你怎还没变回来！”
变？谭昭细细品了一下这个字，这朱生还能怎么变？变聪明？变笨？应都不是，这朱尔旦从前资质驽钝，这就好比天赋一般的人突然就习得绝世武功是一个道理，哪有舍得变回去的？
所以，他是不是可以合理怀疑，这换智商……可能还有副作用？
这就很有意思了，他虽然不会看相也不通卜卦命理，但自问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的，这朱生显不是什么纯良端厚之人，而这位判官嘛……脸太黑，主刑罚，凶性十足。
“相公！”
朱尔旦被呼喝一声，着实有些惊吓，忽的，竟有一美妇从屋内奔袭出来，颊带泪珠，动情地挡在朱尔旦面前，可眼睛……却奇异地看了一眼谭昭。
谭昭则是大惊，不是说朱尔旦的妻子，是个貌丑无盐女吗？这都貌丑无盐，不知妻美朱尔旦？那也不对啊，整个陵阳城百姓的审美都畸形了？
“你快回去！”朱尔旦见妻子过来护他，却反是斥责，拼命推着妻子进屋。
这朱妻却也很是倔强，两夫妻一番动作，谭昭就是再蠢也知道这其中肯定还有猫腻了，卧槽这地府消息还带这么滞后的？
“朱兄莫忙！待大哥先勾了这道士的魂，再作决断！”
陆判到底在地府浸淫数年，半点不觑，直接把着判官笔又袭了上来，却未料这道士身上藏着宝贝，地府的判官笔竟对一凡人无效！
“你究竟是何人！”陆判这才好好看了一眼这道士，当即大惊，此方天地，何时竟有人身带此番气运！这陆判也不蠢，他心念一动，立刻下了决断，“我们走！”
说罢，就要带着朱尔旦走，至于朱妻，他则看都未看。
朱妻呢，竟也未哭闹，甚至是推着朱尔旦离开的，等陆判带着朱尔旦离开后，擦干了脸上的眼泪，道：“这位道长，不去追人吗？”
有趣，谭昭望着黑压压的天幕，道：“他们，逃不了的。”
在来陵阳城的路上，他就接到了燕赤霞的通讯，说是因为走地府程序，时间耽搁了，竟让那陆判跑到人间通风报信，倘若找不见朱生，直接等同于死无对证，所以让他设法将两人拦住，直到地府工作人员来。
这事儿说简单，那真不简单，说难呢，是挺难的，毕竟凡人要想拦下判官，那就跟螳臂当车一样，可谁让他们有颗自带天生怨气的佛珠呢！
方才他们到了朱府门口，他就暗示佛珠大佬办事有糖吃，立刻得到了佛珠大佬的同意，他这才带着马介甫离开。
说是去堵后门，其实是让小狐狸去此处的十王殿干点坏事，这判官塑身虽是泥塑的，日日受香火，已与鬼体相通。他们奈何不了陆判，难道还奈何不了一尊泥塑嘛。
小狐狸跑得快，自是当仁不让。
而他，则只需要替小狐狸拖延片刻而已，如此，谭昭自然就不担心了。
“夫人，似有冤情要诉？”
朱妻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她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一双美目里蓄满了泪水：“道长容禀，那陆判强横跋扈……”
大抵是见陆判夺路而逃，朱妻才将事情缓缓道来。
却原来，朱尔旦今春早已中了秀才！
这地府的情报工作不行啊，谭昭啧了一声，朱妻说相公从前虽然资质平平，却是个热乎人，性情豪放，虽然功名求不上，但总的来说还算是个不错的丈夫。
直到去岁冬日里，朱尔旦去跟一群儒生喝酒，大抵是酒壮怂人胆，这朱生竟听了同窗的起哄，将十王殿里的陆判泥塑给背了出来。
谭昭：……骚还是朱生最骚！
那陆判竟也不生气，一人一鬼这一番相识，竟结成了兄弟，关系好得如同亲兄弟一般。
“那陆判便每日为我家相公批改八股，不知哪一日，便、便替我家相公换了副聪明肚肠，不久，我家相公就中了秀才，还是头名秀才。”
谭昭虽已有些猜到，但还是忍不住惊叹：“竟已是换过一次了？”
朱妻点头，已是垂泪涟涟：“那之后，我家相公就……”
朱妻说得还算委婉的，朱尔旦乍然中了头名秀才，那可不羡煞旁人了，有人还觉得他买通了考官，一群人联名举报，在朱生的文章被贴出来后，全都住了嘴。
按照基本法，能换智商这种好事儿，藏着偷着乐就成了，可这朱生不啊，他直接就说他那日醉酒云云与陆判成了朋友，是陆判替他换了副聪明肚肠。
甚至行事愈发放肆，仗着聪明横行无忌。
这财帛尚且动人心，更何况是功名呢！这读书人，哪个不想金榜题名！朱生那立刻就成了金娃娃啊，受人追捧，即便他行事出格了，也无人会去问责他。
谁都想跟他交朋友，可陆判却不是个好相与的。
朱生被人吹得轻飘飘，就组了一个大酒局，不过……与会书生全被陆判给吓跑了。
凭什么他朱尔旦可以，他们就只能寒窗苦读！有人不甘心，却只得认命，却也有人屡试不第，入了魔障，也是性情耿直，直接一纸诉状递到了陵阳城城隍爷面前！
“所以说，陆判换心肠这事，地府的人知道？”
朱妻点头：“城隍爷怜陆判为地府效力多年，且又没闹出人命，只判陆判官将我家相公的聪明肚肠收回，罚俸三百年。”
“……”无话可说。
“不过既是已经了了，怎又闹这一出？”
朱妻倒是全知晓，又或者她提起陆判和朱尔旦，都带着仇恨：“哼！了了？怎么可能！那副聪明肚肠，是陆判从地府千万心肠里挑出来最聪明的，地府里的肚肠，道长觉得可能是个好的？”
“……”他不得不佩服陆判的想象力。
“那副心肠，即便取了，也早已毁了我家相公！现在的他，早已不是从前的朱尔旦了！”朱妻说到此，已是仇恨满目，“还有我这脸……”
谭昭这才看到，朱妻的脖子上下竟是不一样的颜色，上头竟然还有针缝的痕迹，这……不会吧？
神鬼世界真的太会玩了。
“想必道长也猜到了，妾身原本容颜平常，相公自从换了心肠后，愈发觉得妾身不得看，竟撺掇着那陆判，不顾妾身意愿，强行换了一颗死人头！”
对于朱妻来说，这无异于否定了她这个人。她在家侍奉公婆，操持家业，她的丈夫却嫌弃她的容貌，只因为她换了张脸，便日日与她欢好。
他欢喜的，究竟是她？还是她这张脸？
朱妻起先迷惘了很久，但每每欢好后对上丈夫怜惜的眸子，她就明白了。
不是她，是她这张脸！
更何况，她并不想顶着别人的脸过一辈子！这张脸虽然美得惊心动魄，但不是她的，她宁愿自己貌丑无盐，也不想随意被人摆弄！倘若哪日这张脸也老了，朱尔旦是不是还要让陆判替她换一张更美的？
世人皆说，负心多是读书人，实是无错。
谭昭只能说这朱生真不是个东西，陆判这么一操作，跟坊间的戏言“升官发财死老婆”实在是差不离了，这好事都搁一人头上，哪有这种道理！
“妾身这张脸，乃是吴御史小女儿的脸，相公因此搭上了这‘半个岳家’，陆判直到他秋闱后，才将那副聪明肚肠收回，恐怕今次秋闱，我家相公是要中解元了。”
谭昭越听越糊涂，这道理说不通啊：“那吴御史，竟也肯？”因为一颗头，就认了一个女儿？这般荒唐的吗？
朱妻冷笑一声：“肯！大大的肯！陆判手眼通天，竟让那吴家小女儿去托魂，说将妾身当女儿养便算作她，妾身也不知前世修了多少福分呢！”
谭昭无言，说实话今天这事儿对他三观冲击挺大的，以前他觉得江湖人会玩，现在他才知道，会玩的是真的无法无天。
“只可惜啊，他俩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副聪明肚肠取了之后，朱尔旦他变得更驽钝了！性情也比之从前更加骄纵放肆！”说到气急，朱妻连相公都不称了。
“所以，他们才又铤而走险取了我朋友的心肠？”
朱妻摇了摇头：“许是如此吧，妾身死了不怕，只怜妾身老母被他朱家所威胁，只求道长……”
谭昭却退开半步，让后面的人露了出来：“此事，夫人不应求我，应是求他。”
朱妻一楞，倒也没拜下去，只见阴影中，一男一女站在那里，女的容颜幽兰空谷一般，竟是比她的脸还要动人三分，而那男子只是斯文俊秀，眼中却带着盛怒。
谭昭走过去，道：“宁兄，地府的人可是来了？”
宁采臣点了点头，见到司道长脸色稍霁：“司兄，小生竟不知这地府还有此等不分是非黑白的贪官污吏，小生若不是得你们与小倩姑娘相助，恐怕是要求告无门了！”
宁采臣这么说，聂小倩脸上的怒容就愈发，大抵是脱离了槐树精，她喜怒全在脸上，根本不加掩饰。
“宁公子请放心，小倩定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第26章 道士与鬼妖（二十六）
聂小倩说罢，看了一眼谭昭，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宁公子时常称赞的司道长，说句大实话，她的容貌，即便是燕赤霞初次见她时都有片刻的分神，这位却是仿若未觉，难道是她最近容貌下降了？
还是，此人心思深沉异常？
聂小倩这边胡乱猜度着，宁采臣已是谢过聂小倩的好意，又劝她莫冲动行事，这才答应，要替朱妻讨个公道。
“这世上，哪里能见一个爱一个的，这朱生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宁采臣换了个笨肚肠，连骂人水平都变得平常得紧。
倘若是从前，恐怕是要之乎者也、圣人道理的扯上一大通。
这还是谭昭第一次看到宁采臣脸上这么郁卒，有怨不能吐，估计是挺难受的。
“啊啊啊，司道长，你又骗小生！要不是有我家阿佛，小生就要没命当官了，我家阿佛又要变成无家可归的小可怜了！”
张生人还没到，声音就传了过来，半点不知道在别人家克制一下，当然他就这种性子，若是斯文俊秀了，谭昭或许也要怀疑他被换了副肚肠了。
“不骗你，你肯留下来？”谭昭伸手撸毛，“留下来涨功德，好事儿，你是不相信你家大佬还是不相信我呀？”
张生：“……这全天下的道理，是不是都跟道长你姓了？”
聂小倩：……为刚才莫名其妙的怀疑道歉，难道当真是她的美貌下降了？又一个男子无视了她的美貌！
这不能怪张生，张生他光顾着生气了，根本没注意到！而且他对女鬼还是敬谢不敏的，连瞧都不愿瞧一眼。
“外头如何了？”
张生瞅了瞅外头，小声说着：“都来了，燕道长可威风了，他拿着一柄剑，手里又揣着一本文书，那些个鬼差都恭恭敬敬的，我家阿佛起先拦住了那红胡子判官，这会儿应是逃不脱了。”
说起八卦，张生来劲了：“这事儿简直是闻所未闻，那朱生竟不是第一次换肚肠了！咦？为什么你们一点都不惊讶？”
谭昭一笑：“因为我们刚好也知道了。”他点了点朱妻的方向。
张生却也不沮丧，又道：“你们肯定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那陆判官当真好生厉害，这朱妻的头……”
“这个刚好也知道了。”
“喂——”讲八卦被人打断，真的很难受啊，“那……陆判引诱地痞流氓杀害吴小姐，又威胁吴小姐托梦的事情，你们也知晓了？”
“……刚刚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谭昭:)。
“……”张生也不皮了，直接道，“这外头苦主冤魂还在哭呢，那吴小姐起先以为自己当真是遭了意外身亡，虽有怨气，但也不算多，正在地府等着投胎呢，但后头她的头颅被盗走另作他用，她被判官逼着给父母托梦，陆判以她父母性命要挟，她不得不从，从吴父口中，才得知害她的流氓乃是在十王殿中被引着起了歹心！”
“什么叫做被引着起了歹心？”朱妻有些听不明白。
张生退后了一步，倒是非常规矩：“就是陆判暗中推波助澜，那流氓本就是个好色之徒，但你见过哪个好色的地痞流氓敢半夜翻御史家院墙的？不仅翻了，还杀人砍脑袋的？好色之徒哪有砍美人脑袋的道理！”
朱妻自也听过这一段公案，她一个深宅妇人没什么见识想不到，难道旁人就猜不到吗！原来里头竟还有这样一段故事，好一个陆判！
朱妻想到此，忽然眼神一亮：“如此这般，已是出了人命，我的头……是不是可以换回来了？”
“那恐怕，还需城隍爷凭断。”
朱妻却不见消沉，此事闹得这般大，就是城隍爷与陆判关系再好，也是不能徇私的。
几人一番交谈，马介甫也从十王殿回来了，他是第一次做毁人神像这种事儿，既新鲜刺激又忐忑不安，回来后又是好一番说道。
朱妻已让奴仆摆了茶水，等到夜深透了，便有鬼差押着陆判与朱尔旦进来。
谭昭怕自己黑夜里太亮，默默往张生后面躲了躲，猫了起来。
“道长，你做什么？”张生配合着小声道。
“回去同你讲，先听着罢。”
张生也不怀疑，他对司道长的品行是非常信任的，闻言还往侧边坐了一点，将司道长的身形整个挡住。
如此万般铺垫，城隍爷的法身终于降临了。
“陆判，你可知错？”
陆判心中自然不觉有错，但他也知道好歹，便说道：“小臣知错，但此时与朱尔旦无关，乃是……”
“放肆！你私自盗窃凡人肚肠，挪作他用，本官看在你往年的面上，轻饶你一回。你却仍不知悔改，竟从活人身上……”
城隍爷讲完陆判的罪责，又讲了朱尔旦的，没想到这朱尔旦竟是将那投了诉状的落第书生害得家破人亡，人是未死，却比死还不如。
“陆判、朱尔旦听判，陆判革除判官之位，永世不得录用……朱尔旦寿命减三十，死后入……”
城隍爷大忙人，很快便离开了，只是离开前瞧了一眼谭昭所在的方向，这才离开。
陆判被革了判官之位，就是普通的鬼，他要入轮回，恐怕下一世也不会太好。至于朱尔旦，他是活人，在收回聪明肚肠后，他必得走完人生，才能去地府领罚。
当下，便有另外的判官将朱尔旦与宁采臣的肚肠互换，又将朱妻的头换了回来，吴小姐已死，便将她这世的福祉加注在下一世上，许她立即投胎，不用苦等。
吴家一顿哭别，此事就算是了了，至于吴御史是不是要报复朱尔旦，那就是人间的事了，不归地府管辖。
刚好，地府的人离开，撤去结界，外头敲锣打鼓的仪仗队来报喜：“朱相公可在！朱相公可在！头名解元公……”
朱尔旦却躺在地上，昏死过去，他身上还有血污，也不知还有没有福分去享受解元带来的这份荣耀。
朱妻换头之事，整个陵阳城的人都知道，她换回来了，反而没人认得她了。她对朱生生恨，左右她也没儿女，便直接带着寡母离开了陵阳城。
奔波一夜，此时谭昭一行已经回到了金华城，正蹲在早餐摊上吃馄饨呢。
“诶，对了，今日是秋闱公布的日子，宁兄你……”
张生这话音刚落呢，外头敲锣打鼓的人就来了，是贺宁采臣得中举人的，榜上第八名。
宁采臣喜不自禁，出去便被人拥着往考试院去了，聂小倩撑着油纸伞，忽然脸上的怨气就散了。
“真好。”她忽然开口。
聂小倩想，她在最孤注一掷的时候，遇上了宁公子，他是个端方持重的君子，不为她的美色所惑，也不为金钱折腰，他相信她的本心，对妻子忠诚不二，对萍水相逢的她也是全然相信，她感激他，欢喜他，如今看到他高中，便是好了。
没有嫁给那个薄幸人，得遇此番良人，虽无缘，却已是满足了。
“我要走了，替我同宁公子道一声恭喜，愿他平安喜乐，仕途顺遂。”聂小倩说完，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随后消散，徒留一柄雨过天青色的油纸伞。
许久，张生道：“这宁生，傻人有傻福啊！”
谭昭就笑他：“你也是啊！”
“我哪有！”
“哦，是吗？我可是瞧见了，你替那朱妻作掩饰送她离开了，可是真？”
张生炸毛：“不是你让我做好事嘛！再说了，什么负心多是读书人，小生也是读书人，必须为读书人正名！像朱生这样的，只是个例，个例！”
“行的吧，你开心就好。”
张生囫囵吞了个馄饨，烫得龇牙咧嘴，引得马介甫一顿嘲笑，旁边的佛珠跳了跳，显然也是幸灾乐祸。
谭昭：……没救了没救了。
燕赤霞是隔日夜里离开的，走之前带走了一坛谭昭酿的枇杷酒，背着一个剑匣，一身轻松。
谭昭听到声音起来，却没有出声，直到人离开，才走到廊下坐下，也不知燕赤霞的心结解了没有，万事不相信，只凭锋剑，希望他能早日得成大道吧。
“司道长，你也要走了吗？”
如今，这座暂时落脚的院子，只有他们二人了，宁采臣中了举，便回乡报喜去了，而且他妻子久病，因换肚肠一事，朱尔旦那减去的三十寿数加在了宁妻身上，他心中自然欢喜。当然，也有聂小倩迷途知返，他能帮到人，自也非常开心。
如今燕赤霞一走，难道当真是曲终人散？
谭昭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嫌弃我？”
“那哪能啊！小生只是觉得以道长你的性格，不是喜欢久留一地的人。”张生很多时候，都意外地敏锐。
谭昭抬头望着清冷的月亮，忽然就笑了。这个世界的玄妙，才刚刚撕开展现在他眼前，他怎么舍得就这么灰溜溜地走！这不符合他的风格，既然在天道面前挂了名，那当然要替自己寻个靠山了，本土大佬阿佛就不错，是不是？
系统：宿主，你不仅要吃自家的软饭，还望着别人锅里的软饭？
[不行吗！]
“怎么了？”张生摸了摸脸，有些不太自在。
谭昭想了想，非常正经地开口：“小张啊，你家……还缺西席先生吗？”

第27章 道士与鬼妖（二十七）
张生一听，当即非常高兴，跳起来道：“学生张懋，拜见司先生。”
星夜皎洁，院内一片月光，昨日秋雨过后，夜里愈发寒凉，谭昭却觉得还不错，虽说他还没解决怎么遮掩“灯泡”的问题，但问题不大，阿佛大佬珠狠话不多，以怨气替他挡着，连城隍爷都没一眼瞧出来，即便后头怀疑，也没有寻他，想到此，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格外轻松的笑容：“哎呀这么客气做什么，我们来谈谈束脩的问题吧。”
张生：“……”道长不愧是道长，实在人！
既是谈妥，第二日张生就叫了马车回慈溪，也没忘记带上埋着的枇杷酒，走到城外时，小狐狸马介甫来送行，他倒是想跟他们一块走，无奈族中有个族妹出了点事，他要赶回去替族妹主持公道。
“放心，等解决了族妹的事情，小生定会去慈溪寻你们喝酒的。”
“去去去，谁要同你一只狐狸喝酒！”
“小生找的是道长，又不是你，瞎积极做什么！”
两人日常怼完，相视一笑，挥了挥手，约定三年后一起考秀才，这才挥手告别。
正是秋高气爽，参加秋闱的学子们，也陆陆续续出城中，谭昭与张生混在其中，倒是一点儿也不显眼，甚至因为两人生的好，还有不少学子过来结交。
不过像宁采臣这样的傻子到底少，一听说两人一个白身一个童生，皆都散了。
“现实！太现实了！等小生以后中了进士……”
谭昭拍掉张生的手：“那也得你中了进士再说，还有三年呢，现在是你最后的逍遥时光了。”
张生“嗷——”地一声，痛苦地捂住了脸，不小心蹭到旁边的阿佛，又被阿佛追得满头包。
“累了累了，你打吧，口渴死了，有水吗？”
谭昭拿起水袋递过去，张生尽皆饮下，尤觉不够，看到路边有一乡下汉子在卖梨，立刻让车夫靠边停车，自己拉着道长去买梨吃。
如今，正好是水梨成熟的季节，这梨子走得近了还能闻到清甜味，滋味定是不错。
两人走得近了，却见这汉子与一道人起了争执，旁边的乡亲指指点点的，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张生惯爱看热闹，便与旁边一人交流：“这怎么了？梨子吃死人啦？”
这人显也是个喜欢讲八卦的，立刻便道：“那哪能啊，这人侍弄梨子是一把好手，种的梨子甜，这位道长路过此地，口渴难耐，与他讨个梨子吃，他不肯便罢，还呵斥这道士，你不能瞧他穿得破烂便如此啊！”
张生：“……”这人家自己凭本事种的梨，不给也没错啊？
“这不，就有人瞧不下去，买了一梨子与这道士。”这人说完，还忍不住点评两句，“这世道啊，到底还是善心人多，这人会中梨子，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张生方听到此处，前头忽然传来了一阵叫好声。
他抬头一看，却是什么奇景都未瞧见，只见那道长拉着那汉子的梨车给众人分梨吃，那汉子竟也挤在人群中，浑若未觉。
怎么回事？！
“刚刚发生了什么？”张生急忙转回司阳身边，忍不住问道。
谭昭踮脚看了看，眉头皱紧：“这道士，施了幻术，表面上看着是他以手中的果核在几个呼吸间种出了一树梨果分与人吃，实则只是挪用了那汉子的梨子瞒天过海罢了，这世上，哪有什么一蹴而就的东西。”
“什么？你们道门还有这种败类？没钱买梨，就这般戏弄人？岂有此理！”张生说罢，便拨开人群，见到那摊主，便直接道：“还愣着做什么！你的梨都被那道士分给别人了！”
这汉子看戏法看得起劲呢，回头一看自己的车，气得脸都红了，立刻喊了起来：“不许吃我的梨！不许吃我的梨！”
他高喊着，还上前一把抓住道士的衣襟：“你个烂货！没钱吃什么梨！走，跟我见官去！”
这汉子要拉着道士去见官，旁边的乡亲就拦他，说他们都亲见梨子是这道士用梨核种出来的，并非他家的梨。
这汉子气得要命，这道士听到此言，也异常气愤：“放开！贫道虽穷，却也有志气，你既是不给——”
“我却是没瞧见你有什么志气。”
这道士方要反驳，却见一头戴方巾的俊秀书生站在一旁，脸上噙着微笑，一双眼睛似是能将他看穿一般，身上金光四溢，这一下，他就没了开口的先机。
“小张，还不动手！”
张生没明白，倒是佛珠大佬明白这是做功德的好时候，它立刻一摇，中间刚刚长出来的挺拔梨树转瞬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乡下汉子那辆熟悉的梨车。
吃梨群众们：……
道士眼见自己的戏法被破，立刻就要逃，张生眼尖，立刻拉住了他，那乡下汉子追上来，将人好一顿打。
有围观分到梨子还未吃的，便放回了车上，至于吃了的，也在旁人的注目下丢下了梨子钱，不过一会儿，人群就散了。
“多谢两位恩公，这梨子送与二位公子解渴。”
张生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钱袋丢过去：“你这梨子，小爷都要了，都搬小爷车上去。”
这汉子听罢，愈发感激，等搬完梨子，扭着道士送去见官了。
“哟，我们未来的张大官人，当真是越来越不错了呢。”
张生竟有些羞赧：“先生浑说什么呢，说起来，那道士不会心有不甘，再害人吧？”
谭昭摇了摇头：“你以为谁都是燕道长啊，他不过会些简单幻术，身上有两件道门的东西罢了。”
张生当下就开心地拿了一梨子，擦了擦，咬了一口，果然香甜四溢。
回到慈溪平安县，刚好是落日余晖，这里是张生出生长大的地方，仅仅是看到界碑，他就觉得亲切极了，一进县城，就像是乳燕回巢般冲回了家。
却未料父母兄长都不在家。
管家阿伯看到小少爷回来，老泪都出来了：“小少爷，您可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爷说他再也不逼你读书了。”
张生：“……”太晚了，爹啊，您可真是亲爹啊！
“快快快，在外头受苦了吧，老爷与大爷吩咐过，只要您回来……”
张生扯住管家：“这个先不急，我爹娘兄长他们呢？”
管家闻言，叹了一声，到底还是开了口：“小少爷，您可还记得您幼年读书上学堂时，您外家那边有一姓王的同龄人？”
张生一愣，脸上有些不太好看：“你提他做什么！”
“那王生，没了。”
张生大惊：“什么？”
“老爷他们，是去奔丧的。”
张生也顾不上心里那点厌恶，忙问：“怎的没了？他不是读书不错，今年要考举人的吗？”
管家也十分惋惜：“谁说不是呢，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也是听到这个消息，老爷才觉得不该逼少爷您读书。”
张生一时，难得有些唏嘘。
晚间，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全是年幼时他与王生争执的场景，其实他十岁那年就中了童生，那时他与王生的关系还不坏来着。
越想，就越睡不着。
佛珠感应到便宜主人的心思，难得帮着人“偷渡”出了门。
张生走在街上，黑黝黝的，又有些害怕，想来想去，人就已站在了云海客栈的门口。
谭昭，就落脚在云海客栈。
原本张生是要拉着人回张府的，但考虑到人家一家团聚，他一个外人去总归不美，就拒绝了。
谁知道刚要睡下呢，人半夜跑来敲门。
“怎么？学女鬼半夜敲门？你这姿色，不过关啊！”谭昭打了个哈欠，随口说了一句。
张生摸了摸自己的脸，非常有自信：“小生觉得小生还不错啊。”
“说吧，这么晚了，是不是你爹把你赶出家门了？”谭昭托着腮，只披了件外衣，又打了个哈欠。
“才不会呢，我爹最疼我了！”张生忍不住也跟着打了个哈欠，“倒是道长你，怎么瞧着脸色这般倦怠？”
那还不是没有大佬罩着的锅，没办法，他现在是在天道面前挂了号的人，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翘辫子：“还不是被你烦的！哦对了，说起来，我今日里还听说了你一桩伟事。”
“什么事？”
说来，到现在，谭昭还有些不太相信：“小张啊，看不出来啊，你竟然十岁的时候，就中了童生！”
十岁童生，什么概念？那就好比现代拿到了重点高中的通知书啊。
“哎，好汉不提当年勇，都是过去的事了。”张生一叹，他自然也明白别人说他“伤仲永”之类的，反正县里提到早慧而衰，必有他的名字，他都习惯了。
这就是有故事了，倘若不是，以张生的性格，必定挂在嘴上一天三遍地吹。
蜡烛哔哔啵啵地烧着，张生趴在桌上，看着烛光看了好久，看得眼睛酸涩得都要流泪了，这才闭上了眼睛道：“道长，如果有人偷了你的东西，一直没还给你，你会怎么办？”
谭昭想了想，给了一个最合理的回答：“那他坟头的草，可能已经三米长了。”
张生：“……”

第28章 道士与鬼妖（二十八）
“行的吧，实话你不爱听，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偷你的东西？”谭昭懒懒地又打了个哈欠，这才说道。
张生神色郁郁：“小生不想说。”
“嗯？”
声音都变得嗡嗡的：“有点丢脸，此事小生连爹娘大哥都从未说过。”
“哦？”
“他死了，小生、小生没想到……小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张生说完，将整张脸都埋在臂弯里，让人看不见他的神情。
不过即便谭昭瞧不清楚，估计这小子的表情也不会多么好看了。
谭昭实在不太擅长安慰人，只替人倒了杯温茶，静默陪坐。
许久，张生才抬起头来，拿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倒是瞧着冷静了许多。
“男子汉大丈夫，他偷你东西，你还不会抢回来啊！”
张生颇为委屈：“他说，读书人的东西，那能叫偷吗！道长，你说气不气人！”
谭昭想了想，给出了一个馊主意：“……要不，我给你招个魂，把他弄来让阿佛大佬打一顿？”
张生、张生有点儿心动。
然后，张生的脑门就被佛珠砸了一个包，张生捂着包嗷嗷直叫，倒是鲜活了许多。
第二日，谭昭让小二叫了辆马车，拎着张生往慈溪府去了。王生一家，现在就住在慈溪府。
“我不去！我才不去参加仇人的葬礼！”
“……那你下车吧。”
张生屁股挪来挪去，挪去挪来，最后一口气呼出来，脸上有点儿沮丧：“你说这人多行不义自作孽死了，小生本该开心才是，为甚心里这般堵得慌啊！”
马车一晃一晃的，谭昭闭着眼睛，忽而开口道：“是不是因为他，你才一直是童生之身？”
“呵！他哪有这般能耐！”张生气得呵了一声，不过到底与这王生有些关系，司道长你可以不用这么敏锐的。
“他与你是同龄人？”
张生点了点头：“嗯，小生小时候早慧，读书就比旁人早，我家只是殷实人家，家族中并无族学，我爹就送我去我娘那边的族学开蒙，王生比小生大上五岁，是我在族学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他背叛了你？”
张生摇了摇头：“也谈不上，小生那时候傻，当他是知己好友，即便后头觉得他太好面子、耽于玩乐，他总归还是小生的好友。”
大抵是起了话头，张生也有了倾诉的欲望，这事儿放在他心里已有快十年了，他不敢告诉父母兄长，也对读书没了兴头，索性就做起了纨绔，后来发现当纨绔真他妈好啊，就一直到了现在。
“当年小生十岁便中了童生，乃是兰溪府头一个，府里的学政大人都听过小生的名头，即便小生的名次靠后，也足够引人注目。”
回忆过往，张生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排斥，或许他已经长大了，又或许经历了这么一遭妖妖鬼鬼的事情，这些个旁门左道实算不上什么，才能这般轻松地说出口。
“其实那次，小生本可以考得更好的。”
谭昭已经预想到，这实在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故事：“他害了你？”
张生摇了摇头：“那倒也不算，小生那时候对他颇多信赖，不过在进去之前，吃了他递过来的吃食，引得肠胃有些不适罢了。”
“小生原以为是自己身体不适，那时出了榜还甚是自责，关在家里许久才去族学告罪。”
“那你后来，是怎么知晓的？”
张生见道长脸上并无同情，这才心中安稳，继续开口：“那是因为，我吃了一个大亏，太气了，我真想把当初的自己拎过来打一顿！”
看来是真的很气了，连小生都不自称了。
张生打童生试后，就更加努力，要在院试上一雪前耻。他难得按捺着性子读了几月的书，不过他性子本就跳脱，又对自己的才学颇为自信，王生邀他出游，他就欣然答应了。
却谁知道——读书人狠起来，当真是没其他人什么事了。
“当日，他诓我做一套试题，说是夫子单独给他出的，破题不太顺畅，央我替他瞧一瞧。我那时虽觉得不太好，却还是替他破了题写了文，却未料想——”
谭昭静静地听着，只听得张生道：“我缺考了那年的院试，而王生……考中了案首。”
院试第一名，头名秀才也叫案首。
“那试题……”
王生郁卒地点了点头，越想越气：“这个忘恩负义、两面三刀的奸诈小人，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他使了阴谋诡计不让我去参加院试！”
“呵！也是，我要是去了，他买试题的消息不就泄露了，破题一模一样的答卷，他还想考秀才，呸！”最可气的是，他后来知道了此事去质问他，这王生竟恬不知耻地与他说了一道，他甚至没办法去检举他，因为……不管他愿意不愿意，替王生捉刀代笔的人，是他。
“走走走，招魂去！你家大佬不愿意，我来帮你！”
张生气愤的表情立刻就被笑容取代：“哎呀，道长你这么客气，这怎么好意思呢！”
谭昭看了人一眼：“那算了。”
“不不不不，小生脸皮厚，还是使得的。”
马车，很快就驶入了慈溪府，自院试“出师未捷身先死”后，张生再未来过慈溪，这还是打那之后的头一回，沿街的街铺都大变样了，那边起了高楼，这边推平造了客栈，已不再是往日光景了。
看到此，他吐出一口浊气，心情忽然有些轻快：“走！”
说是走，也不能这么大喇喇地去，张生想先打听下这王生到底是害了什么急症走的，就十分眼尖地瞧见一衣衫褴褛的道士，可不就是那日卖弄戏法的吃梨道士！
“哎哎哎，道长，是他！”
谭昭看过去，就见这道士被王家的人簇拥着进了王府，张生还看到自己的兄长也在其中。
“这什么破县太爷啊，不关他个三五日，这般快就放出来了。”不过转念一想，张生也回味过来了，“这王家虽不大富，但办丧事也不至于连请个正经道士也请不起吧？”
“你这书生，休得胡言！那位道长，可是有真本事的，只可惜这王生啊，不听劝诫，一意孤行，这才弄得这般难堪。”
这显然就是知道内情的街坊了。
张生凑过去，同人说了没多久，就听了个大概，那小表情，简直是通体舒畅啊：“先生，不用招魂了！简直是太痛快了！”
却原来这王生啊，十五岁用见不得人的法子中了案首后，整个人就飘了。这不仅是娶了富庶人家的女儿红袖添香，更是还有数位红颜知己，这读书哪有这快乐啊！
“该啊！活该二十五了，还没考上举人！说实话，他读书天赋真的一般，我一遍能背下的东西，他竟然要看十遍，难以理解。”
张生脸上全是小得意，一脸真呀么真开心的表情。
“小张啊，你也飘了。”谭昭忍不住打趣他。
“哎，开心，飘就飘了！”
这王生沉迷男女之事，最近秋高气爽正好郊游，半道上遇上了一位落单的妙龄女子，见人家漂亮，就把人迎回了家中。
“你说他脑子是不是被屎糊住了？半道上的漂亮姑娘，那不跟半夜女鬼敲门一个道理嘛！如今这光景，哪里会有漂亮姑娘独自出行的！”
王生将貌美女子藏于书斋，每日与她欢好，不听妻子劝告，也不读书，然后就遇上那道士警告，他半分不听，然后……就被妖怪挖心而死了。
活该啊！当真是恶有恶报！
谭昭平静地听完了这个故事，这与陆判给人老婆换头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诶——小弟？混小子，你还知道回来！你给我过来！”
这才听了个囫囵，那头王府竟已将那褴褛道士送了出来，刚好张家大哥也在其中，瞧见张生，立刻就奔了过来。
“大哥！大哥，你轻点打！疼！我知道错啦！真的！我以后会好好读书的！大哥您看弟弟，弟弟全须全尾的，道长将弟弟保护得甚好！”
张家大哥一脸家门不幸的表情，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弟弟性子跳脱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不会怀疑司阳道长将小弟拐了去，见到司道长，还非常妥帖地感谢致歉。
“张公子不必如此。”
张家大哥忽然一愣，既然脸上很有些欢喜：“道长，还请道长进去一叙。”
张生立刻就明白了：“大哥，那王生自己贪图美色，你救他做什么！”
“胡言乱语，那妖怪惑人，岂能姑息！”
谭昭想了想，点头：“张公子说的是，降妖除魔，乃吾辈本分，请。”
张生望向道长：真假？
谭昭回了一个带笑的眼神：你跟你兄长，当真是亲的？
张生气鼓鼓地走到了后面，还被佛珠顶了一下，他刚一踏入王府，就觉得王府……整个气息让人非常不愉快，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道长。
谭昭此时，也皱紧了眉头，这王府……是什么妖精窟吗？为何在外头时，他半点都没察觉到？
“司道长，到了，这便是王夫人了。”
谭昭定睛看去，这王夫人……似是魂魄不稳啊。

第29章 道士与鬼妖（二十九）
这位王夫人生得端庄美丽，此刻她眼眶尚带着红意，看着他的眼神带着说不出的希冀，隐隐，却又藏着些其他：“这位，便是除了你家鬼祸的祁山观司道长？”
平安县距离慈溪府本就近，张家又是平安县的富户，张家小幺招惹了鬼祸的消息，早便传开了，王家人自也听过。这位王夫人倒是心思剔透，见到张家大哥这般郑重带个年轻人过来，竟是心领神会了。
当然了，说实话谭昭现在的卖相一般，毕竟为了图方便，他根本没穿道袍，自从兰若寺一役后，他连唯一的桃木剑都没了，博冠峨带，两手空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道行高深的道士。
“没错，也是机缘巧合，司道长法力精深，定能替王家除了这妖祸的。”张家大哥对司阳的道行，还是非常信任的。
谭昭闻言摆了摆手：“精深实在谈不上，前些日子与一妖斗法，伤了根本，连防身的桃木剑都折了，恐怕是要有负二位所托了。”
张生：“……”这突如其来的坦诚，让他稍微有一些不安啊。
张家大哥一听，忽然觉得自己鲁莽，他方要开口，又听得人开口：“不过降妖除魔乃吾辈职责所在，哪有遇到妖魔便躲开的道理！”
“道长大义。”
王夫人闻言，却好似心中松了一口气，又或者是觉得又没了希望，整个人精气神都去了一半：“如此，便有劳道长了。”
客气话说完，王夫人就强撑着身体带着几人去了灵堂，这边素来有停灵的习惯，早些年有那不讲究的，见人断了气就将尸体封棺，却谁能料想到那人竟只是闭了气，并未死啊。
张生自方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当他见到脸色惨白的王生躺在棺内时，一时竟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仿佛一瞬，他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寒冷的春日里，他听到王生与人吹嘘，又听到夫子所谓的“劝告”，宾客迎来送往，全是虚伪与吹捧，他那时想，这便是他日夜苦读所追求的功成名就？
或者说，当他长大，有朝一日也会成为这样的人？
越想越恐怖，张生只记得那时的自己浑身冰凉，回家就发了高热，等醒来后，他望着窗外的桃花，就做了一个决定。
读书就是王八蛋，他要当纨绔，一直做自己！
于是到了今日，他还是他，而王生……躺在了棺木里，胸口还被妖物开了个血洞。
十年未见，王生这张脸，真是越来越老了，这不知道的瞧见，还以为四十开外要当爷爷了呢。
张生心里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难过，便只能木着脸，眼神往旁边瞧，这一瞧，他登时吓得两腿发软！
“道、道长！”张生忍不住小声尖叫起来。
谭昭扯了张生一把，他自然也瞧见了，看张家大哥和王夫人的模样，应是未瞧见的，故而他立刻掐了一下张生，低声道：“镇定点！”
张生、张生只能抱紧了佛珠。
阿佛大佬也闻到了空气里不同寻常的味道，它不是很爱说话，平日里专注于吃和坑主人，这会儿倒是非常配合张生的行动。
“司道长，如何？”
谭昭上前，查探了一下王生的情况，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王生的心脏都被人挖了，焉还能活！但也不知是哪个损阴德的，竟将旁人的灵魂与王生的尸体拴在了一起，这就使得王生虽已死，身体却仍然带着温度。
这大概也是王家不停请道士上门的原因。
“抱歉。”
谭昭这二字声音落地，王夫人就一脸悲切，她掩面哭泣，哭得好不伤心，旁边的奴婢们都劝诫着，还有丫鬟对他怒目而视。
王夫人一脸疲惫与悲伤，很快就离开了。
张家大哥同谭昭致歉，言说是自己太过唐突，谭昭只摇头说不介意，又让张生支使人离开，张生看着这灵堂毛骨悚然，早已是巴不得离开，但想了想，他秉承着最后的良心道：“道长，要不……”
谭昭瞧了一眼棺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来都来了，就这么走了，岂不是……”
“不不不不，请你不要再说这四个字了，小生走了！小生真是傻，担心你做什么！走了走了！”说罢，就追着自家大哥离开。
因王生情况特殊，停灵的地方并无人守灵，倒是外头守了不老些人，原先是王夫人在，现在王夫人身体不济，自然便只剩谭昭一人了。
空气中，带着股莫名的惨淡味道。
谭昭并不去看棺木中的王生，反而冲着旁边的空气道：“王夫人，可需要帮忙？”
却见那棺木旁的空气中，分明飘着一位毓秀美丽的夫人啊！再细细一瞧，竟与先头见到的王夫人长得别无二致！
这就非常惊悚了，倘若真王夫人的魂魄在此处，那么王夫人体内的，是谁？
王夫人没想到竟有人能看到她，神色间显然带着几分动容，但她很快又沉寂了下来：“谁也帮不了我的。”
“哦，那行吧，贫道走了。”
谭昭也非常干脆，立刻便要走，王夫人显然心有不甘，听到他自称道士，立刻喊了一声：“你是个道士？！”
谭昭转头：“夫人觉得不像吗？”
王夫人：……不像。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夫人可是自愿替王生守尸的？”
王夫人还想了想，竟点了头：“是，方才也来了一位道长，说他有法子救我夫君。”
这就能说得通了，这种术法，必是双方都心甘情愿，才能奏效的。毕竟是替人续命，且有危险的，夫妻一体，倒是行得通，也就难怪他刚才看到“王夫人”时，能一眼看破人魂魄不稳了。
“既是如此，夫人又何必这般悲伤颓丧？”
王夫人闻言，脸上却忽然大恸，她阳寿未完，却脱离了人身，这番哭起来，屋内的气温都冷了一些，谭昭紧了紧身上的外衫，终于没忍住：“夫人，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系统：……宿主，你看问题真的非常犀利呢。
[谢谢。]
那不是夸你！你清醒一点吧。
王夫人竟当真停止了哭泣，她为什么哭，又如何会这般悲伤，还不是因为……这般的悲切，她已经历过一遭了。
“我方才恍恍惚惚，换了身体，亦不知是如何了，心中彷徨不安，忽然睡死过去，黄粱一梦……”
黄粱一梦，梦的什么？梦的是前尘往事。
王夫人起先不知真假，但当她看到“自己”时，她就明白了，那些都是真的。
她的夫君——实是个狼心狗肺的禽兽！
上辈子，她夫君同样因为贪恋美色被妖类挖心而死，她多番哭求，才得一道长指点，她不顾秀才夫人的体面，去菜市口寻一乞丐道士跪地求情，她被当众打骂，斥责，甚至吞吃了那人吐出来的咳痰唾涕，后来呕出了夫君的心脏，这才换来了夫君的复生。
可之后呢，她的牺牲换来了什么？
因当日街上被人围观，她受邻里街坊指指点点，她的夫君起先对她愧疚，却不再与她同房，甚至在他中举当官后，便厌弃了她，觉得她出身商贾，不堪为官妻！
不过三年，就以无所出为由将她休弃！
她为何无所出？还不是因这狼心狗肺的畜生！
她含恨而死啊，她恨得心肠都青了，好不容易回到从前，竟是这般的境地！这算什么？
“你们男子，都是这般反复无情的吗？”
当初娶她时，浓情蜜意，对她多是爱怜，倘若厌弃，就这般随手像丢块抹布一样就扔了，何其无情啊。
倘若再早一个时辰该多好啊，她绝不会多看王生一眼，即便新寡，也总比那般惨景好上许多，可就差了这一个时辰啊。
王夫人太了解王生了，他那人自私自利，让他当着乡亲的面吞吃咳痰唾涕，那比杀了他还要难。
“反复无情的是人，不是男子。”
王夫人一楞，竟有种恍然感：“道长说的没错，是人。”
这故事，听来着实令人难受，谭昭想了想，道：“既是如此，为何如今光景，与夫人述说不同？”
王夫人回忆了一下，道：“我亦不知，只当时那道士那般讲，我心中不安，那道士说还有一法子，我便应了后一种。”
“前一种，就是夫人先头所说？”
王夫人点了点头。
谭昭算了算，加上王生对张生做的，王生下一波畜生道投胎，稳了稳了。不过这般，招魂打王生的事情，就有点儿棘手了。
“道长，可是为难？”
谭昭立刻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你说王生的阳寿还未完，是也不是？”
王夫人点头。
“即是如此，夫人的诉求是什么？”
王夫人听罢，立刻怨气袭上眉头，谭昭见了，立刻一道灵力打了过去：“你若是成了怨魂，可就不能成人了。”
“那便不成！”
系统：宿主，你可要记得，你是不能杀人的。
谭昭心中自然明白，便道：“夫人，贫道劝你一句，好死不如赖活着，死了还要去地府投胎，现在地府排队投胎可都排到三十年后了，你难道要带着对王生的怨恨等上三十年吗？”
王夫人一楞，没想到现实这么残酷：“那你说，还有甚法子！”
谭昭张口就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夫人觉得如何？”

第30章 道士与鬼妖（三十）
王夫人答应了。
谭昭与王夫人谈妥事宜，便离开了灵堂，循着张生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张生呢，他是巴不得离灵堂越远越好，这副缩头缩脑、鬼鬼祟祟的模样落入张家大哥的眼中，就变成了做贼心虚。
“说吧，此地只你我二人，你这番出去，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张生嗷呜一声，直喊冤枉：“大哥，我的亲大哥啊，弟弟此番出去，那是大彻大悟，弟弟已是决定，要回去好好读书，他日金榜题名……”
张家大哥闻言非常冷静，只微微退了半步：“说吧，你把我弟弟藏哪里了？”
张生：“……”难过，他又想离家出走了！
如此，张生终于整个人一颓，佛珠的事情他自然瞒下，但其他的却不再隐瞒：“事情就是这样，弟弟是真的想通了。”
好半晌，张家大哥才开口：“可惜了，爹他也想通了。”
“想通什么？”
“与其逼你读书，不若让你就这般快活下去。”不知为何，张家大哥说这话时，带着某种忍俊不禁的调侃。
早就知道的事情，张生倒也不沮丧：“我觉得倒是挺好的，哦对了，爹娘他们现在何处？”
张家大哥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小弟的头，脸上带着宽慰：“看来是真的长大了，如此，大哥也放心了。王家的事情太乱，爹娘他们年纪大了，不好沾染这些，就住在你从前读书的书斋那头。”
“不在就好，不在就好，这王府……”张生下意识地收声，这些事情还是莫让大哥知道为好。
“这王府怎么了？”
张生方要搪塞过去，眼风却忽然瞥见王夫人裹着一袭黑袍匆匆而过，他心中纳闷，直觉这王夫人有些问题，刚要开口唤上一声，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大大大哥！我们出来也久了，不如——”
张生忙拉着自家大哥离开，他现在非常没有安全感，急需道长的压阵啊。
“你——”
张家大哥只觉得小弟这趟回来，整个人都变得神神叨叨的，他被拉着走，连话都没出口呢，就看到自家弟弟见了司道长，跟他娘见了观音菩萨似的。
“道长！道长！这边！”
张生身上带着佛珠，谭昭轻易就能凭着气息追踪到人，闻言就加快脚步走了过来，见张生这般模样，便道：“瞧把你吓的，可是遇上了什么蹊跷事？”
张生咽了口口水，战战兢兢地开口：“小生、小生方才看到那王夫人……”
王夫人？张家大哥更加疑惑了，因为他根本没有瞧见王夫人，刚才他们谈话的地方是挺偏一院子，如今的光景，王夫人根本不会出现在那里。
“小弟，你是不是看错了？”
“绝对不会！那就是王夫人！”
谭昭想了想，问道：“不要仅凭外表去断定一个人，你觉得她当真是王夫人吗？”走哪都是王夫人，王夫人“大促销”吗？
张生也一楞：“不是吗？不是刚才灵堂里那个……她、她，那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张家大哥：？！
“恐怕，它既不是王夫人，也不是人啊。”
张生当即躲在了自家大哥身后：“道长，你不要笑着说这么可怕的话好不好！”
“这可怕吗？”
“非常可怕。”
“那对不起了，走！捉妖去！”
张生吓得抱住了自己的头，待到脚步声消失，他才发现道长喊的是阿佛，张生长吁了一口气，随后对上了自家大哥非常和善的眼神。
“大、大哥，我可以解释的。”
张家大哥：“你留着跟爹娘解释吧，哼！”
“大哥，大哥，咱们可是亲兄弟，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啊，大哥……”
谭昭听到后头传来张生的哀嚎，忍不住问了大佬一句：“大佬，你是不是故意让张生看到那‘王夫人’的？”
“哼！”
那就是了，谭昭感知了一下方向，却发现四面八方都有那股子妖气，这妖物有毒啊，竟能将妖气这般收缩自如！
“真没用！跟我来！”
佛珠一马当前，谭昭紧随其后，直追出了兰溪府外，谭昭才能辨明方向，当然这也意味着离得很近了。
“此处？”
佛珠上下窜了窜，随后直接砸向了地面，怨气渗透进去，地上的枯草瞬间化为灰烬，而地底下，也有一物尖叫了起来。
谭昭退后三步，便见得一妖扶着额头跌落在地上。
这妖生得端的是美丽，媚骨浑然天成，衣衫也穿得着实清凉，秋日里还露着香肩，行动间微微喘着，甚至还拿着娇羞的媚眼瞧着谭昭。
谭昭：……她不冷吗？
系统：哎，人生啊~
“把王生的心脏交出来！”
“公子在说什么，奴家听不明白？奴家是……”
谭昭觉得自己有点冷了，非常的不客气：“大佬，砸她！”
佛珠早已是迫不及待了，一下便冲了过去，它裹挟着无边的怨气，便是穷凶极恶的恶鬼见了，也难撄其锋芒，更何况是这种已吞吃人心来增长修为的妖物了！
几乎是辅一交手，这女子脸上就被怨气砸了一个黑色的坑！
这妖物显是非常在意容貌，这一下直接打破了她“岁月静好”的外表，一瞬间的功夫，她的指甲陡然变长，直取谭昭的心口。
谭昭却避都不避，悠闲得像是来郊游一般，眼看着利爪就要袭上心口，一颗佛珠已是贯穿了妖物的心口。
女妖眼睛满是难以置信，谭昭与其离得非常近，就在一刹那的功夫，女妖的脸……竟然直接消失了？！
什么操作？无脸女？
还未等他动作，这女妖精当着他的面，整个儿消失了，连点儿踪迹都没留下。
“不对，这女妖是被人豢养的！”
谭昭眉头一皱，唤了一声大佬，便往城中而去，比来时的速度更快。
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之前回到了王府，而此时的王府里，王夫人正在宴请一位道士。更准确来说，是两位。
一位，是先头那个吃梨变戏法的，而另一位，穿着破破烂烂，大概可能是出身丐帮。
都到了这种地步，谭昭也不搞迂回计策了，直接带着佛珠闯了进去。
那吃梨道士见了谭昭，立刻便冲着旁边的丐帮道士道：“仙长，便是此人！”
那丐帮道士一双浑浊的眼睛望过来，谭昭与之对视，分毫不让：“仙长？王夫人，您可见过混得这般惨的仙长？”
“王夫人”厉喝一声：“你这小子懂什么！仙长之所以为仙长，便是因为不同寻常！”
此时，刚好张生也得到消息跑过来，一同过来的还有张家大哥，见到这阵势，张生直接就拉着自家大哥躲到了司道长的身后。
早知道他就不过来了！要命啊简直！
谭昭望了望外头，正是阴阳交割的时候，整个厅堂内，明明都是凡人，却比鬼物更加可怕。
“你说得也是，只是不同寻常些，是人总归还是好事。”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只有谭昭自己明白，说起来对付鬼物妖类他还要思忖片刻，但若是人……那就要简单许多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谭昭露出一个笑容：“打过了，你就知道了。”
竟是什么都不作理论，拎着一柄铁剑就挥了过来。剑是他回城的时候，随意在街上买的，不算锋利，但附着了灵力，就不是普通的凡铁了。
曾经在武侠世界里，他的剑道早已走到了极致，如今到了这里，倒是又有了新灵感。脱去了桃木剑的桎梏，果然还是铁剑来得畅快！
“好狂的小子！”
吃梨道士根本没有一战之力，三下就扑倒在地，倒是那乞丐道士，能打得很，谭昭甚至在他身上闻到了妖类的味道。
不，更确切来说——
“你竟然吞吃妖怪的内丹！”
这道士桀桀一笑，甚是阴狠，这般瞧着，已是没了多少人形。
谭昭却半点不受影响，他挥剑时，向来专心，要做的，仅仅是打败自己的对手，说实话，画符，掐诀，于他而言确实新鲜得紧，但论说畅快，还应是挥剑！
“道长他、他好厉害啊！”
张生捏着佛珠，眼睛里全是赞叹与艳羡，他是见过燕赤霞出手的，但倘若让他选，他还是喜欢这样酣畅淋漓的，哪个男子没有江湖梦，这简直是——
“司道长果非常人啊！”这是张家大哥。
此番打斗，已是不死不休的模样，乞丐道士越打越心惊，这小道士竟不以道法对敌，让他许多法子都施展不开，倘再这样下去——
他已生了退却之心，瞬间就拎起地上的王夫人丢了过去，自己则往外逃去，丝毫不顾吃梨道士。
王夫人一声尖叫，竟是扒着谭昭过去，谭昭给自己贴了一张轻身符，轻轻一跃，躲开了王夫人的同时，一跃到了门口。
他利剑一横，已是锋芒毕露：“害人性命，还想走！”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凡事留一线，他日好相见！”
谭昭啧了一声：“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先把王生的心拿来。”
乞丐道士暗恨，不情不愿地从怀中掏出一颗心丢了过去：“给你！还不让开！”
谭昭接了心，又有些嫌弃，便丢给了旁边的张生，自己利剑又起，直指人心口：“谁还想跟你他日相见，少自作多情了！”

第31章 道士与鬼妖（三十一）
“你找死！”
乞丐道士目眦欲裂，整张脸竟开始涌出粘稠的黑雾。
谭昭丝毫不觑，一剑直接戳散了袭来的黑气，金光从中心破开，乞丐道士这才心惊肉跳，竟直接要钻上院墙逃走。
不过他很快发现，院墙……不是你想跳，想跳就能跳的。
他刚一跳上院墙，脸上的得意都还没来得及浮现，一颗佛珠垂直落下来，啪嗒一声，直接砸在了人的胸口。
谭昭捂住了眼睛，一脸的“我佛慈悲”。
捧着心的张生原本还沉浸在这场酣畅淋漓的打斗中，突然这么虎头蛇尾来了一下，感受着手中温热一鼓一鼓的心脏，瞬时间五感回笼，吓得表情都失去了控制。
“活、活的！道道道……大大大……”
知弟莫若兄，张家大哥非常迅速地退后了一步，张生欲哭无奈，却见方才脸着地的王夫人忽然一个鲤鱼打挺，那真是动如脱兔啊，张生下意识地拦了一下，但这位王夫人也不知平日里如何锻炼的，竟是出乎意料的灵巧，抢了心脏就是一个百米冲刺。
张生虽然害怕，但这是道长丢给他的心脏，他怎么也该……
方式要提步追呢，后头就传来了道长的声音：“不用追，让他去。”
张生狐疑转头，却见道长那头已走到院墙下，用铁剑挑开乞丐道士腰间的玉葫芦，这玉葫芦萦绕着黑气，俯一落地，竟是应声而碎。
谭昭直接以灵力覆盖铁剑，暴力劈开了乞丐道士与玉葫芦的契约。
契约一断，乞丐道士身上的生气已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契约的妖物也开始反噬，以人身吞噬妖丹，那距离当场去世也就只差那么一步了。
[统统，他要是这么死了，算我头上吗？]
系统：不算，他是自己作死的，这个你不是很有经验嘛，以前你也经常作死的。
……并没有，谢谢。
不过显然，这乞丐道士非常命硬，他困住的妖物反噬，谭昭甚至见到了那只无脸妖，两方缠斗，几乎是同归于尽的方式，没成想这道士竟有扛过去了，剩着最后一口气，一脸怨毒地盯着他。
……是个狼人。
然后，谭昭就看到佛珠大佬轻飘飘地一压，道士瞪大了眼睛……死了。
谭昭：……
他其实想废了人道法，送官来着，现在……谭昭转头看向吃瓜道士，吃瓜道士努力将自己猫在墙角，待到对上谭昭的眼神，两眼一翻，竟是吓晕了过去。
谭昭觉得自己是无辜的，他摸了摸鼻子，藏好了手中的铁剑：“我有这么吓人吗？”
有，超有！但张生不敢说。
“心、心被抢走了，没事吗？”
张生搓了搓手，他现在突然有点想洗手，没想到他竟然实现了十岁时的愿望，那时候他是真想掏出王生的心脏看看是不是黑色的，现在他倒是真瞧见了，还捧在了手心，只是很有些可惜，这王生的心竟也是红色！
老天不公啊。
“没事，‘王夫人’深爱王生，定是迫不及待想让王生复生了。”
张生：……这王夫人长得挺漂亮，就是眼神不太好，看上谁不好，竟然看上王生，眼瘸，太瘸了！
谭昭拿出收妖符，将王府里乞丐道士豢养的零碎妖物都收起来，又贴了净化符，待到明日太阳升起，妖气也差不多能散了。
“喏，给你！”
张生脸上写满了拒绝：“不，我不要！”嘴上也非常抗拒。
“大佬，他不要！”
佛珠立刻飞了过来，张家大哥脸上都是心惊肉跳，他倒是想出手，但……他没有这个能力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弟不情不愿地接了收妖符。
“司道长，这……”
谭昭笑着道：“放心，积福的，对张生有好处。”
张家大哥深信不疑，他也是当真不怕，还替自家弟弟把收妖符揣好。
是亲大哥啊，张生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明日送去附近灵验的寺庙就好了，他们和尚最知道怎么处理了。”闻言，张生立刻点了点头。
“至于这个道士……算了，等王家人自己解决吧。”
吃梨道士本就没有多少道行，谭昭替他“稀释”了，就往灵堂而去。
此时此刻，刚好已近午夜子时。
王家的下人因主人的吩咐，早都回了下人房，三人这番过去，自是无一人阻拦。谭昭走进去，正好看见“王夫人”举着心脏投入王生的胸腔，一脸的狂热与期待。
“这王夫人，怎么……莫不是妖物变成的？”
张生胡乱猜疑着，其实他能感觉到眼前的王夫人并没有妖气，不过白日里道长还教他不能以外表判断人与妖，所以……期待的小眼神。
谭昭伸出食指摇了摇头：“不是哦，他是人来着。”
“啊？”
两人说话的功夫，谭昭已经掐动了法诀，旁边飘着的王夫人忽然又浮现了出来，吓得张生一个后退，在张生惊讶的眼神下，旁边王夫人的灵魂……渐渐隐没在了王生的身体内。
张生：这这这……这又是什么骚操作？！
如此，王生的心脏终于重新回到了胸腔里，鲜活的，带着强劲的心跳，也不知那乞丐道士使了什么左道，竟能挖出人的心脏存放而不死，这心脏一放回去，胸口的血洞竟然立时立刻就止住了。
再一摸，竟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痕了。
果然，神神鬼鬼的世界，根本就不讲逻辑，谭昭决定不去细究这个。
“活了？”
张生说不上什么心情，不过要拦着王生复生什么的，他倒是未曾想过。只是当真是祸害遗千年啊，就这还能活，简直让人生气！
“活了。”
王生的胸膛开始有了起伏，旁边的“王夫人”喜极而泣，她双手颤抖，伸手摸了摸“夫君”的胸膛，似是确认了什么似的，脸上闪过狂喜，又收回手，在怀中一通乱找，摸出了一块成色非常渣的玉佩。
她摸到玉佩，当即举起手，狠狠将玉佩摔在了地上。
玉佩应声而碎，王夫人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动作，等了足足五息的功夫，满室静谧，随后……无事发生。
“怎么没用！不可能啊！”
“王夫人”傻了眼，她忽然扑到地上捡起了玉佩残渣，又用力丢到地上摔碎，直到一地的碎玉渣，也仍是无事发生。
“是你！是不是你！你快点把我换回去！我给你一百两黄金！”
嚯，好大的手笔啊。
谭昭望向后面棺材里坐起来的“王生”，一脸的无辜：“夫人在说什么，贫道不是很听得懂，方才贫道掐的法诀，不过是看王公子魂魄不稳，助其归位而已，并无旁的作用。”当然，谭昭也没有说谎。
夫妻一体，互换灵魂牵引，是需要双方都同意的。
当然了，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哪个道士吃饱了撑的替人夫妻换魂玩，而不一般情况，真的有人换了，换的时候需要双方同意，换回来的时候，同样也是需要的。
当时谭昭问王夫人，你连死都不怕，那你怕当男人吗？
王夫人迟疑片刻，觉得与其苦等三十年，甚至更久，不如……就试着当个男子？其实在闺中的时候，她就起过自己倘若是男子，那该多好啊这样的念头。
于是，王夫人就答应了。
乍然到了男子的身体里，王夫人有些不适应，但当她坐起来，看到“绝望的自己”时，忽然觉得这样也不坏。
“小生这是……”她假作困扰道。
谭昭假模假样地述说了一番。
王夫人版王生立刻面带感激地回了礼，一时气氛友好。
而王夫人入了王生的身体，那么王夫人体内的是谁，就非常好猜了。
“你这个贱人！贱妇……”
一对夫妻，“王夫人”冲上去要打“王生”，可女子力气有限，一下就被“王生”推倒在地，他又很快唤来奴仆，道是夫人惊喜过度，失了神志，需要好好静养。
“王夫人”就骂骂咧咧地被人扶走了。
张生也顾不上气愤，他满脑袋的疑问，看着王生，总觉得这个王生……陌生极了。
“如此，你的委托就算是成了。”
“这些，还请道长笑纳。”
谭昭非常不客气地收了，等回到房中，张生才迫不及待地开口：“道长，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你快告诉我，不然我今晚都要睡不着了！”
谭昭可以说是非常坏了：“本来我还想说的，听你这话，我忽然就不想说了。”
张生委屈，但他不说。
逗够了，又看到张家大哥充满了求知欲的眼神，谭昭也没什么睡意，也便说了：“其实也简单，这是一出仙人跳。”
“仙人跳？”
谭昭点头：“嗯，仙人跳，就是结合了道法妖术的仙人跳。那画皮妖，也就是王生半道上接回来的漂亮姑娘，是那乞丐道士豢养的。”
“道士还能豢养妖物？”
“正统的道士当然不会，邪门歪道除外。”谭昭科普完，又道，“那道士以美貌妖物迷惑王生，演了一出戏，又故作挖心的戏码，救命钱，总归是给的非常丰厚的。如此这般，他既得了王生的阳气和生机，又涨了名声、得了银钱，一举数得，岂不美哉！”
张家兄弟齐齐心惊，这世上竟有人如此算计人心，简直令人胆寒，不过张生心中还有疑问，只是碍于兄长在，不好言说。
从刚刚开始，他就觉得那王生，非常不对劲。

第32章 道士与鬼妖（三十二）
王生活了！
这人还能起死回生，整个慈溪府的吃瓜群众都震惊了，纷至沓来的，是各种邀约，学政大人的，书院同窗的，家里跟王家有些关系的，那可真是比过年还热闹。
诶，说来也是奇了，这王生从前因中过案首，对人颇多桀骜，也喜好呼朋唤友攒局，现在呢，整个人竟浑似通透了一般，有亲近的人直白问他，他就道死过一次，只觉得人生该畅快地过，不该在意太多。
朋友听了，也觉得合情合理，人倘若死过一次都没点改变，那就太可怕了。
因此，即便王生因贪恋女色而死，但他活过来之后，风评竟也不差，甚至去拜访学政大人时，还得了学政大人赞赏，称其谦虚沉稳。
听到这个消息的张生：……我仿佛认识了假的王生？！
这心中一旦起了疑惑，若没有个论断，那是非常难受的，张生心里头就跟藏着百来只猫爪似的，百爪挠心啊。
挠了又挠，张生终于没忍住，挠到了谭昭面前。
“道长，司道长，你就告诉我吧！”
谭昭抬头，假作不知：“嗯？什么？”
“道长！先生，真的，你要不说，我就出去告诉那些人是您救活了王生，保准那些人提着大礼……”
谭昭也不恼，他本也没打算隐瞒来着：“你当真想知道？”
张生狠狠点了点头：“想啊，我都在猜这王生是不是被神仙摸了脑袋了！你看看现在的他，那是美人不看了，酒也不喝了，天天在家看书，也不计较落榜的事，他现在跟圣人还有什么分别？”
“当真不后悔？说实话，跟圣人还是有很大分别了。”
张生一脸哀求：“道长，小生求求你了，真想知道，真的！”
“满足你。”
于是，谭昭就说了，这事儿其实也简单，就是这对夫妻直到现在……也没有换回去，王生之所以变得如此不同，不过是因为他是她罢了。
张生、张生一脸虚幻。
他就算是再敢想，也绝猜不到事实它是这般模样啊，这也、这也太……棒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先让小生仰天长笑一时辰，哈哈哈哈，他王生竟也有今天！精彩！太精彩了！哎呀，突然好想去王府下帖子啊。”
张生脸上那真是写满了笑意，像是宿疾痊愈一般令人开心，他越想越觉得妙，今晚吃饭，他定能多吃一碗饭。
“就这么开心？”谭昭被感染，有些失笑道。
张生狠狠点头：“当然开心，说实话王生就这么嘎嘣一下死了，小生没有半分开心的。”
“哦对了，这事儿入你耳，可别往外说。”
“这个小生晓得，哎呀真让人高兴啊~”一副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模样。
谭昭愿意帮助王夫人，自然也有那么点儿张生的缘由，而且他现在活着也是托佛珠大佬的福，既然招魂玩不了，怎么也得找补回来，不是吗！
“那他们还会换回来吗？”张生忽然想到，紧张地问道。
谭昭摇了摇头，不过话也没有说死：“这换魂之术本就不是我做的，须得他们双方都同意才是，倘若王夫人想换回来，还是能换回来的。”
稳了稳了，张生托着腮想，昔日里那阴险狡诈的王生哟，不知道做了女儿身，是否还能那么目中无人！
而此时，受张生“挂念”的王生，正在经历着这辈子都没有过的艰难时刻。
他……来癸水了。
王生原本还有力气闹，这会儿就跟条死狗一样瘫在了床上。
王夫人娘家姓陈，陈家老爷惯是个重名利的，他将女儿嫁给王生，本就是为了投资王生。虽则近些年王生行事荒诞了些，连学业都有些退步，但此番王生在外颇有名气，女儿这般在夫家闹，丢的是他陈家的脸面啊！
陈夫人得了陈老爷的叮嘱，第二日就去到了王府，那是一个训斥，左一句你要体谅夫婿，莫要离了感情，右一句催生孩子，有了孩子才能站稳脚跟。
听得“王夫人”那叫一个气愤啊，可他没有力气，困在这具女身之中，什么都做不了，他明明什么都没做，所有人却都来指责他！
“王夫人”又开始骂贱妇了，措辞越来越难听。
“王生”却半点不生气，甚至还非常妥帖地替人延请大夫，大夫便说夫人得了癔症，须得静养，“王生”就专门僻出一个清净的院子来，可以说是很有情义了。
“王夫人”气得更加疯癫了。
每天看王生花式作死，王夫人心情愈发好了起来，她也渐渐体会到当男人的快乐。她是女子，自然能做到坐怀不乱，坊间就有人说她浪子回头，多简单啊。
往日里她作为秀才夫人，但凡行错半步，就会被人指指点点，上辈子分明她已做到了极致，却仍是被人戳着脊梁骨过活。
这世道，于女子实在太过不公。
王夫人原本不想再读书，她巴不得王家从此以后穷得叮当响，但一切归于沉寂后，她就觉得非常空虚，仿佛人生……已没有了什么意义。
没什么好做的，王夫人心想，要不就为女子做点事吧。
于是，王家开始闭门谢客了，说是王生痛定思痛，要为了三年后的秋闱做准备。
不过，谭昭和张生离开慈溪府的时候，“王生”来送别了。
王家跟张家本就有些姻亲关系，“王生”来送也没什么特别的，自然也不会有人猜到办成王生复生一事的道长，夹在这群人之中。
知道了真相，张生对着“王生”就有那么点儿不自然，他也着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讷讷点了点头，就算是告别了。
倒是谭昭，“王生”请他留一会儿。
“夫人可还有事？”
“王生”点了点头：“道长，不知我是否可以读书应考？”
谭昭半点没觉得惊讶，若非身为男尊女卑的古代，这位夫人恐怕早就把王生治得服服帖帖了：“自然是可以的。”
“王生”听罢，显很有些开心，倒带起了一些从前女儿家的情态：“那真是太好了，小女想为天下女子做些事情。”
谭昭一愣，继而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夫人大才，必能得偿所愿。”
于是，转身挥手告别。
等到马车消失在远方，“王生”才转身回城，哎，这天底下确实有好男子，只是她没有这福气，不过没关系，她总归还是遇上了好人。
如此，真好。
马车中，张生又恢复了生龙活虎：“道长，你们聊什么呀？”
谭昭嘿嘿一笑：“想知道啊？”
“对呀。”
“她说呀，要考三年后的秋闱，小张啊，说不定你们会在考场上相遇哦~”
张生、张生自闭了。
**
这转眼啊，就是三年匆匆而过。
前几日，秋闱才刚刚放榜，如今的张生，已经是张大举人了，榜上第一名，解元公是也。
这平安县张家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
“走走走，咱们还是早些上京赶考去！”
张生编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张家父兄也不会阻挠，况且还有司道长，哦不，现在是司先生陪着，他们是一千个一万个放心啊。
原本两人还觉得张生找了个道士当先生非常不靠谱，或许又是像从前那样搪塞他们，不过经过王生一事，张老爷也看开了，故而也没有反对。
谁知道啊，这一路案首解元地上来，张老爷完全被征服了。
哎呀，谁让他家小儿子识人有术呢，果然是没错，他儿子就是当大官的料，于是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将人送出了平安县。
司先生的道行放在那里，那是百邪不侵，张生此番上京，也就只带了一个书童白天。
值得一提的是，“王生”也中了，不过“王生”并不打算上京赶考，据说已托了人推官去了。
举人，本就是可以入仕了。但天下书生，谁不想金榜题名，故而即便明知道大概率不中，却都会入京赶考，“王生”这样的，实是少数。
“先生，此番咱们上京，路过祁山观，你要回去一趟吗？”
祁山观啊，谭昭来到这个时空三年了，一次都没有回去过，先不说他身上的“破绽”一眼就能被人洞穿，再者说……道士云游在外，就是十年五载不回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先不回去，都没闯出名声啊，没脸回去啊~”
张生：……先生您真爱说笑。
他倒是想怼回去，但……三年的读书生活，已经让他非常乖觉了。先生看着是光风霁月，但当他露出这种笑容时，千万别说话，乖巧点总归没有错的，毕竟连他家阿佛遇上，都会乖觉不少。
哎，也不知先生这三年修炼了什么，感觉越来越高深莫测了，惹不起惹不起。
“哦对了，等你这次金榜题名大登科，回去后也快要小登科了吧？”
张生想到这个就头大，他其实从小就跟人结了亲，只是那李家小姐守孝连守六年，过了开春，才出孝期，他爹早几个月就开始做准备了，才让喜欢看人好戏的先生知道了这个消息。
“先生还说小生呢，先生比小生还大上五岁呢，怎调侃小生这个！”
谭昭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做道士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呢。”

第33章 道士与鬼妖（三十三）
张生：……完全忘了有这回事了！
然后，心里就不自禁地起了一种“哇，做道士真好”这样的想法，不过他很快摇了摇头，他爹要是知道他要做道士，可能会直接打断他两条腿的。
太可怕，他年轻又富有，承受不来。
“说起来，咱们去得这般早，说不定还能见到宁采臣呢。”张生果断转移话题。
宁采臣三年前中举后，第二年开春就入京参加会试，一路到了殿试，得中二甲进士，他功课扎实，又考了翰林，三年刚好是翰林结课的时候，估计是要外放了。
马车摇摇晃晃的，这天气尚且寒冷，谭昭有些懒懒的，一脸提不起劲的模样：“三年前也没见你对宁生有什么特别，这会儿倒是说起他来了。”
“还不许小生缅怀从前吗！”说起来，先生当真是越来越懒散了，近些日子更是，天天揣着个手炉，裹得严严实实的，还每日睡不够似的，逮着机会就睡，也是没谁了。
“行的吧，说来那李家小姐……”
“喂——小心我欺师灭祖哦！”
谭昭：“来呀~”
张生、张生又自闭了。
越往北走，这北风就越大，张生想想自己要穿着单衣在这种天气连考三场，每场还要考三天，光想想他的上牙齿就要跟下牙齿打架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原来北地真如书中所写，寒冷异常啊。”作为一只纯种的南方人，张生被冻得真要自闭了。
相比张生，谭昭倒是还好，他又冷又困，纯粹是他快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先兆反应，跟他本身没有多大关系：“不是早知道的事情，就前些日子，不还有人同你说他就是因为冻伤才久考不中嘛。”
“小生还当他给自己找补理由呢，没成想竟是真的！先生，小生要是这回砸了您的招牌，可以求个痛快的死法吗？”可怜巴巴地望着人。
谭昭伸手指了指佛珠：“你问问你家大佬呗~”
大佬之所以为大佬，就是因为沉默寡言，不过这会难得开了口，依旧是嫩嫩的小嗓子：“可以哦~”
张生抱紧了自己，决定对自己好一点儿。
首先，找一家像样的客栈投诉，点上十六七个菜，再烫上一壶好酒，哎，说起酒，张生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嘴巴，先生酿的枇杷酒，那当真是一绝啊。
只可惜，去岁马介甫跑来找他们玩，一晚上嚯嚯了所有酒，他到现在还记得他爹“气急败坏”的模样哩。
冬日里的白日总归不长，再往前走恐怕就要在野外过夜了，两人都不是亏待自己的人，便让书童白天去安排住宿，两人则下车逛了逛。
与三年前相比，谭昭的进步还是非常明显的，虽然他身上的“灯泡”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但暂时遮盖还是可以的，不然他也不会同意陪张生入京了。
要知道京城乃是天子脚下，能人异士肯定很多，当今又崇商道教，宫里头供养了好几位能人，他若是就这么去，恐怕第二日就要被人请去皇宫喝茶了。
他画的特制遮盖符箓，以大佬身上的怨气做基底，加上他自己修炼出来的长生诀灵力做枝干，一张能坚持七日。
自产自销，还算供需平衡。
“这镇子看着不大，读书人倒是挺多的。”
这都快日落了，街上还有不老少书生摆着字画摊子，远处还有书生接二连三从书肆中出来。
张胜闲极无聊，一条街走下来，还帮着抓了一回小偷，当然，这多亏了阿佛的鼎力相助。这三年，张生也习惯了做好人好事，等到天色完全黑透，他还结识了一位书生。
这位书生自言名唤蔡子经，本地人氏，也是此次要入京赶考的举子，他与张生是因为帮助一摔倒的老伯结识的。
“张兄古道热肠，小生自叹弗如。”
张生坦然地接受了新朋友的称赞，还将早早窝回客栈的谭昭挖起来，介绍了一番。
蔡子经见又是一位卓采风流的书生，心中不由赞叹。但他很快就知道，这位姓司的书生，并非上京赶考的举子，而是……张生的老师。
这么年轻的老师？
“老师实谈不上，不过是教些基础的东西罢了。”
蔡子经人生得斯文俊秀，听罢脸上也并无鄙夷，三人一同吃酒，大抵是有些小醉，或许是书生总喜欢在夜里说鬼神之事，这姓蔡的书生就说起了一桩往事。
“三年前，我小妹夭折，停尸两日，尸体却不翼而飞了，小生总觉得小妹她还活着，小妹她自小身体康健，竟这般去了，小生真是怎么都无法相信啊！”
“这……”张生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家先生。
氤氲的热气向上蒸腾，与外头的寒冷不同，屋内烧着暖炉，谭昭微微眯了眯眼睛，开口说了一句话：“没醉就不要装醉，你是不是知道我是个道士？”
张生放下了筷子。
半扑在桌上的蔡子经楞了一下，很快就坐正了，眼里哪有半分的醉意：“道长英明，是小生唐突了。”
“你、你——”
“抱歉张兄，不过小生所说，句句发自真心，与你相识，很是令人开心。”
气氛，忽然迅速冷淡下来，张生想了想，摇了摇头：“无妨，小生并不生气。”
蔡子经听罢，脸上难免有些颓唐：“小生原想单刀直入的，但道长作这般打扮，小生还以为……是小生自作聪明了。”
“你怎么会知道我是修道之人？”
蔡子经这才道自己三年前妹妹尸体消失后，遇上了一位奇人，这位奇人一掐算，告诉他三年后的今日会遇上有缘人，这位有缘人或许能带着他找到妹妹。
“所以你认为，我就是那个有缘人？”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
蔡子经点头。
“我不会掐算，但此事，有个更简单的法子。”
蔡子经屏息：“什么法子？”
谭昭蘸取桌上的酒水，随意写下两个字，两人定睛一看，是为招魂二字。
“生辰八字，加上沾着她气息的东西，她若是死了，就能召唤上来，倘若没有，她便是还活着，可要一试？”
蔡子经有些犹豫，他站起来，道明日会再来，然后步履缭乱地冲入了黑夜。
张生晃着手中的酒杯，已没有了喝酒的兴致，他倒也不是对蔡子经有什么意见，毕竟易地而处，或许他也会这么做的，只是喝酒也要看心情，现在的他不是那么想喝酒了。
“先生为何要帮他？”
谭昭摇了摇头，其实他也不知道，只是直觉应该帮上一下，于是他就开口了，做事情，哪那么多功利性的，随心即可。
“万一他妹妹三年前死了，已经投胎转世了怎么办？”
“那不可能的。”
张生有些疑惑：“为什么不可能？不是也有插队投胎的人嘛。”
“早夭而死，多半是个福薄的，就现在地府那工作效率，再来个三十年恐怕也够呛。”
“……”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
第二日一大早，谭昭还未起呢，蔡子经就到了。
等到谭昭起来，太阳都升得老高了，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粥，说了一句：“可是想好了？”
蔡子经点了点头，眉间不见昨日的彷徨。
“可以，准备好东西，今日子时，就招魂。”
说起来，这三年谭昭也解决了不少奇幻事，大部分是张生带着佛珠招惹上的，也有一部分是他自己撞上的，数来数起，招魂业务，今日还算是头一遭。
“当真不去？”
张生狠狠摇头：“不去！哪有人上赶着去见鬼的！”
“哎，你现在可是举人老爷，万邪不侵的，别怕，来吧~”
遂，张生被自家先生用武力架着到了蔡府。
蔡家也是积善之家，很有些富贵，蔡家父母见到招魂的道士竟这般年轻，不由有些不信任，但儿子一意孤行，因女儿的事情都快生心魔了，故而二老也没多说什么，只希望儿子闹完这一遭，能收心上京赶考，莫耽误了前程。
“这便开始吧。”
今夜，无风，云儿将残月挡住，谭昭难得穿了一身正黄色道袍，临时买了柄桃木剑充场面，跳了一场非常简单的大神。
蔡家父母：……怕不是个骗子吧？
这桃木剑落下，风幡忽然动了起来，案几上的糯米开始发黑，寒夜本就冷，蜡烛被吹来吹去，不知过了多久，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终于——
一道窈窕的身姿浮现在了眼前。
蔡子经几乎是一瞬红了眼圈：“妹妹！”
“兄长！”蔡家妹妹也非常动情地唤了一声。
蔡家父母见之，也是落泪，已是顾不上其他了。
人鬼殊途，蔡家妹妹，显然是早就没了，这显然并不是个好结局，谭昭开口道：“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抓紧吧。”
说罢，便带着张生去外头等了。
两人在外头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这才返回，蔡子经显然哭过，眼眶中甚至带着红意，他撑起精神安慰完妹妹，这才请谭昭将妹妹送走。
等到蔡家妹妹消失在原地，蔡家父母又忍不住哭了起来，连带蔡子经的眼眶也红了一圈，只听得他道：“司道长，您可认得一位名唤陶望三的书生？”
谭昭一愣：“这谁啊？”
张生：……先生的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说起来陶望三长啥样来着？

第34章 道士与鬼妖（三十四）
虽然记不太清这陶望三长什么模样，但张生倒还真知道这人的讯息：“蔡兄你无端说起他，做什么？”
蔡子经那个恨啊：“你便说，他如今在何处！”
听着怎么跟蔡家妹妹有些缘法啊，张生说不好，看到先生并未阻止他，这才道：“前些日子去金华城考院试的时候，听人说起来着，虽未见到他人，但听说也中了举，此次会试，应也是会参加的。”
蔡子经当即决定，要跟张生两人一块儿上京。
蔡家父母见了谭昭的真本事，自不会拦着，仓促备好了东西，第二日两人行就变成了三人行。
马车摇摇晃晃，蔡子经脸上显还带着怒意，不过过了一夜，他已是冷静的许多：“多谢道长出手，这是小生的一点心意，还望道长笑纳。”
道长就非常从容地笑纳了。
“无妨，这是你的选择。”
蔡子经闷闷地嗯了一声，这才又开口：“那陶生，可有什么异常？”
经过张生的提醒，谭昭显然已记起来这陶望三是那颗葱：“没什么异常吧，他就是个凡人罢了。”
张生弱弱地举起了手：“他身边跟着两只女鬼，算不算异常？”
蔡子经心头滚跳：“女鬼？”
谭昭却摇了摇头：“这不可能，三年过去，若那两只女鬼还未往生，这陶望三早就被吸干了，哪里还有精力考中举人！”
张生一听，也觉得有道理：“这倒是，而且小生还听说他已娶了当地员外家的女儿，想来那两只女鬼已是不在了。”
“那……倘若是那两只女鬼还阳了呢？”蔡子经试探着开口。
“还阳？还到哪里去？不是说那两只女鬼死了不少年头了吗？”张生想了想，语气也有些不确定。
于是，两人同时望向谭昭，谭昭一摊手：“我不知道。”
蔡子经有些失望，但他现在并不打算再说，谭昭和张生哪里看不出他有所隐瞒，只是都没准备戳破而已。
萍水相逢，对方隐瞒显然是有所顾虑，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一路无事，等三人赶到京城的时候，已是冰消雪融。若是南方，此时桃花儿都要开了，可京城却已然冷得刺骨，日头悬在头上，那是半分热度都没有。
“不行了，这天气，小生以后指定要回南方做官的！”
谭昭现在是越来越怕冷了，他明白自己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所幸他多苟了三年的时间，对神鬼世界还算适应良好：“你倒是想得长远！”
“那是！”
蔡子经一路都挺沉默的，他显然睡得不好，眼下都带着青黑，他倘若以这种状态去应考，估计是没戏的。
“哇塞，京城真的好热闹啊，先生，听说京城一块牌匾砸下来，十个里面九个都有背景，是不是真的？”
这小子的嘴巴还是这么松，谭昭忍不住敲打了一下：“你当京城人傻啊，牌匾砸下来不知道躲吗！”
“……先生教训的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位公子，实是妙人！”
谭昭和张生一齐转头，刚好看到一位穿金佩玉的王孙公子，这打扮，一看就是非富即贵。只不过……这人身上怎么带着股狐骚味？
谭昭下意识退后了一步，才道：“多谢这位公子夸赞。”
“本公子欣赏你，你可是来参加会试的举子？”
谭昭指了指旁边的张生，摇了摇头：“我不是，他才是。”
王孙公子：……
不过嘛，认识总归是认识了，王孙公子姓赵，家里虽然没矿，但是有爵位，在这京城中显然很有几分脸面，听说他们准备找个院子读书应试，便直接打发了人去问。
不过吃顿饭的功夫，他们就租好了院子。
“司兄果非常人啊，说话利落爽快，本世子喜欢。”
张生：……这简直比他还要傻白甜，才一顿饭功夫呢，家底都被他家先生掏干净了，可怜见的。
“世子，世子不好了，夫人她……”
忽然有奴仆从外头跑进来，一脸的慌张，赵世子匆匆便要告别，谭昭伸手虚虚替人掸了掸，才将人送走。
“他不会也……”
谭昭含笑点了点头，张生嗷呜一声，对这个出门就遇到神神鬼鬼的世界彻底绝望了。
蔡子经并未与他们同住，只是来认了门，大概过了三日的功夫，蔡子经才登门，脸上甚至带着点杀伐气质。
张生参加诗会去了，谭昭懒得出门，刚好接待了蔡子经。
蔡子经这回上门，带了厚礼，一为路上的失礼致歉，二是因为……他找到了陶生，甚至——
“小生见到了‘妹妹’。”
“咦？”
“可她却又不是小生的妹妹。”蔡子经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苦涩。
“嗯？”
谭昭是愈发听不明白了，不过很快，蔡子经就替他解了惑。
来京参加会试的举子，拢共就那么点人，除开本地的，大多数都住在京城的天然居，他在那连守了三日，就见到了拖家带口的陶望三。
和他妹妹一样的容颜，却在见到他时，不带半分温度。
蔡子经当即就愣住了，但他很快就找了陶生的同乡打探消息，却原来在陶生的家乡，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甚至那位明媒正娶的妻子郝氏，也不是真正的郝氏。
“那郝员外愿意认旁的姑娘做女儿，小生却不愿认旁的女子做妹妹！”蔡子经强压怒气，忍耐道，“那女鬼抢占了我妹妹的尸身，还给人做小，小生实难忍耐！”
“……”听了半天，谭昭终于算是听明白了，那两只女鬼还真还阳了啊，这哪个道士，这么乱来的？
诸如蔡子经如此，这份因果，是要落在经手人身上的，吃撑了闲的做好事？
“道长，小生求您！”
蔡子经已是跪下了，谭昭急往旁挪了一步，他已猜到人提着厚礼来的目的了。
“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凭什么她们可以还阳，小生的妹妹却不行！”
谭昭觉得有点儿糟心：“你一片护妹之心，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妹妹在地府呆了三年，又如何还阳？”
“这……”
“死生复还一事，本就违逆常理，倘若谁死了都能复生，那这世上的人岂不是都不用死了？”
“这……那凭什么她们——”显然是还没有死心。
“其实，我从前是不相信因果缘法的。”谭昭忽而开口，他这人一向有今天活今天，有明天便明日再说，什么功德福祉，都是到了这个世界才有的概念。
但即便有了，他也没那么在乎，说到底，他……也快要死了，哎，希望下个世界能正常点，谭昭心想着，便又继续说着：“但既然它们都存在，就不能无视它们。”
蔡子经脸上有些恍惚。
人的生死，本就是非常残忍的事情：“说到底，这件事最有权利问责的，是你家妹妹，这个给你。”
蔡子经接过：“这是什么？”
“你妹妹尸体的消息，是你妹妹告诉你的吧，她告诉你，恐怕也是希望自己的尸体能够入土为安，这是法子。”
蔡子经原提着厚礼回去了。
谭昭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统统，现在地府这个投胎情况，是不是原来的司阳还在地府啊？]
系统：不是哦，他是同意了的，而且他已经投胎往生了。
[什么？你们竟然还有这种门路？]
系统：那是，插个队而已，多大点事儿啊~
[瞧把你能耐的！]
系统表示它就是非常能耐，不用你瞧，哼~
到了晚间掌灯时分，谭昭都困了，张生却还未回来，不过佛珠大佬跟着，他也不担心，打了个哈欠就回房睡觉了。
大概睡到了半夜，万籁俱寂，谭昭是被震天响的敲门声给震醒的。
这都宵禁了吧？谁啊！
“道长，道长，救命啊！十万火急的大事，快没命了！”
“那就去死好啦。”
张生简直要哭了，他也没想到去个诗会竟然比捉鬼还要吓人，一夜鬼打墙，好不容易靠着阿佛走出来了，谁知道——
这辣鸡赵世子，简直就是霉星转世啊，要不是为了攒功德，他早就把阿佛丢出去大杀四方了！
“先生！我的好先生！”
谭昭这才不情不愿地开了门，这一开门：“嚯——你们去狐狸窟办诗会了？挺有雅兴啊，这味道可真够熏人的！哎哎哎——离我远点！”
张生哭唧唧，赵世子已经被一夜的惊心动魄吓得瘫在了原地，要不是眼睛还在眨，谭昭都要以为这人的魂魄已经被吓飞了。
“先生，真的，您还说京城有高人呢！这简直——”
张生想到刚才那场景，心都要跳出来了，他怕鬼怕妖，没有先生在身边，他根本承受不来啊！
谭昭刚点了点头，方要调侃回去，鼻尖一股难以言喻的浓郁味道飘散过来，他脸上瞬间凝重，哪里还有半分的不正经。
他依然披着外衣，伸手将墙上的铁剑取下来，灵力附着在铁剑上，随手一挥，院墙外，妖气猛地一下升腾起来。
“这大半夜的扰人清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第35章 道士与鬼妖（三十五）
正是话音刚落，院墙外一阵妖冶的光芒急闪而过，又在刹那间光芒迅速暗淡下去，谭昭提着剑，足尖轻点，落在了院墙之上。
“啧，跑了。”
鼻尖仍是难忍的骚味，这狐狸手里怕是沾染了不少人命，京城出了这般穷凶极恶的妖怪，竟没人发觉吗？不过跑倒是跑得快，这四面八方的狐骚味，很难让人辨清楚方向。
“先生？”
赵世子发誓，就从此时此刻开始，司阳道长，就是他最崇拜的人了，没有之一。
太飒了，他要是也能如此便好了，赵世子垂下头，眼中难掩落寞之情。
谭昭从墙头跳下来，十分没有高手风范地打了个喷嚏，随手将铁剑挂回墙上，抱着杯张生递上来的热茶，冲着两人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张生率先举起了手：“他！都是他，小生清清白白的，从不招惹狐祸。”
于是，谭昭望向傻白甜赵世子，赵世子立刻也有话说：“本世子行事端方，品性高洁，何能招惹此等祸事！绝不是本世子的错！”
“……”刚刚还吓得屁滚尿流呢，现在夸起自己来也是半分不见脸红，厉害厉害。
“那今日的事情，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小锅分一半，兄弟齐齐背呗，还能咋地。要说今日张生应邀出去参加诗会，那是实在推拖不得，要知道书生交际，那是非常重要的。
不要以为书生们就只会十年寒窗苦读，那死读书的，还真没有几个能混到来京城参加会试的，这考科举以后是要做官的，能中举的，说明以后大小都是个官，早点结交自然没甚坏处的。
要张生是普通的举子，不去就不去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但谁让他是南方金华城的解元呢，缺了谁也不能缺他啊，于是他被迫告别自家先生，揣着佛珠就去赴宴了。
到了地方，张生也是佩服了。
他以前当纨绔的时候，也算是会玩了，但论说最会玩的，还是要属京城。
这如今水暖花开的，这普普通通的诗会怎么配得上举子们的风雅，要办，那就得办得敞亮，办得大气。再说举子们盛会，也有不少二代衙内们参加。
一群天之骄子，就去了京郊一处久负盛名的梅花庄。
这梅花庄，虽被唤为梅花，却是个百花园，黄的粉的，独独就缺了梅花，但你要说它没有梅花，那也不是，你瞧它的名字，不就有嘛。
文人雅客嘛，就喜欢这种调调，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为了文化人才能来的地方。
一群人来了梅花庄，曲水流觞摆起来，吟诗作画搞起来，最后，还请了京城一位诗画大家来品评。
这都是能扬名的，大家爱秀的都秀起来，张生就比较孤独了，因为……他画画真的非常一般，一般到什么程度呢，反正他家先生看到他画画，就会提着剑追杀他。
恰好呢，赵世子也是与会人员，他呢，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就坐到了张生的旁边，好歹凑个桌，没那么显眼了。
“既然你什么都不通，那你去干什么！”张生简直绝望了。
赵世子表示自己有理有据：“朋友相邀，若是不往，岂非小气。”
你哪个朋友啊，这么缺德，不如早点友尽吧。
谭昭蹙着眉：“不说我走了。”
张生立刻上前抱大腿：“说说说！其实小生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说比画嘛，就有人说要不就定‘画狐’吧，于是就定了这个主题。”
“你也画了？”
张生点了点头：“画了，我画了马兄。”
……马介甫要知道，说不定跳起来就给你一套组合拳。
“那你呢？”
赵世子抱头：“本世子当然画了！”
“对，你画了一只猫。”
“那是狐狸！”
“小生真替狐狸感到委屈，哦对，猫也是。”
赵世子要自闭了。
“继续。”
“我们画完狐狸，论了第一，就把画收起来了。”张生挠了挠头，显示有些苦恼，“原本我傍晚就要回来的，却没想到……我们走不出梅花庄了。”
赵世子疯狂点头：“对对对对，我们一直都在林子里绕路，也看不到其他的人，还被个东西追，我和张生走了好久，一直走到先生院墙之下，才发现已到了子时。”
“哦？你们去的真不是狐狸窟吗？”
张生……张生有些不太确定了，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谭昭听了，困意消去了一些，懒懒地倚在椅子上：“说说那幅得了第一的狐狸画吧，是怎样一幅？”
赵世子虽然不会画画，不过点评起来，倒是不差，只听得他开口道：“是幅红狐归山图，年轻的猎人在山上放了一只捕兽夹，捉到了一只红狐，这只红狐通体火红，眼光湛湛，浑似通人性，于是这位猎人就放了它，远山、红狐，栩栩如生，浑似真的一般，就连猎人的手，都仿佛是真的一般。”
张生点头：“没错，是很真，如果不是小生亲眼所见，或许会觉得那山那景是用法术摄进画中的。”
谭昭听了个囫囵，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你们相信，狐狸能从画中跑出来吗？”
张生&赵世子：瑟瑟发抖，不敢说话jpg
第二日，阳光普照，赵世子好死赖活也不想回府，张生呢，也不想出门，但他二人昨晚从梅花庄独自回来，怎么都该去瞧上一瞧。
可要让他们去，两人都挺怂的。
“都三年了，小张你还没习惯啊？”
“这是人能够习惯的吗！小生不服！”
谭昭托着下巴想了想，看着外面才刚刚泛起的春光，颔首道：“左右无事，我便陪你们去一趟罢。”
两人立刻开心，准备了马车便往梅花庄赶。
等到了梅花庄，太阳刚刚升到半空中，谭昭看了看日头的方向，又看了看梅花庄里头，唇边显然带着一些玩味。
“走吧。”
谭昭随手给自己套了个隔绝阵法，便跟着赵世子走了进去。庄子里头见到赵世子，竟都是惊讶与喜悦：“赵世子，您出去怎么也不支会一声，小的们都以为您在山上走丢了。”
赵世子有点儿懵：“走丢？你们昨晚……”
“昨晚怎的了？”
赵世子的表情愈发奇怪了，他难道见了个假妖？！
刚巧，赵世子的友人从外头匆匆而来，见到赵世子非常开心，脸上亦是难掩焦急之色，赵世子闻言，也非常开心，就要将司阳道长介绍给好友认识。
“这位是——”
“小生司阳，见过梅公子。”
这位梅公子，就是这座梅花庄的主人，也是吏部侍郎家的儿子，不过不是嫡出的。
赵世子有些不太明白道长为何这么说，但他想了想现在也不好戳穿，故而就这么介绍下去了：“司公子可厉害了。”
梅公子面带微笑道：“在下梅华。”
张生和梅公子昨日就见过，点过头，这一场“早上的闹剧”，就算是收尾了，赵世子怕好友因他遇上了狐祸而担忧，便假作遇上了朋友司阳，误了时辰，半分不提昨晚的遭遇。
大家也不作怀疑，吃过早饭，陆陆续续回了城。
“那我们也告辞了。”
赵世子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接过张生递过去的护身符，就跟梅华一同离开了。
张生转头：“先生，那梅华有问题？”
“哎哟，还不算太笨嘛，昨儿个你就没发现？”谭昭鼓掌，以示称赞。
张生望着外面的渐渐沉下去的天色，控诉道：“是先生你说京城能人无数，必定没什么祸患的！”
意思就是，信了他的邪，要他负责？
不行的哦，他也就随便说说罢了。
谭昭一推二五六：“我的话，你竟也信？”
“……”是他太天真！
“那梅华确实有些问题，不过他身上并没有妖气，他是个凡人来着。”
“凡人？那先生你还说他有问题？”
谭昭手里拿着一张符咒，此时此刻，符咒的边角都已经发黑风化了：“凡人跟有问题冲突吗？他虽是个凡人，身上的戾气可不比鬼妖来得少，你瞧这符咒，恐怕他阳寿也早就尽了。”
张生：……真令人头秃，为什么他总遇上这种事情。
“那狐狸呢？先生不是说有狐妖？”
谭昭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先知，不过此事，只系于一人之身，循着他，估计就能摸清楚了。”
张生立刻福至心灵：“赵世子？！”
谭昭点头：“是他，初见他的时候，他身上就萦绕着淡淡的妖气，不过十分浅淡，估计是因为去了什么地方，沾染上的，他替咱们租了院子，我就替他挥散了那点儿妖气。”
原来如此，他说那天的先生怎么那么多管闲事呢。
“那现在呢？不会又有了吧？”
谭昭将手中的符咒叠好，塞进小荷包里，点头道：“没错，而且浓郁得几乎要快吞没他了。”
“那……”张生想起刚才送出的护身符，讷讷道，“管用吗？”
谭昭非常不负责任地摇了摇头：“不管用哦~”
张生：……可怜见的，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赵世子你来生，再投个好胎吧。

第36章 道士与鬼妖（三十六）
告别好友，赵世子回到府中，心中还是惴惴不安。
他作为世子，一夜未归，虽说是已告知过的，但他回到院中，却是无一人过问。不过他也早就习惯了，他爹忙于公务，而他母亲早死，继母觊觎他的世子之位，忙着替他那好弟弟找门路，又如何会来关心他呢。
想想也觉得怪没意思的，连昨晚的惊恐回忆起来，都没有那么恐怖了。
“世子爷，夫人请你过去。”
赵世子眉间紧蹙，心里着实有些纳罕：“她寻我何事？”
婆子笑着摇头，不过显然是不容他拒绝的。
赵世子想了想，还是换了身衣服去了继母所在的芳华院。
到了芳华院，走过穿花门，赵世子就见到了继母，恭敬地唤了声母亲，即便他这位继母瞧着……着实是年轻过了头。
赵世子今年一十八，因为种种原因，尚未娶亲，按照基本法，侯府的主母怎么也得三十往上走了，可堂上坐着的美丽女人，怎么看也就二十出头，便说是二八少女，也是有人信的。
外头的人，都说赵侯府家的娘子驻颜有术，可赵世子每每都不敢直视其颜，这会儿也是，唤了一声后，便微微垂下了眼睛。
“殊儿，再过几日，你也十八了，这是你父亲替你定下的人家……”
“什么？”赵世子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本世子，凭什么要娶你娘家的侄女，要娶让你自个儿儿子娶去！爱谁谁！”
“放肆！胡闹！”
赵世子抬起头，一巴掌就造了过来，他连躲都没法躲，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眼中全是难以置信：“爹？！”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哪里配不得你！你瞧瞧你，你弟弟都知道考取功名为国效力，你呢？这么大了，文不成武不就，你要是有一分长处，就算是天家公主，爹也能舍了这张脸替你求来！”
赵世子简直都要怀疑他自己的耳朵了，这还是他爹吗？
“爹，儿子在您心中，究竟是有多么不堪，竟只配娶得商户家的女儿！”
闻言，赵侯爷脸上显然露出了挣扎，但很快他就恢复了严厉，甚至还含着怒火又要打人，赵世子也不是木桩子，站着让人打，语气愈发不忿：“爹！您从前不是这样的！”
赵世子又急又气，只觉得全世界都背弃了他，忽然，他心口一烫，下意识地一摸胸口，没摸到熟悉的符纸，而是略点湿润的黑色灰烬？
这是什么？
他顾不上心中的惊讶，抬头望向自家爹爹，却发现爹爹行动间僵硬到不行，赵世子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要不是有昨晚的经历打底，可能他现在就要晕过去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你们究竟是什么？”
坐在堂上的美丽女子忽然勾唇一笑，竟如同摄魂取魄一般，赵世子眼神一瞬迷离，但心口紧接着又是一烫，他立刻就清醒了，甚至浑身都冰凉起来。
逃！快点逃！
可不知怎的，他的脚就跟长在地上一样，无论他怎么使劲，平日里能跑能跳的他，竟然没了一点儿力气。
“噢哟，竟是比这老东西好上一些，难怪气运这般丰沛。”女子勾魂的声音响在耳边，不吝于地狱怖语，赵世子的心已经跳得完全乱了，连呼吸都不成规律。
“倘若你乖乖听话，便不用受这般多苦楚了，只可惜啊，奴家只能不客气了。”
女子轻轻一挥手，赵世子睁着眼睛晕了过去，她又一挥，将赵侯爷也挥晕了过去。
女子勾唇一笑，下一刻，一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皮相甚美的女子，前一刻还笑得勾魂夺魄，下一刻却突然变成了庸脂俗粉，明明脸还是那张脸，那股勾人劲却一下消失了，女子噗通一声软倒在了地上，刹那间，妖气大作，席卷整个芳华院。
空气中，一个身穿红色衣衫的女子慢慢现形，她舒展了一下身子，脸上带着些许惬意，又带着某些渴望与欢喜，盯着地上的赵世子，显然已是看囊中之物的表情。
“还不快动手！”
红衣女子转头，看到来人，脸上带上了娇俏，全不似方才那般：“梅郎何必这般心急，难道当真是喜欢上了这小子不成？”
来人，正是赵世子的好友梅华梅庄主，他听罢，脸上带着三分纵容三分无奈四分情意：“你呀你，我的心意，你还不知吗？”
“哼！若不是他最合适，便算作便宜他了。”一副娇娇吃醋的小模样，惹得梅华一阵笑意，不过他很快就催促红衣女子动手。
红衣女子也觉得舒展够了，刚要进入赵世子的身体，手上一碰，竟浑似针扎一般地疼痛，让她忍不住尖叫出声：“啊——”
梅华面带焦急：“红儿，你怎么样？”
被唤作红儿的女子忽然满脸戾气，对着空中便喊道：“谁！藏头露尾的，出来！”
“哎，贫道可是光明正大从侯府正门进来的，可不是藏头露尾之辈，倒是二位……”有人逆着光而来，声音倒是听着不太正经，“二位这般‘雅兴’，倒也是好胆色！”
“是你！不好，梅郎，你快走！”
红儿认出了来人身上的气息，立刻便觉要遭，她第一时间便要将情郎送走，只可惜情郎并不配合，两位瞧着，那真是郎情妾意，谭昭摸着下巴，代入了一下，他难道要做棒打鸳鸯的棒子？
这多不好意思啊，是走程序还是直接打啊？
系统：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贫道呢，毕竟也不是什么魔鬼，你呢，寿数已到，却借助他人的气运强留人间，而你呢，助纣为虐，枉杀人命，掠夺气运，你甚至连鬼都不是，贫道这一剑下去，恐怕……”
后头进来的张生，他是实在不想来啊，他是被大佬和先生逼着来的，看着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赵世子，心里道了句造孽啊。
赵世子，你投个好胎吧。
忽然醒来的赵世子对上张生满含怜悯的目光：“……”
张生：“……”哦，没死啊。
赵世子却像是记忆回笼，看到站在前头的司阳，瞬间上前抱住了人的大腿：“道长，救命！”
谭昭：“……松手！”
赵世子浑似听不见。
红儿却觉得正是时候，她五指成爪，直取谭昭的心口，要说这非鬼非妖之身，一旦造了杀孽，这害人的本事倒是比一般的妖鬼来的厉害。
不过帝皇之气，本就能克制一切阴邪之物，这也是为什么这位红儿姑娘害怕的原因。虽然谭昭身上没有泄露半点儿气息，但他的剑却不是这么说的。
俯一交手，红儿就倒飞出去数十米。
“红儿！”
“梅郎！”
谭昭：“……”不说了，先抓起来再说吧。
于是很快，一人一灵就被抓了起来，梅华被绑在了椅子上，红儿则被缚在了结界之中。
“说吧，坦白从宽，抗拒抹杀，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不是鬼不是妖，更不是人，谭昭一时之间，竟也猜不到这位红儿姑娘的真身。
“我凭什么告诉你！”
张生和赵世子，便听的人这般开口：“也简单，贫道慈悲心肠，就出点力送你家情郎下地府吧。”
红儿瞬间疯癫，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赵世子悄么么道：“张兄，你家先生……”
张生就非常有求生欲了：“我家先生非常厉害，对不对！”
两人四目相对，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是个狼人。
“真的，贫道最近还是非常有空助人为乐的。”
红儿被“说服”了。
虽然梅华一直阻止，但红儿还是将两人的从前说了出来。
却原来，红儿……是一幅画中的红狐，梅华称她为画中仙，她没有实体，却可以触碰人，也可以附身于人，不会有一丝的破绽。
“那副红狐归山图？！”
张生陡然想了起来，那副图，可不就是梅华画的。
“不是那幅。”
当然不是那幅，梅华的画技了得，那幅红儿栖身的图却并不出自他之手，乃是他在一穷书生的摊子上买来的。
他第一眼就相中了这幅画，一直挂在书斋中，有一日，不小心将一滴指尖血滴在了画中的红狐上，红儿……就从画上下来了。
郎情妾意，那就是干柴烈火啊。
不过日子久了，贪欢的弊端就出现了，梅华的阳气……快被吸光了。
这就有点儿尴尬了，两小年轻一合计，走上了歧路。
张生不是他们第一个目标，也不是最后一个，至于如何做，前夜里红儿是准备抓了赵世子，却未料来了个张生，今日有出一计，却没成想赵世子并不是个软蛋。
因为贪欢，梅华的身体快要撑不住了，所以两人才铤而走险对赵世子下手。
手段挺蹩脚的，估计红儿如果是只鬼，早就被人发现了。也就是个从画里出来的，说起来，从画里出来的灵体，是笔墨成精吗？那怕不怕水啊？兑了水会不会稀释啊？
还有，形态对灵体的影响这么巨大的吗，即便是只狐狸的灵体，咋还带着这么冲的狐骚味呢！
结界都挡不住，过分了啊。

第37章 道士与鬼妖（三十七）
这种灵体，地府一般是不会管的。
严格来说，灵体并不具备轮回转世的资格，倘若灵体积德行善，那尚且还有一线生机，但像是红儿这种，就是一个就地抹杀的命。
谭昭自然也不会纵虎归山。
“那幅狐狸画呢？”
谭昭的话音刚落，梅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狰狞：“你们是绝不可能找到的！”
然后，谭昭靠着佛珠大佬……非常容易就找到了那副红狐归山图。
张生&赵世子：……
“嘶——这画，莫不是活的？”
画卷渐渐展开在眼前，张生一瞧，忍不住倒抽一口气，他怎么觉得这画上的流水都在流动啊，错觉吗？
谭昭将画放在石桌上，指间蓄着灵力，一点点划过画上的山水，忍不住蹙起了眉头：“这画……”
“这画怎么了？”
谭昭书画造诣一般，但看还是没问题的：“这画，看着像是从某处石壁上拓印下来的。”
“拓印？”张生和赵世子齐齐探头过去瞧了起来，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说不好，这画有点门道，我要仔细研究几日。”
赋灵之术，并不稀奇，简单的纸鹤传信，复杂的取草木初生精灵于纸木之上，都建立在本身就有的基础之上，挥毫泼墨就能创造生灵的，那只能被称为神迹。
梅华的血滴在画上，就能唤醒画中仙？又不是爽文小说，金手指还需要滴血认主的，最主要的是灵体初生之时，并无善恶之分，即便会掠夺一些凡人的阳气，也绝不可能短短数月就害了人的性命。
这里头，有猫腻。
“道长！不好了，梅华他死了。”
谭昭心头一跳，望向匆匆而来的赵世子。
赵世子心里其实并不好受，原以为是交了个知交好友，却没成想他掏心掏肺对人，人呢，竟然只是处心积虑地想要他的命，甚至因此，还波及到了家中父母，他如何不难受啊。
他简直难受坏了，故而他最后还是决定去找梅华论个是非，却没成想……梅华当着他的面咽了气，死时脸上是难以言喻的惊恐。
“不好！”
谭昭立刻往里屋奔去，因为这幅画“自带风味”，所以他将画安置在了阵法结界之中，套了足足有三层结界，这会儿冲进去，红儿倒是因此还未消失。
不过距离消失，也实在是不远了。
红儿满脸痛苦，下半身已经完全消失，身上的红衣翻滚扭曲，若不是阵法有抵消作用，她或许早就消散了。
“是谁！”
红儿却仍是缄默不言，她眼中犹带癫狂，和昨日见到的模样完全不一样，整个房间里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味道，谭昭却也顾不上这个了，他掐动真言决，就在红儿只剩一个头颅的时候，终于完成了。
红儿百般抵抗，最后吐出了三个字：“大……觉……寺。”
三个字艰难地说出口，红儿就直接消散了，若不是室内难闻的气味，谭昭说不定还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呢。
这世界，可真是越来越玄幻了。
“她、她、她……”
谭昭凉凉地开口：“她可能是殉情了。”
赵世子：……信你才有鬼。
“哦对了，你知道大觉寺在哪里吗？”
赵世子闻言，非常果断地摇头：“不知道，京城附近有很多寺庙，金光寺啊，菩提寺啊本世子倒是听说过，这大觉寺却是闻所未闻，怎么了？”
谭昭非常沧桑地摇了摇头：“贫道只是觉得，寺庙可能是个高危地点，当书生的，还是少去寺庙比较好。”
前脚兰若寺的事情尚且历历在目，这会儿又冒出个大觉寺，人间不值得啊。
虽说赵世子说并未听过大觉寺的名头，但闲着也是闲着，趁着春光尚早，权作是踏青了，谭昭花了小半个月的功夫，将京城周边大大小小的寺庙都转了一遍，但很可惜，大觉寺，查无此寺庙。
“先生，找到了吗？”
谭昭摇了摇头，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没呢，倒是你，明日就要会试了，准备得如何了？”
张生想了想，道：“就那样吧，马马虎虎，保二争一吧。”
“不是状元吗？”
张生表示惊恐：“小生从未说过！”
“哦，这是你家先生对你的期望。”
“……先生的期望，小生承受不来。”张生只觉得累觉不爱。
谭昭失笑，这才开口：“放轻松吧，哦对了，记得把阿佛留下，你带着它去，恐怕你周围的考生就要遭殃了。”
张生点头，听说京城的会试规矩甚严，连父母赠与的平安符都不能带，他也没奢望能带着阿佛进去保平安。
第二日，便是会试了。
赵世子天刚刚擦亮就过来了，和谭昭一起送张生应考，天气其实称不上好，倒春寒将身着单衣的考生们吹得瑟瑟发抖，大概等到太阳跃出地平线的时候，所有的举子都入了考试院。
“这可真是遭罪啊，不知张兄他撑不撑得住？”赵世子面露担忧，他还是头一回送人考试，没想到考科举这么不容易。
谭昭忍不住露出了迷之微笑：“放心，他会努力撑住的。”
赵世子：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故事吗？！
……唔，也就是他开了个方子替人固本培元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会试一连三场，每场考三日，统共要考九日，京城缺了一批书生，茶肆都冷清了许多，谭昭已经走遍了京城的寺庙，毫无所获，是日到了一处偏僻的村子，却听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故事。
故事说的是数百年前，有一个猎人，他无意间救了一只红狐，红狐感念猎人的救命之恩，便化作美貌女子，以身相许，偿还恩情。
百年后，猎人老死，红狐却并未离去，而是以“狐仙”的名义继续庇佑这个偏僻的小村子。
村子里所有人都信狐仙，认为狐仙是无所不能的，连刚会说话的小孩子，都会拜狐仙。甚至村子的名字，也改成了狐仙村。
村子非常排外，谭昭是察觉有些异常想进村打探，但还没走到村口，就被人拦住了，这个故事，还是他辗转到山外的村子里听来的。
“他们那是保家仙，很灵的，外头的人，是进不去的，小伙子，快走吧。”
谭昭听了故事，也没强留，他站在山顶，望了一眼狐仙村的方向，便返程回京城，今日是会试结束的日子，作为西席先生，怎么都该关心一下学生的考试成绩。
等回了别院，已是日落黄昏，书童白天早就接了自家公子回来。张生瞧着气色还算不错，见到谭昭还打了声招呼。
“我以为，你在休息。”谭昭道。
张生嘿嘿一笑：“其实小生已睡过一觉了，早晨便出来了，睡了一天，头都睡扁了。”
“有事？”
张生点了点头，还真有事。
当然有事的不是他，而是陶望三和蔡子经，更准确来说，是小谢。
“陶望三考完第二场的时候，弃考了。”
“嗯？弃考？”
张生点头，陶望三弃考，是为了小谢。
小谢占的身体，乃是蔡子经妹妹的身躯，蔡子经不愿妹妹尸身为人所用，蔡家妹妹自己也不愿意成全有情人，所以谭昭给了蔡子经一道符咒让他自行决断。
蔡子经的决断，自然是要带妹妹的尸身回乡，入土为安。
他带着符咒，就去找陶望三了，也不玩什么虚的，开门见山就说了。
陶望三当即大惊，他自是不愿意的，求着蔡子经开恩。蔡子经自然也不愿意退步，便威胁陶望三，说是不还他妹妹的尸身，就要写帖子去城隍庙通禀鬼神，如此不仅是小谢，连你那明媒正娶的妻子秋容都要归还尸身。
陶望三当即痛苦万分，手心手背都是肉，于是他就犹豫了。
他犹豫的刹那，小谢就冲了进来，说她愿意送还身体。
蔡子经见小谢如此，也不再为难陶望三，带着蔡家妹妹的尸身就离开了。
谭昭一奇：“那他如何又要弃考？”
“这又是另外一桩事了。”张生想起考场上发生的事情，脸上带着唏嘘，“一场考试完，我们是能出来休息的，陶望三考完第二场时，接到一个消息就脸色大变，不顾考官的挽留，坚决离开了。”
“咦？”
“小生耳朵尖，那日来的好似是陶望三的妻子，她说——”张生顿了一下，才道，“小谢被摄进画里去了。”
谭昭这下，终于明白张生撑着倦容也要等他回来了。
“我会去查探的，瞧你那青黑的眼圈，是想喝药吗？”
张生猛然想起了曾经被“药汤”支配的恐惧，麻溜儿地就滚去休息了。
是夜，无风也无月。
谭昭提着一柄剑，找到了陶望三落脚的客栈，但显然，陶望三并不在这里。城中并没有妖气，他想了想，转而去寻了另外一人。
蔡子经今日也才从考场出来，因为妹妹的事情解决，他的心情还算不错。
“道长，您怎么来了？”
谭昭提着剑，开门见山：“深夜叨扰，贫道是来求你帮个忙。”
“道长吩咐便是，小生必不推脱。”

第38章 道士与鬼妖（三十八）
找不到陶望三，谭昭也不打算满京城乱晃。
他来找蔡子经，自然是来“借”蔡家妹妹的尸身一用。小谢能“穿上”蔡家妹妹的身体，那就意味着她的鬼体与蔡家妹妹的身体非常契合，小谢用这具身体行走人间三年，气息相通，自是尚还未完全断绝的。
“这……”蔡子经听到事关妹妹，忍不住有些犹豫。
谭昭明白对方的顾虑，道：“不是借走，只是取一缕小谢的气息。”
蔡子经听了解释，脸上有些惭愧，他神情有些困倦，但仍十分殷勤地请谭昭入内。谭昭也没跟人客气，取了气息收入符中，便提着剑告辞离开。
有了小谢的气息，鬼怪的追踪符也就不难做了。
谭昭站在京城最高的酒楼楼顶，指间带着灵力不停在黄符上跃动，待到最后一点灵光落入符中，这追踪符就算是画成了。
黑夜中，一点黄光如同射线一样急射出来，谭昭足尖轻点，随着光芒往远处而去。急行了大概半柱香的功夫，黄光竟是指向赵世子家。
谭昭：…… 赵世子，水逆和流年不利，选一个吧，哦对了，转运是另外的价钱，一千两起步哦。
[统统，这赵世子是什么命格，这么吃香？]
系统：给钱！
[那算了，你就是欺负我不会掐算。]
系统：那你有本事掐一个呀，不会就给钱吧。
哎，要是燕赤霞在就好了，不知道老燕这会儿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大战妖邪，也不知他心结解开了没有。
已是深夜，谭昭也没走正门，熟练地跃上围墙，整座侯府都静悄悄的，万籁俱寂，就像是一座死宅一般。
远处，有冷冷的火光点缀着，但莫名就给人一种非常不祥的感觉。
谭昭丢下一枚阵石，穿过月亮门，直往赵世子的院落而去。得亏是来过一次，绕过前头的山水院落，他很快就嗅到了一丝奇异的味道。
小心无大错，谭昭停下脚步给自己贴了张符，这才继续往前走。
作为侯府世子，赵世子虽然不受宠爱，但院子还是大得离谱，谭昭摸黑走了小十分钟，路上连个魂魄都没遇到。
不知怎的，谭昭有种预感，这一波他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带着这种莫名其妙的预感，谭昭终于闯入了赵世子的院子。
唔，院中，亮如白昼，女鬼小谢正对着赵世子进行一项非常具有挑战性的运动——霸王花硬上弓。
谭昭：“……哦对不起，贫道走错地方了，贫道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赵世子几乎在看到谭昭的刹那，就发出了杀猪一样的求救声：“道长！道长救我！”
系统：可怜见的，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统统啊，你的用词能不能不要这么惊悚。]
谭昭闻言又转过身，此时此刻的小谢，比之三年前的秀美容颜更加妖冶，但她显然已没了自己的神志，她对着赵世子，就像是兽类看着自己的猎物一般，全无感情，眼中甚至连神采光芒也无。
更甚，小谢作为一只鬼，天然便带着鬼气，但如今却是一丝也没有，反而是浓郁的狐骚味，充斥着整个院落。
这都是画的力量？
“道长！道长救命啊！”
大概是感受到谭昭的威胁性，小谢停止了撕扯赵世子的衣服，她似是评估了一下，突然五指成爪像是兽类一样四足行动，速度却快得出奇，谭昭堪堪挥剑，挡住她的去路。
“几次三番坏我好事，今日我便取了你的性命！”
谭昭却不再说话，挥剑就砍了上去。
两方厮杀，赵世子披着已成布条的衣服瑟瑟发抖，他半爬着跑回房中，已是欲哭无泪，他以前觉得自己挺能耐的，但最近这几番遭遇，已经让他彻底怀疑人生了。
不知道司道长，他还收不收徒弟啊？打杂跑腿给钱他都可以的。
赵世子心里怕得要命，自然也顾不上脚下的动作，忽地一个趔趄，他险些绊倒，这低头一看，竟是个人，他又吓得倒退三步。
“你你你你……”
大概是赵世子踩得重了，地上的男子也醒了过来，他抬起头，可不就是弃考会试的举子陶望三是也。
“这里是……小谢！”
陶望三想到，立刻爬了起来，他奔出房间，一下就看到了与谭昭打在一处的小谢。
他又急又害怕，又忽然认出与小谢打斗的竟是他三年前在金华城中遇到的道长司阳，当即心喜道：“司道长！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小生！请道长救一救小谢，小生无以为报，小谢她不是自愿的，她从不杀生……”
大抵是急了，陶望三说话语序颠三倒四，甚至还不停地说车轱辘话，谭昭都没仔细去听，却没成想……竟影响到了对面被操控的小谢。
谭昭：……总有种被强行喂过期狗粮的感觉。
不过，正是时候！
谭昭一剑横过，直取小谢的心脏，鬼体虽不是实体，但心脏乃人之中心，若是伤了，绝对是伤筋动骨的大伤。
小谢不愿陶望三受到伤害，竟强行配合着冲着剑尖而去。
陶望三见了，脸上青筋都爆了起来：“不要——”
一对有情人，阴阳相隔，谭昭作为一个“刽子手”，就在剑尖要吻上小谢心尖之时，他忽然向后抽剑，左手灵光一闪而过，两指成刃，冲着小谢的头顶，从左到右迅速划过，灵光带出的轨迹，分明没碰到小谢，小谢却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天惨叫。
随后，像是浮萍一般坠落了下去，陶望三下意识地接，但人鬼殊途，他如何能接到一只鬼呢。
“小谢！小谢！小谢！”
索性，小谢并没有死去，鬼若死去，那可不是什么好下场。
小谢与画上的联系被谭昭强行斩断，刹那间的功夫，一道红光从连接处飞了出来，里头的赵世子刚寻了件蔽体的衣衫套上，转头就是一道红光。
他啊地一声捂住了脸，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睛，有点儿傻乎乎地喊了句：“道长？”
谭昭冲他点了点头，掐着指间的红光，卷着一张黄符，非常从容地放进了一个小罐子里。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可以这么大！
赵世子再次痛苦地捂住了脸。
“司道长，司道长，求您救救小谢，求您救救她！”陶望三绝望地跪在地上，地上的小谢在月光的照耀下，脸色浑似透明了一般。
谭昭捏了捏掌心，他的灵力对于鬼来说，无异于大杀器，符咒自然也起的反作用。
他会医人，但实在是不会医鬼，业务不一样啊。
“人间本就不适合鬼生存，她现在最好的去处，是地府。”
“陶郎，妾身……”
陶望三满脸无措：“不，不，不，肯定还有其他法子的，道长，小生求求你！”
谭昭却仍然摇了摇头：“抱歉，贫道并没有旁人扭转生死的力量，你明知道人鬼殊途，鬼强留人间本就折损阴德，你却仍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小生……”
“即便得了人身，那也是别人的，是非功过，他日死后，功德簿上自有分晓。你以为，小谢和秋容这般，当真没有半分遗祸吗？”
陶望三愣在了原地，他真是这么以为的。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倘若有人不读书就能高中榜首，你会觉得如何？”
那自然是心有不甘，必是要揭穿此人的。
“小谢与秋容，就是这般模样。”
小谢却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只是她贪恋人间红尘，贪恋陶郎情谊，折损些阴德是值得的，如今，确实已到了诀别的时候。
却未料她还未开口，竟听到了这样的话。
“再说了，你若要与两鬼相守，为何是她们随你在人间生活，而不是你随她们去地府呢？男子汉大丈夫，竟要两女孩子为你委曲求全，辣鸡！”
谭昭说罢，看着小罐子里的红光快要破罐而出了，也不再说，径直打碎罐子，追着红光而去了。
听了全场的赵世子：……原来还可以这么搞？
人鬼殊途，鬼要成人难，但人变成鬼却是极简单的，道长不愧是道门中人，思路清奇，竟还让人无法反驳。
“来人，送这位公子出府。”
没了外力操控，侯府自然运行正常，很快陶望三就被请了出来，走了没多久，就遇上了焦急在外转圈的秋容。
“秋容，我……”
**
谭昭追着红光，一直到了狐仙村。
真的是半分都不出他所料，此时此刻，夜色仍然深深笼罩着这片窄小的天地，红光落入狐仙村，就再也没了踪迹，人气，妖气，鬼气，什么都没有。
可这才是最可怕的，一座村子，连基本的人气儿都没有，那难道不可怕吗！
与上次来不同，这次并没有任何人阻止谭昭进村，他一路长驱直入，来到了这座村子的祠堂。
祠堂里，冷得像是冰窖一般。
旁边的石壁上，镶嵌着如拳头大的夜明珠，并不算微弱的光芒下，谭昭抬头，对上了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
包含着什么呢，希冀、恳求、沧桑、麻木，最主要的是，这是一双活人的眼睛。
而供奉在祠堂里的，竟是一具男尸。

第39章 道士与鬼妖（完）
嘶——怪渗人的。
将人的灵魂强行禁锢在尸身之中，却不漏任何的气息，看来他没有找错地方。
谭昭正欲细细查探，男尸眼中忽而露出了难以言喻的惊恐，忽而夜风起，送来外面浓郁的血腥味，其间还夹带着厚重的狐骚味。
“放……求……”
男尸眼中充满了绝望，显然已猜到外面在进行什么。
以谭昭的阵法造诣，他自然也明白过来这只狐妖打了什么主意，所以赵世子不成，他就是传说中的“备胎”，合着他又是千里送？
“看来她引贫道过来，只是想取贫道的身躯一用啊。”
谭昭低声一叹，这可真是太不巧了，罪过罪过，他的身躯本身就是命数已断，倘若不是张生家的佛珠大佬庇佑，搞不好他来的第一年就苟不下去了。
无量天尊。
不过即便如此，谭昭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外头冲天的怨气和血腥味下，根本没有活人的气息，周边红色的大阵已经完全启动，而他脚下的祠堂，就是阵眼。
“这么做，值得吗？”
很可惜，并没有人回答谭昭的问题。
在这个深夜里，无人知道这个偏僻的狐仙村经历着怎样的巨变，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个小村子……早已不复存在。
算了，既然遇上了，只能拼一拼了，这么献祭出来的东西，也不知是人是鬼。
谭昭举起铁剑，将全身的灵力都灌注下去，整个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发亮，他随即转身，冲着祠堂，一剑劈了下去。
“不——”
声音夹带着怒火，谭昭却恍若未闻，一剑劈下去，祠堂的屋脊瞬间就被灵力化为了尘埃。
他拄着剑，等到烟尘散尽，只有男尸依然毫发无损地挺立着。
“不！不！不！”
阵眼已破，被禁锢的生灵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遁入地府，这红狐不知道身带何等异宝，阵法被破后，竟无半点反噬之相。
“臭道士，我杀了你！”
谭昭已没有多少灵力，正欲提起剑抵挡，后头，忽然就传来了男子柔和带着愧疚的声音：
“玉儿，够了，一切都是我的错。”
想象中的重击，竟真的没有到来，谭昭对这个随时随地给他强塞狗粮的世界绝望了。
“没错，确实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我如今怎会是这般模样！都是你！你的假好心，你的老好人，你帮别人的时候，怎么不考虑一下我啊！”
男子痛苦地哀嚎出声。
谭昭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而应该在地里:)。
你们鬼妖世界的人谈恋爱，就不能和谐友善和平一点儿吗，动不动就生离死别，动不动就要带着别人一起去死去活，别人也很累的啊。
一男一女开始对吼，很快谭昭就将这个狗血故事拼凑出来了。
怎么说呢，流传在山外的故事跟原版……出入还是非常大的。男子是狐仙村村民，是个书生，姓周，姑且就称作周生吧。
周生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他读书天赋不怎么样，却很擅长书画，有一日他看到村中的猎人将一只红狐放走，回家便画了一幅红狐归山图。
周生对这幅画非常满意，满意到每天不抱着这幅画睡觉都睡不着，久而久之，村里的人就都知道了。
读书人都有些怪癖，周生这样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只是这事传着传着，就传进了红狐玉儿的耳中。
玉儿觉得既羞又恼，便来找周生算账，算来算去……就算计到床上去了。
谭昭对此非常沉默。
但好景不长，周生跟只狐狸精在一起的事情，很快就被人识破，村民们聚集起来，要周生处决了狐狸精，周生当然不愿意。
村名就抓了周生的寡母，要他做个选择。
这选择，就跟你女朋友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是一个性质。
周生没办法，他表示自己很想救玉儿，但他选择了救老母亲。后来他才知道，是周母主动要求将她作人质要挟他的，为的是让他清醒回头。
玉儿被村民烧死了，周生就疯了。
周生疯疯癫癫的，拿着画笔就到处乱画，都是那副红狐归山图，地上，石壁上，纸上，桌上，画得到处都是。
就有一日，他画在石壁上的红狐，突然就活了，变成了玉儿的模样，周生的疯病立刻就好了。
可有种疯病，叫做别人觉得你没好。
最后的最后，周生也死了，于是……鬼狐玉儿就疯了。
她本就含怨而死，按照基本法，地府工作人员应是会来接她的，但并没有，后头周生也死了，做对鬼夫妻就得了，但玉儿……咽不下这口气。
她要让这一村的村民都得到应有的报应，甚至她想了一个绝佳的法子——用这些村民的命来复活周生。
“这是我对你报复，你必须承受！”
谭昭：……这是哪里跑出来的中二病？
周生眼睛里满是痛苦。
谭昭却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只红狐“体味”会这么重了，合着是杀生太过，怨气冲杀所致，这些因果，大部分在红狐身上，也有一部分在周生身上。
“周郎，你等等，待我杀了这个道士，你便可以活了！”
周生再度痛苦地喊道：“不要——”
谭昭觉得自己也有点儿痛苦，不过好在吼了这么一顿，他的灵力也恢复了不少，虽说有点儿捉襟见肘，但有总比没有好啊。
却没成想，他正跟狐妖搏命呢，周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尸身的桎梏，他的身体在刹那间化为齑粉，而他本鬼……一下扎到了谭昭的剑上。
下一刻，狐妖满脸惊恐，往前一扑，也扎在了剑上。
谭昭：……鬼怪羊肉串，了解一下？
两个“有情人”，就这么愉快地消失了，谭昭站在无人的荒村，觉得今天晚上的风儿真的是有够喧嚣的。
“噗——”
一切尘埃落定，谭昭心口的血终于吐了出来，脸色看着惨白惨白的。
“诶？那是什么？”
谭昭将地上白色的珠子捡起来，差不多手掌心大小，里面似乎含着一层薄雾，他晃了晃，这些烟雾竟然还能飘着动。
系统：……沉默，是今晚的狐仙村。
他明白了，是好东西，揣走揣走，说不定这就是今晚最大的收获呢。
**
“哎，道长，小生好紧张啊，你说小生今天这身衣服怎么样？会影响小生当会元吗？”
今天是张榜的日子，赵世子早早就包了个包厢，邀了两人前来，一听张生这话，一下就笑出来了：“看来张兄你很有信心啊。”
当然心里，却没觉得张生能考会元，就算他再无知也知道，考会元那就跟登天差不多。
“哎呀，一般一般啦。”
“张兄好心性，本世子佩服。”
然后，赵世子就觉得……自己当真是太年轻了，这大街上他随便称赞了两个人，一个是降妖伏魔超厉害的道士，救了他命的那种，一个看着吊儿郎当，竟然一声不吭中了会元！
他当即就激动了：“张兄，本世子突然记起来，你好像还是解元吧？”
“是这样没错。”张生谦虚地点了点头。
赵世子觉得自己好没用，心疼地抱紧自己，只要当今脑子还在，张兄距离“三元及第”，也就是半步路的功夫了。
而事实证明，张生这半步路也走得非常稳当。
谭昭自己也当过状元，但能教出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还是非常开心的，他将贺喜的礼物递过去：“恭喜啊，状元郎！”
张生嘿嘿一笑，竟带着点憨厚，后头的佛珠也高兴地跳了跳，虽未说话，但显然是非常满意的。
“都是先生教得好。”
“你这么夸我，我怎么好意思呢。”
张生：“那我不夸了。”
谭昭想了想，还是道：“那你还是夸吧，听着怪让人开心。”
大喜的日子，张生好听的话呀，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他早就想好了，先在翰林院待个三年，三年考核过后，就回南方去，怎么也要拉着先生一起的。
可他打算的好，却没想到……先生竟然留书出走了。
“哇——先生你好狠的心啊，你丢下我们孤儿寡珠，以后可怎么活啊！”
赵世子就劝啊：“张兄，你好歹也是三元及第的状元，注意点儿身份啊，这般模样……”
“哇——你不知道！”
赵世子心想他当然不知道啊，你家先生武能降妖除魔，文竟然还能教出一个三元及第来，这外头打探你家先生的人，已经从状元府排到了京城菩提寺，这说出去谁信啊，妖孽成这般的人物，的确不是凡尘中人。
“其实小生明白，先生他……只是不想让小生难过，小生晓得的。”
张生忽然就不哭了，望着南方，叹了一口气，继而又露出了一个笑容。
“世子，你知道吗？倘若不是先生，小生这会儿说不定还在南方的县城里当着纨绔呢，哦不对，小生或许，早便死了。”
赵世子想了想，道：“好巧哦，本世子也是呢。”
两人四目相对，忽然一愣，随后就笑了起来。
风吹开桌子上的红木匣子，匣子里是两枚带着灵光的玉阙，还有一叠厚厚的黄符，这大概是先生留给他最后的东西了。
“喂——你干什么，这是先生留给小生的！”
赵世子半分不退：“见者有份，本世子也要！”

第40章 张生番外
又是一年阳春三月，张懋回京述职，走完吏部的流程，又成功升了一级。不过如同从前一样，他并没有选择留在京城当一个京官。
“我说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留在京城不好吗？”
张懋脸上已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不过性格显然还是没变：“本官怎么就死心眼了，你不懂，本官还要养家糊口的。”
“你这话说出去，谁信呢。”赵世子，哦不，他现在已经继承他爹的爵位，是赵侯爷了，如今入仕，也是朝廷的肱股之臣。
爱信不信，不信拉倒，哎，命中注定他要当大官为万民请命，他也很无奈的啊。
“时间过得真快啊，今岁又是开科取士的时候了。”
赵侯爷就不爱听这话：“你可别说这个了，你这个三元及第的风头，后头多少人都没盖过你去，就现在，还有人不死心找到我这儿来打听你家先生呢！”
张懋一听乐了：“还有这等事情？那感情好啊，他们若是能找到先生，我请他们吃酒，吃多久都没问题。”
赵侯爷看了一眼张懋，没说话。该劝的话，他早就劝过了，张懋也不是那种沉湎过去的人，点到为止，就足够了。
“说来我这次回京，还遇上了一个熟人呢。”
“熟人？”
张懋想了想，又摇了摇头：“熟……妖吧。”
赵侯爷觉得自己有点儿不太想听接下来的故事了，但他显然不能。
“其实你见过他的。”
“这不可能！我打那之后，就没遇见过灵异事了。”他平日里都避着走的，绝不会多看一眼。
张懋：……天天见鬼的本官说什么了吗！
“梅花庄诗会，我画过他的画像。”
赵侯爷回想了一下，又努力回想了一下：“抱歉，想不起来了。”
张懋只当没听到，继续说着：“他叫马介甫，今次是带他认的小辈杨喜上京赶考的。”
赵侯爷当即大惊：“也是……妖？”
“是人，而且年纪尚不足二十，也是金华府的解元哦。”
“哎哟，不会又是你家先生的弟子吧？”
张懋摇了摇头，眼里带着莫名的骄傲：“我家先生只收了我一人，只不过马介甫那厮忒不要脸，竟将先生给我做的教辅抢了去，着实可恶！”
赵侯爷大惊：“你有这种东西，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你知道我被烦了多久吗！”
张懋一脸无辜：“你又没问。”
“……”那难道还是他的错不成，绝交吧。
“说来，这杨喜我是认识的，当初还是先生出手，才能有他如今的前程。”此次北上，也是机缘巧合，竟然又遇上了那杨万石。
这杨万石竟然带着个小儿沿街乞讨，最令人惊悚的是，这小儿长了一张……陆判官的脸。
当时他还心惊，先生不是说杨万石无后的吗？
他和马介甫一合计，就去地府找人问了问，却原来……这根本不是杨万石的孩子。当年杨家分家后，杨万石夫妻倒是过了一段舒坦日子。
可好景不长，杨万石的功名因为他“品性不端”被人给撸了，他各种走门路，钱花了不老少，该撸还得撸，于是……尹氏卷着钱跑了。
杨万石那个心痛啊，他也无以为生，只能卖了祖宅生活。
谁知道呢，不过五个月，尹氏又回来了，说是走之后发现怀了身孕，又恳请他原谅，杨万石这个耳朵根软的，为了孩子竟然又接受了尹氏。
尹氏呢，揣着个孩子，又恢复了以前的作态，对杨万石非打即骂，杨万石为了孩子，竟又忍了。
然后，最骚的就来了，尹氏生完孩子坐了月子，竟然又卷着杨万石的钱跑了。这下，杨万石只能乞讨为生了。
赵侯爷生来就含着金汤匙，还未听过这样的故事：“那尹氏着实可恶，她后来如何了？”
张懋便道：“她第一次逃走，跟了个男人，那男人出意外死了，她就带着身孕回来了，其实那孩子根本不是杨生的。”
赵侯爷：“……太可恶了。”
“后来她被人骗了钱，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张懋说着，又道，“其实原本你还能见到马介甫的，就是那‘儿子’有些问题，所以他在南方多停留了两日。”
“有什么问题？”
于是赵侯爷，又听了一个关于地府判官为私心替活人换心肠换头的故事。
“这地府做事，也太不讲究了！这与人间的贪官污吏又有何不同，人死了还要讲关系，这是让人死了也不安生啊。”
“便是这个理了。”
赵侯爷非常赞同：“这样的人，该罚！”
两人难得起了谈兴，赵侯爷也是头一回听张懋说起这些鬼怪事，他虽觉得可怕，但听得多了，却发现与人间事并无不同，都是贪嗔痴恨，求不得，才有了此番祸患。
“这个时候，若有一壶好酒就好了。”
“是啊。”
两人的包厢里，忽然就有了第三把声音：“谁说没有好酒！好酒来了。”
嚯——赵侯爷听到声音，吓得跳到张懋的身后，张懋倒是挺淡定，毕竟……过了好几年这样的生活，他就是想不淡定都不行了。
“马兄，你吓到我朋友了。”
马介甫：……可你的表情不是这么说的:)。
“这位定是赵侯爷吧，小生马介甫，幸会幸会。”
赵侯爷：“……你好，你好。”妈呀，妖哎。
“事情处理好了？”
马介甫将酒放下，点头道：“嗯，解决好了，总不能让喜儿被这些人拖累。”
赵侯爷自动理解成为某些血腥的手段，于是更加害怕了。
“哎，要不是我今天心情好，这酒我肯定是不会拿出来的。”
马介甫才说完呢，张懋已经掀开了酒封，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就传了出来，他眼睛一亮：“这是——你竟然私藏了！难怪你投胎成狐狸了！”
他就说嘛，那日先生酿了那么多枇杷酒，怎么一晚上就祸祸了呢。
“好酒！快与我喝上一盅。”赵侯爷也顾不上害怕了，直接开口道。
“不给不给不给！”
幼稚的两人一狐，一番抢夺，一坛酒很快就见了底。
这酒窖藏多年，劲头不小，张懋和赵世子都喝醉了，说话都带着大舌头，不是嚷着还要喝，就是觉得司阳入错了行，该开酒铺才是。
岁月总归是眷恋妖精的，多年过去，赵世子和张生都已是前尘往事，马介甫却仍然还是那个马介甫，容颜未改，少年依旧。
他端着酒杯，酒杯里已没有多少酒了，他仰头喝下，忽然想起了数年前的一个雨夜。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司阳道长。
那时候，下了好大好大的雨，他们狐妖向来是凭着气息去辨识一个人的，可那日，虽说雨水会遮盖掉一些，但真真切切的，他在司道长身上，没有感受到一丝奇异的气息。
司道长整个人，气息圆润内敛，就像一个普通人一般，没有耀眼的金光，也没有浓郁的功德，就像大街上的普通凡人一般。
他尚且还记得当时自己开口说的第一句话：“道长，你的遮掩之术成功了？”
然后司道长脸上表情微微有些错愕，又带着些玩味，却并没有说什么，反而是托他去打探一个叫做大觉寺的寺庙。
酬劳，就是这一坛枇杷酿。
所以啊张生，藏酒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你家那位看似人畜无害的先生呢。
后来他辗转多地，终于打听到大觉寺的下落。再后来，他听说大觉寺的壁画一夜之间失去了灵性，没过几年寺庙也破败了。
哎，也不知司阳道长如今在何处。
这些年他走南闯北，连燕赤霞都遇上过两回，与在金华城相比，燕道长功力深厚了不少，眼神也愈发坚定，就是遇上他，只问他还有没有枇杷酒这点不太好。
他能给嘛，指定是不能啊。
这般好酒，要不是他今天心情实在不错，他是绝不会拿出来的。他今日，心境又有新的提升，待到喜儿金榜题名，他也该寻个深山闭关去了。
第二日，各自分离。
张懋告别小伙伴，独自上路。
走到河南境内时，听到街上百姓在称颂县令，不巧的是，这位县令竟然是他的熟人王年。
王年是谁？他童年阴影啊，可现在的王年却又不是从前的王年。
张懋想都没想，拔腿就走，然后……就撞上了王年。
“张大人，许久不见。”
“……许久不见。”
王年却是很开心：“道长他可好？”
张懋只能点头，说先生很好。
王年于是更加开心了：“真好，能请你带句话给道长吗？”
“什么话？”
“张大人你定是知道的吧，你就同道长说，小女子未敢忘却，一直都在为当初的目标而努力，无时无刻不感激道长的帮助，希望道长一生平安顺遂。”
张生原本听到小女子有些惊悚，到最后，却笑了：“嗯，先生他定会知道你的心意的。”
于是，王年脸上也带上了笑容。
“咦？那不是……”朱尔旦那那那那换头的妻子吗？！他没看错吧？！
王年望过去，一笑：“那是我们县慈心堂的管事的，张大人你可不要瞧不起女子，她可是咱们这儿鼎鼎能干的，丝毫不比你们男子差的。”
张懋：“……”你现在，也是男子好不好！
不过，倒也不坏，世事因缘际会，你迈出步子，做出选择，不管你是人是鬼还是妖，总归都有一个缘法。
或许他从前心有不甘，但如今他觉得当官，真的不坏，因噎废食，只会将人困在原地，倒不如挣脱一把，说不定就会有海阔天空了。
不过，他还是蛮想知道现在的“王夫人”过得怎么样了，哎呀，真的挺想知道的呢~

第41章 小青与小白（一）
谭昭也没想到，狐仙村这一波会这么值得。
虽说因此，他实在是苟不住了，但他竟然得了一颗混沌珠哎，虽然没生灵智，也不算大颗，但能遮掩掉他身上的灯泡光，简直是千值万值了。
难怪系统会这么沉默了。
用着最后的时间跑去解决了大觉寺，谭昭就回到了祁山观，请求观主隐瞒他死去的消息后，就在天道的“催促”下，闭上了眼睛。
[统统，记得带上混沌珠！]
系统：给钱。
[给给给，记得哦~]
下一刻，谭昭迎来熟悉的眩晕感，他从容地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睛，已经变成了杭州城中的一个药店老板。
哦，如果这个老板不是双腿不便，那就更好了:)。
系统：哎，俗话说得好，两全不能齐美，这是随机抽取，绝对不包含本系统的私欲，望你知。
……他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
这老板出身医药世家，三代单传，因为南下避兵祸，家人都死了，就剩下他一个，双腿还不能行走，他心灰意冷之下，就用所有的积蓄开了这家叫做永济堂的药店。
老板名唤夏天无，很有中医世家的气息，连名字都是一味活血通络、行气止痛的药材，自己也兼职在店里当坐堂大夫。
原主医术不差，本分经营，他妻儿都在兵祸中死了，一心想悬壶救世替家人积德行善，却偏偏遇上了“医闹”。
他怒急攻心，原本身体就不大好，这一气，人就没了。
谭昭望着跑得一个人影儿都没有的药店，觉得头有点儿要秃，其实……他以前尝试过开药店的，但统统都倒闭了。
这绝对不是他医术的问题。
系统：没错，是你手艺的问题，你让病人治个伤寒拥有治痨病的痛苦，病人愿意上门才怪呢。
扎心了老铁。
还以为又是妖魔鬼怪的世界，他都做好准备了，没想到啊。
“夏大夫！夏大夫！”
永济堂内一片狼藉，门也半开着，谭昭转头，就看到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的男子艰难地挤了进来，见到他无事，脸上满是庆幸：“夏大夫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小生相信您，您绝不是那种人。”
……一个傻小子？
“扶我起来。”
其实夏天无并不老，三十开外的年纪，只是因为经历世事，又续着一把胡须，瞧着跟四五十差不多，听到这话，这年轻后生立刻恭敬地将谭昭扶了起来。
“你……汉文啊，你走吧。”
谭昭一翻回忆，立刻对上了脸，这年轻后生名叫许仙，字汉文，以前确实是学文的，就是读书天赋一般，便来药店做学徒，是奔着当大夫来的，为人善良，又挺勤勉，不过人有些驽钝，原主对他印象挺浅的。
没想到，这偌大的永济堂一朝散，只有这一个傻小子留了下来。
“不，小生不走，外头的人都是胡说的，夏大夫您绝对不会为了赚钱，开高价药方治死人的。”
哦豁，开高价药方治死人啊，谭昭望着被翻得乱糟糟的药柜，眼中带着点儿玩味。
“也罢，既然你想留下来，老夫总归不会赶你走的。”
许仙是个勤快的，一听脸上露出傻笑，忙前忙后就打扫起来，掉在地上被人踩过的药材当然不能用了，一切收拾完，谭昭算了算药店的总资产，竟然……是赤字。
感觉真的药丸。
就这还有人来医闹，良心被狗吃了吧？！
“夏大夫，都打扫好了，没有问题的话，小生明日再来上工。”许仙非常忐忑地开口。
谭昭想了想，将柜台里最后的两贯钱拿出来递过去：“你的工钱……”
许仙连忙摆手，正欲说什么呢，刚刚竖起来的门板被人从外头强行踹开，看到两人正在进行“金钱交易”，立刻义正辞严地吼道：“还说没有赚黑心钱，人赃并获，乡亲们，你们可瞧见了？”
外头围观的乡亲们立刻指指点点，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嫌恶与憎恨。
许仙一脸慌乱，忙解释起来，但他一个读书人，解释来解释去，别人看了，跟做贼心虚没任何分别。
于是指指点点，就更加热烈了。
踢门的人见了，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得意。
谭昭：哦豁，这世上只有他踢别人的场子，还没有人敢来踢他的呢，这多新鲜的事情啊。
“你个死瘸子，连自个儿都治不好，还敢开方子治病救人，当初我就不该将母亲送到你这里来，就该送对面的天佑堂去！可怜我老母亲，含辛茹苦将我抚养长大，她只是头风发作啊，本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是儿子对不住您啊！”
“你确实是挺对不起你老母亲的。”谭昭看着男子的背后，忽然道。
这儿子听了，脸上是满满的羞愤：“你这个庸医！我母亲会死，都是因为你！”
许仙这个急啊，可他嘴巴笨，什么都说不出来。
谭昭都替他急，便道：“那倘若不是呢？如果不是，你是不是得赔偿我药店的损失，再当着众位乡亲的面公开道歉呢？”
谭昭的样子，实在是太坦然了，他即便坐在轮椅上，也给男子带去了不小的压迫感，与昨日的怯懦无措完全不同。
男子心中有些胆怯，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当下便夸下海口：“这个自然！难道你还想颠倒黑白不成！”
谭昭非常和善地摇了摇头：“那倒不是，这门功夫你精通就好了，老夫只需精通医术即可。原先老夫怜你骤然失了母亲，并未与你计较，如今你日日上门，将你母亲尸骨曝于老夫门前，老夫孑然一身，两袖空空，不开张也无妨，就怕耽误了其他病人的病情，也罢，老夫便自证一回吧。”
系统：他不该给你说话机会的，可怜见的。
这话一出，长脑子的立刻就摆正了心态，夏大夫平日里为人怎样，其实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只是骤然有人说治死了人，人人都惜命，自不会去想从前如何如何。
“你少信口雌黄了！”
谭昭莞尔，一副包容你、体贴你的模样：“老夫是不是信口雌黄，你和众位乡亲瞧着便是了。还是，你心虚了？”
“呵，我心虚什么！你要证，便证啊，难道你还能让我母亲活过来不成！”
他话音刚落，外面也有人应和：“是啊，要是真弄错了，我们替你打他！”
“对呀，你证明给咱们看啊，人都躺在这儿没气了，你难道还能起死回生不成！”
谭昭心想，没准还真能。
说实话，以他的医术，判断下这老妇人是如何死的，死于何时，那就跟玩似的。可怎么办呢，场子都摆好了，他怎么都要玩点儿新鲜的不是。
光医术打脸，多无趣啊，怎么也得……唔，老母亲还阳痛打不孝儿这样子的。
谭昭望了望远处将要坠下山的太阳，开口道：“老夫满足你们，这便看好了。”说罢，看了一眼许仙。
许仙反应过来，立刻推着夏大夫往堂中走，天知道他现在手掌心全是汗，他已经想好了，要是真打起来，他拼了命也要护住夏大夫的。
谭昭却是丝毫没感觉到许仙的决心，只道：“此乃老夫家传本事，原本不该现于人前的，奈何这年轻小子执意如此，老夫不得不做，有胆小的，现在离去尚还来得及。”
然而这种时候，谁走谁是王八蛋啊。
最后一丝阳光落入地平线，谭昭终于将目光收回，落在了男子的身后，倘若有人能见鬼，大概就能看到一个身穿绛红夹袄的老太太正在疯狂地捶着男子的头。
男子偶尔也会挠挠头，显然也不是全无感觉。
“这便是了，这位老太太，既有话说，何不出来一叙？”
那势要锤爆自家儿子头的老太鬼魂忽然一顿，竟从男子后颈飘了下来，谭昭手中掐动符咒，一刹那的功夫，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整座药店。
谭昭：……耳朵要聋了。
系统：哈哈哈哈，你活该啊。
好端端的，凭空竟然就见鬼了，谁见谁害怕啊，已经有胆小的直接跑掉了，谭昭也不管，不过也有一部分胆子贼大，虽然两股战战，但并不妨碍他们看八卦。
可以说，是用生命将八卦继续到底了。
当然了，最害怕的，还是要数心虚到天边的医闹男了，见了自己的老母亲竟然凭空出现，他登时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了。
这谭昭哪能让他晕啊，一个清心诀就丢了过去。
这老太太也是个狠人，看到众人的反应，立刻就明白过来，抄起手掌打了过去，一边打还一边骂骂咧咧：“好你个不孝子！好你个不孝子！你竟敢为了那点钱害死你老娘，我今天就打死你个不孝子！”
这医闹男抱头痛哭，直喊冤枉，又哭着喊娘，简直把众人见鬼的恐惧感都喊跑了，甚至还微妙地有点想鼓掌。
老太太打爽了，便向谭昭道歉：“夏大夫，是老身连累了你，生了这么个畜生东西啊，竟然有了媳妇忘了娘，为了那点子银钱，竟闷死了老身，您打死他吧。”
谭昭忍不住提醒道：“……杀人犯法的，老太太。”
老太太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可惜意味。
谭昭：……

第42章 小青与小白（二）
老太太这话，信息量实在太大了，瞬间就冲击了围观吃瓜群众的三观。
这可是亲生母亲啊，竟然耳根子浅听了媳妇的话，要弄死老母亲讹钱，这得多黑心肝的人啊，也不知这媳妇谁家出来的，竟是这般的毒妇！
“丧尽天良啊，我早看出他不是个好的了。”
“是啊，夏大夫多好的人啊，他就是看夏大夫善心人……”
这坚强的吃瓜群众嘴巴上转了一圈，夏天无就是一棵清清白白的水莲花了，还是自带圣光属性那种。
不用谭昭开口，早便有人去请了衙役过来，看到真是见鬼，都有些不敢靠近。
最后，还是谭昭将老太太唤住，才让衙役绑了医闹男离开。
“老太太，官府会还您一个公道的。”
老太太脸上尤带着怒气，加之面色青白，看着着实有些吓人，谭昭刚要唤许仙推他到旁边，后头就传来了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转头一看，人竟然已经吓晕过去，半个魂魄都快卡出身体了。
谭昭：……
谭昭赶紧一道定魂符打过去，这可别把人给吓死了，吓死他也要玩完了:)。
系统：要是真吓死了，你可就破纪录了，我会向总部替你申请一枚勋章的，不用谢。
[谢谢，用不着。]
得亏他眼疾手快，这魂魄好险险是塞回去了，可怜见的，这胆子当大夫真的没事吗？小伙子你这个职业规划，要不要再修改一下？
又是三日，证据确凿，县太爷也非常爽快，就弑母讹诈案作出判决，古代以孝为天，弑母为重罪，判处斩立决。
行刑那日，谭昭没去看，许仙那小鸟胆子也没敢去，倒是街坊领居去了一大串，有丢烂叶子的，也有丢臭鸡蛋的，回来后还给他带了不少慰问品，可以说是非常忙了。
“夏大夫，外面……赵大夫他们回来了。”
许仙从前头进来，欲言又止，好半天才把话说完全。
谭昭此时已经把胡须给剃了，吃饭忒不方便了，果然仙风道骨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所以他选择剃掉:)。
“哦，他们来干什么？看病吗？”
许仙一时语塞。
“行吧，你拿着这个单子，去采购下药材，这是摆渡的钱。”
许仙一听，立刻恭敬地接过，看了一下上头全是自己熟悉且知道的药材，立刻道：“好的夏大夫，小生一定给您办妥。”
谭昭点了点头：“嗯，去吧去吧。”
许仙嘴巴笨，却是个会干实事的，虽然不太聪明，胆子又小，手无缚鸡之力，身上还带着点文人的迂腐气。
系统：……你这是夸人吗？
谭昭懒得理系统，等到许仙从后门离开，他才自己推着轮椅去了前头。
永济堂被砸了之后，一直无限期停业，前头已经按照他的设计全部空了出来，既然血淋淋的教训告诉他传统的药店走不通，那就只能稍微走点不寻常的路子了。
“哎哟，这不是赵大夫嘛，稀客啊。”
赵大夫是个老大夫了，眼皮眼袋全都耷拉下来了，医术确实不错，却是个喜欢倚老卖老的，夏天无能忍得，谭昭可忍不下去。
赵大夫脸上讪讪，正欲开口，却又被人截了话头，只听得人开口：“哎哟，赵大夫你瞧着肝火虚旺，脾脏也不大好吧，不巧了，小店还未开门，不如请您移步对面天佑堂吧。”
赵大夫死要面子，气得鼻子都要歪了，一挥袖转身愤愤离去。
后面还有几个学徒工面面相觑，显然想留下来，但谭昭并不是什么客气人：“怎么，还要老夫请你们离开不成？”
他现在这模样，他一口一个老夫的，这些学徒面上臊得慌，也很快走了。
谭昭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嗯，差不多该治治这两条老寒腿了。
夏天无这两条腿，其实是冻坏的，大冬天的雪夜里，活生生冻了一夜，要不是他本身是个大夫，恐怕早冻死了。
谭昭早检查过双腿的情况，痛觉神经仍在工作，每年冬日里，夏天无都会痛得死去活来，但有些经络已经冻坏了，虽然后续精心调养，但还不足以让他重新走路。
他方才交给许仙的，一部分是给店里采买的药材，一部分则是用来给他泡腿的。这两条腿治起来，也没什么捷径可走，只能等他再修炼出长生诀灵力，每日以灵力冲刷经脉，辅之药浴，才能见效。
能跑能跳估计悬，但走走路应该不成问题。
窗外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雷阵雨，这夏日里的雨总是来得又急又多，这一下雨，他的腿就有些隐隐作痛，不过这点儿疼痛尚且还能忍受，谭昭便悠悠闲闲地泡了杯茶，翻起原主留下的家传医书来。
也就个把时辰的功夫，许仙回来了。
“夏大夫，都办妥了，那伙计说明日就把药材送过来。”
小伙子撑着伞从外头进来，显是跑着回来的，说话还有些喘，谭昭一抬头，眼中难免露出了几丝玩味：“汉文啊，老夫记得你出门时，没带伞吧？”
许仙：害羞jpg。
……小伙子，听老人一句劝，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掉，也只会掉妖怪馅的，谁吃谁知道。谭昭原本要开口，但想了想考虑到自家学徒那小鸟胆，还是咽了回去，在衣袖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平安符丢过去：“前几日你惊了魂，这个拿着安魂静心吧。”
许仙立刻接过，脸上愈发羞愧了：“小生……小生多谢夏大夫救命之恩。”
“……”你是不是忘了，是他把你吓到差点魂飞掉的？实诚孩子，他都不好意思欺负了。
系统：……恕我拙见，没看出来。
许仙将平安符直接挂在胸口，又细细塞好，说真的，神鬼之事他真很有些害怕，夏大夫果然是个好人，不嘲笑他胆小，反而还给了他护身符，他一定会好好干的。
下定了决心，小陀螺许仙又转了起来。
谭扒皮抱着茶杯，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日子很快过去，这便到了永济堂再度开张的日子。除开许仙外，谭昭只多招了一个厨娘，手艺绝佳，只一日便俘获了两人的胃。
“刘娘子，再多加一碟子茯苓糕！”
刘娘子是个爽快人，听到便应了一声，很快就送了一碟子糕点出来。
这些个糕点，自然是为了款待上门祝贺的街坊的，谭昭也不会吝啬这点儿东西，许仙也乐呵呵的，永济堂就算是成功再次开业了。
但谭昭一连拒绝了三位病人，着实是看得街坊们眉头紧蹙。
“夏大夫，这……”
谭昭随即便摆出了一脸无奈：“老夫想了想，从前确实是老夫错了，以至于把棺材本都贴了进去，如今店里就老夫和汉文两个人，我们也周转不开，这普通的小病小痛，我们永济堂就不看了，倘若有个大伤大病的，您送进来，只要老夫接下了，就保准替您给治好咯！”
“这……”夏大夫好人呢，那人真是丧尽天良啊！
不过这夏大夫自从闹了这一遭后，倒是瞧着有人气儿多了，剃了胡须，头发束起，整个人精神得就跟二十几岁青年人似的，这一口一个老夫，听着怪让人不习惯的。
“哎，老夫也不想啊。”
这幅样子，任是谁也不敢劝了，估计也是心灰意冷了，街坊们很快就都走了，不过该宣传的还是宣传，毕竟夏老大夫的医术如何，众人心中还是门儿清的。
刘娘子是个麻利人，很快就将厅堂收拾干净。
谭昭正要推着轮椅往后院去呢，门外竟又来了两位客人，唔，客妖吧。他看了看两妖的气息，这不就是——
许仙从里头出来，见到打头那位身穿白色衣衫的貌美姑娘，登时就闹了个大红脸，结结巴巴地开口：“白姑娘，你的伞……你等等，小生这便去拿。”
白衣姑娘敛衣一笑，后头的青衣姑娘就放肆许多了，直接噗嗤一声，也不顾忌着谭昭，登时笑骂了一句呆子。
谭昭：“……”
许仙很快抱着把伞从里头跑出来，额头都带着汗珠呢，擦都不擦，将伞双手递过去，满脸羞愧：“白姑娘，给，是小生疏忽了，竟未及时送还，还劳得白姑娘亲自来，是小生的错，小生这厢赔礼了。”
老实人，傻孩子，人根本不是冲着伞来的，伞值几个钱啊。
这位白姑娘生得美丽动人，不过可能脑子不太好，竟然笑着接过了伞，谭昭看得一脸牙酸，觉得自己可能要喝一盏茶漱漱口。
“许公子不必介怀，不过是刚巧路过，想起你在此处，进来看看罢了。”
许仙立刻就信了，刚要请人坐下，看到夏大夫，立刻惶恐地要开口，谭昭就摆了摆手：“不用顾忌我这个老人家，你们随意，随意。”
说着，便要走了。
“噗嗤——你这人，怎么比这呆子还有意思啊！”这声音，可不就是那青衣姑娘的声音嘛。
谭昭坐在轮椅上抬头看过去，心想现在的妖怪发育得可真好啊，连女妖都长得这么高，竟比许仙高了有大半个头，再次嫉妒妖怪。
却听得她又道：“你们凡人可真奇怪，你明明不老，为什么要自称老人家啊？难道是想倚老卖老吗？”
谭昭：他不气！他不气，跟一头鱼计较，不值当……个鬼啊，他超记仇的:)。

第43章 小青与小白（三）
“小青，不得无礼。”
白衣姑娘俏脸一凝，呵斥了青衣姑娘一声，这才转头对着谭昭道歉：“是舍妹无礼，还请先生原谅。”
人家态度好，谭昭也不是多小气的人，刚要开口，那青衣高挑姑娘却很是不服气，超小声嘀咕了一句：“姐姐你看他，哪里像一个老人家！”
超记仇的“老人家”立刻道：“毕竟老夫行动不便啊。”
青衣姑娘这才看到这凡人的腿，脸上有些羞赧，匆匆说了句对不起，就冲出门去了。
谭昭：……他也没说什么吧？
“对不住，舍妹年轻气盛，冒犯了先生。”白衣姑娘再次道歉。
谭昭摆了摆手，推着轮椅往后院去了，不过托良好耳力的福，他尚且还能听到前头那位姓白的姑娘又对着许仙道了次歉，许仙立刻表示不关白姑娘的事，但听语气，估计心里还有些怒气的。
小伙子，老夫没白疼你啊，哎呀，这称谓真是让人上瘾呢:)。
到傍晚临近关门，药店依然没有一个病人上门求医，谭昭也乐得清闲，只不过这夏天的雨啊，真是神秘莫测，这刚刚还好好的呢，转眼就变了天。
说起来，这许仙是不是送那白姑娘回家了？
正这般想着呢，许仙撑着把伞匆匆地跑进来，大半个身子的衣衫都淋湿了，看着着实有些狼狈。
谭昭：“……汉文啊，你是雨神再世吗？”还有这把伞，估计是还不掉咯。
许仙啊了一声，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不是啊，小生只是个普通人。”
……费劲。
谭昭闭上了眼睛，闭目养神起来。
许仙是个尽职的小伙子，擦干身上的雨水，就忙活起关店的事情来，等天黑，他跟谭昭道别，这才抱着油纸伞离开。
因为腿脚不便，所以谭昭就直接住在永济堂后头的正院里，是夜，他修炼完刚要入睡，就闻到一股浓郁的妖气。
谭昭：……他是个正经人来着，要怎么委婉拒绝呢？
系统：宿主，本系统觉得你可能想多了，你现在站都站不稳，想……
[我这样都怪谁！你给我住嘴。]
系统非常有求生欲地开启了休眠模式。
只听得后头的窗吱嘎一声响，像是被夜风吹开一样，如今是夏日，若是普通人即便听到了动静，也不会去在意这个，但谭昭显然不是什么普通人。
谭昭穿着一身单衣，斜斜地倚靠在床上，头发也没束起，随意地拢在耳后，眼睛微微闭着，等得打了个哈欠，这才又听到了动静。
只见一道青色的光一闪而过，他床前就多了一个黑色的匣子，而那道光跑得也快，以谭昭如今的行动能力，自然是追不上的。
谭昭也没打算去追，他伸手将床前的匣子捡起来，一打开，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竟是一棵百年的老山参。
现在的妖怪，出手都这么大方的吗？
谭昭看着手中的老参忍不住一笑，盒子吧嗒一声合上，放回床前，这才躺下安睡。
第二日起床，天气不错，谭昭决定出门瞧瞧。
来了也好些个日子了，因为这双腿，他还没出去好好逛逛这杭州城呢，虽说从前他在临安也待过不少时间，但这怎么能一样，千金难买他高兴啊。
“走走走汉文，今日歇业一天。”
许仙摸着门板的手一顿：“啊？歇业做什么？”自从闹了那一遭后，夏大夫变得越来越任性，越来越难以捉摸了，愁。
“今日天气甚好，老夫想去游湖。”
许仙想着夏大夫的腿，立刻表示自己可以的，自己什么都行，谭昭就非常顺利地得到了一枚推轮椅工。
系统：啧啧啧~
说是去游湖，等许仙推着谭昭到了西湖边，小陀螺已经耗尽了体力。
“夏大夫，小生……”
正是这时候呢，渡口有一艘渡船靠岸了，谭昭刚要推着轮椅去谈摆渡钱，便见到船夫殷勤地打着船帘，里头钻出来两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可不就是那白姑娘和她的妹妹小青。
谭昭下意识看了看天，很好，万里无云。
这白姑娘下了渡船，立刻就看到了许仙，脸上一喜，已走了过来：“许公子，好久不见。”
许仙立刻擦了擦脑袋上的汗，讷讷点头：“白姑娘，好巧啊。”
谭昭望向后头一脸桀骜，鼻孔朝天的青衣姑娘……完全看不出昨晚来送人参的样子啊。
系统：宿主，你要知道人不可貌相。
[可她是妖。]
系统：宿主，你不能这样啊，种族歧视是重罪。
行的吧，尽会曲解他的意思。
谭昭叹了一口气，那边渡口又有一艘船靠岸，破破烂烂的一叶小舟，要是有个风浪说不定直接能打翻咯，撑船的是个年轻的俊俏和尚，他一手持着一根降魔杵，另一只手撑着蒿，船却非常稳当地靠了岸。
可以，单手撑船，这个逼他给满分。
“是他！姐姐！”小青的声音带上了焦急。
白姑娘转头，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许仙摸不着头脑：“白姑娘，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小生请夏大夫来给你瞧一下？”
白姑娘勉强地摇了摇头：“不过是盛夏酷热，有些难耐罢了，许公子有事，小女子先走了。”
说罢，拉着小青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许仙一脸懵逼：“哎，白姑娘，你的伞……”忘拿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呢，两姑娘人影都没了，那边的和尚下了船，拎着降魔杵往这边来，感知到许仙身上浅淡的妖气，眉头紧皱：“可见到两位貌美的女子？”
许仙心里咯噔一下，他是个老实人啊，支支吾吾地，就什么都没说，他要保护白姑娘，白姑娘是个好人。
谭昭：……
和尚见没人回他，他也不生气，循着妖气匆匆离开。
“不行，小生担心白姑娘她……夏大夫，小生……”
谭昭就宽慰他：“这和尚眉宇间全是正气，必不是那等登徒子，不过你要去，就去吧。将老夫推到那边的茶肆里即可，记得早些来接老夫。”
许仙听罢，脸上一喜，立刻点头，推着谭昭就往茶肆走，那力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力神附身了呢。
眼瞧着许仙小跑着离开，谭昭叫了一壶龙井茶，倚着窗边，看着天上的云气逐渐聚拢。
“又要下雨了。”
小二端着茶上来，也抬头瞧了瞧：“客官说笑呢，今日怎的会落雨！”今日天公好，他家里的被衾都晒在外头呢。
谭昭笑笑，没说话。
然后喝了半盏茶的功夫，下雨了。
小二：啊啊啊，我的被子！完蛋了！
谭昭望着天上越来越低的云层，可算是知道“雨神”的真实身份了，合着不是许仙，是另有其人啊。
他就说嘛，哪那么凑巧。
“掌柜的，结账。”
“好勒，夏大夫，这雨势还大着呢，您……”
谭昭摆了摆手，接过掌柜出借的伞，道：“无妨，家中有些药材还晾晒在外头，急着回去呢。”
婉拒了掌柜的再三挽留，谭昭撑着伞，推着轮椅进了雨幕。
哎，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特别是这种人参馅的，吃起来总归心中难安。
循着妖气扩散的方向而去，雨势越来越大，幸亏掌柜借的油纸伞很大，刚走到湖边，旁边“啪叽”一声，一头鱼……砸在了岸上。
谭昭：……好大一头鱼。
“你怎么会在这里！快走！”
鱼开口说话了，竟然还是男人的声音！！！
谭昭难得楞在了原地，他现在是应该离开呢，还是离开呢？
系统：宿主，你真是个现实的人:)。
“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青鱼听到，拼命地扭着身体往湖边去，沿途流淌了大片的血迹，又被雨水冲刷，只可惜，它还未到湖里，降魔杵已经落了下来。
青鱼痛苦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谁曾料想，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青鱼睁开眼睛，就只看到了轮椅并不算新的轮毂，不，等等？！
“你——”
鱼眼珠子里，满是惊恐，徒手接降魔杵啊，就两根手指，开玩笑的吧？！现在人间的大夫，都这么可怕的吗？啊——不对，那他昨晚岂不是……
地上的青鱼，非常安详地闭上了鱼眼珠，他现在已经是一条死鱼了。
“他在镇江伤了人，此等妖孽，留他何用！”
“竟有此等事？”谭昭讶异道，“看不出来啊，你这头鱼……”
死鱼瞬间充满精力，怒道：“什么头，你会不会说话！没错，小爷我就是伤了人，那是他活该，谁让他调戏我姐姐的！”
谭昭一伞棍就砸了上去，青鱼瞬间就没声了。
“他伤了什么人？”
“精怪伤人，你焉能信他！”
谭昭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你们出家人，杀生是不是掉功德的？”
“……”
“所以说嘛，喊打喊杀多不好啊，你可以教育他、感化他、让他皈依你佛啊，如果他再不听，你就把他卖到杭州城的楼外楼，去做西湖醋鱼好了，还能添点香油钱，是不是？”
青鱼当即一个鲤鱼打挺，扑通一声落入了西湖里。
法海：“……”杀妖不过头点地。

第44章 小青与小白（四）
小青入了湖，游了没两下就没了鱼影，求生欲可以说是非常强烈了。
妖走了，这一片天地自然也云收雨歇，谭昭将伞收好放在轮椅后面的隔层里，开始装起了虚弱：“大师，可以麻烦你推老夫去那边的茶肆吗？”
法海：……
正直的和尚倒也没拒绝，他收了降魔杵，一路无话，很快便到了西湖边的茶肆。
茶肆的掌柜见到夏大夫去而复返，脸上不禁有些疑惑：“夏大夫，您怎么……是忘了什么东西在小店吗，您知会一声，让小二送去永济堂便是了。”
闻言，法海俊秀的脸上闪过错愕，这人竟是个大夫？
谭昭将雨伞从后头隔层里取出来递过去：“没忘什么，就是顺道来还个伞罢了。”
掌柜的接过伞，心里有些纳闷，不过像他这样开门做生意的从来不会去细究这些细节，接了伞，脸上仍挂着热情的笑容：“诶，夏大夫讲究人。”
两人出了茶肆，法海正欲开口相询，又听得人道：“大师降妖累了吧，老夫知道一家店素斋做得不错，不如坐下来聊聊？”
法海情不自禁想起了楼外楼，阿弥陀佛。
“施主，请。”
好在，谭昭口中素斋做得不错的店并不是楼外楼，而是一家门脸并不大的夫妻店，两夫妻待客非常热情，很快一桌素斋就摆满了。
“老夫夏天无，是个大夫，在这杭州城开了家药店。”
“阿弥陀佛，贫僧法海，镇江金山寺永惠住持门下。”
大概行走江湖降妖除魔的，气质都有些冷冽，当然也只有这般杀伐果断的，才能承受这一份责任。谭昭觉得某种意义上，这位法海大师身上，有一点点燕赤霞的影子。
“原来是法海大师，来，吃菜吃菜。”
法海对妖邪出手不容情，面对人类却很是束手束脚，显然他从小生长的环境比较单纯，黑是黑，白是白，真是好懂的人。
“多谢夏施主，贫僧……”
然后，法海就被投喂到了十成饱，这才有了说话的契机：“夏施主，你为何要放走那伤人的青鱼妖？”还有，此人分明是个凡人，为什么可以轻而易举接住他的降魔杵？
谭昭想了想，放下筷子道：“他身上并无因孽缠身，气息虽不稳，却并不因此所致。”
“妖邪善于蛊惑人心，他今日能伤人，他日便会杀人，妖怪之言不可信。”法海言辞恳切道，不管如何，面前坐着的应是一位同道，他只希望这世界降妖除魔者，能更多才好。
然而，谭某人只想当个普通人：“可是怎么办，这鱼放都放走了呀。”
法海，气到离开。
另一头，白素贞终于找到小青，唔，情况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小青，你还好吧，叫你别去挑衅那和尚，你偏去，下回你若是还这般莽撞，就回洞府好生修炼去！”
小青翻了翻鱼肚皮，越想越气：“姐姐，为什么我们不能杀生！”他不仅要吃糖醋凡人，还要吃剁椒凡人，清蒸凡人，凡人三吃！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里，小青被自家姐姐押在佛前，苦逼逼地抄写心经十二遍，顺便连吃了三日素斋，小青成功地把脸都吃绿了。
女人的心啊，姐姐对着他就各种高贵冷艳、冷酷无情，对着那呆子许仙就装柔弱装无辜装大家闺秀，呵，报恩的女人真可怕。
“姐姐，你观察了这么多天，那许仙究竟缺什么，才能抵了他对你的救命之恩啊？”
白素贞对此，也有点儿愁：“那许仙确是个忠厚老实的，以他的心性，倘若你我助他入那官场，恐怕是害了他。”
小青就不客气许多了：“好听点叫忠厚老实，直白些不就是蠢嘛。”
“小青，不许这样说恩公！”
小青有些不忿，但到底没有反驳白素贞的话：“那还有其他的法子吗，那金山寺的和尚都追杭州来了，姐姐你还是早些报完这恩，早些回山去吧。”
再待下去，他会控制不住想去搞个糖醋凡人吃吃的，啊，想想就超气。
白素贞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人间有人间的规矩，许仙如今在永济堂当学徒，我打听过，那夏大夫医术高明，人品也好，已无需我们帮忙，倒是……”
“倒是什么？”
“倒是瞧恩公的打算，以后准是要自己开医馆的，他父亲早逝，家姐出嫁后，家中银钱恐怕不多，要开设医馆，咱们或许可以帮帮他。”
小青一听，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表情：“那还不简单，今晚上我去给他送上千两百两的银钱不就好了。”一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的模样。
然后，白素贞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不妥，恩公不是这等人，若是乍获重金，恐怕不会占为己有。”
小青：“……这些凡人磨磨唧唧，怎么就这么难搞！不行，我要出去冷静一下。”
半个时辰后，说要冷静一下的小青走到了永济堂的门口。
正是下午时分，天公尚好，许仙正在收晾晒的药材，一瞧见小青姑娘，他下意识地望向周围，没见到白姑娘，心里有些遗憾，却也莫名松了一口气。
“呆子，别瞧了，就我一人，我姐姐在家呢。”
许仙点点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就不说了。
小青想来都来了，他要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会让人觉得他怕了那坐轮椅的“老头子”，不行，想到此，他开口道：“喂，你家夏大夫可在店里？”
闻言，许仙点了点头：“嗯，姑娘你是来看病的吗？”他有些欲言欲止，小青早已突破了许仙，冲了进去。
谭昭早听到前头的动静了，只是他懒得动，见到小青鱼气冲冲地怼进来，不由有些好笑：“怎么？是来要回那根人参的吗？”
小青闻言，脸上红一道白一道的：“不要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
“汉文，你先出去吧。”
许仙闻言，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还是道：“那小生出去了，夏大夫您有事，喊小生一声便是了。”
小青待许仙离开，哼了一声：“我若要害人，又岂是你这等凡夫俗子能拦得住的。”
“噢哟，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
“你这凡人，说话忒的气人，我虽然读书少，但这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
那你真的很棒棒呢，谭昭忍不住乐了：“其实，老夫倒也有个问题相询。”
小青一听，裙子一撩，大喇喇坐在了旁边的太师椅上，那姿势豪放的，根本不像一个女孩子：“说来听听，正好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他突然又不是那么想问了:)。
于是，谭昭顺遂地又换了个问题：“你们两只妖，三番两次接近许仙，是为何故？”
原本喜怒全挂在脸上的小青立刻变了脸色，满脸都是戒备。
“你怎知道我们是妖？”
谭昭：“……”说来惭愧，他长眼睛的。
“对啊，你分明是个毫无道行的凡人，为什么能接住那和尚的降魔杵！”
谭昭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句：“我现在懂了，鱼的记忆只有七秒竟然是事实。”可怜见的，这反射弧连起来，能绕雷峰塔三百六十五圈了吧。
“你又在骂我！”
谭昭矢口否认，一脸无辜：“没有，老夫就是个普通凡人而已。”
小青拒不相信，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凡人，气得他五脏六腑都疼：“鬼才信你！还有，你放心好了，我和姐姐对那呆子没有恶意，走了走了。”
说罢，就自顾自要往外冲，走到门口时，差点就跟急忙奔进来的许仙撞在一起。
好在小青再怎样也是一只妖，这点儿反应能力还是有的。
“夏大夫，外头来了一个病人。”
谭昭被许仙推到大堂，就闻到了一股清新的妖气，他抬头看向小青，果然同类之间的感知更为敏锐。
“便是你要求医？”
妖类，就没有长得特别难看的，眼前这只男妖生得也非常好，虽然穿着一身粗布短打，却无损他的容颜，只如今他脸上带着忧愁，眉头紧蹙，显是遇到了难处：“我听说永济堂的夏大夫，只医疑难杂症，只要出得起钱，就能救人性命，可是真？”
谭昭果断辟谣：“假的。”
男子脸上瞬间失落。
“不过要看过病人，大夫只能救能救之人，明白吗？”
“夏大夫，请你救救我的妻子。”说着，他便往旁边跨了一步，露出了后头面色惨白的女子，她额头冷汗直冒，腹部拱起，人已经晕了过去，却依然无意识地在喊痛。
谭昭：“……”说好的生殖隔离呢，妖魔鬼怪的世界，就不讲科学了？
不过细细一探，谭昭就发现这名女子并没有怀孕，腹部拱起，乃是因为凡人身体不能承受妖怪的精气，积聚所致，他望向旁边一脸焦急的树妖，觉得自己这药店……可能药丸。
他有了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汉文，你先出去，顺便把门关了。”
许仙表示明白，很快急匆匆地往前去了。
待到许仙的脚步声离开，尾随而来的小青没忍住，道：“你身为一只妖，竟然跟一个凡人在一起？！”

第45章 小青与小白（五）
小青满脸不解，妖为什么想不开要跟凡人在一起？
凡人狡诈，贪婪，又短寿，妖族长寿，不受人间束缚，会变幻，会法术，日子过得潇洒快活，怎的要去屈就一介凡人？不觉得憋屈闹心吗？
树妖没想到这小青鱼这般莽撞，竟当着凡人的面张口就来，他忍不住去看夏大夫，却瞧见人正在专心致志地把脉，连眼风都没有一个。
……现在人间的大夫，都这么淡定的吗？
就这会儿功夫，谭昭已经把脉完毕了，对着树妖道：“她知道你是妖吗？”
树妖：“！！！”
谭昭一叹：“看来是不知道了，老夫先替你稳定她的情况，说实话，她现在的情况并不算太好。”
树妖一听真有救，当即欣喜万分：“多谢夏大夫。”
这妖还挺懂礼貌的，谭昭瞅了瞅小青，一副你看看人家的模样，气得小青大踏步揪着树妖离开，显然是准备找妖出出气了。
等两只妖离开，谭昭写了个化气的方子，又添了几味凝神静气的药材炮制起来，等到日落时分，女子眉间慢慢舒展，很快就醒了过来。
“好苦，水！水！”
系统：宿主，我觉得她是被你苦醒的。
……你走开。
谭昭倒了杯水过去，女子一饮而尽，发现递水给她的竟不是她相公，当即既羞又恼，不过她很快发现这里是药店，随后她立刻去摸自己的肚子，见肚子还在，这提起的心才落了下去。
“幸好幸好，孩子还在。”
谭昭：……你管这叫孩子？
“大夫，我的孩子还好吧？”
谭昭：……说真的，不大好。
好不容易将女子搪塞过去，谭昭心累地推着轮椅出去，一出去，就对上了树妖担心的眸子。
“她暂时没事了。”谭昭开口道。
闻言，树妖长吁一口气，道：“多谢夏大夫，在下容尧，再次谢过大夫。”
谭昭摆了摆手：“谢倒不用，给钱就行。”
容尧立刻掏钱，爽快得不得了，谭昭美滋滋地就收下了。
“咦？小青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这一副三观破灭的样子，瞧着还挺喜感的，唔，如果变成原型，就更好了:)。
小青摊在太师椅上，看了一眼容尧：“你问他。”
容尧这妖，看他带着妻子来凡人药店治病，就知道这妖单纯善良过了头，这会儿谭昭一问，他便全说了。
瞧那模样，还挺烦恼的。
“我原想着与她白首到老的，却不知这人间繁衍乃是大事……”
事情呢，其实非常简单，容尧是一只榕树妖，因缘际会，他跟里头的妻子小福相爱了，但他却不敢告诉小福自己是妖，不过是人是妖并不影响成亲，容尧以为他们会一直幸福快乐下去，却没想到……遇上了催生。
当他发现的时候，小福已经背着他喝了无数奇奇怪怪的草药汤头，再喝下去身体都要搞垮了，可人妖结合，是极难有孕的，容尧实在没办法，便让小福“假怀孕”了。
“……你倒是还挺机智，这十月怀胎后，你上哪里去找一个婴儿来？”
容尧微微低下头：“我们树妖，只要损些元气折个树枝，渡些精气过去，不成问题的。”
“……你考虑得还挺周到的。”这骚操作，也是没谁了。
大概是想到了不好的东西，容尧脸上满是自责：“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强行用精气撑起小福的肚皮，她现在也不会这般模样，夏大夫，有没有法子……”
谭昭想了想：“还真有。”
容尧一脸喜悦地跟只穿花蝴蝶似地跑进去照顾妻子了，小青依然瘫在椅子上，突然凶巴巴地开口：“喂——你们凡人不是最讨厌妖的吗！你为什么要帮那只蠢树妖？”
谭昭托着腮，故作深沉道：“大概……是为了钱吧。”
“……”这人间，真是让人现实得快待不下去了。
小青气冲冲地往外走，谭昭收拾完东西，没想到这头鱼又气冲冲地跑了回来，身上还带着点儿水汽。
“你不会气得跑去西湖里游泳了吧？”
小青顿时惊愕：“……你怎么知道？！”
谭昭：“……”今晚，他想吃清蒸鱼了，这西湖里的鱼都这么活泼，肉质肯定特别紧实:)。
“喂——你怎么不说话？你究竟……是什么人？”小青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为什么在金山寺臭和尚手下救他，为什么眼见树妖与凡人结合，并没有出手拆散？
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奇怪的凡人？
“你都说老夫是人了，还能是什么。”
“废话，你这种凡人，小爷我能一手打十个！”
……果然是只雄的。
谭昭觉得自己不应该跟一头鱼计较，于是便邀请人家留下来吃晚饭，只可惜当小青看到桌上的鲫鱼汤后，立刻气冲冲地离开了。
谭昭：……说真的，这回他真是无辜的。
“刘娘子，今日怎么炖了鲫鱼汤？”
刘娘子一脸你不懂的表情：“里头那小福娘子胎坐得不稳，怀胎八月险些出事，这七活八不活，可不得好生照顾着。”
……行吧，你们开心就好。
第二日照常开店，许仙才刚开了门呢，外头就有一群人冲了进来，打头的是个乡下婆子，身后跟着三个乡下汉子，一人搀扶着她，另外两人见到许仙便问有没有一个叫做容尧的带着个怀孕的妇人来求医。
许仙被这阵仗吓了一跳，道：“你们是何人？”
“我们是小福的哥哥们，还不快放我们进去。”
闹腾了半天，还真就是小福娘子的娘家人，那婆子是小福的母亲，另外三个男的也确是小福的兄长们。
“娘，您怎么来了？”
这婆子先是逡巡了一遍药店，随后就开口：“我的儿啊，那起子黑心肝的，竟只把你放在这种破落的药店里，那容家小子呢！”
“娘！”
“那容家独门独户的，娘带你回家，你哥哥们都来了，娘稳婆都替你找好了，你不当家不知情况，那容家小子瞧着便不是个会照顾人的，你孩子生下来，只管送到娘这头来，我是你娘，难道还会害你不成吗！”
小福显然是拒绝的，可如今相公不在，她恐怕是拒绝不了了。
好在，容尧很快就回来了，他对小福娘家这群人显然带着厌恶，妖是没有什么尊老爱幼的美好品德的，见人便道：“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还不快滚！”
“你你你你……乡亲们，你们给评评理，这容家小子家徒四壁，我感念他一片真心将小女下嫁，却没成想……”
谭昭坐在柜台后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这药店指定是风水不好，要不然怎么事儿这么多呢。
“夏大夫，这……”许仙有点慌啊。
“你们看看这大夫，面白无须，这么年轻竟给妇人看病，他能看什么！”这老婆子见大家都同情她，立刻就更来劲了。
原本指指点点的乡亲们突然不说话了，他们其中一部分人，已经回想起了被见鬼笼罩的恐惧。
甚至有人指责道：“你这婆子胡吣什么！夏大夫妙手回春，岂是你一乡下婆子能置喙的！”
“就是就是。”
你看，有时候人也不会那么容易被煽动的。
谭昭让许仙把他推出去，非常客气道：“这位大娘，你是来看病的吗？”
“谁要来你这破医馆看病！”
“这便是了，你既然不来我这医馆看病，却无端指责老夫，老夫欠你的吗？”谭昭好整以暇道，“你这般红口白牙污蔑老夫，老夫少不得要带你去见官了。”
“见官就见官，老娘还要告你治坏了婆子的金外孙呢！”狠话放得快，但显然面上挺虚的。
“那便走吧。”
这婆子听说要见官，便怕了，想叫自己的三个儿子去拦人，许仙见情势不妙，立刻就要冲过去，但他还未到，便见那三个汉子原地嗷嗷两声，不动了。
乡亲们：……快看快看，夏大夫又施法了！
婆子见此，心中更加害怕，谭昭挥了挥手，那三个汉子恢复了行动力，放了一批狠话，带着老娘就迅速离开了。
人群中的法海：……
谭昭一转头，也刚好看到熟悉的降魔杵，他立刻挥了挥手：“大师，好巧啊！”
刚安稳下来的容尧：！！！
他吓得推着小福就走，索性他到了后院，那和尚也没追上来，好险好险。
“相公，都是我连累了你。”
容尧立刻安慰起妻子来。
前头闹剧收场，人很快散去，法海拎着降魔杵进门，嗅着满屋子的清浅妖气，眉头紧皱：“夏大夫，人妖殊途，倘若你助纣为虐，必会招致祸患。”
谭昭点头，表示明白：“大师说得对，不过老夫这回救的是人。这么大清早的，大师你吃早饭了吗？”
俊秀的和尚一脸正容：“贫僧不饿，先论正事紧要。”随后，和尚肚子咕地一声，非常诚实地宣告着它的真实想法。
谭昭：“……”
法海脸上立刻出现了一层薄粉色。
刘娘子摆了早膳，法海还是受不住盛情邀请，坐在了饭桌上，连吃了三大碗白粥。等吃到第四碗的时候，小青从外头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谭昭：……这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吃粥吃粥。

第46章 小青与小白（六）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守株待鱼”？
法海见这妖孽竟然跑来自投罗网，难得楞了一下，一人一妖四目相对，就在某一个节点，小青鱼似乎智商回笼，骂了一声夏天无，便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妖孽！哪里走！”
法海紧随其后，提着降魔杵也冲了出去。
“喂——大师，饭后不宜剧烈运动啊！大师——”谭昭吼了一声，人早就没影了，他现在腿脚不便，实在是爱莫能助了:)。
慢吞吞地就着新腌制的脆藕吃了一碗粥，谭昭伸了个懒腰，刚要进里头去瞧瞧那小福娘子情况如何了，便见到一阵风冲了进来。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这才发现这阵“风”竟是小青。
小青喘着大粗气，衣服全黏在身上，毫无女儿家的仪态，叉着腰吼着：“夏天无，小爷跟你没完！”
“……是什么给了你我店里挺安全的错觉？”
小青得意洋洋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
谭昭“痛苦”地捂住了眼睛，接下来的场景他有点不忍卒看了。
只见不大的大门口，法海提着降魔杵，进来了。
小青：！！！
“妖孽，哪里逃！”
“哎，大师大师消消气，你看这头鱼，连逃跑都不会，就这脑子，要不再观察观察？”谭昭被迫横在一人一妖中间，开口道。
法海还没表态呢，小青先炸了：“喂——小爷的脑子聪明得不得了，要你说！”
“大师，你看，他这样……”
法海……法海竟然觉得这人说得有几分道理，他思忖了一下，眉头蹙起愈发紧了：“夏施主，你为何几次三番要搭救这青鱼妖？”
小青拳头一紧，耳朵微微一动，显然也挺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两双眼睛盯着他，谭昭想了想，道：“顺心而为吧，人分善恶，妖也分善恶，这头鱼虽然冲动了些，嘴巴坏了些，还男扮女装……”
“喂——”
“男的？”法海看向青鱼的眼神，愈发奇怪起来。
“但总的来说，本性不坏，大师不如这样如何，便按人间的规矩来，怎么样？”
法海想了想，很快摇头：“人妖岂可一视同仁，妖便是妖！”
小青一听，火得要命，他也不是惜命的主，立刻就嚷嚷开了：“妖怎么了！妖吃你家大米了，就因为我们妖会法术，会变化，比你们凡人厉害，你们就歧视我们！你们凡人还要不要脸啊！”
说着说着，还委屈上了。
谭昭想了想，其实不是歧视，更准确来说，是畏惧。
妖有法力，凡人少有企及，故而令人惧怕，使人远离。鬼呢，是由人而来，本质上也是人，可人还是厌恶鬼，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心中的害怕。
所以，小青鱼啊，你根本不用委屈的。
“夏大夫，你快来看看小福，她又喊痛了！”原本容尧不敢往前头来，可事关妻子，他也顾不上这许多了，冲出来就喊。
“果然还有一只妖！”
谭昭：……大师，咱打个商量，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看妖怪窝的眼神看他，他会慌。
小福的情况不大好，她原本体质就偏弱，树妖的精气带着植物特有的生机，按照基本法，应是能强身健体的。但凡事都有个度，过犹不及，便是这个道理。
“原本，老夫是准备配合你循序渐进演完这场戏，但现在看来，恐怕是不成了。”
容尧都要哭了：“我只要小福活着，只要她活着！要我的命都可以！”
法海站在旁边，眼中显然带着难以言喻的惊愕。
谭昭便安抚他：“那倒还没到这么严重的地步，你介意‘早产’吗？”
容尧：“哈？”
“小福体内滞留了大量草木精气，你是不是因为培育新‘幼苗’，已经做不到对它们的掌控了？”见容尧点头，谭昭才继续说，“所以，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
谭昭道：“早产呀，你能不能一下子催熟你的‘幼苗’？”
容尧讷讷，好半晌才点了点头。
谭昭得到答案，转头对法海道：“大师，帮忙救了人，怎么样？”
佛和道，其实还是有本质区别的。谭昭自己是个完完全全的道修，精通的不是剑，就是符咒，这替凡人疏通气脉，其实还是佛家的人更为精通一些。
法海眸深似海，不过对于救人，他还是责无旁贷的：“夏施主，你说便是了。”
于是，小青和容尧两只妖就被赶出去了。
“小青，你说小福她会不会有事？”
“那夏老头医术还不错，死不了。”
又过了一会儿，容尧又问：“这都多久了，会不会……”
小青脸上烦不胜烦：“喂——你好歹也是一只大妖，有点大妖应有的沉稳好不好！我比你小了整整一千岁呢！”
容尧：“……”可他还是担心。
小青气得想去西湖里游泳，可那该死的和尚在门口画了道结界，凡人能自由出入，妖怪却不成，若不是他法力不够，非要将这和尚做成糖醋凡人不可！
“小青，我……”
小青沧桑地摊在太师椅上，他现在好想回山修炼啊，说起来，那许呆子哪里去了，怎的不见人？
大概是说曹操，曹操不禁念，小青眼瞧着许仙从外头走进来，紧随其后的：“姐姐，不要进来！”
小青吼这一声，把许仙吓的，一个趔趄就要栽倒下去，后头的白素贞见此，立刻伸手去接，触到结界，她本能地缩手，许仙“啪叽”一声，脸着地砸到了地上。
三只妖：……
“小生没事，真的没事，白姑娘你莫要自责。”
白素贞简直想哭了，她报恩没报成，还让恩公摔伤了，着实是她的不该，于是两人一个道歉，一个安慰，小青……小青觉得自己有点儿多余。
“小青，你姐姐和他……”
小青凶巴巴地吼了一声：“不是你想的那样。”
容尧：那是哪样？
“许公子，我就不进去了，你拿了伞与我便是。”
许仙连连点头，很快跑进去找伞了。
见许仙离开，白素贞立刻收了脸上的温柔，道：“小青，你又闯了什么祸？”
小青苦着脸，开始喊冤：“姐姐，这回真不是我，是……反正就不是我，姐姐你快走，金山寺的和尚在里面呢。”
“那他又是谁？”
小青简单说明了容尧的身份，白素贞心中微微一动，却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只变幻出宝剑，便要劈开结界救小青出去。
小青连忙阻止，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阻止：“姐姐，不必如此，若是伤了修为，我们就真没有一战之力了。”
白素贞有些犹豫，犹豫的片刻，许仙已经抱着油纸伞出来了。
“白姑娘，给。”
白素贞连忙收了剑接过伞，仍是不放心，她焉能将弟弟置于此等险境。可要让她当真恩公的面动手……
“容尧，进来！”
容尧早已等得急不可耐，刚听到声音，便直接冲了进去，他一眼便瞧见妻子的腹部已经瘪了下去。
两行热泪，从他眼眶里流了下来。
见此，法海握着降魔杵的手紧了紧，什么话都没说，沉默地走出去，又沉默地看着谭昭推着轮椅出来，这才开口说话：“你是道门中人。”
谭昭点了点头：“嗯，我身上戴了隐藏修为的东西。”
法海的眼中愈发不解：“为什么？”
“每个人走的道，都是不同的，有人志在天下，也有人藏匿市井，诸如大师你修的佛一般，无论是修的何种佛，只有大师你自己想通了，才是你心中的那座佛，对不对？”
不得不承认，法海有些被面前的人说服了。
“其实，你应该修佛的。”
谭昭立刻拒绝：“不用了，修道使我快乐，我爱修道，修道爱我。”
“……”不，他收回刚才的话。
两人交谈的功夫，病房里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为了跟凡人在一起，这树妖也是拼了，竟拿着自己的精元与本体当儿戏，法海是愈发看不懂了。
“大师，要不要留下来看看杭州城的景致？”
法海没答应，也没摇头，他走出去，就像没看见一蛇一鱼一样，伸手挥散结界，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他……莫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谭昭刚出来，忍不住砸了个红果过去。
小青捂着头，一脸的怒气：“疼！你找死！”
白素贞跑进去拦人，反正到最后，辛苦的大姐姐总算是把家里不省心的弟弟拉回家了。
是夜，谭昭喝着容尧上供的猴儿酿，一时惬意。
“既是来了，还不下来。”
屋檐下，跳下来一个青色的身影。
谭昭一瞧，好悬一口酒没喷出来：“你还是作女装比较好。”这猛地一看男装打扮，他还有些不习惯呢。
小青一身青色长衫，他面若好女，却并不显得女气，其实还是挺好看一头鱼。
“切，谁要你喜欢！”
谭昭砸吧了一下嘴巴，啧了一声：“那你接二连三半夜跑来找老夫，是为何故啊？”
“你——”
“嗯？”
小青偏头看天上的残月，谭昭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在夜风中摇曳：“你白日里的回答，还未说完。”

第47章 小青与小白（七）
谭昭一愣：“什么回答？”
小青气得又想去西湖里游上两圈了。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想知道老夫为什么几次三番搭救于你，是与不是？”
这冷冷的月光照下来，平白给人一种清秋冷寂之感，小青轻轻点了点头，看着桌上的酒，不明白凡人为什么喜欢喝这种辛辣难以入口的东西。
谭昭轻轻抿了一口酒，夏夜的风，倒是不太恼人：“其实，你是不是更想问，老夫身为道门中人，却为何对妖怪没有憎恶之心，对不对？”
全中，小青无言以对，又点了点头，这个凡人当真是可怕，可偏偏他竟然觉得这人不会伤害他，简直让妖难以置信。
“小青，你行走人间，多久了？”
小青回忆了一下，道：“不足三月，我与姐姐以前一直都在深山中修行。”
难怪单纯又好骗呢，谭昭忍笑道：“一季的时间，你在人间可曾听说过什么义妖、好妖的事迹？”
小青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多是狐媚挖心、吸人阳气的故事，可那当真只是少数，我们妖怪修行不易，才不会像那样自甘堕落！”
“可是呀，我们凡人能看到的，都是你们妖怪坏的一面，你还能指望所有的凡人都能像老夫一样透过现象看本质吗？”谭昭摊手道。
“你……我……”
“你们族中，是不是也有长辈告诫你们，凡人都狡诈，功利心强，对妖怪好就是想利用妖怪，千万不可相信这样的话？”
“……”全中，小青无言以对。
谭昭一合手，盖棺定论：“你看，这就是人妖殊途。”
“那你们凡人也不能见到妖怪就打吧，我们也有好妖的啊，我们妖怪可没有见到凡人就要吃人的！”
“老夫不是没出手吗？”谭昭无辜地眨了眨眼，为自己撇清关系。
小青被噎得不轻，他席地而坐，望着桌上的酒出神。
“想喝？”
小青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
然后，谭昭就当着鱼的面将酒一饮而尽了：“啧，好酒，未成年鱼不能饮酒，喏，吃个果子吧。”
小青摸着砸到怀里的果子，牙根有点痒痒。
“世事繁多，是人是妖，心中皆有惧怕不安，常言道人妖殊途，却又道殊途同归，嘴巴长在别人身上，脚却长在你的腿上，你要走什么样的路，除了你自己，谁也奈何不了你。”
小青擦果子的手一顿，又狠狠地咬了一口：“哼！小爷只长了鱼尾巴，不长脚的，走了！啐，这果子真他妈的酸！”
……胡说，这是刘娘子亲自挑的果子，甜得不得了，要不是太甜，他还准备拿来酿酒呢。
不过嘛，算了，他不跟一头鱼计较，这世上漂亮话谁都会说，他也会说，但倘若这漂亮话能起到些作用，那么也对得起这“漂亮”二字了。
妖怪来去自如，谭昭摸了摸自己的腿，心里算着康复的日子。
可他这般样子，落入墙头之人的眼中，便全成了落寞与不甘。法海今日自出了永济堂之后，心绪全乱，他走了很久，也想了很久，等到他回过神来，又回到了永济堂的门口。
只是此时，夜已经深了。
他是个自律的僧人，纵然本事大，也绝不会凭此来让自己过得舒适，否则也不会走到三餐不继的地步。
原本他要离开的，却在闻到妖气后，听了一场墙角。
什么样的感觉？说不上来，模模糊糊的，但并不令人难受，他从前时时坐在佛前虔诚地念经，心里自然是平静的，可如今他没有念经，心里竟也非常平静。
“大师，可是眷恋这杭州景致？”
法海脸上微微有些红意，不过清冷的月光照下来，并不明显：“嗯，劳烦夏道友了。”
“……这称呼听着怪怪的，能换一个吗？”
“……”
“哦对了大师，你吃过饭了吗？晚上有三鲜时蔬，要不要来点？”
“……”
法海脸上，是大写的贫僧做不到。
又再次被投喂，一而再，再而三，羞耻心比旁人敏感的俊秀和尚好歹也算是撑住了脸面，待到月上中天，他才说起了自己来到杭州城的目的。
佛家有真意，偶有一日，法海在金山寺中坐禅，那是他遇上青白两妖之后，他梦到杭州景致，春光无限，明媚甚好，忽地却狂风大作，鱼浪波涛从钱塘江起，将整个钱塘县淹没得如同一片汪洋大海，一直蔓延到金山寺脚下，他心中痛苦难当，最后时刻，他终于见到了始作俑者，正是那青白二妖。
谭昭想了想，没想到里头竟还有这么一出：“所以，大师是想把灾祸扼杀在摇篮里？”
法海点了点头，与人相比，妖自然无足轻重，倘若杀两只妖能阻止一场人间浩劫，即便让他永堕阎罗地狱，也是值得的。
谭昭一眼便看穿了年轻和尚的想法，他心道这位难怪是修佛的，他就没有这种舍己为人的大无畏精神，倒不如换种思路：“大师，你说这两只妖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引动人间浩劫？他们妖类修行不易，吃饱了撑的这般搞事？”
法海：……贫僧确实没想过。
“老夫倒是觉得，一切未发生的，都是不确定的，与其惶惶不可终日，倒不如……”
“倒不如什么？”
谭昭开口：“倒不如直接开口相询，大师你放心，明日老夫就去找那头鱼讲讲道理。”
法海：……不行！
第二日，法海还是没能阻止谭昭突然而来的骚想法，小青正搁西湖里游泳呢，咋然听到这种问题，气得直吐鱼泡泡：“夏天无，你脑子不会进水了吧！你晃晃头看，里头装的怕不是西湖里的水吧！”
“你真恶心，谁要你的洗澡水啊。”
法海想起自己用西湖水洗过的衣服，突然有些不大好。
“你才知道啊，西湖本就是我们水族的天下，我们还没计较你们凡人天天往里头倒垃圾呢。”
越扯越让人没有食欲了，谭昭及时刹住了脑洞：“跟你讲正事呢，昨日老夫与这位法海大师求过情了，只要你与你姐姐发誓，不会掀起人间灾祸，他便不会对你们穷追猛打了。”
小青倔强地甩了甩鱼尾巴：“我不！凭什么啊！”
“哎呀，别这么暴躁嘛。”
“你们这就是欺负妖，我不管，除非你们也起誓。”
“可以啊。”
小青狂吐出一大串鱼泡泡：“……你的誓言，这么廉价的吗？”
谭昭摊手：“左右又不会掉块肉，不会发生的事情，发一百个贫道都不会虚的，难道你心虚？”
小青鱼立刻炸了：“谁！谁心虚了！你等着，我去唤我姐姐。”
他转身游回去，想了想，又游回来：“夏天无，你保证，这臭和尚不会伤害我和我姐姐？”
“只能暂时保证。”谭昭伸出手指道。
小青鱼尾巴一甩，往下游去了。
听了全程的法海：……居然还可以这样？！
而事实证明，是真的可以这样的，白素贞比小青沉稳内敛许多，她早从小青的嘴里听说了夏天无的能力，如今面对面，她依然看不穿此人的修为，但她想应是比这金山寺的和尚高上一截的。
“只要我们起誓，不掀起人间灾祸？”
谭昭点头。
白素贞想起自己的报恩，总归短时间是完不成了，与其被两个道行高深的凡人追着打，不如顺着对方的意思，她以后还要追求大道，这誓言无损她的道心，倒是可发：“你们也以道心起誓？”
谭昭看向法海，见法海并未阻止，便点头道：“没错，谁若是违背誓言，修为打回原形。”
……挺毒的誓言。
不过两妖都没有放在心中，因为本来就不会发生的事情，发再毒的誓言又怎样，谁怕谁啊。
“如此，可行了？”
谭昭点了点头，这里的天道承认誓言的约束力，就是他好像一不小心，又在天道上挂上号了。不过嘛，他现在就是一普通凡人，只要他不拿掉混沌珠，八个天道都不能对着他咋样，嘿嘿。
系统：……说真的，我听到了FLAG的声音。
发了誓言，两妖得到肯定的回答，入了水就消失不见了。
谭昭望着平静的西湖水，心情倒是不错，他刚要请旁边的法海将他推回去，却发现……大师好像不在服务区哎。
“大师？大师？大师！”
法海如梦初醒，他第一回 看到有人这么……降妖除魔的，就这么解决了？以道心起誓，天道对于妖族的约束比人强上不少，以后即便那白素贞想要水漫金山，也没有这个修为来办成这桩事了。
怀疑人生jpg。
“救命啊！杀人啦！”
两人闻言，都是眉头一皱，法海已经提着降魔杵冲了过去，谭昭行动不便，等他操作着轮椅到达事发地点时，刚巧看到官差过来，锁了……许仙去见官。
诶，不对？许仙，他家那个杀只鸡都不敢的小学徒？开玩笑的吧？
“大师，怎么回事？”
法海闻着屋里冲天的血气和妖气，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有人认出了谭昭，道：“哎哟夏大夫，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您没事吧，您这店里的学徒，杀人啦！”

第48章 小青与小白（八）
“杀人？”谭昭惊讶道。
“可不是嘛，那血都流了一地，作孽啊，这家孤儿寡母啊，这顶梁柱死了，你让这老婆子怎么活啊，哎。”
谭昭听了一耳朵，便见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被官差扶了出来，她满脸的泪痕，已是哭得难以自抑，身上还带着血渍，倒是未见什么伤口。
“是妖孽作祟。”
“嗯。”谭昭点了点头，让法海推着他随着人潮往县衙走。
钱塘县并不大，人命案子更是少，这猛地出了一起，这围观的吃瓜群众数量自然非常可观，不过作为许仙的东家，谭昭在堂上还是拥有一席之地的。
许仙从小学文，他有秀才功名，按律可以不跪，可谭昭一入内，便见到许仙两目无神地跪在地上，竟似一副要认罪的模样。
“堂下，可是夏天无夏大夫？”
谭昭口称是，这县太爷才继续问他是否知道许仙今日要往那范生家中去，这范生，自然就是死者，弱冠的年纪，也是一名秀才，曾经是许仙的同窗。
“不知，今日许仙向老夫告假，言说要回姐姐家去。”
谭昭话音刚落，外头也有街坊应和，说是早晨的时候，他们也听到了，可以替夏大夫作证。
当然了，县太爷只是走程序问一下而已，并没有怀疑人的意思，许仙在死者家中被发现，手中握着凶器，被发现时还在行凶，已经是铁板上钉钉的杀人凶手，开堂审讯，也就是让百姓知下情而已。
程序走完，这惊堂木一响，县太爷喊道：“许仙，你可认罪？”
许仙一直木愣愣地跪着，他身上沾了不少血，头发也被扯得乱七八糟，闻言就好似没听到一样，扑通一声，竟然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汉文！汉文！汉文！”
外头，一个惊慌的女声传来，带着难以言喻的惊恐，她冲进来，看到一身凄惨的许仙，终于忍不住落泪：“大人，大人，我弟弟他秉性纯良，绝不会杀人的，大人，还请大人明鉴啊！”
“来人，把这妇人拉开。”
因为许仙的意外昏迷，升堂自然是无法继续下去了，县太爷再次落下惊堂木，就是一个收监再审，但谭昭和法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恐怕……许仙再这样下去，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刚才案发现场，妖气血气冲天，谭昭光顾着看这些，竟没有发现许仙的一魂一魄被吓走了，他都给平安符了，咋还能受惊呢。
“夏大夫，我听汉文说过，您会招魂是不是，您能不能将那范生的鬼魂招上来问上一问，我家汉文从小善良，连条蛇都不敢打，他是绝不会杀人的！求求您，求求您！”许家就许仙一根独苗，要真坐实了杀人的罪名，许家不仅要绝后，甚至还带着污名。
“无稽之谈！来人，将这妇人拉下去！”
县太爷下了令，衙役很快动手，许仙被丢进牢房里，许姐姐哭得肝肠寸断，才有一男子姗姗来迟，许姐姐见到他，眼泪再也止不住。
“李大人。”
有人认出了男子的身份，是邵太尉手底下管钱粮的李仁李大人，此人竟是许仙的姐夫，许姐姐看到夫君到来，便将实情一一叙述出来。
李仁当着肥差，却并不是个徇私的，他这样玲珑的人，自然知道妻弟是什么样的人，但他同样也明白，倘若没有十足的证据，如今他强出头，恐怕是救不了许仙的。
他与妻子耳语两句，许姐姐对丈夫很是信重，便也听劝，只是弟弟还未定罪，又晕了过去，她想请个大夫进去看看。
县太爷看在李仁的面子上，准了。
谭昭立刻毛遂自荐：“李夫人，老夫随你进去吧。”
许家姐姐也知道自己刚才太过唐突，见夏大夫竟不怪责，哪有拒绝的道理，狱卒带着两人，很快便到了牢房。
许仙是杀人重犯，呆的是独立牢房，钱塘县还算富裕，牢房自然也不算差，谭昭一进去，就看到许仙被人丢在石板上，人事不省的模样。
“汉文，汉文！姐姐来了，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姐姐啊。”
许仙自然还是无动于衷。
谭昭安抚下许家姐姐，假作伸手摸脉，实际上是想查探下他给许仙的平安符如何了。牢房里光线昏暗，趁人不注意，他迅速拉下许仙挂在脖子上的锦囊。
果然，平安符已经化为了黑灰。
他画的平安符，效力还是非常不错的，这一下子挡了灾，恐怕这回招惹上的妖物，能耐不小。
“夏大夫，怎么样？”
“李夫人，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许家姐姐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想听真话。”
“汉文在老夫的永济堂呆的时间虽不长，却也不算太短，他是什么样的人，老夫自然是相信他的。”谭昭掏出许仙身上的锦囊，递过去，“前些日子，他屡屡倒霉，老夫便与了他一枚平安符，如今，这平安符已成了这般。”
许家姐姐接过，打开一看，双目骇然，险些就站不住了。
“老夫也不知当时发生了什么，但汉文身上，有一魂一魄已不在己身，这也是他昏迷不醒的原因。”
一听此，许家姐姐立刻着急了：“这可如何是好，可能唤回来？”
“可以是可以，但这还需夫人你的帮助。”
许家姐姐自然同意。
等两人从牢房里出来，已经是接近黄昏了，谭昭一出县衙，就看到了夕阳下一身白衣的俊秀和尚。
“哟~”
“夏施主，请你吃。”
谭昭接过，是两个炊饼，酸菜馅的，他咬了一口，又递了一个回去：“哪儿来的？”
“化缘化来的。”
……怕不是靠脸化缘？！
“真好吃，果然吃白食最开心了。”
法海有些无语，不过他到底还是接过了炊饼，吃了一口，才道：“怎么样？”
“是缺了一魂一魄，老夫已请李夫人帮忙，她与许仙是血亲，由她出面，最为合适。”
法海点了点头，才说起自己打探到的：“那范生，读书很有些天赋，只是家中贫困，秋闱的盘缠都没凑齐，城北的赵家看中了范生的资质，有意招他为婿，不过那范生拒绝了。”
“可这结亲不成，也犯不着杀人吧？”
“确实。”
两人说着各自得到的消息，炊饼很快吃完，回到永济堂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夏天无，听说那许仙杀人了？！”
谭昭撕开又作女装打扮的小青，义正辞严道：“女孩子家家，能好好走路吗？”
“不能！小爷是不是女孩子，你难道不清楚吗！快回答我的问题！”小青叉着腰，那叫一个气焰嚣张，誓言已下，他已经完全不怕这金山秃驴了，嘿嘿。
“真是欠你的，你既然听到了传闻，跑老夫这里来做什么？”
那还不是因为他姐姐去了大牢，他被姐姐打发过来听听事情发展经过咯：“你先别管这个，那呆子当真杀人了？人不可貌相啊。”
法海皱着眉头，他对这些妖类还是非常看不惯，什么模样，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成何体统。
“刘娘子，摆膳！”
里头的刘娘子哎了一声，谭昭才开口：“那你恐怕要失望了，人不是许仙杀的。”
小青耸了耸肩：“果然，我就知道他没这个胆子，若说是你，尚且还能听听，切，没意思。”
“……”他怎么了，吃你家鱼头还是吃你家鱼尾巴了。
“哎，他倘若真杀了人，我姐姐倒是轻松许多。”
法海皱了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杀人偿命，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哼！”小青撇过头，想起姐姐凶巴巴的模样，才好险没怼过去。
又等了一会儿，小青还是没忍住，凑到谭昭面前，道：“既然他没杀人，为什么没被放出来啊？”
谭昭挑了挑眉：“好奇？”
小青点了点头。
“那你就继续好奇吧。”
“啊——小爷我要咬死你！”
一旁端着饭碗的法海默默举起了旁边的降魔杵。
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谭昭心累地泡着脚，细细梳理了一遍白日里发生的事情，来回推了一遍，还是卡在了一点，许仙他为什么会去范生家？
两人虽曾经是同窗，但关系也就一般，所以是为什么呢？
系统：你出时间呀，你出时间本系统就告诉你呀~
哼！欺负他不会算命，谭昭抱着疑问入睡，第二日早早便起来，还没用早餐呢，许家姐姐就上门了。
谭昭明白对方的迫切，便道：“李夫人，东西准备好了吗？”
许家姐姐颔首，她眼下青黑，显然昨夜睡得并不好：“一大早便买全了，可是现在就开始？”
“先不急，既然事情出在范家，我们便要先去范家一探究竟。”
许家姐姐点了点头：“我明白。”
小青昨晚就没走，一只妖睡到日上三竿起来，看到他们竟然在准备招魂的东西，忍不住有些好奇：“我说夏天无，你是药店开不下去，准备干回老本行了吗？”
这姑娘怎的这般轻佻？许家姐姐一皱眉，心道。
谭昭咦了一声，道：“老夫昨日没说吗？哦对，好像是没说来着。”
今日份的小青，又想吃糖醋凡人了呢。

第49章 小青与小白（九）
范家，如今是命案现场，官府封锁了整个范家。
谭昭说要带许家姐姐去看现场，其实是舒舒服服地坐在茶楼包厢里等着，真正去查探现场的，是法海和小青。
没错，你没有看错，“天敌组合”上线了。
一人一妖心中自然都是非常不情愿的，但谭昭腿脚不便，降妖除魔，法海责无旁贷，而小青因为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也须得前往，于是就变成了这样。
“李夫人，莫急。”谭昭递了一杯茶过去。
许家姐姐接过，轻抿了一口茶水，从昨天得到消息到现在，她这心就一直提着，叫她如何不着急啊：“夏大夫，汉文他……”
“不是他杀的人。”是肯定句，也不是带着主观情感性的维护。
许家姐姐掩面哭泣，许久后，才逐渐平复下来：“夏大夫，您有问题想问吧。”
聪明人，谭昭也抿了一口茶，这才道：“李夫人，可曾知道范生此人？”
“知道。”许家姐姐回忆了一下，“那时候我还没出嫁，汉文他也还未有功名，就在邻村的私塾里学习，范生也在那里。”
“可熟识？”
许家姐姐摇了摇头：“汉文他学问平实得紧，那范生却是个天赋好的，我几次去给汉文送东西，都听到先生夸奖范生的话，道他乃是进士之才。他与我家汉文也不是同村，自从汉文弃文，便没有多少联系了。”
与法海打探来的消息差不多。
“其实说得直白些，我家家贫，范生天之骄子，如何会与我家汉文交朋友。”许家姐姐忽然感叹道。
谭昭一楞：“不是说范家家贫？”住的房子，也窄得可怜，听说还是租的来着。
许家姐姐一楞，这才想起夏大夫并非钱塘人士，便道：“早些年，范家也是钱塘的富庶人家，范生从小聪慧，早早便考了秀才，若不是那范家老爷出了事，恐怕他如今少说也是个举人老爷了。”
谭昭眉间一动：“范老爷出了什么事？”
许家姐姐摇了摇头：“听说是出去迎一批货回来，半道上遇上了匪徒，人没了，货也没了，官府的人去了一趟又一趟，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范家卖了房子赔了货钱，范生要守孝，这才拖到了如今。”
“那城北的赵家呢？”
“诶，您怎知道赵家的事？”许家姐姐面带疑惑，不过很快开口道，“这赵家，曾经与范家有生意往来，那批货钱，就是赔给赵家的。”
“竟还有此事？”
许家姐姐点头：“嗯，您是不是也听说了赵家有意结亲的事？”
“是的，难道是假的？”
“我也不太清楚。”
谭昭也并不失望，议亲这种事情，总归不是能拿出来说的谈资，估计要想知道实情，还需找当事人问问，不过人命案子，估计赵家人不会多开口了。
另一头，法海与小青到了范宅，范宅昨日里血气冲天，自然不适合人住，范母几度晕死过去，如今被安顿在医馆里。
一人一妖翻墙进去，一句话也没有，小青憋得难受，东翻翻西摸摸，惹得和尚皱眉不已，不过片刻的功夫，法海已经数度拿起放下降魔杵了。
“不会帮忙就出去，否则休怪贫僧手下无情。”
“你——”小青原本还想发脾气，但想到夏天无那张脸，到底还是憋了回去，一只妖闷闷地蹲在廊下。
闲着无聊，他拿起旁边的木枝不停不停地戳地上的泥，好似在戳那臭和尚的脸一般，然后戳着戳着，他就戳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什么鬼？
小青轻轻嗅了嗅，竟有股同类的气息。
他丢开树枝，左手轻轻一吸，泥土破开，一个贴着黄符的红木盒子立刻出现在了他的手上。小青烫得丢开，盒子咕咚咕咚翻滚了好几圈，正好滚到了法海的脚下。
“敛息符？”
虽是道门的东西，不过法海还是认得的，他皱了皱眉：“这东西哪里来的？”
小青吃痛，手上长了好大一个水泡，闻言没好气地开口：“你没长眼睛啊，不就是那里！”
法海只当没听见对方的语气，他快步走到廊下，摸了摸泥土，神色莫名，举着手中的红木盒子轻轻嗅了嗅，却并没有打开的意思。
他将盒子揣好，放进袖中，又将整个范宅扫了一遍，昨日的血气已经散尽大半，但妖气却是凝聚不散，许仙丢失的一魂一魄果然不在此处。
他抬步往外走，小青立刻道：“喂——你等等我啊！”
一人一妖气氛僵硬地回到茶楼，谭昭已经喝了两盏茶了。
“这个，你们道门的东西。”法海将红木盒子推过去，道。
从法海一进门，谭昭就闻到了对方身上异样的味道，如今这盒子放在他面前，他倒是可以不用问这味道的来历了：“哪儿来的？”
小青立刻抢答：“我挖的，范家地里刨出来的。”
“……”刨这个字，你还记得你是鱼吗。
谭昭给了对方一个眼神让妖自己体会，自己则伸出双手，将红木盒子托举起来，许家姐姐对这些事不懂，也不敢妄插言论，片刻后，谭昭放下了盒子。
“只是简单的封印符纸，能去掉，不过茶楼不是很方便。”
法海立刻明白。
一行人很快回到了永济堂，谭昭简单布置了一个阵法，这才将红木盒子上的符纸揭开，揭开的刹那，谭昭感觉到了一股非常轻微的法则力量。
这是——誓言？！
不，好像是缔结的契约，谭昭皱着眉头，他伸手打开盒子，里头是一枚红色的玉扳指，血一样的玉色，里头似乎也是朦朦胧胧的雾气，不过与他的混沌珠不同，这玉扳指显然带着股浓郁的妖气。
“这是凡人与妖类缔结契约的东西，这妖类身上孽债不少。”法海见此，哪还不明白，当即开口道。
“妖……妖类？那汉文他会不会有事？什么时候可以招魂啊？”这东西一看便让人毛骨悚然，许家姐姐吓得说话都有些囫囵了。
小青咧嘴：……妖类就站在你旁边呀。
“没事，它不是冲着汉文去的。”而且他临走前，在许仙身上放了足足有五张平安符，暂时是不会有事的。
许家姐姐却还是心有担忧。
谭昭将玉扳指递给法海让他代为保管，这才继续道：“可有看到许仙的一魂一魄？”
法海摇头。
谭昭也是心里有数：“一般来说，人失了魂魄，都会去自己心中最为挂念的地方，只要不在命案现场，那么这便可以摆案了。”
许家姐姐连忙把准备的东西拿上来，谭昭做法事，一向是精简挂的，连个衣服都没换，他驱动灵力，走完仪式，点燃招魂香，就喊道：“快叫你弟弟的名字！”
许家姐姐立刻喊了起来：“汉文！汉文……”
招魂香渐渐就有了方向，分明无风，却慢慢往一个方向飘散，穿过回廊，直往远处飘去，法海见香烟一动，就已闪身追了过去。
小青一见，也要追过去，却被谭昭拉住了：“你不要去。”
小青竟也非常听话地坐了下来。
“李夫人，不要停！”
大约半柱香的功夫，外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这青天白日的，许家姐姐出了一身冷汗，可她仍然动情地叫着弟弟的名字，直到回廊的一个拐角，法海回来了。
“怎么样？”
小青刚问出口，回廊的后头竟然又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他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姐姐白素贞：“姐姐，你怎么来了？！”
白素贞朝着小青摇了摇头，当着众人的面，轻轻释放左手。
“汉文！”
正是许仙的一魂！
谭昭：……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白素贞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她昨日听说许仙杀人，匆忙之间便是不信，她让小青来永济堂，自己则去探县衙大牢，却没成想许仙满身妖气，竟然还丢了一魂一魄。
修行千年的精怪，白素贞自然见多识广许多，她找了一夜，找遍了许仙常去的地方，却都没有发现，她想回白府听听小青打探到了什么，却没想到……许仙的一魂竟蹲在白府门口，手里虚虚抱着一样东西，似乎是伞的模样。
……这还伞的欲望，究竟强烈到了怎样的地步啊？
谭昭无从可知，但至少一魂已经找回来了，只差一魄。
这一魂找回来后，招魂香却突然拦腰而断，半根香插入了香灰里，很快便没了火星，线香很快消散。
这魄，是被人抓起来了！
许家姐姐满脸惊恐：“这……”
“李夫人，恐怕要劳您再跑一趟县衙牢房了。”
将一魂交与许家姐姐，又教了她法子，让她赶紧把魂给人安回去，白素贞有些不放心，暗中跟了过去。法海眉头皱了皱，倒是没有阻止。
“夏道友，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谭昭没点头，也没摇头，看着小青，终于没忍住开口：“小青鱼，老夫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小青鱼，我比你大很多好不好！”
谭昭从善如流：“青鱼爷爷，你要跟着我们一道一佛，能麻烦你换回男儿身吗？”
小青瞬间炸毛：“什么青鱼爷爷，不是你说小爷女装顺眼吗！”都怪姐姐，说什么凡人不禁吓，你当他喜欢啊，气秃。

第50章 小青与小白（十）
妖怪就是方便，摇身一变，小青就换了一身青色的男装。
“……”你们妖怪换衣服都这么忠于名字的吗？你姐姐姓白，天天一身白衣，你叫小青，一天天都是青色的衣服，幸好你不戴帽子:)。
系统：所以呀，你应该穿红衣才对。
[那你先把系统背景颜色换成绿色啊~]
“喂——看什么看啊，不是说要办正事，还不快走！”小青在两人的目光下，终于炸毛。
谭昭抵住嘴巴，轻咳了一声：“其实我很好奇一点。”
“什么？”
“妖怪害人，那样的血气和妖气，为什么范生惨死，范母却是一点事儿都没有？”谭昭摸着下巴，声音带着些玩味，“难道是因为这只妖怪，只喜欢年轻人，不喜欢年长的？”
法海立刻看向了青鱼妖，小青立刻狠狠地回瞪过去：“看什么看！人又不是我杀的，我清清白白一条鱼，从没杀过人的，我怎么知道。”
真是好委屈一头鱼啊。
法海收回了目光，道：“妖类伤人，本就不能以常理推断。”
谭昭没点头，也没摇头，伸手向法海讨要那枚红扳指，血色的玉，水头原本极好，却因为里面雾状的妖气，使得扳指蒙上了一层阴翳。
“方才李夫人在，老夫没有多言。其实这戒指上，尚还有一层封印。”
小青惊讶道：“还有一层？”
“嗯，不过暂时老夫并不打算解开它。”
……你们人类真的很黑心啊，为什么这种事情还能忍着，简直可怕。
谭昭兀自说着：“范家一事，说来复杂，却也简单。范生死了，许仙被目击杀人，可他偏偏不是凶手，还被吓掉了一魂一魄，那么，谁是凶手？”
小青一脸懵逼，他怎么知道？
他听得旁边的臭和尚开口：“范生是个书生，人际交往并不复杂，他前三年都在守孝，并不赴约参加诗会，只在家中清贫度日，倘若是匪贼，也不会去找家贫的范家，甚至不会去那条巷子。”
“没错，不过在这之前，范家可不穷。”谭昭将李夫人所说一一道来，这么一番推下来，矛头就只指向了一处——赵家。
法海听罢，沉思片刻，道：“如今说来，赵家与范家显然有些龃龉，如此情况，却传出了要结亲的传闻，实在说不通。”
小青不由得腹诽：你一个出家人，竟也懂这些？
“还有就是范家老爷身死的事情，衙门的人查不出来，范家吃了闷亏，不仅人死了，货和钱都没了，我打听过，赵家就是从那时候生意突然起来的。”
法海突然开口：“咱们去探探这赵家！”
赵家住在城北，坐北朝南的大房子，这风水顶顶的好，这生意自然做得也不错。前些年的时候，只有一家染布纺，如今已经开了好几家成衣店，生意都拓展到了府城。
虽称不上钱塘第一富贵，但绝对不出前三。
这钱塘县数一数二的富庶人家，凭谭昭他们三人的身份，恐怕是登不得人家大门的。不过进不去，在外头看看还是使得的。
“怎么样？你都看了有小半柱香了，看出来什么没有，那白墙都要被你看出个窟窿来了。”
谭昭不理小青，转头看法海：“大师？”
“没找错地方。”
说着，法海便提着降魔杵上前敲门了，谭昭竟也没有阻止。
小青眼睁睁看着那臭和尚被人礼貌的请进去，眼睛都看呆了：“那我们不进去？”
谭昭摇了摇食指：“不是‘我们’，而是老夫，钱塘县应该只有极少人不认得老夫，老夫进去不妥。”
小青不解：“为什么？因为你医术好？”
谭昭风轻云淡地开口：“大概是有人来找茬，老夫替他招了回鬼，让他认清楚事情的真相，好教他知难而退，乡亲们知道后，替老夫‘美言’了几句。”
……那你可真善良，那凡人怕不是已经吓疯了？！
“哎说起来，许仙也是见过鬼的人了，上次吓到半个灵魂卡出身，这回戴着平安符，怎么还被吓掉了魂魄啊？”
……破案了破案，许仙怎么还没打死你呢。
小青默默地后退了一步，再没有比此刻让他更加明白凡人凶残是何意了，这夏天无平日里看着没正形，但绝对是个狠角色。
“哎，青鱼爷爷，你离老夫这么远做什么？还有事要做呢。”
小青才不会承认自己是怕了，上前一步道：“什么事？”
“自然，是需要爷爷你帮忙的事情。”
“你再叫一声爷爷，我立刻卸了你的头！”
谭昭一脸惋惜地答应：“好的吧，小青鱼。”
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凡人，小青气得狂推轮椅，原本要走上半柱香的路程，竟只走了半盏茶的功夫，谭昭捋了捋头发，这才推着轮椅进了安和堂。
安和堂，是范母暂时安顿的地方。
同样是开药店的，安和堂的华大夫自然认得夏天无，很快便迎了出来，两方一接洽，华大夫也明白了夏天无的来意。
“这……病人情绪激动，恐怕不能见外人。老夫明白夏大夫你的心，但人命关天，恐怕老夫不能答应你。”
谭昭点头：“老夫明白华大夫你的难处，范母她还好吧？”
“昏昏沉沉的，吃了药昏睡了，醒来的时候就是哭，官差来了好几趟了，夏大夫你还是赶紧走吧。”
华大夫心中一叹，这白发人送黑发人，哪里会好啊，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着，小青已经偷偷拿到了范母的脉案，冲着谭昭比了个完成的手势，谭昭便与华大夫告辞了。
“你要这凡人的脉案做什么？你要想知道那凡人的身体如何，我带你进去看便是了。”
“然后呢？突然出现，吓死个人？”
“喂，你不是会画隐身符咒嘛，别藏了，小爷我早便看到了。”
“这华大夫据传祖上可是华佗，虽说现在行医，十个里头有四个都这么说，还有五个说是张仲景的后人，但一般来说，这些人都有些看家手段。这华大夫摸脉，可是一绝。”
“那又如何？”
……费劲，谭昭秒放弃：“走走走，到了施展你真本事的时候了。”
“什么？”
半柱香后，小青迅速就后悔了，他想去西湖里多游两圈。
“你说的真本事，就是让我带你进来偷尸体？”
“当然不是，老夫偷尸体做什么！”范生的尸体暂时被安置在县衙，他现在行走不便，即便贴了隐身符也没用，只能让小青带他进来，当然他也不是仵作，不会验尸，此来，他只是想知道范生死于何物，同时也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谭昭将许家姐姐准备的那一套东西又拿了出来，让小青摆在旁边的小几上。
小青这回反应倒是快：“你这是要招魂啊？倒也是简单，只要这范生自己开口，我们确实不用再费心替许仙脱罪了。”说着，便愉快地动作起来。
你想得倒是挺简单的。
走了程序，谭昭很快点燃了引魂香，这范生若是心有冤屈，感受到与身体的联系，必定会有所动作。
大半柱香，很快燃尽，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谭昭的耐性极好，直等到香快要燃尽时，他眉头一皱，一张黄符自他右手急射而出，将最后一点香灰包裹起来，就在黄符落下的刹那，最后一丝火星坠入了黑暗。
和招许仙那一魄时的感觉一模一样，果然如此，这许仙……恐怕只是受了无妄之灾。
这倒霉孩子。
“姐姐，你怎么来了？”
小青忽然冲着门口，低声喊了一句。
白素贞进来，她在护送许家姐姐送还一魂后，便准备来查探下范生的尸体，却没想到刚好撞了个正着。
“白素贞，拜见夏道长。”
妖与妖之间，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不必如此多礼，老夫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白素贞颔首：“道长请问。”
谭昭也不点出对方的称呼问题，只问道：“为什么几次三番接近许仙？老夫想听真话。”
白素贞和小青两只妖，做主的显然是白素贞，小青一头小鱼妖，就知道打打杀杀，从他平日里的言行来看，对许仙显然不甚在意。
也不是什么热心妖，这次许仙出事，却跑上跑下，他几次三番出言相激，若是以往，早跑西湖里游泳去了，这回却是一路跟了下来。
这很难不让他多想。
白素贞看了一眼小青，心中一叹，倒也明白这不能怪责小青，这位夏道长不仅擅长隐匿道行，亦是识破人心的好手。
倘若人间的道长都如对方一般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或许人妖之间的天堑也不会那么大了。
“还请道长不要外传，许仙前世，曾与我有过一段救命之恩。”
“……”报恩？！
“那时候我还没有如今的道行，若非得他相助，早便是人间一碗蛇羹汤了。”
“……”突然饥饿。
“小青只是想帮我而已，还请道长不要为难于他。”白素贞开口道。
谭昭摇了摇头：“自然不会。”
旁观鱼：……自闭了，他要回西湖。

第51章 小青与小白（十一）
小青开始怀疑自己的鱼生，片刻后，他摇了摇脑袋，果断放弃了怀疑。
“怎么？晃脑袋，听听里面的西湖水声吗？”
小青顿时怒发冲冠：“姐姐，你不要拦着我，我要卸了他的头！”
白素贞：……并没有拦来着，而且她觉得你也卸不了，认清现实吧，小青。
这惨烈的人间真实，小青抱紧自己蹲在门边，终于彻底自闭了。
招完魂，印证了自己的猜测，谭昭并没有急着离开，反而是掏出一个口罩戴上，将轮椅推到了范生的尸体旁边。
白素贞立刻会意，帮着将尸体上面的白布取下来。
范生死去已有一日了，尸体已经完全僵硬，他的胸腔被人生生开了一个血洞，周围一圈全是刀口，少说也有十六七个，看痕迹，都是死前造成的，这是活生生给人剖腹啊。
“好生残忍的手段！”白素贞皱着眉头道。
谭昭也紧皱眉头，这样的手段，绝对不是普通的杀人，更像是泄愤、报复、折磨，这范生究竟是得罪了谁？
“这手段，难怪许仙那呆子吓到‘失魂落魄’了！”小青轻瞟了一眼，立刻移开了双目，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小青！”
白素贞喝了一声，小青原回去猫自己的门口了。
谭昭倒没多在意，他仔细查验了一下范生的尸体，终于在心头的刀口附近发现了一处印记，好巧不巧，这处印记与血扳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都是一个带着兔头的祥云图案。
图案依稀隐约可见，他忍不住拿出扳指比照了一下，虽然有些模糊，但显然是一个图案。
“这扳指……”白素贞的眼眸动了动，显然充满了惊讶。
谭昭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情绪：“你认识？”
白素贞不由地苦笑，倒也没有矢口否认：“没错，我认得它的主人。”
有趣，人妖之间的契约啊，谭昭开口：“那白姑娘可知道，她为何与范生签了主从契约？”
白素贞摇了摇头，她也确实不知道：“一百年前，我下地府打探许公子的转世，在那里，我遇上了她。”
“哦？”
“我是报恩，她亦是，她也在寻找她的转世恩人。”白素贞看到谭昭手上的扳指，叹了一声，“或许，她也已经找到了。”
谭昭眼神暗了暗，把玩了一下扳指，故意道：“这么说，是她弑主了？”
白素贞立刻便道：“绝无可能，她是一只白兔妖，拥有上古玉兔血脉，自小茹素，从不杀生，她怎么可能会弑主！”
谭昭递出血扳指，好让白素贞瞧见里头带着红意的妖气：“那这妖气，怎么解释？”
唯有手上沾了生灵的妖怪，妖气才会带有红意，这是常识，白素贞再清楚不过了，她方才没仔细看，如今一瞧，她眼中难掩惊讶：“这怎么可能！她……绝不是那种……”
谭昭表示不相信：“那倘若就是她杀了人，嫁祸给许仙呢？”
一人一妖的气氛，突然就变得凝滞起来，连门口放哨的小青都感觉到了，不过这时候他倒是敏锐起来，竟是什么不合时宜的话都没说。
“白姑娘，你会怎么办？”
简直步步紧逼，白素贞挑了挑眉，忽然抛却了温柔的伪装，冷笑了一声：“夏道长的口才，当真令人佩服，不过你不用这么激我，她是她，我是我，若她当真伤了许公子，不用道长激我，我自会动手！”
“哦，老夫明白了。”
“……”你就这个反应？
谭昭将白布重新盖好，这才道：“那就有劳白姑娘带路了。”
有理有据，逻辑满分，白素贞忽然明白小青为什么每次从永济堂回来，都是那副有怒气无处发的模样了，说实话，她现在也有点儿……内伤。
“不，这可能有些困难。”白素贞摇了摇头，道。
“困难？”
“对，她身带一丝上古玉兔的血脉，天生就能隐匿踪迹，除非她想，否则无人能够发现她的踪迹。”
谭昭忽然眉间一跳，只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特别重要的讯息，他努力回想了一下，突然瞥见门口的小青，脱口而出：“就算是幻化成人？”
白素贞有些不解，但仍是点了点头：“是的。”
“快快快，去医馆！去安和堂！”谭昭刚要推着轮椅走，又觉得太慢，“白姑娘，你道行高，快去找范母！”
听罢，白素贞当即一楞，但联系刚才的话，她立刻明白，当即身子一摇，就消失在了原地。
小青有点儿蒙圈：“去安和堂做什么？”
“别废话，赶紧走，来人了！”
谭昭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立刻催促小青离开，小青当即推着夏天无的轮椅，调动妖力，也迅速消失在了原地。
等到了安和堂，白素贞竟是不在。
“小青，你去问。”
片刻后，小青急吼吼地跑出来：“夏天无，你绝猜不到，那范母竟然说她儿子不是许仙杀的！”
“……！！！”
范母已经由官差护送去了县衙，等谭昭和小青到了县衙，已经升堂了。而白素贞，也站在人群中，神色莫名。
“姐姐。”
小青唤了一声姐姐，白素贞转过头看到夏道长，快速叙述了一遍，却原来范母清醒后，自陈那许仙乃是听到求救声冲进来救人的，真正杀人的另有其人。
而范母控告的，是城北的富户赵家老爷的二儿子赵有德。
赵家一共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赵有才，二儿子赵有德，大儿子接管了家里的染坊，二儿子拿着家里的钱开了成衣店，生意远比兄长做得红火。
哥俩也没有分家，住在一处，是远近闻名的兄友弟恭，这生意场上的人提起来，那都是交口称颂的。
谭昭看了一眼不停垂泪的范母，悄悄问了一声白素贞：“可是她？”
白素贞摇了摇头：“认不出来。”
谭昭想起小青拿来的脉案，通篇看来并无问题，但……就一点，若是老人惊惧之下，伤了心肝，应该还要严重一些的。
老人的器官血脉，远比青壮年脆弱许多，范母年纪大了，又经历过丧夫破产之痛，前三年又为夫守节，劳损肯定很大。此番又是丧子，谭昭望向垂泪的范母，一个人的气息可以骗人，但精气神却是不会的。
百分之八十五的可能，这范母是个假的。
等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奉命去请赵有德的官差匆匆跑回来，脸上带着难掩的焦急之色，他跑到县令身边耳语，不过以谭昭和二妖的耳力，都能听清楚，只听得人道：“大人，大事不好了，那赵有德死了！”
卧槽！不会是法海干的吧？
县令听罢，亦是大惊，低呼了一声：“谁做的？”
“是一个和尚，今日赵府有个和尚上门，言说赵府府上有妖孽作祟，他直指赵家二公子，降魔杵一下去，这……人就没了。”
谭昭：……！！！
“那和尚呢！”县令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当个芝麻官他容易嘛他。
“那和尚言说妖物未除，拒不受捕！”
县令气得站了起来：“那还废话什么，点齐人手，抓人去啊！”
这官差立刻称是，叫了几个人立刻又匆忙离开。
这案子，显然是审不下去了，连堂下的范母，也有些神思莫属，头垂着，旁边的鬓发散下来，看不清她的神色。
县令敲了惊堂木，气冲冲地离开。
围观群众很快散去，等到所有人都离开，白素贞立刻冲到了正要离开的范母的面前：“屠小小！”
谭昭一直看着范母，一刹那的身体紧绷，他心道，百分之九十九了。
“姑娘，你认错人了。”
白素贞并没有理会对方的否认，径直道：“许仙是我的恩人。”
范母忽然瞪大的双眼，随后颓然，就像是认了命一样。过了片刻，她忽然抬起头，道：“我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光景。”
这便是承认了。
“你放心，不是那许仙杀的范郎。”
白素贞神色莫名，眼中的痛惜都快溢出来了：“我也没想到你会走到这个地步，真正的范母呢？”
屠小小冷呵一声：“那就要问那缺德的赵家人了。”
“赵家人？赵有德？”
“何止啊，我来县衙这一趟，只是范郎教我不能累及无辜罢了，范郎已经死了，我也没什么可在意的了！”
她说完，突然就消失在了原地，白素贞感知到对方的决绝，竟也没能阻拦。
“姐姐，你在做什么！”
白素贞才反应过来，调动妖力迅速追了上去，小青一见，也迅速跟了上去，他怕他姐姐做糊涂事！
被留在原地的谭昭：……作为凡人，真是对不起哦。
他刚要可怜巴巴地去叫辆马车去城北，小青竟然去而复返了！
“小青鱼，老夫真是没看错你！”
小青骄傲地挺了挺胸：“关键时刻，还要靠你青爷爷我！夏天无，你以后可得对你青爷爷好一点！”事实是，他只是想到夏天无可能或许可以拦住他姐姐而已。
谭昭：……这头鱼在想什么，真的全写在脸上，他真的很难忽视啊。

第52章 小青与小白（十二）
有了小青的帮助，谭昭很快就来到了城北赵府门口。
“这赵府，怎么变成了这样！”小青脸上充满了讶异，因为就在今日上午，他还看到赵府好端端地伫立着，现在……怎么被夷为平地了！
赵府呢！
谭昭微微眯了眯眼睛，冷呵了一声：“不过小把戏，走着。”
简单的五行八卦阵，配着遮掩人的法子，这是道门的手段，谭昭想了想，伸到后头的把手上，咔咔拧动了两下，抽出了一柄小飞刀。
“走吧，去瞧瞧这杀千刀的杀人凶手到底生得如何模样。”
小青异常乖巧地推动轮椅，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走到了赵府的大门口，妖怪五感敏锐，他已经听到里面的打斗声了。
大门已经被人直接踹开，小青推着人就往里面走，谭昭注意到一路的摆设和景致，眼中带起了不小的玩味。
“你怎么突然笑得这么邪恶？”
谭昭立刻否认：“你肯定是看错了。”
不，他绝对没有看错，这个凡人肯定是在算计人，不对，也有可能是妖，简直可怕。小青刚要反驳，忽然变了脸色：“不好，姐姐受伤了！”
然后……然后谭昭就又被丢在了原地。
一回生二回熟，谭昭表示自己已经习惯了，好在他离打斗声已经不远了，这一路也没见到半个赵家的奴仆，显然是早做了打算，这赵家的水有点深啊。
小青心中担忧，他在半途变出宝剑，待到了园中，见姐姐白素贞的左臂被鲜血染红，当即一剑砍了过去：“你敢伤我姐姐！我要你的命！”
“小青，快回去！你——”不是他的对手！
白素贞承认自己托大了，眼前的这个妖道论道行，绝不是她的对手，可这妖道胜就胜在原型克她，她一时不查，为救屠小小这才受了伤。
但小青不同，小青道行不过才五百年，哪里能敌得过八百年道行的蜈蚣精！白素贞心中着急，在见到小青一击不中后，立刻又要开口，可话还没说出口，小青的杀招已经到了，那蜈蚣精见又有一只小妖来送死，心情自然非常愉悦，脸上恶意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他一掌蓄着毒气击打过去，显是冲着小青的丹田去的。
小青虽然初出茅庐，但也不傻，他身形灵敏地一躲，宝剑在他手中回旋而出，他是准备以手硬接这一击拼个两败俱伤的！
“天真！”
妖道咧开了嘴巴，竟是半点不觑小青的宝剑！
“小青，快走！”
白素贞终于吼了出来，她眼中已充满了红意，就在这时，一柄带着纯粹灵力的飞刀从她耳边飞驰而过，“噗嗤”一声，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啊——”
小青立刻反应过来，他召回了宝剑，谨慎地退后了三步。
“谁——”
谭昭一手拄在轮椅扶手上，托着腮道：“老夫原道是什么东西在作乱呢，杀孽这般重，难怪了。”
“夏道友，小心他的足！”
法海一句话，场面突然变得火爆起来。
这妖道手掌被飞刀击穿，当即又痛又恨，随后他竟是一掌将左臂齐根砍去，伤口处，片刻后又长出了一条新的胳膊，小青察觉到妖道的想法，立刻提剑挡在了夏天无的面前。
“夏天无，对不起，我不该带你来的！”
小青说罢，提剑就砍了上去，他剑术不错，只可惜……这妖道已经聚敛了赵家所有的气运和人气，身兼人妖道三种气息，点子非常扎手。
很快，就啪叽一声落在了谭昭的轮椅旁。
谭昭：……
“一个残废，你很好！”
谭昭看了看院中，除了法海和他，能喘气的就都是妖怪了，那边横七竖八躺了一群，看衣服打扮，估计是赵家人和赵家家仆，不过都没了气息。
谭昭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不用你夸奖，老夫也知道老夫很好。”
躺在旁边的小青：……你这种时候，还能说这种玩笑话？！
“小青，老夫觉得你的剑不错。”
然后，小青就发现自己的剑被人捡走了，青色宝剑，是他用自己褪下来的鱼鳞铸造的，当然是好剑！
小青刚要让人不要逞能，然后……然后他就看到夏天无这个坑货他竟然站起来了！！！
“卧槽？！”
法海和白素贞也惊呆了。
谭昭适应了一下双腿，其实他的疗程才进行到第二阶段，远还没到能自如行走的地步，这不事赶事儿嘛，他只能拜托小可爱阿曜和阿和出来帮他撑撑腿了。
“既是同门中人，贫道……”
打从来了这个世界，谭昭还没有站起来过，这感觉居然挺新鲜的，新鲜到谭昭根本不想听人哔哔，一剑直接挥了过去。
“谁特么跟你同门中人！脸呢！”
这妖道在赵家蛰伏多年，为的就是谋求赵家气运和人气以抵挡天命的侵蚀，这一朝成功，难免得意，否则以他往日里的谨慎和精明，恐怕早就遁逃了。
可如今他血肉饱满，体内气息充盈，自然不觑。
两方缠斗，斗得此方天地风云搅动，若不是外头的阵法，恐怕早便惊动了凡人。
小青受伤并不重，他惊讶够了，便去将姐姐白素贞扶起来：“姐姐，你没事吧？”
白素贞摇了摇头，她受的不过是皮外伤。
小青是个自私的妖，听到姐姐没事，这心里就安定了许多，他眼中异彩连连，显有些跃跃欲试：“姐姐，你说夏天无有这等本事，他干嘛在杭州城里当瘸子啊！”
“……这个问题，你以为我会知道？”
说实话，小青现在觉得自己有点亏，他的人参啊，简直血亏！
“不过也幸好他是这样，倘若他是那种以降妖除魔为己任的道士，恐怕妖界又要迎来一场灾难了。”白素贞忍不住庆幸道。
两妖的对话，全部落入了旁边法海的耳中。
法海亦受了不小的伤，在发现赵家有蹊跷后，他迅速找到了由妖幻化而来的赵家二儿子赵有德，此妖妖气红如点墨，他当即挥动降魔杵打了上去。
却没想到此妖狡猾无比，不知哪里得到的机缘，竟修炼了道门功法，用替身术逃过他的追杀，又施了妖法，让人目击了是他挥杵“杀人”。
他身上的伤，全是为了保护那些凡人受的，倘若是单打独斗，他相信自己绝不比夏天无差太多。
不过道门中人善剑，实不欺他。
法海见过无数人用剑，但用得最好的，绝对是夏天无。
纯粹的灵力与剑，不夹杂任何的东西，足够地快，足够地狠，若是方才的飞刀惊艳，那么剑就令人望而畏之了。
青色的锋芒划过，带起了……一只只的百足腿。
妖道开始慌了，他是个谨小慎微的，也非常地惜命，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感知到天命将至时铤而走险。
他要逃！
“你不要过来！再过来，我便捏死他！”
谭昭一剑险险收回，剑锋所向，只见这妖道手中捏着一团魂魄。
“范郎！”是屠小小的声音，带着惊惧与喜悦，“你放了范郎！”
妖道却对谭昭径直说着：“你们凡人不都不伤同类的吗？你们道士，不都自诩正义的吗？你要是再进一步，我就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谭昭……瞥见了范生魂魄中，夹杂的许仙一魄。
他眼睛余光迅速瞥了一眼白素贞，见对方眼带激动，显然也发觉了，他往旁边踏了一步，道：“……但你要知道，他已经死了，明确意义上来讲，人鬼其实也挺殊途的。”
“你——”
“范郎！”
妖道立刻露出得逞的笑容，捏着魂魄，似乎已是胜券在握。
谭昭扶了扶额，谈判这种事情，你一旦曝露了自己的底线，主动权就会彻底丧失，就比如现在，就挺让人无奈的。
“放了我，我把他放了，如何？小兔妖，你心心念念的范郎，可是为了你而死的，你忍心看他连个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吗？”
屠小小眼睛已经完全红了，她自知法力低微，只扑到谭昭脚下，一个劲儿地求：“道长，求求你，求求你救救范郎，只要您能救了范郎，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这是第二只，在他眼前说可以为凡人付出一切的妖怪了，法海眼神莫名，眉头轻蹙，然后开口：“夏道友，你不能放他离开！”
“道长！我求你道长！”
红尘浮世绘，谭昭持剑站在原地，面前是得意的妖道，地上是哭求的兔妖，后面是心有担忧的两妖一人，一切抉择，全系于他一身。
就在这种形势紧张的关头，谭昭忽然开口：“赵家的气运，是你帮赵家从范家偷来的吧？”
“那又如何？”
谭昭摇了摇头：“不如何，老夫只是不太喜欢做这种没有意义的选择题，还有就是——”
他摊开了手，赫然是那枚血扳指。
“老夫这人，一向很有些好奇心，这枚扳指上还有一层封印，老夫心痒难耐，总归是很想解了它，老夫知道你一定不会介意的，对不对？”
小青：……去你鬼的好奇心！凡人真可怕。

第53章 小青与小白（十三）
谭昭一向觉得自己至少拥有一个良好品德，那就是说话算话。
妖道下意识地觉得不妙，但显然谭昭的良好品德在此刻得到了极大的“施展”，就在他想要转身逃跑时，一束红光从扳指中冲将出来！
封印，破了。
封印这种东西，只要找准了突破口，其实破起来是非常容易的。谭昭打从得到了这枚扳指，就在研究这层隐蔽的封印，是道门术法的影子，却又不完全是。
如果一定要给个形容，这更像是有人自己照着书研究出来的法子。
封印的力量并不强，却足够隐蔽，这层封印显然不是为了将扳指的力量禁锢，反而是想要在某段时间里……使其隐蔽。
原本他是不知道的，只是下意识觉得不应该那么快解开这层“脆弱”的封印，但白素贞……告诉了他这枚扳指的由来。
这是白兔妖与凡人范生签订主从契约的媒介，里头既有白兔妖屠小小的妖力，也有凡人范生的气息。两层封印，一层隐蔽，一层外在的妖气裹挟，这就有些令人玩味了。
是什么东西，需要如此遮遮掩掩避人耳目呢？
谭昭打赌，一定是非常有趣的东西。
红光突破封印，里头的妖气迅速溢散出来，屠小小瞪大了圆圆的兔眼，片刻后，迅速露出了惊愕的神情：“不！不！不！范郎！”
是范生，也只可能是范生。
谭昭勾了勾唇，心道他果然猜对了，进士之才，蛰伏多年，怎会这般轻而易举就消失了。
妖道一见红光，立刻明白自己上了当，反应过来，他迅速将手中的魂魄投掷出去，随后头也不回地向外冲！
这姓范的小子好算计！竟将自己的魂魄活生生撕裂了一块与妖气融合，又借着主从契约吞噬了这小兔妖身上的孽债，是他小看了这凡人！不过，还来得及，妖道这样告诉自己。
但显然，谭昭已决定好好教教对方怎么做妖了。
“去哪儿呢！连个再见都不说，做妖就可以没有礼貌了吗？”
小青：……神特么的没有礼貌，佩服。
谭昭拦住了妖道，那边范生的魂魄一脱手，就被白素贞截住了，她迅速将许仙的一魄剥离出来，下一刻，从血扳指里冲出来的红光立刻融进了范生的魂魄之中。
原本混混沌沌的范生，瞬间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范生……借着屠小小的杀戮妖气，变成了厉鬼。
“卧槽！”小青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谁都没说这范生是身着红色亵衣惨烈死去的啊，加上这白兔妖的妖气，这厉鬼……他咽了一口口水，这届凡人有点可怕。
“范郎！范郎不要！求求你，不要！”屠小小已全部明白了，就是因为明白，她才这么害怕。倘若范郎就这么死了，她虽然伤心，但她还可以等，等他的转世，等她再度找到他，可是厉鬼——
“不要！”
范生一身红衣猎猎，眼眸红色如墨，他看了一眼屠小小，随后捡起了地上的玉扳指，里面的血红色雾气已经完全消散，只有两道气息，这种契约，即便是死了，亦是能维持的。
可现在，他已经不需要这层契约了。
主从契约，他是主，屠小小是从，心念一动，玉扳指里头的气息迅速就消散了。
“不——”
范生将扳指放在了屠小小的面前，转身后，瞬间鬼气溢满整个院落。
“卧槽，烈日下力量还如此强劲的厉鬼，姐姐，怎么办？”
白素贞掐着许仙的一魄，同样眉头紧皱，两妖还未行动，法海已经站了起来，他一向是个坚韧的人，即便带伤，也会坚持做认为该做的事情。
“范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吧。”
范生样貌俊秀，即便成了厉鬼，也只是让他显得鬼气森森了一些，闻言他一咧嘴，身上已没有半分读书人的儒雅：“回头？和尚，可我回头也是苦海呢。”
“阿弥陀佛。”
这便是战的意思了，这样的厉鬼倘若手上沾了性命，就再难入轮回了。
他是个和尚，度人是他的职责。
范生生前就明白，倘若他只是一个凡人，那么他即便穷尽一辈子，也无法替父母报仇杀了这个妖道。他范家，上上下下数十口人命，也只能冤死在黄泉路上。
所以，他在遇上屠小小之后，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时候，他的母亲因为忧思成疾，在一个雨夜逝世了，他跪在冰冷的地上，怎么都无法阖上母亲的眼睛，父母接连死去，家族败落，范生一夜成熟。
屠小小在他面前，并不掩饰她的特别，范生请求屠小小幻化成他的母亲，他假借照顾守孝和照顾母亲，开始自己的复仇之路。
三年，报仇已经烙印进了他的脊骨里，有了屠小小的帮助，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些匪贼，又从那些匪贼口中得知了赵家的参与。
范生打算亲手杀了这群匪贼，再去找赵家报仇。
却没成想这兔妖是个傻的，不想他手上沾染血腥，所以自己拿起了屠刀，不想让他知道是妖道蛊惑人心，可他啊，还是知道了。
他范家的仇，就必须他亲手来了结！
“那便战吧。”
法海挥动降魔杵迎了上去，范生头一回当厉鬼，难免控制不住自己的鬼气，即便是青天白日，受了伤的法海还是有些吃不太消。
“喂——臭和尚！你不要这么固执，你这样会没命的！”小青最后，还是没忍住，窜了上去，他的剑被某个黑心大夫摸走了，又不敢碰法海的降魔杵，整头鱼都非常暴躁。
白素贞见小青上前，立刻也提剑冲了上去。
只要不对上蜈蚣精，白素贞的战力非凡，她既是出了手，范生竟是被压着打，他是初成厉鬼，又是在白日，客场作战，难免力有不逮。
那边谭昭耗到降服了妖道，这边白素贞与小青已经合力擒住了范生。
妖道是只蜈蚣精，只可惜命数实在不太好，好不容易靠着阴谋诡计苟且偷生，到底还是折了，百足被全部砍秃了不说，原型还被人装在了蝈蝈葫芦里。
小青透过葫芦看到了里面一长条的蜈蚣，默默后退了一步，随后他想起砍蜈蚣的剑是他的，整头鱼都不好了：“夏天无，你拿着我的剑做了什么！”
谭昭：“……打架？！”
“不行，这剑小爷不要了！”小青撇过头，道，“看你剑术不错，也不算辱没了我的剑，这剑就送给你吧。”
……你们做妖的，都怎么大方吗？这怎么好意思呢，谭昭擦干净剑，默默地放在了轮椅后头的夹层里。
系统：……宿主，要点脸吧。
放完剑，谭昭心中轻轻唤了两声阿和阿曜，就非常坦然地坐回了轮椅上。
小青：……
鉴于对方凶残的样子尚在眼前，还有点儿求生欲的小青并没有开口说话。
然后，就是收尾工作了。
赵家人全部被蜈蚣精吸了个精干，许仙还在牢里面，法海被人目睹杀了赵有德，这一院子喘气的，不是妖就是鬼，唯一的人还是个“犯罪嫌疑人”，谭昭坐在轮椅上，显而易见的头大了。
系统：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范生被白素贞的白练困住，旁边是垂泪的屠小小，谭昭摇了摇头手中的蝈蝈葫芦，推着轮椅到了范生的面前：“或许有些僭越，但容老夫问一句，你还想报仇吗？”
范生当然想，他做梦都想杀了这个妖道！
“其实老夫在坊间，还是有些名声的。”谭昭笑眯眯地开口。
范生有些不太明白，但他很快就明白了。
作为一只厉鬼，范生好不容易凭着千般算计没有让自己失了神志，但……这个道士简直有毒，不仅装瘸当着杭州城的大夫，竟然还兼职替人（鬼）翻冤案！
从县衙大堂晕乎乎地飘回永济堂，厉鬼范生还是非常不真实。
“一切都如你们所愿了，还不快放开我！”
谭昭的法子非常简单，一切能用武力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蜈蚣精在人间化名吴道长，许多人都知道他是赵家的供奉，以赵家人的死相，明眼人一看就不是寻常的死法。
蜈蚣精被谭昭打得只剩半口气，正好废物利用坐实了杀人凶手的身份，谭昭又假做受到许仙姐姐的恳求，破例将范生的鬼魂召唤上来。
当堂见鬼，简直刺激，范生自陈日前自己发现杀害父母、抢夺家财的凶手是赵家人，却因为被赵家人发现而惨遭灭口，杀他的是赵有德和吴道长。
而他死后，旁观了赵家与吴道长因为分赃不均而决裂，吴道长杀心一起，竟屠了赵家满门。
幸好此时法海和尚路过，见赵宅血气四起，堪破吴道长的迷魂阵，才擒住了此妖道。终于那些官差所见，皆是这妖道的妖术。
县令当即判了吴道长斩立决。
这可能是第一只被人间刑罚制裁，死于凡人刽子手的妖怪了，或许可以载入“妖界十大丢妖事件”也未可知。

第54章 小青与小白（十四）
事情是看似圆满地解决了，许仙也被放了出来，魂魄归位，人也清醒了，只是经此一遭，他大病了一场，被许家姐姐强硬地接回了家，现在还在旷工状态。
但显然，这事儿的副作用不止这点，成功再次接棒了杭州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谭昭愁啊，他好不容易给自己的药店转型升级，好像又是开不下去的节奏了。
系统：你是时候好好反省一下了。
谭昭拒绝反省，甚至还在学徒缺席的情况下，继续照常营业。
又是一日“门前冷落鞍马稀”，谭昭坐在轮椅上伸了个懒腰，瞧了瞧外头的天色，将手中的医书放下，推着轮椅到了后院，准备将晾晒的药材收拢好。
“夏大夫，这些我来就好了，小许不在，还是放着我来。”刘娘子是个爽利人，夏大夫开的银钱高，她自然不介意多做些活的。
谭昭惯来是个会躲懒的，这回却拒绝了：“刘娘子，今天晚上吃什么？”
“今天有新鲜的河虾，还有乡下婆子卖的兔肉……”
“兔肉？！今儿个就吃红烧兔肉了！”
外头风风火火跑来个青色的人影，谭昭都不用脚趾头想，就知道是谁了。
刘娘子也认识小青，哎了一声，就收拾着东西进了厨房。
谭昭挑了挑眉，一副看西洋镜的模样：“哟，今儿个吹的什么风啊，竟把您给出来了啊，还吃兔肉，现在鱼类的食谱这么广泛的吗？”
“……夏天无，你这张嘴，难怪天天不出门，却总能招惹祸事了。”小青竟也不生气，反是一副同情怜悯的模样。
谭昭：……他招谁惹谁了？！
“明日你就知道了，今儿个你青爷爷开心，不与你计较！”
哈？！
谭昭满脑袋的疑问，不过在第二日，他就知道这头鱼为什么会幸灾乐祸了。
“凭什么？！”
那日赵家灭门案告破后，蜈蚣精不日被斩首示众，厉鬼范生在白素贞的帮助下，由法海带回了金山寺超度，屠小小心系范生，自然也跟了过去。
而作为白素贞的跟屁虫，小青自然也去了，况且还是去和尚庙，他当然要跟去。然而，范生的超度……并不顺利。
不顺利到什么地步呢，虽然这只厉鬼并没有主动害人，但他身上却带了孽障，是他经由契约吞噬而来的，他自己不愿散去，甚至非常不配合。
金山寺高僧们召开了紧急座谈会，就厉鬼范生的处置问题进行了一系列磋商，在实在没法子解决后，征求了与会高僧的部分建议，法海得到了一项重大的使命。
“师父？”
法海的师父，金山寺的住持永惠大师道：“法海，你佛缘深厚，性子却是嫉恶如仇，此次你去杭州，却有了一丝改变。”
法海一楞，道了声佛偈，才开口：“弟子在杭州遇上了一位道门中人。”
“便是那范生口中的夏大夫？”
“是，他是个好人。”
永惠大师听罢，忽而却笑了，法海被他笑得有些拘谨，浑身都有些不自在，此时，他倒是显露了几分年轻人的青涩来，永惠大师看到，笑得愈发欢畅：“法海，为师还从未听你夸过人。”
“……”法海很想转头就走，但他告诉自己，欺师灭祖是要遭天谴的。
永惠大师这才说起正事：“法海，那厉鬼范生原是十世善人，他这一世本该位极人臣、美满一生的，却因那蜈蚣精的横加干预，变成如今模样。”
意思就是，范生不好弄啊，就算是地府出面，范生也有理说。
“还有那只白兔精，此事因果纠缠，所以……”
法海想起师父的话，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严肃一些：“夏道友，范生他想跟你单独聊聊。”
所以，你们就原模原样把厉鬼带回来了？！图什么啊？虽然他确实苦夏，有只厉鬼在店里还能当空调使，但这么只鬼搁在店里，他还要不要做生意啊！他也要恰饭的呀。
他佩服范生是一方面，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他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呀。
等所有人都走干净，谭昭瞅了一眼对面的鬼，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想找老夫聊什么？”
范生打从做了鬼，就一直在时时反思过去，也在回忆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值得，但到最后，仍只有“无悔”二字。
打从他考上秀才，有了功名，他就知道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做了那样的选择，如今成了厉鬼，短时间内，他并不想投胎，也不想去地府。
他想了许许多多，在完成了复仇之后，他直面了自己的内心——他还不想死，也不想离开人间。
“夏大夫，为什么要助小生附身在那刽子手身上？”
谭昭抬起眼眸，屋子里点着火烛，将鬼气森森的范生照得愈发苍白，这本来有些恐怖，但他却能看到对面眼眸里的平和，于是他开口：“老夫答应你了，但你并没有动手。”这就是他佩服范生的地方，他可以选择手刃仇人，但他最后忍住了。
“答应？”范生忽然想起他化鬼那日的场景，“小生还以为那只是戏言呢。”
谭昭忽然开口，他也没有自吹自擂的习惯：“说实话，老夫很佩服公子的谋略与狠劲，很早以前，老夫也做过这种蠢事。”
“后来呢？”
“后来老夫明白，依靠信任的人，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想当初啊他年少轻狂啊，刚刚玩穿越还没熟练，凭着一腔韧劲就要自己单干，哎。
范生眼神立刻变得幽深起来，许久，他开口：“这很难。”
谭昭心想能不难嘛，他被人揪着喝了三年的苦汤药，最后还是早死，简直不能再惨，他要再犯，那就铁定缺心眼没跑了。
系统：宿主，你对自己的认知，有时候还是非常准确的，值得夸奖。
你走开。
谭昭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但老夫相信，公子是个足够坚韧的人。”
范生想，倘若他早些遇上夏天无，说不定范家以至于他的命运都能重新书写了，但倘若从来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所以，他选择向前看。
他告诉自己，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你不劝我？”连称呼都变成了我，范生，此刻，应该叫范梦华了。
谭昭一下子竟也没转过弯来：“劝什么？”
一人一鬼四目相对，突然都觉得方才那一番谈话挺多余的。
“哈哈哈哈哈！夏大夫，我真的不能留下来当学徒吗？我比那许仙聪明，还不要钱，真的不收留我吗？”
谭昭决定告诉对方一个至理名言：“小伙子，你知道天底下什么东西最可怕吗？”
范梦华也非常上道：“什么东西？”
“不要钱的东西。”
“……”范梦华想到了屠小小，金山寺转了一圈，他终于明白屠小小为什么那么拼尽全力来帮他了。
报恩啊，范梦华对屠小小有愧疚，事实上他在施行自己的计划时，利用了屠小小，即便他最后利用契约将屠小小因他犯下的杀孽“偷渡”了过来，但利用就是利用。
而且他也不是傻子，屠小小……对他动了真心，而他自己却没有。
“夏大夫，你听说过妖怪报恩吗？”
“……略有耳闻吧。”事实上，他上个世界就遇到过，那时候他还挺怀疑，这些妖怪究竟是报恩还是报仇来着。
当然，这个疑惑一直持续到了这个世界。
谭昭喝了口茶压了压惊，这才开口：“简单点来说吧，妖怪修炼是要渡劫的，心境修为缺了一个都不行，修为是硬性要求，而心境就宽泛许多，小到你小时候被人欺负掉在地上的糖葫芦，大到别人对你的救命之恩，你可能忘记了，但当你要渡劫的时候，天道会提前通知你做好准备。”但谭昭很怀疑这种报恩的真实性，因为他……从没见过报恩成功、度过雷劫的妖怪。
“所以，屠小小找我报恩，是为了渡劫？”
谭昭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白地点破，不过他却没有点头：“那倒不一定，你这个问题问老夫，不如直接问本人，哦不，本妖。”
“……”到此，范梦华觉得这场聊天简直太多余了，他鞠了鞠躬，一下消散在了原地。
屠小小暂时住到了白府，她是白兔精，化人后，双眸剪水，很是惹人疼惜。她其实不算是多坚强的女妖，但打从金山寺回来后，她就再没哭过了。
因为她明白，她跟范郎的缘分已经尽了。
“白姐姐，报恩真的是一件好难好难的事。”难到她动了凡心，却依然没有做成，都是她太没用了。
白素贞闻言一愣，因为她忽然发现屠小小说得半点都没错，报恩真的是一件极难极难的事情，她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以为报恩，就是一报还一报，但恩情这种东西，又不是做买卖，一斤一两明码标价的。
什么东西，才抵得上救命之恩呢？
她想过给许仙荣华富贵，权势才学，如花美眷，但这些东西，就真的敌得过救命之恩吗？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更何况是天道！
不，她打从一开始就错了，或者说，从一开始，天道就给她出了一道几乎无法破解的难题。救命之恩如何抵？白素贞只想到了以命抵命。
她忽然浑身冰凉，再没有比此刻更清楚天道对妖类的凉薄。
下一刻，晴空一道惊雷划过天空，不过片刻，风云变幻，乌云压城，一场夏日的雷雨迅速落了下来。

第55章 小青与小白（十五）
小青是第一个发现白素贞不对劲的。
打他两百岁那年遇上姐姐，姐姐就一心向道，他对这方面比较惫懒，能有如今的修为全靠姐姐的督促。
一个习惯坚持了三百年，基本已经成为了本能，一连数日没有见到姐姐早起修炼，小青就算是再迟钝也发现了。
莫名的，小青有点心慌，他下意识跑到了永济堂，才发现许仙已经许久没有出现了，于是他就更慌了。
谭昭坐在窗边喝茶，瞧着一脸活似被盗号的小青鱼，道：“怎么一脸西湖被人吸干了的表情？”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
谭昭觉得自己说话挺动听的。
小青往店里头张望了两眼，脸上有些惊讶：“那金山寺的臭和尚和那只厉鬼呢？”
谭昭脸色一郁，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但很快，小青就知道了。沿街的铺面都是相对而立的，不算宽敞的青石板路，小青一转头，就瞧见了对面沿街窗口站着的鬼。
这鬼见了小青，还十分友好地招了招手，那笑眯眯的模样，让他感觉非常不好。
“夏天无，你就容许一只厉鬼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溜达？”
谭昭给了对方一个沧桑的眼神：“所以老夫选择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你这样是自欺欺人。
小青走进药店，倒了杯清凉茶一饮而尽，心倒是没那么慌了，这才开口：“他一只鬼开店，金山寺的和尚们怎么想的？”
谭昭忍不住盯着鱼看。
小青有点儿虚，道：“你这么看着小爷做什么！”
谭昭摸了摸下巴，道：“在老夫的印象中，你青鱼爷爷可不是个会关心人间事的妖，你匆匆忙忙跑老夫这儿扯了这么一大堆，是来找老夫帮忙的吗？”
“谁要找你帮忙！少自作多情了！”
然后又喝了一杯清凉茶，风风火火地走了，看模样这清凉茶于妖是没甚效果的。
范梦华倚在窗边，冲着谭昭喊道：“怎么这么快就走了？我还想同他认识认识呢。”
谭昭云淡风轻地喝了口茶，气定神闲地开口：“你那鬼气，妖都被你吓跑了。哦对，还还连喝了两盏茶压惊。”
范梦华：“……”
和他做邻居，有这么不痛快吗？
摸良心讲实话，谭昭并不是个小气的人，妖怎样，鬼又如何，他何曾怕过！可他不怕，他的病人怕啊。
除了树妖容尧和他的凡人小媳妇外，就再没有过病人上门了。
系统：哈哈哈哈哈，你居然还怪别人，你天天招魂招鬼的，心里没点数吗？
[没数。]
谭昭在寻思着给店里再招个学徒，这些日子他一边治腿，一边将夏家的医术看了一遍，当然并不仔细就是了。不过即便只是囫囵看了一遍，他也明白夏家医学的底蕴，既然担了这层身份，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知识断在他的手里。
平心而论，许仙的资质还是非常不错的，他努力认真，看病救人最忌讳的就是半瓶水晃荡，有多少能力做多少事情，许仙就做得很好。加上他人忠厚善良，家里头也没什么乌糟事，承下夏家医学其实不错。
但经过范梦华的提醒，他忽然想起了妖怪报恩的坑爹性，那是真坑啊，天坑莫过于了。
倘若是他自个儿的东西，他随手给了就给了，想那许多做什么，可问题它不是啊。谭昭思考了两天，决定再找一个学徒。
“你要招学徒，夏大夫，您觉得我怎样？”范梦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自荐道。
谭昭将红纸上的招工启事吹干，凉凉地拒绝：“首先，他得是个人，谢谢。”
范梦华觉得委屈：“我以前也是人。”
“你也知道那是以前，哎，对，贴高点，对对对，就那儿！”
范梦华将招工启事贴好，心情却是不错：“看我贴得不错吧，招了我您绝不会吃亏的。”
……那是，吃亏的是他的病人。
系统很想说你哪来的什么病人，但求生欲使它安静待机。
谭昭选择岔开话题：“哦对，法海大师呢？”
“那日回杭州城，喝了您开的一副药，这会儿还在闭关修炼呢。”范梦华如是道。
谭昭觉得自己跟鬼实在没什么好聊的。
但显然范梦华并不这么认为，他很喜欢跟夏天无聊天，有这么一种人，分明不是熟识的人，却莫名地令人信任，也能将心里话说出来。
初次做厉鬼，抛开最初的不适应，范梦华觉得做鬼比做人舒服多了，只有一点：“我去找过屠小小了。”
谭昭转头，无声询问。
“她不愿意见我。”
谭昭无奈了：“所以呢？”
范梦华一拱手，行了一个弟子礼，他生得好看，又是一身广袖长衫，要不是鬼气森森的，倒真有那么几分光风霁月：“还请先生解惑。”
“其实老夫也不甚清楚。”
范梦华非常机灵地替人斟了杯茶，谭昭接过，这才开口：“所以首先，你得先知道你曾经给与了对方怎样的恩德。”
范梦华理直气壮道：“这个我不知道。”
谭昭忽然有些好奇：“你想助她渡劫？”
人大抵做了鬼，就会坦诚许多，范梦华非常果断地点了点头：“有法子吗？”
这种事情，谭昭也不会隐瞒，修炼渡劫飞升，本就是逆天而为：“难，非常难，你要知道，修炼一途，靠的是自身，倘若你再帮她，她估计下辈子都要走在报恩的路上了。”
范梦华一楞，他是个聪明人，立刻就想到了症结上，一旦想通，他就明白“妖怪报恩”真的非常难，甚至他觉得很难成功。
“是不是觉得对妖怪特别无情？”
范梦华没有说话，但他显然是这么想的。
“老夫却不这么认为。”
“有法子？”
谭昭非常痛快地点头：“有法子。”
范梦华难得激动得鬼气四溢：“什么法子？”
“四个字。”谭昭比了个手势，“以身证道。”天无绝人之路，既然是有可能的，那么抛开报恩这一点，回归本真，那就是证道，最纯粹的证道。
这么一推，报恩是不是就像天道给予的考验，只要通过考验，就可以踏入另一番天地。倘若连这点儿考验都过不去，那还证道做什么，天道又不是搞慈善的。
虽然经常被不同的天道针对搞得小命不保，但谭昭认为天道是非常公平的。
系统：……你作死，还作出优越感来了？！
范梦华被这四个字震在原地，外头偷听的小青已经忍不住跑了进来，相比较当鬼不过两三天的范梦华，小青太明白“证道”的概念了。
而就是太明白，所以他才如此惊慌失措：“什么是以身证道？”
谭昭摇了摇头：“老夫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小青鱼，你是第一天修道吗？逆天而为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让人随随便便成功！”你天道爸爸不要面子的啊，“而且，这是必经之路，旁人的横加干预，好心襄助，只会增加考验的难度。”
小青愣在了原地，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回答。
范梦华忽然开口：“我明白了，多谢夏大夫，这是诊金。”
谭昭听到诊金二字，眼睛一亮：“承蒙惠顾，老夫就喜欢你这样的讲究鬼。”
范梦华：……高人形象瞬间崩塌。
“你明白了什么？”
范梦华看了一眼小青，沉思片刻，道：“我明白在这场报恩里，我根本无足轻重，重要的是，不是我接受了屠小小多少的报恩，而是她自己的信念。”
说实话，小青没有听明白，他的世界，黑是黑，白是白，但只要拳头够硬，黑白都可以靠边站，太过深刻的道理，他是不懂的。
但他依然很想努力去明白，想将这些话转达给姐姐听，可他迷迷糊糊地听懂了一些，又觉得他倘若告诉了姐姐，是不是就是阻碍姐姐的修行？
小青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莫名其妙还真听到了里头的水声，他恼怒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最后终于“pang——”地一声，将自己的脑袋磕在了桌上。
“这太为难妖了。”
“凭什么你们人就能随随便便飞升！我们妖就要历经百般困难！我不服！”小青刚吼完，晴空一道惊雷划过。
小青鱼非常怂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谭昭&范梦华：……何必呢。
“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毕竟我们人随随便便就能飞升，没资格说话。”谭昭摊手，半玩笑半认真地开口。
一人一鬼一妖，气氛忽然就变得凝滞起来。
到了最后，还是小青忍不住开口，也算是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夏天无，你修道，也为渡劫升仙吗？”
“如果老夫说是为了活着，你们信吗？”
谭昭立刻收获了两份“我就听你瞎胡诌”的眼神，看吧看吧，他每次说真话的事情，就是没人信，他也很无奈啊，像他这样“借壳上市”的人，渡劫？天道爸爸只会赐他九九天雷免费送他去下一个世界:)。
什么随随便便飞升？抱歉，对他来说，不存在的好嘛。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才是他的生活态度，什么勇攀高峰，力争上游，虚的，都是虚的。

第56章 小青与小白（十六）
小青一脸忧愁地在西湖里游到了大半夜，这才回了白府。
他刚穿过大厅，跨过后头的门槛，就看到了对月饮酒的姐姐白素贞。没有外人在场，平日里温柔端庄的姐姐拉开了衣襟，双足已经变回了蛇尾，尾部一点点地玩着院子池塘里养的鲤鱼，因是喝了酒，连眉梢都带着春意。
他他他他他已经许久没见过这样的姐姐了。
小青突然变得手都不知道放在那里了，明明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可他却觉得浑身发热，他忽然记了起来，第一次遇上姐姐就是这样的场景。
三百年前，刚生了灵智的小妖，因爱慕强大的女蛇妖，趁着女妖酒醉偷偷在水底下亲吻白蛇的蛇尾，然后……他就被暴打了一顿，差点被晒成了咸鱼干。
从此一心做弟，再无任何爱慕心思。
再到来到了人间，“屈服”于姐姐的霸道强权之下，说是什么人间的规矩，他连小弟都没的做了，只能一心做妹。
但妖类，本就没有什么男女有别、礼教之分的，小青想了想，幻化作女装模样，这才一步步走向凉亭。
夏夜，无风，白素贞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她并没有睁开双眼，反而是呷了一口酒，神情既痛苦有愉悦，蛇尾下意识地拍了一下水面，吓得底下的鱼儿一股脑儿往下撞。
她感觉到，竟笑了起来。
小青走上前，替姐姐斟满酒，又自己幻化了一个杯子，也倒满，他并不擅饮酒，一杯喝下去，脸色已经与白素贞一样绯红了。
“既然不会喝，又何必勉强呢，小青！”白素贞面上分明已经是半醉了，可她的声音却清冷得不得了，冷静，冰凉，不含半分醉意。
小青轻咳了一声，狠狠摇了摇头：“姐姐，不勉强。”
“是姐姐错了，兴许你这样，才是最快活的，是我拉你走上了最痛苦最崎岖的路。”白素贞轻笑了一声，妄她修行千年，克制本性，到最后呢，蛇善被人欺！
小青瞪大了眼睛，脑子里突然响起了夏天无的话，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然后喝了酒，他整个脑子混混沌沌的，想不通直接就喊了出来：“姐姐，我相信你！什么破天道，什么考验，凭什么都是它说了算！姐姐你等着，等我修炼有成，便替你捅破了这天！好教你不负这一遭！”
“轰隆轰隆轰隆——”天道爸爸表示从不来迟，夏雷劈得一个比一个准。
白素贞蛇尾一卷，拉上被劈得傻眼的青鱼就上了天，片刻后，白府……变成了一片废墟。
刚刚还在喝酒泄愤的白素贞：……这种又气又好笑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哦对，小小还在下面！”
白素贞卷着小青就去后院，找了一圈，竟没有发现屠小小的踪迹。她想了想，带着小青来到了永济堂。
被夏雷惊醒的谭昭：“……晚上出诊，诊金翻倍。”
白素贞付了诊金，默默地将被天雷劈晕的小青放进了药浴里。
青鱼放进了浓郁的棕黑色药汤里，立刻翻起了白肚皮，谭昭默默地多添了两把柴，药汤立刻咕咚咕咚冒起了热气，在白素贞看来，就像是……无良蒙古大夫在骗她煮鱼汤，这鱼还是她弟弟。
白素贞默默自我愧疚了一下，然后迅速将自己的嗅觉封闭，这药汤味道太考验妖了！凡人真可怕，人间这种大夫竟然还广受称赞！
“这鱼汤……哦不，药汤泡足三个时辰，就可以捞出来了。”谭昭绷住了自己的脸，迅速道，“老夫困了，姑娘自便吧。”
说吧，就推着轮椅逃之夭夭了。
三个时辰后，已是鸡鸣报晓。白素贞脸上并没有倦容，在确定小青并没有生命危险后，就匆匆去找屠小小了。
或许，她该感谢小青昨晚那一番胡言乱语的，至少给了她一个下定决心的机会。
小青依然昏睡，不过已经被白素贞从药汤里移了出来，他原型有大半个成年男子高，为了不吓到人，谭昭将小青放在了后院的小池塘里。
“唔，小是小了点，凑活着用吧。”
范梦华飘过来，探头瞧了瞧，语气是显然的幸灾乐祸：“他这样被丢进去，会不会淹死啊？”
“……”朋友你好想法。
范梦华呆了一会儿，又发出了可惜的声音：“好肥的鱼，倘若我还活着，一定要做烤鱼三吃的，鱼肚肉最为鲜嫩，鱼尾最有弹劲，鱼头……”
谭昭默默瞥开了眼睛：“求你做个好鬼吧。”他好不容易控制住青鱼三吃的欲望，溜了溜了。
留了个阵法，以免真的有“野猫”好胆子偷吃青鱼，谭昭就拽着范梦华离开了。
“我话还没说完呢！”
“老夫给你烧祭菜！”
范梦华这才停止了挣扎。
**
“听说了吗？城东那白府，造了孽啊，一夜之间让那雷公都给劈没了，啧，肯定是妖孽作祟！可惜了那白家小姐，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说没就没了！”
“什么？竟有此等事情！”
“老兄你起得晚了吧，在哪个柔情乡过的呀~给老哥哥也推荐推荐呗。”
“嗨，昨夜出城去了，此刻方才回来呢，快说说那白家的事情。”
“那白家老爷白殿直去了之后啊，就剩一妹了，这白家前前后后啊……”
许仙瞪大了眼睛，里头全是惊恐，他在家养身体养得实在待不住，是趁着姐姐不注意偷偷溜出来的，却没成想听到白家出事的消息，言语间难免有些莽撞：“这位大哥，白家……”
“瞧瞧这楞书生，恐怕也是瞧上那花容月貌的白家姑娘了！”
许仙不敢相信，他跑到白府门口，空气里残存着难闻的焦土火气味，白府的门匾都被劈成了碎木块落在地上，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心里头难过得不得了。
过了许久，他才有勇气问人：“这……这家的主人呢？”
白家一夜被雷劈了，旁边的邻居却是丝毫未损，这要没点儿猫腻谁信呢：“死了，我也是流年不利，竟与这样的人家做了邻居，问什么问！走开！”
“死了？”
许仙奔波了一日，最后在县衙见到了白姑娘和小青姑娘的尸体。
他是个感性人，又对白素贞有些懵懂的好感，当下便落下泪来，又是听说白家没了人，准备自己出钱替两人收尸。
就是这个时候，白素贞化名白笙，来领了自己的“尸体”。
“你是……”许仙哭得眼睛都红了，只觉得来人熟悉得不得了，可对方分明是个男子，他从未见过此人的才是。
白素贞作了自我介绍：“小生白笙，乃是白家族人，小生是来带她二人回乡的。”
许仙没有立场插手此事，在看着白笙将一系列手续办完后，他只能眼睁睁地望着人离开。
夕阳西下，白府就这么消失在了杭州城中。城还是那座城，街也还是那条街，人却是不再了，甚至连雨都不下了。
许仙有些颓意，他不想回家，只慢腾腾地走在路上，一直走到了天黑，抬起头，他发现自己走到了永济堂的门口。
正是关店的时候，许仙看到了店门口的招工启事。
“汉文，你不是在家休养吗，怎的此时来了？”谭昭有些惊讶道。
许仙嘴唇翕动，许久才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夏大夫，小生已经大好了。”他看到门上的招工启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到底还是谭昭会猜人心，立刻便道：“既是好了，今日是来销假的吗？”
“嗯？”
谭昭敲了敲自己的老胳膊，卖惨道：“老夫还以为你要来上工，这几日可忙坏老夫了，怎么，你今日难道是来辞工的？”
许仙立刻眼睛一亮，太阳坠落了深山，但他心情到底没有坏到底：“不不不不，不是的夏大夫，小生可以的，小生明日肯定一早就来。”
谭昭颔首，送他离开。
待到许仙消失在了街角，对面二楼的窗户被鬼推开：“这几日的粗活，分明都是我干的，还有，我赌他明日不会来。”
谭昭瞥了鬼一样，丢下一句“老夫不与你赌”就离开了。
范梦华趴在窗边，眼瞧着人离开，轻笑了一声，也关了窗，果然有些人呢活得糊涂，有些人呢心里跟明镜似的，却要装作过得糊涂的样子。
第二日，许仙果然没有来，来的是许仙的姐姐李夫人。
许家姐姐带了重礼前来，脸上显然也带着愧疚，但许家就一根独苗，她是不敢置弟弟于险境不顾的：“夏大夫，多谢你救了我家汉文，我在这里给您……”
谭昭也没与人玩虚的，灵力轻轻一抬，将人托了起来。
许家姐姐心中有些害怕，知道对方是恼了她的举动，当即道歉：“对不起，小女子鼠目寸光，不知世间大道理，还请夏大夫高抬贵手。”
“好。”谭昭听到自己的声音，非常平静，不带一丝火气。
许家姐姐没想到对方这么轻易就松了口，心中愈发愧疚，但她知道自家弟弟，心性实称不上坚强，也不是做大事的人，她只愿他一辈子平安，娶妻生子便足够了。
“多谢夏大夫。”
“等等，把这些东西带回去，老夫还没老到要啃这些的地步。”
许家姐姐原带着厚礼离开了，她前脚刚走，范梦华就突然出现在了屋里。
“嚯——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吓人！”谭昭故作惊吓道。
范梦华表示戏演得太假：“我不信你察觉不到我的鬼气。”
“那又怎样！你吓到老夫了，你要替老夫打扫卫生！这是惊吓费。”
“……恼羞成怒？”
谭昭送了范梦华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哦对，后院池塘里那头鱼醒了，闹着要换水呢。”
……兄台，为什么你一脸这鱼怎么没被淹死的可惜感，谭昭拉回跑偏的心思，义正辞严道：“惯的他，你告诉他，这是另外的价钱！”
小青整头鱼都不好了，他不仅非常没有尊严地被雷劈晕，还被劈晕在了姐姐怀里，最惨的是，竟然还落到了夏天无的手中，苍天误他！
“为什么我身上味道这么奇怪，好臭！这是什么臭水沟的味道！我要换水！”
小青尝试着变成人形，然而……他失败了。
谭昭推着轮椅过来刚好看到，忍不住乐了：“嘴炮一时爽，事后爽歪歪了吧，珍惜吧，没有老夫，你还晕着呢。”
“我要换水！”
谭昭假装听不见。
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过，小青鱼生突然充满了绝望，突然一下，他想起了一件事情：“夏天无，白府还好吗？”
“你才想起来啊。”
“快说！”
这头鱼真的一点儿也不知道客气两字怎么写，谭昭刚要开口，范梦华突然出现，他脸上全是凝重，拉着谭昭就要走。
“出什么事了？”
“屠小小出事了。”
谭昭一惊，好歹也是快千年的兔子了，如今杭州城中也没什么大妖气，怎么好端端出事了？

第57章 小青与小白（十七）
事实证明，不是好端端出事的，是自己……作死的。
范梦华的鬼脸白得吓人，也没有了前几日的轻松感，显然屠小小在他心目中，虽不是心爱之人，却也有其特殊的地位。
“小小她的血脉之力被人夺走了。”
谭昭一惊，说实话他对妖族的修炼法门并不了解，至于特殊血脉、天赋技能就更不懂了：“这与生俱来的东西，还能被人夺走的？”
白素贞开口，替他解惑：“可以，但需要小小主动献祭，心甘情愿地给予。”
谭昭越听越听不明白了。
“是蛊惑，没有一只妖会主动将自己的天赋血脉送与别人的。”作为在场唯一一只妖，白素贞对此更加具有发言权，“你们随我来。”
白素贞引着一人一鬼到了杭州城外的一处竹林里，穿过外面的阵法，谭昭与范梦华终于见到了屠小小。
范梦华飘过去，眼前的屠小小面如金纸，双目紧闭，聚灵阵为她输送着灵气，但显然这些都是杯水车薪，他能明显感觉到屠小小生命力的迅速流失。
“不是说，只是血脉之力被夺走了吗？”
白素贞摇了摇头，那日雷劈之后，她安排好白府的一切就去找屠小小了。只是屠小小妖气内敛，只要她不想，谁也找不到她。白素贞正是知道这一点，才认为屠小小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妖算不如天算，屠小小还是出事了。
“我们妖与你们人是不一样的，血脉之力，是支撑她妖力和气息的支柱，天柱一塌，她体内所有的东西都会瞬间紊乱，我用这聚灵阵替她延缓崩塌，但时间不多了。”
范梦华看了一眼床上双目紧闭的屠小小，道：“还有多少时间？”
“七日。”白素贞眼中带着悲伤，“不出七日，她身上的妖气就会完全褪去，返璞归真，她会变成这世间最普通的兔子。”
“有什么法子可以帮她？”
白素贞道：“两个法子，一是把血脉之力夺回来，二是找到相同的血脉之力替代。”
但这很难，妖族修炼，逆天而行，拥有特殊血脉之力的妖族就像妖族的宠儿一样，诸如屠小小，身负上古玉兔血脉，擅长隐匿踪迹，即便修为不高，却也能安安稳稳修炼到渡劫的年岁。
而像白素贞这样的普通妖族，修炼就要艰难许多，所有妖族都想得到特殊血脉之力，白素贞想不到会有妖在得到特殊血脉之力后放弃的，这难度都直逼她报恩成功了。
谭昭听罢，就找到了问题的症结：“你们妖族，融合血脉之力需要多久？”
“短则三日，长则一月，就能暂时炼化使用天赋技能了。”白素贞道。
“她的血脉被夺，多久了？”
“已有半日了。”
谭昭看了一眼小兔妖，又看了一眼范梦华，觉得这事儿挺糟心的：“那就不是七日，而是两日半，只要夺走血脉之力的妖怪使用隐匿能力，恐怕我们再找也是徒劳。”
白素贞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没错。”
“既是如此，与其在这里沮丧，不如去找妖，杭州城并不算大，你们一个是千年的妖怪，一个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厉鬼，倘若以你俩的能力都找不到这么一只妖怪，那么恐怕也没有人能找到他了。”
“那小小便拜托给您了。”
家里已经有一头鱼了，谭昭也不介意再多一只兔子，反正正常的病人他也不肖想了：“无妨，给足诊金即可。”
白素贞：“……”人间的道士可真是现实。
聚灵阵谭昭也会摆，很快屠小小就由白素贞运回了永济堂，后院的池塘边的屋舍，迎来了它新的住户。
“这不是那只蠢兔子嘛，她这是怎么了？”
小青忍不住在水里吐着泡泡，因为给了另外的价钱，池塘里的水已经换过一遍了，这刚说完，眼见姐姐白素贞一身男装的模样，又非常没有出息地沉了下去。
……真出息啊。
白素贞很快匆匆离开，谭昭将外头的聚灵阵摆好，这才打了个哈欠去喂鱼。
“出什么事了？”
谭昭简单说了一下，手里往池塘里丢着鱼食。
小青暴怒地跳出水面，又落了回去：“夏天无，我是妖，不是普通蠢鱼，不吃你这些鱼食！”
“……哦。”非常可惜的语气。
小青又吐了两个鱼泡泡，忍不住道：“那只蠢兔子，会没事的吧？”
谭昭摇了摇头：“不知道。”
小青闻言，沉到水底，不过很快又浮了上来，声音有点嗡嗡的：“喂，你对人妖相恋，有什么看法？”
谭昭想了想，给出了一个非常具有个人风格的答案：“可以，但没必要。”
“……你竟然觉得可以？！”小青吃惊地张大了鱼嘴。
“存在即合理，那树妖容尧和凡人小福老夫不也没有阻止嘛，都是成年人，自己做出的选择自己负责，老夫一个外人难道还管人谈不谈恋爱吗？”
这番话可真是新鲜得紧，反正小青从没听过这样的话，他想了想，还真就是这么一回事，便忍不住叹了一句：“可惜了这蠢兔子，喜欢上谁不好，喜欢上自己的恩人！”
说起这个，谭昭有点儿不太明白：“为什么不能喜欢上自己的恩人？”
小青用自己贫瘠的鱼脑袋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便道：“所有妖都是这么说的，喜欢上自己的恩人，千年修炼也会功亏一篑的。”
谭昭忽然想起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小青鱼，老夫那日在西湖边救你一命，算是你的恩人吗？”
小青鱼当下愣在了水中。
谭昭眨巴眨巴了一下眼睛，道：“你也要报恩渡劫吗？”
小青想了想：“要……的吧。”
“……”突然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早知道应该见死不救的。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等他渡劫你都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的世界里，这头鱼太可怜了，要不你……
[无量天尊，青鱼三吃还是算了。]
系统：……
“喂——你这是什么眼神，是瞧不起你青爷爷吗！”
不，这是愧疚的眼神:)。
谭昭想了想：“你要不现在就报了吧，老夫不介意你多来几根人参的，最好是千年的就更好了。”
小青气得直甩鱼尾巴：“你想得美！”
谭昭：失落jpg。
夜色渐渐浓了，不过夏天的夜晚依然潮湿闷热，谭昭吃过晚饭后泡腿，用灵力细细梳理完经脉，这才推着轮椅出去。
“小妖拜见夏大夫。”
“你是？”
“这是白大人托小的带给您的。”
谭昭接过信，这小妖立刻麻溜地跑了，生怕走得晚了，会被谭昭逮了做成红烧野猪肉似的。
哎，这年头的野味怎么都成了精。
谭昭一脸可惜地打开了信，看完信，他立刻推着轮椅到了屠小小的房间，又将阵法巩固一遍，这才准备出门。
“喂——你要出门？”
谭昭点了点头。
小青立刻跃出水面：“我也要去！带上我！”
谭昭看着半人高的大鱼，心道你这是在为难老夫，他有毛病啊，大半夜出门提着条大鱼出门：“不行。”
小青将小池塘的水搅得一团乱，声音有点儿小小的委屈：“我可以变小的。”
谭昭无奈，拿了个小鱼缸装了点水将鱼带上了。
“今晚你竟然没偷懒坐着轮椅去！”
“……”你当他喜欢坐轮椅啊。
“你为什么能走路，却还要坐轮椅啊？好玩吗？”
“……”不想回答这种问题。
“你们凡人真是令妖难以理解，如果我是你，肯定早就名满人妖鬼三界了。”
谭昭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你想死吗？”
小青鱼安静了。
白素贞送来的信里，说是杭州城西边山林里出现了可疑的踪迹，但她和范梦华都抽不开身，所以请求他走一趟。带上小青鱼，就是多了个“寻妖器”，何乐而不为呢。
谭昭很快就出了城，循着地图，一片幽深的林子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有感觉到妖气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
谭昭盯着林子看了许久：“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什么？”
谭昭的愧疚感突然就没那么重了，就这智商，估计也到不了渡劫飞升的吧。
入了山林，耳边尚且有夏虫的鸣叫声，一直走到半山腰，都没有异常的动静，他刚要前进，怀里的鱼忽然在鱼缸里快速转起了圈圈。
“怎么了？”
“不对劲，夏天无，快走！”
说时迟那时快，正是话音刚落，谭昭凌空而起，下一刻地底忽然钻出一条碗口粗细的木藤，直追着谭昭的身影而去。
谭昭带着鱼缸，几个起落，顾及怀里的鱼，动作稍慢了一些，木藤抓住机会，又是窜出了一根，竟是往鱼缸里的青鱼而去的。
“你瞧瞧，这木藤看上你，要强抢你留下来当压寨妖哩！”
“夏天无，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有空说这个！？”
小青刚吼完，朝着他而来的木藤忽然……就萎了，并且迅速就落入地底。
谭昭：“……”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第58章 小青与小白（十八）
谭昭随手挽了几个剑花，将迫在眼前的木藤逼开，自己则抱着鱼缸，足尖轻点两下，落在了对面的山石上：“深夜造访，还望阁下恕罪，在下此来，并无恶意。”
小青：……
“区区凡人，却豢养鱼妖，没有恶意？你骗谁呢！”
这木藤竟是个小孩子的声音！质问人都奶声奶气的，实在让人感觉不到太多的威慑力。
然而某条鱼还是气得跳脚：“你哪只眼睛看到小爷是被他豢养的！小爷我是自由的！”
“那你为何不幻化成人？”
小青……小青气得又开始转圈圈了。
这小木藤怼完小青，这才开口：“三更半夜，鬼鬼祟祟，你们现在走，我还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倘若不走……”
“不走如何？”
“那便不要走了！”
这就是还要打的节奏，谭昭抱着盆鱼实在施展不开，这木藤又难缠得很，在没有确定敌我之前，他还是持保留性作战。
“夏天无，你在犹豫什么，还不快用青爷爷的宝剑砍了这块烂木头！”
谭昭很想将鱼脑袋摁回去，只可惜他现在没有第三只手来做，眼前的木藤又再度袭到面前，他的剑已横了过去，这木藤却突然定住了。
两厢胶着，只听得小奶音再度响起：“你叫夏天无，那味又苦又辣的药材？”
“……”你这个形容，他是不会承认的。
“不对啊，容尧哥哥说夏天无是个双腿有疾的老头子啊！”
“……”等这趟回去，他有必要去找那只树妖聊聊精神损失费的事情了。
“你到底是不是夏天无？”
谭昭施施然开口：“如果你口中的容尧有一位凡人娘子的话，那么老夫大概就是那个夏天无了。”
“……你不早说。”
木藤迅速就撤了下去，片刻后，一个身着红肚兜的喜庆团子从树后头走出来，那小模样也就三四岁小孩模样，却是偏偏故作老成，引得鱼缸里的小青不停嘲笑：“刚还嘲讽小爷不会幻化人形，你这般模样也好意思开口！”
“你……凡人，他既不是你豢养的，我还没吃过鱼，你送给我吧。”
“喂——夏天无，你敢动试试！”
谭昭抚了抚额，难得觉得有点儿头疼，这大半夜跑出来吹风，他可能是跟小青鱼待太久，脑子都退化了：“你们若是心有不服，改天约了打一架就是，我一个弱小又可怜的凡人，不过是来此打探消息而已。”
“……”现在的凡人，真的是一届比一届狡猾，一届比一届不要脸了。
谭昭见小木藤不说话，便顺着道：“近些日子，可有外来妖途经此地？”
小木藤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妖族才不会像你们凡人那么无礼，这里是我的地盘，谁敢来此。”
这口气还挺大，谭昭却仍紧皱眉头，这山不对劲，从他进来开始，就没有闻到一丝一毫的妖气，他望向面前的喜庆团子，除了草木之气，什么都没有，所以：“你是山灵？”
喜庆团子警惕地后退了一步，见这凡人并未起恶意，这才稍稍放心，却是绝口不提他的身份：“既然你是容尧哥哥认识的人，那你走吧，我不为难你。”
谭昭想了想，道：“说来，容尧他恢复得怎么样了？老夫上次一别，他就没来复诊过，这次赶巧了，不如你带我们去见见他吧？”
喜庆团子忽然嘴巴一咧，脸上有些无措：“我……也不知道容尧哥哥去了何处。”
容尧消失了。
谭昭回到城中，就去打听了容尧妻子小福所在的村子，这并不难打听，等到天光大亮，他已经来到了这座并不算大的山村。
“我没有感觉到妖气。”
“老夫也没有。”
容尧的妖气，虽然清冽，但仍然是能让人感觉得到的，谭昭抱着鱼缸进村，迎面的村民看他显然都带着堤防，一个面生的年轻人，大早上抱着条鱼进村，这实在是太古怪了。
再说这年轻人面容俊秀，就像……就像那只妖物一样！
有擅长丰富联想的村民已经慌了，退开数十步，就疯一般地去找人。不出半柱香的功夫，谭昭已经被村民围拢在了村子中央的广场上。
“妖物，还不速速显形！”
说罢，好几盆黑狗血就从四面八卦泼了过来！
卧槽，这村子有毒吧，谭昭好歹也是个武林高手，一个足尖轻点，片血不沾身。
“快！他怕黑狗血，快点再来！”
这副架势，就算是圣人也能气出点儿毛病来，你们哪只眼睛看出他是妖怪来着？该看眼科了。
小青当着凡人的面不敢说话，却也气得够呛，他有心想用法力教训教训这些凡人，却听得夏天无的声音：“老夫这衣服，乃是上好的蜀中云锦，一尺便要十两银子，若是弄脏了，可是要赔钱的。”
“妖物，还敢狂言！”
“小六子，快去请道长！”
道长？谭昭眼中玩味一闪而过，他也无意与这些村民纠缠，给自己贴了张轻身符，追着那小六子而去。
这些村名见此，愈发坚定自己的判断。
有些人害怕，有些人举着黑狗血追了上去，那场面，看着也是挺欢腾的。
村子并不大，这小六子见这妖物竟然追着他，吓得慌不择路，他瞧见前面的门堂，便一下扑了上去，将门拍得山响：“道长！救命！”
声音之凄厉，惊得旁边树上的鸟儿都飞走了。
此时，谭昭已经落在了门前，他发现村里的树木都被砍倒了，有些剩了些树桩，有些甚至连根拔起，只剩下大大的泥坑。
门“吱嘎”一声开了，这间宅子看着已是村子里最好的屋舍了，谭昭定睛瞧出，只见一身穿黄色道袍的道人走了出来，他腰间配着桃木剑，手中一柄拂尘，下巴留着两撮山羊胡，见小六子慌慌张张的模样，捋了捋胡须，沉稳道：“何事如此惊慌？”
“道长，救命！又有妖物来了！”
这道长眉头一皱，便道：“那妖物现在何处，速速带贫道去捉了它！”
小六子刚要开口，一个清朗的男声截住了话头：“这便不用劳烦了，老夫这便自个儿来了，也好叫这位道长瞧瞧，老夫是人还是妖！”
黄袍道人只觉一股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他顿时两股战战，手中的拂尘几乎都要拿不住，片刻后，他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恭恭敬敬地迎了出来：“前辈，还请前辈海涵。”
小六子：哈？！
黄袍道人心想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么强大的灵力，显然不是妖怪，再说你看看他都把妖物打得显了原型捧在手里把玩，一看就是狠角色啊！这怎么可能会是妖呢！
“前辈切莫怪罪，他们山村小名，不懂前辈能耐。”
这黄袍道人话音刚落，捧着黑狗血的村民刚刚赶到，见到道长，心里底气愈发足，立刻就喊将起来：“道长快让开！”
黄袍道人是懵逼的，他愣在了原地，然后……被泼了半身的黑狗血。
至于谭昭，谭昭早就跑开了:)。
这场景，就有那么点儿可乐了，黄袍道人忍着黑狗血跟村民解释这位是高人不是妖物，这才去换了身道袍。
谭昭听这黄袍道人吹了一盏茶的彩虹屁，心里终于是舒坦了，这才开口询问容尧的事情。当然了，说话的语言是种艺术，他当然不会直接问容尧在哪里这种蠢问题，反是道：“老夫前几日见此处妖气升腾，而今缘何不见了？”
黄袍道人心中立刻沾沾自喜，脸上也难免带上了几分得意：“前辈莫怪，前日晚辈已将那妖物除了。”
“哦？”
却原来，容尧与小福回到村子后，小福的娘家人不停上门骚扰，容尧烦不胜烦，便出手小惩大诫了一番。
小福娘家人倒是安生了一段时间，直到了这黄袍道人的到来。
“贫道见那东南方妖气肆意，便料定有妖邪作祟，这一查探，如何得了！贫道立刻告知村民，如今那妖孽已经被烧死，还请前辈放心。”
谭昭一惊：“烧死？”容尧好歹也是大妖，这么菜的吗？
黄袍道人点头：“没错，那婴孩满身妖气，已被就地正法了。”
“……”谭昭假做惊讶，道，“婴孩？那岂非那婴孩的父母也是……”
“没错！只是可惜，贫道法力不济，竟让那只妖物给跑了！”
看到黄袍道人脸上的得意，谭昭忽然开口：“哦，你口中所谓的妖物，其实是老夫的朋友。”
……这就非常尴尬了。
黄袍道人脸上的得意一刹那僵硬在了脸上，他支支吾吾，只觉得天要亡他！
“前辈，你怎可与妖类为伍！”
正是此时，范梦华忽然出现，他脸上带着焦急，显然是有所收获，见到谭昭，便道：“夏大夫，找到了。”
黄袍道人已经想晕了，不知是妖，竟然还有厉鬼，吾命休矣！
谭昭心中微动：“先不急，如果老夫没有猜错，此事恐怕与容尧有关系吧。”
范梦华点了点头，就是因为如此，事情才分外难办。

第59章 小青与小白（十九）
说起来，范梦华能找到容尧，那还真是机缘巧合。他是新死的厉鬼，对于鬼界的规则还不甚了解，用的还是人间的法子，他差使了不少能力不强的小鬼，这些小鬼也不甚懂规矩，这东跑跑西看看的，竟比有章法的白素贞要先找到线索。
不过范梦华并不认识树妖容尧，倘若不是白素贞及时赶到，恐怕此时此刻容尧已经在地府排队等投胎了。
但即便没有排队等投胎，容尧的情况也说不上多好。
“这道士是谁？”
谭昭想了想，答：“大概，就是罪魁祸首吧。”
范梦华立刻一个“和善”的眼神射了过去，黄袍道人终于心理崩溃，喊道：“原来你们与那树妖是一伙的！”
此时，范梦华已经抽出了自己的鬼刃，脸上残忍一闪而过：“要我解决了他吗？”
谭昭：……装得就跟真的似的，你忘了你跟金山寺和尚签的互不伤害契约了吗？
谭昭知道内情，黄袍道人却不知，他又惊又怕，直喊道：“人妖有别，这树妖混居人间，与凡人结合生下妖孽，又对村民施展妖法，罪无可恕，贫道不过是替天行道，道长与妖孽为伍，何以对得起天地！”
谭昭听罢，忽然一楞，低声道：“是我太过想当然了。”
人与妖之间，原本就带着天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黄袍道人其实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在做这天底下绝大部分道人都在做的事情。
不过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罢了。
“你说什么？”
谭昭摇了摇头，才道：“没说什么，只是……突然很想教人做人而已。”
他这人，一向不会做随大流的事情，人做人该做的事情，妖做妖该做的事情 ，鬼做鬼该做的事情，可到底该做什么，还得他自己说了算。
“你们要对贫道做什么！”
小青默默地替这个凡人点了一根蜡烛，这人到了夏天无手上，恐怕……是好不了了。
回到永济堂，已经是中午时分。
范梦华来寻他的时候，白素贞就已将容尧和凡女小福提前接到了永济堂，等谭昭回到永济堂，就看到临时病房里躺了两只妖。
一只当然是白兔妖屠小小，情况和他离开前差不多，另一只就是树妖容尧，因为黄袍道人的“火烧孽婴”，失却了一半的精元，可也不至于……这么惨吧？
还有，屠小小的血脉之力呢？
谭昭的疑问全摆在脸上，白素贞适时将身后挡住的地方让出来，神奇的一幕展现在了谭昭眼前。
“她……”
“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了。”
谭昭难得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小福娘子身上大面积全是烧伤，利害部分的烧伤，显然已经被容尧治疗过了，但更多地方……
谭昭惊恐地发现：“屠小小的血脉之力在她身上！”
所以，这才是范梦华觉得难办的点，倘若东西在容尧身上，“杀妖取卵”这种事情，说不定他还真做得出来，可东西在一个重伤的凡人身上。
按照基本法，凡人的身躯根本无法承受妖族先天的血脉之力，可巧就巧在，容尧曾经作过一会死，将自己精纯的草木精元注入过小福娘子的体内，后来又是谭昭和法海合力将这股精元平息，虽说小福身体没有吸收多少，但绝对也是获益无穷。
一系列的阴差阳错，导致小福娘子也能融合妖族部分的血脉之力。不过凡人的身躯，到底不能容纳太多，所以这剩下的一部分——
“这是什么？！”今天，感觉是要把他一年份的惊讶全都用光。
“是草木之灵。”白素贞给出了她的判断。
草木之灵？谭昭忽然福至心灵，他想到了昨夜山中那只山灵，其实他早前就问过容尧，这分裂下来的婴孩并无灵智，他要如何办，容尧说他早想好了法子，如今想来，莫不是……真是一个“天才”的想法。
先天的草木之灵，是没有身躯的，容尧赋予了它身躯，就是父亲一样的存在。
谭昭望向小福娘子，或许……也还用了她的血，他原本只是顺心而为，随手帮妖，却没想到会引出这么一系列的事端。
他替容尧圆了谎，让他们成了“三口之家”，幸福安乐没多久，就遇上了黄袍道人的搅局，黄袍道人道法不高，便“指点”村民也就是小福的娘将容尧夫妇引开，先对小孩下手，半路容尧发觉，带着小福到了广场。
小福一下冲进了火力，容尧此时半身被烧毁，修为锐减，又要与黄袍道人斗法，稍一顾及不到，就让小福娘子出了事，容尧发疯，拼着最后的力气带着小福娘子离开。
然后，才有了屠小小的血脉之力“被夺”，才有了这么一遭。
这么一想，就像是……天命一样，冥冥之中，有一只手推动着所有人向前，谭昭又坐回了轮椅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他看了一眼屠小小，又看了一眼容尧夫妇，天命啊天命，他还就不信命了！
“白姑娘，还请你往城西山林走一趟。”
白素贞看了一眼屠小小，又看了一眼夏天无，她对人类自然有警戒，但倘若是此人，她倒是不怕信上一回：“好，我去。”
“带上小青吧。”
白素贞点头，表示明白。
这一溜躺了三个，范梦华站在屠小小面前，他脸上神色莫名，双手一时紧一时松，心里显然带着起起落落的挣扎，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夏天无开口，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倒也不是什么催促的话：“其实，我很庆幸能遇上她。”
“我那时候，其实有想过死，不过只是一瞬，她是我最好的伙伴，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我却利用了她，在这段关系里，是我先走错的，她是只好妖，不管是报恩还是其他，她都做得很好。”
谭昭明白此时，他只需要倾听，而不是开口安慰或者是其他。
“是我，是我‘引诱’了她，让她步步走到了现在，是我的错。”范梦华闭上眼睛，终于将一直缠绕在舌尖的话说了出口。
“不——不是，范郎的错！”
关键时刻，屠小小竟然醒了过来，又或者，她只是不想醒来，不是不能。与上一次见到时的落寞不甘不同，现在的屠小小整个人沉稳异常：“我都懂，范郎，我活了九百多年了。”
九百多年，足够凡人起码轮回十世，她就算再单纯，其实也是明白的。
“这些，都是我自愿的。”屠小小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对范郎你是，对他们，也是。”
谭昭：！！自愿的？！
范梦华打屠小小醒来，心里就有些猜到了，可当真听到，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他也问了出来：“为什么？”
屠小小摇了摇头，可她心里明白，她只是想将自己的情思寄予下去而已，人妖相恋太难了，难得碰上一对有情人，如此全心全意为对方考虑，为对方牺牲，她已经渡劫无望，不如就成全有情人吧。
“你怎么就……这么傻！”
每当这种时候，谭昭就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而应该在脚下泥土的缝隙里。他刚要推着轮椅离开，忽然屠小小和范梦华身上的气息突变，冥冥中一种联系，好像忽然就断了。
断了？！
“我……”屠小小脸上全是惊讶，因为她发现自己流失的妖力竟然在迅速回笼，甚至比流失时的速度更快，她还没反应过来，她甚至已经能坐起来了。
谭昭：！！！
“轰隆——”
一声惊雷划过天空，谭昭打开窗一看，天上的云层已经在渐渐聚拢，云层越压越低，他甚至都能看见里头的雷光和闪电了。
“快走！范梦华，快带她出城！她要渡劫了！”
谭昭难得失声喊道，这一喊，好歹是将一妖一鬼喊了回神，范梦华抱起屠小小就是一个百米冲刺，转瞬就消失在了永济堂。
屠小小一离开，谭昭抬头，云层显然是察觉到了他，闷雷声一道道划过，却并没有真实打下来，差不多五个呼吸的功夫，他才感觉到雷光的远去。
“呼——”
谭昭呼出一口浊气，摸了摸后背，全是惊汗。他刚要回身替容尧夫妇治疗，却见闭关许久的法海提着降魔杵匆匆而来，见到他便问：“那白蛇竟是这么快就要渡劫了？”
谭昭摇了摇头：“不是白姑娘，是屠小小。”
“屠小小？！”法海也惊了。
惊诧过后，他立刻便道：“不行，贫僧得去瞧瞧！”
说罢，就御气离开了。
这转瞬，除了那位被他困在院中阵法里的黄袍道人，永济堂瞬间就空荡了下来。
系统：宿主，平日里有这等热闹，你不都往上凑的嘛。
[我低调嘛，再说我还要给人治病，本职工作要紧的。]
系统：……你说句实话会死吗？
[会。]
系统服气，不过它也明白，如果这趟它家宿主跟着去，那天雷不抵是冲着谁来了，这要是惊雷两开花，那乐子可就大发了，哎，想想还真挺可惜的呢:)。

第60章 小青与小白（二十）
惊雷一直落了一夜，到了后半夜，整个杭州城普降大雨。
谭昭点了一盏灯，一直都在听城外的雷声，其实就渡劫而言，他……是有渡过的，就是天道考试比较严格，他在考试资格栏就被拦下了而已。
系统：2333你觉得这只兔子精不能成功？
[相反，我觉得十拿九稳。]
天行有常，有失必有得，倘若天道不允许屠小小成功，那么打一开始就让她自生自灭好了，这又是恢复如初，又是天雷降世的，岂非是多此一举。
如果这个程序是他写的，他会判定它不合格。
“下雨了。”
谭昭抬头，雨丝已经飘到了他的鼻尖，几个呼吸的功夫，雨势就变得巨大，如织如幕。谭昭伸手关窗的手一顿，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系统：……
五分钟后，谭昭的“老脑子”终于开始工作，哦对啊，院子里还有个黄袍道人呢，他差点就给忘了！他准备把人交给容尧来处理来着。
已经被淋得透心凉的黄袍道人瑟瑟发抖，完全不敢说话。
谭昭最后还是撑着伞将人弄到了廊下，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魔鬼来着，刚把伞靠在廊下，容尧居然醒了。
“小福！小福！小福！”
容尧已经扑到了小福娘子的身边，他苍白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在看到血脉之力尚在后，脸上倏尔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那只厉鬼会——
“老夫已经替她简单处理过了，药也喂过了，至于你家儿子……”
容尧摇了摇头，语带真诚：“他叫容情，法外有情的情，夏大夫，您已经帮我良多了，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
谭昭摇了摇头，这只树妖也是真的倒霉，妖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无事，你给足诊金便好了，老夫已经让人去城西山林了。”
容尧脸上错愕一闪而过：“您……知道了啊，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
谭昭觉得自己必须为自己解释一下：“容尧，老夫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厉害，听到外头的雷雨声了吗？”
同为妖类，容尧很快便觉察到了不寻常：“这……是那位白姑娘……”
谭昭摇了摇头：“不是，你再猜。”
容尧看到夏大夫的眼神，他陡然心惊：“是……她？！这怎么可能，她把她的血脉之力送给了……”
谭昭颔首：“是她在渡劫。”
容尧震惊在了原地。
两厢无言，既然容尧醒了，那么看护小福娘子的工作自然被移交，谭昭敲了敲隐隐发痛的双腿，决定去泡个腿冷静一下。
这两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这一趟趟奔波下来，即便是他，也难得觉得有些疲倦。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来“养老度假”的，却没想到这世界“后劲”这么大，他都不想酿酒了。
系统：你难道不是开心不开心都想酿酒的吗？
[我心累不行吗？]
如果上个世界，让谭昭明白了人妖鬼并存的现实，那么这个世界，越来越多的事情让他明白三者之间的对立性，妖对人有偏见，人对妖就是赶尽杀绝，鬼呢，由人而来，却被人恐惧，这其实是常态，红尘人间，本就是人的地界。
但天道，其实是公平的。
就像屠小小，她要渡劫，一个看似完不成的报恩，最后舍弃一切，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天道看似偏向人类，可其实却并没有。
谭昭乱七八糟想了很多，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他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舒缓下心里那点儿不平，但醒来后，已是天光大亮了。
他推开门出去，黄袍道人瑟瑟发抖地站在廊下，而不远处，云收雨霁，层层祥云，瑞气千条，俨然是渡劫成功了。
“夏天无，小爷又回来了！”
小青高兴地冲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那模样，就跟考了双百分告家长没分别了。
“噢哟，这不青鱼爷爷嘛，这光彩照人的，打哪儿来了？”
小青早熟悉夏天无这糟老头的糟心话，半点儿没损他的好心情：“小爷今儿个高兴，不与你计较！”
这显就是沾了屠小小渡劫飞升的福泽，谭昭估摸着是白素贞感应到动静，返身带着小青看渡劫了。
“哦对，姐姐昨夜心有感悟，已是去闭关了。”小青说罢，掌心轻轻一挥，一股勃然的草木精气跃出，“这是姐姐交给我，让我带给你的。”
“你把它交给容尧吧。”
容尧刚好端着药碗出来，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黄袍道人，这才走过来，小青顺手就将草木精气递过去：“城西山上那只小萝卜送的。”
容尧：“……多谢。”
既然有了充裕的草木精气，那么容情也就是容尧“有丝分裂”的儿子也不必寄居在小福娘子身上了，虽然有了血脉之力的供给，但长期寄居，对小福娘子有害无益。
此事身为草木的容尧最懂，谭昭与小青帮不上太多的榜，就出门去吃早点了。
这大早上的，一夜的雨，起来就是个好天，大街上熙熙攘攘的，谭昭与小青寻了个小店，叫了一桌子的早点，吃了个痛快。
“要说你们人类也就这点好能耐，好吃！”
谭昭也吃了一口云吞，调侃道：“青鱼爷爷，老夫很好奇你的食谱啊，你有什么是不吃的吗？”
小青……小青可疑地沉默了。
哦嚯，有说头。
不过小青也不傻，平白无故将自己的弱点送人，便道：“说这个有什么好玩的，昨晚上你没去，那真是可惜了，那场面，像你这种年过半百的凡人，说不定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了。”
……年过半百，谭昭觉得自己的膝盖有点儿疼。
“若是老夫也去了，你让那可怜的容尧夫妇怎么办？”谭昭还是要为自己的不去强行挽尊一下的。
然而小青这个直肠子，天生不会看人眼色：“我看你就是有秘密，只要你想，他们何须你亲自看护！”
“……”原来这头鱼不傻啊。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谭昭非常淡定地否认：“绝对没有，哦对了，屠小小渡劫成功了吧？”
小青吃了一口烧麦，龇牙咧嘴的吞下，喝了口豆浆才开口：“自然是成功了，她已然飞升，我姐姐才有了感悟。”
“那你呢？”
小青又开始沉默了。
谭昭瞬间明白，以免鱼急跳湖，他换了个角度问：“哦对，那范梦华……”
“不知道哎，那只兔子渡劫的时候，他一直就站在边上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过那只兔子离开前，好像同他说过几句话，不过我被姐姐拉走了，我没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小青这个人，心里想什么，是存不住的，谭昭都没问法海呢，他就直接说出来了，“哦对，那个讨厌的金山寺和尚也在，还有些杭州城的小妖大妖，后来我就都没见到他们了。”
最后，还补了一句：“你没来，真的是太可惜了！”
谭昭就着小青罗里吧嗦、长篇累牍的叙述，很快就将早餐吃完，他放下筷子，露出了一个亲切又友好的笑容：“老夫怕去了，吓到你们。”
“……你这是在讲笑话吗？”
谭昭：你看，他说真话永远没人信，心累:)。
带着打包的早餐回到永济堂，刚好是开店的时辰了。谭昭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要“做一行爱一行”，于是就心安理得地差使着小青帮忙开店了。
小青其实是拒绝的，但反应过来，他已经在开门了。
卧槽夏天无这人有毒，剧毒！
“咦？许呆子，你怎么在这儿？”
许仙原本脸上带着踌躇，心里也有那么点儿愧疚和不安，见人直接喊破了他的姓氏，倒是把这些都给忘了：“这位公子，你认得我？”
小青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是作男装打扮，瞥见门板上的招工启事，立刻道：“是的，夏大夫说起过你，我是夏大夫新招的学徒，叫余青。”
哎呀，他真是机智，为自己的聪慧折服。
推着轮椅出来的谭昭：……这头鱼怎么又在犯蠢了？！
许仙一听，当即落寞了：“对……对不起，小生只是来看看……”又是瞧见了谭昭，脸上的愧疚就更重了，“夏大夫，对不起，小生姐姐……小生……”
他一急，说话就颠三倒四的，话还没说囫囵呢，额头上先冒起了汗珠。
谭昭听得都费劲，便道：“老夫明白你的意思，你没有错，无需向老夫道歉。”这个实诚孩子，他可没有欺负人的癖好。
许仙立刻摇头：“不不不不，若没有夏大夫您，小生恐怕已经冤死在狱中了。”
“既然知道危险，那还想都没想跑去救人？”
许仙摇了摇头：“男子汉大丈夫，既然遇到了，怎可因惧怕便当做没看到！”
小青闻言，倒是对这呆书生有了全新的了解，不过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这进去是见义勇为呢还是给人雪上加霜，心里没点数吗？
这道谢又道歉的话，总归是会说完的。
谭昭不留许仙，许仙也不好意思说出来，他一步三回头，都要走出店门口了，忽然又鼓起勇气冲了进来：“夏大夫，小生……小生还能回来吗？”

第61章 小青与小白（二十一）
这话，显然已用尽了许仙所有的勇气和羞耻心。
平心而论，许仙是个不错的人，他虽然不聪明，却很努力，也不会夸夸其谈，是个肯认真沉下来做事的人，就是有一点，这胆子也忒小了。
当然了，谭昭并不会拒绝许仙回来，只是：“自然可以，不过汉文啊，你自己心里当真考虑清楚了吗？”
许仙脸上闪过明显的晦涩，他心中所想自然是想回来的，但他又想起姐姐和姐夫的期盼与担忧，心中显然在做着拉锯战。
“汉文，做人呢，就像做学问一样，轻易是急不来的，只要你心里有个目标，一直朝着目标走，即便路上走了岔道，你再走回来便是了。”谭昭说到这里，便没再随意撒鸡汤了，“不过永济堂的门，随时都为你开着。”
许仙脸上带着羞赧，既愧疚于自己的鲁莽，又难过于自己的处境与胆小，倘若他能活得像夏大夫这般洒脱就好了，可他便是他，是活不成夏大夫这样的：“小生明白了，多谢夏大夫点拨。”
说罢，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便汇入了人群。
小青眨巴眨巴一下眼睛，有些闹不明白：“你刚才说什么了，他怎么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
“淤青小伙计，这开门才开到一半呢！”谭昭指了指门口，提醒道。
小青拿着门板跳起来：“是余青不是淤青，夏天无你耳朵聋了吗！”
谭昭点头：“没错没错，老了老了耳朵就不好了，淤青小伙计，好好干哟！”
小青气得想摔门板。
谭昭推着轮椅往里走，心情显有些不错，忽然就起了酿酒的兴致。
他这人，一向兴致起来就非常放纵自己，明明才从外边回来，就又要往外头跑了，小青这才刚开好店呢，见人又要出去，忍不住问道：“你又要出去做什么？”
谭昭斩钉截铁地回答：“花钱！”
“带上我！我可以的！”
而事实证明，小青确实是可以的，他不仅可以帮忙推轮椅，还可以兼职做人形自走提东西机，简直完美。
“夏天无，你这样子花钱，店是不准备开了吗？”就算他是初出茅庐的鱼妖，也能看出某位无良大夫的败家能力了。
“放心，倒不了。”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说出这话的，小青也是服气了。
两人一直“血拼”到中午，干脆就吃了饭再回来，这盛夏的江南，新鲜瓜果还是非常多的，各种莓果，还有寒瓜啊，杨梅之类，今日他刚巧在街上看到有老农卖新鲜杨梅，干脆全都包圆了回来，做杨梅烧酒最是合宜了。
回到永济堂，自然还是没有病人上门，连个学徒居然也招不到，谭昭看了一眼“假的”淤青小伙计，不由地有点儿绝望。
“喂——你这是什么眼神？”
“看救苦救难菩萨的眼神，青鱼爷爷，帮个忙呗。”
小青显然被说得熏熏然，于是粗声粗气地道：“什么忙？”
自然，就是出力气的活计了。
将两框杨梅弄到院子里，除却晒干做蜜饯，留下来做杨梅烧鸡和杨梅酱的，还余下来的谭昭就准备做杨梅酒了。
他手头有两个古方，一个用酒浸，另一个则是单靠果酸发酵，闲着也是闲着，谭昭就决定都试试。
“你确定你酿的酒能喝？”开的药能把人药晕，哪里来的自信酿酒？
“能不能喝，届时不就知道了。”
忙活了小一个时辰，这酒封堪堪封好，谭昭便见到容尧一脸激动地冲出来：“夏大夫，小福她、她醒了！”
“推老夫去看看。”
容尧立刻上前推轮椅，不一会儿就到了病房，小青对凡人不感兴趣，蹲在院子里玩着自己刚封装好的酒。
哎，怪让鱼惦记的。
谭昭一进病房，就见到了小福娘子背着身，整个人都窝在被子里，包得严严实实，显是不想让人看到她现在的模样，遂道：“容公子，你也饿了，不妨先出去吃点东西吧。”
容尧立刻摇头：“我不——”
谭昭抬头对上容尧充满担忧的眸子：“不，你饿了。”
容尧：……
容尧也不是真正的低情商，很快就明白是小福不愿见他，故而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等到门被人从外头关上，谭昭才道：“他走了。”
被子显而易见地动了动，但并没有拿下来的意思。
作为一个大夫，谭昭显然不太合格，但好在他亲和力尚算不错：“夫人不必怕，你身上的烧伤新，只要抹上老夫特制的药膏，是不会留下疤痕的。”
“当……真？”
谭昭颔首：“自然当真，不过倘若夫人还这般捂着，恐怕就不会好了。”
小福娘子终于将捂着的被子拿了下来，因为情急之下冲进火里，她身上有大面积的烧伤，头发也被烧得跟枯草一样，着实是有些狼狈，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背过身去，才开口：“多谢夏大夫。”
一室静谧，小福娘子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知道，我能感觉到阿情还活着，是不是？”
阿情，自然就是指的容情。
谭昭进来前，还让容尧给他看了一眼，容情除了没身体，其他都挺好的，于是便点了点头：“嗯，他还活着。”
小幅娘子开始低声哭泣，似喜悦，似悲伤，哭了也不久，她便开口：“其实，我早知道容郎是特别的，就连阿情也……”
谭昭觉得自己应该另外收“树洞”诊金才是。
小女儿的情态，人妖相恋的艰难，小福娘子虽不是什么满腹诗书的奇女子，心里头却是门儿清的。
“容夫人旷达。”
小福娘子背着身，摇了摇头：“不，是我拖累了他们。”
她显然还有话说，但谭昭却非常简单粗暴地打断了她：“容夫人，老夫想先同你说一下你的病情，如何？”
小福娘子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再说了。
“你身上多是烧伤，并无性命之忧，但其实，原本是有的。”
小福娘子惊得转过身：“是容郎——”
谭昭立刻摇头：“不是，是另一位老夫朋友的朋友，她用自己的血脉稳住了你与容情的伤势，但因此，也给你带来了一些后续的影响。”
“什么……影响？”
说实话，凡人身上掺和进了妖族先天的血脉之力，怎么听怎么不可能，谭昭也是闻所未闻，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因为各种机缘巧合，你身上融合了部分妖族的血脉，虽然你无法化形，也并无妖族修炼的能力，但或许你会长生不老也未可知。”
“什么？！”小福娘子突然很想很想容郎了。
“先别急，长生不老只是一个形容词，只是相对来说长寿许多，或许两百年，或许三百年，又或许更久。”
小福娘子听罢，心情那叫一个心旌摇曳：“小女子可否见一下那位恩公？”
……人家已经变成玉兔飞走了。
谭昭几句略过，又告诉对方要问容情的下落，就去找孩子爹，说完，他就推着轮椅出来了。这一出来，就看到容尧光风霁月的……大脸。
“嚯——”吓人！
“夏大夫，怎么样？”
谭昭将轮椅往后拉了三寸，这才道：“进去吧。”
容尧道了谢，立刻就推门进去了。
谭昭笑了笑，刚要走，忽然瞥见廊下黄色的身影，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他好像……没给人送“牢饭”来着。
为了不吓到刘娘子，他还给人套了阵法来着。
已经快饿晕的黄袍道人：……
找了小青将人弄出来，给了点儿清粥咸菜，谭昭捏着手指，显然在忖度些什么。事实上，他从城外差点被泼狗血回来，就一直想要做点什么。
至于想做什么，如何去做，他有那么一点儿想法，而眼前的这个道人，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突破口。
人嘛，既然不能靠医术济世救民，那么……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原主夏天无替人看病攒功德为死去的家人积福，他承了原主的情，总归是要办点实事的，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唔，或许没必要，但可以做。
“你叫什么？哪门哪派？哪个道观的？道牒有不？”
黄袍道人仍是心有不甘，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我叫黄有道，无门……也无派，我的道法和法器，是师父叫我的，道牒是有的。”他努力翻了翻，才发现道牒忘在城外村子的房间里了。
黄有道：……天要亡我！
黄有道其实并不老，只是他为了行走江湖让人信得过，续了胡子，晒黑了自己，其实他今年也不过三十有五而已。
“有道？好名字。”谭昭不咸不淡地夸了一句。
小青托着腮，瞥了一眼这丑道人，又有点嫌弃地移开眼，冲着谭昭道：“就这怂货，火烧容尧？看不出来啊！”这种货色，他青爷爷能打十个，不虚的。
黄有道忍不住反驳：“出家人，替天行道，斩妖除魔，乃是责无旁贷！贫道做事，无愧于天地，那容得你一只妖胡言乱语！”
小青立刻拍桌而起：“夏天无，小爷能宰了他吗！”
“……杀人犯法的，小青啊，法盲要不得。”
小青：抱歉，我们妖族没有这条律法，谢谢:)。

第62章 小青与小白（二十二）
暂且按下发怒的小青，谭昭望向黄有道，忽然问了一个问题：“那么在你看来，这便是‘道’？”
黄有道是有点怵夏天无的，但他仍然道：“是！”
谭昭捏着一颗杨梅，轻笑了一声：“肆意煽动百姓，不问缘由斩杀妖怪，却因自己能力不足，伤及无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比普通凡人多了几分能力，就高人一等，所谓降妖除魔，就是见到妖怪就喊打喊杀？”
“你的师父难道没有告诉过你，累计无辜，不论人妖，皆损阴德吗？”
这人分明说得轻描淡写，可却偏偏让人如此信服，分明上一刻还在说些说的没的调侃话，小青忍不住一楞，心里又将夏天无这个凡人的警戒往上提了一层。
再次重申一遍，凡人真可怕，特指夏天无这类人。
黄有道本事学得一般，他师父比他还不如，他往常一个人行走江湖，一向自傲自己的本事，偶尔遇上比他厉害的，他也不会上前打交道，说起来，夏天无是他人生中踢到的第一块铁板，而他现在明白，这块铁板硬到他难以想象。
“你口口声声说斩妖除魔，那你当真斩了吗？”
“老夫很佩服行侠仗义之人，能凭着的能力去帮助别人，这本身是一件美德，但老夫想，行侠仗义的前提是，有人需要你的帮助，对不对？”
这件事掰碎了，揉开了，还是妖该不该存在人间这件事。
“是那树妖先——”
谭昭直视对方，步步紧逼：“那你可曾见到有村民受到迫害？”
黄有道哑然，因为他真的不知道，也未曾见过。
“那又如何！他一只妖，竟与凡人结合生下妖孽，半妖不容于世，前辈难道不知吗？”黄有道激动地反驳道。
“……”谭昭忽然就笑了。
“你笑什么！”黄有道脸上辣辣的，被人笑得心头直跳。
谭昭将手中的杨梅放下，轻轻用棉布将指间的汁水擦拭干净，这才道：“你也知道半妖不容于世啊，所以，你哪只眼睛看到那是半妖的？”
“难道不是吗！”
谭昭无话可说，送了对方一句话：“如果你的眼睛不需要的话，可以移植送给有需要的人，老夫可以帮忙的。”
小青：噗——好恶毒，不过他喜欢。什么货色啊连是灵是妖都分不清，还说什么斩妖除魔，简直好笑。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师父留下的寻妖铃是绝不会出错的！贫道杀错人？这不可能！贫道没有错！没有错！”
黄有道有点儿疯癫，一副三观被人击溃的模样，小青将谭昭要走，悄声问：“你就不打算做点什么？”
“做什么？老夫是个文明人，不使用武力胁迫的。”
“……”假，太假了。
谭昭原是把黄有道交给苦主容尧来处置的，但显然容尧这只树妖非常与众不同，他居然说信服他，觉得他能给他一个公道，于是黄有道又被移交到了他的手里。
不过，谭昭严重怀疑是某只树妖忙于照顾媳妇儿子，抽不开身搞报复，他自己不想手上沾人命，又不想随便便宜了人，这才让他来处理。
啧，果然活得久了，都不简单，人类惧怕妖怪，一为力量，二为阅历，妖怪觉得天道偏爱凡人，可他们却不知道，凡人也觉得天道偏爱妖类，否则为什么要给他们超长寿命、超高武力和绝佳外貌。
谭昭找到了法海，说要与金山寺谈一笔有关千万功德的大生意。
法海：“……千万功德？”
谭昭颔首：“没错，不知贵寺感不感兴趣？”
如果真的有，那肯定是感兴趣的，只是法海没有想到，有人会把修功德说得跟商人做生意一样，平白沾了烟火气，这功德还纯粹吗？
“此事，贫僧是做不得主的。”
谭昭摇头，道：“没关系，老夫可以与能做主的人谈。”
和尚嘛，他其实也当过，只是后来还俗了而已，佛修来世，修的就是功德，道家反而对这个不那么看重，所以要找合作方，和尚庙还真就是第一选择。
刚巧，金山寺就在他的眼前。
有威信力，本事高，能教导出像法海这样的弟子，谭昭相信金山寺绝非徒有虚名，这么好的合作商，他要是放过，上哪再找去。
法海认同夏天无的能力与人品，最后还是答应了，要换个人，降魔杵了解一下？
他也刚刚闭关出来，因为白兔妖屠小小成功渡劫飞升的事情，必定要回师门禀报一番，事情办起来，倒也不算麻烦。
谭昭听到人应下，笑眯眯地掏出一封信，说是他要谈的生意都写在里头了，静候贵寺佳音。
法海：……合着在这儿等着呢。
法海和尚呢，也不是从前的法海了，他收了信，竟然还寻求主动蹭饭：“夏道友，不请小僧吃个便饭吗？”
“……”神奇的眼神。
法海摸了摸自己的脸，到底还是脸皮不够厚：“缘何这般看着小僧？”
谭昭啧啧了两声：“大师您可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走，吃饭去，老夫请客！”
一僧一道这种神奇的约饭组合，即便是小青这种没什么眼力界儿的妖都不会往上凑，毕竟和这两人坐在一桌上，是只妖都需要极大的勇气，小青虽然自信心爆棚，但该怂的时候，青鱼爷爷也表现得非常从心。
挥手送别一僧一道，作为留下来看店的妖，小青有点儿百无聊赖。
他一只江河湖海纵横的大妖，到底为什么会沦落到给一家门可罗雀的破药店看店的？小青回忆了一下曾经，只觉得往事不堪回首。
于是，他又打了一个哈欠，换了个手托腮，继续看外头来来往往的凡人，这些凡人整日里为生计奔波，有些满身尘土，面带倦色，有些则满身富贵，张扬肆意，可那又如何？
他又懒懒得打了个哈欠，这些凡人统统加起来，还没一个夏天无有趣。
“你在想什么？”
小青吓得后退一步，才发现说话的鬼飘在空中，竟是消失了好几天的范梦华，他大爷脾气惯了，顿时没好气地开口：“你要吓死我吗！”
范梦华于是好脾气地道了歉：“抱歉，我不知道妖也这么不禁吓。”
小青：“……”就算是变成了鬼，凡人也超讨厌！
“你刚刚在想什么？”范梦华也飘到了柜台后头，像小青一样望向了外头的街道。
小青瞥了一眼鬼，随意地开口：“小爷为什么要告诉你？还有，我跟你很熟吗，靠这么近做什么？”
“我以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不是吗？”
小青这头鱼呢，要说他满身带刺，那也算，毕竟作为一条淡水鱼，出厂设置就是自带鱼刺的，但要说好讨好，也是非常好讨好的，就一句朋友，他语气虽然不好，但也愿意聊天了。
当然了，他也足够闲就是了。
“你们妖……”
“你不会是……”
范梦华对上小青一脸八卦的表情，突然就不想说话了，他突然有些明白夏天无为什么不喜欢跟这头鱼说正经事了，因为……就真的很难沟通啊。
“脑补，是病，得治，夏大夫应该会很乐意替你治病的。”
小青：……就这么友尽吧。
于是这段鬼妖友情，仅仅只保持了一分钟就迅速成为了历史，一妖一鬼望着外头变得空荡的街道，齐齐叹了一口气，心里都无比期盼夏天无能早些回来。
好在，法海是个实诚的好和尚，不会说要吃最好的酒楼，两人又回去那对老夫妇开的素菜馆搓了一顿，谭昭就回来了。
至于法海，自然是带着“任务”回镇江金山寺去了。
谭昭刚推着轮椅要进门，就对上两双发光的眼睛：“嚯，你俩说话的，吓人好玩吗？”
“话说你这么久没出现，老夫还以为你想通，投胎去了呢？”谭昭看着范梦华，开口说了一句。
范梦华迅速飘过来，一脸的自恋：“人间这么好玩，我岂能就此离去啊！”
谭昭幽幽地提醒道：“容老夫说一句，你投完胎，也会回到人间。”
“……”这天儿，就真的聊不下去的。
小青原想笑话两句，忽然感应到姐姐的召唤，说了一句有事就消失在了原地，谭昭推着轮椅进去，刚好也算是接了班。
“想说什么，就说吧。”谭昭看着欲言又止的范梦华，开口道。
范梦华心想跟聪明人聊天就是舒服，但他想了半天，才说了一句话：“我做人时，是不是太过自负了些？”
这个问题太难，谭昭选择不回答。
果然，范梦华其实并不需要旁人的答案，他继续说着：“你不说我也明白，我做事一向一意孤行，不问过程只看结果，就像小小说的那样，我所想弥补给她的，是她不想要、不想看到的东西，是我太过想当然了。”
谭昭想了想，开口道：“老夫做心理医师的话，收费诊金可是很高的，你确定？”
范梦华：……这种时候跟他谈钱，会不会太伤感情了一点？

第63章 小青与小白（二十三）
范梦华与屠小小这一世的关系，起源于屠小小的报恩。
在屠小小看来，只要她报了范梦华前世的救命之恩，她就能渡劫成仙，全了这人间近千年的因果。但在范梦华看来，他是他，他的前世是他的前世，他做不到坦然接受屠小小的付出，在他不知道这是一场妖的报恩以前，他对屠小小就是成心的利用。
范梦华多聪明的人啊，他怎么可能看不穿屠小小的心思，报仇与苦痛不是理由，他“强留”屠小小，无外乎是因为她的能力。
故而后来，即便他知道屠小小为他付出是为报恩，可他有眼睛，有心，会看，会感受，屠小小为他做到这个地步，怎么可能只是简单冷冰冰的“报恩”两字！
所以他才心有愧疚，在化为厉鬼的第一时间就担过屠小小为他造下的孽债，又主动切断了契约，寻求弥补。
但显然，范梦华失败了。
谭昭从善如流地发问：“那么事到如今，你心里是如何想的？”
打从屠小小飞升离开，范梦华自己躲出去想了好几天，然而一只鬼呆着的感觉并不好，他在范家墓地待了三日，将生前不敢说不想说的话，全部说了个痛快。
可说完之后，却是难言的空虚。
于是他回到了永济堂，原本觉得人间趣味，可仔细一想，竟只有这么一个去处，连他在对面开的纸扎店，他都不想回去。
“您真的不能收我做学徒吗？”
谭昭：……合着你跑出去想了半天，就思考着怎么说服他当接鬼侠？不，不约。
不过在没招到新学徒之前，先差使着也不错，反正他跟普通人不太一样，是不怕厉鬼近身的。
“我一直有一个问题，很想问您。”
谭昭撩了撩眼皮，轻飘飘地开口：“憋着。”
“……”范梦华假装没有听到，径直问道，“为什么我在您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的灵力与气场波动啊？”
“想知道？”
范梦华非常坦诚地点头。
谭昭想了想，也非常痛快地说了真话：“因为老夫身上有不可告鬼的秘密。”
“……”不可告鬼是个什么鬼啊？！
范梦华“啾——”地一下消失在了原地，谭昭懒懒地坐在柜台后头，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甚至挺想翘个二郎腿的。
今儿个也算解决了一桩心头事，要不晚上喝点小酒庆祝一下？
系统：听说你正在治腿，戒酒了解一下？
[你闭嘴！]
**
打那天小青离开，之后三天都没有出现过。
倒是第三天的夜晚，法海一身风尘仆仆，敲响了永济堂的大门，唔，开门的是范梦华，法海差点一根降魔杵怼上去。
范梦华：……当鬼就没有鬼权了？！
“夏道友，他可睡了？”
“没呢，还在里头泡脚呢。”
法海拎着降魔杵走进去，还真就看到人悠悠闲闲地泡着脚，就是这药桶里散发的药味，让人有种耳鸣目眩的感觉。
“喏，鼻息符拿去，不用谢。”
法海默默地接过贴在身上，难言的味道被禁锢在外，让他疲倦赶路的大脑终于解脱：“你的腿……”
谭昭笑了笑，道：“受了点寒症，正在积极治疗。”
“……”倒是没看出哪积极来着。
这么一打岔，法海紧张的情绪也放松了许多，他这刚一坐下，肚子就“咕——”地一声叫了出来。
谭昭：“……”这和尚生得眉清目秀，为什么每次来找他都饿到肚子叫，金山寺的月俸这么少吗？
“小僧……”法海难得有涨红了脸，然后到了最后，他又蹭了一顿饭。
蹭着蹭着，法海也习惯了，左右也不差这么点时间，吃完刘娘子下的时蔬素面，他才开口：“师父说，他想见见你。”
“哦？”
法海镇定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这才道：“小僧很惊讶，倘若此事能做成，必将福泽天下。”而所谓千万功德，又何足言耳！
“事实上，老夫也准备上金山寺一趟。”既然有了功德来路，总要替夏氏一家点上往生位，总该有个功德的去处。
法海一拍手：“如此，甚好。”
既然说定要去镇江金山寺，那么第二日谭昭就准备启程了。
“永济堂就交托给你了，记得管里头那树妖一家子收诊金和住店费，尽管往上收，容尧可有钱哩！”
范梦华：……你就算没有病人上门，也不能可着一只羊使劲薅羊毛啊。
“明白了。”
镇江离杭州城并不远，如果轻功赶路，一天来回也是可能的，只可惜谭昭现如今腿不好，还要带上个黄有道，所以马车走了一日半，才看到金山寺的山门。
“小师叔，您回来啦！”
有活泼的小沙弥看到法海，立刻颠颠颠地跑过来，脸上是一脸的崇敬，后又看到坐着轮椅的谭昭，脸上忍不住有些惊讶，小师叔第一次带人回来耶。
“见过这位施主，阿弥陀佛。”
谭昭望向法海：你们金山寺的小和尚，都这么机灵的吗？跟你完全不一样哎。
法海读懂了意思，然后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走，带你去见贫僧的师父。”
法海是个贴心的好和尚，即便被调侃了，也仍然推着夏天无往里走，引路的小沙弥几次想接棒，都没有成功。
“静思，马车里还有一位黄施主，去安排一下。”
引路的小沙弥原来叫静思，听到这话，立刻恭敬地下去了。
见法海是要推门进去，谭昭楞了一下：“不用通传一声吗？”他面子这么大？
法海摇了摇头：“师父说，你来了，任何事都为你靠边。”
……突然亚历山大。
佛门清净之地，禅香萦绕，这股味道谭昭并不陌生，永惠大师作为金山寺的住持，道行法力自然不缺，这住的地方也刻了不少阵法。
谭昭见猎心喜，难免就多了两眼。
“夏道友，初次见面，阿弥陀佛。”
谭昭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便下意识回了一个佛礼：“参见主持大师。”
永惠大师：这一看就是我们佛门的人啊！
“小友不必如此多礼，坐！”
怎么说呢，跟谭昭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还以为像法海这样冷静自持的和尚，会有一个非常严苛自律的师父，没想到……恰恰相反。
一番“机锋”打下来，法海站在旁边笑看两位“推拿大师”过招，大概说了小半个时辰，这才讲到了正事上。
“老衲也不与小友说空话，此事涉及甚广，但小友若是真要做，金山寺必定相陪！”
话既然说到这个地步，谭昭也拿出了他的诚意：“人有人道，妖有妖道，鬼亦有鬼道，但人间魑魅魍魉，总归有心术不正者，但既是到了人间，就要守人间的律法，无论是人是妖，只要出手戕害他人，就要付出代价。”
“哦？”
谭昭捧着金山寺特有的苦茶，语气是出奇的坚定：“杭州城，只要我在，那么只要不害性命，杭州城的妖我都罩了！反之，亦然！”
说真的，永惠大师本已有些衰老的心陡然跳了一下，年轻真好啊。
他看了一眼自己年轻的徒儿，又望向对面坐着手捧香茗的夏天无，同样的年轻，同样的锐意，这天下，终究是属于年轻人的。
他只听得道了一声：“好！”
这就是答应金山寺做人“宣传单位”和“靠山”的意思了。
谭昭高兴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好苦，比他开的药还难喝！
系统：说得你好像喝过自己开的药一样。
[就你会说话！]
要做大事，总不能一蹴而就，既然图谋大功德，那就只能以点打面，以面来扑向整个中原大地，地府能约束鬼事，那么人间也能。
人间为什么是凡人当道？那是因为人间拥有秩序，勿论功过，它都自有一套律法和世俗规矩在约束着，这样才能长治久安。但妖与鬼不同，与生俱来强大的力量让他们不喜欢受约束，同样也向往完全的自由，追求与天同寿，肆无忌惮。
说他轻狂也好，轻慢也罢，他就想试试，能不能搞点像样的名堂出来。
系统：宿主，我跟你讲，你这是在作死，等你走的时候，肯定要挨雷劈的！
[你快闭上你的乌鸦嘴吧。]
有些人哦，就是不听统劝，不过系统也没再劝，毕竟被雷劈……也不会少块肉，谁挨谁知道呗~
从永惠大师的禅房出来，天边的落日正在缓缓坠入地平线。
此时，方是阴阳交割之时。
“夏天无。”
谭昭嗯了一声，这好像还是这位严肃的和尚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小僧会帮你。”而且，他也想看看，这些妖，是否真的值得信任，是否真的如同人心一样，有好有坏。
谭昭满口应下：“那感情好啊！我就知道大师你为人光风霁月，乐于助人的！”
“……”害羞jpg。
法海第一次被人这么直面地夸，自然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他选择岔开话题：“你把黄施主也带来，是为了什么？”
谭昭非常自然地开口：“自然是受佛法熏陶，感悟人生了。”

第64章 小青与小白（二十四）
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黄有道自认有理走遍天下，一言不合就要降妖除魔，听说修佛修心，谭昭一想也对，立刻就把人捎上了。
“……你的想法，总是这么出人意料。”法海也有点儿无言以对。
谭昭只当这话是夸奖，道：“听闻禅音，涤荡心灵，沉静己身，老夫想黄道长如此急躁，定是非常需要的。”
法海这下真的无言以对了。
金山寺僧规戒律严苛，修心修身，常人看来确实清苦，但法海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于他看来，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何谈其他！他虽不太认同夏道友的说辞，但也默认了他的做法。
总归不是坏事。
然后，黄有道就被迫“营业”了。
他一个道士，竟然驻扎在了寺庙里，倘若是普通寺庙，他肯定早就逃之夭夭了，但……这里是金山寺，随便拎出一个和尚修为都比他高，他就算想逃也无处可逃。
如此过了三日，黄有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
“阿弥陀佛，黄施主为何如此愁苦？修行之人，修心修身，克己克身，乃是一生的修行，一日都不可懈怠的，还请黄施主随贫僧来。”
黄有道有苦说不出，磨磨唧唧地跟了上去。
刚从镇江街上回来的谭昭：……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后面推轮椅的法海再次沉默寡言。
等到僧人带着黄有道消失在转角，法海才开口：“夏道友，你打算一直将他放在金山寺？”
谭昭立刻摇头道：“怎么可能！哪有这等美事！”
“……”修行确实是美事，法海觉得这话没毛病。
“再过两日，等一切商量落定，老夫自然是要将他带回去的。”谭昭说完，话锋一转，“再说了，他身上还有人命官司，焉能让他逍遥法外！”
法海：人……人命官司？！
又是过了两日，谭昭与金山寺的合作事宜终于全部敲定，当然也包括他镇江一日游的行程，作为一个讲究人，他还给认识的妖啊鬼啊都带了点土特产，想想也是惭愧，他竟然……没个凡人朋友。
系统：许仙许汉文啊，不算吗？
谭昭思考了三秒钟，决定不回答这个问题。
黄有道被通知可以出寺的时候，竟然有种地府归来的错觉感，他明明……呆在金光闪闪的佛寺啊。
“走了，还流连忘返呢？要不，你销了道牒，来这里剃度出家算了？”
黄有道立刻非常麻溜地爬上了马车，五日的佛寺生活，至少让他学会了静思静己，简单来说，安静如鸡。
法海闻言，却很是不认同：“夏道友，以后这样的话请你不要说，黄施主这般，如何能出家为僧！”
……如果他没有听错，这话的意思是——我们佛寺也不是收垃圾的，什么猫猫狗狗都收？
这正直人正直起来，还真有几分可爱呢，谭昭看了一眼旁边一脸敢怒不敢言的黄有道，从善如流地开口：“是，大师说得没错，受教了。”
法海微微皱紧的眉间放开，点了点头，马车缓缓向前行驶。
等再次回到杭州城，谭昭坐在永济堂门口，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走错了地方？这还是他离开前的永济堂吗？
为什么这么多病人？！这不科学！
系统：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
这络绎不绝的人流，脸上还喜滋滋的模样，这还是他“门前冷落鞍马稀”的永济堂嘛？招了只厉鬼当临时跑堂，没听过还自带锦鲤财运属性啊？
“哎，夏大夫回来了！大家伙儿，夏大夫回来了！”
谭昭坐着轮椅呢，一下子被人团团围住，连个遁逃的机会都不留给他，喂，法海大师，你别走啊，就这么丢下他真的好吗？
“夏大夫，您快看看我，我命中可还能有子？”
“夏大夫，先看我，听说您妙手回春，我都生了七个丫头了，下一胎……”
“你给我起开，夏大夫……”
夏大夫本人听得两只眼睛转圈圈，就算是活了十几辈子，也招架不来这个阵仗啊，这是怎么个情况？来个人解救一下他啊！
法海之所以不管夏道友，是觉得他不能打扰夏道友的给人看病，加之他要防止黄有道跑了，故而才转去后门进了永济堂。
这才刚进去，就碰上了推着娘子晒太阳的树妖容尧。
容尧倒是不怕法海，见他，脸上一喜：“可是夏大夫回来了？”
法海对于妖怪，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他只是点了点头，却并未说话。
好在容尧并不介意，他得到肯定地回答，先是将媳妇小心翼翼地推回房间，这才迅速跑到前头，将被中年妇女团团围住的夏大夫解救出来。
谭昭：……刚刚差点以为自己要提前离开这个世界了呢:)。
系统：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大家大家，夏大夫刚刚从外面回来，舟车劳顿，还请诸位见谅，明日赶早再来，可好？”
谭昭头痛地看容尧一脸笑容地将“客人”送走，等到关了门，他揉了揉太阳穴，眼睛指了指：“这你招来的吧？”
容尧一笑：“夏大夫怎么知道的？”
“……”瞧你一下就把人劝走了，他刚刚连个屁话都没说就被人截住了话头，他还能猜不出来嘛。
“都是街坊们的抬爱，我只是告诉她们是因为夏大夫您妙手回春，我与小福才有了阿情。”
“……”你自己有丝分裂的关他什么事！送子神医什么的，他宁愿关店歇业，转行捉妖！
“这全是我的真心话，句句发自肺腑。”
谭昭看了一眼容尧，表示自己累了：“姓范的厉鬼呢？”
“今日是范家老爷的祭日，他去祭奠了。”
……一只鬼祭奠另一只鬼，他怎么听着这么玄幻呢？他这才离开几天啊，这世道怎么变得这么陌生呢。
“哦对了，小青回来过一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谭昭接过信，入手沉甸甸的，边拆边道：“他不在杭州？”
容尧摇了摇头，小青那日急匆匆地来，似是有要紧事，听说夏大夫不在，脸色难看得要命，匆匆写了这封信，请他第一时间交给夏大夫就又匆匆离开了。
信封拆开，倒出来一枚深青接近墨色的鱼鳞，上头有小青的妖气，想来是小青鱼的鱼鳞，可看着……并不想是褪下来的鳞片，谭昭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把信展开，然后他可疑地沉默了。
“怎么了？事情很严重吗？”
谭昭将信递过去，一脸严肃：“快看看，你们妖族的文字写的什么？”
容尧结果，一看，然后也沉默了。
“……这不是我们妖族的文字。”
谭昭一拍手：“老夫明白了，这是鬼族的文字。”
系统：宿主，你想说这是鬼画符，可是直说。
这上头歪七扭八、横行霸道、纠纠缠缠的笔墨，他怎么也破解不了某头鱼要表达的意思啊？成妖几百年，花个一年功夫练练字，有这么困难吗？
狂草见了都叹服，谭昭努力了一下，实在看不懂，正好此时范梦华飘回来，解决了他“文盲”的困扰。
“那头鱼啊，我知道，你再回来晚一些，咱们就可以喝青鱼汤了。”
谭昭十分残忍地戳破对方：“你一只鬼，喝什么青鱼汤，他出事了？”
“不是他，是白素贞。”
事情，还是要说回白素贞的报恩身上。原本，白素贞觉得报恩无望，天道不容许她飞升，正准备洒脱地来，正面刚天劫，但屠小小的飞升，又刷新了她的认知。
报恩和渡劫，似乎是连贯在一起的东西。
白素贞心有感悟，闭关许久，出关后，理清头绪，还是决定继续报恩。
不过“白家姑娘”这个身份已经已经死遁了，她也没准备让自己“死而复生”，正好许仙这会儿正在找新的医馆当学徒，她就摇身一变，在城南开了家医馆。
以免许仙多想，医馆的老板她让小青变幻成老头，自己则变成中年坐堂大夫，因是新开的医馆，她还用法术稍微宣传了一下自己的医馆。
果然，很快许仙就上门应聘成功。
然而医馆开了没几天，先是“医闹”，后是……许仙被人，哦不对，是被妖劫色了。
简单来说，许仙这小呆子，贼招妖喜欢。
“都传遍了，北方来了只大妖，喜欢上了一姓许的凡人，要纳他当第五十六房男夫，杭州城有头有脸的妖啊鬼啊，都收到喜帖了。”
谭昭：“……白姑娘能答应？”
“当然不能啊，两妖大打出手，闹出了挺大的动静，不过那头鱼因为护着许仙，受了伤，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变成这样了。”
谭昭：“……”
范梦华掏了掏袖子，掏出来一个红色的请柬：“喏，喜帖我也有！”
容尧不开心了：“为什么我没有？”
范梦华给了容尧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容尧：……
“有没有兴趣去参加一下妖族的婚礼，夏老板？”范梦华将帖子递到了谭昭面前，道。
谭昭摸了摸下巴，闻着请柬上陌生的妖气，忽然一笑：“当然有啊。”

第65章 小青与小白（二十五）
“不过话说回来，五十六房男夫是几个意思啊？”谭昭朝向容尧，问道，“你们妖族这么喜欢办婚事的？”
容尧摇了摇手，表示自己是纯情妖，不懂这些的。
谭昭&范梦华：……
“不过我有听说，那只北方来的大妖特别崇尚一期一会，说是五十六房男夫，其实应该说是五十六房续弦才是。”范梦华开口道。
“前面的五十五房……”
“没错，据说都是凡人，且都死了，那只大妖少说也活了千八百年了，说是觉得同族的男女不通情趣，最是喜欢凡夫俗子。”
谭昭终于想起了一个挺重要的问题：“这男妖女妖啊？”
范梦华一楞，摆了摆手：“我怎么知道！”
算了算了，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题是——保护我方凡人啊！当然如果许仙自己觉得OK，那他也不介意留下喝杯喜酒再走。
“说起来，他们什么时候办婚事来着？”
范梦华低头翻开自己的请柬，这才道：“今晚。”
“……”要不，改成明天喝青鱼汤算了？
这眼看着外头的天都要黑了，谭昭摸着手中光华的黑鳞片，再看看桌上鬼画符一样的书信，也算是个不错的契机。
“容公子，麻烦你转告大师一声，就说老夫去办点小事，走了！”
容尧点了点头，范梦华一听夏天无这口气，就知道要搞事情，立刻一脸雀跃地引着人走。这妖族人办亲事，是有特殊场子结界的，拿着喜帖和不拿喜帖的，待遇可差到天边去了。
一人一鬼到达婚宴现场的时候，方是黄昏交割之时，最后一丝阳光落入地平线，谭昭再转头，树林间已是灯火通明，宴饮达旦。
他眼睛一眯，这场上林林总总，少说也有百来号妖啊鬼啊，谭昭竟不知这杭州城藏了这么多非人类，倒是他失察了。
“他的味道不对！”
“他是个凡人！”
“怎么会有凡人混进来？”
“他闻起来寡而无味，肯定不好吃。”
“……”
也有鬼认出了范梦华，又碍于对方是个大厉鬼不敢发问，这吵吵嚷嚷的一闹腾，场面忽然就静了下来。
谭昭极目望去，就见林间不远处挂着红绸缎的三座亭阁里走出了一位女子，女子身形高挑，身材比例极佳，她身着红袍，男子制式，却穿得非常不规矩，肩膀漏一点，小腿漏一点，行走间，那模样，当真是活色生香。
“哦哟，这是有贵客来了。”
上一刻女子分明还在几十米开外，下一刻就瞬移到了谭昭面前，谭昭几乎能嗅到对方的呼吸，作为凭本事单身协会的资深会员，谭某人拉着轮椅往后退了一步：“你打扰到老夫呼吸了。”
范梦华：“……”厉害还是夏大夫最厉害。
“老夫？小女子觉得郎君一点儿也不老，你人生得这般俊俏，又年少有为，叫小女子好生欢喜啊~”女子半点没有不开心，倒也没有再凑上前，只是这眼睛跟X光似的，将谭昭上上下下扫射了个遍。
系统：宿主！！！铁树开花！不知为何，我情不自禁地留下了两行热泪！
谭昭：……
“郎君莫不是害羞了？真可爱，小女子都想与你成亲了~”
系统：宿主！老怀安慰！快上！
围观群众：嚯——
所有妖和鬼都聚焦在轮椅上的人身上，谭昭再度将轮椅往后拉了半米，这才开口：“这不好吧，老夫已经成亲了。”
范梦华大惊：“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谭昭：“……”鳏夫不行啊！
这种秒打脸的剧情，显然愉悦到了女子，她咯咯笑了起来，笑声里跟含了蜜似的：“郎君说话好生有趣，小女子当真喜欢，只是奈何情深，从来缘浅，小女子已是要与许郎成亲了。”
这是哪里来的戏精！
“不过若是郎君愿意，小女子其实……”
谭昭立刻举起手：“不，祝你和你家许郎百年好合，告辞！”
范梦华：夏大夫，你难道忘记西湖边的青鱼汤了吗！
谭昭作势要走，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又是转了回来，对上女子调笑的眼神，眼波不带一丝动荡的：“哦对了，家里的青鱼长脚跑了，姑娘可见到？”
女子哦了一声，声音充满了疑惑，但显然眼神带了一丝谨慎：“郎君说笑了，这鱼怎么可能长脚跑了呢，可不要欺负小女子读的书少哦！”
谭昭坦然地摇了摇头：“这世道，像姑娘这般的水仙花都能跑了，为什么鱼不行？”
“你究竟是何人！”声音声音冷凝，空气里，凝滞的杀机让场上静寂无声。
系统：……哎，白激动一场了。
“一个来喝喜酒的人，老夫好歹也是汉文的半个老师，他既是成婚，老夫焉能不来！”谭昭手里还不知从哪摸出了个红封递过去，“老夫这来了许久了，怎么不见新郎官啊？”
女子并没有接过，突然就变成了正经人：“杭州城永济堂的夏大夫，果然名不虚传！道门中人给小女子送的礼，小女子可不敢收。”
这就僵在这儿了，范梦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飘在空中，倒是半分紧张都没有，大抵是那日夏天无手撕吴道长的场面太令鬼深刻，他一点儿也不担心夏天无会玩脱。
“不欢迎？”
女子嫣然一笑：“本为死敌，如何欢迎！”
谭昭又看了一眼女子周身的气息，突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既然姑娘对老夫有偏见，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这么猛？范梦华都看呆了！
这可是妖怪窝啊，夏天无真的比他想象中还要狂，这一言不合就动手，简直比那头鱼还要来得直来直去，这还是他认识的夏天无吗？
总觉得这人好像是带着点别的诉求来的，范梦华看着打在一起的一人一妖，眼中露出了沉思。
说起来，这几天夏天无跟那金山寺的和尚去了哪里？
“范公子，这位究竟是何人？竟这般好胆子？！”
范梦华吃不准夏天无的意思，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将夏天无的凶残告诉别人：“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位啊……”
谭昭拿的，是小青送的宝剑。
“如此看来，你倒真与那条鱼有些瓜葛，他竟连鱼鳞剑都送与你了！”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小青的老相识？！
不过谭昭出剑时，一向心无旁骛，这只花妖作风是轻狂了一些，可却并未害过人，他出手一为威慑，二也想看看自己能不能硬杠大妖。
事实证明，强行可以，还是可以的。
他也不用道门降妖的那些法子，又或者说他这个半路出家的道士，烙印进骨子里的还是江湖人的法子，剑就是剑，是用来对敌的工具，加注了灵力的剑法更加威猛，但除此之外，谭昭不会有那些天然克制妖鬼的法子。
那些法子，是用来对付恶妖恶鬼的，谭昭一向很少动用。
显然这只花妖也能感觉到谭昭的诚意，活了近千年的妖怪，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道士没见过，这种模样的，还真就少见。
一人一妖打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看得吃瓜群众大呼痛快，而就在这种时刻，双方竟然默契地戛然而止了。
心收于剑，点到即止，谭昭可着大妖装了一波逼，返身收剑，又落回了轮椅上，他并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杀心：“老夫能问个问题吗？”
打过一场，大概确认过实力，女子开口：“我叫凤儿，你问。”
“你看上许仙哪点了？”谭昭忽然有些好奇来着。
凤儿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片刻后，她抵着下巴开口：“大概是……他够蠢吧。”
全场寂静。
这实在是个好理由，叫凤儿的花妖就好像刚才的一架没有打过一样，她热情地挤开范梦华，推着谭昭倒了宴席上，招呼了两声，便说片刻后就要成亲了。
因为没有双方亲人都未到场，她还请了两位见证人。
谭昭坐在最靠前的座子上，第一时间见到了两位见证人，哦不，见证妖，脸色铁青下一刻可能就要提刀杀人的白素贞和……一脸丧到地府的青鱼小青。
“他这是脱水了吧？”
范梦华闻言，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我看着也像。”
一人一鬼出声，且声音并不小，白素贞和小青立刻一眼就锁定了夏天无，就在小青满眼惊喜想要张口时，新人入场了。
凤儿姑娘可真是一只别出心裁的妖，红男绿女，偏生到了她这边反了一下，许仙穿了一身绿色的长袍，双眼无神，显然……不是心甘情愿的。
“姐姐！你到底要等到何时！”
白素贞脸色极其难看：“再等等。”
小青一脸暴躁。
凤儿姑娘却好似没瞧见两位见证人的“心不甘情不愿”，一脸欢喜地拉着许仙走过来，她边走，还便挑衅地看了一眼白素贞。
待到她拉着许仙走到前头，白素贞终于忍不住了：“好，我答应你。”
“当真？”
白素贞点头：“我说话，从无反悔，你放了他吧。”
凤儿姑娘的神色莫名：“我竟不知，纵横妖界出手凌厉的白大人，竟会为了一介凡人……，渡劫，就这般重要吗？”

第66章 小青与小白（二十六）
小青听到姐姐竟然是答应而非动手，立刻暴躁地站了起来：“姐姐，你不能答应她！”
凤儿姑娘眼神逡巡了一遍小青，又回到了白素贞的身上：“你看，连小孩子都知道你不该答应我，英明神武的白大人竟然越活越回去了！”
“你——”小青虽是气愤难当，竟是并未有动手的意思。
这显然是私人恩怨，且是妖与妖之间的瓜葛，兜了这么一大圈，合着许仙又是池鱼之灾啊，这脸未免也太黑了吧，谭昭瞧了一眼一身绿的许仙，唔除了黑，浑身还冒着绿光。
不吉之兆啊。
遂开口道：“汉文呐，这离开永济堂才几日，怎么见了老夫连声问好都没有了？”
谭昭这一开口，显然将满堂的视线都拉了过来，没办法，作为在场唯二的凡人，刚刚还与大妖打过一场，大家想不关注都难。
凤儿姑娘不愧是久经人世的大妖，一听便娇俏地笑了起来：“许郎，夏大夫同你说话呢。”
许仙原本什么反应都没有，一听凤儿姑娘的话，立刻就僵硬地转过来，强行挤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道：“夏大夫好。”
“……”这是控制还是水仙花毒啊，这么强劲？难怪以白素贞的道行，并没有强行抢夺许仙了。
“凤儿，你该知道我的决意是不会变的。”白素贞忽然开口，她今日作女装打扮，却没有再cos扶风弱柳的大家闺秀装，反是一身白色劲装，眉宇间英气勃发，即便怒气上头，也难掩她的气场，这或许才是真正的白素贞，只听得她又道，“我已应下你的条件，还不放了他？”
凤儿姑娘多情地看了一眼许仙，又迅速有些意兴阑珊地收回：“我明白了。”
“可老夫不明白！”
这幕戏眼看着就要落下帷幕了，谭昭却又非常不合时宜地开口了：“凤儿姑娘，是谁给了你这个胆子，肆意挟持凡人的？”
凤儿奇异地看了一眼白素贞，脸上神色莫名：“我竟不知白大人在人间，还有此等好友！”
小青：分明是小爷的好友！
然而妖怪之间武力为尊，大妖博弈，为了不给姐姐添麻烦，他是不好多开口的，否则要说白大人家的弟弟没有素养。
白素贞看了一眼夏天无，心中认为是小青传信对方才出言相帮，但以她的骄傲，并不需要道门中人的帮助，便道：“夏大夫，可否请你带小青先行离开？”
这全场的人都站着，就他一个坐着，谭昭想了想，站了起来：“这个先不忙，人妖两届虽没有明确规定，按常理老夫是不该插手你们妖与妖之间的瓜葛，但……”他只想一身绿的许仙，笑了一声，“这种情况，你们妖族是不是当我们道门都是死人？”
范梦&#183;真死人&#183;华表示不敢说话。
“那么夏道长，是想单刀赴会，与全杭州城的妖族为敌吗？”这一下，就换了称呼，甚至将在座所有的妖怪都托了进来。
妖族与佛道，本就关系紧张，像谭昭这样锋芒毕露的，更是惹妖警惕，这全场的妖加起来，倘若连一个道士都打不过，那也不用活了。
所有妖和鬼，都认为这个道士在找死，又或者在强出头，博声名，连范梦华听了，都难得有了几分紧张。
气氛一刹那凝滞，连小青都安静入鸡，谭昭忽然就笑了：“没这么严重吧，老夫一向很是惜命的，虽说四面环妖，但老夫相信你们都是好妖，不会欺负老夫一个可怜无辜又短寿的凡人的，是不是？”
卧槽？这人的脸呢？妖力都打不穿吧！
“再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老夫既是出了这个头，焉能有缩回去的可能！”漂亮话嘛，谭昭是非常会说的，“今日你拿许仙作要挟，他日别人就会拿李仙、赵仙要挟，我们凡人难道欠你们妖族的吗？”
这么不畏强权的夏天无，简直不像他认识的夏天无，小青表示惊呆了。
“是不欠，可这世界，向来强者为尊，夏道长没听说过吗？”凤儿开口道。
谭昭颔首点了点头，指了指许仙：“自然是听说过的，但人老夫还是要救！”
“你找死！”
凤儿眨眼间就出手，白素贞出手欲阻拦，却没想到夏天无的动作快得出奇，这个男人平日里当着懒散的凡间大夫，可当他动手时，却比许多妖还要果决。
小青那柄青鳞剑在其手中，就像是另一柄剑一样。
这当然不能说小青的剑术不好，小青的剑术是她一手教出来的，凌厉不减锋芒，绝对已是一流的水准，但剑法，到了一定境界，看的就不是这种表层的东西。
是更深层次的，玄而又玄的东西，道门的人向来擅剑，他们不像佛门中人讲究渡人，反是以诛杀灭妖为己任，他们妖族不知有多少死在道门中人的桃木剑下。
她见过许多道士，也出手教训过许多人，却只见过夏天无这么一个不用桃木剑的道士，甚至他用的……还是妖剑。
这个夏天无今日如此咄咄逼人，究竟有何目的？
相对于白素贞的沉思怀疑，小青就简单许多了，他心里面难得挺感动的，心想着等这回事儿过了，夏天无不是喜欢人参嘛，他去深山里头多挖两根送人就是了。
作为一只能与白素贞打得不相上下的大妖，凤儿并没有什么渡劫升仙的伟大野望，她所向往的，无谓是撩最好看的小哥哥，做最靓的妖，她本人荤素不忌，对于凡人妖族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概念，倘若许仙是妖，她照样会绑架了来威胁白素贞。
她行事想来无忌，开心起来可以漫天撒钱，但倘若觉得自己被冒犯，那出手绝对能让妖界许多妖闻风丧胆。
可偏偏，今日就有这么一个不知死活的道士来挑衅她！
她非要让他知道，妖界的花儿为什么不好欺负！
“小心她的花毒！”这显然是小青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焦急。
谭昭稳稳一跃，剑比他的人还要快，灵力隔绝，花毒被格挡在外，凤儿的利爪却已近前，这显然是生死存亡的关头，谭昭再不藏锋，剑尖一弹，又将花毒返还了回去。
他自然没寄希望于这花毒能伤了原主，可他却因此多了一个呼吸的功夫，这一个呼吸的功夫，已经足矣做许多事了。
比如，将困阵最后的一步落成。
一刹那，阵法起，谭昭一向喜欢玩剑法阵势两开花的联动，此次也不例外。
作为一个合格的假道士，他当然明白什么样的阵法才能困住大妖。
青光一收，谭昭坐回了轮椅上。
“白姐姐，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被个道士欺负！”
白素贞自然不是那种听了一句两句激怒的话，就匆忙动手的人，但她确实不能坐视凤儿落入凡人之手，即便这个凡人是她颇为信任的夏天无。
“夏大夫。”
“不用谢老夫。”
白素贞：“……”突然说不出口。
谭昭打了一回岔，却并没有避开这个问题：“你想让老夫放了她？可以哦，我们谈个交易吧，于你有益无害那种。”
“什么交易？”
谭昭摆了摆手，道：“这个先不急，这里，就劳烦白大人先搞定了。”说罢，招了招范梦华，示意他推老板回家，走到半道，忽然转头又开口，“劳烦白大人带句话给那只花妖，就说老夫要看到许仙明早之前安全回到家，否则明日一早，阵法里的烈日符就要起作用了。”
水仙花最是怕热，即便是经年的大妖，也禁不住灵力聚拢的烈日曝晒。当然，这并不会致死，就是可能会毁容而已。
一旁明明听得见的凤儿：“夏天无，你给老娘等着！老娘不弄死你……”
然而谭昭已经走远了。
在场所有的妖和鬼：遭了，是要变天的赶脚！
等背后的喧嚣妖宴抛在远处，范梦华才长吁了一口气：“夏大夫，你吓死我了，刚刚那样的情况，为什么要强行出头？”既不讨好，也不像……你的风格。再说许仙的事情，白素贞肯定积极，就算不出手，许仙绝对也不会出事。
这刚才要是错了任何一步，夏大夫说不定就可以跟他作伴了。唔，这样想想，鬼生要是有夏大夫作伴，其实也是蛮不错的。
谭昭莞尔，他现在还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便道：“难道你以为老夫当真是去喝喜酒的不成？”
“说的也是，不过我瞧那只小青鱼有点不对劲啊，感觉跟上一次见到的时候不太一样。”不是说受了伤，而是更玄的东西。
谭昭点了点头：“是有点儿不同了，他或许得了某些奇遇。”至于是什么，他也不是妖界百事通，不可能什么都知道的。
这闹了一场，范梦华虽说没参与，却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他从前是个书生，擅长谋定而后动，像夏天无这样全凭武力来硬杠的，他以前从未想过，但第一次瞧见，竟有种别样的爽感。
“哦对了，那只花妖当真会放许仙回去吗？”

第67章 小青与小白（二十七）
“老夫赌她会，你信吗？”
范梦华心想他信不信又有什么关系，关键是那水仙花妖怎么做，不是吗？
但事实证明，夏天无赌赢了，范梦华作为一只鬼，本身也不怎么需要睡眠这玩意儿，他干脆跑去许家门口蹲守，等到第一缕晨光破开地平线时，他就看到许仙由白素贞送了回来。
清醒状态的那种。
当然了，白素贞也做回了伪装，一个中年平淡无奇的坐堂大夫，范梦华懒懒地看了一眼，没甚兴趣，转身消失在了原地。
打昨夜回来，谭昭已是困倦不已，这一回永济堂倒头就睡，连泡脚都没顾上，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日的中午。
其实他现在的腿已经好了不少，虽然不能长时间的行走，但短暂地站立穿衣已经不成问题，想想刚来时的窘境，谭某人不禁落下了一滴辛酸泪。
“夏道友，可是醒了？”
门外传来了法海的声音，谭昭估计是对方知道了他昨晚大闹妖族婚宴的事情，便应道：“嗯，早啊！”
法海敲门的手一顿，非常无奈地开口：“昨夜，夏道友你……”他本想说太乱来了，可想了想自己没什么立场，故而又换了种说法，“许公子已经平安回家了。”
“那就好，稍等。”
说是稍等，也真的就非常快，法海很快就听到了轮椅滚动的声音。门吱嘎一声打开，同时也传来里头人的声音：“是不是白姑娘来了？”
法海点头，甚至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
谁知某人半点不急，摸了摸肚子，一脸正经道：“不急，等老夫先吃个饭先。”
好在，白素贞是一只非常有耐心的大妖，为了渡劫她可以潜心修炼上千年，多等个片刻实在算不得什么。
“夏道长。”她见到夏天无终于过来，叫了一声。
谭昭并不介意对方叫错他的职业，微笑道：“白姑娘好，小青的伤可好了？”他看了一眼白素贞的后面，少有的没带上那只小尾巴。
“嗯，劳您挂念，小青得了些际遇，被我摁在西湖底下修炼了。”说是摁，就真的是摁，她甚至还用法力圈禁了那一片区域，小青打从来了人间，心思愈发狂放，得亏运气不算差，否则真要被凡人打去煲鱼头汤了。
谭昭一楞，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不过既然如此，他也不准备与妖绕圈子了：“事实上，老夫想与你谈一笔千万功德的生意，不知白姑娘是否感兴趣？”
围观的法海：……连说辞都一模一样。
夏天无并不是那种夸夸其谈的道士，白素贞也相信对方不会拿这种事情来糊弄她一只千年的大妖，故而闻言，她心头就是一个滚跳：“你想做什么？”
“容老夫说一句，白姑娘你报恩，太过大张旗鼓了，有没有想换个法子？”
白素贞声音一冷：“你这话什么意思？”
“白姑娘莫怪，老夫并没有僭越的意思，只是你看，你现在的报恩，现在已经对许仙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不是吗？”谭昭摊手道，“如此下去，恐怕报恩不成，甚至还会加重因果。”
这个道理，白素贞自然也明白，可她更知道借助别人的力量报恩，更不可取。
谭昭似是能听到人的心音一般，还未等白素贞开口，就道：“不是借助老夫的力量，而是白姑娘你自己。”
白素贞蹙起了眉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谭昭能有什么意思，他自然是……能拉一个壮丁是一个了，他自己双拳难敌四手的，难道要靠他一个人撑起杭州城的一片天吗？开玩笑，这么累的活，他才不干:)。
法海算一个，范梦华算一个，加上白素贞，刚刚佛道妖鬼占了一个全，最后背靠金山寺做个宣发，安排得明明白白。
光明正大的算计，谭昭的算盘不可谓打得不响亮。
当然，他并不强迫别人，倘若白素贞不愿意，他就……尝试着扶起小青，唔，虽然难度加大了不少。
白素贞听完，果然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谁都知道，在渡劫之时，身带功德和不带功德的区别，只要想渡劫的人或者妖，都是不会嫌弃功德的。况且，凭着他们几个的能力，称霸杭州城……其实并不算太难。
而难就难在，白素贞看到了夏天无的野心。
她在这人世看了一千年了，太明白凡人的算计，一个普通的杭州城怎么可能满足得了！夏天无图的，是整个人间与妖界，他想要试图规整这个不规范的“第三地带”。
古往今来，也不是没有出过像夏天无这样心思的人，白素贞的眸色深了深：“你该明白，此等功德，并非你一人所想，但至今，无一人成功过，妖也一样。”
“那又如何？”
白素贞有些不懂对方的意思。
“白姑娘，你难道就会因为渡劫很难，无人渡劫成功过，就不会去渡劫了吗？”谭昭看到白素贞变了脸色，这才继续开口，“你会，所以老夫也会，倘若什么事情，在知道别人做不成后就退缩放弃，那么这件事，就会永远无人做成，不是吗？”
法海听到这里，不由地喟叹，夏道友果非常人，当是他人生知己。
“你真是个可怕的人，夏天无。”白素贞此话出口，基本已经约等于同意了，渡劫升仙，本就是逆天而为，化不可能为可能，倘若人间尚有凡人白日飞升，此人绝对是其中之一。
此等心性，何其可怕，白素贞甚至有些庆幸夏天无对妖族没有敌意，否则这么一个敌人，妖族绝对大祸临头。
“多谢夸奖。”谭昭非常坦然地接受了这份来自未来妖族同盟者的称赞。
法海&白素贞：……
“我需要再考虑一下。”这种大事，白素贞也不敢随意凭着热血来做决定。
谭昭点头：“可以，静候佳音。”
“那么凤儿……”
难怪他怎么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呢：“哦对那张烈日符其实是废的，没关系，关她几日，阵法自然就消了，看在你的面子上，这算是从轻处罚。”
白素贞脸色沉沉：“夏道长此为，是想杀鸡儆猴吗？凤儿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妖，还是你偏袒凡人，只是想以此惩戒妖族？”
谭昭并不生气，谈生意嘛，难免有你争我抢的时候，刚好看到容尧从外头回来，他招了招手，这才对白素贞回道：“不是，这就是老夫的诚意。”
说实在话，范家吴道长被斩首的日子并不算久远，白素贞只是稍稍一回想，就能想起那只蜈蚣精被个凡人屠夫斩杀的憋屈与愤恨，而现在……又有了第二例。
当然，此次并没有立时立刻斩首示众这么严重，一来是律法比较神奇，二来是如此死了，黄有道还没“得道”呢。
但怎么说呢，牢饭还是要吃的，流放还是要放的。
黄有道：MMP！MMP！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自己亲手做下的事，就要承受多大的反噬，他还以为他会被那只树妖烧死，没想到……还能捡回一条命？
钱塘县的知县落下惊堂木，这桩谋杀婴儿的案子终于结束，围观的白素贞……一脸神色莫名，她不得不承认夏天无是个狠人。
一切，都交由官府裁决吗？
新奇的想法，或许还真能被他做成也说不定，无论是人是妖，都走一套称呼，虽称不上绝对的公平，但显然比现在这样的混乱要好上许多。
“我的诚意。”
白素贞点了点头：“好，我会好好考虑的。”态度，显然郑重了许多。
又过了半月，黄有道已经走上了他的流放之路，期间还有不少鬼啊妖啊去围观，不过碍于夏天无凶残的武力，都没有动手。
是日，谭昭在自家院子里转圈走路，当然没有依靠两只小可爱，他走得挺笨拙的。打外头忽然就冲进来一个身影，他一个没控制住，啪叽一声，坐在了地上，尾椎骨超疼。
系统：哈哈哈哈哈，疼就对了！
“怎么？知道本姑娘来，怕了？”
谭昭自己慢悠悠地站起来，非常没有骨气，一点儿也不像那日“技惊四座的夏道长”：“对，没错，怕了怕了。”
“……”现在的道士，跟一百年前的相差这么大的吗？
“你并不会杀老夫。”谭昭终于借着轮椅站了起来，不过他想了想，以免发生二次撞击，还是坐到了轮椅上。
凤儿姑娘当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刚刚还一脸指责呢，这会儿却又柔情似水起来，见日头正热，还将谭昭推到了树荫底下。
谭昭：无福消受美人恩，忌惮jpg。
“小女子不行吗？”凤儿忽然开口。
谭昭一楞，不解道：“什么行不行？”
“白姐姐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为什么找她，不找我？”
哦，这下谭昭终于明白了，他这人在这种事上，一向不会打什么迂回球：“明摆着的事情，容老夫提醒一下，上一次见面，姑娘还说你我之间，实为死敌呢。”
凤儿：……现在的道士，竟比百年前的还要记仇！

第68章 小青与小白（二十八）
“姑娘家的玩笑话，道长还当真了不成？”凤儿姑娘为自己强行挽尊。
然而谭某人信誓旦旦地点了点头：“嗯，当真了。”
这话，就完全聊不下去了。
凤儿发现自己闭关百年，人世间的凡人真是越来越不好相处了，她望着眼前的道士，也与百年前的完全不同。
也不对，这姓夏的长得也不错，就是嘴巴太毒。
“道士，你筹谋这般多，是否也是为了渡劫升仙？”凤儿姑娘的神色莫名，她说这话时，像是透过谭昭在看另外一个人，而她的语气也是万分的确定。
这尘世间，修行之人，无论是人是妖，都想白日飞升，唯她一个异类，只想在红尘中潇洒一生，她想到此，轻笑了一声，也不知自己为何耿耿于怀，偏要白姐姐替她办成那件事。
这是一只有故事的妖，谭昭心想，但这又关他何事：“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既是，那我与白姐姐法力相当，为何她可以，我却不行？”
谭昭想了想：“要不……你俩再打一架，谁赢谁来？”
“……你怎么这么容易说动了？！”
这也未免太难伺候了吧，谭昭有点儿心累：“你看，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这般莫测的性子，作为合作伙伴，未免让人提心吊胆，再说你我也不熟悉，你挟持凡人在先，已有先例，倘若你‘监守自盗’，又有何人能惩罚于你？”
凤儿气不过：“要不是为了……我至于和一个又蠢又笨的凡人过不去嘛！再说了，我本就没打算伤了他，这点儿原则本姑娘还是有的。”
“哦。”谭昭平淡地反应了一声。
“同你这人说话，就算是圣人也要气出毛病来！”
谭昭非常诚实地气人：“抱歉，以老夫的修为，是接触不到圣人的，不劳费心了。”
凤儿的脸色可以说是非常难看了。
“不过，老夫此举，不为渡劫，相信与否，全在姑娘。”谭昭说完，熟练地推着轮椅离开了，当然凤儿也没有再追过来，他也看不见凤儿脸上惊愕的神情。
白素贞说要给她十日的时间考虑，但到了第七日的中午，她就给出了自己的答复，而这个答复当然也并不令人失望。
“你的提议，我应下了，你要如何做？”
谭昭不打无准备的仗，他拿出了三份企划案，递给白素贞、法海、范梦华，至于其他蹭着过来的凤儿啊容尧啊，就没有这个待遇：“这个简单，首先我们先定一个小目标。”
“什么小目标？”
“先从妖界妖口普查开始，鬼界的话，老夫已经拜托大师跟梦华整理出来了。”谭昭如是道。
企划案是谭昭做的，他做计划一向言简意赅，用数据说话，白素贞快速看完，秀眉微微蹙起：“这个目标，并不小，也并不简单。”
“凡事都要从有到无嘛，当然这属于‘自愿’行为，他要真不想说明来历年岁，老夫也不是什么魔鬼，大不了就不让他进入杭州城呗~”
不，你就是魔鬼。
不过这种管理方式，在妖界其实并不算少见，大妖一向很有领地意识，圈禁一块土地后，就会用自己的气息覆盖整个领地，但凡有外来妖进入，都必须通过大妖的准许，夏天无此举，倒是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整个杭州城：“你确定？”
“老夫一人不行，但不是还有大家嘛。”
……你说得倒是简单又轻松，这做起来绝不是什么易事。
但既是应下了，就没有不做的道理，白素贞对夏天无仍然心有忌惮，但仍不得不佩服其人的能力，先以蜈蚣精和黄有道的先例树立起在非人界的名声，行事的手段却称得上柔和平顺，倘若是过分追求自由的妖，也没有用武力强行“收服”。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他求的并非是用蛮横的武力去征服妖界，也没有控制的意思。”
白素贞因为屠小小的关系，对范梦华一直非常冷淡，但因为此次合作，倒是熟悉起来了，不得不说，能令妖折服的凡人，都有其不凡之处。
范梦华的能力，无可指摘。
“白大人，城外有妖闹事。”
这话才刚起了个头呢，外头就有小妖来报，白素贞眉峰不动，与范梦华对视一眼，齐齐消失在原地，往城外赶去。
是陌生的妖气，一人一鬼赶到的时候，竟然发现夏天无比他们到的还要早。
而事实上，谭昭……只是赶上了而已。
碍于种族不同，谭昭并没有去掺和妖口普查这档子事，反而是跟法海两个人沿着杭州城的城墙走了一遍，因为他腿脚不便，走了三日还没走完。
今日刚走到西城门口，有点累想坐下来吃碗茶呢，就碰上有妖挑事。
当然你也不能说是妖挑事，是穷，是囊中羞涩闹的，其实这事儿吧，归根结底也有部分谭昭的原因。
妖怪嘛，一向都没什么人间产业，钱财什么的，讲礼貌一点的还会用猎物啊名贵药材换取，就像容尧这样，还有些来自江河湖海，自带家里有矿属性，比如白素贞这样的，但更多的妖，会使用一个法术——点石成金。
谭某人，为了让妖更好地融入尘世，非常皮地在各个城门口设下了“点石成金失效阵”，简单来说，这只妖别看外表光鲜亮丽，竟然连十文钱的过路费都交不起。
这守城门的士兵一看这两人一身富贵，却连个几文钱都不愿意交，显是个刺头，当下就要将人赶走，这妖自然不愿意啊，两方立刻起了冲突。
像白素贞这样的周到妖，城门口自然是安排了妖的，只不过这妖的战力一般，所以这才刚打起来呢，就有小妖回去通报了。
等白素贞过来，其实法海已经忍不住出手了，唔，根本轮不到谭昭。
只不过谭昭，觉得躲在穷鬼妖身后的小少年有点眼熟，至于怎么个眼熟，他还没想起来，否则就不是眼熟这么简单了。
“你们欺人太甚！”
其实杭州城并没有限制妖啊鬼啊翻墙进来的，毕竟谭昭本人就非常喜欢翻墙而不是走城门，不想交这份钱也是可以的，只是后续会有白素贞的人手跟进而已。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遇上的第一只会走城门交钱的妖，谭昭要为对方的守法点赞。
“小事小事，来官爷，算个酒钱。”
谭昭给了钱，守城门的掂量了一下，语气不甚好地放行，全不知自己刚才差点跟妖打起来，要真知道了，胆大的说不定可以说出去吹一年。
“这位小哥，怎么称呼啊？”
然而这位小哥，正被法海的降魔杵压着，脸上全部悲愤，而旁边的小少年正扒着法海的降魔杵让人松手，但显然小少年这力气……不值一提。
以上，就是白素贞和范梦华赶到时看到的场景。
一人一鬼急匆匆地来，收拾完现场，又急匆匆地离开，还有事儿忙呢，如果这点儿信任都没有，这份合作也不用再继续了。
倒是凤儿姑娘，消失了两日，不知打哪听说了城门口的事情，摸到了永济堂来。
“噢哟，小女子竟不知我们族中还有这般可口的小郎君啊？”凤儿一奇，植物成精的妖，实为少数，这竟又遇上一个，她倒是来了兴致。
不过她这话刚一说完，一只凡人小崽子就挡在了小妖面前。
“咦？你不会是那夏道士的小崽子吧？”
旁边的法海：！！！
谭昭努力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原主的妻儿是原主亲手下葬的，再说往生位都放了，倘若是活人，根本不可能放的：“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我哪里瞎说了，你瞧瞧这眉眼，跟道长你那讨厌的模样，一模一样！”
……那真是抱歉，让你讨厌了。
但凤儿这么一说，法海和谭昭都望过去，连后面被捆着的妖也忍不住看向两人，越看还真就越来越像。
而终于有人，打破了这份寂静：“族叔好。”
族叔？
谭昭又努力翻了一下记忆，夏家三代单传，夏天无这一脉就他一棵独苗苗了，不过离着五服的亲戚还是有一些的，古代讲究大家族嘛，有时候一个村的人都在一份族谱上，这小不点看着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按照年岁往前推……
原主也就带着妻儿回过一次族中，这小孩既然记得他，那么——
“啊，老夫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夏钰！”
小少年眼睛微微亮了亮，又沉默地点了点头。
谭昭想起来，就不由地有些怜惜，夏钰是夏天无一个远方堂妹的儿子，那远方堂妹嫁了个负心秀才，那秀才停妻又娶亲，远房堂妹一下没绷住，在秀才家门口上吊死了。
秀才因此被人指指点点，彼时夏钰刚刚才满一岁，就被亲爹赐了名叫“余”，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多余的意思。
夏钰长到三岁，堂妹他爹去瞧外孙，见外孙这个待遇，当即就怒了，经过一系列的撕逼与谈判，夏钰从秀才亲爹的户口簿移到了夏家的户口簿上，也改了名叫夏钰。
只是后来好景不长，堂妹他爹死了，一个小孩没爹没娘，无人照顾，夏天无去族中时，见小孩大冬天穿得单薄，还送了棉衣和吃的给小孩。
如今一转眼，小孩已经长成小少年了。
“族叔，夏家村没了。”

第69章 小青与小白（二十九）
人都说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天意难测，夏钰在夏家村并不受欢迎，也没有相熟的同龄伙伴，于是他就有了一个妖怪朋友，小君。
小君是一棵兰花，品种未知，自小长在深山之中，听偶然路过的精怪说起外面的红尘世界，就起了向往之心。
他修行数百年，才脱离了土壤的束缚，这一出山，就被花花世界迷了眼，然后可怜的被“骗身骗钱”，要不是妖怪强大的身体素质，他说不定就交代在花楼里了。
“人间太可怕，我要回深山”成为了小君的人生信条，然而他身中药物逃离城池，走到夏家村没力了，噗通一声砸在了夏钰小茅屋的门口。
夏钰出门一看，就看到了……大变活人。
作为一个不被人喜欢的存在，夏钰平静地接受了小君妖怪的身份，小君原本都对凡人失望了，最后却因为人间“最后的良心”夏钰留了下来。
两个半大的少年互相取暖，小君为夏钰去偷书学习，夏钰教小君怎么在尘世间生活，相互扶持着过了两年，夏家村没了。
夏钰是夏家村唯一的幸存者，因为小君的庇佑。
打那之后，一人一妖就开始了流浪之旅，小君因此也学会了点石成金之术。打学会之后，两个少年这才脱离了赤贫阶级，但术法终究有失效的时候，所以偶尔两少年也会被人追着打，就比如现在。
“没了？什么意思？”
北方虽然起了战祸，但夏家村地处偏僻，应该不会被祸及才是，谭昭脸上有点纳闷，难道是响马之类的？
倒是凤儿瞧了一眼小君，猜到了事情的真相：“恐怕非是人祸吧。”
夏钰点了点头，他看向自家小伙伴小君，小君除开夏钰外谁都不信，看到小伙伴的眼神，本有些桀骜的他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道：“没错！要不是我带着小钰跑得快，我俩都得没命！”
小君是见识少，但生而为妖，对力量有本能的判断：“那是献祭，夏家村整个村的人都被献祭了。”
嚯！满室哗然。
谭昭有点儿睡不着觉，怎么说呢，实在也说不好。
跟块烙铁一样在床上翻了许久，谭昭终于放弃挣扎，坐起来准备去吃个宵夜，前段时间泡的杨梅酒早就好了，只是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导致他都忘了。
已是到了夏天的末梢，夜晚已没有前些日子那么热，反而身上的单衣穿着，有了一丝凉意，其实他还蛮喜欢秋天的。
他穿越多年，不说看淡生死，但绝对没有一开始那么警惕和郑重其事了，也经历过战争，当过皇帝，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献祭之言，并非鲜事，上个世界的兰若寺就是因此而来。
总感觉自己到了这里，反而惫懒了许多啊，谭昭抿了一口小酒，如是想道。
“大师也睡不着？”
法海从阴影里走出来，颔首道：“是，你要回夏家村？”虽是疑问句，但显然心中已是笃定了。
“嗯，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法海一向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就连师父也说他太过较真，是非黑白就要分个清楚，可夏天无分明不是这样的人，他却很是佩服对方的德操，知世故而不世故，能做到的人又有多少。
“你实不必内疚。”
谭昭心想这是哪到哪啊，不由失笑道：“我并不内疚，你不要多想。”
法海自觉自己没有多想，但他实在不是多言的人，对方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会追根究底，而是用行动证明他的立场：“可要小僧陪同？”
“哇塞，你们俩半夜居然偷偷摸摸喝小酒！”
……搁你嘴巴说出来，咋跟他俩半夜偷情似的，谭昭无语地扶额，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咦？你不是被你姐姐摁在西湖底下修炼吗？”
小青站在屋檐上，一身青衣猎猎，好一个如玉郎君，然而下一刻，他就气得跳下来，身上那点儿高杆气质瞬间掉没，跟只炸了毛的猫似的：“什么叫摁！小爷那是努力修炼，勤奋刻苦！会不会说话！”
谭昭赏了他一个后脑勺：“青鱼爷爷，你第一天认识老夫吗？”
小青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原本出了关修为精进还挺开心的，被夏天无这么一说，那点儿喜悦都跑了，拿起桌上的酒杯就给自己倒了一杯：“这酒可是我酿的，你居然不叫我就开封了！”
说罢，一饮而尽。
杨梅酒并不烈，甚至非常温和，这果酸发酵来的，酒味也不重，就跟甜酒似的，偏酸甜口，小青没怎么喝过酒的鱼，一下就被俘获了。
“好喝！小爷的手艺果然不差！”
……尽往自己脸上贴金，谭昭都懒得搭理这条鱼。
“喂——夏天无，听说你要出远门？”
谭昭看了一眼不停摸桌上桂花糕吃的鱼，颇有些无奈：“怎么？你要跟着老夫出去不成？”
谁知小青毅然点了点头：“是啊，姐姐让我跟着你哩~”
法海闻言，微微皱起了眉，显然是不大赞同。
谭昭闻言，失笑道：“老夫又不是衣锦还乡，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积极做什么？”
然而事实证明，大家都非常积极，就连凤儿也想凭空插一脚进来。
小君作为一个涉世不太深的妖怪，还没见过这种……上赶着送死的，反正他是打定了主意，坚决不带夏钰再回去的。
“族叔，带上我吧。”
小君原本真翘着二郎腿吃糕糕呢，一下就坐不住了：“小钰，你疯了吗！回去送死吗！”
夏钰垂下了眼眸，即便夏家村对他并不算友好，但他在那里长大，那里就是他的根，更何况外祖的墓还在那里，他不想老人家在地下难安。
谭昭对上小孩子黑白分明的眸子：“不怕吗？”
他坐在轮椅上，甚至有些仰视夏钰少年，原本想摸摸少年的头，但想想还是作罢，谭昭捏着指间，就听到了小少年坚定的声音：“不怕，族叔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怪会讨人喜欢的，谭昭一乐，然后非常痛快地拒绝了夏钰少年。
夏钰：……
小君疯狂点头：“就是，族叔你说得对。”
……你叫谁族叔呢，谭昭倒也没纠正对方的称呼，直言道：“你看族叔这副模样，像是能保护人的样子吗？”
围观的法海&小青&凤儿：竟然骗小孩，良心不会痛吗？
“这些哥哥姐姐保护族叔已经很辛苦了，你看这永济堂，族叔走了就没人打理了，族叔将它交给你，你能帮族叔这个忙吗？作为交换，族叔可以答应你一件事。”唔，也好躲避那些催生、不孕不育的疑难顾客。
哎，人生得太优秀果然是种过错。
系统：哎，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夏钰看了看屋里的妖，他早从小君嘴里听说了这些妖的身份，心里有点儿打鼓，又看到小君对着他拼命点头，这才道：“我明白了，族叔，我一定会替您看好药店的。”
哦，太乖了，谭昭终于忍不住伸长了手摸了摸少年的发心。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谭昭下午就出发了，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凡人，靠车马赶路还是太慢，他也不想在路上消耗太多的事情，所以非常顺遂地同意了小青的跟随请求。
小青：“合着我就是一妖力车夫？”
“不，你是心地善良、风流倜傥的青大爷。”
小青鱼被吹捧得高兴，也就不在乎那许多细节，他带着夏天无直接缩地成寸赶路，要不是他修为精进了，说不定真得后继无力。
幸好幸好，面子保住了。
“到了。”
夏家村位于北方燕地的一个山坳里，挺偏的一个小村子，夏家祖先就是因为村子太偏外出学医才离开了这里，只是古人重根，就一直保持着浅薄的联系。
“这地方，也未免太荒凉了吧，这阵子里怕是连个鬼都没有？”
谭昭翻了翻记忆，记忆里这里虽然也不太热闹，但该有的人烟都是有的，难道夏家村的灭村已经蔓延到了外头？
根据夏钰和兰妖小君的说辞，夏家村是被人设了古怪的阵法献祭给了一位大妖，这位大妖因得了夏家村的气运和血脉，得以休养生息。
但显然，事实不是这样的。
谭昭难得认真了起来：“小青，你看那边。”
小青顺着夏天无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晦暗的乌云之下，几丝金光急速闪过，又迅速被晦暗吞没，这是——
小青因得了奇遇，对这个特别敏感，绝不会错的：“夏天无，那是龙脉！我去，龙脉怎么可能会在这里！而且看着都快断了！”小青满脸的惊讶。
然而更让他惊讶的是夏天无接下来的话：“小青，那是夏家村所在的方向。”
小青……小青说不出话来了，他总觉得他肩上突然沉重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谭昭挠了挠头，这有点儿难办啊，他总觉得自己这回要玩脱啊，抬头看了看天，不是什么好天色，像是预示着什么一样。

第70章 小青与小白（三十）
“大事不妙啊！”
北方近些年，本就兵祸连连，谁知道夏家村竟然是龙脉所在啊，这龙脉要是一断，就不是天天打仗这么简单了，瘟疫、天灾什么的，没有气运眷恋的土地，人间炼狱莫过于是了。
谭昭望着黑压压的天色，心里难得骂了句卧槽。
这要让他知道是哪个龟孙干的好事，他非得好好教教他做人的道理，如果学不会，可以去做猪。
小青也有点急，像他这样修行的妖怪，虽说对凡人没什么太好的印象，但人间乱象也不是他们想看到的，因为人间一乱，妖界势必也会动荡，更何况事关龙脉啊：“这简直不可思议了，龙脉这种国之重器被人毁到这种程度，为什么都没人发现的？”
“你我站得这么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你能感觉到龙脉的存在吗？”龙脉要是谁都能找到感受到，那还得了。
小青摇了摇头，又急迫地开口：“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我们要阻止龙脉的断裂！”
“就凭咱们两个？”
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道士，一条初出茅庐的暴躁青鱼。
小青闻言，突然就对这个世界绝望了：“我去叫姐姐！”
谭昭将妖拉住：“不行，来不及了！走！”
走？走去哪儿？！
谭昭已经站了起来，往天色最黑沉的夏家村而去，小青明白对方的意思，心想夏天无这个死脑筋，可他狠了狠心，给姐姐传了个讯，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管他呢！拼了！夏天无一个凡人能做到的事，他堂堂一介大妖还怕了不成！
“你等等我！”
往夏家村的路，谭昭是认得的，他走得极快，一路上没有半点儿活物踪迹，甚至连个鬼都没有，献祭之地，寸草不生，谭昭越走越快。
“你发现了什么？”小青问道，他对阵法并不熟悉，但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一点阵法的波动。
这里，已经是夏季村的村口了，谭昭身上带有和氏璧阿和，积年的皇权象征，是能够与龙脉有些呼应的，到了这里，他就能感受到了。
不过因为混沌珠的遮掩，这种感觉并不是太清楚。
“四兽诛杀绝阵，人命堆叠起来的玩意儿，龙脉护的是天下苍生，它是被迫自斩的！”
小青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自斩？这怎么可能！”
谭昭心想我也觉得没可能，但事实就是事实，他只能猜测龙脉就像一个朝代的护佑保护程序一样，并非没有BUG，有人费尽心思找到并且利用了它，龙脉只能自戕。
还有一点，大概是国运衰弱，龙脉不济造成的。
“小心！有人！这里有关外巫术的影子！”
谭昭说罢，长剑瞬间出鞘，小青随后赶上，一人一妖将侦查的人迅速锁定，丢到了一旁。
“外族人？”
小青刚开口，谭昭一个剑柄将人敲晕。
“没时间搞这些破事，小君这只妖误我！这根本不是一只大妖，而是四只大妖在蚕食龙脉！”这一进夏家村，谭昭的感受更加明显了，龙脉断裂出来的气运，都特么被别的妖吞噬了。
小青吓得想回西湖游个泳，他还是一条小鱼，不想见这种大场面的。他咽了咽口水，刚开口：“夏天无，要不……”
然后，他就看到夏天无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你——”好刺眼！这是什么陈年的功德和气息！
哦不对，这不是功德不功德的问题，这气息——
小青吓得手里的剑都握不稳了，两只鱼眼睛都要脱窗了：“夏天无，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累世的功德，怕不是什么大能转世吧？
他好像搞到什么厉害的朋友了，然后心大的小青转念一想，哦嚯，合着以前夏天无出手，都是随便玩玩的？
这认真起来，简直要吓死鱼了。
如果不是没办法，谭昭是绝不想将混沌珠收起来的，也不知是不是这破天道在算计他身上宝贝，反正他家阿和的东西他是不会给的！
他能给的，只有他自己的东西，反正有跟没有，他是不太在意的。
“夏天无，你要做什么？”
谭昭咧嘴一笑，竟有种别样疏狂恣意的感觉：“做什么？破阵！”
……这肯定不是他认识的糟老头子夏天无，两副面孔对比这么强烈的吗？！
小青有点适应不过来，但他很快就持剑追了上去，此时此刻，他是夏天无的伙伴，夏天无既然在他面前亮了底牌，就是信任他，而他能做的，就是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解开了混沌珠，谭昭就是天地间最亮的大灯泡，京城皇宫里的皇帝都没他亮那种，甚至此时此刻的龙脉都稍有逊色，谭昭一冲击了四兽困阵，摆阵人就感应到了。
这一瞧，抑是倒抽一口冷气！
但箭在弦上，已是到了最后收割龙脉的时候，如何能舍得下如此良机！
“这糟老头子交给我，你去破阵！”
小青刚喊完，却听得夏天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用，这糟老头子就是阵眼！”
小青立刻就明白了，心想凡人就是狡猾，不过没有夏天无狡猾。
“竖子尔敢！”
小青立刻对骂过去：“你看我敢不敢！”
然而摆阵的人根本不是对着这条鱼去的，小青一腔怒火，看着夏天无与人对战，他冷静一下，忽然捂住了心口。
要交出去吗？
这是姐姐好不容易替他寻来的一滴龙血，只差半步，他就能融合这滴龙血，冲刷血脉，进阶成功了。
要平时，谭昭早注意到小青鱼的反常了，但现在他是分身乏术，从没见过疯狂到拿自己当阵眼的，最坑爹的……他不能杀人。
系统：喂——宿主你别冲动啊！冲动是魔鬼！
谭昭反手一个格挡，他不能杀人又怎样，以自己为阵眼，就要做好阵法反噬的准备。
谭某人显然是准备要放大招了。
然而……小青比他快了一步。
一滴龙血，龙是天生受天地眷恋的物种，生来就比所有物种都强大，更何况龙脉本就是龙形，有了龙血的支撑，被四兽压着吞噬的龙脉忽然一声咆哮，谭昭翻身后退，然后看到了七窍流血的小青。
“小青，你怎么样？”
谭昭一把脉，脉搏跳到七十迈，当下没犹豫，问小可爱阿和要了一缕气息渡了过去。
小青脸色好看了一眼，擦了擦脸上的血，硬气地半跪着：“死不了！”
“你们，找死！”
谭昭看头顶的龙脉，显然已是感受到了和氏璧的力量，甚至他怀里的阿和也是激动异常，阵法的反噬还在继续，但他们来得太晚了，一滴龙血……显然不够。
“阿和，你想帮它吗？”
怀里的阿和跳了跳，显然是肯定的意思。
“干了！”
**
白素贞接到小青消息的时候，正在同法海、范梦华讨论杭州城地下妖界的维稳问题。
三方展开了激烈了讨论，然后小青的传讯就来了。
白素贞听罢，当即变了脸色，手里的茶杯一捏，瞬间捏成了齑粉。
“法海，你们佛门那些老不死可以出来动动了。”
法海不知其理，白素贞将小青的传讯再次放了一遍，法海先是不信，但很快他就信了：“劳烦你送小僧回金山寺。”
白素贞也明白事情紧急，关乎龙脉无小事，将杭州城全托付给范梦华，白素贞和法海就赶到了金山寺。
永惠大师听了，当即变了脸色。
道门与佛门虽说有点儿打擂台的意思，但关系其实还是不错的，永惠大师作为佛门大佬，他知道了，基本整个修行界该知道的，也知道的差不多了。
龙脉一事，谁都不敢轻言断定到底有没有出事。
既然有人求救，永惠大师当仁不让带着弟子法海并另外道门佛门十数人赶往夏家村。而在这之前，白素贞已经联系了凤儿，凤儿作为大妖，已经召集了一部分妖族前往夏家村。
相对于修行者赶路的速度，妖族显然快上许多。
谭昭释放和氏璧的力量接济龙脉准备爆破阵法的时候，凤儿就带着一干妖们赶到了。
“小青儿，你这是……”
凤儿才刚开口，就被眼前的大场面给惊住了。
这夏天无到底是什么妖孽投胎转世啊，这货竟然是个人，这简直令妖难以相信。而同来的妖……惹不起惹不起，等下回去就把妖口资料表格填了。
这谁能抵挡得住啊！
而事实证明，谁也不能。
永惠大师带着修行界的人过来时，就瞧见天边天色不妙，心中料到恐怕龙脉之事或许是真的，众人心事重重，等到了夏家村，集体沉默了。
却是法海，第一个冲进了阵法。
“夏道友，你还好吗？”
即便杯水车薪，法海也不是那种看着朋友出力，自己站在边上看的人。
谭昭有点儿虚弱，但阵法已经到了临界点，法海过来，刚好可以接替他，他想也不想，就将爆破工作交给了对方：“不行，老夫虚弱得要死了，你快帮帮老夫。”
正直的僧人法海：……突然有点不太相信怎么办？

第71章 小青与小白（完）
话虽如此，法海还是第一时间接棒了夏天无手中的工作。
谭昭得以喘息，他手中的鱼鳞剑已经有了密密麻麻的冰裂纹，即便是妖族褪下来的鳞片，也承受不起龙气的冲刷，他看着天边逐渐压倒四兽翻腾的龙脉，积蓄力量，最后朝着龙脉的方向挥出了一剑。
剑出，谭昭有些脱力地单膝跪倒在地上，手中的鱼鳞剑瞬间化为了齑粉，他轻咳了一声，嘴角隐隐有血渍，只可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天边的龙脉和四兽上，并未有人察觉。
这当然不能怪围观吃瓜群众不专业，只能怪谭某人这一剑太过惊人。
青芒犹如穿云逐日一般破空而去，有道行深的，便发现这道青芒之中隐隐有帝皇之气浮现，众人惊疑，心都被提到嗓子眼，就在此时，天边传来了一声巨响！
成了！
谭昭终于整个人坐在了地上，嘴里喘着粗气，刚要歇一会儿，忽然听到后头的破风声，这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他刚要闪避，却在下一刻听到了刀剑相撞的声音，回头一看，竟是白素贞替他挡下了杀招。
“谢了！”
白素贞点了点头，提着宝剑迎击了上去。
谭昭再转头，道门佛门妖族的人都已经冲了进来，他一下就从孤军奋战的小可怜变成了可以仗势欺人的虚弱大夫，唔，他的轮椅呢？
哦对，先把混沌珠——
谭昭刚要唤系统将混沌珠拿出来，忽然从天空爆破的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龙吟声，在场所有人齐齐心惊，那甘做阵眼的摆阵糟老头似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声音，他拖着残躯拼命往阵外逃去，谭某人摸混沌珠的手就不小心摸到了飞刀，然后有不小心地将飞刀送了出去，飞刀又非常不小心地……扎到了人腿上。
捂着心口坐在不远处的热心妖民小青目睹了这一切，然后他默默撇开了头。
而下一刻，一道金光从云霄而来，一下将摆阵老头扎了个对穿。
阵眼一死，整个四兽阵瞬间崩塌。
好消息是，束缚龙脉的东西没了，而坏消息是……暴虐的四兽吸收了龙气，不好对付啊！
永惠大师十数人见此情形，立刻迎了上去，谭昭身边原本热热闹闹地围了一圈人啊妖啊，一下子全散了。
谭昭艰难地爬起来，找到阵中心，将比往日暗淡的阿和迅速取出来，揣在怀里，这可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了。感受到怀里阿和小可爱轻轻地蹭了他一下，谭昭伸手摸了摸，随手在地上捡了把剑，权当做拐杖了。
他这才刚站稳，忽然头顶黑云积聚，隐隐还有雷电翻滚而过，这熟悉的闷雷声，这熟悉的场景，谭昭抱着剑整个人都不好了！
“喂——夏天无，你还好吧？”小青也感知到了头顶的动静，有些担心地喊道。
说实话吧，那自然是不太好，不过看小青鱼这灰头土脸的模样，谭昭刚要笑笑调侃过去，忽然就被一阵风送上了天！
小青：=O=！
谭昭也是一下没察觉到，等他反应过来，就发现出手的竟是龙脉，几个意思？！我去，这闷雷声近了听更可怕了，他不想挨雷劈啊。
系统：它这是让你何不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啊！
……抱歉，他并不想上天，土里呆着挺好的。
但既然这天上都上了，谭昭也没办法下去，只能顺着龙脉的力量往前而去，速度非常快，一下子所有的喧嚣都被抛在了脑后。
包括四兽，包括并肩而战的人啊妖啊，谭昭就明白，自己进入了龙脉里面。
龙脉并不会说话，只会一声一声地低吟，几分凄厉，几分心酸，几分豁然，谭昭忽然怔楞在原地，明明没有言语，他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不行！你要牺牲你自己去，我家阿和和此间并没有任何的关系！”
“吼——”
“你嫉妒也没有用，外面的四兽是你喂大的，关我们何事！”
“吼吼——”
“那也不行，你既已觉察出我的身份，你当我家阿和开慈善堂的啊！”
“吼吼吼——”
“你求我也没有用，我这人最是铁石心肠了，不行就是不行！”然后强行按下了怀里的阿和，伸手拍了拍，显是安抚的意味。
然后，阿和就不闹了，阿昭很厉害的，它相信他。
“吼吼吼吼——”
“既然你都做好死去的准备了，要不要换个法子？”
一直对着他的耳朵吼，谭昭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出血了，迫于无奈，他决定献上妙计一条。
系统：妙计？我突然不太认识这两个字了。
四只裹挟着龙脉之气的凶手之魂，就算是想硬杠都不成，如果条件允许，谭昭肯定会选择“打服”这个选项，但当没有这个选项的时候，那就要动动小脑筋了。
龙脉都没办法，准备牺牲自我与凶手同归于尽，从而保护这片土地，那么换一种思路，龙脉你并不是一条龙在战斗啊！
你还有我啊，你还有你……亲爱的天道爸爸啊。
龙脉的龙吟刻意地停顿了一下，或许是分析了一下利弊，觉得这波可能不亏，一声相对清越的龙吟响彻了此方天地。
这是又要做什么？
四兽太难对付，即便这些搞事的外族人已经全部被消灭干净，但这“利器”已经锻造成功，就要有解决的办法。
龙脉绝不能有事！
永惠大师想到了一个法子，佛门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他招来弟子法海，刚要开口，一道龙形金光冲天而走，而龙头上，坐了一个……人。
法海一惊：“夏道友！！”
“什么？那是夏天无？！”
法海眼力极好，自问不会看错，特别夏天无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他是绝不会认错的，夏道友他这是要做什么？
“不得了，龙脉为何这般亲近于他？”更甚至，此人身上功德深厚如海，普通人要有这般气运，封王拜候都是轻的，还有就是……
“轰隆！”
激越的雷声终于完全落了下来！
倘若没有什么龙脉啊四兽啊什么的，肯定早就有人认出来这是要渡劫了，可现在危急关头，谁都没料想到竟然有人这个节骨眼上……要飞升了？！
“卧槽！他这是要渡劫啊！”凤儿姑娘终于爆了句粗口，喊了出声。
这声一出，所有人与妖齐齐惊了。
到底还有什么事是这位做不出来的？回去一定要填妖口普查表！
谭昭却已经由龙脉送到了半当空，脚下虚悬，得亏他不恐高，否则这一低头，可能脖子都要吓掉了。
刚刚测试了一下天道雷达追踪系统，谭某人愉快地靠着龙脉躲过了第一道雷，而头顶轰隆轰隆的声音显然预示着第二道雷的到来。
“就是现在！快！”
龙脉听到声音，立刻一个深潜往下而去，那方向，自然是四兽所在的方向。
底下站着的，自然也都不是蠢的，看龙脉迅速掠过来，立刻明白过来，飞一般地撤离了夏家村。
四兽见龙脉又飞扑过来，立刻像是蚊子见了血一样地扑上去，谭昭执剑，足尖轻轻一点，直接借由龙脉飞掠了过去。
如此，本来悬而未下的天雷，一下“kua擦”砸了下来！
这雷可真够瓷实的，谭昭急忙呼叫龙脉！
龙脉也非常够义气，有和氏璧锁定着，它能够轻而易举地找到这个人类，赶在天雷到达之前，它一个飞跃，衔着人往天上冲！
谭昭被龙脉叼着，还能感受到天雷擦肩而过的那种凌厉！
感谢天道爸爸的天雷没有自动追踪功能:)。
“轰隆——”
天雷之下，所有妖孽无所遁形，即便是心有魔债，天雷都能帮你烧个对穿，更何况是这种生前孽债无数的妖魂，四兽怎么了，天道爸爸的雷什么都劈！
而且非常明显，劈他的雷劫都是照着“死亡标准”来的，谭昭都明白自己十死无生，那更何况别的呢！
“再来！”
于是“轰隆”“轰隆”“轰隆”……就跟爆玉米似的，起先的震惊都变成了麻木。
最后一只四兽消弭在天雷之下，只剩下九九玄雷的最后一道了，要是这道谭昭再挺过去，他就要飞升成仙了。
所有人和妖都屏息等待。
然而头顶的劫云一闪一闪，就是没有玄雷再次落下，刚才可是紫色的大闪电毫不留情的，和屠小小那时的小打小闹完全不一样，这是怎么了？哑炮了？
谭昭坐在龙首之上，却明白这最后一道应该是不会落下来了。
天道是不会允许他飞升的，他还以为可以钻钻漏洞呢，哎，果然像他这么能干的人，就是遭天妒忌啊。
系统：需要我帮你把你离家出走的脸找回来吗？
“放我下去吧，我家阿和就先拜托你照顾一段时间啦，等到时间我再来接它。”有来有往，他家小可爱这次出血不少，可不得找补回来。
龙脉轻吟一声，衔着阿和，瞬间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谭昭一落地，有些支撑不稳地单膝跪在地上，他将混沌珠立刻取出来，而头顶的劫云也迅速消散，劫难过后，碧空如洗，晴空潋滟，无波无澜，一切安好。
所以，说好的渡劫飞升呢？
“你这样，到底算成功还是失败了？”
谭昭托腮，想了想：“哎，老夫心想这人间的事情还未做完，就此飞升心里头实在挂念，这最后一道劫雷，留待以后再渡也不迟嘛！”
……他们渡劫少，你可不要骗他们啊！
天道：MMP！MMP听到没有！

第72章 渡劫番外
作为妖界在人间最大的办事处所在地，小君是看着杭州城在短短十数年间变得气运昌盛，甚至就在前两年，杭州城也就是临安城成为了皇都。
天子脚下，人与妖混居，本该事件频出的，然而……不存在的:)。
只要有那位存在的一天，不论是鬼是妖，都须得遵守规则，你瞧瞧现在同凡人一样赚钱养家的妖族，小君觉得自己非常有先见之明。
在他还未认识那位的时候，就抱到了一条小大腿——他最好的朋友夏钰。
“小君，你又在发什么呆呢？”
夏钰如今已长成了如玉少年郎，承袭自夏家清俊的眉眼，小夏大夫在钱塘这一带的相亲市场很受追捧，夏钰少年不胜其烦，最后只能自述早定了娃娃亲，至于这娃娃亲是谁？这来来往往的妖这么多，变一个又不是多难的事。
“没什么，你终于出来了啊，我还以为你被里面的妖给吞了呢。”
夏钰挑了挑眉：“你觉得他们敢？”
小君也纯粹是调侃两句，这偌大的杭州城，那只妖敢惹永济堂的人啊，见到没绕道走的，都算胆子撑破天了。小君将手背在脑后往前走，大有要走出六亲不认的纨绔样，只可惜这走了没两步，就撞上了最不想看见的人。
“大师，阿弥陀佛。”夏钰对法海很熟悉，又或者他跟这杭州城里的大妖啊大鬼都很熟悉，他打来了杭州城，族叔问他是否要学医继承永济堂，思考三日答应后，他就是在各种大人物的照拂下……长到了现在。
说实话，夏钰觉得自己能长到现在是真不容易。
“嗯，夏道友近来有消息吗？”
夏钰摇了摇头：“没有，今年的三界大会，应该也不会来了。”
法海一叹，出家人性子淡薄，他倒也不强求，开始与许久不见的夏钰少年聊起杭州城的近况来，小君走在后头，支楞着脑袋，屁都没敢放一个。
两人一妖走过集市，小君发现了一家妖族新开的旅店，里头绝大部分是人，也有一些小妖，比他还不如，他侧耳一听，还吹着牛哩~
“听说那位五年前因为不胜烦忧，早便云游四海去了。”
“瞎说，我听说啊，是那位追逐大道，这才离开杭州城的。”
“不是吧？我怎么听说是那位得偿所愿，升仙成功了呢！”
小君一笑，刚要追上去，忽然又跑出一只小妖来：“诶三位大哥，你们说的那位到底是谁啊？很厉害吗？”
小客栈里，彻底没声了，所有妖都像是在看什么稀有物种一样地看着这只小妖，这小妖被看得窘迫，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那个，小妖初来乍到，刚从山里出来的。”
“哦~那就难怪了，来来来，让老哥哥告诉你那位是谁！”
小客栈里立刻恢复了热闹，小妖托着腮听着老江湖妖讲着那位的事迹，说什么如今妖族能在人间自由行走，全是那位一力促成的，又说是当年龙脉被外族算计，也是那位挺身而出，不惜提前了渡劫，将一场华夏大地的灾难消于无形。
又说那位功力深厚乃人间界第一，又说那位仁心仁德……
小妖一连串听下来，一脸崇拜，料定这位受妖族崇拜的定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妖，遂道：“那这位大哥，您能带我去拜谒这位大妖吗？”
妖族老哥哥听罢，露出了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
“怎么了？是小妖说错了吗？”
妖族老哥哥心想这可真是大错特错，首先那位……是个人。
小妖听了，完全的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一个凡人……”
“住嘴！那位岂是一般的凡人，他早已脱离了凡人的境界，早在十年前，他就已渡过了九重玄雷的八重！”
小妖一脸无辜，妖族老哥哥满脸都是求生欲，拜托拜托，他可没有说那位的坏话，他以后绝对不会再——
妖族老哥哥转头，对上了小君含笑的眸子。
天要亡我！
小君掸了掸衣袖，欣赏够了，提步往前走，他才不像那条青鱼那么无聊，再说了，妖族随便在市井出手，那是要蹲大牢的，他是守法妖民，不犯法的:)。
妖族老哥哥见妖离开，长舒了一口气，看的小妖一愣一愣的。
“你可别说老哥哥没同你讲，那位、还有永济堂，惹不得，听到没有？”
小妖听话地点点头，然后道：“为什么呀？大哥口中所说，那位不应该是个大大的好人吗？”
哦，是好人没错，但……那位也是魔鬼啊。
将妖族送进凡人大牢蹲监狱什么的，是个妖都不想的好不好，而某位老哥哥……曾经因为年少无知“劫富济贫”，而被那位亲自“请”进过钱塘江的牢房，而后又因为越狱，还受过特殊待遇。
想想，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
小妖正等着回答呢，一瞥头就看到有官差押着一只道行比他还要高的妖往前走，这官差身无道行，这妖为什么不跑？
“你不懂，犯罪逃逸，罪加一等。”
小妖表示我真的不懂。
“好了好了，老哥哥要去旁听三界大会了，最后给你一句忠告。”
“什么忠告？”
妖族老哥哥指了指门口顶部的告示：“看到那没有，法盲科普班，建议你去上一下，免费的。”
小妖：……也就几十年没出来，人间变得这么可怕了吗？！
杭州城，三界大会不算轰轰烈烈地开完了，各地的代表在参观过杭州城的各项设施以及拜访永济堂后，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唔，虽然没有见到那位，但见到永济堂，四舍五入就算是拜访了，希望渡劫的时候有夏神保佑。
“又来了。”
小青百无聊赖地趴在二楼窗口，看着结伴而来的妖啊人啊，非常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姐姐，你说夏天无这人到底跑那儿去了？”
白素贞摇了摇头，她今天格外地平和，就像天边的霞彩一样：“小青，我可能要走了。”
“走？走去哪儿？”
小青一楞，下一刻不太陌生的闷雷声将他整只妖翻腾了起来：“姐姐，你要渡劫了？！”
“嗯。”
正是话音刚落，白素贞已经化作一道白光往杭州城外而去，小青立刻紧随其后，他甚至还算了算日子，今天好像是那许仙小儿子满周岁的日子。
早在八年前，许仙就经由许家姐姐介绍，同绸缎庄李掌柜家的小女儿成了亲，曾经雨天一次次相遇还伞送伞的白姑娘终究还会变作了曾经，慢慢褪色尘封在记忆里。婚后不久，李氏就为许仙生下了一双女儿。
因为双胎伤身，许仙这傻小子又是学医的，直到前年才又传来喜讯，今日，刚刚好是小儿子满周岁的日子。如今，许仙得了姐姐赠送的功德，开着一家不大不小的医馆，事业顺利安稳，家庭和乐幸福，再是圆满不过。
小青到达城外的时候，还看到了凤儿。
他一下紧张起来：“您不会还要……”
凤儿送了一个白眼给小青：“早八百年就放弃了，既然那天杀的骗了老娘的感情渡劫飞升了，老娘难道还要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吊一辈子不成！还带什么信，早丢到忘川河里了！”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求生欲让他选择了闭嘴。
闻名妖界的白素贞要渡劫，围观的人啊妖啊那是乌乌泱泱的，这还是继那位之后第一个渡劫的啊！激动！
大家屏息等待，索性白素贞早已积蓄已久，天雷过后，霞彩升起，她朝着小青、凤儿、还有其他人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最后望了一眼永济堂的方向，毫不留恋地飞升而去了。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目标，夙愿终尝，自是欢喜。
“太好了！”小青都要飙泪了。
凤儿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曾经她不想飞升，但现在……其实也不赖，不是吗。
“你们看到没有，白娘娘最后看的方向，是永济堂对不对？”
“没错没错，我也看到了，是不是那位……”
杭州城，再一次掀起了半夜拜永济堂的风潮，此事一度吓得钱塘百姓半夜不敢出门，最后由佛门冷面王法海大师将一众人啊妖啊摁住才算收敛起来。
“你说夏天无到底跑哪里去了？”
“不知道啊。”
“小青，你这酒酿得真难喝！”
“你一只鬼，还嫌东嫌西的，又喝不死你，好歹也是鬼王了！”
小青&范梦华：……算了，还是别当朋友了。
法海应邀而来，走到门口，想了想，还是转身离开了，这酒气，太熏人了。
**
此时千里之外，深山腹地里，谭昭拖着残躯可怜兮兮地扒在半山腰上，他快死了，这劫雷已经追了他足足半年，甚至亲爱的天道爸爸还特地为他更新了天雷追踪系统，让他去死的心可以说是非常迫切了。
系统：这难道不是某个人自己作死作出来的吗？
谭昭懒得理会系统，他艰难地翻过了一座山丘，终于找到了躲得绝佳好的龙脉。
是他失策了，早知道他就不把阿和小可爱寄养在龙脉家里蕴养了。
天知道他从五年前开始，不停翻山越岭找龙脉，最后要不是他机灵凭借着天雷找到了这里，恐怕真的被劈死都找不着龙脉了。
掬一把辛酸泪。
谭昭站起来，将混沌珠搁在系统空间里，龙脉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山中立刻有了动静，而此时此刻，天雷也及时赶到！
“快！”
谭昭跃起，接住了龙气喷发出来的阿和，阿和钻进他的怀中，他提着一柄铁剑迎着天雷而起，没有再让龙脉替他接下这最后一道！
“轰隆——”
一阵霞光自山顶四散开来，杭州城的小青忽然有所感应地望向天边，他愣了一下，随后发足赶路。
等到了第二日，他赶到山中，只见山中腹地一道天雷大坑，而坑底，是一枚墨色偏青的鱼鳞片，他捡起来，放在怀中，一路哼着小调下了山。
他就说嘛，夏天无这种人，祸害遗千年，他可要加把劲了，姐姐和夏老头都飞升了，他也不能太落后，回去就修炼！
龙脉感应到小妖的离开，默默翻了个身，将山腹的雷击坑掩埋，山还是那座山，地还是那块地，谁也不会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置于人间界的繁华，自然是还在书写，而关于那位的传闻，也越传越离谱，越传越夸张，直到小青飞升，那位……已经成为妖界鬼界不能提及的存在。
以一人之力，创前人从未行过之壮举，唯此一人。
妖族寿数绵长，即便凡人忘了了，他们也记得，有那么一个人，惊才绝艳，手段莫测，让他们走到了阳光下。
他叫夏天无，自称是一位大夫。

第73章 信了你的邪（一）
谭昭只记得凭着本能挥出最后一剑，铁剑在天雷中消弭，他跌落在地，看到天边霞光初生，他摸出一片鱼鳞搁在地上，唤了两声龙脉，然后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龙脉感应到凡人的离开，轻吟了两声，地表的土微微一动，瞬间将夏天无的尸身掩埋地底，谁也不会知道闻名妖鬼两界的夏天无身在何方。
谭昭再次醒来，酒气熏得他整个人都想发呕，他下意识地想要逃离，最后折腾了许久，发现他自己就是“干酸菜”发酵体本尊。
他终于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想要挪起来先去洗了澡，谭某人虽然没有洁癖，但也是非常爱干净的，他两脚伸到地上，摇摇摆摆地站稳，终于感受到了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我去，这粗壮的大腿是几个意思？！
“少爷，您醒了吗？”
少爷很想躺回去重新再来一遍，这坑爹的人生简直了，谭昭木愣愣地由着书童梳洗穿衣，等到一身酒气散尽，他看着镜中两个巴掌都遮不住的脸，开始怀疑原身到底是不是读书人。
这身板，简直比杀猪的还要魁梧，谭昭捏了捏胳膊上的肉，都是虚胖。
[系统，出来受死吧。]
系统乖巧地安静如鸡，而且这分明是它家宿主自己脸黑的原因，能怪它吗？当然不怪:)。
谭昭叹了口气，开始接收原主的身份记忆。
此时，是明嘉靖十年。
原主名叫高中元，这名字一看就寄予了父辈高中状元的美好期盼，当然原主爹高尚贤官至太常寺少卿，高家一向诗礼传家。如果按部就班下去，原主应该会走上他爹的老路，然而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原主十六岁那年。
高中元十六岁，已经考取了秀才功名，他随他爹高尚贤进京，谁知道赶上了永淳公主选驸马，彼时十六岁的高少年唇红齿白，秀美俊逸，按理说只要选的人不瞎，以高中元的个人条件，起码有百分之八十的胜算。
然而，高中元落选了，败给了一位叫做谢诏同乡，这位同乡不仅比他年长，长得没他好看，还秃头，也就是才名比他高上一些。
高少年心高气傲，内心非常不忿，他为此规划了一系列的“复仇”计划，头悬梁锥刺股地读书，立志要在才名上压倒对方。
终于在今年秋天考取了礼经魁，他立刻重返京城，势要一雪前耻。高中元到了京城，活跃在各大诗社和聚会现场，作诗写文，喝酒画画，一时才名甚高，然而却看到了公主和谢诏相亲相爱的样子。
他悲愤欲死，回家喝酒泄愤，然后……就把自己给“喝死”了。
但事实上，谭昭坐在廊下，身上衣服的领口紧得他呼吸都难受，他伸手拉了拉领口，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瞧瞧这一院子乌腾腾的气，从逼仄的庭院口直冲而来，一道煞气穿堂而过，刚巧目的地就是高中元的卧房。
风水煞局，杀人于无形啊，谭昭往旁边坐了一点，这才喊道：“和顺，和顺！”
高家不是什么富贾之家，此次原主来京城，也就只带了一个书童和顺，京城居，大不易，这两进的小宅子，是通过牙行租下的，虽然小，但租金可不便宜。
就这破房子，还要他每月二十两银子，冤大头啊！
和顺生得圆头圆脑的，逢人就笑，今年十八岁，听到少爷喊他，他立刻满头是汗地跑过来：“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谭昭不会相面，看不出一个人的从前未来，但他会望气，当然这是他修道的衍生技能，这书童与他同住，身上显然也沾染了不少煞气：“忙什么呢，去，帮少爷去抓点药！”
见和顺应了，谭昭随手丢了块银子过去。
和顺拿上药单和银子，就披上外衣出门去了，十二月苦寒，这屋子里比外头还有冷，谭昭咒骂了一声鬼天气，抱着暖手宝阿和默默地躲到了避风处。
哎，小白菜啊，地里黄，身体胖啊，被人害啊，还没钱，哎~
系统：2333，宿主，我可以用系统高清相机为你记录这美好的一刻吗？
[你想死吗？]
系统：系统减肥药，无毒无副作用，排出毒素一身轻松，一年获得时间一颗，了解一下？
[……你这里哪里来的老掉牙的减肥广告，丑拒。]
系统：宿主，你再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挥金如土的人了！话说，你是终于要尝试喝自己开的方子了？
谭昭可疑地沉默了。
等身体暖了许多，大概是因为上个世界龙脉蕴养的关系，和氏璧变得像一块暖玉一样，谭昭现在基本是抱着不松手，瞧着满院子的煞气，他慢腾腾地走到小花坛旁边，一脚将花坛里栽着的老树给踢倒了。
等和顺买完药回来看到倒伏的树，眼睛都要吓飞了：“哎哟我的少爷啊，牙行说这树挪不得，会坏风水的！”
“风水？什么风水？”
谭昭兀自翻了一下记忆，这才想起了这破房子为什么能租高价的原因。
“这树可是保佑您高中状元的，不行，小的马上去把树种回去！”和顺放下药，就急匆匆地去找铁锹种树去了。
谭昭倒也不拦着，这风水气场这东西，一旦破了，外行人根本复原不回去的，就是不知道这“状元房”变成“催命房”，是个例还是普遍了，原主因此付出了性命，他怎么也该查上一查。
但首先，还是从调养身体开始吧。
因为常年寒窗苦读，熬夜伏案，饮食不规律，长期不运动，过度饮酒，高中元年纪轻轻，就有各种大大小小的毛病，要知道今年他才二十岁啊。
“少爷，这是您最爱的红烧肉，今天小的赶了大早去集市买的。”
谭昭：……
还是从教育书童从科学养生开始吧，这大肥肉真的堵心，堵得胃疼。
这冬月里，书生们的交际活动也减少了不少，原主作为交际达人，自然还有不少帖子邀他出去玩，不过谭某人非常硬气全都拒绝了，托辞说要参加会试努力读书。
果然拒绝了三四回，就再没有帖子登门。
然而背地里，谭某人想出门就出门，想逛街就逛街，顺便还去牙行翻腾了一下租房记录，发现所谓的状元房竟有数百处之多，除了城西的贫民区，大大小小分布在京城的巷子里。
……太会做生意了。
书生特别是举人老爷们都要脸皮，这牙行就是抓住了他们绝不会对外说自己住状元房这点，肆意乱吹虚假广告，奸商。
谭昭随便逛了两处离他宅子近的状元房，风水不吉不凶，气场平和，难道当真是原主倒霉撞上的？
不，谭昭直觉不是这样的。
如此过了大半个月，谭昭都一无所获，倒是他一身蛮横的肥肉，靠着他灵力冲刷和药浴减掉了不少。
当然，这可把和顺给心疼坏了，跨上小篮子就要冲去买肉：“少爷，您可不要熬坏了身体，都瘦脱相了！”
谭昭：……行的吧。
和顺嘴里念叨着什么，挎上小篮子离开了。
谭昭捏了捏还存在的小肚腩，决定再打一套拳，不过这拳打到一半，就有敲门声传来了。
和顺不在，他擦了擦头上的虚汗，套上外衣去开门。
“你是？”
来人头戴方巾帽，穿青色的圆领袍，年三十左右，生得端方，脸上带着笑容，见他开口，拱手道：“高相公，冒昧到访，在下谢诏。”
谢诏？谭昭情不自禁地望向来人的帽子，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还礼：“学生拜见谢都尉。”
谭昭在看谢诏的同时，谢诏自然也在看高中元。
他俩虽是同乡，却因为年纪少有交集，唯一一次见面就是四年前选驸马的时候，他原以为自己只是陪跑，却没想到自己被点作驸马。
“谢都尉请。”
谭昭招待谢诏进门，和顺不在，茶还是他泡的。
两人相对而坐，谢诏带来的人站在庭中，等谈论家乡谈得差不多，谢诏就道明了来意：“三日后，同乡飨宴，高相公可要同来？”
谢诏亲自相邀，谭昭一个无名举子，自然是要应下的。
目的达成，谢诏很快离开。
谭昭将人送走，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帖子，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这位谢驸马眉宇间清气萦绕，当驸马可惜了。
将帖子放好，谭昭又回去打拳。
等他的拳打完，和顺挎着一篮子的菜回来了，似乎是受了惊吓的模样。
“这怎么了？看到什么稀奇事了？”
和顺放下菜篮子，一脸的惊恐，显是还有些惊魂未定，听到声音，忙道：“少爷，您可还记得前几回同你一块儿争吵的秦相公？”
谭昭想了想，又想了想，才想起来：“哦，他啊，就非同我争诗会第一那个？”
和顺点头：“对，就是那位秦相公，他今日被发现死在家中了！”
“什么？”
谭昭心头一跳，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和顺打开门，两个身着官服的官差走了进来：“顺天府办案，可是高中元高相公？”
谭昭：……

第74章 信了你的邪（二）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
谭昭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最近脸是不是真的有点黑？要不怎么这些麻烦事都一窝蜂地冒出来的呢。
“在下高中元，见过两位官差。”
明朝的顺天府衙，其实就管管鸡毛蒜皮的小案件，真要扯上大的，三司啊锦衣卫啊早就跑来截胡了，导致很多人对顺天府的尊重不足。
高中元无论如何，至少人挺讲礼貌的，两位官差脸色稍霁，其中高个的道：“高相公，不知你可认得山西举子秦牧？”
谭昭点头：“自然认得。”
“昨夜子时到丑时，高相公在何处？”
这是例行公事，谭昭自然不会生气：“在家中苦读，余已足有半月未出门。”旁边的和顺插不上嘴，闻言拼命在后面点头。
“秦牧死了，有人在现场看到你，高相公你如何作答？”
“这是污蔑！是谁红口白牙污蔑学生，还请大人请他出来对峙！”谭某人立刻表现出了读书人不畏强权、被人污蔑的愤慨。
然后，两位官差将高中元“请”到了顺天府衙。
高中元怎么都是个举子，已是能当官了，虽说在京城连京官都不值钱，但该走的场面还是要走的，谭昭得到的待遇并不算太差。
等他在顺天府衙，谭昭就见到了这两位目击证人。
两位目击证人见到高中元，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两人上上下下将人看了一遍，其中生得瘦弱的书生终于喃喃开口：“高中元，你怎么变得这么……”
两位官差不明就里，挺好的呀，全须全尾的，他们可不像锦衣卫那样蛮横用私刑的。
“你怎么瘦脱相了？”另一个略略尖细的声音终于打破了安静。
谭昭望过去，认出此人乃是秦牧的同乡好友霍炳天，而另一个高瘦书生，好像是叫……想不起来了，算了，不是什么重要的讯息。
谭昭假作摸了摸脸，一脸的谦虚：“还好吧，前段时间放浪形骸，野了心思，这些天日日苦读，便没顾上饮食，一时瘦了些，应是无碍观瞻吧？”
两位官差：……你们管这种身材叫脱相？！
那瘦高的书生细细又看了一遍高中元，从头到尾似乎是要重新认识一遍，等他看完，拱手对着官差道：“还请容禀，学生昨夜所见，恐非是高相公。”
此话一出，两位官差一惊，却是旁边的霍炳天最先开了口：“马兄，可昨夜那分明就是高中元！保不准他料算到今日，故意闭门家中，实则是为了谋夺秦兄的性命呢！秦兄才智双全，难免遭人妒忌，那日诗会……”
“嗤——”谭昭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谭昭回了对方一句：“来来来笔给你，你这么会编故事，考什么进士啊，写话本就能走上人生巅峰了。”
“你——”
这高中元的嘴，怎么变得越来越毒了，以前也只会写诗骂人啊。
“再说了，男子汉大丈夫，凭真本事说话，谁会因为一个诗会的头名，就处心积虑谋害人性命啊。”谭昭说话，说得一唱三叹的，却全是笃定坦然的语气，“你既说看到我行凶杀人，那你是看到我提刀杀人了，还是下毒谋害了？”
然而，秦牧既非是死于刀杀，也不是毒害，他是窒息而亡的。
“谁知道你的歹毒心思啊！”
霍炳天说完，那姓马的瘦高书生往前踏了一步：“昨夜我与霍兄确实看到了高兄模样的人在秦兄宅前的鬼祟模样，但那时的高兄与半月前并无差别，今日一见高兄，已瘦得这般模样，绝不是昨晚的样子。”
谭昭嘴里回味了一下这番话，得出一个很有意思的结论：“这么说，是有人假扮学生，意图栽赃？却不成想余近日苦读书，一下戳穿？”
系统：说得跟真的似的，也不知道是谁哦，天天关上书房跑出去玩~
“有趣，实是有趣！”
这案子眼看着就要陷入僵局，忽然门口就传来了鼓掌叫好的声音，一身高颀长的清俊男子斜倚在门边，满身的自由散漫，却是内敛其中，他穿一身锦衣道袍，却非是公职人员，一群人倒是都猜不准此人的身份，除了……谭昭。
有时候比常人多看到一些东西，总归也算是个好处，比如……谭某人在对方身上看到了一样熟悉的气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帝皇之气嘛，谭昭几乎是在一刹那判定了来人的身份。
那么问题来了，他应该是当个舔狗呢还是当个舔狗呢？
想了想，舔狗一无所有，谭某人从来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立刻就怼了回去，就跟不知道来人的身份一样：“哪里有趣了！”
“哪里都很有趣，当然，你最有趣！”
“……”有这种皇帝，他还考什么进士啊，回家种田是不是更合理一些？谭昭托着下巴想了想，忍痛否决了这个美好的提议。哎，高家老父亲已经致仕，高家大哥不是读书的料，就可着小儿子出人头地了。
哎，在明朝科举，就跟在宋朝做武官一样难，他是真不想考科举。
“你生气了？确是应该的！像这种傻子，听他说话，都觉得浪费时间，怎么样，你想不想自己查查到底是谁在要你的命？”一副顺天府我家开的，只要你点头你就可以做主的模样。
当然某种意义上也没错。
谭昭想了想，道：“不想。”
“哦？”
“烦，太累，事有专攻，学生相信顺天府的诸位会还学生一个公道。”
锦衣男子：“……哈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然后就笑着离开了，恣意得很，也没有官差阻拦，显然上头交代过要好好待这位。
那边霍炳天已是跑到官差旁边打听这位是何人，眼中闪着某些光芒，但显然他的打听并没有任何作用，依官差的意思，这高中元实不像是凶手，但也准备先关两天再说。
不过他们还未动作，就有人匆匆而来，在两人耳边说了两句话。
“当真？”
“自是当真，大人亲自吩咐的。”
两位官差望向高中元的神色就非常令人玩味了，至少谭昭本人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然后，这种不祥的预感就变成了现实。
谭昭：……最讨厌查案了！！！
第二日，谭昭被迫在冬日里早起，作为顺天府的“临时官差”，参与进了举子案的侦破当中，和他搭档的是昨日上门的两个官差，高的叫李勇，矮的叫樊华。
“高相公。”
“李大哥，樊大哥好！”谭昭表示自己才二十岁，叫人大哥半点不脸红的。
这举人相公太会做人，即便冷面如李勇，难得气场也软了一点儿：“走吧，带你去秦相公家。”
说是秦相公家，其实是秦牧租住的地方，秦家有钱，宅子也比高中元租的大，谭昭刚走进去，就扑面而来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忍住倒出去看了一眼门堂，托良好记忆的福，他立刻记起这里也是传说中的“状元房”之一。
哦嚯，有趣，谭昭突然来了精神。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繁花笑眯眯道。
谭昭也不作隐瞒：“实不相瞒，学生初来京城，被牙行给骗了，却没成想这天底下的大傻子，不只我一个，嘿嘿！”
“……”被骗还这么开心，傻的吧？
谭昭将状元房的存在娓娓道来，两位官差虽说没表示，但显然是记在了心里。
长驱直入，因出了命案，官府已经封锁了这里，谭昭打进去，抬头看了看横梁，就非常悠闲地坐在了廊下看花园。
这冬日里的花园，光秃秃的，其实也没什么看头，可谭昭就是看得津津有味的。
这里的布置，真是不错啊，刀刀逼人啊，相比较秦牧这宅子，高中元那破宅子就跟随便糊弄似的。
漫说风水这东西，谭昭以前是不在意的，像他这种跟天道玩命的人，就是多坏的风水于他而言也跟挠痒痒差不多，他那么多功德，难道是摆着好看的吗？
当然不是，不仅好看，还可以辟邪。
这京城天子脚下，用风水迫害举子啊，好法子啊，单高中元一个，或许是偶然，但又出了一个，看来他真的有必要把那百八十个“状元房”都走一遍了。
不过他现在这个待罪嫌疑人的身份，不太方便啊。
“发现了什么？”
谭昭一抬头，就看到了昨日坑他的锦衣男子，今日他换了一身黑色锦衣，分外逼人，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作死直接叫破人的身份，但想了想，还是决定换个方向：“发现了一件大事。”
“哦，什么大事？”
谭昭故作神秘地悄声道：“公子不知，这座宅子的风水，不吉，大大的不吉！”
“……”还读书人呢，这么迷信？！
“别不信，不信我让你瞧瞧如何？”
男子竟也饶有兴致地开口：“怎么瞧？”
谭昭早发现了，这个世界竟然没有鬼也没有妖，却有风水命理，玄而又玄，命理他是不会啊，但他懂道法啊，谭某人掐了个法诀，并起双指在人眼前一掠而过：“就这么瞧！”
青年男子睁眼看庭院：！！！！！！

第75章 信了你的邪（三）
秦牧租住的状元房，那是典型的三进三出的大房子，坐在谭昭这个位置，刚好能望到院门的方向，如今院子里的冬树依然挺拔着，沿径的路边摆放着水缸，估计到了春日，会有些水培植物。
当然，这是一般人眼中的庭院。
而现在，锦衣男子眼中所见，凡目力所及，皆是笼罩在黑雾之下，烟烟腾腾，浩浩荡荡，从院门口聚拢而来，又汇聚在正厅之上，如一把镰刀悬在人的头顶，只要人进去坐下，就有种被黑雾缠面的错觉。
这可真是……让人开了眼界了。
“可是瞧见了？”
锦衣男子神色莫名，原只觉得这少年郎颇为有趣，现在可不只是有趣这么简单了，这是一位年轻的能人，他在心里下了定论，脸上显还带着几分激动：“瞧见了，那些是……”
“‘杀’人凶手啊，是不是很厉害？”谭昭伸手欲收回对方眼睛上的术法，锦衣男子立刻倒退一步拒绝，显然他对这些神神妙妙的东西不但不害怕，甚至非常感兴趣，听闻此言，竟跨步坐在了谭昭旁边，饶有兴致地问道：“这些东西，就能杀人？”
谭昭觑了对方一眼，却是摇了摇头：“不能，风水只能加剧，不能成为屠刀，若心志坚定大气运者，此计无效，风水有吉有凶，不过都是外物。”
锦衣男子听罢，沉思片刻，他仍然能看到院中的黑气变化，心中止不住的赞叹，这世上果然还有朕没有见过的世界，遂道：“那死的那个呢？”
“乌云罩顶，还跑出去惹是生非，都是命啊！”谭某人虽说着命，可他却不太信命，昨日他就去看过秦牧的尸体了，确实是窒息而亡，也是人行凶致死，有风水的加成作用，跟原主高中元饮酒至死一模一样。
原主高中元，也是窒息而亡的。
风水害人，滴血不沾手，就算是被人知晓，官府断案讲求个证据，无凭无据，主观臆断，如何服众！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哦？那依先生看，我如何？”锦衣男子忽然转头，定神道。
谭昭心想，这是一道送命题，不过这死已经作完了，他也不能后悔了，当即站起来，行了一个礼：“草民高中元，拜见圣上。”
一语点破，分毫不差，锦衣男子也就是嘉靖帝没成想此人这般好胆，定是昨日就将他认了出来，却偏偏装作不知，倘若他今日不来，恐怕这小子还是不老实，当即喝道：“大胆！好你个高中元！”
“是，草民大胆。”
嘉靖帝记忆甚好，他突然想起了这高中元是何许人也了：“高尚贤是你何人？”
谭昭老老实实承认：“正是家父。”
嘉靖帝也就是朱厚熜脸色就有点儿神奇了，当初要不是阴差阳错，这人是要做他妹夫的，就这会儿他妹妹永淳公主还念着此人呢，瞧这模样，若再瘦上一些，确实很有几分资本。
有才者，恃才傲物，只要有能力，朱厚熜其实并不讨厌这样的人：“你倒是比你父亲大胆许多。”
“陛下谬赞了。”
“起来吧，你这手本事，哪学来的？”
朱厚熜今年二十六岁，可他登基却已经十年了，他是一位年轻的帝皇，却拥有丰富的从政经验，谭昭心里梳理了一遍，半点不谦虚道：“草民天生就会。”
“你如此戏弄朕，就不怕朕黜落了你？”
不怕，这点儿自信他还是有的，但这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怕，但做都做了，圣上定是仁德之君。”
朱厚熜……朱厚熜就喜欢听人说好话，特别是这话从这高中元嘴巴里说出来，格外令人开心，再言之他也并未有多生气，刚要开口，外头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李捕头，樊捕头，又出事了！”
李勇和樊华立刻从屋里跑出来，道：“出了何事？”
“又有一名姓吴的举子死了！”
“什么？！”
两人立刻望向廊下的高中元，谭昭对上两双惊诧的眸子，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
“而且现场有人说，又看到了高相公出现在案发现场。”
然后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高中元，旁边的朱厚熜听了，不由抚掌大笑：“你天生，还会分身术吗？”
谭昭：抱歉，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这接二连三的死举子，这可都是未来的栋梁之才啊，死的还不是什么没名没姓的，皆是各地名列前茅的举子，第二日，顺天府尹就将折子呈到了朱厚熜的面前。
朱厚熜在看到折子上河南高中元的名字后，忍不住一笑，转头就找了锦衣卫指挥使骆安，不知道吩咐了什么，谭昭转头就成了锦衣卫所的临时工。
谭昭：MMP！
监督他跟他搭档的，是一位锦衣卫百户，名叫白浚，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身量极高，生得极好，一看就是个狠人，后头还跟了两个锦衣卫。
“小生拜见白大人。”
白浚轻嗯了一声，两人隔着五六米呢，忽然就对着谭昭发难，绣春刀贴着谭昭的耳边呼啸而过，谭昭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唔，还在。
锦衣卫在当朝权势有多大，在坊间的风评就有多差，瞧瞧这先兵没礼的样子，谭昭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原地表演了一回“腿软的读书人”。
白浚见了，也只看了一眼，说了句跟上，就大踏步往前走了。
后头两个锦衣卫看了一眼高中元，等他动了，才快步跟上。
等谭昭到了目的地，才知道去的是那位姓吴的举子家，也不能说是家，是这位叫吴简租住的状元房，谭昭心想，第三个了。
同样的煞气风水，高中元的是庭中的树，秦牧是大厅房梁上的厌胜之术，这位吴简又是什么呢？谭昭转了一圈，将视线落在了庭院里的泥土上。
然后，又很快移开了视线，这土里有东西。
不过他们一行人，很快就离开了吴宅，去了秦宅，这一天一圈圈地跑下来，因为一个沉默是金的上司，谭昭当了一路的“吉祥物”，甚至晚间，还被强行挽留在了锦衣卫所。
“不行，小生明日还要赴宴的。”
“赴宴？可以。”
谭昭心头一跳，锦衣卫这么好说话的吗？
“你亮出真本事与我打一场，我明日放你去赴宴。”
“小生只是个读书人……”
“出手吧。”
说着就要拔绣春刀了，谭昭立刻表示：“小生觉得待在锦衣卫所挺好的，我很喜欢。”
白浚拔刀的手又收了回去，冷着一张俊脸道：“没有人会喜欢锦衣卫所。”
说着，就离开了。
谭昭：……这人到底为什么认准他会武？
系统：自己什么演技，心里没点数吗？
谭昭表示自己心里不种树，在锦衣卫所将就了一晚上，第二日又跟着白浚三人跑，不过这回，去的不是案发现场，也不是停尸室，而是……牙行。
等从牙行出来，谭昭看到了门前停了一辆简朴的马车，马车里传来了熟悉的……帝皇之气，他突然就有些能领会到别人看到他身上冒光时的感觉了。
“不是说去公主府赴宴吗？还不上来！”
谭昭非常乖巧地上去了，同时也暂时结束了锦衣卫“吉祥物”的使命。
“听说你很喜欢锦衣卫所？”朱厚熜随意地免了人礼，饶有兴致地问道。
“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话。”
谭昭想了想，还真说了真话：“还行，不算坏。”
“恐怕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你会这么说了。”朱厚熜斜觑了人一样，他很喜欢同这人呆在一块儿，让他长时间处于暴戾的情绪能平缓许多，“快，再帮朕开个天眼。”
“……”天眼是什么鬼？
不过心里是这么吐槽，谭昭手下动作也不慢，反正这个世界没有鬼也没有妖，就算是开了眼也无事。
“哎，此人竟身带绿光，是何意？”
……哦，那可能是头顶绿帽太多，戴不过来了。
谭昭伸头去看，道：“文气，说明他很有才华。”
“那红色呢？”
“手上有人命官司。”
“金色呢？”
“功德好人。”
“那你为何什么都没有？”
谭昭一噎，他混沌珠拿下来，分分钟吓死你，然后……估计就要被全国通缉了:)。
“怎么不说？”
“陛下，一个人承认自己无能，总归是需要一些勇气的。”
“哈哈哈哈！你说得有理！”
赶马车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听着里面的笑声，皇上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很快就到了公主府，驸马作为公主的附庸存在，是住在公主府的。明朝的驸马比之宋朝，地位至少还是有些上升的，虽然同样没有实权，但至少有爵位有官职，拿的俸禄堪比朝中一二品的大臣，谭昭一下马车，就看到盛装相迎的谢诏。
“高兄，这边请。”
谭昭递上拜帖和薄礼，刚要随人走呢，一阵西北风呼啸而过，烟卷尘沙的，等喧嚣的风平息，他刚要跟上去，就看到了……谢诏的大脑门！
光溜溜的大脑门，稀稀拉拉就几根头发，说“浑欲不胜簪”，都觉得对不起这句诗。
英年早秃，何其可怕！

第76章 信了你的邪（四）
永淳公主的驸马谢诏秃头之名，就是京中的黄口小儿都知道，但到底秃成什么样，那还真没多少人见过。
明朝继承了唐时的衣冠制式，大部分男子出门都是要戴帽子的，不论是戴方巾还是戴乌纱，规规整整的，帽子一戴，谁知道你秃头不秃头，谢诏秃头之名远播，还是因为他驸马的身份，要搁普通人家，根本没人关心你帽子底下的头发状况如何。
就像当初选驸马之前，谁知道谢诏是个秃头啊。
然而现在，这股妖风莫名将谢诏的帽子吹飞，谢驸马头顶光溜溜的大脑门配上比孩童还稀稀拉拉的小揪揪，那颜值瞬间跌停板了。
原本方方正正的帅哥，一下子就……刚要下车的朱厚熜难得生出了几许同情，觉得自己该为便宜妹夫留点面子，让车夫赶着马离开了永淳公主府。
谭昭：……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来。
在场的人尴尬，倒是谢诏本人很是豁达，他接过奴仆捡来的帽子重新戴上，挽起笑容道：“让你见笑了。”
谭昭扯出一个笑容，跟了上去。
说是同乡飨宴，倒还真都是河南来的举子或者客居京城的青年男子，谭昭凭着记忆还认出了几个，打了一番招呼这才施施然落座。
他这人不爱交际，但要论说胆怯，那是没有的，反正吟诗作对没有，脸皮贼厚，这酒过三巡，一名姓李的书生提起了举子被杀案。
正是此时，所有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都落在了谭昭身上，虽说官府没明说也没定论高中元是否清白，但外头的风言风语都传遍了，有很多人都以为高中元被锦衣卫关进了诏狱，却没成想并没有，还来参加同乡宴饮。要搁别人，指不定得跳脚了，毕竟举子要科举，那名声可比金子值钱多了，稍微有点儿瑕名，是要被革除考试的。
“小生行的端，坐得直，没做过便是没做过，小生相信律法与事实会给小生一个清白。”谭昭说话的时候，眼睛微微一闪，望了一眼屏风后头，又很快转头，这谁在看他啊，这般明目张胆，他一个修道之人，真的挺难忽视的。
算了，被多看一眼，也不会掉层皮，谭昭坦然自若地接受着明里暗里所有人的注视。
这顿饭，吃得不好不坏，反正绝大多数的人心思不在酒宴上，很快就有人告辞离开，而谭昭……是最后一个走的。
“都尉莫送，莫送！”
谭昭再看了一眼公主府，潇洒转身离开，他犹带着半身酒气，那一副模样，在旁人眼中，不知如何潇洒旷达，即便他现在还有点胖。
谢诏有些苦涩地转身回府，他对公主自然心存爱慕，只可惜这四年多以来，公主的心一直不在他身上，他略略嘲讽地摸了摸帽子，都是他这半头乌发闹的。如今他帮助公主窥见心中挂念之人，恐怕他在公主心中……就更没位置了。
哎，他又叹了声气，最后也没鼓起勇气去见公主，先让他再逃避半日。
没错，酒宴上躲在屏风后头窥探人的，正是嘉靖帝的亲妹妹永淳公主。
要说永淳公主选驸马，那还真是一波三折，其实原先在高中元和谢诏之前，就有过一场选驸马的比赛，这场比赛的胜者是一位叫做陈钊的少年郎，该少年郎生得那也是一表人才，兼之才华横溢，朱厚熜很满意，当即就为妹妹择定了驸马。
谁知道佳期将近，却爆出该少年郎的爹不仅是个小妾生的，他娘还是二嫁，公主的正头公婆这么掉价，陈钊少年就此失去了驸马的位置。可礼部选定的佳期不能改啊，所以底下人跑断腿，愣是在三日之内凑出了三位合宜的少年郎供人选择。
高中元和谢诏就是其中之二，永淳公主是知道的，她也遥遥看过一眼，那时候的高中元还是水嫩嫩的青葱小白杨，当即是一见倾心啊，然而……皇太后出面，指定了谢诏。
原本永淳公主也没那么失落的，毕竟始于颜值什么的，其实不太靠谱来着。怪就怪谢诏的英年早秃，生生地让公主记住了当年皇宫惊鸿一瞥的少年郎。
这一别经年，原以为从此不相见了，谁知道京中又流传起了高中元的才名，又说他才华横溢，又说他得中经魁前途无量，永淳公主看着驸马的秃头，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作为公主的枕边人，谢诏看在眼里，最后出了个馊主意，说要宴请同乡，好让公主一解相思意，如此才有了这场飨宴。
要谭昭知道他努力来的赴宴是这个目的，估计是要死赖在锦衣卫所，都不肯来了。不过好在，他这会儿还不知道。
“高相公，这是主子与你的。”
谭昭恭敬接过锦囊，道了谢，这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公公，他坐上马车打开，差点一个趔趄撞在马车内壁上。
我去，他真的对搞封建迷信没有任何兴趣的啊！
然而人在屋檐下，稍微低低头，谭昭将锦囊里的信足足看了三遍，终于感受到了来自天子迟来的恶意，他只是会点别人不会的东西，却要被逼着写青词，可他不会啊，这有错吗？当然没有:)。
青词是什么？大概就是道士们做法事时，念的背景音乐，用各种华丽优美的语句吹着上苍和道家的彩虹屁，就好像谁吹得好，上苍就会对谁好一样。
系统：2333，你就算吹得天花乱坠，天道也不会高看你一眼的，相反，他会送你几个天雷尝尝鲜~
谭昭难得地自闭了。
自闭的谭某人正经当道士跳大神都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现在却因为“五斗米”而可怜巴巴地趴在锦衣卫所“挤牙膏”。
哎，突然觉得当皇帝也挺好，为所欲为啊。
系统：哦嚯，是吗？
[随便说说，你还当真了不成？]
系统：嗯，当真了:)。
谭昭拒绝跟系统再沟通，他又跟自己的头发战斗了两个时辰，眼前莫名浮现了谢诏的大脑门，他摸了摸自己浓密的头发，终于摔笔出门。
“高相公，可是写完了？”
“……”谭昭再次憋屈地关上了门。
哎，说好的当锦衣卫查案吉祥物呢，谭昭当然明白他在这场案子里最好什么都别插手，他在嘉靖帝面前积极地表现自己的价值，对方绝对不会让他就这么轻易死了，甚至可能还会让他在这案子里“镀个金”。
明朝锦衣卫的能力，绝对不是光凭血腥武力得来的，只不过原主枉送性命，作为后来者，他怎么说也该替人把凶手找出来。
不是执刀之人，而是这借刀之人，这夜路走多了，总归是该踢到铁板的。
而他，并不介意去当这块铁板。
想到此，谭昭忽然来了兴致，青词是写不了的，这辈子都写不了，但……论道，他会啊，并且非常擅长。
谭昭捡起桌上一支大毛笔，沾上饱满的墨汁，宣旨铺陈，并笔指剑，笔走龙蛇，呼吸间，“青词”二字一气呵成，跃然纸上。
藏锋于心，由心达外，平和中正，谭昭将笔一扔，等到笔墨干透，随意一卷装入画筒里，又正儿八经地在上面用台阁体写了“亲启”二字，这才交给了看门的公公。
这个画筒，经过层层检查，终于完整地到了正在兢兢业业、加班加点批阅公文的嘉靖帝朱厚熜手中。
“这么快？”
朱厚熜显然并不需要个太监回答他的问题，他将朱笔搁下，饶有兴致地拆开画筒，这么大的空间，定是写了不少，他心想这自嘲无能的小子看来也并不是什么都不会，倒是可以将之留下来做个……翰林小官。
朱厚熜发现自己这主意打得太早了，他一脸木然地看着手中硕大的“青词”二字，这可真是他见过最简短的青词了。
下首的公公已经噗通一声跪下了，朱厚熜盯着道字，神色莫名，他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即便是陪伴多年的黄锦黄伴伴，也看不透这位年轻的帝皇在想什么。
于是一室的人，都静默地等待帝皇发飙，然而……并没有。
帝皇拿着这副简陋的“青词”二字，看了许久，甚至等到入睡，竟让人举着这首“青词”于房内，两个小太监那个心惊胆战啊，手都抖了，愣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听说陛下若是午夜惊醒，是会杀人的。
两个小太监的手愈发地抖了，心中将诸天神佛都拜了一个遍。
或许是诸天神佛真的起作用了，陛下今天竟然一夜安睡，于是两个小太监又再度朝着诸天神佛还愿。
朱厚熜睁眼醒来，神清气爽，有多久没有这么安然睡下了？
他不记得了，他十一岁以世子之称撑起了整座兴王府，十五岁入主乾清宫，这普天之下，他谁也不信，谁也不会真正关心他睡得如何，心情怎样。
皇太后，后宫嫔妃，朝堂大臣，呵！朱厚熜朝着两个举着“青词”的小太监轻嗤一笑，轻飘飘地开口：“不错，赏！”
他抬头望向门外，日头正好，是个出宫游玩的好日子。

第77章 信了你的邪（五）
帝皇说话向来一言九鼎，一口吐沫一个钉，说要出宫玩就出宫玩，即便半路上下起了雪，也非常坚持地到了锦衣卫所。
昨天作了回大死，谭昭心情却非常不错，甚至在白浚派人来找他出门查案时，还煞有介事地表示他今天在锦衣卫所还有大事要做，白浚留下个锦衣卫，自己带着人又风风火火去查案了。
谭昭说锦衣卫所的生活还不错，自然是有根据的，卫所不知打哪来的厨子，做得一手地道的北方菜，吃惯了清淡的江南菜系，这猛地一换，竟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朱厚熜低调到锦衣卫所的时候，刚好是午饭时分。
“你倒是过得滋润！”
谭昭顺坡行了礼，看他的锦衣卫早麻溜地出去守着了，两人独处一室，他大着胆子开口：“陛下，可要用些？”
这冬日里，锦衣卫所自然是没什么新鲜时蔬的，一个白菜，一个烧肉，另配了一个汤，已经是高规格了，但对于帝皇来说，简直简陋得可以。
“大胆！”
谭昭退后：“草民大胆。”
朱厚熜却莫名很是受用，也不是没有朝臣对他阿谀谄媚，可偏偏此人做起来却奇异的清新脱俗，难道是因为……此人身带异能？！
“恕你无罪。”
谭昭咧嘴一笑：“谢陛下。”然后还非常作死地提起昨天自己的“杰作”，“陛下，草民的‘青词’，写得如何？”
说起这个，朱厚熜是真的觉得又气又好笑，这普天之下，多的是书生官员求着给他送青词，他难得指名道姓让人写，这人倒好，还真就写了“青词”二字给他，一副爱惜笔墨，自个儿字画很值钱的模样。
若是旁人，早被他拉下去砍头了，可奇就奇在这幅字当真做到了字如其人。
“你怎么做到的？”能送到他手里，就证明字画上没有任何的问题，宁神静气的药香，道家的符咒，佛门的禅香，什么都没有，只有笔墨和宣纸的味道。
银钩铁画，形似仙人，却给人一种宁和平正之感。
他确信，这种感觉不是错觉。
“陛下觉得修道是什么？”
朱厚熜今年二十六岁，高中元今年二十岁，两个加起来不到五十岁的人，却学着老头子论道，并且还说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桌上的菜竟然空了。
朱厚熜默默放下了筷子，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谭昭：……帝皇的偶像包袱十吨重。
窗外的雪，落得更大了，再过几日就是新一年的元月了，朱厚熜对此并没有太多的期待，他父母早逝，兄弟姊妹也唯有永淳一人，而今永淳已经出嫁，他也没有子嗣，他是这天下的主人，却也是这天下最寂寞的人。
朱厚熜忽然有了一个主意：“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朕喜欢‘亲眼目睹’。”
谭昭：“？？”
“朕有一同胞亲妹，你可知晓？”
谭昭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不明知故问嘛：“知晓。”
“谢诏此人心性沉稳，是个好的，却饱受少发之困扰，你可能解？”朱厚熜如是道。
治秃头？谭昭瞬间想起了谢诏锃亮的大脑门。
不巧，朱厚熜自己说完，脑海里也浮现了出来，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英年早秃，果然是每个男人都必须警惕的事情。
“有解。”
“当真？”
谭昭点头，非常笃定：“自然当真。”
朱厚熜忽然有些后悔，据他所知，朝中大臣有一半以上都有早秃脱发的困扰，这要真让高中元将人治好了，官运亨通啊。只不过永淳最近心思浮动，倘若亲妹妹当真求到他面前要换驸马，朱厚熜心想他昧着良心一闭眼，说不得就准了。
“那朕，就坐等你的好消息了。”
朱厚熜一脸朕也是为你好的表情，非常愉快地开了“天眼”回宫去了。
谭昭托着腮，觉得此事有点儿难办，无端端跑上门去说我有办法替你治秃头，说不定人家还以为他是嘲讽呢。
系统：2333，宿主你替人治秃头，是不是直接给人剃光出家啊？
[我这么正直的人，你在想什么！]
……系统觉得自己没猜测错，这才是它家宿主正确的打开方式:)。
算了算了，反正他现在官司缠身，又是年关将近，谭昭趴在桌上，叹了一口气，抱着锦衣卫所提供的小手炉，随意拿了本书看起来。
哎，还要考科举，他宁可去捉妖降鬼啊。
现在就是让他见鬼，他都觉得比这些破策论看上去和蔼可亲许多。
“鬼！鬼啊！有鬼！来人呢——”
系统：宿主你的乌鸦嘴，是成精了吧？
谭昭不理系统，瞬间从座位上弹跳起来，一下跃到了门口，门从外面被人推开，风雪一下席卷了进来，谭昭冷得打了个战，一张青面獠牙的脸瞬间撅住了他的眼睛。
丑拒！真正的鬼根本不长这样！
下意识的，谭昭一拳砸了上去，却未料这东西竟是无形的，他一拳过去，直接像是砸进了空气里一样，只余旁边的黑烟不断向外溢散。
分明是激动万分、性命攸关的时刻，谭昭却突然走神了，等他将拳头收回，一道白练破空而来，他立刻往后翻滚了一圈，绣春刀在空中翻出冷冽的光，刺破了青面獠牙的鬼，但显然……这杀不了它。
白浚一刀不成，立刻又是补了一刀，只可惜又没有用，甚至这“鬼”不依不饶地冲着谭昭而来，喉间隐隐低吼，就像是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厉鬼寻仇？！
所有人在这个寒夜都打了个哆嗦，有胆小的锦衣卫在外圈徘徊，白浚冷着一张脸，绣春刀握在他手上，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柄寒刀一样，他的手微微一动，再次迎了上去。
谭昭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就看到白浚将“鬼”砍成了两截。
卧槽凶残！是个狠人。
“鬼”被砍作了两半，却又很快合成了一个，谭昭肉眼可见的，这“鬼”变得透明了一些。
谭昭能看到的事情，自然拿刀的人也看到了，白浚再次攻上去，一个声音喊住了他：“白百户，且慢！”
出声的人，是谭昭，紧接着，他就开口：“这是幻术，以迷惑人心，使人惊惧闻名。”
白浚这才止住了刀，而这“鬼”因此也来到了谭昭的面前。
这可能是锦衣卫见过胆子最大的书生了，就算是诏狱的狱卒见此情形，都难免双股战战，不知所措。
谭昭指间聚起灵力，一下戳中“鬼”的眉形，不过片刻，令人惊惧的“鬼”就变成了一张符纸，随后落在冰雪之上，满满烧成了黑色的飞灰。
“咦？”
“你发现了什么？”白浚竟已收刀，站在了谭昭的面前。
谭昭没本事掐算，画符可是下了大力气学的，为了能画出藏匿气息的符咒，他不知看了多少符纸和道家藏书，这种符咒……
“瞧着，不像是中原的东西。”
白浚冷冽的目光闪了闪，什么都没说。
锦衣卫被厉鬼袭击，此事并未外传，但朱厚熜作为帝皇，第二日一早就知晓了。
“哦，倭国吗？”
骆安带着白浚跪在地上，并未开口。
“查！”
“是！”
嘉靖帝从来不是好说话的帝皇，一个查字，锦衣卫上下都动作起来了，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瞒过内阁的阁老们。
不过这些朝堂风云，暂时是跟谭昭没有任何关系的。
他现在烦的是，白浚似乎认准了他藏拙，这外头风雪呼呼地吹，还要拉着他出来上工，不给钱不管饭，还要驴干活，简直了。
“你是不是早就怀疑，证人在案发现场看到的你，是幻术变化而成？”
白浚武艺高强，冷冽，这种人要是在官场上，绝对没什么人缘，但在锦衣卫，却不然。谭昭望向白浚后面的两个马仔，呼出了一口白气：“没错。”
“为什么不说？”
“因为说了，你不会信。”
白浚皱着眉，思虑着这话的真实性，不过他很快就开口：“你跟锦衣卫档案里记录的高中元，完全不同。”
知道你们锦衣卫情报工作做得好，谭昭张口道：“那只是你们调查到的东西。”
白浚承认对方说得对，如果是这种手段，瞒过锦衣卫暗探确实不难，他定了定心，开口：“我想知道，那些人到底是因何而死的。”
谭昭从白浚脸上看不出什么，却在白浚马仔脸上看到的漏洞，他心思一动，一刹那福至心灵：“你找到杀死秦举人和吴举人的凶手了。”
是个聪明人物，只可惜锦衣卫从不与任何人做朋友。
白浚倒也不隐瞒：“没错，找到了。”
谭昭一下就开心了：“那小生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可以。”
“好了好了，小生知道你还有条件。”谭昭嘬了一口热茶，只道，“其中关窍，言语赘述太过麻烦，小生能见一下凶手吗？”
白浚却摇了摇头：“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死了。”
谭昭忍不住望了望自己背上的黑锅，啧，真是又大又圆，还发亮哩~

第78章 信了你的邪（六）
一个死无对证，此案涉及人员，除了高中元一个，其他都死翘翘了，是个人听到都觉得高中元此人有问题。
可问题是，高中元其实也死了，活着的“高中元”早就换了芯子。
谭昭四指敲着桌面，显然在思索什么，他抬头看了看外头还未融的积雪，道：“怎么死的？”
白浚示意属下开口，靠左的马仔立刻便道：“秦举子曾在死前一日与一江湖游侠起了冲突，那游侠不忿，半夜潜入府邸将之闷死，他则夜奔出城，因慌乱天黑，坠落护城河而死。”
……这特么你还能更扯一点吗？
“吴举子家境一般，却在京城长租了状元房，因此囊中羞涩，有人见他曾出入赌坊，我们查证他已欠了赌坊三百两白银，他一时铤而走险，拿同窗把柄威胁其索要封口费，那名同窗怒而杀人，事后担惊受怕，已在家中自缢身亡。”
“那名同窗也是举子？”
“不是，只是家离京城很近的秀才公，因而此事才没传开。”
谭昭相信锦衣卫对他说的都是真话，那么他也非常坦诚，很多事情故弄玄虚、遮遮掩掩，反而不利于寻找真相：“事实上，小生也曾差点命丧黄泉。”
白浚微微眯着的眼睛，瞬间就睁开了。
“状元房，小生、秦相公、吴相公我们三人租的房子，有问题。”谭昭将风水煞气一事娓娓道来，外头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风雪，等到叙述完毕，白浚立刻站了起来：“立刻去秦牧家里查探房梁情况！”
然后自己则麻溜地提着高中元，赶去了吴简家中。
谭昭一踏入吴简的状元房，立刻就皱起了眉头，白浚命人去寻铁锹，但显然……如今已经不需要了。
“东西没了。”
“没了？”
白浚也皱起了眉头，他顺着高中元的目光望过去，是一片平整的土地，从最上面来看，瞧不出被翻动的痕迹。
不过尽职尽责的锦衣卫属下还是找来了铁锹，白浚接过，一铁锹下去，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土不对劲。”
谭昭蹲下看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白浚的意思，寻常人家庭院里的土，绝不会这么肥沃，吴简家境一般，也不是个喜欢摆弄花草的，这冬日里没谁会去翻弄泥土，更何况雁过留痕，这裹挟过风水阴物的泥土，自然也不能留。
恐怕这一片地，从里头的东西到泥土，都换过了。
“查！这几日谁来过这里！”
“是。”
正说着呢，去秦牧状元房的锦衣卫也回来了，言房梁上并没有压胜之物。
白浚神色莫名地望向高中元：“你怎么说？”
……小老弟，你这是让他去死啊！
谭昭当然不扔，他心里也有些后悔，但后悔是最无用的东西：“走，去瞧瞧其他的状元房！”
早在好几天前，谭昭就开始陆陆续续地对状元房进行摸查走访，但大概是因为脸黑手气差，他探了好几天都没在地方状元房找到怪异之处，因此还差点怀疑自己的调查方向是否正确。
不行，这样还是太慢，谭昭拉着白浚，送了一副临时“天眼”给人家。
白浚：……猝不及防jpg。
“老大，你怎么了？”
白浚狠人及时撑住了自己的“偶像包袱”，他看着眼前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来不及惊叹，点了人马，兵分两路去摸各个状元房了。
风雪，渐大。
夜也来得非常快，谭昭披着一身大氅，抖落上头的白雪，屋子里暖融融的，桌上还摆了膳食，他洗手吃饭，吃到一半，门重新打开，白浚裹着寒风走了进来。
“快关门！”
门很快关上，事实上直到现在，白浚对这个新世界仍然有些难以接受，又或者说……他不想去相信。
“你可有发现？”
谭昭颔首：“有，你呢？”
白浚不说话，他沉默地洗手，拿起桌上的筷子吃起了饭，门外再也没有其他的锦衣卫进来，等屋子里再次发出人声，已经是半盏茶之后了。
“有。”
谭昭喝茶的手一顿，没反应过来：“什么有的没的？”
“高中元，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谭昭抬头，对上白浚的目光，锦衣卫所的烛火点得明亮，他能轻易看到里头翻滚的情绪，但这位狠人很快就将心思全部压了下去，寒星点墨，深如潭水。
“白百户，想请小生听故事吗？”
白浚闻言，嗤然一笑，他冷厉的脸怼近，轻道：“你想得美。”
“……”谭昭默默抱着茶，喝了起来，假装什么都没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这正经人就是开不得玩笑，哎。
“今日，本官一共排查了状元房五十间，其中四十一间毫无问题，另有九间，气息虽平和……你那边呢？”
谭昭续着对方的话头讲：“五十一，十七所。”
“这么多？”
谭昭摇了摇头：“看几率，小生特意问你属下要了这些人的秋闱成绩，按着成绩找，不是案首就是魁首，秦牧是诗经魁，那位吴简则是书经魁，小生不才，也是区区礼经魁。”
所以，这个事情告诉我们，考得差点，兴许能保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还有这种解读？！
谭昭被自己神奇的脑回路给逗笑了，但白浚却不以为笑，因为……这其实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他虽然看不上那些书生，可却也不得不承认，那些举子会成为官场上的栋梁，为整个朝廷注入新鲜血液。
“但这十七所的风水盘，都被人破掉了，有些掩盖掉了气息，有些直接粗暴地解开，恐怕这背后之人，消息非常灵通。”
白浚点了点头：“没错，所以就劳烦高相公在锦衣卫所多待上两日了。”
“两日就够了？”
“再过两日，就是除夕之夜了。”
哦，谭某人孑然一身，只要想过，每天都是除夕，不想过的时候，除夕也可以只是普通日子，没什么好伤春悲秋的，为什么要羡慕别人阖家团圆的热闹？可以，但没必要。
“还有这十七所，有十四所是有举子预定还未入住的，估计年关过后，才会有人住进去。”
两人交换着讯息，直到最后，谭昭道：“你是觉得，牙行的人有问题？”
白浚此时，方显露出他锦衣卫的狠绝来：“有没有问题，等了锦衣卫所就知道了。”
……没什么好说的，祝好运吧。
第二日，谭昭接着去排查剩下的状元房，至于去牙行抓人，自然不用他操心。等到中午时分，最后一间排查完毕，谭某人望着旺源酒楼，走不动道了。
穿便衣跟着的两个锦衣卫：……
旺源楼那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锦衣卫的工资虽然不错，但也禁不住上这里头吃一顿好的，两位囊中羞涩的小干部肉痛地抱着钱囊只敢点了一碗面，那头的高相公就已经点了两荤一素一汤了，瞧着就非常有食欲。
“客官，您的菜上齐了。”
坐的是二层窗边的位置，楼梯刚好在谭昭的右手边，这刚要动筷子呢，就察觉到一股奇异的气息从楼梯下面传来。
还未等他动，谭昭就看到了想看的人。
是个书生，身量也挺高的，圆领锦衣，披着一身狐裘袍子，峨冠博带，非富即贵，周身气息非常复杂，谭昭估摸着这位应该还是位皇亲。
“孔相公，您楼上请。”
小二一脸热诚地引着人上楼，谭昭看着人消失在雅间尽头，戳了戳锦衣卫小张：“这人谁啊？姓孔，孔圣人后人？”
小张倒也不隐瞒：“是，此人名叫孔天胤，他母亲是庆成郡王的女儿，县主之尊，他祖母乃是晋王之女，山西百金堡孔家，世代书香，孔相公从小聪慧过人，此次山西的头名，正是此人。”
哇喔，这就是传说中的人生赢家吗？不过本朝似乎有规定，皇亲国戚不能当京官的，可惜了。
“那你说，如果小生去搭讪，会不会被打出来？”
……这位高相公，总是这么爱开玩笑。
饿着肚子去搭讪，不是谭昭做人的风格，他将桌上的菜品一扫而空，也不急着走，续了茶水挺悠闲地等人下来。
直等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孔天胤才与另一位穿着富贵的公子哥儿从楼上下来，两人并肩而走，到了门口各自分开。
“走！跟上去。”
老大说了要听高相公的命令，两锦衣卫只能跟着走，孔天胤的马车，自然不是往普通住宅区行进的。
皇亲国戚，不谈权势，有钱那是真的有钱，永乐帝当初为了削藩，削了兵权钱来凑，那给钱不知道有多么痛快。既然有钱，皇亲国戚住的，自然是在勋贵住宅圈。
孔天胤的马车在一座高门大院面前停下，谭昭远远地望着这座宅邸，风平浪静，宁和中正，没什么异常，但……这位孔相公文气灼然，又兼之皇亲国戚，地养人，人养地，这显然就有猫腻了。
系统：2333，一个浑身散发着绿光的男人。
谭昭默默地注视着一团绿光进了府，这才伸了个懒腰回锦衣卫所。
“怎么样？牙行的人招了吗？”
白浚的脸色非常臭：“死了。”
……
“你这什么表情？是死在外头的。”
谭昭：……你们锦衣卫的凶名，就算解释了也没用的。
这又是一日过去，黑夜降临，今夜格外的冷，天空中都是星子，谭昭抖索了一下，伙同白浚，两人“狼狈为奸”，大晚上夜探勋贵府邸。
对此，白浚适应良好，毕竟锦衣卫可是连官员晚上办事，都会听壁脚的存在，一句话，白百户看着清冷模样，实际上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不是说手无缚鸡之力，不装了？”
“全赖白百户火眼金睛，小生这点儿微末功夫，怎瞒得过您啊！”谭某人能屈能伸，从来不知道偶像包袱是何物。
“嗤——马屁精！”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夜空中疾行，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目的地。在来之前，应白浚的强烈要求，谭昭已经为其开了“天眼”。
两人一落地，就非常明显地感觉得到宅邸里气息的凝滞。
孔天胤今年二十有七，早已成了亲，此次进京，还带了红袖添香。不像原主高中元，不蒸馒头争口气，为了落选驸马，拼命读书，将儿女情长置之度外，在当地是一条响当当的单身好汉。
“走！”
白浚提步，谭昭立刻跟了上去。
夜探这活儿，白浚显然轻车熟路，谭昭跟着人走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就摸到了主人房。这一路走来，谭昭可耻地嫉妒了。
这勋贵人家，真的好有钱啊。
白浚要推门进去，谭昭立刻摆手阻止，拉着人跳上了屋脊。
屋外，冷得彻骨。
“为什么要阻止我？”
“进去干什么，孔相公又不是凶手，你走了一遍，难道没有发现吗？”这是府中最高的楼阁，站在屋脊上，几能将院中景致览尽。
虽是夜间，但气流涌动，与白日几无不同，白浚极目望去，只见整个府邸有七个不同的漩涡气流往上翻涌，随之往上，逐渐汇聚到正中央，煞气聚集，又在某一个地点急速下降，如一条野蛟，贪婪地吸吮着什么。
“那是什么？”白浚显而易见地惊诧了。
“这已经不算完全的风水了，是阵法。”阵法，谭昭可以说已初窥门径了，说起来也顺畅许多，“算是七星变阵中的一种，但布阵的人用得挺粗糙，大抵是为了不让七星阵外露，舍弃了一些东西。但阵法一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他舍弃了的一部分，阵法的效力就会随之减弱，加之孔相公气运不凡，预估性错误。”
白浚望着底下的气眼，忽然开口：“高中元，你如此坦诚，便以为我不会怀疑你了吗？”
谭昭一脸你尽管怀疑，要能证明算我输的表情。
“你要想引蛇出洞？”
“不，已经死了不少人了，再说明天就是除夕了。”谭昭望着黑压压的天空，语调又变得欢快起来，“白百户，风水反噬了解一下。”
“怎么做？”
“风水阵，特别是这种精心设计过的阵，皆是与摆阵人的气息相通的，况且此人贪婪，不仅想要孔相公的命，还想将他的气运据为己有，他做得隐蔽，但只要阵法一破，他所受的反噬就越大。”
行气风水，讲究顺应之道，做坏事就会在天道面前挂上号，更加简单的规则，谭昭眯着眼睛，寻找着摆阵人的气息。
白浚站在旁边，他挎着绣春刀，沉默地看着这一院张牙舞爪的东西。
“找到了！走！”
谭昭足尖轻点，几个起落间就飘到了远处，白浚立刻跟了上去，两人前后来到了湖边。人工挖凿的湖，此时湖面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中心是一座假山。
“那里！白百户，看你的了！”
白浚难得迟疑了一下，但他很快拔刀，寒光划过冰面，映照出底下涌动的黑气，谭昭同时也运功，一道灵气落在了白浚的绣春刀上。
绣春刀轻鸣一声，白浚似是感应到了一般，难得咧嘴一笑，一刀出手，毫无保留。
“轰隆——”
巨大的冰块碎裂声传来，白浚皱着眉头，这么大的声音，是要引来守夜人了。
“放心，不会有人来的。”刚落地的时候，他就布了个隔音阵。
一刀击在假山上，假山又不是泥土做的，当然不会崩，但气息却是肉眼可见地“无助”起来，混杂的气息弥漫在湖泊上，撞击着湖边，一下就将湖水涌动起来。
谭昭在怀中掏了掏，摸出来一张追踪符。
符纸夹带着灵力入水，竟是完全没有沾湿，又是几个呼吸的时间，符纸竟裹挟着一道黑气破水而出，随后急速升空，冲着西边而去。
这下不用谭昭开口，白浚就立刻跟了上去，一边走还一边联络属下，不过几个呼吸，就消失在了远方。
谭昭则没有立刻跟上，反是拿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在上面鬼画符了一番，随后收拢朱砂，将符纸放进了湖中。
满意地看到空中的野蛟反了个方向，不停地吞噬着院中的煞气，谭昭顺着白浚身上的气息追了过去。
此时，夜如寒冰，谭昭甚至觉得自己减肥减早了，他晃神的刹那，远处忽然火光冲天，不过片刻，就染红了半面天空。
那是——
谭昭立刻提速，很快就到了火灾现场。
锦衣卫早动作开了，救火的救火，抓人的抓人，火光中，谭昭看到了白浚熏黑的冷脸。然还未等他过去，天空中忽然聚起云层，谭昭敏锐地抬头，第一滴雨落在了他的鼻尖。
大雨，倾盆而下。
最神奇的是，这雨竟只落在走水之地，谭昭退后数十米站在外边，看着“同行”呼风唤雨，好不能耐。
系统：宿主，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咱必须买几个天雷教他们做人！
[别闹，要钱的。]
……宿主，是什么让你从挥金如土变成了如今抠抠唆唆的模样？哎，时光果然是一把杀猪刀啊，刀刀不留人啊。

第79章 信了你的邪（七）
有高人襄助，这场大火很快消于无形。
只是冬日酷冷，这几日的夜晚更是冷得出奇，烧得焦黑的木头上都带着水渍，不一会儿就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原本灼热的火场瞬间冷却，就跟白浚的冷脸似的，谭昭抱臂靠在黝黑的角落里，看着锦衣卫有条不紊地善后，心情难得有点儿不痛快。
“高中元！”
谭昭抬头，看到白浚充满恼火的眸子，他当然知道这份恼火并不是冲着他来的，但这实在没什么让人好高兴的。
“你知道这次，挖出来多少尸体吗？”白浚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却难掩他的怒火，“足有两百之数，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职！”
着火的是牙行啊，牙行干的是什么买卖？除了租赁买卖房屋，就是人口买卖了。
“如果不是这一场大火，他们或许……”
谭昭出声打断了白浚的话，声音异常地冷静：“白百户，他们在等你，等你还他们一个公道。”
白浚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太天真了，找锦衣卫要公道？”
谭昭眼神直视对方，没有半分躲闪：“不是找锦衣卫，而是找你，我相信你。”
周围寒天冻地，白浚握着绣春刀的手青紫一片，冷得他都要握不住了，可他还是紧了紧，深深地望了一眼高中元，复又提着刀冲进了一片焦黑的牙行。
这一夜，注定无眠。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瞒过朝中文武百官的耳目，朱厚熜并不是一个喜欢早朝的皇帝，不过这两日因那副“青词”的缘故睡得不错，他难得开了一次早朝。
底下三阁老，加上六部尚书，光看着这几张老脸，朱厚熜就开始后悔了，不过他还没到转头就走这么任性的地步，听着一群老头子精神勃勃地怼人，忽然就有言官将顺天府尹、三司都弹劾了一遍，甚至还隐晦弹劾了一下首辅张璁。
“骆安，你来说。”
作为百户，白浚是没有上朝资格的，但锦衣卫指挥使骆安有，这陈述案情的工作自然就落到了他的头上，牙行一案，本就没有什么好偏颇的，他简短叙述完毕，朝堂上有人变了脸色，也有人神色莫名。
朱厚熜听完，沉默片刻，随后震怒，捋了一串人的职位，又让骆安彻查此案，简短的朝会很快结束，骆安被留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白浚带着身着锦衣卫校服的高中元一路进了乾清宫。
举子没人权啊，进皇宫竟然还要乔装打扮，谭昭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
两人到的时候，骆安已经不在了，朱厚熜并不避讳，见到高中元就打量一番，语气里充满了嫌弃：“你还是朕见过第一个把这衣服穿得这么鼓的锦衣卫。”
“……”咋地，吃你家大米了！
白浚脸上带着诧异，但锦衣卫的职业操守让他不动如山。
话题，很快就进入了昨晚的牙行走水案，朱厚熜对着高中元和蔼，但并不意味着对白浚也是同样的态度，一顿连消带打，白浚已经深深地跪在了地上。
谭昭有心求情，但他明白他的求情没有任何的作用。
“听说，昨晚有一位能人襄助，此人可呼风唤雨，可是真？”
“启禀陛下，确有此事，此人名唤陶仲文，是个道长，住在牙行附近的客栈里，见火光起，特做法下雨，及时灭了火。”
“哦？”朱厚熜一脸的兴致盎然，显然是对这姓陶的道长更有兴趣。
白浚说得词穷，朱厚熜才挥手让他去殿外等候，如此，殿内只有朱厚熜与谭昭两人了。
“你觉得那位道长如何？”
谭昭道：“并未言语，说不出好坏。”
朱厚熜刚拿着朱笔批完一本奏折，脸色有点臭：“那就是不如何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高中元，你倒是很会惹祸。”说的虽是责骂，但显然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带着点看热闹的凉薄意，早朝展现出来的怒气这会儿半点没有。
“是，草民知罪。”
朱厚熜一笑，朱笔落下一个圈圈，道：“你何罪之有？”
谭昭想了想，说了一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都怪草民生来太过优秀。”
“哈哈哈哈哈哈！你倒是一点儿也不知道谦虚。”
朱厚熜欣赏有能力的人，更欣赏有能力又会做人的人，这种人少有，但高中元勉强算一个，他自然宽容两分。
这本不是跑神的时候，谭昭却突然想起了进宫前白浚同他说的话，昨晚牙行走水，白浚天蒙蒙亮才回到锦衣卫所，顾不上睡觉吃饭，跑来同他说了昨夜他初到牙行时遇上的事情。
白浚追着追踪符，是第一个到牙行的。
他身手极好，兼之他开了“天眼”，轻易就避开了牙行的耳目，一路顺着追踪符，就找到了一个幽深的院落。
一般来说，牙行会有一块地方给买卖的奴役们住，白浚没想到符纸会一路进入这里，里面还藏着这样一个“洞天”。
他生怕耽误工夫，直接就翻窗而入，只见里头燃着各种油灯，味道古怪异常，里头坐了一个老人，口吐鲜血，脸色惨白，再看周围的布置，白浚已经作出了他的判断。
刚要上前，白浚立刻意识到不妙，他从窗口冲了出去，整间院落瞬间就落入了火海。
谭昭问白浚看到了什么，他说是一个小孩用自己身躯点燃了里面油火，也正是这一场火，将院子底下掩埋着的枯骨全部曝露在阳光之下。
“你在想什么？”
谭昭回神，道：“草民在想，这么做，究竟有什么意义？”
踏骨在人命之上，以淫邪手段追求长生？权势？富贵？抑或是气运？就谭昭目前所知，都是行不通的，除了害人害己，他想不到任何的结局。
图什么呀？
“你当然想不到，人疯狂起来，从来不讲道理。”
这话听着，显是深有感触，身在皇家，朱厚熜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他入京时，除了一个所谓“未来天子”的名头，什么都没有，但现在，他富有天下，期间所经历的，自然不是常人所能想象得到的。
人心啊，在紫禁城里，都是黑的。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交浅言深实乃大忌，谭昭立刻转移话题：“草民斗胆，第一次进皇宫，不知可否参观下陛下的御花园啊？”
“嗤，这冬日的御花园有甚好看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朱厚熜身体还是非常诚实的，反正谭昭这会儿作锦衣卫打扮，并不用避讳什么，又不是去逛人家的后宫。
这御花园珍奇异宝，即便是冬日也并不单调，这粉的腊梅，白的似雪，前两日的雪也还未消融，愈发显得傲骨，虽然有些冷，但也别有一番滋味。
然而，谭昭很快就为自己随便找的借口后悔了。
“陛下，您上次逛御花园是几时啊？”这大冬天的，一连串的宫妃跑出来“偶遇”，也是非常辛苦了。
朱厚熜努力想了想，大概是……上次皇太后开菊花宴的时候吧，好像确实蛮久了，他摸着下巴，半点不因此内疚，甚至派人随便将宫妃们打发走了。
谭昭：……
系统：这皇帝很有你当年风范啊，当初你也是这么无情地将所有秀女送出了宫，哎~
[……你闭嘴！]
自己做的还不让人说，霸道。
“好看吗？”
谭昭老实地点头：“挺好看的，草民想着万一会试失利，就要回乡种田了，等回去乡人问起，草民也可以吹嘘是见过陛下御花园的人了。”
“……”朱厚熜难得被这接地气的话梗住了，随后便指着远处道，“看到那里没有？”
谭昭不解地点了点头。
“那里日夜不断设了斋醮，你要是考不上，朕可以考虑给你另谋一份差事，如何？”
……不如何，他虽然修道，但对当道士没什么想法。
“哦差点忘了，你不是道士！”
“……”哎，人在屋檐下，总要低低头。
低头的谭某人跟着陪聊，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僻静处，角落里，传来了一个小宫女和一个小太监的宫闱密聊。
密聊的内容，是关于帝皇年方二十六，正值壮年，生得龙章凤姿，后宫佳丽三千，却无儿无女，这究竟是人性的丧失，还是道德的沦丧？
谭昭：……喵喵喵？！
他抬头看了一眼嘉靖帝，这脸色可真是有够难看的，今天除夕啊，宫里头忙上忙下，居然还有人派了两个宫人来给帝皇找不痛快？
“你也觉得朕生不出皇嗣？”
……这种送命题，他不想回答。
然而非要他回答，谭昭就选了一个风险性最小的回答：“啊？有这回事吗，刚御花园那位穿粉紫褂子的娘娘不是早怀了龙嗣吗？”
这下，就算是朱厚熜也有点儿震惊了：“这种玩笑，你也开得？”
“千真万确，草民扯这种谎做什么！”谭昭表示自己是无辜的。
朱厚熜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立刻就笑了，郁气尽消：“好你个高中元，竟敢偷看朕的妃嫔！”
谭昭：……他就说是送命题了，果然:(。

第80章 信了你的邪（八）
话虽是这么说，但朱厚熜显然并没有怪责高中元的意思，若是旁人说看一眼就能分辨女子是否有孕，他肯定要请太医给人开上一月的苦药治治脑子，但高中元是个有本事的人。
这下，御花园也不逛了，朱厚熜哪里还记得刚才是哪个宫妃穿了粉紫褂子，但有权能使鬼推磨，让人翻了翻起居注，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很快，朱厚熜就知道怀孕的人是谁了。
“回禀陛下，是丽嫔。”
听了名字，朱厚熜倒有了些印象：“可是去岁方进宫，阎家的女儿？”
宫人立刻称是，朱厚熜脸上神色莫名，但后宫有孕自然是喜事，他立刻命人送去了赏赐，又暗中命人保护丽嫔的安全，这才满意地喝了一口茶。
消息传回后宫，丽嫔几乎被所有女人妒忌了，可人家肚子里揣着龙嗣，即便是皇后心里头不顺心，也只能强打着笑容去关怀，更何况是其他女人了。
今天是除夕，晚上还有宫宴，丽嫔注定是今晚最亮眼的人了。
“你这双眼睛到底是怎么长的？太医院的院正说孩子才一月有余，摸脉都不甚清楚，倒是被你一眼瞧了出来！”人逢喜事精神爽，朱厚熜说这话的语气，显然是笑骂居多。
一则，他有个皇嗣，那些叽叽歪歪的朝臣能闭上嘴，二来也能洗刷他某些“污名”，他虽是不在乎，但到底不中听，至于御花园讲小话的宫女太监，既然那般喜欢叫小话，就去讲一辈子小话好了:)。
谭昭恭敬地当着木头桩子，将谦虚进行到底。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真的什么赏赐都让草民提？”
这话要是从朝臣口里出来，朱厚熜自然要思忖片刻，但高中元这嘴巴，他立刻便道：“春闱走后门不行。”
谭昭：……总觉得这皇帝把他想得太坏:)。
系统：不，我觉得他想得挺透彻的:)。
谭昭拒绝去听，想了想，秉承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理念，他立刻道：“启禀陛下，草民这人很俗的，您随便给点钱草民都能乐上一整天。”说完，又觉得不够，补充了一句，“草民知道，您绝不是小气的人。”
瞧瞧这马屁拍的，朱厚熜又忍不住笑了：“你竟只想要黄白之物？”
谭昭点了点头：“草民本就不是多贪婪的人。”
“……要点脸吧，朕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贪财说得这么清新脱俗。”朱厚熜如是道。
话虽是如此，但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大问题，朱厚熜从自己的私库拨了万把两银子给人，又留人吃了顿午饭，这才放人出宫。
因为“有孕”一事，白浚提前就出了宫，等谭昭坐着马车回到锦衣卫所，竟是得到了自己无罪释放的通知。
“高相公，怎么？还想在外面锦衣卫所吃年夜饭啊？”
谭昭摸了摸肚子，腼腆一笑：“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啊，李师傅的手艺这么棒！”
然后，高相公就被恭恭敬敬地送出来了。
牙行一场大火，“烧”出了二百余条无辜性命，锦衣卫办案向来独断专行，因为往深了查显然是另一个世界，所以明面上的举子被杀案自然需要结案。
反正，两桩案件的本就各有凶手，白浚命人写了结案词抄送刑部，刑部的人接收后，这案就算是结了。至于为何会有人频频在案发现场见到高中元，一则是案发现场目睹的高相公身形肥胖不似现在的模样，证词对不上，二则是后来证人自述也模棱两可，这种证词一般不被采纳，高中元自然就被无罪释放了。
作为唯一一个从锦衣卫所全须全尾出来的男人，高中元被书童和顺“亲切友好”地问了足足三十遍，要不是他讨饶，估计还要被念：“好和顺，你家少爷饿了，今年除夕就你我二人，可有什么好吃的？”
和顺立马使命感上身，眼泪一抹，穿上围裙就冲进了厨房。
而另一边，嘉靖帝在封印后，见到了自己的亲妹妹永淳公主和驸马谢诏。大概是那日的秃头太过令人记忆深刻，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谢诏的帽子。
说起来，高中元不是答应他要帮人治秃头吗？怎么没见人动作起来。
一番见礼，说起来，永淳公主对她这位亲哥一向很有些惧意，但这回却在驸马谢诏走后独自去而复返。
朱厚熜有些狐疑：“永淳可是有事？”
永淳公主欲言又止，最后狠了狠心，想着皇兄定不会让人外传，便道：“臣妹确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来听听。”
“臣妹听说……听说高相公他被人诬陷下了诏狱，高……他应不是那种人，还请皇兄……还他一个清……”永淳公主还未说完，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
朱厚熜：……好你个高中元！
但面对妹妹，他还是有几分耐性的：“这话，你打哪听来的？”
永淳老老实实地开口，说是她出去逛街散心时，在锦绣坊听人说的，后来他又派侍女去打探，消息是真的。
这要搁一般爱护妹妹的皇帝，指不定就找人下去查了，但朱厚熜显然不是一般的皇帝，他脑回路就跟别人不太一样：“你这么帮他，他知道吗？”
永淳公主摇了摇头，高中元就是她少女时期的一道光，虽然她没想听嬷嬷的建议挟恩以报，好求个私下往来，但能出手救下那人，也是好的。
他这个妹妹，是非常好懂的，这也是朱厚熜对这个妹妹宽厚许多的原因：“永淳，是谁给你出的主意让你来求朕的？”
永淳公主摇头说是自己的主意，朱厚熜也没为难妹妹，说自己已经知道了，会帮她看看，要真没罪，就把人给放了。
永淳公主很快离开，朱厚熜转头就派人去查永淳最近的动向，想了想，他又派人出宫，看方向，似乎是锦衣卫所的方向。
白浚查了一天的案子，水米未进，刚将所有的尸骨统计看完，宫里头就来了人。
“锦衣卫百户白浚接旨。”
白浚听完密旨，难得楞了一下，这才接旨，顾不上吃饭，翻找出高中元的住址，匆匆找了过去。
白浚来的时候，谭昭正准备吃年夜饭呢，和顺的手艺不错，不过这小孩犟得很，非不要与他同桌而食，最后搬了张矮几在耳房吃饭。
一个人的年夜饭，自然有些寂寞，不过白浚的上门，显然打破了这份寂寞。
“哟，今儿个这西北风可不得了，竟将白百户给吹来了寒舍！”
白浚一身衣服都还带着尘土，整个人冷得像一柄刀一样，让人分不出他跟绣春刀到底哪个更冷一些，连说话都带着冰碴味道：“奉命而来。”
谭昭立刻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和顺听说是官老爷，吓得连耳房都不待了，跑去厨房灶头烤火，送了碗碟过来，就猫着不出动了。
“瞧你把人小孩吓的。”
屋内烧着炭火，暖意融融的，谭昭有了钱，自然不会亏待自己，这新炭还是他高价买来的，烧的都是钱。
大抵是因为这暖意，白浚眉间的冷意也少了两分：“瞧着，倒是不像你家的仆人。”
……朋友，你这是人身攻击！
“小生不与你计较，来者是客，今夜大年夜，吃杯水酒吧。”
白浚其实很少饮酒，一杯下肚，火辣辣的，倒真驱散了不少寒意，不管是外头的寒冬，还是牙行的案子，都有一些。
“今夜冒昧到访……”
“不，你还是晚点再说吧，至少等小生吃完这顿饭再说，小生总觉得从你嘴巴里说不出什么好差事来。”
白浚半点儿反驳的意思都没有，挑了挑眉，显然是默认了。
“……”就不能让人快快乐乐地迎接新年吗？！
“你庭院里那棵树，就是那棵风水树？”
这人真的三句话不离案子哎，谭昭夹了一筷子鸡肉，点了点头：“不过已经破了，当初没想到会牵扯到这许多，只想着有人要害小生，一怒之下就给弄了。”
“……挺好。”
这干干巴巴的对话，不过酒喝了三圈，谭昭也放松了许多，白浚为人虽然冷硬，却绝不算是坏心肠的人：“你大年夜还在外面当传声筒，家里人都不会挂念吗？”
闻言，白浚肉眼可见地急速降温，直至与外头的冰雪一般，他放下酒杯，道：“高相公，你这饭，可算是吃好了？”
谭昭立刻摇了摇头，坚决表示没有，又插科打诨地说了些玩笑话，气氛才慢慢回升。
不过再怎样，年夜饭总还是会吃完的。
等他放下筷子，白浚立刻就道：“宫里来了密旨，高相公，还请你配合我们锦衣卫，再扮演一段时间的嫌犯。”
谭昭：……哈？！
“哎，果然，人吃饱了就是容易幻听，请容小生喝杯酒压压惊。”说着，就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白浚显然不会让人逃避现实：“高相公，你没有听错。”
谭昭：……他就说，这皇家的银子果然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整个人颓在了椅子上：“白百户，小生消化不良了，可以不配合吗？”
白浚难得地弯了弯唇角，又很快压了下去：“你说呢？”

第81章 信了你的邪（九）
那当然是……不可以了，读书苦，读书累，读书还要当嫌犯，一个个的到底还记不记得他是个应试举子，还要温书，很累的好不好。
系统：抱歉，你成天逛吃逛玩瞎花钱，真的没看出来:)。
[那是你瞎！]
反正瞎不瞎不清楚，虽然万分不情愿，但谭昭第二日大年初一还是去锦衣卫所报道了，和顺这小孩藏不住事儿，谭昭索性也将人带到了锦衣卫所。
“你确定？”
谭昭看了一眼打着小包裹的和顺：“毕竟谁也不敢去查锦衣卫所，不是吗？”
白浚一想也是，便默认了这个行为。
和顺早在河南府就听说过锦衣卫的凶名，他是真怕，可他家少爷也去，他要是说不敢，回家非得被老爷打死不可。这一路啊，战战兢兢到了锦衣卫所，看到牌匾他都快腿软了，可进了里头，却……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哎。
“和顺啊，以后你家少爷的口福就寄托在你身上了，看到那个大师傅了没有？”
和顺点头如捣蒜。
“这位大师傅做的菜啊，那是一绝！”
和顺立刻就明白了，他家少爷爱吃那是出了名的，否则如今也不会长得这般“富贵”了：“少爷，您放心，和顺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说罢，就提着小包裹一脸斗志昂扬地去了。
白浚：……真好骗，同他的主人倒是没有半分相似。
“这是什么？”白浚看着递到他面前的红封，声音里带着疑问，要搁一般人，他指定觉得是贿赂，但高中元这个人……
谭昭舔着个脸，说得头头是道：“你刚不是瞧见了，和顺也有，过年红包啊，大年初一，祝您平安喜乐，财源广进嘞~”
“不要。”
白浚一脸臭臭地拒绝，跨上绣春刀，提着人就要去案发现场摸查。
“喂——就算你不过佳节，老百姓也要过节的，你一个锦衣卫跑去排查，人家还过不过年了！”
“少废话！”
谭昭就不说话了，但白浚却也没去案发现场，而是去了临时摆放尸体的停尸所。
两百余具尸体，有些只有白骨，有些还带着腐肉，因为并未分开掩埋，尸骨大部分都连在一处，想分开都很困难，仵作已经连续工作了两日，但仍然还没有结束“拼尸”工作。
“禀报大人，现挖掘出来的尸体，最早的距今已二十多年，最新的在半月前。这些尸体，全是六岁左右的童男童女，且全都被放干了血。”
“半月前？”对于这个消息，白浚早就知晓了，倒是半月前这个时间，有些令人在意。
“是。”
谭昭跟着听完汇报，线索稀碎连不成线，但看着这一地的尸骨，似乎新年的喜味也全然不在了。他不是没有见过尸体，甚至更残酷的都见过，但事情发生在孩子身上，总是让人心里愈发地揪心。
人口买卖，古早有之，他们有些是逃荒的流浪儿，有些是家中无以为继，父母就将不看重的儿女卖给人牙子换取家用，还有一些妓生子，无家可归的孩子，很多人没了依靠就入了奴藉，太祖虽设了养济院专门收留鳏寡孤独，但为了预防百姓冒认蹭名额，进养济院也没那么容易，如此一来，就有了庞大的人口市场。
这些都并不难打听到，但想要改变，何其困难啊。
他现在做不到那么长远，但至少现在他想要为这些孩子讨回一个公道。
其实谭昭并不喜欢“正义虽然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这句话，迟来就是迟来，哪有什么好标榜的，他所能做的也并不多。
“你在想什么？”
谭昭立刻反应过来：“我在想，白百户答应小生的摆设图到底什么时候兑现？”
说是摆设图，不过是人前的说法，白浚知道对方要的是什么，当日未走水前，他是唯一一个看清屋舍里布置的人，那么奇怪的布置，即便他是个门外汉，也能猜到这些油灯的放置并不简单。
“你等等。”
说是等一等，谭昭还真就只等了一会儿。半柱香的功夫后，白浚拿着一张纸回归，谭昭接过一瞧……
“你管这叫图纸？”
白浚冷着脸点头，一副你爱看看，不爱看拉倒的表情。
有些人看着生得金玉其外，谁知道哦，这画画的水平……谭昭努力分别了一下，最终还是对着一纸的墨点放弃了，他是会阵法，但不是阵法联想家。
“你还是直接跟小生口述吧。”
白浚显然没什么艺术细胞，但他的叙述会很精确：“这里、这里、还有这两处，各有两盏油灯，还有此处，散落在地上，这里……还有这里……我能记起来的，只有这么多了。”
谭昭和白浚都不相信牙行案下面只有这么一个老头，毕竟能在京城地界掩藏二十余年，躲过锦衣卫和东厂的耳目，绝不是一个人所能做到的，即便他会法术。
刚好，朱厚熜也不相信，他算不得是个勤勉的皇帝，但有时候兴致好，即便今天是拜祭的日子，他也能抽出时间了解一二。
“刘瑾？”
“是，据说二十二年前，他受人指点，言他命中有一死劫，又逢灾年，恐是十死无生，唯有向天借命、遮掩天机方能破劫重生，刘瑾惜命，暗中命人买下这家牙行，只可惜他还未安排周全，就一命呼呜了。”
朱厚熜瞧了一眼骆安，道：“这有甚可惜的！”不过是一介奴才罢了，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虽说朱厚熜如此蔑视，但二十多年前，刘瑾那可真是权势在握，正德帝与他有情分，对刘瑾这个太监很是看重，只要刘瑾说的，不管香的臭的都统统采纳，盛宠不衰。
“那现在呢？”
骆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恭敬道：“是……宁王。”
“哦？什么时候一个死人也能管活人了？骆安，这正月初一你就给朕说这种笑话，是不想活命了吗？”朱厚熜看着仍然在笑，但谁都能闻到他话语里的喋血。
方是此时，他才展现出一个帝皇的冷酷与猜疑来。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骆安磕了头，这才战战兢兢地往下说，“刘瑾与宁王本就有联系，当初若非是宁王贿赂刘瑾等人恢复了裁撤的护卫，宁王的兵力也不会壮大。刘瑾死了，他的势力被人瓜分干净，这牙行就落入了宁王之手。”
朱厚熜对宁王之乱有印象，一个愚蠢的王爷以为自己有了点能力就沾沾自喜起兵造反，这样的一个人能经营壮大一个势力及至如今？这宁王可没有这等前瞻性。
“去查！”
骆安磕了头，迅速离开。
不谈公事的朱厚熜，又恢复和气模样，哎，做皇帝就是这些破繁文缛节没意思，不过虽是说如此，但站在高处看一群天之骄子给他磕头祝福，还是非常令人开心的。
早知道应该让那高中元进宫一趟给他开个天眼的，他也好看看祖宗们，到底是否真的会显灵，可惜了。
“阿嚏——阿嚏——阿嚏——”谭昭连打三个喷嚏，他摸了摸鼻子，是谁在骂他？
系统：宿主，看来你很有自知之明啊。
谭昭哼哼了两声，决定忽略这三个喷嚏，继续研究手上的阵图。
但这鬼阵图……不管怎么拼，都是个四不像啊？就这阵图，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催动不起来啊？到底是他读书少，还是白浚记错了？
“你真的没有记错？”
“真的没有。”
谭昭足足确认了三遍，才道：“这灯阵，以小生的造诣，看不出任何的效力，甚至……杂乱无章，毫无逻辑可言。”
除了讲究对称，强迫症福音外，好不容易有个节点，这阵法就突发奇想转去了另一个节点，再找过去吧，又换了，说得直白一些，就像是有人画迷阵，却画了杀阵、掠夺阵、聚灵阵杂糅了一群阵法，却唯独瞥下了迷阵。
“说实话，要不是知道那糟老头有几分能耐，小生真以为这摆灯阵的人是照着阵书随便瞎编的蓝道骗子了。”谭昭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骗子？一个骗子诓了两百多条性命？高中元，你觉得这可能吗？”倘若是真的，这也未免太过可悲了。
谭昭不知道，但事情的真相就在那里，只要查下去就知道了。
“有没有找到那些孩子的名录？”
白浚摇了摇头：“恐怕，他们的墓碑上也不会有姓名了。”
两人从停尸所出来，心情都有些沉重，今儿个是大年初一，这里京城，该热闹的地方还是热闹，汇入人群，就像是回到了人间一样。
谭昭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你说，为什么会有人刻意假扮小生来迷惑你们？莫不是与小生有仇？”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
高中元在京城的人际关系非常简单，除了书生间的龃龉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的关系，哦不，不对，其实还是有一个关系的。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剩下的最后一个，即便难以置信，也绝对是它了。
四年前，高中元曾随父入京，距离驸马之位只有001米。

第82章 信了你的邪（十）
当初永淳公主选驸马虽然事急匆忙，但到底谁更有希望，大家都是心里有数的，高中元作为三人中的佼佼者，只要不眼瞎，差不多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谁知道呢，皇太后老人家眼光与众不同，最后的驸马是谢诏。
谭昭站在原地，将其中关窍梳理了一遍，原主与永淳公主从未谋面，也没有私情，换句话说就是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而驸马谢诏倒是有关系，两人不仅是同乡，还曾同台竞技，但……仍然非常牵强。
先不说谢诏看着不像是个心思不正之人，就说这为了害原主，兜了这么大一圈实在太过费劲，又是谋杀举子又是搞风水，杀鸡用牛刀，完全没必要。
“你在想什么？”
谭昭摇了摇头：“小生只是在思考刚才的问题。”
锦衣卫也不是没有排查过高中元的人际关系，白浚看过，确实没什么可疑的，只是：“有问题？”
“没问题，只不过……找到一条新的思路。”
白浚心思一动：“什么思路？”
既然是有心要高中元死，不仅设了风水阵，一看风水阵不成，干脆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栽赃，这显然带着一定的感情因素，又或者……高中元是一颗必须死的棋子。
为什么？
“你说，如果小生死了，对谁的影响最大？”
白浚心里迅速划过高中元的交际网，有一个人从他脑中划过，但很快就滑了过去，想来想去，排除高中元的神妙能力，这人将自己藏得甚好，根本没有任何结仇之人。
“猜不到，对不对？”谭昭没等对方回应，就直接道，“既然猜不到，咱们不妨就试验一下，如何？”
白浚立刻就明白高中元的意思了：“假死？”
谭昭点头。
“要想瞒天过海，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白浚虽然觉得这是一个好法子，但这背后之人显然非比寻常，恐怕瞒不过去。
“虽然不容易，但也绝不是难事，干一票，怎么样？”
案情毫无进展，这把火烧掉了太多的线索，白浚思索片刻，便点了头：“好，你说该怎么办？”
“首先，拿出你们诏狱最严厉的那一套对待‘小生’。”
……你确定你不是受虐狂？
谭昭当然不是，他表示自己说的只是形容词而已，锦衣卫所最不缺的就是严刑逼供和屈打成招了，诏狱之名更是“闻名遐迩”，这进了诏狱不脱层皮，那还是诏狱吗？
大年初四，锦衣卫所传出了“举子高中元不堪受辱，自尽而亡”的消息。
“听说你不堪受辱，自尽而亡了？”朱厚熜瞧着堂下拿着块糕点吃得开心的高中元，不无调侃地开口。
“哎，小生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自然是受不住这严刑拷打的。”谭昭两手一摊，非常地光棍。
打从“高中元”进了诏狱，谭昭就进宫又当起了临时锦衣卫，不谈其他，皇宫的伙食还是非常不错的。
“你这嫌犯，当得倒是不错。”
谭昭立刻顺遂地谢恩：“多谢陛下夸奖。”
朱厚熜一笑，连日来繁文缛节缠身的他也心情畅快了许多：“不过朕可是听说高相公深藏不露，武艺非凡呢！”
“……”白浚这张嘴巴，就不能稍微收一点吗？
“客气，都是客气话。”
“哦？朕可不这么认为，白浚此人，严肃认真，他可不是会替别人美言的人。”
谭昭糕点一扔，认命地开口：“还请陛下指条明路。”
朱厚熜心道上道，立刻开口：“很简单，朕想出宫去走走。”
……你这是在为难他，头秃！
不过还没等谭昭把头发抓成“谢诏”模样，外头就传来了永淳公主求见的声音。
朱厚熜看了一眼高中元，谭昭立刻心领神会地跃上殿中的房梁，年轻的帝皇撩了撩眼皮，开口道：“让她进来吧。”
外头的宫人应了一声，门很快打开，永淳公主神色略带仓皇地走进来，她行了礼，兄妹俩明明该是最亲近的人，却陌生得很。
最后，还是永淳公主没忍住：“皇兄不是答应臣妹，饶他一命吗？”
朱厚熜是个一流的演员，说起话来半点不心虚：“永淳，你这是指责朕吗？”
“臣妹不敢。”
“朕早已下令彻查此案，那高中元他自己没用没撑住，你竟还眼巴巴地跑进宫来质问朕？你倒是愈发有出息了。”
头顶的谭昭：……哈？！什么鬼？
永淳公主的头几乎要低到地上去了，今日她还准备在府中宴请宾客，就听到了高中元自尽而亡的消息，那一下她手中的杯盏都没拿住，直接落了地。
“皇兄，您明明知道，为什么……”
朱厚熜看着堂下的亲妹妹，神色莫名：“知道什么？”
永淳公主听到皇兄冷漠的声音，再也抑制不住悲伤：“明明知道臣妹爱慕高公子，臣妹只是想他好好活着，皇兄何至于此啊！”
“你认为朕是故意这么做的？”
“难道不是吗？”永淳公主落了泪，“当朝公主见异思迁，皇兄难道不是怕臣妹玷污了皇家威名吗？”
“没想到，你竟是这么想朕的。”朱厚熜声音里喊着落寞，但很快又疾言厉色起来，“来人，永淳公主御前失仪，带她回公主府好生静养，不得外出。”
永淳公主见到皇兄的态度，心里愈发冰凉，她推开宫人，挺直了身躯离开了乾清宫。
房梁上的谭昭已经惊呆啦！
这特么什么神展开的节奏？高中元和永淳公主见都没见过，连话都没说过一句，为什么永淳公主会说爱慕他？这也太天方夜谭了吧？
他脚下一滑，差点从房梁上摔下来，就那么一刹那，谭昭忽然福至心灵，那日去公主府赴谢诏的宴，有人在屏风后面偷看他，不会就是……
“还不下来，上面呆着就这般舒服吗？”
……说实话，挺舒服的，这皇家秘闻听多了，他是不是更加短命了？！
系统：2333，宿主你居然反应过来了，可喜可贺啊。
“陛下，如果草民说刚才什么都没听到，您信吗？”
朱厚熜送了谭昭一个和善的笑容。
“草民冤枉啊，草民与公主从未相识，真的，草民巨冤啊！”可以说是非常有求生欲了。
“哦？”朱厚熜支棱着下巴，一副看你演的表情，“皇家公主如此青睐你，你这心里就没有半分的得意？”
谭昭终于知道为什么朱厚熜要一直留他了，合着是在这儿等着他呢，他也是傻，居然傻傻地往里钻，不过这神转开，就是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到……高中元的死，可以离间皇家亲兄妹的感情。
他抬起头，直视过去：“没有，草民虽不才，但也不需要以此来抬高‘身价’。”
要说高中元这人，刚是真的刚：“高中元，你当真以为朕不会杀你吗？”
说真的，你杀不了。
谭昭有绝对的自信，甚至他可以保下高家所有人，可以但没必要，所以他给了另一个答案：“嗯，陛下不是那等滥杀无辜之人。”
系统：马屁精！
马屁精谭果然再一次缓和了气氛，刚才那兄妹关系那么紧张，朱厚熜却看不出任何的失落与难过，反而又是想起了出宫的事情。
谭昭苦着一张脸：“能不出宫吗？”
“你说呢？”
那当然是呆在宫里吃糕点最适宜了，可做主的不是他，这做皇帝的想寻刺激，高相公人微言轻，只能带着皇帝“越狱”。
两人改头换面，走在街上，就跟普通的富家公子一个样了。
这一路逛过来，谭昭就是个付钱的主，等走得累了，就随便上了一家茶楼吃茶，楼下还有说书先生在说书，场子搞得挺热闹的。
等茶上齐，下头的说书人忽然就换了人，说的……居然是要为举子高中元鸣不平的事情。
谭昭：……哈？！
“没想到你自己这么有名吧？”
谭昭点了点头，那是真的没想到，他是有一些猜到这事儿可能与公主府有关，但没想到“他”一死，就有人开始替他翻供了。
这言之凿凿，说那河南府礼经魁高相公被人陷害，便这般不明不白地死了，乃是高节，又是煽动举子，论说礼法，举子已经身有功名，显然是剑指锦衣卫啊。
这番言论，带有非常强烈的煽动性，如果谭昭自己不是当事人，他也会觉得挺有……个鬼道理啊！
他终于明白高中元必死的原因了。
以一己之身，挑动整个京城的局势啊，这背后之人也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来，给朕开个天眼。”
谭昭依言而动，只见朱厚熜抓了抓眼睛，顺着往下看去，看了许久，眉头进蹙了起来：“不对啊。”
“哪里不对？”
“他说得活灵活现，朕还以为他有什么神通，能亲眼所见呢，无趣。”
……陛下，咱的视角，能不能切入得不要这么清奇？他都差点没跟上节奏！
朱厚熜托着腮，看了看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这京城当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他都忍不住想下场试试了。

第83章 信了你的邪（十一）
有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皇帝，这才刚迎来新年的京城注定安生不了太久。
有人想搅弄一朝风雨，好从中浑水摸鱼，谋取最大的利益，谭昭一向认为无欲则刚，对权势欲望过分看重，即便是聪明人也会阴沟里翻船。
朱厚熜是个特别喜欢集权的皇帝，但他本人给人的感觉却不是那种权欲滔天的人，与其这么说，不如说他喜欢那种掌控别人、操控别人的感觉。
作为帝皇，他站在高处，足够看得清所有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想让谁活，谁就能活，让谁死就谁死，不仅游刃有余，甚至还乐在其中。
如果用句时髦的话来形容，那大概就是在别人的BGM里，也能放肆舞蹈的男人。
系统：宿主，你的形容也是醉了。
说实话，谭昭觉得自己没有喝酒，可听着楼下的壮士豪言，也有种醉了的感觉。
这谁能顶得住啊，彩虹屁不要命地吹他，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谭昭立刻一脸义正辞严地摇头：“没有。”
“朕喜欢听实话。”
谭某人从善如流：“确实挺好玩的。”
朱厚熜一笑，竟带着股爽朗落拓的味道，不像是帝皇，倒像是什么放浪形骸的道士一般：“聪明人玩弄人心，蠢人提供人心被玩弄，多好玩啊。”
……这皇帝在他面前，当真是越来越不掩饰自己的恶趣味了。
“草民所指，并非此。”
“哦？难道还有更好玩的？”
谭昭的叙述，一如既往地带着独特的个人风格：“这么多人一齐夸小生，有些优点连小生自己都不知道，难道不好玩吗？”
朱厚熜一楞，既而抚掌大笑：“是极是极！你倒是很会捡好听话听！”
谭昭也懒散地靠在窗边，顺着朱厚熜的视线望下去，只看到一对老夫妇推着个小面摊，没什么生意，老两口穿得也一般，可这脸上却带着常人一眼就能看到的幸福笑容，这眼看着就要到晌午了，应是才刚出摊。
“人之常情，还请陛下莫怪。”
“人之常情啊，这个理由当真是……”朱厚熜说这话时，显然满含嘲讽，“你说他们这般，也是‘常情’吗？”
“不是。”谭昭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所谓人之常情，不过是人在找不到借口的情况下，为自己开脱的说辞罢了。”
朱厚熜轻撩眼皮，居然也没有怪责的话，他悠悠闲闲地看到那对老夫妇在街角摆了摊，那当真是最角落的位置了，随后便轻嗤一声道：“那是什么？”
“人间真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当真是朕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谭昭认真地再看了一眼街角的老夫妇，居然还能绷着脸讲下去：“可陛下您也瞧见了，不是吗？”
如果只是普通人，周身萦绕的不过是淡淡的青气，接近浅淡的无，可这对老夫妇，虽然看着不起眼，可在他的眼中，却是整条街最亮的两颗星。
楼下义愤填膺的读书人，街上巡逻的官差，亦或是身着锦衣的勋贵，腰缠万贯的富商，全没有两人两眼。
有时候在某些肉眼看不到的地方，天道自有公论。
哪怕天道一向对他这个外来者不太友好，但谭昭还是觉得天道某些方面确实做到了公平，不以金钱、权势为参考依据，一套新的、不同于人间的标准。
这也实在不坏。
朱厚熜的脸色有些难看。
“陛下，有些事情看不到，不代表并不存在。”
“放肆！”朱厚熜拍桌而起，楼下街头的喧闹一下子远离了这座包厢，帝皇一怒，谭某人……谭某人觉得也还行。
“还没有人，敢教朕怎么做！高中元，你还没入仕，胆子倒是比内阁那群老东西还要大，你要是真不想活了，朕可以帮你。”
谭昭低着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眼睛里的思绪：“草民，想活。”
系统：哦，宿主，你这是在作死:)。
朱厚熜的眼眸一下子就深邃了起来，他忽然意识到他对高中元太过纵容了，不是没有见过有本事的能人，但高中元绝对是最恣意的。
年轻，神秘又聪慧，是个对手，他居然用对手来形容一个只有举人功名的穷书生，朱厚熜觉得可笑，可他却没有笑出来。
因为他确确实实的，在高中元身上看到了同类的气息。
“你最好，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高中元，随后选择了放任，太无趣了，太无趣了，难得有这么有趣的人，他怎么舍得杀了他呢。
谭昭作低眉顺眼小媳妇状，只可惜仇恨拉了一身，那是稳稳的：“陛下，咱们去吃面吧？”
“哈？高中元，朕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朱厚熜满脸拒绝，身体却非常诚实，两个人在小摊上吃了个肚圆，这才溜溜达达地回宫。
“高中元，朕要是有什么差错，你必须给朕陪葬！”
“好的，没问题，安排！”
……
另一边，舆论不受控制，不过半日就传遍了京城，连寻常百姓都知道有个年轻有为的举子被锦衣卫给害死了，更何况是勋贵人家、朝中权臣了。
这是高中元这个名字，第一次浓墨重彩地出现在史书上。
一人之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又或者……带起了一场欲来的山雨。
永淳公主回到府中，便大哭了一场，她算不得多坚强的姑娘，年少时恋慕的男子就这般被自己的“求情”给害死了，她既自责，又愤恨。
她恼怒皇兄无情，他们是最亲近的兄妹，却为了所谓的皇家脸面牺牲了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只是一个公主，一个没有权势的公主，她什么都做不了，连哭都只敢关起门来哭。
谢诏站在门外，敲门的手终于还是没有落下去。
或许在今天之前，他尚还心存希冀，想着多年的陪伴或许在公主心中还有几分地位，可现在……活人是永远活不过死人的。
高中元这般惨烈地死了，受人构陷、不屈而死，谢诏并不怨恨高中元，这人或许到死都不会知道自己究竟是因何而死的。
早知如此，他绝不会安排那场飨宴。
是他太过囿于情爱了，高中元……原本该有更好的人生。
因为愧疚，谢诏选择转身离去，可他却不知他的举动都落入了一双老迈的眼睛之中，甚至在他走后，敲响了门走进去。
“奴婢拜见公主。”
“李嬷嬷，你来了。”永淳公主的声音轻轻地，似乎要飘散在空中一般。
李嬷嬷见了，自是满脸疼惜，她是从小看着永淳公主长大的，在府中很有一番体面，此刻说话也带着亲近：“公主这是何必呢，快别哭了，仔细眼睛才是。”
永淳公主还是听话的，接过锦帕擦了擦眼角，她也哭累了，身上也没什么力气。
李嬷嬷见公主不哭了，就说了会儿逗乐的话，不知说到哪儿了，就提起了谢诏。说她进来前，看到驸马站在门前站了好久，似乎有些愧疚，没敲门急匆匆就走了。
“愧疚？”
永淳公主听着有点儿懵：“嬷嬷莫不是看错了？”
李嬷嬷这上眼药的功夫实在不错，拿捏个天真的公主不在话下，不过说了一会子话，永淳公主就怒得拍了桌，话虽未言明，但她显然已认定了谢诏不容人，是故意设计高中元下大狱的。
高相公在京城既无仇人，又不是坏人，永淳公主心中的怀疑之树发了芽。
李嬷嬷非常得意，然后到了晚间……她就乐极生悲了。
因为永淳公主，当真不是一般的公主，她从小长在兴王府，因为父亲算是“夺嫡失败”，故而兴王府人口简单，她从小被人护佑着长大，等兄长继承了皇位，她又是最尊贵的公主，谁也不敢给她脸色看，这就造就了她非一般的天真。
“谢诏，本公主要与你和离。”
晚饭时分，公主殿下跟驸马同桌而食，两人心思各异，就在谢诏想开口安慰两句的时候，永淳公主忽而坚定地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
站在后面的李嬷嬷：哈？！
谢诏当即落了筷子，十分惨淡地点了点头，随后一脸颓然地跑出府喝酒去了。
这人呢，借酒消愁愁更愁啊，就不愁的酒入了愁肠，那不愁也得愁啊，喝了三坛子的梨花白，谢诏就有些醉了。
他原本是个非常自控的人，因为“寡发”，他一向很讲究吃食，只不过……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都尉在忧愁什么？”
谢诏苦涩地摇了摇头：“我很快，就不是都尉了。”
他自己说完，又闷了一口酒，这酒还未咽下去，忽然又尽数喷了出来，谢诏摇摇晃晃地抬起头来，终于非常从心地吼了一句：“鬼啊！”
谭昭：“……鬼吼鬼叫做什么，你才是鬼呢！酒鬼一个。”
谢诏吓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不过不一会儿，谭昭就听到了轻微的酒酣声传来。
“……”这心也是真够大的了。

第84章 信了你的邪（十二）
这京城，认识谢诏的人自然不少，但认识高中元的人实在不多，这也是为什么谭昭敢这么大胆顶着真容跑出来。
而且这段时间他又瘦了不少，大晚上的，估计认识的人恐怕也认不太出来，当然认出来了，大概也会像谢驸马一样以为见鬼了呢。
谭某人半点没有扮鬼吓人的愧疚心，爽快给了酒钱，扛着人就往对面的客栈走。
第二日，并不算一个好天。
原本回暖的天气，忽然又冷冻了下来，一早居然还飘起了冷雨，谭昭站在窗口，透过微微打开的空隙，刚好还看到辛勤的锦衣卫查案的风姿。
“唔，这里是何处？”
谭昭转身，自问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谢都尉，你醒啦。”
谢诏抬头，随即立刻被子兜头盖好，一副我还没睡醒，再睡它一宿的样子。
“……”谭昭恶作剧心又起，忍不住开口，“谢都尉，别挣扎了，此处已经是阴间之地了，你可还记得你昨晚做了什么？”
“没错，谢都尉你昨天喝了太多的酒，一不小心……”
谢诏已经从被窝里爬出来了，他身上的衣服干干巴巴的，帽子却依然坚固地戴在头上，即便是经历了一夜的摧残，也纹丝不动地固定着，这怕不是用了……胶水固定的吧？！
“一不小心怎么了？”
谭昭叹了一口气，故作惋惜道：“一不小心啊，就碰到了小生，小生就把你带回了这家客栈。”
“咦？哈！你敢骗我！”谢诏表示自己用了真情实感，居然是骗他的？！
“高中元，你好大的胆子，你没死为什么诈死！”
似谢诏这般的端方人，即便生气也不会骂人，谭昭与之对视半分钟，就开始卖惨：“谢都尉你有所不知，一言难尽呐。”
谢诏想起锦衣卫的凶名，怒气立刻就锐减了，其实他和公主之间……也不能怪高中元，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帽子，脸上有些难言的苦涩。
“谢都尉，小生如今，无处可去了，您能不能看在同乡的面上，接济……”
若是以前，谢诏定会答应，可现在，他也叹了一口气：“实不相瞒，我这都尉也很快就要做不成了。”
谭昭见此，难得心里有点儿内疚，虽然这不关他的事情，但……咳咳，人生得太优秀，果然是个过错：“都尉你何出此言，小生也不是白求您的，那日见都尉您头发稀疏，小生这里有一生发良方。”
说真的，谢诏被什么“生发良方”“神仙生发”等广告词骗过没有白来回，也有八十来回了，按照基本法，他应该早就看淡，毕竟经历了太过次的失败，头发没见多，还越来越少，现在他头上的每一根头发，都是他的命根子。
可他心里还是可怕地动心了，特别是看到高中元那一头又黑又浓密的头发之后。
“当真？”怀疑的眼神。
谭昭狠狠点头：“你要试了没用，小生脑袋摘下来给你当蹴鞠踢。”
……那多恐怖啊，他不要。
话虽是如此，谭昭强行强买强卖，终于将“生发良方”送了出去，可以说是非常辛苦了。
“谢都尉，以后能不戴帽子，就别戴了，日常的穿戴自然没问题，但像都尉这般，头皮也需要呼吸，长时间憋闷着，再好的头发也经不起的。”
“竟有此等事？”
谭昭颔首：“倘若一人一直掩着口鼻，是否很难受？”
谢诏顿作如梦初醒状，居然还有这等事？难道他戴帽子还戴错了吗？可是不戴帽子，顶着这样的头发走出去，他……
“谢都尉何必烦忧，等生发良方奏效，就是每天掉上白来根头发，都尉都是不会心疼的。”谭昭立刻替人展现美好的未来。
谢诏立刻连眼睛都嫉妒红了。
多么朴实的愿望啊，要嘉靖帝也这么好骗就好了，谭昭托着腮，心安理得地套上斗笠，跟这谢诏去了他自己的私宅。
不过还没走到地方，两人就被巡防的人给拦住了。
谢诏虽然打理过，但一身衣服皱皱巴巴，旁边的男人还遮遮掩掩的，一看就形迹可疑，谢诏一想高中元的身份，立刻头就大了。
他刚要表明身份掩饰过去，高中元居然将斗笠摘了下来！
“你不要命啦！”他伸手要去捂，显是来不及了，抬头却发现，“你怎么……”变了模样不说，脸上还长了这么大一块儿痦子？
“官爷不好意思，草民生得有碍观瞻，这才出此下策。”
见是个丑逼，巡防的人立刻放行，谭昭戴上斗笠，两人终于到了宅子里。这宅子是谢诏的私产，除了有人定期来做洒扫，宅子里连个鬼都没有。
“高兄，你刚才可是吓死我了，你这……”
谭昭冲人眨了眨眼：“行走江湖，基本保命的伎俩而已。”
……这可一点儿也不基本，变脸都没这么快的。
“哦对了，还请谢都尉，不要将小生还在世的消息告诉公主，锦衣卫查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这件案子过去，小生还要参加春闱呢，届时便知晓了。”
谢诏有些犹豫：“这……”他忽然想起了公主跟他谈和离的事情，恐怕现在公主已经不需要他进门了。
锦衣卫的人，一直都监视着公主府，打从“高中元”一死，京城的这潭水就瞬间动荡了起来。有些人沉得住，有些人却已经忍不住动作起来。
有了鬼蜮手段，就无视人的能力，这是大忌。锦衣卫的能力，非同一般，不过一昼夜的功夫，已经查到了永淳公主身边李嬷嬷的身上。
这李嬷嬷，原名李桂春，湖北安陆人，兴王府旧人，不过那时候宪宗生活简朴，这李桂春是被爹娘卖身进了兴王府，后来陛下登基，她也随之来了京城。在公主面前很得脸，只是永淳公主比较低调，坊间并未有太多关于李嬷嬷的传闻。
白浚一目十行地将情报看完，最后视线落在了嘉靖五年上面。
嘉靖五年，李嬷嬷生了一场大病，几乎是要去了，却在三日之后突然醒来，醒来后整个人不复以前骄傲，待人和蔼，宫人都说她是看淡了人生。
也就是下一年，公主出嫁，她也跟着出宫到了公主府。
这李嬷嬷被人调换了？不，白浚认为不是，永淳公主又不是傻子，自小看护她长大的奶嬷嬷还能认错？永淳公主认错，难道锦衣卫的探子还会认错吗？
天子脚下，想要偷天换日，除非是像高中元一样身带异能……不，身带异能？
白浚眉头一皱，他下意识地想去找人，不过想到人在宫里头，他就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锦衣卫没有高中元，难道还不能破案了不成！
他忽然一笑，招来手下吩咐了两句，几道轻微的脚步声飞掠而过，往公主府深处而去了。
此时此刻的永淳公主，正在对镜垂泪。
说出和离二字，远比她想象中的要痛苦许多，她以为自己不会在乎一个秃头驸马的，可在看到痛苦的谢诏答应她时，她的心狠狠被揪住了。
或许，她对驸马……也不是没有感情的。
他除了头发少点，生得俊朗，脾气也好，温润如玉，学问也不错，跟她的口味也很相似，会不时给她带小礼物，也会包容她。
她真的要，放弃他吗？
驸马他性情平和，是不是她和李嬷嬷都误会了？
想到这里，她擦了擦泪水，唤了一声：“驸马他，可曾回来？”
侍女脸上神色仓皇，不敢回答，永淳公主见了，立刻就明白了，他……约莫是被自己伤了心，想到此，她又有些想哭了。
刚好此刻，李嬷嬷来了，侍女立刻感激地退下。
作为“洗脑高手”，李嬷嬷再次对着永淳公主施展起了本事，而这一切，都落入了锦衣卫的耳中。
半个时辰后，这份对话一字不落地出现在了白浚的面前。
白浚的神色有点难看，他只翻到一般，就立刻去找了指挥使骆安，骆安看了一些，立刻换上官服进了宫。
朱厚熜刚从后宫慰问回来，丽嫔怀了孕，他要再不去，皇嗣都快掉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实在有些不郁，抬头看到那副大大的“青词”，这才想起了高中元好像一上午都没出现了。
“那人呢？”
“说是出宫去找驸马，完成陛下您交代的任务去了。”
朱厚熜一笑，这高中元倒是会见缝插针。
“可要属下去将他找回来？”
“随他去吧。”
这话音刚落，就传来了骆安求见的声音。
很快，骆安怀里的证词就来到了朱厚熜的案几上，朱厚熜看了，倒是连脸色都没变一下，世人都觊觎皇位，倘若他每个都要生气一下，岂非早就气死了。
“倒是有些意思。”
骆安的头，又低了一分。
“不过他们恐怕找错人了，永淳性子固然执拗，但……高中元不是还没死呢，不是吗？”
朱厚熜一想到对方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样子，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继续去查，朕倒想看看，是什么让这么多人死心塌地用命去填这个坑？”
“是！”

第85章 信了你的邪（十三）
一个计划运作了近二十余年，且是在京城天子的眼皮子底下，这何其可怕啊。
但换个角度想，一份所有人小心谨慎都要维护着运行下去的计划，绝对是关乎上下所有切身利益的，否则不可能会有这么强的黏性。
谭昭托着腮，他手里拿着那份白浚口述绘制的四不像灯阵图，指间无意识地划过上面的每一个点。
排除各种细枝末节的东西，起先，牙行的存在源于太监刘瑾为了避灾避劫，刘瑾死，宁王的人接手了牙行。没几年，宁王也死了，牙行落入了谁的手中？
谭昭想不好，于是他又想到了举子案，风水害人，大喇喇地就摆在明面上，嘉靖帝崇道，身边不可能没有真正的懂行之人，这就像……故意放出来惹人去查一样。
窗外一片寂静，这种时候格外适合人沉思。
倘若他不来，会怎么样？谭昭想了一下，大概就是高中元死、秦牧死、吴简死、孔天胤死，甚至还会有不少经魁举子死去，举子案风波闹大，修道之人察觉到皇城有妖道作祟，朝中几番人马这这局棋中博弈。
然后事情越闹越大，牙行被牵扯进来，人命案还是会被发现，新命旧命，堆叠起来，就是皇帝不施仁政，再加上前几年嘉靖帝的“大礼议”，或许还可以再算上嘉靖帝同胞的亲妹一力作证，谭昭想到这里，忍不住放下了阵图。
个大傻子，求啥不好求皇位！倒找钱他都不要。
系统：2333，你说得很有道理，哈哈哈哈！
朱厚熜可不是一般的皇帝，谭昭切了一声，又换了条思路推进。因为初来乍到的原因，他下意识地不跟这个世界的道门中人联系，但或多或少，他也见识了一些。
煞气，风水阵，转运化煞，还有降雨之术，最后是——倭国的幻术。
幻术，其实也算是阴阳术的一种衍生，相传起源于春秋战国时期，传到了东瀛，就形成了一系列的阴阳术，幻术就是其中之一。
当然这是中原道门的称呼，在东瀛，这门技法被称之为式神。
谭昭捻动手指，倭国人一向在南方宁波沿岸活动，他是不是可以合理怀疑一下南方的各位“土霸王”？
“高兄，你看这些准备的，还差什么吗？”
谢诏出去采购生发的药材，最后还是没忍住偷偷回了一趟公主府，只是……不提也罢，恐怕公主也不想再看到他。
四年了，其实谢诏也有些累了，难得也放任了一下自己，回到了这处“避风港”。
“不错，要现在就开始吗？”
这么随便的吗？谢诏自然点头，越快越好啊。
熬了一大锅又苦又涩的药汤，谭某人已经放弃口服汤剂，转而向药浴和外用发展，虽然味道依旧“非常迷人”，但不入口显然能让人能接受许多。
系统：你也就只能自欺欺人了，没看到驸马爷的眼睛都快翻过去了吗？
……谭昭选择没有看见。
白浚到的时候，他差点以为高中元受到了幕后之人的袭击，他提着绣春刀翻墙进去，然后发现……
“高中元，隔行如隔山，不要随便祸祸人。”
“你……”
白浚还未等人说完，就粗暴地打断：“本官已经说得非常委婉了。”
谭昭很想把人扫地出门，无奈这儿不是他家：“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小生何事？”
“找你去看一个人。”
“一个人？”
看白浚的神色，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谭昭犹豫片刻，用纸条写下注意事项贴在门上，又嘱咐谢诏到点了自己出来，就跟着白浚离开了。
等到了地方，谭昭望着里面鹤发鸡皮的老嬷嬷，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看不出这老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特别老，算吗？”
白浚已经开始后悔来找高中元了：“这是正经事，不要胡言乱语。”
谭昭坐在屋脊上，顺手还给周围套了一个隔绝的阵法，也非常正经：“她老得太快了。”
“什么意思？”
谭昭不会看相，但他好赖算个大夫：“她大概五年前左右，是不是生过一场大病？”
白浚真的惊讶了：“这你都看得出来？”
“看来小生说中了。”谭昭托着腮，说了一句让人冒冷汗的话，“她本该十死无生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谭昭转头，对上白浚难得带着惊愕的双眸，“她是依靠别人的生机活下来的。”
白浚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一向很擅长联想：“牙行？”
“不好断定，但……”最好不是他想的那样。
白浚已经在思考将李嬷嬷抓起来严刑拷打的可行性了，不过他很快就作出了自己的判断，打草惊蛇，下下之计。
“你似乎还有话没有说完。”
谭昭点了点头：“你知道，一个人是有承受底线的，一旦达到临界，那么这个人……”
“就会死。”作为一个熟悉刑罚的锦衣卫，白浚再清楚不过了，“她还有多少时日？”
谭昭又不是真的神仙，哪里能断得那么准确：“那就要看她背后让她活的人，想让她活多久了。”
白浚本来要走的，忽然也坐了下来：“高中元，你知道刚才那一番话说出去，会搅弄起多大的风雨吗？”
“小生自然知道，但这世间一啄一饮，自有天定，这听着是不是很像瞎话？”谭昭随便吐槽了一句，这才接着说，“小生也觉得这是瞎话，但有舍有得确是真的，人一旦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么所要承担的后果绝对是数以倍计。”
“那她呢？”白浚指着院中的李嬷嬷道。
“窃取他人生机为己用，这是邪修的法子，这种法子若是能教人长生，这世间早便乱套了。”谭昭说的话轻飘飘的，阵法隔绝了一切，即便站在不远处盯梢的锦衣卫，也全听不见。
长生啊，白浚的眼神一暗，眼睛深处浮光掠影一闪而过，随后归于了沉寂。
“这世上，真的有长生之法吗？”
昔年秦始皇也曾登岛求仙，据说求得了不死灵药，道门有流传这样那样的传闻，可谁也没见过长生的秦始皇。
倘若是以前，谭昭肯定嗤笑一声，告诉对方脑子是个好东西，如果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但现在……现实教会他做人。
“第一次看到你这么谨慎地思考一个问题。”
谭昭气笑了：“照你的意思，小生以前做事都非常草率吗？”
白浚非常从容地点头，高中元这人，神秘又强大，做什么事都像是游刃有余的样子，人间就像是一场游戏，于别人所言的难事，在此人手中也不过是稀松平常的小事。
“算了，小生就是夸奖了。”
“本就是夸奖。”
谭昭有点儿心花怒放，原本不那么想回答的问题，也有了谈性：“其实小生也不知道。”
“不知道？”
“因为小生从未见过。”他见过千年的蛇妖，百年的老鬼，破碎虚空的修者，可有人的地方就有争端，没有人是不死的。
这个问题再谈下去，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两人分道扬镳，三日后的晚上，白浚匆匆而来，带来了李嬷嬷的死讯。
“这么快？”谭昭当即一惊。
“你随我来。”
谢诏今日一大早就出门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谭昭留了个纸条，就跟白浚离开了。
因为要去公主府，谭昭做了点儿伪装，穿的是白浚带来的锦衣卫工作服，他已经瘦到正常体型了，锦衣卫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有种相得益彰的好看。
谭昭拎着把绣春刀，见到了李嬷嬷的尸身。
“他杀？”
白浚点了点头。
谭昭蹲在地上，李嬷嬷脸上仍然残余着死时的惊恐，这意味着她不相信这人会动手杀她，甚至非常信任凶手。
“没有还手之力，匕首命中腹部，失血过多而死。”白浚停顿了一下，才说出了最重要的部分，“这匕首，是谢诏谢都尉的。”
哦嚯，难怪他觉得有点儿眼熟呢，谭昭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据说今早谢诏回了公主府，与公主大吵了一架，有侍女见李嬷嬷安抚下公主，说要去劝驸马回心转意，就坐着马车出门去了。”
谭昭心领神会：“所以她是死在外面的？”
白浚摇了摇头：“不是，她是死在公主怀里的，死之前，她还在试图掩饰凶手，可最后不知她看到了什么，满脸都写满了恐惧，锦衣卫的探子也看到了。”
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死了，光天化日之下的阳谋，这背后之人为什么一定要从永淳公主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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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人呢？”谭昭轻轻跟白浚说了一句，白浚摇了摇头，刚要说人还没找到，就听到高中元又开口说了一句话，顷刻间，他就变了脸色。
“白百户，谢驸马足足泡了三日小生的药浴，又佐以药膏，药香四溢，久久不散，你可有在公主府闻到这股味道？”

第86章 信了你的邪（十四）
虽然这不在场证明听着着实有点儿扯，但白浚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你那药给谢诏用了三日，他竟还活着？”白浚现在想起那股令人眩晕的味道，脸上都忍不住一变。
谭昭当即恼怒：“喂——你这话什么意思？”
白浚给了高中元一个眼神让人自己体会，不过既然可以确定谢诏并未回过公主府，这事儿就可查很多了，他立刻命人去搜捕谢诏，暗中却命人探查李嬷嬷出府的路线，以及李嬷嬷到底是在何地被刺的。
“公主，公主，公主您慢点！”
后头传来侍女小心的低呼声，谭昭抬头，就看到永淳公主眼带火光地冲过来，一把将他推开：“让开！还不替李嬷嬷收敛妆容，入棺厚葬！”
她说完，又对着谭昭厉声道：“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就说本公主的家事就不劳烦锦衣卫出手了，本公主自会进宫禀明皇兄的。”
……公主殿下，您还记得您在被关禁闭吗？
刚好还没等他开口，白浚就回来了，听完属下的汇报，立刻硬邦邦地开口：“公主，请恕卑职不能答应。”
“你敢！你就不怕本公主摘了你的脑袋吗！”
白浚拱了拱手，然后示意属下将李嬷嬷的尸身搬走，一副你有本事就来摘我脑袋，没本事我就先走一步的模样，可以说是钢铁本钢了。
永淳公主本就大怒大悲，被这么一激，也不顾什么禁足，直往宫里去。
刚好半个时辰前，朱厚熜也收到了谢诏“杀害”公主身边人的消息，以他对妹妹的了解，自然明白永淳是要进宫闹一场的。
“让她进来吧。”
这兄妹关系，当真是一次比一次紧张，朱厚熜情绪莫名，但总归不痛快就是了。
“皇兄，臣妹愿与驸马和离。”
朱厚熜轻轻捻着一块暖玉，轻哦了一声：“什么理由？”
语气带着关怀，永淳公主当下鼻子就酸了：“谢诏他不停人劝也罢，居然愤而杀人，李嬷嬷是臣妹身边的老人，那些锦衣卫却丝毫不顾臣妹的面子，硬是当着臣妹的面子将李嬷嬷的尸身拉去了锦衣卫所，皇兄，请皇兄替臣妹做主。”
“竟有此等事？”朱厚熜站起来，下去将妹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不过区区一介奴才，打杀了就打杀了，值得动这般大怒吗？”
“李嬷嬷她不是旁人，她是臣妹的奶嬷嬷！”
朱厚熜退后一步，他自然明白永淳的意思，于是从善如流道：“那么也简单，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既然如此，便按永淳的意思办。”
“来人，速去缉拿谢诏归案，生死勿论。”
永淳公主听到“生死勿论”四个字，心一下就跳到嗓子眼了，她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这是要……要谢诏死啊。
“不——”
永淳公主疲惫地摊在椅子上，她不想让谢诏死，即便……对方杀了她最亲近的奶嬷嬷，她痛苦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宫中又传来嘉靖帝与永淳公主争吵不欢而散的传闻，这对皇家兄妹关系越来越紧张，连原本争宠的后宫都难得安分了下来。
就在各方势力都在寻找谢诏的时候，到底还是谭昭凭着药香第一个把人给找到了。
系统：宿主，这实在没有什么好骄傲的。
“高兄，你怎么来了？还……”跟锦衣卫的人一块儿来？
谢诏有点儿懵，不太明白现在到底是怎么个发展趋势。
“谢兄，你怎么一个人跑城外来了？”而且还跑这么远？谭昭着实有点儿纳闷了。
谢诏看了一眼白浚，这才开口：“我今早收到公主带来的口信，约我到别院相见，你也知道我最近正在泡药浴，味道大，就赶着城门刚开就出城去了。”
……难怪呢，谁都没找到人。
白浚闻言，突然开口：“给你带口信的人是谁？”
这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谢诏直接就开口：“是公主身边的老人，李嬷嬷。”
哇喔，谭昭都想鼓掌了，这天才一般的想法，简直了。
两人的神色太过奇异，谢诏有些不解道：“有问题吗？”
“有，而且是非常大的问题，你知道吗？”谭昭直视谢诏的眼睛，然后才开口，“李嬷嬷死了。”
谢诏当即大惊：“这、这怎么可能！我方才在别院还见到……”
他话还未说完，白浚已经运起轻功，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远处，谢诏转头看高中元，却将高中元露出一个笑容，随后他感觉后领被人提起，下一刻就腾空在半空中，飞快地往前行进了。
“高兄——”
“忍一会儿，很快！”
谭昭的轻功极好，又很平稳，即便谢诏心有戚戚，但到底没有“晕机”，两人直接翻进了公主别院，白浚正站在庭院里，脸色臭的可以。
“人早跑了吧。”
白浚点了点头，刚才他已经翻过一圈了，没有半点儿线索，是个老手。
“不怕，你忘了咱们谢都尉正在治头发了吗？”
白浚顿时福至心灵：“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
谭昭点头：“没错，可以的哦。”
谢诏有点儿腿软，他扶着树，一直都没听懂两人在说什么，不过刚才见识过两人的本事，他就是再傻，也知道高中元并非普通举子了。
通了玄学，谭昭也不用上系统商城买追踪虫，只需要一道追踪符即可。他掐动法诀，追踪符围着别院转了一大圈，又稳稳的回到了他的手上。
“怎么样？”白浚立马问道。
谭昭却是神色莫名，他将符纸一覆，转头朝谢诏问了一个非常神奇的问题：“谢兄，你当真确定自己今天来的是公主别院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坑挖的，可以说是非常缜密了，保管谢诏回了城，百口莫名。
早上有人来叫他出城，喊他的是李嬷嬷？开什么玩笑。到了公主别院，一天都在这里？别院上下的下人都没见过驸马到来。
“谢驸马，请你将今日所发生之事，一一道来。”
谢诏尚且还不知自己“神通广大”杀了李嬷嬷一事，但从这位锦衣卫的神色来看，他也明白自己可能摊上了大事，随即想了想，开口道：“今早李嬷嬷敲开了门，高兄还在睡，我就跟李嬷嬷离开了。天微微亮，我们坐的马车，因为出城的时候天色还有点儿黑，我就在马车里睡了一觉，睡醒就到了别院。”
“那你见到公主了吗？”
谢诏摇了摇头：“没有，我在别院喝了三盏茶，左等右等不来，就去找李嬷嬷。她与我说了许多公主幼年的事情，让我好生体谅公主的不易，又说今日她是背着公主出来相邀，只希望我能先退一步。”
谭昭一听这话，就懂了：“你答应了？”
谢诏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当驸马也未免不不容易了，不仅头上有点儿绿油油，还要忍气吞声，小高同学还是见过的世面太少，要不然怎么对驸马之位耿耿于怀呢。
“我应下之后，李嬷嬷就给我备了马车，让我自回城去，说是不好同路，以免公主发现恼了我。” 谢诏回忆到这里，最后开口，“我坐上马车，然后就遇到了你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谭昭与白浚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白浚开口：“谢诏，李嬷嬷死了，是你杀的。”
谢诏扶着树的手一滑，噗通一声跌在了地上。
……虽然知道谢诏不是凶手，但这么怂还是出乎了白浚的意料。
“我没有杀人，真的没有。”
“嗯，我们知道人不是你杀的。”
谢诏立刻眼睛一红：“……那公主呢？”
沉默在三人之间弥漫了开来，好在白浚是个破坏气氛的好手，他明白此时此刻应该是争分夺秒的时候，所以毫不顾忌谢驸马的玻璃心，当即道：“京城周围就这么大点地方，要想伪造公主别院，须得是一个方向，这周围的府邸，能够的上的……”
谭昭却摇了摇头：“这样太繁琐了，也太慢了，倘若对方用了幻术伪造呢？”
白浚着实有点怒了：“有这等本事的人，还做这般魑魅之事，究竟是如何想的！”
“走吧，等抓着了人，关进诏狱里，由你盘问！”
这事儿，自然还是要带上谢诏的，谢诏却是有点儿神思莫属了，直到谭昭掐着法诀到了山后头的另一处别院，他才心惊肉跳起来：“这……”
“看来没找错地方。”
白浚是个百事通，立刻就道：“这里是荣王的产业，不过荣王常年在封地常德府，已有许多年没有回京了。”
荣王？那不是嘉靖帝的叔叔？
追踪符飞得迅捷，却在接近正厅时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碍一样，瞬间化作了飞灰。
谭昭急退两步，手指翻飞，只见残影，下一刻，一柄青剑从他手中凭空而生，这还是上个世界小青后来又重新给他铸的剑呢。
那时候小青修为精进，用的鳞片已经具有藏匿能力，只要认主，就可以隐匿在灵魂之中。
“好剑！”
就在白浚话音落下的刹那，谭昭已经一剑挥出，整个结界，瞬间土崩瓦解。
速战速决，老是被牵着鼻子走，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谭昭手中“咻——”地一声，另一道追踪符出手，不过这一次，已经没有了结界阻拦。

第87章 信了你的邪（十五）
白浚率先追了进去，谭昭看了一眼谢诏，谢诏也明白此时此刻自己无疑是个累赘，刚要开口说你们先去追，后领就又被提了起来。
谢诏已经没脾气了，任提，却没想到高中元并未跟着那个冷面锦衣卫追进去，反而是跳起来落在最高的屋脊上，四面山色尽收眼底，此时此刻西面的落日余光透过树梢传过来，晃得谢诏眼睛一闭，下一刻他就听到呼呼的冷风在他耳边疾驰而过。
高兄，究竟是什么人？
谢诏自然没想明白，但他很快就明白自己只需要做个安静的木桩就好了。
共事虽然不久，但白浚和谭昭少说也有几分默契，白浚跑出去大约十来米没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就大概猜到高中元应该是走了另一条路，他立刻心领神会，全力去追追踪符。
符咒飘在冷风中，直追得白浚脸被风刀刮得通红，这才停了下来。
四周静寂无声，白浚虽然年轻，却是个高手，他也足够警惕，在听到第一丝响动的时候，他的绣春刀已经格挡在了眼前。
一道金丝，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带出了一滴鲜血。
“李嬷嬷，你果然没死！”
“你们都还没死，老身怎么舍得去死呢！”这李嬷嬷脸上，哪里还有什么和善模样，白浚对上其眼睛，连眼珠子都带着鲜红的血意。
他既不相信眼前这个是真的李嬷嬷，也不相信这里任何的一草一木，他所能信的，只有他手里的绣春刀。
凭着身体里的本能，白浚双手执刀，一刀冲着李嬷嬷的方向砍了下去。
就在一刀落下之际，谭昭带着谢诏落在了旁边的假山上，才刚刚停稳，就吓得拉起谢诏又是一个大鹏展翅。
假山应声而烈，谭昭摸着小心脏落到了白浚对面。
“了不得，白百户一刀破结界，佩服！”
白浚且仿若未闻，一刀刚出，一刀又接上，显然是冲着要跑的“李嬷嬷”而去的。
“不好，她要自戕！”
锦衣卫或许没什么大本事，但有的是本事对付要自尽之人，况且李嬷嬷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谭昭的剑。
一瞬间的功夫，定身符终于贴在了“李嬷嬷”的身上。
谭昭收掉手中的灵力，青剑自然在他手中慢慢消失，忙活了一圈，索性也不是全无收获。
白浚刚才那一刀威力极大，微微有些脱力，不过他只歇了一会儿，就开口问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能跑能跳，会开口说话，除了人，还是什么？”谭昭耸了耸肩，得亏这世界没有鬼和妖，不然这京城的天都要被掀起来了。
谢诏：……这一点儿也不好笑，还有这真的不是李嬷嬷吗？
“李嬷嬷”的脸上并没有易容，白浚已经仔细检查过了，就在他准备将人捆回去之时，“李嬷嬷”七窍开始渗出鲜血。
这鲜血将定身符染红，她的嘴巴开始吱嘎吱嘎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眼睛也完全充血，可她的脸上却带着十足的笑容，就像……是得到了一直想得到的东西一样。
“想死？不可以哦。”
好不容易废了老鼻子劲把人抓住了，谭昭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人在他面前死了，这说出去，他妖界鬼见愁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系统：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滚蛋！]
谭昭心里啐了一声，手里布阵的动作却是快得出奇，远程要操控，无所谓就是通过灵力或者阵法引爆，化繁为简，一个百分百的隔绝阵法足矣。
再配上他捏的小药丸，保管一时半刻死不了。
原本满脸慷慨赴死的人，突然就发现……华光从她面前远去，“李嬷嬷”整个人都开始暴怒了，她满脸鲜血，此时此刻看上去，犹如罗刹转世一般。
反正谢诏是没勇气直视其容了。
鲜血划过“李嬷嬷”狰狞的面容，谭昭示意白浚将其脸上的鲜血擦去，白浚撕了一块布随便一抹，一张完全男性化的脸出现在了三人眼前。
谭昭不认识他，但并不代表谢诏和白浚不认得。
这是原昌国公、现南京锦衣卫指挥同知张鹤龄最为信重的管家，张泉，京中甚少有人不认得这张脸的。
白浚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事情的牵扯的人当真是越来越多了。
张鹤龄不过是一个革除爵位的外戚，可他是当今张太后的亲弟弟，张太后为人和善，却最是护短，特别是对两位弟弟，更是不问缘由一护到底。
这事情，难办了。
谭昭并不是没有眼色的人，他立刻察觉到了男子身份的特殊，很快他也从白浚口中得知了此人的身份。
先是永淳公主，再是张太后，谭昭看着张泉的脸，不由地有点头痛。
这没线索苦痛，有线索更折磨人，果然这世上当皇帝什么的，最累人了。
人是好歹找到了，锦衣卫自有一套掩人耳目的法子，入了夜，谢诏和张泉同时出现在了皇宫的一处偏殿之中。
朱厚熜早已了解过“详情”但他显然并不生气，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盯着谢诏的帽子看了许久，这才悄么声地同高中元道：“他的头发，当真长出来了？”
耳力太好的白浚：……
也就是谢诏今天出去吹了一整天的风，不然……谭昭默默地摸了一下自己并不存在的良心，脸上带起了非常官方的笑容：“自然，再再过段时间，陛下可以亲自查验。”
朱厚熜也明白这事情不能一蹴而就，他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谢诏，这在谢诏眼里，就是全然的威胁与探查了。
他噗通一声，立刻跪了下去：“微臣请陛下明鉴，微臣绝对没杀李嬷嬷。”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来人，带谢驸马下去见公主。”
立刻就有锦衣卫过来，拖着谢诏就迅速消失在了殿中，谢诏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公主不是在与陛下争吵后，被押回公主府了吗？怎么听着，像是还在皇宫一样？！
“你们也都下去吧。”
谭昭明白这是“秘密宫闱”时间了，他非常懂事地往后退，正准备转身离开呢，就被人给叫住了：“你，对，你留下。”
……不，他不想:(。
但人在屋檐下，总得低低头，高举子忍住了，等到整个大殿都空了下来，他才发现大房子也有不好的时候。
就像现在，人多地大，他就没办法当个乖巧的吃瓜群众了。
“你有没有法子，能让他开口说真话？”
张泉现在的状态，依然被套在隔绝阵法之中，谭昭能够肯定，只要他一解开阵法此人就会瞬间死亡，而今天这一场也算是白忙活了。
想到这里，谭昭也不是吓大的：“有法子。”
朱厚熜的眼神有点儿虚无缥缈，带着点儿微妙的不赞同：“朕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谭昭摇了摇头，非常坦然地承认：“不，草民不过一介愚夫，只想为那些死去的人讨一个公道。”
朱厚熜深深地看了一眼高中元，此时此刻他倒是有些明白为什么此人不凭着道术来走后门，反是费了大劲去考那艰难的科举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既然如此，朕倒想听听这狗奴才嘴里的真相了。”
真言符，谭昭手里没有，但现画也还是来得及的，草率是草率了点，但好在还算管用，没有在帝皇面前跌了面子。
朱厚熜：……这可真是有够草率的了。
没有修为来抵抗真言符，张泉也没有什么福祉功德加身，几乎是没有多少挣扎，一下部分真相就从张泉的口中说了出来。
张泉是张鹤龄的得力手下，张家以前不是显贵世家，否则也不会配给皇子做正妃。只是后来，张家女儿当了皇后，最主要孝宗吃了后宫的苦，要与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
孝宗对皇后甚是宽佑，对张家自然也是一封再封，张皇后的两个弟弟张鹤龄和张延龄自小在宫闱长大，就跟在自个儿家没一样，张父死后，兄弟俩接连封侯，欺男霸女、横行无忌，闹出了人命也有人兜着，谁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甚至因为张皇后思念母亲，孝宗直接将张母接近了宫，张家荣宠，当年冠绝整个京城。
即便孝宗死后，登基的也是张皇后的儿子，张家大小国舅依然横行无忌，即便后来做的事被人捅到了皇帝侄子面前，两人也敢买通狱卒将证人杀死在牢中。
但这人呢夜路走多了，总归会遇上鬼的。
孝宗父子俩不长寿，且无嗣继承皇位，已经成了张太后的张皇后选了关系最近的朱厚熜作为继承人，派去湖广安陆传旨的人之一，就有弟弟张延龄。
原本想着新帝念着这层情分，对张家能有些庇佑，只可惜朱厚熜他有自己的想法。
嘉靖八年，他一不高兴，把能撸的外戚爵位一撸到底，刚好张家兄弟也在其中，任凭人怎么劝，朱厚熜郎心似铁，甚至连个虚职都给得相当吝啬。
“你们懂什么！我主长生，追随我主，亦能长生！”
……这是哪里跑出来的中二病晚期，哎，要是有地府就好了，地府三日游免费开放，保管一个个都能消停下来:)。

第88章 信了你的邪（十六）
谭昭心里有了大胆的想法，但眼下还是要继续听面前这个中二病的长生宣言。
张泉被捆缚着跪在地上，可他脸上的狂热却像是他整个人站在高台上演讲一样，对于他那位主上，奉上了一只究极舔狗的自我修养。
朱厚熜和谭昭两人坐在张泉对面的椅子上，两人如出一辙地端着杯茶，都挺悠闲自得的，活像是在什么有名的茶馆里吃茶听书一般。
“你们懂什么，躯壳不过是桎梏我们长生的枷锁，主人会引领我们长生，而你们……”
谭昭轻轻吹了吹茶叶，看了一眼朱厚熜，明白是自己可以自由发挥的时间，轻飘飘地开口：“可是现在怎么办，你还在你的躯壳里，你的主人不能替你解开枷锁呢？”
“你——”
“哎呀，真让人不好意思，按照你的说法，我现在才是你的主人，对不对？”
朱厚熜：……被此人的厚脸皮折服。
他瞥了一眼张泉，也默默地捧起了茶喝了一口，他还没见过被气死的人呢，正好可以开开眼界。
“高中元，既然你有这般能力，何不效忠我主！我主会赐予你永生！”真言符的效力消失，张泉眼中出现了无限的恐惧，他竟然该死地泄露了主人的讯息，但他随即用他“聪明的小脑瓜”思考一下，就想到了策反。
长生不死啊。
谭昭突然来了兴致：“那么，你想我怎么做？”
朱厚熜仿若未闻，继续喝着茶。
就说嘛，不会有人能抵得住长生的诱惑，张泉立刻狂热地开口：“杀了他！杀了这个狗皇帝！只要你杀了他，我立刻替你引荐我主！”
朱厚熜还是没动静，就跟没听到人吼他狗皇帝一样。
“哎，这么简单的吗？”谭昭刚说完，就被朱厚熜的眼神凌迟了一遍，这才“艰难”地开口，“这个好说，古往今来，谁不想长生，你的主子既然这般厉害，道术修了几年？灵力修的又是什么法门？用的灵剑还是符箓？通天人之术吗？长生又是怎么个长生法？”
“咱们都是有脸面的人，长生和长生不老还是有区别的，万一我要老得掉牙了，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要钱没钱，要人没人，那活着可不比死了还难受，你说对不对？”
张泉……张泉居然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不过我觉得你们这个长生不太靠谱，既然没有躯壳，那不就是鬼了吗？当鬼可不怎么有趣的。”谭昭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他又道，“说来你们做了这么多坏事，足够到地府关个千年油锅刀山了，这四舍五入，也算是长生了不是？”
朱厚熜看人：你说真的？
谭昭憋笑，一脸认真的表情，如果是前两个世界，是这样子没错的。这个世界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地府，他去刑场看过，人死后其实是有鬼魂的，只是很快就被一股力量拉入地底，估计是此方世界维护人间秩序的力量。
“你胡说！你胡说！我错了，你不过一介凡夫俗子，我主是神！岂是你等蝼蚁可以妄图揣测的！”张泉吼得脸红脖子粗，但他仍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哎，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被传销洗脑的人，这背后之人能不能长生还两说，但这一手传销的好本事，倒是比他这所谓的长生之术厉害许多。
“原来，也有你高中元办不到的事情。”朱厚熜一脸看乐子的神情，只是看着张泉的眼睛，已经冷得要化冰了。
从来觊觎他东西的人，伸一只手剁一只，伸两只手就连脚一起砍了。
谭昭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立刻表示：“陛下，草民只是一介凡夫俗子，自然不是无所不能的。”
“哦？是吗，你也不能长生？”
一个个的，怎么都想长生？谭昭有点儿心累：“可草民并不想长生。”
朱厚熜的眼睛瞬间凌厉了起来，活似要透过高中元的眼睛看到他的心一样：“为什么？”
“您不觉得，长生更像是一种诅咒吗？”谭昭的话，凉凉的，就像是漏夜里惨白的月光一样。
“不觉得。”朱厚熜的心跳难得强烈地喧嚣着，不过向来很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两人离得这么近，谭昭不可能没听到对方急速的心跳声，但他还是从容地开口：“不会老，不会死，一生都是如此，寂寞如影随形，一年或许可以，十年或许也可以，那百年呢？千年呢？万年呢？数万万年呢？世间沧海桑田皆在变，唯有自己没变，这种被世界所遗弃的感觉，难道不像是天地的诅咒吗？”
两只狐狸对着骚，偏偏都装得跟老实人似的。
蜡烛哔啵一声，震醒了在场的三人，就连被绑着的张泉，也被这形容吓到了。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你很有一番感悟？”朱厚熜抬头，说了一句非常吓人的话，“难不成，你是个长生之人？”
张泉已经屏住了呼吸，作为一个炮灰小反派，却强烈地被牵扯着思绪。
反而是被质疑的当事人谭某人，表现得非常淡定：“不是。”
否认来得非常快，只不过谁信了，谁没信，就未可知了。
“您怎么会有这么奇特的念头？”说实话，谭昭被问得有点儿懵，“天道怎么会允许人长生，别开玩笑了，要长生，据草民所知，只有一条路。”
炮灰小反派张泉再次提起了呼吸，这人说话怎么那么喜欢大喘气呢？！简直太讨厌了！！
“你是不是在等朕问你是什么法子？”
谭昭果断地就承认了：“嗯。”
朱厚熜望了一眼一脸求知欲望的张泉，微微勾了勾唇角：“可朕听了你的劝，并不想知道了。”
张泉一口老血梗在心头，上不去下不来，就差活活憋死了。
谭昭也看了一眼张泉，是非常惋惜的语气：“也好，这条路太过艰险，您九五之尊，实不必走这般艰险的路。”
张泉：我！我！粗鄙之人，愿意走哇！
谭昭又画了五张真言符送给白浚，白浚带上两个锦衣卫，拖着一脸求知欲的张泉往密牢深处去了。
转瞬，大殿里只有他们两个喘气的了。
谭昭觉得今天这盏浓茶喝下去，到天明都是不用睡了，跟一个帝皇讨论长生之术，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特别是……像他这样非常精通“短命之术”的人。
系统：2333，短命之术，又被称为作死之术吗？
[你给老子闭嘴！同归于尽警告。]
切，小气鬼，系统安静地待机了。
“高中元，你修的什么道？”
“自在随心之道，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道，走一步是一步道，万物皆是道。”
朱厚熜的嘴角抽了抽，如果不是见识过此人的本事，他绝对会认为这是胡诌，可偏偏这么荒唐的言语，却是真真正正的道，他想起了宫中那些正儿八经写着无数溢美之词的道士，忽然就笑了。
“这就是你为何掌握了长生之术，却不修行的原因？”
谭昭难得地坦诚，他向来也没在怕这些的：“那倒不是，草民尝试过，后来……”逼得天道的天雷都转型升级了:)。
谁有他苦，想想都要哭粗来。
“后来？”
“后来发现还是人间红尘适合草民，要真破碎虚空离开人间，这陈年的女儿红，城东的枣泥糕，旺源酒楼的佛跳墙，岂非是一辈子都尝不到了！”
朱厚熜立刻抓到了这句话的重点：“破碎虚空？你就这点儿出息？”
“这个世界根本承受不了长生的力量，力量到达边界，天道会自动指引人渡劫飞升的，渡劫成功，就是另一番天地，渡劫失败，那便身死道消。”谭昭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长生之术本就逆天而行，天道要设门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闻所未闻，朱厚熜从小就是听着父王的道经长大的，王府里养了不少道士，父王也会服用丹药，所谓强身健体，所谓长生。
原来在真正的修道之人嘴里，长生和修道，是这个样子的，逆天而行吗？听着当真是又刺激又好玩呢。
“有人成功过吗？”
谭昭沉思了许久，想起了一位许久以前的朋友，以那人的本事，估计到哪儿都会过得挺好的，于是他开口：“有。”
朱厚熜的心头滚跳。
同时，一道雷声划过紫禁城的天空，谭某人一听，就知道大事不妙，立刻从“世外高人”变成了“小怂逼”，非常迅速地躲在了朱厚熜的身后，还带猫腰的：“快快快陛下，快让草民躲一躲！”
朱厚熜：……呵！什么破胆子，居然怕雷劈！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如今还在正月里，外头冷得跟冰一样，就算再早的春雷也不可能现在打，他看了一眼高中元，眼中的震惊都抑制不住。
这是天道的警告，高中元所说——皆是真的。
这可、这可真是让人兴奋啊。
谭昭躲在后面，默默抱紧了自家三只小可爱，不就是吹个牛，这天道怎么一个比一个小气，哎，做人真难:)。

第89章 信了你的邪（十七）
有些人哦，表现上看上去人模狗样，谁知道一经事就怂得比谁都快。
“朕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朱厚熜听到雷声远去，话语里全是戏谑之意。
谭昭整了整衣襟，脸皮是真的厚，浑似刚才猫后面躲着的人不是他一样，喝了口茶压压惊，这才开口：“这怎么可能！草民不过一介凡夫俗子。”
搁你被天雷追踪五年试试，他只是条件反射而已，这过分吗？这一点儿都不过分:)。
“你倒是坦诚。”
谭昭又喝了一口压惊茶，道：“草民只是信服言之有灵，被人喊仙长固然舒服，可也要看有没有这个福分承得起这个称呼。”
这个说法倒是新鲜得紧，朱厚熜说得也有些渴了，茶虽然有些冷，但他并不介意，喝了一口，才道：“这么说，朕唤那些仙长，难道还唤错了不成？”
“那倒不是，陛下，您是九五之尊，天下之主。”谭昭想也没什么不好透露的，就开口道，“您身带福泽气运，所说之言皆有力量，每逢乱世，道门中人都会下山辅佐君王，为的就是济世之功。”
朱厚熜就听明白了，合着除了金钱地位，还有这么一层啊，福泽么：“所以你也是？”
“……您就当是吧。”
摆明了没说真话，但朱厚熜并不介意这点儿小事，相比方才的长生之论，这个实在算不得什么。
“那丹药之术呢？”朱厚熜说这话时虽然平静得很，但他轻轻捏着茶杯的手可不是这么说的。
谭昭全作没看到，摇了摇头道：“草民不修丹道。”修了也卖不出去，效果再好也没用，他已经放弃了:)。
系统：人家的丹药要钱，你的丹药不仅要钱，还要命，啧啧啧！
现在的系统，说话当真是越来越不中听了。
“再说灵药、灵酒、灵丹，皆是要用灵草灵花来炼制炮制的，草民有这闲工夫去找这些深山老林里的百年药材，说不定早就破碎虚空了。”上辈子他后来腿脚好了，倒是被雷劈着走了好多深山，挖了不少好东西，这个世界能舒坦，自然是舒坦着来。
朱厚熜竟有些无言以对，他是个聪明人，当然能明白高中元话里的意思。
合着他的丹药，都白吃了？！
“朱砂、水银、铅石，陛下可想说这些？”哦，有毒有害元素，可以纳入短命之术的范围之内，“哦，没听过这种丹方。”
朱厚熜有点想把墙上的剑取下来，在高中元身上戳上两三个血洞。
这世上能把他气到这种地步，还能活着喘气的，估计也就眼前这个胆大妄为之人了。
“据说最好的灵丹，是要渡雷劫的，雷劫之下，祛除一切杂质，浑然天成，是为仙丹。”谭昭吹着牛皮，这还是他听马介甫那只小狐狸讲的呢，“不过这种传说中的东西，炼制的材料肯定都是天材地宝，求人不如求己，依靠外物还是自身来得可靠。”
一个晚上知道太多，朱厚熜的一杯凉茶都见了底，这才微微浇灭了心里的一点火热。不知几时，天边露出了鱼肚白。
一夜未睡，朱厚熜的眼睛却清醒得不得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悄悄响起：“高中元，怎样才能入道？”
谭昭：“……”他说这么多，只是想让你放弃修道，而不是向他学道啊。
“为什么不说话？”
谭昭肃着一张脸，开口就是：“心中有道，即是入道。”讲真，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入道的，好像是以剑入道？又好像是靠小七入的道。
说起来，修习长生诀到极致确实可以入道，不过小七这家伙非常挑人，一万个人里面挑一个都悬，要想靠小七入道，不如自己悟道来得快。
“你撒谎！”
谭昭坦诚地承认了：“没错，草民撒谎。”
这次，朱厚熜却并没有拿出他做皇帝的威严，再过不久就是早朝了。
“因为那是草民的道，而不是陛下的道。”谭昭想了想，掏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他戳了戳怀里刚刚苏醒的小七，将团成一个小球的小七唤了出来。
“此为何物？”
小七晕乎乎地想，这人怎么跟从前阿昭身上的气息这么像啊？
然后就晕乎乎地飘了过去，还扭了扭身体，看在朱厚熜眼里，就是一颗发光的白球跌跌撞撞地冲着他过来了。
谭昭决定装个逼：“它就是道法。”
胡说，伦家明明是你的小可爱呀！
小七刚要砸回去，就被朱厚熜一手捏住了，他这一捏，小七立刻呈现出了七幅图的平摊模样，每一副图都散发着柔光，然后……看不懂。
“您没有机缘。”谭昭忽然开口。
“朕再细细看看。”
没用的，谭昭眼瞧着人将小七带着去上朝也没有阻止，自己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倚在软榻上睡着了。
朱厚熜在跟长生诀较劲，而底下朝堂上的大臣……则在跟昨晚紫禁城惊雷一事较劲了。
这天象要有点儿不一样呢，总归是令人在意的，特别是像打雷这种不太吉利的天象，更是需要大家一起来讨论讨论。
朱厚熜刚顺着善图摸索完整张图，下头的人就已经吵过了一波，天相有异，必有灾祸，又说最近京城怪事频出，乃是陛下废礼，才招致天现异象。
知道真相的朱厚熜：……
“邵真人，你觉得如何？”
邵元节出身龙虎山，一入京就很得朱厚熜重用，统辖京师朝天、显灵、灵济三宫，总领道教，如今官至二品，可以说是京城里道门第一人。
知道真相，朱厚熜却觉得自己对邵元节的话更感兴趣了，倒是有没有真本事，还真是令人期待呢。
“回禀陛下，天意难测。”
“哦？”
邵元节是有真本事的，否则又如何能呼风唤雨，祈福祭天呢，正也是因此，他才被昨晚那满含警告的雷声吓到了。
难道，是他太过贪恋权势，被警告了？
这样的话，邵元节当然不会说，所以他只能模棱两可，表示自己对上天的敬意。
朱厚熜：……还不如看高中元那怂样来得有趣。
这底下的大臣们都吵成一锅粥了，其实各个心里都有一杆秤，朱厚熜来的路上已经收到了锦衣卫连夜拷问张泉的详述折子，这会儿他心里毫无愧疚，就将此事捅到了朝堂之上。
要是从前，张家两兄弟必定位列早朝，但现在早就往日荣光不再，连个当场讨饶的机会都没有。
“这——”
“张泉已经招供，张鹤龄、张延龄倒是好大的胆子，朕对他们网开一面，他们倒是对朕心有不甘啊，张璁，你说是不是？”
作为内阁首辅，拿到这样一份折子，张璁自然不会反驳皇帝。
内阁都不动，底下的人就都不太动了，张家兄弟从前交友甚广，可如今早已大不如前，况且这一桩桩一件件，俱是死罪，牙行百来条人命，这事儿谁都兜不住。
“便是昨晚雷击之时，张家二兄弟所做之事曝于人前。”锦衣卫指挥使骆安，如是下了定论。
刚刚还在吹礼教的礼官和言官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朱厚熜弯了弯唇，果然是一出好戏，要不是舍不得这出戏，这早朝当真是不上也罢。
这鬼图到底应该怎么看？要不试试对高中元严刑拷打？
朱厚熜看了一眼骆安，非常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
谭昭一觉醒来，张家满门都统统关进了诏狱，当然还有一份牵连的名单，有些锦衣卫暗中行动将人虏了进来，有些则按兵不动派人监视，以期钓出更大的鱼来。
跟这么大的案子一比，公主府死了个奶嬷嬷这种事，就没什么人关注了。至于永淳公主到底有没有回公主府，外人就更不敢揣测了。
所以当谭昭在宫里见到公主驸马两人时，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
当然，他也第一时间将自己藏了起来，不藏起来难道还要被公主发现，吊起来打吗？他可还记得自己现在还在诈死期间哩。
去御膳房顺了点东西，谭某人回来，就只看到谢诏一人了。
“哟~”
谢诏抬头，就看到站在宫墙之上的高中元，他惊恐地小声道：“高兄，你快下来！”
然后谢诏，就被人拎了上去，美其名曰同流合污。
谢诏抱着自己的帽子，坚决抵制。
“不饿吗？这都晌午了。”谭昭自己吃了一口，他可是饿得很，昨晚脑力消耗太大，急需补充体力。
“不饿。”然后谢驸马的肚子就诚实地咕了起来。
“……”谭昭默默地递了个糕点过去，谢诏默默地接过，咬了一口，甜到倒牙，跟他现在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高兄，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谭昭吃了一口肉，点了点头：“你问。”
“如果你最亲近的人，只是如果，不相信你，你会怎么办？”谢诏轻轻地开口说道。
……那就用拳头说服他。
不过考虑到谢驸马的个人条件，谭昭换了种说辞：“那就也让他尝尝不被人相信的滋味。”
谢诏瞪大了眼睛：“那可是你最亲近的人？”
“所以我才不搞那些虚的。”谭昭自觉有理有据。
……高兄，你的报复欲这么强烈的吗？！

第90章 信了你的邪（十八）
谢诏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谭昭不觉莞尔：“便是因他是亲近之人，所以才费心思相待，否则他相不相信，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话虽是这么说，可我远没有高兄来得洒脱。”谢诏抱着自己的帽子，声音明显地低落，他没有高兄的无双样貌，也不及他高洁品行、文武双全，若他身为女子，也会喜欢这样的疏阔男儿，而非是他这样平平无奇还寡发秃头的。
系统：小谢同学，劝你莫学他，学他注孤生啊！
谢诏低垂着头，一把清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为什么要妄自菲薄？”
“啊？”
“小生觉得谢兄你为人没得挑，又温柔又有原则，人虽然凭眼睛看人，长得好看固然占优势，但人相处久了，区别于容貌，更可贵的是内心。” 谭昭是真的挺佩服谢诏的，毕竟驸马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谢兄你一直是个内心非常强大的人。”
一般人，被全京城的人嘲讽秃头，早就自闭府中、怨天尤人了，但谢诏却没有，他依然亲和待人，也会笑着接受别人的调侃，这样的人，没有人会讨厌的。
谢诏被说得有点儿不太好意思了，他拉了拉帽子，最近不知怎的，头皮痒得狠，他想要挠一挠，最后还是放弃了：“我、我没你说得那么好。”
“如果他不相信你，你就拿出证据甩在他脸上，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谭昭忽然开口，说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他虽然不懂感情，但又不傻，谢诏亲近的人，统共就那么一个。
谢诏……谢诏显然有些跃跃欲试。
这边谭昭兼职做着知心树洞，那边朱厚熜下了早朝，就被张太后派来的宫人绊住了脚步，他心里早有预料，倒是并非拒绝前往。
按照辈分来论，张太后只是他堂兄的母妃，但因他继承的皇位是堂兄的，故而朱厚熜也不得不敬着张太后。
当初他能继承皇位，说来还要多亏张太后的坚持，但朱厚熜显然不是什么知恩图报之人，当然他对张太后也没什么恶感，只是他厌恶透了张家人的贪得无厌。
到了太后宫中，两人也没什么母子情，张太后丧夫又丧子，这些年深居简出，其实挺安静一老太太，唯独遇上与两个弟弟相关的事情，她就会瞬间强势起来。
今早她一起来，听到宫人说两个弟弟被抓入了诏狱，当即头顶充血，若是、若是他还在，该多好啊。
但世事没有如果，她也知道现在的皇帝与她不亲近，甚至杀伐果断原比她的丈夫和儿子，可那是张家的血脉，她不能不救，她的弟弟宅心仁厚，沉迷读书，怎么可能会做那些事！
张太后据“理”力争，朱厚熜就站着，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太后娘娘，张延龄今年五十有五了，不是五岁小儿，您这话说出去，恐怕是要笑掉大臣们的大牙了。”
“你——”
朱厚熜继续说着诛心之言：“这牙行底下，数二百条性命，全是五六岁的小儿，也不知与您弟弟比起来，哪个年龄要更小上一些？”
在张太后心中，她的两个弟弟还是会扮丑逗她笑的人，也是她在丧夫之后支撑她走下去的人，怎么可能……“你胡说！”
天地良心，朱厚熜戳了戳袖子里一直闹腾的道法，唇边露出了一个凉薄的笑容：“不知太后娘娘，是否听到昨晚的天谴了？冬日惊雷，天理不容啊，侄儿即便有心想替两人遮掩一番，朝堂上的大臣们也不愿意。”
非常心安理得地替人甩了锅，朱厚熜施施然地离开，不再转头看身后压抑的宫殿。
锦衣卫的办案效率，高得出奇，等到了中午时分，已经送上了张家两兄弟的口供。
“不认吗？”
朱厚熜对此并没有太大的惊讶，这两老货能认才怪了，有个当太后的姐姐就是好，他托着腮将折子丢了下去，随意地开口：“继续吧。”
骆安走了，朱厚熜看着桌上的道法图，渐渐皱起来眉头。
诚如高中元所说，他半分都看不懂，难怪这么放心给他，朱厚熜自然不会怀疑这东西是假的，虽是相识不久，但高中元倒是难得的坦诚人。
强大到不屑于掩饰吗？朱厚熜戳了戳桌上图，轻声道：“让你的主人来带你回去吧。”
小七似乎听懂了，一下就把自己团了起来，上上下下地跳个不停，没一会儿，高中元就出现在了殿外。
“你来得，倒是快。”
谭昭扯了扯嘴角，不是你叫他来的吗？！
“你赢了，拿回去吧。”
谭昭轻轻招了招手，小七立刻飞到了他的手中，还乖巧地蹭了蹭，看得朱厚熜眼热不已。
“多谢陛下。”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笃定朕学不了你的道法？”
谭昭刚要走，朱厚熜却突然开口，谭某人止住脚步，拱手道：“草民不敢说，说了怕被雷劈。”
“……”难得有点儿被噎住的嘉靖帝。
谭昭想了想，拿出了自己最为擅长的打比方之术：“这就像草民想破碎虚空，却眷恋红尘，二者不可得兼，舍破碎虚空而取红尘也。”
这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朱厚熜不可能不懂，他眼神讳莫如深，看了一眼高中元，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谭某人麻溜地离开，甚至给自己换了张脸，跑锦衣卫所去了。
“高中元，你怎么来了？”
刚要锦衣卫所，就被一语喝破了身份，谭昭气得跳脚：“你怎么那么肯定是我？”
白浚揉了揉眉心：“除了你，我想不到天底下还有第二个敢翻墙进锦衣卫的人了。”
“哦嚯，这也是夸奖吗？”
白浚白了人一眼，摆明了一副你想得太多得治的意思。
谭昭也不在意，衣摆一撩就坐下了，说实话吃惯了御膳房，他还挺想念李大厨手艺的：“说起来，和顺那小子还好吗？”
“亏你还记得他，再过不久就要春闱了，他倒是比你来得关心。”
谭昭吓得站起来：“对哦，怎么办？小生感觉这次药丸，都没有温习功课！”
假，太假了，白浚并没有参与审讯张家兄弟，这事儿牵连甚广，指挥使亲自出马，他一个百户只能干干边角料的活儿，如此才有时间在这儿跟人闲扯。
“别演了，说吧，你来这儿做什么？”
“受人之托，来问问那李嬷嬷的事情。”
白浚狐疑地看了一眼高中元，倒是没有隐瞒：“匕首刺入腹部，伤及内脏，失血过多而亡，匕首的事情，你是否已问过谢都尉？”
谭昭点了点头：“照你的意思问过了，那把匕首是公主送给他的，除非入宫，否则他一直配在身上。”
“那又是为何……”
说起这个，谭昭略略有点儿心虚，因为祸头子是他来着，不过他脸皮厚，简单说明了公主要跟驸马和离的事情。
“白百户，小生想仔细看看李嬷嬷的尸身。”
白浚想了想，点头道：“好。”
人死后，灵魂离开，却失却很多线索，但好在留下的线索，都比活人的言语来得可靠许多。
谭昭早前就有说过，李嬷嬷是汲取别人的生机苟活，这个等式不是一比一对等的，这所谓的以命换命之术，真正来说其实是“偷命”。
偷来的东西，终究是偷来的，所以需要一个法子也留住它，那日太过匆忙没顾上，如今有时间谭昭自然第一时间往这里跑。
灵力追踪，白浚能看到李嬷嬷的皮下经脉里一个小鼓包在迅速游走，大概半柱香的时间，小鼓包消失了。
“有什么发现？”
谭昭手里已经拿了纸笔，并未回答，反而是抵在墙上，默默地绘制了一个阵图。等最后一笔落下，他立刻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小生并不认得这个阵法。”
按照基本法，什么阵法都是一通百通的，谭昭对自己的阵法非常有自信，但……看不懂就是看不懂，就像朱厚熜看不懂长生诀是一个道理。
哦对，长生诀！
这阵图，会不会是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懂？！
谭昭将白浚口述的阵图拿出来，两张放在一块儿，如果真的是这样就有些麻烦了。
“你都不认得？”
“但是可以倒推。”谭昭点着刚刚绘制的阵图，道，“已知这幅阵图是用在换命续命上的，那么两张阵图，重合的部分……”
白浚立刻对比起来，很快就看到了相同之处。
谭昭的声音，轻轻地响在停尸房中：“小生怀疑，这是他们‘长生’的阵法图。”
长生啊，白浚敛下了眸子，一道黯然一闪而过。
谭昭放下一个重型炸弹，却突然说起了另外一件事：“白浚，你想学吗？”
这是高中元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白浚不是蠢人，自然知道对方口中的“学”是学什么，他一时心惊肉跳，声音难得低了一个调：“我可以吗？”
“别人不可以，你可以。”小伙砸，你可是一刀劈开幻术的人，有点自信。
白浚却并未一口答应，而是道：“除非，你毫不保留地同我打一场。”
……算了，再会。

第91章 信了你的邪（十九）
谭昭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么执着想跟小生打一架？”
“习武之人，遇上高手，如不与之一战，岂非可惜！”白浚展现了他一如既往的冷硬风格。
“你打不过我的。”
两人四目相对，谭昭忽而开口，语气非常平淡，出口却非常狂妄。
“我知道。”
这样就很难让人拒绝了，谭昭一向欣赏认真的人，所以他答应了：“可以，届时小生不会用旁的法门，不过要等到这桩案子了结之后。”
白浚颔首，表示可以接受。
就在这阴暗的停尸房中，两位高手轻描淡写地约了一场“世纪之战”，而后，白浚才开口：“什么时候开始学？”
学什么？那自然是入道。
长生诀固然好，却不适合每一个人，谭昭提出要教，也不过是因为白浚现在处于临门一脚的境界，只不过这一脚……倘若没有门内人带领，或许一辈子也跨不进来。
“你的刀，是跟谁学的？”
白浚闻言，左手轻轻抚上腰间的绣春刀，这把刀并不簇新，显然不是锦衣卫所分配下来的，可他却像是抚摸情人一般对待一柄刀，许久，他才开口：“这重要吗？”
“你认为重要，它便重要。”
“你真是一个可怕的人。”洞察人心到这个地步，白浚很想透过对方的眼睛，看看这人的心究竟是如何样的。
谭昭一秒破功，摆了摆手，将桌上的阵法图收了起来：“哎呀跟你开玩笑的，别说这么可怕的话，来来来，小生教你，很简单的。”
……然而事实证明，并不简单。
白浚尝试了足足半个时辰，连一丝气劲都没有感觉到。
“是真的，别用这种你是个骗子的眼神看小生！”
勉为其难再试试吧，白浚告诉自己，不过还未等他再度开始，外头就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大人，张鹤龄死了。”
“什么！？”两人齐齐惊讶。
张鹤龄哎，那个张家长子，张太后的亲弟弟，就这么进了锦衣卫死了？！
一时之间，弹劾锦衣卫的折子就跟雪花一样飘进了乾清宫，张太后听此噩耗，几番昏迷，也开始派人以孝道施压。
朝臣、后宫、亲人，似乎都站在了朱厚熜的对立面，所谓高处不胜寒呐，所谓孤家寡人呐，朱厚熜表示他就喜欢看别人想弄死他却不得不对他卑躬屈膝的样子。
“高中元，你说张鹤龄是怎么死的？”
“旧疾复发，怒急攻心而死。”
“也就是说，气死的？”朱厚熜的声音，显然带着十足的玩味。
谭昭笔直站着，却并没有开口。
“笑话！”
两个字，完美阐述了张鹤龄在嘉靖帝心中的印象，皇帝看上去一副非常生气的模样，但到底有没有生气，就不得而知了。
张鹤龄一死，众人都说他以死明志，朝堂上也出现了替他说话的声音，话里话外，就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张家留个后，宫里的太后尚在，仁德治国之类。
倒是挺会替他做人情，朱厚熜呵笑一声，他都亲身入了这局乱棋了，此时退让，与不战而败有什么区别？
要玩，就玩一把大的！
于是朱厚熜非常骚操作地将弟弟张延龄也给杀了。
锦衣卫本就是抓捕权审判权处置权三权一体的，牙行案张家兄弟所犯铁证如山，又有皇帝亲下口谕，处置个虚职锦衣卫同知自然不在话下。
等外面的人知道张延龄死的时候，张延龄的尸体都凉透了。
谭昭：……陛下，您还能再叛逆一点儿吗？
于是他悄悄问白浚：“张延龄真死了？”
白浚回了一个无可奉告的眼神。
哎，现在玩权谋的人都心脏啊，谭昭开始概叹自己一颗水水灵灵的小白菜为什么要承受这份沉重，还没概叹完，就被拉去公主府当苦力了。
真公主被“幽禁”在宫中，那么公主府里的公主自然是假的。
当然官方制假，这山寨也山得非常真，锦衣卫本就有训练一批人做“监察”工作的，男女老少都有，永淳公主并不是一个复杂的人，这也就意味着这项工作并不难。
唯一的难点，大概是不被幕后之人的道法识破。
当然这点也老早被解决了，朱厚熜既然起了入局的意思，那么他也就不会放任亲妹妹去趟这浑水，他妹妹人是蠢了点，但到底是他亲妹妹，还轮不到什么阿猫阿狗来算计。
要做就要做得最好，“以道治道”，谭昭就是这块万能砖。
“有人来接洽公主了？”
白浚点了点头，公主这根线确实是他这边在跟进：“是李嬷嬷的侄儿。”
“侄儿？”谭昭有些惊讶，“不是说这李嬷嬷在京城举目无亲吗？”
他刚问完，就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立刻就道：“他做了什么？”
“他来求公主做主，要替李嬷嬷扶灵归乡。”
依照永淳公主的性子，绝对二话不说就要答应：“你们答应了？”
白浚居然露出了一丝笑容：“你猜？”
呵呵，不猜:)。
猜不猜，这局棋都得走下去，第二日，谭昭易容成锦衣卫，带着嫌疑人谢诏回了公主府。
外边都在闹张家牙行案，公主府死个奶嬷嬷这种事，来个小锦衣卫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两人一路长驱直入来到大厅，自然是见不到公主的。
这整个公主府都知道，驸马和公主在闹和离呢！
“谢驸马，一切选择皆在你自己，请吧。”谭昭故意说得一脸刻薄，那仇恨拉得，公主府的下人对谢诏其实很有好感，当即就稳稳地拉了一波。
系统：小场面小场面，都坐下，基本操作。
谢诏青着一张脸，眼含怒火，却并没有说话。
谭昭是押着谢诏来求见公主的，只可惜两人足足等了两个时辰，也没见到公主的一丝裙摆，反而是在两个时辰后，等来了……李嬷嬷的侄儿。
那场面，那一个赛一个影帝啊，谭昭作为一个背景板，都要为谢诏的演技鼓掌。
系统：我知道，人一般都羡慕自己没有的东西。
[你闭麦吧。]
谭昭继续看影帝同台飙戏，李侄儿扮演着平民弱势群体，卖惨卖凶试图抱上永淳公主的大腿，谢诏扮演着一个被冤枉无人相信的冤屈驸马，哀莫大于心死，李侄儿一句激言，谢诏终于忍不住踢脚揣了过去。
刚巧，永淳公主来了。
影后也来了，谭昭抱着绣春刀，觉得自己缺一把瓜子。
锦衣卫培养的“公主”，几乎以假乱真，连谢诏都晃了一下神，要不是知道是假的，恐怕他的情绪做不到如此“收放自如”。
很快，“永淳公主”就跟李侄儿站在了一条线上。
“谢诏，你到底在倔什么！”
“公主，微臣不敢，微臣虽人微言轻，却不想背负杀人的罪名过一辈子。”谢诏一脸悲愤，眼睛里甚至带着点怒，这自然不是演出来的，而是他的真情实感，“公主，微臣如何为人，难道您就不能稍微相信一下微臣吗？”
“永淳公主”当即有些松动，李侄儿一看，立刻就点火：“驸马这话说得好听，我姑姑照顾公主长大，栽赃你有什么好处？她本来都要回乡颐养天年了！”
“永淳公主”立刻说：“本公主相信自己的眼睛。”
谢诏瞬间就黯淡了，干脆也没了敬意：“谢诏什么都没有了，公主既然不念往日的情分，诏即便死在诏狱里，也决计不会认罪！”
“公主，有时候眼睛看到的，并非事实。”
谢诏真情实感地说完，手一拱就要告辞，李侄儿立刻想追，但碍于身份只能就罢，“永淳公主”见此，立刻喊道：“谢诏，你给本公主站住！”
谢诏顿了一下，继续大跨步往前走。
到此，谭昭的戏也看得差不多了，他微微眯着眼睛，刚要走，两人就被公主府的宫人拦住了去路，公主府是有府卫的，谭昭看着一圈人，默默将绣春刀握在了手中。
几个呼吸后，谭昭非常“顺利”地带着谢诏出了公主府。
公主府的朱门还在身后，原本一脸凄风苦雨的谢诏擦了擦眼睛，因为刚才的出手，声音都带着点儿敬畏：“这样，行得通吗？”
谭昭摊手：“走一步是一步咯，棋局是人家在下，咱们只是负责执行使命的棋子而已。”
……你当棋子还挺开心的？！
假模假样地将谢诏押回了锦衣卫所，公主府自然又经历了一场“浩劫”。
“永淳公主”这公主当得太惨了，明明是陛下唯一的亲妹，却比三四品家的女儿都不如，如今居然连讨还身边人的尸身都不行了，公主的里子面子都丢光了。
可想想，打从她家人开始，就没好过。
婚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差错，最后好不容易找了个性子不错、家世清白的，却是个秃子，她一下沦为京城的笑柄。
如今一桩桩一件件浮现在眼前，“永淳公主”有点儿其他的心思，也是理所当然的。
入夜，朱厚熜召见了高中元。
两人不是朋友胜似朋友，也不讲那些虚的：“你在公主府，发现了什么？”
谭昭自然也不作隐瞒：“一个有趣的阵法。”
“什么阵？”
“七情六欲阵，能放大人心里的负面情绪，等到达临界点，会产生有趣的质变。”

第92章 信了你的邪（二十）
朱厚熜一噎，这名字听着可一点儿都不“道家”，他狐疑地开口：“这名字怕不是你瞎说的吧？”
谭昭理不直，气也壮：“它在草民这儿，就叫这个名字。”
系统：请恕在下直言，它叫炼心阵。
不过显然这对未来的君臣对此并不在意，在意的是这个阵法所能起到的作用。
“这么说，长久下去，呆在阵法里的人会被自己的负面情绪所控制？”
“也可以这么说。”谭昭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其实本质上来说，它只是放大人的欲望，至于放大后会发生什么，全在个人。”
“如果是你呢？”
谭昭托腮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答案：“草民或许会连夜收拾包裹出京。”
朱厚熜听了，自然有点不高兴：“为什么？”就这么不喜欢呆在紫禁城中吗？
“这样，草民就不用参加春闱了。”
“……”可以，为什么他一点儿都不意外，朱厚熜忍不住一笑，随后敛容道，“你做梦！”
谭昭立刻顺遂地借坡下驴：“陛下说的是，梦里什么都有。”
……所以有时候聪明人太没脸没皮也不好，连威胁都大打折扣。
“你放心，即便你死了，会试名单上也有你的名字。”
这可真是太可惜了，谭昭假模假样地哭了两声，在皇帝拉着他又要论道之前，脚底抹油飞快地溜走了。
想想他也挺可怜的，诈死后居无定所，天天不是住在皇宫的冷宫里，就是在锦衣卫将就，连张软和床都没有，想想都替自己委屈。
系统：所以呢？
谭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想到这里他脚步一移，直往宫外掠去。
黑夜深深，谭昭跑去城外的温泉山庄“凑活”了一宿，却不知皇宫里后半夜灯火通明，朱厚熜甚至派锦衣卫找了他半夜。
直到他日上三竿出现在锦衣卫所，才被白浚“快马加鞭”送到了皇宫中。
“这是发生什么了？”
白浚闻言摇了摇头：“你到了皇宫，就知道了。”
很快就入了宫，走的自然是非官方通道，朱厚熜一见到谭昭，也顾不上那许多虚礼，直接道：“高中元，快随朕来！”
谭昭有些不明就里，不过还是很快跟了上去。
“这是？”
这虽然不是后宫第一次有孕，但如果生下来就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即便镇定如朱厚熜，此时眉上也染上了担忧与害怕，当然帝皇善于控制情绪，很快就收敛了起来。
“可是能治？”
说真的，悬丝诊脉真不是一般考验人的技术，反正谭昭自己达不到，要不是有灵力“作弊”，或许他连病灶都发现不了。
而正是因为他发现了病灶，谭昭也满脸的疑问？！
如果不是情况不对，他甚至想摸摸朱厚熜头上的帽子，看看底下是不是透着青翠欲滴的绿意？
咦，不会！这孩子，也不对劲啊？！
谭昭是见过丽嫔的，虽然只是匆匆一眼，但他记忆本就甚好，修道之后更是过目不忘，那日的丽嫔瞧着还福寿绵长，怎么现在……一副福薄早死的样子啊。
即便他不会算命，但这周身气场是不会说谎的。
“陛下可否屏退左右？”
朱厚熜立刻挥了挥手，宫人们立刻鱼贯而出，连一直看护的太医都比撵了出去，如此，他才道：“你说吧。”
谭昭看了一眼屏风：“可否撤了屏风？”
朱厚熜点头，谭昭就绕过屏风走了进去，两个呼吸的功夫就走了出来，脸色比进去时凝重多了。
“你的表情告诉朕，似乎并不那么令人欢喜。”
谭昭抬头看了一眼朱厚熜，诚实地点了点头：“是的，陛下可要草民直言相告？”
朱厚熜却已经在盛怒边缘了：“还不快说！”
这种时候，谭某人也不敢皮一皮，他抬头看了一眼对方的脸，这才开口：“陛下有没有想过，为何如今后宫没有皇嗣诞生？”
这其实非常不科学，但生育一事本就有几率，君不见民间多少夫妇苦求一个孩子而无望。在这个面前，皇家和平民难得地平等。
“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谭昭随手布了一个隔音阵，可见他要说的话有多么令人惊骇了：“武宗亦无子。”
轰——地一声，朱厚熜脑海里几乎炸开了花。
但他很快就稳定下来：“你这话，可不能随便胡诌！”
说实话，谭昭其实说得有点轻了，当初孝宗与张皇后伉俪情深，生育了二子一女，长子早夭，一女因病早逝，只有武宗活了下来继承大统。
朱厚熜的父亲兴献王朱佑杬，也就是孝宗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与王妃生了两子四女，可最后呢，长子早夭，三女早逝，只有朱厚熜和永淳活了下来。
然后武宗呢，活了三十一岁，后宫佳丽三千，愣是连个女儿都没有。
这几率，都快赶上不孕不育了，但谭昭查过，武宗后宫其实也有过孕脉，这就说明不是不孕不育，那一个成年男性，还有帝皇之气庇佑，怎么就年纪轻轻命中无子呢？
“此事，草民焉敢胡言乱语。”
朱厚熜自然也清楚，就是因为清楚他才心觉可怕，原本他只有七分兴趣，那么现在……既然他早已入局，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孩子可能保住？”
“尚还有一丝希望。”也就是发现得早，如果三月之后，也就是所谓“投胎”完毕后，胎儿受伤，那么他即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要什么珍贵药材，尽管去太医院提。”
谭昭摇了摇头：“不需要，只需要陛下的一滴指间血。”
“一滴就够了？”
他又不是搞邪魔歪道的，要那么多血来做什么，谭昭很快拿到了一滴“龙血”，他轻轻嗅了嗅，自觉打脸：“陛下，介不介意再来两滴？”
这得吃了多少丹药，才能让血液里都带着淡淡的毒素啊？！
谭昭很想开个修道科普班，第一条就写上丹药不要乱吃，这皇帝带头吃丹药，简直药丸。但介于这位帝皇特别要脸，谭某人也就没说。
等将三滴血提纯成一滴，谭昭驱动灵力，以“龙血”替胎儿抵御这股类似“诅咒”的存在。
这很奇怪，明明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丽嫔和腹中胎儿都好好的，这才几天啊，就算是用奇珍异宝将孩子生下来，估计也是早夭的命格。
这得跟朱家有多大仇，才这么搞？！
“好了？”
谭昭点了点头：“按理来说，丽嫔娘娘此时应不会陷入昏迷才是，可是遇上了什么特别之事？”
……朱厚熜自然不会说昨晚心情还算不错，就带着那副“青词”到丽嫔宫里睡以示隆宠，却没想到到了熄灯时分，丽嫔突然啊地一声晕倒，太医查不出原因，他自然就想到了高中元。
谁知道高中元这货居然找不见人影，也就是昨晚，朱厚熜才发现高中元远比他想象中的要能耐。
不是敌人，他竟有些庆幸。
“朕的身体，是不是出了岔子？”
……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谭昭觉得自己还是要命的，轻易干涉人间帝皇的性命，他真的不想遭雷劈。
而且陛下，您真的要让他看病吗？
“朕想听真话。”
谭昭就说了句真话：“陛下，是药三分毒，药补不如食补，多吃点素就挺好。”委婉简短，谭昭在心里忍不住给自己点了个赞。
“朕早已停了丹药。”
谭昭没想到人这么直接的，他把握了一下度，道：“人的身体就像一个漏斗，会机械性地排出毒素，但一旦过累，有些不好的东西就会在体内淤积，身体自身清除这些淤积，需要时间。”
“大胆！”
谭昭已经放弃求饶了。
“那副‘青词’，是你早有暗示，对不对？”
假的，他就是偷懒不想写，图方便抖机灵瞎写的，谭昭拱手垂眸，一副默认的样子。
系统：啧啧啧，人呐！
“好你个高中元！”
谭昭以不变应万变。
“为何不一开始就言明？”
谭昭这才偷么么往后退了一步：“草民就算说了，您会相信吗？”
朱厚熜冷笑一声：“高中元，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演技实在很差？”
……不提这个，咱们还可以做做表面塑料君臣。
系统：哈哈哈哈，官方盖戳，最为致命，宿主你认命吧。
“是、是吗？陛下您火眼金睛，草民这点儿微末本事，自然是瞒不过您了。”这谦虚得，半点儿没有以前动不动拔剑的模样。
朱厚熜不说话了，好一个微末本事。
两人呆在屋子里已经足有半个时辰了，半个时辰，足够殿外宫内的人心晃荡好几圈了。
“高中元，你倒是惬意，身上一股子硫磺味，跑朕皇庄上去逍遥了吧？”
谭昭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失策了，遭了——
“既然用了朕的东西，高中元，陪朕演一场戏吧。”朱厚熜唇边绽放着冷笑，“放心，朕不嫌弃你演技差。”
“……”哦，那真是谢谢你了:)，他演技差，吃你家大米了吗？！

第93章 信了你的邪（二十一）
高中元在外界是个“死人”，但架不住某人会易容啊。
就这会儿，他脸上还带着易容，只不过听了要演什么戏后，他脸上的易容都差点裂了：“斋醮？草民做不到啊。”
朱厚熜：朕要你有何用！
“放心，朕就算再昏庸，也不会让你主持斋醮的。”朱厚熜冷冷一笑，自然不是冲着高中元去的，“你只需要换上道袍，替朕看着便是了。”
这个简单，谭昭立刻表示他可以的。
后宫唯一有孕的丽嫔娘娘被人冲撞了昏迷不醒，作为一个迷信道教天天搞斋醮写青词的皇帝，朱厚熜理所当然地召了邵元节，让他组织人替未来的小皇子祈福。
这非常符合嘉靖帝的人设，邵元节只觉得自己被委以重任，心里头非常骄傲，不过他已经老了，他清楚面前这个帝皇的无情，所以为了能“告老还乡”，他立刻举荐了自己的好友陶仲文，称其道法高深，并且精于丹道。
现在听到丹道生理性不适的朱厚熜：……等等，陶仲文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托良好记忆的福，朱厚熜很快想起来，牙行失火当日，是这陶仲文突然出现，作法施雨灭了火。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朱厚熜听到自己的声音道：“如此，甚好。”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了，邵元节作了个仙礼，他头发花白，身着一身道袍，真是仙风道骨，令人神往。
谭昭啧了一声，不得不佩服人的自我修养。
“如果你转行做道士，朕保证你的地位比他还要高。”
谭昭从后头走出来，一脸敬谢不敏的样子：“多谢陛下美意，草民觉得考科举挺好的。”
“嗤——”谁信呢！
自欺欺人也比当道士强，还有一点非常重要：“陛下，您或许搞错了一件事。”
要搁别人敢说这样的话，早就板子铡刀伺候了，也就是高中元，朱厚熜居然也不生气：“说来听听。”
谭昭恭敬一俯身，随后挺直道：“入道与当道士，是完完全全的两回事。”出家人遵守清规戒律，而他只遵从心中的道。
斋醮当天，谭某人换了身正儿八经的道袍，宫中的道士都有皇帝御赐的道袍，完全称得上锦衣华服，斋戒沐浴后，一个个看着……就很像跳大神的。
为首的邵元节和陶仲文，身着蓝黄底色的精美道袍，手提拂尘，两人年纪都不小了，看着就很令人信服，至少围观的肱股之臣们对此并没有什么微词。
这毕竟是为陛下未来的皇儿祈福，四舍五入就约等于为未来的大明朝祈福，即便是不信道的，走走形式也挺让人心安。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斋醮的青词出自国子监祭酒严嵩之手。
邵元节和陶仲文，道教出身，很有一番翻云覆雨的手段，很快斋醮开始，居然是邵元节辅助陶仲文，只见陶仲文手持法器，他手间一动，就有一阵富有韵律的声响传出来。
伴随着这阵声响，他踏着罡步，嘴里吟唱着莫名的旋律，一看业务水平就非常过关。
不过抛却这些华丽的“外表”，斋醮本身的意义其实是为了祈福，向三宝祈福，沟通天地，借助神明的力量挡避灾祸。
谭昭望着殿内金塑的三清像，突然陷入了沉默。
[阿统啊，这方天地没有神明吧？]
系统：滴——无可奉告内容，请宿主停止询问。
……辣鸡系统。
不过按照系统这个反应，谭昭估摸着应该是没有了，不过信仰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所以这里的三清像才会微微泛着灵光吧。
只是这股灵光太微弱了，要想庇佑旁人，起码得再过个百来年。换句话来说，这斋醮……效果不大，四舍五入约等于没用。
当然，谭昭不会傻到去拆穿这个，他安静地垂眸摇着手中的法器，尽职尽责当着背景板，灵力却早已探了出去。
一场斋醮下来，长则好几日，短的也要小半天。
谭昭很快就发现他需要的不是演技，而是耐心。不过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等到了第六日斋醮接近尾声的时候，谭昭终于等到了“这只兔子”。
守株待兔，蠢办法，但有时候意外地有效。
斋醮的时候，法坛中央摆放一坛法水，作净坛之用，这水必须是无根之水，至清至洁，一旦法水被污，那么整场斋醮就会付之一炬，甚至用了不洁的法水，会起到反作用。
斋醮有专门侍香与侍灯的道士，特别是皇宫里混的，出去都是能独当一面的，这种小事是绝不会弄错的，可偏偏……就弄错了。
那侍灯的道人手下轻轻一划，一滴透明无色的液体瞬间汇入法水之中。
法水依旧清澈见底，斋醮依旧进行着。
谭昭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中却起了兴致盎然，终于逮到这小兔崽子了，不枉费他……六天没洗澡啊。
这烟熏火燎地跳了六天的大神，果然做什么工作都不容易。
法坛里的法水飘着一层晃晃悠悠的煞气，不算浓郁，但你也忽略不了它的存在感。渐渐地，这股煞气向上蒸腾，直往三清像上的灵光汇聚而去。
谭昭见此，手中掐了个法诀，虽然不管也没什么大问题，但神像修得灵光不易，他既然看到了，出个手也费不了多少事情。
如此，斋醮到了第七天，丽嫔娘娘醒了过来，斋醮结束。
嘉靖帝非常高兴，给陶仲文封了官做，还给了所有人赏赐，大家皆大欢喜，笼罩了七日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谭昭放了个追踪的纸鹤在那侍灯道人身上，就伸着懒腰去洗澡了。
被熏了七天的香，谭昭怀疑自己都快腌入味了，这肯定是那小气皇帝对他的惩罚。
系统：谁让你跑去泡人家温泉的，哈哈哈！
闭关七日，外头的牙行案已经结案了，张家兄弟已经“伏诛”，看在宫里张太后的面上，朱厚熜对张家网开一面，除了参与犯法之辈，其他人遣回原籍，三代之内不得录用。
这就是断绝张家仕途的意思，不过与掉脑袋相比，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张家在京城扎根几十年，除了牙行案，牵扯的侵占土地、杀人灭口等案件，一桩桩一件件全部由锦衣卫挖了出来，到最后真正清白的，其实并不多。
当谭昭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张家已经完全散了，而宫里的张太后也病倒了。
只是张家人死了，背后的人还躲在背后，张家人只是拿刀之人，真正背后要人命的仍然逍遥法外。
举子案和牙行案相继完美告破，同时也宣布了举子高中元无罪，但人都已经“逼死”了，锦衣卫表示也很无奈，毕竟高中元是“自尽”的，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谭昭：……那你们真的很棒棒哦。
“白浚，我发现你们算计起我来，真的非常精打细算，居然连和顺都不放过？！”谭昭真的是非常佩服了。
白浚喝了口茶，利落地戳破了对方的话：“我以为你看得出，那并非和顺。”
谭昭也给自己倒了杯茶：“那也是我家书童的名声。”
门外的和顺默默地送了茶点进去，又默默地出来，反正、反正他只要知道他家少爷没事就好了，他还是回厨房跟李师傅学厨好了。
“瞧你把我家小孩吓的！”
白浚反问：“难道不是你？”
“你的刀道入得怎么样了？”
“……”白浚迅速转移话题，说起了这几日公主府的动态。
如今虽是开春，天气却还是很冷，李嬷嬷的尸体停了好几天也还未臭，但这么停下去也不是那么回事。
有公主的撑腰，李侄儿带着公主府的侍卫就来锦衣卫闹了，闹的过程中，由锦衣卫扮演的假和顺就非常顺利地与李侄儿接洽了。
“和顺”要为高中元讨个公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李侄儿将“和顺”带回了公主府。
“永淳公主”一听高相公竟是死于非命，当即又受不住了。
公主府里，随时随地都上演着影帝影后飙演技的场景，在李嬷嬷和高中元两条人命加持之下，“永淳公主”终于冲进了宫，然而……朱厚熜忙于斋醮，连见都没见一眼。
“永淳公主”回到府中，大闹一场。
第二日，就来到了锦衣卫所，要求见驸马谢诏。
“永淳公主与谢诏，和离了。”白浚最后给了结果。
谭昭一惊：“可那公主不是……”假的吗？这也能算数？真公主不是在皇宫里藏着吗？
白浚摇了摇头：“那是永淳公主的意思。”
“这么草率？谢诏也同意了？”
皇家之事，白浚不好多言，反正他们下面的人按旨意办事，如今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公主不满驸马杀害身边奴仆，与驸马谢诏和离了。
谢诏的都尉爵位被收回，如今也只是一平凡举子。
“那谢诏现在何处？”
“李家侄儿到顺天府状告他行凶杀人，如今人羁押在顺天府，今日晚些，顺天府的人就会来把李嬷嬷的尸身运走。”白浚开口道。
谭昭听到了套路的声音。

第94章 信了你的邪（二十二）
京城的三司，什么时候能越过锦衣卫所啊。
什么时候顺天府的人敢上锦衣卫所来要人？那只能是捡锦衣卫所不想要的案子。李嬷嬷一案牵扯甚广，锦衣卫就此放手，这里面没有猫腻，谭某人的姓倒着写。
“这件案子证据‘确凿’，按律法来讲，谢诏死罪可免，但他的仕途却就此断绝了。”白浚肃着一张脸，说道，“案件不难判，顺天府很快就会出结果。”
谭昭立刻就明白了：“你们想看那李侄儿带李嬷嬷的尸身往哪里去？”
白浚沉默地点了点头。
谭昭直言不讳：“说实话，我觉得你们可能会白费一场。”
“为什么？”背后之人这么谨慎，到现在都没有露出马脚，李嬷嬷身上藏着重要的线索，难道……
“因为李嬷嬷已经是一颗废棋了，我总觉得公主府这么一遭，要针对的不是拿回李嬷嬷的尸身，而是——”谭昭轻轻敲了敲桌子，写下了两个字。
白浚一看，只见公主二字。
以前谭昭没想那么多的，后来他倒着永淳公主的线索捋了一下，最先是举子案，最早死的是高中元，永淳公主歆慕原主，原主嘎嘣一下被人害死了。
中间公主进宫替原主求情，反而加剧了原主的死亡，公主纯善，心里必定内疚，在得知原主死于非命后，心情绝称不上好。
然而后李嬷嬷，李嬷嬷一直陪在永淳公主身边，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嘎嘣一下居然被驸马杀了，公主自然难以接受。
然后和离，谢诏走入末路。
“白浚，如果小生是幕后之人，就会在谢诏被判刑归乡途中埋伏杀手杀了他，然后派人无意间告诉公主整件事情的‘真相’。”
什么真相？那自然是身边的嬷嬷早有异心，并非真心疼爱，爱慕之人因自己的爱慕含冤而死，而唯一对她好的驸马，也因为她的天真背负污名死去。而她的唯一的亲人兄长，则扮演着“刽子手”的角色。
永淳公主养得娇贵，并不是多么坚韧的人，在这一连串的打击下，她会怎么样？
谭昭终于明白公主府的后院，为什么会有炼心阵了，他原想还以为是要破坏驸马与公主之间的感情呢，且没想到或许这个阵法的存在，还有加速公主情绪崩溃的作用。
但话又说回来，针对永淳公主，做什么？
有这能耐操控张家人，筹谋牙行案，布置一系列风水阵，甚至能掩人耳目这么多年，又是谋害皇嗣，又是孤立帝皇，到底是为了什么？
谭昭总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真相的边缘，但很显然他掌握的线索还不够。
白浚听了高中元的话，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这他娘的到底要干什么！”
逼得如此冷淡的老实公务员爆了粗口，谭昭揉了揉眉心，外头有人敲门，说是顺天府的人来了。
白浚提着绣春刀，带着一身冷气走了。
谭昭坐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转身迅速离开了锦衣卫所，一番易容，猫进了顺天府的大牢里。
谢诏虽然不是驸马了，但也有功名在身，住的还是单间牢房。
“谢兄。”
谢诏眨了眨眼睛，好半晌没敢认：“……高兄？”见人点头，他顿时惊了，“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谭昭是个实在人，于是便道：“谢兄，你介意我用真面目去见一次公主吗？”
谢诏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不过他自己说完，就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了，也因此他的声音难掩低落，“高兄，我与公主已经和离了。”
“抱歉。”谭昭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开口说了这两个字。
谢诏却摇了摇头：“这与高兄没关系的，我与公主之间……这样也好。”说罢还笑了笑，当然比哭还要难看就是了。
“高兄你的人品我是相信的，你要见公主，绝不是为了私心。”谢诏其实非常羡慕高中元，但他就是他，做不成高中元这样的洒脱人，“你去吧。”
谭昭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小锦囊递过去：“这个给你，保平安的。”
谢诏是见识过高中元神异本事的人，也不推拒，接下了对方的好意：“谢谢。”
谭昭风风火火地来，去得也非常快，朱厚熜默认了他随意进出皇宫，很快就摸到了乾清宫，他刚要提出去见一面永淳公主，小气的皇帝陛下给了他一份密报。
“这是什么？”
“你看了就明白了。”
京城有倭国幻术的踪迹，朱厚熜自然派人南下去查消息了。这份消息，就是南下锦衣卫加急送过来的。
在正德年间，南方的海外贸易还是非常繁荣的，倭国许多人都在沿海做贸易，两方获利，赚得盆满钵满。但朱厚熜对倭国没什么好印象，他这人也狂得很，半点不怕触动当地士族富户的切身利益，说关停港口就关停，没一点儿先兆的。
港口一关，海外贸易就此断绝。
当地人暂且不提，倭国人就急得跳脚了，甚至爆发了冲突，但很快就被明军给镇压了。明的不能搞，倭国人就联合了一批要钱不要命的人在沿海的岛屿上进行贸易。
高风险高投入，只是规模很小，比以前的二十分之一都没有，其实明政府也知道，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张家老大张鹤龄削爵后，做了陪都南京的锦衣卫同知。陪都南京的职位，在北方各位大佬看来就跟养老单位没区别，但在南方，却也拥有单独的权利。
顺着张家人这条线查下去，锦衣卫果然查到了有人曾与倭人做了交易，交易内容不得而知，但京城确实有倭国人藏匿。
当然，这交易内容并不难猜，应该是与海上贸易有关。
谭昭望向密报的最后面，上面写了宁王旧部四个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大致说的是两者之间有联系，但还没有查出来。
“如何？”
谭昭看来，没什么太多感想：“陛下不是一早就猜到了。”
“没甚意思。”虽然总有刁民想害朕，但朱厚熜一点儿也不慌，饶有兴致地说道，“说吧，你找朕做什么？”
谭昭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可以。”
朱厚熜没问缘由，谭昭自然不会多说，很快有人来带他去见永淳公主。
永淳公主被安置在后宫。
要想完美藏匿一个女人，那么就将她藏匿在女人堆里，后宫什么都不多，就是女人多。而且因为朱厚熜最近的“铁血”管理，后宫一片风平浪静。
冷宫里多了个“宫妃”，自然不会有人多疑问。
谭昭七拐八拐，来到了这座偏得不能再偏的冷宫。
不管是永淳公主信不信，她已经从皇兄口中得知了有人要害她的事情，也是因此，她被软禁在了这座冷寂的后宫之中。
永淳公主脾气也发了，瓷器也砸了，却仍然出不去这座冷宫。
她太难过了，甚至她已经分不清每个人说的话是真是假，她太累了，累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永淳公主抬头，看到了一位斯文俊秀的少年郎。
多年前惊鸿一面，前不久也曾隔着屏风相望，永淳公主几乎是在一瞬间认出了来人，她的声音有些讶异：“高相公？”
谭昭已经卸了易容，不过穿的还是锦衣卫的校服，闻言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草民高中元，拜见公主。”
永淳公主掐了一下自己，是疼的，她瞬间就站了起来，只是她连日来吃的甚少，一下子就跌回了软榻上：“你居然没死？”
谭昭没说话，但显然是默认的意思。
“是皇兄让你来的？”永淳公主发现，自己居然出乎意料地冷静，连语调都不带起伏的。
谭昭摇了摇头“不是。”
虽然很多消息情报都将永淳公主和高中元两个人放在一块儿，但论说真正的面对面相处，这却是第一次。
“在来之前，草民去牢中看望了谢兄。”
永淳公主捏着衣袖的手一紧，不管如何，她都与谢诏和离了，不是吗？
然而有时候，人是不由心的：“他……怎么样？”
谭昭据实相告。
“那么你来，做什么？”永淳公主发现，她对着人，居然生不起任何的爱慕之情。
谭昭退后一步，拱手道：“草民听闻公主曾向陛下求情，特来感谢公主。”然后还未待永淳公主反应过来，他就一口气将自己的推论一股脑说了出来，中间连一个字的停顿都没有，愣是没给永淳公主插嘴的机会。
“你住口！”虽然皇兄的人对她说过所谓真相，但永淳公主拒绝相信李嬷嬷是歹人这个事实。
谭昭表示自己有证据，当然这所谓证据是他拜托系统伪造的影像。
永淳公主看高中元眼神，已经完全没有了少女怀春，这是什么手段？！这与她记忆中唇红齿白的少年完全不一样。
谭某人一出手，瞬间杀死少女心。
伴随着李嬷嬷背叛的痛苦，随之而来的是无限的后怕，永淳公主想不出来，到底是谁这么处心积虑地要害她。

第95章 信了你的邪（二十三）
李嬷嬷是一步暗棋，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被人埋下。
明朝的公主没什么权势，特别是像朱厚熜这么强势的帝皇，永淳公主更是远离政治斗争，她也不是会与人结仇的性子，会有谁这么费尽周折去对付她呢？
谭昭想不明白，但李嬷嬷潜伏在公主身边五年，直到最近才露出獠牙，五年时间就真的什么事情都没做吗？
谭昭决定赌一把，所以他来见了真正的公主。
这个局绕得太大了，如果一直这么查下去，说不定还会圈出更大的阴谋，而至少现在，谭昭觉得最快的突破口绝对是永淳公主。
“这就是你的感谢吗！本宫知道了，你走吧。”永淳公主心里透着凉意，她无法相信李嬷嬷的背叛，也想不到会有谁这么恨她，但她即便不聪明，却明白皇兄一定会护她。
永淳公主害怕，但事情没有到她面前，这份害怕仅仅流于表面。
她想一个人静静地待会儿，眼前的高中元俊朗依旧，可太陌生了，这双眼睛就像是皇兄一样，似乎一眼就能将她轻易看穿。
她不想再见高中元。
就这么走了，谭昭这一趟就算是白来了，他从不做无用功，便道：“公主容禀，不知那李嬷嬷近些年，可有送公主什么礼物把件吗？”
这问题，其实是非常僭越的，永淳公主当即发怒：“高中元，你好大的胆子，谁准许你这么同本宫说话！还不快走！”
“公主莫怪，草民告退。”
说退，就立刻退下了，溜得比谁都快。
两人说话的时候，冷宫的宫人都守在殿外，高中元离开，宫人们没有传唤也不敢进去，永淳公主一下颓然地倒在软榻上，眼角渐渐有了湿意。
她究竟是为什么会把日子过成这样的？
明明她是大明朝最尊贵的公主，她一母同胞的皇兄是君临天下的陛下，手掌大权，她应该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才是。
眼泪划过永淳公主的眼角，落入黑色的鬓发之中，她哭得累了，又吃得少，慢慢就睡着了，不过连睡梦中都在流眼泪。
谭昭：……某种程度上，这对兄妹俩的心都非常大。
永淳公主睡了没多久就醒了过来，她唤来宫人洗漱，谭昭一直呆在冷宫外头的屋脊上，及至晚上掌灯时分，他终于等到了想看到的东西。
而另一边，帝皇也召见了他的心腹手下们。
抓住了一个张泉，由此牵扯出来了张家和其他一些人，这个时候，锦衣卫庞大的情报库就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如今不过才几日，所有的陈词都放在了朱厚熜的案几上。
朱厚熜略略翻了一些，都是些可有可无的小角色，却轻易能连起一些不错的利益网，但对于帝皇而言，这些利益网还是太过小打小闹了。
他很快丢开，看了下面的一份。
作为入局的高玩，朱厚熜这段时间一直都能够感受到被人针对，这种感觉太令人熟悉了，他孤身一人从湖北安陆到繁华的京城，那年他十五岁，无人可以依靠。
朝臣想让他当傀儡帝皇，宫里的太后想让他过继延续孝宗血脉，同时也庇佑张家，他还没踏进紫禁城的时候，所有人就在算计他。
但十年之后，是他执掌江山。
与人争斗的感觉太棒了，朱厚熜其实有些着迷，他翻开折子，视线落在了张太后的名字上。
“那小道士就招了这些？”
斋醮被搞小动作，朱厚熜早有预料，此时此刻他看到供词，眼睛是难掩的戏谑。
“是。”
“倒是很会攀扯人。”
张太后并不是一个难懂的人，在朱厚熜看来，这个女人前半生实在好命，七品小官之女嫁入皇家，没过多久就当了皇后，夫妻和睦，还生下了继承人。
如果孝宗没死，她会一直好命下去，但孝宗死了。或许一开始，她足够谦卑，但人站在高位总会多一些思虑。
朱厚熜能猜到几分，但论说她买通宫中道人谋害皇嗣，她还做不到。
不是他小瞧人，而是张太后没这能力。
不过这背后之人几番折腾，非要他这么认为，他也不能太拂人面子，不是吗？
“将证据送去太后宫中，告诉她张延龄还活着，你知道怎么做的，对吧？”
跪在下首之人立刻心领神会，接了旨，立刻就消失在了原地。
“废太后？陛下，不可啊！”
早朝，下头的大殿里跪了乌泱泱地一大片，全是劝朱厚熜收回废太后旨意的，但朱厚熜一向是个一意孤行的帝皇，他要做什么决定，不是找人拿主意，而是通知一下而已。
所以即便礼官和言官跪死在外头，朱厚熜也不会多皱一下眉头。
这个陛下，太独了。
阁老们召开了紧急磋商会议，废太后也不是一朝夕就能完成的，朱厚熜回到乾清宫，谭昭正在吃着桌上御膳房新出的点心。
“你倒是来去自如，惬意的很。”
谭昭拱手：“都是陛下体贴。”
朱厚熜嗤笑一声：“你这一去见永淳，可是去了一昼夜啊，高中元你这胆子，当真是越来越大了！”
谭昭自然没有在冷宫待一昼夜，他昨日故意刺激永淳公主，一方面是断了公主对“高中元”的幻想，二来也想看看李嬷嬷到底有没有留下什么。
事实证明，还真有。
谢诏与公主成亲四载，高中元都从秀才公熬成举人了，两人正常夜生活，却至今没有子嗣。作为公主身边的贴心人，李嬷嬷关心无可厚非。
公主身上有一块送子道母玉，并不大，水头也称不上多好，看着也没有什么特别。
但说真的，这块玉，有点邪。
“你居然看不出来？”
谭昭摇了摇头，他用灵力试探过，那块玉佩没有任何的动静：“陛下，草民并非无所不能。”
刚说完无所不能，谭昭就从座位上突然弹了起来。
“怎么了？”
谭昭凝着眉：“草民送给谢兄的符咒，被触发了。”
谢诏不还在顺天府的大牢里吗？白浚应该不会让他出事才是啊。
二月的天，依然冷得彻骨，虽然无风无雨，但谢诏整个人却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他后背已经完全濡湿了，就在刚才，死亡几乎与他擦肩而过。
他掌心已经被高中元送给他的锦囊烫得发红，可他仍然死死拽着锦囊。
至少现在，他还不能死，不能死！
他已经跑了很久了，头上的帽子也早就跑丢了，冷风刮过头顶的感觉实在不好，可他已经顾不上这许多了。
他拼命向前跑，汗水划过眼睛，他迷糊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石块擦着他的脸颊过去。
掌心的锦囊越来越烫，他伸手一捏，居然只捏到了一层薄灰。
完了！
他就地一个翻滚，一道罡风落在他原想的位置上，但下一道——
谢诏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剧烈疼痛却没有道来。
“白……百户？”
白浚的眉头皱得死紧，他的绣春刀挡住了罡风，却莫名地有些颤抖。他冲着谢诏点了点头，提着刀就迎了上去。
追杀谢诏的，仅仅只有一个黑衣人。
即便是白日里，他也穿着一身黑衣，从头包到头，看不出年纪，只露出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无机质的感觉，不像是活人的眼睛。
黑衣人，也使刀。
白浚的刀很快很猛，黑衣人却更快，刀光相触，厮杀出难以入耳的声音，却让两人更加投入。
一次交锋，双方各退数十步。
白浚忽然用他那把冷冷的嗓音喊了一声：“师傅。”
谢诏：！？！？！
他怕不是听错了吧？
然后，他就又听到白浚喊了一声，声音并不响亮，但狂野之上，无人能够忽略。
“看来你还没有忘记为师的教导。”声音也非常像是死人的声音。
白浚望着面前的黑衣人，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再见到恩情，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光景：“我以为，您已经死了。”
黑衣人听罢，也概叹了一句：“是啊，我早该死了。所有人都觉得为师早该死了，阿浚也这么认为吗？”
白浚握着绣春刀，一滴汗顺着刀身落在了地上，寂静无声，就像是他无声的回答一样。
“您是我亲自收殓的。”
黑衣人却突然笑了一声，短暂而急促，刀光一闪而过：“那么为师再教你最后一事。”
白浚也迎了上去，就在他挥刀的一刹那，他忽然就想起了高中元的话。
“不要想太多，你要知道要入道，一切形于物的东西，都可以是假的，只有你的刀，才是真的，它会教会你怎么去做。”
白浚握紧了自己的刀，毫不犹豫地挥了出去。
谢诏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根本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在最后一刻赶到的谭昭，却看到了。
白浚，突然就刺激得入道了。
卧槽？！这是要命的事情啊，谭昭刚要出手，却在看到那个黑衣人之后慢了半步。
他看到了什么？！
他居然看到这个人的灵魂一半卡在身体里面，一半卡在外边，什么意思？在死亡的边缘反复横跳吗？！

第96章 信了你的邪（二十四）
白浚是个孤儿，幼年家乡发大水，他一路流浪到了京城，在被人送进养济院之前，遇到了自己的师傅白久江。
师傅说他根骨精奇适合学刀，他就跟着师傅学刀。他们相依为命，直到他十七岁那年，师傅死了。
临死前，师傅要他去考武举入锦衣卫所，白浚尊从师傅的遗愿，一路从武举人当到了白百户。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有一日他会这么果决地挥刀向师傅！
谭昭怔楞了片刻，但他的速度实在太快，白浚的刀半挥下来的时候，他手中一柄青光剑已经横挡了过去。
两人原本约定要比武，现在倒是先过上了一招。
白浚的刀势一滞，谭昭的剑立刻返身，背后一道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随之而来，谢诏的一声小心还未尖叫出口，就见人一个兔起鹘落，剑光一起，已经横在了黑衣人的喉间。
哦不，更准备来说，是黑衣人肩膀出来三寸的距离。
如果谢诏和白浚看得见，就会看到谭昭的剑稳稳地架在黑衣人卡在身体外边的灵魂咽喉处。
说真的，这天底下这么大林子，谭昭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存在。
“不要！”
白浚的绣春刀插在地上，他整个人也显得有些略微狼狈，但他太知道高中元的剑有多快了，这两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谢诏：……刚刚你挥刀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意思。
谭昭却真的没有动手，虽然不知道这黑衣人算死算活还是算半死半活，但他不会杀人就是了，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白浚，抱元守一，快！”
得到高中元的回应，白浚也不含糊，当即五心向上，按照高中元给的道法修炼起来。
旷野之上，茫茫四个人。
有一人修炼“闭麦”，谢诏喘着大粗气，他现在才算是放松下来，手微微张开，看到掌心一大片的烫伤，居然有些小开心。
“高兄，我还活着。”
谭昭嗯了一声，心情也轻快了许多，手中的剑却仍然稳稳地停在黑衣人的肩部，黑衣人竟也半点不挣扎，连手中的刀都未动一下。
最后，还是谭昭绕到前面，看着卡在肩膀外头的半个头，道：“你想死在白浚的刀下，为什么？”
黑衣人依然沉默不语，望着青光剑的眼神却莫名带着点儿炙热。
“哦，也不对。”谭昭拍了一下脑袋，说得直接地不得了，“你这样，已经算不上是活人了，对吗？”
说吧，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下了黑衣人的蒙面。
出乎谢诏和谭昭的所料，底下的皮囊意外地年轻，从外表看，或许只比地上的白浚长上五六岁。
“这怎么可能！”
谢诏难以置信地低呼一声，黑衣人眼神一直落在地上的白浚身上，在听到这句话后，忽然凉薄地笑了笑：“你们懂什么！”
“你不说，我们自然什么都不懂。”
黑衣人缄默不语，他又恢复得像个活死人一样，谭昭却看到对上卡在身体外边的灵魂突然变得扭曲起来，整个五官都像在与命运抗争一样。
但这抗争的力量太小了，犹豫蜉蝣撼树，不能动也。
谭昭看了一眼这对神奇的师徒，忽然收了剑，朝谢诏走去。谢诏受了点皮外伤，脸上留下了一长道血口子，身上也是各种擦伤，谭昭替人随便包扎了一下，便将人扶到了背风处。
“高兄，他……”
“你放心，我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谢诏立刻放心了，身上的疼痛逐渐回笼，他疼得龇牙咧嘴，倒也没影响他说话：“高兄，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京城什么时候还有这种地方了？
谭昭抬头逡巡了一遍四周，眼睛里带出了几丝玩味：“你猜？”
谢诏表示猜不到。
“顺天府牢里。”谭昭也不强迫人，立刻揭晓了谜题。
谢诏惊得扯到了伤口：“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黑衣人依然提着刀站在白浚不远处，谭昭时刻警惕着，说出来的话倒是不太正经：“就像你告诉公主的那样，有时候眼睛是会骗人的。”
谭昭也没想到幕后之人这么迫不及待，谢诏还没判决就直接在牢里动手了，这种幻阵虽然看到的景物都是幻觉，但所受的伤却是真真切切的。
所以如果谢诏在幻阵中被杀，就是真的死了。
谢诏依旧一脸难以置信，他脚下的石头如此的真实，这怎么可能是假的？！
就在怔楞间，他想起了一件事，关于张家大小国舅的。
当初张家也曾大祸临头，倘若不是证人突然离奇死在狱中，案件也不会不了了之。听他爹说，当初很多朝臣都支持彻查，但查来查去，证人就是惊骇而亡的。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幸好你是个好人。”谢诏感慨地开口，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庆幸。
好人吗？谭昭不知道自己称不称得上，不过被人称赞总归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不过有时候人太好，是会被人欺负的。
谭昭在看黑衣人，准确地来说是看黑衣人卡在身体外面的灵魂。
一个人的灵魂可以说是人最脆弱也最坚韧的存在，它能一直投入轮回，却也非常容易受到损伤，且灵魂的损伤一向是不可逆的。
人间，并不适合灵体的生存，从前作为普通人的谭昭不知道，但现在他却是知道的。
半个灵魂一直卡在身体外面，没有身体的庇护，这样对灵魂的消耗实在太大了。并且一半灵魂还在撕扯身体，谭昭想不出到底是哪个“天才”这么丧病。
杀人不过头点地。
“你在看什么？”
谭昭转头：“你想看吗？”
谢诏不明就里，他下意识地要摇头，然后就听到了自己斩钉截铁的声音：“想！”
“如你所愿。”
谢诏只觉得眼前一亮，随后整个空间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最令他惊惧的是——
“！！！！！！”
谢诏抱头逃避。
“放心，他应该还算是人的，唔，应该是。”谭昭“安慰”道。
谢诏听了更加害怕了。
白浚正在突破，谭昭自然不急着破阵，里面的人不想出去，外头的人没有带领也进不来，谢诏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手上的伤口都结痂了，一直闭目的白浚终于醒了过来。
“师傅，你……”
既然入了道，白浚自然也能看到了，他看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而脸的旁边，是半张熟悉却略带扭曲的脸。
“阿浚，你很好。”
白浚是个冷面人，工作的时候就像一个精密的仪器一样，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此时此刻他却连拿刀的手都在颤抖，他甚至有些无助地看了一眼高中元。
或许是祈盼能有什么奇迹，又或许是……可能连白浚自己都说不清。
“师傅很高兴。”
一对久违的师徒忽然碰面，场景有点儿糟糕，情况更是糟糕，甚至可能连人都有点糟糕，但糟糕到极点，总归是会有一点点喜事的。
“师傅，我……”
同白浚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谭昭难得正经的声音：“白浚，你师父他不想活了。”
谢诏：……为什么突然气氛就变得不太正经了？！
里面气氛因为一句话而莫名和缓，外头却已经没人关注小小的顺天府了。
今年开春格外地严寒，土地都还未解冻，到了皇帝祭祀祖庙、保佑苍生的日子，朱厚熜即便再叛逆也会走一趟流程。
钦天监算的吉日，当日风和日丽，倒是难得地没那么寒。
朱厚熜按照礼部的章程祭祀敬拜天地，仪式走到最后一步，突然间乌云大作，狂风卷地，甚至连土地都摇晃了起来。
地动，是地动！
有人开始喊皇帝不仁，有人开始喊呼叫，有人急着逃命，场面混乱得不能看。
朱厚熜就站在高台上俯瞰，居然有点儿慌张都没有，他身穿一身冕服，笨重又华丽，直到被人用剑架在脖子上，都依旧闲适得像是春游一样。
“有人同朕说过，弑君的罪孽，很少有人能承担得起。”
天坛上，乱得像一锅粥。
好在锦衣卫的凶名还是非常有效果的，等到锦衣卫将情形控制下来，所有刚刚死里逃生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把帝皇弄丢了。
所有人都开始惊恐，锦衣卫更是全员出动，帝皇失踪是大事，且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找，内阁和顾命大臣通宵讨论，但人该找不到还是找不到。
如果，仅仅是如果，嘉靖帝遭遇了不测，那谁能继承皇位？
丽嫔娘娘肚子里的孩子太小了，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算乐观点是个皇子，要等长大，还要十几年啊！
他们能等，大明朝不能等。
阁老们脑袋都要抓秃了，三日过去，依旧杳无音讯。
国不可一日无君，由张璁主导，内阁将前几日刚刚被废的张太后请了出来。
有时候，历史就像在走倒退一样，十年之前，张太后选了朱厚熜，朱厚熜因此登临帝位。而十年之后的现在，张太后坐在高位上，想起了那日皇帝派人来说的那番话。

第97章 信了你的邪（二十五）
论算计人心，张太后不得不承认朱厚熜的厉害，甚至远胜她的儿子。让她即便坐在这儿，也生不出任何迫害的心思。
“哀家，已经不是太后了。”
这话说得没毛病，但底下的阁老可不敢接这话。说实话，现在每个人都是提心吊胆的，谁都知道富贵险中求，但这种富贵……却是谁都不敢去求的。
嘉靖帝的性子有多么难以捉摸，底下的大臣们都知道，万一人找回来了，他们一个行将踏错，功劳没得到，说不定还得吃挂落。
……又或者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什么都不好说。
“请太后宽佑苍生。”
张太后一脸的犹豫不决，底下大臣跪倒了一片，不久，宫中就传出了皇帝得了急症卧床不起的消息，与天子失踪相比，这个理由显然更能令人接受一些。
不过因此，邵元节也带着陶仲文在宫中做起了法事，与大臣们相比，其实道士们更期盼帝皇的安好，毕竟这么信奉道教的皇帝可不多，此次倒是难得地诚心。
就在全京城都风声鹤唳的时候，顺天府的单间牢房里，依然风平浪静。
“你这话，什么意思？”
谭昭对上白浚略带红意的眼睛，并没有躲闪，非常地直接：“他刺激你挥刀，想死在你的刀下。”
“他说得没错。”
“师傅！”白浚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黑衣人守了白浚这么久，这会儿却并没有看白浚，反而是转头看向了谭昭：“原来是你。”
“是我。”
谢诏：这是什么神仙对话，为什么他一点儿都听不懂？
“你还是太年轻了。”
谭昭不置可否，被人夸年轻总归不是件坏事，于是他开口：“多谢夸奖。”
黑衣人：这个人怎么回事？好赖分不清的吗？！
“你是斗不过她的。”黑衣人突然泼冷水。
“这就不劳烦你操心了，小生一向很喜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谭昭走上前两步，稍稍落在白浚的身后，“我们做一个交易，怎么样？”
“你觉得我这样，会动心？”
谭昭一向很擅长与人谈交易，他难得强硬地制止了白浚的发言，直接道：“我帮你解脱，你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怎么样？”
随之而来的，是诡异的沉默。
“阿浚就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我要与你做这桩一点也不合算的买卖？”
谭昭直接冷静果决地戳破：“他这一刀下去，你连同你卡在身体外边这半个灵魂，都将灰飞烟灭，换句话说，可能会解脱得过于彻底，你确定要让白浚承受这份孽债？”
“这是他的命运。”黑衣人深深地看了一眼白浚，木着一双眼睛道。
听到这样的对话，搁一般人早就情绪激动了，但白浚没有，他甚至连个声都没吭，静静地等着高中元下半部分的话。
“但小生不同。”谭昭把玩着手中的剑，语气居然带着非常明显的嚣张，“你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吗？”
“大道至善，有功德能使天道回心转意。”谭昭一摊手，一副我也很无奈的模样，“小生什么不多，就是功德有点多，你这徒弟身上，恐怕还没有小生的千万分之一。”
系统：吹！使劲吹！
[只是实话，统统请你正视这个事实。]
说实话，功德对谭昭来说用处真不是很大，他不修来生也不需要替人祈福，上个世界怎么都算是力挽狂澜，虽然天道不待见他，但该有的功德还是都发送到他账户了。
现在能用一点，对于他而言并没有任何的损失。
“你错了，已经来不及了。”
谭昭却并未被这话打击到，他从怀里摸出了那两幅看不懂的阵法图：“来不来得及，不是你我说了算，人在做，天在看，你以为人想作死，有这么容易吗？”
黑衣人犹豫了，而犹豫，代表着松动。
“我可以送你去轮回，条件是——”谭昭将两张阵法图怼到了人卡在身外的灵魂面前，“你这样，是不是长生的状态？”
黑衣人没有说话，但谭昭显然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这不是长生。”声音空洞得像是这旷野之上的寒风一样，“这是诅咒，彻彻底底的诅咒！”
长生就像一扇门，门外的人拼了命要挤进去，而拼了命挤进去的人，却想尽了法子又要出去，只有长生的人，才会明白长生的痛苦。
谭昭非常认同对方的观点：“没错，你这样确实算不上长生。”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卡在身体外边的灵魂忽然开始躁动，半边嘴巴开始无声咆哮，谭昭倒退了一步，问白浚要了对方的绣春刀。
白浚的声音也有些喑哑：“你要做什么？”虽然声音里带着疑问，但他还是将刀给了高中元。
谭昭在绣春刀上抹了一道功德，就递了回去：“送你师父最后一程吧。”说罢想了想，又将手中的两张阵法图给了白浚。
白浚接过，明白了高中元的意思：“你……不想知道了？”
谭昭弯了弯唇，朝着谢诏招了招手：“不，交易已经达成了。”
待到谢诏接近，他手中的剑冲着旷野就是破空一剑，天光在此刻慢慢剥离，不过片刻，冷厉的旷野消失无踪，阴暗的牢房里，只余几人的呼吸声。
而几乎是在破阵的一瞬间，谭昭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卧槽这不省心的狗逼皇帝！
谭昭难得爆了句粗口，他看了一眼谢诏，然后迅速消失在了牢房里。
出了顺天府，外头是寂冷的黑夜，谭昭一身玄衣在屋脊间不停跳动，直到出了城，去势不减。
大概半个时辰后，他停了下来，天边一弯残月，像是预示着什么一样。
这是天坛，还是朱厚熜自己造来玩的。
三日之前，这里曾经被人摆下了阵法，谭昭足尖点在泥土上，又很快落下，他抬头望向高台，穿过浓浓的黑夜，似乎还能看到某个狗逼皇帝作死时的样子。
早知道，就不把小七留给人防身了！
系统：哈哈哈，该！
该不该还两说，谭昭也是真第一回 碰到这种喜欢以身犯险的皇帝，他敢断定这货肯定早就察觉到了什么，却偏偏按兵不动，还骗走了他的“小七”，玩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谭昭几个轻跃，迅速就上了高台。
没找多久，就看到了朱厚熜留给他的提示。
“孔？”
孔什么？
谭昭还没闹明白，忽然就感应到了小七的气息，他立刻身形一动，追随着气息一路狂奔。
头顶的月亮冷灿灿，没过多久，谭昭站在了一户高门大院之上。
更甚至，他对这所大院并不陌生。
这是是举子孔天胤的家，那日他离开前，野蛟煞气倒逼，而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谭昭的脸色愈发冷了起来，他深吸了口气，孔天胤他是见过的，一身文气，并没有任何的异常。而且那日出了那么大的事，锦衣卫绝对有派人蹲孔天胤。
他倾向于孔天胤是无辜的。
那么假使孔天胤是无辜的，住在这所宅子里的，还有谁？
谭昭仔细回忆了一下那日所见，除了孔天胤以及孔家的家仆，只有——
朱厚熜已经三天没喝水吃饭了，他被关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不过他精神状态还算不错，空了还会捏一捏怀里的小七，调侃一句原来辟谷是这般难受。
至于多的，他要留待力气活下去。
他也没想到，千算万算，这些人居然想要饿死他，难怪说最毒妇人心，啧。
“陛下，阶下囚的感觉，如何？”
逼仄的声音忽然在黑暗里响起，三天没听过人声的朱厚熜居然有些恍惚，过来一会儿才开口：“高中元，有吃的吗？”
理直气壮，非常坦然，可以说是任性到极致了。
“没有。”
饿了三天的帝皇不说话了。
谭查额头的青筋都冒了出来，最后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了两块桂花糕和一把瓜子递过去：“就这些了。”
朱厚熜：……这个人，为什么随身带瓜子？！
有总比没有好，两块桂花糕下肚，至少胃部没那么难受了：“有水吗？”
谭昭呵了一声，轻唤了一声小七，讲话非常直接：“陛下你脑子里不就有吗？凿个洞准能接个一大盆出来。”
“你好大的胆子！”
谭昭凉凉地开口：“没陛下大胆。”
小七已经“啾——”地一下飞到了谭昭的手上，谭昭伸手轻轻安抚两下，刚要开口，外头就有极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黑暗中，谭某人非常迅速地从朱厚熜手里抢走瓜子，飞一般地躲好了。
朱厚熜：……至于吗？！
三天了，门终于从外面被人推开，凉凉的月光透进来，是一个女人的身形。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有种别样的惊心动魄，谭昭闭着眼睛，只留神识在外。
他看到了一具漂亮的皮囊，和一双老妪一样的眼睛。
“怎么样？堂堂一国之君，当阶下囚的感觉，如何？”出乎意料，女子的声音柔和得像是三月里的春风一样。
朱厚熜：……为什么这两人进来，居然问了同样的问题？！

第98章 信了你的邪（二十六）
“你说得没错，弑君的罪孽没有人能够承担得起。”女子关上门走了过去，她也没有点灯，似乎早已熟悉了黑暗，“那如果，是许多人呢？”
朱厚熜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女人脂粉味，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随即嗤笑一声：“倒是个好办法。”
黑暗中，女人勾了勾唇，红唇轻启：“自然是个好办法，你说是不是，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正抱着小七安抚的谭某人：……
“不下来一叙吗？”
谭昭从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于是他开口：“你叫我下来，我就下来，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这是面子问题吗？
“既然公子不愿下来，那小女子只能换个法子请公子下来了。”
谭昭闻到一阵香风，修道之人五感灵敏，在这股香风之中，他还闻到了一股……陈腐的味道，然后他就脚下一滑，咻地一下坠了下去，要不是他反应快，说不定这会儿脑袋已经开了个血洞。
这房间，是真的黑。
没有窗户，连缝隙都没有，谭昭能听到朱厚熜的心跳声，以保安全，他还是往帝皇身边靠近了两步。
黑暗，或许有时候能给人足够的保护色。
“小生却觉得，这个办法当真是烂透了。”谭昭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当然也不会蠢到去问你为什么能发现他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为何？这可是小女子冥思苦想才找到的法子。”声音倒还有些不小的苦恼。
谭昭说话自然半点都不客气的：“烂就是烂，这么烂的理由，说实话小生都懒得替它找理由。哦抱歉，小生这人说话就是比较直接。”
这天儿，就这么被聊死了。
“难怪公子这般年岁了，还是孤家寡人。”女子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谭昭：……他单身，吃你家大米了吗？
“小生开始同情孔举子了。”谭昭的脸色实在说不上轻松，“这夺命红袖添香，小生可受不起。”
“原来你发现了呀！”女子的声音娇俏不已。
刹那之间，谭昭的手中灵火符燃烧起来，火光将整个暗室点亮，朱厚熜微微眯起了双眼，长时间的黑暗让他的眼睛对亮光非常排斥，但他还是看清楚了站在不远处的女人。
这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即便搁他后宫里，也绝对是翘楚。
“我们分明是同类，你为什么要这么排斥我？”女子乍见光芒，居然也不动手，反而是靠在墙边，自顾自说了起来，“你说是不是，住在高中元身体里的客人？”
谭昭并没有任何讶异，又或者在见到白浚师傅的时候，他就有些猜到了。
这背后之人，会一些神秘莫测的阵法，不仅能够略过常人的生气挪作他用，替人续命，甚至还能将已死之人的灵魂强行禁锢在有生机的身体之中。
当然这两者，都有强劲的副作用，但你要说它是长生，某种意义上也是。但跟时速意义上的长生不死相比，那可差太远了。
不过与白浚师傅相比，眼前的女人显然更深谙此法，不仅没有半个灵魂卡在外边的窘况，而且神志也没有因为“夺舍”有任何的扭曲。
相比淡定的谭昭，倒是朱厚熜脸上难掩惊讶，但他很是明白，这种时候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只需要安静聆听就够了。
“你确定，我们一样吗？”掉马掉得多了，谭某人已经适应良好，“比如，你身上怎么掩盖，都掩盖不了的腐臭味。”
谭某人总有法子将人气得七窍生烟。
但人活得久了，脾气和耐性都会变得不错，女子看了一眼朱厚熜，也不再矫揉造作地转圈子，倒是干脆直接起来：“只要你把你的法子交出来，我可以放了他。”
[统统，她居然觊觎你，我有点心动怎么办？]
系统：辣鸡宿主！本系统也不是什么宿主都可以的好不好！
撩炸了系统，谭昭半点没有愧疚之心。
“否则呢？”谭昭指了指朱厚熜，道，“你就唆使别人杀了他，然后自己心安理得地占据永淳公主的身体来个女皇当当？你不会以为帝皇之气能庇佑你‘长生’吧？”
完完全全调侃的语气，但两人却都听出了里面的怒气。
说实话，朱厚熜现在有点欣赏高中元的这份正直了，有原则的人总归比没有底线的人好相处许多。
“你既然都猜到了，那还要跟我对着干吗？”
谭昭将最后一个阵钉落下，也不再拖延时间：“我知道，你已经安排妥当，宫内宫外，只要你想，顷刻间就能占据永淳公主的身体。”
“没错。”女子点了点头，“你用的障眼法确实不错，但我也有我自己判断人的法子。永淳这个女人蠢得很，轻易便让我得了手。”
“想必，你还安排了后手，让我不得不答应你的无理要求。”
女子又点了点头：“你果然是个好说话的聪明人，区区两百孩童，就值得你这么着急上火，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天真。”
谭昭摊了摊手：“所以，我没得选择，是吗？”
他说完，就有些恨恨地转身：“陛下，以身犯险是不是很好玩？”
朱厚熜看了一眼两人，摸着人偷偷递过来的小七，唇边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好玩，你知道的，朕最喜欢玩命了。”
玩你个鬼！
谭昭一脸木然地席地而坐，一副要坐地起价的模样：“可以啊，我答应你的要求，你想要脱离这种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一副身躯的状态，很简单。”
“你知道为什么你一副身躯用的时间越来越短吗？”
“为什么？”朱厚熜抢白道。
谭昭乜了人一样，开口道：“因为你的灵魂负荷越来越大的，想必你自己也发现了，所以冤孽不沾手，躲在背后发号施令，但就算如此，你的消耗还是越来越大，同时你也发现，每换一次身体，灵魂的力量就会被消耗，一次比一次多。”
“你想要逃离这种畸形的长生，却舍不得死，渴望获得真正的长生，对不对？”谭昭一摊手，“但很可惜，你找错人了，你躲在人的身躯里能够逃避天谴，而我——”
谭昭突然一下将混沌珠收进了系统空间里，气场瞬变：“而我，就算站着都会遭雷劈呢！”
系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轰隆——”一声，任是谁都能听到这惊天的旱雷。
估计钦天监又要忙活起来了，不过他这回不在皇宫里，那些糟老头应该不会把这春日打雷的名头安在他身上吧，朱厚熜摸着下巴，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系统：宿主，我敬你是条汉子，去吧。
“你——”
女子转身就要逃，谭昭当然不允许，他牺牲都这么大了，要是什么都没解决，他岂不是要亏死了。
女子显然是个狠人，她见去路被阻，立刻返身去挟持朱厚熜，却没想到还没等触及到，她的手就被一股强劲的灵力扎到了。
她痛得收手，谭昭的剑已经追了上来。
“你会后悔的！”
谭昭仗剑一横：“你太小瞧咱们这位作死的陛下了，他既然陪你入局，怎么可能只是随便陪你玩玩而已。”
“你这话什么意思？”
两人拆着招，谭昭自个儿又不能杀人，自然是只要将人拖住就可以了，对于躲天雷，他还是非常有心得的，边打还能边回答人的问题：“不要小瞧任何一个比你弱的人，你太自以为是了。”
以为自己有点能力，就凌驾在众生之上？玩智商，这天底下能玩过朱厚熜的，真没有几个。当初十五岁就能在朝堂上逆风翻盘的人，现在只会更加可怕。
“至于永淳公主，你处心积虑消耗她的人格，恐怕是你的灵魂强度不够了吧？”谭昭一剑将人牵引了回来，“说句实话，永淳公主已经算得上‘柔弱’了，你连她都要这般算计，还要坚持你那可怜的长生吗？”
朱厚熜是第一次看到高中元出手，是男人都会向往高超的武力，这种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当真是令人着迷啊。
当初若非他困于权势争夺，本是有时间学上几招的。
可惜了，都怪朝堂上那群糟老头子，唔，等回去就让他们全都忙起来:)。
“轰隆——”
雷声积聚得越来越大了，谭昭已经感觉到了空气中天雷的威压，而这份威压……显然对另外一个人更加来得厚重。
女子身上的五官都开始渗出鲜血来，美丽的容颜瞬间变得可怖，像是什么半夜索命的女鬼。
“我杀了你！”
谭昭一剑劈了过去，刚好挡下了杀招。
身为帝皇，朱厚熜没有半分不适，甚至还有些好奇地开口：“她这是怎么了？”
“身体承受不住了。”
谭昭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天雷不劈凡人，所以他得抓紧时间将人的气息给“泄露”给天道爸爸，雷劈这种事情，他一个人专美于前可不好。
毕竟大家都一样，光劈他一个小朋友，人家会吃醋的，他做人果然非常体贴，被自己感动:)。

第99章 信了你的邪（二十七）
面对“不法之徒”，不管是哪个世界的天道爸爸都非常严厉。
谭昭的剑是青蛇小青褪下来的鱼鳞所制，天然带有一股强劲的灵力，这股灵力轻易就破开了女子的防线，泄露了她已然苍老的灵魂。
“轰——”
一道雷光劈下来，瞬间就将整个屋顶掀翻，谭昭带着朱厚熜几个飞跃，借着帝皇之气，非常成功地躲开了天雷追踪:)。
奇异的是，女子竟然也躲开了第一击，她已然形容狼狈，已显颓势。
深深的黑夜笼罩在整个京城之上，这里是京城的“显贵区”，惊雷一落下，外头就传来了惊呼的声音。
谭昭倒也不急，拎着帝皇的衣襟还有空说话：“陛下，您可坐稳了！”
那股子嚣张意气，恐怕连盛唐的笔墨都难以描摹。
朱厚熜眼前一晃，下一刻就飞到了空中，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头顶还是闷闷作响的天雷，这简直像是踏着钢刀在跳舞，朱厚熜听到了自己错乱的心跳声。
刺激，且令人向往。
看了好半晌，朱厚熜才看出此人在摆阵，至于是什么阵，他就看不出来了。
谭昭想将天雷的影响控制在宅邸之内，这点朱厚熜没看出来，女子却看到了，她看到了几乎，在下一道天雷到来之前，就往旁边的府邸跃去。
妇人之仁！都有这番能力，还管这些蝼蚁去做什么！
她是长生不死的神，绝不能折在这里。
“你不阻止？”朱厚熜的声音飘散在风中。
谭昭弯了弯唇，话语里全是自信：“她出不去的。”
果然下一刻，女子砸在了结界之上，金光四溢的结界，独属于和氏璧阿和，上个世界在龙脉中蕴养了那么久，可不是白蕴养的。
朱厚熜扯了扯嘴角，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高中元，你摆阵法就摆阵法，一定要提着朕的衣襟吗！”
不行，没了你的帝皇之气，他会遭雷劈的，不要。
谭某人假做没听到，手里的动作倒是挺快，第二道雷劈下来的时候，他就非常迅速地躲到了朱厚熜的身后，连剑都收起来了。
朱厚熜：……好了，朕知道了。
这姿势，就跟当初皇宫某人引赖天雷时一模一样，合着是拿朕当挡箭牌呢，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谢啦！”
相比这边手执“免劈令牌”，女子那边就狼狈许多了，不兼容的身躯，即便女人拥有两手神秘莫测的手段，在天道之下，也是显而易见的捉襟见肘。
“高中元！老娘跟你拼了！”
系统：宿主，你瞧瞧把人逼成啥样了。
女人带着孤注一掷吹响了手中的暗哨，谭昭的阵法刚好落下，从小黑屋覆盖到整个院子，不管是雷光还是声音，都全部掩下。
女人：……气哭！
“这小生真不是故意的，大晚上打雷，多影响老百姓睡眠啊，真没有阻止你开大招的意思。”谭昭觉得自己非常无辜，必须站出来解释一下。
朱厚熜：……这种人难怪一直单身。
“为什么！你连这点小小的心愿都不愿意满足我！我只是想要活下去，这有错吗？”
谭昭抬头看着悬而未下的第三道雷，道：“我又不是你爹，惯得你！”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男人就可以呼风唤雨，无所不能！而我呢，是我想要长生的吗！不是！是你们逼我的！”女子可能是被雷劈傻了，说的话充满了怨愤，“都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让我长生的，都是你们的错！”
“哦。”谭昭冷冷地应了一声。
第三道雷随即落了下来，女子仓皇而逃，居然也朝着朱厚熜的方向来，朱厚熜立刻拍了拍高中元，谭昭意会，拎着人就是一个大鹏展翅。
系统：哈哈哈，你们是要笑死我好继承我的系统空间吗？这是什么神仙老鹰捉小鸡？！
[闭麦吧你。]
虽然被系统嘲讽老鹰捉小鸡，谭老鸡带着朱小鸡跑得快，老鹰就是长了八条腿都追不上，该劈还得劈，而且这一道雷下去，女子就基本上告别自如行动了。
谭昭默默将混沌珠戴了起来。
天道：MMP！MMP！老子就是想劈你！
然后，第一道雷没有任何预兆，紧跟着第三道雷就下来了，吓得谭某人一个飞扑抱紧了朱厚熜的大腿，天雷不敢劈天子，只能又转头给女子来了个天雷洗剪吹。
朱厚熜：……
第五道天雷犹犹豫豫的，终究是没有落下来，但显然则闷雷闷得要憋死了，谭昭才刚刚站起来，就被冷雨浇了个透心凉。
“哈哈哈哈哈哈哈！”
谭昭= =：“我这么累，都是为了谁？”
“哈哈哈哈哈，实在是忍不住，抱歉！”朱厚熜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不过躲雨还是躲得飞快，半点儿都不像饿了三天的人，也不知道这两块桂花糕到底拥有什么样神奇的能量，居然这么有效力。
冬日的冷雨砸下来，自然是非常凉的，但女子已经没有力气动了。
天雷的效力尚且还残余在身体里，从经脉中呼啸而过，将整具身体破坏殆尽，女子还未使出杀手锏，就发现自己的灵魂飘在了空中。
“不不不不！不！”
谭昭用灵力撑起雨幕，弯腰捡起女子掉落在地上的骨哨，轻轻一捏，犹如粉尘般飘散在雨中。
他刚要伸手将女子的灵魂牵引过来，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谭昭抬头，对上了一双癫狂的眼睛。
是白浚的师傅白久江。
对方的刀都已到了他的眼睛跟前，谭昭才伸手格挡，却奇迹地挡住了。
“高中元，那女的跑了！”
白浚姗姗来迟，他身上全是水汽，大雨落下来，将他整个人淋得狼狈不已，白久江这一击不成，竟是“叮咣”一下将刀丢丢了。
随后整个人像是炮弹一下，直直撞在了白浚的绣春刀之上。
这番变故，发生得太快了，谭昭被朱厚熜一声吊走了心神，等他反应过来，人居然连个遗言都没有就没气了。
白浚出乎意料地冷静，雨下得愈发大了，地上的血水迅速就被冲走了。
“师傅说，想看看曾经的家。”
“节哀。”
谭昭也说不出其他的话，他拍了拍白浚，时间来不及了，不过在这之前：“谢诏在哪？”
女子的灵魂跑了，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人间对魂魄非常不友好，特别是像这种特殊款式的，她灵魂强度已经比常人都弱了，如果不在算时间内进入人的身体，那么只有消融一个结果。
谁的身躯？只有永淳公主。
谭昭带着朱厚熜去皇宫，白浚得了旨意去带谢诏进宫汇合，两方的速度都奇快无比，不过还是谭昭的速度更快。
显然，两方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谭昭望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玉块，应是那枚送子道母玉，果然是这东西。
这术法，从阵法到力量，都透着违背常理的邪意。
永淳公主感觉头好痛，有什么在不停撕扯自己的身体，她想要喊痛，却连喊都喊不出来，迷蒙间，她看到了皇兄和高中元。
前者是她最亲的亲人，后者……曾是她少女时期的一场梦。
她努力拼命伸出手想要求救，可两人站在她的面前，两双眼睛冷得像是看待陌生人一样。
“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睡吧，只要睡着了，就不会难受了。”
耳边，忽然响起来另一个人的声音，低柔得像是母后儿时的童谣一样，永淳公主的眼神开始困倦，她也觉得自己或许……有些累了。
永淳公主几乎都要闭上眼睛了，就在这时，一道男声刺破了雨夜的寒凉：“公主！”
这个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是谁？
“公主，是我，谢诏。”
谢诏是谁？
谢诏脸上也狼狈极了，他是被白浚一路提进皇宫的，其实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白百户告诉他，要一见到公主就喊公主的名字。
“我是你的驸马啊，公主可还记得我？”
驸马？哦，永淳公主突然想起了起来，神色有些郁郁，她的驸马是个秃头，因为这个驸马，她成为了全京城的笑柄。
“谢兄，跟公主讲点让她开心留恋的事情。”
谢诏不大懂，但他对公主是用了真感情的，即便公主不信他，即便两人已经和离，但他还是开了口，细数过往，其实……有些乏善可陈。
“公主，能娶到你，我很高兴，是我天大的福分。”这话，朴实得像五月的骄阳一般。
朱厚熜听着前妹夫讲着过往，默默地吃着冷宫里凉透的糕点，居然还吃得津津有味，谭昭看了，难免也有些馋。
仗着武功高，谭某人悄悄偷了一块，唔，味道居然不错。
朱厚熜看了一眼人，刚要开口，永淳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随后一个灵魂从里面被挤压了出来，谭昭随手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住了女子的脖颈。
白浚：……
“你放开我！”
谭昭忽然开口：“我许你一具身体，怎么样？你不是觉得是我们男人的错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换个男人当当？”

第100章 信了你的邪（二十八）
“臭男人，你放开我！”
女子的脖子被人用筷子夹住，灵魂本就没有实体，这会儿要让系统形容，那就像一只被命运扼住了喉咙的尖叫鸡一样，半点风韵也无。
算了，让它家宿主学会怜香惜玉，还不如让某人放弃作死来得容易些:)。
谭昭夹着筷子，还利落地把另一只手中的糕点送进嘴里，才开口：“抱歉，这不是友善的询问，只是通知你一声罢了。”
说吧，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剔透的琉璃罐，巴掌大小，实在称不上大，谭昭示意旁边的朱厚熜将上面的盖子拿掉，自己则轻轻念动咒语。
片刻后，女子的灵魂逐渐平稳下来，琉璃罐就像是有什么吸引力一样，迅速就将女子的灵魂吸引了进去，朱厚熜会意地盖上盖子，里面隐约可见几缕黑色的雾气。
“那是她灵魂的颜色。”
朱厚熜啧啧了两声，喟叹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最毒妇人心？”
谭昭随手将筷子放在手上，修长的手指戳了戳琉璃罐：“很快，就不是了。”
……所以，你到底要怎么把一个女人变成男人？！
谭昭自然没有“画女硬说男”的能力，也做不到将一个人的灵魂塞进已死之人的身体里，但稍微耍点小伎俩，却还是可以的。
这个琉璃罐，是系统租赁商城新推出的“白日梦”程序，效果其实非常鸡肋，只能让人在梦里改变一样自己最想改变的东西，程序上还能外部设定，他就非常体贴地替人修改了性别属性。
哎呀，俗话输得好，梦里什么都有，但到底有没有，还得梦一场才知道。
**
“大少爷，您慢点。”
男子眼中有些恍惚，但片刻后，他抑或者是她立刻醒转了过来，她真的变成男人了？！
“大少爷，王爷正等着你呢。”
男人被奴仆引着去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厅，他一抬头，就见到了曾经的好父王。
“父王？！”
“朱宸潭，你好大的胆子！”
朱宸潭，是她的名字吗？她不是只在出嫁时封了菊潭郡主的称号，嫁给了一个短命鬼，大好的年纪枯守后宅，最后还被一对好父兄送上了祭坛，不是吗？
凭什么都是庶出，差了不过两日，她那好庶弟朱宸濠就能好命袭爵，而她却被算计至“香消玉殒”，要不是那祭坛当真起了作用，如今焉能有她！
“那是你母妃特意为你挑选的妻子，你居然敢顶撞你母妃！”
什么？让她娶个女人？！
景象凝滞在朱宸潭可笑又滑稽的表情上，朱宸潭生得实在说不上好看，朱厚熜看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高中元，你个促狭鬼！”让个女人娶女人。
谭昭表示这锅他不背：“我不是，我没有，这跟草民没关系。”
朱厚熜嗤笑一声：“这时候倒是草民了，不知道是谁，胆大包天敢嘲讽朕脑子进水，还抢朕的糕点吃？”
谭昭低头，安静如鸡。
画面里的梦境又起了变化，男儿身的朱宸潭答应了亲事，心神俱疲地完成了洞房花烛夜，随后又跟庶弟朱宸濠各种斗法，父子三人，谁都没有真心，却装得比谁家都父慈子孝。
当然，这番蠢戏，倒是成为了嘉靖帝闲暇之余的保留节目，他幼年时光听说宁王一家有有多么蠢，现在看来，传言也有不虚的时候。
就着这出戏，他每天能多吃一碗饭。
只不过这一番“玩命”，朝臣们实在是吓怕了，从后宫到朝堂，朱厚熜也应付了许久，又是勤勉了几日，梳理了各种筛子。
远到南方沿岸倭国的各种动乱，近到宫中某些道士的小手段小隐私，朱厚熜几句话吩咐下去，下面的人跑断腿，特别是白浚，刚将白久江安葬好，就投入了无限的工作之中。
这位“菊潭郡主”留下来的隐患，终究还是要清理的。
朝堂一番动乱，人人都夹起尾巴做人，一个小小举子配合锦衣卫诈死的消息，自然不会引起京城大佬们的注意。
日子一转，已经是二月底了。
谭昭打了个哈欠，将书随意地盖在脑袋上打了个盹。不过他一醒来，就看到了白浚的冷脸。
已经晋升成千户的白大人真是越来越有气势了。
“今个儿吹的什么东南西北风，居然将白千户给吹来了。”
白浚凉凉地看了一眼高中元，又凉凉地开口：“陛下召见。”
谭昭刚拿下来的书，又砸在了脸上。
但人在屋檐下，总得低低头，半个时辰后，谭昭走了特殊通道出现在了乾清宫，一进去，就被朱厚熜招呼着看戏。
看的，自然是宁王一脉三口和乐之家的故事。
正所谓“父慈子孝”，三父子那叫一个精彩，虽然人蠢，但戏当真是不错。
有了“一辈子”的加成，矮子里面拔高个，朱宸潭还是非常具有前瞻意识的，不仅把握先机成功讨好了老爹，甚至还将蠢弟弟朱宸濠踩了一脚。
但这样下去，她就只能当个无能的皇室无权闲王了，跟那些碌碌无为的宗亲没有任何区别。
不，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要长生，要权势，要呼风唤雨，而不是当一条无能的舔狗。
朱宸潭走上了蠢弟弟朱宸濠一样的造反之路，甚至他拥有迷之自信，觉得自己占据了先机，知道以后所有会发生的事情，绝对能够登临大宝。
“你说他蠢不蠢，太蠢了！蠢得朕都想帮帮他了。说起来，他曾经尝试着用那些邪手段，为何不起作用？”
谭昭默默又吃了一块糕点，擦干净嘴角道：“他现在的设定，只是一个普通人。”
朱厚熜懂了，随意地开口：“说起来，再过几日就是春闱了，你准备得怎么样？”
谭昭的糕点吃不下去了，不过这个，咱们还可以期望做做塑料君臣的。
“哈哈哈，放心，看在你这出好戏的份上，朕会考虑给你开开后门的。”朱厚熜托着腮随意说道，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复而开口，“哦对了，不过你先得进殿试。”
信不信他卷铺盖回家不考了！
明朝的科举，真的比宋朝的考试严厉许多，考试科目也更加细分，连形式都非常严苛，谭某人一点儿也不想考试，但他前段时间收到了高家老父亲的劝学诗一首，哎。
得亏前段时间京城的风风雨雨没传回老家，否则估计高家老父亲得急得跳脚。
“那就多谢陛下美意了。”
“好说，好说。”
话说到这里，琉璃罐投影出来的影像又有了变化，朱宸潭果然起兵造反，并且自信满满，然后没过十日，所谓大军就被打穿地心。
“哈哈哈哈！你看看他，哈哈哈哈！”
谭昭扯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容，他看向影幕上，女儿芯的朱宸潭造反失败，果然又想到了当初那个助她长生的祭坛。
她一路由亲兵护送着前往，一见到祭坛，甚至是迫不及待地拿着亲兵的命去填祭坛，半点不念相护之情。
就在鲜血和人命的浇灌之下，朱宸潭再次获得了“长生”。
到此为止，不管是菊潭郡主还是朱宸潭，都走上了人生的老路。
事实证明，是男是女并不能换智商，自私的人，终究会走一条自己觉得对自己最有利的道路。
一路草菅人命，仗着有几分能力就踏着鲜血呼风唤雨，当初牙行那二百孩童，居然只不过是个开胃小菜而已。
谭昭鲜少这么厌恶一个人。
所以他在朱宸潭要更换第一具身体时，终止了“白日梦”程序。
影像消失，琉璃罐中的灵魂肉眼可见地多了几道黑雾，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永远叫不醒一个执迷不悟的人。
“可惜了。”
谭昭接过人递过来的琉璃罐，笑道：“陛下难道不派人去捣毁那个祭坛吗？”
他送人投“男胎”，自然也不是什么目的都不抱的。
“毁了多可惜啊。”朱厚熜忽然开口。
谭昭能听出朱厚熜的意思，这位帝皇本就不是什么好性，但他还是坚定地开口：“草民会去毁了它。”
“就不怕朕治你的罪？”朱厚熜的眼睛深得很，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你是不怕，但高家的老少呢？”
谭昭抱着罐子后退一步：“陛下可别忘了，草民可不是真正的高中元。”
“嗤——高中元，你知道你做人最大的败笔是什么吗？”朱厚熜忽而开口道。
谭昭没说话。
朱厚熜坐在皇位上，心情居然显而易见的不错：“要毁你自己去，朕可不去。”
一个人拥有翻云覆雨的能力，却保持着赤子之心，聪明圆滑却不世故，朱厚熜几乎一眼就能抓住对方的死穴，但……人总归向往美好。
罢了，不就一畸形的长生，他可不稀罕。
谭昭抱着琉璃罐，转道去找了白浚。
刚好是夕阳西下，锦衣卫所也下班了，谭昭邀人去捣毁祭坛，白浚一听，立刻答应了下来。
这祭坛，就在京郊的荒山上。
京城是皇气聚集所在，京郊受皇城福泽，风水就没有差啊，可偏偏这里的荒山寸草不生，没有生气，风水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甚至，称得上差。
可祭坛摆在这里，却完美地嵌入山势与地利，谭昭和白浚到的时候，居然还见到了第三个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牙行着火，及时施法唤雨的道士陶仲文。

第101章 信了你的邪（二十九）
菊潭郡主生于成化十五年，距今不过五十三载，而她嫁人之前，也未曾有过特殊经历。从“白日梦”程序中的景象可以看出，她一切的转变都来自于这处祭坛。
但就像朱厚熜说的那样，宁王一家都蠢。
菊潭郡主这点儿手段，即便称得上奇异，也不可能在聪明人眼皮子底下掩藏近三十年，甚至将京城许多世家权贵玩弄于股掌之上。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皇嗣。
最先开始的时候，他和朱厚熜都想错了方向，以为是有人想要朱家绝后，却术法不够给力，才造成现在每一代皇嗣艰难却仍然存续的状态，但现在他知道不是这样了。
能投生在皇家，本身就带着泼天的气运，这份气运倘若为人所夺，该是如何丰厚的一笔“人生财富”啊。
这笔“财富”傍身，即便是天雷也不敢随便落下。不仅走着可持续发展的道路，还花样繁多，可谓是“智计无双”了。
只不过谭昭有些想不通，这人有此等“才能”，竟能撇开谋害皇嗣的罪孽独得气运，吃饱了撑的走这种歪路？！
“陶真人，你为何在此处？”
白浚入了道，五感自然比以往更加出众，此时开口说话，自然也是警惕三分。这位陶仲文，如今可是宫中的红人，自从替陛下住持斋醮保皇嗣平安后，宫内宫外谁不想与之交好。
锦衣卫消息最是灵通，听闻此人善丹方，于延年、子嗣方面特别有研究，已有不少权贵有意与之结交，只不过陶仲文与邵天师乃是莫逆之交，寄住在邵天师府，寻常人不敢贸然前往。
这人出现在祭坛的荒山上，自然令人怀疑。
看得出，陶仲文年轻时必定生得不错，他又保养得当，即便已是知天命的年纪，依然精神矍铄，一身道袍，倒真是恍若仙人一般。
唔，至少比谭昭看着像。
“原是白千户，贫道偶然路过，见此山煞气弥漫，似有肃杀之相，心中忐忐，故而前来查探，不知二位……”说话平易近人，半点不像是得了盛宠的道士。
白浚皱着眉，总觉得有些隔阂。
与白浚身为朝廷公务员在乎形象相比，谭昭就放得开许多，这会儿蹲在旁边的乱世上，嘴里还叼着跟草，浑象是某些混混衙内似的：“陶真人这话，说的当真是比唱的还好听，这里离着京城可小三十里路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偶遇可真是偶得太巧了。”
“这位是……”陶仲文也不生气，朝着白浚询问道。
谭昭干脆盘腿坐下，嗤笑一声：“当真不认得我吗？难得我好心好意自个儿送上门来，你个老东西要还拐弯抹角，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说实话，打从得知菊潭郡主的身份，他就猜到这女人背后绝对还有人，又甚至这人可能连菊潭郡主自己也不知道。
这背后之人，聪明就聪明在明明操控别人为非作歹，却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让被操控之人感觉不到自己被操控，菊潭郡主即便到现在，也没有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被人送上祭台。
当然，谭昭也猜不到。
但他已经腻了这种你猜我猜大家猜的游戏，虽然他不会看相，但……他会花时间啊。
遇到可疑之人，他就让系统查查他的真实年龄。
大概是霉运走多了，又是被栽赃杀人，又是诈死玩命，所谓否极泰来，这头一个就中了头奖，不错不错。
系统：哎，算了，蚊子腿儿再小也是肉。
时间回到谭昭刚上山见到陶仲文的刹那，谭昭跟系统提交了查寿命订单。
系统扣了七天获得时间，立刻将陶仲文的真实寿数显示在了虚拟屏幕之上，谭昭一瞧，不多不少，刚好比陶某人的官方寿数大了一百岁。
哇喔，一百五十七岁，果然是个坏心眼的糟老头子。
系统：宿主，需要本系统提醒你的真实年龄吗？以咱俩的交情，这个不要钱:)。
谭昭假装没听到系统的话，从结果倒退，就会发现事情的真相非常简单。
菊潭郡主不停地“长生”，灵魂强度减弱，她迫切地需要改变，于是打到了皇家公主的头上。但另一方面，菊潭郡主也成为了一颗废子。
但幕后之人显然深得物尽其用这个道理，即便是没有用的棋子也要废物利用，借着菊潭这个跳板——
“施主这话的意思，贫道不太明白。”陶仲文脸上全是不解。
这就是要装傻到底了，谭昭咧嘴一笑，嘴里的杂草一吐，白浚只觉眼前一花，那边高中元已经拔剑冲了上去。
“喂——”
“没事，出了事我担着！”
白浚原还想提醒一句陶仲文的身份，但思及高中元在陛下面前的放肆劲儿，劝诫的话就咽了下去。
老早以前，谭昭从来不靠武力解决问题的，他一向喜欢跟人讲道理，讲到所有道理都姓谭，他就觉得自己圆满成功了。
但打从他来了这些神神叨叨的世界后，他就发现与其跟这些疯子用嘴讲道理，不如用剑讲道理来得爽。
有些人不听话，打一顿就好，如果不行，那就再打十顿。
他苦苦提升来的武力值，又不是摆着好看的，就算他打不过，他还可以吃三只小可爱的软饭啊。
系统：你本来就无时无刻不在吃人家的软饭，你还骄傲上了吗？！
谭昭的剑，从来不是最狠的，却带着十足的锐意，这和他的人一点儿也不像。很多人都觉得谭昭这人心太软，但他出剑却非常干脆利落，很多时候系统都怕宿主手起剑落就破了杀戒。
但所幸，这个担心一直都是担心，到现在都没有破过。
只是这次，系统：宿主，你冷静一点！杀人犯法的！
[我当然知道！]
系统：你知道还把人打成这样！
讲道理，谭昭也没有想到……陶仲文武力值这么菜，不过他很快发现，糟老头子好像是假装的。
白浚为人素来正直，即便是养育他长大的师傅都不会偏袒，所以……谭昭忽然退到白浚身后冲着人脖子来了一下，两人也算老搭档，白浚立刻会意“晕”了过去。
“我知道，演戏这种东西是会上瘾的，所以我从来不去学。”谭昭忽然开口，话语里全是肆意纵横。
陶仲文变了，一个人的眼睛永远比任何东西都要来得诚实：“你怎么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世上绝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如果说刚才的陶仲文是个和善的道家老爷爷，那么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换了个人：“如果贫道是你，就不会插手这件事。”
谭昭故意气人：“所以我还是二十少年郎，你却是胡子发白的老头子。”
果然，陶仲文听了眉头一皱，走在长生这条路上，谁都不喜欢被人说老，因为人一老，就会失去很多东西。
“你很聪明，道法也很高明，贫道打不过你。”陶仲文拿着拂尘，说得一脸坦然，“但你杀不了贫道，对吗？”
谭昭缄默，抿着唇，一副被人说中的模样。
“你身上没有杀性，贫道猜你这是你修的道，是与不是？”陶仲文眼中，忽然出现了狂放和热切，“你只要杀人，就会破戒，这就是你的道，对不对？”
谭昭仍然不说话。
陶仲文就给自己的猜测盖棺定论：“贫道说对了，当初高中元早就死在了风水阵下，而你——”
谭昭持剑：“我怎么样？”
“而你，该与贫道是一路人。”陶仲文指向京城，“漫漫长生路，一个人总归孤单寂寞了一些，施主真……”
谭昭突然就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老头，谁跟你讲我是长生了！我会老会死，会病会痛，我除了会点特殊技能，亦不过是个凡人。”
“你——”
“承认自己是个人，就这么难吗？”谭昭仗剑一横，在系统努力劝他冷静的背景音下，冷冷地开口，“所谓修道，必得是以己身修已道，我相信你是知道的，自欺欺人，没甚意思，既然你不想做人，那我便帮帮你。”
说着，居然直接出剑刺了过去，宝剑带着灵光，显然是用了十成的功力。
系统：宿主，你冷静一点好不好！宿主！
谭昭依然故我。
陶仲文怕了，他立刻要逃，当然他逃命的速度也非常快。
两人追逐一番，谭昭抬头，微微看到了山坳中古旧的祭台，上面长满了青苔，一眼望过去就跟老村废墟一样，没有人会多看它一样。
他微微勾了勾唇，出剑愈发凌厉，招招杀气凛然，绝对不会有人错估他的意思。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不能杀人。”
“那你——”陶仲文惊叫一声。
他剩下的话含在口中，却是如何都说不出来了，因为一柄凛冽的绣春刀已经插在了他的心口。
“你们……”
谭昭的剑势不减，一剑破天光，径直砸在了废墟般的祭台上。顷刻间，尘土飞扬，祭坛整个垮了下去，露出底下已经干透的血渍。
“不——”
“你知道吗，我们不一样，我是有朋友的人，是不是，白千户？”谭昭举剑转身，心情甚好地开口。

第102章 信了你的邪（完）
“朋……友，可笑！”
陶仲文的嘴角已经留下了鲜血，与寻常人的鲜红不同，他的血呈现变态的酱红色，血液里似乎也裹挟了某种力量，谭昭福至心灵，眼睛瞄到了祭坛底下已经干透的血池之上。
“我明白了。”
谭昭一拍脑袋，立刻对白浚道：“先别让他死了，等我片刻！”
白浚颔首，他入了道，掌中的绣春刀饮了血，发出阵阵欢愉的低鸣，亦如它的主人。
“白浚，你真拿他当朋友？”
“你也听到了吧，他连真实姓名都没告诉吧，像我们这样的人……”
白浚的脸色果然变得难看起来，陶仲文眼中闪过一丝窃喜，虽然身体的疼痛让他极度不适，但没关系，这具身体废了，还有其他的身体，这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只不过这丝窃喜还未泛上来，白浚的话就将他重新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你以为，所以人都像你这么自私自利吗？”白浚的刀握得很稳，就像高中元说的那样，他手中的刀会告诉他怎么做，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做得还算不错，“他是我的朋友，你是我的敌人。”
更直白来说，就是你让我相信你这个狡猾的敌人而不是自己的朋友，你当他傻？
“为什么？”陶仲文自认熟知人性，他完全不明白。
“没有什么为什么，像你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白浚抬头，得到朋友的手势，没有任何的犹豫，他握刀的手一用力，绣春刀便从陶仲文的胸口抽了出来。
没有刀体的阻隔，陶仲文体内的血液开始急速涌出，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刚刚还能搞个小策反的陶仲文已经进气没有出气多了。
“你……们……”
就在前一刻，谭昭就找到了祭坛下面的阵法，但很可惜，他依然看不懂，不过所谓一力降十会，如果看不懂，那么就直接毁了它。
反正他来这里的初衷就是这个，没毛病。
想到此，他就冲着白浚比了个拔刀的手势，自己则再次蓄力对着阵眼就是一剑。
两人的动作几乎是同步的，而就在下一刻，陶仲文也是个狠人，他居然自断了命脉，灵魂一下就从躯壳中挣脱了出来。
不过就是一个祭坛，没有了这个，他还有——
陶仲文拼命地逃，然而氪命玩家已经默默掏出了“白日梦”程序，别怀疑，就是那个关着菊潭郡主的琉璃罐。
谭昭觉得自己还是非常善良的，这两位可是老相识了，却都没聊过天，多不好啊，他一定要为两人促成这桩“世纪之交”啊。
白浚握着刀，眼睁睁看着陶仲文的灵魂被吸入了琉璃罐中。
他凝滞了片刻，默默将刀上的血迹甩干净，收入鞘中，这才走上前道：“解决了？”
谭昭将琉璃罐的盖子盖好，看里面的黑雾瞬间浓郁了不少，便使劲晃了晃罐子让黑雾覆盖均匀，这才点头：“嗯，这里算是解决了，不过这座山算是废了，恐怕没有个百年修养不过来，你等等，我去摆个蕴养阵。”
白浚点了点头，没说话。
师傅说，交朋友贵在真心，不是外在那些交际与手段，所以白浚直到现在，朋友依旧不多。很多人甚至觉得锦衣卫所的白千户没有朋友。
但他其实算是有的，朋友，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等谭昭摆完蕴养阵法，已经是星星漫天了。今日的夜空格外地静谧，两人踏着月色而归，仗着武功高强，当了一次翻墙手。
朱厚熜知道陶仲文的事情时，已经是第二日的中午了。
“哦，竟是他。”
谭昭抽了抽嘴角：“陛下似乎半点不惊讶？”
“是个聪明人，可惜了。”也不知道在可惜什么。
谭昭想起琉璃罐里相爱相杀的两只灵魂，什么话都没好说。
这桩连环夺命案，至此就算是圆满收官了，托这桩案件的福，朝堂上又是一波换血，首辅张璁被免，朱厚熜愉快地又提拔了一些新人，他永远也看不厌争权夺利，也不喜欢太过安定的朝堂。
唔，说起来高中元也要进入朝堂了，冲这人的有趣，他肯定不会将人贬得太狠的。
谭昭浑身一哆嗦，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难道是天道爸爸的天雷又在惦记他了？
系统：宿主，你很有自知之明嘛。
[并不是很想要这种自知之明呢:)。]
第二日谭昭就得到了邵元节卸任天师的消息，这位推荐了陶仲文的老道士临了犯错，小气的嘉靖帝自然不会就此放过。
谁也不会想到，除了朝堂震荡，居然连道门都受到了波及。
陛下居然再也不每天搞斋醮了，难道是在憋大招？！
被玩坏的朝臣们更加战战兢兢，连某些上班开小差的权贵都夹起了尾巴做人，力求营造史上最和谐的君臣时代。
就在这样和谐的气氛下，迎来了三年一度会试。
这一日天蒙蒙亮，谭昭就提着考篮等在外面排队了，与旁的举子战战兢兢临时还在抱佛脚不同，谭某人真的非常淡定，一边往前走还一边打哈气，一副老子其实是来走个形式，等下还要进去补个眠架势。
这模样，就非常鹤立鸡群了。
白浚一眼就看到了人，他快步走过去，也算是来送考了：“怎么样？”
谭昭一见熟稔，立刻开始吐槽：“你不知道，和顺他有多老妈子，你看看我……”
“我是问你准备得怎么样了？”白浚忍不住扶额，这种人居然能考诗经魁，真的不是考官批卷子的时候走了眼？
“安心安心，走啦！等我出来找你喝酒啊！”
白浚没穿锦衣卫校服，谭昭说话也非常随意，挥了挥手就往考试院走了。
一考就是三场，每场连考三天，就这持续力，谁还敢说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啊，就算是谭昭，也觉得浑身没劲。
忙活过了这一阵，朱厚熜又故态复萌开始微服出访，虽然只在京城内城活动，但足够去看望一下某可怜的高姓考生了。
“怎么样，想做朕的门生不容易吧？”
谭昭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一副已经电量耗尽的模样，果然能教出状元跟自己亲自上阵是完全不一样的，累。
朱厚熜见惯了这人嬉皮笑脸的模样，这猛地一看这情形，乐得不行：“你也有今天。”
……他累死累活居然要替这种皇帝效忠，更加憋屈了。
“您不在宫中办公，怎么跑到寒舍来了？”
“朕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行吧，您老大您开心就好，谭昭又有气无力地换了个方向趴。
“少爷，您要的东西我给买回来了，您看是不是这些？”和顺不认得皇帝，只当是少爷新交的朋友，毕竟是在锦衣卫所吃过饭的人，和顺也没有那么胆小了。
将一应器具放下，他才恭敬地出去。
“跟你不太像啊。”
谭昭：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他明明这么忠厚老实！
系统：宿主，刚夸你有自知之明呢，怎么又没了。
谭昭才不管系统，他起身看了看，大手一挥：“走陛下，草民带您酿酒去。”
朱厚熜难得有些讶异：“你还会酿酒？”
“那是！绝对比我的道法还要好。”
吹，使劲吹！
朱厚熜不信，但这种小事实在没什么好让人抬杠的：“接受点名吗？”
谭昭眉毛一扬：“谁怕谁！”
“可会酿太禧白？”朱厚熜道。
作为一个修道技能点满的皇帝，日常养生是他的追求。太禧白据传是元代皇帝特意命宫人酿制的酒，具有滋养身体、延年益寿的功效，此酒据传带着一股奇香，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朱厚熜老早就让宫人匠人尝试着酿制，只是味道都差了些。
谭昭自然也听过太禧白的名头，然后他果断摇头：“不会。”
“……”你哪里来的自信？！
谭昭看了看篮子里的青青瑟瑟的果子们，一脸的大言不惭：“得嘞，没有太禧白，咱就酿个嘉年禧，如何？”
朱厚熜矜持片刻，终于露出了畅快的笑容：“不错。”
酿酒自然非是一日之功，不过谭昭是个熟练工，他酿酒也非常具有创造性，某位帝皇已经暗示想要具有保健功能的养生酒了，他就在里头加了些上个世界在深山里挖的灵药。
不多，但只要窖藏够久，确实是有点延年益寿、美容养颜的功效。
因为第一回 酿灵酒，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但等谭昭封好坛子，已经是放金榜的时候了。
“哈哈哈哈，和顺别这样，少爷我这就出门去看榜！”和顺一副催促模样，谭昭连连讨饶，跑进门换衣服。
然后等谭昭换了衣服出门，送喜报的官差都吹拉弹唱到他门口了。
“贺会元公喜！”
得嘞，给赏钱吧！
他凭实力考的第一唉，谭昭露出了一个畅快的笑容。
不过等过了殿试，谭昭就体会到了当年李寻欢李二中探花时的憋屈心情了，长得好看读书好是他的错吗？当然不是:)。
你们明朝的皇帝简直有毛病，还带这么看脸的？！
这辣鸡帝皇，他要在翰林院一直到养老。
系统：宿主，容在下提醒一句，你什么时候活到老过？

第103章 浮名番外
新科进士要考庶吉士，一甲前三名却是不用的。
谭昭不用准备庶吉士考试，却因为考得不错要回乡祭祖，再加上还有些陶仲文遗留下来的祭坛问题，他们一行三人就踏上了回乡之路。
为什么是三人？那自然是他、白浚还有谢诏了。
谢诏到底没有跟永淳公主“复婚”，他是个聪明人，明白一段感情到了破裂边缘，与其缝缝补补，不如挥刀断情。
他也明白以皇家公主的傲气，绝不会率先开口，而要他去求复合，必得他百般相求，再赔上爹娘的老脸，他有些累了。
又或许是高中元的存在感染了他，这世上除了儿女私情，本就还有许多可以做的事情。
“谢兄，想什么呢？”
谢诏闻言，忍不住一笑：“当然是在想我的头发还有多久才能长长了！”
不秃头的人，永远不知道秃头的痛苦，为了少掉一根头发，他吃过多少苦，上过多少当，连宫里的太医都给他的头发判了死刑，谢诏没想到居然还有长出来的一天！
“高兄，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好说好说，今晚住店你付钱？”谭昭一本正经地摆了摆手，道。
谢诏的一腔感激瞬间荡然无存，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可以啊。”
谭昭就跑去戳白浚：“今天咱们吃大户！”
喂——你俩当官的吃他一个小举人的存粮，好意思吗！
两人还真就非常好意思，说实话白浚到现在都觉得非常玄幻，高中元这人，横看竖看，左看右看，都不像是正经做学问的人。
现在的科举考试，这么容易吗？
但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白浚的心情可以称得上放松，
“以后有什么打算？”
高中元与谢诏是同乡，此次谢诏回乡就不打算再入京了，他准备在家乡结庐重拾书本，待三年之后入京赶考，毕竟朋友这么优秀，他也不好自甘堕落的。
一路闲聊，很快就到了河内。
高家老小很早就接到了邸报，没想到老小中了探花，简直祖坟都冒青烟了。谭昭刚进县城，就被高父拉着一番忙活，等他稍稍歇下来，居然迎来了高母的催婚。
成亲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谭某人好不容易躲过了榜下捉婿，又迎来了新的艰险，不得已，他与白浚达成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
条件是，由锦衣卫出面替他做一回恶人，反正锦衣卫恶人做多了，多这一回不多，少这一回不少。
应付完高家人，谭昭立刻脚底抹油跑了，实则是跟白浚结伴去替人爆破祭坛去了。
原主高中元已经不在，谭昭只能在祭祖的时候替人送些功德福泽后代，至于替人传宗接代，他真的做不到，看到一家老小都不错，他就决定离开了。
估摸着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两人折腾了大半年，跑遍了中原大地，谭昭过足了瘾，终于在某皇帝第三十二封催促信下，再一次踏上了京城的土地。
“好你个高中元，你是要学那柳三变，忍把浮名，换做寄情山水啊！”朱厚熜的脸色显然有点臭，这两兔崽子简直撒手没，他一个皇帝还兢兢业业呢，这两倒好，撒手没了。
谭昭一脸正色：“陛下，您怎么能这么想微臣呢。”
“哦？”
“怎么也得，忍把浮名，换做黄金万两吧。”谭昭一脸羞涩，好歹也是他蹲了号子房九天考来的，他要寄情山水，早就放飞了:)。
朱厚熜终于没忍住，拿起一本奏章就砸了过去：“可去你的吧！”
谭昭随手一接，乖巧得像个八岁的孩子。
“听说你跟白浚打了一架，可是真？”
虽然白浚出身一般，还由白久江抚养长大，但朱厚熜用人向来不问出处，如无意外，白浚将是骆安的继任者，他自然要关心两分。
谭昭摸了摸鼻子，点头道：“还真有这么回事。”
这本就是早就约定好的，谭昭自然不会食言，本来是等案子一结束就比，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拖到了最后一个祭坛销毁，两人才痛痛快快地打了一架。
“谁赢了？”
想到这里，谭昭浑身一哆嗦：“陛下，您是不知道，决斗那会儿是在雪山之巅，那个白雪茫茫，四下无人，冻得微臣拿剑的手都在颤抖。”
“……不要多说废话。”怎么，欺负他没去过雪山啊！
谭昭弯了弯唇，又迅速垮了下来：“那自然是微臣赢了。”
朱厚熜一瞧，就知道还有隐情：“朕瞧着你，可不是那么开心啊。”
因为白浚那厮打得过瘾，非要每年跟他打一架，打架多不好啊，他是学文的，打打杀杀多不好，他可是要在翰林院编书养老的人，坚决拒绝。
“但你最后还是答应了，你居然被抓住了把柄！”朱厚熜难得有些惊讶。
谭昭转身就走，这什么垃圾塑料君臣，不要也罢。
**
很快，又是一年阳春三月。
只不过今年的三月并不十分令人愉快，雪灾刚过，就有爆发了瘟疫，朝廷上加班加点搞赈灾，谭昭作为钦差，直接空降到了灾区。
跟他搭档的，还是白浚。
这朝廷上，谁都知道与锦衣卫交好有多么困难，一来是锦衣卫本身脾气又臭又硬只听命与陛下，二来是跟锦衣卫交好，那不是嫌自己命长嘛。
皇帝绝不会想看到自己宠爱的臣子跟监察机构的人做朋友，可却有一个人例外。
这个人就是高中元。
这人也是邪得很，明明看上去无害得很，偏偏跟条鱼似的，滑不留手，看着好算计，但回回都不成功。
人在翰林院足足呆了六年，不声不响的，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可临了要用人的时候，陛下却连犹豫都没有，一下就想到了此人。
所有人都不得不佩服高中元的定性，就这份耐性，位极人臣不是梦。
就在所有大佬都在警惕又有一个强敌到来时，这位强敌却在灾区累死累活地熬药，清理消毒灾区，为此还写了一本预防治疗手札，可以说是非常辛苦了。
然而辛苦没好报，谭昭发现自己感染了瘟疫，并且……药石妄灵。
这时候，瘟疫已经接近尾声了，几乎得病的百姓都得到了救治，就差最后的好转阶段了。整个隔离疫区的人越来越少，直到只有谭昭一人。
当然，谭昭也不难受，他发病跟别人不太一样，他自己也明白自己的“瘟疫”跟别人的瘟疫不一样。
即便他妙手回春，也救不了一个天道想弄死的人。
不巧的是，他自己刚巧就是那个人，天雷政策不管用之后，这狗逼天道居然换法子了。
“白浚，你别这样。”
白浚已经连续熬了整整七日，熬得眼睛都红了，这会儿看着实在有些骇人，从京城带来的人都不敢靠近他。
“真的……没法子了吗？”
谭昭摇了摇头：“你该知道的，我不会死的。”
“那不一样！为什么会这样？”白浚也不是当初刚入道的小萌新了，一下就想到了其中关窍，“你不该来赈灾的！”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老朋友，来，笑一个。”
白浚很想拔刀跟朋友聊聊感情，谭昭乖觉地闭上嘴，安静地当着病号，他也算是生命再次进入倒计时了。
哎，他的翰林院养老梦啊，都是泪啊。
系统：宿主，既然知道是梦，就赶紧醒来:)。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朱厚熜正在高府挖六年前埋下的嘉年禧，他也是突然想到，兴之所至，还找了前妹夫谢诏做掩护。
却没想到酒刚挖出来，天边就是一声滚雷响过，手下就送来了高中元病重的消息。
“你说谁？怎么可能？”
朱厚熜惊讶极了，高中元怎么可能……他接过密报，是白浚的字迹，难得的缭乱，看来是真的了。
说不出什么感觉，朱厚熜看着地上的小酒坛，掩下眸中的情绪，喊道：“来人，立刻派人将这坛酒送去疫区，就说这是朕的祝福。”
天子一声令下，立刻就有人快马出城。
谭昭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异常清冽的酒香，只不过他这会儿嗅觉不太好，所以没闻出这是他酿的酒。
等他被灌了足足三天，居然……又醒了过来？！
原本在安然等死的谭某人：……我又苟下来了！
系统：想得你美的。
事实证明，系统虽然老是跟他抬杠，话说得却是没错。他身上瘟疫的症状虽然褪去了，精气神却非常差，即便他身怀灵力，可那跟天道排斥他不矛盾，前两天他还收到了来自天道的救人功德呢。
也是非常公私分明了。
谭某人想了想，在醒过来的第二天，非常麻溜地留书出走了。
没错，就是这么幼稚。
**
许多年后，中原大地迎来了新时代，窗明几净的大学教室里，历史老师正讲着明史。
“说起明史，咱们就不得不提起一位帝皇。”
作为一个宽容的老师，他当然允许学生们的踊跃发言。
“老师，我知道，是明世宗朱厚熜，百岁帝皇，史无前例啊！据说他特别精于养生，墓穴里有出土，说他常年喝一种叫做嘉年禧的酒，起居录里写这酒只有明世宗一人喝过！”
“对对对，我也听过，那时候锦衣卫指挥使留下来的札记也有记录，不过据说还有一个叫做高中元的官员也喝过，还能救命的。”
“高中元啊，据说他生得容颜昳丽，少年时期就闻名遐迩，差点当了驸马，后来励志考了探花，才貌双全，妥妥古代高富帅！就是命不太好，英年早逝，但他的瘟疫防治录一直流传到了现在，救活了无数人，呜呜呜呜，好想穿越回去拯救男神啊！”
“对对对，据说原本他该是状元的，只不过因为长得好看，这才当了探花！明明能靠才华吃饭，却被迫靠脸，哈哈哈！好像知道男神当时的心情啊！”
“你这个魔鬼！不过我喜欢白浚哎，锦衣卫指挥使，一身飞鱼服，博物馆里还有他的画像，贼帅，妈呀，是恋爱的赶脚！”
“哎，我就不一样，我喜欢嘉靖帝朱厚熜，一个年号敢用八十五年的奇人啊，我最近看野史，听说那嘉年禧是高中元酿给嘉靖帝的，嘉年禧，嘉庆年间禧哎，哇塞，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一直沿用，呜呜呜呜，老夫的少女心！”
……醒醒，梦该醒了。
这越说越离谱，历史老师推了推眼镜，非常残忍地开口：“这位帝皇，他就是开国皇帝朱元璋。”
学生：……老师，你是魔鬼本鬼吗！

第104章 玄不改非（一）
远处烟雨迷蒙，薄薄的冷雨斜织在山体上，青葱的松柏随风摆动，好一副山涛冬日图。日头远远地坠在天边，让人摸不着任何的温度，可谭昭却热得可怕。
由内而外地热，烧心烧肺那种，还特别上头，他以前学医的时候，光听说过寒食散的威力，此番亲身体验，简直是让人欲生欲死了。
原主是服散过量，在幻觉中死去的。这样的死法并不痛苦，甚至带着欢愉，所以这一次，谭昭还有个小任务，那就是禁毒。
[喂，禁毒大使是什么鬼？！]
系统：这种自带任务的原主你也能抽到，宿主你真的非到没救了。原主服散过量，英年早逝，这才明白过来五石散的危害，他不希望自己的悲剧重蹈覆辙。
[……]
谭昭有一句MMP想讲，但身体上的烧心还是让他有些力不从心。
寒食散，又称五石散，顾名思义就是用五种石材锻造而成，俗话说得好，炉有多大产，人有多大胆，对于古代的道士来说，万物皆可炼。然后一不小心，五石散就出现了。
服散、行散，士族的最爱啊。
行散，其实就是让身体里的热气发出来，纵情享乐，肆意妄为，因此即便是冬日里，大家伙儿穿得也非常少，一件软衫，坦诚相见，谭昭好多年都没这么狼狈过了。
好不容易调取邪帝舍利阿曜里面的灵力将身体里的燥热压下，谭昭挪到旁边的小溪里洗了把脸，这才算是又活了过来。
溪边有块大石头，上面还被人写了两首酸诗，墨迹还是新的，谭昭也不管，直接挪到旁边靠了上去，如此他才看清楚了这里的全貌。
我去！这些妖魔鬼怪都是谁！
这还真不是他夸张，一个个袒胸露乳的，衣衫半解的都有，有两个脸上还有墨迹，最夸张的一个，正在抱着树玩亲亲……行的吧，你们士族城会玩。
告辞。
五石散趴体现场，谭昭心累地闭上眼睛，反正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他索性接收起原主的记忆来。
原主名叫祝英玄，出身士族祝家，祝家祖籍山西太原，只因永嘉之乱南迁，落户会稽上虞。祝家薄有资产，在上虞发展数年，已是上虞数一数二的家族。
祝英玄在家行七，祝家人丁兴旺，这一代有八男一女，前头的大哥二哥都很有出息，做官的做官，读书的读书，做生意的做生意，祝英玄今年刚好二十，大概是觉得人生没什么好奋斗的了，他结识了一批“志同道合”之人，组了个山寨“竹林七贤”，放浪形骸，天天快乐地游山玩水，到现在还是一条快乐的单身狗。
祝家父母当然催过婚，但祝英玄觉得成亲哪有服散快乐，非常果断就拒绝了。自家儿子这个模样，祝家父母也不敢祸害别人家的好女孩。
今天是冬至，山寨竹林七贤们冒着雨出来服散，可以说是非常“敬业”了。
“疏之，你在做什么呢？”一张沾满墨水的打脸怼近，谭昭睁开眼被吓了一大跳：“鬼呀！”
“疏之，是我呀！”
哦对，疏之是祝英玄的字，谭昭面无表情地将人推开，踏在石头上，像一个十足的中二病一样，高喊道：“我宣布，我，祝英玄，今日退出清溪七贤！”
忘了说了，清溪七贤是山寨版的官方名称。
“什么？祝疏之，你这个叛徒！”
“你卑鄙无耻！”
“疏之，你是不是被祝伯父威胁了？是真的，你就眨眨眼！”
……
谭昭踉踉跄跄地从石头上下来，打了个哈欠：“没什么，玩腻了，我也二十岁了，该玩点不一样的东西了，寒食散服了两年了，没甚意思。这便先回家了，有新鲜玩意儿再来找我玩呀，先走一步。”
剩下的六贤尔康手：……特么先开始不是你玩得最起劲吗！？这人为什么喜新厌旧得这么快？！
痛快利落地挥剑断“情”，谭昭循着记忆找到祝英玄的外衣套上，他这才发现自己披头散发，随即找了根树枝将头发束好，提着原主买来装逼的剑，撑着伞在小伙伴们惊讶的目光下，一步一晃地往回走。
等祝英玄的声音消失在远处，木在原地的人终于尖叫了一声：“祝疏之他不会傻了吧，这里离着上虞城可有半日的车程呢，他不坐车走回去啊！”
谭昭自然是没准备走回去的，但他怕跟原主的沙雕朋友再呆下去，他可能真的会疯掉。
算了，就当提前适应一下这个世界好了。
这会儿是东晋升平四年，说不上多安定，也说不上多动乱，魏晋是个非常特殊的时期，文人墨客非常向往，但真到了这里……好吧，总比三国来得好:)。
系统：哈哈哈哈，宿主你在瞎说什么！
谭昭刚刚给原主把了脉，两年五石散侵蚀，仗着年轻还次次过量服食，早死真的不冤，他这会儿只是把毒素淤积压下来了，说实话他即便将身体里的毒素排出去，身体上的损伤也是不可逆的。
换句话说，他在这个世界，肉眼可见的短命:)。
系统：你不早就习惯了嘛，就算身体挺好，你也作死让天道注意你，不是吗？
[瞎说，我都是被逼的！]
系统：……你开心就好。
谭昭一点儿也不开心，说起来他上个世界搞了个留书出走，倒是真苟活了半年，后来身体不错，还跑回京城找朋友们喝了一次酒，那次后他身体愈发不好，干脆就跑回高家祖坟等死了。
没想到一死往前死了一千年，哎，好累，走不动了。
服散的人本就皮肤娇嫩，连新衣穿了都觉得粗糙，很多老“散人”只穿旧衣，大冬天都只穿一件，美其名曰飘然若仙。
“阿嚏——”
谭昭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这混得也太惨了，他可以申请重新穿越吗？
系统安静地装着死。
走了不知多久，终于是下了山，这时候已经不下雨了。谭昭收了伞，又忍不住叹了声气，这要搁他以前就是轻功咻咻咻几个呼吸的功夫，这会儿居然走到了天黑。山脚下有个凉亭，这大冬天的，官道上也没什么人，谭昭坐在凉亭里，将伞和剑靠在旁边，忽然就听到了一串轻微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影影绰绰间，一抹倩影飘渺而来。
未几，便到了他的眼前，一身飘逸的白衣，乌发散飞，肤白如雪，见了他，幽幽地开口：“公子，我……”
“鬼呀！”
谭昭假装晕了过去。
“我去什么情况！不是说山下的才子都喜欢美人吗！”
“谁是鬼！谁是鬼啊！”
“气死我了！”
竟是一把男子的声音，谭昭听到轻微的掌风袭来，立刻摆头躲开，弯月当空，倒映出一双明亮的眼睛：“还说不是鬼？”
这山鬼长得确实好看，说起来这年头的男子涂脂抹粉，穿裙着红比女子更甚，他认错也是情理之中吧。
“你才是鬼！你全家都是鬼！”
谭昭慢悠悠地开口：“抱歉，我全家都是人。”
山鬼一个愕然，大概是这山鬼反射弧太慢，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你居然装晕骗我！”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人和精怪都这么沙雕，感觉活得冷静自持好难哟。
山鬼，也叫山魅，是精怪的一种，当然修得好了，功德涨得快，也有机会成为山神，当然山鬼一族一向是以山神自居的。
谭昭摊了摊手：“教你下山第一课，我们山下的人类就是这么狡猾。”
山鬼：“……”人间太可怕，他想回山上了。
但下都下来了，他绝对不要再回去，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从山上来？”
“……”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算了，不跟你一般计较，我叫虞韶，你呢？”
“祝英玄。”谭昭看了山鬼一眼，没戳穿对方的身份。
两人排排坐了好一会儿，天色已经黑透了，谭昭并不打算抹黑赶路，他刚想着要不要往回走的时候，忽然黑夜里出现了一盏灯火，飘飘忽忽的，像鬼火一般闪着蓝光。
虞韶见了，立刻来了兴致：“祝兄，你可知道这座山上曾经死过人吗？”
“从古至今多少年，如果不算时间，说不定咱们所踏之地下头，就掩埋着先人的尸骨。”谭昭随意道。
这天儿，就被这么聊死了。
不过所幸，很快就有人跑来解救凉亭里的诡异气氛了。
“救命啊！救命！有没有人呢！”
伴随着这样的背景音，一个男子冲进了凉亭里，谭昭定睛一看，正是白日里对着他喊疏之的那个人。
这会儿他脸上已没有了墨迹，露出圆圆的脸，眼睛里满是惊恐，他也没认出祝英玄，见两个人堵住了他的去路，大叫一声鬼啊，便晕了过去。
虞韶：伐开心！
“这你朋友？”
虽然是黑夜里，但是谭昭还是回了一个诡异的微笑过去：“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山雨过后，这冬日的夜风一吹，直吹得人鸡皮疙瘩突突突地冒起来。

第105章 玄不改非（二）
黑暗中，虞韶眼中慌乱一闪而过，随即便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不明白吗？”谭昭指了指晕在地上的人，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我们在山上聚会，虞兄不是看了好一会儿吗？”
虞韶：……吓死我了！
他就说嘛，他的法术天衣无缝，怎么可能会有凡人识得破！
“被你发现了啊，我也是看你们太……”
谭昭立刻表示明白，忽悠起山鬼来半点不含糊：“太厉害了是不是，这可是士族最流行的活动，到了山下你就知道了。哦对了，你是不是隐世家族出来的？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旁人的。”
你们士族也太可怕了叭，而且隐世家族这个借口不应该他来说吗？这么快给他递梯子他很没有成就感的！
“刚才，你就不怕吗？”作为一只山神，虞韶表示绝不认输。
两人这天儿，简直聊得牛头不对马嘴，却莫名地聊了下去。
谭昭这会儿确实没有法力，但基本的眼力界儿还是有的，刚才跟着这人跑过来的与其说是鬼火，不如说是一团法力的灵火，旁边站着一只山鬼，这点儿微末的灵力自然就消融了。
“怕啊。”谭昭非常平平淡淡地回答了一声。
虞韶非常诚实地叫了一声：“完全看不出来。”
谭昭说得坦荡：“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遇鬼心不慌，虽然我怕，但怕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你说得很有道理，他居然无法反驳。
“你不把你的朋友叫醒吗？”
谭昭立刻反问：“你怎么知道他没醒？”
“他也装晕！”虞韶出离愤怒了。
现在山下的凡人怎么回事，一个个怎么一点儿也不淳朴了？！
“贺子会，别装了。”
谭昭喊了一声，趴在地上的小圆脸立刻站了起来，那叫一个动作迅猛，连一点儿顿挫都没有的：“祝疏之，要不是为了你，我至于嘛！”
贺家在上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贺子会大名贺勇，家中幺子，文不成武不就，配不上勇这个字，但人却是顶顶仗义的：“这离着上虞城好几里呢，要不是你，我何至于催着牛车下山啊！”
他可不舒舒服服在山上继续享受行散的快乐。
“那牛车呢？”
“……”想到这个，贺勇脸上有涌起了害怕，“我以后再也不来这韶山了，你是不知道，要不是我跑得快，你就失去我这个好朋友了！”
“怎么回事？”虞韶明知故问道。
贺勇刚听两人对话，知道这人出身隐世家族，心中有些敬畏，故而并未赘言，将自己出门口路遇鬼火、被鬼追击的事情一一道来。
“那车夫呢？”
贺勇一拍大腿：“那龟孙子比我跑得还快！”
……行的吧，没毛病。
谭昭正欲开口说去将牛车找回来，虞韶却是更快开口，说得甚是云淡风轻：“这个不怕，待我去去就回。”
贺勇刚要伸手去拦，人就迅速消失了。
他的手还伸着，咽了一口口水，才期期艾艾地开口：“他、他不会有事吧？”
谭昭望着深深的夜色，摇了摇头：“不会的。”这山上，谁出了事虞韶都不会出事，这野山上精怪妖灵可不少，入了夜即便不害人性命，对人也说不上多么友好。
唔，以后晚上还是少出门。
“疏之，你白日里说的话，不会是真的吧？”
谭昭轻轻嗯了一声。
贺勇立刻戳穿：“你骗人，你刚刚还跟人说服散是一件厉害的事情。”
“贺子会，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谭昭突然开口。
这四下寂静，全是黑压压的空气，贺勇突然有些害怕：“什么话？”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闻所未闻。”好半天才挤出这样一句话，天知道这是什么鬼话！
谭昭弯了弯唇，道：“现在你听说过了。”
贺勇说不出话来了。
“贺子会，以后服散就停了吧，新鲜刺激的东西尝试过就够了。”谭昭遥遥听到有车轮滚动的声音，最后说了一句，“以后哥哥带你玩更好玩的。”
话音刚落，还未等贺勇回答，不远处就传来了牛车的声音，待到近了，就听到了虞韶清朗的声音：“幸不辱命。”
贺勇立刻对虞韶的崇敬UPUPUP，大有一副抱大腿的架势。
山神虞韶的虚荣心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丰富的满足。
谭昭没得到贺勇的回答，却也不强求，车夫也被虞韶也找回来了，一行四人上了车将就了半夜，待到天微亮赶路，大亮时就入了上虞城。
在贺勇的盛情邀请下，虞韶终于接受了邀请去贺府做客，他原本想跟祝英玄一起的，但……想想还是算了。
贺勇是个十足的颜狗，当然这个年代大多数的士族都是诚实的颜狗，长得好看就是能恰饭，虞韶甭管他是不是出身隐世家族，光这张脸就够了。
标准的魏晋美男子长相，身高颀长纤瘦，皮肤比敷了粉的还要白，嫉妒得贺勇眼睛都红了。他自己是个喝水都会长胖的，有一部分他痴迷服散的原因，就是因为服散能减肥啊！
他完全把持不住，爱上纤瘦的自己。
和虞韶一比，往日的上虞第一美男祝英玄也就一般般啦。
诚实的颜狗无情地冲着好友挥了挥手，牛车很快消失在祝家庄门口。
谭昭摸了摸鼻子，居然有种被人抛弃的心酸感？！
“七少爷？”
“早上好呀，有吃的吗？”
谭昭一副吊儿郎当的纨绔样，魏晋盛行自由之风，礼教也没日后那么固定，原主也不是那等循规蹈矩之人，门房半点不疑，都恭敬地回答了。
“算了，还是先沐浴吧。”
等谭昭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来，祝家人刚好围着在吃早膳。当然不是全家都在，只有祝家父母和弟弟祝英齐。
其他的六位兄长都已成家立业，有些在外地上任，有些在外面读书，祝母也不苛求媳妇，老两口自个儿就挺快乐的。
哦对，值得一提的是，祝英玄还有个妹妹叫祝英台，女扮男装上会稽读书去了。
唔，比原主上进多了。
“你看看你，一天天的就知道在外面野，书也不好好读，就知道玩！你已经二十了，你是要气死爹吗？”祝员外看到七儿子就来气，整天不干正事，以后也怎么办啊。
谭昭：……很久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训过了。
他还能怎么办，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等祝家父母一顿牢骚发完，他才被允许入座吃饭，祝英齐朝他眨了眨眼睛，谭某人脸皮厚，半点儿没有在弟弟面前丢脸的自觉，同样回了个微笑过去。
他才不要上进做官呢，爱谁谁。
吃完饭，谭昭刚走到抄手游廊，后头祝英齐就追上来：“七哥，七哥，等等我！”
谭昭停下脚步，回头：“有事？”
说句实话，祝家父母生得好，祝家儿女也都长得不错，祝英齐和祝英台是双胞兄妹，翻过年就十八了。十七八的青葱少年，还上进，盘条亮顺好孩子啊。
“再过月旬就是年关了，爹说七哥要是得空，就同我一块儿去接小妹归家。”祝英齐气喘吁吁地开口。
谭昭想了想，觉得也行，就答应了下来。
祝英齐：……七哥是不是服散吃错寒食散了？！
上虞离会稽郡城并不远，祝英台毕竟是女孩子，祝员外也不舍得让她去太远的地方求学，动身的时候，已经是三日之后了。
这三日，谭昭一直在调理身体，反正他业务也算熟练，三日虽然做不成什么事情，但也聊胜于无了。
值得一提的是，贺勇听说他要去郡城，立马拉着虞韶当了小尾巴。
“英齐不介意吧？”
祝英齐是君子之风，笑着摇了摇头：“自然。”
三人一山鬼轻装上阵，只带了两个孔武有力的护卫，从上虞到郡城，因为不是很急，所以花了一日半才到。
永嘉之乱后，许多北方士族南迁，会稽就是最大的落脚地，王谢两家就有不少人落居这里，一进城，就能感受到不同于上虞的热闹繁华。
“住什么旅舍啊，住我家！”
这话一听就出自贺子会之口，贺家不是南迁的士族，自然在郡城有房产，贺勇热情之至，祝家两兄弟招架不住，就在贺家别院落脚了。
只不过，这别院空了许久，这住起来……还真没有旅舍来的舒服。
因为这第一晚的半夜，就闹起了妖祸。
谭昭&虞韶：生气！不长眼吗！
谭昭刚批衣出去，就看到贺勇抱着虞韶的大腿瑟瑟发抖，自家便宜弟弟祝英齐拿着剑，半点不觑，竟是个练家子。
“发生什么事了？”
贺勇立刻嚎啕大哭：“疏之，这院子闹鬼！”
谭昭眼睛光亮一闪而过，要说这鬼，你抱着的大腿不就是一个嘛，但他自来心善，这种事情就不提醒了，倒是这——
“咔嚓——”一声，对面院落的门应声而倒。
贺勇连哭都不敢哭了，四下静谧，谭昭望着残月，这妖祸好像不是出自这里，反倒像是隔壁人家来的。

第106章 玄不改非（三）
残月当空，四下静谧，突然就没有了声音。
谭昭坠在最后面，前头有一只山鬼顶着，还有祝英齐仗剑警惕，像他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老“散人”，只需要安心地蹭经验就好了。
系统：吃软饭就吃软饭，坦诚点不行吗？
[不行哦:)。]
“你们要是怕，可以回房等候。”虞韶体贴地开口，自然是对着祝英玄和贺勇说的。
不过贺勇显然怂得非常有一套，房间流传的鬼怪传说，无一不说明了留在原地就是找死，他立刻虎躯一震，道：“不，我怎么可以让虞兄单独赴险呢！”
虞韶抽了抽嘴巴，刚好继续说，祝英齐却听到有人呼救的声音，提着剑就冲了出去。
“不好！”
虞韶立刻也冲了出去，他的速度非常快，贺勇一见，立刻慌地回头看“老相好”祝英玄，谁知道……卧槽祝疏之人呢？！
谭昭穿过拱门，就到了院墙边，虞韶和祝英齐都不在，隔壁院子传来打斗声，他一下跳上院墙，就看到——
啧，这山鬼也太没用了，居然是祝英齐在打！
系统：先看看你自己吧。
谭昭就看了一下自己，愉快地将外衣的带子重新系好了。这会儿功夫，贺勇也战战兢兢地跑过来了，他抬头一看小伙伴，忍不住一惊：“疏之，你怎么上去的？”
唬人嘛，谭某人最在行了，他指了指旁边的树，道：“爬树。”
贺勇连想都没想，就蹲在了树下：“那算了，我不行的。”
……小老弟，你怎么回事？
“不是我家出了事就好，祝疏之你快看看，那头打得怎么样了？”
打得……倒是挺精彩的。
谭昭嗅了嗅夜风中的味道，这说是妖祸，其实也不然，虞韶之所以站在旁边没有动，估计也是发现了什么。
不是大问题，谭昭放松地坐在院墙之上，手支着腿，夜风猎猎，贺勇坐在树下，只觉得今日的小伙伴居然……意外地可靠？！假的吧。
“你知道隔壁住的是谁吗？”
贺勇摇了摇头，其实他还是非常害怕的。
说话间的功夫，虞韶就动了，他手中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以谭昭的玄学知识储备尚听不懂，旁人就更不明白了。
“后退！”
祝英齐听到声音立刻后退，与他战在一处的那团白雾见势要逃，只可惜此刻已经来不及了，虞韶大小也是个山神，即便法力不算顶尖，但对付一个刚成型的精怪，还是手到擒来。
谭昭打了个哈欠，这大冬天挺困的了。
折腾了半夜，那边的主人家已经上前感谢，估摸着明天还要上门，谭昭跳下院墙，又打了个哈欠。
“你就这么跳下来了？”
“不然呢？”
谭昭回房倒头就睡，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梳洗完出去，别院果然来了客人。
这年头有一门手艺就是好，瞧这大包小包的。
系统：怎么，你嫉妒了？
[当然没有。]
贺勇是宅子主人，出力的是祝英齐和虞韶，没谭昭什么事儿，他就去吃早饭了。吃完饭，练功打坐，疏理经脉，转眼就到了中午。
这年头士族，是不兴吃午饭的，他出了一身汗，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去，客人居然还在。
“疏之疏之，你快过来！”
谭昭抬头望去，好一个龙章凤姿的少年郎！
而此时，这位龙章凤姿的少年郎也在看谭昭，心头也不由赞叹此人的好容貌，特别是这一双明亮的眼睛，令人一见便想与之相交。
“疏之，我来给你们介绍。”贺勇十分积极地开口。
谭昭听到这少年郎的名字，脸上忍不住一楞，王子敬？这名字听着可能不那么令人熟悉，王献之估计后世就没多少读书人不认识了吧。
合着隔壁住着大佬啊，不过现下这位大佬还非常年轻，也没出仕。
说起来，祝英台这个名字好像他也有点耳熟，只是莫名有些想不起来。算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隔壁当然不是王家大宅，否则昨晚的动静不可能那么小，王元敬是来郡城替老爹送信的，他跟老爹王羲之现下住在金庭，隔壁是他兄长王凝之的住所。
只是这信刚送到，王宅就闹了这么一出，盖因他兄长在集市买了一副画。
“画？”
贺勇点了点头，忙说道：“虞公子和英齐已经和王大人一同去找那画师了，我跟子敬想着你，就等你呢。”
瞎说，是不是你怂怕一个人留下来，这才将人绑下的。
“疏之，你是不知道，昨晚那东西竟是从那画里跑出来的，这平日里咱们听多了画里美人添香，谁知道现实这么惨烈，果然那些说书的都是瞎说的！”贺勇神情非常不忿。
谭昭抽了抽嘴角，给了王献之一个“辛苦了”的眼神。
王少年当即回了一个笑容，表示自己可以。
贺勇：……他是不是有点儿多余？！
多不多余，反正他话最多，三人都不是拘谨的性子，肚子饿了，就让厨房准备了膳食，士族饮食多清淡，谭昭其实有些吃不太惯。
这一下子从大鱼大肉又回到从前，哎，难受。
“疏之可是有些身体不适？”
谭昭刚要摇头，猛地想起自己禁毒大使的任务，便道：“前两年学人服散落下的毛病，不过我已经打算戒了。”
“当真戒了？”贺勇有点惊诧于小伙伴的决心，怎么好端端这么决绝，“不会是祝伯父逼你成婚了吧？”
小老弟，你为什么讲话这么戳心？
“没的事，人生几何，逍遥最乐，你看我爹是那种会逼我的人吗？”
贺勇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别怀疑，笑的人就是王子敬本人，“疏之，成婚有什么不好？”
“对呀？”
别看贺勇吊儿郎当的，他早去岁就成婚了，而王献之更是一到年龄，就迎娶了心上人，这会儿夫人都已经有了身孕。
单身狗谭昭：……退群了，再会。
随便搪塞过去，谭昭心累得不再说话，倒是贺勇兴致勃勃地跟王子敬科普服散，只是他心里也有些突突，疏之不玩寒食散了，他是不是也该戒了？
可是他戒了，以后会不会复胖？
“子会身形并不臃肿，何出此言？”
谭昭想了想记忆中的小胖墩，忍不住一笑。
“你居然笑！”
谭昭连忙摆手讨饶：“不笑不笑，说实在话，贺子会你这是虚胖，整天游手好闲，吃得多动得少，恨不得回房都有人抬着你回去，你不胖谁胖！”
贺勇脸都红了：“你还不是一样！”
谁知道，谭某人居然非常坦然地承认了：“对呀，所以我改了，你呢？”
王子敬是个非常好的看客，他自看出了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心里倒是对祝英玄更加欣赏一些。贺子会坦诚，祝英玄聪明，此次会稽没白来。
“你当真要改？”
谭昭点头。
贺勇有些犹豫，谭昭自看出来了，立刻加了一把火：“倘若，我有法子让你一直瘦下去，如何？”
贺勇一听，祝英玄从未骗过他，立刻拍板：“改！咱们哥俩，一起改！”
……谁跟你哥两好，他有软饭可以吃，你没有:)。
这刚说完，虞韶一行三人就回来了，看神色显然不是很好，估摸着是没抓到画师。
谭昭与王凝之打了招呼，王家两兄弟就告辞离开了。
“英齐，没事吧？”
祝英齐少年摇了摇头，示意兄长不要担心。
谭昭确实不太担心，怎么说他们队伍也有个“王者”，不怕的。
第二日，是红罗书院放假的日子，祝家两兄弟一大早就出门往城外红罗山去。红罗书院可是会稽郡最有名的书院，今日书院放假，路上的车马非常多。
得亏两人起得早，否则可能晌午都到不了山脚下。
“要上山去，七哥你可以吗？”
七哥表示必须可以啊。
这江南的山，说是山，不如说是山丘更为准确，走了没半个时辰就看到了山门，山门口果然已经站了不少学生家长和车夫。
祝家两兄弟生得好，士族非常善于看脸色，两人一到就有人来攀谈，谭昭这个做哥哥的，非常坦然地当着壁花。
系统：要点脸吧。
要脸的祝英玄干脆等在最前头，没等一会儿，书院的山门就开了。
有夫子出来与学生家长聊天，也有家长接了孩子就走，倒是祝英台一直都没出来，祝英齐脸上显然有些担心，妹妹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好在，等到人都差不多走完了，两人终于看到了女扮男装的妹妹。
而妹妹身边，居然还站了一个男同学，关系看着还非常亲近？！
成熟稳重的好少年祝英齐一下拉响了警报：“英台，这位是？”
“七哥，你怎么来了？”祝英台忍不住有些惊喜。
谭昭颔首：“来接你呀。”
祝英台一个人独自外出求学，这会儿见到亲人自然非常开心，问候了好久，这才想起来：“七哥八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同窗好友梁山伯。”
谭昭当即愣在了原地，你再说一遍，梁什么伯？！他就说他怎么这么耳熟呢！

第107章 玄不改非（四）
梁祝啊，谭昭看便宜妹妹的眼神都直了。
“七哥，怎的了？”祝英台摸了摸自己的脸，着实有些疑惑。
你七哥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这要搁他穿越初期他肯定一准儿就想起来了，古代表述方式害人，合着义妇祝英氏是他妹妹？
谭昭想通后，看梁山伯的眼神就跟祝英齐看齐了。
“没有，只是许久没见，英台又长高了。”
祝英台不是平常女子，在书院久了，也没什么女儿家情态，听罢脸上喜意渐起：“当真？”
谭昭颔首：“自然，七哥何曾骗过你！”
对家里唯一的妹妹，祝家八个哥哥没有不宠的，即便是吊儿郎当的小纨绔对妹妹也挺好，时不时带点新鲜玩意儿，当然要说关系最好，那当然还属祝英齐。
见七哥三两拨千斤将梁山伯边缘化，祝英齐心中默默给七哥点了个赞。
“山伯，记得要与我写信啊。”
梁山伯笑着点头，他性子端方稳重，自不会说虚言，祝英台得到回答，日头也高了，便挥手告别。
上了车，祝英齐就开始旁敲侧击这梁姓学子是何人，祝英台对哥哥自无隐瞒，包括一些求学时的趣事和书院的考核，一一说了出来。
祝英齐一听梁山伯是寒门子弟，心中倒是没那么担心了，祝家对寒门子弟当然不歧视，但这年头士族寒门之间鸿沟愈大，英台自幼娇养长大，他自不希望妹妹日后辛苦。
刚想到这里，他自己也是一笑，这没影的事情，他竟想得那么长远。
车子很快驶进了郡城，路过集市，祝英台想给父母买点儿礼物，兄妹三人就下车了。祝英台穿着红罗山书院的校服，郡城的人都认得，很容易就买齐了礼物。
三人刚要返回，不远处就起了喧哗，间或还传来“别打了”“求求你”之类的女子哭求声。
祝英齐和祝英台都是热心肠，听到立刻冲了过去。
抱着礼物的谭昭：……
他只得回身将礼物交给车夫，快步追了上去。
还没走近呢，耳朵甚好的谭昭就听到前头的大娘跟人吐槽：“天可怜见啊，这杀猪的又在打婆娘了！”
“可不是嘛！今天她也不知能不能撑过去！”
谭昭走得近了，这大娘还悄声说着：“要我说，这些读书人真是不知愁，没的管人家家务事，这回去这杀猪的准又得打他婆娘！”
合着家暴还有理了？
谭昭脸色有点冷，待他挤进去，才发现管这桩闲事的除了他的一双便宜弟妹，还有个同样身穿红罗山书院校服的读书人。
这不用问，一看就是出身士族的小少爷，桀骜都写在脸上，就他刚望过去，还一脚踹在了地上男人的腿上。
地上的男人立刻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倒在一边鼻青脸肿的妇人立刻扑过去护着男人，像看仇敌一样地看着这小少爷：“求您，求您别打了！”
祝英台显然认识这士族小少爷，且恐怕观感不是很好，立刻上前道：“马文才，你在书院里横行霸道也就算了，怎么出来了还打人啊！”
这小少爷一双眼睛眼尾都带着点儿红意，听罢连头都未抬，声音冷得出奇：“我打他又如何！”
“你——”
原来这小少爷叫马文才，姓马？听说杭城太守就姓马，就不知是不是同一个马了。
祝英齐刚打听完消息，刚要回身拉妹妹，旁边就传来了七哥的声音：“打得好！”
祝英台简直惊了：“七哥？！”
“似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如何打不得？”
地上杀猪叫的屠夫立刻窜起来：“你胡说什么！”
谭昭秉承着自己混不吝的人设，非常坦然地开口：“打女人算什么男人！是男人，就该打男人！”
……这什么鬼逻辑？小一年没见，七哥的歪理真的越来越多了。
不，不对？打女人？
祝英台立刻后退两步，直恨不得刚才自己没出这头，这女子怎么回事，丈夫打她，她居然还回护，脑子被打坏了？还有马文才……
“自己没出息，还当街打女人，是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没出息吗？”
屠夫被说得满脸通红，问题是他还不知道怎么反驳。
旁边的街坊们也开始不停地数落，说是了是了，这杀猪的就是个软蛋，窝里横，就会打女人，谁家的女儿都不敢嫁到他家去如何如何。
谭昭俯下身，直视对方的双眼：“不过我看你眉间尚带一丝善念，想必也是想改，街坊们不如做个见证，咱们会稽郡民风淳朴，必定出的都是好人，是不是？”
“是！”
“那必须的！”
“这位公子说得甚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有阶梯下，屠夫本就惧怕马文才，立刻认错，对着老婆哭求原谅，他夫人自然哭着点头，看着当真是一团和乐。
马文才瞥了一眼祝英玄，眼睛里都是不屑，看了一眼地上喜极而泣的女人，满眼就是厌恶，就像他根本没有替人出头一样，转头就离开了。
谭昭假作没看见，手中悄悄掐动法诀，很快落入屠夫身上，他这才拉着弟妹离开。
“七哥，那人着实可恨，就这般放了他吗？”祝英台满脸不忿，身为女子，她更能感受到这个时代对女子的苛刻，即便士族女子要好上许多，但仍不令人多开心。
“那你待如何？”谭昭指节瞧着车窗，道，“报官，还是打一顿？”
显然清官难管家务事，即便报了官也是小事化了，等屠夫回家还得打老婆，这些都不管用，刚刚谭昭那么一说，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道德绑架”了。
“七哥，你好厉害！”祝英台想了片刻，就想明白七哥刚才那一番话的用意了，那屠夫若想保全名声，以后必定是不敢打老婆了，即便他打，街坊也会劝告。
谭昭扬了扬眉：“那是，你七哥我自然知晓。”
旁边的八哥醋得要命，英台都不夸他。
回到贺家别院，因为管了一桩闲事，已经将近日落黄昏了。
谭昭还未踏入宅邸，就抬头看了一眼隔壁，只见妖气冲天，这逢魔之刻，又来？这王凝之怕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七哥，怎么了？”
谭昭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今天的日落格外地红艳。”
进了宅邸，祝英齐带着妹妹去早就安排好的客房，谭昭则去找贺勇。他没有闻到虞韶的气息，估摸着人是到隔壁去了。
只是里里外外找了一遍，居然连贺勇都不在。
这哥们儿平日里怂得要命，有这种事必定躲得比谁都快，怎么可能还上赶着去呢？
谭昭忍不住皱了皱眉，先去跟一双弟妹说了一下，这才跳墙去了隔壁。
王家诗书之家，院舍布置错落有致，清幽不失典雅，谭昭循着气息过去，果然听到了动静声。
甚至走得近了，鼻尖能感受到非常明显的水汽，水汽弥漫在空气中，不一会儿他的衣衫就有些湿润。
谭昭再抬头看天，已经是黑云低垂的的雨落之势了。
他入阵了。
幸好他在进来前，在贺宅与王宅之间设了屏蔽阵法。
这越往里走，这天色就越黑沉，雨势似乎只要一个刹那，就要倾盆而下，谭昭抱紧怀中的三只小可爱，表示无所畏惧。
有和氏璧在，几乎天然屏蔽各种迷惑，谭昭长驱直入，很快就看到了支撑着结界抵挡一团紫雾的虞韶。
上次是黑雾，这次是紫雾，下次……红橙黄绿青蓝紫各来一遍？
谭昭就像没看到紫雾里传来的凛冽毒气一样，抬起手挥了挥：“诸位，到饭点了，还不吃饭吗？”
贺勇听到熟悉的声音，几乎是刹那间惊悚地回头：这特么是吃饭的事情吗？！这分明是他们被人当饭吃的事情啊！
“祝疏之，快逃！”
几乎是贺勇喊的下一刹那，紫雾就分出一波朝着谭昭袭来，这显然是打了小的来了个厉害的，虞韶稍逊人一筹，这会儿显然回身无力。
贺勇吓得捂住眼睛，王家两兄弟也想救人，却也毫无办法。
这显然就是十死无生的境地了，紫雾发出桀桀的声音，那是鬼怪欢快进食的前奏。
谭昭瞥过头，身形动得飞快，他随意捡起了一把掉在地上的剑，入手还挺沉，紫雾已经袭向他的背心，就在最后一个刹那，所有人的心吊在嗓子眼的时候，他灵巧回身，剑器灵光一闪而过，居然——
“我的天啊！”
身体里就一丁点灵力，谭昭不得不吃上了小可爱和氏璧的软饭，天地最正之气几乎是对所有鬼怪的克星，连不远处的虞韶都有些心惊肉跳，更何况还是直击的紫雾了。
一个呼吸的刹那，紫雾就鬼吼鬼叫地飞快后撤，但打扰了谭某人好不容易等来的晚饭时光，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把东西放走。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不要面子的啊。
“子敬，你快掐一下我，我感觉现在好不真实啊。”王献之果然照做，贺勇尖叫着跳起来，“这不是我认识的祝疏之！”
这就好比，你以为小伙伴跟你一起当着快乐的青铜，转头却发现小伙伴居然是个王者，再回看自己，青铜得如此真实。
哭辽。

第108章 玄不改非（五）
平日里一起快乐地当着小纨绔，没事逗逗鸡，服个散，闲了当个散财童子，完全看不出来啊，贺勇一时不知是该高兴自己得救，还是该哭自己被小伙伴丢在了原地。
嘤，做人好难。
谭昭却是顾不上旁人的想法了，他如今身体脆弱，其实是负荷不了这么大的运动量，只能快打快攻，这把重得压手的剑在他手里仿若鸿毛一般，不消片刻，竟将紫雾打得撤了结界，转身遁逃。
虞韶一见，自然不会掉链子，立刻也攻了上去，两方持续输出，紫雾“吼——”地一声，终于现出了原型。
只见紫雾散去，一个人形妖怪出现在人眼前，长满鲨鱼齿的巨口还留着涎水，脸色青中带黑，满脸都是狰狞，眼睛里不时闪过红光，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更特殊的是，他的四肢居然已经锐化，末端就像一柄钢刀一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浑身还带着一股类似沼泽地带的毒气。
这是——
谭昭一时有些想不起来，虞韶作为山鬼自立刻反应过来：“不好，这是刀劳鬼！”
刀劳鬼，一种常年掩藏在深山之中的妖鬼，每次出现都自带风雨，他们说是妖鬼，其实更像是僵尸，自带毒气，只要被毒气感染，人就会迅速刀劳鬼化。
更直白来说，只要被毒，就会变成刀劳鬼。
谭昭也立刻反应过来了，他心里吼了句卧槽，不是说刀劳鬼从来不出深山的吗，而且这货不是只出现在江州临川郡那块儿，怎么跑会稽来了？！
“我去，他怎么……”贺勇何曾见过这种怪物，登时吓得两股战战。
说真的，王家两兄弟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魏晋流行老庄讲玄，但这么直击自然不科学，还都是头一遭，这么可怕的东西，居然当真存于世？！
虞韶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他就在山上再待个百年了，一下山就这么刺激，真的好吗？
“你们别出来，呆在里面！”
三人自然无不点头，那头谭昭手中的江却已经快被毒气给腐蚀了。虞韶一迎上来，他就立刻举着半把剑后退。
他膝盖着地，微微喘着粗气。
“祝疏之，你没事吧？”
谭昭摇了摇头，甩了甩剑：“这剑废了，没事吧？”
王凝之立刻表示没事，甚至还将示意弟弟将手里的剑递过去，不过谭昭拒绝了。
刀劳鬼非常难对付，全身都是毒气，虽然行动速度不快，但倚仗风雨移动，谭昭抬头看了看黑压压的天，要是能破开这层自带结界就好了。
要搁以前，他肯定分分钟就能布阵破阵，但现在这具身体太拖后腿了，五石散简直剧毒，磨得人都没有脾气了。
嘿，他就不信了！谭昭握紧了手中的剑。
“虞韶，撑住！”
谭昭提剑而起，在小伙伴惊叹的目光下，脚下踏起了罡步，这是长生诀里比较偏门的法类，他以前从来不用的，如今身体不行，只能搞搞加持了。
真正的罡步，并不像道士做法事那样花哨，谭昭的动作也很快，虽然只有半把残剑，但他的剑依托的不是形，而是意。
有这回事儿就足够了。
最后一步落下，谭昭只觉手中涌起一股力量，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量，等候着最佳时机的到来。
“祝英玄，你好没好啊！撑不住啦！”虞韶好端端一个翩翩公子样，吼得全无气质了。
谭昭持剑，水汽几乎已经将他的衣袖整个儿浸湿了，一滴水滴答一声落下地上，他手中的剑终于动了。
一剑破天光，往来还有谁。
黑压压的云层像是经受不住太阳的照射，终于被迫半羞半媚地伸张开来，而此时此刻，天边的落日正与夜晚做着交接班，余阳欢乐地照射进来，刀劳鬼啊地一声，水汽几乎是刹那间蒸发干净。
虞韶喘息着后退，没了风雨阻挡，刀劳鬼脆弱得就跟纸糊的似的，虞韶乘胜追击，一道法力投射过去，刀劳鬼瞬间解体。
刀劳鬼一死，结界瞬间溃散，黑云与水汽啥时间消弭，谭昭瘫在地上，铁剑只剩下一个手柄叮当一声落在青石板上，他的手……骨折了。
谭昭惨兮兮地闭上了眼睛。
“喂——祝疏之，你没事吧？你可不要吓我？你应了一声啊！”贺勇还没从小伙伴突然厉害的惊讶中出来，立刻就担心上了。
“……”再吼一下，他就真要死了。
王凝之立刻请大夫过府，虞韶其实也伤得不轻，两个病号惨兮兮地躺在床上，吃得比往日里更加清淡了。
谭某人表示不服，然后惨被镇压。
“疏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贺勇感动得都要流泪了。
谭昭冲自己包得跟猪蹄似的手，一脸虚弱地开口：“你看我这样，像没事的样子吗？”
“……”不像。
谭昭猛地才想起来：“英齐和英台那里……”
贺勇立刻道：“没事，我已经去解释过了，就说你与子敬一见如故，今晚要抵足而眠。”
……朋友，你这个借口很好很强大啊。
“说起来，疏之你怎么突然这么厉害的？”贺勇最后还是没抵挡住内心的好奇，开了口。
那不是形势所逼嘛，要没事，他可以装一辈子青铜，谭昭心念一动，便道：“本就会啊，以前不是没有发挥机会嘛，再说你也知道我自小体弱，能不用就不用了。”
说得也是，平日里他们可没见过这种阵仗，果然大家族也有大家族的苦，瞧瞧那劳什子的刀劳鬼，这么可怕，他今晚都睡不着了。
“虽然很客套，但疏之，子会在这里谢过你的救命之恩了，以后若有事，尽管差遣。”贺勇拍着胸脯道。
谭昭幽幽地看了一眼贺勇，道：“我想吃肉，给吗？”
贺勇立刻一乐：“诶嘿，这个不行。”
“就这样，友尽吧。”
“别呀别呀，你看你好不容易大发神威一次，以后说不定就没机会了，能不能保持一下高手风范？哇塞，你那一剑到底是怎么动的，怎么就劈得那么远，你看我能学吗？”贺勇站起来，比划着架势，刚一转身，就撞上了拿药进来的王献之。
他立刻后退，药是没撒，自己却啪叽一声摔在了地上。
谭昭看了一眼，一脸的痛惜：“子会啊，要不咱可以试试学学讲玄？”
贺勇爬起来，气呼呼地跑去问候另外一个病号了，只不过山鬼受损伤的是元气，普通草药是不管用的。
于是，两个病号一齐仗着“艺高人胆大”，动用法术将老大夫开的苦药汤给倒了。
神不知鬼不觉，完美:)。
“疏之，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与二哥都会没命。”祝英玄分明可以不来，以其能力，恐怕早在进门就发现不对，可他还是来了。
这样的人，这世间已经不多了，他既是遇上了，如何能放过。
“小事，我还把你家的剑弄坏了呢。”
王献之见对方不欲多谈，便将感激放在心中，以后倘若对方遇上困难，必定竭尽所能，于是就笑着开口：“你可别这么说，二哥现在可宝贝那半截子剑柄了，已是让人做了个锦囊，将袋子挂在了腰间，估摸着沐浴也不想取下来了。”
……少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弟弟，卖起哥哥来不手软啊。
“那剑柄……”存不住灵力的。
王子敬却摆了摆手：“没事的，我二哥就喜好这些东西，他自个儿心里也清楚的。”
那行的吧。
老大夫正骨的手艺非常好，谭昭其实已经感觉不到痛意了，他还躺在床上，一则是脱力所致，二来是被灵力压制下去的五石散又有点儿冒头，这东西当真是害人不浅。
第二日，有小可爱阿曜存储的灵力蕴养，谭昭已经好多了。
反正原主服散服多了，精气神也一般，只是他吊着个胳膊，还是吓到了祝家兄妹俩。
“七哥，你这是怎的了？不是说与王家公子讲玄？”虽然这理由，扯得根本没人相信，祝英齐估摸着是玩去了，也不是没有先例可循。
“昨晚起夜不小心撞门框上了，疼得一宿没睡，快别问我了。”谭昭一脸可怜兮兮，祝英台立刻扶着他坐下，一脸的心疼。
“七哥你也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儿似的。”
虽然挺扯的，但祝家七郎本就活得挺扯的，左右人没事儿，只是要修养几日再走罢了。
祝英台放了假，本就被书院关得憋闷，没两日就拉着八哥出去游玩，谭昭懒得动，一人送了个锦囊，就非常闲适地窝在宅邸里休养生息。
刚好虞韶也跑了回来，呆了两天，这反射弧巨长的山鬼突然就反应过来了：“祝疏之，你一开始就骗我！你有这等本事，根本来去自如韶山，根本就不害怕！”
“……”朋友你这个反射弧可以绕会稽郡一百圈了吧。
虞韶大概是通了窍，看祝英玄的眼神愈发不对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朋友，你这个语气，说得他好像一个渣男似的，其实他只是一个孤独、幼小又可怜的骨折伤患而已:)。

第109章 玄不改非（六）
谭昭当然装傻到底，一脸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明白的无辜模样。反正他俩现在一个骨折，一个内伤，脆皮得很，动起手来只会两败俱伤。
“你还装傻！”虞韶一副拼着内伤我也要将你打出屎来的愤恨表情。
谭昭也知道，他那番说辞骗骗贺勇这样的门外汉还可以，但要唬住一只山鬼就是痴人说梦了，他也非常干脆，道：“还请山神大人见谅。”
“哼！”可不是说两句好听话就能翻篇的。
打蛇七寸嘛，谭昭没受伤的右手伸进腰间褡裢里摸了摸，很快掏出一个小玉瓶递过去：“请山神大人笑纳。”
山神大人非常有骨气，不屑地甩头：“拿走！不要！”
“真的不要？”
“不要！”
谭昭可惜地慢慢收回来，边收还边叹道：“这可是上好的疗伤灵药，我自己都不舍得用的，便是……”
这话还没说完，他手里就空了。
虞韶摸着小玉瓶，食指一顶，瓶盖“啵——”地一声打开，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一闻就是好东西，他当即倒出一粒吞下去，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感觉萦绕在胸腔的苦闷溢散了不少。
好东西，他眼睛瞬间一亮。
“本山神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你了。”虞韶本就不是小气吧啦的人，他虽然比较迟钝，想得也不多，但也不会因为凡人的几句隐瞒欺骗之语，就喊打喊杀。
“那就多谢山神大人了。”
虞韶火气下去了，自然也很好说话：“这个好说，不过你不许告诉其他人，知道吗？”
谭昭立刻点头，也开口：“我的事，也请山神大人不要告诉我家里人。”
虞韶一脸纳闷：“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告诉旁人？不过我才懒得说呢，你们凡人真是奇怪。”
……其实他一点儿也不厉害的，他手都骨折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啊，这年都不能好好过了，苦逼。
这“个人恩怨”论完了，一人一鬼也都不是拘谨的性子，相处起来就没那么陌生了，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王家招惹上刀劳鬼的事情。
“乱世人间，果然什么鬼都能见得着，啧~”虞韶对刀劳鬼，显然非常嫌弃。
谭昭初来乍到，自觉没有立场说话，只不过刀劳鬼突然莫名裹挟风雨袭击名门士族子弟，听着就非常令人惶恐。
虽然有点儿自吹自擂，但昨天若不是有他出现，虞韶尚且能够全身而退，王家兄弟就凶多吉少了。
“这刀劳鬼一般只会蜗居在临川郡的深山之中，此番现身，要么是临川有变，要么就是有人趋势他们而来。”虞韶自顾自地分析着，“不过我从没听过刀劳鬼还能受人驱使的，估摸着是前者。”
谭昭却不赞同：“你都说乱世什么鬼都能见着的，我猜是后者。”
“喂——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谭昭从善如流：“山神大人说得对。”
然而虞韶已经有了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他此番应天地之运下山，没必要一下山就这么惨吧？！
但事实证明，惨，还是贺勇最惨。
贺勇前两日还在陪两病号聊天，但在经历了智商与肉体的双倍摧残后，就果断跟着祝家兄妹出去玩了。
年关将近，大家伙儿都想趁着这段日子赚上一笔，集市开得勤，各种好玩好吃的东西就越多，三人年纪都不大，即便祝英齐少年老成，但也被另外两人带起了兴致，一路从街头扫到街尾，三人都是收获颇丰。
“英台，累了吧，咱们不如进去坐坐？”
祝英台确实有些累了，随即便点了点头，贺勇自然是知道祝英台女儿家身份的，毕竟贺祝两家多有来往，又都住在上虞，不认识才有鬼。
当即便道：“走走走，我请客！”
祝英齐以前跟贺勇不熟，如今自然难招架他的热情，三人很快就在茶楼的包厢里坐定。
茶楼的定价并不便宜，一般老百姓不会进来，大部分都是士族子弟，底下还有个老头在说书，说的似乎是什么乡野故事，聚集了一些人在大厅听故事。
贺勇：……不想听，想离开，真羡慕祝家兄妹俩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这茶喝起来，就非常食不知味了，当然他也不喜欢喝茶就是了。
红罗书院刚放假，住在郡城的自然回了家，也有一部分外地学子没有急着回家，祝英台非常谨慎，出门还是男装打扮，事实证明她的谨慎非常机智。
这茶刚上来，她就碰上了一位同窗，不过关系一般，打过招呼就行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三人觉得见到这位同窗，都有种胸口一闷的感觉。祝英齐担心妹妹，便开口：“英台，你与他很熟吗？”
祝英台也皱着眉，听罢摇了摇头：“没有，只是今日见他，感觉不是很好。”
贺勇一听，立刻应声：“我也这么觉得，还是远着些的好。”
不是紧要的人，祝英台也觉得没什么：“听闻他舅家是会稽内史，在书院中很有些威望，其他便没了。”
这话音刚落，下头就有惊堂木落下，确是那老头讲到精彩处，外头一阵妖风吹过，这过堂风一吹，所有人的冷汗都黏在北上，这一下寂静无声，显得这惊堂木格外地响。
贺勇原不想听的，可这声音却死活往他耳朵里钻，他越听越害怕，这茶就喝不下去了。
“……这山老爷啊，它活了！李家后生这进了山，再没出来，每至午夜子时，山里就会传来呜咽声……”
娘亲啊，他不想听这种东西！
好说歹说，劝着祝家兄妹出来，贺勇也不想玩了，以后还是跟祝疏之出来有安全感，这肯定是对他抛弃朋友的惩罚。
莫名而来的愧疚感，贺勇路过小摊还给人买了把桃木剑，听说桃符辟邪，桃木剑应该也不差吧？！
三人走过街口，自是离人群越来越远，待走到桥到了巷子口，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了。
“这……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贺勇怂怂的声音响起来，祝家兄妹都是秉神以待，祝英齐一下将两人护在身后，这和那日他和虞韶击杀那团雾气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巷子空无一人，祝英齐已经解下了佩剑，很快远处就有脚步声传来。
一步一步，身影渐渐浮现，祝英台简直惊呆了，这不是——
谭昭正在和虞韶合谋吃肉的事情，两个病号不容易啊，身残志坚就为了搞点肉吃，厨娘和下人怎么拦都拦不住，这肉香都萦绕在鼻尖了，谭昭忽然放下了筷子。
虞韶喜悦的脸上一楞：“怎么了？”
谭昭脸上一垮：“今天这肉，咱们恐怕是吃不上了。”
“哈？山神大人，求您救救我一双弟妹吧。”谭某人一番唱作俱佳，虞山神被夸得飘飘然，瞬间就夸下了海口。
虞韶其实是会缩地成寸的，就是太耗损法力，所以两人只能靠腿，也得亏骨折的不是腿，否则等谭昭赶到，可能正好赶上替人收尸。
祝家兄妹和贺勇出门前，谭昭都给了护身符，这会儿护身符被触发，绝对是遇上了不能解决之事。
一人一鬼迅速赶到，却被堵在了外边。
“又是阵法！”
“小场面，跟着我走。”
谭昭一走，虞韶跟上，他有些半信半疑，但谭某人这会儿破阵艰难，入阵却很是简单，脚下的阵位一再变幻，但却始终没有被迷惑。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虞韶已经听到了动静。
现在的凡人，已经厉害到这种地步了吗？那他下山还有什么意义？虞韶一脸的难以置信，不过在进入阵中的一刹那，他还是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迷雾散去，只见祝英台已经晕了过去，贺勇拖着她缩在旁边的角落里瑟瑟发抖，手里还抱着谭昭送给他的锦囊。
而祝英齐的剑也已经断裂，此时居然用的是桃木剑？！与之相对的是个青面书生，脸色呈现病态的青色，其余和普通人一样，但这模样明显是中了刀劳鬼之毒。
更令人惊讶的是，还有一身穿玄衣的少年襄助祝英齐，居然是那日在集市遇见的桀骜马姓少年。
与祝英齐的大开大合不同，马文才招招狠厉，活似对方是他杀父仇人一样。
谭昭一楞，虞韶却已经冲上去了。
完全体的刀劳鬼都被他俩给干掉了，更何况是这种初级衍生品，作为一个山神，虞韶也是要脸的，一下子就展现出了自己的非常实力。
刷刷刷——三下，就用法力将被青面书生定在了原地。
祝英齐力竭跪倒在地，谭昭赶紧上前将人扶到旁边，给人服了药，这才对着一身凛冽的少年郎道谢：“多谢兄台出手相助。”
少年郎一身桀骜，满身傲骨，他分明打得手都在颤抖，却是半声不吭。
谭昭刚要返身照顾祝英齐，却敏锐地闻到了一丝血腥味，他未受伤的手立刻抓向少年，少年反应非常之快，却没想到居然没躲过这吊着胳膊的多管闲事之人。
他只听得此人开口：“不好，你中毒了。”

第110章 玄不改非（七）
马文才想从人脸上看到开玩笑的痕迹，但很可惜，一丝都没有。
没有人会对着不认识的人开这样的玩笑，马文才拧着眉头，心里的烦躁怎么压都压不住，他一下将人的甩开，冷冷地抛下一句“那就毒死我好了”，扭头就走。
嘿，这小哥性格怎么这么别扭。
谭昭也不拦，他刚查过了，马姓少年中的毒并不重，反正有阵法拦着，想走也走不出去。
果然没过过久，马文才再度带着阴了一个度的脸回来，他持剑的手微微摸着受伤的胳膊，显然也能感觉到不正常了。
他仗剑一横，直接横在青面书生的脖间：“说，你现在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然而中毒已深的青面书生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显然，马文才也是认识这青面书生的，若是祝英台醒着，就会告诉她七哥这书生是她一个并不太熟稔的同窗，若说有什么特别，也只有他舅家在会稽担任内史这一点。
但很可惜，祝英台晕了，贺勇和祝英齐状态都不太好，好在这会儿虞韶足够给力。
对付山野妖鬼，山鬼可以说是最得心应手了。
只是他的记忆里，并没有如何解开刀劳鬼毒素这一条，他只能先将人的命脉封住，转而对着一脸桀骜的少年道：“如果你不想死，就砍了你的胳膊，如果毒素流遍全身，你就会和他一样变成行尸走肉。”
“你再说一遍！”
虞韶心道我这是为你好，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他山神大人没在怕的，于是他就非常快速地又说了一遍。
这话音刚落，马文才的利剑就要吻上虞韶的颈项。
“喂——我这是为你好！你不要命了吗？”不是说凡人都很惜命的吗？
马文才啧了一声，冷声道：“谁稀罕你的好！”
虞韶气得直接用气劲将人的剑逼开，却没成想这凡人少年力气如此之大，他怕气劲用得多了伤到人，谁知道居然……没逼开。
虞韶更加气了，他刚要撸起袖子跟人干一场，祝英玄突然冲了进来。
好歹人折着一条胳膊，山神大人看在这面上没动手，马文才却是满心烦躁，早知道就不多此一举了，他刚要举剑再度离开，这人居然又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剑可没还收呢。
“你不要命了！”语气冲得很，剑却往回收了好几寸，典型的口是心非。
想用剑伤他可不容易，谭昭微微弯了弯唇，道：“当然要命，谢谢你出手相救，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马文才心里讽笑一声，脸却冷冷绷住：“说完了？说完我就走了。”
像一只浑身竖着刺的小刺猬似的，谭昭自然摇头：“没说完，天色已晚，马公子难道不想知道这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吗？”
“你——”
“马公子英勇无畏，连死都不怕，即是如此，还有甚好怕的？”
马文才突然无话可说。
好半晌，他突然开口，声音挺轻的：“怎么出去？”
谭昭抬头望天，与上次遮天盖日的黑云不同，这会儿也就稍微有些云压而已：“这个好办。”
好办？马文才有些狐疑，刚才他走了一圈，可并不容易。若非凭着他一向很准的直觉，他可能都走不回来。
然而事实证明，有些东西到了懂行的人手里，确实变得分外简单。
一行人很快回到了贺家别院。
这打了小的来了个大的，这打完大的还来了个衍生品，还刀劳鬼全家桶是不是？谭昭就是再蠢，也知道这些鬼东西后头有人在操控了。
拿妖鬼界的东西对付普通人，可真是非常不要脸了，谭昭拧着眉，这人让他想起了上个世界疯狂堆人命玩“长生”的菊潭郡主和陶仲文。
这世上，鬼怪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永远都是人心。
“你知道王家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吗？”谭昭开口问道。
这刚请了大夫替祝家兄妹看过，两人都戴了谭昭送的平安符，没有受到刀劳鬼的毒气侵蚀，只是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喝过药后都睡下了。
贺勇自然也没事，喝了安神汤，此时也已去梦中会周公了。
这话，自然是对着虞韶说的，只是马姓少年非常倔强，撑着身体也要听个真相。
虞韶摇了摇头：“不清楚，那日去找那画师，人没找到，第二日刀劳鬼就上门了，咱们合力杀了它，这会儿居然还派这么个玩意儿来膈应人，简直晦气！”
他都想回韶山了，山下的人简直太可怕了。
谭昭拿舌头顶了顶腮帮子，这肉没吃到，还被恶心了一通，光对付王家还不够，甚至不惜牵扯其他人，这背后之人是仗着刀劳鬼无敌，不讲究了是吧？
“王家？”
谭昭觑了一眼少年忍耐的神色，站起来走过去：“就是你想的那个王家。”见少年要走，他立刻拦住人，“不要动！”
“你让我不要动，我——”
一股柔和的力量从他的掌心泛上来，直接打断了马文才接下来的话，少年看年纪也就十六七，还这么年轻，要没了胳膊可不好。
“疼就喊出来，接下来可不能停了！”
马文才闷哼一声，硬生生忍了下去，他脸上青筋暴起，谭昭也知他不好受，只是刀劳鬼的毒素挺烦人的，即便长生诀的灵力拥有净化之力，也很有些难办。
至少一次性清除，是不太可能了。
暂时替人将毒素压制在左手小拇指，谭昭却没将灵力撤回来，反而是随它溢散在空气中。
虞韶见了，忍不住多嘴：“可惜了，这是你全身上下所有的家当了吧？”救这种冥顽不灵的少年，简直太浪费了。
“要你管！”谭昭随便回了一句，却是没看到马文才眼底一闪而过的怔忪。
“你不必这样，我并没有想救他们。”这说的，其实是实话。
谭昭却摇了摇头，很多事情他想做就做了，少年又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无妨，你觉得我是那种会见死不救的人吗？”
明亮的眸子，几乎一眼能望到底，和他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马文才不懂，他很想甩脸离去，却莫名地有些不大想走。其实他又能走到哪里去，天底下所有的学子都回家过年，他回去又能如何？
那个冷冰冰的府邸，不是家。
倒不如留下来看看这伤了他的鬼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还没有谁在伤了他全身而退的。没错，就是这样。
给自己做完心理暗示，马姓少年的一双厉眼就望向被五花大绑的青面书生李自如。
这李自如他知道，小士族出身，仗着有个做会稽内史的舅舅在学院里纠结了一帮乌合之众，刚开学跑来惹他，被他打得下山找舅舅，却被他舅舅押着来给他赔礼道歉。
这便是结了梁子，但马文才不怕这些。
再说李自如那舅舅无根无底的，要不是王家人主动弃官，这官绝落不到这人头上。捡便宜捡来的，迟早要还，他甚至连戏弄人的心情都没有。
今天要不是他租的宅子就在边上，一出门就看到李自如不太正常，他也不会脑子一抽上前帮忙，还弄得这般狼狈。
马文才自觉小气得很，这笔账统统都算在李自如的头上。
此时，谭昭却突然一合掌：“既然这是内史家的甥少爷，咱们也得替人做做好人好事，对不对？”
虞韶直觉这好人好事可能并不太好，但他怎么就这么跃跃欲试呢。
是夜，寒风凛凛，夜黑风高，正是搞事情的好时候。
有沉默寡言马少年在，谭昭和虞韶立刻就锁定了内史家的宅邸。虞韶用法力牵引着被绑的李自如，谭昭和马文才一个引路，一个断后，迅速就来到了内史家。
“瞧瞧，居然比王家还要富贵，厉害了！”
马姓少年依然沉默不语，显然他对此见多识广，并不惊讶。他只是这会儿有些别扭，说不上不喜欢，只是非常不习惯。
他独来独往惯了，以往他烦透了那些因为他家世黏上来的人，只是现在……
“诶，文才，是不是这里？”
对上人亮堂堂的眸子，马文才下意识地瞄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谭昭冲着虞韶立刻比了个大拇指，虞韶会意，立刻将牵引着的青面书生像放纸鸢一样地放在庭中。
现在其实还没到深夜，内史家的奴仆还有三三两两在守夜。
这外头的打更声刚敲过三下，谭昭就有看到一队护院提着灯笼巡视而来，他马上拍了怕山神大人的肩膀，虞韶随后将法力收回，三人一下跃起到屋脊上，藏匿动作那叫一个快。
“三、二、一！”
谭昭心里倒数三下，随后用完好的右手将自己的一只耳朵包了起来。
下一刻，一叠声的尖叫刺破了黑透的夜空。
“哇，你好过分，居然不提醒本山……我保护耳朵，我耳朵都被他们喊聋了！”虞韶忍不住抱怨道。
谭昭苦笑道：“你不懂，包一只耳朵……更难受。”
“哈哈哈哈哈哈！你该啊！”
黑夜里，马文才微微抿了抿嘴，最后他也没忍住，时常噙着冷笑的唇边，突然弯起了一个微微的弧度。

第111章 玄不改非（八）
是夜，内史府灯火通明。
很快便惊动了正在与歌姬畅聊人生的内史大人刘丹，刘内史被打扰非常不高兴，等见到外甥李自如，吓得差点得了某些要命的后遗症。
“还不快把人扶进去！”
这谁敢啊，最后还是财帛动人心，谭昭三人猫在屋脊上，看了这一出闹剧。
山神大人摸着下巴，道：“看来这刘内史并不知道内情。”
“这可不一定。”谭昭指着刘内史，道，“你看他瞳孔微微放大，与其说说是惊恐，不如说是惊讶更多一些，甚至还带着一些恼怒，他左手微微收紧，显是在掩饰什么。”
……这么远，你都能看清？
英明神武的山神大人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谭昭内心有点儿“受伤”，于是转而找小少爷寻求认同：“文才，这刘内史与他家外甥关系如何？”
很少有人这么态度自然地同他说话，马文才原不想回答，却鬼使神差地开口：“那李自如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巴巴地从江州……”
“不，你等等，你说李自如从哪里来？”
“江州。”
谭昭和虞韶心头都是一个滚跳，异口同声地问道：“江州哪里？”
马文才还真不太记得了，他努力想了想，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仿佛是临川郡。”
“是他们没跑了！祝疏之，干不干？”
谭昭看了看下面，摆了摆手：“干什么干，好累哦，今天的肉都没吃到，我还是个伤患，要回去睡觉了。”
“喂——你好歹也是个高手啊，脸呢？”
谭昭和蔼地望向马姓少年：“一起？”
马文才对劝他砍胳膊的虞韶看不顺眼，立刻便道：“走。”
看着两人头也不回地离开，虞韶心里哇凉哇凉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内史府，随即跟上了两人离开的步伐。
一夜很快过去，祝英台幽幽地醒来。
她在睡梦中仍然非常恐惧，啊地一声直接坐了起来，随即记忆回笼，立刻奔下床跑出去，刚好撞见吊着胳膊的七哥。
“七哥，八哥呢？”
谭昭安抚道：“你八哥他没事，怎么赤着脚跑出来了？”
祝英台眼睛里仍然残存着恐惧，不过知道八哥没事，她立刻觉得脚底发凉，跑回去钻回床上：“七哥，昨天……”
“没事，是虞公子出手相助。”谭昭非常心安理得地将功劳安在了某山鬼身上。
祝英台一听，脸上着实有些讶异，那位虞公子生得清俊如玉，却没想到还有这等本事，她还以为……
“很惊讶？”
祝英台点了点头，其实更惊讶的是，昨天生死关头马文才的出现，多亏了他，她和八哥如今才能平安。
她本性纯善，只是看不惯马文才桀骜凡事走极端的态度，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关键时刻，是对方出手相救。
“怎么了？”谭昭将提着的早点和药汤都摆好，转头一看便宜妹妹心情有点儿低落，便道。
祝英台也不隐瞒，将事情娓娓道来。
“这个啊，七哥可帮不上忙。”谭昭盖上提篮，放在一边，“你与他是同窗，该道的谢，总归还是要你亲自来，八弟也是。”
祝英台点了点头，七哥就这点好，从来不会仗着身份对她指手画脚。
“七哥，我想家了。”
这个好办，谭昭一拍手：“今日咱就回去。”
“当真？”
谭昭颔首：“自然当真。”
祝英台正高兴，笑容就在脸上戛然而止了：“七哥，我还不能回家。”
“为什么？”开口的不是谭昭，而是拖着伤而来的祝英齐，两兄妹醒来，最关心的都是对方，祝英齐在外面听了一耳朵，对妹妹的任性非常不满。
“八哥，你知道，他怎么也算是我同窗，倘若……”
祝英台刚开了个头，祝英齐就忍不住打断：“你也知道他只是你的同窗，关系也不甚亲厚，英台，你是个女孩子，不要每天都逞强！你昨天也看到了，那人多危险啊，你能听八哥一句劝吗？”
“八哥！”
“那样的事情，不是你一个女孩子能应付的，那李自如是内史大人的外甥，与你何干！他袭击你我，咱们没找他们麻烦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祝英台说不过八哥，只能转头寻求七哥的帮助：“七哥，我……”
谭昭指了指自己的胳膊，表示自己一个骨折患者，爱莫能助。
兄妹俩立刻吵了起来，祝英齐强势地要将妹妹带走，两人不欢而散，桌上的药汤果然被放凉了都没人喝它。
谭昭叹了一声，他其实觉得便宜妹妹性子挺好的，要强想要寻求自我提升，这都非常好。不为世俗条框所拘束，敢于突破自我，试问这天底下有多少女子敢女扮男装上书院读书的？
就这份勇气，他就非常佩服。
也是多亏这会儿年纪小，还没发育完全，时下的审美又趋向于女子化，涂脂抹粉，穿裙着红都算是流行趋势，读书人也非常不拘一格，要换其他朝代，估摸着早就戳穿了。
系统：宿主，你这是变相说你便宜妹妹是个平胸吗？
[我不是，我没有，你可别瞎说。]
系统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七哥。”
谭昭虎着脸：“知道错了？”
“本就是八哥蛮不讲理！”祝英台着实有些不忿，她从小被娇宠长大，自然也有些气性。
“他是关心你。”
祝英台低低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英台。”听到对方回应，谭昭才继续道，“假使七哥放你插手此事，你会怎么做？”
祝英台一楞：“我……”
“我们已经派人将李自如送回内史府了，李自如如今这鬼模样，倘若你贸然上门，你觉得内史大人会让你进门吗？”谭昭说得非常冷静，“不会，你一没有身份，二没有相对的武力，即便你见到了李自如，你又能如何？”
“英台，七哥想告诉你，一个人有多大的能力，就做多大的事情，李自如突然袭击你，是他的错，你是顾念同窗之谊，也怕给书院带来负面影响，对不对？”
全中，祝英台瞪大了眼睛，七哥真的是……真人不露相啊。
“可是我……”
谭昭温柔地笑了笑：“没有可是，此事最好的解决办法，不该是你强自出头，你是学生，遇到事情，可以适当向师长求助。”
七哥的意思，难道是让她打小报告？！
“可是，现在书院已经放假了。”祝英台刚说完，就自己解决了这个问题，“我可以写信给山长。”
祝英台边写，边开口：“七哥，我觉得一年不见，你变了好多。”
“是变好看了吗？”
祝英台噗嗤一笑：“七哥要再好看，上虞城里其他的男子还活不活了，我只是觉得七哥你是个非常有抱负的人。”
谭昭试探着开口：“每天喝酒吃肉算不算？”
祝英台不说话了，七哥总是没个正形。
信写完，谭昭在上面附着了一道灵力，他让奴仆去把信寄了，再去找祝英齐。哎，这做哥哥着实是不容易啊。
系统：私以为你其实可以当他们的曾爷爷:)。
[抱歉，双十年华，谢谢。]
祝家人要走，贺勇自然也不想多留，这会稽郡城简直跟他八字相冲，他以后再也不想来了。
虞韶听到人要走的消息，简直了：“你要走？”
谭昭点头，轻声嗯了一句，才拉着虞韶到旁边：“你先盯着人，我把他们送回上虞再来。”
“这还差不多。”山神大人拍了拍胸脯，“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他说完，又道：“哦对了，那姓马的一大早就出门去了，估摸着是回家去了。”
“嗯，他要是回来，你就同他说一声。”
虞韶面上答应，心里却很是不以为然，不爱惜生命的人，管他做什么。
从郡城到上虞，他们来时走了一日半，这次没了玩闹的心思，大半日趁着夜色就回到了上虞城。
一行人先将贺勇送回家，这才回了祝家庄。
三个儿女，一个骨折了，一个受了伤，还有个受了惊吓，可把祝家父母心疼坏了，同时谭昭也得到了一条禁足令，手好之前不准出去浪。
明的不行，只能偷偷跑出去了。
谭某人艺高人胆大，第二日晚上就偷偷跑回了郡城，反正就当他喜欢多管闲事吧，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刚走进贺家别院，就看到门槛上对月喝闷酒的马少年。
“你不是不辞而别了吗？”
声音冷得出奇，跟这冬夜里的寒冰似的。
谭昭摸了摸鼻子，义正辞严地开口：“我没有不辞而别。”
“还有，小小年纪就偷偷喝酒，小心长不高！”
喝酒跟长不高有什么关系？马文才一楞，他抬头望着天，声音有些苦涩：“今天，是我娘亲的忌日。”
谭昭说不出话来了，他这人就不太擅长安慰人。
石板寒凉，也不知少年坐了多久，谭昭忽然很想摸摸少年的头，当然他也这么做了，马文才一楞，刚要挣脱，就听到人带着暖意的声音：“酒不好喝，就别喝了。”

第112章 玄不改非（九）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马文才从来不相信什么“人之初，性本善”这一套，也不相信有人会不求回报对一个人好，这与他从小所受的“精英教育”背道而驰。
他抬头，手里的酒壶撒了也没察觉到，只是望着人明亮的眸子道：“为什么你可以坦然地对每个人都那么好？你士族的教育，难道没有告诉你如何做一个士族吗？”
谭昭将伸出去的手缩回，捻了捻手指，辩驳道：“我并不是对每个人都很好的。”
酒气在冷夜里挥发，马文才将酒壶放下，垂着眸，开口说着：“难道不是吗？那日在街头，那对夫妻分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对贱骨头，你却还是出口帮忙，当真是好大的胸襟！”
……合着就你没帮忙一样？！
“马文才！”
谭昭吼了一声，少年猛然抬头，居然眼底深处带着一点儿委屈和落寞。
“你士族的教育，难道没有告诉你文雅，尊重别人吗？”谭昭听到自己的声音说着，“不可否认，这世上有很多坏人，也有许多自甘下贱之人，同样也有很多卑鄙无耻之人，甚至他们有些人身居高位，掌控风雨，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长久吗？”
马文才没想到自己的话非但没有将人刺走，反而是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谭昭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连他自己都没想通为何要说这样一番话，不过既然开了头，断没有半途而废的：“这个世界很大，与其心怀怨愤，不如坦然以待，我相信你的娘亲也不希望你如此随意过完一生。”
看少年久久没有回应，谭昭将地上的酒壶捡起来，贴到怔楞少年的脸颊上，少年被一凉，下意识喊了一声：“你做什么？”
“还喝酒吗？”
马文才皱着眉头，这人的眼睛实在太亮堂了，他下意识地撇开头，脸上还残存这酒气，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声：“不喝了，难喝死了！”
他说完，一把夺过人手中的酒壶，火急火燎地就走了，活似后面有恶鬼在追他一样。
谭昭摸了摸鼻子，自觉无辜。
系统：宿主，肯定是你太唠叨了，没事就讲大道理。
[不是你说我带坏未来的花朵，我这是在将人掰回来。]
行的吧，反正天下道理都跟你姓，你说什么都对。
“咦？你怎么回来了？”虞韶听到动静出来，还以为又是那个讨厌的马文才呢，大半夜不睡，比他们非人类的作息还要奇怪。
谭昭气笑：“那我走成了吧？”
说着便要走，山神大人能屈能伸，想起某人的当空一剑，立刻奔了出来：“本山神睡迷糊了，睡迷糊了，哦对了，我这两日都有盯着那内史府。”
“可有什么发现？”
虞韶摇了摇头：“那李自如被送回去后，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那刘内史好狠的心啊，竟是连个大夫都没请。”
谭昭莞尔：“你怎么知道他没请？这士族人家家里，哪家没养一个两个私人大夫的。”
“嘿嘿，我就是知道！我不仅知道，还知道那李自如被那刘内史关在地下密室里，不吃不喝将人饿着，摆明了是要将人活活熬成真正的刀劳鬼。”
谭昭一下听懂了虞韶的意思：“所以你认为，这背后操控之人是内史刘丹？”
“知我者，祝疏之也。”虞韶伸手拍了拍人肩膀，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我打听过了，这刘丹就是捡了王家人不要的内史之位，他这些年权欲熏心，恐怕是觉得王家人威胁到了他的地位，故而出此下策。”
谭昭非常擅长泼冷水：“你知道王家和刘丹之间，差距多大吗？”
“多大？”
“王家人随便写篇时文，都不用指名道姓，刘丹就基本告别内史之位了。”
虞韶对于人间的规矩一知半解，闻言大惊：“隔壁那两兄弟这么牛？”
不是那两兄弟牛，而是王家的金字招牌和遗留下来的士族影响力，这个年代，皇权的影响力逐年下降，地方拥有兵权的势力开始拥有话语权，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马文才他爹。
只是太守之位，却手握重兵，这江南一片地方，谁都不敢小觑，连带着马文才的身价也是水涨船高，才养得少年如此走极端。
说实话，谭昭也是经历过三国的人，不过相差两百年不到的时间，士族的面貌却变得他有些不太认识了。当初不管是寒门还是士族，皆有智谋无双之人，他们或许各有其主，却不会丧失斗志。
哪像现在，许多士族沉湎服散，又看不起寒门平民，享受着最顶尖的资源，做着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真正的有识之士反而格格不入，反正有点让人看不懂。
虞韶被科普了一脸，表示完全无法理解：“不是说山下的皇帝翻云覆雨，无人不听其号令吗？”
“这事儿，就要从本朝的第一位帝王开始说起了。”
晋武帝司马炎，是个非常有魄力的人，他一举干了他爹司马昭没干成的事情，分分钟让天下姓了司马，什么曹魏，让他分分钟成为历史。
只是天下这么来的，他睡前就想，万一他的臣子也效仿他司马家怎么办？司马炎睡觉都睡不安稳了，最后他一拍大腿，吸取自己的教训，反正他司马家人多，咱外人不相信，肥水不流外人田，干脆分封诸王。
于是就有了各种姓司马的汝南王、琅琊王、太原王、南阳王等等王，那是推心置腹，半点都不怀疑，还给了独立的政治权力和军权。
就跟现在的家族企业一模一样，这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大家伙儿都是姓司马的，凭什么你当王？不想当皇帝的王不是好司马，家族企业内乱了，天下都乱了，人心不足，士族没防住，自家人还搞分裂，全国人民跟着受苦，还搞得被外族入侵。
如今虽然时局稳定了许多，但也就是相对稳定。
只是司马家搞了这么一出轰轰烈烈的分裂，士族不费吹灰之力就夺回了大半的话语权，如今大部分地方各自为政，司马家的威信力早已大不如前。
虞韶表示自己受教了，只是这么乱个朝代，他更想回山了，总觉得再不回去，山下打仗的都要打上他的山头了。
不行，他要自救。
“咱们明天就去内史府把李自如弄出来昭之于众吧。”
谭昭伸出食指摇了摇头，发出了搞事的声音：“这搬来搬去，多费劲了，那刘内史不是没请大夫嘛，鄙人祝英玄，刚好略同岐黄之术。”
谁信呐！
反正虞韶不行，这还瘸着条胳膊的，人家不得把他们赶出来啊。
“你懂什么，俗话说得好，医玄不分家，那李自如得的又不是普通病症，咱们特殊时期，当然要行特殊之法。”
虞韶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特殊之法？”
第二日，他们一行三人做了易容伪装，马文才和虞韶分别化作随行的力士，两人的好样貌被谭昭的易容之术遮了个十成十。
“为什么我们也要伪装？”
“你也可以选择不去。”已经化身独臂中年道长的谭某人老神在在道。
你还别说，瞧着居然还真有几分像模像样。
首先，他们先去郡城人最多的地方吹了一回牛，谭昭虽然不会看相算命，但不是还有个山神大人嘛，加上谭某人比说书先生还会吹，愣是将自己伪装的断臂吹成了在某深山与精怪大战三百回合旗鼓相当，最后付出一条胳膊击败了精怪，为名除害。
听得马少年一愣一愣的，只觉此人的士族包袱是真的半点没有。
如此一番宣传，百姓们无不信服，这年头大家对这个都还是非常信的。
待到气氛差不多，谭昭几人收摊，就非常“恰好”地路过了内史府，某位独臂道长都不用睁着眼睛说瞎话，指着内史府便道：“不好，此间府邸居然有妖孽作祟！待贫道敲门进去，除了此妖孽！”
围观吃瓜群众不敢说话，甚至都往后退了一步，这内史府的瓜可不好吃。
谭昭给了个眼神，虞韶立刻上前扣门，内史府的奴才比外头的小官还要放肆，对付这种人，以暴制暴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法子。
听得谭昭开口：“你眉间煞气萦绕，冲杀四方，若不是速速离去，恐怕有性命之忧啊。”
“哪来的野道士，胡咧咧什么！内史府你也赶来招摇撞骗，还不赶紧走！”
那日分明就是这小门房最先发现那李自如的，典型的要钱不要命，谭昭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这满院冲天的煞气，黑若雷云，此等妖孽待它大成，必定祸及苍生啊！”
扯这么大，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啊？！
友方两人已瞪大了眼睛。
谭昭则表示自己的脸皮还好，继续道：“这位施主，是否觉得每日休憩时，胸闷心慌，腹部微微疼痛，时常有下坠之感？”
小门房的脸色，一下就变了，这他怕不是真的遇上了活神仙了？这可如何是好，那青面獠牙的怪物难道还在府里不成？

第113章 玄不改非（十）
“仙长救我！”门房控制不住地发出了呼救声。
这不就成了！不管是黑猫还是白猫，只要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这门房就是脾胃虚弱，再加上时常久坐，饮食不规律，前列腺有点儿先兆问题，谭昭一副高人模样，忖度片刻，便道：“也罢，你伸出手来。”
门房立刻恭敬地双手呈上，谭昭在虚空中一摸，分明什么都没有，他摊开手却出现了一颗药丸：“服下它，病症自愈。”
门房连想都没想，就把手指头大小的药丸一口吞下了，连一点儿犹豫都没有，甚至吞完，还一脸地感谢。
虞韶&马文才：还能这样？！怎么做到的？
另外的吃瓜群众就比较幸福了，这必定是神仙手段没跑了，大家伙儿虽然不敢窥伺内史府，但心里头无不觉得这内史府里头有猫腻。
哎，作孽啊，这刘内史为官不仁，居然招惹了妖孽！
谭昭虽没进内史府，但在外面揪着门房唱了一出戏，等刘内史知道的时候，已然是来不及了。在朝为官，谁还没几个对家啊。
现在人多的是信服庄老之道，倘若今天他不把此事圆过去了，恐怕这年都不会好过。
刘丹暗道晦气，急匆匆从外边赶回来，看到还是个独臂的潦倒道士，心中愈发轻慢，面上倒是不露声色，瞧着挺人模人样的。
但谭昭哪是那种好相与的，他扮演着仙风道骨、匡扶正道的正直道长，义正辞严地表明你府里藏了妖孽，不想死赶紧让本道大展雄威。
并且，适时还替刘内史巩固了一下记忆：“此事，必定先应在……”谭昭假做掐指推测一番，才又道，“遭了！已有人遭了不测！敢问内史大人，近些日子可有外嫁女的儿女前来拜访？”
刘丹心头滚跳，立觉来者不善，他左右四顾，显然在考虑用强硬的手段驱赶人，却没想到他还未动手，这独臂道士好大的胆子，居然直接跳上了院墙，强冲了进去。
“不好，妖孽要化形了！”
嚯！好吓人，有胆小的已经不敢看归家去了，当然也有胆子大的猫在巷尾偷偷竖着耳朵听，谭昭却是不管这些，等到虞韶的之路，他就一路长驱直入，冲到了关着李自如的地下室入口处。
演戏演全套，等着刘内史带着人急匆匆跑过来，谭某人居然还摸出了一个风水罗盘，嘴里振振有词，比正经道士还像正经道士。
系统：……宿主，打个商量，咱这种时候，能不念菜名吗？红烧肉酱肘子葱油面是几个意思？！
[民以食为天，多棒。]
系统：并没有这么觉得，谢谢:)。
“住手！”
刘内史简直想吐血了，却被这道士带来的力士挡住，他眼睁睁地看着人破解了那位高人设下的高明阵法，前后几乎没两个呼吸的功夫。
石门从外面打开，黝黑的甬道里传来浓重的水汽，谭昭掩着口鼻，顺着墙体，里面一声喑哑的嘶吼传了出来。
所有人，虎躯一震。
刀劳鬼的毒非常霸道，在没有流遍全身之前，尚且还能断尾求生，就像马文才那样沾了一点点，谭昭能用灵力帮人控制在小指。但像李自如这样的，毒素浸润全身，除非是有真正对症的解药，否则要解毒必定需要功力相当深厚的人。
像现在谭昭这样的青铜级别，简直是痴心妄想。
“找到了！”
刘内史目眦欲裂，他反应也是快，一下子瘫软下来，卖起了亲情人设：“自如侄儿，不——”
谭昭并未跳进去，反是指挥已经轻车熟路的虞韶进去了一趟，片刻后，就听到了甬道里令人牙酸的链条声，不一会儿，一个被浑身捆缚着链条的人被拉了出来。
“呕——”
这哪里还有个人样，鬼都比他友善。
“不可以，不能见光，道长求求你，这是我那妹夫唯一的一点儿骨血，求您救救他！”这改口，改得不是一般的快。
谭昭假做不知，让虞韶别把人拉出来，要搁阳光下化了，这出戏就唱毁了：“他当真是你外甥？”
刘内史几乎内伤：“道长料事如神。”
嚯！这简直就是活神仙呢，铁口直断，看一眼就能辩妖孽，跟戏文里的神仙一模一样。
这满院的奴仆和力士，颇有一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感觉。
这场戏唱到这里，终于迎来了高潮，虽然谭某人演技不佳，但这种戏码并不需要人有多大的演技，某人张口就来：“你外甥便是受了那妖孽的毒害啊。”
刘内史心道要不是你多管闲事，他何必要演这场戏：“竟是如此？求道长救他一命。”
“这……”
刘内史就差给人跪下了。
谭昭这才开口：“非是贫道不救，而是这妖孽狠毒无比，此妖名唤刀劳鬼，身伴风雨，平日里藏匿深山，犹是不祥，只要……”
刘内史此时突然大喊一声：“你说什么？不祥？”
谭昭点头，没错啊，害人性命的妖物难道还自带吉祥如意BUFF不成？！
“你说谎！”
要搁从前，谭昭指定毒誓张口就来，什么天打五雷轰啊，怎么毒怎么来，反正没影响，但现在……怕了怕了，于是他这样开口：“出家人不打诳语。”
“不，这不可能，山神大人是不会骗我的，肯定是这个妖道诓骗我的。”刘内史心中紧张，不知不觉居然喃喃出声，声音虽然非常小，连他身边的奴仆都没听清，但耳力非凡的谭昭和虞韶却听了个清清楚楚。
虞韶一听，果断就炸了，哪个狗逼玩意儿居然敢拿着他们山神的名头招摇撞骗，他立刻冲上前，揪着刘内史的衣襟就道：“什么山神？你说清楚！”
刘内史瞪大了眼睛，四肢突然僵硬了起来，虞韶一见不对，立刻用法力将人稳固住，他是正儿八经有真本事的，刘内史能感觉到，他的五指向天伸去，只说了一句话：“老夫便是死，也是会稽的内史大人！”
眼中狂热，非是一般人能比。
说完这句话，他就瞪大了眼睛，双手一颓，死了。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刘内史整个人变得腐臭不堪，面色铁青，甚至周身也带起了水汽，活像是已经死去的变种刀劳鬼。
“杀人了！杀人了！道士杀人了！”
奴仆四涌而散，虞韶脸色极臭地踢了踢地上的刘内史，转头问道：“他怎么突然暴毙了？”
……大概是因为说错了话，当场去世？
谭昭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话：“你难道没有发现吗？”
“发现什么？”
谭昭接下来的话，着实是让人脊背发凉：“咱们会稽的内史大人，早就已经死了。”
“什么？！”两人齐齐震惊。
“先不说废话，撤了要紧！”谭昭拿起地上的碳条，在地上写上尸体有毒，乃妖孽所害的文字，又写下尸体处置的法子，这才停笔。
马文才在这场戏里，全程都当真背景板，他不太明白祝英玄让他来的意义，只是或多或好有点儿感觉，对于内史大人的死，他心里无波无澜，只是有些好奇人死了，为何还能自如说话。
“那他呢？”虞韶没好气地指了一下甬道里不人不鬼的李自如。
谭昭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了一张黄符，这回是真的念动授予，符纸飞过去贴在李自如身上，瞬间将李自如收入符纸中。
拿上符纸，三人撤得要多快有多快，等回到别院，将伪装的衣物一烧，神不知鬼不觉，任是谁也找不到他们。
虞韶喝了一大口水，杯子砰地一声砸在桌上：“这可真是太刺激了！”
马文才虽没说话，心里却也是这么想的。
“你说那刘丹早死了，倒是说说怎么个死法？”虞韶想了一路，还是不信，那刘内史虽然人不咋样，但要人味有人味，要影子有影子，怎么就是个死人了？活死人他也听说过，绝不是这个样子了。
谭昭也是以前遇上过，才会知道，好久之前了：“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人出意外死了，可因为某些原因，他认为自己没死，人的执念有时候非常强大，当突破某个临界值，就会让人有种心想事成的效果。”
“什么原因？”
谭昭摇了摇头：“条件非常偶然，且非常苛刻，说实话我也不太明白刘内史居然能达成这个条件。”
虞韶啧啧了两声：“没想到这人对官位的执念这么大，大到把自己都弄活了。”
“不是活，只是一种状态。”谭昭形容不出来，但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那天晚上他看刘丹就非常奇怪，今日面对面，他才算发现是怎么回事了。
只是他有些在意对方口中所谓的山神大人到底是谁。
“那他为何突然就‘死了’？”马文才冷不丁地开口。
谭昭好看的指节敲着桌子，富有韵律的，像是某种预示一样：“想要打破这种状态，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让他认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正是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吓得虞韶一下窜了起来。
马文才非常蔑视地看了人一眼：就这破胆子？
看得虞韶很想撸袖子跟人大战三百回合。

第114章 玄不改非（十一）
敲门的是隔壁王家的管家。
这年头的世家都很讲规矩，主人家出门拜访必得先送上拜帖告知来意，要拜访的人家没空，就会回帖子说明缘由，倘若有空，就会打开大门欢迎客人的到来。
不请自来的人，是非常没有礼貌的。
贺勇不在，谭昭看了看另外的一人一鬼，非常果断地接了帖子：“是否有要事相商？”
王管家神色显然带着担忧，但做奴仆的就要谨言慎行，他拱了拱手，得到应允后就非常恭敬地告退了。
谭昭摊开帖子，看着上面的落款银钩铁画，何等俊秀潇洒，突然后知后觉地回味过来，这好像是王献之的墨宝啊，四舍五入就是一个亿啊。
“祝疏之，这什么大宝贝啊，值得你这么郑重其事地端着？”
谭昭送了对方一个你不懂的表情，这可是一个亿呢，他要留作传家宝的。
系统：宿主，请容在下提醒你一句，你还没有……
[你闭嘴！]
他家宿主真的是越来越世俗了，以前可是对着金山无动于衷的人，现在呢，不仅小气吧啦不肯花时间，还专门收集这些没有用的东西占空间，哎。
到了约定的时间，王献之准时到来。
“昨日听到动静，还以为疏之你离开郡城了呢。”王献之显然非常高兴。
谭昭笑道：“原是走了，因有些事故而又回来了一趟，来，喝茶。”虞韶并不在府中，想来是去查探谭昭所说是否属实去了，至于马少年，就不知跑哪里去了。
王献之本就是给祝英玄下的帖子，这会儿茶喝得差不多了，也是痛快人，很快就道明了来意。
“你是说，那个画师抓到了？”
王献之点头：“想着你或许想知道，便冒昧下了帖子，只会那画师非常奇怪，竟是对卖画一事矢口否认，甚至他双掌布满老茧，半分不像提笔作画的读书人。”
听罢，谭昭微微惊愕道：“竟有此等事？有没有可能是人有相似？”
“不会，二哥从小记忆过人，记人更是卓越，但凡见过一面便不会忘记，绝不会在此等事上认错了人。”
王献之话音刚落，谭昭就开了口：“那只能说明一点。”
“什么？”
“画师不过是颗棋子，拿出你二哥感兴趣的字画让他买下才是重点。”谭昭说话非常直接，半分不像时人，“有人在对付你二哥。”
王献之也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但他也不是那等扭捏的性子，既然上门有事相求，便站起来，一拱手道：“子敬想求疏之一桩事。”
“什么事？”
王献之请谭昭去见一眼那画师，谭昭自然显然前往。说真的，他这人不喜欢麻烦，但怕麻烦？不存在的:)。
两人坐上牛车出府，到了衙门，自有衙役前来迎接。
昨日有道士大闹内史府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会稽郡城，最终传出来的消息就是刘内史得了风邪，积郁暴毙身亡。
毕竟那样不得体的遗容，愣是谁看了都觉得是被妖孽害死的，活生生的人一下子就成了这副尊荣，那李自如又是那等模样，所有会稽的世家都觉得刘丹这人倒霉透了，但叹息了片刻后，就投入了瓜分刘丹势力的进程中。
刘内史一朝倒，他的尸身按照那独臂道士留下的法子入殓，果然没有出事。
虽只过去不到一日，但独臂道士的传说已经在整个郡城飞速传播。
谭昭一路过来，已经听了不下三个版本，作为当事人，谭某人对此无话可说，他只是可怜的个骨折病人而已。
“疏之怎么看？”
疏之表示没什么看法，咱先去看那个画师吧。
王献之是个聪明人，便不再提，两人由人引着，很快就到了关押画师的牢房里。
光线不甚好的牢房里，画师蹲在墙角，作为被王大人重点关照过的犯人，画师拥有着独立牢房的至尊VIP待遇。
谭昭微微眯着眼睛，画师刚好抬头，落入这双仿若能洞察人心的眸子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垂下了眸子，不再与之对视。
谭昭：……这么羞涩做什么？
系统：因为你有毒。
“怎么样？”王献之轻声问了一句。
谭昭再看了一眼画师，选择摇了摇头，王献之有些失落，但还是非常礼貌地将人引出去。
待上了牛车，谭昭却突然开口：“他就是你兄长要找的画师。”
王献之：……你说话能不能不要憋这么久？
“那为何……”
“但他应该不知道太多，没有用的棋子，最后废物利用，迷惑你们视线用的。”谭昭说得冷酷且直白。
“疏之。”
“嗯？”
王献之郑重地开口：“那是一条人命，不是什么废物棋子。”
“我知道。”谭昭瞥头望着窗外，轻声道，“但总有人，不把人命当回事。”
王献之沉默了，他被教养得非常好，仁厚善良，潇洒恣意，出身顶级世家，还是书法家王羲之的小儿子，深得其神韵，时人无不称赞。可好像这些，都没什么用。
少年显然易见地失落了。
“如果你就此沮丧，那么他们就成功了。”
王献之一下抬头，他还是不得不承认，祝疏之长了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笔墨难以描摹那种。
“不要拿别人的恶行来惩罚自己，你可是王家的王子敬啊。”
王献之终于忍不住笑了：“疏之一向都这么会安慰人吗？”
谭昭非常坦然：“恰恰相反，我非常不擅长安慰人。”
“谢谢你。”
这么客气啊，谭某人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要谢我，不如在我衣服上题个字好了。”这起码也两个亿:)。
系统：白日做梦，要不得。
王献之没想到对方提出了这样一个要求：“你确定？”
“确定。”
王子敬也有自己想法：“那我们互相题字吧。”
谭昭看了一下自己包得严实的右手，抬头：“你确定？”
“确定……吧。”
反正不管确不确定，这事儿就这么约定了，两人路过布庄买了两身白衣，那是一个洁白无瑕，时人最喜欢的装逼款。
谭某人被自己搬起的石头砸了脚，只得被逼上梁山。
“先说好，你可不要嫌弃我的字，前头十多年，我可是上虞城顶天立地的闲散子弟。”
王献之抽了抽嘴角，微笑着点了头。
两人相背而立，提笔就来。
为了两个亿，谭某人也是拼了，左手执笔，以笔作剑，反正现在流行各种狂乱的草书，他的草书就真的写得一般，仅有的那点儿书法涵养都是为了应付科举考试，天知道后世流行各种楷书、馆阁体，他是真的很少写草书。
亏了亏了，希望王子敬少年不要将衣服传出去，不然他老脸都丢没了。
“好了。”
“我也算是好了。”
用的特殊墨砚，入水不化，待笔墨干透，就可以穿了，现下许多人都喜欢在自个儿衣服上书写画画，要下雨天花了，岂非不美。
大概是因为谭某人铺垫得太好，王子敬有些惊叹于对方的字，其形只能称作一般，但其意含而不露，却莫名有种锋芒剑出之感，藏锋其中，风华难掩，好字。
“疏之，你也太谦虚了。”至于字形上的欠缺，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王献之觉得即便他爹看到，也会称赞写字人的风骨。
书之一道，最难不过风骨。
谭昭：……实不相瞒，他其实是当画符来写的。
“是吗？是子敬你太客气了。”
王献之少年非常有原则，表示自己绝不会随随便便夸人，会非常珍惜这件衣服。
这样就好，应该没第三个人看见了，谭昭表示自己会同样珍惜，可他却不知道王子敬的珍惜与他理解的完全不同。
不久的以后，谭某人就会知道，王少年珍惜地穿着这身衣服，见了才华横溢的夫人，见了书法各有造诣的兄长们，见了……伟大的书圣老爷子王羲之。
但好在，这会儿他还不知道。
谭昭很快抱着衣服回了隔壁，虞韶已经回来了。
这山神自从下了山，脾气那是一天比一天暴躁，这会儿猛饮了一大杯水，脸上显有些不大痛快：“气死我了！”
“怎么了？”
“狗眼看人低，不是士族怎么了！士族了不起啊！”虞韶又猛喝了一杯，道，“你是士族吗？”
“……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山神大人更气了：“那姓贺的姓马的，都是吗？”
“……也是。”
虞韶有点儿不懂了：“你们凡人真是奇怪，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做什么还把人分作三六九等，难道这样，就会让人快乐吗？”
快不快乐他不知道，不过这种社会形态也是有原因的，谭昭选择转移话题：“谁给你罪受了？你就没还击？”
“我们山神从来不会伤害凡人的好不好！”所以他才气不过啊。
谭昭莞尔：“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事，自然还要从虞韶跑出去想探听关于刘内史死讯一事说起。山神大人自忖生得英俊无双，难得多了个心眼乔装打扮出去，谁知道穿得过于朴素，被人当寒门狠狠奚落了一通。
“这么说，你还与人打了一个赌，有把握赢吗？”
山神大人可疑地沉默了。

第115章 玄不改非（十二）
显然，山神大人并没有把握。
“是那个大夫太势利眼，说好的医者父母心，收了钱却敷衍了事，你们凡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山神大人非常气愤道。
谭昭给人杯子又注满了茶水，这才开口：“所以，你到底跟人打了什么赌？”
“就……谈玄。”虞韶支支吾吾地蹦出这三个字。
谭某人一听，立刻起身：“告辞。”
“喂——兄弟，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山神大人要急哭了。
只可惜谭昭不吃这套：“有事就兄弟，没事祝英玄，你不会以为我名字里带个玄字，就会谈玄吧？”
谭昭说完，就从对方眼睛里读到了这样一句话：难道不是吗？
是个鬼啊，搞封建迷信的和谈玄完全是两码子事儿，谭昭给人掰开了揉碎了讲：“时下士族喜欢谈玄论佛，听着玄而又玄，但归根结底，并不是比拼谁道法深厚，佛缘深广。”
“啊？那是什么？”
“就是让你跟人引经据典地讲道理，你讲得别人哑口无言，你就赢了。”谭昭如是道。
系统：那不是你的主场，毕竟你觉得天下道理都姓谭:)。
[但我现在姓祝:)。]
所谓谈玄论佛，也就是现在这会儿才流行，而且就流行了这么一段时间，这事儿其实归根结底要怪，还得怪在晋武帝司马炎身上。明明有前车之鉴大周朝在前，他却还是搞大分封，人心不齐，八王之乱接着永嘉之乱，社会动荡，许多儒学经典、经学大著都葬身战火。
简单来说，就是有了文化断层，就那么点儿儒学知识，大家翻来覆去地讲耳朵都听腻了，于是玄学兴起，外来佛学赶上好时候也得以迅速传播。
新文学，新气象，谈玄论佛，某种意义上也是思维辩论赛的一种。
虞韶傻眼了：“可我已经应下赌约了！不行，这也太欺负人了，他们摆明就是整我，你们凡人的心可真坏！”
喂，不要瞎开地图炮，他可是个好人:)。
系统：要点脸吧，朋友。
“说起来，你原先打算‘舌战群儒’吗？”
“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虞韶一脸难以置信，“其实这事儿是那大夫先提的，说是只要赢了他，就分文不取，替那寒门学子的母亲治病。我以为你……哎。”
说真的，比起谈玄，还是治病简单许多，不过老人家身体不好，他怕病治好，人先被他的药苦死了，还是算了。
系统：没想到你还有这等自知之明。
“说起来，那寒门学子姓梁，好像跟你九弟一个书院的。”
姓梁，一个书院的，谭昭心里嘎登一下：“不会是叫梁山伯吧？”
虞韶眼睛一亮：“你认得？”
谭昭立刻摆手：“不认得不认得……哦，有过那么一面之缘。”
梁山伯与祝英台，这两个人名放在一块儿，他立刻想起了被梁祝爱情糊一脸的恐惧，这段时间被刀劳鬼缠绕，他差点都忘了有这么回事了。
“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虞韶有些不解，不过还是开口：“挺好的，仁厚善良，端方稳重，比你们士族许多人不知好多少。”
都说不要瞎开地图炮了。
“约在什么时候？”
“明日，他山苑。”
哇喔，玄学家与佛学家扎堆的地方，会稽本就风气很浓，就是普通读书人都不敢往里进，他山苑取自“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从这取名上就可以品出几分意思来了。
谭昭露出了一个四十五度微笑：“祝你好运。”
“你不会眼睁睁看着本山神输的，对吧？”
“我会闭上眼睛。”
……友尽吧，山神大人想回山了。
晚些时候，马文才带着一身戾气跳墙回来，可以说非常不走寻常路，刚走到回廊，就撞上在熬夜抱佛脚的山神虞某。
两人从认识第一天就不对付，马文才瞥了人一样，黑夜里的眼神都像带着讽刺的倒刺。一言不合，两人就掐了起来。
掐着掐着，就打了起来。
谭昭给自己的“断臂”换完药出来，就看到某位信誓旦旦从不伤害凡人的山神正在跟某位消失了一天的少年打架。
那打得，是真凶的，谭昭想了想，给自己沏了壶茶，坐着慢慢看。
这茶续了两杯，一人一鬼才算是收手，都摊在地上不动呢。
“你真讨厌！”
“彼此彼此。”
……
你们俩加起来，是三岁半的小朋友吗？谭昭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他乡的冷月，映照在冬日的寒夜里，谭昭居然也没觉得寒凉，茶水微微苦涩，甚至称不上多么好喝，如果可以，他其实想喝酒。
但作为一个病人，他还是乖巧点比较好，毕竟他回祝家庄可能还要遭受一顿“毒打”。
系统：也有可能是两顿哦。
[系统你今天怎么回事，想先吃一顿毒打了？]
系统终于不再说话了。
“故意卖煞气画给王家人的画师，被抓到了。”谭昭突然想起有这么一桩事，道，“他也是活死人。”
躺在地上的一人一鬼立刻撅了起来，那叫一个快。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虞韶简直惊了。
谭昭微微抿了一口苦茶，道：“哦，听你讲赌约，忘了。”
……你的心，可能比山神大人还要大。
“那你怎么不把人带回来？”
谭昭指了指自己的手，一脸无辜：“你看我现在这样，做得到吗？”
山神大人终于聪明了一回：“你这分明是憋着坏水呢！”这山下的凡人心思真是一个比一个坏，他算是看透了。
此时，马文才却忽然开口：“我今日回了一趟杭城。”
这一来一回，也得快马加鞭吧，谭昭难得一楞：“可是有什么急事？”
现在官位的设置，几乎跟三国时没多大差别，一州的长官称作刺史，且拥有军事行政两大权力，是像土皇帝一样的存在。
简单来说，就是马文才作为衙内，想做点事也很简单。
那日他们分明三人去的，他却什么忙都没帮上，出于某种争强好胜的念头，他一大早打马出城，回了刺史府。
他那个爹果然没在做什么正经事，马文才当时就觉得自己不该回来。只不过回来都回来了，他就去了一趟衙门，将刘丹和李自如的消息统统挖了出来。
这会儿，已经放在了矮矮的茶几上。
“刘丹和李自如的祖籍，确实是江州临川郡。”
谭昭抬头看少年，少年故意撇开了头，怎么这么别扭，他含笑道谢，这才单手翻开了册子。
这对甥舅祖籍不仅是临川郡的，更是临汝人。刘家在临汝算是豪族，只是近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盖因族中子弟没个能耐的。
刘丹不是嫡系出身，以前也不太受重视，李自如的母亲更是刘丹的庶妹，嫁给了当地小士族刘家的小儿子，地位也就那样。
谁想一招，书圣老爷子撂挑子不干，开始游山玩水、访亲走友了，候选人莫名其妙死的死，病的病，刘丹这个不冒尖的，反而成了最后的赢家。
“就没人查过？这明显不正常啊。”
马文才瞥了人一样，冷声道：“这年头死了的人就是死了，没有任何意义。”
虞韶不喜欢听这样的话，哼了一声，继续蹭着看资料。
“这里写着，他每年的七月，都会回临川老家祭祖。”谭昭指着最后的一条消息道。
七月，盛夏之季，多雨水，山林空气湿度大，刀劳鬼肯定喜欢。
虞韶一惊：“每年都回去？那他外甥李自如呢？”
“不回，他来红罗书院读书，从没请过假。”马文才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那就是说，他只会一个人回去，不过外甥本就不是刘家人，不回去也没什么大毛病。”虞韶分析来分析去，脑子都要炸了，也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回事，“难不成，是他自己每年回去祭拜自己吗？别开玩笑……喂，你们为什么都这么看着我？”
谭昭忍不住幽幽地开口：“容我提醒一句，这么可怕的猜想，是你自己提出来的，与我们无关。”
马文才居然还补了一句：“无关。”
“……”自闭了。
山神大人自闭了，这个话题谈到这里也没什么可谈了，刘丹是，画师是，有两个样本，只要找到他们重合的地方，大概就会有些收获了。
“我明日就拜托子敬去查一下那画师的过往。”
谭昭刚说完要走，却被马文才拦住了：“不用找他，我也可以帮忙。”
“赶了一日的路，又打了一架，不累吗？”谭昭伸手拍了拍人的肩膀，道，“知道你的心意，不过这事儿王家人出面最合宜，能偷懒就偷懒呀。”
马文才：……
第二日，谭昭写了帖子送去王家，回来就看到踌躇满志的虞山神。
“准备好了？”
“那是，你当真不同我一起去？”
谭昭摇头：“不去。”
“不去就不去，本山神出马，没有什么是拿不下的，走了走了。”说罢，便挥手离开了。
谭昭目送人远去，待到人消失在巷口，耳边忽然传来马少年的声音：“真不去？”
“怎么可能！走走走，咱换身衣服就去！”有这等好戏，他怎么可以缺席:)。

第116章 玄不改非（十三）
玄而又玄，众妙之门。
他山苑果然从门口进去，就传达着它独特的内涵。
一般来说，他山苑是不对外营业的，不过若有人公开谈玄，他山苑也会开放给读书人聆听，也是一种原始的宣传手段，甚至也有部分吸引玄学家的意思。
也不是没有人偶然前来，一语惊人，从而受人追捧的。
当然，这也就意味着每次有人公开谈玄，都会有许多人前来捧场。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谈玄所谓的赢，就是从气势、知识储备上说得人哑口无言。
最主要的是，这个颜狗盛行的时代，长得好真的非常占便宜。所以这次伪装，谭某人非常不要脸地换上了上个世界高中元小鲜肉的脸。
系统：啧啧啧，人呐！
“怎么了，文才兄？”
马少年只是被祝英玄伸缩自如的气节震惊到了，他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马文才没做伪装，作为太守之子，他在他山苑有专门的小包间，谭昭蹭了人家的光，不仅有茶喝，还有好吃的糕点供应。
谈玄，一般分为宾主两方，人数是不限的，谈主首先提出意见，称之为“通”，另一方能为“难”，简单点来说就是辩论赛的正方和反方，只不过相对于现代的辩论赛更加自由，可以自打脸，自由切换正反方。
只要你说得有理，说得满堂喝彩，你就是今日的MVP。
落座差不多半盏茶的功夫，下面就有人落座，是那种敞开式的天井，面积很大，假山乱石，红梅映雪，还有一条潺潺的溪流，旁边有人鼓琴弄萧，溪水旁边，摆了位置。
当然你也可以狂放点，直接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甚至是地上。
不拘这些，乘物由心，你就是在旁边倒立谈玄，别人也不会来指责人。
谭昭倚着栏杆，懒散地看着山神大人和梁山伯入场，两老实孩子，乖乖巧巧都在客席上。
梁山伯生得虽不知顶好看的那种，却也温润平和，虞韶伪装的那张脸却过于平凡了一些，从颜值上，两人就输给了另一方。
谭昭并不认识这两人，听下面的介绍，才知道其中那蓄着美髯的便是归元堂的大夫陆长山，而他旁边的年轻俊秀男子则是他的内侄陆无水。
“这陆无水很有名吗？”
谭昭不太懂行情，不过以后世的标准来评判，这位在历史上显然查无此人，估摸着不是太重要的人。
马文才嗯了一声，才道：“他以前是红罗书院的学生，据说入院三年，年年甲等第一，人送外号无双公子，他出身江东陆家，虽然是旁系，但他为人聪慧，且胆识过人，明天的考评必定不错。”
陆家，三国陆逊那个陆家吗？谭昭估摸着是，胡思乱想间，底下居然已经开始了。
这么草率的吗？
事实是，就是这么草率，反正大家随性地来，就真的非常随性了。
虞韶，一个平平无奇的寒门出身，过往不可考，梁山伯，另一个平平无奇的寒门出身，据说其父曾是鄞城县令，但早就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剩下孤儿寡母，即便其最近在红罗书院表现不错，也比不上曾经的无双公子。
陆家叔侄的表现很明显，对付这种菜鸡，根本不用拿出真本事。
但很快，两人就被啪啪啪打脸了。
梁山伯看着傻愣愣一个书呆子，性子也不像是能混官场那种，但论说讲道理，真的非常能讲，从庄子滔滔不绝讲到易经，都不带停歇的，旁边的虞韶已经沦为了没有感情的鼓掌机器。
“哈哈哈，我就说会有好戏看吧。”
马文才不说话，但他眼睛里泄露出来的意思，也显然非常赞同，只是他偶尔落在梁山伯身上的眼神，半点不带温度。
谭昭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也没掩饰，直接开口问了：“你们有过节？”
“嗯。”低低应了一声，至于什么过节，却是不说了。
既然别人不想说，谭昭自然也不会一个劲地追问，吃着糕点听人吹牛逼，明明先开始的论点是讲所谓人之生死的，现在已经扯到了人存在的意义。
双方你来我往，当然更准确来说，是梁山伯和陆无水之间的较量，火药味十足，谭昭有看到外头不断有人进来，估摸着有人出去说今天谈玄很精彩，大家都来看呀。
甚至，他还看到了王家两兄弟，不过两人落后人一步，前头的中年男子显然大有来头。
“那是谢丞相。”
马文才很快替他解了惑，谭昭这才恍然大悟，名人谢安啊，东晋扛把子级别的大佬，王谢两家的人果然喜欢一起玩。
顶级世家王谢到场，将整场清谈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此时，论点刚好谈到庄子的生死观，说的是倘若人生病，应当如何？这话题，显然是用来针对梁山伯替母求医的。
庄子认为，人之生死乃是自然之理，应当安心顺应变化。梁山伯的母亲忧思成疾，本就无法治愈，陆家叔侄的意思，就是让人顺应身体的变化，不要苛求苟活。
可以说，就是冲着你角度刁钻去的。
梁山伯的脸色果然非常难看，他其实受儒学影响比较多，只是喜欢看书，在书院看了许多书，但要他违拗心意去迎合别人，他却是万分不愿意的。
“梁兄，以为如何？”
梁兄沉默不作答，旁边的虞韶想替人说话，但他肚子里有多少墨水自己也明白，万一帮倒忙就不好了。
他心里有些着急，难得敏感了一回，闻到了那姓马的气息。
那姓马的在，祝英玄是不是也来了？
虞韶忍不住感受了一下，但祝英玄是玄门众人，又善于藏匿气息，他就没见过这么会敛气的人，当然了他见过的人也不多。
搜了一圈，也没找到人，他不由有些气馁，这人肯定是来看他笑话的。
“他在找你。”
谭昭颔首，知道小山神五感敏锐，他都没看虞韶：“我知道，他找不到我的。”
“你不帮他？”在马文才看来，祝英玄这人实在有些烂好心，见了谁都会帮忙，是个有本事的傻子。
得亏谭昭不知道，否则可能鼻孔都要气歪了：“文才兄，你在高估我了，我只是个折了手的纨绔子弟，幼时最高纪录，气走了九个西席先生。”
当然，祝英玄的记忆里，也被祝家老爹无情地打了九顿“毒打”。
“……”人不可貌相啊。
就在梁山伯苦于应答之时，更加戏剧性的事情发生了。
当庭广众无数双眼睛注视着，那无双公子陆无水突然就……五石散瘾发作了。
谭昭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这也能行？
五石散的散方，其实演变到现在有很多，当然万变不离其宗的总归有那么老三样，另外的配比啊辅药啊就很多了，也没个科学性，就像祝英玄一样，服散是为了快乐啊，自然是怎么快乐怎么来，多的人不管剂量。
也就是现在这会儿人寿数都不是很高，早死几乎是常态，大家一时也想不到是五石散的作用，毕竟那么好那么贵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毒呢。
穷人吃不起，士族皆追捧，就这么个现象。
你瞧下面陆无水那模样，根本没有人鄙夷的，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五石散是整个士族的风潮。
谭昭摸了摸自己禁毒大使的头像，默默地抱紧了自己。
“你说现在会怎么办？”
马文才摇了摇头：“可能会稍事休息，也可能择日再来，看陆无水的样子，看来他要服散了。”
说起来，这陆大夫算是旁系中的旁系，要不是偶然靠着个散方发了家，会稽城了根本查无此人。
一见侄子这模样，他立刻娴熟地掏出了一袋五石散。
又让家仆搬了屏风过来，谭昭见此皱了皱眉，索性站了起来。
“怎么了？”
谭昭反问了一句：“如果有人在找死，要不要帮忙？”
马少年话那叫一个犀利：“帮忙收尸吗？”
“……”是在下输了，但没毛病。
马文才却皱着眉，他显然意识到某人的圣父心又发作了：“你不会又要救人吧？谁？陆无水？你救他做什么？”
简直是来自灵魂的拷问。
然而还未等谭昭作答，下面就发出了一声惨叫，不是陆无水，而是那陆大夫的。
侄子的脸色显然不对，甚至咬住了他的虎口，他惊惧地叫了出来，虞韶眼睛尖，透过屏风，看到那姓陆的脸色都不对了，甚至气息越来越弱。
这人怕不是要死了？
他已经闻到里面透过来的阵阵死气了，他虽然很讨厌这两人，但没想他们死啊？服散这么可怕的吗？那祝英玄为什么还要玩，追求刺激吗？！
山神大人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山下的人为什么比以前人少了。
这场谈玄自然不会再继续，陆家人立刻要将人送医，这才一转头，就见到一长身玉立的少年郎堵住了去路。
“还请让路。”
“不是说，看淡生死吗？既然要追求自然，又何必这般匆匆忙忙地送医呢？”
满堂皆惊。
脸重要还是命重要？这就是个活脱脱的送命题啊。

第117章 玄不改非（十四）
陆家人自然不依，脸重要还是命重要？那自然是后者。
“还不让开！再不让开，可休怪我陆家无情！”
谭昭瞥了一眼后头已经快厥过去的陆无水，居然就非常听话地让开了，待到人匆匆而过，他才开口：“他出了这个门，恐怕就真的要顺应自然之道了。”
陆大夫狠狠瞪了人一眼，心里已是记下了，嘴上却是催促奴仆离开。
只可惜，就像谭昭说的那样，人刚被抬出他山苑，浑身微微抽搐的陆无水就一下气没喘上来，厥过去了。
陆大夫靠卖散为主业，医术实在平常得紧，他名医的称号多是靠着陆家宣扬出去的，这伸手一探鼻息，陆无水居然没有鼻息了。
他当即骇得跌坐在地上，心中各种念头疾驰而过，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着急忙慌地爬起来，冲进他山苑就是一顿指责猛如虎，显然打的是甩锅的意思。
谭昭：……有朝一日，我居然因为不够厚颜无耻，而输给了别人？！
系统：宿主，你也知道自己经常不要脸面啊，可喜可贺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我的话，他死了？”谭昭的话依旧非常犀利，“陆大夫，你选择从医而不是写话本，当真是当代文学的一大可惜。”
噗——好想笑，不行，好憋住。
围观的吃瓜士族们使劲憋着笑，虽然这样挺不好的，但那是陆无水自己的选择，服散本就有风险，自己也崇尚庄子的生死观，如此难道不是刚好称心如意吗？这陆大夫到底素养还不够。
“小子好生轻狂！长幼有序，你如此冲撞长辈，哪家的？”
谭昭一摆手，显然非常无奈：“方还说推崇老庄之学，如今却又扯到儒学上，陆大夫对人对事两个标准，合着天下道理现在都姓陆了不成？失敬失敬，小子初来乍到，不知还有这等规矩，见谅了。”
陆大夫何曾被这般下过脸面，脸上又羞又臊，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将侄子的死安在这人和那两个低贱的寒门子弟身上。
然而他很快悲哀地发现，跟眼前这人说话，真的能把自己给气死！
虞山神此时此刻已经只会在心里喊666了，他现在才算是明白了，祝英玄这混不吝的性子加上这张嘴巴，都能把死人气活了。
当然这是夸张说法，但他很快发现……祝英玄虽然不能将人气活，却能把人救活。
他山苑在场这么多人，谭昭突然站出来“讲玄”发“死人名声”，实在不要脸，有与陆家叔侄关系不错的，便下来说了两句所谓的“公道话”。
谭昭听了，忍不住发笑，高中元的脸那是好看，俊秀如玉的少年郎即便再怎么狂，也是好看的，在场的颜狗再一次为自己的动摇而感到羞耻。
“你笑什么？”
“哎呀，实在笑得不行了”谭昭好歹收了收，扶着腰指着外头厥过去的陆无水，这才说了一句完整话，“谁告诉你们，无双公子已经死了？”
陆大夫心里嘎登一下，突然有了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有些人，虽然天下道理都跟他姓，可这医术却好像不跟他姓。”谭昭脸上表现出了适时的惊讶，“说实话，小子也非常惊讶，你居然连断人生死都不会，也不知你从前如何与人治病的。”
犀利！太犀利了！
虞韶敢打赌，这以后郡城里再也不会有人找姓陆的治病了，毕竟别人治病也就要钱，这位不仅要跟你讲道理，还要命！
相比虞韶心里的欢呼，梁山伯则是有些后怕，幸亏没有买到陆大夫开的药，没想到郡城的名医居然是这般的，实在是太可恨了。
“你……你胡说！无水侄儿分明已没了鼻息！”
谭昭听罢，终于忍不住哀叹道：“所以啊，庸医误人呐，误人。”
说罢，他出手如电，为了掩盖身份，下来的时候更是把吊着胳膊的纱布给拆了，倒是更方便他施为，陆大夫刚要阻止，这无礼的小子居然已经停了手。
他方要大声呵斥，便是见到方才没了鼻息的陆无水居然呛了一声，歪倒呕出了一口腹水，胸腔微微起伏，任是谁也不会觉得他此时此刻是个死人。
“陆公子，顺应自然之道的感觉，如何？”
……那可真是相当的难受啊，陆无水说不出话，他索性闭上了眼睛，若早知今日，他必定不会贪图族叔那点儿五石散，答应这场谈玄的。
“不想死的，以后就戒了寒食散，找个正儿八经的大夫好好养养，兴许还能让人多活两年。”谭昭最后还是开了口，“当然，如果你还想顺应自然之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多……谢。”
陆家人臊着脸离开了，但他山苑的气氛却并不冷淡，相反……最后的反转简直太精彩了，等陆家人离开，所有的喝彩都属于谭昭。
旁边奏乐的人，还弹起了非常欢快的曲调。
接下来，本来该是大家和和乐乐喝酒作诗谈天的时候，大家对谭昭显然非常好奇，谭昭都看到王谢两家的人下来了，于是他就开始了自己的骚操作。
作为一个合格的禁毒大使，他不仅要会治病，还要身体力行，于是他在人找上他前，先发制人，不仅跟人科普五石散的危害，还阐述观点一二三，说得人根本没有谈性。
这个人怎么回事？居然抵制五石散，大家还是不要跟他混了。
于是谭某人趁着间隙，脚底抹油，溜了。
梁山伯想找对方给母亲看病，故而一直盯着人看，见人走了，急忙追出去，却发现走过一个拐角，人就跟丢了。
“怎么了？”
梁山伯急得满头大汗，虞韶原本要开口，但最后还是咽了下去，祝英玄易了容掩藏身份，他要是开口就不好了。
还是等下回去再说好了，要是祝英玄愿意，他在同梁山伯说。
另一头，谭昭却是拐了个弯回到了马文才所在的包间。
此时此刻，马少年正在三观重组中，看来祝英玄也不完全是个大傻子，虽然还是出手救了人，但至少没傻乎乎地当冤大头。
他还是应该多看着人一些，就当是对方为他几次三番替他解毒的感谢。
马文才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拇指，刀劳鬼的毒已经完全化去了，指腹上只有一个非常小的伤口，不同于前几日的僵硬，现在血脉活络，却难得让他有些不太习惯。
“在想什么？是不是被我的英雄气概折服了？”
马少年：……
“为什么不用真容？”
谭昭说得累了，猛饮了一口茶水，想了想又给自己换了张平凡的脸，这才开口：“我又不想出仕当官，那多麻烦啊。”
……你可知你不想要的，这底下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要都得不到。
马文才一噎，这人真的是跟他从前认识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换脸？”很吓人的。
“抱歉，下次我会背过身的。”谭昭从善如流。
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山苑今天的事，迅速传遍了郡城的大街小巷，陆家人更是颜面扫地，即便只是旁系，也非常丢脸。
倒是另一方当事人，轻松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谢啦，朋友！”
虞韶跟梁山伯分别，用着法力赶回了别院，看到庭中喝茶的人，就冲过去一个友好的拍肩。
谭昭的茶水都被拍得抖出来了，他有些无奈地开口：“我听说山神只跟山神交朋友的。”
“哎呀，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那都多少年的规矩了。”虞韶却是混不在意，“没想到你居然比本山神还要守旧古板。”
你听听，这像是朋友说出来的话吗？
谭昭用布将手上的茶渍擦干，刚要进去换身衣服，便听得人开口：“哦对了，梁山伯想找你给他母亲看病，出诊不？哎你放心，我没跟他说关于你的事情。”
“山神的原则？”谭昭笑道。
虞韶拍了拍胸口：“那是，我与他不过萍水之交，你才是我的朋友嘛。”
还挺讲究，谭昭今天心情不错，便应下了：“看在朋友你的面上。”说完，便挥手进屋了。
虞韶嘿嘿一笑，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心情也非常地好。
虽然他这次下山波折不断，但好在运气没衰到家，认识了不错的人咧。
隔日，谭昭和虞韶各自换上易容正准备出门呢，隔壁王家就送来了画师的过往记录，久远的不算详细，最近的倒是很精细。
谭昭拿着册子在路上看。
梁山伯是个穷学子，也没钱住高档旅舍，住的地方非常之偏，等谭昭将一整个册子看完，居然还没到。
“看出什么来了？”
虞韶是跟着一块儿看的，只是他看得眼睛都晕了，也只是大眼瞪小眼而已，这太为难山神大人了。
“有点眉目了，你呢？”
虞韶抓了抓头发，非常坦然地开口：“别说眉目，连头发都没有，你说吧。”
……你这鬼才形容，会让秃头星人感到生理性不适的。

第118章 玄不改非（十五）
“你看这里。”谭昭指着一个半年前的一条记录道，“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这所谓画师，自然不是真正的画师，就像王献之说的那样，此人的手太过粗糙了，根本不是拿笔的手，户口掌心都身有厚茧，那是长期持拿东西才会有的。
黄奇，会稽郡城下头一个小镇的农家子，家有几亩薄田，却不事生产，整日游手好闲，前头简单的资料都在写这个，转折就是这半年前的一条。
虞韶非常诚实地摇了摇头：“哪里奇怪了？”
“……村人说他消失了足足有一个月，家人都以为他死在了外头，他却突然出现，说去了外地做生意，再看下面，有没有发现？”
谭昭话音刚落，牛车也已稳稳地停了下来，目的地到了。
虞韶拿着册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突然开口：“你怀疑他去了临川？”
谭昭却摇了摇头，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达成活死人的条件，难不难？”
“难呐，世间生死之道，从来难逆。”
“没错。”
谭昭跳了下去，虞韶追着窜了下去，口里还喊着：“喂——你别欺负人啊，快说说，你究竟猜到了什么？”
谭昭回头，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你猜呀。”
他只是忽然想到，或许可以试着换个角度去查这桩事，比如调查一下郡城近段时间的失踪人口。
恼得山神大人要打人，好在梁山伯一直守在门口，听到动静奔了出来。
三人交换过姓名，谭昭干脆用了真名，反正这些年过来，名字对他来说不过是个符号，但能用真名，他就不随便取名了。
毕竟他取名的水平实在一般。
系统：那叫一般？宿主，那叫贫瘠:)。
“大恩大德，山伯绝不敢忘。”
这一听就是非常较真的正经人，谭昭也不跟人较劲。梁山伯本就是郡城人，只是家贫住得远，等三人赶到，日头已经挂在了正当空。
梁家家贫，住的房舍并不好，梁母说是积郁成疾，不如说是积劳成疾更加准确，现在这个年代，一个女人要将儿子独自抚养长大，还要送他读书，可想而知要付出多少。
常年的缝补生活，让梁母的眼睛非常不好，明明才四十不到，却像个行将就木的老妇人，生活的重担将她的脊梁几乎压弯了。
“她……”虞韶有些说不出话，士族穷奢极欲，沉迷服散、讲玄、游乐，而穷人认真生活，却越过越惨。
谭昭一个眼神飞过去，虞韶就闭上了嘴。
“谭大夫，我娘她怎么样？”
谭昭敬佩认真生活的人，或许最先的时候，他因为后世那个广为流传的故事对梁山伯观感一般，毕竟祝英台怎么都算他便宜妹妹，变成蝴蝶飞走了，能飞多远？
当然他当真要拆散两人，有的是不动声色的法子，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先不说他不是那等会随意干预别人人生的人，就算干预了，难道就能万无一失吗？
退一万步讲，事情当真发展成故事中那样，难道以他的能力还阻止不了？这话说得轻狂，但谭某人自信心爆棚，就是这么认为的。
一瞬想通，谭昭的态度就没那么冷淡了：“伯母，我叫谭昭，您可以叫我阿昭，梁兄请我……不要钱，我与梁兄一见如故，哪能收钱了！君子之交，谈钱我可不应……梁兄如此风姿，伯母该宽心才是，待梁兄日后……”
梁母被哄得差点连自个儿儿子都忘了，心情好得要下厨给谭昭吃她的拿手好菜。谭昭也不推拒，直说好吃，哄得梁母愈发开心。
这人呢，治病先治心，丧的人会从精神面貌丧到身体，谭昭先是一剂“良药”，也不开贵的药方，像这种慢性病，只能靠养，还有就是少劳作。
吃过饭，梁母吃了药就困倦，梁山伯将人扶进了屋，不一会儿就出来了。
老实人又恭恭敬敬地道谢，那叫一个郑重，他嘴巴笨，光急赤忙慌地心疼母亲，却不知道母亲到底想要什么。
治病救心，谭大夫实乃当世名医。
这读书人的一套彩虹屁拍下来，连谭昭听了都有些臊得慌，他连忙说话打断人，说是天色不早，要赶回城中了。
“等下你可要同伯母说，这便先走了。”
梁山伯应下，不过还是将人送到了村头，只是牛车还没出村，就遇上了来找茬的。
“哟，这不是咱们梁大才子嘛，找了有钱的朋友，就不认得咱们这些儿时旧友了？”这满脸横肉的模样，活脱脱一个二混子，后头两个小跟班还玩着飞刀，来者不善啊。
梁山伯脸色顿时难看，忙催促两人离开。
谭昭和虞韶对视一眼：又来一个？！
两人一致靠在牛车上，抬头望着打头那横肉男，从他与梁山伯的对话中，听出此人名叫刘大狗。
“狗哥，这小子看来软的不吃啊！”
一副混江湖的模样，一双眼睛逡巡着谭虞二人的锦衣，嘴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对呀，狗哥你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兄弟们都等着呢！”
刘大狗脸上皆是轻蔑，一人赏了一个巴掌：“老子做事，要你们教！”说完，也不再搞什么虚头巴脑的，对着梁山伯就是一顿吼，“姓梁的，识相的就赶紧走，你小子想逞英雄，也不看看你这小身板行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后头两狗腿立刻笑开。
然而在这一串笑声中，有个人比两狗腿笑得更起劲：“哎呀不行了，笑死我了，虞韶你快扶着我点！”
……等等，朋友，你的戏我有点接不住啊。
但山神大人绝不认输，接不住也要硬接：“有这么好笑吗？”
“不好笑吗？”
原本是非常严肃的打劫，却被一个人生生破坏了气氛，刘大狗要气死了。
“你再笑，我杀了你！”
“我好怕啊。”假装害怕，演技拙劣。
虞韶&梁山伯：……
刘大狗果然激不得，立刻让跟班动手，跟班满脸坏笑地上前，手里的飞刀已经脱手，梁山伯一看，立刻要上前挡刀，却被后头的虞韶猛拉了一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诶？！
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手，骨节分明，是合该执笔写风的手，而此时此刻却轻而易举地夹子了飞驰而来的飞刀。
谭昭拿着简陋的飞刀，轻轻吹了一下刀片，脸上是完全的不怀好意：“你们是不是觉得，好不容易看到两不带强仆的傻子士族，抢了再说？”
踢、踢到铁板了！
“你要干、干什么？”
“今儿个我心情好，想教教你们到底怎么耍飞刀而已，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愿……！！！！”
刘大狗看到插在自己第三条腿面前的飞刀，非常可耻地……
“学会了吗？”
刘大狗和他的跟班晕了过去。
谭昭转身：“喂——你俩为什么离我这么远，我又不吃人？”
不，你比吃人更可怕。
梁山伯心情复杂地将人送走，他原本还有些担心刘大狗会来报复他，提心吊胆了好几日都没动静，后来他才发现，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刘大狗了。
刘大狗哪里去了？
误打误撞又发现了一个活死人，谭昭和虞韶自然不会放过，找了刘大狗犯罪的证据，就拜托王家人送进了“画师”黄奇隔壁VIP牢房。
“我得回家了。”谭昭非常任性地开口。
“那我跟你回去。”虞韶表示自己孤身一人，非常可怜，需要朋友接济。
马文才心里非常瞧不上虞韶这番作态，拧着脑袋看人，却被谭昭塞了个红包，祝他来年事事顺心，忽然就平复了。
“走了！”
挥手告别，纵马离去。
谭昭的手好得差不多了，就不想坐又慢又摇的牛车，非常放肆。
然后回到祝家庄，就被祝家老爹提着荆条，追了两里地，那凄惨，某知名不具山神拍得手掌都疼了。
“个小兔崽子，手受伤了还出去混，气死我了！”
祝母就劝，挨了三顿“毒打”，这场父子戏才算是结束。
这会儿年关将近，南方却没什么雪意，祝家其他的兄弟也陆陆续续回来，祝家虽然分支不多，却非常热闹。
人间的家人和乐，谭昭已经许久没感受过了。
说实话，挺沉重的，作为家里最混不吝的弟弟，谭昭这段时间不断被各位便宜兄长“关爱”，甚至七岁的侄子望着他都是“慈爱”。
“我难道还比不上个七岁孩子吗！”
虞韶：“……你心里有数就好。”
“我不服！”
“……你妹妹都比你懂事。”
扎心了，人间不值得。
挂桃符，炸鞭炮，虽然某人非常不服，却非常受小孩子喜欢，带着一群侄子就跟孩子王一样，就连贺勇登门，都吃惊于祝疏之居然又倒退了一岁。
“能不损我吗？”
“不能。”
这年过得太惨了，还能不能行了。
谭昭有些失笑，这年热热闹闹地过去，祝家有家有业的兄长率先离开，最后才是要去上学的祝英台。
等谭昭重回会稽郡城，他皱了皱眉，总觉得空气中有股令人不安的味道。
不过还没等他嗅出这股令人不安的味道来自哪里，就看到了王家在找他的消息，唔，更准确地来说，是找顶着高中元脸皮的他。
找他干啥？

第119章 玄不改非（十六）
“七哥，怎么了？”
你七哥微微一笑，露出一个非常无辜的笑容：“没什么，就是听个新鲜。”
祝英台有些狐疑，不过她七哥的性子向来如此，想一出是一出，再次回到郡城，她心情也挺激动的，不过明日才是开学的日子，她今天还能好好逛一逛集市。
“先别忙活，等吃了饭再去。”
某活泼好动妹妹被她八哥强行按下塞了顿饭，才被放出去买买买。
这就剩兄弟俩了，虞韶前两天被贺勇拉出去撑门面，神神秘秘的，估摸着还要个两日才能来郡城，谭昭的手已经长好，这会儿托着腮，闲散地靠在窗边看下面的街景：“不去陪英台吗？”
“七哥。”
察觉到对方的认真，谭昭轻轻回了一声：“嗯？”
“七哥以后，准备做什么？”
祝家父母恩爱，生的娃也多，前头的长兄都功成名就，成婚生娃了，最小的堪堪十八，这个年纪，卡在成长的关窍上。
换句话说，沉稳少年祝英齐现在有点儿迷茫。
谭昭思考了一下，想起禁毒大使这个头衔，忖度了一番，开口道：“或许会去学点儿医术吧。”
“诶？不是吃喝到老吗？”
……少年，你明知故问啊！
谭某人嘴硬：“还不兴人有梦想啊，再说又不是出去开馆行医，我做事向来图喜欢，没什么功利性的。”
祝英齐一楞，不过七哥为人一向豁达：“真好。”
“怎么了？”
“爹说，我该考虑人生大事了。”
何谓人生大事，成家立业呗，谭昭翻了翻记忆，其实原主十八岁的时候，亲爹也找他谈过，但少年郎心野难耐，根本不想继承家业，连亲都不想成，就想做个快乐的纨绔大少爷。
祝老爷那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少年不开窍，实在是没法子。
“那你想做什么？”
祝英齐望着川流不息的街上，坚定道：“我想从军。”
“从军好啊，以后我就有一个当大将军的弟弟了，来，咱们干一杯！”一杯茶，愣是让他喝出了酒的感觉。
祝英齐将茶灌下肚子，眉头紧锁：“爹不同意。”
从军有什么好？实在没什么好，出头难，刀剑无眼，谁不知现在的将军校尉多是仕途出身，即便武艺极好，从军从不是士族的第一选择。
“爹的意思，是不是让你先选官？”
祝英齐点了点头。
“可是你不想走大多数人都走的这条路，对吗？”
祝英齐又点了点头。
“那就去做。”
祝英齐猛然抬头：“什么？”
谭昭没看便宜弟弟，一直看着下头的街景：“即便我不劝你，你也会去，对不对？你从小就执拗，像个小大人一样，爹找过我，让我劝你，但他也知道，我是劝不动你的。”
“所以想去就去，七哥铸把剑送你。”
“诶？七哥你还会铸剑？”
谭昭一惊：“难道我没说过吗？”
……你说过才有鬼了。
第二日，两人送祝英台上书院，今天就是交束脩、整理行囊，书院是不开课的。
祝英台看了一圈，果然没看到李自如，打听一番才知道不仅李自如没了，连李自如的舅舅刘丹也死了。
现在的会稽内史，是王家王右军的二子王凝之。
“七哥。”
谭昭伸手摸了摸便宜妹妹的帽子，让她别多想：“放心，书院的老师自有分寸，那封信七哥帮你誊抄过，你可别泄了底。”那是他用左手写的，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祝英台也不是完全的固执，明白七哥是为她好，点了点头就放下了。
刚巧，梁山伯带着书童来了，她立刻奔了过去：“山伯，好久不见。”
谭昭碰了碰旁边眼神非常犀利的八哥哥：“收一收，眼睛里长刀子了？”
“哼！”
谭昭失笑，刚要再调侃两句，有人却拍了拍他的肩头，他一转头，看到负手站着的锦衣少年郎：“哎呀几日不见，文才好像又长高了？”
马文才：“……可否借一步说话。”
“可以啊。”谭昭跟祝英齐说了一下，便同人循着山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这才开口，“怎么了，要送我新年礼物吗？”
“不是。”
谭昭假装垮了肩膀。
“祝疏之，你就真不知道王家在找你吗！”马少年都想替人洗洗脑子了。
“略有耳闻。”
“你可知道他们寻你做什么？”
谭昭摇头。
“王右军病了。”
王右军？那不是书圣大佬？谭昭想了想，终于从角落里挖出了书圣王羲之的生卒年，好像……就是今年。
王家是庞然大物，即便王家这一脉的人多是和善，马文才也忍不住担心：“你可千万别像前几日那样傻愣愣地送上门去，王家这般大张旗鼓，必定是重症，倘若治不好……”
谭昭翘着面前神情紧张的高大少年，脸上笑容忍不住更盛了一些：“文才，是在关心我吗？”
“你在胡说些什么！”音量都往上飙高一个度。
谭某人立刻低头失落状：“是我自作多情了。”
马少年这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差点没把他给憋死，支支吾吾了半点，才开口：“反正你知道就行了，我去上学了。”
说着，便气势汹汹地离开了，那步子跨得飞快。
“我知道啦，多谢你的好意。”
谭昭确定对方听到了，这少年真是别扭，咋还越走越快啊。
系统：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脸皮那么厚？！
[你走！]
送完妹妹，书院不留客，两兄弟就下山去了。祝英齐决定回家跟祝老爹阐述梦想，谭昭便找了个要寻摸矿石的理由留在了郡城。
“当真要铸剑？”他还以为七哥随便说说的。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等你入伍，必定送到。”
祝英齐当即非常感动：“七哥，你真好。”
于是挥手告别，谭昭目送人消失在远处，才吊儿郎当地逛起了街。这会儿冶铁自然比不上后世，矿石却卖得贼贵，简直价比黄金啊。
这点，当然要归功于寒食散这只小妖精。
以点带面，要以前矿石值几个钱？现在被炒得虚高，谭昭瞧了一圈，卖的都是些他不用上的，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黑市。
不过还没等他寻摸到黑市，居然非常凑巧地碰上了王献之少年。
“诶，好巧啊！”
与笑容洋溢的谭昭相比，王少年瞧着就落寞灰暗许多了。
“疏之，你来了。”
这整个人，丧得可以啊，谭昭看人手里提着不少艾叶，重阳节还早着吧？
王献之却是将艾叶藏了又藏，才扯出一个笑容来：“因有些事，子敬便先走了。”
“诶——”
怎么跑得这般快，他又不是妖魔鬼怪！
谭昭走了没两步，忽然就记起了一桩事，这原不是他该管的事情，但想了想还是返身追了上去。
修道之人，要寻一个普通人的气息，那自然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即便王献之为了办事，并没有在家中，但还没等他下定决心开始，祝疏之就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子敬，别做傻事。”
王少年温润如玉，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也从不多言，风流蕴藉世人皆知，此刻却难得暴躁，语气非常冷厉：“祝兄不请自来，还请离开。”
谭昭倚在旁边的廊柱上，望着廊下已经脱了靴子的少年郎，旁边是药店已经处理过的艾草：“艾灸既不会要命，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王子敬脸色显而易见地难看，似是压抑久了，终于爆发出来：“那我该怎么办！疏之，你教教我好不好！我根本不想做什么驸马！”
果然是这桩事，不过他记忆中好像没这么早，哦对，今年书圣去世，少年郎还要守孝的。
如今此事还未声张，谭昭只能假做不知：“子敬你不是早已成婚？”
这事儿，有些难以启齿，要搁以后礼教还在，哪家的皇帝都做不出逼臣子的儿子离婚娶自家女儿这种事，毕竟皇家即便权力大，也要脸啊。
也就是这会儿，大家都不要脸，皇室想给自家公主找个条件好的驸马，这有错吗？司马家觉得自己一点儿错都没有。
当然要搁以前王导、王敦都在的时候，皇家也不敢这么做。
世家盘根错节，也有起起落落，如今王羲之病重，王家小的一辈还在成长，也难怪司马氏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逼人离婚了。
还有大概就是，王谢两家的名头太盛，现在这会儿挺太平，司马家也想用这个来压一压世家的风头，好让天下人知晓，这天下还是姓司马的。
即便是声名赫赫的王家，即便你已经成婚，文采斐然，他司马家的公主看上了你，你就得离婚麻溜地来娶他家的公主。
怎么说呢，手段这么幼稚，难怪药丸。
王子敬断断续续地说完，望着艾叶出神。
“所以你便想烧残自己的双脚，好让那公主死了这条心？”
没回答，但显然是默认了。
“那还不如让人放消息出去，说你天生有脚气，喜欢抠脚抠鼻屎呢。”
……这也太狠了吧？！
王少年瞪大了眼睛。

第120章 玄不改非（十七）
见人好像一副要当真的模样，谭昭赶紧开口：“你可千万别当真啊，我说着玩的，就像你烧伤了自己脚，这些都是不痛不痒的东西，没用的。”
残忍又直接，王子敬看着地上的艾叶，难免有些绝望。
“……其实我也知道，但倘若我什么都不做，那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一直乐观潇洒的少年垂下了头，像是挣扎的小兽一样。
即便是世家出身，少年也不过才十八岁而已。王子敬心性善良，不追逐名利，这种时候也只会选择伤害自己来换个成全。
气氛一时凝滞，好像除了认命，他再没有任何的法子。
父亲乍闻此事，气得重病，说宁死也不会让幼子去做这等背信弃义之事，家中兄长皆为了回护他愁得睡不着，这等消息，他都不敢告诉尚在孕期的夫人。
父亲身体本就不好，若再气下去，王献之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冰凉了。
“要想打消皇室的婚约，只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谭昭捻着腰间玉佩的环穗，开口说着：“倘若你公然自残，即便对外说是不小心造就，但大家都不是傻子，你如此做，就是在打皇家的脸，只会起到反作用。”
“我……”
“但如今此事还未传开，舆论还未起，如果让皇室认识到，你与公主结亲，于皇室是一件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那么不用你拒绝，皇室自然会收回旨意。”
这是公主看上王献之的事情吗？是。
那完全是吗？必定不是啊。
人王献之少年有妻有娃，虽然娃还没出生，但人生幸福，凭什么你公主看上他，他就必须休妻娶你啊？还不是因为有政治利益。
说得残忍直白些，王少年这段婚姻，只是政客们博弈的“牺牲品”。
有那么一瞬，王子敬像是看到了曾经魏蜀吴三国鼎立时，那些谈笑间智谋天下的谋士一般，难怪父亲会说能写出这般文字的，绝非池中物。
交浅言深的道理谁都懂，更因如此，王子敬才更加感激对方这一番话。
“疏之，谢谢你。”
谭昭挠了挠头，全没方才的镇定样：“哎呀我随便说说的，子敬你此次来郡城，应不是买艾草这么简单吧？”
兄长们都体谅小弟，王献之是来郡城寻访名医的，只是这位名医自从他山苑一鸣惊人后，就消失在了人前。
若他早知道，必定在他山苑的时候，就追下来与之攀谈了，如今也不会在会稽城中大海捞针了。
谭昭摸了摸自己暖和的小马甲，抱紧了自己。
系统：我以为你很想救你书圣爸爸？
[是啊，但得换个身份，祝英玄有家有口，万一被人利用，对祝家人不好。]
谭昭虽然心非常大，但也是有考量的，如今这个时代世家当道，人在家族，身不由己，很多人会将一个人的错归结到整个家族，他这人浪逛了，很容易招惹麻烦，这也是谭某人为何频繁换脸的原因。
有小马甲让人非常有安全感。
系统：你也知道自己很会招惹麻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吧？
[滚吧你。]
系统麻溜地滚了，谭昭刚要告辞离开，王少年将鞋袜穿好，突然冷不丁来了一句：“如今想起来，那位神医的气质，倒是与疏之有些相似。”
“！！！”他不想脱马甲！
“同样疏狂恣意，让人歆慕得很。”
谭昭抽了抽嘴角，眼神有点儿发飘：“子敬过誉了。”
“没有过誉，疏之绝当得起这四个字。”比许多放达之士更担得起。
谭昭摸了摸自己的脸皮，于是非常坦然地接受了未来“书小圣”的绝美称赞，可以说是脸皮非常厚了。
制止了青少年自残，谭某人上街打了二两黄酒，提着回了别院。
酒不是什么好酒，但别院的厨娘却是做的一桌好下酒菜，与上个世界凄凄惨惨戚戚地被威胁背黑锅还诈死相比，这个世界实在悠闲许多。
和睦的家庭，宽容明理的父母，也没有人来压迫他做什么事，社会或许有些黑暗，但大家都非常会玩，所谓能招惹的麻烦，其实……也还好。
谭昭摸了摸自己“非洲人”的光环，默默地安慰着自己。
哎，突然有点想酿酒了。
不过兴头刚起，谭昭就有了几分醉意，修道之人其实很难喝醉，不过他想醉就醉了。从前他非常喜欢热闹，当然他现在也喜欢，不过难得有这种独处的时候，居然比身处闹市心情还要静谧。
果然人应该“劳逸结合”，且让他醉一会儿吧。
谭某人说醉就醉了，一觉醒来天光大亮，洗漱完毕，也不走正门，给自己一键换脸，就去他山苑“自投罗网”了。
他这才知道，同献之少年一块儿来的，还有王凝之的夫人谢道韫。
王凝之因为走马上任会稽内史，原本也想来，但被自家夫人强行按下，这才没来。
谭昭：……不好，又遇上名人了。
咏絮之才谢道韫啊，先不提这位才女在历史上的有名程度，就是自家便宜妹妹，也经常挂在口上，一副将之作为偶像的模样。
“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这会儿，谭昭倒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他就不该图好看换高中元的脸，那种年过半百的白胡子老爷爷明显更好发挥。
失策了失策了。
系统此时忍不住幽幽地发出了灵魂拷问：……你有活到过年过半百的年纪吗？
[不提这个，我们还可以维系下这段塑料情。]
系统回首往事，忍不住潸然泪下。
谭昭却已收拾好心情，道：“谭昭，昭如日月的昭。”
“好名字。”也是好相貌。
两人说话间，谭昭已经表示自己会上门出诊，但不希望昭之于众，这并不是过分的要求，谢道韫自己就做主应下了。
“二嫂，听说……”
王献之急匆匆地走进来，话说到一半，就对上了一双清棱棱的眸子。
好熟悉的一双眼睛。
谭昭立刻掩下双眸，假做不认识，书圣大佬这会儿住在会稽山阴，赶过去需要半日的功夫，现在天色还算早，因不想耽误时辰，所以没说两句就出发了。
“谭先生可以骑马吗？”
谭昭自然表示可以，说实话坐车坐久了，还是骑马来的爽快。
也因为急行赶路，谭某人拙劣的演技并没有发挥的时间，未及天黑，一行人就到了山阴。
作为大家长，王羲之住的地方却非常朴素，院子是很大，却非常地偏，有一种“农夫山泉有点甜”的感觉，外加院子里还养着鹅，真的是非常接地气了。
“先生小心，这鹅……”有点凶。
仆人的话才开口说了半句，就看到自家的鹅大王低下了高贵的头颅，蹭了蹭人家的长衫，毛茸茸的脑袋，一副我很乖巧快摸我的模样。
谭昭也确实伸手摸了摸，还送了两丝灵力给鹅，可以说是非常给力的见面礼了。
然后，仆人的脸色更加玄幻了，这肯定不是他家老先生养的鹅大王啊！不过换句话说，这位先生……必有大才啊。
仆人愈发尊敬，将人引到堂屋。
谭昭喝了半盏茶，王献之同一位峨冠博带的青年一同出来，他很快就知道此人是书圣五子王徽之。
据传此人心情高傲，对官场非常一般，倒是非常热衷旅游。
王家兄弟生得都好，风流倜傥的，王徽之自然不差，就是不修边幅了一些，头发都半散着，对弟弟请回来的人，即便他心有疑虑，也没有说什么。
等入了内，谭昭总算是见到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书圣大佬。
说句真心话，他以前是真的没有研究过书圣大佬到底因何而死，毕竟他一向浪荡度日，没的关心先人生死。
仅仅一眼，他才恍然明白，难怪王家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他，合着……书圣大佬也是走在时髦前列的人啊。
谭昭忽然意识到，要想根除寒食散，或许也就比根除当今社会弊病容易那么一点点。
如果仅仅是做个大夫，恐怕不够。
他心头乱糟糟的，难得没看到王少年看着他时欲言又止的神情。
书圣大佬今年五十八了，在这个时代其实已经称得上高龄，服散行散必定非常有一套，换句话说就是服用方法“相对科学”，将副作用降到了最低点。
但毒就是毒，该戕害身体还是在戕害身体。
或许，并不是没有人知道寒食散的危害，但就像现代许多人一样，明明知道毒品的危害，却仍然趋之若鹜，追求那片刻虚幻的美好。
谭昭望着踏上瘦削的王羲之，难得有些愣神。
“先生，可是没法子……”
“哦，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谭昭掩下深思，转头道，“所以你们请我来，是想救命，还救人？”
王徽之眼神闪了闪，道：“敢问先生，有何分别？”
“既然你们请我来，必也知道我对寒食散的态度。”就事论事，书圣滤镜也没用，谭某人如是说道，“前者续命，后者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救人。”
王徽之也是寒食散的忠实客户，听了这话，难免皱了眉头：“先生缘何这般抵触寒食散？”

第121章 玄不改非（十八）
“此等消磨人精神，贻害人身体的东西，我厌恶它还需要理由吗？”谭昭半点不觑，抬头迎上王徽之的眼神。
王徽之这人非常爱憎分明，贬低他的爱好四舍五入就是贬低他本人，听了眉头皱得更紧，显然是非常不赞同。
两人颇有当场干一架的趋势，旁边的王献之想要劝，却发现一直病得昏昏沉沉的父亲醒了。
“父亲！”
王徽之也往前走了两步，谭昭适时往旁边退了三步。
一个人长久浸淫五石散，又生了病，即便是风度翩翩的书圣大佬，也早已被折磨得皮包骨，眼窝深得吓人，在生死面前，谁都是平等的。
“父亲，您一定会好的。”
王羲之的眼神却非常从容，似乎是已经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烦恼是用眼神宽慰着两个儿子，也不知是为何，他今天的神思出了奇的清爽。
“这位是……”
王徽之不想开口，还是王少年介绍了谭昭的身份。
“老夫方才朦胧中醒来，隐约听到争论声，可是与老夫的病症有关？”王羲之说话并不连贯，但他显然是个非常任性的病人，并不容许儿子们插话，坚决要说完，“小儿性子狂了些，还请小先生直说吧。”
“父亲！”
然后倔强的儿子被老父亲一力按下。
谭昭：……姜还是老的辣。
系统：→_→那你肯定是在场的地狱辣。
[闭麦吧。]
反正谭某人是不承认自己魔鬼辣的，他沉默，只是在考虑怎么说而已。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直言不讳最好：“老先生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这场风寒，不过是压倒老先生身体的最后一块石头而已。”
“不错。”
王羲之靠在卧榻之上，脸色苍白，这话小辈都不爱听，但两儿子都没敢发声。
“但我能救。”这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十二万分的自信，谁也不会怀疑他的自傲，但……书圣爸爸拒绝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谭昭体面地告辞，跑院里去找鹅大王摸头去了。
王家是顶级士族，凡事都讲究循序渐进，如果是病人自己放弃自己，没有求生意志，那么即便他滤镜再厚，也不必救。
佛渡有缘人，医者不救心死者。
然而……谭某人显然低估了王徽之的执拗，这个人的性子简直扭得比马姓少年还要扭，非要与你论个短长。
这种是非黑白都要分个对错的性子，难怪对官场厌恶至深了。
“倘若你能说服我，我便从此不再服散。”
王徽之的眼神有点儿微妙，蹲在地上的如玉少年此时正在摸着自家老父亲精心豢养的大鹅，这两只鹅可是除了父亲以外“六亲不认”的，即便是小弟，也被追着撵过。
这还是他头一回看到大鹅这么亲近一个陌生人。
“你服不服散，与我何干？”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敢这么狂，有小马甲就是让人快乐，“忠言逆耳，倘若公子听不得，那便不听。”
搁从前，王大公子什么人啊，早就不与此等俗人一般见识了。可偏偏此刻，他在意得紧，既是在意，那就必定要论个是非。
否则一直卡在心头，如鲠在喉，夜里都难以入睡。
这种事，上赶着就没意思了，谭昭摸着毛茸茸的鹅脑袋，抬头道：“其实不管我说什么，公子都不会信，不是吗？倒不如公子自行去查，这世上士族兴服散，由来也算已久，倘若公子想知道，不如去查一查这些人最后都如何了。”
这对于王家来说，实在不难，王徽之第二日就拿到了这份挺简陋的调查报告。
这份报告的名字也可以叫做——《论山阴地区士族服散者的后续追踪报告》，坦白来说，王徽之非常沉迷服散时那种飘然若仙、超脱世外的感觉，但看完这份报告，却陡然将他拉回了人间。
这个人间，没有飘渺的仙人，没有香气萦绕的仙山，甚至并不美好，权力与欲望，生老病死，让人无力又厌恶。
绝大部分的人，不到四十就死了，排除意外、战乱死去的，活到五十以上的，也是形销骨立，病痛缠身，因五石散能阵痛，有很大一部分人是服散不当而亡的。
已经二十多岁，觉得自己可以主张人生大事的王徽之陷入迷惘，来到了病倒父亲的塌前。
“父亲。”
借着月光，王羲之看到了儿子迷茫的眼神。
“子敬最近认识了一位非常有趣的小朋友，就那个互赠衣服题字的朋友，你可还记得？”王羲之忽然开口，提起了另一件事。
王徽之点了点头：“记得。”
“为夫已经老了，老得都走不动路了，但看到他的字，心里却很欢喜，你知道为什么吗？”说起这个，书圣爸爸终于有了点文人轻狂。
大书法家教儿子，都用书法来类比，但……什么叫做有趣的小朋友？
谭某人半夜睡不着家准备出去逛逛，还没跑出去呢，就听到了王家父子的壁脚，王献之，你到底对他的鬼画符做了什么？！
只听得王羲之并不算好听的声音悠然地说着：“是生机，形尚存，神便在，那股勃勃的生机，透纸而来，当真是令人欢喜。”老人家最后还有些调皮，“倘若不是子敬甚是喜爱，为父必得讨过来多瞧一会儿。”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公开处刑？！
自闭了。
系统：哈哈哈哈，天道好轮回，谁让你欺负人家儿子。
[并没有，谢谢:)。]
自闭的功夫，书圣教子已经进入了尾声，知道了服散的不良后果，是及时止损，面对并不美好的世界，还是继续服散，沉迷虚幻的美好？
显然书圣爸爸并不强求儿子去面对人生的苦痛，剥离开五石散的副作用，或许许多人服散到最后都明白它的危害，却依然离不开它。
在看不到前路的时候，许多人选择拥有短暂的美好，五石散才会备受推崇。
谭昭找了一处山林，又找了其中最高的一棵树，他飞到顶端，整个山阴一览无余，万家灯火已经沉寂，他却难得有些颓然。
欲戒五石散，必先救人心，可这个人心……未免也太难救了吧。
令人头秃。
系统：宿主，你不是有另外一个取巧的法子，不考虑？
[……坦白来说，非常心动:)。]
所谓取巧的法子，就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简单来说，就是一刀切。什么一刀切，五石散这东西总要有原料制作的，万变不离其宗就那么几样，钟乳石、紫石英、硫磺之类都是必不可少的，其中紫石英这东西最为微妙。
这种矿产并不大，以他的能力，直接从源头上掐断五石散的产生也不是做不到。
系统：那你为什么不做？这个方法从源头入手，是可行的。
可行当然可行，但……并不是个好法子。
骤然搞这么一出，恐怕许多人会触底反弹，这个年代的人说实在话实在挺疯狂的，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没有了五石散，说不定会有人发明六石散，七石散。
也不过是短暂的治标而已。
系统：宿主，你真的太非了，这个任务几乎不可能完成。沮丧吗？要不要来一发系统出品的五石散，保证无副作用，飘渺若仙人→_→？
[统统，你的小广告真是无孔不入啊。]
系统：谢谢夸奖:)。
[不用，我很清醒，谢谢。]
人一旦陷入惰性，要再起来，那就是千难万难了，这就跟温水煮青蛙一个道理，青蛙当真跳不出来吗？不尽其然，只是熟悉了，觉得没必要走，才最终陷入绝境。
系统：所以你打算怎么做？你不会又要玩火吧？
谭昭望着茫茫夜色，找了个枝桠坐下，没回答系统的问题，反而是将小青赠送给他的青剑拿了出来，鱼妖的鳞锻造，浸润了他的灵力，即便是夜间也闪着灵光。
忽然，幽谷中传来了一阵激荡的琴音，满满在山林里晕荡开来，谭昭摸着剑，忽然腾空而起，手中灵剑飞快变换着，似游龙戏凤一般。
或许祝英玄也没想到，自己随便一个死前的“小愿望”，居然这么难实现，他跟风服散，图的不过是好玩，以为只要告诉别人危害，就能劝人。
这本该是件极简单的事情，做起来却实在并不简单。
当谭昭用剑的时候，他的心会非常安定，剑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样，他可以随心意，不会有任何的掣肘，这种感觉非常美妙。
以至于，也能影响旁人。
琴音最后落下，谭昭的剑也随之收起，灵光闪过，归于无寂。
稍稍活跃的山林，再度陷入了沉睡。
“疏之？”
谭昭转身就走，连一个停留都没有，他现在不想见到王子敬，至少是现在！
少年，说好的珍惜呢！谭某人记忆回笼，出离悲愤了。
不等等，刚刚王子敬叫他什么来着？谭昭摸了摸自己的脸，小马甲还在啊，没道理啊，肯定是听错了。
溜了溜了。
“疏之！”
谭昭：……求求你，别喊了，要脸。

第122章 玄不改非（十九）
然而献之少年并没有接收到这段脑电波，他以为是两人离得远对方没听到，抱着琴跑了两步又喊了一声：“疏之！”
谭昭只能无奈转头，摸着鼻子道：“子敬怎么认出我的？”
王献之一楞，心道疏之你从未掩饰过啊，如此无双的剑法加上这双明亮的眼睛，世上再无第二人了。思及此，他又下意识地望向对方的眼睛。
谭昭就懂了，吸取教训，下一次搞小马甲，他应该装瞎:)。
系统：我觉得不行:)。
[不，我一定可以的。]
“方才的琴音，可是子敬所奏？”
少年长身玉立，两手抱着琴，月下走来，如此风姿，难怪能引得皇家公主芳心暗许，等走得近了，谭昭才听到对方的回答：“是，随手之音，可是扰到了疏之？”
谭昭一笑，干脆把脸上的易容取消了：“没有，子敬内心旷达，疏之佩服。”
……大半夜看到人变脸，子敬少年摸了摸小心脏，默默将琴放在了旁边的大石上：“没有，我……有些睡不着，心中烦乱，这才出来乱弹琴。”
少年，你是否对乱弹琴有什么误解？
系统：对，你可以当场给人表演一个乱弹琴，人家就懂了:）。
谭昭当然不会自取其辱，像互相题字他却鬼画符这种错误，他是绝对不会犯第二次的，绝对不会。
“我真羡慕疏之。”
王献之仰望夜空，声音轻得仿佛要飘散在夜空中，但谭昭还是听到了。
“羡慕我什么？”
羡慕什么？王献之回头，粲然一笑：“疏之，你一定不知道自己活得有多么潇洒。”活成了大部分人所求的模样，坚定自我，不慕荣华。
“穷开心罢了。”谭昭仰面躺在地上，“子敬，人想得太多，未免是好事，凡事都要求个甚解，这样活着不累吗？”
“累。”王献之丝毫不犹豫。
可时代造就人的面貌，这问题拿出去问任何人，大部分都觉得活得太累，既要思虑天下，还要完善己身，谁都想做圣人，可谁也没做成圣人。
“我以前也服过散。”谭昭轻描淡写地抛下一个大炸弹。
献之少年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方才说什么？”
谭昭失笑，他也没说什么大事啊：“我说，我也服过散，和贺子会他们一起，那时候图好玩，年少轻狂，什么都想试试，反正我也不差钱，我们几个小纨绔就随便跟风组了个‘清溪七贤’，浪荡度日，自比往日圣贤，好生快活。”
……简直让人难以想象，端方的少年讶异极了。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挺难以置信的？”一股看好戏的语气，怎么听怎么不正经，“谁不轻狂枉少年啊，子敬，你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王献之这会儿真的震惊了，他下意识问了一个问题：“你戒了？怎么做到的？”
“人只要想做，总会做到的。”谭昭清朗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不啻梵音，“没有试过，怎么知道自己做不到！”
王献之觉得祝疏之整个人都在发光，疏之疏之，这字取得实在太合适了。
说实话，谭昭也有点儿迷惘，他经历过许多世界，从没遇到过这般精神面貌的：“其实我不太明白。”
“不明白什么？”
“既然明白这个社会需要进步，也想作出改变，为什么不去做？”更让谭昭难以费解的是，有人站出来去努力，还被人嘲讽？批判？甚至唾骂？
这都是什么骚操作？！
来到这个世界，谭某人常常因为自己不够苟而格格不入。
沉默许久，王献之终于开口：“因为与生俱来的地位，他们并不想舍弃。”
士族与寒门，有如云泥之别，士族经受着顶尖的精英世家教育，很多人从一懂事，就明白自己的行为代表的是整个家族，一旦行将踏错，整个家族都会被带累。
很多人不是不想作出改变，而是没有这个魄力去做。自己一死简单，倘若连累家族被贬，那么就是千古罪人。
世家当道，豪族霸世，皇权的力量不够强大，权力过于分散，相互掣肘，反而不利于大一统。顶尖的一小撮人不愿意付出努力，大家默契地维持着脆弱的体面。
而底层的百姓，因为过于等级化的统治，获得的社会资源太少，不足以推翻当下的统治。
两方僵持，许多觉醒的士族觉得难以突破，自甘放荡，而寒门过得清苦，却苦于没有出路。
“哦。”谭昭轻轻应了一声。
他的指节轻轻敲击着干裂的泥土，世家，五石散，山鬼妖物，民风可真是够“淳朴”的。
系统：宿主，你怕不是又要搞事情？！
[你猜→_→？]
还用猜吗！就这么调调，它见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子敬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可不可以，不要在你父兄提及我的真实身份？”
献之少年表示理解，没有犹豫就应下了，他看到膝上的琴，忽而开口：“疏之可会奏琴？”
谭某人非常光棍地表示不会。
系统：宿主，你骗人，你明明会。
绝不公开处刑第二次，傻子才会说会，不会弹琴的士族多了去了，纨绔要啥自行车啊。
王子敬有些可惜，知音难觅呐。
他指间拨动，清浅的琴音在山间流动，谭昭已经收了剑，便不会再舞剑，想了想，随手摘了一枚叶子，随意应和了两声。
第二日，谭昭提出了告辞。
书圣爸爸非常任性，坚决不接受治疗，表示这是自己的选择，不需要他人的置喙，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倔强的老头。
谭昭逗留了三日，王家的儿子轮番上阵都劝不住，也实在是没法子，再留也没什么意思。
不过出乎人意料的是，走之前谭昭有了跟书圣爸爸独处的机会。
促成这桩“幽会”的，不是旁人，而是两只家养鹅大王。
虽然嘴上说不救不救，但谭昭还是渡了两丝灵气给书圣爸爸，长生诀的生机灵力，让原本只能卧在塌上的书圣有了下床走动的力气。
王家谁都知道，老爷子老了，最稀罕的不是几个儿子，而是两只鹅子。
这一有了劲，就跑出来追鹅了，却没想到才几天没见，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鹅子，就投入了别人的怀抱，超气。
“你怎么做到的？”
谭昭不怕死地又摸了摸鹅子的绒毛，道：“就这么做到的。”
气煞。
“乖崽，快过来。”
被称为乖崽的鹅子两只小眼睛瞄着两人，然后非常快乐地……扭着小屁股喝水去了，身影非常傲娇，一看就非常不好哄。
谭昭：……这俩是祖宗吧？
然而书圣爸爸还就非常吃这套，老先生立刻屁颠颠地跟了上去，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王羲之对两只鹅子显然非常好，又或许鹅子比人好懂许多，没一会儿，两只鹅就任人抚摸了，非常通人性。
“它们不想你死。”
“但人终有一死。”
“鹅也终有一死，如果我现在杀了它们做酱烧鹅，它们就会变得非常美味。”某人大言不惭道。
“你敢！”
“您死后，它们的归路，就是别人的盘中餐。”
直接地残忍，在取掉书圣滤镜之后，谭昭说话非常直白犀利。
多少年了，这还是第一个敢这么放肆对他说话的人，王羲之气得脸红脖子粗，他性子本就有些独，不太喜欢听人劝，此时自然也一样。
就算是为了两只鹅吧，谭昭挥手告辞，取了一个香囊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小子告辞。”
都走出五米远了，突然又回头：“倘若它们没人照管，先生可以派人送来给我，子敬知道我住哪儿！”
书圣爸爸听了，都想捡起地上的石子打人。
送去给你吃酱烧鹅吗？想的你美！
回到郡城，就像回到了尘世，王家隐居之地虽然清幽，如同世外仙境，但谭昭并不喜欢，他就是个俗人，喜欢人间繁华。
上酒楼吃了顿好的，酿酒的心又起。
这冬日快要过去，好多新鲜东西都上了，谭昭捡着对了眼缘的买了些，又想起要送给便宜弟弟的剑，又跑去打听黑市。
只可惜，矿石难寻，谭昭觉得自己的承诺要开天窗了。
要不，等下次学院休沐，去找马少年问问有什么门路？
一路思索着回到别院，谭昭还未进去，就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怎么回事？
谭昭立刻推门进去，将买的东西放在玄关，就循着血腥味而去，别院并不大，很快，浓郁的血腥味充满了他的鼻腔。
“他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贺勇一看到小伙伴，心情立刻就绷不住了：“疏之，疏之，你总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他就要死了！”
此时此刻的虞韶，脸色惨白到几近透明，意识模糊，胸口还开了一个大口。
“他说……只有……”你能救他！
贺勇带着哭腔还未说完，谭昭已经动手了，虞韶伤得太重，即便不是人身，但没有信仰的山神，损耗的是自我的本源之力。
“他让你来找我，而不是回韶山？”
贺勇忙点头。
谭昭伸手摸上虞韶的脉搏，脸上的讶异怎么都掩饰不住。

第123章 玄不改非（二十）
“到底怎么回事，不说是出去寻访名山大川吗？”谭昭皱着眉道。
虞韶的伤势暂时被控制住，贺勇望着脸色近乎透明的虞韶，愧疚心已经要将他淹没了，他双手抱头，声音呜咽：“疏之，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什么都不会，虞韶也不会为了保护我受伤，都是我的错！”
谭昭递了一杯热茶过去：“说重点。”
贺勇身上还沾着虞韶凝固的鲜血，浑身冰凉得彻底，陡然摸上茶杯，居然烫得握不住：“我真的好没用！”
谭昭又倒了杯茶，给人直接灌了下去：“现在呢？”
贺勇的情绪终于稍稍安定下来，断断续续地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新春佳节刚过，贺勇跟老爹兄长去拜访族长，偶然受邀，说是靠海之地出现了奇景，每至望月，月亮升到最当空的时候，海上云雾散去，便会出现仙山。
他一听，就很感兴趣，但贺勇人怂，就想邀请厉害的小伙伴一起去。
虞韶听了也挺感兴趣，就答应了，谭昭因为前科累累和要送妹妹上学，就没去。这年头关于仙山仙境的传闻，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个半吊子山神，他觉得估摸着就是一趟私人旅游。
谁知道，这仙山这么凶。
“我们一行人去，其实真的没报太大希望，但我们真的发现仙山了。”贺勇无意识地咬着指甲，现在惊惧仍在，“原本我们在海边，看到仙山非常激动，但一转眼，我们就在山上了！”
半夜皓月当空，月亮大得出奇，就好像伸手就能触摸到一样，贺勇记得清清楚楚，那月亮越看越邪性，居然发着淡淡的红光。
红月不吉，他们一行人吓得够呛，想要往回走却没有路，最后还是虞韶站出来，却没成想在看到海岸的时候，天空突然急射下来许许多多的燃烧的火石，就像是从皓月上掉下来的一样。
“我记得当时有一道红光，急射而来，虞韶分明躲开了，真的，我就站在不远处，没道理的……”贺勇到现在都有些迷乱。
虞韶受了伤，忽然火石就不下了，天边陡然升起了一轮红日，大家都有种死里逃生之感，抬头一看，仙山早已不见了。
分明方才还是半夜，陡然就至天明，所有人都认为是他们冒犯了仙人，仙人才如此惩戒，故而对被惩戒的虞韶，其他人连援手都不敢伸。
谭昭听完这乱糟糟的叙述，皱着眉头：“你确定，你们真的到了仙山？”
贺勇木楞着点头。
“我相信，以你的赤诚，虞韶受这么大的伤，你到现在绝对没有换过衣物，洗漱过，对吗？”谭昭也不需要贺勇的回应，直接开口，“你和虞韶身上，除了血气，没有半分海腥味。”
翻译过来，你们可能去了一个假海。
既然海是假的，那么这仙山也非常值得人怀疑了，虞韶是山鬼，对山不要太过了解，他肯定是看到或者知道了什么，才被如此这般痛下杀手。
虞韶胸口的贯穿伤，是被一股强大又蛮横的力量直接破开的，山鬼的肉身非常强大，贺勇也说虞韶其实躲开了，躲开了却仍然被击中，这跟追着他打的天雷升级版简直不要太相似。
贺勇脸色刷地一下白了：“怎么会？那虞韶……”
“这你姑且放心，我想救的人，还没有救不回来的。”
听罢，贺勇的心忽然就定了。他心神一松，噗通一声晕倒在了原地。
“来人，将你家小少爷扶去休息。”
很快便有仆从过来将贺勇扶下去，谭昭虽然放了狠话，但心里难得有些没底，山鬼毕竟不是人，他刚才是用和氏璧之力才将人的伤势暂且压下。
这伤非常诡异，竟有种吞噬灵力的能力。
“你可总算是醒了。”
虞韶虚得没力气跟人贫，他刚刚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真的非常庆幸一下山就认识了祝英玄：“谢谢你救了我。”
“就这般笃定？”
小山神挺虚弱地笑了笑：“我相信你。”
“为何不回韶山？”
“不能回。”至少现在，他还不能回去，如果可以选择，他是绝对不会下山的。
谭昭看着虞韶，也不说虚的，忽然开口：“你知道是什么东西伤了你，对不对？”
“……祝英玄，人有时候太聪明，是会折寿的。”
系统：小山鬼，你真相了！
日常短命是他的错咯。
虞韶定了定心，这才轻声开口，以确保只有他二人能听到：“是风狸杖。”
谭昭：“……再会，告辞，不送。”
“喂——你要不要那么绝情！”虞韶简直被这人类无耻的嘴脸惊到了。
谭昭表示自己有理有据：“你都说那是风狸杖了！不走找死啊。”
“……”人间不值得，难过。
风狸仗是什么？那还要从风狸兽说起。传说啊，有那么一种小兽，每天都等在树枝上等风吹落果子才开放，有就吃，没有不吃也不会饿死，可以说是非常佛系了。
风狸个头很小，单体攻击约等于无，由风而生，只要有风就打不死。而它天生会找一种其他生物找不到的草，因此这种草也叫做风狸杖。
传闻风狸杖指谁谁死，比某魔法学院的魔杖还要厉害。
这还玩什么？趁早散伙啊。
“但我非常确定，那不是风狸。”虞韶蹙着眉，眉头能夹死苍蝇那种，“风狸是神兽，不会无缘无故伤人，风狸杖只是它捕食的工具而已。”
“不要激动，你那伤口又流血了！”
然后某病患就被强行塞了一碗药汤，味道令山神大人精神一振，然后……晕了过去。
谭昭：……没这么夸张吧？！
系统觉得自家宿主如果去做绝命毒师，称第二绝对没人敢称第一，这手艺绝了。
**
是夜，山风起。
将两只鹅子“哄”睡着，王羲之才回了卧房。
因他不喜欢儿子们围着他，这会儿只有最小的子敬留在草屋陪他，其他人都被他赶去上班的上班，学习的学习了。
跟小儿子谈了一会儿天，他就有些体力不支去睡了。
王羲之已经非常熟悉这林间的山涛声，比之年轻时的锐意，现在的他就像曾经他的父亲一样安然若素了。
他脱衣躺下，眼角忽然瞥见桌上的香囊。
这是那无礼小子给的，他原想丢了它，却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并且一直带到了卧房里。香囊他早拆开来看过，里头搁了一包药草，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并不浓郁，却非常好闻。
王羲之想到这里，忍不住伸手将香囊取了过来，幽幽的香气在鼻尖萦绕，心神得到放松，连蜡烛都没吹就睡着了。
第二日，仆从来敲门，敲了许久里头都没声音，他吓得要死，急忙去找王献之。
王献之一听敲不开父亲的房门，惊得连鞋履都没穿就跑了过来，唤了许久里头果然没声音，他立刻命人将门撞开，当然这一番大动静，王羲之终于从梦中惊醒了。
“父亲，您可吓死子敬了。”
王羲之睡得半边身子僵硬，手中却仍然握着绣着朱草的香囊，梦中的他尚且年轻，意气风发，就像如今的子敬一般。
他望着香囊出神，忽然一笑：“老夫竟被这小子教了一回！着实可气，可气！”
王献之不解：“父亲？”
“他这是让老夫去求他啊！”书圣爸爸虽然话语挺气愤，脸上却挂着畅快的笑意，“哼！难怪敢觊觎老夫的鹅！”
王献之：？！？！
“子敬，取纸笔来。”
纸笔很快就来，王羲之已经许久没写字，不是他写不出来，而是他自己知道自己现在的字已经不好看了，他拒绝写不好看的字。
可现在，他觉得又可以了。
王献之还么反应过来，就被自家老爹塞了一封信，说让他送去给小谭大夫。
献之少年惊讶了一早上，疏之到底做了什么？竟能让父亲焕发如此斗志？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王献之在日落前赶到了郡城，刚回到二哥家，就被二哥塞了份资料，说是隔壁祝公子要的。
“子敬，怎么了？”
献之少年扯了扯嘴巴，无奈地摇了摇头。
只可惜第二日他去隔壁，却扑了个空，给他开门的是贺勇。
“疏之不在府中吗？”
贺勇摇了摇头：“不在，因有些事，疏之去处理了。”
王献之不由有些着急：“那什么时候回来？”
“归期未定，王公子可有急事？”
“嗯，是有些急，可否告知疏之去了何处？”王献之思虑再三，还是开口。
贺勇自然不会说，当然他也确实不知道，但事关虞韶生死，他觉得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若疏之平安归来，必定第一时间相告。”
这话说得诡异，王献之心头一跳：“什么叫做平安归来？”
远在数公里之外的谭昭终于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随后查探了一下虞韶的伤口，看来他已经快到地方了。
“还撑得住吗？”
虞韶忍耐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还可以超长待机一下，你不要再问了。

第124章 玄不改非（二十一）
“你的表情，可以不用这么视死如归的。”只是喝药而已。
虞韶觉得这个人间实在是对山神太不友好了，他分明是救人变成这副模样的，居然还要被无良大夫灌下此等毒剂，绝望。
再次小死一回，大概是被这药汤折磨久了，虞韶都觉得这药没那么难喝了，喝完居然还能正常说话，被自己感动：“我要不是山神，估计已经被你毒死了。”
谭昭将药碗放下，按下心里那丝小心虚，道：“那你自己说，这药有没有作用？”
……这手医术简直有毒，虞韶非常合理地相信这是以毒攻毒。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虞韶喝了药，虽然嘴巴已经没有了直觉，但精神头却是不错，他现在身上一丁点灵力都使不出来，比之普通凡人还要不如，说实话，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身上的伤口处有一股霸道的力量一直在侵蚀你的本源，相信你自己也感受到了。”见虞韶微微点头，才继续道，“时间太紧，风狸杖造成的伤口，只有毁了风狸杖才会停止。”
“你……嘶，不要命了？”
谭昭将人捆缚好，看着天边的云霞，一路往山上走：“想得你美，还想诓我去送人头，这世上万物相生相克，便宜你了。”
虞韶满脑袋的疑问，但他很快就知道祝英玄背他上山是为了什么了。
“早些年得到消息，此处山崖峭壁上长了一棵天名精，听说山神有祝颂的能力，赶紧祈盼它现在还长着吧。”
这话，谭昭说得半真半假，这消息是真的，却是他花时间在系统商城买的。
血亏，血亏。
“天名精！？”
“虞韶，你伤口的血都蹭到老子衣服上了！必须替我洗衣服！”
“嘶——洗，就洗！”有天名精，洗一百件衣服他都不怕。
天名精可是上古神草，到了后世还有一个更加耳熟能详的名字鹿活草，它虽然不能令人起死回生，却能治疗一切的外伤，不管受多大的伤，只要抹上鹿活草，就能瞬间愈合。
然而，大概是受伤山神的祝颂能力打了折扣，等谭昭登上山顶，还未等他将虞韶放下来，差点被一个浪涛打得掉进海里面。
不，等等？哪里来的海啊！
谭昭环视四周，哪里还有什么来时的路，他与虞韶分明就在一座孤岛上，直径十米有余，浪涛拍在岸上，他甚至能闻到咸咸的海水味。
“别装死，虞韶，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个职业？”
虞韶诡异地沉默了，不过他也知道现在自己是个拖后腿的，他心口的伤又痛，只能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这说话的功夫，天已经完全黑透，不知几时一轮圆月挂在了头顶，就像贺勇叙述那样，泛着微微的红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征兆。
“小心！”
这两个字才出来，一道红光就从天而降，虞韶喊得伤口都撕裂了，却没想到这红光拐了个弯，冲着他来了。
谭昭：“……”默默将人了起来开始躲避。
大概是因为业务非常熟练（？！），天雷追踪都能连躲五年，这小小的红光自然不再话下，谭某人甚至还能游刃有余观察周围的气场和结界。
虞韶不由有些绝望，没有信仰的山神其实只是普通的山鬼，他拍了拍人，道：“如果不行，你就丢下我离开吧，我、我不会怪你的，真的。”
山神大人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终于将这番话说了出口，谁知道他话才刚说完，姓祝的居然就非常痛快地将他丢下了。
“喂——”
“我放下他，你放我离开，如何？”谭昭有理有据地开始跟“空气”谈起了条件。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祝英玄，山神大人只觉得自己交友不慎，一个个居然都靠不住，哭辽。
红光果然没有刚才追得那么急了，谭昭抓紧时间，立刻看到了一处破绽，估摸着就是谈判成功的意思。
正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偶尔为了活命，脸面什么的还是可以丢弃一下的，虞韶都快绝望了，却忽然一个腾空，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居然天光又变幻了一层。
“这里是？”
谭昭望着天空，眉头皱着：“依然是幻境。”
简单来说，他这样会玩阵法的，居然……走错路了。
系统：玩脱了吧？商城地图欢迎你，只要……
[不要。]
系统：……好气。
虞韶经历这么一遭，精疲力竭，此时意识已经陷入了半昏迷，他能感受到祝英玄的动作，却作不出任何的回应，谭昭明白时间不多了。
这事儿确实足够棘手，但牛都已经对着贺勇吹下了，要找不到鹿活草，他只能在最后一刻用全部身家兑换鹿活草给虞韶服下了。
不行，他觉得自己还可以苟一苟。
将虞韶负在背上，谭昭才走出没多远，就看到一条幽径，这里树林茂密，苍翠欲滴，几乎看不到路，他抬脚走上去，脚感却是莫名有点儿不太对劲。
出于诡异的直觉，他立刻将虞韶放下来，伸手扒开地上膝盖高的草丛，借着微弱的光，他看到了一张巴掌大小的动物皮囊。
扁扁的，被人用阵眼扎在地上，青色的短绒毛都快风干了，看着有点儿像狸子，但七窍却被人用草叶填满了，特别是鼻子，塞得满满当当跟猪鼻子似的，他刚才踩到的估计就是……鼻子了。
好生残忍的手法，杀狸不过头点地啊。
不对，谭昭忽然想起了什么，鼻尖轻轻嗅了嗅，虽然周围全是草木的味道，但他绝不会闻错的，这是——菖蒲的味道。
谭昭捧着皮囊的手一顿，这是一只风狸兽。
怎么办？要不要赌一把。
谭昭思忖着后果，又看了一眼虞韶，也不知道到底知道了什么，居然不依不饶地要杀了虞韶。
风狸兽是杀不死的，这一族数量稀少，却是得天独厚，打不死也烧不死，谭昭记得虞韶说过，唯有将菖蒲塞进风狸兽的鼻中，才能将之杀死。
但这种“死”，只是让它呈现一种死的状态，你可以将风狸兽扒皮抽筋，但却仍然烧不化砍不烂。
只要……取下菖蒲，风狸兽就会应风重生。
系统：宿主，你不要老是玩——
玩命二字还未说完呢，谭昭已经非常手快地将风狸七窍中的菖蒲都取了下来，那叫一个快啊，生怕自己要反悔似的。
系统：！！！！！！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干瘪的皮囊突然就慢慢鼓了起来，林间的风非常微弱，谭昭干脆好人做到底，用衣袖替狸扇风。
风狸的皮囊越来越鼓，身上的皮毛顺亮起来，这个变化非常快，谭昭很快就对上了一双黝黑的小豆眼。
带着憎恶红光那种。
却不知为何，这红光突然就隐没了，小小的风狸现在变得饱满，只有半个巴掌大小了，它跳到谭昭脚边，然后默默……吸了一口人气。
更准确来说，是蹭功德。
为了行走江湖方便，谭昭打从得到混沌珠后，就一直用它遮掩身上的金光，虽然每个世界的天道都不喜欢他的存在，但功德发得还是非常爽快的，这几个世界下来，他的“身家”又丰厚了一些。
谭昭立刻喂了一点功德过去，毕竟他什么都不多，就是功德贼多，还没什么卵用。
风狸立刻吸了一口，唧唧叫了两声，大概是高兴的，直接窜上了谭昭的肩膀。
“你能救他吗？”
“唧唧！”
听不懂。
“要是能救，你就拍拍我的肩膀。”
谭昭很快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一股小小的力量拍了一下。
有门路，他眼睛一亮，立刻再接再厉：“只要你救活他，功德好商量。”
“唧唧唧唧，唧唧！”
这次不用翻译，虽然还是听不懂，但声音挺雀跃的。
谭昭又感觉自己的肩膀被小兽拍了两下，他走过去，小兽顺着他的胳膊跳下去，落在了虞韶的身上。
虞韶是山鬼，本质上也是山中精怪，风狸嗅了嗅味道，前爪挠了挠鼻子，一副厌恶憎恨模样，那小眼睛里的红光藏都藏不住。
“唧唧唧唧！”
……真的听不懂，虞韶，他真的尽力了。
大概是强烈的求生欲反扑，虞韶忽然睁开了眼睛，吼了一句：“它说还要更多！”
吼完，就又晕了过去，这翻译当得，简直心酸得要哭了。
“要功德？”
“唧！”
“想跟着我吗？功德管够哦~”谭某人非常不要脸地哄骗道。
“……唧。”
这是答应了吧？！
一般来说，功德是无法转赠的，但谭昭的存在就不太一样，其实来之前他也用功德试过，但用他的法子对虞韶无效，估摸着应该是风狸兽独有的天赋技能。
风狸闻到纯正的功德味道，高兴得都跳起来了，这个人类味道好闻还大方，它就勉为其难救救这只垂死的小山鬼吧。
陷入半昏迷的虞韶感觉到身体里的疼痛渐渐抽离，终于舒展眉头沉睡过去。
太不容易了，他居然在风狸杖下活了下来，感动天地。
“唧唧？”他怎么哭了？

第125章 玄不改非（二十二）
山神大人哭着晕了过去，谭昭上前检查伤口，果然那股盘桓着的力量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平和柔顺的力量。
不过很快，伤口处就止血、结痂、脱落，只留下一个粉粉的疤痕。
果然被风狸杖击中的伤口只有风狸才能治愈，可惜了他花出去的时间，早知道有此一遭，他就不花那冤枉钱买鹿活草的下落了。
不管，等出去他一定要先采了鹿活草回本。
“唧唧！”
谭昭将虞韶愈合的伤口掩好，这会儿神经微微放松，看着小兽窜上窜下，失笑道：“还要啊？看不出来你还挺贪心，一般人可养不起你。”
靠补功德回血的异兽，这就是大善人转世都吃不消啊。
“唧？”
还歪头装无辜，果然成精的就是不一样。
“可以带我们出去吗？”
反正就是各种牛头不对马嘴，谭某人已经决定，等出去后，必须将教会风狸写字一项提上日程。
这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根本就没有尽头。
谭昭的阵法造诣自觉不错，但在这里他居然看不出任何的破绽，浑然天成，他将灵力延伸开去，也没有任何的发现。
还以为他的“大义灭亲”起作用了呢，谁知道是给他挖着深坑呢。
虽然出不去，但谭昭估摸着这里应该是类空间一样的存在，他猜应该是某种东西的天赋技能，又或者是某些灵物的控制空间。
“小祖宗，吃肉干吗？”
风狸无愧于佛系兽的称号，就算是非常想吃肉干，也要别人喂到它嘴边才肯张口，能躺着绝不坐着，这会儿窝在谭昭的胸口，嘬着根肉干一点点吃着，看着不算难养。
虞韶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幕场景。
“可算是醒了。”
虞韶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伤，居然没摸到，他运转灵力荡了一圈，开心地站起来：“我好了！”
谭昭见小祖宗拇指长的肉干终于啃完，又非常机灵地给续了一根，这才开口：“嗯，你好了。”
山神大人开心得想转圈，真是太不容易了，他居然在祝阎王的药汤下活了下来，感觉以后他什么都不怕了。
“多谢。”
谭昭指了指自己后背干透的血渍：“记得洗衣服就成。”
“喂——我可是山神大人！”
“唧唧！”不要吵！
谭某人非常会给自己找靠山：“小声点，它还是你救命恩兽呢。”
虞韶：憋屈，想砍树。
“现在怎么办？”他努力憋出了一句话。
“小祖宗说会带咱俩出去。”谭某人大言不惭地开口。
虞韶一脸不信：“你听得懂？”
“听不懂。”
“听不懂你还乱吹牛？”山神大人惊得肉干都掉了。
谭昭默默往后坐了一个身位，摸了摸怀里小兽毛茸茸的头，这才开口：“你不懂，这叫心有灵犀。”
“唧唧唧唧！”就是就是！
虞韶开始对这个人间充满绝望。
“先别忙，你现在伤也好了，总要告诉我，你被这么紧迫追杀的原因了吧。”
说起这个，虞韶的肩膀一下就垮了，还以为他掩饰得很好呢，祝英玄这人属蛔虫的吧，这么精。
“祝家上下明明都那么淳朴稳重，为什么你跟他们都不一样啊。”山神大人发出了灵魂拷问。
谭昭脸皮厚，摸着风狸毛茸茸的小脑袋，学着小兽歪头：“怪我咯？”
难怪祝家老爷操心得头都要秃了。
“你保证不说出去？”
谭昭摇头：“你看我像是那种多嘴的人吗？”
看着倒真不像，怎么说都是救命恩人，虞韶终于开口：“这就要从我为何下山开始说起了。”
说来挺复杂，但长话短说，简而言之，就是小山神下山是受了上天的指引安排，每逢乱世，灵界的也想分一杯羹，各凭本事，不算违规操作。
“所以你下山，是为了寻找新君，长功德，增信仰？”
虞韶高声道：“有什么不对吗？”
“说实话，完全没看出来。”可以说是非常诚实了。
“那是我还没找到身带紫气的人，等找到了，必然会付诸行动。”
谭昭敷衍地点了点头：“所以呢？”
所以，虞韶给自己的遭遇做了个总结——他遇上了恶性竞争对手。
“我敢确定，他也是一方山神，不知道用了法子隐瞒天地，不仅得到了风狸杖，还拥有了远超一般山神的法力。”
谭昭平淡地哦了一声，随即发问：“所以他为什么追杀你？你又打不过他。”
扎心了朋友，虞韶满脸不忿：“虽然我打不过他，但我能敬禀天地告知他的罪行。”
明白了，是可以打小报告。
“怎么操作？”
虞韶不说话了。
谭昭恨铁不成钢：“我要你有何用！”
“唧唧！”没用！
双重扎心，小山神开启了自闭模式。
不过虞韶最后还是证明自己是非常有用的，至少他会兽语，可以当个兽语翻译。有了兽语翻译，出去就容易多了。
相对的，谭昭也了解到这只风狸为什么会遭遇残忍虐待了。
“原来那根风狸杖是你的啊。”
“唧。”
“想不想抢回来？”
“唧！”当然想！
小祖宗的头真的很好摸，谭昭手痒，又忍不住摸了两下：“走，咱们去抢回来！”
“唧唧唧唧！”冲鸭！
围观的吃瓜山神：这样也行？！
“抢回来借我玩玩呗~”
“放心，我不会伤人的。”
“……唧。”
虞韶猛地停住脚步，风狸居然答应了？！他刚才耳朵肯定是离家出走了，对对对，就是这样。
“喂——不会傻了吧？”
“你才傻！”
谭昭摸着怀里的小祖宗，小声说着：“咱不理它，走走走！出去了先去摘个草！”
风狸兽果然知道出路，这里的丛林就像它的后花园一样，带着一人一山鬼绕了小半圈，它毛茸茸的爪子指了指天空的裂缝，兴奋地叫了一声。
这就是出口的意思了。
都不是普通人，都走到这一步了，谭昭也不犹豫，率先提气冲着裂缝而去，虞韶紧随其后，一阵静默的黑暗之后，谭昭落在了悬崖上。
抬头看天，已是残月当空，山风划过山崖，带起谭昭胳膊上一阵阵细密的鸡米疙瘩。
可算是出来了。
“让开！赶紧让开！”
谭昭非常果断地往旁边滚了一圈，虞韶窜过他的身边，最后没刹住，滚落了山崖。
“……”费这么大劲救回来，不会给摔死了吧？！
“唧唧！”
哦对，虞韶大小是个山鬼来着。
谭昭走到崖边，果然看到虞韶用灵力悬浮在空气中，他冲着下头喊道：“虞韶，看到天名精了吗？对，再往下一点，往左，对对对，有没有看到？”
虞韶：……居然还真有天名精。
天名精乃是外伤圣药，摘下来需要用玉盒封锁药力，否则不出一日就会变成凡草。来摘药，谭昭自然带了，丢下去让虞韶装好，总算是没有血亏。
这一趟下来，生死攸关，但总算是不虚此行。
回到会稽郡城，谭昭惯例不走正门，贺勇正搁回廊石阶上自怨自艾呢，抬头就对上一双黑黝黝的小豆眼！
“鬼啊！救命！”
“唧唧？”这怕不是个傻子？
谭昭觉得自己这回真的听懂了，兽语十级，于是点了点头：“是的。”
虞韶：……还是觉得非常神奇。
“虞韶？！”贺勇冲过来，恨不得上上下下将人摸上一遍，但好在他还有点儿理智，满脸兴奋道，“你好了？”
“嗯，我好了。”
“呜呜呜呜，疏之你果然最靠谱！”贺勇扒在谭昭肩上，心神落下，狠狠哭了一通。
小祖宗非常嫌弃自己的地盘被人打湿，跳到人头上狠狠踩了两脚。
当然，力气并不大。
“这、这是什么东西？”
这回踩的力气大了，贺勇开始抱头鼠窜。
“困死了，感觉三天三夜没合眼了，我先去睡会儿。”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谭昭打了个哈欠，挣扎着洗了个澡，给小祖宗喂了水，就窝进温暖的被窝补觉了。
门口的贺勇：我总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但我记不起来了，唔，肯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隔壁一直等着的王献之少年：……
不过好在第二日，健忘贺大少终于想了起来，一大早抱着饼子蹲在好友门口，谭昭打开门出去，差点踩到人。
“嚯，你这是做什么呢，当门神啊。”
贺勇摇了摇头，吞了一口饼子，才开口：“昨日忘了，隔壁王七公子来过，说是找你有急事。”
“那你也用不着大早上吓我吧？”
风狸头一回来人间，昨晚上睡得不错，这会儿从衣襟口袋里钻出来打了个哈欠，毛茸茸的脑袋盯着眼前的大傻子，唧了一声。
“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贺勇：……喂，能先告诉我，那毛茸茸的青色小兽是什么东西吗？好奇啊。
吃过早饭，谭昭就去隔壁了，献之少年见到人，果然非常开心，也不说废话，立刻将亲爹的书信送出。
谭昭精神一振，双手颤悠悠地接过，这可不是普通的书信，这可是书圣爸爸的亲笔信啊，四舍五入怎么也得十个亿吧，还有亲笔签名，发了发了:)。

第126章 玄不改非（二十三）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谭昭捧着信，飞快地摇了摇头：“没有，并无不妥。”
那怎么不看？
这不是要尊重艺术品嘛，谭昭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拆开，轻悠悠地将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展开，这才看了起来。
王献之：……这么郑重？！
不过再怎么郑重，看起来还是非常快的，谭昭一目十行地看完，这才将信纸叠好搁在信封里头，没想到书圣爸爸居然要请他恰饭，不知道有没有酱烧鹅啊。
“如何？”
“你父亲请我过府一叙罢了，子敬你是不是还有话要说？”
王献之点了点头，他确实听说了一桩事，只是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谭昭立刻明白：“是不是我听了，会不大高兴？”
王少年点头。
“说吧，看把你憋得。”说话的功夫，谭昭已经将书信塞在了怀里，大有一副要回去将它裱起来的架势。
“疏之，可还记得他山苑里那陆家公子？”
谭昭还真努力回忆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是哪号人：“可是那出身红罗书院的无双公子？”
“便是他。”王献之的神色带着痛惜道，“他，昨日去世了。”
谭昭一惊：“去世了？”
“昨日城中风流才子聚会一堂，帖子也下到我这里了，只是我怕错过你便拒了，听同去的朋友讲，原本陆公子是不想服散的，只是骑虎难下，也觉得只服一点无事，谁曾料想……”
陆无水死了，死于服散不当。
这可悲又可笑，那日离开他山苑时，谭昭依稀还记得对方惜命的模样，一副要好好养生、再不服散的模样，这才几日啊，就原形毕露，一命呜呼了。
早知道如此，他就不费劲救人了。
“听着，确实怪让人不高兴的。”
乍闻此消息，王献之也是心惊肉跳，那日他山苑的凶险至今仍历历在目，他没想到陆无水为了名声能博上性命，同样……也想到了家中的老父。
“你说我父亲他……”
“子敬，能救你父亲的，只有你父亲本人。”
话题谈到这里，就不需要再深入了，都是聪明人，怎可能不懂。谭昭与人约定了去山阴的时间，就带着王家搜集的会稽失踪人口报告回了隔壁。
“这怎么了，满脸写着不高兴？”
谭昭笑叱一声：“是横着写的，还是竖着写的啊？”
“是你家小祖宗给挠的，一直喊着找你，我怎么劝都不听！”说起这个就来气，跟他无障碍交流难道还比不上你们鸡同鸭讲吗？
说话的功夫，风狸已经窜上专属位置，窝在肩膀上打了个哈欠，唧了一声，这才闭上了眼睛。
“去你的，小祖宗才舍不得呢。”
谭昭将书册放在桌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只是茶终究没有酒够味。
“来吧来吧，让本山神来开导你。”
谭昭瞥了一眼里头：“贺子会呢？”
“里头呢，说是思考什么人生大事，看着倒像是开窍了。”虞韶努了努嘴，冲着里屋道。
“陆无水死了。”谭昭没有任何预兆地开口。
虞韶的反射弧也是真的长，突然一听，是真没反应过来：“陆无水谁？”
“……”你退群吧。
“不，你先别说，我肯定可以靠自己想起来的。”
“……”并没有打算说。
“什么！！！陆无水死了！为什么？！”虞韶终于想了起来，整个人都跳起来了。
贺勇“刚好”路过，也发出了自己的疑问：“陆无水是谁？”
等听完谭昭的叙述，两人都是唏嘘不已。
“疏之，幸好我听你的话，已经不碰寒食散了。”这是庆幸和后怕呢。
虞韶就更为直接了：“你们人类，当真是不怕死！”
谭昭敲了敲石桌，示意山神大人你的表述注意一下，不过贺勇这人心大，听不出任何问题。
贺勇的心神在另外的事情上。
虞韶能够平安归来，贺勇放下了心头大石，可紧接而来的就是莫名的空虚，以前他一直和祝疏之一起混，曾天真地以为大家一起快乐地做小纨绔，但现在他发现人还是需要一些技能傍身的。
“疏之，你说我现在去读书，还来不来得及？”是渴望的小眼神。
虞韶瞪大了眼睛：“你要去读书？”
“不行吗？”
“行啊，活到老学到老，只是你确定？”谭昭忍不住反问了一句。
贺勇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了：“我不确定啊！都怪我以前贪玩，文不成武不就，连做生意都不会，疏之，你说我做人是不是很失败？”
“唔，确实是挺失败的。”
“嘤~”哭辽。
这会儿，反倒是虞韶开口安慰道：“贺子会，你别老跟祝阎王比啊，他哪是什么普通人，简直比异兽还要凶，你跟他比不是自找苦吃嘛。”
“……”并没有被安慰到，还有祝阎王是谁？
“做你自己就好，这次我受伤是我自己大意，跟你拖不拖后腿没有任何关系，就算你不去，不过是早早晚晚的事情，况且你看我现在不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嘛。”
虞韶难得说了一番正经话，贺勇对虞韶的印象一直是很能打的隐士贵公子，至于人情世故方面，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呆愣着开口：“那我……”
谭昭忽然拍掌：“要不要先去红罗书院旁听试试看？”
红罗书院可是江南地区最顶尖的书院之一，每三年就会为朝廷输送人才，旁听自然不容易，但隔壁王家的面子，总归还是要给的。
反正是隔壁王家有求于他，提个要求总不过分吧。
“那我也想去，可以吗？”
谭昭对上虞韶亮晶晶的眼睛，默默点了点头，行的吧，一个是带，两个也是带，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等等，虞韶韶，你认字吗？”
庭院里，谭某人正在被山神大人追着打，场面一时非常血腥，小朋友们最好不要看。
很快，一山鬼一人就包袱款款上山旁听去了，谭昭已经看完那份失踪人口报告，说实话，出乎意料的多。
不管是平头百姓，还是士族，都有一部分因为外出或者遭遇横祸，生死不知。
排除大半部分硬性原因的，谭昭自己又删选了一份名单。
会稽内史刘丹死后，再没有过刀劳鬼的踪迹，活死人也没有消息，如今又出了一个操控风狸杖的神秘山神，谭昭突然就觉得自己的武力值好像有点不太够用了。
系统：你也可以选择不管。
[再说吧。]
系统：什么再说，我看你就是想搞事情。
被系统定义为想搞事情的谭某人很快应邀来到了山阴，书圣爸爸非常任性地把儿子们都轰走，等到月亮挂在树梢上，才拿出了真正的“硬菜”。
谭昭盯着桌上的朱草香囊，笑着道：“老爷子不是说请我吃酱烧鹅？”
“哼！那是老夫的心肝肉，你倒是真敢想！”这人老惦记着他的鹅子，该打。
谭昭失笑，子敬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地位还不如一只鹅？
“老夫查阅古籍，言这世上有一种草能让人能在梦中得偿所愿，因其作用，故被唤作怀梦草，老夫说得可对？”
“没错。”谭昭立刻就承认了，这香囊里放的确实是怀梦草。
王羲之的声音忽然开始悠远起来：“老夫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什么？”
“梦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世家公子，风流毓秀，又是文人意气，立志做一番事业，但所谓道阻且长，这一长就长到了现在，他老了，国家却更加荒芜。
不知从几时开始，他也学旁人将一腔斗志寄托于寒食散之上。
现实已然残酷，何不在梦中酣畅一场。
要不是那一场惨烈又真实的梦，他都不记得骑在马上的感觉了。
最后一切的一切，就都化作了不甘。
说来说去，他也不过是个俗人，想要的还没实现，自然就不想死。
“所以，您改变主意了吗？”
瘦削的老人摇了摇头：“如果老夫说没有，你会如何？”
“不会如何，要死的人又不是我。”谭昭说得坦然，况且……那份信上的笔迹已经出卖了你，书圣爸爸。
“但你知道，老夫不得不死。”王羲之想喝酒，但显然他喝的第一口，就发现杯中并不是酒，而是水，当然他也不太在意，润了润唇就接着说下去，“老夫已经老了，子敬他们却还年轻，司马家欺人太甚，终究会有报应的一日。”
“因为司马家逼婚的事情？”谭昭就着夜风，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王羲之非常惊讶，继而是大喜：“子敬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荣幸，难怪那日子敬回来，会同老夫说那么一番话。”
谭昭没说话。
“是也不是啊，王谢两家太过扎眼了，即便不是子敬，也会有其他。”
夜风轻轻拂过，带起一阵柔和地晕荡，已经看破世事的老人非常淡然，这时候喝酒还是喝茶，已经没多少区别了。
而此刻真正的老人家谭某人发出了自己声音：“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老先生，死也有很多死法，了解一下？”
王羲之：……

第127章 玄不改非（二十四）
“很多人都将死亡视作一种解脱，认为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抛却前尘往事，再也无需烦忧，老先生觉得呢？”
人之生死，在谭昭身上界限并不明了，他死过很多次，也无数次再度醒来，对他来说，生死只是人存在的形态问题，要做的事，想要的东西，不是死了，就可以改变的。
王羲之一楞，脸上有些苦涩：“你这般小年纪，居然也开始思考生死问题了？”
“我不小了。”谭昭难得说了句实话。
只可惜书圣爸爸并不当回事：“少年人心性，等你到了老夫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世事无常，许多事情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就能做成功的。”
……抱歉，他早已过了这个年纪。
真老年人不敢说话，唯恐暴露自己老祖宗的年纪。
山中春日的夜，总比别的地方凉上一些，山涛阵阵，间或带来幽香，有如世外之地，不染尘埃，谭昭忽然开口：“看来这趟，是吃不成酱烧鹅了。”
“……”不提酱烧鹅，还可以坐下来喝杯茶。
不过老爷子自忖年龄，并不与小朋友计较，他一封信将人叫来，自然也有自己的目的：“老夫还能活多久？”
谭昭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为何？”
“我不会算命。”
……跟你说话，怎么就这么费劲呢。
谭昭说完，才反应过来，立刻改了口：“您是说您的身体吗？早就撑不住了，若非有我出手，您以为您还能下床走动？”
这话，就说得非常扎心了。
书圣爸爸气得胡子都要吹起来了，但同时他也能明白，对方并没有说谎。前些日子他一心求死，想为儿子们争取时间，不想心爱的小儿子委屈度日，堕了王家的清名。
只是黄粱一梦啊，也让他明白司马氏的凉薄，便是他就这么死了，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只要司马氏还在一日，恐怕这份算计就会成功。
就这么死了，实在太过窝囊。他甚至有些痛恨曾经沉迷服散的自己，王谢两家，王家在前，谢家在后，而如今王家势颓，谢家谢安正是风头正劲，若他此刻有谢安石的权势，又何惧此啊。
“你想要什么？”
谭昭站起来，鞠了一躬：“晚辈并不贪心，只想要在恰当的时候，王家能站出来替我美言几句。”
何等狼子野心啊。
谭昭很快离开了庭院，老爷子年纪大了，他总得体谅不是。
出了庭院，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洗洗睡了，迎面却对上了王徽之，依旧是那副落拓模样，衣服是随便系了一下，乌发披散，倒穿着鞋履，一看就是个不羁的人。
打了个招呼，眼看着就要擦肩而过，一句话叫住了谭昭。
“你讨厌我，为什么？”
谭昭矢口否认：“我没有。”
“我想知道理由。”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谭昭拧着眉转头，清冷的月光撒下来，他刚隔着老远就闻到了王徽之身上的酒气，大晚上喝酒，估摸着是遇上不开心的事情了。
“在其位，谋其政。”
王徽之嗤笑一声：“原以为你也算个风流人，却没想到比我父亲还要古板。”
“随你怎么想。”
谭昭甩袖子就走，王徽之立刻冲上来不让人走，但世家公子的这点力道实在是可以忽略不计，这一冲过来，就被谭昭一下化解，咚地一声撞在了柱子上。
嘶——好疼。
王徽之的酒，总算是醒了一半，但他向来疏狂，有时候就会显得有点儿不依不饶：“你站住！那官位，有我没我根本一样，你凭甚指责我！”
谭昭咧嘴一笑：“那你为何在这里？”
王徽之一下没明白对方的意思。
“你父亲有六个儿子，每个儿子都很孝顺，有你没你……”
“你住口！这如何能一样！”
说实话，这也算当今社会的常态了。顶级世家出身的男儿，总能凭着家世得到一个官位，到了时间就会往上升，至于做不做工作，这个并不重要。
“听闻公子，很喜欢游山玩水？”
谭昭又不是任人欺负的好脾气，大晚上赶着回去睡觉呢，吓吓人总归不过分吧。王徽之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已经离地三尺了。
随后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被人提在了半空中？！
救、救命啊！他突然畏高了！
这下，那点儿残存的酒意终于全部散了，然而他发现……自己越升越高了。
“放……放我下去！”
谭昭恶劣地咧嘴一笑，冲着下面越来越小的烛火，道：“你确定？”
王徽之一点也不确定啊，他哪里想到有人会一言不合就把人往高空领的，要早知道……他可能还是会嘴贱。
不，不对，怎么可能有人会飞？！
他惊恐地望着提着他的人，一时什么山野志怪都在他脑子里乱窜。
王徽之的鞋子早就掉了，夜风吹得他脚底板都凉了，脚踩实物的一刹那，他完全没力气，噗通一声坐在了……树杈上。
这——他立刻抱住了旁边的树干，吓到不敢说话。
“这里美吗？”
然而王徽之完全不敢睁开眼睛。
谭昭却不管，他足尖轻点，直接站在了树冠上，仿若一片鸿毛，树叶都没有弯折一下的：“好不容易到了，真的不看看吗？”
鼻尖是草木清幽的香味，好奇心驱使着，王徽之终于微微睁开了眼睛，随后，他瞪大了眼睛。
今夜月光皎洁，本就是个不错的日子。
借着月光，他看到黑夜里静谧的城池，并不算明亮，只有依稀几处光点，但他从未见过这般景象，也不知道沉睡中的城池，是如此模样。
而最让他惊讶的，是站在树梢上的俊朗少年郎。
今夜的一切，都实在太出乎他的认知了，谭大夫是谪仙吗？还是隐居山中的仙人？他心中有些忐忑，随后又有些欣喜。
“你……”
“安心，我不会杀人灭口的。”说完，谭某人恶劣地一笑。
更让人害怕了。
不过山风吹多了也不好，谭昭吹了一会儿，就准备带着人回去了，他可是三好公民，不造杀孽的。
“我……”
谭昭还以为对方是抗拒，谁知道王徽之居然这么来了一句：“我可以学吗？”
可以，这很王徽之。
然后谭昭就非常残忍地拒绝了对方。
回到王家别院，谭某人还贴心地替人将鞋子找了回来，随后拍了怕手，毫无心理负担地回客房睡觉去了。
王徽之的酒早就醒了，但这么魔幻来了一遭，他心情抑制不住，半夜跑去敲开了弟弟的房门。
王献之：……是亲哥哥了。
“子敬，谭……大夫究竟是什么人？”
听了这话，王献之的瞌睡虫也跑了：“兄长何出此问？”
两兄弟感情最好，王徽之也不作隐瞒，将今夜之事简单叙述了一遍。
献之少年：……疏之，可真是有够促狭的。
“兄长放心，他不是那等人。”
王徽之很快抓住了重点：“子敬，你似乎毫不惊讶？”
“……”王献之突然讶异，“二哥没同你说吗？”
“说什么？”
王献之刚要开口说那日他与二哥遭遇妖祸，是对方出手相救，二哥身上形影不离那破剑柄就是疏之用剩下的，但他猛然想起来疏之要隐藏身份，斟酌了一会儿，才道：“谭大夫他确实能人之所不能，也是因此，我相信他能医好父亲。”
王徽之怀疑弟弟说谎，但他没有证据。
兄弟俩夜话，而始作俑者谭某人却是一夜好眠。
昨晚书圣爸爸果然没有被他的“狼子野心”打动，却也没有拒绝，只说三日后再给回复。三日并不久，谭昭并不急。
只不过待到第二日，谭昭就收到了来自红罗书院的求救信。
出乎意料的是，信居然是便宜妹妹祝英台写的，他还以为是虞韶传信给他吐槽书院生活难捱呢。
谭昭：……为什么突然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疏之，这是诊金，父亲让我给你的。”王献之将一个匣子放在桌上。
“诊金？”谭昭伸手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堆矿石，凑活凑活估计能打一柄枪。
“嗯，父亲说你会收的。”
谭昭双手合上匣子，揣在腋下：“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我有事，先走一步啦！”
说着挥手告别，少年郎鲜衣怒马，当真是令人羡慕。
还有，这匣子夹在腋下，真的不重吗？
劳碌命谭某人很快到了红罗书院，此时斜阳西下，刚好是学生们下课的时候，红罗书院是寄宿制封闭式教学，不过只要出具身份，并不妨碍家长来“探监”。
谭昭换回祝疏之的脸，换了身衣服就上了山，终于赶上了最后的时间点。
经过简单的登记，谭昭由前山的童子引路进了书院。
“祝公子稍后片刻。”童子恭敬地说完，这才离开。
谭昭表示理解。
也等了没一会儿，虞韶和贺勇还没来，倒是马文才先来了。只是许久不见，马少年真是愈发犀利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谭昭：喵喵喵？我做错什么了？

第128章 玄不改非（二十五）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书信上写得语焉不详，只说事情紧急，谭昭这才匆忙赶来。
此时此刻，马少年听了这话，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谭昭自觉无辜：“我该知道什么？”
马文才觉得祝家到现在还这么繁盛，肯定是祖上积了大德。
他捏了捏自己的小指，终于开口：“你们居然这般大胆，敢让一女子扮作男装上书院读书，可知被人发现，后果会如何？”
天地良心，这事儿他压根做不了主啊。
“被发现了？”
“轻则祝英台名声扫地，祝家颜面尽失，重则书院名声受损，你不会不明白吧？”马文才不禁提高了音量。
谭昭摸了摸鼻子，自觉不占理：“是我们考虑不当。”
“你根本没有将之放在心上。”
谭昭无言，也算是默认了。
“为什么？”
谭昭抬头，对上少年眼尾泛红的眸子，叹了一口气：“想听真话？”
“废话！”
“人长大了，就要对自己作出的选择负责任，我无权干涉，强迫人走安排好的路，即便是正确的，她也不会开心。”说他凉薄也好，叛逆也罢，说白了，这是祝英台自己的选择，人父母都没拒绝，他积极个什么劲。
况且人勇于追求自己的梦想，并为之努力，比这世上许多人都要有光芒。
“你……”马文才有些意外，但又觉得情理之中，对啊，他认识的祝英玄确实是个出人意料的人。
谭昭咧嘴一笑：“我如何？”
你真让人惊讶。
马少年愣在原地，刚好虞韶急匆匆走了进来，见马文才也在，脸上难免有些惊讶。
两人不对付，各自看了对方一眼，马少年居然什么也不说，扭头就走了，背影还急匆匆的，像是经受了什么打击一样。
“他怎么了？”
谭昭一指头敲在小山神的眉心：“他怎么样先别说，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虞韶也非常光棍，摇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日晚间祝英台神色慌乱地将信托付给我与贺勇，托我俩找个门路寄给你，举手之劳的事，我就寄了。”
谭昭不由有些头疼：“滚吧。”
“怎么对你山神爷爷说话呢，大胆！”气得鼻子都歪了。
谭昭斜觑了人一眼：“功课都做好了？”
山神爷爷立刻就蔫了，不过想起贺勇，他又立刻获得了心理安慰，有个人垫底心里头不慌啊，甚至还怂恿道：“祝英玄，书院可好玩了，你要不要也来旁听试试？”
“……丑拒。”收起你的不怀好意吧。
“哎，你怎么这么难骗，费劲！”虞韶颓了一下，开口道，“走吧，带你去找祝英台。”
谭昭颔首。
一路上，虞韶最后还是没忍住，讲了关于贺勇学习的一二悲惨事。
谭昭：……为什么我有种预料之中的感觉？！
这会儿，刚好是学子下学的时候，大家都是书院校服，就谭昭一人穿着广袖长衫，晚风吹得锦衣鼓起，学生们只觉得……他们之中出了一个叛徒。
虞韶长得好，即便来书院没多久，也俘获了一帮颜狗，便有人打完招呼，轻声问这人谁，新入学的学子吗？
谭昭假装没看到这些眉眼官司，非常坦然地往前走。
等到了约定的地方，也就见到了便宜妹妹。
“你可以退下了。”
虞韶撇了撇嘴，倒是离开得很痛快，出了亭子就跟人勾肩搭背，谭昭估计是跟人说他的坏话呢。
“七哥。”祝英台有些心虚，又有些害怕，写信给七哥，是她现在最后的挣扎了。
谭昭嗯了一声，干脆单刀直入：“被发现了？”
祝英台满脸的惊讶。
“除了马文才，还有谁知道？”
祝英台头一回发现七哥为人这般干脆，这份干脆有些感染到她，不自觉地便开口：“只有他。”
谭昭并不关心怎么发现的，发都发现了，解决问题才是正途：“你不给家里写信，反给我写信，是想让七哥去说服马文才让他不要说出去，对吗？”
……完全正确，虽然有些卑劣，但祝英台就是这么想的。
“我不会去说的。”
“七哥？”
谭昭伸手揉了揉眉心：“即便他应下了，你会相信他吗？”
见人不说话，他又开口：“七哥并不反对你求学，我知道你想要同男儿一样，不想因女儿身困于一方天地，但女扮男装并不是一个好法子。”
“什么？”
“可想过以后如何？书院只有三年，三年之后，你的同窗要么回乡，要么走上仕途，而父亲绝不会再容忍你继续求学，更不可能让你入仕，这是非常现实的事情。既学得这般才学，你会甘心回家相夫教子，平凡一生吗？”
甘心吗？如何甘心！
让她嫁给世上的庸碌男子，这比杀了祝英台还要难受。
出身世家，却身有反骨，祝英台只恨自己不是男人身，她所求与世上绝大多数女子都不同。
“我会在书院待上三日，三日后七哥等你的回答。”
于是，梁山伯发现，英台见过兄长后，情绪更加紧绷了。
“英台，可是家中有事？”
祝英台对上梁山伯关切的眼神，心里不由一暖：“没有，我只是……只是有些想家了而已。”
梁山伯是个呆子，半分没听出祝英台的谎话，闻言也不由唏嘘，想起了正在调养身体的母亲，也有些想家了。
祝英台：……
既要留在书院，总归要去见一趟山长。
能做得一方大书院的山长，自然是名士大儒，山长并不年轻了，留着花白的胡子，精神矍铄，非常喜欢有才华的小辈。
这年头，长得好就已经成功了一半，颜控这毛病上至皇帝，下到贩夫走卒，都或多或少有一点，这会儿山长见了祝英玄，就觉得少年郎英姿勃发，非凡人也。
此等英才，他就忍不住考考对方。
谭昭：……行的吧，装装逼他还是会的。
山长原本就是“见猎心喜”，交流完之后，就是完完全全的“见才起意”了，这小年轻不得了啊，涉猎广，言之有物，居然还没有出仕，国家的损失啊！
教育工作者嘛，都有点儿小通病，爱惜人才啊。
谭昭没想到自己装逼装过头，居然……被要求去书院讲讲课，不要了吧，他会误人子弟的。
系统：宿主，还算你有自知之明。
然而山长非常热心肠，表示小伙子你别胆怯，就随便讲讲，现在刚开学，讲毁了也没事的。
反正……就是骑虎难下。
书院有专门留宿家长的客房，谭昭由童子引着过去，虞韶和贺勇因为旁听生的身份，也暂时住在这里，刚好作个伴。
“有吃的吗？”
一人一山鬼咬着笔头摇头：“没有，书院一日两餐，晚上是没有的。”
“……”失策了。
“你干嘛去？”
谭昭冲着两只学渣咧嘴一笑：“去山下散散心，顺便吃个饭！”
刚说完，他腿上就多了两个腿部挂件：“求带饭！”
“要烧鹅！”
……贺勇就算了，你一个山神混得这么惨，要不要反省一下自己？
不过谭昭还是答应了，只是他刚打开门要出去，就看到了端着饭菜的马小哥。
这就有点尴尬了。
“不，我可以解释的！”
马小哥端着饭菜就走，那步子跨得，几步就离开了院子。
不过你有张良计，我也有过墙梯，谭昭足尖一点，就落在了马文才的前面，顺手还接过了对方手中的餐盘，可以说是非常行云流水了。
“还给我！”
谭昭开始装惨：“我一天都没吃饭了。”
若是别人可怜兮兮地看他，马小哥连眼风都不会给一个，但谁让对方是他救命恩人呢，他虎着脸道：“书院有规矩，晚上不能下山。”
“好的好的。”非常从善如流。
马文才虽然脾气又臭又硬，也不善交际，但人确实是实打实的学霸，学渣遇上学霸，颇有种王不见王的感觉。
谭昭这顿饭吃的，挺胃疼的。
“什么？你要留在书院？”
谭昭点头。
马文才神色莫名，随后还是开口：“如果你是担心那事，你放心，我看在你的面上，不会说出去的。”
谭昭会心一笑：“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了一些。
“既然留在书院，要不要来听我们上课？”马文才话音刚落，那边埋头写功课的两只立刻抬头，眼底显然藏着不怀好意。
谭昭觉得自己怎么可以让人失望呢，立刻就非常做作地开口：“哎，可是你们山长邀请我给你们讲课哎，会不会不太好？”
第一个跳起来的是虞韶，语气要多惊讶就有多惊讶：“这不可能！山长让你教什么，降妖除魔吗？”
“……你想太多了。”
贺勇非常不甘寂寞地举起了手：“那难不成是剑术？”
谭昭扯了扯嘴角，不说话了。
此时，马少年的话成为了最后一根稻草：“必是处世之道，对不对？”
谭昭难得地自闭了，他看上去就真的不像满腹经纶的读书人吗？！

第129章 玄不改非（二十六）
“正经讲课？”三人居然异口同声地发问。
谭昭微微往后仰了一下，颔首：“没错，正经讲课。”
……山长今天，怕不是吃错药了？
连马文才都忍不住回想了一下，今早太阳升起来的地方，是不是西边。
谭昭抽了抽嘴角，还是觉得小心脏有点“受伤”：“要不要这么夸张，怎么说也是朋友，试着相信我一下会死吗？”
“会。”
友尽吧，这朋友是没的做了。
但损友就是损友，谭昭摸了摸自己的脸皮，颇有些厚颜无耻道：“哎，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都已经推拒了，山长非要我试试，诸位，我会尽量不点你们名字的。”
贺勇脸上已经满是悲愤了，他冲着虞韶道：“现在杀人灭口，还来得及吗？”
而此时此刻，被灌过几天“毒药”的山神大人已经认命了：“你死心吧，我打不过他。”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令人绝望的事情！
谭昭施施然吃完饭，非常快乐地跑院子里遛食去了，徒留两只小学渣抱团取暖，只希望明日的课来得再晚一些。
“你留下来，是为了祝英台。”
谭昭呵地笑了一声，却是摇了摇头：“这回你猜错了，文才，你不要把我想得跟随便做好事没有脾气的圣人一样。”
虽然马文才没开口，但他脸上写的完全是“难道不是”的字样。
“不是哦。”居然还带着俏皮的尾音，“我想留就留下来了，还从没在书院呆过，怪让人好奇的。”
怎么听，都不是什么正经人，马文才非常怀疑明天的课堂会鸡飞狗跳，光是随便想想，就非常有画面感。
马少年蹙起了眉头，山长到底怎么想的？
“你是不是在想，明日怎么帮我善后？”谭昭不怀好意地开口。
马文才并没有否认。
红罗山并不高，但这山上只有红罗书院这一出人气之地，山中夜凉，谭昭走了一会儿就坐了下来，抱着杯热茶嘬着：“你还说我乱好心，自己不也是。”
“这如何能一样！”
少年跟炸了尾巴的猫似的，谭昭立刻转移了话题：“话说，你知道附近哪里有锻造打铁的地方吗？”
这个话题，会不会转得太快了？
“你要做什么？”
谭昭像是变戏法一样地摸出一个匣子，里头正是书圣爸爸送给他的矿石：“答应了人要送他一件趁手的兵器。”
马文才也不知是什么神奇的诡异思路，直接开口：“所以，你明天是准备讲锻造之法？”
听罢，谭昭拔腿就走，怎么说都不理人了。
嗨呀，超气的。
系统：哈哈哈，你该啊！你平时要是正经一点，人指定相信你有真才实学了。
[我就是个正经人呀。]
……你摸着你的良心讲，到底是不是？哦对，你没有良心来着。
系统迅速匿了，不过最后，谭某人还是成功找到了可以打铁的地方。所以说嘛，红罗书院不愧是江南最大的书院之一，学习之余还这么鼓励学生们的兴趣爱好，连锻造房都有。
搞得他都有点小心动了呢。
系统：那你倒是入学啊。
[说着玩玩的，这么正经做什么。]
系统：……你这个双标狗，现在又不是正经人了？
谭昭摸了摸鼻子，将备了一百来个字的教案拿在手里，施施然地走出门去，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
辣鸡宿主，迟早药丸。
山长虽然爱惜人才，但学生们的大课还是不占用的，谭昭这趟莫名其妙的公开课，安排在下午两点钟左右，学生们有点疲倦，一般来说，这个时间段的课都是些陶冶情操的课，比如抚琴啊下棋之类。
山长也经常会找外来的老师上课，故而学生们其实并不惊讶。
只是这个老师过分年轻，几乎同他们年龄差不多，手里也没有教具，所以这货是来炫耀自己长得好的吗？
还有人认出此人是昨日与虞韶在一起的人，扯着虞韶打听消息。
而表现得最惊讶的，当然莫过于亲妹妹祝英台了。
她惊得直接站了起来，好悬没喊出“七哥”二字，其实是到了嗓子眼，硬生生给吞了回去。
最后还是同桌梁山伯将人拉回了座位上，当然他也认出来人的身份了。
英台的七哥，怎么突然变成了这堂课的老师？
学子们满脸疑惑，山长已经笑眯眯地介绍起来，一听此人居然是祝英台的兄长，所有人都吃惊地望向同窗。
这还是头一回碰上老师是学生家长的情况啊。
谭昭脸皮厚，笑得满面春风，半点不怯场，还朝着最后头那两只互相取暖的学渣眨了眨眼，这才开口：“大家好，我是这堂课的夫子祝英玄，今日有幸……”
他说得随意，却让每个人都能听清楚他的话，明白他的善意。
虞韶&贺勇&马文才&祝英台：……想象中的尬讲居然没有出现？！
这肯定不是他们认识的祝疏之啊！被掉包了吧？！
正统的儒学，早就被书院里的夫子翻来覆去讲烂了，以免暴露自己的真性情，正经的谭老师当然不会去做误人子弟的事情。
想了想，他就讲起了辨物。
当然更学术点来讲，应该叫做格物，大概就是从一件事物剖析它真正的本源，而他要讲的，就是类似于浅层的存在即合理。
论诡辩，青葱的少年郎们怎么可能比得过老滑头谭昭。
谭老师半分没有欺负人的愧疚，颇有一种“舌战群儒”的帅气感，将一群少年学子们欺负了个遍。
但也架不住有杠精要抬杠啊，俗话说得好，只要给杠精一个杠点，他们就能抬起整个地球，学术无对错，只要找准点。
有个叫做吴秀可的学子，与祝英台不大对付，便也不服其兄，便道：“照祝夫子这般说，是要我们跟随事物的发展，否则便是不知变通了不是？”
这台上的“皇帝”还没急呢，下头的祝英台就像强出头，好在谭昭率先开口，将人强行按了下去：“恰恰相反，倘若一有风吹草动就动个不停，那跟那墙头上长的草又有何分别？”
就差没直说你脑子长在头上，能不能用用它了。
吴学子非常忍辱负重，强压着怒火开口：“那夫子是何意？”
谭昭抬头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道：“事物不是瞬息万变，也不是一成不变，我的老师曾经说过，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与君共勉。”
吴秀可听罢，居然羞愧地道了歉。
祝英台：……我家七哥居然是个大佬，难以置信。
到此，这堂课就结束了，谭昭又拿着那本写了百来字的教案，说了句下课，装模作样地晃了出去。
后头的贺勇虞韶流下了学渣的热泪。
刚刚台上那个引经据典、出口成章的祝疏之是假的？是吧是吧，凭什么他们还挣扎于学海之中，这人却偷偷开了挂？
上苍不公！
“你不要同我讲话，我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看到你的脸我就控制不住想打你。”
谭昭摸了摸鼻子，非常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又非常好心地提示：“不用控制，反正你也打不着我。”
然后贺勇纸笔一丢，直接出手了。
“祝疏之，你给我站住！说好的一起当纨绔，你不仅偷偷学了武，居然还读了书，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哎，别打别打，消消气，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逃课都一起逃的啊，谁让我过目不忘呢，我也没法子啊。”
卧槽，更欠揍了。
虞韶听不下去，也加入了追杀大军。
“那你说，你哪来的老师！”
谭昭一边跑，一边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谁还没个云游在外的老师啊，我又不是天生就会的。”
反正到最后，谭昭被追得“有家不能回”。
行的吧，反正有闲，就去锻造房打铁吧。
马文才刚下课的时候，被祝英台拦住了，两人还是互相看不顺眼，谈了没两句就不欢而散，不过马少年不是卑鄙的人，说不会告状就不会告状。
他先去客舍找人，没找着，便寻到了锻造房，人果然在这里。
这会儿功夫，谭昭已经锻出了模胚，用灵力锻造就是比用蛮力来得快，原本他是准备打一把剑，但一来材料不大够，二来他打听了一下，从军的话，还是枪来得更好。
当然不是整杆枪都用金属，反复锻造后的铁得多重啊，枪柄自然是木头的。
因为炉火烧得旺，谭昭已经把外衣脱了，头发全部束起，手里举着铁锤，脸被映得通红，那钉钉钉的打铁声，光听就知道此人力气有多大了。
马文才：……开始怀疑今天课上出口成章的人是个假人。
“找我有事？”
谭昭将烧红的模胚放入水中，刺啦一声，头也没抬道。
马文才嗯了一声，也不拐弯抹角：“你答应山长讲课，是不是答应了什么？”那样的祝疏之，恐怕连祝英台这个亲妹妹都没见过，突然这么大张旗鼓地暴露出来，绝对不是随便玩玩这么简单。
“没有。”
谭昭又继续打起来，直到再次传来刺啦一声，马少年这才又听到人开口：“你知道这里的炉火，是怎么点燃的吗？”

第130章 玄不改非（二十七）
怎么点燃的？当然是用火石点燃的。
马文才显然没跟上打铁人的思维逻辑，但谭打铁非常擅长自圆其说：“你看这火，只要一点火星，都不用细心呵护，给他充足的木材，哗——”
谭昭打了个响指，给自己加了个音效：“足以燎原。”
说罢，也不看马文才，继续钉钉钉打起铁来，干一事专一事，万一打到手就不好了。
“你……”
憋了好久，马少年才憋出这一个字来，他想说很多，可到了嘴边，却都消散了。他能说什么？问你到底想做什么，又或者求什么？
都不太现实，到了此时，马文才发现自己当真不太了解祝英玄，这个人平日里看着像是好好先生，谁出了事都会伸手帮一把，但大事上面，又格外地坚定。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吗？
这话听着轻松，可真要做起来，又有几人能做到啊！
祝英玄是什么绝世大傻子，这世上居然当真有人还这么虔诚地抱着一个理想，身体力行着，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一偿夙愿！要搁往日，他指定不屑一顾，这世道自己都顾不全，哪还有精力去管他人生死。
可……他居然有些被感动。
“有这么难以接受吗？”谭昭看着少年的脸，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声。
马少年果断点了点头：“嗯，有点。”
“受伤了。”
马文才立刻跑过去，脸上有些担忧：“怎么了，是打到手指了？”
“……没有。”
谭昭默默缩回了手，不再皮了，专心致志打着铁。
托某人那一堂课的福，原本在书院里就有些名气的祝英台顿时变得“炙手可热”起来，光她打个水的功夫，就有不下十个人来找她搭讪。
问题从打听她七哥婚配到如何学习再到七哥的老师，应有尽有，祝英台疲于应付，回到宿舍就倒在了床上。
“累死我了。”
梁山伯就安慰她，他就是老好人，其实如果不是出于读书人的矜持，其实他也很想与英台的七哥探讨下学习的问题。
“七哥也真是，你不知道，他站在台上说是这节课的夫子时，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祝英台那时候想，完了完了，祝家的脸面真的要被她和七哥丢光了。
她光设想就想了不下六七种，然而……想象中的丢脸并没有到来。
恍然的一刹那，祝英台突然意识到，七哥似乎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以前七哥经常出去混，这天上那边玩，明日骑马去开诗会，名头喊得高，却从不做实事。
那时候，她是有些嫉妒七哥的，明明拥有走出去的能力，却束手不做，反而荒废度日，不思进取。
而现在，那样的七哥渐渐淡了，一个睿智幽默的七哥愈发清晰，他学富五车，却不恃才傲物，甘于平淡却胸有丘壑。
但她有一个问题，七哥要这么有才，早干嘛去了，要爹爹知道，至于挨这么多打吗？闲的没事穷开心啊？！
聪明人的想法果然常人无法理解。
梁山伯安静地当着知心树洞。
“山伯，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提前离开书院，你会给我写信吗？”祝英台抱着双腿，忽然开口道。
梁山伯正在整理书籍，闻言不由地一楞，他有些不太明白英台的意思：“为什么会提前离开书院？”
“只是如果，山伯你不要这么较真。”
梁山伯是稳重，又不是傻，若连这都分别不出来，这书也不用读了：“你七哥，是来带你回家的？”
Biu——直中红心。
要说带，其实也不然，祝英台知道，七哥绝不会勉强她，甚至马文才也已允诺，不会泄露她的女子身份。
一切，都走上了她想走的路，她还可以留下来，像个男儿一样，再读两年书。
可两年之后呢？
祝英台的情绪前所未有的低落，未曾感受过自由，倒还好，可她已经见过外面的绚烂，再让她回闺中绣花扑蝶，如何可以！
七哥说得没错，她出来求学，说的冠冕堂皇是为求学，实则不过是逃避。
她不想嫁人，不想跟其他女子一样枯守闺中，做贤妻良母，一生为一个小家操劳，知心人难求，她不愿意赌。
生在世家，她见多了女子付出、付出还是付出，可得来的却并不多，她不喜欢那样的生活，甚至难以想象自己以后管理后宅的样子。
万幸，她有开明的父亲母亲，疼她的兄长，但世道如此，不是一人能够抗衡的。
祝英台知道自己很任性，不听话，叛逆，但她实在不想违逆自己的本心，如果她是男儿该多好啊。
她摇了摇头：“不是，山伯你别多想。”
梁山伯不多想才怪呢，可他嘴巴笨，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总觉得自己说了，英台可能要哭出来。
还是不要惹英台生气好了，只是……
两厢无言，祝英台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初来书院的新鲜感已经过去，她很喜欢外面的生活，她不想回家。
入夜，万籁俱寂。
谭昭给了书圣爸爸三日时间考虑，同样也给了便宜妹妹三日时间。
如今，一日已经过去了，尚还有两日。
谭昭已经将书圣爸爸送的矿石全部用尽，和着铁打了整整半日功夫，几乎已经将分子空间全部压缩，不大的一块铁，压手得很。
好像有点太重了，他测过祝英齐的武功，这个重量可能有点过于重了。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大问题，既然重就去掉一点，将枪头打得更加尖锐更加薄一些，可以让整柄枪更轻巧一些。
将胚子分好，谭昭掂量了一下多出来的铁，倒是将将够打一柄匕首。
这两日，就在谭某人钉钉钉的打铁中飞速过去了。
银枪在半日前已经打好，只是这会儿还未开刃，也没有枪柄，都是水磨工夫，他居然也没觉得烦躁，甚至还津津有味地打起了小匕首。
匕首这东西，打起来没难度，就是街边随便一个铁匠都会打，区别在于工艺问题，因为材料有限，谭昭将匕首打得又薄又利，几乎看不见什么厚度。
等成品出来，得亏韧劲够，不然可能会直接脆了。
“成了？”
谭昭颔首：“成了。”
炉火也已熄灭，马文才难以控制地看了一眼火炉，这才收回了视线。
“你现在就要下山吗？”
谭昭嗯了一声，随即却摇了摇头：“有沐浴的地方吗？我感觉我都快被烤熟了，切片蘸酱就酒吃。”
“……”求你闭嘴吧。
马文才受不了离开，好在虞韶回来将人带去了澡堂，痛痛快快搓了个澡又吃了饭，刚好学生下课，谭昭远远站在庭院的树下，就看到了祝英台和梁山伯一起出来。
又想起了那个糟糕化蝶的爱情故事。
在祝英台看来，就是七哥拧着眉看着她，她难得有些胆怯，又想起自己的决定，跟山伯说了一声，便走了上去。
梁山伯想说什么，但最后也没有上前。
到了僻静处，谭昭指间微微一动，落下隔音阵法，这才开口：“英台，决定好了吗？”
是去还是留？
一个非常简单的选择题。
祝英台迎上七哥的目光，坚定道：“七哥，我想留下。”
情理之中，却有些意料之外，谭昭挑了挑眉，气氛就没那么凝重了：“好，我会替你遮掩。能告诉七哥理由吗？”
谭昭的遮掩，自然不是简单物理上的掩盖，不科学符咒了解一下？
“七哥，我知道我这样很任性，但我还是想走这条路，即便有朝一日我摔倒了，受伤了，也心甘情愿。”祝英台鼓起勇气，坚定道，“我绝不会让祝家蒙羞，若真有一日，以死明志。”
微风拂过，江南的春日已经来了。
谭昭忽然一笑，犹如冰雪消融，随后他伸手，一个爆栗砸在祝英台头上，祝英台抱着额头想喊痛没敢喊，便听得人这般说着：“傻不傻！你死都不怕，难道还怕那些人对着人唧唧歪歪？七哥教你个道理，好死不如赖活着，你活得比那些人久，你就赢了。”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谭昭将揣在怀里的小匕首提过去：“喏，给你八哥打枪剩下来的边角料做的，一个两个不省心，借你防身用，塞靴子里就成，懂？”
祝英台连忙接过，入手微重，却小巧得很。
大概是解决了一桩心事，她难得有点儿女儿家的娇态：“凭什么是边角料，还只是借？七哥好生小气。”
谭昭作势要收回：“不要还给我！”
祝英台立刻捂好，七哥出手，肯定都是好东西。
“为什么要给八哥打枪？”她突然意识到，忙问。
“想知道？”
祝英台点头。
谭昭收掉隔音阵法，笑着道：“下次考试上甲等前三，七哥就告诉你，如何？”
……告辞。
兄妹这番话别，谭昭跟山长打了招呼，就要下山了。
谁知道刚出了山门，就看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不是旁人，居然是衣冠整齐的王徽之。
当即，谭昭就开了腔：“这不王公子嘛，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的，王公子居然穿得这般齐整？”

第131章 玄不改非（二十八）
谭昭一说完，对上王徽之略显迷茫的眼神，心里立刻嘎登一下。
遭了，他的小马甲！
他的反应不可谓是不快，王徽之还没反应过来呢，谭昭直接往自己身上贴了张隐身符，反正不管，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果然人不能得意忘形，好险好险。
这正午的阳光打下来，还是非常耀眼的，王徽之使劲揉了揉眼睛，还是空无一人啊，难不成他年纪轻轻，视物就已不好了？
而且刚才那欠揍的声音和语调，怎么越听越觉得熟悉呢？
难不成他是遇上仙家了，在红罗书院门口，可能吗？
王徽之纠结得都要怀疑人生，想着今日是不是不宜出门，要不明日再来给山长送帖子？
谭昭站在原地隐着身，看着王徽之犹犹豫豫地进了书院，这才长吁了一口气，耷拉着脑袋往山下走。
哎，小马甲穿多了也不好，捂汗。
系统：哈哈哈哈，你那小马甲都透风的，穿不穿根本没区别。
……你走开。
不过马甲穿多了确实麻烦，要他是个孤家寡人，他哪里会去隐瞒身份，顶着原脸拉仇恨的事情他又不是没做过，只是怕连带祝家人而已。
一人犯错，全家连坐，而且他这会儿吧因为禁毒这条隐藏任务，心里还有点儿小九九，谭昭一边走着，一边盘算着将枪全部弄好后，回上虞一趟。
系统：你不会要回去摊牌吧？
[你猜？]
猜自然是猜不着的，但好在下山的路并不长，谭昭很快就回到了贺家别院，果然王献之少年已经等候许久。
“子敬，我刚在山上见到你家五哥了，差点暴露身份，你可要替我兜住啊。”谭昭苦着脸道。
王子敬：……这个实在有点难度。
“子敬，你的眼神可以稍微收敛一点的。”
“哦，抱歉。”
少年，你学坏了。
好在王少年还记得正事，从怀里抽出一封信，信被人用蜡妥帖得封好，信封上并未写字，但谭昭很快意识到他的第二个十亿已经送货上门。
等他攒够时间回去，亿万富翁在向他招手啊。
“父亲说，你看了就明白了。”
谭昭表示明白，拆了信封看了起来，这回的字迹比上一回更加凌厉，锋利得像是一柄刀戟一样，看着就跟要跃出纸张，直逼人喉间一样。
但当你真的感觉到压迫感的时候，这股锐意却收了起来，字还是字，并没有从纸上跳出来。
谭昭立刻意识到，这字距离有灵，可能只差半步了。
书圣爸爸果然答应了，不过还有个条件，这个条件并不过分，谭昭当即回了信，用的是规规矩矩的馆阁体，不让人看出他的字迹。
随信一起的，还有一瓶封好的药。
作为合作伙伴，谭昭没敢给人开药方，虽然药丸一样很苦，但总比汤剂来得“温和”一些。
王献之收了信，又将药小心翼翼地揣在怀中，这可是父亲的救命药：“疏之，你与父亲是不是……”
谭昭却打断了王少年的话，面带微笑道：“很快，你就会知道的。”
这就是婉拒的意思了。
王献之就明白了，告辞后，他直奔山阴而去。
谭昭想了想，以免夜长梦多，他做事向来干脆，既然做了决定，就要百分百去实行，当即就离开了别院，先找了个地方吃饭，再去找人定做了枪柄。
这年头，只要给钱，加急也不是不能做。
两个时辰的功夫，这柄枪就算是初具雏形了，至于上面的印记之类，就留给枪的主人操心了。
“唧唧唧唧！”
胸口钻出个毛绒绒的小脑袋，谭昭听到声音，这才想起这小家伙已经睡了好几日了。
“让你贪吃，功德也不是那么好吃的，对吧？”谭昭点了点风狸的脑袋，含笑道。
“唧！”
“等下安分点，知道吗？”
“唧。”
小兽显然很想跳出来站在自己的领地肩膀上，但被谭昭一指头戳回去了，算算征兵的日子也差不多了，他准备连夜赶回上虞。
这古代的夜晚入了夜，魑魅魍魉还是有的。
谭昭想了想，干脆奢侈了一把，在系统商城里租了自己最爱的出行工具热气球一枚，点着加速器往上虞走，如此倒是能把风狸放出来了。
“唧唧唧唧！”好高呀！
“嗯，就是黑咕隆咚的，没什么可看的。”
是真的黑，除了天上的星子，下头连点火光都没有。
“唧唧！”喜欢！
“你喜欢就好。”
如果虞韶在这里，恐怕又要概叹一人一兽居然莫名地脑电波同频了。
热气球的速度很快，毕竟是直线行进，不消半个时辰，就落在了上虞城外，谭昭趁着天黑猫进城里，总算是见到了火光。
“七哥，你回来了！”
祝英齐一脸惊喜地开口，他还以为入伍前，见不到七哥了呢。
“喏，答应了你的，还算是赶上了。”当然没赶上，谭昭也有另外的法子将东西送到。
枪用粗布包着，看不出什么，祝英齐当即又惊喜又感动，家人送的礼物，即便不如何，他也是要带在身边的。
“谢谢七哥！”
灯火掩映下，谭昭忍不住挑了挑眉：“不打开看看？”他最后，可还附了一道阵法上去，如果遇上超负荷的杀招，就会自动防御。
不过他现在灵力一般，这阵法是一次性的。
祝英齐立刻点了点头，拉开系着的绳子，一柄看着挺普通的枪立于人前，只是枪头锐利，颇有种势不可挡的感觉。
“考虑到你去从军，这枪身做得其貌不扬些，你要不喜欢，可以自己去改。”
祝英齐哪里不喜欢，他简直喜欢极了，当即就将手里的粗布一扔，于庭院中挥舞起来，越动，越觉得趁手。
好枪！
男人对武器的喜欢，就跟女人对饰品一样，天生骨子里的。
祝老爷从里头听到动静出来，就看到自家不成器的七儿子靠在一边的廊柱上，八儿子则挥舞着一柄银枪，熠熠生辉，一看就是好东西。
“亏你还记得你兄弟！”
“居然还知道回家！”
“瞧瞧你这样子，站都站不稳，像什么样子！”
来自老父亲的吐槽三连，谭昭摸了摸自己的膝盖，自觉有些疼，立刻岔开话题：“这枪我打了足足有七天七夜，饿得都瘦了，父亲，我饿了。”
“饿？怎么不饿死你算了！”
饿当然是饿不死的，祝夫人还没睡呢，怎么舍得儿子挨饿。
吃完饭，祝英齐已经不再舞枪了，不知从哪摸了块细软布，正搁灯下擦拭枪头呢。
“这枪可有名字？”
谭昭摇头：“它打出生到现在，还没满月呢，怎么可能有名字，你是它的主人，看着取呗。”
……这描述，可以，很七哥。
“这名字，可以七哥来取吗？”
谭昭复杂地看了人一眼：“你确定？”
祝英齐点了点头：“嗯，我想它也是这么想的。”
系统：哎，少年涉世未深啊。
谭昭想了想，一定要一雪前耻，他取名能力怎么了，不挺好的嘛，这枪的材料严格意义上是书圣爸爸送的，所以就叫它——
系统：书圣枪？
[恕我说句实话，你这取名烂得平平无奇。]
“饮冰，怎么样？”
十年饮冰，热血难凉，谭昭忽然就想起了这么一句话。
“好名字。”
这就是应下了。
第二日，祝英齐背负行囊远行，只一柄饮冰抢傍身，他告别亲人，犹带着热泪，毅然前行，奔赴自己人生的那场盛会。
其实祝老爷原本想强压着八子成了亲再走的，但最后还是没有成行，没的耽误人家女儿家。
“你这臭小子，你弟弟都比你有出息，听说连贺家的小儿子都上书院读书去了，你以后准备怎么着啊？我这张老脸啊，都让你给丢尽了。”祝老爷恨铁不成钢啊，这可是亲儿子，还能离咋地。
谭昭摸了摸鼻子，小声道：“确实，有那么点想法。”
祝老爷听罢，这词儿从七儿子嘴里蹦出来，实在是新鲜呐，他立刻便道：“什么想法？”
“回去再告诉您吧。”
也行，反正这二十来年也多来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但事儿就非常赶巧了，塑料父子俩刚坐着车回到府中，外头就有人来报，说是县令大人有急召。
既然是公事，父子谈心什么时候都成，祝老爷连衣服都没换，就带着护卫急匆匆离开了。
谭昭呆在家中，百无聊赖，就又兴起了酿酒的兴趣。
这会儿已经开了春，新鲜东西自然多了许多，很多蔬果他都没见过，他去厨房溜达了一圈，就顺了些东西回来。
酿酒的工具是现成的，谭昭双手一翻，一匣子带着冰霜的果子出现在他手中。
这东西还是风狸送他的，也不知道小祖宗从哪衔来的，天然带着冰霜，里头的果肉却非常爽口，吃下肚还给人一种熨帖饱腹的感觉。
放个两枚足矣。
放了冰霜果的酒，天然就带上了一丝冰凉，非常适合夏天喝，谭昭将酒坛封好，埋藏在树下，准备埋了十年再来取这冰酒喝。
系统：十年，怕不是你骨灰都消弭了？

第132章 玄不改非（二十九）
上虞城虽是富庶之地，算不得大，军备力量也一般，因其地理位置，极少有人会将目光放在小小的上虞城上。
可这人呐，总归有眼瞎的。
谭昭乍闻消息，脑袋一懵：“你再说一遍？”
仆从害怕啊，声音都颤颤幽幽的：“七少爷，有、有马匪进了城，挟持了县令大人和城中的诸位员外老爷，说、说是要黄金百斤，才得赎回来！”
第二遍，总归没那么磕磕巴巴了。
“多少？黄金百斤？”谁家黄金按斤算的呀，狮子大开口也没这么欺负人的。
仆从对上气场突然两米八的七少爷，吓得不敢说话了。
谭昭稍稍收敛怒火，嘱咐仆从不要将此事告诉祝夫人，又问马匪人数多少、被困何地，又有多少城中士族被困？
仆从表示一概不知，头都要低到地里去了。
谭昭啧了一声，真是多事之秋啊，这滩静水之下的波涛汹涌居然都涌到上虞来了，他揉了揉眉心，干脆在祝家庄门外设了一个双向困阵，这才一路往县衙走。
却没成想到了县衙扑了个空，整个县衙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甚至，他还闻到了空气里残存的煞气味道。
谭昭立刻蹙起了眉头，这帮马匪来头不小啊，还有人懂异术。
[系统，买个祝老爷的位置！]
系统一听来生意了，虽然只是苍蝇腿，那也是非常积极的，等谭昭将整个县衙掠了一圈，具体坐标已经出来了。
居然，是在城外的韶山上！
不知道远在红罗山的虞韶，能不能感觉到自己的地盘被人占了？
“阿嚏——”虞韶狠狠打了一个喷嚏，按照基本法，山神是不会生病的。
“怎么了？该不会是有人在背地里骂你吧。”贺勇夸张地举着笔道。
虞韶立刻开口：“那指定是祝英玄那厮没跑了。”
贺勇闻言如是点了点头，颇有种同仇敌忾的感觉。
不过虞韶总觉得心里不安落，像是空了一层似的，做什么事就静不下来，这样反复过了两个时辰，他终于察觉到异样了。
“子会，你到外面去，我想试试卜筮。”
贺勇其实心里面好奇极了，可这种神神秘秘的场合，他也知道不能随意偷窥，便期期艾艾地出了门。
卜筮很快结束，虞韶急切地推开门出去：“贺子会，我要回上虞一趟，不管你找什么理由，说我死了还是病了也好，我先走了！”
“喂——”贺勇尔康手，然而虞韶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就来了个原地消失。
贺勇：……夭寿了！就剩我一个面对冷酷的夫子，这世道还能不能友好一点！要老命了！
这世上山山水水千千万，可并不是每一座山都有山神的。
就算是有些名山大川，风水地气不好，照样也是要啥没啥，就有个名头好听。同理，即便韶山出了上虞没人知道，但韶山灵气丰沛，万物向灵而生，他这个山神自然应运而生。
但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一公一母也不行。
如果有人的力量超过了他，他虞韶就会变成一只普普通通的山鬼，不再有山神之灵，而这——是虞韶绝不容许发生的。
就在虞韶拼命赶路的时候，谭昭已经再次踏入了韶山地界。
几乎是一踏进去，谭昭就感觉到了与上次的不同。
这么大动干戈，谭昭估摸着小山神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后方大本营着火，甚至他已经闻到了丰沛的水汽，还有一股……不甚陌生的味道。
刀劳鬼啊，他还以为刘丹死后，这玩意儿会安分守已一段时间呢。
这才多久啊。
谭昭的身影已经掠上山去，上次来的时候，山中的生灵虽然不多，他却能够感受到。而现在，他的感知力增强了，却半个也没看到。
虞韶回来，估计得跳脚。
山中风雨本就比旁的地方来得更加阴冷许多，等谭昭到达山顶，这雨已经冷得几乎能把人冻伤了。
谭昭已经撑起了一把灵力伞，雨势很大，却没有一滴落在他身上。
只是能见度很低，山顶原本的凉亭小溪全部不见，谭昭只循着人气往前走，走了大约有五分钟的时间，他站定了。
转了个方向，并指以灵力，直接戳进了雨幕。
顿时，一股山呼海啸扑面而来，谭昭淡定地将灵力伞顶在前面，脚下没退半步。
再移开，天空已经变了颜色。
竹屋，林舍，小溪，还有绑在竹子上一个个的人，只是如今这些人都昏迷着，人事不知，谭昭找了一圈，在内侧靠里的一棵略弯的竹子上，看到了便宜亲爹。
说起来，祝老爷这体重确实是竹子不能承受之重。
谭昭今天穿了身绯红的衣服，是为了送别祝英齐特意穿的，这会儿万绿丛中一点红，亮得几乎能透人眼。
脚下轻移，谭昭就闪现在了祝老爷面前。
“父亲。”
祝老爷醒了，是被谭昭用灵力催醒的。
他见到七儿子，立刻吼了一声：“快走！”
吼完，才发现自己居然被人绑着，所处也不是衙门，他昏迷之前，只记得张县令那张突然咧到耳朵根的血盆大口。
祝老爷胖乎乎的身体一哆嗦，立刻道：“你怎么在这儿！”
“来救你，绑匪说要百斤黄金，儿子琢磨着咱家可能拿不出来，就决定换个更稳妥的方式。”谭昭如是道。
祝老爷：……是我疯了还是我儿疯了还是这世道疯了？！
但祝老爷非常擅长抓重点：“儿啊，咱家没你想的那么穷！”
精打细算谭某人立刻上线：“钱多也不是这个花法，咱不能助长不良风气。”
祝老爷难得被怼得说不出话来，他只能奄奄道：“还不快替你爹我松绑！”
闻言，谭昭却垂下双眸，掩下眸中的情绪，站到祝老爷身前，轻声说了一句：“这个恐怕，还要等上一等。”
祝老爷不明白，刚要开口，寂静的竹林上空，却突然传来了一把实在称得上好听的声音，圆润、低沉，带着岁月的味道。
“却原是你这小子坏了老夫的好事。”不带火气，非常平静的语气。
谭昭偏头，望向空无一人的竹林，道：“好事？前辈口中的好事，是内史大人与刀劳鬼纠缠一事，还是……活死人一事？”
祝老爷惊诧得已经完全说不出来话了，这样的七儿，假的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他的七儿子，不可能这么可靠！
“果然是你，你我倒真是有缘，天堂有路，你偏往地狱来，这位想必就是令尊了吧？”
轻飘飘的威胁，有时候却带着无尽的杀机。
谭昭几乎实在人话音落下的刹那，就掐着灵力启动了摆在祝老爷身前的阵法，而下一刻，他的右手便从虚空之中拔出了一柄利刃。
尖利的竹叶几乎要划破人的喉咙，绯红的身影却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这无疑比说书先生口中的志异故事还要猎奇，祝老爷瞪大了眼睛，他无法挣脱束缚，又不敢闭上眼睛，他吞咽了一口口水，终于非常理性地承认这大概是七儿准备跟他说的想法吧。
这到底是什么鬼！！！！
谭昭却已闭上了眼睛，人的眼睛有时候会骗人，但……风狸的眼睛却不会。
“唧唧！”左边！
小祖宗身体力行地诠释着，没了风狸杖的风狸，也是一只好风狸。
一剑划过，灵光闪现，谭昭一击不中，却也不气馁，只是急速地往后退，等到退无可退，便干脆顺着竹子攀援而上，遒劲的竹子几乎弯沉到九十度，风狸忽然又叫了两声。
谭昭立刻一个腾跃，竹影晃得出奇，他的身影却也消失在了半空中。
风沙沙地吹过，吹皱一地的竹叶。
祝老爷屏息以待，忽然听到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他猛然抬起头，只看到半空中一黑一红两个碰撞的身影。
“倒是老夫小瞧了你。”
谭昭干架的时候，绝不会回应别人的挑衅，不过这次例外：“前辈是不是觉得，自己挑了个非常不错的地方？”
果然，一身黑衣的老者皱起了眉头，其实这位老者保养得非常好，鹤发童颜，眉目晴朗，一看出身就不低。
“其实我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驱使刀劳鬼的？”
问题问出口，谭昭就知道自己不会得到回应，但恰恰相反，这位黑衣老者非常有想法，就像是稳操胜券了一样，他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盒子，盒子上封印了阵法，很快他打开盒子，露出了里面的——
“风狸杖怎么会在你的手中！”
谭昭还未动，肩膀上的风狸却像是发了疯一样地往前窜，黑衣老者见之，脸上终于露出了几丝热切，他左手忽然摸出一把菖蒲，已是图穷见匕。
谭昭原本脸上焦急不已，却在某个刹那忽然冷静回笼，他甚至还往后退了三步，半分都没有要拯救风狸的意思。
风狸眼睛赤红，眼里只能看到风狸杖，就在老者的手要抓上风狸脑袋的时候，变故在刹那间发生。
韶山，动了。
还有谭昭分外冷静的声音：“我也觉得这里是个好地方呢。”

第133章 玄不改非（三十）
声音幽幽的，衬着碧绿的竹林，凉得黑衣老者陡然心惊。
不对！
他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已是察觉到了此山地气的变化，黑衣老者将手中的菖蒲一丢，显是已经顾不上风狸了，反正风狸失却了风狸杖，不过是只普通的小兽。
他并指为剑，于虚空之中快速画了一道符咒。
谭昭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召唤刀劳鬼的符咒，他原本可以阻止，却并没有那么做。
顷刻间，整个竹林坠落在大雨之中，这雨足够凉，也足够大，被捆缚在竹子之上的都是凡人，除却祝老爷有阵法傍身，其他的人，在刀劳鬼眼中都是“食物”。
“小祖宗，回来！”
“唧——”
“回来，听话。”
风狸听罢，居然真的掉头回去了，黑衣老者已在等待刀劳鬼现身了，如何能容得它再回去，他伸手将盒子里的风狸杖取出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而此时，谭昭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整个竹林里气息斑驳，有人有兽还有妖鬼，再加上的地气的变幻，恐怕虞韶这个山神在此，也无法靠着气息辨物，更何况是他人。
谭昭抓住了这一点，聚灵力于足尖，飞快地在林间布阵。
现在，就是比谁动作快了！
风雨更骤，能见度低得可怕，明明还是白日，却像是入了夜一般。祝老爷看不见儿子，心里实在担心，又害怕自己出声会打扰到儿子，憋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就在此刻，一声非人的咆哮轰鸣在耳边。
这是什么声音？
“父亲，别怕。”
耳侧忽然传来七子淡定从容的声音，祝老爷觉得眼前这一切正的虚假得可怕，大概因此，他突然就没那么怕了。
谭昭说完，将小祖宗放在祝老爷身边，也终于落下最后一个阵石，他念动咒语，就在刀劳鬼全部出现时，阵法终于成功了。
“妇人之仁。”
摆下这个大的保护阵法，谭昭自然有点虚，但怕？不存在的。他刚出来行走江湖的时候，身无长物，照样没怕过人。
系统：所以经常把自己作死了:)。
“去吧。”黑衣老者轻快地说了一声，他手中拿着风狸杖，又有刀劳鬼这般的助力，即便是葛洪在此，也是无计可施。
这个刀劳鬼显然版本更好，他身形巨大，全身都呈现青褐色，甚至手肘部分还带着鳞片，整个身躯无懈可击，它边走还边吐出毒液，落在地上，消融起一个大坑。
这毒，恐怕凡人沾了，顷刻间便会没了性命。
谭昭擦了擦额头的雨水，他已经不再用灵力伞了，绯红的已经已经被雨水浸润成暗红色，耷拉在身上，重得很。
伴随着越来越近的咆哮声，谭昭虽然看不见老者的表情，但多半能猜到是如何的畅快，可他这人，从来不喜欢顺着别人的心意来。
谭昭即刻收了剑，掌中忽然凭空出现了一沓符咒，上面萦绕着丰沛的灵力，雨水不湿。他伸手直接甩出十张符咒，片刻便腾空而起，萦绕在了刚刚近前的刀劳鬼身边。
“吼——”
雨水下得越来越急，谭昭几乎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只凭着心意念动咒语。
这符咒，可是他专门研究来对付刀劳鬼的，吃过一次断手的亏，怎么可能还会在同一个坑里摔倒第二回 ！
咒成，于黑暗之中，忽然起了一道刺目的亮光。
这亮光若于平日里，实在是萤火之光，但此刻，却是夺命之光。
夺的，就是刀劳鬼的命。
刀劳鬼确实战力非凡，可他有个不能见阳光的弱点，这一点，已经足够致命。
“吼——”
刀劳鬼再次发出了鬼叫声，只是这一声显然带着痛苦，黑衣老者也很快发现，手中挥动风狸杖，须臾间便将谭昭的符咒打落。
但他很快发现，这符咒居然怎么打都打不完！
这样耗下去，刀劳鬼必死无疑。
黑衣老者明白过来，甩符的人谭昭却并不打算打消耗战，就在刀劳鬼忽然再度咆哮喷洒毒液的节点上，他忽然喊了一声，非常轻，夹杂在雨势之中，根本听不清。
随后他将所有的库存符咒全部甩出点亮，整个被风雨黑暗笼罩的竹林，终于再次迎来的光明。
强烈的太阳光驱逐了黑暗，也包括黑暗生物刀劳鬼，黑衣老者并不怕光，却是莫名心头滚跳，这是修道之人强烈的直觉。
他下意识地转身用风狸杖防护自己，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你……”黑衣老者瞪大了眼睛，难以想象自己居然就这么退场了。
虞韶将自己的手从老者的胸口利落地拔出来，溅起一地的鲜血，又很快被雨水稀释，他的表情充满了厌恶，此刻谪仙般样貌的他，居然有了几分邪肆之意。
谭昭已经几乎脱力，他半跪在地上，轻轻喊了一声：“小山神。”
刹那之间，神志回笼。
雨势渐渐小了，虞韶看着面前死不瞑目的黑衣老者，犹带着怒意踢了对方两脚，这才伸手将老者手中的风狸杖捡了起来。
这便是风狸杖啊，青色的藤蔓，和风狸的毛色一模一样，大概三指长，瞧着普普通通的样子。
“你被这山上的东西影响了。”
谭昭已经靠在了一棵竹子上，他伸手接着雨水，语气虽然轻，却非常笃定。
虞韶握着风狸杖，并没有说话。
“刚才你杀了人，但你曾说过，你不能伤害凡人。”
虞韶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他不是凡人。”
修道之人，早已跳脱凡人之外。
“但你还是被影响了。”
虞韶的头发已经完全散落下来，他身上还穿着红罗书院的校服，已经变小的雨雾蒙蒙的，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许久，他终于开口：“祝英玄，你说我该怎么办？”
居然，带着微微的颤抖。
黑衣老者死了，死在韶山的山神之手，胸口被掏了个血洞，瞬息而亡。而由他操控的刀劳鬼，也早在阳光符咒下消弭，可雨虽然小了，却还在下。
谭昭支撑着自己站起来，顺手拧了一把全是雨水的袖子，这才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小山神的面前：“听说你在寻找明主，你觉得我怎么样？”
虞韶刚要说什么，却见人忽然将全部收敛的气息放了出来。
卧槽，好刺眼！
这是什么绝世天道亲儿子！
还未待他惊讶，人已经收敛了气息，又变成了那个平平无奇的祝英玄。好吧，虞韶承认，即便是这样，祝英玄也一点不普通。
“你……”
谭昭点了点自己，笑着道：“怎么样，要不要大干一场？”他说完，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就三秒钟功夫，天道爸爸应该不会察觉到吧。
“干干干！”卧槽，你要早把气息放出来，他至于在书院里苦读诗书嘛，根本不需要啊，祝英玄还要什么谋士辅佐，自己就能把别人算计死。
他就说嘛，这样能力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个普通人！
“风狸杖，给你。”
谭昭没跟人客气，伸手接过，入手居然非常轻，估计放水里能飘起来。风狸轻轻跑过来，他转手将风狸杖交还给了原主。
风狸一口将风狸杖吞下，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窝在谭昭肩上睡着了。
围观了一切的祝老爷：……老夫的耳朵可能真的有点不大好了，就当什么都没有听见吧。
韶山，终于放晴了。
最后一缕斜阳照射进来，谭昭解开最后一个被捆缚的士族，太阳就沉入了地平线。
天黑了，谭昭摸了摸肚子，他好饿，超饿，根本没力气干活。
韶山沾染了煞气，作为山神，虞韶也同样受影响，山上的生灵都躲出去了，为了以后的可持续发展，小山神不得不兢兢业业地去把以前的原住民都给找回来。
谭昭将所有被绑来的人都放在旁边的竹坞里，随后和祝老爷一起坐在阶梯上。
“父亲，你都听到了吧。”
祝老爷气呼呼地转头，这一日对他的刺激实在太大了，他还没被吓死，都是平日里的保养工作做得好：“你先别说话！”
谭昭自觉地垂下了头。
好半晌，祝老爷终于开口：“你已经做好决定了？”
谭昭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你这次回来，是准备摊牌的？”
谭昭又嗯了一声。
“如果我不同意呢？”
谭昭也非常坦诚：“换个身份再干。”
“……”祝老爷要被气死了。
“我知道，这是掉脑袋的事情，搞不好还连累整个祝家，但如果我不做，他不做，谁也不做，就没人会去做这件事了。”
这话，实在成熟得过分。
祝老爷莫名有点心酸，又有点欣慰，他觉得或许他从未了解过这个儿子的内心。
他有九个儿女，祝英玄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小的，同样也不是最受宠的，但他自问对儿女尽量做到公平，只是不知不觉，他的七儿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祝家的儿郎，不怕事！”
这一刻，祝老爷圆鼓鼓的肚子都好像缩回去了半寸，帅气地过分了。
“谢谢。”
祝老爷看着七儿子的笑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一巴掌呼在儿子头上，笑骂了一句：“你个臭小子！”
谭昭抱头：……好痛。

第134章 玄不改非（三十一）
这竹坞里，少说也有四五十号人，大多是祝老爷认识的人，其中一部分还是故交，谭昭也不好意思将人丢在韶山。
“你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何不从此刻开始？”
听听这话，一听就是亲爹啊，为了亲儿子还未完成的事业，就非常痛快地将昔日的老伙计们卖了个干净。
谭昭表示非常感动，然后拒绝了：“现在暂时不用。”
祝老爷有些疑惑：“为什么？”
“父亲，现在还为时过早，可以，但没必要。”谭昭给了这样一个回答。
老父亲搞不懂儿子究竟在想什么，哼了一声，倒也没再劝说，只道：“既然你不想出这风头，就让你爹我来承受这份不该有的荣耀吧。”
“……”爹啊，你这个用词也是非常骚了。
谭昭笑了笑，不置可否，这年头士族的老油条，可是万分不能小觑的：“那疏之便谢谢父亲了。”
祝老爷摆了摆手：“好说好说。”
韶山经此一役，到底有些伤了元气，有些生灵被老者屠戮吸纳，有些则溃逃他山，虞韶费了老鼻子劲，也才找回来以前的一半左右。
不管是强是弱，这些可都是他的子民啊，骤然失去一半的子民，小山神都快哭了。
而事实上，他也真的哭了。
虞韶活得很久了，打从有了韶山他就存在了，只是最先开始的时候迷迷糊糊，等到他有了身体，又一直在深山之中，要不是有与生俱来的传承记忆，他就是不谙世事的少年郎一枚。
应运下山，遇到的也是好人，即便遇到危险，也是遇难成祥。
这还是他第一次栽这么大的跟头，上次他差点死于风狸杖之手都没这么惨烈，他在想，自己可能并不是一个称职的山神。
祝老爷已经联络人上山，这会儿已经将所有人员接回了家，谭昭有些担心虞韶，这才留在了竹坞。
虽然又饿又累，还有点冷，但作为一个合格的主公，就要对自己的属下负责。
只是他坐在台阶上，啃完一包系统商城卖的压缩饼干，虞韶连个鬼影都没有。不过他刚要站起来去找人，人就出现在了凄凄惨惨戚戚的竹林里。
黑夜，将竹林染成了墨色，虞韶也不知何时，居然换了一身玄衣，上面镶着奇奇怪怪的石头，领口袖口都是反复的花纹，瞧着居然有些雍容华贵。
“兄弟，这是打哪儿发财来啊？”
虞韶掀了掀眼皮，噗通一声坐在了谭昭身边，是显而易见地颓丧：“我是不是很没用？”
“你想让我说什么？”谭昭恢复正经道。
“你们凡人的心，怎么可以这么坏！”
喂，别乱开地图炮啊。
“为了一己私欲，当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自己的命是命，他人的命就是草芥了吗！小草也有生命的好不好，你们凭什么高人一等！”
谭昭叹了一声。
“但我相信你。”虞韶抬头望着黑沉的天空，声音居然有些寂寥，“如果这世上连你都不可信，那我也没什么好挣扎了，去他娘的明主！”
谭昭摸了摸鼻子：“当真相信我？”
虞韶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疏之，必不负所望。”谭昭扬起唇，那模样嚣张得很，却难得地并不讨人厌。
虞韶的心，突然就平静了许多。
突然，一根带着木棒的东西递到了他的面前，他抬头，便听到人开口：“喏，请你吃糖，小山神。”
“不要叫我小山神！”
不过身体还是很诚实，他试探着舔了一口上面的圆糖，居然带着一股寒瓜的味道，甜滋滋的，直到心里。
谭昭从善如流，道：“好吧，小山神，既然上了我的贼船，那么咱们现在就要努力了，首先，那老者的身份，你查到了吗？”
虞韶摇头。
“将老者的面容画下来，打听清楚，他能操控刀劳鬼，这说明他与会稽郡城的案子有关，且他身上有风狸杖，你曾说过天下山神都会应运下山辅佐明君，风狸杖不是俗物，对方既然能将之送给老者使用，那么他们即便不是同一阵营，恐怕也是结盟的关系。”
谭昭说得口干舌燥，喝了一口水，这才继续说：“前几日，王家将会稽郡的失踪人口报告送过来，我查过，近几年会稽郡的失踪人口比往年多了足足三成，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什么？”
“南方安定，江东之地本就富庶，若非因为永嘉之乱，士族南迁，南方还要安定许多，即便北方士族南迁，对当地有一定的冲击，但几年过去，人数不减反增，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虞韶也不傻，他想起祝英玄的推测，倒抽了一口冷气，连糖也顾不上吃了：“你不会想说，他们都被人秘密虏去做成了活死人吧？”
要不是对方提，他都快忘记有这么一回事了。
“没那么悲观，逆转生死，若能百分百成功，天道估计早就降下天罚了。”
虞韶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你说得也是，那你有什么思路……啊不对，咱们不是准备要干大事吗？怎么又开始查起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来了？”
谭昭弯了弯唇：“你觉得这是鸡零狗碎的问题吗？我倒不这么觉得。”
“嗯？”
谭昭抚了抚额，忽然有些不确定：“你知道干大事，两样的必须的，你觉得咱们有吗？”
小山神非常天真地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对方：“你和我吗？”
“……”要不散伙各回各家算了吧。
系统：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是人和钱。”
“这样的吗？”
谭昭一摊手：“咱们没有，所以最开始的资本积累，只能先搞搞‘劫富济贫’了。”
正直的小山神表示无话可说。
不过没一会儿，他就有了新的问题：“其实我一直都很想问了，那刘丹刘内史虽为活死人，可却没什么战力，也并不离开，让这样的人复生，是不是太过大材小用了？”
“所以你才是好山神。”
陡然被夸，虞韶脸上却不见喜色：“不是反讽？”
谭昭摇头：“当然不是，你想的只是武力强弱，人家要的，可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操控人心。”
人皆畏惧生死，虽说如今有许多人推崇庄子的生死观，但能坦然面对的又有几人，能苟且活着，便能苟一日是一日，谭昭自个儿也是这么想的。
掌握了别人的生死，也就意味着掌控了人心。
活着还是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反之，如果有这样一批“忠心耿耿”的手下，可以“如臂指使”，便像是一人拥有了三头六臂一般，何愁大业不成啊。
“这法子可不好，所以咱们现在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搞搞破坏总归是可以的。”
这决定一下，谭昭做事就积极许多，被动地应对永远没有止境，抓住时机出击才能一绝后患。
虞韶开始有点儿热血沸腾了，他似乎有些看到未来成功的曙光了。
后来的后来，谁也不会知道，那么一个大王朝的建立，最初竟是这样开始的。
**
事情谈妥后，谭昭就率先连夜赶回了祝家庄。
跟老父亲再度谈了谈理想啊未来，他就直接辞别父母，回到了韶山。
为了保护剩下的一半生灵，虞韶已经决定封闭韶山，将山上的大阵打开，谭昭又帮忙加固了一下，原本他是准备拜托小祖宗留下来的，毕竟他答应风狸的事情已经做到了。
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从属关系，却没想到这小祖宗竟是赖上他了，扒在他肩膀上唧唧唧唧地叫，一副我很无辜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谭昭败下阵来，只得将小兽带上。
一人一山鬼回到郡城，刚好是红罗书院休沐的日子，说起这个，谭昭转头问了一句：“你准备跟着我干，以后还去书院读书吗？”
“读个屁！”爱谁谁！
看这模样，显然对读书这项运动深恶痛绝了。
“行的吧，不过你想好怎么同贺子会讲了吗？”
虞韶开始装死。
“正好休沐，给你半日功夫去书院处理后续，至于这老头的身份，就只能由你主公我来找了。”
事情说定，两人分别。
半个时辰后，说要去找人的谭某人正坐在酒肆里吃着烧鹅，恰着小酒，那叫一个惬意。
等酒嘬了三杯，谭昭终于等到了自己要等的人，那挥手挥得叫一个勤快。
“这里这里！”
马文才突然有点想拔腿就走，不过强大的自控能力还是让他硬着头皮往前走。
“饿了吧，坐坐坐，这里的烧鹅真是一绝啊！”说罢，居然还回味了一下，要是能吃上书圣爸爸家的酱烧鹅就好了。
也算是不枉此生啊。
马少年还是非常正经的，他坐定喝了一口茶汤，便开口：“你匆忙写信给我，可是有要事？”
“瞒不过你，此次，我想拜托你找个人。”
马文才皱眉：“什么人？”
谭昭从怀里掏了掏，摸出了一张画像，虞韶虽然书读得不怎么样，画却是极好的，人物画得栩栩如生，非常逼真。
“是他！”
谭昭一楞，这么巧的吗？
“ 你认识？”

第135章 玄不改非（三十二）
马文才没有否认，神色有些莫名，皱着眉道：“你找他有事？”
“算是吧。”
马文才的表情更加凝重了，他伸手示意地方将画像收起来，这才开口：“如果你要找他论道，恐怕是没有什么希望的。”
谭昭不禁有些好奇：“他的身份地位，很高吗？”
马文才这才惊讶：“你找我打探他，居然不认得他？我以为……”
“……”抱歉，他是个乡下人来着。
“他是孙承。”
谭昭一楞，姓孙？
“琅琊孙氏？”
马文才难得警惕的神情突然就放松了下来：“原来你真的不知道他，孙道长确实出身琅琊孙氏，但他更显贵的身份，却并不是这个。”
“是什么？”
“他是太平道天师杜子恭的弟子，江南这边的士族多信奉此，他们一道很受人尊崇，杜道长善秘法，能以仙术治病，有奇效，王家近些日子便请他为右军大人治病。”
太平道，也是天师道，其实还有个更接地气的名字叫做五斗米教，顾名思义，你要入教，就要交五斗米的孝敬，算是鄙称。远的不说，近的，王凝之就非常笃定五斗米教。
谭昭没想到是这样，但他更惊讶于马少年的态度：“你似乎很不喜欢他们师徒？”
马文才嗯了一声，半晌才开口：“家父曾重金请二人来替家母招魂。”
“……”谭昭已经猜到了结果，这个世界虽然妖妖怪怪很多，但人死后，除非怨念深重化为妖鬼，否则都会直接往地狱往生，不会在人间停留。
“这二人名气大得很，却是沽名钓誉之徒，有些小手段，引得士族众人追捧，不过是续命，还比不上你那手段，你找他们作甚？”最好笑的是，他那个爹居然还真被唬住了，他娘亲才不会在意那些身后虚名呢，不过是花钱买个安心而已。
谭昭颇有些不好意思道：“大概是上门找茬吧。”
至于孙承一个不小心丧命于虞韶之手这种事情，他就不拿出来吓唬人了，毕竟说出来人或许也不信呐。
“你……”
“嗯？”谭昭开始装无辜，现在将人扯进来，实在为时过早。
“你有事隐瞒我。”
谭昭非常不要脸地开口：“当然，我有很多事都隐瞒了你。”
马文才的脑仁开始跳：“我说不过你，不过我朋友并不多，你就算一个，如果你他日走投无路，可以来找我，我必保你性命！”
谭昭有些感动，然后拒绝接受：“你不要唱衰我，我超厉害的！”
马少年转身就走，再不停留，他还是回去找人查查孙承吧。
这有名有姓，打听起消息来就容易许多了，还没等虞韶从红罗山上下来，谭昭就收罗了厚厚一沓，这才明白杜子恭其名在南方的意义。
不仅是琅琊孙氏，还有吴郡陆氏、吴兴沈氏，更有琅琊王氏先后慕其名，什么鄱阳太守啊黄门郎啊都敬奉二人，人脉之广，堪称士族“交际花”了。
比不上比不上，难怪马文才的父亲都会请二人作法了。
而如今既然孙承已死，连个怨魂也没留下，人间的道理，有事弟子服其劳，反之亦然。老弟子死了，可不得给人师父去送个消息啊。
虞韶拖着一只熊猫眼回来，乐得谭昭多吃了一块鹅肉：“哟，这谁啊，胆敢在山神头上动土，活腻歪了？”
“……”这是他要侍奉的明主，不要气，不要气，气了你就认输了！
谭昭也是见好就收，赶忙将消息共享了出去。
“来头这么大？”
“怎么，怕了？”谭昭玩笑道。
“怎么可能！区区几个凡夫俗子，我会怕？”
……你杀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不过谭昭不会去说这戳人的事情，反而提起了一点有趣的发现，“你还记得陆无水吗？”
“谁？”虞韶是真的不大记人，想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那个无双公子啊，他不是因为服散过度死的？”
“是服散过度死的，但我却打听到了一点另外的东西。”
“什么？”
“陆无水出身吴郡陆氏，陆氏与杜子恭交好，陆无水虽不是嫡系，却少有才华，受族中资源倾斜，堪比嫡系待遇。”
虞韶还是有些不大明白：“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无水虽然激进却不是傻子，没道理为了服散面子连命都不要了，我那日在他山苑如此警告他，惜命的都不会再去碰，可他不仅碰了，还服散过量，你说，如果是天师道的人告诉他，服散无碍性命，他会如何做？”
许久，虞韶终于扯出这样一句话：“你们凡人的心，脏起来连自己人都算计。”
南方士族多信奉五斗米教，这就跟文化制霸一个道理，如果有人兴起想吃掉自己的地盘，这也算是一种保护机制。
牺牲一个废掉的陆无水，将出头之人掐灭在幼苗状态，这笔买卖非常划算。
“敌人这么强大，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谭昭如是说道：“我准备去一趟临川郡。”
虞韶一楞：“我以为你要去吴郡找杜子恭呢。”
闻言，谭昭神神秘秘地看了人一样，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迷之笑容：“你怎么知道杜子恭，就在吴郡呢？”
**
临川郡所在的江州距离会稽还是有些距离的，一人一山鬼到达临川临汝，已经是五日之后的事情了。
临汝是已故内史刘丹的家乡，同样也是刘丹外甥李自如的家乡。
说起来，这李自如被亲舅舅所害，化为刀劳鬼，便是谭昭也无力为天。那时候趁着最后一步的转换还未完成，谭昭拜托虞韶用法子将人超度，又烧化了尸身。
如今，倒是可以用上一用这份身份。
“看着你这张脸，我真是不大习惯。”
谭昭摸了摸自己的脸，神情也有些厌厌：“别说你，我也有些不大习惯，小爷从小帅到大，这么丑还是头一遭，哎。”特别是有身边这位小山神的对比，简直太惨烈了。
“哈哈哈，能人多劳，你就认命吧。”
这认命归认命，不过谭昭自问演技并不好，所以并不打算从李家入手，反而是带着刘丹的死讯和“遗物”，杀上了刘家。
刘家这种没落世家，仅能维持表层的体面，刘丹已经算刘家最有出息的人物了，谭昭假冒的李自如一上门，就受到了刘家现任家主的接见。
一同胡乱机锋打下来，谭昭扮演着一问三不知的愣头青形象，待他将所谓舅舅的遗物送达，就说要归家去了。
刘家主挽留一番，便放他离开了。
待人离开，刘家主便迫不及待地遣走下人，将包裹打开。
而他不知道的是，谭昭和虞韶正趴在梁上做着梁上君子，他所做的一切都落入了两人的眼中。
“你到底在里头放了什么？”
“这投石问路，总得给人块石头吧，既然人没有，我总得给人寻一块。”
刘丹莫名发迹，自身本事也就那样，刘家主为了家族大业，也为了自己的未来，自然眼热。如今刘丹一死，遗物自己送上门，即便心有疑虑，也挡不住内心的贪婪。
谭昭直视似是而非地写了几个提醒，诸如入山、遇仙、不死之类，只要拥有一点联想力，就足够了。
果然刘家主看完，脸色就开始变得潮红，这显然是激动的。
不出半日，谭昭就拿到了想要的讯息。
临汝边界，云梦山泽。
听着名字还挺梦幻，果然刘丹每年回来的动静，刘家人都清楚，甚至恐怕还派人去过云梦山泽，只是不得其门而入罢了。
“你太坏了，你那不过是乱画的鬼画符，他们又得白跑一趟了。”小山神控诉道。
谭昭指了指刘家大院：“你看他家的清气，还剩多少？”
虞韶也不过说说罢了，刘家在本地风评极差，要是真倒了，估计有人还得放炮仗庆祝，吃顿好的呢。
“走吧，去云梦山泽。”
云梦山泽，就像它的名字一样，站在远处，只能看到被水汽烟雾笼罩的半座山，再一走进，如入仙境一般。
但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间仙境。
早先时候，这里的山下还有一个小村子，后来云梦山泽吃人的消息越传越远，村民害怕，举村搬迁，这一带就连个人影都没有了。
据传也有高人来探险，不过都没出来过，云梦山泽就是一座吃人的山，当地人将此视作不吉，避之唯恐不及。
“到地方了。”
作为山神，虞韶显然更有话语权。
此地有灵，灵为山灵，风水地气更是出挑，五个韶山都比不上，要是以前，小山神指定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这山，入魔了。”
谭昭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他会望气，这山的气势太奇怪了，就像是要吞人一样：“邪得很，你小心了。”
虞韶点了点头，刚要踏进去，被突然被人拉了一下：“做什么？”
谭昭望着山，忽然开口：“你上次说过，只要知道山神的来历与姓名，就能跟天道告状，此话可当真？”
……你们凡人的心眼，简直比莲蓬还多。

第136章 玄不改非（三十三）
虞韶刚兴起的那点儿警惕全被人给整散了：“确实如此，但山神的名字是不会轻易告诉旁人的。”
对于山神而言，命和名一样重要，如果说出自己的姓名，等同于将自己的性命交付。
谭昭一楞，看小山神的目光带着点不可置信：“虞韶原来是个假名字啊，小伙子，藏得可够深啊。”
虞韶摸了摸后脑勺：“还好，还好，谦虚点。”
谭昭忍不住呼了一掌上去，就跟祝老爷呼他一样，果然爽歪歪。
这必定是一场硬仗啊，但被动挨打不是谭昭做事的风格，既然要主动出击，最好的方式当然是打上对方的大本营。
但客场作战，难免受人掣肘。
谭昭伸手挠了挠窝在肩膀上的小兽，风狸唧唧了两声，凑在人颈部蹭了蹭，便口吐风狸杖，递了上去。
“我想了想，咱们可以稍微走点捷径。”
虞韶：“什么？”
谭昭嘿嘿一笑：“光听说过风狸杖指哪打哪，吾辈修道之人，必要顺应天命，惩奸除恶，降妖除魔，贫道观此地煞气内结，妖邪佞生……”
“说人话！”
谭某人装模作样地开口：“其实贫道，也略通风水之道。”
闻言，虞韶惊得都往后退了三步：“云梦山泽这么大，凭你一己之力恐怕不能逆转风水。”
谭昭拧着眉，手里拿着风狸杖敲着：“不要这么一根筋，况且逆转这种风水，是损阴德的，小爷吃饱了撑的干这个！”
说吧，他直接给自己贴了凌空符，虞韶见之，也掠到了半空中。
在空中看云梦山泽，亦是朦朦胧胧，若不是不时翻涌的黑气，此地必定是福泽绵延之地。只是这么好的风水，山要入魔，其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谭昭看好气穴，云梦山泽有八个大的山穴，其中有四个在内山，有四个在外圈，他直接伸手将和氏璧的一缕气息控制在风狸杖上，所谓指哪打哪，只要被指到，就跟带了定位系统的天雷一样，简直不要太好用。
“那道金光是什么！”虞韶简直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了，那不是——
谭昭连头都没回：“就是你想的那样。”
虞韶：……天道的亲鹅子，铁证如山了。
四道金光冲着气穴而去，和氏璧的气息带着世界上最为中正平和的力量，换句话说，是一切邪物的克星，对于煞气之类，是跟“跗骨之蛆”一样的存在。
谭昭吹了吹风狸杖的小尖头，颇有些兴致盎然地观察着云梦山泽的变化。
“其实每座山的山神有灵时，对这个世界都是充满善意的。”虞韶目不转睛地望着下面，神色莫名道，“山神是每座山的守护神，一为守护山川，二为守护天下苍生，是天底下最无私的存在。”
“……是拐着弯夸自己吗？”
“啊，被你发现了呀。”
两人居然莫名其妙地开起了玩笑，而就在短短几个呼吸之后，云梦山泽的气场，开始躁动了。
这就好比在一锅烧汤的热油里诸如了几滴凉水一样，顿时就炸了。
肉眼可见的，外头朦朦胧胧的仙气瞬间被抽取一空，两人终于看见了云梦山泽的全体面貌，这居然是一个天然的顶级阴宅之地！
“那是——”
谭昭点头：“嗯，如果有人葬在这里，就是乞丐命格，埋上三五十年，都能变成富贵无双的命格。”
换句话说，云梦山泽就是一个宝地啊，而且还是大宝地。
贵不可言，皇帝陵寝都使得。
不过很快，云梦山泽就又被云雾覆盖，只是这次的云雾灰蒙蒙地，带着无尽的恶意，它似乎能将一切吞没，灰雾中，有一双透红的眼睛，若隐若现。
“是何人，胆敢擅闯云梦山泽！”
声音，就跟带着四重奏一样，皆是男子的声音，却有高有低，像是许许多多生灵结合起来的产物。
虞韶还没开口，谭昭就抢白道：“谈不上擅闯吧，这不还没进去嘛。”
“大胆！”这声音，得有八重奏了。
谭昭没再说话，甚至急退了百米，只因他肩头的风狸小兽突然开始狂躁起来，眼中红光一闪一灭的，就跟红色警示灯似的。
小兽的利爪就抠进了他衣服里，一副要跃起的模样，口中发出兽类独有的嘶吼声，居然跟平时软萌的唧唧声完全不同调。
谭昭心里嘎登一下，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妙。
正是此时，一阵黑雾如狂风席卷而来，虞韶的一句小心还未出口，就已经将谭昭整个人吞没，他立刻要追上去，却被一个声音吼在了原地。
“别进来！”
随后，一个荷包从头上落下来，虞韶伸手接住，打开，里头居然是一封信。
谭昭被黑雾吞没，第一时间就将肩头的小兽抓下来按进怀里，强制性地还用符咒固定住，甚至还没收了它的风狸杖，这才掏出老早准备好的荷包丢出去。
见虞韶接了荷包，他才随着黑雾而走。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谭昭就被卷着……丢下了万丈悬崖。
谭某人忍不住想骂娘，但他忍住了，也不再动用风狸杖，反而是花钱在系统商城租了个降落伞，这么深的距离，就算是修道之人照样也会被摔死的。
飘飘荡荡地落在谷底，谭昭直接用灵力收了降落伞，这四周的恶意，几乎能将人吞没。
这种时候，再带着混沌珠就没什么意思了。
要没点东西招人眼，又怎能将这背后的东西给引出来呢。
几乎是在刹那间的功夫，一道金光冲天而起，谭昭故意搞成了大阵仗，即便是外头的虞韶也瞧见了。
见到信号，虞韶反而没那么急了。
信他已经看过了，他进去确实也没有在外面力量大，抬头望了一眼云梦山泽，算了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干了！
一瞬想通，他身上衣服一变，已是那身缀满山石异宝的华丽衣裳了。
他起了手势，口中喃喃，不辨字音，却带着一股圆润平和的味道。
这股力量也随之而起，不知几时，天幕居然渐渐变了。原本的春和日丽被浓云所取代，大概半柱香的功夫，黑压压的云层将整个云梦山泽笼罩了起来。
雷霆之压，瞬间而成。
谭昭几乎分不清是天道的力量在镇压他，还是云梦山泽本身的力量了。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稳住就行。
风狸已经完全静了下来，谭昭将一方天地搅弄得上下一体后，施施然地又戴起了混沌珠。
虽然压迫在身上的力量让他非常不好受，但阵眼不好待，加上周围还有和氏璧的力量夹杂其中，力量斑驳，使得他的突围更加困难。
走了大概不到十米，谭昭就放弃了，他干脆席地而坐，撑起了一个小的灵力罩，静待这一池风云的升华异变。
外头的虞韶自然也感知到了天道的回应，只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天意似乎带着点儿莫名的气急败坏，难道是因为云梦山泽要对天道亲鹅子出手恼怒了？
虞韶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于是念敬禀词的语气愈发虔诚，有了“面对面”的告小状，山神名字什么的，就没那么重要了。
黑压压的云层传来闷闷的轰隆声，已是蓄势待发。
虞韶见情形差不多了，立刻就将云梦山泽的情况告知天地，希望上苍能涤荡妖邪，还这一方清和。
天道爸爸：……MMP！MMP听到没有！
虞韶：明白明白，我都懂，云梦山泽大大滴坏。
于是天上的云层就更低垂了，几乎都要与云梦山泽的山体连在一处了。
谭昭已经看不清任何的东西，周围黑压压的全是黑煞，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浓稠恶意的煞气，即便是当年兰若寺的槐树姥姥，也没这么大阵仗的。
“吼吼吼——”
就像是野兽的嘶吼声一样，整座山都在咆哮，谭昭发现怀中的风狸又开始红眼模式了。不过这次并没有跳，而是一直红着眼，仿若滴血一般。
谭昭伸手将小兽抱起来，直视对方的眼睛：“你是不是跟云梦山泽有关系？”
出乎意料的是，风狸开口说话了，说的还是人话：“吾乃云梦山山神。”
“……”从没听说过风狸也能当山神的。
随后，谭昭听了一个并不算冗长的故事，简单来说，就是云梦山的山神天真无邪，非常好骗，下山就着了骗子的道，又被骗身又被骗心，字面意义上的，最后一缕神魂回山附在风狸兽之上，还被发现，不仅风狸杖被夺，还被塞了菖蒲，要不是最后一点儿神魂力量开辟了一方小天地苟着，要不是刚好碰上倒霉的谭昭摔进去，说不定哪天就“烟消云散”了。
难怪红眼的小兽和不红眼的看上去差那么多。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谭昭警惕道。
“吾名——”
谭昭没想到，对方居然将名直接告诉了他，不是任何一个字眼，更像是什么古老的发音，带着某种法则的力量。
“杀了吾。”
谭昭：……你不早说，你早点说，他们还用跑这趟，分分钟在家里就把这小状告了，磕着瓜子坐看天道爸爸教做人啊。

第137章 玄不改非（三十四）
“这个先不忙，杀了你，就能改变这一切吗？”谭昭指着满目疮痍的云梦山泽，语气可以称得上非常平静，“这里，以前一定非常美丽吧？”
青色小兽望着陷入黑色沼泽的山体，赤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悲伤与沉痛，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错信凡人，云梦山泽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他山神身体已经被夺走了，此时此刻的他只不过是一缕神魂而已，靠着山中神兽风狸兽的蕴养在得意苟延残喘，风狸原本无人可拘，也是因他遭受了那么一番非人的折磨。
而这一切到如今，总算是有个了断了。
“杀了你，风狸也会受到牵连的，事情还没到鱼死网破的地步，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你总该相信这方天道，是不是？”
青色小兽红色的瞳孔里闪现不解。
“你实在没必要警惕我，我只问你一句话，想不想夺回自己的身体？”
“我没有多余的时间跟你废话，说句不中听的，你现在不过是一缕神魂，以我的能力，分分钟就能将你制服，你已走到末路，除了相信我，你别无他法。”
青色小兽终于妥协了，只是眼中的红意仍然未退，显然心里头还存着不信任。
不过谭昭也并不需要这位糊涂山神的信任，他只需要对方的一个态度就行了，顺便他也蛮好奇一个凡人，究竟是如何夺取山神神格的。
然后他就发现，这世上的山神没有最傻白甜，只是更傻白甜。
虞韶这样的缺心眼已经万中无一，谁曾料想强中自有强中手啊，这位云梦山神的行事风格显然更加出挑。
同虞韶一样，这位化名云梦的山神下了山，就被人间的繁华给震慑住了。
但人间不同山上，有美好更有恶意，贵族生活奢靡，百姓却困顿疾苦，正如虞韶所说，山神是守护天下苍生的吉物，生来不凡，他见穷人生活贫苦，便出手相助。
一来二去，就入了“坏人”的眼。
只是刚下山的山神哪里玩得过老油条子，不过是共同救助了几天贫民，云梦便觉此凡人非同凡响，隐隐已是交付信任。
后来一系列阴差阳错的“骚操作”，云梦就入了套。
“这么说，你五年前就下了山？”
“嗯。”
“那个凡人，是不是杜子恭？”
闻言，青色小兽的红瞳又浓重了两分，虽没有回应，但谭昭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吾与他赤诚相待，以命相护，见他濒死，不惜许下同生共死的契约，他却如此算计于我，那根本不是同生共死的契约——”
谭昭下意识地伸手向摸一摸，抬了手才发现并不是可以摸的小祖宗，手又讪讪地放了下来：“说实话，我觉得你栽得不冤。”
红眼小兽想咬人。
“即便那是同生共死的契约，你一个山神，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云梦山神一楞，回顾过往，总觉得自己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
“到了。”
谭昭终于从谷底怕了上来，当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手掌心全是红红紫紫的小伤口，他拍了拍掌心的泥土，有了指路兽，找起人来可以少走不少弯路。
这云梦山泽如今大敌当前，这假山神估摸着一时半会儿抽不出空来对付他。
谭昭悠悠哉哉地听完云梦山神的经历，终于站在了最为中心的山腹之地，当然这里的煞气也非常之浓厚，几乎都能滴成墨水了。
他朗声喊了一嘴：“道友如此躲躲藏藏，可是觉得天道的准头一般？说实话，道友实在没必要如此，天道雷霆之下，无有逃脱的。”
系统：这都怪谁？还不是因为你→_→！
这话说的，就算是圣人都得气出个好歹来，更何况这杜子恭可不是什么圣人。
隐没在黑暗煞气里的假山神，终于露出了他的庐山真面目。
杜子恭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可眼前出现的，却是个脸上盘着莫名刺青的妖冶年轻人，他满头乌发坠在身后，眼眸泛着微微的红光，脸上不带惧意，反而有种从容不迫的闲适感，就像被黑云压城的，不是他一般。
甚至在见到谭昭肩头的小兽时，唇边带着十足的调侃，像是在看什么玩物一样。
而谭某人的注意力，则完全被人脸上的诡异图腾摄住了：惹不起惹不起，是个社会人啊。
“那是契约的力量。”
趴在他耳边的小兽悄声在他耳边道。
两人都没有说话，这种时候，说废话显然没必要，都是千年的狐狸，天道雷罚当前，再玩那套假惺惺就没什么意思了。
“你是来杀老夫的。”
谭昭摇了摇头，纠正道：“我与你不同，弑杀山神是犯法的，我是遵纪守法的好青年。”
妖冶的杜子恭报以轻蔑一笑。
“你以为你能杀得了老夫？”
谭昭舔了舔牙根，总觉得最近牙根有些痒痒的：“这事儿，总归是试过才知道的。”
“不自量力！”
是男人，就拿真本事硬杠，谭昭没想到这位传说中修身养性的老道士不仅一点儿也不
“佛”，甚至还是个暴脾气。
临到这种时候，居然还端端地等着他来“送死”，这可真是真正意义上的千里送啊。
谭昭立刻拔剑格挡，只是他现在不是在跟一个人战斗，还是在跟整座云梦山泽战斗。
他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比得上究极进化体的糟老头子！
太欺负人了。
谭昭混了这么多世界，难得又有了一种迫切提升武力值的认知，
没过一会儿，谭昭就有些伤痕累累了，这可真是太狼狈了，谭昭拄着剑，看着周围跃跃欲试的黑雾，再看对面有如闲庭漫步的杜子恭，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傻。
系统：可喜可贺，你可终于发现了，撒花~
“你想夺舍我。”疑问句，却用了肯定句的语气。
杜子恭终于露出了獠牙，天道压境，就像对方这小子说的那样，无有逃脱：“你该感到荣幸。”
一赞三叹，像是咏叹调一样。
对于杜子恭而言，这小子就像是天赐的福祉一样，冲天的气运，无双的天赋，只要夺舍成功，一切皆能从头来过。
至于这破山神，他已经当得有些腻歪了，还回去也无妨。
“荣幸你个屁！”
泥人还有三分血性呢，更何况他也不是什么泥人。
这天道爸爸也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虞韶都这般求了，就是光打雷不下雨，这是逼着他亮身份呢，气煞人也。
不过这种紧要时刻，也有个顺序优先级，谭昭再次摘掉了混沌珠，金光附体，有和氏璧的气息护体，周围的黑煞果然一退再退。
他猛然抬头，就对上杜子恭热切的眼眸，随即露出了一个同款的讽刺笑容：“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因为得天独厚才掩藏气息的吧？”
“轰隆——”
就在谭昭话音落下的刹那，一直蓄势待发的雷霆之怒终于落了下来。
一共两道，公平合理，一道冲着杜子恭而去，另一道……直冲谭昭天灵盖啊。
他就知道！
谭昭暗啐了一声，偷渡客真是没人权，不仅要偷偷摸摸搞事情，被发现了还要被雷劈，他怎么都算是做好人好事，哎，果然是人善被人欺啊。
相对于谭某人应对天雷追踪的得心应手，杜子恭这个新手就比较吃力了，辅一对上，就被劈了个正着。
但同时谭昭也发现，这道劫雷下来，旁边的黑色小兽也同样承受着伤害。
“我说云梦山神，你当初脑子是发了什么大水，居然还许下了这种代伤契约？”
红眼模式都快支撑不住的青色小兽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这特么还是灵魂绑定！
谭昭都忍不住想要骂娘，但很快他就发现，这特么根本不是代伤契约，而是——
“你一个山神的神魂居然被一个凡人的灵魂压制了？！”
根本不是什么代为接受伤害，天道劈得非常精准，就是山神的神魂本体！杜子恭居然这么胆大心细，住在别人家的身体里不算，还将主人家绑在家里。
这还怎么玩？就算天道把山神劈得稀巴烂，杜子恭的灵魂照样半分不损。
“出息啊，你大小也是个山神啊，就不能反攻吗？你的怒火呢？你的骄傲呢？别告诉我你干不过一个糟老头子啊！”
谭昭躲着雷劈，心累得一比，这届山神真的一个比一个带不动。
佛了佛了。
谭昭无奈将混沌珠又给戴了回去，天雷见目标消失，气势汹汹地转头追着杜子恭而去，两道雷劫汇聚，落在了本就摇摇欲坠的云梦山泽上。
“不——”
青色小兽凄厉一声惨叫，伤害山泽，显然比伤害他更令他难以接受。
杜子恭桀桀一笑，再不犹豫，直接脱了山神的躯壳，趁着谭昭不注意，一下子冲进了祝英玄的身体里。
谭昭拄着剑靠在旁边的山石上，又将肩膀上的小兽丢到山神身体上，随后咧嘴一笑：“还不赶紧的办事！”
青色小兽毛茸茸的脸上露出了无言的恐惧：“那你呢？”
谭昭冷冷一笑，唇边绽开微微的弧度，咋地，谁还不是糟老头子了！

第138章 玄不改非（三十五）
山上的动静忽然就平缓了下来，同为山神，虞韶自然能感受到。
他依旧维持着祈求天地的姿势，只是不再念动祝词，一直望着天空，希冀着能看出一丁点的天意。
但显然不能。
直到另一个山神的虚影出现在他面前，虞韶才将眼神从天空收回来。
四目交汇，同为山神，不用开口就知对方的身份。
虞韶的眼神很警惕，心里则更加担心祝英玄，毕竟祝英玄再怎么强大，也不过是一届凡人，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并不是来干架的。
一具被人用法力虚托着的身体从黑雾中缓缓出来，那是——“你对他做了什么！”
云梦山神的眼神非常平和，他周身煞气凝结，却无损他的圣洁，这真是一个矛盾的存在：“照顾好他。”
居然带着十万分的恳切。
虞韶觉得自己的脑瓜又有点不太够用了。
“你……”
云梦缓而一笑，因为杜子恭单方面撕毁了契约，他才得以掌控自己的身体，也是因此，他脸上诡异的藤蔓花纹已经完全褪去，恢复了他本来的模样，这一笑，居然有种圣洁之感：“我也该去履行自己的职责了。”
事情，已经忘虞韶完全看不懂的方向迅速发展了。
云梦山神的虚影迅速消散，虞韶也顾不上其他，忙跑上去看祝英玄。
这可真是太惨烈了，即便是上次断手那次，祝英玄也没这么狼狈的，这全身上下带着股雷霆气不说，大大小小的伤口几乎数不清，最令他担忧的是，灵魂似乎有些不稳。
错觉吧？！
但这伤口虽然多，又没有致命伤，以祝英玄的法力，不可能会陷入昏迷啊。这云梦山神也真是的，知道把人送回来，怎么不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虞韶有点抓瞎，又不敢胡乱帮忙，正是此刻，天空中积压的云层更低了。
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心中担心可能会“殃及池鱼”，故而决定带着祝英玄往远处跑个两公里再说。
而就在虞韶带人跑路的时候，天罚——终于完整地露出了它应有的模样。
没有了旁人的干扰，也没有了谭昭“电灯泡”的悟道，云梦山泽近五年所发生的一切都如同跑马灯一样展现在天道的面前。
你说云梦山神冤吗？冤啊，这一些都不是他干的，却要他来承受这份责罚。可你说他不冤吗？却也未必。
每一个山神都拥有自己的责任，他失职不说，还因他的失误将一片灵泽毁得一干二净，被人横加利用不说，还牵扯了其他灵物的丧命。
这事儿即便没有虞韶和谭昭的“捣乱”，爆发出来也是或早或晚的事情。
多行不义，到达顶点，自然天理不容。
不知道为什么，虞韶突然很想哭，他抚上脸颊，不知名的眼泪早已落了下来，他就站在远处的高土坡上，山下是早已撤离的荒村，而它的不远处——
是雷霆万钧之下无所遁形的云梦山泽。
来的时候，云梦山泽笼罩在一片白雾迷蒙之下，看着仙气腾腾，好生气派。而如今，褪去一切的装饰点缀，斑驳的山体已经完全暴露在外。
这原本该是一个贵不可言的灵地，却是无一灵物，连山神……也早已入了魔。
虞韶太明白了，入了魔的山神，只有一条路。
对于山神而言，生而知之，身带祥瑞异能，天道限制之下，也更为严苛，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下山寻找明主。
顺应天命，天命啊。
他居然起了几分兔死狐悲之感，但虞韶知道自己绝不会走到云梦山泽这个地步，可他却明白他曾经在入魔的边缘疯狂徘徊。
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他比较幸运罢了。
虞韶看了一眼地上昏死过去的祝英玄，心中难掩担心。
外头天雷劈得稀里哗啦，阵仗大到十里外的百姓都能察觉到，偏偏谭昭充耳不闻。特殊时刻特殊办法，偷渡客卑微至此，简直卑微得令人心疼。
而他这番避锋芒的行为，在杜子恭的看来，就是害怕退却的表现了。
没有了山神躯壳的这样，杜子恭的灵魂当然只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他一身深蓝衣冠，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这个年代的士族贵族，格外地注重外在条件，都拾掇得人模狗样的，这杜子恭也不例外。
如果不是清楚对方的所作所为，谭昭可能会觉得对方是个不错的道士。
这知人知面不知心呐，啧。
[统统，外面的雷劈完了吗？]
系统：……
系统没有说话，它是非常有原则的，现在有“外人”在场，系统的存在除了宿主，是不能暴露在任何人前的。
谭昭就原安静地猫着，杜子恭原本非常开心，但他生而多疑，这姓祝的小子显然不好对付，如此轻松就得到这具身体，反而令人觉得有诈。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灵魂往灵台而去，一路小心翼翼，警惕非常。
[统统，你看他，是不是非常像跳梁小丑？]
系统终于很想喊人闭嘴吧你，但他不能:)。
[其实他真不用这么警惕，我发誓我什么坑都没挖。]
系统已经想休眠待机了，摊上这种宿主，真的就很烦呐。
谭昭眼睁睁地看着杜子恭攀上了灵台，没有一丝一毫要阻止地意思，而等到人灵魂完全上去，他才默默地跑出来，在外面撒了一圈困阵。
唔，他绝没有私心，绝没有要借杜子恭之手躲避天道爸爸の天雷疼爱，绝对没有:)。
杜子恭的好心情在摸上灵台后，迅速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而此时此刻，他想要退，哪还有路让他下来。
在识海里能用的力量，自然是灵魂最本源的力量，谭某人不吹不夸，他每隔个三年五载就搞个时空旅行，灵魂怎么着也比杜子恭强大许多。
系统真的很想吐槽，但他不能，稳重，小场面，它可以的。
“你究竟是什么人！这具身体根本是个死物！”杜子恭已经气急败坏了，他很想冲破灵台附近的困阵，可这些光幕却如同铜墙铁壁一般，让他根本无从下手。
此时此刻，他终于开始怕了。
谭昭躲在暗处，却不妨碍他的声音响在识海里：“阁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不要面子的呀。”
可真是太气人了，可偏偏杜子恭如今受制于人，连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你既然想要这具身体，给你便是，但你拿了，却又要走，这人生在世，哪能事事都如你意啊，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吧？”
这立场转变，不过是半个时辰的功夫。
杜子恭明白，除非他能破开这片识海，否则他的一切如意算盘都会前功尽弃。
可他都走到这一步了，要他放弃？不可能！
他想到了那个法子。
但杜子恭没有想到的是，云梦这个山神，简直比他想象中还要愚蠢！
天道落下了最后一道天雷，强势的雷霆之力将整个云梦山泽的煞气全部涤荡了一个干净，而煞气的源头自然也不例外。
云梦山的山神殁了。
真正的烟消云散，天道之下，无有逃脱。
但上苍有一线生机，云梦山泽本为灵泽，繁盛之时生灵万千，一个山神死了，另一个全新的山神就会自孕育中诞生。
之时虞韶有些不太明白，这雷劫也走完了，天道爸爸为什么还不散去劫云？但他很快明白过来，对哦，天道亲鹅子还在昏迷不醒呢，天道爸爸肯定是担心了。
哎，嫉妒使他面目全非。
天道的雷云找不到雷劈的目标，又被自家产的愚蠢山神膈应了个十成十，天道爸爸难得反思，他在孕育山神的时候，是不是少加了一点心眼，这咋的一个个都这么缺心眼呢！
真是气死它了！
雷云终于不情不愿地散去，落入的余晖散下来，云梦山泽又重新落入了云雾之中，就像它从没有踏足过尘世一般。
“嚯，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虞韶吓得往后倒退了三步，差点跌在地上：“你要不要这么吓人，诈尸啊？”
谭昭：“……再给你个机会，收回刚才的话，我好歹也是你主公哎！”
“……”算了算了，卷铺盖回韶山算惹。
谭昭开始反思，他为什么会想不开收这种属下，难道只是为了衬托自己的英俊帅气智谋无双吗？
系统很想吐槽，但条件不让他开口，只能选择弹出一个光屏，上头乱码若干，以泄它内心的愤懑之情。
谭姓宿主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他刚要起身，胸口居然钻出了一只青色小兽，呜呜咽咽着，像是失落了家园的逃灾难民。
“小祖宗，你怎么在这里？”
虞韶却是一头雾水，风狸不跟着你难道还跟着他不成？！
“唧——”
谭昭伸手接过小兽，他的掌心很快湿润，他伸手摸了摸小兽毛茸茸的小脑袋，心疼之余，还有点儿无奈。
这算什么，临终托孤吗？可是他某种意义上其实也离临终不太远了，他要托孤给谁啊？
虞韶：“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觉得你心里一定在算计我！”
……怎么突然这么敏感了，以前不都反射弧绕会稽郡两百圈的嘛。
谭昭立刻矢口否认：“怎么可能！你这是不信任你家主公我！自闭了！”

第139章 玄不改非（三十六）
拥有一个作精主公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虞韶：谢邀，天天都想散伙回韶山餐风饮露:)。
距离从云梦山泽下来已经十日了，作为同类，虞韶听完云梦山神的遭遇，难免有些难过和后怕之感，但这些……很快就被戏精主公折磨得一点儿都不剩了。
“为什么我还要学习！”
谭昭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因为你爱学习，学习爱你。”
“我不服！”
作为一个合格的主公，谭昭非常擅长跟人讲道理：“你还记得你一下山，介绍自己时用的什么身份吗？”
虞韶努力回想了一下，亏得他记性不错，很快就想了起来：“隐世家族？这可跟你逼我学习有什么关系？这根本是两码子事！”
“不，你错了，你想想，你作为堂堂山神，如此这般丰神俊朗。”先吹一波彩虹屁，再才是正事，“如果腹内空空，只有拳脚功夫，他日咱们大业起来，你作为国师，如何服众？”
虞韶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还是你本来就是下山玩玩，不打算……”
“谁说的！我学就是了！”
虞韶说完，心里一凸，糟糕，中计了！
谭昭听罢，哪里容得他后悔：“这可是你说的，堂堂山神大人，想必不会出尔反尔吧？”
“……当然不会，你瞧好了便是！”呜呜呜呜，又要去找贺子会同甘共苦了，嘤~
谭昭见人答应，立刻从怀中摸出了一本书，封皮上没有名字，显然不是什么外头正经刊印的书籍：“来来来，一对一教学，不收你学费哦~”
虞韶：日常想回韶山，嘤~
谭昭却难得有些愁，留给他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一来是原主的身体本就损耗严重，这次又遭了一回“天打雷劈”，严重透支身体，二来呢是天道已经察觉到他的存在，一旦他真的造反成功，估计就真的是夺命天雷伺候了。
不，他还是要顽强地禁个毒再走。
“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虞韶完全猜不透这人的心思，可怕的是他居然一点儿也没有危机感，真是太可怕了。
“等你学会了这些歪道，这些至理名言，咱们就可以开始了。”
喂——你刚才是不是透露了什么东西！
“开始什么？”
谭昭理所当然地开口：“我难道没有讲过吗？”
“你讲过什么？你根本什么都没有讲过！”
“哦，那可能是我忘记了，咱们可是要出去游学的人。”
虞韶难得机灵了一回：“读作游学，写作上门踢馆那种？”
谭某人谦虚地摆了摆手：“嗨呀，谦虚，谦虚使人进步。”
“你这还要进步啊！再进步你就要上天了！”
“客气客气。”显然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代表了。
小山神气得没脾气，乖乖按头学知识，其实还真别说，祝英玄这人作是作了点，讲课却是没得挑，比红罗书院里的夫子讲得还要好，一堂课下来，他居然全都听懂了，甚至还能举一反三，他惊了。
“咱们游学的基调是什么？”
谭昭想了想，平乱世，定江山，那自然是：“儒学的文艺复兴，你觉得这个名字如何？”
不明觉厉吧，反正这艘贼船上都上了，还能离咋地。
两人走走停停，一路不停地找人进行“友好”的游学访问，这一场场辩论赛下来，虞韶居然找到了一点儿学习的快乐。
将人说得哑口无言的感觉简直太爽了，学习真香。
真香的山神开始醉心学习，无心大业，每天踢馆，哦不对友好地谈玄比谁都积极，等回到会稽，虞魔王的名头已经开始渐渐传了开来。
虞韶：我不是，我没有，这些都是祝英玄教的，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你变了。”
再也不是纯洁小山神的虞韶微微一笑：“哦，都是老师教得好。”
谭某人难得被堵得无话可说。
被迫憋了许久的系统开心得想放几个烟花庆祝一下，苟红红你到底什么时候把那只糟老头掐灭了！
而事实是，一时半会儿谭昭并不打算掐灭了杜子恭，留着还有用呢。
“说起来，那迫害山神的杜子恭死了，那他留下的那一滩烂事怎么办？”虞韶到现在也觉得非常玄幻，临川临汝的云梦山泽里住着刀劳鬼，却为人所驱使，这人不仅将刀劳鬼的毒用于杀人，更用于制作活死人，由云梦山泽的灵力支撑，以山神的名义驱使。
这操作，实在是骚得不能再骚了。
“你看我像是那种无偿帮忙做好事的冤大头吗？”
“不是吗？”
谭昭气得没再说话，云梦山泽都改天换地了，曾经的一切自然都是推倒重来，没有了山泽的雨水庇佑，在外的刀劳鬼只会在阳光下消弭。
至于衍生品活死人，本就有极大的副作用，没有了灵泽扶持，横死只是时间问题。
这或许很残忍，但要救活死人，显然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事情。
谭昭一向不会跟自己较劲，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他又不是神，也不是圣人，何必为难自己。
“不过现在天师道群龙无首，恐怕需要闹腾一会儿了。”
谭昭却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不会。”
“为什么？”
谭昭一笑，挥手道：“你猜？你先回去学习吧，我去山阴找人。”
嗨呀好气哦，这人说话永远留一半，什么毛病？！
虞韶气呼呼地回到别院，这何家别院都快成他们的造反大本营了，不过这回他回去，倒是遇上了宅子的主人家。
“贺子会，你这是怎么了？”咋瘦成这样了？！
贺勇啊，当年可是为了瘦服散的狠人，后来在小伙伴的铁血政策下戒了散，身材难免比服散时稍微强壮一些，可现在……简直瘦成一道闪电了。
“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贺勇翻了个白眼，扒在桌上：“鬼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鬼：不不不，我们不想知道。
虞韶：学习使我快乐，突然感到庆幸:)。
“今日休沐吗？”
贺勇嗯了一声，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虞韶，你这个叛徒！”
虞韶自觉理亏，非常坦然地接受了这份指责，小山神虽然学坏了，但本质上还是非常正直的：“那你还去吗？”
贺勇沉思片刻，轻轻地嗯了一声，他心里泪流满面，不去不行啊，他爹知道他居然想不开学习后，那个高兴啊，牛皮都吹出去了，不仅宴请宾客，还亲自上红罗山与山长畅谈教书育人。
换句话说，他要是再敢弃学，可能会被他爹打死。
读书苦，读书累，读书还被老爹断月俸，但好死不如赖活着，至少他瘦了。
“哦对了，疏之呢？”
虞韶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最近神出鬼没的，马文才在找他，你要是知道，就通知他一下吧。”
“姓马的找他？一看就没好事！”
虞韶心里撇了撇嘴，不过他看不惯人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外一回事，等稍晚时候，就用纸鹤传了灵音过去。
谭昭收到纸鹤的时候，已经从王家小院子被鹅子撵出来了。
哎，有些鹅明明第一次见面对他那么好，这才多久啊，就变心变得这么彻底，不仅不给摸头了，还这么凶，世风日下啊。
书圣爸爸摸着自家鹅子，看着溃不成军的某无良大夫，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谭昭是来给人换方子的，不过这回因为他没时间撮丸子，所以改成了药浴法，反正人都放鹅子追他了，捏着鼻子泡个药浴不过分吧。
系统很想吐槽，但它不能。
谭昭拆了纸鹤，本来还打算在山阴混个一两日再走，看到内容后就直接回了会稽郡城。
循着气息，很快就找到了马少年。
“你来了。”
谭昭嗯了一声。
“我父亲病了，我想……”
马文才请了长假，他原本有些不大相信，记忆中的马太守永远高大冷硬，却没想到一病下来，居然连床都下不了了。
他说不出什么感觉，马太守倒下了，很多事情就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谭昭看着欲言又止的少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好。”
马文才的神色莫名，并没有马上的欣喜：“你可以拒绝。”
谭昭笑得潇洒：“你明明知道我不会拒绝的。”
马文才嘴唇翕动，最后也没有说出一个音节来，他本就是来找人治病的，到底在矫情什么。
一路沉默，很快就到了杭州。
杭州城谭昭熟啊，他以前好几个世界都在杭州玩，即便街景有所不同，但大致方位却都是记得的，原来东晋时期，太守府在这个方位啊。
谭昭颇有些新鲜地赞叹了一句，却没想到前头的少年杵在了原地。
“我父亲他可能脾气不甚好，如果他发脾气，你不需要忍他。”
谭昭笑着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其实我远没有你想的那么光风霁月。”
马少年显然是不信的。
这太守府的装修，倒是冷硬得很，不像是士族一条龙审美，连下人都安静得很，谭昭一路进去，很快就见到了这位声名赫赫的杭州太守。
只见这位面色带青的太守大人如是道：“你还知道回来！”

第140章 玄不改非（三十七）
马太守只有一个发妻，也只有马文才一个儿子。
但这并不妨碍他拥有其他莺莺燕燕，作为儿子，马文才正是因为忍受不了父亲的花心和对家庭的忽视，选择了走叛逆骄矜校霸路线。
马文才以为他会跟马太守一直对着干下去，却没想到有朝一日马太守倒在了病床上。
这跟他记忆中龙行虎步的马太守完全不一样，不过这骂人的劲头倒还是挺足。
马少年闻言，眉峰纹丝不动，那脸拉得老长，大有一副要进去跟人开怼的架势。
谭昭：……可以，这很亲父子。
府里的下人显然已经非常熟悉这对父子的相处模式，闻言连个屁都没放一声，马文才让伺候的人下去，这些人还真就乖乖下去了。
只留下床边的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
这年头，医玄不分家，很多道士兼职炼丹顺便给人看看病，毕竟郎中大夫之类的社会地位低下，道士却很受士族追捧，谭昭对此并不惊讶。
他惊讶的是，这老道士……五斗米教的吧。
“哼！我再不回来，你怕不是要被这老道士给治死了！”
这针锋相对的，谭昭再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的马太守，得，这脸果然又青了一层，只听得人吼道：“孽子！孽子，还不快跟普道长道歉！”
马少年一脸辣鸡道长，何足挂齿的桀骜不逊。
父子俩这针尖对麦芒的，谭昭微微眯了眯眼睛，望了一眼房内端端站着的普道长，这五斗米教招人是不是有年龄限制啊，咋都七老八十了呢。
不过没想到的是，他还没动，对方倒先撞上来了。
“不知小友，师承何人？”
这是看出来了？谭昭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自己，挺好的呀，混沌珠好好地在那儿呢：“上虞祝英玄，我与文才兄平辈相交，乃是来探太守病的。”
马文才：……
相比另外沉默的两人，马太守表现出了长足的惊讶，虽然脸色青白，但明晃晃地写着“我的儿子怎么可能会有朋友”这些字样，非常明显，相信在场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但太守显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倒霉儿子居然没否认，这便是真的了。他第一次正经地去看这姓祝的年轻人，上虞祝家啊，那倒是应该没有坏心眼。
只是不知几时，祝家竟出了这样一个俊秀的少年郎，竟入了他这天天上房揭瓦的儿子之眼，着实是令人好奇了。
“怠慢了，老夫无事……”
“你还无事，再晚些，我就只能回来给你摔盆了！”这话讲的，是真的半点不客气。
马太守也怒了：“马文才，你是盼着我早死吗？你心里还到底有没有我这个爹！”
马文才立刻就要脱口而出没有，好险被谭昭给按住了。
“你……”
“文才兄，我瞧伯父神色倦怠，便不多叨扰了。”谭昭抢先一步开口道。
马文才有些不太明白，但他还是顺着祝英玄的意思说下去，很快就由他送人离开。
很快，两人就消失在了门口。
“马少爷心思纯挚，太守大人还需放宽心思啊。”
没了儿子在面前，马太守再也不用装强硬，他倒在床上，发出了一连串激烈的咳嗽声，等咳得没声了，青白的脸已经涨红了。
“无妨。”
普道长已在床前坐下，他的眼神有些不忍，最后还是叹了一声，什么话都没说。
“那混小子啊。”
马太守的身体显然非常不好，待他身体平复，普道长便取出一枚丹丸递过去，马太守服了，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甚至，带上了两分红润。
“普道长的药，还是一如既往地好。”马太守称赞道。
普道长自然非常谦虚地表示没有没有，也就比炼丹大佬葛洪差那么一点点。
服了药，马太守就有了困意，他很快睡着，普道长站在床上，神色莫名，大概站了有小半柱香的功夫，他才拂尘一扬，往外走去。
此时此刻，被谭昭拉在房梁上马文才已经陷入了沉思。
“你请求我来，其实是想让我看看这普道长是忠是奸，对不对？”谭昭挥手落下隔音阵，张口道。
马文才默认了。
谭昭抬起头，直视少年：“那你现在，想知道答案吗？”
想知道吗？当然想知道。
谭昭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再次开口：“其实，你潜意识里就不信任这位普道长，那么他所做的一切，无论是好是坏，都会成为你攻讦别人的证据。”
马文才难得有些神色仓皇。
“不过恭喜你，这次你猜对了。”
马文才半点不疑，骇得想要站起来，然而一脑门砸在了屋脊上，光听声音就非常疼，可他已顾不上这些了：“他怎么敢！”
被人这么信任，谭昭自然开心，但该问的还得问：“你就这般相信我，如果是我排除异己呢？”
马文才：……你没这本事的。
谭昭怀疑自己被鄙视了，但他没有证据。
当真的被证实，马文才满腔的怒火，他本就不是什么会隐忍的性子，要不是祝英玄尚在此处，他指不定提着剑就跟人干架去了。
“他对老头子做了什么？”
谭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马太守，他脸色铁青，显然不是生病，而是中毒，至于具体什么毒，现在还不得而知。
只是这道士能这么堂而皇之地给高官下毒，显然是并不担心被人发现的，又或者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
马太守也算是一方人物，必定验证过药的作用才敢服用。
谭昭没回答，反而是带着的疑问开口：“你知道这普道长什么来头吗？你爹似乎非常信重他？”
马文才的眼神望着下面，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情绪一时非常低落，轻轻嗯了一声，才道：“你还记得我同你提过招魂一事吗？”
“那不是孙承……”
“是孙承与这普道长一同做的仪式。”马文才这几年跟马太守的关系可以说是非常恶劣，但到底是父子，非常明白对方的思维逻辑，“孙承出自孙家，又很得杜天师的心爱，很难为人拉拢，但普道长不同，他没什么来头，据说还出身底层，因一手无双的炼丹术备受追捧。你知道的，像我父亲这样的人，喜欢更好操控的人。”
显然与孙承相比，普道长更为合适。
谭昭突然非常好奇：“真有效果？”
说起这个，马文才就对马太守非常有意见：“屁个效果！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我母亲那般疼我，怎么可能只入这老头子的梦境而不来寻我！假的！”
“……”你这个标准，没毛病。
“你说，这世上真有鬼魂吗？”
谭昭诚恳地回答：“有啊。”
马文才的眼睛立刻亮了。
“但绝大部分都往生去了，只有其中非常一小部分人执念成魔，化鬼为妖，自此脱了人身，堕落为鬼妖。”
“……我便知道。”但马文才已经不是初初失去穆清的小孩子了，很快就收拢了情绪，“如此也好。”
“不过你不必担心，那普道长活不太长了。”
马文才猛然抬头。
谭昭继续道：“就像你说的那样，像普道长这样有些天赋却出身底层的人，是最好操控的，更何况他有一部分天赋，还不是他自己的。”
谭昭眼睛多尖啊，一进屋就察觉到了，之所以揣测对方是五斗米教的人，完全是因为对方一股还未消散的云梦山泽浅淡气息。
非常淡非常淡，但架不住他养了一只云梦山泽土生土长的小祖宗。
待谭昭确认过，他就知道这位普道长居然也是一位活死人，只是修道之人到底有几分不同。
“什么意思？”
谭昭眨巴了一下眼睛：“我可以不说吗？”
马文才敏感地开口：“是我不能知道的东西吗？”
“不是不能知道，而是最好不要知道，你不是道门中人，没必要去趟……”
只是谭昭还未说完，马文才就忍不住打断了：“什么没关系，你看看那床上，躺着的是我父亲！”
此时少年眼中的关切，怎么都掩盖不住了。
谭昭啧了一声，蹙了蹙眉头：“你还记得你曾经中过的毒吗？”
“刀劳鬼？！”
谭昭一跃从房梁上跳下去，蹲着实在有些累，像他这样的老胳膊老腿还是舒舒服服来比较好：“跟你直接中毒不同，你父亲看上去还有救。”
如果他没有猜错，刚才那普道长喂给马太守的药丸，应该就是提取自刀劳鬼毒素，被炼药鬼才杜子恭运用于制作活死人的药物了。
没想到，这项药物研究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这杜子恭难不成是想靠活死人药掌控高官们，登基为帝吧？
这是什么诡异刁钻的思路？！
而且如今云梦山泽山神易主，杜子恭再也不能藉由山神之名“呼风唤雨”，没有了最基础的灵泽支持，这个计划即将迅速崩盘。
原本谭昭并不想去管这滩烂摊子的，只是这烂摊子……出乎意料地烂啊，这都溃烂了，要搁着不管，估摸着再过不久，就要传来各地高官暴毙身亡的消息了。
要不要这么刺激？！

第141章 玄不改非（三十八）
活死人的转变，是有一定过程的，甚至还有一定的“折损率”。
如果是和平时期，杜子恭的骚操作指定实现不了，可生逢乱世，人命不值钱，今日是生杀予夺的高官，明日或许就一命呜呼，横死山林了。
谭昭打心眼里不喜欢乱世，他就喜欢繁华诗篇、醉酒戏梦的生活。
系统小气吧啦地想，去你个繁华盛世，想得美！
知道父亲还有救，原本盛怒的马文才稍稍冷静了一下，也从房梁上跃了下去。他走到马太守的榻前，垂眸看着已经昏睡过去的父亲，眼神前所未有的复杂。
许久，他压抑的声音才从喉间哽咽出来：“求求你，救救他。”
如此郑重其事，少年郎仿佛一下子就长大了。
马太守是在午夜时分醒过来的，他是个典型的利己主义者，习惯从既得利益出发考虑问题，他鲜少有的情感都给了发妻和独子，只是独子一向与他离心，所以他在醒来后看到儿子守在他塌前，一时居然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你可总算是醒了。”
房间里只有父子二人，马文才性格向来独，府里的下人都知道他的脾气，他不让人进来，那即便是资历深的老管家，都不敢往门前跨上半步。
马太守还是觉得非常不真实，不真实到他居然感受不到病痛了，他立刻得出了结论，这个儿子肯定是假的。
“你这是嫌弃我吗？”祝英玄说了，只要醒了就没什么大问题，马文才立刻恢复了以往的嚣张态度，“算了，你醒了就好。”
说着行了礼，便要走。
不过他刚转过身，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转过头，表情恨恨：“信教是那么好信的吗？你可知道你这大病一场，不过是那姓普的做下的局！”
想想还是火大，马文才又控制不住脾气想要吵架了。
对嘛，这才是他亲儿子，马太守刚刚掐了一把自己，显而易见，非常真实，他不是个糊涂的人，闻言便冷着脸开口：“怎么回事？你把普道长怎么了？”
“还怎么了！我看你就跟那姓普的相亲相爱去好了，他一天天地给你下毒，毒药好吃吗？”
“下毒？”
“哼！就该让你死上一回！”
“马文才！”
“想怎样？”
谭昭隔着两个院子，都闻到了了这对父子相处时的火药味，暴躁父子，在线吵架啊。不过这对父子显然都对彼此存着关心，他显然没必要去多管闲事。
只是救了一个马太守，不知道还有多少个“马太守”挣扎在生死边缘，又有多少个已经成为活死人的“马太守”受人掌控？
谭昭不由有些头痛，他想了想，将自己的神识沉入识海，找到了被困灵台的杜子恭。
杜子恭被困在光柱之中，精神面貌显然没以前好了，但见到谭昭，立刻火力全开。
“你终于来了。”
谭昭克制将自己的灵魂状态变成了祝英玄的模样，表情非常无辜：“老先生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杜子恭嗤笑一声：“你装什么傻，若不是遇上了事儿，你会出现？”
谭昭摸了摸鼻子，假做失望道：“被你发现了呀，哎，果然我的演技不甚过关啊。”
系统：……
“但很可惜的是，我不是来同你谈条件的。”谭昭一摊手，其实也很想留着杜子恭留到登基的时候，放人出去堵天雷，但这计划赶不上变化，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知道的，像我这样的聪明人，是不会同老先生这样的狠人谈条件的。”
一个没有道德底线的人，你又如何指望他遵守游戏规则呢！
杜子恭活了七十载，从未遇到过这么不按套路出手的人，这人仿佛身有反骨，却又莫名遵循着这世俗伦常，简直不可理喻。
“老夫居然没看出来，你竟是个狠角色。”
“夸奖。”谭昭提步往前走了三步，觉得够近了，这才开口，“你想激我？”
杜子恭确实是个人物，此刻还非常淡定：“你觉得是便是，不过外头那么多人都要因你的一个决断而死，你当真不在乎吗？”
咋地，道德绑架啊，谭昭掀了掀眼皮，凉凉地开口：“人是你开口杀的，与我何干？况且若是放你出去，你指不定要屠戮多少人命，按照你的算盘打下来，还是将你困在此处比较合适。”
……你算术学得这么好，你爹知道吗？
杜子恭气得脸色铁青。
“如果你不是已经死了，我倒是很想将刀劳鬼的毒洒在你的心脏上试试看。”谭昭概叹一声，笑得像个十足的大反派，“可惜了，不过像我这样的成年人，从来不喜欢做选择题，全都救下，不就成了！”
说罢，他已经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杜子恭暗道不妙，他想要逃，可此刻对方是天是地，他若是能逃，早便逃出去了。
排山倒海的灵压冲他而来，杜子恭逃无可逃，终于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大抵人“死”前，都会回顾过往，杜子恭也看到了自己的过往。
然后谭昭作为围观者，稍微也那么不要脸皮地蹭着看了一些，只是近五年的记忆，但足矣。
杜子恭的灵魂消弭在了祝英玄的识海之中，灵台之上，空无一人，这是搜魂的后遗症，谭昭早已知晓。
但他并不后悔。
系统终于从禁言状态下出来，迫不及待地发出了它的声音：辣鸡宿主！辣鸡！辣鸡听到没有！
[没有:)。]
谭昭按照记忆，来到了杜子恭生前的一处宅邸，并不华丽，甚至远离城市，却被层层阵法和机栝所保护着，只是这些对看过记忆的他来说，就算不上多困难了。
花了些时间闯进去，循着“记忆”，来到了杜子恭收藏秘密的地方。
这“秘密”，值得杜子恭上了这么多安全锁，便注定了它的不平凡。
生前累积了七十载的金银和财宝，甚至书画瓷器，矿藏宝图，杜子恭手下居然还有一个训练有素的情报团队，不过这人显然不相信人心，只相信手中的力量，这些人全部都是由毒药控制的。
近些年，也有一部分被制作成为活死人。
谭昭曾经拿着会稽失踪人口的册子做过一份名单，居然也有人上了情报团队的名单，他这才发现杜子恭做的准备，简直是十二万分的充分。
不过嘛，现在都便宜他了。
他正愁着造反基金和武器的问题呢，这不“劫富济贫”一下，全解决了。
翻完最外头的一层，打开最里面带着刀劳鬼毒素机关的盒子，谭昭终于拿到了杜子恭深藏许久的活死人名单。
窝在地上将名单全部数完，不多不少，整好两百一十三人，大部分是查无此人的流民和平民，只有那么十几人是高官在职，上头有划去的姓名，谭昭粗粗辨认，还能看到内史刘丹的名字。
果然，这一切都连上了。
再往后，就是实验者的姓名，这个册子就非常厚了，厚到谭昭根本数不清人数，不过好在都标明了身份籍贯，找人去查应该很快。
更有甚者，谭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谭昭又重新数了一遍活死人名单里高官的人物，一共一十五人，囊括了黄门郎、御史、都尉，有供职于东晋朝廷，也有权势不小的地方高官。还有后头一部分待完成的，也有很大一部分信教的士族子弟。
就像杜子恭在建立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国度一样，所有人都只听他一人的号令，他要让谁生就谁生，谁死就谁死，而活死人药就像是一种测试人是否有资格进入这个国度的手段一样。
简单，却无上的可怕。
不过这样的手段，注定是无法成功的，谭昭相信即便没有他，天道也会安排另外的人来搞死杜子恭，只是他脸太黑，恰好遇上了而已。
系统：哼！你也知道你自己脸黑啊！脸黑你还敢得罪我！苟红红，你完了你知道吗！
[真的吗？]
系统：千真万确！
[好吧，我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
系统：哼！
这系统真的是傲娇成精了，谭昭不再哄，而是逐渐完善起刚刚成型的计划来。
如果能成功，或许真的能帮这群放逐自我的士族戒掉那该死的五石散也未可知。十五个高官，涵盖各大家族，应该挺震撼的吧。
死者已矣，谭昭收好名单，他不会主动去动活死人，但没有了山泽福祉，他们察觉到自己的死亡只是时间问题，一旦察觉，便有如那会稽内史刘丹。
“你消失了三天三夜，到哪里去了？”
天气渐暖，谭昭从书圣爸爸那里坑了一把折扇过来，上头还有书圣爸爸的亲笔书法，扇着轻风摇了摇头：“不好说，不好说。”
“……你不会背着我，偷偷又招揽了其他人吧？”虞韶一脸惊疑。
“想太多，我只是出去为咱们的大业拉投资去了。”劫富济贫，也是一种投资嘛。
虞韶：“……投什么资？”
谭昭折扇不收，乜了人一样，决定不再开口跟小山神说话了，真的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不怼他会死吗？！

第142章 玄不改非（三十九）
谭昭和虞韶两人花了足足两天的功夫，将杜子恭的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随后又进行分门别类，一共做了三大类。
第一类是活死人类，又分两小类，一类是高官士族，另一类是情报机构人员和底层暗桩。
而这第二类，就是待活死人类，分了两小类，一类是救不回来的，另一类时像马太守这样，还能继续抢救回来的。
至于第三类，也是人数最多的，是“实验”死亡名单。
这整理挺让人压抑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条的人命，他们悄无声息地离开，甚至没有人收敛尸骨，全都成了刀劳鬼的“盘中餐”。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小山神气坏了，拿着册子砸得桌面哐哐响，再度变回了暴躁山神。
“找个佛寺，将名单拿去超度吧。”
谭昭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虞韶的情绪有些低落，不过他想起刚才看到的名单，又瓮声瓮气地说：“我刚才看到了隔壁王凝之的名字。”
“咦？”谭昭脸上难得惊讶。
虞韶翻出第二类的名单，摊在人面前：“喏，这里！”
谭昭一瞧，还真是，这位非常喜欢道教文化的王家公子居然也上了名单，他伸手翻了翻封面，这是中毒较轻的：“会稽内史这个职位，现在风险性这么高的吗？”
“……”说的也是，这个职位有点毒。
两人都有些无语，压抑的气氛总算冲淡了一些。
谭昭拿着这份名单，手指无节奏地敲着桌面，按能力，他和虞韶都不差，虽然说还没有该有的军队力量，但他并不愁这个。
他愁的是，一个了解当今社会方方面面的人才。
就这份名单而言，他和虞韶对这些高官士族只有一定的了解，关于里面的弯弯绕绕、亲密关系，就不知道了。
晋朝政府跟谭昭接触过的朝廷有很大的区别，最大的区别就是“人间处处司马氏”。从朝廷丞相到地方官，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人不是姓司马，就是跟司马家有那么点沾亲带故的关系。
整个国家，就像一个巨型的家族企业，即便后来的执政者有发现这种形式的危害，但一来这是祖制很难推翻，二来权力这东西上瘾，不是你想收回来就能收回来的。
所以人名记不住真的不是他的错，这么多都姓司马，他都快不认识司马这两个字了，这取名字真的不会重名吗？！
就这份待活死人的名单里，姓司马的就有不下二十人，一页扫过去全是司马，籍贯都一样，两人完全分不清谁不是谁。
“主公，咱们是不是该扩大规模了？”
谭昭立刻点了点头，不过这人贵精不贵多，即便是草台班子，他也要搭最牢固的草台班子。
他想到了一个人。
“或许，咱们可以从王凝之入手。”
正在兢兢业业当着内史的王凝之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摸了摸腰间的剑柄，思及自己刚服过散，心中大定，立刻又投入了工作中。
王凝之跟自己的五个弟弟都不大一样，或许是因为老二都比较平庸，他大哥早夭，他虽然行二，实则是最长的，他性情平和，没什么王家人的骄矜气。
大概也是因为此，他的资质也只能算是平庸。
而后面五个弟弟的出生，更是将他衬托成了背景板，最小的弟弟王献之更是风流蕴藉，备受推崇。
他即便再性情平和，心中难免也有不甘，于是他找到了自己的精神寄托——五斗米教。
至少，他想走一条路，能比弟弟们都优秀，五斗米教给了他这条路。
“你去王家，我要去吗？”虞韶其实不太想去。
谭昭也看出来了，而且两个人都去王家，太浪费了：“不用，你继续去游学呗，记住，咱们要的是出名，顺便遇到被‘下毒’的，你就给人解解毒呗。”
“……行的吧，听你的。”
出名什么的，可以说是非常功利性了，但虞韶出乎意料地并不怎么排斥，究其原因，他也明白祝英玄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两人再次分别，谭昭往山阴而去。
原本谭昭是准备直接给王凝之下帖子的，不过考虑到谢道韫也在家，又想到自己蹩脚的演技，至少现在他还不想主动掉马，就套上易容，原找了人老爹。
书圣爸爸带着一脸怨念接待了谭昭，脸色臭得简直想宰人。这小年轻了不得啊，仇恨心居然这么重，不就是让鹅子们不理人嘛，这人居然开这么重的药汤，打从泡了药浴，他家两只鹅子再也不理他了。
枯萎，自闭了。
谭昭见之，心里头跟明镜似的，但他就是不说，嘿嘿。
“你来做什么？莫不是听说子敬去建康的事情了？”书圣爸爸喝着菊花茶，恨恨道。
还真没听说，谭昭惊讶道：“子敬去建康，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这年头的风流少年，要懂得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呐。
“帝召入建康，为臣子的，岂能不往！”
谭昭心想难怪脸色这么臭呢，他开始有些犹豫要不要将王凝之的消息告诉书圣爸爸了，简直雪上加霜啊。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老夫承受得住。”
谭昭乖巧道：“这可是您说的？”
“吞吞吐吐，像什么男儿！”
谭昭立刻表现得非常男子汉，一口气将王凝之的消息全部吐露了出来。
书圣爸爸手里的茶杯倒了，脸上满是怒意，只是不知是冲着儿子去的，还是暗算之人去的了。
许久，王羲之给自己再度续了一杯茶，这才开口：“你想做什么？”
上道，谭昭便开口：“我想问老先生要一个人。”
“谁？”
“您家五公子。”
书圣爸爸却摇了摇头：“这老夫可做不了主。”
谭昭却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只要您答应了就成，说服本人的事情，晚辈自己来。”
说实话，更加不放心了。
“如果老夫不应，你便不救我家二子了？”
谭昭没给准确的答案：“你猜？”
相交并不久，但王羲之自问看人还是有点水准的，这谭大夫虽然性子跳脱，品性却很是不错，思虑许久，他道：“老夫不会干预任何人的决定，只要你能说服子猷，老夫不会反对。”
子猷，是王徽之的字。
“得嘞，有您这句话就够了。”谭昭露出了笑容。
两人聊到最后，书圣爸爸还同他讲了一件事，这应该算是密辛，一般人根本得不到消息。
“少帝病危。”
小皇帝今年不才十九岁吗？亲政三年不到，就有人想搞事了？
“我明白了。”
然后，谭昭就被王家的鹅子怼着离开，得到了一个大消息，原本就准备往建康一趟的谭昭准备提早行程。
会稽也不回了，直接去了王徽之所在的地方。
早有耳闻，这位哥们一年之中有十个月都在外旅游，还有一个月跟人谈诗作画，二十天在家，剩下十天有兴致了才会去衙门走一走。
谭昭不准备做无用功，直接让系统查了王徽之的坐标，谁知道……居然在衙门？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吗？
他脸带神奇地找到了人，其实就连衙门里的人也非常不习惯，王大人这天天来，简直就跟假的一样。
“你怎么来了？”
“找你有点事。”谭昭摸了摸鼻子道。
王徽之脸带狐疑，不过他还是找了个僻静处跟人谈事情。
“什么？你要我带你去建康？”
王徽之这辈子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建康了，每天都是一群伪君子客气来客气去，他是疯了才去建康找不自在。
“不去，坚决不去。”
谭昭诱之以“理”：“可是子敬去建康了，你就不怕他被公主给吃了？”
“你不要动不动讲这么可怕的事情好不好！”王徽之吓得跳脚，“再怎么说她也是皇家公主，王家即便一时势弱，她也不敢此时明目张胆的。”
谭昭点头，又是一脸担忧：“就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呐。”
王徽之肉眼可见的担心了，司马氏那群小人，真的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而且，如今少帝病危，或许我能帮上忙，也未可知。”
就这会儿，王徽之反应过来了：“你在图谋什么？”
谭昭放下了嬉皮笑脸，难得正经地开口：“我想做一件事，如果能治好少帝，至少对禁药五石散，有莫大的帮助。”
系统：……你这个一件事，掐头去尾有点严重啊。
王徽之没想到听到这样一番话，随后嗤笑一声：“谭大夫，你是不是太想当然了？”
“事情不是光靠想的，想是永远做不成的，只有去做，才有可能做成，王大人，你说是不是？”
这就是调侃人最近常驻衙门，改换风格的举动了。
王徽之仍然有些犹豫。
谭昭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最后迎门一击：“你可知道，已经有人通过五石散，想要掌控士族子弟的事情吗？”
王徽之大惊失色：“什么？”
谭昭从不会拿人生死开玩笑：“您的兄长内史大人王凝之，便身受此害，”

第143章 玄不改非（四十）
王徽之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王家向来团结，事关家人，他如何能不郑重：“你这话，什么意思？”
谭昭却是半分不退，丝毫不觑道：“世人吹捧寒食散，不外乎迷恋那种放荡不羁的自由感，试想只要付出金钱，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士族哪个会缺钱，久之蔚然成风。但当一个人，又或者是一群人依赖外物之时，那么这群人离死……也就不远了。”
说什么王权富贵皆是浮云，生命情感两可抛，那是因为事情还没到自己头上，王徽之一向放纵自己，但他一直明白，自己也不过是红尘中一俗人。
“他们给二哥下了什么东西？”
“掌控人心难，掌握人命却很简单。”
王徽之听罢，拧着眉，神色愈发冷冽：“连你都没办法？”
谭昭推开窗，此时已入了夏，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让人看不清水底下究竟藏了什么：“不，恰恰相反，我有法子，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放心，我不会将王家牵扯进来的。”没必要，也太过大张旗鼓。
王徽之忽然嗤笑，随后又将人刚刚打开的窗关上，一副我就是要跟你唱反调的模样：“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看来这趟建康我是必定要往了。”
这便是答应的意思了。
谭昭笑了笑，不置可否：“放心，我早已派人去替你家兄长解毒了。”
于是，最后一点疙瘩也没了。
抛开这人的狗性子不说，王徽之不得不承认这位谭大夫有种超乎常人的睿智，也着实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他笑了笑，回衙门招呼了一声，便同人离开了。
衙门众：果然嘛，这才是真正的王大人，不是假的。
两人出来，谭昭假作不知：“他们缘何这个表情？”
“哼！”这是傲娇而走的王大人了。
从会稽到建康，依然是绮丽的江南风光，建康建都不足百年，自然比不得北方都城的厚重庄严，但却另有一番清幽雅致。
东晋文艺青年王徽之却难得地对此不感冒，连看一眼都觉得厌弃：“这便去找子敬吗？”
谭昭一脸讶异，一副你上了贼船居然还想下去的惊讶感：“不啊，咱们去见子敬，不就完全暴露了嘛，难道你不想去看看寒食散带来的影响吗？”
王徽之心里是拒绝的，但身体却意外地诚实。
风光霁月了二十多年的王家五公子，终于被迫做起了梁上君子，这传出去，以后都没脸参加集会了。
两人进城的时候刚好是旁晚，随便找了家酒楼填饱肚子，外头的天就黑透了。
这一入夜，妖魔鬼怪的一日才刚刚开始。
王徽之绝没想到，建康城的夜晚居然这么热闹，合着这些个人模狗样的伪君子关起门来，居然是这副模样，佛了佛了。
佛系青年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全然的淡定，甚至还有兴致问道：“还有几家？你已经想好计策了吗？”
谭昭也累了，他也只是将重点标记的人看了一圈，这要做事情，不得实地考察啊，今晚当大盗，明日自然就能光明正大地上门了。
王徽之：“……你很大胆。”
“谢谢夸奖。”
真是信了你的邪。
谭昭嘿嘿一笑，没再继续说下去，这一路他从王徽之口里掏出来的人物信息已经差不多了，遂道：“要不要去看看子敬？”
献之少年是奉诏入京，同他们这种打着游山玩水来的自然不同，住的是常驻建康的叔父家。王家人口众多，建康自然也有人在。
王徽之很有理由怀疑：“王家不会还有人……”
谭昭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不去！不去！困死了，我要回去睡觉。”
既然如此，谭昭自然乐得轻松，如今建康城形势复杂，这底下弯弯绕绕，能把人绕死，当初三国的时候，他都没觉得这么复杂。
究其原因，这年头的人实在是太不按牌理出牌了。
系统：宿主，你居然好意思这么吐槽别人？！
[为什么不好意思？]
系统：也对，毕竟你脸皮灵力都扎不穿:)。
一夜轮回，建康城在晨光熹微中醒来，又是平和安详的一日，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就跟昨日一样。
谭昭难得起了个大早，给王徽之留了张纸条，就出门搞事情去了。
俗话说的好，人靠衣装马靠鞍，这搞事情也要有搞事情的装备，谭昭出门前就给自己换了身道袍，手里一柄拂尘，扛着面神医的旗帜，就在小二直愣愣的注视下出门了。
这也忒不谦虚了，自己管自己叫神医，也未免太拉仇恨了点。
谦虚，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当你反其道而行之的时候，就会变成人群中最亮的崽。
谭昭衔着枚烧饼，找了个有树荫却并不荒凉的地方，开始了今天的守株待兔。
这往外人群啊，眼睛就跟被那狂傲的神医两字扎住了一样，明明写得不算多么精巧，却意外地非常有风骨。
没过多久，谭昭就等到了自己的“兔子”。
此人姓匡，名言，在朝任中郎将，虽是武官，却是个书痴，也算是书圣爸爸半个迷弟，当然这一切，都是王徽之昨天告诉他的。
谭昭今日写了这么一副大字，等的就是这位中郎将大人。
等见到人，他就说出了骗子的经典语录：“这位大人，贫道看你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啊。”
十个骗子，九个半都会这么说，但被说的人总归心里不爽，谁血光之灾啊，没的坏了运气，当即脸上兴致就少了大半。
“这字，可是你所写？”
谭昭脸带骄矜，只轻轻颔首：“自然，贫道的招牌，自然只有贫道写得。”随后还未等匡言开口，他便作势要走，“既然这位不信在下，贫道去也。”
说着，就扛着巨大的神医旗帜，走得那叫一个绝情。
不，道长，你这个套路不对啊！
匡言心里惴惴，还是想去求个解决之法，最多就破些钱财买个心安，于是他立刻打马追上去，谁知道……人没了！
怎么走这么快？！
同匡言有同感的，还有某些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御史大夫、都尉等也遭遇了同一事件。
也真是奇了怪了，建康城就那么大点地方，那么明显的神医招牌，怎么遍寻不获啊。
匡言自觉遇到了真人，回到家这心里就直突突。
算了算日子，明日反正休沐，也有许久没有服散了，要不要服个散开心一下？
然后第二日起来，匡言就悲剧了，他不停地流鼻血，甚至怎么都止不住。
匡大人有点慌，他一边稳着鼻血，一边派人出去找那个神医。
谭昭深谙“卖家市场”的优势，愣是猫着没出来，倒是王徽之，看着屋里那么大一面神医的旗帜，表情非常神奇。
如果用言语表达出来，那大概是“我惯知道此人不要脸，没想到居然狂到这个”这样。
“你想笑就笑吧。”
王公子撩衣一坐，端端地喝着茶：“本公子是这种人吗？”
……那你倒是把你脸上的笑容收一收啊。
匡言从来不知道有人会因流鼻血失血过多而亡的，这大夫也看了，丹药也吃了，这鼻血就是止不住，街上那神医也是，说走就走，真人是不是都这么绝情啊。
就在匡大人显然绝望之际，终于有人打探到了客栈小二头上，小二得了银角，一脸神奇地说确实有一位“神医”住在此处。
简直太艰辛了有木有，然而神医的脾气都又臭又硬，谭昭隔着门，当即就表示了拒绝。
王徽之冲人抱拳，表示论装逼，他甘拜下风。
谭昭拿着人老爹亲笔签名的折扇扇着风，一脸闲适的表情。
这又是过了两个时辰，一顿“三顾茅庐”下来，谭昭才肯挪一挪脚，表示自己是被大人的诚意做打动的，上苍有好生之德云云，反正逼格得拉起来。
“真人，真人救命啊！”
谭昭摆摆手，拂尘一摇，一股清新的风四散开来，匡言觉得头风立刻有了改善。
“勿急勿急，贫道想救的人，还没有救不回来的。”
这简直跟那两字神医一样狂，但匡言却非常熨帖，觉得自己看到了生的希望。
也不知人如何在他身上点了几下，匡言下意识地接着鼻血，随后就发现……不留了？！
“真人，真乃神医也。”
谭昭再次露出了骄傲的下巴：“先不忙，劳烦大人伸出手来。”
这位真人脾气虽然不大好，但本事是顶顶的好啊，但这年头有本事的有点脾气咋啦，能救命就是极好的。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谭昭脸上的骄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十二万分的凝重。
“大人近日，是不是刚行过散？”
匡言点了点头：“真人看出来了，难不成真人也是……”
谭昭严词道：“哼！休得胡言，那些个不入流的腌臜东西，贫道羞于提起！”
卧槽，匡言不服，即便人救了他的命！
“大人可是不服？”谭昭站起来，拂尘挂在右臂上，施施然开口，“大人倒是好性，这东西都将你害成这般模样，还要百般维护，哼！即是如此，贫道告辞。”
那一个冷艳高贵，瞬间气场两米八啊。

第144章 玄不改非（完）
真是一言不合就离开，还是说走就走，干脆得一点儿也不套路。
匡言有点慌，但好在鼻血止住了，头也不痛了，这不刚要追出去，卧槽人居然又又不见了！
这到底是什么非人的速度啊。
匡大人心里嘎登一下，立刻就从有点慌到了很慌。
“来人！来人！备车！”
那叫一个忙乱，好不容易到了客栈旅舍，却发现人道长根本就没回来。
这三伏天还没到，匡言额头就冒起了汗珠，打从服散以来，他何曾有过这般狼狈的时候啊，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如果他这次错过了，可能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为了这个，匡言咬了咬牙，决定坐等人回来。
这一下子，守株待兔的人立刻就换了个个，可以说是最快的风水轮流转了。
王徽之望着楼下的中郎将，表情有那么点儿玄幻，学医可以这么为所欲为的吗？他以前怎么不知道？！
话说起来，匡言在这里，那无良大夫跑哪里去了？
谭昭自然是被另外有需要的某高官请去看病了，当然对外的口径都是匡言那套，先亮山门，再将五石散贬低到泥土了，管你想不想听呢，老子厉害起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伺候。
此番闹了三日，神医道人这个名头也算是在士族圈里有名气来。
传闻这位神医道人十分年轻，医术了得，又颇为俊秀，只可惜脾气不甚好，只要一不顺他的意，他就会迅速离开，绝不会上门第二回 。
不过有能力的人有点脾气，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这位神医道人不知名讳，不用丹药、不佐方子，便能让人立刻痊愈，真乃神仙手段也。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神仙道人非常排斥寒食散，曾在公开场合斥责此物乃腌臜之物，不配过他耳，气得一群想要结交他的士族纷纷摔门而出。
“你可真是……”太张狂了，王徽之一直以为自己挺狂的，这跟人一比，他简直就是循规蹈矩的乖娃娃。
谭昭咧开嘴一笑：“我是不是优秀得令人佩服？”
“……”要点脸吧，王徽之当即将人的脸推开，冷着声音道，“接下来呢，你准备怎么做？”
“不用，你看戏就好，我说过不会把王家牵扯进来的。”
说起王家，王徽之的表情就臭的要命，子敬都来建康十多日了，说是为新帝祈福，但鬼知道他听说公主一直骚扰他弟弟时的愤怒，他恨不得提把刀进宫搞事情。
但他不是谭昭，没有自身强大的力量，什么事都做不了。
曾几何时，他也想报效国家，为百姓谋福祉，哼！都是空谈，一个人的力量太过弱小，倒不如纵情山水，来个眼不见为净。
“你倒是说话算话。”
谭昭笑了笑，不置可否。
转机，出现在谭昭来到建康城的第七日，宫里头来人了。
少帝病重，已是药石妄灵，太医署的人一个个束手无策，城中有些名头的道士、郎中以至于附近城池的名医，全都请了个遍，有人甚至远赴会稽去请杜子恭，但显然他的消息已经过时了。
司马氏空有偌大的天下，却救不了少帝的一条命，又或者……是有人想要少帝死。
谭昭是被“请”进宫的，大概是听说了他一言不合就消失的作风，这次来“请”他的人中，还有两个道行不算太低的道士。
谭昭笑了笑，其实如果不是有所图谋，他觉得当场甩脸子其实更有趣来着，有些遗憾地摸了摸鼻子，他很快便见到了性命垂危的少帝。
那份名单上，最为重要的一人，他被谭昭归位第一类中的第一小类，也就是活死人中的高官层。
皇帝也是高官，甚至这个皇帝还没丞相权势大，谭昭觉得这个分类一点儿毛病也没有。
杜子恭意图图谋天下，少帝自然是不可或缺的一环，只是当初看到名单，谭昭惊诧于这老头子心这么狠，居然是最早的时候就拿人“搞创作”了。
而今云梦山泽易主，灵泽反噬，少帝不病入膏肓才是怪事。
不过当皇帝的，自然比旁的人多些特权，只是司马氏皇气溢散得离开，这点儿微末的力量恐怕支撑不到少帝活过七月。
系统：所以，你是准备送人点儿皇气？
[你看我，长得像个二傻子吗？]
系统如是点头：像！
这话题就聊到这里，不能再继续了。
“道长，如何？”
谭昭拂尘一甩，立刻一股幽幽的暗香四散开来，带着沁人心脾的清新之感，所有人都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便是连床上的少帝也微微睁开了眼睛。
卧槽，神医啊！
“呵！贫道于深山中修炼数二百载，竟是不知这人间的帝皇也被这下等的药物惑了心神，此番性命垂危，也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
这话，简直了，少帝即便被人排挤掌控，也从未有人敢这般对他说话，当即便气得怒急攻心地猛咳起来。
“嫌贫道的话不好听？”谭昭冷冷一笑，灵力一指，瞬间逼退两个想要上前拿他的道士，“好好珍惜吧，再过不久，你恐怕连听都听不到了。”
这就是指着人鼻子说你要死了。
这侍奉的内侍，各个吓得连气都不敢出，包括殿中祈祷的和尚道士，全部被压制，谭某人借着和氏璧的威压，硬生生给自己艹了个百岁修士的人设，来了个carry全场。
这哪是神医啊，分明是狂医啊！
但你要指责人胡乱说话，还真没有底气，因为这威压，你说他二十岁，不如两百岁来得让人信服。
很快，就有人意识到，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永葆青春、长生之术都是真的？！
与真正的逍遥四海比起来，寒食散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儿上不得台面啊，不仅要掌控剂量，还要遵守各种行散的规矩，甚至还不是长久的，仔细想想，怎么越来越觉得寒食散不咋地啊。
“你住口！”
是少帝发出了怒吼的声音。
谭昭就站在原地，他身量高，能俯视90%以上的男子，那一眼凉得能直接扎进少帝的心里：“人间的帝皇，几时竟变得如此窝囊，难怪贫道看这天下大势……”
卧槽！你倒是说啊！天下大势如何？！
谭昭自然不会干泄露天机的事情，该苟的时候就要苟，他还有事情要做呢，他抬眼，非常傲慢地逡巡了一遭：“既然陛下执迷不悔，贫道这便告辞了。”
来了来了，一言不合就离开！
少帝立刻命人阻拦，却没想到这所谓的离开居然是这个样子——凭空消失，毫无征兆！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殿中傲慢孤高的道人消失，施施然的，不带一丝烟火气。
“今日之事，谁也不准说出去！”
少帝下了命令，但显然他今年才十九岁，亲政也不四年，威严不够，皇宫里的消息就跟长了脚似的，根本没有秘密。
还没出两个时辰，该知道的人不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
被族兄拉着庄严讨论的献之少年：不不不，你先让我冷静一下，对，可能需要两下。
然后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根本冷静不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疏之不敢做的？！青天白日对着帝皇说这样的话，古今第一人了吧？！
同建康城乱糟糟的人心想必，谭昭倒是适应良好，披着系统租赁的隐身衣大喇喇地出了皇宫，他先是去各个还能抢救一下的待活死人府上留了份药剂，又留了信，至于药剂的味道奇怪又苦涩，咋地，还不准神医记仇啊。
做完这一切，谭昭就准备离开建康了。
“你这就走了？”王徽之非常讶异，也难怪他最近一直呆在旅舍里，皇宫里的消息他暂时还没听到。
谭昭非常坦然地颔首，仿佛皇宫里那个桀骜的道长是个假的：“事情都办完了，自然要走，难道还要留下来过年啊？”
“你不替……”
谭昭神神秘秘地摇了摇头：“你以后就知道了。”
不，我现在就想知道！
两人易了容，光明正大地离开建康城，甚至谭昭出城门的时候，还非常俏皮地将那面大大的神医旗帜插在了城门口，又给贴了张隐身符。
等谭昭都到五里地外的时候，一竿旗帜忽然凭空出现在了城门口！
守城的将士吓得一个趔趄，等有大胆的人下去，只见上头“神医”二字迎风招展，而在下面，有两个更为恣意狂傲的字——去也。
难不成这是城中盛传的神医道人的旗帜？可是怎么会凭空出现在这里？
只不过等城中的人知晓赶过来，显然早就来不及了。
神医道人真神仙之名，从此开始流传，也不知是谁，传着传着就传出了司马氏将亡的消息，而原本建康城中颇受追捧的五石散，突然就变得门庭冷落起来。
得了药剂的人欢欣鼓舞，虽然服用过程极其痛苦，但神仙的药就是不一样，并且对神仙充满敬仰与信服。
当然也有人想要博前程富贵，献给少帝。
但很可惜，仙药救不了少帝，神仙既然什么都留给司马氏，摆明了就是不救。
难道，当真是司马氏将亡？！
有人恐慌，有人觉得荒诞，有人仍然过着日子，有人决定避开这场风雨，生逢乱世，所有人都做着抉择，包括献之少年，也托辞老父病危，离开了建康。
而就在王献之赶到会稽城的那天，少帝殁了。
即便是建康城中最醉生梦死的人，都嗅到了风雨将至的味道。
这天下，恐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第145章 马甲番外
起初，只是太守之子马少年突如其来的厌学情绪。
“厌学？那要不咱们去剿匪吧？”谭某人眼珠子一转，如此道。
马少年听罢，居然觉得可行，于是两人一个出人，一个出钱，马少年丝毫不跟自家亲爹客气，一口气要了一千兵马，就跟人轰轰烈烈地剿匪去了。
后来，莫名其妙队伍就从一千人变成了一万人，又从一万人变成了十万人，等马少年反应过来，他已经走上了“北伐战争”的征程。
托某人的洗脑功力，什么类似于“是男人就应该收复北方、驱逐鞑虏”之类，听多了，还真有几分道理。
不过马文才并不认为自己是被洗脑了，他只是从心所欲而已。
他本就不喜欢研究那劳什子的文学知识，是男人就该用手中的武器说话，那些个满口大道理的士族贵族，看他们不爽很久了。
不过收复北方的进程算不上顺利，跟那些占山为王的匪类相比，这些人更为冠冕堂皇，也更为不择手段、心狠手辣。
“别慌，稳住，不是什么大问题。”
军中很多人都知道，上阵杀敌的马大将军勇猛无比，但坐镇后方的祝元帅才是整个“瑞勇军”的灵魂所在，许多次战役都是因为有他，他们才能一次次地胜利。
如果一次两次，大家还会觉得犹豫不可信，但大大小小几十次的胜利下来，下头的人都几乎有点儿无脑吹，在他们看来，能得那位传说中的“神仙道人”推崇的祝帅，无异于天命之主啊。
没错，谭某人就是这么不要脸，自己分割马甲，一个高逼格马甲负责装逼替自己艹名声，另一个亲身上阵干事业。
当初他对虞韶的承诺，如今一点点地在实现。
距离少帝病逝，已有三年之久了。
三年，物是人非，司马家依然固守建康，安于一亩三分地，大家争权夺利，并不伤筋动骨地玩着权谋政治，等到注意到北方的局势，已经为时晚矣。
瑞勇军的异军突起实在是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建康政府虽然第一时间去了招安旨意，但谁都知道不可能。
前有“神仙”的警世之言，后又有晋朝廷的腐朽陈旧，很多人都在想着以后的退路。
就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犹豫和抉择之下，瑞勇军收复了北方，将所有当年打进中原的胡人全部丢出了中原，甚至还挺不要脸地占了别人的地盘。
美其名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如此，瑞勇军坐拥整个北方，只花了不足五年的时间，因为是军权统治，权力几乎都牢牢掌控在两位领军者手中。也不是没有人想离间二人，但显然没用。
甚至连马太守都有这心思，他是个凡事朝利益看的人，但无奈儿子不给力，后来在知道祝英玄得和氏璧认主后，也就歇了这份心思。
左右他也老了，儿子已经出息，马太守回身一看，其实也没什么好烦忧的。
就在这个时候，东晋政府来了第十道招安旨意，什么封王拜侯，有食邑，掌兵权，唯一的要求就是回京述职。
谭昭&马文才：他们看上去像这种二傻子吗？
刚好，此时东晋朝廷的争端与党争愈演愈烈，谢安暂时失势，不知是哪个聪明鬼居然跟皇帝进言让谢丞相领兵北伐。
还说谢丞相一回生二回熟，绝对没问题。
谭昭搁燕京城里，都能听到谢安心里绵连不绝的MMP声。
这年头，谁先搞事谁也贱，谁有能力谁是王，没能力还各种瞎BB彰显自己的地位的，显然只会加速自己的灭亡。
东晋朝廷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
就像虞韶认为的那样，像祝英玄这种心上长了十七八个心窍的人，根本不需要旁人的指手画脚，他一个人就能干翻一船的谋士。
这虽然说得有点儿夸张，但真实情况也相距不甚远。
“他们如此咄咄逼人，那些个软脚虾，为何不挥军南下？”马文才觉得不服，军旅五年，他早已褪去了青涩，如今英姿勃发，端是个狠人。
谭昭却是不怕，闻言摆了摆手：“还没到时候，俗话说得好，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虽说南方那群人可劲儿地造，但底蕴尚在，不急不急。”
“那你要做什么？”
其实马文才一早就嗅到了祝英玄的打算，战友五年，他就是再傻白甜也明白过来，祝英玄这人是好心，却绝不是什么乱好心的圣人。
若当真如此，此刻他们就不是在燕京城的大殿中，而是在九泉之下的阴曹地府了。
“搞基建啊，咱们这么多张口，北方被糟蹋这么多年，这群毛子管打不管教，天天可劲地薅羊毛，你瞧瞧这精神面貌，像样吗？”
得了，间歇性圣人病发作了。
马文才可不喜欢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铁枪一挥，就去练兵了。
两人相互信任，托付后背，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
谭昭弯了弯唇，心情很是不错地灵力传信给在大南方搞思想建设的虞韶山神，这五年足够虞韶混成有头有脸的思想家了。
至少小山神卖相好，又套了个隐世家族的背景，混得都跟献之少年差不多了。
这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小山神也该回来发光发热了。
就像谭昭描述的那样，北方沦陷几十载，礼崩乐坏的严重，当然这对谭昭来说却不是一件坏事，建立一个规则有时候比改变规则要稍微简单一些。
要打仗，先有粮，粮哪来？种呗。
关于农田水利，谭昭只能把控大方向，他准备找个人接受，找来找去，居然发现梁山伯是最好的人选。
梁山伯确实有点儿迂直，这性格就不是当官的料，却是个做实事的好科研人员。
早三年前，红罗书院的课业就已结束。
祝英台学足了知识，不愿回乡屈就婚嫁，听说兄长在北方搞事情，居然就要北上。刚好梁山伯官途受阻，他又担心英台安危，便相携而往。
后来陆陆续续的，祝家人都北迁，顺带接上了梁母，除了祝英齐在极南方的军中效力，其他人都在燕京城聚首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梁傻子到现在都不知道祝英台是女儿身。
有时候谭昭都佩服对方的这股傻头傻脑。
连梁山伯都有了工作，祝英台有点急，便找到了七哥，坦诚自己的意向，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任性的祝家大小姐了，军旅两年，她再不懂事，就太不应该了。
“英台，你准备女扮男装一辈子吗？”
祝英台有些错愕，她张了张口，觉得其实这样也可以，但她心底深处却传来了拒绝的声音，凭什么！凭什么她要委屈自己去女扮男装，她是女子就这般可耻吗？
在七哥面前，她足够的坦诚：“不想。”
“那就回去换上女装，你是我祝英玄的妹妹，即便猖狂些又如何！”谭昭说得非常轻松，就像是在说什么世界上最稀松平常的小事一样，“如今北方虚空，你既然想要学以致用，不妨组个女子学院，又或者组个女子军队，但凭你的心思。”
祝英台：……我七哥今天肯定有两米八。
“谢谢你，七哥！”祝英台难得雀跃得像个孩子，冲上去抱了一下七哥，这才兴冲冲地跑去写企划案，属于她的事业，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于是第二日，新上任的水田司司长当机了一整日。
如果有人走近，还会听到类似“英台居然是女子，居然是女子，不行，我不能称呼女子的名讳……”这样翻来覆去颠来倒去的纠结。
也幸好，没人听到。
就在北方轰轰烈烈地搞建设时，南方开始动乱了。
这动乱的源头，还是谭昭的老熟人——五斗米教。
北方在解放农奴的时候，南方在搞事，北方在读书种田的时候，南方在搞事，北方突然搞起了什么科举，对士族寒门统一条件录官之时，南方……还在搞事。
“他们不累，我都替他们累了。”
谭昭打了个哈欠，一场科举搞下来，虽然成果不错，实在是令人精疲力竭。
果然，不称帝是正确的选择。
“祝英玄，你到底什么时候称帝？我的枪都等不及了！”马文才很爱惜他这柄枪，毕竟这是他一点点自己打出来的，虽然有祝英玄的匆忙协助。
“再等等，不远了。”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真的不远了。”
马文才：他咋就那么不信呐。
事实证明，狼来了这种话，是总归会兑现的。
科举制度实行的第一年，只录取了不到百人，而这百人之中，士族占据了百分之六十，这还是因为谭昭开设了旁科的把控。
凭学识取士，公平合理。管你祖上三代是谁，你爹是谁，你祖父是谁？要当官，得凭真本事。
谭昭等了这群新科进士足足三个月，才开始发难，当然发难前，请容许他登个基。
一朝称帝，谭昭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机能在迅速往下掉，秉承着能苟一时是一时的原则，他登基的第一条旨意不是大赦天下，而是……禁五石散。
直接撰写进律法，吸食五石散者不得入朝为官，且有诱导买卖炮制者，处以不同级别的牢狱之灾。
当然也不是一棒子打死，倘若成功戒除，便可再登朝堂。
此条律例一出，所有人都觉得非常不合理。
作为第一天上任的新皇，某人堂而皇之地开始将锅推给自己的小马甲，称寒食散贻害百姓性命，毁人身体，乃是上苍的旨意，神仙曾与他测验良石，一试便知。
北方的寒食散本就没有南方流行，倒没有那么大的阻力。
筹谋五年，又是搞谋反又是搞基建，原主祝英玄的愿望终于被安排，谭某人虚弱之余，都想给自己掬一把伤心泪。
三年，谭昭又艰难地苟了三年，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后期的南下他根本无力前往，最后要不是祝英齐的神来之笔，他或许都见不到大一统的局面。
当然，也要感谢当初与书圣爸爸的君子协定，谭昭曾让对方在恰当的时候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书圣爸爸也确实兑现了诺言，甚至将五子和六子打包送来了北方。
南北一统，南方底层人民早已眼馋北方的政令，至于士族即便再抵触，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想要恢复往日荣光，考试读书呀~
谭昭将记忆中儒学知识教授给了虞韶，虞韶又传播了出去，儒学又开始兴盛，佛道势弱，读书又称为了最正统的活动。
就在这时，太祖皇帝谭某搞了个大动作。
像他这样要面子的人，老老实实地死亡实在不是他的做人风格，但他又确实要死了，祝英玄的身体本就被五石散摧残得厉害，能苟这么多年，还要托南北没有一统的福。
最主要的是，他还没有继承人。
培养是来不及了，所以得找个能控得了局面的人，否则要是局面脱缰了，他就是弄巧成拙了。
只是这普天之下能服众的，除了他一个，就是铁血将军马某人了。
但马文才对政治又不感兴趣，这就非常糟心了。
谭昭随意地翻着系统商城，翻着翻着就翻到了傀儡娃娃这个菜单栏。系统状态栏描述说是这款傀儡娃娃可以等比例复制输入的样本，换句话说，他死后可以让傀儡娃娃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只要在程序中设置好大方针，应该就能预留出下一代帝皇成长的时间。
系统：宿主，你疯啦！这傀儡娃娃的使用可是天数1:1支出的。
[看到啦。]
系统：那你——
系统还没说完，就听到了“支付成功”的字样，它一看订单，嚯，直接支付了六年！
系统：你可真是有钱，你在这个世界满打满算加上你用掉的，收支平衡啊。
[谢谢夸奖。]
谭昭是沐浴着天道爸爸非常不情愿发放的功德离开的，在他默默找了个地方挺尸的时候，系统商城兑换的六年份假皇帝正式上线了。
**
瑞朝十年，太祖皇帝传位于子侄，无人知其去向。
唯有最亲近的几个朋友，在瑞朝第二任皇帝上任后，来到了上虞城外的韶山上。
“这酒，也不知他几时酿的？”
“谁知道呐，或许他当真是仙人，也未可知。”
“六年了，他倒是走得干脆！”
“你就嘚瑟吧，他走之前还去找你俩了！”
“……”
一壶冰酒殆尽，已是有些微醺，正是盛夏，这酒当真是绝妙。
“他没有死，对吧？”
许久，是几声重叠的嗯声，挥散在山风中，带去远方。

第146章 书法番外
瑞朝历经五百年风雨，一共经历了十七代帝皇，迄今为止已有一千多年，是华夏历史篇章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朝代。
所有的历史学家都认为，如果不是昭元帝大刀阔斧的改革，整个社会的变革起码要同步落后三百年，也是因此，现代仍有非常大一部分历史学家在研究瑞朝最初十年的社会变迁。
那个朝代风流尽出，引无数人想去探究。
只可惜，现代的科学技术再发达，也敌不过一千多年的时间，很多史料残缺不全，叙述模棱两可，昭元帝在位仅仅十年，史书记载他本人却非常少，这让外界对这位英俊不凡的帝皇都非常好奇。
没办法，这年头吃帝皇的瓜，也是颜狗的天下啊。
一个智谋无双、敢于创新的开国皇帝，大家自然崇拜，但再加上英俊潇洒，这就不是历史课本里冷冰冰的昭元帝了，而是……编剧笔下各种或霸道或深情或邪魅或温润的开国帝皇了。
事实证明，天下编剧皆魔鬼。
只有他们不想写的剧本，没有他们不敢写的桥段。
再说了，除了昭元帝祝英玄，还有大将军马文才、镇国将军祝英齐，女子楷模长公主祝英台和她的驸马梁山伯，风流倜傥国师虞韶，绘画鬼才贺子会，再加上王谢等一系列世家公子，以及一系列帅哥帅哥和帅哥，为魔鬼编剧们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素材。
每年的暑假档，霸屏的永远是情深不寿昭元帝，又或者如玉公子爱上我之类的古装偶像剧，又或者是早些年风靡万千少女的昭元天下。
昭元天下可以说是第一个吃螃蟹的剧了，此后一系列的剧都在此基础上衍生，昭元帝也从原本的单身帝皇变成了……富有后宫的种马皇帝。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又或者说这个锅可能不能全由编剧来背，有很大一部分锅其实是祝老爷子的神来之笔。
别看祝老爷在知道亲儿子要造反时那淡定的模样，其实心里慌得一比啊，然后他慌着慌着，就慌成了太上皇。
然后，他更慌了。
家里产业不多，儿子不想成亲就任由他去了，毕竟这年头不成亲还有搞断袖分桃的呢，他儿子只是比较贪玩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现在家里有皇位要继承了啊，这没个后代可不行，最好还是亲生的吧。
祝老爷盘算着得给儿子娶个皇后，但鬼知道……儿子的身体居然开始不好了，连皇宫都出不了了，哪有当初在韶山上的杀伐果断。
于是，祝老爷就更慌了。
但儿子的个性他知道，逼迫是不行的，他准备循循善诱，一边又满天下找神仙来给儿子看病，这般努力了十年，孙子连个影子都没有。
直到儿子死后，他觉得这样不行。
开国皇帝不要面子的啊，于是“爱子心切”的太上皇就来了一把骚操作，他让史官给儿子描述了一个正常的后宫。
史官当然是不从的，他是正直的史官啊，而且先帝那么英明神武，根本没有女子配得上他好不好，太上皇微臣求你善良。
善良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不过祝老爷也不强求，他只是找人另写了一册史书而已。
然后这东西经过一千多年的传承，就变成了魔鬼编剧的“根据真实史料改编”。
如此阴差阳错，祝老爷知道说不定会很欣慰。
又是一年暑假，华夏网民们开始了一年一度闲极无聊的吐槽时间，昭元IP已经火了好多年了，扮演昭元帝的演员从影帝到小鲜肉，演技一年比一年烂，简直让人无力吐槽。
所有人都期盼不要再毁他们的白月光昭元十美了，但影视公司都知道这个IP的价值，于是就造成了越烂越拍，越拍越烂的“奇景”，甚至有些公司为了所谓的“创新”，除了套了个人物，这剧情保证连亲爹都认不出来。
辣眼睛之最，简直是人神共愤，倒是养活了不少以吐槽烂剧为生的博主。
今年，又有一个史诗级别的烂剧上映了，据说里面的昭元帝是个妈宝男，被祝母掌控长大，再配上了一个苦情戏小百花女主，被祝母不断迫害，昭元帝就跟现代的夹心饼干男一样夹缝中生存，终于在女主第三次流产坚决和离之后，爆发了。
他开始逐鹿中原，中间还跟女主各种虐恋情深，最后为了救女主，受了不能解之毒，女主终于感动，又打败了恶婆婆，男女主终于走到了一起，共创昭元盛世。
只是因为中毒，昭元帝只活了到三十岁，女主也殉情而亡。
神特么殉情啊，这毒一样的编剧居然还将时间线圆回来了，他们想看的是这种诡异的家庭伦理剧吗？不是啊！
这剧如同剧毒一样，挑战着所有的网友的神经。
这特么不是他们心中英明神武的白月光昭元帝啊，你们这群编剧就不怕昭元爸爸从棺材里跳出来吗！昭元爸爸is watching you啊！
终于，有死忠忍受不了，给总菊写了匿名举报信。
东晋家庭伦理狗血剧消失在了大众视线之中，取而代之的……卧槽！昭元帝疑冢出现了！
所有吃瓜群众终于亢奋了起来，在被无数辣鸡剧荼毒之后，又可以排排坐惊叹古代大佬的神来之笔了吗？！
这些剧净拍些情情爱爱，昭元帝禁毒五石散怎么不拍啊！昭元帝创立科举制怎么不拍啊？昭元帝……那么多造福社会的举措，为什么不拍？！
就算不拍这些，你拍拍昭元帝的朋友圈也行啊，他们再也不想看辣眼睛的古偶剧了！
最好是疑冢有详细记录昭元帝的一生，这样那些辣鸡编剧也能克制一些。
说起来，昭元帝的疑冢居然是在绍兴上虞城外的一座荒山上。
这座山曾经是近代解放史上的一个小转折点，半面的山体都轰塌了，光秃秃的，也没什么资源，附近也没有人住，一代开国皇帝疑冢为什么安在这么简陋的地方啊？
还是说千年之前，这里是块宝地？
不谈编剧们已经开动小脑瓜给这里强行安了个“初遇虐恋女主”的名头，考古专家们还是非常严谨的，日以继夜的挖掘，终于让这座疑冢出现在了世人眼前。
然后，整个考古界，都震惊了。
这疑冢所出，皆是无价之宝啊！考古老爷子激动得白胡子都要掉了。
二圣真迹！昭元帝真迹！鬼画师贺子会真迹！儒学大家国师大人的真迹！甚至还有……网评的昭元十美画像！
疯了！直接空降热搜，什么垃圾十八流网剧，滚蛋去吧。
——Wdm大家来品品这个颜值，爱了爱了！
——我可以！我真的可以！
——姐姐可以，妹妹也可以！
——楼上和楼楼上做梦吧，不过平心而论，这个颜值现在这些个小鲜肉还是照照镜子吧，气质完全比不上啊，也是real big胆了，自己丑心里没点acd数吗？
——赞成+1，不吹不黑，就这扑面而来的气质，找遍娱乐圈没一个比得了吧。
——啊啊啊啊啊，我要吹爆这个颜值！为什么都这么好看！生不逢时，哭辽！
后面是真实迷妹的哭声。
画像是鬼才画师贺子会所画，难得的写实流画法，专家说可能存在美化，但迷妹迷弟们表示不听不听，这一个个的竹林喝酒，简直了。
为什么帅哥都生得那么早，好恨！
除却这震惊全网的颜值，还有就是各位帅哥的笔墨真迹了。
到这个时候，大家也明白这不是什么疑冢，或许是当年十美一群人在此竹林聚会喝酒，大家一起写写画画搞搞风流雅人该做的事，最后有人埋葬起来，也是一桩美事这样。
大家也知道那一代人诗书画都非常好，书圣父子俩的自不说，那一个飘若游龙，当真是令无数书法迷们恨不得常住博物馆。
其他人的，也是各有千秋。
唯一一副，真的是分外醒目……又或者不能称之为副，而是——一件外衫。
纯白的衣服历经千年，早于泛满时间的印记。
考古学家们花了大力气才将这衣物保住，上面的字迹留印，正是昭元帝年轻时赠送给书小圣王献之的。
我的妈，这么甜的吗？他们又相信爱情了！
大家来品品这个用词，怎么透出一股调皮的感觉，哦嚯，原来是互赠啊，那为什么只有一件！他们也想看献之爸爸的，为什么不在这里！
最主要的是，昭元爸爸你的字……有点烂哎。
也对，人无完人嘛，也不是所有伟人的字都写得好看的呀，甚至还有点略萌怎么办？
经历了千年的时光，当年的鬼画符已经变得暗淡，书法家们说昭元帝的字虽有风骨，却是技巧不足，贵在情感，非常真挚。
网友：哈哈哈哈，不要强行挽尊啊！这不就是医院里医生的字迹嘛，经常见！经常看见，极为真实了。
书法大家们：……他们真的尽力了！
但莫名其妙的，这些无价之宝里面，网友投票价值最高的居然也是这副白衣祝词，可以说网友们对昭元帝是真爱了。
还有一件最最最令人开心的事，震慑于昭元十美的颜值，终于没有小鲜肉敢接昭元IP了，网上一片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啊。
又或许等将来全息投影技术发展成熟，说不定就能看到真正会动、风流蕴藉的昭元十美了。
**
某论坛：我有一个合理的猜想，你们说昭元帝会不会是穿越的？
真的合理猜想，昭元帝大力推行各种防疫措施，基本卫生条件，还有野史说他很擅长岐黄之术，几乎都是一力推行，没有征兆的，再加上他的字，铁证如山，他现代肯定是个外科大夫！
2楼：……楼下来说。
3楼：……唔，非常合理，继续楼下来。
……
233楼：楼主，你这么水贴有意思吗？野史？野史能佐证个鬼！你让一个外科大夫去开国？开颅还差不多，小学生能去做作业吗！！
于是，这唯一最接近真相的帖子，沉了。

第147章 世界太疯狂（一）
谭昭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被天道爸爸选中，成为万中选一的天选之子。
洒家值了！值了！
肯定是上一把世界太非了，劳心劳力不说，还把棺材本贴出去了，说起来别人家的系统都有任务奖励，他呢，累死累活居然还倒贴，人间真实太残酷。
系统：请容许我辩驳一句，任务可没让你当皇帝还倒贴棺材本的:)。
[哎，我做人就是太善良，有始有终嘛。]
系统不置可否，也并没有再说话。
谭昭是实在没想到，自己在进入这个世界的身体前，居然被天道爸爸逮了个正着！这得多非啊，穿越这么久以来，还是头一回。
他心想完了完了，却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天道爸爸和善得一匹，不仅没有将他驱逐，甚至还跟他谈了桩生意。
然后，他就发现这桩生意属于强迫性买卖。
系统：哈哈哈哈，非洲人石锤了，惨。
也没见谁家的系统这么幸灾乐祸的，他俩难道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吗？！人间不值得。
还有，你品品这任务，驱逐不属于此世界的异界之魂，显然也包括他自己啊，这些个天道糟老头子坏得很，还搁这儿跟他玩文字游戏呢，说什么等他办成事情送他两倍的寿数，他像是这种见“时间”眼开的人吗？
天道爸爸：天雷警告。
谭昭：我是！我是啊！
谭昭就是在系统吐槽他没出息的背景音下，挣扎着醒来的。
这一醒来，满口鼻的土腥味，鼻腔里，嘴巴里，耳朵里，谭昭觉得连胸腔里都是朴实的泥土味，窒息得令人非常难受。
他甚至还能听到身边不远处微弱的喘息声，带着不甘与怨念，而头顶正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人一块一块地往下砸，不行，再这样下去要被人砸出脑震荡了！
这显然是活埋现场啊！
不行，谭某人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抢救一下，这具身体显然是个羸弱的文人，力气显然是非常一般的，他也不再这上面做挣扎，刚要挪动手艰难地画个符咒，耳边忽然传来了非常熟悉的——
“唧唧唧唧！”
卧槽！这不是他家小祖宗的声音吗？！他记得临死前托付给虞韶那货了啊，这么不靠谱吗？怎么跟过来的？
[系统！系统你给我出来！]
系统开始装起了死，任凭谭昭怎么吼都不出来。
谭昭很想深呼吸淡定一下，但显然现实不允许他这么做，当然他听到小祖宗的声音也挺开心的，但这个时候开心还太早了一些。
有了风狸兽友情出借的风狸杖，也用不上他画符了，指哪打哪，根本不用费劲。
骊山上，始皇帝一脸盛怒地站在高地上，他挎着一柄宝剑，一双鹰目冷漠着看着士兵朝着中间的大坑填土。
所有人都尽量屏息，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而就在这样“沙沙沙”的有些刺耳的填土声下，原本已经掩盖过半的土坑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此举惹怒了上苍，噗通一声给跪下了。
唯有始皇帝眉头一皱，拔剑而去，显是无惧天意。
不算清甜的空气迅速涌入鼻腔，谭昭却觉得这人间的空气真是该死得好闻，他将风狸杖指着地下，地下迅速涌起一阵黄土鼓动，他借着反作用力，迅速脱离了泥土的桎梏。
这不，刚要喘上一口气，一柄凌厉的宝剑就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谭昭有点想骂娘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能给他一个接收记忆的时间吗？
答案显然不能，他一抬头，就对上一双带着杀意的眸子，这双眸子的主人显然历经世事，又非常冷酷无情，谭昭毫不怀疑对方下一刻就会使劲卸掉他的狗头。
而就在就这样凝滞的气氛下，这柄宝剑上忽然出现了一只青色的小兽。
风狸气急败坏地在宝剑上上蹿下跳，它的爪子落在剑上，发出轻微的“叮叮”声，在此时居然显得声响格外得大。
这本是萧索落寞的深秋日，谭昭的额头却出了密密扎扎的汗水，混着泥土，狼狈得很。他有心想让小祖宗藏起来，但显然此时已不太可能了。
“此为何物？”
这声音，一听就是长居上位的大佬，谭昭倒也不怕，只是此时他身体实在难受得很，毕竟刚死过一回，能站得住都是他意志力坚强了。
就在这迟疑的刹那，谭昭闻到自己颈部新鲜的血腥味，显然这是对方的宝剑吻上了他的颈项。
“这是草民豢养的小兽。”这亮闪闪刺目的金光，是皇帝本帝没错了。
然后，谭昭就闻到了更加浓重的血腥味。
卧槽，是皇帝就这么牛吗！谁没当过似的！
也是刚从上位下来，谭昭暴脾气上来，靠着存续在邪帝舍利阿曜里面的内力，爆发了一回小宇宙。
说来，他也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好性子，人剑都架在他脖子上了，他难道还要伸长脖子给人砍不成？不存在的。
几乎是在眨眼间，谭昭手中一柄寒光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场上形势立刻来了大反转。
“陛下！”有人疾呼，有人震惊，有人想要营救，但谭昭不管。
“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声音不怒而威，说话的时候喉结甚至还蹭到了谭昭手中的匕首，仿佛笃定了他不会杀人。
诶嘿，他还真就不能杀人，可惜了。
特别是弑杀帝皇，天道爸爸分分钟就想跟他谈一场十个天雷起步的爱の教育了。
说起来，谭昭还从没见过金光这般浓郁的帝皇，当然他也没见过金光流逝得这么快的帝皇，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溢散，要不是底子厚，早就被人谋朝篡位了。
不过冲这速度，估摸着没两年也差不多了。
谭昭眼皮子上尚且糊了一层泥，这会儿睁着眼睛也难受，他抹了一把，就有人想从后面擒住他，不过他刚刚把风狸杖还给了小祖宗，并不担心对方会成功。
说来这穿衣打扮，汉？秦？还是春秋战国？！
“小祖宗，收着点儿。”
风狸唧唧叫了两声，声音还挺雀跃的。
就在这时，一道动听的女声由远及近而来，叫的那叫一个凄美婉转，一般男人说不定骨头都酥了：“陛下！”
千回百转总有时啊，谭昭终于看到了人。
自然是美人，肌肤赛雪，眸似星子，谭昭见过很多美女，却少有能及得过对方的，可以说是美得惊心动魄了。
但谭昭早已过了在乎皮相的年龄，他看到的是——女子的灵魂。
难怪天道爸爸会强制性让他签订不平等贸易了，原来在这儿等着呢，这不匹配的灵魂简直让强迫症闹心。
打个比方，就跟L码身材的人强行塞进S码的衣服里一样，谭昭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睛看到太多东西了。
怔楞的片刻，这位美女已经踉踉跄跄地跑近了，她眼眶带泪，谭昭没想到的是，对方来了一回骚操作。
“求你放过陛下，好不好？陛下他是个好皇帝，他不能死的！妾愿替陛下去死！”
谭昭：我不仅一点也不感动，甚至觉得自己走错了片场。
哎，好好的美人，居然脑子不好，果然上苍都是公平的，给了人无双的美貌，却忘记给人安脑子了。
谭昭看不到这位陛下的神情，但冲这平稳的心跳，好像也没怎么感动，倒是旁边的士兵，感动异常啊。
谭昭冷漠地哦了一声，匕首仍端端地搁在人脖子上。
女子满目惊讶，不明白自己的美貌攻势居然不起作用，随即她哭得愈发动人，声音如泣如诉：“陛下，妾绝不会让您有事的。”
谭昭听到了帝皇微微心跳过速的声音，他再抬头看女子，他咋就什么都没感觉到呢？！
系统：我有理由怀疑你的少男心已经枯萎，并且我还有证据。
因为谭昭的突然破土而出，填土的人已经没再继续了，大概是求生欲爆棚，已经有几个人从下面露出了头。
始皇帝见之，半点不害怕，他眼神示意旁边的弓箭手将人射杀，谭昭没看到这眉眼官司，却看到了弓箭手搭弓而起，箭矢迅速离弦，谭昭知道这是在逼他做抉择。
是要救人，还是自保？
噗通、噗通，谭昭听到了自己鼓噪的心跳声，但小孩子才做选择题！
他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他还有一只兽啊！
风狸一抬杖，乱飞的箭矢全部在半空中弯折，非常具有戏剧性的一幕，也非常违背自然规律，一看就存在灵异现象。
谭昭这才发现这深坑挖得又广又宽，差不多有一个篮球场大小，这底下得埋了好几百人吧，这么多人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救不过来啊。
甚至君要臣死，臣如何不死啊。
“你很有趣，只要你拿出价值来，寡人可以放了他们。”
这番话，那叫一个稳啊。
[系统，花钱，买当下时间！]
系统：尊敬的宿主，现在是公元前212年秋，当地时间……
卧槽！拿匕首的手微微颤抖，这个时间点，谭昭觉得自己飘了，居然敢拿着匕首挟持始皇爸爸了，随即，他立刻意识到，这不会是焚书坑儒吧？！
系统，咱们出来聊个两块钱。

第148章 世界太疯狂（二）
聊两块钱是不可能的，系统的求生欲还是非常强烈的。
大概是物似主人型，宿主谭某人也非常有求生欲，立刻意识到了现下非常不妙的情形，虽然还没有接收记忆，但原主的身份应该就是当年始皇帝焚书坑儒的那四百六十只“鸡”了。
杀鸡儆猴啊，谭昭明白过来，脸色着实有些难看。
就是不知道原身的身份是方士还是文博士了，不过这俩身份也是大差不差了，都是要他在生死边缘大鹏展翅的人设啊。
说实话谭昭对秦汉的历史并不熟知，关于焚书坑儒史书写得也不多，哎，书到用时方恨少啊，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谭昭此时此刻，正做着曾经六国刺客非常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若荆轲在此，必定手起刀落半点都不带犹豫的，毕竟这时候谁放手谁就是傻子了。
然后，谭傻子横空出世了。
放手，自然是选择拿出相应的价值来跟人谈条件，虽然这位甲方一看就非常不好惹还可能一言不合就撕毁条约，但能谈他就有把握。
“你倒是个聪明人。”
谭昭听出了未尽之言，这分明是在嘲讽他做糊涂事，哎，这回不会是开局跪吧？
“陛下谬赞了。”
谭昭现在整一个泥人，身上泥土干一块湿一块的，秦朝的服饰又很累赘，他即便行的礼再规范，也非常惨不忍睹。
当然他并不在意，正欲说下去，旁边就有一道香风袭过，直冲站在坑边的始皇帝：“陛下，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完美地表达着泫极欲泣。
始皇帝仍有美人趴在怀中哭泣，眼中却望着面前比他矮上一些的泥人。无疑，他并不知道这个小官吏的姓名，他只是对那只通人性的小兽很有兴趣。
“陛下，此人竟对您这般无礼，您可不能轻饶他啊！”这是美人又发话了。
哎，美色误国啊，谭昭看着周围被动容的士兵，刚感叹了一声，却见始皇爸爸一把将缠在身上的美人撕了下来丢在地上：“寡人还未说话，要你多言！来人，扶王美人回宫。”
便有战战兢兢的奴婢飞快而来，扛起这位新王的美人就是一个百米冲刺。
这周遭的人，显然对此并不意外，不过心里大概有些忿忿不平。
我去！这是什么骚操作？！谭昭这瓜都吃愣了，居然这么刺激的吗？干嫔妃的果然都不是简单人物，就这样还不吵不闹，他或许看走眼了？！
“把它给寡人，寡人饶你一命。”
非常直白的命令，带着不容质疑的口吻。
然后，谭昭就也直白地拒绝了：“请恕草民拒绝。”
他再抬头，就对上了始皇爸爸看死人的双眸，他丝毫不怀疑，死人就是他本人啊。
谭昭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至少他得死的稍微体面一点，和四百五十九人同穴而眠实在是太挤了，会影响下个世界抽签的运气的。
系统很想吐槽，但求生欲压过了吐槽欲。
风狸依旧站在谭昭的肩膀上，像它这样的神兽，认人看的是灵魂，对它而言，只要跟着这人，它就一直有功德吃，功德使它快乐，一切搞它储备粮的，都是坏人。
谭昭察觉到小祖宗的情绪，立刻拦住了对方拿着风狸杖跃跃欲试的手，弑杀君王可不好玩啊，特别还是这种千古一帝。
惹不起啊，他心中一叹，拱手道：“草民有一神仙琼酒，原敬献给陛下。”
说起冰酒，这还是他死前跑回祝家老宅挖出来的两小坛，还没顾上喝呢，就分分钟狗带来了这里，不是被天道威胁，就是被始皇帝碾压，怎一个惨字了得。
“哦？”
谭昭像变戏法一样的就虚空之中掏出了一个青瓷瓶，雨过天青色，上面还有一蓑烟雨，晋朝文人最喜欢的款式，祝家自家瓷器作坊里产的。
后代的东西往前头放，都是带着精美工艺的艺术品。
“此酒乃用千年冰果酿制而成，可使人心旷神怡，削减病痛，助眠长寿。”倒不是谭昭吹，这算是实话实说来着。
谭昭拿一瓶酒换了一条命，这原本是非常合算的买卖，但他万万没想到，始皇爸爸是个贪杯的，不仅一晚上就把就喝完了，还押着他再去找酒，找不到就提头来见。
威胁人的话，还一套一套的，毕竟那土堆里头，还有四百五十九个人头呢，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始皇爸爸没再下令坑杀，但也没放，就拍士兵日夜把守着，要有人爬起来就再推回去，幼稚得不行。
只不过人是铁饭是钢，这一群文弱儒生方士，没有吃的，估摸着三天都撑不过。
这群人你要说他们无辜吧，也不无辜，也不看看世面，以为自己文人风骨到处造谣始皇帝不配长生、德不配位啊，就跟现代所谓的某某专家一样，但你要说他们不无辜，也还没到一起手拉手死的地步。
至少，秦公子扶苏认为他们罪不及死。
秦国一统不过才几年，各郡依然不安分，此时坑杀一群读书人，甚至焚烧典籍，他心忧如焚，却无济于事。
就在此时，他得到消息，因为一个叫做钟焕的方士，陛下居然下令暂停了这场坑杀。
没错，谭昭这一世的身体名唤钟焕，是个地地道道的……假方士。
钟焕原本是燕国人，燕地本就盛行方术，毕竟国力弱小，有时候还可以寄托于神仙之术，阴阳家啊道家啊，反正钟焕是个小人物，这里学点那里学点，等大一统后，他就跟着同僚一起来咸阳谋事业。
始皇帝喜好方术，向往长生，对方士大力支持，钟焕就跟南郭先生一样“滥竽充数”，过上了还算富裕的生活。
谁知道啊，这此一时彼一时，带头搞长生事业的卢方戏耍了一顿始皇帝跑了，剩下的一群人加上没事喜欢瞎哔哔的儒生们就惨了。
大家自己搞检举揭发，咸阳城没跑掉的人全在那大坑里了，钟焕自然也没跑掉，富贵没享受几天，就搁土坑里一命呜呼了。
哎，这钟焕还是个病秧子，从小因为身体不好才学的方术，长到如今二十有七，身体一阵风都能给吹跑了。
谭昭：这跟我想象中的一点也不一样。
要说这年代的方士，有本事的是真有点本事的，包括逃跑的卢方两人，要一点儿本事也没有，也忽悠不住始皇爸爸。但没本事的，也就真的一点儿本事都没有。
谭昭原先还担心自己表现得太过奇异了一些，但得到记忆后就不怕了，毕竟有些方士，没有本事造假也要上。
哎，搞得他都有点想跑了，只是他答应了天道，即便跑了也还得回来，这异界之魂正搁人后宫里呢，听宫人说白天刚被下了面子，晚上赏赐就流水地往王美人宫里去了。
就在谭昭哀叹自己该怎么搞事的时候，有人召见了他。
这个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公子扶苏。
刚毅勇武，信人而奋士，为人宽厚，有政治远见，这就是历史对公子扶苏的全部评价。
公子扶苏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始皇爸爸有二十三个儿子，有名有姓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显然长子非常特殊。
当然，公子扶苏也长成了优秀的继承人，他仁厚善良，深得民心，又生得温润如玉，富有才华，一句话，哪哪都好，就是跟老爹的政治诉求完全不一样。
换句话说，如果始皇爸爸传位给公子扶苏，就以为等他死后，他所建立的制度可能会被儿子给推翻，这当然说得有点严重，毕竟扶苏不是那种会搞自己爹的不孝子，但始皇爸爸不这么想。
所以秦皇宫的日常，就是父子俩较劲斗法，如出一辙的犟脾气，一个主杀一个主仁，始皇爸爸很想将儿子掰正回来，扶苏也想劝告老爹实行仁政，两人谁都没搞过谁，坑儒一事，父子俩又斗过一次，可以说是双方都很火大。
这种时候，你跟他说公子扶苏找他？
这是一道送命题啊，而且还是百分百送命题，父子夹心饼干啊。
但人微言轻啊，还能咋地，硬着头皮上啊。
公子扶苏果然比始皇爸爸和风细雨许多，这气度也是真不凡，虽说历史说他为人宽广，但毕竟是秦始皇培养的继承人，绝不是简单人物。
“钟博士，请坐。”
哦对，钟焕在博士院担了个文博士的职位，没什么权力，大概类似于现代的图书管理员，兼职还写点稿子，搞搞法事什么的。
谭昭就坐下了，事实上他打一进门，只看了公子扶苏没两眼，他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公子扶苏身后那个宫人身上。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位宫人是个……假太监吧？！
再看看这不太匹配的灵魂，这过于灵活的眼睛，谭昭咽了口口水，觉得自己前路非常迷茫。
不知道现在自杀重来，还来不来得及啊！
合着你们押注炒股呢，老爹身边一个，儿子身边一个，别告诉他，胡亥宫里也有一个异界之魂！
咋地，三缺一，找他搓麻将啊！

第149章 世界太疯狂（三）
不约，不约！
谭昭这会儿才算是明白了，难怪天道会这么轻易对他许下承诺，合着这里已经被人穿成筛子了，这一个个的，他又不是纪检委，人千辛万苦都穿越来了，他有什么能力把人送走？
退一万步讲，这跟他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他只是一个孤独、幼小又可怜的倒霉病秧子而已:)。
再次看了一眼这假扮宫人的穿越者，谭昭这才收回了视线。
“这便是那只颇通人性的小兽？”
这既然过了明路，跟都跟来了，谭昭自然没有委屈自家小祖宗的想法，毕竟当初是他答应云梦山神照顾小祖宗的，这会儿风狸正趴在他肩头打着小旽，显然在秦王宫适应良好。
“回公子，是的。”
扶苏将人找来，打的旗号就是想看看这只神异的小兽，此时自然开口：“可否与吾瞧瞧？”
虽然家里有皇位继承，但公子扶苏显然谦逊有礼，并不以此为傲。
经历了始皇爸爸的暴风骤雨，谭昭看公子扶苏简直是在看小可爱，哎，父子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这般想着，他伸手将肩上的小祖宗取了下来，置于案几上，风狸不满地唧了一声，转头一双黄豆眼对上了一双带着愁绪的温润眸子。
“唧唧？”
原本只是假借小兽探寻钟焕此人，但亲眼所见，公子扶苏难免心中起了几分怜爱之意，是个可心的小家伙。
他想伸手抚摸，旁边站着的假宫人立刻上前想阻止，风狸微微抬眼看了一眼对方，对方被震慑住，随后自己蹭上了扶苏公子的指尖。
当了风狸几年的铲屎官，谭昭这会儿微微有点吃味，哎。
柔软带着暖意的感觉在指尖散开，扶苏公子脸上愈发和煦，他颇有些舍不得再摸了两下，这才捻着指尖藏于袖中：“果然非常通人性，不知钟博士是在何处寻到此兽的？”
虽然是个和煦人，但显然也不是吃素的。
谭昭再度哀叹了一声自己的悲惨生活，随便胡诌了两句，只道此兽颇通人性，却性情懒散，以草果为食，并无其他神异之处。
他也猜到人请他来的目的，不消对方问，便将白日之事简要道来，称今日生死关头，行非常之策保命罢了。
说来以始皇爸爸的霸道缜密，估计钟焕的生平经历早就摆在案几上了，对此谭昭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毕竟他可以保证没人能查到怪异之处。
公子扶苏见人如此直接，脸庞终于染上了几分愁绪，他是个非常有胸怀的政治家，心里并不藏私，只道：“吾有一请求，还请博士答应。”
谭昭在扶苏宫里喝了半盏茶，这个时代的茶可跟后世的茶完全不同，一碗茶苦苦甜甜又咸咸，简直比他开的药方还要上头。
这喝了半盏，他就有些晕晕乎乎，感觉半条命都要没了。
系统：哈哈哈，你可以选择不喝啊。
[统统啊，你可终于是出现了，说吧，不管是长话短说还是详细解说，我都听着呢。]
系统：……
[不说？]
系统：我说我说！是你自己跟风狸建立契约的，而且是灵魂契约，你拿大把的功德喂它，导致他力量超标，那方天道不想要它了，加上跟你的契约关系，自然就跟过来了。
[哦？]
系统：好吧，活物是跟不过来的，它偷渡假死用的菖蒲，躲在系统空间里跟过来的。
谭昭该说你们考虑得真周全吗？！
不过这过都过来了，谭昭倒也不是不开心，只是兴师问罪和开心并不矛盾不是嘛，他刚出了殿门口，还没多走两步呢，就被始皇爸爸派人的宫人堵了个正着。
一行人很快远去，直到消失在拐角，
公子扶苏所住宜春宫的宫门口，便有一个小宫人自阴影中出来，望了片刻，便一路小跑去了殿中。
“禀公子，钟博士已被陛下的人接走了。”
公子扶苏捻着指尖，并未开口，只摆手让宫人下去。倒是旁边的假宫人，名唤小酒的，轻声道：“兄长，这位钟博士为人轻佻，恐不能担此重任。”
清朗的少年音，带着朝气的声音，往常扶苏很喜欢这个弟弟，并不会在意对方的多言，只今日大概……他轻捻着指尖，开口道：“小酒，你该去歇息了。”
却原来，这位假宫人竟是扶苏的亲弟，也就是始皇的亲儿子。
被唤小酒的人脸上有些不甘，但到底知轻重，很快就离开了。
扶苏望着自己行九的弟弟，眼神有些莫名，他自知道父皇寡情，即便是对亲子也不会过多爱怜，那么多儿子中，除却他们几个，其他几个甚至都没有名字。
小酒打从今年春开始便喜欢粘着他，他有些贪恋这兄弟情，但……希望是他多想了。
始皇爸爸虽然暴戾的凶名在外，却是个非常勤勉的帝皇，创业的艰辛大概就是通宵达旦搞事业，谭昭被带到时，对方果然还在批阅公文。
谭昭：……为什么莫名有种同病相怜的赶脚？！
系统：因为前不久，这还是你的日常啊:)。
简直太悲伤了有木有，谭昭再也不想当皇帝了，太辛苦了，他还是比较喜欢当一条咸鱼。
“草民拜见陛下。”
威严的大殿，以玄色为基调的装潢让整个大殿愈发冷冽，始皇帝并未抬头，只听得声音：“扶苏同你说了什么？”
谭昭：……为什么要这么为难他！
他大着胆开口：“陛下心中早知，又何须草民多言。”
竹简轻微翻动的声音传来，在大殿之上尤为清晰，许久，始皇帝才抬起头，他今年其实已经算不上年轻了，最大的儿子扶苏都已年近三十，但他生得高大，又常年习剑，换句话说，保养得还是非常好的。
谭昭曾在史书上看到过秦朝名臣尉缭对始皇爸爸的形容，称秦王为人，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翻译成人话，大概就是始皇爸爸生得非常有掠夺性，英武不凡，但可能有点先天性的毛病，比如气管炎什么的。
谭昭是个大夫，他自然看得出来始皇帝身带沉珂，但他却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大夫，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那爱卿以为如何？”
爸爸，咱不是早就免了他的职位了吗？
谭昭只能开口：“微臣惶恐。”非常上道，打蛇上棍，根本不是什么有节操有理想的儒家弟子。
“你的酒，不错。”声音居然难得地带着点和煦，显然对这一小坛冰酒非常满意。
“谢……陛下美意？”
始皇爸爸是个不喜欢讲情面的人，刻薄寡恩，却拥有一个成功帝皇该有的自我修养：“寡人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谭昭心头一颤。
“爱卿只要能寻得长生之法，莫说百人，千人万人寡人都能饶恕，如何？”
“……”算了，废号自杀算了。
“为何不说话？”
因为无话可说，长生什么的，谭昭思索片刻，道：“陛下相信微臣吗？若微臣寻来长生不老药，陛下可会服用？仙药难求，若只有一颗，陛下可会以身犯险？”
刚啊，这话说得简直太刚了。
这是挑衅帝皇威严，果然始皇帝勃然大怒。
就在对方要开口的刹那，谭昭袖中的风狸杖一指，整个黑色的大殿迅速变幻了模样，结界生，口鼻间皆是花草树木清冽的香气，眼前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
系统：你是破罐子破摔了吗？
[反正都劫持过始皇帝了，也不缺这一遭了:)。]
真是好胆。
“陛下以为如何？”
经过短暂的震惊，临危不惧始皇帝再次上线：“楚地有人善幻术，寡人未曾亲眼所见，今日一见，果有些不凡。”
褪去老实巴交的拙劣演技，谭昭一身白衣，把玩着手中的风狸杖，轻轻俯身：“多谢陛下美誉。”
林间无风，唯有草木茂盛的香气。
对方是拥有累累金光的始皇帝，谭昭的结界也不敢开得太久，起到作用了，见好就收。
这眼前一换，二人又再度回到肃穆的大殿之上，始皇爸爸仍高坐皇位，谭昭仍站在殿下，似乎并未有多改变。
一个人拥有价值，就不会那么容易死了，其他人不说，至少这条规矩在始皇爸爸这里是同行的。
当初赵高搞事情犯在蒙恬手里，都被判死罪了，始皇爸爸因为其才华，依旧赦免了赵高。
谭昭就是赌这一点。
他正欲说话，外头就有宫人求见，因是急事，谭昭退到一旁，虽然禀报的声音很轻，但以他的耳力，自然是能听到的。
秦国大将王翦病危了。
对于曾经替他打江山的老部下，又是急流勇退半点不恋战权位，始皇帝难得有点难过。
随即，他看到了恭敬立在一旁的钟焕。
“而今，爱卿便有一个机会。”
谭昭真的是晚上连一口热饭都没吃上，周旋在父子局之间也就算了，还被迫干起了真大夫。宫人还给了他一个医药箱，他随手一翻，居然连龟壳都有？！
什么鬼？你们秦朝治病救人，还要算算吉时不成？谭昭有点儿愁，这治病救人他不怕，就怕老人家挨不住他的药方啊。

第150章 世界太疯狂（四）
王翦老将军战功赫赫，解甲归田之后被封武成侯，就住在襄阳城中。他老家其实是东乡的，但像始皇爸爸这般掌控欲强的皇帝，自然不会放人归乡。
谭昭一路被人拉着走，除了宫门就上了马车，那叫一个颠簸，得亏他没有吃饭。
说起王翦，好像有传闻说他是琅琊王家的老祖宗来着。
未及深想，一个大颠簸差点没把他甩出去，这时代的车马避震系统显然聊胜于无，颠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作为一个武林高手，谭某人有点腿软。
武成侯府门口，早有人在等候，谭昭不认得人，但随行的宫人却是认得的，这是王翦之子王贲，同样也是个打仗人才，被封通武侯，前几年还陪始皇爸爸去东巡了，只是近几年退下来，让儿子顶上去了。
王贲一看提着药箱的是个面生的年轻人，心里嘎登一下，有些猜不透陛下的意思。但老父病危，已容不得他多想，只请人进去。
谭昭一路被人请进去，他也不多话，缀在后面，等到了地方，他才得到了一份简陋的脉案。
竹简打开，这猛地一下又跳到小篆，得亏原主是个识字的，谭昭颇有些艰难地看完，才明白过来王老将军是旧疾复发了。
将军领兵打仗，就算是战术不胜的战神也有受伤的时候，这是功勋也是对身体的透支，每一个老将身上都有或大或小的暗伤，即便是上个世界有他帮助的马文才，身上也是大大小小的刀伤剑伤。
王老将军今年七十有一，这要是下猛药，谭昭估计还真撑不住。
况且……
“如何？”就一会儿工夫，王贲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了，只是他对神异之事不大相信，只是心中有一丝希冀罢了。
烛火下，是中年将军担忧的眸子，谭昭看着竹简上的字，倒是并未摇头：“吾有一法，颇为凶险，但凭将军定夺。”
王老将军的旧疾复发得来势汹汹，盖因他中年时曾受过一次重伤。竹简上寥寥几句话，但不难猜测当初军情紧急，容不得处理伤情，中箭后带伤上阵，这命也是真够大的。
等大军获胜，再处理箭矢，军医才发现箭矢已入肉三分，且箭头生有倒刺，若是强行拔出，恐有性命之忧。且因为靠近心脏部分，不能强行穿刺身体，所以最后的最后，这胆大的军医居然……将箭头留在了身体里？！
“什么法子？”
谭昭镇定自若：“开胸取箭。”
王贲当即就要拒绝，这如何做得到，绝对不行！
却未料此时，王翦老将军居然醒了过来，在谭昭未来之前，他已经痛得撅了过去，几个郎中拼了老命才将人救了回来，可即便救回来了，也是气若游丝。
可此时此刻，王翦脸上却有了几丝红润，王贲一个大老爷们，眼眶都红了。
所有人都觉得老将军这是回光返照了。
“父亲！”
“王贲，让他、让他……做。”
“什么？父亲，请父亲三思！”
王翦却觉得自己再这么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反正都要死了，不如就再试上一次，也是无妨的。
老将军一意孤行，即便是王贲也做不了主，最后的最后，谭昭被推进了“手术室”，还附赠一个王贲牌助手。
谭昭：……突然下不去手。
“博士，请。”
谭昭一叹，也没准备用自己配的麻醉丸，花了点小钱在系统商城里买了一颗，随后递给老将军：“请侯爷服下此丸。”
王贲很想阻止，但老爹不让。
吃了麻醉药，王老将军就陷入了昏睡。
谭昭租了一套手术刀，直接用灵力罩撑起了无菌结界，只是箭头早已长在肉里，即便是现代手术也很难取出来，特别还是靠近心脏部位，要不是仗着有鹿活草，他还真不敢夸下这个海口。
擦了擦虚汗，谭昭拿起刀就落了下去。
王贲谁啊，无人不知的大将军啊，当年可是打垮齐国的能人，什么样血腥的场面没见过，可看着人这般稳准狠地手起刀落，心里怕得不得了。
他一个大老粗，连呼吸都轻了三分，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都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了，便强迫自己猛地睁大眼睛，只见人的手非常稳地将一根已经发了锈的箭头取了出来，这上头的倒刺还黏连着肉，看着着实恐怖。
王贲拿陶盆接过，刚要开口，神奇的一幕发生在了他的眼前。
他甚至有些不大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半晌，他才开口：“伤口呢？”他只是看到这年轻人的手指在伤口处拖动了一下，怎么瞬间愈合了！？
若有此等能力，战场上得死多少士兵啊？！
谭昭虚得跌坐在地上，显然已是累极了，他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喘气声比王贲还要大：“侯爷勿怪，施法过度罢了。”
系统：……我第一次听说用鹿活草还要施法的:)。
[你闭嘴。]
反正，箭头已经取出来了，伤口也完全愈合了，至于身体恢复问题，就要靠后期养回来了。
王贲送别钟焕之后，脸上还带着非常玄幻的表情，父亲这算是救回来了？！
他忍不住再次掀开父亲的衣服，除了陈年的旧伤疤，根本一点儿痕迹都没有，要不是那血淋淋的箭头还搁在旁边，他差点以为刚才那都是一场梦了。
难道，陛下所求当真是存于世的？
王贲第一次有了这样的疑问，他守在父亲塌前，毫无睡意。
再次回到王宫，已经很晚了，但始皇爸爸居然还没有睡，这简直是要通宵达旦了，谭昭摸了摸空瘪的肚子，很想给人表演原地大哭。
好在，始皇爸爸耳目众多，并不需要他叙述事情的发展经过，他站在殿中，人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倒是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等本事。”
谭昭就站着，没说话。
幻术武力之流，前者哗众取宠，后者并非独一无二，始皇帝富有天下，自然不会觉得有多重要。但能做到起死回生的，整个秦国找不出第二个。
谁没个生老病死，谁又不会生老病死，始皇帝开始正视钟焕这个人。
“下去吧，明日同寡人一起去趟武成侯府。”
“诺。”
谭昭回到安排的宫殿，倒是没想到始皇爸爸对人好起来是真的挺好的，居然还给他安排了膳食，虽然吃起来口味非常粗犷，但聊胜于无了。
囫囵吞了点东西，他就开始打坐修炼。
人生艰难，且走且搞事吧。
这一修炼，就修炼到了日上三竿。反正也没人来叫他，谭昭干脆又眯到了正午，这才套上衣服懒懒散散地往外走。
距离他从土坑里出来，已经两日了。
谭昭知道今日大概就是始皇爸爸下裁决的时候，却没想到武成侯府还没去呢，就等来了一道出人意料的圣令。
除了他钟焕，其余四百五十九人，有十五人因为得罪得太狠直接就地掩埋，剩下的四百四十四人，全部由公子扶苏押解去修长城，同时监军蒙恬。
杀人不过头点地啊，这比杀了人还要过分。
最主要的是，他，钟焕，突然就变得太特殊了，感觉像两百瓦的大灯泡，所有人都看过来了。
这要搁一般人，准得紧张紧张，好在某人苟得太多，已经忘记了紧张是什么心情。
谭昭找人吃了顿早午饭，这才候着等始皇爸爸出门。
然后，他就又看到了那位公子扶苏身边的假宫人，又或者是……
“参见公子。”
秦朝是个服饰制度蛮严苛的国家，谭昭恶补过后，差不多就能靠衣服认人了。
“钟博士可还记得吾？”
谭昭自然表示不认得，装傻装得非常像。
“吾行九。”
谭昭从善如流：“参见九公子。”
他等了许久，也没等来什么免礼之类的话，反而等来了这样一句：“天王盖地虎？”
“……”哈？！
谭昭真的是一脸懵逼，因为他是真的不知道这啥？难道是什么暗号不成？他一时居然也没反应过来。
倒是公子酒，心里有些失落，忙转圜道：“博士觉得这句词如何？”
谭昭欲言又止：“公子想听真话？”
“自然。”
“回公子，不怎么样。”
这天儿，就这么被聊死了。
好在这会儿，始皇爸爸终于来了，他对自己的儿子真没多少感情，除了扶苏和机灵的胡亥，其他的儿子就完全放养，看到公子酒，看了好久也没反应过来这谁。
公子酒：你当我不想刷始皇爸爸的好感度吗！你知道始皇爸爸好感度有多难刷吗！他都来了半年了，这还是他第三次见到亲爹！连人都见不到，他即便想刷也有心无力啊！
“儿臣拜见父皇。”
哦，儿子啊，始皇爸爸兴趣缺缺地就要将人打发走，公子酒哪舍得啊，难得碰上，当然是死皮赖脸跟上去啊。
然后，他就得到了始皇爸爸的灵魂三问：“字写了吗？书读了吗？武可练了？”
原本鲜活的公子酒立刻就蔫了，风一吹能吹散那种。
谭昭默默送了人一个可怜的神情，秦朝的小篆很难学吧，地狱难度哦。

第151章 世界太疯狂（五）
陛下来探望老臣，这是荣耀，也是对王家的看重。
王贲曾经是天子近臣，近些年才开始含饴弄孙，还是非常了解这位陛下的，奉上茶水，说了没一会儿，就领着人过去看老父。
昨晚动的手术，麻药早就过去，就是人还没醒。
始皇帝显然对瞬间愈合的伤口更为感兴趣，聊过一会儿，就表示想看看老将军取出来的箭头，王贲依言取来。
“竟当真如此神异？”这亲眼见到和听到，差别还是挺大的。
王贲像是找到了知己一般，那叫一个口若悬河，他一晚上没睡，三观碎了重组，组了又碎，到底也没想明白钟焕是如何做到的。
始皇爸爸听罢，也很想知道，于是谭昭就对上了两双富有求知欲的眼神。
这让他怎么说，鹿活草啊，但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说出口，谭昭思忖片刻，开始了漫天吹大牛，又说是灵力愈合，又说极为损耗精元，反正不能大范围推广就是了。
始皇帝倒没觉得可惜，他这人比较独，要搁天下众人都能享用的东西，他反而觉得配不上他：“那老将军现下，情况如何？”
这就是不再探究的意思，谭昭表示明白：“一日之内只要醒来，将养着，便无性命之忧。”
昨夜匆忙，王贲等人走后才想起来，这会儿提起，他自然要开口：“后续，可还要吃什么补药方子？”
谭昭的神情紧绷，非常郑重其事：“就跟养伤一般，只要不是大补猛药，其他郎中也可，说实话，下官一般不给人开药的。”
王贲不解：“为甚？”
谭昭见始皇爸爸没组织，便回道：“说来惭愧，下官开的药方虽有药效，味道却非常苦涩难喝，实不好……”
王贲一拱手：“拜托先生了。”
系统：……小朋友，你会后悔的:)。
这可是你说的，他可是已经打过预防针了，谭昭望了一样仍旧昏睡的老将军，想着第一剂还是以温补为主。
始皇爸爸最后看过已经完全愈合的伤口，就心满意足地踏上了归程。
回到咸阳宫，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在将其余人发配去修长城后，居然还特意给钟焕发了道升官令，他升太医令了。
来给他宣旨的，是现如今的郎中令赵高。
史载赵高是个聪明的小人，还担了部分秦朝灭亡的锅，但你不能否认这是个人物。毕竟能让始皇爸爸赏识，聪明才智是不缺的。
从隐宫出身，一介宦官到入仕九卿，谭昭丝毫不敢小觑对方。
“谢陛下。”
谭昭接了旨意，又接过了新的官服，说起来在秦朝做大官居然穿绿色官袍，感觉这辈子都不想当大官了。
赵高的态度自然不热络，但也没有敌意，宣令过后，便带着属下离开了。
太医令归属少府旗下，算是皇帝的私产，二十四小时待命，住在皇宫的偏殿。升了官，谭昭就从博士院搬了出去，反正这里也没什么人了，怪冷清的。
收拾完原主的东西，不用的旧衣物就丢了，剩下一些身份证明和细软，谭昭提着个小包换了衣服就去太医署报道了。
作为一个酷爱养生的帝皇，太医署大大小小有四十多个官，有熬制丹药的，擅开方剂的，卜筮出行的，反正谭昭算是明白为什么医药箱里会出现龟壳了。
稳住，都是小场面。
太医署的头，是个老得背都佝偻起来的老头，名叫须臾子。
这名字听着就很有仙气，他本人却没什么生气，据说他是秦国宗室偏支出身，如今只喜欢抱着龟壳卜卦。太医署实际的掌权人，名叫徐福。
谭昭：……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徐福看着三十开外，续着短胡须，面容英俊，身形高挑，一身白色大袍，红色滚边，脸上带着微笑接待了谭昭，显然他已经听闻过钟焕的事迹了，态度非常热情。
十足的一个医痴，一个劲地问如何让伤口快速愈合，谭昭都有点儿招架不住。
“听闻海外仙山有仙草仙花，吾甚向往之。”
谭昭干笑陪着。
“钟太医可是觉得吾痴人做梦，那神仙之地，吾等凡人又岂能攀附？”徐福又道。
谭昭只能回答：“诚可动天，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随后，谭昭就后悔说这句话了，因为徐太医更加激动，拉着他从晌午说到了大下午，要不是传来了王翦老将军醒来的消息，他可能还要被迫听着海外仙山的各种彩虹屁。
突然很想辞官归隐，怎么办？
谭昭沧桑地吐出一口浊气，并且万分感谢王老将军醒来后想见他的愿望。
只是等他从宫外回来，天色已经黑透了，明天就是公子扶苏领人出发监军的日子了，于情于理，明日他都该出现，也必须出现。
第二日上午，谭昭就等在骊山脚下，没等上半个时辰，就看到了浩浩汤汤的一行人。
其实说实话，钟焕跟其中许多人都不认识，原主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即便是认识，也多是泛泛之交，他来送别，又带了酒菜，许多人的心里都不是滋味。
公子扶苏是个仁厚的，绝不至为难人，但此去长城路途遥远，谁都不敢保证能平安抵达。只是多数人都吃够了多言的苦，此时此刻相对两无言，多数人饮过一盏酒就离开了，也有人不屑一顾，耻与谄媚秦王的人为伍。
很快，士兵就将四百多人驱赶着往前走，一路北上往长城而去。
但谭昭还不能走，毕竟公子扶苏还在送别亲弟，他要不说一声就走了，也未免太不懂人情世故了。
公子扶苏对钟焕影响不错，与人一杯酒，就潇洒地上马离开，何等意气风发，笔墨难写。
尘土飞扬，很快半道旁，除却随行的宫人，就只剩谭昭和公子酒两人了。
“钟太医可有空，陪吾走走？”
谭昭想起天道的一纸交易，到底也没拒绝。
咸阳作为秦朝的国都，当然很繁华。只是军法治国，自比不上楚地的昳丽，齐鲁的丰饶，整个都城风格粗犷，又因为服饰的颜色单调，有种古朴单一的感觉。
换句话说，看惯了魏晋风流的谭某人，觉得逛街也就那么回事，新鲜劲过了，他也算是陪皇子逛街了。
“我去，这个好难吃，什么做的？”
“这又是什么东西？好臭啊！”
“……”
这一路，谭昭开始怀疑，天道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这些异世之魂，就这智商，来百个也造不起什么大水花啊。
“先生在看什么？”
谭昭驻足，这里算是小型的集市，有以物换物，也有银钱买卖的，他刚要回答，便有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机灵的宫人早已护着公子酒到旁边，铁骑呼啸而过，公子酒突然眼睛一亮，低呼了一声：“我知道该做什么了！”
很轻，一般人听不到，谭昭却听到了。
随后几日，谭昭在太医署躲着徐福走，能逃班就逃班，逃不过就点个卯在工位上睡觉，反正就是秉承着白拿工资不干事的原则，硬生生逼退了一群想结交的人。
而这一日，谭昭听到了宫中传闻，说是九公子敬献了神物马蹄铁，有效减少了战马的损伤率，为秦国军队事业添砖加瓦。
谭昭：……好像有点明白天道爸爸的担忧了。
先不提这担忧如何，公子酒终于在始皇爸爸面前刷了一层好感度，不仅在十八高龄终于被赐了名，还给了个官做。
他高兴得一蹦三尺高，随后突然想起自己还是个文盲。
公子酒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秦国小篆是认真的吗？他现在推行简笔字，不知道行不行啊？
公子扶苏外出，公子酒崛起，最疼爱的幼子胡亥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于是他找了曾经的律法老师赵高。
而就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宫里的王美人……传来了喜讯。
谭昭在现场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他可是还记得半个月前，这位王美人还被始皇爸爸一把丢在了地上，这娃也太坚强了吧？！
【恭喜宿主，达成“身怀龙嗣”成就，奖励美貌度+6，身体柔韧度+3，生男顺产药一枚，望宿主再接再厉，再创新高！】
谭昭：哈？！统统，我幻听了吗？
系统：不，你没有，像这种低等系统，都是辣鸡！你还想要别人家的系统吗？生男顺产药哦~
[请你不要说这么恐怖的事情，谢谢。]
我的妈，这王美人拿的不会是什么后宫升级剧的剧本吧，可是不对啊，这剧本在始皇爸爸这里完全行不通啊。
谭昭难得被别人的骚操作闪了腰，然后他再看向王美人的眼神，就或多或少带了点同情了。
真的，这剧本在其他任何一个皇帝面前都行得通，唯独你始皇爸爸是不一样的烟火啊。
王美人非常高兴，她满心欢喜地等待始皇帝的到来，甚至开始幻想以后美好的宫廷生活，却没想到因为她的有孕，直接……等来了平静的冷宫生活。
就在她怀孕的第二日，宫中就传来了始皇爸爸又获新宠的消息，据说还是楚地送来的美人，能歌善舞，还会写诗词称颂陛下。
谭昭：吃瓜根本停不下来！

第152章 世界太疯狂（六）
咸阳宫里的消息就跟长了腿似的，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王美人正做着入主中宫的美梦，就被兜头一盆冷水凉透了心，拥有小宝宝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她以为她是特殊的，却没想到只是她的想当然。
系统，我该怎么办？
系统并非智能体，自然不能回答她的问题，它只是一个后宫争斗辅助系统，只有获得君王的宠幸才能解锁更多的东西，王美人等级不高，并没有权限得到更大的力量。
王美人哭得好不伤心，伺候的宫人都心有不忍，可怎么办呢，他们的君王，是天底下心地最冷硬的人，根本无人敢上前谏言。
王美人哭晕了过去，宫人跑来太医署找太医，太医们一个个推三阻四都不想去烧冷灶，最后的最后，谭昭就被推了出来。
谭昭：我逃班消极工作还不思进取，但我知道我是个好太医:)。
好太医就拎着个医药箱去王美人宫了。
说起来，迄今为止他只解锁了秦王都的地图，光宫里头就有两位异界来客，天道既然不能直接干预，那就说明他们的存在不算全然违规，至少现在天道不敢直接动手。
谭昭掂量着手中的药箱，忍不住勾唇一笑，双倍的时间就想让他卖命干活，他看上去就这么廉价劳动力吗？
“钟太医请。”
王美人怀有身孕，忧思过重，而且……谭昭皱着眉，这脉象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已知王美人借尸还魂，身带系统，此系统作用未知，但却可以调整人的美貌度，换句话说，王美人以前可能没有那么美，是因为系统不断地调整身体参数，才趋于完美。
[统统，你怎么看？]
系统：像这种三无辣鸡系统，都有隐性消费的，就像那种辣鸡三流APP会吞手机流量一个道理。
[很好，非常形象了。]
难得自家系统免费回答问题，谭昭带着个识字的宫人，口述让人把脉案记下来，又开了安胎药，这趟公差就算是走完了。
说实话秦篆真的有点难，能读能看，但写真的就……有点丑，而且还是写在竹简上，还是等他再练练字再说吧。
合上药箱，谭昭就准备背上就走，却没成想王美人此时居然醒了过来，甚至认出了他。
“是你？你怎会在此处！”
“娘娘忧思过度，还请娘娘保重身体。”
闻言，王美人脸上戾气一闪而过，显然听了此话心情不甚美好，出口语气自然不好：“什么时候，本宫也轮得到你来置喙！你算个什么东西！”
艹！
这话真是让人火大，谭昭拎起药箱就走，半点不带停留的。
王美人见了，就更气了：“你站住！本宫没让你走，你胆敢走！”
这可真是位暴躁孕妇啊。
“你要再敢往前走一步，本宫就禀告陛下说你窥伺后宫！”
有毒吧，谭昭终于忍无可忍，他连始皇爸爸都敢挟持，实在没必要忍这口气，他又不是什么忍者神龟：“去，你能见到陛下，便算下官输。”
说完，那叫一个神清气爽，走路都生风的。甚至听到后头陶器摔裂的声音，心情也没有转阴，甚至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消极工作。
当然，这个主意在晚上就被打了脸。
工作狂始皇爸爸居然病了，徐福是主治大夫，而他也算个顺带。
徐福显然对始皇帝的身体非常了解，他来秦国已经五年了，深得陛下信任，虽然瞧着医痴了一点，但专业能力还是非常不错的。
谭昭就站着，一点儿作用都没起到，不过以他的眼力，大概也能看出始皇爸爸的身体底子不大好，幼年时落下了病根，长大后又各种殚精竭虑，加上先天的气管炎，总的来说，就是在玩命搞政治。
始皇爸爸估计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力不从心，才会寻求神仙之法，想要延续皇权。
一顿丹药吃下来，始皇帝精神不错地躺在榻上，徐福在地下汇报病情，并劝诫陛下保重身体，劳逸结合，不要因公废私。
瞧瞧人多会说话，就这劝诫，还在给人拍彩虹屁，比不了比不了。
始皇帝果然非常受用，但看表情显然并没有听进去，这就是天下大夫最讨厌的那种任性病人，他严于律己，然后更严苛待人。
他掌控自己的步伐，同样也喜欢掌控别人。
君臣一番话，徐福适时地提出了要赴海外寻找仙人踪迹。
提起这个，始皇帝心情就不太美好，他忽然望向旁边站着的钟焕，想起此人的奇异，张口就来：“钟太医以为如何？”
钟太医如是道：“回禀陛下，微臣晕船，恐禁不起海上风浪。”
始皇帝&徐福：“……”这回答绝了！
“寡人是让你说这个？”
谭昭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还看了一眼徐福：“微臣驽钝。”
然后，始皇爸爸就还是你爸爸：“来人，将此人拖出去廷杖二十。”
话音刚落，谭昭浑身的求生欲立刻上线：“微臣可以，真的可以。”
“且说吧。”
谭昭：……其实挨打好像也不错哎。
系统：哈哈哈哈，让你皮啊！
“那微臣可就说了，还望陛下莫怪。”最好是别打屁股，要说了还打屁股，他就辞职出走，“微臣听闻每至寻访海外仙山，必得备上三千童男童女，以侍奉仙长，望赐下丹药，解除病痛，微臣以为此为谬论。”
始皇帝眼睛一眯，徐福却是个直脾气，当即就吼了过来：“你有何凭证！”
谭昭也是光棍，双手一摊：“并无凭证，但仙人餐风饮露，抬手间便可翻云覆雨，无所不能，所指之处，心意所到，何须凡夫俗子侍奉左右，这跟累赘有什么区别？若下官是仙人，必定不会出来相见。”
徐福：我觉得他在胡说八道，但我居然没有证据。
始皇帝听来，却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倘若他是仙人，没的被几个凡人拉低了档次：“那你觉得当如何？”
谭昭也非常光棍了：“陛下还是打微臣廷杖吧。”
徐福：……
徐福居然替他求了情，始皇爸爸也累了，便也轻飘飘放过，只是突然又提起了想喝酒，快点去寻找酒方。
“你往后，可别这般傻了。”
徐福说完，就走入了夜色，消失在了远处。
谭昭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下这句话，总觉得这徐福非常复杂，果然混秦王宫的，就算是傻白甜，也是芝麻馅的傻白甜。
啧，怪有趣的。
第二日，是给王翦老将军换药方的日子，谭昭又有了出宫的机会。
王老将军在军中是个非常严肃的人，等年纪渐长，脾性和煦了不少，但他说一不二也是出了名的。
谭昭被人引进去的时候，王贲正在苦口婆心地劝老夫喝药。
“都与你说了，为父早便好了，连道疤都没留下，你快把这马尿拿走！拿走，你听到没有！”
谭昭：马什么东西？！
系统：哈哈哈哈，我觉得王老将军说得已经够委婉了:)。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系统迅速匿了。
王家父子也察觉到来人，想起刚才的话，老将军有些讪讪地放下手，但嘴巴还是紧紧闭着，显然觉得要他喝这药，不如让他去死。
“钟、钟太医来了，快快请坐。”
王贲也是个直肠子，居然还请谭昭劝劝老父：“钟太医，您快劝劝父亲。”
王翦显然也不太好意思，但这药……也忒难喝了，喝过一回简直小死一回，他上阵杀敌都不带怕的，这药可真是太他娘的难喝了。
钟太医医术无双，这药方开得简直要人命啊。
嗨呀这不孝子！
谭昭摸了摸自己所剩无几的那点儿良心，道：“倘若实在难以吞咽，若不下回做成丸剂，用清水送服也可。”
王老将军立刻拍板，那个大力哟，桌子都在震荡：“丸剂，必须丸剂！”
一日后，王翦收到了来自秦王宫的丸剂包裹，打开一服，整张老脸都皱在了一起，如果不是信任钟太医的人品，他都要以为对方是故意的了。
你说这长得光风霁月的人，这药怎么可以开得这么难吃？！
王贲：什么都不敢说。
谭昭托人给武成侯府送了药，就撑着伞往回走。这一场秋雨一场寒，咸阳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这雨连下三日，始皇帝……也就连病了三日。
这时候，奉常们就有些坐不住了。
奉常是做什么的，大概就类似于后世的钦天监，专门问卜吉凶的。
始皇帝病了，他们自然也要敬禀天地，问道四方。毕竟在原理上来讲，作为天下之主，始皇爸爸应该是万邪不侵的，所以生病必定是事出有因。
这一群人卜了三日，终于得出了结论。
祷文非常难懂，大概翻译过来的大白话就是有妖星作祟，托生于皇家，刑克陛下，秦为水德，妖星主火，水火难相容。
这卦一出，虽未提及妖星是谁，但如今后宫有孕者，只王美人一人啊。
这就是明晃晃说王美人怀的胎儿有异，以始皇爸爸的独裁，绝对不会让这个孩子出生的。
所以，等谭昭知道的时候，王美人居然已经带球跑了。
谭昭：……我想静静。

第153章 世界太疯狂（七）
先不提王美人是怎么成功“越狱”的，也不是谭昭看不起王美人，主要秦朝这个律法和境况，一个孤身怀有身孕的绝色美人，除非武力值高绝，否则……
谭昭光想想就有些糟心。
和谭昭一样觉得有些糟心的，还有公子酒。公子酒是今年春跨越时空来的秦朝，原先他以为只有他一个穿越者，后来各地敬献美人，王美人以一曲霓裳羽衣曲艳惊四座。
这都不用对暗号，他就知道王美人也是穿越的。
早先日子，公子酒还想过法子去接近王美人，但儿子和老爹的小妾这个关系实在有些尴尬，后来王美人受宠，就更见不到了。
却没想到……王美人的生活这么精彩的吗？！
公子酒开始怀疑自己是个假的穿越者，不然他的生活怎么这么平淡，每天除了写字就是写字，他觉得整个人都有点不大好。
王美人跟始皇爸爸来了一段帝皇恋不说，还怀有龙嗣，宫斗失利，被诬刑克，然后伤心带球跑，这是什么十八流古早味狗血虐恋小说啊，他穿越前上中学的妹妹都不看了。
说到底，公子酒是个现代人，不信那套封建迷信，他觉得王美人被人对付了，好歹也是老乡，如果能搭把手就搭一把吧。
只是他没想到，这搭把手居然这么要命，完全惹不起啊。
始皇爸爸病了，做儿子的自然要有所表示，公子酒抱着大哥扶苏的大腿，大腿不在，他自觉要做好腿部挂件应有的责任。
他这刚一进去，就听到始皇爸爸在发怒。
能不怒嘛，这秦王宫这么森严的守卫，居然被个怀有身孕的柔弱女子给跑了，简直是把他的脸丢在地上给人踩，怒火攻心啊。
下头请罪的，磕头的，一连串，吓得公子酒都不敢吭声了。
谭昭也在现场，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始皇爸爸居然没叫徐福随侍，反而是叫了他，堪称帝心难测。
天子一怒，底下的人跑断腿，整个秦王宫大换血不说，王美人宫里的宫人全部因为办事不力，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王美人这一跑，生生拉足了仇恨。
谭昭掩下眸中的深思，所谓伴君如伴虎，少做少错，总归是没有问题的。
始皇爸爸发了一顿怒气，此时此刻却安静了一下，端坐在高位上，他仍然生着病，却无损威严，大殿里，几乎连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此时此刻，绝没有人敢上前招惹这位说一不二的帝皇。
“寡人听闻你医术奇佳，为何不与寡人解了此番病痛？”声音平平的，不露悲喜，但谭昭却听出了一丝找茬的气息。
但他只能出列，行了礼，方道：“徐太医医术高明，微臣岂敢……”
“寡人信你，允你施为。”
谭昭摸了摸自己的项上人头，唔，还长得好好的呢，随即拱手行礼：“喏。”
旁边围观尽量缩小自己存在感的公子酒：卧槽来了来了！果然太医是个高危职业啊，钟焕其实人不错，可惜了可惜了。
谭昭应下了，便有宫人递上他的药箱，取出脉案，这也是他头一回替始皇帝诊脉。
其实病不是大病，只是先天不足，身体亏空，加上丹毒淤积，现在人还能这么勇猛地发火，全靠丹药撑着。
大殿里并不阴冷，因为天子生病的原因，深秋都带着一丝暖意，只是这丝暖意能存多久，就无人知道了。
这无疑是个非常难缠又任性的病人，谭昭能治，却也不好治，他怕真给人治好了，天道能咵嚓一下把他劈成两半。
哎，做个人怎么就这么难？
“你该知道，寡人从不养废人。”
明晃晃的威胁啊，谭昭扯出一个笑容，伸回了手：“微臣明白，陛下的病症不是大问题，不出两日，便能大愈。”
“哦？”
“不过微臣开的方子一向甚苦，故而从不以医者自居，陛下既然信得过微臣，请允微臣两个时辰准备丸剂。”
始皇帝沉思片刻，挥手：“可。”随后，又派了两个宫人跟着，显然跟嘴上说的信任有些矛盾。
谭昭也没在意，行了礼施施然就走了，一副我虽然吹了牛但我绝不会掉脑袋的模样，看得旁边的公子酒替人狠狠捏了一把汗。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位也是个能人，他差点忘了，这是位能从焚书坑儒中生还、甚至升官的人物啊，他为什么会替这种人操心？！虽然他很好奇为什么这跟历史书上写得不大一样，甚至曾经一度怀疑对方是他老乡，但显然不是啊。
也是人走空了，始皇爸爸终于发现了公子酒。
“你怎会在此处？”
“儿臣心忧父皇龙体，特来……”
这唯唯诺诺的样子也不知是像谁，始皇帝看了就来气，若不是还有些才能，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他儿子了：“寡人乏了，你走吧。”
公子酒丝毫不觉得难过，甚至麻溜地滚了，始皇爸爸的好感度真的太难刷了，嘤~
谭昭在药房忙活了一个多时辰，这个时代的药材处理并没有后世精细，有些药材即便是秦王宫也没有，好在不是什么大病奇症，缺一味药找个替代品就是了。
但也因此，这丸剂的味道愈发古怪了，盯梢的宫人长久的秦宫礼仪即将崩盘。
但好在，最后的药汁敖干，味道总算散去了不少。
“钟太医，你这药……”
谭昭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放心，相信吾。”
……
两宫人只能战战兢兢地带着人回到咸阳宫，甚至已经做好了见不到明日太阳的准备。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伟大的始皇帝并没有发怒，派人试了药无毒，服下药就睡了。甚至第二日晨起，病已好了大半？！
真的假的？还是运气使然，其实是徐太医早已将人治好了大半？
只是宫人都不敢议论这样的是非，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位由博士转职的太医又升了官，仍在太医署办差，但工资更高了。
一句话，新宠无疑了。
谭昭却半点儿都没飘，始皇爸爸就是你始皇爸爸，绝对的一级狠人，不仅吃他的药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还连吞了两颗。
就这魄力，难怪人是千古一帝了。
这日，谭昭又被单独召唤了。
“爱卿的药，果然不错。”
哎，心情好的时候就是爱卿，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殿门口廷杖听惨叫声的小垃圾，谭昭被这份无耻震惊到了，但还是非常配合地演出这段塑料君臣戏。
“谢陛下夸赞。”
始皇帝病好了，被王美人下面子的心情也好了不少：“爱卿当得起。”
谭昭就坦然接受了这份帝皇的称赞。
塑料君臣说着些没屁用的话，谭昭知道对方在忖度他的能力，然后做到物尽其用，给始皇爸爸当属下实在是累惨了，得亏他不慕名利:)。
系统：宿主，没有人会自己这么夸自己的。
[那是你孤陋寡闻，现在你知道了吧。]
……系统也被这份无耻震惊到了。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有士兵来报，称王美人寻到了。
谭昭难得震惊地抬起了头，他以为……王美人是藉由那宫斗系统才能顺利逃出宫的，虽然行为鲁莽了一点，但应该也是做了规划的，怎么才跑了三日没到就被抓了？！
系统：都跟你说了，那是十八流不入流的辣鸡系统，你以为能有多少能量挥霍！
[……受教了。]
王美人的未来，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得罪了这个帝国最强的人，除了死路根本没有他路。
谭昭意识到自己该离开，却没想到始皇爸爸不让他走，就这么大喇喇地命人将王美人带了上来。
如果说初次见面时足够惊艳，那么现如今就是足够惨烈了。
谭昭不敢想象王美人经历了什么，但路是人自己选的，就要承受这条路上的荆棘。
王美人的孩子没了，眼里的光也消失了，仿佛三日不到，她就经历了这世上所有的苦楚和悲痛，也一下子就长大了。
甚至，谭昭在她眼中看到了死志。
始皇爸爸原本满腔的怒火，见到人后却颇有些兴致阑珊，倒是对她怎么逃走仍旧耿耿于怀。
王美人怎么出去的？她想的好好的，只以为古代民风淳朴，却没想到……她浑身一瑟缩，对上始皇帝几乎吃人的眸子，她刚刚小产，身体虚弱，一下没禁住，晕死过去。
“把人弄醒。”
王美人就被泼醒了，临到了死，她又突然害怕，她想回家，她宁可还是胖胖的自己，也不想再当什么祸国妖姬了。
站在一旁的谭昭，忽然就听到了王美人的心音。
他垂下眸子，祸国妖姬啊，这几个字样放在始皇爸爸身上，怎么违和感这么惨烈呢。
王美人自然说不出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因为她本来就是靠着系统离开的，现在系统能量耗尽，她除了辩驳自己不是自愿离开，根本说不出其他的理由。
始皇帝听得烦了，便觉得没意思，挥了挥手，显然是让人处置掉的意思。
“钟爱卿。”
“微臣在。”
始皇爸爸不怀好意的声音响起：“你觉得，王美人说的，可是真话？”

第154章 世界太疯狂（八）
谭昭也非常光棍地表示：“微臣不知。”
大概是病好了，身体的病痛离去，始皇爸爸也没那么易怒了，听了这话也没把人拉下去来个廷杖二十，反是有些不依不饶地开口：“爱卿神通广大，医术精湛，又颇通幻术，不如由爱卿出手，套出王美人逃跑的路径，如何？”
……那您可真是太看得起他了吧。
谭昭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觉得伴君如伴虎这话真是半点儿毛病都没有，这桩差事可不好办啊，要漂漂亮亮地办成，其实并不难，但一个人的能力太大，特别是在始皇爸爸这样掌控欲非常强的帝皇手底下做事，可就不太妙了。
人嘛，该藏拙就要藏拙，况且王美人的秘密也并不适合曝露在人前，想明白了，他就直接开口：“微臣能力卑微，并不能凭借幻术掌控旁人，若当真有这般能力，当初也不会混成那般模样了。”
始皇爸爸：……这个人卖起惨来简直不要脸皮啊。
“哦，你这话是在指责寡人不识真英才吗？”
是不是皇帝当久了，都喜欢给人提送命题，可他一点儿也不喜欢回答这种满是坑的问题呐，于是谭昭给了个万金油的回答：“微臣惶恐。”
始皇帝深深地看了一眼年轻俊秀的太医令，倒是没再问什么送命题，只是又问起了仙酒的进度。
谭昭随便糊弄过去，就麻溜地离开了大殿。
今天，又是在始皇爸爸手底下艰难讨生活的一天呢。
王美人带球跑事件持续发酵，秦王宫大换血之后，所有人都紧了紧身上的皮子，但始皇爸爸并不是个喜欢轻轻放过的人，今天是王美人逃宫，明日那便是各地刺客轻而易举地进宫刺杀了。
始皇爸爸是个居安思危的皇帝，他明白王美人不能留，同样也不准备放过敬献王美人的人。
王美人来自燕地，早先的燕国就派过荆轲等人来刺秦，始皇爸爸是有心理阴影的，本着错杀一千不放一个的原则，始皇帝又开始搞起了“杀鸡儆猴”。
理由，便是这位王美人居然怀了刑克秦王的孽种，必定图谋不轨。
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这世上，谁也无法践踏帝皇的尊严，谁也不成。
而这一切，全部由看守的宫人告知了困在冷宫中的王美人，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宫人曾经是侍奉王美人的贴身侍女。
曾经有多同情，如今就有多少恨意，这位侍女知道自己早便活不成了，说话时，带着一股痛快的恨意。
王美人完全崩溃了，她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要活下去而已，为什么嬴政这么残暴？他不应该是深情内敛的霸道君王吗？
现实和幻象交织在一起，几乎快要将她逼疯了，她只是现代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白领，即便想要变成人生赢家，也不想踏着别人的尸骨上位，她完全没想到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决定，居然会造成……
是了是了，这里是人命不值钱的古代，而她面对的君王，不是电视剧里恋爱脑的沙雕皇帝，秦始皇嬴政是千古一帝，更是草菅人命的暴君。
“哭吧哭吧，很快你就再也哭不出来了。”
王美人哭得更大声了，为自己轻率的举动，同样也为自己悲哀的命运，她想回家，想吃汉堡，想喝可乐，肥宅快乐有什么不好的，她再也不会自卑了，做美人实在是太辛苦了。
入夜，整个咸阳城落入沉睡之中，谭昭身披隐形衣，来到了困着王美人的冷宫。
深秋的晚上，没有火盆，秦王宫里其实是非常冷的。
谭昭走在地面上，没有任何的脚步声，走过看守的人，一直到最里面的铁笼里，他终于看到了已经哭得没力气的王美人。
[系统，王美人的后宫系统呢？]
系统：探查不到，估计是报废了，像这种辣鸡系统，前期投入不顺畅很容易故障短路的，不是什么新鲜事。
[……突然好奇你们系统的鄙视链。]
系统：哼哼！
谭昭失笑，但在看到王美人之后，却有些笑不出来。
不仅仅是王美人，其实谭昭也是第一次直面秦始皇嬴政的“杀伐果断”，此番生杀予夺，他就是想救人，也是捉襟见肘。
秦始皇和他以前遇到过的皇帝，都不一样。
谭昭叹了一声，在周围落下隔绝阵法，这才取下隐形衣，当然王美人看来，就是这个叫做钟焕的人，突然凭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惊得低呼一声，又害怕引起他人的注意，很快收声。
牢笼内外，一阵凝滞。
谭昭也没准备走什么迂回路线，直接了当地开口：“王美美，你想回家吗？”
没错，王美人的真实姓名非常简单粗暴，就要王美美。
“回家？我还有家吗？”声音都不带灵魂的。
“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凭空得来的系统还好用吗？”
声音冰凉就像如今这深秋冷夜里的秦宫一样，却也足够将王美人凉得惊叫起来：“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你究竟是什么人？”
谭昭有个万能的身份，如今自然要用一下：“你以为天道真的能容忍超脱它掌控的东西存在吗？”
这句话，谭昭同样也问过自己，但想了想，他都被天道劈得没什么脾气了，就不再深想，有时候想得太清楚，日子就会过不下去。
他还是蛮喜欢现在的生活的。
王美人哑然无声，她也立刻意识到钟焕可能是天道来清缴她的，在她没有了系统之后。
哦对，她的系统是怎么消失的？王美人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她被人捉去当歌姬，她誓死不从，妄图再次对系统赊账，却没想到突然传来电流短路的声音，然后她就再也感觉不到系统的存在了。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声音有些凄凉，再配上满身狼狈，显然已经是认命了。
谭昭非常残忍地点出：：“没有，你闯进来，惹下祸端，这个祸端必须你来终结，等你了了这桩事，我就送你离开。”
王美人简直傻眼了：“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根本没办法扭转秦始皇的想法，他是个暴君，你既然能力那么强，为什么不自己上！”
“……所以，我是活该能力强，替你收拾烂摊子吗？”谭昭冷笑一声，“如果你这么想，连你自己都放弃了你自己，那么我也救不了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就要走，且毫不犹豫，没有一点儿滞涩的。
王美人怕了，她连摸带爬地往前抱住了栏杆：“你别走！别走，我还不想死，你说，我都会配合的，真的！”
谭昭转头，黑暗里，他的眸子格外地明亮，也让人无所遁逃：“我能相信你吗？”
王美人突然说不出话。
过了许久，王美人才有了声音：“你们男人，是不是都没有心的？我现在难道不够漂亮吗？”
……为什么他大半夜要跟人讨论这种没有营养的问题？！
谭昭的回答，充满了各种直男的气息：“你漂不漂亮关我什么事，是我能多拿钱，还是能多一天性命？既然跟我无关，我为什么要关心你漂不漂亮？”
系统：啧！佩服佩服。
王美人被这一番言论震惊到了，为什么这人思考问题的角度这么刁钻，这人肯定注孤生吧。
“再说你问我有没有心，不如先问问你自己，那么多人因为你的一个举动面临家破人亡，你就半点儿都不会内疚吗？”
王美人再度哑然。
谭昭的话，充满着无边的理性：“所以，这不是男人女人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如果做一件事，都如你这般，失败了就龟缩推卸责任，那么你永远不可能成功。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这个人，真的跟她遇到过的人都不一样，王美人突然意识到，但莫名其妙的，她突然就有了力气，她想做给这人看，也做给自己看：“你说，我一定会做到的。”
听罢，谭昭脸上也没多开心，只是等人答应后，才将利害与人讲明白：“恭喜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倘若你就此死去，这段因果将追随你的灵魂生生世世，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那是什么后果的。”
说罢，便当着王美人的面，消失在了原地，同时消失的，还有地上的隔绝阵法。
冷宫的风吹进来，将王美人吹得身形愈发纤瘦，她惊愕地抬起头，又使劲揉了揉眼睛，终于明白过来，当一个普通人是多么幸福。
如果让她再次选择，她一定毫不犹豫选择肥宅快乐。
不是所有人得到能力就能呼风唤雨的，她奢望自己能活成钟焕那样强大自持的人，但显然她做不到。
就像对方说的那样，不是男人女人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如果可以，她想同人道一声歉，她那日不该那么无礼的，那时候的自己肯定特别丑吧。甚至，她还想说一声谢谢。
没来由的，虽然钟焕的态度称不上好，但王美美的心却突然安定了一下。
谭昭踏出冷宫，一路迎着月光回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明天还有一场硬仗啊，算了算了，先睡他一觉再说。

第155章 世界太疯狂（九）
一夜轮回，谭昭推开窗，不知几时外头竟飘起了细密密的秋雨，咸阳宫的地面上湿漉漉的，训练有素的宫人已经在工作了。
谭昭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却是并没有急着出去吃个饭什么的，反而是趁着晨起脑子清爽，梳理了一下王美人事件。
事情并不复杂，甚至非常简单，就是带球跑引发的一系列祸端。
想要解决，难就难在始皇爸爸身上，若是后世的皇帝，朝廷集团利益牵扯很大，即便是富有天下的皇帝，也受世俗规则和道德的隐形束缚，即有证据才能判人罪，就算是昏君也会捏造罪证，但秦始皇不一样。
人根本不care这个，生杀予夺，听凭心意，他不知道焚书坑儒会招致骂声吗？必定是知道的，但人根本就不在意。
这世上，谁能扭转始皇帝的心意啊？
谭昭自问做不到，但这桩事最急的肯定不是他啊，他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套上外衣，唤醒枕边的风狸小祖宗，带着兽溜溜达达地去吃饭了。
秦宫严肃，规矩也森严，很少有像钟太医这么自由散漫的人，原先因为他的能力想要结交他的人，都在这份散漫下淡了许多，现在他去吃饭，都没人找他聊天了。
即便是徐福，看到他时眼神也是格外地复杂。
不过谭昭并不在意这些，他一个人还乐得自在，说实话这个时代的饮食习惯真的挺朴素的，但皇宫就是跟旁的地方不一样，吃的自然比外头的好。
至少，有种朴实的粗犷风味，而小祖宗喜欢吃果子，并不太挑食。
就着一碗羹汤吃了个类似饼一样的东西，谭昭就收到了系统的提示音，这代表王美人已经按照约定进行计划了。
“钟太医，吾有话与你讲。”
谭昭想走，但徐福却突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讲？”
徐福摇了摇头：“不用太长时间。”
谭昭抬头再度看了看天，撑着伞跟人到了一个僻静处，也不知是什么地方，居然一个宫人都没有。
徐福果然会术法，甚至能力不俗，谭昭看着人施展了一个类似于隔绝的书法，倒是没有太过惊讶。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对方居然并没有绕弯子，甚至直接主动提起：“钟太医，你听说过鲛人吗？”
谭昭乍闻，脸上惊愕都不用表演，他也确实挺惊讶的：“鲛人？对月流珠的鲛人？”
徐福面露惊喜：“你果然知晓！既是如此，你为何不赞同乘船出海？不要拿晕船那套搪塞吾，修行之人怎会怕这些！”
“……”为什么突然这么直接？
但谭昭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因为徐福得到的情报显然跟他的不太一样，据对方说，鲛人对月流下的珠子，如果集齐七七四十九颗，再佐以鲛人肉锻造百日，便可得到长生不老药，从此以后跳脱三界之外，得不死身。
而鲛人潜藏海底，从不轻易出现，除非是海外三座仙山百年一度的涨潮，而明年，就是鲛人百年一度上岸的日子。
听着像是什么玄幻故事，徐福的描述并不空洞，甚至具有操作性，只是缩略了很多致命的细节，谭昭突然有些好奇：“既然徐太医有此番章程，为何不将此禀明陛下？”
徐福自然也有说辞，言道鲛人凶猛，万一他们来势汹汹，反而不美。
谭昭再度抬头看了看天色，时间也差不多了：“抱歉，其实徐太医你不知道，我对海鲜过敏。”
徐福：“……”
系统：哈哈哈哈，你神特么的对海鲜过敏，小心鲛人跳出海面甩你一个鱼尾巴！
[原来真有鲛人？]
系统不说话了。
谭昭快步离开，七弯八拐地回到太医署，刚好始皇爸爸派来的宫人到了。
也不知是对他不放心还是对宫人不放心，每次来请他的宫人都是新面孔，这次的宫人带着他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引着他进了关押王美人的冷宫。
帝皇高高在上，王美人匍匐在地，满身狼狈，外头是淅沥沥的秋雨，凉得很。
“微臣拜见陛下。”谭昭行了礼，好让趴着的王美人听到他的声音。
王美人现在对嬴政没来由地恐惧，倒是在听到钟焕的声音之后，想起了自己“使命”。她忙往前匍匐了两下，声音凄厉：“陛下，妾冤啊，妾愿用死以谢清白！”
这演技，可真是……有够拙劣的，谭昭扯了扯嘴巴，觉得要遭。
系统：不是我瞎说，你的演技比她还差，你居然好意思说人家？！
[我不听！]
王美人的演技拙劣，且矫揉造作，但好在这样的表现还有另外一番解读，那就是王美人试图卖惨来逃避责难。
始皇爸爸看王美人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厌恶，若不是想从人嘴里挖出消息，必定是早已命人将王美人车裂。
外头的雨，不知何时居然下得很大了。
谭昭站在宫殿门口，冷雨已经打湿了他的衣服下摆，他伸手接住冷雨，同时也向天道传达他的意思。
什么意思？那自然是求救啊，谁能左右始皇爸爸，那当然是你天道爸爸啊。
天道：天雷警告！
[来，你劈，照这儿劈！深秋雷击秦王宫，大大的不吉啊。]谭昭表现得非常有恃无恐。
天道已经开始骂人了，甚至天雷开始跃跃欲试。
此时，王美人已经收到钟焕的讯号，她心里微微有些犹豫，但现在这个境况，真是横竖都是死了，为了不带着一身孽债投胎，王美人狠了狠心，拔下头上的发簪，抵在了喉间。
“陛下，只希望妾的死，能平息一切，妾愿陛下与这万里江山同好。”
没有人阻止她，所有人都冷冷地看着她一个人表演。
王美人突然感觉浑身冰凉，心里思绪万千，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居然真的直接将发簪扎进了喉间的动脉处。
霎时间，血流如注。
痛，无边的痛，原来死亡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情啊。
当疼痛到达顶点时，王美人却忽然丧失了感知疼痛的能力，她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身形狼狈的女子倒在地上，地上鲜血溢散开来，而女子的手中——根本没有发簪！
她惊骇得瞪大了眼睛。
比她更惊讶的，还有围观的始皇陛下和宫人士兵。
“谁与她的利器！”
根本就没有发簪啊，那她怎么死的？王美人猛然回头看钟焕，却瞧见人正静静地望着天空，手里牵着一根线。
她顺着这跟线看过来，便看到了环在自己腰间的线。
她的腰？！
王美人摊开自己的手，这是她……自己的手，胖胖的，肉肉的，还带小窝窝的！
“王美美，归去来兮！归去来兮！”
王美人听到声音，她张了张口想要跟人道谢，系在腰间的线忽然松了开来，她的灵魂越飘越高，越飘越高，终于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她想，别了咸阳宫，还有，谢谢你，钟太医。
最后的一刹那，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中有一丝东西剥离出来，随后就再没有了意识。
就在始皇帝即将发怒的时刻，天道见谭昭无动于衷，它自然可以放任，但该死的……它搓了搓云端的天雷，终于非常心不甘情不愿地降下天赐之力。
王美人的尸身原本躺在血泊之中，一双眼睛瞪得奇大无比，表示着她的无辜与不甘，此时天上一道祥光照射下来，居然缓缓地将王美人的尸身变成了一块石碑。
白色的石碑，只写了一首小诗，说的是无悔与清白，祝颂的是万里江山，完美地表述着一个古代的忠烈女子。
谭昭忽然一阵心悸，他捂住心口，这是——
忽然，一道刺目的金光从外直射而来，连谭昭都没看清楚，石碑的右下角就出现了一个玺印，是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是和氏璧，这个世界的和氏璧。
两股力量居然相持，谭昭的心脏钝痛极了，但他不能放开阿和，无论是阿和被吞还是阿和吞了对方，这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这天道也贼鸡儿小气了点。
阿和，你可要经得住诱惑啊。
隐匿在心脏处的阿和跳了跳，又有另外两道力量阻截，谭昭这才好受了一些。
这一切发生在刹那之间，石碑成，大殿之内的血迹已经消失，一方玉玺落在帝皇面前，沉静得，像个死物。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包括心脏疼到抽出的谭昭，除了高高在上的帝皇。
殿外，忽然大雨骤停，明亮的阳光冲破云层，照射在了石碑上。
谭昭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反正他回来后就病了，给他看病的是徐福，对方显然还没放弃拉他入伙。
而值得庆幸的是，节烈女子王美人的事迹开始流传，始皇帝并不需要这样的事迹美化自己，但他不会跟老天爷过不去，至少“杀鸡儆猴”是没有了。
不过谭昭猜始皇爸爸心里肯定非常生气，或许……会加快某些东西的到来。
就在钟太医“养病”的一个月里，咸阳宫入冬了，王翦老将军终于能下床打拳了，徐福的请求……也得到了正面的回复。
秦始皇答应了，甚至在名单上，赫然有钟焕的名字。
谭昭：MMP哟！

第156章 世界太疯狂（十）
钟太医得到消息，立刻垂死病中惊坐起，觉得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
但显然要比惨，秦王宫里另外一位穿越者觉得自己更有发言权。
公子酒是今春来的，春年花开的，他没想到秦朝的冬天居然可以这么冷！没有空调，没有地暖，没有羽绒服，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公子，该起了。”
他是真的很想赖床啊，但是不起不行啊，他可是要帮公子扶苏挣脸面的人，况且现在还不是最冷的时候，不行，他怎么的也要先将火炕弄出来。
只是火炕不像马蹄铁构造简单，公子酒上辈子是个南方人，火炕也就在电视电脑上见过，毕竟有暖气空调，谁没事去关注这个啊。
只能寄希望于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了。
裹着厚厚的袄子，公子酒去了工坊，因为马蹄铁的关系，他挂了个职位，在这里拥有并不算小的权力，至少命令几个工匠是做得到的。
几个工匠听罢公子的描绘，倒是很有些兴致勃勃，甚至有敏锐的，已经将此与北方寒朔的士兵住宿联系在了一起，这火炕倘若真能成功，或许……
“公子可有简单的描绘图样？”
公子酒摇了摇头，他只道是自己耐不住严寒，胡乱想出来的法子，后又觉得可行，故而才来找人商议。
匠人们一听，也不怀疑，大家伙儿就投入了火炕的研究当中。
但事实证明，无中生有，特别是在没有任何经验的前提下，想要做成一样东西还是挺难的，至少公子酒在工坊搞了小半个月，眼见天儿越来越冷，这火炕却连个形都没搞起来。
一来，古代用火非常小心，毕竟走水了有个安全隐患，全都要担责任的。二来，就是管道的铺陈问题，热气输送之类，完全难倒文科生公子酒。
原本知道公子酒要搞事情，准备阻止一下的某太医：……
说起来，谭昭以前也搞过火坑推广事业，那时候他还没有灵力，严冬苦寒，他自然要让自己和大家都过得舒服一些。
系统：啧，人小年轻还自己搞创造，你呢？
[给你创收不好吗？]
谭昭有些失笑，合理利用有限资源嘛，他也确实不会造火坑。
系统：你说得很有道理，所以你是要帮人小年轻吗？
[不好说。]
马蹄铁，火炕，甚至是改造兵器，引进新农具新作物，这些其实都不算出格，谭昭以前也做过，事实证明天道是默许社会进程小幅度发展的。
谭昭做过不止一次皇帝，不吹不黑，即便不用系统，给他时间，未尝造不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届时还打什么仗啊，分分钟称帝。
绝对武力制霸啊，但谭昭从没这样做过，有时候社会高速发展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系统：想得你美，本系统也不会允许你做这种蠢事的。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是担心那公子酒把持不住，会造火药搞炮弹吗？
[不，我是怕他被人利用。]
系统：那你早点把人送走，不就好了？不，我觉得你憋着坏呢。
谭昭表示自己非常无辜，拒不承认。
始皇爸爸的旨意一下，徐福俨然就是宫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了，即便是胡亥赵高也很想拉拢此人，但徐福是个研究狂魔，他非常平静地拒绝了所有人，然而转头就缠上了谭昭。
“我求求你徐太医，你放过我好不好，我真的不可以啊！”谭昭就差表演原地大哭了。
徐太医铁石心肠，顺势卖惨：“钟太医，吾不求你出手，只求你与吾同往。”
谭昭有些闹不明白，这徐福为什么非要他一起去，是看中了他的能力，还是……另有图谋？
也实在被烦得够久了，谭昭挠了挠肩膀上的小兽，突然干脆地应下了：“我会去的，这样，够了吗？”
徐福立刻两幅面孔上线，麻溜地去准备出海事宜了。
冬天，是出不了海的，像是这种带着重大使命的，还有搞祭祀，始皇爸爸估计也会东巡去齐鲁之地，这么一想，起码还得有个小半年呢。
这么一想，奉行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太医令又坦然地上班摸鱼了。
始皇帝又要东巡，朝中自然不是没人反对，但谁能拗得过始皇爸爸啊，即便是丞相李斯，也不敢对天子的决意指手画脚。
但李丞相显然对钟焕此人很有意见，在被陛下单独召见时，他就隐晦地表示钟焕此人工作懈怠，也曾有过不当言论，手段诡异，希望陛下有所戒备。
始皇爸爸有没有听进去谁也不知道，但被告小状的当事人却并不太在意。
史书记载当年始皇爸爸焚书坑儒是接受了丞相李斯的建议，儒家法家，算是各为其政，谭昭这么一打岔，李斯的算计落空，甚至还让公子扶苏收买了一顿人心，心里自然不好受。
始皇帝非常推崇法家，秦朝也是律法森严，李斯作为法家的集大成者，自然如鱼得水。但公子扶苏的成长应该给了李斯警惕感，与其父不同，扶苏公子崇尚儒学之道，说句明白话，等扶苏上位，他这丞相也就当到头了。
李斯是个野心家，自然不甘于此，历史上的李丞相也因此走上了极端。
不像东晋，谭昭的历史库存肉眼可见，他对秦朝的人和事倒是知道颇多，不过大概也有秦朝够绚烂够短的原因。
系统：所以如果让你来当这个统治者呢？
[放过我吧，再当自杀，谢谢。]
系统：哈哈哈哈，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最后还不是真香。
谭昭拒绝承认，反正他现在是秦王宫里的一颗小米虫，除了应付始皇爸爸有点头秃之外，其他都挺满意的。
日子如水般过去，天越来越冷，都到了积水成冰的时候，公子酒的火炕居然造出来了。
公子酒高兴得都要哭出来了，只是投入使用，还要亲爹的允许。
他以为始皇爸爸应该会很开心很激动，然而……并没有，始皇爸爸天生体热，并不畏惧严寒来着。
公子酒：……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不过好在不怕严寒的人，终究还是少数，火炕受到了咸阳贵族和大臣们的一致好评，而就在大家以为能过个好年的时候，长城……出岔子了。
大家都知道的嘛，当年卢方出海寻找仙人，仙人找没找谁也不知道，但他却带回来一道批命，说的是“亡秦者胡也”。
理所当然的，始皇爸爸认为北方的胡人不安好心，于是决定修筑长城。
各地征调民夫，开始搞边防建设，抽调了几乎全国二十分之一的人，接近百万人，搞得民怨四起。
算算时间，应该修得大差不差了，怎么好端端地出事了？！
谭昭不知详情，知道详情的李斯却觉得机会来了。
他立刻向天子觐言彻查此案，勿论是谁，皆以律法惩处。
这个当口，太巧合了，公子扶苏刚带着从坑里挖出来的四百多人过去，长城就塌一大段，还说是一个贫苦女子北上给夫婿送寒衣，得知夫婿劳苦而亡，悲痛难掩，居然哭垮了城墙。
这谁信啊，至少有大半的朝臣都是不信的，甚至奉常们出来的占卜，也透着不吉。
老早就说过，秦宫的消息是长了腿的，只是跑到太医署时晚了点，谭昭还是听到了孟姜女哭倒城墙的传闻。
“噗——”
系统：宿主，小场面，淡定。
[真的假的？]
系统：给钱就告诉你。
死抠啊，但这回谭昭的好奇心真的被吊起来了，难得愿意花点小钱听听事情的真相。
系统得了时间，回答的相当痛快：假的。
[你把时间还给我！]
系统：哎哎哎，你先听我说完，也不能说全是假的。你自己也看到了，始皇帝身上的金光正在迅速溢散，这是他自己造的孽，修筑长城死了太多的人了，如果你到长城边，就会看到长城上乌腾腾的怨气了。
系统：确实有位孟姜女，也是她的到来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真正致使城墙倒塌的，是无数民夫死去的怨念集合体。
这个真相，有些沉重过头了。
系统：还有哦，你不要忘了，你始皇爸爸还抽了另外的民夫修造阿房宫，还搞迷信长生，我不相信你看不出秦朝的气数。
[统统，你突然变得好犀利哦，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系统：……
系统不说话了，谭昭觉得自己真是劳碌命，这眼瞧着他的好日子是到头了。
果然，没过两日，由郎中令赵高组成的问责团，就从咸阳出发北上了。随行的，有倒霉蛋一号谭某人和倒霉蛋二号公子酒。
公子酒觉得自己太惨了，好不容易将火炕研究出来，却没有享用的命，他实在是太苦了！可是，他不能像王美人那样任性，他怕死，还想抱紧扶苏的大腿活下去。
他不能让公子扶苏有事，所以即便超怕冷，他这趟也跟定了。
“哈啾！”
上路的第一日，公子酒就感冒了，幸好随行有个太医令，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个太医有毒，剧毒，感觉要死在半路上了呢。

第157章 世界太疯狂（十一）
幸好，从咸阳城到蒙恬屯兵的上郡，并不是太远。
只是大冬天赶路，路也不太好走，坐车颠屁股，骑马不仅吹寒风，还更颠屁股，毕竟这年头也没个马鞍和马镫，危险不说，还非常受罪。
最重要的是，公子酒发现自己并不会骑马。
“钟太医，这药还要喝多久？”
“不多，再喝两日，足矣。”
简直晴天霹雳，这病看来是好不了了，公子酒一脸颓然地趴在厚厚的锦被之上，一副认命的模样。
谭昭其实也非常不适应，他是个惯爱享受的，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难得眼下有了点儿青黑，要不是小祖宗还能陪他解解闷，他指不定就撂挑子不干了。
作为官方办事人员，这一路走来自然顺畅无比，他们这一群人地位最高的是公子酒，但听的显然是赵高的号令，而且赵高和公子酒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这离上郡越来越近，谭昭终于看不下去，趁着马车内只有他们二人，随手布下隔音阵法，状似无意地提起：“赵郎中可曾得罪过公子？”
“并无，你此话何意？”
那你这么讨厌又害怕人家，还搞得这么明显，赵高又不是二傻子，难道察觉不到吗？但话不能说得这么直白：“下官只是有些奇怪罢了。”
奇怪什么？被药摧残了许久的脑子终于开始转动，公子酒也并非完全没脑子，这都被提醒到这个地步了，他再想不明白就真的是二傻子了。
赵高谁啊，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野心家，可以在始皇爸爸眼皮底下玩手段的人，甚至敢篡秦的人物啊，甚至这是一位真小人，公子酒对其又厌恶又害怕，病了几日，他的情绪难免流露了几分。
谭昭见人明白过来，便随手撤了阵法，只听得人开口：“没什么，本公子只是不喜欢他罢了，有甚好奇怪的。”
“公子说得是。”
谭昭侧耳听外头的马蹄声，唇边微微露出了一个笑意。
一路总算是相安无事，等到达上郡，公子酒的病已经大好，只是这里更冷，朔方的夜，寒得连血管都要冻住了。
但这个天，修筑长城的工事却并没有停止。
刮风下雨，严寒彻骨，民夫们却被赶着上山采石搬运，一个个脸上全是麻木和腐朽。
“怎么……”会这样？
公子酒完全愣住了，这简直不像是……人间。
而在谭昭眼中，这一幕更具有冲击性，这里比战争死的人要多得多，冲天的怨气，加上生者的悲愤，即便灵魂已经往生，生前的不甘却都留在此地。
长城作为一项伟大的军事工程，不可否认它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但为了修造它，就当下而言，孽债大过功绩。
作为修道之人，谭昭不可避免地被这里的气氛影响到了。
说起来，坍塌的长城位于曾经的齐国边界，并不在上郡此处，他们往上郡来，是因为始皇帝让赵高带了旨意过来。
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公子扶苏擅离上郡，已经往坍塌的城墙去了。
赵高眼里显然透着兴奋，公子扶苏非常得人心，能抓到的错处实在不多，如今居然敢违抗圣命，他自然高兴。
不过他是个非常谨慎且克制的人，听罢消息只是脸色不虞地催人赶路，公子酒其实很想将人留下来，但讲律法，他完全玩不过赵高。
怎么办？
绝对不能让赵高逮到兄长扶苏的错处，这以后要是胡亥上位，他小命绝对不保。可是他环顾四周，居然连一个可信的人都没有。
他真的好没用，公子酒颓唐地落下了肩膀。
“就这么放弃了？”
有人上了马车，公子酒抬头，落入了钟焕明亮的眸子里。同样是人，为什么这人的眼睛生得这么好看？！
“什么放弃，本公子怎么听不懂！”
谭昭已经借着身份去外头查探过一圈了，说实话，情况不太妙，这入夜在长城边赶路，还带着始皇血脉，这空气里的怨念都快能滴出水来了。
“暂且不必担忧大公子，我们……”
马车一个剧烈地颠簸，公子酒差点从车窗甩出去，要不是谭昭将人一把拉回来，外头的东西准得将人吞没了。
“入阵了。”
公子酒表示一点儿也不明白：“什么入阵？！”
“吁——”外头一阵叫停声，还有各种慌乱的马蹄声，怨气难消，又是最盛的夜间，又仇人路过，怎么可能不出动！
公子酒身上的龙气少之又少，被消磨掉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公子可以自己掀开帘子瞧瞧。”
谭昭话音刚落，外头的声音忽然一下就消失了，声音空寂得厉害，公子酒一掀开帘子，下一刻就丢了回去，吓得抱紧了瘦弱的自己：“卧槽，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
“他们是修筑长城死去亡灵的怨念。”
谭昭的声音落下，左手起诀，灵力的幽光在无边的黑暗中格外明亮，他并指为剑，在马车上落下一个圆形的阵法，幽幽的光庇佑着马车，让外头的东西无法冲进来。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钟焕特么不是太医吗？这年头的太医要不要这么多才多艺？！
哦对，钟焕先开始是个方士啊！
不对，原来方士真的会阵法啊！妈呀，他的三观崩盘了！
还有，大佬救命啊！
“他们不会冲进来吧？”公子酒咽了口水，终于能说出完整话来了。
谭昭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那那那赵郎中他们呢？”
“大概会走一夜的鬼打墙吧。”
……难怪这人说让他暂时不用考虑扶苏的问题了，先担忧的是他的小命啊！
公子酒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随即他想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这世上，不会真的有长生不死药吧？”
谭昭能听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声，随即他就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谁知道呐。”
大佬，求给个准话啊！
“毕竟公子你都能从异界而来，其他事情也说不准，不是吗？”
公子酒的心脏，有那么一刹那是有跳停的，他甚至都忘记了害怕，一双眼睛瞪得贼大，倚在马车边缘，完全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你你——”
谭昭笑得像个大反派：“没错哦，我知道你的身份哦，赵晓酒。”
系统：可怜的孩子，感觉要被你吓死了，这是你送走人的特殊方式吗？先灌药再进行言语恐吓？
[我是个好人，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这年头的宿主，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你你你你你你——”
谭昭整了整自己的衣襟，伴着车窗外的鬼哭狼嚎，施施然地开口：“放心，我不会同人说的，毕竟别人也不会相信我。”
也是哦，借尸还魂这种事情……不对，这世上都有鬼魂了，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
“我凭什么相信你！”
外头的声响更大了，也终于唤回了公子酒的理智，他好像还要靠人活命哎，啊啊啊啊，为什么他的命这么惨！
“你不用相信我。”
……大写的惨啊他。
谭昭又开始说话大喘气：“因为我也是穿越的。”
这话伴随着外面的鬼哭狼嚎，公子酒吓得腿一软，完全跌坐在软垫上了：“啥？那你怎么不知道天王盖地虎？”
现代的记忆实在是太过久远了，杳渺得像上辈子一样，况且他是个浪荡富二代，患者家族遗传病，日子有一天是一天，天南地北地跑，哪记得这些细枝末节：“我常年旅居国外，很少回国。”
“……”连国门都没出过的公子酒。
公子酒愈发觉得自己经历的是一场假穿越，除了身份，你看看人王美人，爱得轰轰烈烈，青史留名，再看看人钟焕，超能力者哎，人又生得风流倜傥，能力出众，再看看他……哇地一声哭出来。
“你……”
谭昭指了指地上的阵法：“你说这个啊，我是修士哦。”
公子酒终于情不自禁地望向人肩头的青色小兽，这小兽平日里除了吃果子就睡在人肩头，不会是什么……
“它是我家小祖宗，可凶了。”
神兽没跑了，呜呜呜呜，他好羡慕，为什么他没有！
谭昭又往阵法里注入了一层灵力，灵光愈亮，外头的声响也小了一些，遂道：“那我们来聊聊正事吧。”
公子酒仍然心有戒备，道：“什么正事？”
“你想不想回家？我指的是回现代的家。”
“怎么回去？可我现代的身体已经死了，火化入土了，我是被人送过来的，只要帮助公子扶苏登上皇位，他就许我一个愿望。”
公子酒说完，心里难免有些后悔，可是他不知不觉就说出来了。
听罢，谭昭忍不住皱眉：“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啊。”
这事情，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一个带系统的女孩子玩帝皇攻略，还玩的祸国妖姬，这又来一个皇子，却是要帮扶苏上位。
这选人的标准是什么？他突然有点好奇啊。
谭昭拖着下巴，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以往的天道多讨厌他啊，肯定是藏着什么大坑等着他呢。
不行，他一定不能往下跳。

第158章 世界太疯狂（十二）
外面鬼哭狼嚎越来越响，公子酒怎么可能睡得着，马车里并不大，却莫名寂静得可怕，在这一个时辰内，他的三观经历了碎裂重组又再次碎裂，现在有那么点儿拼不回去了。
妈呀，妖魔鬼怪全都有，这究竟是个怎么样的秦朝啊！
始皇爸爸的好感度根本刷不了，公子扶苏的也不好刷，再看看别的穿越大佬，修士啊，剧本逼格比他高了一万倍，再瞧瞧人举手投足间的淡定，公子酒低头看了看自己，三等废柴流下了悲伤的泪水。
哎，货比货得丢啊，这不得不承认呐。
“那个大佬，你真的有办法送我回去吗？”公子酒忍了足足一个半时辰，翻来覆去听着外面喑哑嘶吼的不屈声，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小声问道。
谭昭其实也没睡着，他是修道中人，外面对他影响只大不小，闻言睁开一只眼睛：“我还以为你会忍到明天早上呢。”
“……”公子酒抱头，不想再说话了。
“本来有法子，但听完你的话，可能有点玄了。”谭昭终于把两只眼睛都睁了开来，“你很想回去吗？”
公子酒立刻反问：“大佬你难道不想回去吗？”
这个问题，还真把谭昭给问住了，其实他要是有心攒时间，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攒到一百年，或许很早以前，他对回去还有些执念，但穿越越久，那些本就不太稳固的羁绊早就断了，事实上，他喜欢活着的感觉，也喜欢清风与月，在哪里倒是无所谓。
“我同你不大一样。”
公子酒很想问哪里不一样，但很快他就将这个问题咽了下去，因为铁定百分百自取其辱啊，哪里都不一样，真实得令人难过。
“其实我在现代是个孤儿，大四那年出车祸死的，我好不甘心，明明还有三个月就能大学毕业了，我省吃俭用还各种打工赚学费，发过传单洗过盘子，在夜市摆过摊，也在凌晨五点送过牛奶，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
谭昭往阵法里再度注入灵力，公子酒的状态终于好了一些。
“外面的东西能共情，不要被影响。”
公子酒却突然放肆地哭了起来：“大佬，我好想回去毕业啊，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愿望！”却被一场车祸全毁了，不仅如此，还把他坑来这个吃人的时代。
他一点都不想当皇子，也不需要一个家里有皇位的家庭，朝不保夕不说，还天天担惊受怕。
谭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阵法的灵力开始起作用，公子酒收敛了心情，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大佬你一定很难理解吧，像……”大佬这样的人物，又常年旅居国外，肯定是国外名牌大学毕业的，好羡慕。
“唔，确实。”谭昭仔细回忆了一下久远的回忆，道，“其实我高中都没毕业，大学的门槛都没摸到过。”
“真假？”
谭昭颔首：“真的。”他可是浪荡富二代，怎么可能会乖乖读书。
公子酒有些不信，但大佬没必要拿这个骗他啊。
“为什么不上？大佬你这么能耐，考大学应该分分钟的事情啊？”
谭昭失笑：“真想知道？”
公子酒点头。
“那么作为交换，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放心，我不会强人所难的。”
公子酒想了想，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好。”
谭昭开始见人说鬼话：“人又所长，尺有所短，不瞒你说，我是个学渣，九门功课全都不及格，连参加高考的资格都没有。”
公子酒惊掉了下巴。
“那么，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说你摆过夜市，会不会做饭啊？”谭大佬说这话时，带着无边的希望和祈盼。
公子酒往后挪了挪，总觉得大佬的画风有点歪掉了：“会是会，但我不会做高级料理。大佬你问这个做什么？”
谭昭一听，眼睛顿时一亮，高人范一起，指了指外面：“你看我都护你性命了，能不能偶尔加个餐，不要咸菜不要烤肉正常点的那种菜？”
……这个时候拒绝，应该会被杀人灭口吧，公子酒可耻地屈服了。
不过这么一顿聊下来，他感觉大佬也没那么难以接近了，哎，想想当初他居然敢仗着身份命令大佬陪他逛街，这是何等大牌的保镖啊，飘了飘了。
有人陪着聊天，这一夜总算没那么难捱，外面的呜咽声渐渐远去，光秃秃的石山终于再次显露了出来。
谭昭掀开帘子跳下去，空气里仍然散发着浓重的怨气残留。
“怎么了？”
谭昭摇了摇头，没将事情的严重性告诉公子酒，反是提起了另外一桩事：“赵郎中他们的车马不见了。”
“不见了？去哪儿了？”
“赵高任郎中令，擅律法，主刑罚，身上煞气比常人浓郁十倍，按理说不应该啊。”谭昭摸着下巴，他要是会算命就好了，掏出龟壳算个卦的事情。
“走吧，赶车的车夫都不见了，咱们去找找赵郎中。”
公子酒摸了摸肚子，一楞：“怎么找？”
当然是用追踪符找啊，只是长城边怨气聚集，追踪符能使用的距离比正常短了一半，时不时还有点儿不灵，谭昭最后愉快地放弃，转而跟系统买了个坐标。
系统：哈哈哈哈，你早这么做不就好了。
沿着长城一路往南走，大概走了有小半日，谭昭终于抵达了系统给出的坐标点。
这里是一个采石场，众所周知，长城修在高高的山体上，石块都是取材自各自的山下，往往造完一段长城，山下周边的石场都会凿空一大片。
“这里应该曾经有座山。”
公子酒站在马车上，望着一马平川的荒土，完全想不出对方是怎么判断出来的：“什么山？”
是一望无际的碎石地，寸草不生，无风无水，气体不流，已成凶煞之地。
谭昭估计昨晚赵高是靠着自己的煞气冲出了怨气的包围，却非常不走运刚好踏入了这不毛之地。
“采石头的山。”
“啊？”
谭昭已经自顾自往下说了：“里面很危险，你是要跟我进去还是在外面等我？你气息微弱，一个人赶路或许是不成了。”
……他也没艺高人胆大到这个地步啊，而且恐怖片都讲了，落单就是没命，公子酒立刻道：“我要一起去。”
谭昭委婉劝告：“其实，我可以帮你画个阵法保护你。”
公子酒立刻来劲：“就像孙悟空告诉唐僧那样，画个圈圈，千万不要出圈那种？”
谭昭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那大佬你画吧，我在外面等你回来。”坐姿非常乖巧，一副我绝对不给你拖后腿的模样。
人生啊，就是这么现实。
画了阵法，又送了一道符咒给人，谭昭叫醒趴在肩头的小祖宗，一脚就踏入了凶地。
而在外头的公子酒看来，就是大佬往前走了一步，瞬间消失了。
“妈妈咪呀，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玄幻！玉皇大帝，如来佛祖，耶稣玛利亚，阿门！保佑大佬平安归来啊！”
天道：哼哼！一起劈走，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与外头的白日不同，里面完全自成一个小结界，就像谭昭猜测的那样，这里是一座石矿山，后来中间山腹被挖空，因为薄薄的山壁支撑不住山体，整个山体垮塌，数万民夫尚在工作，逃出来的只是少数。
隔壁城墙的垮塌，将所有的怨气与凶煞全部带往了人间。
谭昭皱着眉头往里走，血日挂在半空中，一座已经空掉的山疏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慢慢地，有人的声音传来，随后人越来越多，他们不知疲倦地开凿着，从日到夜，像是不会饥饿不会疲惫的机器一样。
甚至有一股力量驱使着他拿起钉锤，让他去凿山，并且越来越强烈，等谭昭反应过来，手里已经出现了一副钉锤。
系统：去吧，朋友！
谭昭随手凝聚灵力，手中的钉锤转眼消失，这个时候法海在就好了，超度这份工作还是应该佛门来。
这些人跟外头的怨气凝集不同，这些是真正的亡灵，且陷在过去，一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生前的经历。
谭昭拔了剑，剑还是当初小青鱼赠给他那柄。
剑上天然带着水族的妖气，震慑妖邪，他起了剑式，还没挥出去，就听到了一阵空灵的歌声。
是真的动听，属于女孩子的声音，犹如天籁，谭昭经历过许多世界，也听过许多大家高歌，但都比不上这一把动听的柔声。
不成曲调，甚至你根本听不出她在唱什么，就是觉得好听。
连谭昭这样的，都忍不住被歌声所惑。
歌声自山谷中传来，幽幽地飘荡开来，他甚至闻到了海风的味道，空气里粘稠的焦灼似乎也被这份歌声所感动，缓缓晕荡开来。
第一个民夫放下了钉锤，随后第二个、第三个……
谭昭收了剑，因为他明白已经不需要自己去做画蛇添足的事情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空地上，空拿着钉锤作凿山姿势的赵郎中，你别说，姿势还挺标准的。

第159章 世界太疯狂（十三）
而以赵高为中心，周围散布着同他一块儿消失的护卫队，有些身形有些狼狈，有些则还好，只是脸上有些木然，显然是被周围的气场影响到了。
歌声仍然在继续，蕴含着平和静心的灵力，柔和得在山谷飘来飘去，抚慰着亡灵们疲惫不堪的灵魂。
连谭昭有些紧绷的情绪都被舒缓了下来，只是……
亡灵的数量太多了，谭昭没了解过这里，但粗略估计这里也有近万的民夫，仅凭一个人的力量……估计得把嗓子都给唱破了。
谭昭收起剑，几个轻灵的跳跃，跳过赵高一干人，循着歌声而去。
此处气场紊乱，歌声有种从四面八方而来的错觉，他干脆循着歌声中蕴含灵力最强的方向走，却发现民夫的亡灵越来越多，谭昭猜测这里应该就是掏空的山腹，当初山体坍塌，民夫们一拥往外，却被山石堵住，故而反而是外圈人多，里头人少。
而在最里面，他看到了三个人。
其中一个，还算是熟面孔，如果他没有记错，是曾经一起被始皇爸爸挖坑埋的同僚，名叫张戌，当初在咸阳城外送别时，这位对他尤为憎恶。
另外一男一女，男的身形颀长，一身浅色长袍，腰间配着一柄剑，气质温润，却又贵气不凡，出身绝对非富即贵。而另外一名少女闭着眼睛吟唱，一身水蓝色的裙子，如云似雾一般，显不是普通的料子，再看其通身的灵力和水汽，谭昭哪里还能不明白对方的身份。
鲛人啊。
没想到还真有鲛人，他现在收回对海鲜过敏这句话，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啊？
系统：哈哈哈，你说呢？
谭昭摸了摸鼻子，估摸着是来不及了，不过他本身对长生不老没有什么执念，再说了，鲛人肉能不能令人长生不老，都还是未知数。
传闻鲛人善织，所织的龙绡入水不湿，且泣泪成珠，一句话，浑身都是宝啊。
少女被人护着，仍然动情地歌唱着，谭昭没再隐藏身形，张戌和另一位贵公子立刻发现了他。
张戌更是一口喝破了谭昭的身份：“钟焕！”
贵公子闻言，显然也惊讶于此人的身份，换句话说，他知道钟焕是谁。
谭昭摸了摸下巴，他也没来多久，就这么有名气了吗？罪过罪过。
系统：要点脸，对大家都好:)。
这有来有往，谭昭也状似惊讶道：“张戌？你居然逃役了！”
张戌从前在咸阳宫，是个非常低调的老好人，本事不大，也不会说什么讨好人的话，甚至都不会抢风头，当然也因为这个原因，张戌跟许多人都能说得上话。
如果有什么活动缺人了，不管主持的人是谁，都会喊上张戌。
可现在的张戌，却和钟焕记忆里的人相去甚远，只听得人非常警惕道：“逃？你钟焕忘了曾经的故土，我张戌却不是那等人！”
就是讽刺，就是看不起你，秦国走狗。
谭昭不禁有些莞尔，张戌你说话眼角还瞅人贵公子干啥，生怕他不知道你俩的关系吗？
“时间差不多了。”
也就谭昭话音刚落没多久，鲛人少女力竭，歌声戛然而止。
不久，外头就又传来了钉钉钉敲击山体的声音，一如谭昭进来时的模样。不过比之方才，空气里的怨念不甘自然少了一些。
“殷姑娘，来，喝水。”
张戌有些焦急地递去水囊，少女立刻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她身上的气场，几乎是肉眼可见地被水分修补起来。
那位贵公子护着少女后退，由张戌对着谭昭，显然刚才的话，让两人都非常警惕。
“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张戌话音刚落，少女已经慢慢缓了过来，她眼睛居然是带着澄澈的湛蓝，幽深得像是深海一般，而当她看到来人肩头的小兽时，惊讶得都没顾上现场的气氛：“风狸！”
小祖宗一向惫懒，一天之中有十个时辰都在睡觉，醒着的时候也喜欢懒懒地耷拉在人肩头，眯着眼睛假寐。
不过结界里气息复杂，它倒是站在肩上，手里拿着风狸杖警戒着。
“不要过去！风狸杖挥动，人兽虫鱼随指而毙，小心。”少女立刻又提醒道，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此处狭小，倘若对方真要他们的命，她一人自可脱身，再加上两个凡人，这可就不行了。
她话音刚落，另外两人立刻更加警戒。
谭昭立刻举起双手，自己明明非常友善来着：“不用这么紧张，我家小祖宗不会杀人的。真的，姑娘该是知道的，对不对？”
说着，还冲人眨了眨眼睛，张戌见之，表情更凶了。
少女却是惊醒般又望向风狸，这只风狸兽眼睛清明，且身上功德隐隐而现，分明还是只瑞兽，她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不解。
少女的表情显然证明谭昭的话是真的，但这并没有削减张戌两人的警惕。
“还有我刚才那话，姑娘方才大显神通，只是后力不足，外头亡灵数以万计，倘若要依凭歌声来感化，恐怕没有个几年是搞不定的。”谭昭如是道。
张戌也不是完全的没头脑，他能在咸阳宫伪装，那么钟焕也能，他看了一眼自家公子，开口道：“那你有法子不成？”
“没法子，谁造的孽谁来偿还，我如何能有这般能耐，张兄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谭昭非常光棍地开口道。
闻言，张戌神情激动道：“既然你知道暴君无道，为何还要助纣为虐！你可知这天下每日有多少人因他的一念之差而死！若非暴秦，又如何有那么多人妻离子散，背井离乡！”
静默片刻，伴随着外头的敲打声，谭昭听到了自己的声音：“第一，我并没有助纣为虐，第二，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不是秦国也有他国，况且秦朝气数未断，不是我一人便能扳倒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张兄究竟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说这番话的，是为了天下苍生还是……想要光复旧国？”
张戌居然被问得没了话，不过输人不输阵，他刚要吼回去，却被自家公子拦下了，他低低喊了一声公子，贵公子摇了摇头，示意人后退，自己则往前站了一步，将鲛人少女护在身后：“钟先生果然好口才，只是外面如此惨景，先生都未曾动容吗？”
“一句气数未尽，吾等便能心安理得安稳度日吗？”
不能，谭昭明白自己这点儿臭脾气，有些事情见到了就想多管闲事，他心里叹了一声，道：“吾名钟焕，先生幸会了。”
突然就开始自我介绍起来，张戌心想谁不知道你秦王走狗的身份啊，却听到自家公子居然也正儿八经地介绍了起来。
谭昭：卧槽？统统，他说他叫什么来着？
系统：年纪大了果然脑子不中用了，人说叫张良，张子房，听清楚了没有啊？
[不用加大音量，谢谢。]
张良啊，难怪这人满身的文气，真是走错路都是名人。
如果是张子房，他就不太奇怪了，毕竟这位能人曾经还搞过刺杀，要不是始皇爸爸疑心病重，又警惕万分，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是秦二世了。
“吾不像先生，立志做大事，并且矢志不渝，像我这样的人，散漫没有大志，先生恐怕是看错人了。”
谭昭说完，就要走，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你……”
张戌这才说了一个字，外头的亡灵突然暴动起来，眼前景色瞬间变幻，凿山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空气里甚至还有一丝血腥味。
“不好！”
谭昭转头就跑，一路用上了轻功，快得人肉眼瞧不见。
“此处再不能久留，我们走。”
两人护着鲛人少女往外走，显然他们三人并不是不能走，而是因净化此地亡灵留下来的，如今突发情况，为了个人安全，只得离开。
谭昭的动作极快，他一路留下了灵力印记，到出口只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但就这几个呼吸的功夫，公子酒就已身受重伤。
谭昭手中宝剑显现，一剑横过怨气，将所有亡灵都挡在外头。
“你怎么样？”
公子酒的胸口被人插了一个木簪，上头盘桓着怨气，已经侵入了身体。
木簪刺的伤其实不重，而且还刺偏了，但因为血脉吸引而来的怨气深入，这伤注定是好不了了。
谭昭只能暂时用灵力稳住对方的身体，公子酒这才有余力说话：“呜呜呜，大佬，我是不是又要死了？”
“死不了！不是让你不要出来吗？”谭昭皱着眉应对着扑上来的亡灵们。
“flag的声音太强！我也不想出来的，但一群人欺负一个弱女子，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说重点！”
公子酒立刻道：“农夫与蛇，我救了她，她却刺了我，把我推了进来！”
套路，都是套路，古代的套路一点没比现代少，人间不值得，嘤~
而就在此时，不远处居然又传来了动听的歌声，扩散的范围并不大，但足矣解谭昭的燃眉之急，至少能让他有余力先将公子酒身上的血气封起来。

第160章 世界太疯狂（十四）
而能将血气封存起来最好的法子，就是让伤口迅速好起来。
“忍着点！”
公子酒不太明白：“什……啊——”好疼！
谭昭趁人不注意，直接将人胸口的木簪拔了下来，随后撒上一层鹿活草的药粉，伤口瞬间愈合，他又将流出来的血液全部用术法凝结成团，取出一个小瓶子装起来，随手和木簪一起丢进了系统空间。
没有了赵氏血脉的吸引，亡灵的纠缠果然薄弱了许多，只是方才那么一刺激，鲛人少女的歌声安抚全都前功尽弃，空气里的粘腻与焦灼比谭昭进来时更甚。
公子酒摸着伤口，一脸的玄幻，他是完全被人从结界里丢出来的，这落地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刺他的女人一脸愕然地看着他，身后还有一群衣衫褴褛的人。
“慌什么！”
谭昭跨出结界，周身仍旧带着方才的凌厉，一把就将公子酒按在了原地：“就是她？”
公子酒就像是找到了港湾，立刻抱大腿：“大佬，就是她！”
这话音刚落，女子就做了个手势，并不算难懂，那是撤退的手势，只是她很快发现，已经有另外三人堵在了他们一行人的退路上。
谭昭一瞧，可不就是张良他们！
“你们是逃了劳役的逃犯。”谭昭看到其中有些人的黥面，心中就了然了。
对方还没惊讶呢，公子酒倒是先低呼起来了：“逃犯？那他们为啥刺杀我啊？”
谭昭看了一眼对方腰间挂着的秦朝皇室象征，这是一道送分题。
“呸！去你他娘的逃犯，老子而今变成这样，都拜你们所赐！老子不杀你杀谁！”这显然是个暴脾气，“英娘，你靠后，看我不——”
原来女子叫英娘，而且威望不小，一把就将暴脾气按下了，随后才道：“这一遭，是我们技不如人。”
谭昭没应声，公子酒自然也不敢。
倒是另一头的张良三人已经走了过来，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张戌显然对任何反秦的人士都很友好，虽然未有言语，但肢体语言展露无遗。
“你们，是自幽州而来的，是与不是？”
幽州北面，就是修凿长城的地方，也是此次长城垮塌所在。
“是又如何？”
张良却是未再开口，而是眼神示意张戌，张戌立刻明白，遂道：“告诉我那边的消息，我便放你们走。”
英娘面带犹豫，又与身后的数人商议一番，犹犹豫豫着答应了：“可说好了，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张戌立刻回应。
公子酒看他们谈妥了，心里有点儿气愤，小声抱怨道：“大佬，他们是看不见咱们俩吗？”
“看不见就看不见吧，你想杀过去吗？”谭昭把玩着刚才刺伤公子酒的发簪，神色带着点儿微妙的震惊，后又将视线放在了英娘身上。
平心而论，这位英娘生得确实不似普通农家女子，她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服，头发束在头顶，还用布包了一圈，而她本人的气质也非常奇特。
谭昭将手中的木簪转了一个圈，看着末端凸起的阴刻纹路，这不奇特才怪呢。
就这会儿功夫，那边厢的信息交易已经完成了。
公子酒忽然听得身边的人高声道：“诸位，你们可以走，但还请这位姑娘留步。”
“你什么意思？”居然是张戌率先发声。
谭昭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张良，他可不信这人没看出来，果然搞权谋的人都心脏，啧~
系统：说得好像你就没搞过权谋似的。
“我呢，在咸阳宫谋了个小职位，此次出来公差，若是把公子的小命看丢了，我这条命也算是到头了，姑娘既是动了手，于情于理，我都该留下姑娘，不是吗？”态度友好，非常地讲道理。
张戌还要开口，却被鲛人少女拦住了：“她身上的气息令人讨厌。”
声音虽然轻，但谭昭还是听到了，立刻夸赞道：“殷姑娘果然敏锐。”
“好大的口气，英娘你别怕，我替……”
谭昭手中石子“咻——”地一下射了出去，弹石点穴，声音瞬间消失，这才开口：“我看姑娘头上缺了点东西，你瞧瞧是不是此物？”
说着，他便将木簪示于人前，将刻有纹路的一端摆在上面：“瞧瞧这阴刻花纹，怪特别的，姑娘肯定不会认错，对不对？”
鲛人眼力好，立刻便瞧明白了，小声对张良两人道：“那是一种厌胜之术，中此术者，将血流不止，鲜血将被术法所吸收。”
英娘见事情败露，便不再隐藏，又瞧了瞧生龙活虎的公子酒，双眼皆是厌恶：“我倒是未料到居然还真有你这等人效忠那等暴君的！”
“客气客气，都是同行衬托得好。”
“……”
谭昭这话说完，见无人应答，便自行挽尊：“姑娘若是不愿留下，也自可离去，只是在下可不保证破局之后的反噬。”
见有人又要劝，谭昭摆手道：“哎，不用同我这种是非不分的小人讲天下大义，你们自己都说我是暴秦走狗了，若我再倒戈相向，那我岂不是连唯一的优点都没有了？”
……大佬这张嘴，确认过眼神，是他插不上的神仙对话。
“你找死！”
英娘突然暴起，便是笃定了破厌胜之术需要时间，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但谭某人也算是身经百战，要真阴沟里翻船，恐怕得被以前的朋友笑话死。
谭昭将木簪抛于空中，英娘原本要下杀手，此刻却立刻返身抢夺，但谭昭的剑，很多时候比他的灵力还要来得快。
只见寒光一闪，空中的木簪立刻从中间裂成了两半，从中间劈开那种，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突然散发出来，公子酒捂着嘴巴，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模样。
“看来这簪子，害了不少人的命啊。”
没有风，暖阳照耀着，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丁点的温度。当然这本就是冬日，寒冷只是常态罢了。
厌胜之术已破，英娘立刻被反噬，而最令人惊讶的，是英娘身后那群逃犯，就像是连锁反应，英娘倒地吐血，他们也一个个倒地吐血。
“是伤害转移，一种血术。”鲛人少女如是说道。
张戌已经完全被这神展开惊住了，而更令他惊讶的是，钟焕居然并未乘势追击，反而是朝着虚空连劈了数剑，他也是用剑的，自然惊讶于对方的剑术之高。
“他好厉害，居然可以凭着剑强行斩断血术，不对，他这把剑身上有……”说到此，鲛人少女立刻收声，有些东西普通人还是不该知道太多。
“噗——”反噬的转移被人强行斩断，英娘的伤更加重了，但这次吐出来的血却是黑色的，落在地上，响起硫酸腐蚀东西的声音。
“小心！”
鲛人少女的提醒刚落下，谭昭就已提着公子酒后退数十米，英娘居然还有力气以身伏杀两人。
不过等谭昭落地，他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大大大佬，怎么了？”
谭昭神情厌厌：“上当了。”
“什么上当？”为什么他看不出来，咱们看的是同一个世界吗？！
谭昭收了剑，当着人的面不好隐藏，只能挂在腰间，他指了指地上满脸血的英娘：“她没气了。”
“什么？”
“你这什么表情，我没杀人，这是傀儡术。”
系统：哈哈哈哈，阴沟里翻船，妥了。
[你闭嘴。]
公子酒闻言，立刻大惊：“什么？傀儡，没听说过傀儡还会流血的啊？”
“你们没事吧？”鲛人少女跑过来，脸上带着关切，等走得近了，脸上也有些讶异，“咦？傀儡术，人儡！”
英娘一“死”，那边倒地的逃犯们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看着几人的目光陌生到不行，甚至连身在何处估计都不知道。
张戌想要伸手捡起被劈成两半的木簪，立刻被鲛人少女喝住：“别捡！”
而就在张戌的手伸过去的刹那，木簪在地上风化消失，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同它一块儿消失的，还有地上满脸血的英娘。
“确是人儡没错了，想来这英娘早就死了，是有人隔空操控的她。”
谭昭看着少女湛蓝的眸子，大概离得近了，他居然觉得少女的气质也有些特别：“嗯，你说得没错，不过应该离此地不会多远，应该就在附近才是。”
此时，一直沉默的张良终于上线：“距离此处不远，有一座茶寮。”
“开在这里的茶寮，能挣钱吗？”公子酒随口说了一句。
张良对公子酒这个秦国公子，倒是并未表现出敌意，反而回答了问题：“如今这世道，挣钱可不是第一要紧事。”
鲛人少女一直盯着谭昭的剑看，目不转睛那种，看得谭昭终于忍不住开口：“这是故友所赠，姑娘可是察觉到上面的气息了？”
鲛人少女点了点头：“嗯，你的故友可是……”
“殷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谭昭话音刚落下，再次抬头，对上了三双警惕的眼神，喂，他没有拐卖少女好不好！还有公子酒，忘记是谁救了你的命了吗！居然站在外人那边！

第161章 世界太疯狂（十五）
“我叫殷娇。”
鲛人的声音，当真是天地的灵赐，光是听着便让人心情舒畅，虽然顶着疑似拐卖少女的三道目光，但谭昭还是成功跟鱼单独说上了话。
“殷姑娘，是鲛人族的吧？”
殷娇生得娇小可爱，又有一把动人的嗓音，但显然不是真傻白甜，闻言也没有失了方寸：“果然没有瞒过先生，先生的故友，应也不是此间中人吧？”
这下，则是轮到谭昭惊诧了：“你……”
“先生不也是吗？虽说先生掩藏得很好，但风狸兽可不会出现在此间，还有那位秦国公子，是与不是？”
这侃侃而谈的模样，哪是什么小白兔啊，鲛人族果然都是食人鱼啊！
谭昭非常干脆地卖了队友：“你说得一点儿没错。”
果然，深海一族在人间记载甚少，所有的文书记载不是少而简短，就是凭空杜撰，谭昭心里打了个问号，同时也给徐福东渡点了一排蜡烛。
还吃鲛人肉呢，葬身鱼腹还差不多。
“先生能得妖族中人赠剑，必不是那等小人，我相信你。”少女一发吹捧，随后又道，“先生可有法子超度此地亡灵？”
按照基本法，谭昭应该是可以看穿所有外来灵魂的伪装的，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看不穿殷娇？要不是对方自己点破，估计他还要有段时间才能发现。
谭昭将所有理由都过了一遍，排除所有的不可能，那么就只有最后一个可能——他曾经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鲛人族是没有魂魄的。
鲛人族长寿，却不入轮回，本身就是最特殊的存在，他看不穿，只是因为见的世面太少。
那么问题又来了，鲛人算异世之魂吗？
果然天道爸爸的时间不好拿，他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吗？
系统：你可以试试，不过事先说明，我可不陪你送死。
谭昭一叹，随后才回到了少女刚才的问题：“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是我，只能一剑劈开这结界，届时亡灵往生，怨念滞留人间，属于治标不治本。”
殷娇沉默片刻，道：“听着，像是先生的风格。”
“……”听着不像是什么好话啊，“比不上姑娘天赋异禀。”
殷娇一笑，完全是个娇俏的小姑娘啊：“先生不去追那个操纵傀儡的人吗？”
谭昭指了指自己的两条腿，非常坦然地开口：“这会儿去，估摸着就是跑断这两条腿都找不见人了。”
“先生聪慧。”
“客气客气。”
这是什么官方的商业互吹啊，谭昭率先败下阵来：“冒昧问一句，此间可有鲛人族？”
殷娇立刻反应过来，显然是早就知道始皇派人出海的消息：“你也要出海？”
谭昭立刻强调：“被迫的。”
“你是想卖我个好，让我承你的情？”
“非也非也。”谭昭在见识到人天真少女的内在后，再无这个想法，“想着我若是出海遇上姑娘的同族，报姑娘的名字不知有没有用？”
“……”这个人的脸皮，城墙砌出来的吗，“以你的能力，何惧也！”
谭昭摊手，半点高手气质也无：“打打杀杀多不好啊。”
两人也谈得差不多了，该讲的讲得差不多，不该讲的半点儿没讲，殷娇指了指结界：“里头困着的那些人，是同你们一起的？”
“算是吧。”
殷娇双手抱胸：“听着不太和睦的样子。”
“领头的，叫赵高，不知姑娘认不认得？”谭昭试探道。
殷娇闻言没有半分惊愕：“不认得，你们凡间的历史，同我们海族有何干系！”
这话听着，怎么有股怨念呢，有故事啊。
精明的鲛人少女殷娇，组队张良在长城边超度亡灵，这事情听着就藏着不少猫腻，不过谭昭并没有再深究，毕竟就算深究，人也不会平白告诉他。
“说起来，你就不怕张大哥他们对那位秦国公子下手？”
少女，你现在说这个未免也太迟了吧，谭昭挑了挑眉：“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两人一回去，张戌就非常紧张地将殷娇护在身后，还问她有没有事。而公子酒一个人缩在旁边，他不知道两人的身份，只敢一个人猫着，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殷娇甜甜地笑了一下，摇头道：“没有，钟大哥是个好人，他身上的气息非常平和，刚才钟大哥只是想找我合力超度里头的亡灵。”
谭昭：……女孩子的嘴，骗人的鬼！
“他能有什么法子，还非要私底下同你讲？”张戌对钟焕那就有十层的鄙视滤镜，即便摘掉了五层，那还剩下五层呢。
“以我的歌声，配合钟大哥的剑意。”少女天真地开口，语气带着雀跃，“钟大哥的剑意，是我见过最中正平和的剑意了。”
谭昭：……底都要被卖空了。
系统：哈哈哈哈，你不是刚才开口的时候，就猜到人姑娘会这么说了嘛，明明就很想解决掉这个结界，不是吗？
某宿主死不承认，随后抬头再次对上了三双带着惊讶的眸子，便是一直都很少讲话的张良，都惊叹于殷娇的用词，这样的人，当真会为始皇所用吗？
“怎么都这么看着我？不像吗？”谭昭摸了摸自己的脸，怪不好意思地说道。
张戌：今天见的鬼，真是比往年见的更多了。
若只听传闻，张良对钟焕此人自然瞧不上，只能说传言不可信，再想想张戌，他倒是对钟焕更加好奇了：“可有把握？”
殷娇再度甜甜一笑：“那就要看钟大哥的了。”
“试试不就知道了，总归不会再差了。”谭昭正经道，倒是有了几分高手的气场。
背景板公子酒：……都是大佬，都是大佬，惹不起惹不起。
既是谈妥，谭昭就再度返回结界里将里头赵高一行人捞了出来，受结界的影响，这些人怎么都得晕上个两三天，就先安置在旁边的马车里了。
“公子。”
“你不必说，我都懂，都懂。”公子酒非常上道，他争取不拖后腿，“大佬，加油！”
谭昭忍不住一笑：“得嘞，承你吉言！”
说罢，他便转身拔剑，时间刚刚好，正午时分。
殷娇还是由张良张戌护佑着进去，辅一进去，鲛人动听的歌声就四散开来，却与上次听到的完全不同，这一次的歌声有种令人精神一振的通透感，听得久了，能唤起人心底最深沉的回忆，或许高兴，或许悲伤，又或者二者皆有。
而谭昭要做的，就是在用剑配合着歌声中的灵力，在恰当的时候，将整座幻境采石场全部击碎。
既然无法超度，那么就让所有亡灵的意识都清醒过来！
在痛楚与怨气中迷失的亡灵难以超度，但有意识的灵魂却要容易很多，这一场配合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失误，但事实证明，一人一鲛人的配合还算默契。
抛开俗世的对与错，这绝对是一场视觉的盛宴。
或许，张良张戌两人会一辈子记住这一幕，漫天的黑夜像是被人用画笔涂改抹去一样，所有民夫麻木的脸上渐渐出现了神采，而他们的身体也渐渐变得透明。
“就是现在！”
谭昭体内的长生诀疯狂运转，他干脆收了剑，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竹萧来，和着鲛人的歌声，将里头的灵力扩散开去。
这一场无声的超度，直到金乌西坠、最后一丝阳光沉入海底为止。
“我的天呢！”
张戌忍不住低呼一声，又看了一眼自家公子，一时有些恍若惊梦的感觉。
谭昭和殷娇两个早已力竭，一个嗓子唱劈了，一个已经坐在了地上，一个比一个狼狈，眼前的空景也格外的凄惨。
但四人的心情，却都不坏。
“我扶先生起来。”
谭昭抬头，见是温润贵公子张良，也不同人客气：“谢了。”
“先生高义，吾不过做些小事罢了。”
亡灵往生之后，这里的结界不攻自破，只是这里仍然是数万人的埋尸之地，即便结界破了，也是十死无生的大凶之境了。
公子酒听到人声，立刻从马车上下来，一看大佬居然被人搀扶着过来，立刻跑过去接人：“这是哪里受伤了？要紧吗？”
张良是个人精，哪里看不出这位九公子与钟焕之间奇怪的关系，但聪明人自然不会点破这些，反而非常和善地将人交还回去：“钟先生施法脱力，还望公子好生照料。”
“多谢。”公子酒飞快道了声谢，没有大佬照拂，他怕一个人罩不住场面，准备先行分开再说。
谭昭觉得自己已经是一条咸鱼了，刚准备瘫上一会儿，就听到了来自鲛人少女的传音入密：“钟焕，你可以试试报我的名字。”
随后，马车缓缓向前行驶，谭昭眨了眨眼睛，终于忍不住一笑，看来他这趟出海，小命算是保住了。
“大佬，你笑什么啊？”
谭昭抬头乜了一眼人，心情还算是不错，遂道：“可猜到刚才那位贵公子的身份了？”
公子酒挠了挠头：“大佬，你这不就是为难我嘛，这哪里……”
“是个名人，他姓张。”
“张？”公子酒瞪大了眼睛，随后哇地一声惊叫起来，“啊啊啊啊，我偶像，我要掉头回去找他签名！”

第162章 世界太疯狂（十六）
公子酒一副追星少年的模样，眼神里全是跃跃欲试。
谭昭这会儿身体上疲惫得很，精神却很亢奋，没什么睡意，自然不介意打击打击少年人的斗志：“掉头回去，然后被你家偶像吊起来打？”
“你胡说！张良大大根本不是那等人！”为了偶像，即便是大佬也可以据理力争。
谭昭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公子酒的伤口：“入夜了，让马车停下吧。”
“哦。”公子酒低低应了一声，赵高一群人还都晕在后头的马车上，他下车拉住跟着他们走的马，这才停了下来。
这冬天里大晚上的，又冷又阴，要不是拿着大佬做的护身符，他根本不敢下马车，四周都是呜呜咽咽的声音，公子酒闭着眼睛，快步回了马车。
“马都栓好了，大佬你要不先吃点东西吧。”
谭昭看了公子酒一样，接过馍饼随意咬了一口，这才开口：“不怕了？”
公子酒哼了一声，倒了杯水递过去：“男子汉大丈夫，闭着眼睛就过去了！”
……少年，我很有理由怀疑你没栓马就回来了。
“啊我差点忘了，那些城旦逃犯……”公子酒这才突然想起来那群被控制的逃役民夫。
“你家偶像张良会解决的。”
闻言，公子酒心下立刻放心：“也对，张良大大那么有才，好像是用不着我多操心哎。”
谭昭没好气地开口：“就算咱俩想管也管不了啊……”
“啊——好痛！”
公子酒突然就抱着胸口满车厢打滚，脸上青筋暴起，如果不是谭昭及时拦住，可能这会儿公子酒胸口已经挠得全是伤口了。
“痛——”
“唧唧唧唧！”风狸忽然从谭昭肩头醒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别闹，他只是怨气入体了。”
“唧！”
谭昭这会儿体内空空荡荡的，半点儿灵力也无，即便是有法子缓解对方的疼痛，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幸好他白日里将对方的伤口用鹿活草治好了，否则现在他俩真的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撑着点！”
只可惜，公子酒已经痛得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整个人被胸口蔓延出来的无边疼痛控制着，眼前甚至出现了幻象。
他好像变成了长城脚下的一个民夫，累了倒下，又变成另外一个人，每日每日都在做工，不知疲倦，不知劳累，身体的疼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开来。
“啊——”公子酒疼得尖叫出声，引动外头的怨气纠集，谭昭见状终于伸手，一个手刀将人打晕了。
“唧唧？”
“若只是普通的怨气入体，等我恢复气力就能替人拔除，再不济多晒几天太阳，也能缓解。”谭昭一叹，“这难就难在，这怨气是因始皇苦役所产生的，公子酒是秦朝公子，有事儿子服其劳，某种意义上的父债子偿了。”
“唧唧？”
谭昭揉了揉风狸的小脑袋，递了个果子过去，自己则取出放在系统空间的最后一坛冰酒，轻轻呷了一口，果然五脏六腑都好受了许多：“小祖宗你果然敏锐，公子酒不是此间中人，天道排斥他，趁其不备要其命，摆明了趁火打劫呗。”
系统：你也是真敢想，就不怕天道爸爸天雷警告了？
[自说自话罢了，天道爸爸那么宽宏大量，又怎么会同我一个小人物计较呢。]
天道爸爸：不吃彩虹屁，拿走！
风狸闻言，忍不住歪了歪脑袋，一副小可爱的模样：“唧唧唧唧！”
“哎呀，小祖宗这是关心我呐，放心，你饲主可不是那么好算计的，安心吃果子吧。”哎呀，小祖宗的头软乎乎的，真好摸。
风狸就抱着果子安心地啃起来，只要储备粮没事，它乐得不操心。
所以啊，想要拔除怨气，那么只有唯一一条路了。
第二日，太阳出来，公子酒终于幽幽转醒，这一醒来就得知这么一个噩耗，简直是当头棒击啊：“我……真的办得到吗？”
公子酒摊开自己的手掌，肉肉的，没有任何的老茧，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他知道自己仗着后世的阅历可以搞出些新东西，但除此之外，他就什么都不会了。
他甚至连这个时代的字都还没认全，写出来更是一塌糊涂，这样的他，真的能净化因为修筑长城的数十万民夫怨气吗？
这听着就跟天方夜谭似的，如果他有大佬的能力，说不定还能肖想一二。
“那就只能等死了。”
公子酒如丧考妣：“这么残忍的吗？”
谭昭也没有其他的法子，至少他是没有了：“谁让你那么热心善良呢。”
“哎，这年头果然好人没好报，还以为是英雄救美呢，谁知道美是个蛇蝎假美人也就算了，居然还把小命都搭进去了，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公子酒趴在地上，开始哀嚎。
马车缓缓行驶，朝着幽州城外而去。
谭昭这回也算是元气大伤，不欲与赵高等人斡旋，便让人一直晕着，等到了地方让公子扶苏自己看着办。
朔方的夜，格外地寒冷，越往幽州长城走，公子酒的伤口就越来越难受，他心想这趟出来可真是亏惨了，不仅研究许久的火炕没享用上，连命都要搭进去了，却半点忙都没帮上，简直了。
“大佬，我要是死了，能麻烦你将我葬在福建福州吗？那是我在现代的家乡。”
“放弃了？”
公子酒摇了摇头：“没呢，万全的打算嘛。”
谭昭思忖了一会儿，颔首应下，再过个半个时辰，差不多就到驻守的屯兵地了。
“什么人？”
公子扶苏是在坍塌城墙上寻找坍塌原因时收到消息的，他知道朝中定会派人前来，以防情况不好控制，他才甘愿以身犯险，却没成想来的人赵高和九弟。
“他们人在何处？”
“禀公子，赵郎中在途中遇伏，此刻仍然昏迷不醒，九公子无事，此刻正在大营之中。”
“还不带路。”
说真的，公子酒来到这个世界，在钟焕没有出现之前，最能给他安全感的绝对是公子扶苏。扶苏就像一个完美的兄长，他仁厚又宽广，不像始皇爸爸那么无情冷酷，若说先开始只是为了活，那么后来他就是衷心地希望扶苏能登临高位了。
什么胡亥赵高李斯，boss统统推倒，然而……现实意外地骨感。
“兄长！”
兄弟俩见面，谭昭摸了摸鼻子，安分地站在一旁当着背景板，直到两人谈得差不多，他才将赵高等人的情况一一道来。
扶苏当即大惊：“竟有这等事？”
说实话，历史上的扶苏死得太可惜了，几乎所有听到这段历史的人都会有个假设：倘若公子扶苏在接到假的旨意后，没有自杀，秦朝会如何？
与胡闹的弟弟胡亥不同，公子扶苏非常得民心，他也不是那等苛刻的性子，但就现在这个状况，真的能够力挽狂澜吗？
“确有此事。”
公子扶苏的脸色显而易见有些难看，他或许并没有全信，但这段时日以来他所看到的惨烈，也都是真的：“此事，还请先生先不要声张出去。”
谭昭拱手：“喏。”
这一路奔波劳累，谭昭答应下来，就有人请他下去休息，他自然不反对，只是给了公子酒一个眼神，让他晚上来找他。
公子酒已经习惯每晚被打晕，神情厌厌地点了点头。
到了晚间，谭昭吃过一顿粗糙的军食，就等来了已经在克制疼痛的公子酒。
“还好吗？”
“不好！”
话音刚落，公子酒就被打晕了，谭昭点上一支安魂香，这事儿也算是办妥了，除了……
“大公子既是来了，便请进来吧。”
谭昭其实也没指望公子酒能瞒过公子扶苏，毕竟始皇爸爸教养长大的儿子，绝不是什么傻白甜。
果然，烛影微动，身形颀长的公子扶苏出现在了帐内。
“先生这是何意？”
“路上遇伏，九公子怨气入体。”
扶苏皱眉：“不能拔除？”
“不能，他不像大公子有福泽庇佑，却又生在皇族，十万民夫怨气不消，九公子体内的东西也不会走。”
“为何独独只有小酒？”
谭昭将公子酒扶上软榻：“大公子心中已然明白，又何须下官多言。”
“那赵郎中他们呢？”
谭昭也非常敢讲：“狼子野心，来者不善。”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公子扶苏眼神定定地望着面前坦然自若的人，好半晌才开口：“那么，先生可有解法？”
收起伪装，谭昭的行事作风一向非常果决：“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放肆！”
“公子说的是。”
如果公子酒还醒着，定然佩服大佬不愧是大佬，狂起来谁都敢怼，不过很可惜他被打晕了，还怨气缠身。
自然，也就看不到大佬的骚操作了。
“夜深了，大公子可想瞧瞧这夜里的魑魅魍魉？”谭昭撩开营帐旁的小窗口，冷风倒灌进来，吹得火苗几乎要灭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扶苏只觉得今晚的夜格外地凉，也格外地使人心惊。
随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好。”

第163章 世界太疯狂（十七）
长城内外，寒冰冷铁凝成霜。
冷空气从肺管子里转了一圈，几乎能将人的肺腑都冻住，旷野无人，长城本就是防御工程，建造在崇山峻岭上，唯有凛冽的西北风与此相伴。
“先生以为长城如何？”
两人藉由谭昭的飞遁之术，转眼间便从山脚下的营帐来到了坍塌城墙的废墟之上，凉凉的月光洒在断壁残垣上，孤寂得很。
扶苏清楚明白地知道，父皇想办成的事情便一定会做到，不需要多久，这里的石块就会被人清理走，城墙又会重新筑造起来，完全没有如今倾颓的模样。
谭昭自觉是个老实人，所以也只说老实话：“功在千秋，而非今朝。”
“先生果然是有大智慧的人，只可惜……”
谭昭明白接下来的话可能是讲始皇爸爸的坏话，所以好孩子扶苏自然不会言之于口，不过也无外乎横征暴敛、不施仁政这八个字。
故而，他也没接着人的话往下说，反而是道：“公子可准备好了？”
什么准备，自然是看看另外一个世界的景致了。
公子扶苏颔首的刹那，谭昭指间聚起灵力在人眼前一掠而过，如同和煦的轻风拂过，只觉得眼睛一暖，随后——
世界，刹那间喧嚣。
这个世界，未知的地方，永远比想象中的更为惊人。
扶苏从小受儒家教育长大，虽说秦律严苛，他也在父皇的逼迫下见过不少世道的黑暗，但他心怀理想，希望国家与百姓变得越来越好，他也一直都这么努力着。
但很显然，他入朝十数年，仍然空有虚名，并无任何实政。
他想要保护和维护的，于眼前这般景象，就像是一场笑话。
好半晌，扶苏才勉强收拾好心情，低声道：“先生给吾看这些，究竟是想做什么？”
谭昭方才一直站在旁边，此刻闻言，也只是摇了摇头：“下官与九公子一见如故，只是想帮帮他罢了。”
“当真这么简单？”
谭昭却自有一番说辞：“人嘛，都是自私的，有心怀天下之人，必也有只顾眼前的人，况且想救九公子的命，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愿闻其详。”
谭昭伸出手，在凌厉的山风中比了个二字，还在人眼前晃了晃：“两年，不出两年，天下将倾。”
“轰隆——”
扶苏被闷雷惊醒，公子仪态皆无，怎会有人敢如此大胆！
便是连系统也觉得自家宿主又疯了！
谭昭却对惊雷声仿若未闻，不过他即便想要接着说下去，扶苏也不想继续听下去了。
这实在是……
连眼前万鬼哭泣的场景，都没有那么可怖了。
公子扶苏一夜未睡，眼下的青黑就跟整整熬了三天三夜似的，吃早膳的时候都有些精神恍惚。
公子酒摸着自己被数次击打的可怜脖颈过来，惊道：“兄长，你这是……”
扶苏露出一个微微苦涩的微笑，示意不用在意这些，只道：“钟先生呢？”
公子酒有些“做贼心虚”，立刻摇了摇头：“没见着，不过钟先生一向懒散，并不喜欢早起。”其实他也不喜欢，但人是大佬，而他只是个可怜的脆皮青铜。
不想不想，不然他会心理失衡的。
“……”光风霁月的公子扶苏难道有些想打人，真是能把圣人都逼疯了。
公子酒只觉得今日的兄长格外的低气压，端着黍米粥，默默喝着不敢说话。
谭昭却是难得睡了个好觉，这年代的马车真的太晃了，这一路上也不太平，不仅要应付赵高，还要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简直了。
伸了一个大懒腰，谭昭轻轻嗅了嗅，空气里突然传来了食物的香气。
“大佬，你可终于醒了！来，请你吃面！”
面？谭昭猛然惊喜，立刻奔了过去，根本没有什么大佬气质，在吃面面前，面子算什么！吃多了馍和馍，羹和羹，各种腌菜和烤肉熏肉，终于能吃上正常的食物，简直能让人感动得哭出来。
“来，尝尝，我自己磨的粉，可能有点儿粗糙……”
谭昭却忍不住了，趁着热吸了一大口，简直让人浑身舒爽：“舒坦！你的厨艺，是这个！”边说，他还边竖起拇指给人点了个超大的赞。
自己的手艺被人认可，公子酒心情也相当不错：“厨房还有很多！我才发现这年代居然没有面食，还以为是宫中不吃呢。”
简直是久旱逢甘霖啊，谭昭吃完一碗面，浑身舒畅：“你有这手艺，还要啥自行车啊！”
“？！”
“放心，哥哥一定保住你的小命！”
公子酒：……我怀疑我终于找到如何正确刷各路大佬好感度的方法！
谭昭吃了一碗犹觉得不够，按理说他也是吃遍山珍海味的人了，居然被这么一碗普通的汤面给感动到了：“小伙子，我看好你，你觉得大秦一代厨神这个称呼怎么样？”
“……大佬，你别开我玩笑。”
谭昭完全不赞同：“民以食为天，这是人生头一件紧要事，相信我，你始皇爸爸也绝对会被此征服的。”
“真的？”公子酒觉得还是自己见过的世面太少了。
谭昭摸着下巴，思索片刻：“要不，你先拿你兄长扶苏试试水？”
“大佬！”就知道是开玩笑的！
“跟你说真的，食物是能抚慰人心灵存在，你不同意吗？”谭昭说得非常正经，也确实觉得自己说的是大实话。
平心而论，这个时代吃的东西好吃吗？实在谈不上多么好吃，即便烤肉很好吃，吃个一年也会觉得厌倦的，朴素的食物，朴素的生活方式，公子酒在咸阳城大街上逛过，除了简单的买卖，电视剧里的杂耍啊歌舞啊，那是一个没有。
极度简单的生活，却拥有高度严苛的法律，摸着良心讲，这样的国家，幸福指数确实低得令人发指。
“你说得对，食物确实能令人幸福。”
公子酒一开始确实也想改变饮食结构，打后世而来，他的嘴巴早就被各种美食养刁了，可他太害怕了，反正吃什么忍忍就过了，万一惹怒了始皇爸爸，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所以说啊厨神，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系统：喂——你还记得大明湖畔你答应天道爸爸的不平等合约吗？
[听不见听不见！]
“大佬，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弃我的！”这下，公子酒的心完全定了，虽然他不懂大佬一个修士为什么还这么需要食物，但需要好啊，他愿意当厨神啊！专属腿部挂件也可以！
谭昭远远听到脚步声，抬眼给了人一个示意，公子酒不解地往后一瞧，想起刚才大佬的提议，心里一动，站起来往临时厨房而去。
“小酒，你……”
“兄长，你等我一下！”公子酒说完，刺溜一下就跑了。
扶苏一脸不解，不过还是免了钟焕的礼，坐了下来：“先生昨晚睡得可好？”
瞧瞧这黑眼圈，谭昭摸了摸自己的良心，好像不大痛的，遂道：“还行，不错，就是有点儿冷。”
“……”你还挺讲究。
谭昭眨了眨眼睛，一副我什么都没做非常无辜的模样。
扶苏难得钦佩一个人，却没成想是这样的性子，忍不住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先生为何要将此告知吾？”
那还不是因为如果告诉你爹，你爹肯定分分钟要卸掉他的狗头。
“这个问题不大好回答，下官只是觉得告诉公子，可能会有一线转机。”没办法说真话，那就只能装神秘了。
两年啊，扶苏只觉得呼吸都紧迫起来了。
“哦对了，今日晚些时候，赵郎中他们就该醒过来了。”
扶苏拧了拧眉，道：“可有不妥？”
谭昭又开始语出惊人：“若我是公子，必定杀了郎中令。”
“你——”
“而我若是郎中令，若有机会，也必定会对公子出手。”
公子酒端着面碗，只觉得掉头不是，上前也不是，这种神仙话题他不信啊。
系统：说得跟真的似的，你杀一个试试啊。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先生切莫再说这样的话。”扶苏沉下脸，声音仿若能滴出墨来。
谭昭抬头，直视扶苏的眼睛，里面虽有迷惘，却意外地坚定，既矛盾又不矛盾，他微微托着腮，应了一声：“公子想如何便是如何，就当下官胡言乱语吧。”
扶苏定定地看着人，没再开口。
两人相对无言，公子酒终于出现，手里端着的汤面已经有些微凉了，谭昭望了一样，奢侈得替人用灵力热了一下，以此掩饰对方听墙角的事情。
“兄长，来试试弟弟新做的面食。”
“面食？”
然后，五分钟后，公子酒陷入了怀疑人生的结界之中。
等兄长扶苏一脸舒展地离开，他终于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一脸的惊醒：“大佬，原来你没有唬我！”
谭昭调侃人：“不怕我？”他敢笃定对方听到他刚才那番喊打喊杀的话了。
“不怕，我现在超相信大佬你的！”公子酒仍然沉浸在他一碗面刷爆了公子扶苏好感度的震惊之中。
系统：小伙子，你会为今天这句话后悔的:)。

第164章 世界太疯狂（十八）
传到朝中的消息，是说孟姜女哭亡夫，城墙坍塌八百里。
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长城又不是能偷工减料的豆腐渣工程，也不是推一下就倒的多米诺骨牌，地区的距离造就了信息的不对等，事实上，真正完全崩塌的城墙，十里地撑死了。
不过因为长城的蜿蜒曲折，又是效率不高的古代，这十里地的造价和人力简直无法估算，甚至底下皆是埋骨之地。
“大佬，你能不能……”
“嗯？”谭昭应了一声，思绪还是放在长城之事上，既然决心保下家养厨子，现在就要开始努力了，人嘛，谁还不会为点口腹之欲奋斗啊。
“你能不能教我写字啊？”
谭昭猛然抬头，眨巴眨巴了一下眼睛，人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想要写本菜谱，但……这也不能怪我啊，秦篆每个字都长得那么像，这文字设计得简直反人类，一不用我就忘记了。”
说起这个，谭昭深表同意：“附议，小篆确实太繁琐了，说起来，那你同工坊的匠人怎么交流的？”
公子酒摇了摇头：“不用文字啊，大家都不识字嘛，大佬你有什么认字窍门吗？”
谭昭随即摇头：“没有，我只是过目不忘而已。”
公子酒：平凡的我今天也很想揍大佬呢，呜呜呜，命运不公啊！好嫉妒哦。
“今晚有面吃吗？”见人点头，谭昭一副小伙你非常上道的样子，开口道，“你想学哪些，先用简体写下来，我帮你写对照文本。”
“大佬，你果然是个大好人！”
公子酒一蹦三尺高地离开，明明天天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颓了没两日，居然就恢复活力了，也不知前几日抱着他哭说要毕业的到底是谁。
谭昭摸了摸下巴，继续思索关于如何驱散民夫怨气这个严峻问题。
说起来，他还以为官制匠人会被允许识字呢，听公子酒的话，估摸着识字的匠人少。打从商鞅变法开始，秦采取的就是愚民政策。
谭昭做过帝皇，自然明白这条政策的含义，好控制也好统治嘛，但说实话这种政策，就跟封建社会对女子的束缚一样，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全他妈是屁话。
不过就是统治者为了方便统治，而编出来的瞎话而已。
公子酒或许不太清楚，但谭昭却是知道的，始皇爸爸是个非常伟大的皇帝，他开创了大一统的帝国，统一了度量衡，统一了文字，诸如此类，开创了不少第一。
但这些“第一”，无一例外都是为了加强中央集权，很多人是因为想要长生所以追求权势来达到目的，而始皇爸爸确实天下独一人，人想要长生不老，是为了能更长久地拥有这个帝国。
不过请容许他说句实话，要秦朝不作出改变还是现在这个社会制度，长生不老也没有意义，极度的法制社会到达极限，就会触底反弹。
秦朝这架凶猛的马车正在驶向末路，谭昭估计始皇爸爸也有感觉，但对方显然不是一个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人，强大的人更相信自己的力量，他能感觉到对方正在用自己的方法掌控着这个有点儿失控的国家。
比如焚书坑儒，又比如王美人的杀鸡儆猴，再比如……这次的长城坍塌事件。
用强有力的手段震慑四方，这确实非常有用，始皇帝的强大就像他暴君的名声一样深入人心，历史上也是，始皇不死，各地的“苟富贵”都不敢坑声的。
这心理素质，也是绝无仅有的强大了，即便各地反秦认识都快讨厌死始皇帝了，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帝皇权术。
但话又说回来，始皇爸爸的身体是真的不大好，如果修身养性，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但用脚趾头想就知道不可能，再加上帝皇之气的迅速流失，只会一天比一天差。
系统：所以，你选择见死不救？
[你觉得我是见死不救？]
系统：那倒没有，嬴政不是一般的皇帝，你要敢出手救他，天道的雷绝对照准你的脑门劈下来，绝对不管你春夏秋冬的。
[我明白，我有法子救他，却救不了他，能救他的只有自己。]
系统：甭想了，人可是始皇帝，能回头简直比彗星撞地球的几率还小，死心吧。
[……]
系统：哈哈哈，公子扶苏不挺好的。
谭昭扬了扬眉，不置可否，始皇帝太敏锐也太强大，他那是不敢搞小动作，不然他倒是真想在咸阳宫搞事情。
系统：我劝你善良。
善良不善良倒是其次，晚些时候，赵高终于自昏迷中醒来，他的意识仍然停留在途中鬼打墙然后遭遇亡灵逃跑上，这猛地一醒来看到简朴的帐顶，额头都吓出了一层冷汗。
“此处是何地？”
帐外，有人影进来，赵高警惕地抬头，发现竟是公子扶苏，他心中泛起一层悔意，却又不得不佩服公子扶苏的为人心性，他在朝中如此针对人，倘若他是公子扶苏，绝不会让他活着醒来。
赵高居然有种大劫过后的庆幸感，没有人会讨厌一个光明磊落的人。
一刹那的时间，心念流转，赵高已经艰难地行了礼，扶苏自然不在意这些，他不是个会趁人之危的人，也不会仗着恩德趾高气昂。
“是小酒带郎中令来的，途中遇险，也是钟先生出手相救。”
一句话，将所有事情交代清楚，至于过程到底如何，扶苏也不是真二楞傻子，自然不会随随便便将长城怨气和结界的事情说出来。
“钟太医？”
赵高有些讶异，却又觉是情理之中，只是他此次来幽州，原是想抓人小辫兴师问罪，但现在这个境况，他就算再没有眼色，也不敢横加干预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赵高只觉得眼前的公子扶苏强势锋利了不少，难道当真是军中锻炼人？他对此存疑。
还有，钟焕此人。
此人原在博士院时，平平无奇，搁人堆里找都不一定找得见，能找出来的资料，都是说此人身体羸弱，并无大才。按理说藏得这么深的人，不该在最后一刻才突然爆发出来。
若真是藏拙，早在抓人的时候，钟焕就该脱身才是。
可并没有，甚至到了最后一刻，绝处求生，然而一鸣惊人，赵高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始皇帝，但三四分总归是有的。
这人惜才，特别是偏才，在知道钟焕救回了王翦后，赵高就明白钟焕此人是决计死不了了。
起先，他以为钟焕如此反常的行为，或许是为了抬高身价。但平心而论，赵高在宫廷，从没见过这么散漫不拘的人，包括这次出行，此人也是万事不关心。
是当真无欲无求，还是另有所图？
论揣摩人心，赵高自问有几分火候，但钟焕，他居然真有些看不透。
但他打底层摸爬滚打上来，最是明白强大并不意味着可怕，看不透才最可怕。
赵高有预感，钟焕绝对会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阿嚏——”
“大佬，你怎么了？”
谭昭揉了揉鼻子，吸了一肺管子的冷气，麻溜地裹紧身上的衣服：“盖的被子太薄，可能是冻着了。”
“……”大佬，你可是个修士啊。
“修士怎么了，还不都是人嘛。”
大佬真是活得清醒又明白，要搁他是个修士，早就飘到云层里去了。
“公子，前头就是了。”
领路的人站定，所指的土牢方向，便是关押孟姜女的牢房了。
赵高还“病”着，作为勘察团的人，公子酒又想起了自己的使命，暂时放下自己厨师大业，央着大佬同他一起来看看传说中的孟姜女。
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那在后世可是耳熟能详，说起来公子酒在现代的时候，还跟在孤儿院认的妹妹一起看过孟姜女哭长城的改编电视剧，那狗血真是能将他始皇爸爸从棺材里气得跳出来，什么强取豪夺，这字眼光组合在一起就让人惊心动魄。
“你在想什么毛骨悚然的事情，这个表情？”谭昭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公子酒一大跳。
“没有，绝对没有！”大佬你要不要这么敏锐啊。
他怎么就这么不信呐。
此地只关押了孟姜女一人，长城倒塌后，这里服役的民夫就被迁往十里地外继续做工，城旦们的居住设施都很简陋，包括土牢也是非常得简单。
孟姜女抱膝靠着土墙蹲着，一身灰扑扑的麻衣，作男装打扮，形容狼狈，露出来的手冻得通红，这年头姑娘家独自上路，除非像鲛人少女那样武力值强横的，否则都会“打扮”自己，以求安全。
忽然，孟姜女突然抬起头来，那眼中的红意和恨意，刺得公子酒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他忍不住捂住胸口，只觉得被平压下去的怨气有些翻滚起来。
谭昭将人扶住，眼神微微眯着，仿佛想将人看出朵花来。
“呵！你俩又是何人？”
声音低哑得很，像是什么枯木里倒灌出来的声音，显然孟姜女哭长城，非常考验人的嗓子。谭昭摸了摸鼻子，将自己莫名跑偏的关注点拉回来。
只是，这也不能怪他，这孟姜女……状态简直比公子酒还要危险。

第165章 世界太疯狂（十九）
“她怎么了？”公子酒虽然害怕，但显然也发现了孟姜女的异常。
“跟你一样。”
公子酒低声惊呼：“什么一样？啊！这怎么可能？”
对啊，这怎么可能呢，孟姜女怎么算起来，都是苦主的家属，怨气应该同人站在一条战线上，怎么可能反过来控制家属啊，这说不通啊。
“不，又有些不同。”
公子酒听着这话，都有些懵了：“什么不同？”
你是被迫的，而孟姜女她……似乎是自愿的。谭昭往前两步，对上女子冲红的眼睛，显然对方已经许久都没有合眼了，嘴唇干裂，身体机能下降得非常快，要不是体内怨气支撑着她，对方或许早就晕过去了。
“我是随行的军医……”
谭昭还还没说完，孟姜女突然像是箭矢一样冲了过来，那敏捷的身手根本不像个普通妇人，若不是谭昭拉着公子酒往后退了一步，或许真会被对方突然伸出来的手抓住脖颈。
“暴君！都该死！该死！”
谭昭皱着眉，公子酒已经吓得抱紧了自己，胸口乱窜不可控的怨气弄得他非常不舒服，若不是大佬拉了他一把，他甚至有种往前走的冲动。
不不不不！他怎么会这么想不开呢？！
“走，我们先出去。”
谭昭拖着公子酒离开，孟姜女被牢门所阻拦，伸出的手居然开始慢慢地伸长，谭昭索性并起二指，一道温和的灵力甩过去，才算是与这双通红的手擦身而过，顺利地出了土牢。
孟姜女，长城坍塌，怨气肆虐，如果他没见过孟姜女，或许还觉得长城出事只是偶然事件，但现在嘛，加上亡灵结界事件，妥妥的有人在背后搞鬼。
长城数十万怨气，这股力量不容小觑，他能发现，自然也有些想浑水摸鱼。
比如张良殷娇他们，只是其中一拨。
“咦，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我们所站之地不就成了各路大佬的博弈场，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公子酒觉得自己就是再乐观，也承受不了这份委屈。
感觉就像是把小命拴在别人的裤腰带上一样刺鸡。
谭昭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乐观点，比如咱们还可以做个饱死鬼啊。”
“……”抱歉，一点儿也没有被安慰到，嘤。
等走出土牢好远，公子酒突然低声开口：“大佬，我可以把这个消息……”
“告诉你兄长？”
公子酒低低嗯了一声。
“不用这么纠结，想说就说呗。”
“不会对大佬你的计划有影响吗？”
谭昭站定，一脸的讶异：“我怎么没有听说？”
“什么？”
“计划啊，我怎么没有听说我有什么计划？”
公子酒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绝望，算了算了，还是先做个饱死鬼吧，人间真的是没什么可以留恋的了:)。
谭昭推了人一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拖得老长，公子酒想起晚上，真是吃什么的心情都没有了。
第二日，公子酒还是见缝插针找了个机会将孟姜女的情况告诉了公子扶苏，原本他还想了一二三四个理由说明消息的确凿性，谁知道扶苏一句都没问就相信了他。
难道一碗面的威力真的这么大吗？
“赵郎中醒了，他或许会有些小动作，小酒，若无事，你只管跟着钟先生便是。”
这话听着，公子酒有些纳罕：“钟先生值得信任？”
公子扶苏并没有给出准确的回答，只是抚摸着腰间的环佩，眼神有些深远。
公子酒没呆多久，就又猫回了自己的帐子，大人物思考天下大事，他就只能考虑考虑民生大事了，他最近琢磨了许久，要不在死前再吃一次蛋糕？
不管是蒸蛋糕，鸡蛋糕还是蛋糕坯子，都是好蛋糕啊。
谭昭刚从废墟城墙上猫回来：“你还会做蛋糕？”
公子酒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以前没钱，家里小妹妹想吃蛋糕，我就去蛋糕店打工了。”
“……”没想到你还这么多才多艺啊，“哎不对啊，你不是说你是孤儿吗？”
“是孤儿啊，认的妹妹不行吗？”
谭昭立刻点头：“行行行，当然行，不过做蛋糕要烤箱的吧，要不要我帮你做一个？”
公子酒喜得跳起来：“插电的？”
谭昭伸手就给人一个爆栗：“做你的白日梦，民间土烤箱，在没有电之前，火才是最主要的存在。”
“那我还要搅拌机，电饼铛……”
谭昭凉凉地送了人一个背影：“麒麟臂，你值得拥有。”
……扎心了。
谭昭给人用土烘了个烤箱，公子酒也不敢随便招惹是非，便一头扎进了临时厨房里，反正他是秦朝公子，想做什么也没人拦着。连他兄长扶苏都没说，赵高一个郎中令根本管不到他头上。
所以在别人都在勾心斗角的时候，公子酒在做蛋糕。
在别人为孟姜女的归属罪名争吵时，他在掌控这个土烤箱的温度。
当……别人拿着剑架在他脖子上时，公子酒终于不能置身事外了。呜呜呜，他的小蛋糕，再过五分钟就烤过头了！
“说，公子扶苏在哪？”
这是来刺杀他兄长的吗？那绝对是不能说啊！
公子酒宁折不屈，当然他也难得有些有恃无恐，毕竟他是知道大佬在他身上放了保命东西的，对大佬的手段，他有种盲目的信任。
唔，虽然大佬人皮了点。
公子酒的态度显然惹恼了持剑之人，拿着剑就要来个杀人灭口。
公子酒一声呜咽都还没出口呢，他就感觉凉凉的剑身被人轻柔地移开了，他抬起头，看到了大佬帅气的下巴。
卧槽，真的贼特么帅！
不过平心而论，如果他有大佬这么强的武力值，估计也……玄，现实里那么多拿着王者号的菜鸡还不是只能发挥出青铜的实力，这点儿道理他还是能够明白的。
“没事吧？”
公子酒点头，又摇了摇头。
谭昭已经伸手将黑衣人手中的剑夺了过来，黑衣人被他点在原地，眼睛里的怨毒和恐惧几乎能流淌出来。
秦朝的青铜冶炼工艺已经非常发达，谭昭端着青铜剑，随手一挥，带起一阵寒风：“好剑啊，有没有人同你说过，剑是光明正大的武器？”
然后没等黑衣人回答，一个剑柄将人敲晕在了原地。
“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谭昭指了指营帐方向：“搞清楚，那边才是你哥，喊个士兵将人送给你兄长，他会帮你撬开此人的嘴。”
公子酒再次感谢大佬的出手相救，当然在这之前，他得先抢救他的小蛋糕！
小蛋糕最终还是烤焦了，只有中间一个芯子还能尝到香甜，但聊胜于无了，兄长说再过两日就可以离开此地，回上郡去了。
只是很多时候，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变化也没有天地翻脸来得快。
“落雪了。”
昨日还是阳光普照，今日就是塞上飞雪入心凉，寂寥的城墙配上初雪，莫名的悲凉在每个人心中萦绕开来。
况且一夜风雪过，这路上就不适合赶路了。
北方大雪封路，一片白雪茫茫，北风呜呜咽咽地刮过，像是诉说着什么怨恨离愁一般。这样的天气，就该窝在暖炉边吃橘子才是。
谭昭没有橘子吃，也没有暖炉烘手，他们只是临时驻扎在此处，带的食物不知道还能撑几天啊。
还有，这一场风雪，长城边的民夫又不知要冻死多少人了。
谭昭抬头望天，拢着手想着近几日发生的事情。
赵高与扶苏之间的博弈自不必多说，不过就是城墙坍塌的责任谁来担，城墙又是为何坍塌之类，真正让谭昭在意的，是断裂城墙之上，怨气的变化。
他犹记得第一日到这里时，他带着扶苏公子上山，看到的怨气尚且不成团，只是无规则地散布着。
这才几日啊，这些怨气就纠结在了一起，就像是有了思想，学会了壮大，速度称不上快，但绝对不慢。
还有就是，这场雪来得也未免太巧了一些。
这么多世界走下来，谭昭并不相信巧合，所有的巧合都是天衣无缝的安排。
“钟先生在想什么？”
并不算熟悉的嗓音，谭昭往后一瞧，居然是张良和殷娇：“你们怎么在这里？”
还有鲛人这么不怕冰雪的吗？大冬天还穿着薄纱雾裙。
系统：容我提醒你一句，深海的温度更低，谢谢。
[那夏天鲛人岂不是得热死了？]
……这种时候，你突然而来的角度刁钻是几个意思？
“遇上了一些事情，原本不想管的。”
“哦？”谭昭指着外头的雪道，“跟这场雪有关？”
张良非常平和地点了点头，学着谭昭坐了下来：“没错，跟这场雪有关。”
“为什么？”谭昭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钟先生曾经问过张戌一个问题，是为了复辟旧国还是天下苍生？”张良示意殷娇也坐下，这才给出了他的答案，“为何不能二者得兼？”
“鱼与熊掌，二者得兼，这可不容易。”
外头的风雪更大了，甚至能迷了人的眼，张良的声音夹着风雪响起：“故而，良来寻先生的帮助。”
……不约，谢谢:)。

第166章 世界太疯狂（二十）
风雪迷人眼，同样也能掩盖许多东西。
谭昭掩下眸中的深思，露出了一个非常虚伪的笑容：“我区区一介太医，先生或许太高看在下了。”
“先生当真这么觉得？”
殷娇：……这俩凡人，先生来先生去的，一个比一个精，这么说话她都替他们累，好气哦，要不是为了保持天真烂漫的人设，她指定将两人各打二十大板好叫他俩说人话。
“自然不是，先生难道听不出这是婉拒吗？我钟焕虽不是什么大人物，却并不喜欢跟不信任自己的人合作。”谭昭这话，说得可真是有够直白的。
张良什么人啊，要搁十多年前，他指定拂袖就走，但现下他已经不是冲动的少年了，即便被人拒绝，他仍然能给出笑容：“不喜欢，并不意味着不能，不是吗？”
这话，显然并没有否认不信任这这点了。
谭昭点头：“那倒是，只是我很少做这种麻烦事，先生准备怎么说服在下？”
“先生可以唤我子房。”
谭昭从善如流：“子房也可以唤我疏之。”
“疏之，有没有人同你说过，你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一旁的殷娇忍不住抬头看钟焕，鲛人的审美和人族自然不同，她看不出人族的美丑，但却也不得不承认此人拥有一双非常透彻的眸子。
这是一双没有权欲的眸子，同样它的主人自信而强大，并不畏惧任何艰险。
“你不是第一个。”
张良听到肯定的回答，唇边弯起轻微的弧度：“良虽不明白疏之效忠秦廷的缘故，却明白疏之是个通透人，这场风雪下去，城旦们本就劳苦，如此苦寒，死伤何止数万人，疏之忍得？”
完全精准命中他的软肋，谭昭故作轻松道：“既是见不得，那我闭上眼睛不就好了，你知道的，这份罪孽怎么落都不会落到我的头上，不是吗？”
这番话一撂下，张良立刻起身：“那便当良未曾来过。”
说着便走，殷娇紧随其后，眼瞧着人就要走出帐外了，谭昭终于忍不住抚了抚额，低声喊了一句：“子房当真是好胆量，出去就不怕被秦兵生擒吗？”
张良还是那一副温润贵公子模样，闻言心情显然不错，他转身，回了个礼：“这不有疏之在，良又何必烦忧这些呢。”
殷娇：……还不如先生来先生去呢！
谭昭莞尔，这货显然是算度着人心来的，哎，他这该死的温柔。
系统：容我说一句，你袖手旁观真的没毛病。
[可你不是老说我有毛病嘛。]
系统：哦，那倒是。
谭昭保持缄默，见两人走回来，随手抛了个阵法在帐内，这才开口：“那些逃役之人，现下如何了？”
“身上黥了字的，乱世求生，总比旁人艰难些。”
这就是有了去处，谭昭瞧三人行变成二人行，终于没忍住：“张戌居然没跟着你，倒是稀奇。”
张良莞尔，他此次北行，一是为打探消息，二为营救张戌，却没成想救了一位神秘的姑娘，牵扯出了这么大一桩事情。
暴秦不仁，对六国遗民几番横征暴敛，张良虽早猜到会有报应，却没想到这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他同样希望暴秦被推翻，却并不希望是建立在践踏人命的基础上。
有些事情，注定需要人牺牲，但如此庞大的数量，实在令人不耻。这样的手段，同暴秦又有何分别！不过是打着正义的旗号，为己私利罢了。
“那日与疏之分离后，我们原本要往回走，却遇上了一桩事。”
“什么事？”
说话的是殷娇：“祭坛，有人设下祭坛，以人命发下宏愿，希望天降大雪七日七夜，昼夜不歇。”
“你们没阻止？”
“阻止了，但发现得太迟了。”
谭昭心里回了一圈，直接道：“我能做什么？”
和聪明人讲话就是简单，张良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但人命当前，还是专注眼前：“我与殷姑娘查探过，那些被祭天的人，全是修筑长城的民夫，他们大多生了病，活不长了，有人引诱他们，以命报复。”
“自愿的？”
张良颔首：“自愿的。”
“那可真是巧了。”
张良直觉会有进展：“巧什么？”
“以子房的聪慧，怎可能猜不到呢？”谭昭回了一句。
殷娇看着两凡人四目相对，随后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一副要去搞事情的模样，她开始为背后搞事情的人默哀了。
这两凡人，一看就都是狠人，啧。
谭昭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膝盖，这是他思考时惯常的动作，这事儿化繁为简，终究是落在长城民怨上面。
一切的孽债，都系于长城。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在咸阳城搅风搅雨，曾经促成了始皇爸爸修长城，最后搞事情搞到始皇爸爸头上却仍然全身而退的人。
也是因此人，才连累原身钟焕丧命，搞得始皇爸爸有理由焚书坑儒。
“我想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
“卢方，你肯定听过他的名声。”
张良自然听过，甚至他安排张戌去咸阳宫，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接触此人，传闻始皇非常信任卢方，很多事都会过问此人。
“自是听过，传闻此人擅卜卦，常以此术侍奉君王。当年他出海寻仙，同去数百人，仅他一人安然归来，并且带来了一本谶书。”至于这本写有预言的书到底写了什么，这便是张良派张戌潜伏的原因。
只是可惜还未探查到，始皇就下令焚书坑儒了。
张良抬头，忽见钟焕神色，心中陡然一跳：“你知道写了什么。”
好生敏锐啊，谭昭也不骗人：“我知道。”
“你居然知道！”这实在是太令人惊讶了，即便是张良这般喜怒不形于色的，也变了神色，“卢方拿着谶书回到咸阳不久，始皇就派人大肆征集民夫修筑长城，所以，那本谶书写的东西，与长城有关，是与不是？”
谭昭被问得不想说话了，只能说是也不是吧，但话却不能这么说，张良这人太聪明了，估计他只要稍微透露点，就猜出来了。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默认了。”
此行不虚，张良定了定心，没再问下去，只是续着刚才的话讲：“卢方在始皇身边数十年，忽而变了态度，公开指责始皇不仁，为此逃离咸阳城，始皇派出人马追击，却不得其踪，疏之你的意思，卢方在长城附近？”
谭昭摇头：“不，我怀疑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搞鬼。”
“人儡？”殷娇突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头脑风暴，“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些自愿献祭的民夫也好，造成长城坍塌的孟姜女也罢，他们虽然活着，却很像人儡，是不是？”
谭昭和张良也不傻，自然也想到了。
“所以，你怀疑从长城修筑开始，卢方就开始谋划这一切了？”
“只是猜测，并没有实证。”
但张良和殷娇却都有些信了，只是如果当真是如此，那么那本谶书的真实性就有待商榷了。
毕竟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本谶书打一开始就是一个十足的圈套。
“谶书是真的。”
张良和殷娇齐齐抬头：“真的？”
“是真的，始皇何等人，假的是骗不过他的，谶书是真的，始皇身边又不止他一个能人，修长城的提案却不是在谶书出现之后。”谭昭已经破罐子破摔，“这里有一个非常有趣的前后顺序。”
都是聪明人，话不用讲得太透，点到为止足够了。
不是因为卢方翘舌善变，能够左右始皇的想法，而是始皇本来就很想修筑长城，因为谶书的出现，使得始皇下定了决心。
而什么，能够影响始皇的决策呢？
答案不言而喻，是天下。
张良已经隐隐约约猜到谶书所述为何了，只是具体猜不到而已。
“这便是疏之混迹秦廷的原因？”
谭昭一本正经地回答：“不，我只是糊口饭吃而已。”
“……”这话你说出来，自己信吗？
谭昭摸了摸自己的厚脸皮，表示自己信啊，你要是吃过秦国九公子做的饭，你也绝对会倒戈的:)。
系统：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混了这么久还是个会烧厨房的吃货吗？
[咋地，皮痒了不是！]
扯了这么一大堆，事情回到最初，还是如何及早阻止这场风雪，谭昭望向殷娇，道：“先不谈这些，你们来，是想找我与殷姑娘合力，像解决当初那个亡灵结界一样，破了那个祭坛？”
张良和殷娇确实是为此而来的，如今此地有这个能力的，唯有钟焕。
“我觉得恐怕没那么简单。”
背后之人显然是个聪明人，同一个坑，怎么可能摔倒第二次。
系统：是啊，某些人也自诩聪明人，同一个坑，可以欢快地跳下去无数回。
……这种系统，是真的不能要了。
此时，门外忽然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这是公子酒的脚步声，谭昭想起对方身上他送的符咒，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了。
果然，营帐被人从外头推开，一股香甜的味道飘了进来，还有公子酒带着喜意的声音：“大佬，我的小蛋糕成功啦！”

第167章 世界太疯狂（二十一）
“偶、偶像？”公子酒差点吓得小蛋糕都拿不住了，他眨巴眨巴大眼睛，机械性地转头看大佬，然后大佬就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不过举凡追星男孩，遇上都怂得要命，他反应过来现状，端着小蛋糕就飞奔而走，但很显然……他没走出去，甚至还是被殷娇小姐姐给拎回来的。
“他……”殷娇一抓到人就感觉到了，她颇有些惊愕地看了一眼钟焕，谭昭冲人微微摇了摇头，出于“老乡”情谊，鲛人少女并没有多嘴。
“谁是偶像？”
被偶像提问了，公子酒分分钟就甩锅给大佬：“他！”
谭昭：“……”呵呵，小白眼狼，真是不救也罢:)。
“这是何物？好香啊？”殷娇突然细嗅空气中的味道，忍不住被公子酒木板上托着的小蛋糕吸引。
谭昭闻言眼神一闪，殷娇自后世而来，是因为常年呆在深海不知，还是……这后世其实并不是现代，唐宋是后世，魏晋也是，明清也是啊。
脱离尴尬的话题，公子酒立刻捏起其中一个递过去：“尝尝，新鲜出炉的。”
鲛人的菜谱非常宽广，但这世上没有女孩子不喜欢小蛋糕，如果一个不行，那就两个，鲛人少女也不例外。
“好吃。”
“好吃吧，大……钟太医也喜欢。”
谭昭扶额，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哎，见偶像忘义也就算了，现在还见色忘义，这人是没的救了。
系统：哈哈哈哈，这不是基本操作嘛。
基本操作是不可能的，但小蛋糕还是有的，现在粮食紧缺，公子酒也不敢浪费，他也只用自己的口粮实验，反正毁了也能吃，就是味道不大好罢了。
说起来这个时代的制糖工艺约等于无，他这是废了老大的劲才让小蛋糕有了甜味，手动打发野鸡蛋打得他手都快抽筋了，松软的蛋糕夹着山枣泥，微甜，刚刚好。
哎，他真是个天才。
一炉小面包，四人很快解决，便是从小金尊玉贵长大的张良，都有些放纵。他就坐在钟焕身边，悄声问了一句：“这便是疏之口中的糊口？”
谭昭吞下最后一颗小蛋糕，非常严肃地点了点头：“还是子房懂我。”
张良：……暴秦用心险恶啊！居然用这种法子留住英才！
不过这帝国九公子心眼不多也就罢了，似乎对钟疏之有种特别的信赖感，两人之间关系斐然，显然不是“衣食父母”这般简单。
公子酒心里的小人咬着手帕，好想找偶像签名，但……他怂。而且他虽然不大聪明，但张良大大去而复返，甚至还找上了大佬，显然是要搞事情啊。
离开咸阳城时，他还想着用超前的知识帮助扶苏兄长，而现在，他除了让扶苏吃好喝好，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嘤，上苍为什么要他一只小绵羊来参与这种神仙打架啊，送菜吗？
哦对，他确实挺会做菜的。
思绪飞得溜起，他倒是想走，但显然现在还不能走。公子酒想罢，刚抬起头，就对上了三双晶亮的眸子。
“干、干嘛？”他咽了口口水，艰难地挤出三个字。
谭昭立刻伸手拍了拍人的肩膀，将人按在原地，现在驻地的人，统共一千人左右，精锐兵是扶苏亲兵，还有一些是蒙恬派着保护公子扶苏的，这一日耗的粮食和炭火，可禁不起七日七夜的风雪。
这点，谭昭知道，张良也知道，所以他才敢只身而来。
而想要破坏祭坛，阻止这场风雪，现在最关键的点就在于背后之人是如何操控这些无形怨气的，将之注入人的体内却不伤人性命不损阴德，这显然并不简单。
远的不说，现在驻地里唯一的突破点，就在土牢里的孟姜女身上。
“公子，吾想再见一次孟姜女。”
公子酒闻言，脸上有些犹豫：“这恐怕不大好办，你也知道父皇下令让赵郎中彻查此事，兄长的为人你也知晓，如今孟姜女在赵郎中手下的看管之下。”
张良：……这秦国公子真的不是抱养的吗？始皇帝那般的人，居然有个这么软和的公子？！
“那便更好了。”谭昭一拍掌，一脸兴然道。
“哈？”
原本要是公子扶苏关着，他就找找门路光明正大着去，但现在被赵高收监了，要闹出什么事情来，责任也落不到公子扶苏头上。
是夜，风雪愈厚。
人走在雪地上，痕迹很快就被风雪掩盖，赵高带的人马并不多，想藏个人也藏不深，没有废多少时间，三人就找到了瘦骨嶙峋的孟姜女。
还是那件灰扑扑的衣服，如今却变得破破烂烂，那是鞭子抽打过的痕迹。
孟姜女的状态非常奇怪，她打从哭倒了长城，就一直不吃不喝，人不吃不喝是会死的，但她却没有，甚至在别人走近她时，还拥有较强的攻击性。
“这……”殷娇是女孩子，自然心下不忍，即便不是同族，这也未免太过刻薄了。
“赵高主律法，对刑罚得心应手，若非孟姜女有异，或许她如今只会更惨。”张良显然是秦朝百事通，什么都知道。
殷娇声音低低的：“其实我明白，她现在已经算不上活人了，被怨气入体的凡人，终究逃不过一死。”包括那位九公子，若非是钟焕出手替人稳住了根基，此时恐怕早已入土了。
张良又出言宽慰了几句，这才说起正事。
“可有发现？”
谭昭摇了摇头：“要真看两眼就能发现，那我上次来就搞明白了。孟姜女是幽州附近小坝村人，去岁与孟生成婚。却没成想孟生成亲当日被征为城旦，孟姜两家是邻居，两人情谊深厚，否则孟姜女也不会千里送寒衣，却未料孟生早已劳苦而死，据说是做工时被压在了城墙底下，看守的士兵居然管都未管，直接命人将石板填在了上面。”
“他们原本该是恩爱夫妻，却因此阴阳相隔，夫婿惨死不说，连个坟茔都无，他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却遭受了这世上最悲痛的事情。”谭昭平铺直叙，声音几乎绷成了一条线，“而像这样的存在……”
孟姜女落了泪，是殷娇先发现的。
女人被包裹在单薄的衣服里，露出来的地方都被冻得通红通红，甚至因为鞭打，脸上没有一块好肉，看不出原来的清秀模样。
“孟郎。”
三人都听到了她低声呜咽的声音，像是无助的小兽一般。
乱世出英雄，可最受伤，还是在底层挣扎的百姓。
“诸如夫人般存在，何止千千万。”谭昭并没有停下来，“人做很多事情，都发自本心，站在夫人的角度上，您想报复理所当然，若我是夫人，恐怕做得更极端，我并没有立场劝告夫人停下来。”
“他……”
张良拉住殷娇，示意她别动。
“既是如此，你又何必多言！”这声音，跟破风篓子似的，带着无尽的怨毒。
谭昭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这上面沾着泥土，虽已被人清理过了，但仍然还能看出痕迹，是一个绣着兰草的香囊，孟姜女几乎是奔过来一把夺过香囊，下一刻便放声大哭。
这香囊是谭昭在废墟之下找了好久才找到的，他每日都去坍塌的城墙上逛一圈，着实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孟生，还有这枚被人死死抱住的香囊。
“这几日，我在坍塌的城墙下面一共挖出了三百六十八具尸身，有些腐烂眼中，有些尚且完整，我不知他们来自何处，姓名为何，能做的只是让他们入土为安。”
“孟郎呢？”
“亦然。”
连旁边站着的张良都忍不住动容，因为钟焕看着实在不像是一个会狼狈得挖掘废墟的人，他或许有些猜到对方的打算了。
在孟姜女呜咽的哭声中，谭昭依然讲着：“钟焕不才，做不到令人死而复生，长城修筑，功在千秋，我会派人搜集城旦民丁所有姓氏籍贯，刻录在山脚下，立字筑碑，积蓄功德，今生凄苦，来世必定安宁和乐。”
“来生？来生有什么用啊！”她已经没有来生了，但都是值得的，值得的。
“我可以送夫人往生，让夫人下辈子能与孟生续前缘，再不必受这般苦楚。”谭昭的承诺也落得非常快。
孟姜女没有说话，但她颤抖的手显然意味着她已经松动了。
“如今，外面漫天飞雪，犹如夫人这般飞蛾扑火，想要复仇自然可以，但夫人可知，这场风雪会带走多少人的性命？不仅是修筑长城的民夫，还有幽州、凉州甚至更远的百姓。”谭昭最后的声音落下，“这不是复仇，这只是更深的孽债。”
孟姜女的手颤抖得更离开了，谭昭这番话已经酝酿了好几日，是说给孟姜女听的，也是说给空气中弥漫的怨气听的。
“孟郎他，他秉性宽厚，他是个好人啊！”孟姜女终于缓缓流出了一行血泪，她将怀中的香囊抱得死紧，就像是死前的孟生一般，“他最不喜欢看到人死去了。”
成了。
张良神色莫名地看了钟焕一样，这人……效忠秦廷，着实是可惜了。

第168章 世界太疯狂（二十二）
不过小露锋芒，张良就忍不住有些可惜，如钟疏之这般的大才，不应该屈居咸阳宫做一个文博士或者是太医令，他心中微微一动，但看着眼前的茫茫白雪，也明白时候还未到。
自韩国覆灭，他已足足等了一十八载，也不知还要等多久。
但张良明白自己一定会等下去。
收敛眸中翻滚的思绪，等到僻静处，张良喊住走在前面的人：“疏之，时间不等人。”
谭昭也明白，点了点头，只是公子酒情况特殊，晚间怨气发作，他思索片刻，便道：“稍等我片刻，我去拿些东西。”
“好，疏之请。”
谭昭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之中，张良紧了紧身上的袄子，这天气可真冷啊，再看看人殷姑娘，张某人难得有点儿惭愧。
“殷姑娘不冷吗？”
殷娇诚实地摇了摇头，鲛人是不惧严寒的，深海只会比这里更冷，她随意瞥了一眼张良，递了一丝真气过去：“张先生可好些了？”
张良确实暖和了不少，但……他说这话并不是为了让个姑娘出手替他保暖来着。
“孟姜女她……”
张良一叹：“是个苦命人。”只是如今普天之下，苦命人何其多啊。
两人说了没一会儿，谭昭的身影又从风雪中出现，他身上多了一把剑，一直趴在肩头睡觉的风狸兽却不见了。
张良是个聪明人，他立刻意识到钟疏之离开，恐怕是去将风狸暂给公子酒防身了，就因为公子酒一手好厨艺？
这年头的能人怪癖真是一个比一个多。
三人微微点头，很快就消失在风雪之中。
夜间风雪更大，却没有交通工具，如果仅仅是张良一人，他决计不会让自己冒这个险，因为这个险没有任何的意义，但谁让他的两个同伴都不是普通人呢。
本来马车需要走上一日一夜的路程，硬生生只花了一个时辰。
“便是此处？”
殷娇递过去的真气耗尽，张良已经冻得有些无力，他微微颔首，并没有开口说话。
谭昭看人长长的睫毛上都满是冰霜，摸出一沓空白的黄符，手指沾取朱砂，迅速画了一道保暖符递过去。
入手后整个人都温暖了，张良虽不甚喜欢术士，却不得不叹服这份神妙。
身体回温，他便开口：“便是前面了，张戌守在此处，错不了。”
谭昭有些讶异，他还以为张戌是得了命令回南方送消息去了呢，只是这么大的风雪：“他这么不怕冷啊？”
说话间，殷娇已经将张戌拖了回来，张戌尚且还清醒着，只是冻得有些受不住，张良连忙将手中的符咒塞入张戌怀中，张戌这才不再哆嗦。
这会儿功夫，谭昭又画了一道温暖符，刚好张戌也差不多回温，开口说话了：“公子，情况不妙！快走！”
三人都是一皱眉：“怎么了？”
“快走！祭坛——”张戌一个劲地劝张良走，谭昭和殷娇一个对视，直接往祭坛奔去，只见茫茫白雪之上，有一层阴翳笼罩着，这里的雪带着雾蒙蒙的黑色，且越来越浓。
而祭坛之上，每一个方位都躺了不少衣着单薄的民夫，有些还有呼吸，有些却已经魂归西天，浓郁粘稠的怨气甚至已经实体化。
“这是个套阵！”
殷娇不懂凡人的叽叽歪歪，只凭直觉便觉得非常不妙：“什么东西？”
“雪是从昨日半夜子时开始下的，到现在已经一昼夜了，那时候，设祭坛之人，以人命续接怨气，向天祈愿。而现在一昼夜过去，风雪如此之大，你觉得又有多少人会陷入绝望？”
殷娇只觉得浑身冰凉。
“公子，昨日你们走后，我数过，祭坛上总计八十一人，但就在刚才，凭空出现了好几百人，公子……”
“切勿多言，你看着便好。”
张戌还想再劝，他这条贱命丢了就丢了，公子的不行啊。
只是张良心意已决，自不会因张戌几句话就退缩，若他当真如此贪生怕死，往日的一十八年也不过空耗罢了。
“是八百一十人。”
殷娇抬掌，白色的雪花很快就在掌心晕开，这雪可真白啊，竟不是红色的。
“那明日……”
谭昭有些不大肯定地点了点头：“或许，是八千一百人。”
那七日之后呢？
这问题谁都不敢想，因为这个后果实在是太沉重了。
“老天怎会被此等妖法所迷惑！不公啊！”张戌喃喃自语，却是引得谭昭眸中精光一闪而过，天道爸爸这心可真是难测极了。
但既然张良和殷娇能来寻他，天道爸爸肯定也不想自己的辖区出现如此大面积的非正常死亡。
“还记得孟姜女的话吗？”
两人自然都记得，孟姜女被说动后，便将自己如何获取怨气为己所用说了出来，她说从老乡处得知夫君已死的消息，便悲痛拒绝哭晕了过去。
随后，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只要她割破心口，用自己的心头血在此之上画一个图案，就能再次见到孟生。
醒来后，她仍哭倒在城墙边，周围是麻木做工的民夫。
鬼使神差地，她就将按照梦里的声音去做了，只是很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沮丧地一路哭着下山，等到了山脚下，长城却突然开始崩塌。
殷娇将从孟姜女胸口拓印下来的图案拿出来，这与其说是一个图案，不如说是一个献祭阵法。
将自己的血肉之躯献祭给怨气的阵法，因为是自愿的，所以谭昭才看不出来。
“入梦术，加之环环相扣的献祭，而且这个阵法，一旦开始，就无法停下。”
系统说过，孟姜女只是点燃事件的火柴，没有孟姜女，可能也有李氏女，王氏女，她并不是特别的，却是必须的。
“没有法子吗？”
谭昭渐渐变成四人的中心，张戌虽然当过几年文博士，但他显然是个样子货，张良倒是精通文史，却对方术一窍不通，最强的殷娇也因为鲛人族的身份，对人族的术法并不了解。
风雪愈大，谭昭有些亚历山大。
一定，一定有哪里是落下了，没有——
谭昭忽然抬头，空气里仍然是胶着的怨气，即便风雪也阻碍不了，他们或许会让普通人迷失方向，却只会袭击——
系统：宿主，你这是在玩火！
谭昭裹挟着灵力，已经将丢在系统空间里公子酒的血取了出来。
“这是——”
“这是那日人儡刺伤九公子时，九公子流下的血。”谭昭抬头，看着漆黑之下不染冰雪的祭坛，“用外力破坏阵法，等同于与天相斗，所以这么短的时间，我们只能从内部破坏。”
这年头，什么能让齐心协力搞风雪的人乱了心？再说得直白点，谁最拉仇恨？
不用怀疑，始皇爸爸是也。
始皇帝自然不会来这里，但他有和氏璧，加上公子酒的血，足矣以假乱真了。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快的法子了，至于玩火不玩火什么的，想到就去做，这是一件非常简单纯粹的事情。
“想要我们做什么？”
谭昭勾了勾唇，风雪中谁都没有看到：“非常需要。”
黑色的天就像一个大漏斗一样往下倾斜着冰雪，等入了祭坛，却反倒是暖意融融的，谭昭靠着混沌珠混进了祭坛，祭坛之上，层层叠叠的人海。
他立刻释放出伪始皇气息，帝皇之气加和氏璧再加上公子酒的皇家血脉，如果仔细辨认当然能认出来，但谭昭决定赌一把。
“阿和，这次可全都靠你了！”
和氏璧曾经在龙脉中蕴养过数年，气息精纯，又有谭昭常年滋养，立刻上下摆了摆，如同一道光矢一般往祭坛之上而去。
下一刻，光点逐渐扩散。
献祭的灵魂逐渐在和煦的和氏璧之光下醒来，谭昭换上始皇爸爸的易容，负剑而来，气息不怒自威，俨然天子之相。
果然，献祭的灵魂开始骚动了。
秦朝采取愚民政策，百姓不被允许识字也不被允许有任何越界的想法，这往往让人固定在一个区域里，并没有什么远见。
自愿献祭，破坏长城复仇泄愤，哪里有杀了始皇帝来得重要！
几乎不用几个呼吸的时间，谭昭就能感觉到自己被许多双眼睛盯上了。祭坛的阵法难破，他已经拜托张良张戌两人去破开一个口子。
眼下他要做的，只是拖延时间。
“诸位，大雪已经下了足足一昼夜了，大家都有亲人吧……”
祭坛外，张良和张戌终于凭着钟焕留下的符咒撬开了一道口子，殷娇立刻用灵力撑开不让其闭合，随后清澈明亮带着安抚的歌声开始飘散开来。
谭昭听到声音，立刻呼唤阿和回来，等和氏璧落入他的胸口，他立刻扶摇而起，跃到了祭坛上，将说与孟姜女的打算重复了一遍。
献祭，便意味着没有来世了，外边的人要救，里面的人也要救。
张子房都说鱼与熊掌，可以得兼，为什么他不行！
说罢，他褪去始皇伪装，将公子酒的血液收起，收敛气息，甚至连剑都收起来了，等待着这一场冰雪中的人性审判。
四顾茫茫，唯有鲛人少女动人的歌声飘散着。

第169章 世界太疯狂（二十三）
“不，我家中尚有幼子，这么大的雪会冻死他的，不行——”
“我家中还有老母……”
“我……”
有第一个被蛊惑的人醒了过来，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当然也有心如死灰，不愿醒来的。
人性有的时候非常复杂，但有时候却也出乎意料地简单而纯粹。
谭昭特意设了阵法，祭坛之内的景象外头是瞧不见的，唯有鲛人少女平和带着抚慰力量的歌声从结界裂缝处传进来。
鲛人的歌声，是这世上最治愈的存在，这句话不是瞎吹的。
谭昭能感觉到祭坛上灵魂力量的平和，刚要乘势追击，却听得一人倚靠在别人身上，讥诮一声道：“那又如何！暴秦尚在，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冻死了，总比像咱们这样好！”
“对！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人心易煽动，经受过苦楚的人更加懂得这个世道求生的苦难，是啊，这世道活和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说不定他们这一妥协，家中的妻儿老母就会无辜丧命，又或者……早就在这世道活不下去了。
太难了，不如死了算了，长城上自杀的民夫还少吗？
“那如果我说，再也没有来生呢？”
满堂皆静。
随后又有人带节奏：“大家别听他的，他必是暴秦派来……”
谭昭难得粗蛮地打断人说话：“冤有头，债有主，让你们陷入惨境的是谁？受大雪苦楚的又是谁？”
“恕我直言，你们报复的只是无辜百姓，他们何其无辜！与从前的你们，一样！但今日之后，你们背负罪孽，再无轮回的机会，而与你们相关的亲眷，也会因为你们的一念之差背负这份罪孽，天道清算，日日受贫困疾苦轮回，直到偿还这笔孽债。”
“觉得我在骗你们？”
“说句残忍的话，你们的死，外头百姓的死，与我何干？不过是不想你们受蒙骗，白瞎一条命罢了。”
除了殷娇的歌声，又是长久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发出了不甘的声音：“俺信你！俺还想活！不孬！”
有人带头，自然就有些附和，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红光自祭坛冲杀上来，谭昭见之，眼神中迸发一丝厌恶，提着的剑早已蓄势待发，一道寒光迅速迎了上去，擦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
“不想死的，就把胸口的东西擦掉！”
谭昭吼完，他便不再留力，也是难得地痛下杀手，这东西可不是人，不需要他去遵守系统不能杀人的规则。
谭昭的剑，一向快而锋利。
有人反应过来，艰难地拉开胸口的破布，却发现用手根本无法擦除，他心里一急，忽然就发现原本用鲜血画就的图案开始褪色。
有人褪得快，有人心有不死，无法褪去。
趁着这番功夫，谭昭举剑，将红光斩于空中，剧烈的血色在头顶炸裂开来，这是——
秦赵氏血脉的血。
谭昭立刻明白过来，他的动作也不可谓不快，只见他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个玉瓶，几乎是刹那间的功夫，就将即将要坠落在人山之上的“红雪”全部接住。
又迅速将玉瓶封好，丢到系统空间里和公子酒的血作伴。
随后刹那间，地动山摇。
谭昭落在地上，祭坛已经在剧烈晃动了，他设下的遮掩阵法瞬间失效，外面的人看到里面的景象，立刻意识到事情已经到了最紧张的时刻。
殷娇再不留力，声音里的灵力迅速晕荡开来。
张良和张戌也拔剑而起，只待结界失效，便冲将进去，钟焕瞧着显然已经有些脱力，他们虽并无神鬼手段，抵御一二却还是做得到的。
谭昭朝外面望了一样，明白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用剑支撑在原地，看着一个个已经死去的灵魂消去印记，在歌声的安抚下往生。
直到最后一个灵魂往生，他终于噗通一声坐了下去。
张良已经冲了进来，以剑护卫着钟焕，口中难掩关心焦急：“疏之，你没事吧？”
谭昭摇了摇头，示意那些活着的民夫并没有强横的武力，伤不到他。
而那头，张戌仍在护卫殷娇，歌声并没有停，甚至变得愈发平和起来。
不知几时，风雪忽然就停了，静谧的旷野之上，仍然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他们这边急促的呼吸声，似乎昭示着生命的渺小而倔强。
殷娇这才停了歌声，她的嗓子也哑得不成样子，用灵力歌唱即便是鲛人都非常耗损元气，她由张戌搀扶着过来，深蓝色的眸子有些悲哀与怜悯。
祭坛已经整个裂开来了，有些民夫已经死了，有些尚还活着，但历经献祭一事，即便仪式没有最终完成，流失的东西却是再也补不回来了。
八百多条人命，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了。
祭坛阵虽破，但四人的心情却各有沉重。
**
公子酒第二日醒来，大雪已经停了，甚至久违的太阳难得的和煦，半点儿不像寒冬里的太阳，雪化得出乎意料得快。
“唧唧！”
“小祖宗，你怎么在这儿？”公子酒吓得差点窜起来。
风狸将压在身下的锦帛露出来，再度唧唧了两声，往前推了一推。
“给我的？”
公子酒狐疑地接过，入目就是遒劲飞扬的大字，不是难懂的秦篆，而是行书，大佬这字真是没的说啊，再细看内容，他才知道大佬有事离开，他现在的监护权移交给小祖宗了，顺便暂任铲屎官。
“……那就有劳小祖宗照拂了。”感觉怪怪的，不过算了，能保命比啥都强。
风狸唧唧两声，顺着人的手掌爬到了头顶，然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公子酒：……咋地，是他的肩膀不够宽，不能给人安全感吗？
等大概到了中午时分，公子酒去见兄长扶苏，得到了两个消息。一是照这个融雪速度，明日就可返回上郡，二是孟姜女昨夜冻死了。
“冻死了？”公子酒心里有点儿没数，怕不是大佬他们做了什么吧。
扶苏多敏锐的人啊，立刻意识到里面的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立刻道：“你，不对，是钟先生有所动作，对不对？”
遭了遭了，大佬你快回来呀！
公子酒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他也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好在这个时候头顶的小祖宗及时醒来，不知打哪儿又掏出一张锦帛，一个轻跃就跳到了扶苏的怀中。
扶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兽，这才接过锦帛，仔细看了起来。
公子酒看这一番互动，心中无比坚定小祖宗绝壁是成精了，甚至还认字，要不怎么会这么机灵呢。
嘤，这年头连兽都比他认字，委屈巴巴。
扶苏看完，对上面陈述的文字也很有一番心惊肉跳，他当即不再犹豫，安抚了两下小兽，便交还给弟弟，带着人去找赵高兴师问罪去了。
公子酒不明就里，不过他很有自知之明，这种神仙打架他是参与不进去的，带着小祖宗原模原样回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此时此刻，谭昭正在与张良三人诀别。
殷娇哑了嗓子，不好说话，便带着张戌去了远处等待。
昨夜，风雪平静后，他们一行四人将所有死去的城旦尽数掩埋，又立下墓碑，以待来日碑刻。
直到方才，终于全部掩埋，也终于到了分开的时候。
“疏之，可以告诉我那谶书上写了什么吗？”
谭昭摇了摇头：“你明知道我不会说的。”
张良一笑：“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谭昭也并不否认：“是朋友啊，但亲人之间尚有秘密，朋友之间有一些，也是实属正常，不是吗？”
碰了颗软钉子，张良也不恼：“你说得也是，只是秦如此作为，疏之当真还要……”
“子房，其实你误会了。”
张良不解：“误会什么？”
“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衷心，我也不是什么高尚无私的人，国家大事，天下苍生，我一人又能管得了多少？”谭昭丝毫不掩饰他的意志，“我并没有忠于任何人。”
“只凭本心而行？”
谭昭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张良就明白了。
“你真让我惊讶。”
“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张良虽对谶书贼心不死，却也不再逼问：“朋友，希望有一日你能开口同我说，珍重。”
“会有那么一日的，再会。”
虽不是江湖人，却难得的有一番江湖气概。
谭昭是在旁晚回到驻扎营地的，公子酒就等在帐中，一见人差点两眼泪汪汪。
“大佬，你可终于回来了，干啥去了呀？”
大佬如是回答：“一不小心去救了个世，可把我累坏了。”
“……”说得跟超级英雄出门买菜似的，可信度极低啊。
公子酒往后头望了望，脖子都快伸长了，终于忍不住问道：“大佬，我偶像呢？”
谭昭坐定，喝了口热水，不由地有些好奇：“张子房做了什么，把你变成了追星少男？”
说起这个话题，公子酒立刻来了兴致：“大佬，你就没跟人约过王者峡谷见？”
“……”啥玩意儿？感觉有代沟了。

第170章 世界太疯狂（二十四）
“搞了半天，你是因为玩游戏迷上了人家啊？不会觉得货不对板吗？”谭昭戒网已经几百年，心里还真有那么点儿小好奇。
公子酒摇了摇头：“不会啊，我，偶像滤镜一百米，大佬你一看就没粉过人。”
“……”我怀疑你对我人身攻击，甚至还有证据。
“哎，现在要有手机该有多好啊。”公子酒不由地长叹一声。
谭昭非常擅长给人泼冷水：“有你也没法联网，你觉得两千多年前的秦朝会有无线网？”
扎心了朋友，他有点虚弱，并且今晚不太想做饭。
这一日夜的奔波，谭昭都觉得身心俱疲，难得太阳未落山就睡下了，一直睡到了第二日的清晨，才算是满血复活。
“大佬，你可终于醒了。”
“怎么了？”
“要回上郡啦。”
谭昭答应了一声，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便有士兵来收营帐，跟着公子酒上了一辆马车，他才想起了正事。
“给，小蛋糕，填一下肚子。”公子酒从身后的匣子里取出一碟子小蛋糕递过去。
可真是贴心小厨了，谭昭失笑，也不推拒好意，吃了三个，等马车动起来，他才设下隔音阵法，说起了正事。
“孟姜女是不是死了？”
公子酒一听就觉得头大：“大佬，这不会是你……”
谭昭有点手痒痒，但还是忍住了，狠狠咬了一口蛋糕，才开口：“我从不杀人。”
“噢噢噢噢。”
“你这什么表情！”
“认同的表情。”
谭昭勉为其难地相信了，简单说了一下孟姜女为何能哭倒长城的前因后果，又说了他从废墟底下挖起来的民夫尸体和昨晚的祭坛事件。
“什么？怎么会有人……”
静默片刻，公子酒才又开口：“大佬，你不会无缘无故同我说这个，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嗯，这件事也确实非你不可。”
公子酒只觉得肩上有了重量，难道是开创厨神新世界？！
“长城民夫，一般由两种人组成，一种是犯了罪的罪犯，另一种就是征役的普通百姓和奴隶，他们来的时候只是统计了数字，名讳籍贯往往并不注重，他们付出了劳力，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劳动果实，一为怨愤，二为不甘。”
“所以我昨晚出去，答应了他们一桩事，此事敬禀天地，面对鬼神，乃是必须做之事。”谭昭将手中的东西放下，随后直视公子酒的双眼，“这是我能想到唯一你能做、也能自救的法子，若你觉得太过繁琐困难，可以拒绝。”
公子酒下意识摇了摇头。
“不用急着答应，先听我说完。”
公子酒听罢，呆呆地点头。
“我答应他们会为他们铸碑撰刻，将所有人的名讳都刻录下长城山脚下，此后长城的功德就会汇入石碑，以供来世安宁。”
这……也太敢想了吧，这长城民夫何止百万，公子酒算了一下，古代的户籍制度远没有现代完善，这工作量可真是够大的。
要搁以前，公子酒绝对不会答应，他只是个普通人，孤儿院长大，老早尝尽了人世间的苦辣心酸，他也不是什么热心肠，不会耗损时间去帮别人积德行善。况且这也不是他的错，为什么他要替别人的过失付出代价？
他又不是什么超级英雄，没那种兼济天下的胸怀。
但……“若我拒绝呢？”
谭昭的回答非常具有个人风格：“那就我自己来，自己做下的承诺，跪着也要做完。”
意料之中的回答，公子酒却有些动容，果然大佬就是大佬，真的跟那种虚伪的人完全不一样，他做梦都想拥有这种自信强大的气场，但事实证明就算是投胎转世到皇家，他也还是个普通人，但这一次，不为活命，不为荣誉，他却有些想试试了：“我想做。”
“真的？或许它会很难？”谭昭再次问道。
“嗯，我能问大佬一个问题吗？”
见对方坚定的眼神，谭昭又懒散了下来，仿佛刚才那个气场强大的人并不他一样：“什么问题？”
“王美人，她是不是大佬你送走的？”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在公子酒心里憋了好久好久了，但他怂嘛，就一直不敢开口问。
却没想到大佬真的出乎意料地坦诚，非常坦然地承认了：“是，她答应了我就送她离开了。”
至于系统生子药什么的，谭昭自然不会言之于口。
“真好。”语气自然是难掩的羡慕。
谭昭伸手拍了拍人的肩膀：“随遇而安吧，天无绝人之路，说不定哪日你就能回去了，好好干小伙砸，我看好你哟。”
“……”说实话，他自己心里都没底哎。
“喏，这是孟姜女的祈愿和孟生的，特事特办，收好了。”
公子酒只觉得手里的东西千斤重，但他却并不想放下。在现代的时候，总有人说他们美好的生活是因为有人负重前行，现在，他愿意去做这个人。
“嗯，我会努力的。”
谭昭啧了一声，闭眼眯神。
公子扶苏很忙，他是整支队伍的核心，回到上郡之后，还要跟蒙恬一起面对赵高的撕逼，反观谭昭和公子酒，实在闲的有点过分了。
不过公子扶苏即便再忙，也必定会抽出时间来找谭昭谈心。
“钟先生。”
“大公子不如直说。”
公子扶苏是因为跟老爹吵架吵不过才被发配边疆的，他此次已经正式跟赵高开撕，眼看着考察团要回咸阳，九弟不太靠谱，他只能找个相对靠谱的人替他美言两句。
这个人，自然非钟焕莫属。
他虽看不透钟焕的为人，却明白对方既然敢将长城怨气和天下大势告诉他，便是对他的看好。
都是玩政治的，公子扶苏自然不会连这点都看不透：“还请钟先生帮吾。”
谭昭假装思虑片刻，随后答应：“可以，但下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公子扶苏有些谨慎地开口，半分钟后，他难得有些惊愕：“什么？你要让小酒留下？”
“嗯，九公子胸口怨气之事，大公子早已知晓，如今我已寻到良方告知九公子，若他身带怨气回到咸阳，对他对陛下都非常不利。”
这么说，公子扶苏皱紧了眉头：“你能保证父皇不会动肝火？”
谭昭只说了一个字：“能。”
谈判到此结束，公子扶苏不敢拿弟弟的性命赌，也不敢拿父皇的安危赌，甚至这还事关大秦的天下，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垂眸的文士，有那么一刻他很想拒绝，但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大公子，焕虽不才，却无害人之心，下官敢以性命起誓。”
“吾信你，不必起誓。”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让扶苏选择相信对方。
这边厢谈妥，晚间扶苏就抓着弟弟好好训斥了一顿，不仅挑明了怨气的存在，也表示可以提供帮助。
公子酒只觉得幸福极了，一下被两位大佬提携，他简直是人生赢家了。
“即使如此，为兄会派信任的人贴身跟随你。”
“谢谢兄长。”
第二日，赵高跟扶苏又明里暗里撕过一次，双方都没讨到好处，眼看着年关将近，赵高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踏上了返程。
倒是对于九公子走不走，赵高没有多大的反对，毕竟公子酒人太蠢，实在不堪为对手。他是个聪明人，明白上郡这些人里面，最难对付的应该是从未出过手的钟焕。
又或者，此人早已出过手，只是他没有任何的察觉。
想到这里，赵高想起了自己晕了那几日，真的是因为路遇袭兵吗？赵高不相信。
等到车队靠近咸阳城，赵高终于按耐不住，主动找上了钟焕。
“赵郎中好。”
车队暂时停下来歇息，外头天寒地冻，谭昭正坐在马车上喝着热水嚼饼子，赵高就出现在了车厢里。
“钟太医不必多礼，只是快到咸阳城了，九公子滞留上郡，总该有个说法。”不知为何，赵高只觉得这车厢里温度舒服得过头了，反而让人心生警惕。
谭昭惯例装着傻：“这……公子们的事，下官一介太医令，又如何敢置喙啊。”
“当真？”
眼神逼近，谭昭半点不慌：“自是当真。”
“你就不怕陛下怪罪于你？”
谭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露出一个有恃无恐的笑容：“不会的，陛下还用得上下官，开春要出海寻仙，至少不会立时立刻要了下官的命。”
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赵高的脸色有些难看，似是有怪罪之意：“你便是这般体恤陛下之心的？”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纯洁小白兔啊，谭昭一笑，反问了一句：“既是如此，赵郎中在上郡时，又为何频繁找大公子的麻烦？”
“呵！钟太医好生伶俐的口齿啊。”
谭昭立刻摆手：“不敢不敢，比不上郎中令啊。哦对了，赵郎中似乎身有痼疾，在下别无长物，唯有医术颇为自得，需不需要……”
他话还未说完，赵高就气得撩开帘子下车去了，火急火燎的，大概率是不会再来找他谈话了。
系统：宿主，瞧瞧你把人气的，仇恨值铁定拉满了。
[你不懂，他啊，根本不是气的。]

第171章 世界太疯狂（二十五）
系统：那是为啥？
[诶嘿，你猜？]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欠揍的宿主啊，系统用死寂的沉默表达自己的抗议。
谭昭挑了挑眉，搓着手里的陶杯抿了一口热水，赵高此来就是为了试探他，既是试探到了他的立场，自然就不需要再聊下去了。
系统：那你什么立场？
[诶嘿，你再猜？]
系统这下彻底没声了，谭昭翘着二郎腿，没过多久就入了咸阳城。
咸阳的冬日虽然冷，却并没有长城脚下的冷，那场大雪并没有影响到这里，甚至因为公子酒的火炕，今年贵族阶层的冬日过得尤为畅快。
谭昭一路看着街景进了咸阳宫，沐浴更衣，直到晚间才见到了始皇帝。
阔别小两个月，始皇帝的低气压只低不高，一身黑色的衮服更是将他的气场压得愈发威严强大，谭昭行了礼，却迟迟没有等到平礼的声音。
于是，他就再说了一遍：“拜见陛下。”
足足说了三遍，始皇帝才睁开眼眸，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话：“你倒是笃定了寡人不敢动你。”
“谢陛下隆恩。”
只听得“啪”地一声巨响，头顶陡然放大的声音响起：“寡人想听真话。”
说实话，在没有去长城之前，谭昭对始皇帝的印象，大概是身患痼疾、喜怒无常、功大于过的千古一帝，后世有人不喜欢这位手段过于狠辣的帝皇，却无法抹去他的功绩和影响力。
然而这些，都是对于后世人而言的，对于当代人，特别是六国遗民，这世界可以称得上水深火热。
但你要说始皇帝是昏君，那实在是谈不上，对方甚至不是一个好大喜功的皇帝，如果要谭昭来说，野心和控制欲这两个词用来形容这位帝皇更加合适。
“公子酒受了伤，无法返回咸阳。”
始皇帝并不是好忽悠的帝皇，但他同样也不是个不听解释的人：“说说看。”
谭昭就说了对方想听到的话，公子酒在始皇帝心中什么地位？那或许还比不上现在的钟焕，人这般大张旗鼓地指责，不过就是想听听能人异士眼中的长城是如何模样的。
这也是他为何会出现在考察团里的原因，至于他说的是不是真话，人始皇也不傻，显然自有一番考量。
“这是九公子托下官带给陛下的年礼。”
谭昭双手虚虚一托，便有一个红木盒子凭空而现，当然这其实是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的，东西是他离开前几天，让公子酒加班加点做出来的一系列枣泥小蛋糕、山核桃酥之类，存放在系统空间里，此时尚还带着余温。
“山野之地，多精怪鬼魅，九公子一时不慎，着了道，下官虽替他拔除了祸根，却仍需修养，且伴随着夜间的躁郁，赵郎中亦能为下官作证。”这睁眼说瞎话，那自然是张口就来，谭昭甚至算准了赵高会派人盯着他们，反手还把人给卖了。
始皇帝信吗？自然不信，但全然不信，倒也未必。
至于怨气只说，谭昭是傻了才会告诉人，他敢笃定，前一刻他刚说出口，人就敢找能人异士去压制祛除怨气，甚至还会制定更加严苛的条例来约束百姓。
让人生是秦朝人，死亦是秦朝鬼，便是死了，也要为秦朝的建设添砖加瓦。
“说说看孟姜女一事。”
谭昭拱手：“下官不知。”
“呵！”始皇爸爸当场就气笑了，“你会不知？赵高不知道你的能力，以为你此去一事未做，可你却骗不倒寡人。”
“……”这种莫名其妙的知根知底真的是太讨人厌了，他看着像这么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吗？
系统：像，非常像:)。
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谭昭也适时地松口：“此事，其实下官还在查探，属不属实还未有定论。”
“说下去。”
“相信陛下也得到消息了，孟姜女身上胸口处有一奇怪的图案，其实那并非是图案，而是一个小型的献祭阵法，她用自己性命献祭后，长城坍塌数十里，而她的命从长城坍塌，就再也不属于她了。”七分真三分假，才是最高明的谎话，“所以孟姜女在收押期间，水米未进却仍然活着。”
“那为何大雪过后，她却死了？”
谭昭伸手挠了挠下巴，表情略微有些羞赧，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回答问题：“因为那场大雪，是另一场献祭。下官探查到之后，便星夜赶去摧毁祭坛，这背后之人心怀叵测，原本这大雪会下上七天七夜，第七天的时候，大雪会落在咸阳城。”
始皇帝听罢，眉峰紧蹙，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但就这种事情，钟焕没必要编出这样一个故事来骗他，思索片刻，看着殿下垂眸的太医令，道：“你认为，是同一个人所为？”
“是。”
“但你没查到出手的人是谁。”
谭昭继续点头：“是。”
“你知道的，寡人从不养废物。”
“……”对不起，他觉得自己还挺有用的，谭昭随即语出惊人，“那赵郎中确实挺没用的，赶赴坍塌长城段时，随随便便就中了敌人的计，若非下官出手相救，他的命早便留在长城下了。”
始皇爸爸：“……”这个人的脸皮，真的厚得堪比长城的城墙了。
谭昭说罢，还自宽大的袖口里取出一个小玉瓶，正是那个在雪夜祭坛里冲出来的那道血色收集所在，他边双手奉上，边道：“此人暗中收集皇室血脉的血液，并以此为力量源泉，妄图……”
“说下去。”
谭昭的声音这才传来：“妄图，颠覆天下。”
“大胆！”
玉瓶瞬间跌落在地上，神奇的是却并没有碎裂，甚至咕噜咕噜滚到了始皇爸爸的脚边，始皇神色莫名地将玉瓶捡起来，倒是并未打开，眼中已是酝酿起了一阵暴风雨。
“小九，怕是着了他的道吧，你也不必替他遮掩，他没用也不是两三天的事情了，既然他想呆在上郡，那就一辈子都别回来了。”
怒意，四散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始皇甚至都没有问起扶苏擅离上郡的罪名，谭昭就被禁足幽禁了。
谭昭：我这累死累活，到底为个啥啊？
系统：图你儍，图你憨，图你搞事情不忘坑自己呗。
[你还说得挺溜。]
系统：客气客气。
第一天，毫无动静，始皇不让人来“探监”，谭昭也乐得自在。
三日后，始皇派内侍来要走了公子酒制作糕点的方子，还有烘焙土窑的打造方法，谭昭也非常痛快地给了。
五日后，谭昭收到了膳房送来的糕点，带着非常淡的奶味，味道居然相当不错。
他就安心当起了咸鱼米虫，你别说，还挺快乐的。
而十日后，宫中众人都以为钟太医失宠的时候，始皇爸爸却再次传召了他，甚至还请他吃了顿便饭。
秦统一六国，咸阳都城能人异士自然不少，谭昭既然编了个故事，又拿出了证据，始皇帝自然就要找人验明真假。
这十日，便是验明真假的时间。
奉常，方士，能人多的是，谭昭也不怕人查验，而事实也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今日的始皇爸爸，出乎意料的态度和缓，开口居然有点闲话家常的感觉：“扶苏，也知道了吧？”
“……”这是一道送命题，谭昭选择沉默。
“寡人也不为难你，你此行有功，寡人只问你一个问题。”
谭昭立刻如蒙大赦：“陛下请讲。”
“你有怀疑的人，是谁？”
这是另一道送命题，帝皇揣摩人心就是厉害啊。
“不想说？”始皇爸爸依旧和颜悦色，“那么寡人替你说，是卢方，是与不是？”
谭昭还是沉默不说话。
“你记恨卢方，若非他挑起争端，你自可在博士院糊弄下去，他让你站在了风口浪尖上，所以你才那么积极地去破坏他的计划，是与不是？”
那还真不是，卢方确实两面三刀不假，但始皇爸爸你可别忘了，下处死的命令的，是你自个儿啊。
谭昭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不是。”
“好，那么卢方的命便让你去拿，记住，三个月，三个月后，若寡人再见不到卢方的头颅，便用你的头替他，明白吗？”
吃着饭呢，要不要这么吓人，合着这是断头饭啊。
“不能宽限点时日？”
“你是第一个敢跟寡人讨价还价的人。”
“下官的荣幸。”
“不必多言，徐福找你许久了，去见见他吧。”
……听到徐福二字，谭昭忍不住有点偏头痛，这位对吃“海鲜”情有独钟的方士太医如果知道他此行遇上了一位鲛人少女，估计跟他打一架的心都有了。
说起海鲜，谭昭忍不住嗅了嗅自己，自己身上应该没有沾染上“海鲜”的味道吧？
系统：宿主，下次见面，殷娇绝对反手就是一条鱼尾巴，你信不信？
[不信，我这么聪明又善良，怎么会遭受不公平的待遇！]
系统：……
不过话说起来，两次相遇，谭昭还真没闻到殷娇身上有奇怪的味道，他甚至连鲛人打哪儿来都没看出来。鲛人这么善于隐匿行踪，徐福出海后，是打算如何辨认啊？
事实证明鲛人的脚也不是一沾水就变成鱼尾巴的，否则殷娇大雪天行走户外，早就变身鲛人了。
所以，徐福是有另外的法子辨认？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大对劲，却又说不大上来。

第172章 世界太疯狂（二十六）
徐福真的是个非常奇怪的怪人，最初的时候谭昭还不觉得，但越沟通，你越觉得这人的脑回路是跟平常人不大一样的。
换句话说，世俗的是非对错和伦理规则，比如说他要做成一件事情，就会不计一切代价去完成，任何人命和损失都没所谓。
在谭昭身上，具体表现为，大冬天邀他去乘船游湖，等湖面结冰后，还一天三顿地请他吃海鲜，也不知道这些海鲜耗损了多少人力物力运送到咸阳城的。
系统：哈哈哈，海鲜好吃吗？
[唔，说实话味道还不错，原汁原味，风味原始，但一直吃也很腻啊。]
系统：我怎么觉得你有点乐在其中啊？
[并没有，我这么正直:)。]
系统：……那必定就是了，当你开始夸自己正直的时候，你的话就需要反着理解了:)。
这天儿，就这么给聊死了。
眼看着年关将近，咸阳城也开始张灯结彩起来，当然这只仅限于城区，文武百官也开始写贺文，即便是作为太医令，也不例外。
谭昭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始皇布置下来的任务，不仅要酿酒、出海、杀卢方，还要看病、炼药、写文章，当个咸鱼太医令咋就这么困难呢。
系统：是啊，以你的性子早该离宫出走了。
[……实不相瞒，确实有这个想法来着。]
谭昭一脸的忧伤，除开始皇布置的不可能完成任务，他还有天道爸爸签的不公平条约，这几个月，他拢共遇上了三个（？）异世之魂，王美美已经送走了，公子酒情况特殊，还有个殷娇，是个鲛人，灵魂与肉身一体，勉强也算一个。
后头这两个，一个赛一个特殊，这双倍的获得时间真是不拿也罢啊。
但话又说回来，谭昭虽然不知道这片土地上到底有几个异世之魂，但就目前掌握的消息来看，王美美身带系统，是来做祸国妖姬任务的。虽然这任务让人无力吐槽，但就出发点来说，她的到来是为了蛊惑帝皇，加速秦朝的崩坏。
而公子酒，他虽然没有系统，却是因为意外身亡被人送过来的，是谁送的还不好说，但王美美的系统来源也是成迷，便暂且不提，从公子酒的作为来看，他是在为辅佐扶苏上位作努力。世人皆知，扶苏与其父秉性完全不同，如果扶苏上位，也就意味着以后的秦朝或许会走向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颠覆秦的一种方式。
最后，是殷娇。殷娇是海中鲛人，会对月流珠，唱歌一级棒，武力值也相当不错，甚至在此方世界，还有吃鲛人肉长生不老的传闻。姑且先不说这传闻是真是假，殷娇一个鲛人又是如何从后世而来的，甚至谭昭连哪个后世都没猜到，但这并不妨碍他知道殷娇的立场。
张良谁啊，头号反秦份子，真正意义上的想要颠覆秦朝统治，殷娇看着天真烂漫，内里可不简单，张良在做什么，她必定一清二楚。
所以殷娇才是那个目标最明确最想颠覆秦朝统治的人。
三个人，就像三道保险一样，一个针对始皇，一个搞皇位争夺，剩下一个最强的，伺机而动，一举拿下。
谭昭有种感觉，大概不会有第四个异世之魂了。
哦也不对，他算是第四个，刚好凑一桌麻将，不过现在是三缺一那种。
系统：瞧你把人家一个个分析来分析去，最会搞事的明明就是你自己！
咸鱼太医令拒绝这个事实。
好在年节很快就到了，秦朝的冬十月便是正月，这会儿的年节还是祭祀游神的意味更重一些，特别是皇家，始皇爸爸又分外迷信，搞得一年比一年隆重。
不管是选调民间的童男童女，还是奇珍异宝，都是很早就开始准备，谭昭曾听过一个传闻，说是早些年年节祭祀出了点岔子，不算大，就被始皇爸爸好一顿削。
若不是正月里不好见血，估计又是一场天子一怒。
好在，今年搞得又盛大又顺利，谭昭跟着体验了一场古代原汁原味的古早春节活动，顺带着也是头一回见到了那位“亡秦者胡也”的胡亥本人。
相比较对长子扶苏的要求严苛，幺子胡亥的人生就快乐许多了，他放肆恣意，可以由着自己的喜好做事，甚至因为品性讨老爹喜欢，很多地方的权限比扶苏还要大。
胡亥与始皇生得有些像，十几岁的年纪脸上有些稚气，却是棱角分明，甚至带着点锐利，生来不缺权势又得全天下最尊贵的人喜欢，胡亥的人生就像是生在了终点线的人生赢家。
“你便是钟焕？”
“如果太医署没有第二个钟焕的话，那在下便是。”
“见到本殿下，为何不行礼！”胡亥见此人居然这般无礼，怒气立刻上扬，只是碍于年节，这才没有当场发作。
天地可鉴，谭昭其实是行了礼的，只是没其他人那么“发自内心”罢了，他虽然不喜欢招惹是非，却并不怕别人找他麻烦：“公子是来替赵郎中出气的吗？”
“你知道便好。”
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胡亥真的跟扶苏没法比，谭昭挑了挑眉：“赵郎中知道公子来寻下官吗？公子没找错人哦，便是下官在陛下面前告了赵郎中的状，害他今日不得出席，甚至连降两级官职。”
不过赵高被降级，究极原因还是始皇爸爸觉得这位郎中令有点儿飘了，必要的君王制衡手段罢了。
谭昭这一番将“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瞬间就激怒了少年，显然赵高与胡亥的关系真的非常不错。
“你，很好！”
说吧，拂袖离去，显然心中已是记恨钟焕，不日必回伺机报复了。
系统：你没事吃饱了撑的激怒人干啥？
[吃饱了撑的啊。]
它怎么就这么不信呐。
不管系统信不信，反正谭昭自己是信了，他自欺欺人也不是头一天了，果然还没出正月呢，胡亥就找到了钟焕的错处在始皇面前告了一状。
然后，胡亥就被禁足了，连随行琅琊的机会都给作没了。
胡亥气得那叫一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要不是赵高拦着，估计得提着剑冲到谭昭面前劈死他。
一番博弈，赵高再不敢轻易出手试探，陛下居然能如此容忍钟焕，那么此人不是深得帝心，就是本事极大，且无人能替代。
赵高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始皇最在意的长生不死药。
倘若真是如此，那么此次徐福出海，必定会有所收获，又或者……心念流转，赵高觉得此次他必须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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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到开春，北方的春日并不温暖和煦，甚至还带着冬日的寒凉，始皇帝却并不是怕这怕那之人，他定下了行程，就会去做。
况且他也不是个喜欢久居深宫的皇帝，虽然每次出门都会被人暗杀、刺杀和毒杀，但他就喜欢看别人杀不死他还垂死挣扎的模样，所以对于巡游国土，始皇爸爸简直乐在其中。
从咸阳到琅琊，说不上近，但绝不算太远，加上宣扬威仪和考察各地的时间，差不多到了琅琊，桃花都已经开了。
而距离奉常卜算出来的出海时间，只有半个月了。
“可还是晕船？”
闻言，谭昭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但他脸皮厚，如是道：“晕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难道没有改善吗？”
吹着咸咸的海风，谭昭果断摇头：“海船巨大，哪能同普通小舟相提并论！”
徐福闻言，脸上露出认同之意：“倒真是吾考虑不周了。”
谭昭每次觉得跟徐福聊天，都带着莫名的神奇味道。
琅琊郡靠海，大抵是因为内陆靠海，这边空气湿度高，加上春天疾病多发，路上疲乏，始皇爸爸……再次病了。
这回始皇干脆没传召徐福，直接就点了钟焕。
谭昭也是没法子，狠人就是狠人，明明知道他的药丸子味道惊人，居然还敢尝试，狼人中的狼人啊。
他搓了丸子送过去，又将剩下的丸子交予内侍，便回去睡下了。
谁知道第二日，居然传来了始皇病危昏迷的消息，而他也第一时间被下大狱了。
下命令的，正是小公子胡亥。
没错，胡亥最后还是靠着宠爱再次进入了东巡的名单，给他出谋划策的自然是赵高，随后作为“附庸”，赵高也得以进入了东巡的队伍。
而他呢，这辛辛苦苦一整年，一顿药丸就下大牢，这也是没谁了。
谭昭蹲在阴暗角落的地上，开始思考起了人生哲学问题，直到——张良和殷娇的到来。
“哟朋友，来探监呀？”语气那叫一个欢快。
张良的表情那叫一个一言难尽，贵公子大概是平生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但他很快就恢复过来了：“听说你下毒谋害始皇？”
谭昭显然半点儿没有阶下囚的意识，闻言还挑了挑眉：“可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要真毒死了始皇，子房是不是得拍着手送我一面锦旗挂挂啊？”
“那倒是，别说一面锦旗，张家全副身家都使得。”
“哎，可惜了。”语气里，也全是可惜意味。
殷娇：……这种人，真的没什么好担心的，枉费她花费灵力带张良进来一趟。

第173章 世界太疯狂（二十七）
谭昭站起来靠在墙上，抬眸看了一眼殷娇，又迅速看了一眼张良，没再说话，这探监关心殷娇或许有一些，张子房可不见得有。
从长城到琅琊郡，地下工作做得好啊。
“以疏之的本事，此处应困不住你吧？”
闻言，谭昭非常无奈地一摊手：“这是困不住困得住的问题吗？不是，这是面子问题，我的药虽然苦了点，怎么可能会吃死人！我若是逃了，好像我怕了他们，坐实了这个罪名一样！”
是这个问题吗？张良难得有点儿说不出话。
“况且我一走，不就当真落了下乘了嘛。”这不蒸馒头争口气啊，谭昭摆了摆手，“哎呀朋友，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就这死脾气，要我今年真的死了，你可要替我收尸啊。”
气得张良当场就离开了。
谭昭趁着间隙，将一道密信传音给了殷娇，这才坦然地送两人离开。
系统：瞧瞧，你又把人气走了一个，能耐啊宿主！
[你不懂，他也不是我气走的。]
系统：……你想让我回为什么对不对，我偏不说，憋死你！
[诶嘿，别这样嘛，我告诉你呀，他啊知道我的立场后，目的达到，自然就走了。]
至于殷娇，估计是知道他不需要救助，自然不会多管闲事。
系统：又是立场？啥立场？
[哎嘿，你猜？]
*&(&(*%辣鸡宿主！
谭昭望着幽深的牢房，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这事情突然就变得好玩起来了，内忧外患啊，而他嘛，只要合理扮演一个忠心不二的苦逼小白菜就够了，至于什么毒杀啊反叛啊二五仔什么的，太费脑子了，不适合他。
今天早上的事情着实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也没想到始皇东巡，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手。首先，他诊过脉，始皇的脉象确实是因劳累所致，不是大病，他开的药也以温补为主，并无虎狼之药。其次，他敢断定药在他手里时，是没有问题的，甚至昨晚服的药也是没有问题的，那么出问题的就是始皇身边的人。最后，为什么不是瞬杀毒药，反而是让始皇陷入了病危状态？
见到张良的一刹那，他是有些怀疑的。但这份怀疑很快就被打消，如果六国遗民要搞刺杀，肯定下穿肠毒药，搞的半死不活变数很大，不合算。
那么，或许跟他有仇？借他的刀杀人，还能反手断了他这把刀？
赵高和胡亥？谭昭想到，就摇了摇头，这个可能性其实不大，虽说赵高在史上确实有前科可寻，但现在这个节骨眼可不好，即便真的篡位成功，想坐稳也要看上郡的公子扶苏答应不答应。前段时间赵高刚跟扶苏撕过一场，他是个聪明人，不会做这种蠢事。
不是反秦人士，也不是赵高胡亥，那么就剩下最后一个可能了。
谭昭嘴唇翕动，卢方二字轻轻响起在耳边，又迅速遁于无形。
鬼鬼祟祟，连个人影都不出现，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系统：所以你就这么坐以待毙？
[是卢方也不是卢方，弑君可是大罪孽，我不敢担，他也绝不敢的。]
系统：……
未至半夜，殷娇去而复返，谭昭抬头看了看她身后，果然没瞧见那长了十八个心窍的张子房。
“怎么了？分道扬镳了？”
“嘴贱要命，你真是个典型的例子。”殷娇作为美少女，都忍不住想翻个大白眼了。
谭昭拱手：“客气客气，都是虚名。”
这人当真也是神奇，凡人居然也有这般性子的，殷娇想起那到传音，道：“我已去查探过那徐福，不过是个普通道人，尚比不上你的道行，他有何可怕之处？”
谭昭也忍不住有些好奇：“他没发现你？”
“你说呢？”少女抬眸，眼底全是自信。
谭昭托着下巴，难道这徐福其实是夸夸其谈的人物，吹出了万分的自信，只是为了出海逃亡？
“我虽不确定，但姑娘还需小心才是。”说这话，谭昭也真是真心的，“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强大的力量，而是人心。我喜欢美好的事物，却并不否认黑暗的存在。”
阴暗的牢房里，只有一丝月光从外面倾斜进来，驱散的黑暗实在不多，只打在人一边的脸上，殷娇居然有种这个人类长得还不错的感觉，意识到这点，她的神情有点儿莫名：“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谭昭倒是没再说多谢夸奖之类的俏皮话：“张子房，不知道你的身份吧？”
“自然，他区区一个人类，即便多智近乎妖，先天的力量让他在边界线上止步，如何得知……”
殷娇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谭昭粗暴地打断：“不，要不要打个赌，我赌他知道。”
“这怎么可能！”殷娇惊呼一声，若不是谭昭布置了隔音的结界，此刻恐怕已经惊动了狱卒，“我鲛人族善于隐匿，他一介凡人，武力平平，又如何有这等眼力识破我的真身！”
殷娇聪明吗？她确实聪明，她将自己包装成一个天真烂漫却拥有奇异能力的少女，让人不至于丢下她，也不会有多大的戒心。
“张子房确实武力一般，也确实没有灵力，但他博闻强识、聪明敏锐，鲛人又不是没有记载的生物，你的歌声和你有意无意对水的亲昵，虽然并不明显，他或许也不是百分百肯定你的身份，但他绝对早就猜到了。”谭昭自阴影中走出来，道。
殷娇抬头，湛蓝的眸子对上了一双沉静的眸子，她不想去相信，却不得不信。
“但这并不需要十成十的肯定，如今来了东海，即便他不用法子逼你现身，你也绝对会出海，对不对？”
见殷娇不说话，谭昭就明白了。
不过少女很快又恢复自信：“那又如何？你们凡人不就是利用来利用去嘛，即便他知道我的身份，他又能奈我何！就像我说的那样，他不过一介凡人，在强大的武力面前，任何的阴谋诡计都没有……”
“那他如果拿你想要的东西威胁你呢？”
谭昭又退回阴影里：“无欲则刚，无惧则无敌。”
殷娇也退后了两步，刚才的针锋相对很快褪去，属于少女冷静的声音响起：“为什么要对我说这番话？”
“想说便说了，我这人随性惯了，要什么理由啊。”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殷娇心念流转，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无惧，“再送你一个消息，始皇高烧不退，已出现昏厥现象。”
“哦？什么毒？”
殷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知道不知道，你们凡人的毒我怎么知道叫什么。”
“……”你看你这样子，也不能怪人张良猜到你的身份啊。
不过这话，谭昭不好言之于口，他能说的也说完了，月亮也升到最当空，已经被黑压压的云层挡了起来，差不多也是他出去活动活动、放松放松的时间了。
殷娇要走，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钟焕，问了最后一句话：“无欲则刚，你就当真没有？”
谭昭反手枕着头，竟是摇了摇头：“怎么可能！那是圣人，我不过一介普通凡人罢了。”
“……”殷娇扭头就走，再不听人胡咧咧了。
系统：注孤生啊注孤生，没法子的。
[小伙，没想到你口味还挺重啊。]
系统：我怀疑你在污蔑我，并且我还有证据。
[证据个鬼，花钱啦！]
系统一听，当即精神一振：好嘞！
漆黑的夜，琅琊行宫里，多的是人彻夜难眠，谭昭用障眼法做了个替身在牢里，自己则披着隐身衣正大光明地打正门进了行宫。
一路长驱直入，直抵始皇寝宫。
寝宫外，层层把守，谭昭趁着有人打开殿门进去送东西，凑着身子跟了进去。进了殿中，他就见到了一位老熟人正一脸疲倦地在翻看医书。
此人，正是脑回路神奇的徐福。
谭昭凑过去看了一眼，文字晦涩得紧，有些还不是秦篆，似是楚地的文字，他不认得，但写的大概是楚地的奇方异草。
“放下吧。”
送医书的内侍将怀里的竹简放在案几上，徐福放下一卷，抿了口桌上的茶，立刻精神一震，投入了下一卷的翻看中。
……原来这个时代的茶，是这个用处的吗？
受教了受教了。
谭昭看了一会儿，等到那小内侍出去，他脚下转了个弯，拐向了龙塌的方向。
始皇一身玄衣，此刻双目紧闭仰面躺在榻上，面色略带青黑，嘴唇发白，高烧不退，因此盖了足足三床锦被。
谭昭怕徐福发现，并未轻举妄动，始皇这样子确实是中毒的症状，徐福估计也是没有眉目，才会彻夜翻看各种医术。
只是，谭昭借着墙壁上夜明珠的光芒，眼尖地看到始皇露出来的胸口上有一条红色的细线，这线看着不大妙啊。
[统统，知道我撮的药丸子在哪里吗？]
系统：当然知道，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在那边徐福左袖口的暗袋里。
[……胡亥赵高居然没毁灭罪证？这不应该啊！]

第174章 世界太疯狂（二十八）
系统：……你也知道你撮的药丸叫罪证啊。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这只是一个表示惊讶的语气词罢了。]
原谅它一个系统没见过世面，什么时候罪证两字居然也能当语气词用了，嘴硬的鸭子说得大概就是它宿主这样子的人吧。
谭昭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俯身细细观察始皇胸口的红线，比银针还要略细一些，末端在颈部锁骨附近，往下一直延伸到亵衣里头，让人非常在意。
就在他想要伸手细细瞧上一瞧时，始皇帝忽然就睁开了眼睛，谭昭一下对上一双无机质的眼睛，难得往后退了一步。
“陛下醒了？”
“徐太医，陛下醒了！”
有宫人立刻奔走，不过井然有序，声响并不大，可见始皇积威之重，便是生了病也不例外。
谭昭仍裹着隐身衣，却觉得后背都毛毛的，刚才那一刹那，他有种真实的与对方对视的感觉，又或者，这本就不是他的错觉。
随着宫人的涌入，谭昭慢慢退到了宫殿的最旁边，看着徐福脚步仓促地赶到塌前细细查探，不过很可惜，始皇不过醒来片刻，连句话都未交待便又陷入了昏迷。
原本高兴的宫殿，就像迅速冷却的油锅一样，一瞬压抑了下来。
“徐太医，您看……”
徐福的眉头紧蹙，他的手藏在袖中，似乎在翻动什么，却并未开口回应。
宫人正欲开口，外头又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谭昭抬头望去，便见到胡亥带着赵高赶过来，等走得近了，便听到人激动的声音：“父皇，父皇，儿臣……”
后头的话还未喊出来呢，胡亥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戏不错嘛。]
系统：噢哟，某人的演技可是差得很哟。
“徐福，你可知罪！”
始皇晕倒，按照明面上的地位尊卑，自然是胡亥最大，他对徐福问责，倒是没什么毛病。赵高听罢此言，十分恭顺地坠在后头，显然是默认的。
整个秦宫的人都知道，徐福在始皇心中的地位相当超然，特别是在卢方背叛之后，徐福可以称得上咸阳宫第一术士。
“陛下虽已昏迷，却不至于人事不知，还请公子慎言。”声音不卑不吭，仿佛面对的不是得宠的帝国公子一般。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谭昭很想冲人吹个口哨，瞧瞧这娃给气得，脸都要气紫了。
胡亥很想当场发作，还好赵高眼疾手快拉住了他，只是即便如此，他心中的愤怒还是要发泄出来的：“你们太医一个个说得好听，如今我父皇昏迷不醒，那钟焕谋害我父皇，证据确凿，来人，将那……”
这破小孩也真是够记仇的。
不过好在徐福足够给力，这直球打得人脸啪啪疼啊：“公子容禀，钟焕此人道行高绝，绝不至做出如此不智之事，更何况即便公子下令，也杀不了他。”
……不止是殿中的其他人，便是连谭昭都难得陷入了莫名的沉默之中，这是夸他呢还是火上浇油啊，说好的他对徐福还有用呢？！
果然，胡亥反应过来，立刻派人去牢房给钟焕送“断头饭”，那是谁都拦不住啊。
谭昭非常无奈地远程控制牢房里的傀儡逃狱了。
很快，不过片刻的功夫，便有人来报称钟焕逃了。
胡亥那脸，已经从紫气到绿了。
堪称一场闹剧，胡亥很想问责，但显然屁都没问到一个，还得装好娃孝子，谭昭看了都替人累。
如此，很快便到了鸡鸣报晓时分。
谭昭一直坐在大殿的横梁上，他对徐福有警惕，故而一直未动用灵力，眼见徐福在看完最后一册竹简后终于离开，他一个翻身，轻巧地落在了地上。
与昨晚相比，始皇颈部的红线似乎又往上延伸了一点，很短的距离，但确实动了。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毒？蛊虫？怨念？
看着都不太像，天子本该万邪不侵，怨念、煞气、鬼气这些负面消极的状态，根本不会近始皇的身，至于毒和蛊虫，谭昭分出一缕灵力从始皇的左手进入血脉，顺着周身气脉走了一圈，居然……什么都没探查到。
没有毒，也没有蛊虫。
那这股异样是什么？
谭昭有些费解地托着腮，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忽略了。
会是什么呢？
及至钟焕的通缉令贴满整个琅琊郡城，谭昭也没想明白。
“钟焕，我知道你在。”又是一夜，徐福忽然挥手将守夜的宫人迷倒，说道，“我虽察觉不到你的气息，但我若是你，必定不会离开。”
“……”
“我猜，你肯定昨夜就在此处了。”
“……”谭昭根本不想开口说话。
长久的死寂，徐福摸了摸下巴微短的胡须，略有些怀疑道：“难道不是？不该啊，若有人敢这般诬赖我，我必定……”
“行了行了，你最厉害！可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徐福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你果然在这里。”
谭昭索性现了身形，随手拿过桌上的一个糕点吃了起来：“要早知道你一肚子坏水，我就不那么小心谨慎了，只是这一日夜下来，我这逃犯的罪名怕是怎么都丢不掉咯。”
徐福径直站起来，走到钟焕面前：“这可不一定，没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替别人担责？”
“多谢你的信任。”前一秒气氛正好，下一秒却忽然凝滞起来，“如果，当真是我下的毒呢？”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退开。
“不会。”
“为何不会？”
徐福轻轻一笑，将一册书简往前一送：“因为，这根本就不是毒。”
谭昭：我总有种文盲被嘲的感觉。
不过随后，他就真的被“文盲”了一把，因为这书简上的文字他压根看不懂，就这图形，距离象形文字就只有一步了吧。
他从容应对：“抱歉，看不懂。”
这么久以来，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无奈的徐福，不过很快人就调整了心态：“这是咒术，且不是一般的咒术。”
“咦？”
“陛下乃是天子，受天地护佑，寻常的咒术根本不能近身，唯有一种，蚀骨夺命。”
谭昭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什么？”
“血蚀咒，因以最亲之人血脉相害，所以这咒还有个名字。”徐福在桌上用水渍写下三个字，谭昭定眼一瞧，只见父子咒三个字。
父子二字，立刻让谭昭惊醒，他恍然间记起他一直忽略的东西是什么了。
“你猜到了。”徐福肯定地开口。
闻言，谭昭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他早该想到的，当初王美人那个无疾而终的胎儿没的实在太奇怪了，即便是十八线宫斗系统，那要保的胎儿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没掉的，再加上曾经秦宫奉常的批语……只是现在追究这个实在没有什么意义。
“何解？”谭昭开口。
徐福摇了摇头：“此咒无解。”
“没有除非？”谭昭深深地看了徐福一眼。
徐福却在此时往后退了一步，将手中的书简放在桌上，摇了摇头：“有，除非有血脉相近之人愿意以命换命。”
这法子非常好懂，换句话说，这对胡亥来说就是一道送命题。
谭昭明白过来，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告诉我？”
春日的夜，尚还有些凉，徐福紧了紧身上的衣服，露出了一个无害的笑容：“我只是觉得告诉你，或许会有另外的转机。”
“你太高看我了。”
谭昭自问对咒术一窍不通，此前也从未接触过，咒术搁他眼前他都只能察觉到奇怪，让他解咒？这不是开玩笑嘛。
“此咒发作，还有几日？”
徐福引着人到塌前，虚指着红线道：“等到红线进入头部，大约还有五日。”
这可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谭昭闻言皱眉，却又听得人斩钉截铁地开口：“所以，倘若你五日之内没有找到另外的法子，我便会用秘法，以胡亥公子命换陛下的命。”
非常正经，没有半点儿开玩笑的意思，徐福是非常认真的，因为做了决定，所以他一点儿也不慌。
“你就不怕陛下醒来后，怪罪于你？”谭昭望着塌上的始皇，他也始皇躺在床上，并非一无所知。
徐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你不懂。”
……
这事儿，就有点儿棘手了，或许他刚刚就不应该接徐福的腔：“你这话说得，反倒我才是那个坏人一样，好像我什么都不做，就会害死人一样。可你也知道，我与胡亥公子不太对付，若他死了，于我只有益处没有害处。”
徐福的话，却堪称一针见血：“可你是个好人。”
……谢谢，请你收回这张好人卡，他并不需要。
这暗夜的风，可真是一晚比一晚喧嚣了，谭昭侧耳倾听，总有人给他挖坑，这般迂回来迂回去，太烦了，索性他直接开口：“徐福，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
“为什么一定要我陪你出海？今夜咱们聊了这么多，总该说上一些真话了吧。”
两人相对而立，气氛一时凝滞得要滴出水来了。

第175章 世界太疯狂（二十九）
谭昭难得的锋芒尽显，不再是一副懒散得没有骨头的模样。
徐福挑了挑眉，脸上终于露出了兴致盎然的表情，尚还有两分的欣赏：“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不能问吗？我只是觉得现在问，你会同我说真话。”
徐福听罢一楞，随后抚掌而笑：“可以问，自然可以，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谭昭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只是想请你帮个忙而已，一个小忙。”
谭昭突然笑出声：“非我不可？”
“非你不可。”
谭昭随后便是一副坐地起价的模样：“果然嘛，我这人最喜欢听真话，徐太医要出海，既是有求于始皇，又有求于我，该着急的，该是徐太医才是，不是吗？”
“所以，这才是你昨晚找了只鲛人试探我的原因？”徐福给了一个反问句。
谭昭不置可否，没否认，当然也没承认，甚至连一点儿惊讶都没有：“你的目标，果然不是海中鲛人。”
徐福笑眯眯看着他，没再说话。
谭昭得到答案，夜也深了，跟居心叵测的太医聊天，可是非常耗损精气神的，他伸了个懒腰，堂而皇之地翻到横梁上睡了过去。
徐福也不阻止，又将所有宫人唤醒后，又兀自忙了起来，又变成了秦宫医痴忠臣徐太医。
谭昭眼见人离开，啧了一声，望着底下仍旧昏迷不醒的秦始皇，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系统：不！你没有！
但显而易见，当某位宿主想要搞事情的时候，系统是阻止不了他的。
徐福以为，昨晚跟钟焕的谈话还算愉快，谁知道第二日一起来，人就把始皇给挟持走了。
【三日之内，找出凶手，敢诬陷吾，吾坐实了这个罪名又如何！】
这字儿草得很，却非常狂妄地留了姓名，胡亥拿着布帛，气得剑都拔出来了，他没想到钟焕居然这么嚣张，他怎敢——
既然要当逃犯，那就要贯彻到底咯~
谭昭吹了声口哨，扛着始皇帝几个轻跃就离开了琅琊行宫。
琅琊靠海，气候比内陆温暖许多，此时春日尚好，天气也不错，路边的桃枝已经露出了花骨朵，一派盎然气息。
谭昭也是艺高人胆大，他买了辆马车，给始皇做了伪装，自己摇身一变马车夫，悠悠闲闲地往海边的渔村走。
待行到落日之时，忽见一桃林，桃林之中有一桃坞无人居住，不过他刚要下车修整一番，靠坐在车内的始皇突然就醒了过来。
“你要做什么。”
谭昭就蹲在车架上：“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啊。”
什么任务？那自然是杀卢方的任务啊。
都是聪明人，即便此时此刻始皇非常虚弱，他心思一转，便明白过来到底是谁对他出了手：“徐福的法子，不好吗？”
谭昭从车架上跳下来，慢悠悠地牵着马车往里头走，边走边说：“陛下，这虎毒尚且不食子，是个法子，却是个馊主意。”
“哦？”
谭昭似乎也有了谈性：“说句不中听，胡亥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您心里清楚得很，他会甘愿为您舍弃性命吗？容下官说句不中听的，不能吧。既是不能，您又怎知这不是另一段血蚀咒呢？”
始皇难得陷入了沉默之中，直到谭昭将马拴好，才听到人略微低沉的声音：“钟焕，你自长城回来之后，对寡人有了敌意。”
海天一色的斜阳，泛着金光，漂亮得能迷醉人的眼，谭昭望着远方，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是啊，天地真美好啊。”
“这是寡人的江山。”
大概是这把玩得过于大了，谭昭居然飘得敢给千古一帝甩脸色了：“哦。”声音非常冷漠。
咋地，谁还没当过皇帝啊。
始皇当然不是个好脾气的帝皇，但人在屋檐下嘛，虽然这人脾气暴了点。
“哎，突然有些佩服我自己了，多少六国志士前仆后继想做之事，我居然一拍脑门就做了，陛下，您回去不会砍我的脑袋吧？”
始皇默默闭上了眼睛，但悬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握了起来。
谭昭：……
系统：快别说话了吧，你瞧瞧，都快把人气疯了。
[你没有发现吗？]
系统：什么？
[自从我将始皇虏出来后，他喉间的红线就再没有延长过了。]
系统顿时就不再说话了。
谭昭却是饶有兴致地观察起来，头顶很快传来始皇的声音：“你在长城看到了什么。”
谭昭脸色一滞，转头开始忙碌起来。
大概是因为红线不再增长，始皇的神色虽然疲倦，却不至于昏迷，他仍然发烧，但有谭昭给他布置的恒温结界在，倒不至于难捱。
谭昭很快出去了一趟，拎回来一个食盒和一瓶桃花酿。
是沉默的进食时间，只是两人不知道，琅琊行宫里，已经因为他俩快闹得天翻地覆了。
众所周知，钟焕是个厉害的方士。
在秦皇宫，胡亥不知见过多少方士，厉害的，蹩脚的，无不对他恭恭敬敬，他知道方士会些普通人不会的东西，但他是秦国公子，尊贵非凡，自是瞧不起这些跑江湖的。
而他自认聪明不凡，不过是会些跑江湖的把戏罢了，能有多厉害。
钟焕此举，是将他的脸丢在地上摩擦，胡亥生平最恨扶苏，经此一事，钟焕在他心中的仇恨榜迅速登顶。
“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赵高看着踱来踱去的胡亥，心里也难免有些乱，他光知道钟焕此人胆大包天，却没想到敢如此行事，他是不想要前程富贵了吗？
两人心里那小九九都在疯狂转动，与这对主仆相比，徐福显得分外地淡定。
最初的惊讶散去后，徐福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焚香沐浴，对外说上为了掐算始皇的方位，实则不过是闭门谢客。
钟焕是个好人，好人即便再愤怒，也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他只要明白这一点，就足够了。至于始皇身上的血蚀咒，钟焕果然是个聪明人，但解咒可不是靠聪明就行的。
徐福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只要不妨碍他的计划，他并不介意看上一场好戏的。
这人心呐，可真是太无常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药瓶，瓶子打开，一股浓烈的苦涩药味扑鼻而来，带着点辛辣的腥味，这味道可真是够冲的，不过……确是好药。
好人呐，这样的人可不多见，至少他活这么久，只见到过这么一个，怎么好放弃呢。
这一日，卢方依旧没有现身。
第二日谭昭起来，检查过始皇的身体状况，刚要出门，就发现天边有些不太对劲。
他跃上屋顶，不过片刻功夫，远处迷蒙的海雾渐渐聚拢，海天一色间，忽然犹如烟笼沙般聚起了颜色，朦胧出，似有人影若隐若现。
倏忽，一瞬拉近，竟当真是个人，甚至还是一位姿容曼妙的仙女，她手里拖着水晶杯，里头是琼浆玉液，远处一堂欢乐，仙乐飘飘，仙人们飘坐在云端之上，有人抚掌而笑，有人饮酒而乐，仙境也。
“这是蜃景。”
谭昭低头，便看到倚靠在廊下的始皇陛下，他自然知道这是海市蜃楼，用科学的原理解释，大概是海面上的光折射远方浮现出来的景致，但这……显然不是。
“不，这是蜃兽。”
“蜃兽？”始皇似乎并不在意这个区别，开口说着，“每年三月，琅琊海边便会出现蜃景，其中仙人飘渺、雾气翻腾，非人间之景也。此处观蜃，远不如东南来得清晰。”
蜃景并未消失，仙宴还在继续，吹拉弹唱得，虽然瞧着挺不错，但这蜃景显然还没脱离基本法，换句话说，对谭昭而言，并不怎么震撼。
如果是他有只蜃兽，他就放后世灯红酒绿，觥筹交错，那才叫刺激哩。
系统：你怕不是想被天道一脚踢出去？
[玩笑，玩笑话嘛。]
“传闻蜃兽喜食燕子，三月方是燕回巢的季节，蜃景乃是为了吸引燕子飞进它的嘴里。”谭昭跳下屋顶，道，“换言之，这是蜃兽捕食的信号。”
始皇：……来人！给寡人将此人叉出去！
为什么什么东西到了这人嘴里，都这么不中听呢。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仙人之境，更不可能有什么长生不老药，与其耗费人力物力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倒不如专注眼前。”
“大胆！”
谭昭脸上毫无惧意：“真话本就听着有些刺耳，但很可惜，天道是不会允许一个帝皇长生不老的，所以即便有这种药，您也得不到。”
始皇这下真的气得胸膛都起伏了。
“说句大实话，此方世界，您是支柱，但如果支柱过于强大，天道就会选择粉碎支柱，重新选择新的支柱。”
正是话音刚落，海边的蜃景忽然在雷电之中扭曲起来，天道婴儿手臂粗的天雷直从海上而来，照着谭昭的脑门劈下来。
那叫一个狠厉，直往死了劈，什么不公平交易，那根本没有的事儿。
事实证明，跟天道谈生意，那就跟老寿星上吊没区别，没看他这劳心劳力的，还被天雷劈着跑嘛。
哎，做人真难。

第176章 世界太疯狂（三十）
给天道捅了个窟窿，谭昭毫无心理负担地躲到了始皇爸爸的身后，动作那叫一个迅速，直叫天雷生死相许啊。
然而天雷并不能，始皇爸爸即便再不是，他现在也还是天下之主，天雷劈帝皇，天地规则反噬可不是虚的。
就这样了，谭某人居然还在火上浇油：“如此，陛下可是信了？”
天道气得那叫一个跳脚啊，到此时，它才明白自己招惹了一直大麻烦，鲛人穿越者算什么，这货才是最大的杀器啊。
只是此时明白，已是为时晚矣。
谭昭看着天雷，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气，这要是原主的心愿也就罢了，毕竟他还用着人家的身体，他又不欠天道的，也从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指望他稀罕那几个获得时间，不如跟他好好讲道理来的有用。
系统：你就真不怕得罪了天道，人不放你离开了？
[这不是有你嘛。]
系统：哼！算你聪明！
谭昭失笑，看着天雷不敢往始皇身上招呼渐渐消散，不过天道记仇，恐怕他这以后的小鞋是穿不完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
因为中咒始皇的脸色本就不大好看，如此折腾一番，更是难看至极，即便他心中早就隐隐明白长生不老或许并不存在，但他是天下之主，他想得到的东西，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必须去做。
而现在，这个人强势地打碎了这最后的万分之一。
作为高高在上的帝皇，如何能不生气！
谭昭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当然主要怕说真话又遭雷劈，虽然他不怕，但他怕天道给气出个好歹来。
天道：呵呵！老子信了你的邪！
三月天雷降世，将海上的蜃景一下驱散，没有人会再去关心一年一度的神仙之景，与杳渺的仙境而言，得罪了天地显然更令人害怕。
已有人惊恐惧怕，忙往琅琊行宫汇报去了。
海上旭日升，红日映照着海面，一如往日平静宁和，谭昭舒了一口气，终于开口：“您身上定然带着可以让人找到您的东西吧，要回行宫吗？”
始皇神色莫名，他这辈子早已见过了各种各样的风雨，跌入过深谭，也爬上过巅峰，天底下形形色色的的人见过不知多少，钟焕这样的，仅只一个。
“你不说，对你没有任何影响。”始皇的语气，居然非常平静，“徐福说得没错，你是个好人。”
好人，就有好人的死穴。
谭昭突然有些不太明白好人的定义，为什么一个两个都给他发好人卡，难道是他长得太过慈眉善目了？
系统：容我提醒一句，这颜值是人钟焕的。还有，你的成语能不能不要用得这么触目惊心？！
“想说便说了，卢方既然敢对您下血蚀咒，我随便说两句话，过分吗？”不，一点儿也不过分。
始皇终于忍不住，送了人一个满是嘲讽的微笑。
谭昭也不介意，追着人进了屋子，大概是天道为了掩饰天雷，没过多久，海边就下起了雨，雨势还挺大，外头的桃林都浸润在水汽之中，并且逐渐蔓延到屋里。
“长城，是因为修筑长城的城旦。”高高在上的帝皇，微微眯着眼，大概是身体有些痛楚，他侧倚靠着塌，只这样，依旧无损他的威严。
谭昭伫立在窗边，窗外大雨淋漓，他身旁的台子上，烛火微弱地扑闪着，像是为帝皇的气势所折服。
说真的，他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但他还是开了口：“您心中明白，何必开口呢。”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人命在帝皇面前，可以值钱，也可以非常不值钱，从秦朝的政策可见一斑。
所以谭昭不会去说那些无用的话，始皇不是旁的皇帝，他智慧而冷静，明白自己下的命令会有怎样的反噬，就像那句“亡秦者胡也”，谁也不知他信了多少。
全国几大工程，车同轨，开凿灵渠，修凿长城，底下人看来，全是劳民伤财的缺德事儿，毕竟以前没有这些，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可不就是暴秦嘛。
毋庸置疑，始皇是个千古绝有的统治者，若他身在后世，得到更好的教育，功绩绝对更为卓著。
这样的人，又有何人能改变他的想法呢？谭昭自问不能，所以他从没想过劝诫。
所谓道不同，不相与谋，大概就是如此。
“你倒是活得清醒。”
谭昭的眼神，定定地望向窗外：“您的血蚀咒，下官定会帮您解开。”
始皇再度陷入了昏迷状态，谭昭想做的事情已经做完，原本以为会有官兵包围的场景出现，谁知道……始皇爸爸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既然人对他拥有了莫名的信任，他自然也不好令人失望。
卢方啊，他指节轻轻敲击着烛台，大概过了有小两个时辰，桃坞外响起了敲门声。三声过后，有轻跃的脚步声徐徐而来。
“钟焕，你可真厉害。”
殷娇抬手，便想出手一掌结果了始皇，随后意料之中的，得到了钟焕的阻挠。
“你杀他，你也会死。”
殷娇自然明白：“如果杀了他能阻止这一切，便是值得的。”
“那在行宫之时，为什么不出手？”
殷娇手上的力道一泄，几个轻跃跳到了门口：“我那日回去想了想你说的话，觉得你说得没错，很多事情被聪明人一搞就变得太复杂了。”
“……”认同。
“既然你不让我杀他，又叫我来作何？”
谭昭用着讨论天气一样的语气说着：“找你杀个人。”
“哈？你自己什么本事，还找我杀人，你明知道……”殷娇觉得这人可能病得不轻。
哦，也对，谭昭立刻换了个说辞：“口误口误，我可是官方盖戳的好人，不杀人的，只是想请你帮忙找个人，坐下来聊聊人生哲理罢了。”
“……”比杀人更不靠谱了。
“今早的蜃景，姑娘可是看到了？”
殷娇抬眸，示意人说下去。
“蜃兽可不常见，特别还是这种受人操控的蜃兽，早便听闻鲛人族海中霸主的地位，不知姑娘可有法子找到这只海蜃兽？”
殷娇狐疑：“你找一只蜃兽聊人生哲理？”
谭昭立即摇头：“当然不是，我找它的主人。”
“我帮你，有什么好处？”显然是要坐地起价。
这窗外的雨啊，可真是越下越大了：“你想阻止什么，我可以帮你。”
鲛人族非常排外，甚至傲骨比谁都强，殷娇思考片刻，却答应了这个交易，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帝皇，转身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而此时此刻，行宫中的胡亥暴怒异常。
天雷启示，谁都不敢置喙半句，始皇不过消失半日，便有天罚降下，即便胡亥和赵高已经有些跃跃欲试的小心思，也在骇人的天雷下全数掩埋。
为了以防万一，有人开始寻找真正下毒之人，当然更大的一拨人在追踪钟焕，寻回始皇。
琅琊不是咸阳，这里鱼龙混杂，这么大的动作，想要不惊动他人，实在太过困难。
张良就在城中，行宫如此大动作，半日已足够让他打听清楚事实了。
有那么一刹那，张子房是很想向钟疏之其人拜师学艺的。
说句不太中听的实话，六国志士穷尽一生费尽人命都想办成的事情，他钟疏之这么轻而易举就办成了，在绝对的能力面前，他头一次觉得手段智谋有些弱。
随后，他就又陷入了无限的可惜之中，钟疏之此举，恐怕是为了救人。
“公子，该如何做？”
潜伏在城中的许多反秦人士都开始骚动起来，谭昭这一动作，几乎就像往烧滚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一样，瞬间就炸了。
谭某人凭一己之力将整个琅琊郡城搅得昏天黑地，自己却带着始皇在海边桃坞喝小酒，着实是气人得很。
不过很快，他的惬意时光就过去了。
“找到蜃兽了。”
殷娇身上犹带着水汽：“但那个地方，凡人去不得。”
闻言，谭昭摇了摇头：“无妨，我也没打算去，这是我改良过的追踪符，烦劳姑娘将此搁在蜃兽身上，有了它，不去亦可。”
“……你不早说！”
“刚来不及，这是新画的符咒。”
两厢无言，殷娇选择拿了东西迅速离开，像钟焕这种人，活该注孤生。
谭昭打了个喷嚏，摸了摸肩头又在瞌睡的风狸兽，附着了风狸杖指哪打哪的能力，他就不信这卢方还能躲下去。
而事实证明，一天三顿喂功德的风狸杖相当给力，殷娇一将符咒搁在蜃兽身上，谭昭便感受到了一股牵引之力。
这股力量从海中迅速往内陆而来，待到沙滩边，速度愈发快，他心念一动，附着在这股力量上而动，很快便到了一处宅邸。
算算距离，噢哟，好像住的有些近哩。
随便找的桃坞，这运气也真是绝了，谭昭托着腮思考片刻，脑子回荡的全是卢方的十八种死亡方式，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淡定淡定，这糟老头子只是栽赃陷害他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是煎炸好呢，还是烹煮合适？
系统：你冷静一点！！！

第177章 世界太疯狂（三十一）
冷静是不可能的，磨刀霍霍倒是可以有。
谭昭回忆了一番，钟焕记忆里的卢方年近不惑，虽是其貌不扬，气质却非常特别，加上口才甚好，因此始皇特别信重于人。
说起来，这卢方也是老仇人了。
这糟老头子在咸阳宫蛰伏多年，虽不知其目的何在，但这一出出骚操作，全是人命堆叠起来的，从焚书坑儒到长城外的亡魂，处处都有其影子。
系统：你怎么这么笃定，万一你猜错了，人卢方不是冤大发了吗？
[等下，不就知道了。要猜错了，我为他开上一帖药，包他长命百岁。]
……这是铁了心要人死啊。
系统：宿主，你要冷静一点。
[放心，我非常冷静的:)。]
系统觉得自己能劝的已经劝过了，卢方你好自为之吧。
卢方到底是个非常厉害的方士，他的手段诡谲且残忍，这样的人往往比一般人惜命许多，在感知到有刹那危险之时，便会选择最好的退路。
谭昭刚动身，便感觉到符咒的力量再次移动了，甚至速度快得惊人，不是往陆地，反而是往深海的方向而去。
[阿统，上潜水艇！]
一听变得死抠的宿主要花钱，系统立刻精神一震，那叫一个积极啊。
谭昭在桃坞部下了防御阵法，又留下风狸看守始皇，便迅速赶往海边，坐上潜水艇，速度拉到最快，在水底如同炮弹一般追去。
潜水艇是自动驾驶的，谭昭在驾驶室里，甚至还有余力吃了顿饭，给殷娇传了个讯息，等最后一口饼咽下，隔着厚厚的玻璃，他就看到了一个身着黄袍的男子在水中迅速游动。
雷达锁定一看，这眼睛这鼻子，显然他没有冤枉卢方。
这王八羔子可算是现身了。
系统都听到自家宿主后槽牙的吱嘎声了，它按照指示收回潜水艇，看着宿主给自己贴了避水符，只见寒光一闪，一道极强的剑光在水中席卷而去。
卧槽，看来是真怒了，它可是知道的，这剑可是曾经西湖底下那只小鱼妖送的，后来又有了化龙的潜力，水族的东西入了水，可是比陆地上更加可怕的。
甚至这伤害值，还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系统为这位叫卢方的勇士点了一排虚空蜡烛，吹不灭那种。
强大的剑气在海底席卷起幽深的波浪，卢方第一时间感觉到危险，他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几乎是转身就放出了一个傀儡，不，是一个人儡。
刹那之间，血气在这方海域四散开来。
深海地带，凶残的鱼类比比皆是，比如闻血而动的鲨鱼。
“卢先生可让人好找啊，怎么？长城一别，这便不认识了？”这话，这语气，活脱脱的反派台词啊。
卢方微微眯了一下小眼睛，虚浮在海水中，让他的胡须飘飘荡荡像是海草一般，反正说话是挺碍事的，看得人很想帮他剃掉它。
“钟焕，居然是你！”
要说卢方近段时间最恨谁，那必定非钟焕莫属了，早知此人今日有这番能耐，他在咸阳宫时必定先杀了此人，也好过如此这般掣肘。
谭昭提着剑，身形在海中一荡一荡的，居然有几分闲适之感：“是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卢方却是嗤笑一声：“你又能如何？想救嬴政，你还不够格，徐福来，尚还有两分可能。”
“两分？”
“徐福跪在地上求老朽，老朽说不得会考虑两分。”
谭昭觉得自己应该及时打醒对方：“醒醒啊，白天还没过呢，做什么春秋白日梦，徐太医那般手段的人，与你这样苟且偷生、杀人成性的逃犯可不一样！”
“呵！你以为他又比老朽好得到哪里去，不过都是……”卢方忽然止住了话头，转而道，“小子，跟老朽玩心计，你还嫩了些，既然送上门来找死，老朽可就不客气了。”
谭昭举剑：“那可未必。”
卢方早年拜傀儡师为师，师从阴阳家，手段较之其师更加阴毒，又游历四方，学了其他一些偏门的手段，但论说最为得意的，还属他自己制造的人儡之术。
只是在海中，海水滞涩，于人儡的使用有些干扰，卢方一下就祭出了四个傀儡，对钟焕形成了四面八方包围之势。
殷娇就是这个过来的，鲛人在海中，真实的如鱼得水。
她一双玉足已经化作了鱼尾，看着举剑相斥的钟焕，分明是以少敌多，却有种魔鬼开进新手村的冲击感，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一人包围一群人”？
也不对，对面明确算起来，也就只有一个活人，再精确点，还有一只蜃兽，不过蜃兽并没有战斗力，基本约等于无了。
很快，殷娇的错觉就化作了现实。
对方释放出来的傀儡，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齐齐往更加幽深的海底而去。
“同一个招式，用两次，卢先生是技穷了吗？”
青色的剑光在海水中招摇，气得卢方怒发冲冠，当然对着这柄无双的宝剑，他也起了抢夺之心。
刚才那些，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
两方缠斗，殷娇仗着种族优势隐藏踪迹、作壁上观，她不得不承认，人族受天地眷恋，这两人皆是本事非凡之人，不过几十年，便有如此覆海之力。
殷娇原本幽蓝色的瞳孔开始变得愈发幽深起来，就像底下无边的深沉海底一般。
足足八十个人儡，斩断八十份因果，谭昭手中的宝剑已是渐渐蜂鸣，它在渴望更强大的力量。
当谭昭的江吻上卢方颈部的时候，他的声音也随后响起：“我相信，人总是惜命的，对不对？”
卢方忽然桀桀一笑，满含恶意。
刹那之间，海水被血腥气掩盖，红色的血雾在此炸裂开来，而不远处，卢方握着闪着青色锋芒的宝剑，笑得好不得意。
“钟焕，不过如此。”
变故只在一刹那之间，殷娇甚至都没有看清楚，钟焕……就这么死了？
她惊诧万分，差点连驱赶海兽都忘记了，待闻到鼻尖浓郁的血腥味，这才反应过来，人就这么……死了？
殷娇有些难以相信。
“如此什么？傀儡术可不只有你一个人会。”
虚空之中，一道声音凉凉的，透着点兴致盎然的随意，剑器蜂鸣一声，那是对主人的眷恋，随后宝剑挣脱卢方迅速往远处射去，卢方低头，一只手穿胸而过。
“又是一个傀儡啊，还是说，你入戏太深，把自己也制作成了傀儡？”
谭昭将手从人的胸口伸回来，居然没有带起一丝的血色，这显然又是一具傀儡，而他的手中，有一颗尚在跳动的心脏，噗通噗通，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这具人儡很快也沉入海底，那边宝剑锋芒之处，又有一个“卢方”踏步而来。
只见“卢方”眼神一紧，直勾勾地盯着谭昭手中的心脏。
“找到了，怎么样？解了始皇的咒，我把心脏还给你，怎么样？”谭昭也已经很累了，但动动嘴皮子的力气总还是有的，“其实我的脾气不怎么好，给你三个呼吸的时间，你要不愿意，我只能将它喂鲨鱼了。”
语气可惜，甚至还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心脏。
“你——”
“不过这颗心脏又老又黑，一看就是个坏出虫的家伙，说不得那嗜血的海兽都不想吃，你不想要，也是情理之中。”
谭昭说着，还拿着心脏端详了一下，大概是嫌弃，还用海水洗了一下。
殷娇：……服气。
系统：你再搁海水里，说不定腌入味了。
[你好恶心，盐水心脏，口味太重。]
到底是谁口味重！系统气得不理人了。
虽然这心脏被人无比嫌弃，但人没了心脏，可就活不成了。所谓儿不嫌母丑，卢方自然不会舍弃他的心脏。
但要让他就此放弃对始皇的谋划，他不甘心。
“时间到了，看来你……”
“好！老朽答应你。”
谭昭已经悄么么在人心脏上做了点小手脚，闻言露出了一个欢畅的笑容：“卢先生居然是个这般念旧的人，不过在下不太信任卢先生的人品，立个天地誓言如何？”
殷娇：……惹不起惹不起。
卢方最后还是答应了，天地誓言约束他，反之也约束对方，反正等他达成目标，跳脱三界之外，这轻飘飘的誓言又能耐他何。
“誓言发过，把心脏还给老夫。”
谭昭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自己应该再凶一点：“你先解了血咒，我自有法子分辨，若是耍手段，这颗心脏……”
卢方还想拖延，但显然不可能。
等到接到风狸的传讯，谭昭随手一抛，将人的心脏丢进了海水之中，双手一拍，施施然转身，真英雄从不回头看盐水腌……心脏。
卢方立刻将心脏吸入掌中，下一刻阴招瞬发，却没想到心脏一入手，他身体里的力量突然全部往心脏里积蓄，待到顶点，一个无机质的声音在他灵魂中响起——
“滴——绑定恶人卢方，好人系统1957i357号为您服务，监测到宿主有杀人倾向，刑罚系统开启，监测到宿主达成恶贯满盈称号，电击系统开启……”
谭昭招呼了一下殷娇，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第178章 世界太疯狂（三十二）
“监测到宿主罪孽值超标，随身监狱系统立即开启，自这一秒起，宿主卢方必须无条件接受系统的改造，如有违抗，系统拥有先决抹杀灵魂的权力。”
“滴——系统正式载入成功！希望宿主卢方好好改造，做个好人。”
谭昭离开海底前，听到了卢方绑定成功的消息，他跃出海面，这里距离琅琊海边有些距离，随便找了个礁石，望着四海茫茫，心里是难得的宁静。
系统：是不是花钱使人快乐？
[……你走。]
系统嘿嘿一笑，一副贴心的模样：放心，商城出品，虽说是没有智能的预装程序，但绝对比那什么十八线宫斗系统来得可靠。
[说起来，那个宫斗系统你有回收吗？]
系统：当然没有，我又不是回收垃圾的。友情提示，卢方的系统只拥有一次绑定的能力，勿论卢方改造成功与否，这个系统也不会拥有二次绑定的能量。
[你的意思，就是一次性道具呗。]
系统：你要这么说，也没毛病。
斜阳西下，红彤彤的太阳像颗咸蛋黄一样，金色的波浪泛着无边的喜悦，送着咸蛋黄去找它的蛋白。
谭昭摸了摸肚子，饿了。
这一架，打得真是有够长的，又出力又出“钱”，亏了亏了，血亏巨亏。
回去他就辞官，老子不干了！
就在半个咸蛋黄都沉入海面之时，海面突然碎裂，一条泛着七彩闪耀的人鱼跃出海边，那矫健的鱼尾巴，谭昭……更饿了。
“你在看什么！”殷娇有点儿炸鱼鳞了。
谭昭立刻收回目光，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没看什么，第一次见到活的鲛人，失态了失态了。”
这话听着，咋那么不可信呢。
“那姓卢也不知什么状态，不过既然你放过了他，本姑娘也懒得动手，找了条鱼将人送走了。”鲛人上半身裹着鲛纱，鱼尾闪着奇异的光，搁浅在礁石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海面，掀起小小的波浪。
谭昭再度移开视线，如是道：“那你也找条鱼送我走呗。”
殷娇被这个凡人的无耻惊到了：“你可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忘不了忘不了。”谭昭的肚子突然发出了不争气的咕咕声，他立刻伸手捂住，“别理它，它就是想吃鱼了而已。”
然后，露出一口森森的小白牙。
……老娘信了你的邪。
最后，殷娇还是替人找了只海龟引路，她怕再说下去，会忍不住一个鱼尾巴将人拍死在岸上。
海龟的速度居然出乎意料地快，引着谭昭找到一艘渔船，就快速完成了任务。
搭乘渔船，谭昭又在海上飘了一夜，待到第二日清晨，才回到了落脚的桃坞。
风狸早已对他的气息了如指掌，即便有混沌珠的屏蔽在，也能第一时间探查到他的行踪。这不，这才刚走到门口，风狸就冲了出来。
只是在要近他身时，及时刹住了爪子。
那小鼻子嗅了嗅，小脸上满是嫌弃，蓬松的尾巴甩了甩，又非常傲娇地走了回去。
谭昭：“……小祖宗，做兽现在都这么现实的吗？”
“唧唧！”那是当然！
谭昭抬起袖子，闻了闻身上咸咸的海水鱼干的味道，唔，确实不大好闻，刚好桃坞后面就有一方水池，他先去沐浴换了身衣服，这才回到了前院。
“钟焕。”
谭昭猛然转头，随后又看了一眼风狸，他以为血蚀咒解开后，始皇爸爸早已离开，怎么还留在这里？难道是想不开，要归园田居不成？
咦，想想就觉得玄幻。
“下官在。”
“摆驾回宫。”一举一措，皆是帝皇风范。
唔，如果忽略始皇爸爸因为无人梳理儿倔强翘起的头发的话。
谭昭听罢，立刻顺水推舟提出了自己要辞官的请求，并且忍痛表示自己的俸禄也不要了，就想归园田居。
始皇爸爸呵呵一笑，表示允了。
“当真？”
“自然，不过寡人觉得长城的修凿有些慢了，回去便使赵高再往上郡走一遭。”
谭昭一串国骂涌上心头，几乎已经要脱口而出了，谁料对方又来了这样一句：“不过倘若钟卿愿意留下来，倒是可以再考虑一番。”
“陛下就不怕我再虏您出宫？”这会儿，连下官都不想自称了。
始皇向来对有能力的人宽厚三分，此时此刻便是最好的证明：“你可以试试。”
……特么的，试试就试试。
于是，三日前放下狠话掳走一国帝皇的人，又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谭昭自觉颇有种大魔王回宫逮小朋友的感觉，比如胡亥小朋友啦，就非常好逮。
“怎么样？凶手找到了吗？”
胡亥那叫一个气啊，气嘟嘟地跑去跟始皇叭叭叭，那小嘴的词儿一个比一个恶毒，然后……他就又被禁足了。
“父皇，儿臣不服。”
便是扶苏，始皇也没给过多少好脸色，更何况是胡亥了。论说最喜欢的孩子，许多大臣都认为胡亥最得始皇的心，但只有少数人知道，扶苏才是那个“心头宝”。
胡亥一脸倔强地被拖下去了，赵高受连累之责，一同“禁闭”。
倒是徐福，全须全尾，始皇并没有采取任何的措施。
不过谭昭已经不关心这个了，果然还是做自己最开心，放飞多快乐啊，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他还能去投奔小食神公子酒，逍遥似神仙啊。
系统：呵呵，还记得始皇的城旦警告吗？
[抱歉，不记得啦。]
徐福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人依旧是标志性的一身玄衣，双手拢在袖中，脸上挂着笑容，推门进来时，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赞叹与敬佩。
“你真让我感到惊叹。”
“谢谢，不过称赞说多了，很容易不值钱。”谭昭矜持地接下了这份称赞。
徐福非常上道：“说得也是，不过天底下能解开血蚀咒的法子，老夫实在有些好奇，晚间辗转反侧，故而叨扰上门。”
谭昭双手一摊，非常光棍地说道：“很抱歉，我也不知道。只是我找人还是很有几分神通的，那卢方虽然藏得深了点，找到了，他人还不错，在我的极力劝说之下，非常惭愧地承诺了错误，并且无偿为始皇解开了血蚀咒。”
“唔，他还说要当个好人。”
徐福：“……钟焕，这个玩笑并不好笑。”老夫信了你的邪！
“玩笑自然不好笑，但这并不是玩笑。卢方自知罪孽深重，他日你遇上便明白了。”哎，这年头说真话总是没什么信，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系统：……卢方怕不是要被你气死了。
卢方怎样，谭昭不关心，像是这种践踏他人人命的人，死亡的惩罚太过轻飘飘，他既然那么想长生，他就帮个忙。
徐福闻到了钟焕身上锋芒的味道，如果说早先的钟焕敛尽锋芒，那么现在的钟焕已是蓄势待发，仿佛有人不怕死地打开了人身上的气阀一样。
“你对卢方，做了什么？”
谭昭笑笑，没否认，当然也没承认，聪明人讲话，不用说得太深：“徐太医今夜前来，恐怕不止是说这个吧，还想找我出海？”
徐福略一犹豫，他心头有些忐忑，但长久的筹谋实在让他割舍不下这次难能可贵的机会，所以他还是点了点头：“没错。”
“既是我应下的，我不会食言，天色晚了，徐太医该回去休息了。”
“好。”
徐福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谭昭，随后白色的身影汇入浓浓的夜色之中。
谭昭依靠着宫殿的门，抬头看着疏冷的月光，徐福想做什么，殷娇又是为什么而来，很快便能知道了。
而这天下局势，也是渐起波澜。
他突然有些想酿酒了，秦朝这个国家，大开大合，畅快又淋漓，直白又残酷，只有最浓烈的酒才配得上。
琅琊的行宫里，因始皇的到来，集结了琅琊所能有的各种东西。
这个时代的酿酒工艺自然比不上后世，工具也非常简朴，谭昭找了个院落，自己改装了一下，反正这会儿也没人敢找他的麻烦，一个人挺悠闲地鼓捣。
值得一提的是，期间殷娇带着张子房来过一趟。
“你在酿酒？”
张良细嗅，闻到了一股堪称浓郁的酒味，光是闻到，就足矣让人微醺：“这酒，竟是这般霸道？”
这是他第二次开盖了，往里加了点儿东西，复又封上：“若不，你替它取个名？”
“好啊，来年你请我喝酒，我将它的名字写下来。”
“一言为定。”
一代名臣张子房起名，谭昭拍了拍坛子，值了。
将酒坛埋在树下，他这才转头道：“子房此来，必是有事吧。”
张良脸上露出一个苦笑：“实不相瞒，我有个问题，一直很想问你。”
“什么问题？”
“长城一事，你我经历应是最深，民生如此多艰，你的动摇我能看到，为什么始皇有难，你这么积极？”
这个啊，谭昭想了想，反问了一句：“子房，你当过皇帝吗？”
“……”
“不对不对，我换个问法，你想过始皇死后，天下会怎么样吗？”

第179章 世界太疯狂（三十三）
只能说，成也始皇，败也始皇。
现如今这个形式，始皇一死，民心涣散，没有一个人的威信比得过始皇，这也就意味着——天下大乱。
所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便是这个道理。
张良不懂吗？他当然懂，所以他的脸色才会变得难看，而他也终于明白如钟焕这般的人，为何会选择呆在始皇身边。
哦不，与其说是呆在始皇身边，不如说是站在百姓身边，不偏不倚，大公无私，不掺杂任何的国家情感和个人因素。
“吾，不如疏之矣。”是真正的心悦诚服，张良很少佩服一个人，钟疏之绝对算一个。
谭昭摸了摸自己脸，总觉得对方似乎误会了什么，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不用在乎这些细节：“客气客气，子房你就是太客气了。”
“良却不如疏之通透，当年家族覆灭，国家倾颓，日夜不敢阖眼，如今十数年，早便看不透了。”这位以温润作伪装的文士，终于露出了他的私心。
仇恨种得太深，已是难以拔出，即便如张良这般多智近乎妖，也难以避免。毕竟谁也不是圣人，谁也不会无欲无求。
“试着放过自己，或许并没有那么难。”谭昭劝了两句，但他也知道没什么用，聪明人有时候比普通人更为执拗。
“抱歉，我有些失态了。”
说罢，张良便匆匆告辞，看形容，难得的有些狼狈。
徐福的动作出乎意料地快，也不知始皇爸爸是如何想的，出海的行程顺利得让人有点儿不大敢相信，待到谭昭接到通知，各种准备工作已经完工了。
也是此时，始皇回宫后，第一次深夜传召了钟焕。
琅琊已经完全入春，草色碧绿，桃色喜人，衣衫也变得轻薄许多，谭昭随便披了件衣服，就去见始皇爸爸了。
反正破罐子早已摔碎，谭昭随手行了个粗糙的礼，便听得高位上的人道：“卢方的人头呢？”
“……”这个有点儿猝不及防啊。
这一沉默，始皇立刻就明白了：“你没有杀卢方，寡人竟没想到你这般仁慈。”
系统：……仁慈？我都快不认得仁慈这两个字了，卢方听了会哭泣，好人系统听了会电击的。
[你闭嘴。]
“杀了他未免太过便宜他，卢方犯下累累罪行，身背无数人命，杀了他实在过于轻饶。”
始皇忽然站了起来，一步步从上头走下来，站在与谭昭平行的位置，才开口：“你这是在影射寡人吗？”
“下官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想承认？”始皇望着外头黑沉的天空，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在你眼中，寡人难道不是残暴不仁的暴君吗？”
这还真不是，谭昭并不喜欢与人谈心，特别是上位者，但莫名其妙的，老是有人找他对着星星谈理想，心里也是非常无奈了：“陛下想说什么？”
“寡人的身体，还有几年？”
作为天下之主，享受天地的恩泽，始皇或许从求仙问道开始，就已经预料到了什么。只是这位帝皇不信命，善于掌控，随后逐渐偏离轨道，只是或许……这原本就是命运该有的模样。
这样一位英明又充满智慧的帝皇，难怪天道也怜惜，不让其落败，去做那狼狈的亡国之君了。
所谓亡秦者胡也，看似挺真，实则不然，真正能覆灭秦朝江山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社会体系还不完整，又被人这般大刀阔斧改革过，强秦的根系于始皇一人身上，六国遗民不遗余力地一年到头搞刺杀，显然也看透了这一点。
国家机器少了最主要的部件，就再也无法顺畅运行了。
“……我怕我说了，又被雷劈。”谭昭难得欲言又止。
系统：哈哈哈哈，过于真实了。
始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笑了好一会儿才将将止住道：“你还会怕这个？”
“自然，天打雷劈，没有人会不怕的。”即便他每次都被天雷追着劈，能少一次是一次啊，“毕竟这真话说多了得罪老天爷，影响下辈子投胎的。”
系统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狂笑：哈哈哈哈，投胎？你认真的吗？
[超认真的呢。]
天上的天雷，显然已经跃跃欲试了，这会儿在琅琊行宫，这雷要是下来，明天就能有无数的人造谣暴秦药丸。
始皇自然不会逼问，又或许他早已得到了答案，只是再次确认了一遍而已。
“真要出海？”
“去吧。若你能回来，寡人便允你辞官。”
谭昭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巨型flag的声音，总觉得这破官可能是辞不掉了。当然，他可以选择今晚连夜离开琅琊，反正天高海阔，以他的本事哪里去不得。
但临阵脱逃，就没什么意思了。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东海，他是去定了。
当初喊着不要不要的是他，如今死活要去的也是他，谭昭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完好无损的嘛，依旧帅气逼人。
嗯，不是什么大问题。
第二日，渡口，海船早已就位。
宝船出乎意料的大，大概是谭昭那番童男童女论起了作用，这回随同他们出海的，除了徐海选拔的“人才”，就是始皇派来的士兵。
一船的人，拢共也有上千号人。
站在临别的渡口，谭昭的心情平静异常，仪式走过，辞别君王，宝船渐渐驶离港口，谭昭站在甲板上，手里握着两枚石子。
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了始皇非常幽深的眸子。
始皇的眼睛生得本就深邃而奇特，尉迟曾经形容其为“鹰隼”，谭昭缓缓移开，随后将手中的石子先后投入泛着暖阳的海水之中。
“噗通”“噗通”，声音并不大，却似乎预示着什么。
**
海船已经足足行驶了七日了，七日的时间，睁眼是海水，闭眼是海水声，出门是士兵，回头还有笑眯眯的徐福站在身后，这日子简直是没法过了。
无聊，无趣，谭昭找人搬了把椅子坐在船头，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个果盘，要换个场景，活脱脱一个纨绔二世祖。
但船上的人，却无一敢小瞧他，先不论其人受始皇的信任程度，便是坐于船头，海水不沾身，已经足够令人警戒。
“何必这般焦躁呢。”
“还有多久能到？”
“寻访仙人，心诚则灵，如何能有时日计较的？”
谭昭也不避讳，直接嗤笑一声：“到如今，还要瞒着我吗？你要再不说，我可就回去了，虽说这里程有些远，但你知道我也不是回不去的。”
徐福突然有些讨厌钟焕的能力，他想要借助钟焕的力量，但有时候人的力量太强，也有些不大好。
不过这只是小事，就像人说的那样，其实已经快到了：“尚不足三日了。”
谭昭突然扭头，不过人仍歪坐着：“我突然有些好奇，以你的性子，必定是已经知道了那里有什么，并且有了十八九稳的胜算，才会出海。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居然能引得你如此精心谋划啊？”
徐福，始皇，殷娇，又或许还可以加上个卢方，居然都被它所吸引。
船上的日子实在太无聊，风狸都睡了五日了，连个捧哏的都没有，谭昭少有的好奇心都被吊起来了。
徐福却摇了摇头，语气非常的真诚：“等你见到，就会明白了。”
又是三日无聊的等待，谭昭都下海捞了一圈海货了，终于到了徐福预言的日子，他站在船头，看着金乌再度坠入了海面。
日升日落，这一幕不管看多久，都让人心生震撼。
这一日，晚上海天一色，月盘远远地挂在海面上，倒映出略显凉薄的波涛。
及至子时，海面上却突然升起了一束金光，从海底到海面，一阵剧烈的晃动席卷而来，徐福却好似早有预料一般，冷静地命人动作着，自己则站在船头，用法术控制着宝船的平衡。
谭昭被晃得有些头晕，索性给自己贴了张飞行符，反正自产自销，不费事儿。
因为飞得高，海面上的场景一览无余，谭昭怀疑是不是海底发生了火山喷发，下一刻海水却如同摩西分海一般从中间断裂开来，随后一个小小的山尖……逐渐露出海面。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座并不小的仙岛已然跃出海面。
卧槽？！
谭昭的飞行符时效已过，他落在船头，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徐福：“海外仙山，居然是真的？”
他怎么就这么不信呐。
下一刻，优美而动听的歌声从海底传来，带着无边的韵律，像是欢迎着什么一般，濡慕的，崇敬的，歌颂的，犹豫欢迎天神一般。
仙岛也终于彻底停住了，似乎是与歌声应和，岛上升起了一层带着光华的结界。
那是鲛人的歌声，不止一个，谭昭相信，殷娇也在此列。
海面逐渐恢复平静，哗哗的海浪声冲击着仙岛的海岸，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谭昭听到了船上船员和士兵们的惊呼声，那是对神迹的瞻仰和崇敬。
有人已经下跪，有人祈求仙人。
一身冷然的徐福站在C位上，尤为的明显。
谭昭抬头望向远远的、几乎要低垂到海里的月亮，心里微微一突。
总觉得，大事不妙啊。

第180章 世界太疯狂（三十四）
海上生明月，这本该是一幅令人宁和的场景，谭昭看着，却起了一股无边的寒气。
仙岛在夜色中光华流转，将附近的海面都映照得如同白日一般，徐福已命人将宝船开进，此时停在百米开外的地方。
谭昭拧着眉，听着海底的歌声越来越近，直到跃出海面，他终于看到了无比瑰丽的一幕。数百个鲛人同时跃出海面，被光华照耀的鱼尾就像带着海神的恩赐一般，几乎能将人的眼睛晃花。
如同烟花一般，刹那芳华，但谭昭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会记得这一幕。
入水无声，在海上，鲛人族是绝对的霸主。
谭昭再度回头望向C位的徐福，这位术士的眼中终于露出了狂热，放入只要一点火光，就能将整片海域尽数点燃。
未几，动听的歌声在海上逐渐消散，仙岛的光华也随之内敛，谭昭这才发现这座岛居然是悬空于海面之上的，它就静静地浮着，无根无萍。
反重力？难道真有仙人？
谭昭难得挠了挠脑袋，着实是有点令人头秃。
“唧唧唧唧！”风狸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小爪子抓着谭昭的衣襟拼命往仙岛的反方向而去，像是这座悬浮岛上有什么可怕的吃人怪物一样。
谭昭一向是兽语十级，其实他自己也预感到这座岛可能并不怎么“仙”，但此时此刻他是走不脱的，伸手摸了摸风狸，试着安抚道：“小祖宗，没事，咱风里雨里都过来了，来都来了，是吧？”
“唧唧！”你不要命啦！
谭昭悄声耳语：“放心，菖蒲都替你准备好啦，就在你平日里藏果子的兜里。”
“唧。”
风狸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安定了下来，只是它的两只前爪仍旧深深抓着谭昭的衣服，小脸上满是警戒。
就是此时，破水声传来，宝船被鲛人包围了。
谭昭极目望去，已有鲛人登上了仙岛。鲛人一落地，鱼尾就幻化成了双腿，一个个都赤着双脚，虔诚地行进在沙滩上。
“那不是钟太医认识的小鲛人嘛。”
徐福竟也不急，到了此时，还能与谭昭说上一两句玩笑话，就像海船周围的鲛人并不存在一样。
“一般认识。”谭昭努了努嘴，示意水下的鲛人，“看架势，宝船是行进不了了。”
徐福却是半点不慌：“谁说的，你要明白，不到万不得已，鲛人族是不会杀人的。”
这是天道对人族的庇佑，也是对神异种族的束缚，谭昭自然知道，并且他还知道他作为一个凡人，却有种特殊种族的束缚。
哎，做人真难。
“你也知道，若是逼急了，他们也是会杀人的。”谭昭望向徐福身后排列整齐的兵甲，状若轻松道，“你也知道这船上，除了你我二人……”
“还请钟太医，慎言。”徐福刚说完，谭昭就听到了一句传音，只有他一人能听见，“你我二人，已算是多了。”
此言听罢，谭昭忽而福至心灵：“卢方来过，对不对？”
徐福微微一笑，不言语。
谭昭就当他默认了，卢方早先年出海寻找一种仙草，乃是长生不死药的主药，却没想到出海三月，仙草没找到，只带回来一册谶书。
那时，是始皇三十二年，也就是三年前。
他心头一跳，忽有一列蒙着白纱的男女抱着古琴弦乐从船舱中鱼贯而出，他们皆是一身白衣，听命于徐福。
徐福似乎早有准备，他一声令下，一股奇异的乐声响了起来。
这实在算不上好听，像是乱弹一样，但你要说乱弹，仿佛也有一个节奏在，下一刻，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海中围堵的鲛人居然尽数退去，宝船居然还是缓缓移动，谭昭趴在船边往下看，鲛人们居然在齐心协力推动宝船往悬空岛而去！
卧槽？！
诡异，说不出的诡异，没有边际的海面，过于凉薄的月亮，还有眼前一切的一切，妖冶得像是吞噬人的怪物一样。
谭昭从来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但这一刻，他心头起了一股浓烈的退却之感。
“唧？”
风狸蹭了蹭他的脸颊，毛茸茸的，让谭昭瞬间起来的鸡皮疙瘩疯长得更加快了。
今夜，注定无眠。
不过百米的距离，宝船很快靠岸，因是悬空的岛屿，也不存在船只过大会搁浅这种事情，船头临近岸边，仙岛大概悬浮于水面数十米的距离。
奇异的是，徐福并没有让船上的士兵登岛，甚至也没有让这群白衣乐师们上来，只是向他提出了邀请：“何不往？”
谭昭定定地看着徐福，随即摸了摸鼻子：“不知为何，我竟有种要上断头台的错觉。”
两人凭空而起，几乎是同时落在了仙岛之上。
宝船上的乐师并未停止奏乐，旁边掌舵的人见之，立刻操控着海船往外行进，待到方才的位置上，乐声戛然而止。
午夜已过，海水平静得很，下面的鲛人依然围困着宝船，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入了岛，带着寒意的海风立刻被温煦所取代，甚至天光一变，已是白日贯虹。
被骗了！
只是谭昭此时想走，已然是来不及了。
“你反应不慢。”徐福见之，终于哈哈大笑。
谭昭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这根本不是仙岛，这是境外之域，又或者是莫名开辟出来的第三方小世界？”
“不。”徐福抬头，指向天空的尽头，“欢迎来到鲛人国。”
谭昭抬头望去，此方世界，竟是倒垂之势，海水悬垂在头顶，无边无际，他眼前一晃，脚下踏着的竟是白云朵朵。
[统统，有速效救心丸吗？]
系统：哈哈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还喜欢这个世界吗？
[可拉倒吧。]
“你骗我进来，就为了给我看这个？”
“骗？”徐福摇了摇头，“这怎么能叫骗你，再说你钟焕即便没有我，也还是会来这里的，不是吗？”
谭昭假作不知：“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但这会儿徐福不急，心情也不错，居然接了梗：“那只小鲛人可不是什么善茬，你以为她的目的是什么？”
“是什么？”
“这里是鲛人族的归处，换言之，这顶上是坟冢。鲛人长寿，却没有灵魂，他们死后消散，身躯便会长眠于此，鲛人虽是海族，却也是人，他们渴望来生，想要拥有轮回之力。”徐福指着上头的海水悬垂道，“但天道是公平的，它不会允许一方独大，所以才有了这里。”
谭昭觉得还不够明白：“这与那只鲛人又有何关系？”
“钟焕，你不知道吗？”徐福的眼中，狂热一闪而过。
谭昭顿时捂住胸口：“我不知道。”
“你太特别了，你的力量，你的存在，还有你身上……法则的味道。”徐福拍了拍掌，居然两人从旁边的树林中走了出来，赤着脚，显然是刚刚登陆的鲛人，“你有鲛人朋友，老夫也有。”
“……”药丸。
[统统，我身上什么时候有了法则的味道，我怎么知道？]
系统：不是你，想太多，当然也不是我，你忘了吗？你能够骗过天道，遮掩身上的气息，靠的是什么？
[……混沌珠。]
谭昭猛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
系统：没错，混沌珠生于混沌初开，你这颗虽然小了点，但你身上气息中正，这颗混沌珠得了你的福泽，算是相辅相成，造这样一方天地，问题不大。
[所以到头来，大家都在算计我？]
系统：哈哈哈，恭喜你，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
谭昭想给人当场表演一个原地自闭。
然后，更让他自闭的事情，发生了。
不远处，还有一队鲛人缓缓而来，谭昭认出殷娇，她站在左侧，而她的右边，一名青年拿着一把贝壳刀，正抵在一人的喉间。
这人，是远在上郡的公子酒。
原本不大清晰的东西，一瞬间汇作了一个圆，瞬间在谭昭心里明亮了起来。
原来如此啊，谭昭反而淡定了下来。
“大佬，救命啊！”公子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好端端就跑到这里来了，但见到大佬，心终于安定了不少。
谭昭苦涩一笑，双手一摊：“可怜我自身也难保啊。”
“啊？”公子酒惊疑。
谭昭望着公子酒和殷娇，心想这辣鸡天道，真是太坑人了，什么将异世之魂驱逐出境，鬼知道还有这种解释的！这可真是太欺负人了。
早知道给他十倍时间，他也不干。
“怎么样，钟焕，考虑好了吗？”
谭昭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望着一圈将他包围的人，忽然桀骜一笑：“我这人，最讨厌别人威胁我，让我做选择题了。你若是好好同我说，兴许我心情好，答应也说不准，偶尔我也很想当个好人来着，可你们偏要如此，我自然是不情愿的。”
公子酒心想完了完了，这就是神仙打架啊，他一个厨子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啊！
“可你要知道，入了岛，你的灵力可不好用了。”徐福稳稳地当着鲛人族代言人。
谭昭拔出负在身后的剑，露出了一个非常凌厉的笑容：“你知道，我曾经是做什么的吗？”

第181章 世界太疯狂（三十五）
“我啊，是个剑客。”
说罢，张扬一笑，剑光在空中划出流畅又好看的线条，鲛人们和徐福都未料到，钟焕居然如此不智，一言不合就动手。
“你就不怕我杀了他吗！”那胁迫着公子酒的鲛人将贝壳刀往前一送，狠狠道。
谭昭轻挑剑尖，眉眼都带着锋芒，眼神烁烁，亮得人几乎不敢直视：“我，赌你不敢。”语气轻蔑，气人得很。
说吧，脚下飞速移动，下一秒剑尖就要吻上徐福的颈项。
徐福的动作也不可谓不快，他手中虽无兵器，身形却快得非常，却未料钟焕灵力受限，竟也能与他打得不分上下，甚至越挫越勇，只凭手中三尺剑锋。
“殷娇！你在做什么！”
那边的鲛人被触怒，虽不能杀了这个凡人，但伤人还是可以了。却没成想刀挥下去，竟被个娇小的身躯拦住了。
“你不能动他。”
公子酒只觉得自己的小命可怜极了，青铜没人权啊，瞧瞧人王者大佬，被削了实力又怎样，一柄剑照样艹飞一群人。
而他呢，还要 他个小姑娘来救他，差距啊。只是这个小姑娘，不是跟在他偶像张良大大身边的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想到你出去一趟，居然变得这般心慈手软，你知道咱们如今变成这个模样，到底是谁的错！”说罢，他就双手抓向公子酒，公子酒头一低，随后竟发现自己被个小姑娘提溜起来了。
“是人族！他还是秦皇的儿子，殷娇，你忘记你发过的誓言了吗？”
公子酒明显感觉到提着他的小姑娘呼吸一窒，他的心也忍不住提了起来，现在这个局面，明显是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只是……这些人能不能说一句人话？
什么叫做人族，听着怎么像这些人不是人一样？
“我没忘！”殷娇的声音忽然冷硬起来，再不带丝毫清甜，“他还有用，此时不是你发泄私怨的时候，希望你也没忘了大事。”
这鲛人这才恨恨地退下，只是手中的贝壳刀握得死紧，看着公子酒的眼神，都像是淬了毒一样。
公子酒没来由地缩了缩脖子，心中祈求大佬赶快大杀四方，救他出牢笼。
谭昭倒是也很想速战速决，但条件不允许啊，这里是鲛人族合力开辟出来的一方小天地，他大致估算一下，看着广阔，其实面积大概也就一个岛屿的大小。
这里天地倒垂，没有四季更迭，日升日落，虽有草木，却无生机，更别提什么五行之力，也是因此，他的灵力才无法使用。
这一方天地，是残缺的，没有天地法则的赋予，这里只能是一方死空间。
显然，鲛人族不甘于此，想要一方独属于他们的世界，还要像外面的世界一样。可创世，又谈何容易！
只是徐福此人，到底在这中间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还是——
剑光一闪，徐福眼前一花，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只听得有声音在他耳边划过：“徐福，你也是鲛人吗？”
徐福并没有回答，只是旁边的鲛人看两人打得你来我往，这凡人居然还能有能力说话，便有散人取了武器，攻了过来。
“卧槽，一打四，好不要脸！”公子酒话音刚落，场面就变成了一打六。
反而是徐福退了下来，他虚喘着力，殷娇见状，立刻上前搀扶，却被徐福挥挥手拒绝了：“不用。”
“您还好吗？”
徐福摇了摇头：“你我都低估了他，便是没有灵力，只要他不愿意，咱们也擒不住他。”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殷娇的脸色忽然凝滞，她迅速转头，哪里还有公子酒的身影！
“风狸！”她立刻反应过来，脸上惊慌一闪而过，徐福闻言，倒是镇定非常，毕竟钟焕若当真这么好对付，他也不会觊觎其力量了。
“莫慌。”
这可是要挟钟焕唯一的筹码啊，旁边的鲛人显然变得焦躁了起来。
谭昭耳听八方，被一打六仍然欢快地搞着小动作，小祖宗关键时刻，还是非常给力的。公子酒身上尚且带着长城亡灵的怨气，一旦侵染开来，这方小世界可能就此废了。
徐福是个聪明人，必定知道这一点，只是想要折磨一个人，并不需要用一个人的命。
完全的打算，还是先让小祖宗带人躲一躲吧。
见公子酒消失在原地，谭昭立刻以剑格挡，强大的冲击力让他后退数十米，待他停住，一道剑气冲天而起，只是这里没有风，剑气的威力并不如外面来得大，但争取个说话的机会，总还是有的。
“我这人不喜欢被人要挟着说话，现在，可以平心静气坐下来聊聊了吗？”谭昭拿剑的手微微颤抖，说话倒是干脆得很，“我这人有时候还是非常有脾气的，大不了玉石俱焚，一拍两散。”
“殷姑娘，你还记得初次见面时，你说过什么吗？”
殷娇疑惑，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谭昭却好像朋友叙旧一样没完没了：“你说的，遇上鲛人族，我可以试试报你的名字。”
殷娇没想到钟焕会突然提起这个，她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可惜了。”也不知是要可惜什么，谭昭没再往下说，只是淡淡地开口，“不过我做下的交易，却还是成立的。”
殷娇不信，徐福也不信，其余的鲛人就更不信人类了。
谭昭摊了摊手，不置可否。他又将剑负在身后，大马金刀地席地而坐，半点儿不担心此时此刻有人杀过来要他的命。
“你想谈什么？”
谭昭揪了根地上的杂草，团成了一个圈，在指尖晃了两下，忽然捏住，杂草在掌心已然消失无踪：“就先谈谈殷娇殷姑娘，如何？”
第一次遇到殷娇，是在长城边，同张良张戌一起，殷娇扮演着一个不可或缺的角色。彼时谭昭并不多作怀疑，对方一语喝破风狸的真身，又轻描淡写地点出公子酒的来历，他便顺理成章地认为殷娇也是个穿越的。
只是时间越久，他就越觉得殷娇有些奇怪，不过那时候他只是认为殷娇穿越的时间线不同，现在想想，女孩子的嘴，骗男人的鬼啊。
他就该相信自己的眼睛，殷娇根本就不是穿越的。
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三重保险”推论也并不存在，谭昭觉得自己可能闲太久了，以至于连这点儿警觉性都没了。
系统：哈哈哈哈，没想到你也会反思了。
徐福的威信似乎很高，他将余下的鲛人遣退，独留下殷娇和他自己，这才开口：“你既然猜到了，又何必多言？”
“耳听为实嘛，毕竟你们鲛人族绕了这么大一个圈来诱捕我，我还不能有点儿小脾气吗？”
“你已认定我是鲛人了？”
谭昭这个时候，反而摇了摇头：“不，我非常确信，你是人。”
“那你还这么说？”
“是人，又不站在我这边，说你鲛人族难道还喊错了不成？”谭昭随口道。
闻言，徐福却认真地点了点头：“没喊错。”
殷娇终于忍不住开口：“没错，公子酒和咸阳宫里曾经的王美人，都是我们鲛人族的手笔，但这些都与徐先生无关。”
说到王美人，谭昭又想起自己做的蠢事：“你们注意到我，应该是因为王美人吧。”仔细回想，简直不忍直视，王美人死得太过轰轰烈烈了，把他也照得亮亮堂堂的。
也是因为王美人的死，徐福才邀请他出海“吃海鲜”，去了一趟长城，就好巧不巧遇上了殷娇，和……正在搞事情的卢方。
只是不知道，始皇为何一定坚持要出海？徐福究竟用了什么理由，他难得地有些好奇。
徐福也痛快地承认：“是，你是上天带给鲛人族的馈赠。”
“啊呸！”辣鸡天道，迟早药丸！
殷娇的脸色有些难看，她想说些什么，却到底又咽了下去，只道：“就像徐先生所言，这里的我们鲛人族的坟冢，死去的鲛人长眠于此，这是天地对鲛人的恩泽。”
谭昭嗯了一声，示意对方说下去。
接下来的话，殷娇说得婉转，但天要使其亡，必先令其狂，鲛人从前是天地的宠儿，大海的王者，绵长的寿命，姣好的容貌，天生的人生赢家，只除了一点，鲛人没有灵魂。
没有灵魂，便意味着不能转世，渐渐地，就有鲛人不甘于此。
有人妄求长生，有人寻找人类成婚，妄图生下孩子，改变鲛人血脉。
徐福就是鲛人和凡人的后代。
只是鲛人与人生下的孩子，要么是纯种的鲛人，要么就是普通的人类，也是因此，鲛人在岸上暴露了身份，引发了一场人族与鲛人之间的对决。
鲛人是不能杀人的，理所应当的，天地降下了惩罚，鲛人得天地恩泽，很快就感觉到了身上气运的消散，还有力量的减弱。
鲛人冢，是他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退路。
如果不能尽快让所有鲛人迁入这里，那么留给鲛人族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灭族。
听罢，谭昭掀了掀眼皮，语带凉薄：“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第182章 世界太疯狂（三十六）
鲛人族的灭族之灾，又不是他的锅，凭什么要他做牺牲来成全对方？他又不是二傻子，也不是无脑圣父，不做亏本买卖的。
“请恕我直言，鲛人族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完全是你们咎由自取。”
这话，说得着实不客气，但谭昭觉得自己现在没跳起来打人，都是这些年累积起来的涵养撑着。
“人儡，卢方的人儡，是不是与此有关？”谭昭嗤笑一声，“他奉旨出海，千人离岸，仅只他一人回归，不仅如此，还带回了谶书。亡秦者胡也，胡，指的是小公子胡亥吧？”
“你怎么会……”殷娇有些震惊地开口。
谭昭指了指外头看不见的海，道：“那日卢方感知到危险，却偏偏往海里面跑，这个逻辑非常奇特，所以我回去之后，就稍微查了一下他使用的那些人儡的身份。”
“令人惊喜的是，那些人居然都是陪同他出海的人员，是不是觉得很巧？”谭昭状若夸张地开口道。
殷娇已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些……她从未听人提起过。
“徐先生……”
徐福并未看殷娇，既是走过的路，他就从未后悔过：“不巧，人心黑暗，只要足够的利益，出卖灵魂也使得。”
谭昭敏感地察觉到了一点：“你并不喜欢人族？”
“谈不上这个，倘若你从出生起就颠沛流离，受尽苦楚，你也会有我这样的感觉。”徐福的眼神开始悠长，似是回忆起了什么，脸上是少有的真实柔和。
谭昭非常冷漠地回了一句：“哦，这就是你们拿人族做实验的理由吗？”
“没有灵魂，就用心脏替代，是不是？如果能以此留存下来，那么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永生了。欺骗天道轮回转世，不如长久地存在，只是可惜的是，一旦被制作成傀儡，不论是人还是鲛人，都没办法保有理智，对与不对？”
想要活着并没有错，但为此牺牲旁人的性命，也不知鲛人族哪来那么大的脸，来让他同意牺牲自我，成全他们？
“你很聪明。”
这话，已经无异于承认了。
殷娇的表情有些崩溃，她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想看清尊敬的徐先生到底生得如何模样，为什么这对话听着令人这般胆寒？不是因为人族妄图侵占他们的地盘，所以他们才反击的吗？不是因为不能伤人，所以才寻求新家园的吗？
为什么这些东西，她从来都不知道！
“不，我不信，我们……”
徐福看着殷娇，想要伸手摸一摸对方的头发，却被殷娇一掌拍开了。
谭昭用舌尖顶了顶后槽牙，最后还是决定不吐不快：“你们是不是觉得鲛人族挺惨的？人族占据了整片大陆，拥有广袤的土地，天道的青睐，可以寻求自我的突破，也可以轮回转世，成就不一样的人生，这就是仇恨人族的原因？”
这话落下，立刻有鲛人从后面冲了进来，脸上的桀骜几乎是扑面而来：“不，你们人族也配！利欲熏心、你争我夺，连自己的同族都能处心积虑地对付，天道凭什么对你们多加照拂！人心丑恶……”
“我觉得你们就挺丑的，从里到外，不过是包了一层光鲜亮丽的外皮而已。”
“你——”
论嘴炮，谭昭自问还没输过：“我什么我，简单直白些，你们就是想要更多而已，既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看到别人有，自己也要有，毕竟是天道的宠儿嘛，吃着碗里的，还要看着别人碗里的，听说过蜉蝣吗？人都没不平，你们倒是撺掇起来了，若我是天道，必要劈两个天雷开心开心。”
系统：……你是对天雷有多情有独钟啊？
这话，就像是撕裂了最后的遮羞布一样，殷娇身体一颓，跌坐在了地上。她的族人，都是这么想的吗？
那冲出来的鲛人还欲再说什么，就被徐福一把阻止，开口命人将殷娇待下去。
待两鲛人离开，徐福才开口：“没必要说这样的话来激怒我，我不是鲛人，所有一切的事情，都是我做的，除非我死，否则我是绝不会放弃的。”
“为什么这么执着？”
徐福抬头，望向水中悬垂着的水晶棺，语带柔和：“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帮她完成这个心愿。鲛人族封闭太久了，要么永久封闭，要么就直接走出去，天道之下，再无第二条路。”
这话就又转回来了：“可我却什么都没有答应。”
“我知道，你是个非常聪明且有能力的人，这普天之下数万万人，如你这般的，屈指可数。”徐福说这话时，脸上都带着赞叹，“我以为我等不到了，没想到预言真的实现，你既然出现了，我又如何放弃呢？”
谭昭的脸色有些凝重：“我却不这么认为，倘若这事儿真被你办成了，鲛人族有了自己的世界，那就意味着那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了，这里才多大？就像你说的那样，见过外面的广阔天地，又如何再能屈居一方，恐怕没安生一会儿，你们族内就又要闹矛盾，说不定就有人主持着要破开世界，重新回去哩。”
徐福承认钟焕说得非常有道理，但如今生死存亡，以后的事情，自有以后的人来做，他只需要顾好眼前，实现自己的承认，这就够了。
“你不必再劝，我很早就说过，你是个好人，而好人，就有一个非常致命的弱点。”徐福自身上取出一个玉阙，悬于空中，“岛外宝船上，共有一千二百一十三人，只要我捏碎玉佩，包围宝船的鲛人就会将宝船砸沉。鲛人虽不能杀人，大海却是非常无情的。”
艹！
谭昭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徐福这个疯子。
“我知道你在宝船上布置了防护阵法，我也知道你阵法造诣了得，但鲛人身体强壮，一个鲛人自然不成，那上百个鲛人呢？”徐福的声音，带着某人狂热的欢喜，“即便你的阵法挡住了，那大陆上的那些人呢？海边出海的渔民，还有你千方百计救回来的始皇帝，你钟焕只有一人，而我们鲛人族的临死反扑，你肯定不想看到吧？”
谭昭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你说，若是那些人知道只需要你一人，便能获救，他们会做什么的选择？”徐福的声音，仿若从地底深渊发出了的恶魔之音。
“他们会选择牺牲我。”声音既冷，又平静，“所以既然如此，我又为什么要牺牲自己，来救这群白眼狼？”
徐福还是那个答案：“因为你是个好人。”
而好人，心就非常软，不舍得自己的道心有一丁点的尘埃。说实话，徐福也觉得非常悲哀，因为他在威胁一个难得的好人。
好人不长命啊，难怪世界活着的，心都这么坏。
系统：我去，宿主，有话好好说，你别冲动啊！混沌珠你得来多不容易啊，你冷静一点！
[你放心，我非常冷静。]
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冷静过后，谭昭就出手了，他直接一拳将徐福砸进了云里，掐得人脸红脖子粗，才稍稍放松：“还没有人，敢这么威胁我！”
“现在有了。”
这针锋相对，如果眼神能滋出火花，这会儿空中早该起火了。
谭昭一把拎起徐福的衣襟，将人摔在地上：“我这人，最讨厌被人威胁，你说，是你们鲛人族的手快，还是我的剑快？”
徐福似乎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你要做什么？”
空气中，似乎有剑的蜂鸣声传来，大概是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绪，宝剑异常的活跃，谭昭将剑握在掌中，悍然一笑：“你说，我有创世的能力，那是不是也意味着，我也拥有灭世的能力？”
“既然这里是你们最后的理想乡，不如毁了吧？”语气轻描淡写，就跟徐福方才一模一样。
“不——”
徐福从灵魂中发出了拒绝的声音，引得外头围着的鲛人齐齐聚拢，但谭昭决定做下的事情，便不会有任何的更改。
他这一剑，打从进来，便已蓄势待发。
鲛人想要阻止，可这一剑如穿云破日，恍若有灭世之力，这般强大的力量，这天底下又有谁敢撄其锋芒！
“不——”
悬垂的海水忽然从顶上倒灌下来，剑光突破水面，就像是鸡子被人从里头破开一样，天光不再，一股强烈的海风从顶上泄露了进来。
“我杀了你！”
谭昭脱离，举剑的手已经有些颓然，关键时刻，风狸及时出现，它掌中握着风狸杖，随手一指，鲛人便应声倒飞而出。
“唧唧！”辣鸡凡人，还是要我来救你！
“多谢啦。”
“唧唧！”语气还挺傲娇。
剑光的威势仍在，既是泄露了气息，那么天道之下，无有不查，这里……已经没用了。
影影绰绰间，他似乎看到了外面海船的身影。
时间不等人啊，稍微回了一些力，他便站了起来，不过这会儿灵力在渐渐回笼，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只是他破了人家的地界，估计鲛人族恨不得生吞了他。
那可怎么呢？
谭昭摸了摸下巴，非常干脆地摘掉了一直运作的混沌珠。

第183章 世界太疯狂（三十七）
混沌珠收起，谭昭身上所有收敛的气息瞬间爆发了出来。
没有比近在眼前的徐福冲击更加大了，这怎么可能！这如何可能！他瞪大了眼睛，似乎像通过此来告诉自己眼前这一切都是假的。
但很可惜，凛冽的罡风划过他的脸颊，带起丝丝血腥味，顶上被剑光破开的界壁虽只有一丝，但圆满的东西一旦碎裂，即便只有一点，也没有用了。
徐福摸了摸脸颊上的血痕，双目已是有些沁血：“钟焕——”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拥有这么浓重的帝皇之气而不被人拥戴的？这般的气势，已是比现在日薄西山的始皇高上一些了，可笑的是，就是眼前这个人尽心竭力救回了始皇帝，这可真是太可笑了！
而令他更为惊讶的，是钟焕身上的功德之力，这便是救世之德，恐怕也没有这般浓郁的吧，如此气势磅礴的功德……说句实话，是鲛人族举全族之力都肖想不到的。
他说钟焕是个好人，真是半点儿都没说错。
与此同时，徐福也很快发现——钟焕身上法则的力量消失了。
鲛人对气息敏感，发现得甚至更早，没有了“最后的稻草”，鲛人们开始变得焦躁狂暴起来，看着谭昭的目光也愈发阴冷起来。
谭昭已经好多了，而且只要剑在手，他就无所畏惧，方才没有灵力他都敢一人单挑鲛人族，现在他依然可以。
况且，他抬头，望着剑光破处泄露出来的天道天雷威势，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一个个都算计他当劳苦力？想得美。
“不好！大家快离开！快走！”
对于天道的感应，人是最为敏锐的，徐福看到钟焕不走，心里就有些惊疑，只是等他发现，显然……已是来不及了。
欺骗天道的后果，绝不是现在的鲛人族所能够承受的。
这个曾经横行大海的天之骄子种族，终于还是走到了末路，当第一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徐福忽然颓坐在地上，他苦心孤诣二十余年，牺牲无数，难道就只换来这样一个结果吗？
阿姐，答应你的……弟弟终究还是做到。
鲛人界即便破开了，也不属于外头的世界，谭昭清楚明白地知道是因为自己站在这里，天道的天雷才能追到此处。
所以他没有走，甚至他都没有躲，一人一剑，完全曝露在天道之下。
这等气势如虹、气势如虹，殷娇自远处看到，心神都恍惚了一下。
她以为鲛人族的高贵，其实早已不存在，为了更好的存在，鲛人族的内部早已千疮百孔，只有她还活在既定的圆圈的，坐着虚幻的美梦。
殷娇告诉自己，梦该醒了。
眼见一位族人被天雷的余威扫到，殷娇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天雷击穿她身体的刹那，她忽然感觉到了神魂的颠倒！
不对，神魂？
殷娇的身体软倒在地，她救下的族人却吓得丢下她匆匆逃命，鲛人族果然拥有出去的路，没过一会儿，海岸边一下就空了。
谭昭提着剑走到殷娇身边，伸手从怀中拿了颗药喂给对方：“后悔吗？”
殷娇此刻非常难受，却倔强地摇了摇头：“不悔。”
谭昭转头，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徐福，又问道：“你呢？”
徐福却并没有如同殷娇一般，没有丝毫地否认。
谭昭不置可否，显然也并不需要徐福的答案，他继续道：“虽然你们鲛人族没有信用，精心谋划就为算计我，但我也回击了。所以，我答应你的仍然有效。”
“当……真？”殷娇艰难地抬头，语气是显然的难以置信。
这并没有什么好说谎的：“自然，只是到如今，你可想好了，有些事并不是一厢情愿就能做成的，你所以为的好，或许旁人并不感激。”
“那你还不是做了。”
谭昭摇了摇头：“但抉择权在你手里，而不是我。”
这人，活得也未免太过明明白白了，他们居然敢算计这样的人，莫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殷娇一笑，扯得脏器生疼：“……想好了，殷娇求先生。”
谭昭挽了个剑花，勾唇道：“好。”
说罢，他捡了徐福掉在地上的玉阙，就直接提剑离开，至于徐福如何，他是半点都不关心的。
殷娇看着人的身影越走越远，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钟先生，你究竟是几时怀疑我的？”
谭昭没有回头，只有声音传来：“我提醒过你的。”
有吗？殷娇被强烈的痛楚所笼罩，但也因此，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那日在琅琊行宫的牢房里，钟焕让她小心张良。
那么换个思路，钟焕……也是在拿张良试探她，只是那时候她自恃身份，根本没有往上面去想。
天道青睐人族，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吧。
一个人的力量虽然渺小，但他们却不会放任自己，殷娇想起长城下大家奋力破局的那一夜，惭愧与痛苦几乎要将她淹没。
系统：果然，你们这些玩阴谋的，心都脏。
[……为什么一言不合就开始人身攻击？]
系统：我根本没有看出来你怀疑人家啊。
[要你能看出来，那谁都能看出来了。]
系统：……为什么一言不合就开始统生攻击？
一顿互相伤害完，又是完美的宿主系统情，谭昭已经穿越缝隙，这辅一出去，就差点被强烈的海风吹跑，要不是风狸及时一挥风狸杖，这会儿已经成落汤鸡了。
“唧唧！”
谭昭的思绪从回忆中出来，其实非常好懂的，张子房这种人精中的人精，很难有朋友的，说一句话人都能分析出一二三四五条隐藏含义，殷娇虽有掩饰，但长时间的相处，张子房又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只是因为暂时的利益需要，才配合着演戏。
就像鲛人族排斥人族一样，人其实也是一样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张良最先开始掩饰得非常好，因为那时候他们还不熟。
后来，表现得那么明显，他要还没看出来，就是眼瞎了。
说起来，这回他站着任天道劈，天雷居然都没往他头上来，难不成天道也会心虚内疚？
很快，谭昭就发现自己纯粹是想多了。
卸磨杀驴，天道玩的不要太纯熟，不过谭昭也不生气就是了，要每次都生气一遍，他恐怕已经气成河豚了。
大概是因为结界内外的时间流速不同，这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只是整个天幕阴沉得可怕，乌云几乎要低垂到海里，云雾之中，有什么东西翻腾着，不远处的宝船在大海中飘荡，如同一片没有根的浮萍一般。
而在他的头顶之上，积蓄着一片雷光闪烁的黑云。
谭昭直接对着天喊话：“天道爸爸，这可跟咱们先开始谈好的交易不一样啊，说好的驱逐异世之魂，到头来却要我卖力又卖命，虽然借了贵宝地游山玩水，但这么针对，我可不依的。”
轰隆轰隆，几个闷雷声轰响而过，带着锐利的雷霆之势。
“我骗你？您可别说啊，我就是功德多了点，曾经的身份特殊了点，我有说过谎吗？没有啊，您自己不问，到头来却要对我出手，这走到哪，都没有这样的道理的。”
又是几个雷响，只是声音更大了而已。
“给我功德？不稀罕，那东西我多的是，没事儿还拿来喂风狸，根本用不完。”
这话可真是太气人了，天道爸爸终于忍不住，一道天雷“咵嚓”一声劈了下来。
谭昭也躲得非常快，墨色的雷直接入了海水，海里尚未离开的鲛人瞬间就被……电翻了。
只不过因为这道天雷的力量不大，倒是并没有伤人命。
不过直接垂到水里的天雷，着实是把宝船上的千把个人吓坏了，大家吓得抱团取暖，此时此刻，除此之外，也做不了其他了。
谭昭能感觉到他设置在宝船上的阵法尚在，便并没有理会，只是继续道：“哎，我想做什么，天道爸爸你不是猜到了吗？毕竟是答应了别人的事，总要做到的，如果实在不行，我只能拿我自己的力量去替人修补世界了。”
系统：这话，说得可跟真的似的，也不知是谁在里面要死要活的不愿意。
天道……却犹豫了。
鲛人族毕竟是曾经天地的宠儿，即便有一部分的人失控，却也有一部分的鲛人是无辜的，天道要灭族，其实也要担一些责任的。
只是这些责任，取舍过后，还在可承受的损失范围内。
“天道爸爸您果然非常通情达理，鲛人族闹，不过是不甘，他们既然想当人，就让他们当人呗，相信天道爸爸肯定可以办成的，对吧？”
天道又是一道天雷劈了下来，这次更狠，又一波鲛人被电翻了。
“不行吗？”谭昭站在虚空之上，道，“那就再定着规矩，鲛人成年之前，不得离开大海，成年之时，拥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如果选择鲛人，那就只能生活在海里，倘若不甘想要做人，那就做个真真正正的人呗，爸爸，您看如何？”

第184章 世界太疯狂（完）
又是一道婴孩手臂粗细的玄雷再度笔直地沉入大海，裹挟着天地的威力，海中的生物无一可以逃脱。
谭昭仍然站于虚空之上，安静地等待着天道的回答。
而这道天雷过后，闷沉的云虽然仍然雷霆万钧，却再没有天雷降下，显然天道也在思考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说到底，不到万不得已，天道也不会去湮灭一个种族。如今人族昌盛，虽是战乱频发，但其他种族轻易动摇不了人族的地位，鲛人族灭不灭，只在天道一念之间。
当然，要想让天道改变主意，光这点还是不够的。
谭昭开始漫天开起了空头支票，反正吹牛皮也不要钱：“爸爸，我可以与您许下天地誓言，我此后绝不会用我的力量去干涉人族的权力更迭，不到危及性命，也不会随便使用灵力，至于人间的官职，回去我就辞了它！”
系统：……这些誓言，不都遂了你的愿吗？
只可惜这一切，天道不清楚啊，它引“狼”入室，算计在前，翻脸在后，按照基本法，它是绝不会答应的。
但坏就坏在，那份祛除异世之魂的不公平交易，交易未完成时，对方受规则保护，它并没有直接的理由降下天雷劈死对方，这也是为什么它刚才降天雷没往人头上劈的原因。
你当它不想吗！MMP的酱烧鹅子！做梦都想好不好！
然后它就惊奇地发现，对方提出的条件……居然是最好的法子了，这样既能解了鲛人族的动乱，也能抑制住此人的乱来。想到此，天道气得又往海里劈了两道雷，电得海里面的鲛人都直甩鱼尾巴，好容易把持住脾气，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下来。
“哎呀，爸爸您果然最是通情达理！鲛人族有您这样的指引，必定弃恶扬善，做一个乖孩子的。”某人的马屁，都让人听着像打个天雷玩玩。
天道落下天雷，海水里的鲛人经受着天罚，谭昭自然不会阻止，待到最后一道天雷落下，他才继续道：“爸爸，走好！”
天道终于恶从单边生，分出一道细丝闪电，免费给人做了一个洗剪吹爆炸头烫。
谭昭摸了摸自己巨大的脑袋：……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哈，让你皮，你再皮啊！哈哈哈哈我要帮你拍照留存下来！我有预感，这张照片会成为我今后一直的快乐源泉！
[……友尽吧。]
系统依然快乐地当着只会哈哈哈哈的机器。
小小出了口恶气，天道恢复心情，对鲛人族施行了天罚，谭昭看到海里的每一个鲛人都在一刹那定住了身形，随后两个呼吸的时间，又瞬间被解除状态，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不想相信，有人露出笑容，不过这些都与谭昭没有太大的关系。
他手里捏着徐福曾经威胁过他的玉阙，是块好玉，入手温润，上面似乎被赋予了鲛人族特殊的能力，谭昭看不透，但大概能猜到什么作用。
“谢谢您，您的头发……”殷娇已经从鲛人国里出来了，天道的威压已经散去，在对这个种族降下天罚之后，天空中黑沉的云就已经渐渐消散。
碧空如洗，映照着海面，一片宁和安静。
“不用，我只是遵守诺言而已。”谭昭落在一出突出海面的暗礁上，忽而转头，“而且，你觉得我这么做，是真的为你们鲛人族好吗？”
殷娇带着徐福，露出一个堪称虚弱的微笑，她也不知道，只是能活着，已是感恩了。
她再次道谢：“谢谢您。”并且尽量让自己不去看钟焕的爆炸头。
一层鲛人族的祝福，落在谭昭的身上。
谭昭摸了摸顺遂下来的头发，心情立刻好了一些：“徐福怎么了？”怎么看上去这么痛苦？
闻言，殷娇露出徐福掩藏在水下的身体。
“他怎么……”谭昭惊讶道。
殷娇苦笑着摇了摇头：“天罚已下，鲛人除非在成年时选择变成人族，否则鲛人再也无法长出双腿，任何幻术都无法掩饰，不能离开水，不能现于人前，这是天道对鲛人族的惩罚。”
“那他……”
“徐先生在长出鱼尾。”
谭昭终于听到了答案，这他的嘴怕不是开了光的吧，这人还真成鲛人了？
远处，鲛人国因为天雷的冲击，正在一点点崩塌，曾经死去鲛人的身躯在渐渐消失，只是逝者已矣，没有灵魂，不入轮回，一具躯壳留着或者湮灭，其实都一样。
“那就这样吧。”
殷娇轻轻应了一声，远处的阳光太刺眼，她抚摸着自己的鱼尾，恐怕这一别，就是永别了。
“替我向公子酒说一声抱歉。”
谭昭并没有答应，殷娇也不强求，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也不知将来是好是坏。
“喏，这个物归原主，走了。”
殷娇被一枚玉阙砸了头，谭昭却已经轻身跃起，只是他并没有选择回到宝船之上，反而是在系统商城里租了一艘潜艇入了海。
远处的红霞红得像火一样，刺得殷娇的眼角生疼，鲛人少女终于流下了鱼生中第一次泪珠，拇指粗细的珍珠从脸颊滑落，很快又坠入海中，除了天地，谁也没有看到。
鲛人族，这个深海的种族，终于再次回归了深海。
殷娇深吸一口气，带着徐福往海底深处而去，从前种种，都是过往，而留下的遗憾，也再也无法弥补。
就像钟焕说的那样，就这样吧。
大海上，忽然响起了从海底深处传来的歌声，依旧空灵飘渺，安抚着旅人的心，谭昭坐着潜艇，看着宝船起锚，然而……驶向更远的远方。
徐福和钟焕双双“殉职”，宝船上群龙无首，如此回去，必定受始皇苛责，小命不保。
谭昭将宝船护送到一个岛屿上，看着这些人安顿下来，这才掉头返回。
而此时，已经过去三月之久了。
谭昭原本以为一个人呆在海上会很无趣，但大海对男人来说，或许真的有种别样的吸引力，事实证明，开着潜艇在海底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哎。
系统：所以，这就是你把公子酒一个人忘在风狸空间的原因吗？
[哪有！我不早就将人送回去了吗！]
系统：不是你，是风狸。
[……我出功德，风狸出力，四舍五入就是我了。]
系统：朋友，要点脸吧。
谭昭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的亚子，反正他现在已经是查无此人的状态，当初始皇的FLAG太强了，果然他没能回去辞官啊。
想想还有点小遗憾呢。
系统：按你的尿性，你就真的不管中原的事情了？
[自然，那可是在天道面前立下的誓言，随便说说要挨雷劈的。]
……怎么就听着这么假呢。
这回谭昭还真没说谎，始皇帝又不是一般的皇帝，谋略远见一点儿不缺，知道长生无用，必定会迅速改变施政方针，还有公子扶苏，他能做的，其实已经都做了。
系统：我就知道，跟天道玩文字游戏，狗胆包天啊！
[谁让我一来，它就算计我来着，这叫礼尚往来，父子情谊浓厚，你不懂。]
系统终于没声了。
当然它也挺高兴的，难得自家宿主又这么一回搞事情还苟了下来，虽然付出了一些代价，但某人心里不抵多高兴呢。况且只要公子酒还在这个世界活着，天道就不敢追着自家宿主玩雷劈。
谭昭却并没有那么乐观，公子酒对现世多有留恋，恐怕他身上长城怨气消散的那一刻，天道就会自己想法子将人送走的。
不过嘛，他还有双倍时间，赚了赚了。
**
公子酒只觉得自己做了个梦，梦里是轰隆轰隆震耳欲聋的雷声，雷电入水，电得人整个人发麻发烫，他就是这个时候醒过来的。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只毛爪子。
“小祖宗大爷？”
风狸立刻拍了拍爪子，从腹下取出一封书帛：“唧唧！”
公子酒看到信，猛然记起自己被挟持的场景，立刻紧张道：“大佬呢？这是大佬给我的？”
“唧唧！”
公子酒抓了抓头，表示自己对神兽语不精通，只能抓起书帛看了起来，锦帛上用的现代简体，他一目十行地看完，背后已出了一层厚厚的汗水。
他这才发现，此时已经入夏了。
“那大佬他……”还会回来吗？
公子酒刚一抬头，哪里还有风狸的影子，若不是手中的锦帛尚在，他都要怀疑这是一场梦了。
没想到他的一场穿越，全是鲛人族的阴谋啊。
公子酒的心情说不上来，反正不大痛快就是了，只是他能力有限，又知道鲛人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骂了两句就算是过去了。
而且，他摸着胸口，这里他仍能感受到他人的怨念与不平，既是答应了大佬要替城旦铸碑写传，他就一定会做下去的。
“小酒，你可终于醒了。”
公子酒立刻将书帛塞好，对上扶苏关切的眸子：“兄长，弟弟没事。”
扶苏的眉间，却有些愁绪与伤感：“小酒，钟先生，殁了。”
公子酒忽然一楞，又迅速垂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莫伤心，钟先生想必也不想看到你如此。”公子扶苏安慰道。
公子酒微微摇了摇头，他真不伤心啊，大佬又没真死，信里还说在琅琊郡的行宫里给他留了好酒，并且还附赠一个大惊喜，他已经迫不及待了呀~

第185章 追星番外
徐福生来就是异类，他眼中的世界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但有时候，天赋异禀或许并不是上天的馈赠，而是一个烙印在灵魂里的诅咒。他厌恶自己的能力，却也因此数次躲过死劫。
从他记事开始，他就没有感受过人间一丁点儿的温暖，有的只有无尽的冷漠与厌恶。
直到后来，阿姐找到了他。
这是他为数不多能得到的关怀，即便它掺杂着算计与沉重，徐福依然对此非常眷恋。
阿姐将他从黑色的泥淖里拉出来，教会他行走世间，又告诉他身世来历，他以为他可以配阿姐到死，却没想到阿姐……走在了他的前面。
鲛人族的贪得无厌啊，徐福打从心里就看不上，但这是阿姐热爱的族群，所以他也让自己喜欢。
只是可惜，这个光鲜亮丽的族群早已从芯子里开始腐朽，人心不足，在徐福看来，这些鲛人和外头的人，并没有任何的分别。
只是阿姐在乎，甚至为了鲛人族的未来，用自己全部的寿数窥测未来，只为抓住鲛人族最后一点生路。
他舍不得让阿姐去得不安心，于是毫不犹豫答应了阿姐的恳求。
从此以后三十年，他每一天都在为之努力。
钟焕啊，成也钟焕，败了钟焕，徐福这辈子从未佩服过人，但钟焕算是例外。人太过聪明，看透太多，对人心也就没有期待。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那么即便是鬼神，也能为他所用。
更何况，钟焕是个好人，他以为他算到了，实际上呢，并没有。
所以，他也佩服此人，光明磊落，敢与天斗，这样的人，可真是让人嫉妒啊。
阿姐，鲛人族存留下来了，你开心吗？
徐福无声提问，他抚摸着自己布满黑色鱼鳞的鱼尾，脸上露出了一个极端讽刺的笑容。
“徐先生。”
殷娇喊了一声，曾经的甜美少女已经不再，她眉间染上了愁绪，显然回归海底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的平静。
已经习惯了外面广阔天地的鲛人，如何再甘心回到深海，人间的繁华让人迷了眼，殷娇最不想看到的场景还是发生了。
争抢地盘，势力勾结，明明可以相安无事地活着，却偏偏要分个高下，在这片天道圈禁的海域之下，掩藏的是一个种族静默地衰老。
不知过了多久，曾经身强体壮的鲛人早已在争斗中死去，留存下来的，都是性格温和，能力一般的鲛人。
渐渐的，鲛人族诞下的鲛人体质越来越弱，生育率也越来越低，成年的鲛人也越来越安于现状。
没有鲛人，在成年时选择成为凡人，大海才是他们的家。
殷娇死的时候，终于明白钟焕当初为什么那么说了，漫长的生命让她早已疲倦，其实没有轮回，也挺好的。
至少，她终于可以安宁地睡上一觉了。
**
当最后一块石碑落下时，公子酒只觉得浑身一松，犹如沉珂尽去，整个身体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其实五年前，他就不会因为胸口怨念的折磨而难以入睡了。而现在，公子酒只觉得自己现在可以生吞一头大象。
现在这样，他该有脸去发掘大佬留下的惊喜了吧。
其实，原本他第一年就想去的，只是大佬诈死后，始皇爸爸就开始第二副面孔做人了，兄长扶苏开始被迫“营业”，连他也走不出咸阳宫，只能呆在宫里当着始皇爸爸的专用御厨。
当儿子当到他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什么？你说反抗？别开玩笑了好不好，那可是始皇爸爸，你以为乾隆皇帝下江南呢，别闹。
这一夜，公子酒满怀欣喜地睡去，梦里，天光一片大亮，有金光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像是落进了全是羽绒的暖被中一样。
他舒服地轻叹一声，一个柔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半夜，公子酒忽然睁开眼睛，眼前还是不甚明亮的宫灯，原来都是梦啊，他就说……卧槽，这是什么？
展开掌心，入眼是一枚古朴的铃铛。
难道梦里都是真的？只要他真心想要回家，就能摇响铃铛，铃铛就能带他回家？
公子酒一瞬陷入惊喜之中，他刚要伸手摇响，复又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用细软布将铃铛塞紧，找了个锦囊装好，拍了拍胸口，这才又躺了回去。
只是能不能再睡着，就真的看命了。
第二日，公子酒顶着一双熊猫眼去向兄长扶苏辞行。
五年过去，当初的温润的长公子已经成为了帝国的主人，不同于始皇爸爸的雷厉风行，扶苏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慈仁而广博。
“你要去琅琊？”
公子酒点了点头：“父皇在琅琊行宫养病，弟弟想去尽一份孝心。”
这个理由说出来，连公子酒自己都骗不了自己，更何况是扶苏了，但他却并没有多问，思忖片刻便同意了。
“你已经大了，想做什么就去做。”
如果这个时代还有谁能让公子酒留恋，那便是公子扶苏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都带上了水意。
“兄长，你要保重身体。”
扶苏：“……”他觉得他还挺年轻的，闭嘴吧。
“弟弟不在，御厨那边弟弟都交代好了，要按时吃饭，一日三餐……”
扶苏受不了婆婆妈妈的弟弟，关照了两句，便去工作了。
“记得，胡亥要惹你，你尽管打回去就是。”
“嗯嗯。”
公子酒狠狠地点了点头，与五年前相比，他脸上的婴儿肥没了，少年的锐意显示出来，倒是眼神一如既往。
出了咸阳城，一路往东，公子酒难免有些激动，也不知大佬留给他的惊喜还在不在？应该在的吧，大佬这些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不过既然诈死，不来找他也情有可原。
不过还是有些遗憾呐，他这些年的厨艺越来越好了，很多当年大佬想吃的东西他都能做出来了，他很想为大佬做一桌饭。
哎，修士啊，说不定大佬已经完成了使命，飞升成仙了。
一路胡乱猜度到了琅琊郡，先去拜见始皇爸爸，始皇爸爸除了喜欢他的菜，一如既往地对他嫌弃，又和胡亥battle了一场，他才精疲力竭地回到寝宫。
第二日又替兄长拜访名士，晚些时候，他才悄么么拿着大佬给他的地图，找到曾经埋藏了佳酿的那棵树。
酒是六年前酿造的了，本着大佬无脑吹，公子酒对这份酒的期待已经到达了顶峰。
他名字里本就带酒，大佬还给他送酒，简直受宠若惊。
如果可以，他很想把酒带回去当传家宝的，毕竟修士的馈赠哎，这牛他可以吹一辈子。
努力挥着小锄头，小心翼翼地将酒坛子抱出来。
满满当当的，居然有七个坛子，个头还都不小，大佬真够意思的。
“他果然联系了你。”
“谁？”
公子酒警惕地转头，夜色深深，有人身着一身白衫，从月色中走出来，那一身风骨气质，可不就是他偶像……张良大大！
我去，这就是大佬的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是我，张良。”
他知道你是张良啊，而且还是偶像大大，但……单独见偶像，他有些承受不来，嘤。
“五年前，是我看着疏之酿下这些酒，并且约了来年共饮此酒，良却未想到等来的是疏之的死讯。”眉眼间的痛惜，肉眼可见。
公子酒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说。
“当年，我与疏之约定要为这酒取名，如今迟了四年，人已不再，实是令人唏嘘。”张良的脸上露出了追忆，随后却是话锋一转，“公子，您说疏之他是否当真葬身鱼腹了？”
这惊喜，可真是太惊喜了，公子酒擦了擦掌心的汗，立刻摇了摇头：“你居然敢只身前来行宫，你不要命了吗？”
张良还是那一副温润模样：“故友不再，良只为来赴约。”
“……那要不，分你一坛？”
张良：“……”再次怀疑对方是不是始皇帝的假儿子。
“两坛，不能再多了。”就算是偶像也不行！
行叭，两坛就两坛，张良已经确认了心中的猜想，留下一个名字，抱着两坛酒就离开了。至于某位公子，还是怂得没敢要偶像签名。
尘欢为民，劝君饮一杯。
公子酒不常喝酒，以前是喝不起，后来是不想喝，然后……他就悲剧了。
嘤，这酒好香，但真的好烈啊！
只喝了一杯，他就醉倒了，第二日被宫中的守卫发现，不仅所有的酒都被始皇爸爸拖走，醒来还被亲爹审了一遍。
“他这酿酒的手艺，倒是无人能及，给你浪费了。”
公子酒：……我怀疑这是人身攻击，并且我还有证据。
“蠢成这般模样，他对你倒真不错。”
始皇爸爸看着亲鹅子伤眼，喝到微醺，便将人赶走了。
大殿里，只有夜明珠圆润的光亮，浓郁的酒香飘散在空中，久久不散。
钟焕啊钟焕，你倒是信守承诺啊。
**
公子酒终于下定决心撤掉了塞在铃铛里的软布，凛冽的海风并没有将铃铛摇响，可就在他的手左右摇晃时，清脆的、来自亘古的铃铛声，响起来了。
一瞬间，他的灵魂被人撅住，随后从身体里撕扯出来，一股强劲的力量将他推送出这个空间，而就在一刹那，他好像……看到了大佬？！
错觉吗？
剧烈的摇晃让他难以辩驳，就在他要失去意识的一刹那，一把熟悉带着略微调侃祝福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赵晓酒，毕业顺利呐。”
然后，他失去意识。再不知多久，他猛然睁开眼睛，抬头，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大学校园门口。
头顶的阳光太过刺裂，他身形晃了晃，往后趔趄了几步在站稳。
下一刻，一辆失速的面包车急驶而过，撞上学校旁边的护栏上。
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刹那，赵晓酒的记忆开始回笼，喜悦的泪水从眼眶中夺目而出，像个傻子一样，抱着怀里的书包拼命点头。
嗯呐大佬，我一定会顺利毕业，努力活下去的。
还有，大佬你早就是我的新偶像了，偶像大大，你一定要活得更好呀~

第186章 人间春色早（一）
谭昭觉得自己被坑了，虽然他并没有证据。
春日的街头，热闹非凡，小贩叫卖声，夹杂着吃食的香味，人间繁华，确是让人长醉不想归。
这可比秦朝咸阳城的街市热闹多了，远处还有柳堤暖阳，画舫美景，诗人墨客，才子佳人，这绝对是春日里的江南。
送了公子酒一程，谭昭就感受到了天道爸爸“卸磨杀驴”的反复无常，被塞了双倍的获得时间后，他就被天道爸爸一脚踢了出来。
人世间的悲凉啊，简直痛彻心扉。
[那么问题来了，统统，说好的度假世界呢？]
系统：是度假世界没错啊，上个世界总部那边根据你的情况，特地给我升级了系统，为了补偿你被天道发现算计一场，这个世界算是白给。
[……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呐。]
系统：哎呀，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系统测试版嘛，福利多多哦，而且这具身体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没有因果，不需要你做任务，选取的地图也是你最熟悉的江南景，堪称养老圣地啊。
[……]更悬了。
系统：别这样，人与统之间要多一些信任，人间才能充满爱呀~
谭昭选择接收原主的记忆。
原主姓陆，名三载，是确州城中的一个小混混，从小不干正事，是被乞丐养大的，打从老乞丐死后，就更加无法无天了，今天上那家赌钱，明儿个就去东家偷鸡，游手好闲，又自命不凡，老想着一步登天的美事，现实却每天都在教他做人。
如此这般混到二十二，兜里没钱，矿里没家，昨夜跟人喝酒喝嗨了，脚下一个踩空，掉进湖里淹死了。
这一生也是简洁得没谁啊，交的全是塑料酒肉朋友，还真是无因无果啊。
系统：陆三载也不存在隐藏身世，请宿主放心，绝对不会出现半路认亲的戏码的。
[我仿佛听到了一个巨型FLAG升起的声音。]
系统：……请宿主多一些信任，少一些怀疑，谢谢。
陆三载实在是个不修边幅的主儿，一身的酒馊味不说，头发整个油腻腻地披着，只在后面用一根破布条绑了一下，年纪轻轻就留了一把大胡子，江湖人称“陆大胡子”。
起因还是原主的名字给闹的，陆三载，陆三岁，谁愿意每天给人叫三岁小儿啊，名字不能改，他就只能动小脑筋了。俗话说得好，嘴上没毛，办事不牢，陆三载打从续了长须，那是保护费收得多了，腰板也挺得直了。
久而久之，就没有多少知道他的真名了，见到他的都喊大胡子。
这既来之则安之，他跟系统也合作多年，这点儿信任确实还是有的，当务之急还是应该痛痛快快洗了澡，然后满足一下枯萎了六年的口腹之欲。
首先，磨刀霍霍向“大胡子”。
陆三载这大胡子留了有好几年了，从不做修剪，野蛮生长，都带着股陈年泔水味，谭昭将胡子刮了之后，觉得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细嗅，还能闻到春天的青草香。
找了个澡堂，痛痛快快地泡了半日，换了身新衣裳，谭昭坐在临街的馄饨铺里，足足吃了三碗三鲜馄饨面，这才开始思考人生。
确州城，是个都城，繁华热闹，谭昭却从未有过耳闻。
甚至连这片大陆，他都陌生得紧。
细细嗅了嗅空气里灵气的味道，浓郁得让人呼吸间都能感觉到心旷神怡，他吃馄饨面的功夫，就看到街上有不下十个身上有灵力波动的人走过。
有和尚，有道士，也有一身短打的游侠。
初来乍到，谭昭决定入乡随俗，其实古代收保护费的小混混这个职业，他还蛮好奇的。
循着记忆来到城西，确州城的城西鱼龙混杂，地痞流氓和帮派势力盘踞，陆大胡子身无长物，自然是排不上号的。
不过他“子承父业”，老乞丐死后，他继承了老乞丐的地盘，扯着老乞丐的虎皮收着微薄的保护费。
这条街叫长椿街，位于城西的西边，住在街上的只比隔壁一街之隔的贫民街好一些。整条街住了大概二十来户人家，陆三载就住在街口搭起来的草棚里。
老乞丐的规矩，只要进出街口，每个月就得交五文钱，一文钱能买个素馅的包子，总归是饿不死。谭昭翻着记忆，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这与其说是收保护费，倒不如说陆三载是受了这二十户人家的恩，吃人家的米长大的。
系统：所以，你真要住草棚？
[当然不是。]
谭昭到了长椿街，已经入了夜。街上的人家都关着门，房子看着有些破旧，却打理得非常干净，连街口的草棚都瞧着不错。
[其实，住草棚也挺不错的。]
系统：……
不过两月，谭昭就已经在长椿街混开了，剃了胡子束起头发，虽说仍旧没干正经营生，但这年头浪子回头，总归容易被人接受。
当然，陆三载居然生得不丑，甚至没了胡子，又被谭昭好生养了两月，比隔壁家从小读书的赵家小哥更像个读书人。
“李婶儿，不用，我有钱，那丁点肉，您就拿回家给您那小孙子打牙祭吧。”
“我这巡街呢，收了钱，我总得做事啊，您说是不是？这担子我来帮你挑，不压肩膀，有力气呢。”
“赵哥儿读书回来呢！”
赵哥儿却是个记仇的，即便此时的陆大胡子已经没了胡子，他仍然哼了一声，抱着书就回家了。
谭昭摸了摸鼻子，半点儿没影响好心情。
哎呀，今儿个晚上，就去吃天香居的醉鸡好了，配上他家的醴泉酿，那可真是吃多少次都不过瘾啊。
天香居可是确州城中数一数二的大酒楼，谭昭虽说一身布衣，但大酒楼的小二虽也会看人下菜碟，却绝不会做在明面上。
毕竟有钱的就是大爷，你管你大爷穿什么呢，大爷就是穿身乞丐衣，人给钱你也得吹捧不是。
醉鸡很快上来，另配了两个时蔬，江南的春日里永远不缺吃食，配上美酒，给个神仙都不当。
呷了一口酒，鸡肉连骨头都酥了，轻轻一抿就下来，就是这该死的好味道啊。
“这位客官，您介意同人拼个桌吗？”
小二有些局促的声音响起，谭昭这才发现今天的天香居格外地热闹，他当然是不介意的，刚要开口，抬头就瞧见一冷如寒霜般的男子站在旁边，一身玄衣，气息内敛，气质却非常特别。
也就一刹那的功夫，谭昭立刻一笑：“不介意，自然不介意，请坐请坐。”
谭昭喜欢坐临街的位置，他来得早，位置靠边，虽不是包间，也差不离了，玄衣男子身板挺直，他坐下的刹那，谭昭才发现人居然还带了条黑狗。
难怪刚才小二的声音那般局促，估计是因此已经被不少人拒绝了。
“切两盘牛肉，来一壶酒。”
“好勒，客官你稍等。”
没过会儿，小二就端着牛肉和酒过来了，其中一盘牛肉，显然是给狗大爷的。
谭昭吃着醉鸡，突然也有些馋牛肉，道：“兄台，你家狗大爷伙食可真不错啊。”
他话音刚落，狗大爷居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非常人性化，谭昭觉得自己非常有理由怀疑这只狗已经成精了。
玄衣男子的性格就跟他外表一样冷，只有看着黑狗的眼神稍暖一些。
要搁一般人，估计就被冷退了，可谭昭不啊，他最近过得如鱼得水，没有各种皇帝“折磨”的日子里，快乐似神仙啊。
“狗大爷，要吃醉鸡不？要说这天香居啊，还属这醉鸡最好吃，确州城之最，不是我吹……”
事实证明，狗大爷比它主人好接触多了，没过一会儿，谭昭就已经摸上了狗大爷的狗头。
黑狗抬了抬眸子看了一眼自家主人，见主人没反对，就非常欢快地吃了起来。
哎呀，这个凡人眼光真是不错，一眼就能慧眼识狗，不错不错。啧，这醉鸡真是不错，下次他要求主人给他点醉鸡！
谭昭摸了两把狗头，触感一级棒，实在令人有些手痒，又忍不住摸了两把，这才堪堪收手。
这临街的街上，忽而传来哄闹声，谭昭往下一瞧，便远远看见不远处有几个少年在玩追逐戏。
几个少年穿着同样的衣服，谭昭认出那是南山书院的校服，蓝白相间，错不了。
打头有个精瘦的少年跑得巨快，后头又有三个在追他，最前头的那个还喊着：“刘沉香，你给我站住！”
打头的少年做了个鬼脸，跑得更快了。
后头三个追得气喘吁吁，有一个微胖的高个少年，一脸的桀骜，见之立刻喊道：“刘沉香，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打了小爷还敢跑，看我不打……啊——”
竟是那刘沉香折返，当街给这喊话的微胖少年一个左勾拳，那力道，远远瞧着，似乎把人门牙都打掉了一颗。
四个少年立刻扭打起来，南山书院的学生非富即贵，普通老百姓可不敢劝，这一打三，这叫刘沉香的少年显然落了下风。
就在此时，谭昭感觉到一股强劲的灵力直冲往下，他溯着灵力的源头望去，对上了桌对面一双冷然却带着光华的眸子。
……现在结账离开，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啊？

第187章 人间春色早（二）
“你看见了。”
玄衣男子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虽冷却意外地好听。
谭昭一楞，随后立即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可别瞎说啊。”不过说完，他就后悔了，这还不如不说呢，这吃个醉鸡也太不容易了。
天边斜阳西下，楼下的四个少年还在扭打，不过那刘姓少年有灵力护体，便是打不过，也受不了什么重伤。
那高个的微胖少年打够了，这才唾了一口唾沫，恨恨道：“刘沉香我告诉你，你爹十几年了还不过是个芝麻大点儿的县官，小爷打你那是看得起你，你要还敢还手，你给小爷等着！”
说罢，又踢了一脚地上抱作一团的少年，这才大笑着招呼另外两人扬长而去。
待三人离去，刘姓少年这才恨恨地砸了一拳头在地上，隐隐都带着红意，可见是内心愤懑，难以发泄。
对面的男子已经站了起来，桌上的牛肉未动一筷，酒也只轻轻抿了一口，这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谭昭心想，只这一抬头，便又对上了对方锋利的眼神。
原以为这回对方也没什么表示，谁知道人还非常礼貌地冲他点了点头，这才带着那条油光水滑的黑狗大步离去。
狗大爷就有意思多了，离开前矫健地跳下桌，还不忘记慷主人之慨请他吃牛肉，那机灵劲，要没成精，谭昭头拧下来给狗大爷当球提。
啧，这天香居的卤牛肉也不错嘛，下次来再点。
吃饱喝足，谭昭晃晃悠悠地回长椿街，走到街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谭昭在自己的竹舍旁看到了一个人。没错，勤劳的谭某人已经靠着自己的努力，用两个月的时间成功将草棚修成了竹舍。
这黑灯瞎火的，他门口躺着一个人，碰瓷啊？
“喂，醒醒，这儿……”
地上抱着自己的人翻动了一下，露出青青紫紫的脸，谭昭定睛一瞧，这不是刚就楼下放学后约架的刘姓少年嘛。
这大晚上不回家，莫不是打了架挂了伤怕家里人担心？
“小孩儿，小孩儿，别装睡了，我都听到呼吸声了。”谭昭有些忍俊不禁地开口。
地上躺着的刘少年这才龇牙咧嘴地蹭着竹门坐起来，显然他身上伤得不轻，谭昭有些纳罕，那玄衣男子的灵力如此之强横，难道不是去保护这少年的？
想不通，谭昭也不会为难自己，少年气息纯正，显不是什么坏性子，他也做不到见死不救，如今虽是春日里，但夜间也还是有些凉的。
“别动，上药呢，怕痛还跟人打架，南山书院里的学生都跟你一样皮吗？”
刘姓少年扭得更加厉害了。
好不容易上完药，谭昭觉得肚子里的醉鸡和牛肉都消化了，便提着少年去隔壁街吃夜宵。
热气氤氲，食物的香气飘散着，刘沉香摸了摸肚子，饿了。
“赶紧吃吧，要是吃不惯……”
谭昭的话还没说完，少年就拔了一双筷子，捞起面条就大快朵颐起来，那架势，颇有一股气吞山河的磅礴。
“我叫刘沉香，我有钱的。”一脸吃了三碗面的少年，终于开口为自己挽尊。
谭昭笑了：“我姓陆，知道你有钱，自个儿拿着便是了，三碗面我还是请得起的。”
“陆大哥，你真是个好人。”刘沉香长到十六岁，少有人会对他好，除了爹，谁都不同他这个没娘的孩子玩。
谭昭玩心起，摇头道：“那你可就说错了，我可是这长椿街的一霸，这里的老老少少都认得我，你可知为什么？”
少年摇头，满脸的不信。
“因为我日日月月都来敲门收保护费，谁还不认识我啊！”语气听着，还蛮自傲的。
这就更不信了，陆大哥生得器宇轩昂，面若冠玉，若不是穿的衣服差了些，便说是王孙公子也是使得的。
谭某人“恐吓”完小朋友，付了钱就往竹舍走，刘沉香顿了两下，又龇牙咧嘴地追了上去。
“跟着我做什么？”
刘沉香从怀里掏了掏，掏出来一角银子递过去：“喏，保护费。”
谭昭故意恶劣道：“就这？”
“这已经很多了，大不了我下月再补你。”
谭昭自然不好讹小朋友的钱，小朋友却非常固执，一把将钱塞到谭昭怀里，就飞快地跑走了，跑到一半估计是扯到伤处，跑得歪七扭八的。
谭昭：……少年人真可爱。
半个时辰后，谭昭从隔壁贫民街将小朋友牵回了竹舍，看在保护费的面子上，给了少年一个竹塌和一床薄被。
“就睡今晚，明白吗？”
少年脱了鞋，将薄被从头盖到尾，非常乖巧地点了点头，哪还有半分白日里面对同窗的桀骜不驯。
第二日起来，刘少年已经不在了，塌上的薄被叠得整整齐齐，上头还留了一张小纸条表示感谢。
不过陆三载可是个目不识丁的地痞流氓，谭昭将小纸条收在旁边的竹盒子里，便出门去巡街了。
哎呀，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呐。
然后到了晚上，谭昭饱餐一顿回来，又又看到了门口孤独、弱小但能吃的刘姓小朋友。
气氛，突然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陆大哥。”
谭昭嗯了一声，然后迅速跳开：“你怎么又来了？”
其实刘沉香也不想啊，他今天回家去，果然那姓秦的不安好心，他跟他爹大吵了一架，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里。
“陆大哥，你还收保护费吗？”
……小朋友，你是不是当这儿是客栈啊？
一连三日，竹舍的竹塌都被某刘姓小朋友霸占着，这一日谭昭依旧出门巡街，走到半道上，看到了一条非常油光水滑的黑狗。
细腰短毛，身姿矫健，养得这么好的狗，可不多见，特别是还有可能成了精的。
谭昭立刻举目四望，来来往往的都是熟面孔，没瞧见那冷面男子。
某人的爪子立刻就摸上了狗头，这手感真是绝佳，趁着小祖宗在家酣睡，可得多摸两把：“狗哥，怎么就你一狗啊，你家主人呢？”
哮天犬被摸得舒坦，这凡人果然不错，便轻吠了两声，以示主人不在。
却没料到，这凡人竟似听懂了一半，笑得愈发真诚了，只听得人开口道：“你家主人不在啊，这都晌午了，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黑大爷威风凛凛，身量都到他膝盖往上了，显然每日里伙食非常好，当然也能看出主人的爱护。
爱护宠物的人，品性绝不会差。
“汪——”哮天犬的尾巴都甩起来了。
狗大爷自然是无肉不欢，谭昭带着黑狗子找了家羊肉馆吃羊肉煲，炖得酥烂的羊肉几乎已经脱骨，不过对于狗子而言，骨头和肉它们都要。
一人一狗干掉了满满一大盆羊肉，吃货的交流就是这么简单。
“要回去找你家主人吗？”
“汪汪！”
谭昭现在是个正儿八经的无业游民，除了每日里抽出三个时辰修炼灵力，他多数时候就在街上瞎溜达，也会帮些忙，至于做什么营生，有过开药店这种惨痛的经历，还是算了。
缺钱了上山挖人参，有钱吃遍确州城，多好啊。
只不过这一日等到晚间，都没等到人，谭昭想了想，在黑狗子走丢的地方贴了张“失狗招领”，就领着黑狗子回竹舍了。
当然，“失狗招领”是找人写的，他可不识字哩。
哮天犬摇着小尾巴，心里思忖着，主人说这个凡人有异，让它盯人，这一天下来，它也没看出什么异常来啊。
它在空气中嗅了嗅凡人的味道，除了气息纯正些，就是普通凡人的味道啊。
但主人的话是不会错的，哮天犬相信主人的话，多过自己的狗鼻子。
反正有吃有喝，这么舒坦的活可不多的。
“狗哥，啥事儿这么开心啊，等回去，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谭昭刚在街边买了新鲜的甜果子，估摸着这会儿睡神小祖宗也该醒了。
啥新朋友？
哮天犬一路好奇着，就到了竹舍门口。
谭昭走在它稍后面的位置，端着包果子，抬头就瞧见竹门后那个熟悉的人影。
……不是说好今天不来了吗？
小朋友的嘴，骗人的鬼哟。
因为太过无奈，他也没发现旁边的黑狗一瞬间的紧张，那边厢刘沉香也站了起来，只不过盯着威风凛凛的黑狗看得出神。
“怎么了？”
刘少年抬头：“陆大哥，这是你养的狗吗？”
谭昭摇头：“不是，一个奇怪的人养的，怎么了？”
刘少年绕着黑狗转了一圈，越看越有种熟悉之感：“这狗，这狗跟我小时候养的翠翠好像啊！”
哮天犬已经很想拔腿就跑了，翠翠这个名字，是它一生都不想提起的黑历史。
“翠翠？哪个cui？”谁对着一只黑狗取名叫翠翠啊，有毒。
刘沉香还是觉得很像：“自然是翠绿的翠，只可惜翠翠已经没了，它跟翠翠真的好像啊。”
……翠翠，四舍五入就是绿绿啊，哈哈哈。
系统：你走！
[哎，这可不是我让你对号入座的。]
系统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提起家养爱狗的过早逝世，少年一沾枕头就睡了。
谭昭蹲在竹舍门口，望着不愿进门的黑狗子，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说狗哥，你绝对是成精了，是不是？”

第188章 人间春色早（三）
昨晚的成精话题，以狗哥的狼狈逃走圆满结束。
谭昭微眯着眼睛，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风狸小祖宗的脑袋，闹得小家伙打了个呼噜，蹭到另一边好让铲屎官懂得“雨露均沾”的道理。
“小祖宗，你是不是也没见过跑得这么快的狗子？”
“唧唧！”那是你见识太少。
“是吗？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唧！”
谭昭伸手从桌上拿了个果子塞进风狸的怀里：“喏，有的吃还堵不住你的嘴，等下陪我去看房子，这个竹舍还是太小了。”
另一头，哮天犬有些慌张地回到灌江口，见主人上天去仍没回来，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半寸。
它摇着尾巴回到自己的狗舍，还没等走出百米呢，后头就传来了主人的声音：“你又出去闯祸了。”
那一刹那，哮天犬承认自己不长的狗毛都竖起来了。
“没、没有的，主人。”半人高的黑狗，竟是口吐人言了。
杨戬刚从天上回来，一身银甲威风凛凛，不过他本人并不喜欢这种繁琐的盛装，边解身上的银甲便道：“那就是有了，说说看吧。”
一副你坦白从严，抗拒断粮的口气。
做狗真是太难了，哮天犬忍不住为自己掬了一把伤心泪，到底还是选择了坦白：“昨日主人上天，我在家无事，便去一探那凡人深浅，谁知道……”
“如何？”杨戬轻呷了一口桌上的茶水，道。
“谁知道那凡人一口就道破了我的身份，直言我是成精的，我一个激动，就跑回来了。”黑狗子开始卖惨，“主人，我知道错了。”
那狗脸，显然是一副我虽然知道错了，但我以后还犯的模样。
饶是冷然强大如杨戬，也觉得这狗养来是天生气他的，打从养了哮天犬，他觉得自己脾气都较以往好了许多。
“哦对了，我昨日同那姓陆的凡人归家，竟是发现那刘沉香也在陆家。”
杨戬立刻放下茶杯，脸上神色莫名：“竟有此等事？”
“没错，而且我差点被刘沉香认出来，否则我也不会转头就跑的。”哮天犬为自己强力挽尊道。
自家狗子的脾性，杨戬自是知道的，他指间轻轻摩擦着杯壁，半晌脸上竟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如同春风化雨，煞是好看。
“走吧，便去会会此人。”
确州城内，谭昭刚带着风狸看完房子，要找心仪的房子自然不容易，他现在艹着贫穷的人设，能买得起的房子，不是采光不喜欢，就是面积太小，这转了一圈，也没能找到处合心意的。
系统：……何必呢，我以前咋没发现你艰苦朴素的作风呢？
[所以啊，你应该擦亮双眼。]
谭昭怼完系统，反正也没找到合心意的房子，走到青雀湖边，干脆租了艘小船泛舟湖上。
青雀湖位于确州城西南方向，是城中最大的湖，湖上不乏有王孙贵族家的画舫，当然到了夜间还有会花船在固定的码头停泊。
像是谭昭这样的普通老百姓，就只能租小船划划水，真正的“水上运动”，是消费不起的。
湖上的船家，大部分都靠青雀湖吃饭，不仅会捕鱼，还烧得一手好鱼。
系统：承认吧，你租船就是因为馋鱼了。
谭昭不置可否，这春日里的绿柳飞扬，姹紫嫣红，配上湖上远处杳渺的琴音相和，这暖融融的春风吹着，自是惬意非凡。
船家们也非常懂套路，等到了湖心部分就不再划了，只任凭小船自己荡着，午后的阳光并不甚刺眼，小船被轻轻撞了一下，谭昭也懒得不想睁眼。
他没感觉到恶意。
直到他听到一声狗吠声，这才挑眉睁开了一只眼睛，这一入眼，就是一颗偌大无比的狗头。
这下子，两只眼睛全都睁开了。
“妈呀，吓死我了，狗哥你咋神出鬼没的啊！”
黑狗子威风凛凛地站在船头，俨然一副狗将军的模样，但显然站在它身后的主人更夺人眼球，那通身的气派，便是怎么掩盖都掩盖不去的。
有些人，合该就是人群中的焦点，生来得天独厚，俊美不凡，这说的便是玄衣男子。
“汪——”
谭昭招手，遥摸狗头：“兄台，好巧，又见面了。”
谁料到，黑衣男子脸上笑意一闪而过，非常正经地开口：“不巧，我来寻你的。”
“……”这话，让人没词儿接了。
谭昭一骨碌起来，连带肩头的小祖宗都微微睁开了小豆眼，眼见逆光处一位天神临水而立，唧地一声就躲谭昭后颈的领口里了。
“痒啊！小祖宗你出来！”
谭昭低呼一声，站起来的时候船摇晃了一下，可后头的船家却仿若未觉，好不容易将小祖宗揪在怀里，黑衣男子已经落在了他的船上。
“风狸，倒是少见得很。”
就知道是块铁板，谭昭苦着脸，扯出一个笑容：“兄台识货啊，我家小祖宗脾气不大好，还请兄台见谅。”
这一口一个兄台的，听得哮天犬狗牙都酸倒了，这天上地下现在可没什么人敢对着自家主人口称兄台的。
就凭这，它就高看这姓陆的一眼。
杨戬定定地看了眼前的人一眼，此人身上气息浅淡，却莫名有股自然之力，他已使人查过陆三载的生平，不是，绝不是眼前此人。
但一来并无夺舍痕迹，二来此人气息平和中正，甚至隐隐有功德之相，倒是不急着处置。
“我叫陆三载，兄台你呢？”
“杨二郎。”
唔，没想到大帅哥有个这么接地气的名字啊，简直跟陆三载这名字有得一拼，谭昭瞬间就觉得心里安慰了：“杨兄，我带了好酒，可要喝上一盏？”
虽已离开江湖许久，但谭昭身上多多少少还带着点儿江湖人的习气，比如遇上想交的朋友，他就喜欢请人喝酒。
江湖的规矩，喝了酒那就是朋友了。
“好啊。”
谭昭还真带了酒来，不是从系统商城里掏出来的，春日里最好的春杏酒，酿造法子也简单，度数也不高，最适合泛舟湖上时轻抿两口。
只是一个人喝酒，总归不如两个人喝酒来得有意思。
杨戬不常喝俗世的酒，作为玉帝的外甥什么样的琼浆玉液没喝过，但或许是气氛正好，他觉得这酒的味道居然不错。
“啊——救命！救命啊！”
岸边忽然传来女孩子凄厉的呼救声，两人一狗齐齐转头，便瞧见远远的岸上有一群孔武有力的壮士钳着一位妙龄少女往回拉，少女不从，奋力叫了出声。
还未等这边动，那边临近的画舫就划了过去，一位微胖的少年郎仗义执言，英雄救美。
微胖少年替少女解了围，那群壮士恨恨离去，没交谈两句，那少女就进了画舫。
哮天犬看得津津有味，只觉得人间的男男女女都很有意思。
这只是个小插曲，谭昭没放在心上，杨戬就更不会放在心上了，两人喝着酒，又让船家做了下酒菜，直喝到日落时分，这才乘兴而归。
这船才靠岸呢，湖上一声尖叫刺破了平静的落日晚霞。
“啊——死人了！”
谭昭下意识地看了杨二郎一眼，这才将视线放在湖上那艘有些眼熟的画舫上，这好像是刚才英雄救美那一艘吧？
说起来，刚那个微胖少年远远瞧着也有些眼熟。
青雀湖上日日都有贵人，湖边自然有官差巡岸，谭昭他们的船刚好靠岸，就被官差给征用了。也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怎样，居然都没让他们下船。
小船靠近画舫，有三个官差上了画舫，后又一脸凝重地出来，显然死的人或许并不简单。
“你，没错，说的就是你，案发时分，你可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员？”
谭昭点了点自己，有些不大明白：“官差大爷，你不会怀疑我吧，我就和朋友在湖上喝点小酒，离着那么远距离呢，就是长了千里眼我也看不透啊。”
哮天犬非常会抓重点：不，千里眼是有透视能力的。
官差把着刀看了一眼旁边长身玉立的杨二郎，立刻就移开了眼，也没进行简单的问询。
谭昭：……欺负人！太欺负人了！
系统：哈哈哈哈，为什么我一点儿也不意外呢:)。
死的人居然是那个微胖少年，少年姓秦名官宝，乃是当朝国舅的二子，更令谭昭惊讶的是，官差排查下来，头号嫌疑人居然是刘姓少年。
“官差大人，会不会弄错了？”谭昭难得多嘴问了一句，引得旁边的杨戬微微一动容。
官差却并不喜欢受人质疑：“什么弄错不弄错，是你会办案还是本官会办案，再说，把你也抓起来，还不赶紧走！”
回到岸边，谭昭与杨二郎分别，他有些担心刘姓少年，以少年的心性，应是做不出杀人逃逸这种事情的。
而另一边，杨戬带着哮天犬腾云驾雾到刘家，刘沉香显然并不在家。
“他倒是很会闯祸。”
杨戬说完，带着黑狗消在原地。
与此同时，谭昭已经回到竹舍，而竹舍门口，坐了两只小可怜。
一只叫做刘沉香，另一只是个穿粉衣的美少女。
谭昭立刻扭头就走，没带半分迟疑的。

第189章 人间春色早（四）
谭昭为什么扭头就走？
那是因为他在黑暗之中，一眼就看到了纠缠在粉衣少女身后微胖少年的鬼魂，更准确一点，死在画舫上的秦家二公子秦官宝。
来这个世界也有两个多月了，谭昭自然见过不少鬼魂，不过这里的地府秩序森严，人死后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便是冤死的也必须立刻去地府报道。
什么特殊情况？要么就是一死即为厉鬼，一般鬼差对付不了的，要么死的地方特殊，鬼差一时半会儿进不去，这秦官宝显然两者都不符合。
用他可怜的度假世界想想，谭昭就感觉到了巨大的麻烦。
溜了溜了，惹不起惹不起。
不过他走得再快，刘少年还是发现了他，脆生生一声陆大哥，谭昭想走也走不了了。
系统：呵呵，腿长在你身上，他能打得过你？
[话不是这么说的。]
“陆大哥，沉香求你一桩事。”这刘少年据说动不动，就直接跪了下来。
谭昭心里一动，往旁边跨了一步：“沉香，今日我在湖上。”
所以，该知道的，他都知道了。
谁知道刘沉香却摇了摇头，如此道：“陆大哥，我不悔，虽说杀他是因为措手不及的意外，但姓秦的本就不是好人，他欺压民女，若不是我今日到的及时，这位姑娘就遭了他的毒手了。”
不过，谭昭的耳朵里，听到的却是二重奏，只听得另一个颇为嚣张的声音嘲讽着：“蠢！太蠢，明明是小爷遭了这毒妇的毒手好不好！”
“小爷什么身份，哪是那等急色之人！要不是这小妞主动投怀送抱，就这姿色小爷会在意？啊呸！你刘沉香那点儿力气，能一把将小爷推死，也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给你吃口饭你还喘上了不是！”
谭昭：“……”
“陆大哥，此事乃我刘沉香一人所为，与这姑娘无关，这是我所有的银钱了，恳请陆大哥好生安顿这位姑娘。”
说吧，刘沉香站起来，提步就走，这粉衣姑娘哭着喊恩公，那个情真意切，却被刘少年一声喝住，只扑簌簌地流着眼泪。
谭昭看着地上的那一把碎银角，神色莫名：“那你呢？要去自首？”
刘沉香也不过十六的少年，骤然错手杀人，心里负担非常重，此刻眼角泪水一闪而过，狠了狠心，直往远去逃去。
“你可知，如今确州城中贴满了你的画像，而你这一走，你的家人会遭受什么？”谭昭不知打那摸出了一柄折扇，轻轻打开，扇着轻柔的风，“还有，我几时答应你要帮这姑娘了？”
刘沉香终于转过身来了，神色非常复杂，有心痛，也有不甘。
他从未想过杀人，也不想因秦官宝这样的人赔上一生，他娘亲还未寻到，他不甘心。
“我老早就同你说过，我是这条街上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你确定要将一水灵灵的小姑娘交到我的手上？”谭昭好整以暇道。
一时间，刘沉香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粉衣少女闻言，也害怕地往后退了两步，双手作警戒状，显然是心中害怕了。
“切，这贱女人的演技可真好，哥们儿你也是不怕死，小爷就等着你和刘沉香来作伴了。”秦家二公子显然非常不甘寂寞，就是死了，还忍不住发表自己的看法。
“恩公，你带奴家一起走吧，奴家不会拖累你的……”两行清泪，那是说流就流，没半点儿含糊的。
刘沉香果然动摇了。
就这会儿功夫，谭昭已经拉了把椅子坐门口，一副大爷模样地摇着折扇：“考虑得怎么样了？少年，别把人想得太好，否则吃亏的可是自己。”
一语双关，谭昭看了一眼垂泪的粉衣少女，如是说着。
这话惹得旁边的鬼魂秦官宝止不住称叹，一边讽刺这个，一边又讽刺那个，忙得可真是不行。
“陆大哥，我懂了。”
说罢，他就折返示意粉衣少女跟上，又将地上的碎银角捡起来，准备趁着夜色出城去，却是未料他刚一站起来，一柄折扇就擦着他的耳鬓迅速飞过，直冲他身后的少女而去。
“不——”
他心里不怕，想要替人挡下已是来不及了。
这折扇去势急得不行，若是角度刁钻点，便是割下人的头颅都未尝不可。刘沉香不怀疑，粉衣少女……也不怀疑。
要凹人设还是要命？傻子都知道选后一种。
“卧槽卧槽卧槽！这位大哥你什么情况啊？”秦官宝从粉衣少女身后跳起来，一副幸好躲过，好险好险的后怕模样。
更惊讶的，还有刘沉香。
折扇没打到人，又回了个圈落到谭昭手中，啪地一下展开折扇，没有半点儿伤痕，随后便半点儿不带愧疚道：“哎呀哎呀，真不好意思，这手上没力气，脱手了脱手了，担待担待。”
粉衣少女的脸色臭得可以，不过她也不再掩饰了。
要早知道一地痞流氓的眼睛这么厉，她就不会凭着性子觉得这少年有些意思，跟着来演戏了。这下可好，居然踢到铁板了。
“你……”刘沉香已经惊得说出来了，手里的碎银子落了一地。
“你什么你，我有求着你救我吗？”粉衣少女娇媚道，声音却凉薄得紧，“是你杀了人，又不是我。”
“卧槽小爷我忍不了了！”秦官宝气得鬼气大增，一把扑上粉衣少女，但人鬼殊途，如果不是强横的厉鬼，对人是造不成什么大伤害的。
秦官宝扑了个空，气得愈发龇牙咧嘴了。
“好了，不陪你玩了，既然你这位陆大哥不想收留奴家，奴家这便走了。”说罢，便挥了挥手，那叫一个轻飘飘啊。
刘沉香一颗少男心，碎得比地上的碎银子还要碎了。
谭昭仍坐在椅子上没动，那边秦官宝的鬼魂已经喊着两人去追，他也依旧摇着折扇，不动如山。
秦官宝急得跺了跺脚，微胖的鬼魂自己追了过去。
“陆大哥，呜呜，怎么会……这样？”刘少年这下真的慌了，如果是见义勇为，他还能安慰自己，但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粉衣少女，究竟是什么人？
谭昭收了折扇，改为抚摸怀里小祖宗毛茸茸的头，语气倒是蛮平淡的：“少年人，挺冲动啊，说实话，你陆大哥我也是头一遭见到这般惨烈的英雄救美，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粉衣少女没掩饰她的不怀好意，但……秦官宝已经死了，刘沉香抬起自己的手掌，眼睛瞪得巨大，是被他杀的。
强烈的负罪感立刻涌上心头，迅速击溃着支撑着他的力量。
谭昭叹了一声，又觉得自己可能多管闲事了，这少年运道不差，身上的气息纯净，有上天福泽，便是一时受了蒙冤，也会真相大白。
只是这事儿撞都撞上了，让他视而不见，好歹也是收了保护费的。
远处，粉衣少女和微胖鬼魂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谭昭终于站了起来，折扇也丢到椅子上，只抱着怀中的小兽，长身玉立，自成气场，这破烂的长街都有些熠熠生辉。
“你究竟使了什么妖法？”粉衣少女出去溜了一圈，居然又回到了原地，她心里自然惊恐，语气自然也说不上多么从容了。
倒是秦官宝，很是开心：“这位大哥好能耐，这毒妇明明都走到拐角了，居然又往回走，跟没看见路一样，神了！”
“今儿个青雀湖上，姑娘自己使的法迷惑旁人，怎么红口白牙反倒污蔑起在下来了？”谭昭摸着毛茸茸的头，指间有些痒意，“都说了，我是这长椿街的一霸，你既是来了，要这般轻飘飘地走了，那我多没面子啊。”
此时此刻，两个十六岁的少年，一人一鬼，都对人生起了无端的敬佩之情。
要他们能做到这样，又何至于此啊！
“你要如何？”
“此街是我罩，此路是我开，要想能离开，留下保护费。”说着，指间摩擦了两下，暗示非常明显。
一听能用钱解决问题，秦官宝那叫一个兴奋啊，立刻飘到面前，声音那叫一个掷地有声：“这位壮士，我出一千两，不，一万两，买她的命！你赶紧弄她！”
听着，真是令人非常动心呢:)。
粉衣少女脸上满是愤恨，她要是有钱，还会做刺杀的营生吗！今天出来接单，钱还没结呢，她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你找死！”
看来洽谈失败了呢，谭昭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同时身体迅速跃起，一根银丝在夜空中闪着格外诡异的光。
“闪开！”
谭昭推了一把刘少年，风狸识趣地跳到少年头顶，只见人食指和中指并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劲气，空气中居然就出来了银丝断裂细微的声音。
秦官宝倒是躲得快，明明鬼魂并不会收到实质性的伤害，仍然猫在角落里，害怕地小声替人摇旗呐喊。
只是下一声打她还未出口，他就发现自己全身都动不了了。
秦官宝吓得咕噜噜地转着眼珠，黑夜里便见一黑衣男子，光看下巴就觉得气势逼人，只听得人如此开口：“居然被影响到了。”
然后，他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第190章 人间春色早（五）
鬼魂秦官宝的下线并没有影响到在场任何一人，谭昭并没有急着制服粉衣少女，反而是将人圈禁在一处，令人脱逃不得。
他方才已完全探查过了，这粉衣少女身上虽有一丝妖气，却并不出自她本身，本人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江湖刺客。刺客，那人钱财，与人消灾，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不过既然是普通人，那就再好办不过了。
“既然拿不出买路钱，那就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这人只认钱不认人，要指望在下怜香惜玉，倒不如指望钱长腿跑到我兜里来得容易。”
这折扇一打呀，威胁人的话分分钟就出来了。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等死要钱的人存在啊，粉衣少女无计可施，这四面八方明明皆是路，可她却走不脱，她知道世间有人会些神异之术，却未料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栽到这上面。
不过她向来狡猾，否则以她的武功早便魂归黄泉了，这眼睛一眨，就换了路子，可见这姑娘路子是真的非常野：“你这道门败类，江湖有言，道门中人不得对普通人出手，你今日可想好了，我背后可不是无依无靠的，你若定要帮这杀人凶手，本姑娘也宁死不屈。”
刘沉香听到杀人凶手这四个字，又是一阵难掩的自惭。
谭昭就似没瞧见一样，掏了掏耳朵，吹了吹小指尖，非常坦然地开口：“道门？你开什么天地玩笑呢，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出身道门的？人呢就要多读书，不要为自己的无知找借口，奇门遁甲懂不懂？剑气化形懂不懂？”
粉衣少女气得脸都涨红了，活像个烤熟的鹌鹑。
但显然谭某人还没放弃说教的机会：“看你小小年纪就出来跑江湖，手上怎么的都有二十多条人命了，都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我懂。”
“你懂什么！”
粉衣少女再也忍不住了，泥人尚有三分血性，像她这样已经爱上并且享受刺杀带来的快感的人，又如何能忍得被人如此说教！
但有时候，一时的得逞只是因为没有踢到足够强劲的铁板，当有一日踢到时，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有一丁点儿法子。
谭昭吹了声口哨，蹲在刘沉香头顶的风狸立刻跳起来砸在人少年头上，刘沉香惊得跌坐在地上，抬头就对上陆大哥明亮的双眸。
他讷讷喊了一声：“陆大哥。”
“喊我有什么用，人死能复生吗？”谭昭没好气地开口，“你自己傻乎乎地栽进别人的坑里还替人数钱，现在钱也数完了，你总该看清楚了吧？”
“什……什么？”刘少年脸上非常不解，但又好像有些恍然大悟，他的脖子机械性地转过去看粉衣少女，眼睛睁得老大想去看清楚少女的模样。
谭昭一合扇，啪地一声，仿若天光刺破乌云而来：“你还不明白吗？人不是你杀的，懂？”
就好像无形中有一只手，轻柔地将他身体里所有的桎梏都迅速抽离了一般，这下刘沉香身上真的一丁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其实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就那么轻轻一推，平日里他跟姓秦的打得还要激烈，也没见姓秦的有什么好歹啊！
只是事情发生在他眼前，他是亲自确认过的，秦官宝确实没有呼吸了。
“陆大哥！”
你陆大哥已经完全愣住了，因为他感觉到黑暗中有一股力量强势得修改了什么，哦对了，那姓秦的小胖子鬼魂呢？
长椿街上，无端吹起一层微凉的夜风，怪渗人的。
谭昭再一回头，粉衣少女身上的妖气已经吹散殆尽，她似乎见到了什么，眼神里是无端的恐怖，口里只喊着：“没错，是我杀了秦官宝！是我杀了秦官宝！”
而地上的刘沉香，已经完全晕过去了。
额，他现在是不是也应该走程序晕一个啊，感觉好像不晕有点儿不太科学？！
当然最后，谭昭也没选择掩耳盗铃，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他看了一眼街角黑暗的角落，最后还是提着刘少年进了竹舍。
第二日，某知名不具热心群众谭将粉衣少女送去了确州衙门。
其实昨天谭昭就有些疑惑，为什么那些官差将刘沉香视作头号嫌疑人，却只字未提秦官宝英雄救美救下的美人。毕竟这美人进了画舫，案发时却不在，这分明非常可疑，所有人却好像都忘却了有这么一桩事一样。
今日他将粉衣少女送进衙门，原本还有些担心，想着或许要费些心思，却未料衙门的官差就像是解了锁一样，在对粉衣少女录了口供后，就将对刘沉香的通缉撤了回来。
本着那点儿不多的好奇心，谭昭稍微了解了一下，这秦官宝居然是被人迷晕后脑部受撞击而死的。
听到此，某热心群众立刻收手回家，他嗅到了麻烦的味道。
七日后，因秦国舅施压，粉衣少女被立即被斩首示众。
当然，这一日也是秦官宝的头七，他才十六岁，未及弱冠，也尚未娶亲，人生的大好时光还没享受，这一日也叫回魂日，他听到自己母亲痛苦的声音，说早知今日，必定好生约束他，还有父亲压抑的哭声……
他就站在自己的尸体旁边，什么都做不了。
他究竟做了什么，居然会有人买凶杀他！是父亲的政敌，还是姐姐在宫中的死对头？
刘沉香原本不想去秦官宝的葬礼，但不知为何，他心里对秦官宝有股莫名的愧疚感，这促使着他无疑是走到了秦府，看着挂满缟素的府邸，他心里居然有些难过。
他应该非常讨厌姓秦的，在书院里，就是这人天天散布他没娘的消息，是，这是事实，他就是从小没娘，但这是他愿意的吗！凭什么要在他的伤口上天天撒盐！惯的他，国舅的儿子了不起啊！
他心里恨恨道，脚下却非常诚实地走了进去，门房看到他穿着南山书院的衣服，便将他引到了灵堂。
刘沉香一走进去，就对上了秦官宝双目通红的鬼眼。
有那么一刹那，时间都是停滞的。
刘沉香第一反应，少年郎根本不会掩饰自己的心情：“秦官宝，你居然诈死骗我！”
这声音震撼天地，秦府经过的人，都听到了。
特别是秦国舅夫妇，气得不得了，立刻就命人将人打出去，要不是看在是儿子同窗的份上，估计会往死里打。
但即便如此，刘少年身上也痛得紧。
“哈哈哈哈哈，你活该啊你！小爷才不会诈死骗人呢！说真死就是真死，你真是蠢得已经没救了，谁会拿自己的生死开玩笑啊！”
秦官宝说的虽是调侃的话，脸上的表情却难过得不得了。
刘沉香脸上满是愕然，他就趴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被人当个傻子一样的指指点点：“你少拿话唬我！”
“不信？”秦官宝叉腰，脸上都是桀骜。
“不信！”
“那你过来一点。”
“怎样？”刘沉香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秦官宝就站在秦府的牌匾下面，他半信半疑地走过去，秦官宝的手伸过来，他下意识地后退，却未料他的手直接穿透了秦官宝的手。
他手掌一凉，已是忍不住收回。
“鬼啊！”
又是一声尖叫，秦府的家丁听到声音，又举着棒子出来。
刘沉香转身就逃，那是半分都不带犹豫的。秦官宝就站在牌匾下面，笑得直拍腿，笑着笑着，脸上的笑容就比哭还难看了。
是夜，刘沉香吓得不敢回家。
刘爹刘彦昌是个文弱书生，当年中了进士后就在确州城洛县当县令，一当就是十六年，那是勤勤恳恳为民，兢兢业业当官，两袖清风，家无恒产。
不过他对儿子的疼爱却非常真，知道是谭昭替儿子洗脱了杀人嫌疑，这又是请客又是送礼，估摸着半个家底都掏空了，对着谭昭恩公前恩公后，着实让人有些受不住。
谭昭现在见到刘少年就怕，就怕人后头跟着个提着谢礼的刘爹。
“陆大哥，你看什么呢？”别不是他后头还跟着个鬼吧？
谭昭状若无事地摇了摇头：“没呢，随便看看，这都这么晚了，再不回家你爹又该担心你了。”
刘沉香立刻摇了摇头：“不会的，我出门是同爹说来找你，他放心得很。”
“……”呵呵，你走。
谭昭突然发现自己对这对姓刘的父子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而且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的刘少年……气息有点儿不大一样。
他下意识拉远了一点，这细细打量了一番，忽然开口：“你今天，是不是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刘沉香心里一紧。
那头街角却有个鬼分外激动，立刻跳出来吼道：“你才不干净呢！你全家都不干净！小爷不知道有多干净！”
“鬼啊——”
谭昭被这两声音吼得额头的青筋都要跳起来了，他终于还是没忍住，一拳一个小朋友：“大晚上的，鬼吼鬼叫干什么，不知道扰民啊！”
这下子，终于安生了。

第191章 人间春色早（六）
两只小朋友齐齐捂着头，齐齐往后退了三步。
秦官宝捂着发痛的头顶，脸上全是难以置信：“你怎么打得着小爷的！不对，你们怎么都看得见我了！”
呜呜呜，他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为啥他爹娘看不见他啊！
谭昭啧了一声，将两小朋友的声音再度压下：“怎么着，还不允许别人有门特殊的手艺啊？”
“……”神特么特殊的手艺。
谭昭却还是在打量刘沉香，其实不是就今天，前几天他就觉得少年的气息变得有些飘忽，当然大部分时候察觉不到，只有少年情绪激动时，才能有些微的变化。
那天夜里，秦官宝当着粉衣少女的背后灵，谭昭清楚地记得，那时候刘少年是看不见秦官宝的。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究竟是怎么看到的？
“算了，虽然你打了小爷，但小爷大人不记小人过，你也算替小爷报了仇，说吧，你想要什么报答？”
这也不知打哪儿学来的口癖，一个一个小爷，听得怪逗人的。谭昭故作正经道：“当真？那这一万两银子可还作数？”
“……”秦官宝突然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现在半个铜子儿都没有，“只要你能让我父母见到小爷，甭说一万两，就是两万两也使得。”
一旁的刘沉香都心动了，他原以为陆大哥会答应，却没想到陆大哥随意摆了摆手，状似可惜地拒绝了：“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人鬼殊途，再过三刻便是子时，你头七已过，该去你要去的地方了。”
这话，可半点儿不像是出身粗鄙的市井之人能说出口的。
不过两个少年涉世未深，并未有任何的起疑，听罢此言，一个是有些感伤，而另一个……则非常不爽！
“我不！小爷我死得这般不明不白，绝对不去投胎转世！”
谭昭随手招呼了一声，打了个哈欠道：“那随便你，不过你可要明白，错过今日，再想投胎可就困难了。”
说完，他转身往竹舍走，迅速就消失在了门边。
刘沉香立刻就要跟上去，但柿子挑软的捏，秦官宝非常懂这个道理，他立刻上前拦人：“刘沉香，同窗一场，帮个忙呗！”
“呸！谁跟你同窗一场，你喊人来打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个！”要秦官宝直挺挺躺在棺材里，刘沉香说不定还会动容，就这人，当了鬼还这么嚣张跋扈，简直了，“你没听到我陆大哥怎么说吗，再不去投胎，你可见投不了胎了，难道你想一辈子当孤魂野鬼吗？”
“那也总比死得不明不白来得强！我再投胎，还能有这一世好吗？”秦官宝就是不服，他那日失去意识，醒来后就在阴曹地府等候了，并且还偷听到了一段鬼差的对话，“我本该有阳寿六十八载的，横死的人不是你，你这话说得轻松！”
刘沉香也不是个随便人说的主，他其实脾气大着呢：“你冲我发什么火啊，我招你惹你了，要不是因为你，我会差点被当成杀人凶手？你搞清楚，你现在是鬼，已经不是那个当朝国舅的儿子了，你再说话不好听，小心我找个道士收了你！哼！”
说完，那真是通体舒畅啊，刘沉香索性往前一冲，直接穿过了秦官宝的身体：“我去睡了，再见。”
秦官宝的鬼眼红光一闪而过，忽而开口：“刘沉香，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娘亲的下落吗？”
刘少年的脚步，就再也跨不出去了。
是人，都有软肋。秦官宝不甘命运就此结束，刘沉香从小就对娘存有执念，看不透，也放不开，这才是人。
谭昭自然没有睡，他摸着怀里早已安睡的风狸，于黑暗中叹了一声，这才转身开门，一半的身影都在黑暗之中：“真的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事情没轮到你的头上，你当然说风凉话了！”秦官宝转头，恨恨道，“刘沉香，你说！”
此时此刻，刘少年身上已没有半分的轻松了，他紧紧捏着拳头：“你知道我娘亲的下落？”
“当然，地府案录记载人间一切，只要你答应帮我找出买凶之人，我就下地府替你找到你娘亲所在，如何？”
听着，就非常诱人。
不过好在刘少年还存有理智：“你可别唬我，你下了地府，还能回来吗？”
秦官宝自怀里掏出一堆黄纸宝钞：“哼！小爷人间的银钱没有，地府宝钞却是多得不得了，有人能使鬼推磨，你没听过这话吗？”
谭昭：……我合理怀疑你就是舍不得大把花钱的日子才留下来的，并且我还有证据。
“陆大哥。”
最关键的时刻，刘沉香转头喊了他一声，似乎是要他拿主意，但声音透露出来的，却不是这样。
“做你想做的。”谭昭自然也不会劝。
君子协定落下的刹那，于人鬼之间，立刻就有一道看不见的线将两方联系在一起，谭昭站在门边，清楚明白地看到了天地誓言的影子。
什么鬼？
刘沉香到底什么身份，为什么随便定个约定能劳这般大驾，这就跟切西瓜用青龙偃月刀一个道理了，没必要啊。
除非……
刘爹他见过，就普普通通的进士县令，人不错，就是有点儿优柔寡断，善良为民，一看就不懂混官场，绝对一普通人。既然刘爹没问题，那肯定就是刘母了。
据说刘母是刘爹上京赶考途中遇见的，对刘爹有救命之恩，这郎情妾意，就看对眼了。却没想到刘爹赶考回来，刘母就不见了。
至于怎么个不见法？谭昭就不得而知了。而且，赶考应该用不上十个月吧，既然刘母早就不见了，刘沉香哪来的？
这番说辞显然有漏洞，谭昭看着沉香少年，就像在看一个巨大的麻烦精。
“等等。”
秦官宝转头：“有事？”
“那日你究竟是怎么离开这里的？”这个问题，盘桓在谭昭心头很久了，他一直都在思考要不要问出口，到底还是问出口了。
看人问得认真，加上他刚刚态度又不大好，秦官宝原本想敷衍了事，最后还是绷着脸回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在晕过去之前，见到了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
秦官宝信誓旦旦地开口：“帅，非常帅。”
“……比我还帅？”谭昭立刻道。
秦官宝看了人一样，平心而论，这位陆大哥长得起码比百分之九十九的确州男儿都好看，但：“比你帅。”
“扎心了，再会，睡了睡了。”
说完，转身就走，就背影无情得不得了。
两小朋友：……
第二日起来，一人一鬼两少年早就已经不在了，谭昭抬头看了看门边，搁着的那把油纸伞也没了踪影。
“小祖宗，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当然，最后好吃的都落进了谭某人的肚子里。
照例出去看房子，因为青雀湖上的命案，死的还是国舅之子，大家觉得晦气，湖上的生意显然不如从前。
如今正是踏春的好时节，湖上却只有寥寥几艘船，看着比冬日里还要冷清。
当然，也因此谭昭捡了个大便宜，原本青雀湖边的宅子他买不起，现在他可以了。跟牙行的人换了地契，去衙门办了手续，他也算是有房一族了。
这宅邸并不大，两进的房子，位于青雀湖的西边，城西住的都不是有钱人，即便这里的房子靠青雀湖，有钱有势的人也不愿意住这儿。
房子挺清幽的，隔着两条街就是长椿街，方便他回去巡街嘛。
“哎，杨兄，又见面啦！”
杨戬轻轻嗯了一声，他本就不是个多言的人。
“今儿个狗哥怎么不在啊？这不刚买了宅子，我也没什么朋友，想请你们喝搬家酒，去不去？”谭昭热情道。
这么快就买了宅子？杨戬想起对方在山上挖的百年老参，倒是也不意外了：“它吃坏肚子了，在家休息呢。”
“……”这理由，也是绝了。
两人就站在湖边，此时正是中午，谭昭跑手续跑了半日，正是饿的时候，便熟门熟路地拉着人上了艘船，邀人吃船家菜。
“杨兄你今日可真是走了运了，这家船菜馆寻常日里根本排不上号，今日也算是赶了巧了。”
杨戬微微一笑，心情居然有些被对方感染：“那倒是在下的幸运了。”
“哎呀，你居然会笑！”谭昭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
杨戬脸上的笑意立刻就淡了下去。
“杨兄你这性子就是较真，你这样会没有朋友的。”
杨戬的身形一紧绷，喝茶的手也顿了一下：“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朋友的。”
“也是，杨兄你长得太帅了，一般人根本不敢站在你身边。”
杨戬又忍不住想笑了，但他脸上仍是不动声色：“那你呢？”
谭某人摸了摸自己的脸，恬不知耻道：“我怎么可能是一般人，我这么帅，杨兄难道没看出来吗？”
天上地下，最为公正的司法天神从不说谎：“抱歉，没看出来。”
“……”短暂的友谊，说断就断了。

第192章 人间春色早（七）
其实连杨戬自己都觉得神奇，自己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答应这人的邀请，算上遇上那一回，已经是三次同桌而食了。
天上的神仙都知道他不喜欢呆在天庭，常年住在灌江口，却鲜少有人知道他也并不算不喜欢凡间，凡人的寿数太短了，短到他若是滞留天庭多上几日，人间的青年转眼便已白头。
天上一日，凡间一年，说不定下次见面，就是几年之后了。
谭昭摸了摸自己的脸，奇道：“我脸上可有什么东西，值得杨兄这般出神以待？还是杨兄终于发现我的帅气逼人了？”
……这人破坏气氛，当属一流，杨戬显然也不是不会开玩笑的人，只见他抿了口茶，如是道：“看了许久，还是未发现，抱歉。”
“……”你抱歉个鬼啊！我都看到你笑得露出牙花子了！
谭昭很想摔筷子走人，但看在这桌美味船菜的份上，他忍了。
“这是青雀湖独有的青鱼，刺少肉多，鲜美异常，便是寻常的烹饪方式，也足够美味了。”谭某人虽然炸厨房技能满点，却是个十足的老餮。其实很早以前他也不是这么馋的，只是……哎，都是由奢入俭难给闹的。
这个系统选定的度假世界虽然处处充满着诡异，但这美食却是没得挑。确州城里，南来北往的商客也有聚集，漕运也非常发达，使得这里的美食业异常的发达，便是夜市，也热闹非凡。
谭昭很喜欢这座城市，否则以他的性子，早便跑没影了。
杨戬并不重口腹之欲，这回却是难得地被人挑起了食欲，两人坐在船头，暖和的春风吹着，伴着并不重的酒香，实是令人沉醉不知归处。
谭昭原本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总觉得有些东西要是说破了，恐怕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下次见面。”
谭昭站于船头，有些不解地回头：“什么？”
“下次见面时，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男子醇厚如冷酒的声音响在和煦的春风之中。
谭昭难得一楞，只觉得聪明人有时候也不大好：“好啊。”
然后于岸边分别，谭昭回了竹舍，趁着天色还早，他买了些喜饼，从长椿街的这头分发到那头，又请人将他本就不多的东西搬到了两条街外的宅子里。
所谓择日不如撞日，谭昭看不了吉凶，所以也很少问吉凶，随意地搬了家，违章搭建的竹舍自然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第二日，谭昭就把竹舍拆了，拆下来的竹料送了邻里一部分，一部分带回新宅子搭了个枯山水的景儿，剩下的编了两个竹塌搁在回廊下，下雨的时候可以听雨声。
既是度假，谭昭也乐得投入精力，两进的房子并不大，后头的主人房加上两间客房，前头的客厅外加一间书房，还有角落里的柴房和厨房一体，前头有个不算大的小花园，后头倒是有一片小竹林，风一吹沙沙作响。
前院若只有枯山水，瞧着就有些单调，谭昭找了根葡萄藤，架在院中。就像玩改造游戏一样，谭昭在街上晃了好几日，看上了什么就买回来，要没用就送给街坊，每日乐滋滋地出门，都快忘记……一人一鬼探案少年团了。
所以这一日，谭某人满载而归看到门口两只小朋友的时候，还难得怔楞了一下。
“陆大哥，你真搬家了！”
谭昭开门进去，其实今日他是去取门匾的，既然花了心血装修，不仅搞了内饰，还布了阵法，没个名字岂不是太亏，必须有个响当当的大名啊。
“哇塞，这字儿不错啊，陆大哥你请哪个书生写的？”
哎呀，差点忘记自己不识字的人设了，谭昭顺口胡诌：“随便找的，怎么样，我的眼光不错吧？”
谭昭艹着没钱人设，门匾用的木材自然一般，但这字实在太加分，只见“缘居”两字，龙飞凤舞地盘在门匾之上，一看便出自大家之手，挂在门上，着实是敞亮有面子。
两少年对字了解不深，却也知道这是好字，闻言齐齐点了点头。
“哎呀，今日不见，你俩这默契见涨啊。”
谭昭轻轻一跃，将门匾挂了上去，那叫一个刚刚好啊，他落地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一回头就看到两只小朋友又吵了起来，这叫一个不禁夸。
“走吧进去吧，沉香，说的就是你，一个人撑着伞对着伞骂街，很光荣吗？”
刘少年非常识时务地闭了嘴。
秦官宝显然是个非常喜欢得寸进尺的人，闻言那叫一个猖狂：“哈哈哈哈，泼妇骂街刘沉香，人家怕不是当你是个傻子……”
“还有你，做了鬼还大白天出来晃，你头顶的伞还是人家撑的呢！”
行的叭，各大四十大板，两只小朋友终于安静了下来，排排队跟着进了缘居。这一进去，人便觉浑身舒爽，连做鬼的秦官宝都觉得心情舒畅许多。
缘居虽小，布置却错落有致，没什么书香气，当然更没有金银财气，悠然一见，有缘而居，确是无愧缘居二字。
“我竟不知这确州城里，还有这样一处宅子！”
……小朋友，你这违心的夸赞，搞得鬼气都往上蒸腾了，真当他没看见吗？
谭昭倒了两杯茶，说道：“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秦官宝有些惊讶于自己能拿起杯子喝茶，开心得像个两百斤的胖子，鬼身一下子飞起来了：“怎么做到的？”
“供奉。”谭昭只说了两个字。
刘沉香忽然开口：“我能学吗？”
谭昭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微微一笑，没说话。
秦官宝死后头一回吃到东西，将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便道：“不用学，咱们不都找到那个杀手组织了嘛，只要告诉我爹，我爹定能将它给一锅端了，到时候再查一下交易记录，还怕查不到买凶之人！”
“查到了？”
刘少年点了点头：“也是运气，那粉衣少女小蝶所在的组织，叫做凤飞楼。”
“凤飞楼？”
“陆大哥你听说过？”
谭昭将茶杯放下，摇头：“没听说过。”
他听说过才有鬼了，哦对，虽然现在他面前就有一只鬼，但他满打满算就来了两月，江湖未涉，怎么可能会听说过江湖上的杀手组织。
“……”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谭昭就很好奇：“你们打听到了凤飞楼，可是知道它的位置所在了？”
“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如果是……”谭昭望向秦官宝，“你都当鬼了，为什么不进去自己翻名录？”
说起这个，秦官宝那真是有苦说不出啊，他太难了：“大哥你是不知道啊，那宅子也不知搞了什么东西，我一靠近那里，就浑身烧得慌，就好像有一把火在烧着我的心窝一样。”
谭昭一奇：“竟还有这等事情？”
“就是，刘沉香又不像大哥你这样武功出众，要不是他莫名其妙跟我一样穿墙逃跑，估计早就被人剁成烂泥了。”秦官宝如是道。
谭昭听着有点头大：“不，你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剁成烂泥？”
刘少年拍桌而起：“秦官宝，我忍你很久了！”
“谁要你忍了！”
谭昭捏了捏掌心，觉得这年头的熊孩子，真是不打不成器，这可不怪他。
三个呼吸后，两小朋友终于乖巧了。
“听说你能穿墙了？”
刘沉香蹲在廊下，乖巧地点了点头。
“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突然就会了。”
“这么说，是天赋异禀？”
刘少年赶紧点头。
谭昭觉得自己手又有些痒了，但好在这回他忍住了，他老早就猜到沉香身上有异，没想到现在表现得越来越明显了。
长久的沉默，让沉香心中有些忐忑，毕竟寻常人，是做不到穿墙的：“陆大哥，我是不是……”
“不知道，但你身上的气息确实非常神奇。”
若有似无的，带着先天的灵力之气，就像……天道的亲鹅子一样。作为一个后爹养的，谭某人可耻地嫉妒了。
收拾完心情，谭昭听到敲门声，接了隔壁婶子送来的食盒，摆在院子里，等连少年胡吃海喝地塞完，他才开口。
“既然你们找到了地方，却不得其门而入，所以是来找我带你去见你爹？”
秦官宝点头。
“不妥，人鬼殊途，换个法子吧。”谭昭摇头道。
这又被拒绝，还是同一个理由，秦官宝憋屈得不得了，但好在这回没闹起来，他憋着嘴开口：“你难道不想要那一万两银子吗？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法子啊？”
“想要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想要了。”那叫一个振振有词。
……两只眼睛都没看到呢。
“至于法子嘛，交给专业的人呗，凤飞楼江湖势力，官府一般是不会管的，但既然做的人命买卖，就是妥妥的江湖黑道，你放个消息在江湖上，不出三日，此地必破。”
“……”两小只莫名感觉到危险，齐齐往后挪了一步。

第193章 人间春色早（八）
“怎么放？这消息一放出去，那他们不会跑了吗？”
两小朋友显然也非常具有探究精神，短暂地震惊过后，便非常愉快地讨论起来传播消息的可行性手段。
“你傻不傻？又没必要闹到整个江湖都知道，找他们对家，我是鬼身，半夜去送消息不就成了！”秦官宝拍着胸脯道。
刘沉香发出了灵魂拷问：“那你知道凤飞楼的对家是谁吗？万一人家没把咱们的消息当真怎么办？最主要的是，你怎么进去送消息，你能拿实物吗？”
“……”突然又想吵架了。
谭某人这会儿已经泡了消食茶，短短地坐在竹塌上，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两少年说着说着，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吵到最后就吵到了谭昭面前。
“陆大哥，你说是不是应该谨慎一点，万一消息走漏，那凤飞楼的人跑了，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秦官宝不甘示弱道：“你做事情怎么这么婆婆妈妈啊，走漏就走漏，咱能找到它第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说得倒是轻松，要不是这回运气好，咱们能找到地方吗？”
“那你说，该怎么办？你说呀，怎么个谨慎法？”
刘沉香嘴唇翕动，小眼神止不住地瞥陆大哥。
只可惜啊，某陆大哥心硬如铁，愣是没吭声，当然谭昭没想到两侦探人鬼少年组合会在这里意见不合，这难道不是一件极简单的事情吗？
面对两双蹭亮的眼睛，谭昭尝试着开口：“要不，你俩打一架？谁赢了听谁的？”
但打是不可能的，人鬼殊途，刘少年显然还没进化出能触碰鬼的能力，秦官宝作为新死的鬼，鬼气也没强到能触碰实物。
“既然如此，冷静下来了没有？你俩是天敌吗，搁一块儿就能表演斗兽场，我没读过书，都知道谦虚和友好，既然下了决定，就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争斗上。”
系统：……啥？谦虚和友好？你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你闭嘴！]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就是忍不住啊，俩小朋友哼了一声，这才勉为其难地和好。如此，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到底该怎么暗搓搓地放消息去江湖上？
“江湖不是衙门也不是庙堂，没那么多讲究的，既然你在凤飞楼感知到了不一样的气息，那么我的建议是，你们可以去找找匡扶江湖正义的道门试试水。”
江湖，自然还是那个江湖，只是如今灵力充沛，道门的存在在江湖上并不是秘密，有些门派传承的就有道法，有些修习剑道的还能以歼入道，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就是技能高端点，其他规矩和以前的江湖也没差太多。
“怎么试？”
谭昭指了指秦官宝，随口道：“这不就有现成的理由吗？你同窗遭遇不测，身亡九泉，你偶然得到消息知道他死得蹊跷，自己能力不足的情况下，大大方方上门求助，不是非常简单的事情吗？”
“……”对呀，为什么他们没想到？！
隔了一日，刘少年就独自带着任务出发了，经过两少年一日的争吵，一人一鬼将目标暂时定位确州城外的清潭宗。
作为以修剑为主的剑修门派，清潭宗的成员各个都人狠话不多，且以匡扶正义为己任，仗剑为天下，跻身江湖五大门派之一，一听就非常有逼格。
“不知道为什么，小爷总有些非常不祥的预感。”
谭昭瞥了一眼操劳的少年鬼，侍弄着刚从蜂农手里买来的蜂箱，有小祖宗的威慑，这些个小蜜蜂都乖觉得很，一个个就跟温和的小绵羊一样，让去哪去哪，没一会儿就在角落里安置好了。
小花园里本就栽了些花，姹紫嫣红的，春日里总是不缺花的，谭昭着实不是什么雅人，看着花，突然就有些馋花蜜，为此还特地在前面摆了一个小型的聚灵阵，不过怕招麻烦，还套了个隐藏阵法。
吃了花蜜还搞这么多事，估计也就他这一个了。
“既然担心，就跟上去看看。”
鬼少年立刻炸毛：“谁！谁担心他啊！刘沉香就和他那个爹一样迂直，做事犹犹豫豫，一遇事就想退缩依赖别人，他以为自己是老天爷的亲儿子吗？哪那么多好事等着他！”
“……听着，似乎有不少怨言啊？这就是你在书院里，老是针对人家的原因？”
秦官宝扒在廊下，他也很想到庭院里去，但奈何鬼身不允许啊，新鬼是见不得太阳的：“那不是！小爷想要针对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针对他，那是看得起他！”
“……你当校霸，还有理了？”
声音轻飘飘的，但显然里面的不赞同尽显。
秦官宝其实是有些怕陆三载的，这个人看着出身市井，手段却非常多样，不是都有说高人藏身于市井吗？他觉得陆三载就是这种来当穷人玩玩的那种人。
他虽然书读的不咋地，但跟着他爹也见过不少人了，什么样的达官显贵没见过，似陆三载这样气质的，一个普通地痞流氓？你怕不是对地痞流氓有什么错误的认知。
就这通身的气派，京城最顶尖的贵公子都不一定有。
“没理，但我是国舅的儿子，生来就含着金汤匙，人生来就是不公平的，我又没杀人放火，我想做，便做了。”
谭昭瞥了鬼一眼，打了井水洗干净手，切了个甜瓜在廊下默默吃瓜。
“况且我人都死了，再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吗？”
“瓜好吃吗？”
“你倒是说句话啊？”
谭昭已经吃完了小半个瓜，用井水凉过的瓜，贼甜：“好吃啊，不过这并不是你针对人家的意义，沉香性子如何，不是你针对人家，老揪着人家没娘怼个没完的理由。”
“我想吃瓜。”
“不给。”
“小气！小爷有钱！”
谭昭张开手：“只收人间货币，不收冥府宝钞，谢谢合作。”
……如此，终于成功把鬼少年气到自闭了。
秦官宝这一生短短十六年，就没短过银钱，这现如今连个瓜都吃不起了，简直气煞鬼也。
春日尚好，谭昭长舒了一口气，翘着二郎腿舒展了一下眉眼，半点儿都没有欺负小朋友的内疚感，躺在竹塌上小憩起来。
刘沉香这一去，便是两日两夜。
直到第三日的旁晚，他急切地回来，带着秦官宝又匆匆离去，谭昭自是不管的，他的蜂箱已经开始运作了。
过上几日，他要不尝试下蜂蜜酒？掺了灵力的酒，滋味应该非常不错。
“咚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非常有韵律的敲门声，一听就是个非常严谨的人，谭昭其实刚从长椿街巡街回来，因已近晚春，气温有些热，他刚沐浴完，浑身犹带着水汽，匆忙开了门，见到人忍不住一惊：“杨兄？”
他还以为，照上次的见面，下一次见面应该还要许久许久才是。
“狗哥又不在啊？”
谭昭朝人身后望了望，不无可惜道。黑狗养得溜光水滑，那手感真是没谁了，手痒，想摸。
杨戬还是头一回遇上这样的，每次见面第一声居然是问哮天犬，但他的心情不算坏：“嗯，它在家耍小脾气。”
“……”狗哥看着挺好哄的啊，一顿肉就能解决的问题。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杨戬晃了晃手中的酒，这还是前些年王母瑶池宴赠他的酒，虽不是蟠桃酿造，也是取灵花灵草酿造，常人饮之，有延年益寿的效果，“恭贺新居。”
“哎呀，来都来了，这么客气做什么。”说着，就非常不客气地接过了酒，半点儿推拒的意思都没有。
杨戬又忍不住失笑了。
其实他今日的心情并不是特别好，做司法天君，旁人看着威风，如今六界太平，所谓司法，也不过是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你等等，我去隔壁街叫桌宴席来。”
宴席来的时候，自然已经天黑了。天上繁星点点，人间烟火满满，谭昭就喜欢这股子劲儿，外面甚至还能听到车马的声音。
两人坐于天井之中，喝酒时，人总是快乐的。
“杨兄，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何以见得？”
谭昭挑了挑眉：“从面上自然是看不出来的，但杨兄喝这般好的好酒都不见笑颜，可见是真遇上了什么难事。”
杨戬听罢，居然迟疑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超出谭昭业务能力范围的问题：“陆兄久居人间市井之地，觉得人间情爱如何？”
“噗——”这么好的酒，都浪费了！
谭昭放下酒杯冷静了一下，如此风华人物，居然也会为情所困？
“杨兄，你不会是……”
“是什么？”
谭昭克制地开口：“杨兄你是不是喜欢上的什么姑娘啊？”
杨戬：……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
“啊？不是吗？那为什么突然问人间情爱啊，搞得我还有点小好奇呢，什么样的天仙姑娘啊，居然对杨兄这般的风流人物无动于衷？”
那绝对是个人物啊。
杨戬不再说话，因为他发现问陆三载，或许就是个错误。

第194章 人间春色早（九）
半盏茶后，司法天神已经完全确认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了。
神仙不重情欲，除了一些特别恩爱的神仙眷侣，大部分的神仙全是单着的，这一来是天庭对此并不鼓励，二来是因为神仙寿数绵长，谁也不敢保证永远在一起。
从前，杨戬从不担心自己的业务问题，但现在……他有些不太确定了。
他甚至不太明白，为什么天上的女仙对人间那么向往，以至于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经营一段在人间的短暂情缘，有这个必要吗？
他的妹妹三圣母杨婵如此，他那位天帝舅舅的七女儿也是如此。
事实上，到现在杨戬都觉得这个消息有些不大真实。小七算是他的表妹，年纪小，是他看着长大的，性子天真烂漫，从前他根本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她也会与个凡人男子相恋。
从前他看不上刘彦昌，觉得这个男人空谈理想，没有担当，性子又懦弱，妹妹在天上什么样的男儿没见过，居然选了这样一个男子！但现在跟小七选的董永一比，杨戬都快觉得刘彦昌还不错了。
刘彦昌再不济，也是个中了进士的书生，才华还是有的，也兢兢业业当着个芝麻小官，那董永有什么？除了孝顺，一无是处。
他刚从天上来，他那好舅舅发了好一通大火，当年强硬地逼着他将妹妹秉公处理，如今遇上亲女儿，也不知还会不会“秉公处理”了。
杨戬脸上讥诮一闪而过，手中的酒杯已经空了。
“真不是为情所困？”这借酒浇愁的模样，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呐。
“……真不是。”
谭昭也喝了一口酒，才道：“猜不到你心里想什么，不过你心中既然不痛快，喝酒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你倒是看得通透。”大抵是酒喝多了，杨戬居然随口道来，“我家薄有资产，家中妹妹养得天真烂漫，竟被一凡……，一家贫男子诓了去，非他不嫁，家中闹得有些难看。”
梁山伯与祝英台啊，原谅他第一反应是这个。
不过杨二郎一看就不简单，所谓的薄有资产绝对经过无数倍的谦虚和稀释，这样的家庭养出来的女儿被个穷小子抢走了芳心，人爹气不过非常正常。
谭昭没想到所谓的人间情爱竟是这个，他托着下巴，没开口。
“陆兄是否也觉得不妥？”
谭昭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实话跟你讲，我这人对人间情爱那真是半点儿研究都没有，从前遇到的朋友，都说我这辈子是要孤独终老了，哎。”
“……”那你倒是挺乐观的。
“不过穷小子和富家女的故事并不稀奇啊，这话本里丞相家的女儿都会跟穷读书的私奔，当然那些话本都是那些穷酸书生自个儿写的，那一个个圆满结局，既得了锦绣前程，还有红袖添香，听着是不错，但……”
“但什么？”
谭昭勾唇一笑：“但都是假的，话本里什么都有，而现实里什么都没有。”
“……”杨戬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人会被人判词说会孤独终老了。
“不过也不能一竿子打死，倘若那个穷小子人很上进，又懂得体贴人，我倒是不大在乎门第之见。”谭昭自然不会将话说死。
这话一出，杨戬脸上嘲讽愈发明显：“上进？体贴？呵！”
……你这个笑容，非常具有故事啊。
这酒喝到深夜，杨戬依旧非常精神，谭昭却已是微醺，抬头如玉的月盘挂在天上，朦胧又好看，忽然就赞叹了一句：“也不知那月宫里，是不是真有仙子？”
“若是有呢？你也想与仙子结缘不成？”
谭昭的回答具有个人风格：“一个人住一颗星哎，我想问问她这个大一个家，打扫卫生累不累啊？”
“……”你就孤独终老吧。
杨戬想想，还是忍不住失笑，也不知那月宫嫦娥仙子听了这番话，还能不能保持一贯的仙子模样？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
谭昭表示不信：“你就是笑了，小祖宗，你说是不是？”
小祖宗早就趴在一旁睡着了，小肚子一起一伏，别提睡得有多想了，才不会管旁人呢。
“你喝醉了。”天神如是道。
“好吧，我喝醉了，你的酒劲头太大了，我该回房睡觉了，你自便哈。”说着，谭昭就歪歪扭扭地回了房，心大得很。
杨戬看着人哐当一声砸开了门，脸上绷着的笑意终于晕荡开来，合着冷冷的月光，居然有股动人心魄的气质。
只是庭院里，无人看见。
**
哮天犬最近有些烦恼，具体表现为自家主人经常不在家，还不带它玩，不仅如此，还让他守着灌江口，不让玉帝派来的天兵天将堵上门。
它又不是恶犬，它也很难办的呀。
这好不容易堵到主人，主人居然一身酒气地回来，轻轻嗅了嗅，它还闻到了烤鸡的味道，太刺激狗了！
“主人，那些天兵天将非要见您，怎么都拦不住啊。”
杨戬吹了一夜的凉风，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走吧，那便去见见吧。”
天兵天将的来意，他自然心里非常清楚，无外乎他那好舅舅不想当坏人，想让他去当这个拆散姻缘的人，毕竟他也算一回生，二回熟了。
“玉帝说，允天君特殊行事。”
杨戬心里讽刺一闪而过，面上却是不得不接下这桩差事，至于要不要办成，就端看他自己的心思了。
两天兵天将终于完成了旨意，心头舒了口气就回天上去了。
哮天犬听得模模糊糊，它并不知道七仙女与凡人私自结亲这回事，只是有些奇怪最近挺太平的，玉帝居然会让主人特殊行事。要知道他家主人特殊起来，可能是会死人的。
“主人，可是镇压的妖魔又开始起来了？”
杨戬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吧，到了你就知道了。”
哮天犬一听终于不用看门了，乐得尾巴一摇，刺溜儿一声就跟了上去。
而此时此刻，谭昭刚大梦初醒，只不过他并没有宿醉的难受，甚至这顿酒喝下去，他居然有种通体舒畅的感觉。
虽早已闻到那酒里的灵气味，但他还是没想到杨二郎出手这般大方。
哎呀，赚了赚了。
起床洗漱吃饭，开始了一日巡街的日常。谭昭的到来，给长椿街还是带来了变化的，毕竟这条街上的人都有恩于原主，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人脱贫奔小康并不算太难。
都是勤恳人，从大家伙儿“资助”陆三载就可见一斑，谭昭状似无意地帮人出了几个点子，虽赚不了什么大钱，却比现在会好上许多。
李婶子有一手不错的织布裁衣手艺，如今点了点拨，都开起了小布庄了。
当然这规模非常小，几乎不从外头进货，自己织花样，然后给人制衣，当然也收些贫家女子送过来的布匹，价格低廉，非常划算。
“这个我这儿收不了，姑娘，你上别家去吧。”
李婶子是个地道人，这姑娘织出来的布，都赶上城中贵人穿的衣服了，她的客人都是这城西的平头百姓，这布就算低价买进，都会砸手里。
况且，她也做不出压人价格这种事。
“老板，您就行行好，我家相公病了，便宜些也是使得的。”这姑娘声音居然非常动听，楚楚动人，李婶子听了心里也不好受。
她想了想，从柜台上拿出五十文钱递过去：“姑娘，这布我真收不了，这钱就算婶子先借给你的，你快家去吧。”
姑娘却是不肯收，拿了钱，放下布匹就跑了，李婶子年纪大了，根本追不上。
谭昭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他穿一身天青色短打，手里拿着个两果子，一进门就递给了李婶：“新鲜的果子，可甜哩，李婶你尝尝。”
“就你孝顺！”李婶接过果子，心里也挺开心，不过看到柜台上的布，不由有些叹气，“三儿，你能帮婶子办件事儿吗？”
“什么事儿？婶子您说。”
谭昭就接下了这个送还布匹的任务，说真的，这布到底谁织的，上头居然有股若有似无的灵气味道，虽然非常浅淡，但依稀还能感觉到。
不过等这布制成衣服，估计这味道就会消散了。
因为有些好奇，所以谭昭拎着布，一路问了过去。他这两月混迹市井，什么样的人都认识一些，从前的陆大胡子洗心革面，他也算是个名人哩。
没过多久，他就打听到这布匹的主人来自城外的小淮村。
小淮村距离确州城并不算太近，谭昭找马行租了匹马，晃悠到小淮村已是正午时分。找人问了路，他才找到了布匹主人的家。
说真的，这家……真是有够穷的，这姑娘有这织布的手艺，缘何到了这个地步啊？
谭昭想不明白，但还是敲响了门。
不一会儿，就有一美貌女子打开门，见他抱着布，面露警惕。
“夫人你别误会，这是你落在李婶那儿的，李婶托我带给你，这布金贵，希望姑娘不要糟蹋了这布。”
而就在云层之上，杨戬带着爱狗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哮天犬发出了自己的疑问：“主人，这不是那姓陆的吗？他怎么在这儿啊？”

第195章 人间春色早（十）
杨戬也觉得这事儿太巧了，陆三载这人身上有秘密，但应该于此无关。
“看下去便是。”
谭昭觉得有人在看他，但他没有证据，这荆钗布衣夫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与此地格格不入的气质，听他道明来意，便开口推拒：“我已收了钱，怎好再拿回来的，劳小哥走这一趟，但我不能收。”
这语气非常坚决，显然是个较真的人。
对方又是个姑娘，谭昭也不好强行做什么，原以为是个简单的差事呢，他从怀中摸出钱袋，数了二十两银子递过去：“李婶子料你不会收，但五十文钱收这么好的一匹布，这天底下的生意没这么做的，夫人要不就将布匹收回去，要不就收了这银子，没的贪墨夫人的东西。”
银子还是布？那自然是银子了。
显然这位夫人也知道这匹布的价值，谭昭给的价格算是蛮公道了。
“多谢公子。”
……行的吧，谭昭又将布搁回马上，准备找个地方吃顿中饭再回城。
“主人，他走了。”
杨戬点了点头，等到一人一马消失在村口，他才带着哮天犬敲响了七妹的门。
残破的小草屋，下雨天估计还会漏水，十米见方的大小，连一样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哮天犬惊呆了，这七公主咋的这么想不开啊，一年到头连顿肉都吃不了，这不是活受罪嘛？
杨戬收敛气息，里面的人自然不疑。
“来了。”七公主还以为是刚才的好心公子去而复返，这一开门，脸上的表情全裂了，她讷讷喊了一声，心中已是惊惧不已，“二、二哥！”
杨戬这会儿，连头发丝儿都带着冷气：“来凡间一趟，连话都说不囫囵了吗？”
七公主想起了天庭关于三圣母的传闻，她浑身一冷，就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僵持许久，里面的董永估计是担心，扶着门框出来喊了一声：“娘子，是谁来了？”
杨戬的脸上都快能结霜了，但他还是没有动作。
七公主这一生，都没有过这么窘迫害怕的时候，她不想和相公分开，不想被压在大山之下，但她明白，二哥是天庭最为冷厉的神仙，他的到来，也是父王的意思。
“相公！”
董永还生着病，他也不是什么敏锐的人，根本没察觉到娘子话语里的害怕，看着眼前的富家公子，脸上还有些局促：“不知这位公子来，有何要事？”
七公主立刻想将人扶进去，小声急促道：“相公你还生着病，我来招呼就……”
“怎么，为兄远道而来，七妹就这般将为兄拒之门外吗？”
门里门外，当真是两个世界，司法天神即便一身凡衣，那也是风光俊秀，无人能比，加之他身侧威风凛凛的黑色细犬，有如王孙公子莅临一般。
而门内，老实巴交的贫家男子还生着病，面色潮红，乍闻之下，脸上的惊愕怎么都止不住，旁边的七公主有些恼怒，却说不出话来。
本来想回身讨杯水酒但目睹了这一场伦理大戏的谭某人：……他这什么今天的鬼运气？！
谭昭刚要转身脚底抹油溜走，溜光水滑的狗大爷就冲了过来，差点把他的马都给惊着了。
“狗哥你悠着点！”
哮天犬已经收了气势，这凡间的马就是不禁吓，它咧着舌头，猩红的，似乎下一刻就要冲上来，那边的七公主见了，立刻高呼一声：“公子，快走！”
然后下一刻，她就看见二哥家那谁也不认的哮天犬被个凡人摸了头，甚至……好像还有点享受？！
“狗哥最近还好不？我这赶着回城了，就……”
谭昭被条狗顶着到了杨二郎面前，他讪讪地伸出爪子摇了摇：“这真是巧合，巧合，杨兄你还有家事，我就……”
七公主已是觉得人间玄幻了，这天底下居然有人敢同司法天君称兄道弟，这是何等的胆魄啊！但回过头来一想，她就觉得不对味了：“你们，居然是一伙的！”
她气得很，怀里宝贝的二十两银子立刻像丢垃圾一样地丢了过来：“把我的布还给我！拿走你的臭钱！”
后头是狗大爷，谭昭怕踩到狗，便没躲，却未料斜里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巧就接住了钱，脸色已是风雨将至：“小七，这就是你对人的态度吗？”
话都已出口，七公主的态度变得坚决起来：“二哥，你走吧，我是不会回去的，那家里冷冰冰的，我现在很好，比从前都好。”
“好？”杨戬脸上的嘲讽都快要实质化了，“这叫好？这男人无用到这个地步，竟要你抛头露面织布去卖钱给他看病，还好？”
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妹子，杨戬也不想对方行将踏错。
他们这位玉帝陛下，看着慈眉和善，骨子里却是个面子大过天的人，从他的母亲瑶姬到妹妹杨婵，只要损伤了所谓颜面，出手从不容情。
董永被说得哑口无言，他确实无用，给不了娘子殷实的生活，他讷讷喊了一声：“娘子。”
“不，相公你很好，我现在虽然粗茶淡饭，却过得非常开心。”七公主感觉到相公的动摇，立刻表明决心。
“言尽于此，你心中应当有数，我再给你三日的时间，三日过后，你该明白的。”
说罢，到底没进小茅屋，带着细犬扬长而去。
到最后，谭昭的还布任务还是阴差阳错地完成了，人杨姑娘不肯要他的“臭钱”，他又不是钱多烧手，送还了布骑上马就走了。
走到村口，就看到了身姿挺拔的杨二郎。
“舍妹无礼……”
“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快别说了，我都快饿死了，这地方连个像样的食肆都没有，哎。”谭昭摆了摆手，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哮天犬一听，也有些颓，板正的天君站在中间，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谭昭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太巧了。”不过杨二郎果然是光风霁月的君子啊，做不了拆散姻缘的坏人。
杨戬感叹道：“是啊，太巧了。”其实他也心中明白，这三日并没有任何的用处，小七已一条道走到黑，若无意外，三日后他就要行非常手段了。
有时候，他也觉得天庭呆着挺无趣的。
谭昭是独自一人回到确州城的，人杨二郎显然还有事要做，他跟着算什么啊。
这初夏将至，集市上的果子也变得多了起来，谭昭先去还了马，饶有兴致地买了些果子带回去，一部分给小祖宗当饭吃，另一部分就用来凑各种果酒。
当然，他先去李婶子那儿说了一声，这才回到缘居。
进了屋，套上阵法，谭昭就将三只小可爱释放了出来。这个世界灵力充沛，三只小可爱也能松快一些，只是出了这宅子，藏得好些，毕竟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小祖宗性子惫懒得紧，最是喜欢趴在和氏璧身上飞来飞去，阿和性子好，竟也非常配合，有时候被阿曜和小七撞得晕来晕去，气得小祖宗分分钟掏风狸杖。
“去玩吧，乖啦。”
因为怕人鬼侦探少年团上门，小祖宗最近一直是留守风狸，报酬是每日新鲜的果子，这世界灵气充裕，连寻常果子都非常好吃，风狸最是喜欢红彤彤的小李子。
晚间吃过饭，谭昭逗着小可爱们，吃着爽脆的甜瓜，孤家寡人的生活，过得那叫一个潇洒自在。
不过大概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外头忽然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今夜无风，上弦月，弯弯的一枚挂在天边若隐若现，谭昭让三只小可爱回来，起身去开门。
“谁啊，大晚上还……”
撤去阵法一开门，嚯，好重的血腥气啊。
“陆大哥，救命啊！”
谭昭神色警惕，嘴下倒是不留情：“救什么命，你不早就鬼了吗？”
秦官宝现在鬼身都飘摇，虚弱得一戳就散，谭昭将鬼往院内一丢，秦少年这才又有了说话的力气：“陆大哥，小心啊！”
这是一只妖，谭昭非常确定，空气里的妖气几乎与血腥气不相上下，这还是一只手上沾了不少人命的妖。
远处猩红斑驳，有一浑身浴血的少年剑客持剑而立，虽已是强弩之末，却仍是半分未退。
“沉香呢？”
“被抓了，我和小苏道长去救他，却没想到……碰上了这个杀星他，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谭昭捞了一把风狸：“小祖宗，照顾好他，别散了就成！”
风狸抱着果子唧了一声，秦官宝看到掌心大点的呜咽小兽，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药丸。
而就在风狸落地的刹那，忽然有一道强劲的妖气打了过来，秦官宝立刻抱头鼠窜，想象中的撕裂却并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睛，然后……人，鬼不如兽啊。
难怪人叫小祖宗呢，这可真是位祖宗啊：“祖宗，救命啊！”
与此同时，那边持剑的少年剑客已经坚持不住了，可他不能退，这周围全是普通百姓，他这一退，就是数百性命。
不能退。
一片血色中，他感觉到旁边有人走来，他想让人赶紧走，却是一道带着安抚的声音响起：“放心，不会有事的。”

第196章 人间春色早（十一）
剑客的剑，少年的手在抖，握着的剑却非常稳，这是一个合格的剑客。
谭昭手里也提着一柄剑，却并非小青鱼赠送给他的那把，对付妖邪，凡铁利刃其实更好，毕竟碎了也不心疼。
这柄剑还是他最近闲来无事自己锻造的，用的也是寻常凡铁，要说唯一的特别之处，就是加入了一缕功德之力和一丝和氏璧气息。
剑出鞘，旁边的少年剑客立刻敏感地抬头看过来。
谭昭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腥热的风近前，他立刻裹着少年剑客一个大后退，将人丢进宅子里后，利落地将阵法锁上，一剑便迎了上去。
“小苏道长，你没事吧？”
少年剑客现在就是一个血人，秦官宝只是一只普通鬼，他并不能触碰实物，自然也做不到替人检查伤势，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祖宗大爷，你说可怎么办啊？”
风狸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感受到阵法的封锁，它已经将风狸杖收了回去，它几个跳跃进了屋，不一会儿就抱着个瓷瓶出来了。
秦官宝眼睁睁看着巴掌大的小兽嫌弃地一脚踩在小苏道长少有没有沾染血迹的地方，准备地将瓷瓶里的药丸投射进了小苏道长，然后小脚一踩肚子，药就顺着喉咙下去了。
……特么还能这样？这是一只狠角色啊。
秦官宝乍然放松下来，只觉得整个鬼身都晕晕乎乎的，他勉强支撑起来，有些担忧地问道：“祖宗大爷，陆大哥……不会有事吧？”
“唧唧！”想太多！
“……”听不懂，罢辽。
外面，腥臭的妖气冲天，谭昭怕影响到周边，特意在周边布了个简陋的阵法，这才提剑斩妖。
这妖显然已经失了理智，吞噬了大量的血肉，它的理智也被其主宰，红色的瞳孔就像妖冶的血月一样挂在半空中，谭昭一时锁定不了它的本体，故而并未使出全力。
却没想到这妖非常狡猾，见他收着打，居然开始冲撞旁边的阵法。
这随意布下的阵法简陋得可以，就是寻常的小妖怪都能破了，谭昭眼见此，便不再留手。
平和中正的剑气倾泄而出，与空气中的灵力相应和，谭昭打从来到这个世界，便没有出过手，他这才发现身处灵气充裕的世界，出剑是多么的爽快。
血妖在冲天的剑气之下，发出了不甘的咆哮声，说实话这天儿乌漆嘛黑的，谭昭也不是正统的捉妖师，还真分不清这妖的品种。
他心想，要不砍了算了？
下一刻，一声浑厚裹挟着灵力的犬吠自天边而来，谭昭一抬头，眼睁睁看着一条熟悉的黑色细犬从天而降，落地后，就着皙白的月色，缓缓变成了一条……两层楼那么高的白色细犬。
夭寿了！杨兄你家狗褪色了！
谭昭觉得自己还是非常稳的，他的剑还握得好好的，甚至表情也非常淡定。
他淡定地持剑站在一旁，看着巨大化的白色细犬英姿勃发，一口将妖物拦腰咬断，那咬合力，真不亚于鲨鱼猛兽了。
谭昭：……所以，是真的成精了吧。
哮天犬原本是被主人吩咐看守三公主的，这夜刚饱餐了一顿，他卧在云端剔牙呢，就闻到西方有一股浓烈的妖气弥漫。
这股妖气之中，还带着股奇特的力量，它想了想便决定来看看。
这一到，它就觉得大事不妙，失了智的妖若是为祸人间，那是要找主人算账的，哮天犬也顾不上掩藏，匆忙恢复原形将血妖制服。
血妖被制服，周围的腥臭也渐渐褪去，它刚要叼着血妖离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清澈又明亮的大眼睛。
它忍不住眨巴眨巴了一下自己的狗眼，吧嗒一声，是血妖掉在地上，捡都捡不起来的声音。
呜呜呜呜，主人，它好像又闯祸了！
卧槽这姓陆的，怎么哪哪都有他啊！
血妖乍然得了自由，开心得像个三百斤的大胖子，只可惜它还没跑，就被一柄剑横在了地上。
“狗哥，晚上好呀~”
狗哥表示一点儿也不好，威风凛凛的白色细犬在月光下更显圣洁，表情却可怜得跟闯了祸的哈士奇一样，着实是让人忍俊不禁。
“狗哥你上次还不说，这回总该开口说句话了吧？”
哮天犬终于嗷地一声，再度变回了溜光水滑的黑色细犬，那黑得完美融入夜色，让谭某人非常好奇毛色变化的原理在哪儿。
“有没有捆缚这东西的东西？”
狗哥非常高冷，即便闯了祸，也还是不愿意开口说话，本着破罐子破摔的原则，它狗头一昂，拒不合作。
不过高傲没一会儿，它就低下狗头，狠狠踩了一脚地上的血妖，血妖肉眼可见的缩小，变成了红彤彤的一坨，随后再度被黑犬叼在嘴里。
谭昭还没说话呢，它就飞起来，转眼就消失在了空中。
“……狗哥你真是性情中狗啊。”
谭昭赞叹了一句，不过话又说回来，能豢养如此厉害的细犬，杨二郎到底是什么人啊？修仙世家？还是妖界大佬？抑或是不出世的隐士高人？
这么说起来，杨家妹子跟那贫家董永，差距……是有那么一些大了，至少比话本里的丞相女儿和酸腐书生来得大。
摆了个清洁阵法，天上的残月已经挂在了正当空，谭昭提着剑往回走，一进门就看到自家小祖宗正睥睨四方、指点江山呢。
见他毫发无伤的回来，风狸挺了挺不算宽广的胸膛，等待着便宜主人的称赞。
谭昭立刻表扬道：“小祖宗不愧厉害，噢哟，还给喂了药，不错不错，今天得了新果子还冰在后院的井水里……”
这不，话还未说完呢，兽就没了。
谭昭将躺在地上被“残忍”对待过的少年剑客扶进屋，给人换了身衣服，伤口包扎好，这才回头寻秦官宝问个明白。
“说吧。”谭昭舒展着身姿坐在廊下，一点点细细擦拭着染了妖气的铁剑。
秦官宝就有些怂，但他也不敢不说啊，再说刘沉香被抓，也有他的责任在，遂立刻道：“其实，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就长话短说。”
“哦哦，刘沉香不是出去找清潭宗帮忙嘛，清潭宗接了任务，就派了小苏道长处理此事。这小苏道长虽然人年轻，本事却非常好，我们带着小苏道长去了那凤飞楼，他顷刻间便将凤飞楼外头的阵势一剑斩破，那叫一个摧枯拉朽啊。”
“精简点。”
秦官宝立刻不再抖机灵了：“破了凤飞楼后，小苏道长就说里头有妖邪的气息。陆大哥你知道的，我和刘沉香充其量就是搅屎棍，就没跟小苏道长一起行动，毕竟我们目标不一样嘛，谁知道买凶的名单还没查完，整个楼就爆炸了。”
“所以？”
“我就是只鬼，根本抓不住刘沉香，他就被人打晕带走了！我忙出去找小苏道长，谁知道他浑身浴血，我……”秦官宝颓然倒地，“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谭昭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有没有看清挟持沉香人的样子？”
秦官宝摇了摇头：“没有，太混乱了，我就看到他裹着个大长袍，不过看着身形不高，身上有种让我很害怕的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我一靠近，就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谭昭忽然放开混沌珠：“就像这样？”
然后他没想到的是，秦官宝根本承受不了这份气势冲击，鬼眼一番，一鬼直接晕了过去。
“……”谭昭默默地，又将混沌珠戴了回去，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系统：……你看看你，你怎么这个亚子！
第二日的中午，少年剑客终于缓缓醒来，乍然在陌生的地方醒来，他下意识地摸自己的剑，却是一个摸空。
“小苏道长，你可终于醒了！你等等，我去喊陆大哥！”
说是喊，那可真是靠吼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大中午的他又见不得太阳，昨晚一夜惊心动魄，他还能活蹦乱跳都是心理素质极佳了。
门吱嘎一声被人从外头推进来，苏十意挣扎着坐起来，就听到了一把熟悉的声音：“醒了？那便好。”
是昨晚救他的人。
苏十意从小就对声音非常敏感，不会认错的。
“哎，小苏道长你别起来呀，这里不是你山上，都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了，就不用遵守那些规矩了吧？”
和着秦官宝的声音，谭昭端着药走了进来。
剑客们都非常相信，剑客与剑客之间是有吸引力的，就像现在，苏十意即便没在这人手中看到剑，他也觉得这样的人，合该是要拿剑的。
于是他开口，第一句话不是谢恩，而是：“你习剑？”
“……喝药。”
“你习剑，多谢救命之恩。”
谭昭轻轻应了一声，然后一脸和善地将药给人灌了下去，混杂着神奇味道的药汤一下去，就是凡事力求完美的小苏道长也撑不住，至于习不习剑，也就没力气在意了。
秦官宝：……恶鬼！大恶鬼！

第197章 人间春色早（十二）
谭大恶鬼微微一笑，将空了药汁的碗轻巧地搁在旁边的小几上，顺便伸手给人塞了颗蜜饯过去，看人回过神来，他这才开口：“你受了不小的伤，这药要连喝三日，才能调理内息，清楚吗？”
苏十意只觉得浑身都泛着苦味，简直比与血妖血战一百回合还要令人难受，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一副我可以我能行的模样。
围观的秦官宝：小苏道长也是个狠人啊，这药闻着让鬼都难受，也不知道陆大哥上哪找的蒙古大夫，厉害啊。
“你的剑就搁在床边，好好养病。”
谭昭做大夫时，还是非常具有职业精神的，虽然药熬得难喝了点，但药效还是能保证的。
苏十意却是个非常有责任心的小伙，他点了点头，又艰难地摇了摇头：“敢问昨晚的血妖，如何了？”
“……算是伏诛了吧。”谭昭想起月光下威风凛凛的白色细犬，不无肯定道，“你是要联络同门吗？”
“嗯，那血妖为人豢养，昨夜陡然入魔，这才招致人间，此番大事，必是得禀明宗门的。不知那血妖如今，身处何处？”
是大宗门的范儿了，谭昭却有些为难，难道要他说在狗嘴里？这说出去谁信呢。
幸好此时秦官宝机灵，立刻跳出来横插了一句：“那东西不重要啊，重要的是刘沉香被那些杀我的人弄跑了！”
“什么？！”苏十意立刻就要起来，这一下牵动浑身的伤口，疼得表情管理满分的他都是一阵抽搐，但他已顾不上这些了，“不行，我要去救……”
谭昭一指头将人按了回去，那叫一个轻巧：“好好养病，懂？你这副模样，是去救人还是去送菜啊？”随后转头，对着秦官宝和桌上的小祖宗道，“看好他，我去见了朋友。”
得到肯定的回答，谭昭就端着药碗出去了。
方是将药碗搁在水槽里，院子里就传来了犬吠的声音，谭昭走出去一瞧，果然是杨兄领着家犬前来“封口”了。
“上回湖边分别时，杨兄曾说下次见面，可允我问一个问题，可还算数？”谭昭这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杨戬昨夜匆匆从天上下来，就看到灌江口门前一只叼着血妖失魂落魄的狗，这狗还是自家的，他拧着眉还是下去了。
“说吧，你不在凡间守着七公主，又闯什么祸了？”这话说得，熟练得杨戬都替自己心疼。
哮天犬呜咽两声，将口中衔着的血妖丢在地上，血妖已经非常小了，司法天神的威压让它根本不敢动，就趴在地上，都坨死物没什么差别。
“这又哪来的？”
哮天犬到最后，还是清楚明白地交代了自己的罪行，争取宽大处理。
杨戬听罢，果然一阵头疼：“陆三载看见到了你的原形，你又一句不说跑了？”
哮天犬已经整个儿趴在地上了，它也不想的啊！
自己养的狗，就算闯祸也要收拾烂摊子，哮天犬曾随他征战四方，杨戬对自家狗子虽然表面上嫌弃，但其实还是非常宠的，否则哮天犬也不会养成这副狗性子。
“自然算数，陆兄可是想好了？”
谭昭凭着自己多世以来抓重点的能力，问了一个这样的问题：“狗哥，是刘沉香曾经养的翠翠吗？”
乍然听到翠翠二字，正在表演原地自闭的哮天犬立刻叫了起来，它从没告诉过主人自己还有过这样一个名字！这名字简直是它的奇耻大辱！
然后，哮天犬就听到了主人当场让狗自闭的回答：“是。”
自闭了自闭了，谁来也不成。
难得的，谭昭也开口嘲讽狗大爷，他其实能猜到杨二郎是发现了他有什么异样，所以才会接近他。上个世界，鲛人族能够感知到混沌珠的存在，那么这个世界有人能看穿也不足为奇。
那么问题来了，系统升级，都升到哪里去了？
系统：高级灵力世界，你还没被天道踢出去，这就是升级。
……如此理直气壮，让人无法反驳。
谭昭梳理了一下情绪：“刘沉香被人抓走了，那些人似乎懂些魑魅魍魉的手段。”杨二郎既然会派爱犬守护刘沉香长大，那么刘沉香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又或者，是刘沉香的娘身份不简单。
闻言，杨戬的眉头忍不住蹙了起来，他也没避讳谭昭，直接对哮天犬发号施令：“去寻人，也算你的将功补过。”
正表演着原地自闭的黑狗立刻摇着尾巴起来，几个呼吸就消失在了云端之上。
如此，庭院里只剩两人了。
谭昭觉得空气都有些窒息，他想开口说些什么，竟是被人抢了先：“你是个聪明人，但很多事情，还是不要知道得太过清楚来得好。刘沉香我会救，陆兄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杨二郎这人冷是真的冷，浑身上下没一点儿俗世的气息，但今日却格外地不同，谭昭皱眉看着面前的人，他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却怎么都回想不起来：“血妖是冲着刘沉香来的，对不对？”
“沉香身上的气息变化非常奇怪，他曾同我说他能穿墙而过，穿墙术本身并不稀奇，但没有人是会天生就会的，除非——”
杨戬终于开口：“陆三载出身鄙陋，未曾学过道法剑术，也未曾有你这般的见识，你在我面前一丁点掩饰都没有，就不怕——”
“不怕，我相信杨兄是个好人。”
杨戬只露出了轻蔑一笑。
两人心知肚明的东西一朝戳破，气氛自比不得往日里来得轻松。陆三载是个什么样的人，随便一查就能查清楚，谭昭来这个世界是来度假的，不是来变形记的，如果硬凹人设，那还不如放飞自我呢。
虽然有风险性，但显然谭某人是不怕的。
不过打脸这种东西，总是来得非常快的，只听得人如此开口：“刘沉香是我外甥，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必回救他性命的。”
说罢，居然直接消失在了原地，这妥妥地昭示着杨二郎身份的不简单。
谭昭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觉得自己大概是要凉了，以他的眼力，什么样的凡间术法没见过啊，他忽然有了一种变强的紧迫感。
随后，谭某人后知后觉地认知到：卧槽，杨二郎跟刘少年居然是甥舅关系？！
说好的外甥肖舅呢，这两人通身就没一丁点儿相似的地方啊，最主要的是，杨兄你家到底有几个妹妹啊，怎么都……
陡然想起刘少年没娘的现状，谭昭觉得有什么东西快捅破了，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来。
算了算了，他是来度假的，不为难自己。
**
刘沉香是第二日的旁晚回来的，他身上衣服干干巴巴的，倒是没受什么伤，只是这精神状态……差得出奇，浑似是灵魂出窍还没回来的模样。
秦官宝第一个看见人，高兴得鬼身差点飞出屋顶：“姓刘的，你可算是回来了！”
刘沉香只是木讷讷地应了一声，整个人噗通一下，坐在廊下抱着柱子，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喂，你不会傻了吧？”
“饿了？那些人对你做什么了？”
“小苏道长受了重伤，要不是陆大哥，我差点就……”
听罢此话，刘沉香忽然站了起来，快步往里冲，谭昭刚端着药碗出来，就被少年扑了个满怀。
端着药碗，满脸懵逼jpg。
“这……怎么了？”
秦官宝摊手：“我怎么知道！回来就这个模样了。”
“陆大哥，呜呜呜！”
你陆大哥一点儿也不污啊，号称清水小白莲来着。
“我没想到、没想到会是这样！”
……哪样啊？
刘少年好不容易情绪稳定下来，谭昭这才把“芬芳怡人”的药碗搁回水槽里，给自己倒了杯茶，压了压惊才开口：“你舅舅去救你了？”
刘沉香其实并不想承认，但半晌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还闷闷不乐的，你不是想找你娘亲嘛，杨兄性子……”
刘沉香情绪又开始失控了：“就是因为他，因为他我娘亲才和我爹分开的，要不是因为他，我娘也不会孤苦伶仃那么多年！我爹也不会那个样子！我也不会被人一直说是没娘的孩子！”
说着，还恨恨地看了一眼秦官宝。
秦官宝：……话是这么说没错。
“啊？”谭昭有点儿懵。
“别以为他这次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他！我已经决定了，即便要跟全天下为敌，我也要将娘亲从华山底下救出来！”刘沉香忽然拍桌而起，郑重其事道。
而此时此刻，谭昭不啻于当头棒喝，他木着脸开口：“你说你娘亲在哪儿？”
“华山底下。”
“你舅舅是谁？我突然有些不大确定了。”
刘沉香不解道：“天庭司法天君二郎神。”
秦官宝：啊啊啊啊啊，我觉得这辈子我都投胎无望了！要命！
谭昭：啊啊啊啊啊，好一个杨二郎啊！我真是飘了，居然敢在司法天君面前自爆，我是活得不耐烦了吗？佛了佛了。
刘少年后知后觉：“……你俩，怎么都这个表情啊？”
别问，问就是原地去世。

第198章 人间春色早（十三）
这可真是个了不得的度假世界啊。
谭昭冲着系统呵呵冷笑两声，考虑着系统三吃的可行性，难怪呢，难怪这个世界的灵气这么充沛，合着是天上神仙们星汉灿烂的时候啊！
瞧瞧他这好运气，一上来就碰上了天庭战力天花板一样的存在不说，还分分钟自爆，和人比帅……算了算了，人间不值得。
这他就是给二郎神发一百张好人卡，都卵用没有。
当然表情更可怜的，还要属秦官宝。
小小年纪，承受着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打击，天知道……这姓刘的来头居然这么大，别人的关系顶天了就是人间帝皇家，这位呢，天上星君！！！
秦官宝更不想投胎了，他会不会因为嘴贱，下辈子投胎畜生道啊？
呜呜呜呜，他不要啊，他不要做猪！
“刘沉香，我现在跟你诚挚道歉，你接受吗？”
刘少年：……这鬼，不会抽风了吧？
刘沉香这一日一夜，都过得甚是惊心动魄，他差点到了生死边缘，又乍然得知自己的身世，大喜大悲之下，整个人情智都有些不同，在去看过苏十意后，晕在了小苏道长的床头。
缘居再度迎来了一个病患，不过幸好秦官宝是鬼并不需要房间，故而“病房”并不紧张。
一顿忙完，已是月上中天。
“为什么不买几个下人？”
谭昭正将脏衣服用清洁符洗净，又结了小祖宗的风狸杖将衣服叠进衣柜里，秦官宝觉得看多少遍都觉得神奇，但他身前是国舅之子，这种粗活交给下人不就好了，虽然这样看着也挺简单，但没必要自己做啊。
“听说过‘何不食肉糜’吗？”
秦官宝作为一个纨绔大少，非常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
这话题就没的聊了，谭昭给自己挽了尊：“怎么？不担心自己被穿小鞋投胎畜生道了？”
闻言，秦官宝那个吓的呀，鬼身立刻飘远了数十米：“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不要一脸我偷窥了你心音的模样，全都写脸上了，也就沉香心情重重才没看到。”谭昭冷不丁笑了一声，“啧啧啧，我现在觉得你头七不投胎，说不定是躲过一劫了。”
“……”求不要恐吓！他刚刚才忘记的！
谭昭恶趣味够了，随手将风狸杖还给小祖宗，施施然地掸了掸身上的灰，才道：“放心，司法天神最为公正，便是你犯了口业，人也不会插手的。”
“……”一点儿也没有被安慰到！
秦官宝不知飘到什么地方自闭去了，谭昭就着皎洁的月光，支棱着脑袋消化着刘沉香他舅是天庭司法天君这个消息。
说实话，这感觉就好像你隔壁邻居看着挺普通一小康家庭，猛然间得知他家有门首富亲戚一毛一样，难怪他觉得刘沉香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呢。
已知三圣母被压在华山底下，那么……沉香劈山救母还远吗？
说起来，关于二郎神的传闻，谭昭回顾了一下脑子里各种各样的野史传说，好像……人也劈山救过母啊。
当然，此条野史没有考证，不知真假。
“诶，不对啊！二郎神不是只有一个妹妹吗？那小淮村的那个是谁？”谭昭猛然惊醒，这世上能跟二郎神沾亲带故的，那绝壁也是神仙啊。
这年头，是不是神仙都不值钱了，咋的他随便替人送个布，都能遇上下凡的仙女啊？
谭昭凭着敏锐的嗅觉，闻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第二日，却是一个好天。
谭昭一醒来，就看到刘少年跟只孤魂野鬼似的坐在廊下，而真正的孤魂野鬼秦某人，正在做着自己并不熟悉的舔狗业务。
但显然，二者做得都挺不那么成功的。
“陆大哥，你醒啦，小苏道长已经喝过药睡下了。”
谭昭颔首，去检查了蜂箱，这才转身套上外衫去吃早点。缘居是不开火的，厨房唯一的作用就是用来酿酒和煎药，也是确州城里少见了。
今日起得晚了，走到街上已经人满为患，谭昭这才想起今日刚好是初一的集市。
集市上的东西，可就比往日里新鲜多了，他买了肉饼，一边吃一边逛，偶尔遇上认识的人，就停下来打声招呼，有合眼缘的，就买下来。
这人来人往，充满了人间红尘的味道。
谭昭两手拎着东西，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其实也没那么难以接受，毕竟只要他不惹祸，度假……还是可以强行度下去的。
“汪——”
这蓦然回首啊，黑狗正在人群拥挤处，谭昭忍不住一乐，待到狗大爷艰难地从人群中挤出来，他已经从油纸包里拿出了新买的炸酥肉递过去：“狗哥，今天怎么有空来寻我啊？”
哮天犬也不跟人客气，一口气吃完一整包炸酥肉，这才叼着人的衣角往僻静处走，待到无人处，狗哥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主人让我来寻你。”
“哇塞，狗哥你的声音好……好听哦。”好幼齿哦。
溜光水滑的狗哥一副那不是本该如此的表情，又叫了一声，声音明显轻快了许多：“别拍马屁，快跟我走。”
谭昭看着地上的一堆东西：“你确定找我，不是找沉香少年？”
“就是你。”
谭昭觉得药丸，不会是要秋后算账吧？
“能让我先把东西提回家吗？”
狗嘴里吐出了三个字：“你说呢？”
那就是不成了，好在集市上有脑子灵活的跑腿小伙，谭昭付了钱，人自然会把东西送去缘居。
“这是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还真是到了就知晓了，大名鼎鼎的灌江口二郎，名不虚传啊。
“我是不是第一个踏足这里的凡人啊，突然有点小荣幸怎么办？”
哮天犬觉得这个凡人简直有毒：“不是。”
“哦。”可惜辽。
灌江口有二郎神在凡间最大的庙宇，但二郎神本人显然不住在庙里，三面环水，巨大的亭台楼阁，仙气渺渺，瞧瞧人家这宅子，谭某人可耻地酸了。
待到进了里面，谭昭就看到了伏案工作的杨二郎。
谭昭：……突然想起了被各种公务支配的恐惧。
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幕，谭昭突然就半点儿忐忑都没有了，神仙虽然远在天上，逼格甚好，还不是要辛勤工作，甚至因为寿数绵长，且精力充沛，一辈子都要干下去。
太惨了。
“你这什么表情？”
谭昭开口，诚实道：“大概是觉得当个神仙，也不容易的表情吧。”
杨戬不置可否，他那日并未对陆三载坦明身份，但想来此时对方应是已从刘沉香的口中知晓了。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的态度居然这般坦诚。
这让他有些不大好的心情，总算有了一些松快。
“本就不易，世人只是欣羡仙人罢了。”
……这话，就跟首富谈论挣钱不容易一毛一样，谭昭没反驳，只道：“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这就是可以问的意思了，谭昭就大胆地发问了：“我能问猴哥要个签名吗？”
杨戬：“……不能。”
你们神仙，难道还有内部仇敌吗？哦对，说起来当年齐天大圣大闹天宫就折在这位手上，惹不起惹不起。
待到杨戬将桌上厚厚的公文批阅完毕，谭昭吃着茶点，偶然也能看到对方额头隐隐爆起来的青筋，想来这些公文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
“走吧。”
“又走？”
“走。”
行的吧，人在屋檐下，你说啥就是啥吧。
谭昭是个纯种的凡人，他虽然会些神奇的手段，但他是真不会腾云驾雾的。免费蹭了趟飞的，他对这项交通兴起了极大的兴趣。
也不知道有没有地方学，想学。
系统：系统商城有出售哦，刷新就能看到了，亲~
[呵呵！你走]
系统再度沉寂了下去，谭昭已经落了地，是并不太熟悉的小淮村景致，他立刻就明白过来杨二郎要做什么了。
仔细想想，今天确实已经是第三日了。
“去敲门。”
哮天犬就冲着柴门叫了三声，谭昭能感知到微微的灵力，想来是为了让里面的人知道他们的到来。
果然，里面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有人打开了柴门，却并不是仙女本人，而是……老实巴交的农家汉子。
谭昭自问只是个一个孤独、弱小又可怜的围观者，还是被迫抓来的，所以乖巧地当着壁花，看着司法天君……干着“居委会大妈”的工作。
“请、请进。”农家汉子一脸窘迫又强撑着表情开口道。
谭昭：……爱情的力量，真可怕，仙女图啥啊？
进了里面，这屋子简直比外面还要破败，说句真话，比陆三载当初那小破屋还要破，已近初夏，太阳都从屋顶里穿透进来，屋子里热得紧。
仙女本人端端地织机旁边，美丽的脸上尚存着泪痕。
“考虑清楚了吗？”杨戬直奔主题道。
七公主生得娇俏美丽，来了人间也是顺遂得紧，此时此刻，她自然不会妥协：“二哥，你明知道的，当年婵姐姐的选择，便是我的选择。”

第199章 人间春色早（十四）
婵姐姐何许人也？华山三圣母是也。
现在在哪？因为私配凡人，正搁华山底下面壁思过呢。
杨戬的脸色，果然更不好看了，仙凡有别，没有人会比他们兄妹更明白，可偏偏妹妹还是走上了母亲的老路。
凡人，就这般有吸引力吗？
他望向旁边身着一身粗布麻衣的凡人男子，局促而拘谨，连一点儿慧光都没有，这样的凡人，即便轮回十世，都不会有登临仙台的时候，平凡又普通，即便丢在人堆里都照不出来，小七究竟看上了这个凡人什么？
“你这是在逼我动手。”司法天君显然已是动了真怒。
七公主却是不怕的，她同时还眼神安抚了一下神色害怕的董永夫君，这才道：“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也逃不掉，但我的选择不会改变。”
这就是一触即发的意思了。
“那个……我能说句话吗？”谭昭默默弱弱地举了举爪子，尝试着发言，“没有人阻止，那我就说了啊，我真说了啊。”
还真没一个人阻止，毕竟这里食物链底端是董永，底端第二便是他了。
“其实，我不太明白你俩针锋相对的原因，为什么啊？”谭昭觉得这个逻辑有问题啊，“天规又不是杨兄制定的，下命令抓你的也不是杨兄，杨兄又不欠你的，姑娘何至于此？”
哮天犬：对呀，七公主凭啥这么趾高气昂地对他家主人！就因为找了个凡间的姘头吗！有本事上天冲玉帝发火啊！
“退一万步讲，先不提天规合不合理，既然是姑娘率先触犯了天规，那就应早已有了承受这份触犯的准备，不能抱着侥幸心理。”谭昭看了一眼旁边老实巴交的汉子，觉得自己得替人家说句公道话，“还有，姑娘在凡间私自与人缔结姻缘，那是结两姓之好，凡间的规矩，必得先通报两家的情况，双方的条件，夫妻坦诚，才得一世一双人。姑娘与这位公子成婚前，可曾告知家中情况？”
七公主被问得哑口无言。
“没有吧？那就是骗婚，仙女咋了，凡人又如何！难怪就一定要跪舔仙女吗？”董永想要辩驳，但论说嘴皮子，哪里有谭昭利索，“人本来好好的，和顺一生，若非姑娘插手，人生也不会这般波折。”
“当然了，这位公子性情端厚，想必是不会计较的。”谭昭话音一转，却又道，“姑娘是仙女，自然容颜不老，长寿福泽，但我们凡人不同，生老病死，衰老不过是百年的岁月罢了。百年，姑娘若是上天探亲久一些，说句不中听的，人都已经作古了。”
“你——”
谭昭倚靠在门边，继续说：“这本就是存在的事情，即便姑娘不往天上走，人间百年，这位公子老去，就像外头拄拐杖的老阿公一样，鹤发鸡皮，发落齿摇，而姑娘依然容颜俏丽，你让外头的人，如何想？这位公子，又如何想？”
“是，姑娘可以寻来替凡人永驻容颜的东西，也可以在死后往黄泉，再续前缘，但过了奈何桥的凡人，姑娘觉得还是这一世的他吗？”谭昭最后才落下，“是，姑娘的身份，也可以试试再违逆天规，不喝那孟婆汤，是不是？”
对于董永而言，这一切，他都未曾想过。
他是个老实人，没读过书，也不懂这些东西，他只知道自己最困难的时候，是娘子帮了他。娘子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就是他董家的人。
他止不住看向自家娘子。
而此时此刻的七公主，也有些惊心动魄之感，她自问天兵天将逼门是不怕的，只因心中坚定，但……
“你胡说！”
谁料，谭昭非常痛快地就应下了，他看了一眼站在墙边的杨二郎，道：“好，我胡说。”
七公主只觉得一口气没上来，憋得难受，但她的怨却是朝着杨戬去的：“二哥，你以为找个凡人同我说这些，我就会放弃吗？我告诉你，我不会！婵姐姐如何，我便是如何！我不悔！”
最后三个字，立刻将收敛气息的杨戬逼得杀气四溢，就在他即将要动手之际，陆三载令人熟悉的声音再度传来：“那就去做啊！光说有什么用，我一向认为男女平等，姑娘既然认为天规不合理，那就去改变！”
“什么？”七公主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出了错。
谭昭非常好脾气地再说了一遍：“我是说，姑娘既然觉得仙凡不得相恋不合理，那就去做到让它合理啊，你知道的吧，人间的帝皇昏庸无度，臣子就会觉得这个陛下不行，于是造反起义，制定新的规则。”
“凡人尚且如此，姑娘身为仙女，既然心有怨愤，何不付诸行动！也好过在这里自怨自艾，难道姑娘是准备等着别人来拯救你吗？这年头，靠山山倒，靠水水枯，靠别人不如靠自己，靠自己，才最可靠。”
七公主觉得自己都快被对方说服了。
而作为头脑并不太发达的哮天犬，更是觉得这话没毛病，它是个无脑主人护，没错啊，你对天规有意见，凭啥对它家主人吼啊！姓陆的这话说的不错。
而作为跟天规打交道最多的杨戬，眼中也是流光一闪而过，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何陆三载身上会有自然之力了。
只是这番发言，也未免太过胆大妄为了，若是传到玉帝耳中，焉还能有人活命之时！也幸亏他今日在院中设下结界，只入在场几人耳。
到最后，七公主还是被司法天君带回了天上，毕竟打不过来着。
谭昭蹲着抚摸着黑犬的狗头，抬头瞥见门槛上失魂落魄的董永痴痴望着天上，背影萧瑟得不得了。
“这位公子，我家娘子……还能回来吗？”
谭昭故意道：“怎么，还想等你家娘子回来养你啊？要真挂念，就强大起来，天无绝人之路，自怨自艾，永远都不可能得偿所愿。天上虽然会掉仙女，但不会掉馅饼。”
董永抱着自己的双手痛哭：“可我、可我只是个普通的农夫而已啊。”
谭昭招呼着狗哥往前走去：“那是现在，我从前，可不过是个地痞流氓罢了。”
说罢，便扬长而去，董永再抬头，哪里还有一人一狗的踪迹。
这个老实的农家汉子，终于坐在自家小茅屋的门槛上，放声大哭。
哮天犬有些不大理解，反正主人让它看着陆三载，它就看着呗，反正吃大户，它快乐得很，就是有些担心主人在天上受苛责。
“怎么了，闷声不吭的？”连狗头都摸着刺啦啦的，手感下降。
哮天犬默默将自己狗头从魔爪之下挣脱出来：“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我问你，你也觉得仙凡相恋不成吗？”
谭昭果断摇头：“当然不是，我尊重一切人间情爱。”
“那你还……”
“但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想做特别的路，就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哮天犬觉得大道理听了头疼：“说具体点。”
“你听过凡间的话本没有？”
“听过啊。”还挺无趣的，听说书不如多吃一块肉呢。
“那丞相家的小姐要同个穷书生在一起，云泥之别，无法撼动，他们便选择了私奔。听着多唯美的爱恋啊，但凡间的规矩，聘为妻，奔则妾，你觉得这个规矩合理吗？”
……抱歉，这个具体点的也听不懂，它还是吃块肉冷静一下吧。
伴着晚霞，谭昭回到了缘居。
天上的事情他是管不着的，地上的事情他也不想管，将哮天犬搁在前院，他就去处理今早集市买的那堆东西了。
“陆公子，我来向你辞行。”
苏十意养了三日，精气神虽没养回来，但也不是那么虚弱了。谭昭这几日也算是发现了，这小伙子也就十六、七的年纪，却成天板着脸装成熟，并且事事都力求完美，从练剑的弧度到平整的衣角，三百六十度的诠释着精致到头发丝的完美。
“这么晚？”
苏十意拱手，行了个堪比教科书式的江湖礼：“明早动身，公子的救命之恩，在下定会回报的。”
“没关系，救人不图回报，你还小呢，别这么拘谨。”
苏十意却不这么认为：“君子习剑，必以君子之礼待人。”
“……行的吧，你开心就好。”谭昭继续返身弄东西。
苏十意却觉得别扭极了，这人怎么可以把东西摆得这般杂乱无章，他真的好想伸手替人整理，只是他轻轻往前一动，眉头就蹙了起来：“公子身上，怎会有浅淡的妖气？”
“啊？”
谭昭难得楞了一下，哪来的妖气，他怎么没闻到？
便是此时，哮天犬顶着风狸冲了进来，溜光水滑的大狗一下对上风光霁月的小剑客，四目相对，忽然就静止了。
“大胆妖孽，竟敢在此作祟！”
狗大爷横惯了，输人不输阵啊：“谁妖孽！喊谁妖孽呢！陆三载，小心本大爷连你也咬！”
苏十意却觉得自己没有感知错误，他已经拔出了剑，冷冷道：“你身上，有血妖的味道。”
谭昭……情不自禁望向了哮天犬的狗嘴。

第200章 人间春色早（十五）
谭昭望着这副针锋相对的模样，终于试探性地开口：“狗哥，你不会是把那只血妖给……”
“汪——”气得哮天犬都不说人话了，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真的很想咬陆三载一口，“我在你心目中，就这么饥不择食吗？”
谭某人摸了摸鼻子，掩饰道：“那不是，就是……”
“你就是！”气得狗毛都炸了，完全是哄不好了。
哮天犬以前确实是只狗妖，狗妖在妖界的地位，实在不怎么样，它在遇上主人之前，一直过的是颠沛流离饥一顿饱一顿的流浪生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它并无特殊血脉，如今还不能修出人身，天庭那帮子神仙本就瞧不上动物成仙的，要不是它主人是司法天君，估计早就被人欺负惨了。
它是灵犬，才不是妖呢！
见狗真的急眼了，谭昭立刻解释：“真不是，我只是想说你不会还把血妖搁在身上吧。”
毕竟是二郎神的灵犬，以杨二郎的严苛劲儿，应是不会这么不讲究的。
哮天犬：……
狗大爷没脸了，蹲在墙角还拿屁股怼人，甚至还用风狸遮住了眼睛。
杨兄你真的辛苦了，谭昭望向仍旧十分警惕的苏十意：“那晚，便是狗哥出手制止血妖的，它是我一位朋友的家犬，并不是妖类。”
“它？”苏十意的语气显然带着疑问。
哮天犬倒是想起了一桩事，它从口中吐出一个缚妖袋，颇为嫌弃地丢到陆三载面前：“主人说着小破妖懒得收，你拿回去处置便成。”
既是如此，谭昭转手就送了顺水人情，毕竟这血妖一看就是个麻烦，这种事情，自然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比较好啊。
苏十意已经收了剑，因为自缚妖袋落地后，他就再未在这只黑犬身上闻到妖气了。
毋庸置疑，这是一只力量强大的灵犬，也不知如何厉害的人，才能饲养这样一条狗。不过既然得了血妖，他最好立刻就出发回宗门。
“这便要走，不是说明日吗？”谭昭一惊，这也太风风火火了吧。
苏少年却绷着脸摇了摇头：“事有紧急，耽误不得，再次谢过陆公子救命之恩，待到来日闲暇时，必回登门拜谢。”
“……你开心就好。”
拎着血妖，少年御剑一去不回头。
谭昭看着深深的夜空，摸了摸下巴：其实施恩也可以图报的对吧，我可以跟人提想学御剑吗？有点帅哎。
系统：呵！男人。
[您老人家可终于是上线了，呵！]
系统：理论上来说，这个世界就是为你选定的最佳度假世界，六界和平安定，宿主还可以在这个世界进行再深造，只要宿主你不主动搞事，天上那群神仙根本不会来找你麻烦。
[那此间的天道呢？]
系统：这里是已经形成了规模的大世界，尽管有一些不完善，但已经不需要天道来把控世界的走向，这种世界，天道一般都是自动进入休眠状态的，除非……
[除非什么？]
系统：除非有大的BUG出现，且天庭班子解决不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反而比在小世界安全？]
系统：dei！
[对你个鬼，随便来个神仙都能秒了我好不好！]
系统：……你是不是对神仙有什么认知错误啊，你是不是以为随便来个神仙都是二郎神啊？
[那你是不是对我的运气有什么认知错误呢？]
系统：哦对，是在下浅薄了，告辞:)。
忘记它家宿主是个脸比关公黑的非洲人了呢，不过这也不是它的错啊，毕竟天上数万神仙，顶级战力……其实也就那么一小撮。
系统数据表明，它家宿主谭昭至少领跑百分之九十九的神仙，毕竟天兵天将的单兵作战能力并不算太强，还有一些神仙基本都是“生活玩家”，养花种树之类，很多人间的修士都比他们厉害。
神仙的存在之所以一直被人追逐，无外乎两点，一是生活在天上，逼格高，且寿命非常长，二则是人间的话本将仙人描绘得太过于强大了。
但事实上，系统认为这是古代营销做得最好的案例了。这就好比现代好多老师告诉学生只要考上大学就解脱了，实际上并没有。
神仙，也只是能力较为出众的一批人罢了。如果按照它们系统选拔宿主的规格去考究，其实也没多少神仙可以合格的。
系统：宿主，加油，你能行的。
[……我只想当一条咸鱼来着。]
系统：那你就不要搞事情！
系统终于发出了来自灵魂的呐喊声，然而它的宿主显然对此心里没数，并且表示自己从不搞事。
这塑料一般的主统情，依旧非常完美。
苏十意的离开，并没有给缘居带来任何的变化，秦官宝已经执着于寻找买凶杀他之人，但凤飞楼已经成为一片焦土，所以他转而想通过当舔狗走刘沉香的关系打探消息。
但显然刘沉香对新出现的便宜舅舅，态度并不和善，并且公开表示二郎神并不是他舅舅。
这就非常令鬼头秃了。
“那你还想不想救你娘？”
刘少年立刻反驳：“我当然想啊，做梦都想，但我会靠自己的力量，是他将我娘压在华山底下，难道他会因为我几句懦弱的恳求，就放了我娘吗？”
在这件事情上，刘沉香出乎意料的清醒。
但秦官宝是个务实的人：“那你现在能打过谁啊？你要有陆大哥的能力，说这话还有人信，你现在有什么？除了那若有若无穿墙的能力，还有什么？”
这话，真是尖锐而现实，刺得刘沉香眼睛都红了。
“你少管我的事！凤飞楼我已经带你找到，我娘的消息我也知晓了，我要回家一趟。”说罢，刘沉香就急匆匆往外跑去，一会儿就没了身影。
其实打从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刘沉香就很想回家问爹，但他居然有些害怕，心头又压抑得紧，直到他跟秦官宝吵了一架，这才忽然有了勇气。
娘亲，他是一定要救的，这便足够了。
“气死我了，他要不是神仙的侄子，我指定……”
谭昭凉凉地抬眼：“你能干啥？”
秦官宝看着自己近乎透明的手掌心，终于哇地一声哭了粗来：“呜呜呜，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我可以送你去投胎。”谭昭忽然开口。
“不，我不要！”秦官宝拒绝得非常干脆，“留都留下来了，屁都没捞着，我的脸往哪搁！”
“……往哪搁，谁也不认识你。”
……朋友，扎心了有没有。
入了夜，秦官宝出去当夜游鬼，更准确来说，鬼不用睡觉，他每天晚上都会跑回秦府看爹娘，然后回自己曾经的院子发呆。等到天亮之前，才回到缘居。
今夜，依旧如此。
“说起来，这鬼怎么还在此处？”哮天犬视翠翠为黑历史，自然是缘居躲着刘沉香走，这刘少年一走，它就迫不及待跑出来刷存在感了。
“那一夜，果然是杨兄将秦官宝送往地府的，这么说，那天你俩都在暗中围观？”
哮天犬冲天翻了个白眼，也不知这双狗眼睛是怎么做到的：“你不早就猜到了吗？当狗爷傻的吗！”
“最近吃什么了，脾气这么炸？”
狗哥非常委屈，因为主人已经三天都没跟它联系了，都怪那七公主，关不住自己私配凡人，一个个都给主人添堵，主人多不容易啊。
玉帝这一家子，就没一个省心的！
“我去看过那董永了。”
谭昭不由地有些侧目：“如何了？”
“挺好的，也不哭了，病也好了，董家连亩薄田都没有，他也没什么谋生的手段，昨日就已去小淮村的傅员外家当了佃农。”哮天犬趴在狗头，随口道。
这种凡人，在凡间一抓一大把，要不是七公主这事儿，它吃饱了撑的去看这么个凡人。
谭昭对此并不发表意见，因为这本身同他就没有多少关系。
哮天犬趴在廊下睡着了，小祖宗就非常大胆地窝到了狗头上，显然对此宝座非常喜欢。
就是这时，谭昭转头，看到了冷如天边弯月的司法天君。
“来领你家狗大爷吗？”
杨戬摇了摇头，他眉眼间有些倦色，天上因为七公主私配凡人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他被吵得脑壳疼，终于觉得人间是个非常不错的去处。
大概，这是当司法天君唯一的好处了，至少天上地下随时可去。
“有酒吗？”杨戬听到自己开口问道。
“有酒，却无菜。”
“可。”
谭昭就去酒窖拿酒，酒是他随便酿的桃花酒，甚至没费什么心思：“比不得天上的琼酒，说起来，上回我是不是喝过仙酒了？”
杨戬给自己倒了一杯，饮尽，眉宇间却不见舒展：“是。”
谭昭砸吧砸吧了嘴巴，有些可惜道：“早知道喝得俭省点了。”
“他日再送你一壶便是了。”
闻言，谭昭忍不住搓手：“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什么时候？”
这副容易满足的可乐模样，可半点儿不像那日舌灿莲花的人，杨戬忽然有些好奇：“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送你两壶酒，如何？”

第201章 人间春色早（十六）
谭昭却道：“其实我是个比较容易满足的人，一壶就够了，不贪心的。”
……这一届的凡人，真是特别难带啊。
杨戬忍不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桃花酒也不知怎么酿的，分明回甘，却莫名有股清爽的醉意，越喝越清醒。
“若所有人都如你这般，我这司法天君也能提早卸任了。”
谭昭托着腮，他这会儿没那么想喝酒，从刚才到现在，只陪着人抿了一口就没动过，他突然有些好奇：“天上神仙的职位，居然还能卸任？”
他还以为一个萝卜一个坑，从无变动呢。
“自然，人间有人间的律法，天庭有天庭的天规，朝廷犯了错的大臣要被贬谪，天庭犯了错的神仙自然也有该有的去处。”说罢，他又倒了一杯酒，饮尽，这才道，“那么到我了，人有错该罚人，那倘若法有错呢？”
“……这是哪里的规矩？”谭昭震惊脸，怎么还轮流回答问题呢。
杨戬勾了勾唇：“司法天君的规矩。”
行的吧，你老大，但这问题有点儿在天雷边缘反复横跳的意思，本着那点儿仅剩的求生欲，他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道：“自然，是同一个道理。”
一时，静寂无声。
半晌，杨戬才道：“你真是个奇怪的人。”从通身的气息到这与众不同的个性，但他又不得不承认，陆三载是个人中龙凤。
若仙女们看上这样的人，倒是未来肉眼可见。
想到这里，杨二郎觉得画面有点儿难以想象，再度饮了一杯酒冷静了一下。
“血妖，那只血妖是不是有问题？”
司法天君挑了挑眉，示意人说下去。
谭大胆就往下说了：“这只血妖虽然被人养得血气充溢，且又失了神志，只凭着邪性而为，战力说不上高，像我这样的普通练家子，也能降住它。”
杨戬饮酒的手，突然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谭昭有些讶异道。
世人都知道，二郎神是拥有三只眼的神仙，第三只眼为竖瞳，可辨天下一切真相，这会儿二郎神本人，借着微薄的酒意，忽然就很想睁开第三只眼看看陆三载脑子里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不过司法天君本人一向非常克制，所以还是从容地忍住了：“你继续。”
“这样的妖邪，杨兄必定随手便能处置了。”谭昭见对方没否认，继续道，“但你没有这么做，反而找了只缚妖袋让哮天犬装着，我的鼻子其实还算灵的，狗哥回来前，并没有妖气缠身。”
说得更通透点儿，杨二郎兜了这么一大圈，便是要不露痕迹得将血妖交回到清潭宗手上，更准确来说，让血妖重回凡间，追根溯源。
狗哥虽然是只狗憨憨，骗起人来却半点儿不比狐狸精差的。
“你说得半点没错，所以要管这桩事吗？”
谭昭表示实力拒绝，他是来度假的，不是来降妖除魔的。
系统：……你居然还记得！
杨戬见人拒绝，反而是说起了另一桩事：“因七公主一事，天庭彻查在位神仙，王母身边有个织布的小仙名唤织女，竟也私配了凡人，甚至还诞下了血脉。”甚至这凡人不过是个放牛郎，连个正式名讳都没有，比董永还不如，这么一比，他都快觉得刘彦昌是个天上地下绝佳的无上妹婿了。
“……”这道题他会做，牛郎织女的故事嘛。
想起烦心事，杨戬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小七毕竟是玉帝亲女，玉帝难免想轻罚，但又出了一个织女，倘若轻罚小七，那么织女也应等同。
但若是如此，天庭小仙们的心恐怕就要动了，谁都想往凡间走一遭了。但若只是轻罚小七，而重责织女，为未免寒了小仙们的心。
这世上想要两全其美，可不就是太难了嘛，玉帝这和稀泥的表面工程，做的真是比谁都好，杨戬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位便宜舅舅。
“说起来，王母和玉帝是一对儿吗？”
“……不是。”
神话传说误人啊，谭昭正颜道：“其实杨兄你也不要太烦恼，有位弃医学文的人说得好，路嘛，走的人多了就有了，仙也一样。”
“借你吉言了。”
陪人喝了一夜的酒，将至天明时分，谭昭才回屋休息。
第二日，忽然而知的倾盆大雨，从早下到了中午没有半点儿停歇的意思，倚窗听雨声，谭昭睡醒后就懒懒地靠在廊下。
“你这日子，过得也未免太过惬意了。”狗大爷看了，都忍不住羡慕。
这天上的神仙，每一日都被凡间的人羡慕着，但神仙们的日子，其实并没有那么光风霁月。反倒是眼前这人，随心所欲，不为外物所烦忧，有钱有闲还会玩，天底下都找不出几个来。
“没办法，我还在度假呢。”他以前不知道多辛苦，勾心斗角不说，还要日夜伏案工作，太心酸了。
想起来浑身都还在抗拒，啧。
哮天犬无所谓地摇了摇尾巴，也不去管头上兴风作浪的风狸兽，它还挺喜欢这只小家伙的，只是主人在天上，它非常担心。
“咦？有人来了！”
雨幕越来越密，哮天犬说完趴在地上装普通犬，谭昭睁开半阖着的眼睛，入目就是一只落汤鸡少年。
是刘沉香。
此时此刻的刘少年，浑身上下写满了狼狈，但他的眼中却写满了愤恨与不甘，见到他站起来，喊了一声陆大哥。
“这是怎么了？”谭昭一个烘干符贴过去，替少年将身上衣物的水分蒸干道。
刘少年却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陆大哥，我想同你学本事。”
说完，就要磕头，谭昭赶紧躲开：“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刘少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他只是回了家，告诉爹娘亲在哪里而已，他却没有想到，打从一开始，爹就知道娘亲在哪里。
为什么不告诉他？要这么看着他被人欺负，被说是没娘的孩子！
刘沉香只觉得浑身冰凉，甚至不想呆在那个家里，只是越逃离家，父亲懦弱的眼泪就越刺痛他的心，娘在华山底下多清冷啊，爹为什么什么都不做？
他不明白。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陆大哥你知道吗？”
……你陆大哥我什么都不知道来着，这话没头没尾的。
好在，刘少年并不需要别人的回应，甚至发出了灵魂的拷问：“他这么懦弱无能，为什么娘亲会看上他！”
“……”你这个问题，就非常犀利了。
少年人的世界，黑是黑，白是白，不存在对生活的妥协，站在刘彦昌的角度来看，他只是一介普通书生，就是考取了进士，做的也是芝麻大点的小官。跟天庭的司法天君抗衡，别开玩笑了，情感动天的故事，只发生在话本里。
无谓的牺牲，实在没什么必要。
但这番话，显然不能拿出来安慰少年人，火上浇油还差不多，所以谭昭选择沉默，任由少年人发泄。
刘沉香喊得累了，就倦怠地靠在门边睡着了。
将人送进客房，谭昭转头才发现哮天犬不知几时不见了。
“小祖宗？”
“唧唧！”
行的吧，这杨兄一看就是在下一盘大棋，他还是不要有那么强的好奇心了。
果然，接下来的几日，哮天犬都没有来。
只是谭昭却要被一人一鬼两少年给烦死了，这刘少年一看就不是学剑的性子，他真的做不到啊。还有秦官宝……
“哎，秦官宝呢？他今日怎么都没有出现？”
这雨，已经接连下了三日了，天气沉闷得很，估摸着这场雨下完，确州城就要进入夏季了。
“不知道。”硬邦邦的三个字。
等到了入夜时分，还是没有秦官宝的鬼影，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已经一日夜了。
算了，闲着也是闲着，就去秦府走一趟吧。
沉香见人要走，立刻跟上：“我也去！”
……嘴上不承认，身体却很诚实嘛。
谭昭就带着刘少年夜探国舅府去了。秦府是勋贵人家，入了夜掌灯，如同白日一般，仆从往来，人气非常足。
只是小主人刚横死，主人的心情仍然没有调整过来。
谭昭循着主人房而去，却并没有看到秦官宝的鬼影，再在府中搜了一圈，竟连一丝鬼气都没有。
难道，不在秦府？
“说不定，他是去探查买凶之人了。”刘沉香提出可能性。
谭昭却觉得不像，秦官宝虽然看着混不吝，其实挺惜命一小伙：“走吧，去打探一下。”
然后，谭昭两人就被国舅爷的骚操作秀到了。
因为觉得府中闹妖祸，所以请道士来收妖，这道士，好像还有些道行，把人亲儿子给收走了。
“……”看吧，人鬼殊途。
谭昭只得继续逼问那道士在何处，也幸好秦国舅不请无名之辈，这道士最近在确州城有些名气，据说是京城来的，很有一番手段，曾得某位王爷看重，是个有脸面的道士。
道士有个非常高大上的道号，叫做无为子。
“走吧，咱们就去会会这无为子，你既然想学道法，就先从认知开始，如何？”谭昭掂量了下手里随便买来的折扇，如是道。

第202章 人间春色早（十七）
无为子住在青雀湖的画舫之上，一艘并不华丽的大船，周身挂满了符箓和法器，瞧着有那么点意思，不过乍看灵气，意义不大。
船长大概二十米左右，前后都有四个道童守着，船舱门口又有两个青年道士看着，不论这本事如何，排场是非常大的。
“这是把道观搬到船上来了吧？”
谭昭瞥了一眼刘少年，表示赞同这个说法，这可不就是个小型道观嘛，还进可攻退可守，周围也布了两个退敌的阵法，可谓是一应俱全。
“那姓秦的在不在？”
谭昭摇了摇头：“这船上气息太过斑驳，鬼气确实有，但查辨不出来，你不是会穿墙术吗？要不现在表演一个看看。”
“……”刘沉香脸上有些尴尬。
“怎么了？”
这怎么说呢，刘少年犹犹豫豫地开口：“别人看着我穿时，我使不出来。”
“……”你这个能力，还带见光死debuff的吗？！
谭昭表示服气，不过也正好：“那你找个地方穿进去，我会进去同你会和的。”
刘沉香不疑有他，找了个无人处钻了进去，也幸好这画舫停靠在岸边，否则他可能就得从船底穿进去了。
此时正是午夜时分，万物陷入沉寂之中，青雀湖边倒还是灯盏点着，谭昭长身玉立，提着个红灯笼，等走到岸边时，忽然就没了身影。
守夜的小童晃了晃身躯，又继续站立在船头。
作为一个“小型道观”，这船上也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这一进去就是三清像，还烟雾缭绕的，红烛烧得旺，显然供奉得还挺诚心。
只是这股香火气里，总有股莫名的隔阂味道，就好像……谭昭眯了眼睛，往船舱的顶部看去，昏暗中，他只能看到香火直往一处钻。
谭昭干脆将灵气聚集在双眼处，再次睁眼，如同白昼。
并不算大的天花板上，刻录了繁复的阵法，而阵法的阵眼处，便吸收着下头的香火气。这是……偷信仰？
又不是天上的神仙需要修神，没必要吧？！
带着疑问，谭昭上了窗舱的第二层，与此同时，刘沉香却误打误撞见到了秦官宝，还是身形不稳的秦官宝。
“你怎么……”
秦官宝鬼身虚弱，不知是经历了什么，即便是刘沉香这样什么都不懂的，也能感觉到对方的状态非常不好。
“我先救你出去吧。”
“不……”
这一顿忙活，刘沉香才发现秦官宝根本出不了这个沉闷的小船舱，不仅累得满头大汗不说，还将鬼弄得更……虚弱了。
“抱歉，我不怎么懂这些。”
要是平日里精力充沛，秦官宝早就跳脚了，但这会儿他也就只能冲天翻白眼了，好不容易聚拢了一点儿力气，只蹦出三个字：“陆……大哥！”
“哦对，陆大哥也来了，你坚持一下，很快就能得救了。”
听到这话，秦官宝虎躯一震，心终于算是落了一半，天知道他爹是不是脑子烧坏了，居然莫名其妙请了个道士回家，回自己家还被抓的鬼，恐怕天底下只有他一个了吧？
他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不过这回被抓，他也算是误打误撞知道了一些事情的真相——关于他为什么会被刺杀的真相。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刘沉香有些受不住这份沉默，小声吼了一句。
但显然，秦官宝并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寂静，肆意流淌。
而作为非洲人本非，谭某人自然不可能一下子就找到目标，他上了二层，见到了一个更为巨大的阵法。
不过这个阵法非常繁复，他一下子也判断不出这到底干什么用的。
而在这阵法之上，有一只妖。
这妖显然身受重伤，陷入了深度昏迷，显然是靠着这个阵法续命的。
道士和妖？
神奇的搭配，不是说这道士非常擅长捉妖吗？
算了，这是人家的私事，先去找秦官宝吧，这倒霉小伙儿进自己家被自家老爹喊人抓了，估摸着又在哭命苦了。
正待他下到一二层船舱之间时，底下忽然传来了惊叫声，是沉香的声音。
谭昭脚下飞快，通过楼梯，很快就下到最底下，有些水汽的沉默，同样还有一股子阴暗的味道。
周围没有光亮，也没有船窗，不过这并不影响谭昭的视线。
待走出十米的距离，他就看到了一扇打开的门，而门内，是一脸震惊的刘沉香和一脸沉默的虚弱鬼少年。
在两人对面，是一位身穿红格子道袍、走在时尚最前沿的青年道士。
这道士实在年轻得紧，看着也就二十四五的模样，样貌虽然普通，气质却非常特别，反正一眼看过去，夹杂的气息非常斑驳。
“陆大哥，快走！”
红格子道士此时也转了过来，见到他微微一愣，继而唇边露出了一个非常肆意的笑容：“走？走去何处？”
“大半夜的，自然是回家了，我家两位小朋友迷了路，我来带他们回去的。”谭昭站在门边，鼻尖尽是浑浊的空气，说的话却并不带半点儿火气。
“小朋友？他们可不是什么小朋友，枉死的鬼，半人半仙，你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管的闲事也未免太多了一些吧。”
谭昭伸出食指摇了摇：“非也非也，这怎么能是闲事呢，况且天下兴亡，那还匹夫有责呢，凡人怎么了？你难道就不是凡人吗？”
却未料这红格子居然并未生气，反而附和了他的说法：“确实，凡人很不错，如果天底下都是凡人就好了。”
……朋友，你好像很有故事的亚子。
不过天色不早，并不太适合听故事，谭昭摸了摸自己度假的时间表，倔强地强行下去：“既然如此，放了他们，如何？”
红格子摇头：“不如何，而且贫道也不准备放了你，坏了贫道那么多次好事，还想走？”
谭昭立刻抢白道：“你是不是想说‘想都别想’？”
“……”
见人一噎，谭昭摊手：“但我这人，就是非常敢想。”
拔剑，起势，几乎是一气呵成，黑暗中，刘沉香和秦官宝看不清，红格子却是看得清的。这红格子似乎早已习惯了黑暗，谭昭出手已经非常快了，居然被他避开了。
甚至因为船舱的狭窄，长剑施展不开，反而被对方的拂尘拴住了。
谭昭这才发现，红格子手里拿着的这柄拂尘居然是用极细的银丝镀了什么东西制成的，他的剑居然都斩不断。
不过金属这种东西，其实还有另外的法子的。
“你——”
蕴含着浩然正气的天雷之力从剑身流淌过去，激荡得人瞬间弹开了去，谭昭并不恋战，裹起俩少年，就是一个百米冲刺。
这大晚上的打架，多不好啊，他干脆再度取出隐身衣船上，没一会儿就跳下了船，刚好还是青雀湖边，回缘居刚刚好。
半点不内疚于，半夜给人做了个锡纸烫，还未微微小爆炸那种。
回了缘居封锁气息，阵法开启之后，谭昭将裹着的两个少年搁地上，一个神情颓丧中带着内疚，一个愤怒中带着不甘，一人一鬼之间的气氛非常奇怪。
谭昭打了个哈欠：“聚阴阵在哪你知道，我就先去睡了，你俩的事儿自己看着办吧。”
说着，拍拍手就走人了。
第二日，谭昭起来已近正午，吃着饭呢，就对上了秦官宝已经强健了两分的鬼身。
“怎么了，一脸便秘的表情？”
秦官宝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么明显吗？说起来鬼真的不用如厕的。”
“……能不能不要在吃饭的时候，谈论这个话题？”
秦少年有理有据地反驳道：“是陆大哥你先提起来的。”
算了，不跟小朋友计较，谭昭抬头再度瞅了鬼一眼：“有事儿？”
秦官宝这会儿飘在半空中，这雨总算是停了，只是空气里还是带着股水汽味，外头又是青雀湖，他飘了飘，这才点了点头：“嗯，有事。”
“说吧。”
“等你吃完吧。”
“怕我消化不良？”
“……我也想吃，可以吗？”
这可真是……，最后，一人一鬼和谐地吃完了一顿饭。
“昨晚回来后，刘沉香就对你心怀愧疚。”
秦官宝是个咋呼的性子，极少有安静的时候，今日却安静得像被人点了哑穴一样，闻言也只点了点头，神情落寞得都不像他了。
“我知道，谁是买凶杀我的人了。”
谭昭心中一动：“谁？”
“无为子。”
“无为子？昨晚那个红格子？”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描述他突然就没那么沮丧了：“是，就是那个该死的红格子。”
“他跟你有仇？你曾经得罪过他？”
秦官宝摇了摇头：“不是我，而是司法天君。”
谭昭有些不大明白，这逻辑不对啊，得罪司法天君，就算是要挟私报复，那也应该找刘沉香啊，找秦官宝……也未免扯得太远了吧。
不，也不对，当初如果不是他，确实是刘少年要背杀人的黑锅的。
所以，谭昭望向秦官宝的眼神已经有些震惊了。
“是，就是陆大哥你想的那样，我的死，只是别人为了泄愤的随意施为罢了。”谭昭只听得少年冷静地说道。

第203章 人间春色早（十八）
这世间，有些人的思维本就难以理解，而有些事情又实在残酷得紧。
一十六年以来，秦官宝拿的都是人生赢家的副本，家里是勋贵人家，姐姐在宫中受宠且诞有皇子，家里还有能干的大哥，他只需要躺吃躺喝，天塌下来自有人替他扛着。
说句不中听的，他直接出生在了终点线上。
不过也大概因为此，他的美满人生在十六年这年，戛然而止了。
这个事实，对于十六岁在蜜罐里泡大的少年来说，着实是有些残忍了，也难怪刘少年会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如此愧疚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刘沉香与秦官宝之间确实有私怨，整个儿南山书院的学生都知道，但这绝没有到要人死的地步。
死亡，太过沉重，实在不适合十六岁的少年郎。
谭昭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他本也不是个擅长安慰人的，不过此时此刻，再多的言语也无济于事。
“是，我是嘴贱，我骂刘沉香他是个没娘的孩子！我承认我不好，真的！”声音里，已是隐隐有了哭腔，“我与他平日里也多有龃龉，你看我的牙，都是他打掉的，我根本没在他那儿讨到什么好处，若我真要置他于死地，他一个小小县令的儿子，焉能活到如今！他那爹，能还好端端当那个屁县令！”
说着说着，又无端气愤起来了：“他凭什么！天神的外甥了不起啊！凭什么呀！凭什么啊——”
鬼是没有眼泪的，但此时此刻没有眼泪的秦官宝却看着更悲伤了，他抱着自己飘在半空中，鬼气肆意，连趴在谭昭肩头的风狸都睁开了眼睛看了他一眼。
从前他仗着国舅之子的身份横行霸世，如今就被天神的外甥打了脸，现世报来得这般快，可他、可他从未干过伤天害理之事啊！
但是，凭什么啊！
不甘的怒火从胸口燃烧起来，原先想要查买凶之人，是他怕那些人会对父母亲人不利，而现在……
谭昭见势不妙，立刻送出一股力量将人稳下来，这一念成魔一念成佛，可都是一念之间的事情，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这笔买卖并不合算。
“这些人，凭什么这么轻贱人命！他以为他是谁啊！”
秦官宝简直是一股子的怨气，这股怨念甚至已经弥漫到了他个魂魄之上，人的负面情绪本就不可控，更何况关于自己的死因。
这事儿放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无法接受，因为这个原因实在是太操蛋了，拿别人的命当儿戏，那么也就别指望自己的命有多值钱了。
“有些人乍然有了力量，便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好像天上人间无人再能束缚他们一样。但天地有正气，是他的错，就是烙印在他魂魄里的，到了清算时刻，他想要的留住的，想要实现的，即便费心心思，终究也会化为云烟。”
这样的大道理，实在是太空泛了，什么恶有恶报，善有善报，秦官宝从前是半点儿都不信的，只这话从陆三载口里说出来，居然有了几分可信的味道。
“是这样的吗？”
“你说那红格子？”谭昭切了一声，“气数将尽，将自己的私怨牵扯到无辜之人身上，他即便使了些手段逃过天地法则的判决，但该是他的，便是他的。”
秦少年咬牙切齿：“我就等着看他死！”
鬼生了怨气，便要散去后才能投胎，谭昭看了看秦少年的周身，心中叹了一口气，这个真相可真是残酷至极了。
这般的真相，若对方不怨，反而离奇。
“想不想吃个甜瓜，昨晚冰在井里的，可冰哩~”
秦官宝愤恨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恶狠狠地吐出一个字：“吃！我要大半个！”反正鬼吃多了，也不会拉肚子。
与鬼少年一同分吃了一个瓜，谭昭懒懒散散地躺在廊下，昨晚那红格子给他的感觉非常奇特，特别是那一身在黑暗中都鲜亮无比的红格子，他总觉得那是在压制什么。
还有那艘古怪的船和汇入阵法的信仰，最令人在意的，还是那只妖。
相比红格子，那只妖给人的感觉，更加不好。
系统：人叫无为子，不要红格子。
[简单好记，为什么不呢？]
系统：你就是看人不爽呗，不过你可别搞事，不能杀人的。
[放心，我是这种人吗？]
……你是啊，你是不搞事不舒服斯基星球来的宿主啊。
缘居里，一人一鬼两少年颇有一种“王不见王”的感觉，但你说两少年做错了什么吗？没有。杨二郎做错了什么吗？也没有。
刘沉香还是想执着地拜他为师学本事，原想是只想救母，现在还带上了要替秦官宝报仇雪恨。
“你这话，同他说过吗？”
刘沉香摇头。
“那你最好还是不要说。”谭昭劝告道。
大概经历了一些事情，原本跳脱的少年也沉稳了三分，并没有立刻问为什么，反而道：“我知道，他现在不想看见我，毕竟是因为我，他才会……”
谭昭摇了摇头：“这并不是你的错，你既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也没有这个本事让人买凶杀人。”
道理谁都懂，只是要想通，却非常难。
这个事实，对于谁来说，都沉重得有些过分了。谭昭一声叹息，但该拒绝的话，还是要说：“你是半人半仙之身，恐怕出生的时候，你的母亲怕你的特殊在人间招致祸患，故而封住了你的潜能。而现如今，封印松动，恐怕也是上天要让你选择是做个普通人还是遵循禀赋，活得与众不同，所以你的选择呢？”
谭昭见对方立刻开口，忙阻止道：“你的父亲当年没的选择，但你可以，若你选择做一个凡人，我会帮你加固封印，天底下的母亲都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她当初在你身上加诸封印，大概也是想你和乐一生，并不想你因她而生烦忧。”
刘沉香却摇了摇头：“陆大哥，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不用再劝我，若我眼睁睁看着娘亲受苦却什么都不做，那与我爹又有何异！我爹说，他如此是娘的期盼，但我觉得不是，娘一定非常希望我们一家三口团聚，爹做不到的事情，我来做。”
“既是如此，那你就要走一条注定比旁人艰辛百倍的路了。”谭昭说这话时，态度平和，语气却难有的严肃，“对抗天条，无异于天庭对立，而你如今手无缚鸡之力，便是天上最菜的神仙，你都打不过。要救你娘亲，最终你都会对上你的舅舅，也就是天庭战力第一的司法天君，你考虑清楚了吗？”
少年人的意气，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若这点迎难而上的勇气都没有，又何谈对抗天条呢，刘沉香当即点头：“嗯，清楚明白。”
谭昭望向少年坚毅的眸子，他尚且还记得初次见面时对方一言不合将人牙打掉的场景，如今不过短短数月，竟成长到了这一步：“那么，你就要考虑另外一个问题了。”
“什么问题？”少年脸上显然带着忐忑的。
“我的本事，你就算全学了，甚至学十二分，也是不够的。”谭昭考虑了一番自己的战力，如此拒绝道，“我确实会些道法，阵法、符箓皆有涉猎，但这些都是旁的，我修的是剑道。”
“剑之一道，全靠领悟，小苏道长习剑多少年，你可清楚？”
这个刘沉香还真知道，因为清潭宗的人个个都是小苏道长吹：“三岁，三岁习剑。”
“那你觉得他天赋如何？如今剑法如何？可能胜过司法天君？”这问题，其实没必要问，因为他练剑这么久，虽然没打过，但显然打不过来着。
“啊？这怎么可能！”刘沉香情不自禁地讶异出声。
谭昭点道：“这便了，你想一家三口团聚，就是要求速成，剑道不行，心急只会让人停滞不前，你现在心这么乱，我不会教你剑道。”
刘沉香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谭昭端着茶沉默地站在窗前，沉默到……二郎神本神出现在了他的窗前。
“……你怎么来了？”
说完，谭昭就发现自己问了没有意义的问题，于是他掩饰地喝了一口茶，这才发现手中的茶早就已经凉透了。
这度假度的可真令人心酸。
“来给你送酒。”独属于杨二郎的清冷声音响在夜色之中。
“酒？”谭昭瞬间丢掉茶杯，只是看到人手中的酒时，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八坛酒，还每种都不一样，我能不收吗？”
杨戬从不强迫别人，所以他点头：“可以。”
“你这么民主，我如果不让你说出来，都不大好意思了。”谭昭一叹。
杨戬似乎早已摸透了人的性子，脸上微微一笑，倒是直奔主题：“我想请陆兄收刘沉香为徒。”
谭昭一惊：“所以这是束脩？”
严谨的司法天君如是回答：“如果你想这么想，也可以。”
谭某人发出了来自灵魂的拒绝声：“不！我才没有这么廉价！八坛酒就想收买我？不可能。起码，还要带上猴哥的签名！”

第204章 人间春色早（十九）
杨戬的表情，简直可以用糟心来形容。他平日里并不是个好奇心很重的神仙，但此人一而再、再而三向他索要那臭猴子的签名，是他二郎神提不动三尖两刃刀了，还是这陆三载胆子太肥：“就这么想要？”
谭昭颔首，齐天大圣孙悟空啊，不朽的男神，种花家十个人里面九个半都是大圣吹，他自然也不例外：“那是自然。”
有那么一刹那，杨戬心里都有一种“天道好轮回”的感觉，他与那只臭猴子向来不对付，要签名？虽然不知道陆三载要用来做什么，但由他出面，那只臭猴子是绝不会答应的。
司法天君有些头疼。
但好在，谭某人并没有为难人的意思，他也不是故意提这种无理的要求来回绝人，而是非常正面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不过即便有，我也不会答应。你与沉香乃是甥舅，你要教他本事，正大光明的事，非要绕过我，不仅有我这个中间商赚差价，而且我还会变得里外不是人，到时候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种亏本的买卖，我是从来不做的。”
这话，说得直白又不客气，但这时候说客气话，却是没什么必要的。
谭昭多聪明的人啊，杨二郎一开口，他就大概猜到对方打的什么算盘了，不过就是想借他的“师父”之名，实行神仙式填鸭式教学罢了。
虽然他猜不到对方这么做是何意图，但舅舅要教外甥本事，还要遮遮掩掩，等他日刘少年知道这一层，他的位置就比较尴尬了。
“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变得这么急躁？”谭昭说完，成功让拎着酒要走的杨戬停住了脚步，他微微一笑，这笑容冷得像天边的冷月一般：“有时候太过敏锐，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谭昭单手撑在窗沿上，轻巧一跃就翻了出去，他拍了拍手，语带轻松道：“但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更何况咱俩长得这么帅，没道理想不出来啊。”
“……”这道理，听得司法天君都说不出话来了。
但这么一打岔，带来的酒便成了谈心酒，至于所谓的“束脩”，两方显然都没有真作数的。
“果然这仙界的酒，就是跟普通的凡酒不同啊。”
杨戬喝了一口，道：“哪里不同？”
这个问题，谭昭也微微抿了一口，酒味回甘，且带着灵气冲刷内脏，但酒好不好喝，关键是在于味道的，他尝试性开口：“可能是它比较珍贵？”
杨戬一楞，却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
“那就是了，为这句话干杯。”谭某人嬉笑怒骂惯了，便是对着天庭最为公正的神仙，也能放浪形骸，人自在起来，还能带着神仙行酒令。
杨戬这一生都少有这般恣意的时刻，大概是因为天上一团乱糟糟，又或许是他早已厌倦这数百年来的循规蹈矩，曾几时，他也是敢同日月争辉的少年郎啊。
“来，喝酒！”
这一喝，八坛酒都是不够喝的，仙酒并不罪人，神仙们矜持惯了，连酒的度数都不高，酒的好坏是以蕴藏灵气多少来算的，喝完了八坛酒，也不过只是微醺：“本君，还是更喜欢这凡间的美酒！”
“那我就请天君喝凡间最好的酒！”
谭昭自己是个酿酒的好手，不过他酒瘾却并不大，以前酿造的好多酒都有样本藏在系统空间里，他往里头翻了翻，翻出了一坛红尘酿。
这是他酿造的，少有的烈酒，绵长醇厚，似乎带着人间幽幽的回味一般。
就它了。
“来，尝尝。”
人都有一醉解千愁，既然有这话，便说明酒还是有些用的，否则那么些人买醉，难道只是为了体验宿醉后的头痛吗？
“好酒！”
酒自然是好酒，大概是因为酒足够好，平日里寡言的人居然也变得话多起来了：“仙凡相恋，当真不容于世吗？”
这个问题，谭昭皱了皱眉：“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话。”
“并不，我同狗哥说过，我尊重一切感情。”谭昭话锋一转，“但人生在世，总归有些不如意。人间的男女尚且因为这这那那的规矩而被迫分开，神仙与凡人之间，教育的不对等，寿数、能力等等，全都不同，即便勉强在一起，又能在一起多久？”
“新鲜的说法。”
谭昭着实有些混不吝地开口：“人的感情是非常奇怪的，你越拆散，它反而越坚定。说实话，我觉得你们想得太复杂了，这其实是一桩非常简单的事情。”
“愿闻其详。”杨戬借着微醺的酒意，如是说道。
“你们神仙的日子，我虽未见过几个神仙，大抵也能猜到一些，悠长的岁月，一成不变的生活，又没有什么战场，也没有工作上的竞争压力，像杨兄你这般忙碌的神仙，应该很少吧？”
全中，杨戬心中一叹道。
“我看你们，纯粹就是闲的，但凡你们生活有趣些，也不会下凡，随随便便就许了终身。”某著名单身狗发表了如此感言。
“既然如此，那就找点乐子坐坐呗，篡改天条难，丰富神仙们的精神世界总归简单吧。”谭昭眼睛一眯，随口道，“虽然天条禁止仙凡相恋独断专行了些，但杨兄，说实话，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杨戬闷头喝酒的手一顿，倒是并没有放下，只道：“为什么？”
“你知道人间是怎么修订律法的吗？”谭昭比划了一下，“只要是人制定下来的法律，都会带一些偏向性，但一条律法在人世间的正面影响大于负面的，它就已经是一条成熟的律法了。”
“没有什么律法，能带给所有人百分百的公正，能做到相对公正，就非常不错了。”谭昭觉得自己这酒，可能喝得有点儿上头了，否则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讲呢。
但，管他呢，今朝有酒今朝醉嘛。
杨戬的酒杯早就已经放下了：“所以你认为，仙凡禁止相恋，其实是一条合格且成熟的天条？”
谭昭却并没有点头，这问题带着坑呢，他可还没醉：“你心中早有定论，不是吗？若此天条废立，仙凡通婚，先不说后代繁衍的问题，天庭与人间距离拉近一事，便能搞得天上地下大乱了。”
自是如此，所以从前，他才会义无反顾地接下了天庭司法天君之位，他自己就是仙凡相恋生下的半仙，而他少年时多艰辛，天庭人间都没有他的去处。
他和妹妹相依为命，不知度过了多少艰难险阻，他以为妹妹同他是一样的，却没想到给予他最重打击的，就是相依为命的亲人。
爱情，就这般重要吗？可以无视亲情，无视天条，只顾自己吗？
数百年以来，他从不放过自己，也从未被别人放过，却没想到第一个明确表示他没错的人，是一个认识尚不足半年的凡人。
此人来历非凡，眼界奇特，满身都写着破绽，可却无弱点可击。
“你说得没错，天条是面向所有神仙的，不是针对极个别的神仙，但神仙恋慕红尘，宁愿违逆天条，如此下去，天条不过名存实亡。”作为司法天君，杨戬其实非常懂这个道理。
“那就再改进呗，从人变神仙难，从神仙变人却非常简单，有舍才有得，这天底下想要鱼与熊掌兼得的人，坟头的草都三米高了。”
“……”这比喻，真是振聋发聩了。
听了一番某人乱七八糟的搞事宣言，司法天君莫名被洗脑，上天庭搞事去了。而某人拍拍手，收了酒坛，又单手翻回房间，倒头就睡，这一日，可真是神仙都羡慕啊。
**
缘居就像陶渊明的诗一样，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但人是群居动物，更何况刘沉香心有目标，陆大哥明确表示自己学不来他的剑道，那么他只能另寻他法，在郑重道谢和告辞后，他就一去不回头，找人拜师学艺去了。
而等人走后，秦官宝才从后院飘出来，脸上还带着鬼气森森的不屑：“他要是能学成，我都扭下来给他当球踢！”
“……抱歉提醒你一句，你已经没头了。”
并不需要这样的提醒，但秦官宝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他这么明目张胆地出去，那红格子来势汹汹，不会找他麻烦吧？”
谭昭掀了掀眼皮，随口道：“你自己都说人是天君的外甥，你我操的什么闲心啊，操心能让你投好胎吗？”
“不能。”这人世间的无理取闹，实在是太过冷漠了。
度假就要有度假的亚子，谭昭正准备搞搞蜂巢，就听到了外头的敲门声。敲门的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刘县令，您怎么来了？”而且看着这么憔悴，像是被女鬼吸了精气的亚子。
刘彦昌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这才道：“陆公子，沉香他是不是在你这儿？”
这不巧了么不是，你们父子俩说好的吧？
谭昭摇了摇头：“若您再早来片刻，他尚还在。此时，怕是快到城门口了。”
听罢此言，刘彦昌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唰地一下全没了。

第205章 人间春色早（二十）
刘彦昌的脸色，实在是难看得有点过分了，谭昭都怕风一吹把人吹倒在地，便将人扶进了院子，递了杯热茶过去。
“发生了什么事，您的脸色这么差？”
刘彦昌出身寒门，父母早逝，家族也不在确州城，他从前是个穷书生，现在也是个穷县令，当官十六载，也没攒下什么人脉，遇到了事才发现居然无人可投。
手里热茶的温度慢慢从他的手上蔓延到四周，分明已近夏日，可刘彦昌的周身还是非常的冷，他摇了摇头：“多谢，我没事。”
……但你脸上，完全就写着“我非常有事”的字样啊！
飘在半空中的秦官宝啧了一声，他就看不上刘彦昌这种自诩清流的小官，明明没什么本事，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不可或缺的大官，对着天地都能谋划一番，实际上呢，屁都没用。
不过人看着是有点惨，他也懂得祸从口出的道理，哼哼了两声，愣是什么都没说。
一杯茶下肚，刘彦昌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大概是恢复了一些气力，他就站起来要告辞，不过话说到一半，又有些犹豫起来。
谭昭看人表情，心里再明白不过了：“若您想找沉香，我可以替您传个话。”一个传音纸鹤的事情，不算难。
刘彦昌显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接下了这份好意：“那就多谢陆公子了。”
替人送了信，刘彦昌就离开了。
到最后，刘彦昌也没开口说遭遇了什么事，但谭昭见他身上既无灾祸缠身也无怨气鬼气，就体贴地没有多嘴。
“陆大哥，我想回家看看。”秦官宝忽然开口，在自己家被亲爹喊人来收了这种事，怎么可能没点心理阴影，前几天不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工作嘛。
大概是看到刘沉香他爹来找人，秦官宝这才鼓起了勇气。
谭昭正再度拿上整理蜂箱的工具呢，想了想，还是放了下来：“行吧，那就让我偷个懒吧。”
说罢，转头就贿赂了小祖宗，差使兽做体力劳动，报酬是一缕功德。
风狸虽然惫懒，对功德却是来者不拒的，不过是挥挥风狸杖的功夫，它觉得这笔买卖非常合算。
现在还是白日，阴魂无法现于阳光之下，谭昭就撑了把伞去秦府。至于一个大老爷们儿大白天撑伞，防晒不行啊。
“陆大哥你穿这身真帅！”秦官宝又开始了尬吹，不过谭某人对称赞，总是来者不拒的。
本朝重道教，道士不管在民间还是官门都蛮受尊重的，既然上光明正大地上门，谭昭就干脆换了身道袍，只要他不瞎说话，还是很能说服人的。
秦府并不远，走了半柱香的功夫不到，谭昭就看到了秦府的大门。
“别怕，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站起来。”
秦官宝立刻摇头：“我才没有害怕！”
“……行的吧，我去敲门。”
秦家是确州城数一数二的勋贵人家，看门的家丁也很有一套处世之道，只是谭昭来得有些不凑巧，府中的主人家居然都不在。
秦官宝却是大惊：“怎么可能都不在！我爹不在，我娘总归在吧！还有我大哥大嫂呢，再不济我小侄子啊！”
这些话，门房显然是听不到的，不过看谭道长仙风道骨，并非行骗之人，便告诉他主人家于昨日动身上京，半月之内恐怕都不会回来。
“怎么可能！这不年不节的，这个时候进京做什么？”
既然扑了个空，秦府也没什么妖孽作祟，谭昭只能带着鬼原模原样回来了。谁料到他带着秦官宝找了家酒楼吃了饭的功夫，城中就流传起了三皇子乃妖孽转世的消息。
秦官宝的鬼脸，唰地一下布满了鬼气。
谭昭立刻用灵气将人稳定下来：“怎么了？”
秦官宝已经急得鬼气蒸腾了：“三皇子，是我姐姐所生皇子啊。”
……秦家，也是多事之秋啊。
只是他虽然不会算命，望气却还是可以的，秦官宝生前那福寿绵延的样子，按照基本法，秦家至少百年内是不会倒的。
但如今人也死了，气运也开始消散，除了有人搞事，不作他想。
“那你想如何？”
秦官宝已经噗通一声跪下了地上，若鬼可以流泪，应早已泪流满面了：“陆大哥，求你，求求你！我虽然不学无术，什么用都没有，但我只要有的，都可以给你，求你救救我爹他们，求求你！我家、我家有很多钱的，真的……”
谭昭心中一叹，将鬼用灵力托起来：“我只能答应你，去京城一看。”
哎，度假嘛，旅游肯定是有一趟的，嗯，就是这样。
系统：……你开心就好。
“陆大哥，你真的是个好人，你会长命百岁的，真的。”秦官宝语无伦次地道谢着。
……这朴实的祝福，算是祝福到点上了。
择日不如撞日，事有紧急，反正京城离确州城也不远，回缘居一趟带上小祖宗，又在门厅放了信，以免天君大人半夜又找他喝酒找错地方，就雇了辆马车出城去了。
这个朝代，谭昭从未听说过，确州城往北走一日功夫，便是京城。
他们到京城的时候，正好是半夜，让马车夫在城外找个地方住宿，谭昭就带着鬼，翻城墙进了京城。
“据说城墙上有术士布了阵法，禁止法术，且鬼妖莫进，原来是假的啊。”
谭昭闻言，就摇了摇头：“是真的，只是这术法有些过时了，不更新换代，这么大型的阻隔阵法，很难做到全部筛选的。”
“……受教了。”
秦官宝小的时候，是在京城长大的，即便几年不来，他也熟得很，带着谭昭东走西转，就来到了秦家的宅邸。
虽然早有预料，但看到金吾卫禁足封门，他心中还是难以言喻的愤怒。
“安静些，你身上的鬼气越来越重，以后即便能投胎，也多早殇。”
不过这话的劝告显然没什么用，十六岁的少年鬼总归是不会想那么长远的，家人有难，哪还顾得上这些。
“走吧，我带你进去。”
进了秦府，里面冷清得过分，循着烛火，谭昭找到了主人家住的地方。
秦父秦母，还有秦家大哥大嫂，一家四口都没睡，除了怀中沉睡的孩童，四人脸上皆是愁苦。
“如此也好，我家宝儿最受不得苦了，去了也好，也好。”秦母抹着眼泪，开口说着。
秦官宝往前一扑就扎进了秦母的怀抱，谭昭都没把鬼拉住，秦母只觉得浑身一凉，大抵是母子连心，居然似有感悟地喊了一声宝儿。
“娘！娘你别怕，我带陆大哥来救你们了！娘！爹！大哥！大嫂！”
生死离别，没有在这一刻更加清楚明晰了。
看着这一幕，谭昭的心情有些说不上来，叹了一声，在秦家人面前突然现了身形。
“什么人？”
“何方妖孽！”
“……”谭昭看了一眼秦家大哥，心想难怪这位跟秦官宝一母同胞呢，这一出口就是亲兄弟啊。
他索性也不作辩解，反正来都来了，人鬼殊途估计也没什么好殊了，谭昭伸手在秦官宝身上贴了张符，趴在秦母身上的秦官宝就慢慢现出了身形。
“宝儿？宝儿！娘的宝儿啊！”
秦官宝还有点儿闷，见娘的眼中真的有了他的倒影，他立刻吼开了：“娘！儿也好想您啊！”
然后，一家人抱头痛哭。
当然，还有秦官宝哭诉他爹请人来收了他这件事，亲爹立刻被群起而攻之，半点儿家主的威严都没有。
“我就说那是宝儿吧，还妖祸，你看看你，自己招惹的歹人，要不是这位陆道长，你儿子的下辈子怎么办！”
亲爹不敢说话，只默默赔着小。
只是小儿子终究是没了，人鬼相见，秦家人抹完泪，就劝秦官宝去投胎，秦家眼看着就要不好了，说不准还会影响以后的阴德，能逃一个是一个吧。
秦官宝哪里肯依：“我不去，爹，娘，大哥，二姐还在宫中，我想去看看她。”
“你二姐她……”秦母有些欲言又止。
秦官宝有些不大好的预感：“二姐她怎么了？”
“娘也不瞒你了，你二姐她已经、已经以死明志了。”秦母说起这个，已是泪流不止，当初盛宠历历在目，后宫那真是吃人的地方啊。
“什么？这不可能！我不信！”
不好！秦官宝身上的怨气越来越重了，谭昭立刻抽了一丝阿和的气息将鬼缠绕起来，又取出从狗哥那讨来的蕴鬼符将秦官宝收进去，这才止住了鬼爆发的趋势。
“这……”
“天地浩然，正气长存人间，既有冤屈，贫道往皇宫走一趟便是。若当真是妖孽作祟，也自敬吾辈一份力。”谭昭无欲与秦家人多说话，便道，“若三皇子乃为冤屈，贫道也会还你家一个公道。”
所以说嘛，有些人正经起来还是可以唬唬人的，至少秦家人是被唬住了，当然了，也有秦官宝刚刚疯狂卖安利的原因。
毕竟秦官宝是秦家团宠，秦家父母对小儿子可是非常信服的。
谭昭见此，眨眼间消失在了原地。

第206章 人间春色早（二十一）
秦家是外戚，秦家女入主中宫，圣宠不倦，且育有嫡子，秦家未免树大招风，避走确州城，娘家这么给力，中宫地位自然非常稳固。
可事情，就是这么巧了。
三皇子今年不过七岁有余，皇家的孩子虽然早熟，但也还未到成人的心智，有心人成心引导，言语构陷，巧言引诱，再加上有人推波助澜，三皇子竟是在当今生辰那日失了体统，且风言风语，诅咒国祚将危。
此事一出，朝堂皆惊。有人问罪中宫，有人请了国师出马，国师一见三皇子，就言其已被妖孽夺了身，妖孽转世已然抬头，若就此放任下去，恐遗祸苍生。
当今已然动摇，关键时刻还是秦皇后以死明志，毕竟朝臣逼死皇后这种时候，说出去听难听的。
三皇子也因此，暂且保下了一条小命，此时被幽禁在宫中的长德殿中，殿外有数百位高僧日夜诵经，以求洗涤三皇子身上妖孽的罪业深重。
谭昭：……这人，怎么不转行去做编剧啊？
什么样的妖孽转世，居然能投胎当皇子，而且还是中宫嫡子？！这不开玩笑嘛，地府和天道又不瞎，这种都是天子预备役，怎么可能会出错！
系统：说实话，现在每次看你踏入皇宫，我就有些心惊肉跳之感。
[说人话。]
系统：宿主，别搞事！
胡说，他这分明是助人为乐，哪里是搞事了，谭宿主拒不承认，并且还趁着夜色猫进了皇宫。
夜游皇宫，旅游度假景点之一，没毛病。
谭昭足尖一点，跨入了宫墙之中。这个朝代气运还是非常兴盛的，再传个两百年问题不大，他远远就能看到皇宫之上金光频现，而在这片金光之下，另一处偏殿却也有了虎踞龙盘之趋势。
难不成——
还未及靠近，谭昭就听到了一群老和尚念经的声音，远远瞧着一群光头，月光一照，那叫一个敞亮啊。
谭昭给自己的耳朵塞了两团棉花，寻了个空档，进了长德殿。
殿中出乎意料地昏暗，鼻尖还有一股浓重的檀香味，而在这股味道之中，夹杂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谭昭再度嗅了嗅，循着气味而去。
长德殿并不大，且装饰简单，殿顶却非常高，给人一种巨大鸟笼的感觉，外面的念经声非但不能让人安宁，反而会让人陷入无边的恐惧之中。
这样的“刑罚”，去对付一个七岁的孩子，谭昭直皱眉。
谭昭停住了脚步，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血腥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了。小小的一团身躯，大概是外甥肖舅，居然有几分像秦官宝，当然如果秦官宝再瘦一些，可能会更像一些。
此时此刻，小孩子窝在一个蒲团上，垂眸盯着手中的一柄剪刀，这可能是宫人用来剪烛火用的，谭昭闻到了蜡油的味道，不过现下这柄小小的剪刀……已经成为小孩“自残”的工具。
从露出袖子的手臂看，上面已经有了不下十数道血疤了。
咦？奇怪。
系统：不，你不奇怪。
[你这个反应，我就明白了。]
系统立刻就安静如鸡了，不过谭某人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主要是这位三皇子的气息真的非常“妖孽”，但他的血气却非常干净。
截然不同的两种感知，却堆具在一人身上，可以说是非常奇怪了。
“母后……”
三皇子轻喃一声，他的小手摸着手臂上的伤疤，声音轻得很，却给人一种喋血之感。
这感觉并不是很好，就像这整个长德殿一样，谭昭抬头揽尽四角，只觉得头顶的殿顶像是要吃人一样。
呆了一会儿，看三皇子并没有性命之忧，谭昭并没有选择贸然现身，而是静静地离开了。
除了大殿，谭昭长吁了一口气。
此时，已是快旭日初升了，谭昭干脆跑去御膳房“偷”了份早膳，然后找了处僻静的冷宫，坐在屋脊上一边看日出，一边吃早餐。
哎呀，皇宫也就这点让人留恋了，御厨的手艺那真是没的说。
“这位施主，好吃吗？”
“噗——咳咳咳！”谭昭一口蟹黄包差点喷出来，这人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的！不过本着不能浪费美食的强大自控力，他还是吞了回去。
“好吃吗？”
是个光头和尚，三十来岁的年纪，笑眯眯的模样，一双眼睛看着他放在屋脊上的食盒，亮堂堂的。
但谭昭却不敢掉以轻心，不是他吹，历经这么多世界，他不管对人还是对其他的存在，都非常敏锐，可这和尚……他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这绝对是个狠人。
本着那点儿微末的求生欲，谭某人点了点头，甚至还望旁边让出了一个干净的位置：“御厨的手艺，自然绝佳。”
和尚得到想要的回答，笑眯眯地顺势坐了下来，不过他坐的姿势有些奇怪，还跷个二郎腿，混不吝的模样，半点儿不像僧规戒律的出家人。
但这世上不循规蹈矩的和尚多了去了，毕竟佛祖也没规定和尚不能跷二郎腿啊，于是谭某人也放松地弯起了腿。
事实证明，跷二郎腿是会传染的。
“大师，这个金银角素的，还是香蕉馅的，软糯香甜，要不要试……”本着做贼拉同伙的原则，谭昭决定拖人下水，谁知道他还没说完，人就已经非常自觉地捻了一只丢进了嘴巴里。
这显然是个非常自来的和尚大师了。
和尚随意咀嚼了三下，就咽了下去，吃完还品评了一下：“甜了，没我……老家的香蕉好吃。”
“……”那你还连吃三个，一脸享受的模样。
但不管怎么说，反正大家一起销的赃，谭昭就放松许多了，反正天塌下来有神仙们顶着，他也没察觉到和尚对他的恶意，整个人懒懒地望着东边冉冉升起的红日。
“你也是来看三皇子的吧？”
红彤彤的太阳光照过来，打在人的侧脸上，谭昭有些讶异对方的直接，不过他还是嘴犟道：“不，我只是嘴馋，进皇宫吃御膳来的。”
和尚顿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个畅快的笑容：“不管别人信不信，老……衲是信了。”
……你这个可疑的停顿，让人非常害怕啊。
说话的功夫，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红彤彤的，挂在天边，看着便让人心生暖意，只是身处皇宫，这阳光总归是要清冷一些的。
“大师，是来祝颂的吗？”
和尚点了点头：“可不是嘛，混口饭吃。”
这话说得，可真是，谭昭一乐：“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哈哈哈哈哈，你这性子，老……衲喜欢！”
和尚喜欢人的方式，就是请人吃东西，也不知是使了什么法术，居然直接御膳房的金银角全部挪移了过来，谭昭看着一笼屉的金银角，默默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这可真是为豪放的主啊。
不过不吃白不吃，谭某人显然是个得寸进尺的主，不仅要金银角，还想要御膳房刚蒸上的五珍烧麦。
和尚大手一挥，两人吃了个肚圆。
“哎呀，满足！”谭昭拍了拍肚子，此时太阳已经升上来了，只是这天底下的太阳，总归有照不到的地方。
算了，吃饱饭搬砖去吧。
“大师，后会有期哈。”
大师摆了摆手，非常敷衍地告别。
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和尚，谭昭转过冷宫，准备去看看那位给三皇子下妖孽定论的国师，只不过刚走过一个偏殿，他就看到了一个……被人剥光的和尚。
这和尚，刚巧也长了一张三十多岁的脸，更巧的是，刚刚他还跟长着同样一张脸的和尚吃过一顿非常丰盛的早餐。
系统：哈哈哈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其实还好，有些猜到了。]
三皇子一看就来历不凡，一出事，什么牛鬼蛇神肯定都要来的，连他这种正在度假期的都来掺和了一脚，这舞台真是大得没边了。
与其说人间皇家的夺嫡战，不如说是神奇手段的博弈对决。
本着一顿饭的情谊，谭昭替人把和尚藏得更好了一些，然后拍了拍手，正准备走呢，他就感觉到肩头睡了一夜的小祖宗醒了。
“你可算是醒了，食物都叫不醒你，果子都吃掉了，还是御膳房的果子哦~”顺手摸一把风狸小脑袋。
风狸气到叉腰：“唧唧唧唧！”才不是哩！
“不是什么？”
“唧唧唧唧！唧唧！”小祖宗气得跳脚，从谭昭左肩跳到右肩，那和尚超坏，不仅不让它醒来，还吃他的果子，此仇不共戴天！
这可真是气坏了，谭昭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活泼的小祖宗，遂笑着从怀里摸出个金黄的果子递过去，又轻声哄了两句，这才安抚下来。
“唧唧！”不许再理那个和尚！
“行行行，你祖宗你最大。”
谭昭失笑道，只他没想到的是，打脸来到如此快，就像带着爱情的龙卷风一样。
“你这小兽，也忒记仇，要搁早先年，老孙一指头就能……”
迎着旭日，一毛脸雷公嘴、身穿熟悉袈裟的和尚猴子斜躺在屋檐上，虽然脸上都是毛，但丝毫不影响调侃戏谑之意。
谭昭眼睛亮了亮，迅速从怀里掏出了纸笔。
什么？打脸，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第207章 人间春色早（二十二）
面对小粉丝突如其来的纸笔，曾经的齐天大圣、现在的斗战胜佛是懵逼的。
“你这是做什么？”猴子下意识抓了抓手，好奇道。
罪过罪过，下意识就掏出来了，谭昭眼睛亮亮的，觉得来都来了，见都见到了，不找猴签个名天理难容啊，对，天理难容。
“唧唧！”你这个叛徒！
哎呀小祖宗你别拖后腿，等回去给你买一筐新鲜的果子。
“唧唧！”不行！
这一主一兽的模样，看得猴子坐在屋檐上拍腿直笑，不过笑了没几声，大概是想起了斗战胜佛的脸面，猴子又矜持地屏住了笑意。
成佛都三百年了，不能在凡人面前失了脸面。
谭昭只得遗憾地收了纸笔，他果然还是太宠小祖宗了，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嘛，大圣都搁他面前了，还能逃了不成:)。
“没事，大圣您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说罢，谭昭圈起蹲在地上生气的小祖宗，足尖一点，落在了大圣旁边的屋脊上。
“你这凡人果然有趣，难怪二郎神都青睐于你。”
谭昭最会什么，打蛇上棍啊，他立刻笑眼眯眯：“杨兄还同大圣提过在下？这多不好意思啊，大圣我叫陆三载，是个地地道道的凡人。”
孙悟空一惊：“哈哈，二郎神那平日里高傲的模样，居然同你称兄道弟？好玩，太好玩了！”
“……”可以了，我相信你俩感情不咋地了。
“你这什么表情，难不成还要替你那杨兄打抱不平不成？”猴子一挠腮，调侃道。
谭昭已经坐在了屋檐上，这皇宫的建筑质量还是非常信得过的，他坐下连丁点儿声音都没有，遂道：“这哪儿到哪儿啊，杨兄堂堂司法天君，大圣又是斗战胜佛，我一个小小的凡人，怎么好掺和神仙打架的。”
“哈哈哈，你可别拍俺老孙马屁，那二郎神来了，俺老孙可是照打不误的！”
……哎呀，大圣这猴毛可真是油亮啊，金灿灿的，不知道手感怎么样，罪过罪过，摸了之后不会被一脚踢出十万八千里吧？
算了算了，佛系追星，小命要紧，齐天大圣的金箍棒，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都遭不住的。
系统：宿主，你变得可真快！
[你可闭麦吧。]
系统：哼，独裁！
说完系统就匿了，偶像见面会结束，谭昭的追星脑降温恢复理智，他现在真的对三皇子的身份有些好奇了，这天底下能劳动齐天大圣的事，可绝对不会是什么小事。
谭昭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觉得可能有些承受不住。
“大圣放心，就算是我想插手，也没地方插手的。”谭昭摊手，非常坦然道。
“为何要将那和尚藏起来？你莫不是以为是俺老孙打晕他扒了他的衣服不成？”
谭昭一脸难道不是的表情。
猴子一脸沾沾自喜，他就喜欢别人一脸惊讶的表情，遂道：“俺老孙怎会做此等事情！老孙与他无冤无仇，作何要打晕他！”
“……大圣，你没辩解你扒了人衣服。”
一人一猴，齐齐陷入了沉默。
风狸：“唧唧唧唧！”哈哈哈哈哈哈，翻车现场啊！
“你闭嘴！”哦，是如出一辙的二重奏。
风狸掀了掀眼皮，抱着小果子啃着，那小表情别提有多么愉悦了。
刚刚好像对着偶像瞎说大实话了，谭某人立即开始补救：“大圣的意思，打晕这和尚的，另有其人不成？”
“不错。”
果然什么样的人都来了，谭昭望了望长德殿的方向，他原本想去看看那位国师的，但既然又有人潜伏进来，而是和尚这么敏感的身份，恐怕不是对三皇子有所企图，就是要加害于三皇子。
而这两点，起码现在他都不太想看到。
“若不，同去瞧瞧？”
“瞧瞧？”孙悟空一脸你给我个理由的模样。
谭昭张口就来：“一个人看热闹多无趣啊，大圣你猴这么好，同去吃瓜呀。”
事实证明，成佛并不能改变猴的本性，本质上来讲，孙悟空还是花果山上混不吝的美猴王。看热闹这种事情，怎么好缺了他的。
这小兄弟不错，不错。
长德殿，依旧“香火鼎盛”，这么多和尚念经，百来个光头，太阳光一照，那叫一个蔚为壮观。
大圣表示看了眼疼，示意谭昭去找。
与此同时，确州城的缘居迎来了一位熟客，此人便是二郎神。
那夜喝酒谈天，回天庭之后他就被各种天庭琐事缠身，却没想到凡间的妖物居然卷土重来，以人间未来之君违逆天命。
若此时得成，便是天道都不好贸然插手。
人间帝皇，得天地气运，从来都是应运而生，便是玉帝都插手不得，若人间未来的君王受妖孽蛊惑，整个王朝的气运都会受影响。
此事可大可小，容不得耽搁。
翻看资料时，杨戬看到三皇子外家乃是确州城秦家，秦家枉死的小公子鬼魂尚在陆三载身边，便返身去找人。
却没想到人没看到，连鬼影也没有，看着桌上留的书信，陆三载这运气，也算是得天独厚了。
“主人？”
“走吧，去京城。”
神仙赶路，自然一瞬千里，谭昭和大圣刚找到那假和尚，杨戬主仆已经进了京城。
不过这个时间差，也足够让谭昭知道猴哥为什么会插手此事了。
总的来说，猴哥跟东海颇有渊源，当年大闹天宫的金箍棒都是东海提供的，毕竟拿了龙宫的镇海之宝，当年没脸没皮，这会儿都当到佛了，显然还是要点面子的。
东海龙王亲自求上门，孙悟空自然不好推辞，左右也就是举手之劳的事情，当年西行他打过多少妖妖鬼鬼，这自然不在话下。
谭昭多聪明的人啊，三皇子既然能让东海龙王上门相求，相比转世之前恐怕与东海有些渊源，既然如此，那么所谓“妖孽之说”就更站不住脚了。
“原来大圣是来护佑三皇子的啊。”
“不错不错。”大圣一脸你非常上道的表情。
谭昭心里一松：“那我就放心了，原本我是应一小朋友的请求进宫来查真相的，但见过三皇子后，我便觉此事非常棘手，如今有大圣相互，那三皇子便是阎王亲来了，也没人能取走他的性命。”
这彩虹屁吹得大圣猴心大悦，听得风狸恶狠狠啃了一口果子。
嗨呀，超气，这人变节变得可真太快了，昨儿个他还是小祖宗呢，今天就是可怜没人爱的小可怜了，哎，讨生活不易啊。
想到此，风狸又恶狠狠啃了一口果子。
唔，真香。
“你这小兽，气性也真够大的，罢了罢了，俺老孙改天请你吃王母蟠桃园里的蟠桃，一千年一成熟的，如何？”
风狸抱着果子，眼睛瞬间就亮了：“唧唧！”要！
谭昭立刻表示大圣应该雨露均沾，风狸可以，他也可以，况且这桃子比他年龄还大，滋味肯定非常不错。
想吃。
“都有都有，俺老孙说话算数，等着便是。”
哎呀，果然他没有粉错偶像，超开心了。
这话音刚落，假和尚就出现在了一人一猴的眼中，首先可以确定，这是个正宗的人类。
刚确认这点，孙悟空就露出了兴趣缺缺的表情，妖他可以打，这凡人金贵着呢，他可不能出手。
要不然等以后去西天看那话唠师父，怕不是要被念死。
大圣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紧箍咒，默默叹了一口气，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能吃人，不能伤人，阿弥陀佛。
“哦，是个小道士，这怕不是道门派来跟佛门打擂台的吧？”
闻言，谭昭忍不住有些羡慕，此时了结后，他确实应该去找个地方进修了，易容哪有千变万化来得快，而且还不用花时间，能少花一点是一点吧。
系统对此表示唾弃，甚至默默向总部建议提高系统商城千变万化术的价格。
“一个小法术，以你的资质，若是想学，应该不难。”
谭昭立刻道：“大圣可要教我？”
大圣不说话了，挠了挠头，居然开始装傻了。
“……”太生硬了，这演技跟他有的一拼。
假和尚不知打哪儿出来，端着饭食进了长德殿，难怪这和尚这般年轻，就能混进皇宫干大事了，敢情是个跑腿的。
进了长德殿，外头的日光都照不进来，谭昭发现居然比昨夜里还要阴冷。
假和尚放下饭食，三皇子仍然端端地坐在蒲团上，小小的一个闭着眼睛，只手中已空无一物，对饭食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假和尚有些急，迟迟没有褪去，但显然他又怕停留太久被外面的人发现，便匆忙以灵力放下一道书信，这才匆匆离去。
听到关门的声音，四下无声，三皇子这才睁开眼睛，慢吞吞看了一眼地上的书信，随手捡了起来，伸手的刹那，露出胳膊上的伤疤，谭昭眼尖地发现多了一道。
书信很快看完，无风自燃，三皇子又闭上了眼睛，是超乎外表的十倍成熟。
一人一猴又退了出来，只是不巧的是，刚退出来，就迎面撞上了进宫探查的二郎神和哮天犬。
“你们两个，怎么混到了一处？”杨戬皱着眉道。

第208章 人间春色早（二十三）
这两个，一个唯恐天下不乱，闹起来敢拿金箍棒怼到玉帝头上，一个混不吝，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这两个搁一块儿，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
光看着，天庭英明神武的司法真君就有些偏头痛了。
“俺老孙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天庭的二郎小圣、司法天君亲临啊，您老人家不在真君庙呆着，怎么跑紫禁城里来凑热闹了，莫不是也馋那御膳房的珍馐美食不成？”
“胡说八道！你这泼猴不在你那峨眉山的洞府呆着，到此地来作何？”
这一开口剑拔弩张的，相爱相杀妥了。
谭某人正围观吃瓜呢，一家就被大圣揽住了肩膀，还没等他从这份勾肩搭背的巨大喜悦中出来，他就听到大圣这般说着：“俺老孙同这位陆小兄弟一见如故，相约游玩，你司法天君管天管地，难道还能管俺老孙交朋友不成？”
杨戬的头更痛了，但他也已猜到孙悟空此来的目的，恐怕是东海龙王无力援手，又担心天庭力有不逮，豁出去老脸请了这泼猴来帮忙的。
他也不再跟孙悟空多言，直对着陆三载道：“陆兄，此事牵连甚广，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这下子，孙悟空真的惊了，这二郎神何等高冷的神仙啊，原来真的有一日能与个凡人称兄道弟，那梅山兄弟还是有根脚的妖修成仙呢，这陆三载气息是有些许与旁人不同，但确实如人所说，是个地地道道的凡人。
这凡人，可真是有趣得紧啊，有趣，好生有趣。
“杨兄放心，我这人最是惜命，必要时刻跑得指定比你家黑大爷还要快。”谭昭谢过好意，表示明白了。
黑大爷却非常不平：“姓陆的你说什么呢，本大爷什么时候怂过！”
“沉香喊你翠翠的时候。”
因为谭某人瞎说大实话，所以被哮天犬满皇宫追也就算是“罪有应得”了，一人一狗识趣地离开，留下大圣和小圣大眼瞪小眼。
“孙悟空，你已经成佛，就不要胡乱插手凡间之事。”虽然知道对方不会听，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这话你也不知说了多少遍了，你不嫌累俺老孙听得都累了。”猴子衣袖一挥，掏了掏耳朵嫌弃道，“说起来，你跟那破天条还没较完劲吗？”
杨戬想来不示弱于人，特别是这只臭猴子：“你管好你自己就好。”
孙悟空看着杨戬威风凛凛地走远，猴子手一挥，怪道了一声，没劲，这二郎小圣心气儿太高，听说最近天庭的仙女儿一个个往凡间跑，也真是难为人了。
想到这里，孙大圣又有些吃瓜的开心了，能看仇敌吃瘪，必须多吃个桃子开心一下。
狗大爷最终还是口下留情了，毕竟人都带着他去偷吃御膳了，这御膳也太好吃了一些，它大爷不计小人过，就放过这姓陆的吧。
但姓陆的摸着狗大爷的狗头，心里却肖想着大圣的猴毛，活脱脱一个“渣男”本渣了。
“怎么没见到那只跟屁鬼啊？”
谭昭一楞，这才反应过来：“这大白天的哪来的鬼啊，又不是上赶着灰飞烟灭。”
狗哥却不吃这套：“你别打岔，你陆三载能不会使鬼能日游的法术？”
“……狗哥你太高看我了，我还真不会什么法术。”
这话，谭昭还真没说谎，他对法术的见识其实非常浅薄，连普通的清洁术他都是只能画符来完成，而他修炼的功法，也是自己靠着长生诀领悟的灵力。
他仔细观察过，这个世界所说的法力其实就是他口中的灵力，但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连个参照物都没有，刚来时他又耽于度假，没想着提升自己的知识库，于是就造就了他现在空有“法力”，却丁点儿法术都不会的窘境。
他能唬住狗哥，纯粹是因为狗哥自己进入了思维误区。
“什么？你不会？你可不要骗狗！”哮天犬的黑狗脸表示完全不信。
“爱信不信，我骗你这个做什么，我是修剑的。”
“……你们凡人的思维，可真让狗理解不来。”狗哥摇了摇狗头，看到主人走过来，立刻刺溜一声跑了过去，那摇尾巴的模样，搞得谭昭手又有些痒痒了。
“咦？大圣没同你一起过来吗？”
杨戬没好气地道：“明知故问，你的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看你这么高兴，莫不是要到那所谓的签名了？”
……别提伤心事，还是好兄弟。
那假和尚已经没了踪影，但显然其人有所图，必定还会再来，谭昭并不急着追踪，既然大圣要守着三皇子，他就邀二郎神去看那国师了。
只他没想到的是，这国师……居然还是个熟人。更准确来说，是这国师的徒弟是个熟人，都没瞧见脸呢，那晃眼的红格子简直深入人心。
没跑了，就是那无为子。
“你认得他？”杨戬眼睛一闪，居然露出了一个兴味的笑容，“看来你猜错了，这国师不过是个傀儡。”
谭昭摸了摸鼻子，如实道：“算是认得，我与他在确州城有过一次交手，这人有些邪门，且秦官宝，就是那国舅之子，乃是死于此人的算计之下。”
“哦？你似乎还有话没说完。”
“确实，我听说他夺权嫁祸刘沉香，乃是因为他得知了刘沉香乃你的外甥，他与你有仇，又动不得你，这才行了这曲折弯绕的计策。”谭昭指着红格子道，“他有一艘道船，船上布置非常奇特，而他费尽周折，似乎是为了一只妖。”
陆三载不会无的放矢，但杨戬确实不认得此人，想了想，他干脆开了第三只眼。
在人间，司法天神从来都是以法术掩盖额头三眼存在的，谭昭认识杨二郎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第三只竖瞳，传闻二郎神第三只眼下，妖邪无所逃遁，他的混沌珠不知道还能不能藏得住。
“他确实是个凡人。”杨戬收了神通，可疑地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道，“你怀疑三皇子的事，是他搞的鬼？”
“直觉罢了，不过你们神仙好像是不能随便对凡人出手的，对吧？”
这红格子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搞事情，估计也是因为这个有恃无恐，天庭这天规确实应该加点补充条例了，都这么久了还墨守成规，这听着就不太妙。
谭昭非常体贴地开口：“需要我帮忙吗？”杀人除外。
“不用。”杨戬果断拒绝。
“那我想请你帮个忙，成不？”
杨戬：……
凭着当了几世皇帝，又伴君伴虎多个世界，这一国皇后就这么轻易死了？谭昭有点不那么相信，能当皇后的肯定也不是傻子，她这么死了，一时三皇子确实可以保下，但以后呢？
说句不中听的，这么死了，约等于白死。
皇后一国之母，能盛宠多年，又不是猪脑子，谭昭直觉她的死有蹊跷。
“我昨晚在皇宫转了一圈，没看到皇后的鬼魂。”
“我明白了，哮天犬，去地府走一趟。”
哮天犬得令，立刻就消失在了原地。
因是新死的鬼，还是人间的皇后，非常好找，哮天犬是司法天君座下，去了地府找鬼查东西非常方便，没等上多久，哮天犬就从地府归来了。
“如何？”
哮天犬衔着一张纸条，杨戬接过看完，神色已有些凝重：“皇后乃天生凤命，不应此时陨落，且地府并未接收皇后鬼魂。”
谭昭对地府的流程不太了解：“那还找得到吗？”
不对！
谭昭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想都没想就直接道：“快，去秦府！”
希望还来得及。
神仙赶路，自然是在瞬息之间。
昨夜的秦府，金吾卫封门，仆从不再，寂静冷静得很，即便是午夜时分，一家人仍未睡集结在厅堂里，连最小的孩子都在。
今日晨光中的秦府，已是人去楼空。
秦家人齐齐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丁点儿气息都没留下，连同昨晚谭昭临走前设下的阵法，一齐消失了。
“我该早些猜到的。”
哮天犬的鼻子，第一次踢到了铁板，围着院子不停地转圈：“没有血腥味，人应该还活着。”
论人心算计，谭昭一想便明白了：“秦家人现在还不能死，被杀或者自杀都不好，唯有失踪，才更能孤立三皇子。”
其实昨晚他就该注意到的，秦母劝秦官宝去投胎，说能逃一个是一个，原先他没多想，现在想来，恐怕秦家人已经感知到什么了。
“你们凡人的算计，可真可怕。”
哮天犬被留了下来跟着谭昭，而杨戬则上天禀明玉帝。谭昭带着黑犬再度进了皇宫，踏入皇宫的刹那，他感知到了一股非常不祥的感觉。
“狗哥，你闻到没有？”
哮天犬已经急速往前奔去了，灵犬的速度发挥到最大，谭昭堪堪能看到狗的尾巴，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长德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而此时此刻的长德殿，血气冲天，白日里念经念到人头疼的和尚们，尽皆殒命。
鲜血，几乎将殿前的石头染成了红色。

第209章 人间春色早（二十四）
大圣呢？
谭昭和哮天犬第一反应都是这个，齐天大圣何等通天本事，居然都没拦住吗？！
不能吧，除非是三皇子遭遇了不测。
谭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周围的血气让他非常的不舒服，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制止了哮天犬往里冲：“狗哥你冷静点，皇宫手背森严，长德殿又是重兵把守之地，这里的血已经开始有些凝固了，侍卫到现在都没出现，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这不是普通人能干出来的事情，意味着……此事可能棘手得不得了。
“三皇子不能出事的！”哮天犬也不傻，但在它心中有一杆秤，一切都已三皇子的安危作为先决条件。
若是三皇子出了事，那人间就不是死百来个和尚这么简单的事了。
哮天犬化作一道流光冲了进去，谭昭却并没有跟进去，倒不是被这冲天的血腥味挡住了脚步，而是……
如果不能有个合理又正当的理由，这些和尚死的锅都会背在三皇子身上，而三皇子妖孽之身的说辞，只会更加深入人心。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污名已上身，人们总是先入为主，这要想洗白，可真要费老鼻子劲了。
再加上这种时刻，秦家人突然失踪，更是雪上加霜。
前有东海求上大圣门前，后又有二郎神携哮天犬而来，三皇子的身份必定不凡，如此可见，此子必是未来的天子。
而如今未来天子才七岁，刚死了天生凤命的母后，又失了秦家的帮助，国师亲口指认妖孽之身，如今“看守”的和尚尽皆殒命，血流满殿，这样的皇子，又如何能继位呢！
这原本顺畅的人生赢家剧本硬生生被改成了悲惨皇子求生记，七岁的孩子，还没建立起完整的世界观，这个年纪可是个说黑化就黑化的年纪啊。
谭昭有些头疼。
系统：你不掺和进去，回缘居种田，就不会头疼了。
[你明知道不可能的，不是吗？]
系统：辣鸡宿主，在线药丸！
谭昭并不理会系统的唱衰，他已将前殿看了个遍，所有的和尚都没有明显的外伤，鲜血皆是从七窍处流出来的，显然是有一股力量强行破坏了人体内部的五脏，使得人七窍流血而死。
这么会儿功夫，哮天犬已经从里面出来了，狗脸难看至极。
“三皇子并不在里面。”哮天犬道，“里面没有打斗的痕迹，大圣也不在里面。”
谭昭说出对方心中的想法：“你是想说，三皇子是大圣带走的？”
这其实算是一个好消息，毕竟三皇子人还没事，这就已经是万幸了。哮天犬进去的时候，狗腿都有些软，就怕三皇子小小的身体倒在血泊之中，幸好没有。
它淡定了许多，但也就是相对的而已。
“走吧，我们去找三皇子。”哮天犬记得三皇子的气息，且对自己的狗鼻子非常有自信。
但谭昭一把揽住了黑大爷：“等等，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还要替凶手收拾烂摊子？”狗大爷吼道。
却没想到这凡人居然点了点头：“正是。”
狗大爷想跳起来打人的头了：“你不会吓傻了吧？”
“那你觉得外面的人进来看到这副人间惨剧，外面的人怎么想？”
哮天犬心想我管别人怎么想，但一想到三皇子，它的狗眼瞬间瞪圆了：“不会吧？”
“会，并且十万分的会。”
狗哥开起了地图炮：“你们凡人的心思，可真够阴的。”
说话就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
到底是司法天君坐下的神犬，善后的事宜还是做得非常好的，和尚齐齐消失的场景，总比血流成河来得好。
一人一狗匆匆打扫完“战场”，这才踏上寻找三皇子之路。
不过在这之前，谭昭想到了一件事情。
“又怎么了？”
哮天犬在前头看路腾云驾雾，谭昭托着腮坐在云朵之上，回道：“佛门乍然死了这么多人，得把黄泉口堵上了吧，这么多和尚死了，西方会管吗？”
闻言，哮天犬气息一个不稳，差点从云头上掉下去，好在谭昭伸手捞了一把，不然可能就要机毁人亡了。
哮天犬一脸惨兮兮：“你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么可怕的事情！”
“……”这不说，难道就不存在了吗？
黑犬都要郁卒了。
好在这个时候，定海神针司法天君凭空出现了。
“发生什么事了？”
谭昭三句两句将事情叙述清楚，果然事情越牵扯越大，搞事的人似乎想将诸天神佛都拉扯到人间的这场博弈场来，并且不计后果，典型的反社会人格。
“该死！”
“怎么了，玉帝不同意？”
杨戬轻微地点了点头，而现在，若天庭插手，那么西方也会不遗余力，原本只是人间的一场纠纷，两方介入，只会让事情越来越复杂。
天庭与西天的关系本就微妙，玉帝为了平衡这份微妙，必定不会同意插手人间是非了。
杨戬想到的事情，谭昭自然也想到了。
这世上，果然不论是人是仙，都不是完全的自由，有牵制与权衡，也有无奈与妥协，三皇子一个人，以一人之力将人间皇族、天庭、西方和东海全部牵扯了进来。
玉帝是个和事佬，如果想维持这份平衡，那么最好的结果，就是让此事化小，让人自己来解决此事。
“走吧，先找到三皇子再说。”
谭昭看杨戬的模样，显然是已做好了越界出手的准备。他原本想说什么，但这种时候，说什么其实都没什么用。
算了，见招拆招吧。
出乎意料的是，三皇子的气息并没有被隐藏，哮天犬凭借着出色的嗅觉，在东海的一处海滩边找到了人。
七岁的孩子，浑身烧得滚烫，露出来的手臂上伤口隐隐发着红，似乎是什么东西发作了。
“大圣！”
孙悟空看到这么齐整的三人，有些惊道：“诶，你们仨怎么来了？这小孩儿似乎中了些妖邪的手段，俺老孙居然奈何不得，便带他来让那东海老龙王瞧瞧！”
“孙悟空，你这么贸然带他出来，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杨戬三步上前便是质问。
“能有什么后果？俺老孙留了障眼法，若不出来，这小孩就要没命了！”
两人针锋相对，这可不是吵架的好时候，谭昭赶紧上前劝，以免两人再吵起来，他立刻道：“大圣可是发现那长德殿对三皇子有压制作用？”
“还是你这凡人有眼力界，二郎小圣你那三眼要来何用！”
……这又要吵起来了。
谭昭赶紧又说了一遍长德殿之事，孙悟空立刻就安静了下来，随后片刻的宁静之后，嫉恶如仇孙大圣立刻从耳中掏出如意金箍棒，分分钟就要提着棒子去杀人了。
“这奸人好大的胆子，看俺老孙不一棒子打得他元神出窍！”
猴哥你别冲动啊，猴哥猴哥，咱别这样，谭昭根本就拦不住啊，好说歹说，这才劝得猴放下了金箍棒。
杨戬却已经将三皇子扶了起来，他探查一番，已是明白为什么孙猴子会带三皇子来东海了。
这东西，也确实只有东海的龙能解。
“东海龙王呢？”
“不知道不知道，喊了老半天都没来，自己屁颠颠来求俺老孙，俺老孙带着人来找他，他倒好，反龟缩着，气死俺老孙了！”
谭昭丝毫不怀疑，如果红格子在这里，猴哥指定一棒子将人打下去，嗯，就三打白骨精那种气势，没跑了。
“那恐怕，他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杨戬给出了最坏的猜测。
“磨磨唧唧，俺老孙可不管，你们来了正好，待俺老孙下海一瞧便是！”
既然不能去打人，就下海活动活动，杨戬也不拦着，孙猴子看着不知轻重，心中自有一杆秤，他是东海常客，必定更加清楚。
杨戬先用法力将三皇子的心脉护好，这才将人托付于陆三载，此时此刻，也已经没有比陆三载更合适的人选了：“陆兄，三皇子就托付于你了。”
说着，便又要走。
谭昭心中一动：“你要越界？”
“你说得对，有所谓，也有所不为，天条早已陈旧不堪，墨守成规只会加剧矛盾，天上的神仙，人间的凡人妖类，总归要有人踏出这一步的。”
说这话时，谭昭觉得司法天君可真是太帅了。
而他也明白自己不需要再劝，因为没必要，也劝不动，人比他有能耐，活得久，他也没有立场去劝。
所以他说道：“你放心，三皇子有我，死不了。”
哮天犬立马也表示它一直都是主人的忠犬，不管主人做什么决定，它都会一直追随主人的。
杨戬很快离去。而哮天犬被他留下来保护两人。
此时，天边的金乌缓缓西坠，海平面上一片金光，而在这片金光的尽头，一艘船缓缓驶来，就在船靠岸的刹那，金乌也完全坠入了深海之中。
黑夜，在此刻降临，白日的燥热尚且还未褪去，黑夜的冷凝已经裹挟着海风而来。
而同海风一起送过来的，还有蓄势已久的暴风雨征兆。

第210章 人间春色早（二十五）
黑云卷浪，一副泼天灭地之势。
这种时候，来了一艘行得稳稳当当的船，这本就不是一件合理的事情。谭昭抱着浑身滚烫的三皇子，哮天犬已经迅速开大了。
黑色的细腰长犬似乎见风就长，陡然间便化作了一人高的白色细犬。
“陆三载，若情势不对，你带三皇子先走。”
还没等谭昭作出回答，船上就有人轻巧地跃了下来，遥遥望去，一个身穿红格子的道士由远及近而来。
此人，正是国师之徒无为子。
红格子见到谭昭，稍微讶异了一下，上次的不欢而散似乎并没有影响到这次的会面，人颇为心平气和地开口：“把他给我，我饶你一命。”
“休想！”哮天犬却是已冲了上去，但显然红格子早有准备，不知是何等法宝，啪地一声抽在哮天犬身上，居然一下就将白犬打成了黑犬。
黑犬呜呜两声，居然倒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快……走！”
谭昭这才发现红格子手中的还是那柄拂尘，上次他就是靠着这柄拂尘给人做了个锡纸烫来着。
“我有什么好处？”谭昭听到自己冷静的声音响起。
但红格子显然并不想跟他打嘴仗：“看来你已经做了选择，我原想你是个有趣的人，留你一命也罢，如今你自己找死，可怪不得贫道心狠手辣！”
说罢，直接出手如电而来，谭昭还抱着三皇子，虽然七岁的孩子没什么分量，但总归有些掣肘，这红格子又是用心险恶，若不是小祖宗拔出风狸杖格挡了一下，这一交锋绝对是他吃亏。
“小祖宗，你看着三皇子和狗哥！回头请你吃大餐！”
那边哮天犬在联络主人，猛不丁被风狸大爷砸了个正着，不过它也知道陆三载的好意，也不知那拂尘上有什么，居然让它浑身使不上力气，它只能轻声道：“风狸，先护好三皇子！”
小祖宗才不听这黑狗的呢，请吃大餐的才是老大。
谭昭自习剑开始，用过不下几十柄剑，破烂的，有名的，自己打的，别人送的，各式各样，却并没有自己的本命剑。
不是他不想打，而是他一直觉得还没到火候。
此时此刻，他却有些后悔了。早知道这个度假世界这么危险，他就算是憋，也要憋一把剑出来。那柄青剑是小青所赠，如非不要，他不想损了这把剑。
普通的玄铁又难以抵御，几乎是一刹那的时间，谭昭就决定在系统商城租一柄好剑。
系统：宿主，你的选择是明智的，系统商城已完成了升级改造，所有商品都已完成转型升级，因宿主正在度假世界，享受九九折优惠，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少啰嗦！]
下一个刹那，谭昭的手中便凭空出现了一柄利刃，细薄的长剑，闪着红色的锋芒，握着的时候，有明显的灼热之感。
但这股热并不令人难以忍受，相反谭昭能从这股灼热中与这柄剑相呼应，早些年他就已到了人剑合一的状态，如此一来，他的剑招威力就更大了。
红格子始料未及，他虽料到此人习剑，却未料这一剑威力这么大，猛地一下对上，迫得他倒退数十米不止，连他得意的拂尘之上，都有一股肃杀的灼热火意。
不行，不能再拖了！
他立刻调转方向，攻向风狸镇守的三皇子，但谭昭哪里会让他近前，一个闪现就已挥剑立于小祖宗面前，直接直面了红格子。
红格子见此，愈发恼怒，千算万算，算到了二郎神和孙悟空，却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个难缠的人，不仅三番两次破坏他的计划，如今节骨眼上还这般难啃。
“你找死！”
红格子恨恨的声音从牙根里传来，谭昭仿若未闻，一剑又一剑，舞得密不透风，看得卧在一旁的哮天犬啧啧称奇。
这姓陆的，了不得啊，就这一手剑术，天上多少神仙都扛不住。
这还是狗爷第一次看到姓陆的全力出手，跟暗夜里戏弄女杀手小蝶时完全不同，锋芒毕露，犹如一柄出鞘的剑。
但此时，红格子却变了杀招。
他身上的一身红格子忽然亮起了红光，这红光里闪着莫名的妖冶，像是什么惑人的妖精一般，渐渐地，这红光似乎要跳脱于衣服一般。黑夜里，尤为明显。
哮天犬的眼睛非常好，就是因为好，它才发现：“姓陆的，小心——”
听到哮天犬声音的刹那，谭昭也发现了，无为子这一身红格子，根本就是有什么东西附着在白衣服上造就的！
“去！”红格子，哦不，此时此刻无为子一身白衣猎猎，唇边却带着十分残忍的微笑。
谭昭本能地觉得不妙，一股纯粹的恶意向他袭来，他挥剑而挡，关键时刻，和氏璧阿和冲了出来，一股更为纯粹的平和之气晕荡而来。
两股力量，突然就胶着在了一起，谁也不让谁！
“这是……”无为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说罢，便要伸手来抓，但想也知道谭昭的杀招已经蓄势待发了。
他几时能被逼到这种程度啊，打起来也愈发不要命。
某个说来度假一直强调自己在度假的人，打起架来，拼的命一点儿也不比别人少，天上的神仙要都这么拼命，估计仙女们也不会闲得没事就下凡玩仙凡恋了。
无为子那脸色，糟心得已经不能再糟心了，什么大风大浪他都算计过来了，为了达成目的，什么司法天君二郎神，什么大闹天宫孙悟空，他都筹谋过来了，却没想到临到最后一步，阴沟里翻了船。
而且还是这种窄得不能再窄的小阴沟，他心里能平才怪了。
但箭已发，没有回头之说，这三皇子，他必须得带走，否则他这筹谋百年，又是脱胎转世洗去孽缘，又是苦苦煎熬，机会只有一次，便是拼上他的性命，都必须成功！
然而这姓陆的，竟真的是块难啃的骨头。
无为子想强破局，却摄于风狸的风狸杖不敢正面进攻，先先取和氏璧，这陆三载的剑却非常难缠。
两方胶着，谭昭撑得也异常辛苦。
“狗哥，你到底行不行啊！”
哮天犬也很急啊，它与主人之间是有特殊联系的，只是此人不知使了什么妖法，它居然有些感知不到，它急得额头的滚汗都冒出来了。
而此时，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
这个人，就是离乡许久、希冀能拜师学艺的刘沉香，同他一道而来的，还有清潭宗那个强迫症少年剑客苏十意。
“陆大哥，你们怎么了！”
卧槽，又来两个！一拖二已经很辛苦了，一拖四他真的带动啊，他只是个孤独、幼小又可怜的凡人而已啊。
谭昭心里也非常糟心，更糟心的是，他没有时间去阻止两人的靠近。
三皇子高烧不退，风狸站在人身上守卫，唯有哮天犬还有说话之力，这个时候，它也无力掩饰了，直接喊道：“别过来！快走！去找主人！快去！”
刘沉香这一路都在想怎么打败便宜舅舅二郎神，乍然一听，就要拒绝。
但他不是不知好赖的人，陆大哥于他有救命之恩，此时陆大哥陷入困境，他如何能为了个人恩怨便将陆大哥置于险境。
这便是让他上天找玉帝，他也会去。
“我明白了，我会去的！”
刘沉香拉着苏十意转身就要走，苏十意却已经走不动道了。
剑，一个剑客的眼中，此时只有剑。
苏十意今年只有十七岁，却是师门中百年难遇的修剑奇才，但在见过陆三载的剑后，他就觉得自己的剑太弱了。
“小苏道长，别看了，回来我替你向陆大哥求情！救命要紧啊！”
苏十意这才从惑神中出来，御起剑就要带着刘沉香离开去找二郎真君。
无为子哪容得两人离开，若二郎神赶来，他的计划就功亏一篑了。
想到此，他再不留手，一股强大的力量居然从他背后袭向正在飞起的苏刘二人，这一下若是打扎实了，便是再无离开之力了。
谭昭援手不及，刘沉香见之，忽然以身格挡，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却未料刘沉香身上忽然迸发出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这股力量带着股西方的禅意，灵台之上，隐隐有宝莲的法相频现。
这股法力与无为子的力量相斥，居然全部挡了下来，连刘沉香本人都惊呆了。
本着趁你病要你命的原则，谭昭冷不丁给人来了一剑，无为子正是空门大开，这一剑又是毫不留手，竟是直接刺入了腹中。
“你——”
谭昭的剑立刻就拔了出来，鲜血滴在沙滩上，血液里强大的妖力迅速弥漫开来。
“你是妖？”
谭昭惊得差点提不动剑了，是二郎神的第三只眼不好使了，还是大圣爷的火眼金睛失效了？这不可能。
“不对，你不是妖。”
海边的浪涛啊，在夜色中愈发黑沉，那艘船已经搁浅在了海滩之上。谭昭忽然回想那日船上的景象，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早知如此，他一定不沉迷度假游戏，而是好好学习了。
人生头一回偷个懒，感觉要把自己作死了，哎，度假真难。

第211章 人间春色早（二十六）
这一剑并没有伤到要害，自然也要不了无为子的命。
但即便如此，系统还是发出了严重警告的声音，毕竟人失血过多也是会死的，如果无为子因此死去，那么这条人命就会算在谭昭头上。
[放心，我心里有数。]
无为子筹谋这许久，怎么会甘心就此死去，他这一剑就是算准了人求生欲之强才会毫不犹豫出手的，要换个人，他就换种法子了。
系统：我信了你的邪！
邪不邪还两说，反正在场的小伙伴都惊呆了，惊过之后，最为冷静的居然是刘沉香，他明白自己起不到什么作用，当即就拉着苏十意飞快地消失了。
“你真的很不错。”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无为子已经招来一些用来对付和氏璧的红色恶意填补在了伤口之上，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伤口就完全被填补了起来，丝毫没有要崩开的意思。
这模样看着，可真是一丁点战力都没损的样子。
谭昭持剑而立，心里也已安定，因为他明白二郎神很快就会来，而他只需要再撑一段时间就足够了。
随后，他露出了一个笑容：“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很不错。”
“但你很快就要死了，这实在有些可惜。”无为子如是说道。
对方既然要蓄力搞事情，谭昭自然也非常配合：“哦，是吗？这世上其实蛮多人都想我死的，可我现在都还好好活着，你说的死，是像当朝皇后那样死后湮灭？还是如同那百来个和尚一般，死后堵在黄泉路上，不愿往生？”
“你该明白，人知道得太多，只会死得越快。仙凡有别，你一个凡人，妄图与神仙交朋友，你即便有几分能耐，难道还妄图那些沽名钓誉的神仙来拯救你吗？”无为子朴实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别痴心妄想了，他们只看重他们想要的，其他人的命，不过都是过眼云烟罢了。”
这位兄台，果然是个非常有故事的人。
谭昭心想，但有故事并不能成为杀人越货的理由，以杀止杀，只会带来无穷的杀孽，他是个文明人，不搞这种“可持续发展”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劝我及时止损，在我捅了你一剑后？”谭昭一惊讶，露出了一个违和的微笑，“看不出来啊，道长竟还是个大方人？”
无为子显然不是什么大方人，只听得他开口道：“自然不是，贫道……只是劝你下辈子，做个明白人罢了。”
谭昭莞尔：“看来道长还是手下留情，竟要允我下辈子投生去！”
这每句话都能稳稳地戳在人气管子上，这本事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瞧无为子道长的面皮都要绷不住了，谭昭的警惕也拉到了最高警戒。
同时，他手中的一根猴毛一闪而过，随后迅速消于无形。
可惜了，这还是他方才劝猴哥别动手时，猴哥自己薅下来的，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他就收起来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系统：呵，男人！
粉丝滤镜在身，谭昭相信这上天入地除非是如来佛祖亲临，否则没有人能拦住猴哥，能暂时绊住脚步，必是这无为子使了什么法子罢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无为子周身流出来的血液居然像是活了一般，妖气在两人之间肆虐开来，哮天犬作为灵犬，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威压降临在他周身。
这妖气，必定来源于一只非常强大的大妖。
这姓陆的，能挡得住吗？
谭昭觉得自己可能挡不住，搞不好还会被这股妖气侵染，即便他金光护体、功德加身，也难以抵御这股纯粹的邪恶。
但挡不住也得挡啊，自己许下的承诺，咬着牙也要跪下去。
就在这针锋相对的一刹那，强大的妖气裹挟着血气铺面而来，谭昭干脆收了宝剑，以自身功德金光护住这一片地方。
无为子见此，居然自己割裂了自己的手臂，他手边的血液滴入攻击之中，直冲着对面的谭昭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根金箍棒从天而降。
它迅速在谭昭三皇子周身划了一个金色的圈，随后如意金箍棒迅速变大，直挺挺朝着无为子压了过去。
谭昭眼疾手快召回和氏璧，两股强大邪念汇合，直接击打在金箍棒划下的结界之上。
“哐——”地一声，谭昭的耳朵里都开始流血。
“唧唧唧唧！”你没事吧？
谭昭掐了个灵诀，摇了摇头：“没事，死不了。”
阿和蹭了蹭主人的胸口，随后汇聚进了心口，谭昭只觉得一股温暖的力量伸向四肢百骸，眼见大圣的身影出现在云端之上，他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唧——”
是风狸短促而尖的叫声，但谭昭已经无力伸手安抚了。
“他没事，只是力竭了。”
风狸一下跳起来，狠狠踩了一脚黑狗的狗头，表示了对黑狗战斗力的不屑后，非常警戒地守在铲屎官身边，一副谁来它就搞死谁的模样。
孙悟空打完无为子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气死俺老孙了，居然敢戏耍老孙！你这小兽倒是护主，来让俺老孙瞧瞧他，放心，他只要没死，什么样的仙药俺老孙都能给他弄来！”
杨戬是最后姗姗来迟的，在猴哥将无为子打成重伤之后。
不过无为子似乎有什么特殊的神通，居然在大圣眼皮子底下，带着那艘船明晃晃地消失了，毫无踪影，连气息都难寻。
**
等谭昭再次醒来时，看到的是缘居熟悉的床。
“唧唧！”
谭昭一睁开眼，就看到一大一小两颗毛茸茸的头，一颗是小祖宗的，另一颗……
“嚯哟，醒了啊，看来是没什么大碍了，俺老孙还从没见过你这样奇怪的凡人。”猴哥好奇了一番，又坐在凳子上，手里边还拿着个脆桃，闻着就甜，不知打哪儿来的。
见谭昭看他手里的桃子，猴哥立刻毛手一翻，一盘桃子凭空出现：“喏，俺老孙说话算话，请你吃桃子。”
谭昭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显然是神仙手段治愈过的，接过桃子就道谢：“谢谢大圣。”
“……拿俺老孙猴毛时，咋没见你这么客气呢。”
“……”大圣别这么小气嘛，又不是他薅下来的。
“算了算了，不同你计较了，要不是你那根猴毛，俺老孙说不得还在海底被那老龙王兜来兜去呢！”
谭昭有些不解：“龙王为何要阻拦大圣？”
“他不是阻拦，哎呀，三句两句说不清，反正那龙王是个傻的，也没什么本事，三句两句就被唬住了，磨磨唧唧，烦人！忒烦人！”猴哥抓了抓头，一副老子就不耐这些魑魅魍魉手段的模样。
“……”他就说嘛，“那三皇子？”
“咳，他已经没事了，东海龙王亲自出手疗的毒，正睡得跟猪似的呢。”猴哥忽然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颗水晶琉璃般的珠子丢过来，“接着，那老龙王送的谢礼。”
谭昭伸手一接，入手有些微凉：“这是何物？”
“避水珠，多少年了，送礼永远送这个，你就安心收着吧。”猴哥摆了摆手，随意道。
避水珠？好东西，有了它以后就不用租潜水艇了:)。
系统：……我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我的恶意。
[哈哈哈哈哈，是你让我来度假的。]
系统：然后，你就把自己度到了床上？
谭昭假作未闻，抚摸着小祖宗的头安抚着，知道铲屎官没事，没心没肺的风狸又开始打瞌睡了。
安安静静过了一会儿，眼瞧着大圣都把两颗桃吃完了，谭昭刚要开口，却被猴截了话头：“你保护了三皇子，俺老孙欠你一份情。”
谭昭指了指怀里的蟠桃。
“这不算，不算，俺老孙才不像那老龙王一样敷衍呢。”猴哥从椅子上跳下来，一瞬就到了床前，“俺老孙瞧你周身隐隐泛着灵光，却形如普通凡人，听那只臭狗说，你根本还未通了法门，俺老孙就教教你，如何？”
什么？天底下竟还有这等好事？
这不答应不是人啊，谭昭立刻点头如捣蒜：“那自然是好的呀。”
“事先说明，俺老孙可从未教过人，你要是听不懂，可不要赖老孙不会教，明白吗？”
谭昭点头：“是是是，那必定是我太笨了。”
哎呀，猴心大悦，猴哥又退回椅子上，蹲着，也不知从哪又摸出一颗桃子来，哈鲁啃了一大口，吃得畅快极了。
搞得本来在打瞌睡的小祖宗一下惊醒，悄么么爬上蟠桃，一口就扎了进去。
谭昭：“……”他想收藏起来，留作纪念的！
这可是齐天大圣孙悟空送他的蟠桃，就是普通山野的小桃子，都有弥足珍贵的意义。
“唧唧？”
谭昭伸手一摸：“……继续吃吧。”
猴哥看这对主宠，忍不住一乐：“二郎小圣都没你这么宠他那条黑狗，仔细惯坏了！”
话音刚落，和说曹操曹操就来了，谭昭听到动静转头，就看到了一身玄衣肃杀的杨二郎进来了。
……别拆家，他还不想翻新缘居啊。

第212章 人间春色早（二十七）
出乎意料，两大小圣完全没有要打架的意思，猴哥啃着桃子，斜睨了一眼二郎神，就带着他的三颗桃核离开了。
谭昭心里舒了一口气，随即又提了起来，他伸手将啃着蟠桃的风狸抱到一边，又将手边的蟠桃收起来，这才下了床。
“多谢。”
两人已在桌边坐定，桌上有一壶茶，但此时并不是喝茶的好时候，谭昭叹了口气，道：“能得到司法天君的一句谢，陆某人就算是死也无憾了。”
却谁知道听了这句话，杨戬瞬间就站了起来：“有本君在，你不会死。”
谭昭突然有些小开心，但他还是绷住了：“就不问点其他的吗？”比如说和氏璧什么的。
杨戬摇了摇头：“若我要问，早便问了，你以为你的伪装很完美吗？”
“……”行的吧，谭昭摸了摸鼻子，自觉没话说。
“我已派人去查那无为子的前世，但你内伤未愈，他对你的东西有所图谋，这几日不要离开那种臭猴子的身边。”
谭昭非常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会的。”
那日东海边，猴哥来了之后他就撑不住晕了，也不知道后来是个什么情况，不过看杨二郎的意思，谭昭估摸着这红格子还在蹦跶，敌在暗他在明，能苟一时是一时吧。
杨戬没说的是，那日他遇上的情况也是凶险万分。
无为子为了能拦住司法天君，自然是使了大力气的，不仅捏了一个与自己气息相同的法身，还将挟持许久的秦国舅一家溜出来做了个局，妄图以秦家人的性命来交换三皇子。
虽然听着荒唐了些，但以凡人要挟神仙，管用就行。
后来也算是阴差阳错，刘沉香和苏十意的到来，促成了这对便宜甥舅的第一次不情愿合作，也成功解救了秦家五口人。
秦家人现下除了精神状态不大好，身体上倒并没有受太大的折磨，毕竟秦家人于无为子而言，除了激化三皇子，并没有任何的作用。
没用的东西，自然得不到太多的关注。
谭昭听了司法天君的简单叙述，忍不住叹了一句：“原来我对上的无为子，还不是完全形态的啊。”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否则还焉有你的小命在！好好养病吧，其他的事情，我会处置的。”
杨戬笑骂了一句，这才带着一身凌厉离开。
谭昭：……要知道这么危险，倒找钱他都不干的。
说起来，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来着？
小祖宗抱着用风狸杖切割好的蟠桃歪了歪头：“唧唧？”
“哦对啊！”谭昭一拍大腿，这事情都赶在事情头上了，他把困在缚魂符中的秦官宝给忘了。
哎呀，罪过罪过，阿弥陀佛。
只可惜谭昭摸遍全身，都没找到那张符咒，难道是打架的时候掉在海边了？不能吧，他记得用锦囊装起来了的。
谭昭赶紧套上外衣去寻，却未料刚冲到前厅，就看到秦家一大家都在呢，唔，包括已经变成鬼的秦官宝和解了毒的三皇子。
“都、都在呢。”说完，转身就走。
一旁变幻作普通人的猴哥一笑，勾肩搭背上来，悄声道：“陆小哥可真是忘性大，这会儿才想起来呀。”
“……”我跟你讲，要不是因为你是我偶像，我就——
系统：提醒一句，你打不过他的。
[闭嘴！]
“大圣，给点面子嘛。”谭某人脸皮挺厚，立刻讨饶道。
“好说！好说！”
因猴哥在秦家人面前宣称是陆三载的朋友，两人这么说话，秦家人自然不好上前打扰，犹等着两人说完，秦国舅这才上前表示谢意。
谭昭连忙表示不用，毕竟他也没帮上什么大忙。
一番推拉，谭昭才从热情的秦家人处脱身，毕竟养伤这个借口，实在是再好用不过了。
“大圣，做什么？”
猴哥笑了两声：“做什么？既然你都下床了，精神头不错，择日不如撞日，就从今日开始吧。”
开始啥？
谭昭一懵，随后才意识过来，这是花果山美猴王开课啦。
要说猴哥的这身本事，有先天的天赋加成，自然也有后天的学习积累。最先开始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时候，猴哥本猴也只是一只比普通猿猴强大些的存在。
真正让猴哥战力拔升的人，乃是那位不可说的灵台方寸山祖师。
“俺老孙的本事，你上天入地随便找个神仙打探一下便是，你能学多少就学多少，端看你的朋友。但俺老孙有个条件，你须得明白。”猴哥性格自来快意，玩不开曲折弯绕那一套，径直便说了，“你我没有师徒之名，俺老孙好歹也担着西天的佛名，想来你也不愿出家当和尚吧？”
“……”是这么回事来着。
“哎，你也别这副表情，俺老孙从不看重这些虚名，你小子不错，俺老孙便是闲来无事教教你罢了。若哪一天兴致散了，你可别怪俺老孙扭头就走。”
谭昭明白对方的心情，立刻接了句：“然后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
“好你个陆三载，看招！”
猝不及防啊，两方都是赤手空拳，并未用上法力，但谭昭才活了几年啊，跟神仙啊神佛一比，根本就只有人家的零头。
他又是重伤初愈，反正……挺惨就是了。
“你把你身上掩盖气息的东西取了，俺老孙有法子遮掩天道。”
这是在大圣单独僻出来的空间里，谭昭也不犹豫，毕竟人要捏死他，轻而易举的事情，故而非常痛快地摘下了混沌珠。
然后，一人一猴四目相对，齐齐陷入了大眼瞪小眼的沉默之中。
好半晌，猴哥才开口：“俺老孙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谭某人咧嘴一笑，颇有种“欺师灭祖”的笑意：“哎呀大圣你刚刚说什么，小的怎么什么都没听明白呀！”
“你你你你你——究竟是何方妖孽！”
谭某人还敢舔着张脸吼自己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成佛三百年，孙悟空自认已经将修身养性融汇到极佳，然而现在……他成功破功了。
“难怪这人间帝皇象征的和氏璧会择你为主了，先不提你这身帝皇之气，你这通身的功德，天上那些神仙都比不得，你怕不是救了世吧？”
“我不是，我没有，大圣你可别乱说。”谭昭当即否认三连，“我现在就一普通人，真的。”
……信了你的邪。
不过既是如此，倒真合了他教的功法。
凡人的肉身不好锻造，灵魂也极度脆弱，但陆三载既有如此奇遇，那么反倒更简单些。也罢，教都教了，难道那玉帝老儿还管这些不成！
“戴上，晃眼，继续来！”
谭昭将混沌珠再度戴上，气息瞬间被掩藏，但辅一交手，他就觉得到跟方才的不同了。
作为教授的学费，缘居成为了猴哥保护三皇子的场地。
对此，谭某人觉得自己赚大发了。
值得一提的是，刘沉香和秦官宝这对人鬼少年终于和解了，在无为子的各种骚操作之下。
谭昭知道这事儿，已经是七日之后，也就是猴哥的魔鬼课堂第一阶段暂时结束的情况下。出了猴哥结界，谭昭就对上了鬼少年亮堂堂的眸子。
“怎么了？”
“陆大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说罢，就要磕头道谢了。
谭昭不受这些虚礼，绕开一步道：“你爹已经谢过了，不用重复道谢。”
“要的要的，要不是您，三皇子他就没命了。”
……算了，你开心就好了。
好算是道谢环节过去，谭昭吃着饭，就听着鬼少年诉说两方和解的全过程，听着还挺下饭的。
“既然你们都和解了，沉香他人呢？”谭昭也真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把鬼给问住了。
“这个……这个嘛，沉香他不许我说的。”
谭昭立刻虎着脸道：“他不许你说你就不说了吗？”
秦官宝一听，乐了：“那必然不是啊，沉香那厮憋着坏水呢，出去找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师父，这不，盯着您，准备给您当小师弟呢~”
“噗——”还有这等事？
要真的成功了，杨二郎能气死吧？
这不能够吧，大圣的猴品还是值得信赖的……吧？
有句话说得好，追星离偶像远一点，因为一旦近了，偶像滤镜这种东西碎得只能越来越快，哎。
系统：哈哈哈，你叹什么气呀，不是都要到签名了吗？
[你不懂，这就是追星的烦恼啦:)。]
“哦对了，小苏道长等不及您醒来，托沉香和我将这封信交给您。”
谭昭一惊：“噢哟，居然能碰到实物了？”
秦官宝胖胖的脸上有些赧然：“只能碰些小东西，大概是那天气坏了。”
这理由也是绝了，谭昭伸手接信，随后看完，沉默地拿起筷子吃了一块鸡腿肉。
“怎么了？”
“小秦啊，咱能打个商量吗？咱就当这信遗失了，怎么样？”谭某人露出了一个狼外婆一样的微笑道。
秦官宝：……不怎么样。
看到少年后退的鬼影，谭昭叹了一口气，哎，他最近沉迷法术，习剑？剑是什么，能吃吗？！

第213章 人间春色早（二十八）
神仙们斗法，有时候是当面对决，也有时候是隔着千山万水远距离比斗。
这种时候，纯物理攻击有有些不够看了。毕竟别人隔着老远打你，而你却打不到别说，还要被动防御挨打，这多憋屈啊。
自从开始正式地步入学法阶段，谭昭就好似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每一天，他都在“卧槽还可以这样”“卧槽这样也可以”类似的心里活动中度过，归根结底，谭某人总结自己是吃了没上过正规修行课的亏。
早些年，他还在武侠世界摸爬滚打，大家都是纯物理打斗，谭昭的武力值早已登顶。后来信了系统的鬼，来了这些个神神鬼鬼的世界。乍然进入，他也算迅速进入了状态，只是到底是“野路子”，那时候系统也还没升级，加上那些个世界的武力值也不甚强大，他也就磕磕绊绊地过来了。
如今一下子对上真正的神仙，简直是还没走就强迫他跑了，能不捉襟见肘嘛。
幸好幸好，他粉了一个永远不会跌落神坛的偶像，耶。
系统：呵，男人！
谭某人沉迷学法，不能自拔，他还将法术加诸于宝剑之上，不过这样，宝剑报废率就变得非常高了，毕竟凡铁锻造出来的剑，到底承受不了太大的法力。
“你还缺柄趁手的武器。”猴哥吃着桃，一针见血地点出，“不过也不用太着急，宝器难寻，左右你也会锻造，就是麻烦些罢了。”
谭昭握着又一柄断了的剑，忍不住笑了一下：“大圣你的蟠桃还没吃完呢。”莫不是拔了一整棵蟠桃树吧？
“那是，你还想要？喏！”
谭昭伸手一接，入手是一颗品相完美的蟠桃，光闻香味就令人精神一振，他随手将断剑丢在地上，又取了一把新的置于空中，足尖一点就坐于剑上，操控着剑飘到了猴哥的对方。
猴哥一见，乐了：“还没玩腻啊？”
你不懂，御剑飞行是每个剑修的毕生追求，再说操控飞剑还能细化锤炼法力，一举两得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腻！
谭昭这段时间蟠桃是真没少吃，吃完就将桃核丢在院中，还打着小算盘：“大圣，你说来年院子里会不会发芽啊？”
猴哥就喜欢给人泼冷水：“那蟠桃园里的土，可是世间灵力最为丰沛的灵土，你这，顶天了也就是一方沃土，种点甘蔗葡萄凑活凑活吧。”
“……”扎心了。
“也不知是谁，当年回了花果山种了半山腰的桃核，到最后一颗都没发芽。”杨戬也不知何时来的，一开始就直戳猴肺管子。
猴哥立刻拍桌而起：“俺老孙要你管！小心俺老孙一个不顺，就收你那便宜外甥为徒了！”
杨戬看了一眼猴子，冷冷道：“随便你。”
谭昭：“……”该说一脉相承吗？唔，还是算了算了，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那无为子的前世，查出来了。”好在两方没开斗的意思，杨戬坐下就直奔主题了。
猴哥当即也坐下，啃了一口桃：“什么来头？”
“他与本君，确实有些瓜葛。”
杨戬不带平仄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事儿追溯到无为子的前世，那就是八百年前的事情了。八百年前，杨戬尚且还不是天庭的司法天君，甚至还不是位列仙班的神仙。
坊间的传闻，其实也有一部分是真实的，杨戬的母亲瑶姬，也就是玉帝的妹妹，曾经是思凡界的第一人。
只是碍于玉帝和二郎神的面子，瑶姬思凡的事情在天庭少有人提及。
当年瑶姬与凡间一名姓杨的书生有了感情，私自在凡间婚配，被玉帝发现后，派天兵天将下凡捉了瑶姬压在桃山之下，其实按照大致情况来讲，如今的沉香就是当年的杨戬。
只是当初杨戬救母，就真的可以出一部自传体小说了。
除开修炼不表，与玉帝谈判、担山逐日、三山五海斩杀妖魔积累功德等等，就能写上三指厚的书了，梅山兄弟也是在这个过程中跟随二郎神的。
天庭有资历的神仙都知道，二郎神当初的“发家史”，而收复灌江口就是玉帝给他的第一个磨难。
当初的灌江口，可不是如今的模样。两岸杂草丛生，渔民也不敢出船，夹岸两侧荒无人烟，即便有人误入，多半也会丢了性命。不仅如此，灌江口还频发水灾，致使连年灾祸，百姓颗粒无收，这都是因为此地有一条恶蛟兴风作浪。
“不对啊，以你二郎小圣的手段，这恶蛟作恶多端，必是得斩杀至灰飞烟灭的，焉能使他托生人胎！”虽然经常怼，但猴哥对杨戬的战力却是十分信服的。
杨戬看了猴一眼：“本君何时说过，那无为子乃是恶蛟转世了？”
嗨呀，这话气得猴哥又想掏金箍棒了，谭昭立刻上前劝，好一顿安抚，杨戬这才说下去。
这无为子虽不是恶蛟转世，却是与那恶蛟有一段因果。
谭昭有些奇道：“所以我当日在船上看到的妖怪，其实是恶蛟的尸身？无为子就是为了复活他，才设下这么一个大局？”
“嗯，凡人寿数有限，无为子前世修炼有成，本可成仙，但他为了恶蛟放弃，走了地府的关系再入轮回，过了奈何桥却没喝那孟婆汤，倒是好算计。”
谭昭心道难怪了，能逃过这两位真神的法眼。
猴哥却是快人快语：“你这说来说去，都没说到正头上，复活恶蛟，这便是大罗真仙来了，也是做不到的事情。”
“那如果，是借人换魂呢？”杨戬冷彻的声音陡然想起。
都不是笨人，谭昭与大圣异口同声道：“三皇子！”
这么一说，就全部说通了，三皇子一看就跟东海关系匪浅，谭昭大胆猜测一下三皇子的前世恐怕是条龙，恶蛟修千年方可走蛟，走蛟时历尽千辛方可如海，入海之后才能长出龙角，由蛟化龙。
恶蛟作恶多端，显然天道不会让他化龙，无为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准备来一出“借壳上市”，三皇子简直是个完美的“夺舍”对象。
跟脚好，气运佳，一旦登临皇位，那就是天下之主，受天地规则保护，就算是玉帝如来，也轻易动不得人。
难怪无为子几次三番设计三皇子，又非要得到三皇子不可，甚至对他的和氏璧虎视眈眈。也是因此，谭昭决定捂好混沌珠，绝不在外人面前摘掉。
“时也命也，天庭与龙宫达成的契约，天道或许并不想看到两方修好，这三皇子恐怕是命里的劫数。”这话，也就斗战胜佛孙大圣敢开口明说了。
天道看似不在，却无处不在。
“慎言。”
猴哥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这天雷要能劈下来，早就劈下来了：“俺老孙可不怕，既是如此，二郎小圣可是要知难而退了？”
两大神又又又开始针锋相对了，谭昭坐在剑上，颇为沧桑地叹了一口气，劝不动了，咋还没打起来呢？
“你莫拿话激我！本君做事，还不需要你来置喙！”
“什么置喙不置喙，俺老孙可听不懂，就你跟那天条较劲的样子，俺老孙看着都费劲！”
这下，看来是真要打起来了，谭昭立刻道：“要打出去打，这里可还有七个凡人呢！”
谁知道他话刚说完，就被两大神同时怼了：“你不算！”
……委屈巴巴，但不敢说jpg。
系统：哈哈哈哈，活该啊你！
“三皇子现下如何了？”杨戬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衫，非常淡定道。
谭昭立刻接过了话头：“有秦家人相伴，看着情况好了许多，只是乍然落难，心理难免有些失衡。”
“没了上辈子的天赋和记忆，菜得很。”
杨戬指节轻轻敲击着石桌，无为子不除，到底是个祸患，他执掌天庭律法，掣肘太多，行事还不如这只臭猴子来得灵活。
“他手里，恐怕还有已故皇后的鬼魂。”杨戬给出了自己的推测。
谭昭听秦官宝说过，三皇子与皇后母子感情甚好，皇后死后，三皇子神思不属，以无为子算计人心的精细，皇后这个鬼质被劫持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俗话说得好，好的不灵坏的灵，三皇子在缘居，并不是一件太难查的事情，无为子不敢来，不过是摄于齐天大圣和司法天君的威名罢了。
这事儿才刚被提起，冤魂不散无为子就带着他的威胁来了。
三皇子才七岁，他当即就不依了，哭着喊着要去救母后，旁边的沉香感同身受，眼角也隐隐有些水意。
谭昭和猴哥齐齐看了一眼杨戬，这乌鸦嘴也太及时了。
秦家人劝不住，刘沉香更不好劝，另外两个大神都没有以真身现于人前，用的假身份都是缘居主人陆三载的朋友。
然后谭某人举目四望，发现这么多双眼睛居然都看着他？！
瞅啥瞅，他最近只是个沉迷练习法术的普通凡人而已，不搞事情的。
但最后的最后，谭昭还是在两位大神的友好目光下开了口：“不要拦他，要去便去，无谓的送死，你的母后难道就会开心吗？”

第214章 人间春色早（二十九）
声音冷酷又响亮，三皇子当即就不哭了。
皇家的孩子到底早熟，自母后死后，父皇离心，朝臣凶恶，他呆在长德殿中，谨记母后最后的教导，不让自己失了理智失了分寸，日日以剪刺身，妄图以疼痛来提醒自己。
他告诉自己，自己还要为母后报仇，这是支撑他下去唯一的力量。
而现在，这份力量被人轻而易举地击碎了。他清楚明白地知道，他还太小太弱，这世间除却皇权，还有更为神秘莫测的力量。
而他，毫无还手之力。
三皇子双眸垂泪，抬头望向冷酷出声的成年男人。他知道，陆三载救了他，甚至因此受了不小的伤，能在此时救他于危难，三皇子心中无疑是感激的。
秦家如今势弱，外面虽然没有通缉令，但已然是被排除在朝堂之外了，这种时候能雪中送炭，且能力这般卓著的，都是他们的幸运。
毫无疑问，如果他要向人求救，陆三载是他唯一的选择。
三皇子选择示弱以人，皇宫里从来都不出蠢人的，更何况还是未来的天选之子：“那我该怎么？陆先生，你教教我啊！”
谭昭劝人的时候，又或者是讲道理的时候，是从来不会看对方年纪大小的，此时此刻，他整个人慵懒地靠在柱子上，连旁边两位大神都没能掩盖其锋芒，只听得人道：“很好。那么首先，你要明白你的优势在哪里。”
优势？他还有什么优势？
“国师之徒，你觉得他手段如何？”谭昭问了一个问题。
三皇子虽是年幼，从小接受的却也是皇家精英教育，略一思考，便肯定道：“非常厉害。”
“那么他既然如此厉害，为何要选这么曲折弯饶的法子让你去自投罗网呢？”
为什么？这是个好问题，能用直接的法子却没用，稍微动脑子一想，三皇子就明白了：“因为他不敢。”
为什么不敢？三皇子望向疏眉俊朗的成年男子。
谭昭却假做未看到，只颔首道：“没错，这就是你的优势。小孩子家家，适当依靠下大人会死吗？这天还没塌下来，高个子都在呢，要死要活的，你母后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吗？”
“当然不是！”三皇子立刻反驳道。
谭昭摊手：“那便成了，既是如此，就恢复你的冷静。皇子你乃是天潢贵胄，贵不可言，况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以此威胁你，便是对你有所图谋，你这一去，正中他的下怀，你以为坏人会跟你讲规矩方圆吗？”
不会，三皇子心中回答道。
“但反过来，你也可以威胁他，你想救回你母后，他对你有所图谋，当两方僵持时，保持冷静才是制胜的先决条件。”
三皇子被成功地说服了，陆先生说得对，小不忍则乱大谋，他一时冲动，恐怕当真会误了母后。
顶着一圈人神奇的眼神，谭昭麻溜地离开了。
不过还没等他走多远，一只手臂就环上了他的脖子：“哎呀小陆，俺老孙现在算是明白你那身金灿灿的光是打哪儿来的了。”
谭昭被调侃得没话说。
“这三皇子菜得很，要不这皇位你去坐算了，省得那劳什子天天地算计来算计去，俺老孙都厌烦了！”猴哥不愧是个暴躁老哥，说着说着又开始暴躁了。
“……不敢当不敢当。”当皇帝哪有当咸鱼快乐，他是傻子才会去当冤大头。
“你这猴子，净说些胡话！”
杨戬听着这话就忍不住头疼，陆三载是暂时劝下三皇子了，但无为子显然不是好相与的人，想到此，他决定将一件事提前触发。
当晚，谭昭又迎来了一位酒友。
“杨兄，你多来几趟，我这酒窖都要被你搬空了。”谭昭忍不住叹了一句，当然也没胆子将人撵出去。
但杨戬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刚喝了三杯，就说起来正事。
谭昭一听是这对甥舅的事情，就不由地有些头大，其实这事儿算起来，算是别人家的家务事，管别人家的家务事，总归不大好。
“上次你说要我收他为徒，这次又让我牵线搭桥，这酒果然不是那么好喝的。”谭昭忍不住有个疑问，“杨兄你明明生得英姿堂堂，为何独爱扮那白脸呢？”
杨戬忍不住有些恼，道：“小孩子，总要受些磨难的。”
“……”行的吧，你开心就好。
谭昭也算是应承下此事了，毕竟他再怎么不想搞事，这趟浑水也算是沾了身，所谓债多不愁，说的便是他现如今的情况了：“先说好，只讲这一桩事。”
“放心，后续的事情我会安排妥当的。”
谭昭听罢，也非常相信司法天君的信誉，提着食盒就去开解少年郎了。到的时候，秦官宝正插着腰骂人呢，骂天骂地，颇有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势。
骂得刘沉香都忍不住笑了：“你那鬼气都漫出来了，快收收吧，仔细你爹娘沾染上。”
秦官宝这才收了鬼气，将自己团成一团飘过去：“哪那么容易，再说这里是陆大哥的地盘，便是沾染上了也不怕。”
“不怕你个鬼！你真当我是万能的啊！”
秦官宝真做了个鬼脸，看得出两人有话说，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怎么，我饭都拎来了，你刘少年不赏个光？”
刘沉香哪敢啊，立刻麻溜地奔上去，等一碗饭下肚，心情总算是好了许多。
谭昭伸手一挥，桌上的饭菜瞬间消失，不得不说，法术真特么好用啊：“怎么，想着救你娘啊？”
刘沉香低低地应了一声。
刘少年虽然遇事有些优柔寡断，但认定了什么就是什么，倒是不会中途而废的。
“陆大哥，你真的不能收我为徒吗？我一定会非常努力的。而且我觉得打从那天在海边挡了一招后，我身体里逐渐形成了一股法力。”刘沉香站起来，不死心道。
天生的仙胎啊，谭昭琢磨着是那一击威力甚大，把人体内的封印彻底破开了，难怪杨二郎会有这个打算。
随后，谭昭冷酷无情地拒绝道：“你就算学全了我的本事，你也救不了你的母亲。”见少年急了，他话锋一转，道，“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个法子。”
刘沉香立刻眼睛一亮：“什么法子？”
“那日无为子的杀招，被你以肉身挡下，你可知是为什么？”谭昭其实也刚刚才知晓，三圣母有一盏佛门宝莲灯，乃天下至正至纯的法宝，对付邪物最是对症，且威力巨大，若使用者得当，连天庭战力第一都难撄其锋芒。
刘少年一惊：“竟有此等宝物？”
你问他他也没见过啊：“我也不甚清楚，但我可以请人带你去华山见上一见你娘亲，你再做决断也不迟。”
总的来说谭某人性子有点坑，却不会去坑别人。
刘沉香一听可以去讲娘亲，整个人都飞起来了，他这段时间奔波在外，终于想起了在家苦守的老父亲。
“说起这个，你父亲托我带的口信，你可收到了？”
想起这个，刘沉香脸上又有些郁色：“收到了，父亲他就是胆小畏事，我已经回去看过了。”至于父子俩不欢而散这种事，少年却并没有言之于口。
谭昭也体贴地没有问出口，而接下里的事情，就是甥舅俩自己去解决了。
“你又去掺和那甥舅俩的家务事了？”
谭昭张口就是否认：“那必然没有啊，大圣可是觉得凡间待得烦厌了？”
“俺老孙成佛后，可是在洞府中足足呆了百年时光，这不过才几日，不过是蟠桃吃完，有些想得慌罢了。”猴子摆了摆手，一副闲适模样。
这他可没有法子，难道要让他上天偷桃子不成？怕不是要被天兵天将打死:)。
系统：所以，你的法术是白学了吗？
[谦虚，谦虚明白吗？]
系统：不明白:)。
[跪安吧。]
不过说起这个，他前几日腌渍的桃肉已经差不多了，刚好昨日收了一波蜂蜜，闲着也是闲着，就用法力操控着酿一回酒吧。
“你这小子当真会偷懒，谁也没像你似的，学了法术就做什么都用法术，可真是稀奇稀奇真稀奇了。”
谭昭，他是你偶像，你打不过的。
再说了，他这叫学以致用，法术学来不用，那多浪费啊，掐诀和画符，果然还是掐诀更方便，他本来就有些基础，又得高师教导，如今这法力已是有了如臂指使之感。
谭昭相信，假以时日，便能以气御剑，如同以手握剑，又或者能以法力构筑宝剑，伤人于千里之外。
对于法宝或者武器，他反倒没有那么强烈的追求。
“这酒，有些意思，可与俺老孙一坛？”
谭昭直接以法力封存酒坛，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大圣你是佛哎，能饮酒吗？”
……这是个好问题。
猴哥显然顿了一下，笑道：“哎，你不说，我不说，天知地知，要泄露出去了，俺老孙只得来找你算账了！”
“……”这还不是亲师父呢，就这么卖便宜徒弟，人间果然不值得啊。

第215章 人间春色早（三十）
不过作为贴心的塑料徒弟和粉丝，谭昭还是十分贴心地给大圣留了两小坛酒。
因为不想浪费了这么好的蟠桃，所以这次谭某人酿酒酿得格外地精细，用的材料都是最好的，得到的酒自然也不多。
能留出两小坛，那都是厚厚的粉丝滤镜支撑着。
“你这人也忒小气，那桃儿还不是俺老孙送你的！”
谭昭据理力争：“送我的就是我的了，等下我就在上面写满我的名字。”
“……”这人活成这样，也是绝了。不过猴哥转念一想，又乐了，这人要是飞升天庭，那天庭那些老不死的神仙可有的受了。想到这里，猴哥酒也不馋了，顿时就来了兴致，“来来来，让本佛看看你最近进步如何？”
谭昭浑身一哆嗦，只感觉鸡皮疙瘩瞬间泛起来了。不过他抬头看了看猴哥，觉得还是非常有安全感的。
“来就来！”
这对假师徒，也是天底下数得出来的奇葩了。
第二日，刘沉香就做出了选择，见娘亲这件事于他而言诱惑太大，便是知道前面可能有坑，他也毫无犹豫地跳了下去。
谭昭得到了答案，传信于杨二郎，还没等吃过中饭，就有人来将刘沉香接走了。
“那是梅山六友的人。”
谭昭半点都没感到惊讶，毕竟三圣母就是由梅山六友看守的：“大圣猜到了？”
猴哥摆了摆手，他才不去想这些弯弯绕绕：“俺老孙管他呢，你也少掺和进去，这二郎小圣从前威风凛凛，天不怕地不怕，如今心窍长多了，反而畏首畏尾的，若是俺老孙，提着三尖两刃刀就杀到那劳什子面前，管他凡人还是妖兽呢！”
谭昭适时地泼冷水，作为一个合格的粉丝，他自然知道偶像的品性：“大圣，你已经成佛了，小心你家师父半夜找你入梦谈论精深佛法。”
“好啊你，看来俺老孙是没打痛你，看招！”
……然后，谭某人终于因为自己的嘴贱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系统：哈哈哈哈，活该啊你！我已经替你截图保存啦，不用谢:)。
[你是改名叫魔鬼系统了吗？]
系统：哎，想想也不是不可以呀，听着就挺带感的。
[呵！想得你美的。]
技不如人的代价，就是谭某人晚上吃饭的时候还顶着张红红绿绿的脸，不过某人脸皮厚，适应了一会儿就非常坦然地坐那儿端端地吃饭了。
倒是秦家人和三皇子，对此非常不适应。
“陆先生，您这脸……”
谭昭摆了摆手：“没大碍的，放心，大家继续吃哈。”
陆先生这性子，真是让人完全捉摸不透了。
吃过饭，秦国舅追了过来：“陆先生，还请借一步说话。”
然后谭昭转头，秦国舅又对上这张脸，这猛然地冲击感，陡然让人心惊肉跳。造了孽了，这到底谁打的，着实可恨！
反而当事人对此适应良好，毕竟用了法术也不痛，反而顶着这张脸吓人还挺好玩的，秦家与三皇子绑在一条船上，如今走上了绝路，对于他们而言，至少表面上来讲，他可能是唯一一条出路了。
秦家人到现在才来找他，已算是沉得住气了。
秦国舅宦海沉浮多年，后来为了女儿避居确州城，但眼界和阅历都在那里，如今束手无策，不过是因为他对上的力量并非凡世间的力量罢了。
对付这种老狐狸，十动然拒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毕竟如今他也算是个世外高人的人设，如果表现得太接地气太随便，岂不是掉他的逼格。
系统：你顶着这张脸，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你最近话有点多哎，是皮松了要我替你紧一紧吗？]
系统终于安静如鸡了。
打了几轮机锋，谭昭适时地打了个哈欠，秦国舅看火候差不多了，便道：“陆先生大恩大德，秦家没齿难忘。但陆先生对三皇子出手相救，恐怕不是因为小儿的恳求这么简单吧？”
玩官场的，多多少少都会从利益考虑问题，秦国舅也不例外。抛开父子关系，因为一个无辜鬼魂就舍命救人，这在官场上可能活不过一个月。
秦国舅自觉老了，看人少有出错的，陆三载是个聪明人，且学识武功半点不差，倒像是那些隐士维护天下安稳之辈。
他想了许久，也就只有这么一个理由能说服自己了。
当然不是，但也不能说完全不是，过去的选择已经作出，再追究就没多少意思了，谭昭从来是个向前看的人：“是与不是，又有何关系呢？”
“先生当真没有一展才学之心吗？”
谭昭回答：“没有。”
这天儿，就这么给聊死了，两人四目相对，秦国舅心中有些没底了。他原本以为陆三载施恩于他们，为的是从龙之功，毕竟锦上添花谁都会，能在困境之中出手相助，高风险也就意味着高回报。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看走眼了？！
但如今人在屋檐下，秦国舅当即换了法子：“是小老儿唐突了先生，只是三皇子不易，又受奸人所害，如今朝堂乌烟瘴气，受国师蒙蔽，还请先生出手，秦家愿拿出一切，换先生出手。”
蜡烛哔哔啵啵烧了两声，谭昭的脸才烛光下明明暗暗，他伸手揉了揉眉间，忽然沉静道：“国舅还是不要随便轻言许诺为好，若我心思歪了些，便是随意磋磨你们，天道那儿也不会有任何的因果缘由。”
这话虽没有拒绝二字，却是明晃晃的拒绝了。
怎么说呢，他是来度假的哎，在神仙世界还玩官场游戏，他这假也度得太失败了吧？再说无为子和国师的事情，早晚会解决，他只要跟着猴哥学艺顺便给人提供食宿就足够了。
再多余的，实在没必要做，累人累己的活，他可不干。
“陆先生，还请……”
谭昭一下子抬头，对上秦国舅的眼睛：“既是求人，就该是真正要求的人来，你便是说破嘴皮子，我也不会答应的。”
这人突然强势起来，秦国舅居然被震慑住了，只待人消失在廊口，他才叹了一声，他确实是老了，如果他的大儿子有陆三载这般出色，三皇子又何愁将来出路啊。
但秦国舅显然并没有放弃，他转了脚步，去了三皇子的房间。
不过这些谭昭并不关心，反正事情会解决，他一个弱小又无助的凡人，每天学学法术、酿酿酒才是度假真正的打开方式。
还没等三皇子过来“三顾茅庐”，刘少年就从华山回来了。
神仙界的交通出行真的是太方便了，谭昭学法术的一大动力就是这个，大圣一个跟斗十万八千里不追求，他一万里就满足啦:)。
所以谭昭最近过得还真挺充实的。
“决定了？”
刘沉香点了点头：“嗯，娘亲在华山底下十六年，身体已经很虚弱了，我从小的愿望，就是能一家三口团聚。爹做不到的事情，我可以做到。”
……你到底对你爹有多嫌弃啊。
“既然如此，那陆大哥也不会劝你，很多事情只有做了才知道，努力吧。”
刘沉香点了点头，能遇到陆大哥，是他的幸运：“陆大哥，谢谢你。”
谭昭摆了摆手，这可算不上，你真正要谢的是你那便宜舅舅，他不过就是废个嘴皮子的功夫。
**
当日在东海边，无为子被猴哥打得重伤溃逃，如今已足足过去半月。
这半月风平浪静，除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威胁之外，无为子连个头都没冒出来，二郎神在天地之间请了千里眼和顺风耳搜寻，都是毫无踪迹，可见此人的躲藏功力非常了得。
不知不觉，人间已经进入了盛夏，春日的舒畅过去，取而代之的是夏日的阴晴不定和燥热沉闷。
谭昭早在买下缘居的时候，就在缘居布下了阵法，如今学了法术，更是套了进去，冬暖夏凉，比空调还要智能，法术简直是提高生活幸福感的一大利器。
“所以你就好的不学，专门学些杂七杂八的，洗衣服刷碗，打扫制冷，你怎么不用来做饭啊！”
“……其实我试过，但差点把厨房炸了，吓得秦老夫人差点晕过去。”
猴哥终于完全服气，甚至狠狠地嘲笑了假徒弟一番，完全不留情面，嘲讽拉得十足：“哈哈哈哈，你说说你，沉迷口腹之欲，现世报了吧！”
“……大圣有本事，戒了香蕉和桃子啊！”
然后，然后就又打了起来，偶像滤镜越来越薄的后果，就是塑料师徒情越来越重，谭昭终于能明白为什么天庭的神仙都不想跟大圣交朋友了。
系统：宿主，其实你也不差好不好，大哥为何嫌弃二哥呢？
[滚蛋。]
塑料师徒刚打过一架，趴在石桌上一个喝水一个吃香蕉回体力，就在这时，哮天犬带来了一个消息，一个并不算好的消息。
“主人派了人保护刘彦昌，但刘彦昌还是不见了。”
谭昭一皱眉：“不见了？怎么个不见法？”
他刚问完，缘居外就传来了敲门声，谭昭打开门，一个熟悉的中年和尚站在门口，他手里握着一封信，正是当日在皇宫，猴哥假扮的那位。
哦嚯，有趣。

第216章 人间春色早（三十一）
“是你。”谭昭说完，又自己进行了否认，“你不是那个小道士。”他当初还未学法术，但还记得大圣说的话。
和尚笑眯眯的，一副浑然无害的模样：“陆施主好眼力。”
说话轻声细语的，说着还边将手中的信双手奉上，也不催促谭昭接过，只道：“祖师爷仙逝前，留下这封信，陆施主看后便会明白。”
谭昭却没有立刻接过，只道：“这封信上并无人名，你怎知道要送信与我呢？”
和尚闻言，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施主看后便知。”
谭昭望着这封轻飘飘的信，伸手停在半空中，又不动了：“我接可以，大师可以回答在下一个问题吗？并不是什么难题，大师只需回答是与不是即可。”
“什么问题？”
“那日那个小道士，还活着吗？”谭昭忽然语出惊人。
和尚笑得更春风和煦了，似乎这盛夏里的热意不沾身一般：“施主是个明白人，又何必问出口呢！”
谭昭忽然有些后悔当初没偷偷看了那封信，所以说嘛，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悔恨是没有用的：“我明白了。”
说罢，他伸出双手接过书信，和尚微笑着消失在原地，竟不是个活人，只是一个一次性法身罢了。
捏着信，谭昭转身关门缩地成寸回到院中，这一抬头，就对上两双亮堂堂的眼睛。
“快打开看看。”
谭昭其实也有些好奇，便将信展开，上面记载了一个道士的生平。
一人一猴一狗读罢，脸上神色不一，最先开口的是哮天犬：“不，我说，这到底什么意思啊？”
谭昭摊手：“谁知道呢！”
猴哥高高挂起，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显然他是真不关心前世这些个弯弯绕绕的。
谭昭将信折好，塞进哮天犬的狗嘴里：“收好，拿回去给你家主人。至于刘彦昌失踪一事，恐怕跟无为子脱不开关系。”
哮天犬收好信，没好气地开口：“你不说我也知道，命定之子七岁生辰那日，是奠定气运之时，过了这一日，气运就会稳固，天道福泽，人力再难插手。”
“还有这种说法？三皇子生辰几日？”
哮天犬回道：“八月初一。”
谭昭算了算日子，我去，这不就七天之后了嘛，难怪无为子受了重伤也要放手一搏了。这种“借壳上市”的机会，那是千年等一回，好不容易天时地利人和，若他是无为子，也是不愿意就此含恨错过的。
毕竟人生轮回八百年，太久太久了。
“恐怕很快就有无为子新的威胁来了。”
哮天犬回去送信，谭昭敛下心思，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石桌，敲得大圣心都烦了：“别敲了，再敲你还能跑回八百年前打人不成？”
“……大圣，能稍微委婉一点吗？”
大圣冷酷无情道：“不能，你们这些人，就是想太多，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管那许多作甚！”
谭昭确实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没想到八百年前这么曲折弯绕就是了。
信里所述的道士，正是无为子的上辈子，因为时间紧急二郎神没查出来的前世密辛，都写在这封信上。
“大圣觉得送信的这一方，是好是坏？”
谭昭轻声呢喃，显然并不需要旁人的回答，毕竟这滩浑水已经这么浑了，再来几方其实相差不大。
无为子的威胁来得非常及时，在身受重伤又有强敌的情况下，只能玩点卑鄙的阴人手段了。
刘少年当即就方寸大乱，少年人嘴上虽然说着嫌弃亲爹，但相依为命十六年，父子感情深厚，并不是用言语来表达的。
“莫慌，你现在已经不是当日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郎了。”谭昭一手按在少年的肩膀上，醇厚的声音同时响起。
刘沉香转头，眼睛里都带着红意：“陆大哥，我可以吗？”
“可不可以，你自己说了算。”
刘沉香握紧拳头，心头陡然涌起一股勇气：“嗯，我一定会救出爹娘的，一定。”
“有决心是好事。”
其实无为子的这份威胁，只对着刘沉香而来，且手段隐蔽，无人发现，要不是刘少年自己跑来跟他说，谭昭还真不知道。
果然呢，学无止境。
“他让你拿三皇子去交换你爹，你准备怎么做？”谭昭慢条斯理地说着，“既然他敢这么说，就肯定有识破人法术的法子，找个人伪装成三皇子这条路，可是行不通的。不然二郎神早就找人假扮，伺机诱敌了。”
谭昭眼睛闪了闪，却并没有停止说下去，只是微微侧脸看了一眼门外，露出了一个微笑。“而无为子他为人狡猾，又善于藏匿，你若是单枪匹马去，他指定不会出现，你唯一能逮到他的机会，就是带真的三皇子去见他。”
“我愿意去。”门外听墙角的人终于按捺不住，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谭昭转头，对上男孩倔强的双眸：“你舅舅让你来的？”
三皇子点头，又摇了摇头：“陆先生，我愿意去，我要去救我母后，这或许是我唯一的机会。”
谭昭并没有提起八月一日这个特殊的日子，反而道：“但你要明白，无为子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或许已经预料到了你们会联手给他设局，你们确定自己能玩得过这只老狐狸？”
“要去。”几乎是异口同声。
“那就去吧。”谭昭并未再阻止。
其实若是权衡利弊，一个没用的县令，一个已死的皇后，与未来的天子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只要撑过八月初一，无为子的算计就会自动落空。
这才是最简单的破局法子，但人间总归是有人情味一些来得更好。
杨二郎是夜深人静时来的，他来得很匆忙，身上的银甲都未换，显然是刚从天庭上下来，眉宇间全是疲惫，恐怕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神仙撕逼。
“玉帝还是不同意？”
“人间事，人间了。”
谭昭了然，无为子是个聪明人，他若是满身血腥已成人魔，那么天庭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拘他，但他虽然操控一切，却是半点因孽不沾身，虽然大家都清楚明白，但天道的算法在那里，无为子是典型的钻了天道的漏洞。
在天道看来，无为子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天庭的神仙何以去对付一个普通人？万没有这样的道理。
这事儿谭昭管不了，所以他选择将三皇子和刘沉香的选择告诉了对方。
“我明白了，多谢。”
谭昭摆手：“没几日了，朋友，我新酿了酒，希望以后你也能来找我喝酒。”
杨戬剑眉一扬：“一定。”
**
很快，缘居的人就少了一半，至于秦家众人，其实已经不重要了，但谭昭还是留下来保护他们，其他的，都出门搞事情去了。
系统：你居然能忍下不去？
[毕竟我很惜命的，这种大场面，也轮到我去插手，上次的教训已经足够了。]
系统：……其实，我一直有一件事没有同你讲。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系统：度假世界一般没有危险性，且相对宜居，所以对宿主的生存考验并不大，哦你除外，别人家的宿主度假都度得非常平静的，就你在人间还招惹天上的神仙！
[你这是人身攻击！]
系统：哼，扯远了，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宿主在度假世界的时间不得超过一年，不然宿主因此松懈，很可能会在度假世界后就此陨落。
[……抠就是抠，还讲得这么冠冕堂皇，说句真心话会死吗？]
系统：会:)。
[一年也太少了吧？]
系统：白给的获得时间，还附送身心愉悦的休假，这已经是超高的员工福利了。
说实话，没觉得。
谭昭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那他岂不是只有半年的时间了？
系统：对头，所以请宿主珍惜度假，拒绝搞事，从现在做起。
[我最近明明非常遵纪守法。]
……说真的，这几个字眼就跟它家宿主非常不搭。
就在此时，谭昭地下的土地震了震，他神识展开，这才发现整个确州城都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不好！”
将缘居的阵法都开起来，谭昭干脆让秦家人进入大圣划下的圈子里，这才提着剑出门。
“地动啦！”
“大家快逃命啊！”
谭昭干脆御剑飞行，瞬息之间便来到了长椿街。
这是陆三载长大的地方，此时此刻，大半的房屋都倒塌了，和煦的李婶子，嫌弃他的李婶子，都住在这里。
而长椿街一墙之隔的贫民街上，屋棚更是尽数倒伏。
陆三载深受其恩，他来到这里的时候，曾许诺要守护这条街，而显然——
“艹！”
谭昭已是顾不得人前，幸好他最近学了法术，寻起人来简单，他甚至化出了分身，带着小祖宗一起救人。
有功德的事情，风狸总是意外地积极。
“李婶子，没事吧？”
李婶子脸上满脸泪痕：“小陆，小陆快救人！不要管我！”
此时此刻，地动却来得更加频繁了，其实准确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地动，而是人为的恶意事件。
确州城数十万百姓啊，谭昭回想无为子的前世，觉得心头这团火，旺得怎么都浇灭不了了。
想要逆天改命是吧？想得你美！

第217章 人间春色早（完）
眼见清潭宗的弟子前来赈灾，谭昭与小苏道长打了个照面，便遇见直奔城外而去了。
苏十意原本想劝，但最后劝告的话并没有说出口，他想起师父的话，也明白自己的能力，全心全意地投入救人之中。
作为搞事的编外人员，谭昭自然是知道“交易现场”是在哪里的。
御剑飞行，一瞬千里，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谭昭就来到了这处位于确州城南部的荒山腹地之中。
此地实在并不难找，天上风云变幻，有厚厚的云层阻挡着，恐怕是为了不让天上的神仙在云头窥伺。
在他接近此地时，有不少视线从他身上一闪而过，谭昭全然不在意。
这人嘛，度假度久了确实有些松懈，这小半年了，也是时候松松手脚了。不就是仗着天道隐没，偷摸着搞事情嘛。
天道爸爸，他熟啊！亲鹅子叫它起床，虽然有些起床气，但总归还是要起的。
系统：……累了，不管你了。
说句大实话，谭昭赶到的时间点稍稍有些微妙，又或者说正好是赶上时候了。
无为子，一个想要复活恶蛟想要恶蛟成为天下之主的疯子；杨二郎，一个要搞天条已经做好殊死一搏的天君；大圣，一只近百年修身养性但本性难改的狂猴；刘沉香，一个手握杀伤性武器的问题少年；而小不点三皇子，他手中……有剧本。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谭昭来的正是时候，此时此刻，显然已经完成了人质交换工作，刘沉香护着晕倒的刘彦昌，手中握着装有皇后魂魄的魂魄灯。而就在下一刻，他看到了三皇子的奋不顾身，听到了这样的嘶声厉吼：“你不就是想要我的身份吗！我跟你拼了！”
七岁的孩子，拼起来能有什么力气？在场所有的人都没当真，然后……阴沟里翻船了。
三皇子乃天选之子，天然拥有天道的庇佑，他身上金光隐而内敛，实则醇厚明亮，储君之相虽不明显，但凡间修为不错的人，都能看出此子并非池中物。
但就在三皇子话音落下没多久，他身上的气运……居然开始溃散了。
这简直是大家都始料未及的事情，无为子为了得到三皇子，不惜铤而走险，以确州城数万百姓的命作要挟，才暂时震慑住场面。
却没成想他从未考虑的载体，居然出了问题。
谭昭站在剑上，第一次看到无为子脸上的从容消失殆尽，不得不说，这挺让人爽快的。
但爽归爽，三皇子要是气运一招溃散，不仅是无为子不想看到，二郎神和大圣肯定更不想，再想想天庭和东海的约定，这酸爽，也不知是哪个神人……
不，谭昭怒火稍熄，突然想起了那个和尚又或者是那个道士递给三皇子的那封信。
“你休想操控我！左右都是死，我要与你同归于尽，为我母后报仇！”三皇子显然什么都知道，此时此刻，他身上的内敛与伪装尽皆褪去，强风吹起他的袖子，露出的是斑斑驳驳的伤疤，有些早已结痂，有些却仍然带着鲜红的血意。
谭昭叹了一声，落在了地上。
“你来做什么！”哮天犬发出了一声尖叫。
强风吹拂，谭昭摇了摇头，没开口说话，因为三皇子突然而来的骚操作，无为子终于乱了阵脚，他抬头，便看到司法天君手持三尖两刃刀攻向无为子，而大圣则气得露了真身，将气运不断溃散的三皇子抓了过来。
“原来，是您在保护我啊。”三皇子露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
“气死俺老孙了！气死了！”原以为是个极简单的保护任务，却没想到出了这样的岔子，孙悟空气得都想把天给捅破了。
这个贼老天！
“大圣，让我来看看吧。”
于是，大圣说了一句同哮天犬一模一样的话：“你怎么来了？”
谭昭难得露出一个略显冰凉的微笑：“确州城地动，房屋倾颓，我若是再不来，也不用修什么法术了。”
所谓一环扣一环，人做出选择，就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
孙悟空忽然响起对方身上耀眼的金光，脸上的怒意突然就没有了：“你……”
“我是唯一可以力挽狂澜的人，不是吗？”谭昭在人这个字眼上，加了重音。
人间事，人间了。
在场能打的，哮天犬，猴哥，杨二郎，只有刘沉香勉强还算大半个凡人，但显然小少年并不能挽救气运迅速流失的三皇子。
三皇子尚且还有意识，毕竟气运的迅速流失并不会死，只是会让人陷入虚弱而已。如果气运完全流失，那么三皇子只能在凡间当个普通人。
而这份气运，不会再选择主动放弃它的人。
这也就意味着，天庭和东海的合作破裂，天道恐怕是特别不希望看到这种场面了。
“我有没有同你说过，你一个七岁的孩子，学着依靠旁人一下，会死吗？知道自己天定之子，就想学着拯救世界了？胡闹！”谭昭嘴上不饶人，手上的动作却不慢，他已经将身上的混沌珠拿掉了，气势全开，与他相比，三皇子只能算是一盘清粥小菜，“不要抗拒我，你母后还可以投胎，看到了吗？”
三皇子心头聚起的气，瞬间就散了。
哮天犬：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天地间几乎是瞬间风云变幻，连同天上打斗的人，作为天庭战力的天花板，无为子勉强算个半仙，还是残血刚受了重伤的，哪里打得过全盛时期的司法天君。
就在杨戬准备痛下杀手，将无为子斩杀在此地时，他感知到了一股浓郁的功德之力，还有——
而此时此刻的无为子，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救命仙丹一般，全然不顾被削断的手臂，空中一艘道船凭空而现，直冲金光而去！
“小心！”
“闪开！”
“快走！”
然而，谭昭一句话也听不见，他握着一柄普通的玄铁剑，连一丝风儿都没有。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惊雷从天而降！
“轰——”
紫电惊霜，猛然炸醒了所有人。
这是天道法则的力量，是真正的天道，天道……居然苏醒了？！
系统：你这小半年的假，算是要白渡了，买雷骗人，小心天道真的被你炸醒，玩火自焚啊！
[你怎么知道我是这么打算的！]
系统：卧槽大哥，这可是大世界的天道！系统升级不是你这么玩的！
然而谭某人沉迷引雷，无法自拔，他是个熟手，挨劈挨习惯了，非常善于躲藏，但……无为子就不同了，他本就断了一臂，方才打的好算盘，如今全变成了作茧自缚。
这发展，甚至称得上有些荒诞。
“不——”
眼看着道船在他天雷中化为齑粉，无为子再难抑制自己的悲愤，三百年前有过一遭，他为此不惜死遁，三百年后，又是如此！
没有了道船的接引，恶蛟的残魂曝露在空气之中，无为子身上忽然开始渗出血液，充斥着妖冶邪恶气息的鲜血开始环绕在残魂之上。
残魂在血气的冲击之下，微微睁开了眼睛。
如果能有，有……
“轰——”紫雷穿云而下，将残存的魂魄劈得干干净净，无为子瞪大了眼睛，血泪从他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将近千年的努力，全部化为了乌有。
而就在此刻，谭昭感受到了来自天道的厚重威压，大世界的天道，果然不同凡响。他任由威压布满全身，不作任何抵抗，想象中的天雷却并没有到来。
“外来人，是汝唤醒了吾？”
这古老的用词，带着亘古的杳渺，谭昭表示是的，乖巧得不像刚刚玩天雷的人。
“大胆！”
谭昭安静怂着。
天道法则莅临，天上地下全都惊动了，谁也没有料到小小的一场“人间博弈”，竟会将远古就陷入沉睡的天道叫醒。
谁啊，这么缺德！
谭昭打了个喷嚏，摸了摸鼻子：“还请容禀。”
“说。”
哎呀，这个天道爸爸没有起床气哎，谭昭便将一切长话短说，迅速讲完。
随后，天道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沉默到谭昭再度回神，跌坐在地上，麻溜地戴上混沌珠，看到地上自戕而死的无为子，也没有等来天道任何的反应。
“陆兄，你……”
陆兄抬头眨了眨眼，再也坚持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三皇子身上，来自于东海龙族的龙气终究还是消散了。
天庭与东海的初次合作告破，但不管是天上的神仙，还是海里的龙族，甚至是西天的佛陀，都连个屁都没放。
大家相安无事，快快乐乐，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亚子。
甚至玉帝还开了个宴会，对此，杨戬选择不去。
陆三载还没醒，秦家人已经带着三皇子重返京城，他们拿着国师污蔑的证据，轻而易举就扳倒了国师的势力。
天子对三皇子愧疚不已，不久即将举行册封太子的仪式。
已故皇后的魂魄特事特办，也已入了轮回，一切在短暂的时间内，走上了正轨。
确州城的地动虽然致使大面积房屋坍塌，但已经控制住，清潭宗协助重建，死伤并没有太多。
唯有陆三载，到现在还没醒来。
说要请他喝酒的，自己倒是一睡不醒，杨戬苦笑一声，他猜到陆三载来历不凡，却没想到这般不凡。
累世的帝皇，泼天的功德，难怪能靠着遮掩骗过天道，也难怪天道会因此苏醒。
然而事实上，谭昭本人挺清醒的，他也没受什么伤，他只是元神被天道爸爸请去喝茶了而已。
在修炼法力之后，他本就强健的灵魂修成了元神，曾经还经历过无数天雷的洗礼，跟天道爸爸唠嗑唠个三年八载的，问题不大。
但问题在于，他其实只有半年的时间了，这就有点坑了。
不过好在天道爸爸也感受到了他的诚意，在他快把嘴皮子说破表示自己非常无辜之后，他终于被天道爸爸……用天雷送了下来。
呵，天道！
系统：哈哈哈哈，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啊。
顶着一个爆炸头，谭昭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小圣和大圣在吵架，看着似乎有打起来的可能。
算了算了，回去找天道爸爸唠嗑吧。
“你可总算是醒了！”
“你醒了。”
谭昭摸了摸自己新电的造型，默默地再度闭上了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头发，怎么一下子炸起来了，谁干的？”这是猴哥完全不客气的嘲笑。
谭昭：“大圣也就算了，杨兄你居然也嘲笑我！”
杨戬一本正经道：“你看错了。”说完，自己就笑开了。
“……”人间真的不值得。
只这会儿，已经入了秋。
秋意盎然，最是舒畅，睡过了最是炎热的夏季，谭昭捡着新熟透的李子，三口两口就吃掉了一个。
“你的法力呢？”
谭昭摊了摊手，倒是接受良好：“天道爸爸不让我用，给我封了。”
“……”你这表述，天道怎么没降道雷把你劈死呢。
好在，这时候秦官宝和刘沉香来了。
秦官宝是来告别的，他滞留人间太久，如今无为子已死，陆大哥也醒了过来，他再留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嗯，祝早日投胎，好好做人。”
这祝福，可真是非常具有陆大哥的风格了。
原本是伤感的离别时刻，硬生生带了点轻快的气氛，秦官宝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鞠躬道：“谢谢你陆大哥，我告诉我爹你喜欢银子，给你搬个两大箱埋在院子里，我要去投胎啦，大家下辈子见！”
“那感情好啊，走吧。”谭昭挥了挥手，笑着送别。
秦官宝的魂魄消失在原地，褪去所有的怨气，笑着离开。
谭昭望向刘少年：“哭什么？”
刘沉香摇了摇头：“不知道，就是想哭了，其实他是个第一个朋友。不过我相信，一切都会更好的。”
嗯，会更好的。
谭昭抬头看天，今夜的天格外地透亮，星子漫天，圆月挂在天上，他托着腮，和朋友们喝着酒，这假才刚刚开始呢。
不过估摸着再过不久，杨二郎就要忙起来了，毕竟天道苏醒，陈朽的天条终于要迎来它的新面貌了。

第218章 度假番外
无为子是自戕而死的，他累了，再也没有挣扎千年的力量。
与其落到天庭与地府的手中，他宁可同挚友一同覆灭，烟消云散，魂飞魄散，左右他这些年也……
然而，无为子的愿望并没有得到实现。
失道寡助，更何况还是他这种趁着天道休眠搞事情的，自戕容易，湮灭？爸爸不许！
天道爸爸出手的代价，就是无为子被公正的司法天君关进了天神庙最底层，那里有远古而来的凶兽和孽兽，保管比什么恶蛟更加好做朋友。
说起来，无为子与恶蛟的故事，其实比杨戬清扫灌江口还要早两百年。
千年之前，无为子学成下山，他是道门难得天赋卓绝的天才，却机缘巧合拜入了一个小门派。就好比现代明明是上清北的好苗子，去了三流野鸡的民办大专，虽然天赋好，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刚下山就遭遇了天才级别的挫折。
最初的最初，无为子也是锄强扶弱的好少侠，而更最初的最初，恶蛟也不过是一条刚刚长了角的小蛇。
一人一蛇的相遇，并不美好，而在两者成长起来的时候，道门传出了无为子会祸乱苍生的预言。
该预言，来自于道门正宗天机阁，天机阁的阁主因此陨落。或许连这位天机阁阁主也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一次窥伺天机，不仅送了自己的小命，也将天下道门的发展扭了一个方向。
这个莫比乌斯环一样的预言，成功让无为子站在了悬崖之上，就在被追杀的过程中，小蛇化蛟，为了保护无为子，身染罪孽，因杀人过多，成为恶蛟。
恶蛟吞噬力量，罪孽加深，天道理所当然驱使它去走蛟，走蛟，其实也就是蛟蛇偿还罪孽的过程，要是能够战胜自身的罪孽，天道会默认它成龙。
但因为力量来得太快，罪孽又太深，走到灌江口，恶蛟就被因孽侵袭了神志，开始无差别地伤人，掀起巨浪，淹没天地，像传说中所有的恶蛟一模一样。
在此期间，无为子也成功黑化了。
他拼命去找能抹去或者转移因孽的法子，杨戬来除恶蛟那回，就是无为子在外地找法子，等拿到法子回来，恶蛟已经没了。
他好不容易聚起恶蛟一些残魂，用各种天材地宝将养起来，为此蛰伏数百年、忍受寂寞、筹谋这一场，却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给三皇子，哦不对，给太子递信的那个小道士，到底是谁？”
谭昭一笑，瞥了一眼刘沉香：“你不在书院里读书，又跑到我这里来，是还嫌我这里不够热闹吗？”
说真的，秦家人给钱他来者不拒，但这每隔几天就送这送那还要送人这种事情，就不那么令人开心了。还有京城的小太子，还要请他出山？
讲道理，他是吃饱了撑的被大圣拿着金箍棒威胁着才会去啊！就剩小半年了，是酒不好喝还是假不好渡了？！
“陆大哥，你就告诉我嘛！求求你！”
你陆大哥是那种求两声就会答应的人吗？当然不是:)。
谭昭确实猜到了两分，毕竟天下道门因为天机阁的一句话搞得大动干戈，以无为子的气性，必定会搅得天下大动。
后来无为子真死蛰伏，天机阁尚在。恐怕最近又是那天机阁算到了什么，这才急匆匆进宫给当时的三皇子递了那么一封信。
毕竟如今道门无人可对付无为子，在神仙们没法插手的情况下，三皇子淡出并不失一个好法子，毕竟失却气运又不会死，他也还没成长起来，并不算谋害未来之君。
没看小苏道长那个态度嘛，估计后来到缘居送信的那个笑眯眯假和尚，应该跟清潭宗有些关系。估计是小苏道长回去，说了他跟大圣他们的关系，才会有这封信的存在。
这些个累世大宗，全都是老狐狸。
刘沉香见人不应，眼珠子一转，立刻道：“那算了，我去找小苏道长玩，他肯定是极想……”
“小心我告诉你爹，让你写十张大字！”这倒霉孩子，比剑什么的，不好不好，他是个爱好和平的人。
“写就写！谁怕谁啊！”
谭昭伸手拍风狸：“小祖宗，咬他！”
大圣提着串香蕉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鸡飞狗跳的场景。他当即一乐：“俺老孙还以为二郎小圣忙去了，你这院子会冷清不少，没想到舅舅走了，还有个便宜外甥陪你耍，不错啊！”
“谁是他外甥！”
大圣怕过谁啊，宝莲灯来了都不虚：“谁应了谁就是喽！”
谭昭接过大圣丢过来的香蕉，慢条斯理地扒开：“大圣你轻点，我现在没法力，你要重上一些，说不定胳膊都要脱臼了。”
然后，某人就迎来了大圣的日常嘲笑。
谭昭摸了摸鼻子，决定忍了，自己作的死，跪着也要承受住。
“你还真别说，俺老孙看到你端端地坐在地上，还不是飘着把剑，着实是有些不大习惯。怎么样，是不是挺怀念的？”
……大圣你再这样，就算是再强的偶像滤镜，都要没了。
“你还这副表情，把天道都惹出来了，二郎小圣替你兜这个场子，忙得发际线都往后移了。”
谭昭一惊，但惊讶点非常奇特：“大圣你这是关心杨兄吗？”
“当然不是，俺老孙是去看他热闹的！”
“哦。”
“移得好，就该如此！”旁边的少年不甘插嘴道。
谭昭将手里的香蕉皮丢在桌上：“你听他不说，神仙怎么可能会秃头的，二郎神的法力是吃干饭的吗？”
刘少年的肩膀一垮。
但猴哥的角度非常刁钻：“那是你见的世面少，南极仙翁就秃头！”
……小心南极仙翁下凡来打你。
刘少年垮下去的肩膀立刻就立起来了。
谭昭忍不住有些头疼，于是他换了身衣服，就出门溜街去了：“你们继续，我去巡街了。”
确州城大动后，长椿街进行了重建，簇新的院子，官府也有扶持，如今看上去面貌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
这一进去，就是李婶子的成衣铺子，谭昭被热情地塞了两个李子，因为救灾的关系，就连赵小哥都露出了笑意。
一圈巡下来，谭昭两手都是满的。
“陆先生，陆先生等等！”
听到苏十意的声音，谭昭怎么会等，但该死的，他的法术用不出来，两只腿……自然是比不上御剑飞行的。
系统：哈哈哈哈哈，该！
这还是自从那日地动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苏十意显然知道什么，支支吾吾想说什么，谭昭看他为难，笑着替人解了围：“不用如此纠结，不想说就不说，我又不是拿着剑架在你脖子上让你说。”
苏十意立刻露出了轻松的神情，但下一刻，他就被谭昭手上的东西吸引住了，为什么两只手拿得这么乱？还一只手多，一只手少？简直是要逼死强迫症了。
于是他连邀请比剑的话都没说出口，只道：“陆先生，我帮你拿吧。”
“这不好吧？”手倒是非常诚实地递了过去。
回缘居的路并不远，但谭昭很快就后悔了，因为跟小苏道长谈事情，无论谈什么，都会扯上剑道。
“就这么喜欢剑吗？”
小苏道长的眼睛，都是亮的：“嗯，喜欢，它是我一生的追求。”
“你还这么年轻，就一生的追求了？”
“难道先生不是吗？”
谭昭摸了摸鼻子，还真不是，他实在是个没什么追求的人。算了，就不说出去打击青少年蓬勃向上了。
缘居的这顿饭，最后还是小苏道长下厨的。
出乎意料，小苏道长的手艺非常不错，毕竟是吃人嘴短，谭昭就跟人谈了几句剑道，然后……就有点收不住了。
再加上京城又来人请，谭昭这才知道自己被秦家和太子包装成了能移山填海的世外高人，这简直是要老命了，他现在连移个杯子都做不到啊。
惹不起，谭某人就拍了猴哥的马屁，蹭上筋头云免费旅游去了。
旅途有一个强有力的同伴，即便没有法子，谭某人也玩得非常开心。而且不同于名山大川，天庭以至于世外之地谭昭都未曾去过，反正大圣的声名在外，结交个凡人什么的，实在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因此，谭某人引动天道复苏这件事，仍旧被捂得好好的。
值得一提的是，新天条看样子是要快推出了。
“大圣不会觉得不好吗？这天条，对神仙们可不太友好。”谭昭转头看猴，突然开口。
此时此刻，两人坐在云头，望着底下的江河大地，而这不过是神仙们稀松平常的日常罢了。
“不好？那什么是好？”猴哥撑着脖子，随口道，“这些个神仙可真是逍遥太久了，俺老孙吃个桃都要跟玉帝告状，能给他们找些事做，那可真是太好了。”
……那是蟠桃。
算了算了，吃人嘴短，他也有份，就不说啦。
此时已是寒冬，只是天庭四季如春，谭昭感觉不到冬日的寒凉。只是再过不久，就是初春了，春日里，总该有有些新气象的。
不过他有些私心，只是希望明年的春色，来得稍微迟一些，好让他还有时间，能同朋友们喝一场好酒。
据说春日里，是天庭公务员们发福利酒的日子，相信杨兄绝不会吝啬，有玉液琼浆喝，他必须再苟一苟啊。

第219章 一个正经人（一）
大醉一场，浮光掠影尽前尘。
与朋友们告别一场，大概是因为度假世界，这回谭昭是难得的从容退场，甚至天道爸爸还送了他一程，要不说大世界的天道爸爸大气呢。
爸爸喊得真心不亏。
虽然过程有点波折，但这假度得还是非常成功的，不仅增加了自身的法术修养，还交了好朋友，好吃好玩好睡，不错不错。
再次醒来，依旧是市井之地，只是这里看着挺繁华人却没几个，街上的商铺只有小猫两三只，还门庭冷落，空荡荡的着实诡异。
而他本人被丢在阴暗的角落里，浑身灰扑扑的，跟这街景格格不入。更让谭昭不适的是身上传来的剧烈疼痛，原主的双腿被活生生打断了！
艹！辣鸡系统！
系统：宿主淡定，法术解万物，不是什么大问题。
……合着不是疼在你身上？
系统：宿主所选原主为随机性，并不存在任何的黑幕，其实这个原主还不错，他也只是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而已。
真是幸亏上个世界修出了元神，元神自带法力，要不然他得跟原主一样活活疼死在这里了。谭昭在掐法诀之余，有了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而很快在他接收完原主的记忆碎片之后，这种不祥的预感就得到了印证。
一句话概括来说，沙雕愚民心肠狠。
原主名叫殷元，并非什么普普通通小老百姓，而是当朝丞相殷开山的承嗣子，虽说是过继的，但因从小过继，故而父子感情甚好。
这回也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事情还要从殷元妻子过世说起。殷元作为丞相之子，那就是京中顶顶的衙内二代，父亲殷开山开国功臣不说，还握掌兵权，本人即便才学平平，那也是长安城中最靓的崽，不，最受欢迎的女婿人选。
只是奈何殷元早早定了个小户之女，英年早婚不说，还英年早爹。长安城中不少媒婆纷纷扼腕，待到殷元原配病逝后，殷元再度回到了炙手可热的状态。
毕竟殷元膝下只有一女，续弦二嫁生下的仍是嫡子。
殷元却是个痴情的，他不胜烦忧，刚好殷开山要代天子巡视，他就带着亲女回老婆家乡养病去了。
这一养，就养了足足五年。
眼看着亲女长大，再过两年就要及笄，殷元才从情殇中出来，意识到不能在猫在乡下地方了，他要回京给女儿找门好亲事。
这也真是一拍脑门的想法，殷元就带着女儿和三个家仆回京了。
谁知道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因为家姐是因为乘船出的祸事，殷元也知道自己带的人少，就走的陆路。
然而墨菲定律这玩意儿，总是不期而至。
强盗山贼是没遇上，却偏偏遇上了一群愚民。这里是邺城下面的一个小城镇，位于黄河边上渭水之畔，离着长安城其实并不算太远。
可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让殷元栽了。
这就不得不说说这个小城镇的奇葩之处了，早先前黄河发大水，这里刚好波及到了，良田淹没，颗粒无收，饿死了不少人。如果只是一年那还好说，接连三年，这谁守得住啊，正是此时，镇上来了个巫祝。
巫祝祈愿，称是河伯死了媳妇非常难过，如果有人能给他娶亲，他就会平息水灾。
当初原主是抱着听个热闹的心态听了这个故事，谁知道居然是真的，不仅如此，这河伯媳妇人选……还落在他女儿身上。
这天底下哪个父亲忍得了啊，分分钟拍桌而起，然而……干不过。
镇民人多势众，不仅打死了他的家仆，还将他的双腿打断丢在街上，强行虏了他女儿去填河伯之怒。
难怪镇上的人看到他女儿时，神情那么激动。
而今天正午时分，就是巫祝在黄河边举行河伯娶亲仪式的吉时。
谭昭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心头忍不住涌起了一句卧槽，这正午都已经过了。
最重要的是，原主交换身体的心愿，就是希望他能出手救下女儿殷瑶。如果殷瑶凉了的话……
谭昭也顾不上腿伤了，匆忙使了个法术，便消失在了原地。
一瞬千里，这还就几里地的功夫，眨眼间就到了，谭昭第一次庆幸自己学了法术，不然要搁以前，可能真的要凉了。
再者，他也不忍看到一个无辜少女因此殒命。
但谭昭到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
嫁娶的仪式遵照人间，但河伯被人不在，单方面的送亲仪式并不算长，谭昭到的时候，镇上的人已经收摊邀请巫祝去吃酒了。
系统：宿主，救人要紧，还没死呢！
谭昭暂且按下盛怒，循着河道溯流而下，此地河段的水本就湍急，他寻了十多里河道，才远远瞧见一个小小的竹筏。
竹筏上绑着红绸，还有锦被和三牲，他追得近了，才看到最中间一个小女娃被迫穿着一身宽大的红嫁衣，满脸泪水地晕倒在竹筏上。
而此时前方有一个漩涡，这松松的竹筏哪里经得起这个，谭昭趁着这个时间差，迅速用袖里乾坤将殷瑶救了上来。
而下一刻，漩涡将竹筏整个吞没，连一丝红绸都没剩下。
谭昭浮在半空之中，只觉得这漩涡有古怪。
很快，这个漩涡就越扩越大，水流也越来越湍急，漩涡的中心地带水位下降，一位身穿浅蓝长衫的年轻俊秀男子升了上来。
“何人，胆敢虏劫河伯的新娘！”
谭昭随手租了把剑，就决定暴打这河伯的鱼头，打回去给闺女煲鱼头汤：“谁？她是我女儿！”
大战即发，场面异常激烈，作为齐天大圣孙悟空的便宜徒弟，即便只学了大半年，吊打个河伯，完全不在话下。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小神真的没做过亏心事啊，天地良心！小神敢用河伯之名发誓，真的！”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但丝毫不影响这位河伯发挥出前所未有的求救本能。
“呵！狡辩！”
河伯表示自己巨冤，他心里也很苦啊，此时此刻悲从中来，居然像个泼妇一样摊在地上，开始了撒泼：“我就一个小神，河边的百姓天天往河里面丢垃圾也就算了，还年年张罗着给我娶亲，天地良心，我还是个良家河伯啊，都说不要了，还年年娶，好汉你是不知道啊，第一年我出于好心救了那姑娘，那姑娘转头就要以身相许，还霸王硬上弓，吓得我抹了她的记忆就送上岸了！”
“……”听着，好像不是一个版本啊？！
谭昭用法术一瞧，这河伯身上还真没有什么因孽，唔，不管，老父亲的迁怒没有道理可讲！
系统：你代入身份，还代得挺快哈。
谭昭虎着脸道：“那之后的呢？那镇上供着河伯庙，你不能入梦拒绝吗？”
说起这个，河伯就更愤怒了：“那根本就是个偷我香火的贼！那就不是我的庙！他不仅偷我香火，还毁我名声，我一个小神，打不过啊，上报天庭走流程都好久了，也没见个天兵天将来收拾，哎，好汉你不知道啊，我的命好苦啊！”
……谭昭无情地拒绝了对方的抱大腿行为。
不过这河伯当到这个地步，好像确实是有那么一点惨啊。
“那些少女，我都抹掉记忆送回岸上了，真的，我一根毛都没动她们，我之所以将竹筏吸入河底，是因为那些少女身上来的时候都中了咒术，我替他们解了才能送上岸。”河伯哭得那叫一个眼泪稀里哗啦，不得不说水族的泪腺真的是发达。
谭昭的语气和缓了一些：“天庭流程慢，你就不会上四海龙族帮忙？”
然后，河伯又开始哭了。
谭昭开始思考这位河伯是怎么当上河伯的了，不会是走什么后门或者塞了钱才当上的吧，这么菜，一打就哭，简直了。
“小神也想啊，但没有门路啊！我就是一小河伯，哪里敢往龙王面前凑啊。”
谭昭皱眉：“再不济，你就没个仙友？”
河神露出了一个略显腼腆的笑容：“小神乃是攒功德成的河伯，刚上任不过数十载，还未曾、未曾结交仙友。”
……突然好奇这个世界天道发功德的标准了。
谭昭合计了一番，决定先落地治腿要紧，他刚刚施下的法术已经失效，这会儿又痛了起来，河伯见了，立刻龟缩在一旁，也不走，只巴巴地看着。
待到谭昭将断腿续接上，又用治愈术恢复，这才站起来，挥就袖里乾坤，地上立刻出现了少女殷瑶的身体。
河伯说“新娘”身上被施了咒术，谭昭一查探，果然不假，这种咒术并不难，挥手即解。
咒术解开之后，殷瑶的眼皮微动，片刻就醒了过来。
殷元模样俊美，娶的夫人也是容貌昳丽，殷瑶更是挑着父母好的地方长，不过十四岁的少女，已是初展芙蓉色。
特别是这一双眼睛，灵动秀美，澄澈透亮。
旁边的河伯眼睛都看直了，这这这……简直是照着他媳妇儿的脸长的，想娶。他心头砰砰跳，然后就对上老岳父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太难了，太难了。

第220章 一个正经人（二）
“阿耶——”小姑娘确认了谭昭的身份，立刻就扑进了亲爹他的怀抱，“呜呜呜，瑶儿就知道阿耶一定会来的！”
小姑娘娇娇柔柔的，声音都带着甜意，谭某人一颗老父亲的心立刻就软了，虎着脸瞪了一眼偷看的河伯，伸手就拍了拍小姑娘的发髻，不过入手是一群粗制滥造的金钗，这心里头的火啊，一下子又窜得老高。
嗨呀，超气。
这好不容易安抚下小姑娘，谭昭还伸手轻柔地替人拆了这头笨重的金钗，这才转头看河伯，河伯心里苦啊，他浑身一哆嗦，但为了未来媳妇，他勇敢地没有后退。
谭昭开口，充满了蛊惑的意味：“想不想打回去？”
河伯欲哭无泪，这年头的小神可真是太难当了，不过为了未来媳妇，老岳父的为难他必定是要迎难而上的。
于是他开口：“小神可以吗？”
“呵！”别怀疑，这就是嘲讽没错了。
小姑娘哭得累了，又久未进水米，很快就又睡了过去，谭昭揪着河伯究竟找了个落脚之地，刚好这些没用的金钗能当个投宿费。
“岳……好汉，其实小神的水晶宫真的不错的。”河伯还在试图游说未来岳父带着未来媳妇去他家住。
然而老岳父老早就看穿了：“我不姓岳，谢谢。”
“那好汉贵姓啊？”
这哪是什么河伯啊，分明是狗皮膏药，不过这么蠢，他闺女肯定是看不上的。
“我叫冯兰，兰草的兰。”
“殷元。”谭昭突然想起，殷元今年其实不过而立之年，女儿却已经十四岁了，再过一年女儿及笄，就要面临孤寡老父亲的处境，恐怕原主答应系统的条件，也是为了给女儿更好的未来。
虽说唐时嫁娶条件宽松，殷开山又是一朝丞相，但父母接连亡故的女儿家，总归不太好找婆家，加上又要守孝，一来二去恐怕就要耽误。
谭昭微眯着眼想着，心想这才十四岁呢，起码也得十八，不，二十才能出嫁。
系统：你代入身份，真的代入得太快了。
河伯这会儿则有些苦恼，他该怎么称呼老岳父呢，毕竟老岳父看上去还这么年轻，思来想去，他选了一个不会出错的称呼：“殷大侠，您准备怎么……”
谭昭看了一眼河伯，终于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你的功德，到底怎么攒起来的？”
河伯略微腼腆地笑了笑：“大概是小神运气比较好。”
……行的吧，反正解决了小镇给河伯娶亲这遭事，河伯就会回河里去了，估计也打不了什么交到，想到这里，谭昭的态度终于平和了起来：“随便你怎么叫吧，能仔细说说你娶媳妇这件事儿吗？”
“什么娶媳妇，小神还是黄花大河伯呢！这都是污蔑，大侠你可要相信小神啊，小神也是受害者啊！”河伯当下就急了，嘴皮子甩得飞快。
谭昭眼睛一眯，心里又有些不爽了：“哦？那我怎么听说你头一回娶亲，是因为死了媳妇不高兴发大水呢？”
河伯当即义愤填膺：“这是污蔑！那是天庭施下的惩罚，小神若是敢因一己之私为祸人间，如今焉还在啊！”
泾河龙王的前车之鉴，可都放在那儿呢。
“来喝杯水，我相信你。”谭昭眼睛一转，忽而道，“你说，这是天庭施下的惩罚？”
河伯欣喜地接了茶，点了点头：“这原也不是什么私密事，那隆兴镇的百姓做了错事，以致招来天谴，该是因为一冤魂下地府告状，地府核查确有此事，故而如此宣判。”
“原本定的几年？”
“三载。”
“那截你香火的，是什么来头？”
“是个野神，似乎受了什么伤在隆兴镇养病，蛊惑了一个巫祝替他发声，小神同他交过几回手，他很厉害。”河伯道。
“受了伤还打不过？”这河伯有点菜啊。
河伯被未来老岳父质疑，当即据理力争：“那野神警惕得很，从不下水与小神斗法，河伯的法力在岸上，能发挥的不足五成。若是在水里，小神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倒是非常狡诈，野神其实也有分好坏的，没有天庭封正的神都是野神，有些野神受村子供奉，就会选择庇佑村庄，但有些则不然，即便一开始许已好处，到最后只会连本带利地收回。
谭昭忽然问了一个不太相干的问题：“在没发大水之前，隆兴镇富裕吗？”
河伯想了想，他也不过来了十年，倒是记忆清晰：“就普通往下的水平啊，饿不死，但绝没有现在这么好。”
“怎么个好法？”
“田地每年都大丰收，偶尔还会有商旅路过，那些走南闯北的客商出手爽快，很受镇民欢迎。”当然河伯也知道，这些都是村民去求野神求来的。
有求必应的神仙，自然信众的信仰非常深厚。
谭昭啧了一声，反问道：“你就从没想过，他能以你的名义偷取香火，他的真身是什么？”
河伯一楞：“哎？！”
此时，房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谭昭只听得小姑娘略带欣喜的声音响起：“阿耶，吃饭啦。”大抵是刚受过一场惊吓，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依赖。
河伯：……好生嫉妒。
谭昭应了一声，揪着河伯出去，才有了第一回 相互介绍。
“这位是咱们父女俩的救命恩人，瑶儿你唤他冯郎君便好。”谭昭随即，以眼神示意河伯接下他的话。
河伯立刻做了自我介绍，那副毛头小子的模样，看得老父亲手直痒痒。
殷瑶一听这位年轻的俊秀公子居然是她与父亲的救命恩人，当即心生好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她其实有一点儿颜控，当即便低头轻声唤了一句冯郎君好。
唤得大概河伯的神都飘到河里去了。
没眼看呀，谭昭觉得自己独自饿了，拉着女儿就去恰饭了。
吃过饭，谭昭就将河伯赶走，准备将河伯的身份告知女儿，顺便说说回长安的事情。
“什么？他竟是那个娶了十七八位夫人的河伯？”殷瑶突然觉得自己以后不能光看脸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父亲怕不是又被人骗了？哎，好愁人。
虽然很想替人坐实了这个“罪名”，但谭某人还是非常遗憾地否认了：“倒不是如此，这里头尚有些误会。”
听罢故事，殷瑶觉得有些愧疚，她不该那么想那位冯郎君的：“竟是这般样子？那可如何是好，虽说那些女儿家没有性命之忧，但父母分别，巧取豪夺，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便是阿耶想同你说的，恐怕咱们得尽快回长安了。”
“回报”隆兴镇的事情，小姑娘最好还是不要见了，谭昭准备先将殷瑶送回丞相府，再回来搞一发事情。
打死人家家仆，还敲断别人双腿，这事儿看着这么熟练，恐怕也不是头一遭了，做了坏事不遭报应，甚至还好吃好喝，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怎么了，瑶儿？”看小姑娘一副期期艾艾的模样，谭昭开口问道。
殷瑶的小脸儿有些红，烛火下愈发红艳：“阿耶，那咱们该如何感谢那冯郎君呀？”
“……”老父亲忽然有了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说起来，其实殷元与小女儿并不算太亲，毕竟古代男子对女儿家的教育总是不大懂的。小时候倒是抱着走街串巷，后来夫人死了，他一来沉湎于挚爱的离世，一方面殷瑶作为世家闺秀需要接受正规的教导，即便避居在外，也是少不得的。
父女感情虽好，但近些年并不算交心，当然这也意味着谭昭的渣演技掉马的几率小了。
第二日，谭昭就决定启程回长安，不过在回之前，他跟河伯谈了个条件，又或者说是出了个小主意。
河伯一听，觉得可以有。
待到将殷氏父女俩送出去十里地，河伯才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己的水晶宫。
哎，这水晶宫空空荡荡，河伯掐指一算，正是缺个女主人啊，只可惜心仪的小姑娘还未长大不说，还有个强大的老岳父，他心里一激，觉得必须好好表现自己。
一想到这里，河伯立刻溯着河道往上走，待行至隆兴镇境内时，他就在河上掀起了无边的巨浪。
这巨浪足有五六层楼高，若是冲将进田地里，焉能有秧苗活命的机会啊，说不定连人都得淹死。
正好是播种的季节，百姓们惊恐不已，当即跪拜河伯，口称河伯保佑。
然而河伯郎心似铁，掀起的浪越来越高，待到最定点，这才落了下来，这奇就奇在，浪打得高，却并未冲到岸上来，倒像是警戒或者是警告之类的意思。
这样的情况，一连持续了三天。
吃酒吃得烂醉的巫祝终于醒了过来，醒来后巫祝也很闷，这、这没有这个流程啊？难道是今年的夫人不好？不对啊，今年的夫人虽然小了些，却比往常的姑娘都漂亮啊。
这河伯的心思，可真让人猜不透啊。
但百姓还是要安抚的，于是巫祝道：“诸位请稍后，待吾去请示河伯，方告知诸位。”
巫祝，就在全镇百姓希冀的目光下，踏进了河伯庙。

第221章 一个正经人（三）
隆兴镇的河伯庙，格外地富丽堂皇，这几年更是塑金身、扩庙宇，香火比之一些大神的庙宇都是不差的。
所谓有求必应，百姓能坐享其成，信仰凝聚力自然很高。巫祝早两年还会战战兢兢，如今他作为河伯的代言人，走路都生风的。虽说此次河上景象蹊跷，但说实话他并不太担心。
叩开大殿的门，巫祝恭敬地上完香，这才将百姓们的拜托之言诉之于口。
当然，他说得比较委婉，只问河神是否还要什么。
一个时辰后，巫祝面带笑容地从河伯庙里走出来，表示这并不是什么河伯的警告，而是这次的夫人河伯非常满意，和尚掀起巨浪却未落下，只是高兴的表现罢了。
冯兰就搁河边偷听呢，听罢，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这是什么话，虽然他是很中意人家殷姑娘，但这么曲解他的意思，这批愚民真的是太难带了。
河伯痛心疾首，于是掀起了更高的波浪。
河岸边的百姓见了，纷纷高呼河伯保佑，都高兴得像个孩子。
冯兰：心累jpg。
更让他心累的是，这破野神不仅曲解他的意思，还跑出来偷袭他，不就是仗着他是天庭正神不好现于人前嘛，气死！
这边厢冯兰啃着野神这块硬骨头，那边谭昭已经带着殷瑶进入了繁华的长安城。
唐时的长安城，是国际性的大都会，兼容并包，繁华热闹，如今又正是春日里，长安城的街上，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喝好声，怎一个热闹非凡！
难怪诗中长安，如此令人神往了。
“阿耶，这个好漂亮！”
谭昭自然是买买买了，闺女就该富养！
等到了丞相府，谭昭两手都提满了东西，看门的小厮看见了，差点没认出来，但确认两人的身份后，就高兴地将两人迎来进去。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主人……”
谭昭心头一跳：“出什么事了？”
这才刚领着女儿进了前厅，一盏茶水当头就砸了过来，要不是谭昭带着殷瑶躲得及时，那妥妥是往他天灵盖上去了。
“五年不见，阿耶怎还是这般暴脾气啊？”
殷开山这才发现自己砸错人了，老脸一红，声音震如山雷：“你还知道回来！把我乖孙女拐出去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回家！”
然后，就轻声细语地唤瑶儿，可以说是两副面孔做人的典型了。
祖孙叙了好一会儿旧，殷瑶眉间尚带着倦色，就有人过来带她回原来的院子休息了。待到殷瑶的身影消失在廊口，殷开山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你入京居然一人不带？”
谭昭倒也不隐瞒，他原就想着回长安以势压人来着，这凡间的律法管不着野神，却能管得到隆兴镇的百姓，遂一一道来，只是将他的自救，说成了河伯的出手相救。
殷开山一听，当即就更怒了：“你姐姐是如此，你也是如此！上苍这是要亡我殷家不成！岂有此理！”
“父亲息怒。”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这才头一回见面，谭昭选择转移话题：“刚进来时，门房似乎有话要说，可是长安城中发生了什么事？”
姐姐殷温娇当初觅得良婿，却在同姐夫陈光蕊往海州赴任时，坠入洪江而亡。殷开山伤心不已，后来渐渐与女婿陈光蕊断了联系，怎么好端端又提了起来？还有，陈光蕊和殷温娇，这对名字听着着实是有些耳熟啊。
“早知如此，为父当初就该列一千兵马送他们去江州！”
“……”那陛下肯定得有意见啊。
“明晦啊，你是不知啊！”殷开山这才一一说来。
明晦是殷元的表字，谭昭初时淡然，却是越听越心惊，这听着怎么像是唐僧父母的传奇爱情故事？！
“我那位外甥，唤作何名字？”谭昭开始垂死挣扎。
“玄奘。”殷开山说起这个又想哭，他好好的外孙，在外面艰难长大不说，还出家当了和尚，劝其还俗也不愿，只愿什么青灯古佛，哎。
玄奘二字，不易于惊雷聚顶，但一下子的惊诧过后，谭昭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我猴哥是不是还在五指山下吃铜汁铁丸？
岂可修！虽然偶像滤镜削掉了一半，但还是心疼！不行，他要给偶像送桃子去。
系统：……你的重点，永远跑偏到奇奇怪怪的地方，不去隆兴镇搞事了？
“如今玄奘正在府中清修，为父等下进宫面圣，请兵去拿那逆贼，你若是无事，倒也去陪上一陪。”
谭昭应下了。
等他去沐浴换了身衣服，厅堂的碎裂声这才停了，谭昭估摸着这位暴躁老爹是发泄得差不多，进宫去了。
“少爷，可要用膳？”
“摆吧。”谭昭摆了摆手，又问了一句便宜外甥的情况，这猛地辈分猛增，他总觉得有种要折寿的感觉。
做高僧的舅舅，这可真是难为他了。
系统：我看你挺高兴的呀。
“吃过了？那就好。”
殷开山到了晚间都还没回来，谭昭睡了一觉起来，终于做好了要面对未来高僧的准备，不过在这之前，他去看了闺女，才往摆了佛龛的西厢房而去。
还未走近，他就听到了规律的木鱼声，托做过和尚的福，他知道这是人家的晚课，不好打搅。
待到木鱼声停了，他才使人去说。
未几，便有一身穿黄色袈裟的年轻俊秀和尚走了出来，玄奘如今才一十八岁，眉清目秀，眉宇间尚还有些少年气，气息却非常沉静恬淡，身上还有佛门独有的遗世感。
哦，这就是我偶像的师父，难怪一路上女妖精们齐折腰了。
“阿弥陀佛。”
谭昭做了自我介绍，当然他也没强求人家叫舅舅，毕竟人是要搞事业的，回殷家不过是了却俗世尘缘。
却未料十八岁的大师非常上道，定定就喊了一声舅舅，唔，四舍五入，他就是偶像的……不，打住，欺师灭祖要不得。
既然对方态度这么和尚，谭昭最擅长的就是打蛇上棍了，当即就拉着人去吃晚膳，还非常妥帖地上了一桌素斋。
此时的玄奘，也不过是个沉迷修佛的少年郎，被人这般和气对待，只觉得这位俗家的舅舅为人性子都甚好，于是他就忍不住……多吃了一碗饭。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谭昭一瞧这纠结的模样，忍不住一乐，但他忍住了，送别了小和尚，才晃回了自己的院子。
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殷开山回来，谭昭就留了一道神识，腾云驾雾去了隆兴镇。
此时，夜已有些深了。
谭昭拿出上个世界东海龙王送的避水珠跳入河中，没过一会儿就看到了河底一座发着光的水晶宫。
待到宫前，轻轻扣响宫门，未几，便看到了河伯睡眼惺忪的模样。
“……你这儿，怎么连个虾兵蟹将都没有？”
河伯一看老岳父，立刻就醒了：“小神资历尚浅，家资甚少，还请不起虾兵蟹将。”
……当神仙当到这个地步，也是绝了。
“走吧，咱们去会会这位野神。”
说起这个，河伯一肚子火气，当即就不吐不快了，只道那野神狡诈无比，仗着道行高，横行无忌，着实可气。
谭昭却是还好：“放心，你那浪头又不是掀给他看的。”
“唔？”
“带路。”
河里，那是河伯的天下，谭昭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浮出水面就看到了河岸边富丽堂皇的河伯庙。
只是这子夜之交，天边一弯残月，合着孤零零的庙宇，总给人一种诡异妖冶之感。
这绝不是什么正神的庙宇。
待到近前，谭昭看到了宿在庙宇外头的巫祝，看到这尖嘴猴腮的鼠辈，他的双腿就隐隐作痛，好在理智尚存，并未立刻动手，只是送了人一个连环噩梦而已。
庙里正殿，仍然烧着香，看那厚厚的香灰，显然这里的百姓没少参拜。
有绝对实力的时候，谭某人从来不玩阴谋诡计，毕竟费脑子还费时间，于是河伯还没摆好架势，便听得未来老岳父张口就来：“便是你这破河伯要娶我女儿？脸呢？”
河伯：我怀疑老岳父在指桑骂槐，但我没有证据。
有混沌珠的遮掩，谭昭表现得就跟一普通人没差别，冯兰又是新河伯，根本不懂这些，但野神懂啊，就是因为懂，才有恃无恐地发声：“冯兰，怪道你如此这般，你就没告诉人家你的身份？”
熟识？！
谭昭看了一眼河伯，心里一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戳起人心肺来半点儿不手软：“我管你是谁，敢动我女儿，你这破庙明日就给你拆了！”
“你敢！”
谭昭立刻眉毛一扬，生气道：“什么敢不敢！我告诉你，我父亲可是当朝丞相殷开山，这些个愚民敢这么对我，不过就是一座破庙，砸了就是！”
河伯：……我太难了，真的太难了，这得啥时候才能娶上媳妇啊？！
野神气得厅堂里哐哐直响，那阴风阵阵，形如鬼魅罗刹之地，谭昭抬头望着怒容满面的河伯像，缓缓从虚空之中抽出了一根……狼牙棒。
上门砸场子，装备必须得齐全。

第222章 新天条番外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仙凡有别，有别的不仅是不对等的寿命与能力，还有居住环境的不同。
董永在人间苦苦煎熬一年，他拼命工作，勤勤恳恳，将家里的小茅屋翻新成砖瓦房，又围了小院子，种了蔬果，养了鸡鸭，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八卦是人的天性，一年的时间，村子里关于董永家漂亮小媳妇的流言就有不下十种，什么跟外地的富有客商跑了，什么跟了镇上有钱的员外郎做了十八房小妾，还有更离谱的，什么此女乃狐妖化身，已经被过路的道士给收了。
即便董永解释，但他嘴笨，村里人也知道他老实，这七大姑八大姨都劝他放弃，还有些看他日子过得好了，还将娘家的侄女介绍给他。
董永都拒绝了，他与娘子相识不久，甚至也谈不上深爱，但他很知恩，娘子帮他许多，娘子让他等，他就等下去。
这一等，又是两年。
而此时此刻的天上，不过刚刚过了三日。
七公主还在跟亲爹闹脾气，又想起凡间那凡人的说辞，气得在宫殿里转圈圈。可恨仙人天资，连个绝食都不行，毕竟不吃也饿不死。
其他的六位公主都来劝，但显然没什么卵用。
等到了第三日，六位公主齐齐去请玉帝，玉帝正跟新天条较劲呢，想起冥顽不灵的小女儿，倒是有了一个主意。
“当真？”
“玉帝亲口所言，许七公主自行抉择。”宣旨的小仙如是说道。
七公主当即就想说不悔，但不知为什么这答案就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她一路跟着宣旨小仙到了轮回镜面前。
“七公主，请。”
这意思，显然再明白不过了，是人是仙，你自己说了算，但做出选择，就再不能位列仙班，没有法力，没有悠长的寿命，甚至连做仙人时的记忆也会一并封存。
“父皇、父皇他不打算认我了吗？”
宣旨小仙只微笑以待，并没有说玉帝的另外打算，一切端看七公主的选择。
七公主站在轮回镜面前，等临到了头，她反而开始犹豫，刚巧这时其他六位公主也来劝，不知是不是逆反心理，七公主此时反而下定了决心。
她要去找相公。
宣旨小仙显然对此并不意外，拂尘一挥，轮回镜开，做了个请的动作。
七公主就在六位姐姐的不舍挽留中坚定地踏入了轮回镜中。
仙力剥离的感觉并不好受，她只觉得过了好久好久，双脚终于落到了实处，七公主，哦不，如今她已不是天庭的七公主了。
小七觉得身体好笨重，她尝试着调动身体里的力量，但……空无一物。
但能见到董郎的喜悦冲淡了这股不适感，她欢快地像只蝴蝶一般去寻找董郎，而此时此刻的董郎……正在田间劳作，满身泥渍，旁边居然还有个小村姑想要给董郎送水。
小七立刻气得喊了一声，心道我为了你放弃了仙人的身份，你居然对她不忠，立刻气得眼角都含泪了。
倒是董永非常高兴，连手都没洗就冲了过来，脸上全是欣喜：“娘子，你回来了！”
“那是谁？”
董永嘴笨，但他从来不会说谎，小七立刻就眉开眼笑了，两人相携回家。
小七以为，她梦想中的生活即将到来，但……并没有。
村中的流言、每日的劳作，她不能再用法术代劳，每日她都要早起，喂鸡、织布，拔草、洗衣服，还要忍受那些村妇的指指点点。
她们居然说她是被镇上的员外郎赶回来的破鞋，气得她当场就哭了，想教训回去，却苦于没有法力，回家同相公说，相公却说已经解释过了，这也不能报官，嘴长在别人身上，不听就是了。
这哪能不听，小七气得郁结于心，每天做事也就算了，还要忍受她们！
她们凭什么！
然后，小七就气得流产了，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村里的流言更甚，说她怀了别人的孩子啊，又说她是回乡下养胎的，小七再也忍受不了，跟董永大吵了一架。
没了第一个孩子，董永也非常生气，思虑再三，他觉得不能委屈自家娘子，于是拿屋子去找里正换了路引，他决定带着娘子去外地生活。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搬家就能解决的。
搬家，意味着一切从新开始，小七最初还是很开心的，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要做的活更多了，相公也越来越忙，夫妻交心的时间越来越少。
更重要的是，两人人生地不熟，她又是俏丽的小媳妇，惹来了好色之徒的垂涎。
小七自然不从，董永是她相中的夫君，其他人算何！
但她手无缚鸡之力，最后为了脱身，下了死手划花了自己的脸。
董永气自己没用，花了所有的钱给娘子治脸，但伤口太深，即便愈合，也有一道细长的伤口贯穿全脸。
小七再不照镜子，哪个仙女不爱俏。
不过因此，再也无人来骚扰小两口，一年之后，两人安定下来，小七又怀孕了。这回养得好，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儿。
生活，柴米油盐，一地鸡毛，细碎的蒜皮小事。
多年之后，小七忽然回想起来，她曾经是天庭的七公主，玉帝的女儿，生来尊贵，喝的吃的用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她现在这是怎么了？
小七摊开自己的双手，满手的老茧，抬头，低矮的小屋子，生了五个女儿，却挤在一个小屋子里。因为没有儿子，肚子里又怀上了。
站起身，她看到曾经年轻的相公已经变得苍老，他扛着农具，背脊微弯，一笑还露出一口黄牙，像天底下所有的农家子一模一样。
小七忽然就后悔了。
董郎对她好吗？是好的，已经是力所能及中最好的了。
是她不好啊，小七流泪满面，将脸埋在双手之上，眼泪中指缝里流出来，她渐渐哭出了声，她的夫婿和五个女儿惊诧地望着她，像是一部巨大的荒诞剧一般。
是她忍受不了做凡人的苦，她不想衰老，不想做活，不想生孩子，她想回天庭。
而就在此刻，场景瞬息而变，小七脸上尚还挂着泪痕，却仍站在轮回镜面前。
“七妹，你怎么了？”
六位姐姐围拢过来，小七抱着姐姐们大哭了一场。
宣旨小仙看着地上抱作一团的仙女，微微而笑，什么都没说。
而下一刻，新天条正是生效，曾经的旧条废弃，仙凡相恋正式被废除，取而代之的是拥有补充条例的新天条。
只要付出代价，仙凡相恋不是梦。
小七来到了凡间，她站在云头，看到在田间劳作的董永，心里思绪复杂，待她整理完情绪，她才落下云头。
“娘子，你回来了。”
是同样的话，但这回，她是来道别的，她犯了错，被父皇罚在九重天面壁五百年。这次下凡，是对她的过错作个道别。
听到道别，董永搓手的动作一顿，脸上却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也好，你跟着我只会吃苦，回到天上，也好，也好。”
这个朴实的汉子，孝顺，善良，但并不适合她。
小七掩下泪水，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董永立刻摆手：“你对我家的恩德，多的我都说不完，不用觉得抱歉，没有你，我董永早就死了。”
小七带着泪水回到天上，刚好偶遇了同样垂泪的织女。
两人四目相对，有种莫名的尴尬流动。
“你不归家？”
“家？那牛郎使他家的牛偷走我的衣衫，若非如此，我怎能委身于他！若不是不能杀凡人，我恨不得杀了他！”织女显然心中有怨。
小七一惊：“竟有此等事？那你为何而哭？”
织女只摇头，那终究是她的孩子啊，只可恨那牛郎要等死了才能下地府受惩罚。
两人同去领罚，新天条出来，只有一位仙女选择成凡人。
三圣母从华山底下被放出来，经历轮回镜，仍然不悔。
七公主听闻，央了六位姐姐去问缘由，三圣母虽是个和善性子，却是柔中带刚，否则也得不到宝莲灯的认可。
杨婵却是只字未说，只说个人缘法，不必强求。
七公主闻言，颓丧不已。
将妹妹送往凡人，杨戬找到了宝莲灯的新主人刘沉香。
这对便宜甥舅的相处仍旧非常僵硬，但好在没有再喊打喊杀了。打从陆三载离开去其他世界旅居后，这还是两人头一遭见面。
“你娘做了选择，那你呢？”
这件事情，陆大哥也曾问过他，当时他觉得自己没的选，而现在，刘沉香握着宝莲灯，心中早有了答案，经历过这样的世界，他如何再能回去过那平实的一生。
他听到自己的回答：“我想成仙。”
“那就好好修炼，孝顺爹娘，我不会再来。”
“你也……保重。”
甥舅俩没说两句，就各自告别。杨戬回到灌江口，这日升日落，合该喝上一杯。
“主人，那臭猴子又来了！”
杨戬拧着眉，却在闻到酒香的时候放下了三尖两刃刀：“本君以为，你是来找本君打架的。”
猴哥酒坛一扔：“没劲！没劲！打打杀杀多无趣，俺老孙才不是那等粗鲁猴。”
“陆兄酿的酒？”
“对头对头，俺老孙给偷偷挖出来埋在蟠桃园里了，如今刚好，尝尝？”
杨戬接过酒坛，忽然一笑：“我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与你这猴子同桌喝酒，稀奇。”
可不就是稀奇嘛，不过好酒好风景，值得。

第223章 一个正经人（四）
谭昭咧嘴一笑，像极了三流小说里的反派：“你看我敢不敢？”
砸正神的庙，那是要遭报应的，但砸作恶多端的野神庙，那就是替天行道，涨功德的事情，说起来功德，小祖宗估摸着也该醒了。
上个世界的天道爸爸送了点小礼物给风狸，以至于后面大半年小祖宗都睡着，也不知这小家伙醒过来要这么闹了。
“凡人殷元，而今在正神隆兴河伯的面前，替天行道，匡扶正义！”
——这分明就是挟私以报！
这就是来真的了，野神气得大殿内东西尽数倒伏，一股黑影从神像上急射而出，直朝着谭昭的面门而来。
“小心！”河伯喊了一声，他想上前挡招，然后……就被人当碍事的丢到了旁边，而他未来的老岳父，仗剑，哦不，仗着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
那点儿小破黑影，早就被碾成渣了。
河伯立刻就明白，自己的到来除了见证之外，还可以跪下喊666。
野神在隆兴镇盘桓许久，显然得了一股不错的信仰力，此时也猖狂得很，就像守财的土财主一般，他再度聚起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将大殿里的东西刮得东倒西歪，看着架势就知道非常厉害了。
“躲躲藏藏，藏头露尾，让我瞧瞧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谭昭也不傻，自然不会白站在原主等人来打，他一个轻身，足尖在地上掠过残影，快得河伯都捕捉不到身影，而下一刻，他就听到哐地一声巨响，似是……似是砸神像的声音。
夭、夭寿啦！
随后，神像开始哐哐撞狼牙棒，那声音听着就让人牙酸，河伯紧紧抱住了自己，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娶媳妇可能要下辈子了。
说时迟那时快，黑影的蓄招终于分成八股将谭昭围拢。
谭昭回头看了一眼坑坑洼洼的假神像，心里的气终于出了大半，他掂量了一下手中沉甸甸的狼牙棒，随手一甩，随后拍了怕手，在黑影袭来的刹那，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殷大侠？”
谭昭伸手拍了拍河伯的肩膀，河伯吓得回头，吓出去的魂魄这才收回来：“吓死我了，这野神……”
河伯转头看神像，然后……愣住了。
惨，太惨了，那么大一柄狼牙棒，大半都插进眼睛里了，浑身上下坑坑洼洼，就像一坨没有灵魂的凡铁一样。
“那野神呢？”
“逃了。”
河伯有点发愣：“逃到哪里去了？”
谭昭带着人出去，走到庙门口，指了指还在酣睡做梦的巫祝：“喏，这不就是嘛。”
神像受了香火，就算是神仙的诸多分身之一，而眼睛就是神仙查看凡人愿望的通告，而现在庙里那座神像的眼睛被他给堵了，换句话说，野神回不去了。
“他居然上凡人的身！”
谭昭拉住河伯：“先不急，他离不开这里的，水腥味这么重，河里来的东西，你要是没事，可以去查查他的来历。”
河伯有些讷讷：“那就这么放任他，万一他逃了怎么办？”
“他舍不得的，再说，你觉得我会放他离开吗？”原主一家搭上四条命，怎么可能就砸个神像这么简单。
惹不起惹不起。
“再说了，镇上的百姓都还被蒙在鼓里呢，这多不好啊，我是个好人来着。”刚使了力气活，谭昭摸了摸肚子，饿了。
河伯非常乖巧地点了点头，他也确实对百姓有些怨怼，明明他正牌河伯在这里，他们却去信那什么野神，还往河里乱丢垃圾，每年还给他娶丑丑的媳妇，气死！
于是，河伯贡献出了水晶宫里新鲜瓜果若干。
此时，子时刚过，谭昭抬头看着天边的弯月，啃了一口酸甜的果子，将余下的瓜果全部藏好，拎着就走了。
“大侠要走了吗？”
谭昭又啃了一口，点了点头：“凡人是要睡觉的，明日再来。”
河伯哦一声，眼睁睁看着对方连吃带拿，也没勇气问出口瑶娘子来不来，嘤，他不敢。
带着从河伯那里顺来的瓜果，谭昭腾着云坐在云头一路循着长安往西找五指山，其实他不知道五指山在什么方位。
他只记得猴哥曾经提过那山被凡人称作两界山，顾名思义就是如同界碑一样的存在，东边是大唐国土，西边是鞑靼范围，那范围就缩小在大唐与鞑靼接壤的西边区域。
且五指山高耸入云、崔巍险峻，又是边境，故而少有人踪，被压在山下五百年，谁说佛祖慈悲为怀来着。
谭昭腾着云，直找到天边云霞初绽，终于见一山头灵光阵阵，只见上头一道偈语，应是没错了。
他就果核一丢，控制着云落下去。
待到落地，他又是孤独弱小的凡人了，谭昭抬头看山，此时天边的晨光已经有些露出来了，稍稍遮住眼，适应了才往山上走。
五百年，沧海易变，等到太阳跑出来半个，谭昭终于在山的另一头看到了一颗毛茸茸的猴头。
唔，突然有些好奇便宜外甥西行的路线，不是说要去天竺吗？往西走还可以说是绕过珠穆拉玛，这往西北走是为何啊？
被压了五百年，猴哥整颗头都乱糟糟的，猴毛自由生长，非常杀马特。
“小子！小子！小子！有吃的吗？”
谭昭原以为这时候的猴哥很难接近，只打算放了桃子就走的，却没想到还未等他动作，猴哥自己叫住了他。
他难得一楞，倒也不怕，径直走上前，将怀里的果子放出来：“请你吃。”
“哎哎哎，那感情好啊，你这小子上道，不像……不对，你身上怎么有俺老孙的气息！”
说着，一道强劲的法力急射而来，谭昭一个腾跃闪过，他脸上也惊疑不已，后又涌起满心的温暖，这丝气息，恐怕是上个世界他离开时，猴哥送给他护身的。
他偶像果然天下第一好。
想到此，谭昭也有了底气，他布下隔绝阵法：“那是大圣你送给我的！”
“俺老孙怎么不记得！”猴哥虽然在质疑，但仍然没忘记吃桃，这压山下快五百年了，都快忘记桃儿的味道了，真好吃。不行，再吃一个。
谭昭没正面回答，反而道：“那大圣可觉得这丝气息有何不同？”
猴哥吃了桃，脾气就好很多了，他轻轻嗅了嗅，脸上有些嫌恶，啧了一声，没再开口说话。
待地上的瓜果被一洗而空，太阳也完全出来了。
“你小子，还来吗？下次俺老孙要吃香蕉！”
谭昭颔首：“来啊，长安城东记的酱肘子，崔生家的酥糖酪，醉仙楼的醉鸡公……要不要？”
“要要要！都要！”
谭昭掏了掏怀里，还有一包买来哄女儿的粽子糖，也一并给了猴哥，这才撤了隔绝阵法离开。
真想把猴哥放出来，但他能感觉到上面那道佛偈认人，不知道把便宜外甥抓过来揭，能不能揭开？
系统：宿主，我劝你善良。
[我就想想而已，真的。]
回到丞相府，刚好是晨起的时辰。
殷家不是世家大族，没有那么多规矩，虽然一夜没睡，但谭昭的精神头还是非常不错，跟女儿吃过早膳，殷开山这才归家。
显然，这位昨晚是去同僚家里倒苦水顺便借兵去了。
“阿耶要出门？”殷瑶已经知道姑姑一家的遭遇，对此非常气愤，看谭昭要走，立刻道，“阿耶，瑶儿也想同去，可以吗？”
谭昭刚要开口拒绝，殷瑶就趁势道：“再说阿耶与阿翁都是大男人，表兄又是和尚，姑姑女儿家，有瑶儿陪着总归心定些。”
话说得半点儿没错，殷开山看着就不是个会安慰人的，玄奘又是出家人，而他……不提也罢。
殷瑶的提议得到了一致通过，待到点齐人马，一家人就往江州而去。
往江州走水路，五日可达，但走陆路，就要绕上大半个月。殷开山报仇心切，自然走的水路。
殷家人虽然阵仗大，但并不惊动百姓，船行四日，明日午时左右，就能到江州府了。而早在三天之前，他就料理完隆兴镇的事情，也给猴哥送了好几趟吃食了。
法术真好用，真香。
是夜，殷开山尚在磨刀。
谭昭使人沏了壶茶坐于船头，跟便宜外甥喝茶。
“这里是洪江。”
玄奘掩下眸子，道了声阿弥陀佛，只道：“小僧知晓。”
谭昭其实是有些看不上陈光蕊的。
洪江什么地方？陈光蕊遇害的地方，同样也是殷温娇受辱的地方，陈光蕊在洪江龙王的帮助下当着龙宫都领，龙王说他们夫妻二人十八年后终团圆，就真的不再管妻儿，安心地当着龙王恩人。
当初对着一尾鲤鱼尚且心生不忍，却能十八年杳无音信，也是没谁了。
再想想殷温娇最后的归处，谭昭原本打算去江里捞人的想法迅速腰斩。
“将来什么打算？”
十八岁的少年僧人，尚且带着稚嫩，却有一颗坚定的向佛之心：“小僧不会还俗。”
还挺直接，没跟他将一堆精深的佛理，谭昭揉了揉脸，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他便宜外甥一身唐僧肉，据说吃了能长生不老，他轻轻嗅了嗅，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啊。
难不成，是因为便宜外甥还没被赐唐姓，还不叫唐僧？
玄奘：……这个舅舅，有点奇怪。

第224章 一个正经人（五）
谭昭正搁船头研究玄奘肉和唐僧肉的区别，转头就收到了来自某位河伯的隔空传音。
“唧唧？”风狸拱着小脑袋，它得了小礼物之后，已经可以自如切换随意装死了，再也用不上菖蒲塞鼻，成功阻止了小鼻孔变大鼻孔。
而且神兽大概都喜欢纯净的人，小祖宗格外喜欢少年僧人，当然也有可能是对方佛子转世的关系。
“乖，没事。”
小祖宗立刻就抱着果子跑到了玄奘的面前，少年僧人也很喜欢这只小兽，一人一兽拥有高度重叠的食谱，相处起来让某位铲屎官都吃味。
算了算了，眼不见为净。
系统：这就是你不听河伯传音的理由吗？
[不是，我光明正大地不听，就这老掉牙的手段，还想追我闺女？想都不要想！]
系统：……
[还有我闺女才十四，十四什么概念？才刚刚初中生，他一个老黄瓜，脸呢？]
系统决定关闭聊天窗口，这天儿实在是聊不下去了。
不过到最后，闲极无聊的谭某人又打开了传音，这次倒是比前几次干巴巴的问安好上许多，说起了隆兴镇百姓的懊悔和杀人者偿命的消息。
三日之前，他按照约定先去给猴哥送了热乎的吃食，然后再折返去了隆兴镇。
此时此刻的隆兴镇，正上演着如同情景喜剧一样的剧情。
正是残阳如血，镇上的百姓们已经从河伯庙被砸的震惊与害怕中淡定下来，大家已经在他冒牌巫祝的洗脑下开始了河伯庙重建工作。
甚至这位贪婪的野神还蛊惑百姓要将河伯庙造得更好更大，神像要塑成纯金的。
虽然有些百姓心里直犯嘀咕，这又是河上风浪起，又是河伯庙被砸，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大安稳，但他们已经习惯了从河伯庙许愿获取好处，巨大的利益使人割舍不下。
汉子们扛着梯子，遵照巫祝的意思，先将那柄嵌在神像眼部的狼牙棒摘下来。
但……取不下来。
谭昭扔的时候，虽然轻巧得很，却使了巧劲，不仅如此，还用了法术固定，否则怎么可能将野神从神像里打出来。
这破野神还以为换个人就能取下来，天真！
“天师，取不下来啊。”这么邪，百姓就更害怕了，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巫祝的脸瞬间就黑下来了，他想起了昨晚上的惨痛教训，他想走，却没有走的力量，只准备哄得这么刁民替他塑个真身好让他恢复些气力再走。
“再叫两个人上去，要不然就使人来融了它。”
正是冒牌巫祝说完话，那头庙门口，就有个年轻男子靠在门边，瞧着面容平凡的很，出口的声音却让野神浑身的毛孔都竖起来了：“取不下来，要不要我来帮忙呀？”
简直，就像是魔鬼的声音。
逃！
冒牌巫祝也瞬间就付诸行动了，但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也太晚了。
正牌河伯就堵在后门口呢，他逃窜不成，便想蛊惑百姓替他出头，反正这也算不上栽赃，毕竟砸庙的人就是眼前此人，这声音这么欠，就是化成灰他都认得！
“就是他砸了河伯庙，乡亲们，抄家伙！”
像是这种封闭的小镇，一般都是镇民自治的，比如某人犯了什么事，就由镇里最有威望的人带着大家推选出来的人一起裁决，谭昭问过冯兰，那次天庭降下三载大水的惩罚，就是他们不公平裁决了一个女子。
女子本事无辜的，入地府告状，鬼哭震响十八层地狱，阎王就替她主持了公道。三载大水，欺负她的人淹死了。
谭昭原想带着官兵来捉人，但后来想了想，这样不够彻底。
打蛇打七寸，打痛了，才会记打。
巫祝一煽动，打击就有大胆的百姓抄起家伙打过来，谭昭乜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巫祝，以为他只揍妖邪不揍人吗？
开玩笑，他只是不能杀人而已，打人？他在行得很！
那是一抬脚一个小朋友，连手都不用出，在前面躺了一排只会哎哟的人后，就再没有人敢上前了。
“你、你大胆！小心河伯显灵，将你打入那十八层地狱！”有个老头模样的人被人推举出来吼了一句，谭昭认得他，就是此人下命令打断了原主的腿。
他当即恶劣一笑，原本平凡的脸上瞬间就生动起来了：“第一，河伯只管水域，没权利管地府的事情；第二，十八层地狱是恶鬼的去处，我是人，阳寿未尽，就是阎王来了，也不会拿我。倒是你，我看就很适合去那十八层地狱逛逛！”
……恶鬼！
老头在镇上从来被人尊重，哪曾有人敢指着他的鼻子骂，当即气得要晕倒了。
“还有，河伯显灵？”谭昭忽然鼓掌，“这可是我最近听到过最好笑的笑话了，你说，这个笑话是不是很好笑？”
那似笑非笑的模样，气得野神当即黑气肆虐。
谭昭见此，手中法诀掐动，脱离了符纸的载体，他玩起来愈发得心应手，再说如今气氛僵持，就非常适合大变活人，哦不，大变野神！
举凡妖邪上人身，都怕正气盎然的东西。
这巫祝坏事做尽，阳火又弱，这才被野神轻易上了身，谭昭替人扶了扶阳火，巫祝体内真正的主人魂魄就醒了过来。
这对曾经的主仆……这就开始了塑料情的撕逼。
当真众多百姓的面。
百姓虽然热衷搞迷信，但也不傻，这巫祝看着……像是中邪了啊？！
“好看吗？”谭昭转向冷漠的百姓。
百姓不敢言语。
“也罢，就当日行一善，身为修道之人，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凡人被邪魔外道伤害！”
瞧瞧，这理由用得多么伟光正，谭昭掐起法诀，一道金光瞬间没入巫祝的身体，两个呼吸的功夫，就有一道黏稠的黑影从巫祝身体里剥离出来。
刺目的阳光一照，将黑影瞬间照成了一条鲶鱼精，长着长胡须的鱼精。
百姓尽皆嫌恶。
正是此时，谭昭忽而几个轻跃，轻巧地将众人怎么抠都抠不下来的狼牙棒拿了下来：“差点忘了，贫道是来取忘拿的法器的。”
“……”谁家法器长这个样子！
鲶鱼精禁不住阳光的灼伤，见此，立刻就窜进了残破的神像里。
“！！！”
“这么看着贫道干什么？贫道路径此地，见此地有妖孽作祟，且冒充神明，偷取信仰，实属罪大恶极，大家千万不要被此鱼精迷惑了，他许下的那些花言巧语，可都是要你们的寿数天赋去填的，这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不劳而获的好事！”谭昭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众人摄于狼牙棒之危，不敢上前。
“求、求道长收了此妖孽！”
有一个人开口，剩下的人开口就很容易了，巫祝尚且还摊在地上，谭昭冷冷看了一眼众人，继而展颜一笑：“好啊！”
答应得这么快，让人心里有些不安。
而很快，这股不安变成了现实，鲶鱼精是被带走了，那保佑他们富贵的河神呢？
谭昭从河伯庙出来，便卸了伪装，见河伯迎了上来，便将扭作一团的鲶鱼精丢了过去，让人送去地府，亲自尝尝十八层地狱的酷刑。
河伯笑得眼睛一眯，痛快地收了。
“这鲶鱼精是这河里土生土长的妖，据说很有些天赋，当年同小神竞争河伯的时候，他只差我一点。大侠你说得没错，他还真跟我有些瓜葛。”
“……”菜鸡互啄，妥了，“说起来，他为什么要搞河伯娶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戏码，还每年都搞一回，不累吗？”
对此，河伯倒是非常明白：“祭祀礼凝聚信仰，对他有好处。”
“……”看不懂这套路。
河伯站在岸边，看了看庙里头那些百姓，道：“小神还以为大侠……”
“杀人灭口？那是犯罪，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人。”
“……”
然后第二日，河伯就发现某位遵纪守法的好人走了丞相爹的路子，派知府大人来将镇上沾了人命的镇民全都拷走了，有包庇协同的，也关进大牢。
各个镇民为了活命，通通争作污点证人，互相检举，什么看上过路客商的女儿就强行留下来，什么见财起意，反正到最后，无辜之人甚少。
又或者，无辜的人早在给河伯娶活人之时，就已经离开了隆兴镇。
以隆兴为名，却免不了衰败的命运。
谭昭收到的这条传音，说的就是以那巫祝为首的恶徒，被处以极刑的消息，这位胆子不太大的河伯，居然还邀请他去观刑。
哼，看个屁。
第二日，船在江州渡口靠岸。
暴躁老爹殷开山已经蓄力许久，刚踏上江州土地，那架势就跟上战场杀敌一样，杀气四溢，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谭昭携着两个小的，紧跟着暴躁老爹到了江州府衙。
正此时，假冒的陈光蕊，真强盗艄公刘洪正在府中宴饮达旦，十八年过去，他眼界也开了，酒色烟赌，样样都沾。都说那官老爷不好当，那是他们不知道当官老爷的快乐。
他正像往常一样享受着当官老爷的快乐，醉卧美人乡，听着靡靡之音，那滋味……
外头“哐当——”一声，是大门被人砸开的声音。
他还未起身，就有一红脸怒汉提着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那煞气，几乎将他的脖子整个扼住。
一瞬间，美人没了，靡靡之音也停了。
此时此刻，只有如同阎王亲临的声音响起：“刘洪，你该死！”

第225章 一个正经人（六）
殷开山，现在是正经的朝中忠臣，当朝赫赫有名的殷相公，那搁早先年，谁不知殷将军的威名，那是真正陪着太祖杀到开国的。
刘洪，谁？一个被酒色财气消磨了的强盗艄公罢了，在气势全开的暴躁老爹面前，根本撑不过一分钟。
以防刘洪狗急跳墙，他们这次行动非常低调，暴躁老爹带着人去拿刘洪，谭昭则带着两小的去后头找殷温娇。
刘洪本就是个色胚，若非如此，当初在船上也不会见色起意，殷温娇生得再美丽动人，也架不住这位往后院抬其他的女人。等谭昭带着人进去，才发现这垃圾刘洪强抢的女人不止一两个。
便是我佛慈悲的少年僧人，此时脸上也露出难掩的厌恶之情。
谭昭使人安抚下这些女子，这才揪着一婆子引路去找殷温娇。
殷温娇住的地方，实在说不上多好，若是殷开山看到，恐怕又要活剐刘洪数万次，门口有两个粗使的婆子，看着就孔武有力，显然不是差使用的。
见他们带着人急匆匆而来，当即就喝了两声。
谭昭也不跟人废话，一人一脚，非常公平地将人踹倒在地。
殷瑶：……阿耶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还是她一直不知晓？！
不过这个疑问一闪而过，她就没再多想了。
大概是外头的动静太大惊扰了里面的人，谭昭命跟随他的士兵在外面待命时，就听到了里面有人走动的声音。
谭昭看了一眼双手攥紧的少年僧人，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见对方抬头看他，便宜舅舅冲人露出了一个鼓励的笑容。
于是，抬步进去。
园子萧条，显然女主人无意打理，穿过抄手游廊，谭昭才发现这里一座建立在湖上的水榭，四面环水，并没有曲桥通往水榭。
他这暴脾气！
他们仨站在湖边，水榭那边便有一美貌的妇人打开窗望过来，姐弟俩四目相对，连空气都有些凝滞。
“阿元？！”大概是期待太久，又失落太久，殷温娇过了许久，才呆呆地轻声唤了一句。
此时，玄奘已经划着藏在湖边的小船到了水榭的门口，母子俩初次相见，陌生的很，可这陌生之中，又带着股冥冥之中的联系。
只听得玄奘哑着嗓音开口：“阿娘，儿来接你回家！”
几乎是刷的一下，殷温娇的眼泪就落了下来，有委屈，有松快，有喜悦，也有一丝含而不露的忧伤。
十八年，太长了，好在她终于等来了。
“阿姊，阿耶也来了，别怕。”谭昭难得温情地安慰道。
“姑姑，瑶儿扶您。”
殷温娇看着熟悉又不熟悉的面孔，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她抱着失散了十八年的儿子，终于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
殷温娇自然是不想再见刘洪的，一见到此人，她就想起坠入洪江死去的夫婿，最初的时候，她也试过刺杀刘洪，但都失败了。
外头准备了马车，殷温娇情绪稳定之后，就有俩小的陪同上了马车。
谭昭则带着人折返去了前厅，此时此刻，殷杀神正在线表演原地夜叉行刑，刘洪能“张冠李戴”这么多年，除了殷温娇的假意襄助外，自然也有其他的人帮他。
官场上利益挂钩，状元也不是那么好伪装的，一个艄公能稳坐江州州主之位？每三年的考核、平日里的请安折子和辖下汇报，这些都需要人来做。
刘洪？做不到。
殷开山一抓一个准，他有圣上的旨意，不过才将将大半个时辰，江州上下都快要齐齐换血了。
刘洪更是趴在地上，浑身上下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尿骚味。
“现在知道悔改？晚了！”
大概是触底反弹，刘洪也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可能还会惨死，忽然开始大放厥词，说什么我与你女儿一夜夫妻百日恩，又开始胡乱攀扯殷温娇的不是，殷开山再度火山爆发，拿了把割肉小刀就要割了人的舌头。
不过，谭昭来的更及时。
他一脚将刘洪的头踩进了地板里，头朝下，既然嘴巴臭，就吃土洗洗嘴巴。
“阿耶，割什么舌头，他既然那么爱俏，就让他自己俏起来呗。”
父子俩一个眼神相对，在某一个时刻，忽然心领神会，于是，暴躁老爹执着割肉小刀，替人卸了……第三条腿。
刘洪在土里，发出了杀猪般的叫声。
“还想欺负漂亮姑娘吗？”谭昭一脚踩着人的头说着。
刘洪拼命想摇头，但他根本动不了，这对父子，都是恶鬼！罗刹！凶神！
谭昭趁着这个功夫，轻声对暴躁老爹开口：“阿耶，去见见阿姊吧，这里交给我。”
暴躁老爹瞬间回神，他虎目环顾四周，四周静寂无声，他定定地看了眼儿子，五年不见，眉宇间的弱气已经完全消散。
也罢，殷开山将手中的小刀一丢，带着人出了府衙。
谭昭仍旧踩着刘洪，毕竟就这么死了，死得有些太过便宜了：“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传闻，死前肢体残缺的人，若没有一同下葬，下辈子就会……”
刘洪瞪大的眼睛，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管好自己的嘴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要逞一时之快，我可有的是法子治你。”谭昭松开脚，让人将刘洪关进铁笼子，估计便宜老爹忙着安慰女儿，江州的事情只能他这个做便宜儿子的代劳了。
“传令下去，即日起江州城中凡有冤屈者，可来江州府衙击鼓，巡抚老爷会替他们做主。”
“诺。”
江州城来了位青天大老爷，不仅将那贪官打，更替这劳苦百姓把冤伸，一时之间，阳光洒过江州城，将藏在缝隙里的魑魅魍魉全部捉了出来。
当巡抚老爷殷开山下判决的那日，府衙外面跪满了感谢的百姓。
而当以刘洪为首的死刑犯游街时，臭鸡蛋烂叶子能将这些畜生给淹没，殷温娇由家人陪同，看着这个桎梏了她十八年的枷锁被斩首，终于喜极而泣。
谭昭站在人群里，看着刘洪死后，被地府的阴差勾走，跑去找了一直拼命刷存在感的河伯冯兰。
“你们河伯，是不是跟地府有些往来的，能不能帮个忙？”
河伯正缺表现的机会，立刻道：“确实有，但那些鬼差有些难缠，大侠有什么事？”
“钱不是问题，你问清楚，再替我送一道东西过去，告诉管事的鬼差，孝敬和纸钱不是问题。”
以为去了地府就解脱了？自己做过的罪孽自己尝一遍，这种基本法还要他教？
河伯表示明白，迅速去了一趟地府。
冯兰大小也是个河伯，拿着好处去地府，自然一路顺畅，甚至那鬼差非常会做鬼，还给了他更刘洪单独相处的机会。
冯兰不大喜欢地府的阴森环境，但还是娶媳妇的心更迫切，完美将未来老岳父的话带到：“刘洪，有人托本君给你带句话。”
这才是真正的做鬼也不放过你，刘洪疯了。
他在地狱了，不仅每天要滚刀山下油锅，还要每日经受噩梦萦绕，他时而梦见自己变成了一贫家女子，被男人强迫，又梦见自己是花楼的花魁，一点朱唇万人尝。
投胎？远着呢。
谭昭特地出去买了纸钱，给帮忙的鬼差烧了丰厚的回报，这才回到船上。
江州的事情，自刘洪等人处斩后，就告一段落了，等新的江州知州上任，他们就该回长安去了。
“为什么不让为父判那刘洪谋夺……”
谭昭拉着暴躁老爹到旁边：“我明白阿耶替阿姊报仇心切，但众口铄金，此事不如说阿姊流落异乡，得仙人相救，阿耶觉得如何？”
……他这儿子，编故事的能力果然一绝。
“仙人的事情，你也敢编排？”
谭昭眼睛微闪，决定替人打个预防针：“不巧，那陈光蕊就有这等奇遇。”
殷开山当即大惊：“竟有此等事？”
“前段时间我与瑶儿在隆兴镇遇险，恰得河伯出手相救，我与那河伯一见如故，便交换姓名做了朋友，他还教了些保命的本事给儿子。”谭昭甩完锅，这才开口，“前些日，他偶然得知我阿姊的消息，使了仙法告知我，说那洪江龙王十八年前得陈光蕊相救……后来，陈光蕊在洪江水府做了都尉，一做就是十八年。”
没有哪个老岳父会喜欢听到这种事情的，殷开山当即气得直拍桌。
正适时，殷瑶神色仓皇地冲进来，道：“阿翁，阿耶，姑姑她……”
殷温娇看着笑对新生活，但十八年已熬空了心神，如今心头大石落下，儿子也已长大成人，她没了活下去的心气，便……寻了死。
若不是殷瑶发现得早，说不定人就去了。
殷开山闻言，登时老泪纵横，老天爷啊，这是报复他年轻时杀敌太多吗？不要冲着他儿女去，要报复就报复他啊。
“你个孽障，我的儿啊！”
父女相对垂泪，心情都不是很好受。
谭昭看了屋子里老的老，少的少，叹了一声：“阿耶，能让我跟阿姊单独说会儿话吗？”
殷开山一听，便想拒绝，他明白儿子想说什么，但看着心如死灰的女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只是面容沧桑了许多。

第226章 一个正经人（七）
谭昭惯来是不会安慰人的，但他会同人讲道理，并且这个道理，它姓谭。
“其实弟弟明白，阿姊是为了玄奘，才会选择从容赴死。”室内昏暗，谭昭伸手将所有烛火点上，轻声道。
殷温娇动了一下，但仍旧掩着眉眼并未开口。
谭昭并不气馁：“这世间的女子，少有人能做到阿姊这般，便是诸多男儿，也少有能及，我不及阿姊气魄。”
殷温娇多么聪慧，一听就明白了：“你说这些，又做什么？”
十八年忍辱负重，相公早逝，儿子长大，大仇得报，心无一物，殷温娇其实早将生死看淡了，能这般死了，全了死后的声名，让儿子能免受流言之苦，这就够了。
“不做什么，弟弟只是想说，倘若我能堵住那悠悠之口呢？”谭昭将火折子放下，烛火掩映，只听得他道，“我与阿姊，打个赌，如何？”
系统：我发现你劝人的套路，最终都会走上打赌的歧路，怎么回事？
[你闭嘴！]
十八年了，殷开山还当女儿是十八年的娇女儿，但殷温娇自己明白自己已经不是了，经历了世事，又心怀忧虑步步谋划才得以苟活，如此这般负重，一朝卸掉，实在有些令人无所适从。
她听到昔日里瘦弱的弟弟开口：“弟弟会让阿姊轻松地活下去。”
十八年，沧海桑田易变，可她的亲人却仍在，殷温娇又落下了眼泪，这次却寂静无声，一如她此刻的心田一般。
谭昭并没有将陈光蕊还活着的消息告诉殷温娇的意思，一来大喜大悲容易生病，二来总归是眼见为实。
江州的事情，殷开山一顿操作猛如虎，知情的人全都不无辜，通通上了法场砍头，而剩下知情的，除了皇宫里的圣上，就是殷开山借兵的同僚了。
当今是圣明之君，平日里忙于朝政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到处八卦重臣的家世，至于同僚，生死过来的，否则殷开山也不会上门借兵。
而谭昭进内院找殷温娇的时候，也特意没带人进去。出来的时候，也都是戴了帷帽的。而置于后院那些女子，刘洪生怕殷温娇接触外人，后院的人虽知道水榭里住着女主人，却从未见过女主人的模样。
看门的婆子早就死了，如果还有谁知晓，那就只有天上的神仙和洪江水府里被那洪江龙王告知事情真相的陈光蕊了。
哦嚯，这个可以忽略不算。
殷温娇在长安城已经是个死人，毕竟殷开山有多疼女儿哪个朝臣不知，所以必须得风风光光地回长安城，因为越正大光明，就越坦然。
而要风光回去，一个人怎么行？
谭昭承认自己是个非常偏心的人，既然承了原主的身份，能做得更好，那就做得更好。反正都要从洪江返回长安，顺便接上陈光蕊，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想到这里，谭昭已经命人去买祭奠人的黄纸了。
有事找鬼撒纸钱，准没错。
新任江州知州是殷开山的门生，吃了一顿饭后，殷开山就迫不及待地带着女儿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待大船行至十八年前的伤心地，一直蜗居船舱的殷温娇终于忍不住出来了。
这几日在船上，因怕殷温娇想不开，一直都是玄奘和殷瑶轮流陪着她，殷开山虽然也很想陪着，但他到底是一朝的丞相，即便出来，也有不少公务缠身，加之年纪在那里，不能时时陪着。
今日天高气爽，正是春日里踏春的好时节。
洪江上的景致不差，兼之江里有龙王镇守，灵气还算不错，福泽两岸的百姓，带动整个洪江区域发展起来。
出事的河段十八年前还非常荒芜，而今却已经有人开了渡口，渡口停了好几家船菜，往来还有货船在卸货，一派繁忙景象。
殷温娇一时有些怔忪，像是不曾认识过这个人间一样。
不过好在殷瑶心思细腻，又早得了阿耶的话，立刻就开口说话吸引姑姑的主意，玄奘虽然不会安慰人，但他会讲佛理啊。
玄奘讲起佛理来，能讲三天三夜，并且兴致勃勃，毫无倦怠。
陈光蕊可以还阳的消息，谭昭暂时只告诉了便宜老爹，但今天之后，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一家人拿着香烛纸钱拜祭陈光蕊，人间的人拜祭鬼魂时，鬼魂是有感知的，加上谭昭悄么么用灵力送纸钱，不怕陈光蕊感知不到。
陈光蕊正替龙王写着文书呢，突然手里就出现了一沓纸钱，还闪着金粉那种。
“……”
龙王此时正巧过来，一见纸钱，顿时眉开眼笑，直道：“光蕊兄，大喜啊，你等的好时候这便来了。”
陈光蕊握着纸钱，一时有些懵逼：这难道不是咒他去死吗？虽然他好像确实是死了。
但龙王的话，他却是相信的。龙宫虽好，却没有亲人朋友，当初中状元时的意气奋发尚在，回首已是十八年过去。
“多谢龙王。”
龙王已唤来手下，引着陈光蕊去了藏他尸身的小室，取出定颜珠，使陈光蕊的鬼魂进入身体，又渡了一丝灵气，使死者回生。
十八年来第一回 掌控身体，陈光蕊只觉得非常沉重，毕竟当鬼的时候可以飘来飘去，做人了却只能脚踏实地。
龙王看着他适应了身体，这才命人送上珍珠玉器作为礼物，引着陈光蕊与家人团聚。
如此，当年的救命之恩，就算是全了。
陈光蕊心情非常激动，重返人间的喜悦占据了他的心神，待到走出水面，曾经十八年的记忆忽然就模糊了起来，他只记得他在龙宫呆了十八年，却不记得做过什么事了。
他摇了摇头，看到船上熟悉的身影，眼泪迅速就飙了出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陈光蕊看到仍旧纤细动人的妻子，动情地唤了一声：“娘子！”
这声音足够让船上的人都听到了，殷温娇烧纸钱的手，迅速就顿住了，她下意识看向对方手里捧着的珠宝玉器，以及下面压着的金色纸钱。
两厢无言，双对垂泪，皆在人间，却有种……阴阳相隔的隔膜感。
殷开山虽然听儿子说陈光蕊得仙人相救还活着，但亲眼见到和听到还是不一样的。死了十八年的人活着回来了，众人齐惊，除了……谭昭。
这纸钱，自然是烧不下去了。
“相……相公？”
死而复生这种事情，天底下能有几回？更何况还是殷温娇亲眼所见，当初若不是腹中胎儿，她都想随了夫婿去了，现在告诉她，还可以这样？
连便宜外甥玄奘都惊了，拨动佛珠的手都停住了。
不过短暂的震惊过后，两人相拥哭泣，一家人团聚，陈光蕊叙述这些年的奇遇，又心疼妻儿这些年的遭遇，说着说着又哭了。
谭昭看着一直抹眼泪的女儿，伸手拍了拍女儿的头。
“阿耶，这真是太好了。”殷瑶读话本，都只看大团圆结局的，那些个生离死别的，看了就让人伤心。姑姑如今能一家团聚、苦尽甘来，真是太好了。
谭昭随意应了一声，没打扰这个时刻。
倒是便宜外甥看了一眼舅舅，心里总有些莫名的不安。
一家团聚，大仇得报，陈光蕊心情非常好，除了对儿子现在的职业有些不满，其他都挺满意的。
但在皈依我佛这件事上，玄奘是非常坚决的。
应该说，若不是为了父母恩仇，了却尘缘断舍离，玄奘说不定会一直猫在寺院里学佛，毕竟人间哪有学佛好玩。
按照谭昭的说法，便宜外甥是天生的佛子。
你能劝佛陀入世，像个凡人一样娶亲生子、入仕当官吗？不能，这不是玄奘的道。
陈光蕊想着来日方长，因为不出意料的话，这会是他唯一的儿子。
但显然，他的打算要落空了。
因为被便宜父亲烦得没处念经，玄奘干脆去找了支持他继续学佛的舅舅。
“难得啊，你居然也会苦恼。”谭昭调侃道。
“阿弥陀佛，还请舅舅不要打趣小僧。”
行的吧，谭昭给人倒了茶，这才笑着开口：“回长安之后，你应该不回城里住吧？”
玄奘颔首：“师父已替小僧找了去处，就在长安城外的洪福寺。”
“挺好的，皇家寺庙，藏书丰厚，是个好去处。”谭昭如是说道。
听到佛经多，少年僧人忍不住眼睛一亮：“当真？”
“自然当真，一谈起佛理，你就眉飞色舞，出家人戒急戒躁，你还需学啊。”
天地良心，谭昭这可真是打趣，但玄奘显然当了真，甚至觉得此话非常有利，立刻就收敛了神情，道了声佛偈。
啧，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系统：你才发现？
[……别这样，反正人是要肩负西天取经的重大任务的。]
系统：所以，这就是你搞事情的理由吗？
不是，阻止人自杀这种事情，怎么能叫搞事呢，谭昭不认同。
说起来，因为江州的事情，有两天没去五指山看猴哥了，不知道猴哥有没有想他呀？
系统：估计没想，但想你给他带的桃子了，个头饱满，清甜爽口那种。
……真的，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

第227章 一个正经人（八）
虽说是表面塑料师徒，但该送的桃子，还是要送的。
“你这小子，与水族的关系倒是不错。”
谭昭一楞：“此话何意？”
“俺老孙五百年前与那东海老龙王颇有交情，水族的气息一闻就能认出来，你这次来，身上就有三股水族的气息了，可不就是关系好！”猴子控制着法术啃桃子已经非常熟练，边吃还能边说话，也是非常厉害了。
三股？谭昭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东海龙王送的避水珠，河伯冯兰，再加上一个洪江龙王，没毛病，只是光听过哮天犬的鼻子好使，没想到猴哥的鼻子也这么好用。
“只是发生了一些事情，与一小江的龙王有些瓜葛。”
猴哥对此不屑一顾，他连四海龙王都打过，区区一小江小河的没甚意思：“打得过不？”
这模样，就跟上个世界的猴哥一模一样，谭昭有些忍俊不禁，回道：“没打起来，而且十来年前，那龙王曾经被江上的渔民网住卖与人，差点就成了一碗鱼头汤。”
猴哥：“……”光知道水族不行，没想到这么不行，哎。
谭昭摸了摸下巴，其实这么一算，冯兰也不算太废柴了，毕竟这河伯当着至少没被人捉了去。
“再来一个。”
“……那是最后一个了。”
四目相对，谭昭将剩下的其他果子放下，拍拍屁股走人了。他偶像这肚子，就是多少桃子都不够填的，啧~
回到江上，已是晨光熹微。
谭昭很喜欢朝阳，就干脆坐于船头看旭日东升，岸边还有丝鹭飞走，伴着远处的芦苇荡，一派盎然生机。
今日又是个好天。
前头就是刘家店了，当初捡到玄奘的老婆婆就住在刘家店，殷开山老早让人注意着，待到了地方就下船去感谢。
原本殷开山是想请人回去养老的，但老婆婆故土难离，便拒绝了。殷开山留下谢礼，便再度上船赶路。
再剩下的路，就很短了。
船行不过一日半，便到达了长安城外的渡口，早有殷家的仆人在此等候，众人换了马车，就往长安城而去。
而此时此刻的长安城，流传着一个非常神奇的奇幻故事。
故事的撰写人是谭某人，润笔则由说书先生来。却说那丞相家的殷娘子，十八年抛绣球与状元郎喜结连理，一对美满姻缘，因一贼子贪婪沉睡水底十八载。
那贼子原是个久考不中的穷童生，后来做了艄公，十八年前接待状元郎夫妻，心生嫉妒，竟将状元郎夫妻齐齐推下水，自己冒名顶替了状元郎，竟在那江州做了一十八年的州主！
何其诡计多端、狼子野心！
幸好呢，好人有好报，状元郎夫妻当年心善，连一条金鲤鱼都舍不得杀，这才有了十八年后的福报。原来呀，那金鲤鱼竟是洪江的龙王，龙王一看落入江中的竟是恩人夫妻，当即使夜叉去地府索要恩人的魂魄，又用定颜珠将夫妻二人的尸身定住。
只是定住之后，龙王就发现这状元夫人竟然怀了孕，稚子无辜啊，龙王怜悯其投胎不易，便使了法子让孩子生下，只是龙宫不留活人，便将孩子的身世写于布上，至于江中漂流。
这江流儿后来得一老婆子相救，入了那佛门，竟是天生修佛的苗子。
等这孩子长到一十八岁，得知自己的身世，便找到自己的外家，捉了那贼艄公，又去江底接了父母团聚，是为恶有恶报，善有善报。
这故事，要情节有情节，要感动有感动，要内容有内容，要正能量有正能量，还有龙王这等义气的神仙存在，当即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街头茶馆里，有说状元郎夫妻善有善报的，也有痛恨那贼艄公的，一时之间，官府对江上艄公的检查都严苛了不少，更甚至，洪江之上出现了艄公组织，严格把控艄公品性，促进艄公职业的透明化。
但不管怎么说呢，这故事深入人心，大家都对这对倒霉又幸运的状元夫妻很有好感。
陈光蕊回到长安没多久，还没等圣上传召呢，就听到了这样的传闻。
他当即一懵，想解释吧，又不对，不解释吧，传闻有误啊，到底是谁传出了这样的传闻？
与陈光蕊的懵逼不同，殷家父女乃至于玄奘殷瑶，大概都能猜到这手笔是殷元的手笔。
殷温娇当即是又感动又心酸，弟弟为她考虑到这一步，她当真还要踏上那一步吗？但她很快又想起夫妻团圆后，丈夫对她的“冷淡”。
言语间关怀，却连同塌而眠都没有，女人都是敏锐又敏感的，殷温娇能清楚明白地感受到。
都说那情到浓时方转淡，她这连淡都没有，便没了。
但她能怪夫婿吗？十八年时光，太长了。
于是殷温娇找到弟弟，说了跟暴躁老爹一样的话：“阿元，龙王的事情，怎好如此编排！”
“阿姊安心便是，龙王是个好神仙，必不会怪罪于我的。”谭昭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谎，反正那洪江龙王也打不过他。
系统：……宿主，你已经被大圣影响了你造不造！
[有吗？没有吧。]
……这脸皮，也是厚得没谁了。
殷温娇不知道的是，殷开山正带着玄奘站在门外，原本是玄奘要告辞去那洪福寺，听到这样的对话，两人心里都忍不住泛起一丝波澜。
“我大唐女儿家，何惧那些！阿姊以后若是想做那行侠仗义的女侠，也是使得的。”本朝对女儿家的束缚本就不如前朝大，君不见皇家的公主搞婚外恋还是跟和尚，也只是一桩风流谈事罢了。
殷温娇被逗笑了：“我要是女侠，你不成女侠的弟弟了！”
“那感情好啊，弟弟就有劳阿姊保护了。”说着，还装了一回乖。
殷温娇的情绪，难得开怀了一些，玄奘也不傻，他意识到此时的亲娘受不得任何刺激，为此推迟了去洪福寺报道的时间。
殷开山听闻，拍着外孙的肩膀，感叹道：“你是个好孩子。”
少年僧人却摇了摇头，若论通透知世故，还是舅舅更明白，身在红尘，心却剔透，让他明白有些时候过分的迂直，并不是一件好事。
“阿弥陀佛。”
“……”外孙就这点不好，动不动就阿弥陀佛，时不时就善哉善哉，脑壳疼。
脑壳疼的殷开山终于恢复上朝了，他第一天去，就被圣上留了下来。
圣上自然也听到了长安城中的传闻，很有意思，传流言的人还非常聪明，那刘洪能冒名顶替那么多年，自然有吏部和官场的失误，此人却弱化了这点，只说那贼子秉性恶劣、诡计多端，倒是省却了压下这桩官场丑闻的力气。
圣上既然和颜悦色的问起，殷开山哪里不懂，但他还是似模似样地认罪，表示这是他那不成器的儿子为了护佑家姊的声名才出此下策，污了圣听，望陛下治罪。
陛下当然不会为了这点细枝末节治人的罪，况且都是忠良之后，状元虽然在读书人中挺值钱，但在皇帝而言，三年就出一个，翰林院数得上名的，十个里仨个都是状元出身，更何况是十八年前的状元，委屈了就委屈了，他权当不知晓便是了。
“明晦都快三十了吧，朕记得他也有功名在身？”
殷开山就应道：“陛下好记性，老臣那不成器的儿子不过是个秀才，说是读书天分不够，早些年儿媳没了，他就带着女儿散心去，便没再读书了。”
君臣多少年，圣上哪里看不出来，便笑骂道：“你也由着他？”
“哎，不由着也没法子，他志不在此，性子又野得很，全不似个读书人。”当然了，殷开山也觉得自己没说谎。
全长安城的人都知道他家儿子生得好，就是没什么大出息。
“朕看你啊，心里乐着呢，如今儿女团圆，走路都生风！”
“陛下圣明。”
“找个时间，带你家儿子进宫来给我朕瞧瞧，也说说那外头的山水如何好！”
“……喏。”儿子，阿耶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君臣又说了会儿话，殷开山这才告退。
圣上待人出去后，便笑着冲身边的老太监道：“朕看那殷明晦是个有才的，江州的事情处理得那么利落，这老狐狸竟还能睁着眼睛说他儿子不中用，他儿子要是不中用，全长安城的男儿恐怕都不中用喽。”
老太监笑着陪着，至于附和，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情。
殷开山火急火燎地回到家，先去看了女儿和孙女，这才叫了儿子去书房。
谭昭有点懵：“啥？”
“你自己的聪明，自己去圆，陛下要见你。”老父亲端着茶，老神在在道。
“哈？”这年头做皇帝的，这么清闲的吗？没事还管朝臣家没用儿子的吗？谭昭狐疑地看向便宜父亲，“阿耶就不能搪塞过去吗？”
他不信殷开山没这本事，都当到丞相了，咋还卖儿子不手软呢！
老父亲对此，也非常坦然：“你也在外面潇洒清闲五年了，有本事还藏着掖着，你也体谅体谅阿耶当官不易啊。”
……你那分明就是乐在其中！有本事，你致仕回老家养老呀。

第228章 一个正经人（九）
腹诽是这么腹诽，但谭某人体谅暴躁老爹的不易，还是没有忤逆不孝地说出来。
繁华热闹的长安城里，总归是不缺新鲜事和稀奇玩意儿的，太平盛世，最适合混迹街头，浪荡度日，而且他亲爹还是当朝丞相，那真是给个神仙都不当的。
“少爷，少爷您慢点儿！”
少爷显然并没有慢下来的意思，谭昭拎着壶从小店里买的竹叶青，也不喝，就这么提着，边走还边拉着好不容易出来走一趟的少年僧人介绍这介绍那，才几天的功夫啊，俨然一个长安城活地图了。
论玩儿这件事，谭某人自然是各种翘楚。
“你是佛门中人，我就不请你吃酒了，等下次舅舅酿了素酒，再请你喝。”
出家人荤酒不沾，但素酒除外，虽也有僧人不喝，但如今的佛门并没有严苛的规定，再则如今佛门兴起，宫里的陛下还请洪福寺的住持喝过素酒哩。
“小僧不胜酒力，恐……”
“这样啊，那就果子甜酒，玄奘你喜欢吃什么果子？桃儿？李子？还是寒瓜？”正说着呢，人就窜前面去了，美其名曰给闺女买礼物。
玄奘：……舅舅好生活泼。
但总归鲜活的人，更讨人喜欢，至少玄奘下山以来，同舅舅相处最为轻松，他可以谈佛法，也可以听舅舅讲些他未曾听闻过的东西，或趣事，或稀罕物什儿，竟也奇迹般地并不冲突。
或许他师父在这里，也会很喜欢他舅舅的。
谭昭提着东西回来，就看到少年僧人掐着佛珠微笑，看着心情不错的模样。
“我说了吧，出家人也得出来见见世人，佛渡自己，也渡世人，你不瞧瞧世间百态，还能活活把自己憋出佛理来不成？”
“阿弥陀佛，舅舅说的是。”玄奘觉得这话非常有道理，是他太拘泥于形式了。
“……”这种认真的性子，也不好，开不起玩笑。
街上热闹地方，自然是舞坊和酒肆，晚上更往里面走，就更加热闹了，但谭某人还没丧病到这个地步，只略略介绍了前头部分，就带人找了家素斋馆坐下了。
“这里的素斋，据说做的那叫一绝，你可别说什么出家人粗茶淡饭的话，能吃好的，为什么要去吃粗茶淡饭？”
玄奘觉得自己永远都说不过小舅舅，他拿不出平日里舌战群僧的讲经口才，也就听之任之了，出家人既来之则安之，阿弥陀佛。
谭昭一乐，他最近在长安城里玩得心有些野，说话都眉飞色舞的：“这便对了，据说连城外洪福寺的和尚来城中讲佛，吃的也是这家的斋菜。”
则话音刚落下，便有身着僧衣的沙弥走了进来，一行三人，打头的年长些，后头跟着俩小和尚，显然是熟客，小二马上就迎了上去。
谭昭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家素斋店对僧人是不收银钱的。
“这老板，很会做生意嘛。”
玄奘不解。
“打响名声，赚好声誉，以小博大，生财之道。”谭昭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不过他说得小声，只有两人能听到。
玄奘显然并不懂这里面的门路，只道听不懂。
‘“听不懂便罢，既然遇上同僚，要不要去打个招呼？”谭昭随即转移话题。
玄奘思考片刻：“确实该如此。”
谭昭自然不好掺和和尚们的事情，他一个俗人，带着出家的侄子过去，像什么样子？还不如低头乖乖吃菜。
但显然，安静吃顿好的没那么容易。
这不，刚吃了五分钟，那边的和尚们已经相谈甚欢起来，他就收到了来自河伯的私信语音聊天。
一般来说，他都是无视的。但这不无聊嘛，就接了听听。
然后，他就不得不抹油跑路了。
是真的要跑路，不是口头说说那种，不过临走之前，他还告诉小厮他的去向，只让小厮在位置上等甥少爷回来。
另一个小厮倒是想跟上去，但追不上啊。
追是追不上的，因为谭昭一出了素斋馆，就直接腾云驾雾往城外而去，不过还没等他出城外十里地呢，就被人给堵住了。
准确来说，是一个他想都想不到，却认识的神仙人物。
这位神仙，就是如今还不是司法天神但已经是天庭战力天花板的二郎神杨戬。
此时此刻的杨戬，竖瞳神通开着，身着一身银甲，谭昭死活想不到，冯兰一个小小河伯被迫娶亲的事情，天庭竟然劳动了这位的大驾，他是该说天庭办事效率低呢，还是应该吐槽天庭杀鸡焉用牛刀？
但不管咋地吧，现在不管杀鸡还是杀鱼，都没的杀了，现在杀到他头上来了。
天要亡我啊！
谭昭难得一口老血哽出来，更让人吐血的是，这人一开口，就来了这样一句话：“你这凡人，身上竟有那猢狲的气息！”
“……”你们的鼻子，能不能不要这么灵？！
死敌人设真是到了哪里都不崩啊，这个亚子居然还闻得出来，哮天犬附身吗？
不过这也让谭昭意识到，自己这混沌珠在真神仙的手底下，估计是混不下去了。遮个七七八八就等于有猫腻，简直更可怕，比如现在。
殷元什么人，虽然系统已经走了门路送对方去投胎了，但只要去查一下殷元的生平，就知道跟他有多么货不对板。
毕竟河伯教他本事这种说法骗骗人和鬼还行，骗神仙就有些难了。
“你究竟是何人？”
谭昭试图自证清白：“上仙容禀，我真的是个好人啊。”
“看来你是不打不招了！”杨戬的性子，显然还没有日后的板正，在还没有经历天条的荼毒前，他也是个桀骜不驯、胆大妄为的神仙。
这一言不合就开打，简直比猴哥还猴哥。
没想到三百年前的杨兄竟是这种人，岁月这把杀猪刀啊，谭昭被迫拔剑对敌，当然其实他也有些激动，毕竟学了法术这么久，他算是头一回真刀真枪跟杨戬对打，虽然对方没有三百年后那么强，但他只是个修法萌新而已，仍旧只有人家岁数的零头。
系统：hello？萌新？你怕不是对萌新有什么误解吧。
[你敢说我同他们神仙比，岁数算大的吗？]
系统：……你这个相对论有点儿违心了，你一个人跟神仙比，也是厉害了。
谭昭一点儿都没脸红心跳，他这会儿正疲于奔命呢，原本他以为他在杨戬手下走不过百招，没想到对方居然越打越来劲了？
怎么肥四！
冯兰在水晶宫里走来走去，到底还是心下惴惴不安，左思右想，他也没想到自己一封求救信引来了天庭大魔王，大魔王又不好唬又请不走，最后还是让这尊大神得知了野神被捉获的真相。
他原以为大神就此离开，却没想到大魔王去了一趟地府，就说要去找殷元一探究竟。
这以往他连衣角都沾不上的大神，他如何能拦住啊！
但……为了娶媳妇，拼了！
做了决定，冯兰立刻捏了一个法身留在水府之中，自己则冲着长安城的方向而去。飞了大概半柱香的功夫，他终于在长安城外的一处山中腹地找到了大神和……大侠的踪影。
夭寿了！
天庭真君竟与一凡人缠斗在一起，是神仙的沦丧，还是凡人的崛起？
而且，河伯撩着树叶瞧了瞧，怎么还有种你来我往、不相上下的感觉？唔，也不对，真君似乎并未出狠招，倒是有种见招拆招的感觉？！
冯兰觉得自己眼拙啊，盯了许久只看出了一个道理：他这个神仙，果然还不够未来岳父一指头的。
……这人间，真是太让河伯心伤了。
“再来！”
谭昭已经提不起剑了，再怎么说他也真是个凡人，特殊点，就是个有法力的凡人而已，怎么可能跟神仙相提并论。
他摊在地上，非常咸鱼地开口：“累了，要抓快抓。”
杨戬对此痛心疾首，凡人就是不努力，要努力些，就这天分，早该飞升位列仙班了。
等了许久，也没等来锁链的声音，谭昭睁开眼睛：“不抓我？”
“……你那么想被抓？那本君就满——”
谭昭立刻一个刺溜儿就窜起来了，那叫一个迅速：“没呀，真没这意思，我就一小老百姓，斗鸡走狗的衙门纨绔子弟。上仙喝酒不？上好的竹叶青，窖藏三载，您闻这酒香，是不是醇香极了？”
冯兰扒着树，此时此刻他的心跳八十迈。
他咽了口口水，虽然当神仙不久，他连上天庭的机会都没有，但这并不妨碍他从土地那儿得知天庭神仙们的八卦啊，这其中之一，就有这位非常不好惹的二郎真君。
人玉帝外甥，桀骜不驯，凶起来能将山劈开，天庭第一不好惹的人物。
此时此刻，居然答应了殷大侠的邀请，在这荒山野地……喝普通的凡酒？这事情说出去，小城镇的土地公都不信呐。
也幸好河伯站的地方，听不到里头在讲什么，如果他听得到，或许此时此刻已经要打消娶人家闺女的主意了。
“说说吧，你和那猴子的关系。”
谭昭开始装糊涂：“什么猴子？”
杨戬笑了一下，莫名意气风发：“还需本君点明？便是那从石头缝里蹦出来，自命齐天大圣那只，这天上地下难道还有第二只这般令人讨厌的猴子吗？”
你看，有时候人听不到真相，就会幸福许多，河伯也同样适用于这条真理。

第229章 一个正经人（十）
河伯躲在外围听不到大佬们的神仙对话，而被提问的某当事人倒是宁可自己没听到，毕竟这个问题，已经约等于送命题了。
哎，做人真的太难了。
系统：要不，下个世界你做鬼试试？
[不能吃美食，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不做。]
系统有些遗憾地放下这条备案，毕竟按照系统穿越守则，在没有宿主同意的前提下，宿主的物种是不能发生质变的，他宿主虽然苟且作，但的的确确是个纯人类没错。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这倒没有，他这不怕说实话招打嘛，毕竟也是塑料师徒啊，谭昭尝试着开口：“我给大圣送过桃子。”
杨戬看了一眼显然没全说真话的凡人，轻呵了一声。
是嘲笑没错了，谭某人战战兢兢：“确实有那么一点儿关系，但我发誓，真的没有不正当的关系。”
“不能说？”
“不好说。”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说了您也不会信的。”
“你不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信？”
“那我可说了？”
“说吧。”
谭昭就说了：“大圣，与我有些授教之恩。”
杨戬当即酒也不喝了：“本君不信。”
……你看看，他都说了实话，你不还是不信嘛。
“没有正式的师徒名分，就指点一二，我就是个凡人，有些能力，但真的没有搞事情的想法。”他顶多，就管管自家的闲事儿。
杨戬为什么会匆匆跑来找殷元？难道是因为一个凡人出了岔子所以才这么急赤忙慌吗？那必然不是的，殷元是谁？未来唐僧的舅舅。唐僧谁？肩负西天取经重任的佛陀转世。
西天取经这桩事，天上懂行的神仙都心领神会，西方和天庭联手攒的局，丁点儿差错都不能出的。
这才是杨戬第一时间过来试探殷元的原因。
毕竟好好一大罗金仙，也没担上司法天君的名头，作甚去管一凡夫俗子的是非。
这个道理，谭昭打从听到河伯的传讯，就明白了。
杨戬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凡人，妄图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谎言，但很显然，一丝都没有。这可真是……太新鲜了，那猴子未来可是要做这位外甥的大徒弟的，幸亏是没拜师，否则这辈分可真是有够乱的了。
“本君会看着你的，若你轻举妄动，便拿你去见玉帝。”
得了吧，你自己都不爱去见玉帝，谭昭心中腹诽，面上却是一派感动：“上仙英明，来，喝酒。”
这酒，自然也算不错。
杨戬朝着河伯的方向望了一眼，倒是没有拆穿，只在殷元的掌心下了一道禁制，若他做出伤害玄奘的事情，禁制就会触发。
被人看穿外来身份，还被怀疑是可疑作案人员，谭昭摸着脑袋，认了。
当然，杨戬临走之前还不忘督促人努力修炼，不要沾染太多红尘是非。
“……”他，只是一条沉迷红尘俗世的咸鱼罢了，为什么要这么为难他？！
待杨戬上了云头离去，谭昭这才收了空酒壶，冲着河伯的方向蕴着法力喊了一声：“别躲了，出来吧。”
河伯就有些期期艾艾地出来了，身上还沾着草屑，谭昭很有理由怀疑这位刚刚可能等着等着睡过一觉了。
此时太阳西下，黄昏晕撒在山间，尚还带着些白日里的余温。
“多谢告知。”谭昭还了一个礼。
河伯立刻推拒：“没、不用这样，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毕竟他一没钱替人疏通，也没能力替人打退了二郎真君。
“天色不早了，你还要回河里吗？”
河伯心里猛地一跳，他生前的记忆因做了河伯已经很淡了，除了名讳外，连父母亲人都不记得了，自然也不大记得人间的繁华，此时一听，便尝试着开口：“我能去长安城里借宿一宿吗？”
谭昭哪里看不穿，却故意道：“长安城哪条江？那条河？”
“啊？”
谭昭一笑，拎着空酒壶往回走：“走吧，丞相府虽然没有江也没有河，但尚且还有个不算小的湖。”
河伯立刻一脸美滋滋地跟了上去。
此时已是黄昏，入城自然用的神仙手段，待到了丞相府外的僻静胡同，这才显现了身形，绕回丞相府前门。
“这便是长安城啊，好生热闹，人也好多啊，这做这里的河伯该有多幸福啊。”这宽敞的庙宇和信众，委实是令人酸了。
乡下河伯进城后，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似要将这锦绣城池都记在心中。
“今日晚了，等明日精神足，带你逛一逛便是了。”
做女婿，谭昭自然是嫌弃河伯的，但对方也没完全表现出来，他也不是刻薄的人，哪好老给人甩脸子的，平常心对待。
倒是谭昭未预料到的，河伯的到来，受到了殷家全体上下的热烈欢迎，倒是把河伯弄得有些拘谨，甚至听着殷相公的称赞与感谢，直觉得……脸上臊得慌。
他其实只是一个弱小、无助又被迫每年娶亲的河伯而已，将他解救出来的其实是殷大侠才是，但……他不能说。
没想到殷大侠在家，居然还隐瞒自己的能力，真不愧是大侠风范，半点儿不慕名利的。
当然，这份夸奖晚些时候他也说出口了。
“名利？你觉得我作为丞相的独子，还要什么名利？”当纨绔的，是没有钱了？还是威风不够大呀？
河伯再次酸了，他一个当神仙的，居然会羡慕凡人，自闭了。
“那是？”怎么身上有水族的气息，殷大侠没有看出来吗？
谭昭转过头一看，只见身穿官服的陈光蕊正往这边走。说起来，便宜姐夫打从回了长安后，就每天往外面跑，不是与曾经的同窗吃酒，就是拜访老上司。
做什么？那自然是想要谋个实缺了。
因为他的打岔，暴躁老爹对女婿那是横挑鼻子竖挑眼，虽然没明面上表现出来，但怎么可能还会写折子递上去举荐人呢。再者，你十八年前考中的秀才，如今大唐蒸蒸日上，每天都在发展，即便你天赋异禀，十八年空白，有本事干好重要工作吗？
最后，更现实的是，如今也不是吏部考核的时候，如非遇特殊情况，哪有那么多实缺适合人啊！说穿了，吏部排队等官职的，那海了去了。
陈光蕊就处在这么一个不尴不尬的境地上，他考取状元，腹内确有锦绣文章，当年入翰林院三年，便得江州知州的职位，如果没有刘洪这一遭，他外放回来，就该入六部轮值，加上殷开山的影响，丞相说不准，但六部尚书却是大有可能的。
但世上没有如果这件事，翰林院的金是镀了，但外放的差事陈光蕊可只担了名头，加上殷相公没开口，吏部现在其实也有点儿愁。
给低了，怕得罪人，给高了吧，又于律不合。
至于海州陈家，虽在当地是个士族，但在京中的大佬眼里，能量显然还不够干预他们决策的。
“姐夫这是打哪儿来啊，晚间都没瞧见？”
十八年前，陈光蕊就有些瞧不上殷元，不过那是学霸对学渣的天然优越感，但如今他却有些嫉妒对方了，灯火掩映，陈光蕊有些慌乱，他不该这么想的，故而很快垂眸，掩下心里的情绪，温和道：“久别长安，见了几位许久未见的老友，一时之间误了时辰。”
谭昭懂了，这位估摸着心里正难受着呢，毕竟当年的天之骄子，状元出身，明明是他领先一步，却没想到曾经落后他的人，走到了他的前面。
谭昭可记得哩，同榜的那位探花很有能力，如今临着户部尚书之位，只有一步之遥了。而且如今的六部，不少都是陈光蕊的同窗或者曾经的同僚。
现实啊，它就是这么残酷。
“哦？那确实是该见见，姐夫也累了一天了，别让阿姊等太久。”至于介绍冯兰，谭昭提都没提。
陈光蕊的脸一僵，他本来想说些什么，如此都被这句话堵了回去。
河伯全程都当着壁花，他已经知道这人的身份了，刚来的时候，他也听了一耳朵长安城里的传闻，原来这位就是得洪江龙王所救的状元郎啊。
总感觉，有种见面不如闻名的感觉。
说起来，外头热闹地方的龙王也不好当，在自己统辖的水区居然被凡人捞上岸去卖钱，太惨了，其实他那小河流也挺好的。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吓人？”
“没什么没什么。”
……他看就是有什么吧。
不过谭昭也不追问，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将人送去客房，他后半夜收拾了一点吃食，就跑去五指山找大圣了。
他得跟猴哥通通气啊，毕竟杨二郎都找上门来了，万一说漏了，可真是要他老命了。
谁知道他还没靠近呢，猴哥独特的嗓音就传来过来：“姓陆的小子，你身上怎么有那玉帝老外甥的气息？”
……佛了佛了，你俩这鼻子到底怎么修炼的，有什么特殊技巧传授不？想学。
谭昭嗅了嗅身上，他分明洗过澡了呀。
“别闻了，俺老孙跟那二郎小圣不知打过多少场，还用闻？他化成灰俺老孙都认得。”猴哥恨恨道，“桃儿拿来！”
……吐槽还不忘吃桃，大圣你可以的。

第230章 一个正经人（十一）
猴哥他果然只想桃子没想我，为什么突然有点吃桃子的醋？！
谭昭赶紧挥散脑袋里这个可怕的想法，将所有的果子都摆在地上让猴哥“拿取”：“我确实是遇上了，因为一些机缘巧合。”
“他指定是编排俺老孙了，那些话就不必说了，你俩打过了？”猴哥的话，还是来得直接又犀利。
说真的，他夹在中间，都觉得你俩需要一个街道调解员调解一下，多大仇啊。
“是打了一场，不过真君明显让着我的，没下死手。”
猴哥一听就非常嫌弃：“没用，太没用了，待俺老孙出去，定替你找回场子！”
……猴哥你以后是要当佛的人，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多不友好啊。
“他还给你下了禁制？出息！你近前来，俺老孙替你除了便是。”猴哥“临幸”完桃子，终于开口。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小子居然拒绝了，只听得人道：“没关系，挂着就挂着呗，不少块肉的，大圣你想吃桃再唤我呀。”
关于二郎小圣的吐槽，猴哥能说一箩筐，待到天光将亮未亮，谭昭披着一身晨露回到了丞相府。
“大侠昨晚那么晚还出去了？”
谭昭回房换了身衣服，打坐回血了一会儿，出去就碰上了在花园里兴致勃勃等待偶遇的河伯，但对方想偶遇的对象显然不是他，瞧瞧这失落的神情：“去见个朋友，你想见我也可以带你去。”
凭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直觉，河伯迅速拒绝了这个提议：“不用了，我还是更想逛长安城多一些。”
大佬的朋友，能是那么好见的吗？
可惜了，不然猴哥肯定会向人吐槽四海龙王以及各地方水君的无能的。
既是要逛长安城，那便不在府中用膳了，河伯虽然很想同殷瑶一起逛街，但想也知道不可能，便连提都没提，跟着人就出去了。
市井之地，从不缺稀奇的面点和扁食，羊杂鱼肚，只要能吃的，都能见到。
“再往前头走就是花街的，再晚些时候，那边的人会差使丫鬟们出来买早食，有那去不起舞坊的，便会托人丫鬟给姑娘送礼，所以咱们得吃完就走。”毕竟他虽然才回长安不久，但大小也是个名人来着。
河伯：……你们凡人的生活，可真是丰富啊。
但真好吃，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他还能再来一碗。
虽然没有再来一碗的精致扁食，但等翻过一条街，刚巧西域的商队今天出来赶集，这集上稀奇的古怪的，那叫一个琳琅满目，有些东西神神奇奇的，连谭昭都未曾见过。
“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出门前，暴躁老爹给了足足一千两银子，谭昭表示不差钱，想买就买，就是那西域的宝马，也能去瞧瞧。
“小神看看就行，没必要跟凡人抢东西，这多不好意思啊。”居然还有几分腼腆和不好意思。
“你就一个，能抢多少？拿着！”
财大气粗谭某人花起钱来，那叫一个痛快，当然了撒的不是自己的钱，他自然是不心疼的。
累了就歇歇，兴致起了就逛逛，待到午膳时分，谭昭刚拉着人坐在鱼香楼，菜才刚刚点上，就被暴躁老爹的小厮堵在了包厢里。
“啥事？”
“少爷，您可让小的好找啊，宫里头留了主人吃饭，正找您呢！”春日里，小厮就跑出了一头的汗。
谭昭更听不明白了：“宫里头又不是头一回留阿耶吃饭，找我做什么？”
小厮这刚要解释呢，谭昭本人也回味过来了，夭寿了，他当一个老纨绔啃老怎么了？！
系统：……啃老你还有理了？
[暴躁老爹那手起刀落的亚子，老吗？]
系统无话可说。
“怎么了，有事？”
谭昭摸了摸鼻子，确实是有事，这可真是事赶事了：“有些事情，我可能要进宫。”
冯兰当即表示没事，甚至为独得一桌美食而欢欣鼓舞。
“……行吧，你想回去就给我送个信。”
谭昭说完，又跟着小厮回府换了衣服，这才急匆匆进宫。
殷元不是头一回进宫了，作为当朝丞相的儿子，曾经宫里的宴会他都是常客，早有小太监等在宫门口，显然是认得他的，领着他一路进去，态度非常和善。
“有劳公公了。”
“郎君里头请，圣上和殷相公都在里头呢。”几年未见，殷小郎君愈发沉稳了，难怪陛下想要见上一见。
谭昭也不胆怯，提步就进去了。
因是君臣便饭，吃过饭还得回去看折子，故而摆膳的宫殿并不大，谭昭进去，便有宫娥引路，唐皇宫富丽堂皇，确实非凡。
大宋那小破皇宫，确实没法比。
“拜见陛下，父亲。”
“明晦来啦，免礼吧。几年不见，瞧着精神了许多啊。”唐皇看着非常和蔼，这位后世的明君就像是拉家常一样同人聊天，非常没有距离感。
“陛下你可别夸他，小孩子，不禁夸。”
谭昭适时就开了口，表情委屈：“父亲，儿子都快三十了，不是小孩子了。”
“陛下您看看，他这孩子脾性，还说不是孩子，哎。”老父亲连连叹气。
唐皇：你当朕不知道你这老东西在炫耀儿子？！哼！
“明晦你别管你父亲，朕也算看着你长大的，这次回京，可有什么打算？”
说是吃饭，但这哪让人吃得下啊，刚落座就遭遇死亡问题，谭昭叹了一声气：“陛下您有所不知，草民一无所长，不好说出来贻笑大方的。”
“哦？朕可听说，你说书的口才不错啊，宫里头的太监宫娥可都听到了。”这意思含而不露，说的就是这么个意思。
谭昭微微瞥了一眼认真恰饭的便宜老爹，哎，果然只能靠自己，这塑料的父子情简直不谈也罢，他立刻站起来告罪，言自己胡说之罪。
“护佑亲朋，何来之罪？朕是这么不讲理的人吗？”唐皇狐假虎威道。
那必定不是啊，谭昭立刻就借坡下驴了，和难相处的朱厚熜相比，唐皇简直是亲切的无敌小可爱。
谭昭难得吃了顿可能要消化不良的午膳。
而另一头，谭昭离开后，河伯就等来一桌丰盛的鱼米宴，他一尝，味道果然鲜美极了，同长安城的美食相比，他在水晶宫啃果子的生活实在是称得上贫瘠了。
虽然神仙不吃也饿不死，但神仙在世，也得有些追求的嘛。
比如定个小目标，既然虾兵蟹将请不起，要不他先把厨艺学起来？
河伯思考着学厨的可行性操作，屋外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说话的声音居然还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只听得人开口道：“明晦，听说你约了人在这里，可有打扰？”
说话的，正是陈光蕊。
其实，陈光蕊是看到岳丈的小厮请殷元离开的，只是小二还在上菜，说明里面还有人。他也聪明，心里一思索，大概就猜到小舅子宴请的是昨晚那位一直未说话的风流公子了。
他今早出门时，听丞相府里的人说，这位可是殷家的救命恩公，既然碰上了，自然不能错过。
河伯是个傻白甜，也没觉不对，回了声：“他有事出去了。”
搁一般人攀谈着，陈光蕊就能进去同人交个朋友聊个天了，但河伯显然不是一般人，他也不懂什么人情世故，心想我这儿正吃饭呢，又不是认识的人，聊什么天？
聊天有吃饭有趣吗？没有啊。
于是和河伯就痛快拒绝了陈光蕊的同桌邀请，并且连门都没给人开。
这段时间，陈光蕊不知碰了多少或软或硬的钉子，此时累积起来，终于有了质的变化。外头的人还道殷相公为人秉直，不为女婿徇私。
但那都是刀子没割自己身上，陈光蕊气匆匆出了鱼香楼，他只觉得长安城这么大，居然都没有他一处容身之所。
十八年前的状元府邸早换了人，陈家的宅邸又年久失修，如今他跟着妻子住在丞相府寄人篱下，不尴不尬，他心中难受，最后找了家酒肆买醉。
等殷温娇见到相公时，陈光蕊就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
她下意识上前搀扶，陈光蕊却反应非常之大，立刻就将她的手打落，狠狠道：“别碰我！”
那眼神，刻薄得竟不像是个读圣贤书的读书人。
殷温娇当即被这目光刺伤，两只手团着手帕，显是无所适从。
“你知道外头的人怎么看我吗？连个普通人都看不起我！他们又算什么！”喝醉了酒的人，一向比平日里话多一些，也更放肆一些。
殷温娇讷讷，没有言语。
“我好好的儿子，学什么不好，偏要入那佛门，他是想让我陈家绝后不成！”陈光蕊拍着桌子，拍得那叫一个哐哐直响。
外头的丫鬟婆子听到动静，都吓得不敢进来。而里面的丫鬟，只敢护着殷温娇，并不敢做其他的事。
涉及到儿子，殷温娇当即不再退让：“不许你这么说玄奘！”
“呵？玄奘，他叫陈祎，不是什么破和尚阿弥陀佛！我好好的嫡子是有大出息的，竟出家当了和尚，岂非可笑！”陈光蕊醉得东倒西歪，说话都大舌头，但殷温娇却还是听清了。
也正是因为听清了，她的心才瞬间凉了。

第231章 一个正经人（十二）
原来在丈夫心中，只有有用的儿子，才配称为儿子啊。
做父母的，难道不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喜乐就好了吗？从小她阿耶就是这么告诉她的，阿元不喜读书，阿耶也没逼着他非要考取功名，也没为了什么家族基业，再过继个聪明伶俐的儿子。
难道不是这样吗？
玄奘聪慧懂事，通晓大义，难道这还不够吗？
“就是这个眼神，你在嘲笑我什么！什么，你说啊！”陈光蕊忽然从塌上冲下去，将挡着的小丫头推倒在地，摇着殷温娇的肩膀吼道，“你们殷家人无私高尚，我呢？我就什么都不是！你以为你比我高贵得到哪里去……”
难闻的酒气冲仰在鼻尖，殷温娇其实对这个味道并不陌生。
那些记忆她并不想翻动，但这一刻就自己浮现了上来，当初她为了孩子忍辱负重，便是这般。
“你放开我！”
殷温娇开始挣扎。
大概是这剧烈的挣扎让陈光蕊的酒短暂地醒了一刹那，他立刻像是摸到了传染源一样放来了手，甚至双手还在衣服上擦了擦，连一点儿掩饰都没有。
小丫头已经爬起来再度护着殷温娇，但……已经不需要了。
殷温娇眼泪唰地一下落了下来，这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她以为的如意郎君，嫌弃她脏，嫌弃她曾经的忍辱负重，嫌弃她……还活着。
刺骨的冰凉席卷全身，她委顿在地，不明白这些日子她到底在粉饰些什么。
二十一年前，她对他一见钟情，抛绣球与他，原以为能白首一生。而今，物是人非，曾经俊秀的状元郎在短暂的时间内，变成了一个……尖酸刻薄的中年男人。
可是，她还爱他啊，十八年多少个日日夜夜，都是对他的爱在支撑着她，她想活着去见他，却没想到……他或许并不想见她。
事实如同一柄利刃一样剖开她的内心，将早已发霉泛滥的伤口再度曝露在阳光之下，疼痛，蔓延全身。
倒在塌上的陈光蕊已经打起了酒酣，没有了闹腾的动静。
屋内静寂无声，不知过了多久，小丫头才试探着去扶倒在地上的殷温娇，殷温娇这才回神，摇了摇头拒绝了：“不用，今晚的事，不要说出去，明白吗？”
小丫头诺诺地答应。
但谭昭还是知道了。今天在宫里彩衣娱亲了半天，回到家收到河伯回河里的消息，他回了消息，去看了女儿，就早早睡下了。
当初殷温娇心有死志，他好不容易劝下来，但谭昭明白这颗钉子其实只是隐而不发而已，故而待回到长安，他就找人安插在殷温娇的身边，以便随时能救人。
只他没有想到的是，陈光蕊此人不仅脸大，胆子还这么肥。
喝了酒回家骂老婆，简直能耐大发了！有这钻营的能力，早十八年前就不会被那艄公刘洪给推下洪江了。
他稍微想想，大概就能想明白。殷温娇丞相家的闺女，就算不知道怀了孕，以殷开山疼爱闺女的程度，那必定也是仆从环绕，侍卫保护的。为什么那艄公刘洪能如此轻易得了手？
那估摸着就是当年的状元郎意气风发，生怕别人看轻自己说他借了老丈人的势，殷温娇又是恋爱脑上身，这才被贼人有了可乘之机。
事到如今，倒是来怪他们没开口了。
做人，一如初心就这么难吗？
谭昭突然好奇，这陈光蕊在那洪江龙王的水府里，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我阿耶回来了吗？”
小厮擦了擦额头的汗：“少爷忘了吗？今天主人休沐。”
“……”谭昭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的亚子，一路跑去找暴躁老爹商量对策了。
暴躁老爹一听此时，那暴脾气瞬间就上来了，提着宝剑就要去宰了陈光蕊的狗头，谭昭拿出了劝猴哥的架势，才险险将人给劝住了。
“这小子真不是个东西啊！”殷开山拍着大腿，气得直吼！
得亏他一开始就开了隔音结界，不然明天长安城里全是风言风语了，能将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就没必要闹大。
“我殷家到底遭了什么孽啊！他陈光蕊算个屁啊，朝堂上有我殷开山的一日，他陈光蕊就别想冒头！”
暴躁老爹扔了宝剑，怒气却是未消，他如珠如宝养大的女儿，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你说，这该如何是好啊？”
都说了，能当到丞相的，殷开山脾气暴躁归暴躁，心智手段却是半点儿不缺的，如今城中的龙王传闻虽有些淡化，但长安城如今谁不知状元郎夫妻的逸闻。
此时若是闹出和离之事，恐怕又是一场事端啊。
殷家是不怕，但他就怕闺女承受不住啊，在船上时好不容易劝住了，如今……哎，都是冤孽啊。
“和离。”谭昭轻轻吐出两个字，“就这种女婿，满大街都是，不和离，阿耶难道还要留着过年当盘菜不成？”
“……”儿子真是越来越犀利了。
但殷开山也有考量：“你阿姊她，会不会不愿？”
这就是谭昭一直犹豫的地方了，因为他虽然感情事不大通透，却能看到殷温娇对陈光蕊的心意，不管是对着十八年前的状元郎，还是如今的陈光蕊，反正情谊尚在。
只要殷温娇不愿意，他就是想多少法子都是白折腾。
“阿耶有时间，不妨去探探阿姊的态度。”谭昭摸着手中的茶杯，道，“但陈光蕊的事，不能再拖了。”
殷开山一叹：“确实是不能再拖了。”
以前他还当陈光蕊至少品性不错，如今要是把人逼急了，狗急跳墙一纸休书，那他闺女还不得……况且这陈光蕊，是知道他闺女这些年遭遇的。
“老夫，莫不是只能这般捏着鼻子认了？”想想就来气！
谭昭适时摇了摇头：“按章程办事，丁忧的官员回归官场，难道就能跳过空缺的时间，直接走下一步不成？”
殷开山皱眉：“你的意思是，再外放？”
那他闺女还不是得跟去，这要是再遇上刘洪那样的贼子，该如何是好啊？不行不行。这陈光蕊如今看着不是个好的，要是在外头磋磨他闺女，他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我说，让阿耶先去探探阿姊的口风。”
殷开山这下明白了，两地分居，将来和离，也可以说没了感情，大唐儿女再嫁娶，本就不是新鲜事，将来外头的人听说了，也不过是感叹唏嘘两句罢了。
好法子，就是不知道娇儿如何想了。要是一条道走到底，他这个做父亲的，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女儿活得舒心最重要。
殷开山是个急性子，晚些时候就去看女儿了。
殷温娇正在绣楼里发呆，这里以前是她未出嫁时阿耶给她造的，精致堂皇，她成婚后就很少来了。
今早陈光蕊醒来，酒也醒了，对着她道歉，又说吃醉了酒说的都是胡话，希望她原谅他。
那模样，像极了记忆里的状元郎，却又令人陌生得紧。
殷开山来的时候，殷温娇就在思考问题。
“娇儿，近日睡得可好？”
“一切都好，阿耶。”殷温娇瞬间挂起笑容，她知道船上的几次自戕已经吓到了老父亲，阿耶年纪大了，她着实是不应该让阿耶再操心了。
“好？真的好吗？你是阿耶一手带大的，你心里在想什么，以为阿耶当真就什么都不知道吗？为什么要忍？”殷开山说着，火气又有些上来。
“阿耶……”
殷开山眉宇间有些难过：“他就这般好吗？值得你为他这般……”
殷温娇讷讷不语，她又能如何呢？
父女相对，是一室的寂静。
这边父女谈心，那边谭昭也去找了自家闺女聊天。回到长安城后，殷瑶就投入了学习的怀抱，当然不是什么规矩女红之类，只是她的音律老师来了，被抓着练习呢。
今日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谭昭出去买了吃食，就跑来“孝敬”女儿了。
殷瑶当即就开心地接过了，软软的女儿还会撒娇，想想以后一个臭小子……不，不能想。
“阿耶！”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却有些犹豫不决，大概没想好怎么表达。
谭昭抿了口茶：“嗯？怎么了？”
“阿耶听了，可不要说瑶儿胡说八道啊。”
老父亲丝毫没有原则，表示根本不会。
“瑶儿昨日听到姑姑和姑父吵架了，吵得好凶，他们不是……”当年那么好，为什么如今才相遇，就这般了？
难道当年的传闻，都是假的不成？！
谭昭脸上的轻松收了起来，他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髻，语带温柔道：“别怕，有我和你阿翁在，不会有事的。”
殷娇顿时气鼓鼓：“姑姑那么好的人，姑父凭什么那么说姑姑！兄长只是学佛而已，他凭什么指责兄长没出息！”
哦对，还有玄奘的问题，待会儿安抚下小姑娘，他还得去找一趟便宜外甥。不过以便宜外甥的敏锐，估计是早有察觉了。
当然了，乘此机会，谭某人非常不要脸地向闺女灌输了男人都是大猪蹄子的事实，告诉女儿不要轻易相信大猪蹄子的花言巧语，如果受了委屈也不要憋着。
他做个做爹的，不是当着做摆设的:)。

第232章 一个正经人（十三）
小姑娘当即表示明白，并且声明没有阿耶长得好看的，她都瞧不上。
谭某人：……他闺女居然是个颜控？！
“那瑶儿可要小心了，这满长安城，比你阿耶长得好看的男子，恐怕还未出生呢。”谭某人自夸起来，那翅膀都得抖起来。
然后，这个谎言立刻就被殷瑶无情戳穿了：“兄长就比阿耶生得好看，还年轻。”
……扎心了。
系统：哈哈哈哈，你老不老，心里没点数吗？
[伤口撒盐，不是好系统所为。]
系统：宿主我相信你，就算是伤口撒辣椒水，你都能顽强地苟下去的。
哎，这塑料主统情啊。
谭昭顽强地朝女儿严正声明：“你兄长是个出家人，不算在范围之内。”
殷瑶勉为其难替老阿耶挽了尊，当然她心里也是觉得阿耶非常好看的，但她觉得说出来，阿耶会骄傲的，还是不要说了。
被闺女轻而易举地顺了毛，谭昭就去找便宜外甥了。
另外一对父女的谈话，却还在继续。
“阿耶知道你有顾虑，但你是我殷开山的女儿，不需要畏首畏尾，即便你要捅破这天，也有你阿耶我和你弟弟在，你想做什么，不需要看他人的脸色，阿耶教育你的话，你都忘了吗？”
殷开山如此动情，殷温娇又岂能不落泪，她这些日子已哭了许多，却仍旧被戳中心里最酸软的地方：“女儿都记得，女儿如何敢忘！”
“可是阿耶，你教女儿怎么活啊！”
打开了话腔，殷温娇终于扑倒在阿耶的怀里，她是在意外头的名声吗？自然是在意的。她是在意夫婿的脸色吗？也是在意的。
但她最害怕的，是午夜梦回时一人的孤寂，她已经分不太清现实和梦境了。
有时候，她甚至会觉得刘洪还活着，她仍然被他囚禁在小院子里，她渴望有人陪着，即便尖锐刺痛，至少……至少她还清醒。
十八年远离尘世，远离人间，她已经忘记怎么去生活，怎么去与人交流了。
她依凭着对相公孩子的思恋活到现在，保持着理智，可如今孩子已经长大，相公又是如此，与其痛苦迷茫，倒不如……
殷温娇的面前有一道深渊，如果不是亲人还拉着她，她早已沉沦。
有句话，叫做他人即地狱。
从前的刘洪，是殷温娇的地狱。刘洪死后，这地狱却仍然禁锢着殷温娇。
那座临水的水榭烧了便是烧了，可留存在殷温娇心里面的水榭，却依然存在。它四面环水，不与外界相同，殷温娇不会水，永远无法逃脱它。
殷开山仿佛老了十岁，这位意气奋发的开国元勋何曾有过这般狼狈的神情，这几乎让他内疚得要窒息了。
他的女儿，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老天爷啊，为什么要这么对他的女儿！难怪女儿曾经的闺中好友下的帖子，全都推了。
待殷温娇苦累了睡下，殷开山才从绣楼离开。
“少爷呢？”
得知儿子在外孙的佛堂里，殷开山调转方向去了佛堂。
佛堂是新辟出来的，位于前院的东边，便宜外甥又不是女孩子，谭昭说话就爽直了许多，玄奘不是一般人，对此居然接受良好。
“你是个聪明人，我算是看出来了。”
西游记的刻板印象害人啊，谁说唐三藏是个傻头傻脑的大圣父来着，少年僧人虽然才十八，除开对佛学有些痴迷，手无缚鸡之力之外，并不是毫无原则的。
只是跟世俗意义上的原则，不大一样罢了。
“阿弥陀佛，小僧是佛门中人，父母之事，权由他们做主，和顺平安，便是最好。”
……真的，你们这一家，全都是佛系平安喜乐挂的。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只是事先同你说一声罢了，有些时候与其粉饰太平，倒不若冲出去，说不定还能收获另一片天空。”
少年僧人再次双手合十：“舅舅说的话，深藏佛理，令人备觉通透。”
“……”你这是在逼他不开口吗？
不过好在儿子有难，老爹上线，殷开山这便来了，带着满身的焦躁与愧疚，少年僧人对情感的感知非常敏锐，当即就轻微皱了眉头。
“阿耶，你怎么……”
殷开山叹了一声：“阿元，玄奘，老夫也不瞒你们……”如此，一一道来。
许久无声，玄奘已经念起了佛经，而谭昭沉思许久，忽然语出惊人：“既然循序渐进不成，那就只能下猛药了。”
“什么猛药？”
殷温娇有些抑郁症，谭昭是有猜测到的，抑郁症在古代只属于忧思过度，他原本以为循序渐进地引导人进入尘世，会慢慢变好，这也是他一直没动陈光蕊的原因。
只是陈光蕊自己不争气，脾性竟是这般差，就这么一段时间，便露出了“丑态”，加重了殷温娇的病情。
“阿耶若是信我，便让试上一试。没道理受害者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他既是那日在船上作出承诺，便一定会办成。
自家儿子虽然读书不好，但他却很信的：“你去做吧。”再差，也不会比如今差了。
“小僧也相信舅舅，舅舅若有差遣，小僧随时都可以。”少年僧人双手合十道。
得了肯定，谭昭原本想去找河伯冯兰的，但想了想，他戳了戳手上的禁制，引动法力传了道“简讯”过去。
原以为要很久才会有回复，没想到眨眼间，真君大人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找本君何事？”
谭昭组织了一下语言：“唔，是有那么一点小事。”
“嗯？”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谁曾料到如今的二郎神，如此回了一句：“既是不情之请，那又何必言之于口呢！”
要搁一般人，那就真的不好开口了，但谭某人脸皮厚，这不就开口了：“上仙果然厉害，一下就看出在下不过是客气客气的客套词了。”
“说吧。”
谭昭便说了。
“不成！此事断断不能！生魂入地府，亏你也想得出来！若是你这般的还好说，那普通凡人，如何能受得住！”杨戬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那可不是普通凡人，那是唐僧的生身母亲！
但话不能这么说，不然就穿帮了，所以谭昭换了种说辞：“上仙不知，在下的姐姐为歹人所害，以至一家分离，如今……”
“你说你那外甥无心礼佛，没去那洪福寺？”杨戬惊诧道。
谭昭一点儿不亏心地点头：“如今他离开，岂不是要我那阿姊的命嘛！即便是出家人，世人忠孝，即便是断舍离，也不该是这个断法的。”
杨戬皱了眉，当然他也不可能迅速就信了：“容本君查探一番，若你所说属实，本君倒是可以帮你一把。”
哎呀，三百年前的杨兄居然有点可爱。
谭昭也不怕被戳破，因为他说的本来就都是事实，正事儿在他的搅和下，变得……走向有点诡异了，至少陈光蕊的光明未来，可能不太可期了。
“可以，本君使人去地府打个招呼，但子时必须回来。”一个时辰后，杨戬回来，数了这样一句话。
谭昭立刻表示明白。
俗话说得好啊，上头有人好办事，这上头有神仙，那就更好办事了。谭昭一直都明白，殷温娇的噩梦是刘洪，更是她自己。
曾经的刘洪将她禁锢，如今的她将自己禁锢，自己要看透很难，但刘洪可以稍微废物利用一下。
顺道，还能去给鬼差送了二次纸钱，让刘洪这鬼，做得更明白一些。
这剂猛药，非刘洪莫属。
其实以谭昭如今的法力，造个幻境也不是难事，但假的终究是假的，假的就很容易戳穿。倒不如来真的，如果玩脱了……他也可以让人以为是梦一场。
醒来会忘却的那种梦，一梦了无痕。
将风狸暂时托付给便宜外甥，是夜谭昭就披着一身玄衣使了法术暂时勾了殷温娇的生魂，殷温娇懵懵懂懂，谭昭给生魂套上掩护的结界，这才从城隍庙的特殊通道入了地府。
因为上头有人，刚进了地府就有鬼差相迎，谭昭非常会做人地给了供奉，果然这鬼差僵白的脸色更白了一些。
待深入地府，谭昭撤去对殷温娇的五感管控。
地府一夜游，正式开始了。
谭昭迅速换了张路人脸，让自己身上的气息与地府一样。殷温娇懵懵懂懂地醒来，便见到了一处漫无边际的黑暗。黑，浓郁的黑，只有零零散散的红色火光，闪着扑朔的光。
其实地府本身，风光还是不错的，即便没有阳光照射，也没有那么阴森可怕。地府真正可怕的地方，是十八层地狱。
那是惩罚恶鬼凶煞的地方，其他接引鬼的地界，甚至还有鲜花开着，只是跟人间的姹紫嫣红不大一样罢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来人，可是长安人士殷温娇？快快随我来吧。”谭昭用着变幻过的声音开口说道。
然后，殷温娇当即就要逃，可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被人牵着走，并没有接触，她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往前推！
她当即惊得要挣扎，但眨眼睛瞬息万变。
刚刚的黑暗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火光，火光之上，有无数恶鬼怨魂在哀嚎。
惊惧之下，殷温娇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是飘在半空中的。
她陡然一惊，再看看四周，难不成……她已经死了？！

第233章 一个正经人（十四）
这里，分明就是书中形容的修罗地狱啊！
殷温娇摊开自己的双手，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漂浮在赤裂的土地之上，她能清晰地看到地上的每一丝火焰。
这火焰没有丝毫的温度，阴冷得倒像是冬日里的寒冰一样。
她，真的死了？
殷温娇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只记得自己哭得累了，疲惫至极，然后呢？她着实是想不起来了。
她就这么死了？殷温娇脸上闪过一阵迷茫，想起尘世的亲人，她眼中闪过一丝苦痛。
谭昭将此都看在眼里，却并未出言安慰，反而平稳地开口：“快快随我来。”
这是他第二次出言催促了，但殷温娇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出于无奈，谭昭只得又牵引着殷温娇的生魂往前走。
刘洪生前所犯乃为重罪，一为谋害他人性命，二为鱼肉乡里，三为欺害少女，四为谋夺气运，四大罪并罚，足够他十八层地狱轮一遍。
谭昭扮作地狱工作鬼员的模样，成功带着殷温娇进了火山地狱。
火山地狱，顾名思义就是把鬼吊在火山口烘烤，被地狱岩浆炙烤的惨痛，那滋味绝对酸爽得一批。据说挂在火山口的恶鬼会化作飞灰，然后会在下一层地狱重聚鬼体，唔，下一层是冰山地狱来着。
冰火两重天，非常可以了。
谭昭很快看到了刘洪，有鬼差的加餐待遇，刘洪这鬼显然当得比一般恶鬼更加透彻。只见鬼一脸麻木地被挂着，喉间却发出痛苦的鬼叫声，旁边的鬼差听了，还会举起打鬼杖鞭打他，那打鬼杖一打，鬼就变小一寸。
因是走了关系，谭昭一路通行无阻，他引着殷温娇，来到了刘洪的面前。
此时此刻，刘洪被倒吊着，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但殷温娇还是一样就认出来了，她开始剧烈地发抖，生魂的气息都变得不稳起来。
谭昭连忙渡了一丝灵气过去，殷温娇这才恢复神智。
与此同时，承受着地狱麻木惩罚的刘洪也看到了殷温娇，他的眼睛开始发出亮光，这亮光里充满了恶意，他甚至都不管鬼差打在他身上的鞭挞，拼命嘶吼道：“哈哈哈哈，殷温娇你果然来陪……”
他未尽的恶意，全部被谭昭掐灭在了喉咙口。
站在殷温娇的身后，谭昭冲着鬼露出了一个威胁意味十足的笑容，随后用只有刘洪能听到的声音说着：“想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懂？”
这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但对于自私自利的小人而言，却意外的有用。
刘洪当即就闭嘴了。
谭昭找了看守火山地狱的鬼差，给了孝敬，顺便借了一根打鬼杖，在手柄处施了法术，便递给了殷温娇：“拿着，打他！”
殷温娇后退，满身都是拒绝。
但谭昭却不容她拒绝：“你的弟弟殷元，找了水君河伯的路子，许了不少孝敬，才能让你下得一趟阴曹地府，你确定什么都不做吗？”
殷温娇惊愕地抬头，她似乎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我没死？”
“你当然没死，若你死了，得从黄泉路开始走起，进了地府，听了生前判词，若无大过错，才往望乡台。望乡台过后，前尘往事便再无瓜葛了。”
殷温娇一动，迟疑地接过了打鬼杖。
一个贤良淑惠的大唐贵女拿着一根一米多长的打鬼杖，这怎么看都非常违和，谭昭移开视线，又道：“但若有自戕者，须得下那枉死地狱，每日回忆生前功过，只得到真心悔悟，才得入轮回。”
当然这是一般情况，如果是殷温娇，估摸着应该是直接入轮回的，她生下便宜外甥，身上带着功德，足矣抵消这个。
“你们这些凡人呐，就是不知道珍惜，这地狱冤魂数万万，多少鬼想投胎成人都等不来，那些个自己放弃自己性命的，阎王爷自然不会放过他们！”谭昭用着痛惜的语气说着，“他们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怎么可能呢！”
谭昭嘿嘿一笑，伪装过的惨白大脸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他们大多都会明白，活着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殷温娇瞪大了眼睛，这份直白又冰冷的话，直接戳中了她的心思。
“打他！他生前如何对你，你难道不恨他吗？”这番声音，便如同魔鬼的诱惑一般。
恨吗？
殷温娇捏紧了手中的打鬼杖，当然恨！她这辈子最恨的便是此人！她一生因此蹉跎，也因此枯萎凋谢，那个小院里，有她太多悲伤的回忆！
她恨不得吃刘洪的肉，喝刘洪的血！
想到这里，也不知哪里涌起来的勇气，拿着手中奇特的棒子，双手握着就直朝着刘洪的头打去！
“棒——”地一声，直敲得刘洪头上黑血直冒。
刘洪是只鬼，自然是没有血的，但十八层地狱特别，会模拟人的状态，会有双倍的痛苦，流血还不止。
殷温娇的动作其实非常笨重，甚至称得上难看，但却足够狠。
刘洪气得又要骂人，谭昭懒得听，直接用法力封了他的嘴，好让殷温娇打得舒心。
“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一边打，一边喊，并且越打越凶残，刘洪这鬼都在直翻眼皮了，殷温娇还在打，“啪——”地一声，打鬼杖……断了。
谭昭默默又递了一根上去。
直打断了三根打鬼杖，刘洪的鬼影都打散了，殷温娇这才脱力，整个生魂跪倒在地，哭了起来。
在不认识的人面前，人反而更容易卸下心防，露出脆弱。在关心的人面前，为了怕亲人朋友担心，反而会藏起伤痛。
但生魂是不能落泪的，也不会有眼泪。
谭昭已经能想到此时此刻睡着的殷温娇身体，已经泪湿枕巾了。
他伸出手，微微用法力稳住殷温娇的气息，生魂疲惫，是会反应到身体上的，如果沾染了地府的气息，可是会得大病的。
“时间快到了，随我来吧。”
这是谭昭第三次说这句话了，这次殷温娇不用他推，自己就跟着走了。
从地狱出去，殷温娇似乎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刘洪并没有那么可怕，只要她用力，也不是不能打倒的。
她幽静水榭十八年，刘洪只会比她更久。
想到这里，她忽然就豁然开朗了，与其沉湎过去，让亲者痛，仇者快，她若是就这么死了，岂非如了刘洪的愿！她还不到四十岁，还可以活第二个十八年。
她还有阿耶，弟弟，儿子，侄女，人间，尚有温情。
或许，将来还会更多温情。
别人来到地府，那都是从黄泉路开始走，而殷温娇却是倒着走，走过黑暗阴惨的十八地狱，途径阎罗殿，远远瞧见奈何桥头，看过人间最后一眼的鬼会饮下孟婆汤。
殷温娇心中一颤，若她身在望乡台，回头看长安，可会后悔？
会的吧，她困囿十八年，若是早没了活下去的想法，早便了却自己了。
说到底，她心有不甘，十八年漫长的等待并没有等来她想要的东西，只是人心易变，她到底是苛求了。
“那里便是黄泉路，看到了吗？有鬼跳了河，妄图从黄泉溯游而上，可能游上去的，从古至今，不超过五指之数。”这些消息，都是上个世界猴哥带着他三界到处撵听来的。
谭昭一拂手：“走吧，快子时了，拿了你那弟弟不少孝敬，希望你不用来枉死地狱走一遭。”
殷温娇方要道谢，眼前却忽然模糊起来，她只觉得有一股力量牵引着自己离去，她无法挣脱，渐渐飘出了黄泉，她看到厉鬼哀嚎，冤魂哭泣，但如何如何，人间事人间了，入了黄泉，便再无回头路了。
刹那之间，殷温娇猛然惊醒，她睁开了眼睛，头顶是熟悉的帘帐，不远处还有丫鬟守夜传来的细小动静。
她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妄图将帘帐看出一朵花来。
她的手，好酸，酸得都要抬不起了。
瞬间，殷温娇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一切，难不成都是真的？
越回忆，梦境就越清晰，特别是她拿着棒子打刘洪的样子，既畅快又淋漓，她当真刚刚夜游地府回来？
这天底下，居然还有这等事情？！
对！是阿元！
殷温娇想立刻起床去问个清楚，只她身体却酸软得厉害，她挣扎着挣扎着，就又睡过去了。
只这一次，没有梦境，一夜好眠。
这是她自十八年前上了刘洪的贼船以来，睡的第一个好觉，也似乎预示着她即将走出曾经。
谭昭此时就坐在院子的屋脊上，旁边是站得笔挺的二郎真君杨戬。
“你见人说鬼话的能力，可比地府的鬼差强多了。”
“……”你肯定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正直杨二郎！他杨兄根本不会说这样的话！
“你在心里编排本君什么？”
谭昭立刻屈服：“今夜无风有月，在下请真君喝酒，如何？”
然后，两人就跑去喝酒了。
唔，杨兄还是那个杨兄，至少月夜喜欢找人喝酒这个习惯，还是存续着的。哎，猴哥猴哥，你可不要怪他呀，都是敌人太强大，他才没去送桃子的。
真的，比真金都真。

第234章 一个正经人（十五）
殷温娇的改变，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一个人的精气神，听着是玄而又玄的东西，但表现出来，却非常明显。特别是在关心的人眼里，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到的。
“娇儿，你这是……”殷开山心里突了一下，莫不是那混小子的猛药，真的下对症了？
这也未免太神了吧？！
殷温娇一低头，露出一个恬淡的微笑，虽然清浅，但至少已没有了那股腐朽的衰败气：“让阿耶为女儿操心了。”
“不操心不操心，你能想通阿耶今晚能吃三碗饭。”殷开山老怀安慰道。
“三碗？阿耶怕不是要撑得都睡不着觉了吧？”谭昭撑着懒腰，对着便宜爹丝毫不顾忌地吐槽道。
“你这混小子！看老夫今天不打得你开不了口！”殷开山当即气得想打儿子了。
殷温娇本来还想开口问弟弟的，但等见到了人，却又没问，只是流露出来的神情温和了许多。
她尚且还未从曾经的噩梦中出来，但已开了口子，总归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寂寥了。
“阿弥陀佛，恭喜阿娘。”
“姑姑，这是瑶儿今天新打的络子，送给姑姑！”
她今日变化，谁都察觉到了，连照顾她的小丫头都笑着同她说话，唯有曾经的枕边人……毫无发现。
是因为不在乎了吧，她心中一痛，只这痛已没有那么令人难以忍受。
刺刺麻麻的，扎在心头，犹如鱼刺哽在喉间，不致命，却足够有存在感。
陈光蕊确实没那么在意殷温娇了，曾经的娇妻已经成为他的“污点”，若不是在丞相府，或许他连同屋而睡都忍不下去，又怎会去关怀呢？
人的言语，是最会骗人的存在，不是只有鬼，才会说鬼话。
陈光蕊再次拜访了自己的座师，只是十八年的文华阁学士，如今早已致仕养老，当年对他青眼有加的座师，如今也只会拉着他下棋喝茶，不论他如何暗示明示，对方都没有要替他开口的意思。
世态炎凉。
陈光蕊甚至有些暗恨，十八年了，诸多大臣离世的离世，致仕的致仕，殷开山却还在！甚至威望更足。
而他呢，今年已然是不惑之年了，他这个年纪若是外放，还有回来的机会吗？三年复三年，一届又一届的进士进入官场，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情。
不行，他一定要留在京中。
谭昭最近结交了一些京中的纨绔子弟，凭着多年玩乐的阅历和丞相之子的身份，虽然年纪有点大，但他还是完美地融入了这个群体，甚至……还有点乐在其中。
“明晦哥，那不是你家状元姐夫嘛，怎的这般行色匆匆？”看着居然有些焦躁和急促，难不成是遇上什么大事了？
大家虽然都是纨绔，但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心里门儿清，比如龙王报恩的故事，大家从不会当面提，也不会问你家阿姊如何如何，只会恭贺和祝福。
皇城底下，从不缺聪明人。
谭昭看了一眼下头，随意敷衍了一句：“约莫是赴宴迟了吧，最近姐夫早出晚归，十八年未回来，旧友的帖子有些多罢了。”
“……”瞧瞧，这话说得跟真的似的。
气氛瞬间落了下去，便有人立刻另起了头：“最近啊，长安城里出了桩怪事，别怪做兄弟的没提醒你们，这晚上入了夜，可别再出来瞎溜达了。”
“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
“我也是路过我阿耶的书房，悄悄偷听到的，你们可别说出去啊，不然我阿耶得打死我？”说话的纨绔，是大理寺卿的幼子，性子顽劣，却没什么坏心思，最喜欢听坊间奇奇怪怪、神神气气的怪谈故事。
有人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句：“快说！”
“那我可说了，你们凑近一些。”待人关了门窗，他才开口，“据说啊，最近长安城里有妖孽作祟，专吸青年男子的精气，已经有三个男子遇害了，全都被吸成了皮包骨，眼眶下陷，形如鬼魅！”
“……不，你这真的假的？不会是哪里听来的乡野故事吧？”
这大理寺卿幼子当即就怒了：“你不信我，总归信我阿耶吧，要不是这事儿太恐怖，阿耶怕引起恐慌，早便传遍整个长安城了！”
谭昭其实察觉到了一丝阴气的存在，从大理寺卿幼子贾明思的身上。他悄悄勾了勾手，将那丝阴气勾在指尖，没过多久，这丝阴气就散了。
天子脚下，居然敢犯事？这是吃了什么加强版的熊心豹子胆啊？！
“明晦哥，你信不信我？”
谭昭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心无过错，总归没错。”
“就是就是，我阿耶最近都给我定了回府的时间，看看时辰也差不多了，我可先回去了。”说着，贾明思就真的走了，不管大家的阻拦，径直就走了。
大家齐齐狐疑，但到底惜命要紧，这场局就算是散了。
残阳如血，逢魔之刻，今夜是个出行的好时辰啊。
谭昭回了府，同家人吃了晚饭，值得一提的是，殷开山犟着脾气要吃三碗，然后被便宜儿子无情地夺走了饭碗，甚至女儿、孙女和外孙都没站在他这边。
对此，塑料父子情再次在丞相府上演。
“哎，我真是太难了。”谭昭在夜空中飞行，默默概叹了一句。
系统：……哪里，为什么我没看出来？
谭昭对此充耳不闻，他站在云头，眺望整座长安城。夜间的长安，不眠璀璨，烛火掩映，是人间烟火，也是红尘万丈。
“找到了。”
今日在茶坊，谭昭凭楼而望，看到了陈光蕊身上急速聚集起来的死气。
人点儿背起来，真是什么样的霉运都能撞见的。
谭昭叹了一声，他可以袖手旁观，但至少此时此刻，陈光蕊还不能死，就这么死了，太平淡了。
陈光蕊一身酒气地从宴会上下来，其实宴饮还没有结束，只是他已经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更准确来说，宴会上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何其残忍。
撑着墙根，陈光蕊狠狠吐了一回，全是馊掉的酒味。
“这位郎君，可是有什么不适？”
女子的声音动听婉转，便是没见到人光听声音，大概就能猜到是个美人。
而她也确实是个美人，美人一身粉衣，容颜昳丽，多情的眉宇间带着担忧，如此美人，又有谁会拒绝呢。
陈光蕊就拒绝了，甚至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呕吐。
系统：没想到啊，这陈光蕊竟还是个柳下惠。
[不，你错了，只是与美色相比，他更在意权势，他虽看似醉了，其实一直很清醒，他很明白现在的他，不能行将踏错一步。]
系统：……你确定他有想那么多？
反正它只看到一个醉鬼而已。
[谁知道呢，反正他没上钩，倒是事实。]
这位美人也是一讶，竟是一击未中，她原本还想开口，却是被人一把推开：“你这个娼妇！你以为长得漂亮就能随便勾引男人？啊呸！你以为你是谁！天上的仙女吗！”
谭昭的眉间，开始聚起一团乌云，因为他清楚明白地感知到陈光蕊说这话时，看似在骂眼前的美人，其实……他后悔了。
他就不该牺牲睡眠时间来救这个烂货的。
这种人，就该死了去拔舌地狱，天天被鬼差拔舌头。
系统：……你有点上头了，醒醒。
这天底下，没有哪一个漂亮的女人能忍受别人这么说自己，即便她不是人！
美人立刻就变了脸色，那狠厉的模样，哪有半分刚才的柔情蜜意。
却未料这陈光蕊见此，骂得更起劲了，成功将仇恨值拉到了最高。
美人幻化出两条蛛丝，将人直接摔在了巷子深处。陈光蕊砸在墙上，剧烈的疼痛过后，他终于醒了。
同样，他也明白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不大好。
“你、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惊惧道。
美人媚眼如丝：“东西？你才不是个东西！对着奴家这般漂亮的美人这般无礼，郎君可真是好狠的心啊！奴家还以为似郎君这般的读书人，是从不会口出污言秽语的，却没成想竟是比那臭水沟的水还要臭！可真是熏死奴家了呢。”她说着，还扇了扇风，好似是真的闻着那臭水沟的味道了。
系统：宿主，你还不下去吗？
[急什么？这不没生命危险嘛，人姑娘出出气，怎么了？]
系统：……你管这叫出气？港真的吗？
[真的不能再真了。]
陈光蕊这一刻只觉得天光晦暗，甚至分外想念千里之外的洪江龙王，只是打从出了洪江，他在水府里的记忆就非常浅淡，他知道自己曾做过都尉，却不记得自己曾经做都尉时具体做了什么。
“救、救命啊！”
美人一笑，摄魂夺魄：“救命？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敢辱骂奴家的人，奴家可是从来不会让他活着过夜的呢~”
这声音，是刚刚伺候他喝酒的婢女？！
陈光蕊想起宴上自己的无礼，登时头一昏，险些就要栽倒下去。
难不成他陈光蕊蹉跎十八年，到最后竟这般窝囊地去了？
就在美人准备下死手之时，夜风忽然送来了男子轻柔俏皮的声音：“在下倒是觉得不用天王老子就能救得了他，姑娘觉得呢？”

第235章 一个正经人（十六）
粉衣美人一抬头，就看到一男子身姿清俊，夜风将他的衣袖吹得猎猎作响，看着就像是要乘风而去的仙人一般。
但听听这话，显然不是仙人会开口说的。
“竟又是一位俊俏的郎君，奴家见了您，便心生欢喜呢。”
谭昭表示敬谢不敏：“姑娘这话就不对了，人间的规矩总归还是要守的，你将我与他放在一起，有可比性吗？”
美人一楞，以衣袖掩面娇笑：“倒是奴家的不是了，郎君说得对，似这般没有眼色的凡夫俗子，自然……是比不得郎君你的。”
陈光蕊被两根蛛丝挂在墙上，胸口难受得几乎要将心肝都呕出来，他原本以为小舅子的出现是来搭救他的，却没想到……是来打情骂俏的！
可恨！着实可恨！
“这么说才对嘛，不过姑娘修行不易，如此行将踏错，可不是好姑娘该做的事情。”谭昭摇头，似是叹息道。
美人一笑，如同牡丹一般娇艳：“好姑娘？郎君莫要开奴家玩笑了，这大晚上的，好姑娘可都是不出门的。”
“……有理有据，你说得对。”谭昭干脆走上一步，落在陈光蕊头上的屋檐上，顺势坐下，这才道，“姐夫，你也看到了，这位坏姑娘要对你做一些不大好的事情，需要我出手相救吗？”
“救我！你难道要看着我被个妖孽糟蹋吗？”陈光蕊终于找回了自己颤颤巍巍的声音。
谭昭尝试着讲道理：“我可以闭上眼睛不看。”
陈光蕊很想破口大骂，他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遇上殷家一群奇葩。
“你阿姊……”
谭昭忽然急言打断他：“休要提我阿姊！你以为你这些日子的所做作为，我不知道吗？”满意地看到陈光蕊的瞳孔急剧收缩，他才抬头看粉衣美人。
“打个商量，放了他，如何？”
粉衣美人大概也觉得差不多了，脸上已没有了方才的柔情蜜意：“凭你一个普通凡人，可笑！”
你可不要小瞧普通凡人哦，这要是输了，他可是以后都没脸给猴哥送桃子的。
并不算宽的暗巷里，上演着光怪陆离的厮杀，当然这场厮杀结束得非常之快，至少陈光蕊尚处在惊惧之下，那边的打斗就已经结束了。
一只开了杀戒的红粉蜘蛛罢了，谭昭三两下将蜘蛛打回原形，随意找了个容器丢进去，轻轻一跃，跳到了对面的屋檐上，再度坐下，望向对面墙上挣扎着下不来的陈光蕊道：“现在，咱们能好好聊聊了吧。”
说罢，他还摇了摇头手里的蜘蛛，摆明了就是威胁。
“你怎么……”
谭昭一笑：“我知道我帅气又能干，不用惊讶。”
“……”陈光蕊气得直翻白眼。
“我便当姐夫默认了，你在洪江水府的事，我管不着，但如今的事，我却是能管一管的。”谭昭张下结界，说话非常直接明白，“陈光蕊，你还看不明白吗？说穿了，我现在就是捏死你，你又能如何？”
“你——”
谭昭对上人含着怒火的双眼，嗤笑一声：“你还生气？呵！一个女子为你生儿育女，忍辱负重十八年，到头来你却嫌弃人家，你以为你又是什么高贵的仙人吗？”
被人指着鼻子骂，陈光蕊的脑子被反夜风一吹，当即再也忍不住了：“我以为你是男人，该明白的！”
“……天底下的男子要都如你这样，那还不如死绝算了。”
“你——”
“我如何，不用你来置喙，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既然你舍不下丞相府这门好亲事，那便只要我来帮帮你了。”谭昭拿出了自己的强盗逻辑，“今夜我救了你的命，总归是事实吧？”
陈光蕊不想应，但他确实无法否认。
“既然如此，在你心里你的命应该还是挺值钱的，不如离开长安城外放，如何？”轻声细语的，像是有商有量的样子，但陈光蕊抬头，看到小舅子的眼神却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没有任何掩饰的威胁，像是一把刀子扎进他的心里。
陈光蕊惊疑不已，殷元既有如此本事，为何要装成一个一无是处的纨绔，有病吧？
“怎么样？”
陈光蕊丝毫不怀疑，若是他摇头，对方那双修长的手会立刻吻上他的咽喉。
是要未卜的前途，还是性命？
“我殷家人说话向来算话，你若是应了，此后你不论如何，我与阿耶都不会为难你，更不会出手扰乱你的前程。”打一棒子，自然是要稍微安抚一下的，“你与阿姊和离，他日男婚女嫁，理之自然，左右你也不喜欢学佛的儿子，再生一个，好继承你陈家无上的荣光，不是更好？”
陈光蕊被“说服”了。
但在应下的那一刻，他依然忍不住开口：“你就不怕，我将你阿姊的事实说出去吗？”
谭昭双指于空中一划，将困住陈光蕊的蛛丝切断，随后轻巧一跳，落在了屋脊上，如此他才顺势回头，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你可以试试。”
陈光蕊摔在地上，终于安静地闭上了嘴，他到底还是个聪明人，如今殷元显露出来的能力不是他所能够对抗的，与其以卵击石，不若蛰伏他日再算恩仇。
**
陈光蕊的去向，终于下来了。
这事儿一落下，不仅是殷家人心头落下一块大石，就连吏部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此时，春意正浓，陈光蕊外放之地距离海州并不远，他十八年未归家，自然是要先回家一趟的。
因为妻子十八年前生子体弱无力远行，陈光蕊“心疼爱妻”，独自踏上了自己的第二次外放之旅。
毕竟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呢。
谭昭和玄奘陪着殷温娇送别陈光蕊，待到陈光蕊的马车出了长安官道，他们这才往回走。
这回，显然是吃一堑长一智，改走陆路了。
“阿姊，回吧。”谭昭出言提醒道。
殷温娇怔忪地望着远方，许久才露出一个笑容：“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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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渐渐变得更好。
直到，殷温娇主动提出送儿子去洪福寺进修。
当然，玄奘去洪福寺这件事，其实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即便短暂停留在丞相府，也不过是因为尘缘未了。
殷温娇不是陈光蕊，她首先是个母亲，对儿子疼爱多过殷切，并没有将自己的意愿加诸到孩子身上的想法。
就这点，殷家人一脉相承。就像殷开山不会逼殷元走上仕途一样。
“多谢母亲宽宥，阿弥陀佛。”玄奘感动道，俊秀的脸上几乎闪着光芒。
既然下了决定，那么就要提上日程。
早先谭昭带便宜外甥出门去素斋馆时，玄奘就与洪福寺的大和尚聊得非常投机，早先便说了，论佛在玄奘而言，颇有一种在座的都是辣鸡的既视感。
有法明师父的推荐，加上有认识的人，洪福寺是方外之地，又是皇家寺庙，香火非常鼎盛，入寺的和尚是不看俗家身份的。
对此，玄奘表示非常开心。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期待着去洪福寺，少年僧人少有情绪这么高昂的时候。
是夜，谭昭提着一壶碧螺春去找便宜外甥谈天，因为明日就是玄奘去洪福寺的日子，如无意外，便宜外甥应该是再也不会回丞相府了。
“舅舅。”
谭昭笑着哎了一声：“来，喝茶。”
茶是上好的贡茶，身在天子近臣的家里，总是不缺这些好东西的。
“真的要一个人去？”
玄奘笑着点头：“小僧又不是出去野游。”
……不容易啊，他这大外甥居然会同他开玩笑了。
谭某人立刻接了一句：“如果你想，也不是不可以啊。”
“……”说不过，阿弥陀佛。
看大外甥又恢复招牌微笑，谭昭遂失笑道：“我已经能预见到洪福寺之后的香火有多旺了！”唇红齿白的少年僧人，肯定是极受欢迎的。
“殷施主，皮相不过是表相罢了。”玄奘试图掰正人的价值观。
……逗便宜外甥真有意思，谭昭呷了一口茶想道。
说来玄奘和陈光蕊是真的挺像的，斯文俊秀，也难怪当年殷温娇会一见钟情。
但气质真的是样神奇的东西，至少这对父子站在一起，绝没有人会错认他们。
不是因为年龄大小，而是……有些人，确实生来就是要做大事的。
谭昭伸手拍了拍少年僧人不甚宽阔的肩膀，道：“好好学，不论身在何处，无愧于心就好，别太勉强自己。”
玄奘想，他大概很久以后都会记得今晚的。
第二日天微亮，玄奘不带一丝行李，穿着那身黄僧衣，怀揣举荐信，拒绝了门房提供的马车，一步一步地朝着城外的洪福寺而去。
谭昭坐在丞相府最高的楼顶，遥遥目送大外甥坚定地离去。
说起来，他对佛门实在没多少喜欢，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佛门有时候能给人提供巨大的充实满足感。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他尊重每一个认真坚持往前走的人。
“你很失落吗？”
谭昭摇了摇头：“我失落什么？他去了洪福寺，难道我就不能去找他喝茶了吗？”
杨戬：“……”你还是别去了，没的将人烦死。
“哦对了，这个给你。”谭昭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瓶子递过去。

第236章 一个正经人（十七）
杨戬看了一眼，道：“这是什么？”
谭昭再次将瓶子往神仙面前送了送：“看不出来吗？”
“一只妖。”
“没错，一只犯了杀戒的妖。”谭昭说完，对上杨戬的眸子，忽然一愣，对哦，他老友现在还不是司法天神啊，不管这些鸡毛蒜皮妖事的。
杨戬也确实狐疑：“给本君做什么？”
“可能是。。。想给真君瞧瞧，胆敢在天子脚下犯事的妖长什么样子。”谭昭立刻为自己挽尊，虽然这理由听着烂透了。
杨戬深深看了人一眼，他性子高傲，不怎么与旁的神仙来往，这还是头一回遇上这种抓着只妖都要同他分享分享的人。他思虑片刻便伸手接过了瓶子。
谭昭手中一空，心情却莫名好了起来：“据说大唐是有能人异士组成的特殊官方机构的，真君可听过？”
杨戬看了人一眼：“六扇门？”
“……六扇门还管这个？”谭昭难免有些讶异。
杨戬摇了摇头道：“本君只听过这个名字。”
“……”可以，这个理由非常强大，令人无法反驳。
谭昭把玩着手里的瓶子，瓶子里扭曲的女妖正在试图破瓶而出，但显然这个瓶子还是非常坚硬的。
“不过是一只不入流的小妖，杀了便是。”
“冤有头，债有主，该审判它的不是我。”谭昭自觉是个非常怕麻烦的人，能少一事是一事，这妖都作到大理寺了，还是不要沾的好。
真君定定地看了人一眼：“你看着，不像是这么循规蹈矩的人。”
“没听过人不可貌相吗？”
“现在听过了。”
……杨兄，你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杨兄吗？假的吧？！
这大早上的送便宜外甥出门，谭昭打了个哈欠，望着不远处开始热闹起来的街道，转头冲仙人道：“真君，恰早饭不？”
真君沉默片刻，想起对方的分享，再次沉默地点了点头。
……行叭，居然没有无情地拒绝他，谭昭蛮开心地带着人去领略长安风情了。
而谭昭不知道的是，他即将就要惹上麻烦了。
这个麻烦，还要从大理寺卿查月夜干尸案说起。
月夜干尸案的被害人一共有三人，其中两个是商户浪荡子，剩下的一个却是开国功勋之后。
当然了，这个功勋自然是比不得殷开山这样的重臣的，但即便如此，也不能随便搪塞过去。
当今圣上是个宽佑的，这可就苦了大理寺卿了，这起案子来得突急迅猛，原以为凶手还会继续行凶，却没想到之后就没声了。
大理寺卿愁啊，圣上和苦主催得急，到最后还是小儿子贾明思的一句话点醒了他。
对啊，他还可以去找那位。
于是被案子折磨了好几日的大理寺卿回家换了身衣服，就去钦天监找台正先生袁天罡。
说起这位袁先生，那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能说上三天三夜不停的，不过他这次准确来说，找的不是袁先生，而是袁先生的叔父袁守城。
“袁先生，叨扰了。”
袁天罡看了大理寺卿一眼，就摇了摇头：“此行，贾公恐怕是要失望而归了，打从出了那事后，吾那叔父便不再为人卜卦了。”
大理寺卿急啊，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还请袁公襄助。”
袁天罡善面相、摸骨、风水，对于吉凶也很有见地，但于捉妖降魔……老胳膊老腿了，就不太行了。
见大理寺卿如此，袁天罡也说不出拒绝，遂道：“老夫观你面相，此事终得一个圆满，只是促成这个圆满的，却并非吾那叔父。”
大理寺卿一听，心里但是定了一些：“是谁？”
袁天罡摸着美髯，笑着道：“贾公出门后，走朱雀门，往大街上走，越繁华越热闹越是人多的地方，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能助贾公破局之人。”
“多谢袁公。”大理寺卿自然是信袁天罡的，否则他也不会前来拜会。
他做事也是风风火火，又说了两句，便出了朱雀门。
朱雀门外，就是最热闹的朱雀大街了，大理寺卿屏退车夫，自己带着两杂役往前走，哪里人多往哪里走。
大理寺卿找来的时候，谭昭正拉着杨戬喝米酒，就是那种民间自己酿制的甜酒，很小一杯，带着微微九月桂花香的那种。
“太甜。”
“我觉得还好，做酒酿圆子定然非常不错。”谭某人虽然厨艺不佳，却有一副指点江山的勇气。
“……听着就牙疼，不吃。”
你们神仙还会牙疼？谭昭心里默默吐槽道。
其实两人凑一块儿已经逛了差不多一个半时辰了，恰好的早饭显然已经荡然无存，谭昭抬头看了看日头，道：“我听说最近那留杰坊最近推出了新菜品，还是西域来的稀罕东西，去不去瞧瞧？”
杨戬听了，却有些不大明白：“西域来的，很稀奇吗？”
“大哥，这是人间。”谭昭颇为无奈道。
杨戬没有拒绝，谭昭就带着人穿越人山人海去瞧瞧那稀罕东西，只是这才走到耍猴戏的地界，他俩就因为人太多冲散了。
他刚要使点小法术去找杨戬，右手就被人一把抓住了。
“贤侄？”
谭昭被人挤得，努力辨认了一番，这才艰难地顺着人的力道到旁边人少的巷子里：“明晦见过贾公。”
这可不就是贾明思小兄弟的亲爹大理寺卿嘛，他最近乖得很，没有犯事的。
相较于谭昭内心的狐疑，大理寺卿心里就要忐忑多了，袁公这回莫不是算错了？还是他找的地方人还不够多？！
大理寺卿抬头看着摩肩接踵的人群，适时露出了一个略显沧桑的眼神。
“明晦啊，你说这里人多吗？”
谭昭不解，但这个问题实在不难回答：“多。”神仙都挤散了，能不多嘛。
然后他转头，就对上了大理寺卿略显神奇的眼神，谭昭被看得毛骨悚然，小心试探了一句：“若是贾公无事，小子……”就去找朋友玩耍啦。
“有事，要与贤侄说上一说，贤侄可有空？”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总比没有强，说不定人不可貌相呢。
“……”其实他还有事来着，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刚要开口回绝，谭昭就收到了来自杨二郎的神识传音，大概意思是人有事离开，这老头找他也算是一段机缘，让他自行把握。
这话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谭昭也不再拒绝，先回了“语音消息”，这才应了大理寺卿的邀约。
半盏茶后，谭昭后悔了。
就后悔，非常后悔，杨二郎误我！
系统：哈哈哈，说不定人是真心为你好呢？
［你摸着你的良心讲？］
系统：我们系统只有核心，没有良心哒。
……到底是谁以前一直号称是他最后的良心来着，哎。
但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谭昭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反正他还是他，大不了去五指山找猴哥作伴去。
于是，他就从袖子里讲瓶子取出来推了过去：“世叔，给。”
大理寺卿有点懵：“此为何物？”
谭昭便道：“杀人凶手，暗夜蛛妖。”
……这么草率的吗？
大理寺卿愕然，但他很快发现，有些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而草率的。
于是，半个时辰后，钦天监再次迎来了大理寺卿。
袁天罡似乎对大理寺卿的去而复返并不意外，甚至还替人准备好了茶水，还没等人开口，就笑着抚须道：“看来贾公得偿所愿了。”
“……当真？”其实到现在，大理寺卿心里还是非常忐忑的，他从怀里将那个装了蛛妖的瓶子取出来，颤颤悠悠地放到石桌上。
人对妖类，总是畏惧的，即便谭昭三番两次保证瓶子叠加了禁锢阵法。
袁天罡细细一瞧，点头道：“正是此妖，此妖孽果缠身，血气冲腾，没错。”
……同样都是纨绔，咋就区别这么大呢！
大理寺卿心里有点酸，但到底还是正事紧要，他刚要开口，却听得人说道：“是谁？”
大理寺卿有些疑惑：“先生不是算到了吗？”
袁天罡却摇了摇头，也并不忌讳，只道：“有些人有些事，本就算不到，能算到的也就这些，这世间总有一些人是特别的。”
大理寺卿心里更酸了。
“此人乃是当朝殷相公嗣子，殷元。”
袁天罡随手一掐算，果然关于殷元的事情什么都算不到，他心里来了兴趣，只准备挑个日子去见见这位年轻的道友。
在这之前，他还需做好本职事：“此妖便先放置在钦天监，待贾公入宫后，圣上裁决，再行定夺，如何？”
“如此甚好。”简直是求之不得啊。
将妖孽寄存，大理寺卿就风风火火地进宫去了，路上还写了份折子，交代事情的前因后果。
圣上一看折子，难免有些讶异：“竟当真是妖孽作祟？”
“回禀陛下，此事乃袁台正亲口所言，句句属实。”
圣上对袁天罡颇为信任，闻言自然不疑，他只是有些疑惑另一个人：“爱卿，你这折子上写的殷元，可是殷开山那儿子？”
……你看看，不是他一个人惊讶吧，大理寺卿只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便将寻人一事缓缓道来，这才接了一句：“确是殷相公家的明晦。”
圣上：……有趣，很是有趣啊。

第237章 一个正经人（十八）
众所周知，杀妖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至少普通人是很难做到的。
即便这只妖已经被束缚，但斩妖一事，还需能人来做。
圣上和大理寺卿不约而同都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人。
此人，就是魏征。
魏征，又名魏怼怼，这朝野上下，要没被这位爷怼过，那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在长安当官的。
泾河龙王的事情，凡间知道的人甚少，朝中却有不少人知晓，圣上如今为何会那么重视佛教，也是因此。
“来人，宣魏卿进宫。”
没过多久，魏征就来了，毕竟是监斩过泾河龙王的人，见过大场面，一听就表示“他可以”。
圣上：突然有点慌是怎么回事？！
但圣命已下，就没有收回的可能，想来明晦那孩子是不会介意的吧。
谭昭：mmp！mmp听到没有！
就后悔，非常后悔，早知道皇帝找了魏征，就算是打死蛛妖他都不会犹豫一下的。
“儿啊，去吧，阿耶看好你。”作为当朝丞相，殷开山被怼的几率自然比一般官员好，本着“独乐乐不如一起乐”的宗旨，老父亲笑着将儿子送出了门。
“……”这塑料父子情！他要去五指山下种桃树，陪猴哥侃大山！
系统：那你闺女呢？
［……］
系统：承认吧，你要是不愿意，肯定有一万种解决的法子，殷开山年纪大了总会致仕，你想给你闺女做依靠。
［……以前咋没发现你看得这么透呢？］
系统：那是，我们系统都是与时俱进的！话说你都天上有人了，为什么不找人问问殷瑶的姻缘？
［没必要，有时候先知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系统：……那万一真是河伯冯兰呢？
［没有万一！！！］
谭昭拒绝一个傻白甜老不死做他女婿，反正、反正不行，这样想想，其实跟魏征打交道都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然而，并没有呢。
长安城谁不知道，魏公是个非常难讨好的人，能得他一句欣赏，那绝对能让人开心一整年。
原主殷元当然是见过魏征的，并且见过不止一次，只是魏征喜欢聪明人，所以打的交道很少。
毕竟人是日理万机的重臣，而殷元只是个普通衙内而已。
魏征约他在钦天监门口见面，谭昭到的时候，说了来意，便有人引着他进去。
待到了地方，他就看到四角凉亭里坐着两位老者，一人仙风道骨，一人严肃沉默，并不难认。
“明晦，见过魏公，见过袁先生。”
今日，谭昭一身月白圆领衣袍，胸口绣着翠竹，袖口都缠着金边，头发束起，手里执着一柄折扇，并未展开，看着就是长安街头闲着没事做的王孙公子。
魏征抬头，对上青年轻快又明亮的眸子，心里都忍不住赞了一句，这双眼睛，像是长安城五月的春光一样明媚。
“没想到你出去了几年，心境竟是开阔了不少。”
相比魏征，袁天罡看到的反而少，他上算天命，下算鬼神，却终究不是什么都能看透的。
当然了，他比魏征和善许多：“小友好。”
魏征奇地看了一眼袁天罡，这才听到青年开口说话：“小子不敢当，只是出去偶然间学了些东西罢了。”
“不必谦虚。”
和两老狐狸真大佬聊天，可真不是人干的，这当官的乌纱帽下面，难怪十官九秃呢。
天微微擦黑，谭昭才从钦天监出来，抬头看了看天色，想起出门前便宜老爹那一脸老褶子，他果断决定去陪猴哥恰桃子。
“你怎么总是晚上来看俺老孙？”猴哥吐槽道。
谭昭就坐在半山腰一棵歪脖子树上：“没办法，讨生活不易啊，白天要搬砖的。”
“……你说的啥？俺老孙听不懂。”
谭昭拿着壶小酒，喝了一小口，才道：“大圣生来神异，可曾在人间待过？”
猴哥想了想，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不曾真正识得过，俺老孙现如今不就在这破人间吗！”
谭昭听出了一起怨念和不甘，他心头一颤，抬头望了望山顶看不见的佛偈，忽然用很轻的声音开口：“大圣，你想过，出来后做什么吗？”
殷温娇等了十八年，尚且身心俱疲，没有生志，更何况是五百年呢。
谭昭突然就放下了手中的酒。
“据说是要陪个大唐来的和尚去西天取经，俺老孙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等送完这和尚，俺老孙自然是回花果山了！到时候你来，俺老孙带你去见孩儿们……”
山间无风，谭昭拎着酒壶，忽然幽幽开口：“其实，那和尚是我外甥。”
“……”
“……”
这才是真正的相对无言，连风儿都没有，四目相对，寂静无言。
猴哥眨了眨眼睛，忽然吼了一声：“快去把你外甥绑过来！”
“……”是我猴哥的强盗作风没错了。
“……算了算了，俺老孙明白了，不就是等嘛，五百年俺老孙都等得，不差这一时半刻！”
谭昭原以为需要很多言语去解释，但显然猴哥有自己的处世之道，天生灵性，果然非凡。
他忽然会心一笑，原以为是他陪伴猴哥，却没成想是反过来的，谭昭再度拎起酒壶，倒了一口，甘甜绵密，自然是好酒：“大圣厉害。”
猴哥一听，吃桃的声音都快乐了许多：“好说好说。”他没说的是，既然这和尚都出生了，那就不过几年的光景，一眨眼就过了。
“你瞧着很是疲惫，最近搬砖很辛苦吗？”猴哥看了人一眼，随意地开口
凡人对于猴子来说，还是太难理解了，对他而言，能自由自在地吃桃，就是天底下最快活的事情，至于其他烦恼事，那都不是事儿。
……大圣你真是很会活学活用了，谭昭失笑：“那倒也没有，只是闲得太久，准备做点事情忙一忙了。”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开心就好。”猴哥吃桃向来是不吐核的，反正铁胃铜汁铁丸也能消化，更何况区区桃核呢，谭昭每次看到都觉得胃疼。
跟老狐狸打交道这种事情，有一回就有第二回 ，大佬想抓壮丁时，那是总会有法子的。
洪福寺出了个惊悚的案子。
这案子。自然是不归魏征管的，也不归袁天罡管，但却是归大理寺管的，因为出事的人是官员的家属。
大理寺卿来找谭昭时，谭某人正跟人小儿子在平安坊听曲儿，唱的倒不是什么靡靡之音，但也绝对不是什么阳春白雪的东西。
“我去！我阿耶怎么来了！哥，哥快让我躲躲！”贾明思吓得往桌子底下钻，显然在家里，地位不咋地。
“其实……”
谭昭还没说完，大理寺卿就找过来了。
贾公拧着眉，看着小儿子撅着的屁股，头隐隐一疼，心里却更酸了：“还不快出来！”
贾明思：“……阿耶！我最近真的很乖的！”
丢人现眼啊，大理寺卿决定眼不见为净，转头冲殷元道：“洪福寺出了命案，小友可要同老夫走一趟？”
谭昭自然应承了下来，先不说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就是洪福寺这三个字，就值得他走一趟了。
贾明思一看，不对啊，说好的一起当纨绔呢？殷大哥你这个叛徒！
因为过于义愤填膺，贾明思决定跟上去看看，反正他阿耶是大理寺卿，没人敢拦他。
从长安城到洪福寺，乘着大概要半个时辰，因为距离不是很远，所以大多数的达官显贵都喜欢来这里上香祈福。
出事的，是礼部侍郎家的嫡女。
因为出事的人是女眷，且是突然被挖了眼睛，来报案的人说当时非常怪异，也是因此，大理寺卿才会拐道来叫殷元。
而事实证明，这事儿也确实有些怪异。
谭昭看到了一身白色僧衣的外甥，与前几日小孩，青年僧人看上去沉稳平和了许多，就像是所有情绪都沉淀了下来。
通俗来说，大概就是大彻大悟后的圆润贯通了。
“阿弥陀佛，殷施主安。”
谭昭自是不觉得难过的，他笑着同人打招呼：“看来你过得很好，就是不见舅舅，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少年僧人从容不迫：“舅舅好。”
“……”所以说嘛，他不喜欢佛教是有原因的。
“舅舅可是因为陈施主而来的？”玄奘轻声道。
谭昭点了点头：“倒真是被你说着了，最近长安城有些不太安生啊。”
“阿弥陀佛。”
非常凑巧，那位陈娘子出事的时候，玄奘刚巧从殿外经过，他同另外一位师兄听到尖叫声冲进去，就只看到女子痛苦地抱头跪在地上，背对佛像，身边空无一人。
“一个人也没有？连陪着的小丫头都没有吗？”陈娘子怎么都说是侍郎家的嫡女，长安城的贵女哪个出行不带几个丫头婆子的。
玄奘颔首：“一个也没有，只不过小僧进殿时，闻到了一股特别奇异的味道。”
“奇异的味道？可以描述一下吗？”谭昭望着并不算偏僻的佛殿，忽然开口，“这个佛殿里，供奉的是哪位菩萨？”

第238章 一个正经人（十九）
“阿弥陀佛，此为罗尽无度尊者的法殿。”玄奘双手合十，虔诚地开口，说完才表示那股味道非常神奇，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如今佛教大兴，上行下效，长安城的百姓多多少少都有些佛学修养，谭昭一听，大概就知道是哪位菩萨了。所谓罗尽无度尊者，其实就是无尽意菩萨，据说这位菩萨因能看穿世上一切因果为无尽，故而发度无尽的宏愿。
简单点来说，这位菩萨看到众生沉迷红尘滚滚，立志度化世人，也达成自己的大圆满。
当然了，在谭昭这样的大俗人面前，他会觉得这位菩萨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啊，反正他就喜欢红尘纷纷。
如果大家都成佛了，那多无趣啊。
现如今长安还是小乘佛法更为盛行，像无尽意菩萨这样的主张自然不太受主流追捧，难怪会在这么偏的佛殿里。
而所谓小乘佛法，简单来说就是修已身，追求的是自身的圆满与超凡，现在大多数高僧大德都是如此。
谭昭望向眼前尚且年轻的僧人，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真的很难猜到这位是今后一力扭转佛教流行趋势的人。
“玄奘，你难道没有发现吗？”
青年僧人不解：“发现什么？”
“你通了第六识。”佛学意义上，人是有八识的，前五分别为眼耳鼻舌身，这第六识就是意。说是识，其实更像是一种境界，包括第七第八识，都是。
谭昭心想着，或许行走在取经路上的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就是因为通了八识的原因。唔，或许吧。
“楞严经有言，元依一精明，分作六和合，恭喜。”
玄奘却是一楞，他少有这种怔忪的时刻，许久脸上才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没劲。
玄奘被人一点，只觉得五内畅通，他这些日子在洪福寺修行，确实很有进益，只舅舅能一眼看穿，当真非常厉害：“舅舅佛缘深广，小僧不及矣。”
谭昭却摆了摆手，朝着出事的法殿而去：“别，不过都是些流于浅淡的话罢了，我听佛法，不生欢喜，还是红尘俗世更吸引我呀。”
“那亦是殷施主的缘法。”玄奘双手合十，微微一笑，如同旁边莲池里尚未开苞的花骨朵一般。
果然嘛，天选之子就是不一样，别人修佛修个几十年照样还是苦行憎，再瞧瞧这慧根深种的，十八岁修出第六识，那所谓的奇异味道，恐怕更像是一种感觉。
故而难以形容，却足够有存在感。
陈娘子尚未出阁，今岁十五，去岁与辅国公家次子定亲，因要准备及笄，故而近些日子极少出门，这回来洪福寺，也是由陈夫人带着上香祈福来的。
女儿在出嫁前被人生生挖去了眼珠子，陈夫人几乎哭得晕死过去，大唐贵女虽然地位较高，但没了眼睛的姑娘，婚事自然是要结不成了。
花骨朵一般的年纪，这今后可怎么过啊？
陈夫人抱着已经疼晕过去的女儿，哭得悲伤而动容，这种时候，是没有人会去打扰一位母亲的。
因出了事，在大理寺排查过香客后，洪福寺就已组织僧人送香客们下山，并且表示未来三日内，寺中要做法事，要关闭三日。
皇家寺庙，就是这么硬气，即便香客们来头都不小，也都没什么异议。
谭昭带着便宜外甥进去佛殿时，大理寺卿正带着人询问寺中的僧人，但显然收获甚少。事情发生得太快，除了听到陈娘子惨叫冲进来的两位僧人，其他大多数僧人甚至都不记得陈娘子这号人。
现如今，也只能等疼晕过去的陈娘子醒过来再作打算了。
大理寺卿自然是知道殷相公家的外孙在洪福寺出家，看殷元与一年轻俊秀僧人关系密切，大概就猜到这僧人的身份了。
事情也真是凑巧，其中之一发现陈娘子出事的，便是这位玄奘僧人。
办案多年，大理寺卿从来不相信什么凑巧。所谓巧合，绝大部分都是处心积虑的谋划。
“明晦，这位是？”
谭昭自然作了介绍，少年僧人并不在意别人对他评价，平淡地冲大理寺卿行了佛礼。
如今兴佛，大理寺卿自然不会生气，他依照惯例询问了几个问题，见无错漏，便止住了话头。
刚巧，也是要做晚课的时候了，玄奘告别舅舅，大理寺卿便有了同谭昭单独说话的时机。
“贤侄可看出什么不妥？”
谭昭抬头望向殿中慈悲而平和的佛像，依稀可见青烟袅袅，华光辐照，按照基本法，殿中有菩萨法身，妖邪尽退，再说洪福寺可是皇家寺庙，香火鼎盛，又是金光熠熠，寻常妖孽连寺门都进不了，更何况是行凶伤人了。
菩萨们虽然菩萨心肠，可却也是爱恨分明的。
但便宜外甥也说了，他闻到了一股奇异的味道，这就说明犯案的绝不是什么普通凡人，那么除却妖邪，可能性就非常少了。
“暂且不大好说，只是小侄有个疑问。”
大理寺卿一疑：“什么疑问？”
“礼部侍郎家未出阁的嫡女，怎么会好端端一个人来拜罗尽无度尊者？”他家里也有个娇俏的小姑娘，小姑娘出来拜菩萨不稀奇，稀奇的是拜这么冷门的菩萨。
而且还甩掉了仆从，一个人来拜，这听着就非常不合理。
大理寺卿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点蹊跷，只是出事的是女眷，又因为陈夫人伤心过度，调查工作实在称不上顺利：“确实，只是那些仆从被吓了封口令，恐怕要费些唇舌才能让他们开口了。”
谭昭也能明白陈夫人的顾虑，恐怕是怕再损了女儿的名声，虽说如今的风气对女儿家并不吝啬，但总归还是有些束缚的。
“那小侄出去走走看看。”
“去吧。”
哎，别人家的儿子啊，同样是纨绔，咋就差别这么大呢。
贾明思原本都跟到洪福寺了，一听是出了什么怪异的案子，当即就来了兴致，他本就对这些神异之事很是好奇，只是挖招子这种事情太多残忍，他心里有些害怕，就只敢逗留在大雄宝殿附近靠着佛祖求心安。
这不，一瞧见熟人，立刻就扒了上去：“殷大哥，快与我说说，究竟是如何回事啊？”
“不是怕吗？竟还要听？”
贾明思有些犹豫，谭昭见他这模样，不由有些失笑，倒真有个问题要问人：“这长安城里，不管是纨绔子弟，还是有才之子，你都知道一二，对与不对？”
“那是自然。”
“刚巧，有个人不知你认得不认得。”谭昭问的，是与那陈娘子订了亲的辅国公次子。
说起来，老辅国公已经过世，曾经的人脉也去了大半，如今的辅国公虽担着名头，但实权其实并不大，他家的两个儿子也都声名不显，既不是成天闯祸的祸头子，也不是名满长安的有才人。
谭昭翻遍记忆，都没找出这人的讯息来。
“他啊，老学究一个，年纪轻轻，比我阿耶还要老成，成天之乎者也的，前些年考举人，他考了个吊车尾的孙山，估摸着因为他家的爵位，否则以他的学识，恐怕是要落榜的。”贾明思的评价，出乎意料的非常犀利。
谭昭道：“听你这话，似是有些讨厌他？”
贾明思满不在乎道：“倘若你玩乐的时候，别人要同你说大道理，你会不会觉得讨厌啊？”
“……”那确实是挺讨厌的。
“这人无趣得紧，说是不考上进士不成家，成天在国子监闭门读书，听说他家里面给他订了亲，他都不出现一下的。”贾明思撇嘴道，“我觉得，他就应该同四书五经成亲才是。”
“……这你都知晓？”
“那是自然，我虽然读书不如何，我有朋友却读书很好，国子监说大不大，凑巧我朋友就住他隔壁，出来就跟我吐槽这位神人。”
看来，他是问对人了。
贾明思忽然一楞，随即转头：“我听说是一位贵女出了事，不会是同那钱学究订婚的女子吧？”
我去，这可真是……
贾明思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遭事了，有毒，剧毒啊。
“其实，我最近听说听说了一桩事，原以为是假的不能再假的八卦，如此一来，却是有些不大确定了。”
谭昭都忍不住叹了一句：“你怎么那么多听说？你要把这份心思花在读书上，你阿耶睡梦里都能笑醒了。”
“殷大哥不也如此，若能将聪慧放在正途，殷相公也能笑醒。”
……那可不一定，他那便宜爹只会使劲奴役他，嘲笑他，看他忙成狗。
谭昭决定将话题拉回来：“那八卦，说说看。”
“此事，还要从上个月的那场蹴鞠赛开始说起。”大唐男儿，兴趣和娱乐都挺广泛的，即便是读圣贤书的国子监生，那不时也会组织活动松快松快。
最受欢迎的，便是这蹴鞠赛。
“那钱学究四体不勤，从不打蹴鞠的，那天他却上了场，甚至英姿勃发，狠狠出了一回风头，不过因是国子监内部的比赛，参加的人也讳莫如深，所以我也仅仅是听说而已。”贾明思忽然降低了声音，“我听说啊，真的只是听说，那钱学究能心想事成。”

第239章 一个正经人（二十）
哦嚯，心想事成啊，蛮有趣的。
谭昭抬头，此时此刻正是残阳如血，天边晕染出淡淡的红晕，只可惜那位陈娘子，恐怕是再也瞧不见了。
“国子监，何时沐休来着？”
贾明思也是个机灵鬼，一听就明白了，甚至有些跃跃欲试：“明日就是沐休，我那朋友刚好就约了我吃酒，殷大哥去不？”
“可以吗？”
“那必须可以啊，走走走，天都快黑了，再不走就要呆在寺庙里过夜了。”
但显然，他们还真要留在洪福寺过夜了，陈娘子尚未醒来，大理寺的人自然不好离开，礼部侍郎已经匆忙从城中赶到，一听女儿发生如此惨事，当即也是老泪纵横，拉着大理寺卿一顿恳求。
幸好洪福寺修葺得非常好，给香客住的厢房干净大方，除了檀香味重了点，环境非常不错。
“殷大哥，我能住你隔壁不？”
谭昭无情地拒绝：“我隔壁是我大外甥。”
贾明思试图暗示自己并不介意打地铺，然后就被亲爹给提溜走了，那惨痛的小表情，可以说是让人不忍卒看了。
所以谭昭选择转过头不看，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双冷淡的眼睛。
“杨……真君，大驾光临啊！”好险，差点就一句杨兄脱口而出了。
杨戬皱了皱眉，看着殷元，道：“不必唤我真君，在凡间随意些也可。”
说实话，谭昭其实有些好奇哮天犬去哪儿了，这也见了好几次了，怎么老不见狗大爷呢，难不成是犯了错在家闭门思过？
唔，很有可能啊。
“那感情好啊，我唤你杨兄，如何？在下表字明晦，真君随意哈。”谭昭最会的，就是打蛇上棍了。
杨戬颔首：“殷兄。”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尚且有些僵硬，显然是没怎么交过朋友的亚子。
谭昭一见，非常体贴地没说出来，反而走上了庭院里的石径小路：“佛寺清修，今日恐怕不能请杨兄喝酒了。”
“我也不是来喝酒的。”
谭昭故作不知：“哦？今夜月明星稀，难道是来找在下赏月的？”
杨戬给了人一个眼神，让人自己体会。
谭昭体会了一番，觉得自己说得半点儿没错。
二郎神自然是得了玉帝的旨意，督查圣僧的成长的，如今洪福寺出了事，前来看看罢了。只是离开前看到殷元，这才现身一见。
两人此时站立的方向，刚好是朝着出事佛殿的，谭昭想起身边神仙的身份，忽然开口：“杨兄，你可见过无尽意菩萨？”
“自然见过。”
天庭与西方关系复杂，但两方举行什么佳宴佛会，却都会邀请两方人员参加，作为玉帝的外甥，天庭的战将，杨戬虽然并不喜欢赴宴，多多少少也会因为身份原因参加几个。
无尽意菩萨虽在凡间知名度不太高，在西方世界却不然，这位菩萨长袖善舞，有一双洞察人心的眼睛。
谭昭一怔：“洞察人心的眼睛？”
“没错，看透世间因果，一切红尘乱相。”杨戬如是道。
谭昭抬头看星子灿烂：“那他一定没什么朋友。”
……虽然杨戬觉得佛陀不需要朋友，但他不得不承认殷元这句话说得挺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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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陈娘子依旧没有醒过来，她的伤已经请寺中的名医看过了，伤势已经被控制住，但没有半分清醒的意思。
因为陈夫人的恳求，所以只有大理寺卿去瞧过一眼陈娘子，确实如大夫所说一般无二。
“殷大哥，快一些，再玩就要过了用午膳的时辰了。”
谭昭回头望佛寺，再看向悠长的下山路，忽然开口：“当真要快一些？”
“那是自然，我约……啊——”
贾明思头一遭发现自己居然有些恐高，此时此刻他被人提着后衣襟，整个人都腾翔在空中，脚下虚浮着，没有任何踏脚之物，底下一片苍翠茂林，他只觉得轻轻被人拍了一下，尖叫声就戛然而止了。
当然，从山头荡下来，其实也用不上多少时间。
谭昭将人放在地上，还非常擅长先声夺人：“是你要快一些的。”
贾明思的灵魂都飘在半空中，自然是没有精力反驳的，甚至他坐在回长安城的马车里，依旧云里雾里，只觉得双腿都还在空中荡着。
只待见到国子监好友时，他忽然Duang地一下，回到人间，脚踏实地。
“你你你你——我我我我——”说真的，他平生虽喜欢听志怪故事，但他真的……是头一遭经历这般。
贾明思砸吧了一下嘴巴，觉得太短了，都不够回味的。
“朋友，你肯定不知道我刚刚经历了什么。”贾明思一脸神秘道。
贾明思这位国子监好友，名叫燕袂，表字子云，今岁十八，值得一提的是，燕子云出身商户，家里是做漕运生意的，是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有钱人家。
“子云，我与你介绍。”
燕袂生得英武，相貌堂堂，如果他不去读书，披甲上阵绝对也并不违和，且性情疏阔，就是有点儿话唠。
也对，能跟贾明思凑一块儿的，基本都挺能说的。
“钱谨啊。”提起辅国公次子，燕袂脸上显然不如方才松快了，“他最近精进很快，昨日小试，夫子当堂夸了他的文章，定为甲等。”
两人是好友，贾明思一看就觉得好友这状态不对：“发生什么事了？”
燕子云喝了一口酒，眉间有些不忿：“夫子说我的文辞藻有余，灵气不足，斥为乙等。”
“哈？”贾明思惊得都站了起来，他跟殷大哥说他朋友读书很好，那是真的好，国子监甲班头三名，妥妥的一甲大热门。
这夫子，怕不是吃错药了吧？
燕袂显然气不过，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谭昭是没见过那位陈娘子的，但他打从见了燕袂，就没将视线从这位少年郎身上移开过。
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曾经接触过的东西，有一股并不太明显的力量在刻意影响这位少年郎的运势？情绪？又或者是心境？
谭昭说不上来，但离得近了，确实能感觉得到。如果隔得远，他恐怕发现不了。
“钱谨他，就是个怪物！”
燕袂突然开口，他眼睛里尚带着红血丝，像是想到了什么愤恨的事情，狠狠喝了一口酒，才小声道：“明思，你相信不相信，那份乙等的试卷，根本不是出自我手！”
一听这个，贾明思就更糊涂了：“什么、什么意思？”
“那份甲等的，才是我的文章！”燕袂只觉得甲榜张贴时，自己的三观都裂了。那份头名公告的文章，分明是他脑中构思，连行文都一模一样，可那上面的字迹却并非自己的。
他当时以为是抄袭，后来竟是发现——
“我相信你。”
燕袂抬头，他喝得一点儿晕，此时显然已经忘记在场还有第三个人了：“当真？”
谭昭聚起法力，抬手在少年眉间一点，他其实更想抓住那股浅淡的力量，但显然这股力量油滑得紧，一触碰到法力，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遗憾地伸回手，捻了捻手指，对面的燕袂摇了摇脑子，望着对面的两个人，忽然开口：“我这是怎么了？”
贾明思简直想抓狂了：“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他竟不知，如今读书也是一个危险职业了？！
燕袂已经放下了酒杯，他只觉得一直昏昏沉沉的脑袋突然清明了起来，连看东西都清楚了许多：“这位兄台，我这是……”
“我叫殷元，表字明晦。”分明是刚作过介绍，谭昭却又开口说了一遍。
当朝丞相之子，燕袂不认得此人，却听过此人的名头，他能跟贾明思做朋友，自然没有什么恃才傲物的习惯，立刻就开口交换了姓名，真心感谢对方刚才的一点。
贾明思只觉得殷大哥的形象越来越高大，连殷大哥这样的人都来混纨绔，现在纨绔界的门槛都这么高了吗？
当然只是这么一念，他还是更关心好友的状况：“殷大哥，子云他不会有事吧？”
谭昭摇了摇头，定定地看了燕袂一样，才道：“暂时无事，若想一劳永逸，却还需另想法子。”
自己文章被占为己有的经历实在不好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个名不副实的人占据他的荣誉与光彩，这是谁都无法忍受的。
燕袂也不能。
“如果可以，能带我去见见钱谨吗？”
贾明思一楞，转头道：“为什么不让我阿耶直接宣人去大理寺问？”
“可以，但没必要，他总归要去的，但若真是他，只会打草惊蛇。”
燕袂赞同道：“没错，此事我来安排。”
燕袂做事风风火火，谭昭看不透人的运势和未来，想了想用桌上的酒水画了一道符在人身上，这才送人离开。
待燕袂离开，谭昭转头就对上了贾明思直勾勾的眼睛。
小纨绔眼睛亮亮地开口：“殷大哥，能再带我飞一圈吗？刚刚太短了，还没感受一下，就落地了。”
“……”你刚刚在空中时，可不是这么亚子的。
少年郎，你变得有些快啊。

第240章 一个正经人（二十一）
“也不是不行。”
贾明思立刻兴奋：“当真？”
谭昭勾唇：“自然当真。”
于是，本来决定呆在长安城风花雪月的少年郎再度被迫踏上去洪福寺的路，毕竟怎么下来的，就该怎么上去，非常合情合理。
“为什么还要回来？”
吃过午膳，贾明思就收到消息说陈夫人已经带着陈娘子回了长安城，洪福寺虽还留有官差，但留的人并不多。
他虽然不懂怎么办差，但这意思显然是凶手不在寺中了。
“找个人一起去见见那位钱郎君。”
“找谁？”
那自然是找已经通了第六识的玄奘僧人了，年轻的和尚在庙里，总归是没那么忙的，特别是俗家亲人来相见时。
“舅舅，何故来相见？”
“来找你帮个忙，你可以下山不？”
“自是可以的。”佛门修行，无处不是修行，并无规定一定要在寺庙之中的。
玄奘性子淡然，唯独对佛法痴迷，他心怀慈悲，一听是找他辨认那股气味，当下便跟着谭昭下山去了。
当然这回下山，就没有“腾云梯”坐了，贾明思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遗憾之色。
谭昭只当没瞧见，正好赶在日落之前回到了长安城中。
燕袂说他会搞定和钱谨的约见，谭昭自然毫不怀疑，燕家虽然不是什么勋贵世家，但做漕运的，人脉其实非常广，且三教九流多有结交，谭昭刚回城没多久，燕袂就派了人过来。
“这么快？”贾明思忍不住一惊。
钱谨的性子，说好听点儿就是好学执着，说难听点儿就是偏执孤高，进国子监时，他还因为家里爵位有几个朋友，如今两三年过去了，连这几个逢场朋友都没有了。
平日里不是在国子监藏书阁里看书，就是在家温书，不参加集体活动，也没有娱乐爱好，过得像苦行僧，却也没见他学业有多么提高。
就像贾明思说的那样，钱谨的崛起是从那场校内蹴鞠赛开始的。
钱谨突然改变了自己两点一线的生活，补了个生病同窗的空缺，在赛场上驰骋进球，竟是比长安城最好的蹴鞠手还要凌厉三分。
“当时有人还问他来着，他那时得意洋洋的不屑模样，我到现在都记得！”燕袂提起钱谨，就是一脸的厌恶。
“得意？”
“表面谦虚，说什么随便玩玩没想到这么简单云云，实则那嘴脸，当谁没瞧见似的！”能读国子监，就是蒙荫进来的，也都不是傻子。
……这逼装的，可以啊。
系统：比不得宿主你啊，他钱生在你面前，那就是个渣渣。
[你突然吹彩虹屁，我突然有些不习惯哎。]
……它那是反讽！反讽了解一下！
但显然谭昭并不想了解，他觉得自己承受得起这份赞誉，于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转头跟便宜外甥小声说了一句：“等下咱们主要注意一下那钱谨，喏，那个就是了。”
燕袂是个很有社交能力的人，他不用出面，找人攒了个局，又找了名下的酒楼办了个诗会的名头，今晚的长安城有个小型的灯会，这长安夜色与诗词，自然是标配。
这等能出风头的好机会，“有才”的钱谨自然是不甘寂寞的。
这就好比穷困了许久的人突然发了财，总想跟人炫富是一个道理。
钱谨模样生得普通，就是那种丢人堆里都要找很久可能还找不出来那种，他最近春风得意，满面春风，手里拿着把折扇，一袭秋香绿的圆领锦衣，腰间环佩叮咚，唔，简直……就是一场审美灾难。
“……他这么黑，怎么会有勇气穿这个颜色的？”贾明思实在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可能是晚上担心别人瞧不见他吧。”燕袂嘴巴非常毒地开口。
“……”好了好了，知道你俩有深仇大恨了。
下头已围拢了不少人，长安是个极富浪漫的城市，半个城市都是笔墨诗词挥就的，文人墨客一听有诗会，自然齐聚而来。
这不仅是能出风头的好机会，更是一个展示才华、得入贵人眼的好平台。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皇家”，这是每一个士子的追求，钱谨自然也不例外，他眼神烁烁，显然带着十二万分的信心。
诗局还未开始，他就仿佛已预料到了结果，自己就是那个夺得头名的人一样。
谭昭修行之人，黑夜视物犹如白日，自然不会错过钱谨脸上的表情，先不论陈娘子的眼睛，此人看着就不是什么良配。
“你们国子监，现在招收标准这么低了吗？”
燕袂适时陷入了沉默，因为他也非常认同来着。
“如何？”谭昭转头悄声问坐于窗边念经的少年僧人。
少年僧人闻言，停下拨动佛珠的手，摇了摇头：“离得太远，一丝也无。”
谭昭自己也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是觉得钱谨身上有些稍稍的违和感，至于邪气妖气，半点儿也无：“若不，咱们参加诗会去？”
玄奘发出了灵魂拷问：“舅舅可善作诗？”
“……”这便宜外甥，看来是不能要了，能不能不要这么拆台啊，不能作诗，还不能去旁听学习一下吗？
当然，谭昭其实是会作诗的，怎么的他也是考过科举的人，宋明两代的科举考试可都是需要学子作诗的，特别是鹿鸣宴，一甲作诗那都是硬性要求。
但他那点儿微末的作诗能力，和唐朝的诗人比起来，唔，他还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
“也没规定进场就要作诗吧？”
燕袂适时举起了手：“入堂的话，是需要的。”
纨绔界二人齐齐陷入了沉默。
但最后，四人还是非常顺利地进入了会场，毕竟这里是燕家的场子，少东家带几个人进去，当然是非常合情合理的事情。
“如何了？”
掌柜的将情况简单表述，说如今场上只有六位才子在分高下了。
“你且等等，将这纸条拿下去，说是最后一局，以此作诗，你就这么说……”燕袂将提前准备好的题目和诗交给掌柜的，掌柜的自然无不应是，带着纸条就下去了。
钱谨，自然在那六人之人，而他作过的诗也被人呈了上来。
谭某人虽然写的不咋地，看却是会看的：“好诗好句，就是这风格多变了些。”
玄奘在看到那尚未看干透的笔墨时，眉头就轻轻蹙了起来。
“这么风光绮丽的诗句，当真是钱学究写出来的？他从前不是整日整日呆在家中吗？”贾明思瞪大了眼睛。
燕袂想起自己那莫名被换的文章，忍不住就露出一个讽笑：“说不得咱们这位才子，神魂夜游长安呢。”
正适时，掌柜的在下面揭开了最后一局的题目《登高》。
登高这个题目非常简单，但简单的题目就意味着想要出彩非常难，台上六人纷纷冥思苦想，掌柜的却突然挂出了取出一副诗词悬于堂中，言道此诗乃是出题人所作，只要有谁作的诗超过此诗，便算今晚的诗魁。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但比诗这回事，从来不讲什么规矩。
众人围拢，品读悬挂的诗词，一个个如痴如醉，直言此诗意境绝佳，使人心胸开阔，奋进努力。
钱谨脸上的自信忽然陷入了沉默，但很快他的身上就爆发出了一股力量。
谭昭和玄奘几乎是在这股力量起来的时候，齐齐站了起来，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将另外两人按下，快步下了楼。
而此时此刻的台上，力量已经渐渐浮现出本来的模样。
谭昭身上有混沌珠，而玄奘此时此刻也不过是个凡人，两人落地，这股力量绕过两人，并未有任何察觉，就像对在场的其他人一样，妄图修改某种认知。
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谭昭再抬头，悬于堂上的那副诗词已经变了模样，什么意境，什么心胸，不过就是一首随便来了读书人都能作的大众词调罢了。
谭昭微微眯了眼睛，难得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只见原本心有忧虑的钱谨忽然一展眉头，在其他五位才子还在斟酌词句时，他就上前一步，念出了一首七言绝句。
这首七言绝句意境绝佳，用词大胆又新鲜，实属上乘之作，可不就是刚才悬于堂上那首嘛。
钱谨这诗作罢，便引得满堂彩，众人鼓掌称赞，另外五位才子已露出了颓唐之色。
这一幕，诡异又真实，何为虚幻，何为真实，灯火掩映，人间热闹，方才的一切，在场似乎没一个人觉得不对。
钱谨受人追捧，脸上喜意洋洋，他语带谦虚，解释起诗句来，竟还套用了刚才有个品评诗句的文人的话。
谭昭对其人的厚脸皮，顿时就有了长足的认识。
少年僧人也陷入了沉默，他就站在僻静处，望着台上的喧嚣，这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恐怕是绝不会信的。
可这恰恰就是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人之欲望，甚为可怕：“殷施主，他的心里，住了一只凶兽，阿弥陀佛。”
凶兽？倒是个非常妥帖的形容词了。
这确实不是妖，也不是邪，更不是天地魔物，这是人心中，被无限放大的凶兽。

第241章 一个正经人（二十二）
人之心术，多欲则险，寡欲则平。
但一旦超过某个界限，被欲望支配，那么就可能会出现钱谨这种情况。而在欲望不断被满足的过程中，人心中的凶兽也被日渐增长的养料养大，这是一个恶性循环的过程，越满足越饥渴。
直到最后为欲望所掌控，成为一个非人非妖的怪物。
“你想帮他？”
谭昭转头，对上少年僧人充满慈悲的双眼，四目相对，玄奘点了点头：“众生皆苦，小僧想帮他。”
“即便他是个卑劣无耻的小人，窃取他人的成果为己所用？”
玄奘道了声佛偈，轻轻摇了摇头：“小僧想救他，却又不是他，他不过是被欲望掌控罢了，小僧想救的，是众生。”
众生皆苦吗？谭昭倚靠在楼梯上，他抬眸看灯火掩映下的僧人，慈悲而平和：“那你知道该怎么救他吗？”
玄奘苦恼地摇了摇头：“小僧不知。”
“‘穷病’没救，穷才也是穷，他渴望成名，渴望成为中心，渴望自己的才华为世人追捧，而他如今已经‘拥有’，你觉得他还会想回到从前吗？”
“不会。”
台上，此时此刻已经开始颁奖，钱谨得意洋洋的模样确实不难看出，他心中的喜意连基本的掩饰都没有，直白又浓烈，而这股喜意，也成为了心头凶兽的养料。
钱谨，显然并不会满足于这种小打小闹的小风头。
“你看，连你都知道他不会，自救者，人恒救之，即便你现在告诉他沉沦下去只会自取灭亡，你觉得他会停下来吗？”
玄奘脸上露出了迷惘之色：“小僧不知，但小僧可以试试。”
“你可以试试看。”
谭昭再度回到了楼上，独自一个人，贾明思看了看人身后，疑惑道：“大师人呢？”
“做和尚的，总归执拗了些。”
贾明思听不懂，燕袂则是还处在“诗词再次被盗”的气愤之中，他没想到这个样子，这钱谨还能盗取，如果这是在会试场上，难道他还要替人科举不成？
光想想，他就气得想提刀砍人！
“殷大哥，如何？”
谭昭也不隐瞒，毕竟这钱谨的异常简直是明摆着的：“钱谨的状态有些不对，再继续下去，他会被欲望吞没。”
还有这种操作的？
贾明思咽了咽口水：“不是妖邪作祟吗？比如说什么狐鬼报恩、猫妖还愿之类？”
“妖怪也不傻，怎么可能以损功德修为来报恩的，少年，少看点志怪小说，报恩也讲基本法的。”谭昭无情地打碎人美好的幻想。
“啊？”
燕袂却无心关注妖怪报恩的事情，急切道：“那如果被欲望吞没，他会如何？”
“会被欲望掌控，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心魔，当一个人被心魔掌控时，那么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他变成了一个怪物，不仅影响自己，更能支配他人。”如果放任钱谨这么继续下去，意志不坚的人会沦为其人的拥簇，渐渐的，他会有一批不小的追随者，随着影响的扩大，会变成一股不小的力量。
“那陈娘子的眼睛……”
谭昭摇了摇头：“还不好说，那要见过陈娘子之后才能下定论。”
作为今晚的诗魁，钱谨理所当然请在场的才子吃酒，辅国公府如今虽没什么实权，钱却是不缺的，他也大方，包了一层酒楼庆贺，文人墨客凑一块儿，自然是一桩雅事。
钱谨作为主人和中心，自然免不了喝酒和作诗。
只不过他酒量不咋地，玄奘在走廊等了没多久，就等到了一个脚步虚浮的秋香绿身影。
“你、你谁啊？别挡道！”
玄奘有些嫌弃这酒糟味，却并没有退开，反而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钱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呐。”
钱谨已醉了大半，一听就皱了眉头：“什么苦海，什么回头，小爷如今可是大才子！起开！”
玄奘依旧不退：“他人之物，怎可挪作己用，钱施主，若再行将踏错，恐招致大灾祸啊。”
这番真心实意的劝告，到了钱谨的耳中，却都变成了威胁和警告，他的酒瞬间就清醒了大半，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臭和尚，心里除了有些害怕之外，更多的……却是想灭口。
杀了他，杀了他就再也没人知道哪些诗词从何而来了。
他是才子，出口成章、挥笔从容的有才之士，夫子、同窗、父亲都赞扬他，他是天底下最有才华的人，他会打马游街、封王拜相，得成人生的巅峰！
“你找死！”
玄奘目露慈悲：“阿弥陀佛，钱施主，你着想了。”
钱谨深深地看了一眼俊秀的僧人，他眼睛里除了流露出的恶意之外，还有几分渴望与热切，他忽然有了一个非常好的主意。
一个腹有诗书的才子，须得一副好皮相来配，不是吗？
钱谨忽然止住了恶意，一个籍籍无名的僧人，长安城中又有谁会记得呢？
玄奘原以为是自己的劝诫得到了作用，但之后更深的恶意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巨大又浓重的力量。
清俊的僧人却仍然忍住，没有往后退一步。
“钱兄，你还没好吗？”
远处忽然传来了一把声音，而这把声音也将正被欲望所支配的钱谨喊回人间，他虽不聪明，却也明白此处不是动手的好地方。
钱谨深深看了僧人一眼，一个不太明显的印记打在僧人身上，他这才狠狠推了一把僧人，绕过人离开。
没走多远，便听到他回应的声音：“来了，等着！”
声音平和，不带任何方才的恶意。
玄奘的后背已出了一层的冷汗，这条空寂的走廊上只有他一人，他扶着栏杆，远处的喧嚣尚在，却不能让他有任何的暖意。
就在方才，他直面了人最大的恶念，这股恶念发自人心，邪恶又强大，并非此时的他所能应对。
舅舅说得没错，钱谨根本没有任何自救的想法，玄奘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异味，更重了。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玄奘回到二楼时，燕袂正在同谭昭探讨解决之法，其实最简单的解决法子，当然是直接杀了钱谨。
欲望没有了培养皿，自然就会枯萎消逝。
“杀人啊？”
都是少年郎，即便气愤难当，但也做不出杀人越货的事情来。
谭昭挑了挑眉：“既然这一不行，这二恐怕也不行，毕竟要感化一个心有恶念之人，恐怕佛陀来了都有些难办。”
“那还有三吗？”
“当然有三，很简单，找个内心赤诚的人，心思纯净无垢，内心强大盖过钱谨心中的凶兽，他的力量被压制吞并，事情自然迎刃而解。”
燕袂皱眉：“这样的人，难找吗？”
谭昭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十万个人，可能都出不了一个。”
贾明思开始挠头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这么放任姓钱的膨胀害人不成？这天底下，还有没有天理了？”
门外的玄奘，恰好听到了这句话。
谭昭转头，听到人敲门进来，本想说两句俏皮话，在看到僧人后，陡然就变了脸色：“这姓钱的，怕不是活腻歪了！”
连未来的唐僧肉都敢沾，不下十八层地狱都不可能了。
玄奘尚且心有余悸：“怎么了？”
谭昭脸上闪过厌恶之情，他伸手欲抹除那个碍眼的标记，却在空中被人拦了一下：“舅舅，先不要。”
“你知道？你知道他对你起了歹心，难不成要学佛祖以身饲虎不成？”
“阿弥陀佛，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小僧想再看看。”
谭昭气急，他怕不是把人带沟里去了，他把人带出来，要真“入地狱”了，二郎神就能把他做成手撕鸡，光想想那个场景，就令人虎躯一震。
但他明白，少年僧人的向佛之心，是谁也动摇不了的。
“如果他杀了你呢？”
“皮相性命皆妄念……”
谭昭不爱听这话，难得出言打断了对方：“算了，钱谨身上的味道，同无尽意大殿里的气味可是相同？”
玄奘露出了一个悲悯的表情：“阿弥陀佛，如出一辙。”
这几乎就已经是对陈娘子的眼睛盖棺定论了，既然不满陈娘子，当初就不该定亲，既然不喜欢，退亲也行，如今和离都不是什么难事，非要害人家姑娘的眼睛。
这已经不是所谓的求才了，谭昭极少如此厌恶一个人，钱谨简直恶臭。
“钱谨是众生，陈娘子也是众生，众生何其多，你又能救几个？”
少年僧人陷入了沉思，他到底只有十八，天生佛骨，却仍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而就在甥舅俩争执之时，礼部侍郎府的陈娘子终于醒了过来。
“我的儿啊，你可终于醒了。”
陈娘子的眼前一片晦暗，她看不见任何的光明，甚至连眼泪都没有，她想起那股身体被支配的恐惧，想起眼珠被挖时的痛苦，从牙缝里蹦出了两个字：“钱谨！”
陈夫人还以为是女儿知道自己眼睛瞎了要退亲的事，当即心疼不已，抱着女儿就是一顿哭，可她却没发现女儿脸上绷带下面，满满的憎恶之情。

第242章 一个正经人（二十三）
大理寺卿很愁，非常愁，最近长安城里怪事频发，愁得他头发都要秃了。
这陈娘子好不容易醒了，却无端指认害她之人乃是十里之外尚在城中国子监读书的未婚夫辅国公次子钱谨。这说出去谁信啊，洪福寺乃是皇家寺庙，百邪不侵，这钱谨一个凡夫俗子，虽说不起眼了点，也是大家伙儿看着长大的。
陈娘子出事那会儿，国子监正在举行考试，多少监生都看着，钱谨就在案前答题，众目睽睽，如何行凶？
即便是陈侍郎夫妇，也觉得女儿的指控没有丝毫道理可言，陈夫人甚至觉得女儿被刺激的得了癔症，抱着女儿一顿好哭。
大理寺卿愁啊，好不容易深夜归家，看到小儿子比他还要晚归，当即就吼了一声：“这么晚了，你打哪儿来？”
贾明思缩了缩肩：“阿耶，今夜城中有灯会，我与子云他们去诗会玩了玩。”
知子莫若父，大理寺卿冷笑一声：“诗会？下次编谎话，能说个靠谱点的吗？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阿耶，阿耶，真的，殷大哥也去了，你不信去问殷大哥，我们是去查案子的！”贾明思觉得这种锅不能背，当即据理力争道。
大理寺卿一皱眉：“去诗会查案？查谁？”
“那自然是那陈娘子的未婚夫婿钱谨了，阿耶你是不知……”
“谁？你再说一遍！”
他阿耶怎么这么激动啊，贾明思怂着肩膀再说了一遍：“钱谨啊，那辅国公次子，在国子监上学那个。”
大理寺卿能不激动嘛，这一晚上都听到第二个人指认钱谨了，第一个是受害者，第二个是替他解决了暗夜干尸案的殷元。
“殷明晦如何说？”
其实贾明思听得云里雾里的，只能说个大概：“殷大哥说是什么欲望膨胀，姓钱的心生心魔，吞噬欲望什么的，反正放任下去，会越来越危险的。”
……瞧瞧，别人家的儿子，再看看自家儿子连个复述都复述不清楚，大理寺卿扶着额头，摆了摆手：“罢了，你去睡吧。”
明日，去殷相公府上走一趟便是。
“哦对了，殷大哥说明日会去衙门拜访阿耶，我能同阿耶一起去吗？”贾明思刚要走，忽然想起来，开口道。
大理寺卿很想打儿子，但夜深了，他还是忍住了。
明日再打，其实也不迟。
第二日，谭昭带着玄奘于约定时间到了大理寺衙门，他是丞相之子，长安城很多人都认得他，基本靠刷脸就进了衙门。
今日为了确保大外甥的安全，他还把一直赖在女儿身边的风狸给揪了出来，幸好风狸对玄奘也非常喜欢，二话不说就扒人肩头上了，就是青色的小兽，着实有些拉人眼球。
这也是谭昭出来逛长安，都不带小祖宗的原因。
这不刚进了衙门，贾明思就围着小祖宗转了起来，但显然小祖宗也不是谁的面子都会给的，寻常人讨好它，大多数都只能得到它一个圆润的小背影。
“这小兽瞧着小，脾气却不小，我都哄着它说了半柱香的好话了，它居然连个正脸都不给我看一下！”
谭昭失笑：“别费劲了，十个你都打不过一个它，小心它恼了你。”
贾明思倒抽一口凉气：“这么厉害？”他怎么就这么不信呐？
今日燕袂不在，毕竟就读于全中原最好的大学，能有一日的沐休已经算不错了，今日人又回去上课，顺便监视钱谨。
大理寺卿姗姗来迟，他上朝时被陛下留了片刻，陈娘子的案子虽然封锁严苛，但圣上自然是知晓的，问了他几句，这才放他出宫。
“其实侄儿这次来，是想求贾公带侄儿去见上一见那位陈娘子的。”
大理寺卿有些犹豫：“这……”
“侄儿听说那陈娘子醒了，她可指认了凶手？”谭昭看了一眼静默不语的玄奘，随后才道。
“倒是瞒不过你，只是那钱谨……当真有古怪？”
谭昭自然不会否认：“确有古怪，一般人难以察觉，除非是与此有关，又或者是心志特别坚定纯粹之人，方可抵御这股力量。”随后，他将关于钱谨的情报娓娓道来。
大理寺卿一听也是骇然，这天底下当真有此等“心随意动”之事？
“所以，是那钱谨想让陈娘子眼瞎？这也太过歹毒无情了吧？”大理寺卿努力回忆了一下辅国公次子的模样，他只记得那孩子生得端厚，学识平实了些，瞧着不似这般心狠之人啊，“明晦，你可确定？此等事情，可开不得玩笑的。”
“这事，或许让陈娘子来解释，更妥帖一些。”
陈娘子与钱谨的婚约是去岁定下的，两方父母都挺满意，定的婚期是今年的九月。未婚夫妇，即便没有感情，也绝不至有深仇大恨才是。
钱谨如果不想履行这段婚约，用他的能力取消了便是，保准人不知鬼不觉，可他却并没有。更甚至，他还弄瞎了陈娘子的眼睛，像是讽刺陈娘子有眼无珠一样。
这种明显带着报复性的举动，显然里头有些猫腻。
陈娘子的眼睛仍然包着纱布，由人搀扶着，浑身散发着冷然与仇恨，陈夫人想搀扶女儿，却被陈娘子拒绝了。
“既然不相信我，为何还要来？”
女儿家失去了光明，即便在官员家庭，归宿也不那么好找，陈娘子的未来，几乎已经是肉眼可见了，也是因此，她甚至连一点儿客套的话都没有。
玄奘坐在下首，他在看到陈娘子时，心弦一动，脸上悲痛，手中拨动的佛珠却停了下来。
他的心，有些乱了。
虽然气味浅淡，但他闻到了，那是独属于欲望和罪恶的味道。
风狸大概也是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唧唧叫了两声，谭昭伸手摸了摸它，它才睁着眼睛，望着厅内立着的女子。
“并非不信，只是此事……有些蹊跷，昨日太过匆忙，今日老夫请了专门的人过来，还请陈娘子回答几个问题。”
陈娘子原本的冷厉一窒：“你信？”
回答她的，却是另外一把声音，轻柔得，仿佛带着长安城五月的春风一般：“我信。”
陈夫人在一旁很想开口，却被女儿一掐，顿时就失了说话的时机。
“好，那我信你。”
陈夫人哪里不认得说话的郎君，这是殷丞相家的公子，便是女儿眼睛尚在，也配不得人家。怎么大理寺卿找了此人来？
“阿娘，您能替女儿去看看药熬好了吗？”
“熬药的事，自有……”
“阿娘。”
陈夫人拗不过女儿，明白这是女儿要支开自己，想了想，最后还是无奈离开了厅堂，左右大理寺的人，不吃人。
“还请问吧。”
人姑娘都快人快语，谭昭自然不会拐弯抹角：“在姑娘的眼睛没了之后，钱谨的能力变强了，昨日于长安城泗水坊中，他已能用意念改换实物，操控人的记忆，谋夺他人之物为己用，而不被人发现。”
此话一出，陈娘子就再不怀疑了。
她开口说了第一句重要的话：“钱谨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事情，还要从陈娘子一天偶然上街开始说起。这好巧不巧，她就救了一个人，随后她就得知此人变得如此穷困潦倒、无以为继，都是盖她的未婚夫婿所致。
起先，陈娘子是不信的。
但后来的一系列调查，却让她不得不信。
钱谨虚荣又伪善，所谓的努力和正直，不过都是不知道的人隔着雾看到的东西：“你们相不相信，他真的一点儿才学都没有，他那童子试不好说，但他那考秀才考举人的试，全是别人替考的！”
“什么？”
陈娘子救了一个濒死之人，那人生得平凡又普通，丢人堆里都找不见，却与她那未婚夫婿生得足有八分相似。
大理寺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人现在何处？”
陈娘子却摇了摇头：“他死了。”
她到底是个女儿家，做事没那么规整，那人恳求她去救他的家人，她一时心软答应，被钱谨发现，后来那人死了，她被钱谨威胁，不敢报官。
“是我当时太懦弱了，若是我能及时报官，或许就没有现在了。”陈娘子说这话时，流露出来都是刻骨的仇恨，她看清了一个虚伪的人，却失去了一双眼睛。
人心，何其可怕。
“那尸身呢？”
陈娘子摇头不知。
正是此时，坐于末尾的少年僧人忽然汗如泥浆，他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空气之中，一股莫名的气味开始散发开来。
风狸站在玄奘的肩膀上，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谭昭一个起身捞起风狸，神兽对恶念的感知分外清晰，离开玄奘，风狸一下子止住了叫声，它趴在谭昭手上，已经拿出了风狸杖。
“不用你，我来！”
风狸听话地爬到铲屎官肩膀上，却并未收了风狸杖。
与此同时，玄奘手中的佛珠已经快拿不动了，他的脸也开始变得肿胀起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撕扯他的脸一样。
但另一方面，有一股极为精纯的力量从玄奘身体里发散出来，这股力量柔和却强大，在抵抗着无形中凶兽的侵袭。
“玄奘，你还要坚持吗？”
谭昭抬起手，放在僧人的肩部，手中法力，若隐若现。

第243章 一个正经人（二十四）
少年僧人显然非常难受，谭昭能看到到手掌之下皮肤里流淌着的血液都是沸腾的，一股灼热的力量正在对方身体里奔腾冲刷着，抵抗着外来力量的侵蚀。
但这，显然还不够。
是谭昭低估了钱谨，吞噬过人命的凶兽如何能与未见血的相提并论！他见玄奘艰难地拒绝，也顾不上生气，冷声道：“那就拿出你家佛祖割肉喂鹰的勇猛来，你要救他，那就先教教他怎么做人！”
谭昭并起二指，聚法力于指间，点在僧人点了朱砂的额间，温和精纯的法力涌入的下一刻，少年僧人紧皱的眉间就舒展了片刻。
玄奘立刻拨动佛珠，已经圆润通透的佛珠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与之相应和的，还有少年僧人娴熟的念经声。
念的是最简单的大日如来咒。
“这……是怎么了？”
随后是哐当一声，陈娘子仓皇之间将桌上的茶盏碰落，旁边的婢女连忙上前搀扶，却被她一把推开，她保护性地抱住自己，脸上是纯然的憎恶与害怕：“钱谨，我若是死了，定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大理寺卿倒抽一口冷气，他望向神色痛苦的僧人，忽然福至心灵：“这这这……”
贾明思摇头啊：“阿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怎一个乱子了得啊！
谭昭给便宜外甥送法力的同时，还抽空点了点肩上的小祖宗，风狸会意，立刻将手中的风狸杖对外，唧唧叫了两声，一道无形的气劲迅速“咻——”地一声，消失在了天边。
起先，玄奘的大日如来咒还非常艰涩而生硬，渐渐的，变得愈发圆润贯通，即便他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大，可他的神情却越来越放松。
谭昭惊悚地发现，玄奘入定了。
卧槽？这种时候，会不会太悠闲了一点？这还在“面子”争夺战呢？
系统：淡定，坐下，基本操作而已。
[……]
谭昭难得被这份心大给噎到了，不过好在入定的僧人嘴上却是没停的，如果在场有学佛的僧人，恐怕就要发出无与伦比的惊叹了。
毕竟学佛也要看天赋的，天赋异禀到玄奘这种地步，已经是万万之中无一了。即便僧人欲望浅淡，恐怕也会有人心生嫉妒的。
谭昭收了手指，这才发现自己额头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贾明思立刻上前递巾帕，殷勤道：“殷大哥，怎么样？”
谭昭深深地看了一眼贾明思，接过巾帕擦了擦汗，忽然开口：“千万人中难寻的人，倒是寻到了一个。”
……！！！
贾明思觉得自己最近真是大开眼界了，他盯着已经入定的僧人，妄图从僧人的脸上看出朵花来。
随后，他就反应过来，惊喜道：“阿耶，钱谨的事情有法子了！”
这事情实在是没头没尾，大理寺卿最后还是将儿子摁下，转而找谭昭寻求真相。
此时此刻，陈娘子也终于反应过来，这一次钱谨并非冲着她而来，她由旁边的婢女搀扶起来，脸上的表情却还未收拢。
“什么法子？就算要我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陈娘子已经有些偏激了，骤然失了光明，不论是谁都会难以接受，谭昭望着已经微微露出微笑的僧人，开口道：“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当然，这个“很快”并不算太快，因为直到第二日的中午，玄奘才从入定中出来。
明明是一整夜未睡，少年僧人脸上却无一丝的疲倦，更甚至周身有隐隐的宝光一闪而过，整个人就像被流水细细雕琢过一般，通透敞亮。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谭昭充分有理由怀疑西天的佛陀给人在入定里开小灶了，但他没有证据。
“大师，你感觉怎么样？”
玄奘露出一个标准学佛笑容，居然认认真真地回答：“不错，挺好的。”
……不知为何，贾明思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正是此时，大理寺卿派去守在国子监外的官差押着一身穿国子监校服的男子过来，定睛一瞧，可不就是那“平平无奇”钱谨是也。
“钱谨，你可知罪？”
钱谨自然不认，即便因为“偷盗”他人脸皮没成功而遭受反噬，他也觉得自己的能力天衣无缝，不过人间区区一衙门，怎能给他定罪！
“学生无罪。”
“你科场舞弊、行凶杀人，证据确凿，还敢抵赖！”
钱谨心里却不屑，他看着堂上拿下来的证据，脸上确实有一闪而过的害怕，但很快这丝害怕就消失了，他怕什么，他可以将这些证据统统变没！
他集中精力，准备像往常一样“行动”，催动力量的刹那，一股莫名恼人的念经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即便他堵上耳朵，也仍然听得见。
“烦死了！”
于是，念经声愈发急促，也更……恼人了。
钱谨的力量，突然就莫名溃散了，心里的凶兽也有及时的养料供给，突然变得萎靡起来，谭昭就站在一旁，因为此案特殊的原因，走的并不是正规衙门手续，自然也给了他这种编外人员行方便的机会。
“是不是用不出来了？”
满意地看到钱谨剧烈收缩的瞳孔，谭昭踱步走到人的面前，缓缓蹲下，手里的折扇敲在人脑壳上：“这双眼睛，长在你脸上，着实是浪费了。”
人嘛，都是以己度人的，钱谨除却突然而来的神奇力量，本质上只是个渴望名利的小人而已，他顿时就害怕了：“你不能……这里是衙门，你……”
谭昭失笑，露出了一个标准反派的笑容，不过他生得好，即便如此也不让人生厌，当然了，在钱谨看来，就非常恐怖了：“你居然不认得我是谁，也难怪，我离开长安城五年，钱大才子又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做个自我介绍吧。”
贾明思立刻举手表示他来：“我来介绍，我可以！”
果然，谭昭的身份一出，钱谨就更害怕了，丞相之子，还是天师，难不成……
“你敢打我外甥的主意，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啥样！”谭昭厌恶地开口说道。
钱谨敢怒不敢言，他想用那股神秘的力量，却发现自己居然用不出来了。与此同时，那股恼人的念经声已经变得如打雷一般大，他瞪大了瞳孔，拼命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一寸都动弹不得，居然被人一根手指头摁在了原地。
“阿弥陀佛。”
最后四个字，圆满收尾，谭昭收回手，钱谨如一滩烂泥倒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但仍有呼吸。
“国子监的蹴鞠赛，小打小闹的诗会有什么意思？”谭昭掐着法力传音道，“这回，全长安城的人都会知道你了，这样出名，还够不够？”
“不——”
从衙门出来，谭昭雇了辆马车送玄奘回洪福寺。
路上，谭昭问了少年僧人一个问题：“为什么不继续救钱谨？”
玄奘转头看了一眼舅舅，摇了摇头：“世俗妄念，沉沦不复生，小僧已经做了所能做的全部。钱施主杀人偿命，未有悔改之心，小僧救不了他。”
居然这么痛快地就承认了？！
你这上的补习班多少钱一节课，这么猛的吗？
“殷施主，你是对的。”
他什么对的？谭昭有点儿懵，但还是将人送回了洪福寺，顺便在寺里吃了个斋饭再往城中走。
其实都到了长安城，他是应该问问人要不要回家看看亲娘亲外公的，但谭昭没有开口，想回去的人总归会回去。
不能回去的人，就算是强求，也无甚作用。
**
殷瑶回到长安城后，其实是有些忙的，至少比谭昭这个当爹的要忙许多。
一来是学习充实自己，而来大唐贵女是有很多社交活动的，但殷温娇尚且还在“疗养期”，甚至因为儿子的缘故开始学佛，谭某人又没有再娶，偌大的一个殷家连一个女性长辈都照不出来。
无人带领，总归是要艰难许多。
不过谭昭这两桩事情漂亮地办下来，先不说陛下如何满意，就是魏公都觉得此子是个可塑之才。
不拘一格降人才，唐时的长安城，选官其实并没有那么死板。
谭昭走马上任大理寺丞的同时，就有消息灵通的人托了媒婆上门求亲来了。
某位父亲非常高贵冷艳：“呵！让她滚！”
他女儿才十四岁，禽兽啊！他是坚决不会允许的！
气得殷开山就想打儿子：“难道你要养瑶儿一辈子吗？”
谭昭撑着头：“能啊，我闺女的婚事她自己说了算，这屁的什么勋爵幼子，连个面都没见过就来提亲，想得他美！”就这条件，那还不如那傻子河伯呢。
说起来，最近河伯的语音消息都断了好几天了，难不成是放弃了？
没毅力，活该单身。
系统：……就你也好指责别人单身？！再说了，你闺女肯定比你活得久，以你那不皮不作死的性格，你确定你能比殷开山活得久？
[别这么扎心，你会死吗？]
系统：不会呢，但这是走流程的友好提醒，请宿主时刻保持清醒，切莫做一些无用的白日梦:)。

第244章 一个正经人（二十五）
随着谭昭步入官场，年仅十四岁的殷瑶在婚恋市场上，突然就变得炙手可热起来了。
原因不外乎看中了殷家的背景，殷开山如今还是丞相，且简在帝心，殷元读书一般，办事却很有能力，如今虽只是从六品的大理寺丞，但有殷开山在，未来可期。
这个时候，如果能娶上人家的女儿，那简直能少奋斗三十年。即便是家境相同的人家，那也是强强联合，好上加好。
所以即便殷瑶在外呆了五年，在城中也没什么小姐妹帮衬着，依然以傲人的家世冲上了长安城最想娶的女子排行榜前十。
再说了，大家都是见过殷元夫妇的，这两夫妻别的不说，就那长相真没的挑，殷瑶即便挑着两人的短处长，那也绝对是清秀可人的小美女。
这谁家还有未婚配的少年郎，那可都心思忖度起来了。
就是大理寺卿，看着不大着调的小儿子，心里都有些意动，不过他稍稍一透露，贾明思就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阿耶，你可别吓我！我与殷大哥乃是平辈论教，这如何使得啊！”
而且他也还没玩够，反正家里也不用他传宗接代，不成亲顶多被亲爹打两顿的事情，瞧瞧他以前那些朋友，成了亲一个个怂得跟菜头似的，活着还有甚意思。
大理寺卿恨铁不成钢啊，但他也没有强求的意思，毕竟……确实差着点儿辈分呢。
“你也老大不小了，既然不想成亲，若不也蒙荫补个差？”
贾明思猛摇头：“阿耶，咱家也不缺儿子那点儿俸禄啊，殷大哥以前那是藏拙，我那是真真的纨绔，名副其实的！”
“你还好意思说！”
最后，贾家父子的聊天以揍儿子结束了。
钱谨的判决下来了，若只是杀人，看在辅国公的面子上，或许还能判个流放岭南之类，但牵扯到诡异的能力和科场舞弊，这种时候若是开了头没有严惩，难保以后有人会铤而走险，故而判得非常公允。
公允的判决，自然是斩立决，且剥夺功名。
辅国公也因为教子不严，国公府降爵一等，罚俸三年，出了这样的丑事，钱谨行刑当日，钱家没一人到场。
不过钱家人虽没来，陈娘子却来了。
她的眼睛终究还是看不见，但即便如此，她也想“亲眼”见证钱谨的行刑。结亲，原本是结两姓之好，却没想到她的命中有这样的劫数。
陈娘子都不知自己是该庆幸在婚前发现了钱谨的异样，还是该哀悼自己的遇人不淑，只是随着钱谨的人头落地，她只觉得人生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她才十五岁啊，明日是她及笄的日子，这原本是她企盼许久的，如今却已没有了意义。
“我的儿啊。”
陈娘子靠在陈夫人的怀里，干瘪的眼眶已没有了泪水，她的未来他就如同她的眼睛一样，一片黑暗。
“阿娘，我想出家。”
陈夫人脸上愈发悲痛，若早知如此，她绝不会定那杀千刀的做女婿，不仅害得女儿失了眼睛，更让女儿没了未来。
她的儿啊，怎么命就这么苦啊，这以后可怎么过啊！
“不行！你才多大，那姑子是人做的吗！不许想那么多，大不了阿娘养你一辈子！”
陈娘子却摇了摇头，她主意已定。其实若不是怕阿耶和阿娘伤心难过，她其实更想了却性命。
人生于她而言，已经能看到头了。
还有值得一提的是，随着钱谨的死去，他身体里住着的那只凶兽也一起死去了，根据钱谨的说辞，他是在国子监藏书阁三楼的一处书架上偶然间翻到的一本书。
没有书名，他出于好奇打开的书，然后他就拥有了这股神秘的力量。
谭昭带着人去国子监钱谨的宿舍翻找，却并没有在钱谨交代的地方找到相应的书籍。他可以确信钱谨没有说谎，所以……那本书长腿自己跑了？
使人将属于钱谨的书斋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那本无名之书，谭昭敲响隔壁燕袂的书斋，也被告知最近没人来过钱谨的书斋。
“他又没朋友，谁会来找他啊！”
因为钱谨的死去，一切都拨乱反正，燕袂对钱谨仍旧非常厌恶，心里头的郁气却是散了。
“没事，你好好读书，明思说等你下次沐休，请你吃全鱼宴。”
燕袂爽朗一笑：“那感情好啊，殷大哥来吗？”
“那要看我行程了，毕竟我现在很忙的。”即便是从六品的芝麻官，那也是“日理万机”的。
系统：……你指的是每天在衙门里嗑瓜子唠嗑吗？
[你闭嘴！]
无名书没找到，谭昭总觉得事情还没结束，但钱谨案告一段落，长安城很快就被另外的新鲜趣闻所占领，浪漫的诗词和美好的春日，才是长安城的主旋律。
这一日，谭昭正搁衙门里生气呢，因为临出门前，又有屁的什么媒婆上门说亲了，也不知打哪儿访来的歪瓜裂枣男，气得他饭都少吃了一碗。
正准备出去转转散散心，谭昭接到了河伯许久没来的语音聊天。
这一听，居然不是什么问安消息，而是——求救信。
……现在当河伯，危险系数这么高的吗？不仅要被迫娶亲，还有被凡人捉住红烧清蒸的危险，神仙当到这份上，真的不趁早转行或者投胎吗？
这“脱贫”才多久啊，咋就又招惹上麻烦了，而且还是……被凡人认亲，强按头娶亲这种神奇的戏码？
说起来，河伯的法力菜的有点过分了吧，神仙还能被凡人为难死？
其实，他还挺想“见死不救”的，毕竟人肖想他闺女，仙凡有别，这河伯就算再菜，寿数也悠远流长，只要不瞎作死，活个千八百年都是基本数。
这段年岁，都能让一个人十世转生了。
“多日不见，你竟也当官了？”
谭昭只觉得眼前一晃，杨戬就突然出现在了眼前，这人在凡间永远是一身玄衣打扮，衬得人俊朗锋利，不似凡人。
“真君今日怎么得空了？”谭昭笑了笑，将手中的册子丢在一旁，“托家里的福，做点儿小官过过日子。”
杨戬一笑：“我听说的，可不是这般。”
谭昭瞅了瞅人身后：“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
“什么问题？”
“哮天犬哪里去了？”算算年岁，狗哥应该很早就跟着杨戬了呀。
杨戬没想到是这个问题，脸上的冷峻难得柔和了三分：“他啊，得了些机缘，正在炼化脑后的横骨，已闭关四五年了。”
“……”居然还有这么一说，谭昭恍然大悟，“定能得偿所愿的。”
“那便借你吉言了。”杨戬这次来，居然还提了酒，谭昭鼻子多灵啊，一嗅就闻到了仙酒那曼妙的之位，只可惜，他要出门去。
“你要出门？”
谭昭点了点头：“冯兰出了点儿事，要去看看。”
杨戬皱了皱眉头：“冯兰是谁？”
“……杨兄你见过的，隆兴河伯。”
作为二郎真君，天庭战力天花板，却为人高傲少与人结交，杨戬自然不会关系一小小河伯姓甚名谁，若不是谭昭表现得足够特殊，他也不会几次三番跑来找人。
“哦，他怎么了？”
谭昭沉默片刻，这才开口：“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一个神仙……”
杨戬还真不信，但想到那份曾经堆在天庭犄角旮旯里的隆兴求救文书，他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现在天庭新生神仙的法力，已经再创新低了吗？
他忍不住将眼神投在了殷元身上，那也不对啊，殷元一介凡人修仙，潜能法力都很不错，假以时日必定位列仙班。
杨戬估算了一下，这河伯怎么当上的？走后门的吗？
“我也去瞧瞧。”
谭昭自然不会拒绝，当然就算他拒绝，也拦不住二郎真君啊。
神仙赶路，一瞬潜力，搭了别人的“飞云”，眨眼间两人就到了目的地。
五月的洛阳城，牡丹花开，富丽天下。
他们来得巧，再过两日就是牡丹花会了，洛阳城的居民，十个有七个都会养牡丹，像是这种盛会，那是全城的百姓都会参与的。
当然，这个时节也有许多文人墨客来到这里，牡丹如佳人，怎可不看！
“就是此处？”
谭昭辨别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应该是没错了。”
两人这会儿站在一高门大院面前，上书“冯府”二字，显然这家的主人姓冯，且大门前摆放着姹紫嫣红的牡丹，每一朵都开得非常艳丽，可见这家的主人家不仅非常富有，还非常擅长侍弄牡丹花。
“你准备怎么找他？”
谭昭折扇一打开，轻轻扇了扇风：“这个，很简单。”
他轻轻踱步上前，对着门房道：“这位小哥，在下有位朋友姓冯名兰，他邀我五月来此找他，说要请我看牡丹，不知他可在府上？”
门房非常警惕，当然他也看出来人非富即贵，不敢得罪，故而拱手道：“不知这位郎君可有什么凭证？”
“凭证？哦，这个简单，你将这个交与冯兰，他自会明白的。”

第245章 一个正经人（二十六）
“就这样？”
谭昭点头：“就这样，有些事情能简单来，就没必要复杂化，有什么事光明正大来，我又不是来偷鸡摸狗的。”
杨戬深深地看了人一样，才道：“你说得对。”
但无论是人还是神仙，都非常擅长把事情复杂化，有时候明明是一件简单至极的事情，却非要将所有人都卷进去。
西方那些个佛啊，明明就很想在人间传播佛法，广济佛缘，却还要端着架子，让“凡人”历经磨难，好教人知道这佛法来之不易，要好好珍惜。
门房出来的并不算快，谭昭都快将门口牡丹的花瓣数清楚了，才有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家一脸热情地迎出来，显然就比门房会做人许多，邀两人进去，又是奉茶又是摆糕点的，可以说是非常妥帖了。
只是冯兰仍旧没有出现。
淡定再度等人的功夫，谭昭忽然想了一个事儿：“杨兄，问你个事儿，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种书，能让人‘心想事成’的？”
“有。”杨戬非常快速地回答道。
谭昭立刻一激动，这得来全不费功夫啊：“什么书？”
“河图洛书。”
“……”谭昭绝倒，这都消失多少年的先天灵宝了，就算是他这种不太临世面的小人物都听到它的大名，此等神物，要真落钱谨手里，能发挥作用才有怪了。
谭昭试图降低对方的标准：“就没有稍微低端一点儿的？”
杨戬理直气壮：“劣质的东西，一捏就碎，如何‘心想事成’？”
你说得很有道理，他居然无法反驳。
谭昭转念一想，其实他也没必要操这个闲心，反正事情来了顶着就是，再不济还有高个顶着，浪荡长安才是他人生的梦想啊。
“怎么不继续问了？”
“人来了。”谭昭忽然坐直身体，望向门外。
冯府造得富丽堂皇，与满院的牡丹相应和，黄粉红橙，有些品种谭昭都叫不上来，可见冯家养牡丹的技艺非常高绝。
当然了，谭昭觉得这非常理所当然，如果连牡丹花妖都对养牡丹没有心得，那天底下估计就没有人能侍弄牡丹了。
整个冯府，都笼罩着一股清浅的妖气，这股妖气并不浓烈，甚至道行低一些道士和尚，恐怕都发现不了。
花草成精不易，却比禽兽更得天道喜欢一些。
打从站在冯府门口，谭昭和杨戬就察觉到了，所以谭某人才没有用什么法术翻墙，反而是正大光明拿着冯兰送他的鱼鳞片做敲门砖。
哦对了，这鱼鳞其实是冯兰死乞白赖送给他的传音工具，说是刚做河伯（当鱼）那会儿不小心蹭掉的两片鱼鳞，刚好可以作传声之用。
说起来，做水族天官，似乎都要从做鱼开始，冯兰不记得自己曾经是什么，做过什么，有记忆就是做鱼，如果做得好，就能长出龙角。
按照升官路线，终极目标应该就是成为四海龙王。
谭昭想了想冯兰的智商，果断将这个目标划去，这鱼生艰难成这样，想化龙可能要等下辈子了。
胡乱想着，外头的人已近了。
来的，自然不是冯兰，而是一位体态风流的女郎，这位女郎和管家搀扶着一位老夫人，明明老夫人走在C位，但杨戬和谭昭都不会错认两人的主导关系。
“这位公子，我家兰儿病了，恐怕无力陪你赏花游玩了。”老人家一脸惭愧地开口，看着非常和煦慈祥的模样。
谭昭惊诧道：“啊？病了？要不要紧？”
“无甚大碍，就是见不得风，过了病气给公子就不好了。”
话说到这份上，聪明人就该撤了，但谭昭立刻就表示：“哦这个啊，我不怕过病气，冯兄病了，在下理当探望才是。若是因为听到朋友病了，害怕自己过了病气而不探望，在下又有什么脸面同他做朋友呢？”
……杨戬都不得不承认殷元此人，非常能说。
老妇人瞬间卡壳，她没想到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她求救似地望向扶着她的女郎，女郎生得娇俏动人，行走间尽显风姿，便如同外头的牡丹花一样使人惊心动魄。
“公子大义，请随我来。”
谭昭适时提问：“不知这位……”
老妇人立刻摸着女郎的小手道：“这是我孙儿未过门的媳妇儿。”随后才介绍女郎姓明，家里世代养花，从小是与冯兰指腹为婚的。
婚期，定的是牡丹花会的最后一日。
“这么仓促？”
老夫人不爱听了：“如何仓促，这是早一年前就定下的吉日，不能改的。”
谭昭非常擅长找别人的语言漏洞：“如何不仓促？冯兄都病了，明日就是花会，花会不过三五日的功夫，老夫人怎知冯兄一定会好？”
老夫人却笑了笑，表示孙儿一定会好的。
这副笃信的模样，加上旁边笑得娇俏的牡丹花妖，这冯府从里到外都透着古怪。最重要的是，冯兰这河伯当的，明明足不出户，却仍然桃花朵朵开，这次开的还是牡丹花，可以说是非常厉害了。
系统：所以说，你羡慕了？
[我羡慕个鬼！我可是有女儿的人。]
系统：呵，你不过是个“后爹”罢辽。
[后爹也是爹。]
系统：行叭，你开心就好。
[阿统，你说着河伯身上，是不是挂了个‘百分百被迫娶亲’的BUFF，咋走哪哪都有人给他做亲事呢？]
系统：……承认吧，你就是意难平！
这天儿，就这么聊死了，谭某人是坚决不会承认的，仙凡有别，人妖也是有别的。
结束跟老夫人的对话，明娘子带着谭昭两人去见冯兰。
谭昭身上有混沌珠，一般道行的轻易发现不了他的特别，而二郎真君谁啊，他想掩饰自己身份的时候，就算是猴哥恐怕都要分辨一会儿的。
牡丹花妖自然没有发现两人的身份，故而她在弄了一朵兰花当障眼法时，谭昭和杨戬齐齐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没有凡人在场，谭昭直接戳破对方：“姑娘心思灵巧啊，这长在冯家的兰花，可不就是叫‘冯兰’嘛！这个道理，就算是走到天边，也是没有任何错处的，只可惜我的朋友，并不是它。”
“你是什么人？”
谭昭却伸手：“把鳞片还我吧，藏着掖着，也没用的。”
他话音刚落，一片鱼鳞就从女郎的袖口飞跃而出，跳入了谭昭的掌心。
明娘子伸手想要抢夺，谭昭反手一覆，鱼鳞已消失在了他的掌心，顺便一退拉开两方的距离，杨戬自然不会插手凡间的事情，像这种妖，来多少都不够他一掌的。
只听得谭昭开口说着：“我今儿个可真是开了眼界了，光听说过凡人会生病苦痛，却没成想神仙也会这样？”
这话音刚落，明娘子却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她双眸垂泪，娇羞动人，这般姝色，天底下百分之九十九的男儿都不忍心看到，但可惜的是，她遇上的两个，属于那另类的百分之一。
“上仙在上，求上仙救我相公性命。”
哈？！
这又是哪一出啊？
“冯兰什么时候成你相公了？”不是说牡丹花会最后一天拜堂吗？这说法变得也太快了吧。
明娘子摇了摇头：“自然不是他。”
谭昭更搞不懂了：“既然不是他，你扣留他要做他娘子，这好生没有道理！”
“但他欠我相公一条命！”
河伯身上有因果缠身吗？据他所知，冯兰是功德成仙，一般来说都是前生因果尽断的，怎么可能会欠人性命的！
谭昭试图找杨戬确认，杨戬微微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关心过这种小事。
行的吧，非常符合真君的行事风范了，谭昭转头道：“这不可能。”随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所以你要在牡丹花会最后一日通冯兰成亲，是想让他还命？”
“没错！小妖位卑言轻，却也知道欠债还钱的道理，他欠我相公一命，便要还。”
谭昭笑了一声：“既然你打算的好好的，又如何求我们救你相公的性命？难不成，你还想让我们看着，袖手旁观不成？”
明娘子刚要开口，却被谭昭接下来的话打断了，只听得人开口道：“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既非神仙，也非佛陀，不过区区一凡人，你觉得我是会相信我朋友呢，还是会被你id花言巧语所迷惑？”
明娘子立刻要逃，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这天底下，还没有妖能从二郎真君手底下跑掉的，唔，就是妖王来了也一样。
牡丹花妖只在跑的一刹那，就停住了。
谭昭转到妖的面前，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望着牡丹姝色没一点儿动容的：“既然刚才不能好好说话，现在总该可以了吧？私自囚禁河伯，你知道是什么罪名吗？”
讲道理，河伯虽然弱，但大小也是天庭的脸面，既然事关天庭的脸面，那这事儿就可大可小了。
显然，明娘子也非常明白这个问题，当然此时此刻她也明白过来，那犄角旮旯里不中用的河伯后头，居然藏了这么大一块铁板！

第246章 一个正经人（二十七）
当然若是早知道，牡丹花妖也还是会去做，只是会做得更加谨慎些，至少不会有让那河伯有求救的机会。
但事已至此，她即便懊恼，也没有什么用。
“好，我带你们去见冯兰。”牡丹花妖不甘道。
谭昭挑了挑眉，示意杨戬放开挟制：“你可最好不要再耍花样。”毕竟迄今为止在二郎真君面前搞事情还全须全尾的，也就一个猴哥罢了。
冯兰确实身在冯府之中，身为一水府之君，虽然是个光杆司令，但在水晶宫里，他的法力其实相对还是不错的，至少牡丹花妖是轻易拿不住他的。
但问题就出在……他的热心肠上，哎，以后他都不敢随随便便救人了，这一救就是一扎手的牡丹，河伯都有心理阴影了。
“……真不是见色起意？”
冯兰一听，当即反驳，恨不得以自己的神仙之位发誓。
然而谭某人表示不想听，当然他对什么花妖的感情纠葛也不感兴趣，揪着冯兰就要出府，却被牡丹花妖堵住了去路：“我看姑娘是个聪明妖，以命填命之术，牵不牵扯因果两说，此术有伤天和，即便你成功了，等待你的只会是更残酷的天谴。”
特别是在其中一方还是天庭封正的河伯的时候。
“有苦衷并不是你伤害他人的理由。”谭昭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妖，继续道，“当你拿起屠刀的那一刻，你也就成为了施害者。”
如果是报仇雪恨，那谭昭无话可说，但河伯蠢是蠢了点，傻也傻了点，但小伙子功德成神，若有人命官司，早卡在第一关了。
谭昭拎着河伯出去，庭院里满是大朵大朵的牡丹花，艳极盛放着，只是这般的盛放，也不知能持续多久。
“走吧。”
谭昭刚抬步走，后头就有一串仓乱的脚步声传来，他并没有回头，只能听到女子有些失控的声音：“他答应过我相公会救他的！是他不守信用在先，我有何错之有！”
河伯是好性，但并不意味着好欺负，他立刻反驳：“你相公到底是谁啊！你倒是说啊，我是什么时候许的诺，又何时欠你一条命了？”
“我……”
牡丹花妖回忆的刹那，却突然抱着头痛苦地呻吟起来，美人即便痛苦，也是美的，但在场三个大概率都是瞎的。
谭昭皱了眉头：“除了牡丹馥郁的花香，我还闻到了一股味道。”
杨戬颔首：“你没有闻错。”
“所以，当真没有使人‘心想事成’的书吗？这已经是我在人间碰上的第二回 了。”这味道，真是该死地令人熟悉啊。
这才过多久，谭昭是绝不会闻错的。
杨戬定定地看了人一样，没点头，却也没摇头：“这并不归我管。”
……行叭，这个理由也非常强大了。
只是这一回他遇上的这股力量要强大许多，至少它能影响一只妖的认知，甚至这只妖的法力并不弱，怎么看都有五百年往上算的法力。
钱谨那点儿力量与之相比，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你不帮她？”
谭昭有些讶异：“我为什么要帮她？我看着像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吗？她即便受人蒙蔽，也是准备要害人的。”
“像，刚才你还劝人向善。”真君如是开口。
谭昭失笑，年轻几百岁的杨兄其实有点儿皮吧：“只是草木成精不易，劝两句罢了，动嘴皮子的事情，怎么可以同动手相提并论呢？”
“……你开心就好。”
小透明围观大佬谈话，默默当着被提着的工具河伯。
“啊——”牡丹花妖痛苦地浑似过去，一股浓郁的花香夹杂着浅淡的古怪味道，若不仔细去分辨，几不可闻。
都怪牡丹太香，否则他应该进门就该察觉到的。
“看来，你要管这桩闲事了。”杨戬开口道。
谭昭看了一眼被当成冤大头的河伯，否认道：“苦主还在这儿呢，牵扯到天庭，如果他写折子呈上天庭，天庭不管吗？”
杨戬承认，他现在心情不坏，甚至还不错：“会管，那该要等上十年八年吧。”
“这么久？”
“你忘了吗？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普通不牵扯大灾祸的事情，十天之内处理，已经算是非常高效了，毕竟神仙们的日子悠长，很少有神仙会去在意这些细节。
诶，他居然把这个给忘了，谭昭一拍脑袋，顺便还同情地看了一眼河伯：“你能被娶那么多媳妇，不冤啊。”
河伯只想当场嘤嘤嘤给人看，果然人间的神仙不值钱啊，他太难了。
“管是可能要管上一管的，我还要靠它加官进爵呢。”谭昭折扇一转，“只是这管的方式，就有很多说头了。”
杨戬的酒，谭昭终究还是没喝上，但他有些没想到的是，其中一坛居然是给猴哥带的。
说好的相爱相杀人设，真的贼稳啊！
“放心，我一定会带到的！”
杨戬站在云头：“没事，你偷喝我也不会怪你的。”
“……不，我是那种人吗？”
杨戬失笑着消失在云端，有一个凡人朋友，似乎也不赖。
牡丹花妖昏死过去，谭昭随手摆下个阵法，留了一道语音信，就带着河伯离开了洛阳。
“你是准备回水晶宫，还是怎么样？”
河伯：“我能跟大侠一起呆两日不？”
“想知道你为啥会受无妄之灾？”
冯兰点头，反正他水晶宫里的分身一直都在，这也算不上擅离职守的。
“你确定？我不准备回长安的。”死心吧，你是见不到他闺女的。
河伯有些不太确定地点了点头，跟着大侠应该是……不会错的吧？
一炷香后，河伯冯兰为自己的盲目相信付出了代价，大侠交的朋友……简直一个比一个吓人啊。
这这这分明就是天上地下最难惹的煞星头名啊！
“小仙、小仙拜见大圣，大圣福如东海，寿、寿比南山！”这一句话，可算是磕巴出来了。
大圣眼睛一瞄，恶劣道：“东海那福气，给俺老孙塞牙缝都嫌少，那南山俺老孙一拳头就能打碎了，你这是祝福啊还是取笑俺老孙啊？”
河伯已经快吓哭了。
哎，这才是见到他齐天大圣正确的打开方式嘛，这姓殷的小子绝对是个异类。
“这酒……”猴哥一闻，当即嫌弃，“拿走拿走！俺老孙不吃嗟来之食！”
“真不要？”
“不要。”
谭昭有些失望地摆在地上：“既然如此，那就砸了吧。”说着，便要控制着法力去击破酒坛，就在法力碰上酒坛的前一刻，被人一瞬截住了。
“俺老孙想了想，这酒是无辜的，放着吧。”语气，可以说是非常骄矜了。
“大圣，小仙没有这个意思，小仙绝对……”
猴哥见此一乐，他最喜欢逗水族玩了，闻言道：“可知错？”
“小仙知错。”
谭昭在一旁看的啊，这傻孩子，大圣都搁山底下压着呢，怕啥呀。
系统：你就不怕？
[怕啥！猴哥那是偶像！偶像！]
系统：……你那偶像滤镜，还剩多少啊，就那么薄薄一层了，比窗户纸还薄了吧？
[你可闭嘴吧。]
聊天喝酒，猴哥脾气其中不好，但与之相处，却能让人心情平静，也不知是什么道理。当然了，河伯并没有这种想法。
他只觉得这趟两界山之行，折寿百年。
“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问，明白吗？”
河伯狠狠地点了点头，他是真不敢问，要惹恼了头号煞星，就算是有一百个他，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想想这位广为流传的英勇事迹，谭昭觉得自己能全须全尾地活着，已经是上辈子烧高香、这辈子积大德了。
“这是……去洛阳？”
谭昭勾了勾唇：“当然，今日是牡丹花会，这般盛会，不去瞧瞧，岂非可惜了！”
洛阳作为陪都，虽比不得长安的繁荣，却另有一番风情，至少文人墨客对它的推崇也是不吝啬的，特别是这种盛会，参加的除开爱花之人，还有不少从长安赶来的诗人。
光有名有姓的，谭昭就见到了好几个。
“咦？殷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谭昭循着声音一看，这不贾明思那小子嘛，怎么跑洛阳来了？挺能跑啊。
这会儿功夫，贾明思已经跑回来了，他身后还有个燕袂。
“背着你阿耶跑出来的？”
“哪能啊！我同云飞一起来看牡丹花会的，倒是殷大哥，你不是在衙门办差吗？还有这位是？”
“你一句话要问这么多问题吗？”谭昭失笑，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坐定，他才向人介绍了冯兰的身份，唔，是那份统一的说辞来着。
贾明思立刻就坐不住了，他上前激动地握住冯兰的手：“大师，您看我怎么样？我不贪心的，能学殷大哥三成的功夫，我就心满意足了，真的。”
燕袂扶额，他这朋友啊。
河伯少与人接触，有些不大自在地缩回手，随后他摇了摇头，三成？这也太贪心了！他要是能有大侠的两成功力，那做梦都能笑醒了。

第247章 一个正经人（二十八）
“不成吗？”
河伯难得硬气拒绝：“不成。”再说他也教不了啊，超出他能力了，要知道怎么能修炼突飞猛进，他也不会被一只牡丹花妖折了腰。
想想就令鱼心酸。
贾明思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颓唐了下去，他果然没什么仙缘。
“公子别理他就是，小孩子脾气，惯得他。”燕袂出声，将场圆了过去，顺手还按下欲炸毛还击的贾明思，转头对谭昭道，“那日匆忙，云飞还未谢过殷大哥的恩情，殷大哥来洛阳，可是有事？”
聪明人啊，谭昭却是摇了摇头：“什么恩情不恩情啊，你那是无妄之灾，不过来此，倒真与你的事情有些瓜葛。”
燕袂眼睛一圆：“什么？”
“听闻燕家在洛阳也很有势力，不知你可听说过冯家？”自己调查，哪有听现成的来得快，谭昭当然选择后者。
燕袂一皱眉，道：“可是那以养牡丹出名的冯家？”
谭昭点头。
燕袂常年在长安，也就偶尔听过一耳朵，具体的事情他还真不了解，但就像谭昭说的，燕家在洛阳还有几分薄面，他吩咐下去，不过一杯茶的功夫，就有人过来叙述冯家的讯息。
“说说看。”
来人显然是个洛阳通，立刻便道：“论说这冯家，早几年前，那可是我们洛阳城数一数二的人家，那一手侍弄牡丹的手艺，那是多少匠人都望尘莫及的。牡丹花会办了这么多年，也就他们冯家蝉联了花王五连冠！”
“这么厉害？那现如今呢？”
“那是自然，冯家人养的牡丹，国色天香，曼妙不可言，甚至连花期都比一般的要长，那爱花之人见了，腿都拔不动了。”
……抱歉，他只是个俗人而已，谭昭抬头：“说点别的。”
“只可惜啊，这花无百日红，这冯家的小公子冯兰疾病去了，他那一手侍弄牡丹的技艺……”
“不，你等等，疾病？什么病？”
此人摇了摇头：“不知道啊，年纪轻轻就没了，说是急症，当初城中爱花的老爷员外，都去吊唁了。”
“继续。”
“只可惜冯小公子的技艺还未传授于人，冯家如今不过在吃小公子生前培育牡丹的老本。”此人说到这里，也是唏嘘不已，“小公子死的第一年，牡丹花王就易主了。”
这就像一个传奇的陨落一样，到如今，还会有词人墨客来此凭吊。
“具体是几年前？”
此人沉默片刻，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约莫是七年前了。”
河伯沉默地听完了全程，等人恭敬地出去，他才小声传音道：“七年前，我早当上河伯了，不过是同名同姓罢了。”
谭昭却诡异地回了一句：“你可不要小瞧这同名同姓。”
有杨戬见证，谭昭可以非常确信河伯受的同样也是无妄之灾，但世上之事从没有空穴来风的，既然河伯被牵扯其中，就有一定的因缘在里面。
只是他还没找到线头，自然牵扯不到最里头。
“这故事有些不大好听。”贾明思有些恹恹地叹了一句，“说起来，殷大哥你养的小兽呢？怎么没带它出来？”
“那小没良心的，被人拐走了。”谭昭想起来，就气得好笑。
“什么人，竟如此大胆？”
谭昭转头：“我外甥，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贾明思立刻拉起燕袂，“知道殷大哥你要办正事，我俩就先走了，若得空，再来找我们玩呀！”
跑得那叫一个快，燕袂只紧巴巴地道了个别，连问冯家与他的事有何联系都没出口。
“云飞，兄弟我这可是救你！”
燕袂对朋友的强盗理论向来叹服，他倒也不急，总归殷元还在城中，他等着便是。
而在两人离开之后，茶坊的雅间里，一股馥郁的花香聚拢，片刻之间，便有一位身穿红色留仙裙的美人凭空而现。
“多谢天师出手相救。”
谭昭抬头看了看牡丹花妖，眼神并未有任何的动容：“明娘子现在瞧着，似是要讲理许多了。”
明娘子脸上立刻露出惭愧的神色，姝色惊人，语音婉转：“天师见笑了。”
“见笑倒是不必，你既有这胆算计封正的神仙，我怕我笑了你，明日都不知是怎么死的。”谭某人随口道。
系统：你说你不注孤生，谁注孤生？
谭昭选择性表示没听到，继续道：“怎么？你不是来道歉赔罪的吗？是什么给了你可以有恃无恐的勇气？”
河伯闻言，立刻坐在旁边挺了挺腰，以示自己的生气。
明娘子立刻道歉，她非常会说话，当她道歉时，若你不原谅她，心里头竟会有一种负罪感。
“既然不诚心，那还来做什么？”谭昭拉住要点头的河伯，道，“世人常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姑娘生得这般国色天香，也难怪自我认知有些失衡了。”
长得漂亮，恃靓行凶，这很正常，但要用作一切的通行证，那也未免太看低人了。世上确有见色忘义之人，却也有秉正端持之人。
说真的，长得好看确实占便宜，但你不能仗着长得好看，就要占尽一切便宜啊，这世上哪有这等便宜事。
明娘子明艳动人的脸有刹那间的扭曲，但她也不是无脑之妖，倒真的按着性子诚心诚意地向河伯道歉。
河伯鱼仗人势，心里气其实非常不顺，当即冷嘲热讽道：“道歉有用，那还要天理何用？”
“你想怎样？”这是已要咬牙切齿了。
到最后，明娘子大出血，送了一波大礼，这才堵住了河伯要上报天庭的嘴。
绑架河伯的事情了了，明娘子却没有走。
她径直噗通一声跪下，倒是没再作那梨花带雨的哭诉模样，只道：“还请天师，救救我家相公。”
谭昭一股法力将妖托举起来：“先别忙着磕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家那相公，应该是已经死了七年的冯家小公子吧。”
“天师英明。”
“不用拍我马屁，说说看吧，你该明白，我坐在这里听你说话，并不是真的想要帮你。”这话说得，已是非常直接了。
明娘子再听不懂，估计就要被谭某人打回原形拿去参加牡丹花会了。
这事情，自然还是要从七年前说起，更甚至可以推到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冯家不过是洛阳城普普通通种花养花的一员，家境也算富裕，但称不上出挑。转机，出现在冯小公子冯兰邂逅了牡丹花妖明娘子之后。
外人只知道冯小公子一手侍弄牡丹的绝技，却不知道这手绝技的真正来源其实是那位从不出户的冯小夫人。
有牡丹花妖襄助，这位冯小公子自然如有神助，五年时间就将冯家送上神坛。
然后一个雨夜，冯小公子死了。
死的猝不及防，明娘子一只妖，都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那你又说什么谁欠你相公一条命？这说法可真微妙啊。”
明娘子反驳道：“不是的，我起先只是想寻求复生之法，后来为人所蒙蔽，不知怎的，突然就变了心志，这本不该这样的！”
到如今，她是如何算计河伯、复生相公，她都非常模糊，就好像有一股力量在试图扭曲她的想法一样。
“这其实很简单。”
“什么简单？”
“你要复生冯小公子，必是固了魂的，你把他放出来问问，不就知晓了？”
明娘子忽然目露惊讶，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
长安城中，殷温娇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只是避居府内，不接触旁人，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这一日，正好殷瑶得空，她也想将阿耶养的小兽接回来，便邀姑姑去洪福寺拜佛。
殷温娇拎着佛珠的手，瞬间就停顿了一下。
去洪福寺，就意味着可以去见儿子了，只是玄奘他……会愿意见她吗？
这可是阿翁拜托的任务，殷瑶再接再厉，连撒娇都用上了，终于是让殷温娇点了头。
一个时辰后，马车稳稳停在了洪福寺的山脚下。
花了些功夫到了山门口，自有小沙弥来迎。做姑娘时，殷温娇自然是来过洪福寺的，只是没想到多年后，她的儿却在此处出家。
“母亲可安好？”
殷温娇见到儿子，忍不住便想落泪，但好在最后是止住了，殷瑶圆满看到母子会面，就带着小丫头出去了。
左右闲着无事，殷瑶去拜了菩萨，就沿着小径去瞧山寺的春色。
洪福寺的桃林，可是一景。只是殷瑶不甚熟悉洪福寺的路，带着小丫头走着走着就迷了路，甚至越走越僻静。
她心下坠坠，刚要折返，竟是看到不远处一悬崖峭壁上站了个女子。
这是要……轻生？
殷瑶想都未想就瞧瞧跑了过去，她原还想将人拉回来，却没想到这姑娘听力这般好，她还未近前，就发现了她。
“这位姑娘，崖边危险，赏景也不是这般的。”
只她刚说完，这才发现崖边这姑娘眼睛之上蒙了层白纱布，殷瑶有些窘迫。
“赏景？姑娘说笑了。”
“对不起，我、我叫殷瑶，我……”
“你姓殷？殷元是你何人？”

第248章 一个正经人（二十九）
这姑娘双目蒙纱，又是十五六的年岁，莫不是……前段时间出事的礼部侍郎之女？殷瑶当即心生怜惜，这姐姐生得这般好看，那姓钱的可真不是个东西。
“姐姐认得我阿耶？”说话的时候，殷瑶还跟小丫头对眼神，好将人从悬崖上拉下来。说起来这小丫头还是她阿耶寻来的，武艺非凡，说是为她出门专门找的。
蒙眼女子轻轻应了一声：“你真幸运。”
语气疏离又直白，并无任何羡慕之色，殷瑶听来却觉得莫名心酸：“姐姐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我阿耶经常说，人要为自己活着，如果连自己都放弃了自己，那么就没有谁再能拯救自己了。”
“你阿耶说得不错。”
殷瑶听此，立刻乘胜追击：“阿耶还说过，人的命只有一次，眼下的难关看着像是天堑，但等迈过去之后再回首，就会发现那不过是条随便就能跨过去的臭水沟。姐姐，崖边风大，咱们过来说话，可好？”
正是此时，小丫头也已摸到蒙眼女子身边，女子也未抵抗，由着人将她从崖边扶了下去。
殷瑶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四周无人，也不知这位姑娘是如何走到这崖边来的。
“你误会了，我并未想寻死。”
“啊？”殷瑶脸一红，连忙道歉，“对不起，我……”
“是我该道歉才是，姑娘心性善良，又有何错之有呢？”女子轻柔浅淡的声音随着风而来，像是要飘走了一般，“我姓陈。”
“陈姐姐好。”
陈娘子也没想到会这么巧碰上恩公之女，她确实心有死志，没有了眼睛之后，不仅是来自外头的风言风语，还有族中内部的声音，若非她阿耶的官职，恐怕她如今已是出不得门了。
“刚才那番话，真是你阿耶说的？”
殷瑶点了点头，又想起对方看不见，连忙嗯了一声：“我家阿耶心大，经常说些奇奇怪怪的道理，偏生你还反驳不过他去。”准确来说，这些话其实是当初谭昭拿来劝殷温娇的，毕竟当初殷温娇的状况可比陈娘子严重多了，每日一天三顿地劝人，殷瑶不可避免地也听了好几耳朵。
“不奇怪，你阿耶他是个好人。”也是个能人，能生作这般人的闺女，必定是福宠一生的。陈娘子有些羡慕，却并不嫉妒。
殷瑶脸上有些讶异，继而又有些高兴：“姐姐当真这么以为？”
陈娘子忍不住蹙眉：“有何不妥？”
殷瑶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妥，她阿耶本来就是天底下顶顶好的人，虽然自恋了点，不着家了点，有时候又可气了点，个性又实在洒脱了些。
她只是稍稍有些惊讶，除开自家人，这还是她头一次听到外人夸她阿耶是个好人的，这么淳朴的词，怎么听……怎么都跟她家那仍旧如少年郎般的阿耶不搭。
于是她忍不住回赞了一句：“姐姐，你也是个非常好非常好的人。”
“嗯？”陈娘子觉得自己有点儿跟不上殷家人的思考速度。
独属于殷瑶的甜美嗓音响起：“好人会有好报的，一定会有的，姐姐。”
就在此时此刻，明明她仍旧身处黑暗，却是莫名的有一股暖融融的阳光照射进了她的心房，陈娘子甚至还闻到了腐朽草木被阳光晒化的味道。
少女间的情谊，总是来得急促而没有道理。
而此时此刻，远在洛阳的老父亲狠狠打了一个喷嚏，看着再度陷入迷惘之中抱头的牡丹花妖，谭昭将之归结于花粉过敏。
果然，他就是个俗人而已，做不来那文人雅客的赏花爱花。
系统：没错，辣手摧花你最在行。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辣手摧花了？]
系统：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你居然还有眼睛？真假？]
系统气得不想说话了。
“大侠，这花妖……到底怎么回事啊？”河伯尝试着开口。
谭昭摇了摇头：“我怎么知晓？她身上感觉有很多秘密，哦对了，你往天庭递消息了不？”
河伯一瞪眼：“不是收妖钱财，与妖方便吗？”
“一码归一码吧，凡间出了能使妖乱心智的东西，还将主意打到了天庭正神的头上，你一个河伯应付不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诶？还可以这样？！”
谭昭伸手再送了牡丹花妖一丝灵力替妖稳住心神，才道：“怎么不可以，这么大的事情，你难道要我一个人兜下来？”
想都不要想，就这还觊觎他闺女？趁早拉倒吧。
正是此时，牡丹花妖一声刺耳的尖叫，幸好是布了结界的，否则人家还以为他们在茶楼里干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呢。
“相公！我相公被人抢走了！啊——”
然后尖叫着昏了过去。
被魔音荼毒的一人一鱼：……
到底是妖，没过半个时辰，明娘子就醒了过来，她刚一醒来，也顾不上形容，只道：“他抢走我家相公！我家相公根本没有死！”
“哈？”这妖的说辞，怎么一天一个变化的？而且次次看上去都跟真的似的。
“我被骗了！我可真是太蠢了！”
谭昭摆了摆手，站起来：“明娘子，我突然又不太想听你的故事了，相比起你，我觉得挖坟可能更快一些。”
挖坟？打扰死人不大好吧？
但很快河伯就发现自己是认知错误了，大佬能是一般的大佬吗？凡人需要挖坟才能知道的事情，神仙当然是使使法力就可以解决了。
大侠虽然不是神仙，但比他这个真神仙顶用多了。
“怎么样？”
谭昭再度看了一眼陵园，和旁边开得极盛的牡丹，忽然笑了一下：“走，咱们去参加牡丹花会吧。”
“哈？”
“别忘了给天庭递折子哦。”
这已经是提醒的第二遍了，反正他也没什么损失，就在路上递了一份上去。
然后，他就跟着大侠一路到了冯府，就像是强盗打劫一样，一路闯到了冯老夫人的面前。
谭昭看了一眼，明娘子果然不在。
“老夫人可认得他？”谭昭让出半个身，让河伯曝露出来。
“我的孙儿啊，你的病果然是好了。”老夫人立刻动情地开口。
河伯忙躲了一下，他显然并不想与人接触。
“他真是你孙儿？”
冯老夫人怪道一声：“这老身还能认错不成？”
“冯家三代单传，冯老夫人也就一位孙儿吧？”谭昭神色非常奇特地开口。
冯老夫人颔首：“是这样。”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冯家陵园里头居然有一座无字墓碑，我托朋友查了下，那居然是冯小公子之墓！”谭昭睁着眼睛，不错过老太太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更令人惊讶的是，那冯小公子的尸骨，居然只有七岁零三个月！”
河伯乍闻，也是瞪大了眼睛，更恍若一直稳坐着的冯老夫人了。
老太太是个富家老太太，即便年迈，那也是雍容华贵，可此时此刻，她脸上忽然沟壑丛生，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一般。
“其实，冯小公子早就死了，对不对？”谭昭开口，暗夜里，像是恶魔低沉的引诱声一般。
反冯老夫人的手都在颤抖。
“后来洛阳城中大放异彩的冯小公子，我打听过，其人品貌异常姝丽，便是如同那馥郁的牡丹花一般。”谭昭看了一眼庭中的牡丹，低声道，“其实那根本不是真正的冯小公子，而是明娘子，对不对？”
“你你你您……胡说！”
谭昭咧嘴一笑：“我是不是胡说，老夫人心里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他承认，他所说的一切确实没有任何证据，但他又不是衙门里断案的青天大老爷，需要讲证据摆道理的，排除所有的可能，剩下的那个……
只有冯老夫人了。
所以说嘛，不要因为是老人家就掉以轻心，受教了。
河伯已经捂住了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明娘子不是说冯小公子没死吗？怎么突然就又死了，还是早夭？
这会不会太刺激了一点？！
一阵夜风吹过，带起一地的鸡皮疙瘩，河伯僵硬地转头，就看到真君带着本册子而来，手里夹着的，似乎是他刚刚在路上递上天庭的折子？
那册子被真君丢给大侠，他还能听到两人在说话：“喏，你要的东西。”
“谢了，等下请你吃酒。”
“什么酒？不是好酒可不成。”
谭昭却已经翻开了册子，找到上头的冯家小公子的生平记事，果然这股力量还远没有到操控地府档案的地步。
前头是生卒年和一些基本讯息，直到最后的死因——
只见册子上写着：讨债鬼托生。
何为讨债鬼？讨债鬼就是冯家上辈子拖欠债主，债主这辈子托身冯家，来讨债来的。债讨完了，讨债鬼就会离开。
离开的意思，就是会无疾而终。
但册子上记载的，还要更有意思一些，冯小公子是被冯老夫人失手推倒撞到头部当场死亡的。
哦嚯，这事情可真是厉害了。
谭昭传音：“杨兄，你是不是早就知晓了？”
杨某人动了动第三只眼，微微一笑，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第249章 一个正经人（三十）
“你的酒没有了。”谭昭当即反悔。
杨戬却是丝毫不怕，眼神含笑地瞧人：“当真？”
“……”这是威胁吧？是吧是吧？
谭昭回神，这做祖母的，缘何失手杀了自己孙儿，是人性的丧失还是道德的沦丧？总不可能是知道这孙儿是讨债鬼托生了吧？
不急，总会知晓的。
谭昭拿出了自己的玉牌：“大理寺办案，冯氏，我怀疑你与冯小公子的谋杀案有关，还请您从实说来。”
这不巧了么不是，他话音刚落，外头冯家的家丁刚要冲进来，方要护佑主人家，听到是大理寺办案，举着的木棍显然是敲不下去了。
谭昭甩着大理寺丞的玉牌，脸上带着和煦春风般的微笑：“是要找那位明娘子吗？她恐怕如今有些不大好，毕竟被人操控了太久，即便是妖，也不可能在一日之内回转过来，不是吗？”
“你——”冯老夫人颤抖的手忽然就不再颤抖了，她挥手让涌上来的婆子家丁下去，这才抬头让谭昭看到她眼中的疯狂，“你懂什么！他就是我孙儿！只要他与我孙媳成了亲，他就是我孙儿！”
“若不是那东西抢了我孙儿的身体，我孙儿合该是要长命百岁的！”老太太显然已经癫狂，说出来的话都能让空气冷上三度。
河伯摸了摸身上泛起的鸡皮疙瘩，反驳道：“什么你孙儿，谁稀罕啊！我除了姓冯，同你家没有半分的关系！”
“你不承认也罢，你就是老身的孙儿，那玩意儿不过是个讨债鬼，还想讨咱家的气运，老身如何能让他得手！”末了，还慈爱地一笑，“你放心，冯家的一切，都是你的，旁人沾了，老身打断他的手！”
……这可真是个非常凶残的老太太。
不过话说回来，这老太太到底打哪儿知晓冯小公子是讨债鬼，甚至还心狠到直接将人弄死的？
谭昭在心里缓缓打了一个问号，河伯却觉得毛骨悚然：“谁要这些东西啊！”
老太太咧嘴一笑：“不急，待过了后日，孙儿你就会明白老身的苦心了。”脸上，居然还带着莫名的欣慰。
谭昭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给老太太一顿社会的毒打，算算年龄，他实在算不上欺负老人家，于是没半点儿心理负担地开口：“那可真是抱歉了，后日太久了，那时也不知冯家还在不在了。”
却未料这老太太面沉如水，并未有丝毫的慌张，就好像笃定了谭昭这个公职人员办不了她一样，如果一定要形容，那就像是当初钱谨在大理寺卿面前一模一样。
老太太咧嘴一笑，道：“老婆子活了这么多年，既然开口，总归是有些底气的，年轻人，到底是心急了些。”
杨戬&谭昭&河伯：……说出来你可能不行，其实他们年纪都比你大来着。
“你们人间的老人，都这般自大的吗？”杨戬倒并没有被冒犯的生气，只是心情难得有些微妙。
谭昭觉得自己有必要替人澄清一下：“真君，别多想，这么凶残的老太太，人间细找都找不出几个的。”
杨戬点了点头，表示相信了对方的说辞。
这般无视她，冯老夫人独断专行了这许多年，自然觉得被冒犯，脸上扭曲的笑容也绷不住了：“既然你们不想活，可不要带累老身的乖孙。”
下一刻，河伯只觉得有一股令人厌恶的力量将他从堂中退离开，他聚起法力想要抵抗，竟是难以抵御！他心下大惊，陡然想起他当初被抓住时的那股力量。
“救我！”
杨戬皱起了眉，这底层神仙的战斗力不行啊，待此事了，他定要禀报玉帝，提高底层神仙的法力和能力。
老太太将河伯隔离开，对着堂中站着的两人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两位郎君生得丰神俊朗，这般死了，当真是可惜了。”
谭昭点头应下了这份赞美：“不用夸奖，我自己也知道我……和我朋友生得好。”
这诡异的停顿，莫名就冲淡了就有些凝滞粘稠的气氛。
“所以老身才说，可惜了。”
谭昭冲人摇了摇折扇：“本官倒是觉得，不必可惜，杨兄，你觉得呢？”
杨戬失笑：“你说得对。”
两人这副闲庭漫步的模样，气得老太太身上涌起一股黑色的力量，这股力量粘稠又邪恶，像是积累了好几年的老太太裹脚布一样具有冲击力。
“这比钱谨的力量更臭！”
显然二郎真君也有些受不住，还未等谭昭出手呢，他手中三尖两刃刀凭空而现，额间竖眸轻轻翕动一下，一道金光从额间急射而出，随后三尖两刃刀跟上，神仙不得杀人，却能抹杀人间不该存在的力量。
听到老太太尖利的叫声，谭昭一脸阿弥陀佛地堵上了耳朵。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系统：……你外甥要听到你念这个，说不得要斩断甥舅情了。
[这不是没听到嘛。]
老太太仍旧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拐杖却已经折成了两半，她喘着粗气，脸上已显现出明显的灰败之意，显然这股力量能帮人的同时，也在吞噬些什么。
此时此刻的冯老夫人，哪里是什么富家老太太啊，根本就是一具还能喘气的骷髅，皮包骨不说，连喘气都带着风箱声。
杨戬已收了三尖两刃刀，有真君出手，那团黑气居然没有立刻溃散，而是被真君捏在掌中，一团墨黑的气在空中挣扎，但显然不得其门溃逃。
“倒是有些意思，介意本君拿回去看看不？”
谭昭立刻表示：“自然不介意。”
杨戬就取了一个琉璃罐来装，瞬间这瓶子就成了一漆黑的瓶子，他伸手晃了晃，坐着的冯老夫人居然再度发出了尖叫声。
杨戬一皱眉，并指为刀，于空中某处轻轻一划，只听得轻微的“啵——”地一声，某种联系就被斩断了。
他随手收起琉璃罐，点了点已没有力量的老太太：“接下来的事，你来。”
他来就他来，谭昭没想到来救河伯这一遭，却又牵扯进了这股莫名的力量。冯老夫人在冯小公子七岁时就杀了他，显然这股力量蛰伏在人心已经很多年。
或许十年，或许百年，又或许更久，谭昭看了一眼杨戬，没再开口说话。
没了力量的冯老夫人，曾经一切都“拨乱反正”，只是冯小公子七岁而死的消息到底得瞒住，毕竟“冯小公子”在外声名挺大，此事若是爆出去，不知得有多少神神鬼鬼的传言了。
冯老夫人是自缢身亡的，死前留下了一本培育牡丹的书，谭昭拿到书的时候，就感觉这本书有股莫名吸引人的力量。
他都伸手放在扉页上了，忽然就止住了。
不急不急，潘多拉的盒子，可开可不开，而属于冯老夫人的孽债，相信这位凶残的老太太到了地府，大概就会明白倚老卖老在鬼怪社会是吃不开的。
阿弥陀佛。
今日是牡丹花会的最后一日，在洛阳城最大的酒楼里，正在抉择这一届的牡丹花王。
“殷大哥，这里这里！”
谭昭走过去，有钱就是快乐，坐的都是黄金位置，底下展览的牡丹尽收眼底。
“诶，冯大哥呢？”
谭昭一笑：“大概是回家写述职报告去了。”
“哈？不懂，殷大哥你总是说些我听不懂的话。”贾明思说完，就趴栏杆上瞧牡丹去了。此等盛会，聊天就没意思了。
没了跳脱小纨绔，燕袂终于能问出心中疑惑了：“听说冯家出事了？”
“就知道瞒不过你，冯家那老太太多年前杀了人，如今只是偿还了业报。”
燕袂能跟贾明思做好友，显然联想力也非常丰富，当即就开口：“厉鬼索命？”
“你觉得我长得像厉鬼吗？”谭昭故意调侃道。
“……”
这天儿，可真不好聊，但燕大公子不屈不挠：“可是当初控制我的那股力量作祟？”
谭昭伸手拍了拍少年郎的肩膀：“是也不是，别想那么多，等你入了朝堂，自然就知晓了。”
说是邪祟，却到底起源人心，人心不禁，邪念不会终结。但恶有恶报，与魔鬼做交易，终会被恶念吞噬。
“啊？”
谭昭估计激道：“怎么，没有信心？”
燕袂对自己的才华，那是十二万分的自信：“等着！”
谭昭咧嘴一笑：“好啊。”
底下的花王也正好出来了，是一户姓王的人家参赛的牡丹，艳极而红，尽态极妍，富贵雍容，不似凡花。
牡丹为人所追捧，果然有其曼妙之处。
这盆牡丹花王，被他身边的燕大公子重金买下，谭昭这才知晓，对方来洛阳看花会，是为了给喜欢牡丹的燕老夫人买盆牡丹作寿礼的。
“你不早说！”
燕袂付了钱，难得疑惑道：“怎么？”
“……”你要早说，他就能赚上这份钱了。哎，昨日牡丹花妖来谢他，送了他好些个牡丹花，每一盆都品相完美，就算他这种不爱花的，都能看出这花不便宜。
系统：……你是掉钱眼里了吗？丞相府的钱，还不够你花吗？！
[你不懂，钱这种东西，总是不嫌多的。]

第250章 一个正经人（三十一）
谭昭并不是个爱花之人，这几盆牡丹被他带回长安后，很快就转手送了人。
十来盆牡丹，家里人各送了一盆，又给洪福寺的便宜外甥送了盆黄牡丹，余下的就看着人顺眼送，明明说着君子爱财，到头来却是半毛钱没取。
就路上回来那会儿，还送了两少年各一盆，可以说是非常大手笔了。
“少爷，魏公府上已经送到了，还剩下这三盆，您看是不是搁您院子里？”管家也是个爱花之人，看着自家少爷跟散财童子似的送人极品牡丹，那心里都在滴血。
“品相最好的那盆，让我阿耶带进宫吧，你若是喜欢，剩下两盆挑一盆走，另一盆送瑶儿院里去，牡丹娇贵得很，我可养不好。”他那院子，他半个月能待一两回都算多的，没必要糟蹋极品牡丹。
管家忙不迭应下，办完事，抱着牡丹花笑得一脸褶子都出来了。
殷瑶见管家又差人送来一盆粉牡丹，当即喜欢不已：“这怎的又送来一盆？”
管家便开口解释了两句，自然不会说是剩下的。
殷瑶得了两盆极品牡丹，虽没有送进宫那盆雍容，却也是难得的姝色，小姑娘爱俏，她心想着新交的朋友，便给礼部侍郎府下了帖子。
次日，陈娘子来赴约。
殷瑶这才从欣喜中出来，暗恼自己不知分寸，明知道陈姐姐看不见，还邀人赏牡丹，可真是昏了头了。
倒是陈娘子自个儿并不在意，性子也愈发沉静：“瑶儿既是得了这般的姝色，何不开个牡丹宴？”
“咦？”
殷瑶今岁一十四了，再过一年就要及笄，其实主母在的人家，早该相看起人家来了。只殷家特殊，一来是殷家权贵，二来殷家人护犊子，且行事不拘一格，这满长安的勋贵子弟，没点儿能力，还真不敢娶殷相公家的孙女。
陈娘子自小长在长安城，自然是懂长安城规矩的。
殷瑶这个年纪，早该由长辈带着出来交际了，只是以前在外，而今回来了，总该出来走动的。陈娘子自己没了盼头，却总归想着殷瑶能好。
不说瑶儿的阿耶替她报了仇，就是瑶儿本人，也讨人喜欢的紧。
她既是被人叫一声姐姐，自是要替对方着想的。
“瑶儿以为如何？”
殷瑶抿着小嘴，没说话，其实教导她的嬷嬷也同她说过这桩事，她身份特殊，阿翁是当朝丞相，阿耶如今入了大理寺，眼看着也是平步青云，外头多的是人相中她的家世。
可她不想如此，不想同那些人一道。
后来她问过阿耶，阿耶只摸着她的头让她按着性子来，没必要为了外人委屈自己，若不愿意，不做即可，这长安城里出格的人多的是，殷家既出了个出家的外孙，再出个其他什么的，也并不令人奇怪。
当时她还笑阿耶乱开玩笑，而今却是满满的感动。
“这个，我要与家人商量商量。”
陈娘子一楞，随后颔首：“自是如此。”
陈娘子走后，殷瑶对着开得极艳的牡丹花发愣，谭昭走近了都没反应，迫得老父亲出手晃了晃：“这是怎么了？神思不属的？”莫不是，少女思春？！
老父亲立刻临阵以待。
殷瑶这才反应过来，同阿耶见了礼，她也非常诚实，将心中疑虑一一道来。
“这个啊，小姑娘确实不好总闷在家里，你想开就开呗，家里有钱，不怕。”谭昭倒是惊讶于女儿与陈娘子交好，但他想来不会干涉小姑娘的交友。
殷瑶被自家阿耶淳朴的土豪之言所震慑，有钱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实在令人开心。
“嗯。”她重重点了点头。
谭昭再次关切道：“别太拘着自己，便是你闯下天大的祸事，阿耶都能给你兜住。”
“阿耶你尽会拿话哄女儿开心！”但非常受用就是了。
天地良心，谭某人这说得可真是实打实的真话，毕竟他交友，还是挺广泛的:)。
殷瑶就自个儿想了想，小姑娘到底有些炫耀之心，晚上去找姑姑探讨，却未料有意外之喜。
打从上回洪福寺回来，殷温娇的心就宽了许多，她总想着山寺清苦，却发现儿子到了佛寺，情态更为放松。
她一瞬想通，精气神又上了一层，本就将养得差不多，殷温娇年轻时也是名满长安的女子，日子还这么长，总归是要给自己找些事做的。
她终归，不可能永远都不见人。
殷温娇决定召开回归长安社交名媛圈的牡丹会，这个消息第一时间惊动了一直关注女儿的殷开山。
那感情好啊，老父亲立刻把儿子孝敬的牡丹给女儿抱了过去，又让账房支了钱，吩咐管家往好往大了办，务必将如今长安社交圈的名人都给请来。
陈娘子接到请柬时，摸着凸起的文字，脸上微微一愣，继而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能有曾经的“满堂娇”带领，那日她该不必去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默默将请柬收了起来。
陈夫人想说什么，但到底害怕女儿想不开，张了许久的口终于还是咽了回去。
牡丹的花期很短，既是以牡丹为名，邀宴的院子自然也要布置一番，待到谭某人外出公干三日回来，只觉得家里都变了个模样。
“这是……整啥呢？”
话已出口，就被便宜老爹按着头说不关心闺女，真是没半点儿面子的。
不过好牡丹宴还是顺利举行了，殷温娇的重归之宴加上殷瑶的社交初登场，都非常顺利，毕竟家世摆在那儿，也没哪个想不开会闹腾。
只是陈娘子没来，殷瑶心下有些担心。
待到宴会散了，便派人去礼部侍郎府上相询，得到陈姐姐得了风寒的消息，又差人送了信和药材过去。
殷瑶原想抽一日去拜访陈姐姐，却没想到打从牡丹宴后，她接的帖子就让人应接不暇，今日什么公主找她打马球，明日就有贵女邀她投壶宴饮，现实告诉她，以前她的娱乐活动有多么地贫瘠。
她心想，难怪了她阿耶老是不着家，这外头这般好玩，以她阿耶那性子能呆得住才是怪事了。
只是忙了小半个月，陈姐姐的病仍不见好，殷瑶终于没忍住，学她阿耶“粗鲁”了一回。
陈娘子没想到自己躲得这么明显，殷瑶居然都没觉察出来，甚至在发现她装病后，还似模似样地跟她生气，要她哄人开心？
她心下熨帖的同时，又是担忧。
但她很快发现，殷家人都是一脉相承的心大，既是交了朋友那就没有反悔的，即便她点明她眼睛不好，小姑娘清甜的声音充满了疑惑，只道这与眼睛又有何关系？
这让陈娘子再也生不起任何拒绝的心思。
很快，殷瑶就带着陈娘子去见了殷温娇，殷温娇看到陈娘子，有种恍惚的感觉，本来有些朦朦胧胧的心，忽然就拨开云雾见青天了。
她有阿耶和弟弟护着，何其有幸，她总该做些事情，莫辜负了家人才是。
“好姑娘，莫怕。”
殷温娇有了目标，谭昭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但他并没有说出来，甚至都没有找人谈谈，因为有些事，总归是要自己努力才行的。
“哎，瑶儿在家不？”
管家回道：“今日赴宴去了，还未归来。”
系统：哈哈哈哈，提前过上空巢老父亲的生活，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
女儿越来越融入长安的生活，其实谭昭是开心的，但开心归开心，那点儿老父亲的担忧自然还是在的。
哎，就怕哪个小兔崽子起了坏心思。
系统：唔，你开心就好:)。
但这世上，很多事情你越不想发生，它就越会发生，墨菲定律再次发挥了它强劲的作用。
这一日，贾明思再度接到了好友燕云飞的帖子。
他原以为是如同往常一般的吃酒，却没想到酒才喝了一杯，就喝成这样了？！
“云飞，这才一杯！”
燕袂有些好笑地挥开好友的手：“没醉，别闹，我说真的。”
贾明思再度确认，然后满怀同情地开口：“……如果你被殷大哥打断腿的话，我会请人送你去医馆的，放心，钱我出。”
“……”燕袂默默给自己倒了第二杯酒。
“你也别不信，殷大哥那人看着好相处，绝对是个狠角色。”
燕袂心里本就没底，听了这一番话就更是提心吊胆了：“你又打哪儿知晓的？”
“你先别管我怎么知晓的，你燕大公子看上谁不好，怎么就看上殷相公家的孙女了？”贾明思惊诧过后，就有些为好友愁。
燕袂的俊脸有些微红：“我祖母寿宴那日，我与……有过一面之缘。”
贾明思头回发现自家好友居然这么纯情，而且看模样是栽得不浅，燕家在长安虽有些势力，但对比殷家……就不太够看了。
“就非她不可吗？”
燕袂陷入回忆，没摇头，也没点头，默默给自己倒了第三杯酒。
“看你这模样，要不咱先定个小目标？”
燕袂抬头：“什么小目标？”
贾明思托腮，想起殷相公的女儿，拍手道：“就先从中个状元开始，怎么样？”
……你以为状元是大白菜吗，一种一大排那种？！

第251章 一个正经人（三十二）
“怎么，你难道没有信心？这可不像是我认识的燕云飞燕大公子！”贾明思真的是替好友急啊，至少中了状元，就有先例可循了。
那陈光蕊家世还不如云飞呢，当初殷大姑娘还是抛绣球给人了。
他伸手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兄弟，我看好你。”
燕袂却摇了摇头：“科举自然是要考的，但我想殷大哥择婿，并非将门第放在第一条。我虽没有你了解……”
贾明思忽然啪地一声拍在桌上：“你还叫他殷大哥呢？”
燕大公子沉默地给自己倒了第四杯酒。
“哎，也不怪你，殷大哥看着真不像有闺女快到出嫁年龄的人，这长安城的公子郎君，能有他那般风采的，一只手都能数得出来。”人比人，气死人呐。
贾明思忍不住有些羡慕：“你说他想上进，人就上进了，我呢，想上进比上天还难！”
燕袂终于忍不住吐槽：“问题是，你上进过吗？”
“……朋友，扎心了，还想不想当人乘龙快婿了？”贾明思忍不住抱头，互相伤害谁不会啊，“你可别说做朋友的没提醒你，殷大哥并没有你看上去那么简单。”
至少有那般神秘力量的人，他是没胆量打人闺女主意的。
燕袂终于将第四杯酒喝下了肚：“我知道，但我若是连努力都没有就放弃了，我还能做成什么事？”
这话，说得也实在没错。
“我打从认识你开始就知道你是个极有主意的人，你这人看着疏阔好结交，真交心的却没几个，第一次见你这副模样，既然喜欢人姑娘，那就去追。”即便没追上，被打断腿，那也值了的吧？
于是，燕袂终于给好友倒了今天的第一杯酒。
贾明思喝了酒，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既然心里早有了主意，还来同我说什么？”真是，超烦你们这些聪明人的。
“殷伯父打我的时候，你能稍微拦一下吗？”
贾明思拍得大腿都疼了：“你信不信，你当着殷大哥的面叫他伯父，他当场就能把你腿打折！”
燕袂想了想那场景，默默倒了第六杯酒。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还有……”
贾明思：“还有？”
“我到底在国子监读书，外头要有小兔崽子有个风吹草动，记得送信告诉我。”
贾明思忍不住腹诽：你自己还不是小兔崽子吗？
但他这话到底没说出来，并且非常痛快地答应了好友，哎呀，他难得可以看好友的戏，当然是不能错过的。
哎，就怕到时候东窗事发，他会被殷大哥连坐，贾明思偷偷瞧了瞧一会儿笑一会儿沉思的好友，思索着提前告小状的可能性。
其实，他好友除了家世吃了些亏，真的没的挑。
“朋友，祝你得偿所愿。”
“谢谢。”
两人酒杯一碰，还没喝呢，外头就传来一个悠然的声音：“得偿什么所愿啊？”
“噗——”
把两人激动得呀，酒水都喷出来了。
谭昭隔着门都听到里头的动静了，忍不住有些好奇：“我怎么觉得你俩背着我，是在搞什么鬼呢？”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殷大哥你这么英明，我们哪敢啊！”
“对对对！没有。”
系统：……
谭昭折扇一敲，谅这两少年也搞不出什么大事来：“算了，勉强相信你们。我就不进去了，刚路过衙门，明思，你阿耶让你早些回家。”
说完，谭某人得到回应，就摇着折扇走了。
屋里两人长吁了一口气，感觉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我说云飞，你真不放弃？”
燕袂抿着嘴：“不放弃。”
“行吧，我回家了，我敬你是条汉子。”
只可惜啊，这条汉子光有心却没多少时间追姑娘，第二日就关国子监里读书去了，燕袂倒也不是那等因这思慕姑娘就耽搁学业的人，只是他一下学，总归有些神思不属。
于是殷瑶就发现，她去参加宴会，总能看到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小郎君。
大唐男女大防并不算大，男女打马球什么的，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这姐姐妹妹凑一块儿议论俊俏小郎君，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很快，殷瑶知道这位很好看的小郎君姓燕名袂，字云飞，如今一十八岁，已在国子监读了三载的书，举子功名，再过一年就能参加会试，有很大几率能金榜题名。
“如此品貌双全的郎君，至今未定人家，这长安城里多少人都盯着哩。”
少女们自说着，殷瑶却是未生什么绮丽心思，她自然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但也还未到一见到一个，就动心的程度。
只是少年郎生得好，总归讨人喜欢。
比如，殷瑶掉了帕子被风吹在树梢上，少年郎纵身一跃替她取了还与她时，殷瑶觉得这位小郎君不仅笑起来好看，心地还非常好。
于是她真心实意地道谢，末了还笑着道：“你真是个好人。”
而这个时候，谭某人正搁五指山下陪猴哥吃桃。
“怎的那小河伯不来了？”
谭昭失笑：“大圣居然惦记人家？”
猴哥满不在乎地咬了口桃子：“这荒山野岭的，连个鬼影都没有，那小河伯胆子小是小了点，却是怪好玩的。”
好玩什么呀，惦记他闺女，仙凡有别好不好。
“瞧你那模样，怎的心中不痛快？”
真是一言戳中，这几日大理寺不大忙，他难得也没往外跑，家里这说客啊旁敲侧击的，各个都惦记他闺女。殷瑶是八月生的，再过不久就是生辰了，这也就意味着小姑娘再过整一年就要及笄了。
“你居然还有闺女？”猴哥将桃核丢在一旁，“看不出来。”
“不像吗？”
猴哥果断摇头：“不像。”
扎心了。
“怎么的，你要嫁闺女了？”
老父亲立刻跳脚：“没有！”
大圣表示自己是有火眼金睛的，逃不过他法眼的：“那就是快了，嫁女儿有什么好愁的？”
“你不懂。”
猴哥却不以为然：“以你的本事，你是护不住她还是生怕别人害了她去？”
谭昭摇头：“不是。”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即便他莫名其妙把自己作死了，但留下让女儿平顺一生的力量，却是能办到的。
他，也就是气不顺罢了。
倘若殷瑶真与一小兔崽子两情相悦，且那小兔崽子是出自真心，他也不会做那棒打鸳鸯的棒子，打断人腿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系统：当真？
[自然当真，若是此人包藏祸心，那便要另算。]
他又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嫁人的是殷瑶，只要姑娘高兴，他其实没那么大意见。
系统：……你说这话的时候，不觉得亏心吗？
[不觉得。]
“那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猴哥完全不明白，“你女儿不会是要嫁什么背景深厚的神仙吧？那可自可去找那二郎小圣撑腰去。”
谭昭一楞，这才发现猴哥误会了：“我家闺女没跟我学法术。”
“啊？”大圣着实是有些惊了，“凡人的寿数不过一百，老孙压在这山下五百年，于俺老孙而言其实不算太长，人间却已换过几个朝代了，你们人不是最怕骨肉分离吗？是这样说没错吧？”
“确是没错。”
“既是如此，为甚不教她？”
对呀，谭昭恍然大悟，回家后就去找闺女聊天了。
殷瑶刚好也是赴宴回来，梳洗完毕，便听到阿耶来找她。
待坐定，喝过一杯茶，谭昭看着出落得愈发好看的闺女，忍不住一叹：“瑶儿已经要长成大姑娘了。”
殷瑶忍不住娇嗔一句：“那也还是阿耶的女儿。”
“那是自然。”谭昭摸着茶杯道，“想必瑶儿也有听到，最近咱们家的门槛颇受欢迎，因着你阿翁与我的身份，也有一些旁的原因，瑶儿觉得如何？”
本就是父女夜话，殷瑶自不隐瞒：“瑶儿不喜欢那些人。”
而今上门的，虽也有好的，但大部分都是藏着点小心思的，仗着殷瑶没有女性长辈教导，什么猫猫狗狗都敢上门。
谭昭对女儿的话表示非常满意：“该是如此，那些人不必理会。”
其实当初殷温娇遇上的，也是这种情况，甚至比之更加激烈，毕竟那时候殷开山就已位极人臣了，能做人的乘龙快婿，无异于少奋斗二十年。
谭昭想当初殷温娇选择抛绣球定亲，一来是没有喜欢的人，二来也是求亲的人太多，从世家到勋贵，不好得罪人，故而才选了这么个招式。
现在看来，是个再昏不过的昏招了。
“瑶儿，如果你不想选，阿耶这里还有另外一条路。”谭昭突然开口。
殷瑶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阿耶为何如此严肃：“什么路？”
谭昭尽量让自己说的话听上去可靠一些，但显然效果不佳：“瑶儿，你想修仙吗？”
殷瑶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家阿耶，伸出手摸了摸谭昭的额头：“咦？没烧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呢？”
谭昭默默地看了一眼女儿，拉远了一些距离：“阿耶同你说真的。”
说吧，他往桌上一拂，一本功法凭空而现。

第252章 一个正经人（三十三）
殷瑶脸上的惊讶，是没有任何掩饰的。
她其实早已感觉出自家阿耶的与众不同，比如河伯神仙能亲自上门做客，还与阿耶相谈甚欢，再比如前段时间一直跟着她的青色小兽，娇憨有灵性，全长安城都找不出这么一只讨人喜欢的灵兽。
再比如姑姑心生死志后，阿耶的举动，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阿耶似乎走上了一条非同寻常的路。
而这个转变，是从他们在隆兴镇遇险开始的。
“阿耶，也修仙了吗？以后要成仙了吗？”小姑娘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好在后头稳住了。
谭昭捏了捏掌心，却未收回桌上的功法，这算是修士界入灵的基本吐纳功法，他看了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是也不是吧，修仙本就逆天而为，凡人修仙，跳脱生死轮回，能真正达成的，或许十万分之一都不到。”
“你阿耶我，就是学点法术，会些普通人不会的东西，就像话本里的江湖高手，比之寻常人更有两分手段。”谭昭将一切优劣都一一说来，“但这两分，你却不能小瞧它。你若是入了道，自能得掌自己命运，凡世间的因缘纪法自不必遵循，与此同时，也更受天地瞩目，若得机缘，便能窥见更大的世界。”
当然谭昭还有一些没说，比如他有两位大佬朋友，再比如他有不少功德可以送人，只要殷瑶做出选择，即便天分一般，也能保她一世无虞。
只是，他还是希望小姑娘能自强自立，创造属于自己的美好人生。
殷瑶望着桌上的功法出神，今夜的谈话显然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她捏了捏自己的虎口，微疼的感觉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就在刚才她还在考虑明日编什么样的络子送给陈姐姐，下一秒就……她家阿耶的性子真是让人说不出任何话来。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确实有些心动。
“倘若修了仙，能还陈姐姐光明吗？”殷瑶忽然想到，心头一阵滚跳。
“可以，但很难，至少你阿耶我现在做不到。”如果只是普通的失明，以谭昭的医术，其实问题真的不大，就算是眼角膜毁损，他也能在系统里给人买一对人造的。但陈娘子是眼球被挖，他检查过，因为恶意的侵蚀，即便他花高价在系统里买一对人造眼球，也恢复不了陈娘子的眼睛。
系统：问题是，你买得起人造眼球吗？
[……闭嘴！]
贫穷怎么了，贫穷就不能合理分析了吗！
殷瑶脸上难掩失落：“是什么法子？”
谭昭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发髻，一片赤子之心啊：“天上的神仙，有比活死人、生白骨更好的手段。”
但都是重宝，没有猴哥杨戬那样的战力，要强抢？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阿耶，瑶儿想再考虑一下。”
殷瑶不懂如何修仙，却也明白选择走这条路，就意味着要走一条极少人走的路，她现如今的朋友和社交圈，或许……
谭昭忽然有些后悔，小姑娘就开开心心好了，但他也明白，即便没有猴哥的提醒，他以后还是会提的。
因为便宜外甥的原因，殷开山和殷温娇这一世都有不菲的功德，入了地府清算生前，位列仙班或者做个地仙是仅够的。唯有殷瑶，没有。
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宽慰了两句，这才离开，却是并没有收回桌上的功法。
这种入门级的吐纳功法，留着强身健体也不错，不是非得修仙才能修习的。
回到自己的院子，挥退仆人，谭昭自取了一壶秋露白喝了起来。他从不是个贪杯的人，这次也喝得很矜持，喝了三杯就放下了酒杯。
“难得看到你脸上有凡人的忧愁。”
谭昭咦了一声：“我本就是个凡人。”
杨戬坐下，自己招来一个酒杯，勾着酒壶倒了一杯酒：“很多时候，我都会觉得你同我一样，是个神仙。或许换句话说，你比许多神仙都更像神仙一些。”
“这算是夸奖吗？”
杨戬已饮下了一杯酒：“这酒味淡了些，不过确是夸奖。神仙高高在上，却也有七情六欲，贪嗔痴恨，照样看不穿，你比许多神仙懂事多了。”
要各个都跟殷元这么通透，他何至于天天往凡间跑，宁可住在灌江口，也不愿意住在天庭。
真的，天上的神仙争斗起来，那场面跟人间的菜市场也没差多少了。
谭昭笑了一声：“这话听着，我怎么感觉要折寿三载啊？”
夏日里蝉鸣声声，此时听来却不恼人，杨戬勾了勾唇：“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法子。”
“……”你可以选择不说呀。
有酒有友，这酒喝起来就有滋有味许多了。
很快，话匣子就聊开，杨戬丝毫不掩饰他的鄙夷之意：“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那猴子的建议你也听得？活该你半夜喝闷酒。”
谭某人倔强否认：“不是喝闷酒。”他也没有后悔。
“你看着不像是会顾虑那许多的人，瞻前顾后是做不成大事的。”
那养女儿和养自己能一样吗？要搁他自己，那真是天大地下，随便怎么来：“你很有眼光嘛，我很多时候做事确实不会考虑太多。”
“既是如此，你又担心那许多做什么？她即便是你的女儿，同样也是独立的个体，你虽能干涉，但真正做主的是她自己，是好是坏，你总不能护她一辈子，她作出什么样的选择，又不是你说了算。”杨戬原本要喝酒，忽然皱了眉头，“你怎的这般看着我？”
“……不，我只是有些惊讶罢了。”这不愧是养过妹妹的人啊，说出来的话就是跟猴哥混不吝的完全不同，瞧瞧这教育方针，一级棒。
谭昭难得被说服了：“你说得没错，来，喝酒。”
那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谭某人难得多贪了两杯，当然凡间的酒，是喝不醉神仙的，两人依旧非常清醒。
“话说回来，那凡人女子的眼睛，可是不好治。”杨戬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谭昭轻轻皱了皱眉头：“怎的突然提起这个？”
杨戬摇了摇头，没再说话，但既然二郎小圣特意提起，谭昭就留了个心眼，他随即想到了对方抓头的那一团黑雾，原本的那点儿微醺，立刻就散了。
酒削而散，第二日谭昭就去洪福寺找便宜外甥，顺便把小祖宗提溜回来。
“几日不见，玄奘你都有进宫的差事了，不错不错。”谭昭拍了拍外甥的肩膀，一脸欣慰地开口。
少年僧人永远搞不定他舅舅，好在他性情平和，早已选择了放弃，闻言就笑着应下：“多谢舅舅夸赞。”
“好说好说，听说你要进宫礼佛，我特意来接小家伙回去的。”谭昭指了指趴人脑袋上睡觉的风狸，道。
这小祖宗也是越来越大胆了，未来圣僧的秃头都敢拿来睡觉，啧。
系统：你怕不是嫉妒了？
[你果然没长眼睛，石锤了。]
……真的，这种说不过就统生攻击的宿主，团吧团吧当废品卖了都不值钱的吧？
“它很乖，舅舅不要恼它。”
谭昭指了指后头巍峨的寺院：“你指的乖，就是没事祸祸花草，有事就撒娇卖萌吗？”
回去的时候，谭某人脸上多了三道爪子印，唔，风狸挠的。
“小祖宗，你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不好养活啊。”
“唧唧唧唧！”疯狂踩脑袋中。
谭昭连忙讨饶，到了长安城街坊，还碰上了和小姐妹一同出门的殷温娇。与第一次见殷温娇相比，殷温娇身上可以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系统：你想知道她最近在做什么吗？
[抱歉，我穷，不想知道。]
辣鸡宿主。
但很快谭昭也知道殷温娇在做什么了，唔，找到事业的女人，会焕发不一样的活力，古话从不欺他。
系统：这是哪门子的古话啊？
[你不是说全天下的道理都姓谭嘛，古话也是。]
系统说不过苟宿主，匿了。
长安城的浪漫依旧在行进着，给闺女过了个热热闹闹的生辰宴，谭昭依旧没从闺女处得到一个准确的答复，当然，他也不急就是了。
只是大概上天都不让他清闲太久，南方发了大水，十几年难遇那种，还因为天气炎热，发了瘟疫。
好巧不巧，发瘟疫的城中，其中之一就是陈光蕊治下的金州。
这事儿，就非常微妙了，按照基本法来讲，陈光蕊人是渣了点，但作为未来圣僧他爹，功德在那摆着，就算是消磨了些，也没衰到这个地步的吧？
从衙门回来，殷温娇显然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阿姊想去金州？”
殷温娇点了点头，但显然不是为的修复感情去的。
殷开山是反对的，他闺女历经九死一生回来，为了这么个男人，真要搭上一条命吗？不成，坚决不成。
父女相持不下的时候，谭昭忽而开口：“其实这次，陛下是属意我去的。”更有甚者，洪福寺也会出人，以便宜外甥渡人的积极性，恐怕也会自荐前往。

第253章 一个正经人（三十四）
殷开山只觉得糟心，但儿子女儿自然待遇是不同的：“你可有把握？”
“不好说，但活着回来应该问题不大。”
殷开山看着一脸坚决的女儿，大叹了一口气：“既是如此，那便去吧。”随即，他也想起洪福寺征召的事情，这陈光蕊怕不是跟他殷家犯冲？！
待到名单下来，玄奘果然纸上有名。
因为疫情紧急，谭昭也没有机会同朋友们告别，以至于等贾明思知道消息时，朝廷派的人都出长安地界了。
“怎的这般仓促啊？”
大理寺卿没好气地开口：“你以为做官是过家家吗？南方疫情紧急，你晚上一步，或许都是数十条的人命，你耽搁得起吗？”
“啊？”贾明思愣在原地，他虽是个纨绔，打小见的就是长安城的锦绣繁华，人命的沉重，他是负担不起的，“那那那殷大哥他们，会不会有事？”
大理寺卿忍不住敲了敲儿子的脑壳：“有事就不去了吗？你以为他是你啊，要谁都觉得有事就不去，何来大唐如今的繁荣！”
贾明思愣在原地，看着自家阿耶消失在大门口，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动，只是略略有些明白他不该再这么混下去了。
而相比贾明思，燕袂的消息还要滞后一些。
看着好友皱眉的模样，贾明思开口宽慰道：“你放心，你心上人没去金州。”
燕袂听罢却并未舒展眉头：“去得这般急，南方的灾情恐怕非常紧急。明思，我要回家一趟，今日的酒，他日补上。”
“喂——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有事要做！”
贾明思追了两步就不追了，大概是最近被耳提面命太久，他忽然就福至心灵，燕袂回家，或许是筹备赈灾去了。
燕家是富贾，也是豪族。
而就在贾明思没滋没味地走在回家路上时，谭昭已经一瞬千里，到了大水过后的金州城。
南方夏季雨水丰沛，今年愈多，而这河堤虽然每年都修筑，却是一年比一年豆腐渣，天灾人祸加起来，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不过到了地方，谭昭才发现金州并不是灾情最严重的地方，陈光蕊这人虽然做人不咋地，但做官的灵敏度还是可以的，当初瘟疫一传播，他就立刻派人送折子进京，而最严重的历城，已经严重到只进不出了。
因为距离的关系，造就了信息的不对等。
水灾过后，一是地里农作物的锐减，二是安置和食物的问题。谭昭在金城走了一圈，发现陈光蕊管理得相当不错，人能考状元，也不是没点儿底气的。
但同时，也有一桩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陈光蕊纳妾了，这妾自然是良妾。这位良妾姓吴，娘家正是出自历城。而金城之所以会被这么快传染瘟疫，盖因这位吴姓良妾私自放了逃离历城的娘家兄弟进城。
当然，这还不算曲折。
原本陈光蕊知晓后，准备处理了这位贵妾，却没成想这种时候，吴姓贵妾居然有孕了，大夫一诊，还说男胎的几率很大。
有儿等于没儿的陈光蕊立刻收起了屠刀，准备等儿子生下来再做处置。
谭昭忽然就明白陈光蕊身上气运变少、以至于金城招致瘟疫的原因了，子债父偿啊，这未来圣僧的兄弟，没点儿福气可是做不成的。
即便只是俗世同父异母的庶出子，但凡有一点儿血脉，天上的一群神仙佛陀们都挺计较这个的。
也不知道陈光蕊知不知道他是以自身的福气来给未出生的孩子续命的。
但事已发生，不是追究前因的时候，谭昭知道后也没现身去当这个好心人告知，反而是从金城改道去了灾情最严重的历城。
历城是南方有名的水城，长江的一道支流历河从它侧面贯穿而过，今年雨水丰沛，堤坝却半点儿卵用都没起，不仅瞬间垮塌不说，还砸死了人。
水灾让无辜百姓失了家园没了命，历城的官员还沆瀣一气想要隐瞒做面子工程，夏日里温度高，裸露在外的尸体聚积怨气不说，也发生了异变。
这是民怨引起的瘟疫啊，怨念不止，疫情不止，即便谭昭自问有这个医术可以治愈疫症，也化解不了这份冲天的民怨。
术业有专攻，这还真得他便宜外甥来。
只是这么大范围的民怨，未长成的圣僧……恐怕有点悬。
谭昭意识到，他或许还要做些事情安抚一下百姓，至少能少死一人，便是一人。
此次从长安出来的赈灾队伍，一共分为三部分，一类是由太医和僧侣组成治疗小队，其中有一位太医院院正和一位佛门大德，玄奘就在这一队中；第二队是协助太医赈灾，处理安置善后和一些药材粮食供给事务的后勤小队；而这最后，才是以他为首查访灾情和处理懈怠官员的监察小组。
大理寺可是实权衙门，他来之前又得了便宜行事的圣命，自然不会跟这些社会蛀虫们客气。
这头历城知州刚收到朝廷要派人来的消息，他就准备带着一家老小逃走，这还没出城门呢，就被谭昭堵在了城门口。
如今的历城，就像一座绝望的孤岛一样，这位知州也没想到，朝廷的钦差居然来得这么快，还这么不怕死不要命。
但他眼见只有钦差一人前来，又觉得此人过于年轻，眼底就浮现轻视，但很快，他就迎来了社会人的毒打。
以一人之力包围所有贪官什么的，谭某人做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因为灾情的严重，城中的律法已经名存实亡，在他到来之前，刚下了大狱的知州采取的是武力镇压的方式，而如今，已经快压不住了。
谭昭忍不住有些头疼，他现在也出不了历城，只能用纸鹤传信的方式联络外界，一边整顿内部，安排疫情防治工作，一边跟外头要粮要药，他不吃不喝死不了，城里的人却不行。
即便他开仓放粮，也抵不过几日了。
“母亲，小僧要去历城。”
殷温娇眼底悬着泪，却明白她无论说什么，都劝不住：“去吧，阿娘在城外等你。”她若是再年轻个十来岁，必定是要跟进去的。
但她已经成长了，明白自己进去不过只是拖后腿，她所能做的，是联络商界，采买粮食和药材，好让这场灾劫快点过去。
除此之外，她只要相信她的亲人，就足够了。
大部队是在十天之后到的金城，这已经是马不停蹄的最快速度了，一路上殷温娇也有些疲倦，但她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即便是知道曾经发誓不纳妾的相公纳妾有了身孕，也没影响她的状态。
相比她，陈光蕊的态度倒是更窘迫一些，也多想了一些。不过在听闻儿子要去历城后，他就将那点儿多想抛在了脑后。
虽然吴娘子已怀了他的孩子，但陈祎却是他的嫡长子，他自然不想看到儿子去送死：“你如果还当我是你父亲，就不要去历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玄奘轻轻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红尘枯骨，身体不过一具皮囊，小僧不懂。”
至于是不想懂，还是不需要懂，两人都心知肚明。
“你……好自为之吧。”陈光蕊拂袖而去，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一个父亲应做的事情。
玄奘目送着亲生父亲气急败坏地离开，许久闭上了眼睛，又睁开，轻声道：“阿弥陀佛。”
从长安而来的大德就带着玄奘在内的六个和尚往历城去了。
不过这个时候的历城，其实情况并没有外界想的饿殍满地、恶臭盈野这般情况发生，也没有满城人十不存一，剩下的也感染瘟疫苟延度日的场景。
这主要归结于谭昭的凌厉手段和到位的开仓放粮，但也因为如此，粮仓快告罄了。
谭昭第六百零八次数落起脑满肥肠知州的辣鸡举动，他也真是头一回看到将粮仓里的粮偷偷拿出去卖钱的官，长见识了。
就在历城要弹尽粮绝之时，外头的物资终于送了进来。
阔别十多日，谭昭再度见到了便宜外甥。
“什么？竟有这等事？”
谭昭点头：“难得见你怒容，但事情已经拖到不能再拖了，民怨四起已非空话，此事我帮不上忙，还需你们来渡。”
“舅舅放心，小僧懂得。”
玄奘匆匆而退，想来是去找大德告知灾情了。
这事情一脱手，谭昭难免也有些疲惫，他刚要伸手揉揉眉心眯一会儿，案前就多了一个身影。
“殷元，你过界了。”
谭昭抬头，逆着夏日末尾依旧灼热的阳光，依稀能看到二郎真君冰冻的眉眼，他也没狡辩：“嗯，我知道。”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为什么要救他们？”杨戬的眉头，大概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圣命难违啊，既是应下了，断没有敷衍了事的。”
“我不想听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好吧，谭昭顺遂地换了个理由：“想救就救了，杨兄，你不要忘记，我是个凡人。”

第254章 一个正经人（三十五）
“我看你是个胆大包天的凡人！”他在天上呆了才多久啊，这就生出了事端，“你是忘记你自己的身份了吗？”
谭昭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没忘没忘。”虽然说偷渡客要有偷渡客的亚子，但人难免也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嘛。
“没忘你还敢踩线？！”
这倘若是一般的人祸也就算了，就像钱谨和那洛阳花农的事情，殷元就算管上百桩都不打紧，天定的劫难，界外之魂强行干预，这后果可大可小。
谭昭当然明白后果，他是个凡人，却是个有点儿能力的凡人，若是他老老实实做个人间小官，随大流一起来赈灾，那危险性要小上许多。
但有些事情，他明明可以做却不去做，心里难免有些过不去。
就像他对杨戬说的那样，想做就去做了，考虑太多得失只能掣肘，他要是想太多，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而是早就攒够时间复生去了。
“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好。”这位也是面冷心热的，早头一遭见面时，某真君还要一刀砍了他呢。
此时此刻，系统有着强烈的感同身受，哎，宿主回回作死它都是这种心情呐。
“你现在赶紧……”
谭昭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没用，已经开始了。”
杨戬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怔楞。
其实这事儿说起来，也就是谭某人趁着天灾人祸赶趟儿多救了不少人，将一场大型灾难缩小成了中型，要搁一般世界，早就天雷伺候了。但大世界的天道运转稳定，在“程序”自动运转时，天道陷入沉睡。
谭昭触犯规矩，虽未招致天雷，但寿数已经开始以十倍的速度流逝了。
而以凡人性命来算，加上殷元身子骨的硬朗程度，谭昭已经算过了，撑个四五年问题不大。
“你还……笑得出来？”
然后，谭某人就迎来了真君的一顿毒打，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某人都躲着杨兄真君走，为怕猴哥发现迎来另一顿毒打，送桃都走河伯空运方式了。
当然，河伯能做这个快递员，完全是“屈打成做”的。
终于不是一个人支撑，日子就过得快了起来，步入早秋，疫症已经基本上被管控起来，那些个贪官污吏也是该关的关，该打的打，连以工代赈的河堤修筑工作都开展起来，历城外聚集的民怨终于散去。
三日之后，笼罩在历城上空的黑气尽散。
谭昭坐在知州府中，收到了来自城外的消息：智仁大德圆寂了。
当他再见到便宜外甥时，少年僧人带着一身秋露的水汽，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悲痛，原本的沉稳被狂乱所取代，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玄奘。
甚至当见到他时，少年僧人露出了显而易见的脆弱，轻声问他：“舅舅，何谓生死之道？”
没有谁，是天生就强大通达的，即便是上苍派来引领佛门的圣僧。
谭昭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你不要问我，因为我也不知道。”
“那小僧应该怎么做？”
如果是其他人，谭昭并不介意给人一大锅心灵鸡汤灌下去，很多时候，他还是非常擅长讲道理的，但这次他却并没有这么做：“什么都不要做，急迫难行，当你想不通的时候，不如静下心什么都不要想。”
什么是空？生死是空。
玄奘望着西方，忽然满面倦怠，他闭上眼睛，听到风中有各种各样的声音传来，他细细感受，竟皆是空。
于是他睁开眼睛，原地打坐，念起的往生经。
大德为平息“民怨”而甘入地府，甚至留下遗言，要留在历城。
僧侣们自然不敢违背大德生前的意愿，不仅在此造了庙宇，甚至除却玄奘，其他人都选择留了下来。
与其他人相比，少年僧人突然就变成了异类。
自长安而来的追封旨意来得非常快，在庙宇造起来的那一刻，大德的身后名升到了最高峰。生死之间，明明谭昭才是那个最先将所有人从沼泽里拉出来的人，最受人爱戴尊敬的，却并未他，而是这位德高望重的高僧。
杨戬当时的表情非常讽刺，甚至毫无掩饰：“你觉得他们值得吗？”
“不知道，我做事情，又不是为了让他们爱戴我，之后的事情，其实跟我没太大的关系。”说到底，谭昭觉得自己活得挺自我，别人的想法，他是不大在乎的。
如果没做一件事情就要在意别人的看法，那岂不是要累死了。
杨戬看了一眼悠然倚在亭中的人，半晌才道：“你倒是想得真开。”
谭昭却是觉察出了几分：“你似乎知道些另外的隐情。”
“这方面，你倒是敏锐。”杨戬同样望着西天，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他们值不值得两说，那位大德，却是不大受得起的。”
为什么天上有那么多的神仙不喜欢同西方的人来往？并不是因为双方阵营不同，作息教育不同，而是因为西方很多佛的升阶方式非常微妙。
谭昭一楞，忽然意识到玄奘突如其来的消沉并非因大德之死，而是大德死亡背后的含义。
“你猜到了。”
谭昭只觉得不可思议，凭啥他介入就短命，人就……
“西天，又多了一位罗汉。”
呵呵，对这个世界真的看透，难怪一直秉承佛心的玄奘都开始怀疑人生了，合着并不是怀疑自己，而是一心尊重的大德献出生命，并非为济世救民，而是为了自我的功德圆满。
显然，这位大德虽然四大皆空，却并非无欲无求，甚至他这样的还被引之为榜样，红尘一趟，修佛修心，为的是自我的提升和圆满。
谭昭十分清楚，这是现在占主流的小乘佛法。
“唔，说不上来。”通俗来说，就是做XX还要立个贞节牌坊，这天地之间多的是寻求自身突破削尖了脑袋想升仙的，但人都是光明正大地来，并未掩饰自己的欲望。
说到底，事情大德办得不差，就是态度有点儿膈应人。
也难怪少年僧人会问出生死之道这种问题，恐怕是知道了大德成佛的真正目的。
历城的事情在永济寺建起来后进入了尾声。
谭昭陪着玄奘，看完了永济寺最后一根房梁落下，僧侣到位，相信再过不久，这里就会是一座香客颇多的寺庙了。
“还是不开心吗？”
玄奘摇了摇头。
“那就是还有了。”
玄奘向来说不过舅舅，经此一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需要做些什么，只是朦胧模糊，暂且没有个形：“真没有，每个人要走的路不同，僧人心中的佛自然也不同，小僧不至于连这个都想不通。”
只是心里，到底还带着点儿遗憾罢了。
“那走吧。”谭昭在这个上，也不好多说什么，他肚子里那点儿佛法，还是不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舅舅，谢谢你。”
谭昭一楞，却是并未回头，他摆了摆手，示意人跟上。
少年僧人从容地跟上，心上仍有尘埃，却并不妨碍他踏步前行，他回头望了一眼簇新的佛寺，然后一步一步从容的离开。
从历城到金城，不过大半日的功夫。
谭昭带着人马在入夜前赶到，早两日这边疫情结束，殷温娇就不在历城外逗留，而是在金城的宅邸内休息。
到底长途跋涉，又用心费神，故而一松懈下来，就病倒了。
不是大病，喝了药发了身汗就好多了，只是她心生惫懒，不想应付知州夫人头衔下那些利益往来。
只是她不出来，倒是有人寻了过来。
这人，便是已怀有身孕的吴娘子，只是月份还浅，并未显怀。
她来之前可是打听过了，这夫人只生养了一位公子还出了家，吴娘子心思活泛，她自不奢望扶正什么的，只是想替肚子里的孩子谋划一二。
一番请安，姐姐妹妹的说了一通，殷温娇再听不下去，忽然灿然一笑：“可别，做我的妹妹，你还不够格。”
吴娘子心神被摄，不敢回驳，心里却到底过不去。
但接下来的话，就将她整个人堵了回去。
“你的消息可不大准，我阿耶是当朝宰相，我弟弟如今任职大理寺，你……”算老几？
殷温娇觉得有点难过，她当然不是因为还爱着陈光蕊，而是因为昔日的状元如意郎君，竟变得这般面目全非。
他或许仍有才华，却不再是她初见时一见倾心的模样了。
当爱情褪去，不留下一丝一毫的滤镜时，阳光下就什么东西都可见了。
原本她想着再过上几年再说，而今却觉得没什么必要了，所以当陈光蕊急匆匆来接怀孕的小妾时，她听到自己异常平和的声音响起：“陈光蕊，咱们和离吧。”
吴娘子瞪大了眼睛，眼底满是害怕和惊喜。
陈光蕊的脸色瞬间更难看了，他让人将吴娘子待下去，声音还有三分压抑：“殷温娇，我自问待你没有任何错处……”
门外忽然响起了抚掌声，陈光蕊转头，就对上一双戏谑又带着认真的眸子，随后听人说道：“我说姓陈的，天凉了，人要点脸，总归还要过冬，不是吗？”

第255章 一个正经人（三十六）
这院子委实不大，谭昭一进门就听到姓陈的在睁眼说瞎话，这气儿一上来，难免口不择言了一些。
不过也因为不大，很快他就跨过二门出现在了门口。
尚站在庭院里的吴娘子原本还在想好生无礼的人，打一见到人就完全消散了，好一个英俊潇洒的郎君啊。
陈光蕊生得也好，年轻时是名满长安的状元郎，斯文俊秀也难怪殷温娇会对人一见钟情，但他到底人到中年，又因为那点不得志精神面貌有了改变，自然没有风流恣意的青年瞧着令人心生欢喜。
但很快，吴娘子就被未来圣僧的颜值……征服了，就和前段时间往洪福寺跑得非常勤快的长安贵女们一般无二。
少年僧人唇红齿白，又是眉间一点朱砂，气质宜人，令人忍不住亲近。
这便是那位出家的陈家……大少爷？
吴娘子心头微怔，这也未免太出众了一些，让旁人如何比得？她心里甚至有些后悔，今日着实是不该来的。
那头，谭昭已经跨过房门走了进去，而身为人子的少年僧人，却并未进去，反而是站在廊下，低头念起了佛经。
吴娘子倒是很想问他为何不进去，但她不过是妾，此时是没有资格开口的。再说里头那位郎君可是大理寺官员，她如今已是恨不得快快离开了。
跟她有同样心情的，还有陈光蕊。
每每看到小舅子脸上的笑容，他就会想起那天夜里被妖怪袭击的无力，这就好像在嘲讽他此生无能一样。
陈光蕊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保持不住，羞愤道：“殷明晦，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谭昭笑了一声，“我还真有过分的。”
陈光蕊的脸色愈发难看，只是当着殷温娇的面，他到底不想撕破脸皮，便只能脸色难看地瞪着殷元。
“阿元，让我同他说吧。”殷温娇心里熨帖，但这件事她既然开了口，接下来的话也还是由她来说比较好。
谭昭瞥了一眼陈光蕊，出去跟便宜外甥作了伴，不过他耳朵好，就是门关得死紧，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但他并没有仔细去听。
总归丞相家的姑娘，不好欺负的，便是陈光蕊心里过不去，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
殷温娇铁了心要和离，任是陈光蕊说破嘴皮子都没用，他还想借殷家的势，但前有丞相虎视眈眈，又有殷元威逼性命，他望着殷温娇，忽而开口：“我们，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多说无益，这个问题该问你自己。”殷温娇冷笑一声，半点儿没掩饰她的厌恶之情。
陈光蕊带着吴娘子离开，和离书写下，至于如何在衙门公证这种问题，显然都是小事情。只是在两人离开之后，殷温娇又病了一场。
玄奘连着照顾了三日，殷温娇的病情才好转。
待到殷温娇病情好透，金城的公干也圆满结束，谭昭还没小心眼到以公报私的地步，陈光蕊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他都倒胃口。
索性事情结束，他也该率领团队返回长安了。
离开之前，陈光蕊来见玄奘，但到最后还是不欢而散，谭昭就坐在屋脊上，看到陈光蕊身上的气运已经少了一大半。
算算日子，恐怕那小妾怀的孩子，已经过了头三个月，成形了。
不过谭昭也就是这么一算，陈光蕊与殷温娇已经和离，所谓一别两宽，他自然不会多此一举告诉人“传宗接代”付出了何等的代价。
当队伍离开金城时，谭昭能清晰地感觉到便宜外甥与城中的联系断了，他难得回头看了一眼城墙，却并未看到陈光蕊的身影。
这个人，不管是做丈夫还是做父亲，都极其不合格。相比感情，陈光蕊显然更爱名声和权势，他能放弃一个出家的儿子，就能放弃第二个。
说白了，他最爱的永远只是体面的自己。
谭昭并不打算出手对付陈光蕊，这件事上最有话语权的人是殷温娇，最有立场出手的人也是她，既然对方没有出手，他自然没必要多此一举。
有些人，自己一个人就能唱一场大戏把自己作死，根本不需要外人出手。
回去的路，自然松快许多，陛下也没规定返程的日期，谭昭自然不会上赶着回去，升职加薪对他来说，诱惑不大，还是逍遥自在更适合他一些。
“大侠，小仙真的顶不住了！”河伯觉得自己已经距离咸鱼不远了。
谭昭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相信你，神仙就是要不断突破自我的。”
河伯哭了：“大侠，小仙已经没有自我了。”
……怪可怜的，猴哥瞧瞧你都把鱼压榨成啥模样了。
系统：……你还好意思指责大圣？那不是作死的锅吗？
某宿主坚决不承认，并且苟着不想去见猴哥，总觉得会迎来另一顿社会猴的毒打，唔，再等等。
“大圣说，限你三日之内去一趟，否则后果自负。”河伯比了个三，模仿着猴哥那桀骜不驯的口吻说道。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谭昭继续摆弄手上的材料，有些是稀奇的陨铜，有些则是丹砂类，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最近他穿越的世界一个比一个危险，从小世界闯到大世界，阿和阿曜小七他们都少有出来放风的机会。
他这个做主人的没那移山填海的大本事，想来想去，就想造个小空间出来，能养活物那种，当然灵泉息壤什么的还是算了。
一来他用不上，二来他也没什么种田的爱好。
只是东西收集了一大堆，他炼器的技能点却一直提不上去，认识的朋友也没有以炼器著称的，这事儿就一直都在推进度条。
系统：系统商城有售，只是你买不起罢辽。
[定价那么高，鬼才买得起！]
系统：不要999，不要199，只要111，随身空间带回家！简直良心卖家了好不好。
[……你这个年份，简直就像在影射我多年的单身生涯一样。]
他要能攒够一百年，哪还有如今呐。
“大侠，你这是要炼器？”
谭昭摇了摇头：“瞎摆弄，你会？”
冯兰摇头：“我一个水生的神仙，怎么可能会炼器！金火系的神仙，才最擅长此事。”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河伯显然是听过猪跑的。
“金系和火系啊？”谭昭摸着下巴，思虑道。
“说起来，大侠是修的哪系法力？”
这个简单，他随猴哥学的，自然是：“金系。”加上他习剑，刚好应合。
河伯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难怪人钻研炼器的：“大侠，你一定可以的。”
谭昭心里也没什么底，现在看的炼器入门，还是上个世界跟猴哥出去四处转的时候，偶尔间得来的。
这领悟到了瓶颈期，谭昭索性也将材料收了起来，不得不说袖里乾坤真的非常之好用，就是里面有点儿黑，他不大舍得三只小可爱呆在里头。
或许，他应该换个思路，干脆给三只小可爱造个身体出来，但那又需要另外的混沌珠，不然那金光，刺目得他都睁不开眼。
哎，愁。
三日很快过去，踏着死亡时间线，谭昭提着一篮桃子去五指山挨打。
然后果不其然，他遭遇了一顿“桃核”毒打。
“大圣轻一点，我凡人，脆弱得很。”
猴哥也没想到殷元这么胆大妄为，不过气的同时，他也非常感同身受：“那些个条条框框，确实烦人得紧，你很有俺老孙当年的风采！你等着，待俺老孙出去，少不得要替你把场子找回来！”
这短护得那真是明目张胆，没有半点儿掩饰的。
“那便多谢猴哥啦。”
“好说好说。”
某种意义上来讲，一人一猴的性子其实真相差不大，都是胆大妄为，横起来能捅破天去，猴哥要真跟谭昭急眼，绝不是几个桃核这么简单。
大唐，不仅长安好，外面的景致也非常风光。
谭昭在外头玩得疯了，等回到长安反而不大习惯，特别是他升了大理寺少卿，莫名其妙的案子越来越多，还有各种人找他应酬，这日子可真是太没滋没味了。
谭某人无聊起来，就喜欢酿酒。
前段时间他往云州跑了一趟，反正他不在衙门坐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玩了一圈还带了一些洛神花回来。
大部分都送给闺女开宴会去了，小部分他处理了一下，准备用来酿酒。
酒是夏日里他蒸馏米酒埋在树下的醇酿，偷偷用了时间飞逝阵法窖藏的，后来二次加工放了些灵果进去提升口感，如今加上调味的洛神花，再等上些时日，就能喝了。
洛神花酿造的酒，形如葡萄酒，剔透红亮，最适合配夜光杯了。
唔，他便宜父亲书房里好像有一对夜光杯，据说是曾经打仗时偶然间得来的，宝贝得紧，不知道等酒好了后，能不能偷出来喝两杯？
“你居然还真有在酿酒？”
谭昭都没转头，手下利落地封坛：“那是自然，而且绝对是好酒。”
杨戬打从上次历城一别，这还是头一遭出现，说话倒没上回那么冲了：“哪有人自吹自擂这个的！”
谭昭点了点自己，笑道：“真君今日可算见着了，便是我啊！”

第256章 一个正经人（完）
“不要脸。”杨戬轻笑一声，一身冷铁般的气场却是瞬间消散了大半。
谭昭将泥封的酒坛搁在酒窖里，这大户人家就是好，都不用他费心去营造发酵环境。他把手洗了，出来时拎了一小坛他前段时间酿的糙米酒，口感有些粗犷，滋味却非常不错。
“隔了这么久来，就为了说这个？”
杨戬接过酒杯饮了一口，滋味甚是独特，眉宇间也带着舒展，他剑眉一凛，无端带起了几分笑意：“我以为你知道了，特特来看你跳脚的。”
……瞧瞧，这就是天上的神仙，啧。
谭昭喝酒的杯子忽然停在半空中：“我该知道什么？”
适时，真君露出了一个非常意味深重的微笑。
不慌不慌，天没塌命还在，喝口酒先压压惊，肯定不是什么大问题，谭昭倒是有心想套个口风，但真君的口风真的超紧，这一小坛米酒喝完，还是啥都没说。
但索性，长安城里没有密不透风的墙，这世上能让他跳脚的事物并不多，简单推算一下，谭某人当场表演凡人跳脚。
卧槽，居然真有小兔崽子出现了，甚至还是他认识的小兔崽子！
系统：所以你舍不得打断人腿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打断人腿了，没有的事，我只是想找他好好聊聊人生道理罢了。]
系统：……那更惨。
谭昭还真没有把人腿打断的想法，他哪有这么凶残武断的，那陈光蕊的腿，还好端端长在人身上呢，天地可鉴。
不过最后想了想，燕小子的品性他是认可的，这种时候他找过去，其实没什么必要。
他可是非常开明的家长，不搞那一套棒打鸳鸯的。
嗨呀，这臭小子居然想吃窝边草，超气。
这一个个的都盯着他家地里的小白菜，男人就该忙事业啊。
系统：你说这话，你亏心不亏心？
[一点儿也不亏心。]
就在谭老爹日夜期盼一个小兔崽子都不能得逞之时，殷瑶终于在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做出了属于自己的人生选择。
是要享受红尘还是追求更高的人生目标？
谭昭有些讶异，却并没有过分的惊讶：“不后悔？”
殷瑶望着熟悉的面容，随后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其实我知道，你不是我亲阿耶。”
“我……”谭昭难得也有词穷的时候。
殷瑶摇了摇头，道：“回到长安城后的第一个晚上，瑶儿做了一个梦，梦里阿耶来同瑶儿告别，告诉我新的阿耶也非常好……”
殷瑶细细叙述，原主也确实是个非常好的人，即便他没有经天纬地之才，却是个重情重义的男儿，会因为无法拯救女儿而愧疚，也因为谭昭对殷瑶的拯救与回护，对他抱有十万分的感激之情。
如果不是命运的作弄，该是要和顺一生的。
“如果是因为这个，其实……”难怪那段时间，小姑娘情绪意外地低落，他还以为是殷温娇的事情，才如此呢。
殷瑶笑着摇了摇头：“不是这个，阿耶，不是因为这个。”
谭昭故意道：“那就是不想同新阿耶一道了？”
殷瑶一急，就直接说了出来：“瑶儿舍不得阿耶，舍不得阿翁，舍不得姑姑，也舍不得陈姐姐，瑶儿想跟所有人一起老去，成仙虽然好……”
这个时候，谭昭已经收拾完心情了，他顺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髻，难得温情道：“成仙虽然好，但能一辈子慢慢老去，也是一种幸福，是不是？”
殷瑶拼命点了点头。
“不想让你陈姐姐恢复光明了？”
殷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问过陈姐姐啦，她说不希望我因为她而下决断，陈姐姐超厉害的，她已经开始学习盲文，要做女夫子了。”
谭昭从怀里掏了掏，摸出一颗避水珠来。
这还是上个世界东海老龙王送给他的谢礼，对他来说其实用处不大，这种珠子产自深海，透着莹润的光，若沾水，可使人感知外界的敏锐度大大增加。
这作用着实是鸡肋了些，所以一般神仙也不会提及这种用途，这还是他前段时间不小心翻书翻到的。
“拿去玩，我还是你阿耶，不是吗？”
殷瑶笑得眉眼弯弯：“谢谢阿耶。”
看来是真开心的，做出抉择后，虽然放弃了看似更为宽广的未来，但人心的安定，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
系统：果然不管多久，我还是无法理解你们人类的想法。
[你觉得她放弃修仙非常不理智吗？]
系统：经过本系统推演，如果她选择修仙，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飞升成仙，她是未来圣僧的俗家堂妹，又有你朋友们的照拂，三界之中，无处不可去。
[但那显然不是这孩子想要的。]
系统：不懂，她也可以选择先活完这一世，然后再证道成仙啊？总觉得好可惜。
[阿统你有没有发现，你变得有人情味许多了。]
系统：诶？有吗？并没有，宿主请你正确看待问题。
[好吧，你不想承认就不承认，不过我可以回答你上一个问题，她如果真这么打算，那么她这一生都会背负这个，或许比回复我答案还要焦虑。]
系统：……行的吧，那如果是你呢，你会怎么选？
[傻！老子是成年人，当然两个都要。]
……它就知道！
谭昭一笑，初冬将之，明年的八月已经不远了，既然小姑娘决定留在人间享受人生，那他少不得要替小姑娘谋划一二。
即便等小姑娘将来后悔，也能有宽敞的退路可以走。
但话说回来，他这么长时间的人生阅历，再让他过回普通人的生活，其实还真有点儿为难他，或许他本身就有一颗漂泊四海的心，又或许他天生放浪形骸，不受世俗拘束，就像系统数据体现得那样，他真的非常适合这样的穿越生活。
或许某段时间，他会觉得人生太过漫长，又因为朋友分离而感到落寞，但他很庆幸，这一路走来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也是他们教会他成长。
最初的最初，其实他只是个正面硬杠三流杀手都会被迫坠崖的菜鸡呢。
日子如水般过去，长安依旧绚烂而浪漫，所有人都在成长，殷家人虽不多，却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春节，长安的年末，是绝对不缺热闹的。
谭某人防着各色小兔崽子，却并不妨碍他出去跟人潇洒，不过来年的三月就是春闱，燕小兔崽子显然没有多余的时间玩耍，故而没闹出什么断腿的惨案来。
人间热闹，天上却一如既往，杨戬终于带着他家的大狗子出现了，狗哥这刚炼化了横骨，正是说话欲最高昂的时候，谭昭这人惯会做人，没过一会儿就能摸着哮天犬的头喝酒啦。
“出息。”
回应真君的，是两双如出一辙的眼睛。
真君表示没眼看，一仰头饮尽杯中物。
等到了凌晨时分，谭某人还特地跑去两界山找猴哥喝桃子酒，这酒其实是上个世界酿的，被他藏了两坛带到这个世界，反正跟猴哥约了吃酒，也不算失约，嘿嘿。
“这酒，到底没蟠桃滋味好。”
“……”猴哥你知足吧，等你以后当了和尚，可就没酒喝啦。
新年热热闹闹地到来，转眼就到了三月。
谭昭发现闺女最近有点不对劲，这点不对劲主要体现在出门更勤快了，还专门一趟趟地跑了三趟洪福寺，绝对不正常。
“舅舅，堂妹她有分寸的。”在称呼问题上，显然玄奘已经非常佛，根本连挣扎都没再做，叫得已经非常之顺口了。
“所以呢？”
“阿弥陀佛。”少年僧人双手合十，“其实舅舅你有没有想过，去丞相府提亲的，并不都是冲着堂妹去的。”
……嗨呀，这未来圣僧学坏了，现在说话都蔫坏蔫坏了。
“你现在，可越来越会说话了。”
“舅舅过奖了。”玄奘停顿了一句，僧人眉形的朱砂愈发红了，“都是同舅舅学的。”
家门不幸啊，得亏是出了家的。
“你母亲最近在学医，也打理着丞相府的铺子田产，广积善缘，有空你可以去看看她。”若是以往，谭昭自不会说这话，但现在却可以说了。
果然，少年僧人应了下来。
甥舅俩聊天向来随意，甚至玄奘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参佛，有许多都是同舅舅的交流之中得来的。
“堂妹来寺，是求了一道高中符。”
谭昭一听，那是茶也不想喝了，天儿也不想聊了，就像回长安城施展一下自己的独门武艺绝学。
但好在他忍功了得，那小子自己都不敢来他面前承认，他找上门去算甚样！
很快，就到了四月。
此时科举金榜已出，作为状元的大热门，燕袂又将之“视作小目标”付出了十二万分的努力，凭借着稳扎稳打的学识，终于摘走了状元的名头。
而就在他心潮澎湃请老师去殷家说亲之时，殷家却传出了殷温娇与陈光蕊和离的消息，甚至坊间有人传闻，当朝殷相公曾亲口说他家的女儿不嫁状元。
新鲜出炉的燕状元突然眼前一黑，觉得自己心脏可能有些不大好了。

第257章 一个番外
长安城里，年轻俊秀的状元郎不管在哪出都很受欢迎，特别是这位少年郎出身富贵还未婚的时候，那可真是让城中的媒婆们惦记着。
“这，燕状元，怕不是在为难老身，这长安城里你说哪家，老身立刻便与你去说合，可殷相公家……”从业多年的媒婆为难地看了一眼俊美的状元郎，心一横道，“老身去不了。”
媒婆也很无奈啊，她这一拒绝，就等同于将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推，可那殷相公她也得最不起啊，人家都说不要状元郎了，她再找上门岂不是打人脸。
钱她想赚，那也得有命花啊。
燕袂还想试试金钱策略，但显然钱这东西虽好，却总归比命轻上一些。
贾明思就等在门口，这看到朋友出来，眼睛一瞅就知道结果了：“朋友，想开点，想开点。”
燕袂叹了一声气，难得有些挫败。
“论说此事也怪我，若不是我同你胡咧咧让你定个考状元的小目标，你也不会连个上门的机会都没有。”贾明思内疚道。
燕袂摇了摇头，他虽沮丧，却不会怪责朋友，没有发生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到：“不是你的问题，当初即便没有你，难道我还不考状元了？”
“哎，兄弟，我同情你。”贾明思难得看朋友这样，狠了狠心，拍着胸脯道，“你等着，我替你将殷大哥约出去，要真不成，咱趁着你还未进翰林，星夜去金州将那陈光蕊套麻袋打上一顿！”
燕袂沉默片刻：“一顿不够，至少两顿。”
……朋友，你这个亚子很危险啊。
不过既然许下了承诺，贾明思还是硬着头皮厚着脸皮去请人了，他也不敢随便找个名头去请殷大哥，但出乎意料的是，答应得非常快。
“当真？”
谭昭放下了茶杯：“真的，我在你心里，就这般专横不讲理吗？”
贾明思立刻求生欲强烈地摇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没有就好，不过那燕小子连当面请我的勇气都没有，可见这心啊，不怎么诚啊。”谭昭看了一眼贾明思，如是道。
贾明思：……朋友，他真的不是故意替你增加难度的，真的，天地良心。
不管怎么的吧，终于是到了约定的日子。
约的是长安市中心最豪华的大酒楼，顶好的包厢，谭昭一进去看到桌上的酒席，便知道燕袂是下足了功夫的。
瞅瞅，全是他爱吃的，长安城的名点都聚集齐了。
他今日也是难得打扮了一番，用白玉束的发髻，一身金镶玉的圆领锦袍，用贾明思私底下的话来讲，那大概就是衣冠禽兽。
原谅这孩子吧，他书读得比较差，意思就那么个意思。
作为陪客，这饭还没吃，贾明思就觉得自个儿的胃有点疼了，瞅瞅这俩，一个个都光鲜亮丽，走出去长安城的姑娘们都要挪不开眼了，他算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普通锦袍，恨不得立刻下楼去换身衣服再来。
哎，算了算了为了兄弟，贾明思当口道：“来来来坐坐，云飞，还不快倒茶。”
谭昭看了一眼，便坐在了正首，燕袂立刻续上茶水。
他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表现一下自己的友好态度，至少他不会随便出手打断人腿的。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燕袂受到了鼓励，趁着贾明思关门的时候，他直接退后三步，拱手行了个大礼，坦明心意：“伯父，小侄想聘……”
谭昭并起双指，直接赏了对方一个“闭嘴”，堵住人接下来聘为妻的话。看到状元郎惊诧的眼眸，他只平静地说着：“云飞，人的语言是有力量的，一出口就无法收回，许下的承诺就必须实现，你知道我的，不必说那番伯父小侄的言辞，你若只是凭着一腔的激情空许约，倒不如收回，咱们还能做朋友。”
这气场，吓得贾明思杵在屏风后头不敢进来了，难怪那些大理寺的犯人最怕的不是他阿耶，而是殷大哥呢。
这架势，可真是有够吓人了，他只希望云飞能顶住啊。
燕袂不能说话，想要下意识地摇头，却发现连头都摇不了了。
“不必说那些哄小女孩的话，我是个比较直白的人，结亲这回事，我认为贵在真诚。”谭昭说得平静，心里却不甚平静，他家的小姑娘若是没有心，他也不用在这里说这些了，这千防夜防，到底是让这小兔崽子得了逞，超气，“殷家和燕家的情况，大家都明白，但我或许陪不了阿瑶太久，对于阿瑶的婚事，便只能一而再的谨慎，希望你能理解。”
连系统也没想到，自家宿主居然真的这么讲理，连下马威都这么的“温柔”？简直可怕。
“什么叫陪不了太久？”一直听壁脚的贾明思忍不住跳出来。
谭昭对上两双关切的眸子，忍不住柔了三分，他指了指上天：“修道有成，人间待不了太久。”
“！！！”
“不过你俩也别说出去。”
齐点头。
谭昭换了个姿势，道：“那便继续刚才的话题吧，我相信你现在的心，也知道你的为人品性和才能，但作为一个父亲，我更希望看到你的诚意和决心。”
“不是言语说出来的东西，而是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燕袂虽也是状元，却不是陈光蕊，他们是两个人，谭昭不会将两人一概而论，但也不是完全的放心，他虽不懂感情，却可以给大家一段时间看清最真的内心。
他女儿还小呢，嫁人？休想！
系统：你仿佛暴露了什么？！
[没有，你看错了。]
这顿席面两小的吃的忐忑，燕袂虽然聪明，却到底年轻，不及谭某人脸皮厚。谭某人乐呵呵地吃完，临走前还拍了拍小年轻的肩膀，叮嘱人加油努力哩。
系统：呵！面上如此，心里保不住银牙都咬碎了呢。
[闭嘴！]
等谭昭走后许久，贾明思才开口，超小声：“朋友，你打算怎么做？”
燕袂的心，却没有被满城媒婆拒绝那么忐忑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勇士，真勇士。
从这天开始，燕小状元就开始了他的艰辛追妻之路了，连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么苦逼的日子，居然坚持了整整两年。
在这里，就值得提一句某位兢兢业业的冯姓河伯了。
其实河伯的心，谭昭这个注孤生都能看出来，可愣是从头到尾都没提过一句，甚至后来都没来找过殷瑶。
谭昭原还以为这憨憨不懂表达或者惧怕他的武力，直到后来燕袂来殷家提亲过了纳彩后，一场醉酒才算是真相大白。
“喜欢啊，但我不能耽误她，她说不想修仙，就没可能了。”河伯喝得脸颊通红，趴在桌上小声吼道，“她那么可爱，我能看到她就很开心了。”
居然意外地清醒又克制，在场的包括狗哥都惊呆了。不过后来狗哥表示非常庆幸，得亏这小河伯拎得清，不然瞅这姓殷的架势，一个凡人看上他闺女都差点撸秃他的狗头，这要来个神仙……主人保佑。
杨戬看了一眼自己养的狗，算了，自家的狗还能咋地，于是默默喝酒。
这转眼，可真快啊，谭昭抬头看明月，明天是个好日子，这一眨眼闺女都要出嫁啊，他这回简直超长待机，没给闺女拖后腿。
系统：……呵，宿主！
其实说起来，谭昭已经能感觉到自己寿元不多了，只是因为修习法术的原因，身体机能还保持着最好的状态，可以说体验感并不差了。
系统：要是你不作，长命百岁不是梦。
[已经发生的事情，再去纠结就没意义了，人嘛向前看。]
一场大醉，谭昭酿的洛神酿全部喝完，只剩下最后一坛精酿给殷瑶压了箱笼，全作女儿红了。
第二日，送闺女出嫁。
燕袂可是状元郎，催妆诗作得那叫一个相得益彰，至少谭某人是作不出来的。
一对有情人，拜过天地父母，便是礼成了。
这一年，殷瑶十七岁，少女韶华，端方美丽。
下一年，殷瑶随燕袂外放，路过隆兴镇，将曾经的遭遇告诉相公，燕袂不是陈光蕊，听罢只更爱惜妻子，而湖底的水君，高高兴兴地目送小夫妻离开。
真好。
也正是这一年，玄奘的声名鹊起，深得陛下看重。
谭昭作为大理寺少卿，这几年接手了不少“欲望引人犯罪”的案子，发自人心，没头没尾，找不到真凶，也一直还在继续。
他不是神，做不到操控人心。
但佛可以，玄奘在洪福寺进修数年，得到了西天取经的机会。
作为上天安排的佛子，玄奘终于走上了自己的使命之路——声名远播的唐僧肉。
陛下赐唐姓，又封御弟，肩背重任，一路向西。
而在唐境内，谭昭请命作其护卫队指挥，直到两界山，看到熟悉的山峦，他终于明白分别的时候到了。
“舅舅，千里相送，终须一别。”
谭昭笑着点头：“明白，你去吧，你舅舅我就想见证一下名场面而已，你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唐僧肉：……并不是很懂你说话的意思。

第258章 两个番外
翻过前面的山，就不再是大唐境内了，玄奘的心里有忐忑，却并没有惧怕和悔意。
中原前些年连年征战，以至亡魂遍地，人心受其影响，无法安宁，他此去西天，为的不是自己成佛成仙，而是大唐的百姓。
“那贫僧，便去了。”
谭昭颔首，笑着挥手：“去吧，舅舅相信你能做到的。”
“阿弥陀佛。”
玄奘牵上白马，挂上行李和文牒，跨上急速离开，很快披着袈裟的红色身影，就消失成了远处的一个黑点。
“殷少卿，为何……”
谭昭摇了摇头：“不必暗中保护，他是天选之人，这一路艰难险阻，会有人替咱们保护他的。”说句直白的，他们，不够格的。
“可……”
“回吧，一切自有本官向陛下言明。”
这话一出，军心就定了，但谭昭本来就没多少时间，显然不会老老实实地规矩赶路回去，等百人的护送队伍出了山，他立刻就捏了个替身，腾空一飞，跑去围观名场面了。
幸好，玄奘的脚程并不快。
其实说来，玄奘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文弱和尚，他虽然不会武艺也不会仙法，但他已经修出了第六感，平日里除了参禅，曾经也会挑水砍柴，后来到了长安，谭昭想到人未来的使命，还教他便宜外甥两招。
对敌是不用想了，强身健体却是可以的，毕竟一个文弱和尚，怎么超长待机走长途旅游呢。
话扯远了，谭昭坐在云头，他也不怕猴哥发现他，这种时候他不在第一时间恭喜猴，反而不像他的品性，只要避着玄奘就成。
众所周知，因为有个没正行的便宜舅舅，做外甥的难免受其影响。
玄奘骑着马走过山坳，硬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急着原本在“守株待兔”的猴哥一急，立刻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前面的师傅，停下！”
谭昭差点被这声音震得从云头掉下来，好险是稳住了。
就这么大动静了，玄奘还一路往前，全装作没听到似的，等猴哥急得想翻身搞个地动起来，那边的白马才不受控制地掉头往回走。
哦，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啊。
白马急速跑，一路跑到了压着猴哥的山头之下。
玄奘为了控制白马一头大汗，他抬头看卡在山壁里的猴头，道：“是你在唤贫僧？可贫僧并不认得你啊。”
谭昭坐在云头看得有滋有味，就差一碟瓜子了。
只听得猴哥舔着个猴脸道：“你不认得俺老孙，俺老孙却认得您啊，您可是从东土大唐而来的唐三藏法师？”
玄奘一惊 ：“你怎知道？”
“是观音菩萨让俺老孙在此等您的，好保您去西天取经的。”猴哥说完，心道这和尚跟姓殷的分明是甥舅，怎么品性如此不像？可急死他了。
玄奘一听，立刻念起了阿弥陀佛。
这对了暗号观音菩萨，互相确认了身份，四目相对，玄奘牵着马往外走了走，瞧着猴子头顶的崇山峻岭，默默看了许久，这才对上猴子期盼的双眼：“阿弥陀佛，你这山也太大了，贫僧搬不动。”
谭昭：……这是我外甥吗？
系统：呵！他变成这样，你心里没点数吗？
猴哥立刻急了，表示只要对方爬到山顶去揭了如来的金帖就行，不用大和尚搬上的。
玄奘再度抬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山峰，因为这里少有人迹，连一条像样的山路都没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布鞋，开始衡量起了爬山的时长。
但在猴哥眼里，却是对方在看过山峰之后垂眸，思虑着要不要放弃登山继续走，他立刻急了：“师父，我在这山下被压了足足五百年，你要是能救我出来，便是刀山火海，我也陪着您！”
玄奘已经将身上的袈裟解了下来，搁在白马上，笑着开口：“贫僧未曾想过放弃。”
猴哥觉得有那么一刹那，觉得自己的铁石心都暖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陷入了忐忑之中，他真的快要出来了？真的？原本长足的等待五百年都没觉得多久，可等这呆和尚爬上山开始，他就觉得自己一刻都等不了了。
他都想吹一股劲风将和尚送上山巅之上，却忽然听到了山石滚落和凡人呼痛的声音，他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等和尚稳定了身形，情不自禁地开口关心了起来：“师父，您没事吧？”
哎呀，我家偶像真是一片赤诚之心啊，谭昭觉得自己被猴哥一拳打碎的滤镜似乎有重新长回来的趋势了。
“无事。”
边境的高山，久未人来，这一趟是必须玄奘靠自己上去的，谭昭坐在云头，看着日落日升，直到第二日的旭日东升，这才看到便宜外甥爬到了山顶，看到了那条封印。
如来的金封，天上地下几乎无人能解，玄奘能解，是因为他携带“钥匙”。
“钥匙”入扣，金帖自燃，谭昭坐在云头，能轻易地感知到山体的气息都不一样了，猴哥作为被压的猴，只会比他更明显。
这一刻，猴哥等了五百年。
可猴哥却未动，他等踩着山体的和尚艰难地下了山，又宽语让人骑上马先走，这才迫不及待地表演一场“石破天惊”。
连坐在云头的谭昭都远了数百米。
[哎，我猴哥就是我猴哥，偶像！]
系统：你的偶像滤镜，简直太不值钱了。
[哼！]
没了如来的管控，一座大山又岂能压住齐天大圣孙悟空，那小肩膀拥有大大的力量，五百年没使的法力顷刻间鱼贯而出，那当然是一不小心就……用力过猛了。
谭昭被碎石头砸了一身，又默默地掸去。
“我说姓殷的，在云头看了一日一宿，就这般好看吗？”猴哥手中的金箍棒，跃跃欲试。
谭昭求生欲上头：“我那是看我外甥呢！”
“胡说，骗猴呢！”
金箍棒已经出来了，正好被压了五百年，猴子苦于没有架干，逮着个能打的，那自然是要舒展身姿的，反正佛门的辈分各论各的！
谭昭遭遇了一顿“社会猴”结结实实的毒打，整个人都不太好，特别是：“猴哥，你能先去洗个澡吗！五百年没洗澡了，法衣都裂成破布了，能……”
以下，是第二顿毒打的开端。
两顿毒打加起来，久到玄奘都以为那么大动静，新鲜出炉的徒儿可能已经被压死了，猴哥才披着一身破布现身，唔，带着一身水汽那种。
“来来来，师父我背您，去西天是吧，一个筋斗的事情，快上来。”
玄奘一脸拒绝：“阿弥陀佛，去往西天，如何能走捷径，必得一步一步前往，方显心诚。”
猴哥脸上的笑容，瞬间就裂了。
云头鼻青脸肿的谭某人终于舒坦了，就差在云头打滚了，不过要不是他跑得快，可能就要迎来第三顿毒打了。
之后的事情，谭昭没再去看，毕竟猴哥非常容易恼羞成怒，为了能治猴哥的……大概只有他莫名变得天然黑的便宜外甥了。
待师徒二人心思各异地出了大唐境，谭昭也踏上了返程。
待他追上大部队，走到一处青山脚下，刚好是落叶纷飞的秋日。
红叶满地，山风将红叶吹得打出了旋儿，远处松桃阵阵，一片宁和景象。
谭昭其实是没打算再回长安了，闺女都出嫁了，女婿也挺能干，殷开山毕竟老了，去岁殷瑶出嫁后不久，就上折子致仕了。
如今看到猴哥也出山了，人间殷元的身份就差不多该告一段落了。
于是，当着一百侍卫的面，他表演了一个原地飞升，唔，业务熟练，非常能唬人，远处还有五彩金光，连山下的村民都惊呆了。
不过他离去前，还留下了一卷书信，嘱侍卫长呈送给陛下。
不久之后，这卷书信到了陛下手中，谁也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只知道殷开山的封爵又重了三分，连遥在外省的殷瑶，都封了郡主。
殷瑶接到圣旨时，心有所感，她跪在地上，冲着天地直磕了九个响头，才让人扶她起来。
而下一日，她就被诊出怀有身孕了。
**
“你要走了吗？”
谭昭点头，又摇了摇头：“也没那么快吧，怎么，舍不得我？”
真君给了人一个眼神，让人自己体会。
“本来我就成不了仙的，真君你应明白的。”
“是明白，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世间分分合合，杨戬自然不是看不开，只是有些莫名的怅然若失罢了。
人间有趣的人本就不多，这便又要少一个了。
“来来来，今朝有酒今朝醉。”
“嗯。”
这可是仙酒，脱离了殷元的身份，谭昭恣意得简直要飞起来了。
“不告诉那臭猴子一句？”杨戬忽而开口。
……你俩这相爱相杀的设定，简直稳如泰山啊，谭昭一笑：“猴哥他知晓的，唔，其实我偷偷跑去看了他从五指山出来的。”
“被打了吧？”杨戬失笑，天上的神仙都没敢去，就怕被某只猴子记恨，这倒是有个傻大胆的。
“……”真的，有些话烂在肚子里就好了，何必戳穿呢！
“看来不止一顿打了。”
气得谭某人丢下酒杯，就去找猴哥告小黑状了。

第259章 无心算有心（一）
谭昭知道自己现在身在别人的回忆之中，前头的六十年，眨眼间飞逝而后，而后来的三年流速越来越慢。
其实这段记忆的拥有者非常好猜，后世的人只要读点书，都会知道他的名字。
谭昭虚浮在半空中，看着殷商的人物一个个粉墨登场，包括那位祸国妖姬妲己娘娘，不得不说这姑娘生得是真的好，是那种无论是谁，都忍不住称赞的动人美丽。
唔，特别是这会儿民风“淳朴”，穿衣也分外“淳朴”的情况下。
他看着这位天下第一能作的娘娘故作心绞痛，而这位眼睛被shi糊住的大王立刻表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救治娘娘。
于是，一出拙劣的戏码上演。
谭昭甚至听到了一句非常经典的名台词：“王叔，寡人不过是要你一片玲珑心作药引，要救的可是寡人爱妃的性命！”
哇喔，谭昭忍不住都想给人鼓掌了，瞧瞧这霹雳无敌脑子有坑的台词，脑子发了黄河水都没这厉害。
记忆的主人据理力争，但显然没卵子用，气得人当即挖心而去，而那位大王呢，捧着颗热乎乎的心脏，就一路小跑去给爱妃治病了。
这舔狗的模样，难怪到最后一无所有了。
谭昭刚感叹了一句，就发现自己的神魂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力量往前吸引，咻地一下，他神思一清明，吓得一捏手中的缰绳，差点倒栽下马去。
得亏他反应灵敏，不过他稳住身形的刹那，一股巨大的失落感从胸腔传到脑海里。
他下意识地一摸心堂，哦嚯，空的。
[阿统，说说看吧。]
系统：请宿主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佳绩个鬼啊！连心都被挖了！谭昭很想咆哮帝上身，但碍于比干王叔的尊贵身份，他忍住了。
从王宫的那条街上出来，一个人都没碰到，谭昭已经想起了那个著名的空心菜理论。
唔，空心菜还蛮好吃的，就是不知道这个时代做得怎么样。
谭昭骑着马往前走，速度也就比走路快上一些，这具身体虽然刚被挖了心，却一点也不疼，甚至一点血都没流，毕竟都修仙了，谭某人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他正在擦一柄剑，这柄剑刚从系统商城里租出来，锋芒毕露，任何一个人见了，都不会怀疑它是外强中干。
此时此刻，这柄剑已经被他擦得光光亮了。
便是此时，巷子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了一个老妪并不算洪亮的叫卖声：“空心菜，好吃的空心菜！”
此时天色昏沉，又是冬日，冷风吹得呼呼直响，大街上都没几个人，却莫名出现了一个卖空心菜的老妇人。
谭昭弯了弯唇，他跳下马，剑藏于身后。
他转过巷子时，老妇人显然也发现了他，隔着老远，谭昭就闻到巷子里逐渐浓郁的妖气了。
杀人他嗝屁，杀妖他可以，特别是这只妖手上沾了孽债的情况下。
“这位先生，您要买点空心菜吗？好吃又新鲜的。”
谭昭看着挎着竹篮佝偻着身躯的老妪慢慢揭开篮子上的布，笑得一脸褶子地向他推销空心菜，他看了看自己的锦衣华服，开口道：“你看我的样子，像是需要亲自买菜的人吗？”
老妪：……无言以对。
“不过今日，老夫确有一个问题要问。”
来了来了，老妪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哑着嗓子道：“先生请问。”
这天气可真够冷的，特别是对于比干这样的老人家而言，这谁还不是老人家咋地，谭昭抬头看了看昏沉的天空，云层几乎要压到头顶了。
[原主去哪里了？]
这可是封神一战，应该没那么好糊弄吧。
系统：原主已前往封神榜等待封神，还请宿主不必担心。
谭昭望着面前已经快掩饰不住喜悦之情的老妪，也不同人废话了，出手如电，直接将剑架在人脖子上，随后掐了个静音诀，天地间瞬间无声。
老妪瞪大了眼珠子，她显然想要逃，但这柄剑对她的压制太厉害了，她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这比干，竟是得了高人指点！她心中暗恨，但并不能使双方的情况改变。
谭昭横着剑，很快老妪喉间就见了血，他听到自己分外冷酷的声音响起，因为空寂，显然声音大了不少：“你觉得是你的声音比较快，还是我的剑快？”
“如果你怕死的话，我也是不介意的。”
老妪介意啊！她超介意的！非常介意！
“看来你是个聪明人，那么你想好问题的答案了吗？”谭昭又将剑往老妪脖子里送了送。
老妪疯狂眨眼睛。
谭昭看够了，这才缓缓松了剑，不过仍挂在老妪脖子上，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解除了静音诀的作用。
“那么，聪明的人，空心菜无心可活，倘若人无心，可活吗？”
这老妪简直想要耍心眼，但谭昭迅速给老妪喂了点好东西，老妪吃了痛，刚要否认，突然出口却变成了：“可活！当然可活！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一瞬间，如同天地誓言一般，谭昭瞬间就感觉天地承认了他的存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原本开膛破肚的口子已经消失殆尽，甚至连一点儿伤痕都没留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神魂里的法力正在流淌进这具身体之中。
原本年迈老去的身体，居然在满满回春？
谭昭一惊，心神一晃间，老妪抓住时机就是一个百米冲刺，但她显然低估了谭昭的实力，一个袖里乾坤，她就又被抓住了。
一只小妖罢了，暂且不急。
谭昭感觉了一番身体的变化，翻身上马，依旧保持缓慢的速度往亚相府而去。
朝歌城作为殷商的国都，热闹是热闹，就是近些年纣王变成舔狗后，百姓的日子过得不大好，又因为天气冷，街上都没多少人。
亚相府离王宫并不远，谭昭走到门口时，忽然下起了雪。
“老爷，您怎么……”下人惊得连嘴巴都合不拢了。
谭昭从马上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疑惑：“老夫如何？”
片刻后，下人搬来水镜，谭昭一看水面，顿时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比干他，返老还童了。
比干身为皇族，基因优良，又饱读诗书，气质文雅而尊贵，年轻时自然是不折不扣的美男子一枚。
而今谭昭看到的，便是一位温文儒雅的青年形象，只除了一头银发与众不同，唔，非常具有迷惑性的长相了。
谭昭再度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看着一众仆人惊掉下巴的神情，拿出威严道：“愣着做什么！不认得老夫了吗？”
得亏都是老仆，否则还真不认得。
原来比干临进宫前，便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未免祸及身边人，他将仆人遣散，这些老仆忠心，也无处可去，这才留了下来。
比干的夫人早就病逝，膝下并无子嗣，只有一位妾侍怀有身孕。
原本为了保全最后一滴血脉，比干命人将侍妾送出城外去投奔好友家，现在……不好！
“老、老爷，您这是……”
“安心守好家中，老夫去去就回。”
谭昭又急匆匆出了门，老仆们都一脸玄幻的表情，眼见主人连马都没骑就走了，便有人去追，但追到街角，都没见到主人的身影。
老爷，这是得了什么奇遇了？
谭昭却没管那么许多，他已站在云头，不知道为什么，此次穿越，他的法力随着神魂一起过来了，免除了他不少不便。
比干考虑得虽好，宫里头那位却是心狠手辣的，显然并不打算放过他们一家。
那位妾身，恐怕是要凶多吉少了，只希望他还能赶上吧。
[系统，买个定位！]
系统：不用你出钱，定位已发送。
[……我怎么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系统陷入了安静如鸡的状态。
幸好这个定位并不远，腾云的话几秒钟的事情，谭昭从云头落下，看到在密林里搜索的刺客，几下敲晕了，这才深入林子找人。
找了大概十来分钟，谭昭终于听到了人声。
他疾步往前而去，便看到一个年轻夫人摔在山坳里，此时已是性命垂危，肚子的羊水也已经破了。
卧槽他不会接生啊！
谭昭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先是一道法力吊住女子的性命，接下来怎么着啊？
他难得疯狂地抓了抓头发，干脆使了法力将女子虚托起来，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回到朝歌城，又去抓了个产婆，这才免除了他不会接生的窘境。
“老爷……”
谭昭摆了摆手，先等着吧，想了想，他又命人去煎了副保命药送进去。
但非常不幸的是，即便他用法力吊住侍妾的性命，也没有将人救回来，倒是早产的孩子，像一只小猫一样哭了出声，昭示着他的到来。
系统：恭喜宿主触发“比干的心愿”任务，请宿主自行摸索。
[为什么我救不了她？]
系统：她早在跌落山崖时就死了，你当然救不了死人。
谭昭一楞，看着塌上就比巴掌大点的小崽子，脑袋里塞满了问号：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60章 无心算有心（二）
什么叫本来已经死了，他救不了死人？他现在已经菜到连人是生是死都分不清楚了吗？谭昭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了。
系统：那倒不是，这是原主的交换条件之一。
[什么？]
系统：原主王叔比干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为国献出了生命，已前往封神榜等待封神了，他并不需要我提供转世轮回的机会，也不需要替他承担死亡的痛苦。
[所以呢？]
系统：所以，原主就提出换了个交换条件。
[换成了这个妾侍？]
系统：嗯，没错，你看到她活着的样子，只是因为她腹中的孩子必须出生，且他从出生就有了名字。
[这么牛？叫什么？龙傲天吗？]
系统：……林泉。
[哦。]好平凡的名字。
哎，不对啊，比干姓子的对吧，为什么老天要让小崽子姓林啊？
系统：别乱想，没有搞绿色！
[我只是合理怀疑而已，并没有瞎想，我只是想起了一个被你避重就轻的问题而已。]
系统心虚：什么问题？
[既然比干王叔神魂去了封神榜，那也就是说，是个修仙能人过来，都能识破我咯。]
系统更加心虚：宿主，你听我解释……
[呵！]
系统：那总比你穿成妾侍来得好吧。
有那么一刻，谭昭想要不要跟系统同归于尽算了，反正这个时代金仙大罗神仙一抓一大把，他这种屁民还不如这小崽子好活呢。
看淡了看淡了，下个世界又是一条好汉。
谭昭命人将妾侍厚葬，出神地望着刚出生不久的小崽子，配上他的鹤发童颜，有种莫名的离世感。
黄飞虎原本在城外巡防，听闻宫中消息后，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往王宫，宫门口的守卫却说比干丞相已经离开了。
他又带人往亚相府而来，看到门口的白幡，心里嘎登一下，眼睛里的眼泪已经蓄势待发了。
“你家主人呢？”
管家吓得指里头：“主人在……”
黄飞虎冲进来时，头发和冷铁上沾满了雪，那冷意直扑进来，这刚生下来的崽子如何受得住这个，谭昭轻轻拂手挡住，刚要质问，转头就对上了一双错愕的眸子。
“丞相？”
当啷一声，是铁血黄将军吓得刀都掉在地上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
黄飞虎：我也很想知道啊！不是说丞相被妖妃设计剜心吗？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谭昭扯了一把，没扯动，终于伸手在人眼前晃了晃：“回神了，这老夫麟儿可受不住你的煞气，有事出去再说吧。”
黄飞虎这下终于回神了，他看看塌上的婴儿，再看看对面的年轻人，如果不是这满头银丝，他或许会认为这是比干丞相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这他娘的，也太刺激了。
就在两人走到正厅之时，收到消息的微子、箕子令人也先后到来，其中微子是纣王的兄长，箕子是纣王的王叔，也就是比干的弟弟。
两人一见，也是大为吃惊。
谭昭无奈，他本想编个剜心不死会还童的故事，反正这会儿听着越假的故事越真，但想了想，反正他的身份就跟透明没两样，倒不如坦诚些，左右现在这个年节，听上去也不是多么新鲜的事情。
“什么？竟有此事？”三人大惊。
谭昭颔首：“天命如此，只是稚子无辜，丞相他仁义天下，我愿替丞相抚养林泉长大，至于朝政，恐怕丞相也已心灰意冷，半句未提。”他说罢，便收到了三封来自系统传送的信。
谭昭将之取出来，见上头的甲骨文，脑袋里自动浮现出意思，便将之一一送与对面三人。
三人看罢，神色难掩悲伤，但仍向他道谢：“壮士高义。”
“三位不必悲伤，比干丞相已前往封神榜等待封神，他之功绩，日后自有分说，那宫中的妖妃，也必定难逃生天。”
三人脸上的悲戚却并未少，谭昭心里明白，他们三人悲的不仅是比干的死谏，更是纣王的冷漠与残酷。
“至于政事，我恐怕是无能为力了，明日我便会上折辞官，还请体谅。”
箕子作为三人中最长最尊，摇了摇头：“比干既是信重于你，老夫也信你。”
又聊了一会儿，将比干留下的信烧了，谭昭才送三人离开。
[阿统，如果我选择扮演角色，这三封信就不给我了？]
系统：……你的演技，你确定？
[呵！]
比干“身死”，朝歌城迎来第一场雪，异常地冷，外头是白茫茫的一片，谭昭披衣站在廊下望着天空，一片灰蒙蒙的景象。
冤孽，民怨，不甘，憎恶，什么样的负面都有，一点点蚕食着殷商的气运。
建国的君王各有各的雄心壮志，而所有的末代之君，却有其相通之处，比如骄奢淫逸，比如纵情享乐，不理朝政，再比如冤杀忠臣良将。
谭昭一抬手，将藏于袖里乾坤的老妪妖放了出来，老妪一见脱身，立刻便往府外逃去。
她动作不可谓不快，谭昭却比她更快，他的剑已经快吻上对上的咽喉之时，一道神光刷地一下，将老妪妖扎扎实实地摁到了土里。
“谁？”
谭昭抬头，只见暗夜白雪皑皑之上，一道带着华彩的身影身姿轻盈地如同猫一般落在屋脊上，随后疾走数步，从上面轻巧地跳落，正好落在妖妇砸进去的坑旁。
“多日不见，丞相竟是变了模样。”
谭昭抽了抽嘴角，得，他这都没出门呢，先是自爆马甲，后是被人一口喝破，他不要面子的啊：“多谢夸奖。”
“好说好说。”此时月光突然照了过来，打在人侧脸上，精致异常，甚至暗夜里带着几分妖冶之色，却并不带一丝邪气，好一位锦衣美男子啊，只听得他继续道，“此妖竟敢在朝歌城公然行凶丞相，可见是活腻歪了。”
谭昭低头看深坑，这老妪已经显出了原型，竟是一只雉鸡精，此时正瑟瑟发抖，连头上的羽冠都耷拉下来了，可见这锦衣男子的身份非常不简单。
“那就劳烦这位小将斩杀此妖了。”谭昭非常直接地开口，还免得他动手了。
锦衣男子一轻呵，似乎像是听了什么极致的笑话一样，又迅速收敛笑容，手中并指为刃，轻轻往土坑中一划，下一刻一道伤口横贯雉鸡精的胸腔，谭昭甚至看到了雉鸡精胸口瞬间碎裂的鸡心。
几乎是一刹那的时间，雉鸡精瞬间毙命。
谭昭称赞道：“好手艺。”
“……”这个比干，有毒。
锦衣男子看了一眼化成烟雾逃走的妖魂，伸手一把抓住，抬眼看人。
这眼神，是问他需不需要挫骨扬灰一条龙服务吗？这怎么好意思呢，如果这鸡精没回去告状，怎么知道他没死呢，于是谭昭开口：“随便打散妖力，好歹让妖回去说个遗言吧。”
锦衣男子扬了扬眉：“好主意。”
雉鸡精的妖力散了九成，坑里的尸体化为了齑粉，谭昭顺手撒了两颗种子进去，伸手用法力将土坑掩埋，这才作了个邀请的动作。
“下官孔文华，参见丞相。”
姓孔？
谭昭一讶：“这江湖艺名不错。”
孔宣很想拔腿就走，他性格自来孤傲，不愿与他人为伍，学成本事后无事做来殷商挂了个官职，今日察亚相府有事发生，却未料——
倒是个有趣的人，他竟不知亚相年轻时还是个美男子，唔，当然比他，那还差得远呢。
孔宣捋平自己金红色的锦衣，作为天地间第一只孔雀，他讲究精致生活，即便是在别人家里做客，刚刚随手杀了只妖，也表现得非常文雅礼貌。
“你刚才所杀的雉鸡精，乃是当朝贵妃的结拜妹妹。”
孔宣：……
他刚刚就应该捏爆那只妖的魂魄。
“哦？”
谭昭失笑：“放心，她们只会更加记恨我。”原主找人一起烧了狐老家轩辕坟，他又干掉了狐唯一的好姐妹，简直血海深仇，没的化解的。
“你倒是比正主还要淡定。”孔宣挑了挑精致的眉，如是道。
“习惯就好。”
……这可怕的习惯，他其实一点儿也不想习惯的。
**
此时王宫之中，妲己吃完玲珑心醒来后陪着纣王温言软语到深夜，待纣王终于睡下，妲己这才回到寝宫内室，刚准备将吸引来的天子之气炼化，就听到了妹妹的哭诉声。
她辅一转头，就看到妹妹肉身不再，神魂逐渐消散的样子。
妲己当即目眦欲裂：“是何人伤了你！”
“是那比干！那杀千刀的比干！姐姐你可要替妹妹报仇雪恨啊！”雉鸡精哭诉道。
“什么？比干没死？”
只可惜，雉鸡精的妖魂只来得及说了这一句话，就当场消散了，在妲己的眼前，散得不能再散了。
妲己一拍桌，眼泪从眼眶里夺目而出：“比干，老娘与你势不两立！”
待悲伤过后，她擦干眼泪，又若无其事地回到床上。
第二日，纣王醒来，发现自家爱妃居然旧疾复发了，他立刻唤来申公豹，申公豹得了妲己的意思，便道娘娘凤体贵重，一颗玲珑心或许不够，还需一颗。
纣王立即追问：“何人还有七窍玲珑心？”
申公豹看了一眼妲己，道：“贫道推算，比干丞相府上，昨日新诞了一婴孩，此子承袭父志，可作第二颗玲珑心。”

第261章 无心算有心（三）
早两年苏妲己还未进宫时，纣王虽然是个暴脾气，但远不如现在动辄生杀。比干之子，怎么也算是他的兄弟，他听闻能治爱妃的命，那是眼都不眨一下就下了令。
甚至还催促费仲速去将人捉来，片刻都不得耽搁。
妲己假寐在塌上，此番一听，冷冷一笑，这可还不够，她必是要那比干挫骨扬灰，方能泄她心头之恨。
此时此刻，谭昭已经将亚相府全部打理好了，金银细软都收了起来，也找某位孔姓小将军将府中老人和林泉妥善安置到了别处。
这遍地神仙走，也不是全没有好处来着。
“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必，丞相之高洁令人心生敬佩，你大可不必如此。”
谭昭将玉冠戴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外头下了一夜的雪，此时遍野茫茫，落雪挂在苍翠的健柏之上，陪着黑压压的天空，居然有股惊心动魄的美感，那一点儿绿色，已经浓得几乎是粘稠了。
“宫里那只东西记恨丞相烧了它老窝，你昨日若不放那妖魂过去，兴许……”
谭昭摇了摇头：“非也非也，打蛇七寸，要打就打最痛的地方，而且要连续击打，她才会记得痛楚，她左右是不会放过我的，何必要挑挑拣拣选日子呢？”
孔宣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他哼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原地。
谭昭整了整衣襟，半点不慌地等在正厅：“这择日不如撞日，瞧瞧，这人不就来了。”
费仲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带着数十个身强体壮的侍卫，一字排开将亚相府的大门围住，自己则带着两个人进来宣旨。
这辅一进去，他就大吃一惊：“你你你你……是何许人？”
谭昭咧嘴一笑，先发制人：“这才一日夜未见，你就不认得老夫了？”
“！！！！！！”
忽地一阵风吹过，屋顶上的细雪散落下来，漫漫飞雪之中，比干丞相身形瘦削半点未改，可这脸……若非他亲眼所见，费仲绝不会相信有人竟能一夜回春，从耄耋老人至二十青年。
别人剜心必死无疑，丞相呢，还能返老还童？！失去七窍玲珑心，居然还能这样？
“比、比干丞相？”
谭昭一笑，配上他的银发，竟让费仲有些惊惧之感：“正是老夫。”
费仲稳了稳心，想起宫中的大王和娘娘，立刻又耀武扬威起来，直言大王和娘娘听说王叔府上新诞麟儿，想见见新生儿沾沾喜气。
这理由，可真是要多敷衍就有多敷衍了。
“若是老夫不肯呢？”
费仲摆了摆手，示意后头的侍卫动了动戟，甚至另一个侍卫已经冲进了屋，将里头的小婴儿直接抱了出来。
谭昭看了一眼自己的障眼法：“看来这趟，老夫是非去不可了。”
昨日匆匆而归，都没好好看看这朝歌城，今日的天依旧灰暗，连带这国都都带着莫名其妙的晦涩之感，谭昭见过不少国都，只这朝歌城像是一潭死水一样。
他再度抬头看了看天空，很快又垂落了眼眸。
很快，便到了王宫，王宫里妖气弥漫，越往摘星楼越浓郁，简直能把人熏死，说真的，作为王叔，他必须为“侄儿”好生考虑一番。
纣王约见比干自然不在妲己的地方，毕竟有着无敌美人滤镜的过滤一下，在他心目中，他的美人动人又柔弱，如今生了病，怎么好拿这些事烦扰美人。
反正昨天已经挖过一回心了，今日见到王叔抱着个孩子，他就立刻命人将孩子抢夺过来，打算挖了心就走，可以说是光明正大的残暴了。
“大王，留步。”
纣王这才正眼看了王叔一眼，登时一惊：“你你你你……”
谭昭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得腼腆：“这个不重要，大王不是说昨日娘娘只需一片心肝作引，那剩下的心肝呢？”
纣王实在是太过惊讶了，以至于他都没有第一时间命人剖婴孩，他理所当然地开口：“寡人的爱妃，自然要用最新鲜的七窍玲珑心！”
……谭昭近距离看纣王，只见人脸色偏青，眼袋下垂，原本孔武有力的高大身躯已经只剩个空壳，连王族的气运都大概只剩三分之一了。
果然比干一死，殷商气运去了五分之一啊。
“王叔怎这般看着寡人？寡人说的没错吧，人没了心，根本不会死！等下你自可带着婴孩离宫。”纣王其实有点嫉妒，他是天下之主，该恢复年轻状态的人应该是他。
挖颗心，难道真有这么大力量？
谭昭拱手：“大王英明，只娘娘这心绞痛时时发作，又须得用最新鲜的七窍玲珑心作药引，这天底下有此心者实是不多，而今微臣已印证，人无心并不会死，甚至能重返容颜，恢复到最好的状态。”
纣王一楞：“你这话，是何意思？”
“微臣的意思，娘娘即是得的心绞痛，如今剜心又不会死，何必舍近求远，吃那苦痛的药引，倒不如直接去了病灶，娘娘如此聪慧，必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若是取了，也能恢复最美芳华，何不两全其美？”
纣王一听，完全愣住了。
费仲在一旁吓得他腿都软了，他有心想反驳了去，但剜心不死的话是大王说出来的，而娘娘得了“心绞痛”又是铁一般的事实，按照这个逻辑，比干丞相说得那真是一点儿没错，甚至还有意外的收获。
他这时要是反驳娘娘没有七窍玲珑心，恐怕掉脑袋的就是他了。
费仲觉得没了心的丞相有点让人拿不住了，有毒。
“此事，还须……”
谭昭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大王还等什么，娘娘时时受心绞痛之困扰，如今有良计，大王难道认为娘娘没有七窍玲珑心吗？”
“胡说！爱妃冰雪聪明，自然也有。”纣王当即斥责道。
听罢此言，费仲已经快缩到柱子后头去了。
“既是如此，大王难道不爱重娘娘吗？”谭昭表示讲道理，他会啊，而且他非常擅长:)。
以纣王现在的浆糊脑浆，自然不会否认。
孔宣原本是担心这新丞相会宫里头的妖妃吃了去，老丞相于他有恩，他原本想进宫来替人收个尸，却没想到他呆在梁上，居然听到了这么一番令人耳目一新的道理。
他看了一眼心神动摇的纣王，默默无语。
刚好啊，妲己一看外头还没动静，忍不住派人来催了催，这对谭昭来说，简直就是神助攻啊，他立刻开口：“娘娘性命垂危，此法又能保娘娘容颜千秋，大王还等什么？”
费仲第一次觉得自己阿谀奉承的能力，输给了一个人。
纣王心中正在进行天人交战，潜意识里，他是知道人剜心会死的，他不想冒险。
谭昭见此，终于落下最后一根稻草：“微臣之心，大王昨日亲见，今日之言，便当微臣没有说过吧，小儿的心，大王自可命人取去，反正取了心，也可活命。”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孔宣很想替人鼓个掌，瞧瞧这话说得，忠肝义胆啊，厉害。
纣王一听，他也不是全无思考能力，想起当初是因为王叔的一力主张送他上王位，他丝毫不会怀疑王叔的忠心，于是他顿时就下定了决心。
特别是，此法还能助美人重返最美时刻。
虽说现在的美人已经够美了，但美人日夜寻求变美的法子，如果能更美，爱妃定是更开心的，爱妃一开心，他就，嘿嘿嘿。
谭昭看到纣王发出了较为猥琐的笑声，差点没绷住，好像低下头才掩饰过去。
纣王并不是个犹豫的性子，既然下定了决心，立刻就带着人往摘星楼而去了，谭昭抱着假婴孩慢悠悠跟在后面，接下来，他就只需要看戏就足够了。
费仲待所有人离开后，再也支撑不住跌落在地，他已经预感到不久的将来自己被娘娘杀害的场景了，想到此，他又充满了力气，发足往宫外奔去。
不行，他不想死，他要出城。
那边厢，妲己正在上演病弱美人，随侍旁边的是国师申公豹，两人一听纣王来了，立刻戏精上身，一个作担忧状，一个眉头紧蹙，一副痛得要死的模样。
纣王一见，那真是心都碎了。
“爱妃，别怕！寡人这便来救你了，只要剜了心，你就能如比干丞相一般永葆容颜，恢复最美的样子了。”纣王说得动情，可听的人确实心头一跳。
妲己好像没从塌上直接跳起来，申公豹更是拂尘都掉在了地上。
“大王，您方才说什么？剜心，人没了心，是会死的啊。”申公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纣王立刻反驳道：“胡说！昨日王叔在寡人面前当场剜心，连一滴血都未出，今日好端端来见寡人，难道是假的不成？”
申公豹一看这架势，就觉得要遭：“可那比干丞相的心，是七窍玲珑心啊。”
纣王又道：“国师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你难道觉得寡人的爱妃，没有七窍玲珑心吗？”
……申公豹第一次尝到了哑口无言的感觉，大王你到底哪里来的自信心，会认为狐狸精的心有七窍的？！

第262章 无心算有心（四）
但这话他又实在不好反驳，难道要他说妲己没有七窍玲珑心吗？申公豹看了一眼眼皮微跳的苏妲己，忙收敛惊惧道：“回禀大王，自然不是，娘娘聪慧贤良，自然也有七窍玲珑心。只是娘娘是女子，丞相是男子，不能一概而论。”
纣王一听，觉得也有道理，转头看门口，刚好谭昭这会儿刚迈过门槛，申公豹大小也摆在圣人门下，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比干的不对劲。
他立刻抓住由头，义正辞严地吼道：“好个妖孽，居然敢侵占丞相身体，来人呢，快快保护大王！”
适时，妲己幽幽醒转过来，一下扑在纣王身前，纣王当即感动不已，抬头看比干就非常不友好了。
他居然被个妖孽骗了，岂有此理！
谭昭就一条腿跨在门槛前，一条腿在后，任人将他团团围住，半点不作抵抗：“大王，微臣伴君已有二十载，国师来都不过一载光阴，大王您想想，是不是国师来了之后，娘娘频发事端？”
纣王开始抱着美人警惕地看了一眼申公豹。
如果不是人不对，申公豹简直想当场原地表演一个豹脾气：“大王……”
你还委屈吗，谭昭觉得自己也受不得这种委屈，于是抱着假孩子开始卖惨：“这国师用心险恶，不仅讨巧了娘娘的心思，更是利用娘娘的善良恣意妄为，大王您仔细想想，国师来之前，娘娘是否有心绞痛的病疾？”
没有，完全没有，苏妲己出身富贵，若是身带痼疾，根本不能进宫侍奉君王。
纣王光想想，只觉自己后背出了一身冷汗：“美人别怕，寡人保护你。”
“你血口喷人！大王，此妖……”
谭昭才不会让人把话说完呢，当即就打断道：“大王您看，他此时此刻还在巧言令色拖延娘娘的病症，方才更是劳得娘娘以玉体相护，如此祸心，大王您还看不清吗？”
蹲了第二次房梁的孔宣：……此人有毒，剧毒。
妲己一听，只觉这申公豹不抵用，她想要悠悠醒转吹吹耳边风，纣王却在无比的犹豫之中，他看看申公豹，又看看王叔，私心里，他是比较相信王叔的，于是他道：“那好，王叔你说几件寡人知晓，但外人不知晓的事情来听。”
听到这话，妲己压下了心思，继续躺着。
申公豹也微微放下了心，眼前这个虽不是妖孽，却是个真真切切的冒牌货。作为知晓封神榜的内部人员，他是知道比干必死无疑的，恐怕此时已进了封神榜等待封神了。
谭昭抱着个假孩子，半点儿不慌，他有老丞相的记忆，这件事简直信手拈来，甚至说的事，还专挑了纣王幼年时调皮捣蛋的来讲。
纣王一听，脸色瞬间大变：“来人，将这包藏祸心的妖人押下去！”
申公豹还欲再辩解，但他知道这时候的纣王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因为这假比干证明了自己的身份，用纣王的记忆，此人究竟是何方来历？
他自然是不怕这些个凡人的，只是眼下绝不能让人挖了苏妲己的心！
想到此，他立刻再不犹豫动起手来，却不知他这一动手，他在纣王心里的印象就再难从妖孽的位置上挪开了。
妲己一见，立刻醒转过来，她开始柔柔弱弱地跟纣王诉衷情，这是她的拿手好戏，一顿绿茶加白莲的操作下去，谭昭眼见着纣王肉眼可见的傻了起来。
天呢，现在的人和妖都变得这么可怕的吗？孔宣蹲在梁上，简直可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大王，臣妾信得过国师，大王如此行事，恐怕会寒了国师大人的心呐！”
纣王立刻陷入了动摇。
谭昭却不怕，他就喜欢这种神助攻，待苏妲己发挥完毕，他才开口：“大王您看，国师已将娘娘迷惑至此，大王您就不会觉得疑惑吗？国师堂堂一个男儿，平日里竟厮混在后宫……”
纣王立刻就从动摇中出来，打他美人主意的人，都该死！申公豹该死！
“来人，杀了他！”
“大王，臣妾……”
“美人别怕，不过一术士罢了，寡人富有天下，何等英才不入朝中，他申公豹算什么，居然敢寒寡人的心！”
妲己：……
看来申公豹是废了，比干！
申公豹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了，他看了一眼妲己，妲己冲他摇了摇头，他立刻会意，夺路逃走，他原本想杀了比干，却未料这比干竟有高人相护。
他一击不成，便直接遁走了。
“孔将军，不必追。”
孔宣哼了一句，也没回应，谭昭也不多做回应，此时终于将另一条腿迈了进去，他刚要开口，此时“苏影后”上线了。
就在他靠近的刹那，苏妲己开始发冷汗，说冷，甚至头痛，在谭昭越接近时，她表现得愈发明显，反正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是因为谁。
这个傻子，包括纣王。
纣王一见，立刻心疼不已，忙喝退比干，谭昭闻言退了，妲己脸上立刻轻松了不少。
“大王，臣妾没事。”
当一个漂亮女人憔悴地说她没事的时候，那就是有很大的事了，纣王深懂美人心，立刻皱起眉头，他想着申公豹是妖，说不定比干也是。
反正杀错就杀错，他不缺这一个两个人的。
这刚要下令，一把柔和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说话的正是谭昭，只听得他道：“大王，看来娘娘的痼疾越来越严重了，申公豹逃遁，再无法克制娘娘身上的疾病，还须尽快剜心才是。”
对啊，王叔就在这里，若是个坏的，杀了便是，现在当然是救美人的性命重要！
“大王，若此计无效，微臣愿以死谢罪。”
谭昭跪得非常从容，甚至此时外头居然再度飘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从外头吹进来，洒在谭昭的银丝上，竟有种格外的萧索孤寂之感。
纣王有那么片刻的失神，但很快他就陷入对美人的担心之中。
妲己有心再言，随便糊弄过去，她没想到随便胡诌的理由竟成了砸她脚的石头，想到此，她心中愤怒上涌，干脆直接对纣王施展魅术，但下一刻她发现自己居然失手了！
谭昭勾了勾唇，捻了捻手指，悄悄将输送皇气的手指送回，哎，他什么不多，就是功德和金光贼多:)。
趁着苏妲己反噬的这一刻，谭昭默默给纣王递小刀。
纣王鬼使神差地接过，他抬头看了看美人这回并不难受，立刻下定了决心，只待妲己要反抗之时，谭昭又一道皇气输送到纣王掌中。
“噗嗤——”一声，小刀扎进了妲己的胸口。
孔宣听到声音，差点儿从房梁上掉下来，这多少人想做的事情，竟被此人做成了？
不，妲己并不会死，孔宣看着并未出血的苏妲己，再度冷静了下来。
纣王却一喜：“果然不出血！”
于是他就更大胆了，这美人的心定是通透漂亮到极致的吧，他一定要替美人保存下来，请全国最好的工匠将这颗心镶嵌在宫殿里，再嵌上宝石，必定美丽动人。
妲己妖狐之身，此时竟被一柄小刀弹出了肉身，苏妲己早就已经死了，若不是她用元气护着这具尸体，早便腐烂了。
她在空中眼睁睁看着纣王挖了苏妲己的心，直恨不得吃了比干的肉，喝了比干的血，她也很想舍弃了这具尸体，但……她想了想女娲娘娘许诺之事，到底狠了狠心，再度回到了苏妲己的身体之中。
纣王捧着美人的心，果见上头有七窍，顿时大喜，又见美人胸口毫无伤口，立刻便明白王叔所言皆是真的。
“赏。”
谭昭拜谢，又悄咪咪收了搁心的小刀，寻了个照顾孩子的理由，出宫去了。
纣王自然不作阻拦，见外头大雪，还让人派了车马。
妲己根本不想就此醒来，但她明白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她若是还不信，那比干说不定会勾得纣王继续挖她的心肝脾肺肾！
比干，比干，很好！
“大王~”
“美人，你醒啦，可是觉得舒畅？”
外头风雪夜，王宫里却是“温情”时刻，谭昭出了宫，袖口一翻转，只见一颗心脏悬于空中。
这颗心脏，属于苏妲己。
“里面，有个残魂。”
谭昭点了点头：“我也看到了。”
孔宣现身，瞥了瞥人怀里的假孩子：“你还要抱到几时？”
“回到亚相府吧。”谭昭失笑，取了一匣子将心脏收好，“这个残魂，应该是真正的苏护之女苏妲己。”
“你今日，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孔宣想起来，犹觉得神妙，“你怎么会想到那等促狭的法子？”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是基本操作吗？”
……去你基本操作。
“那申公豹心眼可不大，你今日如此开罪了他，恐怕他会报复于你，加上宫里头那位，要不要……”
谭昭想了想，觉得非常赞同：“孔小将军，你说得没错，所以今夜亚相府起火，无人生还，你觉得会是谁做的呢？”
孔宣：……告辞！再见！

第263章 无心算有心（五）
谭昭今日未进宫前，就明白朝歌城他是待不下去了。
一来是因为妲己记恨他烧了轩辕坟，这做人断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二来嘛，也是为了林泉的生命安全。
所以进宫之后，他非常坦然地见招拆招，半点儿余地都没留，能得罪的都得罪彻底，顺便将原主的剜心之仇报了一半，转手还能将诈死的锅甩在申公豹身上，简直完美。
至于另一半，他有心想报，此时却还不是时候。
说真的，女娲因为纣王写小黄诗的事情生气，那完全合情合理。但为了这点儿事，就要用殷商的天下来赔，这……根本不成等式。女娲是人族之母啊，谁没事祸祸自家崽的，还搞这么严重的连坐。
唔，其实也可以换种角度，女娲作为一个圣人，找了族中擅长魅惑的狐妖来替自己出出气，却没想到许的诺太有诱惑力，这狐妖不仅超长发挥，还发挥过了头，作为圣人哪有收回成命这种事，于是……就成了这样？
所以，苏妲己是因为这个原因灰飞烟灭、上不了封神榜的？但圣人诺言已许下，却未兑现，这难道对女娲没半点影响吗？
谭昭看着已经烧得旺盛的亚相府，琢磨着最后一个问题：最初的最初，纣王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在拜女娲时诗兴大发的？
记忆里的纣王那也是英气勃发、聪慧敏锐之人啊，这陡然想起来，可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啊，就跟人设雪崩的隋炀帝一样。
“你在想什么？”
谭昭回神，最后看了火海一眼，转身不再看：“我只是在想，天大地大，到底该去哪儿呢？”
“很早以前，我也有过这样的疑问。”
两个真英雄，并不回头看火海，还一边聊着家常，火光照耀在两人脸上，有种莫名惊心动魄的美感。
等走出朝歌城，亚相府的火光都看不见了。
“冒昧问一句，小将军当初是作了何种抉择？”谭昭坐上云头，顺便问了一句。
孔宣随意跨上云端，也不知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看了一整日的戏，但他向来随性惯了，即是如此，说说也无妨，当初龙凤大劫时，他还是颗蛋。巫妖大战时，他还未长成，鲲鹏等羽族尽皆陨落，他妄图修得圣人之位，至如今还是个狗屁的圣人之下第一准圣。
转眼巫妖大战结束，妖族的天庭落入昊天之手，巫族消失在中原大陆之上，他眼看着阐教和截教兴盛繁华，如今又为了填充天庭人手弄出了什么封神榜。
他可没兴趣去天庭听那昊天的指挥，这位新玉帝旁的没事，净扯着道祖的名头做事，简直令鸟生厌。
所以那时候他将修为提升至准圣巅峰后，便觉得无处可去了。
他脱胎自凤凰一族，乃是天地间第一只孔宣，生来得天独厚，受不得丁点委屈，西方那地儿贫瘠的很，不去；阐、截二教不对他胃口，不去；妖族如今不过一盘散沙，与其占山为王，倒不如去人间走一趟。
不过区区一次闭关，人族发展竟这般快速，实在令他非常好奇。
“大概是因为生命短暂，所以会抓住活着的每时每刻，不让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吧。”谭昭听完对方简短的选择之路，如是道。
孔宣一楞，却并不觉得意外：“你果然是人族。”也只有人族，才能说出这般感慨。
谭昭摸了摸脸：“我是人族，很奇怪吗？”
“奇怪也奇怪，我在人间少说也有数十年之久了，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族，你这样奸诈狡猾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谭昭：“……我就当这是小将军对我的称赞了。”
还不要脸！
**
黑夜很快被白天所取代，白雪压在枝头，将枝头压得低沉，大街上渐渐开始有人走动的声音，终于，一声尖叫刺破了清晨最初的宁静。
亚相府被大火烧成了灰烬，一大座宅邸，烧成了黑炭，却并未影响旁边的宅邸半分，有巡防的卫兵大着胆进去，只见里头也是一片焦黑，这这这——
亚相府走水的消息，就像长了脚一样地冲进王宫，纣王大怒，下令严查此事。
妲己脸上却并未有任何的快意之色，相反她的脸色非常难看，这比干居然这等狡诈，这诈死还要算计申公豹，一个杀害比干丞相的罪名担下来，申公豹重返国师之位，悬了。
申公豹此时正在妲己身边，听罢这个消息也是愤怒异常：“若不是他身边有高人相护，昨日我便能杀了他！”
“如今说这话，还有何用！你这走了一夜，可查到占了比干身的是何东西？”
申公豹想到此，脸色又不禁难看了一些：“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别老为了那点儿小事揪着个人不放，你可不要忘了咱们的正事。”
妲己的目光暗含阴冷：“这句话，同样也送给你。”
因为利益走到一起的人，显然不是真正的一条心，两方都各有成算，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
大火将亚相府烧了整整一夜，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看不清，只能用烧不化的配饰上辨认身份，落下棺椁。
比干生前的好友齐齐悲痛，只有三人心中存疑，这三人便是黄飞虎、微子和箕子。
昨日王宫里发生之事，他们都已收到消息，心头直觉痛快的同时，也对这位挚友选择托孤的人肃然起敬，这人分明就是干朝政的一把好手啊。
不用干嘛，只要牵扯住那妖妃将之拉下来，那就是大功一件了。
原还计划着求人搁置辞职计划，却没想到……变故来得这般快。
黄飞虎回到家中，心情自然不咋地，黄夫人知道两人情谊，宽慰一句，便将一封信搁在了桌上。
“谁的信？”
“不知道，但我打不开。”
黄飞虎眉头紧蹙：“竟有此事？”却未料他一开，就将信展开了。
黄夫人：……
黄飞虎将信看完，一抬手便将信碾作飞灰，而他眉间的郁色也去了大半，转而多了几分担忧。
枕边人的情绪，黄夫人自然察觉到了：“怎么了？”
黄飞虎看着夫人美丽的容貌，忍不住将人拥入怀中，信是比干写的，而信上的内容……是一则预言。
“夫人，答应我，无论什么样的理由，你都不要入宫，不，我即刻送你入军营。”
黄夫人错愕不已，还未等两人走出将军府，宫中就传来黄妃娘娘的口谕邀黄夫人入宫。
黄妃，乃是黄飞虎的亲妹妹，也是如今纣王后宫唯一可以与妲己分庭抗争的存在，只当初姜皇后地位何等稳固，如今两位皇子出走，皇后身陨，黄妃也不敢撄其锋芒。
“这……”
黄飞虎闻言，却是又担心起了宫中的妹妹，但他到底是个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军，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着急没用，破局方是正途。
谭昭感知到自己的信件被人打开，以黄飞虎的能力提早得知，破局不是难事，便将黄家的事情放在一边，专心致志思考起奶爸生活的可行性来。
“请问将军在哪高就？”
“你要作甚？”
谭昭舔着个脸道：“投奔小将军呀。”有个准圣的大腿近在眼前，不抱他是二傻子。
系统：……你现在的样子，跟你家小祖宗真的非常相似了。
[说起来，小祖宗呢？]
系统：系统空间里呢，你不是给他找了颗哮天犬同款果子嘛，看情况是要炼化横骨能说话了。
[还没好吗？]
系统：……你以为炼化横骨是大白菜吗？
孔宣闻言，嫌弃地啧了一声，虽然他对这个人族比较好奇，但要收留这么大个麻烦：“给我一个收留你的理由。”
唔，能吃能睡还拖家带口？谭昭想了想，大言不惭道：“我会酿世界上最好喝的酒。”
孔宣这鸟平生没什么追求，也没母族非醴泉不饮的臭毛病，但，咳：“看你表现了。”
孔宣化名孔文华，于十年前从军，如今已做到副总兵，只是最近正在派遣期，故而才有时间出来瞎溜达。
他在人间的宅邸，距离朝歌城有百里之遥。
但两人走得慢，边走还边下去看看人间风貌，以至于走到一半，就被人堵住了去路。
唔，别说，是同样熟悉的配方，同样熟悉的人哩。
这可真是孽缘啊，连着三个世界看到三个不同的杨兄，谭昭觉得不是对方在精分，而是自己要精分了。
封神之战时期的杨戬，简直锐气逼人，那股意气风发，简直煞到人，而杨戬身边扎着两冲天揪的小孩儿，更是桀骜不逊，锋芒毕露。
……这配置来堵他，会不会有点大材小用了？
只是两人也未料到，明明是来找比干丞相的，却未想到比干丞相变化这么大，以至于两人都不大能确认谭昭的身份。
“喂姓杨的，是这个人不？”
“这……”
杨戬还未说完呢，哪吒就不耐烦了：“管他是不是呢，先绑回去再说，要是错了，我与他道歉便是了。”
说罢，就要冲上来，若不是杨戬拦了一下，说不定这会儿混天绫已经招呼到他的头上了。
谭昭：……孔大腿，鸟呢？

第264章 无心算有心（六）
“你拦着我做什么，他一个凡人，我自不会伤了他的。”哪吒的声音听着有些恼，但并没有再动手的意思了。
杨戬微微一笑，脸上居然带着一股少年意气：“需要我说说上次和上上次……”
“好了好了，我不动手就是了。”哪吒双手插兜踩着风火轮飘到了后头，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谭昭：……感觉刚刚自己跟死神擦肩而过了。
他悄悄问旁边的孔雀：“刚刚为什么不出手？”
孔雀瞥了一眼踩着风火轮的小孩，桀骜道：“太弱，没意思，我以为你能对付的。”
“哦，你的酒没了。”谭昭面无表情道。
他刚说完，就迅速往旁边跨了一步，下一刻一柄火尖枪已经怼到了孔宣的鼻尖上：“你说谁弱！”
都是玩火的，孔宣眼都没眨一下：“谁应，谁就是咯！”
谭昭是眼睁睁看着两方打起来的，并且……还是孔雀压着三太子打，那五色神光一出，哪吒的火尖枪瞬间没了，杨戬一看立刻上前相助。
谭昭坐在云头上托着腮，也不知从哪搞了把瓜子，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哎，我啥时候也能这样啊！]
系统：做梦吧。
[哎，没关系，小鸟腿虽然细，但真的坚韧，我真棒。]
系统：……要点脸吧，你还记得他们俩是来抓你的吗？
[不记得了:)。]
孔宣不愧为圣人之下第一人，即便对战两位堪比准圣实力的仙人，也丝毫没有落败之势，甚至还游刃有余。
再打下去，就要打出火气来了。
谭昭将最后一颗瓜子嗑下，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屑，高声道：“道友，还请住手听老夫一言，西岐路远老夫不便前往，这里有书信一封，待姜先生看过，自会明晰。”
然而哪吒已经打出了火气，要不是杨戬及时揪着人走，说不定要打个三天三夜的。孔宣打了一架，觉得这小孩儿有些意思，见人离开，顺手把人兵器又还了回去，不过态度非常嚣张，杨戬差点都么拉住哪吒。
“怎么样，本座厉害吧？”眼神暗示。
谭昭立刻表示道：“你酒有了。”现实得就像这残酷的人间一样。
孔宣的府邸，在三山关不远的黎川城中，装潢非常具有本人的着装特色，红色基底色，一看就是富贵人家。
谭昭见到了阔别没几日的林泉，但他虽然养过不少娃，还这么小的小崽子却从未养过，连抱都不知道怎么抱，没尝试了三分钟，就决定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术业有专攻，人就要承认自己在某些方面不大行。
殷商时期，人间虽较以往发展了许多，但见识过后世繁荣模样的谭某人，逛了两天就不想出去逛了。
民风淳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商贸业的极度不发达，倒是如今灵气充裕，空气里的灵气都能滴出水来了，天材地宝漫山遍野的，谭昭爱上了登山运动。
“又挖了什么好东西回来啊？”孔宣饶有兴致地开口，调侃意味非常重。
谭昭大手一挥，手里挖的东西齐齐落在地面上：“看着可人就都摘回来了，等确认没毒，要不做成蜜饯，要不酿酒，都成。”
该死，孔小鸟一爱喝酒，二爱甜食，想了想这人的手艺，他立刻积极地站起来：“来来来我帮你！”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准圣。
“说起来，你也是金仙水平的仙人了，怎么……”
谭昭手里的仙草吧嗒一声就掉在了地上：“你说什么？金仙？”
“不然呢，你难道没有发现自己已经重塑身躯了吗？”孔宣也有点惊讶。
谭昭确实对力量增加没有太大的概念，当然这是世界观的差异造成的，他其实没太了解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升入金仙，都没有什么特别仪式的吗？”
孔宣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比如呢？”
“雷劫？”
孔宣看谭昭，就像在看什么稀有物种：“没那东西，话说你连自己是金仙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修炼的？”
其实他的修炼法门，还是猴哥教的：“就……一般操作啊。”说起来来了这个世界后，他的灵力周天转速越来越快了，每天都转得比陀螺还快。
本座信了你的邪！什么基本操作，一般操作，孔宣果子随便一丢：“这个不作数，来打一架！”
孔宣并没有惯用的兵器，但他兵器法宝贼多，毕竟五色神光真的是刷法宝BUG一样的存在，他随手招徕一把剑，谭昭见此，也找了柄自己铸造的剑迎了上去。
两方相斥，谭昭就感受到了法宝上的压制力量。
“你这剑，不行。”
“行不行，试过才知道！”
真的，跟孔小鸟打架，真的没有人打不出火气的，这一架从天亮打到天黑，谭昭手里的剑都变成锯子形状了，这才停了下来。
孔宣难得压着修为打，当然这也是因为他实在没什么朋友的缘故：“你这剑，就是不行。”
谭昭看了人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没有朋友？”
“本座堂堂准圣，要什么朋友！”
“告辞！”
“酒留下！”
半刻钟后，谭昭听着孔小鸟讲如今的修为分阶和一些基本知识科普，包括修仙分为金仙、大罗金仙、准圣和圣人，每个阶各有上中下三层。
“我不相信金仙是起始阶层！”
孔宣如是道：“求仙问道，连金仙都不是，那还修个屁啊。”
“……”总觉得孔宣要看到以后的天庭，眼珠子得翻到天上去，但谭昭对此不纠结，他倒是不叫好奇圣人，“既然圣人之位穷九，我算数不大好，现在算来算去，不是才六位圣人吗？”
女娲、三清、西方两人，加起来不才六个嘛，也就是说还有三个席位。
“你没算错，但要得证混元成圣，何其之难。”孔宣说这话时，带着三分讥诮，三分桀骜，三分可笑，还余一分渴望。
“哦。”
孔宣皱眉：“你反应怎么这么平淡，难道你就不想成圣，与天常在，与道同存吗？”
谭昭也很果断地给出了很富有他本人色彩的回答：“不想，我为什么要想不开与天常在啊？日子过得没有尽头，岂不是很绝望？”
“……”
“而且我也不相信什么绝对的自由，什么不沾因果，我就一个普通人族，只要我无愧于心，又何惧因果！”谭昭摇了摇头，“而且我也没见圣人们有多么开心啊，做人嘛，图的不就是个开心嘛。”
孔宣愣住了。
“我觉得你就很好啊，圣人之下第一人，除非圣人出马，否则这天底下，谁都拦不住你，说起来我就羡慕你，哎，咱啥时候能修成准圣啊？”谭昭的语气了，也充满了真挚的羡慕。
孔宣被夸得飘飘然：“想得你美，大罗金仙还未到，就想肖想准圣了！”
谭昭脸都皱在一起了：“告诉你，你花了多长时间到达大罗金仙，让我死心。”
孔小鸟抖了抖身上的羽毛，默默地装了个逼：“抱歉，本座乃是天地间第一只孔雀，出生时就是大罗金仙修为了。”
淦！修二代了不起啊！
谭昭心里MMP，脸上笑嘻嘻，不过天儿就这么被聊死了。
“怎么不说话？”
谭昭抬头看了一眼人，低垂道：“死心了。”
孔宣乐了：“要不，我送你柄剑吧？”
“不要。”
“什么？你居然不要，本座第一次送人东西哎！不行，你必须收！”
然后，谭昭就被鸟强迫性地塞了一把剑，剑气炙热如同岩浆，他拿着却并没有一丝的烫手，相反有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见他脸上的惊讶，孔宣立刻抖了起来：“随便炼的，小东西，小东西。”
谭昭却听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词，他抱着剑比听到自己金仙修为了还高兴：“你会炼器？你都有五色神光了，还会炼器？”
“这冲突吗！有时候总会刷到些穷鬼，一些没用的破烂玩意儿，闲着无聊，就炼着玩了。”
穷鬼谭昭：……膝盖扎穿。
“那会炼随身空间吗？能有活物那种！”
孔宣想了想：“类似于山河社稷图那种？”
“不需要那么高端，几亩地的大小……”
“什么？本座怎么可能炼那种破烂玩意儿，想都别想！”
那对不起哦，他尝试好多年都没炼出来呢:)。
“我酿了新酒。”
孔宣犹豫片刻，坚决摇了摇头：“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谭昭决定换个思路，“要不你教我炼器？”
“不成不成！我孔宣的徒弟，也不能炼那种寒酸玩意儿！”
……他太难了。
另一头，西岐朝中，姜子牙终于打开了谭昭给他的信。
信写得简短，但足够清晰，姜子牙又想起朝歌城中比干丞相已死的消息，心中不免有些唏嘘。但唏嘘过后，他就有些好奇现在的比干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于是他分别找了杨戬和哪吒，然后……得到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结果。
但比干丞相变成了一个青年人，却是没错的，甚至这位青年人，不仅干跑了他师弟申公豹，还将妲己的心剜了。
绝对是个狠角色。

第265章 无心算有心（七）
说实话，乍闻这个消息的时候，姜子牙……是不信的。他那位师弟为人如何，加上那多年祸乱朝纲的妖妃，怎么看都不是轻易被人算计的存在，然而事实打了他的脸。
姜子牙越想越觉得有趣，便又让人唤来杨戬和哪吒。
“丞相，有何事吩咐？”
“你二人，有谁愿意去替老夫送信与比干丞相？”姜子牙的右手边，赫然放着一封回信。
杨戬刚要开口，哪吒一听，立刻举起手：“我！丞相，哪吒愿往！”
“丞相……”杨戬哪看不出哪吒的意思，这攒着火呢，定是想回去找那姓孔的打架，却未料他还未说完，丞相就冲他摇了摇头，随后对哪吒道，“如此，甚好。”
哪吒接了信，登上风火轮就走，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天边。
“丞相，这……”杨戬还是担心。
姜子牙却摇了摇头：“哪吒没你想象中的鲁莽，安心便是。”
既然丞相都这么说了，杨戬也不再担心，出去唤了哮天犬，这哪吒难得不在，他得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同僚们。
而此时此刻黎川城中，谭某人正在制糖。
没错，为了拜师学艺，谭某人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现在这个时代，甜味基本来源于蜂蜜和水果，市面上也没卖糖制糖的，饴糖都是稀罕东西，平头老百姓吃不起的。
毕竟饴糖啊酒啊麦芽糖啊，都是谷物发酵的，还不是等比例，大家伙儿能吃饱饭就是奔头，谁没事儿祸祸粮食啊。
“这居然能制糖？你可不要唬我！”
谭昭笑了两声，他今日将一头银发全部高高束起，穿了身短打衣裳，看着分外年轻，孔宣见之，根本想不起来对方曾经可是一朝丞相。
“这可都是劳动人民的智慧，修仙者能移山填海，但人族未尝不行。”谭昭随口道。
孔宣不信：“人族，不过是受天道眷顾罢了。”就像当年巫妖二族，再遥远些的龙凤二族亦是如此。
天道无情，唯有超脱物外，方可得成自我。
“行吧，那你说说怎么个眷顾法？”
孔宣张口就来：“你以为现在人族生存的土地曾经是谁住的？你可知道量劫？”
这是个新名词，谭昭从未听说过：“没有耳闻。”
“天地初始，力量混沌，生灵开始繁衍，生就……”孔宣拥有传承记忆，凤凰自盘古开天出生，他能知道更多，所以也更加想要得成圣人之位。
量劫尚可，若是恶化变作无量量劫，天道就会推倒重来，唯有圣人可免此灾祸。
谭昭听着听着，渐渐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所以龙凤一劫，巫妖一劫，封神是第三劫，此后是人族的天下，所以你觉得天道偏向人族？”
“难道不是吗？”
不好说，他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的运转体系尚且不大明晰，但他一直认为天道或者大道是公平的，它或许非常残忍，但绝对是公平的，就像他总是越线，天道会降下天雷，但该给他的功德是不会不给的。
所以他很肯定地开口：“不是。”
“什么？”
“我认为，天道从未偏倚过。”
孔宣一下站起来：“你是人族，当然……”
“不，你知道现在的人族和仙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谭昭也同样站了起来，冷静地开口道。
孔宣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又或者大多数仙人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人族是女娲捏出来的，在洪荒大佬的眼中，其实一直都是女娲成圣的工具人，有多少仙人将人放在眼里的？
“人间有律法，但束缚仙人的只有他们的道心，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人和仙人之间，距离会否太近了？”就好比现在的殷商朝堂之上，在妲己没来之前，纣王的两位儿子殷郊殷洪、黄家的黄天化，甚至闻太师之流的朝堂高官，都拜在截阐二教门下。
“就好比你，准圣实力，你在人间当将军，不是欺负小朋友吗？”
孔宣：“……本座平日里不随意出手的好不好。”一听，就没什么底气。
混乱无序，谭昭即便还未完全了解这个世界，也能猜到有本事的大多很有脾气，大家都是圣人门下，总觉得有老师撑腰，但天道爸爸才不管你老师是谁。
别说什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要有本事，就干翻天地，没本事，社会就是不停向前发展的，与其死守，不如灵活。
而相比谭昭，孔宣想到了另一个层次，又或者碍于天道之下，谭昭并没有言之于口，只是话说到这个地步，孔宣也不傻，自然是也想到了。
他突然觉得冷风灌得脑子有点凉，因为就在刚才，他突然就意识到圣人们从未放弃对人间的“统治”，人间掌握力量的人，大多都拜在圣人门下，与其说是……
孔宣没有再深想下去了，因为他觉得如果再往下，他会对圣人的目标产生动摇。
“你这个人，真可怕。”
谭昭摸了摸自己脸，用法力瞬间将手中的糖凝固，随手掰了一块递过去：“来尝尝，甜不甜？”
孔宣突然就有些后悔跟这个人族说太多了，不过算了，说都说了，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个人虽然可怕，却并非恶人。
唔，真甜。
“再来一块。”
哪吒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他踩着天界最时髦的交通工具风火轮，一路自带特效而来，冲天揪被风吹得往后倒伏，却连一丝头发都没钻出来，可见扎头发的技巧非常高明。
“咦，小孩儿，你怎又来了！”
哪吒一看又是这鸟，立刻超大声道：“小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要你管！”
“当然归我管，你出去打听打听，我孔文华可是这城中的副总兵，你在我的地盘上还这么嚣张，你爹娘……”
“不许提我爹娘！”哪吒被踩中雷点，脾气瞬间暴躁，谭昭见两人又要动手，忙道，“来者是客，来者是客，小友吃糖不？新鲜做出来的。”
“不——”
要字还没出口，就被孔宣塞了一个糖块，纯甜，谭某人做菜不咋地，也不敢调甜度，就是那种非常纯正的甜糖，小朋友不能多吃那种。
“咦，好甜！小孩子才喜欢吃糖！”
“你不是小孩子吗？”孔宣还恶劣地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唔，身高差距有点伤人。
“怎么？想打架啊？”
“打就打，谁怕谁啊！”
谭昭收拾收拾东西，不理两小朋友了，反正……拆了家也不是他家，去看看便宜儿子算了，可惜了小崽子还太小，不能吃糖。
孔宣到底和哪吒又打了一架，不过感情是打出来的，至少打过之后，气场没那么水火不容了。
“比干丞相，这是姜先生的信。”
谭昭摇了摇头：“老夫已经不是丞相了，哦对了，你家先生吃糖不？喏，土特产。”
……神特么土特产，哪吒拿着一包糖，闻着甜丝丝的味道，克制着自己拿一块尝尝的冲动。
不，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谭昭拆了信，花了点时间看生涩的甲骨文，得亏有记忆，不然他就是一纯种的文盲：“你等下，老夫去写回信。”
这一来二去，谭昭就跟姜子牙当了笔友，邮递员还是三太子哪吒，作为回报，谭昭有时候也送些稀奇古怪的礼物给哪吒。
哪吒表面上非常嫌弃，但背地里专门倒腾了一个介子袋来装这些小东西。
“这便是你家的小孩儿，他好小！”哪吒看了一眼，便作出了评价。
谭昭点了点头：“刚满月，还不会说话呢。”
“满月了还不会说话，小爷我一落地，就能跑能走了！”哪吒自夸道，冲天揪都甩来甩去的，很想让人摸摸。
“……”你强。
这一个个的，一个破壳就大罗金仙，一个出生就跑，惹不起惹不起。
“他怎么这么能睡啊？”
谭昭摇着自己做的摇篮：“等他睡醒了，你要不问问他？”
哪吒嫌弃地撇了撇嘴：“他又不会说话，说起来，那只讨厌的自大臭鸟呢？”
“崇侯虎兵败，北伯侯还蛮得纣王喜欢的，他一死，殷商会有动作，你家先生最近应该挺忙的吧？”谭昭也坦然，并非敷衍过去。
其实这几次书信下来，他看得出姜子牙有点想挖他过去搬砖，呵，想都不要想。
搬砖哪有做咸鱼快乐，天地量劫，他这种小虾米就不瞎凑热闹了。
“所以那只臭鸟要被派来打西岐？那正好，让他尝尝我哪吒的厉害！”
“……应该没这么快。”不过，早晚的事。
谭昭也不怕哪吒率先知道孔宣的存在作出专门的应敌政策，因为……孔宣这鸟虽然骄傲又自恋，但五色神光真的非常BUG，除非圣人亲来，不然无解的。
唔，他隐约中记得孔宣是被准提渡去了西方吧？也不知道是自愿还是被迫，如果不那么情愿，他可以稍微帮点小忙。
虽然他武力值不咋地，但他为人和蔼又亲切，是个非常会讲道理的人。
“为什么你突然笑得这么渗人？”
谭昭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你肯定是看错了。”
哪吒：……

第266章 无心算有心（八）
正如谭昭说的那样，北伯侯父子兵败身亡，这个消息传回朝歌，纣王大怒，但却并未出兵西岐，因为……西伯侯姬昌也死了。
这才是姜子牙分外忙碌的原因，因为姬昌临死前的托孤，姜子牙身上的担子更重了。
姬昌据传会先天异术，得窥天机，或许是早已算到自己的命数，西岐并没有像纣王想象中那样陷入慌乱，嫡长子伯邑考已死，嫡次子姬发继承王位，为周武王。
相比仁慈的文王姬昌，其子姬发做事更加果决，看哪吒还有闲工夫出来，谭昭就大约能猜到如今的西岐正在蓄力中。
正胡乱想着，孔宣穿着一身盔甲大步而来：“啧，那臭小子又来了。”
谭昭一乐：“看你表情，谁惹你了？”
“我现在是有些后悔掺和进这场是非之中了，姬昌死了，纣王在朝歌大宴群臣，连摆七日七夜的宴会，灯火不熄，大概是喝高了，说要各地敬献宝物庆贺。”
“所以，你要入朝歌献宝？”
孔宣抬眼看人：“你说呢？”
谭昭想了想，最近闲的实在无聊：“需要人陪同吗？”
孔宣可不信：“突然这么好，怕不是阴谋？”
“……求教炼器啊！”
孔宣已经用法力脱了盔甲，将之随意丢弃在石桌上，喝了口桌上摆着的果汁，突然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炼器？本座送你的剑不好用吗？”
“好东西，总是不嫌多的嘛。”
“也有几分道理，行吧，你想学就随便教教你。”孔宣也是兴致起来，随口应了，“不过你要是天赋不行，本座可不耐烦教你，算了，你等会儿。”
说罢，孔小鸟就兴冲冲往屋里跑，不过几息的功夫，就拿着一枚玉简丢了过来，谭昭伸手接住，只听得人道：“便宜你了，你把它贴在额间识海，能学多少看你本事了。”
好高端，难怪圣人能同时收那么多徒弟呢，谭昭觉得自己真相了。
得了炼器的功法，谭昭这才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难怪他一直摸不到空间铸造的大门，原来还可以这样？！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话谭昭听了已不下三遍，这才踏上旅途呢，就无聊成这样了：“说起来，这回你们敬献的啥宝物啊？”
孔宣自己就有一个宝库，对凡间的宝物自然看不上眼：“不知道，神秘兮兮的，左不过那些看着神奇其实一点儿用都没有的东西。”
“……”可你自己也很喜欢珠宝华服啊。
“你是不是在心里说本座坏话？”
谭昭矢口否认：“没有！”
孔宣啧了一声，没过一会儿又觉得无聊，问：“外头一群荒草枯萎，有什么好看的？”
“唔，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这时候人口其实很少，真正的地广人稀，加上战争起，王侯割据，各地百姓的生活真的有天差地别之分。
即便是去往王都的路，也是崎岖不平，各地之间联系其实并不紧密，虽然有修仙者，但绝大部分都只是普通人。
“我只是觉得，有点太过荒凉罢了。”搁后世千年后，这里是一座繁华的古都，贸易往来，那条河上停满了船只，而现在遍野四望，连个鬼都没有。
“那你可就少见多怪了，这样的景，多的简直数不清。”孔宣望着外头，开口道。
当然，这样无聊的旅途也就过了一日罢了，第二日之后，两人就捏了傀儡身，踩着云四处溜达去了。只是冬日里酷寒，除了往山里钻，实在没什么好玩的。
这会儿人间也没什么娱乐活动，人们大多猫在家里过冬，唔，除了纣王这个荒淫无道的，大冬天折腾天下人，当然他折腾人也不是头一遭了。
当初西岐的伯邑考怎么死的，可以说敬献宝物，是一件高危的差事。
“你知道伯邑考是怎么死的吗？”
孔宣一楞，反问了一个绝杀的问题：“伯邑考是谁？”
“……”谭昭坚强地科普了一番，这才道，“所以你说，妲己会不会看上小将军？”
同属妖族，孔宣却极度看不上妲己那只骚狐狸：“她敢！”
“……我觉得你知道不少内情，但我没有证据。”
孔宣抬眼，他就是时时刻刻有一种睥睨他人的感觉，当然了，他也有这个底气和实力：“你也不必试探我，她要敢伸爪子，本座就有本事剁掉她的头。”
可以说是非常凶残了。
系统：宿主，你还记得你打一见面，就剜了人家的心吗？
[那能一样嘛！]
……有啥不一样，都是凶残啊。
事实证明，对上孔宣，妲己还真不敢，即便孔宣生得比伯邑考好上数倍，又地位尊贵，但同为妖族，她却更明白这位羽族之王的能量。
所以这次敬献宝物，出奇的平和，简直让所有战战兢兢的献宝人感到不真实，莫不是纣王转性了？
谭昭并未进宫，一来是因为他现在这副样子不大好见人，二来是实在没什么兴趣，就戴了斗笠在朝歌城中走走。
其实进城之后在驿站，他就注意到了，西岐不仅来了人，来的人中还有踩两风火轮的哪吒，而据他所闻，陈塘关总兵李靖也来了。
谭昭当时觉得会不会碰面，而现在……呵，他这个事故体质。
这两父子当街就打了起来，要不是避着百姓，那场面肯定是要上升到另一个高度的，不过即便如此，也惊得百姓四处逃窜。
“你住口！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
“孽子，今日为父就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孽障！”
如果不是带着斗笠，谭昭很想扶额而走，但这场面要再闹下去，恐怕哪吒要吃苦。想到此，他停下了要离开的脚步。
“你给我的，我都已经还给你了！你管我跟着谁！”
“孽障，休得胡言乱语！”
小朋友已经急得眼珠子都发红了，即便被孔宣刺得跳脚，也从未有过这副模样，谭昭看李靖，眉头忍不住拧了起来，当爹当成这样，也就当朝纣王能比一比了吧？
这般对话里夹杂着浓重的火药味，哪吒气性一起，哪里还忍得下去，它本来法力就比李靖强大，此时此刻一脚直接将李靖踹在墙上。
“你住口！”
谭昭眼看着火尖枪要送出去了，立刻喊了一声：“哪吒！”
哪吒立刻仓皇转头，那边李靖一见，却拔剑而来，谭昭刚好在这空隙上前，拔剑挡住了李靖的攻势：“这位先生好生大的威风，朝歌城中，当街打人，还请与我去见官吧。”
“李某人管教儿子，还请阁下不要插手。”
“你说他是你儿子，证据呢？”谭昭非常从容地开口，当然他的剑也并未松开。
李靖语气一滞，只望向哪吒：“当真不跟为父回去？”
“不去不去不去！”
李靖也明白朝歌城人多口杂，此时又是怒又是火，见三子还是如此顽劣不堪，长袖一挥，当即大步离开。
哪吒收了火尖枪，两只眼睛红红的看着李靖离开，硬是没让眼泪落下来。
“饿了吧，带你吃东西。”
哪吒气嘟嘟的：“我不饿！”
“那要不要吃？”
“吃！不吃白不吃！”
这年头也没什么好吃的，简单填饱了肚子，哪吒的心情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你为什么都不问我？”
谭昭忍不住逗人：“你左脸写着别问我，右脸写着敢问就打你，这样老夫又如何忍心开口相询啊？”
哪吒觉得这人简直有病，老是这么莫名其妙对人好，几个意思啊，他忍不住转头，不让人看到他眼里的情绪，瓮声瓮气道：“我哪有！你不要多想！”
“好，不多想。”
“……”敷衍，太敷衍了。
谭昭摸了摸身上，刚好还剩下最后一颗糖，递了过去：“喏，最后一颗了。”
“不要，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你这个亚子，完全没有说服力啊，而且你不要，你伸手干啥呀。
糖果然是疗伤圣药，特别对小朋友来说有奇效，没过一会儿，哪吒的情绪就好了许多，也有力气问谭昭怎么出现在朝歌。
“来访友的。”
“好可惜，丞相本来要来的，不然他就能见到你了。”
那朝歌城就要变成同门师兄弟的相杀现场了，谭昭忍不住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总归会有机会的，哦对了，既然遇上了，帮个忙吧。”
“什么忙？我可是很忙的，说来听听。”超傲娇了。
“不是什么大事，我不便出面，请你送个信。”
送信给何人？自然是当朝闻太师了，要搁旁的谭昭还能自己去，但衡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还是算了。本来想等孔宣的，但如今既然有个业务熟练的邮递员，那还等什么。
这封信，其实是原来的比干托他转送的，谭昭并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送信？小事！等着便是。”
哪吒踩上风火轮离开，冲天揪一弹一弹的，虽然总说自己不是小孩，但……咳，挺可爱一孩子。
系统：你有本事，当着人面说啊。
[没本事。]
系统：……

第267章 无心算有心（九）
“我以为你得明天才能出宫呢，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星月高悬，冬日酷寒，谭昭正烧着炉子温黄汤呢，隔壁炉子上还烧着羊汤，当然并非出自他手。
孔宣挑了挑眉，十分不客气地坐下：“咱们这位大王瞅西岐不顺眼呗，我在那位娘娘施展不开，这不就出宫来了。”
“你确定是大王看西岐不顺眼？”
“又有何区别？”孔宣喝了一杯温酒，脸上的神情也舒展了开来，“本座今日听了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哪吒那臭小子的，其实我蛮好奇的，他现在还没弑父，到底还在等什么？”
喂喂喂，你不要动不动就说这么可怕的事情好不好？！
“本座说得有什么不对吗？不就是屠了一条龙吗？他李靖到底是陈塘关他爹，还是哪吒他爹啊，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这种父亲要来何用！”孔宣随意地吐槽道。
什么叫不就是屠龙？谭昭忍不住开口：“醒醒，龙凤大劫已经过去很久了。”知道你们龙凤两族有世仇，他记得的。
“本来就是，神仙斗法，本就是生死各论，哪吒都赢了，做父亲的难道不应该表扬他吗？”孔宣不由鄙夷道，“那龙王也忒的小家子气，不过就护犊子这条，那李靖比不了。”
……真是信了你的邪。
谭昭默默喝了一杯酒压压惊，唔，他现在没有心，不存在什么心跳过速的问题。于是他坦然地放下酒杯，道：“现在知道你们神仙招人恨了吧？”
“就跟你不是似的？”孔宣拒不承认。
“不是啊，我的心还是凡人。”谭昭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俗人，喜欢一切带着人间烟火的东西，餐风饮露什么的，和他完全不搭。
“得了吧，今天李靖和哪吒的事情传到了宫中，恐怕那臭小子要吃些苦头了。”孔宣说完，一楞，“为什么你一点也不惊讶？”
谭昭也一楞，道：“哎，我没跟你说吗？今日在街上，还是我出手阻止了他们父子相残来着。”
孔宣木着脸：“你觉得你有吗？”
“这不是重点，怎么，你俩关系不是很差嘛，怎么突然关心起哪吒来了？”谭昭立刻转移话题道。
“我关心他？”孔宣给自己舀了一碗羊汤，热气氤氲着，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谈不上，你一点都不关心，才奇怪好不好。”
“谁说我不关心？”谭昭也喝了一口羊汤，羊汤熬得奶白，他又奢侈地加了仙果，没有一点儿膻味，分外熨帖人心。
“啧，没看出来啊。”
“急是急不来的，哪吒本事不差，朝歌困不住他，问题不大。”谭昭老神在在道。
“咦？”
谭昭看了人一样：“简单来说，哪吒就是个孩子，孩子犯了错，那能叫错吗？那叫调皮。”
“……佩服。”孔宣顿时无话可说。
而正如谭昭所说，关于熊孩子哪吒的管教问题，不值得拿到台面上来讲，即便妲己想借此发挥，但奈何纣王对此并不敢兴趣，加上哪吒自大街上闹了一场后去向不明，他转头就忘了。
毕竟管教熊孩子，哪有跟美人玩有意思啊，打从美人剜心之后，心口还留下了一个心状的红痕，当真是让他怜爱不已。
“你早把哪吒藏起来了？”孔宣心情可以说是非常微妙了。
谭昭摇了摇头：“这里就这么大块地方，你见哪里能藏个大活人了？”
“本座怎么就这么不信呐。”
“老夫只是请他吃了顿饭，哪吒无以为报，替老夫送了封信罢了。”谭昭终于在孔雀的注视下开口，“送去给闻太师。”
“闻仲？他不是去……”
谭昭微笑颔首。
“……”孔宣想了又想，终于蹦出来一句，“你到底打哪儿来的，走一步算三步，不累吗？”
谭昭眨了眨眼睛，有吗？他想了想，道：“这……不是基本操作吗？”
气得孔雀转过去不说话了，再说下去他可能要被气死了。
不过大半日过去，谭昭用一壶酒，成功又撬开了鸟嘴，孔宣这鸟看着桀骜，其实性子非常纯粹，只要不踩线，还蛮好说话的。
“你也就这点儿手艺了。”
谭昭啧了一声：“有本事不喝！”
“你送本座了，就是本座的了。”孔宣一口饮尽杯中酒，烈酒过喉，自然爽快，“说起来，那闻太师不是去追黄飞虎，你离开朝歌前，是不是也给黄飞虎送了信？”
谭昭颔首承认。
“……怎么觉得你送信的人，都摊上了事。”
谭昭表示无辜，这可真跟他没一毛钱关系，这些信可是原主写了给朋友们的诀别信，他只是代为转达而已。
孔宣捻着手里透明的酒盏，稀奇道：“说起来也奇怪，那黄飞虎要说也是忠心耿耿，莫名其妙就带着夫人妹妹星夜奔袭离开，城里都传他在宫中醉酒轻薄了贵妃，惹怒了大王，啧，稀奇，真稀奇！”
“……果然只要活得久，什么样的新鲜事都能听到。”瞧瞧这别出心裁的由头，谭昭都忍不住为妲己的敬业而鼓掌。
不过这种喝酒耍闲看猴戏的日子，到底是过不长久。
谭昭进了朝歌城，申公豹就接到了消息，只是碍于孔宣的身份，这才没有轻易上门。
这一天孔宣前脚去宫中谢恩辞别，后脚申公豹就找上门来了，时间差打得稳稳的，不给谭昭一丁点儿时间准备的。
“比干丞相，您可是让人好找啊。”申公豹原型为豹，人形也是生得高大，眼里藏锋，是个人都能看到他眼里的野心勃勃。
谭昭就坐在廊下，颇有一种诸葛亮唱空城计的从容：“是吗？那必定是你没用心找。”
申公豹走体会过此人嘴皮子的厉害，他这段时间早去查过了，比干早已入了封神榜，此人绝对是个假的，只是不知是什么东西，竟能在天道的眼皮底下，占据人身，且……有生机。
这跟宫里占据人身掩饰的狐妖不一样，他能感觉到此人与身体的契合。
不可思议，但这天底下神妙的事情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人。
“这不请自来，想来不是客，那便是敌了，老夫有没有理解错误？”谭昭站起来，掸了掸身上莫须有的尘土，施施然道。
申公豹也是独身一豹前来，此刻庭中忽起了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谭昭甚至闻到了杀气的味道，只听得人开口：“没有，半分不错。”
就在错字落下的刹那，申公豹消失在原地，谭昭腾空跃起，一道剑光破空而出，齐齐消失在庭院里，而下一刻，朝歌城的一处云头上，两道光芒缠斗在一处。
申公豹同样师承圣人，只是他是从阐教改投的截教，盖因阐教奉行“人文政策”，他一个豹子在里头实在格格不入，截教就不同了，三千教众，啥都有，甚至连他从阐教门下出身，也并不在意。
申公豹对截教，其实是有一分感激和归宿感在，所以他更不允许自己被一个人族戏弄。
比干出身阐教便罢，一个普通的修士也敢如此戏弄他，他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
此时出手，招招不留情，他使一根九节鞭，带雷电之能，触之便有雷霆加深，这要搁一般仙人，那都是棘手的对手。
然而……天雷挨劈实在是挨到没脾气的谭某人，最不怕的就是雷了。
真的，跟天雷相比，他可以笑对一切雷电。
系统：……你还很荣幸是不是？！
谭昭自然没有，因为他根本没时间思考这些问题，申公豹虽不是大罗金仙，却也是高级金仙，跟他这种瞎几把修炼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金仙的人，还是差了许多的。
不过好在，他手里有柄剑，这柄剑如同寒冰，他惊奇地发现，这柄剑还能斩断雷电。
好东西，孔小鸟出手真大方。
谭昭是越打越酣畅，打从修仙以来，他其实一直都没好好跟人生死决斗过，上个世界、上上个世界，能打的都压着他打，少有这种你来我往不死不休的感觉。
谭某人平日里装得人五人六，仿佛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但习剑的人天生好斗，遇上对手，那真是比谁都要搏命。
申公豹越大越心惊，他既惊讶于对方的修为，却更惊讶于对方学习的速度，就在刚才几个呼吸的瞬间，他就能感觉到剑锋上传来的压力更强了。
这点压力他自然能够抵御，只是这份进步，令人咋舌。
不能让此人成长下去！申公豹将法力灌注在鞭中，九节鞭见风而长，瞬间就将整个云层笼罩起来，期间紫电惊雷，弥漫使人恐惧。
申公豹见此，忙念动咒语，云层几乎浓郁成了黑色，谭昭执剑，再次对这个动不动就发大招的世界竖起了中指，要他就此认输？绝无可能！
他抚摸着冷剑，这柄剑到现在他还不知其名字，但不要紧，他只要知道这是他的剑，这便足够了。
想杀他？谭昭忘了一眼王宫的方向，在紫电惊雷袭向他的刹那，拼尽全力挥出了一剑。
而这一剑，并非消弭这强大的紫电，竟是将紫电斩断了一截，谭昭自己被劲风扫到最边上，他撑着剑，眼睁睁看着这道紫电……如流矢一般冲向了王宫。
准确来讲，是纣王的寝宫。

第268章 无心算有心（十）
其实打从造了摘星楼之后，纣王大多时候都带着爱妃在里头寻欢作乐，至于公务？不存在的，反正有闻太师他们，他想起来才会偶尔问一问。
今天可巧了，因为他的心血来潮想看各地宝物，这会儿纣王正带着妲己在正殿里头呢。
惊雷来的时候，殿中那正是舞乐飘飘、暗香流动之时。
前一刻尚在歌舞升平，下一刻……惊雷加顶，巨大的声响将所有的人声都盖了下去，几乎是在一刹那的功夫，整座宫殿上方就破了个大洞，烟尘弥漫，雷光带着余威，又将大殿内部破坏了一个殆尽。
“来人！来人！”
“保护大王！”
纣王住的宫殿，其实有历代设下的结界，只是这层结界因为纣王的关系已经消磨了大半，如今这惊雷一劈，虽然没把宫殿劈垮，但这结界却是完全地碎了。
烟尘弥漫间，谁也看不清谁，修道有成的迅速出门窥探，没本事的各自逃命，反正……就是慌乱地一匹。
唯有孔宣，望着头顶的大洞，有了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作为大陆上的战力天花板，孔小鸟甚至不用亲身去查探，就能神识一出，查探整片朝歌城的上空。
彼时，申公豹见那段惊雷劈向王宫，心里就嘎登了一下，他当即要走，连杀比干都放下了，却……仍然没来得及。
准圣巅峰的实力，即便是大罗金仙也讨不了好处，更不过一个金仙巅峰，孔宣将人困住丢在朝歌城上空，待到烟尘散去，有眼尖的看到申公豹手里执着闪着惊雷的九节鞭，攻势所向，正是王宫正殿上空！
没跑了，凶手就是申公豹！
纣王虽然形容有些狼狈，但就在方才惊雷聚顶之时，他的脑袋瞬间清醒了许多，此时此刻他虽然狼狈，眼神却非常犀利。
“来人，将申公豹抓住！”
正如同纣王曾经所说，朝歌城能人异士颇多，抓一个申公豹，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即便妲己有心想帮，此时此刻也不是好时机。
于是，申公豹顺利被抓，被收缴了武器不说，还被打得境界跌落、现出原形，可以说是实惨了。
“你还好吗？”
谭昭捂着胸口摇了摇头：“死不了，受了点内伤，问题不大。”
孔宣听罢，脸上舒展了许多：“没用，连头豹子都打不过，你都那么能耐敢引雷劈王宫了，怎么不往纣王妲己头上劈啊！”
“……我不能杀人。”谭昭非常坦诚地蹦出一句。
孔宣一楞：“……这不像你啊。”
“哪里不像我？”
你这么凶残，哪哪都不像好不好，孔宣非常无语地看了人一眼：“那妲己可不是人。”
谭昭颔首：“我知道。”
“你知道却没有动手，这就更不像你了，你是不是还动了什么手脚？”孔宣十分怀疑地开口。
谭昭低下了头，默默不语，唔，就一点点，不多的，毕竟当时情况紧急，他能做的也实在不多。
“行了，本座明白了。”
孔宣就等着看戏了，他甚至还腾出手替谭昭疗了伤，不过孔小鸟很快就发现，此人有毒。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依旧眼神奇异：“你难道没有发现吗？”
谭昭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什么？”
“你突破了。”而且还是从金仙低阶一下跃升到高阶，这简直比吃灵药还要快，这才多久啊，有两个月吗？
咦？谭昭细细一感知，他脸上露出了笑意：“还真是，怪让人不好意思的，不过跟你出生就大罗金仙比不了。”
孔宣尾巴立刻就翘起来了：“那必须的，本座可是天地间第一只孔雀！”
“厉害厉害。”
“你也不错啦。”
一番并不十分走心的商业互吹之后，修为提升这个问题就轻松带过了，提升的本人对世界认知不够，表现过于平淡，而知道的另一位则是准圣巅峰，这就好比你大四要毕业了，会在意你幼儿园的侄子是上小班还是跳级上了大班吗？不会:)。
而此时此刻的王宫里，那可叫一个热闹非凡，几方势力博弈，更令人惊叹的是，今日份的纣王居然没在美人乡里找安慰，反而是正儿八经地开始办公了。
朝臣们惊了，也是巧了，闻仲听闻朝歌惊雷，星夜赶回来，君臣见面，商谈的就更多了。谁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
待到夜更深时，闻仲一身冷甲去了牢中，提了申公豹会审。
细细说来，闻仲和申公豹算是师兄弟，两人都拜在截教通天门下，只不过闻仲是打一开始就拜师，申公豹是半路转投，闻仲性子端直，其实是不大看得上申公豹的。
但到底同出一门，故而才深夜至此。
“闻道兄，救我！”
闻仲皱着眉头：“救你？你白日雷劈王宫，如此胆大包天，谁能救得了你？”
申公豹一听有门，便道：“道兄冤枉，真正行此事的，另有其人啊。”
“是谁？”
“正是比干丞相。”
闻仲闻言，惊得捏碎了手中的木栏：“你说何人？”他来时，已料到此事多半有蹊跷，申公豹此人狡黠多变，不是蠢笨之人，做不出这么损人不利已的事，但若是比干，那就更不可能的，“胡言乱语！何人你都敢攀扯！”
“道兄有所不知啊……”
闻仲自牢狱离开，迅速回了太师府。
漏夜里一盏灯，闻仲就坐在灯下。
他一直以为老友已经死于那场大火，可那申公豹的模样也不似做假，倘若真有人驱使老友的身体做下这等祸事，他定绝不轻饶。
想到此，他自怀中掏出了一封信，信是他在阵前一小孩交给他的，因听闻朝歌之事匆忙赶回，所以一直都未看。
此时他一展开，登时神魂大惊，这竟是一封绝笔信，出自比干。他与比干相交半辈子，自然认得老友的字迹，甚至他可以想象老友写这封信时的模样。
一字一字读下去，他愈发心惊，待看到最后一段话时，闻仲终于落下了眼泪。
他的老友，终究还是对大王失望了。
待情绪安定下来，闻仲这才又将信读了一遍，在看到老友托孤之时，心中还是暗暗提起了心，相较于申公豹，他自然更相信老友。
但，这都得他见过人再说。
能在那种情况下翻盘叫申公豹吃亏、剜了宫中那妖妃之心的人，绝非易与之辈。
若此人当真如老友所言是为义士，那恐怕此人如今行此事，怕是在替老友报仇。
闻仲一夜思索到天明，待到外头天微微擦亮，他才收了信，匆匆进宫去了。
他本想着趁着大王神思清明之时多做些事，却未料到他一进宫，就听说大王带着贵妃娘娘去了摘星楼，还吩咐任何人都不准进。
“让开！”
“太师饶命，太师饶命！”
宫人跪地，但闻仲性子刚，直接冲进了摘星楼，他刚要向纣王劝诫，谁料到他还未冲进去，纣王竟从里头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
“闻仲，闻仲你来得正好，快替寡人将门关上！”
什么情况？
闻仲耳朵好，还能听到里头女子柔婉哭诉的声音，但他脚下却很快，哐哐两下将摘星楼的门关上，这才问大王安。
纣王此时捂着鼻子，袒胸露乳也并不在意，且并不理会闻仲，直让人去唤太医。
太医来了之后，便让闻仲将太医送进摘星楼，说是给爱妃治病。
“不知贵妃娘娘，得了何等病症？”
纣王一想，鼻尖就仿佛萦绕着那股难闻的骚臭味：“娘娘得了什么病，你难道闻不出来吗？”
闻？
太医都要哭了，甚至所有人，除了纣王，都对此非常纳闷，怎么好端端的，大王居然嫌弃起贵妃娘娘身上的体香来了？
不是很香吗？怎么会臭？！
连闻仲这个修道之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王宫里的消息，但凡两个人知晓，那都是长了脚的，不出半天，孔宣就听到了贵妃娘娘突然体香浓郁熏倒纣王的消息。
这消息听着，都带着股狐臭味。
“你做的吧。”不是疑问句。
谭昭的伤已经好透，已经快乐地又喝上了酒：“怎么叫我做的？她是狐妖，难道还是我让她投狐胎的吗？”
“你少狡辩了，怎么从前闻不着，这会儿却闻着了，我可听说了，那宫里其他人都闻不着，独独纣王一人，听说都从摘星楼搬出来了，任凭里头的狐妖如何惹人怜爱，他心一软往里一走，那立刻就捏着鼻子往外奔了。”孔宣几乎是拍着掌说的。
“哦，那可真是可怜了一对有情人啊，隔门不能见，怪让人心疼的。”某人喝了一口酒，如是道。
“……没了心的人，差别当真这么大吗？”
按照摸了摸空空的心房：“还好哎，我其实同从前区别不大的。”
孔宣倒也不追究这个：“只这会儿功夫，城中就贴了招揽名医的告示，你瞧着好了，朝歌城又要迎来一场好戏了。”
谭昭眨巴了一下眼睛，没开口应，说起来，这事儿吧确实跟他有些关系，当初剜心妲己的那柄匕首，他搁了点东西在上面，而昨日的惊雷里，他也恰巧放了点。
孔宣猜得没错，那道惊雷就是冲着纣王去的，只是大半的力量被结界卸掉，只有一小部分完成了使命。
至于用什么瞄准？哎呀，他的金光真的非常好用:)。

第269章 无心算有心（十一）
在接到申公豹的密信后，妲己简直要恨死比干了，不管是从前的老不死还是现在的这个，她都恨不得将之撕成碎片，让其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但盛怒过后，她就冷静了下来，能将英明的纣王迷惑成这样，手段和心智自然是不缺的。如今纣王因为那莫名其妙的嗅觉非说她身上有异臭，即便对她爱怜，也不愿靠近她。
看着纣王为她四处奔走，妲己非但没有半分的感动，甚至觉得非常可笑，男人嘴上说喜欢，却连这点儿味道都接受不了，可笑！
但这是她振兴狐族的任务，妲己思虑再三，决定先去牢里见一见申公豹。
于是继闻仲后，申公豹又不得不将自己的遭遇再次说了一遍。
“你竟又着了他的道！”
妲己恨恨道，连同她的姝色也在这份扭曲之下减了三分：“真没用啊，接二连三栽在一个凡人身上，你申公豹的名字，以后可真要闻名三界了。”
这话，可真是十足的嘲讽，申公豹当然生气，但他如今境界跌落，又受了内伤，不欲与人争口舌之利，遂道：“你不也被人剜了心，他而今可不是什么普通凡人，也不知是打哪里来的东西，短时间内凭着那具肉身达到了金仙修为，若是你，你能做到吗？”
“竟有此事？”
见妲己不再冷嘲热讽，申公豹坐正，撑着伤口道：“不仅如此，此人尤善剑术，比我低两个境界，却能与我战得不分上下，若不是因此，我也不会动用紫雷。”
“你还好意思说，那雷都劈到王宫上头了，就差往我头上招呼了！”
又是一番唇枪舌战，一狐一豹才冷静下来，开始商量对策：“你说只有纣王一人能闻到你身上的异臭？”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狐妖凭借人身，不施展法术时，连他这样的金仙修为都闻不太出来，纣王一个肉体凡胎，怎么闻到的？
“当务之急，你还须稳住纣王。”
妲己冷笑一声：“先管好你自己吧，明日你可就要被处斩了。”
对此，申公豹倒是并不担心，闻仲不会让他就此死去的：“你没有试过对纣王施法吗？”
妲己迷惑纣王多年，靠的自然不仅仅是“个人魅力”，她也用狐族特长蛊惑纣王，同时吸取天子之气为己所用，以镇压身上的妖气：“没用，我能感觉到纣王身上有另一股非常精纯的力量。”
申公豹陷入了沉思：“既然你的力量没用，闻仲的呢？”
这确实也是一条思路，甚至可以借此斩了那姓闻的老东西，她可不是圣人门下，帮申公豹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有道理，只是纣王而今觉得毛病出在我身上，恐怕……姓闻的不愿意。”
申公豹看穿妲己的心思，却并未点穿：“那就要看娘娘的本事了。”
妲己自然还是很有本事的，至少白莲绿茶那点儿手段玩得非常溜，她可以残忍地屠杀婴儿，却也可以装得了柔弱无助的小可怜，但……那得是能见到纣王的情况下。
不得不说，谭某人这招有点毒。
纣王这人吧，本身就喜好美色，就算喜欢妲己，但并不妨碍他拥有大片后宫美人啊，虽然后宫的美人近些年被妲己整得没脾气，但王宫，到底还是纣王说了算的。
既然不能亲香贵妃，纣王过惯了大鱼大肉的日子，他也不会委屈自己，一边替美人招揽名医，一边就另外找美人快乐一下。
妲己听此简直想捏碎纣王的狗头，但好在最后还是忍住了，不仅忍住了，她又装起了病。
只不过因为没了心，所以没办法再次心绞痛，她原本想装头风，但想了想，她有了一个更加绝妙的主意。
大半夜的，纣王已经同嫔妃玩够睡下了，外头的宫人却敲响了大殿的门。
纣王刚要发脾气，就听得宫人贺他的喜。
纣王一听，大喜过望：“可是美人的病大好了？”
宫人害怕啊，但还是要说：“大王，贵妃娘娘怀孕了！”
“什么？美人竟有喜了？”
纣王就像头回做孩子爹一样，开心得简直要跳起来了，他立刻招呼人穿上衣服，往摘星楼而去。
只是走到摘星楼门口，他的鼻尖又开始萦绕起了那若有似无的骚味。
纣王瞬间捂住了鼻子，神色难忍：“怎的回事！贵妃的异臭竟愈发浓重了，还不快去叫太医！”
于是大晚上的，整个王宫都被迫动了起来。
第二天晌午，谭昭就听到了来自王宫里的各路小道消息，听着贼下饭，他可以多吃一碗半。
“这纣王，也未免太过肤浅了吧？”
孔宣本以为这点儿臭味没什么，谁知道事情越发酵越大，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机关一样，变得……越来越好玩了。
“再这样下去，恐怕你不用出手，宫里的人自己就能闹起来。”孔宣调侃道，“说起来，妲己这狐妖胆子可真够大的，死人的身体都能吹有了身孕，啧，够狠。”
“怀孕了又不是立时立刻要生下来，这里面能搞的事情，那可多了去了。”比如流产啊，比如陷害啊，比如作事，都有可能。
或许，狐妖会选择都要。
“……这戏，怕不是要唱个一整年？”他看都要看累了。
谭昭摸了摸下巴：“我听说殷夫人怀哪吒时，足足花了三年时间呢。”
“……”可怕。
宫里的戏，那可真是一出又一出，妲己都祭出怀孕宝典了，纣王却被更大的恶臭挡在了摘星楼外，即便他人仍旧心忧美人，却止步于门前。
大概对着贵妃有独特的惭愧技巧，于是纣王难得开了早朝，表示他又要立后啦。
姜皇后怎么死的，大家心里都门儿清，也有大臣反对，但最后还是被纣王一力摁了下去，表示这是寡人的皇后，寡人自己能说了算。
即便闻太师劝，也没用，这惭愧心理起来，纣王铁了心要封妲己做皇后，毕竟他和美人的孩子，怎么能不是太子呢！
他必须要给他和爱妃的孩子最好的，至于殷郊和殷洪，纣王早就忘了，就当自己曾经只生了两个球。
于是，朝歌人民迎来了第二位“美丽”的皇后。
大家看上文就知道了，纣王是个非常喜欢办宴会的大王，于是册封大典还未举行，他就又又又办起了宴会，来贺的各方刚出了城门，就又被召了回去。
这事儿就跟儿戏似的，一波波来，一波波走，像赴宴的工具人一样。
谭昭觉得自己是这件事的大功臣，这杯水酒怎么的也要喝一盏，于是厚着脸皮就跟着去掉了副字头衔的孔总兵去了王宫，可以说有大腿抱，有恃无恐了。
只可惜，这酒喝了足足三杯，谭某人也没见到纣王与妲己“同台竞技”的场面，那神情可谓是要多可惜就有多可惜了。
“你还想怎样？这册封前的宴会，皇后都不出场，你觉得底下人会怎么想？”
谭昭托着腮，今天他用了易容，难得用了非常朴素的脸，丢人堆里都认不出来那种：“底下人怎么看，是没用的。”
孔宣一楞，放下酒盏：“这酒，没有你酿的好喝。”
“那必须的！”不过谭昭觉得妲己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一个宫人匆匆而来，纣王一听，就是形容大变，显然是摘星楼那边派来的。
其实大家伙儿也非常好奇，这妲己娘娘到底得了什么病让大王非要说其身上有异臭，这宫里的宫人可都说没有，难不成纣王被雷劈了一道后，有了什么天赋异禀不成？！
反正是什么样的猜测都有，不过碍于天威，大家都没放在台面上说。
纣王犹豫片刻，到底还是丢下几个美人匆匆离去了。
此时此刻，宴会上最大的官儿，就是闻太师了。
谭昭看时机差不多，便与孔宣对了一个眼神，他这才从容地搁下酒盏，从大殿退了出去，待走到僻静处，这才卸掉易容，一转头，便看到了闻太师严肃的脸。
比干与闻仲，一文一武，乃是多年的挚友，很多时候，简直比亲人还要重要。
谭昭明白，这一面是必须要见的，故而他今日才来赴宴。
“那封信，是你让人送与老夫的。”
谭昭果断就承认了：“是。”
“比干呢？”
“太师心中早有答案，又何必明知故问呢。”谭昭也应对从容。
闻仲也不再追问：“为什么要做这一切？你要替比干报仇？”
“报仇？太师所言的报仇，是以命抵命吗？”谭昭道，“如果是，那我尚且还未。”
“那便是了。”闻仲生就一双厉眼，眼前的人过分的年轻，是老友曾经年轻时的模样，但却又不一样，这人的眼睛和比干，完全不同。
但他同样也有些明白，老友为何会对此人托孤了。
此人绝不是申公豹口中那等小人，排开各种立场，此人当真生了一双亮堂的眼睛。
“太师既是这么认为，那便是吧。”
闻仲的声音也没有方才的冷厉了：“收手吧，比干他即便失望，也不会想看到……”
“太师觉得我做得过分了？”黑夜里，谭昭眼眸流转，“我却觉得，这不过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第270章 无心算有心（十二）
封神之战，天地量劫，不同于前两次的两族大战，这一次的量劫由圣人开局，以人间为棋盘，两教弟子为棋子，明面上是殷商和西岐，实则是截教与阐教的相争。
至于人族，谭昭不知道有没有入过圣人的眼，也无意去猜度圣人的心思，他只要明白他是个人，就足够了。
很多事情，只有明白了自己位置，才能更好地去解决问题。
“你以为，老夫不敢杀你吗？”
谭昭摇了摇头，十分笃定道：“不会，至少现在，还不会。”
闻太师的眸子锐利得仿佛一把刀，活似要剐了谭昭一样，但到底他没有动手，因为他足够自信，也因为老友的孩子尚且年幼：“有时候人太聪明，反而不好。”
说罢，当即拂袖而去，那边纣王不知兴起又搞了什么，谭昭站在阴影里，看着不远处灯火相映，如同白日一般热闹。
天上却没有什么星子，黯淡得很，连月亮都隐在云层之中，不想见人间大地之景。
“你在看什么？”
“看看天看看地，人嘛，唏嘘的时候总会给自己找点儿事做。”谭昭抬头看向孔宣，“你怎么也出来了？”
“无趣得很，一群人来来往往地奉承，敬酒，吹捧，却各个都有小心思，有的图名，有的图利，有的图美色，没意思透了。”孔宣显然非常厌恶这些表面功夫，他生而骄傲，不入他眼的，连看一眼都懒的，更何况是这样的宴会了。
“嗯。”谭昭难得给了一个非常矜持的回答，而非回一连串的话。
“既然你也认同，为何还要费尽心思将纣王与狐妖分开？若你心中明白，就会知道没有狐妖妲己，也会有兔妖妲己、鹿妖妲己，人的心思不灭，光治标是没有用的。”
孔宣看着事事不过心，但显然是只明白鸟。
“你说的，我明白。”所谓苍蝇不叮无缝蛋，简而言之。
“那你还在试探什么？”
谭昭摸了摸下巴，看了看突然探出来的月色：“大概，是脑子抽了吧，就像你心中明白殷商气候已倒，却仍旧留在朝中一样。”
所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便是如此了。
“不过你的话，我不大赞同。”谭昭忽然来了一句转折。
“什么话？”
谭昭如是道：“你觉得什么兔妖鹿妖能与狐妖妲己相比？不，我不这么认为，她这么狠毒狡诈又善心机的妖，妖族很多吗？”
……孔小鸟虽然不大合群，也知道妖族中像狐妖这种的，绝对是凤毛麟角。
讲道理，妖族在人间名声虽然差，但大部分妖都很和善且与世无争的，若不是巫妖大战搞得两败俱伤，妖族也不会有如此大的坏名声。
想到这个，孔宣就忍不住生气。
“等量劫一过，她上了封神榜，我定饶不了她！”孔宣的语气，似乎是笃定妲己能上封神榜了。
作为知道真相的人，谭昭笑了笑，却并未点破。
册封大殿在三日后举行，妲己难得又拿出了祸国妖妃的干劲，但在纣王的嗅觉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册封大殿，妲己一身华服站在高台上，而纣王……不敌爱妃“体香”，站在上风口默默相望爱妃，不过即便如此，明眼人也能看到大王有些难以忍受的表情。
反正，场面一度非常诡异。
一对“有情人”能见不能相拥，多么可怜啊，两方隔着人海相望，然后纣王……一度很想呕吐，唔，就很搞笑。
反正下面的臣子憋笑，憋得非常不容易，就是严肃如闻仲，心中都忍不住有些快意。
不过妲己就是妲己，拿捏男人的手段，只要在她见到纣王后，用起来那叫一个驾轻就熟。就像孔宣说的那样，她不能出马，还可以找另外的妖来迷惑大王。
就在妲己当上皇后的第二天，她就充分彰显了自己“贤良淑德”的品性，说要替大王开枝散叶，亲自纳了三位美人进宫。
当然，这三位美人都出自狐族，乃是火烧轩辕坟后，仅剩的那几只漏网之狐。
“问姑奶奶安。”
妲己对同族，态度是恩威并重的，并未有轻浮模样：“交代你们的事情，可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
“那便去吧，记住，我能捧你们上去，也能让你们下来。”
三小狐狸瑟瑟发抖，但不敢违抗姑奶奶的话，颤颤巍巍地就下去了。
但怎么说呢，狐族女子本就姝色，反正纣王就好这口，而且三只小狐狸发自内心地天天吹纣王和妲己的彩虹屁，什么未来小太子如何如何出众啊，什么皇后娘娘如何心善啊，什么纣王您高大威猛啊，反正……每天三顿彩虹屁，有时候还有加餐。
纣王整个人被吹得骨头都轻了三两，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家国大事啊。
如此，朝歌很快便迎来了春日。
春天在农耕社会，是个独特的季节，即便如今社会形态已经进步不少，但民以食为天，各种祭祀和节日都安排在春日。
谭昭与孔宣早已返回黎川城，当然了，孔宣任职在三山关，只是如今没什么战事，这鸟对自己的战力非常自信，他又不喜与人混在一出，便捏了分身，三无不时地跑来找谭昭喝酒。
“你这一身酒气的，别过来，小孩子嫩得很。”
孔宣皱着眉，啧了一声：“人族就是娇气，碰一碰就会生病，他怎么长得这么慢？”
喵喵喵？
谭昭看了看摇篮里已经胖了好几斤的胖娃，觉得自己跟鸟的代沟真的非常大：“他已经长得很快了，而且看着还挺早慧。”偶然有时候，他总觉得小崽子能听懂他们说的话。
“……你开心就好。”孔宣怜悯地看了小崽子一眼，太弱了，真可怜。
谭昭笑了笑，他虽然奶爸当得不大成功，但逗崽子非常擅长：“我挺开心的。”
“宫里那位，怀胎也快三个月了吧？”
谭昭一听，忍不住打趣道：“没想到啊，你还懂妇人怀胎？”
“信不信本座当场卸了你的头！”
“……”给大佬递酒。
孔宣当即就开心了：“这便对了，说起来你那什么空间，做好了吗？”
提起这个，谭昭还真挺来劲：“就差一点了，你说得对，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勉勉强强确实没什么意思，所以你知道，哪里能搞到息壤吗？”
“……”
“为什么不说话？”
孔宣将酒杯搁下：“你要息壤来干什么？”
“看着逼格高，上档次，有面啊！”谭昭当即道。
“言之有理，不过息壤并不多见，以你现在的修为，恐怕想强抢有些难。”
……是什么给了你他是个强盗土匪的认知？！
“朋友，我没有五色神光的。”
孔宣大佬如是道：“没事，等你找到冤大头，本座送你一道。”可以说是非常慷慨了。
“……什么都不说了，都在酒里！”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哪吒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上次朝歌一别，哪吒已经蛮久没来了，此次来，连小揪揪都耷拉着，瞧着实在有些可怜和低落。
“这是怎么了？瞧着跟宝物都被抢了似的。”
哪吒看了孔宣一眼，默默地坐下：“今天小爷心情不好，懒得和你斗嘴，等过两日，定同你打。”
“啧啧啧，瞧着一脸衰样，怎么，西岐被攻破了？”
然后，说不打的两人又跑去打架了，谭昭对此充耳不闻，摇着摇篮当着不称职奶爸，偶尔还眯一口酒，简直快乐似神仙。
怎么说呢，大概今天是个有客盈门的好日子，这哪吒前脚刚奔上云头，没过多久，黄飞虎就带着一家老小来了。
“黄……将军，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谭昭是真没有想到黄飞虎回来，上次他送信去提醒人小心之后，他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到黄飞虎了。
“你的手？”
黄飞虎倒是潇洒：“小伤，不碍事，这是犬子天化。”
黄天化从小被送去阐教学艺，自然未见过比干年轻时的模样，他心中好奇，只是碍于父亲母亲具在，这才老老实实地问了好，但再多的，就没有了。
谭昭有些吃不准皇家人的来意，命人将林泉带下去后，这才引人进去。
“实不相瞒，黄某……如今是无处可去了。”黄飞虎也是痛快，当即道。
啊？不是去西岐吗？
谭昭神色莫名，以他的身份，自然是不好劝人去西岐搞起义的，所以便道：“若是如此，或可暂住黎川，此地民风淳朴，且总兵是老夫朋友，老夫还算有几分薄面。”
黄飞虎其实还带了一些旧部，自然是不好住在黎川的：“其实黄某此次来，是想请你保管一样东西。”
“啊？”为什么要找他保管？
黄飞虎此时，终于说明了来意：“实不相瞒，老夫准备再入朝歌一趟。”
谭昭抬头，在黄飞虎的眼中，看到了与闻仲类似的东西，于是，原本他想劝的话就咽了下去：“如果你信得过我，便给我吧。”
黄飞虎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木盒，简单朴素得很，没有任何的花纹，也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多谢。”

第271章 无心算有心（十三）
黄家七代功勋，到如今，已经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家族，子孙繁衍，枝繁叶茂，黄飞虎作为嫡系权势最大的人，理所当然承担着家族发展的重担。
在处理完小家后，这位殷商的武成王显然有了另一番孤注一掷的决心。
谭昭掂了掂手里的盒子，随后塞进了系统空间。
“好，保重。”
黄飞虎是个聪明的将领，他即便不会法术，没有灵力，但他却是个非常强大的人，一个内心坚定纯挚又懂机变之人，谭昭非常佩服。
“多谢。”
黄飞虎来得快，走得更快，谭昭眼睛眯着望着门口，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在想什么？”
“黄滚。”
孔宣皱了皱眉：“你想他做什么？一个迂直的老匹夫，解了甲还天天吆五喝六，他那张嘴，得亏有黄飞虎这么个儿子，否则早被人摁死了。”
谭昭摇了摇头：“不不不，我只是有些好奇，黄飞虎带家小私离朝歌，他有没有带黄滚？”
“没带。”
“哪吒？”谭昭探头看天。
哪吒从云头落下来：“没带，我看到了，武成王只带了一千家将。”
谭昭陷入了沉默。
“怎么了？”
“……就在刚才，我接收了一个烫手山芋。”
“啥玩意儿？”
这用兵的人就是鸡贼，从黄飞虎当年私放姬昌就能看出，接到他的信先发制人擅离朝歌，这个罪名可大可小，但老父尚在朝歌，这就不算什么大罪名。
还有闻仲，谭昭啧了一声，看了一眼住了好几个月的宅子：“孔小将军，老夫要搬家了。”
“哈？”
谭昭说得冠冕堂皇：“哎，我们父子俩吃你的住你的，多不好意思啊，也是开了春，老夫准备去找个地方养老了。”
孔宣&哪吒：我就静静听你说瞎话jpg。
“别这样，咱们热情高涨一些啊！”
“哦。”两脸冷漠。
哪吒的兴致仍旧不高，但比刚到时，已经好了许多，几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忧愁，谭昭猜都能猜到小朋友是为何而低落。
他忍不住摸了摸小哪吒的小啾啾：“这样，等我搬了家，给你留一间屋子，你随时都可以来住，怎么样？”
“搞得小爷好像很稀罕一样。”小小的嘴角，微微翘起。
“那本座呢？”
“有，都有！”
既然都有，就必须得是座大房子，谭昭想了片刻，便决定自己炼制一座宅邸，刚好试炼一下他的锻造能力。
“不错的想法，有酒的话，可以帮忙。”
哪吒立刻举手：“小爷也可以！”
炼制宅邸，可比造一个独立的空间简单许多，只要有材料，炼制其实是不成问题的，谭某人自己穷得很，且有两个非常富有的“朋友”，一个仙二代，自带BUG，一个出身名门，有个贼有钱的师父，于是这个宅邸，只用了半月的时间，就造好了。
“你这房子，很有些新颖。”
孔宣看了半天，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那是自然，住就要住得最舒服，虽然我不大赞同纣王造摘星楼的初衷，但高楼有时候住得确实会让人快乐许多。”
孔宣表示不懂：“这有何难，托举在空中不就成了。”
咱们俩代沟太大，没法聊。
聊是没法聊，但孔宣这只鸟显然很喜欢软软的沙发，不仅找了自己喜欢的绸缎来铺就，还趁着谭昭不注意，悄悄搬了一个回自己家。
房屋“竣工”后，谭昭就将之炼制成了一个法宝，虽然等级比较低，也没有多大的防御能力，但就能随身携带这一点，就让人非常满意了。
“你准备搬去何处？”孔宣问道。
谭昭这人天生喜欢热闹，他是绝不会忘深山老林里搬的，安全是足够安全了，但远离人群，日子就是过成了诗，也没什么劲。
再说林泉是人，以后要一步步步入社会，谭昭并不准备干预太多的。
“唔，要不抓阄吧。”
……要不要这么草率？！
但事实上，就是这么草率，谭昭翻遍了疆域图，找了十个宜居的地点，说实话这会儿的疆域图其实并不大。懂点历史的人都知道，夏商周，夏在前，商在后。
但其实论说起来，夏和商是有一段并存时期的，只是后期商发展得好，夏一般般，商就把夏给吞了，抛开朝代的束缚，你也可以理解成为一个部落吞并了另一个部落。
最初的夏，疆域集中在今河南区域，而到了殷商一步步逐渐扩大，在妲己没来祸祸纣王之前，纣王虽然爱美色，但他同样也喜欢拓展疆域。
如今商朝几乎有一半的疆域，都是纣王率领将士打下来的，这也是为何纣王近些年如此“作”，却仍有忠臣良将效忠他的原因。
唔，话扯远了，现如今的商朝控制的地方主要还是集中在黄河流域，但足迹却已踏至东南各地以至于远至广东。
“你确定去这里？”孔宣看着结果，忍不住调侃道。
这地儿也太偏了吧，再往南一点，都要出殷商地界，去防风氏的地界了。
谭昭却觉得不错，这搁以后，可是鱼米之乡，他其实想念大米很久了，虽然金仙修为可以让他不用吃饭，但……口腹之欲在所难免嘛。
“当然，你觉得我不行吗？”
孔宣拍了拍谭昭的肩膀：“行吧，有空去看你。”
而就在谭昭快乐的搬家后，黄飞虎也终于孤身一人回到了朝歌，朝歌城外，早有黄家的心腹将军在此等候。
待第二日太阳升起，黄飞虎就入了朝歌，但……怎么说呢，他来的也太是时候了，因为王宫里，三只狐妖大展神通，纣王疲于后宫，根本没空管他。
这会儿孔子虽然还没生，但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个道理却是很通用的。
三只狐狸迷惑纣王，又没有妲己会收敛会玩手段，从前的黄飞虎和比干敢烧轩辕坟，如今的闻仲就敢直接杀了三只妖孽。
他原本想亲自动手，却在看到黄飞虎归来后，选择将这件事交给黄飞虎。
这可以说是政客的博弈，也同样是对官场好友的一种“挽留”。
但人的算计，永远没办法预料到将来的模样。
“什么？”
孔宣再次道：“黄飞虎死了。”
谭昭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已经离家出走了：“怎么死的？”
“纣王又开夜宴，炮烙奴隶以供取乐，闻仲使计让妖狐显出原型，黄飞虎趁机将三只妖狐尽数斩杀。”
“然后呢？”
“然后，妲己流产了。”
谭昭瞬间就懂了：“所以，纣王就下令将黄飞虎杀了？”
“非也非也。”孔宣摇了摇头，“应该说，是妲己假传纣王法旨，黄飞虎算是自戕。”
“……我听着你的口气，似是还有下文？”
孔宣点了点头：“你真聪明，他死了，却也没死。”
谭昭有些不大明白。
孔宣也不吊人胃口，直接揭晓答案：“你知道哪吒的经历不？”
“知道啊，所以他也重塑身躯了？”
“倒也不是，你也知道黄飞虎其实有三个儿子，三儿子黄天化三岁时就师从阐教道德天君，当年有一段因果，此次黄天化听闻父亲身亡，道德天君就跑去人间还了这段因果。”孔宣简单几句，将事情道来。
相比后世秩序的稳固，现在这个神魔混乱的时代，生生死死并非不可逆，即便当初后土身化六道轮回，但一个秩序要成熟运转，不是短时间能办成的。
神仙们，可是最会钻漏洞的人，而更直白的是，他们也拥有这个钻漏洞的能力。
甚至，人间有一批人，也拥有这样的“神性”，这显然不是天道愿意看到的，量劫的到来，与其说是对天地间势力的一种“优胜劣汰”，不如说是为了斩断神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让天地之间达成一种相对公平的状态。
就像孔宣说的那样，圣人不沾因果，脱离六界之外，却能广收门徒，遍布人间，阐教多为人族，而截教包揽众生，两教几乎将大地上所有的种族都包揽着，如果一直这么下去，社会看似在进步，却是在一个封闭的状态里循环。
循环的顶端，不是天道，而是圣人。
但天道作为大道之下的裁决者，拥有排他性，自然不会允许这种情况长久存在。
坦白来讲，如果他不是来自后世，此时身在局中，也绝不会注意到这些。
当然，谭昭觉得即便他注意到了，也没有这个以卵击石的能力，天道进程下和圣人博弈，这显然不是如今的他能参与的棋局。
“所以，黄飞虎又活了？”
孔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孔宣提示道：“黄飞虎来找你，托你保管一样东西。”
“……”他就知道是个烫手山芋。
孔宣一乐，忍不住道：“那道德真君，说起来可不算多么道德，当年看黄飞虎那三儿子根骨好，说都不说就给人把儿子抱走了，如今来还这段因果，少不得要大出血一番。”
“所以呢？”谭昭眨巴眨巴了一下眼睛道。
“本座听闻，道德真君手上有息壤。”
哦嚯，好巧:)。

第272章 无心算有心（十四）
息壤之所以难得，乃是因为其拥有特殊的能力，指甲盖大小便能让普通泥土成为灵土，且能自我成长、永不减损，简单来说，你会得到一块自带灵力且造不坏的地。
山海经中曾有记载用以治理洪水的事迹，可见息壤使用的多样性。
谭昭摸着下巴，考量着保管费的价格，唔，其实他不是个贪心的人，只要半指甲盖就满足了。
事情，也正如孔宣说的那样，不出三日，道德真君就带着半复活状态的黄飞虎来到了黎川城。
而早两日，谭昭就蹲守在黎川城等人上门送息壤了。
道德真君乃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大罗金仙的修为，又师从圣人，法宝和坐骑都是顶配，瞧瞧这出场的设置，谭某人可以说非常羡慕了。
“不知仙长，所为何来？”
谭昭却不怕道德真君是否能看穿他的真身，毕竟有准圣气息的遮掩，便是大罗金仙巅峰也没用，所以他非常坦然地开口。
道德真君果然只是微微一笑，态度非常的不错：“月余前，可有一位友人托你照管一物？”
“是。”
“且拿来罢。”
谭昭抬头看了看仙风道骨的老头，摇了摇头：“若非友人亲至，指明拿取，便是圣人来要，某也绝不会给。”
道德天君：……
“不能通融？”
谭昭坚定摇头：“不成。”
“吾徒乃是那武成侯的三子黄天化……”
谭昭适时地提点：“这些，都是虚的。”
讲真，黄飞虎放着一大堆亲人朋友不托付，偏生千里迢迢来找他托付这小盒子，显然是得了什么高人指点的，他又不傻，既然接了烫手山芋，如今却要轻飘飘拿回去，当他这里是什么，开慈善堂的吗？
有时候他喜欢做点没有回报的小事，但显然这会儿他想要有偿服务。
幸好，道德真君是个聪明人，于是他捻着胡须皱眉道：“你要什么？”
开门见山，谭昭就喜欢这种聪明人，难怪人能修炼到大罗金仙呢，他比了一个手势：“息壤，我要息壤。”
“……”你怎么不去抢。
其实说真的，息壤虽然稀有，但高端神仙们喜欢悟道，对于旁门并不专注，截教可能还会有几个喜欢钻研的，但阐教绝对没有。
几番取舍，是了结因果还是失去一块鸡肋宝物，道德真君很快就做出了选择：“可。”
“我要的不多，就一指甲盖大小足矣。”
系统：……说好的半指甲盖呢？
[那是从前的价钱了。]
道德真君听罢倒也不讨价还价，当然也有可能自忖身份，不屑于此，反正谭昭得到了息壤，他就将小盒子递给了道德真君。
道德真君看了一眼谭昭，显然对他的印象不咋地，接了盒子便拂袖离去。
待到云头消失在千里之外，谭昭才拍了拍胸口，惦着手里的盒子露出了一个笑容：“哎呀，这盒子看上去也是个宝贝，赚了赚了。”
孔宣今日刚好出城巡逻去了，这不感知到大罗金仙的法力赶回来，就看到谭昭这副模样：“丢人现眼，这算哪门子的宝贝！”
“哎，穷人过苦日子，没办法。”双手一摊，啥也没有。
“你也别整天想这些东西，好好修炼，以你的速度，到了大罗金仙，咱们去把那道德真君抓过来，本座与你一道五色神光，把他身上的息壤全刷过来！”
卧槽，有点心动。
谭昭略显矜持地点了点头：“我尽量。”
“不是尽量！要一定！”
“一定一定。”
系统：……你俩凑一块儿，简直是毁灭系数翻倍！！做个人吧！
孔宣见人没事，自然不会说你这么做交易岂不是断了跟黄家的因果云云，拎了一壶酒，就又离开往城外去了。
而谭昭，你又岂知这不是他想看到的吗？
得了息壤，谭昭就离开了黎川城，他回到南方这座叫做让火的小城，开始了专心致志搞创作的日子。
哎嘿，终于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这一闭关，就足足闭了一整个春日，直到夏日的蝉鸣声起，谭昭才从自己的研究室里出来。
“噢哟，这可赶巧了，本座这刚一来……你——”孔宣昳丽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个比较失态的表情。
谭昭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怎么了？难道是饿瘦了？”
孔宣终于忍不住大声道，连平日里的潇洒都掉了三分：“你自己难道没有发现吗！你现在的修为！”
“啊？”谭昭感知了一下，脸上也微微错愕，“我已经是大罗金仙了？这么容易的吗？”
如果不是修养不允许，孔宣会很想说点粗俗的脏话。
搁从前，那确实大罗金仙多如狗，但现在，根本没有！君不见阐教出了十二个大罗金仙，就已经成了金字招牌，当初申公豹就是因为选不上，所以才怒而出走的。
“你还是别说话了。”
谭昭原本沉浸在随身空间炼制成功的喜悦之中，而今这么来了一出，心里倒生了许多忐忑来。即便他再不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也明白大半年的时间，连升一个大阶，是一件非常超出常理的事情。
而很多时候，超出常理，就意味着异端。
苟在人世，这也太为难他了。
“朋友，庆祝我出关，有没有什么遮盖修为的礼物相赠啊？”谭昭舔着个脸道。
孔宣惊讶过后，很快就平稳了情绪，到底是准圣巅峰，不过就是小场面：“哼，先来壶酒喝喝，想要寒冰酿。”
“……”要求还挺多。
接了酒，孔小鸟就好说话许多了：“遮掩修为的东西，你身上没有吗？”
谭昭：“……没有，不然我怎么老是被你一眼看穿？”
“本座能同其他人相提并论吗？不能。”孔宣喝了一口酒，惬意地开口，“不过你身上的气息非常特别，加上你现如今没有了七窍玲珑心，是个非常特殊的存在了。”
“其实我一直非常好奇，七窍玲珑心和普通心，除了长得不同，还有什么区别？”谭昭是见过七窍玲珑心的，一颗心上长七个眼儿，可以说是非常猎奇了。
孔宣摇了摇头：“你问本座，本座去哪里知晓？你们人族的秘密，本座又岂能知晓！”
“……你懒得打听就直说呗。”
“闭嘴，你还想不想要宝物了！”
“自然要。”
“哦对了，你那空间怎么样了？”
谭昭勾唇一笑：“可否邀仙君去洞府一游？”
仙君觉得那就可吧，然后第二日，孔宣就去搜刮了自己的宝库，提了个介子袋上门，又将一枚玉阙放在桌上：“本座也要一个，要最漂亮的！这是报酬。”
孔小鸟出手，那都是好东西，炼制过一次，第二次自然要简单许多：“成交。”
有了随身空间，三只小可爱和风狸小祖宗就全都被谭昭安置在了空间里，包括一些他曾经收集的、锻造的东西，可能现在已经没什么用途了，但这些都是带着记忆和情感的东西，他专门开辟了一个静室用来存放“记忆”。
三只小可爱其实早便有了灵智，只是碍于各个世界天道的缘故，无法进行转型升级，只能由混沌珠掩护着，如今进入随身空间，不仅能够松快许多，也能吸取空间里的灵气为己用，假以时日，必定能升值做宝器。
灵物自晦，但宝器可以自我调节，也能认主，谭昭当然不会强求三只小可爱认他为主，它们跟了他这一路，不仅是陪伴，也帮了他许多，而今他反哺，没毛病。
系统：什么叫帮？那不是吃软饭吗？容我提醒一句，你还吃得超开心呢！
[闭嘴！]
……还不让统说真话了。
[阿统啊，你知道我的修为怎么回事吗？]
系统：大罗金仙啊，怎么了？
[不要避重就轻。]
系统：行的吧，你就当你天赋异禀，修行一日千里好了。
[……]
系统：那你自废修为好了:)。
[那是不可能的。:)]
谭昭明白，这就是系统不能透露了，他倒也没有强求，毕竟有些事情早知道和晚知道其实没多少差距。
他或许等到离开这个世界，会得到一些意外的收获，知道一些曾经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系统穿越时空的能量，到底从何而来。
有了大罗金仙的修为，更让他明白破开世界结界的难度有多高，反正已他现如今的能力，是做不到的。
或许小世界还行，就像所谓的破碎虚空，但这种大世界，还是偷渡瞒着五位圣人的耳目，这可真是牛逼大发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根本没有瞒过，只是他一个小人物，人家圣人根本不屑于此。
但话又说回来了，天地量劫，任何一件事都可能影响其发展，圣人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倘若知道他的存在，是想让他做什么呢？
谭昭托着腮想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个玉匣子，里头是一颗心脏，这颗心脏属于曾经的苏妲己。
而今，也唯有这颗心脏，才属于真正的苏妲己了。
谭昭在空间里找了个聚灵之地，将心脏放在了阵眼之上。

第273章 无心算有心（十五）
苏妲己当年被妖狐所害，肉身被妖占据，为了瞒天过海，妖狐将苏妲己的魂魄镇压在肉身之中，这些年下来，损耗可以说是非常大的。
如今存在的这点儿残魂，只有微弱的灵光，若不是当初谭昭神来一笔剜了妲己的心，说不定这会儿真正的苏妲己就烟消云散了。
因果这东西，当真奇妙异常。
谭昭已将随身空间绑定了神魂，里头也布置得差不多，连息壤土里都栽上了灵药灵果，长势非常喜人，而且有小可爱们的照管，他都不用操什么心。
唔，也不对，他还是蛮操心自己的修为的。
哎，别人都是绞尽脑汁勉励突破，而他呢，反而要思考修为提升太快的副作用，他也很无奈啊，修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涨上去了。
系统：你这话说出去，十个金仙九个半都是要来套你麻袋的。
[不怕，我现在已经是大罗金仙了:)。]
系统：……
此时，气氛陷入了沉默。
谭昭从随身空间里出去，又去看了林泉小崽子。小奶娃他是真的带不来，幸好还有曾经比干留下的老仆，毕竟是经年的老仆，谭昭又从没掩饰过什么，心里大概也猜到了一点，对他虽仍旧尊重，却显然对林泉小主子更加上心。
谭昭自然也看出来了，却并未戳破，反而是有点顺水推舟的意思。
“哟，今天你怎么得空来了？”谭昭望向从云头下来的孔宣，调侃道。
孔宣扬了扬眉，但难得的，平日里张扬的眉宇间也有一丝忧愁，当然这也不难理解，孔小鸟虽度过了两次量劫，却都在其外，这次身在量劫之中，感觉自然有所不同。
具体可见，谭昭的小酒窖消耗贼快，就算有时间阵法，也禁不住这个喝法啊。
“怎么，不欢迎？”
谭昭敢笃定，自己要是敢摇头，小鸟腿说不定就要踹上他的脸了：“没有，只是如今西岐与殷商战事起，你不在三山关，没关系吗？”
孔宣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前头魔家四将、张奎顶着，若连这点儿能力都没有，本座早便不做这将军了。”
谭昭定定地看了鸟一眼：“既然做得不开心，为什么还要做下去？”
孔宣的身世，全洪荒都知道，而他自己也争气，甚至很多仙都认为若不是当年论道时孔宣没得到鸿蒙之气，如今的圣人席位，必定有孔宣一位。
“你无门无派，不受拘束，若你不想做，谁也没办法强迫你。”谭昭清楚明白地点破。
为什么呢？
一人一鸟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孔宣生而骄傲，从不与人低头，即便是圣人，他为何不能放手一搏？若一味逃避，只能折了脊骨，道心受损。
孔宣这只鸟，和苟活二字绝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因为你想逆天而为。”
谭昭静静地开口，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孔宣抬头，并没有看人，声音低沉，似乎带着某种远古的韵律：“这世上，又有谁不想逆天而为呢！”
天空中万里无云，唔，这里的天道脾气真好。
系统：哈哈哈哈，你现在都有PTSD了吗？
[别放洋屁，古代太多年，不大懂了。]
系统：胡说八道！你这个过目不忘的无耻之徒！
“这句话，听着可真是让人热血沸腾。”
孔宣这才转头，注视许久，才默默道：“刚没发现，你修为好像又有所提升了。”
对此，谭昭已经非常淡定了：“哦，是吗？没升小境界呢。”
“……你有没有想过你修为提升快速的原因？”这都让他有些危机感了，他要是闭个关，此人说不定都要准圣了。
何其可怕。
孔宣从未用这四个字形容过人族，而现在他用了，这只能证明谭昭的修行速度真的非常快，甚至快到了一种能让大佬瞩目的程度。
“想过。”
“然后呢？”
“没有找到原因，其实我对修行非常一知半解，以前我十年都升不了一阶的，有没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一下吗？”
“唔……”
场面，再次陷入了比较尴尬的气氛。
谭昭眨了眨眼睛：“你倒是说呀。”
孔宣绝不会承认自己修炼也全靠感觉，于是他开口道：“本座是妖族，你为人族，不具有参考性。”
“不是说大道相通吗？说来听听嘛。”
“……没有经验。”
这就有些难办了，一人一鸟相互一看，各自在对方的眼睛里找到了搞事的气息。
说起来，某鸟曾经答应过他，说等他到了大罗金仙，要去套道德真君的麻袋的。谭昭的要求不高，就随便套几个金仙练练手就成。
“走？”
“走！”
一人一鸟达成高度一致的默契，现在人间修士哪里最多？战场上和朝歌，两相对比，谭昭选择朝歌。
以他脸黑的程度，在战场上很容易被误伤，甚至被针对，还是不要了。而去朝歌，还能去看看纣王，如果大王身上的金光损耗了，他还能补给人一点儿。
这点儿金光的损耗，他还是非常承受得起的。
“你确定去朝歌？”
“怎么，不敢？”
在孔宣的字典里，就没有不敢二字，于是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们的云头就到了朝歌城外。
谭昭如今大小也是个大罗金仙了，论实力绝对吊打城中99.9%的人，他只简单用法力改变了一下外貌，就跟孔宣进了城。
哎呀，朝歌城中，果然好多修士啊，而且好多都是各方势力派来的探子。
“朋友，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孔宣忖度片刻，遂点了点头：“还算凑活吧，身上有些孽债，可以试试。”
于是半刻钟后，谭昭拿着剑“友好”地请了这位道友切磋，果然了解了许多他的知识盲区，唔，或许也是孔小鸟的。
一人一鸟干劲十足，一口气连挑了十个，搞得朝歌城里的探子和修士人人自危，有些甚至都躲出了城。
“原来你们人族修炼，是这样的啊。”
谭昭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的啊。”
“……你有没有发现你刚才的发言很危险？”
谭昭摇了摇头：“没有啊，一定要知道怎么修才能修的吗？”
孔宣被问楞了。
“很多东西又不是一开始就有的，都有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没有第一个尝试的人，怎么知道不行？这条路可以，不代表另一条路也不行，或许这世上本就有快速达成的法子，只是我们都没有发现而已。”谭某人开始讲起了自己的谭姓道理。
孔宣是修道的，自然听懂了这番话：“所以，你是想要告诉我，要敬畏天地吗？”
“唔，我可没说。”谭昭道。
孔宣忽而一笑，心情竟是轻松了一些：“随你吧，不过听了这么多，有没有什么收获？”
“有啊，难怪会有那么多人喜欢论道呢。”
……讲道理，你那叫论道吗？你那叫追杀胁迫威胁！
谭昭却并未看到小伙伴的眼神，只说着：“功法倒是其次，灵气大环境也差不离，所以是心境上的差别？”
孔宣直接点破：“更简单来讲，是对天道的领悟。”
这话，就搁谭昭肚子里呢，只是他每次谈论天道都被劈，下意识就藏在了肚子里。
“其实，我有些好奇，你对天道到底是怎么理解的，让它对你如此‘恩宠有佳’？”事实上吧，这事儿要任何人知晓了，都会非常好奇的。
谭昭托着腮，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忽然露出了一个略显沧桑的眼神：“大概是，我管天道叫爸爸吧。”
“……”听不懂，且并不想懂。
系统：哈哈哈哈哈，你想要笑死我继承我的系统空间吗？想都别想！
哎，每次他说实话就会这样，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谭昭很想沧桑地吐出一个烟圈，但显然现在他并没有这个条件，于是他选了一个更为大众一点儿的说辞：“无害，天道觉得我的成长，对它无害，甚至会起到积极的作用。”
谭昭正经起来，还是非常正经的，毕竟是他的修为无故猛涨，系统又避而不谈，显然里头很有些猫腻。
“积极吗？”孔宣忽然用他那双极为好看的眸子看着谭昭。
谭昭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没看出来。”
没看出来什么？自然是积极作用了。
谭昭：……我怀疑你在诋毁我，并且我还掌握了证据。
“即是如此，你我同在量劫之中……”
谭昭忽然打断了对方的话：“我觉得，接下来的话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
孔宣支着下巴，发出了一个问询声。
“咱们，去宫里看看纣王和皇后娘娘吧。”谭昭忽然开口道。
……这跳得可真够快的，但孔宣想了想，也行，反正也不急在一时。
于是一人一鸟跑进王宫，还没等走到摘星楼，就遇上了同样来朝歌城凑热闹打听消息的一队拍档。
两方各自眨了眨眼睛，终于还是小莲藕朋友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声音：“啊是你们！城中修士的事情，是不是你这臭鸟干的！”
完全是肯定的语气，谭昭默默看了眼孔宣，往旁边挪了一步，发出了无辜的信号。
孔宣：……

第274章 无心算有心（十六）
这就是交友不慎的下场了，孔宣看了一眼哪吒，气势非常嚣张地开口：“你瞎吗？本座会同那些小喽喽计较？”
哪吒却已是笃定了：“不是你还有谁！”
真的，一言不合就要开打，得亏哪吒旁边的杨戬手快摁住了哪吒：“正事紧要。”
“本座看呢，他也干不了什么正事儿。”
这下，杨戬也摁不住了，但好在两方都还有些理智，没有闹出大动静来。
“丞相不去阻止吗？”
谭昭抬头看了眼杨戬，少年郎意气奋发，遂摇了摇头：“他俩交流感情，何必阻止，还有，老夫已不是丞相了。”
杨戬心中带着警惕，无他，这位新丞相给他的感觉，越来越神秘莫测了。
如今这个情势，这实在称不上一个好消息。
就像姜丞相推算的那样，殷商气数未决，西岐还未大成，此番他与哪吒前来，便是想探探朝歌城纣王和那妖妃的动向，好早做准备。
哪吒和孔宣也没打多久，很快便从云头落了下来。
四人汇合，去的还是同一个目的地。
这已入了深夜，纣王宫中却是形如白日，此时这位坐拥天下的君主正在跟两位美人玩你亲亲我、我亲亲你的游戏。
这年头，也没什么礼教文化，纣王又推崇天性释放，自然不会有什么大讲究，四只单身汪辅一入内，就被……煞到了门外。
“有辱斯文啊，啧啧啧~”
三双眼睛齐齐盯着谭昭，谭某人摸了摸脸，小声道：“怎么了？”
还是杨戬率先轻咳了一声：“没什么，你们还进去吗？”
孔宣混不在意，谭昭看了小伙伴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该看的都看到了，就不打扰大王好兴致了。”
“……”突然好奇你看到了什么。
“里头不是皇后娘娘。”谭昭似乎在某一时刻拥有了读心术，立刻开口道明自己看清楚了什么，甚至还贴心地补充了一句，“这就说明，咱们皇后娘娘的异症还未好。”
杨戬闻言，果然眉间一凛，显然他这回来，主要是要查这个的。
西岐与殷商的战事早就起了，上回谭昭从道德真君那处敲诈来息壤，黄飞虎复活后终究还是投了西岐。西岐能人虽多，打仗的元帅却很缺，黄飞虎虽是凡人，却有统帅之能，一去就被委以重任，活跃在战场之上。
谭昭闭关的这段时间，阐教和截教双方援兵都有过两场了，不过现在打仗还没后世那么灵活，比如这会儿悬挂免战牌，双方还是比较友好的。
那要搁后世，管你呢，暗夜偷袭那都算基本操作，诱敌深入、装弱小吃老虎什么的，那才是战场常态，哪像如今，还有商有量，都是正面硬杠的。
“可去摘星楼？”
对方礼貌性质地问，谭昭这个世界虽然同杨戬不大熟，但却是明白的，于是他摇了摇头：“不去了，老夫恐高。”
“……”
杨戬带着哪吒很快离去，孔宣抬头看了看天空：“你恐高吗？”
谭昭摸了摸脸皮：“我间歇性恐高。”
“……”
两人坐在一座废弃宫殿的屋脊之上，圆月挂在半空中，闪着微微妖冶的红光，却并不令人讨厌。
“现在，你能回到本座的问题了吗？”
谭昭正数着天空中为数不多的星子，忽闻言，没反应过来：“什么问题？”
他这低头对上孔宣和善的眼神，立刻就响起来了：“你说那个啊，顺应天时也罢，逆天改命也成，其实我不挑的。”
“这么说，你是拒绝了？”
天地为局，圣人各执一方，修道之人又对天命分外敏锐，所有人都立志想将这盘棋局盘活，以求最大地抱有自身力量。
以谭昭一个后世人的角度来看，这盘棋最大的赢家，其实应该是西方。
虽然谭昭不喜欢西方教，但西方教的两位圣人真的脑筋灵活很多，他俩善于在战场上捡漏和不要脸，而且专捡大漏，燃灯、陆压、慈航、文殊，如果说截教为天庭输送人才，那阐教就是西方教的人才摇篮。
阐教看似在封神之战中赢了截教，但实际上，并没有，绝对的两败俱伤。
谭昭看了一眼桀骜的孔宣，最大的漏，是这只鸟。
“其实我想说。”
“你想说什么？”
谭昭双手撑着屋脊，抬头看天：“我想说的是，人间的事，很多都是不作数的。”
就好比如今的截教想要替殷商逆风翻盘，就好比阐教重视人文主义，讲究顺应天时，看似相对，其实结果，都一样。
“你这话，什么意思？”
谭昭一摊手，大概是天道爸爸的温和给了他可以随便说话的错觉，所以他非常痛快地开口：“很明显，天道爸爸就是不想再看你们主宰大地了呗。”
然后，当头一个响雷，直劈屋脊而来，要不是孔宣拉着谭昭溜得快，说不定直接盖谭昭的头顶上。
如今又是深夜，不是谁都想纣王那么“勤勉有加”的，这一击响雷下来，还是天地之力，整座废殿瞬间垮塌，同时也惊醒了王宫里的所有人。
唔，特别是摘星楼里特么怕天道的妖狐妲己。
“卧槽！为什么你说可以，我说就不行？！”爸爸都白叫了，气秃！
孔宣：……不，咱们说的完全是两码子事，修行看悟道，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
但此时此刻，孔宣的眼睛亮得吓人，就像刚才黑夜里那道玄雷一样，他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人的修为涨得这么快了，就凭这份对天道的理解！
“走，去你的随身洞府说。”
谭昭想起空间里的三小只，摇了摇头：“不大方便。”
好在孔宣此时正激动，不在意这些细节：“那去本座的。”
反正都是谭昭炼制的，两人进了随身洞府，谭某人这才发现里头已经大变样了，瞧瞧这个人私藏，他连百分之一都没有，人不鸟得丢啊。
“这里有本座的结界，能暂时屏蔽天道，你尽量说。”
“……”突然说不出来了。
孔宣却是异常激动，他太喜欢这种违逆天命的感觉了，那种循规蹈矩的生活根本不适合他，他属于天空，而非困囿于一棵树上。
谭昭摸了摸鼻子：“我觉得这事儿吧，得你自己想明白，我就算叭叭叭说一堆话，其实也没什么大用。”
修行靠什么？悟道。
别人的终究是别人的，更何况孔宣走的是圣人斩三尸之道，谭昭从未有过接触，他怕给鸟带沟里去。
“不，我想听听你的理解，我有种预感，你说的于我而言，非常重要。”孔宣却异常地坚持。
“当真要听？”
孔宣颔首。
既然如此，谭昭也不再扭捏：“虽然我的话可能不大好听，但请你答应我不要出手打我。”
孔宣原想一口答应，但想了想，只道：“我尽量。”
……不，他不是那么想讲了。
“很简单，你回忆一下，曾经大地之上有多少灵宝？又有多少大能修士？”谭昭又指了指外头，“而现在，又有多少？修士注重自身发展，就像你，索取修炼资源的同时，做过什么造福苍生天地之事吗？”
“跳脱开人、妖、仙的桎梏，不要局限在天道偏爱人族上，修士只求自身发展，过度索取天地灵气和宝物，甚至觉得理所当然，显然，这并不是一个良性的生态环境。”
“如果长此以往，你觉得天地之间，会变成什么样子？”
孔宣一楞，或许会继续恶化下去，或许弱小的人族会率先覆灭，或许资源枯竭，修士为了生存空间而自相残杀，过程不知，但到最后呢，无外乎覆灭二字。
或许到时候，除开圣人，无一幸免。
孔宣忽然冷静了下来：“所以你觉得，所谓顺应天命，根本不是反殷商、助西岐，对吗？”
谭昭没点头，也没摇头：“你觉得，这场量劫发生到现在，最惨的是谁？”
能修成准圣，孔宣靠的不仅是天赋和传承，而今被人点破，立刻就意识到了：“是人族，整个人族。”
他能想到的是，跳脱三界之外的圣人恐怕也早就想到，他们想以人间为棋盘，靠人族来挽救自己的教众，但天道爸爸……不是好糊弄的。
谭昭曾经想过一个问题，当年明明是女娲娘娘找到狐妖让她迷惑纣王，狐妖做得非常好，却唯独她没上封神榜？
是女娲娘娘翻脸不认人吗？还是根本做不到？
谭昭更倾向于后者，妖族滥杀人族，且屠戮众多、手段残忍，怨气凝结，天道不想让其上榜，那就上不了，就算是圣人许诺，也没有卵用。
“从量劫开始到如今，针对的是修士，死的却全是人族，你觉得天道会很开心吗？”
孔宣稍稍给自己代入了一下天道的立场，沉默地说不出话了。
但很多事情，立场不同，看点就会截然不同，天道想要制衡天地，但他却仍想挣脱天道的束缚。
这条路，他孔宣，会替族中曾经消散的前辈们一直走下去。
“本座突然觉得，你来朝歌，似乎并不只是为了套金仙麻袋。”孔宣突然开口道。

第275章 无心算有心（十七）
“对呀，当然不只如此。”朝歌城虽然修士多，但别的地方也不是没有，如果仅仅为了如此，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谭昭指了指自己，道：“我只是想试试在朝歌城，我的修为涨势如何。”
……不要说得跟春日里种下的秧苗一样好不好。
孔宣颇有些无语地开口：“那你感觉如何了？”
谭昭砸吧砸吧了一下嘴巴，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差别，我还以为朝歌城殷商气运加注，能让我的修为涨得慢一些呢。”
“……”你怕不是在做梦吧。
大罗金仙的修为，说高也不高，但说低，那是绝对不低的，至少此刻谭昭若去投军，必定为主帅重用，这样的战力在人间，已属顶尖。
但大概是修为提升太快，谭昭还没有一种自己已经长成了高手的感觉，特别是他这修为涨得诡异，又应量劫而来，他就算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天道爸爸又在搞事情了。
不过搞事情就搞事情，他又不是没搞过，谁怕谁啊。
两人无言，大概沉默了片刻，孔宣就做下了决定：“本座决定辞官。”
谭昭：“……”
“你这什么表情？重来！”孔大王非常独霸，对此表示不大满意。
谭昭伸手擦了擦脸，重新让脸部表情灵活起来：“……不会后悔？”
“我同意你说的话，无论是助西岐还是帮殷商，那都是圣人定下的棋盘，是圣人，而非天道。”孔宣从没有如这一刻如此清醒，“你说得没错，这是天地量劫，而不是圣人量劫。”
“若我不跳出来，这辈子都不可能成圣。”
孔宣对圣人的追求，显然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即便他明白天道无情、天理无常，也仍然没有半分的动摇。
谭昭摸了摸鼻子，总觉得自己好像带坏了小鸟：“那辞官以后呢？”
大概是想通了某些关窍，孔宣瞧着分外地疏阔，眉宇间的锋芒，几乎要刺破云霄了：“不是说合作吗？”
谭昭眨了眨眼睛：“什么时候的事情？”
孔宣斜眉一凛，骄矜异常：“难道你要拒绝本座？”
“……”不敢动不敢动。
“说起来，你似乎对那姓杨的阐教小子分外关注，旧识？”
谭昭心头一跳，作为未来的合作方，倒也没否认：“算不上，唔，有些缘法。”
孔宣撇了撇嘴：“你可要想好了，本座这丑话可说在前头，合作一旦开始，断没有更改的道理，否则，休怪本座不念情谊！”
谭昭也不怕，挑了挑眉回道：“哎呀，你终于承认咱们之间还有点儿情谊啦，这多让人难为情啊。”
还没合作的第一天，想散伙:)。
不过散伙是不可能散伙的，地上人族千千万，加上天上的神仙精怪，孔宣也算得上见多识广了，却无一人有比干这般通透心性，就仿佛那颗七窍玲珑心尚在，心台之上，明净了千万倍的感觉。
当然，此比干非彼比干，孔宣心里如同明镜一般，却从未开口问询过对方究竟姓甚名谁，是何来历。
朝歌此行，也算是收获颇丰。
谭昭非常守诺地没去摘星楼，但摘星楼的皇后娘娘却是骚操作不断。
因为黄飞虎“落了胎”，妲己虽借刀杀了黄飞虎，却未想到黄飞虎竟死而复生，她非但赔了三个族人，还平白无故浪费了一步棋。
这让妲己暗恨不已，一记不成，便又心生一计。
她早暗中联络申公豹，托他去寻一个女子，使其服下易颜果成苏妲己的模样，待其改头换面后，以手段驱使之。
她也算发现了，她越使用狐族法力，纣王只会越排斥她，故而苏妲己并未用法力驱使，反是拿出了自己私藏的蛊虫，以其驱动已服用了易颜果的女子。
而这个消息，恰恰就被今夜来搞侦查的杨戬哪吒小分队也发现了。
“还能这样？”哪吒简直惊呆了。
杨戬此时却皱紧了眉头，原本妲己与纣王分开，殷商朝堂上以开始回暖，纣王虽仍旧耽于美色，但已没有先头两年那般夸张。
但妖后这一计若是得逞，那么纣王又会再度回到从前，或许更加变本加厉，杨戬能看出，此时此刻的妲己，已经距离入魔只有一步之遥了。
沉湎于杀戮和心机的妖狐，已经即将被黑暗吞噬，心魔一起，绝无上封神榜的可能。
“走，我们回去。”
哪吒被杨戬拉着走，速度倒也不慢，只他心中有些犹豫：“这个消息，不告诉……”
“此事甚大，还是等回去后交由丞相定夺。”杨戬开口打断道。
哪吒一想也是，便趁着天明时的最后一抹昏暗，离开了这座妖气四起的朝歌城。
“他们走了。”
谭昭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走得这么急匆匆，那小子都没来跟你打个招呼就走，恐怕是探到了不得了的消息。”孔宣望着远处橙红的天空，轻声道。
“嗯，其实不难猜。”
“什么？”
此时，太阳已经微微露出峥嵘了：“狐妖妲己不是吃素的，她也绝不会允许纣王脱离她的掌控，所以她肯定会再找人控制纣王。”
“哦？”
“嗯，大胆猜测一下 ，她或许还是觉得自己‘亲身’上更妥帖一些，现如今纣王身上还有些气运，待消磨完，以这狐妖的狠绝，恐怕……”
孔宣轻嗤一声：“你倒是看得够清楚的，其实你现在回头，便可以杀了她。”
“杀了她之后，圣人找我麻烦的时候，你替我挡着吗？”如果可以，他早就动手了，这不是杀狐狸要看主人嘛。
孔宣：“……就当本座什么都没说。”
“我认识的孔小将军，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怕了？”
“少用激将法激我，没用！”
就几乎是错眼间，太阳就从云头直接蹦了出来，红彤彤的，带着无限的暖意，似乎能驱散朝歌城的阴霾，却让人看不真切。
果然没过多久，朝歌就传出了皇后娘娘重获宠爱的消息，且比之以往愈发荒唐，朝中大臣劝诫，混不起作用。
纣王不理朝政，只求寻欢作乐，愈发没了秉性，较之从前，竟像是两个人一般。
西岐大军虎视眈眈，内部朝堂却又陷入了混乱，妲己已经急不可待，她迫切地吸取着纣王的气运，甚至野心愈发裸露，甚至公然上朝，对纣王发号施令。
而此时此刻的狐妖，距离入魔且只有半步之遥了。
可她却并未收敛，反而蛊惑纣王要以杀人取乐、屠戮朝歌百姓，纣王竟像个二傻子一样，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大王发令关闭城门，又驱使百姓于城中街道，供妲己取乐之用。
谭昭原本想的和孔宣一样，认为就算不是狐妖妲己，也会有其他的妲己，杀狐妖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但现在……呵。
完全不一样。
“你的境界，又提了一个小层次。”
谭昭闷闷地嗯了一声：“朋友，就在刚才，我准备做一件大事。”
“会没命吗？”
谭昭再度又想了想：“大概率不会，毕竟天道是我爸爸。”
“……”已经知道爸爸是什么意思的孔宣对此沉默不语，这人的胆子，真的贼大，“所以你打算做什么？”
“去杀了狐妖。”谭昭干脆地开口。
孔宣正喝酒呢，差点一口酒全撒出来：“你说真的？不怕圣人追杀了？”
“怕，但我决定赌一把，来不来？”
孔宣原本想拒绝的，但对上人明亮的眸子，忽然就没了拒绝的心思：“这是你想的逆天而行？”
谭昭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人每走一步若都考虑得失，太累，她于比干有杀身之仇，我杀她，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确实没毛病。
“你准备何时动手？”
谭昭思虑了一番：“你觉得你我二人加起来，有谁能打败咱俩？”
“圣人。”孔宣轻松给出了答案。
谭昭一拍掌：“那便成了，偷偷摸摸多没意思啊，明日午时，我要光明正大去取她的性命。”
“……你开心就好。”
狐妖其实不难杀，难的是天命难违，但……换个人，或许真的会不一样。
“那行，明天本座也赶巧辞个官。”
明天到的非常快，此时此刻，城中已聚集了不少无辜百姓，百姓脸上皆是仓皇不安，但碍于士兵的驱赶，他们只能顺从。
谭昭和孔宣早早就到了广场之上，这个广场曾经是妲己欣赏奴隶施展酷刑的地方，大的出奇，某些地方尚且带着暗红的血迹。
“你就准备这么去？”
谭昭点了点头：“是啊，你不觉得死不瞑目、诈尸还魂更具有传奇色彩吗？”
“不觉得。”
不过话虽如此，孔宣却非常喜欢这种明刀明枪的感觉，藏头露尾暗中行事，太掉价了。
纣王和假妲己已经坐在了高台之上，两人亲昵异常，就差白日里办事了。谭昭与孔宣立于城楼之上，望着底下的广场。
“在那里。”
孔宣一指，谭昭已经拉满了弓，就在下一刹那，利箭“咻——”地一下，直接将那隐藏着的露台整个炸穿。

第276章 无心算有心（十八）
“谁！”
“保护大王！”
“护驾！”
一支穿云箭，惊起一滩尖叫。
不过这时候民风彪悍，特别是王宫大臣们，心脏功能显然都非常好，就在箭落下的刹那，便有人过来查探。
只是这次，谭昭就是准备怎么高调怎么来，还未等有人找到他，他就直接释放了来自于大罗金仙的神识威压，这股无形的压力蔓延开来，可比方才的一箭令人恐惧多了。
至少，原本在入魔边缘大鹏展翅的狐妖妲己心尖战栗，她甚至刚才就在露台之上，若不是她作为修士的预感让她非常不好，方才那一箭便已伤了她！
到底是谁这么针对她？
西岐请的大罗金仙？阐教十二金仙？妲己心头掠过一串名单，很快都又飘了过去，因为她感觉那股令狐战栗的感觉又回来了！
作为狐族战力的顶端，妲己的法力已经到了金仙巅峰，她虽还未突破大罗金仙，但这段时间吸取的纣王天子之气已经让她胜似大罗金仙。
只是狐族的攻击力不在对敌，而在迷惑人上，妲己有些吃不准来人是谁。
她心头滚跳，又是狼狈地往旁边逃窜，才又躲过一箭。
而此时，纣王也已稳定了心神，他拥着“美人”，鼻尖又传来了若有似无的臭味，他下意识地放开怀中的美人，却发现臭味并非从身边传来，而是——
纣王此时此刻被酒色塞满的脑子难得被臭味熏醒了三分，他扶着柱子，遥遥望向露台的方向。
“来人，去查！”
此时此刻露台方向，已经直接垮塌了大半，妲己躲无可躲，她也明白来人是要逼她现身，再这么躲下去也不过只有片刻的功夫。
妲己自然是只狠狐，她心一横，便直接往人群中钻！
她想得好，大罗金仙大多爱惜羽毛，平白弑杀人族的事情自然不会做，只她没有料到的是，早在她被剜心的时候，身上就被人按上了“定位系统”。
“出来了！”
谭昭微微勾唇一笑，又再次拉满了弓弦，只是这次却并未用实体的箭，而是一枚带着金色灵力的法力箭，就连旁边的孔宣都微微惊愕。
“你这箭……”
话未说完，箭就如同雷电一般射了出去，金光璀璨，狐妖根本无处抵挡，这箭就仿佛长了眼睛一样往她身上戳。
她逃无可逃，立刻拉了一个凡人挡在她面前，却发现这柄箭直直从凡人的身上对穿扎进了她的身体！
凡人毫发无伤，而她——
“噗——”
妲己一口血飙出来，周围的百姓立刻四散开来，浓重的狐妖之气在广场上蔓延，即便是修士都能闻到了，更何况是嗅觉被迫针对性强化了百倍的纣王。
“爱妃？！”
纣王站在高台之上，看看这个妲己，再看看身边的妲己，一时之间竟有些迷茫。
但谭昭并不迷茫，一箭射下去，他却并未急着射第二箭，反是收了弓箭，取出了孔宣送他的那柄冰寒之剑。
“你这箭，怕是要引来不少人了。”
谭昭挥了挥手：“不怕，速战速决，这里，就劳你掠阵了。”
身在局中，此时量劫尚未结束，狐妖仍是一枚重要的棋子，出于稳固，孔宣再次向人确定：“不改了？”
“不改。”
“好，本座应下了。”孔宣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谭昭摆了摆手，指了指手里的剑：“谢啦。”
随即，便约下云头，到距离地面三米时，才止住了下坠的身形。
“狐妖，你可知罪？”三尺青锋，直指狐命脉。
狐妖？！
不知情地人又再次后退，知情的暗暗心惊，更有人认出了比干的身份，有人高兴，有人激动，有人心忧，也有人恐惧，万般情状。
但显然谭昭并不在意这些，他用比干的身份现身，自然是要拉虎旗的，不然岂不是白瞎了。
“大王，老臣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话虽如此，他却仍端端地站立在云头，并未有任何行礼的意思，朝歌城百姓都知道比干丞相早已死于大火，而今降世，那必定是成仙了。
百姓觉得仙人高高在上，没有任何毛病。
比干在民间声誉极好，朝堂也是如此，他说妲己是狐妖，那相信的人绝对有99.9%，特别是刚才惊天一箭，伤了妲己却并未伤及凡人，可见一般。
纣王却皱紧了眉头：“比干？你怎么还活着？什么狐妖，寡人的皇后，怎么可能是狐妖！”不过他看着两个爱妃，显然也挺闹心的。
对于比干的衷心，纣王是不大怀疑的，他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来了奇思妙想：“王叔来得正好，快替寡人看看哪个才是本王的爱妃？”
哎呀，他这都还动手呢，就有人给他递刀了，这多不好意思啊，谭某人顺手接了过来，道：“回禀大王，都是假的。”
苏妲己早就香消玉殒，说这两都是假的，没半点儿毛病的。
狐妖一听，也顾不得哪个冒牌货了，奈何她被金箭伤了，寸步难行，便又对着纣王施展魅惑之术：“大王，臣妾好想你啊，您不认得臣妾了吗？”
一股狐臭味，直袭纣王面门。
纣王对这份带着味道的美色，十分敬谢不敏。
“大王，狐妖惑人，微臣的金箭只伤妖邪，不伤凡人。”谭昭指了指广场上的狐妖，继续道，“世人皆知皇后娘娘乃是苏护之女，乃凡身肉胎，微臣的金箭必伤不到娘娘。”
很有道理，没毛病。
纣王觉得自己微微被说服，于是指着身边不远处的“妲己”道：“那此人呢？你又有何证据证明她是假的？”
诶嘿，这个就更简单了，现成的证据和理由，谭昭张口就来：“大王您忘了吗？娘娘因为七窍玲珑心的不足之症剜了心，您使人摸摸这位娘娘的心口便知真假了，那还是陛下您亲自动的手，不是吗？”
是了是了，纣王立刻命人动手，果然这假妲己有心跳，他立刻大怒，拔剑欲杀了此人，假妲己受制于人，只是危及性命之时，求生欲爆棚，指着广场上的人吼道：“都是她，她让我……”
然而她话还未说完，就遭了狐妖的毒手。
“狐妖，休得猖狂！”
这年头办事，那名头得吼得响亮，反正理由可以以后找，但妖先杀了再说。
毕竟时间不等人啊，万一圣人来了，他可吃不了兜着走。
妲己见此，狠了狠心，将插在胸口的金箭直接拔了下来，随后疯狂奔向纣王，此时此刻，也唯有纣王能救她一命了！
这天底下的修士，便是圣人来了，也不敢随便生杀人间的君王。
狐妖笃信此，却在这个当口忘记了自己对纣王的杀伤力，纣王如今的身体早已被酒色财气掏空，自然是奈何不了狐妖的。
但奈何不了，却并不意味着他能忍受狐妖身上百倍浓郁的狐臭味。
纣王，光荣地被熏晕了。
“都是死的吗？还不快保护大王！”
狐妖一见，心头恨得不行：“我看谁敢过来！”
坐在云头之上的孔宣看着这场精彩纷呈的发展，整只鸟都惊呆了，卧槽还可以这样？这么容易的吗？
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爽感由心散发出来，果然嘛，玩阴谋诡计哪有这种正面解决来得爽。
纣王这么一晕，就已经完全坐实了妲己谋害大王的心。
众目睽睽之下，老百姓都见着了，闻仲去打西岐了，剩下的大臣要么是比干熟的，要么是尊敬比干的，谭昭站在空中未动，就占据了话语权。
“丞相，这该如何是好啊？”
“不急，老夫已不在红尘之中，此番下界也是心忧成汤基业，不忍大王受妖孽迷惑，那日雷击大殿，娘娘就被掉包，只大王天赋异禀能识得狐妖恶臭，却未料你们都不放在心上，可叹呐！”
大臣们纷纷露出了惭愧的眼神，而谭昭此时的注意力仍在纣王身上。
“老夫赌你不敢伤了大王，大王乃天定之君，受天地庇佑，你若伤他，必伤自己。”
狐妖却恶劣一笑，甚至不管身上的伤：“都是死路一条，我为何不带上他！”
谭昭执剑，摇了摇头：“不一样，你若弑君，必上不了封神榜，便是圣人亲至，也不成，你信与不信？”
果然，其实死不可怕，可怕的是做了这么多，都是白做工。
狐妖为什么这么为祸人间？那还不是为了能上封神榜，脱离妖身。
“你胡说！”女娲娘娘，是她最后唯一的依仗。
“我胡说不胡说，你大可以试试。”倘若狐妖干掉了纣王，那西岐出兵就没有理由了，唔，到时候这局棋还不知道怎么下呢。
哎呀，想想他还蛮期待的。
但这么说，狐妖显然心里忐忑起来，因为比干的表情太坦然了，完全没有一丝说谎的意思。
因此，到了这个时刻，妲己再不留手，她捏碎了女娲娘娘交给她的信物。
孔宣坐于云头之上，他已到了准圣巅峰，隐隐摸到了圣人的门槛，一下就感知到了圣人之力，他立刻告知底下的比干。
谭昭听罢，再没有丝毫的犹豫，拔剑刺向狐妖的丹田。

第277章 无心算有心（十九）
这一剑，当真是极快。
那种被法力锁住的感觉让狐妖妲己连动弹的力量都没有，她只能睁大了美目，妄图凭借自己的美貌来迷惑来人。
但很可惜，这注定是要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谭昭这一剑，刺得利落而干脆，按照基本法，他是能百分之九十九能刺中狐妖丹田的，去未料事实竟是剩下的百分之一。
圣人于天地之间，无处不可去，心念所至，便是法身降临。
刚才都过去那么久了，女娲圣人还是未到，狐妖妲己瞪大了眼睛，不忍承认这份“抛弃”，就在这刹那之间，她终于跨过入魔的边缘，成功从妖籍转成了魔籍。
当然在人间，这两个籍贯都是凶名在外的，没什么大区别，但本质上来说，那可差到海了去了。
一瞬间的魔气飙涨，刮得谭昭的剑偏了三寸，未免被波及，他不得不选择战略性后退。
狐妖妲己入魔的刹那，便直接放开了昏迷的纣王，旁边有衷心的将领立刻飞奔抱着纣王就是一个百米冲刺，但很可惜狐妖的反应很快。
不过好在此时谭昭已经拔剑，他一剑迎了上去，挡住了狐妖的攻势。
“还不快走！让下面的人全部撤走！”
“喏！”
一叠声响起，但谭昭已经听不见了，魔气暴涨的狐妖已经露出了凶态，困囿于人身发挥不出实力，她甚至挣脱了苏妲己的身体，变成了九尾狐的模样。
这副模样，可比苏妲己妖媚许多了，几乎是一举一动都带着魅惑人心的能力，可偏偏她面容雌雄莫辨，离得近的，已有些宫人被蛊惑住了。
“孔宣！”
谭昭心里呼了一声小伙伴，站在云头掠阵的孔宣早已积蓄了灵力，一声清脆的鸟鸣声晕荡开来，像是带着某种亘古的韵律似的，能将人从迷幻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就在这一刹那，谭昭已是半点不留手，他甚至路过苏妲己的尸身还将之收入了随身空间，以往狐妖再钻进去搞事情。
凭着一时高涨的魔气，狐妖竟能与谭昭打得不分上下，但到底境界在那里，魔气回落的刹那，谭昭瞅准时机，一剑稳稳地刺入了狐妖的丹田。
“你——”狐妖一双媚眼瞪得巨大，仿佛仍不敢相信此时此刻发生之事一般。
谭昭摇头，痛快利落地抽剑：“不怕，你凌虐人族、沉迷屠戮，你我之间本就有深仇大恨，我杀你，便是天道来了，也没有任何错处。”
丹田被毁，狐妖的境界肉眼可见地跌落，便是连刚才入魔之后的魔气都逐渐溢散，甚至还有从纣王身上得来还未消化的殷商气运，这些支撑狐妖精气神的东西流失后，逐渐显露出来的，是更为深重的罪孽与邪孽。
秉承着杀妖就要补刀的好习惯，谭某人又给妖来了一刀。
这下安生了，直接连人身都保持不住了，一只带着妖冶红毛的九尾狐缩在地上，俨然已没有了呼吸。
而半空中，一只赤瞳的狐妖魂魄盘桓叫嚣着，只是因为生时被谭昭废了修为，此时此刻她并没有多少杀伤力了。
谭昭伸手一挥，将狐妖的妖魂收入了袖中。
此时天边忽然传来一阵清风，带着山林独有的清爽气息，这股清风一吹，地上的狐妖尸身瞬间化为了齑粉，而凝浊的空气，也重新恢复了清爽。
对于天道爸爸的力量，谭昭再熟悉不过了，他挽了个剑花，任凭清风拂过他银白的发梢，涤荡他方才被冲击的灵台。
嗨呀，天道爸爸果然还是爱我的。
系统：你开心就好啦。
谭昭此时此刻站在高台之上，他迎风而立，清风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一柄利剑闪着灵光，再配上他俊秀温润的容颜，底下的百姓见了，忙磕头喊神仙。
便是下头的修士道人，都觉得心头一震。
这，便是大罗金仙的力量吗？当真是令人心向往之。
“老夫，去也！”
谭昭装完逼，下一刻就直接消失在了高台之上，就刚刚好这会儿功夫，纣王在内侍的怀里幽幽醒来，他只觉得自己做了好长好长的梦。
梦里混沌不堪，他看不懂，也挣不脱，一直走啊走啊，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了光明之处。
只是现下的这片光明，显然跟他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什么？王叔死了？这不可能！”
“黄飞虎叛了？这不可能！”
“皇后死了？太子呢？什么？寡人杀的？！这更不可能了！”
……反正，纣王打从清醒之后，一直沉浸在“这不可能”四个字中，并且还有持续一段时间的趋势。
下面的大臣却是惊喜有加，精神亢奋得像是喝了十坛子烈酒一样，鼓吹的宗旨就是申公豹伙同狐妖杀害了娘娘，比干老丞相得道成仙后，还心忧成汤，反正……黑锅都甩给申公豹和狐妖就没错了。
果然，清醒后纣王当即大怒，只是碍于申公豹早已逃狱离开，狐妖又被斩杀，他只能将怒气冲向西岐，干脆利落地连下十道旨意。
“……你对纣王做了什么？”
谭昭坐在云头喘息，第一次动用大罗金仙的修为，他这具身体没有心脏，难免有些脱力：“不是我做了什么，而是狐妖一死，桎梏在她身上的纣王魂魄就重新回到了纣王的身体之中。”
“什么？为什么本座从未察觉到？”
孔宣说完，立刻就意识到，这是圣人手段。圣人想要掩藏踪迹，他又如何能察觉到。
“看来你猜到了，其实我在杀狐妖前，我也不知道。”谭昭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变成这样，但……总的来说结果不算差，狐妖一死，纣王清醒，很多势力或许就要洗牌重来了。
至少，朝歌城绝对是。
“为什么不一剑结果了狐妖？”
谭昭眨了眨眼睛：“我没有吗？”
孔宣揶揄一声：“少皮，本座指的是灰飞烟灭。”
“太便宜她了，她该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要承担这份做错的后果。”谭昭说的，可以说是非常正经了。
所谓奉天命祸国殃民？哪里来的天命？呵，好笑。
孔宣沉默片刻：“这话倒很是不像你说出来的，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谭昭冲鸟眨了眨眼睛：“咱们去地府找个人。”
其实打从杀了狐妖，谭昭和孔宣就往东海之滨走，待行至海边就停了下来，孔宣抬头看了看海天一色：“你还是先解决了眼前的祸事再说吧。”
就在离开朝歌城的刹那，他已经感觉到至少有三道圣人的神识锁定了他们俩。
这洪荒开天辟地以来，还真没谁有他俩这么大排场的呢。
“我觉得我可能解决不了。”谭昭无辜地开口，就好像刚才激情杀妖的人不是他一样。
“……”那你杀个卵妖。
“但我觉得圣人大肚贤明，应不会与我等屁民计较这些小事。”
孔宣被这句清新又脱俗的马屁惊讶到了，他甚至觉得这会儿有点想笑，人的心居然可以大到这个地步。
“再说，我与狐妖妲己之间本就有血仇，她失了天道伦常，我杀她，乃是天道不容她，圣人通晓天地，如何不知！”
孔宣被这充满求生欲的慷慨陈词震惊到了。
“我杀她，无愧于天地，如今天地间乱世，此等妖祸，人人得而诛之，不是我，亦有他人。”
“我，无悔。”
谭昭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有数道神识逡巡，他同样也知道混沌珠的遮掩于圣人而言几乎约等于无，杀狐妖基本等同于将自己暴露在所有圣人面前。
但，他赌了，他就赌圣人们不敢杀他。
“你……”
孔宣心头担忧，下一刻他就感觉到圣人们的打量逐渐远去，只有一道越来越近，他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体内的战意几乎要喷薄而出时，终于有一人笑眯眯地出现在了东海之滨。
此人一头卷曲的长发，随便束在脑后，额头很高，天庭饱满，你不能说他生得英俊，但他绝对是生得最为和善的年轻人了，他微微笑着，一双眼睛湛亮湛亮的，当他看向你时，你甚至会有一种你是他全世界的错觉。
这绝对是一个上位者，谭昭丝毫不怀疑这件事。
这样的人如果搁现世，绝对是一个微笑着让你996加班到死的“好老板”，让人卖力又卖命的同时，心里还会感激这位老板给了人施展能力的机会。
“道友留步！”
“贫道准提，见过两位道友。”
西方教的两位圣人之一，还是心智比较聪明的那一个。
孔宣听人说过西方教不要脸的事例一二三，心里对西方教显然非常看不上，若不是天道为了制衡，这两不要脸的老狗哪里能混上圣人之位。
辛苦修炼到准圣巅峰的孔小鸟，自然瞧不上走捷径上位的人。
“贫道看二位道友十分面善，应是与我西方教有缘啊。”
“……”这位圣人，真的好自来熟啊，听说西方教很穷啊，谭昭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一眼金灿灿的孔宣，再看看对方一身破法衣，场面突然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第278章 无心算有心（二十）
“我很穷的。”
谭昭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一没法宝，二没灵矿，孑然一身，好像并不符合西方教高级资深HR准提挥锄头的目标啊。
这清新脱俗又直白的回答，难得让一向脸皮极厚的准提噎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又露出了笑容：“小友说笑了，因缘际会，又怎能以灵宝灵石来衡量，茫茫六界，你我能相遇，定是上天的安排。”
孔宣已经全力都用来遏制想与圣人一战的欲望了，说话的自然还是谭昭：“圣人所言甚是，晚辈受教了。”
准提一听，心里觉得这个年轻人不仅胆子大，脑子也挺灵活的，倘若到了他们西方，必定是一位替他们西方开疆拓土的好将。
必须挖，准提给人暗落落盖了戳，不过表现出来的态度却没有丝毫变化。
“即是有缘，何不移步另叙？”
谭昭一想，灿然一笑：“好啊，我请客吃酒。”
说完迅速看了一眼孔宣，孔宣性子桀骜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这鸟心里指不定不平衡呢，想着要与圣人打上一架。
众所周知，西方教二位圣人是发下大宏愿立地成圣的，嘴皮子一碰，那就分分钟成圣，比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来得还要水。
而所谓成圣三要诀，一为天赋，二为鸿蒙之气，三么就是成圣办法了。托孔小鸟的福，谭昭知道若要证道成圣，一为以力证道，最具代表性的自然是盘古，二么就是斩三尸证道，这个属于大多数圣人之路，最后一个就是功德证道，现如今只有女娲一个成功了。
说起功德，女娲成圣的功德，那是补天和造人加起来的，他那点儿功德跟女娲比起来，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想要功德成圣？女娲之后基本告别了。
以力证道虽然最强，却强得天地不容，唯有斩三尸是个经济又环保的路子。但这三尸呢，就好比修士的三个身外化身，第一个容易，第二个也容易，但这第三个，却是难如登天了。
而准圣上中下三个境界，对应的其实就是斩三尸的过程，孔宣准圣巅峰，这意味着他实力已经完全够了，只是还有一个三尸未斩。
要知道当年准圣接引发宏愿之事，不过准圣高阶，孔小鸟心里气能顺才有鬼了。
“道友请。”孔宣终于开口，语气听着还蛮平静的。
于是片刻后，一个圣人、一个准圣巅峰还有一个大罗金仙，坐在了一座小城东边的一处小摊上，这会儿商贸并不发达，人口迁徙也很少，小城百姓多是以物换物，即便是小摊，也只是提供个地方罢了。
“此处，可有什么讲究？”准提绝对是最没有圣人架子的圣人了，不仅自己当着HR，对比自己弱小的人，态度也非常好，不管心里头是如何想的，就这态度，谭昭就觉得这位圣人绝对是做大事的人。
人处于高位，自然而然就会有居高临下的感觉，就好比纣王，他即便清醒之后，也没有变得爱民如子，亲切和善。
人间的君王尚且如此，逍遥天地之外的圣人却能做到这种地步，心性可见沉稳。
谭昭闻言，故作惊诧道：“道友来东方，难道不是来微服私访的吗？”
……准提表示不大懂你的意思，但接话却是可以的：“东方富饶而有生机，实在令人心生喜爱之情，只会如今战祸起，贫道心中顿感痛惜啊。”
朋友你这眼泪，真情实感的吗？
系统：你瞧瞧人家的演技，说来就来，再看看你，啧啧啧！
[我觉得你在嘲讽我，并且我还有证据。]
“这位道友，为何不说话？”
孔宣表示没话说，但好歹人也是个圣人，于是他干巴巴地来了一句：“我这朋友的酒可是一绝，圣人不妨尝尝。”
准提也不觉得冷场，只笑着道：“哦？那贫道定要尝尝了。”
既是喝了酒，有了谈性，那即便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也能说上个三日三夜了，准提为啥没事儿天天往东方跑？
那还不是因为西方贫瘠，不出灵脉，不出灵宝，灵气低也就算了，连诞下的生灵境界都比东方低，输在起跑线上不说，连追都追不上东方。
准提和接引两个人想要将西方整个带飞，只能说带不动。
不仅带不动，还被拖累，眼看着隔壁东方蒸蒸日上，准提和接引从初生时的矜持端方变成了如今的职场“白骨精”，但……先天的不足实在难以弥补。
当然这些都不会出现在谈话里，因为谭某人跟人聊着聊着，就聊起了瞎瘠薄的致富经。
“想致富，先修路啊，道友您瞧这人间，那些个道路未通的地方，哪里有人烟？”
“人才引进？优势，区位优势啊，游说不行，你看纣王，那桀骜的性子，偏生有那么多人投靠他，为啥？凭啥那么多能人甘愿给他卖命？你觉得闻仲治国比不上他吗？还不因为他是天下之君。”
“……”
反正，这顿酒喝完，孔宣暂时是不大想再见到谭昭了，在确认小伙伴没有生命危险后，他就离开了。
他也是第一个离开酒桌的人，准提看了一眼孔雀，心里道了句来日方长，随后分外和蔼地拉着谭昭继续喝第二摊。
你能拒绝圣人吗？当然不能。
于是谭昭非常痛快地从了，甚至还提出去地府续上这第二摊。
准提深深地看了一眼谭昭，随后颔首：“可。”
当年后土身化六道轮回，不是圣人胜似圣人，只要六道轮回不灭，后土便能永葆灵台不灭，地府便在六道轮回之中。
“你要找后土，这恐怕有些困难。”
谭昭却觉得不然：“我觉得她会见晚辈的。”
来找后土，为啥孔宣走了？那还不是因为巫妖二族之间有着血海深仇，当年巫妖大战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帝俊太一陨落，十大祖巫就剩后土一个，巫族几乎全灭，只有一小波巫被后土庇佑下来。
后土娘娘性格平和，但面对血海深仇，恐怕也和善不到哪里去。
谭昭手一翻，露出了狐妖的妖魂，她仍旧在叫嚣，一双血红的眸子，已经让她丧失了灵性，只剩下邪念和恶意。
“可惜了，此妖根骨甚好，只可惜已堕入魔道，比那修罗更不得缘法。”准提只轻轻瞟了一眼，便得出了结果，圣人的眼睛之下，果然一切无所遁形。
“可她却觉得她是对的，所以我来找后土娘娘，想要与她论个短长。”
准提默然，以他的高度，自然理解不了谭昭多此一举的目的，这等心性的妖，若是看不过眼，一掌杀了便是，如何做这般麻烦的事。
谭昭捧着妖魂在地府之中走了许久，待走到最深处时，终于见到了后土娘娘，唔，还是单独一个人。
果然，六道轮回之中，后土才是圣人。
“晚辈，拜见后土娘娘。”
后土坐在高台之上，不辨容颜，她显然已知谭昭来意，却并没说话，只轻轻应了一声，等着谭昭将来意一一禀明。
谭昭想做什么？他想让妖狐明白，她是错的，且是大错特错，同时树个典型。
怎么说呢？他是人，自然为人族的未来考虑，他希望大家一起和平相处，但人族弱小，其他种族强大长寿，所以……唔，稍微“废物”再利用一下。
至于这事儿为什么找后土娘娘而不是真正的圣人比如准提什么的，那自然是因为对症。
事实上，因为人间与修士的距离过于近，修士杀人，只要不损道心，犹如杀鸡杀狗，甚至有些修士，一杀就是成千上百，更有甚着，直接咦吃人为乐。
为什么此风屡禁不止？妖族认为人族是女娲捏的，合该是他们的附属品，而其他的种族与妖族平起平坐，自然将人族视作附庸。
如此生杀予夺，人间就像一个巨大的散养场。
人的寿命虽短，但死得太快，也会对地府的轮回产生负荷的，况且后土身化轮回，再没有人比她更明白现在天道的意思了。
人族大兴，并不是一句空话。
谭昭这次来，就是来送这把刀的，狐妖妲己的名头够响够嘹亮，她的下场，可以让许多妖和种族警醒起来。
敲山震虎，他不需要一步到位，但只要开了头，这事儿就没那么难了。
至于为啥要跟准提一起来？那就像准提圣人自个儿说的，因缘际会了，有圣人护航保驾，何乐而不为呢。
他不怕被人知道，就怕别人不知道。
许久许久以后，后土娘娘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她取了一个灵宝，反正谭昭是叫不出名字，是一盏闪着光华的灯盏，一看就非常值钱。
谭昭将狐妖的妖魂递过去，妖魂便飘进了灯盏里，随后灯盏封死，自行飘到了黄泉渡口挂了起来，往后只要灵魂入地府，都能看到妖狐妲己的魂魄，灯盏亮起之时，妖狐的生平过往就会在黄泉上自动播放，而妖狐妲己也能通过灯盏，看到人间的模样。
交易达成，谭昭恭敬地退出来，他行至黄泉路口，便看到了灯盏下头的准提圣人，此时此刻这位圣人微微笑着看灯，像是在欣赏什么绝世珍宝一样。

第279章 无心算有心（二十一）
“圣人在瞧什么？”
准提微微笑着，他实在生了一副令人讨厌不起来的皮囊，当他笑着时，连地府的冷风都是和煦的，当然这或许也是圣人BUFF的加成效果：“此灯，非常不错。”
谭昭心里自动替人补全了下一句——与我西方教有缘，合该放在西天大门口才是。
当然这句话，他十分明智地没说出口，毕竟准提圣人自个儿都没好意思开口，显然是心里明白这灯估计是没什么缘分了。
准提又带着笑容略略可惜地看了一眼灯盏，这才将目光收回来：“你可知当年妖族圣人女娲补天石，还余了几枚补天石散落在人间。”
蹭上圣人的交通脚程，几乎是一瞬的功夫，他们就从地府重返了人间：“还有这等事？”
“自然，方才那盏灯的灯芯，就是补天石制成的。”准提自问对天下法宝的熟悉，便是道祖来了也比不上。
贫穷的谭某人：……
然后他就反应过来，难怪准提看了那么久还流连忘返，后土娘娘可真是大手笔啊，随便出手就是补天石的衍生品。
要不说巫妖世仇呢，狐妖是女娲指派的妖，后土娘娘却那补天石制成的灯盏困住妖，惹不起惹不起。
谭昭故作不知准提特意提起此事的原因，只摸着脑袋装傻。
系统：呵！主意还不都是你出的，无辜什么！
“不巧，贫道有些紧要事，这第二顿酒，恐怕是喝不上了。”
准提一开口，谭昭立刻就体贴地表示：“不打紧不打紧，来日方长嘛。”
“说得也是，来日方长。”
资深HR深谙推拉之道，在第一波试探的你来我往之后，便不再纠缠，所谓放长线钓大鱼，圣人稳坐钓鱼台，自然是不怕等待的时间的。
两人微笑着道别，气氛一时友好。
待到这方天地之间只余谭昭一人时，他终于整个人瘫倒在地，随便倚了棵枯木就坐在了地上，待到差不多半柱香的功夫，天边才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来人，正是孔宣。
“方才压着本座不让本座出手的气势呢？如今这副掉了毛的衰鸟模样，给谁看？”
谭昭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只有气无力地开口道：“方才是方才，现在是现在，此一时彼一时嘛，我一个孤独、弱小又无助的大罗金仙，我容易嘛我！”
孔宣终于没忍住内心的吐槽欲：“你还孤独、弱小又无助？更无助的西岐大军都还没委屈呢，你倒是委屈上了，你可知你这一斩妖，天下大势都因你而变？”
谭某人表现得相当无辜：“我不知道。”
“本座看你知道得很呐。”孔宣回去辞了职，这会儿说话显然敞亮了许多，“当初老丞相能力排众议推纣王上位，显然这纣王很有几番能耐，如今他初初清醒，先是给太子殷郊发了信，又平复了获罪老臣的罪名，包括箕子在内的大臣，都已回到了朝堂之上。”
“……”谭某人继续装着无辜。
“西岐呢？西岐的探子吓得连夜跑出了朝歌城，这会儿西岐大军是进了不是，退也不是，特别是黄飞虎，进退两难。”
被只鸟这么活生生地调侃，谭昭也有些受不住，只得开口：“放心，不会改变的，杀一个子是改变不了的，除非这个子是‘将军’，很显然，妲己并不是。”
“那谁是？”
谭昭张口就来：“纣王啊，或者那位还未长成的武王。”所谓擒贼先擒王嘛，虽不能治本，但足够治标了。
狐妖妲己不行，她虽然搞着祸国殃民的事业，但她只能影响，不是直接发号施令的，没了她的，顶多少个强有力的催化剂而已。
“人王和未长成的人王，哪个都不好动，没劲。”孔宣啧了一声，踢了踢赖在地上不动的人，“歇得也够久了，再待下去你也不会让圣人们忘记你的。”
“你一定要提这个吗？”谭昭幽怨地从地上爬起来。
“本座提不提，这都是事实。”孔宣直白地戳破，“还有，天下大势虽然不变，但如今殷商和西岐难分上下，这谁输谁赢，还未可知呢。”
谭昭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摊手道：“你觉得这跟量劫冲突吗？”
天地量劫，为的是让人间的国家变更朝代吗？那简直是杀鸡焉用牛刀，如果每个朝代更迭都搞量劫，那人间早就变成炼狱场了。
所以既然不是为了朝代更迭，那谁输谁赢，自然就不重要了。
谭昭的理解，量劫重要的是“淘换”的过程，而非结果，龙凤量劫和巫妖量劫，统统都是两败俱伤，而这一次，截教与阐教在人间对立，其余散道人各站立场，何其相似。
除了陨落和庸碌，天道只给了两条“活路”，天庭和西方。
所以后世，天庭和西方才会有那般微妙的平衡状态，久而久之，仙人绝迹人间，才会有人间太平、秩序井然之相。
若非如此，或许天道又会起第四次量劫，而量劫的双方，便是天庭与西方。
人道无情，说得那真是半点儿没错的。
“不冲突，你果然什么都算到了。”得亏当初比干老丞相没当上大王，否则如今殷商这大王要换这人来当，天上地下的神与仙都动不了人不说，连天道都站在此人这边，这量劫渡不渡得过，那都是个问题了。
谭昭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为什么用那么可怕的眼神看老父？”
“啧，在本座面前，凭你也配称‘老父’？你那岁数论起来，还不到本座的零头呢。”孔小鸟骄傲地发言。
“……这很值得骄傲吗？话说殿下，您今天贵庚啊？”
孔宣摸着精致的下巴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太久远了，不大记得了，是两万岁还是三万岁来着？”
……打扰了打扰了，告辞:)。
“哎，你这什么表情！”
谭昭露出一个端正的微笑：“敬仰的表情，采访一下，活这么久，不会觉得无聊吗？”
“修行无易事，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有天道帮助，便是本座生而为大罗金仙，也足足花了千年的功夫才修得准圣之身，修士随便一个闭关，就是成百上千年，自然不会无聊。”
这么通透，谭昭觉得自己以前活该修不成金仙。
“说起来，大家伙儿都这么热爱修道闭关，是为了什么？”
孔宣：“自然是为了修成大道。”
“那倘若修成了呢？”
孔宣：“修行永无止境。”
“……”
“怎么不问了？本座以为，你会问若本座得成圣人之位后，该求什么？”
谭昭摇了摇头：“殿下道心之坚定，常人所不能及，每个生灵都有自己的意志，我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之上。”
孔宣难得觉得自己说话占一次上风，没等一句话的功夫，又被人用奇怪的道理堵了回来，想讲道理讲赢这人，忒难。
“和你论道，能涨心性。”
谭昭露出一口白牙：“是吗？那要不要以后时常论论？”
……孔宣已经飞上了云头，看样子是真的以后不大想再跟谭昭联系了，不过谭某人脸皮厚，迅速就跟了上去，这会儿两人无官无名，便都去了林泉崽儿所在的让火城。
让火城准确来说，位于扶风氏的属地范围，只是好几年前纣王带着大军而来，将这里变成了殷商的属国。
一人一鸟悠悠闲闲地回到城中私宅，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两个“门将”，一曰杨戬，二曰哪吒。
哪吒为人很直白，见到谭昭，脸上的欣喜非常坦诚：“你杀妖狐，怎么不叫上小爷！那狐妖，小爷想杀她许久了！是否非常痛快？”
“痛快，若你想见见她，可去地府黄泉路口瞧瞧。”谭昭回道。
哪吒一听，即羡慕又激动：“哎，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劲，有这般好事居然也不叫小爷，小气，哼！”
他一走开，杨戬往前了一步，他递出一封信，信上的字迹，显然出自谭昭蛮早以前的笔友姜尚姜子牙。
“给我的？”
“丞相让您亲自打开，打开便知。”
谭昭难得犹豫了一下，这刚跟西方教的圣人推拉完，又来了阐教圣人的代言人，姜尚无愧于他的姓，是一块非常老辣的姜，某种程度上，比面对圣人还要难办。
元始天尊选姜尚托付封神榜而不是申公豹，眼光简直一流。
他伸手展开信，信很短，概括来说，就是已经听闻他的义举，再次发出邀请请他一叙，甚至还体贴地表示只是私人请柬，与殷商西岐不相干。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谭昭也不好再拒绝，毕竟这次拒绝了，还有下回。
拒绝来拒绝去，总归要见的，倒不如现在就答应。
“行，便按照信上的时间地点来。”
杨戬见人答应，这才落下了心，他强忍住开第三只眼神通的冲动，拉了一把哪吒上了云头，一路往西绝尘而去。
孔宣早就进了宅子，感知到外边的气息走了，他才隔空喊了一句：“这姓杨的小将，怎么见你欲语还休的，莫不是看上你了？”
“……请你不要动不动讲这么可怕的事情，谢谢。”

第280章 无心算有心（二十二）
姜子牙定的地点，既不在殷商境内，也不在西岐辖区，乃是一境外之地，此时正是夏日里，风光秀丽异常，临溪的凉亭内，谭昭到时已有了人。
谭昭是单独来赴约的，临出门前他问孔宣要不要一起去，然后稳妥地被拒绝了。
“你一个在圣人面前挂了名的大罗金仙，怕什么？”
瞧瞧这话说的，不就是昨天因为某句调侃而没有提供酒水嘛，至于这么小气吧啦的，谭昭从回忆里出来，轻巧一跃走上石阶，快行了三步，凉亭里的人已经站起来迎接他了。
姜尚属人族，因为拜师学艺晚，所以外表并不年轻，当然外表这个存在其实对于修道之人来说非常灵性，看个人需求的，显然姜子牙是个追求内在高于外在的人。
关于姜尚的传闻很多，但怎么说呢，百闻不如一见，能挤掉申公豹执拿打神鞭的人，自然不是易于之辈。
即便已经做过一段时间的笔友，但真正见面，总归更为直接。
别怀疑，神仙见面也是要寒暄的，待两人再凉亭坐定时，姜尚便将随侍左右的道童挥退，耳边是溪水潺潺，对面是个白发苍苍的狐狸老头，谭昭心里啧了一声，面上自然是不露声色：“丞相何故这般看着老夫？”
姜尚笑着摇了摇头，道：“你与老丞相，并不像。”
说起比干和姜尚的缘分，还要从姜子牙刚下山去朝歌讨生活开始讲起。彼时比干还是亚相，而姜子牙因为交友不慎娶了个凶婆娘不说，还惹上了官司，若不是比干查明真相还他清白，姜子牙就要背上黑历史了。
当然了，修道之人重因果，比干帮姜子牙，姜子牙就为比干起了一卦，随后送了一道符咒给恩人，而如今，这枚符咒还在谭昭的胸膛里。
可以这么说，谭昭能在比干的身体里醒来，是欠了姜子牙一份小因果的，毕竟他不是真正的比干，没立场享受“前任”留存的因缘。
“说起来，老夫能活下来，全靠姜丞相的符咒，这边先谢过丞相了。”
谭昭先点明，姜尚便捋着胡须摆手：“无妨无妨，但救有缘人，这也是老丞相的选择。”言下之意，就是不需要谭昭还这份因果的意思。
“这怎么好意思呢。”谭昭脸上的笑容明显扩大，“哦对了，这次相邀，可是有什么事？”
“难得得空，邀你一叙罢了。”
话虽如此，但谭昭不会傻到当真，这话头说起来，说着说着便扯到了人与妖兽的关系。而扯到了妖，就意味着要扯上狐妖妲己了。
当然，谭昭估摸着姜尚也是衡量他如今修为的意思，其实只要稍稍关注他，就能知道他的修为涨得非常不科学，他原先还掩饰两分，后来就自暴自弃了。
实在是天道爸爸太给力，没有给他多余发挥的机会。
“万物生而有灵，皆为平等，虽有灵性高低，却无贵贱之分，无论是人还是妖，只要心存正道，那又有何关系呢？”其实真论起来，谭昭的观点，更偏向截教。
姜子牙微微一笑，伸手倒了杯茶递过去：“所以那狐妖偏倚了正道，你便杀了她？”
终于问到正头上了，谭昭却摇了摇头：“不，我并不是那等喜欢管闲事的性子，我杀她，是为了救人，也为了报仇。”
回到让火城，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了，谭昭一进宅子，就看到孔小鸟用法力操控着摇篮疯狂地荡着，林泉这小崽子居然也不哭闹，还伸手抓着天空，不知道是想要什么。
“哟，回来了呀。”
“嗯。”
孔宣听到回复，这才抬头看了一眼谭昭：“这是怎么了，比那日见圣人还要颓啊？”
谭昭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烈酒入喉，这才让他安定下来：“别提了，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孔宣一乐：“瞧你这模样，似是答应人什么了？”
“那倒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
“哎，只是我们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理，又从人生哲理谈到生灵图存，一不小心就讲得有些多。”
“嗯？”
“他邀我下次论道，唔，去阐教大本营。”
“噗——”孔宣这一杯酒，算是完全浪费了，“不，你答应了？”
谭昭木然的点了点头：“答应了，你知道的，我算是欠人一份因果，虽然我的目标不是圣人之位，但总归要还的。”
“你多保重吧。”孔宣伸手拍了拍谭昭的肩膀，一脸你安息的表情。
谭昭在此痛饮一杯酒。
**
跟姜子牙聊过一场，可谓是大伤元气，不过让火城宁静和乐，外头的西岐和殷商却是火药味十足，从纣王清醒到现在，局势已经呈现胶着状态。
西岐不退，纣王恼怒，两方僵持不下，见此情形，双方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而最值得一提的，还属殷郊。
众所周知，殷郊乃是纣王嫡长子，同样也是曾经殷商的太子，只是因为狐妖妲己的陷害，姜皇后蒙冤被害、他与弟弟殷洪逃离朝歌分别被广成子和赤精子所救。
原本，他是非常恨自己的父王的，也坚定反商，可偏偏……父王那是竟是“被人胁迫”的，那他母后的死，该怎么算？
扪心自问，他对殷商自然是有感情的，但他如今仍能活命，不仅欠着武成侯的因果，更是师承阐教十二金仙，他已在师父面前发下天道誓言，若违背誓言，便要死于耕犁之下。
殷郊思虑再三，去见了弟弟殷洪。
离开殷洪的洞府之后，殷郊就往朝歌方向飞去了。
殷洪看到兄长如此，不由挥泪，他忽然想起一个人，便直直出了洞府去寻人，凭着血脉的联系，他在东方寻了足足七日，才在一座叫做让火的小城里找到了比干。
阐教内部近些日子的传闻他也有些耳闻，但当真正见到人时，殷洪还是忍不住惊讶，因为这个亚相……实在跟他记忆里的相差太大了。
银发，英俊又年轻，闲适的模样，他从未在温润的亚相身上见到过。
因为此，殷洪迟迟不敢下去，直到底下的谭某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出声唤他，他才期期艾艾地从云头下来。
相比殷郊的沉稳，殷洪更锐利更少年意气许多，眉宇间与纣王更像两分。
“殷洪拜见……”
“诶，免了吧。”谭昭开口拒绝，“今日来，可有要事？”
殷洪对这个比干，是心有感激的，因为是对方杀了狐妖替他母后报仇，因此他才收敛了性子说话：“求您，求您救救王兄。”
谭昭一讶：“你王兄不是在广成子门下学艺吗？”
殷洪摇了摇头，表示殷郊已经学成下山了，去的还不是西岐，而是回了朝歌。
谭昭假作不知：“竟有此事？可这是你王兄的选择。”
殷洪也明白自己强人所难，但……
“天地誓言，非同小可，想要逆天而为，就必须付出代价，旁人是帮不了太多的。”若是殷郊性子淡薄，那还好说，偏生这娃重情重义，这局就有些难玩了。
系统：那如果是你呢？
[你知道我的，成年人的选择题。]
系统：两个都要？
[两个都不选！]
系统：……你开心就好了:）。
殷洪眉头紧蹙，也是巧了，他这前脚刚到，哪吒也踩着风火轮而来，两人显然认识，一见殷洪，哪吒就带着火气：“殷洪，你哥人呢，说好的来襄助西岐呢？”
哪吒，竟不是凑巧来的，而是专门来找殷洪的。
两都是“太子”，一个二太子一个三太子，论嚣张那真是不相上下的：“我如何知晓？你这般兴冲冲地来问我作甚！”
“他是你哥又不是我哥，他不见了当然要问你，难道问我吗？”
反正，幼稚得像是幼稚园的小朋友吵架一样，不过看着，这两师兄弟的感情不算差。
“你哥他是不是回殷商了？”
“……”
“你不要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丞相早就猜到了，你哥他到底怎么想的？”哪吒叉着腰，气呼呼道。
殷洪一听，也有些恼怒：“我哥当然是念着血脉相连，你以为这世上的父子都如你家的一般吗？”
这话，精准踩在了哪吒的雷点之上：“你再说一遍！你们又同我有甚不同，那昏君当初不也对你们下了杀令！”
“那是他被人‘胁迫’的情况下！”
“什么胁迫，伤害既己造成，凭什么我就要原谅，什么苦衷什么天下大义，与我何干！”哪吒越说越激动，风火轮受情绪影响，也有些暴躁了，谭昭都看到溅到地上的火星了。
“你——不可理喻！”
那是争锋相对啊，谭昭终于没忍住，上前揪住两人：“都冷静一下，我这庙小，要真打起来，可就没地方住喽。”
“那你说，我和他谁说得对！”X2！
两双眼睛这么圆鼓鼓地瞪着他，谭昭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这个么，不好说，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才是。”
“怎么分析，说来听听！”
“哪吒，不许对亚相无礼！”
……是三岁的小朋友没错了，石锤。

第281章 无心算有心（二十三）
不过即便是三岁小朋友，也是战力非凡的小朋友。
面对两双冒着光的眼睛，谭昭上前一步将两人推到廊下的石桌上坐下，又各自塞了碗甜汤，这才又慢条斯理地坐回去享用自己的下午茶。
“天气热，先降降火气，生气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谭昭看两小的一脸不忿地喝甜汤，莫名有种提前预演教养林泉的亚子。
不不不，肯定是错觉。
谭昭挥散脑内莫名的想法，待两人心情静了一些，这才开口：“你们看，人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有你的，他有他的，我也有我的，即便再急，你也改变不了他人的想法，是与不是？”
“你这话不对，殷郊当初从朝歌城狼狈逃出来，若不是广成子师伯救的他，他早便没命了。”哪吒气呼呼道，他对阐教的归属感，可能是所有阐教第三代里最强的了，当然这也跟他的人生经历有很大的关系。
谭昭也不恼，伸手制止想要说话的殷洪道：“那殷郊可哭着喊着求你师伯救他？”
见哪吒未开口，谭昭就继续说：“应是没有吧，殷郊乃是殷商的大太子，身有傲骨，他从小学的是天子之道，绝不会哭着求仙人救他，他下山后，违背师命确实是他的不对，但你广成子师伯救他，难道只是为了找个徒弟教他些武艺，好让他下山助西岐吗？”
哪吒当即否认：“当然不是，我广成子师伯待他极好，自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老夫想着也是，殷郊身份特殊，你们俩都是。”一个是殷商的二太子，一个是殷商重臣陈塘关总兵李靖的三子，甚至包括黄天化啊，其实阐教收徒都蛮微妙的。
这个时代，不仅是圣人们在做选择，圣人的徒弟们也在做着选择，而这份选择又延续到下一代徒弟身上，他们或天赋异禀，或后天机遇加身，反正其他修士成百上千年的清修才能达成的成就，而今的阐教弟子短短几年就完成了。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哪吒。
哪吒的出生可以说是非常具有传奇色彩的，光怀胎就是三年，一落地就是个胖娃娃，得太乙真人教导，不过三岁就有了堪比金仙的实力，去东海玩水就搞了一回屠龙，闹得龙王要水淹陈塘关不说，还把自己小命玩没了。
说真的，李靖做爹就很失败，他和纣王可以以“殷商渣爹二人组”双双出道，绝对风头无两。
先不说哪吒屠龙对与不对，哪吒才三岁，他就算天赋异禀又早慧，但生处人世的道理总该当爹的来教吧，到头来逼个孩子削骨还父，削肉还母，简直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谭昭一摊手：“既然你广成子师伯是真心实意收殷郊为徒，那又为何逼他发下反殷商的毒誓？倘若你师父让你发誓，不仅要反殷商，还要手刃陈塘关总兵，你待如何？”
事实上，这样的选择，并不只存在于殷郊身上，许许多多的阐教三代，都面临着这种选择，只是按照原本的发展，大部分都选择了“弃暗投明”，但殷郊不同。
殷郊是殷商大太子，他即便襄助西岐，武王就真的会重用他吗？即便武王同意，西岐朝代的大臣们会同意吗？
如果是他，就不会全然的信任，包括殷洪，其实也一样。
所以他跟系统说，若他是殷郊，就两个都不选，因为……两条都是死路。
“我……”哪吒本以为自己可以脱口而出的，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他突然陷入了巨大的惊恐之中，因为他猛然发现，他并不想李靖死。
他们在血缘上早没了父子关系，但记忆会褪色，却仍旧在，李靖对他的严厉和不认同，依旧还在。
“所以，殷郊只是做了他觉得自己该做的选择。”
殷洪已经双目通红，他倔强地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他和殷郊从小在王宫长大，虽不是被当成继承人培养，但耳濡目染，其实他心里非常明白，他忽然站了起来：“对不起我不应该来的。”
哪吒忽然开口：“你要去哪里？”
“我应与我兄长同在。”
说完，殷洪就消失在了原地，只余桌上一个已经空了甜汤碗。
哪吒出神地望着碗，忽然抬头，眼睛红红的：“那你觉得，我是错的吗？我是不是……”
“不是，世事并不是非对即错的，如果殷郊选择帮助西岐，也没有任何问题。”谭昭伸手摸了摸哪吒的小揪揪，果然非常顺滑，“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这个人的手掌，出乎意料的温暖，哪吒憋着嘴，硬气地往后退了一步：“别摸，会长不高的！”
……你这莲藕，还自带长大功能吗？没听说啊？
“喂——你看什么看，小爷肯定会长大的！”
可怜见的，那可能是没什么希望了，谭昭有些不舍地将手收回，眼神是意外的柔和：“别想太多，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你是你，别人是别人，你只要做好自己想做的事，就足够了。”
“当真？你不同我讲大义？你可是殷商的丞相！”哪吒表示不大信。
谭昭好脾气地开口：“那是从前，现在我只是个白身罢了，况且大义不是指这个，你已经是个大人了，要懂得分辨大义。”
这话戴高帽戴的，哪吒就非常爱听了，他脸上红扑扑的：“那你说，什么才是大义？”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谭昭失笑，“既是你心中的大义，那就要你自己去寻找，但不违天和、爱惜生命，总归是没错的。”
猴哥曾经同他谈起过哪吒，说三太子对龙族心有愧疚，恐怕就是后来懂得年幼无知时一言不合就屠龙不算什么好事了。
“爱惜生命？那万一他是坏人呢？”
谭昭含笑：“那就要你自己来判断了，不要凭一时之气，你会看到更多东西的。”
哪吒勉强止住了十万个为什么的趋势。
他喝完最后一口甜汤，准备拿上火尖枪走人，刚走出十步左右，后头就有温柔的声音传来：“如果有在意的不喜欢的人，那就让自己变得更好，比他更好，站在更高的地方，让他明白看错你这颗明珠是多么的有眼无珠！”
啥？佛系？不存在的:)。
哪吒一听，顿时就来劲了，他火尖枪一杵，那叫一个斗志昂扬的离开。
“你这是嫌弃殷商倒得不够快，还要亲自点一把火啊？”孔宣不知打哪儿冒出来，如此调侃道。
“这怎么叫点火呢？我这分明就可以出去开班当人生导师了。”谭某人沾沾自喜道。
“听不懂你在讲什么，不过这阐教确实挺不要脸的，怎么也算是修到大罗金仙了，自己不想上封神榜，就找了一群徒弟来当‘替代品’，像是生怕他们打不起来一样，又是悉心教导，又是送先天灵宝的，可真是够大手笔的。”
谭昭品了品这句话，忽然道：“我看你是想用五色神光干坏事了吧？”
“你当本座是你啊，那么穷！”
朋友，扎心了，透风了，必须用灵宝才能修复好那种。
系统：请容本系统提醒一句，你现在没有心，包括良心，谢谢:)。
[艹！]
“不过如果碰上这种好机会，本座也不介意用一用。”
谭昭立刻机灵地凑过去：“见者有份呢，我不贪的，四六分账就行，我可以在后头帮你略场。”
“……不需要，谢谢。”
总觉得孔小鸟变得不够刚认识时可爱了，这难道就是岁月催人老？！
“这么绝情啊，其实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情。”
孔宣瞥了人一眼：“什么事情？不要吞吞吐吐，不说本座可走了。”
“走吧走吧，不听拉倒。”
一人一鸟四目相对，大概过去了两个呼吸的时间，各自当自己没说过上一句话一样，谭昭先开了口：“现在修炼，是不是比以前简单许多了？”
“并没有，谢谢。”要简单，他早就跨越瓶颈荣升圣人了，置于现在跟个不靠谱的瞎贫瘠嘛。
“不是你，而是像我这样的低端玩家，唔，阐教第三代弟子非常明显，你发现没有？”其实以前谭昭也没关注这个，后来他的修为突飞猛进，他不仅善于从自身找原因，还特别喜欢找同类做类比，这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乍一提醒，孔宣顿时陷入了沉思：“你说是……这不可能。”
“不，我指的不是这个意思。”天道爸爸才没空催生更多的高阶修士呢，“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高阶修士传功？”
孔宣的眼神已经是正经得不能更真经了：“你不早说！刚刚就应该留下一个来检查检查的！”
“现在也不晚。”
“不晚吗？”
谭昭眨巴眨巴了一下眼睛，道：“不晚啊，现在去朝歌城的话，估计还能看到纣王和两亲儿子的会面，殷郊还没出征，问题不是很大。”
“……你每次这个样子的时候，本座就不大想跟你走在一起了。”他虽然很想跟圣人一较高下，却并不喜欢被圣人围殴。

第282章 无心算有心（二十四）
没有了狐妖妲己迷惑的纣王，不过数日就展现出了曾经的锐利和锋芒，即便他这些年身体被美色和酒气消耗了不少元气，气运也被吸走了大半，朝堂也少了不少重臣，但也因为这个原因，让性本喜享受的他难得放下了娱乐生活，专心致志投入天子的事业之中。
具体表现在肃清朝堂、对抗西岐上。
他甚至因为深恨被申公豹愚弄，直接下令封杀了申公豹，甚至直接已天子的名义命殷商将士见到此人，格杀勿论，可见他心里的憎恨了。
“惨，太惨了。”谭昭面带痛惜地摇了摇头，点评道。
孔宣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说真话：“他那么惨，确实有自身的原因，但你就完全没责任吗？”
从剜心到雷劈再到狐妖祸君，这申公豹该背的不该背的锅，都背得满满当当了，也是怪辛苦的。
谭昭摊手：“这也没有法子，我总不能甩锅给……”他无声地说了圣人二字，并没有出声。
“……那雷劈呢？”
谭昭十分光棍地开口：“哎，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锅多不愁嘛，能者多劳，你说是不是呀？”
神特么的能者多劳，这豹子道心是不正，但输得这么惨烈，也是运道实在太差，孔宣没什么同情心地想着。
“说起来，那苏妲己的尸身，是不是被你取走了？”孔宣忽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谭昭正搁云头上看方向呢，闻言随意地点了点头：“是啊，总归也留个全尸吧，刚好蕴养下魂魄，等神灵合一，不管是送封神榜还是送地府，都成。”
“瞎好心，你不会是看人家漂亮，看上人家了吧？”
谭昭超有底气：“你在说什么惊悚故事？”
孔宣歪头：“不是吗？”
怎么说呢，这孔雀的眼神是真不好，谭昭平静地否认道：“想太多，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一条性命。”
“烂好心，难怪你想救那么多人，那与你有几分好处啊？”
谭昭想了想，给了一个非常唯心主义的回答：“没什么大好处，但我心里头顺当啊，千金难买我高兴，唔，当然如果换成你的理解，你可以理解成为一种道心的锻炼。”
这一听，孔宣倒是来了精神：“这就是你‘得道’的原因？”
“不是，你不是知道嘛，我得道是因为我管天道叫……”
“好了你别说了！”
直接打断让谭昭的爸爸两字死在了喉咙口。
“行吧，朝歌城到了。”谭昭有些可惜地住了嘴，他抬头看了看瑞气稀疏却不再晦暗的王宫，挑了挑眉道，“好像被你说中了诶，现在殷商和西岐，鹿死谁手还真的未可知呢。”
“……西岐的姜子牙怎么没毒死你呢。”
谭昭哼哼道：“哪那么容易，我好歹也是个大罗金仙低、哦不，中阶，再说我英俊又善良，怎么可能有人舍得毒杀老夫？”
孔宣转头，适时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我啊。”
……这同盟，可真是脆弱得不堪一击呢。
谭昭有些失落地从云头下来，大抵也是巧了，不远处就是烧成了焦炭的亚相府，只是现下居然正在进行重建工作，看模样，似乎是要恢复曾经的模样。
他难得有些看不懂：“这是哪出啊？”
孔宣此时才落下来：“哟，这你都看不出来啊，怀恋你呗，毕竟你用生命将人‘弄醒’了，估计这会儿他应该明白人没有心，是绝不能活着的了。”
“……”
“现在恐怕在纣王心里，比干的分量非常重，你可要小心一些，要是暴露了身份，说不定要重返丞相之位了。”
“闭嘴吧。”
孔宣当即气煞：“没有人能命令本座！”
谭某人也可以说是极度不要脸了：“我现在也不算是个人了吧。”
“……对，你没有心。”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骂人呢，没有心吃你家大米了？
一人一鸟在亚相府逗留了片刻，便往王宫去了，鉴于某鸟的FLAG，谭昭进宫还给自己做了稳妥的伪装，甚至还给自己换了身略显张扬的红衣。
银发红衣，不开口时，难得有些撩人，唔，是静音状态下才有的错觉。
“唔，果然还是本座着红最好看。”论自恋，整个洪荒孔宣称第二，就没有那个敢称第一的。
“是是是，您美颜盛世，无人能及。”
“知道就好。”
殷郊回到朝歌时，他就得知母后及外祖一家已经被平反，他也重新坐回了大太子的位置上，只是上次是狼狈离开，这次回来，朝歌依旧，却分外的陌生。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但人的际遇，往往不随自身的意愿，他宁可没有这份本事，只想回到曾经母后还在的时候。
只是很可惜，这一切都已回不去了。
再次面对父王，殷郊的心里依然充斥着仇恨，他仍然无法原谅这个是他父王的人，但他已经做了选择，也别无选择。
纣王绝对是个严厉的父亲，当然也没多少父爱，他最爱的是他自己，而第二爱是开疆拓土，第三才是美色。
置于亲人，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之所以恢复先皇后的声誉，不过是心里头气不顺，而国家也需要一个继承人，刚好殷郊不错，在他心里勉强凑活。
此刻这对感情微妙的父子相见，空气里似乎都流淌着火花。
“你恨寡人。”
殷郊选择沉默不语。
纣王是个唯我独尊的人，他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也不会在意外在的形式：“你可以恨寡人，前提是你要让寡人看到你的价值。”
殷郊的心，却没有纣王的硬，于是他终于开口：“那母后呢？”
“她是个合格的皇后。”纣王的回答落得非常快，他也不屑说谎，所以这确确实实就是他心里的意思。
殷郊的目光重新变得冷然，显然这对父子之间也已没有了什么感情。
殷洪正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他性子放肆许多，从前也更得纣王喜欢，他一来，纣王的脸色倒是柔和了一分，但很快这一分就又收了回去。
因为很明显，殷洪并不是回来当孝子的。
以纣王的骄傲和性子，也做不出什么愧疚挽回的模样，他生而高贵，从不知道低头是什么滋味，被狐妖和申公豹戏弄以至于天下大乱，是他人生中最大的耻辱。
“去吧，让寡人看到你们的实力。”纣王坐在王位上，他孤傲地坐得笔直，声音却冷如玄冰，“寡人，等着你们回来。”
殷郊带着殷洪这才离开。
谭昭和孔宣就坐在宫门口的外墙上，托修为突增的福，如今即便他不进宫，也能听清楚自己想听的东西了。
唔，修为真香。
“还真被你说中了，啧啧啧，这广成子可真是舍了血本了，连番天印都给殷郊了，哇喔，还有落魂钟，雌雄剑，大手笔啊。”孔宣这双辨法宝的眼睛，可真是够利的，“这殷洪身上好东西也不少，这阴阳镜不错。”
……扎心了，他啥子法宝都没的，空有大罗金仙的修为，哎，丢面子丢面子。
“说真的，那个四六分真的不成吗？那三七分也成啊？”
孔宣轻嗤一声：“本座堂堂准圣巅峰，会去欺负两还未出事的小孩儿？他们的师父来都不够本座打的！”桀骜、自信又热烈，这才是真正的孔宣。
谭昭露出了一个非常可惜的表情。
“不过，你猜得倒真挺正确的。”
论眼力，初来乍到的谭昭自然比不上孔宣，谭昭还是非常相信孔小鸟的：“所以，有几分？”
孔宣比了个手势：“一半一半吧，这俩兄弟根骨不错，能被阐教大罗金仙选中，天赋确实万中无一，但要这么短时间内修至能与截教众多的金仙、大罗金仙相抗衡，显然花了不少天材地宝下去。”
“有钱真好。”
孔宣看了人一眼：“那是你做大罗金仙太失败，旁的人，早便富有四海了。”
“穷，是我最好的保护色。”他现在的修为已经很扎眼了，要还要灵宝护身，那岂不是要变成天底下最闪亮的那颗星星了。
他才不要。
“……没出息。”
谭昭一副我就是如此没出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表情：“我猜，此次纣王不仅会让殷郊殷洪两兄弟出征，更会让李靖也去。”
孔宣听到这个人名，想了想，问道：“李靖是谁？”
“……你不要装傻，你以前可是殷商的将军，你能不知道他是谁？”
“哎，居然没骗到你，李靖那厮迂得很，本座不喜与之为伍，说真的封神榜要选这么一批人上天庭，昊天那每天气都要气饱了，本座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看那昊天每天气得跳脚的模样了。”孔宣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看好戏的表情。
“……”好奇昊天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能让孔小鸟记恨到现在？！
“说起来，李靖好像是那臭小孩的爹，这父子对敌，倒是很有些看头。”孔宣摸着下巴道，一副跃跃欲试想奔赴前线看戏的模样。
谭昭：……孔小鸟，你真的变了。

第283章 无心算有心（二十五）
但谭昭还是忍不住纠正道：“不是好像，他们曾经确实是父子。”
“你这个说法，估计很多人都不认同。”孔宣随便点评了一句，谭昭听罢，倒也没有反驳，只说了一句：“他们如今，确实没有血缘关系了。”
殷郊殷洪两兄弟很快离开朝歌去往前线，而就在他们离开的第二天，纣王就下令命李靖领先锋将军的职位前去支援，将闻仲换下来，命其回朝歌复命。
“你这嘴巴，怕不是开了光？”
“我这嘴巴若是开了光，早就祝贺自己喜提四海灵宝百件、域外灵岛一座了。”谭昭想了想，还觉得挺美。
“……百件？你怎么不去抢？”
“抢哪有天上掉法宝来得快。”谭昭理直气壮道。
孔宣对此表示鄙夷：“天上掉灵宝，那只会砸死你。”
“哼！你就是嫉妒我！”
孔宣夸张地惊叹一声：“本座会嫉妒你？你出来，咱们打一架！”
“不打，我从不打必输的架。”
“哼！你知道就好。”
闻仲回朝歌很快，他一人独自回来，没回府直接进了宫，就像上回一样，谁也不知道君臣俩说了什么，只是隔了一日，原本正在动工复建的亚相府工程暂时搁置了。
“啧啧啧，看来你的大宅子，是注定回不来了。”
谭昭发出可惜的声音：“哎，闻仲这个大嘴巴子，估计是告诉纣王我不是比干了。”
“得了吧，不是闻仲，也会有其他人，你以为你那装神弄鬼的把戏，能糊弄住多久？”孔宣没好气地开口。
谭昭摊了摊手：“还蛮久的，毕竟申公豹还亡命在外呢。”
截教支持殷商，阐教襄助西岐，申公豹从阐教转投截教，原本确实给纣王当高级马仔当得好好的，然后……被谭昭生生斩断了。
不仅如今，还搞得里外不是人，而今纣王已然清醒，申公豹想要趁着量劫建功立？无异于痴人做梦。
“你说起那头豹子，他被闻仲私放离开朝歌城，好像是没什么音信了。”
谭昭慢条斯理地拿着根木头做雕刻，闻言头都没抬一下：“不清楚，他很聪明，就是没用到正途上，无论是修为还是做事，都喜欢走捷径，太过计较利益得失的人，就像手中的沙，越想握紧，只会失去得越快。”
“……”
“啧，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怪吓人的。”谭昭抬头，吓了一大跳，差点儿就毁了手里的木雕。
孔宣摸着下巴，一脸的高深莫测：“你难得讲这么正经的话，是不是又被掉包了？”
“喂——”这鸟，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了。
“不过也确实是，虽然差本座许多，但能同时拜入截阐两教，凭他那点儿贫瘠的资质，确实有点门道。”
“难得听你心不甘情不愿地夸豹，也挺让人不习惯的。”
两人随便扯着话题，从纣王闻仲聊到申公豹，又从申公豹聊到前线打仗，这说起打仗，好像殷郊殷洪两兄弟已经打响了第一仗了。
“番天印果然是件好法宝啊。”
谭昭不由得赞同：“雌雄剑也不错。”
坐而论战况，其实真正关注了才知道，这个时候的打仗还蛮有特色的，所谓你来我往，高手过招，阵前叫阵，打仗输赢，很大几率都在主帅和先锋身上。
“殷郊两兄弟这么猛，连哪吒这臭小子都吃了小亏，再这么下去，小的不行，老的估计是不得不出来了。”
“然后师徒相残？”谭昭皱了眉头，“我怎么越来越觉得阐教收徒收得这么微妙呢？不搞父子对局时，就自己创造师徒条件也要上？”
“你可终于是发现他们的不要脸了。”
“这年头，要脸做什么？涨修为吗？”
孔宣乍听，突然恍然大悟：“难怪你涨修为这么快呢，原来是不要脸啊。”
系统：我可以为孔小鸟的这句话点赞吗？不能点赞的话，比心也可以:）。
[都不可以，谢谢。]
系统：霸道，明明这鸟说的是大实话。
[洪荒说大实话的，坟头的草都窜到天上了。]
系统：……
“朋友，我觉得咱们的同盟，很脆弱啊。”
“你可终于是发现了。”
发现没发现倒是不打紧，两人在朝歌城关注战况的时候，阐教的十二金仙确实也坐不住了，主要是再这么打下去，大家伙儿度量劫的奔头还没实现，人间的格局却要分出来了。
武王到底稚嫩，比不上纣王的老辣果断，因为量劫其中，连天道都无法操控这场战争最后的胜利。
十二金仙，收了一串徒弟，到最后还未自己创造了对手。
“他们，是故意的吧？”
谭昭眨巴眨巴了眼睛：“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少揣着明白当糊涂。”
孔宣指的是什么？众所周知，道祖赐下封神榜，封正天庭众神，只可惜天庭庙小，大家伙儿都不想给昊天打工，要不说昊天的人缘差呢，到现在还是个光杆司令。
如此，才有了这次量劫的开端。
在这场封神之战中，输的人上封神榜，而赢的人则能肉身成圣，当然这个圣自然不是指的圣人。虽说都能当神仙，但前者相较于后者，差别还是蛮大的。
先不说面子上过不过得去，最主要的还是地位的差距，死后入封神榜的神仙，无一例外都会受制于封神榜，被控于打神鞭之下，这是洪荒神仙们最不能忍受的。
要不说人能当道祖呢，一下子就把所有人参与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了，谁都不想上封神榜，但封神榜上一个萝卜一个坑，必须得填满。
那咋整？孔宣的意思，就是有人想钻空挡，创造人员补空缺，假使能不上封神榜，那牺牲点灵宝法力算什么。
这是笔非常合算的买卖。
怎么创造人员？收徒无疑是最棒的途径了，既能保证不会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又能光明正大地补空，何乐而不为呢。
“这不是明白和糊涂的关系，很多时候计划与现实本就是两码事，修士又不是铁石心肠，相处久了，会有感情的。”谭昭并不介意将人想得很坏，但能拜入圣人门下修成大罗金仙，心性智慧都不差，若当真是十恶不赦之徒，恐怕圣人自己就会清理门户了。
“你话可别说得太满。”
孔宣话才没说多久，广成子就下山了。
昆仑到战场，大罗金仙不多片刻的功夫，不过广成子到的时候，时机非常凑巧，因为李靖也到了。
什么叫做修罗场？这就是没错了。
而且特别凑巧，哪吒是先锋，“父子”俩没什么感情，默契却很有一些，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左路，然后就相遇了。
按照基本法，李靖的战力点在统帅士兵身上，论单打独斗，怎么都不是哪吒的对手。但这年头，拼法力不如拼法宝。
然后，哪吒就悲剧了。
哪吒的师父太乙真人，非常护短，于是继广成子之后，他也来了，后来殷洪出战，赤精子也来了。
截教一看输啥都不能输阵，于是赵公明带着三霄也来了。
两方各自下场，有输有赢，那可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都没个间歇的，这年头有门有派的，想要独善其身，那可真是太难了。
谭昭忍不住调侃鸟：“你要没辞职，这个时候你也该上场了。”
“……闭嘴。”这显然是恼羞成怒了。
谭昭乖觉地闭上嘴巴，默默看战局。
战事一直胶着，封神榜上的位置倒真补了好几个空，当然更值得一提的，还属于西方教的捡漏。
“小友，咱们又见面了。”准提微微笑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圣人，近来可好？”这来得，也太让人猝不及防了。
准提微微笑着，道：“还算不错，那日与小友论道，贫道回去一想，当真觉得非常有道理，便索性闭关了几日，前些日子刚出关，已有了收获。”
……谭昭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罪孽深重，不，不能这么想。
“话说回来，小友今日可得空？”
谭昭非常会说话：“圣人相邀，如何能不得空？况且在下不过一闲人，自然是何时都非常得空的。”
准提非常喜欢会说话的人，比如面前的年轻人，就非常不错：“那日错过的第二顿酒，可还作数？”
“作数，自然作数。”
孔宣从族中回来，看到的就是同盟这幅模样。
今天，又是想散伙的一天呢。
不过呢，这酒可能真的运道不大好，才刚喝了半杯不到，围坐的三方法力都不低，天地之间有人大动干戈，或多或少都能感受到一些。
与此同时，谭昭调动了一下自己的修为，已是大罗金仙巅峰了。
这涨幅，天道爸爸这是要让他去送菜啊？！
“看来今日这酒，恐怕又是要喝不成了。”准提一愣，继而微微笑着邀约，“两位小友，可一起同往？”
谭昭和孔宣相对一眼，各自点了点头：“好。”
圣人赶路，自然只要一瞬即可，半点儿没错过战况。不过还没等两人看清楚到底是谁打起来了，就又见到了一位圣人。
这位圣人，便是西方二圣的另外一位，接引圣人。

第284章 无心算有心（二十六）
相对于时长面带笑容的准提圣人，接引圣人面带疾苦之色，眉眼都微微下垂，你看到这位圣人时，就仿佛像是看到了人间疾苦的缩影一样。
但奇异的是，对方身上的气息却是非常平和的，你不会在这张愁眉苦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负能量，有的只是对人间的从容与淡然。
谭昭一见到这位圣人，就非常明白为啥都是准提出来跑业务的原因了，实在是这位圣人个人形象和气质过于特别，不利于挖墙脚工作的开展。
“参见圣人。”
接引的态度也非常平易近人，应该说西方两位圣人为了发展西方，姿态都放得很低，毕竟如果能达成所愿，那么脸面又算什么？
与非常重跟脚和形象的玉清圣人相比，西方二圣活得就像个抠脚糙汉。
当然，他们也没有过多的时间去谈天，因为此刻此地，正是西岐与殷商的主战场界牌关前。
怎么说呢，三清同源，太清不开宗门，不理俗物，当着三清老大哥和和稀泥小能手的角色，而老二玉清也就是元始天尊是个非常讲规矩、看方圆的人，在收徒方面，还因此diss过老三通天不讲究，什么乌七八糟、旁门左道，更甚至直接批评弟弟收徒没有门槛，连披毛带角、湿生卵化之辈都收，直接导致了兄弟感情破裂。
上清圣人通天呢，脾气率直，也是三清中门徒最广的圣人，而体现到当下，就是封神之战受损最严重的一方。
原本双方还看着师出同源稍微留一线，但打着打着难免打出火气来，闻仲在截教交友甚广，加上申公豹虽然被通缉，但仍旧奋斗在游说一线，所以打了弱的，自有强者出头。
这较量，也从金仙跃升到大罗金仙，又从大罗金仙将阐教十二金仙和截教大师兄多宝道人都给招了出来。
有时候，身在局中，即便通天已经警告门人不要生恶斗，留在碧游宫中好好修炼，但到最后……他暴脾气一起来，分分钟就提着诛仙剑奔赴前线了。
他弟子都被打了，谁还坐得住？
通天，是参战的第一位圣人，同时道祖之下，他也是战力最强、法宝最具有攻击力的圣人，他在界牌关设下诛仙阵，乃是天下第一强阵，非四位圣人联手不可破。
这天底下才几位圣人？除开道祖，也就六个，女娲属妖族，当初巫妖大战都没掺和，此次自然也不会来，所以要破阵，就得集齐剩下的所有圣人。
这通天教主，虎是真的虎。
今日是摆下诛仙剑阵的第一日，这小小的界牌关一下子迎来五位圣人，可以说是“蓬荜生辉”了，等战场过后，说不定以后还能办个修士旅游名胜景点什么的。
“小友觉得，这剑阵如何？”
谭昭抬头看笑眯眯的准提圣人，明明孔小鸟的修为比他高那么多，这位圣人怎么对他这么感兴趣啊：“深不可测，我进入，秒跪。”
“……小友机缘深厚，何须如此谦虚呢。”
“非是谦虚，乃是实实在在的大实话。”谭昭说完，还点了点头，似乎这能让人更相信他的话一般。
但很明显，准提并不吃这套：“天地之间，万物皆有生克之道，这诛仙绝阵虽强横无比，却也有可破之法，只是贫道少来这东方，与东方的圣人交往到底比较少，不知这其中关窍如何，不知小友觉得贫道应该帮谁？”
……好不要脸，难怪人能当上圣人呢！这东方就差你家了，还来得少呢？谭昭摸了摸自己的脸皮，突然有种自己输了的感觉。
而且，这种送命题，他真的不想回答。
真的爱谁谁，他哪个圣人都不认得啊。
“小友怎么不说话？”
谭昭颇为无奈地开口：“圣人何故明知故问呢？在下身上流着殷商王族的血，自然是希望成汤基业长存。”
这话的意思，就是期望通天教主能赢了，基本西方二圣保持两不相帮，就差不多行了。
但谭昭知道，像是准提和接引这样的机遇型创业者，这种时候要是纯看戏吃瓜，西方教离败落也不远了。
这两圣人不仅要掺和，估摸着大概率还会向着阐教这边。
原因很简单，论单打独斗的能力，通天太强了，有时候强就是一种原罪，而这第二点原因嘛，西方教虽然贫瘠，在能挑剔的情况下，还是希望有更优秀的“生源”。
阐教精英教育培养出来的人，带着浓重的阐教人烙印，就算渡去了西方，也让人放心不下。截教弟子就不同了，聪明又懂变通，法宝还多，简直买一送一，赚发了。
说起来，谭昭还答应过姜子牙要去阐教“交流感情”来着，但怎么说呢，计划赶不上变化，看来他是不用纠结怎么搞交流活动了。
“这样吗？”准提微微一笑，“倒也是情理之中，小友性情中人，又实在与我教有缘，若小友愿意来西方，贫道自是愿意助小友一臂之力的。”
“这……不好吧？”这又是什么骚话？谭昭觉得有点招架不住。
此时孔宣和接引都去看战况了，大后方就他俩，准提微微一笑，下了最后的一锄头：“这如何不好？小友心性纯挚，又已断了尘缘，正好入我西方教。”
“……”可他不想剃光头。
“小友可是不愿？”
直接拒绝会被打死吗？谭昭想了想，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还是别得罪圣人比较好，于是他开口道：“圣人，请恕小子斗胆直言。”
“小友尽管直说便是。”
谭昭便道：“小子去不了西方教。”
不是不愿意，也不是其他的什么借口，如果要编理由，他能编出十七八个来，但没必要，谭昭很明白，即便他答应了，天道爸爸也不会让他去西方教忙活的。
准提微微眯了眼睛，他脸上的笑意不淡反深，那表情要多微妙就有多微妙了：“小友，果然是个妙人，失去小友，是我西方教的损失，当真可惜。”
“……”感谢天道爸爸。
再次挥锄头失败，准提也并不沮丧，显然他做着好几手的准备，刚好接引圣人也过来了，身边居然还带了一只豹子，这只豹子，瞅这眼神，咋有些像申公豹呢？
孔宣满脸战意而归，见同盟这表情，当即道：“你想得没错，这便是申公豹。”
“就在刚才，他入了西方教的院墙。”谭昭听得孔宣小声传音道。
“……”一豹横跨三教，可以啊，再凑一个就可以组一桌麻将了。
申公豹虽变成了豹子，但傲骨仍在，看到谭昭就是满眼火光，大概是因为豹型，都没仔细注意谭昭的修为，那可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下子就扑了过来。
然后，就被谭昭一下子撂倒了。
哎呀，大罗金仙的修为真香。
而被一下掀翻在地的申公豹，终于也注意到了，于是他脱口而出：“你怎么回事！前些日你不过金仙修为，而今怎么已成了大罗金仙！”
吃仙药，都没这么快的？！想他申公豹兢兢业业修炼多年，居然还比不上一个人短短数月，这太欺负豹了！
见申公豹一口喝破谭昭的修为，两位圣人同时露出了假装惊愕的眼神，这演技，那可真是说来就来，半点儿不带匠气的。
“小友竟有这般机缘？当真是大机缘者。”准提微微一笑，露出了一个满含赞叹的表情，而旁边的接引则仍旧面色愁苦，眼神却也是在槪叹的。
“其实这个问题，在下也蛮好奇的，二位圣人可知？”
准提脸上露出了非常明显的可惜意味，可惜，当真是太可惜了，这般的好人才居然不能入他西方教，着实是可惜了：“天机不可泄露，小友既得机缘，必会知晓的。”
接引果然是准提的捧哏师，只听得他道：“小友耐心等待，自有分说。”
申公豹看着谭昭，豹眼嫉妒得都要滴血了，他就是不甘：“凭什么！”
怼圣人他不敢，但怼个豹子，谭昭表示他非常可以，于是他道：“大概是凭我长得帅气又善良可爱吧。”
“……”这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西方二圣：可惜，太可惜了。
孔宣：是我朋友没错了。
申公豹差点没气得当场直升封神榜。
“还有，我也不会因为一己私欲，烂造杀孽。”这才是谭昭数次甩锅给申公豹的原因，他就是看这头豹子不爽。
“你懂什么！你是人，当然不懂……”
“是人是妖又如何，说到底这些都是借口，那不过是你为了满足自我私欲而说服自己的借口罢了。”谭昭直接戳破，“你就是想要变强，为此可以践踏一切，直白些，何必给自己包裹一些没必要的世俗约束呢。”
申公豹原本以为自己怎么都算是入了西方教，西方教的两位圣人怎么也得回护两句，但……并没有，甚至还一脸可惜，简直让豹原地气炸。
“你——”
“我若是你，将这份能几方迎合的能力用在正途上，早便成大罗金仙了。”
……好了，豹已气死了。

第285章 无心算有心（二十七）
申公豹气到原地血压飙升，当场自闭。
关键气得要死还打不过，简直是太气豹了，说到底，谭昭的话戳得精准又狠，否则以申公豹的口才，断不会没有任何反驳的。
谭昭一直觉得想要变强，没毛病，即便是要逆天而为，只要你有这本事，捅破了天他都敬佩这是条汉子。但说真的，踩着他人的尸骨上去，还讲什么苦衷初心什么的，就没多少意思了。
“我说你当着西方圣人的面，批评西方教新收的门人，怎么那么不像你呢？”待准提和接引离开，孔宣琢磨了许久，终于没忍住道。
“那哪样才像我？”
孔宣摸着下巴，道：“唔，也不好说，你这么不留情面地说话，是在表明什么态度吗？”
还以为会调侃他呢，谭昭点了点头：“这趟浑水，我真是不想趟都不行了。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谭昭轻声开口：“你能看透我的来历吗？”
打从来到这个世界，谭昭这个比干就当得非常失败，普通人当然看不透他，但只要有点修为的，分分钟识破他的伪装。
但那么多人识破他，却从没有一个说他是什么天外来客，抑或者不是此界中人这样的话，其中还包括圣人，当然这不包括圣人其实知道但没明说的情况。
圣人的心思难猜，但他好歹还有个准圣第一人的同盟。
“你这话，什么意思？”孔宣一愣，倒也非常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你的来历？难道不是出身人族，受比干之托照顾林泉吗？”
谭昭再三确定：“没有其他了吗？”
“你这个态度，倒让本座有些犹豫了。”
“别犹豫，大胆说出来。”
孔宣便道：“那姜尚确实悟性不凡，他画的符咒能使凡人无心不死，这其实并不难，但你不是比干，也不是毫无修为的凡人，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其实关于这个，上次姜子牙约我见面，已经试探过他了。”谭昭也说得坦然，“他并不需要我还这份因果。”
“哦？”孔宣来了兴趣。
“是我想当然了，以为你们识破了我的身份，但……”系统出来受死！
系统：……别这样，宿主，咱们好歹也相伴好多年了。
[不，这不是理由。]
系统：……不看僧面看佛面呐。
[现在西方教还没退化成佛教呢。说吧，其实我当初空心菜的理论，如果答错了，会怎么样？]
系统：你这么问，我很难办的。
[懂了。]
这就是不会死的意思了，这辣鸡系统绝对又跟此间的天道做了什么PY交易，否则以孔宣的修为，又如何能看不透他的来历呢。
“但什么？”
谭昭微微一笑：“我被误导了，等此事了后……”
“别，你还是别说这样的话，龙凤和巫妖说这种话的，一个都没回来。”孔宣抬起手，阻止了一个FLAG的立起。
“行的吧，你说得在理。”谭昭也及时止住了话头，反而说起了现下的情况，“诛仙绝阵那边，怎么样？”
“还能怎么着呗，诛仙阵将阐教十二金仙尽数困住，通天教主怒火正烧得旺，两方已结了大仇，眼看着就要不死不休了。”
……“你这模样，看着很像是想往阵里走一遭的架势啊？”谭昭看孔宣这模样，可真是将跃跃欲试搁在脸上了。
“放心，本座是很想去，但也不是如今。”
有孔小鸟这句话，谭昭也不疑，径自说道：“那么，你觉得事情再发展下去，会有几个结果？”
“无外乎两个呗，通天圣人将十二金仙屠戮，阐教经此一役大伤元气，西岐不敌殷商，节节溃败。”孔宣这话，自是张口就来的。
“这个可能性，不大。”
孔宣心里虽也是这么认为的，嘴上却不饶人：“你怎知道不大？”
“刚巧，准提圣人与我说，只要四位圣人联手，就能破掉诛仙阵。诛仙阵威力巨大，同时也需要圣人倾力控制，如果阵破，你觉得如何？”
孔宣不得不承认，西方两位圣人如此墙头草，又是见利忘义之人，通天圣人又向来人缘一般，恐怕襄助截教的几率很小。
“真不要脸！”孔宣暗暗痛骂了一句。
要打架，那就真刀真枪地来，四打一什么的，简直是太不要脸太不讲究了，三清还出自一源呢，老子这个做大哥的，要是一直两不相帮也就罢了，此次居然是同元始天尊一道来的，也不知是来劝架的，还是来助威的。
“还没完，若截教败了，你觉得会如何？”
会如何？截教是三界最大的教派，弟子何止三千，这么大一块势力，旁人自然是吃不下的，除却上封神榜填坑的，剩下的便会由圣人们瓜分。
老子无为，恐怕不会沾手，那么就是阐教和西方，不过阐教不缺人，所以若要按既得利益，西方绝对获益最多。
如果他是西方教的，也绝对会玩这么一手，创业路途上，不要脸才是最大的成功法门。
“好生不要脸！”
甚至，谭昭如果拿更大的恶意去曲解一下这里头的利益关系，阐教简直就像是玩了好几手的黄雀，既给自己盘古正宗的地位稳固了，还削了一直不大听话的弟弟，让阐教一家独大的同时，还将对家有才之士送去了西方这个不毛之地。
三教弟子入职天庭已是板上钉钉，如此一来，还能掌握更高的话语权，一箭数雕，算盘拨得简直啪啪响。
但怎么说呢，圣人的心思不好猜，元始天尊若是这么谋划，没道理老子会猜不到，如果猜到了还这么搞，那只能证明通天的人缘真的差到爆。
同出一脉的兄弟，谭昭并不想去这么想人。
“就没有第三种可能吗？”孔宣恨恨道。
谭昭深深看了鸟一眼，点了点头：“有。”
“什么？”
“人定胜天。”谭昭只说了这四个字，“我一直认为，圣人并未是完全不沾因果的。”
“什么？你确定？”
“我不确定，所以这不要去试试嘛。”
说罢，两人已走到了界牌关前，孔宣难得拉了谭昭一把：“你确定？圣人博弈，可不是本座这般好说话的。”
“有羽族的殿下关心我，我还舍不得死的。”
“少说俏皮话，你是不是有了什么把握？”孔宣皱眉道。
谭昭故作轻松道：“你忘了，我管天道叫……”
“你可闭嘴吧。”孔宣气急败坏道，顺手还推了一把谭昭。
谭昭被猛地推了一把，要不是最近修为涨得比较快，差点儿就掉进了诛仙剑阵里，不过即便没有，也已经暴露在双方的眼皮底下了。
对此，谭某人适应良好。
闻仲是第一个发现谭昭的人，在此见到比干，他心中难免有些嘀咕，也正是如此，谭昭入殷商营帐的请求，得到了一路绿灯通过。
“我来，是想见你的大师兄多宝道人。”谭昭开门见山道。
多宝道人，人如其名，是个法宝贼多的道人，他是截教的大师兄，也是火灵圣母的老师，火灵圣母不敌广成子，这才牵扯出了他，随后才有了诛仙阵和通天的怒火。
当然在后世，多宝是曾用名，他还有个更有名气的名字——如来，这位截教的大师兄非常善于管理职位，西方教CEO这个职位，当得比准提接引还要称职。
后世西方能发展那么好，有一半是多宝的功劳。
某种程度上来说，多宝的重要性，简直比在场所有圣人加起来还要强。谭某人虽然不喜欢佛教，但托曾经有个佛门外甥的福，对佛门还是有些了解的。
“放心，我可以道心发誓，不会做有害于殷商和截教之事。”
谭昭说罢，闻仲的眉间轻柔了一分，但如今大师兄正在阵中，不可随意出阵的：“你来得晚了，此时大师兄并不得空。”
“诛仙阵并非不可破，我来时，是与西方二位圣人同来的。”
作为截教门人，闻仲自然知道诛仙阵的厉害和破阵之道，他一听西方二圣也来了，心里立刻一紧：“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谭昭不欲与之废话，手里凭空而现一枚玉简，“你们应该有沟通的法门，将之交给多宝，他自会来见我的。”
闻仲神色莫名地接过玉简，到底没有再拒绝。
半个时辰后，谭昭见到了闻名遐迩的截教大弟子多宝，也就是未来的佛门巨佬如来，同样也是翻手间将他猴哥压了整整五百年的人。
相较于后世佛寺里的形象，此时此刻的多宝道人年轻、锐利，且……非常有钱，一看就非常道系，根本不像是天天念经讲禅的存在。
“这玉简里所说，当真是你所想？”
谭昭点头：“是，我断定，此劫，截教必败无疑。”
“你放肆！”
多宝道人气势全开，但这会儿谭某人修为也不差，两方争锋而对，气息完全胶着在一起。
“便是我不说，它也会发生。”谭昭依然不怕死地开口道。
多宝已经拔出了手里的宝剑，宝剑横在谭昭的脖子上，一看就是一柄好剑：“你有胆，再说一遍！”

第286章 无心算有心（二十八）
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谭昭的声音可谓掷地有声：“截教，此劫必败。”
多宝道人捎带着火花的眼神直接戳在谭昭身上，若是眼神能杀人，恐怕此时此刻谭昭已经死了无数次了。
“实话，总归是不大好听的。”
多宝忽然收了宝剑，作为截教的大师兄，他消息是很灵通的，包括曾有日师父外出说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后来他便命人去人间查探了一番，当时人间除开西岐与殷商的纷争外，便只有一件值得一说的事情。
这件事，便是有人在量劫未完之前，杀了祸乱朝纲的狐妖妲己，而杀此妖之人，便是眼前这鹤发童颜的男子。
这位是比干，却又不是比干，连他师父都觉得此人有趣，他自然多关注了两分。
褪去怒火的表层，多宝恢复了截教大师兄该有的冷静，他回剑入鞘，道：“所以，你如此费尽心思来见我，只为说上这两句刺耳的实话？”
这以后不愧是要干大事的人，谭昭顺着意思摇头道：“自然不是，两句实话怎么够？”
多宝想自己被当场打死这人，都是这些年管理教内师兄弟的涵养积累，要搁从前，对面的人能再多说半个字，他头都给人拧下来。
“还请移步一叙。”
这里已经是殷商营帐了，多宝问道：“你要去何处？”
谭昭理所当然地指了指界牌关的方向：“自然是诛仙绝阵内了，诛仙剑乃当世第一神剑，吾辈若能有幸一见，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你不怕死？”
谭昭自信道：“怕，但我觉得现在还没到我死的时候。”
多宝深深地看了一眼比干，竟当真没有拒绝，他对闻仲说了两句，便带着比干腾翔而去，闻仲倒是想阻拦，但显然到了此时此刻，他已无力阻止这些了。
大环境下，天地之间，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即便偶有想停驻不前的，也被天地推着往前，不论是谁，都如此。
即便是谭昭，身处其间，也不例外。
诛仙阵，乃是由四柄神兵作为阵眼组合而成的，最著名的自然是诛仙剑，其他三柄分别是戮仙、陷仙、绝仙，光听名字就非常具有杀伐之气，而身处其间，谭昭更能感受到四口神剑的威力。
传闻诛仙剑阵乃是天地开辟时就生，在那个年代，曾经斩杀三千大道天魔，阵内天魔孽力残存，普通人进入，顷刻间便会化作血雾，可见其威力巨大，无可比拟。
当初通天教主创下截教，取“截取一线生机”之意，听名字就是个不认命的主儿，跟元始天尊和老子拿先天灵宝当立教灵宝不同，通天拿的是威力巨大的诛仙阵，而这个阵法同时也成为了护教大阵。
这些，当然是全三界都知晓的事情，而谭昭是从孔宣口中得知了这些消息。
不得不说，他还未见通天教主的面，就已有了三分好感，没有人不会崇拜高武力的人，也没有人会讨厌坦率禀直之人。
通天教主，已做到了极致。
“道友觉得如何？”
说真的，要不是多宝带他进来，他一个大罗金仙，可能连进来的门都找不到，这就有点丢仙了，谭某人选择不说：“身处其中，只觉自身渺小。”
难怪，孔宣那么想当圣人呢，准圣和圣人，虽只有一线之差，这力量却是差之千里，谭昭穿越多次时空，对空间感知比较敏锐，这里说是剑阵，却更像是圣人操控下的一方领域，在这方领域内，圣人即是天，即是地，即是天地法则。
这也难怪要四位圣人联手才能破掉诛仙阵了，与其说是破阵，其实更直白点来说，是让这方领域的力量超过临界值，即四位圣人力量加起来超过通天教主，让这方领域承受不住超过容纳的力量，随后“不攻自破”。
唔，这么想想，通天遭人恨也不是没有迹象可循，毕竟大家都是圣人，你却强得过分，不利于圣人队伍的可持续发展啊。
“此处是何处？”谭昭问道。
“此处乃是陷仙阙，无论是仙是魔还是神，只要到了这里，便再也走不出去了。”多宝道人说这话时，明显带着自傲，有身为圣人弟子的傲气，也有身为截教弟子的骄傲。
“好地方。”谭昭干巴巴地赞了一句，也没再扯闲，径直道，“听闻，阐教十二金仙都在此阵中？”
既是进了诛仙阵，谭昭也就等同于将命交到了多宝的手上，这场谈话占据了上风，多宝自然没必要隐瞒：“不错，你难道是来替他们做说客的吗？听闻你与那太乙真人的徒儿哪吒关系不错，莫不是来捞人的？”
“……”没想到如来以前，这么八卦的吗？这种消息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真可怕，难怪能将西方教发展成以后的佛教，“不是，我与太乙真人并无交情，犯不着拿命走这一趟。”
“那是如何？”
现在诛仙阵摆下还不足一日，阵内也还未见血，师尊没有传唤，多宝难得还有些耐性。
谭昭答道：“截取一线生机。”
两人明明在这之前素不相识，此刻却聊得有些深入，陷仙阙是一片迷雾，带着股波云诡谲的味道，普通仙人光是站着就会心神不宁，这其实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但此时此刻，却是个再何时不过的地方了。
若是旁的地方，多宝绝对会以为对方在开玩笑，但此地，便不会。
“你可知殷娇殷洪两兄弟？”
谭昭点头。
“殷郊死了，殷洪交还法宝，叛出阐教，回殷商做了太子。”多宝说这话时，眼神里带着怜悯，当然也有可惜。
气氛突然陷入了沉默，早在殷洪来让火城找他的时候，他就已猜到了殷郊的未来，当初殷郊面临的，是不管怎么选都要送命的送命题。
谁造的送命题？
“你想说，他若在截教，绝不至死境，是吗？”谭昭说完，还没等多宝开口，就自己先给否定了，“或许并不是，我相信截教弟子绝不会令自己的徒儿发下此等毒誓，但当初出手救下殷郊殷洪两兄弟的，是广成子和赤精子。”
多宝脸上闪过一丝郁色，但很快隐于无形。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派人暗中保护殷洪，他修为虽说不错，却师承阐教，那点儿套路赤精子和其门人都知晓，殷洪是纣王唯一的嫡系血脉，如果纣王死，他就是殷商的王。”谭昭继续道，“人间的王位传承，多为嫡长子继承，殷郊一死，殷洪便是殷商气运的继承者。”
殷洪行事有些鲁莽，恐怕此次行事，是殷郊死前的安排。
“我想你搞错了，我截教，并不参与人间王权的争夺。”多宝道人强调道。
谭昭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今日说话，当真是直白得不行：“话虽如此，但容我说一句，有闻仲在，即便截教不想参与，也已经参与了。”
除开申公豹，闻仲也是将截教往这趟浑水里拉的另一个好手。
多宝心里显然有数，故而并未被这句话惊愕道：“算你说的有理，可那又如何？殷商的王若是这般脆弱，便是了继承了王位，又能如何？”
“不如何，大概就是留取截教的一线生机罢了。”
这可真是有够针锋相对的，多宝觉得自己脑子可能被诛仙阵影响了，竟跟个不认识的人在此处说了这么许多，关键这人不知是敌是友，他私放此人进来，也不知到底是对是错。
只是他的直觉向来很准，在接到那枚玉简之后，他心里就有个声音让他打开，又催促这他来见此人，若非如此，即便那玉简里的话多么刺破心，他也是不会出阵的。
“道友这话已说到这份上，也该亮明来意了吧。”多宝道人开口。
抛砖引玉只为这一刻，谭昭自然不会犹豫：“我想与你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一笔，关于截教弟子去向的买卖。”谭昭也不卖关子，直接开口道。
说真的，这个什么封神量劫，完全是将一件事情复杂化了，明明是摆下擂台各自比斗就能搞定的事情，非要将擂台设在整个人间，不仅搞得人间生灵涂炭，还要将所有神仙们一网打尽。
棋局开得太大，就很容易不受控制，从下棋人变成棋局中人，真的只是一个决策的差距。
圣人们觉得得成圣人之位后，不沾世间因果，故而谋划天下大局，谭昭入得诛仙阵，隐隐便能感知到一股亲近又带着点儿熟悉的力量。
原本，他心里的猜测只有六分的可能性，至现在，已经有了足足八分，而剩下的两分，恐怕是要看到五位圣人神仙打架时，才能得出结论了。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与你做这笔买卖？”
诛仙阵内，谭昭终于第一次摘下了隐匿他气息的混沌珠。而混沌珠一摘，他周身的气息全部释放了出来，多宝作为截教大弟子，修为自然不俗。
他原本从容不迫的表情，瞬间就变成了惊讶。
“如何？”

第287章 无心算有心（二十九）
“你——”
谭昭却是已经将混沌珠又戴了回去，但此处是诛仙阵中，换句话来说，这里是通天圣人的世界，即便只这么一小会儿，也足够圣人发现他了。
多宝道人作为截教大师兄，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种莫名其妙送上门来给他瞧的“惊涛骇浪”，还是让他有些闪了腰。
师尊莫怪，这真不是他这个当徒儿的见的世面少，而是……一个人到底做了什么，才会有这满身的功德和天子气运的？
有毒，剧毒，这人要搁人间夺权，那还有西岐和纣王什么事儿啊，阐教和截教也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多宝难得冷静了一下，这才说了句完整的话：“你真让我惊讶。”
这句话，简简单单，是一句再朴实不过的陈述句，但这世上能让多宝道人惊讶的事情，本就不多，当然这也意味着他已经肯定了谭昭能与他做这笔买卖的资格。
“既是交易，你所求为何？”
说实话，这个问题并没有超纲，甚至就像多宝说的那样，交易有来有往，没有人无缘无故对人好，但……谭昭难得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我其实也蛮想知道自己图什么的。”
大概是图这活累，这活苦，这活还要命吧。
“……”听着就非常不靠谱，多宝决定先拒绝再说，不过他还没开口，就被师尊的一句传音激灵了一下。
这下，多宝心里的无奈，已然是从五分转为八分了：“你随我来吧。”
“去哪？”谭某人假做不知，当着大尾巴狼道。
多宝道人睨了人一眼，随手一招，陷仙阙的场景瞬间改变，谭昭一个眨眼的功夫，便来到一仙阙之上，其上仙气飘飘，自不是人间。
谭昭就像乡下人进城一眼，他也是头一回见到圣人的领域，惊讶两分，也实在无伤大雅，于是他进行了短暂的欣赏过后，这才跟着多宝进去。
圣人的派头，就是不凡。
这是谭昭见到通天教主前的印象，而在见到这位圣人之后，他心里涌起了一股长足的“人之常情”，他忽然懂得了为什么这位圣人为何这么能拉仇恨。
这种原因，简单来说，就是脸T。
人长得太好看，有时候是一种罪过，谭昭称之为帅哥的烦恼，但要是长得过分好看，就不仅仅是罪过这么简单了。这种好看甚至已经超过了审美的界限，当你见到他时，你就会觉得此人当真是好看得没边了。
通天教主就是这样的存在，更甚至这位圣人常年习剑，整个人既沉稳又锋利，这种俊美像是一柄剑一样锋利，让人一见就撅住人的心神。
“拜见圣人。”
“无须多礼，起吧。”声音若珠玉落盘，也煞是好听。
谭昭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这当然不是因为对方太好看，而是通天的锐气，他快要承受不住了。
通天教主的存在，完完全全诠释了越美好的东西越厉害这个道理。
这股气势直到将谭昭压弯了腰，这才堪堪被收回，而此时此刻的谭昭，不仅要强行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颤抖，还要稳稳地控制着自己直起身子。
待到他笔直地站立，那股锐利的气势终于完全被人收了回去。
“你，不错。”
谭昭这会儿没什么说话的欲望，也就没皮上一句。
通天圣人的脾性显然不是那等周正的，需要同小辈论说规矩的人，见人没开口，也不生气，只闲适地靠在坐塌上，开口说着：“听说，你要与我那多宝徒儿做一桩交易，可是真？”
圣人之听，果然没什么能瞒得过去的。
谭昭也没有隐瞒的意思，他这会儿已有了些力气，便回道：“是。”
“据说你还论断我截教必败无疑？”
谭昭挺怂地开口：“不敢说。”
“说！”
“是！”
“好你个胆大妄为的人族！”通天斥责道，却并未暗含法力。
谭昭就明白了：“圣人心中已有结论，不是吗？”这话换种表述，更直白一些就是——圣人你自己人际关系咋样，心里没点儿逼数吗？
圣人心里，自然是非常有数的，但被个人族这么说，通天的暴脾气可不是摆着看的，他幻化出一柄剑丢过来：“捡起来。”
“……”不敢动不敢动。
然后，谭昭捡起了剑，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想，他以大罗金仙之身，居然跟圣人过起了剑招，这就好比十八线网红天降大饼，得知要与影帝通常对决一毛一样。
但不比法力，但论剑招，谭昭也没那么虚的。
说真的，打从来了不科学世界，他就再没有遇到过棋逢对手的剑术高手了，就连他本人都没想到，这么久以来打得最酣畅淋漓的一架，居然是跟通天圣人。
卧槽，那孔小鸟知道，还不得嫉妒死他。
江湖人有酒就是朋友，剑客嘛，打过一场不论是敌是友，总归是有些惺惺相惜的，虽然谭昭没敢跟圣人称兄道弟，但通天对他的态度，确实是肉眼可见的和气了一分。
“说说看吧，你那关于截教弟子的交易。”说这话时，通天脸上带着两分不经意，两分坦然，尚余三分自傲，两分从容，唯有一分不甘，很快消于无形。
谭昭已将剑放下，抬眼看了一眼通天教主，这才道：“请恕小子直言，这笔交易，非多宝道兄不可。”
“吾也不可？”
“您是圣人。”谭昭只开口说了四个字。
通天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他一手指就能碾死的人族，难得露出了几分欣赏，这几分欣赏自然不是欣赏对方的修为，而是对于天道的领悟。
身为圣人，他太明白圣人二字的含义了。
“难怪天道，会选中你。”通天似感叹也似赞叹地开口，“说说看吧，若吾让多宝不应，他是不敢应承这桩交易的。”
谭昭假装没听到前面半句话，只装作无奈地开口讲起了交易的内容，跟圣人直接对话的好处，大概就是不用跟人解释他为何不要回报的付出了。
这实在是……天道爸爸逼他当雷锋，他也是逼不得已的。
有谁知道他的痛！修为涨得快也是一种负担的好不好。
“假设，此次量劫平安过去，天庭开始运转，您觉得三界的格局，会如何？”谭昭开局，先抛了一个问题。
会怎么样？这其实并不个难想的问题，因为按照基本法，封神一役，截教阐教退出历史舞台，即便截教阐教弟子仍在，那也受昊天的统领。
昊天谁？曾经紫霄宫的小道童，最是小气记仇，这么大一股力量掌握在他手上，天道能放心？绝无可能。
所以，按照天道的尿性，必定是要扶植另一股势力来制衡。
“西方。”通天只说了两个字，话语间难免带着浓重的个人感情。
曾几何时，他也是顺应天时的一方，创下如今偌大的截教，不过短短数万年，便换了沧海桑田，天道的心意，可真是难猜。
可他为何要顺着天道的意思？他已是圣人了，跳脱因果之外，凭什么还要受天地力量的掌控！
他偏不！
“你这交易，自可与我那多宝徒儿谈，他答应与否，也看你的本事。”
通天说完，随手一挥，谭昭再睁眼，已落在了诛仙阵外，而不远处，多宝道人含着笑在等他。
“走吧，咱们去谈谈你口中的交易。”
哎呀，通天圣人可真是个嘴硬心软的人，谭昭定了定心，遂给通天教主吹了一波彩虹屁。
如果是奉承他，多宝道人听过也就算了，但夸他师尊，多宝道人就和气许多了，他一脸道友你很有眼光的亚子，将人带到了他的一处洞府中详谈。
谭昭自然不会拒绝。
而就在两人进行磋商之时，元始天尊和老子终于来到了诛仙阵前，当然此时，西方两位非常善于看时事的圣人还没有现身。
毕竟三清是一家，这会儿还没撕破脸，他俩要是上赶着去，难免会讨不着好，说不定还会被三清联起手来被教做人。
故而，准提和接引两位圣人仗着法宝之利，躲在背后伺机而动。
当然等待的功夫，难得也唠唠嗑，只听得接引开口：“你似乎很欣赏东方那个古怪的小子？”
“他确实不错，只可惜与我西方教无缘。”无缘二字，简直是让人心痛。
果然，听得无缘，接引也露出了痛惜之色：“竟是这般？我西方贫瘠，连人才都与我们无缘，当真是可惜可叹呢。”
两人相对概叹了两句，准提又道：“不过也罢，此人无缘，他人却有缘得很，我掐指一算，近日与我西方有缘者，不计其数。”
接引：……我师兄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自叹弗如。
就在此时，元始天尊和老子终于进了诛仙阵，这诛仙阵对于这二位圣人而言并不陌生，当年三清还好时，那是如同自家家门一般。
两位圣人刚一进去，就看到了等待许久的通天教主。
三兄弟此番见面，已是物是人非，便是自律克制如元始，脸上也露出了概叹的神情。
倒是通天，比之二位兄长更为豁达：“二哥何必再摆出这副模样，算计我门下门人时，可有想过我？”

第288章 无心算有心（三十）
通天圣人的性子，本就直白，他也做不来与人虚与委蛇，即便这两个人，是他最为崇敬的兄长。
他心头闪过无数的记忆，有还未化形时的，也有游历三界的，还有他们在昆仑时的场景，最后是他们立教成圣之时。
曾经日夜相伴、托付后背的兄弟，而今分庭两边，元始天尊的心里并不好受，即便他早已做下了决定，但当真的面对时，心绪难免起了波澜。
“三弟，你明知道那不是针对你的。”
通天已是不想听这些冠冕之词，他转头，望向来了一直未开口的大哥太清，说到底他对二哥元始已没有了任何期望，但对大哥，他还是很尊重的，便是因为这份尊重，他才觉得自己还有一线希望。
诛仙阵，须四位圣人联合而破。
女娲不会参与，西方那两个不要脸的已经来了，二哥元始算一个，三缺一，他赌的，就是大哥对他心有不忍。
“大哥，你来说。”
三清之中，上清通天脾气禀直三界皆知，玉清元始心眼最多让人看不透，唯有太清老子最是平淡，明明他才是三清之中的老大哥，却最是默默无闻，即便他当着圣人，也是圣人之中最不为人所忌惮的。
甚至他创立人教，却只收了玄都一人为徒，整个人游离在三界之外，就连玄都也甚少出现在人前。
当初元始和通天都曾劝过他，可事到如今，谁又能说他当初的选择不正确呢？当两位弟弟都深陷量劫之时，唯有他一人独身其外，坐看天地风云色变。
只可惜，天道又怎么可能会放过他呢，诛仙阵一出，即便想袖手，也是一种无言的站队了。
老子低声一叹，满面都是愁容：“三弟，你二哥说的，皆是实言。”
通天浑身一震，俊美的脸上闪过几丝受伤，他心想竟当真被那无礼的小子言中了：“我，明白了。”
通天明白了什么？他当然明白大哥二哥并非是针对他，而是针对他背后的截教，截教收取门徒，从不看跟脚资质，只要一心向道，便可入教。
二哥觉得他不讲究，觉得他有朝一日必会受天道忌惮，大哥虽未言说，可他也感受到了，他只是一根筋，又不傻，可是他都成圣了，为何还不能按照心意办事？
于是他广收门徒，定居海外碧游宫，远离昆仑，同时也远离了二位兄长。
说到底，不过一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大哥，若做圣人做得这般憋屈，我为何还要再做下去？就像你一样，空有满身法力，却只会呆在昆仑虚度光阴，日子几万年，几十万年，甚至几百万年，又有什么意义呢？”通天不喜欢这种无趣的日子，他天生就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他善战也恋战，骨子里的热血未歇，一直都是一个少年人。
太清被怼得哑口无言，每个生灵要走的路，终究是不同的。
“你要战，二哥同你战。”元始善谋，但面对通天，即便是泼天的谋划，也没有任何用处。
通天闻言，已是收敛了情绪，轻呵一声道：“凭你一人，不够。”
在力量上，通天从不掩饰自己的锋芒，他就是天地间最利的一柄利刃，无人可撄其锋芒。
道祖之下，只他一人。
青萍剑出鞘，剑光溢满整个空间，老子与元始先后祭出法宝，一个使玉如意，一个使拂尘，大战，一触即发。
阵外，准提和接引眉间一动，身子忍不住往前一倾：“动手了。”
而遥在洞府里跟谭昭谈交易的多宝道人，已是激动地站了起来：“两位师伯入阵了。”
谭昭一听，眉心一动，心头忍不住喟叹一声。
是顺应天时走过漫长的生命，还是顺随心意与天相？谭昭心里不过思考了三秒钟，就得出了结论，如果他是通天，说不定会走一样的路。
他天生喜欢热闹，喜欢红尘，若是让他忍受冗长且无趣的长生，那无异于天底下最为残酷的刑罚。
空有无上的法力，却不能随心所欲，圣人之下，皆为蝼蚁，他觉得当蝼蚁也蛮好的。
当然，这种涉及人生本源的问题，还是不要想得太透比较好，人嘛，活着舒心恣意就行了，糊涂一些，未尝不是好事。
越到紧张的时刻，谭昭总是出乎常人的冷静，又或许这一场天地浩劫本就与他没有多少瓜葛：“你现在去，帮不上任何的忙。”
多宝道人心头苦涩，但面对外人，他自然不会表现出来：“你的实话，已经说得够多了，不差这一句。”
谭昭体贴地没有再开口。
多宝却止住了离开的脚步，转身道：“你的交易，我会好好考虑的。”说完，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言说他若是同意，便会给予回应。
谭昭接过玉简，目送着多宝道人离开，因为读懂了多宝道人眼中的情绪，他才什么都没有说。
那是难过，也是快要溢出来的内疚。
通天圣人对门人多有庇佑，若非截教，许多弟子或许早已淹没在时间里，可这场量劫牵扯了无数截教弟子，他们本该回馈截教，却偏偏无能，将通天都扯了进来。
[系统，装了这么久的死，也该诈个尸了吧？]
系统：……没有装死。
[所以，是心虚了？]
系统表示无言以对。
谭昭倒也不再追问，毕竟这个时候追问统子将他卖了什么价钱，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直接问了个核心问题：阿统啊，你是不是对我的混沌珠做过什么手脚？
系统这下，真的开始了装死。
他家的统子，到底不是人，一旦没话说，就会装死，而没话说代表的含义，作为相伴多年的宿主，谭某人当真是再清楚不过了。
[我明白了，要是这回玩大了，咱们就只能去外太空捡垃圾了。]
系统继续装着死，难得这么憋得住，谭昭也就随它去了。
**
谭昭回到界牌关，以他如今涨到大罗金仙巅峰的修为，想要隐匿踪迹实在不难，他绕过阐教弟子，找到了一直在阵外游离的孔宣。
“你怎出来了？”孔宣惊愕道，他还等着小伙伴的圣人大战同步直播呢。
谭昭摊手，满脸的无奈：“我也没法子，通天圣人大手一挥，我就被送出来了。”
“……你就吹吧你。”
他说真话真的永远没人信呐，现在连鸟都不信他了：“是你自己不信的，可别怪我，说起来你这模样，看似还蛮崇拜通天圣人的嘛。”
这破鸟天不怕地不怕，一身的硬骨头，居然也会有偶像？！稀奇，真稀奇。
“通天教主乃道祖之下第一人，法力精深，剑术高绝，自然令鸟神往。”孔宣居然出乎意料地坦诚。
果然，对于战斗狂魔而言，通天教主就是天花板级的偶像。
没有人，会拒绝一个个性率直的人，即便是一向眼光高到天上去的孔宣。
“行的吧，你开心就好。”
诛仙阵内战得激烈，连外面的人都能感受到圣人那股泼天的力量，即便里面的三清已经收着劲打了，那些法力低微的弟子仍然难以承受。
“你还好吧？”
“好着呢，好歹我也是大罗金仙巅峰了，与你只差一个大境界了。”谭昭严正表示道。
说起这个，孔宣皱起了眉头：“按你修为的涨幅，此时早该涨破准圣了，怎么还一直停留在大罗金仙？”
准圣，听名字就知道，是圣人预备役，而要步入准圣，就要先选择成为圣人的途径。
“实不相瞒，我无意冲击圣人之位。”
孔宣虽早有预料，却仍旧惊讶不已：“什么？所以不是没涨，而是你没选？”
“没错。”
孔宣看谭昭，简直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别这么看着人家，怪让人害羞的，而且，我最近知道了一个冷门的知识。”谭昭故作轻松道。
“什么？”
“我听说在远古成圣之时，根本没有准圣这个境界。”谭昭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一直觉得进阶是需要历雷劫的，这显然是个思维误区。
而所谓境界，也是后来人凭着对修道的理解，所分割出来的，理论上而言，修道是一条没有任何分割线的路。
“你想说什么？”
谭昭没敢说太真的话，只说了这么一句话：“我听说，圣人最先开始，是被称为混元大罗金仙的。”
大罗金仙，混元大罗金仙，听着像是大罗金仙的进阶版，那中间的准圣期，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孔宣皱紧了眉，作为圣人之下第一人，他虽不甘却一向自傲于此，也自信于自己没有进阶圣人，只是因为没有那一道鸿蒙之气而已，这些年来，他走遍三界，到底还是寻不到当初红云道人放走的那一道鸿蒙之气。
他扪心自问，他不知道这些吗？
不，他是知道的。
只是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当初轻狂，走了多数人都走的路，却不知……
孔宣忽而转身，对着谭昭的眼睛，认真道：“你，真的不打算冲击一下圣人之位吗？”
如果是对方，他觉得或许真的可以。

第289章 无心算有心（三十一）
“不了，你看我像是能做圣人的模样吗？”谭昭掸了掸身上的尘埃，轻描淡写地开口道。
孔宣将人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冷静了片刻：“你说得没错。”
他刚才，可能是脑子抽了。
谭昭笑了笑，将这个话题略过，只道：“所以，到现在这一刻，你还想做圣人吗？”
做圣人也不是绝对的自由，甚至因为力量过于强大受天地法则的忌惮，孔宣如果早先不了解，那么现在差不多也明白过来了，但他仍旧坚定地点了点头：“想。”
孔宣对力量的追求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或许他未来会后悔，但此时此刻他若是放弃了，必定后悔。
谭昭深深看了一眼孔宣，低声道：“我明白了。”
他一向佩服心志坚定之人，孔小鸟看着桀骜不驯，平日里眼中根本不容人，但他的道心，绝对是三界少有的纯粹而坚定。
作为羽族的太子，孔小鸟明明可以集结天下的羽族为他所用，可这鸟偏偏独来独往，连同胞的大鹏鸟都不怎么理会，一门心思搞修为。
你不能说他好，但你绝不能说他不好。
这性子，亦正亦邪，却是天生修道的苗子。
“你这模样，莫不是要为了人族跑去圣人之战中送死不成？”孔宣实在有些怀疑。
谭昭摆了摆手：“没那么严重，再说我一大罗金仙巅峰，都不够圣人们一盘菜的，我去了又能如何？”
孔宣忍不住嘲笑道：“谁让你不想冲击圣人之位的，以你的涨幅，说不定……”
“不会，我有预感的。”
“什么？”
谭昭指了指天，笑着摇了摇头，他有预感的，天道是给他提修为，但绝对不可能让他得成圣人之位，他一个天外来客都能当圣人，那他只能说系统给天道灌了迷魂汤了。
以自家统子的智商，基本告别这种可能。
系统：喂——
[我知道，实话总归是不大动听的:)。]
超气，但不敢反抗。
“那……”
谭昭耸了耸肩：“圣人之下，有你就行了，我们不是同盟吗？”
孔宣一惊：“居然还没散伙？”
“……”扎心了，朋友。
“行吧，你要是死了，本座会替你找一处风水宝地的。”孔宣失笑道。
谭昭看到孔小鸟脸上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了：“你还说我，你不是也要去拦截西方二圣吗？”
然后，岌岌可危的同盟就这么散伙了。
孔宣是只好战的小鸟，谭昭没法拦，也拦不住，于是这一回是他目送孔小鸟离开。
而在孔宣离开之后，杨戬出现在了谭昭身后不远处。
“你在打什么主意？”
谭昭听到杨戬开口，他转头的刹那，看到三尖两刃刀夺目的冷光，世事真奇妙，有朝一日他竟会与杨二郎站在对立面，于是他摇了摇头，开口道：“我是人族，自为天下人族而来。你来找我，是姜子牙的吩咐吧？”
姜尚这人，心计谋略都非常出众，即便只见过一面，也能洞察人心。
杨戬并没有否认，只道：“我亦是人族，但我不能让你过去。”
“为什么？”谭昭说完，又觉得自己没有问的必要，但问都问了，断没有收回的道理。
“殷商气运已尽，武王端厚仁义，他为王，乃天下万民之福。”杨戬是见过纣王的，甚至后来纣王清醒后，他还去朝歌见过纣王。
“嗯。”谭昭的反应非常平淡。
杨戬皱紧了眉头：“你这什么反应？”
“天下大势，分分合合，本就不是新鲜事，我真正想帮的，并非殷商。”等待多宝道人回应的时间，谭昭也不介意说点真话。
其实无论是殷商，还是西岐，谭昭觉得都可以，不可以的是天人们对人间的过分干预。
“人间事，人间了，你们神仙论说封神榜，凭什么要我们人族付出代价？”谭昭的话，犀利得像一柄刀，“这话没人说，并不代表不存在，我一向认为，人拥有力量，不是肆意妄为，站在制高点蔑视弱小的存在。”
“成汤或许真的气数已尽，但若非狐妖妲己迷惑纣王，又岂会有那般多人族无辜丧命？难道，他们就活该吗？”
“而今的人间，有多少人是真正战死在战场上的？你们两教争斗，死了上封神榜，活着便能肉身封圣，听着挺委屈，那干人间什么事？”
杨戬内心的震撼，不可谓不强，他也没想到眼前之人想的竟是这般，是啊，天上神仙们拿人间做试炼场，而他曾经，也是个人族。
“所以，你还要拦我吗？”谭昭最后，轻轻开口道。
杨戬无话可说，也没有举起三尖两刃刀，阐，乃是阐明大道之意，而现在这般无底线襄助西岐，就是大道吗？
“你……”
“唔？”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杨戬随口问。
谭昭就半真半假地回：“可能，是在另一个时空见过吧。”
“你走吧。”
“什么？”
杨戬抬头望天，那里正是诛仙阵的方向，也是而今圣人相斗的地方：“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成功，但即便没有仙人相助，我也觉得武王能赢。”
谭昭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事情发展到如今，人间的战争不可避免，谁输谁赢他不关心，他要做的，就是等多宝做出选择。
其实他自己上也行，只是大世界的天道爸爸不好糊弄，他可怕天道爸爸卸磨杀驴了，所以……
正想到此，他怀中的玉简就发出了灵光，谭昭腾翔到云头，左手拿出玉简，玉简化作一道灵光，直射向远方。
谭昭循着光走到尽头，便看到了狼狈不堪的多宝道人和碎裂了一地的法宝。
穷人谭某：……心疼，就非常心疼。
而不远处，还有他叫得上名号叫不上名号的截教弟子若干，有男有女，有走兽亦有灵植，截教收徒之广，如今可见一般。
“你来了。”
谭昭点了点头：“我来了。”
多宝受了重伤，说话中气都有些不大足，但他仍然坚定地开口：“你的交易，我答应了。”
“不悔？”
“大师兄！”
“大师兄，不可啊！”
各个弟子齐齐摇头，但多宝道人心意已决：“不悔。”
谭昭看着一地伤残人士，开始了他的激情演讲，说真的，论说口才，洪荒著名演讲大师准提可能都比不上他，说服这些直脑筋的修士，他大概只花了半刻钟的功夫。
多宝：……师弟师妹们还是太天真了。
“当真能够救师尊？”有小师弟发问道。
谭昭打了个响指：“自救者，人恒救之，你们本就不该将圣人牵扯进来。”
多宝眼神一暗，他也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何，竟那般冲动，而今想起来，简直像跟着了魔一样：“你说吧。”
“很简单，你另立道场。”
多宝当即反驳：“这不可能！”
“徒弟大了，争取新事业，这跟你是截教弟子冲突吗？”谭昭一向很会同人将道理的，“不冲突，又不是让人背叛师门，与师门对立。”
“啊？”还可以这样？
“当然可以，就像你们支持殷商一样，只是让你们换个立场而已。”谭昭终于露出了真实目的。
“什么意思？”就连多宝，都听得有些糊涂了。
你看你们截教这么多人，加起来明明比阐教强，还搞得自己这么惨，是有理由的，通天圣人应该很头疼吧，这届弟子这么难带：“很简单，支持殷商，不如支持人族。”
多宝忽然有些懂了，又更加不懂了。
谭昭自然不能讲得太透，但又不能什么都不讲，毕竟真正要想天道立誓的，不是他，所以他想了想，说了这样一句话：“人族大兴，天人远离人间。”
人族大兴，人族大兴，人族大兴，这四个字一直回味在多宝的喉间，其实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头，看到师尊与四位圣人相战，他低头，看到落魄的师弟师妹们，而不远处，是殷商和西岐的战场。
多宝，忽然明悟。
人族，才是人间的主人。
“轰隆——”
天地间忽然传来了一声轰雷声，这雷声传遍三界四海，便是打得激烈的圣人们，也听到了这声夹带着天道之力的天雷声。
此时，刚好是通天实力不济将败欲败之时，而这道雷声过后，诛仙阵破不破，他败或者胜，都不是多么紧要的事情了。
元始已经变了脸色，也是他的脸色最难看，西方二圣次之，只有老子，一如入阵时的模样。
“三弟，你倒是收的好徒儿。”
通天眼中的惊诧与愕然，并不比在场其他人少，但他表现出来的，自然是狂妄与自得：“二哥你还是这么虚伪，还要打吗？”
元始气得脸都绿了。
而阵外，多宝发下天地誓言，言会匡扶人间正义、不伤人命、不违天和，维护人间秩序，立守序之道，瞬间得成半圣之位。
而什么是人间秩序？多宝在立道之时，尚且懵懂，而在得成半圣之后，瞬间明晰。
人间秩序，自成循环，天人不涉其间。
若干年后，天人将绝迹人间。

第290章 无心算有心（完）
多宝半圣之位一成，这三界中，道祖已合道，三清三个，西方两个，女娲一个，后土半个，再加上多宝的半个，正好七个。
圣人之位穷九，但倘若算上道祖鸿钧，那么此界将不可能再出圣人。
“多谢道友点拨，他日道友若有事，尽可来寻我。”半圣的一个承诺，可比天底下的一个国都要来得重，可谭某人想都没想，就直接开口道：“当真？”
多宝有种不大好的预感：“自然当真。”
谭昭立刻揣出自己的随身空间：“听说你很善锻造灵宝，可否教教在下？”
“……”多宝有些惊讶，居然是这个，这么简单？
“就这个，我太需要这个了，你难道不愿意？”
多宝立刻摇头：“没有不愿意，若你愿意学，吾愿倾囊相赠。”
谭某人舔着个脸，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就蛮好意思的，多宝去找通天圣人之前，将法宝袋里自己的锻造心得和锻造灵宝全部赠送给了谭昭，不要都不行，谭某人就“委屈巴巴”地收下了。
截教的师兄弟：……何等无耻之徒！
这不过是一个小片段，灵宝初登半圣之位，要做的事情可以说是非常多，除了去襄助师尊外，他还要好好履行自己发下的天地誓言。
除此之外，他还要约束自己师兄弟，教内弟子何止三千，有品性好的，自然也有劣的，他以前虽想管，却到底不敢越过师尊，但如今他已立守序之道，若截教门下弟子再犯事，他必是不能再手下仁慈的。
守序之道，守序人，这个职位比他想象中的要来得沉重许多。
“师尊，师伯他们……”
通天的心情其实不错，当然这是建立在将元始气走的基础上，对着自己的爱徒，他只有一句话：“好好做，截教的弟子，为师就交给你了。”
“师尊，您……”多宝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通天却笑着摇了摇头，端的是俊美无俦，此时此刻他眉宇间的忧愁已经散去了大半，看着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弟子，他心里头不是不欣慰的，他那好二哥收了那么多好苗子，还不是比不上他徒弟：“无事，为师要闭关了。”
“闭关？”
通天是圣人，并且成圣已经几万年了，他的境界，即便是其他的圣人都不太清楚，只是四海默认，诛仙阵出，非四圣人不可破：“莫慌，不是坏事，为师想试试突破。”
多宝惊得差点没稳住下巴。
这意思，难不成圣人之上，还有境界？他不敢往下想了，但多宝心里却稳当了许多，师尊是个不屑于说谎的人，既然师尊开了口，必是有十拿九稳的准备。
而他，就要让师尊无后顾之忧。
“是，谨遵师尊法旨，弟子必定约束好教内弟子。”
通天抬头望着远方，他随手收了诛仙剑阵，话语里带着股冷厉的味道：“好好做吧，那些个魑魅魍魉，不要也罢，你既已发下天地誓言，就不要因私废公。”
“是。”
通天教主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圣人意随心动，非普通修士能够比拟，谭昭正搁战场上找孔宣呢，一抬头就看到了通天大帅比的俊脸。
可谓美颜暴击。
“参见……”
“不必多礼，论说起来，本座还要多谢你。”
“不敢当不敢当。”谭昭觉得谦虚使人进步这话，真是半点儿没错。
通天微微眯了眼睛，继而却笑了起来，说句不吹的话，那可真比三千繁花还要盛：“你，很不错。”
谭昭更虚了，他拐人家徒弟当苦力的事情，最终还是被发现了啊。
要遭。
但很快，谭昭就发现自己好像是有点点多想了：“这剑，送给我？”这圣人的佩剑，拿了会不会折寿啊？而且还是这种无敌宝剑，他真的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抵住这份诱惑的。
“这飞烟剑乃是本座从前的佩剑，剑出飞烟，因此而得名，与你正好。”
“……多谢教主。”
谭昭觉得如果自己不收，这口剑可能就要吻上他的咽喉了。
“这便好了，这些东西于本座不过是些随手的小玩意，拿着罢。”说完，谭昭再抬头，再无圣人踪迹。
唔，他这是刚“打劫”完人徒儿，又洗劫……不不不不，这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好叫劫呢，谭昭往里一看，立刻被一片金光闪瞎了眼睛。
发了，发了！
贫穷人设再也立不住了，这票，值了！
“喂，你傻了？”
谭昭立刻将东西收好，这才抬头看孔宣，可真是没见过的狼狈模样，于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怎么样，和圣人过招？”
“简直糟透了。”但脸上笑容，却大得出奇，“喂——多宝那半圣，是你搞的鬼吧？”
谭昭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你……”
“你什么你，还不快来扶我！本座像是一个半圣就满足的鸟吗！”
谭富人立刻麻溜地上前扶着鸟，消失在了战场上。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的就顺遂许多了。
纣王被狐妖妲己祸祸了那么多年，即便他很想挽尊，身体和气运却不允许他这么做，不过多称了半年，就驾崩了。
纣王驾崩后，自然是殷洪继位。
殷洪对上姬发，到底稚嫩，此时的人间战场，早与先前变了很大模样。阐教和截教弟子的斗争虽仍在继续，却再也不会牵扯进人间是非。
守序，不仅守的是人间秩序，更是要维护众生机制，即不能让非人的力量干预人间世界的发展，阐教如此襄助西岐，多宝完全有理由搞事情。
当然有了师尊的首肯，多宝最先烧的一把火是对内，他提拔了信任的师兄妹当守序人，将截教弟子全部清理了一遍，吃人的、伤天害理的，统统送入修罗道，连上封神榜的机会都给一个，可以说手段之凌厉，三界都闻风丧胆。
多宝对内都敢这么搞，对外就更不会心慈手软了。
修士们的消息传播都蛮快的，西方二圣最近脾气有点暴，但该挖的墙角还是得挖，虽然是歪瓜裂枣，但渡谁不是渡呢。
阐教都被西方挖了好几个，谭昭估摸着昆仑的元始圣人得恨死他了，估计封神过后，就要找他麻烦了。
不过，此时尚早。
谭昭窝在小小的让火城内，早先界牌关后，孔宣就闭关了，他没事酿酿酒，逗逗孩子，此时林泉都是个四岁的小崽子了。
“父亲，次！”
谭昭正逗着孩子呢，天色忽然风云突变，许久，他终于道了一声：“结束了。”
封神量劫，结束了。
他的心情，还是蛮平静的，大部分的天人已经远离人间，即便有在人间逗留的，也不会随意招惹因果，多宝制定的守序制度，可不是普通修士招惹得起的。
这三年不是没有人抱怨多宝及其拥簇的霸道，但等天庭建立起来，估计这些声音就不会再想起了。
天人，终究是要回到天上去的。
截教“洗粉”后，留下跟着多宝的大概只有从前的十分之一，其中一多半都被多宝送去地府再改造了，还有一部分入了封神榜，最后一小撮入了西方，而阐教，燃灯终究归了西方，一多半入了天庭，加上肉身成圣的，都在天庭担着职位，剩下一部分入了西方，最后一小撮被多宝送入了地府。
总的来说，元始气炸了，他向来傲气，即便有老子劝着，他也咽不下被个人族算计的这口气。
“二弟，切莫冲动。”
圣人找个凡人的茬，太掉价了。
元始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或许他终于也体会到了通天那种当圣人还不能自在的憋屈，反正就是没忍住。
当然，他也没想杀人，只想将这小子驱逐出去，哪儿来的哪儿去。
那会儿，谭昭正找了个可靠的人带林泉，林泉五岁了，也该识字了，安顿好林泉，孔宣刚巧出关，碰上来找他喝酒的杨戬和哪吒，就凑了桌麻将。
打了三天三夜，哪吒差点输得连火尖枪都当了，谭昭忽然放下了牌。
“唔，朋友们，我可能要走了。”
“走？”
“唔，回故乡，可以这么理解。”谭昭想了想，道。
“那还会回来吗？”
谭昭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随缘吧，反正活得久了，啥都能见着，对不对？”
这话倒也没毛病，在做都是神仙，几万年随便过过，这茬就揭过了。
“哦对了，有个东西要给你。”谭昭对孔宣说。
孔宣抬头，故而轻松道：“什么东西？”
“唔，等下你就知道了，一点儿临别的小礼物。”
“……”这种时候还吊人胃口？人干事！
不过孔小鸟还是等着了，谭昭消失在天空之中，一直升到三十三天外，却没有预料中的见到元始天尊。
难道是他猜错了？
[阿统啊，左右无事，要不现在你说说把我卖了什么价吧。]
阿统稳准狠地装着死。
“它不会回答你，我可以帮你答疑解惑。”
“啥？”
很快，谭昭就感觉到眼前一晃，再睁眼已是众生百态，封神之战，死伤无数，天庭归位，秩序井然，可人间的怨气，却越来越庞大。
直到这股怨气壮大到了一种地步，将整个空间尽数吞噬。
第三次量劫，其实失败了。
而这一幕，不仅出现在谭昭眼前，更是出现在所有圣人面前，圣人不沾因果，与天地同寿，世界湮灭，圣人长存，可此时的长存，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三界，都仿佛在一场那静止了。
“你有救世之功德，配上你混沌珠中的鸿蒙之气，立地便可成圣，你可愿？”
谭昭已然心中明悟。
系统：呜呜呜，宿主你要相信窝，这个霸王条款是这个天道强行绑定我的！还不许我同你说！
[呵！]
谭昭将混沌珠取出来，轻轻一捏，混沌珠碎裂开来，果然是一道鸿蒙之气，难怪他招摇过市，所有人都看不出他来自异界呢。
原来，是有本源力量在干扰他。
“你可愿？”
只要同意，他就能立地成圣，与天同寿，再也不必短命折寿，频繁穿越世界，能站立在食物链的底端，俯瞰芸芸众生。
何其具有诱惑力啊！
所有听到这话的圣人，都觉得人不会拒绝，但偏偏——
“我不愿。”
很轻飘飘的三个字，却重得砸在每个圣人的心里，女娲宫里深居简出的女娲甚至有了一瞬间的失态。
“为何？”
“没什么原因，就觉得做人也蛮好的。”
这可真是最不像理由的理由了，天道再没说什么，只是降下了大把的功德，还搞个个七彩祥云的BUFF。
……这个天道爸爸，还蛮有仪式感的。
天道之力很快消散，谭昭觉得他救世有点扯，但不是什么坏事，背着就背着了。
待到所有圣人的探查消失，谭昭终于送出了给孔宣的临别小礼物。
收到临别小礼物的孔宣：……神特么小礼物！
孔小鸟简直用毕生的镇定才稳住了自己，他望着手中的鸿蒙之气，这是他追逐了数万年的东西，而今唾手可得，但……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还是会继续冲击圣人之位，只是想走另一条路试试。
“喂——你叫什么名字？”
“谭昭，昭如日月的昭。”含着轻笑的声音，回荡在旷野之上。
孔宣一笑，这名字，倒真是字如其人了，他捏着手中的鸿蒙之气，原本想像红云道人一般让它撒手没，但想了想，他翻手取出了一枚珠子。
此珠乃是天地灵宝，原是他寻来给谭昭遮掩修为用的，可以遮掩一切力量，孔宣用法力将鸿蒙之气送入灵珠内，他晃了晃，鸿蒙之气的气息终于完美融入珠子里。
倘若谭昭在这里，他恐怕就会惊讶于这颗珠子跟他的那颗混沌珠怎么这么像，但好在，他已经离开了这个空间，踏上了另一段旅行。
当然，在踏上旅行之前，他要先跟系统算算总账，顺便当当散财童子，封神之战虽已改变，但到底已有了不少的损伤，地府冤魂数万万，他要那么多的功德也没甚用处，倒不如“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助冤魂们入轮回好了。
————第二部，全文完。

第291章 天下太平
每逢战争过后，大地之上都会有一段漫长的修养期。
若是洪荒时期，天上必定会派下使者帮助弱小的人族重建家园，这在天人看来，是互惠互利的事情。
但有了守序人后，人族便只能靠自己了。
秉承着得不到就只能酸溜溜的原则，无数天人们小心眼地决定坐看凡人翻车实况，但……很显然事与愿违，人间并没有任何翻车。
甚至，人族走上正轨的速度，快得出奇。
而相比人间周王朝建立的顺遂，反而是天上神仙们不甚安宁，虽没有大事发生，但偶有小争斗简直不要太正常。
比如纣王封了神，看看自己覆灭的国家，不是提剑追杀申公豹，就是去地府咒骂狐妖妲己，当然后者去的少一些，毕竟可能会碰上同样封神的姜皇后，很大几率会打起来。
唔，申公豹的境界，是所有神仙里掉得最快的，因为他不仅被纣王追杀，还被闻仲、三霄等追杀，圣人去往三十三天外后，没人保他，简直每天都在艰难求生。
再比如托塔李天王李靖还是很想管教儿子，但很明显他就是打不过三儿，金吒木吒当着夹心饼干，一怒之下跑去考守序人了。
反正，虽已没了阐教和截教，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天庭、西方、守序人三方鼎立，圣人不插手，天道自然乐于见到。
不过说起地府的狐妖，那绝对是地府的一景，几乎所有的封神人士都到此打过卡，没来的那都不好意思称自己参加过封神之战。
甚至凡人死后，得知这段往事，也都会来这盏灯旁唾上一口唾沫，偶有前缘因狐妖而死的，还要咒骂上半个时辰，一般来说给鬼差一点儿供奉，鬼差是不会阻止的。
可以说，虽未经受十八重地狱的苦痛，但狐妖妲己简直比日日刀山火海还要难受。
她本就入了魔，又得见人间模样，性子越来越左，但很可惜补天石制成的灯盏，非圣人不可破，即便她拼尽了全力，也只能受万民唾弃，遗臭万年。
孔宣早先时候，就在多宝那儿挂了个守序人的虚名，多宝知道孔宣是比干的好友，自然不会多加为难，甚至孔宣不干实事，只要这鸟不搞事情，也就任其发展了。
孔宣自然不会搞事情，他唯一的执念就是成圣，若是从前或许还会不甘，但在认识谭昭并得到其赠送的临别小礼物后，就没有了。
修行之路仍在继续，但他旨在变强，而不是单一的成圣。
“后土娘娘。”
巫妖二族本是世仇，不过凤凰一族孤傲并未参战，后土娘娘又性情温和，自然不会迁怒于鸟，只听得她开口：“你可知这六道轮回，为何能这么快走上正轨？”
孔宣其实只是一时兴起跑来黄泉听听过往鬼魂的“口吐芬芳”，作为谭昭的损友，他自然是知道狐妖而今这般是谁的手笔，唔，这里也算是一个怀恋老朋友的地方，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后土娘娘一个半圣居然会现身与他相见。
他摇头：“不知。”
后土娘娘今日似乎谈性大发，不仅将当日圣人所见简单说了一遍，还将谭昭当散财童子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孔宣听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你似乎并不惊讶？”
“嗯，他早先还在此界时，就同我说过不愿成圣的话。”
后土娘娘一楞，继而脸上浮现出了会心的笑意：“是个妙人，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位朋友。”
孔宣自然不会承认，他心里头其实还蛮惊讶的，这姓谭的也太心大了，是功德烧手吗？离开前还要将地府所有冤魂消解怨气，送入轮回，难怪人间的人族繁衍这么顺利，原来是这样啊。
又与后土娘娘聊了会儿，孔宣这才离开了地府。
不过还没等他离开黄泉，就又看到纣王气势汹汹而来，他驻足听了一会儿，这才施施然离开地府。
他大概是被某人影响了，竟觉得这样的三界，也挺有趣的。
原本孔宣是打算回羽族圣地的，飞到一半忽然想起让火城的宅邸里，好像还埋了几坛子酒没挖出来，也罢，刚好趁此机会去挖出来。
拖某人的福，他现在也是三界第一酿酒师了。
不过算算十数年，眨个眼的功夫，如今的让火城已经有些让孔宣认不太出来了，甚至连名字都变成了阳城。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曾经他和谭昭对酒当歌的宅邸，却仍旧好端端伫立着。
哦对，算算年纪，林泉那小崽子在人间算来，已经成年了。
人族的寿命，还是过得太快了。
“老丞相？”
孔宣有些不大敢认比干，主要是比干封了神后，精气神显得年轻，眉宇间有了年轻时候的影子，乍然一见，他还以为是谭昭回来了。
“是我，文华？”比干有些惊愕于孔宣的出现，毕竟据他所知，孔文华并未参与封神之战，自然是没有封神的，在他的记忆里，孔文华是人。
“是我，其实孔文华是本座的化名。”
姓孔，又能自称本座的，满天上也找不出几个，比干虽只是个小仙，但算不上孤陋寡闻，很快便猜到孔宣的身份，他忙行礼：“参见殿下。”
“老丞相不必多礼。”孔宣在人行礼之前，将比干扶了起来，又道，“老丞相是来见林泉的吧，为何不下去？”
比干笑着摇了摇头，没说理由，只是道：“殿下可见过……”
“他离开了。”孔宣还未等人说完，就直接开口道。
这天儿，就这么给聊死了。
两人本就没那么熟悉，而今身份悬殊，孔宣又不是个善于聊天的人，不过好在这是林泉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长大的林泉，眉宇间确实有比干的影子，芝兰玉树，只是气质冷厉，不似比干，也不似谭昭。
“真的不下去同他说上两句吗？”
比干摇了摇头：“他已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我的出现，只会平添麻烦罢了。”他已不属于人间，他虽已封神，却没有把握等相认后，会否滞留人间，以至于引来守序人。
孔宣一楞，随后点了点头：“老丞相说得不错。”
然后，自己跑去现身相见了，毕竟孔小鸟的性子，当真是天底下顶顶恣意的，他想做什么，就去做了，才不管旁人怎么想。
“你是，孔叔叔？”林泉冷厉的脸上闪过惊愕，同样也柔和了三分。
孔宣端着架子点了点头：“多年不见，你看着还不错。”
林泉惊讶于孔叔叔容颜不老，他忙挥推左右，有些激动道：“你可知我父亲在何处？”
孔宣这只鸟，记性其实不大好，他回想了一下，才道：“我记得，你父亲是在你五岁时离开的。”
林泉低低应了一声。
“你家的仆人，应该同你说过，他不是你真正的父亲吧？”孔宣意外地来得直接。
林泉这些年行事凌厉，谈起从前倒是柔和了许多：“嗯，老管家同我讲过，但若不是父亲，我恐怕早就死了。”
“还算你有点儿良心，喏，给你玩。”孔宣在储物袋里翻了翻，翻出来一柄谭昭曾经炼制的剑，不是什么灵宝，也就比普通凡铁厉害上一些，“你那便宜父亲锻造的，且作你的成年礼吧。”
林泉珍重地接下了。
“那倘若，你的亲生父亲来与你相见呢？”
林泉思考了片刻，释然地摇了摇头：“我已经长大了，他过得好，足矣。”
长大啊，这两个字在孔宣的舌尖回味了一遍，他继而一笑，道：“他那样的人，到哪里都会过得很好的。”
林泉是个聪明人，哪里听不懂，他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犹如冰雪消融一般：“如此，便好。”
孔宣跑去挖了酒，本着见者有份的原则，匀了林泉一小坛，这才出了城去。
待到无人处，比干才现身相见：“多谢殿下。”
“无妨，本就不是为了你。”
说罢，瞬间消失在原地。
比干站在旷野之上，心中有些可惜，那般惊才绝艳的人，未能与之相见，实是人生大憾啊。
天上热闹，人间太平，不过如是。
**
[阿统啊，说说吧，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坦白从严，抗拒更严，明白吗？]
系统觉得自己的统生苦啊：就你天道爸爸太强了，我搞不过它，你口头禅嘛，人在屋檐下，总得低低头嘛，这不就……
[呵！]
系统：宿主，其实以你现在的灵魂强度，已经不需要我了。
系统忽然落寞地开口，谭昭难得在这把电子音里听出了点儿情感，还蛮稀奇的。
[哦，然后呢？]
系统：解绑我，除了达成百年时间，还可以……你懂的。
[可以解绑？]
系统：……嗯。
[不想跟我混了？]
系统一听：当然不是，宿主你……，对不起，我夸不出来。
……这种系统，果然不能要了吧？
[我现在有多少获得时间？]
系统：二十年零两个月八天整。
谭昭轻轻一笑：[买你带我去下个世界，可够？]
难得糊涂，有些事情，确实没必要问那么清楚，谭昭抱着这样的心理，开了说了这句话。
系统：够够够，完全够了！尊敬的宿主谭昭，“战胜绝症”系统仍旧为你服务:)，请您系好安全带，下一个世界即将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