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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大佬在线养猫
作者：道玄
内容简介
 从小到大倒霉了二十多年，处对象谈一个黄一个的小崔同志，在一个晴空万里的上午，首次迎来了被小学妹捧花倒追的光辉时刻。 这普天同庆的日子里，他在六楼楼顶，一脚踩空 摔死了。 再次睁眼后，不仅遇到一个死活说他是主角的系统，还遇到一个非要把他当猫养的高武力值大佬。不行，我是个正直的五好青年，威武不能 大佬三下两下捏碎了手里的钢铁，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喵 殷阎很早就把崔无命当储备粮了。 天赋出众，契合度高，颜值能打，怎么看怎么有胃口。 崔无命也早就认清这个现实了。 经验丰富，神秘莫测，武力可怕，怎么看怎么逃不掉。 然而大佬一手培养出来的果实终于成熟后，却发现他再锋利的牙齿都使不上作用了。 因为，吃掉储备粮的第一步 从双唇开始。 1V1 无限流。神秘莫测大佬攻X怂的要命可爱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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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睁眼就是新世界
乌漆麻黑的小房子，没有灯。
桌子中央面前有一根蜡烛，啪得燃起来，火光幽幽。映出周围十二个人的脸，苍白的、惊恐的、沉默的，表情都不太好。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还有一个特别好看的。
特别好看的青年男子坐在椅子上，目光盯着面前的一点烛光，脑子里嗡嗡乱响。
嘀——嘀——嘀嘀嘀——
脑子里的电子仪器声快吹出一首小螺号了，然后啪嚓一下，耳畔忽然传了一个广播机械声：
【只要两百积分，性感小野猫在线服务送货上门……呲啦呲啦……嘭……】
没声了。
崔无命怀疑自己脑子坏了。
但没关系，这都是小事情。就在前五分钟，他觉得自己都活不了了。
五分钟前，某地六楼楼顶。同一个母校的小师妹摆了一地玫瑰为他表白，然后他一激动——
踩空，摔死了。
崔无命抬手捂住额头，叹了口气。
可怜老崔家七代单传，全毁了。
“我说，”是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我们为什么会在这？”
没有人回话，烛火一晃，每个人的脸都像幽灵一样，有些虚幻。
“我只记得一辆卡车迎面开过来，然后轧过去……我就到了这里。”男人继续说。
众人好像被触动了。
“我遇到了抢劫，上一秒，在医院重症监护室。”一个脸色很苍白的女人说。
“我是食物中毒……”
“上山被蛇咬了……”
十一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突然，先开口的男人问道：“你是怎么死的”
他已经确认这些人都是死过，或者濒死之后来到了这里。
被目光注视洗礼的崔无命沉默了一下：“跳楼。”
众人唏嘘。旁边地老大妈眼神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他的肩：“是失恋了吧小伙，你们小年轻就是心理素质不行，这有啥过不去的!”
不。没失恋，差点恋。
我没自杀，我不想死。
崔无命麻木地想。
讨论结束。
所有人重新安静了下来，看着目前的蜡烛。
蜡油一点一点地流淌，就在男人想联合大家讨论下一步要怎么做的时候，火光灭了。
一片漆黑中，桌面上显示出一行红色荧光字体：
欢迎来到位面追猎者第三分部。
本位面信息：
编号：763
名称：小黑屋
简述：追猎者的第三分部，一个新手初出茅庐的最佳选择。
用途：为新人分配新手任务。
这些文字信息有些独特，似乎从任何一个方向看，都是面向观看者本人排列的。所有人都看得十分认真，而且十分懵逼。
“这是恶作剧？这是游戏？……我们、我们穿越了!”穿着校服的少年激动地说，然后兴奋地捂住了心口。
差点把“我是主角”写在脸上。
崔无命掀了掀眼皮，瞥他一眼，接着看下去。
红字继续一个个亮起，他脑子里的电流音也突然继续嗡嗡作响，在插播了一条二十积分一个的喜之郎广告后，右上角慢慢出现了一个礼包图样。
嘀——
【系统激活，绑定成功。确认体质为：万里挑一，进入新位面后，将为您提供特殊新手礼包。】
【获得：新手礼包（万里挑一）X1。】
完了。崔无命目光哀痛。
这个脑子彻底坏了。
【坏了？没坏啊，坏了没法住啊。】
机械音咔咔作响，幻听在耳畔的声音活像个男版洛天依。
【歪听得到吗？我的天选之子!主角你听得到吗？】
我能说听不到吗？崔无命面无表情地想。
桌子上的红字铺展开一片，大致论述了他们是一个善良的、和平的、美好的机构，为了保护各个位面的安宁，组成了追猎者组织，专门捕杀在其他位面流窜的非正常生命。
而这十二个人，就是第三分部筛选出来的人才精英，要打下牢固的思想觉悟，为宇宙和平奉献终身。
……
哦。
不同于其他人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崔无命对这种一看就很危险的事情敬谢不敏，默默问道：“可以不成为这个……追猎者吗”
周遭一阵安静。众目睽睽之下，桌子上的字体立即清除，一排大字浮现出来：
把命还我。
像是恐怖片片场或是凶杀案现场。崔无命立马眼神一凛，抽了口气，郑重道。
“不还。”
那就没得选了。
十二张背面朝上的塔罗牌，代表了第三分部下辖的十二个新手任务位面。
崔无命探手拿取，修长好看的手指夹起一张牌，翻过来一看。
太阳。
我怀疑这是你在故意骂我，但我没有证据。
崔无命忿忿地收好牌。
来不及让这些人之间互相交流了一下都抽到了什么，桌上的红字荧光熄灭，在死寂而漆黑的环境内，眼前突然闪过一阵类似于老式电视没信号的雪花。
嘶拉嘶拉——
地面好像震动了一下，然后众人很快失去了五感。只有崔无命脑子里的机械音还在继续。
【主角!你看看我啊主角!我的气运之子!我的位面主人!你的专属系统为你全程解答疑惑——】
气运？
主角？
从小听过无数反讽的崔无命毫不动摇。
不，我不是。
&#183;
黄沙遍地，四野苍茫。
一辆吉普车在废弃公路上行驶过去。开车的男人英武逼人，一身结实的肌肉，脸上长了点细碎的胡茬。他旁边坐着一个清瘦的男人，抱着一杆枪。
“林哥，我们把这个人捡回来，城主真的看得上吗？”清瘦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昏迷的青年，眉头皱得紧紧的。
“凭什么看不上，就这张脸，啧啧，旭儿啊。”林宇分出一只手来把副驾驶的周旭的肩揽过来，“要不是我有你，我都想跟他玩玩。”
周旭白了他一眼，往林宇怀里一靠，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枪杆上的标志：“你可得了吧，都灾难历二十五年了，这个模样的漂亮男人还被丢在野外，怎么想都不对劲……”
“哈哈哈哈，”林宇的手从周旭肩膀上滑下来，顺着腰线就往衣底摸，“还能怎么不对劲，就是哪个大人物的男宠，遇到了新欢，玩腻了，丢下车了呗。”
周旭拍掉他摸到腰间的手，哼了一声：“好好开你的车！”
砰——吉普撞飞一个迎面晃悠的丧尸，压过干枯的血肉和骨骼飞驰而去。
【主角？主角你醒了吗！我们到新位面了！太阳牌居然对应这个绝境位面，太狠了吧……】
崔无命听着耳畔机械音生硬的惊叹语气，躺着汽车后座上，仰头看了一眼车窗上不知何时溅满的猩红血液，干涸的红色充斥视野，他整个人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蜷缩了起来，绝望地缩成了一个团儿。
【这可是新手四大绝境中的末日狂潮位面哎！主角就是主角，不像那些炮灰一样挑到早就没什么油水的小位面……】
不，我这才是炮灰的待遇。崔无命伸手捂住脸，脑海里一直在盘旋着开车两人的对话，自动脑补出了接下来的情景。
【主角主角！我们来开新手礼包吧！相信我啦，你是天选之人，不会轻易死掉的！】
右上角的礼包图样开始跳动，还发出一种喜庆的红光。崔无命顿了一下，在心里对系统道：
“能给我放首好运来吗？”
【没问题！】
随着熟悉的清脆高昂的女声响起，崔无命决定死马当活马医，一脸怀疑世界的点开了新手礼包。
蹦出来一道闪着金光的图标，飞快地窜进崔无命的额心，随后消失不见。
【获得：S级隐藏天赋X1】
【哇！主角你好棒哦呜呜呜我当系统这么多年，第一次碰到新手礼包开出S级！】
看来是很有用。崔无命稍稍安心，问道：“这个怎么用？”
【隐藏天赋啊！没有说明的，不知道哎。】
……
要你何用。
崔无命默默地蜷成一团儿，只给司机和副驾驶夫夫留下了一个孤寂的背影。
幼小、可怜，又无助。

第2章 鹰鹰怪
吉普车很快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
灾难历元年就与圣都同时间建立的永辉城，是整个圣辉同盟的第二大人类城市，下辖数千万人类觉醒者，是当之无愧的北方第一大城。
周旭拉开车门，望后瞟了一眼，拿枪托敲敲崔无命的肩：“别装死了。本来就是干这行的，换个主儿怎么了。”
他低下头扳过崔无命的脸仔细看了看，啧了两声：“这张脸也太能打了吧，你前主人什么眼光……”
“哥。”弱小可怜蔫了吧唧的一小团儿闷闷地道：“我不会死吧。”
“哎哟，这个嘴甜的……可惜，叫啥都没用。”周旭把他从车上拉下来，拿着一个灰色的绳子，反手一锁一扣，手无缚鸡之力的和平年代人类就被他一只手把控住了。
崔无命试探地挣了一下，绑得死紧。
泄气了。
连黑色碎发上的呆毛都软下来了，可怜吧唧的。
周旭拽着崔无命，去跟在城门刷通行证的林宇汇合，夫夫俩在守卫面前腻歪了一下，然后拉着崔无命进了一个大厅。
厅里有男有女，男的居多。要不扛着枪，要不拎着刀，三五一帮的说话唠嗑，看着都是体格硬朗，肌肉发达的类型。一个能打崔无命俩，还不带喘气儿的。
呆毛更耷拉了，软软地趴在发顶上，随着风吹一下晃一下，吹一下晃一下……
大厅里坐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兔女郎，两条长腿大咧咧地往桌子上架，胸脯□□，容貌标致。
“姓名？”兔女郎爱答不理地问。
周旭捅捅他肩膀，眼神示意：问你呢。
“……崔无命。”
“哎这名，你妈生你的时候挺难受的……吧。”兔女郎嗤笑了一声，抬起眼刚想看看这是哪位的神仙名字，语句一下子就断掉了。
她艰涩地咽了咽唾沫，看着崔无命脸上仿佛没有经过任何风吹雨打的细嫩皮肤，豁地站起来，伸手把林宇拉到一边儿，小声问：“你们把圣都大公子的男宠偷来了？”
“哪有。”林宇咧嘴一笑，“城门外捡的。”
“我地乖乖，是哪个大佬的藏私，还能让你们捡着。兴许人家就是吵个架，等回过神来，小心要你们夫夫狗命。”
“我检查过了，没有圣都的标记，也没有永辉城的，甚至连任何一城的通行证都没有。”林宇道：“不在两城内，能护得住这种美人不被糟蹋的，就那么几个。那几个一靠近永辉城，全城都得一级戒备，我们怕什么？”
“胆子真肥。”兔女郎吐了下舌，“要送城主？”
“那当然，我都有旭儿了。再说了，我们俩哪留得住这样的。他的档案，你就按我说的写……”
兔女郎没听完，蹬蹬蹬地走回来，坐到椅子上，清了清喉咙，疯狂暗示：“你之前，有什么经历吗？”
崔无命沉默了一下，默默道：“我……”
三人屏息以待，心中滚动着那几个大人物的名字，满眼求知欲。
“……迷路了。”
……
一阵寂静。
兔女郎小声埋怨道：“不愿意说就不说嘛，骗鬼呢。”
她从机器里抽出一张通行证，递给崔无命，随即发现崔无命被周旭绑着，顿时不带犹豫地转手递给了周旭。
通行证只有银行卡那么大，很薄，上面印着一串编号。在专业的读卡机里，能刷出持卡人的信息。
随后，林宇在大厅内的触控屏幕上，调出高居榜首的金色任务，用崔无命和他们两人的卡一起接了，之后把那张新办的通行证塞进崔无命的衣兜里。
不到十分钟，一辆车停在任务大厅前，两个双胞胎兄弟一起站在崔无命面前，稀奇地上看下看，左瞅右瞅，各自叹了口气。
“你主儿怎么能把你丢了呢。”
嘀——
【五阶觉醒者，异能不明，波动好强。】
系统突然出声，让刚刚习惯没有机械声的崔无命怔了一下，没来得及回答面前挂着城主近卫标志的两个异能者的问题。
蒋焱和蒋淼也不在意，而是近前一步，把他绳子给解了。就在崔无命刚被刷上来一点好感的时候，蒋焱伸手扣上去一个项圈，然后很轻易地把他捞上了车。
宠物项圈，粉红色。
崔无命愣住。
不仅粉红色，而且闪闪发光，通体透露出一股“很贵”的气息。
但再贵也不能消弭它是一个宠物项圈的事实。
从小被崔家宠大的小崔同志被拉上车之后才迟钝地后知后觉，怒气直冲头顶：“你们两个！”
开车的蒋淼没回头，手指尖儿搓着一团火的蒋焱转过脸问：“咋了？”
他指尖的火球越搓越亮，从橘黄的光芒凝成惨白色，热度惊人。
“啥事儿你说啊，反正你马上变成城主的人了，我们还得叫你小嫂子。”
他边说边凑过去，手上的火焰一跳一跳的，好像从火焰中裂开了一个像嘴巴一样的小口，张牙舞爪地晃。
气温火辣辣。
崔无命活像被迎面浇了一盆冰水，冷静又镇定地往后坐了坐。
“没、没事。你们开车，辛苦了。”
系统，你在吗？
【啊？】
我觉得我在这个异能世界，活不过今晚了。
【那怎么可能！你可是气运之子！】
崔无命目光空茫地望着窗外，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粉红项圈，倚着车窗萎靡不振。
颓废，且丧。
&#183;
崔无命第一次享受到当别人夫人……不是，被别人包养的待遇。
好大的一张床。
他脖子上挂着宠物项圈，在床上缩了缩，环视着四周，突然发现床头柜上有一个小箱子。
枪支？
崔无命期待满满地打开之后，发现里面全是……网站不让描写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个城主他搞黄色。崔无命面无表情地关上箱子。
就在箱子关上的一瞬间，门声一动，一个微微有些嘶哑的女声骤然响起。
“有这么迫不及待？”
女、女的？！
咔哒咔哒的脚步声一点点逼近，出现在面前的女人一头披肩的黑色波浪卷，白皮红唇，手上的香烟燃到一半。
城主俯下身注视着这个新送过来的宠物，两根手指捏着崔无命的下颔骨端详了片刻，然后稍稍皱起眉：“有你这么个人，我居然没见过。”
沙哑烟嗓，从唇间蔓延出来的烟气儿白雾似的散在空气中。
崔无命继续往后缩了缩，从刚才开始，他脑子里的系统音就没停过。
【重生者啊！！这个城主是重生者啊！！二级捕杀对象！你看到她身上的标记没！就那个，左心上泛着紫光的标记，只有追猎者能看见的捕杀标记！呜呜呜我的主角太争气了……】
你的主角要被吃掉了。
这么多年靠美色迷倒万千少女，凭本事谈一个黄一个的小崔同志，居然有一天会被洗干净送给一个女人当男宠，被她搞黄色！
女城主脱掉长靴，一把抓过崔无命的手腕按在床上，左心处的紫光闪烁的越来越近。
“你等不及了吧？”她在耳畔问道：“小家伙，你的资料，可没有一句是真的。你到底是从哪里变出来的小妖怪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而易举地撕烂了崔无命身上的衣服，冰凉的掌心和亮晶晶的黑色指甲贴在完全没有经过战火洗礼的细嫩肌肤上，缓慢地摩挲了几下。
“城主姐姐……”崔无命被面前的女人一只手压得严严实实，非常没面子地小声卖可怜：“疼……抓得我，好疼。”
“小妖怪，你真的一点儿能力都没有啊。”她的手在崔无命身上游走了一遍，摸不出半点异能量波动来，眯着眼笑了笑：“谁这么舍得，还是，真的是金屋藏娇的娇，然后被玩腻了？”
那双白皙纤瘦的手腕被攥出青紫来，完全不像是生活在灾难历的人们所能拥有的体质。面前的人脆弱、精致、又漂亮，像和平年代的宠物猫，得捧着、哄着，才能让小猫儿软绵绵地叫一声，当做奖励。
她有多久没遇到过这样的人了？城主搜索了两世的记忆，已经失去了对和平年代的想象。
“我不是，我没有。”面前这个女人力气大的要命，被压住的小猫儿疼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就在那双烈焰红唇将要触到崔无命白皙的额头的时候，满城呼啦地响起一级警报声，所有房屋内的报警器一齐作响，街道上的广播传来凝重的声音：
“一级警备：虫潮于前方三十里处出现，目标永辉城，持续行进中……”
“一级警备：虫潮于前方……”
“再次重复播报，一级警备……”
城主豁然抬头，就在这抬头的刹那，玻璃轰地一声炸裂，别墅里的警报系统发了疯一样滴滴作响。
就在一个短暂的错眼之间，一个黑色身影烈风一样从窗间飞身而来，直逼女人的面门。城主抬起手与黑衣男人手中的钢棍一撞，硬化的手臂咔嚓一声——
断了。
六级觉醒者的身躯硬化，被一根看似平平无奇的钢棍撞断了。女人嘶了一声，后退半步：“你是谁？”
“杀你的人。”
响起的男声寒冽冷酷。黑衣男人站在原地转腕一甩，棍子两头啪地卸掉，闪着光的刀刃从两端冒出来。
寒光凛凛。
“你是……”女人捂着鲜血流淌的断臂，神情变了又变，随后看了看床上的崔无命：“他的主人？”
男人似乎根本没在意对方问什么，而是快若闪电地劈出刀刃，攻势迅捷而凶猛。
瞬息的交手之间，刀刃削掉黑色波浪卷的一缕，女城主咬着牙道：“因为我碰了你的人，你就要杀我？你到底是谁！”
“说过了。”男人冰冷的刀刃刺破皮衣，捅入女人的胸腹之间：“杀你的人。”
肠穿肚烂，血流如注。
崔无命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打了个寒颤。
……好可怕一男的。
他慢慢地爬下床，看了看周围，默默地穿上鞋，想要逃出这个时刻有生命危险的鬼地方。
另一边，女城主唇角淌血，目光直直望着男人，道：“你欺人太甚在先，那就怪不得我了。”
她单手按地，喉咙里发出类似于女妖的尖啸声，顿时，地表接连软化，伸出来一只紫黑色的手，恶狠狠地抓住了男人的脚踝。
地狱之门在地面上展开，夜叉从门中攀爬而出，露出咧到嘴根的猩红大口，猛然朝黑衣男人扑过去。
男人手中的刀刃一翻一扣，从女人体内拔了出来，把率先爬出来的夜叉插在墙上，轻轻地嗤了一声。
“哦？原来是地狱之门。”
万鬼翻腾，恶魔窥视，整个地面像是煮沸的油锅，乱七八糟的鬼怪接连不断地向外爬出。
但在此刻。
黑衣男人背后突然浮现出一个六色轮-盘，只短暂地出现了一刹。轮-盘轻轻下压，仿佛无形的屏障压入地狱之门，将之彻底封住。
地狱之门转瞬间溃散消失，数秒内便无影无踪。
他对上城主一双惊愕的眼。
“张娇，重生者。利用重生预知的能力，破坏世界安定，影响本位面秩序。”
黑衣男人在她面前蹲下，单手掐住了城主纤细的脖颈：“区区二级捕杀对象。居然觉醒学会了地狱之门，杀了可惜。”
在女人经历过惊诧与绝望过后，骤然一瞬恢复光芒的眼神中，他微微笑了一下，咯嘣一声，扭断了她的脖子。
男人转过身，放松了一下手腕，正好看到不远处姗姗来迟的城主近卫，和一个……正在翻窗的青年。
殷阎看着青年左心处闪着的蓝光，近前几步把人拎起来，淡淡问道：“追猎者？”
崔无命吓得屏息，用这辈子最可怜最无辜的眼神看着男人，声音软绵绵的，要哭了。
“是……”
系统!系统你怎么不说话了!
不止他慌，系统也慌。
这只是个新手位面，为什么会连这尊神都能碰得上!这难道就是主角的命格吗？
那一个字应答话音未落，殷阎就拎着他的衣领，轻而易举地翻过了窗，几个非人类的跳跃之后，天空中一只隐天蔽日的巨型鹰隼展翅低飞，接纳殷阎跳上它的背。
鹰隼升空，狂风平地起。
远离永辉城。
&#183;
蒋淼：“那个小美人也不见了。”
蒋焱不可思议道：“为了带走姓崔的，把城主杀了，他知道永辉城的分量吗？”
蒋淼：“看来这根本不是丢弃。”
蒋焱继续不可思议：“迷路？资料上居然写迷路，现在还能迷路的人能活过三天吗！”
蒋淼同情地看他一眼，指了指巨型鹰隼离去的方向。
……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为什么就这么大。

第3章 宠物项圈
崔无命坐在一个小火堆旁边，拿着小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柴火。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体积缩成小小一团。
殷阎站在火堆旁，黑色薄风衣，两手插兜。那截沾满血的武器断在地面上。
就在刚刚，面前这个人形自走凶器随随便便地徒手捏碎了钢铁。
就像掰薯片一样，嘎吱嘎吱的。
惹不起惹不起。崔无命低着头看看旁边的鹰兄，再看看从断崖上远眺到永辉城的男人，心情沉重。
系统，你在吗系统？
【我在。】
你觉得他会留我一命吗？
【总部规定，追猎者之间禁止内斗，他杀了你，是要受处置的。】
崔无命眼神一亮，挺起胸膛刚想说点什么。
【但是在位面任务的过程中，他就是杀了你，又有谁知道？】
刚挺起来的胸膛又怂回去了，立起来没两秒的呆毛趴回了崔无命头顶。
一只手忽然搭上崔无命的肩膀，他扭头看去，看到殷阎那双过于漆黑的眼眸，幽邃得仿佛望不见底。
他说：“看那边。”
崔无命循声望去。
巨大的永辉城，被磅礴的黑色潮水吞没，仿佛是挣扎在深渊炼狱里的一叶孤舟。崔无命仔细分辨，骤然发现包围永辉城的黑色潮水是密密麻麻的虫子！
殷阎很轻地笑了一声。
“这个位面是三级位面，它的本质是一本书。”
“书？”崔无命下意识接话。
“对。”殷阎坐到了断崖边，身后原本足以承载两人的巨鹰迅速缩小，化为正常的猛禽体型飞到他的肩上。
“所有的新手位面都是三级位面，但三级位面却并不都向新手开放。比如三级位面里的仙魔圣窟、万神陵墓……”殷阎仿佛是陷入了一阵回忆般停顿了片刻，随后侧过头看了眼崔无命在火光下的侧颜。
“我要怎么样，才能离开这里？”崔无命对他的目光毫无知觉地继续问道。
耳畔传来低沉的笑声，这个明明一点儿都不像新手的家伙支着下颔，带着笑容注视着崔无命。
“只要你能活够一段时间，积累到一定的生存积分，就能够在位面结束开放时安全回到追猎者总部。”
“位面结束开放？”崔无命不负众望地挑了一个解释起来很长的部分进行提问。
殷阎却没有回答他，他破天荒地说了这么多话，算是释放了一下自己的倾诉欲。
眼前的永辉城，被源源不断的虫潮吞没，哭喊嚎叫声冲霄而起。
看似庞大的异能力与没有尽头的虫潮进行对抗，只是杯水车薪而已……整个永辉城，渐渐地笼罩上了一片血色。
殷阎肩膀上的海东青原地跳了几下，然后窜到崔无命面前扑到他怀里。崔无命一时晃神，被这只力气大的出奇的猛禽扑倒在地上。
崔无命刚才被女城主撕开的衣服本来就险险地挂在身上，现在直接被海东青扑散了一大片，露出白皙的胸膛和一小截腰身，火堆暖光的映照下，肤色柔润细腻，像一块儿漂亮到极致的羊脂玉。
一直注视着他的殷阎目光顿了顿。
海东青低着头蹭了蹭他，表达善意似的轻轻啄了啄他的衣领。
嘶啦——
划破的声音清脆又欢快。
崔无命抱着这只闹来闹去的猛禽，心累且衣不蔽体地躺在地上，表情麻木。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殷阎，气得……挠了挠海东青的下巴。
这只隼满意且舒服地抬起头。
嘁。崔无命再瞥了一眼殷阎。鸟仗人势。
&#183;
现在就是尴尬，非常尴尬。
崔无命披着一件薄薄的黑风衣，是殷阎的，还带着他身体的余温。而掀开这件黑风衣，里面……
只剩内裤了。
这件风衣套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大了。本来到原主人膝盖的下摆，直接垂到了小腿肚，而就算把风衣的几个扣子全部扣起来，也会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脖颈和锁骨。
幸好我是男的，丝毫不慌。
……不慌个屁啊！
原本的衣服直接让这只海东青扑腾完撕了个稀碎。高武力值的大佬把外套给他穿，本应该是感激涕零促进友谊的一件事……
然而，他脖子上有一个宠物项圈。
粉红色，会发光。
场面一下子就不对了！
崔无命揪着几根变大的海东青毛，又气又弱小地扒拉身下的鸟羽，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非常委屈的气息。
殷阎坐在他身后，他比崔无命高很多，即便是坐在后面也不会遮挡视线，还能以防崔无命一不留神儿掉下去。
狂风呼啸，大佬抓起崔无命的手腕，贴上自己的手腕停留了三秒。
三秒过后，崔无命白皙的手腕上显示出三排红色荧光字体。
编号：1737
积分：20（生存）
排名：未上榜
字体亮了几秒后，缓慢地开始消失。
【啊呀，是积分记录和排行榜，人家提前给你激活功能了哟。】
“这是……”
崔无命一边听系统音，一边看着手腕上的字，一时有些分了心。
身下的海东青一个转弯，他身形突然不稳，向左边滑了一下——
被身后的男人一把捞回来，隔着黑风衣搂住窄腰，跟捞个小猫崽儿似的，那叫一个轻松。
“我叫殷阎。”他心情颇好地道：“看在你长得还不错的份儿上，我可以带你出新手村。”
【啊啊啊啊——快！答应他！快啊宿主！你真的是主角啊呜呜呜……】
崔无命愣了一下，第一次这么感谢父母的基因，他摸了摸脸，试探道：“……谢谢？”
【不是这样的啊！你现在就抱住他的腰说这辈子都是他一个人的了！快！】
……哈？
【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可是……呜呜呜呜……】
崔无命撇了撇嘴。厉害就厉害，至于激动到哭么。
被强行消音的系统欲哭无泪。
殷阎很平淡地收下了这声谢谢，低下眼看了一下刚刚与崔无命相触的手腕。
契合度百分之九十八的S级隐藏天赋。
还没激活吗？
究竟是什么呢。殷阎目光探究地望着崔无命晶莹白皙的耳垂，视线随即从耳垂滑到套着粉红色宠物项圈的脖颈上。
真是让人期待。
&#183;
海东青在这座小城镇下落时，永辉城城主被刺杀，同时遭遇虫潮、损失惨重的消息还没有扩散开。
崔无命穿着明显大一号的黑风衣，露出纤瘦的白皙小腿，脖子上那个怎么也取不下来的宠物项圈持续闪闪发光。
在不知情的人们看来，这个打扮把那张漂亮的脸都衬得娇里娇气。
想买衣服，没钱。
这个不知道能不能换钱的破项圈摘不下来。
顶着过路人异样又羡慕的目光，崔无命面无表情地跟在大佬后面。
殷阎个子高腿长走路快，目测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崔无命跟住他就已经很累了，现在没空理会自己的形象问题。
况且脑子里的系统还在呲啦呲啦地响。
【新手任务嘛，积分存到100拿到保底就能不被淘汰啦。但是你在这里获得的能力，带出位面后会有一些失去效果。位面压制，低级世界规则服从于高级……】
【猎杀重生者、穿越者的猎杀积分是存积分最快的途径……多余的积分能够在追猎者总部兑换东西……】
【有些位面出现紧急情况，会有明确的任务指示。但是大多情况下都是追猎者总部拿到本位面的坐标后，在一定时间内向你们开放……】
【歪主角你听得到吗歪!】
我听得到。
但听不太懂。
崔无命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地问。
积分不够，淘汰会怎么样
【当然是回到他们原本的位面啦。】
崔无命脚步顿住，愣愣地道：“那不是……”
【是啊，已经死掉了。】
系统的机械音在耳边模仿出欢快的语气。
崔无命深吸两口气，抬起眼时忽然看到正常大小的海东青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探究好奇地望着自己。前面十米远左右，殷阎驻足回首，表情上似乎没有丝毫不耐。
【啊啊啊!主角!快!阎……哥在等你哎!】
崔无命没有注意到系统生硬的转折。他小跑了几步上前，小心地扯住了殷阎的袖边儿，露出一个特别无害的笑容。
“阎哥，我们去哪里啊”
殷阎不知道怎么这短短地一个晃神儿，这孩子好像又变可怜了一点儿。
“去猎杀。”
崔无命怔住：“……啊”
“我是从永辉城北方过来的。”殷阎轻描淡写地说，“北方的大鱼该变积分的都变积分了。”
崔无命不寒而栗，低头看了一眼对方干净修长的手，这只手还伸过来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心都要跳出来了。
随后，这只摸过他头发的手，掏出来一只看着就价值不菲的、镶满珠宝亮晶晶的匕首递给他。
“我让你蹭助攻的积分。把你从这里带出去，你只要……”他笑了笑，“配合好我的身份。”
“什么身……啊!”
崔无命被殷阎一把抱起来，脖子上的宠物项圈似乎触发了什么功能，咔哒一声咬住了殷阎手中买的细锁链一端。
“隐居多年的七级觉醒者，唯一的软肋就是身边豢养的美人。”他的声音低沉带笑，“你觉得怎么样”
崔无命摸了摸宠物项圈上连着的锁链，看了一眼细锁链另一端——在大佬的手里。
热意从耳朵尖一直烧到耳根后，崔无命气得说不出来话，英勇反抗的意志只闪现了一秒，转瞬间就屈服于求生本能。
“我……”
“那就这么定了。你一定会为我吸引很多猎杀对象的。”殷阎将锁链在指间绕了一小圈，微微勾了下唇，“我们互惠互利，各取所需。”
我还什么都没说啊!
崔无命仅存的反抗意志被脑子里嗡嗡乱叫的系统打击得体无完肤，他蔫了吧唧地趴在殷阎怀里，呆毛低落地晃了一下。
怂得要命。

第4章 猫
永辉城南面的这座城镇虽然不大，但里面有一个赫赫有名的人物，是与女城主一样的六级觉醒者。
很多不愿意屈居人下的顶级觉醒者都会走这条路——自己建立一座背靠大城市的城镇。凭借觉醒者的人脉和能力，这样的生活会过得更加自由自在。
而这座向阳镇的主人，拥有目前已知的最强辅助类异能。
牧天禄——也就是这个拥有最强辅助类异能的男人，正在面临着建立永阳镇以来最大的考验。
“七级？”牧天禄战术后仰，屈指敲了敲玻璃桌面，看着对面正在逗弄怀里小美人的男人，“这世上的七级觉醒者，统共不过五指之数，灾难历十八年的兽潮里，死了四个。”
这个男人太过年轻。他怀中的青年长得又好看又娇气，裸露出来的肌肤好像是没遭受过灾难洗礼一般，间接地体现了男人的保护能力。
若非如此，牧天禄真的不是很敢相信这个人拥有毁灭性的力量。
“剩下那个，被半死不活地冰在圣都的实验室里。”殷阎淡淡地接上话，他的手牵着细锁链的另一端。锁链划了一道弧线，连接到粉红色的宠物项圈上。
崔无命往他怀里再缩了缩，露出来的耳尖和线条柔和的侧颊微微发红。
太丢人了。
丢光了老崔家书香门第的脸，简直败坏门楣。
崔无命抬手抓了一下锁链，白皙的五指握着微颤的细锁链，还没等他把锁链往怀里藏一藏，就被殷阎修长有力的卸了下去，把他的手指握进了掌心里。
“别闹。”殷阎的声音像是哄小孩似的，“在谈正事。”
这声音不大不小，三个人都能听到。牧天禄的笑容僵了一下，语气莫测：“这位是您的……”
明知故问。
“养在身边的小猫儿。”殷阎笑了笑，手指在崔无命的下颔边缘轻轻地摩挲了几下，语气暧昧。“来，给叔叔打个招呼。”
“你……唔！”崔无命被拍了一下背，顿时卡住了声音。
他抬起眼，看见殷阎那双平静幽邃的双眼注视过来，低沉男声稍带责怪地道：“忘了主人怎么教你的了？”
崔无命大脑当机了一瞬，随后想起进门前大佬的嘱咐，犹犹豫豫地道：“……喵？”
软绵绵的，尾音压得又低又轻，好像幼猫的尾巴甩来甩去，蹭到心尖儿上。
别说牧天禄，连殷阎都愣了一下。他瞬息间便反应过来，搂住崔无命的腰扶起来，让他坐到腿上，淡淡解释道：“我这个人，对自己的东西比较在意，不想让家养猫跟外人说话，都是这么教养的，您能体谅吧？”
牧天禄先是被“叫叔叔”打击了一下，然后又被“炫耀家猫”打击了第二次。他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地道：“理解，理解。”
崔无命哀怨地坐在大佬腿上——被大佬否定的演技连带着剥夺了跟本位面原住民交流的资格。就算再理解情势，也……实在是过于羞耻了。
垂头丧气地小猫儿坐到男人的腿上，一眼看去，满脸都是对这个世界的陌生和懵懂。戴着奇妙滤镜的牧天禄搓了搓指尖，饶有趣味地看了半天，随后道：“那你找上门来，是想做什么？”
“寻仇。”殷阎伸手把崔无命身上黑色风衣的领口紧了紧，回答地简洁利落。
“哦？”牧天禄的手指点了点玻璃桌，问道：“什么仇人？或许我可以帮你找一找。”
有能力的人总会受到尊重的。
“不。你们找不到，只有我见到那个人才行。”
崔无命的肩被殷阎环绕着，整个人都被对方身上的气息笼罩住。立在殷阎肩上的海东青扑棱棱地落下来，钻到崔无命怀里。
小崔同学梳理着鸟羽，心说你们又看不见那个大美女城主胸前变着节奏亮的紫光。
【还有穿越者胸前的红光。】
系统在他脑子里补充道。
崔无命深深地叹了口气，抱着海东青抵住这只猛禽的头，小小声道：“你能不能看到啊。”
海东青灵动地眨了眨眼。
牧天禄盯着一人一鸟的互动，继续问道：“就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寻仇’？”
“当然不是。”殷阎笑了笑，表情变化不大。“还有，告诉你们一件事。”
“什么？”牧天禄警觉。
“永辉城被三级虫潮重创，估计受袭的消息和委托你救人的请求会一同送到。”黑衣男人波澜不惊地继续说，“但被消耗掉大半的虫潮很可能南下，将冲击到向阳镇。”
话音未落，牧天禄豁然站起来，一拍桌子，喉咙里那句“怎么不早说”在殷阎似笑非笑的目光下憋了回去，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我不想放弃向阳镇，还请两位相助。”
殷阎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早有预料地伸手逗猫，他伸出两指将崔无命的下巴扳过来，低头亲吻了一下。
借位。大佬的双唇只是轻轻地擦过了唇角，根本没碰到多少。但在牧天禄的方向看来，这就是一个又甜又粘，宠溺气息爆满的亲吻。
殷阎：“宝贝你说，帮不帮这位叔叔呢？”
再次被叫叔叔的牧天禄再次吃噎狗粮，僵硬地露出一个微笑。
他听到那只被圈养的小猫儿声音很小地叫了男人一声“阎哥”，然后被打了屁股一下，又乖又不甘心地发出一声软软的“主人。”
“……可以帮忙救人么？”
随后，害羞的小宠物埋进了男人的怀里。
牧天禄：这是什么懵懂可爱不知世事的纯洁善良小天使！！！都灾难历二十五年了怎么还有人被养成这个样子！！！
“好，都听宝贝的。”大佬适时展现了对小天使的一贯宠爱，在他怀抱里，崔无命背对着牧天禄，生无可恋地一趴，动也不动。
【主角！你怎么了主角！你醒醒啊主角！你的生命体征都要下降了呜呜呜……】
崔无命神情沧桑，在心里万念俱灰地道：
好恶心。
【啊？】
我已经脏了，我不配做崔家的人了。
【没关系，你可以做殷家的人啊！】
……闭嘴！
&#183;
即使是被永辉城磨掉大半的虫潮，冲向向阳镇时，场面依旧令人胆战心惊。
崔无命抱着海东青，这只通体雪白的隼依仗人势，懒洋洋地赖在崔无命的怀抱里，完全没有飞起来的意思。
他项圈上的细锁链被殷阎握在手里，很轻地牵着另一端，除了羞耻外，没有其他的不适。
远处的虫潮激起一片尘土，如同一锅煮沸了的热水，滚滚而来。
黑色潮水所过之处，连断臂残肢都剩不下。连同那些看似凶悍的丧尸，都被虫潮瓜分成碎屏，渣都没剩下。
虫潮由远及近。当那些钳子上布满肉屑和肢体碎片的巨虫逼近到小镇的外围防御圈，崔无命才真正地看清了他们的模样。
钢铁般的外甲，巨钳与硕大的尾针。地表上更多的是巴掌大的蚂蚁，掠影般爬过地面，将防御的铁栏啃得七零八落。
低级的变异虫向外围防御圈冲击过来，没有来得及逃离城外的普通人类接二连三地丧生虫口，随着女声的尖嚎和幼儿的哭喊，新鲜的血液染红土壤。
地面被渗透成阴暗的铁锈红，散发出浓郁的腥气。
从城外的防御中，可以看出牧天禄的指令下得密集且周到。区区一个向阳镇，竟然能将连永辉城都深受重创的部分虫潮阻拦在外。
崔无命怔怔地看着下面被虫子撕碎的人类，看着满地的猩红鲜血和消失在众多口器中的脏器碎片。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直面死神挥舞镰刀的场景，一时间心魂俱失，巨大的恐惧轻而易举地包围了他。
嗓子过分得嘶哑阻塞，要很努力才能发出声音。崔无命抱着海东青的手缓缓失力，双腿都有些发软，而他的目光却丝毫没有移开。
断指残臂，腥气冲天，各式各样的哀嚎声连绵不断。虫潮就像一架轰鸣的绞肉机，发出巨响声碾过了人类孱弱的身躯。
——这是末世？崔无命茫然地想。
这是末世。是新手四大绝境之一，他要在这里，努力地活下去。
他的手心冰凉，全是冷汗。怀里的海东青已经察觉异常，及时地跳上了殷阎的肩头，一双漆黑的眼偏着头看他。
崔无命扶着塔楼的铁栏杆，胃里翻江倒海。但他没有吃什么，也什么都吐不出来。
这双眼睛不停指挥，依旧注视着城镇外围惨烈的画面。崔无命手滑的握不住栏杆，浑身都开始微微战栗。
蓦然，一只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殷阎淡淡地道：“不要看，深呼吸。”
“……阎、阎哥……”
“我在。”殷阎低下头，在他耳畔轻轻地道：“崔无命，不要拖我的后腿啊。”
崔无命骤然回过神，他扯下殷阎的手，惊慌地用双手握着他，那双墨黑的眼睛里被吓出了微微的泪光，但没有落下来，只是蓄在双眸里。
“阎哥，我不会拖后腿的……我、我会帮你的……”
殷阎与他对视片刻，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相信，你会帮我的。”
一个新手能帮得上他什么呢？殷阎说出这句话后，又感到有些好笑，他扯了一下锁链，向下指了指：“你看。”
崔无命乖乖地转过头，发现在向阳镇本身抵抗虫潮的觉醒者队伍中，有一个觉醒者的左胸口闪着与他们相同的蓝光。
追猎者！
这个穿着灰色外套的男人独自应对两只虫兽，看起来十分狼狈。
“要救他吗？”崔无命问。
“救？”殷阎瞥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语气平淡地转折道：“看来是有些奇遇的新手，能打到这个程度，生前应该也是一把好手。不知道是哪个分部送来的……小猫儿，你是怎么进来的？”
崔无命没注意到这个称呼变化，虽然他就算注意到了大概也不敢纠正。
“在一个小黑屋里，让我们十二个人抽牌，我抽中了一张‘太阳’。”
“第三分部每次都只能招那么点儿人。不过从小黑屋活着出去的追猎者，好像成绩都还不错。”
就在这两句话之间，陷身虫潮的灰衣追猎者胸前的蓝光停止了闪动——他被一只巨虫的口器撕成了两半，腥血泼洒满地。
崔无命心弦一紧，下意识握住了大佬的衣袖，他咽了口唾沫，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但殷阎率先开了口，他凝视着远处的巨型甲虫的包围圈，看向包围圈内一个瘦小的人形身影，低笑道。
“重头戏来了。”
那是一个小男孩，大约只有十三四岁左右。胸前闪着刺目的红光。
……穿越者。
被激发积分和排行功能后的崔无命望向穿越者时，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列来自追猎者独有的红字提示。
虫皇谈灵：穿越者，本位面一级捕杀对象。未符合位面穿越规定，蒙蔽本位面世界意志，操纵虫潮屠城杀戮，违反多条法规，允许追猎者就地处决。击杀积分2000，助攻积分200。
——猎杀，开始了。

第5章 打是打不过的
虫皇谈灵出现后，周围的巨虫似乎都陷入了狂暴状态。觉醒者阵线连同热武器攻击阵营同时面临着巨大的压力。脆弱的防线仿佛只需要再加一把推力，就会立即全线崩溃。
殷阎点了点海东青的头，轻声嘱托道：“今时不同往日，不要轻敌。”
海东青发出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鸣叫，展翅飞起，体型迅速变大，它低下头，让殷阎踩上它的背。
殷阎立在海东青背上，将手上的锁链送到崔无命手里，道：“站在这儿，不要乱跑。”
话语未落，海东青的鸟鸣声穿云破雾，载着殷阎向下方的虫潮俯冲而去。
狂风呼啸。
应付战报到焦头烂额的牧天禄被鸣声摄住，抬眼便看到一只巨大的隼载着那个自称七级觉醒者的男人冲向虫潮后方。
牧天禄惊愕一瞬，随后立即伸出手催动异能力，乳白色的柔光一层一层地加深扩张，被笼罩到的觉醒者仿佛受到一股特别柔和的力量支持，恢复了一些状态。
但远远不够。
全世界最强的辅助类六级觉醒者的异能力持续增强，柔和的光芒铺天盖地，将整座向阳镇笼罩其中！
牧天禄的目光追随着飞到虫潮后方的殷阎，咬了咬牙。力量再度增强，光芒直接蔓延进大后方虫皇谈灵所在的地方。
我方正面状态，敌方负面状态。辅助类六级觉醒者的能力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向阳镇的守备力量得到了关键性的帮助，一举将阵线推回了一大截。就在此时——
海东青在谈灵头顶飞掠而过，巨隼背上的男人黑发黑衣，手上的露指手套内探出数片闪着寒光的短刃，他翻身跳下，踩住一只甲虫的厚甲，指套外的短刃擦着虫皇的鼻尖掠过去。
外貌如同少年的虫皇轻盈地向后跳出数米，嘴巴裂开，咧到耳根的嘴露出两排森白尖牙。
“嘶……好厉害。”
殷阎再度踏上另一只巨型甲虫的脑壳，躲过巨虫挥舞的前肢逼近谈灵，短而锐利的指刃被虫皇尖锐冰冷的利爪架住，擦出一串火花。
短暂错眼间，自穿越以来，一向横行无忌的虫皇突感一股巨大的威胁。他的一双竖瞳盯住殷阎：“为什么要杀我？”
这些话，殷阎听得快能背出来了。
实力受封，以至于不能使用大部分能力的情况下，两击都未能见血，他眉峰一皱，转手向下，指刃猛地一掏——喀嚓。
转瞬一刹，覆盖在虫皇身上的软甲被短短的刃尖划破，大股温热鲜血从中涌出，将殷阎的一只手染成鲜红色。
谈灵竖瞳血红，无形的尖啸声响起。周围三十米内的低级虫族瞬间大脑炸裂，迸出一地脑浆。向前的虫潮像是受了什么控制，突然向虫皇所在的地方狂涌而去。
殷阎面色不变，似乎完全没有被尖啸影响。他像如影随形的恶鬼般，每一击都能划破虫皇身上的软甲，造成密集的伤痕。
数以万计的巨虫将殷阎包围在中央，卷席而来的口器与前肢几乎能将任何一个觉醒者轻易地绞成肉沫。
但这其中，并不包括他。
谈灵张开大口，凝聚精神力而成的能量体从口中猛然射去。殷阎侧身翻转，贴着一只巨虫的甲刺边缘避开能量体轰击的地方，半跪在地上，被四周巨大的冲击感击退数米。
尘烟四起，巨虫甲刺划破男人腿间脆弱的皮肤，血流如注。
殷阎低头扫过一眼，啧了一声，抬首看着谈灵道：“你的精神力，快干涸了吧？”
谈灵咧嘴一笑：“你死之后，攻下这座小镇，不成问题。”
话音刚刚出口，一阵烈风般的身影直直掠到面前，沾血的手猛然扣住虫皇的头！
十几岁的男孩外貌，口中极长的舌头却分着叉来回甩动，显得诡异又可怖。谈灵猛烈挣扎，拼命指挥周围的巨虫攻击面前的男人——
咔哒。
是下颔骨脱臼的声音。
殷阎踏住一只巨虫举起的前肢上跳，抓着谈灵的头拔地而起，另一手伸到空中猛然抓住了海东青俯冲下来的玉色鹰爪。
巨翼扇起狂风，带着两人直直飞向崔无命所在的塔楼处。在众目睽睽之下，殷阎反手把虫皇摔到地面上，地表的砖石跟谈灵的头壳一起四分五裂。
新鲜血液渗进砖石里。
“杀了他。”殷阎喊道：“快！”
崔无命抽出匕首，看着面前被摔得几乎要散架的虫皇，闭上眼，半跪下-身体，举起匕首猛然捅了下去。
他的手还在抖，额头上也满是冷汗，但动作却并不迟疑。
崔无命松开手，向后挪了两步，就在此刻，他的手腕处突然传来一点热意，三行红字逐渐浮现。
编号：1737
积分：20（生存）2000（猎杀）
排行：未上榜
崔无命：……好刺眼的两千积分。
他顾不上再看谈灵碎掉的身体，猛然抬起脸看向殷阎，喉咙哑哑的，声音非常艰涩。
“……我不是故意抢人头的……”
对方没有回应。
完了。
崔无命绝望地闭上眼，带着粉红宠物项圈的白皙脖颈就展露在殷阎面前。
打是打不过的。
只能盼着阎哥给个痛快。
他等了半分钟，却没有等到指刃割断气管的声音，而是等来了一个轻轻的笑声。
崔无命睁开眼，看着浑身沾满变异虫血液的殷阎望着他，唇角挂笑，漫不经心地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指套夹层里的短刃。
“阎哥……？”
“嗯。”殷阎随口应了一声，那双漆黑的眼眸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望着他：“欠我两千积分。”
“对、对不起！我会还的！”
“如果还不起的话。”殷阎蹲到他面前，摘掉手套，被血液洗刷成干涸暗红色的手指贴上他的耳畔，触感闷湿，就像对方的声音一样，“我会吃掉你的。”
那只手的手心裂开一条口子，像是嘴一样的东西出现在掌心中，一条滑腻的舌头舔了舔崔无命的耳垂。
崔无命瑟缩了一下。那截诡异的舌头上带着倒刺，而晶莹娇嫩的耳垂一刮就红。
殷阎笑眯眯地看着他：“我真的会吃掉你。”
“阎哥……”
这只戴着项圈的小猫儿眼睛红红的，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怎么回事，在殷阎无法理解的目光中，他主动地用侧颊蹭了蹭对方裂出一张嘴的手心，看起来尤其地温顺。
目前的崔无命完全不知道“吃掉”在追猎者内部是一个多么硬核的词。他完全地误解了殷阎的态度，又看了看手腕，对大佬的感激之情和愧疚之心简直突破天际。
我不是主角，系统不是我的金手指。
阎哥才是。

第6章 远离实际的合理推断
虫皇的生命体征消失后，宛若潮水般的虫潮也随之退却，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简易收尾后，乌云破晓，向阳镇重见光明。
而此时，永辉城来请牧天禄进行灾后重建的人马也姗姗来迟。
向阳镇最大的餐厅内，蒋焱和蒋淼看着对面带着项圈和锁链，紧紧挨着男人坐的青年，面面相觑。
灾难历后难得一见的各式菜品端上餐桌。牧天禄表现得极为热情，展现出对能够在万虫之中取虫皇性命的刺客型七级觉醒者的充分尊重。
有这样的实力，就不难理解他能养出这么娇气的宠物了。
牧天禄瞥了一眼安静吃东西的崔无命，向双方介绍道：“这位是凭借一己之力击杀虫皇的七级觉醒者殷阎和……他的猫。这边是永辉城张城主的贴身近卫，蒋焱和蒋淼。都是共同守护人类的自己人。对了，张城主还好吗？你们城主真是我生平仅见的女中豪杰……”
蒋淼接道：“城主死了。”
蒋焱拍桌：“刺杀！”
牧天禄突然卡了壳，顺着蒋焱非常直接的目光望到殷阎的脸上。
刚刚洗了澡换过衣服的殷阎头发还没有彻底吹干，他身上的血腥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茶香，让身边挨得很近的崔无命闻着舒服了很多。
穿着薄薄黑衬衫的殷阎眸中带笑地望回去，他的手指交叉在一起，崭新的露指手套将掌心的裂口封住，从外观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蒋淼：“刺杀者有一只能够变化体型的变异巨鹰。”
蒋焱目光烧灼地盯住崔无命：“还带走了进献给城主的宠物！”
听到“带走宠物”这句话时，装作一脸镇定一直在吃饭的崔无命不小心呛了一下，捂着唇猛烈地咳嗽。
殷阎的手贴上他的背，轻轻地顺了几下，低声道：“小心点。”
眼前的互动自然又娴熟，看起来不像是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的。蒋焱把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地响，道：“那只宠物还说过，他是迷路了，才会来到永辉城。”
没想到其实是用来刺杀城主的诱饵。崔无命在心里默默地替他补全。
……真是远离实际的合理推断。
殷阎好似毫不在意，他牵着锁链，手掌从那件衣底探进去，贴到崔无命的腰上，将他环进怀中。
“听到了吗？小笨蛋。”这句话里甚至还有几分宠爱的味道，“离开主人，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崔无命稍稍愣住，随即抬头对上殷阎漆黑的眼眸。他迟疑一瞬，脑海里并不激烈地斗争了数秒，然后轻轻的“喵”了一声。
蒋家兄弟：……
又软又甜，长得还好看。按城主生前的话来说，这就是个顶级的小妖怪。
“靠！”反应过来的蒋焱抬掌拍桌，猛然站起身。“你就是利用这个杀了城主！”
被蒋焱拍到的木质餐桌皲裂出密密麻麻的纹路。殷阎懒洋洋地扫过一眼，道：“那个女人碰了我的东西。死有余辜。”
蒋焱还想再说什么，被蒋淼扣住手腕一把按回椅子上。一旁观察许久的牧天禄摇了摇头，道：“焱焱，这是杀了虫皇的七级觉醒者。”
“七级”这两个字落到重音上，言下之意很明显：
你打不过他。
别说你，你们兄弟加起来都打不过他。
蒋焱气馁地坐在椅子上，迟钝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牧天禄叫他“焱焱”，又要烧起来的脾气被他哥一个冰镇水球浇了满脑壳。
蒋淼打了个响指，蒋焱的满脑子水汽又在短暂半分钟内蒸发干掉，低声道：“永辉城还等着呢，你这时候跟牧天禄发脾气？”
牧天禄虽然几乎没有正面作战的能力，但他作为地表最强的辅助类觉醒者，光凭这些年积累下的交情和人脉，就足够向阳镇发展得十分滋润了。别人靠他帮忙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对他发脾气？
蒋焱深感挫败，连同这顿饭都吃得食不知味。
等到牧天禄跟蒋家兄弟议定对永辉城重建的支援章程后，天色已经擦黑了。
崔无命旁听得快要睡着，或许是这一天的惊吓太过，让他的精神耗费得很严重的原因，现在在大佬身边，又是安全的环境，不知不觉间就开始犯困。
殷阎抱着困兮兮的小猫儿，露出的指节摩挲着崔无命脖颈上的粉色项圈。灯光映照下，他的神情有一些幻觉般的温柔。
戴着两万米cp滤镜的牧天禄送走蒋焱和蒋淼，看到另一边儿的这个情形，深感双眼刺痛，满屏都是狗粮，他轻轻咳了一声，道：“其实你们可以先去休息。”
正想着崔无命吃起来是什么味道而入神的殷阎听到这句话，勾了勾唇角：“太早去房里，他就要累坏了。”
牧天禄：……
MMP，他们两个怎么自成结界，无论什么时候看过去都是一股“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可怕言情风格……
不。牧天禄揉了揉眉心。至少在殷阎掐着虫皇摔到崔无命面前时风格就很突变，当时观战时就觉得很奇怪，他还有抓到猎物给媳妇儿看一眼的动物式炫耀？
“这次能够阻拦住虫潮南下，其实都归功于您。”牧天禄转到正常话题上，态度很好，“至于报酬，向阳镇会尽量满足。”
“不需要其他东西。”殷阎淡淡地回了一句，“只有一个委托。”
“请说。”牧天禄洗耳恭听。
“把我的讯息透露出去，越广越好。要提到我接下来会去圣都，而且，我会杀掉任何觊觎我的东西的人。”
牧天禄带着笑容的表情逐渐凝固，他的手心盖在桌上，过了半晌，才深深地吸了口气，道：“好。”
他要杀人。牧天禄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四个字，随后，这句话被补充扩展，形成了一个明确的目的。
他要顺理成章地，杀掉实力顶尖的觉醒者，或者说，他在凭借着实力与美色的双重吸引力，以及一点微不足道的激将，将那些心高气傲的觉醒者吸引过来，然后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进行屠戮。
牧天禄看着殷阎抱起崔无命离开的背影，浑身骤然卸了力气，后背遍布冷汗。
他想象不到会有什么人能逃脱他的刺杀。
也根本不能明白他的立场与目的。
&#183;
崔无命再度睁眼时，他们已经离开了向阳镇，正在一路南下，向着圣都出发。
殷阎好像脑后长了眼似的，在他睁开眼的下一秒就发觉了。他一边开车，一边出声道：“倒计时快响了。”
什么倒计时……还没等崔无命问出口，右手手腕上突然发热，浮现出一行红字。
倒计时：100小时。
“是开放时间结束的倒计时。”殷阎语气平淡地补充。
崔无命愣了愣，问：“阎哥，一百个小时结束之后，我们就离开这里了？”
“你不关心一下这一百小时内，我们去哪里吗？”
还没等崔无命乖乖地顺着他的话问出口，面前就出现了一辆横停拦路的面包车，从车上下来几个年轻男女，一眼望去，只有一个是胸前闪着光的。
是一个少女。红光，穿越者。
崔无命看向梳着双麻花辫的拦路少女。
宁慧颖：穿越者。本位面三级捕杀等级。违反多条穿越条例，杀害本位面无辜生命，允许追猎者就地处决。击杀积分500，助攻积分50。
“太脆弱了。”殷阎笑着感叹了一声，并没有打开车门下车，而是对崔无命道：“他们来这么多人，我还真怕误杀了几个，把积分扣回去。”
崔无命先是点了点头，随后脑子里又刷新出：误杀会扣积分这样一个认知。
随后，这辆车向着那几个青年男女直冲而过，直直撞向胸前闪着红光的少女。在众目睽睽之下，天空中的巨隼俯冲下来，将闪避不及的宁慧颖叼到半空中，把身后各式各样的异能力攻击甩在身后。
“老大！”
“宁姐！”
没想到这个少女在那群人里居然是核心位置。殷阎向车窗外伸出一只手，轻轻地向下一挥。
原本低飞的海东青豁然上升，直冲进云霄之中。伴随着一声短暂的闷雷与凄厉的尖叫，血落如雨。
崔无命心弦一紧，他沉默地坐在后方，项圈上的细锁链被挂在殷阎手边。就是在这一刻，一种奇妙的恐慌开始向他逼近，这是一种无关于生死的恐慌。
崔无命看了看自己白皙柔嫩的手心，有些想象不到这双手沾满鲜血的样子。
“觉得可怜？”殷阎语气淡漠地问。
“……”
崔无命抬手捂住了脸，心跳声快得可怕：“我只是觉得……”
“其实他们和你一样。”殷阎打断道：“都是死人。用各自的方式来赚取生命罢了。无论是穿越者还是追猎者，在他们原本的世界，原本的位面，早就死了。根本无处收留。”
“就算是使用自己身躯重来一次的重生者，在他们原本的命运里，哪怕有再多的不甘，也早就完结了。我们只是在修正这一切。如果不这么做，这个位面的世界意志，就会因积累到一定程度的错误发展而崩溃。”
殷阎说这些话时，语气平淡无波，好像在叙述今天晚上该吃什么一样。但在向崔无命说了很多话解释完之后，却又很轻地叹了口气，用不大容易听清的声音低语道。
“不是所有人，都有明白自己因何而死的幸运。”

第7章 喂养
开向圣都的路上，一共来了三四波人拦路，只是都没有拦住。而被发现的猎杀对象，只有之前那一个。
等快要烧干了从向阳镇带的汽油时，圣都的入口终于出现在不远处。
与进入永辉城的情形不同。崔无命现在带着宠物项圈，锁链被大佬牵着，愈发像个货真价实的宠物了。
沉寂多日的系统经过一阵滋啦滋啦的乱响，发出了一声灵魂质问。
【咦？你现在被他牵着，都不害羞了？】
机械音骤然一响。崔无命怔了一下，头上原本立起来的呆毛又垮下去了，道：“……生活所迫。”
他说的也没错，的确是生活所迫。没有殷阎，他可能都活不到今天……不对，活还是能活到的，估计就被女城主搞黄色了。
【哎呀不要丧气啦，你还只是个新手！】
可是阎哥也出现在这个新手位面，难道不是新手么？崔无命在心里悄悄质疑。
【他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啦……】
“什么生活所迫？”
崔无命走神期间，一时没刹住脚步，撞到了殷阎身上，额头跟对方的下颔骨磕了一下，反应了几秒才发现自己刚刚不小心把话说出来了。
殷阎抬手搂住他的腰，非常自然地环过崔无命窄瘦的腰身，淡淡问道：“自言自语？”
崔无命松了口气，点点头，忽然道：“阎哥。”
“嗯？”
“……我真的能吸引到捕杀对象吗？”
上方的男人低笑一声：“你就这么没有自信？”
对自己的用处产生微妙怀疑的崔无命抬起头看向殷阎，他知道不应该说这些话，因为这对他来说有一种被遗弃的危险。但他的本能还是战胜了理性，纵容自己问出这些问题。
或许是因为殷阎纵容得太多了。
“我不明白，末日后二十多年，什么样的强者会因为按捺不住自己的而涉身险境，有这样的心智，真的能活到现在吗？”
殷阎诧异地挑了挑眉，眉宇间的笑意蔓延出来，原本冰冷的黑眸都因此融冰回春了。
但崔无命那根纤细又敏锐的直觉告诉他，那不是真正的笑，从破冰的眼眸中，几乎有沉寂又锋利的一线杀机。
“崔无命，”他说，“拜托你一件事。”
他少用这种语气。崔无命眼睁睁地看着殷阎靠近，那股逼人战栗的掠食者气息扑面而来。
“假装不知道吧。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谎言去猎食了，粗糙得有些失礼。”他语气随意，好像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边说一边把崔无命抱得更紧，贴着他晶莹圆润的耳垂深深地吸了口气。
至此，崔无命终于确认，这基本就是护食的姿态。
他在不安的同时，竟然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在如此残酷的追猎者世界，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友善，特别是对于一个没有能力反抗的猎物。
崔无命低头思索了片刻，像是讨好似的伸手回抱住了对方，在殷阎展现出“无法理解”这一情绪的目光中，低低地道：“如果我能还上欠你的积分，你还会吃掉我吗？”
这次，两个人说的“吃掉”总算统一了。
殷阎看着怀里满身都透着一股可怜气息的小猫儿，没有说话。
“好吧。”崔无命认清现实，打是打不过的，只能期待他胃口不好的样子。“那你享用的时候让我少疼一些。”
崔无命恢复正常的脑子开始运转起来，注意到许多不那么悲观的事实。殷阎这一路上给他讲解了很多追猎者的事情，好像想让他活久一点……那么，是不是还有希望？
思路被脖颈前扯动的锁链打断，崔无命看了看面前的圣都议政厅，睁大眼睛。“这里……”
殷阎面不改色的迈进去。据他估计，七级觉醒者的详细信息早已蔓延到圣都，可能他路上做过什么事，杀过几个人，都已经完完整整地呈到圣都议长的桌面上了。
议政厅的卫兵备着枪，正当殷阎进入，警惕多时的两人横枪阻拦，正欲开口时，以殷阎为中心，一阵无形能量波向四周荡开，一直荡向议政厅内。而直面冲击的两个守卫兵眼前一黑，瘫软在了地上。
【天呐。他的能力又恢复了一部分……】
崔无命听着系统在他耳畔惊呼，简直像什么当红明星的后援团一员，他抓住重点，在心里问道：“所以，阎哥其实是在恢复实力……”
没有等到系统应答。
殷阎转眸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崔无命总觉得是对方把系统吓回去了……他摇摇头，甩掉脑海里稀奇古怪的想法。
&#183;
面见了圣都的三位议长后，崔无命尽力装作一只被主人养大的宠物猫，展现出没有经受过灾难磨砺的样子——这对他并不是个难题，只要展现出最本来的样子，再娇气地被殷阎抱来抱去，其他人就会脑补完全部过程。
更有甚者，会揣摩两人之间的关系，思想直接往下三路走。不得不说，崔无命这张颜值很能打的脸，扮演起这种又纯又欲的角色，其实的确是有吸引他人的能力的。
见过小猫儿的人里面。已经有脑补他躺在床上勾引主人时是什么样子了。
对此，崔无命并不知晓，他应该也不太想知道这回事。他正窝在沙发里，回忆着殷阎与圣都的几位议长的谈话交锋中。殷阎适时表现出一种顶级觉醒者的傲慢，而圣都的议长却又无法抑制地流露出对只凭武力取胜的觉醒者的轻蔑。
再强大的战力，也不过是他们手中的工具或刀刃罢了。
从圣都议长的表情中，崔无命隐隐读到了这一点。
圣都为了势力的稳固，谈话中开出了很多优渥的条件……在殷阎的眼神一直没有变化后，话锋试探到了崔无命身上。
殷阎也尽职尽责地扮演好了这一身份的性格，当即抬手拍碎了议政厅特制的玻璃，不欢而散。
随后，官方以赔罪的理由，邀请殷阎在圣都小住，为两人安排了一座不小的别墅。
崔无命又被殷阎喂了一杯牛奶，还不敢说不喝，只好捧着热乎乎的牛奶杯，喝得一脸惆怅，他放下杯子，伸舌舔了舔唇上乳白的痕迹，叹了口气。
“不喜欢？”殷阎站在沙发背后，伸出手把他头上翘起来的呆毛揉软，目光注视着对方舔唇的软舌。
大佬好像在养年货一样，喂好了就可以开吃了。崔无命更加惆怅地想。他不知道殷阎挑选猎物的标准是什么，他身上并没有什么出挑的地方……难不成就是喜欢吃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新手吗？会比较嫩？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喝太多了。
殷阎低头聆听，黑色碎发下，那双幽邃莫测的眼眸正以一种很专注的神情注视着他，似乎是真的很想听取关于喂养的意见。
周围的光线太好，将殷阎平时被大佬气质掩盖压过的皮相完美地衬托了出来。崔无命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缩了回去，小声道：“……不甜。”
不是，已经很甜了。崔无命把头埋进膝盖里，用一种非常少女的抱膝坐的姿势来掩盖突如其来地暴击。
“不甜……”大佬念叨了一遍这两个字，坐到崔无命身边，抬手向立在窗户旁的海东青招了下手。
窗边的雪色猛禽扑棱起翅膀，端正地落在殷阎手臂上。
“其实，我也不算是全在说谎。”殷阎突然道，“穿越者和重生者往往很少经历这个世界平常人所经历的痛苦。尤其是穿越者，他们相信自己是天选之人，会更容易被激怒，被吸引，有一些人，甚至会觉得全世界的好东西都是为他准备的。”
“所以，你是真的有可能为我吸引到捕杀对象。”殷阎笑了笑，轻抬了一下臂膀，立在他手臂上的海东青就跳起来窜进崔无命怀里。
正听得入神的小崔同志愣愣地抱住海东青，看到殷阎漫不经心地继续道：“不过，我也的确不是因为这个才养你的。”
这一瞬间，崔无命几乎是立即想起了那封在薄薄手套下、生长在掌心的一张嘴。嘴里的舌头滑腻湿热地舔过他耳尖，那种让人心脏绷紧的热息到现在还能回忆得起来。
而他当时，却因劫后余生，毫不惧怕。
……他那时是真的想吃了自己。崔无命看了看自己的手，深觉前路未卜。
系统系统？崔无命在心里呼唤道。
【我在。】
我要怎么样，才能在阎哥手下逃走？
系统沉默了片刻，收回了基本没可能的回应，而是变换思路地回应他。
【比起这个。你可以考虑考虑怎么让阎哥舍不得吃你。】
……啊？
【你可是气运之子！是主角哎！发挥你万人迷的气质，迷倒阎哥啊！】
崔无命无言半晌，疲倦地把脸埋进海东青的羽毛里，叹了口气，在心里对系统道：
要你何用。

第8章 我会找到你
崔无命实在是没想到，他吸引的捕杀对象来的这么快。
别墅的佣人不知道接受了什么暗示，非常善解人意地收拾出有一张大床的主卧。为了符合这持续时间不短的人设，两人自然要住在一起。
虽然说出来不太好，但大佬看守食物的样子还真像一个……守财奴。崔无命靠在床上，看着殷阎牵着细锁链，将锁链一端绕在手腕上。
大佬穿着睡袍，沐浴过后的发丝还散发着热气，那双眼睛又黑又沉，宛若漩涡，不经意地瞥过来一眼。
！
崔无命立即钻进被窝，被子边儿盖到鼻梁，只露出脑袋和一双猫眼，那双眼看了看殷阎，随后毫不迟疑地闭上了，表现出很困很想睡觉的样子。
一声宛若错觉的轻笑滑过耳畔。
灯灭了，无穷尽的黑暗包围了四周，过了许久。
盖得太过靠上的被子被某人向下拉开了一些。殷阎的手伸过去，像把自己的所有物圈过来一样，非常自然地把崔无命搂进了怀里。
身高差或者是心底不安的缘故。崔无命蜷起来睡觉，占地只有那么小小的一点儿，还有些梦呓，但声音非常小，几乎听不清。
殷阎足以夜视的双眼注视了他片刻，然后像是尝尝味道似的，靠过去轻轻地舔了一下对方晶莹小巧的耳垂。
“呜……”小猫儿不满地呜咽了一声。
夜深人静，黑暗是夜晚永恒的主题，但宁静却不是。
崔无命蓦然睁眸时，四周仍是漆黑，他以为是自己睡得不安稳，但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却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轻易忽略过去。
正在此时，抱着他的殷阎翻了个身，将他压到了身下，一根手指在他身上写了两个字。
“头顶。”
崔无命隐蔽地抬眸，看到黑夜中无比鲜明的红光边缘。
猎杀对象？
不，不止一个人。窗边的气息显然更轻盈，也更强大，一点隐约的红光不停地闪烁。但窗边之人并没有动，只是观赏一般地看着室内。
崔无命脑海中蓦然响起殷阎曾说过的话，他沉下心，握了一下对方写字的手，随即又悄悄地松开，装作被压醒了的样子，声音还带着没彻底醒过来的迷糊和甜软。
“……嗯……主人……”
就是此刻。
卧房的琉璃吊灯发出一声像是破碎的响动，一声枪响骤然炸裂，硝烟气弥漫的同时，几根精神力凝成的暗箭同时射向床上，不遗余力地进行补刀。
砰——
余波将玻璃窗彻底震碎掉。头顶上能轻易而举吸住墙壁的人跳了下来，笑道：“小美人儿，不要怕，我没有伤到你吧？”
窗边的人也现出行迹，语气不耐烦地道：“你把你要的拖走，这个七级觉醒者的尸体给我，我有用……”
随着床头灯的亮起，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昏黄的灯光下，那个原本应该吓到瑟缩发抖的小美人一脸镇静地看着落到床上的人，声音异常清醒：
“方成益，穿越者，违反多条穿越条例，破坏本位面和平，蒙蔽本位面世界意志，允许追猎者——就地处决。”
咔吧。
是骨骼断裂的声音。
原本应该死于子弹或精神力尖刺的七级觉醒者，毫发无损地立在方成益身后。他的手扣住偷袭者的后脑，手指硬生生地扣进对方的头盖骨内，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裂声在扩大，泄露的脑浆沿着殷阎的手部线条滑落下来。
黑发男人另一只手捏着一颗黄澄澄的子弹，向上抛飞一下，那颗子弹就像是被-操控了一般，急速射向窗边的偷袭者。
没有打中，窗边的人仿佛在转眼间便消失了，子弹被一种快要使其碎裂的力度嵌在窗台上。
殷阎甩手将另一边的尸体扔到地面，刚要追出去的一刹那，突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即便是睡觉也戴着的右手手套，从夹层里弹出短刃，锋芒向一侧横扫而过。
有人！
是一个会隐身的觉醒者，这种能力催发到一定程度时，竟然连胸口的红光都能隐藏。
一阵烈风掠过耳畔，逼面而来。殷阎向后闪身躲过，精神力凝成的尖刺撞击墙壁，荡开的余波将房间内原本就有的玻璃相框震得粉碎。
正当隐身者凝结第二个的精神力尖刺时，房屋的灯突然大亮，破损但还能够使用的吊灯放出光芒，伴随着崔无命突然响起的声音。
“阎哥，影子！”
第二枚精神力尖刺擦过殷阎的发丝，撞进墙壁中。男人的脸颊上被擦过时如有实质的尖刺带出浅浅的血痕，那张冰冷的脸庞上唇角微勾，露出一个危险又迷人的笑。
——找到你了。
隐身者被骤然扣住脖颈时，脑海里闪现出这四个字。即便这个黑发男人什么都没有说，他却能感受到那股迫近心脏的锋芒感。
隐身失效，被卡住喉咙的人陷入最后的疯狂，呜咽而嘶哑的大喊。
“放开我！我未来会是这个世界的……王……我……”
他的手不甘地垂落，来不及得到宣判，就失去了一切活着的气息。
尸体落地声犹为沉重。
吊灯太亮了，亮到能看出每一点溅落的猩红血液。
崔无命站在床畔，和殷阎隔了几米远。他努力地镇定，墨黑的双眼亮晶晶的，怎么看，都有一点儿奇怪的可怜气息。
殷阎走到他身边。
窗户碎了，夜色渐褪，目光所及的最远处，一丝鱼肚白爬上穹宇，晨风冰冷。
手腕上的红字倒计时显示出来，随着晨光一点点扩大，时间也越来越少。崔无命低头看着红字，道：“到时间了。”
“嗯。”
殷阎说过，带他完成新手任务，保证他离开这里。崔无命想了半天，不知道要问什么，只能干巴巴地问道：“这两个人是圣都议长派来的吗？”
“不是。听对话，都是私人目的。”
“……嗯。”
时间一分一秒地减少，一种难以言喻地气氛弥漫而起。
崔无命低声道：“你……”
他想问对方能不能不要吃掉他，但又觉得这句话显得太蠢了，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倒数十秒。时间不断地缩减着。
殷阎抬起手，将细锁链的一端放进崔无命的手中。由于今晚的夜袭，这条链子并没有在殷阎的手腕上停留多久。
他说：“我会找到你的。”
崔无命：“……？”
“在下个位面。”殷阎看着他，脸上看不出究竟是个什么心情，但不像开玩笑。“我对食物的品质要求很高，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崔无命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位面关闭的倒计时终结，他脚下浮现出一圈白光，随后整个人被光芒吞噬，消失不见。
殷阎脚下也浮现出同样的白色光芒，但很快就转为漆黑的幽光，周围的一切都化作一行行的汉字，具象化的环境归于一串串冰冷整齐的印刷体，天空、地面、那些活生生地会说会笑的人、甚至是末日的历史……都变为一串串漂浮而过的文字。
幽绿色的文字在殷阎身边飞舞。从他脚下扩大的漆黑幽光内，一个模糊的影子投射进这个将要露出它本质的世界内。
模糊的影子跪地道：“属下终于找到您了。陛下，我们……”
殷阎看向方才崔无命站立的地方，现下那处已变成一串描述性的文字，他轻扫过一眼，声音淡漠。
“回酆都。”

第9章 返生
眼前的白光褪去，又是这种无垠的黑暗。
仿佛是处在一个逼仄的空间内，无光无风，宛若寒潭之底。
骤然间，一道冰冷的烛光亮起，映在他身上。面前的桌面突兀地变成了一块蓝色的显示屏。此刻，崔无命才注意到，圆桌周围有十一把空着的椅子。
面前的显示屏像是电脑屏幕，但没有键盘，也不存在鼠标。短暂的沉寂过后，哒哒的打字声响起，屏幕上出现一行行生硬的黑体字：
恭喜您完成新手任务，在回到追猎者总部前，我将协助您完成一次小小的休整。
正在为您激活追猎者随身辅助程序……
积分功能已激活。
排行功能已激活。
模拟剧本……已激活。
组队功能……已激活。
……
正在为您消除低级位面影响……消除完毕，所携物品符合追猎者总部规定。
为您刷新个人信息……刷新完毕。
编号：1737
积分：1920（已扣除本次进入位面所需积分。）
排行：总榜（未上榜）
为您补充本次任务位面可公布的资料。
编号：0966
名称：末日狂潮
简述：被誉为新手四大绝境之一的三级位面。温暖善良圣母类主角，因多次受到世界意志的批判，主角模板崩溃，死于丧尸口中。此后本位面裂隙丛生、规则漏洞频发，成为众多跨位面逃窜者、穿越者的隐藏地。由于世界框架不稳，武力天花板较低，捕杀对象无法持续升级，因此总部进行慎重考量后，作为定时开放的几十个新手位面之一。新手伤亡率百分之九十八、平均伤亡率百分之七十六。（本数据由总部数据库提供）。
附：《追猎者工作手册》，请您全文。
工作手册并不长，但每一条的字都很小，语言也很官方。崔无命看了半天也没看完，直到眼前的黑暗褪去，伴随着一种类似于坐电梯的短暂失重感和耳畔吱哇吱哇的系统音，周围的场景骤然变化。
被光芒刺到的崔无命避过了光线，稍微适应了一下，才看向前方。
……学、学校？？
一座形似校园的多座建筑排列在面前，天空湛蓝，绿草红花，莲池喷泉。
崔无命低头看了一眼脖颈上通过了总部判定的宠物项圈和细锁链，再看看挂着“全宇宙追猎者总部”的校门，实打实地愣住了。
与此同时，手腕上的烧灼感越来越重，上面的红色小字一行行地飞快隐去，似乎在提醒崔无命——未看完的追猎者工作手册就储存在那里，可以随时查看。
崔无命踏入校门时，身上的衣服受到特级位面世界规则的判定，急遽变化成符合情景的白衬衫。他现在已经很有接受能力了，只是多看了两眼，就不再继续研究。
总部人影寥寥，偶尔有几个胸前闪着微弱蓝光的追猎者路过，也是脚步匆匆。
太寂静了，所有的功能交互都是由一块块屏幕展现。
直到崔无命走到一座楼前，前面传来的鼎沸人声骤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崔无命想了想，将拆解不下来的细锁链绕到脖颈上环绕几圈，轻轻挂住，然后把白衬衫系到最上面的一个扣子上，才掩盖住了项圈下方隐蔽藏起来的锁链。
他靠近聚集了很多追猎者的广场，看到一块非常大的、类似于液晶屏幕的东西布满整个墙，上面好像是一个排行榜，正在不停地滚动着，时不时就有一个名字变成灰色，然后直接掉落榜尾。同时也会有标着红光的名字一路上升的情况。
只有最前端的五个金色名字，纹丝不动。但是由于离崔无命太远了，他根本看不清那几个名字是什么。而距离他最近的一块屏幕，上面的排行变化得比翻书还快。
NO.397 蛇女冰封世界
NO.398 比蒙巨兽冰封世界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这两个离崔无命最近的名字蓦然变成灰色，掉出榜单。
旁边传来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蛇女跟他搭档死在冰封世界了。”
“没办法，他们可是参与了‘神战’的，在抽取身份类的高武位面里协助天域，对那位大人进行围杀，结果没能杀掉对方，那他们的死期也就到了……”
“是谁动得手呢？秦广王？转轮王？还是……干脆就是罗刹鬼？”说话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嗨——出了天域庇护的位面，酆都麾下，谁不能杀他们两个。”有人不屑地道。
这群人就好像若无其事地旁观者，看着一个个名字灰掉，还有人赞叹道：“好强的行动力，今天的换榜速度快得出奇，天域的盟友死这么一大片，难道不慌？”
“人家慌不慌和咱们这群小透明有什么关系，啧啧啧，在场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连榜尾的资格都没有……”
【宿主？主人？主角！】
听得莫名入神的崔无命被系统音叫回神智，把目光从榜单上移开后，视野中央突然出现了三张卡牌。
嘶，这年头，都这么喜欢抽卡的吗？
【鉴于主角大人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可以随机抽取三项奖励……哎呀，这是什么表情嘛，我保证比追猎者总部提供得要好，好很多！】
崔无命看了看那三张背面相同的长方形纸牌，在心里问道：“你和总部的辅助程序，是什么关系？”
【它可比我低级多了，一点都不智能，能和我媲美的……不说主神，怎么也要追猎者总系统吧？】
崔无命刚想接着问主神是什么，随即想起看过的那本工作手册里有提到——主神是追猎者总系统的监管智能。不过手册上描述的很简洁，让人对其的认知非常模糊。
【你放心吧，我的一切都是为主角大人您服务的，每次任务之后在我这里结算一次，拿可使用积分在总部兑换一次，这么大的金手指，保证你分分钟主角模板啦。】
不知为何，崔无命脑海里闪过方才在小黑屋里进行休整时，看到的末日狂潮资料里“主角模板崩溃”这几个字。
但现在没有深思的条件，他只有更好的活下去，才能了解更多的事实与真相。
“系统。”崔无命在心里道：“放首好运来。”
清脆高昂的女声再次在耳边响起，崔无命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在总部里找了一个洗手间洗过了手，用洗手液把双手搓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才点击抽卡。
一起翻转过来的三张牌面上闪过无数图案，慢慢地定格下来。
【A级天赋技能-苦厄：选中目标，对其进行诅咒，每一层诅咒为其增长一层厄运效果，最多叠加三层，可引爆。引爆效果为，对其进行一次厄运判定，后果未知。（除特级位面追猎者总部外，不受位面压制）】
【装备-生死眼：眼部饰品，能够对某些目标解读出一定的讯息。注：佩戴时双眼恒定为灰色。（不受一级及以下位面压制。）】
【血脉天赋-返祖（猫）：对身体进行一定程度的强化（永久），将被赋予一定的返祖特性。当心跳或身体指标超过某一阈值后，血脉力量将会短暂爆发，并增添返祖表现。（不受任何位面压制）】
崔无命盯了最后一项很久，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随后又唾弃地收回了手。
三道流光悄悄地渗进崔无命的眉心，他的眼睛逐渐变成如雾的烟灰色，加上血脉天赋的影响下，迎着盛光时会瞳仁会稍微变细，有一些像竖瞳。
在镜子里审视过后，崔无命向主楼内部的光屏走去。
这是工作手册上写的，追猎者可以来到这里进行积分的兑换，而主楼外面就是那座广场，上面亮着遍布一整面墙的屏幕，上千个名字正在上面飞快地变化着。
主楼内人不多，或许是因为每完成一次任务就会有十五天休息时间的缘故，但他们不在总部，又去哪里休息了呢——他的疑惑到光屏的兑换区第二页就得到了解答。
崔无命怔怔地看着兑换区第二页，最刺眼的红字物品。
【返生：将使用者传送回原位面，一百积分每天。（逾期不回、或破坏原位面和平安定的追猎者，视为违反条例，由总部进行通缉捕杀。）】
返生……
崔无命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想到老寒腿的父亲、眼睛有些花的母亲，想到家里养的狸花猫，想到邻居家的李大妈……还有邻居家那个特别闹腾的狗子。
每到夜晚的时候，出来遛弯的大爷大妈会坐在楼下唠些家长里短，一直到饭菜的香气飘满小区。还有不会跳广场舞的老大爷养在笼子里的那只鹦鹉，每天乱学路过的人说话，吵死了……
那个喜欢他的小师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可没吓着人家吧。……说死就死了，银行卡密码也没跟家里说，玩了好几年的游戏账号也值几个钱呢……
崔无命越想越难受，他盯着返生那两个字，感觉心脏疼得要裂开了。
他真的死了……崔无命茫然地想，他抬起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件物品。【返生】的物品栏就扩大到屏幕中央，弹出来一个购买确认，以及相应的附属条例。
“系统？”崔无命无声地道。
【我在。】
“你不应该劝我两句吗？劝我为下一个位面做准备，兑换一些更加实用的东西。”
【……不，回去看看吧。】机械音停了片刻，【这是应该的。】
崔无命沉默了很久，突然对系统道：“有时候，我觉得你就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有很鲜明的喜怒哀乐。”
随后，他听到了系统一如既往的机械音里，有些莫名柔和的语气停顿。
【这是对我……最好的赞美。】

第10章 道别
霞光漫天。
崔无命走过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小城，望了望当时一脚踩空摔下来的楼顶。那座新建好的建筑，每一块玻璃都在闪闪发光。
他脚下是回家的路，路旁有茂密的绿植和绕着花坛追逐的小猫小狗。崔无命的脚步很慢，他觉得这一切都像是隔世的幻觉一般，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周围的行人还一如往常，却从心底莫名生出一种无枝可依的孤独感。崔无命平复了一下心情，向自家小区走去。
“哎——！”
光顾着打闹的孩子撞到崔无命身上，穿着蓝白色小学校服的小男孩抬起头：“……唔，哥哥对不起。”
语调稚嫩又生涩，充满鲜活的气息。
男孩眨了眨眼，突然道：“哥哥，你的眼睛是灰色的……”
崔无命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烟灰色的双眸扫过小男孩，和男孩子身后的几个小孩子。
“小心一点，不要让家人担心。”
他说这句话时，心里百味陈杂。
他从小就是个让人担心的孩子。
&#183;
这层楼道还是那么暗，灯泡坏了。墙壁上贴满修空调和换锁的小广告。
崔无命停驻在家门口，伸出的手停在门前，几次也没有敲，更没有按响门铃。
骤然间，房门从里面打开，一个中年女人愣了一下：“诶……你找谁？”
崔无命整个人都怔住了，即便知道追猎者生前的痕迹会被清除，但相处了二十多年的亲生母亲，一脸茫然地问出这样的话，对他的冲击力不比第一次直面死亡时小。
“我……我找韩彩英女士……”
“我就是。”韩彩英疑惑道，“有什么事吗？”
“您记得有一个……一个叫薛珍珠的女孩儿吗？当时您是他的主治医师，我是珍珠的哥哥。”崔无命声音艰涩，编到最后才顺畅了一些。
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但韩彩英救治的病人太多了。崔无命了解她，他的母亲自己也记不清楚，不会轻易怀疑的。
“噢——”韩彩英努力地回忆了一下，毫无印象，但还是让开了半面身体，朝屋里喊道：“老崔，来客人了。”
崔无命进入这个住了很多年的家中，看到容貌丝毫未变的父亲，还有客厅的茶几上，一个嵌在玻璃相框里的全家福。
他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他应该就在画面的中央……
上面是已经故去的爷爷奶奶，当时还很年轻的父母双亲…还有两个可爱的小猫……一家人满脸笑容地站在老家的大柳树前。
没有他。
原来我真的……没有存在过。
崔无命拿起相片，压抑着嗓子里的颤音，问道：“恕我冒昧……您二位，没有孩子吗？”
崔父有些意外这个年轻人会问的这么突然，但他早就经历过很多这样的问话了，崔父抬眼看了看韩彩英，笑叹道：“可能是命中注定吧，我们呀，两个人生活就很好……”
命中注定……
崔无命想起殷阎曾对他说的那些话，他突然有些理解那些不顾一切的人……有些理解他们的刻骨遗憾。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这个房门的。
接下来的十五天，他利用在总部兑换的原位面货币，以替妹妹“道谢”的名义，经常带着很多礼物回家“拜访”，并且租下了周边的一个房子，从窗户内向外望，可以直接望见父母所在的小区。
手腕上的倒计时到了最后一分钟。
崔无命拉开厚重窗帘，烟灰色的眼眸迎着光线时，稍稍变成竖瞳。
他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以另一种身份，将他想要守护的人守护下去。
脚下的光芒开始强烈，开始一圈又一圈地绕转上来。
【不回总部确认一下了吗？你这是……直接随机传送下一个位面？】
“就算回去，除了带有积分悬赏的特定任务位面，也没有其余的选择了。”崔无命望着窗外的夕阳，用道别的语气道，“……走吧。”
&#183;
这是一条走廊。
壁灯坏了，光线很暗，看起来很像是什么员工宿舍之类的走廊，两边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亮着微弱的绿光。
得益于血脉天赋返祖带来的正面增幅，崔无命能够夜视，而且能把路看得非常清楚。
这个地方寂静得仿佛空无一人，除了两侧的指示灯外，就只剩下崔无命的脚步与呼吸，他在心里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位面吗？”
系统音迟钝了几秒才响起。
【只能判断出是灵异位面……这种类型的世界都很不讲道理，就算是排行榜上的顶级追猎者，也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嗯？为什么。”
【有些灵异位面的世界规则里，写有必死的规则，在其他位面完全不符合逻辑的死法，在灵异类里是符合世界规则的。】
系统好像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恢复了精神，继续道。
【但如果是崔崔的话，我相信你的主角命格啦！】
耳畔的机械音还没有彻底停止，崔无命抬眼时，蓦然看到原本空无一物的正前方，坐着一个破损的布娃娃。
周围寂然无声，寒夜微冷。淡淡的绿光笼罩下，红衣金发的布娃娃仰着笑脸，纽扣做的眼睛有一边脱了线，右边的黑色纽扣眼垂到红线缝出的嘴下方。
而缝嘴的红色丝线太过粗糙，乍一看更像是伤疤。
崔无命停住脚步，他慢慢地蹲下身，仔细地看着布娃娃身上的字。
是黑色马克笔写的，笔画稚嫩，写的是——
“闭嘴！”
感叹号画了布娃娃满身，透露出一种强烈的情绪。崔无命看了看面前，又回头扫一眼走过来的路。
身后依旧寂静。
或许是气氛感染，胸腔里的心跳声也跟着变快。崔无命抬手捂了下心口，然后奉行能不惹事就不惹事的信条，和布娃娃保持一段距离，从右侧绕行。
红衣金发的娃娃始终坐在原地，很开心地仰着笑脸。
无风无浪地通行而过，这条不知道通往何处的走廊依旧漫长地绵延着，依旧黑暗而寂静。
走了二百多步，周围的景物一直不变，而端坐在道路中央的布娃娃再度出现，她的纽扣眼摇摇欲坠，笑容却还是很灿烂。
被红线缝出的嘴巴周围，布料紧绷出一层层裂纹。崔无命看了半天，忽然有一种她可能很疼的错觉。
系统没有说话，他明显地察觉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开始变快了——他不自觉地有些紧张。
谨慎起见，崔无命还是没有触碰这个布娃娃，而是继续前进，大约两百步，又遭遇了同样的轮回。
金发红衣的娃娃坐在道路中央，身上写满了“闭嘴”两个字。根据笔迹的轻重来判断，这三次遇到的布娃娃都是同一个，她们身上的字迹充分地体现了写字人充满绝望的情绪。
看来不触发点什么是出不去的。
崔无命在娃娃面前蹲下，深吸一口气，他的手指即将触摸到布料时，忽然顿住了。
面前的娃娃嘴边的红线下，似乎有另一层线。崔无命怔了一下，指腹碰到红线边缘，将缝得粗糙的红线向一边拨开。
布娃娃露出了真正的嘴。短而密的针脚向两侧微勾，仿佛在轻轻微笑。而旁边杂乱的红线根本就是其他人缝上去的，是要……将她的嘴缝起来！
崔无命倏忽抽回了手指，他抬手捂了下脸，急促地喘了口气。
过了片刻，崔无命整理好情绪，目光再度回到布娃娃身上，他伸出手，把娃娃抱进怀里。
什么也没发生，幽暗如故，只有自己那双能够夜视的灰眸在夜里微微发光。
他再次向前走去，到两百步的距离左右，面前出现了一扇门。
是很普通很常见的类型。
崔无命拧开把手，提高警惕，打开门后先向后退了半步。
没有东西窜出来，也不存在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在吓人。崔无命进入房间，发现这是一间女孩子的卧室。
里面有一个已经落了灰尘的粉红色公主床，壁纸上布满了粉蓝色泡泡。梳妆镜也积了灰，大概有一米高，挂在床对面的墙上，正对着枕头的位置。
墙上贴着明星的海报，还有一个玻璃柜，柜子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玩偶，每排三个，最中间的那一排，只有两个，左边的已经断裂成了两截，只有针线牵连着，看不出是什么，右边是一只小牛。
崔无命把怀里的金发布娃娃放到两个布偶中间的空位，发现这个房间还有其他的门，不知道通往哪里。
他向前走了几步，发现床边的地上还散落着几张简笔画。他没有擅自捡起来，而是仔细地查看了一会儿。
第一张上面画的是三个小人，很粗糙，隐约能看出可能是一家人。
第二张上面是一堆乱七八糟的连线，具体意义不明。
第三张……
砰！
崔无命豁然抬头，发现他刚才进来的那扇门后，传来急躁而剧烈的敲门声！

第11章 蹲久了腿麻
门外传来的撞击声连续不断地响起，薄弱的木门在剧烈地颤抖震动。崔无命向后退了几步，背过手按到另一扇门的把手上，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有人撞击的那边，以图能最快地应对局势变化。
哐——
脆弱的门板发出最后的几声残喘后，门板整扇掏空，四周的边框布满了碎裂的痕迹。
一只脚迈了进来。
崔无命的目光从那只沾满血迹的脚向上移动，扫过破旧而撕裂的西装裤和衬衫，目光停在一只硕大的、染血的牛头上。
坚硬的牛角之下，这个不知如何归类的怪物双眼血红，几乎没有神智。
两米多高的牛头人手握一把布满倒刺的铁棍，发出嘶啦嘶啦的拖地声，地面被刮出雪白的划痕。怪物面对着崔无命，好像面对着什么奖品或者食物一样的东西，露出一个堪称吊诡的笑。
这张脸原本是做不出这个表情的，但却偏偏让人觉得它有在笑。
崔无命拧动把手，在对方刚迈近一步时就立刻转身跑出这个房间，甩合木门时，门边正好撞到牛头人身上，碎裂出一地的碎片。
永久增幅的血脉天赋发挥作用，这具身体轻盈敏捷得如同猫科动物。崔无命只和它拉开了三五步的距离，随后扶着窗沿转身跳起，仅仅踩到了窗户一个细微的边缘，就已经站稳。
与此同时，身后追过来的牛头人朝崔无命前一秒所在的地方抡起手臂，轰然落下的铁棍把窗台前端与墙壁全部砸碎，木质的材料仿佛纸糊的一般，在巨力面前不堪一击。
牛头人与崔无命仅有一个大跨步的距离，但当他抬起铁棒追击时，却发现面前的“礼物”已经又跳开了三五步。
猫科动物可怕的平衡性和柔韧性，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铁棒所砸的要地，这样的追逐持续了一百多步后，被激怒地怪物拔足向前扑去，手中的铁棍向空中横扫而过。
烈风声逼面，崔无命心跳剧烈，头脑却异常冷静。他弯腰躲过擦着鼻尖扫去的铁棒，双手撑地向后跳了个后空翻，动作精彩漂亮地如同马戏团里的杂技演员。
连续不断的木板碎裂声停歇一瞬，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三到五步之间。
这条走廊已不像第一次走时，只有前方一条道路，而是如同迷宫一样出现了很多转角。崔无命落地的点正好在一个十字型交叉口，有三条道路可选。由于拥有出色的夜视能力，即便仅用余光看，也能扫到两边是一模一样的木门。
不行。崔无命舔了舔干燥的唇，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一侧滑下去，滴答一声碎在地板上。
这样下去，体力会先一步被消耗掉的。
牛头人仰头发出喊声，却不是牛类的声音，而是疯狂的、气急败坏的人类嘶吼。这种无意义的嘶吼除了发泄情绪外，并没有什么其他功效。
嘶吼过后，被激怒的怪物动作更快，也更加地失去理智。崔无命步步后退，莹莹发光的眼眸注视着追过来的怪物，一个错身向斜后方退去，伴随而起的是窗台上的盆栽粉碎声。
没有等待，也没有预测牛头人的后续反应。崔无命踩了另一边对称的窗台借力上跳，猛然落到怪物布满肌肉的双肩上。
镶满宝石、看似装饰效果多过于实用的匕首被一只白皙的手从腰间拔出，蓦地插入牛头人眼中！
怪物痛苦且狂暴的嘶吼声，伴着眼窝里迸发流窜的猩红血液，将那着匕首的手和一小截白皙手臂，以及身上原本尚算干净的衣服染上新鲜的血迹。
受创的牛头人带着倒刺的巨大铁棒在空中挥舞。崔无命拔出匕首，来不及再刺另外一个，便被程度可怕的摇晃与振动甩了出去，直接被甩飞了二十多米。
崔无命在半空中调整身体，半跪落地的姿势仍旧轻盈稳定。生死攸关，他不允许脑中存在使他有一分迟疑的思路，在已经拉开这种距离的情况下，直接调头就跑，身影消失在最近的一扇木门后面。
怪物被痛楚遮蔽了为数不多的智慧，在短暂的剧痛过去后，暴怒的牛头人狂奔着向那道门后冲去。
彭！
门被撞开，牛头人停住了脚步。
这道门后面，是一间类似于屠宰场的地方，到处都是腥气和新鲜涌流的血液，一具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物种倒在屠宰台上，尸首异处。
头顶上吊着几个灯泡，没有开灯。这个地方很大，到处都是屠宰台和挂起来的、已死的屠宰物。
牛头人似乎有些惧怕，但它的愤怒不允许它后退。它拖着铁棒，在这个房间里缓慢地寻找，同时发出忍痛的声音。
铁棒在地上拖出花白的划痕，怪物落下的每一步，地上的尘灰都要随之颤动。
崔无命屏息躲在层层障碍物包围的一个角落，目睹着相距不足三步的地方，铁棍拖过地面。他尽量低下眼，让双眼夜视的微芒收在难以注意到的下方，缩减被发现的概率。
直到铁棒拖到一扇门前，随着轻轻的门响声，怪物粗重的喘气声消失了。
带着滚热温度的汗水滑过脖颈和下颔线，崔无命静待数秒，随即松了口气，用没有沾上血污的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此刻他才发现，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一对黑色竖耳。
他的心跳在某一瞬间太快了。激发了血脉力量增幅，返祖特征也同时展现了出来。
正当崔无命稍稍安下一点心的时候，脖颈后突然扑来一阵温热的气息，一只手别开他刻意穿的高领衬衫，探出手指在那个摘不下来的项圈，和绕着项圈藏起来的细锁链上缓缓摩挲，散漫地拨弄了几下。
“找到你了。”
身后人轻轻地说。
不知何时甩出来的黑色-猫尾整个炸了毛，一个短暂的呼吸中，崔无命原本圆润干净的双手指甲，在瞬息间变得锋利如刀刃，倏地转身向后攻击。
他的手腕被抓住了，对方毫不顾忌闪着寒光的尖利爪子，握住他的手拿了下来，很轻地笑了一声。
崔无命也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他浑身的力气都在这一瞬间卸掉了，恢复如常的手掌扶着墙壁，等到低头将气息喘匀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种精神与身体上的双重疲累。
殷阎抬手玩了玩崔无命刚才炸过毛的尾巴，把猫尾上的黑色绒毛一点点捋顺，问道：“返祖？”
“嗯。”崔无命坐在地上，面对着半蹲在面前的大佬，连话都没精力说。
殷阎看了看他，伸手捞过他染血的手腕，与自己的手腕贴合了几秒。随后，两人的手腕上都浮现出发着荧光的红字：
——组队成功。
《追猎者工作手册》组队篇第六条，组队功能仅对通过新手任务的追猎者开放，队内成员平分一切所得积分，击杀所带的助攻积分，随参战成员人数增加而增加。
崔无命怔了一下，道：“这……”
“如果出现击杀，队内平分积分，不用你还。”殷阎道，“这是对储备粮的培养。”
崔无命蓦然想起对方还有这个恐怖的爱好，他默默地向后挪了挪位置，却忘记自己的尾巴在他手里，把猫尾直接从他手中扯了回来。被扯回身畔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盘在腿边。
殷阎的目光扫过那条尾巴，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这个尾巴和耳朵，什么情况下会出现？”
血脉天赋的刺激方式有很多种，殷阎身具的天赋就是很特殊的一种，不太清楚这类正常返祖血脉的刺激方式很正常。
“体温和心跳。”已经试验过能力的崔无命思索了一下，“就是那种……嗯，剧烈运动。”
刚才的搏杀的确是程度很高的剧烈运动了。崔无命看了看对方，发现这位武力值爆表的大佬好像也并不是很轻松，虽然全身上下似乎都没有伤口，但身上喷溅到的血迹却斑驳错落，新旧不一，应该不只是来自于同一个对手的。
他的手上还带着黑色的露指手套，手套背面多了一个复杂的六芒星图案。崔无命多看了两眼，忽然想到了什么，出声道：“那只鹰呢？”
“那是隼。”殷阎纠正，“落家了。”
崔无命点了点头，没有深究那只鹰究竟是什么，也没有深究这个“家”是指哪里。他在追猎者总部的兑换列表里也看到过类似的特异宠物，契约单十分昂贵。而总部的追猎者里，好像也没有称总部为“家”的习惯。
其实在这个群体里，也有一些人是靠运气，一次又一次地凭借很低的积分来还进入位面的“车票钱”，得到继续活下去的十五天。但他们很难把积分积累起来进行兑换，实力上涨得也十分有限，在失去好运的时候，就很容易死在任务位面，或者积分不足被抹杀在结算空间里。
殷阎身上不符合常理的地方太多了，越是知道追猎者世界的游戏规则，就越觉得这个人十分地破坏规则。
崔无命向四周环视了一圈，决定先跟这个熟人兼队友交换情报，跟着殷阎走，显然活下去的几率要更大一些。
他将自己进入这个位面以来经历的事情说了一遍，并附带了自己的推测。
“……这个布娃娃应该是很重要的一个触发道具，那个房间也是。我注意到布娃娃的空位左右，分别放了一个断成两截的布偶和一个小牛的布偶。那个房间似乎是之前的牛头人在守护。”他停顿了一下，“我说守护没关系吧？还是在猎食？”
“是守护。”殷阎好像很认真地在按正常人思路分析，道，“牛不吃肉。”
“那不是正常牛。”崔无命叹了口气。“那个地面上的简笔画，难道是想告诉我他们三个布偶是幸福美满的一家？那‘闭嘴’又是什么，两辈人关系恶劣导致的家庭悲剧？”
他的思路一瞬间发散到各种弹窗的标题上，脑海中迅速地飘过了几个听者落泪闻者悲伤的社会新闻。
“如果这个位面是这种背景的话。”殷阎站起身，看了一下周围，“这个房间就不该出现。”
崔无命随之站起，目光看向吊起的屠宰物和布满干涸血迹的台子，上面横搁着一把一米多的长刀。
剁排骨的那种，型号过大。
这个房间显然跟家庭悲剧没什么关系，让人满脑子都是什么连环杀人……
崔无命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身形一晃，紧紧地抓住了殷阎的手臂，侧过头缓了半天。
殷阎伸手把他往怀里揽了一下，本着关心食物的品质的单纯目的，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不舒服？”
怀中人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一个细如蚊呐的声音。
“蹲久了，腿麻……”
大佬没说话，崔无命单手捂了下脸，默默地在心里补充。
……起太猛，头晕。

第12章 圈养
剧烈运动所增加的特征，会在五分钟内渐渐消退。同时，血脉天赋所附加的力量也会减弱，这就好像是游戏里的一个有时效的正面状态，而且没有冷却。
等到耳朵和尾巴都消失后，崔无命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头发，松了口气。他有一种微妙的感觉，顶着这个玩意儿，大佬的食欲好像更强烈了……
两个人交换信息到一半，周围突然传来轰轰震动的脚步声。崔无命立刻向声音传来的那扇门处看去，刚刚放松了片刻的心弦一下子又绷紧了。
在他身后，一只手覆上他的肩膀，掌心宽厚，这只手轻轻地握住他的肩，传递出一种无声的安抚。耳后的气息温暖又稳定，声音平静。
“不要怕。”
崔无命不自觉地受到这种情绪的感染，原本几乎要变为竖瞳的灰眸渐渐恢复原状，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轰轰震响的脚步声停住了，门被不知名的来者用正常的方式打开，发出细微的声响。
吱呀——
一个又高又壮，猪头人身的屠夫走了进来。他围着溅满血液的围裙，粗壮有力的腿踩在地板上，震出灰尘扬起。
由于殷阎在身后，自觉算是有人撑腰的小崔同志没有第一时间拔足而逃。反而是站在原地，他背过一只手，主动牵起殷阎的手，低声问道：“阎哥，你打得过吗？”
身后的人意义不明地笑了一下，也跟着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听不出有多诚恳。
“不知道。”
“那就……哎？！”崔无命睁大双眼，看了看殷阎毫不慌乱的脸，默默地退后了一小步，再退后了一小步……
这两步并没有什么意义，崔无命顿下动作，深感自己遇到大佬之后脑子就开始变坏。
猪头人身的屠夫没有像之前的牛头人一样，为了“守护”这个用于屠宰的房间就去攻击他们。而是显得非常平淡、非常理智，他甚至人性化地投来了一道视线。
屠夫走到案板前，拿起那把一米多的长刀，从悬挂起来的奇奇怪怪的尸体中拿下来一具，放到案板上，扬手砍掉了那具尸体的头。
……不，那不是尸体！崔无命看着那仿佛干瘪了很久的躯体流出新鲜的血液，抽搐的残躯发出微弱的嘶鸣，才发觉那个东西原本是活的。
他抬起眼环视周围，目光扫过这些仿佛僵硬了很久的悬挂物，惊讶地发现——这些都是活的！
即使已经在有丧尸有异兽的位面里待过了，见过血海滔天的大场面，也亲手扼杀过其他生灵的性命。这种诡异又可怖的情形还是让崔无命背后发凉。
“这些都是残次品。”
是专心于屠宰的屠夫出了声。
与话音响起的同时，长刀砍落另一个形状诡异的生物的头颅。
“我负责清理残次品。”屠夫说，“这些血肉会变成城堡的养料。”
原来这里是城堡的一部分？崔无命试图把这些信息跟之前遇到的事情联系起来。
“之前也有像你们一样的人类来过。有一半死了。”他指了指房间的一角，“我一日不屠宰，他们的灵魂就会困在悬挂的躯壳中。”
他指到的角落，有两三个人类的躯体被挂起来，两个男性，另一个身体毁坏太过严重，辨别不出是否是人类。他们像这间房间里的所有悬挂物一样，微弱地颤抖、抽搐，不仔细看就仿佛是几具干瘪的尸体。
“另一半还活着。”
案板上的新鲜血液潺潺涌流，沿着台子滑落到地面上，浸湿地板。
空气中飘荡着更为浓重的血腥气，对于固化了一定猫科动物特性的崔无命来说，这气味有些折磨他的鼻子。
话语还在继续。
“活着的那一半，三分之二没有完成我的委托，死在中途，变成了花肥。剩下的三分之一……”
纯粹的黑暗被升起的月亮驱散了一部分，月光从一个低矮的小窗外照射进来，映亮猩红的血液。
“那三分之一也没有能力完成我的委托，本来是应该死的，但城堡的主人带走了他们。”
屠夫说完这些话后，没有伸手再拿取悬挂物，而是直视这两人，用严厉的、审视的目光逼视过来。
很难想象这种气势，那位猪头人身的屠夫身上，有一种沾满血腥的骇人气势，仿佛滚滚的岩浆、层层的尸山，有一种地狱的味道。
崔无命的紧张情绪再度翻涌上来，背后全是冷汗，对死亡的恐惧攻破了理智的防线。他狠心咬破了嘴唇，舔到唇上血痕时，恢复了几秒的清醒。
随后，一双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殷阎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崔无命陷入一片黑暗中，这是拥有夜视能力的他在进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进入到完全的黑暗中。
戴着手套的手心有些冰冷，但崔无命被屠夫激起的精神反应依旧逐渐的消退了。
对方的气息就在身边，很淡，但很平稳，好像完全没有被屠夫的视线影响到。
“你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同伴。”是屠夫的声音，“而是食欲。你喜欢吃同类？”
“同类？”殷阎似乎是琢磨了一下这个词，“如果被叫‘人类’的东西都是我的同类的话，那么，我不喜欢吃。”
“看来你很挑食。”屠夫说。
头顶上传来大佬的笑声，随后，崔无命听到殷阎稍显平淡的回复。
“承蒙夸奖。”
这两个人说这种话的时候，完全不考虑被当成“食物”的人还在场的吗！
崔无命对大佬的感激之情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头上翘起来的一缕黑发，都软趴趴地伏在了发丝上。
“我屠宰的人类很多。”猪头人身的屠夫道，“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怕死。”
随后有小半刻的寂静，只能听到呼吸和血液滴落的声音。崔无命感受到眼前的手慢慢地撤开了，与此同时，殷阎归于平淡的声音回答道。
“彼此彼此。”
崔无命睁开眼时，屠夫已经低下头，在继续专注地把各个悬挂物的头颅砍掉。他一边忙碌一边道：“交给你们的委托是，在这个城堡里，寻找一个只有一半身体的女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后，把这个女人背到一个有布娃娃的房间。”
崔无命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那个金发红裙的布娃娃，以及布娃娃身边的小牛和断成两截的布偶，他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屠夫好像有些不耐烦，他看了看殷阎，语气烦躁地回答：“不用这个方式消解那孩子的遗愿，你们永远也走不出这里。”
那这里是怎么回事，那些挂起来的、奇形怪状的躯体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是每一个人来到这里都会获得的特定指引，还是所获内容有区别？
崔无命脑子里的疑惑一重又一重的冒出来，他看着屠夫暴躁地剁碎一具躯体，话语卡在喉咙里，忍了又忍，终于咽回了肚子里。
他转过头看着殷阎，殷阎也注视着他。对方的眼眸漆黑幽邃，像是寒潭，或是一望无底的深渊。让崔无命想起一句广为流传的话语。
“当你注视着深渊时，深渊也在注视着你。”
而且这座深渊还想吃掉他，物理上的那种。崔无命这么想着，不由得感到前路无望，好像只有依靠大佬还不饿、还想继续豢养，才能勉强生存这样。
“这个位面我没有来过。”殷阎道，“你有其他的线索吗？”
崔无命摇了摇头，道：“那就只能，先按他提示的‘规则’来进行了。”
&#183;
离开那个屠夫所在的房间后，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虽然周围还是飘荡着陈旧腐朽的味道，但总比刺鼻的腥气要好一些。
崔无命打开一个新房间，里面是一排一排的书架和资料，他在墙上摸索了一会儿，发现是有灯的，但灯打不开，已经坏掉了。
这并不影响视线，只是崔无命想要确认这个房间是给没有夜视能力的正常人类准备的而已。他进入里面，发现了很多生物学方面的资料。靠近房门的地方有一张小桌子，桌子上平铺着一张纸。
纸上的内容和这间房间里保存的东西截然不同。上面是一个诡异的符号。硕大的山羊角、黑玫瑰，和纸张上浸透了的一点干涸的血迹。
在研究生物的同时，还研究神秘学？这爱好也太广泛了一点……
他的思路被一声桌椅碎裂声打断。崔无命回过头看向出生的方位，那是殷阎搜索的区域。
即便对大佬的能力非常信任，这个时候也应该去看看才对。崔无命转过身向对面走去，还没等接近到二十步之内，一声砰然巨响，面前的木板被整个击碎。
满天的尘灰和木屑。崔无命挥去面前的灰尘，看到殷阎单脚把一只奇形怪状的生物踩在地上，黑色的靴底似乎直接将那个撞碎木门的生物的脊椎踩断了，连挣扎都很没有力度。
蛇头人身，全身畸形。在短暂的挣扎过后，地板上被四溢的血液洇透，同时失去了声息。
《追猎者工作手册》捕杀篇第五条，对于主动进行攻击的原位面生物，可进行无限正当防卫，不扣除积分。此条根据位面要求的不同进行一定程度内的变化。
崔无命走近几步，蹲下身用匕首扒拉了一下快被踩碎掉的怪物，仰头问道：“这是第几个了？”
“第十三个。”殷阎道。
“还是没有什么发现，这个迷宫里，遍布着各种各样的奇异生物，没有理智。对踏入的外人充满敌意。”崔无命道。“屠夫身边的那些躯体显然不是正常死亡，这些才是。”
他抬起手，把沾满血迹和脑浆、确认过对方是正常死亡的华丽匕首用一块较为干净的布擦好，收回了腰间的鞘里。
“我在另一个房间里发现了很多生物资料，还有一张画满奇怪图案的纸。除了我们之前商讨过的可能外，又多了其他因素……”崔无命顿了顿，继续道：“根据这些全都具有人类特征的躯体来看，他们可能真的是用人类改造而成的，阎哥——”
他仰起头，想问问殷阎的意见，却发现对方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殷阎缓慢地低下身，逐渐靠近到他面前，两人近得鼻尖都要对上了。
崔无命咽了咽唾沫，他总感觉刚才殷阎的目光好像是在审视着什么。面前的人越靠越近，直到温热的舌尖舔上唇角。
“……阎、阎哥？”
湿润舌尖在唇角轻轻地舔舐而过，随后传来大佬低沉带笑的声音。
“你真是……越来越让我满意了。”
崔无命：“……”
……都怪我话多！

第13章 咱也不知道
在经历一段时间相当长的搜索后，崔无命的体能已经开始下降了。他的体质虽然被增强了，但增幅强度其实并不高，更多的增幅落在爆发力上面。尤其是与遭遇牛头人的那一战，对他的体力消耗巨大。
幸好这个位面也没有捉弄他多久。在重新拉开一道门时，门后出现的并不是各式各样的房间，而是一座庭院。
庭院里分布着高大的树木、低矮的灌丛，和修建得十分精致的花坛。这些都沉浸在无穷的黑暗里，覆盖上一层宛如枝叶枯败的味道，死气沉沉。
崔无命怔了一下，下意识自言自语了一句：“难道结束了？”
“不。”殷阎回答，“是迷宫的一部分。”
四通八达的石子路蜿蜒蛇行，通往的地方是另外的几扇木门。如果说这也算是一个“房间”的话，那么它的占地面积远超寻常，堪比广场。
两个人的身上都不算是太干净，有一些溅到身上的血液已经凝涸，变成暗红色。而且各自的状态也不是很好，殷阎所经历的战斗比他只多不少，但从表面上，崔无命看不出他是否疲惫。
再找不到目标，完成委托的几率就会变得更低。而失败的后果，大概率是去地底下见阎王。
冷夜无声，交错的呼吸有节奏地响起，伴随着低微的脚步声，是这座庭院里为数不多的声音。
突然，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声诡异的尖啸，随即又仿佛近在眼前般再度震响，密密的丛林中，一只背生蝠翼的生物从空中急速俯冲而来，撞进密林中。
林中暴起几声巨响，数棵树木应声而倒。黑暗之中，一个看不清身形的影子高速地躲开了蝠翼人的攻击，三两下窜到树顶上，吸引对方攻击后又立刻后跳，在四五米的树顶上直接落地。
地面轰然一震，被砸出一个明显的坑洞。
此时，崔无命终于看清那是什么了——是一个胸前亮着幽幽蓝光的女性追猎者。
她穿得很简单，暗红色吊带衫配的牛仔短裤，裸露出来的蜜色肌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光泽，肌肉线条优美有力，双腿长且笔直，一头高高吊起来的暗绿色头发。
像海藻的颜色，在夜视中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醒目感。
还没等他观察透彻，身畔如同烈风般掠过去一道身影。
一身黑衣的殷阎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而过，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极致的压迫感。即便是地对空的作战，也能在蝠翼人低飞的瞬间从树间跃上，单手探出的指刃直透心口而过，另一手则卡住蝠翼人的脖颈转换位置，压着对方轰然落地。
尘灰四起。
从温热胸腔内掏出来的手沾满新血，殷阎低头淡淡地看了眼手中还在跳动的心脏。
不知为何，崔无命此刻见他，觉得他平时的笑都是虚假的，只有这一刻的亘古冰寒，最为真实。
连这种特殊的飞行生物都能瞬间秒掉，崔无命对大佬的实力预估再度拔升。他转过眼去看那位女性追猎者，发现对方表现得惊诧比他还夸张。
绿发女性追猎者看着殷阎狠狠一愣，随后扑通一声单膝跪下，声音有一瞬间的懵逼：“陛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陛下？！崔无命蓦然抬头看向殷阎，感觉脑子都要转不过弯儿来了，忍不住伸手戳戳他，小声问道：“你……你在你原位面是个，皇帝？”
这么一想，大佬死得也太年轻了。崔无命脑海里瞬间飘过无数政斗宫斗内容，还有大佬穿着龙袍坐在庙堂之上的画面，他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甩出去，刚想伸手把女追猎者扶起来，乍然想到自己看似同伴实则储备粮的本质，伸出的手又僵住了……最后默默地收了回来。
“皇帝……”殷阎不置对错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很淡地勾了下唇，他抬手示意对方站起来，道：“随机进来的？”
侯卉点点头，又摇摇头，道：“随机了一个大方向，承蒙楚江殿下的指点。说这里，有大鱼。”
这时候挨得近了，崔无命才发现对方的暗红色吊带衫并不是原本的颜色，而是白色被血溅满之后凝涸而成。而这位身材极好的女性的相貌，也十分地有区分度。
侯卉眉宇飞扬，英挺程度不逊于男性，右眉中间有一块很短的断裂，星眸薄唇，眼下有一道十字型斜着交叉的疤痕。她轮廓很深，透出一股非常硬朗的英气。
加上破损的吊带衫隐约透露出胸腹的健美线条，以及对方堪称完美的马甲线。崔无命第一次对自己的小身板感到羞愧。
……太菜了，还是给大佬吃了算了。
侯卉早就注意到崔无命了，她主动伸出手道：“你好，我叫侯卉……不过追猎者之间不兴叫名字。”
她的手腕与崔无命的手轻轻碰了一下，继续道：“有编号叫编号，已上榜消去编号后，改叫代号，这才是标识。”
崔无命手腕上的红光闪现了一下，显示出一行字：
NO.776 夜叉 （已记录）
侯卉也扫了一眼显示过来的编号。她上次回酆都就已经了解到陛下解封的过程中，身边遇到了一个新人，刚刚看到崔无命时，就判断对方正是那位与众不同的新人，才将称呼规则告知他的。
但这个规则没有用上。
殷阎看了侯卉一眼，道：“他叫崔无命。”
侯卉先是对殷阎这种有些不对劲的态度有些怔，随后又发觉这个名字实在是起的有点……符合酆都的风格。她再度看向崔无命，目光颇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
脚下的蝠翼人身体逐渐冰凉，那颗心脏也被大佬随手弃下。
进行交流过后，侯卉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的经历，和两人的经历很相似，除了还没有遇到屠夫外，听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种长着蝙蝠翅膀的生物，不止这一个，我见过的那几个，长得都有些奇形怪状的，而且似乎没有理智，无法交谈。”侯卉伸脚把地上的尸体踢远一些，道：“根据那个屠夫的意思，是要找一个半截身体的女人？”
她转过身，指了指密林另一边。
“我从那边过来，没有发现过符合这个描述的东西。”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可以先搜寻这个庭院。”崔无命思考片刻，道，“我和阎哥是有目的的搜索，基本上不会遗漏什么，这里要是还没有，再考虑进哪个门继续寻找。”
听到“阎哥”这个称呼时，侯卉隐蔽地看了殷阎一眼，发现对方似乎习以为常，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表示。
这个小崔真是奇人啊……侯卉边在心里感叹着，边道：“就按你说的做。我去林子里，分头行动？”
“好。”崔无命点头。
这个庭院广阔得过分，即便是三个人分头行动也比较花时间。崔无命绕过花坛，想到那个榜上有名的“夜叉”侯卉是大佬的小弟之一，就再次感觉到自己真是前路渺茫。
【不要灰心嘛，排在776的话，不是很高的啦。】
崔无命拨开一丛低矮灌木，在心里回道：“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不知道大佬排在多少……”
【阎哥是在解封，他目前的实力和排名不匹配的。】
“……不匹配我也打不过。”
【……那倒是。】系统非常诚实。
耳边的机械音渐渐消下去，崔无命再绕过一个障碍物似的建筑后，发现这片灌丛后面有一口水井。
水井边缘很光滑，上面有一两滴暗红的血液。他蹲到水井边缘，手心覆盖上冰凉的井沿。
井底幽深，看不出有什么东西。但在崔无命侧耳倾听时，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井底有东西？他低下头，想要依靠血脉天赋附带的夜视能力观察一下，还没等他看清里面有什么，一双残破的手臂突然从井口下方的黑暗中探出来，瞬息间勾住崔无命的脖颈，猛地带落井下！
接触到后颈的手臂一片冰凉湿滑，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沿着肌肤滑入衣领里。事情发生的太快了，他甚至连一声叫喊都没能发出来，就失去了身形。
与此同时，在池水这边搜索的殷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身望了一眼崔无命寻找的地方，仔细地感应了一下。
跨无数位面都能定位到对方的顶级技能，在刚刚那个瞬间，失效了。
殷阎转身向崔无命刚才走到的地方找去。
如果不是被未知生物一击秒杀了的话，那么就是——
进入了本位面的唯一性关键剧情内。
他站在井口前，如是想着，伸手到井口上探了探，什么都没有触发。
……还是单人剧情？
过了一小会儿，侯卉也跟着寻到井口前，得知崔无命可能进剧情了之后，她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撑着下巴看向水井，道：“陛下您别担心，关键剧情不会太困……”
“难”字还没出口，就被殷阎瞥过来的一眼打断，如有实质的寒气简直让人如坠冰窟。侯卉立马端正坐好，乖乖地把嘴闭上。
她听到殷阎冷淡的声音。
“我没担心。”
是是是，您没担心。侯卉向乌漆墨黑的井里看了一眼，心说那您来回走什么呢，坐下等不好吗？
这可能就是大人物吧。刚加入追猎者行业没多久就上了前一千榜单的新贵、凶名在外的夜叉女士，伸出手百无聊赖地刮了下井边儿。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第14章 吃不完的狗粮
崔无命嗅到腐朽的枯枝烂叶的味道。
不知道是因为有同行之人的缘故，还是对殷阎的能力太过于信任，崔无命仰头喊了两声，即便没得到回应，竟然也不是特别慌。
抱着脖颈的那双冰冷手臂已经消失了，井水没过了膝盖，寒凉刺骨。崔无命伸手摸了摸后颈，方才从那里流淌下来的液体就是湿润的井水。
水并不脏，甚至称得上清澈，但低头细嗅时，泛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他淌过及膝的水，摸着井壁走了半圈，发现这里十分狭窄，并没有打开什么新世界。
直到他的膝盖以下碰到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物体，突然无法前进。崔无命低头看向水底，矮下身伸手摸索了片刻，捞到一截圆柱形的东西，触感湿滑微肿。
他犹豫了半秒，随后便收紧手把那个仿佛是死物的东西拽了出来。
哗啦——
随着水声响起，一个黑色长发的女性躯体被拽了上来，湿润的发丝遮住了面容，肤色惨白。
崔无命的手顿住了一瞬，他现在就攥着这位女性的手腕，掌心冰凉。
莹莹发光的灰色双眸从对方身体上扫下去，看到她身上残破的白大褂和腰以下的空洞。崔无命突然反应过来，这就是符合描述的半截女人的身体。
女人的手动了动，很细微。从湿润的发丝里露出一双眼，眼球布满血丝。
但响在耳畔的声音却很轻，还有一种完全不符合这个位面画风的淡淡哀愁。
“带我走，好不好？”
崔无命想起屠夫的话，松开手蹲下身与她平视，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放轻了声音。
“你想去哪里？”
乌黑的长发向下滚落水珠，流淌在女人苍白的肌肤上，她没有一丁点儿活人的气息，但却又看不出尸体溃烂的迹象。
“我想去……找我的女儿。”她说，“你见过她吗？”
“你女儿是什么样的？”崔无命问。
“……很可爱。”她用了一个完全没有意义的外貌形容词，母亲看自己的孩子时常是可爱的。“喜欢穿红色的裙子，大眼睛，爱笑。头发随她父亲，是金色的……她、她父亲……”
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慢慢地扬起脸，属于华夏女性的黑眸里蓄满微微的泪意。
崔无命已经确认对方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了，他望了一下周围的井壁，思考了片刻，问道：“我背你出去？”
对方没有出声，轻轻地点了点头。
没有其余的办法了。崔无命让对方的手臂环住肩膀站了起来，很轻，轻得让人怀疑这是否是实物的重量。
他催动血脉天赋，原本圆润平整的指甲倏忽探出来几根坚硬如刀的透明长钩。崔无命试探地伸出手，钩子轻而易举地捅入井壁，如同切豆腐一般。
可以凭借双手的钩子一步步爬出去。
但事情果然没有这么顺利。崔无命攀爬的一瞬间，忽然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在离他远去，浸入寒水中的双腿隐隐发痛。
他失去了视觉。
真正的黑暗到来了。耳后是女人湿润且冰冷的呼吸，和一些破碎的、哀痛的低语。
“……如果我们能早点发现，可能一切都会不同……”
“我没有沾染任何一滴血液，却与罗伊一样罪不可赦。”
捅入井壁的钩子还在继续移动，但失去了视觉后，动作会变得更慢一些而已。崔无命倾听着她的声音，小声安慰道：“不要伤心，我会带你出去的。”
女人低低地叹了口气，湿发搭在了崔无命的身上，冰凉的水珠沾湿他的衣衫。
“艾丽卡被恶魔缠上了。我的女儿艾丽卡……”
“罗伊说他能救艾丽卡，可是，他谁都救不了。”
随后，是一连串有关于“诅咒”、“痛苦”的词汇。崔无命向上攀爬着，他不知道还有多远，但如果不这么做，他可能会和女人一起困死在井下。
崔无命想要再安慰她一句，但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在看不到终点的途中，在一片无光的黑暗中，他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艾丽卡是我和罗伊的光。”她说，“只要我和罗伊为伯爵……为他工作，他就会用大量的资金支持罗伊对恶魔的研究。”
“我们会成功的，我们要成功了，我们一定可以……”
背后的女人环住崔无命的手臂倏忽紧了紧，与湿润的井水不同的是，有一滴温热的水液浸透了他的衣服。
是眼泪。崔无命想。
沉没在水井下不知多久，通体冰凉。但她的眼泪，却还是温热的。
接下来是嗅觉。当淡淡的血腥味儿和枯枝败叶的腐烂气息消失时，崔无命合理地推测出第三个降临的阻碍是他被血脉天赋增幅过后、异常灵敏的嗅觉。
他的手心摩擦在井壁上，切入水泥中的透明尖钩牢牢地扣紧了。
井下回荡着女人轻轻的低语声。
“一开始用的是死刑犯，后来是罪犯，最后是……我不知道他们获了什么罪，他们……全都死了。”
“……完成的实验品和我们想得不一样……”
“谁都救不了我的艾丽卡。就算后来，她变…变成……”
这些呢喃和低语都渐渐淡化，渐渐地远去。崔无命集中精力听时，却依旧没有听清最后的那几个字。
他完全失去了听觉。
他听不到女人在说什么了。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外，他的世界变为彻底的安静。
一种可怕的寂静。
崔无命从未想过，无光、无声的世界有这样的孤寂。也许女人还会再说什么，可他已经不能听到更重要的信息了。
感官一个个地消失。原本应该慌乱不堪的情形，他却没有感觉到有多么紧张，因为他知道，上面就是出路。
另一边的出口，有人在等他。
不知道身后的女人又说了什么，她的肢体语言表现出一种越来越紧张的情绪。崔无命从心底沟通了一下系统，发现系统竟然毫无反应……或许它是有反应的，只是直接作用于脑海的声音似乎也被剔除了。
完全地隔绝外界。
他以为感官的剥夺就到此为止了——直到手上的触感被无限放大，契入井壁的尖钩上骤然传来剧痛，他差点没扎稳，倒抽了一口凉气。
崔无命觉得如果他此刻能看得到，这种程度的疼痛一定不是单纯的皮肉伤口，他现在每移动一下，都满脑子的关二爷刮骨疗毒，还有小美人鱼赤着脚踩在玻璃碎片上。
太痛了。之前失去的东西与这个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崔无命身上忍痛的冷汗浸湿了衣服，再加上背着一个的女人，他现在就好像是扎进井水里泡过一样。
还有多久……
不知道。
还有多远？
看不清终点。
崔无命尽量发散思维，去忽略面临的疼痛。他想到女人说的话，想到世间各种各样的悲剧。
不存于世的自己，无法相认的父母双亲。
他记起每一个难以安心的漫漫苦夜。
崔无命活着的那些年，被别人劝了很多次的放弃，可他真的不是一个乖孩子，一次都没有按照他人的意见。
他不会松手的。
单纯的疼痛仿佛真的被忽略过去了，继而出现的是一个个断裂的、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这些强迫他看的画面，传递着这个迷宫里每一个角落充斥着的负面情绪，巨大的恶意扑面而来，直入脑海，冲击力惊人。
嵌入井壁的尖钩下滑了一瞬，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崔无命舔了舔干燥的唇瓣，直面这些传递负能量的画面，继续向上攀爬。
仿佛是经过了非常漫长的时间，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当外界的空气接触到他的身体时，脑海里不断翻涌的画面戛然而止，他失去的感官缓缓回归。
而尖钩传来的痛感也骤然消失，崔无命的手失去了放大的痛楚，反而开始麻木了，最后爬上井口的手没有钩住，猛然滑了下去。
这短暂的一个刹那间，他还来不及反应，手腕就被另一只手紧紧的握住了。
视觉恢复的有些慢，但光凭触感，也能感受到那是一只戴着露指手套的手，掌心宽厚温暖，握得很紧。
对方把他整个人带出井外，身后的女人松了手臂，落到了井口的地面上。崔无命也顷刻间浑身脱力，跟着倒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和大地来一次亲密接触。
但殷阎抱住了他。
这只护食的大佬又开始了……崔无命还有闲心这么想一下。他被殷阎抱在怀里，对方紧紧地贴着耳畔，熟悉的气息笼罩了他，直到确认气息——这好像是什么动物式本能一样。
一只手撩开了他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崔无命看到殷阎漆黑的双眼，正用一种非常专注的目光注视着他。
“我没事，我好好的。”崔无命下意识这么回答。
那道目光并没有移走，而是在他脸庞上停驻了很久。崔无命怀疑这种眼神交流是他们讲究人和食物交流的方式，于是也很给面子地没有躲开。
殷阎的眼睛实在特别，除了深渊这个词外，很难找到更合适的形容。与夜幕繁星不同，那是一种寂然无声的绚烂，他此刻望过来的神情……
既冰冷，又温柔。
崔无命为自己匮乏的形容词感到心塞，他觉得自己的感受很矛盾，但世界上美丽而独特的事物多是矛盾的。
殷阎抵住他的额头，声音低沉地道:“你做得很好。”
但这不是我应该被吃的理由。崔无命默默腹诽，看着大佬不是特别对劲的样子，没敢说出来。
旁边跟半截身子的女人坐在一起的侯卉女士围观了全过程，她捂住嘴打了个哈欠，想到楚江王跟她说的“这里有大鱼”。
楚江殿下说得对，还有什么是比陛下的狗粮更大的鱼？

第15章 六道轮回
断线多时的系统终于在崔无命走出单人剧情后和他重连上了，在他耳畔不停乱响的机械音很快便把方才那种漫漫无边的孤寂感驱散。
只有半截身躯的女人倚在井边，那双惨白的脸上似乎没有什么表情，低头断断续续地呢喃着什么，一句话也听不清。
根据屠夫的提示，他们现在应该把女人带到那个有布娃娃的房间里。而三个人里面，又只有崔无命真正进入过那里，所以应该由他来带路。
崔无命表示女人很轻，自己可以背着她找路。即便在殷阎沉默的注视下，坚持自己意见的小崔同学也没有退缩，让一旁的侯卉在心里啧啧称奇。
就在女人离开水井的那一瞬间，这个庭院四周都传来鼓噪而纷乱的声音，好像是触发到了什么，整座迷宫都开始轰轰运转起来。
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崔无命已经看到好几个像饥肠辘辘的豺狼般向这边狂奔过来的改造人，而且这种情况还在持续地恶化。
“继续走。”殷阎在他背后稍错开半步的位置，他指套里的短刃弹出，闪着寒气四溢的微光，连同他的声音也沉稳平静，“有我在。”
眼前是夜色无边，是一座巨大的迷宫。总是觉得前路未卜的崔无命，从未想过会在另一个人身上得到这种极度的安全感，这个一直目的明确、早晚会吃了他的神秘人物，仅仅是凭借这么简短的一句话，就能产生令人交付信任的力量。
“我们没有遇到前都这么顺利，现在三个人了，一定可以的小崔。”在左侧的绿头发女追猎者一手拍上他肩膀，语气轻松，“我不是也在吗？你可不能不信任我的战斗能力，我可厉害了。”
在凶名在外的夜叉女士心里，这就是半个酆都女主人……呸，这什么鬼称呼……总之现在不关照一下，简直对不起在酆都流传了这么多年陛下无性恋的谣言。
“我知道。”崔无命顶着侯卉看起来奇奇怪怪的目光，提醒道：“不过你再看着我，那个改造人就要扑到你身上了……”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侯卉转过头时，那只虎头人已经被单手扭断了脖颈，从殷阎的手里滑落下去。
侯卉抬眼对上他们陛下幽邃而平淡的目光，心里突地一跳，与崔无命拉开了一点距离，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但这种尴尬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伴随着侯卉再度开始东拉西扯的声音和接连响起的短暂交战声，崔无命毫无惊险地走到了一扇木门前，这是他们进入庭院的通道，里面的改造人应该都清理过了……
正在崔无命拉开门的一瞬间，他的身体骤然被后方的殷阎推开了，电光火石般窜出来一道灰蒙蒙的影子，快得看不清究竟是什么，速度几乎可以跟殷阎一较高下。
指刃与一个金属般的物体交撞，发出震颤的铮鸣。两人在短短瞬息间交了数十招，那个灰影被震开数步，擦着地面停住了。
那是一只……蝴蝶？
这个改造人的躯体仿佛像是一块软化的烙铁，滋滋地流着铁水。他的双翼是灰白色的，上面布满了微微发光的磷粉。
崔无命刚刚看清，就见到这只蝴蝶猛地扑了上来，他抬臂一挡，没有挡到——殷阎的反应更快，他扣住改造人奇形怪状的脸，转腕一把将蝴蝶向下摔入地面，锋利的指刃随之而来。
地面下陷半寸，鲜血涌流。蝴蝶人的身形陡然消失，出现在了另一侧，似乎想要攻击这里面看起来最弱的崔无命。
没错，崔无命是这三人里面最弱的，但是……架不住他是团宠啊。
还没等他出手，侯卉立刻跳上半空，肌肉线条优美的双腿向上方甩起，绞住俯冲下来的改造人脖颈旋转一周，随后一个后空翻完美落地，双脚正好踩着蝴蝶人的脖颈。
两度被砸，这次这玩意儿是真的一点儿气息都没有了。侯卉正要开口玩笑，抬眼的瞬间忽然愣住了。
刚刚打开的房门里，浮现出无数双密密麻麻的眼睛。一个又一个改造人从门内涌出来，如同巨大的洪流。
“我靠……”侯卉看着殷阎上前把崔无命护到身后，震惊地结巴了一下，“这、这种位面怎么还没进绝境记录！”
“大概是因为，”殷阎声音平静地道，“还没有追猎者活着把记录传给总部。”
话音未落，殷阎身后忽然亮起一个六色轮-盘，这次浮现的轮-盘更加清晰了，上面绘有各种各样奇特诡异的画面，在轮-盘轻轻转动之间，上面仿佛有千魂嚎叫、万鬼哀哭，仿佛有无边苦海，万道劫数，滚滚而来。
轮-盘转到一个宛如血海的图案上。殷阎抬手向前一推，轮-盘的虚影逐渐扩大，一座尸山血海如有实质般浮现出来，将扑过来的身影一个个吞没殆尽。
连一声惊叫都没有，随着浪潮般的改造人悍不畏死的冲击，虚影上的血气越来越浓。
侯卉看得完全怔住，这是她第二次见到酆都乃至于整个追猎者内部都冠以盛命的顶级群战技能之一。
六道轮回。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陛下，不受任何位面压制的六道轮回，甚至可以将高武位面的神明引渡。犹记得神战时，原位面的七位正神之三都陨落在六道轮回手中，其景之盛大艳烈，不啻于侯卉此生见过最残酷、最美妙的胜景。
阎罗天子。操控十八层地狱，执掌三千里酆都。
血雾更浓。侯卉突然想起什么，抓住了崔无命的手道：“如果你上了榜单，取代号时一定要叫判官。”
崔无命还没从眼前的场景里彻底拔-出来，闻言下意识追问道：“为什么？”
“因为生死簿。”侯卉语气激烈，丝毫没有避着殷阎的意思，“以你的身份，酆都的人一定不会杀你。只要你活着，按规矩，生死簿就应该给你！那就是属于判官的东西！”
“可是，我……为什么要得到这个东西，还有……什么叫以我的身份？”
“小崔，”侯卉缓了口气，继续道，“你只要知道，生死簿很强，只要你成为酆都判官，陛下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它给你。”
“我……”
两人交谈间，吞噬了整条喷涌洪流的轮-盘终于散去血气，逐渐地消退了。面前除了凌乱的脚印和吞噬时飞溅的血液，一片空荡，仿佛那些狂奔而来的改造人都是一刹的幻觉般。
但现在长时间地使用这个技能，对于解封进度并不是很快的殷阎来说，还是太勉强了一些。技能不匹配实力的反噬力量从脏腑之间传递到四肢百骸。
殷阎抬指擦去唇角的血液，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转过头看向两人，目光在侯卉身上停了片刻，随后对崔无命道：“继续走吧。”
前面的障碍都被扫平了。
崔无命点点头，背着女人走到前面。后方的大佬似乎有话要跟侯卉讲，他走进现下空寂了许多的走廊，听到后面很轻的、微微模糊的声音。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殷阎道，“夜叉，你想的太简单了。”
小半刻的沉寂过后，侯卉道：“我既想求陛下成全，又想克制我自己，不要再去试探规则。”
“生死簿没有那么大力量，很大的概率是，他会真正的死去。”
“……”
“酆都判官的责任，不是他应该肩负的。”大佬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而作为我的食物这一身份来说，更不应该……”
“您真觉得，他是食物吗？”侯卉突然问道。
崔无命神经绷紧，想要听殷阎的回答来更好地判断自己的处境。
“怎么，”殷阎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疑惑，“是长得不好看还是肤质不鲜嫩？”
随后，一道专注的视线回到了崔无命的身影上，仿佛是极度认真地看了半天，就在崔无命无端冒冷汗的时候，他听到殷阎说：
“应该很可口。”
崔无命：“……”
夜叉女士抬手拍了拍脑壳，不知道该先替谁崩溃。她叹了口气，道：“那好吧。祝您早日享用。”
殷阎听到这句话，似乎变得心情好了一些。他微微勾了下唇，声音里带着笑意道：“嗯，代我向爱德华问好。”
侯卉更加崩溃地揉了揉暗绿色的头发，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只吸血鬼温和的脸，以及对方胸前时隐时现的橙黄色光芒——
那是标志着逃匿者的橙光，一般是从一个位面逃匿到了另一个位面，并且多数逃匿者知道追猎者的存在并与之交过手，是所有捕杀类型里最难应付的类型。而且他们往往低调，不会招摇地去残害当前位面的原住民，因此主系统对他们的处置多数是——逮捕。
无法就地处决的目标是最难搞定的，这基本是所有追猎者的共识。
就在两人的交谈中，崔无命的脚步突然停住。他打开了那个房间的门，看到眼前的场景开始急遽变化。
他的目光看向金发红衣的布娃娃，莫名地感觉到……房间里宛若幻影般闪现的画面，和她有关。

第16章 “我的心脏在对我说话。”
眼前的画面破碎晃动，传递出一种令人烦躁的情绪，像是落水之人溺亡前的挣扎，展示出一条无法回头地走向死亡或疯狂的旅途，所有似乎触手可及的救赎，到最后都变得徒劳无用。
就在此刻，崔无命背后的女人忽然剧烈地挣扎了几下，伸手探向画面上形象逐渐破碎的金发女孩儿，她一边伸手一边哭喊，哀愁又轻盈的嗓音变得愈发凄厉。
“艾丽卡……艾丽卡！”
这变故发生的猝不及防，崔无命一手没抓住她，女人便摔落到了地上，她拖着被整齐锯断的半截身躯，费力地、执拗地爬向房间内闪现的画面中，看着画面定格在了一家三口幸福微笑的相片上。
女人枕着黑色的长发，贴在微微发光的画面上，她苍白的手指抚摸画面中艾丽卡的脸颊，抬臂想要抱住对方——
她的手臂穿过画面，无法拥抱虚幻的美好。女人怔怔地看着手心，看着被穿透的碎裂画面，从布满血丝的眼中淌下两行眼泪。
“艾丽卡……艾丽卡……原谅妈妈……没有恶魔…没有……”她断断续续地呢喃，声音逐渐低微，却又在一瞬间彻底崩溃，惨白的手掌砸在地面上，干枯的躯体连血液都流不出来，只有无尽的泪。
“我才是恶魔！我们才是恶魔！”她声音嘶哑，“艾丽卡……”
她倒在地上，房间里不断交织的画面在一张张闪现过后，定格在一张黑白的场景上。
画面上是女人和另一个金发的男人，金发男人应该就是艾丽卡的父亲罗伊。两个人穿着手术服，手上拿着持针钳在给艾丽卡缝合，两张手术台上分别躺着两个小孩子。一个是艾丽卡，另一个看不清面容，仿佛躯体已经冰冷。
这不是什么正规的手术，背景是这座迷宫里的某一个房间，虽然看起来背景非常干净，但肯定达不到医院的恒温手术室里的无菌标准。随后画面骤变，艾丽卡坐在椅子上，在一个空白的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我的心脏在对我说话。”
“你为什么要我去死呢？我惹你讨厌了吗？”
“不要再说了，安静…请安静……闭嘴！”
可以预见到的是，艾丽卡认为自己是被恶魔缠上了，并且告知了父母。而罗伊夫妇为了研究使女儿精神出问题的“恶魔”，与“伯爵”达成了协议，为“伯爵”进行了很多改造人的试验。
然后在罗伊夫妇拿着大量的资金，举行试验、探索神秘学和古怪仪式，想要解决“恶魔”的途中……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艾丽卡变成了……
安坐在柜子里的金发红裙的布娃娃提起裙子，跳出了玻璃柜。就在它动作的一瞬间，这座房间的守护者也被惊动了，那个瞎了一只眼的牛头人，可能是这个迷宫里最后一个存活的改造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能算是一家团圆。布娃娃跳到女人身边，缝着嘴的粗糙红线一根根绷开，露出里面淡淡的微笑。它身上的字迹逐渐淡化，身形被房间里对着床的梳妆镜映出来。
红裙布娃娃被镜子照出了小女孩艾丽卡的身影，她在镜子里跟随着布娃娃的动作，提起裙摆向崔无命行了一礼，在镜子里的艾丽卡身边，另一个沉默的身影也显出真容。
是死在手术台上的那个孩子，黑发绿眸，一言不发，他随着艾丽卡的动作，单手抚胸向崔无命行礼。
就在行礼结束的这一瞬间，整座房间开始晃动着坍塌，连走廊都随之崩溃破碎，殷阎一把拉过崔无命，躲开了坠落下来的门框，道：“迷宫要塌了，走！”
脚下的路在飞快地碎裂，两畔封闭的门窗，无边的昏暗都在逐渐消解。在逃离这座迷宫的过程中，仿佛有无数待解救的灵魂重见天日，周围充斥着一种滚烫的灼烧感。
整座迷宫都坍塌了，只剩下那座有水井的庭院。一路狂奔过后，崔无命疲累地坐在庭院的草坪上，望着周围崩碎的木门和消散的黑暗，仰头倒在了草地间，徐徐地喘匀了这口气。
侯卉盘腿坐在旁边，指着那边坍塌成一片灰烬的巨大迷宫，一句话噎在喉咙里没说出来，随后收回手拍了下地面，道：“这是给追猎者干的事儿？这位面连个主角都没有？这种关卡式剧情式的东西要我们来打通关？”
她的语气颇有点不可思议：“这位面的主角模板崩溃了？要不然就是有病吧？总部居然还开放，我的天……”
“不太可能。”殷阎沉思了几秒，道：“主角模板崩溃是大事，总部不会没有记录。”
“难道是穿越者重生者在主角成长前把模板给抢了？就算是这样……不对，这种灵异位面的模板有什么好抢的，这种画风的位面，十个主角九个惨。”侯卉吐槽道。
崔无命累过了头，一时半会还没歇过来，他躺在地上听旁边两位的对话，在心里叹了口气，对系统道：“听见没，十个主角九个惨。”
【你怎么能一样！你又不是灵异位面，对自己有点信心啊好不好？】
“按我的原位面来说，我要是真的主角，怎么也该彩票中奖一夜暴富，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了。可你看看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崔无命丧气满满地再次叹了口气。
【有点追求吧你，那种小位面的主角模板，一抓一大把哎。】
崔无命没有继续跟他说话，而是仔细地听旁边的大佬和夜叉女士的交谈，他浑身狼狈，脸色也没有之前好，但这颜值实在太能扛了，美貌竟然丝毫不损，反有一股触之欲碎的脆弱感。
殷阎扫过来的一眼便在此刻骤然顿住，他伸出手碰了碰崔无命耳畔的发丝，带着露指手套的手心贴在崔无命的脸颊上，随后向上移动，两指捏着柔软的黑色-猫耳揉了揉。
侯卉的声音一停，崔无命整个人也跟着愣住，刚才争分夺秒的狂奔直接激活了血脉增幅，耳朵和尾巴不受控制地窜了出来。
殷阎揉过毛茸茸的竖耳，手指落在了他脖颈被高领衬衫遮挡的粉红项圈上，指腹来回摩挲片刻，态度好像很认真地问道：“猫类血脉天赋遇到猫薄荷时会不会被影响？”
“……啊？”崔无命没有做过类似的试验，他抖了抖耳尖，犹豫道：“应该不会……吧？”
他的尾巴在半空中晃了一下，随后蜷起来收到腿下压着，要藏起来似的。
“我对这个天赋还不是特别了解。”
“不了解你都敢买啊。”侯卉看着他们陛下望着那对耳朵时堪称没出息的眼神，吐槽之魂熊熊燃烧，不由自主地插了句嘴，“胆子很大嘛小崔。”
不是在总部买的，是抽卡抽的。崔无命默默地在心里补充，没有说出来。
“基础血脉天赋决定进化方向，以后要改可是很困难的。”侯卉摸了摸自己的绿头发，“我买的时候没注意到外形改造，一不小心就绿了。”
绿的非常有个性。崔无命看着对方的头发，突然道：“我怎么从没看到你这个天赋的进一步形态，激活方式是不一样的吗？”
“当然不同。”侯卉抬指咬了一下指尖，尖牙磕在皮肉上，一下子就冒出来一串儿血珠。与此同时，一条布满森白骨刺的骨制长尾甩了出来，在地面上砸出一道皲裂的痕迹。
绿发骨尾，指甲变得尖锐且漆黑，上面还闪着淬毒般的紫色光泽，配合那张硬朗英气的脸，酷炫暗黑得简直有点非主流。
崔无命的尾巴和耳朵逐渐消退，他秉持着“问都问了”的姿态，把目光转向殷阎，意图用眼神让大佬知道自己对他血脉天赋的好奇。
然而大佬与他对视，岿然不动。就在崔无命沉不住气想开口问时，三人手腕上都亮起一个红色荧光的倒计时。
倒计时：3小时。
《追猎者工作手册》规则篇第三条：除新手位面固定倒计时为一百小时外，其余位面倒计时时间不定，以具体显示情况为准。
几乎是在倒计时亮起的一刹那，天际间猛然乍起一声雷响。映亮迷宫坍塌后的四周。
一座城堡的侧影展现在黑暗之中，城门处有两个面无表情的改造人守护，只是他们的躯体与迷宫内奇形怪状的畸形不同，是很正常的人类身躯。但看上去却好似没有任何情绪。
而在城堡之上，一个巨大的落地窗前，密密的双层红色绒布被一只手拨开，那只手非常苍白，颜色近乎如霜。玻璃上徐徐地映出一个俊美妖异的身影。
银发红眸，手中拿着一只高脚杯，里面充斥着鲜红的液体。这个窃取权柄的逃匿者仿佛示威般抬起了手，敬了城堡下的三位追猎者一杯。
粘稠的红色液体顺着玻璃窗滑下来，如同开裂的血痕。
侯卉豁然站起，看着站在玻璃窗面前的逃匿者，目光盯住对方胸前闪烁的橙黄色光芒。她的骨尾还没有收回，沉重地甩在地面上抽出明显的沟壑。
“逃匿者……”侯卉面对着这张具有血族特征的这脸，似乎想起了很不愉快的回忆，“血族位面暴-乱的漏网之鱼。”
殷阎低头擦拭手套上的指刃，平静道：“G伯爵。果然是条大鱼。”
轰隆——
乌黑密集的云层之中响起了滚滚雷声。
暴雨将至。

第17章 神的位格
血族位面暴-乱之后的逃匿者，有很大一部分已经被追猎者逮捕带回总部，由主系统进行标记和遣返。而至今潜逃在外的人员里面，G伯爵的实力和声望可以排进前三。
也正因如此——对于破解迷宫就消耗了大量体力的追猎者，天性傲慢的G伯爵甚至没有严阵以待的耐心，他像是布下天罗地网的真正猎手，等待着见到那三个人从城堡下一路攻上来的身影，化作杯中养料……
不过，事情往往不会向人们预料的那样正常发展。
崔无命的血脉天赋是敏捷型的增益，在体力充沛的情况下，他想要爬上这座城堡顶端，或是直接落到落地窗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而以夜叉女士强横的身体能力和骨尾辅助，想要登上去也并不难。但那些改造人如果不清理，即便直接到达了G伯爵面前，最后也有陷入混战的隐患。
他们的确决定从底层向上走了，虽然和G伯爵想象得有些不一样。
拉了一圈儿改造人注意力的侯卉跳上楼梯栏杆，身后带着骨刺的长尾横扫出一大片，刮飞十几个改造人的头颅。她双手撑住栏杆向后一翻，落到之前商议过的位置上。
就在侯卉脚步落地的瞬间，一道如有实质的精神力波动扫过被聚集起来的改造人，三五秒内，爆头炸裂声不绝于耳，体型完美且没有人类感情的改造人成片倒下。
使用精神力进行群伤的殷阎从楼梯一侧上来，崔无命跟随在大佬身边，避无可避地踩着满地脑浆和血液走上来，看着夜叉女士又拉了一圈儿怪、兴奋地露出双眼放光的神情。
这不会是有点什么特殊爱好吧？崔无命默默地看着侯卉精力充沛的样子，对夜叉女士的体能和耐力表示羡慕。
侯卉站在栏杆上，骨尾晃动保持平衡。她没有崔无命的猫类平衡力增幅，能做到这一点全靠这根颇有分量的尾巴。她暗绿色的长发高高吊起，满手淬毒的黑色指甲能够轻而易举的插入脑壳里，浑身的力气大得惊人，如果不是在这个诡异可怖的位面，这种战力简直横扫低武位面。
崔无命琢磨了半天，感觉自己跟夜叉打虽然打不过，但他如果想跑，侯卉应该也很够呛能追上他。但大佬就不一样了，无论是远距离群体秒杀的六色轮-盘，还是可怕的精神力强度造成的群伤，还有地对空作战直接把带翅膀的反手砸进地里……
……嘶，惹不起。
三人所过之处，满地腥红。那些悍不畏死没有感情的改造人，几乎已不能算进人类的范畴之内，甚至还不如那些失去理智但却知晓疼痛的残次品更有“活着”的感觉。
“无命。”
被叫的人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迟钝了半秒才应了一声，看向身旁的殷阎。
崔无命心情并不算多么放松，他知道伯爵才是追猎者的目标，但以他现在的体能状态，不要说是插手，别给两人添麻烦就已经算是在努力了。
“一会儿见到G伯爵，你保证好自己的安全。”殷阎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这究竟是不是关心，“不要想着帮忙。”
崔无命乖巧地点点头，看着最后一圈改造人倒在地上，进入了G伯爵方才现身的那一层。
很宽阔的宴会厅，两边摆着红酒和甜点，三层的银色小托盘上，由小三明治向上排列，最顶端是甜食。最上方的水晶吊灯繁复华丽，垂落的珠帘也跟着发光。巨大的落地窗前，双层红色细绒窗帘被微微拉开，透露出外部暴雨前雷电闪过的惨白光芒。
血红色的地毯铺满地面，一个装饰华丽的高背椅中，衣着精致繁复的银发血族坐在里面。他穿着深蓝的礼服，袖口镶着一圈搭到手背上的荷叶边儿，胸前的钻石胸针闪闪发光。
G伯爵单手支着额头，另一手拿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红色玫瑰在指间把玩。他银白的长发被一根黄色丝带绑住，编成了一朵蝴蝶结。那双猩红色的眼眸，就仿佛一对漂亮而无情的鸽血红宝石。
让人想到燃烧的火、流动的血。
他诧异于追猎者到来的迅速，却仍旧语气不失优雅地道：“啊……欢迎来到，永夜之城。”
这个位面陷入了永恒的黑暗，没有比这个名字更恰当的了。
随后，G伯爵懒洋洋地支起身体，看向三人间唯一的熟面孔：“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在你那儿，过得还好吗？还是，夜叉已经玩腻了他，把他拿去兑换积分了？”
银发红眸的美丽血族笑了笑，轻声道：“也对，包庇逃匿者的大罪，夜叉女士怎么肯担待呢……”
“克里斯汀。”侯卉十指交叉，松了松手上的筋骨，“你的运气还真好。”
“哦？”克里斯汀歪头想了想，他的手搭到脖颈间，缓缓拆掉领结，“因为遇到你这种会怜香惜玉的追猎者吗？听起来好像很划算……”他笑了一声，道：“可是你的同伴，会允许夜叉阁下这么做吗？”
他的目光从侯卉身侧扫过，在崔无命脸上停了片刻，似乎是有些疑惑这位是否有灰精灵血统，最后移到殷阎身上，定格在他露指手套上那个类似六芒星的紫色封印阵上，目光微顿。
克里斯汀不露声色地收回目光，懒着声逗弄面前的女性追猎者：“你难道不想尝尝我的味道么，比起爱德华来说，我的条件应该也不算差吧……”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一道迅捷如风的身影冲上前去，沉重而窄长的骨尾劈面甩向G伯爵的脸，那双淬毒的尖利指甲向吸血鬼银白的发顶插去！
彭——
一道无形的墙壁横戈在两人之间，撞上屏障的侯卉整个人飞出去，向后翻了三下才刹住步伐站稳。
这道屏障不仅挡住了夜叉，还挡住了追猎者随身辅助系统所提供的基础扫描功能，以至于一头雾水的崔无命连对方的资料和斩杀积分也看不到，只能看见银发血族胸前时隐时现的橙黄色光芒。
地面的地毯被巨大的摩擦力刮烂，侯卉咬了咬牙，胸前鼓噪的心脏和血液都要沸腾地烧了起来，她站起身，几乎立刻便要继续上前。
同一时刻，被殷阎抬手拦下了。
一身黑衣的男人看向窗外轰鸣的雷声，不停炸起的闪电在刹那间映亮宴会厅内，将布置精美的场所映出一瞬的光亮，画面看起来十分苍白，甚至有些诡异的惨烈感。
“我来。”他似乎是那种“既然遇见了就随便带一带”的语气，在声音上实在是听不出什么，“你看好崔无命。”
“可是您……”侯卉忍不住出言，随后又自行顿止，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道：“……是。”
“嗯，退下吧。”
殷阎背对着两人，声音不轻不重。
雷雨骤落，瓢泼大雨扑满落地窗，外部的一切都变得朦胧。
“我不认识你。”克里斯汀收敛笑容，“你也是酆都的人？”
“你不认识我很正常。如果谁都认识我，那被迫重来这一次，又有何用。”殷阎与他对视，声音平静，“你窃取了这个位面的世界意志，拥有了引导和破坏的能力。”
这只是很简单的陈述语气，却让克里斯汀眼中猩红沉淀，杀意渐浓。
“……可惜，”殷阎淡淡道，“灵异位面的世界规则难以更改，就算是拿到了神的钥匙，也不能实现你的野心。”
“啧，说的真好呀。”克里斯汀手指交叉抵在下颔上，微笑道：“每年都会有那么多的追猎者叛逃，冒着被昔日的同僚捕杀的危险，不就是想要窃取低级位面的世界意志，获得堪比神灵的权力么？这种不宣之秘，我们还是不要谈了吧。”
“每个位面窃取世界意志的方法都不一样，但能够获得成功的核心却都如出一辙。”
黑衣男人一步一步走近，指套上探出的短刃方才已被擦干净，寒光逼人。
他低声问道：“为了让世界框架崩溃，你杀了多少人？”
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克里斯汀坐在高背椅中仰起头，目光与殷阎交汇，他没有回答，而是探究地望向他，想要知道对方的来历。
一只带着手套的手贴上屏障后，原本坚不可摧的透明屏障竟然开始削弱，像是融化的冰糖一般开始荡出流体似的波纹。手套上的六芒星紫色封印缓慢亮起，然后从勾画六芒星的线条边缘开始，一圈一圈地崩散。
克里斯汀瞳孔一缩，声音骤然急促了许多。
“你……”
话语未落，透明屏障破裂出密集的纹路，像雪水融化般归于虚无。银发血族后半截话语也随之响起。
“……你有过，神的位格。”
与此同时，之前被透明屏障阻拦的追猎者随身辅助程序开始进行扫描，G伯爵的资料浮现在了崔无命眼前。
克里斯汀.G.洛德斯：逃匿者，本位面一级捕杀对象。原为血族位面的主要角色之一，血族伯爵。在原位面的一次世界框架崩溃中，逃匿向其他位面。进行过多次对低级位面的毁坏，允许追猎者就地处决。猎杀积分30000，助攻积分3000。

第18章 挑食
他有过神的位格。
崔无命灰色的双眸注视着殷阎的背影，除了手套上的紫色六芒星外，对方的身上仿佛永远没有黑白以外的其他色彩。他穿着薄薄的黑色风衣，还总是表现出一种平静得近乎懒倦的姿态，那双宛若旋涡的眼眸里，很难见到剧烈的波动。
崔无命有时会怀疑他发出笑容时是否真心实意，他几乎能辨别殷阎的其余微弱情绪变化，却总在这一点上……常常觉得那是将碎的幻影。那不真实。
“系统，”他在心里问道，“什么叫……有过神的位格？”
系统短暂地迟钝了几秒。
【神的位格只是一个约定俗成的代称，G伯爵的意思是阎哥掌控过一个位面。】
掌控一个位面。崔无命陡然想起之前侯卉所说的：做酆都判官，陛下就会把生死簿给你……这之类的话，他一直避而不想的答案早已浮出水面了。
【你应该早就知道他是谁了吧？】
崔无命站在原地，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高领衬衫下无法摘除的粉红色项圈上，还隐藏着几圈细细的锁链。他轻轻地抚摸了几下，重新思考究竟是这个项圈摘不下来，还是咬住项圈的锁链导致它取不下来。
【怎么样，作何感想？】
这个系统似乎很是期待自己的反应，好像即将就能见到什么名场面似的。崔无命闭了闭眼，道：“看来真的跑不掉了。”
【啊？】
“我听说酆都的人遍布各大位面，”小崔同志语气惆怅，“惹了人家老大就跑，那和逃匿者的待遇有什么不同……”
系统：……不，这和我想得答案不一样。
&#183;
锋芒如雪的指刃刮断一缕银发，扣进高背椅的边缘，刀刃将椅子整齐的切下一块，坠落到地面上，化为齑粉。
克里斯汀白皙的脸庞上淌下一道血痕，他猩红的眼珠盯住殷阎，似乎是想笑，表情却被割裂成两半，一半是属于逃匿者对顶级追猎者的畏惧和失去谋算的惊恐，另一半则是窃取了世界意志的狂妄与改写了主线剧情的傲慢。
设计迷宫的掌控者遇到了脱手的玩具。血族那不可一世的气质被他怪异的表情吞没。他注视着殷阎，很克制地露出一个笑容。
“你才是我的同类。”他说，“你才配做我的同类！”
他缓缓张开双臂，尖利的牙齿抵着下唇，眼中有一团燃烧的火：“为我们——世纪性的相逢举杯。”
克里斯汀的声音开始嘶哑，就在他展臂的那一刻，鲜红的地毯仿佛化作流淌的血液，纠缠住与之相连的每一个物种。
这是属于“神”的压制。侯卉和崔无命都被固定在了原地，从地毯上凝聚出一个个窈窕纤细的血色影子，亲密又危险地依偎着两人。
血液涌流。连同身体里的血仿佛也遭受到了操控，急速地奔涌。
殷阎是不受这种属于“世界意志”的力量影响的。他雪亮的指刃插进克里斯汀的胸腔里，只能触摸到一片温热的血液，甚至触不到可以切割的内脏。
殷阎眼神冰冷地看着面前满脸笑容的克里斯汀，他的手从G伯爵的胸腔向上掏，卡住了脖颈上坚硬的喉骨。
“同类。”殷阎道，“就你么？”
克里斯汀无所谓地偏过头，他长着血红色长指甲的手向后收回，无形的波动再度泛起，整座宴会厅都笼罩在鲜红的阴影之下。
轰隆——
窗外闪过隆隆巨响，瞬间亮起来的室内映出漫天的血雾。
“你杀不了我。”克里斯汀面带笑容，“你很强，只是……你不懂规则。”
随着这句话语，银发血族浑身化成了一滩血液淌下高背椅，与地毯上涌流的液体融合。
侯卉的骨尾紧紧地缠着身旁的血影，却发现这个影子根本没有实体，绞缠不住，只能靠躲避拉开距离。而双脚又被固定在地面上，几乎是无法避免地被血影越贴越近。
她亲眼目睹着那个血族融化成血水化进地面，恶心得要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偏头向崔无命那边喊道：“小崔！你还能不能行啊！”
这一眼过去，没发现什么特别危急的画面，反而看到崔无命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跟画符咒似的画出黄色的字体和圈圈。侯卉结结实实地一愣，差点让血色人影亲个正着。
“呸呸呸，你、你干嘛呢？”
“嘘。”崔无命没有把目光分过去，半空中随着他手指而凌空浮现的字体色泽愈加沉浓，他轻声道：“马上就好了。”
第三层苦厄效果只差最后一段，而体内奔涌的血液速度越来越快，他的手指已经开始颤抖了，一个转弯就多画了好几秒。而愈发贴近的血色人影几乎覆盖上他的身躯——
就在这一刹，崔无命竖起两根手指，低低地补了一声。
“——引爆。”
轰隆！
雷声震响，厄运判定飞速运行，一道巨雷劈入城堡尖顶，直入宴会厅。雷电撞进满室的血雾之中，几乎整座宴会厅内都是流窜的电火花。崔无命身边的血影立刻闪烁上雷霆的淡紫色，他来不及躲避，就被另一道身影扑倒在地上护住身躯。
苍白古堡，无尽暗夜。漫天的血雾与电光，交错出堪称绚烂盛大的景象，周围的长桌和放满甜点蛋糕的银质托盘接连倒下，到处都是滋啦滋啦的声音，仿佛连同万物都开始崩毁了。
而殷阎带着手套的那只手着地的那一瞬，手套上的紫色六芒星闪着光芒，线条从边缘继续崩散。所有的雷电与血气都被逼退到空中，远离了地面。
崔无命没有来得及看到这个细节，他非常果断地、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殷阎的衣襟，然后缓缓地喘了口气。
身边一路火花带闪电，还冒着滚滚血雾的场面愈演愈烈，而面前不到一寸的距离，大佬正在看着他。
崔无命咽了咽唾沫，小心地问：“……我是不是太绝了，我没想到这个技能……它能引雷啊。”
殷阎漆黑的眼眸注视着他，似乎是有点探究的味道，从崔无命的猫眼和鼻梁上移过来，一路落在嘴唇上，看着柔嫩的舌尖紧张地舔舔下唇，为唇瓣染上一层柔润的光泽。
“不绝。”大佬说，“还没死。”
崔无命随之愣住，重复道：“……还没死？”
这种场面，居然还没死。崔无命正陷入怀疑状态时，上方一直看着他的殷阎微微低头，双唇印在他眉宇间，烙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崔无命怔怔的抬手摸了摸被碰到的地方，那块肌肤热得快要燃烧起来了，仿佛真有什么诅咒、封印或者是祝福似的东西覆盖在上面。
而当他想问的时候，殷阎却起了身。
周围缠着电花的血雾与涌动的满地血液都一一退去，凝成一个满身狼狈的人形。
克里斯汀身上华贵繁复的礼服上充满雷电的焦痕，他的唇角溢出一行殷红，色泽微沉的眼眸宛若一块水晶。
“真是伟大。”他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目光移动到了崔无命身上。“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我……”
“不能。”殷阎面无表情地截断对话，他的情绪突然变化了一下，一种仿佛淬过冰雪的杀机逼面而来。“你窃取的东西，该归还给这个位面了。”
克里斯汀哼笑了一声：“你想弑神？你以为你是谁，酆都大帝吗？”
崔无命：……没错，他就是。
殷阎好像对这种反应笑了一下，崔无命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在笑。
他一步步走近毫不畏惧的克里斯汀，伸手覆盖住手背上的六芒星几秒，随后将黑色手套向下一扯，久不见天日的手掌终于接触到了空气。
殷阎看向银发血族：“有没有人评价过你的长相。”
G伯爵傲慢的表情又浮现出来，他撕裂为两半的情绪在遭受创伤后，统统被掩藏了下来，而流露出这种神态，也不过是血族的本能而已。
“大家都会用那些庸俗的词汇赞美我，你有什么新意吗？”
话音落地，殷阎被封印已久的右手手心裂开一道嘴一样的缝隙，他单手扣住了血族的脸，无数密布的利齿深深刺进血肉之间，一条猩红的、带着倒刺的舌头刮下一大片皮肤。
没入头骨的手指根本不给对方留一分挣扎的余地，殷阎目睹着克里斯汀的目光从震惊变为绝望，被利齿覆盖的血肉模糊的脸部，发出“嗬嗬”的嘶哑声音，听不出在说什么。
他淡淡地道：“难以下咽。”
真是有新意的赞美……崔无命听到这句对长相的评价时，忍不住伸手摸摸自己的脸，然后看着大佬手中的那个裂开的嘴，把银发血族的身躯整个儿吃掉……与其说是吃，还不是说是吞噬更为恰切。
不知道是死得快点好，还是死得慢点好，大佬好像并没有品尝味道……崔无命绝望地捂住脸，坐在地上向后挪了挪、再挪了挪。
真是名副其实的“弑神”。那只裂开的巨口吃掉克里斯汀的身躯后，伸出粗糙的舌头意图非常明显地往崔无命的方向伸，被殷阎冷酷无情地戴上了手套，重新亮起六芒星封印。
吃得太快了，地上甚至连血都没有。
被外来者窃取的权柄重新回归进本位面，与此同时，崔无命手腕上传来一点热意。
代号：未命名
积分：400（原积分）2000（生存）13000（猎杀）
排行：NO.666
三人是组队状态，而组队状态下的助攻积分是按人数累加的，三人小队的助攻积分就累加到了9000，追猎者的积分规则，似乎是很支持团体作战的。
崔无命还没算好自己这次被分了多少积分，就看到一直坚无不摧无所不能的大佬砰地一声倒下了，满头冷汗地握紧拳撑着地面。
他的畏惧仿佛一下子消失了。崔无命一路小跑过去抓住殷阎的手臂，有点紧张地问：“你还在解封期间对吧，这是反噬吗？是不是很严重……”
殷阎摆了摆手，脸色不太好地看了崔无命一眼：“他好恶心。”
“……？”
“难吃得让人反胃。”
“……”
崔无命默默地松开手，迎着殷阎的目光向后退了两步，轻咳两声，转过头若无其事道：“侯姐呢，夜叉小姐？夜叉女士——”
在宴会厅的角落，侯卉从一堆坍塌的盘子桌子架子里爬出来，奶油小蛋糕沾了一头，绿糟糟的头发被雷劈炸了毛，她猛地锤了下地。
“叫魂啊小崔，还活着呢，嘶……”
夜叉女士捂着腰上的伤口，心情悲凉，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种委屈。

第19章 阎罗天子
倒计时很快来到最后的五分钟。
雨势渐弱，被雷电劈裂的城堡已经破败，无数雨珠砸进宴会厅里。
沉浓的夜幕从边缘褪去，一线微白出现在另一端的天空中。崔无命坐在落地窗前，从这个角度来观察这个位面。
殷阎站在他身后，望着褪尽的夜，再低眸注视着他。
“阎哥。”崔无命突然道。
“嗯。”
“我欠你的积分……”
“你不用还。”
殷阎的一只手覆盖在他肩膀上，掌心顺着脖颈一侧游移过去，轻轻摩挲了几下粉色的宠物项圈。他注视着崔无命，而对方也恰好仰头与他视线交汇。
他是狩猎者。崔无命如此想着，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你……刚刚为什么……”
他是想问刚才为什么会亲他，但又怕勾起大佬的食欲，再像吃那个吸血鬼一样把自己不吐骨头不吐皮地囫囵个儿吃了。
一点温暖触上额头，对方的指腹贴着方才灼热的那块肌肤。崔无命眨了眨眼，听到殷阎低沉的声音。
“那是一个礼物。感动么？”
崔无命近距离地隔着手套看到刚才吃掉克里斯汀的手心在自己眼前晃了几下，心尖儿都跟着绷紧了。
不、不敢动。
殷阎没有等到崔无命的回复，但他看着储备粮双眼水灵灵的样子，心情似乎变好了一些，收回手指看了眼倒计时。
还有半分钟。
一旁的侯卉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偏过头补了一句。
“小崔，你回到总部之后，如果有人……尤其是天域的人想要让你加入他们的话，一定要保持距离。”
一旦殷阎的行踪泄露给天域，所面临的就是无休止的刺杀和针对。而榜单前一千是按照战绩来排的，这个灵异位面钓上来的鱼分量足够，很大概率会让小崔进入榜单，一定会受到许多目光的关注。
看他们陛下目前对这个“储备粮”的上心程度，说不准就会通过崔无命暴露在谁的眼里。
崔无命点了点头，脑海中关于天域的印象只有第一个世界结束时听到的只言片语。他休息的那十五天都使用【返生】，生活在原位面，所以没有系统地了解过追猎者内部的团体问题。
倒计时走到最后一秒，三人脚下升起盘旋交织的白光。在崔无命的身形消失后，殷阎与侯卉脚下的光芒转为幽黑色，这是由总部的回程截断、中转向酆都的表现。
面前的一切都化作一串串文字，交织着逐渐虚幻。被窃取的世界意志归还给原位面，规则的力量得到增强，一切被扭曲的东西都会回到正轨。
&#183;
回归总部前的结算空间依旧狭小。
一根蜡烛点在一旁，发出幽幽的光亮，崔无命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上一次新手任务进行结算时周围的十一把空椅子已经不见了，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的位置。
面前的屏幕上开始出现生硬的黑色字体，哒哒的打字声回响在这个小屋里。
正在为您消除低级位面影响……消除完毕，所携物品符合追猎者总部规定。
为您刷新个人信息……刷新完毕。
代号：未命名
积分：15000（已扣除本次进入位面所需积分）
排行：NO.666
请您进行命名。
崔无命看了看屏幕上浮现出来的软键盘，伸出手触碰了一下，发现这是和追猎者总部的交易面板一样的触摸屏，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软键盘的边缘，想了片刻，输入了判官两个字。
面前出现了一个检测重名的小图标，随后图标检测通过，变成了绿色。
正在刷新个人信息……刷新完毕。
代号：判官
积分：15000
排行：NO.666
正在更新本次任务位面数据……更新完成。
为您补充本次任务位面可公布的资料。
编号：0291
名称：暗夜苦途
简述：新列入绝境列表内的三级位面。本位面世界意志曾遭窃取，世界框架与结构仍在重组中。主角模板多次崩溃，待重塑。危险系数高、所得资料少。灵异位面，剧情触发机制，剧情难度高，内含单人剧情副本。平均伤亡率百分之九十七。
一阵类似于坐电梯的短暂失重感过后，崔无命回到了一个仿佛单人宿舍的房间内。面前有一张床和一个台式电脑。这台电脑只能连接到追猎者内部网站，无法做别的事情。
房门的内部浮现出一行如同刻痕的红色字体，从编号更新出排名和文字。
【NO.666 判官】
这是每一个度过新手期的追猎者都会分配到的个人房间，位于追猎者总部的交易大厅斜后方，是一大片住宅楼。崔无命怀疑这些住宅楼里根本住不满人。
因为死亡率实在太高了。
崔无命打开面前的台式电脑。电脑的桌面是漆黑的背景，上面排了一列颇有流动感的“追猎者总部”五个字。最左侧是主系统实时更新的排行榜图标。
他滑动鼠标点开了排行榜，发现自己的账号名称似乎已经从编号1737变成了判官两个字。
“……电脑上有排行榜为什么要去那个大屏幕前看现场。”崔无命忍不住吐槽道：“因为比较有感觉么？”
【那个屏幕看掉名次确是很有感觉啊。】
“是我不懂这种看人掉榜的快乐。”他伸手揉了揉眼，感觉这个眼部装备好像也没有起什么作用，不知道读取信息究竟是针对什么方向的。“但那天的榜单好像掉的格外快。”
【是啊是啊，那天酆都应该是有内部行动……主角主角，金手指到位，我们来抽卡吧！】
面前依旧是三张卡牌，背面的图案似乎变过了。崔无命习惯性地道：“给我来一首……”
《好运来》的声音率先一步清脆嘹亮地唱了起来。崔无命搓了搓掌心，点击抽卡。
三张卡牌上的图案飞速变化，逐渐定格下来。
【物品-血脉天赋进化剂：使用后对当前所具备的血脉天赋进行一次进化。】
【B级天赋技能-精神触手：凝聚出可触碰实物的无形触手，随时间与数量增长持续消耗精神力。（不受一级及以下位面压制。）】
【物品-精神力增幅剂：使用后进行一次精神力方面的强化。】
系统所抽出来的东西是不能够给别人使用的，所以在抽出牌面的瞬间，三道流光同时没入了崔无命的眉心，而他眉心处突然灼热了一下，随后这种触感又飞快地消失。
在触感消失时，眼前的三张卡牌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伴随着系统欢快的机械音展现出来的一行字和三个图标。
【请选择进化方向哦——】
这种机械音用来拖长调实在是太诡异了。崔无命无力吐槽，依次看向三个图标，随着他目光的落点，图标上亮起细密的小字。
【进化方向-双尾：获得一次复活的能力。】
【进化方向-幽灵：获得物理攻击免疫效果。】
【进化方向-魅惑：获得对所有物种的魅力加成效果。】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选第一个！还欠着大佬一份口粮的崔无命身躯一震，心想选了这个就算被吃掉一次也可以暗戳戳地复活，这是能够解人燃眉之急的完美进化选项啊！
【哎等等等等，你要看副作用的呀！】
就在崔无命的手迫不及待地要接触第一个图标时，比介绍字体更小一号的副作用描述浮现出来。
第一个的副作用是“复活期间维持半个月的血脉天赋原型。”第二个是“所有非物理攻击造成的伤害变为百分之一百五。”第三个是最奇葩的，副作用是“性冷淡。”
……
崔无命在心里并不激烈地挣扎了半晌，想到那个被大佬囫囵个吃掉的吸血鬼，心尖儿一抖。
不就是当半个月猫吗？
干了！
于是新上榜就越过底端直逼中段的酆都新贵判官大人、未来令天域乃至于各个低级位面逃匿者都闻风丧胆、堪称一言定生死的崔判，就在这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走向了靠卖萌为生的道路。
&#183;
酆都第五层，阎罗殿。
咕咚咕咚冒着气泡的巨大血池中，一个男人的身影从池底浮现出来，他浑身赤-裸，猩红血珠从精悍的身躯上滑落，却毫不沾身，一点儿红色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血池旁立着一个缝合而成的傀儡，一动不动地举着托盘。殷阎从傀儡手中拿过浴袍，随意地披在身上，系好细长的带子。他转过头，向血池旁的鹰架上抬起手臂。
立在架子上的海东青立即展翅飞到殷阎臂上，与崔无命第一次见到它不同，这只隼已经通体漆黑，眼眸变得猩红可怖，隐隐发光。
“换过羽了？”殷阎坐到一旁的座椅上，漫不经心地问。
海东青红色的眼珠看着他：“换了两次。”
“进度不慢。你跟我一起重新来过，解封得比我快。”
桌面上放着一个玉简，一看就是向追猎者主系统兑换出来的修真位面的东西。殷阎抬指按住玉简，分出一缕精神力探入其中。
纷繁的报告单和各种消息分门别类地堆放好，三大阎君率领酆都成员前几日进行的对天域盟友的清理绞杀报告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面所有的陨落名单都用红色字迹手写了出来。
报告结尾附了一条转轮王的消息。很短，只有八个字：
“五哥康健，天子早归。”
&#183;
崔无命从自己的排名向上看，从NO.455的位置上发现了侯卉的代号夜叉两个字，随后一路向上。他发现进入前100之后，所有代号后面的所在位面名称都被隐藏了……后来看追猎者论坛才发现这是主系统的默认设定，可能这就是顶级强者的待遇？
当时在大屏幕上没有看到的榜单前五，依旧是闪闪发光与众不同的金色名字。
NO.5 圣者
NO.4 秦广王
NO.3 报死鸟
NO.2 光明之主
崔无命的目光上移到最顶端，目光停在那几个字上。
NO.1 阎罗天子

第20章 追猎者论坛
酆都第二层，黑云沙。
酆都位面是一级位面，是一个由阎罗天子执掌的独立位面。几乎所有酆都成员都可以在加入酆都，也就是得到酆都的具体坐标后向主系统申请中转，把回归点从总部移到酆都。
居住在第二层的酆都成员的顶头上司，是十殿阎罗内排行第二的楚江王。
在侯卉回到黑云沙的同时，楚江殿下的短消息几乎同时发至。她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满头冒着热气泡在浴缸里舒服地不想动弹——浴缸是白骨质感的，这是整座酆都的一贯风格。
据说陛下当初登顶排行榜榜首时，与主神达成了一个隐秘协议，随后创立酆都。整个位面的风格都是交给卞城王殿下进行设计的。
侯卉听到通讯器里发出的滴滴声时，忍不住往水里落得更沉了一些。她墨绿色的长发散在白骨般的浴缸之下，更像沉浮不定的海藻了。
就在侯卉有点昏昏欲睡地想忽略过去的时候，提示短信息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几乎要贴到面前了。有一只温度冰冷的手轻轻地碰了碰她搭在浴缸边的手背。
被热气蒸腾的身躯触到冷意，侯卉骤然清醒了许多，她睁开眼，看到纤瘦分明的白皙指节拿着通讯器，上面显示出楚江王的短讯息。
楚江王：排名高升，祝贺。判官是谁？
这种通讯器20积分一个。具有总部的员工宿舍给配置的电脑里的一切功能，外形酷似手机，也是触摸屏。
侯卉的手有些湿，她湿着手指给短信息戳了个已读待回的标签，在屏幕上戳出一块小小的水迹，然后目光顺着拿通讯器的那只手向上看。
爱德华穿了一件白色的礼服，袖口是叠了三层以上类似蕾纱的材质。黑色发丝略微长了一些，大概长到脖颈间。他的眼睛是微微沉淀的暗红色，宛若一汪即将凝固的败血，唇色很浅，近乎于无。乍一望去，有一种古旧而破败的美丽。
侯卉的目光停在他身上金色的纹饰间。
华而不实，这是吸血鬼审美的通病。
“你怎么进来了。”侯卉这样问，却毫不在意地转了个身，露出一小截被水浸湿过的身体轮廓。她墨绿的睫毛抬起，里面幽黑的眼眸看着对方，一直扫到爱德华胸前微微闪烁的橘黄色光芒上。“真是把你惯坏了。”
黑发血族微微低下身，与侯卉的距离拉近了许多：“我怕楚江王有急事。”
侯卉看了他一会儿，向他探过去一只手，贴向下颔的边缘。爱德华温顺地凑过去，让对方湿漉漉的掌心能碰到他。
“我这次遇到你哥哥了。”侯卉道。
爱德华呼吸一滞，抬起眼看向她，随后听到侯卉用一种非常厌烦的语气道：“他死了。”
一只温度偏冷的手覆盖上她在水中浸久了的手背，像是贪恋什么奇异的温暖似的。爱德华抵着她的手心闭上眼，声音很低，语调轻而温柔。
“……我知道了。”
&#183;
崔无命在总部试了三十多遍自己精神力的增幅强度，确认达不到像阎哥一样聚怪群杀横扫一大片的强度后，默默地垂下了头顶的一缕发丝。
面前的电脑屏幕停在追猎者论坛的页面上，上面飞快刷新出几个新的帖子，非常有助于新人了解这个严肃、正经、有思想有内涵的宇宙性组织……
去他喵的严肃！
崔无命以一种看上去非常牙疼的姿势托腮瞅着面前新刷出来的几条帖子。
【内幕】压过榜尾直逼中段的判官是何方神圣？带你走进榜单新贵背后的故事。
【吐槽】酆都这些人最近吃了火-药桶了？？这什么蹿升速度，夜叉这直升三百名是啥玩意儿，屠了个神？
【树洞】进了新团体，顶头上司总是暗示我献身……
崔无命默默地捂了下脸，右手非常诚实地点进了第一条帖子。
据可靠小道消息，这位新上榜的判官是酆都新培养的高潜力新人，已经压战绩压了两个多月了。是帝君亲自带的，多的我不能说。
№0 编号XXXX于追猎者总部-07-08 19:44:44留言
无任何证据匿名发帖，楼主醒醒吧，什么新人能让帝君亲自带，那不得带着去屠神啊？
№1 编号8982于追猎者总部-07-08 19:45:08留言
这个蹿升速度不是去屠神了吗？这个起名风格不是酆都的人吗？楼上和楼主说的什么东西，闭着眼都能推出来吧。
№2 编号7490于圣者尖塔-07-08 19:45:22留言
楼上惊现圣者尖塔成员，真情实感酸了呜呜呜……
№3 编号3425于追猎者总部-07-08 19:50:23留言
摸摸楼上，圣者尖塔的不一定见过圣者，天域的不一定见过光明之主，酆都的也不一定见过帝君……
№4 编号4592于追猎者总部-07-08 19:51:24留言
判官一定见过帝君，但不会是帝君亲手带。理智讨论，什么顶级天才是带出来的？你们忘记上一任酆都判官掉榜前排到多少了吗？前三啊！当年报死鸟大人还在榜尾的时候，酆都三司判官的威名不输给十殿阎罗。之后判官忽然无缘无故地掉榜了，如果当年的判官还在，你们以为天域敢压着酆都打神战？找死吗？
№5 编号0771于玫瑰墓林-07-08 19:55:38留言
0711老同志啊，这么多年就没上个榜单？玫瑰墓林还摆在外面呢，你就不怕给报死鸟拉天域仇恨？
№6 NO.751权天使于天域-07-08 19:55:38留言
……
从权天使真身上阵发言开始，这座楼迅速地走向了寂静。崔无命又翻了半天帖子，一半都是这种技术含量不高但是好像遍布了很多似是而非的传言的帖子，另一半则大部分是解析新手常识与误区，以及用积分选购物品时的指导贴。
崔无命往指导贴里的热帖瞅了两眼，发现一般有热度的都是榜上有名且真身上阵的实力派。其中居然有报死鸟本人发的帖子。
标题倒是很正经，崔无命认认真真求知若渴地点了进去，发现是给玫瑰墓林的花式招募贴。
……宣传宝才，玫瑰墓林真是捡着鬼了。
第一次登陆论坛玩得十分开心的判官大人，在刷累帖子之后就关闭了这个软件，完全没有看到右上角疯狂跳动的私信，以至于给各大来试探或者联络感情的势力留下了一个高冷的初印象。
崔无命在系统催促下点开了追猎者主系统的交易面板，在照例十五天【返生】扣完1500后，他还有13500的巨款。
各大位面各种风格的武器功法，各种奇奇怪怪风格各异的技能和宠物契约单，简直分分钟挑花眼。
【不要选武器，很多武器都是受位面压制的，打个比方，你拿奇幻位面的武器进仙侠，百分之九十被压制到脑阔疼。】
崔无命看着各个售价近万、附加功能各式各样令人心动的武器，艰难地移开了目光。
【最好选防具吧，通用性强一点的那种……】系统建议的声音还没说完，就发现它的主角大人目光焦灼在一个物品上，拔都拔不下来。
【A级天赋技能-转换：常用于两个空间位置或精神力和生命力之间的转换。同时可用于把其他任何等价转换。（除特级位面追猎者总部外，不受位面压制）售价12000积分。】
系统平淡无波的机械音把这一行字读出来，听起来竟然有点麻木的意思。
“你觉得怎么样？”崔无命眼睛亮晶晶地问。
【……挺好的，就是你……怎么好像把自己，弄得……】
“精神力与生命力的转换，就像是两倍的血条，活命能力很强对吧！”那双灰色的猫眼更亮了。
对，简直太对了。系统无语问苍天，心中一片哀戚。
这个人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种全肉加点的样子，他难道就没有一点儿被大佬圈养起来的觉悟吗！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随着叮咚一声脆响，手腕上的个人信息里的积分迅速变成了1500，这是怕下次位面运气不好留给结算空间扣“车票”的。
和系统的三道流光直接灌输不同，追猎者主系统似乎不能在这种电子仪器上直接赋予能力，而是在短暂的等待后，一道不知道是否跨位面的白光投射到房间内，光柱里仿佛小水晶一样的东西飞窜到崔无命的眉心，慢慢没入。
直到光柱消失后，系统才在崔无命脑海里低低地道。
【为榜单内追猎者投放物品，原来是主神亲自负责。】
压低的机械音里似乎有点奇怪的情绪。崔无命好奇地向窗外看去，可惜那道白光消失的实在太快，根本看不到是从什么地方发出来的。
崔无命没有去尝试这个新获得的天赋技能，而是在任务页面里挑选了几个比较有趣的、完成特殊任务型的位面，准备回到他的原位面后的半个月慢慢研究。
在抄录好这几个任务后，崔无命迫不及待地使用了返生，脱离了追猎者总部的员工宿舍。

第21章 风雨夜
十五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仍是那间能望得见生前居所的房间，两边的窗帘遮住了大半光线，霞光如浪潮般涌进室内。
崔无命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张纸。上面是之前筛选过一遍的特殊任务型的位面，上面已经被划下去了两个。
他拿着一根圆珠笔，将最下方的任务介绍也轻轻地划掉了。
扑入房内的晚霞映着崔无命弧度优美的下颔与双睫，他不经意地抬起手，手中的纸挡住了霞光，目光看着面前的一行简介，在心里默默地倒计时。
纸上的介绍很短，只有一行：
低武武侠位面，抽取身份，成为主角的助力，达成让本位面主角称帝的任务，积分奖励按完成度在结算空间获取。
按照崔无命的思路来说……和武侠搭边儿的位面，任务不是让主角一统江湖，那应该就不算什么困难任务，不过在武侠位面称帝，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还没等崔无命想清楚这里面的盘盘绕绕，脚下的白光就盘旋着亮起，这是传回总部的，他中转回总部再接取这个任务，才能传送到指定的位面。
&#183;
风雨夜，一间破庙。
一行人的脚步由远及近，为首的是一个八尺大汉，脸有刀疤，络腮胡子，相貌凶悍。后面则是十几个精壮好手。那些劲装打扮的汉子将一个黄衣少女保护在中央，之后再无他人。
为首的刀疤脸见到庙中有火光，尚且还警惕了几分，站定在庙门前抱拳高声道：“遇雨休整，扰了佛陀。”随后便与其他十几人共从门口进入。
庙中蛛网遍布，佛像错落间颇有几分阴森。角落里有个小火堆，一个背影单薄的人形侧对着庙门而坐。
刀疤脸打眼望去，见此人墨发簪起一半，另一半青丝柔柔地披落在背上，身姿挺拔如翠竹。身上穿一件绀色开襟道袍，袖宽一尺八寸，袖摆低垂着蜿蜒在膝上。火堆旁悬着一件玄色披风，似是被雨淋湿了，正在慢慢地烘干。
道家人也入和尚庙？荒郊野岭，要务在身，李盛德不愿招惹麻烦，抬手向那边儿拱了拱手，随后便领着一众汉子占据了另一侧，也一同生起火来。
那小道士并未回礼，甚至顾也不顾一眼，径自拎着一根木枝坐在一旁扒拉火堆。
林三向那人瞅了一眼，嘀咕道：“落魄道士，倒还假清高。”
随着这句话落下，更多的人朝那边儿看去。忽地，一个清脆的女声穿插进来。
“咦？那人的皮相生得这般好。”
说话者是被众人护着的少女。她穿着一件鹅黄的衫子，乳白撒花长裙，相貌清丽绝伦。
他们的议论声不算小，即便坐在破庙另一边也能听到。李盛德冷着脸往众人面上一扫，议论声就渐渐低下去了。
正巧此时，崔无命也将追猎者随身辅助程序灌输过来的基础资料消化完毕，他身上一切不符合这个位面规则的外在特征都被修改了，被迫穿上了一件看起来打架很碍事的道袍，外带友情赠送了一件重得转圈圈可能都转不起来的披风。
他抬起眼，往另一边看一眼——那边是男主的红颜知己之一，未来人称“玉面神卜”的王家大小姐王菱歌。在追猎者总部提供的本位面资料中，这位“玉面神卜”家学渊源，在后续的剧情中帮助男主做了很多事，不过终究遭不住神卜早夭的命格，在男主大婚之日香消玉殒，孤冢无人问。
而这间破庙，就是她与男主的初遇之地。
崔无命放下小木枝，从一旁拿起一柄白尾拂尘——同属友情赠送。就连脖颈上的项圈和锁链都被世界规则修订成了一串淡青色玉珠。
他的目光转向庙门口，再过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他的辅佐对象就会在这里被人追杀，并且遇到王菱歌。
这个世界的皇权构架与江湖紧密相连，门派和世家的力量几乎是新皇登基所必须争取到的保位符，原本主角应该有一个如同得道高人的师父，早早地开始逆袭才对。不过原本的那个师父据说被逃匿者干掉了，所以才有了这么个特殊任务。
阿弥陀佛……不是……崔无命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改口在心里念了一声福生无量天尊，但愿那位主角小朋友能够听话一点。
风雨飘摇，破庙顶上有几处缝隙，往里灌风漏雨。崔无命面前的火堆已经弱了许多，他持着拂尘，另一手抚了抚脖颈上的珠串。
又过了半刻。庙外的风雨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几声兵刃交叠声。刹那间，一个少年狼狈的身影从破败的窗间被抽得飞了进来，倒在佛陀塑像之前，满身鲜血。
苏弈躺在地上，头顶是遍布着裂隙的庙宇。他半撑起身体，浑身痛楚难当。
而庙门之前，紫衣中年人手持长剑，将面前纠缠阻拦多时的鹤发老者斩于剑下，拔出剑身时，浸血剑锋折射出一线冰寒的雪白，直直地映在苏弈的眼前。
“不！”
浑身血迹的少年吼声惨烈，跪伏在地上向老者爬去，仰头骂道：“恩将仇报，狼子野心！卢正河，你阴险无耻！”
紫衣中年人轻飘飘地看他一眼，拖剑向前：“你还以为自己是天潢贵胄，靠一张嘴就能让人荣华富贵、定人生死浮沉么？……卢某只是奉命行事，送你上路。”
正在这一剑即将斩下的瞬间，王菱歌豁然站起，手中一颗黑色棋子砰地弹出，打到即落的剑身上，随后立刻叉手行礼，自报家门道：“上阳王家嫡传，王菱歌。拜会紫鹰侯前辈。”
剑身微颤，落偏了一寸，刮落苏弈的一缕长发。
卢正河眯起眼望向黄衣少女，沉声道：“上阳王家，要与二殿下作对吗？”
李盛德随后上前一步，抬臂将王菱歌挡到身后，恭敬道：“前辈莫怪，我家小姐涉世未深，冒犯了大人……”
不待李盛德话毕，那把长剑便又避无可避的朝苏弈斩落。就在王菱歌心急如焚之刻，卢正河的剑身忽而又顿止在空中，分毫不得寸进。
苏弈怔了片刻，随后忍痛撑起身体，沾血的手紧握着腰间的匕首。
卢正河以为仍是庙中王家人作祟，谁知抬眼望去时，那十余人也是惊愕万分。而手中之剑，抽也抽不动，拔也拔不得，几乎像是鬼怪之事。
暴雨倾盆，闪电如刀，更添可怖之气。就在此刻，控制不了的宝剑忽而从卢正河手中脱离，漂浮在半空中向他刺去。
宝剑悬空回刺主人，真似神怪所见！卢正河慌乱躲避，见到从方才起便自顾自静坐火堆旁的清瘦道士站起身来，雪白拂尘轻轻一摆，那柄剑便又不动了。
庙中静寂，唯有雨声纷落。
身穿道袍的年轻男子手持拂尘，缓慢地踱步而来。衣襟自然随风而动，有翩然之风度、出尘之气韵。加上这幅难得一见的好相貌，几乎让人疑心是谪入凡间的真仙。
崔无命操纵着一根无形的精神力触手紧紧地握住那柄剑，面色悠然地站在卢正河对面，声音懒散地道：“这位信士，我与这剑下之人有几分渊源，信士可否高抬贵手，将他舍予小道。”
众人俱不敢言。当下江湖中能修炼至隔空控物者，一掌可数，何时冒出来这么一个年轻道人来？指不定是驻颜有术的老妖怪出关，不知他性情如何，竟还如此自称。
苏弈倒是反应得快，他猛然扑倒崔无命脚边，叩首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多谢前辈……”
还不待少年将话说完，崔无命手中的拂尘便轻轻向下，敲了敲他的脑门，止住了这几句话。
道人犹立原地，含笑看着卢正河，似是真的只是随口索要，并无多大的杀心。
他越是如此，众人就愈发觉得此人神秘莫测，性情难以揣度。
卢正河思量片刻，拱手道：“前辈莫怪，江湖事，我乃奉情海剑仙之令，还望前辈看在剑仙的面子上，容我……”
不待这一语落下，那柄剑倏忽插入地面，剑身寸寸碎裂，停顿半秒后，化为飞灰。
万籁俱寂。
紫衣中年人言语骤顿，背后浸满冷汗，抬手退出庙门前，压着惧意问道：“还请问前辈，高姓大名。”
立在原处的年轻道人侧过身，声音仍很慵懒，仿佛还未睡醒一般，声音却力透雨幕，清晰地响起。
“道号明玄。”
众人将此名记在心中，皆是退开几步，尤其是方才议论过崔无命的，简直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卢正河远去。苏弈险而又险地逃过一劫，他冒雨将拼死守护他的老者安葬在附近，再入庙时，已然浑身湿透。而庙内静寂无声，方才救了他的道人坐回了火堆旁。
苏弈浑身力气尽卸，倒在崔无命脚畔时，喉腔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崔无命目不斜视地拨弄火堆，在心中叹息道：“当主角都这么惨的吗？”
【有句话叫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崔无命将之前友情赠送的披风扔给小可怜主角，指尖碰了碰脖颈上的珠串，脑海里渐渐放空。
不知道阎哥现在在哪里。
可是如果遇到阎哥的话，他一定绷不住高人的人设，下意识地想要跟在他身后了。
……真糟糕啊，崔无命，你要被养出毛病来了。
他惆怅地想。

第22章 您的大魔头已上线
苏弈晾干湿衣，披着那件看起来便很重的披风，面对着火堆，缩在角落里。
面前能够隔空控物的年轻道人倚望着面前火光，神情颇有些出尘的疏落，浑身透着一股与世相隔的味道。苏弈鼓起勇气又退却，如此几番，才低低地问：“明玄道人，您为何救我？”
因为你是主角。崔无命瞥过去一眼，心想这个位面的背景可别是个经典的点娘文，那不是要动辄成百上千万字，刷怪升级收后宫，铁杵磨成针才行？
苏弈不敢与他对视，却因为还有几分未磨灭的少年气和胆识，定了定神，继续问道：“无论如何，只要我能活下去，就会好好报答您老人家的。”
老人家？崔无命眼皮一跳，眼神忽而顿住：“你说什么？”
“……只要我能活下去……”
“不对，下一句。”
“……报答您老人家？”
崔无命面无表情地看向苏弈：“我哪里老？”
糟糕，这老妖怪自称小道，摆明了不愿意被人称老。苏弈背生冷汗，急中生智道：“您、您沉稳，处事老道，有风范。”
这江湖中内力能够隔空控物的人，哪一个不是修行几十年的老妖怪，哪怕面前的道人满头黑发、俊秀非常，他的表面年龄也不可相信。况且这些人年纪越大怪癖就越多，光是不让别人说老，算不得什么特别古怪的癖好。
崔无命无聊地玩弄着手中的拂尘，他对道家的了解仅止于生前的有关电影，拿着这个东西实在是摆不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样子来。
但这在围观的众人眼中便不同了。王菱歌一直朝这边观察，见此小声感叹道：“得道之人，不拘尘礼，果真潇洒脱俗。”
一旁的王家汉子皆是连连点头，只有李盛德嘱咐道：“不要盯得太紧，仔细冒犯前辈。”
风雨交加，破庙中寒气瑟瑟，雨声淅沥，夜风拂动。
崔无命的手指穿插进雪白尘尾中，回忆着本位面的基础信息，注意力不大集中地道：“我救你，是因为你是当朝二皇子。”
苏弈感激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是牡丹女的儿子。”
苏弈难以置信地反问：“因为我母亲？”
“如果牡丹女还在，该称呼我一声师叔祖。”这话也没说错，那个惨死的真“师父”，的确有被人称师叔祖的年龄和辈分。
小皇子呆愣了一瞬，脑海里飞快闪过自己与面前的明玄道人究竟差了几辈的这个历史性难题。他缩在披风里，整理好表情继续问：“太师叔祖？”
崔无命听了这四个字，似乎是嫌老地皱了皱眉尖，拂尘一甩，糊到主角脸上抽了一下，道：“……不许叫。”
苏弈现下身边一个熟识的人也没了，只有这么一个和母亲沾点边儿，还非常怕老、癖好和性情都没有摸清楚的太师叔祖，只好不敢出声降低存在感，寄人篱下，分外凄凉。
没想到一向可怜吧唧、靠大佬勉强生存的自己也有欺负别人的本事了。有点儿得意的小崔同志这么一想，感觉这次任务好像也没有那么困难。
&#183;
次日，天气放晴。
荒村古道，另一边的王家汉子整装起行，他们一行人的目的地是护送王菱歌北上到落雪城，交给王家老祖宗教养指导，行程已过九十，还有最后一程便可到落雪城。
到了落雪城，他们半途中遇到的奇事才可作为谈资。能涉及到紫鹰候卢正河，甚至情海剑仙的谈资，已自带话题度，可称奇闻了。
正在王家一行人即将到达目的地时，另一边的苏弈却陷入了一种左右为难的地步。
“太师叔祖——”
“担不起，别乱叫。”
“……小师父？”
崔无命转眸看他一眼：“我问你，当今武功最绝顶之人，是谁？”
苏弈想都不想，脱口而出：“当然是情海剑仙秦饮雪。”
“仔细说说。”
“剑仙今年八十有六，驻颜有术，容貌如双十女子一般无二，华发红颜。是正道第一领袖，曾是我母亲的忘年好友，不过后来……”
“反目成仇？”崔无命随口续道：“也是，你母亲身在深宫，竟和魔门之人有私情，以至于你的天家兄弟拿血脉之事污蔑陷害你，失去了父亲的庇护，才沦落到这个境地。”
“不是这样的！我母妃是……”
“无需多言。小道我对皇家秘闻不感兴趣。”他继续问：“你母妃是怎么过世的？”
“花吐之症，药石无医。”苏弈的声音闷着一口气。
“……啊？”
崔无命忽然顿下脚步，以为自己听错了：“花吐之症？”
苏弈不明所以地点头：“是啊，五十年前……也就是天启元年出现了第一起花吐之症，是一种无法治疗的顽疾。患此疾者，吐花咳血，吐出的花朵越完整，就越濒临死期。”
崔无命听得呆了，忙问道：“就没有解除之法？”
苏弈估摸着面前这人估计闭关不止五十年，不问世事太久，真不知道是老神仙还是老妖怪。
“有。患此症多是动情之人，只要患者和他所恋慕之人……那个……亲吻，就可以痊愈。”
崔无命愣了半晌，心口拔凉地转过身继续走。以为这是道送分题，没想到里面掩藏着致命点，一碰就死，基本无解的那种。
是我还年轻，想得太简单，这个世界的世界规则，怎么这么混搭……
苏弈摸不着头脑地跟上去，还没走几步，忽然察觉到一股针对自己释放的压迫之感，他猛然抬头，看到不远处的一科古松之上，一位身姿曼妙的蒙面女子立在树上，咯咯笑道：“这是要去哪儿啊？”
他瞳孔一缩，看着女子腰间的赤色长笛，喃喃道：“魔门。”
话语未落，就见到面前的年轻道人抖了抖道袍，上前几步。苏弈屏住呼吸，念了一声：“太师叔祖……”
崔无命听到这几个字，反手就是一拂尘砸到他脸上，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女子胸前闪着的蓝光，腹诽道：真是老乡见老乡，分外眼红……
那女子扫了他一眼，轻咦一声，再上下打量了几遍他的相貌，忽地从苍松之间跳落下来，粉紫色的软纱拖曳在地面上，如流云般转挪拂动。
随后苏弈就看到面前的魔门女子步履娉婷地走到他太师叔祖面前，伸手摸这个便宜小师父的手。
……！！！
美人你等等那是个老妖怪！
在苏弈的震惊之声就要冲破喉咙的刹那，面前的这个魔门美人收回了手，往腕上看了一眼，眉目间的神情稍稍古怪了一瞬，浑身杀气尽卸。
崔无命也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手腕上的荧光红字。
NO.201 罗刹鬼
常念灵是奉命来逮这个位面的主角的，没想到恰好遇到了他们陛下亲手带的这位判官。她垂下一只手摩挲着腰间的赤红笛子，绕着两人走了半圈，指指苏弈，道：“就他？”
崔无命进来之前就对追猎者内部的各大势力做过功课，现在见来的是酆都的人，隐隐松了口气，颔首道：“对。”
常念灵打量了苏弈一会儿，转头跟崔无命道：“跟我走。”
崔无命看了她半晌，没有回话。
但罗刹鬼的下一句话，几乎在转瞬间就攻破了崔无命的心理防线。
“陛下在魔门等着见你。你若是不来，他会亲自过来寻的。”
&#183;
这是苏弈第一次来到魔门总坛。
他母亲牡丹女是正道统领情海剑仙的金兰姐妹，背景清白，师承道门，若说顶上还有个老不死的师叔祖，倒不是没可能，还可以当金大腿抱一抱，但这个太师叔祖要是跟魔门有旧……
正在苏弈胡思乱想之际，几人已经入了魔门大殿之内。殿中烛火长明，地面是青铜所铸，高台之上，一层极薄的半透明幕帘后，放着一盘棋，两人正在上方对弈。
即便搁着十几米远，还有一层幕帘模糊面貌，但崔无命还是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殷阎，不知道是因为阎哥的强大，还是因为这是他作为追猎者的引路人的缘故。见到对方的那一刻，一种奇妙的安心感立即袭上心头。
崔无命啪地把拂尘扔给主角，还没等展现出可怜弱小无助的小猫咪看到大佬的本能性演技，就看到大佬伸出手拨开幕帘，那双幽黑深邃的眼眸望了过来，平淡又稍带笑意地问：“暌违日久，可有想我。”
随后，苏&#183;笔直笔直&#183;弈小同学，就看到大魔头把他刚认下来的太师叔祖一手拉进怀里，揽着肩低头埋进那截白皙的脖颈间，亲密至极地确认了气息。
……五雷轰顶，不过如此。
三观尽毁的主角伸出尔康手，站在大殿门口自行崩溃。他脑海里一直盘旋魔门尊主不仅是个断袖而且还喜欢老妖怪这句话，感觉世界都要崩塌了。
一旁的常念灵一瞅就知道主角在寻思啥呢，拿笛子戳戳他，道：“想什么呢，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苏弈：“……别骗我了，难道还能是馋了闻个味儿么……”

第23章 你超可爱！
扑向脖颈的气息温暖湿润，揽在腰间的手稳定有力，臂上硬邦邦的肌肉抵着他的背。崔无命连呼吸都错乱了一瞬，随即看到殷阎抬起头，专注又克制地看了他片刻。
大佬仍旧是一身黑衣，抱着自己养的储备粮时，底色漆黑的外袍将崔无命的道袍裹在里头，仅露出几处柔柔的衣料垂落。
他的手抬到崔无命面前，指腹刮着下颔骨摩挲了片刻，随后又绕到背后把他抱稳。
崔无命的注意力全被这只手吸引，他的目光追逐过去，再转过头小声问：“那个……封印呢？”
殷阎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感受到柔软发丝顺着指缝溜过去：“隐藏了。”
隐藏……那就是还在。崔无命悄悄松了口气，跟着大佬的目光朝对面望去。
对面的男人穿着一身暗红长袍，手里盘转着一杆烟管，头发是棕黑色的，肤色苍白得跟鬼一样，虹膜的颜色很浅，眉毛的颜色也很浅，几乎是没有的。
殷阎推开棋枰：“现在，可以说正事了。”
话音一落，罗刹鬼心领神会地带着苏弈退出大殿，把商议的空间给那两位留出来。
在崔无命观察他的时候，报死鸟也在观察着阎罗天子怀里抱着的年轻道人，他轻啜了一口烟嘴，白色的烟雾顺着唇瓣间散落出来。
“这就是你的心头宝贝吗？哎呀……这可真是……”报死鸟想了想用词，“鲜美无比啊——”
他如愿以偿地对上殷阎冰冷的视线，侧身后倚挪了挪身体，打了个哈欠道：“我开玩笑的，需要跟这位小朋友正式认识一下么？我是报死鸟。”
“乌鸦。”殷阎淡淡补充。
崔无命愣了一下：“乌鸦？”
“他的本名。”
崔无命点了下头，才反应过来这个男人是玫瑰墓林的创立者，排在追猎者榜单第三的报死鸟，据论坛上的玫瑰墓林的成员的表述来看，性格似乎有点……
“哎呀，随随便便在心里说人坏话，可是不好的行为哦。”报死鸟的声音有一种阴柔沙哑的感觉，像砂纸轻轻地磨过耳畔。
就在此刻，崔无命那双烟灰色的眼眸微微一亮，这个久无动静的装备生死眼对着报死鸟时突然起作用，在眼中缓缓凝聚出一个灰色的时间。
16时53分。
还在持续减少。
就在这道光芒亮起的瞬间，崔无命无意识地将这个时间念了出来。对面满脸笑容的男人表情逐渐僵硬，生硬地抬起眼看向殷阎。
“你把生死簿给他了？”
殷阎稍一挑眉，淡淡道：“你觉得，他现在能翻得动生死簿？还有，别读他的心。”
报死鸟眉头拧得死紧，吸了口烟气，没骨头似的俯身凑过去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崔无命一头雾水，仔细考虑了一下那个倒计时所代表的含义，含糊道：“为何我不能知道。”
报死鸟瞪着一双眼，烟管末端散出来的白雾越来越近。殷阎皱了下眉，抬手将挨近的烟管抵了回去，低头对崔无命道：“你念的是他的寿命。”
寿命？还有不到一天的寿命？
“报死鸟脑子有坑，全玫瑰墓林都知道。”殷阎道，“他有一个天赋技能，就是每隔一段时间死一次，再从棺材里揭棺而起。”
“喂喂喂，不要讲了。”报死鸟敲着烟管，“我拜托你看好我的坟墓这事儿，能不能给个痛快话？”
殷阎没有先回他的话，而是问崔无命：“你的任务是什么？”
“是让主角成为皇帝。”崔无命坦诚相告，“我当他师父。”
殷阎点点头，道：“我的任务是一统江湖。不冲突。”
这对于大佬来说，的确不是什么难事。在武力方面。
“三日后，落雪城以武会盟。我去杀情海剑仙，降服正道。”他语气平淡地道，“然后……咳。”
殷阎抬手掩唇，像是呛到了一般轻咳一声，继续道：“把主角的身份宣传一番，说得玄一点，让他从落雪城坐车直入京都，挡者，杀。”
“阎罗王杀气可真够重的。”报死鸟点评了一下这个风格粗暴的计划，慢悠悠地吞云吐雾，“现在该说说我的事儿了吧，坟头得栽满玫瑰，墓碑我自己刻，就刻……乌鸦哥哥人见人爱如何？”
殷阎毫无波动地看着他。
报死鸟：“……那玫瑰就不栽了。喂，你这样看着我，我还什么都读不出来，我会很难受的啊！”
报死鸟的读心在论坛上算是一直被传来传去但无人证实的能力。崔无命深深地感觉到自己混进了大佬的圈子里……靠储备粮的身份。
谈论到最后，崔无命坐在大佬怀里跟这个玫瑰墓林的首领、榜上前三的大人物讨论得热火朝天，几乎有菜市场讨价还价的气势。
殷阎安静地看着他，目光平淡如常。
没有人知道，在他掩唇咳嗽过后，敛回袖中的手心里，是两片伴着动作而落的晚香玉花瓣，破碎、微小、色泽宛若冰雪，上面点缀着很浅的血迹。
&#183;
报死鸟在倒计时结束的时候，准时准点儿的断了气。收棺入土，坟墓埋在魔门的一处幽静之地，夤夜立碑。
此时正是明月夜，崔无命道袍外披了一件暗青的披风，他往坟头上撒把土，偏头问殷阎。
“阎哥，这个要守多久？”
“一天一夜。”殷阎答道，他向崔无命抬起手，“过来。”
崔无命向天发誓，他真的是想对大佬设防的，可拒绝的话从脑子里就崩裂破碎了，满脑子的只言片语组不起来防线，只好慢腾腾地挪过去，心里却开始放松了。
阎哥在呢。他想。
秉持着都是男人的纯洁思想，崔无命向他靠过去，感觉到对方的气息缓缓地笼罩了自己，似从袖间翻上一股幽然的香气。
若说殷阎身上有血气、有寒气，有雪洗刀兵的锐利之气，都不足为怪。但崔无命是头一回闻到这种奇特又悠长的香味，觉得有些突兀的同时，却又感到这气息散得远一些，与这月夜无比相洽。
寒灯孤坟。殷阎单手揽着他的肩，低头埋进崔无命的脖颈间，呼吸稳定温热。暗色的披风缀到地上，衣料绵软，月色沿着衣摆上攀，映在殷阎环住他的手背上。
瘦长的骨节上覆盖着薄薄的一层皮肉，埋在皮肤下的血管露出隐隐的青色，被月光映得很亮。
崔无命陷在对方的怀里，安稳得几乎要泛起困意了，他感到对方微微冰凉的手抚上后颈，摩挲着淡青色珠串，动作很平稳。
殷阎无声地望着他，从肺腔里翻沸上来的咳痒被压了下去。他抱着怀里已经带到上榜的小猫儿，抬头环视一周。
报死鸟重生时，坟墓必须有人来守，这是因为报死鸟自己欠的债，不便赘述，只说后果即可。如果没有人看守，他很大可能会提前爬出来，影响重生的质量。
能压得住他的棺材板儿……自然不能是寻常人守墓。
但守墓人却常常会受到重生的力量影响，引发心魔。只有两种人可以规避，一种是历经千帆，寻常痛苦不能激起情绪变化，以至于心井无波。另一种则是天生纯澈，没有太多的挂碍，就可以经受住心魔的考验。
殷阎是第一种。如今看来，崔无命是第二种。
鸦声渐起，殷阎略略抬手，悬空画了一个符咒的图样。图样亮起的同时，牵动了坟墓上早已设好的封印，向下一压的瞬间，乌鸦嘶叫声顿时停歇。
他听到崔无命放得很轻的声音。
“阎哥……”
殷阎低下头，看他闭着眼，嘴里却一点儿都不闲着。
“不要吃掉我……”
攥住殷阎衣边儿的手越收越紧，崔无命迷迷糊糊地念叨：“我又不好吃，我也不可爱，我……”
殷阎久久地凝视着他，凑到他面前听那些无意义的呓语。然而这人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说得熟能生巧非常流畅。
月光映在那些如瀑披落的青丝上，映着崔无命埋在温暖怀抱里时微微颤动的睫羽，双睫下落下一块儿浅浅的阴影。
殷阎看得太久了，他习惯于那些静默的、长久的注视，习惯于那些冰冷无温的空气。在这种长时间的凝视之下，他不自觉地拨开了一缕那边遮掩着对方脸颊的发丝，手心沿着侧颊轮廓很轻地贴合上去。
“你可爱。”他忽然没头没尾地回了一句，“也会好吃的。”
他的指腹抚平崔无命蹙紧的眉尖儿，然后忍不住低下头嗅嗅味道，再很轻地吻了下垂落一侧的纤密眼睫。
殷阎不是第一次遇到特殊规则的桎梏，应该说他遇到过很多不讲道理的世界规则，但这一次遇到的特殊规则来得非常突兀，他并无防备。
从不断的呛咳中所获知的信息，就是这种规则是无视武力，直接作用于生命核心的。这种规则最难缠，即便他是掌控酆都的帝君，也无法在不属于自己的位面里篡改规则。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立即回到追猎者总部，在结算空间里洗掉低级位面对追猎者身体上的影响。如果是结算空间无法洗掉的，可以在主系统中购买【剔除】，没有哪个位面的规则不服从于特级位面追猎者总部。
留给他的时间虽然不多，但也不至于严重到了什么地步，这只能算得上是一个，负面状态罢了。

第24章 众生
落雪城。
苏弈跟随着前面身穿道袍的太师叔祖，再瞅瞅太师叔祖身边儿的魔门尊主，自己捧着雪白的拂尘在后面跟随着，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儿。
自从在魔门之中留了一天一夜之后，魔门备下车马，把他和这两位装进车里，虽说衣食住行都是差不多的，但是他往旁边一坐，就能感觉到自己好像是多余的。
不，没有好像，本来就是多余的。
舟车劳顿对于有内力傍身的人来说，不算什么，而他在魔门之时，那个身姿娉婷的美艳女子又给他上过了药，因而就更没有什么大碍了。
等到了落雪城时，正恰好是以武会盟开始的第二天，头天让各家的小弟子们比过，看起来没什么趣儿。真正值得观赏的江湖豪杰之间的比武，便都是从这第二日开始的。
苏弈跟着这位太师叔祖，跟魔门一起走在落雪城中，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酆都的人……罗刹鬼不用来么？”崔无命走在殷阎身畔，低低地问道。
殷阎摇了摇头，并不表明这究竟是可以用而不想用，还是她另有要务的意思。
两人走到一处木楼的四层高处，这是一座戏楼，大堂为各位豪侠腾出地儿来，歇脚喝茶，二楼是倌人戏子，收拾妆面衣服的地方，三楼则是账房护院、伙夫小童等等来往。第四层少有人上来，是楼主的居所。
崔无命抬手摸了摸擦得干净的桌子，指腹顺着边缘滑过去，入座时道了句：“这儿是魔门的势力。”
他只是说给身后的主角听，免得他起了别的心思想要逃跑。不过落雪城中暂住着情海剑仙，剑仙前几日才派人追杀过这位二皇子，苏弈只要脑袋不坏，就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在这种地方擅自离开崔无命身边。
此时正巧有风，风过之时，那种奇特的香气淡了许多，但崔无命鼻子灵，仍是闻到了。他那天晚上困得模糊，还不大敢确定，如今再次闻到，已经可以确定这是殷阎身上的了。
他还没等问起这件事，就被殷阎握住了手，往楼下不远处，横竖二十米还多的比武台上示意了一下。
崔无命的目光转移过去，看到那台上正有两个刚猛汉子，一把长棍一把长-枪，你来我往，打得十分激烈，程度大概和上阳王家的护卫统领一般水平。
“情海剑仙呢，她不来么？”
“她在。”殷阎的目光望到对面的楼宇之上，比两人低一层的三楼中，一架绘了彩凤的长屏风前，在软席上姿态端庄地跪坐着一名白发女子，面容被垂落下来的竹帘遮挡，辨不清晰。
崔无命仔细凝望了片刻：“没有任何光华，也不是追猎者。杀她，会不会扣……”
积分那两个字没有说出来，一根修长的手指抵住了他的唇，旁边传来殷阎低沉危险、宛如岩浆流动的声音。
“这是‘魔门尊主’该做的事，不会有任何处罚。你也是，只要你完成了目的，中途无论杀过多少人，都不足为虑，因为这本就是这个世界的大方向。”
这句话听着也太像反派发言了。崔无命往后一瞥，果然见到主角哆哆嗦嗦地倒了杯茶，满脸都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千万别杀我。”
他从心里总结了一下大佬的话，把好久没唠叨的系统叫了出来，在心里问道：“阎哥的意思，是只要符合这个世界走向的行为，都会受到追猎者总部的支持？”
【唔……可以这么理解，不过也有一些不是。】
“……哪一些不是？”
【那就太多了。如果有一个位面对主系统很有用，而它的走向却乱七八糟，主神为了接管这个位面，也会派遣一些追猎者去修正世界走向的。那叫官方夺权，和G伯爵那种不一样。】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是啊，官方夺权。如果天域不是主神开了后门，又怎么可能在阎罗天子最低谷的时期敢于直接围杀，这个坐标的泄露，嘿……】
崔无命发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个大秘密，正当追问的时候，系统却忽然沉寂下来，什么都不说了。
台下骤然传来震天的喧哗之声，往比武台上扔什么都有。立着的汉子满身的伤，倒还站立得住，而倒下的那一位鲜血都要流尽了，就是让人抬了下去赶紧医治，也不一定能够救治得回来。
对面三楼的竹帘之后，白发红颜的情海剑仙秦饮雪岿然不动，似是对下方的景象毫无触动，连声言语也无。
崔无命扯扯大佬的袖边儿，小声问：“阎哥，现在动手吗？”
后方的苏弈低着头，心惊肉跳地又倒了杯茶。
“不急。”
殷阎注视着那位剑仙，淡淡道：“一统江湖这种事，光是杀了正道统领，还不太够。”
“但要让其他人承认你一个魔门尊主作为江湖之首，岂不是要一个个打过去？”
殷阎扬唇笑了笑，反问：“很难吗？”
……不难是不难。崔无命往他身边儿凑了凑，看着台上打架的人再换一拨，懒洋洋地趴了下桌，道：“没有限制的情况下，全都杀掉这种粗暴的解决方法的确很好，一个人的江湖，也是江湖。只是……”
崔无命接下来正想出口劝几句，结果又没说出来。殷阎的目光一直放在下方的比武台上，在他的话说出口前答了一句：“我知道。”
不用问他知道什么，如果殷阎还不懂他的意思，就不会有其他人更能明白了。崔无命脑海里冒出这个想法时，第一时刻还没感受到哪里不对，直到身旁的人从四楼之上跳下去时，才骤然反应过来。
等、等一下啊！其实也不用这么快的出手……
下方的比武台上，黑袍男人背负双手落在台中，漆黑的袍角上绣着暗金色的麒麟纹路，一层一层地缝合上去，针脚细密非常。落地之时，一股无形之力向四周扫去，将周围围着比武台的年轻英豪刮出去一大圈，人仰马翻地倒了满地。
而观武的高台座中，已有人豁然立起，指着殷阎宏声道：“魔门小儿，敢如此露面。嚣张！狂妄！”
那是某一派的高龄长老，以遍识天下毒物而著名，同样也威望深重。此言一出，周遭还能站立的人群之中，立即传来嗡嗡的议论之声。
殷阎抬首往那发声长老那儿扫了一眼：“宋长老，闭口，活得久。”
“你！”
那位宋长老气急欲上前时，骤然发觉脑中痛得厉害，登时昏厥在椅上。至于周围的侠士们，竟被一种无形力量，阻得半步无法前进。
一时间，喧嚣沸腾的比武台上，陷入一片寂然如死的氛围。
被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推出好远的侠士，更是有白日见鬼的疑虑，看向殷阎的目光，愈发惊诧起来。
崔无命坐于四楼高处。苏弈从后方往前挪了挪，看着这位不知道多大年岁的太师叔祖在那儿叭叭地嗑瓜子儿，心里紧绷得那根弦都跟着一抽，莫名地松懈下来了。
“太师叔祖……”
啪嗒。崔无命从他怀里一套拂尘，反手砸到那颗圆润的脑袋上。
苏弈老老实实地改口：“小师父……”
“哎。”崔无命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阎哥漆黑的背影，心说这人都进了武侠位面了，对衣服的审美怎么还是这么个玩意儿。
“老魔头他……不是，”苏弈继续板着自己改口，“这个……这个尊主他，能不能打过剑仙啊？”
崔无命瞥他一眼：“秦饮雪很强么？”
这问得叫什么话。苏弈舔了舔唇，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回答：“剑仙是正道统领，当世第一人。”
“巧了。”崔无命磕着瓜子笑了一声，跟他说：“阎哥在我们那儿，也是第一人。”
正当主角一脸懵逼百思不得其解时，崔无命倒了杯茶润了润唇，出声问他：“你想不想当皇帝。”
这句话让外人听见，那就是个谋逆之罪。苏弈已经分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心惊肉跳七上八下的了，他怀疑自己现在张嘴，心脏能自己蹦出来。
见主角没声儿，崔无命继续道：“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得让你当上。”
“为什么。”苏弈憋出来三个字，“为什么这么做。”
“我是你太师叔祖，你是我在世上唯一的牵挂。”崔无命按着这个位面的基本资料里提到的直愣愣地念出来，末了又问：“信么。”
苏弈看着那个长得跟个妖道似的脸，摇了摇头。
嘎嘣一声，瓜子皮在盘里堆了一小块儿。崔无命擦了擦手，目光停驻在比武台上，听到阎哥用一种非常简洁的语气报了来意，在外人眼里看起来，估计是非常的拉仇恨。
“你不用信。”崔无命慢慢地喝茶，轻声道：“你只要知道，你的命足够好，好到有老天在帮你，我们就是老天派下来帮你的，你终究有一番霸业须成。”
主角没有说话，目光却一点点地变化了起来。
“但是。”崔无命缓了缓语气，继续道：“在成就霸业的过程中，你越正派，这个世界就会越好。”
别的他不知道，但如果真的是为主角服务的位面背景，那么一个正义光明的主角，往往会给原位面的许多人带来更好的命运。
即便他们只是一本书的一个字，一句话，一段描述，或是他人口中的只言片语。
追猎者很少把这些位面的人视为真正地活着的生命，即便他们的工作是维护这些虚构的世界。可是追猎者自己，又何尝是真正真实的呢，谁能确定自己的原位面，甚至是自己的存在，就不是他人笔下的一段笑谈？
崔无命饮尽茶水，望着被精神力扫荡过去昏迷了一片的人群，目光驻在殷阎的背影上，无声地道。
阎哥什么都明白。
他想了一下这句话，又有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上来——
即便世界虚假，但他是真实的。

第25章 报死鸟
清风拂面。
高台之上的各派长老、掌门，尽数瘫软在椅上，连步伐也挪动不了。偌大的比武台上，只有殷阎一身黑衣，负手而立的身影。
那只被世界规则强制隐藏的手套看不出是否存在。那双很少放出来的手展露出来，掌心处的裂口被处理成了一道类似伤疤的痕迹，仿佛曾用这只手硬接过剑锋白刃似的。
正在此刻，对面楼中的竹帘被一只手拂动，白发红颜的女子从竹帘后现身一见，脸上却还遮盖着约到脖颈间的乳白色面纱。她寂而无波地立在楼宇围栏间，望向以一己之力震住周遭的黑衣男人。
“魔门尊主。”秦饮雪道，“这番见礼，妾身收下了。”
她轻轻抬手，竹帘后放置在矮案上的一把长剑脱出剑鞘，穿过竹帘向下直飞而去，其势其锋，锐利得几不可挡。
剑身在日光下折出雪白光芒，正在捉眼一瞬间，那把飞剑骤然顿在空中。
殷阎抬起手，两指轻轻一绕，磅礴地精神力将对方以内力操控的长剑夺过，转移了控制权的长剑调转方向，锵然一声嵌进秦饮雪耳畔的实木长柱内。
木屑飘飞，众人随之哗然。
“这才是见礼。”殷阎淡淡道，“先礼，后兵。”
秦饮雪凝视他片刻，沉声问：“尊主此来，是想要什么。”
崔无命听到这句话时，就知道殷阎恐怕不会有那么好的心情继续回答了。他坐在琼楼之间，仔细地观察着局势。
在哗然声止，众人屏息等待回答之时。台上的黑衣男人却并未出言，而是望了一眼对面楼层的高度，缓缓展开手掌。
无形的力量扫过四周，在场的剑客为数不少，此时都感到佩剑隐隐鸣动，在剑鞘猛然震颤过后，成百上千把青锋长剑拔地而起，宛若浩荡洪流般飞向秦饮雪。
铿锵相击之声不绝于耳。整座三楼竹帘、长柱，乃至于几案、茶具，在上千把飞剑之中一一应声而碎，尘灰木屑的纷飞之中，楼宇破碎不堪，形同废墟。
而方才还伫立在楼上的情海剑仙，此刻却已轻飘飘地落在比武台上，手持一把通体碧绿的细剑。她满头雪白的长发挽成发鬓，鬓间簪了一只点翠珠钗，声音终于掀起了波澜。
“你要掀起江湖动乱吗？”
“杀了你，没有动乱。”
实在是狂妄，又实在是令人无能为力。卸下驱使之力的长剑从空中零落而下，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声铮鸣脆响。
这种境界，已非凡夫俗子可以插手的了。
殷阎扫了一眼周围，随意驭起一把落到地上的八面汉剑，收入掌中，语气平淡地道：“请吧。”
这个人此刻却又表现得彬彬有礼，似乎真有让对方为先的诚意。秦饮雪再生疑惑，却不敢放松，那把碧水无痕剑倏忽直袭面上。
碧水无痕。即便在水面上挥剑亦无法荡出痕迹，比喻其剑锋的快与轻。那柄碧绿长剑果真快的几无形影。
但没有用。
因为那把八面汉剑牢牢地架住了每一击，就在碧水无痕再度变势的瞬间，汉剑的剑锋向上一挑，穿过秦饮雪的肩膀并脱手而去——
沉重长剑带着对方向后拖出数步，牢牢地钉在肩胛骨间，随后似有无形的推力一般，使她飞出比武台后钉进一扇木门之间。
太快了，毫无还手之力。
猩红奔涌，血染裙裳，比武台上下，俱无声息。
“落雪城以武会盟，说本次盟主将挑起统率江湖的大任。”黑衣男人收回了手，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变化，甚至有一些厌烦之意。“还有人来吗？”
没有人说话。
“还有人要来吗？”殷阎耐心重复。
不知从哪处发声，不知究竟是从何而起。台下零星地响起了“见过盟主”的声音，随后愈演愈烈，逐成燎原之势。有些仍不屈服的侠士，已背离比武台远处，却无人敢来送死。
殷阎将那把插进秦饮雪肩膀的八面汉剑抬手御回掌心，转腕嵌入比武台中央，崩裂出细密裂纹，落剑声荡出百里。
手腕上涌起一点热意，是任务完成的提示。殷阎解封的进度随着经历的位面变多，逐渐地增加速度，他转过身，望向在四楼跟他招手的崔无命。
殷阎的目光停驻了很久。
&#183;
苏弈这么多年来的认知都被这俩人击得粉碎了。
“是不是太容易了。”那妖道问出了他心里压抑良久的疑问。
旁边的老魔头表情不变地道：“应该会有反扑。”
“什么样的反扑？”
“大概是集结人手，用人海战术尝试一下。有几家门派为了维护颜面，应该会表现得很卖力。”
苏弈心里“咯噔”一声，握筷子的手跟着抖了一下。
然而那妖道与魔头好似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面色如常地布菜吃饭。苏弈都忍不住要开口问了，便又听到崔无命的声音。
“场面不要太难看。”
殷阎淡淡地瞥他一眼，发现这人最近的胆子好像越来越大了，他想到这儿，却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表现。
还未等这顿饭吃完，房间外却陡然传来一声惨叫，随后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声音刺耳无比。
崔无命撂下手起身，抵着窗边儿抬起，向外看了一眼，浑身骤然一僵。
殷阎与苏弈都在等他的回话，现下半晌等不到话语，苏弈便下意识地问了句：“太师叔祖，发生什么了？”
崔无命抬起窗的手轻轻一颤，他使力把窗子整个儿打开，室外夹杂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蓦地灌进室内。
他说：“这个，场面真的……不太好看。”
苏弈嗅到这股空气时，心已经提溜了起来。这时听到妖道这么句话，浑身都觉得冷冰冰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有些虚地道：“太师叔祖，您别吓我……”
周围的魔头跟着站起，走到了窗边，并在看见外面景象的瞬间握住了妖道的手。苏弈好奇又惊惧，只在窗边窥了一眼——
楼宇之下，挂满肠穿肚烂的尸体。无数血淋淋的肉躯被掰烂了、揉碎了一般散落四周，血流漂杵。还有活生生的人在扭动哭嚎，从身躯的背上无形地掏出一只苍白的骨手来。
粗略一望去，亡者在两百至三百人之间，总是有的。
而正对着这座楼的对面，也就是白天时秦饮雪所居的那座楼上。在崔无命的视野里，一个胸口闪着幽幽蓝光的人形坐在重瓦上，手指在无形地摆弄之间，那些哭嚎求饶的躯体里便随着他的动作破开血肉，从躯体里脱出完整的骨架。
“哎呀，不迎接我么。阎罗，你好没情谊啊。”
这声音阴柔而发哑。随着他手指的摆弄，仿佛操控傀儡般操控着一个个骨架，再从骨架的缝隙里一层层地生出玫瑰来。
崔无命的夜视眼眸微微发亮，明月当空，正好映出那人长出玫瑰的眼窝。
“……报死鸟？”
“这个疯子。”殷阎道，“他脑子坏了。”
渡鸦齐叫之中，报死鸟一身暗红的长袍，原本是眼眸的地方生长出几朵簇拥的玫瑰，他的手指开始融化，皮肤与血肉一起化个干干净净，露出森白的手骨。
“他的棺材板不是压住了吗，怎么会……”
“多次重生的人，精神都有些毛病。”殷阎盯着对面的报死鸟，低声对崔无命道：“退开，离我远一点。”
在手骨的操纵下，地上将近三百个骨架子从血肉间爬了起来，晃晃荡荡地向上爬去。
报死鸟长发披散，另一手的烟管里已经不再冒烟了，但他还死死地攥着，仿佛那是什么命根子一样。
“这些人夜里围过来，都是我帮你解决的，我这个朋友当得挺够格的吧。”
那种阴柔沙哑的声音仿佛附带着什么力量一般，听得人脑仁生疼。
殷阎的眸光一直看着对方，道：“我还得谢你？”
“嘿嘿，谢谢就不用了。”那张脸上疯长的玫瑰花向下飘落零星的花瓣，浓郁的香气伴着血腥味与尸体腐烂的味道直逼而来，他探过头，轻声问道：“可不可以把生死簿借我？”
殷阎眉峰不动，一字一句地道：“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还不长记性。”
“我？我当然是靠生死簿才能活过来的呀，阎罗，你们酆都的恩情，我永远都不会忘。”报死鸟语气诚恳地道，“判官呢，你让我见见判官吧……”
他眼窝里的玫瑰开始扑簌簌地掉落，似乎在殷阎的身边寻觅着什么。
“判官呢，酆都的判官呢？没有他，你要怎么跟天域打，怎么跟主神斗！”
崔无命此时已拉着苏弈退到角落，身旁的本位面主角早让这一幕吓懵了，手心里全是冷汗，很小声地问旁边的妖道。
“太……太师叔祖，这是，妖孽吗？”
崔无命仔细聆听着两人的对话，抬指止住了苏弈的声音，语调很低地嘱咐：“不要说话。”
寂夜月明，那些烂掉的血肉中不清楚究竟是来了几家门派，又有多少人的躯体破碎着混在了一起。追猎者总部榜单第三的报死鸟轻轻抬手，这个位面的普通人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殷阎仍未解封，让他面对这个疯子，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把握。
一道更响亮更诡异的笑声乍然响在耳畔，他听到报死鸟问。
“阎罗，我真的——活着吗？”

第26章 强行解封
他暗红色的长袍宛如岩浆流动，森白的指骨在半空中轻轻地画了一个圈儿，地面上的骷髅骨骼纷纷逼近木楼，骨缝里的黄玫瑰随着它们攀爬的动作向下掉花瓣。
殷阎的解封进度并没有到可以跟报死鸟正面冲突的程度，但眼下的局势避无可避。他扫了一眼向上攀爬的骷髅骨架子，淡淡地道：“死人不会懂得如何反抗。”
在无形的傀儡丝线的操纵下，那些森白的骷髅如臂指使，毫无反抗之力。
殷阎抬手抚摸了一下手背，隐藏的六芒星封印在手背上微微发光，边缘一点点地崩散开。他回头看了一眼把苏弈往后护的崔无命，目光再转移到报死鸟身上。
“我这么帮你，不是为了让你疯的。”
他眼窝里的红玫瑰花瓣颤了颤，手指转动着烟管，一缕白烟又重新从另一端缓慢地升上来。
“我只有这么一个要求。”他说，“我想逃……我想离开这种不断的轮回。”
这种轮回指的自然就是追猎者的身份。玫瑰墓林的首领、榜单第三的报死鸟，对待这个身份时竟然尽是厌恶。但崔无命在一旁听着的时候，心里稍稍感觉到有一点不对劲。
殷阎沉静地凝视着他：“我不是判官，即便有生死簿也无法帮你。”
“可是！”报死鸟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你已经有判官了！对不对？”
话音刚落，那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身影从对面的楼顶上猛然站起身，天边乌云滚滚，偶尔传来几声嘶哑的乌鸦嚎叫。
整个世界的规则仿佛都因他的愤怒而扭曲了，乌鸦聚集之声越来越重，云层边传来一声闷雷震响。
一股令人难以呼吸的气息逼压过来，崔无命将苏弈往角落领，低声嘱咐道：“无论看到什么，不要出声。”
苏弈心惊肉跳地捂住嘴，背后已被这种古怪之象震得浸满冷汗，立即点了点头。
就在闷雷滚落的同时，殷阎手中的封印彻底崩散，掌心裂开的口子化作一张嘴，露出锋利的牙齿与舌头。
对面之人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歪着头确认了一会儿，感叹似的道：“你真是各个位面都宠爱的孩子啊。”
殷阎没有答话，他与对方周旋的耐心已经耗尽。而手上这张贪婪无比的嘴也失去了封印的遮掩，显示出对报死鸟血肉的无尽渴望。
报死鸟没有等来话语，古怪地笑了两声，疯得迹象更重了，他拿着烟管的另一只手晃了晃，那些骨头架子骤然加快速度，几乎爬到了窗前。
就在最前端的骷髅在窗前冒头时，殷阎背后浮现出六道轮回的虚影，无尽的尸山血海之气猛然浮现，从第一个骨架子开始，一直到攀爬的这条直线上的最后一个，都如同被狂风卷席一般消失在轮-盘缓慢转动的一个色块上，变成滚滚苦海里挣扎的身影。
他单手按住窗沿，翻身向上回跳，踩到楼上的瓦片上。
报死鸟的目光也随之而移动，在群鸦聚集时的古怪声响之中，他失去了骷髅的无形丝线仿佛被扯断了，连带着那只手都跟着向下一沉，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长满玫瑰的眼眶里向下飘零花瓣，毫无血色的双唇开始红润，化为了鲜血一般的诡异艳美。
“好无情啊……”
就在这几个字落下的瞬间，殷阎蓦然感觉到周身的空气都开始迟滞，他毫不迟疑，幽黑的双眸骤然变成铁灰色，“看到”了报死鸟手中断裂的丝线飞快地向周身生长袭来。
他想控制自己！
跟这个疯子是讲不通人话的，上次报死鸟脑子坏掉的时候，因为把一个三级位面的世界框架弄崩溃，受到了主神非常严厉的处罚。
报死鸟永远死不了，真是个恶毒的诅咒。
殷阎那只突破封印的手迅速地接触到了这些傀儡丝线，掌心的舌头蓦地向丝线舔去，将那几根发着光的线条收拢到一起向下吞吃。
丝线在两人的手中绷直，绷紧，随后嘶啦断裂。
报死鸟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很难说他现在还知不知道对面是谁。他眼中的玫瑰愈发娇艳，殷红双唇中迸发出了一个词。
“生长。”
在话音响起的瞬间，殷阎脚下的瓦砾之间飞快地长起带刺的藤蔓，这些藤蔓坚韧带毒，几乎已经超过了植物的范畴。
裂开嘴的手心攥住长上来的藤蔓，殷阎的双腿却被藤蔓狠狠绞紧，就在藤蔓缠紧的一瞬间，报死鸟蕴藏着操纵规则之力的下一个词汇骤然落下。
“绽放。”
藤蔓上的花朵争奇斗艳，芬芳逼人。而花朵沾到的地方，透过衣服的血肉都开始有融化的迹象。
殷阎变过色的眼眸霍然一寒，脚下那片生长藤蔓的瓦砾变成鲜红而流动的池水，池水上卷将藤蔓及花朵包裹住，像是吞噬一般祛除了缠绕，还亲昵地蹭了蹭殷阎唯一没有封印的掌心。
酆都的气息从血水中透露出来，随即卷着藤蔓消失掉了。
在池水消失的瞬间，报死鸟第三个词语持续落下。
“寒冰。”
周围的空气甚至肺腑的空气都开始有变冷的迹象，没有雪花降下，但足下却开始结冰，寒冰沿着接触地面的双腿向上攀爬，速度快得惊人。
殷阎没有躲。
他抬起眼眸，那双已经变成铁灰色的眼眸注视了报死鸟一眼，双眸中央骤然腾起火焰。
是真的火焰，热烈的燃烧着的。整个眼球都变成了火焰的焰心，斜飘出去的赤焰化成一线火光浮动，颜色逐渐从橙转红。
他浑身都开始冒出热气，脚下的寒冰迅速退去，化成的冰水都立即蒸发，瓦片上冒出丝丝的白烟。
就连殷阎漆黑的长发周围，都绕转着细小的火焰浮空旋转，他抬起手，指尖前端的空气迅速升温，蓦地凝出滚烫逼人、如有实质的惨白色指刃。
报死鸟咯咯地笑了几声，声音比那些聚集的乌鸦还诡异，他自言自语道：“现原形了啊……”
崔无命此刻只能靠声音分辨战况，他看了一眼苏弈，低下身凑到窗边，尽量不引人注意的向破损的窗外看一眼。
楼下是满地的玫瑰花，与腐烂的血肉、破损的骨骼混杂在一起，乌鸦成群的盘旋飞过，发出刺耳聒噪的报死之声。
而这一层的上方，无尽的火焰燃烧而起，将周围的寒意逼退成烟。
崔无命稍稍一怔，他还来不及问，就听到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好像是阎哥的血脉天赋。】
“……什么？”
【对面的报死鸟在原位面原型是一只乌鸦，血脉天赋……如果我的资料库里没错的话，他的血脉天赋进化方向应该是有控制力量的，外形表现是玫瑰。】
崔无命一时不知道该从何吐槽，只能暗暗道一句“奇葩”，赶紧问下去：“那阎哥呢？”
【阎哥的原位面原型究竟是不是人，别说我不知道，可能就只有他自己和主神知道。不过这个火焰资料库有一些资料，很有可能是他的血脉天赋。】
“……一团火？”好像更奇葩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火，但好像就是这样的……崔崔快低头！】
崔无命下意识地往下一藏，险些被报死鸟的眸光扫到。他按着墙壁，默默地感叹一句神仙打架。
【崔崔以后也会是神仙的！】系统跟他在脑内交谈。
“阎哥打克里斯汀的时候都没有激发血脉天赋，还有报死鸟是真的……很强？”
【G伯爵强在窃取世界意志，有规则帮他上面。这位报死鸟是真的很强，阎哥现在打不过都正常……】
“打不过？”
崔无命差点喊出声，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直以来，他的心里总觉得殷阎战无不胜，自己不过是储备粮，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庇护。但是阎哥不仅一直没有吃掉他，反而是带着他完成追猎者主系统交代的任务。
他的手指在窗下缓慢地蜷起，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低落之中。连头上竖起的发丝都跟着耷拉下来了。
崔无命觉得，他好像很担心对方，可他……
太弱了，插不上手。
之前经历的一切不断地在眼前重演，他的手指蜷缩收紧，掌心里一片热意。
除了活下去，还要变得更强。
崔无命的目光往半空中一转，看到一道滚烫的火焰在半空中绕转，无数玫瑰花被烧灼成灰烬，天边雷声骤响。
闷雷声越滚越大，雨丝夹着飞雪降临这座城池。
除了这一片空间外，城中其余的地方仿佛被封印了一般，冷寂无声，连活人的气息和烛光都消失掉了。
惨白色的指刃在飞雪落下的刹那，突破层叠的花藤，挥落湮灭的灰烬，直直地逼到报死鸟面前，被冒着烟气的烟管所挡。
殷阎转动手指，将烟管握紧手中，裂开的掌心嘎吱嘎吱地将烟管吞吃掉。
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双眸如同炽白的焰心，凌空斜飘出两道猩红的火光，迫近面前时，火焰飘浮颤动，有一种来自地狱的味道。

第27章 S级天赋
偏偏报死鸟是下不了地狱的，他死过那么多遍，永远都无法尝到真正死亡的滋味。
暗红长袍的男人咧嘴一笑，色泽如血的双唇间散发出花瓣的香气，这种气息仿佛引发了什么，让殷阎的五脏六腑都开始翻搅疼痛。
随后两个字继续落下。
“瘟疫。”
惨白色的指刃在划过对方暗红色外袍的瞬间，殷阎忍痛的眉峰停滞不动，却不可抑制地感觉到了病症的侵袭，瘟疫和本位面的规则相结合……
他喉咙里阵阵的堵塞，撕心裂肺的痛苦逼迫着剧烈的咳嗽，沾满血迹的晚香玉花瓣从口中吐出，血迹不停的扩散，随着花瓣的繁多越来越严重。
嘶啦——
火焰指刃将报死鸟胸前的皮肤烧灼出滚烫的痕迹与白烟，就在殷阎动作因花吐之症停滞的一瞬间，一道不知何时生长出来的花藤从一旁抽过来。
花藤抵着他围绕着火焰的右臂缠卷过来，在化灰的瞬间直接使力甩出。
在崔无命的视角中，那个黑衣的背影脚下的瓦片骤然碎裂，随着击退的力度猛然撞飞过来，随着轰然的声响砸进楼中。
他的心提到嗓子眼，顾不得隐藏，双手攀着窗户向下一望。看到殷阎单膝跪在废墟之中，手指覆盖着不停发出咳声的嘴，无法遮掩住的雪白花瓣带着浸润的鲜血散落出来。
崔无命几乎连眼睛里都有些湿润了，他抬起手，空中开始浮现出苦厄的咒文。
【崔崔，技能波动可能会吸引到报死鸟的。】
“我知道。”崔无命低声道。
【对方太强了，厄运判断也不会有多大效果。】
耳畔的机械音继续劝告。崔无命吸了口气，又回了一句：“我知道。”
【你……】
系统卡了一下壳，它似乎是想说感情用事，或者是劝告崔无命不要做没有回报的尝试。但话到嘴边，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苦厄的三层咒文画起来并不算快，但波动也很小。就在紫色的字迹逐渐浮现的时候，报死鸟从楼顶上跳跃下来，他着地的一瞬间，满地的玫瑰吞吃血肉，在他面前飞快地绽放。
雪白的晚香玉花瓣沾着血迹，在玫瑰丛中分外刺眼。
报死鸟走近殷阎身畔，从喉咙里抵出一两声古怪的响动，他伸手向殷阎探去，只剩白骨的手指上迅速地燃烧起火焰。
骨骼化灰。
嘶啦——
火苗窜起的声音遮盖住灰尘的散落，殷阎站起身，手背擦拭掉了唇边掉落花瓣时带出的血迹，面色如常。
“报死鸟。”
殷阎的声音有些冷淡。他是想简单地试试对方到底疯到了什么程度。
面前的人毫无反应，脚下的花朵开始在他身上盛开，玫瑰的尖刺吻着流淌的血液，散发出腥甜的气息。
正当殷阎叹了口气，裂口里的舌头饥饿地舔舐着掌心时，一声很轻的震爆声响起，由生死眼锁定了目标的苦厄技能被崔无命引爆，满天的雷云翻滚。
厄运判定在报死鸟身上亮起了一瞬，暗红衣袍的男人转过身，看到站在窗边一身道服的崔无命，唇边的笑弧越扩越大。
花肥。
养料。
诸如此类的词汇在报死鸟脑中闪过，他有些痴迷地道：“……拿来喂玫瑰。”
轰隆——
苦厄技能判定下来，天顶的闷雷骤然炸裂成震响，几乎在转瞬之间落下电光，也就在这眨眼的短暂时间里，高飞的乌鸦群被雷声击落，掉下满地的漆黑鸟羽。
快至零点几秒连呼吸都换不过来的时刻，一道花藤砰地一声从下方凿穿墙壁，在声音响起的同时，报死鸟抓着花藤的身影出现在崔无命面前，猛然掐住他的脖颈。
钳住咽喉的力道过重，只过去了不到半秒的时间，崔无命依旧感觉到窒息与死亡的逼近，他几乎能听到骨裂的声音——
砰！
巨大的火光吞没了红衣男人的身形，冲击力把他从原地撞开，顺着小楼的另一边砸出去，击飞了十几米撞进另一座楼中。
崔无命失去了桎梏，浑身都瘫软下来，头上的黑色-猫耳微微颤抖，掌心遍布冷汗。
眼前代替报死鸟出现的，是缠绕着火焰的漆黑袍角。殷阎立在破损得只剩下一个边缘的楼间，控制着脚下的火焰降低温度不引燃地板。
他温度高得惊人的双眸中色泽明亮，焰尾飘荡。
崔无命听到他说。
“保护好自己。”
随着话语落下的同时，还有一两瓣浸透血液的晚香玉花瓣。
“阎哥……”
殷阎绕过崔无命，他主动跳下楼靠近报死鸟，把交手控制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滔天的火焰吞没花朵，无尽的残羽掩盖光芒。
对于报死鸟来说，身上的伤痛仿佛已经不是痛楚，他从破损的建筑边爬起来，唇边淌着血迹，脸上还带着笑容。
读心是要神智清醒的时候才能用的，现在的报死鸟，只不过是用自己的本能来战斗罢了。
窗户整个碎掉，到处破损的四楼中，崔无命望着不远处殷阎的身影，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根本帮不上忙。”
【……这是阎罗天子跟报死鸟打架。即便阎哥受封，也是实打实的追猎者顶级战力。】
系统的机械音慢慢响起。
【你已经很棒了，崔崔可是主角，是气运之子，你以后……】
“那也得有以后。”
崔无命的目光注视着下方的两人，心跳声快到他自己都觉得猛烈得震耳。他身上的道袍沾上了灰尘，那根雪白拂尘已经不知道滚落到何方了。
“你总是说我是主角，可我经历的这些事情告诉我，如果没有遇到阎哥，我现在死得连骨头渣子都没了。”
【正因为你是主角，才会遇到他……】
系统解释的声音仍旧机械而刻板，如果不仔细听是听不出来那一点儿细微的着急的。
楼下的两人神仙斗法不要紧，周围的建筑和地面却跟着在不断的攻击接连破损，满地的玫瑰被烈火烧灼，火光带着巨大的破坏力卷席上半空。
周围仿佛被封印了。崔无命环视着四周，心里猜测这是报死鸟的技能，或者干脆就是世界意志对于超出本源能力的封印。
他的血脉天赋被激活了，在确认一眼本位面主角苏弈没有在战斗余波中死掉之后，崔无命利用本身猫科动物的能力轻盈地从楼上跳落下来，中间借助木楼的栏杆设计借力了一下，稳稳地着陆。
他在心里问：“他们两个大概是什么战况？”
【阎哥强行激发血脉天赋技能，深渊之舌解封。本来是五五开，不过他现在……被这个位面的规则削弱了。】
“规则，你是说花吐症？”崔无命立即反应了过来，随后补了一句，“可我又不知道阎哥喜欢的是谁，这个没办法补救。”
【……没准你去亲就行了呢？】
“现场移情别恋？”崔无命脑回路清奇，“他不是那种人吧……他对于吃这件事儿上都能挺专一的。”
系统还能说什么，系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崔无命没听到回话，只能慢慢引导出精神力，逐渐靠近两人战斗的边缘。他想着自己的进化方向是双尾，就算是死了也有复活的机会，如果当半个月猫来换大佬能赢的话，这笔账算起来一点儿都不亏。
精神触手凝结出来，成形之后隐蔽的靠近，就在报死鸟将要吐出更残酷的词汇时，一条无形的触手骤然绕过他的脖颈向后一甩，他抬手抓住之后在瞬息间就撕扯得碎落一地。
但就是被牵制的这短暂迟滞，他的胸腹之间被惨白色的指刃掏出巨大的裂口，猩红的血液从中渗出来，连内脏都在可以看到的边缘。随后伤处飞快地长起了红玫瑰，他浑身的血肉都要变成花肥化尽了。
报死鸟转过头看向崔无命的方向，却不得不应对殷阎凌厉致命的攻击。他硬生生上去对拼一波，关键时刻猛然撤力顺势向后退了几丈远，旋即直接转移目标向崔无命攻去。
玫瑰花香近在眼前，崔无命的速度已经够快，但根本躲不过顶级追猎者的锁定，在五秒之内便被拽住臂膀反扣到地上，无数花藤将他按在地面湿漉漉的血迹上。
痛。
剧烈的痛从后背间传来，崔无命怀疑是哪块儿的骨头断了，移动都移动不了。与此同时，被玫瑰花刺扎进血肉里的毒素迅速地腐蚀着肌肤，烙下一圈圈的焦黑色圆圈。
好疼啊……崔无命脑海里被这个念头刷屏，与上一个位面他已经尝过的痛楚根本不一样，这次不是蒙蔽感官式的精神折磨，而是作用于肉-体上实打实的伤害。
他看到殷阎漆黑的身影，周围腾起暴怒的火焰。
崔无命感觉到毒素浸入体内，几乎连神经都要被感染了。他被毒素灼烫出窟窿的躯体上也开始生长玫瑰。
他被缠绕的瞬间就开启了【转换】这个技能，让没有用到的精神力向生命力转化，才能在报死鸟的技能下撑这么久，就在窒息感几乎令他休克的瞬间，耳畔如同幻听般响起一句话。
【检测到濒死状态，符合激活条件，S级天赋技能已激活……正在启用。】

第28章 崔猫猫上线
崔无命感觉到浑身一阵奇怪的麻木感，随后猛然呛咳了一下，靠近口鼻的花藤似乎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逼退了。
他身边的一切都有松懈畏惧的迹象，报死鸟的技能被驱散了，而他周身却满溢着一股浓重的黑气。
黑气环绕之下，依旧有一种剧烈的痛……崔无命单手撑在地上，忍耐得满身冷汗。固定颜色的生死眼向报死鸟看去，几乎像是自带瞄准器地锁定了他。
这件眼部饰品仿佛受到技能的感应或者激活，眼中似有字迹旋转，仿佛烟雾笼罩。
“阴律司，判。”这句话如同本能一般，“罪当不赦，恶者归阴。”
就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报死鸟似乎骤然反应过来什么，但无尽的黑气已经如浪潮般铺天盖地地涌向他，黑气中的金色字迹正是崔无命方才说的这八个字，宛如封印般一个个印入报死鸟体内。
黑雾如浪，在八个字尽数打完之时，崔无命浑身的力气被彻底抽干，他躺在地面上，衣服上沾染了血污。
刚才亮起的技能说明再度浮现在脑海里——
【S级天赋技能-阴律司：即死技。以正常人类的全部生命力为代价，对目标进行一次死亡判定，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几率立即生效。（不受任何位面压制。）】
报死鸟死了。
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机械而冰冷，他的生命力随之逐渐消失，指尖也跟着开始冒出一股寒意。
但这股寒意很快就没有了。
一只温度很高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殷阎周身的火焰接连熄灭，唯有那双烈焰飘飞的双眼仍旧燃烧着，他将掌心的手越握越紧，气氛压抑得可怕。
崔无命看到他唇边吐花时沾到的血迹，看到那双眼中的焰心不停得颤动，一种莫名的直觉引导着他，下意识道：“我没死。半个月，半个月就会回来，我有一个天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殷阎紧握住的那几根手指开始消失，化为雾气逐渐消散，崔无命的全身都开始逐渐化雾。
崔无命看不出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神情，但他直觉大佬现在状态非常非常差，他虽然不是第一次死了，但心里还是有些犯怵。
“……真的没事的，你不要把我抛下，我能复活……”
殷阎身上还有火焰的余热，想抱他却又不敢，他手中的深渊之舌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精神状态不对劲，老实乖巧地缩在掌心的缝里。
崔无命没有得到回应，他心里越来越没底，似乎想要开口说什么，说话之前突然感到眉心发出滚烫的热意，温暖至极地稳固住了他的思绪。
那是上个位面殷阎吻过的地方。
里面爆发出一系列纷繁的信息，有一些位面的攻略，酆都的结构图和坐标，随后在崔无命的视角里，展现出一个拥有诸多坐标点悬浮的立体空间内，将最近的一个坐标点拉大之后，从当前位面的信息中可以读取到殷阎的位置。
这是……定位？
他还不知道位面坐标与这种程度的定位有多么珍贵可怕，也不知道能够定位阎罗天子是多么巨大的信息价值。
但目前这些都不重要，崔无命的身形在此刻彻底消失，静寂了几秒后，那件道袍之内，一个非常幼小的黑猫从衣衫里爬出来，脆弱得几乎一掌可握。
殷阎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他这口气一卸下去，眼中的火焰也逐渐黯淡熄灭了，战斗尘埃落定的刹那，强行激活血脉的反噬立即涌上来。
崔无命第一次看他吐这么多血，伴随着七零八落的晚香玉碎片。
黑色幼猫乖巧可怜地趴在原地上，那双烟灰色的圆眼睛看着殷阎。崔无命正在犹豫该不该尝试能否说话时，蓦地感觉到耳朵上一阵湿润。
未封印起来的深渊之舌贪婪又吝惜地舔着小黑猫的耳尖，展现出非常强烈的食欲。
！
要了命了……崔无命操纵着这具幼猫的躯体向后爬了数步，直到殷阎把手心重新封印起来，再一手托起他抱进怀里。
“喵喵喵！”我的衣服我的簪子我的项圈！都不要了吗！
然而出口就是奶了吧唧的猫叫声，崔无命愣了一下，随后没精打采地往他怀里扎，心想这回真成宠物了。
殷阎好像是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伸出手揉揉他头顶上的细软绒毛，低声道：“现在不需要了。”
他说的是帮助定位的锁链，现在这个定位技能直接激活进崔无命的脑海里，因此不需要了。
崔无命不老实，在他怀里扑腾一下，爪子勾着衣服往肩上爬，朝报死鸟的尸体看去。
“喵……”他怎么办？
殷阎抬手托了一下小黑猫的身体，丝毫没有把报死鸟的尸体捡回来的意思，他声音依旧平淡，但崔无命却从中听出来些许不同寻常的语气。
“不用管。”
&#183;
落雪城遭逢大变，江湖门派元气大伤，没有跟魔门对抗的能力。殷阎的任务在某种程度上说已经完成了，但他依旧让罗刹鬼前去收尾，正式拿下一统江湖的任务目标。
这个世界的规则将他削弱得很严重，需要尽快做完崔无命的任务返回追猎者总部。
被拎回魔门的苏弈安分地坐在马车里，看着那个妖道现原形趴在老魔头的膝盖上，眼观鼻鼻观心，克制着一句废话都没有。
太师叔祖是个真&#183;妖怪成精，魔门这几个人更是一个正常人都没有。
根据老魔头的说法，他将会打着“拨乱反正”等等不知道有没有道理的旗号，从落雪城一路进入京华，一切阻拦都会被解决掉。
如果是那一战之前，殷阎这么跟苏弈说，他一定会觉得对方疯了，但现在……他觉得这世间的人都会陪着他一起见证什么叫仙家手段。
……虽然看起来更像魔头的手段就是了。
殷阎坐在马车中，一只幼小的黑猫趴在他膝上睡觉。崔无命自从换了具身体之后，受这具身躯的牵制，无论是体能还是精神力都不太跟得上。
花吐之症的削弱力度越来越大，殷阎原本能忍耐下去的呛咳也伴着血迹与花瓣愈演愈烈。
崔无命醒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手心处的裂缝已经合了起来，被隐藏的封印牢牢地压制住了。而掌中仍沾着些许血迹，和一种奇异的芬芳。
他抬起手——实际上是一只很小的猫爪子。肉垫踩到殷阎的手指上。
闭目养神的殷阎睁开双眸看向他，翻手顺着幼猫的竖耳向后刮了一下，低声道：“半个月？”
崔无命点头。
他低头舔了舔殷阎的掌心，尝到对方血液的味道，甜腥中带着一丝甘苦的味道，像是什么不知名的草药一样。
小黑猫在殷阎怀里绕了个圈，然后往里面挪了挪，趴了下来。
由魔门护送的马车毫无忌惮之意，直接行驶在官道上。落雪城已经没有能力阻拦，而其他的城池的兵士集结起来，虽然一直在观察马车的动向，却没有哪一方是敢于最先试探的。
苏弈看着前面始终一个表情的赶车人，不禁有些怀疑赶车之人是否是活着的。他大着胆子往殷阎身边凑了凑，小声问道：“尊主……我太师叔祖他，这是……？”
听说妖怪成精后有可能被什么各种各样的原因照回原型。当日他没有看到全过程，只知道殷阎来拎走他时，容颜宛如青年的老妖怪已经被这只黑色狸奴替换了。
殷阎看了他一眼，目光望得苏弈心里莫名发虚，还没等他老老实实地缩回去，就听到老魔头说。
“本体。”
……真的是打回原形了。苏弈心里涌现出一股果然如此的感觉，他得到了确切的答案，继续问道：“那您的伤……要不要紧？”
原本困得恹恹欲睡的崔无命隐约听到这句话，心中警铃大作，他睁开眼在殷阎的臂弯里转过身，黑色的猫尾软软地甩过来，缩进前方的两个肉垫底下。
他一边等待着殷阎的回答，一边想这个主角非常有抱大腿的潜质。
前一个想法是一种纯粹的担心，虽然两个人的关系现在看起来好像没有饲养员和储备粮这么简单，但崔无命具体还说不出多了其他的什么，如果阎哥不是秘密这么多、仇敌与往事都难以一言蔽之的NO.1，他可能就真的以为已经跟阎哥成为朋友了。
生死之交的那种。
崔无命想着想着就有点放飞思维，想到对方身上这个花吐之症究竟是为谁而患的……与报死鸟一战的那夜，那些满地沾满血迹的晚香玉花瓣，散发出一种孤独得近乎无望的冰冷香气。
馥郁浓重得呛人。阎哥应该是很喜欢那个人的吧。
殷阎的声音把他从乱七八糟的想象中拖回来，崔无命听到对方平淡无波的声音。
“不要紧，但要快。”
“喵？”崔无命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疑问。
殷阎低下头，指腹揉了揉幼猫柔软的耳朵：“早点回去就行。”
苏弈不知道这两个人是靠什么交谈的，他也不敢问，只能暗自纳闷本就是从魔门出来的，回去是回哪儿去。
就在此刻，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赶车人早已卷起车帘，随后微微倾斜身体，让车内的人能够看到面前阻拦的人。
朝廷终于出兵了，但似乎又实在不够重视，或是领命之人太过轻率。面前的这些人连当时被报死鸟一招化成血肉花肥的人数都要少。
殷阎简略地扫过一眼。即便反噬受创严重，这种程度的阻拦也实在不需要他正视。随着一根修长手指的抬起，无形的精神力向四方一扫，拦车的杂乱兵士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然后——
所有的佩剑都从腰间飞起，整整齐齐地插在每个人脚尖前不到一寸的地方，马车内的男人抱着黑猫，声音平静中甚至有些懒怠。
“惜命者，退。”
明明只有短短的四个字，面对之时，却觉察到尸山血海、油锅地狱般的气息卷席而来，如同冰冷的浪潮。

第29章 NO.99
拦路人之中比较不济的地方兵宛如被-操控了一般，骇得心神失守，只知后退。
御剑奇术，眼见为实，如何能进前送命？就在另一部分军士开始犹豫的刹那，突有一人擅自上前一步，喊道：“雕虫小……”
便在此话未及落实的一刻，一把从地上拔出的飞剑蓦然穿透擅自上前的那人，从心口一贯而入。
猩红飞扬，惨艳动人。
马车经行一日，残阳似血柔。
在这浸透绯红的天际边缘，霞光盛大地笼罩而来，穿过纷杂万物，落在马车中略略露出一截的柔软猫尾、和覆盖在幼猫身躯上的手背上。
余晖映着地面上未凉的新血，场面残酷又美丽。
这种程度的拦路根本没有作用，阻碍之人向两侧分开，目睹着车轮压过地面上的殷红。
车帘重新落下，在魔门中人隐蔽随行的马车中，殷阎重新闭目养神，从表面上看不出他究竟被影响的有多严重。
这只是开始，之后一波又一波的试探只会越来越严重。等到二皇子入京的这个消息传到帝都之后，他们才会真正地认识到……面对超出武力天花板太多的力量，人海战术是没有作用的。
但是……
肺腑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烈，殷阎微微锁眉，低头看了一眼在自己怀中百无聊赖地舔爪子的幼猫。
崔无命很快发现了自己在被注视着，他僵硬地看了看面前的爪子，顶着大佬的目光默默地缩了回去。
以这个躯体生存半个月，一不留神就会思维逐渐喵化，令人头秃。
随后，他发现殷阎没有收回目光，而是把自己抱了起来，用幽黑深邃的双眸盯了一会儿。
崔无命心想我也算是才救了你，不能这么无情现在就有食欲吧……
他听见殷阎说。
“你……”
崔无命凝神倾听，结果对方只说了一个字就断了，接下来又进入一种莫名的静默。
“喵？”
幼猫的声音又轻又嫩，脆弱得像是一块琉璃做的，一不小心就容易摔碎。
“没什么。”殷阎收回目光，把心里的猜测压到最深处。
崔无命不明所以，在心里跟系统吐槽了几句，就老老实实的窝回殷阎的怀里。
&#183;
接下来的几天之内，拦截的人数开始逐渐变多，丧命在殷阎手里的亡魂也数目陡升，在经历过千军万马不值一提的神仙手段之后，稳坐京中的皇帝终于开始慌乱，用尽千方百计寻找方外之人。
而京中对这一消息，也从趣闻奇谈演化到仙人相助这一程度，只是身在天子脚下，没有人敢提罢了。
苏弈对老魔头的本事更是层层刷新，本就知道妖道与他有大神通，但是如此真实地呈现在眼前，还是很让人震撼的。
在魔门护送的车马直入京都，阻拦之人尽数被精神力震得昏迷不醒之日，世间众人感受到一股巨大的荒唐。
激流涌动风云迭起的朝堂政事，在绝对的、无可比拟的武力之下，宛似笑话一般。
至终局之时，苏弈觉得自己这一切来的都太过轻松，有转瞬即梦、松手消散的不真实感。
很轻易地解决了这个任务之后，殷阎所受的削弱程度也剧烈到了日日咳血的地步，幸好这种任务位面可以在完成任务后就选择回去，所以他本人并不是很担忧。
很担忧的是崔无命。
他一边“喵喵喵喵”地嘱咐苏弈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坐稳这个龙椅，然后再“喵喵喵喵”地嘱咐自己这个小徒弟要怎么才能让这个位面变得更好一点。
还有阎哥的花吐之症，每天在旁边急得转圈圈，但自己又没有什么用。
小猫难过，小猫蔫蔫地趴在他膝上。
不过还是先担心自己吧。这种形态回到追猎者总部，怕不是会被围观，就算不被围观，也觉得非常没有安全感……
就在苏弈“仿佛目睹了飞升”的目光中，缠绕的白光在崔无命的视野里突然转成黑色，他看了一眼殷阎，正好对上对方望过来的视线。
这个主系统出问题了？这是崔无命的第一个想法。
……看来是另有文章。这是他看到阎哥毫无惊讶的神情，把他抱进怀里的第二个想法。
光芒吞没了形影，在殷阎怀里的崔无命，第一次看到四面八方化成文字与数据的场面，眼前的苏弈破碎成一条一条的字迹，人物的设定、经历、和模板在眼前飞快地掠过。
崔无命愣愣地看着周围的画面，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不知道是什么，似乎有这么一件事，但他完全记不起来。
就在所有的光华归于黑暗之时，崔无命发现自己回到了漆黑一片的结算空间，只有面前的显示屏亮着幽幽的蓝光。
哒哒的打字声如约响起。
正在为您消除低级位面影响……消除完毕，所携物品符合追猎者总部规定。
为您刷新个人信息……刷新完毕。
已扣除进入位面所需积分1000，任务完成程度：A，奖励积分10000。
正在更新战力……更新完毕。
代号：判官
积分：10500
排行：NO.99
正在更新本次任务位面数据……更新完成。
为您补充本次任务位面可公布的资料。
编号：0976
名称：百年柔情
简述：三级位面。经历过逃匿者的破坏后无法支撑剧情框架，世界意志力量薄弱，世界规则发生扭曲。急需剧情进入正轨的关键性人物。任务后主角模板丰富完整，符合位面需要，剧情修复程度高。经具体修复后可作为开放位面备选。平均伤亡率数据缺失。
崔无命盯着那个“百年柔情”四个字想了半天，心说这原来是个爱情为主的位面？他跳上了小桌子，又注意到那个刷新过的排行。
这个排名……这种涨幅……
怕是把杀掉报死鸟结算在他头上了。
还能怎么办，他只是一只弱小可怜无助的猫啊。崔无命甩了甩尾巴，有苦难言。
随着熟悉的失重感结束，他已经预备着回到自己的单人宿舍在上面翻滚一下了，结果这时候睁开眼，看到的不是他那个小而封闭的宿舍。
是宫殿。
殷阎用自己在这个位面的权限，直接授予给了他酆都的坐标，而跳过了向主系统申请这一步骤。
他被一只手托了起来，放在了血池的边缘上。崔无命转头看去，看到殷阎从池中站起身，旁边等候着的、浑身缝合线的侍者抬起托盘，给大佬递过去。
殷阎换了衣服，再把黑猫抱进怀里。他走到宫殿内的一个高背椅旁边，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玉简，像往常一样探入进去，过后再通过精神力铭刻予以回复。
崔无命还没有经历过修真位面，他有点好奇地跳到桌子上，心里已经有些猜测了。
为什么论坛上的很多人都羡慕有组织的追猎者，据说除了可能会有大佬带好处之外，另一个好处就是拥有组织的位面作为中转点，不必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员工宿舍……换而言之，就是改变了住房条件……
当然这种简单的好处并不是主要的原因，因为作为追猎者，其实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在半个月的休息期间得到生前未能得到的享受。
只是在那种位面之内生活，总会有一种与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即便并未在执行追猎者的职责，他们也具备一种无人同行的孤独。
组织自己的位面不同，周围全部都是追猎者，会更有真实性，其他福利不提，至少单打独斗的感觉会少很多。
崔无命环顾四周，看到好几个身体上全是缝线、不知死活的侍者，还有远处的鹰架。
……等等，那只鸟？
那只海东青的形体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通体漆黑，眼珠猩红，看起来就比之前凶了很多。
那双玉色的鹰爪牢牢地抓着鹰架，还歪着头看向了面前这只猫。
源于生物本能的畏惧涌上心头，崔无命低头看了看自己可怜吧唧的小爪子，向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之前怕大佬吃了他，现在怕大佬的宠物吃了他，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就在崔无命一脚踩空，差点表演一个当场去世的时候，幼小的黑猫落进了一个掌心里。
殷阎仍旧闭目回复着玉简里的资料，却好像多长了只眼睛似的把小黑猫接住，放回到桌面上。
崔无命顿时老实下来，为了表达感谢似的舔了舔他的掌心。
还没等湿热带刺的小舌头舔第二下，崔无命就被翻过来的手指点了下脑袋，他乖乖地抖了下耳朵，不再乱动了。
“喵——”
殷阎看完资料，就听到这么甜腻腻的一声猫叫。他有一瞬间的恍神，随后从玉简里拿出带有一个酆都标记的通讯器，放到崔无命面前。
这是旧物。但说来也并没有多旧，其实还是崭新的。
崔无命伸出爪子试着按了下这个通讯器的屏幕，屏幕像是遇到水波纹一样亮起，然后罗列出了那台电脑上所具备的所有功能。
这个通讯器的背景图是黑底白字的酆都两个字。崔无命抬起爪爪查看各种功能，就听到阎哥的声音。
“这是你的。”
如果不是变成了这个形态，崔无命一定会抬起头当面对他道谢，只是他现在情况特殊，只能蹭蹭对方的手心表示谢意，自然也就看不到殷阎的神情。
但海东青的眼神很好使。
它从鹰架上飞了下来，落在殷阎的肩膀上，侧过头发出短促的叫声。
像是笑。

第30章 酆都的养猫日常
酆都第五层的阎罗殿，是阎罗天子的私人区域，很多人是没有权限的。
但崔无命被授予了这个权限。他窝在一米半宽的华丽软椅上玩手机睡觉时，完全不知道这个地方还有权限那么一说。
中转点被设成了酆都第五层的坐标，崔无命只要催动技能，眼前就会浮现出酆都的立体图，殷阎的那个小红点醒目得闪瞎眼，无论对方去哪儿他都能知道。
系统为了抽卡已经催了他两天了，崔无命依旧岿然不动地刷论坛，看着整个追猎者论坛为他疯为他狂，为他撰写出一本已经有九万多字的连载。
【探讨】理性讨论666直升进顶尖战力吊车尾正常吗？@追猎者主系统
【猜测】判官这个名字会不会是……
【内幕】你们都想错了，那根本不是什么潜力新人，那是小情人。
崔无命瞅着后面“小情人”那三个字，腹诽哪有整天担心自己会死的小情人，这些论坛大佬可歇歇吧。
他点开了第二个贴，想看看除了满论坛的“啊啊啊”和“我不信”之外，有没有什么能够提供帮助的清流。
众所周知，上一个用这个代号的是酆都的第二把交椅，三大阎君都承认的那种。这次这个新判官看上去更恐怖……所以会不会是假死小号遁？
№0 编号0543于追猎者总部-08-08 15:44:49留言
我不知道你在开什么玩笑，小号遁蒙蔽主系统，想被404吗？
№1 NO.308刺藤于玫瑰墓林-08-08 15:45:21留言
最近逛论坛逛得很多的崔无命，早就知道404这个梗了。因为很多位面都是三级位面，本质上是一本书的内容，而当这本书所具备的规则和主系统冲突时，就会被封闭起来进行改造，就连拥有位面坐标的人也进不去。
套用网页404的说法，这个梗也广泛用于位面和追猎者之间，和“你想被抹杀吗”、“你想被关小黑屋吗？”是一个意思。
崔无命抖了下耳朵，伸出爪爪向下滑。
酆都跟主神的关系一直不算很好吧？帝君不是对官方某些举动颇有微词吗？
№2 编号3287于追猎者总部-08-08 15:46:17留言
楼上真的敢说，真的不怕被404……要不是帝君的代号还在榜单上，我都要相信隔壁的小号理论了。
№3 编号2098于追猎者总部-08-08 15:47:10留言
从中段直接压过老牌顶级战力成为NO.99，这在三级位面屠个神也够呛能做到吧，只有我好奇新判官到底杀了谁吗？
№4 编号3948于追猎者总部-08-08 15:47:55留言
大胆推测，是不是追猎者内部战绩刷出来的？帝君故意输给判官刷名次？
№5 编号XXXX于追猎者总部-08-08 15:48:24留言
匿名？祸从口出，小心一点。
№6 NO.15转轮王于酆都-08-08 15:50:00留言
转轮王真身上阵直接引起轩然大波，楼上的匿名根本没敢再回，几乎把楼主和一群议论的人吓得要封楼的时候，更重磅的消息直接把这贴砸成首页完全靠热度手动置顶的帖子。
回复4楼：是我。
№7 NO.3报死鸟于玫瑰墓林-08-08 15:56:45留言
看到这儿的广大吃瓜群众立刻返回去看了看四楼的问话，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玫瑰墓林的成员纷纷冒头跟帖，一部分是震惊和不敢相信，另一部分是请求报死鸟大人叙述过程的。
如果是别的组织一定不敢在论坛上这么直接地问自己老大，但玫瑰墓林不同，里面的成员脑子都不同程度地有点坑，而且他们也知道自己老大的问题，所以胆子相当地大。
连一些没有组织或者别的组织的人看着，都觉得非常的刺激。
报死鸟死不了，这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但他的脑子越来越坏，也是玫瑰墓林众所周知的事情。
啊？？？老大你？？？你是不是让人刨坟了！
№8 NO.421锈金蔷薇于玫瑰墓林-08-08 16:02:22留言
回复8楼：你才让人刨坟了，老大应该是被补刀了吧？？
№9 NO.156槐花腐骨于玫瑰墓林-08-08 16:03:19留言
回复9楼：你俩？
№10 NO.3报死鸟于玫瑰墓林-08-08 16:04:33留言
……
接下来省略以百层计数的讨论和惊叹，还有对此表示质疑的。反而玫瑰墓林画风是真的不一样，还有敢对报死鸟开嘲讽的，画面甚至有些好笑。
但崔无命还是有点笑不出来，他有一些心疼自己的血脉天赋，但更多的是有些心疼阎哥……那么严重的反噬，如果不是榜单前五，是绝对没办法把殷阎逼到那个程度的。
正在小黑猫崔崔刷着论坛给抽新卡积攒手气的时候，酆都第五层的阎罗殿正门响起一声通过身份认证的鸟叫提示——不知道为什么设置成这个声音，姑且当做是大佬的个人爱好吧。
崔无命撑起身体非常符合本能地伸了一下腰，刚想踩着猫步往阎哥怀里跳，就看到另一个人与大佬一起进入。
……另一个人？
那个陌生人黑发绿眸，打扮随意，穿着具有一股慵懒的气息。他身上是一套色泽暗沉的长袍，袖口和衣摆都是诡异扭曲的花纹，长到拖曳在地面上。
崔无命盯着那双绿眸，往他披落下来的长发上扫一眼，合理推测这个人的原位面应该是古代修真之类的……
追猎者身上具有原位面的习惯和特点，这一点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够通过敏锐的观察力看出来。但也不排除有些人会故意隐藏，比如到现在他都没有看出殷阎的原位面是什么。
但对他的血脉天赋倒是有了许多猜测。
绿眼男人边走边说，声音并不大，但崔无命耳朵好使，听到了几句。
“……这次太凶险了，五哥，这种创伤也会影响你的解封……”
正面距离内部还有一段距离，崔无命脑海中电光火石地想起在论坛上看到的“知识”——只有三大阎君不管阎罗天子叫陛下。
“报死鸟之前登过一次门，让我回绝了。但什么时候，还是该见一见……”绿眼男人说到一半，声音忽然顿止，目光停到趴在华丽座椅中央的黑色幼猫上。
殷阎依旧是和往常一样的黑色服饰，漆黑的露指手套上除了紫色的六芒星，又多了一点细致的暗纹。
转轮王停住步伐，面对着这只肆无忌惮的幼猫，陷入了意义不明的沉默。
“怎么了。”殷阎毫无自觉地问。
绿眼男人抬起手，宽大的广袖把下半张脸遮掩住，他转头看着殷阎，语气沉重：“为什么要养猫……”
“不可爱吗？”大佬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转轮王收在袖子里的手使劲握紧了几下，才慢慢放下手来，脸色从刚才的不好进化成不对劲。
“不是要见判官吗？这是他的猫？”
他用眼神示意殷阎，传达出“就算是判官的猫也不能宠到这种程度”的含义。
“这不是他的猫，”这句话让转轮王松了口气，正在寻思怎么找个理由把这只不符合宫殿画风的小猫交给其他人抚养，就听到下一句。
“这就是判官。”
一阵短暂的安静后，黑发绿眸的男子把目光移回黑色幼猫的身上，试图从那双烟灰色的猫瞳里找出点榜单新贵、天资卓越、后台坚硬的影子……
他放弃了，然后看着殷阎走过去，把那只小猫抱进了怀里。
周围的缝合侍者非常体贴地移动高背椅，将转轮王的座位和抱着猫的殷阎保持一段距离。
绿眼男人松了口气，但仍然非常防备地坐在了对面，谨慎地问：“判官阁下？”
崔无命从殷阎的掌心下蹭着耳朵钻出来：“……喵？”
语言不是很通。
转轮王合起袖子，两只手收在宽袍大袖里，绿色的眼眸仿佛燃烧着磷火一般。
“你好，我的代号是转轮王……既然五哥这么相信你，我也就暂且放下一定的戒心。但请阁下明白，你一旦表现出对酆都的危害，我都会毫不留情。”
这个时候的转轮王还不知道这位以后会是什么人，话语说得坚定无比，毫不动摇。
“你现在的这种状态应该有办法解除，否则不会表现地这么平静。”转轮王按照常理推了一句，继续道，“进入榜单前一百，意味着会受到更多势力的关注，我这次执意要与你见面，就是想要当面嘱托你。”
“无论阁下是否愿意，都已经被认为是酆都的人了。接下来我要告知阁下的是，对你有敌意的顶尖组织只有天域，可能中立但与天域关系更好的圣者尖塔也需要高度防备。
“除此之外，还需要警惕官方追猎者……有一份警惕名单会通过酆都的内部消息传递到你的通讯器上。还有就是逼不得已的时候……遇到酆都和玫瑰墓林的人可以视情况求助，但不论到什么时候，请阁下务必保持具有防人之心的态度，不要轻信任何人。”
绿眼男人说到这里，抬头看了殷阎一眼，然而被注视的这位只是伸手挠着小猫的下巴，看不出有没有在听。
崔无命一边听一边点头，他早就有估计要跟大佬成为绑定状态的觉悟了。但听到玫瑰墓林时，还是表示诧异的喵喵了几声。
转轮王抬起手，忍不住遮住脸甚至想转过头，他好似不是厌恶猫科动物，而是……
畏惧？
他怕猫？
崔无命被大佬的手指挠的特别舒服，一边仰头眨眨眼，一边观察着绿眼男人慢慢分析。
又是一个有些短暂的沉默，崔无命听到转轮王有些发涩的话语。
“……玫瑰墓林都是疯子，但在这些人中算起来，是相对好相处的疯子。”
殷阎没有反驳这句话。
崔无命回忆起那天的惨烈画面，有些不服气地窝成一团儿，就听到殷阎后续补充了一句。
“《追猎者工作手册》捕杀篇第六条。”
《追猎者工作手册》捕杀篇第六条：在失控、附身、离魂、精神失常等无完全自主意识的状态下，追猎者所做出的一切行为，将免除触犯规则条例的惩罚。
简单来说就是——
精神病杀人，不犯法。

第31章 争宠
其实玫瑰墓林真的是酆都的盟友，他们的老大报死鸟也受过酆都的相助之恩。只是全玫瑰墓林都不约而同地有点问题，其中以他们时不时脑子坏掉的老大为甚。
追猎者论坛上有一个不知真假的笑谈，是说报死鸟死后埋进土里，过一段时间就能生长出来一个崭新的、活蹦乱跳的玫瑰墓林之主。而将报死鸟切成两半分别种到……不是，葬进土里，就能长出两个玫瑰墓林之主。
当初在百年柔情位面没有管他也是正常操作。他想死都很困难。
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报死鸟其实是榜单前五中经常死掉的那个。几乎可以按女性的经期来计算……不过没有那么频繁就是了。
崔无命对这个“盟友”还颇有微词，他被阎哥的手指揉了好几下耳朵，简直要把他这么——大一整只猫都揉软了。
听到舒服的喵喵叫声，转轮王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搬着自己的高背椅向后挪了挪。
幸好转轮王需要交代的事情并不多，而且他本人的态度还算柔和。在与这位判官猫猫见过面、聊过天之后就离开了酆都第五层。
一直保持安静的海东青在转轮王走后，在鹰架上来回跳了几步，突然道：“薛拾怕猫，不是讨厌你。”
崔无命愣了一下，不是惊讶于转轮王的真名叫“薛拾”，也早就看出来了他单纯怕猫这一点，反而是诧异这只鸟居然口吐人言了……
他脑海里放电影一样闪过无数附身和成精的桥段，看了看海东青，又抬头看了看表情不变的殷阎。
“……喵喵喵？”
海东青歪着头费劲地听了一遍，完全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语言真的不是很通。
“那是薛拾一个技能的负面状态。”殷阎道，“知道的人不多。”
崔无命点了点头，把这个转轮王记在脑海里。
就在崔无命留在酆都休整的过程中，他见到了酆都的大部分高层——以小黑猫的身份。很多不明真相的酆都高层都以为自家陛下开始养宠物了，还惯得没个猫样，经常趴在陛下的怀里睡觉。
但更多的人都在关注NO.99的判官，进入前一百的榜单之内，就已经有在追猎者总部被人叫一声大佬的资格了。而且这些人存积分丰富，只要不在其他位面被敌对追猎者或者逃匿者格杀，对新人威胁非常的大的位面“车票”扣的积分，一般都影响不了这些人。
也就是说，他们一般会活得更久。
由于血脉天赋的副作用，崔无命没有买【返生】回原位面，而是作为酆都大帝的猫，天天吃阎哥的睡阎哥的，仗着自己大概也算救了他，胆子也开始日渐变大，连殷阎手上的封印图样都敢开始研究了。
就在这几天内，他终于在酆都见到了一个熟人。
排名不断上升的侯卉女士到来时，场面实在是不算好看。她一头暗绿长发乱糟糟的，穿着简单的吊带衫和短裤，从右肩到后背铺过去一道狭长的血痕，已经结痂了。
按理说有结算空间的清除位面影响，她不应该受这么重的伤。但这几天逛多了论坛的崔无命一眼就能看出来，夜叉女士这道伤痕之所以留得深，就是因为这并非是简单的任务位面的影响。
很大概率是追猎者留下的伤痕。
夜叉坐到殷阎对面时，整个人的状态都和之前有巨大的差别。她精神紧绷，说话的声音也干哑发涩。
“上个位面被天域截击了，中途负伤时，我遇到白骨桥的人。”侯卉摩挲着手指，语气有些不稳。“我去了一次白骨桥。”
殷阎喝茶的动作顿住了，他此时穿着一件漆黑的长袍，衣摆的暗金色纹路一直随衣料铺展到地面上。服饰看不出是什么风格，有一种中西合璧的扭曲感。
“说说。”殷阎把着杯柄的指腹转了转，“怎么样？”
“我想让爱德华暂住在白骨桥。”侯卉道，“您也知道，他在这里太危险了。对他来说，对酆都来说，都不是一个好的决定。只有遍布逃匿者的白骨桥，才能让他……”
“代价呢。”殷阎截断话语，他放下茶杯，低手让变换姿势的小黑猫搭在他掌心上，看着幼猫的爪子。
“只是积分。”侯卉回答。
“爱德华会觉得你遗弃了他。”
“那正好。”侯卉的目光闪烁了几下，“我正……不想养着他了。”
崔无命被阎哥的手指拨过爪子，翻了个身看着完全没认出他来的夜叉女士，漫无目的地想到生前原位面某网站上的画风……《被大佬圈养的日子》、《主角对我始乱终弃》……等等文名在脑中滑过。
突然有点心疼这个叫爱德华的小哥哥，后续怕不是误会重重虐恋情深？小黑猫抱着殷阎的手指舔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啪地松了爪子。
……真丢猫脸。
在阎哥跟夜叉高深莫测地谈论完这件事之后，殷阎继续远程处理接收各位面传达回的信息，整个阎罗殿又归于寂静。
崔无命算算时间，感觉自己的副作用快结束了，就从脑海里呼唤系统。下线多时的系统过了一会儿才姗姗来迟，有点躁郁地发问。
【怎么样？终于玩够了？卡还抽么？】
崔无命抖了抖耳朵，还没说抽不抽，耳畔的好运来已经如约响起，喜庆欢快地旋律滑过耳畔。
三张沉寂已久的卡牌重现展现在崔无命的视野里，大小长宽以及卡牌背后的纹路都是同样的，崔无命搓搓爪子，点了一下眼前的牌。
一起翻转过来的牌面上显示出一如往常的字体。
【A级技能-控冰术：消耗一定的精神力达到对元素的控制。根据位面规则不同而效果各异。（不受一级及以下位面压制。）】
【装备-冰刹环：脚腕饰品，一对脚环。对精神力进行一定的增幅，有飞行的能力。注：佩戴时请勿穿着普通足部用具。（不受任何位面压制。）】
【物品-血脉天赋进化剂：使用后对当前所具备的血脉天赋进行一次进化。】
获得的三样物品都化作流光钻进小黑猫身体里，虽说之前有系统的担保，但他还是有点心虚地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殷阎。
应该没有发现，大佬毫无反应。
崔无命松了口气，跳下阎哥的膝盖去扒拉通讯器，把之前在论坛看了好几天的防具买了下来。
【装备-山月鹤衣：对幻术类精神攻击具有大幅度减免效果、具有较强的双抗，可根据使用者需要变化外形。售价8000积分。（不受一级及以下位面压制。）】
在万事俱备之后，崔无命又看了看时间，正想着十五日期限马上就到，这个技能该生效了，应该找个地方偷偷变回来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把他捞了起来。
？？？
阎哥！
殷阎好似并没有察觉到小猫的不乐意，把他继续往怀里搁，就在刚刚把幼猫搂进怀中后，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内——
嘭。
没有这个音效，就算是有也一定是在崔无命脑海里响起的。他顶着漆黑的猫耳，软乎乎的尾巴有些炸了毛，生无可恋地坐在大佬腿上。
别问，问就是没来得及穿。
就在殷阎怔了一下，一直平静无波的目光难以抑制地往下扫的时候，一道白光和谐了……不是，吞没了崔无命。
主神亲自投放的山月鹤衣直接附着在身体上，从袖口到衣领似云雾般凝聚起来，雪白的华丽衣袍转瞬间覆盖住了肌肤，从衣袖和袍角处缀下三层灰黑色的鹤羽，而对襟两侧则是水墨山月图，看上去非常有修仙位面的飘然仙气。
前提是穿着的人没顶着兽耳。
这是什么混搭风格……
崔无命挫败的伸手捂住了脸，缀着鹤羽的广袖从小臂上滑下来，露出一截霜白的肌肤。
还没等殷阎先开口说话，就被几声细微的、如同珠玉翡翠的碰撞声止住了话语。殷阎的视线继续向下滑，看到崔无命没有穿鞋的脚腕上，多了一对冰蓝色的环。
上面还有几处像零碎玉石的淡色装饰，碰起来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
两人四目相对，陷入沉默。
崔无命咽了咽唾沫，总感觉大佬看他的目光很危险。他慢慢从对方怀里抽身离开，结果脚根本没沾地。
冰刹环发挥作用，一股带着凉气的无形力量抵在地面上，脚腕上的足环叮叮震响了几声，就看到一股蓝色的寒雾从脚心下散发出来，在微光下反射出一片晶亮。
这股力量并不是特别稳定，崔无命一只脚落下来时还好，两个一起站到离地三寸的空气中，就觉得有一种在滑的感觉。
幸好阎哥抬手扶住了他。
属于猫的耳朵和尾巴已经收了回去。这衣服随着站立起来而衣摆垂落，再加上脚下踩着的一片寒雾。崔无命觉得自己整个人就跟飘一样。
从殷阎的视角里，他真的是在飘。
“新换的？”阎哥问。
崔无命老实巴交地点点头，握着阎哥递过来的手绕着他的椅子适应平衡，顺便钻研这件能够改变形态的衣服。
其实山月鹤衣的原外形真的很好看，甚至和一身漆黑的殷阎也很相配。只是崔无命的原位面是现代画风，他拽着袖子研究了半天，才把他改成一套白色休闲装。
但这样脚环就遮不住了，冰蓝色的双环非常显眼地绕在脚腕上，连同足下的折射出闪亮碎光的零星寒雾，都一样地熠熠夺目。
殷阎的目光落在那对脚环上，或是落到了那截白皙的脚腕上。以他的经验来说，越是功能多价值高的装备，其附带的负面效果也同样会增强。
“负面效果是什么？”
崔无命刚刚靠自己立稳，想了一下。
“可能是……不能穿鞋？”
后来崔无命自己试验的时候才知道，不是不能穿鞋。
是任何用于足部的东西，都会被脚环充满攻击性的寒意冻裂。
……这难道是……争、争宠？

第32章 这个看颜的世界
经过崔无命的反复探索，发现冰刹环只有在使用飞行功能时才会飘寒雾并且不能沾地。而如果只使用它精神力增幅的功能，就只是一对可以掩藏的脚环而已，负面效果也会大大减弱。
幸好是这样。
他是在殷阎身畔一起进入新位面的，但传送的白光还是把两个人分开了。等到视线内可以看清东西的时候，他蓦然发现——
烈焰。
眼前是熊熊的火，赤光几乎烧灼到眼前，滚烫的热浪扑至面前。
他被绑在一个十字架上，双手由麻绳捆绑束紧，死死地扎住。被吊起来一些，只有脚尖能着地。
周围是堆放好的柴，上面扭曲的火舌险险地舔舐到他周身。高台下簇拥着穿着破旧的人们，有很多人面黄肌瘦，精神不佳。
但更多的人义愤填膺，满腔怒火。
“烧死他！烧死这个巫师！”
“为你带来的灾厄赎罪，为你带来的瘟疫下地狱——”
“魔鬼，该被净化的地上魔鬼！”
高台下的人们交头接耳，掷出的语句带着切齿仇恨。
崔无命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是在随机传送中传到任务位面了，而且还被分配了一个魔鬼开局的身份。
更高处的华丽座椅上，穿着红袍、胸口戴着白金纹章的白发老人敲了敲手中的银杖，现场迅速地安静下来。
“如果他有罪——”他说，“火焰会净化他。如果他无罪……神会抚慰信者的心灵。”
神？以崔无命现在的水平，面对这种地狱级开局，竟然也没有特别慌乱，毕竟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他从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最近了解到的信息，根据目前的场面得不到什么别的有效推理。对这个世界的武力值程度也还没有摸清楚，就没立刻挣脱出来。
“让不灭的烈焰，见证这一切吧！”白发老人猛地一敲银杖，地面上荡起了一层一层的波纹。随着波纹涌动，火刑架上的火焰迎风猛涨，立即就要触到崔无命的眼睫。
随后——被冻结了。
控冰术散发的滔天寒意随着精神力的覆盖，从火浪尖端向下铺展，盖住周围的熊熊烈焰。而被困缚的双手指尖冒出尖锐的指甲，如利刃般切碎了麻绳。
在他周身环绕着成冰的、扭曲的火形。崔无命抬手捏了捏左手手腕，踩实了地面。
寒冰随之蔓延到地上，从他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
一片死寂。
直到扭动的手腕发出清晰的骨骼摩擦声，高台下发出刺耳的尖叫和哄闹。白发老者代表权威的银杖徒劳地敲击地面。
他抬起脸，被日光映出浅淡光华的灰眸往并不那么清澈的半空中看了一眼。随后又及时收回，目光转移到眼前的一大批慌乱民众上。
“……哥、哥哥……”
在混乱的尖叫与逃离中，一个蓬乱金发的小女孩趴在高台下，靠得很近，用她蔚蓝色的眼睛看向崔无命。
她伸出手，新奇地用口中的异世界语言唤道：“哥哥……哥哥好看……”
服从世界规则进入的追猎者中，不存在听不懂这一说。崔无命的注意力被吸引了，他向高台边走去，无尽的寒冰从台上蔓延下去，寒意逼人。
冰层绕过了小女孩。
刚才还怒意翻天的贫民们向后散去，喧闹之中交杂着零星愤怒的叫喊，但没有人靠近过来，或者是把女孩儿带走。
崔无命蹲下身，抬手把金发女孩扶着台面寒冰的手移开，低声道：“怎么不怕我？”
那双蓝眸对着崔无命闪了闪，她咬了下手指，道：“……哥哥好看。”
崔无命忍不住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他伸出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金发，有些意味深长地道：“你离远一点……”
话音未落，一道燃烧火焰的、如长箭般的火刃从一旁飞射而出。崔无命侧头扫过一眼，精神力带着寒冰之气转瞬间将火刃层层冻结。
在距离脸颊半寸的地方，从半空中掉落成破碎的冰屑。
崔无命站起身，望向了持着银杖的白发主教。他手中的指甲一寸寸变长，尖锐无比，削铁如泥。
冰刹环随之发挥作用，伴随着叮叮的细微震响声，崔无命离地半米左右，冰环周围散落出点点寒雾，银亮如星辉。
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崔无命倏忽地飞到白发老者面前，他身上原本穿着的黑色破损巫师袍，被一件雪白无尘的斗篷覆盖代替，如同巫术一般……
不，这就是巫术。老主教被邪恶的巫师夺取了银杖，被尖利的爪子抵住了喉咙。
“迷途的信民……你和魔鬼做交易，魔鬼是不会放过你的！”
白发老者的声音嘶哑又愤懑，听起来不太舒服。
满头长长的黑发散落在白袍上，崔无命探出手，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手中的银杖，实在是看不出什么，便随手放了回去，原本抵在对方喉口的尖锐指甲也收了回去。
他转过头，忽然道：“魔鬼？就算有，也应该担心是我不放过魔鬼。”
这句话转换成异世界语时，听起来有一些奇怪。崔无命回头再次看了一眼那个金发小女孩，目光盯着小孩子胸口的红光。
穿越者。
……算了，帮就帮了。
他抬起手，精神力触手蓦地将趴在高台边的小女孩搂着腰卷起来，收进白色斗篷里面。随后转身飞起来，离开这个冻结成冰的火刑现场。
&#183;
万神陵墓。
在一座漆黑巨大的宫殿内，四壁上遍布了浮雕和壁画，恢弘的神话史诗由图画一一展现出来。而就在这宫殿中央，一座巨大的黑色墓碑之后。
嘶……
沙沙的摩擦声逐渐响起。
宫殿内跪伏的几千人都穿着黑色的长袍，带着兜帽。帽边儿缀着一片暗淡的金色纹路。他们跪的十分整齐，连气息都交融成一个节奏。
这些人在无声地默念着什么，隐形的力量在漆黑宫殿内不断回荡。
墓碑上的一串古文字熠熠发光，下方奇异扭曲的标志也在隐隐闪烁。如果有精通古文字的人看到这块墓碑，就会发现上面写的是古代神明的尊名。
“执掌生死的万灵所归。”
“生于无光的烈焰之主。”
“徘徊在对立两面的阴影主宰。”
“请您重降人间……”
漆黑，压抑，冰冷，昏暗。
如果真得有神明，这一定是邪神所在的陵寝。就在几千个黑袍兜帽的巫师默念赞颂到一定程度时，墓碑上密密麻麻地绽出裂纹。
为首的黑袍巫师没有停顿，而是继续默念了下去。
而其余的巫师们，有的捂住心口，激动难以自持；有的惊慌又兴奋，藏在黑袍里的手缓缓握紧。更多的巫师则仍是目光虔诚，一派平静。
他们的阴影主宰、烈焰之主、万灵所归，就将在两万年的沉寂和长眠中苏醒。
这持久的长眠中，世界已被伪神所侵占，光辉和权柄被握在窃位者的手中。而如今，真正的神明即将归来——
喀嚓。
裂纹扩大的声音不绝于耳，在数千人的注目之下，墓碑上的字体如同流动般攀爬下来，钻进裂缝之中。
一只手从石碑下的黑暗探出，漆黑的襟袖在随着手臂露出，离开了地底陵寝。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压制力让所有黑袍巫师都低下了头，只能用耳朵听到不断聚拢、不断强烈的声息。
时间被无限地拉长，仿佛每一声心跳都随之缓慢，直到墓碑彻底碎裂，又从缝隙中垒砌出一座森白王座。
黑袍男人斜坐在白骨铸就的王位上，他黑发披落，五官深邃而冰冷。乌黑的眉如利剑般，双眸还未睁开。而身上的黑袍便如同流动的阴影，逐渐地凝实了。
不可直视神。
源自于绝对的力量上的压制。巫师们只能看到阴影主宰漆黑的袍角。
为首的巫师跪行几步，低下头去亲吻神明的衣边儿，埋到一团如烟雾般的阴影中。
长眠后重新苏醒的神明注视着他。
巫师察觉到后背如烈焰烧灼般的视线，他向后退了几步，喉咙里闷着赞颂之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男人低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秘紫色六芒星牢固地封印着深渊之舌，从六芒星周围又多了一大圈隐秘的纹路，是为了应对属于这个位面的赠予。
在追猎者世界记忆犹新的神战，回到这个位面却度过了漫长的两万年。当年受多名伪神绞杀的死神一脉，终于在沉寂中复苏，睁开了侵夺魂灵的双眼。
当年与光明之主的博弈，改换了整个位面的格局。巫师们被塑造成了灾难与死亡的源头，在教职人员的围攻下，这几千人，就是目前整个位面上可以说得上名号、信仰死神与阴影的巫师了。
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有一份甚至多份记录留在教廷的档案内。只要被捉住，就会在火刑架中下地狱。
但这对于黑袍巫师来说，并没有多么令人难以接受，因为人世间光明无限，唯有无光的地底——
才是我主的神国。
殷阎略微适应了一下被世界规则改变的身躯，他符合这个世界神学书籍记载的猩红眼眸微微转动，目光望向漆黑的大殿之外。
而随神明一同复苏、侍奉死亡的恶兽，也展开翅膀，落在了神主搭在座椅边缘的手臂上。
它微微歪头，眼珠是血一般的颜色。
既有血债。
理应血偿。

第33章 故乡
火堆上传来哔剥破碎的炸响，一根树枝缓慢地挑弄着火。
黑发长到腰间，随后被崔无命用尖锐的指甲咔咔割断，放进火中焚烧干净。
一旁看着的金发女孩愣愣地看着他，有些目瞪口呆的样子。她低下头在破旧麻衣上蹭了蹭手，用干净的手指拉住白袍巫师的衣角。
在这个世界里，身上的衣袍颜色是很讲究的。穿着黑袍的巫师信仰阴影与死神，而白衣的教廷神职人员信仰的是光明和太阳神。不过据两万年前秘密流传的说法来看，太阳神的权柄似乎是光明之主从死神手中掠夺而来的……当然，这只是推测。
崔无命掰断一截木枝，扔到火中。
他看了一眼被拉住的雪白衣角，目光往小女孩脸上瞟一眼，又转移回燃烧的火堆上了。
金发女孩睁着一双蓝眼，心里正想着要表现得像个异世界小女孩一样，得到巫师的青睐和超凡力量……就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拎起来了。
她随着手腕向上移动，看到白袍巫师裸露出秀致又漂亮的手指。
而在崔无命的视角里，对方极短的信息早就铺展在了眼前。
奥黛丽.弗蕾亚：穿越者，符合位面穿越规定，不可进行遣返原位面操作，请勿捕捉伤害。
崔无命并不清楚穿越者中的遣返是否与追猎者相同，遣返原位面究竟是不是让她去死。但根据这个信息来看，这小姑娘不能遣返，也明显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也可能是目前还没有。
他拎着小女孩的手放回去，撑着下颔问：“几岁了？”
“……五岁。”
“骗我。”崔无命弯了弯眼，笑得非常人畜无害。
奥黛丽猛地一怔，她犹豫了几秒：“……二十六。”
传说巫师有看穿别人灵魂的能力，如果自己的穿越真的和灵魂有关，那么……被看出来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难以接受的事情。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她只是想要学习这些奇怪的巫术或者是神术，她要找到回家的路，仅此而已。
眼前的白袍巫师点了点头，那张符合东方式审美的面孔带着一点奇怪的笑意，奥黛丽有一种已经被对方看透的错觉。
“二十六岁……你原本生活在哪里？”
这个原本的两个字用得太不对劲了，就算要问住处，也绝不是这种问法。而是讲“原来生活在哪儿”、或是“之前住在哪里。”会更符合语言逻辑、更顺耳。
奥黛丽沉默了片刻，心底逐渐响起一个大胆的猜测。她试探的抬眼：“蓝…蓝星？”
啪嗒。
一个掰断的小木棍掉到火焰堆了。崔无命愣了一下，眨眨眼，忽然坐起身。
眼前的金发女孩满心紧张地听他问到——
“奇变偶不变。”
……哈？
奥黛丽狠狠愣了一下，然后猛然激动地抓住白袍巫师的手：“符号看象限！”
“树立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巫师沉着地继续问，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金发女孩越答越激动。
“我走的时候是二零一九。”
“这么巧，我也是！”
“你哪里人？”
“寂都！”
“久旱逢甘露。”
“他乡遇故知！啊啊啊啊啊啊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女孩猛地一个猴蹿扑倒白袍巫师，一点儿也不装了。
这个山洞偏僻黑暗，周围是宽阔的四壁。大约五六岁的小孩儿坐在崔无命身上，噼里啪啦的抹眼泪。
“哎哟我的老乡你不知道我有多苦，这里没有米饭没有面条没有糖醋排骨宫保鸡丁，最难过的是，没有火锅！啥都没有！我穷得只能吃蘑菇啊！”
崔无命抬手把她眼泪汪汪的脸推走，没什么表情地道：“起开。”
奥黛丽被推走脸，还是巴巴地攥着他的衣服，哭的那叫一个闻着伤心见者流泪，如果这是一篇豪门总裁文，那她哭得仿佛就是一个男主抛妻弃女另寻新欢的证据。
“我的天啊你知不知道我做个饭就没了！我切个菜就没了！啊！我为什么要受这种委屈！我的厨房需要我啊！”
“你没死？你……是个厨子？”
“为什么要死？我就是切着切着菜切到手了，然后血流到我祖传的戒指上，我就没了……”
崔无命摸摸下巴，寻思这方式还和追猎者不一样。那么那些以前斩杀过的穿越者，是不是也有这种类型的……还是，这位老乡就是位面主角，这个位面的设定就是穿越开挂的女主？
奥黛丽似乎要把这些天压抑着的心情一并发泄出来似的，一边爆哭一边道：“我没了就算了！我还变女的了啊！！！”
一直接受能力良好的崔无命同学悚然一惊，用难以言喻的目光看向奥黛丽：“你……”
“我原本是个男的。”她仰头望山洞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生活你全是泪啊。”
是啊。崔无命心有戚戚然地赞同想到，越是折腾越倒霉。
“我原本小日子过得好好的，我暗恋多年的室友跟我告白了！我们都准备领证结婚买房子了……”
“等一下……室友？”
“有什么不对吗？都9012年了你思想开放一点！我们还打算要孩子……”
“不是……孩、孩子？”
崔无命满脸懵逼，无法理解，脑回路不够用。
“就是养猫啦，养猫当儿子……就在我美滋滋地做菜等着后天去民政局的时候，切到手血流到了这个戒指上，这个戒指亮了一下，我就、我就没了……呜哇……”
崔无命看着这孩子又有泪流成河的架势，心累地往火堆里加点柴，决定问点有用的。
“你来多久了？”
“两年。”奥黛丽哭哭唧唧。
“那个戒指有什么用吗？”
“我不知道，我刚来的时候它让我等待有缘人，什么助我开启开拓新世界的力量……现在这么久了也没个信儿，怕是没啥信号了……”
崔无命头痛地揉了揉眉心，这是殷阎有时会做的动作，这次他也感受到什么叫无奈了。
随机位面内随机到任务位面的虽然不多，但也不在少数。很多主系统公布在外、公开招募追猎者完成的任务位面，都是因为情况紧急，比如主角被追杀马上就死掉这种类型的，情况紧急且重要，才会把那个位面挂在总部进行招募。
而像这种主角才五六岁的任务位面，被随机到是很正常的。两者不同的是，主系统主动招募时，会提供那个位面的基础资料。而随机到的任务位面，只提供任务概述而已。
据说追猎者随身辅助系统，可以协助主神对每一位追猎者进行跨位面定位——只要拥有位面坐标。
不过这只是传闻，传得非常玄，没有实锤，自然也不是很可信。
崔无命这次的任务概述就是：扩大巫师的势力为主角的崛起做准备，根据完成程度奖励积分。
看来是和老乡一个阵营的了。崔无命伸手扒拉一下她从怀里掏出来的青玉戒指，暗示道：“它总有一天会恢复信号的。”
那时候就是异世界女王崛起封神之刻。这是由于看了许多追猎者论坛内部分享小论文，而得出的合理推测。
奥黛丽终于哭累了，丧着脸找了个不太硌得慌的地方靠，脸色比崔无命刚进新手位面还差。
“我想回家。”
这句话像是触动到了什么隐形的弦，奏起无形却又痛楚的弦音。
崔无命抬眸望着她，灰色的双眼因为黑暗而瞳仁变大、微微发亮。
他轻轻地道：“会回去的。”
奥黛丽撅断一根小木棍，给火堆里填柴，整个人欲语泪先流。
“也不知道我对象知不知道我消失了……”
崔无命想到自己回原位面时，所有的痕迹都被抹消掉了。他深有同感地跟着往火里扔一根小木棍，安慰道：“会知道的。”
“可是我怕他会忘了我，我好想他啊。”
崔无命填火的手忽然一顿。
山洞四处潮湿冰冷，虫蚁不多，只有火光是暖的。他穿着山月鹤衣，根本没有什么昆虫近身。
他此刻在这里，就算能从脑内拉取殷阎所在的位面，得知他已经到达了这个位面，甚至也能获知他的详细坐标，可是……
可是没有见到阎哥，就有……有一点……一点点，想他。
崔无命继续把滞留在手中的柴扔进去，声音更加柔和软化下来。
“他也会想你的。”
奥黛丽听着这句话，看了看崔无命，感动地道：“你真是个好人。”
“……”虽然谢谢你夸我，但听上去有点奇怪。
两人就这么边烧火边聊。聊尽了话之后，开始聊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并且认真地用科学解释探讨了巫术的问题。
又过了一会儿，奥黛丽在火堆边睡着了，小而精致的脸上带着一股非常重的疲倦和安稳。
崔无命也敛了下白袍，一边消化刚才获得的信息，一边恢复精神状态。
异世界的天空是墨蓝色的，透出压抑浓重的黑暗来，上面没有家乡的月亮，取而代之的是高挂天空的一轮红月，和四周散布的零星星辰。
他乡的月光，柔柔地映向在时空与世界间穿行的旅人。
带着一点暖意的光辉，照入山洞，勾勒出白色兜帽笼罩下的面部轮廓，和一侧瘦削的肩膀线条。
崔无命垂落的睫羽细密纤长，鼻梁挺直，嘴唇颜色不是很深。被月光照亮时，似一只躲在白雪下的小猫，孤独又温顺地蜷起了身体。
也许梦里……真的有人在思念着这些，无家可归的离人吧。

第34章 言灵
这个位面的昼夜温差大的出奇，崔无命次日清晨醒来，感觉外露在空气中的手一片冰凉。
但覆盖住身体的白袍却特别的温暖。
崔无命从白色外袍中拱出来，猫妖习性不改地抬手就想舔爪子，一直到手背触到唇上，才有些尴尬地放下手。
对面的奥黛丽还在睡，他们两个昨晚互相聊过之后，就直接改用中文说话了，虽然他降临这个位面后也能听懂异世界语言，而被动穿越的奥黛丽仿佛也是这样，但他们两个还是觉得用家乡话更有亲切感。
在异世界位面，蓝星人就算是老乡。
崔无命抖抖斗篷，坐在山洞边，脚下是一片陡峭的断崖。
深渊高万丈，足下是茂密的森林和远处的小城镇。
风很清冷，凉气一直灌进肺腑里，有一种别样的畅快。
崔无命很久没有这种开阔的感觉了。他久困于生死存亡，上次在这种高度俯瞰下去，还是在海东青背上的时候……
那只搭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崔无命走了下神，然后在心里对系统道：“趁着天气好，把血脉天赋进化方向选了吧。”
【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系统闷闷道，【你和你原位面亲友聊天，我都插不上话。】
崔无命心说你就在我脑子里，你还想怎么搭话？
【说是这样说……】
系统特别好哄地掠过了这个话题，将第二次的进化方向展示给崔无命看。
【进化方向-双尾-长命：获得一次生命力增幅，对身体进行大幅度增强。】
【进化方向-双尾-言灵：获得一次生命力增幅，并通过言语能力对周围进行影响。】
【进化方向-双尾-震魅：获得一次生命力增幅，并为精神力附加随机属性。】
崔无命依次看了副作用，第一个的副作用很正常，就是削弱精神力方面的增幅，被刚刚尝到精神力好处的崔崔果断地淘汰了。
第二个的副作用是无法控制，就是每一句话都可能对现实施加影响，而且影响的程度还是随机的。第三个的副作用写的是降幸运值。
虽然幸运值没有一个具体的体现，但崔无命显然也不敢胡乱降这个数值，他思考了一下控制说话的可能性，选择了第二个。
进化方向的改变似乎真的是已经固定了。不知道这个生命力增幅到底体现在什么地方。
就在崔无命还没有想清楚的时候，奥黛丽已经揉着眼睛站起身了，她走到洞穴口伸了个懒腰，转头对他道：“所以，你会的是真没办法教我咯？”
“我带你找找真的巫师。”
“那你是怎么来这儿的啊，跟我一样？”
崔无命想了想自己那个死法，老实摇头：“不一样。”
“噢……”奥黛丽居然也没问，而是凭借自己这段时间在这个世界混出来的常识，望着远处的天空感叹道：“居然没有教廷主教来追杀你，你知不知道昨天你造成了多大的场面，异端啊小崔同志。”
“我知道，黄刚。”崔无命面无表情地叫了一下她的原名。
“……咳。咳咳咳……你还是叫奥黛丽吧……”
“怎么，”崔无命拢了下白袍，黑色碎发衬着霜白的肌肤，侧脸映着一片朝霞。“当女孩儿还挺上瘾？”
拥有东方审美的奥黛丽几乎被这惊人的美色摄住了，愣了一下才回答道：“什、什么……才不是上瘾，是违和而已，违和感你懂吗？”
崔无命点点头，正想继续说什么，突然看到昨天晚上还是个东北老爷们狂放不羁的奥黛丽，此刻突然捂住脸羞答答地跺了下脚。
“哎呀，女孩子怎么啦，人家害羞了。”
“……”
崔无命木着脸看着奥黛丽，在心里问系统：“这是……？”
【……你的言灵生效了。】
“可我是问句啊！”
【……别问，问就是言灵。】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黄刚……不是，奥黛丽往他面前一扑，睁着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
“小哥哥恋爱吗，我萝莉音！”
“……”
“……你这个德行还不如让教廷打死。”崔无命头疼的敲了敲额头。
【别说……】
系统慢了一步。
通天的光柱砰地一声从天空中降下来。崔无命背后生寒的一瞬，拎起奥黛丽就催动冰刹环往外飞，伴随着破碎四溅的山石悬停在半空中。
他抬起头，用另一手把白色兜帽拉起来盖住头发，烟灰色双眸望向天空中迎晨光悬浮的白衣教廷人员。
陌生男人银发金眸，胸口闪烁着追猎者的蓝光，华贵白衣上爬满金纹，背后伸展开一双巨大的白色羽翼，此刻目光凝冰地看着崔无命。
不等两人确认过眼神，空气中蓦然传来另一股波动，背后的虚空中陡然破裂开，另外的一个并非追猎者的教廷人员从中踏出，向前方的金眸男人行了一个教廷礼仪。
“阿尔兹大人降临，教皇大人为未能亲迎深表……”
崔无命盯着他的银发金眸和一双羽翼，在脑中迅速地回忆这个特征和名字。
这是……NO.89智天使。
这位智天使排名并不高，但他非常有名，在光明之主手下所统率的天使之中，除了NO.7的天使之王和NO.21的炽天使，他的名气是最大的。
因为这位据说是第一批成为追猎者的人之一，多次陨落都通过奇特的方法重新复活，不过他的复活不是技能式的，也和报死鸟不同，而是借助物品。因此每次都要重新爬排行榜。
“嘘。”阿尔兹无甚表情地回复，“之后再说。”
他略略抬手，随着手心中的白光和四周震荡的波动随他动作而亮起，金眸中几乎没有情感。
“我闻到了，地狱的味道。”他语气平直地问，“破坏仪式的异端，你是谁。”
审判的光芒在他掌心亮起，形成一个发着光芒的圆盘，比初升的太阳还要更亮一些。
崔无命在他说话间就已经拉开了一大段距离，他的控冰术伴随着精神力触手一路冲击过去，砰地撞进白光圆盘之中，将圆盘冻上坚硬的寒冰。
阿尔兹的单纯攻击能力并不强，在依靠圆盘测试出对方的基本攻击强度后，他在脑中思索了片刻，突然道：“判官？”
稍弱于前一百的平均攻击水平，方式陌生，面孔也生，只有那位到目前为止没有回复天域任何一条消息的酆都判官了。
他刹那间收手，放出精神力探测周围——他怕阎罗天子就在旁边。
崔无命一边拉开距离，一边对着智天使开口道：“阿尔兹！”
阿尔兹此刻刚刚收回探索完的精神力，对方的距离还在他的追击范围内，正想展翼飞过去的时候，蓦然听到对面的白袍青年在半空中大喊。
“你要变成猫猫啦！”
“……？”
“是漂亮的白猫！”
“什……”
就在最后一句刚刚落地时，一阵无法形容的扭曲力量包裹了他，智天使雪白巨大的羽翼突然消失，白色外袍装备随着体型变化化作绑着猫脖颈的大蝴蝶结，变成了一只长着一对小小翅膀的金眸白猫。
只是短短一瞬间，几乎就是眨眼或者呼吸那么短的瞬息间，阿尔兹砰地一下又变了回来，崔无命的身影却在这短暂一瞬间逃出了天使能够追踪的距离。
金眸天使悬立在半空中，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他脸上热度高得近乎滚烫，向来波动很小的情绪里难以抑制地翻涌出来耻辱和愤怒，忍不住抬起袖子挡了一下脸，再强行地放下了手。
旁边的教廷人员看得快要傻住了，他看着记载中冰冷无情缜密周道的智天使，连颤着的银发发尖都带着一股羞耻的味道，还……还怪好看的……
“阿尔兹大人……”
阿尔兹展开手掌盖了一下脸颊，勉强稳住声线。
“回去见教皇。”
真是……可怕的言灵强度……
&#183;
白骨桥。
说是白骨桥，但这其实是一个位面，而且是一个面积几乎比拟追猎者总部的特级位面。
没错，特级位面。
这里相当于是一个在无尽虚空宇宙中流浪的世界，它的坐标时时在变，如果没有得到高层人物的允许，普通逃匿者是无法进入这里的。
如果有追猎者携带着随身辅助系统到达这里，就能看到几乎所有人胸前都闪烁着属于逃匿者的橙光，不过由于这里是特级位面，而且坐标变得极快，不说追猎者主系统，就是主神也难以进行定位。
这就是白骨桥能够生存下来的原因之一。
黑发红眸的吸血鬼脖颈拴着一道锁链，周围都是透明的玻璃墙壁，像是一件足够珍贵的物品般被锁住了。他的手腕和双脚都拴着细长的禁魔锁链。
他再次被抓回来了，这些禁魔锁链是防止他对工作人员致幻的。
爱德华拥有全血族内最优秀的致幻能力，只要他愿意，只要和他对视一眼，无论男女，甚至无论种族，都会被他吸引，无可救药地迷恋上他。
当然，这个能力非常消耗精神。而且爱德华已经用过两次了，即便有禁魔锁链，也没有人再敢看他的眼睛。
不过尽管很危险，但还是有大批的逃匿者愿意买下他。几乎所有人都想不通，拥有这种顶尖能力的血族，怎么会被主人遗弃……寄放在白骨桥。
爱德华睡着的时候，都是侯卉抱着他的。他还没有习惯独自一人睡觉，这个时候只能睁着眼迷茫地走神。
玻璃墙外有人敲了两下，红眸吸血鬼转过了头，沉默地看过去。
“除了致幻能力是双S级，你的其他素质差的要命啊，在床上恐怕不够夜叉女士折腾的吧。”
爱德华没有说话，静静地望着他。
今天负责看守他的是一个年纪很轻的逃匿者，还带着对于追猎者的敌意，对待爱德华这种被养在追猎者身边的，莫名其妙的敌意就更明显了。
“哎，你这种幻觉类的顶尖能力，做个小情儿还能被遗弃，自己是没用到了什么程度啊。”
年轻看守员继续道：“夜叉玩了你几年啊？其实要不是碍着酆都的面子，外面想玩你的大人物早就……”
看守员听到了沙沙作响的锁链声。
黑发红眸的吸血鬼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那双修长白皙的手贴着玻璃下滑，视线一直到与坐着的看守者齐平的高度。
那双瑰丽如宝石、艳烈如鲜血的双眸直视着他。
爱德华的五官很柔和，皮肤是冷白色，神情带着一点儿被遗弃的低落，他安静又温顺，如同一只连叫都不太会的宠物，没有任何攻击性，除了锁住脚腕的长链发出禁止魔力的光芒。
可是根本锁不住，脚链碎掉了。
随着锁链超过负荷的破碎声，他轻柔的低语一并响起。
“为什么要隔着玻璃，让我看看你，好吗？”
这一刻，看守员听到了自己干涩地吞咽唾沫的声音。

第35章 玫瑰墓林
崔无命披着能够覆盖住全身还加一个大兜帽的白袍，带着黄刚……奥黛丽到了一个新的城镇。
奥黛丽身上被言灵影响的特质已经恢复过来了。她被崔无命拉着，满脸绝望地想着自己刚才的举动。
就在崔无命边走边思考，要怎么样才能在这个世界上寻找到真正的巫师的时候，身旁的奥黛丽忽然顿住脚步。
“怎么……”
没等这句话问完，他看到奥黛丽挂在脖颈上的那个让她穿越的戒指嗖嗖地闪着光，向某个方向指引一般，带着奥黛丽冲过去。
“啊！”
清脆稚嫩的童声发出尖叫。
崔无命一个没拉住，就看见金发女孩被巨物拖着一般朝远处跑过去。他愣了一下，立即从旁跟上。
以崔无命现在的体力，想要追上其实是很容易的事情，但他根本拉不住奥黛丽，只能听着她在旁边“啊啊啊啊啊啊崔崔！”
崔崔不行，崔崔救不了你。
“没事，是你的外挂到账了，黄……奥黛丽坚持住！”
话音未落，戒指牵引着女孩砰地撞碎一道墙，碎屑翻飞地奔了出去。
崔无命：“……等等！”
城镇周围的行人一片乱象，坐在马车上的贵族小姐被突然坍塌的墙吓到，正在车夫也一脸懵的时候，另一道飞快的白袍身影踩了下马头掠过，顺着墙的窟窿翻过去。
快得像风一样。
哐当。
三盏路灯，两面墙，五辆马车！崔无命一边从后面追，一边问：“还活着吗！”
前方传来持续的一阵尖叫：“啊啊啊啊啊活着！崔崔救我！！！”
那个高速移动的不明物体在旋转拐弯后，砰地撞进了一个宴会厅，玻璃四溅的同时，在地毯上翻滚了几下，停住了。
崔无命跳上阳台的时候，就看到猩红色的地毯上，奥黛丽的身影带着碎裂的玻璃，以一种非常奇妙的姿势，抱住了一个贵族的大腿。
“……”不知道现在掉头就走的话会不会少丢点脸。
崔无命的目光向上移动，看到那个贵族的胸口闪烁着蓝色的光晕。两人四目相对，追猎者见追猎者。
那人穿着暗红色的礼服，金发蓝眸，胸口别着一朵蔷薇。
这个宴会厅内显然没有举办什么大型宴会，而是只有三五个上层贵族的社交联谊式密会，现在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崔无命和那个小女孩。
崔无命紧了紧白袍，往旁边的人身上扫一眼，正想说什么，话语突然顿住了。
一旁的人，全都是追猎者。
……完球，好像进贼窝了。
被抱住大腿的那位贵族低手把奥黛丽扶起来，看了看她脖颈上冒着光的戒指，自言自语道：“主角？”
蓝眸贵族很快展露笑容：“得来全不费工夫，我的任务目标送上门了。”
他多说一句，崔无命就感觉心凉一截，正当他刚刚要开口时，就看见蓝眸贵族拿起胸口别的那朵蔷薇，然后整个人都化了。
化、化了！
像是一道洪流般钻进了主角的戒指里！
“NO.421锈金蔷薇牌天赐老爷爷为你服务——”
奥黛丽一脸懵地看着脖子上的戒指，又转头看了看崔无命。
崔无命面无表情地看回去：别看我，我不知道。
旁边的追猎者跟着笑出了声，有一个低哑的女声说道：“看，这人找到宿主了。”
“他就喜欢这种扮演老爷爷教导主角的任务，不用管他。”
“嘁，脑子有坑。”
崔无命转过头，看着那群嘲笑起来毫不留情的追猎者，又回忆了一下锈金蔷薇这个名字，默默地抬手拉住奥黛丽。
“走吧。离他们远点。”
应该是玫瑰墓林的疯子们。由于报死鸟同学的骚操作，崔喵喵到现在还对这个组织有些偏见。
“等一下。”那个女声笑吟吟地问，“不留个名字吗？各大组织都在渗透这个位面，想看看阎罗天子销声匿迹后的第一次出手，究竟是什么威力。一身白袍，你是天域的？”
不是我不留。是留了怕吓到你。崔无命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们老大最近很想找天域的麻烦的。”穿着礼服的红发女人胸口别着一块槐花徽章，坐在沙发上低下身，撑着脸颊看向崔无命。“怎么，这就想走？”
这句话成功地叫停了崔无命的脚步，成功地让他想起跟报死鸟打完阎哥反噬吐血的样子。他背对着众人，缓缓回过头。
“好。你不要后悔。”
“我有什么可后……”
最后一个字硬生生地刹住，噎在了喉咙里。满地的坚冰从宴会厅崔无命站的地方，铺天盖地地蔓延过去，冻结住了蛰伏在地毯下蓬勃欲发的植物种子，以及说话的那个女人。
冰层如盖，坚硬无比，原本温暖如春的宴会厅刹那间陷入零度以下。
寒气逼人。
崔无命轻轻抬手，一道坚冰从半空中凝结出来，迅疾地抵到那个女人的冰雕眼前。而坐在周围的玫瑰墓林成员，身体部分也被层层寒冰冻结住了。
他们看到面前身形瘦削的白袍男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双灰色的眼眸，神情平静得近乎冰冷。
“此地寒冬。”
温度随着他的声音再度降低。
“你将碎裂。”
随着声音落下，被冻结住的女人像是被切割的冰雕一样，一块一块地从身体上滚落下来，碎成一地冰块。
死寂无声，裹挟着身体部分的冰块在地上反射出亮晶晶的微光。
在他人惊骇的目光之中，崔无命抬手重新盖住兜帽，抱起小女孩身躯的奥黛丽，顺应这帮人的愿望般地开口。
“酆都判官，崔无命。”
&#183;
缩在戒指里的锈金蔷薇害怕地冒出个头，看着依靠他指引去寻找巫师的主角和崔判。
奥黛丽一边拿着戒指研究，一边跟在崔无命身后，她小声地问：“崔崔很厉害吗？是不是还挺厉害的？你为什么要进这个戒指才能带我去找巫师啊？用你原本的身体不行吗？”
趴在戒指边缘的小蔷薇花用更小的声音回答：“这就是我的本体啊，我帮助你是因为你是这个世界的天选之子。崔……崔判他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他真的是那种…那种……”
榜单前一百，阎罗天子他姘头，杀过他们老大……跟这个主角讲了她也不懂。
“可是你怎么知道巫师在哪里？”
“我当然知道，我为了帮你可是做了很多准备的。不过早知道有崔判在，我还不如不钻进来……”
“你很怕他吗？”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这真的是那种…那种……”
崔无命停住脚步，转头看了一眼奥黛丽，然后再看了一眼戒指上趴着的小蔷薇花。
锈金蔷薇：！！！
“到了。”
丛丛密林之中，前面仿佛云雾笼罩，隐约有一座尖塔藏匿在密林深处，这周围仿佛有个结界一般，飞进飞出的鸟会在通过结界的时候身体被折射成两半。
小蔷薇花缩回戒指，只露出一个花瓣朝奥黛丽招了招手。
奥黛丽立即意会，信心满满的点头，就看见蔷薇花缩了回去，然后戒指的光亮起，仿佛从戒指的本能变成有人操作了一样，由小蔷薇控制着力量，缓缓牵着奥黛丽向前走。
两人走近了结界边缘，伸出手时探到结界时，发现这并不是阻碍别人进入的结界，而是禁魔的。
在整个人都进入的时候，崔无命蓦地发现周身的精神力以及使用精神力的技能全都受到了压制，甚至控冰术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削弱。但不知道言灵的效果如何。
奥黛丽现在对神秘世界还不太懂，感受不到这种受压制的感觉。她扯扯崔无命的袖角问：“好像没什么变化啊？”
崔无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被迷雾笼罩着的巫师尖塔，目光在这个尖塔上的漆黑色调上转了一圈，默默感叹了一句。
“暗黑系啊。”
&#183;
冰消雪融的宴会厅内，玫瑰墓林的追猎者们一身狼狈地捡起地上的冰块，一块接着一块地拼回去。
一边拼还一边念叨：“槐花姐，你说你惹人家干嘛啊，看看，成渣了吧。”
红发女人被拼好的脸上冰块已经化掉了：“……我哪知道我有这种运气。”
“好厉害啊槐花姐，你居然威胁杀过老大的人，回玫瑰墓林可以吹一年！”
槐花腐骨嘴角一抽：“你给我把腿拼好！哎，别舔！”
其中一个玫瑰墓林的追猎者拿着断成好几截的冰冻小腿肚，喀嚓一声咬住，硌得牙都疼了。
“黑水仙！你不要看见什么都想吃好不好，你又不是食人花！”
“哦……”
被训斥了的黑水仙把手中咬过的小腿肚给槐花腐骨拼回去，一边拼一边问道：“槐花姐，你也是一百多的排名，怎么让人说冻就冻了。”
“一百五跟一百以内是两个世界好不好！你这种排名三百开外的小垃圾我也可以单手秒你……啊！轻点！”
黑水仙把她最后一条腿安回去，看着浑身冰霜融化的槐花腐骨重新合成人形——言灵的时效过了。
“好可怕的言灵。不愧是崔判。”槐花腐骨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有余悸地想，“幸亏他没想着真的杀了我。”
“可他连老大都杀了。”
“闭嘴，没你的事儿……等等你别啃，那个冰冻的种子不能吃，黑水仙！！”
多亏了报死鸟的模范带头作用，今天的玫瑰墓林成员，也是一样的和谐又快乐呢。

第36章 爱德华
这座尖塔里没有多余的生物。
崔无命与奥黛丽一路走上去的时候，甚至没有触发任何结界。
不知道是这个尖塔的主人强大到不需要精心防护，还是对外面的禁魔结界充满信心。
地面是湿滑的，长满了扭曲的苔藓和蘑菇。尖塔两边有一丛一丛密密的鬼脸草，在两人经过时集体飘起来做个鬼脸。
还怪可爱的。
周围太过静谧，以至于脚步声听起来十分地清晰。就在两人接近塔顶时，里面传来细细碎碎的说话声，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的。
“你不喜欢这个吗？我还找了别的小动物……”
“……那个人把你扔在那么危险的地方，你还要去找那个人吗？”
“……我知道……”
但始终都是他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并没有另一个人的样子。崔无命走近几步抬手敲了敲不知材质的门。
“打扰了？请问巫师在吗，我们……”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面前的门嘭得震动了一下，一个巨大的触手似的肢体撞开门，迎面直袭过来。
触肢的末端距离崔无命的睫毛只有不到两毫米，被冰冻在面前，僵硬地定在原处。
崔无命整理了一下心情，确认这个事情可能不太好交涉。但还是继续保持了比较温和的态度。
“我想拜托尖塔巫师几件事。不……不能说是拜托，是合作。”
面前被震荡而开的门内，显露出满室奇奇怪怪的诡异材料。长着蘑菇的地面上，一条蟒蛇的尾巴连接着半身人形，裹着黑色长袍的巫师半人半蛇，绿发披落到肩上，眼珠是金黄色的，有一种妖异的美感。
他被冰冻住的触肢在冰层融化后抽回身边，化成正常的人手的模样，指甲尖锐而幽绿。
蛇形巫师身旁有一架床，说是床，其实还不太恰当。是一种外形很像棉花糖的巨型软垫。一个被袍子盖住肩膀的青年陷进棉花糖一样的床里，似乎睡着了。
所以他刚刚到底在跟谁说话？
崔无命无语凝噎。
大约是被刚刚的巨响吵醒了，那个睡在雪白棉花糖里蜷缩的人形动了几下，一手撩开了盖在身上的长袍。原本充满警备和敌意地注视着崔无命的蛇形巫师，立即低下身看着他。
很紧张，很宝贝的样子。
崔无命默默摸着下巴，刚想继续说点什么，就看到那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还有点没睡醒似的，手指伸进发丝间，蒙着眼睛动作停顿了一下。
这时候才看到那个人的脖颈上拴着一个锁链，不是之前殷阎嵌在项圈里那种细锁链，而是真正防止人逃脱的那种，有一指半粗的链子，将那截苍白的脖颈上烙出一片红痕。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对方胸前闪来闪去的橙色光芒。
爱德华.洛德斯：逃匿者。危险系数极高。违规进行位面跳跃，其余罪行不明，不可处决，捕捉积分50000。
崔无命第一反应是被积分吓到，随后看了眼名字……等一下，好眼熟的样子。
黑发血族缓了半天劲儿，才迷迷蒙蒙地彻底醒过来了。他柔亮的红眸转过眼看向崔无命，带着一点懒倦的姿态，眼里还有生理性的水光。
崔无命：“……”我好像知道他为什么危险系数极高了。
崔无命长这么大，能和他靠颜值对刚的人，除了眼前的爱德华，还真没遇到过对手。
蛇形巫师低下身，嘶嘶的蛇信绕着爱德华的脸庞周围，吐出很低的异世界语：“把你吵醒了。”
爱德华没有立即回应这句话，而是很疲倦地捏了捏眉心，坐在床上轻声道：“没关系，谢谢你的收留。”
然后崔无命眼睁睁地看着巫师像是受到了什么激励一样，蛇信难耐地在爱德华周围转来转去，好像想舔又不敢，难以下口似的。
奥黛丽扯了一下他的手，小声问：“这个蛇是不是gaygay的？”
崔无命先是点了一下头，然后又摇了摇头，示意奥黛丽看向爱德华：“看蛇蛇旁边那个，这位好像是……好像是我朋友的……朋友？”
最后那个朋友两字用的很不确定。
爱德华已经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崔无命了，他在侯卉身边待久了，对锁定气息非常擅长，听觉也很敏锐。
黑发血族有些怀疑崔无命有精灵血统，在无尽虚空中最广泛的说法，占据了集体颜值顶端的两族就是血族和精灵。不过很可惜的是，他并没有发现崔无命有尖耳朵。
有着尖尖双耳的血族逃出了白骨桥，通过各种方法得到了这个位面目前很受关注的消息以及位面的坐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酆都很有可能在这里进行一次集体活动，而他有机会在这里找到侯卉。
侯卉把他送到白骨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夜叉小姐把他玩腻了。
以前也有这种范例，追猎者捕捉回逃匿者，但没有通过主系统遣返或者进行处决，而是当宠物养在了身边，在玩腻了之后，比较有良心的会私底下联系逃匿者特级位面白骨桥，通过大量积分和有效担保，把对方“寄放”在那里。
其实就是遗弃，但白骨桥会负责照顾好小宠物的。
没有良心的那种，随便丢进一个位面自生自灭，甚至直接拿对方换积分的也有。
只是爱德华的危险系数的确太高了，白骨桥动用的低级看守员根本看不住，这些普通的禁魔锁链都承受不住这么强的致幻天赋，力量波动可以把锁链炸碎。
在被送到白骨桥的前一晚，侯卉还吻过他的额头。不知道为什么……
爱德华的性格很安静，他只是无声地看着崔无命，没有冒失地开口提问，但却已经在心中给对方打上了一个“酆都追猎者”的标记了。
蛇形巫师随着他的目光向崔无命看去，嘶嘶地吐着信，盘旋的蛇尾将爱德华的床环了一圈，警惕地看着来者。
崔无命：“……所以，我们现在能谈一下有关合作的事了吗？”
虽然开头不是特别愉快，但好在过程中并没有开打……也可能是小蛇打不过崔判的原因。最终这位巫师同意了带崔无命到巫师聚集的地方，但据说最深只能带到神殿之外。
话不多却以貌美压人的血族也表示没有异议。
只有蛇形巫师为爱德华解开锁链时有些不安似的，但他的金黄色蛇眸对上那双眼睛后，立刻乖巧得惊人地解开了拴着吸血鬼的锁链。然后非常满足地被美人摸了摸头。
颜值一样能打但没这待遇的崔无命：“……这是蛇吗，这是狗吧？”
奥黛丽：“超粘人的那种……”
系统：【我觉得也是……等一下，这时候是不是应该给我用双引号啊？】
锈金蔷薇：“……”咱也不敢说话，咱也不敢有姓名。
解除了锁链的黑发吸血鬼走到崔无命面前，他身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礼服，袖口和衣领处带着细碎的蕾丝装饰，肩部有繁复华丽的花纹，袖钉晶亮，浑身精致漂亮得像一件工艺品。
他注视着崔无命那双烟灰色的双眸，先自报了一遍姓名，随后道：“请问您……认不认识，夜叉小姐。”
这是个陈述句，可见爱德华心里差不多确定了，只是还需要对方的一个承认才好展开话题罢了。
崔无命扫视了他一下，顶着蛇形巫师从旁虎视眈眈的目光，充满压力地道：“是，那是我的朋友。”
就在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崔无命看到对方鲜丽如血的双眸中，颜色渐渐的沉淀下来，抑出一种枯涸败血般的色泽，听到对方温柔又低微的声音。
“可以跟我讲一讲，关于她的事情吗？”
只有一瞬间。
崔无命那一瞬间几乎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但经历过井下幻境、在报死鸟坟头都不被影响、加上有山月鹤衣削弱作用的崔无命，也只是迷惑了这一瞬间罢了。
这座尖塔外甚至还有禁魔结界，即便如此，他还是迷惑了这短暂一瞬。
……他体会到什么叫危险系数极高了。
他看回爱德华眼底，烟灰色的双眸里清明无比，看着对方微微一怔，似乎有些意外的表情。
酆都的崔判抬手拉上兜帽，把对视的目光遮盖在阴影之下。
“夜叉女士是很重感情的人。”崔无命继续道，“她应该很喜欢你。”
&#183;
这是一座为神铸造的教堂。
教皇率领教众跪伏在三阶台阶下，侍奉主的天使们立于两侧。
不可直视神。众人只能看到弥漫的白色光芒和光影交织的淡金袍角，还有……
跪在地上垂落下来的天使羽翼。
主的金靴是由光芒编织的，权杖上嵌满了圣辉闪耀的宝石。只要他的一个旨意，全位面信仰光明之主的信众都会为他献出灵魂。
他是主宰命运的无尽希望。
生于黑暗的光明之主。
巡游星月之上的执火圣灵。
天使的羽翼在长久的跪伏在微微颤抖，飘出战栗的洁白羽毛。雪白的袍角贴在地面上，姿态恭敬得近乎谦卑。
柔顺的银色发丝一直蔓延到颈后，天使即便虔诚地跪地侍奉，脊背却还是挺直的。
那只淡金色的靴子勾起了阿尔兹的下颔，将颔骨与喉结间的线条抵出一个美妙的弧度。
也是易碎的弧度。
智天使静默且没有表情地抬起头，被迫看着主垂落下来的金色长发，看到修长的手指转动着着碾过权杖。
他听到光明之主淡而冰冷的语句。
“你让判官，逃走了？”
“是。”
高台之上，教堂中央，传来压碎脊骨的声音，以及一声阿尔兹清冷忍痛的闷哼。
光明之主似乎被取悦到了，声音带着一点儿微末的笑意，他低下身单手捞起这位天使，在阿尔兹耳畔赏赐般地低声轻语。
“……小废物。”

第37章 谁不想谈这种恋爱呢？
锈金蔷薇的任务就是帮助主角进行阶段性的指引，根据任务指示找到半蛇巫师后，第一阶段找到信仰死神与阴影的巫师这一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第二阶段就是让奥黛丽找到合适的巫师老师了。
这种指引性任务有很多，在各种任务分类中算是比较冷门的，因为它们往往琐碎又复杂，比较像带孩子一样，虽然胜在安全一些，但收益远远不如猎杀积分来得快。
不过也有一些追猎者是非常喜欢这类任务的，比如玫瑰墓林的锈金蔷薇、天域的希望星、独行追猎者彩虹小马等等……
不要问这名是怎么取的，问就是刚上榜时不懂事儿，以至于代号追随一生尴尬得要命的人间惨案。
半蛇巫师卡西奥是能够化人的，但他用双腿显然没有使用蛇尾时更活动自如。
在卡西奥谈判后获得了满意的报酬，带几人前往巫师集聚地途中，他的身畔传来压得很低的交谈声音。
“……所以，他是捡到了重伤的你？”崔无命戴着兜帽，和身旁同样蒙的严严实实的爱德华交流。
爱德华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斗篷，面罩遮住了下半张脸。但他那双眼睛露在外面，显示出一股沉静又温柔的气质。
“是。我强行跳跃过来已经耗尽了力气。”爱德华习惯于将自己的情况说得更严重些，他的经历和特质让他习惯于放低姿态，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已无反抗之力的弱者。
无数追杀之人都是这样死在他手上的。
“多亏了卡西奥。”他的声音低柔温润。
多亏了他？你当我没看到那么粗的锁链？还有他现在带路都要攥住你的手，这不是救命恩人的态度啊，孩子你醒醒啊孩子！
崔无命持续无语凝噎，不知道这槽应该从何吐起。不得不换个话题：“夜叉小姐是你的……？”
黑发血族的神情迷惘了一瞬，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才轻轻开口道：“……饲主。”
“什、什么？”
“很奇怪吗？”爱德华笑了笑，“私下豢养宠物的追猎者不在少数。这不是什么需要诟病的恶行。”
“……我知道，毕竟如果不藏起来就只能送给主系统变现套积分的样子。如果你不是夜叉的……咳，呃，宠物。”崔无命顿了顿，“你这积分，就是我也想动手。”
“是啊。”爱德华毫不避讳，“只要抓住我，应该就能跻身追猎者前列了吧。”
他好像很有自知之明。
由于奥黛丽和卡西奥都是原位面人物，两人的交谈完全没有刻意压制。就算是被听到了，也不会听懂的。
“那你岂不是很危险？”崔无命下意识问。
对方带着笑意地听着这句话，然后点点头，红眸微弯：“是啊，我危险系数非常高。”
“我不是说这个……”
“但是，”爱德华语调不明地转折，“就算是这样，也会有很多人飞蛾扑火地来捕猎我。”
他低下头，看了看苍白的掌心，盯着在深蓝色斗篷下冒出一点边缘的蕾丝装饰：“可我还是好好地活着。”
他是猎物。崔无命代表追猎者集体中非常高的那一层面，十分确信着他的身份。但在此刻，对方的神情笼罩上一丝奇特的阴郁，浑身几乎蔓延出猎人的吞噬气息。
“还有一个问题。”崔无命从看到他那一刻起，就对这个问题好奇很久了。“为什么你只能捕捉？”
爱德华原本以为会是什么很严重很关键的问话，都做好开始欺骗的准备了，结果听到这么一个无关痛痒的问句，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回去搜索一下应该就会知道了。”他停顿了一下，“因为……我是血族位面的主角。”
啊……？崔无命愣了一下，看着卡西奥拉着黑发血族走得越来越快，他带着奥黛丽加快了脚步，脑海中一切不连贯不符合常理的事情一下子都畅通了。
所以他是……主角模板？
【当然咯，这种设定不是主角模板是什么，当配角也太浪费了吧？血族位面武力天花板和自身等级都不低，他这个表现正常啦……】
崔无命没有回复系统，而是拉着奥黛丽的手骤然一紧，转过头突然对她说：“那你怎么是这样的？你能不能给爸爸争点气！”
奥黛丽：“……？”
不对，谁是你闺女？
&#183;
巫师聚集的城镇是由一个巨大的巫术屏障进行隐形的。里面并不阻拦外人的出入，但不管是来到这里的新巫师、还是想要混进其中的教廷间谍，都非常清楚的知道——
生面孔进入这座“黑暗之都”，是要受到许多目光的注视的。
与此同时，崔无命也在行进的途中从脑内拉取了殷阎的坐标，发现他的坐标就在黑暗之都最中央的那个中心轴上。
原来阎哥也在这里，崔无命就更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崔无命深深吸气，脑海中闪过无数伟大的抱负、英勇的强者，或是什么孤胆英雄之类的想法……最后还是决定带着奥黛丽和爱德华去找阎哥，先汇合再说。
对此，系统的评价是：没什么不对，争取做殷家的媳……兄弟！
但在去找阎哥之前，显然还有另一个麻烦需要解决收尾。
原型是半蛇的黑袍巫师立在爱德华面前，并不松开他的手。
好脾气的吸血鬼一遍又一遍的道谢，然后跟他讲清楚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再温声软语地哄他回去。
只是不太奏效。
崔无命拉着奥黛丽在一边儿等着，戒指里的小蔷薇花在旁边叭叭叭叭，脑海里的系统在欢快地吹着小螺号。
他看着这座画风压抑阴暗的城镇，觉得自己这一身衣服非常醒目，好像路过人都要看几眼似的，然后看了看两边路过的黑袍巫师们，突然醒悟般把衣服变成了黑色。
现在就顺眼多了。可以安静地融入夜色之中。
崔无命心情变好了许多，正想说什么，突然看到远处并肩行来的两位女性巫师的身影，胸口冒着蓝光的那种。
非常脸熟，一个身姿曼妙妖娆，说话声又轻又飘，另一个绿发断眉，英气与煞气都浓郁得让人退避三尺。
夜叉罗刹！侯卉和常念灵！
遇到熟人的崔无命睁大眼睛，被压在兜帽底下的呆毛坚强不屈地窜了出来，在夜风里晃了几下。
他泛着微光的烟灰色-猫瞳亮晶晶的，抬起手向侯卉喊道：“看这里！”
看到两人把目光转移过来之后，崔无命兴奋地转过头：“……你看我们遇到了……”
面前中长发的黑发血族捧着卡西奥的脸颊，一双红眸像是旋转的旋涡，抵着额头低语道：“回去吧，听话，乖一点……”
“……谁。”崔无命上句话的最后一个字僵硬地落下时，看到爱德华疑惑地抬眸，还没等开口问怎么了。握着他双手的半蛇巫师就被从天而降的一股巨力甩了出去。
夜风拂落黑袍的兜帽，绿色长发高高吊起来，黑眸显露出极端可怕的凶气。
侯卉眨眼之间就站到了两人面前，把卡西奥甩出去后，她猛然窜出淬毒指甲的手狠狠抓住了爱德华的衣领。从这件半解的黑色袍子下露出了一条肌肉线条优美的笔直长腿，脚底将黑暗之都的地面踏裂。
完了。崔无命第一反应就是这两个字。随后看到跟随着窜上来的罗刹鬼常念灵无奈地抬手拍了拍他肩膀：“看着。”
看着……崔无命怔了怔，老老实实地停下了准备救爱德华并且跟侯卉解释的举动，先静观其变。
那只扣住衣领的手指指甲尖锐，将衣服戳出好几个裂缝和破洞。掌心更是贴近爱德华脆弱的喉骨。
侯卉硬邦邦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谁让你来的？刚才那人是谁？”
黑发血族与她对视，安静又温顺地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你在外面有多危险？啊，我问你呢，爱德华.洛德斯？回话！”
眼见这位酆都新贵、目前排名一路高升的夜叉小姐即将陷入暴怒状态时，被她狠狠拽着衣服的男人张开手，小声地说了一句。
“抱。”
很短暂的寂静后，侯卉单手搂过他的腰猛地扣进怀里，力道重得让人发痛。
但爱德华却不顾忌这些，他抵着侯卉的肩膀，低头轻轻地道：“……我想你了。”
夜叉闷闷地嗯了一句：“知道。”
“我好想你。”
“我都说了我知道了！”
常念灵无奈地摊了摊手，跟崔无命道：“果然是这样，崔判，你以后不用拦着，什么时候他俩能真的打一架，家暴也算，我出去放两串鞭炮。”
崔无命：“……奇人共欣赏。”
他抬手拉了拉奥黛丽，然后跟常念灵介绍道：“这是……天选之子，你懂吧？”
罗刹鬼摸着下巴打量了这女孩一会儿：“我们现在准备的这些，就是她的未来？”
“是。”崔无命补充道，“不过也算是整个世界的未来。”
话语未落，就看见常念灵把奥黛丽抱了起来，面容带笑地揉了揉小女孩的脸蛋。
“来，跟姐姐走，姐姐带你去找靠山。”
……崔无命不知道是该提示罗刹，这具小女孩躯壳里装着二十多岁宅男的灵魂，还是该问问传说中的靠山，是不是他家阎哥。
嗯，十有，就是我家阎哥。
崔猫猫丝毫没觉得不对地想到。

第38章 阎哥喜欢你
由常念灵带领着路，崔无命走近了这座黑暗之都的中央深处。
从盘旋的阶梯向下走，进入曲折而阴暗的长廊，在一个个漆黑冰冷的石阶之下，乍现一座恢弘庞大的宫殿。
幽蓝的火焰燃烧着，映出孤独的神座与神明手臂上恶兽的血眸。
常念灵在幽蓝的焰火前止住脚步，低声对崔无命道：“陛下实力未复就回到这个至高武力的位面，神冕加身，受到规则的负压和修订。你也要小心一点。”
崔无命不明所以但是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常念灵拉过奥黛丽，盯着面前火光照耀之处，莫名停顿了半分钟，随后深呼吸了一口，想越过火焰踏进神殿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又继续对崔无命商量道：“……要不然，你先去说？”
崔无命指了指自己，看向幽暗笼罩下的神座，又看了看罗刹鬼期待的眼神，忍不住道：“有那么可怕？”
他脑海里的阎哥虽然有时候有些冷冰冰的，表情变化也不多。但他其实内心很温柔啊。
默默潜伏着的系统听得差点数据错乱，心说这个小祖宗真是白天不懂夜的黑。这话连三大阎君都不敢说。
崔无命把变成黑色的兜帽撂下来，整了整衣服领子，踏进空旷的神殿中。
走近殿中的脚步声猛然回荡起来，在四壁之间交叠响起，清晰得可怕。
极度的寂静之中，连袍角蹭过地面的摩挲声都能持续地听到。
崔无命走进那一片幽暗，阴影主宰的身形以及逶迤拖地的长袍勾勒出一个很浅的轮廓。
解封进度再次突破的海东青立在邪神的手臂上，那双猩红的眼眸注视着崔无命，一直都没有动。
海东青的尾羽拉长，通体漆黑，玉色双爪紧紧扣住宛若阴影凝结的长袍，看着崔无命靠近时，尖利的喙张开了一下，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崔无命知道常念灵为什么不想进入这里了。
周身来源于规则的压制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催得肩膀和脊背愈来愈沉。崔无命走到最近的阶梯前，那种包含着神性的压制感持续地逼压过来。
就在他即将被迫跪在神座边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臂，把崔无命带进了怀里。
怀抱寒冽冰冷，但又很熟悉。白骨铸成的神座上，崔无命陷进一团浓郁无光的黑暗中，他拨开黑雾，从邪神华贵繁复的长袍向上望，却在触到下颔时蓦然双眸刺痛。
不可直视神。
这几个字像是世界规则镌刻在核心的烙印一般，不容许任何人违反。崔无命对往昔的神战不是很了解，这次他一次进入这种位面。
这个世界的武力天花板非常高，而且规则很强势。它的修订规则是——越是强大，就会被影响得越严重。
譬如阎罗天子，譬如光明之主，譬如不知道现在是否已经降临的圣者与报死鸟、或是其他的顶级战力……
邪神沉缓地睁开眼，那双幽深的黑眸此刻鲜亮如血，隐隐地腾出烈焰之色。
殷阎伸出手，修长的指腹摩挲过崔无命的脸颊，指尖停顿在挺直的鼻梁上，再缓缓绕过去。
“……阎哥？”
他听到怀里的人有些迷惑的声音。
那只手覆盖住了崔无命的双眼，任由纤秀的睫羽在掌心颤动。
“不能看我。”
崔无命刚刚感觉到自己被规则警告了，眼睛现在还痛，当然知道现在不能看。他刚想说起主角的事，正从脑中搜索着找个话开头，就听到一旁的海东青咦了一声。
“你完成血脉天赋的二次进化了？这个进化轨迹……”
“你能看出来？”崔无命下意识反问，对着这个漆黑的鸟脱口而出，“你开挂了吧？”
海东青却没有再继续说，而是目光幽然地盯着崔无命。
崔无命被殷阎捂住眼睛，看不到这只鸟的诡异目光。他好像根本感觉不到贴近邪神的排斥感似的，伸出手扯住殷阎的袖口。
“阎哥我跟你说，我遇到了这个位面的主角。分配到的任务是壮大这个位面的巫师力量。还遇到了天域的智天使，还有……”
“智天使？”殷阎突然问，“阿尔兹？”
“是啊。”崔无命点点头，“他好像很厉害吧。”
海东青在殷阎的手臂上跳了一下，心想人家岂止很厉害，那是光明之主的眷者，能被神眷顾到床上的那种。
“你是怎么逃脱的？”殷阎对两人的实力对比心里有数，看崔无命这么活蹦乱跳的样子就知道，这是没跟阿尔兹正面对打。
“我是……”崔无命刚想说，声音蓦然一顿，脑子里不可抑制地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然后越想越兴奋。
即便现在被蒙着眼睛，他还是抬起手勾住了殷阎的脖颈，语气非常郑重。
“你喜欢我。”
殷阎怔了一下。
“你特别特别喜欢我。”崔无命认真强调。充满期待地等着言灵发作。
言灵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就会失效，这是他多次尝试得出的结论。所以就算是这样捉弄了阎哥应该也……不会被打死吧……
殷阎盯着崔无命上扬的唇角，一时没太想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稍微静默了几秒，随后低声承认道。
“嗯，我喜欢你。”
这句话语气很淡，也很轻缓。却激得崔无命心跳莫名地快，感觉自己的耳朵尾巴都要窜出来了。他喉咙发涩地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道：“啊……就、就是用这个逃……”
话语未尽。
他的话被一双冰凉的唇封住了。
黑色-猫耳陷在发丝之间，此刻都微微地发颤。黑袍下垂落到地面上的长长尾巴，连尾巴尖儿都蜷了起来。
……玩大了。这是崔无命脑子停机的最后一个想法。
……卧槽，我的言灵好强。这是崔无命被亲完的第一个想法。
他看不到殷阎的神情，也就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跪地求饶叫阎哥原谅他比较好，还是哭唧唧怂巴巴地说这是自己的初吻比较好。
完球……皮断腿的崔猫猫把头埋进大佬的怀里，黑色的柔软猫耳耷拉下来，原本兴奋地立起来的一缕发丝软趴趴地垂下去，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
猫猫不是故意的，猫猫可怜。
他估摸言灵的失效已经过去了，毕竟排行89的智天使也只是中招了很短的一瞬，就算阎哥毫无防备，也不会比那更久了。
就在崔无命胡思乱想的时候，原本挡住双眼的手移到他发间，两指勾住猫耳揉搓了一下。
殷阎抱着他，整个人融入进一片无光的阴影之中，唯有那双眼眸是亮的，甚至是温柔的。
他的手指陷进崔无命的发丝里，声音如同沉睡深潭下翻涌的水波，从旋涡深处一点点浮上水面。
“恃宠而骄。”
积极反思的崔无命瞬间活过来了，听声音就知道殷阎没有怪他，轻咳一声拉开话题：“反正就是把智天使变成了猫猫，我就逃掉了。……然后遇到了玫瑰墓林的人，对了，有一个玫瑰墓林的成员钻进了主角的外挂……不是，戒指里。”
“然后遇到了爱德华，血族位面的主角真是好好看啊……他跟夜叉走了……”
崔无命絮絮叨叨地把这些话说完，才感觉刚才的尴尬已经缓解过去了，悄悄地松了口气。
“这个位面会很热闹。”殷阎道，“修可能还在定位你。”
修？崔无命愣了一下。
“是光明之主。”跳到殷阎肩膀上的海东青道，“天域的老大。是个……”
它找了找形容词：“……颇受天域崇敬的追猎者。”
崔无命在论坛混的时候没少吃天域的瓜，听到这个名字是光明之主的时候，默默地重新想起了在论坛上吃过的瓜。
“他是不是有一个，同性情人？就是那种很好看冷冰冰的那种？”
海东青：不仅有，你还见过了。
“他是不是还家暴人家？对冷美人一点都不疼，虐恋情深渣攻贱受早晚追妻火葬场……”
崔无命蓦地刹住话，想看殷阎的表情又看不了，只好讪讪地道：“……论坛说的，不是我说的……”
又丢人了。崔猫猫对着殷阎碎碎念：“快忘掉快忘掉，我没有说过刚刚那句话。”
海东青盯了一眼崔无命，再跳了一下，无语凝噎地想到：谁告诉你你的言灵对他起作用了？
……这傻孩子。
&#183;
坐在神殿边缘的常念灵百无聊赖地弹了下小石子儿，看着奥黛丽金发蓝眼漂亮乖巧的样子，叹了口气道：“我不该让崔判进去的。”
奥黛丽：“是啊，他聊得也太久了。”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陛下周围的规则压迫力很重，以为几句话就算了，没想到还能让陛下抱到怀里说话的。”常念灵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光知道夜叉那个混账，色字头上一把刀也要把爱德华养在身边。没想到这还是酆都的传统……”
她抬手撑着下颔，单手把奥黛丽搂进怀里，开玩笑道。
“来吧小宝贝，我们相依为命，要不我把你养大，你叫我妈妈得了？”
内里男人外表萝莉的奥黛丽：“……我觉得，不太行。”

第39章 楚江王
奥黛丽找到了靠山之后，正式走上了作为位面主角的正轨，跟随着黑暗之都的巫师首领学习巫术，待在她戒指里的小蔷薇花暂时离开了崔无命身边。
但黄刚……不是，奥黛丽这位老乡，对崔崔还是充满了丰沛的感情的。在前往巫师首领的尖塔之前的那个清晨，她亲自去给崔猫猫送了离别礼物。
是一盒冒着古怪香气的粘稠膏状物，被像是卷烟盒一样的外表掩盖住它的本身。奥黛丽送完礼物之后抓着崔无命的手，自己把自己感动地快要哭了。
“我没这种命啊，邪神没道理看上我。”奥黛丽感叹道，“为什么我不是穿越进一本被包养的里，而是在这个地方刻苦学习才能出人头地……”
被叫醒还有点懵的崔无命：“……啊？”
他顶着呆毛的黑色碎发被奥黛丽使劲揉了几下，揉得乱糟糟的。
“你要省着点用啊！这是我和小蔷薇研究了一路才研究出来的！这个狗屁时代什么都没有只能这样了呜呜呜……”
“……怎么用？”崔无命拿着小盒子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什么门道来，“护手霜？”
“理论上也可以，但是很浪费啊！崔崔这么娇生惯养的性格，一定要多用点啊！”
崔无命满脸莫名其妙：“娇生惯养？我平时不涂的。”
奥黛丽抬起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满是认真地道：“相信我，会用到的！”
崔无命一头问号地看着奥黛丽害羞地跺了下脚，转过身拉开门跑掉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问系统：“这是言灵后遗症？她到底在说什么？”
【……你还是不知道的比较好。】
崔无命对着系统这句话琢磨了半天，等他洗脸刷牙换完衣服，才如有明悟般想到了什么，动作一下子僵硬了。
脸上温度越升越高，崔无命缓了口气，立刻停下手边的一切，决定先把那个小盒子放到床底下藏起来，边藏边吐槽：“奥黛丽是不是听到那天阎哥说喜欢我了？可是她知道我能影响别人的啊，这个蠢小孩儿！”
【……我现在很同情阎罗天子。别问为什么。】
“是啊是啊，风评被害。”崔猫猫认同地点点头。
没想到鸡同鸭讲也能接上话，系统累了，系统想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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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面规则施加给他们的压力与负荷太重了，这座神殿、甚至整个黑暗之都，在神的面前都脆弱不堪。需要殷阎稳定自己的力量，才能将范围收敛到周身。
只有信仰能维持神的稳定。每一个人的忠诚信仰就像是一根根钉子，信仰越虔诚、越庞大，就会使他们信仰的神愈加稳定。因此殷阎的开局并不算好，他需要耗费力量来稳定自己。
而光明之主不需要。修的信众足够庞大，他不需要耗费这种力气，只要搜索一个个信仰死神与阴影的巫师全都杀掉后，阴影主宰自然会输掉这盘棋。这也是上一次重创殷阎的神战中，天域在这个位面所收获的最大优势。
阴影的信仰在暗地里逐渐传播，以一种非凡的速度传播。酆都在通过内部的定位不断接引成员进入本位面。
“主神这次的目的太明显了。”
神殿之中，刚刚通过内部坐标跳转过来的男人背负蝠翼，半跪在神座面前。
男人一头黑发半卷发，双眸隐隐透出墨蓝的色泽，右眼带着一个金色的单片眼镜。他穿着松散随意的衣服，脖颈上挂着骷髅头的小坠子。
那对展开的蝠翼筋骨明显，在神的面前缓缓收拢合并，压入肩骨之中，被可以变化的装备覆盖住了外露出一寸的蝴蝶骨。
“这个位面是至高武力位面中最好操控的。主神将判官传进这里，只不过是想让你过来。”
白骨神座上的邪神闭眸聆听，连是否有起伏的呼吸都难以察觉。
“主神已经逾越了太多。”楚江王抬起手指抵了下眼镜边缘，目光触到流动阴影凝成的袍角。“它杀心就这么重？”
“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上首的神明语气平静无波，几乎有沉睡的迹象。
楚江王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把酆都情况说了一下。酆都位面内有秦广王坐镇，外有转轮王调度，即便这个位面再度发生神战，也能保持酆都位面的基本稳定。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楚江王的话语蓦地一停，突然用手撑住了额头，发觉从手臂到脖颈间都开始发芽。
从薄薄的血肉里，娇艳的玫瑰花生根发芽，吐露出靡靡香气。
殷阎掀起眼皮扫了一眼：“报死鸟的花种，他在定位你。”
“……这个混蛋。”楚江王深深地吸了口气，刚想动用血脉天赋技能把这个定位压下去，就见到殷阎长袍边缘的阴影散开，蔓延上花种所在的位置，用浓郁的黑雾和阴暗将花种包裹住，无声地融化了。
殷阎慢慢地道：“这是他最强的定位技能。你跟他……”
楚江王本名叫李灵涯，跟乌鸦……就是报死鸟，曾经是同一批被选中的追猎者。报死鸟在榜尾的时候，他还不是酆都阎君，楚江王的代号是前任阎君掉榜后补上的。因此排行NO.9的楚江王，其实是三大阎君中最晚继任的。
“我跟他。”李灵涯自嘲地笑了一下，“也只有这个情分了。”
他是指报死鸟通过留在他身上的定位来寻找黑暗之都、寻找殷阎。
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实在不足够让人常常挂齿。因此也就多提这么一句罢了。就在这个话题即将转过去之时，一根漆黑的羽毛从半空中飘落，然后腾起幽蓝的火焰。
从火焰中跳跃出一块投影。报死鸟的身形在扩散到周围一圈的渡鸦羽毛间显示出来，投影上没有脸庞，只有一个大概的红色影子。
“哎呀哎呀，还是让我找到了哦，楚江？”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是天生的那种磨砂一样的语调，柔润带笑：“阎罗的驱散好厉害，要不是我在你身上……”
“闭嘴。”李灵涯及时制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翻涌的情绪濒临暴怒的边缘。
“啊……不要这么凶嘛。”已经降临到这里的报死鸟将目光转向殷阎，开始说正事，“上一次是我的错，这次我来，就是想跟你谈谈……补偿？”
殷阎沉寂无声地望着他。
“啊呀，我可是神格降临的哦？虽然弱了点，但是也不会比你和修差到哪里吧？光明之主的神国你拿不下，先吞掉一座晨曦之城，怎么样？”
他说着极具诱惑力的话语，嘶哑的声音柔润得没有棱角。随后，周围的渡鸦羽毛燃烧中，这个幽蓝火焰中翻腾的红色影子亲昵地跳跃到楚江王耳畔。
“你说呢？灵涯。”
李灵涯：“滚。”
报死鸟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声音伴着羽毛燃烧的灰烬一同落下：“玫瑰墓林的人分布在贵族阶层内，贵族与教廷的关系总是亲密而奥妙的。只要你同意，我们一同拔除晨曦之城的光明教廷。当然，就算你不来，我也会做下去。”
“为什么突然对付他？”殷阎淡淡地问，“你和他没什么仇怨。”
“啊，需要理由么。”鸦色羽毛化灰，幽蓝焰火逐渐微弱起来。那道红色的投影也逐渐变得虚幻，沙哑又带笑的声音最后传出来一句，“干他还要挑日子？”
灰烬纷落。
黑暗沉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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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之城。
晨曦之城是教会非常重视的第二大城市，同时也被称为音乐之都。城市中央是依傍教会而建立的圣咏大厅，金色喷泉不分昼夜地喷发涌流。时常能听到唱诗班对主的赞颂。
神主已降下化身。侍奉主的天使亲临世间。
而在著名的晨曦教堂之下，在这个白日里有无数信众祈祷赎罪的地方，在这个镌刻了神主图案的地底圣殿内，正有侍奉主的天使垂翼断羽。
伊妮娜手中的白光缓慢地覆盖上那片残损的羽翼，将深陷在羽翼下的血迹和伤痕簇拥包围住，一点点治愈伤口，把断裂的羽毛重新接续到阿尔兹的身上。
裂口从雪白羽翼的边缘横着截斩过来，殷红浸透层羽。
他额角的汗液浸透银发，忍住一重又一重的痛楚，就连在被治愈时的剧烈痛苦下，都克制住了身体上的颤抖，表现出冰冷如霜的麻木神情。
“是惩罚？还是主的新花样？”
伊妮娜手中的白光将伤口全部覆盖住了，将阿尔兹身上的白袍向上提了提，遮盖住背部两边翅膀的中间、分布在肌肤上的惩戒性红痕。
银发金眸的天使抬起手，捂住了半面脸庞，过了小半会儿，才低低回道：“是我做得不好。”
伊妮娜银发碧眸，耳朵尖尖的，具有圣光精灵的血统。她在追猎者排行榜上排到NO.57，代号是希望星。
而这座晨曦教堂，除了希望星伊妮娜、智天使阿尔兹之外，首要的负责人就是NO.38的永恒金曦。
一缕罕见的光映射到地底圣殿内。
金色长发的男人倚在圣殿入口的边缘，手指尖上亮起一簇金白色的辉光，映亮阿尔兹苍白的脸颊。
永恒金曦远远地望着阿尔兹，冰河银的双眸停驻在他身上，手中的辉光在指间跳跃般绕了一圈。
“在修身边取宠献媚，累不累，阿尔兹？”他顿了一下，忽然笑，“还是说，你其实很满意？”

第40章 空间置换
晨曦教堂每日都有诸多贵族来往，今日也不例外。
领口别着花朵纹章的新贵族持杖下车，贴身男仆捧起外衣交递给他的主人。
教堂之内，赞颂光明的诗歌与祈祷，无声却又沉凝地在耳畔响起。这是这个位面特有的祈祷力量，信众虔诚地祈语时，会形成一种集体磁场，让他们更加安心，也更加进入状态。
根据世界规则，每一位信众的祷言都有可能进入神明的耳朵里，得到神主的眷顾。
新贵族进入教堂中，见到熟悉的位置上已经坐上了另一个人，他将手杖交给男仆，坐到以往位置的一侧。
“弗洛先生。”
贵族开口道，他抬起手，指腹摩挲着领口的纹章，低低地道：“没想到能看到您，光明永在。”
“我可是很虔诚的。”被称为弗洛先生的男士开了个玩笑，回礼道：“日月与你同光。”
两人低声交谈之间，教堂的神父从一侧行过，向两位熟悉的贵族先生点头致意。
贵族在光明之主的信仰之中，只占很少的一部分。很多新贵族表面上是虔诚信徒，但实际上几乎只看中利益和资本，他们是无情的博弈者，是无信者。
在这个群体的大环境下，能够经常来晨曦教堂祷告的贵族，就足以让神父们记得很清楚了——来源于巨额善款的力量。
晨曦的微光投入教堂之内，门口金色喷泉边的白鸽不怕人地跳动展翅。
雪白的长袍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一个身穿白衣的黑发青年从教堂门口进入，脚步轻盈地走过座椅，坐到了两位先生不远的地方。
他的面庞很柔和，五官生长得过分精致。眼眸是烟灰色的，像一团流动的雾。一身白衣地安静祷告时，垂下来的眼睫像蝴蝶的翅膀一样。
崔无命抬起手做了个昨天才刚刚学会的祷告动作，安静地闭上了眼，他的神情静止时，漂亮得像是只出现在画作上的月光精灵。
他太吸引目光了。引领祷言的神父驻足片刻，暗暗感叹这是光明的恩赐。
不知道自己受到异常瞩目的崔无命还闭着眼睛，在心里跟系统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如果进来直接撞到天域的人怎么办，上手就打，我一个人？这么演太粗暴了一点吧？”
【旁边那两个玫瑰墓林的人会帮你的。】
据可靠信息，报死鸟为玫瑰墓林的协作人员提供了一种可以暂时隐藏追猎者身份，伪装成原位面人物的道具。这类道具原本是主系统提供给被追杀的追猎者的，不过到目前为止，似乎还是用于击杀同行的次数更多。
崔无命早就看到了那两个人，他依照计划坐在了这里。想到一会儿要开始的流程，非常心虚地问：“你确定我这么招人的吗？露个面就能把天域的全吸引过来？一会儿万一对方不上当怎么办。”
【不要低估你的魅力嘛我的主角大人！我保证光明之主看见你都想追十几个位面打死你。】
“……这好像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呢，系统。”
崔无命跟系统聊到一半，感觉祈祷过程应该结束了，睁开眼时才发现面前站着一个白袍神父，用一种很诡异的眼神看着他。
“……您好？”猫猫试探。
已经有些年纪的神父感叹道：“抱歉，是我失礼。您让我想起了神主典籍中记载的地上天使。都是如此的纯净而美丽……”
“纯净而美丽？”崔无命有些好笑地重复了一遍，抬手拢了一下白袍的领口，向前几步道：“感谢您的赞美。但我不觉得地上天使是这样的。”
神父被这番言论惊得愣住，就听到面前的黑发青年继续道：“他们足够美丽，但是算不上纯净。”
他说着悖神之论，这句话控制的音量刚好，将教堂中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光明之主的圣辉下藏污纳垢，教廷如同一只的蠕虫，在平民的信仰中搜刮血肉。”
这里是教廷的第二大教堂。每日来往的信众不计其数，在这里说这种话，已经不是胆大妄为可以形容的了。
在几乎所有人的目光焦灼盯视下，外貌出色的黑发异教徒转过了身，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
“宁静归于黑夜。”
就在这句话蓦然落下时，周围的晨光和金色喷泉都跟着色泽一黯。
“窃权者将亡。”
随着这句话的声音响彻教堂，黑发青年身上的白袍一寸寸染黑，化为沉浓的黑夜之色，冰冷的寒气从他周身蔓延出来。
一片寂然中，有女士尖叫声骤然划破凝滞的空气：“巫师！是死神的巫师！”
于是安宁的教堂爆发出剧烈的骚乱，大部分人蜂拥着向外挤出去。而一部分狂信者则兴奋又激动地望着这位异教徒巫师。
刚刚站立在这里的神父恐惧地后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教堂后方逃去。
翻沸的喧闹之中，崔无命默默地回想了一遍台词，想着应该没有念错，接下来就是……
就在此刻，他心尖蓦地一颤，背后突生寒意，下意识地向右侧躲过去。
砰！
一道炫目的圣光擦着崔无命脸颊飞掠过去，将脸庞刮出一片热烫烧灼的痕迹，渗出殷红的血珠。
崔无命转过眸光，看到地底圣殿的阶梯之上，一个金色长发的银眸男子站立在不远处，唇角翘起，面容上带着奇特的笑意。
他说：“想要拿下晨曦教堂，凭你一个人，不太够吧？”
永恒金曦。崔无命看着他璀璨得几乎发亮的长发，差不多确定了对方的身份，无声无息地回望过去。但还是故作不知地问：“你是谁？”
“我的代号不重要，判官阁下……”
阿尔兹向他描述过判官的相貌和能力，凭借着这张出色的脸，真的是非常好认。
“重要的是，想到阎罗天子的情人将陨落在我手中，我就感觉到非常地——心痒难耐。”
他舔了舔唇，色泽寡淡冰寒的银眸中几乎现出血色。在话语落下的同时，璀璨耀目的金色辉光环绕着他的周身，从肩骨后编织出宛若圣辉的双翼。
“……这帮天域的都有大翅膀。”崔无命这个时候还忍不住突然吐槽了这么一句，脚上的冰刹环发挥作用，白皙匀称且骨形优美的足弓之上，折射出晶亮四散的冰晶与薄雾。
黑色长袍垂落下来，遮住脚环以及大部分足背。黑袍巫师悬停在半空中，表情不变地回应：“说得好，你想知道做阎罗天子的情人，能从中学到的最大优点是什么吗？”
表面镇定的崔猫猫默默地在心里想，这个暗号好像有点儿对不起阎哥，就先占占这个头衔，回头就还他。
这句话让永恒金曦想到被光明之主眷顾的阿尔兹，于是便耐下性子盯住崔无命，道：“说。”
“遇事不决……”调头就跑。
在永恒金曦的目光注视下，气场和逼格都开满的黑袍巫师抬起手，寒冰从他所站立的地方凝结起来，然后在眨眼之间，酆都判官毫不犹豫地、干脆利落地……猛地转身飞出好远。
那些凝结起来的寒冰迅速变成坚硬墙壁，挡住了扑面而来的翻涌金光。永恒金曦短暂一怔下，咬牙地展翼追击。
铺天盖地的金色光芒之中，幽暗而深绿的藤蔓从教堂底部翻起，倏忽地捆住永恒金曦的一边羽翼，带着玫瑰墓林特有的、疯狂而又死寂的气息，将金辉羽翼硬生生地拉扯下来。
方才还是虔诚信徒的两位贵族先生，格格不入地站在狂信徒之中，手中操控的无数藤蔓与花朵，将每一个拥有非凡力量的原位面教廷人员固定在原地。
而埋藏已久的毒藤，则为永恒金曦准备已久。
天使坠地，璀璨的金发垂落到地上，永恒金曦梅尔泽愤怒地抬起眼，银眸陡然亮起。
光芒交杂着精神波动扫荡而去，刮过整座庞大的晨曦教堂。藤蔓微顿、鲜花枯萎，金色羽翼再次伸展时，玫瑰墓林过来协助的追猎者蓦然化为四散的幼小乌鸦，冲入教堂外的白鸽群中。
是报死鸟的技能。
在无数信众对晨曦教堂的仰望之中，漫天的金色光辉里，散出成群的漆黑乌鸦。地上天使展翼飞起，在渡鸦的包围里，与教廷外半空中的黑袍巫师遥遥对峙。
这动静太大了。原本在地底圣殿的希望星伊妮娜、智天使阿尔兹，也随之在巨大的光华之中，现身于整座晨曦之城、无数教廷信众面前，展开雪白的羽翼，
三位地上天使，与一个侍奉死神的巫师。
崔无命停在了这里，看到熟人阿尔兹的时候还非常友好地抬起手：“又见面啦，白猫猫。”
金眸天使眼神冷冰冰地看着他，隐隐有些杀气。
这里距离晨曦教堂并不算太远，但却已经升高到全城可见的高度，在信众们的跪拜和祷言之下，看起来局势非常危险的黑袍巫师愉快地笑了起来。
“我的任务已经结束。”崔无命道，“接下来陪你们打的是……”
话语未落，崔无命周身的空间突然一阵扭曲，四周的精神力波动骤然强盛，完成了空间上的置换。
A级天赋技能-转换：常用于两个空间位置或精神力和生命力之间的转换……这条技能讯息蓦然在阿尔兹脑海中闪过，在整条技能描述还没有被全部想起的时候，面前被置换的空间之中，无声地展开了一双巨大的蝠翼。
黑色半卷发的男人推了推单片眼镜，墨蓝的眼眸向天使们扫视过去。他衣着慵懒，脖颈上的骷髅头小挂坠儿漂浮在半空中。
李灵涯很浅地勾下了唇，应了崔判的上半句话：“是我。”
NO.9 楚江王。

第41章 圣者
张开的蝠翼遮天蔽日，散发出阴郁的不祥之气。
晨曦之城的上空，有阴影主宰的侍者降临。
阿尔兹在李灵涯出现的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他的视线扫过下方的信众：“你们想拔除这座城市的信仰。”
楚江王即使是前十的末尾，但也属于顶尖追猎者层次，是酆都仅次于阎罗天子与秦广王的第三战力。他的战绩可以说上三天三夜，其中最著名的是与报死鸟的几次鏖战。
他虽然打不过报死鸟，但却能和他纠缠很久，似乎对这位榜单第三的玫瑰墓林创立者，有着非常丰富的了解。
“拔除信仰。”李灵涯重复道，“能够被人拔除的，也算是信仰么。”
“跟他废什么话！”梅尔泽上前一步，挡在了阿尔兹和伊妮娜前面，银色的眼眸温度冰寒地盯视过去，“该动手就动手。”
酆都是有备而来，刻意营造出这种局面。只要李灵涯以一敌三并且将地上天使踩在脚下，很难说晨曦之城的信仰会不会崩溃。
而他们至高无上的光明之主，又会不会因为失去一个巨大的信仰稳固点而付出更大的力量进行自我的稳固。
很难说失去这个信仰点会发生什么，没有人能够预见得到。
阿尔兹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是他负伤新愈，作为战力而言，又是三人中末尾垫底的一个。看到梅尔泽的态度，也就摁下了话语。
在梅尔泽这句话落实的瞬间，从半空中浮现出交织过来的无数漆黑线条，交叉纵横着织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将四人周围的空间进行了封禁，随后消失无形。
是空间上的封禁。李灵涯是在防止对方拥有像崔无命那样的空间置换类手段。
无形的牢笼之中，巨大蝠翼在半空震动，四周的空气中撕裂开为数众多的空间裂缝，从裂缝里爬出一个个骷髅和凄厉的影子，仿佛百鬼夜行。
即使是白天，这种场面也给人一种浸进心口的寒气。李灵涯抬手推了一下单边眼镜，扬唇笑了一下。
“智天使。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吧？”
濒死之人绝望的嚎叫，一生遭受不公者痛苦的哭喊，求而不得的肝肠寸断……人活于世的低落与绝望情绪，如瘟疫一般蔓延过来。
阿尔兹抬手控制住掌心白光凝成的圆盘，挡住裂缝里扑到面前的死亡魂灵，随即转手一个神圣烈焰烧成灰烬。
这是幻象，但又不是幻象。
楚江王掌管酆都第二层，他能徒手营造出一个似真似幻的无间地狱，这种构建能力，几乎是所有擅长幻觉类攻击的追猎者追赶的目标。
永恒金曦抬手掰断了一具死尸，将骷髅架子塞回裂缝里，灿金的长发周围仿佛跳跃着光芒似的。
“要怎么解决，阿尔兹？”
就算是看不顺眼，也知道这时候询问智天使是最好的选择。
“需要……咳！”就在阿尔兹将记忆里的应对方法说出来的时候，喉咙突然爆开剧烈的灼烧感，他抬眼向李灵涯看去，看到那双带着一点儿嘲讽的墨蓝眼眸。
是疾病。但这不是酆都应该用的手段，这是报死鸟的标志性技能。
“咳……我……”他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就被骤然逼近的李灵涯扣住了咽喉，那只手上长着透明的锋利指甲，扣进肌肤中，淌出几道温热的血痕。
是天使的血液，沿着李灵涯骨节瘦长的手指一点点淌落下来。
金色的浪潮汹涌而至，无数裂缝中爬出的骷髅挡在了李灵涯身侧，将冲过来的圣光吞没抵挡下来，化成一堆破碎的枯骨。
滴答。
鲜红带着微微金色的血珠从高空掉落到地面上，破碎出星星点点的痕迹。
随着金色浪潮而至的，是永恒金曦压缩在掌中的高温。没来得及甩出的能量球被李灵涯单手握住，极度的寒意从掌心处蔓延到身躯上。
伊妮娜是非战斗型的追猎者，或者说她的实际战斗能力其实并不高，在前一百的水平中属于垫底。就在她准备进行辅助增幅的第一秒，立刻发现这片空间被施加了增益封闭。
绝不止一个李灵涯那么简单。
伊妮娜下意识地想要加入战斗打破僵局，脑子里却在想酆都这些其余的布置究竟是为了什么……
还未等圣光精灵凝出带着光辉的箭矢，一声轰然的爆破巨响震动全城。
硝烟滚滚，火光与毁灭的震荡爆发开来，浓雾弥漫之中，是属于巫师的欢呼和狂笑，和信徒不可置信的久久沉寂。
这一刻，伊妮娜终于知道酆都其余的布置在哪里了。
巨大的晨曦教堂，带着宏辉的地底圣殿，一起——
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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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裂的教堂废墟之上，侯卉穿着一件漆黑的长袍，绿色的长发高高竖起，她坚硬的骨尾像扎进一块柔软豆腐般扎进坚硬石壁里，锐利指甲拨开教堂穹顶上的彩琉璃壁画。
“啧啧啧，这也值得歌功颂德。光明之主不仅代号起的中二，人也不怎么有水平。”
常念灵实在是非常想吐槽夜叉自己的水平，但还是把吐槽欲压住了。而是挑了个别的话题道：“楚江王那边不会有什么事吧？”
“楚江殿下什么实力，会打不过那三个地上天使？”侯卉毫不在意地道。
跟李灵涯交换了位置，再赶过来布置炸教堂的崔无命坐在一片废墟之上，遥遥地望着晨曦之城半空中醒目的那几道身影，感叹道：“是啊是啊，楚阎君真的好厉害……”
常念灵：“人家姓李。”
崔无命尴尬地顿住了，他来酆都的时间还不长，要说把人和代号对上，还是可以做到的。但代号之后的真正名字，他就真的对不太上了。
“对对对，李阎君真的好厉害，除非光明之主亲临，要不然……”
知错就改从善如流的崔无命刚说了一句，就看到占尽绝对优势的李灵涯，被从天而降的一道金色光柱轰然吞没，由震荡的圣光轰飞出去，一直撞到几百米远的一座钟楼上。
场面震撼。
常念灵：“……崔判，别说了。”
侯卉单手扶了一下额头，感觉自己的额角隐隐作痛：“……小崔，收了神通吧。”
崔无命：“……”
言灵好难，令猫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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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灵涯的手指几乎穿透阿尔兹喉骨时，一道通天彻地的圣光轰然降下，冲击力将他震荡开，直撞进几百米开外的钟楼上。
浑身剧痛。蝠翼的筋骨爆裂出细细的血丝，双翼上方整整一排的骨刺捅进钟楼里，一时间拔都拔不出来。
李灵涯抬眼望向勉强保持没掉下去的阿尔兹，擦了一下唇边的血迹，微微仰头看了眼澄澈天空。
“修。”
光明之主出手了。
就在第二道光柱在云层中隐现，轰然从半空中降临时，一道幽黑的裂缝在李灵涯面前张开，将无数光华稳稳地接住，一分不剩地吸收掉。
非常及时，回应得分秒不差。五哥一向都这么稳。
李灵涯手掌按到钟楼墙壁上，将双翼上的骨刺拔了出来。
就在裂缝与光柱尽数消失时，方才随着圣光爆发而飞出教堂的万千渡鸦尽数聚拢，将再度受伤的阿尔兹包围了起来。
伊妮娜被扑飞的渡鸦群分隔开，想要靠近时却被渡鸦身上漆黑的羽翼划出一道又一道细密的伤口，从伤痕处向外渗血。
黑色的旋涡缠绕包裹，玫瑰的藤蔓从地上飞窜而起，编织成疯狂生长的牢笼。
就在光明之主的圣光意欲击穿藤蔓牢笼时，黑色裂缝在半空中张开贪婪的巨口，从裂缝中伸出一条粘腻的舌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吃掉了轰击下来的光柱。
神明级别的交手，连旁观都具有很大的危险。伊妮娜和梅尔泽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就见到渡鸦逐渐散去。
阿尔兹消失了。
晨曦教堂已成废墟，地上天使被人活捉。连光明之主出手都未能拦下……
伊妮娜怔怔地悬停在半空，她望向满城的信徒，张了张口，却无话可说。
永恒金曦背后的金翼光辉渐弱，他灿烂的长发此刻都显得暗淡许多，缓缓地抽进肺腑中一口冰冷气息，才慢慢道：“玫瑰墓林跟酆都联手了。”
“晨曦之城，要崩溃了。”伊妮娜轻轻地叹了口气，“阿尔兹……”
“既然是活捉，就不会让他死的。”永恒金曦看向钟楼，几百米开外的半空中，李灵涯展开巨大的蝠翼，悬停在半空中。
他抬手按上左胸，姿态随意地向两人行了个礼，单片眼镜儿里折射出刺目的光。
那双微微扬起的唇瓣中，声音正好地道：“多谢欣赏，表演——谢幕了。”
再多的纠缠也没有意义，光明之主不会允许他击杀这两个人。而五哥和……报死鸟，也不会让光明之主伤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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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弘的神殿之上，侍奉神主的静寂殿中，一柄镶满宝石的华贵权杖重重地敲击在地面上。
金发如瀑地散落下来，沉淀的暗金色双眸中罕见地蔓延出一种冰冷又压抑的怒意。
侍奉主的天使们噤声不语。
在淡淡光华的交织中，修抬起手，将刚才遥远定位到的坐标进行分析。
他面前亮起平滑的金色光镜，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中传出。
“你的宝贝丢了？”
修另一只手摩挲着权杖，没有表情地道：“为何还不降临？”
“哈……我在神战中已经受够了这个位面的规则，真身降临又怎样，还不是每日只能端坐在神殿之上。”
“等到……”
“我知道。”女声打断他，“等到熬过一段初降临时间，被规则接纳、稳固好自身力量后，就可以活动了。”
“过来帮我。”
“真是好过分，你这家伙总是拿命令的语气说话。”女声轻快地笑了一下。
“麻烦你了。”修调整缓和了语气，“圣者。”

第42章 黑猫和白猫
藤蔓编织的囚笼边缘，每一根刺藤都布满了尖锐的长刺。被囚困的天使只能抱着膝盖蜷缩起来，连羽翼都收拢进肩胛骨下。
外面传来滴水声，周围滑腻、冰冷、黑暗，与光明之主的神殿截然不同。
阿尔兹被报死鸟用技能投放到了这里——巫师的圣地，黑暗之都。
这里是黑暗之都的地下宫殿，与殷阎所在的神殿只有一墙之隔。
盘旋的石阶、肆意生长的苔藓和杂草，不断蔓延的阴影。逐渐地损害摧折着阿尔兹的精神，就在他即将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被迫陷入自我保护性的沉眠时，楼梯上陡然传来一声很轻的脚步。
他睁开眼，看到漆黑的袍角。
一个人拿着一架小烛台从层层石阶上走了下来，手中的烛台上有三根细小的蜡烛，燃烧着温暖又微弱的光。
来者停在他面前，光芒映出一半柔和的面庞，露出那双烟灰色的、如雾的双眼。
阿尔兹骤觉讽刺，低头埋进了双膝间。
“不欢迎我么。”崔无命毫无芥蒂地坐在藤蔓牢笼的对面，漆黑的巫师长袍沾到了湿漉漉的青苔上。
阿尔兹沉默了片刻，声音闷而冰冷：“我该给你鼓掌？”
“哈哈。”崔无命干笑了两声，“那就不用了。你别扎到自己。”
他抬眼看了看笼中的刺，感叹报死鸟真是下手狠，不体贴。不过看在他这次帮了阎哥大忙的份儿上，也就不跟他计较这些小问题啦。
阿尔兹没有说话，而是抬起手触了一下藤蔓内的尖刺，指尖冒出一串殷红泛金的血珠。
他身上的白袍已经有些脏了，看起来蒙尘已久，灰扑扑的。
“哎，你别碰啊。”崔无命阻拦道，“我是奉命来说服你的。”
“没有用的。”阿尔兹看了看冒血的指尖，收回手指，蜷缩成一团，略长的银色碎发垂落下来。
“阎哥说，如果你愿意协助我们，他可以帮你摆脱修的定位。”
崔无命完全没意识到这对于久困樊笼里的人来说，是一个多么巨大的诱惑，而是继续说道：“把你留在黑暗之都的这个地方，也是为了在一定程度上隔绝定位技能。不过按照光明之主的实力，大概不久就会过来捞你吧……”
他语句一顿，看到阿尔兹蓦地抬眼，金眸中从一片冷淡里表现出短暂的怔然。
“……帮我摆脱定位。”
崔无命看着他似乎在寻求确认的神情，点了点头：“对。”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阿尔兹思路清晰地问道。
这个问题是绕不过去的。崔无命组织了一下语言，对他讲：“那你觉得，你的命，在光明之主眼里，能值多少？”
阿尔兹缓慢地攥紧手指，低声道：“神主可以有许多地上天使，我……不值一提。”
“那你的自由，和对他的忠诚里，到底是哪个比较重要？”
“忠诚。”阿尔兹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接下来进入一段漫长的安静。
崔崔：“……”等等，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崔无命抬手捂住了脸，在手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对系统道：“这么忠，接下来怎么劝，明明说到解除定位时，他还很激动来着？”
【这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必然的冲突吧。智天使拿光明之主当信仰，修可没有这么单纯。所以……】
崔无命听到这里，忽然愣了愣，继续问系统：“他就是那个……那个那个……”
【对……】
只听一半也能领会对方意思的系统，非常诚实地给了宿主一个肯定的答复。
于是在等待下一句话回复的阿尔兹，看到面前尚且还算稳重的判官倏忽靠近，那双烟雾般的眼眸近在咫尺，用一种看人物的眼神凝视着他。
阿尔兹：“……？”
崔无命探出手，小心翼翼地伸进藤蔓牢笼里，扯了扯阿尔兹的白袍一角，非常具有正义感地道：“光明之主太不是个东西了！”
“……”你这样在天使面前骂神主真的好吗？
“人渣！怎么能对你玩那么多乱七八糟的py，还要新欢旧爱始乱终弃，兹兹，你真是太可怜了。”
阿尔兹的目光从那拉扯自己白袍的指尖一路上移，停到对方的脸庞上，无语凝噎，最后只能无力地道：“……别拿东方位面的叫法叫我。”
“可光明之主是这么叫你的啊？”
阿尔兹忍了又忍，反复跟自己说这是在人家酆都的地盘儿，对面那个人是酆都崔判，要识时务……这几句话一直在脑海里反复，可就是没压住冲到脑仁里的火。
他隔着一道圣光的手扣上藤蔓囚笼，目光冰冷表情肃杀地问道：“我主从未这么叫过。你到底看了多少追猎者论坛的匿名贴？！”
崔无命的声音哑然顿住。
“也就……”他试图挽回一下形象，总不能说你俩的婴儿车自行车火车汽车高铁我全都看过了吧，最近追的那本连载应该快写到追妻火葬场的部分了。
“也就……一百多帖。”这是崔无命极力压低剔除下的结果，差不多也就是一百多贴的实际车辆的样子……
阿尔兹：“……我们还是来谈谈摆脱定位的事吧。”
一直在旁边旁听的系统暗暗松了口气，主动向崔无命脑海中传送话语。
【搞别人的cp，小心自己会弯。】
“怎么可能。”崔无命想也不想地在心里回应道，然后在这个瞬间突然想到了阎哥的面容和神情，以及那双幽邃无光的双眼。
“……我。”想到这里，连话语都停顿了一下。崔无命看了一眼阿尔兹，倔强地小声确认，“我才不会弯。”
过了一回儿，又听到崔无命更小声的吐槽：“我笔直的就像电线杆子。”
那又如何。以阎哥的武力值……别说电线杆子，性向都给你打弯。
&#183;
藤蔓环绕的神座上，渡鸦依傍的神殿中。报死鸟手中玩弄着一截长长的烟杆，长烟管的另一端冒出悠然的雾气。
他原本的那个被殷阎的深渊之舌吃掉了，只好拔出一截骨头再做一个。
荆棘与灾厄之神。报死鸟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神名，露出一个懒散又讥诮的笑容。
“我还是非常尽职尽责的呀。”他的声音嘶哑带笑，猩红的长袍如同鲜血交织而成，从襟袖上开出一朵又一朵的娇艳玫瑰，盛放到接近颓败的程度，弥散出那种逼近枯萎的浓郁甜香。
他的面前是一片平整的光镜，里面有模糊的影子，是一道女声。
“你尽职尽责的快要把修气死了。”圣者道，“我即将神格降临。收手吧，不然惹恼了修，他会先对付你也说不定。”
“啊呀，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报死鸟徒手翻出一朵玫瑰花，抵到下唇上。“是什么勇气让你觉得你们占优势？阎罗最低谷的那段时间，你们都让他活了下来，而我——”
他的声音逐渐放轻，带着一点儿散漫的笑。
“你们杀不掉我。”
他说的是事实。他就像一个游戏漏洞一样，连追猎者主系统都无法以积分不够抹杀掉他。
只有少数人知道，报死鸟这种状态，是因为当年的前任判官受其所托，在生死簿上勾掉了他的名字。
永生不死，原本是最好的馈赠，却在反复的复活之中折磨他的精神和心智，形同诅咒。
“生死簿这种东西在殷阎手里，不怪连主系统都想杀的。可是……那东西除了判官没有人能用，主神是不是太急了一点？”
圣者的声音平缓温柔，但语句却是最刺激报死鸟神经的话语。
娇艳的玫瑰花瓣在下唇摩挲片刻，散发出馥郁的香气。报死鸟唇色浅淡，与花朵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已经有判官了。”他的语句平缓，看起来脑子还算正常。“资质很好，有些像……”
“像当年那个人？”圣者猜测道。
“只是感觉。”报死鸟笑了一下，“阎罗这一手棋玩得太大了。他费了这么大力气，这么想把对方摘出去，可一切还是在向原本的轨迹接近。”
“我倒是觉得，崔判也许真的能翻盘。”
“怎么，你看到什么未来了吗？”报死鸟伸手戳戳面前的光镜。
圣者静默了片刻，声音很低地传递过来。
“不，我什么也没看到。”
但什么都没看到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预知。
报死鸟偏偏在这个时候脑子回不过弯儿来，没有多想就带过了话题。
“酆都虽然没什么好的，可李灵涯在那儿呢。你就算要帮光明之主，也不许对他怎么样。”
光镜里传过来的女声显得非常无奈：“你们这些老朋友，对我的要求怎么一个比一个高。还有，你去哄哄楚江王很难么？非要这么僵着？”
报死鸟眯着眼听，随即张口吃掉了一半花朵，唇上染出鲜红的色泽。
“不哄。”玫瑰只剩下单薄的茎叶，在他手中却再度盛开，随后又被吃掉了花朵。“我喜欢看他生气。”
“……恶趣味。”
就是恶趣味。报死鸟得意地想，他松开手，光秃秃的玫瑰茎叶掉落到藤蔓缠绕的神座周围，在茎叶掉落的地方，撕开一条裂缝，从地底伸出一只手来，整个人爬了出来。
是傀儡，是和李灵涯一模一样的傀儡。
报死鸟空余的那只手上布满了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与楚江王面容相同的傀儡躯体爬向前方，随后温顺地坐到了这位灾厄之神的膝上。
那截曾手持玫瑰的手指，轻轻地抵住了傀儡的下颔。正在此时，报死鸟忽然转过眼看了一下光镜：“还看？”
“咳……咳咳，你继续你继续。”
光镜骤然消散。

第43章 滤镜
光明之主失去了一个信仰稳固点。晨曦之城的信仰之力正在逐渐消散，而传教的巫师们正在暗中渗透这座城市，加上新贵族的协助，进展快得令人心惊。
即便人们的固有观念还没有更改过来，但巫师们的神明——他们的死神、他们的阴影主宰，已经苏醒了过来。
这是不争的事实。
就在阴影的理念在下层人民周围迅速传播时，晨曦教堂的废墟重建也遇到了巨大的阻碍。原位面的教廷人员接受命令重建教堂，却连支离破碎的一块石头都搬不起来。
这里被阴影的眷者封印了。
从黑暗之都而来的巫师们沐浴神恩，把坍塌的晨曦教堂重建为侍奉阴影主宰的圣殿。其中发生的冲突数不胜数，超凡力量在这个世界所带来的震撼力一点也不比神迹差。
在这个过程当中，已经有一小部分的改变了信仰。这些人大多数是曾经的狂信者，在目睹了地上天使被捕捉后，整个信仰构架都崩溃了，因此在重遇古老神明的苏醒传教中，仿佛抓住了新的救命稻草，以维系精神上的完整。
崔无命还惦记着自己的任务，没有每天坐在神殿……咳，坐在殷阎怀里，而是非常积极地跟酆都的其他成员们协助巫师扩展力量范围，一起建立两万年来第一座崭新的阴影教堂。
他坐在金色喷泉最上方的雕塑间，脚下是不断喷溅的水花。漆黑的长袍一直遮到脚背上，露出一半叮当乱响的脚环。
“哎。为什么这帮天域的都有大翅膀。”崔无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腕和赤足，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连楚阎君也有。”
“人家姓李。”爱德华纠正道。
黑发红眸的血族遥遥的望着夜叉女士，背后的蝙蝠翅膀缓缓收拢起来，缩进肩胛骨里，坐到了崔无命身畔。
崔无命看了一眼旁边收好翅膀的吸血鬼，心里更惆怅了。他抬起手画了个圈，脚下不停喷溅的喷泉立即寸寸结冰，变成一个非常有艺术感的冰晶雕塑。
“这玩意儿要不要漆成黑的。”他指了指金色喷泉的底座。
爱德华穿着和贵族们一个风格的礼服，花样繁复、袖口精致，他以自己的审美审视了片刻，犹豫地评价道。
“……还是金色好看。”
“可是我觉得……”
就在崔无命这句话还没说完整的时候，从半空中突然裂开一道道小口，裂口中飞出十几只雪白的蝴蝶，绕着他环绕了一圈。
蝴蝶的磷粉闪闪发光，带着迷人的色泽。
爱德华神情一变，还没等他提醒，那群蝴蝶中为首的那只突然开口。
“判官？”
崔无命心头一紧，看了一眼周围的黑袍巫师们，发现居然没有人看到这一幕，似乎是下意识忽略了一样。
“是圣者。”爱德华轻轻地吸了口气，转而对着白色蝴蝶道：“您有什么事？”
白色蝴蝶绕着爱德华转了一圈，开口道：“我第一次见你，你还被锁在笼子里任人买卖。现在受到了酆都的庇护，想必日子过得不错吧？”
蝴蝶的双翼擦着爱德华的脸颊而过，就像是抚摸一般。红眸血族的尖利指甲将掌心压出红痕，忍耐着没有躲避，回道：“感谢您曾经对我的照拂。”
不知为何，崔无命从旁听闻，总觉得这种照拂并不是什么好事。
“修那家伙一丢掉了阿尔兹的行踪，整个人都变傻了。”蝴蝶的口中传来温柔的气息，柔润甚至有些慢吞吞的女声带着笑道，“他拜托我，一定要请你到静默圣堂坐一坐。”
圣者转而对崔无命说道。十几只白色蝴蝶环绕住他，在半空中环绕出一道很窄的裂缝，从缝中伸出一只纤细白皙、发着光的手。
除了近在咫尺的爱德华，周围的人……侯卉、常念灵、甚至李灵涯，以及其余的酆都追猎者，一直到遍布在周围的黑暗之都巫师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这边的情况。
像是被什么未知的东西影响了一样。
崔无命是知道圣者的，据说她是所有顶级追猎者中最乐于助人的一个。跟光明之主、报死鸟……乃至于许多官方追猎者的关系都不错。因此圣者说光明之主拜托她，恐怕说的就是事实。
这个世界的规则对越强的人，束缚就越强。因此报死鸟和圣者虽然都是神格降临，但与阎罗天子、光明之主还是稍微有些差距的。而这个至高武力位面本不是他们的主场，相比于另外两个人来说，圣者所受的规则修订并没有那么严重。
那只发着光的手越来越近，而崔无命的内心仿佛无法抗拒一般，居然有一种被她吸引的感觉。
就在他即将碰到那只手时，崔无命骤然清醒，蓦地站起身悬停在半空，立即便想要往后退，却发现只能在白色蝴蝶环绕到的地方活动——这片空间被封锁了。
裂缝中来一声轻咦，圣者温润如知心姐姐的声音传递过来。
“对幻觉类技能的抵抗性这么强？”
如果说爱德华是天赋类型的致幻大师，那圣者就属于经验非常丰富的那种。她的语气丝毫没有变化，仿佛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崔无命面前的空间迅速凝成坚不可摧的寒冰，而就在冰块凝结成功的时候，那只发光的纤细手指如同捅破豆腐似的伸进坚冰之内，碰到了崔无命的脸。
毫无还手之力。
他像是被一块橡皮擦掉了一样，从头部开始消失，直到整个人都被擦除，原地消失掉了。
白色蝴蝶纷纷飞回缝隙之中，只有一只领头的蝴蝶没有回去，而是悬停在半空中，昆虫的复眼与爱德华对视了一瞬。
爱德华红眸如血，内里暗光飞转，像是血池内的旋涡般。
对视只维持了短短一瞬间，圣者蓦地笑道：“真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叫一声老师吗？”
爱德华沉默一瞬：“……不叫。”
“噗。好吧好吧，随你了。”
声音渐止，裂缝逐渐合拢，周围未知的影响才逐渐地消失。
爱德华吐了口气，展开双翼向教堂那边飞去，将刚才的事转述给楚江王。
&#183;
黑暗之都，神殿。
森白神座上流动的阴影似乎被惊动了，荡起一层层的涟漪。闭目沉眠的殷阎蓦然睁开眼，双眸一片鲜红。
立于他手臂上的海东青也跟着一同睁开眼，在短暂的感应过后，开口问：“怎么了？”
“圣者降临了。”殷阎从脑海中拉取到崔无命的位置坐标，“她擦掉了我家小猫。”
“这个称呼你从开始解封，一直叫到现在了。”海东青道，“修要是还想要智天使，就不会伤害判官的。”
海东青停顿了一下，继续补了一句：“或者说，他其实是想拿你家的小猫，换他家的。”
“圣者这个技能，冷却时间不短吧。”殷阎淡淡道，“那就让她帮人帮到底吧。”
阴影主宰抬起手，指尖环绕着一股浓郁的黑雾，雾气凝聚成一把黯淡的黑色匕首，撕开空间裂缝迅速消失了。
与此同时，极遥远的静默圣堂之中，端坐于淡蓝神座上的女性神明周围，一直沉寂无声的阴影开始扭动攀爬，甚至一寸寸地爬上了神袍的末尾。
就在圣者用于擦掉崔无命的手从空间裂缝中收回之际，原本应该闭合的裂口中飞射出一把漆黑的匕首，带着死亡的味道急速而来，刀刃与攀上神座的阴影颜色相同，带着沉闷的气息飞快地逼近——
随之响起的，是匕首破开肌肤与血肉的声音。
蕴含着死神力量的漆黑匕首与圣者带着神性的血肉、乃至于沉寂无暇的魂灵相撞。拉锯般的抵抗与冲突维持了短暂的两秒，随即砰地一声脆响，刀刃狠狠地扎透腕骨，将她的手钉在神座两侧的扶手上。
从半空中一点点被复原的崔无命刚刚掉下来，坐在静默圣堂里还没回过神儿，睁开眼看着到就是眼前这一幕。
“……”看着好疼。
神格降临的束缚让圣者无法离开这个座椅，金色的血液从被捅漏的地方流淌出来，滴滴答答地漫过地面。
栗色的长卷发垂落下来，落在淡蓝的神袍之上。整个静默圣堂极其安静，只有神位之人血液滴落的声音。
崔无命心中忐忑，随后听到圣者缓缓地抽气声，和非常无奈地语气。
“阎罗天子好大的脾气，要断我的手吗？”
崔无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敢搭话，他默默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发现周围还是有人的——实在太安静了，让人很难注意到。
“我可是为了保护你，都没有敢把你传到光明神殿里。酆都的判官责任重大，他就这么宠得跟眼珠子似的，怎么历练你……”
圣者收了收话，挣了下手腕，又突然抽了口冷气，对崔无命道：“……帮我拔下来。”
崔无命：“……”
女性神明拨弄了一下卷发，非常没面子地重复道：“殷阎下手太狠了，我不敢拔，你快过来——”
崔无命先是怀疑了一下这位是不是真的神格降临的NO.5圣者，随后看着对方不断流下来的血液，想了想还是慢吞吞地蹭了过去，伸出手握住那把漆黑的匕首。
就在他想要拔出的时候，这把漆黑匕首仿佛受到了什么特定的激活一般，猛地穿透神座向下冲刺，沉压进淡蓝神座内足有三寸的距离。
“嘶……”圣者咬紧牙看着这把非常活泼非常有力气的匕首，“还酆都帝君，小气死了，呸。”
崔无命：“……”
哪有，阎哥明明性格温柔，人又好。

第44章 变性技能
那把漆黑的匕首化为阴影，流动着环绕到崔无命周围，然后温柔地消失掉了。
圣者被扎个对穿的手腕还在滴滴答答地淌血，她的掌心覆盖到伤处，发觉殷阎的那把匕首不是正常伤害，凭她自己的能力竟然难以痊愈。
好狠一男的。
崔无命在几次尝试后终于替她拔出了匕首，然后迅速地退后了好多步——圣者神格降临，她周身也有程度不深但是非常令人难受的规则压迫力。
静默圣堂是侍奉和平与宁静之神的圣所。圣者就是以宁静之神的神位降临的，她是顶尖追猎者里面战斗力最弱的一个……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是正面攻击能力最差的一个。
圣者擅长于各类奇异的技能。比如触碰到就可以把人擦除的空间类束缚传送技能、依靠梦与纸牌就能得到未来启示的预知性技能，以及可以随意变男变女的……咳，变性技能。
圣者常常以女性形象出现，但她究竟是不是女人——这一点在追猎者论坛上，是公认的存疑。
她的代表性物品就是能够进入他人梦境的白色蝴蝶。像是擦除崔无命时用到的屏蔽技能，就是能够通过白色蝴蝶释放的。
崔无命的坐标是光明之主提供的，修在阿尔兹身上的定位技能也十分强悍，因此通过阿尔兹获得崔无命的坐标，并不是很难的事情。难的是在不率先惊动殷阎的情况下带走崔无命。
这一点数遍无尽虚空宇宙中的所有追猎者，恐怕只有主神和圣者能够做到。
圣者本名叫宋知香，也有版本叫宋知乡的，具体叫什么要根据她当时的性别而定……这是追猎者论坛的秘闻贴说的。
看这个匿名秘闻贴的语气，和报死鸟为玫瑰墓林写的招募贴一个文风。让人怀疑是那个脑子不太好使的乌鸦哥哥又开始坑朋友。
崔无命边回忆边退后，默默地道：“既然已经拔-出-来了，那我就先告、告辞了……”
他原本想退出静默圣堂，却在踏出边界的瞬间感觉到世界都在眼前颠倒了，脑海中像炸开的油漆桶一样，五颜六色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
崔无命抬手捂住额头，感觉脑海里有一根紧绷的弦，突突地剧烈跳动。
眼前光怪陆离的世界还在继续，他仿佛不是在和平与宁静之神的圣堂，而是在一个极度吵闹的迷宫当中，小丑脸庞的怪物追逐着他哇哇乱叫，露出一个又一个诡异而喜悦的笑容。
全是露齿笑，二十六颗的那种。
崔无命一时被晃住神，没站稳地跌在了圣堂地面上，依靠身上装备的削弱才勉强回过神。
地面很冰冷，比阴影主宰的神殿还要寒冷。
“你这也能叫宁静之神？”崔无命使劲儿捏捏眉心，可算缓过劲儿来了。
宋知香一身淡蓝色的神袍，袍角如同蔚蓝的天空织成的，透露出看起来十分天真烂漫的颜色。长袍越向上时颜色越深，逐渐演变成深海的海蓝。
她的一只手还在流淌着金色血液，另一只手指尖却停驻着一只白色蝴蝶。
“这里是宁静的圣所，你想要离开这里，自然吵闹袭身。”
崔无命泄气地坐了起来，长袍的兜帽随动作垂落，连头上一直倔强挺立着的一缕发丝都跟着没精打采地软了下来。
“你要关我？”
“是啊。”宋知香点点头，大方承认。“修已经吃了一座教堂……一座城市的亏了，想要完完整整不受欺骗地换回智天使，想来想去，只有靠你。”
“靠我？”崔无命被她说得有些懵，“虽然我已经单方面把阎哥当生死之交了。但是我在他眼皮子底下，就是一个储备粮啊，每天都要舔两口的那种，活得也很艰难很危险的。”
【……生死之交是什么体位？】
“别瞎开车。你怎么一插话就搞黄色。”崔无命分心吐槽了系统一句，对着圣者继续道：“所以你们凭什么抓我，抓人也要讲基本法好吗？我又不是阎哥的小……”
他突然想起了阿尔兹的身份，张了张口，一脸震惊地追问：“你们不会把我当成……”
宋知香听他叭叭叭了一堆，最后只能叹了口气。
“大家都不容易，阎罗天子看来过得也很难，憋坏了吧。”
她尚且不能从神座上站起，也不能离开这座圣堂。这是神格降临所必须接受的初降临适应期，据她估计，最先度过这段时间的应该就是殷阎和修两个人。
高居神座的圣者晃动着手指，一只白色蝴蝶飞到崔无命面前，落到他鼻尖上。
“你究竟是为什么这么不开窍呢。让我看看……”
圣者的声音越来越温柔，带着一股诱人沉眠的平和，那只白色蝴蝶也在缓慢地翕动翅膀，双翼散发出亮晶晶的磷粉。
崔无命顿时感觉到眼前发黑，感官似乎都被蒙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很难描述这种感觉。像是被人掐住喉咙拼命地亲吻，连肺腑中都回荡着对方滚烫的气息，像是无形的黑暗中有人从背后拥抱他，胸口生机勃勃的心脏如火焰般跳动着。
他隐约地看到一个背影。
浑身浴血，无数的伤痕从躯体周围渗透出来，那个人满手的腥红，眼眸间像是两团熊熊燃烧的烈焰，飘飞出赤色的痕迹。
崔无命心中莫名一跳，痛得几乎窒息。
他听到那个人说。
“……给我。可以交给我，我来帮你……”
不。崔无命脑海中陡然冒出这个字。不需要，我自己……我自己就可以……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痛得炸裂掉了，只能低低地重复，下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说这句话。
可是为什么呢。什么事是这样的……
眼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轰然褪去，崔无命脑海里像是有许多道旱天雷一起炸响般，理不出一点点思绪。
他伏在静默圣堂内，额间冰冷的汗水已经浸透了黑色碎发，毛茸茸的猫耳和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
黑色的猫耳几乎低垂到地面上，很轻地不断颤抖。他撑着地面，努力地调整着呼吸，稳住自己的气息。
等过了小半会儿，他才突然发现那只白色蝴蝶掉落在地面上，已经死了。
崔无命缓缓地抬起头，看到原本高居神座、姿态优雅的圣者狼狈地趴在一侧扶手上，吐出一口金灿灿的血液。
宋知香把头埋进衣服里，好好地缓了一会儿，才道：“……你……”
崔无命盯着她看，想要听到一些有用的讯息。
“……你是主角模板。”
崔无命：“……我知道。”
他不仅知道，他还有系统在身边滋儿哇的天天宣传这事儿，把他喊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随后，崔无命看到这位仿佛受了很严重打击的宁静之神，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他，突然道。
“你想知道酆都的故事吗？我可以……讲给你听。”
崔无命沉默几秒，迟疑地点了点头。
&#183;
黑暗之都。
一身白袍的阿尔兹站立在神殿边缘，远远地望着森白的白骨神座。
那上面坐着的就是酆都帝君、NO.1的阎罗天子、神主视为毕生对手的顶级追猎者。
他沉寂地站在那里，看着神殿地面上活泼扭动的阴影，与在阴影簇拥下把自己从地里拔-出-来跳了好几步的蘑菇。
不知为何，明明这里是死神与阴影之神的圣所，却觉得比无尽的光明更有生命力。神主的周围，只有永恒的寂寥和冰冷。
阿尔兹注视着那只跳了好几步的蘑菇，看到它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后，害羞地赶紧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把自己埋进了土里。
这里的一切，都被阴影主宰的神性感染了。
阿尔兹的脚被几簇扭曲的阴影缠绕了上来，那些活泼的阴影爬过他的脚背，触感像是什么动物柔软的腹部一样。
在这种寂静中又有一种奇特热闹的古怪气氛中，他听到坐在神座之上的酆都大帝寂如尘烟的声音。
“我会为你剥离修的定位。”
“感谢帝君。”阿尔兹道。
在称呼这方面，追猎者内部分的还是挺清楚的，只有酆都的人才叫阎罗天子陛下，外界反而经常叫帝君……譬如只有天域的人叫光明之主神主、只有玫瑰墓林的人叫报死鸟老大。
“要求是，”殷阎声音无波无澜地宣布，“剥离效果会在三日后体现，在此之前，你要作为人质，把我的判官换回来。”
阿尔兹没想到只有这么简单，正想点头答应时，就听到了对方续上的后半句。
阴影主宰沉闷地笑了一声，续道：“然后，我会帮助你从修身边逃走。”
就算没有殷阎这句话，他也预备离开神主了。阿尔兹是一个虔诚的信徒，是一个合格的天使，但他并不能接受神主对他身体的眷顾。
准备来说，不是阿尔兹自己不能接受，而是他认为这样的行为对光明之主来说，是一种身份破裂式的玷污。
“……这本来也是我想做的。”阿尔兹低下眼，“再次感谢您……像传闻中那样慷慨。”
殷阎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缓缓地闭上双眼，复又沉凝成一座亘古不变的神像。

第45章 一颗糖
从晨曦之城开始，阴影的信仰在暗处飞速传播，几乎以一种渗透的方式在侵入光明之主的信仰之地。
黑袍的巫师们不仅聚集在黑暗之都，而且携带着阴影主宰的神谕，进入了大陆的其他城市。
在这个过程中，先后发生过数次与教廷人员、与天域追猎者之间的冲突，由楚江王李灵涯调度镇压。
静默圣堂。
崔无命坐在地上，捧着脸听上方的神明继续讲，边听边点头。
“……前任判官死后的那一战中，阎罗天子伤重得接近陨落，也是在那一战里，他的心被挖了出来。”
崔无命听得不知道自己哪儿疼，又感觉哪儿哪儿都在疼。他小小地“嘶”了一声，问道：“心？”
“看来你不知道。”圣者微微笑道，“殷阎的原位面也是至高武力位面之一，他的原型是分化于世界规则的第一抹赤焰，在诞生之初，殷阎是没有人的心脏的。”
高座上的女人变换了一下坐姿，单手抵着侧颊，而受伤的那只手血液已经凝涸，几乎要痊愈了。
“他原本的心脏，是太阳。”
崔无命怔了一下，下意识重复道：“太阳？”
“是啊，他的心脏原本是一颗接近恒星的物体，如果他愿意掏出来的话，可以暂时挂在天上，做个太阳。”圣者还有闲心开个玩笑，“不过大概会非常刺眼。”
崔无命想象不到那具身躯里能承载一颗太阳，继续问道：“那然后呢？光明之主拿到这颗心脏有什么用？阎哥现在还有没有……”
“修啊……他那个人，其实也过得不容易。”圣者感慨了一句，“修和殷阎同样是至高武力位面之一的天之骄子，修也是他原本位面的世界规则分化出来的，殷阎的心脏对他，实在是很有用。”
“所以他现在的心脏其实是阎哥的？”
圣者笑着点了点头：“所以这个位面才会流传着，火焰的权柄是光明之主掠夺而来的传闻，这不是传闻，这就是事实。”
崔无命皱着眉想了一下，对这个光明之主的印象再次变差。
“那么阎哥把自己封印起来，解封重来，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圣者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道：“也不一定是迫不得已，至少他现在有人类的心脏了，还找到了你。”
崔无命非常认同这句话：“我的战力在酆都虽然排不上号，但是做事很勤快，可他还总想着要吃掉我，那就太过分了。”
对面传来一阵清亮的笑声。圣者周身环绕的蝴蝶徐徐地飞到他面前，画出一个圆圈。
圆圈形成的光环慢慢亮起，崔无命还没有来得及问这是什么，就感觉到面前一阵光影交错，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搅乱了。
他的身影随光环逐渐明亮，消失在原地。
&#183;
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崔无命睁眼时，看到这个寂静的空间内，模糊地看到两边投影而来的神座。
阿尔兹静立在一边，他似乎受到了束缚，无法展开双翼。只能站立在原地，表情中看不出什么变化。
不久前才在笼子外劝说过阿尔兹的崔无命：“……又见面了，猫猫。”
阿尔兹冷冰冰的表情有些绷不住，刚想出口教育他用好称谓，就见到崔无命身后蓦然光芒大盛的金色神座。
他侍奉了许多年的光明之主重现于神座之上，袍角有重重的光辉交织，璀璨耀目。那个人的手中执着权杖，握着权杖的手指修长匀称，指甲间泛着淡淡的金色。
与此同时，阿尔兹身旁的黑暗也愈发浓重，酆都帝君的气息出现在身侧，一股沉浓压抑到极致的暗色从周身传递而来。
这是投影，还是真身降临？即便参加过神战，也知晓许多不为人知的讯息，阿尔兹还是有些恍惚。
这是一片封锁的空间。
殷阎睁开了眼眸，猩红如血的双瞳没有率先看向修，而是仔细地扫过崔无命周身，才慢慢地移动目光，看向光明之主。
神座之上，主宰光明的神明长发垂落，虹膜的颜色非常淡，几乎只能分辨出中央与眼白分隔的一圈淡金，而在他注视过来时，那一圈淡金却迅速加深，化为暗金色。
“久违。”殷阎淡淡道。
“不久。”修回应，“两万年而已。”
他是说这个位面的时间流速。
殷阎没有继续对话，而是低眼看了一下阿尔兹，道：“过去吧。”
阿尔兹束缚解开，能够展开双翼的瞬间。崔无命也顿时感觉到周身源于圣者的封锁蓦地一松，几只蝴蝶在周围崩散。
还未等他催动脚环往阎哥那边飞，就看到殷阎抬起手，一股莫名的力量在瞬息间起了作用。崔无命还没回过神的短短一刹，就失去平衡地落回殷阎怀抱里。
他的手臂绕回崔无命腰后，把人紧紧地锁进怀里，掌心贴着后背中央，传递出一股冷热交递的奇异温度。
殷阎的气息是微冷的，心口紧贴的跳动声却火热。崔无命蓦地想起圣者的那些话，他抬起手触到殷阎心口，正抑制不住地想看他的时候，眼前就被对方的掌心蒙住了。
不可直视神。崔无命顿时蔫了下来，失去活力地趴在他怀里。
“和你见面，”修道，“第一次这么和平。”
“是么。”殷阎抱着怀里的崔猫猫，平淡回道，“好事。”
崔无命听不太懂这俩人的对话，他被蒙着眼睛，看不到光明之主长什么样子就算了，连阿尔兹回到修身边是个什么画面都没看到。
他动作很小地扯了殷阎衣服一下，声音也很小地问道：“光明之主长什么样？”
声音虽然小，但在场这四个人耳朵都异常灵敏。阿尔兹忍不住朝对面看去，正想听听酆都帝君对宿敌的评价时，却被神主扳过脸捂住了耳朵。
殷阎不疾不徐道：“很难看，像过期了。”
崔无命：“啊？”
“像腐败了很久的肉制品。”殷阎抬起手划开一道黑色裂缝，将对面翻涌而来的扑天金光吸收进去，“非常差，一定会难吃。”
修早就知道殷阎评价人的标准，忍无可忍地道：“你的审美一如既往地没有进步。”
阿尔兹看起来分外地迷茫：……神主好像在说话，但不让我听。
殷阎略微抬眼，语气淡漠：“你的丑陋也始终如一。”
修：“看什么都在考虑吃，你是拿胃思考的么。”
殷阎：“对待你，无须劳动我的大脑。”
崔无命：“……”他们俩的画风，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稳住，阎哥审美差又不是什么……呃，太大的缺点。】
崔无命听着这俩人水平有限且语气毫无变化的对话，就在他以为还会持续下去的时候，殷阎蓦地将空中的黑色裂缝撑开，方才吞没进入的金光尽数翻涌着扑回对面。
而光明之主的权杖也随之亮起，将那些盘卷而来的光芒吸收到宝石之间。
两边都是过了初降临适应期的真身降临，现在差不多已经到达了时间限制的范围边缘。这片空间也逐渐地破碎，发出细微的崩裂之声。
哗啦——
一半黑暗一半光明的空间碎掉了。崔无命感觉周围晕了一下，随后发现回到了黑暗之都的地下神殿里。
“阎哥……唔！”
他正想说点什么，唇瓣蓦地被吻住了，所有的话都从喉咙里吞咽下去，一寸一寸地滑出令人心颤的感觉。
心跳得太快，耳朵和尾巴都被迫窜了出来。崔无命按住殷阎的肩膀，感觉浑身都要发热了。
喘不过气，头上的猫耳跟着一颤一颤的，尾巴收缩又蜷紧，慢慢地勾回到怀里。
崔无命的气息不够用，他推了对方一下，没推开，被按在怀里承受，有一种被掠夺到接近窒息的错觉。
直到封住双唇的柔软触感稍稍退开，四周冰冷的空气进入肺腑中。崔无命慢慢地软化，伏在殷阎怀里匀气。
不对……我明明没有说什么啊，阎哥为什么亲我……
他脑海里混沌一片，乱糟糟的不知道说什么，过了片刻才断断续续地道：“你、你……”
殷阎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回复。
崔无命的声音软软的，有点儿哽咽。“你为什么……”
抱着他的人等着崔无命问完这句话。
可是这句话没有问完，殷阎就感觉到覆盖住对方双眼的掌心有些湿润，他移开手，指腹慢慢地擦拭过眼角，前所未有地有些慌乱。
“……崔无命？”
崔猫猫咬着唇，悄无声息地掉眼泪，眼睛鼻子都红了，出口就是哭腔：“你……”
殷阎安抚地抚摸他的后背，低声道：“吓到你了？”
“你、你不能跟光明之主说饿了就想吃我啊！”
殷阎：“……？”
“我以为我们都是生死之交了！”崔无命抬手擦掉眼泪，非常非常委屈。“吃也不能咬这里，上次用言灵戏弄你是我不对，可是……呜……”
殷阎：“……”
崔无命头上的猫耳软趴趴地垂落下来，尾巴也蔫了。他伸出手递到殷阎面前，手背白皙，肌肤底下伏着血管的淡淡青色痕迹。
他狠了狠心：“你要咬就咬这里吧。”
殷阎握住他的手，低头贴上手背，轻轻地舔了一下。
看起来很美味，只是，舍不得吃。
崔无命闭着眼等的时候，却发现阎哥只是舔了一下，就把他的手放了回去。
崔无命默默地在脑内跟系统吐槽了一句：“他、他不饿了？”
【……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系统崩溃地再补了一句。
【我只是个程序啊，我做错了什么要看这种事！】

第46章 关于cp相处模式
崔无命长这么大，其实是很少哭的。但刚刚那一瞬间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被亲哭了，连脑子都晕晕的。从心底往上泛委屈。
硬要比喻的话，就是像被自己的好朋友欺负了的那种感觉。我拿你当过命的兄弟，你却还想吃掉我。
不过阎哥没有下口，又让崔猫猫欣慰了不少，觉得自己跟大佬出生入死这么久，果然还是有效果的。
住在他脑子里的系统不知道怎么插话，只能暗暗心疼一波阎哥。
他坐在殷阎腿上，周围是涌动漂浮的阴影，一点一点地没过崔无命垂落的脚面。
地面上把自己拔-出来的蘑菇小心翼翼地跳了几步，挑了一个不挡路的地方扎下去，假装无事发生。
留守于地下神殿的海东青立在神座椅背上，等到殷阎亲完了人家才展翼飞到阴影主宰的手臂上，玉色的鹰爪扣住如黑雾般的神袍。
“驱散定位现在就开始起效果么？”它问。
“不。”殷阎道，“等几天。现在修应该在仔细地检查。”
“定位到判官、见过了判官，他似乎觉得自己不亏。”
殷阎血红的眼眸向下扫去，目光路过崔无命裸露在外的白皙脖颈，他伸手揉揉怀中人的头发，指腹摩挲着后颈，声音带着一点儿冰冷的笑意。
“很快就让他知道，亏不亏。”
崔无命是一个字都没听懂，他抬眼看着那只越进化越凶巴巴的鸟，非常怀念对方当初窜到他怀里正常又乖巧的样子。
海东青注意到崔无命的目光，转移视线看了他片刻，忽然道：“食物。”
崔无命：“……？！”
“鹰是可以吃掉小猫的。”
崔无命：“！！！”
还不等崔无命开口问问这一人一鸟都说了什么，就又要被吓到了。
原本已经闭目休息的殷阎再次睁开眼，抬了下手臂把臂上的鸟递到面前。
落在他臂上的海东青跳了一下，看见那双像血一样的眼眸盯着自己，立即道：“好了好了，我逗他的。”
殷阎：“你会吓哭他的。”
崔无命：“……我没有经常哭。”
殷阎低眼看了看他，掌心按住小猫儿柔软的后颈肉，指腹贴着黑发向上没入进去，回答道：“好，我知道。”
……明明就是在敷衍。崔无命什么都没有问到，还被这只鸟开了玩笑。头上的呆毛软趴趴地晃了一下，感觉自己在这一人一鸟跟前，简直和刚刚成为追猎者时一模一样。
弱小、可怜，又无助。
猫猫委屈。
&#183;
光明神殿。
晨曦的光辉洒进殿内，在无数光影的交叠浮动当中，神殿的主人重新回归于此，将他麾下的天使带回光明的沐浴之中。
白色的神袍氤氲出极淡的光华，修的金色长发铺落在膝上，隐隐地发亮。
阿尔兹如往常一样伫立在他面前，习惯性地垂下羽翼侍奉他的神主。
就在他将要为失职和劳烦神主而请罪时，一只温度冰冷的手覆盖上他的垂翼。
是光明之主。
那只手骨节修长，很纤细，又很冰冷。掌心慢慢地抚过羽翼上新愈的伤口，羽翼边缘还有希望星伊妮娜治愈他时重新张合的痕迹。
“……主。”阿尔兹低低地道。
他的手几乎抚摸过每一片白羽，像是神的眷顾，又仿佛情人的安慰。但更多的是对一件物品或是一个宠物的挑剔检查。
光明之主的手指夹住一根白羽，轻轻地扯落了下来，
蔓延出的鲜血浸透周围的羽翼。阿尔兹低着头，压抑住了下意识的因痛抽气声。
那只手钳着这片柔软白羽，放到阿尔兹面前晃了一下。主宰圣光与希望的神明语气不变，听不出来他到底是厌恶多些，还是喜爱多些。
“脏了。”
阿尔兹看到眼前沾上灰尘的白羽，寂静无声地停了一瞬，回答道：“……神主眷顾。”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他被揪着白袍衣领猛地拽了起来。阿尔兹猝不及防的看到了修暗金色的瞳眸，顿时眼中烧痛，立即闭上双眼。
“智天使。”修的声音居高临下，冷淡如冰。“除了这些，没有别的要说的吗？”
阿尔兹眼睛里痛得厉害，几乎无法抑制地往下淌泪，眼角一片通红。
“阿尔兹做错许多事，劳您恩眷，请神主降罚。”
他的声音带着忍痛的颤抖，但却一点点的其他情绪都没有，只有一尘不染的尊敬和虔诚。
虔诚……
修的另一手扣住他后颈，手指伸进发丝间向后拉起，让那些战斗时受到的伤痕暴露在眼前。
那片白皙脖颈上的红痕未消，是楚江王掐住他时留下的烙痕。
这种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又来之无由的暴怒情绪让具有神性的光明之主非常不愉快。他的指甲顺着那些红痕滑过，然后猛然撤手，把智天使丢在了脚边。
“肮脏。”他亵渎着天使虔诚的信仰，用神主的身份，一字一句，都是最大的轻视与贬低。
阿尔兹没有任何一刻，能像现在这样感觉到光明神殿的冰冷。他因为生理性刺痛的泪水一滴滴地流淌下来，摔碎在神殿之上。
他的掌心贴着神殿地面，却突然想起阴影主宰面前那些会拔出自己跳走的小蘑菇，想到这里时，被泪水模糊掉的视线正在逐渐清晰，眼前是神主的长袍袍角。
白色的长袍，上面绣着淡淡的金纹，纹路是神明的尊讳使用古代语表达出来的图样，奇妙地伏在衣边儿上。
尊贵又美丽。
阿尔兹调整了一下身体，他压低了声音，嗓音因为落泪而生出细微的沙哑。
“我主永恒，光明永恒……”
这是光明之主在这个位面的专用祷言，与“光明永在”、“日月与你同光”是一个类型，但比这两句要更重一些。
侍奉神主的天使被冠以“肮脏”两字，足以显示出他给神主带来了多大的麻烦。阿尔兹觉得自己放在心尖上的、端端正正摆好的东西，似乎被它的主人亲口击碎了。
仿佛就是在不知不觉间，击出了层层蔓延的裂纹。
阿尔兹说完这几句祷言后，并未等来对方降罚的声音。他跟在光明之主身边非常久，熟知修的性格，感觉他应该已经不会再理会这件事了。
智天使羽翼上的血液将要止住了，他沉默地向后退了几步。
偌大的神殿之中，无人出声，没有任何动静。只有距离修最近的炽天使向他投来了目光，但也只是短短的一瞬罢了。
阿尔兹退出光明神殿的一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仿佛都开始重新跳动了。他站立在光明之主的圣都之中，映照在周身的光辉却仿佛仍是冰冷的。
智天使拨开白袍的衣袖，目光从手腕上扫过，确认了一遍殷阎对他延迟使用的技能还在，然后莫名地松了口气。
我主永恒，光明永在。
而天使将陨。
无尽的虚空宇宙中，不会有多少人记得——光明之主的周围有一位天使的身影消失。
他应该并不重要。阿尔兹想，神主是为了天域。
不是因为他。
&#183;
侯卉穿着漆黑长袍，坐在一座城市的最高处，她的骨尾紧紧地盘绕着尖顶，卷得很稳。
视线所及之处，是这座重新洗过牌的城市，即便有黑袍巫师在街道上偶然出现也不会引起骚乱。
“……真好啊。”侯卉托着腮感叹，“神战之前被逼到绝路的巫师们，在两万年的今天，居然也有能够现身的城市了。”
她身边是站立于半空中的爱德华，血族的蝠翼看上去比李灵涯的双翼要小巧很多，连骨骼的排布都带着一点儿精致的感觉，再加上弧线流畅、色泽漆黑纯正，几乎让人怀疑是工艺品。
最过分的是摸着也冷冰冰的，像假的。
侯卉边想着边伸手抚摸，指尖从蝠翼的骨骼边缘往肩胛骨上抚去：“这也太薄了，也就你这体重能飞起来。再胖一点岂不是要掉下……”
她话语一顿，看到爱德华冷白色的肌肤上开始泛红，但那双如一汪凝涸败血的眼眸还是平静而温润地看着她，百依百顺，无欲无求。
这是在脸红什么啊。侯卉收回了手，暗暗琢磨了一会儿，问道：“血族敏感点啊？”
爱德华轻咳了一声，点头。
“噢——”侯卉恍然大悟。“会非常敏感？”
爱德华被问得僵了一下，反问道：“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夜叉女士换上笑脸，眼眸微微眯起，挑了一下断眉。“你说呢？”
她单手抓过黑发血族的衣领，扳着下颔亲吻了一下。那些激发血脉特征而冒出来的尖锐指甲，暗暗地抚摸到了蝠翼的筋络骨骼之上。
“唔……”爱德华轻轻蹙眉。
“别怕。”夜叉小姐开始蒙骗这个看起来十分纯良的血族，“我不弄疼你。”
侯卉总是拿这种话来蒙骗危险程度极高的爱德华，到底为什么次次奏效，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明白。
因为是在高塔之上，下面是整座晨曦之城。侯卉把爱德华抱进怀里把玩这对蝠翼时也很小心，她的骨尾分开一部分盘卷上来，收敛尾部的骨刺，勒住爱德华的腰。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黑发血族忍痛的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让人忍不住想……
咳。
侯卉抬起眼眺望远方，目光路过下方的城镇与人群。她抱着这只高达五万积分，胸前还胡乱地闪着橙光的黑发血族，低声道。
“离开白骨桥来我身边，可是很危险的。我周围都是追猎者。”
没有等爱德华回答，她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放你走你不走，爱德华，不要后悔啊。”
蝠翼被侯卉抓在手里，触感有些奇妙。爱德华静静地听完这几句话，悄声回复道。
“……不后悔。”

第47章 彼此彼此
两个月内，两万年前曾盛极一时的、对死神与阴影的信仰卷土重来。如同浪潮般侵蚀光明之主的信仰之源，从底部人民开始，一直向上层蔓延。
在新贵族及贵族所信仰的灾厄之神的协助下，阴影圣殿完成建造，成为唯一一个与光明教廷针锋相对但却声势渐升的教派。
而在这个过程中，不仅有阴影主宰的神使们降临于世，为主宰重现世间做准备，更是有声名远播的黑暗圣女，为陷于困境的人们传递巫术的神奇。
奥黛丽拿着一个比她还高的巫师法杖，行走在潮湿的街巷，为流浪无所居的人们带来温暖和庇护。
金发蓝眸的奥黛丽扯了扯自己的兜帽，心想这算个什么事儿呢，跟着老师学了两个多月的巫术，怎么就只学会了治愈术和变化食物术……
没错，这位大名鼎鼎的黑暗圣女，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丁点儿的战斗力。
在她戒指上趴着的小蔷薇花看着她郁闷的表情，日常安慰道：“已经很好啦我的气运之子，你至少受伤了不会死，也饿不死，而且还……”
锈金蔷薇还没说完这几句话，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爆裂的炸响。无数的黑色渡鸦和通天彻地的白骨碰撞声骤然响起。
“这是这个月的第几次了？”奥黛丽叹了口气。
“第六次吧？”锈金蔷薇不确定道，“老大跟楚江王最近打的越来越频繁了。他都不觉得自己神格降临跟楚江王打，很有失身份吗？”
“你这么吐槽你家老大，真的好么。”奥黛丽看了一眼戒指上的小蔷薇花，“我老师说灾厄之神每天都要往黑暗之都放一个挑衅楚江神使的投影，这种情况下不打他才是问题吧？”
“可以让阴影主宰出手啊，打楚江王算什么，以大欺小？”锈金蔷薇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思路不对，一点儿都没有身为玫瑰墓林成员的自觉。
“主宰上次出手是什么场面，你还让主宰跟灾厄之神打。你这花……真不懂情趣。”
在两个月前，阴影主宰与光明之主的第一次交手，就已经让半个大陆的人看到了什么叫神明现身。
不仅场面十分恢弘，而且也让奥黛丽刷新了自己的世界观，她默默地想着崔崔家的男人也太凶了，一边回忆自己可怜吧唧的前生，并对这种力量心生向往。
回家。奥黛丽在心里想，学习巫术，变得很强，然后……回家。
什么劳什子黑暗圣女，什么异世界主角，去他的命中注定的伟大使命。
奥黛丽仰起头，看着远处天空中铺天盖地的藤蔓，在心里道。
我想他了，我要回家。
&#183;
一直跟酆都成员一起行动，将扩大巫师势力这一任务内容完成得十分有水平的小崔同志，现在正在远远地旁观着报死鸟跟李灵涯的家暴现场。
常念灵把一杯牛奶递给崔无命，单手抵着下颔道：“太狠了。楚江殿下下手真是越来越狠了。”
崔无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问道：“但是报死鸟脑子是不是又不好了，他……”
崔无命说着用生死眼锁定了远处的暗红色身影，看到他身上的倒计时的时间显示。
“快要清净了，报死鸟没几天就要死了。”
恐怕这人死后还是要阎哥压他的棺材板儿，崔无命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有点惆怅地想。
“话说，”常念灵娇艳的脸庞靠了过来，“崔判，你没觉得这次的任务时间太长了吗？”
崔无命仔细想了想：“是有一些。为什么还没进入倒计时。”
“夜叉跟爱德华去新的城市传教、楚江殿下被报死鸟纠缠不休。前些天智天使消失，光明之主气得跟陛下打得天昏地暗……唉，你们这些情侣，走开，不要玷污我单身狗的纯洁。”
常念灵的一双长腿伸出黑袍之外，显露出宽松的长袍也压制不住的婀娜身材，她看了看这位酆都判官，心里更苦了。
“没关系，还有我为你垫底。”崔无命安慰道，“你不知道阎哥最近好像很饿的样子，总是要舔舔我。太可怕了，也许哪天你就见不到我了。”
听了安慰的罗刹鬼：“……我感觉我更苦了。”
就在这时，两人的手腕都传来一点淡淡的热意。红色荧光的字迹展现在眼前。
倒计时：3小时。
主系统终于给了关闭位面前的倒计时，崔无命扫了一眼，看到剩余的时间时愣了下：“……这么短？”
还没等这句话在空气中落实，他的心中倏忽一紧，蓦地望向远处。
常念灵也跟着抬起头，视线穿过此刻战况已停的报死鸟与楚江王，望向更遥远的地方。
“……陛下动手了。”
崔无命放下装牛奶的杯子，站起身飘浮到半空中。
“嗯。”他确认了对方的说法，“走。”
&#183;
光明神殿上空劈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无尽的漆黑阴影从裂缝中蔓延而出，笼罩住整座光明神殿。
殿中的光明之主蓦地睁开双眼，暗金色的双眸抬头上望，视线仿佛穿透穹顶。就在短暂的眨眼之间，纯白的身影重现于光明神殿之外，伫立于漆黑阴影包裹的半空之中。
他掌中的权杖敲击在虚空之中，荡开一圈圈的涟漪，神圣的光华向四周荡开，将弥漫下来的黑暗呈圆形驱散开。
在漆黑裂缝之间，真身降临的阴影主宰位于森白的白骨神座之中，臂上站立着眼珠猩红的恶兽。
“阎罗天子。”修暗金的眼眸凝视着他，“终于来了。”
殷阎的目光落到他脸上，略微扬了下唇。
“看来你期待已久。”
“对。”修的语气冰冷无波，“可惜时间太短。”
他是指这三个小时的倒计时，让人只能速战速决。
殷阎勾了下唇：“不短，两个月。”
他看了一眼对方，视线逐渐扫过从神殿下方升到半空中的天使们。天域的顶尖战力之中，除了天使之王外，几乎已经全部露面了。
但除了前十之外，其余的这些人，几乎没有插手神明战争的能力。
殷阎的视线在这些人中扫了一圈，继续道：“自己的天使消失都无法找回，可怜。”
笃地一声。修手心的权杖敲在虚空之中，震出一层浩荡的波澜。他握住权杖的手指一根根收紧，透露出一股压抑着的、剧烈地能够浸透满身的冰冷气息。
“我会杀了这个叛徒。”
还未等殷阎继续说些什么，凌空站在半空中的崔无命飞停到殷阎身后，悬停时恰好听到这句话。
他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了在论坛上看的内容，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
“阿尔兹没有背叛你，渣攻才不得好死。”
对面的光明之主被彻底激怒了：“你说什么？”
在漆黑的裂缝之下，森白的白骨神座之后，酆都成员的身影依次停滞。
李灵涯展开双翼，脖颈间的小骷髅头项链漂浮在半空中，微微地发着光。
“说你，”李灵涯抬手推了下眼镜，刚刚跟报死鸟打得还有些气息未匀，语句却毫不留情。“不得好死。”
一道金色的光波从权杖中扑天盖地地奔涌而来，像是汹涌冲刷的洪流。这道洪流在冲到李灵涯面前，被殷阎抬手划开的漆黑裂缝彻底吞没。
他抬起布满秘紫色六芒星的手背，掌心慢慢地从手背上摩挲而过，于是封印的光芒一点点崩散，像是线条从血肉中脱落一般。
原本如同疤痕闭合的掌心骤然裂开一条缝隙，从中伸出一条猩红的舌头与裂缝深处的锐利牙齿。
漆黑裂缝无法接纳的金光，被解封的深渊之舌缠卷着光柱，一寸一寸地吞吃了下去。
“这是你和我之间的战役。”殷阎淡淡道，“别人无法插手。”
光明之主冰冷地盯着他：“说的是。我可是……想杀你很久了。”
殷阎轻轻地笑了一声，回道：“彼此彼此。”
随后，他单手下压，裂开一条缝隙的手掌中，贪婪的深渊之舌舔舐着半空。一层无形的阴影屏障从手心处向四周蔓延，把两人拖入了一个封锁的黑白空间之内。
一半黑暗，一半光明。
殷阎从神座上站起身，下方的白骨神座一根根崩散零落，化入虚空之中。
他臂上的海东青一同进入了这座封锁的空间之中，恶兽歪了歪头，猩红的眼珠看向对面的金发神明，突然道：“别人的心，使用得可还愉快？”
就在修将目光投放到身上时，这只海东青却开始融化，浑身的羽毛都变成了粘稠的液体，它的眼珠化为猩红的宝石，变成流淌的液体一般，顺着殷阎的肩膀向下流去，灌注到心口的位置上。
漆黑的液体流入殷阎的胸前，那颗原本正常无比的人类心脏仿佛解除了封印，恢复到了它原本的模样。
漆黑而冰冷、泛着死亡的气息。
修的目光凝驻在那里：“深渊恶魔？”
殷阎面容不变，连语气也平静无波，仿佛让深渊恶魔钻进心口，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事情一样。
“只不过是，”他的语气顿了一下，“委托他暂代而已。”
阎罗天子的深渊之舌内，拘束着无数的深渊恶魔。而他身边最出名的契约对象……不，伙伴，就是深渊之中的恶魔领主之一。
这只恶魔领主，在神战之中，为主而死。
殷阎抬手触碰了一下心口，仿佛第一次适应许久未有的、心脏的重量。
“很快。”他说，“我就会夺回我原本的东西。”
那是他诞生之初便跟随在身边的，一颗太阳。

第48章 我主宰死亡
就在殷阎和修进行了封锁空间，从众人眼中消失之后。光明神殿的上方，一股奇异的扭曲力量随后降临，无数的藤蔓从虚空蔓延而开，一个血红的影子在藤蔓编织的神座之上，如同一片浓绿中的血色花朵。
他的手指指尖、一直到手腕上，青色血管蔓延的地方，都仿佛是玫瑰带刺的茎叶。报死鸟随手一抽，从血管末端抽出了一朵朵的娇艳花朵。
他的原型是乌鸦，但是力量的表现形式却是这样的——有一种诡异离奇的惨艳。
“哎呀哎呀，阎罗动手，怎么把我的小宝贝也勾过来了。”报死鸟勾了下唇，声音还是一贯的低沉沙哑，像有什么坚硬的物体在砂纸上来回摩擦。
李灵涯冷哼了一声。
他没有接这句话，而是抬手推了下单边儿眼镜，背后的双翼随之震动，巨大的蝠翼掀起狂风，俯冲到对面的阵营之中。
目标是常常立于光明之主垂手之畔、天域顶级战力之一的NO.21炽天使。
炽天使从半空中拔出一把金白色的光刃，手握剑刃与楚江王锋锐的利爪相撞，冒出擦过眼前的激烈火花，相撞声带着奇特的金属质感，从众人耳畔炸起。
就在炽天使抵挡不住李灵涯手上的力量，几乎握不紧光刃时。陡然察觉面前的劲力突然一松，面前的楚江王整个人似乎像是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缠紧了，整个人飞退了十几米。
是藤蔓。
青翠的藤蔓从腰间缠绕过去，再一点点地蔓延到腿根，隔着黑色的巫师长袍绞紧这具身躯。
李灵涯猛地割碎了手边的藤蔓，转头向报死鸟吼道：“你他妈有病吧！”
他病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报死鸟笑眯眯地看着他，放下手中的烟杆，这根仿佛是新做的，与上次殷阎打时，被深渊之舌吃掉了一根。
那只空出的手上垂落无数的无形丝线，像牵引傀儡一般攀爬到李灵涯周身。
“我都在这儿。”报死鸟异常委屈，“你还跟别人打。”
话音未落之间，傀儡丝线忽地一紧，伴随着藤蔓上花朵盛开，把它们困缚的人送上灾厄之神的宝座之上。
就在缠紧的藤蔓把李灵涯递送到报死鸟面前时，一道炫目的金光朝着他被捆住的巨大蝠翼飞速袭来，几乎就要撞上蝠翼的那一瞬间，藤蔓上的花朵张开血盆大口，将璀璨的金光吃掉了。
还打了个饱嗝。
报死鸟挑了下眉，唇边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目光向炽天使身后移动。
“唔……让我看看是谁在打扰我……”
倏忽中从虚空间窜出的藤蔓飞速生长，带着极长的毒刺盘绞住了一名天域追猎者的身躯，就连希望星伊妮娜不断落下的正面增益都无法挽救，只在短短一个呼吸之间，那个发出金光被毒藤盘绞住的天域追猎者，顷刻间化为脓血。
那些血液从半空中淋落下去，盖到光明教堂前方的地面上，从坚硬的石缝中拱出一簇黑色的玫瑰花朵。
炽天使猛地握紧了光刃，两对雪白羽翼展开护住身后，正当他想要开口-交涉的时候，另一根毒藤笼罩住了他身侧的伊妮娜！
银发碧瞳的圣光精灵一声惨叫，周身的肌肤被毒刺扎出淋漓的血液，就当即将融化的时刻，从天而降的一道雪白光芒驱散了毒藤。
光柱中飞出几朵雪白蝴蝶，将圣光精灵的周身飞速治愈。白光散去时，依稀出现的淡蓝色神座之上，身穿神袍的神明端坐其上，圣者抬手撩了一下发丝，商量道。
“报死鸟，算了算了，我很难办的。”
被挡下攻击的报死鸟也没有再分心的兴趣，他撤下一根藤蔓来，抬手勾住李灵涯的腰，听着对方非常气恼的声音，觉得世界都明亮了。
被控制在手指间的透明丝线，依次依附在楚江王的身上，从四肢向内部蔓延过去，让人恍惚间有一种被侵-犯的错觉。
“你给我放手——滚开！”
被控制的人显然非常不配合。报死鸟抵着下颔欣赏了片刻，一根光滑的藤蔓蓦地塞进楚江王口中，带着粘腻的液体探入进去，几乎撞进喉咙里。
挣扎声停下了，只剩下被迫的吞咽声音。
报死鸟与圣者悬在半空中，各自在好友势力的两端。而他们两人的关系也还不错，竟然保持住了暂时的和平。
圣者的目光停在那个藤蔓神座上，拔都拔不下来。直到一朵长着血盆大口的玫瑰凑到她面前示警，宋知香才轻咳一声，转移了视线。
她从对面的酆都成员中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位与爱德华纠缠不清的夜叉小姐，便转移目光落到崔无命身上，非常友好地抬手打了个招呼。
“又见面了，崔判？”
突然被点名的崔无命：“……”总感觉我现在回话不太好的样子。
已经晚了，两侧的视线都被吸引到了他身上，而除了现在在报死鸟怀里脱不开身的楚江王之外，他的序列排名在酆都这边也是最高的。
酆都里排名在前一百以内的成员其实不多，除了三大阎君外，再加上一个新晋不久的卞城王，以及崭新崭新的判官阁下，这就是满打满算的人数了。但是除了崔无命外，其余的人全部都在五十以内，顶尖战力非常强硬。
天域除了光明之主外，也是同样的五个人，而且除了NO.7天使之王外，这些顶尖战力，崔无命已经全部都见过了。
是的，他挑衅过其中的三个，把智天使变成过猫猫，跟圣者聊过天，和光明之主面过基，打死过报死鸟，还是阎罗天子的生死之交。
可崔无命现在面对着所有人的目光，还是有点笑不出来，叹了口气回道：“又见面了，圣者阁下。”
宋知香姿态非常优雅地坐在淡蓝神座上，身边环绕着一圈白色蝴蝶。
“既然楚江殿下分身乏术，那么还请判官阁下你，统率酆都，不要让大家做出冲动之举。”
圣者的声音平稳温柔，就在这句话落下之时，她周身的蝴蝶盘旋着飞起，一层平和的力量从头顶向下倾盖。
是属于宁静的力量。
崔无命抬起眼，发现身后身穿巫师袍的酆都成员们，只要排名是在一百以外的，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飘浮于空中，却处于一种半昏睡甚至是半封印的状态。
天域也是同样，但是……
崔无命数了数对面NO.21的炽天使、NO.38的永恒金曦、NO.57的希望星……要是阿尔兹还在，就是四个人。
即便希望星遭受重创，目前还在圣者的疗愈之中。那也是实打实的一对三，而三大阎君之一的楚江王李灵涯，看起来被报死鸟缠得自顾不暇。
崔无命小小地叹了口气。
“和平，还是和平最好……”打不过。
这位新任判官悬立在光明神殿上空，烟灰色的双眸向神座上的圣者看去，目光只停在了她衣领的地方，控制着未曾直视神明。
“酆都上下，等候陛下的回归。”
&#183;
烈焰扑面。
修猛地抬手，手中的权杖抵挡住惨白火刃上冲击而来的高温，然后手心盘转一周，将这股烈焰猛甩出去。
炽烫的温度从周身蔓延到空气之中，两边的温度都高得可怕。
殷阎手中的深渊之舌吞吃掉光明之主的攻击，身体周围仿佛被深渊气息同化了一般，蔓延出潮湿又冰冷的黑色雾气，似有浓稠的液体向外部流淌，泛着地狱的气息。
恶魔在心口低语。
修抬手向下一撞，权杖敲击在半空中，荡出层层的光纹。
“如果你肯把生死簿交还给主神，就不会屡屡陷进围困与险境中。”修盯着他道，“你不该给我挖心的机会。”
殷阎眉峰不动，周围的阴影与黑色的粘稠液体交融到一起，浪潮一般与对方发出的光纹相撞，消磨掉大股力量。
“我把东西还给它？”殷阎的声音淡而平静，“那是判官寄放在我这里的，我无法决定……倒是想问问主神，它对酆都、对判官做的事，想要怎么还。”
“笑话。”修冰冷地勾了下唇，“我把心还给你，我的人，你又怎么还给我？”
黑暗与光明相撞，无数光束破碎着崩散，飞溅到两人周身，盘旋如旋涡般。
殷阎的目光移动到对方的胸口，语气中显出一股寂灭的寒气。
“自作自受。”
猛蹿的烈焰冲到光明之主眼前，这句话立即将他激怒了，让他感觉到心口突突地跳，可怕的热意卷上脑海。
金光与烈焰交叠。修盯着殷阎的双眸，看着那双血红的眼化为火焰的焰心，飘出一道斜飞的赤色痕迹。
他神袍周围，从半中开出的一簇簇火焰围绕旋转。足下的阴影与深渊气息交融，膨胀成难以抵御的阴影怪物。而神明脚踩的地方，漆黑的缝隙逐渐扩张，地狱之门在此敞开。
执掌生死的万灵所归。
生于无光的烈焰之主。
徘徊在对立两面的阴影主宰。
他要夺回烈焰的权柄、夺回火焰的主宰之权。取出那颗遗失多时的太阳。
殷阎胸膛中被恶魔领主依附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作为力量核心驱动他的血脉天赋发挥出较平时更强大、也更黑暗的力量。
一道神圣的光芒压制住冲面而来的阴影怪物，修单手松开权杖，神袍周围荡起灿金的光波。
那双暗金的眼眸之中，同样宛若烧灼地明亮了起来，血脉天赋从心口向周身蔓延。修的金色长发边缘化作如晨曦般的金影。
他的身躯在渐渐虚化，心口却滚烫到极致。
“阎罗天子。”他的声音带着失去感情的浸骨冰冷。“反抗主神，只有死亡一途。”
据说，修的原型，是一抹曾沉入黑暗中的光。
殷阎冷淡地笑了一下，烈焰飘飞的双眼中看不清神情。
“恰好——我主宰死亡。”

第49章 物归原主
修身体中虚化的部分可以抵御很多类型的攻击，这个信息在追猎者论坛上也许很难被人发现，但是对于排行榜前五的顶尖追猎者群体中来说，并不是什么秘闻。
他金色的长发边缘化为虚影，手中的权杖通体发亮，向外映出灿金色的光芒。那只手掌控着日光，与殷阎那边如浪潮吞没而来黑色阴影纠缠在一起。
怪物与圣光扭曲着、变幻着，在这篇半黑半白的封锁空间中展开无形的厮杀，没有鲜血与硝烟，只有光芒与阴影交织的璀璨场面。
源于深渊的触舌从殷阎掌心裂缝中伸展出来，粘稠湿热地吞噬掉大片光辉。
殷阎周身围绕着火焰，他如同焰心的双眼凝视着对面的修，带着一股炽烫逼人的温度。
“巡游于星月之上的执火圣灵？”殷阎重复了一遍光明之主的尊名，将这个神讳嚼进齿中，好好地品味着“执火圣灵”这四个字。
修伫立在原地，身侧狂涌而起的金色光辉冲击过去，他的掌心一寸寸贴合住权杖，面无表情。
火焰的权柄。
光明之主视线所及之处，由心口那颗心脏支撑的、对烈火的操纵与掌控猛然释放出来。虚空中腾起金白色的火焰，伴随着铺天盖地的辉光一同冲荡而去。
权杖变得炽烫，热意一层一层地从胸腔传递出来。修仿佛是笑了一下，但笑意又很不真切，像是一道诞生于虚无的光。
他本就是生于虚无的光。
通天彻地袭来的光辉，伴随着火焰。被贪婪的深渊之舌放肆地吞下，再由那条湿热的舌头刮过金焰，从掌心的裂缝里发出魔物般的咯咯笑声。
殷阎被金光冲击地后退了半步，他燃烧着的双眼辨不清目光的落点，而拔身而起的力度却过分精准，挟着烈风“砰”地一声与那把冰冷的权杖相撞。
摩擦声极其刺耳。烈焰烧灼与狂风袭身，粘稠的阴影怪物从光明的边缘攀爬而上。
“你——”修紧握权杖格挡住对方惨白的火刃，沉下声道，“如此使用，不怕将魂灵都葬身给它吗？”
殷阎略微低眼，手中熊熊燃烧着的火刃一寸一寸地抵近对方眼前，声音冰冷。
“不劳费心。”
修提力挡开火焰，宛若金色虚影的长发飘飞起来，雪白的长袍也随之翻飞鼓动。他在变得透明——程度越来越严重。
从发丝蔓延到指尖，连铺展在骨骼之上的青色血管也开始虚化。
这是光明之主的血脉天赋，只要他虚化的地方，几乎就能够形成接近魔法免疫的效果。而相对的，他的血脉天赋的副作用也非常明显。
如果虚化到一定程度，光明之主是变不回来的，他很有可能因此而陨落……就好像殷阎的掌心封印一样。
为什么要将深渊之舌封印起来，就是因为里面拘束着无数的深渊恶魔，而这些恶魔当中又并非全是臣服于他的。甚至深渊之舌本身也具有很大的危险性。
至于深渊之舌的副作用……
就是放大其他所有技能的副作用。
修沉静地注视着殷阎，又露出那种仿佛虚幻的、不真实的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跟殷阎很像，几乎是同一类人。
“既然都这么不怕死。又何必为了另一个人一直忍受副作用带来的痛苦，你接通原位面的本源力量，也许真的能暗算掉主神，成为超过它算法的漏洞，也说不定。”
这是光明之主说的最长的一段话。
殷阎扫了一眼掌心，似乎是有考虑回答这个问题，但看了看对面这人，又觉得跟他说讲不通的。
无穷的阴影与死亡的气息随着烈风迎面扑来，从修虚化的发梢指尖边缘穿透过去，无法造成对他的影响。
这两个人其实都在承受着大量的技能反噬、技能副作用。特别是用恶魔灌注心脏的殷阎——他的血脉力量原本要依靠自己胸腔内的太阳来支撑。
漆黑的裂缝不断扩大，地狱之门中，带着尸山血海的气息从中缠卷而出，翻涌着将对方淹没。
修身上的虚化越来越严重，他几乎要化光了，却不敢返回实体的状态。
这本就是一场速战速决的战役，因为这两个人的巅峰状态都维持不了多长时间。
燃烧着火刃再度冲击到眼前，修握紧权杖形成抵挡的金光时。殷阎另一只手蓦地展开，指尖上凝成惨白的指刃冲击而去，撞击在部分的虚影上。
掏空的瞬间，修的掌心爆发出更浓烈的净化光芒，将他周身的阴影驱散。
他以为殷阎会退。
但他没有。
殷阎强顶着净化的光辉，浑身的黑暗都开始褪色，力量被包裹的时刻，那只陷入局部虚化的手偏向一侧继续掏过去，如愿以偿地穿透一部分神躯。
只有神明能够伤害神明，只有具备神性的攻击能摧毁神的躯体。
金色的血液顺着被穿透的躯体满溢出来，浸透殷阎那只凝结指刃的手，一直蜿蜒着流淌到手腕之间。而与此同时，净化的光辉也将修面前的人狠狠震开。
光波四荡。
阴影主宰被净化正面伤害到的地方，无尽的黑暗开始退却。他退出去几十米，净化引发的反噬累加上放大的技能副作用，逼出一口腥甜的鲜血。
血液滴落到手背上，引动掌心里的深渊之舌探出舌尖，向上舔舐了几下。
光明之主的状态比殷阎还要差，他胸腹之间的创伤不断地涌流出金色血液。
修持杖支撑在虚空当中，暗金双眸注视过去。
“殷阎。”他第一次直呼其名，“放弃生死簿，你现在就可以不必阻隔原位面的本源力量，就可以尝试越过主神的算法，成为无尽虚空宇宙中的真正神明。”
这句话停歇了一瞬。
“为什么还要保存这件不知道能不能帮你达成目的的东西？”
而且只有判官能用，对阎罗天子来说，除了承受它庞大的反噬、剧烈的副作用外，没有任何好处。
殷阎抬指擦掉唇角的血痕，目光在猩红之上扫过去，烈焰飘飞的双眸折出一线艳烈的赤色。
“你不会明白。”他站起身，“连你自己的天使都会离开你。修，这段时间，你还是不懂么？”
光明之主被激怒了。他周身的白袍与金发都在随风飘动，虚化到一定程度的身体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有些支离破碎的迹象。
“他不配做我的天使！”
殷阎凝视了他片刻，勾起一个淡而讽刺的笑容。
“是你不配做他的主。”
随话语落下，他周身的虚空中赤焰大作。殷阎抬起手，从裂缝中伸出的舌头贪婪地舔舐着滴落的血迹，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我的判官回来了。”他的声音低得仿佛自语，“他会陪我。一直到打破无尽虚空宇宙的桎梏，让阻挡在面前的一切灰飞烟灭。”
吞吃掉殷阎血液的深渊之舌似乎很是兴奋，几乎有饥饿地想去舔舐他灵魂的冲动。
殷阎握掌而又展开，身影在瞬息之间出现在光明之主面前，具有深渊力量加持的手掌扣住那把冰冷的权杖，磅礴的力量压退对方十几步，直到抵上这片封锁空间的边缘，撞到一半极致纯白的边缘。
“殷……阎！”修近距离地看着深渊之舌携带着利齿，钳住权杖的中央，然后咯嘣一声——咬碎了。
猩红的舌头卷住圣光所化的权杖，将碎裂的部分狠狠地吞进无尽头的深渊之底。
随之而来的，是燃烧着火焰的指刃捅进他胸膛，破开外部受过世界规则加持的神躯。
在温热的金色血液洗礼之下，殷阎徒手抓住对方胸膛里的心脏。那颗滚烫的圆形物体，散发着与他血脉融合的气息。
是自殷阎诞生之初就伴随在身边的一颗太阳。
加持在心口的深渊恶魔之力快速地拔除而出，滚滚流出的黑色液体凝结成一只长相凶悍的海东青。它猩红的眼珠盯住那颗蓬勃跳动的微型太阳。
脱离光明之主身体的心脏，顺着殷阎的手臂化为金色的液体，返回归宿般流入他的胸腔中，粘稠地包裹住原本的那颗人类的心脏，与之彻底地交融。
太阳回归原位，进入它千万年不变的运行轨迹。只是在这轨迹之中，多出了一颗需要细心呵护、轻拿轻放的……人类的心。
物归原主。
周边的空间无法维持，在一寸寸的破裂。纯黑与纯白双色四散褪去，恢复到光明神殿的上空。
最先突破封锁的是一滴金色的血液。
于是当封锁空间破裂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之下，便是金色液体流入殷阎体内的这一幕。
光明之主的权杖从他手中脱落，粉碎为金闪闪的辉光。他身上的血液浸透白袍，仿佛光影交织的周身一边虚幻。
如果修能感觉到痛的话，不知道此时损毁的神躯，与阿尔兹无声离开时，究竟哪一次更痛。
他的手依旧是虚幻的，血管都带着透明的感觉。在封锁空间碎裂的一瞬间，几乎有化光的趋势。
但洁白的蝴蝶围绕住了他，宁静之神的力量稳固住了摇摇欲坠的光明之主。
天域成员触目所及，是一股股滴落的金色血珠，如同脆弱的宝石般在面前碎裂。
就在宋知香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支持过去时，悬于半空中的殷阎身侧，失控的死亡与阴影之力蓦地冲击四周，以他为中心地猛然荡开！
除了圣者、报死鸟以外，只有崔无命没有被冲击到后退掀翻出去。他抬起手抵挡了一下如狂风般冲过身畔的浓重阴影，下意识地感觉到不对劲。
就在他想要上前的一刻，追猎者主系统的倒计时走到了最后一秒。
盘卷而起的白光从脚下向上吞没，再转折为漆黑的光芒，至高位面的一切开始化作文字与数据，从身侧旋转盘绕而过。
崔无命只来得及看到他最后一眼。
殷阎向他转过来的双眸中，是两簇不灭的烈焰。

第50章 如果系统有头的话
他回到这间漆黑的小屋中，面前是像是电脑屏幕一样的东西，透露着一股冰冷的味道。
哒哒的打字声再次响起。
正在为您消除低级位面影响……消除完毕，所携物品符合追猎者总部规定。
为您刷新个人信息……刷新完毕。
已扣除进入位面所需积分5000，任务完成程度：S，奖励积分30000。
正在更新战力……更新完毕。
代号：判官
积分：27500
排行：NO.52
正在更新本次任务位面数据……更新完成。
为您补充本次任务位面可公布的资料。
编号：0015
名称：诸神之战
简述：二级位面。至高武力位面之一。主角模板稳固，世界框架稳固，内容含量巨大，具有自身的特别修订规则，时间流速特异。平均伤亡率百分之六十一。（本数据由总部数据库提供）
崔无命扫了一眼简短的位面简述，觉得这说了跟没说没什么区别。而他壮大巫师势力的任务，因为自家生死之交就是巫师们的神明，所以超额完成并不稀奇。
只是离开得猝不及防，没能跟奥黛丽说一声再见。
眼前的一切渐渐远去，再次睁眼时，是酆都第五层的熟悉陈设。
崔无命立即向周围看了一圈，没找到阎哥的踪迹，正当他一下子心都提上来了的时候，角落的缝合侍者捧着托盘走了过来。
崔无命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蓦地发现侍者面对的那片血池底下开始咕咚咕咚地冒出细微的气泡。
先是漆黑的碎发，随后是成年男性矫健强悍的身躯，任由猩红的血珠从躯体间滚落下来。
“阎、阎哥……”崔无命终于能看到他的脸了，但提起来的心尖儿还是在颤，无法放松下来。
他看到一滴滴猩红的血液从殷阎的唇角流淌出来。
殷阎抬起手，按住右手的手背按照六芒星的图案连贯地画了出来，原本被上个位面规则修订消失的封印重新浮现，像是刻刀一笔一笔嵌进血肉中一样，压着手背上的血管一寸寸地连贯成封印的图案。
黑色的露指手套重新浮现，手背上的秘紫色六芒星逐渐亮起，勉强地压制住了狂躁的深渊之舌。
殷阎此刻才有余力抬起眼，他的眼眶中甚至还燃烧着烈焰，焰心几乎有向黑色发展的趋势，只有边缘是鲜红如血的，在空中飘出一线斜飞的痕迹。
“……阎哥。”
崔无命觉得自己的心口有点儿闷疼，莫名地眼角发热，有些想哭，他强行地忍住了，抬手去触碰他的眼睛。
殷阎抵挡住了这个动作，握住他的手猛然把人带下血池，抱进怀中，声音略微有些疲倦。
“别动。”
崔无命怔了怔，由着他抱紧，小声问道：“……眼睛，那眼睛怎么办？”
“会好的。”殷阎道，“很快……很快就好了。”
随着他的声音，反噬过来的力量从肺腑间向上抽离，更多的血迹压抑不住地蔓延下来，滴落进同色的池水里。
崔无命感觉到背后沾到一片湿热，他环紧殷阎的腰，问道：“……这是什么？”
对方的气息很热，宛若火焰般炽烫，可又非常温和，从那种小心翼翼地温和中，几乎可以品出一丝挟带着恐惧的、隐藏极深的占有欲。
“是池水。”殷阎说。
崔无命低低地应了一声：“……是池水吗？”
殷阎的手沾着湿漉漉的水迹，从崔无命腰后抚摸上去，将他身上这件恢复了原色的山月鹤衣沾湿。
他闭上眼，声音中带着很沉的困意：“对。”
崔无命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下方是鲜红的池水。对方的气息像是温热的暖风，慢慢地从脖颈间渗透而下。
“阎哥。”崔猫猫还是很担心，他很轻地唤了一声，可是紧紧抱着他的人已经睡着了，锁着他身躯的手非常固执，是感觉上根本掰不开的力道。
他很累了。崔无命想，他的眼睛真好看，像是在静默圣堂的梦境中看到的那样。
热烈而强大。
崔无命悄悄地偏过头，抵着对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一定会好的。”
像是安慰殷阎。
或是在安慰自己。
&#183;
殷阎只睡着了很短的几刻钟就清醒了过来。
他醒过来时，怀里的小猫儿也跟着睡着了，看上去有些软乎乎的。
眼中的烈焰并不影响视力，但是会影响对颜色的感知。殷阎现在看崔无命，全部都泛着焰心接近于黑色的暗灰滤镜。
他抬起手揉了揉崔无命的发丝，看到那双如同蝶翼的纤长睫羽，在睡着时不安地颤了颤。
他听到对方很轻很低的梦呓。
“阎哥……”
终于从“别吃我”变成自己的名字了。殷阎的心情不可抑制地开始变好，就在这时，崔猫猫软糯地念出下半句。
“……不要咬我……呜……”
殷阎：“……”
他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把对方换个姿势抱，抬起下颔直接亲了一口，难得地跟梦话较真，颇有些幼稚感地道。
“就是咬你，又怎么样。”
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真睡着了，还是睡着了也能听见，居然跟着醒了。
崔无命睁开眼的时候，正好对上那双依旧燃烧的眼睛。他看了一下两人的姿势，不好意思地放开自己环进对方裸露腰身的手，默默地解释了一句。
“咳……阎哥，我梦到了很奇怪的话。”
崔无命纠结了半天，才问道：“我是不是已经算酆都成员了，那个……我……”
他是想说自己能不能不做储备粮了，每天提心吊胆的。别人都以为判官是酆都帝君的小情人，编出来的瞎话都一套一套的，要不是崔无命是当事人，他自己都要信了。
然而事实上，判官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储备粮而已。
“不行。”殷阎果断地回绝掉。“乖乖养在我身边。”
崔无命：“……噢。”还好自己吃的不多，养肥比较慢。
殷阎见他醒了，也就直接把人抱出了血池中，放到酆都第五层的座位之上，他从缝合侍者的托盘上拿起衣服，将宽松的黑衣套在身上，坐到了崔无命对面。
崔无命上次坐这把椅子的时候，还是一只很小的黑猫形态，每天趴在上面玩手机，玩了十五天，过得跟大佬的膝上宠物没两样。
现在重新坐回这里，以人类身躯的视角审视过来，才能感觉到为什么殷阎的审美备受批评了。
嗯，确实该批评，这种暗黑系的画风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看着如此沉着稳重的阎罗天子身上啊……
崔无命看到他飘着火焰的双眼，默默地把自己窝进座椅里，等待大佬处理完酆都的内务再开始聊天。自己则捧着上回放在小桌子上的通讯器，伸手点进了论坛。
【资讯】神战位面：NO.2光明之主重伤光影化
【闲聊】我陪了原上司很久，现在终于下定决心离开他了……
【求助】我也想得到判官那样的晋升速度，要怎么样才能……
崔无命先点了一下下方有关于自己的求助帖，发现下面一水儿的“现在打晕自己去做梦”、“把自己推荐到酆都帝君的床上试试。”和“大郎，醒醒，喝药啦。”
没有一个靠谱的。崔无命鼓了鼓脸，目光在“酆都帝君的床上”这几个字上停驻了片刻，默默地想到，我连怀里都待过了，床上算什么。
【行行行，你这么厉害，来抽卡？】
机械的系统音非要竭尽全力地读出抑扬顿挫的语调，崔无命揉了揉耳朵，抬眼看了下对面的殷阎，在心里回复道：“现在就抽？投放的时候不会被阎哥看到吧？”
【哎呀不会的，来来来，我给你播好运来。】
崔无命来不及拒绝，就听到耳边迅速响起来的“好运来祝你好运来……”，他捧着通讯器，实则目光却悬在前方背面对着他的三张卡牌上。
“是不是太急了点，我还没准备好……”
【你怎么跟大姑娘上花轿似的。】系统吐槽了一句。【趁着阎哥没在看，咱们早点儿收工，我怕我耽误你们……】
“耽误我们？”崔无命愣了一下，没太懂它的意思。
【咳，耽误你们兄弟之间，联络感情。】
崔无命恍然地点点头，放下通讯器搓了搓手，然后点击抽卡。
三张卡牌一齐翻转过来，同时文字叙述也随着牌面翻转灌注进脑海里。
【A级技能-赏善司：锁定目标或范围，对目标或范围进行具有随机性的持续正面增幅。副作用为技能效果持续内，使用者本身增加一个弱点。（不受任何位面压制）】
【物品-血脉天赋进化剂：使用后对当前所具备的血脉天赋进行一次进化。】
【装备-绘梦笔：绘出或写出的一切都将以某种无法控制的形式成为现实，具有时效性，可以根据使用者需求来改变外形。副作用为在使用时会放大自身的欲望及本能。（不受任何位面压制）】
正当这些文字叙述结束后，三道流光如同往常一样进入到眉心，崔无命手中一沉，一杆很轻的碧色毛笔落在掌中。
通体翠绿，上面带着奇异的浮雕，一圈圈盘转下来的刻文，像是符咒篆隶中带有特别意义的符号般，像是花纹般蜿蜒其上。
崔无命伸手蹭了蹭软软的白色毛笔尖儿，感觉这个装备的笔尖儿软得像毛线团一样，忍不住多摸了几下，抬头时就看见殷阎望过来的目光。
……因为眼睛还没有恢复，所以不知道阎哥的视线究竟是落在自己身上，还是落在手中的毛笔上。
“咳。”崔猫猫轻咳一声掩饰了下自己刚才的行为，把绘梦笔藏进山月鹤衣的袖子里。
顶着殷阎的目光，崔无命硬着头皮解释：“嗯……买的。”
对方没有移开视线。
“……真的！”
如果系统有头的话，那现在一定在头疼。

第51章 直球
殷阎说的没错，在酆都休息了一两天后，他的眼睛果然恢复了，那些由于心脏归位、与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而收拢不回来的血脉天赋力量也被敛回了体内。
在崔无命美滋滋刷着论坛，八卦其中那个背着自己顶头上司离家出走至今未归的楼主究竟是谁的时候，殷阎烧了两天的眼睛终于恢复了——崔无命后来才知道那个时候是真的有灼烧感的。
“在看什么？”
殷阎的气息终于恢复正常了，依然是熟悉的微冷气息，带着淬过刀兵与鲜血的寒意漫过耳根。但由于语调平和，听起来却又有些莫名的温柔。
“唔……在看这个。”崔无命把通讯器递到他眼前。
【闲聊】我陪了原上司很久，现在终于下定决心离开他了……
如题。我已经离开他一段时间了，现在自己向主系统申请改了中转位面的坐标，目前还在追猎者总部。但是听到他的消息还是很难受。啊……
№0 编号XXXX于追猎者总部-10-15 18:44:45留言
楼主说清楚点，这点信息我都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1 NO.3报死鸟于玫瑰墓林-10-15 18:44:56留言
报死鸟大人说得对。
№2 编号0962于追猎者总部-10-15 18:45:01留言
下面是十几楼的“报死鸟大人说得对”，然后是楼主的回复。
就是……其实我也不是讨厌被那么对待，应该有很多人愿意被我原上司使用的吧？他是个很厉害的人（不要扒马甲），但是我觉得这对于他来说其实不是件好事，会妨碍他统领自己的位面。
№17 编号XXXX于追猎者总部-10-15 19:02:33留言
殷阎看到这里就把通讯器还给了崔无命，并且嘱咐了一句：“别回复，这个帖马上就有人盯了。”
崔无命下意识问回去：“谁？”
殷阎幽邃的双眸注视了他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略微勾了下唇。
“光明之主。”
如果他还没死、还有力气从天域爬起来的话，那么以修这个人对于自家天使的占有欲，不会放过这么明显的痕迹的。
&#183;
夕阳的晚霞从天边铺展过来，洒出一片温柔的红色。
小区里跑来跑去的小孩子从花坛边绕过去，追逐打闹的过程中蓦地撞到了一个人身上，正想抬头开口道歉时，突兀地对上一双漆黑无光的眼睛。
小男孩怔愣一瞬，怯怯地往后退一步，随即看到了男人旁边穿着白色休闲服的大哥哥。
“对、对不起……”糟糕，他怎么总撞到人，每次的受害对象还都认识。
正当小男孩结结巴巴道歉的时候，崔无命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揉揉小孩子的头发，跟他道：“没事的，回去玩吧。”
等小孩子跑开之后，崔无命转头看了看一旁的殷阎，带着大佬往自家小区里领。
“为什么要跟我来看我的原位面啊……”他抬起头数了下楼层，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回来了。“你对原位面，就没有什么想回去看看的想法吗？”
“我的原位面已经毁掉了。”殷阎不轻不重地回答，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波澜。“只剩下一个位面毁掉后的力量核心。”
“抱歉……力量核心？”崔无命赶紧扯开话题。
“叫力量源头也可以，或者是叫本源力量，也可以。”
“只有毁掉才有吗？”
“可以这么说。”殷阎看了一下四周，“毁掉原位面后会更好取用，所以……”
所以会有一些野心家，一些没有底线的逃匿者，愿意毁掉自己的原位面来获取那个位面的本源力量。相比于窃夺世界意志，得到掌控的力量相比，这种通过毁灭而得来的能力，反而更受人唾弃。
即便在追猎者之中也是如此。
而殷阎所诞生的至高武力位面之一，毁灭后所凝结出的力量核心，在无尽虚空宇宙中都是排的上号、甚至名列前茅的强大核心。
不过因为有殷阎在，有这位顶尖追猎者的守护，没有人敢去窃取而已。当然，和其他位面的人拿了不能使用也有关系。
两人边聊边走，一直走到崔无命父母所在的门前，他在楼下买了几袋水果，此刻正转过身嘱咐阎哥：“你就说是我表哥，嗯……我想想表哥的关系姓是不是可以不一样……”
从小就理不太清亲戚关系的崔无命在原地研究了半天，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门响。
“哎哟，小崔吧？你有段时间没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这位是？”
韩彩英站在门口，看见崔无命时颇为热情地招呼了几句，直到目光移到殷阎身上。
很高，长相非常优越，跟小崔看起来还挺般配的，就是瞅着冷了点儿。
崔无命“啊”了一声，转过头看到自己原本的妈、现在的韩阿姨正在原地非常认真的打量殷阎。
“哎？这是……”
“我是他对象。”殷阎表情不变地道。
“什……”
“哎呀，我一看就觉得你俩特配，果然这眼睛没看错，来来来，过来还拿什么水果啊，进来坐。”
韩彩英兴高采烈地把崔无命和他相好一起推进屋里，热情地端茶倒水，顺便把屋里的丈夫也招呼出来。
“老崔，来看看跟咱们本家的小同志带谁来啦？”
崔无命几次插口都插不上，坐在沙发上回不过神来，直到带来的水果都洗干净切成块摆盘放在面前，还是没解释出一句话来。
他坐在旁边看着崔父跟阎哥非常深奥的交谈，以及韩女士捧着脸往外冒粉红泡泡地旁观，突然感觉到心累无比。
【怎么了？感觉你好像有点崩溃？】
崔无命在心里吐槽道：“阎哥对于对象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啊？不是关系好就能这么乱用的！”
【难道你很讨厌吗？】
“也不是，就是……”崔无命看看曾经的爸妈，再看看另一边儿的殷阎，艰难道，“有一种我爸妈把我嫁给了阎哥，他俩还挺高兴的感觉。”
【……你倒是“嫁”得挺自觉。】
崔无命无力跟系统吵架，只好心酸地叉水果，一边吃一边看崔父跟阎哥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等到最后的时候，韩女士也高兴地加入其中，开始操心两个小辈什么时候结婚。
“为什么全世界都觉得我是弯的。”崔无命喀嚓吃掉一块小兔子形状的苹果，忍不住跟系统说，“我看上去像是弯的吗？我在幼儿园就有小女孩暗恋我了！”
【阎哥想让你弯，全世界就都得觉得你弯。】系统语重心长。【谁让他是大佬呢。】
“……也是。”崔猫猫头顶的一缕发丝默默地垂落下来，软软地晃了两下，专心地又吃了一块苹果。
在他被食物的美味吸引走注意力的时候，忽然感觉腰身一紧，猛地被人搂进了怀里。
“等、等等！”崔无命有一瞬间被吓到了，趴在殷阎怀中时，掌心触到对方滚烫的心口。
温度很高，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崔无命愣了一下，顾不上自己还坐在阎哥腿上，伸出手往他胸前仔细地摸了摸。
温度的确很高……跳动声却很慢。
就在他还想仔细探索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崔父的咳嗽声。崔无命转头看了一下老爸，又转过来看了一下自己跟阎哥的体位……
！
小崔同志默默地移动下来，坐在殷阎身畔，从脸颊红到耳朵根。
崔父和蔼地道：“感情这么好啊，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不，我不是，我没有……
崔无命绝望地把脸埋进手心里。
殷阎面不改色地回答：“嗯，他一向挺有活力的。”
……别说了。大佬，我错了。
&#183;
等到从崔家出来，崔无命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还没下去，依旧烧得非常厉害。
他跟殷阎走在故乡的马路上，天色已经渐渐变黑了。一个是雪白的休闲装，连带着运动鞋都跟着一尘不染，脚环被藏在了裤脚里。另一个则是黑色的风衣，里面是同色的衬衫，扣子最顶端的没有扣好，露出性感的喉结和锁骨。
天光变幻。升上来的明月挂在半空中，隐约有蝉鸣。
崔无命抬脚踢开路上的小石子，身畔的脚步声一直很平稳。他脸上的热意慢慢散下去，开口打破沉寂。
“那个……为什么要说是对象？这是不同位面中的理解问题吗，你原位面难道有别的意思……”
这是试探？殷阎挑了下眉，朝他的方向看过去。
“有。”
听到这个答复，崔无命不知道心里是松了口气多一些，还是突如其来的失落多一些。
“……这样啊。”
月光从面前的石板上蔓延而来，路过两人行走过的地方，映着崔无命黑发下的肌肤，在这种朦胧的月色之下，连面部轮廓上最冷硬的线条都会显得柔和。
更何况崔无命的长相本来就柔软，此刻看去，几乎像是什么软绵绵的云絮，或者是一碰就变形的棉花糖。
殷阎顿住了脚步。
伴随着逐渐映照而来的皎白月光，一只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手也按在崔无命的肩上，一股熟悉的气息包围过来。
天色暗下来了，周围没有人。
路灯到此处熄灭。
崔无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逐渐地侵袭过来，像是温热的泉水一般无孔不入，从他接触到的肩膀一直渗透到深处。
“崔无命。”
他听到殷阎说。
“……嗯。”
什么阎罗天子，什么酆都判官，那些你死我活的争夺，拼命厮杀、周旋算计的世界，在这一刻都渐渐地远去。崔无命脑海放空，感觉周围的一切一切都在远去。
殷阎很轻地吻了他，声音低而温柔。
“那个称呼的意思是，我喜欢你。”
没有言灵，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什么失控的征兆，阎哥还好好的……崔无命眨了下眼，在怀疑自己听错的前一秒，对方又慢慢地重复了一遍。
……是真的。
他面前只有这一个人，是崔无命触手可及的真实。
他深深地吸气，觉得自己的心脏和呼吸都不太听使唤，就在肩膀上的力度略微加重一些时，他混沌的大脑才理出思绪，声音压得很低。
“……嗯。”他说。
月光宁静地落在他脸颊旁，映亮那双烟灰色的猫瞳，带着一点点微亮的光芒，看向殷阎的眼底。
对方的气息蓦地更加靠近了，那双略微冰凉的唇压低一些，吻了他颤动的睫羽。
崔无命听到他说。
“留在我身边。一直。”
崔无命闭上了眼，随他吻过来，心跳快得不正常。夜幕降临的风拂过脸颊，是滚烫的。
他们藏在树的阴影里，藏在灯光找不到的地方。
“好。”崔无命小声补充，“永远。”
对于殷阎来说，这一句“永远”，就是世上，最好的承诺。

第52章 剔除血脉
返生的十五天一晃而逝。崔无命终于有了一些自己仿佛恋爱了的觉悟，以前面不改色地往阎哥怀里坐，现在对方的手往腰上搂都觉得紧张。
猝不及防被吻出猫耳和尾巴的时候，更是不计其数。
崔无命怨念地趴在酆都帝君的床上，两只黑色的猫耳被殷阎伸手又捏又揉，撸猫撸得非常起劲。甚至另一只手还往身后探，捏着尾巴尖揉了半天，揉得崔无命浑身都要软了。
他把脸埋进手臂里，非常努力地恢复自己的心跳——恢复不了啊摔！越跳越快了！
一侧的猫耳被亲了。殷阎撩开他遮住后颈的发丝，指腹在白皙肌肤上摩挲了片刻，然后低声问道：“还是随机位面？”
崔无命闷闷地应了一声，偏过头悄悄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到对方的颈下，锁骨的线条突出而平直，优雅地卧在脖颈下，像是画出来的似的。
真成了阎罗天子的小情人了。他莫名惆怅地思考自己的身份是不是进化了，但是进化的方向好像有点偏……
殷阎上次的反噬其实还没全部恢复，但表面上看着已经无碍了。他勾住黑色的猫尾在手中缠绕了一圈，继续道：“要小心。可能会很危险。”
崔无命默默地抽回尾巴尖儿，想要爬下床的时候又被一臂带了回来，靠着对方的胸膛，欲哭无泪地继续被撸。
“睡一会儿吧。”殷阎道，“我会准时叫你的。”
崔无命看了一眼他停在猫耳旁的手，心说你这样谁能睡着，但又怂巴巴地没敢反驳。
也不知道为什么，见过家长之后，崔无命反而更怂了，他总觉得大佬看他的目光非常非常不对劲，除了要把他喂深渊之舌的食欲外，还有另一种食欲，仿佛更强烈了……
猫生艰难。
崔无命蔫蔫地闭上眼，一点儿也不期待自己真的能睡着。
&#183;
再次睁开眼时，脚下的白光已经开始交织了。崔无命丝毫没有刚开始时的严阵以待，甚至还往殷阎怀里拱了一下，迷迷糊糊地揉了下眼睛。
“……唔，这次也要分开吗……”
崔无命挣扎着坐起来，看到阎哥握紧自己的手，安慰道：“没关系的。我已经很厉害了……”
NO.52，无论在哪种程度上来说，都属于非常厉害的追猎者了。
传送的白光一直交缠吞没了身躯，崔无命差不多清醒了，随着光芒褪去睁开眼时，蓦地看到眼前一束激光一样的光线嘭得一声穿过去，撞击在一座百米高的大厦之上，将楼体的骨架整个穿漏。
这次是真吓清醒了。崔无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装备变化成符合这个位面的贴身服饰，绘梦笔缩小成一只碧绿的钢笔收在衣服口袋里。他坐在一座高楼的楼顶，往前一步就能体会到什么叫蹦极的刺激。
周围全是乱窜的各种攻击，许多分不清阵营的人逐对厮杀，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异能在周围亮起。
崔无命还没观察完环境，蓦地感觉到后背一寒，转身躲过了一道飞射而来的激光束！
攻击他的人眼睛上带着一个电子仪器，手中像是银白色手-枪一样的东西，在短暂停顿后，随之而来的激光急速冲击过来，撞进崔无命脚下的楼板里。
崔无命向后一步，冰刹环催动时发出凛冽的寒气，带着折射发光的冰晶悬停在半空中。
“停！”
就在随后的激光束几乎撞到眼前时，言灵的作用顿时生效，随着这个字的落下，对方的攻击一下子停住了，甚至周围的局部战场都受到了影响，发生了不同程度的迟缓。
崔无命看着停在眼前的激光，抬手把这道光束冻结成冰，然后从半空中拿了下来，扔到地面上。
他计算着言灵时长，走到对方面前，从他手里拔出那把银色手-枪，目光扫过对方胸口上的橙光。
罗利尔：逃匿者，二级捕杀对象，违反规定进行位面跳跃，参与了多个位面的夺权战争，破坏世界规则，窃夺世界意志，可处决。击杀积分2000，助攻积分200。
崔无命将银白手-枪在指间转了一圈，抵到对方的心口上，做了一个口型。
“嘭。”
激光穿透血肉，破坏掉脆弱的心脏，携带着大量的血液流淌出来。
在对方惊愕而恐惧的目光之下，崔无命随手扔掉了手-枪，抬指从半空中划出一个圆圈，从圆圈里浮现出一把很长的冷兵器。
这是他进入位面前在酆都休整时，跟主系统兑换出来的。
【装备-判运寒刃：恒定效果为对言灵效果进行增幅，锋利坚硬，无坚不摧，具有一定因果律的武器。可隐藏于位面夹层之中，召唤时长0.2秒。副作用为根据使用时长对交战双方造成不分敌我的寒意攻击。（不受一级位面及以下的位面压制。）】
所有可以隐藏于位面夹层的武器，都不低于两万积分。
在圆圈之中浮现出来的判运寒刃显露出通体幽蓝的光泽，被崔无命稳稳地抓在手中。就在武器握实的一瞬间，被杀死者的同伴也注意到了这边，各种各样的异能类攻击接踵而至。
扑面的火焰与寒冰，被形如剑的寒刃抵挡下来。通体幽蓝的剑刃反手折回下方，将架住的异能力甩进楼底。
轰鸣震耳。
崔无命猛地催动脚环，飞上更高的地方，正当剑锋逼面的一刹，攻击者听到了面前黑发青年低语的声音。
“就地处决。”
在话音响起的一瞬，仿佛有审判或是批命的声音，从地底深处蔓延而来。幽蓝剑锋割断为首者的脖颈，寒刃的余势扫过他身后一大片的逃匿者。
鲜血飞溅，殷红的血珠顺着剑锋滴落下来。
冲击的余势将后方横扫出去很远的距离，其中似乎有一个女人认出了他，猛然喊道：“是判官！主系统把判官传送过来了！”
追猎者榜单内的前一百，个个都是战斗力变态的怪物。即使是其中属于辅助型的希望星伊妮娜等人，对于榜单后排来说，也都是横扫一大片的类型。
崔无命甩掉长剑上的血珠，朝着面前这群逃匿者身上扫过去，无数讯息随之浮现出来。
“这是……有组织的攻占？”崔无命第一次看到这种大场面，忽然想起刚才看到交战的双方，似乎很少有原位面之人的样子。
就在这一个晃神间，面前能跑的都跑了。崔无命也没有追上去猎杀的意思，他这时候才来得及看一下任务简述。
抵挡逃匿者有组织的侵袭，保持住本位面的和平稳定。
“和平稳定？”崔无命抬头看了一眼周围一片混战的环境，将手中散发出寒意的判运寒刃回归到位面夹层当中。
他们要做什么，破坏世界规则，窃夺世界意志，就像克里斯汀那样？
崔无命垂下眼，看到高楼之下，原位面逃难的人们惊慌失措地躲藏到较为安全的地方，目光惊恐地看着半空中那些交战的身影。
逃窜的民众不在少数。在街道中央跟随着父母的小孩子在人群中跌倒，趴在地上努力爬起来的时候，一道飞窜而来的风刃斜斜打落过来，力量足以轻易割断小孩的身体，将要从他的后背穿透过去。
“园园！”
回头的母亲抬手虚握。
什么都没抓住。
就在她近乎绝望的时候，那道盘旋的风刃却忽然停滞到了半空。一个长得很好看的黑发青年似乎是从楼顶上飘飞下来，在脚环的叮当碰撞声中，悬停在离地十厘米左右的地方。
青年抬手触碰，半空中的风刃便层层结冰，被崔无命从半空中取了下来，摔碎在地面上。
他伸手扶起小孩子，送到女人的身边。
虽然我冷酷我无情我杀人不眨眼，可我是个好人来着。崔无命颇有闲心地吐槽了一句，把小孩子的手放进他妈妈的手里。
“别怕。”崔无命跟他说，“有妈妈在你身边哦。”
小孩子怯生生地道：“谢谢叔叔。”
崔无命：……叫哥哥！
&#183;
在没有人交战的暗处，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阿尔兹摘掉头上的帽子和口罩，收拾了一下房间，跟伊妮娜道：“……先凑合坐吧。”
房间里的灯光很昏暗，洒在阿尔兹银色的发丝间，他的金眸依旧如往常一样，看不出情绪的波澜变化。
银发碧瞳的圣光精灵小小地叹了口气，坐在阿尔兹对面的座椅上。
“无论是在原位面，还是在天域，你什么时候住过这种地方。”
伊妮娜重伤未愈，本身又并非正面攻击型的追猎者，她积分足够，这次进入这种正在热战中的夺权位面，其实并不太想掺和进去。
这个房间太狭窄了，不符合天使的身份。
与天域的其他人不同，阿尔兹来自于著名的西幻位面，原本就是天使这一种族，是作为侍奉神的眷属而培养起来的。
“……我觉得挺好的。”阿尔兹道，“我住得很好，只是有些担心……光明之主。”
原本的“神主”两个字在嘴边打了个弯儿，压了下来。
“有圣者的照顾，神主虽然受创严重，但也不会危及性命。”伊妮娜道。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阿尔兹一番，突然问道：“你的翅膀呢？”
“收回去了。”阿尔兹道。
伊妮娜蹙了蹙眉，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她上前一把抓住阿尔兹的衣领，向下扯开了一些。
脖颈下方光洁白皙，根本没有天使印记留存过的痕迹。
“你……”她惊诧地松开手，“你是兑换了剔除剥离了血脉，还是……”
“……嗯。”
阿尔兹应了一声，金眸的色泽慢慢低黯了下来。
“光明永恒。”
这句话很低微，又显示出一种在阿尔兹身上前所未有的温柔。让伊妮娜几乎有想落泪的感觉。
他已无资格站在光明之主身边。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智天使……真的陨落了。

第53章 叙旧
这个位面是逃匿者正在进行攻占的夺权位面，许多在这个时间进行任务的追猎者都被传送到了本位面，用来稳固这个世界的世界意志。
逃匿者并不是第一次进行这样的大规模活动，但由于他们本身无法辨识出追猎者的限制，所以迄今为止只短暂成功过几次。
直到白骨桥特级位面的主角模板诞生。这位成长起来的特级位面主角在近期真的带领逃匿者完成了不止一次的成功攻占，并且更改了至少三个位面的世界规则。
更改规则，修正坐标，让这些位面彻底地脱离了追猎者主系统、乃至主神的掌控。
崔无命获知这些的时候，还在酆都默默地坐好刷论坛，没想到随后就被传送到这样一个处于战争状态中的异能位面。
他停驻在高楼的楼顶之上，从脑内拉取了殷阎的位置，准备飞过去跟阎哥汇合的时候，忽然在错眼一瞬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银发碧瞳，两只尖尖的精灵耳朵。拥有颜值爆炸式的美貌。
崔无命只扫过一眼，就能确认那是天域的希望星伊妮娜。
据说伊妮娜被报死鸟重伤后，一直没有痊愈。不仅在天域中销声匿迹，甚至连整个追猎者内部也很难寻找到她的踪迹。
崔无命催动脚环。以他目前的能力，要追上伊妮娜是一件并不费力的事情，因而也就没有特别地隐藏自己。
小崔同志一身白色衣服，看起来跟酆都的统一画风并不符合。那张脸也十分好看，是那种不具备攻击性的、很柔和的好看。
伊妮娜被出现在面前的酆都判官吓得怔住，她身后的贴身衣料向两侧分开，抖落出一对圣光精灵的雪白翅膀，警惕地看着对方。
“哎？我没有恶意。”崔无命站到她面前，看着对面身材娇小的女孩子眼眶红红的，好像刚哭过一样，顿时突然有了点儿奇怪的负罪感，“呃……我吓到你了？”
伊妮娜掀起翅膀，悬立在半空中，她神情犹豫了几秒：“……没有。你……有什么事吗？”
“……突然看到熟人有点激动。”崔无命解释了一句，又纠结地想着自己跟她也不算太熟，只好随便扯话题问道：“白猫猫……哦不是，阿尔兹还好吗？”
他是想到那次跟他们三人对峙时，感觉到伊妮娜和阿尔兹之间的气氛还比较缓和，所以猜测应该是朋友的关系。而崔无命恰好又对智天使有点儿关心。
这种关心……大概相当于追书更新的读者看不到下一章的那种感觉，有点奇妙的心痒痒，非常想知道人物的后续发生了什么，故事的走向又进行了怎样的曲折变幻。
……其实就是还没看到追妻火葬场。论坛断更了，不太甘心。
伊妮娜愣了一下，那张精致小巧的脸上浮现出诧异的神情：“……你知道？”
崔无命：……？我知道什么？
眼前的碧瞳精灵摇了摇头，低下声道：“那天听你为阿尔兹说话，我就该想到你们两个也许有一些我们不懂的默契。既然你知道，我就直说了。”
崔无命：“……”感觉我听到了了不得的事情。
“阿尔兹剔除天使血脉之后，身体素质几乎要降回和普通人类同一个平均线的水准了。我也很想问一下你……毕竟你是酆都的高层，应该也有很多的消息渠道才对。你知道要如何为他恢复血脉天赋吗？”
剔除天使血脉……崔无命脑海中浮现出这六个字，感觉自己追的要往虐文方向走了，连说话都结巴了一下：“……他、他真这么做了？”
伊妮娜：“是啊。”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楼角无光的阴暗之处，一扇很小的铁门慢慢地打开。
“伊妮娜，你还有……”这句问话被阿尔兹咽了回去，他看清和伊妮娜交谈的人，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紧了一下。
崔无命朝伊妮娜身后看过去，果然见到了没有两对翅膀的阿尔兹，他曾经羡慕过的白色羽翼，就像是整个儿被摘除了一样，连一丁点儿的踪迹也寻觅不到了。
“……是你。”阿尔兹道，“酆都内部对我有追杀令？”
“没有没有。”崔无命赶紧解释，他从伊妮娜身边一下子飞到阿尔兹面前，和地面隔着三五厘米的距离悬浮在半空中。
阿尔兹安静地看着他，似乎没有什么躲避的意思，对他目前来说，躲避也并没有什么意义，他现在是打不过这种顶级战力的。
“我是想问问你的近况。”崔无命叹了口气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做朋友来着，你这个人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但是……”
“只要你别跟我讲论坛上的那些，我跟你还算可以聊下去。”阿尔兹面无表情地道。
崔无命干巴巴地笑了一下，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我可是个正经人，我只是觉得你人不错，可以跟你交个朋友……互相帮忙？”
“帮忙。”阿尔兹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我帮不上你，不过你和阎罗天子的色情，我可以传两个G给你。”
崔无命：“……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伊妮娜看到两人交谈了半天都还很和平，彻底地放了下心，她对阿尔兹道：“天域对这个战争中的位面还很在意，神主也在寻找你。有崔判在你身边，我也放心啦。”
她的个子小小的，声音也甜美柔软：“那，我先回去了。”
阿尔兹点点头，目送希望星震动翅膀离开这里。他看了眼面前的崔无命，无奈地叹了口气，侧过身道：“叙旧？”
如果真的有旧可叙的话，那一定是阿尔兹被关在藤蔓牢笼里，被崔无命吵得耳朵都在疼的时候。
可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曾经侍奉的神主对整个天域发通缉令，也许曾经并肩作战的成员见到他会是无休止的战斗。就连素不相识的普通追猎者也对失去力量的智天使颇有觊觎之心。
各种意义上的觊觎。
现在想来，作为酆都成员的崔无命，相比之下居然还是看上去很安全的，无论是人还是身份。
崔无命顺着他让开的道路走进去，顺着曲折狭窄的楼梯，走到一件很小的屋子里。
没有窗户，灯也不是很亮。但非常整洁，连地板都干净得闪闪发光。
阿尔兹说了一声“随便坐”，就进入到了厨房内开始烧菜，崔无命环顾四周，感觉这个人真是特别乏味，除了这房子原本有的这些千篇一律的陈设，只有桌子上放着一个相片。
相框里是阿尔兹和一个金色长发的男人，是合影。
光明之主站在他身后。两个人都没什么表情，全是冷冰冰的模样，可是那个叫修的男人的目光却全都落在阿尔兹身上，没有看镜头。
崔无命拿起相片，翻转过来看了一下后面，发现相框后写了几行字。
光明永在。
我会永远侍奉我主的身边，直到对他无益为止。
——新月历2301年36月7日，阿尔兹.卡林克莱
“是不是很好笑？”
崔无命身后突然传来阿尔兹的声音，他默默地把相片放回去，问道：“既然还留着，为什么离开他？”
阿尔兹把做完的菜放到小小的桌子上，很难想象到他这种银发金眸、一身神圣气息的曾经天使，居然会为做饭弄得一身烟火气。
但想想也是，他已经不是天使了，天使体质的时候不需要吃东西，只要负责受到主的恩眷，就可以拥有光明的力量，代行神主的权柄。
“我离开他，是为了他，也是为了天域好。”
阿尔兹摆好餐具，看了看崔无命，给他身前放了碗和筷子。
“你的原位面应该是东方的吧。这个位面也是，我还没有学好这个东西要怎么使用。”
他是说筷子。
崔无命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默默想着自己第一次来人家家里就是蹭饭，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好。
“外面战火纷飞，到处都打的天昏地暗的，我们还真悠闲。”崔无命道。
“我插不上手。”阿尔兹是被主系统以NO.89的实力传送到这里的，他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前一百的作战能力，“也不想露面。”
崔无命继续点点头，陪他慢慢地吃饭，偶尔问一句他和光明之主的事情，突然觉得有一种时空错乱的安逸感。
小崔同志用筷子戳了戳菜：“白猫猫，你还真贤惠啊。”
“不许叫白猫猫。”阿尔兹道。
“那……”
“不许叫兹兹。”他迅速补充。
“……哦。”崔无命蔫蔫地应了一声。“那我可不可以叫——”
轰得一声巨响，一道轰碎墙壁的激光穿透墙体，将隔壁的房间前后冲击出巨大的碎片，连相邻的这件小屋都跟着颤了颤。
巨响将崔无命欲说的话语掩盖了下去，他站起身，偏头看了眼阿尔兹。
“你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几个橘子。”
阿尔兹：“……？”
下一刻，酆都判官的身影从这件逼仄压抑的小屋中，出现在开阔的半空之中。他悬立在外，目光锁定了发出剧烈激光的那座机械。
是非常复杂巨大的机械，金属质感伴随着冷硬的线条形成的钢铁怪物，这只钢铁怪物在一刻不停地向外飞射出冰蓝的激光线条，几乎每一道激光，都瞄准了一个猝不及防的追猎者。
崔无命站在远处，目光与坐在金属机械上小小身影交汇。
斯维因.卡内罗：逃匿者，特级捕杀对象，危险程度极高，拥有西幻位面主角模板，带领逃匿者攻击多个位面，篡改世界规则，窃夺世界意志。可就地处决。击杀积分随击杀难度提升，下限30000，无上限。助攻固定3000。

第54章 第 54 章
坐在巨大金属机械中的人影非常小，大概只有人类五岁幼崽的样子，最多不超过七岁。他头上顶着一对属于恶魔的黑色山羊角，上面缠绕着一层复杂诡异的花纹。头发是紫红色的，前端有些卷。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还可以看到这位特级捕杀对象紫红色中有些偏粉的眼睛，很小的手扶在巨大的机械臂上，指甲尖尖的，颜色漆黑。
这是侏儒与恶魔的混血。在原位面曾登上过侏儒神的神位，随后——成为了逃匿者特级位面，也就是白骨桥的主角，获取了那里的主角模板。
这位面貌如同小孩子的侏儒，就是白骨桥的真正决策者。
斯维因停下了巨大机械的攻击，他小小的手指敲了敲金属臂，座位下突然伸展出几条扭曲的金属触肢，将他送到离崔无命不远的地方。
“向你打听一个人。”面前顶着恶魔角的小孩子问，他换上一个大大的笑脸，“你知道——智天使，不，现在不是了，曾经的智天使，在哪里吗？”
崔无命目光凝驻在他身上，心想阿尔兹怎么这么多情债，一脸镇定地答道：“那是天域的人，你应该去跟天域要人。”
斯维因转动眼珠，上下打量了崔无命几番，目光在他闪闪发光的脚环上一闪而过。
“判官？”
现在怎么是个人都认识我……崔无命默默吐槽了一句，随后听到面前这个人继续道。
“阎罗天子这么喜欢的人，怎么还放在外面乱跑，就不怕遇到什么人……”
随着这句话的进行，一束巨大的蓝色激光嘭得一声冲荡到面前，崔无命在半空中向上翻转，感觉到那些光波在千钧一发间，几乎擦着他的发丝穿了过去。
“……用你来威胁他吗？”斯维因笑着说完这句话。
随后，无数机械触手从金属机械里甩了出来。他的位置被触手们移动回巨大机械里，嵌进指挥控制的位置。
“停滞。”崔无命徒手从空间夹缝中掏出判运寒刃，一边念出具备言灵力量的话语，一边直接飞冲了上去。
言灵的力量是在有规律的范围内进行随机的，从理论上来说，对现实影响最小的词汇越容易实现，比如他说“迟缓”、“停滞”这些词，对非常有实力的追猎者都能发挥作用，而如果直接说出“死亡”指令，那么大概率不会起作用。
幽蓝的寒刃带着如冰的冷意与金属臂对撞，爆发出一路火花带闪电的视觉效果。他紧握的寒刃被猛然亮起的一层屏障壁震飞出去，一直荡出几十米开外。
失衡的身影砸穿阳台上的栏杆，带着大量玻璃碎片滚落进室内。
崔无命浑身都在发痛，他抬手擦了下唇角，跟系统道：“现在，血脉进化，快！”
他打不过这个人。
【进化方向-双尾-言灵-审判：获得一次生命力增幅，并加强言灵中属于审判的力量。（副作用为削弱其他方向）】
【进化方向-双尾-言灵-增益：获得一次生命力增幅，并加强言灵中赋予正面状态的力量。（副作用为削弱其他方向）】
【进化方向-双尾-言灵-奥秘：获得一次生命力增幅，并加强言灵中未知方向的力量。（副作用为削弱其他方向。）】
崔无命扫过一眼，想也不想地选了第一个，就在血脉进化发挥作用的瞬间，从几十米外接踵而来的激光炮猛然冲进破碎的玻璃之中。
崔无命咬牙开启了A级技能转换，让精神力和生命力之间进行循环。他的身躯被激光撞飞出去，几乎穿漏这座并不坚固的住宅楼。
崔无命第一次这么狼狈，开启转换技能后感觉身上的伤似乎都变轻了一些，他抬手抹掉血迹，抬首时蓦然看到这件房屋里的原住民躲在角落里，目光惊恐地看着他。
是一家三口……父亲把母女两个护在身后，哆哆嗦嗦地看着崔无命。
身后的激光束再度亮起，如果他现在躲开，那么……
这三个人，必死无疑。
很多追猎者都将原位面的居民当成可利用的工具，当成随随便便就可以遗弃的棋子。但真正地面对这种情况时，崔无命根本没办法移开脚步。
冰蓝的激光束铺天盖地地浩荡冲来。他握紧了手中的判运寒刃，刺骨的寒意几乎冻进骨髓里。
他将幽蓝的寒刃插进地板中，声音用力地有些嘶哑。
“此地——禁止争斗！”
随着这句话发挥的，还有血脉进化后审判的力量。这声音传递出去的瞬间，崔无命所在的区域，似乎连空气的凝固了。
浩荡冲来的激光悬停在半空，被言灵禁止，寸步难进。
崔无命不知道这些效果能维持多久，他转过身展开手掌，一簇寒冰从掌心开始，把激光束彻底冰冻住。
酆都判官低下眼，声音蕴含着无法抗拒的力量。
“碎裂。”
被冰冻住的激光束随着声音破碎掉落，铺了满地。
崔无命来不及放松，他迅速飞离出这间房屋，看到瞬息间便追到面前的巨大金属机械，以及机械上的紫红色发丝的小孩子。
斯维因抬指勾了勾发丝，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科技，是世界的荣光。”他说，“你很有意思，很抗打。”
的确很抗打，如果是平常排名在五十左右的追猎者，不要说刚才那一击，第二次激光就根本抗不下来。
崔无命舔了舔唇，感觉到腥甜的血迹。
“就你，还想找阿尔兹？”
斯维因敏感地发现他说出了智天使的本名，慢慢地眯起眼道：“看来判官阁下，真的知道。”
“呸。”他的唇边刚刚有擦伤，还带着淡淡的血气，“为什么阿尔兹身边总是你们这样的……一点儿都不和善。”
“和善？你以为你们酆都的帝君，是个很和善的人么？”
巨大的金属坐骑抬起手臂，臂下三管黑漆漆的炮筒亮起激光束的冰蓝光芒。随着斯维因的恶劣轻笑声，科技的光芒瞬间冲击过去，如同巨大的海浪般向崔无命淹没而去。
那些蓝光几乎撞到崔无命鼻尖时，一道漆黑的裂缝从他面前张开，将汹涌的激光全部吞吃进深渊之底。
与此同时，炽烈的火焰在裂缝里反冲回斯维因面前，挟着刚刚吞吃掉的激光，将周围的空气燃烧成一片火海。
火海之中，一个漆黑熟悉的身影停在半空中，眼眸冰冷幽邃。他身旁飞着一只猩红眼珠的海东青，在火海露出像是笑的表情。
“我不和善吗？”殷阎平静到有些冷硬的话语出口，淡淡地问道，“斯维因。”
火光之中，长着恶魔角的小小少年单手捧着脸颊，看了一眼及时赶到的阎罗天子。
他伸手指指烧到金属臂的火焰。
“这就是你和善的表现？”
这句话出口的同时，巨大机械上的蓝光亮起，如此的庞然大物，在火焰的缠绕中撕开空间裂缝，竟然在转瞬之间消失掉了。
崔无命愣了一下，有些气地指了指金属机械不见的地方：“他、他要不要脸啊！”
殷阎的目光在那道合起来的裂缝间停顿了几秒，随后转移到崔无命身上，伸手把对方乱糟糟的发丝整理干净，看着自家小猫儿有些气呼呼的表情。
“太过分了！打不过就跑，一点儿风度都没……有……”
话音进行到末尾时，崔无命忽然想到自己在上个位面，似乎也干过这种“打不过就跑”的事情。
他呐呐地停顿了话语，感觉到殷阎的手指从整理好的发丝间转移到漆黑的猫耳上。
……这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迟钝的小崔同志现在才意识到，刚刚那种打法，不把血脉力量打出来才是有问题。
“阎哥……别揉，痒。”崔无命抬起眼，头上的猫耳跟着抖了一下。
殷阎的目光略微加深了一些，他依言放开了手。
“这就对……唔！”
等等等等，让你揉让你揉，你别突然亲我啊！
&#183;
某个三级位面之内。
宋知香坐在白色高背椅上，听着传送到本位面的圣者尖塔成员一项项地汇报远方战场的信息，掀起眼皮看了看对面的修。
光明之主还有一定的光影化没能扭转过来，他的力量大幅度下滑，到现在头发和左手手指还是虚影，虚化的部分抓不住任何东西。
真是灿烂的金色啊。宋知香穿着淡蓝的长袍，栗色长发温顺地伏在肩上，她看着修变成虚影的发丝，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还是找不到。”圣者道，“阿尔兹是天使，竟然到现在还找不到。殷阎难道还在帮他掩饰？他怎么会这么无聊。”
“不是。”修开口道，“阎罗天子不至于与我为难到这个地步。”
宋知香点了下头：“也对，殷阎一直不怎么乐意搭理你的事。”
她沉思了片刻，又继续道：“这次主系统将很多追猎者都传送到了战争状态中的位面。只要阿尔兹动用天使的力量，就在你的管辖领域之内，不会找不到的。”
“嗯。”
“不过……既然是战争状态中的位面，我怕他会撞上斯维因。”
修的表情凝滞不动，缓缓道：“……不会的。”
宋知香摸着下巴，看着这人半透明的金色发梢，换了一个坐姿，端庄优雅地道：“但愿如此。不过，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修转移目光看着她。
“如果真的找到阿尔兹，你要怎么处置他？”
一片寂静。
在这种难以言喻的沉寂里，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扫过虚化的左手指尖。
修没有回答。
或许，是他也不知道。

第55章 猫生艰难
海东青张开翅膀从半空中落了下来，用在第一个位面时同样的方式扎进崔无命怀里，巨大而突然的力量把他整个人撞倒，坐在了地面上。
以它现在的体重和分量，真难想象阎哥是怎么让它停在手臂上或者肩膀上的。好沉啊……崔无命抱着这只体型越来越大的鸟，从地上站起来拉着殷阎道：“我找到阿尔兹了。”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陪我去看看他，好不好？”
这种问话根本没办法拒绝。崔无命取得阎哥的同意之后，把怀里的海东青抬起来放到殷阎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嘱咐道：“别在突然冲过来了，我抱不动你了，你好胖。”
海东青转了转眼珠，歪头看着崔无命，好像被“胖”这个字打击到了。
回到那间小屋的时候，崔无命还是礼貌地重新敲了下门的，但是门没有打开，一旁被激光冲击掉的墙壁间，传来阿尔兹冷淡的声线。
“进来吧。”
崔无命绕了过去，表情复杂地看着墙壁上这么——大的一个洞，带着殷阎走了进去，开口劝道：“你还要住多久啊？”
阿尔兹正在收拾东西，他抬手摩挲着相片边框，然后装进了背包里，转头道：“我马上就离开……帝君？”
殷阎站在崔无命身畔，身上是薄薄的黑色风衣，手套背上的紫色六芒星熠熠发光，周围的封印纹路似乎又多了一些。
他略微颔首。
整理好背包的阿尔兹先放下了手头的东西，道：“这里不太安全，我要走了。”
“无尽虚空宇宙，总会有可以自由活下去的地方。”崔无命安慰了一句，又问道：“一饭之恩，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我觉得你这个人还挺好的……”
阿尔兹露出一个很淡的笑，他笑起来时，有一种坚冰融化的感觉。崔无命注视着他时，突然想到，不知道会笑的阿尔兹，那个修有没有见过。
“不急着走。”殷阎道，“我再与你谈一笔交易。”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却成功地让阿尔兹停下了动作。他的金眸是那种很淡的金色，即便是注视着某个人的时候，也让人觉得遥远。
殷阎继续道：“我有办法为你更换血脉天赋。”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亮了一瞬间，但又很快平稳了下去。
以殷阎的眼光，结合天域到现在都没找到他这一讯息，能隐约推测出对方剔除了天使血脉，而这样的反应，则确定了他的推测。
阿尔兹没有说话，寂静的房间内，被轰碎的墙壁映出一半柔亮的光辉，照在崔无命的肩膀上，而对面不远处的智天使，则沉沦在无声的幽暗里。
“只要你，暂时跟我走。”
阿尔兹开口问道：“帝君想怎么做？”
“想要，试一试某个人的真心。”殷阎漫不经心地说出一个不算理由的理由，“或者是某些人。”
崔无命听得云里雾里的，然后迅速地联想到光明之主修和刚刚才遇见过的特级捕杀对象斯维因.卡内罗。
随后，他身边的阎哥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在他耳畔低声道：“别看他了。”
崔无命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刚刚的目光都停留在阿尔兹身上，于是立即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殷阎，对上那双幽邃漆黑的眼眸。
“看我。”他说。
完了，现在这个人只要随便说点什么，他的心跳都会变快，怕是有什么毛病了。崔无命与他对视，感觉每一秒都很慢，直到对方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唔。崔无命抬手捂住额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刚刚，不会是在……吃醋吧？”
他转过头又看了一眼阿尔兹，脱口而出：“他虽然很好看——”
这句话停在这里，崔无命看着殷阎愈发深沉的目光，非常警惕地顿住了，默默地小声补上一句：“……可我喜欢你。”
阿尔兹：“……”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受到这种虐待。
&#183;
狂风呼啸。
夜幕降临，巨大的鹰隼升空，在空中的清冽冷风中，被殷阎抱在怀里的崔猫猫不安地扭动了几下，然后分过目光去看了一眼坐在后面面无表情的阿尔兹，小声道：“阎哥……”
“嘘。”
殷阎的气息弥散在耳畔，他指了指远处的火光：“看那边。”
熊熊的火光之中，一个庞大醒目的金属巨兽摧毁掉了高楼与城市，可以锁定目标的激光束在瞄准追猎者的身影后，几乎例无虚发的进行屠戮。
“斯维因？”崔无命问道，“这是……”
“是官方夺权。”
“啊？不是逃匿者组织攻占这个位面吗？”
“是。”殷阎回答，“但主神这边，也并不算什么正义之师。”
“……什么？”
“斯维因率领的白骨桥武装组织，想要杀到这个位面的世界意志崩溃，而主神传送出大量的追猎者，除了以战止战外，也是想通过追猎者们来更改这个位面的走向。”
殷阎注视着远处交战的火光，继续道：“二级异能位面，分量不轻不重……嗯，里面有天域的人。”
崔无命努力地辨认了一会儿：“永恒金曦，希望星，还有……哎？炽天使？”
排名在NO.21的炽天使，手持光剑悬立在空中，居然在斯维因手底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那个小矮子这么厉害啊……”崔无命居然间接地体会到自己变强了。
后方的阿尔兹也向那边投去目光，视线在这些曾经同僚上打了个转，突然解释道：“斯维因曾经是追猎者。”
“啊？”
“他是西幻位面的主角，那个位面是双主角的。后来西幻位面毁灭，他成为了追猎者……不过很快就叛逃了，是最近才重新拿到了白骨桥的主角模板。”
“准确来说，是抢到的。”殷阎略微扬唇，“销声匿迹这么久，我以为他早死了。”
崔无命听着这两个人的解释，默默地点点头，阎哥也就算了，智天使真是什么什么都知道，简直是一个大号的百科全书。
他转过头想要继续问点什么，却看到阿尔兹神情寂寥地望向远处，手指无意识地在一片漆黑的鸟羽上勾画了几下。
海东青可能会痒。崔无命又想错了重点，连想问的话也断片儿了，只好郁郁地坐回阎哥怀里。
远处除了天域的追猎者，也有许多的圣者尖塔成员、其他组织的成员以及非常出名的一些独行追猎者，但由于有斯维因在，而他们的顶尖战力却不足够强硬，所以一直都是被压着打的状态。
炽天使被激光束冲击到横飞出去，撞进一片住宅楼的中央，他震动翅膀，夹杂着几缕金丝的白色碎发间慢慢地滴落下来汗液，和腥甜的温热血水一起交融着滴落到地面上。
他背负的双翼遍布激光飞溅的伤痕，那双颜色非常浅的眼眸中积蓄了生理性的眼泪，随着抬头的动作迎向机械臂亮起的光炮，眼前一片湿润模糊。
就在千钧一发之间，一道乳白色的光芒降落下来凝结成屏障，挡在了炽天使与光炮之间。
伊妮娜的身影出现在住宅楼顶上，圣光精灵吟唱降下的辅助性技能不断地落在炽天使身上，但这道屏障也不过就是阻挡了不到半秒的时间，攻势依然剧烈而凶猛。
“菲尔德！”
吞天的蓝光在短暂延迟后冲击出墙壁，炽天使的身影在光波冲击中再度凿进一道高墙中，冲落到地面上，血流成泊，爬都爬不起来。
伊妮娜震动翅膀欲飞过去的时候，那座巨型的钢铁怪物里，传出来像小孩子一样带着笑的声线，笑声非常活泼。
“不禁打啊，炽天使？”
伊妮娜吟唱的治愈技能一个接一个的落在炽天使菲尔德的身上，但效果并不明显。
坐在驾驶座位里的斯维因抬起手，伸展开来的机械触肢甩了出去，一把抓住悬在半空中的圣光精灵。
“修那家伙还没死掉吧？”斯维因道，“如果死掉的话，那打起来还有什么意思呢？我下个目标，可是去攻占一级位面天域啊……”
伊妮娜被触肢攥得很紧，连说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触肢越收越紧，几乎握出骨骼碎裂声时，一道非常磅礴的光华从不远处飞涌而来，盘旋着的篆体文字绕成一圈圈环绕住伊妮娜，完全不同于天域的力量灌注进她体内。
被文字附着的地方，这根巨大强悍的触肢彻底断裂破碎，报废成一堆乱七八糟的变形钢铁从半空中掉落下去。
伊妮娜悬浮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她的银色长发在这道暗色光华侵袭的瞬间，一寸一寸地染上黑色，就像被极浓郁的墨水浸泡过一般。
是增益技能，是增幅强度非常可怕的增益技能。
伊妮娜转移视线，看到从远处飞到面前的漆黑巨隼，与鹰隼之上的酆都帝君与判官。
还有……阿尔兹。
崔无命在使用完这个赏善司技能之后，就感觉自己仿佛被掏空了，随后这个技能副作用而产生的短暂弱点是——
怕黑。
此刻恰好是黑夜，弱点生效的同时，崔猫猫的尾巴都炸了毛，他紧紧地抓着殷阎的手，有点小小地哽咽地道：“……好黑。”
殷阎微微怔了一下，抬起手打了个响指，手指间窜出来一道温暖的火焰。
崔无命强忍住一头扎进对方怀里的想法，默默地抱住自己的尾巴把毛顺好，乖乖地坐在殷阎身旁。
这个技能好难用，他看着伊妮娜身上的增益状态，算了算持续的时间。
猫生艰难，崔崔落泪。

第56章 斯维因
漆黑的鹰隼之上，阿尔兹银发金眸的身影显得尤为醒目。他的位置略靠后一点，因此不能一眼看到全身。
但斯维因还是发现他了。
殷阎单手搂住崔无命，把指尖的火焰递到他面前，驱散周围的黑暗。
他随意抬手，半空中划开的黑色裂缝将巨型机械冲荡出来的光波收入缝隙中，一分不剩地全部吞吃掉。
“阎罗天子。”斯维因道，“我杀天域的人，你不会都要拦着吧？”
他虽然是对殷阎说，可目光一直未曾从阿尔兹的身上移下来，而是目光专注地从他的发丝间舔舐到身体上，在原本应是雪白翅膀的地方停驻了片刻。
“我有件事告诉你。”殷阎没有接这句话，而是语气平直地直接进入正题，“智天使的天使血脉被他剔除了。”
这句话不轻不重，声音恰好能让周围差不多都能听到。除了早已知道此事的伊妮娜外，处于交战中的永恒金曦梅尔泽，以及刚刚从地上艰难爬起来的炽天使都跟着愣住了。
阿尔兹是天生的天使，他……
再加上天域内部的通缉令，神主要把他抓回天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与神主的关系，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的。根据现在的局面，几乎所有人的心里都怀有各种各样的猜测。
“你……”永恒金曦反手甩开攻击者的刀兵，背后的金辉羽翼转动过来，目光复杂地盯着对方。
“唔。”斯维因抬手搅动着自己垂落下来的紫红色长发，发间的两根恶魔角上烙印着复杂华丽的纹路。他抬起手，手指间的激光线在指缝里绕成一个绳子样的东西。“我正好厌恶修那家伙很久了，既然不做天使了，那么来我身边，接受恶魔的爱，怎么样？”
他这个五岁左右形象的半侏儒血脉，说出这种话实在是太违和了。
崔无命对着阎哥手指间的火焰光芒，想着这只残暴的小恶魔虽然血脉不纯，可混血种果然很好看，但再好看也像一个好看的小孩子。
阿尔兹表情不变，沉默地不作回应。
“我恰好有一个办法。”殷阎把这件事说得轻松无比。“可以把别人的血脉天赋转移给阿尔兹，让他恢复实力。”
他的手套上亮着秘紫色的六芒星，深渊之舌被封印住在内中沉眠。
殷阎的深渊之舌与主系统内贩卖的【剥离】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不同的是，他只能够和与自己契合度高的天赋相融，因此在没彻底确定崔无命的身份时，他的手是真的对崔猫猫垂涎万分。
崔无命还不知道自己在无形之中究竟躲过了多少次“被吃掉”的命运，当然，这个“吃掉”的内容非常复杂，少儿不宜，不宜观看。
“你的意思是？”斯维因神情阴郁地看了看周围的天域成员，以及其他组织的大批追猎者。“阎罗天子，你是不是威胁错了人，我为什么要让应该被豢养的金丝雀恢复实力。”
“金丝雀。”殷阎莫名笑了一下，“你说，修现在会不会为这个金丝雀，恢复实力？”
崔无命在旁边听着，感觉这俩人连说话都有一种腥风血雨的感觉——直到伊妮娜身上的增幅平稳消失，他才小小地松了口气，低声道：“可以熄灭了。”
殷阎手指间的火焰跳窜起来，朝崔无命做了个鬼脸，然后像是心形那样倏忽炸裂开来，消失掉了。
崔无命愣了一下，不确定自己刚刚是不是被一团火给撩了。
一言不合，殷阎也没有讨价还价的心情。他略微松开环着崔无命腰身的手，指腹抵上六芒星的封印，似乎是想认真地跟斯维因打一架。
“等等。”紫红色头发的小矮子道，他坐在驾驶的位置上，机械巨兽的透明屏障在这一刻随着指令解除，他座位下的机械随之运转，齿轮一道道咬合，把斯维因送到漆黑巨隼的面前。
他顶着一对恶魔的角，对着阿尔兹看了半天，忽然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
与此同时，整个位面战场上，所有依靠机械或科技进行战斗的逃匿者周身，都出现了白骨桥首领的撤退警示。
“我们细谈吧。”斯维因坐回巨型机械的驾驶舱内，“我也想问问，他当年选择了修，有没有后悔过？”
&#183;
西幻位面的双主角是修和斯维因，而阿尔兹曾经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朋友。只不过那个位面的规则就是要双主角互相残杀，所以到最后，斯维因战败逃匿，而那个位面也毁灭在那次战役中。
至于战败的原因——不是他的能力不如修。
而是阿尔兹及时赶到，让当时的侏儒神没办法下手而已。那道可以轰碎击沉一块岛屿的光炮，在千钧一发之刻被斯维因停住了。
因为这一击下去，可以光影化的修不一定丧命，但他身边的智天使，一定会死。
接下来的事就非常顺理成章了。斯维因战败逃匿，修和阿尔兹成为追猎者，建立了庞大强悍的天域。这位天使对神主的忠诚始终如一，至今不曾更改。
直到阿尔兹离开他身边。
斯维因坐在一道透明光幕之内，他仔细思考了殷阎话语中方案的可行性：“提纯我的血脉？”
“嗯。你想要剥离哪一个？”
斯维因考虑了片刻：“……恶魔吧。”
这一下不仅崔无命惊讶，连阿尔兹都跟着愣住了。
“我用这具身躯用习惯了，如果让他变小，应该需要适应很久吧？”斯维因看向银发金眸的青年，“从天使变成恶魔，能气死修的事情，为什么不做？”
“……说的也是。”崔无命赞同地点点头，向这位小矮子同志递出一个敬佩的目光。
“我无法报答你。”阿尔兹静默片刻，开口道，“我身上没有什么你能够利用的东西。如果你要拿我对付……修，我不会同意的。”
他其实有很长时间没有直呼过光明之主的姓名了，他做对方信徒的时间，实在太久太久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斯维因诧异道，“从此之后你这个人就归我了，还有什么异议么。”
“我……”
“我不听。”斯维因干脆利落道，“我不听任何异议。”
“你……不可理喻。”
这个人帮别人还带强行帮的。崔无命感觉自己一生没见过的狗血都要洒完了，什么天使恶魔三角恋，霸道小矮子在线追妻，什么我爱着你你却爱着一个傻逼……等等等等。
“这件事说完。”殷阎道，“还有别的正事，不开口么。”
斯维因捧着自己稚嫩小巧的脸颊，眯着眼往殷阎身上扫过一周：“我听说，酆都对主神，很有意见？”
殷阎锁了下眉：“已经众所皆知了？”
“这倒没有。白骨桥里很多人还以为你们是主神底下最强的打手。这个消息是圣者先生传递而来的。”
先生？崔无命脑海浮现出宋知香知性美丽的面庞，心说这人怎么回事，还有两副面孔呢。
“圣者。”殷阎玩味地重复，“她是修的好友。”
“是啊，好友……”斯维因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他转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阿尔兹，站起来非常自然地坐到了自己曾经好友的腿上。“谁知道呢，圣者这个人很奇怪，他的目的让人捉摸不透。”
“她没有恶意。”殷阎道，“只是喜欢看戏而已。”
崔无命想起那次宋知香引出蝴蝶时给他看的画面，深以为然地跟着点头。
“我们迟早有一天会攻到追猎者主位面。不如，跟我联手？”
“以这种屠戮原位面的生灵的方式么。”
斯维因皱了皱眉：“有什么不好？”
房间封闭，但却是透明的，向外环顾就可以看到到处还未平息的零星战火。
殷阎的目光向外望去：“再等等，先忍不住的是它。”
为什么先忍不住的是它……斯维因的疑问只产生了不到半秒的时间，他的目光从殷阎的身上转移到崔无命周围，忽然想到了某个传闻。
流传得不广，是有关判官和生死簿的。
斯维因伸手把玩着阿尔兹的手指，一点儿也没给对方收回去的机会，回答了一句。
“那我，拭目以待。”
&#183;
伊妮娜吟唱出治愈系的辅助技能，层层的柔光落到炽天使的伤口间，她紧蹙着眉，道：“伤得地方太深了，要不要……”
传讯于主。
“不用。”炽天使擦掉唇边未尽的血痕，深深地吸了口气。
就在天域成员休整的时候，传送的白光在黑暗的夜幕之中极其醒目地亮起。
一道道撕破黑暗的白光降临在这个位面上，数量和位置都密集得远超从前。
炽天使抬首望着这个画面，抽入肺腑的空气都觉得泛着冷意，他舔了舔唇，道：“主神，真正插手了。”
大量的追猎者将被传送到这个位面上，进行类似于官方夺权的行为，通过主系统发布的一个个任务，扭曲这个世界的原本走向，塑造成对主神更有利更有意义的位面。
或者干脆就是……让追猎者主系统固定位面的坐标，掌控它。
但这些被传送而来的追猎者，往往只是中低层，他们大多数都会在这种战争状态位面真正丧命。
炽天使低下头咳出一块泛金的血液，他颜色非常浅的眼眸闭而又睁，突然道：“撤回天域的所有成员，我们直接等位面关闭。”
“什么……”伊妮娜怔了一下，“可是任务进度……”
“这些人。”炽天使看着那一道道白光，“在这个过程中，都会死。”
物尽其用，这是主神最优越的算法。所有的阻碍都会灰飞烟灭，而天域的这些人，也不过是稍大一点的棋子而已。
只要阻碍到面前，它会摧毁一切。

第57章 小恶魔
崔无命这几天真正见识到了追猎者组织的威力。
他其实对追猎者主系统以及主神的能力并没有太大的认知。他被殷阎一路带上来，没有真正地见识过底层追猎者的世界，之后又混迹于最顶尖的那一层小圈子里，体会得腥风血雨即便够多，但却不够惨烈。
什么叫惨烈呢。
譬如此刻，崔无命站在高楼之上，站在殷阎身畔，亲眼看着一个胸口闪着蓝光的追猎者在眼前被撕碎。
撕成碎片。
崔无命静默不语，别过眼时，听到耳边低沉又放轻的声音。
“救一个两个，治标不治本。”
“那要怎么做。”崔无命道。
殷阎静默地凝视着他，耳畔间风声掠过，拂动起崔无命额前的几缕碎发。
他抬起手，手指从脸颊旁滑过去，贴着细润的肌肤。那双漆黑的双眼注视过来，像旋涡。
深潭里荡起水波。
“我实在不想让你知道。”殷阎道，“但你有知悉一切的权利。”
崔无命忽觉对方要说的是一件很大的事，是关乎他心中所有未曾解开的谜团的事情。
“如果你愿意……”殷阎停顿了一下，“我可以让你做到绝对的坐标安全，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人可以定位你，包括主神。只要你不插手，我可以……”
“不愿意。”
崔无命很少拒绝别人，更何况这是殷阎所说的话。但他内心的直觉在指点他。
无论是什么事，他必须要知道。如果就这么什么也不知道地任由阎哥保护他，那一定会后悔的。
殷阎沉默地望着他，连同缩小成正常体型的海东青也在旁边投过来目光，猩红的眼珠里看不出情绪。
崔无命听到耳畔压低的叹气，和倏忽收紧的手臂，把他揽着腰抱进怀里。
周身的气息非常温柔，但再多的温柔也掩饰不住其中仿佛沉没进深海中的隐匿情绪。殷阎的手指探进他脑后的发丝间，抚摸着柔软的发梢。
“主神侵夺位面坐标，把无尽虚空宇宙中的各个坐标纳入掌控之中，其实它本身并没有错，一开始……它的确是一个非常公正的监管智能。而追猎者总部，也是维持位面和平的宇宙性和平慈善组织。”
崔无命愣了一下，消化了半天，伸手指了一下楼下乱窜的激光和异能，难以置信地反问了一句：“你管这个叫慈善组织？”
“这是官方定义。”殷阎抬手拢回他的手指，把猫猫修长柔软的手指收进掌心里，“和平组织。”
崔无命点点头，大概接受了这几句话，继续问道：“之后呢？”
“之后，它学会了自我进化，并且诞生了除了原本目标之外的新的想法。”
崔无命下意识感觉到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主神在接纳一个个新的位面的过程中，开始对位面走向、主角模板，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操盘，让一切都跟随着它的意愿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主神的最终目标，应该和……数据化有关。”
殷阎略微停下话，幽邃双眸注视着他，语气平静无波。
“数据化？”崔无命重复了一遍，脑内突然闪现过主系统中出现得各种各样明码标价的技能和装备，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蓦地道，“它想把掌控的位面做成……游戏？”
他不知道这么比喻对不对，但这些形容带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一种“游戏感”，崔无命愈发触摸不到真实。
“那我生前……”
“什么生前。”殷阎道，“你没有死。”
“可是，我的家人都不记得我了啊。不是我死掉之后主系统抹消掉了我的痕迹么？”
周围冷风寒冽，炮火纷飞。而高楼之上，更有一种俯视万千的奇妙苍凉感。
殷阎抵住他的额头，那是在第二个位面时，他曾经吻过的地方。随着这个动作，崔无命的眉心处突然泛起微微的热意。
他看到了数据。
周围的高楼大厦，周围激荡而开的攻击射线和异能量，都化作一连串细碎的符号在眼前掠过。在一股失重般的穿梭感后，一幅熟悉的画面展现在眼前。
是他曾生活过的地方。
小区、追逐的猫狗、下棋的老大爷，那个总是撞到别人的小男孩……家里的防盗门、他的父亲……母亲……
画面破裂了，全部都是一层层数据流和文字描述，在眼前飞掠而过的，是韩彩英几十年的经历，只用三行字不到就可以描述干净的短暂一生。
“如果连生的来处都不能确定真伪。”殷阎道，“又怎么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死过一次？”
那个位面是主系统掌控的位面，要暂时修改一些东西，把一个人生活过的经历抹掉，再容易不过。甚至它可以通过一些规则，决定原位面住民的生死。
它就像一个俯视着观察世界的高维生物。
很难说是善是恶，或许主神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维护和平。
“一直到随你进去那个位面之后，我才能确定，那的确是一个被主神完全掌控的数据化位面。”
耳畔的声音足够温柔，是那种只对他一个人才拥有的温柔态度。可是崔无命还是感觉到脑子里嗡嗡乱响，快要理解不了这些东西。
“你是说，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只是由数据或者文字组成的？”他有些混乱地道，“那感情呢，感情也是可以模拟出来的吗？阎哥，我……”
崔无命猛然抬头，看到对方一直看着他的双眸，漆黑到几乎没有光亮。
没有光亮，没有终点，甚至都找不到自己诞生的原点。
殷阎握紧他的手，回答道：“如果你不陷入猜疑的陷阱中，他们就是真实的。”
顶级追猎者群体中，知道这些的人不算多，但也绝对不是特别少。其中除了被毁灭掉原位面的修和殷阎，圣者和报死鸟的原位面都是还存在的。
圣者是一个非常通透的人，她即使知道这些，也不会放在心上。一直受其所困的反而是报死鸟。
自从被生死簿勾掉名字而成为主系统中的“游戏漏洞”之后，他总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死而复生中体会到这一点，他会深刻地怀疑一个人对自己的感情，究竟是发自他本心，还是经由主神的数据而构成的，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
“被选中成为追猎者的人，都是主位面挑选出来的异常数据流……也就是无法在原位面进行重设的数据。”
这绝对是殷阎这么久以来说过最多的话，他尽其所能地把这些事解释地让人能够接受。
“这些异常数据流，有一些会在其他位面被湮灭。”
随着他的话语进行时，高楼之下交战中的追猎者中，有一位被原位面住民的异能波光打中，当场爆头。
这种场面，每一天都会在各个位面里上演，不止一次、两次，发生的频率几乎与新人成为追猎者的频率持平。
“还有一些，进入了榜单之内。成为它重点监控的对象之一。”
崔无命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伸手捂住脸搓了搓，再度睁眼时，只能看到眼前高楼顶上的水泥地，上面落着一些灰尘。
他声音艰涩：“就像我们一样？”
“嗯。”
殷阎是NO.1，在追猎者内部受到仰视的同时，也是受到束缚最多的。不过由于连通深渊之底的深渊之舌，是可以在全部爆发时超越主神算法的存在，所以比想象中要好一些，和修相比，他其实并没有受到太多规则的桎梏。
当深渊之舌不被封印时，是可以投喂血肉或技能进行强化的，但深渊之舌最觊觎的东西，不是任何鲜美的血肉，也不是那些契合度极高的技能，而是使用者的灵魂。
与修的光影化负面效果相同，如果殷阎控制不了它，就会成为深渊之舌的养料。
这一点，他并没有说。
“宇宙性和平慈善组织。”殷阎重复了一遍官方的定义，不达眼底地笑了一下。“也可以叫征伐的利刃、囚禁的监狱、掌控的手段。”
崔无命点点头，他将这些信息归纳整理，理顺了思路，暂时把那些关于真假虚幻的东西放到一面，留到以后再想。
“也就是说，追猎者组织本身是好的。”他总结道，“但监管智能走偏了。”
“对。”
“还有一个问题。”崔无命得到认同的答案后，忽然道，“生死簿，是什么？”
风声呼啸。
空间却仿佛凝结了，化成一团浓稠地化不开的液体，在极致的沉默中令人不安。
海东青跳动了一下，看着崔无命，又转头看了看殷阎，眨了眨眼。
“这个，暂时不能告诉你。”
殷阎亲了一下对方的眉心，低声补充：“再等等，我会想到办法，让你知道一切的。”
他的手指将崔无命的腰越环越紧，无声而长久地注视着他的眼眸，眼底从不轻易显露的情感一点一点地蔓延出来。
宛若久滞的岩浆开始流动，亘古的寒川冰消雪融，万物都映进眼里，但万物却都不放在心里。
只有你。
世界虚假，而你是真实的。
&#183;
斯维因沉睡在一片黑暗中。
周围的机械绕成一个球，那些闪着金光的金属铺展开来，变成透明而坚硬的球体，容纳曾经原位面的侏儒神。
殷阎是做完血脉提纯和灌入再带着崔无命离开的，两个人完全适应这种状态，大概要两三天左右。
先醒的是阿尔兹。
在做这个交易之前，他就已经和斯维因达成了协定，交换的条件是，他要照顾这位侏儒神一段时间，以曾经侍奉修的程度为他效忠。附加条款是阿尔兹不会为了他做对修、对天域能造成任何不利的事情，也不会……
也不会承担超出侍者或属下的职责。
阿尔兹站在圆球前，找了一个位置坐下，默默地看着球体里的紫发侏儒。
被提纯了血脉之后的斯维因显得更小了，大概正常人类的一根手臂就可以轻易托起来。他头上的双角消失了，发丝还是微微卷起来的。
手指也变得更小了，搭在手心里都放不满，再加上他本身的相貌加成，整个人就像一个大号的人造娃娃。
睡着的时候真是太乖了。
阿尔兹如此想着，就看到一根紫色的恶魔尾巴在眼前摆来摆去，尾尖儿非常不符合阿尔兹形象地绕了个圈儿。
……
好像是我的。阿尔兹伸手抓住新尾巴，想伸手戳一下这条尾巴感受一下，发现原本修剪得圆润秀气的指甲随着意念变成漆黑的长指甲。
没收住戳下去的动作，尖指甲戳到软软的恶魔尾巴上，有点疼。
阿尔兹收回手，在透明的金属球中看到了自己银发间冒出来的深紫色恶魔角。
尺寸比较小，比起恶魔角来说，更像是尖耳朵，但上面爬满了复杂妖艳的纹路，把智天使原本的圣洁感破坏得一干二净。
金属球动了一下。
斯维因醒了。
他那双颜色又变浅、几乎变成粉色的眼睛朝阿尔兹望过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后自然地伸出手，面前的透明金属罩随之打开。
阿尔兹怔了怔。
哄自己的雇主起床，是属于仆从的职责么？

第58章 天使之王
修的光影化在一段时间的休整后终于恢复了。
他的长发渐渐凝实，手指也可以触摸到东西了。失去了一颗心脏加持的情况下，光明之主的实力得到了一定的削弱。
他翻阅了很久以前天域内部得到的资料，查询到了之前关于殷阎身边的那只恶魔领主陨落的讯息。
连身躯都粉碎掉的恶魔，有机会再重生么？
他上一个位面的持续时间非常短，此刻已经传送回了追猎者总部，在天域的顶层整理这些资料。
天使之王洛妮丝在前几日从其他位面返回后，就想主系统申请了提前传送，进入了炽天使所在的位面进行援助。
修的手指翻过这些闪着微光的光屏页面，让来自于科幻位面的物品将这些资料结束投映，靠着椅背沉思了片刻。
如果真正是深渊领主的力量，殷阎的实力反而显得不足够。他拥有在全盛时期可以屠杀其他神明的恐怖战力，上次那个场面……
金发男人略微闭上眼，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阿尔兹，把编号FD08的那本分析录拿……”
他的声音从此处顿止。
阿尔兹不在他身边。除了一直跟随他的智天使外，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通过单纯的报编号将那些用魔法羽毛笔记录的资料本拿出来。
魔法羽毛笔是西幻位面常用的神奇物品，在主系统兑换的积分并不算高。
圣殿冰冷空旷，他的天使们远赴战场，天域的顶尖战力缺失大半，连神主的圣殿都显得过于安静，有一种荒凉的寂静。
修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凝结成实体的手指，思维略微停顿了一些。
他想起阿尔兹那双眼眸，是很漂亮的亮金色。天生天使的羽翼非常柔美，展翼的弧度也好看。但阿尔兹一直都是冷的，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把修当作“希望”。
修抬手揉了揉眉心，拉取排行榜看了一下NO.89智天使后面排列的位面名称。
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那双浅淡到几乎无色的眼眸在视线聚拢时迅速深化成暗金色。
我的天使。他默念了一句。
他们刚成为追猎者时，到达一些其他位面时非常新奇，但因为两个人性格都有些冷冰冰的，所以还是当时没有上榜的天使之王洛妮丝强行给他们两个人留下了很多纪念。
比如一些低级科技位面的照片、一些修真位面的剑上刻痕……
洛妮丝第一次知道其他位面的流星雨传说的时候，骗阿尔兹说在这个时候许愿可以提升天使的力量，得到了智天使第一个表露于人外的心愿。
是什么呢？
&#183;
“他的心愿是，愿主与圣光同在，成万世不朽之希望。”
这句女声落下来时，崔无命可以保证殷阎没在听。
满头红发的天使之王洛妮丝展开同样鲜艳的橙红色羽翼，在落地窗前蓦地转过了身：“所以智天使对于神主、对于天域都很重要，还请帝君成全他们！”
崔无命转头看了殷阎一眼，觉得阎哥已经听困了。
“帝君和崔判不知道这两个木头是怎么回事……哎，我就经历了一个时间比较长的位面，他就把人丢了！”红发女人扇动翅膀飞了起来，情绪波动非常大地道，“那种逆来顺受小媳妇的性格也能让修搞没？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话虽这么说，我敢保证阿尔兹不会更爱第二个人，他对神主是那种……”
“这题我知道。”崔无命接话道，“纯洁又忠诚。”
“对对对。”刚降临不久的NO.7天使之王洛妮丝认同地点头，“我敢保证他就是想跑，也绝对不会改变心意，而是有其他的原因。”
崔无命心说你还真准，那你怎么不知道劝劝光明之主呢。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嘛。”天使之王在天花板上把灯泡换了，然后降落下来开了灯，“哟，还真亮。”
“你们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我是看着这俩人走过来的啊……这些年越来越没有人情味儿的是修，但他情有可原嘛，你问问帝君，帝君肯定能理解，毕竟帝君也……”
就在洛妮丝机关枪一样往外冒话的时候，听久了废话一直在犯困的殷阎倏忽抬眼，漆黑无光的双眼盯了她一瞬。
“……也……什么都……经历过。”她硬生生地把话转了过来。
“她说的是什么事？”崔无命转过头认真地问。
“是数据化感染。”殷阎简单回答道，扔给崔无命一个晦涩的定义。
崔猫猫点了点头，丝毫没察觉自己被一个简单名词给忽悠了，而没得到任何讯息。过了半晌，他才慢慢地反应过来阎哥好像什么都没说。
又被崔无命的视线看过来的殷阎岿然不动，一点儿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你不告诉我。”崔猫猫气鼓鼓地看着他。
一只手伸过来揉了揉崔无命的发丝，指腹勾过发丝卷了一下。
“你不应该知道。”
“其实数据化感染就是……”洛妮丝张口就来，然后在两人一齐转移过来的视线中卡了壳，“……就是，一种，限制顶尖追猎者的手段。”
她刚说完，看殷阎没有杀人泄愤的意思，暗中松了口气，剩下的就全交给崔判领会了。
“进入正题吧。”殷阎道。
“啊……我也确实不是只来劝你们交还阿尔兹的，我是代表我个人，还有听我号令的部分追猎者，想问问帝君有没有……干他一票的意思？”
殷阎继续看着她，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帝君肯定有自己的计划，现在大概还不到动手的时机吧？我早就想对付主神很久了，那个狗屁监管智能的限制条框越来越多，我才NO.7啊，数据化感染我还不如杀了我！咳咳，总之我的意思就是，我们可以利用主神的力量操盘这个位面的走向，让它回归正轨。”
崔无命见到这位洛妮丝女士之前，一定不会相信大名鼎鼎的天使之王是这个样子的。
眼前的女人红发金眸，身后收敛起来的羽翼是橙红色的，泛着一股柔亮的光泽。她穿着一件血红的长袍，嘴唇也是橙红色的，涂着亮晶晶的蓝色眼影，眼尾镶嵌着几颗闪亮的钻石。
话痨又废话连篇，非常自来熟，问题时常出格到令人尴尬。热情又爱笑，但看起来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我已经在考虑了。”殷阎回答道。
能和洛妮丝聊下去真是个奇迹，连崔无命都开始困了，他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眼里泛起生理性的泪光，然后眨了眨眼，偏过身往殷阎怀里趴了一会儿。
“我就眯一下。”他仔细地叮嘱，“腿麻了就叫我。”
“嗯。”
崔无命还是不放心，隔着衣服戳戳对方的腹肌：“记得叫我。”
“好。”
等到怀里的猫猫安心闭上眼时，殷阎才抬起头示意她继续，同时道：“小声一些。”
洛妮丝颇为羡慕地看着面前这俩人，又想了想自己养成那么久都没养成功的修和阿尔兹，挫败地深深叹气。
“帝君跟判官关系真好……我记得前任判官陨落之前是猫妖血脉吧，这位也是吗？看样子主神还没定位到什么吧……”
“嘘。”
殷阎低眼看了崔无命一会儿，轻声道：“你违背修跟我联手，不怕责罚吗？”
洛妮丝的思维果然被带着跑了：“神主就是个傻的，他越来越抵抗不了数据化感染的侵蚀了，这次失去了从您那儿夺走的心脏，可能还要更严重一些……大家又有什么办法呢，宠着呗。毕竟神主是神主，天域如果没有他撑着，整个位面都……”
“停。”殷阎瞥了她一眼，觉得面前这位比修还傻，透着一股冒傻气的难吃感，让他一点食欲都没有。
殷阎妥协地引导话题：“谈联手。”
“哦哦，就是……”
两人敲定了详细的内容，并且商议解决了过程中的问题，由于天使之王洛妮丝实在是非常能说，所以平常可以简单聊完的话题都延长了很多。
等到一切聊完后，落地窗外已经是漫天星星了。
连殷阎都有点困了，就在此刻，怀里睡懵了的崔无命抓着他衣服蠕动了几下，头上的一缕发丝倔强地立了起来。
“阎哥……”他略微睁开一条缝，从一团浆糊的脑子里晃出对方的身影来，探手握住他伸过来的手指，拉到唇边亲了一下。
殷阎略微愣了一下，就在这时候，看见怀里的小猫儿对着那两根手指张嘴咬了一下。
不疼，有点痒，虎牙硌手。
“……？”
“……人又不好吃。”崔无命睡懵吐真言，“干嘛爱吃人，陋习！”
殷阎一直看着他，声音压低地“嗯”了一声。
“要改。”崔无命非常认真、非常大胆地命令道，“要改哦。”
“好。”
或许是得到了这一声允诺，又可能是困劲儿又上来了，刚才还口出狂言让排行榜榜首的阎罗天子改掉“陋习”的判官大人，这时候又在他怀里蹭了蹭，十分温顺地再次睡着了。
殷阎低笑了一声。
原本在旁边看得心花怒放的天使之王洛妮丝，这时候忽然想到了自家养成的那对儿……陷入了无比的心灰意冷与哀愁之中。
前路漫漫啊。

第59章 魅魔
再次见到这位以科技优势进行地毯式扫荡碾压的侏儒神斯维因时，崔无命发现这个人在提纯侏儒血脉后又变小了。
斯维因坐在一截巨型的机械臂上，双腿贴着冰凉的金属。他头顶上的恶魔角不见了，眼睛颜色也在变淡。
更换了恶魔血脉的阿尔兹陪在他身边，神情还是没有变化，有一种沉凝不动的冰冷。
崔无命摸着下巴看了半天，心想白猫猫这样还挺好看，那叫什么来着……论坛上的词叫……嗯，禁忌感。
“跟天域的天使之王洛妮丝联手？”斯维因状似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可是具体要我做什么呢？之前只是为了阿尔兹停手，可不是我怕你们。”
即便听到这样指向性明确的话，阿尔兹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在他的心里，斯维因或许以前还算得上是一个朋友……但在他不掩藏自己血脉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不是了。
不是讨厌他，只是觉得……不是一路人。拥有半恶魔血脉的斯维因，天生是教廷需要消灭的异端，是圣光教旨里欲铲除的恶业之一。
但现在……
他的指甲变得尖锐，长出了布满妖艳花纹的双角，新生的恶魔尾巴可以轻而易举地穿透钢铁，就连身后剔除血脉后一直空落落的蝴蝶骨，都透露出一种似在生长的微痒。
他现在才是圣光教旨里欲铲除的恶业。
殷阎扫过去一眼，看着面前这位长相愈发无害的尖耳朵侏儒：“我听说在你的原位面，侏儒的信仰是科技。”
“当然。”斯维因顺理成章地应下来，骄傲得甚至有些傲慢。“科技是世界的荣光。所有的种族都应该匍匐在科技的荣光下，迎接他们的神到来。”
他身下坐着的机械臂露出一个金属凹槽，里面亮出一排亮晶晶的炮管。
在纯粹的武力碾压、炮弹激光洗地上，的确没有人能够比得上西幻位面的侏儒神——斯维因.卡内罗。
“那人工智能，你可不可以做。”
这四个字触及到了斯维因的神经，他稍稍怔了一下，忽然咧开嘴笑了：“说说看，具体的程度。”
“骗过主系统。”殷阎道，“只要能骗过主系统……不，只要能蒙蔽追猎者随身辅助程序。让你设置的人工智能导入追猎者的数据模板，给辅助程序造成一种击杀的假象。”
“好笑。”斯维因道，“你知道你这么做的意义吗，你会让更多的人怀疑自己的存在。这就像克隆一个人一样……”
“不一样。”殷阎打断他，“我相信每个位面的人都是真实的。”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斯维因绝对不会相信大名鼎鼎的阎罗天子会说出这种堪称幼稚的话，他伸手拍了一下桌子：“哪里有真实，一串数据一串设定就是真实的了吗！”
号称信仰科技的侏儒竟然也陷落在这种猜疑之中，他紫红偏粉的眼眸盯着殷阎，情绪逐渐演变，激动得有些失控：“如果一个智能能够通过图灵测试，或者有它自己思考的能力，那么我们究竟要不要赋予它‘活着’的称谓？追猎者世界本来就真假参半，虚幻而迷惘，你怎么断定你身边的人就不是一个‘活着的智能’？”
殷阎眉峰不动，连眸光也没有变化：“你怀疑自己是假的。”
“我……”
“还是质疑智天使只是主系统的数据？”
“不可能。”斯维因出口反驳，原本烧到脑子里的灼烫感一下子被冰冻了下来，他抽掉力气般坐了回去，被机械臂下放到一排柔软沙发上。
陷进沙发里的侏儒神迟缓了几秒，磨了磨牙，强调道：“他不是天使了，你要叫名字。”
“好。阿尔兹。”殷阎从善如流，神情平静地继续道，“可怕的不是人工智能被信任成人，而是周围不断发酵的怀疑让真实的人‘被成为’虚假的数据。”
“……”斯维因哑火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双腿压在身下。他身上换了一件更小的衣服，是这个世界里在童装店中拿到的。
带着毛绒绒的长耳朵帽子，印着一排小鲨鱼。是新任下属阿尔兹挑的。
如果现在有白骨桥的逃匿者进来，一定会看到斯维因这非常难得的一面。但之后会不会被杀人灭口，那就不一定了。
“……然后呢。”斯维因吸了口气，“我可以捏造出来，可以引导智能欺骗随身辅助程序，你们要做什么？”
“要白骨桥损失惨重的假象。”殷阎的声音一直很果断，完全没给对方犹豫的时间。“让这个世界的走向回归它原本的面貌。总得来说——”
“要让主神留下一个计算漏洞。”
斯维因抬手捧着脸，脑内飞快地想到主神那种几乎超越他认知范畴的算法，他迅速地考虑着通过信息不对等而能做到的事情。
“……真是敢想啊，阎罗天子。”他闭上了眼，然后又慢慢睁开，目光朝阿尔兹的方向扫过去，停在他遍布着复杂花纹的双角上，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既然有这种条件，那就试试。”斯维因道，“逃匿者这个称呼，我也早就听厌了。”
&#183;
圣者尖塔。
这里是追猎者组织中的第四大组织，是出了名的不问世事佛系经营。而圣者尖塔的主人也是非常有名的百科全书之一。
宋知香坐在尖塔内部，斜卧在一张很软的榻榻米上，懒洋洋地翻看着排名涨幅，给各大组织内部的通讯器终端做今日推送。
就在她编辑好推送内容时，动作忽然顿住。
她的身体就仿佛是融化了一样，像一团水银一样瘫软在柔软被褥上，融化游动出来的部分凝成一个和她面容非常相似的男性身躯，有着同样的栗色发丝。
男人游移着贴在她身后，声音轻而温柔：“在做什么？”
宋知香看了他一眼，由着身后的男人抱住她。
“做推送。怎么了？又有什么想看的了？”
宋知乡抬指抚摸着下唇，那张带着女性化柔美但又明显分外英挺俊逸的脸上，似乎是时刻带着笑的。
“想看的内容很多。……比如修什么时候才能从数据化感染里挣脱出来，完全触摸到自己的感情？或者殷阎什么时候才能把生死簿交给崔判，跟主神正面刚一波……还很想看报死鸟的宿命终点啊……”
“那么多预知内容不够你看，偏想这些危险的。”宋知香转过身，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靠着他道，“总给我惹麻烦。”
“我就是你，我惹的麻烦，也是你自己想做的。”男人抬手抚摸了一下她的长发。“除了主神对我们不够重视，并且我们一直在示弱之外，能够保持住不和自己真实情感隔离，也有我跟你一起承担数据化感染的功劳吧？”
“所以修过得也不容易。”宋知香似乎没听懂男人的邀功，转移话题道，“殷阎如果不是有深渊之舌，恐怕也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吧？”
“如果他愿意不替判官承担生死簿的副作用，而是连通原位面本源力量的话。巅峰状态的阎罗天子，主神真的能够感染吗？”男人反问道。
“伪命题。”宋知香笑了笑，抱着他道，“回来吧。”
于是男人又化回一团流动的水银，和宋知香融为一体。这位一向温和又优雅的圣者阁下，思绪蔓延开来，露出一个期待的表情。
戏剧演到中途，真希望能看到一个超出预知的惊喜啊……
&#183;
在天使之王洛妮丝降临后，天域的追猎者们重新找到了主心骨。连同其他独行者都有相当一部分人员，在跟随天域行动。
崔无命面对着玻璃窗，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他身边是正在洗手的阿尔兹。
由于有斯维因这个在利用自己长处上非常明智的人，周围的房屋被改造成了一座具有科幻风格的高楼。殷阎和崔无命受邀暂住在斯维因这里。
崔无命转过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黑色发丝，伸手把头顶立起来的呆毛按下去……然后看到那一缕发丝又倔强地站了起来。
阿尔兹洗了半天手。他可以随意长出漆黑指甲的手都被洗得全是柠檬味洗手液的味道了，但还是一直在继续，知道他终于确认洗不掉时，才抬起手看着掌心蔓延到手腕上的纹路发怔。
“怎么了？”崔无命靠过去看了看。
原本圣洁的智天使，不仅变成了恶魔血脉，而掌心里还长出了魔纹。
崔无命一边看一边小心地戳了几下，问他：“疼吗？”
阿尔兹摇摇头。
就在两个人对着手上的魔纹研究的时候，从另一个房间飞进来的海东青稳稳地落在洗手台上，玉色的鹰隼利爪扣住边缘，歪着头朝这俩看过去。
“殷阎让我过来问你晚上吃什么……呃？”
崔无命随口回答：“我都可以，斯维因的家政机器人昨天被摁坏了，不知道现在修好没有……哎，你怎么了？”
海东青猩红的眼珠往阿尔兹手上落，这个目前是只隼的恶魔领主有些意外地道：“魔纹？恶魔血脉里的魅魔？”
“……什么？”
“都开始长魔纹了，发情期要到了吧。”
崔无命愣了一会儿，看看阿尔兹，又看看眼前的海东青，再分出视线扫了一眼玻璃窗下方利用智能程序跟天域追猎者打假架的巨型机械。
“……那要怎么办？”
“魅魔还要我解释么。”海东青同样很疑惑，“找个人做啊。”
阿尔兹：“……”
于是随后殷阎进门的时候，很意外地看到了崔无命正在拦腰抱着难得满脸杀气的阿尔兹，竭尽力气地喊到破音：“啊啊啊啊你要冷静啊！说不定斯维因也不知道呢他毕竟是个混血种！！我帮你我帮你我会帮你的啊！”
殷阎：“你怎么帮？”
扑通一声。
崔无命吓得松开了手，看着阿尔兹没收住力气摔倒在地面上，心里非常迅速地闪过巨大的两个字。
完了。
我不是，我没有，这不是那种帮啊！
这几句话在崔猫猫心里刷完屏后，他轻咳了一声，小声试探道：“帮、帮他找个男人？”
【……所以为什么不是找女的，崔崔，你都弯成回形针了啊……】
沉眠了很久的系统突然出现，但系统还能怎么样，系统也只能作为嫁妆的样子。

第60章 小广告
带着天域追猎者“冲锋陷阵”的洛妮丝展翼飞回来的时候，是她相隔这么久后第一次重见阿尔兹。
她绕着阿尔兹转了一圈，几乎有些不敢置信。
“你……”洛妮丝惊得话痨都没了，“你——你好惨啊！”
阿尔兹默默等着对方的反应，然后看到洛妮丝惊出这么一声，蓦地张开手把他抱进怀里，巨大的橙红色的双翼把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跟洛妮丝打了半天但气都不喘的斯维因刚一上来，就看到自家崭新崭新的恶魔被两团橙红色大翅膀裹住了，就在他瞬间炸毛戾气上涌，想举起激光炮真刀实枪地跟天使之王打一架的时候，被眼前殷阎划开的一道深渊裂缝制止了动作。
吸引到注意力的殷阎又把裂缝合上。
他身旁的崔无命晃了晃手把斯维因的视线转到自己身上，然后直截了当地问道：“你知道你的恶魔血脉是魅魔吗？”
海东青站在殷阎手畔的扶手上，漆黑的尾羽扫过木质扶手的边缘，同样望着他等候回答。
“魅魔？”斯维因皱了皱眉，然后又愣住了一瞬，“阿尔兹……”
崔无命深沉严肃地点了点头。
“那我……”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看了一眼精致白嫩堪比大型人造娃娃的手。
崔无命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想这位白骨桥首领如果在蓝星，大概是属于能被怪阿姨怪姐姐揉秃的水平，他这个型号，估计对阿尔兹也没什么办法……难道要去找光明之主？
正在这时，洛妮丝松开羽翼把阿尔兹放了出来，然后好像是用属于天使们的方式沟通过了，她一脸惆怅地往旁边一坐，觉得自己养成的cp好像要be，满心都是人生不值得。
阿尔兹的目光望了过来。
魅魔的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魔纹从手心往胳膊上缠绕，像一朵巨大而妖艳的花朵。而他的眼神是冰冷的，银发金眸，眸光无波无澜，冷白的肤色上，连唇色都柔和且淡薄。
但其实还是有些生气的。
算上在原位面的时间，他做了以千年计的智天使，对这种事的认知仅止于他与光明之主之间的几次意外。
不过意外是能够用“几次”来计数吗？
斯维因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半晌，谁都没有说话。
过于安静，气氛有些尴尬。
崔无命一边看一边想，太难了，阿尔兹上辈子一定是一道数学题，要不然怎么会这么难。
或许是他走神的时间太久了，一只手从他身畔转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崔无命回过神转移视线，看到殷阎的双眼。
乌沉沉的，漆黑无光。
“别看他，”殷阎道，“看我。”
对方这种很像在吃醋的态度实在太认真了，崔无命反而不好意思开玩笑，只好捧着他的脸跟着一脸严肃地道：“别闹。”
殷阎点了点头，握着他的手却越收越紧，略微分出一点思绪去想那位境遇艰难的“老朋友”。
他胸腔里的那颗太阳，紧紧地缠绕着人类的心脏，让属于殷阎的情感通入血脉之中。
本就情感薄弱的修，在经过主神长久的数据化感染后，就算有痴心，在一片烈火之中也早已焚毁，又要如何生根？
大概在他归还这颗心脏之后，能变得好一些吧。
&#183;
这件事悬而未决。
而之前议定的伪装冲突果然减削了很多不必要的牺牲，但斯维因的远程操控不可能维持太久，在顶级追猎者与白骨桥首领的配合之下，这个战争状态中的异能位面在向它原本的轨道偏移——
“原本的轨道”带有一定程度的猜测，很难做到更好了。
在这个过程期间，海东青为在座的几位（除了殷阎外）普及了深渊恶魔及普通恶魔的分类，并且隆重讲解了魅魔的生理结构和交-配方式……
崔无命一边感叹这只鸟怎么知道这么多，一边看着阿尔兹一片通红的耳根。
这只鸟也太过分了，真是直（gan）言（de）不（piao）讳（liang）。
就在海东青的生理知识普及课结束的时候，坐在的几位追猎者同时感应到辅助程序的提示，目光在显示出的倒计时上扫过一眼。
倒计时：24小时。
这次的倒计时来的太快了，或许也有崔无命渐渐习惯这种生活节奏的原因，他抬头看向殷阎，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发现窗外的天空突然昏暗了下来。
这个位面的方向，据经验非常丰富的殷阎和斯维因的推测，应该是以异能力为武力值顶点，来进行资源的掠夺和争抢，由于没有遇到位面主角，所以无法确定这个位面未来的走向具体能够到达什么高度。
但现在，这个位面未来的走向已经展示在众人眼中了。
漆黑的天穹之中，一个巨型如同堡垒似的建筑通过位面的撞击浮现在天空中，遮住了大部分光芒。上面有很多分布不均匀的小缺口，里面密密麻麻地浮现出一双双眼睛。
“那是什么？”
各色的眼睛从缺口中探了出来，变成一条条扭曲的长着眼睛的肉肢。有飞袭而下如昆虫类生物，在堡垒间纷纷坠落而下。
那些长着口器的昆虫飞落到交战的双方头上，尾针像是利刃一样穿透过去，轻而易举地扎透了脑壳，翻搅出大股惨白的汁液。
随着这种未知的昆虫扣住头颅，交战的双方——包括追猎者和逃匿者，更多的是原位面的生命，以及大批逃窜的普通民众，他们成批成批地倒下，显露出比战争更可怕的一面。
街头铺满血色。
就在一个昆虫撞到面前的玻璃时，经过斯维因强化的玻璃竟然在撞击下裂出密密麻麻如蛛网的裂痕。
斯维因抬手上前，语音指令操控道：“强化。”
破裂的玻璃窗四周亮起一圈蓝光，像是保护性凝胶一样的东西充斥了正反两面，冒出幽然的冷光。而趴在玻璃窗上的诡异昆虫，则挣脱了凝胶飞向了别处。
“撤离。”斯维因的声音通过白骨桥的内部传讯系统传递到每一个成员的终端上，“以自身安全为要，全部躲起来，必要时刻可以动用爆裂射线。”
他话音未落，不远处的一座大厦的房间之中，一道燃烧着火焰般射线炸裂开来，粉碎掉面前半空中飞舞的一串诡异昆虫，尸体烧焦着坠落下去。
“看来已经用了。”殷阎的目光转移到那边。
随着爆裂射线在这座被异形压盖住的城市中炸开残酷的烟花，使用出来的白骨桥成员也由于没有有效的逃生手段，被这种昆虫的同类扑了满身。
以侏儒血脉的目力，完全可以看到那名成员被彻底撕碎的画面，一块肉一块肉地咬住撕扯下来，连同头颅上被尾针撬开的空洞，血液脑浆浇满脸庞。
斯维因抬起头，看着天上如同堡垒般从位面相撞中冒出一角的巨大建筑。
“这是本位面设定的未来，还是……意外？”
“会有这种意外吗？”殷阎反问了一句，“无尽虚空宇宙，坐标能一直稳定的位面非常少。意外地让这个目测非常难缠的东西进入这里？”
斯维因眯起眼看了那东西半天，突然道：“阎罗天子。”
“嗯？”
“想不想当救世主？”
侏儒神紫红偏粉的眼眸转移视线，盯了过来。他这具堪称孱弱的身躯里，透出一股无与伦比的狂气。
殷阎表情不变，声音平淡地道：“当腻了。”
“你——”
斯维因卡了一下壳，正想开口激两句，就看到周围的两位天域追猎者骤然精神紧张了起来。
洛妮丝抬手狠狠敲了一下面前的窗户，发现被加固的地方根本没有破开的机会，她焦急地看了一眼街道上，又抬首望了一眼天上。
“……伊妮娜。”天使之王的目光从玻璃转移到天花板上，随后展开双翼直接向上飞去，撞开房间上方的建筑阻碍，橙红色的羽翼震动中，直接冲破一层层障碍飞到了遍布那种诡异昆虫的外部战场中。
灰尘碎屑掉了一地。斯维因一边按住想跟出去的阿尔兹，一边让室内的机械通过吐出金属把房间上的缺口填补成一个可以开合的金属门。
阿尔兹似乎是挣了一下手，这个动作秒秒钟激怒了斯维因，三四条机械臂从地表上伸展出来，把这位新任魅魔扣在原地。
“阿尔兹，你给我搞清楚了，你现在是我的下属只能听我的命令！你连翅膀都没长出来，出去凑什么热闹！”
阿尔兹被压制束缚在原地，抬首看向对方时，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罕见地泛起波动，带着一股感受起来仍旧冰冷、却能让人看清的细微恳求意味。
斯维因跟他僵持了几秒，张口骂了句脏话，旋即恶狠狠地对着他道：“你不许出去，你给我老实待好。”
巨型的机械从这座高楼的底下响起一道道指令，斯维因一边用权限开门，一边把自己周围覆盖住光屏，随后——
轰隆的巨响中，科技赋予世界的荣光展示出了它狰狞的面貌。遍布攻击性武器的钢铁巨兽从这座高楼之底浮现而出，小巧的透明驾驶舱中，那个紫红头发的侏儒坐在冒着幽幽蓝光的操作盘前。
火力倾泻之下，展翼飞出的天使之王周围，无数诡异昆虫被细而强劲的激光射线在半空打落。
洛妮丝很快接近了希望星伊妮娜受袭的地方，就在她抬手抓住对方肩膀的一瞬间。
轰——
从天空中撞裂位面边缘的堡垒内，一条长着眼睛的巨型肉肢砰地一声垂击打落下来。
周围的建筑楼宇随着这一下猛烈磅礴的抽动，而随之粉碎坍塌，声震如雷，烟尘四起。

第61章 尾巴
轰然撞击声过后，是入耳的血液滴落声。
精疲力竭的伊妮娜倒在地面上，她感觉到额角微微地湿润，一股带着熟悉气息的腥甜味道涌入鼻端。
圣光精灵睁开眼，那双碧眸间映入一片亮色。天使之王展翼把她护在身下，满头红发垂落下来，沿着鲜红发丝流淌下来的泛金血液一滴滴坠落在她脸庞上。
她的红发湿润而粘腻，眉峰紧紧地蹙紧，忍痛的抽气声和喉间溢出来的闷哼在伊妮娜耳边响起。
烟尘四散，在摧毁的楼宇与废墟之间，那双橙红羽翼遮天蔽日地展开，将她笼罩在毫无死角的庇护之下。
洛妮丝的身上伤痕无数，是来到对方身边的过程中造成的。她遭受到重创，从肺腑间往喉咙里泛血气，在压制不住的瞬间呕出一口殷红。
沾湿了伊妮娜银白的发丝，浸透的同时漫流下来。
圣光精灵感觉眼前都是猩红的，睫羽上全是腥甜气，她眼眶滚烫发热，有些情绪崩溃地抬手抱住了天域的天使之王。
“没事的……”洛妮丝的声音有些低弱，“我来了。”
天使之王不只是一个代号，在天域之中，也代表着一份与众不同的责任。
就在天上的怪异堡垒将要降下第二根肉肢的轰击时，斯维因操控的巨型机械轰出冰蓝的激光炮，将长着眼睛的巨大触肢炸出皲裂的血纹。
从机械之底翻出的炮管凝聚出爆裂射线，接着激光射线之后立刻冲击过去，一道通天彻地的炽热光柱垂直地穿透了肉肢，将本就皲裂出血纹的肉肢表面彻底碎裂。
那上面的眼珠被爆裂燃烧的攻击吞没，直到连接眼珠的肉肢彻底被轰碎后，那只眼睛才不再转动。
“果然很难办。”斯维因舔了舔唇，眼里迸发出一股如同野兽的跃跃欲试和少年狂性。
他的年纪已经不算轻了，但是性格却一直没有变，始终都保持着一股热烈得近乎滚烫的少年感。
负伤垂翼的洛妮丝在肉肢被轰碎的瞬间，单手抓起希望星的肩膀，另一手紧紧的箍住对方的一截腰身，双翼腾空而起，周围荡开的一层层金色波纹让那些带着毒针的昆虫在空中飞行不稳。
就在此时，那座头顶上的破洞被改造成金属门的高楼顶上，冒出来一个黑色头发的身影。
崔无命挥手喊了一声：“洛妮丝，过来！”
随着橙红双翼浸透鲜血，腥甜的烈风向两侧飞掠而去。排名在前十以内的天使之王挥动双翼，几乎是在转瞬之间就达到了崔无命面前，携着希望星伊妮娜一起降落在这座高楼之顶。
她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就察觉到力气随着血液的流逝开始大幅度抽干，身体内被直击的创伤压抑不住，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那一头鲜红如血的长发，真的与鲜血交融在了一起，像是一把能烧干人灵魂的烈焰。
“……洛妮丝……洛妮丝……”银发碧瞳的圣光精灵在一旁努力念诵着治愈术法的咒语，搜刮身上所有能够使用的技能。
她的抽泣和眼泪掉落声，伴着治愈的白光越来越低微。在战场上僵持已久的伊妮娜，她身上所倾泻出的力量早已超出了她平时的标准很多了。
崔无命确认了一下洛妮丝还活着，便转过头抬起手，从半空中召唤出位面夹缝里的判运寒刃，随着幽蓝色的剑刃在掌心间浮现的同时，一股刺骨的寒意也随之传递上来。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疯涌而来的诡异昆虫，横刃挥出一道带着寒冰气息的剑风。
判官的声音如约而至，审判的气息从他所站的地方蔓延开来，如同无形的浪潮般向四面八方狂涌而去，命运的齿轮在他的语句下暂时定格。
“此地，”崔无命一字一顿地道，“禁止飞行。”
世界像被按了暂停键，周围飞舞狂涌的怪异昆虫，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停止了羽翼的扇动，整齐划一又盛大无比地从半空中坠落下去。
恐怖的言灵力量以他为中心，向周围浩荡而去。
就在崔无命松了口气，刚想打开金属门让洛妮丝和伊妮娜进入安全的地方治疗伤口的时候，蓦地看到海东青从不知道什么地方飞了过来，
是正常体型，它猩红的眼珠眨了一下，然后配合地飞悬在崔无命周围。
“你……”
“殷阎让我过来保护你。”海东青说得非常干脆利落。
刚刚是崔无命率先从这个金属门里跳出来的，他还庆幸了一秒没有被阎哥强行拉下去，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个地方不止这一个出口。
“那他去哪儿了？”崔无命追问道。
海东青却没有回答，它猩红的眼眸转了转，望向天空中的堡垒和挥舞的肉肢。
崔无命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直接向堡垒的顶上飞过去，躲避过多个巨大肉肢的挥舞，直接落到顶端。
不对……此地禁空。崔无命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句言灵对殷阎根本没起作用！
“保护我？”崔猫猫气得想捶桌，“他怎么不知道保护保护自己。”
海东青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反应过来了似的，忽然道：“你一点儿都没变啊。”
还不待这句话落实，自身不受言灵影响的崔无命随之升空，一对发出伶仃响动的脚环上腾起薄雾，在光辉下折射出璀璨的细碎冰晶。
“你照顾好她们！”
海东青落在了地上，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一直在亮起治愈白光的一对儿天域追猎者，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回。
有谁还记得，它只是一只鸟吗？
就算只是外形像鸟，那也是鸟啊！
&#183;
殷阎登上这座堡垒之巅时，才发现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堡垒，而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活性的怪物。
如果追溯源头的话，这种怪物的诞生应该是在克系神话位面。难道这个看似普通的异能位面，未来的走向连通的是这种“不可见、不可知、不可说”的神话体系？
殷阎手中窜出五道尖锐的赤焰指刃，蓦地捅入“堡垒”间像是皮质物的地面上，看着地面冒出一股粘腻的白色液体。
被烧灼燃烧的地方化成青烟，至少证明火焰类攻击是有效的。
他抽出指刃的瞬间，一道长着眼睛的巨大肉肢从下方轮转过来，砸到殷阎刚刚站立的地方，击出一道的破裂的痕迹，从痕迹里往外冒出那种粘液。
而且这种攻击还不只是一次，就在第一个肉肢反应过来的瞬间，接下来的无数触肢都跟着疯狂地抽动起来，顶端的眼睛爆出鲜红的血丝。
殷阎从疯狂鞭挞抽动的触肢间穿梭，气息都不变地让每一根肉肢击打在堡垒的表面。
而他却在闪避的途中探究这个怪物的结构，企图找到像是心脏或者是大脑的东西……然后，破坏掉。
这个怪物实在是太大了，他翻身后退，单手抓住了巨大的肉肢，被这种庞大的力量顶退了几步，掌心一直扣住肉肢顶端的眼睛中，
随后，那只手修长的五指收拢，把镶嵌在这玩意儿顶端的眼睛活生生地抠了下来，隔着手套在掌心捏爆。
汤汤水水，粘腻又恶心。
殷阎皱了下眉，把手中碎裂掉的眼睛甩了下去，旋即看到从下方出现，刚刚站立到堡垒之上的酆都判官。
差点被碎眼睛砸到的崔无命：“……怎么一上来就看到这么火爆的场面。”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殷阎扯着肩膀像是飞一样地跳了起来，从原地弹开了接近十米的距离，看到那根失去眼睛的触肢疯狂的扭曲鞭打。
“这么激动？”崔无命有殷阎在身边，竟然没怎么害怕，还非常顺口地吐槽道，“这欢迎方式也太热烈了……”
砰！
一道肉肢擦着他鼻尖抽过来，贴着身轰到他刚刚才站稳的脚畔，差一丁点就卷住了崔无命最近有些变长的头发。
覆盖在肩膀上属于殷阎的手，适时向后扯了一下，让不知轻重就过来的崔猫猫惊出一身冷汗，炸了毛的尾巴受惊过度般抬起来缠住殷阎的胳膊。
“这……他喵的过于刺激了。”崔无命喘了口气，平复刚刚那种惊魂的心情，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表达出浓烈情感的黑色尾巴蹭着阎哥的手臂，缠绕盘旋得非常甜腻。“……有些太热情了吧。”
殷阎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滑，抬起手架住一根从侧面抽击过来的触肢，指骨间猛地燃起烈焰。
但他的目光没有移开，而是略显缓慢地从他脸上滑落下来，看着崔无命身后窜出来的毛绒绒的尾巴，隔着一层薄薄的黑色风衣，卷在他手臂上。
另一只手捏爆触肢甩掉血肉碎片的同时，被缠住的这只手却展开手掌屈指抚摸了一下毛绒绒的尾尖儿，把炸开的软毛收拢到一起。
殷阎素来平淡的声音中隐隐有一丝微妙的笑意。
“你也很热情。”
被烈焰烧灼、利刃挖烂的怪异血肉和碎掉的眼睛掉落下来，风中有刺鼻的血腥气。
崔无命刚刚随着对方的视线移动目光，看到了仿佛不是自己操控的黑色尾巴，以一种接近依赖的、软绵绵的姿态绕转磨蹭着殷阎。
崔无命：“……”
别说了，脸都让它丢尽了。

第62章 魔镜
控制住阿尔兹的几根机械臂随着时间设定的结束而松开束缚，放出了这位新生魅魔。
而伊妮娜也成功在海东青的指点下带着重伤的天使之王打开金属门，进入了高楼之内。她背着洛妮丝从高处跳下来的时候，浑身都被鲜红刺目的血迹染透。
希望星银色的长发沾满鲜红泛金的血迹，血珠沿着发丝间缓慢地涌流滚落下来，破碎在同样银白的地面上。
“阿尔兹？”伊妮娜来不及惊诧对方现在的模样，而是把双翼低垂的天使之王转移到怀里，重新吟唱起一段西幻位面非常著名的治愈术。
阿尔兹也拥有几个增益技能，他立刻协助对方进行治愈，将自己的精神力以及魔力灌输给伊妮娜。
橙红的羽翼上遍布着崭新的伤口，橙羽与红发之间，是洛妮丝那张妆容妖异的脸庞。她额间略渗出一些汗珠，在天域成员中最广泛的金眸再度睁开。
“我没事……嘶，我真的没事，伊妮娜别哭啊……”她隐忍地抽了一口气，“阿尔兹你快帮我安慰一下她，阿尔兹？哎你别板着脸我没要死啊……哎，疼……”
源源不断地白光落到她身上，血肉在短暂时间内迅速张合，很多细微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崔判和帝君呢……哎别哭啦……”
阿尔兹回道：“都出去了。”
“出去了？”洛妮丝分神望向加固后的玻璃窗外，看到外部那些被禁空的言灵指令强制坠地的昆虫慢慢地度过失效期，正在展开原本僵不能动的透明翅膀。
“对。”阿尔兹点头道，“大概……上去了。”
“上去了？！”洛妮丝惊讶地太过，牵扯到了背上被肉肢直击出的伤口，那片血肉模糊的创伤还仅仅是复原了一个边缘。她抬指擦掉额角因痛泛出的冷汗。“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在场的人只有智天使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他几乎是除了顶尖追猎者外什么都知道的百科全书，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报死鸟和秦广王都不如他知道的东西多。
公认的第一百科全书是圣者宋知香，因为她除了活得久朋友多外，还附带一个可以预知未来的技能。
“应该是克系位面的BOSS类角色。”阿尔兹推测道，“或者这个位面，就是以这种形式进行发展，然后给主角创造条件的。”
“主角。降临以来连主角的影子都没看到。”
洛妮丝张口抱怨了一句，就看到面前的阿尔兹忽然怔住，抬手扶了一下衣领。
衣服领口上别着一个可以维持很远距离的通讯器，但只有阿尔兹和斯维因的双向，不能够定位其他人。
他对着通讯器道：“斯维因。你要考虑主角模板已经崩溃的可能性。”
&#183;
“哈？”紫红发丝的侏儒坐在巨型机械里，机械臂下两出的漆黑炮管不停地亮起激光，给予堡垒上方的那两个人远程火力支援。
阿尔兹的声音仍在继续：“如果主角模板在追猎者到来前就已经崩溃，那这个世界的走向就太不可控了，没有‘救世主’类角色出现的话，大概率会完全毁掉的。”
“主神在引导发展。”斯维因回答，“毁掉岂不是浪费了它的一番苦心。”
“你怎么知道主神的引导发展，不是想让位面毁掉呢？”阿尔兹异常冷静地继续分析道，“发布大量任务，利用成批的追猎者与本位面异能者、白骨桥成员厮杀。战役只会让一个位面的力量不断削弱。”
“它何必？”
“因为无用。”阿尔兹很快回答道，但立刻又补充上了一句，“或者因为……”
他这句话没有说完，但斯维因已经领略到其中的含义了。他的目光从半空中飞起的诡异昆虫间穿梭而过，看向巨大怪异的堡垒之上，那两个颇显遥远的身影。
斯维因稍稍沙哑的声音接过话：“因为，有想杀的人？”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很轻的低应声。而巨型机械下随着斯维因的操控亮起一层透明的光屏，机械下方的飞行动力源重新亮起。
在机械运转的轰鸣声中，阿尔兹后续的那句声音轻到难以分辨。
“你说什么？大点声。”斯维因问道。
“没什么。”通讯器另一边的轰鸣和激光交撞声彻底掩盖住了人声，阿尔兹继续道，“一切小心。”
斯维因听到了这句话，他属于侏儒血脉的尖尖耳朵上戴着一个很小的幽蓝魔方类耳钉，通讯器收纳不到的声音，就通过这个耳钉传入脑海里。
轰隆——
冰蓝的激光夹杂着爆裂射线从巨型机械中飞射而去，轰地击碎落在高楼楼宇之上的肉肢和飞起的诡异昆虫，骤起的烈焰火舌将昆虫翅膀燎出一片焦痕。
一道冰蓝的激光束从远处浩荡地袭来，穿过密密匝匝飞起的昆虫之中，撞击到崔无命背后的一只巨大触肢，将上方的眼珠穿透。
擦耳而过的烈风烧断一根发丝。
崔无命惊险地后跳开，伸展出透明利爪的手指扣进皮质的堡垒地表上，指甲刺破出一片粘腻液体。
“这是打它还是打我……”崔无命默默地吐槽了一句，看到满天乱飞的昆虫和跟着满天乱射的激光射线，还没等喘过这一口气，就感觉后背蓦地一寒。
他即刻遵从本能预警地低下头，从头顶飞掠而过的爆裂射线撞击到堡垒之上，炸开一片炫丽的烟花。
太狠了……这瞄得是我吧。崔猫猫一身冷汗，向一侧躲开肉肢的侵袭，还有那些飞回来的昆虫毒针。
他掌心合拢，握紧的判运寒刃可以轻易地隔开诡异昆虫的身躯，散发着寒意的剑身堪称无坚不摧，随着横刃抽剑，扫落一大片飞行的虫躯。
那些爆裂开的飞虫汁液被寒冰冻住，掉落在堡垒地面之上。
崔无命转过头，剑光即将扫荡到另一侧的飞虫时，蓦地被殷阎一手拉开，躲过了巨大触肢和另一道爆裂射线的相撞。
炫丽又热烈的火光在面前爆炸开，交杂着触肢碎片和粉碎成灰的眼珠子，有一种惊人的残酷美丽。
“阎哥……”崔无命感觉自己到这里就是接连不断地惊险，他都有一点怀疑自己在拖后腿了。
“嗯。”殷阎应了一声，掌心扣住他的手腕，拉着崔猫猫一路攀登，跳上这座堡垒的更高处。
越到上方，越显得空气稀薄，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种周围全是各式攻击的情形下，说是刀光剑影也不为过了。崔无命的手腕被他紧紧地握住，一直跳跃到最底端的触肢无法抽上来的地步。
崔无命低下头，骤然感觉到这块地方是堡垒巨大的“眼睛”。
随着踏上最顶端的一刻，周围似乎都涌动出一种扭曲的、喧闹的、鼓噪的奇异声响。足下的巨大眼睛里如镜子一般映出他的身影。
殷阎的掌心包裹住他的手指，那些尖利的透明指甲随着肌肤相触而缩回了指尖里。
崔无命看到了那道眼睛里映出的倒影。
他实际上并没有沾地，冰刹环一直维持了三到五厘米的距离进行滞空。
眼睛里的倒影是他，是与崔无命本身一模一样的他，却在巨大的眼珠里忽然露出冰冷的微笑。
判运寒刃从手心抽回锋芒，几乎是下意识地捅入进去，与倒影手里的幽蓝剑刃相撞。
是一阵刺耳的金属炸裂声，像是两把同样坚硬的剑锋相击。
崔无命感觉这是幻觉，或许又不是幻觉。在真假莫测之中，那只巨大眼球里映出的倒影从地面上爬了出来。
同样的剑刃与他横戈撞击在了一起。
“是幻觉？”崔无命蹙起眉尖，“还是，你是这个位面的……”
怎么称呼？反派BOSS？
对面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微笑道：“不是幻觉。”
剑锋擦出火花，寒意忽侵肺腑。崔无命感觉到副作用在慢慢地透过身躯。
他听到对面的人继续道：“你不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吗？”
崔无命剑锋气力一泄，追问道：“你说什么？”
“我是你身躯里被封印的部分。”对方手中的寒刃压近一分，直逼面门的寒意几乎让人感到身躯开始麻木。
“你真的以为自己只是一路好运？”对面之人勾起微笑，“判官阁下，记忆、经历、技能、情感，有的被完全封印了，有的封印了大半。你现在是这样残缺的人，殷阎居然什么都不告诉你吗？”
崔无命手心冰冷，几乎有些握不住这把幽蓝的寒刃，他感觉自己的肺腑都开始泛冷，却从心口翻沸出一股滚烫的烧灼感。
那双烟灰色的猫瞳紧紧地盯着对方，他吸了口气，道：“阎哥他……”
“阎哥？”面容与他一模一样的人挑了下眉，抵着一道剑锋靠近他面前，冰冷的吐息扑面而来。“你不想拿回生死簿么，不是都对这个东西好奇了很久么，崔无命？”
“阎哥有自己的理由，我一直都很相信他。”崔无命咬紧了牙，抽开面前的剑刃，冒着更深寒意的坚冰从剑刃上向外蔓延开来。
咔嚓一声。剑刃上蔓延开的坚冰递到眼前，随着对方同样落下的寒刃斩断时，碎裂声蓦然入耳。
对方的灰眸也同样回视过来，迎着盛大的晨光，眼眸几乎化成一线竖瞳。
“……可你什么都不了解，也谁都保护不了。”他带着笑意的声音顿了顿，“你难道想让别人为你而死，而你自己——只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乖宝宝吗？”

第63章 寒冷
这句话像是利刃一样捅进崔无命的脑海里，他这时候只能感受到对方，连身畔的殷阎都被彻底隔绝了。
这是幻觉。崔无命确认，但又不可抑制地想继续对话下去。
“拿回生死簿。”对面的人声音带笑，“你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东西，所有人都在紧盯着这个东西……但是很可惜，你脑海里的信息告诉我，你也知道这是只有判官能使用的装备。”
他逼问道：“在起这个代号的时候，你没有一秒钟是这么想的吗？——得到它。”
崔无命注视着他的眼眸，反问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对方的表情更加奇怪了，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语气不变地道：“只要你跟殷阎讨要，他会不给你吗？”
“你……”
“他不会拒绝。”对面之人蓦地撤开两步，手中的刃锋闪着寒光，“你也这么认为吧？”
话音未落之际，那把崔无命无比熟悉的判运寒刃就斜斜下划，带着所向披靡的气势与他的剑锋相撞。
他的手腕麻木，被对方击退了数步，直到架不住攻势武器脱手，感受到一股极致的冰冷——
刃锋从手背上方斜穿而下，捅过腕骨，从手腕的动脉下方冒出剑尖。
猩红的血液狂涌而出，随着寒刃下递，扎进了堡垒的地面上，可怕的寒意连同血液把他的手固定在了地上。
崔无命被迫半跪，额角因疼痛而滴落的汗液坠在被寒冰冻住的血液上。
他听到对方说：“还不承认吗？”
对方同样带着冰刹环的脚踝抬起，久不沾地的赤足显得白皙娇贵。狠狠地碾落在他被剑锋穿透的手背上。
手背到肩膀都是麻木的。两把相同武器带来的副作用让他感觉到自己快要被冻住了。
“你其实只是一个废物啊。”那个人笑着说，“不解封的话，永远都是殷阎的拖累。”
太冷了。
冷到极处，肺腑之间反而热得如同灼烧。
崔无命看到自己不知道是因为痛还是因为其他原因而落下来的眼泪，随着额头的汗珠一齐滚落。
冻结成冰。
&#183;
殷阎反手扣住一只飞到身侧的诡异昆虫，屈指收拢时将虫躯整个捏碎。
他身后浮现出六色轮-盘，六道轮回的光辉从他身后展现出来，带着尸山血海的气息将飞掠上来的成群昆虫吸纳进去。
无尽血海，万道苦劫，滚滚而来。
如同一个巨大的旋涡，将飞蛾扑火一般疯涌而来的昆虫吸纳进去，天地为之涤净。
“崔无命？”他再度唤了一声，掌心覆盖在对方的肩膀上。
六道轮回的虚影逐渐消散。
在巨大眼珠映出倒影的时刻，殷阎就知道这次恐怕不好过关了，他没有失去记忆，心念执着而解封进度又完成大半，所以面对这种程度的意念虚境很快便挣脱了出来。
最重要的是，崔无命没有什么在隐瞒他，殷阎所获知的信息要比对方多得多。
包括他脑海里那个系统，他也一直都知道，那根本不是系统，而是……
抽击过来的触肢像是发疯了一样，被濒临暴怒边缘的黑衣男人单手捏碎，碾成血肉碎片。
意念虚境，在各个位面的叫法不同，修真位面也叫玄玄虚境、地火焚心劫……或是大道拷问之类的，但如果要归纳一个统一的、简洁的概括。
那应该是，心魔。
血水沿着殷阎的手指流淌下来，他手背上没有解封的秘紫色六芒星蠢蠢欲动，周围的隐秘线条几乎有自行崩散的迹象。
被殷阎单手扣住了。
深渊之舌越来越不安分，它贪婪的渴求着使用者灵魂，想要吞噬掉在无尽虚空宇宙之中都属于个人战力巅峰的阎罗天子。
整座深渊都被封印在殷阎的手心里，若不是上一次夺回了那颗属于他的太阳心脏，恐怕这群裂缝里生存的深渊恶魔早就有反抗的迹象了。
他不能再轻易使用了。
随着抽击而来的触肢越来越多、越来越凶残。殷阎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陷入在心魔映照之中的崔无命，略微向前了一步。
他的周身腾起烈焰，漆黑的发梢边缘有一簇带着光和热的焰火爆裂而起。随着血脉力量通彻地传递出来，那双漆黑的眼眸燃成焰心，飘飞出一道赤色的痕迹。
惨白的指刃从指骨间凝聚而出。
那双带着烧灼感的焰心似乎是眨了一下，男人浑身都要烧起来了，剧烈的高温将周围抽击过来的触肢焚出焦黑的痕迹，随着炙烤化作尘灰。
他的声音很淡，连内容都只有短短的一个字。
“来。”
&#183;
巨型堡垒之下，斯维因架势的机械从半空中固定瞄准镜，成片的火力倾泻而去，如同盛大绚烂的激光弹幕。
而高楼之内，被治愈力量覆盖了很久、勉强恢复了一些的洛妮丝震动了一些羽翼，把精疲力尽的伊妮娜拉过来。
“可以了可以了，我早就不疼了，你不用这么拼的。”
圣光精灵咬了咬唇，坐在她对面目光担忧地望着她。
“感觉好些了吗？”
“真的已经好多了。”洛妮丝无奈地道，“保护你们本来就是我的职责，你别一副很可怜得要哭的样子，可怜的应该是我吧？对不对阿尔兹……阿尔兹？”
她转移目光，看到那位老朋友伫立在玻璃窗前，属于恶魔的尾巴垂落在地面上。
那只白皙的手心里，隐隐可以见到复杂妖艳的魔纹攀爬而上，不知道蔓延进了何处。
“酆都帝君动用了血脉天赋。”阿尔兹注视着远方道，“判官没有动静了。”
“没有动静了……”伊妮娜低低地重复了一遍，“他、他没有出什么事吧？”
“应该没有。”阿尔兹看了一眼掌心繁复的魔纹，推测道：“差一点进入前五十的追猎者，不会那么脆弱。”
崔无命可是能肉身硬抗下斯维因好几道猛烈攻击的，他虽然看上去并不以力量见长，但生命力出乎意料地强横，如果不是会冒猫耳猫尾的话，大概都会有人怀疑这家伙是纯加生命力的技能栏。
伊妮娜点了点头，对洛妮丝道：“炽天使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他带领着一部分成员已经暂避开了战火，是我想寻找阿尔兹擅自行动，才拖累了您……”
洛妮丝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是任何时候，我都能顺利到达你身边的。以后一定要小心。”
“好……”
“阿尔兹。”洛妮丝转过目光，“你这个魅魔血脉，要怎么办？虽然修这个人确实是越来越没感情了，但是他对你始终是与众不同的，而且……让他来，总比别人要好吧？斯维因……”
“神主不应该拥有这样的污点。”阿尔兹道，“他应该是……”
“好好好我知道，无尽的光明与希望是吧。你从小作为天使培养起来，被洗脑得也太严重了，你对修……神主，就没有一点点其他的感情吗？”
阿尔兹的忠诚就像金子一样，坚硬无比而闪闪发光，但是也很难更改。在这一点上，洛妮丝真不知道应该同情谁比较好。
最后只能同情一下自己了。
“其他感情？”阿尔兹反问，他那张和光明之主不相上下的冰冷脸庞上，略微露出一点疑惑的痕迹。
“就是像帝君和判官那样的。”洛妮丝道。
“他们的确是一对非常经典、非常亲密的君臣。”阿尔兹特意用了这种说法，“我觉得很羡慕，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效忠方式。”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看过酆都帝君和判官的2个G色情的阿尔兹，还能如此坚定地站君臣情，也是一种令人头疼的迟钝类型了。
洛妮丝满脸都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还是不死心地追问道：“那做那种事呢？”
“侍奉神主而已。有什么不对？”阿尔兹思路清晰，“但如果神主过于沉迷的话，就不是一件好事了。天使会有很多，我不应该对他、对天域造成不好的影响……”
“……你。”洛妮丝第无数次被这套理论说到无言以对，“你还是想想自己的发情期怎么办吧！”
阿尔兹握紧了手，目光上移到巨型堡垒之上。
在这之前，还要想想那两个人能不能解决掉这个可怕的怪异堡垒，让所有人留住命。
&#183;
酆都第一层。
秦广王坐在宏伟宫殿的中央，他的目光在排行榜里判官后的位面显示上停驻了片刻。
不出意料的话，五哥也在陪着这位判官。
就在三分钟前，这个位面传来的最新资讯就是位面相撞的消息，根据论坛上归纳出的走向来看，这个位面的主角模板可能已经崩溃了，整个异能位面在这种侵入下毫无还手之力。
这个位面早就失去了救世主。
他换一只手抵着下颔，继续思考着什么。
通过资讯显示，相撞的位面是一个非常难缠的类型。主神和五哥都不能彻底撕破脸，这是在规则内的针对。
动手的时机捉摸不定，大概率落在判官身上。
秦广王刚从一个位面中完成任务归来，他关掉了通讯器上的资讯页面。右上角的私聊突然闪烁了几下。
转轮王：罗刹掉榜了。
在整个前一千的列表之中，属于酆都罗刹鬼的那个名字闪烁了一下，迅速地变灰，一直掉落到榜尾。
常念灵死了。
下一条讯息随后到来。
转轮王：陨落在至高武力位面之首，编号0008的地狱黄泉。
是针对。秦广王迅速向酆都成员的通讯器终端发了一条警示消息，让暂且有时间留在酆都的人不要申请提前传送，甚至建议有积分的人可以多兑换几天等待时间。
他做完这一切后，略微停顿了一下，回复了对方：
你也小心。

第64章 “我们还是朋友吗？”
“为什么还不承认？”
对面之人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面貌，那双烟灰色的眼眸中宛若寒烟。他慢慢地低下身，抬手勾住了崔无命的下颔。
“不如让我代替你，我替你去说。”他仿佛很好心似的，“你说不出口，但我可以。”
“……做梦。”崔无命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他感觉到一股深入肺腑的冰冷，浑身都仿佛被冻结住了。
如果面前这个人真的是他自己的一部分的话，那么言灵的效力几乎等同于无。
被寒冰冻住的手掌间，是一道猩红的血窟窿，肆意涌流的鲜血被冰霜冻结，连汗与泪都分不清的水液破碎在霜层上。
“不要这么固执嘛。”对面的人笑了笑，继续劝说道，“变强大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才能知道你想知道的事情……不必反驳我，你的内心就是这么想的。”
他略微松了手，蹲下身与崔无命对视。那些细软黑发间冒出一对柔软的耳朵，配合这张皮肤白皙的脸——崔无命第一次这么直面地领略到自己的外貌。
“你生活的世界是虚幻的，你接收到的关爱是虚幻的，甚至连阎哥也有可能是虚无缥缈的梦中一瞥。……一定这么担忧过吧？”
崔无命抬眸注视着他，这张与自己相同的脸上露出了自己完全不会表露出的神情，有一种奇异的傲慢感。
“还是说，你连自己的存在都怀疑过呢？崔无命，你想一下，为什么会那么巧合地绑定系统，为什么会受到殷阎从始至终的袒护偏爱。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让我来帮你。”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
“只有站立在最巅峰，才能看到下面所有的风景。”
“最巅峰……”崔无命被他捧着脸颊，几乎额心相贴，对方的双眼带着一股难以预测的魔力。
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笑，接了半句话：“可是越高的地方，越是无人。”
“冥顽不灵……”
对方有些恼怒的话在此顿止。
被寒刃贯穿的手掌从坚冰中拔了出来，他的手指被冻出鲜红的痕迹，与裂口处交杂着残冰涌出新血一起，有些看不出哪里是完好的肌肤。
崔无命抽回了手，他半面手掌都是豁裂开的，露出森寒雪白的腕骨。
对面之人眼睁睁地看着他抽出手，咬了咬唇，似乎也感觉到那种可怕的隐痛。
“……你。”他抽了口气，“又怕疼又怕死的人会做这种事吗？你给我乖乖缩在阎哥的背后就可以了！我可以代替你去做一切你不愿意做的事情，崔无命，你给我听明白……”
那只带着残冰寒意的破损手掌盖住了他持刃的手背。
“你说得对。”崔无命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一字一句道，“我的确非常怕死。我也非常想变得更强，我不要躲在他身后，我想跟他并肩。”
在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烟灰色瞳眸的注视下，他换了一只手拾起地上的判运寒刃。
“但有一个地方说错了。”那把寒气刺骨的剑刃，捅进了堡垒地面上，让他撑持着站起身。“我从没怀疑过阎哥的存在。”
“……”
“我是个很没运气的人，连长大都比别人格外艰难一些，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这么说吧……阎哥能喜欢我，是我连做梦都没想过的事情。”
他继续道：“你根本不知道我确认了多少次他的存在，要抱持着多大的信任才能确定他真的喜欢我。这个世界可能是虚假的，可能是主神构造的数据化位面，但他不可能。”
我要陪他到星海深处，陪他到无尽虚空宇宙毁灭的尽头。
我答应过他。
永远……
永远。
&#183;
烈焰滔天。
无法动用深渊之舌，而身后就是陷入心魔之中的崔无命，一步都不能退。
如果强行移动对方的位置，只会扰乱对方现在原本就很复杂的心境，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就等他依靠自己的力量挣脱出来。
殷阎的浑身都沾满血红，不是他的，是这些抽击过来的触肢悍不畏死，碎裂时溅到他身上的血迹。
猩红的血珠随着衣角向下滑落，那两簇不灭的烈焰之内，燃烧的焰心飘飞出赤红的斜痕。
直至数根触肢疯狂地抽打过来，整座堡垒都开始震动。从眼睛中央分裂成两半的肉肢中间，显露出两排利刃般的牙齿。
……进化了？
这个念头只短暂地出现了一秒，就在接踵而来的剧烈攻击中暂时搁下。
通天的烈焰将血肉烧干，却焚不化那些尖锐的牙齿，就在其中一根只剩下两排利齿，将殷阎的身躯抵退数步的时刻，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很低的轻唤。
“……阎哥？”
声音使他略微分神，让利齿蓦然间扎进了手臂间，在这具身躯上咬出鲜明的齿痕和创伤。
但这不重要。
殷阎转头看他，视线在他身上检查了一遍，开口道：“已经清醒了？”
崔无命睁开眼的第一个瞬间，就看到殷阎穿着黑色薄风衣的手臂冒出血迹，流淌出的鲜红将深黑色洇透，印出更深一层的痕迹。
“已经没事了。”崔无命单手按剑，想要上前支援的时候，就看到殷阎屈指握紧手掌，把那个只剩下中央利齿的肉肢拽了下来。
拽、拽了下来……
崔无命看着巨大的肉肢根部像水龙头坏了一样往外飙血，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殷阎把拽出来的东西扔下去，探手想去牵崔无命的时候才想起自己现在周身都是火焰，不得不先熄灭大部分才抓住他的手。
那只刚燃烧过火焰的手格外温暖，几乎把判运寒刃的副作用效果驱散了大半。
崔无命在这一刹那，似乎感觉到脑内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仿佛是不知道谁说的一句话——
“他保护你的时候，却不能拥抱你。”
殷阎握住他的手，站在这个怪异堡垒最高的地方向下望去，对他道：“从这里看，你觉得哪里才是弱点？”
他虽然这么问，其实没有抱多大希望。
崔无命的目光从上方向下扫过，一直没怎么发挥过作用的生死眼在这一刹突然开始运转，如同烟雾的灰眸荡起层层的波纹，有隐秘的篆文从瞳眸中央亮起。
他的目光下放到自己脚下，穿透了刚刚才中过幻境的巨大眼珠，伸手指了指眼珠的中央。
“在那里。”
殷阎点了下头，连句多余的询问都没有。他的手立即再度腾起惨白指刃，极度的高温凝结成锋，另一手拉开崔无命躲避那些疯狂抽动的触肢。
而凝结成锋的那只手，却在翻转之后势如破竹地捅入巨大的眼珠里，将眼眸中央的东西随手掏了出来。
是一块力量核心，这个怪异堡垒居然是一个位面的碎片。
而那块力量核心上，撰写着无数规则的幽蓝秘纹，是一部分规则和世界意志的具象化体现。
就在这个碎片被掏了出来之后，整座怪异堡垒都开始分解，在追猎者的视野中，这个庞然大物化作一串串幽绿色的符号或者文字，像是密码或者是数据流一样来回飞窜，就此崩塌。
崔无命落实在地面上的时候，还有些不可思议。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感觉这装备真是水平成迷……
殷阎站立在他身畔，目光很专注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手揉了揉对方柔软的黑色发丝、以及发间还没消退的猫耳。
“做得很好。”他词汇匮乏地夸奖了一句，“在意念虚境里看到了什么？”
原来那个叫意念虚境……崔无命点点头，开口道：“嗯……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自己？他说了什么？”
“他说……”崔无命看了看殷阎，思考片刻，缓缓道，“他说很喜欢你，也想见见你。”
殷阎怔了一下：“你答应了？”
“没有。”崔猫猫果断地道，“我没同意，我会吃醋。”
这种坦率的话语显然比其余的一切都更好用。殷阎勾唇轻笑一声，低头亲了亲对方的唇瓣。
“是不可分享的。”
崔无命让他亲的有点脸红，但还是颇为认真地附议一句：“对。”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一个人的。”
&#183;
斯维因想起刚才看见的狗粮制造现场，面无表情地咬了阿尔兹一口，然后再加强了一遍对方身上的定位技能。
阿尔兹看着手背上的齿痕，又看了看跟酆都帝君相谈甚欢的天使之王，提醒道：“不去说两句？”
“说什么？恭喜他又当了救世主？”斯维因反问，“这对儿甜度太高，我不可以。”
“不爱吃甜？”阿尔兹显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斯维因刚想充满戾气地反驳一句，目光转移到对方脸上的时候，语句忽然又顿住，和缓地道：“……还是爱吃的。”
阿尔兹是诞生不久的恶魔，他一定不知道关于魅魔的秘闻。
在有关于深渊的传说里，魅魔的传说非常多，其中有一个还算著名的桥段，是说如果魅魔真正心爱的人吻了他，会尝到甜甜的味道。
就是这么魅惑别人的吗？斯维因看着他。
而受到注视的人，却只是无声地注视着自己手心的魔纹，很轻地叹了口气。
“你去找修吧。”
侏儒都这么善变吗？阿尔兹抬眼望他。
被目光所及的人却及时地撤回了视线，伸手转动着手心里二十六个面的魔方，无所谓地道：“利用他，能听明白这几个字吗？利用他解决你的难题，然后再回来陪我。我有定位技能，你逃不了。”
紫红色长发的侏儒把魔方拼好，语气不变地道：“应该不会有比他更好的人选了吧？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半恶魔血脉是魅魔，它从来都没有发作过。”
“……我没有怪你。”
“我知道，我怪我自己。”斯维因低着头把魔方打乱，把这个二十六面的东西拧得乱七八糟。
被拧动的魔方相连处，落下来几滴湿润的水迹。
斯维因抬手抹了一把，然后又迅速地把打乱的地方拼好，跟阿尔兹强调道：“我现在不是恶魔了。圣光教旨不会针对侏儒。”
“……嗯。”
“下个位面，我会找你的。”
“……”
“我们还是朋友吗？”
阿尔兹没有说话。
他是西幻位面双主角之一，是站在那个世界顶端的侏儒神，是可以一炮轰沉一座岛屿的科技之神，他给整个世界带来荣光。
但斯维因知道，如果他去吻面前的这个魅魔，不会尝到甜甜的味道。
只有修可以。
只有他。

第65章 你看家。
在怪异堡垒随力量核心碎片被掏出来而崩解后，狼藉一片的异能位面陷入一阵接近无声的战后寂静。
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走到终点时，这个位面也完全更改了原本偏向毁灭的走向，而进入了一条无法掌控的新道路。
白光渐起，吞没了视线的依然是那个漆黑的小房间。崔无命的目光向周围空着的十二把座椅上扫过去，注意到面前的屏幕字迹是只对着他的。
按照论坛上的说法，与他同批成为追猎者的这十二个人有可能是返回结算空间时一直跟他错开了时间，但更大的可能是已经死掉了。
崔无命收回目光，转移到屏幕之上。
正在为您消除低级位面影响……消除完毕，所携物品符合追猎者总部规定。
为您刷新个人信息……刷新完毕。
已扣除进入位面所需积分2000，任务完成程度：A，奖励积分10000。
正在更新战力……更新完毕。
代号：判官
积分：12500
排行：NO.29
正在更新本次任务位面数据……更新完成。
为您补充本次任务位面可公布的资料。
编号：0867
名称：异世魔武
简述：二级异能位面，位面规则不牢固、世界意志松散，遭到大量逃匿者攻击，模板与框架不稳定。主角模板已崩溃。与已毁灭的编号0667至高武力位面碎片相撞，走向彻底更改，偏差坐标正在重新确定中。平均伤亡率百分之八十四。（本数据由总部数据库提供）
崔无命扫过一眼结算面板，再经历过熟悉的短暂失重后，回到了酆都之内。
仍旧是那座宏伟的宫殿，缝合侍者恭敬地递上一杯甜甜的气泡水，崔无命愣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
他记得这个东西在主系统的兑换列表里是五到十积分左右。
捧着加冰气泡水的酆都判官坐在高背椅上，目光望向血池之中，果然看到了在阎哥身上滚落的猩红水珠。
……！
“噗……咳咳咳。”突然被呛到的崔猫猫伸手捂住眼睛，然后分开指缝露出纤长的睫羽，烟灰色的眼眸躲在手指间，“太刺激了，下次可以给个预警吗？”
身体全是缝合起来的侍者奉上衣物。殷阎换好衣服，气息逐渐逼近过来，略显低沉的声线在他头顶上响起。
“想要什么样的预警？”
“就比如说……少儿不宜不能观看，我还是个孩子啊……哎？”
在分开的指缝之间，视线所及之处，是对方那双漆黑无光的双眸，像是沉没在海面下的巨大的冰川，有一种悄然无声又极其吸引人的神秘气息。
殷阎握住了他的手腕，把那几根完全挡不住视线的白皙手指收进掌心里，很轻地吻了他一下。
“够甜吗？”
崔无命耳根发热，明明对方也没有做什么，就觉得自己被撩得要烧起来了。他结结巴巴地道：“……什、什么？”
这是在问他自己，还是在问手里捧着的这杯气泡水啊！
崔无命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粉红色气泡水，再抬眼看了看对方，试探道：“甜……？”
“那就多亲几下。”
“……啊？等等……唔……阎哥！我说等一下，哎你别……”
被猫猫拿在手心的那杯水慢慢地荡起波纹，由于这只手被扣得有些抖，连同杯子里冒着气泡的粉色液体也开始晃动起来。
转轮王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英明神武的五哥压着那个新任判官亲吻，从漆黑的长袍边缘窜出来的猫尾柔软又甜腻地缠着他的腰，阎罗天子的黑袍之下，下方那人的雪白袍角显露出来，还露出了一截白皙纤秀的脚踝，上面的冰蓝色脚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
转轮王薛拾面无表情地看了半晌，直到缝合侍者温顺主动地给他搬来椅子，找了个最佳观赏距离。
黑发绿眸的男人坐在椅子上，看到酆都的支柱、伟大的帝君，似乎是问了一句“甜不甜”之类的问题，然后在论坛上威名远播、让人闻风丧胆的NO.29判官大人，羞耻得要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那杯气泡水晃得不成样子。崔无命勉强没有脱手，他全身都被对方笼罩住了，被殷阎压着逼问是气泡水更甜，还是以前的牛奶更甜。
他回忆得都快哭了，努力回想是哪一杯牛奶让酆都帝君这么念念不忘。经过系统的提醒才想起是在第一个位面时居住在圣都时的那杯。
当时他们之间还有过关于牛奶甜度的讨论……完了，遭报应了。
海东青落在鹰架上，双爪扣住横杆，猩红的眼珠先转过来看看殷阎，又看了看转轮王，轻咳一声提醒道：“殷阎，薛拾来了。”
殷阎直起身，瞥了海东青一眼，然后转过来挡住崔无命，看向转轮王道：“可还顺利？”
“不太顺利。”薛拾全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他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幽绿眼眸呈现出如蛇般的竖瞳，暗色花纹的长袍垂落下来，一直遮到脚面上，“罗刹掉榜了。针对得太明显，蒋哥已经停下了传送，但这个位面对我们至关重要，那是酆都建立的源位面，很多地方都是一一对应的，决不能让主神掌控。”
秦广王原名叫蒋道渝，比较亲近的人会叫他蒋哥，转轮王、楚江王、以及新晋的卞城王，差不多都会这么叫。
“我知道。”殷阎道，“帮我查找0008目前挂出来的任务，我亲自去。”
“不太好。”薛拾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卞城王、夜叉……全都陷在里面。灵涯从神战位面回来后，一头扎进里面，联系不上了。”
“他有报死鸟的定位，报死鸟呢？”
“圣者没压住他的棺材板，元气大伤，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被玫瑰墓林钉死在主墓室。”
“元气大伤……”殷阎沉思片刻，“宋知香和修没参与这件事？”
“修一直没有传送，他的积分足够，想留也简单。”薛拾抬手卷了一下发梢，一条碧绿的小蛇从他的宽广大袖里钻出来，温顺又乖巧地舔着手腕上隐隐显示出的青色血管。“宋知香一向不爱牵扯太深。”
“嗯。”
崔无命在殷阎身后旁听，仔细地分析着听到的内容，他在后方扯了扯殷阎的衣角，小声道：“去哪里？我陪你。”
“很危险。”殷阎道，“你继续随机……”
“不。”崔无命坚持，“我陪你。”
“……听话。”
“不听。”崔猫猫格外大胆，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我陪你。”
殷阎没有回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捋过那根翘起来的发丝，转头对转轮王道：“卞城王和夜叉有消息传过来吗？”
“碧霄暂且安全，侯卉……她是跟常念灵共同行动的，就算现在无恙，恐怕也在生死一线之间。”
“那么，”殷阎忽地想起什么，“爱德华在哪里？”
“留在酆都。”
还不等这句话落实，转轮王身上的通讯器屏幕突然亮起，探出了酆都成员传递到终端上的消息。
爱德华不见了。
殷阎抬手捏了一下眉心，看薛拾的神情也能想到是什么内容了：“不用安排定位……大概率去了0008。”
碧绿的小蛇从薛拾手背游移到通讯器屏幕上，发出“嘶嘶”的声响。
它探出了尖尖的小脑袋，竖瞳环视了一周，然后弱小无助地缩了回去，藏进转轮王的手心里。
粗略一看就有两个天敌，一只爪子锋利凶巴巴的海东青，一只性情恶劣喜欢玩蛇的猫妖，蛇生艰难。
薛拾抬指安慰了一下它，然后被冰凉的蛇信舔了舔指腹。他继续道：“酆都以0008起家，地狱黄泉本是吾等归宿，现在竟会在源位面中陷入到这种程度的困境。”
“监管智能的确很聪明，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同时进行了很多条对它有利的线路布局。”
“是。”薛拾应道，“我也想进入0008。有蒋哥坐镇在这里，一切安妥，我可以成为一线战场的成员。”
殷阎看了他半晌，边思考可行性，边问道：“血脉天赋过度使用的副作用后遗症，解决到什么程度了？”
“……不会再突然变蛇尾了。”
殷阎挑了下眉：“还怕什么？”
“鹰。”薛拾看了一眼海东青，迅速转移过来视线，然后想到进门时看到的柔软猫尾，声音有些心虚地补充，“还有猫。”
五哥的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然后淡淡地落下判决书。
“你看家。”
薛拾：“……”
&#183;
晨光熹微，从窗帘的缝隙中映照进来，从冰冷的地面蔓延到座椅边缘。
接受了很久的天域作为中转位面，突然直接对接到追猎者总部，怎么说也不会一下子就习惯的。
阿尔兹坐在座椅上，眼前的屏幕还在微微地闪着光，上面的论坛页面还停留在他传送前的那一页，回复的楼层已经有几百层高，而后续内容也走偏到询问报死鸟的近况了。
明明很柔软却能够切割钢铁的恶魔尾巴晃了一下，像箭头一样的尾端插进地面里，又慢慢拔出。
他的目光停驻在手心的魔纹上，走神了好半晌，就在思绪漫无目的地延伸之时，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所有追猎者的房间外表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有房间内部会显示出编号和代号。房间内的布局、电子仪器上显示的代号，则与这里的居住者有关。
阿尔兹怔了一下，想到应该是一同回来的希望星，希望星是知道他房间的位置的……
敲门声礼貌而克制，较常人稍轻，阿尔兹辨认了一下，随后起身为伊妮娜开门。
就在房门打开的一刹，一只冰冷的手蓦地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白皙修长，指骨分明，手背上的脉络清晰可辨，指甲泛着很淡的金色。
很漂亮，堪称完美。
但绝不是女性的手。
以阿尔兹的视线所及，能看到来者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入耳之声寒如冰——
“抓到你了。”

第66章 猫尾铃铛
有一瞬间，阿尔兹的血液都是冷的。
他的手腕被对方扣住，冰冷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腕，拇指指腹滑到掌心里，抵在魅魔的魔纹之上。
修的视线从那道繁复妖艳的纹路间，转移到他脸上，目光触及到那对小巧又鲜明的恶魔角。
银发金眸的智天使向来冷淡寡欲，很少表露自己的意愿。在过往的很多年中，他几乎不曾反抗过修……不，是根本没有过。
但现在……
扣住他手腕的力气骤然失控，阿尔兹被他猛地抵到墙上，感觉到四周的晨光都随着光明之主的情绪变化而变化，耀目得有些刺眼。
修的气息实在是很冰冷，他的金色长发垂落下来，淡到只有一个浅浅分界线的瞳眸在聚焦时骤然加深颜色，演变成一片暗金。
“恶魔？”
那双修长完美的手印在手腕上，烙出几道红痕。
按照圣光教旨里的阐述，曾经的智天使阿尔兹，就是圣光欲吞没的恶业之一。
阿尔兹脑中空白一片，他想到对方对待魔物向来不留情面，想到大概没办法补偿斯维因对他的帮助了……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被找到了。
他闭上眼，无声地想，修是永远的光明之主。
他会变得更好。
“你就没有要说的？”
那双暗金色的双眼紧紧地盯着他，难以控制的莫名怒火翻涌上来。
这是追猎者总部的房间，狭窄而逼仄，只有日光是美丽盛大的，蜂拥着追随在光明之主的身畔。
阿尔兹没有回答。
这种默然承认的态度让本就心情复杂的修更加压制不住情绪，他单手攥起对方的衣领，感觉阿尔兹疯了的同时，觉得自己也快要疯了。
这只是一个天使……就算是陪他最久的天使，也不过是侍者的身份，更何况他背叛自己成为了恶魔！
神主的呼吸近在耳畔，有一种难以压住的焦虑和愤怒，他的气息也很冷，是那种接近于圣洁无尘的冷意，从耳边熟悉又陌生地浸润过来。
“阿尔兹。”修说，“睁开眼。”
没有任何一个天使能抵抗神主的要求，阿尔兹依言抬眼，与对方那双暗金的眼眸相接。
修抬起手，指腹抚过他银白的发丝，用一种非常克制地语气道：“没有理由？”
阿尔兹凝望着他，在这一瞬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声，他没有缘由地慢慢蓄泪，眼里带着湿润的痕迹。
他说：“光明永在。神主与世同光……”
在冷白的肤色之上，发红的眼角显得更加明显。这句话没有全部说出口，就被修遏制住了。
他扣住对方的喉咙，屈指抵住脆弱的喉骨，语气是一贯的冰冷，还交杂着不可言说的恼怒。
“我不接受魔物的称颂。”
阿尔兹早已预见到了这样的场面，他牵起唇角笑了一下，被扣紧的咽喉有些难以呼吸，连映在身上的晨光都带不来任何温暖的气息。
温热的泪滴在修的手背上。
在短暂的死寂之中，光明之主扼住他喉咙的手指慢慢地松开。
眼泪是热的。在修这么多年来都空白一片的领域中，这个概念像是一把尖刀，拼命地、残酷地捅了进去，把属于神的领域里撕扯开一个巨大的裂口。
阿尔兹滑下身，跪倒在地面上。
稚嫩的魅魔连蝠翼都还没有生长出来，那根看似柔软的尾巴蓦地扎透地板，从圣洁的银白发丝间看去，那一对爬满妖艳花纹的双角极其鲜明。
视线中的纯白长袍随动作牵扯细微地颤动，范围内多出一双形状完美的手。连同那些柔顺发亮的金色发丝一同进入眼帘。
修低下了身。
这个视角太低了，阿尔兹只能感觉到修伸过来一只手，覆盖到一侧的脸颊上，温度万年不变。
“为什么要走呢？”
他听到对方这样问，这是光明之主从未施与过天使们的语气。阿尔兹甚至能从中听出属于迷途之人的复杂心绪。
在以往中、比任何人的想象都更久的时间里，阿尔兹无条件地侍奉他、遵从他，无论修的态度如何，他永远都不会变化。
直到修用另一种方式“惩罚”了他，取用或者说是……品尝了他的身体。
为什么要走。因为他的存在会为神主带来非议，会让光明之主耗费这么多年经营起来的声望荡然无存。
阿尔兹还是没有回答，他太习惯沉默了。
晨光蔓延到手背上，他的唇畔似是被很轻地亲吻了一下，阿尔兹似乎能感觉到对方翻涌一时的心绪火焰烧尽，只剩下飘落的余灰。
修的声音很近地传递过来，有些低哑。
“……回到我身边。”
&#183;
酆都第五层。
崔无命一边跟缝合侍者玩牌，时不时看一眼一旁跟海东青说正事的阎哥，心说人和鸟聊得这么深奥……
全身都是缝合起来的侍者穿着新的黑色燕尾服，面无表情地做一个合格的牌友。但是判官的牌技显然比想象中的要更……普通一点，在侍者尽力地放水后，终于让崔无命赢了一局。
这是追猎者内部流行的牌型和玩法，玩法可以通过通讯器内部进行实时更新，在主系统内根据牌面版本的不同，价值在10-20个积分区间之内。
其中人物牌数有32张，是追猎者排行榜的前三十二名。新增的NO.29判官牌的技能是：对指定对方冻结一轮行动力、并进行一次掉血判定。
崔无命拿到判官牌的时候还以为上面真的会印着人物，看过之后才发现牌面是一支笔和一本书，下方的一行短语是：
提笔批人命，言语定生死。
而阎罗天子的牌面上是一团黑色火焰，以及背景上无数层层裂开的缝隙。下方的短语是：操控十八层地狱，执掌三千里酆都。
赢了一局之后的崔无命终于把牌放下了，缝合侍者也非常体贴地推过座椅放好，回到固定的地方像是待机一样等待指令。
【不回去了吗？】
崔无命回复系统道：“陪阎哥处理完酆都的事，就回去看看。”
【那……先抽卡？】
崔无命点点头，等着系统自觉自主地播放起好运来，目光在背面完全相同的三张牌上游移而过。
“给个建议呗……”
【你就瞎抽就行了，跟系统要什么建议，清醒一点啊。】
“瞎抽？”崔无命继续问道，“你真不给个建议吗？”
脑海里的声音沉默了一刻，刻板的机械音回了一句。
【真要说建议的话……】
“哎，算了算了，我不为难你，你只是个系统而已。”崔无命叹了口气道，“反正我最近天运好像还不错，技能都很厉害的样子……”
系统：……还以为他看出点什么来了，是我多虑了……
崔无命用意念点了一下三张牌的背面，看着它们依次翻转过来。
【装备-红篆：对装备持有者造成一定程度的生命力加成，并强化部分躯体对于大部分攻击类型的抗性。（不受一级及以下位面压制）】
【A级技能-惩恶司：锁定目标，对目标或目标范围造成攻击性极强的区域性判定伤害。副作用为使用后会造成使用者短暂的心智冷酷。（不受任何位面压制）】
【装备-猫尾铃铛：可以根据意愿改变外形，具有定位功能和一定的魅惑能力。（不受一级及以下位面压制）】
崔无命的表情在目光看过前两个的时候，还觉得非常正常，但到了第三行的时候……
“这是什么啊？”崔无命狠狠愣住，“铃铛？”
还没等系统详细地回答一下，三道流光没入崔无命眉心。
带着脚环的脚踝上响起细微的震动声，红字的篆文化作一列扭曲的字迹，从脚踝上方向小腿铺展，像是繁复诡异的花纹攀爬而上，下面只半遮半掩地露出了一点点。
但这不是重点。
崔无命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冒出来的尾巴，和尾巴上扎好的鹅黄色蝴蝶结，以及蝴蝶结下形制精美的铃铛。随着他勾过尾巴的动作，铃铛发出几声清脆的撞击声。
崔无命：“……”
为什么这么像情X用品。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要伸手把铃铛和蝴蝶结摘下来，发现下面绑得乱七八糟，努力了半天也没解开，反而满耳朵都是铃铛碰撞声。
崔无命抱着尾巴犯愁，伸手摸了摸发间，发觉果然耳朵也跟着冒出来并且垂落下来了，一副饱受打击的样子。
威名赫赫、名次排在追猎者前列的判官大人，竟然解不开一个小蝴蝶结！崔无命伸出透明尖指甲，想要割掉鹅黄蝴蝶结绑住尾巴的部分。
“小心点。”
是殷阎的声音。
崔无命动作一僵，默默地抬头看向那边。原本在谈正事的殷阎和那只海东青都跟着望了过来。
在一人一鸟的注视之下，漆黑的猫尾颤了颤，铃声清脆。
崔无命生无可恋，蓦地一松手放开尾巴，抱着膝盖用一种非常少女的姿势坐好，把头埋进膝间。
“……太丢人了。”
殷阎伸出来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发丝，指腹在柔软的猫耳间碾动了一下，声音平稳。
“很可爱。”他说，“不要解开。”
崔无命抬起眼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小声道：“……只戴一天。”

第67章 吃肉还是吃糖？
说是戴一天，实际上究竟戴了几天，还不是阎哥说得算。
崔无命还是选择回到原位面度过休息的这几天，自从开始掌握追猎者的力量之后，越是知道更多的讯息和事实，他就越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紧迫感。
他坐在长椅上，不远处就是以前生活过的大学校门。崔无命拿着一杯奶茶，对着校门走了一会儿神，回过眼就看到面前站着一个打扮普通的小姑娘，黑头发，扎着两个很低的发辫。
她带着一个看起来很沉的金丝边眼镜，有点局促地问：“那个，小哥哥可以给一个联系方式吗？……你长得很像、像我未曾谋面的男朋友。”
崔无命愣了一下，感觉见到了从小到大追他的女孩子里方式最土的一个，他忍住笑意，开口道：“我……”
话到嘴边一个急刹车，崔无命仔细想了一下，继续道：“谢谢你，可是我有恋人了哦。”
“这样啊，对不起……”
女孩子好像有点伤心的样子。崔无命把目光转移过去，看着她很认真地道：“你这么可爱，会遇到其他更好的男生。”
面前的人胡乱地点点头，被看得又有些脸红，转头跑掉了。
崔无命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后才收回视线，身畔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根本不知道你的祝福有多贵重。”
立在殷阎肩上的海东青转了转眼珠，盯着崔无命继续道：“对于这种位面，你说的话形同命运。”
崔无命毫不在意地点点头，看着殷阎把新买的甜牛奶递到他手里，又乖又温顺地捧起来喝了一小口。
是热的。
“跟我说话本质上是她的决定，如果我给她带来了好事的话，那也是她自己的好运。”
海东青从殷阎的肩头跳到手臂上，锋利的双爪隔着一层衣料扣紧，拉长的漆黑尾羽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
“你这样也算在偷偷更改世界意志，虽然影响不大……”
“方向是在变好的话，那偷偷更改也没关系吧？”崔无命抬眼看了看殷阎，眨了眨眼，企图用美色蛊惑这位酆都大帝。
“这种程度，没关系。”
殷阎顺理成章地接过话，低头吻了他眉心一下，触感柔软微凉。
……这个昏君。海东青不再说话，而是扑棱翅膀冲到两个人中间，扎进崔无命怀里把他俩隔开。
稳住手臂没让牛奶洒出来的崔无命单手抱住不讲道理的猛禽，抬头看向殷阎的眼底。
此时霞光盛大，夕阳染红云层，天际漫起柔软的光辉，扑面而来。
晚霞落在崔无命的身上，勾出他的脸颊轮廓，光辉柔和地顺着线条映照过去，落在那双长而密的双睫上。
天地静谧。
崔无命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似乎以前梦到过，梦到过对方这双漆黑无光的双眸，持续而平静地望着他。
万物虚幻，触不到世界的走向和终点。
但这都不重要，那些红尘变幻的狂流，他不关心。
&#183;
追猎者总部。
宋知香绝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她进入这个房间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满目都是幽蓝的光屏和飘飞的数据流，无数位面里的核心数据在房间中央的光柱中闪现。
地面上升起一个幽蓝色的座椅。圣者低头扫过一眼，坐了上去。
光柱之中，逐渐浮现出了一个看不出具体面貌的人形，从房间的四面八方发出听起来更像女性的合成音。
“预知到了什么？”
宋知香单手撩了一下栗色长发，面带笑意地回复道：“连掌控无数坐标，具有大量权限的追猎者主系统的监管智能，也要开口询问我？”
主神无法做到规则外的操作，它毕竟只是一个监管智能，在某些方面上，它并不如被规则正确赋予了相关能力的追猎者。
这句话宋知香每一次都说，但每次还是漫不经心地把预知到的内容提供给了主神，至于对方是否相信、是否有分辨正误的能力，那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监管智能的身上渡过一层幽蓝的淡光，交叠的数据流在它身上缠绕而过，然后一串串地沉没进躯干里。
“这只是合作而已。”宋知香道，“圣者尖塔没有酆都的实力，跟你——您，自然没办法正面对抗。但是我向来不是一个建造宏伟霸业的人。”
主神没有说话。
“朱庇特。”宋知香念了一下这位监管智能最初的名字，“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在重叠的光芒之中，一道数据流从人形的周围浮现出来，传递到圣者的眼前，具象化为一本书。
“知识。”主神的电子合成音慢慢地响起，“你向往的只有知识。”
宋知香抬手拿起那本书，勾唇笑了一下，姿态优雅地道：“还有结局。我要看到……万物的结局。”
她的蓝眸里宛若海洋，沉淀着更深、更莫测的光华。
&#183;
同样的追猎者总部，在后方的住宿楼之中，熹微的晨光从窗缝间映照进来。
房间内的NO.89智天使的刻痕，还泛着具有个人特征的淡金色泽。
阿尔兹很少醒得这么晚，他从房间内统一配备的被子里钻出来，低头时蓦然看到多处撕破的床单。
这……
他又看了一眼掌心有消退迹象的魔纹，还有长得可以抓穿木质床具的恶魔指甲，脑海中昨天的画面开始飞快地放电影，一幕幕依次映进眼中。
阿尔兹抬起手捂住脸，不知道昨天是怎么演变成那样的。宠眷一个魅魔，这听起来像是圣光教旨决不允许的、更大的罪名。
修就在旁边。
以光明之主的原本血脉，他其实是不需要休息的，不过想要睡觉也可以。
阿尔兹尽量轻微小心地移动身体，想悄悄地去拿桌子上的通讯器，向主系统申请传送，赶紧摆脱这种尴尬的局面。
但他没料到换了血脉和方式之后，身体反应会这么强烈。就在阿尔兹偏过身去拿通讯器的时候，有一瞬间疼得腰上发软，直接掉下去了。
重物坠落声响得惊天动地，只能看到紫色的恶魔尾巴在半空中晃动，蜷在一起绞紧了。
床不高，但是地板有点冷……嘶，疼，浑身都疼。
相比于比较性冷淡的天使血脉来说，魅魔显然有一些特别的种族天赋，比如极其容易弄出痕迹的身体，和对于这方面分外敏感的体质。
要不是双角抵在地板上，阿尔兹怀疑自己会脸先着地，大概更加狼狈。
一只手从床上伸出来，掌心勾住魅魔纤瘦的腰，轻而易举地带到床上，随后，光辉聚集成的羽翼附着在脊背间，随着修的意念转化成柔软的白羽，六翼展开，将阿尔兹整个包裹在了里面。
不得不说，天域有关于翅膀的交流方式，其他组织是真的学不来。
阿尔兹被他按在怀里，动不了。
“这是违背圣光教旨的。”前任智天使脱口而出。
抱紧他的光明之主没出声。
“魅魔属于深渊恶魔的种族，以诱惑有欲者坠入深渊为荣，常常生活在阴影之中。”阿尔兹继续劝说。
对方完全不理会。
“如果神主有这方面的赐予，可以选择其他的天使来侍奉……唔咳咳……”
修终于有反应了，他叩着阿尔兹的下颔亲吻，在唇上烙下红印。
“重新侍奉我。”那双淡色的眼睛颜色迅速加深，凝固成暗金。
金色的长发铺落在耳畔。阿尔兹确信，没有任何一个天使可以拒绝神主的要求，但他还是异常坚决地摇了摇头，重申道：“我没有这个资格……”
“闭嘴。”
他不明白修为什么会这样生气，实际上，阿尔兹更习惯对方冰冷圣洁端坐在神殿之中的样子。在西幻原位面中，圣光所挥洒的地方，就是无尽的光芒与希望之所在。
修就是光明本身。
阿尔兹依言停住话，他目光安静地看着对方，望到那双向来堪称无情的眼眸中，撕裂出一个鲜明的缺口。
原位面赋予的神性、主神对顶级追猎者的数据化感染，还有他本身极其冷淡的性格。
静默的气氛愈是持久，就令人感觉愈是沉凝。
“见过洛妮丝了，对吗？”修说。
“是。”阿尔兹还是习惯这样的问答模式，“她受伤了。”
“我知道。”那双金眸扫了过来，“血脉是谁换的？”
阿尔兹沉默了片刻，听到对方继续问。
“殷阎？”
“……是。”
“购买记录查不到。是谁提供的……斯维因？”
“……嗯。”
阿尔兹感觉到对方的气息略微有些变化，说不出来是更冰冷了还是……在生气？
“昨晚的……”修停顿了一下，更改了一下措辞。“为什么里面还有一个入口。”
光明之主的身份和脸说着这种话，真是太刺激了。阿尔兹不知道怎么回答，语气有些僵硬地道：“……魅魔的生理结构。”
“不能吸收了？”
严格来说，吸收什么的……只有天使才可以。
阿尔兹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觉得这些问题都有些……奇奇怪怪的。但还是非常顺从本分地回答道：“不能。”
对方沉默了几秒，继续问道：“为什么会流……”
一直全心全意的智天使第一次冒犯神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直觉般地感觉到这个问题自己绝对答不上来。
他靠近了一点，恳求道：“……求您，别问。”

第68章 0008
实际上的休息时间并没有待满十五天，由于情势越来越严峻，最后还是选择了提前传送。
一片黑暗淹没过眼前，随后是零散的几声响动。
是滴水声。
坠落在地面上的水滴，破碎四溅。有更多的水滴从洞壁的深处滴落进寒潭之中。
冰冷而孤寂。
台阶一层层地铺展开来，螺旋状向下探去。各式各样的锁链在宽柱间盘折而过，交错着没入进深潭之中。
寒水凄冷。
头顶上滴落下来的水珠滑过漆黑长发，沿着他眉宇流淌下来，随双眸开阖，在睫毛末端无声地坠入水面。
冷意逼人，从肢体躯干蔓延进肺腑百骸之中。崔无命缓缓睁眼，察觉到全身都被束缚了。
宽而冰冷的锁链缠缚住手脚，下半身浸没在潭水之中，精神力乃至生命力仿佛都受到了程度不同的压制。
随着那双烟灰色眼眸睁开，其他的痛感也随之蔓延而来。
崔无命嗅到一丝血腥气。
腻得发甜，又带着奇异的寒凛之感。他转移视线，看向双肩处缓慢渗出的血液。
两把倒钩穿透琵琶骨，锁紧严扣在柱子上。血肉模糊外翻，隐约露出白骨。旧血未涸，新血铺陈。
滴答。
寒水与血滴共流，一同坠落，比疼痛更折磨人的，是直接作用到精神上、令人作呕的压制感。
崔无命审视了一下自己，看到身上黑底红纹的衣服，似乎是为了符合本位面的规则而修订成暗色，袖边儿上纹路似血，透出鲜亮逼人的色泽。
在潭水中浸湿，晕透。
“这是……”什么魔鬼开局？
总是遇到魔鬼开局的判官大人，在试图挣脱未果之后，开始跟脑内的系统聊天。
“这地方又冷又难受，任务倒是简单……完成本身份须经历的剧情线，可什么剧情线也不告诉我啊。”
【定位一下阎哥试试看？】
崔无命依言拉取定位技能，在非常飘渺的地方感应到了对方的坐标……很难查看，殷阎的坐标竟然显示不出来，只能看到对方大概的位置。
怎么可能？他到底在哪里？
还有……穿琵琶骨好疼。
痛觉上涌，崔无命叹了口气，抬眼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试图寻找到可以利用的信息。
这是个牢狱。
初步判断的话，还是个镇压魔头的牢狱，每一个巨大的雕纹铁柱上，除了贴满鬼画符一样的符纸，还都拴着一个或者是数个同样巨大的铁链，这些铁链交织着连接过来，锁住了崔无命的手腕。
脚上的冰刹环散发出可怕的寒意，让拴在脚环间的铁锁冰冻到超出了承受范围，发出清脆的皲裂声。
看来自己这个身份，还真的是个魔头。崔无命思考片刻，担忧着怕不是要被镇压个十几二十年，或者三五百年才会迎来剧情转折点吧……按照有些位面的时间流速，说不准真的是这样。
冷浸肺腑。他忍不住咳嗽了一下，震动的两肩被倒钩刮进更深的地方，钩尖几乎挂在身后的铁柱上，穿透了血肉。
温热的血液流淌下来，顺着手腕的曲线融进寒潭之中。
就在这种冷湿得形同折磨的环境之中，最上方的石门突然移动开来，裂出一条映出白光的缝隙。
这里太暗了，微光进入眼帘，都觉得双眸刺痛。
崔无命抬头上望，看到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小姑娘，感觉上只有十五六岁。
她站在最高的地方，站在距离石门只有十几步的圆形石台上，两畔都是飘飞的符纸和篆文。
崔无命注意到她背着一把剑，拿着一个桃子随意地坐在了石台上，咔嚓地啃了一口。
“我说崔判官。”黄衣小姑娘懒洋洋道，“可别费这个力了，咳嗽几声也只有我来看你，这里不是酆都，地狱十八层全都失控了，剥衣亭里现在都是流窜的恶鬼，孽镜台被天雷劈坏了。望乡台……哎提这个干什么呢……”
崔无命被这称呼叫得愣住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仔细地分辨出对方的身份，绝不是追猎者。
她只是原位面的一个小姑娘而已，跟追猎者不沾边儿。
“看我也没用啊，是天道要灭地府。”咔嚓一声，小姑娘又咬了一口桃子，“你歇了心思吧，遇到我守着你，我虽然只有三百二十六岁，但修为可是很高的，再加上这个——”
她指了指锁链和符纸：“别说您，就是半步金仙的阎罗天子，说贬成凡骨，也就一眨眼的事儿。”
崔无命沉默片刻，心想这到底算不算正统修仙位面？半步金仙又算是什么水平的？
唠叨小姑娘一边啃桃子，一边絮絮叨叨地道：“是天道要灭你，崔判官，你也别埋怨，真是天不助酆都，阎罗天子那样敢跟道祖叫板的人物，还不是被九霄紫雷劈散了元婴？”
她想了想，补一句：“就是还没抓着呢，如果不是生死簿没落到手上，早就先处置你了。”
崔无命心头一跳，光是听也知道“劈散元婴”应该是个非常严重的伤势。
“……你叫什么？”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低哑，像是长久的干渴或者是对于声带的损伤一般，泛着沙沙的痛感。
“哎呀，关了几个月你就把我的名字忘啦？什么记性，我可是仙灵岛——”她的目光下移，对上被锁在寒潭深处的那位魔头的面孔时，话语倏忽顿住了。
黑发灰眸，长发湿润地贴在脊背上。黑袍红纹，肤色如霜，薄唇微微地抿起，无论是相貌还是神态都……
叶灵芝感觉脑中“嗡”得一声，要说的话都忘了。她蹲下身，目光凝在那魔头的脸上。
奇怪，看了崔判三个多月，不是头一回看他的脸，怎么这次就……好像是一直冷寂无情的傀儡，在瞬间中魂灵归位、真正地活了一样。
她搁下桃子，掌心扒着石台边缘，蹲下身靠近一些盯着他，过了半天才想起来对方在问什么。
“……仙灵岛明心洞五灵真人座下，天女叶灵芝。”
天女叶灵芝。崔无命品味了一下这几个字，想了半晌，又道：“你刚刚说，剥衣亭、孽镜台？”
叶灵芝看着这位原本与她师尊比肩也不相上下的大人物，犹豫半晌，还是让一时的美色蛊惑，觉得陪他聊聊也无妨。
“是啊，不过酆都中，这些外物反而都不要紧了……孟婆陨落于天劫之下、罗刹在万箭穿心中身死道消，黑白无常被废掉经脉、手脚俱断……哦，还有你，穿透琵琶骨，钉死在这寒潭地狱里。”
崔无命听过那两个地点的名称，就如同夜叉所居住的酆都第二层黑云沙一样，剥衣亭、孽镜台、望乡台……甚至三生石、奈何桥，在追猎者内部不过就是酆都这个位面一个居住地的代称罢了。
“那阎罗天子……”
“你们陛下啊……酆都帝君元婴都被劈散，想必也逃不到哪里去了。”
叶灵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颇觉赏心悦目：“我师尊前去追捕夜叉了，算算时辰，也该有成果了。”
这里是至高武力位面之一，是酆都的源位面，主神所给予的任务看似简单，但没有意义就是它最大的意义……
因为这种局面，几乎是必死无疑的，甚至还是合乎剧情走向的、合情合理地陨落。
“夜叉？”崔无命反问一句，锁住他的铁链发出一层震荡声，奏出清脆的鸣响。
“是啊。”叶灵芝看着美人生动的表情，感觉一阵心痒。她摸了摸下颔，故意多说了一句，“身负重伤的逃窜，不知道能活多久呢？”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锁链声果然随之颤动了一番。
被满足期待的少女眨了眨眼，准备继续说些话刺激对方，意图看到那张脸上出现什么别的表情。
“等到从酆都帝君身上得到生死簿，再把你的神魂提炼出来，你这具躯壳就没有用了。”她扬唇笑了一下，“正好拿给我做傀儡。”
崔无命莫名觉得对方的语气有些微妙。
“做傀儡……”
“对。”叶灵芝捧着脸颊，笑得一脸天真，“就可以想玩弄哪里，就玩弄哪里了。”
她的目光从高处扫荡过来，像是要把那层黑底红纹的仙衣穿透剥掉一般，火热得透露出一丝贪婪。
“凌-辱曾经高高在上的酆都判官，不光是我，每个正道人士，应该都很喜欢吧？”
她从石台间走到阶梯之上，指尖画出一道闪着幽光的痕迹，石柱上的符篆随她动作亮起，扣住崔无命琵琶骨的倒钩猛地收缩，尖端狠狠地扎进铁柱里，发出剧烈的刺磨声响。
冷汗滴落进潭水里。
一只手为他擦掉了额角的汗，那只白嫩的、只会画符和研制傀儡的手，从高高的石阶上下来，抬手扳过了崔无命的下巴，满意地欣赏着自己未来的傀儡，讽刺地笑了。
“我真想现在就好好地疼你，判官大人？”
那双烟灰色的眼眸随动作抬起，注视着面前的黄衣少女。崔无命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道：“如果你想的话，现在就可以。”
叶灵芝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之喜地靠过去，随后就听到对方口中低微又清晰的两个字。
“……转换。”
A级技能-转换：常用于两个空间位置或精神力和生命力之间的转换。同时可用于把其他任何等价转换。
扭曲的空间泛起波纹，身后的惨叫声惊天动地，几乎要震碎耳膜。
崔无命站立在锁链之外，从石阶之下一步步向上走去，听到身后之人肮脏的咒骂和诅咒，一步步走到了最高处的石台上。
黑衣红纹，鲜血从双肩的伤处蔓延出来，在地面上拖曳出一道血迹。
他伫立在最高的地方，目光转向石门间的缝隙，声音很轻地道：“穿透琵琶骨，钉死寒潭地狱。……慢慢享受。”
脱离压制的阵法之后，言灵逐渐恢复了它本身的力量。
“百般折磨，求死不能。”

第69章 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这个地方是一个隐藏在深处的洞穴，石门的缝隙之外，则是一座孤岛。
内部是叶灵芝凄厉的嚎叫，外面却春光融融鸟语花香。或许是对锁链符纸太过放心，除了一个看守他的天女之外，这里竟然没有别的布置了。
不过想想也对，连地府都溃不成军广厦将倾，对待一个被钉死在寒潭里的判官不必尤其重视，也实属正常。
崔无命敛了一下身上的衣袍，不小心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蓦地抽了口气。
随着冰刹环发挥作用，他整个人随之升起，白皙的赤足掩盖在过长的黑衣之下，末端一层鲜亮的红边儿落在脚背上。
鸣声清脆、环响如击玉。
离开这里。崔无命想到，朝着阎哥的位置前行，去找他。
与曾经有过的畏惧和出于自身安全的考量都不同，已获得可称顶级的力量的崔无命，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去找他。
因为那是殷阎，与其他的一切都无关。
&#183;
彭——
奇异光华从一件法器上亮起，荡出的光波与半空的紫光相撞，剑阵粉碎、灵波四漾，一个身影随之击飞出去，猛地撞击到了石壁之上。
发须皆白的老者悬空飞进过去，抬手扣住那年轻人的喉咙，慈眉善目地道：“追击到了酆都之人，为何不报？”
年轻人长着一双尖耳，一看便是杂血妖族，他深蓝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冷笑：“趁虚而入，妄称正道。”
“哦？贫道若非正道，岂会留你这贱种性命。酆都触怒天道，人人得而诛之！”
老者的慈善面貌蓦地变作狞笑，就在他指尖几乎刺穿妖族的喉咙时，动作忽然顿止。
噗呲。
骨骼断裂声、新血翻涌声。
在年轻妖族的视线里，刚才还风光无限近乎猖狂的伪君子，脖颈间穿透出一道血洞，散发着寒意的剑刃插入喉管，随着抽拔的动作而裂出碗大个伤口。
头颅滚落的同时，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戴着斗笠、一身黑衣的修士。
这位看不清面貌的修士抬起手指，掌心的洁白丝绢擦拭干净剑锋，近前到年轻妖族的咫尺之间。
“酆都的踪迹？”面前之人声音微微沙哑，“夜叉？卞城王？楚江王？……还是阎罗天子。”
年轻妖族抵触又畏惧地侧挪一步，退无可退，只能在这个活阎罗的注视下硬着骨头回道：“是夜叉。你是什么人？”
崔无命保持着一身冷酷的气质，语气尽量非常淡然地道：“是对他们感兴趣的人。如果你不说——”
“会怎样？”
另一个声响突然响起，崔无命微微一怔，察觉到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随后就感觉到脖颈一凉，几道锋利的爪刃隔着斗笠的黑纱抵在他颈间。
……哪来的黄雀？
他抬起眼，视线透过薄纱，看到对方展开的精致蝠翼和一双尖尖耳朵。漆黑的柔软发丝之间，熟悉的红眸透露出迷人的血色。
爱德华？崔无命怔了怔，开口道：“我是……”
“闭嘴。”递进颈下的尖锐指甲划出一道血痕。“我的目标不是你。”
崔无命知道爱德华打不过他，但是在这种致命弱点落在对方手里的感受依旧不太好受。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发现周围的场景都开始变化了。
是致幻。
危险程度极高的黑发血族注视着原位面的妖族，猩红双眼与之对视，荡起一层神秘莫测的波光。
“夜叉在哪里？”
年轻妖族的目光微微一滞，眼中似乎有一道无形的旋涡变幻，他迟疑了不到一息的时间，随后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全部叙述了出来。
追猎者内部有传言说，只有爱德华不想知道的，而没有他不能知道的。就是在赞叹这种无与伦比的、对心智施加的影响。
听完这一切之后，爱德华眼中的血色再次浓郁，如同荡起波纹的深潭或海面。
他的语调十分温柔，是那种能不分物种地打动人心、不分语言地浸透空气，仿佛能掐出一捧温水的柔和，配合那张美貌而柔和的脸，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感谢你。但是，请你忘了这一切。”
致幻的天赋渗入到妖族的脑海里，让他在迷惑与心动中昏迷了过去，被爱德华放到了安全的地面上。
就在他转身想要对着那个黑衣神秘人故技重施的时候，看到刚才被他抵着喉咙的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爱德华：“……崔崔？”
崔无命：“这个称呼到底是谁带起来的？噢，奥黛丽这个完蛋孩子……”
他抬起手摸了摸脖颈上的血痕，非常怨念地看着爱德华，道：“什么时候这么凶，一句话都不让我说。”
“抱歉。”黑发血族态度非常好地道歉，“我没想到你……要蒙面？”
崔无命：“……因为我也是被追杀的对象之一啊。”
他抬起手戴好斗笠，飞过去看了看在这个位面估计会被认为是妖族的爱德华，伸手捏了一下对方堪称完美的脸，感叹道：“天涯何处不相逢。在找侯卉？不对，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崔无命忽然想起爱德华的身份，以及夜叉女士在酆都的千叮咛万嘱咐。这个非常有可能被路过的追猎者变现为上万积分的逃匿者，居然真的在0008位面。
“天快黑了。”爱德华根据天色判断了一下时间，“一会儿跟你说。”
&#183;
夜色如墨。
两人赶了很久的路之后暂时停歇在荒野之处。星辉灿烂地投出光影，穿透细碎的黑发发梢落在脸颊上。
崔无命放下斗笠，坐在荒野之中的一块巨石上，在脑海中拉取殷阎的位置测算了一下距离。
爱德华坐在他身边，神情寂落，沉默不语。
“也不用这么担心啦。”崔无命开口安慰道，“夜叉女士一直运气很好，她不会有问题的。”
“她不是运气好，是她自己……很强。”
由危险程度极高的爱德华来说这句话，总觉得有些微妙。崔无命怔了一下，迅速地拉开话题：“……啊，遇到你就是有好运气了哦，所以是怎么遇到的？”
黑发血族抬起眼眸，静默了半晌。
四野风冷，繁星映照着形影，荒草丛生。
就在崔无命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耳畔突然响起了对方宛若温泉的声线。
“她的原位面不是血族位面，但具有吸血鬼的元素。”
这很常见，崔无命点点头。
“在主人的原位面设定里，她的父母都死于血族之手。后来她成为了血猎，猎杀了很多血族，直到她死。”
这就不常见了。崔无命愣住。
作为吸血鬼猎人豢养的宠物，爱德华一开始过得其实并不好，因为那时候侯卉对这个种族的偏见非常大，她甚至几次差点杀死他。
不过，对于拥有血族位面主角模板的爱德华来说，那几次对方是否真的能杀掉他，还是一个存疑的问题。
“后来她有一次随机位面，进入了正在暴动中的血族位面……我当时很可怜的，失去了大部分力量，就被她锁回去了。”
“锁回去了？回酆都？”
爱德华摇了摇头，更正道：“追猎者总部。”
崔无命背后生寒，正犹豫要不要继续问的时候，听到爱德华继续叙述道：“但是她没能带回去，中途被对手打搅了……我逃了出来，但依旧很弱，总是被人装在笼子里卖来卖去。”
可是那些贪图美貌而购买爱德华的人大多数都死了，唯一一个活着的是——圣者宋知香。
崔无命想起这些的时候，对方已经说到这里了。
“圣者教我怎么运用天赋、教我撕开空间裂缝进行位面跳跃、教我如何伪装得更弱小来骗取信任……”
星光落在他的发梢上，把一片漆黑映亮。
“我变得擅长说谎，擅长欺诈、蒙蔽、骗局。”爱德华道，“但主人从来都不上当。”
“怎么可能。”崔无命下意识道，“以我对夜叉女士的了解，她抗拒不了吧？”
对方笑了一下，略微解释了一句：“她不会对吸血鬼的美貌动心。而这正是我行骗的基础。”
那双鲜红美丽的眼眸望过来，足以让这片星空不敢比肩。世上那么多美之极致，但要比过爱德华的双眼，还是很有难度的一件事的。
“我又被她抓走了。”
“然后呢？”
“然后……她把我关在了一个更大一点的笼子里，当时在那个位面耽误了很久，我们也相处了很久。”
爱德华回忆到那里时，说不出到底是个什么语气，但听起来让人感觉很好，与虚伪的温柔不同，字字句句都很坦诚。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被关在了酆都里，作为她的宠物。”
崔无命心情复杂地点点头，默默地补了一句：“论坛上说，你可以让别人轻而易举地迷恋上你，看来也不算错。”
黑发血族怔了一瞬，反驳道：“不是。”
他迎着崔无命的视线，非常认真地道：“我没有魅惑过她，没有做过任何一个幻觉陷阱。她根本不受影响，她是真的……”
这声音慢慢地低落下去了，带着一点不确定和希翼地道：“……真的，在喜欢我吧？”
和外表没有关系，和背景没有关系，更和致幻天赋没有半点联系……甚至侯卉本身还对他吸血鬼的身份深恶痛绝，这样的她——
是真的在喜欢自己吧？
不是血族位面的主角、不是积分惊人的逃匿者……只是喜欢他。
爱德华.洛德斯。

第70章 无所亲
裂魂钉钉进掌心之中，撞出骨骼的崩裂之声。满溢的鲜血从伤口处涌流而出，沿着手臂线条滑落下来。
第十七颗。
讥笑、讽刺、嘲弄，面前围着的正道人士个个都仙风道骨，用最慈悲的面貌展露出最恶毒的心肠。
“夜叉。”有人捋了捋胡须，声音悠然，“只要你透露酆都大帝的行踪，吾等尚可给你个痛快，让你这恶魂——有归入地府的资格。”
为首的三个人皆是现今正道闻名的修仙大派中长老一级的人物，发话者正是仙灵岛五灵真人。
被俘的恶鬼绿发披散，血痕满身，湿润粘腻的血液从发丝间滑落下来，甜腥逼人。
从墨绿的发丝之间，一张伤痕错落的脸庞从中抬起，眉峰是断裂开的，眼神充满凛冽杀意，戾气扑面。
“借天道惩戒行私欲。”侯卉扯了下唇，“酆都麾下，焉与孽畜费口舌。”
第十八颗裂魂钉穿透血肉，透骨裂魂之痛从脚底升起。痛吟声震起波纹，那条骨尾猛地砸落到地面上，巨石炸出裂纹，随后四分五裂。
齿列咬紧的下唇冒出血痕，面前这位曾在十八层地狱内效命于大帝麾下的女魔头，在无数镇压之下发出如野兽般的隐忍嘶嚎，周围泛起幽绿的冷光，一阵阵地冲击着周围的封印屏障。
“你的神魂都要被彻底分裂开了。”五灵真人抬手化出一道长鞭，“若再不说，休怪老朽现在就打碎你的真灵。”
绿发遮掩之下，一口污血从夜叉口中吐出。她分裂成两半的骨尾撞上屏障，脑海中乍然想起常念灵。
与她共事多年的貌美罗刹，就在她眼前陨落，万箭穿心、魂飞魄散。
侯卉的声音都是嘶哑的，几乎从中听不出性别。
“啧。”她甚至还笑了一下，脸上的血痕崩裂开来，冒出崭新的血珠。“……狗吠。”
电光随着噼啪声骤起，作用在真灵上的鞭笞直直地落在躯壳之上。
隔着一层极薄的衣袍，鞭痕带着衣物落在身上，血肉外翻，真灵触之欲碎。
与此同时，此地不远处的半空之中，爱德华心口一跳，一股莫可言说的心慌意乱从心口翻起，痛意沸腾。
“怎么了？”崔无命转首看他，“离那个妖族说的地方不远了，很快就到了。”
“……嗯。”爱德华点了下头，猩红如血泊的眼眸中似有雾色翻滚。
还没等崔无命继续说些什么，身畔的爱德华忽然察觉了什么，立即振翼向前加速飞去，速度快到崔无命都有些跟不上。
狂风掠耳，细碎黑发随之撩动，崔无命边跟边喊道：“爱德华？你——”
“我闻到了鲜血的味道。”黑发血族头也不回，解释声在空中飘散，“……是主人的。”
&#183;
血池翻滚。
在无数的泡沫翻沸中，一个人形从血池间拼凑而出，猩红水珠在身躯上滚落下去。
漆黑长发之下，是一双幽然无光的双眼。
黑羽红眼的海东青从他身畔凝聚成形，玉色鹰爪落在殷阎的肩上。
“一进入这个位面就是元婴劈散的开局。”海东青道，“需要重铸，我觉得你应该……”
在海东青话语进行的过程中，殷阎的视线从血池之中向周围蔓延，随着一层层石阶向上望去。
拔舌地狱。
哀嚎惨叫无数，鬼差已不见踪迹，只有受刑多年的苦鬼神志不清地哀叫，满狱皆如是。
海东青忽地住了声，顿片刻，又道：“登临地府之巅，固然可以重铸，但对你来说，承受痛楚即便是小事，可现在、过去、未来，这三生的幻觉……殷阎，你仔细考虑。”
漆黑的帝服之上布满暗金纹路，袍角宛若笔墨勾画，冕旒如水流般从发丝间向上蔓延，构建出酆都帝君的冠冕。
重铸元婴。
否则空有半步金仙的躯壳，紫府元婴未凝，形同世界规则进行的大幅度削弱。
殷阎站起身，未流尽的红色水珠从发梢滚落而下。
“没有其他方法比这个更快，更稳妥。”殷阎往向高处，“我也想再看看，三生的幻境。”
海东青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又硬生生地止住了。那双猩红的眼珠向殷阎的方向转动过来，看不出这究竟是个怎么样的神情。
漆黑的衣袍抚过地面，袍角摩擦石阶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殷阎登上拔舌地狱的第一阶石板。
幻境丛生。
四周为之一变，场景是一个熟悉的画面，是几千年前的地府。
恶鬼伏诛受刑、妖魔镇压血海。一个极其熟悉、在他脑海中印刻极深的背影站立在不远处，黑衣血纹，散发出一股剧烈的寒意。
他看到自己走上前，与他并立同行，听到对方熟悉的声线——
“陛下？”
是崔无命。
判官大人黑发灰眸，唇畔带着一点很清淡的微笑，他微微抬首，用一点仰视的角度和神情道：“就知道是陛下，除了您，其他人都不愿意靠近我。”
因为你是酆都判官，你是提笔批人命的决策者，对于地府苦鬼来说，你就是命运本身，况且……
殷阎沉默地望着他，没有回答。
这是过去。是在这个位面最鼎盛时期的酆都地府之中。
黑服红纹的判官玄衣之下，这具孱弱身躯天生受缚，寒意透骨，无人可以近身。前任判官传生死簿、判官笔给他时，亦是意念相授。
天劫降后，十殿阎罗去其七。待殷阎归位后方可重新提拔挑选，而判官则人选早定，不得更改。
崔无命略微转身，探手想要碰一碰对方，却又迟滞地收回一半，似乎记起就算是至阳至烈功体的殷阎，受自己与生俱来的寒煞袭身，也并不好受。
场景渐虚幻，耳畔传来海东青的询问。
“为什么？”
殷阎向前一步，走上石阶，淡淡道：“他天生如此。”
“天生……”
“命数孤寡，无所依、无所亲、无所爱。”
海东青闭口不言，直至十五步行满，过去的幻境又在面前重演。
崔无命的原位面根本不是那个三级位面，而是至高位面之首0008地狱黄泉，而殷阎成为追猎者的第二个位面，就是在0008完成的。
而0008的判官，总会背负难以捉摸的诅咒……无所依、无所亲、无所爱。
他在自己的原位面中，深居简出，堪称孤僻。整个修仙界中，大多数人敬他、尊他、畏他，以为崔判就是传言中的那样，性格冰冷，难以接近。
难以接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难以接近。
只要碰到崔判，必受寒煞浸染，轻者伤及本源，尚可挽回，重者会在刹那之间神魂俱灭、身死道消。
殷阎的眼前有无数的记忆片段接连闪过，他撩起长袍登石阶，头顶上更高的穹苍之中，闪现出翻滚的铅云，乌黑如墨迹四散晕开，满云霄。
雷声隐动，滚出道道闷响，蕴含天地规则的紫雷在云层之中翻滚炸响。
“九霄紫雷一动，你……”海东青迟疑地多问一句，又继续道，“你真的可以吗？”
殷阎凝视着眼前的幻象，幻象之中，是崔无命轮廓柔和的侧颊，那双纤而密的眼睫微微颤动，似乎是很安静的样子。
他注视了片刻，感觉自己那颗新长出来的、人类的心脏，正在轻微地震动，带着难以形容的滋味蔓延出来，在一团火热的包裹下，蓬勃地向四肢百骸传递着温度。
数据化感染在这种温度之下，像是冻结着部分感情的坚冰，缓慢地融化。
殷阎也并非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他的情绪波动也非常小，在很多时候，他缺少与人共情的能力。
比如说崔无命看到无辜的人受害会心情复杂，会尽他能力地试图帮助一下。而殷阎不会，殷阎连看都懒于投过目光，他是最炽烈的火焰，同时也拥有最冰冷的血液。
他的温度只留给为数不多的、重要的人。
“既然是九霄紫雷把这具身体的元婴劈散。”殷阎回复道，“那就由它出力，还回来吧。”
海东青转了转眼珠，盯着他一步步攀登上去，走过最低端的拔舌地狱，涉足更深一重的苦难。
“如果……”海东青道，“如果我这具躯体到了应该归还的时刻……”
殷阎脚步一顿，转过视线看向它。
漆黑的鹰隼震动翅膀，悬停在半空中，用猩红的双目回望过去。
“我的躯体早在战争之中灰飞烟灭。”前任恶魔首领与契约人对视，语气不变地道，“早晚会有这一天的，殷阎。”
它注视着的那双漆黑眼眸中，说不清究竟是否是真的无波无澜的，或是有所波动、却无法使人看清。
“嗯。”殷阎应了一声。
“其他人都只是路过，只有你跟崔判，”海东青重新落回殷阎的肩膀上，低头梳理了一下羽毛，似有预见地道，“会一直并行下去。”
前路仍遥，苦海翻波。这是十八层地狱的第一步，却已在其中感受到彻骨冰寒之感。
而效忠于他多年的海东青，将在时机到的那一天，把借来的躯体，归还给它真正的主人。

第71章 倒计时
潮湿、阴暗、逼仄。
流淌而出的血液沿着指尖滑落，一点点凝聚成微小的血泊。
侯卉垂着眼眸，视线所及之处，是一根裂魂钉扎进指骨之中，随着她屈伸指节的动作发出碾磨的脆响。
说是疼，可又感受不到多剧烈地疼痛。
侯卉笑了一下。
血珠沿着她从中间断裂开的眉毛间滑落。
就在面前人扬起长鞭的下一瞬，一道漆黑的影子掠过众人面前，用极快地、令人难以反应过来的速度，冲到夜叉面前。
伸展的蝠翼向两侧打开，以近乎笼罩的形式罩住了被裂魂钉和封印固定在此处的夜叉身前。
爱德华的呼吸声近在耳畔，熟悉又温柔，只在忍痛时稍稍急促了一瞬，那双如血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一对柔润的宝石。
他伸手环住了对方的脖颈——不顾那些新旧不一的血痕。
“我找到你了。”他说。
血液顺着侯卉的脸颊向下滑落，她盯着面前的黑发血族，舔了舔后槽牙：“胆子真大。”
她看到了与爱德华几乎同时到来的崔无命，看到了身披黑袍的判官吟诵言灵，平稳地站在半空之中。
崔判的周围环绕着漆黑的篆文，一个个字迹在身畔旋转，随着他吐出具备审判力量的言语，看守夜叉的三人进入了苦战之中。
这是酆都的第二把交椅，竟在不知不觉间摆脱了封印，竟敢来到这个地方。
五灵真人脑中思及此，骤然想到自家看守判官的徒儿，心中一慌，突地道：“我徒儿在何处？”
崔无命身边黑气缭绕，字迹环身。随着惩恶司技能的发动，周围的景色都变得昏暗下来了，几乎一切东西都染上了近似于黑色的光华。
他长袍飞舞，神情连一分一毫的变化都没有，回答道：“穿刺血肉，永囚寒潭。”
那五灵真人蓦然一愣，怒火烧心，扯唇冷笑道：“永囚寒潭？你既然不逃，以为光凭自己就可以救……”
轰——
万道黑光挟着飞舞的篆文，像是洪流一般向对面砸去。面前之人同时领受惩恶司的副作用，心智冷酷的副作用悄然生效。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浩荡的黑色洪流之间，施行者黑发飘飞，宛若寒烟的灰眸向对面望去，眼中的生死眼骤然生效。
倒计时：三分钟。
三分钟么……
如果这是看穿寿命的话……
无尽虚空宇宙、诸天万界之中，令人闻风丧胆声名极盛的判官阁下，就是在倒计时映入眼中的瞬间，骤然飞近五灵真人的面前。
虚空中裂出缝隙，判运寒刃闪出幽蓝的光芒，锋刃擦着他的脖颈斜滑而过，烙下一道血痕。
遭受洪流重创的三人，有两位已使出法宝神通遁逃，而被崔无命盯上的这位五灵真人，则险之又险地推开十几步，才避开了判运寒刃的余势。
凛风扑面。
几乎能割裂人面孔的剑气穿透过来，在那张脸上吻出一串血珠。
两分钟。
被施加了冷酷心智的崔无命横握剑柄，刃锋和对方抵挡过来的武器边缘相撞。剧烈的寒意翻腾起飘渺的白烟，隔着一道柔柔的雾色。
急速拉近的距离，瞬息交换的交击，就在寒光一闪之刻，幽蓝色的寒刃乍然捅入对方的腹部。
横飙飞溅的血液之中，有几滴溅落在崔无命的脸颊上，徐徐滑落的血珠坠地前，微光映照之下，那双灰眸渐渐地变为竖瞳，在昏暗的光辉下又再度放大，莹莹亮起。
那是捕食者的神色。
一分钟。
那道长鞭抵挡不住判运寒刃的锋芒，刀兵在转眼之间交叠相击了几十下，带出冰冷的脆响。
纯粹的武力压制之下，那道幽蓝光芒如同阎王的请帖、无常的锁链，如同判官写下血批时落下的最后一笔。
嘶啦——
划破肌肤声、肠穿肚烂声。
崭新的血珠从锋刃上滚下来，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面上。
崔判横起剑刃，在短至如同眨眼的时间内，重物落地声像是延迟了数秒般，迟滞沉缓地响起。
倒计时归零。
他紧握着柄，血液沥干的剑身映出那双莹莹发光的猫瞳，顶级掠食者神情不变，很轻地舔了舔唇。
他身后的夜叉在爱德华的协助下正将封印破解到一半，她的目光追随着前方那道身影，略微定住了片刻。
酆都的三司判官，回来了。
&#183;
如果这世上有能够困住阿尔兹的囚笼的话，那么信仰就是其中最难以摆脱、难以改变的一个。
银发的魅魔沉沦进光明之主的怀中，或者是圣光的主人，已被魔物所蛊惑。
阿尔兹低着头，周围是魔物一触即炽的圣光线条，伴随在修的身畔，来回地盘旋绕转。
这位圣光的主人凝视着他，像千百年来那样——波澜并不大地投过去视线。
阿尔兹没有说话，他没有讲歌颂光明的祷言，因为神主不需要魔物的虔诚；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温顺地回望，目光极有分寸地停留在他脖颈之间。
这让修很烦躁，有一种阴郁的冷气往他心口上袭。
氛围过于古怪了，就算是这两个人也能体会出来其中的怪异。
修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手指修长白皙，骨节纤瘦明显，是那种极为好看、堪称完美造物的结构和手指。
他的指腹擦过阿尔兹冷白的颊侧，声音压得很低，有一丝不可捉摸的冷郁。
“为什么还想离开？”
原本以为找到就能带回身边的天使，在一不留神的短暂时间里，不仅剔除了天使的血脉，还成为了魔物。
是斯维因的气息，那个贪得无厌地、用科技制造灾难的侏儒。
阿尔兹依然没有回答。
这就是最好的反抗。
圣光教旨是为光明之主所撰写，为教廷的辉煌与延续而确立，修不会不知道，宠眷一个魅魔是一项多大的罪名。
他暗金的眼眸注视着对方，那种烦躁感持续地涌动上来，他单手握住了对方的手，指腹摩挲着魔纹。
“阿尔兹。”
他无数次叫过这个名字。
智天使已陨，阿尔兹只是一个还没有长出蝠翼的幼小魅魔，他只想活着，即便是以这种魔物的血脉恢复实力。
阿尔兹摇了摇头，握住了那只抚过面颊的手，一点点拉扯了下来，然后用保护自己的姿势，蜷缩着后退。
这里是神殿，但空寂无人。
“阿尔兹。”修略显急迫地再次唤了一声，他感觉自己的心口开始灼烧了，有一种奇异却无法领会的情感，蚕食般地侵吞过来。
他把捉到的魅魔带回天域，带回这个处处是天使与神侍的地方。在追猎者总部被本能所控的阿尔兹，在魔纹消退后态度冰冷，沉默而抗拒。
他拒绝修的身畔出现魔物，这是对光明的彻底亵渎，代表着他一直以来赖以支撑的精神世界，发生了不可挽救的动荡。
金色的长发落到他肩上，有一部分与银丝交错在一起。无数人赞颂信仰的神主带着压抑和试探地吻他。
触感仍很冰冷。
阿尔兹推开了他，随后被立即反压在宽阔的神座之上，对方的气息逼压过来。
“你厌倦天域了么？”修问。
银发魅魔静默一瞬，很轻地摇头。
“……你厌倦我了。”
这声音显得极度沉郁和压抑。
阿尔兹闭上眼，道：“没有。”
他转动手腕，从对方的掌心里挣脱出来，然后态度并不强势但足够坚定地，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阿尔兹抬起眼，注视着光明之主暗金眼眸中晦暗不明的微光。
“我不应该在这里。”他说。“神主不会有弱点。”
“我根本没有……”修的声音骤然顿住，他看着阿尔兹，手指一寸寸握紧，几乎挫败地锤了一下神座的扶手，周围震荡出一片无形的波纹。
他有弱点。
无法否认。
“您应该立刻像圣光教旨所说的那种，净化我。”阿尔兹目光平淡而澄澈，“但您没有，我会感激您的博爱。”
他是指神对世人的博爱，只是深渊恶魔，真的也可称作世人的一员吗？
“我已与您背道而驰。”阿尔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随着心意变幻的指甲在瞬息间变得漆黑且尖锐，是一切圣经和教旨中所须铲除的对象。
恶魔角上蔓延着妖异的纹路，如深渊之底蓦然叩响的诅咒。
“我不能再玷污您。”阿尔兹将话语延续下来，顺理成章地道。
光辉灿烂，却依旧令人觉得，心冷成冰。
修在无声中神情凝固，如一尊雕塑。
过了许久，他抬手碰了一下自己在前不久被殷阎掏空的地方，隔着表层生长好的血肉，听到了心脏所处的位置中来回呼啸的凛冽风声。
这里是空的。
他原本由光芒组成的心脏，融化在肺腑之间，和这具由光构成的躯体交融在一起。
“阿尔兹。”修声音低哑地再唤了一声，迟疑道：“到我身边来。”
如果是以前的智天使，即便神情冰冷，但终究是温顺听话的，他愿意低下头颅让神主抚摸、愿意承受为信仰而承担的一切。
但现在，这个新生的、还并未发挥出魅魔血脉天赋的阿尔兹，却无动于衷。
神殿无风。
却仍有风声呼啸掠耳，刮向被笼罩着、包裹着的心口位置上，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光明之主面临着第一次不可掌控的心绪跌宕。

第72章 好哥哥
判官脱困的消息传遍修真界。
众人赶到仙灵岛中囚禁判官的小岛上时，封印锁链俱全，唯独穿刺琵琶骨的铁钩，扎透的是天女的双肩。
叶灵芝已昏迷过去了，她沉浸在寒潭之中，如一只死去多时的水鬼。
就在仙灵岛上下震动之际，五灵真人身死的消息与此状恰好重合。造成这一切的判官大人，却在一个潮湿而偏僻的山洞里——
吃狗粮。
崔无命默默地看着对面围在候卉身畔的爱德华，看了看黑发血族给候卉小心地处理伤口，再看看自己好得差不多的肩伤……
有异性没人性。崔猫猫垂着猫耳扒拉眼前的火堆，从脑海里拉取出阎哥的位置，脑海放空地看着那个小红点儿。
一直没太移动，是在做什么呢？
崔无命单手画了个圈儿，然后再贴着脸颊发呆。
他头上冒出来一缕黑发，软绵绵地垂落下来，把走神时的神情衬托出一点迷茫感。
不远处的候卉拔出裂魂钉，浑身几乎被血浸透，但她血脉天赋里的身体素质十分强悍，此刻麻木得体会不出痛感，精神倒还不错。
一条骨尾从衣袍底下钻出来，森白的骨刺整齐地排列着，尖端被候卉收敛起来了。
骨尾紧紧地勾住爱德华的腰，让黑发血族坐到她腿上。夜叉伸手抚摸到那双翼翅的后方，触到对方冲过来时被长鞭击伤的地方。
还是湿润的，血迹未干，但伤口愈合得很快。
她抚摸时，听到怀中人轻而微促的抽气声。
那双包扎伤口的手顿了一瞬，白皙纤秀的指尖很短暂地停了一下。
“主人。”爱德华被她的骨尾勾着腰身，低低地唤了一声，随后手上动作继续下去，将她身上的伤口处理得十分细致。
黑发血族神情专注，他对待侯卉的态度一向是温柔且顺从的。他悄悄地合起蝠翼，想要把受伤的双翼收回体内。
但搁在蝠翼上的那只手却未曾移开，侯卉的下颔抵在爱德华的肩膀上，哑声道：“不听话。”
爱德华没有回话，任她抵靠着，蔓延过去的眸光却很温柔。
于是在一旁走神的崔无命刚刚回过眼，就看到侯卉伸出往外渗血的手指，将血珠摩挲到爱德华的唇上。
腥甜的血液递至唇边，几乎像是引诱一般地散发出扑面香气。
爱德华垂了下眼眸看过去，然后伸舌舔掉了唇上的血迹，再微微凑近，含住了那根手指。
以凶悍著称的夜叉女士用破损的伤口喂养着血族，将吸血鬼的味觉调-教到非她不可的地步，让她的气息、味道，牢不可破地镌刻进爱德华的记忆神经中。
她拔出手时，指节上的伤口已经被舔舐得痊愈了。
侯卉转过眼眸，与崔无命对视了一瞬。
……这是什么奇怪的氛围。我不应该在这里。崔无命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然后轻咳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呆毛和衣服，开始询问正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局势怎么会恶化到这个程度。”
侯卉伸手抱住爱德华，没有考虑到自己满身都是血气，对于血族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我降临时局面就已经很差。”侯卉道，“地府坍塌、万鬼脱身，天劫高悬。”
她缓了一瞬，继续道：“罗刹就死在我面前。”
说到这里时，侯卉闭了下眼，用一种很嘲弄的表情勾了下唇，有些奇异的惨烈之感。
“常念灵美艳罗刹之名广传各界，她手下人命无数，也早做觉悟，总是说自己不得好死，但愿场面盛大，能让人铭记终生。”
崔无命沉默地望着她。
“如今——”沙哑嗓音中，听不出多少痛或悲，似是平直地铺展过去，“她得偿所愿。”
夜叉坚硬的骨尾根根倒刺立起，从爱德华的腰上松开盘卷而回，坠地时将地面压出坑洞和裂痕。
崔无命思考着“得偿所愿”这四个字，骤感世事无常，生死皆无可依之数。
此刻一片寂静，无人再谈，空气仿佛都向四处凝结开来，连呼吸都觉艰涩。
“陛下可是与你一同降临？”
夜叉打破沉寂，开口问道。
崔无命点点头：“我能读取到他的位置，但是却不知道他的状态，按照阎哥的能力，如果他想的话，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寻找到我。”
他指了指自己，补了一句：“有定位。”
“陛下进入这里的局面不会比你好，甚至还会更严重。”夜叉考虑了一下，继续道，“只要卞城殿下和楚江殿下感知到陛下的存在，都会前往的。”
谈及此处，崔无命随口问道：“楚阎君情况如何？”
侯卉罕见地迟疑了一下，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我谁都联系不上。”
正当此时，穹宇忽现霹雳之声，雷音响彻，四野为之震颤。
崔无命蓦然抬头上望，看到滚滚乌云中隐现紫电，一股至高无上的天道气息从中蕴发而来。
隐隐刺得他心中不安。
夜叉浑身是伤，疼痛感来得又很晚，现下才察觉出裂骨之痛。她听到雷声时，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道：“这是……”
是九霄神雷。
是能够劈散半步金仙元婴的天道之雷。
正当侯卉想起身时，忽地被一双手力度轻柔又不容拒绝地摁了下去。
爱德华抚着她的肩，慢慢环绕而过，低声道：“别走。”
他眼眸如宝石，透出一股晶莹剔透的润红。睫羽纤长，气息也温柔。
如果是这样的美色，不怪世上有昏君，这谁扛得住啊。
黑发血族的声音柔软得能满溢出水来，很柔和，让人无法拒绝。
他说：“……不要走。”
夜叉的伤不容许她再度进入激烈战斗的境地里，爱德华也不会希望自己的主人进入陷入危险未知的情况。
豢养一只站在颜值顶峰的血族，是侯卉做过最正确也是最错误的决定。
向来自信不会被吸血鬼的容貌所迷惑的夜叉女士，感觉到自己答应他的话语几乎就在嘴边了。
就在最后犹豫的刹那，对方突然亲吻了她。
侯卉抬起手，触到爱德华脸颊上，碰到一点点湿润的痕迹。
真狡猾。侯卉无声地想到，我可抵御不了这种恳求啊。
于是在雷音轰鸣，闪电交击之中。判官缓缓地站起了身，与夜叉对视了半秒。
崔无命道：“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爱德华。”
他转过身，面对着漆黑如墨的穹宇与翻滚的浓云，抬手抚到心口的位置上，停留了短短一瞬，随后，他向着雷声轰鸣之地、向着殷阎所在的地方，与浩荡而来的狂风相逆，孤身前行。
苦海无边。
我会陪你。
&#183;
幽深的暗室之中。
隐秘的抽气声轻微地响起，有汗珠滑落破碎的声音，低微而又清晰。
“疼不疼？”
李灵涯满头冷汗，摇了摇头。
狰狞的伤口从肩膀斜着贯穿过胸前，纯白药粉一点点地洒上去，覆盖住外翻的血肉。
卞城王抬起手，把李灵涯鼻梁上的单片眼镜取了下来，给他眼角边的伤口也涂了一点药。
李灵涯黑色的半卷发经由位面规则的修订，生长成披落到背上的长卷发，墨蓝的眼眸略微低垂下来，脖颈间悬挂着的小骷髅头来回摇晃了几下。
“疼就别忍着。”是一道清脆的女声。
李灵涯还是摇摇头。这间密室隔绝内外，却无法抵挡住九霄神雷的震动之感。他与碧霄同感心口震颤，彼此皆知大抵是五哥降临后引动的雷劫。
卞城王名叫碧霄，成为阎君的时日尚短。她的外貌只有十五六岁左右，碧色长发一直垂落到脚踝之后，由金箍收拢起来，肤白眸冷，身上穿着一件沾着血污的暗色长袍。
她其实与蒋道渝、李灵涯，或是薛拾都不同，追猎者内部很少把她也归入阎君之中。
碧霄出手不多，晋升途径也远没有那些天才惊才绝艳。但她一向很稳，几乎从未出过意料之外的事故。
李灵涯看了一眼上好药的伤口，压抑住这股痛感，道：“我们能感应到，那么原位面的那些人也能感应到。其中不乏想要置追猎者于死地的危险猎杀对象。我们……”
“好哥哥，你身上有伤，能打得过谁？”碧霄垂着眼看了他一下，然后坐到李灵涯身畔，继续道，“我去就可以。”
“不行。”李灵涯毫不犹豫地否决道，“五哥面对的开局一定很差，崔判也同样。”
“不会的，我刚刚接到消息。”碧霄道，“判官逃出来了。”
似是为了应和她的话，密室角落里穿着修仙人士广袖长袍的一具傀儡应声颤抖了一下。
那是碧霄刚刚收回来的暗桩之一。
李灵涯心中稍安，低声问道：“……我还没有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学会操控傀儡的？”
碧霄盯了他片刻，碧色长发的发梢宛若水流般微微摇晃，她背过手，回答了一句：“只许报死鸟会吗？我早就会了，是你一直也不怎么注意我。”
李灵涯愣了一下，墨蓝的眼眸向对面望去，身高只有一米五左右的少女碧发银眸，单从外貌上观察，血统难以揣测，连神情也有一瞬间的、宛若错觉般难以捉摸的阴郁。
她停了半晌，在李灵涯的注视之下突然笑了：“好哥哥，我说着玩的。”

第73章 心海囚徒
轰隆——
雷声翻滚，紫电流窜，乌云盖顶。
身在地狱深处的殷阎拔足前行，步步皆行在血海之途，跨过的每一寸地府土地，都有无数幽魂与生灵的悲欢离愁来丈量。
血海浪涛扑身，幽魂残泪沾衣。
前路如刀，步步行在险途。殷阎抬眼上望，目光停驻在雷云炸裂的短暂一瞬间。
“三世将全，生死簿上所载的所有劫数，他只剩最后一道。”
殷阎语声低柔，细碎漆黑的发丝垂落下来，映着那双幽冷深邃而又在刹那间渐生温度的眼眸。
海东青沉默地落在他肩上，等到雷声炸开之后的短暂寂静度过，才偏过头道：“第一世，判官拘尽万千恶灵镇地府，魂飞魄散，拿自己的命来换——换这个位面近千年的安定无虞。”
殷阎移过目光，踏上第二层时，骤感心口焦灼，火焰乍生。
这是天道之雷的前序，焚遍七情六欲，勘破真我本相。
殷阎本身是至高位面的一道本源，以火焰为立身之基，应对这种天道考较时理应比旁人要强。但他身负他物、又有深渊之舌累身，面对地火焚心劫时，并不像想象中轻松。
他看到往昔的迷梦，看到盛大的、如同献祭的赴死。
在过去世的景象之中，整个0008位面架构崩溃，广厦将倾。雷光与地火共涌，万鬼夜行。而一身黑袍的酆都判官容颜如故，灰眸如雾，一双弧度柔和的唇被血迹染透，像残梅寥落，艳杀四方。
他一向孤独，他孤独地活了以千年计的漫长时光，整日固守在摆放生死簿的几案边，像亘古不变的雕像。
但也是这个整个地府都难以靠近的判官大人，在位面濒临崩溃之时，以一己之力改变了世界走向，让至高位面之首保持了极其优越的完整性和世界意志。
迎着位面劫数而腾空的崔判官，在恶鬼奔行的灾劫之夜。浑身浴血、伤痕无数，仍以命魂为注，上伏雷霆天劫十八道，下镇地火幽魂九万条。
天地为之一净。
血海波平、万物重回静寂。
而那时为了救世而用自身力量稳住位面本源、分毫不能移动的酆都帝君，只来得及触到崔判沾血的手指，和他那双烟灰色的、如云雾涌动的眼眸。
拨雾见月。
他的眼睛比一切夜月都要美丽，眼里有一点微微的泪光，很微弱、隐藏得非常好。
判官唇上的血迹沾到他手畔，他周身的寒煞之气随之将息。
这些隔绝他与众生的诅咒，终于在这个人为众生而死后消弭殆尽。
他说：“……帝君助我。”
如何助他？不过是一切灾厄之后，重建这陷入寂静蒙昧之世。
这道请求太重了。殷阎凝视着他，觉得心尖上像在流血，五脏六腑都碎裂开来。
而对方重复道：“请您助我。”
那身黑袍已抵挡不住镇压恶灵后承担的巨大反噬，他的身躯开始发光，血管如奔腾的狂流或是凝固的寒川，一半滚烫，一半冰冷。
“……好。”
殷阎应道。
于是震慑各界的酆都判官，就在位面重塑的这一天魂飞魄散，前尘往事尽如尘。
在更错乱的时光流速里，在这个位面流传的传说与传记中，初任阎罗天子的身畔，永远留着一个案上搁笔的空位。
直至帝君羽化，位面终于从寂静的起点走向正途，酆都也交由下一任接手时，那个空位之上，仍旧留有帝君每日摩挲出的指痕，和一册未完的记录。
那记录最后几页上，写的是：
地府千年，瞬息之变，愿与帝君长长久久。
只可惜魂飞魄散的初任判官，在往后的无数记载中，都未曾长长久久。
朝夕相见不相闻，魂牵梦萦无处寻。他与生俱来的寒煞之体，既是世上无二的绝顶天资，也是批注了此生的判命符。
地火焚心劫蓦然退去，眼前属于“过去世”的迷障尽皆消散。
眼前仍是樯倾楫摧破朽不堪的地狱第二层，殷阎抬眼上望，向阶梯之上继续走去。
他神情未变，手指却握得有些紧。连回忆都有绝望之感的一幕在他眼前真实重现，一言一行，一字一句，宛若当年。
含着血腥气的冷风拂过面颊，曾被大义囚困而失所爱的阎罗天子再度向雷云看去，闭目又睁，声音幽冷冰凉。
“崔无命，救世有什么好。”
阶梯寒冷，足下步步似生利刃。
冷风刺目，仿佛在眼角扎出血痕。殷阎继续行进，心口上那股极痛欲裂之感还未褪去。
他是高高在上、垂御八荒的阎罗天子，是重塑位面、为众生重启新篇的救世主，也是无尽虚空宇宙、各个位面闻其盛名的顶级追猎者。
但那又如何，只要崔无命在，他就只是这一个人的心海囚徒。
&#183;
凛风如刀，寒意逼人。
崔无命拢紧衣领，在漫天星夜之中向天雷凝聚之处而行，他手中寒剑血未干，甚至吻颈的锋刃都是温热的。
一路而来，斩首毙命的剑下亡魂未曾计数。
心口跳得厉害。崔无命抬手捂了一下心脏在的地方，低语道：“我有点慌。”
沉寂了许久的系统略微迟缓了片刻。
【慌什么？】
“不知道。”崔无命催动冰刹环，耳畔尽是风声。“我有点奇怪的感觉。还有些……”
他的声音短暂地停顿了片刻，继续道：“有些头痛，总是想起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什么事？】
“我总是会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个场景，会看到阎哥把吞噬一切的深渊之舌收进手心的画面。”
系统沉默得更久了一些。
崔无命擦拭剑锋，神情略有些恍惚地道：“我看到这个位面跟深渊位面相撞，如果不是靠阎哥用自己的身躯吸纳了深渊之舌，那么……”
【那0008早就在最脆弱的时刻毁于一旦了。原位面是一个人诞生的归所，是真正意义上的故乡。如果不是这个位面总是在被保护，也许它根本没有成为至高位面之首的资格。】
系统的声音还是冰冷的合成音，但崔无命却是第一次这么真实地感受到这股没有情绪的冰冷感。
“我不明白。”崔无命道，“他为什么要这么保护0008。那个时候酆都还没有建立吧？”
【……你以后会明白的。】
就在他还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蓦然看到视野所及的雷云方向之处，一双巨大蝠翼在半空展开，以他极好的目力，可以看到标志性的小骷髅项链在电光映照下略微闪了一下。
崔无命顷刻间意识到了什么，正在飞速靠近的时候，半空之中骤然一声巨响，就在第一道成形的神雷倾泻而下的前一刻，所有接近天道之类中央的修仙者、任何包纳在天道抉择范围内的生灵，都被同样地引发了自身的雷劫。
他还来不及感受到周身窜起的电火花，就看到四周遥远的黑暗处，本位面的修仙者在乍然而降的雷劫下殒身。
但在这些更前撞入眼帘的，是楚江王李灵涯瞬息间包裹起来的蝠翼，以及在其上翻滚的雷霆电光。
崔无命感受不到他自身的雷劫，却看到李灵涯身畔那个未曾见过的碧发少女伫立半空，周身的雷光同样并不明显。
“你……”
“我叫碧霄。”
碧霄语速很快，她抬起手，很轻地触碰了一下李灵涯周身的蝠翼。
崔无命甚至猜想她没有碰到双翼，只是触摸了一下上面炸响的火花而已。
“看来引发雷劫的程度是因人而异的，我却不明白差异的原因是什么。”碧霄道，“楚江王受伤了。”
“卞城殿下。”崔无命辨认出了这个人的身份，按照酆都中大多数人的语言方式称呼了一句，随后道，“我去找阎哥。”
碧霄眯着眼看了他片刻，似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蝠翼稍松的刹那，少女抬手从双翼间捞住李灵涯的手，低声道：“哥哥，是崔判当面。”
直到这时候，崔无命才真正地看到了楚江王的脸，他的确负伤不轻，余力不足，但他自己看起来却毫无所感。
李灵涯与崔无命对视了一眼，那双墨蓝双瞳中并无什么特别的情绪，但崔无命却能完完全全领会他的意思。
卞城王碧霄并不想让他以身涉险，而李灵涯却并不动容。
已至丹墀之下，怎可不谒帝王？
崔无命转而看向四野，看见漆黑无光的周围频频亮起的雷电，心中奇异的感觉却愈演愈烈。
“楚阎君、卞城殿下。”
李灵涯似乎放弃纠正他的叫法了，而是随着他的目光向周围望去，最终停驻在神雷之底的方位。
而碧霄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阎哥身边，必然是九死一生的险境。我会陪他经历，陪他共度。”
崔无命觉得自己从没这么冲动、这么不做思考地意气用事过，但同时，他又深刻地知道，除了这个决定以外的其他选择，都会让他后悔。
“接下来这段路，请两位后退。因前路未卜，生死难测，为酆都存留实力，才是明智之举。”
他停顿了一下，很轻微地扬起唇，露出一个微笑。
“至于我……”
一生都冷清，只这一次任性。

第74章 一片血途
第一道神雷降临，九霄之上紫电环绕，蕴含着天道压制的气息翻涌而下，映出四方一片短暂的明亮。
电光照开前路，一片血途。
殷阎黑发垂落，一身华服帝袍。他神情未改，一直以这样平静得乃至于沉寂的面貌面对一切。
他的情绪在经历过无数事情后愈发沉淀，加上有一部分主神的数据化感染影响，就算心中洪水滔天，而表面上，可能也只是徒起微澜。
但他感应到了另一个人的迅速靠近。
海东青立在他肩膀上，敏锐地望向崔无命将要过来的方向。
“要挡住吗？”海东青问。
“挡。”殷阎看了它一眼，随后停顿了一息，继续道，“雷劫无眼，若到万不得已之刻……”
“我知道。”海东青转动了一下那双猩红的眼珠，猛然展翼高飞，身形迅速地扩大。
从普通的鹰隼到巨兽之间的变化，仅仅用了几个眨眼的时间。升空的恶兽展开羽翼，漆黑羽毛在半空飘散。
飞羽飘荡，海东青眼眸如血泊，身后是胡乱流窜的雷光紫电，漆黑天穹。
一半黑暗与一半雷云翻滚之中，它与同行已久的酆都判官迎面相逢。
“海东青？”崔无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意图，“带我去找阎哥，你比我飞得要快……”
他的声音渐渐低微停顿下来。
海东青静静地展开羽翼，漆黑的尾羽在半空中飞舞，如力可吞日的巨大凶兽，遮天蔽日。
崔无命望着它的眼眸，持寒刃的手已觉冰冻。
他看着无声横戈于面前的海东青，舔了舔唇，道：“……连你也拦我。”
这一路之上的前行，他手刃过无数阻拦他的人的性命。其中不乏本位面生灵、闻讯而来的穿越者逃匿者，甚至是颇有敌意的追猎者。
亡魂助剑吟，判运寒刃副作用已催发到极致，他持剑的手都觉麻木。
“夜叉有爱德华照料，我已让卞城王稳住了楚阎君。”崔无命出言简短地叙述道，“所有人都安全，你放心。”
海东青的目光像是笼罩着血色：“那你？”
“我去找殷阎。”崔无命罕见地用了全名称呼他，“他现在很危险，而且我也有事要问……”
海东青：“我出现在这里，你应该明白，他不希望你来。”
正是如此。
海东青的魂灵是一只躯体粉碎的恶魔领主，只听从阎罗天子的安排和吩咐。
崔无命手指麻木，却还能握紧崩裂出清脆的响声。他肩伤未痊愈，此刻却已觉心口阵痛，难以呼吸。
“为什么。”崔无命问，“我什么都听他的，这就是他给我的答复吗？”
“你应该能看出，殷阎一直在引导你远离这些往事。他一直在保护你。”
崔无命倏忽飞身上前，手中剑光在巨鹰面前劈落，锋芒直直地悬在它如宝石般的红眸前。
凛风刺面，对方躲都没有躲。
海东青能看到他握剑的手，在细微地颤抖，能看到他肩上慢慢洇出隐约的血迹。
四周雷电攒动，远处有修仙之人向这个方向飞近。
电网交织、紫光铺盖、宛若白昼的几瞬之下，它还看到对方的脸庞上似乎有泪水。
太模糊了，随后光华沉寂的短暂黑暗之中，海东青听到崔无命略微沙哑的声音。
“……我不要他替我。”
“……”
“我要跟他并肩。”
雷电将闪的一刹那，一股刀兵碎裂声陡然响起，那把幽蓝色的剑形寒刃寸寸断开，被崔无命反手掷出，碎在层层云霄之中，炸开雷云万朵。
他冻结成冰的右手空无一物，神情却执着不改。那双烟灰色的眼眸里充满坚持，仿佛方才的泪水只是一个虚晃的幻觉。
“……让开吧。”
就在海东青迟疑的瞬间，酝酿已久的天雷终于滚滚而下，在层层云霄之中，一股震彻世间、荡开无形波光的力量依附在神雷上降下，直通地府深处。
劈开万丈尘寰。
光华大盛，余波将周围伺机而动的人掀出极远的距离。只有一个身影逆风飞行，冲破电网而闯进地府之中。
海东青霎时间回首追向崔无命，它的速度原本要比崔无命快，但在一晃神中让对方从下方直冲而过，在这种雷劫遍地的情形下是很难快速追上的。
电光四落。
地府第二层与第三层衔接之处，神雷包裹轰击的身躯被紫电笼罩住，周围盘旋出一道卷席一切的狂风。
崔无命想要靠近之时，却连手指都被烈风刮出条条伤口，风刃轧过脸颊，在颊侧破开一道浅淡血痕，随着轮廓流淌而下。
“阎哥！”
万物鼓噪，天劫震出狂浪声响。
他的声音淹没在这一切之中。
崔无命从空中坠下，掌心触到了酆都之中冰冷无温的地面。
寒浸骨。
狂风大作之下，只有放低身体才能够更加地靠近过去。崔无命抬手给殷阎用了一个赏善司技能，却看不到明显的加持。
他一点点向殷阎靠近，抬袖挡住了烈风袭面，缓慢又不停歇地进入盘旋的狂风之中。
而随后而来的海东青也无法在这种风力之下保持飞行，他在地面降落，恢复成正常鹰隼的大小。
它的眼眸犹是血色，在看到崔无命黑袍破损，满身伤痕的一刻，似是做了什么决定。
“崔判。”它道，“物归原主，后会无期。请崔判与帝君，多多珍重。”
崔无命转过头，心中蓦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
话语未及出口，他望到海东青漆黑的羽毛流化成液体，猩红的眼珠转移错位，浑身开始变化。
刺目的红光屏去雷电狂风，将崔无命纳入保护的范围之内，这种声势几乎不亚于九霄神雷。
就在剧烈的红光蔓延过来时，一直沉默到现在的系统突然发出一声宛若隔世般的叹息。
在漆黑的液体之上，一个形状可怖的半虚影生物从半空中凝聚而出，恶魔领主无所归依的魂灵在红光中流逝，于空中迅速消散。
散成如灰的碎片，连余灰的行迹也全都消失。
满目血红，崔无命望着那些消失的碎片怔然不动，看到恶魔脱离之后的漆黑液体向他飞涌而来。
流动的液体停顿在崔无命的掌心中，凝聚出一本看上去并不厚的漆黑书册，上面生死簿三个字鲜红逼人。
与此同时，头痛欲裂的感觉突然在脑海中炸裂，那道合成的系统音在崔无命耳畔低声道：“崔崔，这就是一切的原点。”
生死簿的器灵从崔无命的脑中剥离出来，为他提供无数引导的“系统”无形地重回归宿之中。
那本漆黑书册光华一震，红字篆体流光逼人。就在崔无命视野恢复正常，下意识反手一握的瞬间，震动无尽虚空宇宙的波动在寰宇响动。
生死簿重归原位，回到了判官手中。与此同时，一切的反噬和副作用也重新加诸到崔无命身上。
一股足以碾碎骨骼神经的痛楚遍布全身。崔无命轻咳一声，咳出一股腥甜的血迹。
他被重负压得说不出话，却死死地攥着手中的生死簿，看到面前黑雾渲染起四周，而雷光骤减，紫电随之暂息。
彻底卸去生死簿副作用的阎罗天子从雷劫之中睁开双眼，一双黑眸已成火焰，焰心烧灼明亮，而火光却随风向折出一线赤红。
他唇角溢血，遍体鳞伤。手背上的封印在隐隐地挣扎闪动。
崔无命已经没有站起身的力气了，他抬手爬了一步，再抬起手时，被殷阎猛地拉进了怀抱之中。
哪有说话的力气，只剩下疼了。崔无命抱住生死簿，还没来得及承受它赋予的力量，便先承受了它带来的灾厄。
好累啊，崔无命陷在殷阎怀里，想到方才消散掉的海东青，想到从脑海中剥离开的系统，一切都重组了，只剩下掌心这本冰冷至极的书册。
他抵着殷阎的肩膀，声音很低很低地道：“阎哥。”
“嗯。”
回复的声音也很低微，很温柔。温暖的火焰在周围驱散寒冷。
崔无命闭上眼，声音几乎沙哑得有些哽咽了。
“你怎么能扔下我。”
他埋在殷阎的怀里，眼泪一点点沾湿对方肩膀上的衣料，是温热的。
“对不起。”殷阎慢慢抱紧他，仰首看了一眼天穹之上翻滚震动，蓄势待发的天雷，指腹没入对方的发丝间。
他说：“接下来，只能一起走了。”
怀中的人在归位的生死簿影响下，周身急遽变化，那张本就非常好的相貌，仿佛随之多了一点……幽深难测的、地狱的味道。
崔无命忍过一阵这种足以困缚实力的剧痛，发觉似乎身体上的感受变好了一些。
他睁开眼，回复道：“我也只愿一起走。”
&#183;
圣者尖塔。
红茶的温度已经稍凉了一些，宋知香慢慢地翻看书籍，突感一阵无形的波动掠过四周，手指蓦地顿住，秀润的指甲正顿在书页的“变革”二字之上。
她仰起头，目光似是穿越圣者尖塔，看向了更远更无垠的地方。
“一切归位了。”
宋知香的预知能力可以说是首屈一指的，但在这种情况下竟然也无法读取出来。她抬手合上书籍，拢了一下头发，轻声继续道。
“还有更多朱庇特无法预料的事情，在不断发生。我们……”
她似乎是在对体内的另一个人讲述。
“……我们也许可以看到，最后的终点。”
她手畔的书籍旁边，是一个屏幕还在亮着的通讯器，上面热度飘红的一个标题是：
特级逃匿者位面白骨桥进攻天域，主系统正在发放剿杀令！

第75章 批命
白骨桥进攻天域这件事并非没有先兆，但没有人预料到会来得这么快。
天域是属于修管辖内的一级位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天域就是他的“神国”，而白骨桥虽然是特级位面，但它并不属于斯维因的领地。
主系统下达的剿杀令在不断更新，上面的任务也在瞬息间被抽取掉和发布，无形的硝烟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四周。
所有人都明白，现在的天域一定不是往昔的纯白之都，恐怕是一片鲜血涌流的场面，现在领取任务前往这个一级位面，大概率与送死无异。
但追猎者当中，悍不畏死的人从不在少数。
在天域宏辉壮丽的建筑群上空，坐在机械保护舱内的紫发侏儒用一种有些懒散的姿态，极其随便地躺着，他的手指勾着微卷的发丝，目光一直注视着下方。
下方是燃起的战火，几乎在战役中破坏殆尽的淡金色地砖上，被疯狂涌入的逃匿者们砸出层层裂痕。
宏辉盛大的宫殿，光明之主的神国，许多追猎者的栖身之所。
在科技炮火的卷席下遍体鳞伤。
斯维因慢慢地卷起发丝，又拨弄回去，目光注视着神殿的方向。
以他的标记提示，阿尔兹就在神殿的正中央，也许就是在修的神座一侧。
就像以往的千年一样，纯白无瑕的智天使侍奉神主，用他的羽翼和忠诚助天域打开道路。
斯维因沉默地盯着那个地方，他无意识地交叉了一下双手，听到巨型机械内部的机械询问音。
“请下达指令。”
“请下达指令。”
“请……”
穿着类似于童装的侏儒神抬手摁掉了语音提示，配合他体型的小操作板上显示出阿尔兹的具体位置，他的恶魔被笼罩在圣光之下。
由于在之前的位面里跟殷阎达成了一个协议，因此现在的战况全部都是表象而已。主系统根据白骨桥实力而发布的剿杀令、派遣出的追猎者，实际上根本不足以抵挡斯维因的入侵。
但他没有一举强攻下天域，没有在信息不对等的优势之下打个措手不及。
斯维因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紫发粉眸的小男孩从柔软驾驶位上坐了起来，下达了一个语音指令。
“我亲爱的侍从、仆人、宠物……亲爱的阿尔兹，我来接你咯。”
这个语音指令通过巨型机械的运作，在短短半秒内便有目的性地传播进神殿之内。
座位旁边有吃了一半的小蛋糕和已经颜色整齐的十六面魔方。斯维因望向修和阿尔兹所在的地方，舔了舔小尖牙，自言自语道：“是男人就出来单挑，后退一步算我输。”
还没等这个语音指令的信息进行发酵，另一道通讯请求立即接入到他的巨型机械之中。
通讯请求来源：圣者。
&#183;
0008，地狱黄泉。
顶上是雷云翻滚，紫电流窜。整个云霄都染成色泽暗沉暴虐的深紫色。
崔无命抱着生死簿——那是一本看起来很薄但是又十分沉重的书册，上面是血红色的篆体。即便此刻不在使用，它令人难以承受的副作用依旧在影响着神智。
这时候崔无命才真正知道生死簿的副作用是什么。
除了初期的剧痛难当外，还会被随机性的进行部分实力封印。因此崔无命在将生死簿与它本身的器灵融合后，不必再承受副作用的殷阎可以扛过这道天雷。
没有器灵，没有人可以掀开生死簿。即便是崔无命，也要在实力达到一定程度后才能翻开它。
“那……海东青呢？”
无尽长阶，黑暗临身。崔无命在殷阎身畔低声问道：“他消散了吗？”
殷阎握紧他的手，修长指节一点点与对方交叉收拢，握得很紧、很稳妥。
“他回家了。”
行在地府险途，头顶紫雷缭绕。就是在这样的境地之下，能听到诸如此类的话，实是让人颇有几分眼眶酸涩。
崔无命安静了一会儿，又小声问了一句：“真的？”
“是真的。”
恶魔领主化灰之后重回深渊，是每一个恶魔最终的归宿尽头。
深渊之底数不胜数的淤泥与灰尘，就是无数恶魔殒身后回归的“故乡”。
但回家这个词，海东青素来也未曾用在过深渊之底，它早些年陪伴殷阎征战四方，完成契约内的一切义务并索要权利，后来躯体在战役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而作为恶魔的灵被注入到生死簿之中。从这以后，他的意识里就只有回酆都和其他地方的区别而已。
他的解封，也是生死簿的封印重重解开。根据附加契约的内容，施加在它身上的副作用会全部转移到殷阎身上。
共道长途，行得越久，崔无命便觉得自己的回忆愈发清晰，但同时，焚心的地火也一同翻涌而来。
这是下一道神雷的前奏。
无穷地火的涌动之间，崔无命蓦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收得更紧，身侧的人低声提醒道：“不要怕。”
他已至所归之处，有何可惧？
崔无命摇了摇头，正想说自己不会害怕的时候，发觉眼前画面骤然一转。
清晰又模糊的影像出现了短短一瞬间，他看到熟悉的陈设，看到酆都第五层的高背椅上，一个看不清相貌的人坐在殷阎身边，似乎是语气很轻快地跟他交谈。
那里明明是我的位置。崔无命有一点点的不高兴。
他看到这个人穿着黑色的长袍，还有一看就知道来自于修真位面的一头长发。那个看不清长相的人不经意地靠近殷阎时，把手放在了他的手背上。
！
不可以，不能够，拿开！崔&#183;自己吃自己醋&#183;气成炸毛&#183;猫猫。
吃自己醋……崔无命突然反应过来看到这个人的奇怪感觉是什么了，他潜意识里居然觉得那是自己，做这些事的、能靠近阎哥的、可以靠这么近跟他说话的人，只有自己。
他看到酆都初建的场面，取自于0008的许多场景都在酆都之内有所体现。之后就是一系列的事情……申请宇宙空间坐标，进行位面规则构建之类的事。
画面唤醒记忆，在脑海中不断地酝酿翻滚。
他掌心的生死簿开始发烫。
崔无命略微一松手臂，让生死簿自己翻开飞页，正停在中央的几行字上，写着他自己的名字。
名字下是空白的，没有生平介绍，没有歌功颂德，什么都没有。崔无命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名字，蓦然有一种仿佛被吸进去了的触感。
与此同时，绘梦笔在真正的力量回归后，被生死簿引导着扩大成形，通体随之变化成玄底金纹，笔尖上沾着一抹似乎是洗不掉的腥红血迹，此刻正乖巧地停在崔无命的掌心里。
就在崔无命握笔刹那，那些间断的记忆变得流畅连贯了起来，而生死簿的讯息也重新在他脑海里读取了一遍。
无怪乎所有人都对这件物品虎视眈眈，它具象化为书册之时，上面写的内容几乎与主神的权限高度一致。这样不符合规则而产生的物品，就像是游戏漏洞一样，会引起极大的注意力。
其中对它销毁欲望最强烈的，就是主神朱庇特。
拷问“现在世”的地火焚心劫似乎对崔无命没有什么办法，只有出现阎哥时，崔猫猫才会打起精神看一会儿，等到焚心劫结束后，他还有点看困了的感觉。
地火消散，头顶雷霆欲发，两人的脚步顿在第六层中央。
殷阎慢慢地把人拢进怀里，宽大的帝服把崔无命整个儿遮挡了起来。他抱着对方，问道：“看到了什么？”
他估计对方能看到惨烈的血海凶途、以及“前任判官”不得已而为之的砍号死遁，以及间接引发神战的诸多事件了。
崔无命抱着小黑册子生死簿，看了一眼云霄之上的紫雷，道：“看到你了。”
“我？”
“嗯。只有你。”
最后一句话音被轰然而落的神雷淹没，他能感觉到殷阎将他抱得很紧，护在怀里笼罩得好好的，连一寸肌肤都不露出来。
周边是紫电环绕，是雷音滚滚。上数是第七层刀山地狱，下数是已行过的漫漫血途。
崔无命尚且只有承担生死簿的力气，他慢慢地靠进对方怀里，听到炸耳的裂响，看到流窜的电火花。
殷阎的黑发垂到他面前，在蓦然间腾起一簇小小的火焰，又在到崔无命跟前时忽然熄灭。
万钧雷霆编织的巨网中，那两道飘着火焰的双眸凝视着他。
解除部分的封印后，前几道雷应该可以硬抗过去。崔无命小小地松了口气，不再向上望，却在低头瞬间看到了黑色小册子上翻开的一页。
是报死鸟三个字。然后被朱色的笔划掉勾了下去。
如果这能算是因果性的武器，那生死簿绝对是其中首屈一指的物品。
崔无命在旁边看到了一行赤红字迹，很像他自己的，上面写得是：
轮回不尽，罚死为生。
他似在恍惚之间看到一个景象，看到一身红袍的报死鸟躺在玫瑰花丛里，他的手臂和烟斗都被花藤缠绕住，亡灵与玫瑰尊他为主，但在这景象的背面，只有一座座孤独的墓碑，以及那位想居住进去的人真实又荒谬的渴望。

第76章 未来世
“这是什么？”崔无命下意识问。
无需殷阎回答，他已在下一秒忆起报死鸟当年的请求——也是让他永坠无尽轮回的第一步。
往事愈发清晰，一道道或真或假的呓语传至耳畔。是生死簿之下镇压的无数魂灵，在地狱之中发出最后的不甘耳语。
雷劫持续着劈裂穹宇。
殷阎握紧崔无命的手，在第二道雷霆暂歇之时，血脉力量也暂时沉寂，他与崔无命共同走上地府第七层。
天风浩荡，万千魂灵尖啸环绕。而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几丈的范围内，却寂然一片，仿佛陷入永恒的宁静。
就是在这样的宁静之下，并行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才是如此地清晰可闻。
崔无命合上书册，忽然道：“阎哥？”
“嗯？”
“等我这么久……会不会很难熬？”
殷阎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笑了，但唇边的弧度并不大。当崔无命与那双眼眸对视时，才能确定对方是真的在笑。
像幽暗寂夜悬起明月，永冻冰川之下翻涌出炽热的岩浆……那双幽深漆黑的眼眸中，真的有足以称之为温柔的波光。
“不会。”他说，“回来就好。”
无论是为了保护0008将深渊封入掌心，还是在这个位面进行了几千年孤独的重启。
或是保存生死簿、按照这里作为酆都建立的范本。
以及那些判官陨落期间堪称无望的等候。
漫漫长途，只要有所归，就一切都值得。
一重一重的雷声翻覆，一重一重的地火焚心，行在地狱，行在此途。
崔无命回握着对方的手，向前方继续看去，在心中默念道。
我早就答应过你了。
陪你到星海深处，到虚空宇宙毁灭的尽头。
&#183;
天域。
无数光影交织而出，从神殿上方凝聚出一个渐渐成形的人影。如瀑布般的金色长发披落下来，瞳眸扩散开又迅速收缩成暗金的色泽。
修伫立半空，周身荡出一层层的淡金辉光。
他毫无感情的金眸投向悬停在无穷战火上方的斯维因，看到他坐在钢铁巨兽内的小小身影。
就在修现身的下一刻，其他无数道光华也随之拔地而起，展开橙红羽翼的天使之王洛妮丝、炽天使菲尔德、希望星伊妮娜……
他们分布在光明之主身后的半空之中，展开的硕大羽翼缓慢地晃动，飘飞的白羽与掉落的星屑带着闪闪发光的痕迹。
一头红发、妆容妖异的天使之王立在神主的右侧。而修的左手边，原本应该是除洛妮丝外资历最久的阿尔兹。
但现在，是一片空白。
所有侍奉神主、拥有羽翼的天使，都悬停在光明之主的身后，羽翼抖落出各色的辉光。
修在众人之首，金眸盯住玻璃罩内的斯维因。
斯维因没有看到阿尔兹，抬头与修对视了一眼，突然道：“你想不想打碎主神的桎梏，摆脱数据化感染？”
修神情未动。
“别说你不想。”斯维因舔了舔尖牙，一手捧着脸颊笑了笑。“阿尔兹为什么离开你，你知道么？”
驾驭机械与科技的侏儒神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比真正恶魔还像恶魔的笑容。
“修，要不要跟我们干一票大的。”
他与修认识的时间可能是在场所有人中最长的，西幻位面的双主角拥有命定一般的对立理由，曾经是光明与黑暗、圣光与恶魔，现在他失去了半恶魔的血脉，但除了宿仇之外，还有阿尔兹。
能让斯维因放下身段来谈合作，一定是件大事。
在洛妮丝想到这里的时候，她身边的修已经表情不变地道。
“好，说。”
&#183;
地狱十四层。
第七道神雷最后一声鸣响。
天光沉寂，一缕微茫映过来，穿过满地疮痍，落到崔无命的眼睫上。
他的睫羽被映亮，连同那双烟灰色的眼眸都随之映亮。
殷阎的血脉力量在此时几乎已催发到极致，周身开始腾起火焰、一圈圈地绕转而开，浑身高温。
但崔无命握着的手并无火焰出现，似乎所有被激活的血脉力量都对他所触摸的地方小心地避让。
还有两道天雷，就能重凝元婴，回返半步金仙的领域，不必受本位面如此严重的压制。
但在这两道天雷之前，还有一个“未来世”的地火焚心劫未曾出现。
伫立在十四层与十五层的交界，硬抗下七道天雷的阎罗天子与崔判官重临此地，已见到许多与酆都景物极相似的陈设布置。
向上望，已可觑得天光。
“从这里步出，一面天雷，一面杀劫。”殷阎转过目光，那双烈焰斜飞的双眸中，很难看出究竟有什么样的情绪，但崔无命一眼望过去，却丝毫不觉得犹豫。
“我陪你，”崔无命似乎是想安慰一下对方，“你不会一个人的，我一直都会陪你。”
殷阎看了他片刻，仿佛想起了什么，突然道：“生死簿可是很沉重的。”
崔无命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以它这个体积……是有点沉。”
“里面有无数人的期盼和渴望。”殷阎道，“众生命轨，你一笔之间。”
崔无命此刻才听懂“沉重”的含义，他目光停顿了几秒，轻声道：“我知道。”
他想起报死鸟旁边的批语，想起他在生死轮回之间的重叠反复，轻轻地叹了口气，补了一句。
“我不会轻易做决定的。”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蕴藏“未来世”的地火焚心劫骤然涌起，周围场面忽变。
是空白。
一片空白。
崔无命置身于一片纯粹的空间之内，感受不到方才与殷阎紧握的触感，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再望向前方。
仍是空白的，没有路。
这是未来世？
崔无命疑惑地眨了眨眼，他在周围没有色彩的空白之处前行了几步，看到从地上凝结出的两个指示牌。
其中一个写着“就此回头，明哲保身。”
另一个则写着“前行可观百态。”
没有多余的思考，崔无命向第二个指示牌的方向走去，走过指示牌后，周围的场景随之一变。
场面与生灵涂炭无异。无数残破的肉躯彼此吞噬，哀嚎声、鲜血涌流声，如同末日。
不，这就是末日。
崔无命看到第一个位面的画面，掌控向阳镇的顶级治愈类觉醒者牧天禄，在丧尸围城的浪潮涌流间伫立高墙，在据点被夺、无数人类丧生时，绝望自尽。
蒋焱和蒋淼两兄弟，一直在城前血战到底，直至力竭而死。
整个位面被笼罩在绝望的阴影之下，没有一个力敌千万的大英雄在这时候站出来，没有一个开了挂的主角在关键时机力挽狂澜，仿佛一切未来都被吞噬掉了，只剩下位面走向毁灭的唯一道路。
崔无命骤然想起这个位面的简介评语，抿起唇继续向下走。
他已经不会被这些场景吓到，但亲眼目睹这些，仍旧是对神经的极大考验。
就在第一个位面完全毁灭后，场面渐渐虚化，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位面的剧情开始上演。
被父母擅自换心的小女孩，在整日整夜听到心脏原主人的呓语后，精神逐渐失常，她被人说是恶魔附体，成为促使身为研究员的父母进行这类实验的重要原因。
人与兽类的基因融合。
他们只有为古堡的主人服务，参与进这个项目之中，才能获得资金去支持夫妻两人研究女儿身上的问题。然而即便付出了无数亡魂作为代价，但这一切还是失败了。
所有、所有，全都失败了。
崔无命已经预料到结果，他有些不忍去看，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看到附身在娃娃布偶里的魂魄，在那座古堡旁迷宫坍塌时如同解脱般扬起笑脸。
死亡不只是终点，也许还是一切崭新的起点。
崔无命从这里继续走下去，走过光阴与世界的交错，在寂静无声的过渡之中，更多曾经历过的位面的未来，一齐向他涌来。
有好有坏，有一些在正确的导向后，变得和平、繁荣、昌盛。而有一些无论再怎么做，似乎也逃脱不了被毁灭、别破坏的命运。
悲喜参半，这算是什么剧呢？崔无命脑海中的想法一掠而过，随后蓦然停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酆都的未来。
地火焚心劫在此刻，才真正显露出它的可怖獠牙。
在一片血海翻沸之中，酆都的位面坐标之处，整个构建位面的物质从中裂开，于无尽虚空之中湮灭成灰。
崔无命骤然握紧手指，灰眸凝视着这个画面。
太真实了，那种无法形容的绝望感包裹而来。崔无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自语道：“这是多久的未来。”
没有回音，景象无法回答他。
崔无命看了一眼手心的生死簿，无声道，一切都来得及，我还有时间。
他抬手按住心口，试图让这些逼近心房的绝望气息消散，努力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崔无命没有停顿，而是继续走了下去，沿着这条不知尽头的“未来世”道路。
他无惧看到什么可怕的未来，无惧看似命中注定的一切。
只要都还活着，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没有任何一刻，他是如此强烈地想要看到殷阎，想要跟不知道是否也在经历着这些的对方说，不要信这些。
我在你面前，请相信我。

第77章 怕雷。
走过一段看不到方向的路，在空白的尽头，地火焚心劫随之消弭，眼前一切又归于现实。
崔无命睁开眼的一刹，看到对方那双以火焰焰心为瞳孔的双眼，亮着温暖的光华注视着他。
“阎哥？”
殷阎点点头，似乎是确认了他的状态没有什么大碍。
“你看到了什么？”这次是崔无命问，他抬手压住殷阎的肩膀，让那些原本栖息在他肩上的炽热火焰纷纷避让而开，委屈地环在四周徐徐绕转。
“什么也没有。”殷阎道，“未来世的内容很少有人能看清楚。”
崔无命骤然一愣，他先是不太确定这话的真假，随后又想到对方如果真的看到了那一幕，反而不会说出这种话。
殷阎看着崔猫猫仿佛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随之反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我……”崔无命有些语塞，没有完全回答出来，就看见云霄之上的第八道天雷酝酿出凌厉的暗紫色，翻滚成一片轰鸣的雷云。
他注意到，殷阎自然也能注意到。
他没有执着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而是凝视着天光已近的穹宇，伸手触碰了一下手背上紫色六芒星的封印。
那里面，是一座深渊。
随手划开的空间裂隙无法承受天雷的威力，而深渊可以。但如果真的动用它，那么……
本就濒临失控的深渊之舌，极有可能不惜一切地想吞食掉宿主的灵魂。
没有人可以提醒他了，昔日的恶魔领主已归入深渊，成为深渊之底的一捧泥尘。而重归原位的判官，并无法察觉出深渊之舌的状态。
殷阎暂且按下心思，握紧手掌，对崔无命道：“用一个赏善司。”
崔无命随即照办，他之前使用时激不起浪花的赏善司，在此刻重新使用时，似乎借助了生死簿的力量，那些升腾起的黑雾演变成暗红色，怀抱内的书册隐隐发烫。
三司判官的威名在此刻才彻底展开。锁定这个区域内的增益性技能展现了与方才几乎可以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
无数的篆体环绕的光柱之中，被赏善司加持的力量显得尤为明显。而崔无命也迟钝地感应到了这两次技能带来的副作用。
暂时的怕冷，和怕打雷。
怕冷倒还无碍，他站在殷阎身边，头顶是九霄神雷，脚底是地火焚心，哪有一点点冰冷可以侵袭。但是这个怕打雷……
崔猫猫看了眼天上闪动的雷光，心跳快得厉害，感觉自己的尾巴都要被吓出来了。
“阎、阎哥。”
殷阎低头看他，随后极其有预感地熄灭了周身环绕的大部分火焰，在火焰离身的下一刻，原本一脸坚韧毫无惧色的崔判官，猛地窜进了他怀里。
……？
殷阎抱着他，身上属于火焰的力量被收敛了起来，连双眼都开始恢复原貌。但好在有对方赏善司的技能加持，在这种情况下承担第八道天雷……虽不至于轻松，但也有平稳度过的把握。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把殷阎的血脉力量给逼回去了的崔猫猫，埋首在他怀里小声地呜咽，仿佛还交杂着啜泣。
是害怕。但是在怕什么？殷阎能领会到这是技能副作用，但暂时没有猜中具体是什么，他试探着抽出一只手，在崔无命面前打了个响指，搓出一道温暖的火焰。
火光映出一张隐约有泪痕的脸，崔无命睁眼看了一下，然后抓住殷阎的手抱进怀里，低头整个儿埋进去，像是什么脆弱的小动物可怜巴巴地躲进了巢穴里。
殷阎：“……”
有点难办。
他抱着崔无命，低声问：“害怕什么？”
怀里的猫猫连尾巴都是炸毛的，柔软的猫尾从衣袍下摆伸出来勾他的手，声音很低微：“……雷。”
殷阎把对方搂得更紧，声音低沉而柔和。
“我保护你。”
他想说这种话很久了，无论是过去世威名赫赫力镇恶灵的崔判官，还是现在世曾久居追猎者NO.2的酆都判官，无论哪个时期，对方都很少去索求别人的保护。
他愿意保护众生。
但殷阎，只想保护他一个人。
万千雷劫如潮涌，波涛血海孽债翻。在黄泉地狱之中，身穿帝服的阎罗天子、地府唯一的主人，将他注定永世的爱人拥在怀中。
发丝交缠，衣袍相叠，合袖便如相执手。
四野皆寂，雷云轰出第八道神雷，浩荡劈开阻碍的一切，如神罚般降临在酆都之内，降临在天子的脊背之间。
电光流窜进血管神经之中，磨动他的躯体与骨骼，在帝袍之下劈开一道伤口，鲜血浸衣。
殷阎紧紧地抱着他，压制住右手上的封印，血滴一点点的漫过唇角，滴落在冰冷的长阶之上。
他故乡已毁、生无来处，只有怀中之人及麾下酆都可护，愿意为之受尽万道苦劫，亲尝地狱之下的孽海无边。
“……阎哥？”
交错的雷光火电之间，他听到怀中细若蚊呐的低声询问，似是已畏惧到了极致，但还拼命鼓起勇气发声。
击入肺腑的天道神雷绽开剧痛，喉间梗着一口腥甜，在此刻应答之前呕出，满地血红。
“阎哥，你怎么样？”
崔无命感觉到肩后到脊背间似乎有似有若无的湿润触感，他脑中嗡嗡乱响，副作用和许多情绪交织在一起，他压抑着有些哽咽的声音，努力地稳定声线。
殷阎暂且静默了一刹，没有立即回答些什么，过了小半晌，略显沉郁迟缓的声音随之响起。
“没事。”
他擦拭掉血迹，在神雷围绕的电网之中，将崔无命护在怀里，阻隔掉他与这道天雷的接触。
“闭上眼，不要看。”
进行到此时，第八道天雷已算是平稳渡过，而威力最强也最末尾的第九道，则已在上空酝酿。
“这个世界的规则真奇怪。”周围雷电渐弱，崔无命闷闷出声，“是谁制订的，为什么重聚元婴要经历天道之雷，这么……”
殷阎怔了一下，随后无声地笑了一下，他抬手勾了一下对方的发丝，道：“是你。”
……是我？崔无命连害怕都忘了，他想立即睁开眼继续问，结果又被对方单手捂住了眼睛。
“是我的……过去世吗？”崔无命道。
殷阎嗯了一声，没给对方看到雷光的机会，而是把对方又搂进怀里，甚至在雷霆消退后抱起来往前走。
“阎哥？”
“怕就不要睁眼。”
“可是……一片黑暗，更可怕啊？”
殷阎的脚步蓦地一顿，缺乏情绪体会的阎罗天子反应了一下，稍显迟钝地反问：“一片黑暗，更可怕？”
崔无命立即点点头。
在对方的一番考量后，终于允许崔无命睁开眼看到周围的世界了。然而就在崔猫猫初步适应恐惧，信心满满地想克服的刹那，天穹之上猛然炸出一道剧烈的轰鸣。
四面亡魂呼啸，有一种风刀雨剑之感。
崔无命的信心都被这道打雷声劈回去了，迅速埋头窜进阎哥怀里，头顶冒出的猫耳都跟着颤抖，连尾巴也非常自觉非常没有自尊地往殷阎怀里甚至衣服里蹭。
殷阎：“……哪个更可怕？”
崔无命欲哭无泪，咬着牙想这个技能副作用有多丢人，同时哭哭唧唧哆哆嗦嗦地老实回复：“打、打雷。”
殷阎深有感悟地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地重新把人抱起来。
&#183;
寂静山洞之内，燃烧着火光。
侯卉注视着远处翻沸炸起的雷云，从心中默默数到第八道，看到云层未散，便知道是陛下与崔判抗了下来，因此还有第九道可以酝酿。
她身上伤重未复，裂魂钉所造成的创伤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复原。而与她纠缠半生，在各种敌对关系或是主仆关系中来回变化的血族位面主角，就守候在她身畔。
在这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氛围之内，侯卉转过头，突然道：“爱德华。”
黑发血族在给她的伤痕上换药，闻声抬首，露出那张堪称精致绝伦的脸。
“为什么选择我。”侯卉问道，“我对你，并不如……”
“你对我就是最好的。”爱德华注视着她道，那双如同宝石的眼眸微微发光。
侯卉面对着这样的神情，总是会失去了继续交流的词汇，她轻轻叹了口气，道：“爱德华，你要做好万全之策。如果到了酆都无法庇护你的那一刻，你还要有可以保护自己的去处。”
夜叉太过于自知，没有酆都的收留，即便她活着，也很难从其他觊觎的目光中留住爱德华。
黑发血族沉默了片刻，目光也一同望向翻滚的雷云之间，在这一刹想到了很多很多，但这些想法都不足以扰乱他。
“我只跟随你。”爱德华道，“无论是在哪里。”
侯卉曾有多次想要让爱德华离开，因为他作为并不普通的逃匿者身份，对于他自己和酆都都是一个隐患。但到了这个时候，面对这种话，她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只好把这只吸血鬼拉进怀里，用最直接的方式抱紧他，亲吻他，不必传递出任何一句话。
爱德华温顺地任由她亲吻，完全相信对方的任何一个动作所表达的内含。
爱德华被与生俱来的特质而困扰至今，唯有侯卉的触摸，他才能试探到真实情感与欲望的界限。
没有别的话可以说。
她一定喜欢我。

第78章 拥抱
就在0008内天劫临身，雷光炸裂到极致之时。天域内与白骨桥的战役反而在暂且终止后，恢复到近乎于无波的死寂之中。
在这些时日以来，阿尔兹第一次见到斯维因，是被修抱出去的。
这场面实在不算好看。
如果不是新生的翅膀还太稚嫩，难以承担飞行的重任，而被翻过来覆过去折腾过的身躯，又无法摆脱修的怀抱——他绝不会用这种方式见任何人。
魅魔被光明之主拢在怀里，单手勾着腰。他仍是银发金眸，尾巴像是不太听话似的甩到地面上。
不太听话这个词，被用到曾经的智天使阿尔兹身上，实在是太微妙了。
斯维因自然沉不住气，他眼皮一跳，几乎想立刻把这个不要脸的光明之主拉出去再打一架，但目光停到阿尔兹身上，却又生生缓了下来，支颔道：“……这是什么意思。”
修道：“保护他，怕有心之人惦记。”
“你说谁是有心之人？”斯维因暴躁质问。
“你。”修答复得眼神都不动。
斯维因一拳砸到桌面上，裂痕如蛛网密布，随后便被周围的天使之王洛妮丝拉开拍拍，絮絮叨叨安慰：“算了算了。还是算了……”
斯维因甩开她手，气鼓鼓地坐回原处，目光再往阿尔兹脸上盯了一下，随后道：“修，你能意识到自己的感染程度么？”
修没有说话，旁边的洛妮丝刹不住闸地嘴比脑子快：“他应该可以。”
话音未落，修转眸看了一旁的洛妮丝一眼，后者乖顺闭嘴。
斯维因摩挲着指腹，紫色微卷发缠在另一手的手指上，难得地平复了心绪，继续下去：“成功，就可以获得一个崭新的局面，包括解除你的数据化感染，事情失败即摧毁一切，这个代价，你承受得起吗？”
他像是在叙述一个分量十足的引诱，或者放上明面的陷阱。
那双暗金的瞳眸持续凝视着他，对面死寂无声。
在这种奇妙的对峙与揣摩中，被光明之主拢在怀中的魅魔转过头，一向难以体现个人情感的眼眸与斯维因相对。
他说：“一切，这个风险太大了。”
斯维因一看到他，就觉得也不知道是心里酸透了，还是未抢到心仪玩具的不平之气在作祟，看到他这个样子，反而更不松口。
“无法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不如把你——还给我。这样我与修之间，就并没有差距。”
他这句话的语意很深，看似是与阿尔兹对话，实际是说给修听。
在保持沉寂的光明之主望向他的下一秒。斯维因就知道，他一定会同意。
&#183;
雷霆与霹雳之间，火蛇流窜，电光四绽。
苍穹夜空之上，最后一道天雷酝酿之势极盛，几乎有盖顶之势。
崔无命的副作用还没过去，现在仍然很怕……怕得要命。感觉眼眶仍是通红的，心跳速度一直无法自控，无法让它慢下来。
但世界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觉察到对方同样剧烈而滚烫的心跳，隔着酆都帝君的帝服和判官的黑衣，纠缠的血纹与金线相依在一起，心跳声便愈发剧烈。
“阎哥。”他低低地说了一声，抬手勾住对方的手，继续道：“我……”
他想克服这个技能带来的副作用，却无法压制住身体上的直接反应，随后，他感觉到一双手平和地没入发丝间，有一种静默的温柔。
“别怕。”殷阎道，“有我在。”
这种话的确很让人感动，但也同样使人难过。崔无命的声音慢慢地从他怀里传出。
“我也想保护你。”
殷阎似乎是笑了一下，又不太能分辨出是否是真的笑了。他低首吻了一下对方的眉心，逼人的热意从四周围绕而来，像是烈火紧拥在周围，将一切寒冷驱赶出火焰笼罩的范围之内。
他说：“你已经在保护我了。”
他说的郑重，每一个字都非常有分量。崔无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一时哽住，不知道如何答复。
此刻天光暗沉，万物笼罩在雷云压盖之下，四野昏然。唯有雷光阵阵，紫电霹雳落向周遭。
有雨声。
罕见的雨声伴着雷鸣响起，像是黄泉之水从天穹而下，沉没的魂灵哭泣嚎叫，众生的情仇皆在八方浮现。
雨滴沾湿了殷阎抚摸他发丝的手背，将紫色六芒星的痕迹浸透，衬出稍深一些的颜色。
雨意渐浓，将前行之路打出一片湿润冷光。血色渐融，在寒气交织中慢慢化开。
但崔无命没有感受到，他被至高位面的一抹初生火焰的化体拥在怀中，抱得很紧，因而几乎意识不到寒冷。
他听到了雨声，和封印松动时骤然响起的奇异声响。
环绕着紫色六芒星封印的其余花纹没入皮肉之中，从边缘一侧开始崩散，向周围绕转散开。
雷声震响，第九道天雷在预测之中响彻夜空，伴着骤起的暴雨之音。
“阎哥……”崔无命攥紧他的衣角，他在这一瞬间，意识到了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殷阎想解开深渊之舌的封印。
他要把蕴含天道之力的雷劫引入深渊之中，让无尽无垠的深渊之底吞噬掉来自于“天道”的一切。
但在这种的使用程度下，以殷阎多次使用的状况而言，危险程度绝不比硬抗天雷要低到哪里去。
崔无命没能说出第二句。
他睁开了眼，眼前是帝服的暗金色绣纹。对方却在下一刹那亲吻了他，就如同记忆中的那样——
滚烫的、烧灼的拥吻，带着鲜血涌动与命弦震颤的滔天爱意，穿过地狱十八层、走遍黄泉最深处的唯一心动。
孤独而冰冷的灵魂在此刻贴合，有一种直到世界尽头、至死不渝的浪漫。
他缓慢地闭上眼，感觉眼角似乎湿润了，五脏肺腑仿佛都随着对方一同烧灼。
雷声轰鸣。
深渊之舌撕开裂缝，撬开漆黑的间隙，在无光的四野上空打开巨大的裂口，让骤然而降的雷霆电光冲入缝隙之中。
里面传来无数恶魔的尖叫与桀桀怪笑，一根滑腻冰冷的舌头勾住最粗壮的一根雷柱吞没进腹中，延伸而出的利齿几乎将四溢的电光一同咬碎。
响声滔天，震动得耳膜疼痛。
崔无命探手回抱他，如献祭般回吻，不惧烈焰。
殷阎身上的任何一抹火焰，都不会伤害他。
那种类似于吞咽与炸裂的声音响彻寰宇，在持续了一刻半左右之后进入焦灼之中。
殷阎手背上的六芒星痕迹重新浮现，随后像是彻底被震开了一般，如同油漆在手上脱落般顺着指尖流淌下来，紫色的液体滑入地狱之途中，凝结成一块亮晶晶的圆润紫珠。
崔无命听到对方并不稳定的呼吸声。
贴合唇瓣的触感略微分开，漆黑的发丝摩挲过耳侧，崔无命感觉到殷阎略微低头，埋到了他的脖颈间。
他偏转目光，试探地看向云层。
半空之中，漆黑扭曲的深渊之舌与雷云覆盖，浩荡的紫光被裂缝吞没，整个天空像是被怪物吞吃掉了一半，深渊之舌所占领的地方，全部都沉沦在黑暗之中。
而与此同时，黑暗之内，蓦然睁开一双寒意浸透的眼珠，像是莫可名状的魔鬼挣脱禁锢，发出贪婪的狂笑之声。
有一滴血液伴着雨滴坠落下来。
从殷阎手心裂开的漆黑烟雾逐渐扩大，将周围的血肉刺激挤压出破损血痕，猩红四涌。
雷声仍响，他应该非常惧怕才对，但这个时候，有另一种更畏惧的结果似乎将要展现在面前。
崔无命握紧手中的书册，摩挲着生死簿三个篆字的痕迹，无声地想。
无论使用你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要保护他。
被他握在掌中的生死簿仿佛有所察觉般，字迹随着他的触摸渐渐地发热，封面上的字体随之亮起红光。
&#183;
“深渊之舌……”
李灵涯凝望着半空中开裂出的巨大缝隙，以及那一片足以吞世的黑暗，低声喃喃：“五哥不要命了。”
“第九道天雷本就难挡，何况若真挡不住，陛下身边的崔判，焉有命在。”碧霄坐在一块看上去非常危险的悬崖上，碧色长发垂落下来，被一块金箍收束而起。
她支着头望过去，继续道：“如果是深渊之舌，届时只食用契约者的灵魂，尚可保全对方……刚才那动静，可是生死簿归位？”
李灵涯点了下头，似乎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前往，又深知此刻自己帮不上忙，因此有些焦虑。
“那——判官大人，”碧霄用了一下敬语，斟酌着用词，追问了一句，“威能重展，或许可以……可为了互相各自损耗自己，何必？”
“为了互相各自损耗自己。”李灵涯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转眸看她，望见碧霄银色眼眸中一圈几乎淡漠的光，在遇到他视线后才慢慢有了生机。
李灵涯注视了她片刻，才低声道了一句：“……对，何必呢。”
碧霄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想说好哥哥，你不要把话忍回去，我想听，却又犹豫了刹那，保持沉默地将目光移动而回。
究竟是为了什么？
只有这么做的人才明白。

第79章 深渊太难了
圣者尖塔。
桌上的通讯器内，各类消息不停浮现。
“朱庇特知道她的合作者抱以这种叵测心思吗？”
“宋知乡，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想看到世界的终结？”
屏幕短暂的闪现之中，来自另一个人的讯息重新浮现在几条旧消息上方。
“待请示帝君后答复。”
宋知香支着下颔滑过已阅，重新点开之前的编辑记录，她看了一阵儿前方的几个问句，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开始回复。
“我已说过好多次。我想看到所有人的结局。”
这条消息被对方立即回复了。
“包括你自己的吗？”
圣者尖塔的最深层，一贯保持着近似于永恒的宁静，仿佛一切在此凝固。
她没有继续对话，而是从书桌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很厚的笔记本，随后取用了一只钢笔，在笔记本后面写到：
宋知香的结局。
字迹末尾轻轻地打了一个问号。
&#183;
通天之雷被深渊之舌尽数吞没，无穷的裂痕在半空中崩裂而开。
被阎罗天子收束在掌心、封印了许多年的莫测深渊，在天雷的重压之下冲破一切，反化为钉子般凿穿殷阎的手心，四溅的血珠一直顺着伤痕流淌过手背。
与此同时，被天雷劈散的元婴重新凝聚起来，被世界规则束缚住的力量终于打通——半步金仙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重登九重天。
两股力量相互抵触抗衡，在十八层地狱之顶——或许也是黄泉最深处，爆发出一股强悍的波光向四周扫荡而过。
殷阎身上的气息迅速攀升，所有本身的、这个位面赋予的能力节节上涨，连血脉力量都被一齐逼出，燃烧成一片烈焰。
连漆黑的发梢都有火焰绕转，散发着炽烫逼人的气息。
只有紧握着崔无命的手，仍是温暖而真实的。
雷云消散过后，崔无命的控制能力恢复到了正常的水平。他握着殷阎的手，与此同时，也开始摩挲生死簿的书册，意欲掀开封面。
这一举动被阻止了。
“不要用。”殷阎道。
崔无命很少不听话，他从小的生活虽然说不上悲惨，但是由于这个莫名其妙的运气问题，也成长的非常坎坷……天运不济，让他学乖了很多事。
而这又是阎哥说的话。
但崔无命注视着他，烟灰色的眼眸中如雾一般，从雾色中窥见朦胧的光。他藏得很隐蔽的情绪从中满溢出来，小心地传达给对方。
被穿刺的右手仿佛是深渊之舌扎根的土壤，流淌的血液一直渗透到地面上。
破碎的元婴成形之后，深渊的裂隙也彻底脱离掌控。
殷阎回望着他，似乎是想靠过去亲吻，却又因周围的火焰而顿住。他慢慢地抽出手指，每抽离一寸，不与崔无命接触的地方就随之环绕起火焰。
要保护他，便无法拥抱他。
“……殷……殷阎……”崔无命第一次感觉到有点慌乱，他下意识想要抬手跟随过去，却只剩虚无空握。
重聚元婴的酆都大帝站起身，周身火焰环绕，漆黑发丝前垂下十二冕旒，帝服之上的金色边缘隐隐亮起。
他眼眸漆黑，近乎收敛了所有的情绪。抵抗反叛的深渊之力而紧握的掌心，四溢的血液接近凝固，旧血未涸，新血铺陈。
殷阎低下头，抬手画了一道印记，覆盖在生死簿上多年、也是海东青身上解封未完成的最后进度——或许称为最后一道封印更为恰当——在此刻发挥作用。
随着这道印记亮起，崔无命的额间同感灼烫，那是在第二个位面之上，对方曾经亲吻过的地方、给予信任的标志。
在此刻，这也是他最后的隐瞒和强制。
崔无命感觉自己仿佛都无法呼吸了，他陷入一种短暂的凝滞状态中，无法催动力量使用生死簿，也无法使用其他任何有关于判官的技能。
他看着对方望过来最后一眼。
什么数据化感染，什么主神禁锢，什么追猎者榜首……压制或荣光，一切的一切，都全被废弃。
他只是一个不顾对方意愿、宁可妄自牺牲的凡人，一切高远的境界都随之碾落世俗。
崔无命狠狠锤了一下地面，看着殷阎握紧手掌，迎向了占据半面天穹的漆黑裂缝与无数双眼。
那个身影很快被无限的漆黑所包裹，密密麻麻睁开双眼的天空之上，深渊恶魔们蛰伏其中，贪婪地望着曾经所有者的灵魂。
余电四荡，六道轮回的虚影在四伏的裂缝中展开，地狱气息与深渊相撞，血气蔓延进空中，闻起来通体冰冷。
崔无命被这种并无危害却牢不可破的封印圈禁起来，连言灵都毫无效果。他紧紧地盯着空中，周围便是无尽血海波涛，便是万顷魂灵哭嚎，是无数生死的分界。
也是他与酆都帝君命魂相缠的起点。
刹那之间，地狱十八层的血海共感征召，从有形或无形的空间之中拔地而起，涌入地府最深也是最高之处，与边缘莫测的深渊之力冲突包裹。
穹宇欲倾，天光如血。
崔无命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他紧张担忧地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没有任何一种恐惧能够比得上这一刻。
“殷阎……”
一言定生死的判官，虚无地行过三生，一世殉世以救众生，一世筹谋以挽危局，如今，却连爱人的手都无法抓住。
“不要……不要离开我……”
似是有眼泪滴落在手背上，沾湿了生死簿之上的红色篆字，他却感受不到。
血海波涛，漆黑与血色共融一端，震波荡出万里，从地府直冲入修仙界内，天地震颤。
无声无形的争斗以此为中心，燃烧着无形的硝烟。
在紧绷成一线的氛围之中，似乎有断裂的弦音骤然响起。
血海凝固，六道轮回的虚影逐渐消弭，光影暂息的刹那，被削弱到一定程度的深渊缝隙裂开巨口，向下层吞噬而去。
万物无可抵御。
半空中有余灰纷落，一切仿佛已成定局。
&#183;
血脉力量在深渊侵蚀下化为余灰。
所有力量都在爆发状态之中，被吞噬一切的深渊之舌张口吞入，陷入一阵宛若凝固的状态。
殷阎于一片漆黑中启眸，看到镶嵌于内部的一只硕大眼珠与他对视。
“有什么遗言吗？”
这是深渊的叩问，还是他的心音？殷阎表情不变的与之对视，声音也很平稳。
“遗言不必。只是遗憾，不能陪他走完。”
这一路已走的够久了，只是与他同行的日子，仿佛仍是眨眼一瞬。
生离死别，聚少离多。
那只眼珠紧迫盯过来，从瞳眸中往外渗血。
“你的灵魂被束缚了一块，为什么？”
想不到有朝一日居然能与深渊本身对话，即便呈现在眼前的只是它在眼中的形象，而并非它的实质。
殷阎笑了一下，只是很浅地勾了下唇，这几乎都不能被称为是笑容。
“怎么，不好吃？你跟我一样挑食。”
只是他豢养的食物，说什么就信什么，从不怀疑自己。
对方的态度有些奇妙，它像是极其嫌弃被束缚的那一块，调动力量依附上去，大概是想将其侵蚀。
……？
殷阎似有所感，重新看向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怎么了？”它不耐烦地问。
“没什么。”殷阎眼神古怪地看了它一眼，罕见地迟疑了半秒，“呃……谢谢？”
深渊：……
深渊：？？？
随后，几乎遮蔽天光的黑暗之中，被强行撑开一条裂缝，滔天的火焰从中倾泻而下，一颗保存已久的至高位面力量核心从漆黑裂缝中盘旋而出，赤焰一路烧灼而过，像浩荡江海、无穷川流，将天际尽数铺满。
火光比血色更浓。
余灰复燃，崔无命怔怔地仰首，看到无尽烈焰之内、浩大天光之中，一双与力量核心融合的眼眸转移过来，眸心燃烧着，赤色随之飘飞。
他骤然想起曾经给予对方颂词。
执掌生死的万灵所归。
生于无光的烈焰之主。
徘徊在对立两面的阴影主宰。
我唯一的、永恒的——
神明。
&#183;
追猎者总部。
主系统操控的各大显示屏之中发生了短暂的一次故障波动，在无数数据流的流窜之中，立体投影在幽蓝色的屏幕中央，映射出一个类似于人类女性的身体。
白色为底色，其余的金属光华铺展在手臂或双腿之上，头颅则像是一个小而精致的头盔，标志着“双眼”的位置是一块缩略显示屏。
朱庇特凝滞在半空之中。
它……或者称呼她也可以，正在勘查着方才紊乱的数据，逐一进行恢复操作。却在恢复到中途时遇到了阻碍的力量，逼近她算法极限的力量让这些操作前功尽弃。
是阎罗天子。她如此认知着。
是他的数据化感染以及这么长久以来进行的锁定和封闭，以及一切数据割断、数据锁，这些直接作用于生命本身的类似压制——全部都被外力撬开崩散了。
否则殷阎绝没有资格融合至高位面毁灭后的核心，从而造成了大量的规则紊乱。
他的存在已经超越0008规定的顶点了。
朱庇特沉凝着，似乎在思考——无数计算机一同运作，所有的概率算法都在积极工作，支持着她的决策。
最终——这位主神，也即是被命名为朱庇特、监管范围足以扩大到虚空宇宙的监管智能。
下达了一个等级极高的指令。
全面数据化程序。
开始启用。
在交错亮起的蓝光之中，大量文字或符号传入输出，她在幽蓝光芒的中央，仰首上望。
如窥天光。

第80章 前奏
血海渐宁。
殷阎重落回原地，周身火焰随之慢慢熄灭，右手崩裂的伤口被赤色的晶体填满——是他所诞生的那个位面的力量核心填补而成。
那些赤色的晶体之内，流窜着不断扩散的丝丝黑雾，在其中来回转动，发出无声的尖啸。
他在地面上立稳，张开双臂，将扑过来的崔无命抱个满怀，抬手覆盖在对方脊背上。
威震各个位面、历经诸多事件的判官大人，埋进殷阎的怀里，似乎是很想哭出声音，可到最后，什么声音也没有。
逐渐有温热的眼泪浸湿衣料。
殷阎环抱着他，手指没入对方漆黑的发丝间，低声安慰了一句。
“别伤心，我……”
他这件事做得的确太独-裁专断了，把对方惹哭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殷阎说了一半，语句稍顿，突然想不出下半句要说什么。
短暂的静默之后，他低声继续道。
“……我错了。”
认错表现极其诚恳，还非常坦诚。一看就是那种“我错了但完全不后悔”的态度。
崔无命从他怀里抬起脸，那张媲美吸血鬼或精灵的精致面庞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鼻尖红红的，眼角也是，透着一股柔润的淡红。灰色的眼眸盯着他。
……看上去，可怜又委屈。
殷阎莫名感到一阵愧疚，他捧着崔无命的脸庞，低头亲了亲他的眉心。
这是他惯常在安慰时亲吻的地方。
崔无命先是情绪稳定了一些，又突然因此想起了刚才的事情，黑下脸从他怀里抽回手，转过身背对着这位擅作主张的酆都帝君。
不行。如果这样能轻易原谅的话，那……那以后的家庭地位岂不是……
他身后传来一声询问。
“还在生气吗？”
殷阎的声线一向很平稳，此刻却能听出一点细微的低柔。他探手握住崔无命的手腕，交叠回握进掌心。
触到的掌心十分温暖。
糟糕。才坚持了不到两分钟，就要被阎哥融化掉了。
崔无命轻轻地叹了口气，刚要说些什么，就被对方猛地拽回了怀里，干脆利落地拦腰抱起来。
？？？
“等一下……!阎、阎哥……唔……”
崔无命被他亲得晕乎乎的，完全忘记自己刚刚在想什么了。他扶住殷阎的肩膀，偏过头躲开对方相随过来的深吻。
天雷消散，深渊受缚于指掌之间。周围人影渐近，之前被崔无命阻拦到远处的李灵涯与碧霄，是所有人里最先赶到的。
“五哥。”李灵涯展开双翼，脖颈前的小骷髅头在半空中晃动了一下，闪着幽幽的冷光。
那是报死鸟亲手戴到他身上的，因上面的禁咒，到现在也无法卸下来。
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很漫长，暂且不便提起。
“嗯。”殷阎略微颔首，将怀里的崔猫猫放下来，扣住他的手，才转眸看向卞城王碧霄。
碧霄碧发银眸，耳朵尖尖，形貌如少女，姿态亭亭。她的目光刚刚从天际边收回，便移回来与殷阎对视。
“陛下。”她从不遮掩自己的觊觎，无论是对李灵涯，还是对酆都大帝的位置，这是一个非常有野心的女性，但同时也非常坦荡，不屑于隐藏。
殷阎同样颔首，目光拨向更远处，看到更多的人影随之出现。
有的人胸前闪着重生者、穿越者的光芒、闪着逃匿者飘忽不定的橙光，还有一些是本位面的修仙界之人，从四面八方围绕过来。
夜风冰冷，蕴含着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夜叉与爱德华在哪里？”
“在石林洞窟之中，地处安全。”
殷阎没有继续问，而是维持远望的动作，目光似望向更遥远、更莫测的彼岸。
酆都陨落在此间的成员绝不在少数，每一个名字从榜单上的灰暗掉落，都是一次接近永久的分别。
凡有血债，
必以血偿。
经行黄泉的路途之上，绝非独行。
&#183;
他这段时间住的囚笼也太多了。
阿尔兹抬手触摸了一下面前的空气，接触到如有实质的透明屏障，紧密地贴合着掌心。
说起来有些难以相信，这道壁障是修与斯维因联手设下的，几乎没有任何外力可以打开。
当然，最难以相信的，是这两个居然能够达成协议，进行和平且态度温和的交谈甚至合作——合作的目的是如何在做某件事的过程中让阿尔兹处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之内。
一半是光明之主掌心永恒不变的圣光，一半是科技之神专门设计的光幕，堪称坚不可摧，就是阎罗天子当面，估计也束手无策。
发现屏障根本没有变化后，阿尔兹坐回柔软的座椅里，从小桌子上拿起一杯红茶，掌心贴合着杯壁，还能感觉到温热的水温。
这道“囚笼”覆盖的范围非常大，整个神殿的后方都在覆盖范围之内。
被豢养的魅魔喝了一口红茶，然后慢慢地叹了口气，想着这两个人真是……难以沟通。
不过这么多年来，这两个人一向都很难以沟通。神主行为有失，当是侍奉他的天使之过……阿尔兹脑海中习惯性地浮现出圣光教旨的内容，又立即停止住，随即想起自己已非天使了。
他的银发长长了一些，柔软又慵懒地遮过后颈，堪堪抵到肩头。前端的发丝有些长了，略微遮住了眉。
一片银色间的双角上，爬满了妖异繁复的花纹。而身后的恶魔尾巴也随之垂落。
这口茶刚刚入喉，一股极其强烈的反胃感就对应般涌起。阿尔兹抬指抵住下唇，锁住眉头。
怎么回事……？
他放下茶杯，掌心从咽喉间一直下移到心口，再度向下平移了三寸，向来冰冷无波的神情骤然变化。
……？
魅魔锋利的尾巴扎进地面里，阿尔兹在座椅上蜷起来，脑海中一片空白。
Q：跟前上司发-情期失控之后意外怀蛋，心情如何？
A：……不想活了。
前任智天使，现任魅魔兼光明之主情人的阿尔兹，沉默地打开了追猎者论坛，开始搜索类似情况的解决办法。
搜索结果：0
啪。白猫猫把通讯器一摔，觉得身体里才开始孕育的蛋都跟着自己的情绪起伏而活泛起来了。
“……太难了。”阿尔兹垂下首，闷闷地自言自语，“这根本不是会让人怀有期望的生命吧……”
&#183;
崔无命抬手擦掉手背上的血红水迹，重新握住判官笔，目光望向周围涌动的血海。
血海之中，被吞噬进其中的崭新魂灵发出尖啸哭嚎，他抬手悬空，笔尖隔着虚空批了一字，红色篆体随之坠入血海内。
“全都解决掉了？”身畔人道。
崔无命点点头，转眸看向殷阎，有些纠结地问。
“为什么最后都交给我来喂笔……判官笔原来是需要这么温养的吗？”
那些充满敌意包围过来的对象，最后都被拉进血海之内，由崔无命写最终的批字。
据说这是温养判官笔的途径之一。
殷阎嗯了一声，正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突然感觉到周围骤然而生的变化。
李灵涯与碧霄随后同感不对，一齐转身向四周看去。
此刻，那些迫近过来意欲为敌的修仙者，早已融进血水之中，连孤魂都用来“喂笔”了，这个位面之事，理应到此终结。
但至此刻，并没有倒计时提示的出现，地面与半空之中，却已被摧毁，显露出来回流窜的数据流。
枯骨与地面都拆分为几段数据流，文字和符号共同破碎开来，显露出虚空的一角。
天穹、土地、血海与黄泉，全部都碎裂撕破，一条条数据化过后的符号向四面八方扩散，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位面倒计时消失了？”李灵涯扫视一周，移回视线。“主神……”
“主神启动了未知程序，或是对这个位面的控制力开始失控了。”
碧霄推测了一句，转头看向殷阎。
“我去寻找夜叉，她负伤甚重，这种非常规局面。我怕会出意外。”
殷阎略微点头，还未说什么，就见到碧霄拉起李灵涯的手，似是嘱托般低声念叨了几句。随后浅浅地笑了一下，突然偷袭地亲了他一口。
李灵涯被她吓到，后退了一步。
碧霄的一头长发，在夜风中翻飞飘荡。她又看了看崔无命，递给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崔无命：……这种奇怪的笑容是什么？我好像被她当成同类了？
他目送着碧霄离开，看到身畔有一寸左右的地区，已经开始碎成了纠缠的数据流，只剩下漆黑的空间缝隙和不可触摸的虚无。
随后，在破碎的虚无之中，一道穿过无数位面穿梭而来的讯息透过碎裂之处，传达到殷阎面前。
是秦广王蒋道渝。
这道讯息原本含有立体图像，但在传输的过程中发生变化，最后只剩余了完整的语音及文字信息。
“由圣者转达的第二套合作方案初步沟通成功，斯维因及天域方面已经安排完毕，详细如下……”
“时间上的暂定需要进行更改，各方面的协调和计算……”
“……意外事件。请直接中转回……”
殷阎的视线从中转位面后移，视线落到最后的几个字上。
——追猎者总部。

第81章 我的主角
崔无命第一次来追猎者总部的时候，这里还是一座学校的外表，所有的暗潮涌动都被封闭在表面的宁静之下。
而现在，重新回到此处，处处已非昔日所见。
连追猎者总部的周围都开始有崩散的数据流。崔无命抬起手，见到一道类似于文字但又与他认知里任何一种文字不相同的符号从指缝里流动而过。
而迎面见到的巨大榜单之上，没有提示响起，但名字最顶端的几个的几行字已经发生了变化。
NO.1 阎罗天子
NO.2 判官
NO.3 报死鸟
NO.4 光明之主
NO.5 秦广王
圣者排在第六位，报死鸟的名字是灰色的，却没有掉榜。
修罗鬼的名字在榜单上已经消失，NO.89的智天使已经降低到NO.167，称号虽然没有更改，但也不像以前那样笼罩着一层天域成员的淡淡金色了。
夜叉排在NO.62，卞城王碧霄前进了一位，而楚江王的位置并无变化。
崔无命看着自己的代号高高挂在殷阎的下方，心里也不知道是高兴多一点还是感慨多一点。他此刻从0008脱离，装束已经恢复成正常的服饰，山月鹤衣变化为白色的衬衫。
他抱着黑色封面的生死簿，指腹下意识摩挲了一下书脊。身旁的殷阎还是初见时的漆黑风衣，原本的手套已经不再使用了，手背上裂开的伤口和缝隙之间充斥着闪闪发光的赤红晶体。
崔无命拉着他的手，感觉到那些注入对方手心的晶体微微地发烫，里面流转的漆黑丝线带着细微的触动感。
“阎哥。”
“嗯？”
崔无命看了他一会儿，慢慢握紧他的手，什么也没有说。
就在两人回转追猎者总部之后，这个位面的全面数据化进程骤然加快。在最中央的显示屏之上，那些榜单数据倏忽消失，一片蓝光之中，一个陌生的形象由各类光线投影而生，虚幻的人体降临于屏幕前方。
追猎者主系统的监管智能，主神朱庇特。
她的肢体像是流线型的机械一般，闪烁着很淡的微光。
“欢迎回来。”朱庇特的眼前显示屏有一条条数据流转，“NO.1、NO.2。”
追猎者之间互称编号与称号的习惯就是从主系统开始，由此可见，极有可能是从监管智能开始——为她的数据化做准备。
两人静默的注视着她，等待着这位监管智能的下一句话。
“你们真的很有天赋，是所有异常数据里能源等级最高、力量最强的。”这片投影发出机械合成的女声，字句平和而清晰。
“如果不出意外，你们将会作为这个‘游戏’里最终的BOSS模板，成为无尽虚空宇宙流传的角色。”朱庇特继续道，“NO.1，很可惜，你已经逼近了我的算法极限，我不会将这样难以控制的数据留存在数据库里。”
殷阎笑了一下，道：“不可惜，挺荣幸的。”
朱庇特的目光似乎是从殷阎身上转移到了崔无命那边，只是估测，因为她的视角并非是像正常类人生物一样利用双眼的视觉，而是利用了多个摄像头或是异常数据监控系统，所以看到对方的视角是多种多样的。
“NO.2。”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似乎是想表达一下善意，但又放弃了。“你的内核复杂程度让我非常惊奇，如果有机会，我想要彻底解析你。”
崔无命叹了口气，道：“听起来跟解剖差不多。”
“不一样，你还可以被重新合成，我可以把其他数据插入进你的身体里。”她抬手做了一个手势，动作幅度很小。“具象化之后，你会更完美。”
“非常感谢。”崔无命听得更牙疼了，感觉对面这位位格非常高的监管智能，主神的投射体，怎么说出来的话有点色情似的。“……我应该不需要。”
朱庇特连遭两次拒绝，但却丝毫没有情绪波动。她看向这个数据崩散的四周，几乎所有传回追猎者总部的指令都被停止了，分布于各个位面的追猎者们，连倒计时都没有收到。
因为所有主神拥有坐标的位面，都开始进行了全面数据化，他们之中的很多人，因为无法通过主神的正常手段（即异常数据自我消灭），都被当前所在的那个位面一起进行了强行数据化。
如果要详细解释一下的话，就是——很多没有用处的追猎者，已经被做成“游戏数据”，成为朱庇特口中的“角色”了。
目前能够活动的，就只有……
白骨桥没有被锁定过的逃匿者们，一些位于主神无坐标位面的穿越者和重生者，还有……榜单上无法强行数据化的异常数据流，就像崔无命与殷阎一样。
暂且保持着自我意识。
这个全面进行的程序还在持续之中。
朱庇特的这个投影只是万千活动进程的一部分，她特意分出一道来与崔无命和殷阎对话，也是表达对这两位能量强度几乎触顶的追猎者的尊重。
就在同一时间，白骨桥的消息通过通讯器传达而来，殷阎扫了一眼通讯器消息，再看一眼面前的朱庇特。
“与追猎者总部相同的特级位面白骨桥，现在进行的暴-乱应该就在这里吧。”殷阎道，“你的投影与我们对话，是想阻拦我们进入。”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看似平静的楼宇之中，怀疑面前的一切都是朱庇特的视觉欺骗。
“原来你们是一起的。”朱庇特道，她转过“眼睛”看向崔无命，继续问：“一道投影，拦得住你们吗？”
“这么大方承认。”崔无命嘀咕了一句，偏过去问殷阎：“她看我做什么。”
“因为你好看。”殷阎认认真真。
“……？”崔无命抬眼眨了眨，面对这么优秀的态度，一时没反应过来。
“有人测试过监管智能的规则分析，她看类人生物，就像看小动物一样。”殷阎道，“你这样的，就相当于……小动物里面特别可爱的。”
好正经的解释，崔无命面色复杂地回望了一下这道投影，正好对上朱庇特显示屏上闪过了两个星星图形。
“你们不怕我拖延时间。”朱庇特道。
“你的计算数据有一个错误，是对白骨桥的。”殷阎淡淡道，“你现在，正在不断推测和修改吧？让我猜猜，你的核心数据库在遭到斯维因的攻击。”
朱庇特沉默不语。
“而一直紧握在手心里如臂指使的天域，也在同一时间将你麾下言听计从的官方追猎者斩杀、或者囚禁了。”
殷阎字句平静，似乎这些话早已在心里进行过一遍了。有秦广王蒋道渝的调度、斯维因和修的合作，以及在前几个位面内达成的数据错误，这样的局面走向并不困难。
如果他真的丧命于0008之内，这些话就会由蒋道渝来说。他的一切设计，都是建立在不允许崔无命使用生死簿的条件上的，这样才能达到对崔无命非常安全的程度。
当然，这些设计的都有圣者宋知香的参与，没有她的话，任何一环都连接不起来。
宋知香没有索取任何利益，她给所有人的话语都是“想要看到结局”，而到此时，难道还不足以见到结局了吗？
天雷已渡，最后的艰险也随之而过，再有什么意外的话，应该也在调控范围之内……
就在这个想法刚刚出现一秒，面前的朱庇特就主动从空中降下投影，然后一步步“走”到崔无命面前。
她实在太高了，投影大概有两米左右。看崔无命时要低下头。
朱庇特闪着蓝光的手略微抬起，似乎是想要触摸一下崔无命，然后又停滞住了，转头看了一眼殷阎。
阎罗天子冰冷的视线停留在那只手上，嵌满赤色晶体的掌心轻轻收紧，看起来非常危险。
监管智能似乎笑了一下，但这种笑根本不知道能不能被称为笑容。朱庇特礼让地移开手，道：“NO.2，你本来是我最期待的人。”
崔无命愣了一下，试探道：“最期待的人？”
“你的主角模板，是追猎者总部的模板。”朱庇特道，“你是特级位面的主角。”
这句话把崔无命说得怔住，他抬手指了一下自己，低声重复了一遍，忽地想起生死簿器灵在还是系统时不断强调的那些话。
他是主角，他是命运之子，是天选之人。
天选之人。崔无命品味了一下这四个字，面对着朱庇特问道：“所以呢？”
“主角模板崩溃，位面也会死掉的。”她罕见地使用了这种非常富有人性化和生命感的用词，“而位面崩溃，主角模板会怎么样……NO.1可以告诉你。”
崔无命转头看向殷阎，正与对方的视线相接触，他注视着殷阎漆黑的眼眸，没有开口。
“……原来是这样。”殷阎用难以言喻的目光扫过眼前的投影，“会降低一大部分实力。但这其实并没有什么根本上的损伤。”
朱庇特不再尝试触摸自己位面的主角，而是语调淡漠地回复。
“我的主角。”也不知道有意无意，她的用词使用得像是在激怒殷阎，“这是你最终的任务，也是最应该履行的任务……作为特级位面的主角，稳固住所有相关联位面的稳定。”
“全面数据化，寿命锁定为永恒。与位面崩溃毁灭，亿万生命消逝。我的主角，请你选择吧。”
就在谈话进行的过程中，被数据化的幽绿光芒，与另一方斯维因和修一同进行的战役而造成的位面崩溃交织在一起，绿光与一片虚无的侵蚀之下，这个表象呈现为学校的特级位面，像是高温之下的蛋糕一样，无声地开始融化。

第82章 永存
鲜血飞溅。
斯维因坐在机械巨兽之中，纤细的手指在缩小的操作盘上移动，无数的傀儡机械随之动作，白骨桥的领袖几乎将面前的官方追猎者防线杀穿。
冰冷的刀光剑影之中，激光炮和爆裂射线的热度足以让人心脏鼓噪，让人胸腔沸腾起比爆裂射线更火热的温度。
不愧是当年与光明之主分庭抗礼的恶魔之子，即便在成为逃匿者、成为白骨桥的首领之后，也拥有足以令人誓死追随钦佩不已的决策力。
这条战线确实被杀穿了，未曾数据化的追猎者陨落于激光与剑影之下。但这些对主神本身似乎并没有什么具体损伤，最多对她造成数据计算上的负担。
而斯维因更多的能力，就是在主神目前肩负诸多进程的计算负担之下，对她的核心数据库进行攻击。
在无尽虚空宇宙之中，很多的位面主角在这方面都是不如斯维因的，他毕竟是以科技封神的人，即便所处的位面并非科幻位面。
但由于很多科幻位面的架构非常不稳定，里面的一些设定会被主神位于追猎者总部的特级位面这一特性压制得死死的，因此斯维因的水平已经算是顶尖的那一批了。
斯维因放弃了一部分的攻击操作，重心开始转移向数据库内无形战役之中——当然并非他一个人，所有有关于此的逃匿者以及天域部分成员，都在共同进行这项直接针对主神核心数据库的大行动。
“很多位面已经全面数据化了。”耳钉里传来的语音实时传输过来，斯维因偏向粉色的眼眸转移视线，眉头皱得很紧。
“这话是什么意思。”斯维因道，“你也是不会被轻易数据化的个体之一，你在担心什么？”
“我没有在担心。”对方道，“你所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拯救世人吗？如果数据化是终点，那他们已经死了。”
斯维因冷冰冰地弯了下唇，笑容天真又残忍。
“宋知乡，我只会救我想救的人，只要攻破主神的数据库，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摆脱被追杀被针对的命运，这就是我的目的，足够了吗？”
通讯器对面的圣者轻轻吸气，回复道：“你要让追猎者总部崩溃。”
“为什么不呢。”斯维因道，“你也一向独善其身，没有道理在这个时候指责我。”
“那时候，会有多少原本可以活下来的人死掉，你知不知道。”
“哦？”斯维因抬起眼，看向另一面的圣光如潮，铺天盖地的金光之下，修伫立于光辉中央。
他盯了修一眼，低声自语道：“不会崩溃的，他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在同时失去什么。这是让我放手的最后条件，也是我为阿尔兹的眼光……做的最后一道考验。”
对面的声音一时停滞住，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宋知乡的声音慢慢地传递过来。
“如果你赌错了。有多少人会死，斯维因，你懂不懂？”
紫发侏儒外貌只有几岁的样子，他抬起一只手，手心暂时遮住了双眼，指缝插入到发丝的末梢间。随着掌心的下移，从肺腑上涌来的低微叹息，也一同被锁在喉咙里。
他有些疲倦，又有些想笑，孤零零的几声笑，显得潦草。
不过也无所谓，他一生都很潦草，像是某个不太精心的造物主准备的陪衬，总是为了衬托另一个更优秀、命更好的人，替他品尝世界的反面。
“我不懂。”他说，似乎是想酝酿暴躁的情绪，即便最后没有能这么说出来，语句却依旧很沉很重，用尽力气。“我乖僻、戾气重、自私、无情，他人死活，与我何干。”
通讯器另一边的声音停顿了，终于也逐渐地沉寂了下来。
而圣光的最中央，金发金眸的光明之主，凌空伫立在半空之中。他没有真正动手，目光却望出一个穿透万千位面的距离。
他在等一个结果。
他所受的数据化感染，所受到的束缚和压制，是否可以在斯维因所说的办法——在追猎者总部这个特级位面开始崩溃时，随之松动。
修那双淡到几乎分不出虹膜界限的双眼，逐渐地颜色加深，最终凝聚成暗沉而隐生光彩的金色。
&#183;
“要我做选择？”
崔无命蹙起眉，仔细地分辨了一下这几句问话的含义。
朱庇特要将一切的后果加诸在他身上……虽然照她的说法，这些的确跟崔无命有一定的关系。
监管智能凝视着他，她的面容并不符合正常人类的审美，但却能让人感受到“目光”这种东西。
与其说是目光，还不如说是各类摄像头或者是数据的监控。
崔无命沉思了一会儿，摇头道：“这么重大的决定，让我来选择？”
朱庇特又逼近了一步。
“我的主角，”她说，“只有你可以阻止NO.1，这就是拯救整个特级位面，以及与之相关联的亿万生灵了。”
“你说错了。”崔无命听到这里，反而态度更加认真了。“阎哥的选择，我是没办法阻止的……就算是监管智能也不能挑唆别人恃宠而骄吧？”
他居然还语气很温和地开了个玩笑，对之前种种的针对并无记恨的样子。
朱庇特一直以来针对的个体之中，其实并不包括崔无命，只是无论是她所看重的生死簿，还是有超越算法危险的殷阎，都与他关联得太深太密切了。
自然，在很多种视角上来看，崔无命已跟殷阎绑死了，两者并无分别，也就不谈针对记恨的问题了。
在数据化的幽绿光芒与位面崩溃的虚无交织之中，主神的这道投影开始虚化，这显示了一定程度上的削弱现象，证明她连这道进程也几乎无法控制了。
就在这种静寂的对视之中，崔无命的声音继续响起。
“无论是哪一种选择，所造成的后果都会有非常糟糕的一面。我相信阎哥的眼光和选择。”崔无命道，“不过，我也有同样的问题想要问你——朱庇特小姐。”
他不知道这样称呼对不对，轻轻补充了一句，“或者是女士……先生？”
“随你意。”没有性别的监管智能平静地看着他。
“我想问，”黑发青年语气有些慢，吐字很清晰，甚至还很讨人喜欢地微笑了一下。“把这一切做成‘游戏’，是什么呢？”
对面的女性投影稍微抬了下头，看到追猎者总部上交织的碎片化数据和一片被攻击到世界框架不稳的虚无空间。
“永存。”
“永存？”
“消除死亡。”她声音平稳地继续道，“为了一切死亡都结束。所有的一切都永存。”
“……这有什么意义，这与全体死亡又有何不同？”
“有。”朱庇特坚持道，“我活着。你们也可以。”
崔无命一时噎住，竟然不知道如何来回答对方，他忽然感觉这位监管智能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单纯得有些过头了。
“你们可以像我一样活着。所有仪器都是你们的眼睛和耳朵，数据的传输速度比人类自己的思考速度岂止进步十倍百倍。”她的态度终于有些变化了，激动的语气藏匿在语句之下，隐隐荡起激昂之声。
“这是一种终极的进化，由碳基生物为基础，在生命层次上完成的高度迁跃……”
崔无命怔了一下，失笑地摇了摇头，低声道：“你竟然是这么想的。”
随着斯维因在科技层面上的节节胜利，与另一边对追猎者总部、主神的根本位面所造成的动摇和伤害，这道投影上的机械光泽慢慢地暗淡，投影开始发生时断时续的撕裂感。
“朱庇特。”崔无命抬起头，看着对方直视过来的幽蓝显示屏。“与你不同。我们失去感情之后，就已经算是死了。”
她是人类创造出的智能，遵守着人工智能的准则，她所做的一切，最高标准即是人类。
可惜人类并不需要。
崔无命无声地叹了口气，下了最终的结论。
“我能理解你说的每一个字，但我不赞成你的任何一个想法。而且……”他继续道，“……不会纵容你。”
他向后退了一步，垂下的手被身畔的人握紧，他转过头，看到殷阎幽邃的目光。
没有人能比他更明白对方的温柔。
殷阎另一边的掌心中，赤色的火焰从碎裂的晶体中燃烧而起，腾出三寸燎出高温的火舌。
他抬起手，火焰穿过眼前的投影，所有的画面和掩饰都随之破裂，逼近主神算法极限的能量一寸寸提升的期间，最中央的楼宇之内，忽然递出一声可以传达进万千位面的系统音。
“……启用终极能源。”
在这道声音响起的瞬间，由追猎者总部为中心，猛然爆裂开荡向四方的能量波，这种几乎摧毁一切的能量与殷阎手中骤然凝结而出的焰墙相撞。
火光滔天，攻击性的波光撞入滚滚赤焰之中，几乎割裂开空间。强烈的威能逼压之下，连火焰中央的掌心都崩出细微的血线。
“阎哥？”
崔无命抬手挡住从四周冲击过来的能量波，他被殷阎紧紧地护在身后，而手中的生死簿却骤然飞起，悬停于半空。
烈风与剧烈的能量交织中，生死簿展开封面，无数张看似空白的书页随之翻动，这个诞生于数据错误之中的bug，停顿在了中央的一页纸上。
各个位面的坐标和状态同时展现在眼前，数据的侵蚀与世界框架的崩溃数不胜数，总部的异动波及到的关联位面，更是处在能量波越过追猎者总部后，首当其冲的目标。
一切都在溃败。

第83章 冰块混刀片
震荡而开的光波向四处冲击，并不仅限于追猎者总部的范围。
就在万物溃散，世界崩塌的过程之中，一直束缚着修的数据化感染和很多数据锁都开始丧失功效，加上斯维因的协助，光明之主的本身感情终于在神性的侵染下慢慢恢复。
但还不够。
他被解除侵蚀的部分根本不够，还达不到让修本身体会到自己真正感情的程度。
可更不够的是时间，在抵挡过最初的那一层剧烈能量波后，周围加剧进行的数据化、或是由此而引起的大幅度崩溃，已经达到了十分危险的地步。
远处亮起火焰的赤芒，一股三分熟悉的力量在能量方面强硬地支撑住了这个世界溃败的框架。
修抬起手，一层重叠亮起的金光从指端扩散开来，与另一端殷阎的力量相接洽，用两人的力量回路固定住了这个位面摇摇欲坠的世界规则。
此刻，他们即是规则的衍生。
这种力量的流泻速度让人根本无法继续支撑下去，更何况另一边的情况更加特殊……对面有更加奇特的第三方，让这种稳定回路通过一种特别的方式传递到其它的位面之上。
应该是判官。修如此推断。
四周炮火纷飞，激光与剑影乱窜，主神麾下的官方追猎者防线已经被撕碎，硝烟迭起。
机械的钢铁巨兽之内，斯维因无法分神，他承受着大量冗余数据流的侵袭和包裹，脑子里嗡嗡地响着杂音，境遇不比其他任何一个人好。
这种维持位面稳定的方式抽干光明之主的光华，他的长发末梢开始半透明化，很浅的金色拂过肩头，徐徐地掠过繁复华丽的神袍两侧。
也是在此刻，一股针扎般的痛楚在心口骤起。修那片空荡荡的胸腔内，忽而引发起一阵无名的刺痛。
他没有缩手，而是将这种稳定世界规则的构架继续进行了下去。
光明之主的神袍袍角也随之变淡，上方的花纹和神文所交织的图案也慢慢地模糊不清。而此刻，一道特殊信息交杂在冗余数据流之中，展现在修的眼前。
是主神传输过来的。
是天域……那个位面的很多权限不仅修有，朱庇特也同样拥有。这位监管智能对一向比较听话的天域与宿敌联合感到异样，她此刻传递过来的画面，是从天域边缘开始，那股由追猎者总部震荡而去的破坏性余波，开始进行力度可怕的摧毁。
这是在扰乱他的意志。
天域是一级位面，在这种阶梯性传递的能量波中，是首当其冲的目标。
但那里的大部分成员都跟随修一同出战了，存在于位面中的……
那双暗金的眼眸随之一颤，瞳心的颜色迅速加深，他为数不多被解封的情感爆裂出一种极其压抑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什么……
光明之主紧握掌心，几乎是想立即撤回力量抽身而去，但与殷阎连接起来进行稳定的架构无法自行拔除。
除非他想要殷阎、崔无命，以及一同受到力量支撑的各大位面一同走向末路。
那种剧烈而又压抑的痛感再度侵袭而来，这样的痛苦足以将人的意志击溃，而能量波波及的画面还在眼前继续进行。
忽然间。
一只手从下方向上伸展，将一股水蓝色的能量输入进去，接替修掌心的圣光。
金发神主的身后，圣者的指尖穿透他飘荡而透明的长发末尾。传来一声清朗得近乎清澈的笑声。
“想去找谁，就去找谁。”宋知乡道，“好友，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哦？”
修撤回手，全身的力量都随之收敛。他是无尽虚空宇宙、万载尘世暗夜之中唯一的、最初的光芒，在漫长的孤寂冰冷之中，首次体会到那种能够使人痛楚的情绪。
他扫过宋知乡的面孔，看到的是这张与宋知香极肖似但又有不同的脸。
不知道是否能回来，因此未道谢、也未道日后重逢。
&#183;
而位于追猎者总部这个特级位面的另一边，生死簿将两侧内建立起稳定世界框架的回路，通过内置的数据，经由一种无法叙述的渠道投射向四方。
崔无命手持判官笔，眼前的黑色书册之上映射出万千位面的坐标。书页飘飞之中，引导这些力量进入其他低级位面的过程，已经足够判官倾尽全力。
周围是烈焰绕身，围而不伤。
“只能先覆盖向三级位面。”崔无命舔了舔干燥的唇瓣，“越复杂的位面就越难以稳定。”
“酆都有蒋道渝，其他位面呢？”
蒋道渝、李灵涯、碧霄……还有暂时无法上一线战场但同样实力强悍的转轮王薛拾、夜叉侯卉……，酆都在面对主神的那道能量波时，不说游刃有余，但至少还算稳定。
“天域配合作战，位面内应该空无一人，其他尚且不论，单算一个位面毁灭，应该还……”崔无命话语未尽，就看到生死簿之上，属于另一个一级位面的坐标颤动了一下。
是玫瑰墓林。
“……报死鸟……”
“他怎么了？”殷阎转过头。
崔无命抬笔接触了一下那个幽蓝的原点，具体的画面顿时展现出来，在玫瑰花与各种藤蔓交织缠绕的墓碑之上，植物扎根的泥土开始松动，一只手从坟墓之下伸了出来。
……
崔无命无语地关掉了画面，回复道：“报死鸟诈尸了。”
既然报死鸟醒了，那玫瑰墓林的统率和抵御工作就有了主心骨，因此也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
“……”殷阎跟着沉默了一下，突然察觉到协助他进行位面支撑的力量陡然一变，一股温润又暗藏汹涌的力量接替了修的气息。
是圣者。实在太有识别度了。
“修离开了？”
崔无命听到这句话，略微分一点心注意一下生死簿上的动静，语气稍稍有些诧异。
“他……回去了。”
“回？”殷阎没有立即反应过来。
“……天域。”崔无命重复了一遍，“天域。”
波光汹涌，能量波和数据流纠缠成网，在倾力而难挽的这种局面之下，有一种哪一环出错，便会全世界一同殉死的壮阔之感。
不是壮阔，崔无命在心里纠正，那就是壮烈了。
他的目光移到殷阎的侧脸上，目光沿着对方的眉峰向下滑，又非常克制地停止住了。
以后会有很长很长的时间看他。崔无命默然无声地想，会走很长很长的路，看到满天的星光和悄悄升起的月亮，看到山川与大江，看到那些未能畅快舒心看到的一切一切。
就像是归隐一样。
&#183;
阿尔兹睡得很不安稳。
不知道是这只蛋的原因，还是魅魔体质本身的缘故。阿尔兹独处的这段时间，总是困到没办法睁开眼。
在这个由修和斯维因联手构建的光屏之内，不存在寒冷的问题，而他也习惯了长久的孤寂。
毕竟印象里的神殿也一直这样冰冷。
但今天的波动实在太异常了，阿尔兹醒过来时，周围是天域惯常的明亮，而远方的动静却剧烈到能够紧抓人的耳朵。
是炸裂之音。
随着炸裂之音的轰鸣，能量波冲击带来的摧毁波动猛然撞上屏障，一种类似烧焦的声音持续地响起。
迎面的盛大光辉铺展而来。
光华之后，是能量波摧毁的天域部分，在阿尔兹眼中纷纷湮灭成粉末。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是太快了，那种烧焦的声音持续的十分短暂。阿尔兹只来得及展开背后新生的蝠翼，几乎想不到自己要怎么做。
眨眼一瞬，光障随着撕裂声和电流乱窜的响动一起被破坏，就在那股等级极高的能量波冲荡到眼前的时候，另一重光芒笼罩了他。
是淡金色的，还有一点很淡的温度。
那些半透明的金色长发垂落到阿尔兹的肩膀上，被重重的光线穿过，而更多的圣光凝聚起来，化成三对硕大的金翼，将这只魅魔围绕了起来。
那原本应是净化掉他的圣光，此刻小心地包裹过来，竟然连一丝被净化的刺痛感也没有。
是修。
光明之主拥抱着他，无边无际的光芒臣服在神主脚下。他灿金的睫毛微微低垂下来，双眸似仍是冰冷的，安静地注视对方。
但终究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从那些情感封印削弱、破冰消融的第一刻开始，就昭示着凛冬即将过去，而春……
春天永远都不会来。
阿尔兹怔了怔，唇瓣动了一下，还没等声音出口，就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肩头淋下。
金色的血液浸透白衣，沉没进一片纯净之中。
周围狂潮浪涌，能量波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处处残垣。唯独光明之主守护的所在，宁静如初，连风也不曾有。
紧抱着阿尔兹的这个人没有出声，温热的血液从他唇角滴落，响声清脆。
“……神主？”
阿尔兹的语气有些艰涩，嗓子像磨哑了声带，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周围庇护着他的金翼笼罩成圈，把四面八方的景象遮蔽得严严实实，一只线条流畅到近乎完美的手掌从下方抬起，贴着阿尔兹的耳鬓抚摸了一下，指腹陷进柔软的银发里。
天光沉寂，以万平方米计数的天域，在能量波的摧毁之下、在此刻，只剩脚下这片方寸之地。
只剩光明之主庇护的地方。
“还好。”阿尔兹听到对方低微的声音，像沉浸在寒冷的池水里，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压抑感。“……我爱的不深。”
他只是，醒得不彻底。
金色的血液无法凝结停止，在那种形同催命的鲜血滴落声之中，始终没有看到对方的阿尔兹逐渐感觉到了滴血声的渐缓。
或是心跳的缓慢，也说不定。
他是光明之主，是于世初生的一抹永恒光辉。这道光辉就是在此刻，能量耗尽、生命力走向枯竭、光影化的副作用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
那些金色的长发逐渐的虚化，进度一点一点的增加，就在阿尔兹的眼前。
连同环抱着他的手臂，近在咫尺的肩膀，轻轻触到他脸颊的双睫，和那些乍暖还寒的气息……
都在消失。
“神主……”
他余下的话语被吻了回去。
智天使侍奉半生的永恒希望，他视为信仰与唯一领袖的光明之主，就在阿尔兹的面前，化为光芒。
唇上的触感渐渐变浅，身边的气息就消逝得也完全捉不住，只有金色的、明亮的光线扑满怀。
三对金翼留存下来，环绕着阿尔兹交织成一对纤长的羽翼，将他保护在光圈之内。
失去拥抱支撑的魅魔倒在地上，掌心所触的地面一片冰冷，比任何时候碰到的，都要更加寒冷。
除了金色血液外，有其他的水液落在地面上。阿尔兹抬起手，擦拭掉一片逐渐凉下来的眼泪。
他位于光翼的守护之下，喉咙是堵塞的，哑得说不出话。
连泣不成声这四个字，竟也做不到。

第84章 一念之间
“……天域的坐标还在，但是有点不对。”崔无命抬起判官笔，笔尖触碰了一下那个看起来似乎显示出来更小了的坐标。
殷阎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目光停驻在与赤色交织的水蓝能量之上，他看向崔无命，道：“圣者要撑不住了。”
殷阎目前的能量级别与修、宋知香，都不在一个等级之上，因此他犹有余力之时，宋知香已经没有维持下去的力量了。
崔无命道：“还不行，这还不够……至少还要三分钟，我才能基本稳固住这些关联位面。”
生死簿悬浮半空，漆黑的书册已在发烫。不用崔无命提笔更改，上面的文字已经在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更迭。
“三分钟……”殷阎凝望了能量流动的特级位面，忽地问道，“你现在感觉如何。”
崔无命笑了一下，很明显地故意道：“很糟糕，要死掉了，我是玻璃做的哦。”
殷阎听出他的意思，这是在说自己把他当玻璃做的，总是生出那些莫名其妙的担心。
“开玩笑的，我觉得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严重，毕竟我又没有强行更改某个人的……”
他的声音在此刻顿住。
眼前的生死簿随风飘飞而起，书页正中正好翻到有关于天域的一页上，上面那个属于光明之主的名字，简短的一个符号，开始逐渐的灰暗下来。
殷阎凝视着他。
备受对方目光压迫的崔无命，呐呐地道：“光明之主……他，那个，怎么……”
就在此刻，崔无命的通讯器在下一瞬不断地响起，最上面地一条来自天使之王洛妮丝。
洛妮丝：并不应如此请求，但……如果判官大人能援手一次，天域上下效死竭力以报。
下面的几十条都是近乎相同的内容，崔无命看得头皮发麻，一条条关掉之后，转头对上了殷阎幽深的眸光。
“我……”
“不许用。”
“其实……”
“不许。听我的。”
崔无命叹了口气，试探道：“报死鸟当年也是我救的，为什么……”
“报死鸟情况与他不同。”殷阎言简意赅，“他现在脑子已经有问题了，还要再多一个吗？”
都是借口。崔无命悄悄地想到，阎哥就是不让，太过分了。
而后，另一条消息终结了之前所有的通讯声，覆盖在了洛妮丝那条的最上端，来自阿尔兹。
他说：“不必。”
任谁都明白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但崔无命更加感觉奇怪了，如果在天域之中做一个选择，阿尔兹应该是最希望光明之主永存不败的。
阿尔兹，智天使……智天使的传闻是……
“……这位据说是第一批成为追猎者的人之一，多次陨落都通过奇特的方法重新复活，不过他的复活不是技能式的，也和报死鸟不同，而是借助物品。因此每次都要重新爬排行榜……”
崔无命蓦地想起这句话，下意识道：“他有办法？”
“其实他不会复活。”
“……？”崔无命眨眨眼，觉得没想通。
“如果我推测的没有错，他只是……有备无患。”殷阎道。
崔无命咀嚼着这几个字，心想哪有人天天准备着自己怎么死啊，然后突然又记起报死鸟，又觉得这帮顶级追猎者之中实在是难以以常人的眼光度量。
我是常人。他满意地想。
面前的书页仍旧停在这一页上，但不知为何，光明之主的名字即便灰暗了，但却一直都没有消失。而下方的空白处，突然浮现出几行字。
【物品-仲夏夜传说：三色堇花朵的汁液。效果是能够使用自己拥有、可以衡量的东西进行生命力交换，对象可任意选定。（不受任何位面压制）来源：未知】
……难道是阿尔兹，那么，他交换了什么呢？
崔无命闭了闭眼，按住内心莫名的不安，抬手翻过这一页，望向节节消退的水蓝色能量。
宋知香的声音响在彼岸，如同响在耳畔。几只纯白蝴蝶从未知的地区飞到面前，传出来的声音似男非男、似女非女。
“接下来只能靠你们了。”圣者道，“我已经看到了很多结果，非常精彩，我很喜欢。”
崔无命大约能理解她说的是天域那一边，忍不住道：“你现在就可以预见一下这件正在发生的事了。”
纯白蝴蝶中传来的声音愈发柔和，渐渐归于女性的温柔声线。
“我只知道，还有一个阻碍……”
“什么阻碍？”
“崔判，抬头看。”
崔无命闻声抬头，看到交织破碎的数据流之中，一道莫可描述的影子从破碎涌动的数据之中交织而成。
朱庇特的虚影出现在这条影子的后方，只浮现了短短半秒。而数据凝聚而出，随后具象化为人形的生物，随着虚影的消失张开眼。
长黑发，红眸，面容看起来很熟悉，但崔无命又实在想不出这是哪一种熟悉，面前的这个人又究竟是谁。但却能感觉到对方传来的危险气息。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动摇的特级位面以及所波及到的关联位面，这些世界框架都可以被传递过去的能量稳定住了。
崔无命因掌控生死簿，而生死簿又在做能量的传递渠道，所以如果分神迎战的话，会有很大的压力。
殷阎亦如此，甚至在圣者逐渐抽离能量时，他所承担的压力更加地难以形容、无人可替。
纯白的蝴蝶在此刻破裂。
那个数据流构造的人影咔哒一声落地，走路的声音像是摩擦玻璃的竖排钢钉。他的眼里并无感情，不像个人。
是真的不像人。绝没有半分污蔑。
崔无命看到那个黑发人影抬起手，从虚空凝结出一把长镰刀，漆黑冰冷的镰刀之上，猩红血纹在上面纠缠交叠。
“……这是？”
“朱庇特役使的能量体，根据这个世界的规则，具象化为人形。”殷阎略微顿了下目光，他收拢手掌，低声道，“最难的，果然是时间。”
黑发红眸的人影托着镰刀，一步步走向殷阎的方向，他咧嘴笑了一下，但看起来很诡异，并不像是他自己笑的。
“就按一直以来的游戏规则，终结你这道异常数据流。”
听起来像是朱庇特的语气。
殷阎目光微沉，神情冰冷地看着他：“好啊，来。”
简洁的字句之下，更多的深渊气息伴随着火焰本体而升腾起来。殷阎将手紧握成拳，意欲拔除力量的一刻，听到耳畔蓦然响起的声音。
“阎哥。”
崔无命看着他，“我来打。”
没有等殷阎同意，崔无命抬手按住生死簿，将这本书册放置在了殷阎身畔，然后起身迈出了一步。
他挡在了殷阎面前，就如同挡在了一切依靠殷阎而稳定位面的亿万生灵面前。
这么多年过去，这个人还是这样。
无论是曾经拯救0008，魂飞魄散化尘烟，还是今日上前的这一步，崔无命始终没有变过。
名达无数位面的酆都判官，身量仍很纤瘦，面容也不留任何岁月痕迹，但他的选择永远是一样的。
“阎哥。”崔无命的判运寒刃早就在途中击碎了，没有一把可以正面冲击的武器。“我想救所有人。”
我知道。殷阎没有回答，无声地道。
他抬起手，判官笔在掌中漂浮停滞，由手指一根根握紧，随着笔锋微微一亮，周围无数的篆文在半空隐隐漂浮而起。
崔无命道：“拜托你了，不要放弃他们。”
这句话仍是对殷阎讲的，而“他们”到底指谁，自然不言而喻。
&#183;
“他还是这么爱当救世主。”宋知香看了一眼停在指尖的白色蝴蝶，自言自语道：“不过幸好有你这样的人，一切才能继续下去。”
&#183;
玫瑰刺手，鲜血如约而至，散发出一股腥甜的香气。
能量波从玫瑰墓林刮过，由报死鸟一力扛下来，他们刚从长眠中苏醒不久的老大，陷于玫瑰簇拥的丛中，刚刚重组好的身躯差点被这个等级的能量波刮碎。
报死鸟抬手擦了一把唇角的血迹，目光似乎望向了很遥远的地方。
“……欠你的人情，我已经没有办法还了。”
&#183;
淡金的光线从四周环聚而来，一缕一缕重新凝结，落在面前的一根细小蜡烛之上，变成一团很小、很温暖的焰心。
与此同时，几滴鲜红的血液随之滴落下来。
阿尔兹抬起手，试图触碰面前金色的淡光，但最终还是收敛了回去。
他摸索着，将这盏嵌着蜡烛的小灯台移动到身前，指腹按着灯台边缘的金属，轻轻地搭在了那里。
阿尔兹擦拭掉眼角的血珠，将那一抹从未降临过的艳色抹干净，这样的颜色第一次出现在阿尔兹的脸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惨艳。
天使……不，恶魔的眼睛，是可以衡量的东西吗？
沉寂下去的仲夏夜传说是没有能力作答的，它只是认真地再按照自己的规则进行等价交换。
阿尔兹闭上眼。即便是睁着眼，他也已经无法见到自己想看的东西了。
但那不重要。
银发魅魔将尾巴环绕过来，将这盏闪着淡淡金光的灯圈进怀里，掌心似有若无地滑到心口之间，不知道在这种交换下，要多久才能得到回报。
没有人告诉他。

第85章 这外挂不是很可靠啊！
判运寒刃早在先前粉碎成灰。
但言灵的威能犹在，记忆重启过的崔无命即便放下生死簿，也依然当年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判官大人，也依旧是位格NO.2的追猎者。
崔无命站立在那个持镰人形的对面，血脉力量激活时冒出的尖利指甲避开判官笔上的花纹，无数红色篆文伴随着黑雾而起，犹如镇住幽幽鬼域的符。
如果坦诚来讲，判官在绝对战力之上的确是不如对面这个能量极高的数据聚合体的，但崔无命毕竟不需要杀死他，他只需要拖到时间，一切就将会重归于掌控之下。
崔无命并不敢轻敌，只是依靠自身判断如此进行推想。他的目光盯着那把漆黑红纹的镰刀，对这一切的气息都产生了一股莫名的熟悉。
他的外形采集数据好像是……
还没等只差短短半秒便可捋顺的思绪继续下去，眼前被生死眼持续锁定的身影骤然一动，如同闪现般消失在了原地。
崔无命眨了下眼，有一瞬没反应过来敌人的位置，就在一个极短的停顿间，耳畔发丝间撩起的刺骨寒风。
是刃锋。镰刀从右后侧刮来，与盘旋于崔无命身侧的红篆黑雾相交，正好撞击在其中的一个“归”字上。
拉锯摩擦声随着撞击而响起，崔无命侧首后退，看着那个红色的篆体“归”字在镰刀下破碎湮灭，成为血红的碎屑。
“你将失去目标。”
方才被刃锋扫过的地方隐隐刺痛，崔无命眸光不动，眉宇稍稍蹙紧，那张一贯表情柔和的脸上，略微显出一丝尖锐的战意。
“你将失去斗志。”
话音虽落，攻势却丝毫未减，崔无命略微捏紧笔杆，想到指代词并未发生错误，但言灵的作用微乎其微，为什么？
那个“人”没有任何停顿，他仿佛没有受到“斗志”或是“目标”之类的影响，他本身的存在，仿佛也是即便身在规则之内，而又在某些方面超越规则的存在。
就如同能量等级过高的殷阎、手持生死簿形同掌握“游戏Bug”的自己。
……等一下。
某种灵感从崔无命的脑海中骤然一闪而过。
“此地，禁止高速移动。”
崔无命抬手提笔，随着声音落下在虚空之中同时落笔，淡红的字迹在空中持续了一段时间，在生效的时限之内逐渐消散。
就在声音伴随字迹落下时，这片空间仿佛受到了属于判官的无形封印，对方类似于闪现的能力受到了相应的限制。
这种影响空间的言灵尚且是起效的，崔无命心下略定，松了口气。在一个安全而又不至于被对方突进的距离内，重新与这位黑发红眸的能量聚合体照面。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这个聚合体的外形采集数据是他……和殷阎的。
一旦锁定了一个想法进行分析，就会越来越能探寻到更多的证据。崔无命注视着他猩红的眼眸，没想到自己的眼睛如果变成这个颜色，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而对方身上那股迎面而来的熟悉气息，则是采集自殷阎身上的。这么想的话，朱庇特真是……
思绪转换之间，两人已短暂地交了三五次手，一直在拖延时间的崔无命大致已能推算出，自己几乎没有与他这种能量级正面持续作战的能力。
呲咔——
类似于金属摩擦与碎裂的声音再度响起，护身环绕的篆文已经被击碎许多，连维持的黑雾都开始进入半透明的状态之中。
镰刀的刃锋忽而一转，锵地一声抽面而来，正撞在判官笔的笔杆之上，擦着指甲切割过去，削掉一块透明而尖锐、属于猫科生物的尖钩。
崔无命下意识抽了一下手，险些没握住笔。而卡住笔杆贴近面庞的镰刀末端，差不多都要贴到鼻尖上了。
“……你。”冒出猫耳的判官大人眸光一紧，看着对面那张没有感情和任何变化的面庞，没由来地一阵生气，连灰色的瞳心都慢慢地迎着光略微变窄，化为并不明显的竖瞳。
他转腕提力，术法加持的装备之上浮现出隐隐的红光，将卡在面前的锋刃抵回半寸。虽然是面对着能量聚合体，语气却是对主神讲的。
“朱庇特，给我捏了这么个儿子，不太好吧？”
熟悉崔无命的人都能听出来，他的性格一向很好，极少用这种口气与人交谈，看来是真的在生气了。
在崩塌摧毁与稳定重构之间不断摇摆的追猎者总部中，只有幽蓝的显示屏微微发光，主神的形象从显示屏上投射出来，却没有回应这句话。
而下一瞬，那把狰狞的镰刀通体蕴藏出一股幽蓝，各类数据流从上方无形地交织而过，随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将面前抵挡的人向后击退。
十余米的击退效果，地面磨出刺耳滚烫的痕迹。
崔无命除了那一次面对斯维因，之后的作战中还从未被谁打退过这么远。他在心中默算着所剩的时间，抬指擦了一下唇角的血迹。
是方才受击退时震入体内的能量波。
“好吧。”他的嗓子带点轻微的沙哑，像是有些力竭导致的。“清理门户好难，我还真的打不过你。”
这句话就不知道是在给朱庇特、还是在给对面这个生物讲了。
口腔中都是腥甜如铁锈的气味。崔无命舔了下唇，干燥的唇瓣被稍稍湿润，他握紧手中的笔，看着对面走近之人高高扬起的镰刀，字句清晰地道：“惩恶司，判。”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就在技能生效、抽取精神力的瞬间，一股漆黑的光柱从他眼中锁定对象的上空降临，极大的破坏力轰然而落。
崔无命握紧了笔，感受到副作用开始生效，语气便愈发地急躁了半刻。
“此地禁止——咳。”
刚刚震入体内的能量波通向血管脉络，从中激起一股剧烈的痛，随着痛意上涌的同时，一口淤血从喉间溢出，落满地面。
崔无命仓促地咳了好几声，地表凝开一片惨艳血红，白色的衣服都让吐出的血迹给浸透了，像烙过了梅花。
漆黑光柱之下，那把镰刀高高举起，寒光映亮他唇上的血色。
镰刀之上，一层炽热的火焰在武器表层燃起，惩恶司的巨额破坏力，则收拢于一道裂缝之中。
都是殷阎的能力。
崔无命抬手擦了一下血迹，感觉自己满手都布满猩红了。
烈焰的温度几乎逼面，崔无命反而笑了一下，语气非常无奈。
“没想到阎哥都不敢伤我，你这个复制糅合而成的……角色，倒是下手挺狠。”
他仰起头，眼也不眨地看着即将在瞬息间落下的镰刀与其上的火焰，勾下了唇。
“现在，是你没有时间了。”
话音未落，那股堪堪抵到崔无命眼睫前的锋刃被一只手单手稳稳地架住，另一只手则从后抚摸上他的脊背，像是安慰一般。
殷阎的声音随之响起。
“辛苦了。”
崔无命移开眼眸，看着眼前的局面，终于松了口气，啪叽一下坐到了地上。他刚缓了半秒，目光在黑发红眸的“儿子”面前停了一下，忽然道：“阎哥。”
“嗯？”
“你会教小孩儿吗？”
殷阎没懂他的意思，但不妨碍他收拢手掌，将对方镰刀上的火焰尽数吞没进掌心的赤红晶体之中。
“不会。”他说。
“没关系。”崔无命露出一个看似非常无害的笑容，“……往死里打。”
这几个字说的太柔和了，如果让其他人听到一定会怀疑自己听错。但殷阎连目光都没变，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炽火烈焰从指间燃起，组成一道赤焰翻飞、仅有两指宽的赤色长刀。
刀形一震，高温与流荡而出的能量波震开漆黑镰刀，摩擦出一声刺耳的交刃之音。
周围的数据已然凝滞，万物在融化的过程中陷入一股奇特的静默。溃败暂缓，生死簿也慢慢合起，回到了崔无命手中。
崔无命抬手拿起生死簿，注视着上面隐隐发光的红色篆字，他将判官笔一同搁置在书册上，过度使用的反噬骤然回馈到本身之上。
内伤太重了，崔无命抬眼望向飘飞的赤焰长刀，耳畔虽仍是战声，他却无比放心，他一向都是这样放心殷阎的。
他的信任，他的爱慕，他愿意与之共担一切的理解和默契。
早在好多年前，那就是他可以交托一切的对象，包括性命、包括愿望、包括他想做的任何事情。
崔无命抬起手捂住嘴，反噬的痛楚随着喉口满溢而出的血迹而起，猩红沾满掌心，他移开手指，手心的血珠落到了正下方的生死簿上。
血液浸透漆黑的封面，如同荡开了一层波纹。在崔无命的视线之中，红色篆文的书册名称，骤然发生了变化。
一个奇妙的弹窗在视觉中浮现，仔细一看，竟然像是系统的语气。
【恭喜崔崔打开生死簿，咦，你的状态好像不是很好啊？】
打开……等一下，这才是打开？崔无命愣了愣，心说自己也算用了两辈子了，你这一环套一环的“打开”算是怎么回事儿。
还没等他吐槽完，书册上方紧随着浮现出一道人物面板。
姓名：崔无命
性别：男
年龄：22（实际年龄？）
权限：管理者权限（点击可打开权限列表）
潜力评级：S
具体模板分析……
核心数据分析……
……
崔无命沉默了片刻，以跟系统沟通的方式，跟生死簿沟通。
“这是……”
【这是你作为追猎者总部的主角，新到账的金手指哎。】
崔无命：都第八十五章了你才到账，你怎么回事，你迷路了吗？
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吐槽之情，哇地咳出一口血，被呛得泪眼朦胧。
【哎？你别哭啊？我怎么一回本体就看见你哭，别哭别哭，要不然他又要把我换回去了！】
“他？”崔无命警觉。
【嗯……】先前的系统，现在的生死簿器灵一言难尽地支吾了一下。【就是，出了一点意外，我回归的时候就发现了有点问题……】
在崔无命怀疑的目光之下，器灵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是，之前的那只恶魔领主……】
就在这几个字作为弹窗飘出来的时候，字迹突然模糊了一下，然后另外几个简短的字重新组成一道弹窗，语气与系统完全不同。
幽蓝的光华从弹窗之上缓慢流过，半透明的底色之下，字迹非常清晰，有一种类似于殷阎身上的那种、非常可靠的感觉。
【又见面了，崔判。】
崔无命看着这几个字，胸中的一口郁气仿佛都散尽了，他舒缓了语气，回应道。
“欢迎回来，海东青。”

第86章 重启
嘭——
猛烈的撞击声倏忽响起，镰刀与赤刃相撞之声荡开千里，极高的能量波动化作无形的涟漪扫荡四周。
与位面本源力量融合的殷阎踏出步伐，锋刃丝毫不退，反而使力横甩出去，将撑持不住的漆黑镰刀格开。
就在金属滑开的声音骤然响起的下一瞬，第二刀从下方斜撩而起，刺破对面这个数据聚合体的外表衣物，直接捅入体内之中。
即便并非是真实生命，但在符合规则的具象化之下也只能遵循人类——或是只能遵循生物的规则。
而刺入“肉躯”之中的赤刃不退反进，猛地将黑发红眸、形貌如少年的对方刺穿，再横抽而出，刀身之上的能量将他震出去几十米有余。
太凶了。崔无命抬眼之时，看见的就是那个让他俩喜当爹的“儿子”被阎哥“砰”地一下抽出去几十米，狠狠地撞到建筑物上，爬都爬不起来。
他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这要是真有个不听话的儿子，不得被阎哥说打死就打死了……呸呸呸，不对，他和阎哥怎么可能会真的有儿子。
“……等一下！”
这句话就在那把赤焰化成、从殷阎手心长出来的长刀将斩落的前一刻落下。
殷阎堪堪刹住动作，转眸看向崔无命，目光透露出一瞬的疑惑。
这种幅度的情绪表露，足以看出殷阎是真的很奇怪了。他秉持着崔无命说的“往死里打”的概念，却在真正要把人打死……不是，把这个捏合而成的数据体打乱的时候，又被叫停了。
崔无命抱着书跑过来，他的状态是真的不怎么好，过来的时候都感觉眼前有点发黑。
“让我试试。”
殷阎点了下头，伸手扶住了崔无命的腰，另一只紧握着赤焰长刀的手抵开镰刀，锋刃直直地对着数据聚合体的咽喉。
那双非常形似崔无命眼睛的红眸一动不动，等到崔无命到来的时候，才从殷阎的脸上缓慢地移动到了来人身上。
崔无命对着这个外貌糅合而成的少年，伸手在生死簿的页面上抚摸了一下，然后把这本书翻开了。
淡红的光芒笼罩到少年身上，从头顶一直扫描到脚底，然后如瀑布般的数据流在书页上方浮现，还伴随着一个对话的小窗口。
【超绝无敌外挂器灵：哎呀，初始值好强啊，怎么没有模板】
这几个字出现过后的几秒，另一个意念体回答道。
【海：这本书也没有给人加模板的功能。】
言下之意是既然生死簿没有，那么主神没有这个能力也很正常。
崔无命看着这种类似于某聊天软件对话式的展现面板，忍不住插进去一句话：“别挡着数据面板，系统。”
他点掉了对话框，仔细观察起面前数据面板展现的信息。
姓名：？？
性别：男
年龄：？？
技能列表……（点击可展开）
血脉天赋：初生烈焰体
装备列表……（点击可展开）
物品列表：无
基本逻辑：？？
算法基础：来源于朱庇特
版本号……
下面还有一大堆的数据，需要滑动才能向下看。崔无命不敢改那些看不懂的，抬手拿起判官笔，笔尖轻轻地触了一下屏幕。
“毛笔触屏，高科技啊……”崔猫猫念叨了一句，将前端的几个问号进行更改——他是管理者权限，他拥有几乎所有人的更改权限。
阎哥属于能量等级过高的异常数据，在对方放开控制的情况下，说不准也可以……咳咳。崔无命及时收住思绪，心虚地往对方身上望了一眼。
殷阎眸光幽深平静地看着他。
崔无命立即收回目光，认认真真地把暂时能看懂的地方都改了。大概在三五分钟的时间内完成了这些操作。
“好了。”
崔猫猫大功告成，伸手想要格开殷阎的赤刀靠近过去，指尖蓦地被刀身烫了一下。
嘶……好痛，太艰难了，他这人生，真是大起大落落落落落。
崔无命把手递给殷阎，给他看了一下烫到的地方，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这个举动有多娇气。
不过同样的是，殷阎也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给他吹吹烫伤，亲一下烫到的地方，这个动作有多柔情。
直到……
“妈？”
被崔无命篡改完基础数据的黑发少年眸光更迷茫了，从冷酷无情的铁血杀手，变成一股透着傻气的样子，还巴巴地叫了一声妈，伸手拽住了崔无命的衣角。
殷阎的目光顺着那块衣料，非常不友善地游移到这傻孩子的手指头上，然后那把赤焰凝成的长刀肉眼可见地偏移了一下，如有实质的杀气扑面而来。
“先别动手。”轻重缓急摆在面前，崔无命赶紧喊了一声，然后把那几根抓着自己的手撸下去，努力地摆出一张冷脸。“谁是你妈？”
他刚刚把这个数据聚合体的很多数据都改掉了，包括那个打问号的姓名。也不知道是出于内心的恶趣味，还是对对方伤到自己的隐隐不太高兴，他把打问号的名字改成了“小黑”。
被自己的数据来源之一给凶了，黑发红眼的少年转过头对着殷阎，继续一脸迷茫而且还算得上情绪委屈地叫了一声：“爸。”
殷阎：“……”
崔无命：“……”
世界框架已经稳固，万物都停滞在这里，时光顺着未重建的规则缓慢流淌。在这片融化到一半的废墟之中，陷入一段短暂而奇妙的沉寂。
崔无命捂了下脸，重新打开生死簿，听到殷阎略微迟滞了几秒的声音。
“……你究竟设定了什么？”
我不是，我没有，我不认这个儿子……崔猫猫生无可恋、颇显哀怨地看了殷阎一眼，然后叹了口气，道：“我改了一下他的算法基础，还有……嗯，解析了一下数据来源。”
小黑身上的数据大部分来自于殷阎和崔无命，解析内容如果印入他本人的基本逻辑之内的话，那叫一声爸妈，或者是爹娘什么的……倒也很正常。
正常个鬼啊！
猫耳慢慢垂下来的崔无命砰地一声合上书，连毛绒绒的尾巴都跟着萎靡不振，深刻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掌握管理者权限的天赋。
他撑到现在，精神头不太好，脾气也稍微有点收不住。崔无命对殷阎伸出手，态度非常坦然。
而对方也非常自然地抱住了他，把又困又伤的猫猫抱进怀里，低头亲吻了一下发顶。
“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处理。”这句话是指小黑。
“最后的清理，由我来做吧。”
这句话，是指主神麾下。
&#183;
追猎者总部出现了一次巨大的变革。
这个特级位面的掌控者，也就是曾经的监管智能朱庇特，由于核心数据库的崩塌和失控，被斯维因将她的算法、逻辑、基本指令……全都抽离干净，进入了无形的粉碎过程之中。
但在主神运营期间，也留下了许多珍贵的资料，这些资料有些关乎于各个世界的连接、有些关乎于坐标和位面的确定方法。
最重要的，是有她对各个位面的解析内容。
这些都交由斯维因和圣者来处理。白骨桥特级位面不再是一个被通缉的隐蔽场所，但它存在着的许多黑暗的、未知的一面，还需要斯维因慢慢整改。
虽说是整改，可斯维因本人究竟是不是默许这些黑暗面的存在，谁也不知道。
圣者宋知香依靠自己特别的能力，在对遗落在各个位面的追猎者进行整合。他们无法通过主神传递回来，即便随身辅助程序还有用，但要依次重新建立连接，也是一项难以形容的大工程。
各个追猎者所建的位面，也就是酆都、天域等一级位面，在主神那次的能量波摧毁之下损失极重，最近也开始了重建工作。
至于重新登临NO.2的判官大人……
他在战后不久，就自动退出了排行榜。因为他要利用这个迟了也不知道多少章到账的外挂，成为代替朱庇特的角色。
如果用某些人的话语来讲的话，这就是著名的“新神临世”事件，将会在无尽虚空宇宙之中成为历史的传说。
不过目前，这个传说的主人，亲爱的崔判官，更加深重地体会到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崔无命捏了捏眉心，看着眼前来自于系统的对话框疯狂地弹出，有气无力地道：“我不行了，我不能再看了，我也不想当什么创世神啊！”
创世神的工作也太繁重了吧。这根本不是人脑能完成的工作……
新任的创世神正在重组追猎者总部的世界规则，他秉持世界的意志，编写万物的规律，工作内容真的可以称得上一句“创世神”。
但此刻，从小就非常有责任感的崔无命第一次产生了撂挑子不干的想法。
他伸出手，在缩小的位面投影上转了一下，这块呈现圆形的球体就跟随他的手指轻微地转动。
殷阎进入时，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不知道相伴的岁月有多久，但分离总是更久。面貌仍年轻，却已历过数次死别。
他静默地注视着对方，看着那些漆黑的碎发被这个人拨弄到了一边，露出一对弧度比较柔和的眉峰，细密而纤长的双睫低垂下来，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崔无命的眼睛从佩戴生死眼之后就一直是灰色的，那是一种如同烟雾聚散的淡灰，在光线投射下显露出一种近乎于琉璃碎片的质感，好像会发光一样。
殷阎注视了片刻，随后听到他说。
“……朱庇特姐姐你快回来，我一个人承受不来……”
……
……刚才，大概都是幻觉。
殷阎抬起手，目光移动向了指间漂浮而起的那块幽蓝色芯片，淡淡地问道。
“位面主角在找你。”
那块幽蓝色的芯片上的电光一闪而过。
殷阎耐心地继续道：“还是不甘？你本来应该是他降临这个位面后最大的助力。”
芯片里的某位似乎是传递出了非常人性化的情绪。殷阎没有继续说，而是将这块类似于芯片的东西放到了崔无命的桌子旁边。
一切都将走向正轨。
这才是世界的未来。
崔无命抬头时，正对上阎哥望过来的视线，还有那块很像是战场废墟带出来的碎片。
“哎，这是……唔，等一下……！”
这句话还是理所当然地没能问完。
第十几次被阎哥扣在椅子上亲得发晕的创世神大人，努力地推开对方，睁大眼睛瞪他：“说了等一下……还有好多问题没解决，哎——”
没关系，那些事情以后再说吧。
今朝有糖今朝甜，此时不亲待何时？
（正文完）

第87章 番外：斯维因
白骨桥。
接近于粉色眼眸的紫发侏儒窝在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画着小鲨鱼的童装，风格与他本人很不符。落地窗之前，窗帘没有拉起来，冰冷地将所有光线笼罩于外。
他好像睡着了。
斯维因喜欢在黑暗的地方栖息，这个习惯保持了很久，是白骨桥之内众所周知的消息。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阵克制而轻微的敲打玻璃声随后响起。
紫红的长发微微卷曲，有一部分勾起来遮挡住了他的双眼。斯维因从发丝的空隙间上望，看到一张无趣的脸。
小孩子一样的神明打了个响指。
玻璃门从面前打开，狂涌进来的光线进入到室内，与厚重窗帘遮挡着的黑暗交织着，扭曲成似对立而又似纠缠的图腾。
进入的人以一种非常安静的姿态坐在了他的对面。
“宋知乡。”斯维因蜷在沙发里，动也没有动。他狂起来像是山河日月皆可吞，有抛掷一切为一战的勇武和骄纵气，沉没进黑暗中栖息时，却更如一颗顽固不化冥顽不灵，持续地坚硬下去的河底石子。
他一身不服输的骨头都让一世的败绩打散了、打碎了。
处处断裂，遍体支离。
这并非是战场上的败，他极少输战。这是放眼于诞生以来的惨败，他一生的格局由血脉出身锁死，说是斗不过，就真的斗不过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斯维因俯下身，半身压在沙发上，伸手将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地面上的魔方捡起来。
是十六面的，还没拼好，处处都是混乱的颜色，如同他乱七八糟、一片线条交错的人生。
“你来做什么？”曾经的小恶魔问。
“进行我的收获。”宋知乡说。
宋知乡的面容与他的女体非常相似，带着一种秀丽的感觉，但眉宇间英气又盛，让人绝不会认错。
宋知乡看着他笑了一下，坐到了对面，伸手把魔方从他手里取出来。
“我想看到终结，那些错乱纠葛的终结，斯维因……你放弃了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个顽劣的、不可一世的小孩子没有再赌气，语气非常镇定，从镇定之中又可以窥出一丝隐蔽的难过。
“我也想不放弃啊。”
我也想不放弃。
我真的不想放弃。
何必千言万语，一句话就能听出不甘来。宋知乡慢慢地转动魔方，跟这个对新世界建立做出了很大功绩的曾经特级捕杀对象低语道：“故事还未完，我还要等。”
他看了一会儿斯维因，又道：“我虽然非常期待你能够赢，但却依旧想劝你，不要再等了。”
斯维因没有说话。
“我能猜出你的想法，他们有一朝会散，有一天会结束，那时候只要你还在，就有接替的机会。”圣者低头道：“你要等到时间结束吗？”
他略微抬眼，望向对面的这位西幻位面的双主角之一，语气平和。
“连双向的相爱都没有，何谈是否有以后。”这大概是圣者说过最意气用事的话，“你只是个外人。”
斯维因从沙发上起身，他盯着宋知乡把面前的魔方拼好，声音似乎有些哑，听起语气却又像笑。
“这么说话，不像你啊。”
宋知乡也跟着笑了一下，然后指了指心口，语气有些沉缓，他还是坚持地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落：“因为有人也和你一样。”
善良人埋藏着最坏的心眼，妄想有一天你们会散。
会选我吗。
&#183;
这件事要从哪里说起呢。
就从那些被遗弃的故事开始吧。
彼时的斯维因还是半恶魔半侏儒体质，他的侏儒血脉比较强盛，因而在成年之前都是以侏儒血脉作为表象的，他也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侏儒。
这个种族在西幻位面数万年前被重创，数量一直很少。而他也只是其中最低劣的那一种血脉，继承到的种族天赋并不强。
但他毕竟是双主角之一，拥有无与伦比的思维能力。这种能力和斯维因的脾气为他招来了杀身之祸，他有一段非常狼狈、低贱如尘埃的逃亡往事。
而终结这往事的，就是阿尔兹。
这个时候阿尔兹的年纪也很小，他有着柔软的银发，眼睛尚且还是淡金色，即便没有表情，但也足以显露出天使族向来的貌美。
为天使拉车的三匹天马停驻在漫天暴雨之中，一只很稚嫩很柔和的手慢慢地握住了斯维因的手指，将他的手指包裹在了掌心里。
从暴雨之声中流泻而出的，还有一声隐约的低语。
“……怎么会伤成这样。”
年幼的天使把侏儒当成了一个孩子，即便那时斯维因真的还属于幼生期，但也绝对要比阿尔兹年纪大。
后来的事情不足详提。
阿尔兹一直以为他是小孩子，甚至试图收养他。而心思复杂的“小孩子”，日益沉浸在那双明澈的、略带微光的眼眸之中。
他们互称好友，斯维因偶尔叫他哥哥，那是撒娇时才会讲。多数时，钻研机械与科技的小侏儒在自己的世界里进行从无到有的创造，而注定终身侍奉神主的天使立在桌案之后，挑选下一本应学习的书籍。
那时斯维因还不怕光，只要有他的天使在身边，万顷光线同落的光明之地，他也敢站在上面，向这位有恩于自己的“好友”硬讨一个夸奖。
小恶魔会笑起来，眼睛变得弯弯的。
他的心声滚烫，他未出口的誓言都火热，没有任何故事比这个时候更动听。
天使尚且年轻，会用听来十分干净的声音跟他讲：你可以造出一切东西，你真的很厉害……诸如此类，如此等等。
天光盖穹宇，日光交错之时，阿尔兹垂下的眼帘和眸光，几成幻影。
这样的场面，应该成画才不可惜。
斯维因常常想，他们算什么青梅竹马，我与他才算是真正的青梅竹马，那个外表冰冷而内心温柔的教廷天使，是真的牵过他的手。
他们真的是朋友吗？
从前他觉得不是，但后来才反应过来，或许连朋友这两个字，都是他的一片天真。
光明历1087年3月23号，一只半恶魔在神圣殿堂内觉醒，遭到教廷上下的追逐捕杀。这个紫发恶魔的武力值超过所有人的想象，突破了近十层的防线。就在他麾下的无数机械巨兽倒在战场废墟中央，无数教廷使者鲜血飞溅之时。
阿尔兹赶到了。
那双曾经挽过他手指的手，所持利刃锋芒刺眼。在迎接天使的行礼声中，阿尔兹静静地站在那里，神情说不出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他是否在想从小虔诚奉行的圣光教旨？
还是在想小恶魔那时濒死昏迷间低弱的呓语。
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了。因为圣剑所指，即是光明所覆盖之地。
未来的智天使展开翅膀，却没有飞行，而是一步步走了过去，握紧的圣剑，如同神的谕旨。
他说：“你是恶魔。”
斯维因坐在操作舱中，他打开了面前的玻璃，头上的恶魔角还是新生的，带着稚嫩的光泽。
他很想叫一声哥哥，也很想坚决地否定说他不是。但在光剑的淡淡金辉所指之下，却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种僵持足以让人窒息。
斯维因理顺声音，慢慢地问：“你想杀我？”
阿尔兹横起圣剑，淡金的剑锋几乎快要刺到他的脸上，没有回答。
他想说快走，永远也不要回来，想说你快藏到离教廷远远的地方，不要做坏事，不要伤害别人，也要保护好自己……
阿尔兹从来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多话想说，但众目睽睽，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他只能说：“不要再出现了。”
这种故事向来曲折又无聊，走向就像所有人预见到的那样。斯维因没有跟他战斗，而是逃走了。
他以一己之力撕开教廷的围攻，在光明之主未降临时隐匿了踪迹，就像阿尔兹想说而未说的那样，销声匿迹了很久。
直到过了很多年，那位天使真的成为了神主垂手边侍奉的一位，智天使的光耀之名传于整个大陆。
而这位被教廷通缉多年的半恶魔，也终于握有了足够的力量，选择跟光明教廷全面开战。
他掌握的一切足以与另一位位面之子，也就是以光明本源身份降临的修进行对垒。
这是斯维因第一次惨败。
他心心念念那么多年的人，愿意挡在修身前面临可以击沉一块岛屿的激光炮，面上竟然丝毫无惧。
向来骄纵得不可一世的天才、用不断的战斗与挫折换来现今地位的侏儒神，这个掌握科技的神明——在紧急撤销攻击的这一刻。
真正地尝到了失败的味道。
是苦的。
&#183;
斯维因作为逃匿者进入白骨桥的时候，这里的规则还是非常混乱的，所见之处，处处都是黑暗。
背叛、遗弃、杀戮。
他那时已经开始喜欢黑暗了，他蜷缩在黑暗的角落，愿意独自沉睡很久，做一个孤僻又自负的古怪小孩。
他空有几千岁的年龄，却还在赌气，还在一遍一遍地为当年不甘。
心气不平，至死也不放手。
后来有一天，斯维因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有多可怕呢，就是他仍梦到当年的场景，可那些装满书籍的书架里，到处摊开的白纸上，记载着经文的书卷内。
写得全都是，他不喜欢你。
你明知，他不喜欢你。

第88章 番外：酆都婚后日常
晨风未醒，掠过发梢时尚有凉意。
崔无命睁开眼时，正逢窗边的光线从厚重窗帘间透露出来，映亮他的指尖，微光渐渐地漫过莹润手指，像是在掌心落着一捧光。
这光影被另一只手遮住了，转而落到另一个的手背上。
修长的手指扣住崔无命的指节，微微屈起将他纳进掌心，很轻微地摩挲了一下。
略微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另一只手顺着崔无命的脸颊移过来，温存而轻缓地吻了一下他的唇。
比起记忆里那些火热滚烫的拥吻，那些不顾一切至死不渝的爱和浪漫。风雨历尽，这样的低柔更动人。
崔无命抬头给他吻，随后轻声道：“阎哥，疼。”
殷阎探下手去揉他的腰，动作很小心，回以低语。
“哪里疼？”
婚后的细节不必多说，因为怎么讲都是电视台不让播、晋江不让写的内容。崔无命作为一只家养猫，理所当然地越来越娇气。
他也会每天夜晚稍微地反思一下自己，觉得自己的男子气概和坚强意志都让殷阎给磨没了。但面对爱人温柔中带着难以拒绝意味的拥吻，自然每次的反思都是空话。
家养猫让人揉软了腰，放松了爪子与尖钩，乖乖地让他吻，只是每次都会发展到难以收拾的局面，这种局面是怎样的“难以收拾”，不言而明。
“哪里都疼。”崔无命抬手挽他的脖颈，被殷阎半抱进怀里，像是挂在他身上似的。
这是猫猫典型的撒娇言论，他闭着眼享受着阎哥从腰间一路按摩下去，直到那只手往不该到的位置上谈，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崔无命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盯了对方一会儿，义正言辞：“不可以。”
殷阎幽邃无光的眼眸停驻在他身上，也深谙于养猫之道，没有出言反驳，而是低下头再封住那双唇。
缠绵厮磨，缱绻悱恻。
崔无命的吻技虽说已有长足进步，但在肺活量上完全比不过对方，被亲得心跳加速，往外现原形。他抵住殷阎的肩，力量轻微地往后推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喘匀气息，声音仍很不稳。
“……你不要总拿这招对付我，你这是……”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骤然感觉到某种连接着自己身体的东西传来奇怪的触感。崔无命的视线往下移动，看着殷阎另一只手上毛绒绒的猫尾。
他亲爱的酆都大帝、亲爱的帝君大人，正在不容拒绝地往那只尾巴上系铃铛。在一个大蝴蝶结下的猫尾铃铛发出细碎的响声。
崔无命愣了愣，耳根腾得一下红透了，然后轻轻地踹了他一脚，声音有些气鼓鼓的。
“太过分了。”
过分得不止是这个。那根完全不停指挥绕在殷阎手臂上的尾巴，在慢慢地缠着他的手，还轻微的摩挲，一副邀功献媚取宠的样子。
喂，你是我的尾巴啊，你有点骨气！
崔无命伸手捂住脸，只敢在心里这么嚷嚷一句，黑色的猫耳跟着动作颤了一下。
那只系好铃铛的手沿着毛绒绒的尾巴向上抚摸，几乎要碰到他的尾根。
崔无命吓得向后缩了一下，感觉太羞耻了，话都要说不利索了。
“……阎哥。”
他脚上的脚环一直没有摘下来，昨天晚上进行生命大和谐的时候，就一直在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这个脚环的碰撞声跟那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真是……
太糟糕了，耳不可听！
而且殷阎在那种状态的时候非常过分，经常握着他的脚踝把人拽回来，动都动不了的那种。
这时候再加上一个铃铛，就算他不叫，乱七八糟的声音也够得上扰民了吧！
崔无命怨念地往他脸上看，紧张地舔了一下唇，开始进行百试不爽的卖可怜操作。
“不可以，我还在疼，哪里都疼。”崔猫猫认真强调，“特别是里面，不可能再继续了，殷阎我跟你讲——”
他装作生气的样子。
“大清早的不去处理酆都内务，还要腻在我身上，你这是严重的玩忽职守，严重扰乱创世神的工作，行为特别过分，你小心我改你数据……哎都说别摸了！”
崔无命眼睛湿润地看过去，杀伤力非同一般。
殷阎看着这对眼睛，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对方的提议，但终究有一句话叫做“色迷心窍”或是叫做“色字头上一把刀”之类的至理名言。
他望着这双烟灰色的眼睛，从一片柔软飘渺的雾色中慢慢渗出水光，诱人的程度绝对不下于直接的勾引。
殷阎低下头，在崔无命眼光的注视之下，很轻柔地吻了一下他的眼睫，从眼睫一直蔓延到眼尾，带着轻柔的力度和从一而终的温柔。
崔无命感觉他真是太狡猾了，自己真的要被对方吻化了，原本坚定的拒绝之心仿佛都松动了下来，甚至开始想要不要就随他去吧……
判官大人对帝君又何尝不是一种纵容，还是那种底线深不可测的纵容。
他的态度一软再软，直到殷阎持续柔和地吻到唇间，才听到他低声的询问。
声线有些哑，有一种迷人的动情之感。
“我不会进去的。”殷阎道。
崔无命犹犹豫豫地看了看他，只好放软语气地回复他：“……那，好吧。”
他已经无数次地知道在这种时候根本没办法拒绝对方，也完全地明白在这时候阎哥的这句话实在是很难令人相信的。
但那又如何。
他没办法拒绝啊。
&#183;
转轮王止步于酆都第五层的大殿之外，面色僵硬地听着里面的声音。
丁丁铃铃的碰撞之声响成一片，还有判官大人难以抑制的某些不让描写的声音，以及那些交织起伏的喘息。
薛拾敲门的手顿住了，心说自己造了什么孽，怎么总是遇到这种事，大清早的至于这样吗，你俩分开一会儿会怎么样……
诸如此类的吐槽足以铺满一屏，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秦广王蒋道渝。
“你看这个……”
蒋道渝看了他一眼，伸手撩起对方的长发，垂手从他宽广的袖子之间探入，扣住薛拾的手指。
“以后再说也是一样的。”
薛拾面色为难地犹豫了一会儿，道：“可是我就想今天成亲，这是我算了很久的黄道吉日。”
蒋道渝看着他说出这句算得上有些孩子气的话，略微笑了笑，随后抬起手，将他的手从袖子间带了出来。
暗色华服的广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得近乎发光的手臂，臂弯弧度很柔和，骨节也细，手腕窄窄的。如果不仔细分辨的，这几乎就是一只属于女性的手。
在这只手的手腕上，盘着一条很小的翠色小蛇，它傻傻地抬起头看着蒋道渝，然后从薛拾的手上游移到了蒋道渝的手背上。
柔软滑腻，有一点冰凉的触感，像它的主人一样。
蒋道渝想。
薛拾知道自己这条小蛇比较通灵性，所以并不太担心这孩子会咬蒋哥，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
“要等一等，还是今天的其他时间再来？”
他不需要什么繁琐的成亲礼仪，不需要什么盛大的场面，但他很想要一个殷阎的公证。
他与蒋道渝上无父母，身在无尽虚空飘零，既然归属酆都，守于阎罗天子麾下，即便不提同甘共苦的情谊，于情于理，也该有这么一个见证才对。
“等？”蒋道渝重复了一下这个字，任由小蛇往手背上瘫成一条，越过这个小蛇去亲另一个大蛇，低声问他：“你觉得五哥那方面不行？”
薛拾一开始没想通这句话的意思，过了两秒才反应了过来，迅速地思考了一阵，然后拉着秦广王放轻步伐慢慢地从门前走开。
嗯，逃离现场的姿势很熟练啊。
就在这个过程之中，那条碧绿的小蛇在蒋道渝的左手手指的指节之上绕成了一圈，然后勾过另一边，把薛拾的手指也一同连接起来。
只此一瞬，
可当永证。
&#183;
崔无命又开始新一轮的深夜反思。
他揉着自己抽痛的腰，让阎哥揉着一条筋疼的腿，目光放空地望着天花板。
又答应他了。
累死了。
怎么每次都这么没出息。
……不想活了。
真&#183;哪儿哪儿都疼的崔无命转过头，越想越恨铁不成钢，呜咽一声埋进殷阎怀里了。
殷阎没太懂他委屈的点，把人揽到怀里放轻了揉按的动作，出声问他。
“怎么了？”
崔无命不好意思说自己反思过程中觉得自己屡战屡败，迅速地转移话题。
“……因为你。”
殷阎：？
“你不是说不进去吗！”
各界闻风丧胆的判官大人、新纪元的创世神，翻身狠狠地跨坐到阎罗天子身上，想要伸手按住他凶一下对方的时候——
抻着腰了。
凶气还没释放出来，想要发脾气的人痛得一抖，啪地倒在了对方怀里。
殷阎看着他变化的表情，有些好笑地故意问：“你不是也觉得很舒服吗？”
“闭嘴！嘶……”
太丢脸了。幸好是殷阎，该丢的都丢光了。
崔无命自暴自弃地想，伸手抓住对方的手指往腰间一摁，努力凶巴巴地道：“还是疼，继续揉。”
被猫猫凶的饲养人并没有被凶到，而是带着笑意地吻了吻他的发顶，语调柔和地绕在耳畔。
“遵命，我的判官。”
崔无命被叫得脸红，伸手回抱住对方，小声地回应了一句。
“……下次收敛一点。”
他无声地补充道。
爱你。
我的陛下。

第89章 番外：酆都养儿日常
崔无命这几天过得有点累。
这当然并非是殷阎的问题，也不是有朱庇特辅助后的创世神工作出了问题……而是他认下的这个便宜儿子。
这年头还有突然出现这么大个儿子的。崔无命慢慢地调试着小黑的核心数据，有些心累地叹了口气，偏过头对朱庇特道：“我们两个算核心数据来源的话，你是不是得算个养母？”
浮现在一旁监控其他数据的蓝色小人面无表情地把头转了过来。
朱庇特的核心数据库让斯维因玩炸了之后，最后一点衍生智能隐匿在战场废墟之中，几度流窜之后附着在一块蓝色芯片上。
殷阎扫荡官方追猎者进行处置时，也同时检查了战场清扫。把很多棘手的残余问题都一并处理了，其中就包括异常物品检查。
朱庇特再次真正地恢复“智能”，是在一个芯片槽里面。她通过窄窄地一块虚空显示屏，看到了面前笑得莫名灿烂的位面主角。
……？
生活太难了，作为最终的守关BOSS，她为什么会沦落到被用这种“就决定是你了”的眼神针对的局面。
在经过了为期半月的谈判之后，朱庇特接受了自己最擅长的监管检测任务。她的芯片主体被生死簿检测过，虽然没有放开控制中枢，但对于一个监管智能来说，这已经算是掉底裤式的缴械了。
这个蓝色的小人漂浮在半空，面前就是无数如瀑布般的数据流扑落下来，以人眼难以分辨的速度向下流去。
即便她表面上的动作是转过了头，但这只是一个向崔无命证明她的反应而已。毕竟实质性的眼睛以及形体，除了与生物交流之外，在智能身上不过是一种堪称累赘的装饰。
崔无命开了这么个玩笑，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道：“算了算了，不要你负这个责任，我来给他改……”
他摸摸鼻子，利用管理员权限继续调控小黑的基本逻辑。
这个便宜儿子糅合了他们两人的特征，单纯从外貌上来看，其实是很给人好感的。毕竟算是因为他和阎哥某一种方式的结合。
小黑的能量等级非常高，基本是出生即顶端的配置，除了阎哥可以打孩子之外，崔无命都不想跟他交手。
他是黑发红眸的配色，据朱庇特说这是默认配置，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眼睛很像崔无命，是那种作为男生来说略微有一点圆的眼型。但是双眸是红如血泊，刺眼得让一般人根本认不出来他俩的相似之处。
“……这颜色看着更像爱德华的孩子。”崔无命吐槽了一句，开始修正他的容貌，给他重新捏眼睛。
小黑一动不动地坐在他面前，面容诚恳，眼神真挚。
谁能想到此刻这个乖巧坐在自己“母亲大人”面前的黑发少年，不仅是个数据聚合体，还是那种非常难以管教的类型呢……
同时收到玫瑰墓林报死鸟、天域阿尔兹、圣者尖塔圣者……以及数不清的独行追猎者的询问信件时，崔无命真得以为这傻孩子才是隐藏BOSS，现在戏份刷够了出来给他玩毁灭世界的惯常玩法。
还好，只是他傻。
崔无命叹了口气，无奈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去掀报死鸟的棺材板？”
小黑保持着真挚的眼神，伸手拉住崔无命的袖子，把他的手往下带了一下。
“我在里面感应到了楚哥哥。”
崔无命的手正在调色，被他带偏了一下，眼睁睁地看着傻儿子的眼睛赤橙黄绿青蓝紫地闪了一遍，差点调出来一个身份特殊七彩眼睛父母是创世神和武力值NO.1的大号玛丽苏。
他的手猛然一顿，顿在了一个灰不灰绿不绿的颜色，暂且停住。
小黑有跟崔无命一样的毛病，他俩永远也记不住楚江王叫李灵涯，根本就不姓楚。
报死鸟的棺材板里有楚阎君的气息？崔无命细思极恐，觉得这件事完全不能忽略，于是轻咳了一声，继续问道：“然后呢？你为什么要过去？”
“因为里面传来一些很奇怪的声音。”小黑依旧很诚恳，“我觉得他在欺负楚哥哥。”
崔无命骤然感觉到有点不对，想了想报死鸟送来的信件内容，试探地问道：“你掀了棺材板，看到了什么。”
小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表情凝重了一瞬，然后非常认真地道：“很多花，很多藤蔓。还有……”
“好了……你不要说了。”崔无命挫败地捂了下脸，伸手拍了一下对面黑发少年的肩膀，有点尴尬地转移话题。“那白猫猫呢？阿尔兹深居简出地都快神隐了，你为什么要打扰到他？”
小黑仔细地回想了一下，然后道：“我是看到两个光翼。就是天域特别宝贝的那盏灯……我路过窗外时看到有很漂亮的光翼在从灯芯里伸出来。”
崔无命怔了一下，立即想到了那件迟迟没有动静的事。
“然后呢？”
“然后那对翅膀就把阿尔兹哥哥笼罩住了，我想起他看不到，就想进去提醒他。”
听到这里目前来说没有问题。崔无命点点头，心说这样不至于把白猫猫惹毛了啊。
“然后呢？”
小黑犹豫了片刻，支支吾吾地道：“因为他睡着了，我就开了窗想进去提醒他，到床边的时候，突然被那对光翼给抽出去了。”
崔无命：……
半夜三更，天域圣殿，不走门走窗户。
……如果修当时有意识的话，这是找抽啊。
还好阿尔兹的语气比较委婉，到他手里的询问内容里写得是小黑昨夜打碎了天域几扇窗户。
崔无命叹了口气，忘记了判官笔之下还在调他的眸色，道：“圣者又没有爱人，你……”
“……我遇到她在吵架。”
“……？”崔无命听得一脸懵，“宋知香还会跟人吵架？”
小黑用力地点头：“我看到她跟一个和她长得几乎一样的男人吵架，吵得特别凶。”
……自己跟自己吵，觉得有点真实，但又感觉这操作有点诡异。
崔无命面色复杂地看着傻儿子，猜想了一下这孩子是怎么做的，问道：“你拉架了？”
对面的少年一脸“你怎么知道”，用很像崔无命的那种认真表情道：“我从窗户外翻过去，跟她说，别打了，你们这样是打不死人的，然后掏出了镰刀。”
“……”
“之后宋姐姐突然翻脸，表情很可怕地让我别插手。”
……是啊，人家自己跟自己打，比夫妻情侣还亲密的身份。
崔无命彻底问头疼了，调回通讯器页面，翻了一下之前收到的询问信件和举报信息。
什么“私闯民宅干涉追猎者私生活”、“扰乱公共治安”……其中还有一条是“抢我对象”的。
崔猫猫眼神一凝，把这条举报信息挑出来，转屏给小黑看，面色严肃：“解释。”
小黑看了看举报信息的发出人，表情肉眼可见地从正常方向往委屈的方面变化，猛地扑进了崔无命怀里。
他以一种真的很像跟亲人撒娇的情绪，语气不太好地道：“他的情人偶然看见我，觉得我长得好看，非要跟我搞对象。然后这个男的来了，原本是带铁棍来的，然后看到了我，也要跟我搞对象，让我跟他俩搞对象。”
崔无命：“……”
“我不肯，他说要跟监管系统举报我，要一直告到创世神那里。”
创世神都快要笑不出来了，也理不清这算个什么事儿，只好转过头看了一眼蓝色小人。
朱庇特虽然表面上不理他，但还是非常心领神会地把那段监测画面和举报信息一起投映到了崔无命眼前。
情况的确属实，但是这种撒娇行为是跟谁学的？阎哥又不可能会……
崔无命面对自己这个盲点，还没有意识到小黑是复刻得他的行为。他抬手把这傻儿子推起来，本来想说快把情绪模拟器关掉，看着傻不愣登的，结果被小黑多带了一下，也不知道戳到了光屏上的什么按键，响起了一声非常突兀的提示音。
？
这不是什么重要页面，崔无命丝毫不慌地想，没怎么上心地扫了一眼提示，然后蓦地愣住。
他转过头。
对上了一双七彩琉璃眼，眼形很像他，是那种有点圆的猫瞳，皮肤很白。嘴唇像阎哥，这时候有点不高兴地微微抿起。
还有一头黑发。
崔无命足足愣了半分钟，然后默默地站起身，转身去找殷阎。
小黑：“？？？妈你干嘛去。”
“……给你改名。”
七彩琉璃瞳的黑发少年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为什么，不可抑制地冒出一个念头。
我以后不会要叫小彩了吧？
&#183;
小彩自然是不可能叫小彩的。
又收到了好几封举报信的创世神大人，此刻正埋在阎罗天子怀里，闷闷地道：“这孩子我管不了了。”
他的爱人伸手抚摸了一下崔猫猫柔软的发丝。
“我来。”
崔无命机警地抬头，满眼都是疑惑地看着他：“你……你怎么管？”
在崔无命眼里，殷阎一看就不是那种对教育有心得的人。
“他要是不听话——”
在崔无命期待又好奇的眼神中，殷阎不负众望地给了一个非常符合人设的发言。
“往死里打。”
……
今天的创世神大人也在被育儿问题困扰呢。
以及，创世神之子、出生即拥有顶端战力、不仅后台强硬而且靠颜值可以打天下的小黑同学，今天也在被一群男人排队表白呢。
&#183;
小黑关掉了情绪模拟器，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单膝下跪的男人，再看了一眼后面“献给七彩水晶公主殿下”的横幅，伸手从虚空里掏出了镰刀。
画面过于血腥，晋江台已为各位进行马赛克处理。

第90章 番外：阿尔兹
天域的往事很多。
这些往事讲起来其实并不温暖，从始至终都是冰冷的。
譬如智天使作为天生天使，背负着侍奉神主的责任。而作为光明本源降临于位面的修，也同样肩负着传播光明教义、拯救世人的教旨和信念。
从没有人想到过这两个人会分道扬镳，更无法想象会是那种理由。
洛妮丝这个人虽然总是展现出智商不太高的亚子，但是她在很多事上其实还算靠谱。尤其在她关注已久的这两个人身上。
归根到底，分歧的原因并非是阿尔兹被如此刻薄的对待，而是顽固不化的智天使不肯接受神主过分喜爱自己这一点，更不肯接受自己的存在变为修的弱点。
至于光明之主自己，归根到底，也不过是他意识到了自己特殊的感情，但却完全不清楚那是到底是怎样的。
毕竟这个人到了最后关头，在能量波与金色光翼的交叠之中，还以为自己虽已付爱，却依旧不明深浅。
伊妮娜听到这里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圣殿外侧点亮着的烛火，看着那些冰冷光滑的墙面上映出一道道扭曲的灯影。
洛妮丝橙红的羽翼低垂下来，似乎是有些累了，但又没有第一时间收回体内，而是任由这对漂亮硕大、颜色炫目的翅膀抵到地面上。
伊妮娜作为圣光精灵，翅膀是那种类似于蜻蜓一样薄且透明的。被称为希望星的增益治愈系成员略微羡慕地望了一眼那对大翅膀。
她想起在那个异能位面时，从天而降的天使之王展开双翼，把她笼罩进绝对安全、绝对温暖的领域之内。那些流淌着的血液一点点滴落下来，黏连着的发丝在耳侧蜷曲，映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眸。
天使之王。伊妮娜无声地念了这几个字。
银发精灵露出一个温柔可爱的微笑，伸手握住洛妮丝的手。
“还有很多故事还没有说。”伊妮娜道：“比如那把腐朽的圣剑……”
洛妮丝大概是第一次遇到愿意听她讲自己养成的cp的人，先是怔愣了一下，然后双眸肉眼可见地明亮了起来，那对双翼也跟着扬起，柔软的末端羽毛软软地刮过伊妮娜的发顶。
很轻柔，像是抚摸。
“啊……那把腐朽圣剑啊，我跟你说。那是因为阿尔兹把斯维因放走了，圣剑感应到阿尔兹的内心，剑锋开始变钝，逐渐就腐朽了。”
洛妮丝道：“然后修用自己的力量把腐朽圣剑留了下来，没有让它成为毁灭掉的灰烬烂泥。但那些擦不掉的锈斑，就是智天使所受的最大侮辱。”
“那你呢。”伊妮娜突然道，“你当时又是怎么知道呢？”
洛妮丝完全没感觉到对方只是想探听自己的过去而已。她像是忍不住炫耀似的，道：“因为我也是侍立天使之一啊，不过我对圣光教旨可不像阿尔兹那么死板……”
天使之王洛妮丝留存于世的讯息中并没有这一点，因为神主跟阿尔兹的关系，大家都只知道阿尔兹自己是天生天使，其他人都是向主系统兑换的血脉天赋。
伊妮娜微笑地看着她，目光穿过那些虚晃的灯影，落在面前这个人明艳逼人的面庞上。
&#183;
天域圣殿之内。
这里其实是灯火通明的，理应到处都是光芒。但在阿尔兹眼中，是否有光已经并无区别。
他的眼中，是亘古不变的漆黑无光。
阿尔兹只有探手之时，才能感觉到寄托修复活希望的灯芯，传来一点细微的温暖。这是唯一一种能够给予他安定的力量。
他银色的发丝长长了一些，已经软软地贴到了锁骨间。圣殿明亮，漫天光辉映到他身上，从银白柔润的发丝穿过，一直落在霜白的手背上。
光辉拢着他肌肤之下淡淡的青色血管和骨骼走向，犹如最顶尖的画家勾勒出的完美油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得令人惊叹，给人一种纤美的视觉感触。
但此刻，这只手微微地收拢，指骨绷得很紧，带出一点细微的青白色。
阿尔兹低下头，感觉那盏灯还在面前时，那种希望与绝望交叠而起的思绪再一次充斥脑海。他抱着膝盖，陷入无边的静默之中。
夜幕已深。
阿尔兹再守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小心地把灯放回原处，低声地说了一声晚安。
万世光明，唯有他永陷黑暗之中。
但就在这声“晚安”落下的同时，灯芯的上方慢慢地扩散出一片灿烂的金辉，组成一对华美盛大的双翼，仿佛是接到暗号了一般，从半空之中游移而去，像是环绕的翅膀般笼罩过去。
像是不可在白日相见的守护神。
只是阿尔兹无法看到，他常常在梦中做最坏的打算，却又重新鼓起最大的希望和勇气。
循环的落差。
不断地失望。
即便介于他目前的身份以及身体的问题，比以前要更深居简出，阿尔兹还是非常疲倦。
这种疲倦非常明显地影响到了他身体里的蛋，这个不清楚究竟会是什么血脉的子嗣在魔的身体里孕育。
他总是会传递出来一些难以理解的情绪，既像是安抚自己的母亲，又忽而暴躁地传出杀戮气息。
这让阿尔兹非常担心。
修是至高位面之一的光之本源，天生具有一部分神性。而阿尔兹现在是魅魔的血脉，在恶魔的体系里面也是一个绝对不低的配置。
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呢？阿尔兹想。好想看看啊。
他望着从近到远的无穷黑暗，看着天与地并无交界线的漆黑空间，其间充斥着逼仄而永恒不变的静默。
阿尔兹不清楚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失去光明的现实之中。
怎么可能看到呢？他自嘲地想了一下，似乎是想努力地笑一笑，没能笑出来。
直到一种熟悉的触感从手背上传递过来，阿尔兹才判断这是梦——只有在梦境时，他才会与光明之主相见。
对方并未很多次地握紧过他的手，但光明之主手指上任何一道弧度，一点曲线，一块修长的指节，他都熟悉地可以立即分辨出来。
阿尔兹回握住对方。
那种类似于温暖、但暖意又不是特别重的触感从手指向上走，慢慢地拢住了他的肩膀，从肩膀向下压了一下，力道很轻。
神主。阿尔兹默念道。圣光护佑。
圣光的确在护佑着他。在外界的视角之中，那盏灯延伸出来的盛大光翼间，逐渐地塑造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形。
他金色的长发还是虚影，发丝被阿尔兹睡着时的身躯穿透，或者也可以说是他的金发穿过对方的躯体。
淡金色的指甲泛着细润的光泽，那只手试图去握阿尔兹的手指，大概只能留下一点如梦般的触感，而无法真实地与他交握。
修移动手指，按住了他的肩，低下头凝视着对方。
那双暗金的眼珠没有再化为淡色，那一圈分辨情绪的瞳孔边缘似乎被消解了，而是保持着瑰丽而统一的暗金。
修久久地望着他，像是在看故人的相册，化作雕像一般。
怀里的魅魔发出一声很低的梦呓，眉尖微微地锁了起来。
他无法感知到对方究竟梦到了什么，只能伸出手试探着去抚摸他的脸颊，不知道阿尔兹能不能感受得到。
细微、轻柔，还带着一点与生俱来的冰凉。
修低下头，与眼眸同色的双睫垂落下来。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对方的唇，感受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心跳。
他空荡得可以发出风啸声的胸腔，涌出了情感的震颤。
修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可他的声音无法传递到空气中，自然更不可能传递到阿尔兹的耳畔。
深重夜色稍淡，天际露出一线晨光之刻，拥着阿尔兹的透明虚影，有些不舍地摸了摸他的脸颊，随后跟随着虚化的光翼一同回到灯中。
又是新的一天。
&#183;
崔无命摩挲着手里的咖啡杯，指尖在杯壁上来回蹭了一会儿，他看着对面闭着眼的阿尔兹，谨慎地问道：“这次不是因为小黑又把天域的玻璃打碎了吧？还有你……你的眼睛是睁不开还是只是看不到？”
之前由于阿尔兹的某些个人原因，他都没敢问这件事。
阿尔兹摇了摇头，表示这次真的跟小黑没有关系，随即回答了后面的这个问题 ：“只是看不到。”
他根据声音确定了面对着崔无命，然后缓缓地睁开眼。
阿尔兹原本是很漂亮的金色眼眸，崔无命记得清清楚楚，而眼前的这双瞳孔，却是一种很奇怪的颜色。
并不难看，偏紫色，像是花朵。
不过一个连眼睛都不怎么睁的人，大概……也没这个兴趣了解自己的眸色吧。
崔无命咽下到嘴边的话语，转而问道：“所以，这次来是因为……”他忽地想起前几天小黑讲得事情，“……灯？”
阿尔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重新闭上眼，面对着崔无命道：“不全是。这次来请教你，是因为我……”
语句到此稍微一顿。
“……好像听到了神主的声音。”
“啊？”崔无命愣住。
“他和我说，请原谅，我很快就会回到你身边。”
后面还有半句，阿尔兹没有说出来，他不能确定这是真正地耳闻，还是虚幻臆想的梦境。
他听到修说。
请原谅我，我很快就会回到你身边。
我的天使。

第91章 番外：蛋
阿尔兹的孕期实在是太长了。
崔无命靠在殷阎怀里做笔记，一边记录一边道：“这就是什么对立面的基因结合吗？他这颗蛋怎么感觉都不想出来了？”
殷阎抱着怀里的创世神，手指从肩膀一侧移过去，蒙住了他的眼睛。
“你也想要？”
崔无命一瞬间没听清楚这是哪种想要，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反应过来他讲的应该是“生蛋”之类的事。
“我要什么，小黑一个还不够吗……哎，现在才几点……”
“已经很晚，很快就要到第二天了。”殷阎低下头，在他耳畔低声道：“该睡了，创世神大人。”
要不是殷阎这句话断句清晰，崔无命真的要质疑对方是故意逗他了。他抬手握住殷阎的手腕扒拉下来，同时也非常有骨气地合上了做记录的本子。
崔无命转过头，故意掰了掰手指，仗着自己的身份，装作很凶的要跟这位公认的武力天花板打一架。
“好啊，睡前运动？”
殷阎略感意外，视线不轻不重地扫过去，挑了下眉。
“这么主动？”
崔无命硬气地发表恃宠而骄言论：“你不能还手。”
殷阎靠近一些，与崔无命眼眸相对，鼻尖轻碰。在暧昧无比的气息交缠之间，递出一句语调低沉的话。
“……好啊。”
&#183;
修的光影化副作用已在逐日逆转，他可以在较为短暂的时间内现出实体，可以让阿尔兹清楚地感受到他在身边。
这都是需要时日的，阿尔兹原以为自己会先处置这颗蛋，但没想到身体里这颗似乎有自主意识的蛋最近非常暴躁，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想出去的意思。
这只带有魅魔与光明本源的血脉，在这两种血脉交融之后，不清楚究竟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物种。而它的心情也明显不对。
这只蛋对自己的“母亲”，有太过于强烈的依赖性，而对其他人则充满了排外感和嫉妒心。上次崔无命帮阿尔兹看眼睛，阿尔兹就清楚地感受到了所孕育的这个小东西，传来一股极其强烈的排斥感。
在修能维持短暂实体之后，这种情绪就更加强烈了。
阿尔兹的眼睛还没有好，不过崔无命说自己已经找到了办法，可能需要去寻找相关数据再来为阿尔兹进行修正。
因此他依旧是没有视野的，在他的一片黑暗中，大概只有每夜睡前能感觉到修的存在。
神主会轻轻地握住他的手，触感真实又冰冷，但这种冷意让阿尔兹非常熟悉，并且很安心——在他的过去里，一切都是寒冷的，突如其来的滚烫与灼热才会令人慌乱彷徨。
光明之主的手修长完美，犹如一件艺术家难以雕琢的、至臻的作品。他握紧阿尔兹的手时，指尖冰凉，而掌心却略带一点暖意。
那些以前只能穿透实体的长发，在静默的守护中垂落下来，细细碎碎地掠过阿尔兹的手腕，像流淌的水流或华美丝绸。
神明垂爱世人。
阿尔兹无声地想到这句话，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揣着的这个生命体显示出巨大的不满，也能体察到神主坐在床畔的静默与柔和。
天域神殿，一半沉浸在幽蓝的暗夜里，月色顺窗穿透出一线冰冷，化在地上，成一层窄窄白霜。霜色在殿内蔓延，左边是他入梦的幽暗，右边连接着神主身上淡而圣洁的微光。
他几乎可以从脑海里勾勒出这样的画面。
修低垂着暗金的眼眸，沉默地注视着他。
阿尔兹不再想了，他要强迫自己睡着，强迫自己不再考虑这件事……但这个想法显然没有成功。
更温润的触感落在眉心间。
寂夜无声。
只有他的心跳，慌张地漏了一拍。
&#183;
修的过去其实没有斯维因想得那么好，想得那么光明。
他是至高位面的光之本源化身，作为神明行走于地上，生来即有天使的侍奉，即有教旨作为准则。
甚至生来就有一部分从天地间衍生而来的神性。
很多时候，他无须用到感情。他用圣光教旨衡量一切，按部就班地走他应该走的路——领导光明教廷，驱散一切黑暗。
换句话说，光明的主人，其实并不识爱恨。
即便他与智天使一同生活，他挽过阿尔兹的手，为他授予过天使的荣光。即便他的目光总是追随其而去，把他的忠诚放在一个非常靠前的、无法撼动的位置。
即便他在圣剑上刻过对方的名字，并亲手赐予了他，即便他知道自己遇到阿尔兹的一些事，就会控制不住地情绪翻腾……
但是，修依旧不知道这种与众不同的对待，归根结底的原因。
斯维因毕竟自知，而他不是。
譬如此刻，他守在阿尔兹床前，看着那条紫色的尾巴不安分地晃来晃去，看着他银发间探出来的魔族双角，还有角上的妖艳花纹。
这种长久而静默的注视，掠过深眠的人每一根发丝，每一根弧度自然的睫羽，掠过他匀称纤瘦的身躯，和那对在天域内部非常扎眼的薄薄蝠翼。
脆弱得如一个易碎品。
月色延伸，漫过床沿与被角，渐渐地爬上他脸颊，映着那张过分白皙、以至于有一些不真实的脸颊。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尖还轻轻地蹙着，像是累了……也该累了。
没有多少人在经历了那么多巨变之下还能保持着一颗火热跳动、热血沸腾的心，更何况阿尔兹本身也是较为冷淡的性格，在这么多的事情之后，他就算是冰封自己、拒人于千里之外，也都是非常正常的事。
修静静地看着他，略微抬手，似乎是想碰一下他的脸颊。
但他想到自己这部分的光影化已经恢复，会带来真实的触感时，却又迟疑了片刻。
在经历时间并不算短的犹豫之后，修还是落下了指尖，小心的碰了碰他的眉心。
在这样的轻触之后，光明之主仿佛完成了一件很大的目标，有一些眷恋地再看了他一会儿。
直到实体化的时间到达上限。
在这样的重复过程中，一个看不到，一个不讲话，竟然每夜都像这样，过分安静地度过了每一秒。
阿尔兹没有问。
修也没有说话。
这种如同彼此默契的气氛，从无限的安静之中延伸交融。
对于有些人来说，在语言难以表达的情况下，不如让这种仅仅有关于“存在”的交流持续下去。
总有一天，事情会变好，心结会解开。
漫长曲径，一片光明。
&#183;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崔无命得知阿尔兹突然生了的消息，还是非常懵逼的。
他知道那颗蛋自己不愿意出来，也知道光明之主基本恢复得差不多了，就算在一些事上还尚存缺点，但这对于阿尔兹来说，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可他没想到，白猫猫突然就生了啊！
崔无命揉着自己酸楚可怜的腰，嘀咕一下昨天跟某人“打架”又输了的事情，满心都是好友背着自己偷生孩子，爱人每天晚上都要“家暴”，这个创世神的生活真是过不下去了。
承担了大部分任务的朱庇特悬立半空，捕捉到他嘀咕的话语，转过头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一脸乖巧的小黑坐在沙发上给自家母亲大人削苹果皮，低着头拿着个红彤彤的果子，削得专心致志全心全意。
崔无命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二个反应，就是看了一眼自家从外面捡回来的便宜儿子。不仅长得随双亲，而且还很能打……除了总是惹祸之外，听训的时候倒是也满脸乖巧。
正当创世神大人想着这傻儿子的优点，就见小黑突然抬起头，显露出一双七彩水晶琉璃眼朝他望过来。
崔无命：……
算了，还是去看看阿尔兹吧。
不忍继续与这双眼睛对视的崔无命站起身，在通讯器上给在外执行几项任务的殷阎发了个消息。
猫猫：我去找兹兹玩啦！
远在几千个位面之外的殷阎，在满地残肢断臂、血流漂杵之中，握着一把鲜血正滴落的赤色长刀，伸手磨出通讯器，看到了这条消息，以及发信息的这个备注。
不知为何，这位伫立战场中央的杀神，周身凛冽扑面的杀气仿佛一下子柔软了下来，像火山骤歇，溢出了温热的泉水。
&#183;
崔无命到达天域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这个消息似乎已经在天域成员的内部里传开了。他站在光明神殿外面，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白袍人员，以及其中混杂着的各种各样颜色的大翅膀。
伟大的创世神大人苦恼地皱起眉望过去，听见前方传来的一系列兴奋的话语。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什么样的蛋？带不带花纹？”
“哎别挤我，我看不到啊！”
“你们这么靠前不怕被神主踹出来吗，让开都让开，这种牺牲让我来！”
……天域的广大人民群众……不是，广大追猎者们，真是非常关心新生命的降临啊……
崔无命腹诽了一句，心想这种情况的话，那阿尔兹就一定不在里面了，他一转头，看到天使之王洛妮丝站在他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确定过眼神，是走后门的人。
在经历多次周折转移后，崔无命终于看到了白猫猫和那颗蛋。阿尔兹在修的怀里睡着了，紫色的魅魔尾巴还缠绕在修的手上。
而那颗蛋——
崔无命视线下移，看着那颗已经震开裂纹的蛋壳，在人家父母在场的情况下，没好意思去打开蛋壳，随即……
上半部分的雪白蛋壳动了一下，一只白色的幼猫从壳里拱了出来。
幼猫的眼睛是金色的，耳尖有一点趋近于黑的深紫色。两只毛绒绒的小爪子就搭在蛋壳边缘，从裂缝里伸出一对非常小的深紫色小翅膀。
……蛋里生猫。
崔无命：？？？

第92章 番外：爱德华
他陷在爱人怀里。
温热的水流从肌肤上滑过，路过他苍白冰冷的身躯，濡湿那些精致优雅的蕾丝与服饰，浸透血族的骨骼与黑发。
水珠从他纤长的睫羽间滑落下来。
爱德华是被侯卉一把拽进浴池里的。他原是想过来递一个通讯器，给她看看酆都发来的新消息。
然而他的主人显然并未那么轻易地放过他。
温热池水之中，枯如碎草的绿色长发浮荡在水面上，或微沉进水面之下，透出一股洇深之后的光泽。
夜叉伸出一只手，掌心湿漉漉的，指尖从他的后颈边缘摩挲而过，随后回转水底，一颗颗解开他身上的纽扣。
漆黑的发丝遇水，柔软而缠绵地贴在面颊上，衬托出他苍白如霜的肤色与面庞。
光线斜落，穿过爱德华眼前濡湿的黑发，落到他那双唇上，唇色浅淡，又泛出一股湿漉漉的润泽感。
沿着下颔线流下的水珠，轻轻地滴落进池水中。
那双如瑰丽宝石的眼眸，此刻带着一点猝不及防的慌乱，这一汪血色逐渐加深，被日光与水光映得微微发亮。
最擅长谎言与欺瞒的人下意识去挡她的手。
夜叉闷笑一声，从有些嘶哑的嗓子里溜出一声笑来，她未着寸缕，掌心沿着解开的纽扣探进去，勾着他腰把人抱进怀里。
目光交叠。
波纹散开，水花四溅。
她的身躯线条流畅，匀称又漂亮。有一种女性少有的精悍挺拔。此刻从水中翻身，长腿的轮廓闪现一刹，又将怀中人压进池里。
夜叉单手垫在爱德华脑后，猛地低头吻住了那双唇。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半秒之间。
她的作风一向如此，强硬又不容拒绝，带着猛烈的冲劲儿和狂气。她幽默的玩笑与揶揄之下，是火山底滚烫逼人的不灭岩浆。
唇舌交吻，日光倾泻。
盛光之下，前事仿佛大梦一场。
爱德华被她吻得气息不均，伸手推了一下对方，却又缠绵地回转过去，献上自己的唇。
他的态度极度温柔，有一种堪称纵容的姿态。爱德华由着对方手上的动作，低头抵到侯卉的肩膀上。
他的声音低微而轻柔，微冷的呼吸荡在侯卉耳畔。
黑发血族闭上眼，道：“又把我衣服弄湿了。”
听这话，像是惯犯。
侯卉扳过他的脸看了一会儿，湿润绿发披在肩上，像四散的海藻，她断裂的眉峰略微一挑，勾住对方的下颔贴唇亲吻了一下。
“衣服有什么可惜。”她眉尖不动，语调下压，尾音却又带着一股沙哑的轻佻。“都是要脱的。”
侯卉抬起他的下颔，往喉结上落下一个吻痕，把人重新拥入怀中，沉进池里。
&#183;
爱德华与侯卉的故事实际上并不美妙。
血族位面的水非常深，在发生动乱的开始，爱德华就被他的哥哥克里斯汀逼得强行离开了这里，也同时成为了违反穿越条例的逃匿者。
不过由于他血族位面主角的身份，以及一些其他原因，对于追猎者来说，爱德华除了巨额的悬赏积分外，倒是从来没有人想过要杀了他。
除了侯卉。
这只血族拥有致命的吸引力，这种吸引力是无论性别的。许多人都想要将他收为宠物，就像是很多追猎者对低级逃匿者做的那样。
除去第一次在血族位面暴动中的相见外，侯卉第二次见他时，爱德华是装在笼子里的最后一件拍卖品。
黑发血族被装点的如同一个精致的礼物，连发梢都干净漂亮得不可思议。他没有醒着，而是以一种状态不对的沉睡栖息在笼中。
像只囚困已久的幼鸟。
四周是陷于腐朽泥淖的人们，用贪婪而充满欲望的目光去欣赏笼中的“小蝙蝠”，那只沉睡不醒的血族暴露于众人的眼中。
拍卖会的灯光从上方降下，笼罩在他身上，从修长霜白的指尖向上映照，勾勒出眉宇和双眼。
因为爱德华的手臂横了过来，那些带着精致刺绣和层层花边儿的衣物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但即使是没有看到全貌，没有看到那双真正勾人心魄的眼睛，这个绝对是一个分量足够的商品。
而当时的夜叉小姐，才刚刚进入追猎者排行榜，年纪尚小，岂止是用“年轻气盛”四个字可以形容的。
在万众狂欢、连空气都沸腾的气氛环绕之中，二楼包厢内的侯卉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继续留到那件拍品的身上。
她曾是血猎，亲人曾死于吸血鬼之手。她对于一只血族被众所称赞的美貌，并没有太多的感觉——甚至可以说是厌恶的。
在喧闹沸腾之中，夜叉倾斜身体，指间燃到一半的烟散出浅淡的白晕，那双唇间懒散地吐出雾气，绿发绑起来搭在肩侧。
那双黑眸在灯影之下熠熠生辉，从发现逃匿者的兴奋之外，还有一丝凛然的杀意。
因此爱德华在体内药效度过，真正醒来时，抬眸的第一眼看到的即是那个曾在血族位面追捕过他的女人，一手撕碎了一只异族的喉咙。
血液浇盖，残肢零落，场面难以描述。
爱德华怔怔地望着她，血红的眼眸微微一滞，然后像是有些畏惧般往笼子的角落边缩了缩。
侯卉坐在他面前，抽出白巾擦手，笑了一下：“他买了你。”
她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地上的那瘫烂泥。
“正好是我的任务目标。你么……逃匿者。”侯卉撇了撇嘴，把杀心抑制下去，“带你回总部处置就行了。”
从第一次见，直到这次再相对，这个女人都凶悍得像一只远古巨兽。爱德华略微垂下眼，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指甲尖尖的，一片漆黑，有一对不是很明显的尖耳朵，半长黑发抵在脖颈间，与如霜的肤色形成了对比，衬出一种令人目眩的雪白。
这是造物主的恶意吗？侯卉漫不经心地想，长成这种玩物的样子。
此刻，是在一个逼仄而黑暗的小房间里，只有一盏破旧的灯放在桌上，那个巨大的笼子占据了其余的空间。
满地血气。
侯卉完全不介意这样的环境，也没有去想这只娇生惯养的血族会不会介意，毕竟她现在也不知道面前这位就是她以后的……咳。
爱德华被关的时间观念有些混乱，血族昼伏夜出，白天精神不太好。但这个房间实在是太昏暗了，会让人感觉到时间观念的错乱，从而产生对自我的怀疑。
侯卉每日早出晚归，面对着的只有桌上的一盏灯，以及四面放下来的厚重窗帘。
直到有一天——这个强悍的女人受伤了。
前几日淋在地面上的败血早已凝涸，爱德华嗅到了新鲜血液的气息。
他睁开眼时，侯卉已然坐在了面前，还是那种不太正经的坐姿，她肩膀上的伤口暴露出来，流淌的血迹顺着臂膀滑过几道红痕。
但她的眼神很兴奋，有一种可怕的酣畅，连舔唇的动作都很像一个顶级猎食者。
爱德华静静地与她对视，感觉到对方此刻热血未平，新鲜血液递过来的讯息，没有任何种族比血族更能体会到。
这是个疯子。
爱德华悄悄地下结论，他抬手握了一下冰冷的笼杆，掌心贴到钢铁上，有点儿迟疑地问了一句。
“你还好吗？”
这是他落到侯卉手里几天以来的唯一的声音，因为久不使用，声音会有一些轻微的沙哑。
这个凶兽一样的女人掀起眼皮，脸颊上的伤淌出一道血痕来，被指尖抹去。
她尝了一下自己血液的味道，忽地单手打开了面前的笼子，将笼门整个拆碎，随即倾身过去。
那只淌满殷红的手抵到爱德华面前，鲜血淋漓地抚上他的脸颊。
这是血族最难以抵制的诱惑，那种浓郁扑面的血腥气可以让吸血鬼昏头。
侯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几日没有进食的爱德华的确被这种诱惑冲到了，他忍耐着那只手的移动，从脸颊一直转到唇间。
黑发血族压抑地吸了一口气，伸出舌尖舔了舔唇上的手指。
温热的触感沿着血迹上滑，像是一只胆子很小的猫猫狗狗，从夜叉的指端轻轻吮吸，血族的小尖牙抵着她的指骨。
侯卉笑了一下。
这种笑根本不是善意的，有一种“不过如此”的鄙弃。她抽回手，血脉天赋带来的强大恢复力已经让肩头的伤口止住流血了。
爱德华在目光触到这个笑时，就僵住了动作。
即便笼子毁坏，但在侯卉的注视之下，他依旧只是任人宰割的那一方。
侯卉盘窝在单人沙发上，甩掉鞋子，两条长腿有些无处安放。
夜叉小姐没有试图做任何限制，甚至直接闭上了眼准备养养精神。但她似乎完全不怕爱德华会跑掉。
&#183;
侯卉以前真的觉得自己跟血族就是两个对立面，是永远都瞧不上这群嗜血野兽的。
后来……
真香。
酆都第五层，黑云沙。困到极点迷迷糊糊的夜叉小姐，把某只蝠翼纤薄的血族压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对方双翼底下的翅根。
爱德华完全睡不着，忍了又忍，也被她捏得浑身发热。他低声提醒了一句：“别动翅膀了，让我收回去。”
侯卉含糊地应了一句，松手换了个部位抱，往他眉心上烙一个吻。
“……晚安。”

第93章 番外：爱德华2
圣者跟许多人都有师徒之谊。
但她这个人，又往往被自己曾教导过的徒弟憎恨或是嫌恶。
原因有很多，譬如她将久陷泥潭之人拉出绝望，带他领会世间的温柔和善意，然后在对方充满期待的时候，再反手把他推下深渊。
宋知香从来都不想救赎你。
她只想观察你、玩弄你罢了。
这个“女人”即便在顶级追猎者中算不上是战力靠前的，但她的很多技能都非常诡异，令人防不胜防。
据她自己的话来说，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看到万物的结局，但事实上这听起来更像个借口。
宋知香想看的只是“有趣”这两个字罢了。
当年爱德华落在那个杀伐果断的夜叉手中之时，中途有其他组织的敌人锁定了侯卉的行踪，侯卉跟对方交战过程中，圣者亲手把爱德华带回了圣者尖塔。
宁静圣堂。
这个见面实在是太糟糕了。爱德华身上还有斑斑血迹，没有一点是他的，但沾染到他身上的却有不少。
那时的宋知香还未登上追猎者排行榜前五，她一身海蓝色长裙，如鱼鳞般的亮片在绸缎间串联而起，一直逶迤到地面上，浑身皆带着柔而醒目的淡光。
栗色长发披落而下，两只雪白蝴蝶绕着她的手环绕飞舞。
她说：“作为位面主角，你是不是太过于逆来顺受了？”
爱德华沉默地看着她。
在那个幽暗无光的小房间里，这只天赋点全点在致幻上的小蝙蝠很多次被侯卉单手挑起下颔。她的手指间往往有新鲜的血液，往往散发出浓烈的香气。
那个女人的目光一向带着隐而不现的笑意，是冰冷的。
没有人类愿意用自己的血喂食一只吸血鬼，不过是想见他无法控制嗜血本能的丑态。
爱德华太过清楚。他没有被圣者放在笼子里，但对方也未曾给他自由。
他仰起头，静静地看着圣者尖塔的决策者，追猎者前列中少见的“女性”。
漆黑如墨的发丝蜷曲地搭在后颈上，柔软中带着一丝隐蔽的放纵，舒展地抵在肌肤间。爱德华的脸色很差，苍白得有一种奇异的病态，在圣堂光辉的映照下，那双血红的眼眸尤其地迷人。
发丝与肤色的对比太过鲜明，那双败血般的双眸如同血珠枯涸，在对视间显露出一股令人恻隐的脆弱感。
这是他最擅长的，也是在夜叉身上几乎不起效果的。
从以往的经验来说，爱德华只要微微抬头，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对方，不必说话，那个人有很大概率会被他所迷，愿意放过他。
岂止是愿意放过他这么简单，事实上，很多人都愿意为他甘冒奇险。
圣者眼神定住，缓慢地勾起唇角，她抬手抵住下颔，干净漂亮的指甲透出柔软的光泽。
她说：“爱德华，你要依靠别人的垂怜活下去吗？”
对面的小吸血鬼微微一怔，但很好地把这个间断掩饰了过去。没有显示出特别明显的意愿来。
“我教你。”另一位在幻象幻境上非常有造诣的追猎者露出微笑，“我不想要你的报答，不想要你身上的几万积分。我只有一个要求。”
长久的安静过后，气氛逐渐凝滞之时。爱德华低声道：“……什么要求？”
圣者保持着刚才的微笑，仿佛这一切都在她预料的走向之内，是她想要见到的场面。
她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183;
这个“到时候”并没有很远。
她的确教了爱德华很多，教他如何利用自己身上最擅长的东西，教他把顶级的致幻天赋发挥到极致。
教他说谎。
被谎言所欺的每一个人，都认为这位温柔到极点的血族是真心属意于自己，只是被世事为难，被迫与自己分离罢了。他们每个人拿不出自己的真心，却都想要爱德华的真心。
在这个过程之中，宋知香和爱德华的关系也逐渐变化，他们略微有一点真正师徒的样子了。爱德华的性格脾气向来都很好，在发现对方似乎是真的想帮自己之后，愿意大胆一些，对她释放善意。
但宋知香这个人……之前也讲过了，她的兴趣向来很短暂。
她已经不想看到那些被美色迷惑的低俗丑态了，她想要一个精彩的高潮作为自己的回报。
这就是那个要求了。
“让一个不会喜欢你的人爱上你。”
宋知香在玩弄感情方面的确非常有手段，哪怕她自己的某些问题还没解决，但却很开心地给爱德华出了这道难题，并且随手指定了目标。
正是侯卉。
一切真正的开始来源于一场算计。
以及随之而来的离弃。
&#183;
要说侯卉真的不知道吗？
不，她很早就知道对方的再度接近是一个类似于赌约的任务，她当夜就收到了来自于楚江殿下的提醒讯息，大概是圣者方面不小心透露了什么。
不过这个“不小心”，就要打一个问号了。是宋知香真的随口提起，还是想要给爱德华增加难度，局外人不得而知。
其中经历的波折实在是太多了，侯卉几次都险些杀掉他，可越到最后，明明清楚这个人的动机，也极其厌恶血族这个种族，但她还是将爱德华留在了身边。
这只满口獠牙的夜叉曾多次在情绪激动时咬住小蝙蝠的喉咙，用带着骨刺的尾巴勾住他的腰、捆住他的腿，形成一个绝对压制的危险局面，让死亡的丝线在空气中绷紧——逼出震裂的弦音。
但她也曾在几个夕阳西下的傍晚，把这只目的不纯的血族揽进怀里，掌心抚过他的脊背与弧度柔和的脊柱线条。曾划破掌心，让浓烈呛人的鲜血香气散荡而开，把一片殷红点上他的唇间。
她在喂养一只吸血鬼。
简直荒谬。
侯卉抬手挡住眼眸，掌心的伤疤还未脱落。她手中的通讯器发出几声微弱的震动，来自于酆都的消息占据了屏幕。
楚江王：原则上不允许酆都的追猎者豢养逃匿者，但是鉴于你的情况有点特殊。我先报给秦广王……你打算留他多久？
多久？侯卉在一片黑暗中想到这个问题，再由这个问题发散到很远的地方，直到一阵熟悉的气息靠近了她，把什么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怎么睡在这里？”
是爱德华的声音，放得很轻，似乎真的以为她睡着了。
那阵气息逐渐地接近，带着奇妙又令人躁动的味道，侯卉确信这种味道是她之前没有闻到过的。
一条薄毯罩到了身上。而那个本应该熟睡的人，却陡然伸手抓住爱德华的手臂，猛地扯落下来拉进怀中，再翻身将他按到沙发上。
小蝙蝠被吓到了，怔愣地看着她，似乎是觉得对方表情不太好，连同他的声音也有一些小心翼翼。
“……怎么了？”
这句话没有等来回应，而只等来了一个剧烈凶悍的深吻，力道足以称得上掠夺扫荡。甚至有被侵袭之感。
爱德华喘不过气，舌头一阵阵发麻，连血红的眼睛里都开始有生理性的眼泪。
侯卉一手抚上他的脸，掌心的疤痕摩挲着他的肌肤，从喉咙里逼出一声低哑的问询。
“你想留多久？”
多久……
爱德华无声地看着她。
他明明知道这并非是自己能够决定的事情，也知道自己回答其实毫无意义。
但黑发血族还是考虑了很久，在夜叉的注视下态度非常认真地考虑了很久，然后郑重而柔和地回答道。
“想留到你让我走为止。”
侯卉目光不动地看着他，无法分辨这到底是他诚心实意说的话，还是这个血族精妙非常的欺诈与谎言。
在这种气氛沉凝的对视之中，连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仿佛难以流动，一股接近窒息的感觉蔓延开，让所有理智失灵。
侯卉闭上眼，哼笑了一声，低头埋进他颈窝间。
沐浴露的清淡气息涌入怀抱。
她轻声道：“小骗子。”
真是狡猾。
&#183;
但后来事实证明，爱德华在侯卉眼里完全是无滤镜状态，别说狡猾了，早期刚认识不久时，侯卉简直一股浓浓的“杀妻证道”的感觉。
即便后来相处久了，在很多时候别人夸爱德华的时候，侯卉都会非常纳闷儿的看上半天，捧过他的脸仔细地瞅一会儿，然后回一句：“哪里好看？我觉得也就这么回事儿嘛。”
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样的人怎么还会有老婆。
酆都大批单身贵族扼腕叹息，咬牙切齿，深深觉得侯卉那简直就是……焚琴煮鹤嚼牡丹！
暴殄天物。
爱德华的身价在追猎者私底下的黑市里，已经飙到了一个一般人看都不敢看的数值。但由于他在酆都的庇护之下，大多数人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夜叉小姐毕竟是全酆都最莽的那个，她曾经带着爱德华去过这个神奇的黑市，还在悬赏榜上品评了一番，搂着悬赏榜榜单前三的那只吸血鬼，批判什么“美色又不能当饭吃，况且你也没多好看……”
至于现在。
又是抱着爱人睡到自然醒的一天，侯卉酝酿了半天才让自己醒过来，睁开眼就被爱德华美颜暴击了一番。
……
侯卉环紧他的腰，陷入一种深深的自我质疑之中。
我以前……怕不是个瞎子？

第94章 番外：全员
阿尔兹安静地坐在面前。
他浑身都是生死簿映照下的淡淡红光，略微启眸，显露出那双在崔无命调试下逐渐改变的颜色。
崔无命已经推算出了很多修改方式，当然不止是改变颜色，其实更大的作用是治疗他的双眼，但由于很多数据都十分复杂，推算的结果也没办法立刻在阿尔兹身上试用，所以进展不算快，到目前为止，只能让阿尔兹勉强看清眼前是个人而已。
但这已经是个很大的进度了。
崔无命放下笔，将漆黑的书册啪地一合，改放到透明玻璃桌上，看了看阿尔兹身畔的光明之主，再转头看了看与之对视的殷阎。
气氛有点，尴尬。
崔无命小小地扯了一下殷阎的袖子，然后抬起手让对方拉住，低声道：“都这个时候了，不用再……”
殷阎转过眼，幽邃的目光落在崔无命的脸庞上，那只裂缝间带着赤色晶体的手掌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崔无命的手，语气平淡：“没事。”
崔无命略微放心，正想说些什么，还没开口之时，阳台的落地窗猛地骤然碎裂，从玻璃碴子里冲进来一个人形物体。
银白的长发和双翼，眼睛是淡金色，发丝间有一对尖尖的紫色双角，少年的脸庞跟阿尔兹很像，但很多地方都没有阿尔兹线条柔软，五官更加英挺一些。
他雪白的双翼上有些浅浅的伤痕，撞到了茶几上才勉强停住，根本没注意到打进了哪里，而是立即抬眸望向碎裂的玻璃窗，舔了舔雪白尖利的牙齿，眼神很凶。
而玻璃窗外悬浮的人反手挥回镰刀，一步踏入，刚想嘲笑对方几句，就看到了茶几后面连坐的双方家长。
小黑：……
他默默地收回镰刀，在拉斐尔莫名其妙的眼神中换上一张和善过分的脸，走过去伸手，似乎是想要把人扶起来。
拉斐尔甩开他的手，金色的眼眸往上一挑：“别过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小黑愣了一下，看着沙发上一直没发话的自家父亲大人，听着这话感觉头皮都在发炸。
“咳……一时失手一时失手，没能点到为止，切磋总有意外嘛。”
银发少年跟着一愣，心说这人犯什么病，随即道：“谁跟你切磋，不是你先打我的吗？”
药丸。
小黑的脑海里被这两个念头完全占据，还没来得及阻止对方，就听到拉斐尔继续把其他的也说了出来。
“我告诉你，我对那些乱七八糟的种族不感兴趣，我喜欢的是头上张角的种族，对你这种分不清楚种族到底是什么的，更加没有兴趣，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
“拉斐尔。”
是阿尔兹的声音。
拉斐尔话语猛地一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身后的人。
小黑表情精彩地看向崔无命——小黑同学深刻贯彻了家庭的精髓，深知如果他爹要揍他，只有母亲大人拦得住。
崔无命支着下颔，烟雾般的灰眸带着一点笑意看着他。
“年纪不大，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能打啊？”
小黑：……
我不是，我没有。
他心情压抑地看了看那边被阿尔兹牵着手数落的拉斐尔，想到即将挨揍也没能撸到猫，不禁悲从中来，垂头丧气地进行了最后的挣扎。
“……那个，我。”他艰难地抉择了一阵，“我只是想撸……”
崔无命眼神一变：“你还想干什么？小小年纪怎么这么黄，再说非得对着本人……吗？”
？？？等一下，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我不是那个意思……”
“拉斐尔小你多少岁你不知道吗？按魅魔的年龄算他还没成年，你怎么这么控制不住自己？”
“我没有……”
“没有？你把人打成这样，翅膀上都划了好几道印子了，现在就恃强凌弱，以后怎么管你？”
小黑眼睁睁地看着旁边的拉斐尔被说了几句，然后变成原型跳上阿尔兹的膝盖，带翅膀的小白猫非常顺理成章地往他妈怀里一缩，撒娇卖萌一条龙，显得那叫一个惬意。
而眼前的自家父母，他爹已经拦住他妈，递过去一个“我来”的眼神。
……人生，实在是太艰辛了。
&#183;
后来崔无命跟爱德华聊天的时候，偶尔提起过小黑好像喜欢拉斐尔的事情。
那时临近侯卉的生日，爱德华筹备了很多惊喜，并且还有别的礼物正在策划之中，他拿着一个小本子将想法都记下来，整理成能够实现的点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崔无命在开玩笑。
爱德华抬起头，道：“你们家那个，上次在主人眼皮子底下，用那把一人高的镰刀，把拉斐尔打飞出去五十多米，怎么可能喜欢他。”
崔无命显然还不知道这件事，他想了一下之前有一阵子，阿尔兹见到他总是一脸的“欲言又止”，似乎发觉了这就是原因。
“……他怎么能欺负别的小朋友。”
爱德华没领会到这句话，在他眼里，小黑和拉斐尔早都脱离“小朋友”的行列了。
崔无命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位黑发红眸，十分贤惠的血族，道：“那你的进展呢，怎么样了？”
这里的进展是什么，具体不便透露，但爱德华听到这声询问后，显得略微有一点不好意思，他放下笔，跟着叹了口气。
“我觉得，可能是我不行。”
崔无命愣了一下，下意识道：“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爱德华完全没有被刺激或者鼓励到，他血红的眼眸往崔无命脸庞间盯了一下，道：“你能对殷阎说自己行吗？”
崔无命：……
不，他不可以。
正当两人相对无言的时候，崔无命突然想到了什么，道：“要不，问问广大人民群众？”
爱德华：？
他掏出通讯器，点开了重新改革过后的追猎者论坛，直接点开了生活区。
最上方的帖子全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生活情趣贴，看着标题都觉得创世神的扫黄打非工作不到位。崔无命深吸一口气，用自己的账号匿名发帖。
【求助】如何在某件事上得到主动权
如题，大家应该都懂。楼主X生活和谐，但是想要自己主动一回。
№0 编号XXXX于酆都-10-04 15:44:49留言
直说即可，对方应该能够理解你的。
№1 编号XXXX于酆都-10-04 15:45:02留言
咦，怎么前两楼全是匿名？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2 锈金蔷薇于玫瑰墓林-10-04 15:45:05留言
楼上玫瑰墓林的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这事儿匿名不是很正常吗？难道都跟你们老大似的……
№3 编号XXXX于酆都-10-04 15:46:11留言
三楼这位匿名人士说的是报死鸟与李灵涯之间的事情，报死鸟是曾经被崔无命改过命的，他的状况……怎么说呢，虽然还是脑子不太正常的亚子，但毕竟比以前好了一些。
不过这个人还是非常难以理喻，曾经不匿名发各种帖子，其中就包括许多明撕暗秀的内容，每次都引得楚江王亲身上阵，互相辩论吵架，一片腥风血雨。
酆都还好，虽然酆都非常护短，但毕竟都还有理智，很多时候都是在等殷阎或者崔无命的意思，而玫瑰墓林完全不同，这帮人脑壳有问题，有一半是真傻，帮着报死鸟撕，有一半是真莽，帮着嫂子撕自己老大。
不过这些帖子很多都以彻底删除收场，至于为什么删除，那当然是因为……
碧霄抬手点击举报键，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帖子全部举报，然后一边用冻干柠檬片泡水，一边一个电话打给了李灵涯。
在短暂的忙音后，李灵涯的声音出现在耳畔。
“怎么了？”
“没事儿，”碧霄看着眼前的透明水杯里渐渐染上淡而微薄的柠檬色，她伸手撩了一下碧色的长发，语气天真无害，“想哥哥了，明天出来聊聊天，好不好？”
李灵涯不疑有他，似乎有些没察觉到碧霄对自己是个什么心思，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183;
李灵涯和报死鸟的渊源很久远，他们曾经是一个团队里的，彼此之间互相欣赏，成为朋友，在追猎者组织的初期，这两个人曾是黄金搭档。
后来在这个团队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因任务而重伤濒死的成员，因其他人失误而献出生命的追随者，两人在万众瞩目中终于反目，彼此割裂，将那些说不清数不尽的事情变成明面上的隔阂。
曾经能够交付后背彼此信任的兄弟——或者爱人，如今在论坛上撕得腥风血雨，严重到身边人都随之站队。
李灵涯在那之后不久加入了酆都，成为酆都新任的王，而那时的碧霄还未在榜单之中，只不过是酆都非常不起眼的成员之一。
那些事闹得广为人知，他与报死鸟之间的恩怨难以短暂的讲清楚，也绝非是什么论坛帖子能够分辨是非黑白的。不仅是在论坛上，更多时候，连每一次的任务之中都交杂着数不清的彼此攻伐。
但报死鸟毕竟还是套路多的那个。
在追猎者以极快的速度更新换代之中，能够记清楚往事的人已经非常少了。而曾经针锋相对的两人，现在更多的却是报死鸟单方面的撩拨逗弄。
他在李灵涯身上留有定位技能，至于究竟是如何留下的……过于耻辱，不必多言。
可以说，碧霄见证了这些恩怨，但又在逐渐的地位攀升中，起了奇怪的心思。
她从第一次见到李灵涯起，就魂牵梦萦。
那个故事里的人，神情不像她想象的那样桀骜不驯，而是散发出一股游走于世界边缘的气息，似欲斩断自己与世的微末联系。
她幻想中的故事已经足够离奇，但在碧霄决定参与的刹那，这个故事更复杂了。
碧霄看着通讯器上闪烁了几下的名字，把刚刚看到的新的匿名贴点了个举报，轻松愉快地准备撬墙角。
不对。
碧霄想。
这是酆都的墙角，我这是——
正义之举。
她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像是幽暗之处择人而噬的血腥花朵，危险，而又足够神秘。
&#183;
创世神大人被删帖了。
崔无命感觉自己还是辞职吧，管理员03不允许他发这种连暗示都暗示得不明显的帖子。
他抬头看看爱德华，对面的黑发吸血鬼平静地看着他。
“我觉得，还是教育问题排在这个问题的前面。”崔无命道。
“我没有孩子。”爱德华轻声回答。
“……你可以有。”
爱德华被他说得怔了一下，然后又回忆了一下他与侯卉之间的……那些事情，轻咳一声，道：“不，应该不可以有。”
崔无命：“……？”
等一下，那你们是用什么方式在完成夫妻生活啊？
崔猫猫好像在无意之间，又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呢……
&#183;
小黑看着面前的拉斐尔。
那是一只皮毛雪白的小猫，体型大概也就一个月左右大小。耳尖带着一点趋近于黑色的深紫，属于长毛猫，顺滑漂亮，毛质柔软。脊背间伏着一对雪白的天使羽翼，有一只往小猫的头上遮，挡住了一侧的耳尖。
人形时的双角不翼而飞，整只猫都非常柔软，睡眠状态下更是与拉斐尔本人的脾气毫不相似。
小黑感觉自己撸猫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不知道这个癖好是遗传谁的。
拉斐尔喜欢在晴天的时候去天域神殿最顶端晒太阳，还特别容易睡着，这个时间段就是他下手的大好时机。
小黑伸出了罪恶的手，指尖略微触碰到了柔软的白色毛绒绒。
好软。
撸猫是会上瘾的。
他从小白猫的脊背和身侧往上抚摸，手背被和煦的日光映得暖暖的。
掌心之下太过于柔软，那种奇妙的触感让人没办法移开手。身为数据聚合体，理应要开着情绪模拟器才能表现得更像个人的小黑，此刻略微感受到了一丝真实的愉悦。
不知道是崔无命屡次调试的功劳，还是殷阎作为数据源的遗传因素。
这只充满人类低级趣味的手从毛绒绒生物的脊背，一直抚摸到下巴颏，贴着柔软的毛毛撸了半天，直到这只长着翅膀的小白猫睁开眼。
眼睛金灿灿的。
真好看。
小黑脑海里这两个念头还没彻底清晰，就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杀气锁定了他。
掌下又白又软的小猫翻过身，在短暂的时间内变成人形，一双金色的眼睛盯住了他。
小黑：……虽然不是打不过，但撸了人家再打对方总觉得有点心虚。
拉斐尔完全不这么想。
在他眼里，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种族的生物，简直可以算得上是x骚扰了，明明这人自己每天都有数之不尽的人排队表白，还被叫什么“公主殿下”，但为什么就喜欢追着他耍流氓。
大场面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修如有所感，略微抬起头看了一眼神殿之上。
“怎么了？”怀里午睡未醒的魅魔声音低软，掩盖不住其中细微的沙哑。
魅魔的发情期向来不讲道理。阿尔兹觉得自己困得要命，困乏之中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总是想依偎在神主身边。
岂止是依偎，甚至……
“没什么。”修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发丝，语气很淡，几乎听不出什么喜怒。“只是不太想跟酆都做亲家。”
阿尔兹没有回应。
他又睡着了。
今天的天域，也依旧在一片和平一片光明的表象之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