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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蔽
作者：金刚圈
内容简介
 谢厉是个卧底，他只是想常小嘉罪有应得 谢厉作为卧底被安排进入渔岛监狱，目标任务是接近海港市最大的非法社团鸿坊的老大常冠山的小儿子常小嘉。传闻常小嘉是因为奸杀一名女警入狱，本人脾气古怪而任性，并不像谢厉想象中那么好接近，然而这时候，常小嘉却对谢厉的身体表现出了不一样的兴趣。 cp是谢厉x常小嘉，勿逆，可能会虐会很狗血，大概有一些反转和误会，背景设定架空 本文灵感来源于《反贪风暴4》，借鉴了部分人设，但不是同人，人物性格也有区别。更不用联想演员真人，因为作者写文时脑袋里也没有具体形象，只是喜欢那个背景设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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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下午两点，正是一天太阳最炽烈的时候，太阳光线落到操场正中间的篮球场地上，将地面照成了明晃晃的白。
即便在这种燥热的天气之下，还是有人愿意顶着大太阳打几把篮球。毕竟天气的燥热惹得人心思也跟着躁动起来，如果不趁着放风的时间发泄一下，到了晚上这份燥热会更叫人难熬。
有年轻气盛的犯人要发泄全身积攒的精力，自然也有颓败懒散的犯人懒洋洋躲在阴凉的地方一动不动。只不过整个操场环境最好的那棵大树下面只有一个人，是一个很年轻的犯人，因为消瘦，囚服在他身上显得松松垮垮，露出脖子和锁骨，皮肤白到近乎透明。
谢厉走到靠墙的地方，在胡闵鑫身边找了个空位勉强坐下来，他看向树下的大片阴凉，压低了声音问胡闵鑫：“为什么没人过去？”
靠墙的阴影下挤满了犯人，来的晚的只能够贴着墙壁站着躲避太阳光，而树荫下大片阴凉的地方除了那个年轻犯人，却没有其他人过去。
胡闵鑫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抬起手伸手囚服的衣领抓了抓肩膀，才对谢厉说道：“常小嘉，别说你没听说过。”
谢厉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一直看着那个年轻人，看他闭着眼睛靠在树干上像是睡着了，过了一会儿才说：“常冠山的二公子。”
胡闵鑫轻轻哼一声，“弄死了人，有人给他顶罪，只判了一年，还有不到三个月就要出去了。”
谢厉朝胡闵鑫看去。
胡闵鑫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昏昏欲睡，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据说还是个女警察，被奸杀的，死得很惨。”说到这里，他低低笑了一声，“你别看常小嘉这个人长得细皮嫩肉的，自己跟个兔子似的，搞起女人来倒是心狠手辣。他爸爸有钱，他进来这里照样作威作福，还是离他远点吧。”
谢厉的整张脸笼罩在围裙的阴影之下，眼神晦暗不明，他看着常小嘉，一直没有说话。
这时候，常小嘉的头突然歪了一下，像是睡着了被惊醒似的，他抬起头缓缓坐直了身子，然后毫无预兆地朝谢厉他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谢厉知道常小嘉看到他了，不过只是很快地扫一眼，常小嘉又转回头去，他在树下站了起来，拍一拍裤子上的灰，步伐缓慢地走到操场边缘，不知道和狱警说了些什么。
放风时间所有犯人都不能留在监室里。
可是那个狱警和常小嘉对话几句，打开了操场的铁门，把他一个人放了出去，由另一个狱警和他一起朝着监室方向走去。
谢厉是个卧底，他进渔岛监狱的任务是要在常小嘉出狱之前接近常小嘉，获得他的信任。他被安排在了常小嘉出狱的前一天释放，如果取得了常小嘉的信任，他就有机会进入鸿坊总部，调查鸿坊老大常冠山的犯罪证据。
鸿坊目前是海港市最大的地下社团组织，明里暗里合法非法地经营着各种生意，几乎要把控整个海港市的经济命脉了。
谢厉并不是海港市的人，为了彻底铲除鸿坊，海港市的警队高层从其他城市借调警队精英，作为卧底渗透进海港市的地下组织，行动代号为：泄洪。
这次泄洪行动，谢厉知道潜伏下去的肯定不只他一个人，但是他对其他人的情况一无所知，唯一的联络对象是海港市警察局反黑大队队长——俞正坤。
谢厉是昨天进来的，一整天在办理各种入狱手续包括体检，今天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常小嘉本人。
晚上看完新闻，在监区每层楼的公共澡堂，每个人有十五分钟洗澡的时间，洗澡需要刷卡，刷一次卡只有十五分钟热水，到九点之前所有人都必须洗完。
这时候，一层楼的监室门都是打开的。
谢厉被安排在了常小嘉同一个监区的同一层楼，他看完新闻就回到监室，直到看见常小嘉端着盆子经过他们监室门口的时候，他才走到脸盆架旁边拿起自己的盆子，跟着离开监室。
澡堂是个大的回字型，入口在回字的左下角，进去之后各面墙上都有淋浴喷头。澡堂入口外面有个很简单的更衣室，没有衣柜，只在墙上钉了一排钉子，可以把衣服挂在钉子上。
这时候距离九点已经不到半个小时，澡堂里人不多。
谢厉在更衣室把衣服全部脱光，一只手拿着盆子走进去，他没有看到常小嘉，一直到他接近了“回”字的右上角，被两个高大的犯人拦了下来。
那两个人也不多说，只挥了挥手示意他走开。
谢厉抬起头，看见那个角落里只有一个人的背影，正站在淋浴的水柱下面，隔着水雾弥漫，也能分辨得出他一身雪白的皮肤。
常小嘉洗澡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找了两个人给他望风，他独自霸占了一个角落，谁都不能过去。
谢厉沉默地退开，随意选了一个淋浴喷头，刷卡洗澡。热水从头顶冲刷下来，瞬间将他和周围环境完全阻隔，就连呼吸都被短暂地切断了。他闭上眼睛仰起头，片刻后将脸从水柱下挪开，大口地呼吸，抬起手来狠狠地抹一把脸上的水。
在那之后，谢厉才拿起盆子里的香皂，随意地往身上抹，他动作有些粗鲁，抹香皂的同时还在一边冲水，地上很快泛起一片泡沫，然后顺着地势流进下水道入口。
谢厉转了个身，背对着墙开始洗后背，他刚转过来便看见前面不远处站了个人，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
那人白皙的皮肤正泛着潮热的粉，一双眼睛很漂亮但是没什么神采，嘴唇是一种湿润的殷红。
谢厉就这么完完全全地将身体袒露在常小嘉的视线下，而常小嘉却穿了一条短裤，肩上还搭着一条毛巾。刚才洗澡是为他望风的两个人仍然跟着他，这时候都目光不善地打量谢厉。
没有人知道常小嘉为什么要停下来看谢厉，谢厉也没有得罪过常小嘉。
常小嘉把谢厉从头看到了脚，谢厉的身材是常年实战里练出来的，肌肉紧实，腰窄腿长，他英俊的脸带了点戾气，倒是跟这监狱里的氛围十分契合，每个人都总像是防备着别人。
旁边还有两个洗澡的犯人拿起盆子悄悄退了出去。
而谢厉没有软下气势，甚至没有停止洗澡的动作，抬手抹着湿滑的胸口，看着常小嘉。
常小嘉的视线在他胸前停了停，最后缓缓垂下，纤长的睫毛遮住了大半眼睛，抱着盆子朝外面走去。

第2章
常小嘉身边有五个人，他们和常小嘉关系并不亲密，看起来更像是雇主和保镖。
谢厉观察了两三天，发现常小嘉的性格孤僻冷漠，喜欢独来独往，那几个人一般会待在他附近不远，如果有人靠近常小嘉他们会阻拦，如果没有特别的情况，他们和常小嘉之间也不会有交流。
这么一来，谢厉很难让自己接近常小嘉的行为看起来不突兀。
他们这个监区，除了一个常小嘉，其实还有另一个不好惹的人物——代豪。
代豪不是鸿坊出来的，他是俱义的人。俱义是海港市一个老社团，多年被鸿坊打压，到近两年一个厉害的新人物上位，俱义才又逐渐兴起，目前发展势头仅次于鸿坊。
按理说代豪和常小嘉应该是水火不容的，但是两个人在这个监区封闭的环境下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那就是代豪是监区的老大，平日里作威作福，但他不会去招惹常小嘉；常小嘉简单低调，只要不主动招惹，他对谁都视而不见。
就像那天放风，常小嘉在树荫下睡觉，代豪就带着人打篮球，看似不在意，实则是不愿惹。
常小嘉自从那天在澡堂里无缘无故看了谢厉洗澡，之后再没有反常的行为，每天按照监区规则，按时出操、劳动、吃饭、睡觉。就是他吃饭的时候总是一个人独占了靠窗角落的四人座位，别人都不敢靠近，狱警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干涉。
距离常小嘉最近的座位被他手下几个人占了，别人想要靠近常小嘉都会被驱赶。
谢厉端着餐盘坐在隔了一张餐桌的座位，与常小嘉面对着面，只是被中间那桌的一个人挡着。
常小嘉吃饭很慢，他经常是第一个坐下来，要吃到最后一个离开，那些食物在他嘴里仿佛难以下咽般地要嚼上半天。
中间餐桌那个人吃完饭被狱警叫走了，常小嘉和谢厉之间突然没了阻隔，谢厉一抬起头便能看见常小嘉的脸。
常小嘉神色总是恹恹的，仿佛提不起来精神，皮肤的白也是一种没有血色的白。他目光本来微微垂着，直到后来抬眼注意到了谢厉。
那时候谢厉已经低下头不去看他了。
可是常小嘉却一直看着谢厉，没有再转开视线。
谢厉今年二十六岁，年轻英俊，眉目锋利嘴唇单薄，太阳光线从窗口照进来，温度灼得他左耳耳廓一片透亮的鲜红。
他知道常小嘉在看他，却不明白常小嘉是什么意思，只是那视线若有实质，从他的脸到穿着囚服的胸膛来回逡巡。
时间长了，谢厉不能再装看不见，他抬起头来与常小嘉对视。
常小嘉没有回避目光，他一边看着谢厉，一边用勺子舀了一勺米饭和着菜，慢吞吞送进嘴里。这一勺饭分量不少，他送进嘴里之后便闭着嘴开始慢条斯理地咀嚼，两边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他的眼神依然没什么神采，但是又很直白，全无躲闪。
海港市本地环境复杂，政府和政法系统内部和鸿坊牵扯都很深，所以才从外地借调人员作为卧底安插到常小嘉身边。
谢厉在海港市连一个熟人都没有，按理说常小嘉没那么快会怀疑他的身份，就是怀疑，也没办法轻易查到才是。
那常小嘉到底是什么意思？谢厉心里隐隐不安，脸上却完全没有表现出来，他神色平静地继续吃完饭，才端着空餐盘离开。
下午放风，常小嘉依然一个人坐在树荫下面，姿态懒散。
谢厉蹲在围墙阴影下面，身边还是胡闵鑫。
胡闵鑫不知道是俞正坤托了什么关系，在谢厉进来之后，让他关照谢厉。胡闵鑫这几天也算是尽职尽责，仔细地告诉了谢厉监狱里有些什么不成文的规矩，哪里不要去，谁不能招惹。代豪和常小嘉自然都是不能招惹的人物。
这时候，七八个人簇拥着代豪站在场地中间。
谢厉看到其中有人凑近了代豪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视线一直看向树下坐着的常小嘉。
代豪在地上拍了两下篮球，眼神冷淡，看一眼常小嘉，和身边人说了两三个字，就拍着球到了场地正中央。
他们要打篮球还差了两个人，代豪随意地在操场四周看了一圈，看到谢厉时停下来，伸手指他，＂你来。＂
谢厉从地上站起来，一米八五的个子鹤立鸡群，也难怪代豪一眼便看到了他。
等谢厉走到场地中间，代豪一个手下问他：＂会打篮球吗？＂
谢厉点了点头：＂会一点。＂他说完，眼旁余光注意到常小嘉坐直了身子，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场地上十个人分成两队，谢厉没有和代豪一队，他走到篮球架下，活动手脚。
放风的操场比想象中要安静，大多数人似乎都被暑气蒸得没了力气，无精打采地观望场地中间这一场篮球比赛。
谢厉混在自己一队的队员里，看似认真打球实际上没出什么力，他发现他的队友全是像他这样在球赛里混时间，因为比赛结果总是代豪那队赢。
常小嘉的目光一直追逐着篮球场地上的谢厉。
后面一个矮个子队友把球传给了谢厉，谢厉带球过人，一路运球到对方篮框下，准备投篮的时候代豪从旁边抄过来想要从他手里断球。
谢厉投球的手腕一压，篮球脱手并没有奔着篮框去，而是球速凌厉地砸向了代豪的脸上。
代豪四肢大开要阻拦谢厉投篮，这时候根本躲避不及，篮球结结实实砸在他脸上，再反弹落到了地面。
安静的操场顿时爆发出几声短暂的笑声，但是那笑很快便收住了，只留下一张张麻木的脸，看向篮球架下的代豪和谢厉。
代豪脸倒是没受伤，就是这一下砸得他极其丢脸，等到反应过来，一把拽住谢厉的衣襟，朝他小腹狠狠踹了一脚。
谢厉被踹得往后退去，脚下一软栽倒在地上，刚好倒在了篮球场旁边那棵大树的树荫下面，他伸出手去，却刚好握住了常小嘉的一只脚。
刚才那一下谢厉是故意的，监区太风平浪静了，他需要做点什么来打破这种平静。
代豪的愤怒显然还没有消散，他与手下那七八个人一起围到了树荫下面，也不去看常小嘉，伸手拎住谢厉的衣襟把他提起来。
常小嘉那几个大个子手下本来分散在旁边，这时都站起来围了过来，因为常小嘉还是坐在树下面一动不动，冷眼看代豪把谢厉抓起来。
这时候，狱警注意到了这边动静，吹着哨子抽出警棍小跑过来，喝道：“干什么！不许打架！”
代豪松开了抓住谢厉的手，咬牙切齿地指着他的脸说道：“小子，你死定了。”
谢厉什么都没说。
代豪招呼手下一声，转身离开，也不继续打球了，驱散了躲在围墙阴影下的一群人，自己在围墙边坐下来，只是目光仍然凶狠地盯着谢厉。
谢厉揉一揉小腹，囚衣下摆被手上动作带了起来，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腹肌，他低头看一眼常小嘉，见到常小嘉正朝他腹部看去，坐姿依然懒散，并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谢厉于是松开手，转身离开了树荫下，一个人走到了篮球架下面，顶着炽热的阳光坐下来。
他坐下来之后，抬头看到常小嘉还是在看他，目不转睛的，直愣愣的眼神。他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隐隐的不自在，往后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那天吃晚饭的时候，谢厉端着自己的餐盘朝胡闵鑫身边的空位走去，快要走到时，旁边插过来一个人在他前面把餐盘放在了那个空位上。
谢厉发现那人是代豪的手下。
胡闵鑫整个人紧张得快要抖起来了，仰头偷偷看他一眼，什么都不敢说。
谢厉沉默着换了一个位子，餐盘还没放下去，又被人把座位占了。
代豪在他平时习惯坐的座位坐下来，活动了一下右边肩膀，冷笑一声，说：“我看看谁今天敢跟他坐一起。”
说完，代豪的手下也不继续和谢厉抢座位了，只是一整个餐厅的人都紧张而警惕地盯着他，好像是害怕他坐到自己身边来，连累自己一起被代豪给记恨上。
谢厉朝餐厅门口的狱警看去，两个狱警一脸冷漠，都没有要来干涉的意思。他又看了看周围，最后端着餐盘朝靠近窗边最里面那张桌子走去，那张桌子旁边只有一个人——常小嘉。
整个餐厅的犯人都一边吃饭，一边偷偷地窥视着谢厉的一举一动，就连代豪也沉默地看着谢厉，想看他会不会惹怒常小嘉。
一直到谢厉伸手把餐盘放到常小嘉餐盘的对面时，隔壁桌两个高大的犯人站起来拦住他，不耐烦地冷声说道：“滚开。”
谢厉没动，他看着常小嘉。
常小嘉这时坐直了身体，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唇，抬起头说道：“让他坐吧。”
这是谢厉第一次听到常小嘉开口说话，他声音很轻，绵绵软软地往人耳朵里钻，很好听。

第3章
谢厉在常小嘉对面坐下来之后，整个餐厅都沉浸在一种异样的安静中。好像常小嘉不是给谢厉提供了一个座位那么简单，而是狠狠当着大家的面扇了代豪一巴掌。
代豪脸色越来越冷，他突然把勺子往餐盘上一扔，拍着桌子站起来。
结果他刚刚站起来，一直冷眼看戏的狱警就抽出警棍喝止他：＂干什么？坐下来！吃饭！＂
代豪看一眼狱警，阴沉着脸坐了回去。
谢厉低下头吃了一口饭，又停下来抬头看向常小嘉，说：＂谢谢。＂
常小嘉没有回答他，只一边看他一边吃饭，就像他的脸能下饭似的。
谢厉略有些不自在，可是这是个接近常小嘉身边的机会，他清了清嗓子，又说：＂常少不怕跟代豪结仇吗？＂
常小嘉嘴里塞得满满的，嚼了半天才把饭全部咽下去，他没有回答谢厉的问题，而是突然说道：＂你不是海港市的人。＂
谢厉的口音听起来就不是本地人，他说：＂我从崇丰市来的。＂
常小嘉用勺子舀了一块肉送进嘴里，又等到咽下去了才说：＂你进来之前做什么的？＂
谢厉说道：＂我当过兵，退伍之后出来跟着老板跑工程。＂这个假的个人经历是入狱之前俞正坤给他交代的，他们准备了一系列假身份资料，常小嘉就算派人去查也查不到谢厉的真实身份。
常小嘉对这个回答没什么表示，他只是看了一眼谢厉挽起袖子露出来的一截小臂，手臂不算粗，但是能看到分明的肌肉线条，还有手腕处清晰可见的淡蓝色血管。
谢厉想等常小嘉接下来的话，但是他一直没等到。
吃完晚饭，常小嘉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一个人朝餐厅外面走，他手下那群人跟在他身后，有人看了谢厉一眼，也什么都没说。
谢厉回到楼上监室，与他同监室的胡闵鑫默默看他一眼，趁没人注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出去外面准备看晚间新闻。
代豪跟他们同一监区不同楼层，吃完晚饭楼层间的门就关了，互相打不了照面。
但是代豪还有两个手下人，一个高个子和一个胖子在这层楼住着，等到谢厉去看晚间新闻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坐在谢厉左右的位置，把谢厉夹在中间。
旁边有狱警站着，他们什么都没说，抬起头安静地看着电视机。
谢厉并不害怕代豪，他只是盘算着如果以请求常小嘉庇护为借口接近他身边，会不会引起常小嘉的反感。他进来这么几天了，一直没有完全摸透常小嘉这人是个什么性格。
常小嘉这时候就坐在谢厉前面一排最左边的位子，他手臂交叠搭在前排座椅靠背上，身体也软软地朝前倾，神态心不在焉地盯着电视机，看一会儿又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晚间新闻结束，谢厉站起来的时候，身边那个胖子伸出一只脚来绊他，他看到了，故意一脚踩在胖子的脚上，假装被朝前面绊倒，顺手把高个子也推倒在地上。
霎时间电视机前面的椅子倒了一大片。
狱警愤怒地喝道：＂干什么？＂
高个子指了谢厉说：＂他推我。＂
谢厉从地上爬起来，向狱警道歉：＂对不起警官，是我没站稳，不是故意的。＂他说完话抬头，看见常小嘉脚步停也不停地朝前走去，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狱警让他和高个子把椅子全部扶起来放回原位，这期间高个子一直狠狠瞪他，压低声音对他说：＂得罪了豪哥，你就等死吧。＂
谢厉没有理他。
等回到监室，胡闵鑫已经洗完澡回来了，他总是喜欢看完新闻第一个跑去澡堂占位子。
胡闵鑫看着谢厉一直欲言又止，后来谢厉看时间差不多准备去洗澡的时候，胡闵鑫小声跟他说：＂你小心一点，澡堂有监控死角。＂
澡堂有监控死角，就是那个＂回＂字右边上下两个角落，都有监控拍不到的角度。
谢厉进去澡堂，把衣服全部脱了挂在更衣室的挂钩上，拿着盆子朝里面走，他走到＂回＂字右上角，在常小嘉平日里洗澡的位置停下来，刚刚刷卡开了水，有两个人就跟了进来。
附近洗澡的人全部匆匆忙忙冲了水离开。
直到视线范围内没有别人，那个胖子走过来朝谢厉腿上踹去。
谢厉只低头看一眼，伸手抓住他粗壮的脚腕一扭，便轻松把他扭倒在地上。
高个子愣了一下，才举起手上的盆子朝谢厉头顶敲下来。
谢厉在警校的时候，常年年级格斗第一，跨年级也没人真正赢过他，但是在澡堂里脱光了和两个男人打架还是第一次。拖鞋湿滑，他抬脚踹人的时候把拖鞋飞了出去，撞飞了高个子手里的盆，而他的脚则刚好踢到高个子的下颌，把人踢得连退几步撞到了后面墙上。
另一边，胖子笨拙地要从湿漉漉的地面爬起来，爬了一半被谢厉一脚踩在肩上，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谢厉冷眼看着他们，这时候听到了一个有些拖沓的脚步声朝这边靠近，他抬起头，看见常小嘉带着他那两个大个子手下出现在拐角。
常小嘉赤裸着上身，腰上围了一条毛巾，细长的双腿从毛巾下缘伸出来，白晃晃的延伸下去，双脚踩在监狱里统一样式的男士拖鞋里。
他看到这边的情景停下了脚步，用不怎么高兴的语气说了一句：＂都滚。＂
不等他两个手下过来，胖子和高个子对视一眼，爬起来狼狈地朝外面一瘸一拐地走去。
只谢厉不急不忙地往前走两步，右脚穿进被自己甩飞的拖鞋，然后站在原地看着常小嘉说：＂我已经刷卡了，还没洗澡。＂
一天一张卡只能刷一次。
常小嘉抬头看向还在流水的淋浴喷头，说：＂那是我的位子。＂
谢厉就是知道常小嘉会在这里洗澡，才故意过来的，他想要再尝试一下，刻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那一起洗啊。＂
常小嘉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谢厉回到自己的淋浴喷头下面，趁着时间还没到，迅速地抓起香皂在皮肤上抹开。
常小嘉依然维持着刚才那有些古怪的神色，直直盯着谢厉看了一会儿，对手下两个人说道：＂去外面盯着。＂
那两个人一左一右，守到了＂回＂字形澡堂的左上角和右下角，站在常小嘉和谢厉都看不到的位置。
常小嘉拿着盆子走到谢厉旁边的位置，先将盆子放在地上，再伸手解开围在腰上的毛巾放进盆子里。
澡堂没有修隔间，整个里面都是通透的，即使谢厉不去看，常小嘉雪白的身体还是时不时会透过弥漫的水汽钻入他的视线里。
谢厉用双手用力地搓身上滑腻的肥皂泡沫，他说：＂我得罪代豪了。＂
常小嘉没有说话。
谢厉不确定是不是水声太大，常小嘉听不见，他又稍微靠近常小嘉的方向，说：＂代豪会不断找我麻烦。＂
他说完，转过头去看常小嘉的表情，看到他仰起头闭着眼睛正在冲水，似乎对这些话兴趣不大。
谢厉犹豫一下，伸手关了水，然后说道：＂我的时间到了，可以借你的水冲一下吗？＂说完也不等常小嘉同意，直接钻到了常小嘉的淋浴水柱下面。
常小嘉睁开眼睛，往旁边退开一步，手臂还是撞到了谢厉的手臂。
谢厉抬起手冲洗身上的泡沫，他结实的胸膛上一片湿滑，反射着澡堂昏暗的灯光。
常小嘉神情不明地看他的肩膀又看他的胸，注意到他右侧腰上一条很长的伤疤，伸手摸上去，＂怎么伤的？＂
谢厉感觉到他细滑的手掌突然贴了上来，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说：＂跟人打架被砍的。＂其实那是他抓嫌疑犯的时候被砍伤的。
常小嘉的指腹贴着疤痕游走，＂你很能打，练过。＂他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谢厉感觉到腰上开始发痒，就像那条早已经痊愈的伤口又活了过来似的，他低头去看常小嘉的手，说：＂部队里练过。＂
那条伤疤的尽头在右胸下缘，常小嘉的手指也停在了那里。
谢厉突然觉得澡堂的空气十分闷热，他压抑下不舒服的感觉，说道：＂常少，我比外面两个大个子可靠，让我跟着你吧。＂
常小嘉抬起视线看他的眼睛，片刻之后收回了手，说：＂我不要。＂
谢厉愣了愣，又唤道：＂常少？＂
常小嘉说：＂不要，你可以滚了。＂
谢厉抬手抹一把脸上的水，转身回到自己的喷头下面，端起他的水盆朝外面走去。

第4章
常小嘉不好搞。
谢厉晚上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他把双臂举过头顶枕在脑袋下面，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觉得常小嘉是有些对他另眼相看的，不然吃饭的时候也不会由着他坐他对面，洗澡的时候让他蹭用他的喷头。
可是常小嘉拒绝他的时候也毫不留情，仿佛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要怎么做呢？死缠烂打显得太可疑；引导常小嘉和代豪之间矛盾加深再帮常小嘉解决代豪？以常小嘉的性格，未必领他这个情，而且动作越多，露出马脚的可能性就越大。要不试试从常小嘉身边的人入手？
谢厉理不出个头绪，他烦躁地屈起一条腿，突然想起了常小嘉抚摸他腰上伤疤的动作，他觉得那动作让人有些不自在，常小嘉到底在想什么？
睡着之前，谢厉腰上的伤疤好像突然又开始痒了起来。
第二天下雨了。
夏日的雨不像春雨那般细密缠绵，而是突然之间笼罩了天地，然后铺天盖地落下来，溅在地面霹雳作响，带着一股子强大的气势。
可是任外面雨下得多激烈，监区的小楼里还是热，大雨带着浓浓的水汽，包裹住人的身体往毛孔里钻，即便坐着不动，过一会儿还是能闷出一身汗来。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今天不必顶着大太阳去操场上放风了吧。
下午放风时间，监区开放了一楼的活动室和图书室。
活动室有乒乓球台和一个台球桌，大多数犯人都去了活动室里或者打球，或者看人打球。
谢厉是跟在人群最后下去的，他到一楼的时候，活动室已经挤满了人。他从门口朝里面张望，看到代豪正和人打台球。
代豪台球打得挺好，身边的人一直吹捧他，他自己也挺得意的，看来是还没有抽出空找谢厉的麻烦。
谢厉从活动室门口退开，看见常小嘉两个手下坐在图书室门口的地上，背靠着墙聊天。
他走了过去，那两个人抬头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其中一个人还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图书室里有七八排书架，靠门的地方摆放着两张长桌，这时只有常小嘉一个人在里面，正坐在书桌旁边看书。
谢厉进去的时候，常小嘉头也不抬。谢厉于是走到书架旁边，抬头看书架上一排排书脊。他其实不爱看书，不然也不会高中毕业直接考了警校，活了二十六年，谢厉对图书馆最深的记忆就是高中时候为了追求隔壁班的女生，陪着她在市图书馆里过了半个暑假。可惜后来，那个女生考上了重点大学，不到一年就跟读警校的谢厉分手了。
谢厉随手抽出来一本历史小说，走到书桌旁边，正对着常小嘉的位置坐下来。
图书室里没有狱警，狱警都在盯着隔壁的活动室，这里时不时传来活动室犯人的喧闹声还有坐在门口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除此之外就是常小嘉翻书的声音。
谢厉看常小嘉没有说话的意思，自己也不说话，低头翻书，他翻了好几页，其实没看进去几个字。
常小嘉突然抬起头来，看着谢厉说：＂不要坐这里。＂
谢厉愣了一下，莫名其妙看他。
常小嘉双手按在桌子边缘，身体微微前倾，说：＂你影响我看书了。＂
谢厉听到门外说话的声音突然静了下来，像是在仔细听他们说话。他心里涌上来一种奇怪的感觉。
常小嘉说：＂你真的烦。＂他嗓音软软的，尾音黏黏糊糊，听起来像是情侣间的抱怨。
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了，谢厉突然觉得有点紧张，他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而紧张。
这时候，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犯人出现在门外。那是个经济犯罪的大学生，性格内向，总有些瑟缩，他看到门口守着的人便显得犹犹豫豫，看到常小嘉之后，脚步猛然间停住，傻傻地站在门口。
常小嘉看他一眼就转开了视线。
他似乎是鼓起了勇气，走进来到书架旁边抽出一本书，又回来门前，在常小嘉他们旁边的空桌子边坐下。
常小嘉又看了那个大学生一眼，推开书站了起来，缓缓走进旁边两排书架之间，他没有走到里面，在中间谢厉还能看到他的位置停了下来，转过来看着谢厉。
谢厉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来，他起身朝常小嘉走过去，好像知道常小嘉是什么意思，又好像完全没有明白。
外面的雨还在下，时不时有几滴打在窗户玻璃上，发出啪啦响声。空气很潮湿，混合着图书室里陈旧纸张的味道，闷闷地扑面而来。
谢厉站在常小嘉面前了，他看常小嘉一直看他，迟疑着开口道：＂常少？＂他发出声音了才觉得自己的嗓子有点紧，手指也不自觉捏紧了，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戒备状态。
常小嘉姿态却还是放松的，他甚至懒散地靠在了书架上，抬起右手将食指抵在唇边，示意谢厉不要说话。
谢厉看着他。
常小嘉突然抬起手贴在谢厉的脸颊上，就像他昨晚摸谢厉侧腰的伤疤那样，柔软的指腹贴着谢厉的脸缓缓游移。
到这时，谢厉如果还不知道常小嘉的意图，那他就是真蠢了。
常小嘉的手指有点凉，触感细腻，谢厉有一种脸上被虫子缓缓爬过的古怪感觉，他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额头上也渐渐冒出冷汗。
然后他听到常小嘉凑近他耳边，用气音说道：＂来，跪下来。＂
谢厉看向常小嘉，目光一瞬间变得狠厉，他抬手抓住了常小嘉的手，用力从自己脸上拉开。
常小嘉不急不恼，他依然用很轻的声音说：＂你不是想跟着我吗？其他我也不需要，就差个人发泄一下，我觉得你合适。＂
谢厉捏紧了常小嘉的手，他手指尖因为缺血而变得颜色灰白。
常小嘉说：＂我有点勃起，你用嘴给我含吧。＂
谢厉克制住一拳朝他脸上狠狠砸去的冲动，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骂：＂滚！＂然后重重甩开常小嘉的手，转身朝外面走去。
常小嘉的手撞在了书架上，发出＂砰＂一声响动，谢厉没有回头，他愤怒得几乎全身颤抖，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能克制自己，不对常小嘉动手。
接下来那两天，谢厉都没能摆脱这种愤怒。他甚至连看常小嘉一眼也不愿意，吃饭的时候宁愿端着餐盘找狱警，也没有再坐到常小嘉对面。
两天过后，这种愤怒淡了，谢厉变得冷静理智，他意识到一个麻烦的问题，他的任务可能要失败了。
从外地借调精英警力，再安插进入监狱作为卧底接近常小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虽然之前俞正坤一再强调，一切以谢厉的安全优先，如果不能保证安全就终止行动，但是谢厉又怎么甘心这么轻易就放弃呢？
他从来没有心理准备常小嘉会对他有这种念头，他已经不留情面地拒绝了，再抱着别的目的去接近常小嘉怎么看都是有所图谋，要是没有合适的契机，对他来说要改变目前的局面太不容易了。
谢厉略有些焦躁。
三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到时候离开了渔岛监狱，想要再见常小嘉一面就难了。
那天晚上，谢厉做梦梦到了很多血肉模糊的画面，他在半夜惊醒，抓起枕头捂住自己的脸，呼吸粗重。
那么多血怎么能白流呢？他不能放过鸿坊，不能放过常冠山和常小嘉。他进来渔岛监狱的时候，心想就算最后丢了自己一条命，也要在死之前把常小嘉绳之以法，既然什么准备都做好了，为什么常小嘉说两句下流话、摸摸他的脸骚扰他就动怒了呢？
既然是卧底，有些委屈是不得不受的，只要忍过去了，总有一天常小嘉会得到他应得的报应。
接连下了两三天雨，海港市的气温降了不少，这天下午放风没了太阳，犯人们也都没那么懒散了。
常小嘉不再坐在树荫下，而是沿着操场慢慢散步，走了两圈之后靠着墙边蹲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双眼无神地看向前方。
谢厉站在常小嘉经常待着那棵大树下，突然一个篮球朝他飞过来，他反应敏捷地伸手接住，看到代豪朝他勾勾手指，＂过来打球。＂
整个操场的犯人都朝着谢厉看过来，知道代豪是要收拾他了。
谢厉拿着篮球走到场地中间。
代豪冷笑一声，从他手里接过篮球，说：＂来。＂
这场球打的不是球，而是谢厉。
代豪那群人利用篮球场上的正常对抗和冲撞，不断用手肘撞击他，踢他的脚踝，故意推搡他。
谢厉当然可以反抗，他还知道怎么用阴损的招式揍人痛的厉害又不会留下痕迹，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在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绊倒在地上的时候抱着头装成受了伤的样子，狱警很快吹着哨子冲进来，让代豪一群人都不许动。
谢厉被送去监狱医院的时候，看了一眼常小嘉，见他还是坐在墙边，只是探身张望，无神的双眼睁大了看向谢厉的方向。

第5章
谢厉在监区医院做了检查，除了手臂上有些擦伤，没有受别的什么大伤。他故意说头疼得厉害，看病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留他在医院观察了一夜。
监狱医院的病房很冷清，病情稍微严重的病人会申请保外就医送去外面大医院，剩下的无非是些小伤小病，输两天液也就好了。
谢厉所在的病房只有他一个人，不像在八个人的监舍，每天晚上打呼声此起彼伏，他还是入狱以来第一次在那么安静的环境睡觉。
他不想放弃任务，所以还是得要想办法回去常小嘉身边。只是常小嘉的性格太让人琢磨不定了，在谢厉接受行动之前，俞正坤曾经对他说过，常小嘉是常冠山原配夫人的儿子，常冠山的大儿子反而是他在外面和情妇生的儿子。
据说当时常冠山的妻子身体不好，前面怀了两个孩子都流产了，这期间常冠山和外面的情妇有了大儿子常小吉。后来常太太为了把常小嘉留下来，据说是打了不少针吃了不少药，结果常小嘉很小的时候她就生病去世，而常小嘉从小身体也不好，很少出来抛头露面，那么多年跟着常冠山经营社团和生意的，一直都是常小吉。
并且常太太去世不久，常冠山就把为他生了大儿子的情妇娶进家门，所以现在的常太太其实不是常家二少的亲生母亲。
多年以来，警方重点关注的对象一直是常冠山和常小吉父子，对常小嘉的了解并不多，一直到去年一个女警察的尸体被发现。
那个女警化装成舞女，去鸿坊名下的酒吧调查毒品案件，却突然失踪，警方开始寻找女警的下落，后来在水库找到女警的尸体，经尸检，女警是被人掐死的，死前有性侵和虐待的痕迹。
警察开始进行调查，找到了目击证人证明女警失踪前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鸿坊的酒吧，那天晚上她被常小嘉带走了。因为被害人是女警，案件激怒了海港市警方，警队出动了大量人力调查取证，最终查实抛尸的车辆是从常家开出来的，那时候距离女警被常小嘉带走已经快一周，不知道这一周期间，那名女警遭受了什么样的折磨。
常小嘉被传唤调查，不久之后，就有人来警察局自首，是鸿坊的年轻社员，承认在常小嘉将女警带回去之后，他殴打和性侵了女警，并且有一次不小心失手将女警掐死，然后他开车将女警的尸体运出来抛尸在水库。而常小嘉除了将女警带回去，其他事情全部都不知情。
警察当然不相信他的话，但是女警的尸体在水里泡了十多个小时，已经取不到更多的生物证据来证实常小嘉和性侵以及杀人有关，而且抛尸那天，常小嘉本人还有不在场证据，到最后，公诉机关只能以非法拘禁起诉常小嘉，判了他一年有期徒刑。
常小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在谢厉入狱之前，谁也没办法跟他说清楚。俞正坤看过之前警方对常小嘉的讯问录像，最后告诉谢厉的就是，常小嘉不是个简单的人，而且，肯定不是好人。
谢厉躺在病床上，缓缓闭上微红的眼睛。
第二天，谢厉回去的时候，监区正在出操。
操场上的犯人都懒洋洋地做操，谢厉从远处走近的时候，所有人都转头来看他。
狱警打开操场的铁门让他进去，然后又用锁从外面扣住了门。
谢厉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他的身边是常小嘉。
常小嘉也在做操，两只手高举，囚服宽大的袖子滑下来，露出他细瘦的手臂，他转过头来看谢厉一眼，但是谢厉没有看他。
做完早操列队去吃早饭，代豪经过谢厉身边的时候，冷笑一声轻蔑地看他。
谢厉看着代豪，突然面无表情地轻声冲他“呸”了一下。
代豪瞬间被激怒了，抬起拳头就朝谢厉砸下来。
看守的狱警反应很快，代豪一动手就把他拦了下来，谢厉只是脸上挨了一拳。
常小嘉就站在谢厉旁边，他有些奇怪地看谢厉一眼，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开始刻意挑衅代豪。
狱警呵斥了代豪几句，没有追究他动手打人，之后还警告谢厉不许惹事。
他们进去餐厅吃早饭，谢厉打了一碗粥，拿了馒头鸡蛋还有两碟咸菜。
常小嘉仍然坐在他平常坐的位置。
谢厉端着自己的餐盘，在餐厅里环视一圈像是在寻找座位，他经过代豪他们那桌旁边时，代豪一个手下伸出脚来想要绊他。谢厉其实看到了，但是他装作没有看到，被那只脚绊一下身体往旁边一扑，掀翻了代豪他们一桌的早饭，还把自己的粥全部泼到了代豪的脸上。
餐厅里瞬间骚动起来，代豪一群人起身便围着谢厉拳打脚踢，狱警根本就来不及冲过来，谢厉的脸被人踩到地上，额角在掉落地上的餐盘边缘蹭过蹭出一条血痕来。
狱警把代豪他们全部给控制住了，谢厉蜷曲着身体抱住头，完全没有还手。
他不会在有监控和狱警的地方还手，他就是故意在这种场合招惹代豪，只要代豪忍不住就会对他动手，但是狱警会立即冲上来阻止，他最多不过受一些小伤。
代豪一群人被关禁闭，而谢厉刚刚从监狱医院出来，又被送了回去。
谢厉这一回伤得还有惨一些，额头上被缝了两针，到傍晚时才做完检查，贴着纱布从医院回来监区。
整个监区楼层的犯人看到他都默默地回避到旁边，他同一个监室的犯人也不看他，胡闵鑫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偷偷跟他说，是代豪放话了要整他，而且这一回跟上一回还不一样，代豪是动了真怒，据说连狱警那边也打点过了，不会轻易放过他。胡闵鑫又责怪他，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招惹代豪。
谢厉没说什么，他默默地收拾了一下去洗澡，洗完澡回来监室，刚刚想要躺下时，狱警便开门进来，通知谢厉换监室。
其他几张床上的犯人纷纷朝他看过来。
胡闵鑫担心地看着他，动了动嘴，又忍了下来。
谢厉倒是什么都没说，听到狱警通知之后，就默默开始收拾东西。
胡闵鑫假装不在意地去做自己的事情，过了一会儿看谢厉东西快要收拾完了，他还是忍不住走到狱警身边，问道：“警官，他要换去哪个监室啊？”
狱警神情严肃地说道：“不该管的事情少管！”
胡闵鑫本来想要退开了，走了两步还是抵不住好奇，低声问：“不会是换去代豪那里吧？”
监室里其他犯人都在好奇地偷听胡闵鑫和狱警对话。
结果狱警还是说道：“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这时候，谢厉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他站到狱警身边，说：“报告警官，我已经收拾好了。”
狱警点点头，“跟我来吧。”
谢厉跟着狱警从监室门出去的时候，一整层楼的犯人都从铁门上方的小窗户往外面张望。
胡闵鑫等到监室铁门锁上，便也从窗户朝外张望，同监室有犯人知道他和谢厉关系不错，站在他旁边说道：“代豪自己都还在关禁闭，把谢厉搞过去干什么？”
“代豪关不了两天，谁知道是不是出来了就要收拾谢厉，”胡闵鑫语气有些不安，说完，他突然回头看一眼监室其他人，意识到自己不该表现得那么关心谢厉，于是又说：“谁叫他自己招惹豪哥的，活该！”接着胡闵鑫离开了门边，内心忐忑地回到自己床边坐下，偷偷看了一圈其他人神情。
代豪的监室在下面一层楼，可是狱警带着谢厉朝走廊一边走去，只不过在他原来监室隔了四五道门的位置停下来，拿起对讲机说了两句，接着那监室的自动门缓缓往旁边打开。
门一打开，谢厉站在门口便看到八个床位的监室，右侧靠门的上铺位置，有一只脚探出床边，若是谢厉再走进两步，大概就能伸到他脸上来。
从这个位置谢厉看不到床上的人，可是那只脚不大，而且白得透明，指甲圆润干净，只能让谢厉想起一个人来。
紧接着，上铺那人探出头来看向门口，与谢厉对视，正是常小嘉。
狱警指了常小嘉下铺的位置，对谢厉说：“这是你的床位。”等谢厉进去之后就退出来，再次关闭监室的自动门。
门关上之后，监室里也没有一个人说话。
谢厉沉默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把塑料脸盆拿到窗边的脸盆架放下，又将没有干透的毛巾挂起来。等他回来自己的床位时，常小嘉已经挪到了床边坐着，两条腿搭在上铺边缘，前后晃动。
常小嘉一只脚几乎踢到了谢厉的脸上，被谢厉伸手抓住了，他抬起头来，冷着脸看常小嘉。
“放开他！”他们床位对面一个大个子喝道。
这个监室里，至少有四个犯人都是常小嘉手下的人，其中常小嘉关系最密切，常常带在身边的两个大个子也在。
那两个大个子，谢厉知道他们一个名叫高远，一个名叫罗万春，这时候站起来喝止他的就是罗万春。
常小嘉面色阴沉地笑了一下，朝着对面的罗万春摇摇头，罗万春才沉默地坐了回去。
谢厉看着常小嘉的脸，没有松开他的脚，而是突然用手指很轻地挠他的脚心。
常小嘉顿时低低“啊”一声，用了不小力气才把脚抽了回去，他双手紧紧抓住上铺边缘的铁栏杆，目光凶狠地瞪着谢厉。
谢厉并不理他，弯下腰来用自己带来的被褥开始铺床。

第6章
谢厉是个做事情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人，面对问题的时候他会尽快做决定，一旦做了决定，他就会态度坚定地行动下去。
这几天他都没休息好，可是今天晚上在搬进了常小嘉的监室瞬间，他情绪得到了短暂的放松。
等他铺完床差不多就是熄灯时间，他躺在床上，翻个身朝向墙壁，很快便闭上眼睛睡着了。
只是这一觉没有睡多久，谢厉感觉到有人爬上了他的床，他一瞬间又醒了过来。
熄灯的监室也不是一片漆黑，窗户外面的操场和围墙都开着大射灯，彻夜不熄，灯光从没有窗帘的窗户透进来照亮了整间屋子，几乎能看得清床上的犯人的脸。
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爬上他床的自然不会是别人，谢厉睁开眼睛看着墙壁，却维持着侧卧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常小嘉伸手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
常小嘉那只手软绵绵的，伸进谢厉囚衣的下摆，微微有些凉地贴在谢厉紧实的腹肌上。
其实谢厉发现常小嘉整个人体温都比他要低一些，让他禁不住想起那个关于常小嘉从小身体不好的传闻。
常小嘉在谢厉耳边说道：＂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谢厉没有说话，他听到整个监室都还一片寂静，没有响起打呼声，其他人应该都还没睡着，或许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听他们这边的动静。
常小嘉没有得到回答也不着急，他像是小孩子用手玩爬山的游戏，两只手指贴着谢厉小腹缓慢爬行，一直到胸前，指头捏住一边小点。
谢厉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他的手，翻过身面对着他，说：＂我要谢你什么？＂
常小嘉似笑非笑地轻声说道：＂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可能就去代豪的监室了。＂
谢厉没有说话。
身下是一张单人床，两个男人面对面躺在一起，距离自然是很近的。
常小嘉轻浅的呼吸就在谢厉面前，谢厉的视线几乎全部被他一双眼睛占据了。
＂你这两天有点疯，＂常小嘉说道。
谢厉问他：＂怎么？＂
常小嘉问道：＂为什么招惹代豪？＂
谢厉语气平静，＂是他招惹我。＂
常小嘉哼笑一声，他从谢厉手里把手抽出来，又想要去摸谢厉的脸。
结果谢厉再次扣住了他的手，而且用另一只手掐他的脖子，＂不要碰我！＂
常小嘉看着他。
谢厉冷声道：＂我受够你们了！＂
常小嘉咳了一声，＂凶什么？放开我。＂
谢厉还是松开了他。
常小嘉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问谢厉：＂所以你想怎么样？＂
谢厉想怎么样并不重要，现实就摆在他的面前，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他突然抬起一只手，捂住了常小嘉的嘴，在常小嘉露出愕然神情的时候，另一只手钻进了常小嘉松垮的裤腰里。
常小嘉嘴里发出一声轻喘，又被谢厉的手堵在了嘴里。
谢厉握住了常小嘉，看他的眼神却是凶狠的。
常小嘉皱起眉头开始挣扎，他抓住谢厉捂住他嘴的手想要推开，可是谢厉的手臂力气很大，为了阻止他挣扎，谢厉半边身体都压到了他的身上，将他牢牢压制在自己身下，伸进常小嘉裤腰里的手动作也越发粗暴。
过了一会儿，常小嘉不挣扎了，他眼睛里开始泛起泪光，呼吸越发粗重，想要喘息又发不出声音来，只能听到他浓重的鼻息，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谢厉捂住常小嘉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但是他们两个的动作在安静的环境里还是发出了明显的响动，相信监室里其他犯人都可以清楚听到。
常小嘉的身体越来越软，他弯曲着膝盖，双腿无力地分开，额头上浸出了一层汗水，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也跟着变得柔软起来。
谢厉看着常小嘉水润的双眼。
常小嘉也看他，就是目光没有焦距，眼神难得的温顺。到最后，常小嘉喉结滑动着，双腿绷紧，所有的声音都被谢厉的手掌堵回去，化作暧昧的鼻音，他努力贴近谢厉，把额头抵在谢厉肩上，闭上了眼睛。
谢厉停下手上的动作，过了一会儿，把手上蹭到的湿滑黏腻的液体全部抹在了常小嘉的腿上，之后从他裤子里把手抽出来，同时也松开了他的嘴。
常小嘉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他双眼湿润而无神地看着谢厉，开口说话时嗓音都有些颤抖，他说：“不是叫我滚吗？”
谢厉的语气很平静，他说：“不要命令我。”
常小嘉看他的眼神带了些好奇，又凑近了他一些，嘴唇几乎贴在了他嘴唇上，哑声说道：“不装了吗？”
谢厉心里稍微悸动，语气却没有变化，他问：“装什么？”
常小嘉没有回答，他只是认真地看着谢厉的表情，看了很久之后，突然翻身坐了起来。
谢厉看到常小嘉坐在床边，纤瘦的背影耷拉着，两只脚在地上似乎找了很久的拖鞋，到后来终于找到了，安静的房间里想起他踩着拖鞋的脚步声，一直走到靠窗的水池旁边，然后有水声传过来。
过了一会儿，常小嘉回来床边，谢厉以为他会回去他的上铺，但他仍是躺到了谢厉的床上，带着微凉的水气，伸手抱住谢厉的腰。
谢厉问他：“你不怕被狱警发现？”
每个监室都有监控，熄灯之前监控室的狱警会清点人数，但是熄灯之后就不一定会时刻关注每个监室的动静。不过即便如此，被狱警发现不在自己的床上睡觉也是严重的扣分行为，分数和加减刑期是相关的。
常小嘉语气淡淡的回答道：“不怕。”
谢厉却有些难受，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他觉得热，而且对方是常小嘉，他本来疲倦得厉害，这时候又感到难以入睡。
在床上安静躺了一会儿，谢厉问常小嘉：“你不想睡觉？”
常小嘉回答他说：“我失眠。”过一会儿又补充一句，“天天失眠。”
谢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常小嘉将他抱得更紧了，说：“你拍我后背。”
谢厉看他一眼，一只手臂从他脖子下面伸过去，另一只手臂环住他的身体，将他抱在自己怀里，一边抚摸他头发，一边轻轻拍他后背。
常小嘉把脸贴在谢厉怀里，嗓音变得轻飘飘的：“我小时候我妈就是这样哄我睡觉的。”
谢厉用冷硬的声音说：“我不是你妈。”
常小嘉说道：“你当然不是，你胸是硬的。”
谢厉没有再搭理他，但是一只手还是在不断地缓慢地轻拍他后背。
他们两个再没说话，监室里安静下来，过一会儿，谢厉开始听到其他人的打呼声陆续响起，他有一瞬间整个人是放空的，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后来，谢厉听到常小嘉的呼吸也变得缓慢深沉，他停下动作，先是低头看常小嘉并没有醒来，后来又松开常小嘉放他平躺在床上。
常小嘉依然睡得很熟。
谢厉没办法把常小嘉抱到上铺，于是小心翼翼地翻身出来下了床，自己爬到了上铺去睡。
他一躺下来，就闻到床上有常小嘉用的沐浴液味道，是一种很清淡的花香。他翻个身侧躺着，伸手在枕头下面摸索，没有找到什么东西，又去摸床单和褥子下面，仍然什么都没有。
谢厉实在是疲倦了，他在闭上眼睛的瞬间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整个监室的犯人都用暧昧的眼神看谢厉。不过或许是碍于常小嘉，没有人敢对他说什么。
谢厉只当做什么都看不见。
到后来吃早饭，谢厉再次坐在常小嘉对面时，餐厅里整个监区的犯人都诧异地时不时朝他们这边张望。
胡闵鑫端着餐盘坐下来时也惊疑不定，他看一眼谢厉，又低下头去装作专心剥鸡蛋，坐在他旁边的是同一个监室的犯人，低声对他说：“都说谢厉这回要完了，结果又给他攀上了常小嘉，不知道代豪回来会怎么样？”
另一个坐在对面的人说道：“你们说代豪会不会跟常小嘉翻脸？”
其他人没说话。
胡闵鑫也不说话，装作不在意地哼了一声。
有读者提醒我常小嘉的刑期写错了，我考虑了一下，决定折中改成一年

第7章
一整天，谢厉都跟在常小嘉身边。
到下午放风的时候，常小嘉靠坐在树荫下面，谢厉本来要和高远、罗万春他们一起坐到旁边去，结果常小嘉朝谢厉伸出手，“你过来。”
整个监室的犯人都在操场上，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全部偷偷地朝他们这边张望。
谢厉看着常小嘉，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朝他走过去，一直走到常小嘉身边。
常小嘉拍了拍身边的空地，“坐这里。”
谢厉没有动。
常小嘉仰起头看他，见他许久没有动作，不是太高兴地偏着头。
谢厉这才坐了起来，挨着常小嘉身边，盘起双腿，后背挺直。
这时，常小嘉躺了下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头枕在谢厉腿上。
谢厉低头看他，正好遇上常小嘉朝他看过来的目光，常小嘉还冲他笑了笑，说：“我要睡觉。”
“不是失眠吗？”谢厉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道。
常小嘉已经闭上了眼睛，懒洋洋地说道：“所以才要枕着你睡。”
谢厉没有再说什么，不过他知道操场中间打篮球的人动作都停了下来，蹲在墙下的那一群人更是凑近彼此压低了声音议论，就连狱警也手里拎着警棍缓缓朝他们这边走近，似乎想要看得清楚一些。
这是监狱，一个完全封闭只有男人没有女人的环境。男人并不会因为长时间见不到女人就没有了性欲，而是会找替代品。所以谢厉这么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被常小嘉看上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谢厉明白那些探究的眼光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还能察觉有人正对他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地窃笑，他没有抬头去看，只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伸直了双腿，将后背靠在树干上。
常小嘉被惊动了，不满地皱一皱眉头，伸出一只手按在他小腿上。
谢厉低头看一眼常小嘉，伸出手擦了擦常小嘉鬓角的一点汗水。
周围又是一阵压抑着的骚动。
谢厉仰起头，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在用撩拨女孩的方式尝试撩拨常小嘉。谢厉从小就长得好看，中学开始就有很多女生围绕在附近追求他，他知道什么行为会讨女孩子喜欢，在追求女性这件事上他也一直很成功。
常小嘉不是女人，而且常小嘉性格古怪，但是人在感情上有些东西是共通的，无关性别。如果常小嘉对他只有生理上的需求，那他也许可以尝试做得更多，至少要把主动权掌握到自己的手上。
谢厉闭着眼睛却没办法睡着，他脑子里面想了很多东西，对于以后要怎么继续下去，一时间也感到有些迷茫。
到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常小嘉又爬上了谢厉的床。
谢厉掩饰住自己心底的厌烦情绪，伸手抱住常小嘉，他不知道常小嘉想要做什么，反正他什么都不想做。
常小嘉把头枕在了谢厉的胸前，压得谢厉呼吸都不怎么通畅，可谢厉还是耐着性子，抬起手轻轻拍常小嘉后背。
今天晚上常小嘉没那么快睡着，谢厉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常小嘉把手伸进了他的囚服，柔软的掌心一直在谢厉腰腹处流连，而且似乎特别喜欢他侧腰的伤疤。
监室里很安静，不一会儿便响起了其他犯人打呼的声音。
谢厉逐渐习惯了常小嘉趴在自己胸口的姿势，也渐渐开始觉得困倦，可是常小嘉却完全没有睡着的迹象。
不一会儿，常小嘉抬起头来，轻声问谢厉道：“你释放日期是多久？”
谢厉几乎要睡着了，瞬间又被常小嘉惊醒，忍不住微微皱眉，过一会儿才说道：“9月17号。”
“哦”，常小嘉趴了回去，他说，“我的判决书上写的刑期是到9月18号，比你晚了一天出去。”
谢厉温热的手心贴着常小嘉的后背，他说：“我来接你吧。”
这是一句试探。
很快，常小嘉笑了一声，语气淡漠地说道：“我为什么需要你来接？”
谢厉还是很冷静，他手掌微微抬起，又轻轻拍下去，节奏温柔，“我可以抱着你睡觉。”
常小嘉又嗤笑一声，“从这里出去了不知道多少人排着队想抱我睡觉，轮得到你？”
谢厉闻言，突然伸手捏住了他下颌，逼得他抬起头来。
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
谢厉知道自己下手挺重的，他看到常小嘉微微皱眉，然后晃着脑袋开始挣扎，小声说道：“放开我。”
他还是没有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
常小嘉发出压抑而痛苦的轻呼声，加重了挣扎的力道，拉扯谢厉的手。
谢厉松开了他的下颌，转而抓住他两只手手腕，侧身与他面对面躺着，将他两只手背到他的身后，改用一只手抓着，另一只手把他的头按到自己怀里，然后亲了亲他的头顶。
常小嘉的挣扎一下子停了下来。
谢厉缓缓松开制住他的手，见他没有动，才又抱住他轻轻拍他后背，沉声说道：“睡吧，小嘉。”
常小嘉不再动了。
又过了一会儿，谢厉听到常小嘉均匀的呼吸声，他安静等了一段时间，感觉常小嘉睡熟了，才用很轻地动作放开他，翻过他的身子下床。
过了两天，代豪关完禁闭出来了。
被关禁闭的一共有四个人，除了代豪，还有他两个手下。他们是清晨被放出来的，从禁闭室回来监区的时候，整个监区的犯人都在操场做早操。
代豪他们排在队伍最后，先是老老实实跟着做操，做完操准备列队去餐厅的时候，代豪才走到谢厉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谢厉冷静地看他。
代豪刚关完禁闭出来，当然不会大庭广众之下再次动手，他冷笑着对谢厉说道：“胆子大啊你！”
谢厉还没有说话，常小嘉走到他身边，阴恻恻地看着代豪，说：“放手。”
代豪愣了一下。
常小嘉又重复了一遍：“放手。”
代豪意识到了不对，他松开了抓住谢厉的手。
常小嘉朝着操场外面走去，谢厉没有再看代豪，跟在常小嘉身后离开。
这时，代豪另一个没有被关禁闭的手下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代豪顿时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骂道：“恶心！”
代豪心里憋着一股气。
到了餐厅里坐下来吃早饭，他仍然一边骂着恶心，一边又忍不住恨恨盯着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边的常小嘉和谢厉。
那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什么过于亲密的动作，甚至吃饭的时候连眼神的交流也很少。
常小嘉看起来没什么胃口，他一直用勺子喝稀饭，餐盘里的馒头和鸡蛋都没有动过。
谢厉吃饭的速度很快，吃完了才抬起头看他，问：“不舒服？”
常小嘉没有回答，只是放下勺子，伸手拿起餐盘里的鸡蛋，递到谢厉面前。
谢厉低头看去，说：“做什么？”
常小嘉没什么精神地说：“剥鸡蛋。”
谢厉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接过常小嘉那颗鸡蛋，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把蛋壳敲碎，一边剥一边问他：“剥鸡蛋你不会？”
常小嘉继续用勺子舀稀饭，抽空回答他说：“家里有保姆。”
谢厉又问：“我进来之前呢？”
常小嘉低头咬着勺子，只抬起黑漆漆的眼珠看他，“现在不是有你了吗？我帮你挡了代豪那么大个麻烦，叫你给我剥个鸡蛋也那么多抱怨？”
谢厉没有接他的话，把一个鸡蛋完整剥开，再递还给常小嘉。
常小嘉伸手来接，手指的颜色和蛋白几乎没有区别，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谢厉看他三根手指抓着鸡蛋，无名指和小指微微弯曲，把鸡蛋送到嘴边，张开嘴咬了一小口，不急不慢地嚼起来，还伸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蛋黄。看到这里，谢厉转开了视线

第8章
上午的劳动是在监狱工厂粘鞋底。
谢厉刚刚坐下来不久，代豪突然就站了起来，拿着自己脚边一筐鞋底走到谢厉身边，全部倒进了谢厉的筐里。
狱警站着门口冷眼看着，没有说话。
其他犯人都低着头，只敢默默地用眼神瞟。
代豪提着自己的空塑料筐，回到座位上，一屁股坐下来。
谢厉转身看向狱警，还没说话时，狱警已经呵斥他道：＂工作！＂
代豪看着谢厉，冷笑了一声。
这时，常小嘉站了起来，细痩的胳膊拎着自己的塑料筐，朝代豪方向走去。
狱警抽出警棍指着他，大声道：＂干什么？坐下！＂
常小嘉看向那名狱警，声音很轻地说道：＂为什么3241可以走动？＂
3241是代豪在监区的编号。
狱警装作不知，只冲他大声说道：＂谁走动了？3312立刻回到你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常小嘉停下脚步，问那狱警：＂警官你警号多少？＂
狱警阴沉着脸。
常小嘉说：＂我怀疑你收受贿赂包庇犯人，我会去监所检察部门举报你。＂说完，他目光缓缓扫过厂房里其他三个狱警，＂我相信其他警官不会包庇你，反正厂房也有监控。＂
在那之后，常小嘉不等狱警回应，又拎着他的塑料筐慢吞吞走了回去，坐下来继续继续粘鞋底。
厂房里异常的安静。
四个狱警互相之间使了眼色，其中一名狱警走到谢厉身边，抓起他的塑料筐往代豪面前走过去，把筐里的鞋底倒了一半回去，倒完之后还厉声对代豪道：＂不许惹事！＂
代豪瞬间被愤怒激得满脸通红，他神色狰狞地看向常小嘉。
常小嘉却没有看他，一直低着头很认真地粘鞋底，偶尔觉得累了，才抬起头来活动僵硬的脖子。
代豪心里那股怒气一直压抑到了下午放风的时间。
今天他也不打篮球了，直接带着一群人朝树荫下面走去，还没靠近时，常小嘉几个手下都在旁边站了起来，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代豪冷笑一声，一直走到了常小嘉面前，凑近他问道：＂怎么？树是你栽的？＂
常小嘉说道：＂不是。＂他一边说一边退后半步，让高远和罗万春两个大个子站到他前面，把他和代豪之间隔开。
代豪看一眼高远和罗万春，说：＂你那是什么意思？我们不能在下面乘凉？＂他说完这句话，很快便举起一只手，朝看守的狱警喊道：＂警官，3312霸占了树下面不让我们过去，他这算不算监匪狱霸啊？＂
监狱里的法则和外面不一样，监狱里狱警才是绝对的权威，犯人就是拳头再硬再能打也不能得罪狱警，最聪明的办法就是踩着底线让对方犯事，狱警自然会帮你收拾对方。
道理所有人都懂，但是得看谁沉得住气。代豪向来就属于沉不住气那类人，因为他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人在屋檐下常常也不愿意低头。
常小嘉跟代豪显然不是一类人，他听到代豪大吼大叫，便抬手拍拍高远和罗万春的肩膀，说：＂不要挡着豪哥了，请他进来吧。＂
高远和罗万春非常听常小嘉的话，一句也不多问，朝旁边退开。
代豪上前一步，突然伸手去抓常小嘉的手腕，高远和罗万春同时伸手栏他，然而动作都没有常小嘉身边的谢厉快，谢厉一手把常小嘉拉到了自己身后，一手扣住代豪的手腕，不让他碰常小嘉。
＂哼！＂代豪笑了一声看向谢厉，说，＂我还以为你是个硬骨头，结果是个卖屁股的！常小嘉自己都一副阳痿的模样，硬得起来？操得爽你？＂
他话一说完，身后跟着的人全部都大笑起来，有蹲在墙边看热闹的人也压抑着低笑了两声。
谢厉脸上表情一点没变，常小嘉也不生气，只是对谢厉说道：＂等会儿记得洗手。＂他视线落在谢厉握住代豪的那只手上。
代豪终于还是没沉住气，骂了一句：＂去你妈的！＂然后一拳朝谢厉脸上砸去。
跟常小嘉不一样，代豪是从俱义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现在俱义的老大是他当年的兄弟，起来之后便提携代豪，让代豪从俱义底层的小混混瞬间成了能说得上话的核心成员。
但是即便在俱义内部，也很多人看不上代豪，明里暗里各种嘲讽，所以对代豪来说，脸面往往是放在第一位的。
俱义和鸿坊明面上还维持着和谐，代豪进来这个监区知道常冠山的二公子也在，他没想能结交也没想要招惹，可是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常小嘉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看不起他的样子。
代豪有时候会想：你一个全靠爹的没用玩意儿有什么资格看不上我？有时候联想到自己在俱义的处境，又无奈而自卑。
被反复打压时间长了，代豪的脾气被常小嘉一句嫌他脏的话彻底点燃，拳头比脑袋反应更快。
谢厉偏头躲过了代豪的拳头，伸脚一勾将代豪整个人摔倒在地。
整个操场一下子混乱起来，代豪的手下看到代豪被摔倒，顿时朝着常小嘉一拥而上，还没碰到常小嘉便被高远他们给拦了下来。
狱警一边吹口哨一边抽出警棍朝这边跑过来。
夏日午后的监狱操场，干燥的地面尘土飞扬，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汗臭味道，十来个男人你来我往拳打脚踢，狱警吹着哨子拉扯，拉不开就用警棍无情地敲打。
操场周围贴着围墙和铁丝网站满了神情麻木的观众。
谢厉在狱警过来之前就拉着常小嘉退到了一边，他除了最先把代豪摔到地上那一下，没有再动手。
常小嘉眼神有些呆呆的看着中间混战的人群，谢厉转过头来看他一眼，他似乎也没有注意到。
狱警终于把所有参加打斗的犯人全部制服了，吹着口哨要求操场的犯人通通抱头蹲下来。
谢厉蹲下来的时候拉了常小嘉一下，常小嘉才动作缓慢地蹲到地上，抬手抱住自己的头，他抱头的动作像个无辜的孩子，眼睛还在偷偷地朝前张望。
当所有人都抱头蹲下的时候，只有代豪还躺在地上痛苦地嚎叫，他脸色灰白，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对狱警说：＂我的腿被人踩断了。＂
狱警用警棍指了他一会儿，看他一条腿以奇怪的角度横在地上，这才抽出对讲机呼叫支援。
代豪的腿是在打斗一开始的混乱中被人一脚踩断的，当时的情况太混乱，没人看到是谁踩的；而代豪当时翻过身想要爬起来，还没站起来小腿就一阵剧痛，所以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说不定只是在混战中被人无意踩到的。
除了代豪被送去了监狱医院，参与打斗的所有犯人全部被关禁闭，谢厉和常小嘉也没有逃脱，不过因为谢厉拉着常小嘉很快退出了战圈，他们两个只被关了一天，而其他人最少也要被关三天。
第二天傍晚，谢厉在关禁闭二十四小时结束之后回到监室，并没有见到常小嘉。
监室里面除了谢厉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个胆小怕事的惯偷，另一个则是性格老实的中年人，他们说常小嘉还没回来。
一直到澡堂快要关门了，常小嘉才被狱警带了回来，他脸色很不好，等到狱警离开，就直接在谢厉的床边坐了下来。
谢厉手里拿着盆子，问他：“要去洗澡吗？”
常小嘉仰起头看他，神情疲倦。
谢厉看着他。
过一会儿常小嘉站起来，去取了自己的毛巾脸盆，跟着谢厉朝外面走去。
这时候大部分人已经洗完澡回去监室等待点名，走廊上人不多了，他们走到澡堂的时候，里面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谢厉看一眼更衣室墙上挂钟，脱了衣服朝里面走去，直接在近门的位置刷卡打开了一个喷头。
常小嘉不一会儿跟了进来，走到谢厉身后时停下脚步，随即打开了谢厉身边一个淋浴喷头。等到热水出来，他站在热水下面，低着头一动不动。
谢厉看他一眼，心情突然有些烦躁，抬起手用力搓头发和身上的香皂泡沫，然后又迅速地用水冲干净。他这个澡洗完总共花了还不到五分钟，接着伸手关水，抓起扔在盆子里的毛巾擦干净身上的水。
常小嘉仍是低着头冲水。
谢厉把毛巾搭在肩膀上，看着他，“不洗吗？”
常小嘉说：“我一整晚没睡。”
禁闭室是单人间，里面除了床和马桶，什么都没有。
谢厉问他：“为什么不睡？”
常小嘉突然走近抱住了谢厉的腰，把头埋在他肩上，小声说道：“我害怕，太黑了。”
谢厉手抓着毛巾，低下头看他头顶，说：“你踩断代豪腿的时候不害怕？”
常小嘉没有回答，但是也没有松开他，湿漉漉的脸颊和额头在谢厉的肩上轻轻磨蹭。

第9章
昨天下午在操场上太混乱，谁都没看清代豪的腿是怎么断的，除了谢厉。
那时候谢厉把常小嘉往外面拉，可是常小嘉甩开了他的手，趁代豪翻过身要爬起来，膝盖和脚尖着地，小腿离地的瞬间，毫不犹豫地一脚踩下去。
常小嘉那一脚踩得狠毒，角度刁钻，一瞬间谢厉甚至怀疑自己听到了代豪骨头断裂的声音，他短暂地愣了一下，还是抓住常小嘉的手，尽快把他从人群中拉出来。
在那之后，常小嘉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冷漠地看着混战的人群和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代豪。
谢厉低头看着常小嘉，心情复杂。
常小嘉在他肩上蹭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抱着他不动了。
这时候，常小嘉那个淋浴头突然停了水，谢厉刚开始以为十五分钟时间到了，后来才意识到洗澡的时间已经过了，很快会有狱警来巡视，要求所有犯人返回监室。
谢厉深吸一口气，他把搭在肩上的毛巾扯下来，给常小嘉擦头发。
常小嘉察觉到他动作之后，把脸抬了起来，闭着眼睛安静地仰起头。
谢厉用毛巾给他擦脸。监狱统一配发的毛巾有些粗糙，谢厉的动作又算不得温柔，擦了两下常小嘉的脸就发红了。
外面响起了狱警的脚步声。
谢厉把毛巾递给常小嘉，自己朝着更衣室走去，衣服穿了一半的时候，狱警就已经探头进来催促他们尽快回去监室。
熄灯之后，谢厉听到常小嘉窸窸窣窣地从上铺爬下来，然后上了他的床钻进他的怀里。
谢厉没有抱他也没有推开他。
常小嘉自己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才抬起头来轻声说道：＂不讨厌代豪吗？＂
谢厉没说话。
常小嘉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冷，＂我烦他。＂
谢厉还是不说话。
常小嘉一只手撑着坐起来，借着外面的灯光看谢厉。
谢厉眉头是微微皱起来的。
常小嘉看了他一会儿，冷着脸转过身就要下床。
而这时谢厉立即伸出手去抱住了他的腰，把他拖了回来，不让他走。
常小嘉挣扎起来，甚至连声音都不控制，在寂静中大声喝道：＂滚！＂
同监室的两个人都没反应，想必也是害怕的。
因为常小嘉挣扎得太厉害，谢厉不得不用全身力气去压制他，最后面对面把常小嘉按在了自己床上，压着他的双手双脚。
常小嘉喘得很厉害，目光凶狠地看着谢厉。
有一瞬间谢厉觉得很奇妙，常小嘉真下狠手的时候看起来不声不响安静无害，可是他露出凶狠表情的时候往往身体又很乖巧，要不然谢厉也没那么容易把他完全压在身下。
谢厉咬了咬牙，再开口时声音低沉：＂还睡觉吗？昨晚不是没睡着吗？＂
常小嘉偏开头去不回答。他的囚服领口被拉扯开了，露出雪白的脖子和锁骨，这个角度看下去喉结尖尖小小的突出来，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
谢厉也这么做了，他松开了压住常小嘉的一只手，手指弯曲着，用食指和中指的背侧去蹭常小嘉的喉结。
常小嘉的喉结随着他动作滑动一下。
谢厉手不禁握紧了，之后又松开来，用手指抚摸他的眼睛，＂好好睡一觉。＂
说完，他松开常小嘉在床上侧躺下来，不说话只看着常小嘉等他。
没过多久，常小嘉就自己钻进了谢厉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
谢厉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常小嘉就像是外表漂亮内心阴狠的野兽，见到谁都可能狠狠咬上一口，偏偏面对谢厉时就会钻进他怀里磨磨蹭蹭，祈求抚摸。
这种感觉甚至无关情欲。
谢厉抬手摸常小嘉的后背，问他：＂为什么怕黑？＂
常小嘉不回答，他灼热的呼吸拍打在谢厉肩上，很快谢厉的身上就渗出一层汗水，尤其是他们身体相贴的部位，囚衣被完全浸湿，难受的粘在身上。
可是只要谢厉稍微试图退开一点，常小嘉就会贴上去，直到谢厉后背贴着墙再不能退。
常小嘉静静在谢厉怀里躺了一会儿，说：＂吴林刚才把我叫去办公室了。＂
吴林是第三监区的分管队长。
谢厉和常小嘉同时关禁闭，按理应该同时出来才对，可是常小嘉比谢厉晚回来了一会儿，就是去了吴林办公室。
＂他跟你说什么？＂谢厉一边问道，一边用手轻轻拍常小嘉后背。
常小嘉小声说：＂叫我不要惹事。＂
谢厉说：＂确实没必要。＂
常小嘉用不太高兴的语气说：＂是你给我惹事的，你忘了代豪针对的是谁？＂
这件事的开始的确是谢厉去招惹代豪，他是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混到常小嘉身边，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并没有料到。
谢厉沉默了片刻，说：＂可你把代豪伤得狠了，在这里面他不能把你怎么样，以后出去了，俱义肯定还会找你麻烦。＂
常小嘉突然抬起头来，看着他说：＂你不是崇丰市的人吗？怎么对海港市的情况这么清楚？＂
谢厉面不改色，两只手指捏住常小嘉下颌，说：＂是啊，我不只是知道鸿坊和俱义，还知道你常二少名义上是非法拘禁进来的，实际上你奸杀了一个女警。＂他说完，眼神发冷看着常小嘉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对于奸杀女警这件事常小嘉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最后只问道：＂你出去之后，是打算留下来不走了吗？＂
谢厉忍住捏碎他下颌的冲动松开了手，环住他后背用力抱着他，问他：＂你希望我走吗？＂
常小嘉无所谓地笑一声，＂出去了你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谢厉将常小嘉抱得越来越紧，他满心都是愤怒，同时语气又冷静得可怕 他说：＂那不行，看来我要让你出去了也离不开我。＂
常小嘉说道：＂出去了你还需要我什么？你不是能打吗？又能屈能伸，出去了跟谁不是跟？＂
谢厉知道常小嘉在讽刺他，却仍是平静地说道：＂那我何必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
＂是啊，＂常小嘉伸手推他，＂你直接滚吧。＂
谢厉这时候不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常小嘉抱得更紧了，而且他用抱着常小嘉的手用力捏他后腰和屁股。
常小嘉被捏得痛了，在谢厉怀里扭动着身体挣扎，他骂道：＂你疯了吗？操你妈，放开我！＂
谢厉变本加厉地紧勒住他。
常小嘉反手去抓谢厉的手，柔软的手指插到他指缝之间，握住了他的小指。
这一瞬间，谢厉便意识到常小嘉也许没学过搏斗，但是一定学过怎么用阴损的招式伤人。常小嘉力气没他大，掰不开他的手，但是折断他一根小指是可以的。
而且常小嘉是突然发力，如果不是谢厉亲眼看他踩断代豪的腿，肯定不会想到防备，毕竟那只手那么软，摸起来常常都是凉的。
谢厉在常小嘉扳他小指的时候，手腕便顺势一翻，熟练地反扣住常小嘉的手腕，手臂一拉起身将常小嘉趴着压在了床上，紧接着将他另一只手拧到身后交给自己右手同时扣住，左手按住常小嘉的脑袋，膝盖顶住他后腰，让他趴在床上起不了身。
常小嘉奋力挣扎，但是根本摆脱不了谢厉，他脸被压在枕头上，说话时声音沉闷，携带着尖锐的怒意：＂放开我！＂
谢厉的胸口激烈起伏，他为常小嘉想要折断他手指的偷袭感到巨大的愤怒。
常小嘉呼吸都不畅了，他嗓音干哑：＂你要不就弄死我，要不然你自己就等着死吧！＂
谢厉沉默着，他听到自己和常小嘉同样浊重的呼吸。他不可能弄死常小嘉，所以他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常小嘉立即便翻身坐起来，抬手朝谢厉脸上扇来一个重重的耳光。
谢厉本来可以挡住他，手指在身侧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挡。
常小嘉朝床外伸脚，站起来的时候双腿还微微有些发颤，他紧接着抓住床边的梯子往上爬，最后两只形状漂亮的脚一前一后在谢厉眼前消失。
谢厉躺了下来，同时听到常小嘉也躺下来。
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渔岛监狱就是建在一座名叫渔岛的岛上，以前的渔民在监狱计划修建的时候就已经全部搬迁了，岛上所有活着的人都被困在这个监狱里面。
到了夜晚最安静的时候，从监狱的牢房可以隐隐听到海浪的声音，除此之外还能听到悉悉作响的古怪声音，有人说那是高压电的电流音，你如果敢从监狱的高强翻出去，就会被高压电瞬间烧成一堆灰烬。实际上也没人会去翻，因为翻出去了也没办法游过海峡到达对面的海港市。
谢厉觉得自己听到了电流的声音，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
紧接着，上铺发出响动，谢厉的床也跟着晃了一下，他知道是常小嘉在翻身。
常小嘉不断地翻来覆去，看来依然失眠睡不着。
谢厉缓缓地翻身侧躺着闭上眼睛，伴随着黑暗一起袭来的是强烈的疲倦，他很快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10章
谢厉睡了一觉起来发现自己一边脸颊还稍微有些肿，常小嘉那一耳光下手实在不轻。
而常小嘉的状态就更糟糕了，谢厉怀疑他是不是又一夜没睡，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暗淡没有光泽，神态恍惚。
从早上起床，常小嘉就一句话没和谢厉说过，当谢厉不存在。然而这时候高远他们那些人还在关禁闭，常小嘉突然就变成一个人行动了。
谢厉心想还好代豪那一群人也在关禁闭，监区里剩下的人都不会无端去招惹常小嘉。
早上在食堂排队打早饭，谢厉就站在常小嘉身后，常小嘉整个人都是摇摇晃晃的，打了稀饭把碗放在餐盘上，转过身来便撞到了谢厉，手里的餐盘往上一翻，稀饭和新鲜的咸菜全部扣到了他自己身上。
金属的餐盘和碗掉在地上发出尖锐的响声，狱警呼喝着过来，要常小嘉马上把地上收拾干净。
常小嘉被泼了一身，囚衣上还有稀饭在不断往下滑落，他抬起眼皮冷冷看一眼谢厉，蹲下来捡餐盘。
谢厉正要蹲下来帮他一起捡，听狱警喊后面的人赶紧去打饭不要耽误，于是只能从常小嘉身边走过，去窗口打饭。
吃完早饭就要集体劳动，没有时间给常小嘉回去换衣服，只能用纸巾简单擦拭，囚衣上留下了大片的痕迹。
工厂劳动的时候，常小嘉仍然能闻到自己衣襟上留下的咸菜味道，混合着厂房里一群男人的汗味，熏得他几欲作呕，加上睡眠不足，整个人一直头晕脑胀的。
只是当他手里工作稍微松懈，狱警就会走到他身边对他发出警告。
谢厉发现今天狱警对常小嘉看得格外严格，大概就是对他和代豪聚众斗殴的惩罚。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常小嘉端着餐盘在餐桌旁边坐下来，筷子都没拿起来就把餐盘推到一边，趴在了餐桌上。
谢厉拿着餐盘，看他一眼，还是走到了他对面坐下来。
常小嘉没有动。
谢厉问道：“不舒服？”
常小嘉还是不理他。
谢厉说：“我帮你叫狱警，送你去医院看病。”
常小嘉这才缓缓抬起头来，他阴郁地看了谢厉一眼，把餐盘拉到面前，低下头开始吃饭。
谢厉突然后悔昨晚由着自己脾气和常小嘉发生争执了，他并不是心疼常小嘉，而是他想要继续任务，就不得不把常小嘉给哄回来。
吃完午饭，常小嘉回监室换了一套衣服，看起来精神状态稍微好了一些。
因为监区发生大规模打架斗殴事件，下午的放风暂时被取消了，改成了统一接受法制教育，地点在各楼层的小会议室，观看播放法制录像。
常小嘉坐在他每晚看晚间新闻坐的那个角落的位置，谢厉走到他身边刚坐下来，常小嘉就语气冷漠地说了一句：“滚开！”
谢厉默默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不管常小嘉怎么发脾气，说话有多难听这一次他都要忍住。于是沉默地坐着抬头看向电视机的方向。
门口有狱警看守。
常小嘉见谢厉不肯滚，朝着旁边又挪了一下屁股，身体不愿意与他接触。
那一瞬间，谢厉突然觉得常小嘉幼稚得挺有意思的，他于是朝着常小嘉的方向挪了挪，身体又贴了上去。
然后便见到常小嘉继续往旁边挪，一边手臂已经完全贴到了墙壁上。
谢厉再用力挤他一下。
常小嘉突然举起手，有气无力地喊道：“报告！”
门口的狱警动也不动，朝着常小嘉方向扬一扬下颌，示意他说话。
常小嘉指了谢厉说道：“他一直挤我，把我挤到墙上了。”
谢厉面不改色地目视前方。
狱警的神情不变，冷眼看着常小嘉说道：“3312你是不是当这里是幼儿园？”
会议室里传来一片压抑的低笑。
常小嘉抿紧了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腮帮子微微朝两边鼓起来。
今天整个监区的狱警都通了气，刻意要刁难常小嘉，紧接着便见到门口看守的狱警用警棍朝常小嘉指去：“坐不好就站着看。”
常小嘉没动。
狱警提高了声音：“3312！”
常小嘉应道：“到。”
狱警高声喝道：“起立！”
常小嘉缓缓站了起来。
狱警又指着墙边，“站过去！”
常小嘉离开座位之前，目光凶狠地剜了谢厉一眼，再然后走过去靠墙站着，双眼无神地盯着电视机。
一直到晚上看完新闻，同监室的两个犯人都去了澡堂洗澡的时候，谢厉才有机会和常小嘉单独说上两句话。
常小嘉从自己的上铺抓着梯子往下爬，准备收拾东西晚点去洗澡，爬了一半的时候，谢厉伸手抓住了他的脚。
“放手！”常小嘉抬脚便要去踢他。
谢厉抓着他的脚背，手指正好挠他脚底，常小嘉身体晃了晃，手一下没抓稳梯子往后倒，谢厉便伸手抱住他，把他放在了自己的床边坐下来。
常小嘉抬起脚还要去踢谢厉。
谢厉这回分别抓住了他两只脚踝往两边拉开，将他双腿大大分开，常小嘉控制不住身体往后仰，连忙用手撑在床上，摆出了个极为暧昧的姿势。
常小嘉脚蹬不动谢厉，又转过身抓起谢厉床上枕头朝他脸上砸去，自己重心一歪倒在了床上。
谢厉站在常小嘉两腿中间，弯下腰，双手绕到常小嘉腋下将他抱了起来，转了个方向自己坐在床边，让常小嘉跨坐在他身上，凑近他耳边安慰道：“好了，对不起。”
常小嘉用力挣扎，屁股磨蹭的都是谢厉要命的部位，挣扎了一会儿发现挣不开，抬手便要再给谢厉一个耳光。
谢厉这回抓住了他的手，声音一下子没了感情，“你再打一次试试？”
常小嘉目光阴狠地看他。
谢厉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拉过常小嘉的手递到唇边亲了一下，接着又把他抱紧，一只手按着他颈后往下压，嘴唇贴在他耳畔说：“对不起。”
常小嘉说话时的嗓音都有点沙哑了，他说：“我说了，你不弄死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谢厉沉默一会儿，说：“那你杀了我吧。”说完，他抬起头，抓住常小嘉的手贴在自己脖子上，“这里搞不到刀，你可以掐死我，或者用东西勒死我。”
常小嘉神情有些怔忪。
谢厉则是没什么感情地说：“最好不要把我吊起来，不然我晚上会吊在床边一直看着你。”
常小嘉猛地缩回了手。
谢厉固执地抓过他的手再次贴在自己脖子上，“你要掐得久一点，你感觉这里没有搏动了再松手。”
常小嘉用力地把自己的手缩回去。
谢厉这次不再坚持了，他看着常小嘉：“小嘉，不要气我，我想对你好的。”
常小嘉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惨白，他怔怔看着谢厉的脸，好像整个人的思维都不清晰了。
谢厉用中指和食指夹住常小嘉的耳朵轻揉，拇指抚摸他脸颊，说：“昨晚是不是没睡着？”
常小嘉突然颤抖一下，他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因为声音太小，谢厉也没听清，他轻轻“嗯？”一声。
常小嘉重复了一遍：“太黑，我不敢闭眼睛。”他声音又轻又软，语气透露出一丝不知所措的惊慌来。
谢厉愣了愣，心里涌上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只弯着腰仰头看常小嘉的脸，说道：“今晚厉哥抱你睡好不好？”
常小嘉没有看他，点了点头。
谢厉用手指捏住常小嘉下颌，逼他与自己对视，说：“你回答我，要不要厉哥抱你睡？”
常小嘉垂着眼皮看了他一会儿，说：“要。”
谢厉抱紧了他，说道：“好。”

第11章
常小嘉为什么会失眠为什么会怕黑，谢厉不知道，也不想问。
可是那天晚上他们躺在一张床上睡觉的时候，谢厉问常小嘉：＂我进来之前你晚上都是怎么睡的？＂
他问完了很久也没听到常小嘉回答，低头去看常小嘉已经蜷缩在他怀里睡着了。
或许是这两天太疲惫，常小嘉睡得很沉，谢厉和他说话他也完全听不到。
谢厉借着窗外的灯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想要再几分钟就松开常小嘉还是去上铺睡，可是他没有等到这几分钟过去，自己也睡着了。
他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清晨起床的铃声响起，伴随着监室的顶灯也亮起来。
谢厉还没睁开眼便感觉到紧紧常小嘉还紧紧贴在他怀里。
盛夏的天气，监室里也不会有空调，谢厉满头满身都是汗水，常小嘉灼热的呼吸还拍打在他颈上。他低头看常小嘉，见他头发也被汗水湿作了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到了这时候竟然还没被吵醒，整个人熟睡着。
斜对面上铺的犯人缓缓爬下来，朝他们这边看一眼立即转开了视线。
谢厉伸手推醒常小嘉。
常小嘉仰起头来，神情迷茫地看了他一会儿，很快翻身下了床。
好好睡了一整晚的常小嘉看起来脸色好了不少，仍然白，可至少没有白得发青了。就精神还是恹恹的，他整个白天都和谢厉在一起，但是并不怎么和他说话。
到傍晚，常小嘉的手下们关完禁闭都回了监室。
常小嘉的心情似乎好多了，虽然也不说话，但是他会坐在上铺把两只脚伸出来，不断地在谢厉面前晃悠。
谢厉本来坐在床上看书，后来把书一放，起身去收拾东西准备洗澡。
他端着盆子出来，在走廊上遇见了胡闵鑫。
胡闵鑫裤子和拖鞋都穿得松垮垮的，走路看起来有些费劲儿，他手里也拿着盆子，看见谢厉就凑了过去，问道：＂还好吧？＂
现在代豪住院了，他手下几个人关禁闭放出来也惹不起常小嘉，看来是不会再来为难谢厉了。于是胡闵鑫也就放下心，敢当着其他人面和谢厉说话。
谢厉说道：＂没事。＂
胡闵鑫欲言又止的模样，两个人一路走到澡堂，在更衣室脱光衣服，进去随便选了两个相邻的淋浴喷头刷卡。
谢厉从昨晚睡觉就一身的汗，只能用冷水沾湿了毛巾随便擦擦，到现在才总算是能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他整个人站在水柱下面，抬起手有些用力地反复用手掌搓自己的脸。
胡闵鑫说了句什么，谢厉没听清。接着胡闵鑫便凑到他旁边，借着水声掩护贴着他耳朵问：＂常小嘉没把你怎么样吧？＂
谢厉把手放下来，没听明白似的问他：＂什么怎么样？＂
胡闵鑫似乎觉得这个话题说起来尴尬，他抬手搓一搓身上的肥皂泡，才又低声说道：＂都说常小嘉要搞你屁股。＂
谢厉眼神凌厉地扫他一眼。
胡闵鑫立即闭上了嘴。
谢厉抓起香皂往身上抹，过一会儿才低声道：＂我出去了想跟着常小嘉，进鸿坊。＂
胡闵鑫愣了愣，又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谢厉抹一把脸上的水，说：＂想说什么就说吧。＂
胡闵鑫小心翼翼说道：＂我就是觉得吧，常小嘉太坏了。他不像我们，小偷小摸抓进来关几个月就放了，姓常那家人在外面做的事 搞不好要——＂他说到这里，抬手做了个割脖子的动作。
谢厉沉默一会儿，他说：＂我需要钱。＂
两个人在水声掩盖下轻言细语地说话，距离靠得很近，胡闵鑫几乎站在了谢厉的那个喷头下面和他共用一个淋浴头。
这时候，常小嘉带着高远和罗万春从外面走进来，经过谢厉身边的时候，常小嘉冷冷扫了谢厉和胡闵鑫一眼，面无表情地走向了深处。
还没洗完的犯人纷纷加快速度想要洗了离开。
胡闵鑫也回去他的淋浴喷头下面，冲干净身上泡沫。
谢厉洗完澡还不到十五分钟，伸手打算直接关水的时候，高远走过来对他说：＂常少叫你过去。＂
胡闵鑫飞快地看他一眼。
谢厉抬手关掉水龙头，弯下腰拿起自己的盆子，跟在高远身后朝澡堂深处走去。
那里面只有常小嘉一个人。
常小嘉低着头冲水，先是看到谢厉的一双脚，才抬眼扫他，说：＂你就在这儿站着吧。＂
谢厉把盆子随意地放到地上，问他：＂站这儿干嘛？看你洗澡？＂
常小嘉目光有些冷淡。
谢厉说：＂高远他们回来了，所以今晚不要厉哥抱你睡了？以前是谁抱你睡的？高远还是罗万春？＂
常小嘉看着他，过一会儿语气还算平静地说道：＂谢厉，从这里出去你就滚吧。＂
谢厉朝他走近，一直到站在他面前了，才问：＂出去了再滚吗？今晚还要抱着你睡？＂
常小嘉不说话。
谢厉探手拿起常小嘉丢在盆子里的沐浴露，挤在自己掌心，然后沿着常小嘉肩膀往下缓缓抹开。
常小嘉垂眼看他的手。
谢厉神情很认真，他把沐浴露在常小嘉的胸前抹开了，手掌又揉他平坦的小腹，然后是侧腰和后背，他说：＂常少，我一直都是真心想跟你做事的，可是你看不上我。＂
常小嘉站着不动，任由谢厉把滑腻的沐浴露抹满他全身。
谢厉站到他的背后，双手绕到他身前，嘴唇贴在他耳边说道：“高远他们回来，你就没那么需要我了，是不是晚上也不觉得那么害怕了？我对你的作用真的就只有这么一点？”
常小嘉看着谢厉的手沿着他小腹滑下去，在他的腹股沟和大腿流连，微微仰起头，喉结滑动一下说道：“不然你还有什么作用？”
谢厉这回没有生气，他只是说：“你看，你又要惹我，等我下手重了，你又觉得我欺负你。”说完，他握住了常小嘉。
空旷的澡堂里，只有常小嘉低沉的呼吸声。
谢厉看着常小嘉把头靠在他肩上，然后脸贴着他的颈前不断磨蹭，常小嘉的短发是不是戳到谢厉的脖子，尽管软软的，还是让谢厉感到发痒。
他不是第一次给常小嘉做这种事情，但是上一次是在黑暗中，他可以不去看，而这一次一切都暴露在他面前，有很多个瞬间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这么做，甚至不确定自己在做什么。
他想常小嘉一定觉得他很可疑吧，他那么努力地去接近，不惜躲在阴暗的角落为一个男人打手枪，看起来目的就不单纯；但是常小嘉这样一个人，几乎不可能有人让他完全信任吧？包括高远、罗万春他们，谁不只是特定环境下互相利用呢？离开了这里，常小嘉也同样不会再需要他们。
怎么才能让常小嘉离不开自己，又让他相信自己也离不开他呢？
谢厉低下头，很用力地亲吻常小嘉的额头，他声音沙哑低沉，当常小嘉在他手里爆发出来的时候，在他耳边唤道：“小嘉。”
喷头的水已经停了一会儿了，两个人都看着湿滑地板上留下的乳白色痕迹许久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后来是谢厉用常小嘉盆子里的湿毛巾给他擦了一下，两个人才一前一后拿着盆子走出去。
高远和罗万春还尽职地在门口守着，等他们出来时，两个人没有什么别的表示，跟在他们身后去更衣室穿衣服。

第12章
没了代豪，渔岛监狱的日子一下子变得风平浪静起来，他几个手下也完全收敛了，见到常小嘉都是绕着走。
常小嘉也没有再和谢厉闹大的别扭，每天晚上乖乖躲在谢厉怀里睡觉，过上一段时间让谢厉帮他发泄积累的欲望。最开始他向谢厉提出的用嘴的要求，之后都没有再提过。
有时候谢厉觉得常小嘉的心思已经不在渔岛监狱里面，入秋之后，常小嘉就要出狱了。
现在整个监区，所有犯人都默认谢厉和常小嘉之间是那种关系，就连狱警偶尔都会嘴巴不太干净地嘲讽谢厉两句，谢厉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和常小嘉身边那群手下渐渐混熟了，他知道他们并不完全是鸿坊的人，其中不少人是常小嘉入狱之后花钱收买来的。
谢厉时常和高远、罗万春蹲在一起闲聊，偶尔还能借常小嘉的关系从狱警那里搞来几根烟抽，他发现高远和罗万春都是常小嘉入狱之后才跟着他的，并不清楚他以前在外面的事情，而且常小嘉刑期快要到期，但是高远和罗万春分别都还要关上一两年，他们出去之后都未必会继续找常小嘉做事。
高远和罗万春个子都比谢厉还要高大，蹲在地上看起来堆头也不小，高远嘴里叼着烟，伸手拍谢厉肩膀，说：“你跟常少出狱时间差不多，出去了可以继续跟着他混。”
谢厉本来是不抽烟的，他也说不上来是为了缓解内心压力，还是为了更好地跟高远他们拉进距离，现在也经常抽烟，而且他还会学着高远他们的样子，把一根烟抽到最后只剩下过滤嘴了还舍不得丢，他说：“出去了常少也看不上我。”
高远没有说话。
罗万春突然说道：“你干他屁股，把他干舒服了，他就舍不得你了。”
谢厉和常小嘉之间那点事情，高远和罗万春比谁都了解得清楚，平时他们两个话都不多，只偶尔聊起来，谢厉会发现他们两个其实骨子里还是看不上常小嘉。
这很奇怪，明明谢厉才是把自己送到常小嘉床上去的那个，他们反而更看不起常小嘉，不知道是从心里嫉恨常小嘉这种有钱少爷，还是单纯的普通男人的偏见，看不上床上被人干的那一个。
谢厉和常小嘉其实也没真刀真枪干过。
“哼，”谢厉笑一声，“你们觉得常少真愿意让人干？”
高远还是没说话。
罗万春低声道：“我听他在你床上不是挺骚的吗？你不趁着没出去让他爽一盘试试，出去了他找个比你长得帅身材好的，说不定就不给你机会试了。”
在监狱这种特殊环境里面，有些脱离伦常的事情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罗万春突然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常少看不上我，不然让他试试我的几把，保管爽得他下半辈子都再也不想找女人了。”
说完，罗万春和高远一起低低笑了起来。
谢厉看着他们，没来由地心里不舒服起来，他把手里的烟头丢了，站起来伸个懒腰，朝躺在树下面的常小嘉走去。
常小嘉闭着眼睛根本没有睡着，他听到脚步声睁开了眼睛，看着缓缓走近的谢厉。
谢厉在他面前蹲下来，问道：“你知道是我？”
常小嘉因为天气热，脸颊是红色的，他说：“听到你脚步声了。”
谢厉在他身边坐下来。
常小嘉挪动身体，把头枕在谢厉腿上，之后又闭上眼睛不做声了。
谢厉低头看了他一会儿，抬头望向铁丝高墙，心里有个声音默默念道：快了。
他还记得他刚进来渔岛监狱那些日子，他努力想要接近常小嘉又不成功的时候，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后来有一段日子好像缓了下来，但是当生活进入某一种特定的步伐，日复一日没有改变的时候，又会觉得时间变得快起来，因为你回头去看，每天的生活都是一模一样的，你不会记得上个星期二到底发生了什么，它和你生命中的每一天都区别不大。
于是很快谢厉三个月刑期将满，第二天他就要出狱了。
谢厉几乎没有什么要收拾的行李，监狱里的东西带出去的不多，到时候他可以领取入狱时被扣押的一些私人物品，包括他的手机还有钱包等等。
头一天晚上，常小嘉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等到熄灯之后轻轻爬下床来，钻到了谢厉的床上。
谢厉抬手抱住他，下巴抵在他额头上，说：“小嘉，明天我就出狱了。”
常小嘉在他怀里没动，“嗯”一声说道：“我知道。”
谢厉问他：“明天晚上你怎么办？”
常小嘉轻声说道：“没关系。”
谢厉的手沿着常小嘉的囚衣下摆伸了进去，贴着皮肤抚摸他后腰。已经是初秋了，这几天都在下雨，他们躺在床上也能听到外面强烈的雨声，感受到带着海水咸腥味的夜风从窗户灌进来。
这种天气下，常小嘉和谢厉拥抱着也不会再出汗，他的后背干爽而光滑，而且似乎是觉得痒了，身体随着谢厉的动作微微有些颤抖。
谢厉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了又很犹豫，他和常小嘉那么久相处下来，其实和他们最初的相处模式并没有区别。或许在别人眼里常小嘉在他面前已经算是乖巧了，可他才知道常小嘉从来没有拿他当过自己人，甚至到现在也一句多余的话都没对他说过。
常小嘉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他仰起头看着谢厉。
谢厉看着阴暗光线下常小嘉的眉目轮廓还有张开的嘴唇，脑袋里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他想如果他吻常小嘉的话，常小嘉会不会推开他？
常小嘉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只是专注地看着谢厉，当谢厉在手在他背上滑动的时候，他会时不时地露出难耐的表情。
谢厉缓缓低下头，他觉得这是一个实验，他想要知道常小嘉到底是怎么看待与他的关系的。
常小嘉没有躲避，甚至目光微垂，纤长的睫毛挡住了眼里的神情。
谢厉感觉到了常小嘉的呼吸，稍微有点急，比他的体温稍微高一些，他们看着对方的眼睛，呼吸交融到一起，这一瞬间似乎维持了很久，可是最后谢厉还是觉得不行。
他低下头吻住了常小嘉的脖子，有些发泄式的吻法，伴随着两只手在常小嘉的身上不断抚摸，最后他对常小嘉说：“你等我，后天我来接你。”
常小嘉没有回答。
第二天早操之前，狱警就来带走了谢厉，带他去办理出狱手续。
谢厉脱下囚服，换上了自己被捕入狱时的一身便服，提了个很小的旅行袋跟随警察朝外面走，他要离开渔岛监狱需要先坐船到达对岸码头，才算是正式释放。
他经过操场的时候，监区的犯人正在做早操。
很多人都抬起头来看他，胡闵鑫还朝他挥了挥手。
谢厉于是也朝着操场的人群挥了一下手。
只有常小嘉从头到尾也没有看谢厉一眼。
谢厉这一次卧底行动是绝密，他被关在渔岛监狱，今天出狱释放的事情只有海港市与他接头的上级警官俞正坤一个人知道，所以不会有人来接他出狱。
他坐船离开渔岛，经历了二十多分钟海上航程，到达利新码头之后，又办理了一次手续，才被获许正式离开码头。
利新码头地处海港市郊一个名叫望沣的小镇上，望沣因为偏僻所以周边环境有些破落，几乎看不到高楼大厦，一路望去都是狭窄的街道和两三层高的灰色小楼。
但是因为利新码头是渔岛监狱出入狱的必经之路，很多犯人的家属会在接到自己亲人出狱的通知之后来利新码头接人，所以望沣虽然偏僻，但是镇上的旅馆特别多。
谢厉沿着利新码头前的公路走了近半个小时，在望沣镇的街道上随便选了一个小旅馆办理了入住。
这时候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
旅馆的房间有一股沉闷的气味，虽然乍一看并不脏，可是细看房间的角落便能发现各种各样的污渍。谢厉把旅行袋随手丢在床上，打开了窗户朝下面张望，见到路上时不时有行人经过，因为时近中午，附近的餐馆也热闹了起来。
他的钱包里还有一些现金，银行卡上也还有两千块钱存款。
谢厉把窗户关上，又从里面扣住锁，出门的时候只带了钱包和手机下楼。
这个手机号是为了掩护他身份而办理的，上面并没有他真正认识的亲人和朋友，唯一一个他应该认识的是俞正坤的号码，上面备注的身份是司机（郑），就像是工作上简单接触而记录备注的手机号，之后一直忘了删而已。
谢厉没有拨打那个号码，只是把手机开了机放进上衣口袋里，然后一个人在望沣的街道上走着，最后在一家超市买了一个三明治和一盒牛奶，装在塑料口袋里往望沣镇中心的一个小街心公园走去。
他在公园两张背靠背的长凳其中一张上坐下来，把三明治拿出来慢慢吃。
过了一会儿，一个戴着帽子胡子花白的男人坐在了他背后那张长椅上。
周围没有什么人。
那个男人开口问道：“顺利吗？”
谢厉看着前方，嘴里还在咀嚼那个乏味的三明治，过一会儿说道：“不知道，他不信任我，目前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背后的那个男人就是他的接头人——俞正坤。
俞正坤低声叹一口气，“常家人都很谨慎。”
谢厉把牛奶的吸管包装拆开，塑料吸管戳进了牛奶盒上的小孔，吸了一大口，之后才说：“我明天去接他。”
俞正坤说：“常家会派人去接他。”
谢厉又怎么不知道，可他还能怎么做？他说：“我只能去。”
俞正坤沉默一会儿，说：“你接近常小嘉的手段合适吗？”他既然能委托人在监狱里照顾谢厉，自然能收到一些消息。
谢厉说：“合适的手段能接近他吗？”
俞正坤似乎斟酌了一下说法，他说：“我说过，一切以你的安全为主。”
谢厉回答他说：“没有威胁到我的安全。”
俞正坤低下头，静静坐了一会儿，问道：“前年初你是不是在航风基地培训过？”
谢厉已经吃完了三明治，正打算站起来，动作稍微停顿一下，回答他说：“是。”
俞正坤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有什么情况隐瞒了我？”
这回谢厉没有回答，他把三明治的包装纸和牛奶盒一起在手里捏得变了形，走到公园边缘的垃圾桶旁边扔进去，再把双手伸进衣服口袋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13章
第二天谢厉很早就醒了。
昨晚下了一整夜雨，雨滴落在窗户上发出嘈杂的声响，到现在谢厉一打开窗户，便感觉到带着泥土腥味和海水味道的冷风扑面而来。地面还是湿的，街对面有一对小夫妻已经摆起了摊子在卖早点，妻子挺着个大肚子还在收拾客人离开后的桌椅。
谢厉下楼退了房，提着自己的旅行包去对面的早点摊子吃了一碗面条。之后他就沿着望沣镇中心那条街道一路往利新码头的方向走去。
因为知道时间还早，所以谢厉走得不快，可是到达利新码头的时间依然比他昨天释放的时间早了半个多小时，前面隔着一道铁门是渔岛监狱在码头的管理处，铁门外面除了一条省道，就剩下一片荒芜。
谢厉在一块圆滑的大石头上蹲下来，隔着铁门看向大海，现在还没有看到监狱警用船的踪迹。
他等了十多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下来一对老年夫妻，两个人相互扶持着走到铁门的一边朝里面张望，压低了声音与对方交谈。
又过了几分钟，两辆黑色小轿车停在了监狱管理处的铁门前面。车子停下来之后迟迟没有人打开车门下来，从谢厉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车窗玻璃的反光，没办法看清楚里面的人，可他就是知道这两辆车是来接常小嘉的。
守在铁门前的老两口突然激动了起来。
谢厉站起身去看，看见大海上出现了一艘警用船的踪迹。
而这时候，停在后面的那辆小轿车打开了车门，从车上下来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其中一个看起来很清瘦，身形和常小嘉有几分相似，他们也走到了铁门旁边。
警用船靠近岸边的过程显得特别慢，昨天谢厉在船上的时候倒不觉得有那么慢。他将双手伸进了上衣口袋，朝着铁门旁边缓缓走近，铁门前那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同时转头来看他，其中那个清瘦的年轻男人还看了他很长一段时间，才把头转回去。
谢厉突然回想起来，俞正坤第一次来崇丰市见到他的时候对他并不太满意，当时俞正坤说他外形太惹眼了，不管走到哪里，都容易引起别人过分的关注。卧底潜藏进敌方的阵营，自然是越不起眼越好。
当时谢厉对俞正坤说：“就看长官你想要的只是个能混入鸿坊的不起眼的小混混，还是真正能接触到鸿坊内部猫腻的人了。”
俞正坤犹豫之后，还是被谢厉说服了，所以现在谢厉才会站在这里等待常小嘉被释放出狱。
警用船终于靠了岸，被监狱管理处的房屋所遮挡着，从外面看不到他们下船的过程，又等了十多分钟，谢厉才看到有三个人穿着便装同时从里面跟随狱警走出来。
常小嘉走在最后一个，他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和长牛仔裤，那件T恤上面有一朵向日葵的印花，瞬间让常小嘉整个人都变得幼稚起来，像是个青涩的高中生。
似乎是注意到了谢厉的视线，走在最后的常小嘉突然抬起头朝谢厉看过来，他目光从头到脚将谢厉扫了一遍，之后又转过头去看铁门外另一边穿着黑西装的三个男人。
狱警走在前面，为他们打开了铁门。
那对老夫妻与走在最前面那个被释放的年轻人相互拥抱，彼此情绪都很激动；走在中间的犯人是个消瘦的中年人，茫然地左顾右盼一番，独自提着行李沿着门前的道路朝望沣镇方向走去。
常小嘉最后一个出来，三个黑西装走到他面前，都态度恭敬而又淡漠地唤道：“二少。”
谢厉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过去。
常小嘉冲他们点一点头。
清瘦的年轻人对常小嘉说：“二少，大少来接你了。”
谢厉闻言心里微微一动，转头去看停在前面那辆黑色轿车，这时候，轿车副驾驶上下来一个同样身着黑西装的男人，打开后座车门，先是一条穿着西装长裤的长腿从里面伸出来，接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修身的深灰色西装，浓密的黑发仔细向上梳理露出饱满的额头，容貌和常小嘉如出一辙的清俊，只是眼睛稍显狭长，不像常小嘉有一双漆黑的圆眼睛，于是整个人气质便硬朗起来。
常小吉，谢厉心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常小吉西装敞开着，露出里面的西装背心和白色衬衣，他看到常小嘉便露出个笑容，张开双臂唤道：“小嘉，来。”
常小嘉抬头看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仍是走了过去，直到贴身站在常小吉身前，让常小吉抱住他，在他额头落下一个亲吻。
常小吉说：“我们小嘉出狱了。”语气似乎很开心。
常小嘉没有说话。
常小吉松开了抱着他的手臂，改握住他双手，低头打量他，说：“我们小嘉都瘦了，我们先回去吃点好吃的好不好？”
常小嘉朝他看去，应道：“好。”
常小吉微笑着拉着他的手上车，在弯腰进去车厢之前，常小吉突然又停下来，他看着谢厉问常小嘉：“那是你的朋友吗？”
谢厉站在原地看着常小嘉。
常小嘉没有犹豫，冷淡应道：“不是，不认识。”
常小吉笑着摸一摸他的脸，“那好，我们走吧。”
谢厉看着常小嘉跟常小吉一起坐进了轿车后座，其他几个黑西装的年轻人也各自回去车上，两辆汽车一前一后从他面前驶离，车轮碾过路边一滩积水时溅起了水花，其中两点溅落到谢厉的鞋上。
既然常小嘉已经走了，谢厉没有理由一直留在望沣，他从利新码头又走回镇上，先在一个杂货铺买烟的时候借用座机给俞正坤说了目前的情况，之后又坐一小时班车到了海港市市区。
谢厉只在很小的时候到过海港市，因为是港口城市，海港市比他出生长大的崇丰市要繁华许多，环境也要复杂许多，每年有大量的刑事案件，耗费许多警力的同时，还有很多传统社团一直在这座现代化程度极高的城市顽强地生存和延续着。
听说鸿坊原来叫做洪坊，而俱义昔日名称是聚义，两个社团都是洪门的分支，起源于“汉留”，最初打的名号是反清复明。只是到现在，不管是鸿坊还是俱义，早已经不记得创立的初衷和誓言，所有加入社团和社团本身存在的意义都只剩下两个：金钱和势力。
谢厉下车之后，在海港市繁华的市中心无意义地闲逛，俞正坤给了他几个地址，都属于鸿坊势力的酒吧和产业，其中一间酒吧就是常小嘉把那个女警带走的地方，俞正坤的意思是可以想办法安排谢厉混进去。
可是谢厉觉得暂时没有必要，那样目的性太明显了。他最后找了僻静巷道一家便宜的小旅馆，先开了个房间住下来。
之后又离开旅馆，坐地铁前往海港市的长途车站买了一张明天早上出发，从海港市前往崇丰市的长途车票夹，忙碌一天再回到旅馆躺下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谢厉躺在床上抽了一根烟，临睡前经过房门前走廊去卫生间，看见地上躺了两张从门缝塞进来的小卡片，捡起来全都是妓女卖淫的广告，于是随手丢进了垃圾桶里。
房间里的窗帘没有遮光层，即使关了灯房间也没有漆黑一片，而且虽然是在背街小巷，毕竟地处市中心，躺在旅馆房间还是可以清晰听到街上汽车的声音。
谢厉在床上翻个身，大脑有点放空，身下的床并不怎么舒服，可他还是逐渐陷入了睡眠。
这一觉睡了不知道多久，谢厉被一阵敲门的声音吵醒，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了一下头发，才皱着眉打开台灯，抓起手机看一眼时间，差不多是凌晨两点。
他从床上爬起来，在内裤外面套上长裤，只拉上拉链，扣子和皮带都没扣，踩着拖鞋走到房门边，沉声问道：“什么人？”
门外是个不熟悉的声音，问他：“是谢厉吗？”
谢厉抬起手扣上了房门的链条锁，才将门打开一条缝，朝外面看去。
走廊上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借着昏暗的灯光，谢厉看清楚那个人是今天早晨去利新码头接常小嘉的穿黑西装的年轻人。
年轻人依然穿着黑西装，只是没打领带，衬衣扣子也松开几颗，头发不怎么规整，他看着谢厉，说：“请问是谢先生吗？”
谢厉神情冷漠地应道：“你哪位？”就仿佛没有见过他似的。
年轻人说话的语气一板一眼，态度没什么起伏，“常二少想请谢先生过去一趟。”
谢厉皱了皱眉头，“去哪里？”
年轻人说：“去二少那里。”
谢厉笑一声，语气冷淡：“我不去。”说完，直接抬手关上了房门。
他在门背后站了一会儿，朝着房间的窗户走去，这里可以看到旅馆大门外的小巷子，巷子里停了几辆车都是从晚上就一直停在那里的，并没有看到其他车子。
谢厉回到床边坐下，他没有继续躺回去睡，甚至连裤子都没有脱，只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心绪不太宁静地坐在床边抽烟。
他觉得自己已经有点染上烟瘾了。
过了一会儿，走廊上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谢厉静静听着，似乎是一男一女，进去了隔壁的房间。小旅馆房间隔音很不好，他听到隔壁房间里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等到谢厉一根烟抽完，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窗户通了通风，正要脱了裤子躺上床的时候，他听到敲门声再一次响起。
谢厉心脏跳动有些快，他将脱了一半的长裤拉回去，这次连拉链也没拉，站在床边静静等待了十几秒，走到房门前面将门再次打开一条缝。
常小嘉穿着白衬衣和笔挺的西装长裤站在走廊上，面色沉静地看着横亘在门缝的链条，冷声道：“开门。”

第14章
谢厉从门缝里看着常小嘉，走廊的灯光很暗，但还是看得出来常小嘉脸色不太好，毕竟这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门上那条链子还是没有放下来。
谢厉问常小嘉：“我认识你？”
常小嘉并没有为他这个问题动怒，只是抬起一只脚踹了一下门，再次冷声道：“开门！”
走廊里本来十分安静，他踹门这一下动静太大，谢厉觉得隔壁的对话声都停了下来。
谢厉平心静气地对他说：“你先说要我开门做什么？”
常小嘉说：“我失眠。”
谢厉问他：“我在你看来只是个抱枕？”
常小嘉不回答了，他只是显得十分不耐烦，又踹了两下门，“开门！”
谢厉担心他继续踹门，旅馆的员工就会出现来干涉了，他解开了门锁，刚把门打开的时候，常小嘉就走进来抱着他脖子跳到了他身上。
就像是条件反射，谢厉还来不及思考，已经伸手托住了常小嘉的屁股把他抱在怀里。谢厉抬头看他一眼，腾出一只手关门反锁，然后问道：“你要做什么？”
常小嘉两条腿夹住谢厉的腰，头靠在他肩上，说：“去睡觉。”
谢厉深吸一口气，抱着常小嘉朝床边走去。
常小嘉睁着眼睛，视线扫过整个房间，淡漠说道：“环境太差了。”
谢厉弯下腰把他放到床上，“总比监狱好。”在他打算起身的时候，常小嘉还是用腿勾着他不肯放。
“好不了多少，”常小嘉看着他说道。
谢厉说：“因为我穷。”他手绕到后腰抓住常小嘉的脚要推开，感觉到常小嘉使了力气，便剥掉他的鞋子用手指挠他脚底。
常小嘉立即把脚缩了回去。
谢厉站直身体。
常小嘉的视线从他没穿衣服的上身滑落到他敞开的牛仔裤，里面是隆起来的内裤轮廓。
谢厉问他：“你今晚要在这儿睡。”
常小嘉没有回答，而是说道：“把裤子脱了。”
谢厉不说话了，只站在床边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常小嘉盘腿在床上坐直身体，他抬手摸了一下衬衣的口袋，又放下手说：“我身上没带钱，不过你不是穷吗？我可以给你钱。”
谢厉伸出一只手，捏住他下颌，轻声说道：“不卖。”
常小嘉无所谓地笑一声，转过脸甩开他的手，低下头开始解衬衣的扣子，他先脱了衣服，又把裤子脱了，只剩下一条内裤的时候钻进谢厉的被子里。
里面还残留着谢厉的体温。
常小嘉说：“睡觉可以吧？”他往旁边挪了挪，给谢厉留出位子。
谢厉在床边又站了一会儿，才把牛仔裤脱掉，掀开被子上床躺在常小嘉的身边。他伸手想要把台灯关了，常小嘉按住他的手臂，说：“别关。”
他心里道：常小嘉怕黑。
于是谢厉没有关灯，只是将台灯转了一个方向，然后睡下来伸手搂住常小嘉。
常小嘉用手臂抱住他的腰，说：“我昨晚没睡着。”
谢厉没说话，安抚似的摸一摸他的头发。
常小嘉继续说道：“今晚还是睡不着。”
谢厉问他：“你回家了？”
常小嘉“嗯”一声。
谢厉又说：“回家了怎么还睡不着？不是原来的房间？”
常小嘉说：“不习惯，害怕。”
谢厉不懂他的害怕到底是在怕什么，他问：“有我在就不害怕？”
常小嘉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贴在了谢厉的皮肤上，轻轻蹭着：“会好很多。”
谢厉说道：“你找不到其他人抱着你睡觉？”
常小嘉语气莫名，“我为什么要找其他人？”说完，又十分不耐烦地说道，“别吵我，我要睡了。”
谢厉没有再说话，他心情有些复杂，一时间也感受不到睡意，只感觉常小嘉埋头在他怀里，很快就不动了。
隔壁房间那对男女说话的声音已经停了，过了几分钟，谢厉突然听到隔着一堵墙壁传来女人低低的叫声。
他猜两个房间的床头大概是抵着同一堵墙的，伴随着女人的叫声，同时传来的还有木床和墙壁碰撞的声音，不必猜也知道隔壁两个人在做什么。
墙壁太薄，女人也叫得很放肆。
谢厉的心里乱糟糟的，突然他怀里本来应该已经睡着的常小嘉动了一下，伸手握住了他，然后仰起头看着他说：“厉哥，好硬啊。”
隔壁房间的声音异常激烈。
谢厉没有说话。
房间里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比起在监室里环境还要亮许多，谢厉可以清楚看到常小嘉的每一个表情，他总觉得在光线下的常小嘉有些不一样了，但是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
常小嘉一直看着他，圆眼睛的眼角微微有些下垂，看起来像是没精神又像是不高兴。
两个人对视的时候，常小嘉那只手一直掌握着谢厉身体最脆弱的部分，过了一会儿，常小嘉突然凑近，想要吻谢厉的嘴唇。
谢厉抬手挡住了。
常小嘉脸色一冷，翻身骑坐在谢厉身上，抬手便要扇谢厉耳光。
谢厉抓住他的手。
常小嘉嗤笑道：“没用。”然后翻身下来，背对着谢厉躺着。
谢厉一只手在身边用力握成拳，松开的时候扳过常小嘉的肩膀，在他嘴唇上吻了下去。
隔壁房间两个人声嘶力竭地在床上激战。
而这边两个人却是无声地纠缠，谢厉像是有些用力与常小嘉接吻，抚摸常小嘉的身体，常小嘉把他的内裤拉下去，贴着肉握他。
谢厉那里常小嘉在监狱里看过很多次，平常状态也就比一般男人稍大些，但是充血时便长度可观。常小嘉像是十分喜欢，用双手握住，还会低头去看。
直到隔壁声音平息了，两个人身体还是缠在一起，又过了很久才安静下来。
常小嘉闭着眼睛很快睡着了。
可是谢厉睡不着，这一次跟他在监狱里抚慰常小嘉的心态完全不一样，不只是因为他与常小嘉接吻，还因为以前他总是可以大脑放空将自己抽离出现实，但是今天他却是沉浸在同样的感官享受之中。
一直以来，谢厉都努力想要控制事情发展的方向，但是现在还是逐渐在脱离他预想的轨道，其实并不是现在，或许从一开始，常小嘉对他提出身体的要求时，他们的关系就从来没在轨道上过。
谢厉又想抽烟了，但是常小嘉紧紧抱着他的腰，他若是转身去拿烟，常小嘉肯定也会醒过来。不知道为什么，谢厉不太想吵醒失眠两天的常小嘉。
他静静在床上躺着，直到下半夜万籁俱静，谢厉的大脑也开始无法继续思考，直至陷入睡眠。
离开了监狱没有早晨的亮灯也没有尖锐的起床铃，可是属于成年人的生物钟还是在不到七点就将谢厉和常小嘉唤醒。
常小嘉打着哈欠抬手抓一下头，掀开被子，什么都没穿直接下床，穿着谢厉的拖鞋朝卫生间走去。
过一会儿谢厉听到卫生间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监狱的监室，马桶和床就只隔了半人高的一堵窄墙，他们两个从认识就没有过私密空间，对对方的一切生活习性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过一会儿，常小嘉从卫生间出来，回到床上继续窝进谢厉的怀里。
谢厉问他：“今天没事？”
常小嘉回答道：“每天都没事。”
谢厉有些恍惚，他觉得就像是回到了监狱里的日子，常小嘉总是晚上热情，白天就会变得冷淡起来。
常小嘉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大概实在睡不着了，他推一推谢厉的肩膀，“把你烟给我抽一根。”
谢厉一边伸手拿烟一边问他：“你抽烟？”明明在监狱都没见过常小嘉抽烟。
常小嘉说：“我抽，没瘾。”
他半躺在床上抽烟，看烧出来长长一截烟灰时，便会伸手到床头，把烟灰弹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
床头柜还放着谢厉的钱包。
常小嘉拿过来翻开看了一眼，没找到照片和证件，却看到了一张车票。
他抽出车票，看着谢厉问道：“你要回崇丰？”
谢厉伸手把车票拿过来，说：“我要回崇丰。”

第15章
常小嘉盯着谢厉手里的车票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把车票抢回来，一言不发地撕了。
谢厉坐直身体，被子从他胸口滑下去，露出比例完美的上身，侧腰的疤痕清晰可见，胸口还有昨晚常小嘉留下的牙印，他语气冷静地说道：＂一张车票，何必呢？什么时候走都是一样的。＂
常小嘉说：＂我不想跑那么远找你睡觉，你还是留下来吧。＂
谢厉侧过头来看他：＂常少给我工作吗？＂
常小嘉说道：＂常少包养你。＂
谢厉沉默一下，掀开了被子下床，他说：＂如果只是床上包养，那还是不必了吧。＂说完，他已经光着脚朝卫生间走去。
便宜的小旅馆，卫生间里没有浴缸只有连遮掩都没有的一个淋浴喷头，正面便是一面大镜子。
谢厉打开水洗澡，看着镜子里自己肩宽腿长的男性身体，嘲讽地笑一声，闭上眼睛把头埋到热水下面。
过了一会儿，常小嘉也进来了，跟他一起挤在淋浴头下面，空间顿时显得狭小起来。
谢厉把淋浴头取下来对准常小嘉的身体冲。冲了没多久，常小嘉又来抱住他要亲他。谢厉搂住常小嘉的腰，唇舌相贴吻了一会儿，松开他把水关了。
在谢厉用挂在镜子旁边的毛巾帮常小嘉擦身上的水的时候，常小嘉皱了皱眉，说：＂不干净。＂
谢厉说道：＂我自己带来的毛巾。＂
常小嘉这才没了意见。
两个人刚洗完澡，谢厉回到房间只穿了裤子的时候，听到敲门声音响起，他抓起T恤套在头上，看向还只穿了条内裤的常小嘉。
常小嘉说：＂去开门。＂
谢厉走到门边打开房门，看到又是昨晚那个年轻人站在外面。
年轻人手里提着个袋子，对谢厉微微一点头便直接走了进去，对坐在床边的常小嘉说：＂二少，衣服给你带来了。＂说完，他停顿一下又说道，＂今天早上大少还问过你。＂
谢厉听到常小嘉嗤笑一声。
常小嘉换上了一件宽松的连帽衫加上牛仔裤，看起来又像个大学生似的，还站着那里用手认真地把领口两条挂绳拉成一样的长度。
他昨晚穿来的衬衣和西裤都丢在地上，年轻人蹲下去整理，不远处丢了几团白色卫生纸，已经干涸发**。
常小嘉穿上运动鞋，转过身看谢厉，＂跟我走。＂
谢厉背靠着墙看他。
常小嘉语气不太耐烦，＂你还想做什么就去做，我又不拦你。＂
谢厉双臂抱在胸前，说：＂我想做什么？＂
常小嘉冷笑道：＂我知道你除了赚钱还想做什么？＂
谢厉朝常小嘉伸出一只手：＂过来。＂
正在帮常小嘉整理衣服的年轻人抬眼看了谢厉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做手上的事。
常小嘉微微抬起下颌，神情冷傲地看他。
谢厉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语气强硬地重复道：＂过来。＂
常小嘉最终还是缓缓走了过去。
谢厉一把抱住他，手臂用力勒住他的腰，说：＂我不吃软饭。＂
常小嘉在谢厉怀里嗤笑一声，嘲讽的姿态和方才听到常小吉在找他一模一样，但是他还是乖乖待在谢厉怀里，说：＂我给你碗，至于饭你想怎么吃你可以自己决定。＂
谢厉还是收拾行李跟着常小嘉一起走了。
旅馆门前的狭窄巷子里停了辆黑色轿车，常小嘉和谢厉坐在后排，那个年轻人坐在副驾驶，上车便叫司机开车。
常小嘉给谢厉介绍那个年轻人：“时弘箐，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他介绍谢厉的时候就简洁多了，只说了两个字：“谢厉。”
谢厉从座位上只能看到时弘箐左边耳后的侧面轮廓，他还是觉得和常小嘉有几分相似。
或许是他盯着时弘箐看太久了，常小嘉伸腿踢了他一下。
谢厉转过头去。
常小嘉靠在座椅上，单薄的背姿态不佳地弓着，脸色冷漠。他常常是一副无精打采的姿态，能坐着决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坐着的也鲜有坐得端正的时候。
谢厉警队出身，向来讲究仪态，他看不惯常小嘉已经很久了，在监狱里的时候却从来没有当面干涉过，这时候也只是默默地转开头看向车窗外面。
汽车已经从背街小巷拐了出去，驶进市中心宽阔平整的街道，道路一旁是海港市政府，这时候政府大门前聚集了许多群众，正与保安和警察起冲突。
车子一晃而过，谢厉只看到有人拉横幅，上面写着“鸿吉制药”，因为横幅软垂着，其他字谢厉也没看清楚。
鸿吉制药是常家名下的产业，谢厉出狱短短两天，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转头来看常小嘉，常小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也看着车窗外面，显然是看到了刚才一晃而过的情景。
常小嘉视线转到谢厉脸上，然后又转开望向前方。
谢厉问他：“我们去哪儿？”
常小嘉说：“去看我妈。”
谢厉愣了一下，他心里有一瞬间的疑惑，以为常小嘉的生母其实还活着，后来知道常小嘉并不是这个意思。
司机开车送他们去了海港市城郊的云青山公墓。
常小嘉在路上买了很大一捧鲜花，三百多块钱，抱着花坐回车上时，整个人都被花给完全挡住了。
到公墓之后，谢厉和时弘箐陪他走了一段路，后来常小嘉一个人抱着花去探望他母亲。
谢厉看他爬山，一步一格阶梯，那一大束花挡在他面前必然是看不到路的，谢厉都担心他会被绊倒。
结果常小嘉还是顺利走到了，他母亲是一座独立的墓，墓碑高大气派，他把花放到墓碑前，蹲下来凑近了墓碑像是在说话。
谢厉盯着他背影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见时弘箐站得端端正正，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于是他又看向远方，微微游戏愣怔。
他们在原地等了二十多分钟，常小嘉才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慢慢走回来。
时弘箐问他：“我们回家吗，二少？”
常小嘉摇了摇头，“晚上我想去趟风铃”
风铃是个酒吧的名字，当初常小嘉就是从风铃酒吧把那个女警带回家的。
在常小嘉和时弘箐转身离开的时候，谢厉的脸色冷了下来。
从海港市中心开车到云青山差不多需要两个小时，他们坐车返回市区的时候差不多将近正午。
常小嘉上车之后就很安静，他坐了一会儿偏头倒下来，枕在谢厉大腿上。
谢厉以为他想睡觉，结果常小嘉眼睛睁着一直看他，时间久到谢厉也微微觉得不自在，伸手挡住了常小嘉的眼睛。
常小嘉眨一眨眼睛，睫毛扫过谢厉的掌心。
谢厉转开头去看车窗外面。
过一会儿常小嘉抓着他的手推开，翻个身侧躺着，把后脑勺留给谢厉，似乎是睡了。
下午时间还长，常小嘉一定要去电玩城里抓娃娃。他换了一大堆游戏币，和穿着西装的时弘箐一起站在抓娃娃机前面，玩得认真而专注。
谢厉坐在角落的休息区，用手机搜鸿吉制药的新闻，发现是公司一款新上市的抗精神病药物让药物使用者产生了严重的副作用，病人家属怀疑药物上市的审批有猫腻，于是聚集到政府前面抗议并要求赔偿。
新闻写得都很简单，谢厉看了一会儿放下手机，发现常小嘉已经没有在抓娃娃机前面了，他站起身，在电玩城里寻找常小嘉的踪影，后来看到他在玩一款射击游戏。
那款射击游戏仿真感十分强，甚至模拟出了枪支的后坐力，常小嘉站在屏幕前面，单手举着枪，一开枪手便在后坐力作用下往上微抬。
他打出了十环，再开枪还是十环。
谢厉站在旁边看着，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看得出来常小嘉拿枪的姿势很标准，瞄准也很专业，一局游戏接二连三全部是十环，后来游戏机吐出了大量兑换礼品的小卡片。
常小嘉没有急着把卡片收起来，他拿着枪转身看见谢厉，突然对准谢厉的脑袋举起枪。
谢厉看到他眼神阴冷，手里就像是握着把真枪似的，仿佛一开枪谢厉就会被子弹穿过颅骨，脑浆迸裂。
常小嘉做了一个扣扳机的动作，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自然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他把枪丢回游戏机上，笑着朝谢厉跑过来，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嘴上用力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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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晚上，谢厉跟着常小嘉去了风铃酒吧。
常冠山是海港市首富，他在大儿子常小吉出生之后不久就成立了鸿吉集团，随着多年发展，现在下属包括地产、酒店、娱乐、制药等多个公司，几乎涵盖了海港市各行各业。
然而鸿吉集团的发展是依托于鸿坊势力的，除了常家父子，鸿吉还有很大一部分股份握住鸿坊其他几位大佬手里。
风铃是鸿坊势力范围内一个很老的酒吧了，现在名义上的主人是常小嘉。这样的酒吧、茶楼，甚至是麻将馆，鸿坊还有很多。
踏进酒吧的瞬间，闷热气息混合着酒味、香水味、汗味扑面而来，谢厉眼前的光线骤然间黯淡下去，又有旋转的光束一晃而过，照亮舞池中间狂热扭动的年轻男女。过分强烈的音乐不断敲打着鼓膜，连地面仿佛都被震动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摇晃的节奏。
这时候酒吧里几乎所有座位都已经客满。
常小嘉朝里面走，他的衣着打扮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个走错了地方的单纯大学生，他经过舞池边缘朝前面走的时候，一个喝醉酒的年轻女人拉他的袖子，被他一扬手就推开了。
他们穿过人群走向酒吧内侧，经过卫生间门前，停在了挂着“员工间，非请勿入”的牌子的门前，常小嘉伸手开门。
然而房门从里面锁住了，他打不开。
于是常小嘉抬起脚开始踢门，很不耐烦，厚重的木头门被他踢出很大的声响。
有人从卫生间出来，诧异地看他们一眼，匆忙离开。
不一会儿，有人从里面气势汹汹地打开房门，正作势要骂，看见常小嘉的脸顿时神情一僵，改作了姿态恭敬地鞠躬：＂嘉少，你回来了？＂
常小嘉冷声道：＂把徐陆给我叫过来。＂说完，径直朝里面走去。
谢厉跟在常小嘉和时弘箐后面，看见门后面是条走廊，走廊两侧有七八间房间，其中两三间房有人开门探头出来看，见到是常小嘉都一脸惊慌，连忙恭敬地称呼嘉少。
常小嘉冷着脸全部没有回答，他双手伸进上衣口袋，袖子挽起来一截，露出细痩白皙的手腕，走路脚步也拖拖沓沓没什么气势。偏偏那些见到他的人又都又惊又恐，仿佛常小嘉是个什么吃人的恶魔似的。
他们走进最里面一间办公室，常小嘉在沙发上坐下来，左腿搭在右腿膝盖上，左脚漫不经心地晃动。他没穿袜子，脚踝突出，谢厉觉得他随时能把脚上的运动鞋给晃掉。
等了十多分钟，那个叫徐陆的人赶到了，一额头的汗水，站在常小嘉面前给他汇报酒吧一年多的经营情况，又叫财务把账本全部拿过来。
谢厉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发现从徐陆的汇报中听起来，风铃酒吧经营项目全部都是正当合法的，并没有非法的生意。
常小嘉拿起账本随意翻了几页，徐陆的汇报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反正等徐陆话一说完，他把账本往桌面一扔，说：＂你不用干了，风铃我要换人经营。＂
徐陆顿时一愣，他身边站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是负责酒吧安保的队长，那人抢在徐陆之前说道：＂不合适吧，嘉少？＂
常小嘉仰起头来，＂怎么不合适？你也不用干了，跟他一起走吧。＂
中年男人脸上显出一丝不明显的怒意，谢厉看到他手臂肌肉一下子就绷紧了。
徐陆拍拍那人肩膀，转向常小嘉道：＂嘉少，大家都是鸿坊兄弟，说赶人就赶人这不合适，要不你还是回去和吉少商量一下吧？＂
常小嘉虽然仰着头，却是耷拉着眼皮在看人，＂风铃是我的，我要怎么做就怎么做？给你时间收拾一下，明天上午把所有权限交接给弘箐，就可以走人了。＂
中年人显然在压抑怒火。
徐陆不断使眼色安慰他的情绪，叫他不要妄动。
常小嘉站起来朝办公室门口走去，离开之前回过头来说道：＂你们有什么不满可以去找常小吉告我的状，＂他笑了笑，＂没有关系。＂
从员工间那道门出来的时候，徐陆他们都没有跟出来，只有常小嘉和谢厉、时弘箐三个人。
从头到尾时弘箐什么都没说，谢厉根本不知道常小嘉在做什么打算，自然更不会多话。
身后的门关上时，常小嘉突然叫住谢厉，说：＂谢厉，我要尿尿。＂
谢厉停下脚步看他，＂你自己去尿啊，还要我抱着你尿？＂
常小嘉说：＂你得在门口等我。＂
谢厉点了点头，＂你快去。＂
常小嘉去了卫生间。
谢厉看时弘箐守在门口，让他在这里等常小嘉，自己朝外面走了几步，回到酒吧喧闹的大厅里。
风铃酒吧没有包间，偏僻一些的座位遮蔽比较好，靠中间的座位就完全暴露在其他人视线范围下面。
谢厉站在墙边，看见左侧靠墙的座位里，一个矮胖男人正在数钱给一个青年，青年拿到钱之后，塞给男人一个小纸包便站起来走了。
矮胖男人把纸包揣起来，继续与同桌的朋友喝酒。
＂看什么？＂常小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谢厉朝那边扬扬下颌，＂有人贩毒。＂
＂嗯，＂常小嘉并不惊讶，＂外面进来的人。＂
谢厉说道：＂你们任由他在这里贩毒？＂
常小嘉说道：＂不然呢？鸿坊是正当社团，不碰毒的。＂
谢厉难以相信：＂也不应该任由外面的人在鸿坊地盘贩毒吧？＂
常小嘉打量他，突然阴森森地说道：＂厉哥，你好有正义感啊。＂
谢厉冷静地说：＂这不合规矩。＂
常小嘉冷笑一声：＂谁的规矩？＂
谢厉不说话了。他想起那个惨死的女警，她最初混进风铃酒吧的目的就是查贩毒，结果后来把自己的性命赔了进去。
那天常小嘉究竟是出于什么意图把她带回家呢？常小嘉难道不是个同性恋？
谢厉突然伸手，重重打了一下常小嘉的屁股。他打得太用力，震得自己手掌都麻了，隔着一条牛仔裤也能清晰听到“啪”一声响声。
旁边刚好有从卫生间出来的两个人经过，都转过头来看他们。
时弘箐也停下脚步，皱起眉头看常小嘉。
常小嘉却仿佛被打懵了，他过了一会儿才问谢厉，“你打我干什么？”声音里满是疑惑。
谢厉问他：“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常小嘉没有正面回答谢厉的问题，只是笑了一声。
谢厉沉默着看他。
从酒吧出来，上车之后时弘箐问常小嘉要不要回家。
常小嘉说要带谢厉看海港市的夜景，让司机随意往环境漂亮的地方开。
谢厉并没有心情看什么海港市的夜景，他坐在车上一直默默看着车窗外面，心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常小嘉还有鸿坊那些事情。
说要带谢厉出来看夜景的常小嘉显然也不是真心的，他在车上安静坐了不久便睡着了，后来是时弘箐把他叫醒，问他要不要回家。
常小嘉看一眼时间，说：“回家吧。”
回到常家在清水湖旁边的别墅已经是深夜了。清水湖是海港市靠丘陵的一个大淡水湖，这里的别墅群是出了名的富人区，环湖坐落着几十栋豪华别墅，主人全都是海港市有名有姓的大富豪。
夜里谢厉看不清周围景色，但是汽车经过环湖公路的时候，能看见远处的灯光在平静湖面反射出的星星点点，就像是漆黑的夜空繁星密布一般。
车子驶进湖北岸靠山的一段围墙中间的自动门，里面有大片的花园，在阴暗的路灯下无法看清全貌，最后车子停在花园后方的别墅前。
有人上前来开车门，动作很轻，压低了声音说道：“先生和太太都睡了。”
常小嘉只是“嗯”一声，他有点没睡醒，下车的时候晃了一下，时弘箐连忙伸手扶住他。
谢厉也拉开车门下车，他借着灯光仰起头看一眼常家的两栋别墅，小一些那栋在大的那栋左后方，中间是花园小路相连。据说这两栋别墅建成已经近三十年了，是常冠山成为鸿坊老大之后花钱买下来的，那时候常小嘉好像都还没出生。
他还在渔岛监狱里的时候，就曾经设想过出来了要如何混入鸿坊，却没料到刚出狱没两天，就直接被带来了常冠山的家里。
常小嘉让时弘箐把谢厉的旅行包提着，朝后面一栋别墅走去。
时弘箐走前面，常小嘉和谢厉走在后面，谢厉发现这一段路虽然短，但是挺黑的，常小嘉一声也不吭地紧紧贴在他身边，应该是害怕了才对。
谢厉把手伸到常小嘉面前，常小嘉很快便握住了。
一直到走进房里，时弘箐将一楼门厅的顶灯连同楼梯的灯打开，之后便将谢厉的旅行包还给他，说道：“晚安。”
谢厉有些不解地接过旅行包。
时弘箐对他解释了一句：“我的房间在一楼。”
谢厉问常小嘉：“你住二楼？”
常小嘉已经松开他的手往楼上走，一边上楼一边说道：“还有常小吉。”

第17章
时弘箐进去了一楼房间，关上门之后，就只剩下常小嘉站在二楼楼梯口等着谢厉。
谢厉仰起头看他，心想常小嘉大概是怕黑所以一定要等着他。
他不急不慢地上楼，直到走到常小嘉面前了，被常小嘉突然抓住手臂推到了墙上，紧接着温热柔软的身体便压了过来，常小嘉用力咬住他的嘴唇。
谢厉接住他的吻，伸手搂他的腰，虽然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发疯。
常小嘉的吻是毫无章法可言的，显而易见地缺乏经验，一味伸舌胡搅蛮缠。
谢厉一边安抚地吻他，一边用手抚摸他的腰，过一会儿便感觉到常小嘉变得乖顺起来，看到他慢慢闭上眼睛，听他发出轻轻的鼻音。
继续这个深吻的同时，谢厉抬眼打量二楼的房间格局，二楼并不像一楼有个门厅，二楼上来更像一个会客厅，靠窗的两边角落有吧台和钢琴，中间有沙发和茶几。
吧台里的酒柜摆放着各式颜色的酒瓶，钢琴盖子也禁闭着，虽然到处都很干净，但是这干净也透着冷清，仿佛许久没人住过似的。
会客厅两侧各有一扇房门，这时也都紧闭着，想起常小嘉刚才的话，谢厉不知道哪一间是常小嘉的房间，哪一间又是常小吉的。
伴随着这个想法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奇异感觉，谢厉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在常冠山的家里搂着他小儿子接吻。不管是常小嘉的身份还是常小嘉这个人本身，仿佛都能激起谢厉的欲望，这种欲望并不是简单的情欲，而是潜藏在他心里更深处的一些东西。
这时候常小嘉微微往后退去，想要结束这个吻，谢厉却追着他不放，用手臂紧紧勒住常小嘉的腰，动作粗暴地吮咬他的嘴唇。
常小嘉被咬得痛了，用力推他，把头偏到一边，皱着眉不太高兴。
谢厉问：＂哪个是你房间？＂
常小嘉看一眼左边。
谢厉把常小嘉抱了起来，像是大人抱小孩子的姿势，勒得常小嘉喘不过气来，他走到左边门前，叫常小嘉开门，同时问道：＂常小吉现在不在吧？＂
常小嘉呼吸不过来，说话的声音微微有点喘：＂他平时都不在。＂等到谢厉打开房，他就重重踢了一下谢厉的脚，想要下来。
谢厉被他踢得痛了，一瞬间有冲动把他狠狠摔在地上，后来却还是把他轻轻放到地上。
常小嘉凶狠地瞪他。
谢厉从背后抱住他，手臂环到他身前揉他胸口，＂痛了？＂
常小嘉没说话，他站在原地低着头，从谢厉的角度看去，耳朵后面那点皮肤白得透亮。
常小嘉这间卧室的结构也很简单，一左一右相对两扇门分别通向卫生间和阳台。卧室里只有一张大床和一个大衣柜，除此什么都没有。
不过卧室连接的阳台很大，是个半圆形，上面摆着一个躺椅，乳白色的玉石阑干，可以眺望清水湖。
这时候通往阳台的玻璃门敞开着，带着清水湖潮气的夜晚的风从外面吹进来，湿润又有几分阴冷，谢厉从常小嘉肩上抬头看向外面，越过高大的树木阴影，最终落在被灯光点缀的湖面，心情变得宁静下来。
常小嘉已经推开了谢厉的手臂，站在床边开始脱衣服，他的衣服和裤子接二连三落在地上，脱得直到什么都不剩，白皙的脚踩着地面朝卫生间走去。
谢厉看着他的背影，看他凹陷细痩的后腰和浑圆挺翘的臀，看到他打开卫生间的灯却不关门，两条腿一前一后跨进浴缸，打开了淋浴喷头。
站在卧室里看了一会儿，谢厉弯腰，懒懒捡起常小嘉丢在地上的衣服，放到靠门的脏衣篮里面，之后朝着阳台走去。
他没有在躺椅上躺下来，只是靠着阑干抽烟。
吐出来的白色烟雾很快便被风吹散找不到踪迹，谢厉看向左前方另一栋别墅，心想那里住着常冠山。
那么那个女警是在哪栋楼里被人杀害的呢？
谢厉静静地想。
而且除了惨烈殉职的女警，常家父子手上还不知道沾染了多少罪恶，那些罪恶不像女警的惨死将后果清晰直观地呈现在大众眼前，但是却在无形中伤害了更多人乃至这个国家的利益。
谢厉抽完一支烟回来房里的时候，常小嘉还在慢吞吞地洗澡。现在没有了十五分钟限制，他可以想洗多久就洗多久，谢厉怀疑他可以搓掉自己身上的一层皮。
大床床头两侧有两张床头柜，谢厉看到右边这个上面放了一个相框，他走近了拿起来看，看见是一个漂亮的年轻妇人的照片，眉眼轮廓和常小嘉都有些相似，谢厉猜她是常小嘉已经去世的亲生母亲。
常冠山这个原配夫人还在的时候，他就已经和情妇有了孩子，而且原配夫人一去世，情妇带着大儿子便登堂入室，常小嘉那时候不知道几岁？只要稍微懂事都该是恨的吧？
谢厉不知道，他只记得昨天看到常小吉来接常小嘉出狱，兄弟两个的感情似乎还不错。
他发现他总是不知道常小嘉心里在想什么。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谢厉放下照片，转过头去看到常小嘉只是擦干净身上的水，就直接穿着拖鞋从卫生间走出来，才打开衣柜取出挂着的浴袍裹在身上。
常小嘉往床上躺下来，浴袍胸口敞开了一大片，下摆也朝左右敞着，他说：＂你去洗澡吧。＂
谢厉拉开自己丢在一边的旅行包，想找换洗衣服。
常小嘉朝他包里看了一眼，说：＂明天去给你买点衣服。＂
谢厉站起身看他，＂你打算让我在你家里常住？＂
常小嘉的语气很理所当然，＂就跟时弘箐一样，为什么不可以？＂
谢厉去了卫生间。
等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身上只穿一条干净内裤，他走到床边坐下来，问常小嘉：＂时弘箐为什么住你家？＂
常小嘉蹲坐在床上，腿弯曲着，大腿和小腿紧紧贴在一起，正在看手机，闻言朝谢厉看来，＂他是我妈妈收养的，是我兄弟。＂
谢厉心里有些诧异，却也明白了时弘箐为什么会和常小嘉这么亲密。
谢厉说：＂你妈妈很漂亮。＂
常小嘉没说话，他手指点在手机屏幕上没有动作。
谢厉又说：＂为什么还会有常小吉呢？＂
常小嘉嘴唇微微绷紧，嘴角是朝下的，他缓慢而阴冷地朝谢厉看过来。
谢厉知道自己碰触到他敏感的心事了，伸出手来把他抱在怀里，隔着柔软的浴袍抚摸他后背，又亲他的脸和额头。
过一会儿，谢厉看常小嘉脸色还是没有缓和，他说：＂我的意思是说，不该有常小吉的存在。＂
常小嘉目光直直地看了他一会儿，说：＂那你给我杀了常小吉吧。＂
谢厉心里蓦然怔住，面上神色倒是不变，他沉默片刻，才对常小嘉说：＂那我又得回去坐牢。＂
常小嘉语气满不在乎，＂我给你一笔钱，养你的家人。＂
谢厉说：＂那不行，你离开我晚上会睡不着，别说坐牢，就是下地狱，我也抱着你一起去才好。＂
常小嘉看着谢厉没说话，他像是在看谢厉的神情。
谢厉平静地与他对视。
过了好一会儿，常小嘉挣扎着从谢厉怀里起来，＂我要睡觉了。＂
谢厉松开他，难得温柔地道：＂晚安，小嘉。＂

第18章
那天晚上睡觉，通往阳台的玻璃门窗帘都没有关上，房间里也留了一盏小夜灯，可以清楚看到房间每一个角落。
谢厉刚开始觉得太亮，后来用被子遮住眼睛很快也就睡着了。清水湖边除了别墅全是茂密植被，清新而宁静，就像是在山间度假，环境太好不自觉心情也平和下来。
几乎是一夜无梦，意识在黑暗的沉寂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有风从落地窗灌进来，窗帘被风高高吹起，尾巴几乎扫到了床沿。伴随着的还有委婉的鸟叫以及远处隐约可闻的汽车声响。
谢厉没有翻身，他睁开眼睛看见自己一只手臂被常小嘉紧紧抱着，常小嘉还在熟睡，呼吸低沉。
盯着常小嘉看了一会儿，谢厉伸出另一只手，捏住常小嘉的鼻子。
常小嘉先是皱眉，然后呼吸不畅地甩头，在挣扎中睁开眼睛，推开谢厉的手，他怒骂：＂疯了吗？＂早晨醒来第一句话便是怒吼，他嗓子都还是沙哑的。
谢厉手掌贴在他后颈将他揽到自己面前，亲一亲他额头，说道：＂早。＂
常小嘉推开他，仍是怒意未散，揉一揉自己被捏痛的鼻子，骂了一句：＂疯狗！＂然后掀开被子要下床。
谢厉不依了，在他一条腿已经迈到床下时探身过去抓住他另一条刚才被子里伸出来的腿，用力朝自己方向一拉。
常小嘉重心不稳，一条腿还在谢厉手里，连头带上半身却朝着地下栽去，谢厉想要抓他也来不及，只高高提起他那条白得晃眼的腿。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谢厉手里抓着常小嘉的小腿，转头去看，见到常小吉正一手捏着门把手站在房门前。
常小吉穿着衬衣西裤，外套搭在手臂上，身形高大，前额的头发凌乱地散落下来，带了一点清晨的湿凉气息，他先是看一眼谢厉，再看向身上什么都没穿只大张着双腿倒在地上的常小嘉，语气还算温和地问道：＂这是在做什么，小嘉？＂
谢厉松开了常小嘉的腿，跪在床边把常小嘉扶起来，常小嘉用力打开他的手，打得毫不留情。谢厉下意识缩了一下手，又坚持伸手去把常小嘉拉回床上，给他盖住被子，接着自己再坐回去，心道：这样才像捉奸在床。
常小嘉没有立即回答常小吉的问题，他冲谢厉说：＂去给我拿裤子。＂
谢厉问他：＂在哪里？＂
常小嘉朝衣柜方向扬了扬下巴。
谢厉是穿着内裤睡觉的，他直接下床，也不避讳常小吉的视线，绕过床尾走到衣柜前面给常小嘉找裤子。
常小吉靠在门边，看常小嘉视线追随着谢厉，于是也朝谢厉看过去，他正看到谢厉的侧身，线条流畅的结实身材，年轻英俊的男性容貌。
谢厉故意忽略常小吉的视线，在柜子里的抽屉找出来一条内裤丢给常小嘉，然后又拿了一条长裤出来放在床边。
常小嘉盖着被子穿内裤。
谢厉看他一眼，转身朝卫生间走去。他站在洗脸台前面时，听到常小吉走了进来，对常小嘉说：＂你这样爸爸会生气的。＂
卫生间的门没有关，谢厉看到常小吉走到床边，在常小嘉面前坐了下来。
常小嘉语气平静，视线低垂着，表情甚至可以称得上乖巧地说道：＂有什么好生气的？我花钱请的保镖。＂
常小吉语气也温和：＂保镖怎么睡一张床上去了？＂
常小嘉不看他，＂保镖不就是晚上保护我睡觉？不然我请他干什么？＂
常小吉说道：＂我接你那天你说不认识他。＂
常小嘉弯着双腿膝盖踩在床上，一只手臂搭着膝盖，将头靠在上面看向窗外方向，＂本来也不熟。＂
常小吉伸手摸他的头发，＂是不是最近睡不好了？＂
常小嘉没回答。
常小吉纤长的手指温柔拨弄常小嘉的发丝，＂要不要去哥哥那里住几天？＂
常小嘉回答道：＂不要。＂
常小吉突然转头朝谢厉看了一眼。
谢厉在刷牙，并没有看他们。
常小吉又对常小嘉说：＂你昨天去酒吧找徐陆，打算把他换掉？＂
常小嘉＂嗯＂一声。
常小吉道：＂他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你跟我说，何必一言不合就赶人走？＂
常小嘉回答道：＂我看不顺眼。＂
常小吉问他：＂那你看不顺眼的还有谁？其他几间酒吧主管你是不是都看不惯？＂
谢厉把水扑在脸上，抬头照镜子的时候心想原来常小嘉手里不只有风铃一间酒吧，而是拿走了鸿坊好几间酒吧，因为什么呢？
常小嘉轻声说：＂说好了给我就我说了算。＂
常小吉的手放到他肩上，贴着他的皮肤，＂可是鸿坊不是我们常家一家人说了算，酒吧里都是鸿坊的兄弟们。＂
常小嘉抬起头来，＂我要换人，现在是我的酒吧了。＂
常小吉收回了手，沉下脸来看他：＂小嘉你最近不乖了。＂
常小嘉沉默着与他对视。
常小吉站了起来，抓起扔在常小嘉床边的外套，仍旧挂在手臂上，说：＂你再好好想想。＂说完，转身朝外面走去。
等到常小吉出去，房门关上的瞬间，常小嘉便从床上跳了起来，赤脚跑进卫生间，趴在马桶旁边干呕。
谢厉站在他身边，问道：＂你还好吧？＂
常小嘉也没吐出来什么，他扶着马桶盖，喘着气说：＂放水给我洗澡。＂
谢厉没有继续追问他，打开了淋浴的水，水还没完全热起来的时候，常小嘉就直接翻进了浴缸里，身上内裤也没脱，抱着腿在浴缸里坐下来。
过一会儿水热了，谢厉把喷头取下来，对着常小嘉头顶冲。
常小嘉抬手捂脸，有气无力地对谢厉说：＂你出去。＂
谢厉蹲下来，凑近了看他，过一会儿说道：＂你怕常小吉。＂他的语气很肯定。
常小嘉略微抬起头来，又说了一次：＂你帮我杀了常小吉。＂
谢厉摇头，＂我不行。＂他关了水，用浴巾把常小嘉裹着抱起来，朝外面走去，说：＂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
常小嘉只是冷哼一声。
鸿坊名下一共五间酒吧，全部在常小嘉入狱之前就交给了他，他现在刚刚出狱，雷厉风行地把酒吧管理全部换了人。
谢厉有预感，常小吉肯定还会为这件事找常小嘉。
那天晚上他们在海港市西苑一家老酒吧，谢厉陪着常小嘉喝酒，常小嘉突然站了起来，朝着角落一桌人走过去。
那桌人里面有个戴帽子的年轻人正在卖药。
常小嘉一把抓住他衣领往外扯，说：＂滚！＂
那人正要反抗，谢厉已经跟了过去，一把揪住人的手臂往外扯，直到交给了酒吧新请的保安，把人赶出去之前警告不许再让他进来。
从酒吧出来，谢厉和常小嘉坐在车子后座，今天时弘箐不在，前排只有一个安静开车的司机。
谢厉问常小嘉：＂你不是不管吗？＂
常小嘉语气冷漠，＂不是你说的？不合规矩。＂
谢厉说：＂我说你就听？＂
常小嘉把头靠在了他肩上，＂想听就听。＂
喝了酒的常小嘉精神似乎有些亢奋，他回到家里从二楼的酒柜里翻出来酒又要跟谢厉喝。
谢厉陪他喝了小半瓶，借着上厕所的机会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药瓶，这个瓶子是他刚才在酒吧从那个卖药的小子身上顺来的，这时候打开了瓶盖从里面倒出来一颗在手心闻味道。
没有特别的味道，他又用手把药丸碾碎了，指尖沾一点送进嘴里，感觉到了一点甜味，应该是人工添加。
可这药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毒品，很可能是一种新型毒品。
这时候，常小嘉突然冲了进来，谢厉随手把药粉撒到马桶里，搂住扑过来的常小嘉，顺势把他抱进浴缸里打开了热水。

第19章
常小嘉酒精上头了，他被谢厉放进浴缸的同时，抱着谢厉的肩膀两条腿跳起来勾住谢厉的腰，拖着他一起栽进浴缸。
热水还一直放着，两个人身上的衣服瞬间被淋湿，谢厉一边拉扯着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一边把手脚并用攀在他身上的常小嘉往浴缸里按。
常小嘉手按住了浴缸的排水口，水在浴缸里积淌起来。
谢厉把衣服脱下来，湿透的长裤还绑在腿上，闷得人难受极了。
常小嘉推开他的手，凑近了要去亲他。
谢厉不肯，捏着常小嘉的脸往旁边扳，自己想从浴缸里爬起来。
常小嘉脸都快被他手指捏得变形，又痛又怒，抬起一条腿就朝着谢厉腿间重重踢过去。
谢厉没有防备，被他踢个正着，顿时脸色一变，捂住裆并住腿滑进了浴缸里面。
常小嘉蹲坐着朝后面退，看谢厉蜷缩着身体倒在浴缸里，水面还在不断上升，他探头去看谢厉，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谢厉抓住他的手用力扭了一下，瞬间的剧痛让常小嘉以为自己骨折了，之后谢厉把他的手丢开，骂道：＂滚开。＂
常小嘉阴冷地说道：＂你活该。＂
谢厉好不容易从那阵激烈的痛楚中缓过来，泡在热水里还在全身发冷，他抬头看向常小嘉：＂我不亲你我就活该了？你贱不贱？想找男人找别人去，我对你不感兴趣。＂
常小嘉维持着蹲坐的姿势，脸颊和眼睛还因为酒精的作用泛着红，嘴角却是往下垮成一个冰冷的弧度，他看了谢厉一会儿，说：＂那你就去死吧。＂说完，他伸手抓起淋浴喷头，朝着谢厉头上砸下去。
谢厉心头一凉，反应极快地翻身避过了，往后退的同时踢开了常小嘉的手，常小嘉手里的喷头掉在一边，然后谢厉扑跪在浴缸里，一把揪住常小嘉后颈，把他的头往水里按。
常小嘉竭尽全力挣扎，抬手去掐和推谢厉的手，可惜力气没他大，怎么也没能推动。
谢厉理智回笼得很快，他把常小嘉按进水里不过两秒便松了手，看常小嘉抬起头一边呛咳着一边后退，他翻身从浴缸里跨出来，感觉下面还阵阵隐痛。
常小嘉头发还淌着水，满脸通红不断呛咳，透明的液体不知道是水还是眼泪从他脸上滑落，他看谢厉的目光是冰凉狠毒的，看得谢厉心里也跟着发凉。
谢厉一边往后推一边把湿透的裤子脱下来，随意取了架子上一条毛巾擦拭身体，他本来想说＂你另外找人陪你睡吧＂，话到嘴边还是犹豫了，只擦干净身体，出来穿上一套干净衣服便拉开房门离开。
这期间常小嘉一直维持着蹲坐在浴缸里的姿势。
会客厅对面，常小吉的房间还是紧闭着，看起来并没有人。
谢厉走到楼梯旁边看一眼三楼方向，上面一片漆黑，于是他朝着楼下走去。
刚下到一楼的时候，谢厉碰到了从外面进来的时弘箐，两个人都愣了愣。
时弘箐冲他点点头，看样子是打算直接回房间。
谢厉却开口叫住了他，说：＂有烟吗？＂
时弘箐停下脚步，说：＂你稍等。＂
时弘箐的房间对面有个小厨房，里面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看来平时最多是烧点水冲冲咖啡或者茶。
两个人一起进去里面，在白色的长方形餐桌两边坐下来，时弘箐自己不抽烟，却给谢厉点了一根烟。
＂喝咖啡吗？＂时弘箐问道。
谢厉点了点头，说：＂谢谢。＂
时弘箐转过身用水壶烧水。
谢厉打量着整个厨房，说：＂常家父子不一起吃饭吗？＂
时弘箐说道：＂吃的，不过大家都忙，很难聚到一起。＂
头顶一盏小射灯投下昏黄的光线，整个厨房装修都是浅色系的，看起来温暖舒适，谢厉手指夹着烟，缓缓抽了两口，烦闷憋屈的心情散了不少，他想等会儿要回去哄常小嘉。常小嘉想用喷头砸死他，可他还是要回去哄他。
时弘箐这个人话不多，安静坐着等水开了给谢厉冲一杯咖啡，然后将咖啡杯轻轻放在谢厉面前。
温热的水汽带着咖啡的香味拍打在谢厉脸上，他一根烟快抽完了，恋恋不舍地用手指搓着，对时弘箐说：＂常小嘉脾气不好。＂
时弘箐说道：＂嗯，他脾气怪。＂
谢厉喝一口咖啡，问道：＂他为什么怕黑？＂
时弘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坐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谢厉，说：＂他小时候被人关起来过。＂
＂关起来？＂谢厉一支烟已经抽完了，没有找到烟灰缸。
时弘箐转身从后面橱柜翻出来一只烟灰缸放在桌面上，语气平静，＂关在黑暗的没有窗户的车库里，不让他出来。＂
谢厉迅速把烟头碾灭，＂谁干的？＂
时弘箐说：＂常小吉。＂
谢厉感觉到一阵凉风吹到脸上，转头去看才发现厨房敞开着两扇窗户，他问：＂为什么？他父母不管？＂
时弘箐说道：＂他妈妈已经去世了，他爸爸太忙，有时候一两个月不回家。＂
谢厉沉默了片刻，＂那你呢？＂
时弘箐回答他说：＂我在外面敲门，常小吉抓着我的头发把我拖走，不许我给小嘉开门。＂
谢厉手臂上的汗毛被冷风吹得竖了起来，＂那时候常小吉多大年龄？＂
时弘箐回忆了一下，＂可能有十二岁了吧。＂
谢厉说：＂那么小就那么恶劣？＂
时弘箐说道：＂常小吉喜怒无常，心情好就抱着常小嘉哄，心情不好就动手打，生气的时候就关起来，家里谁也不敢管。＂
谢厉抿了抿嘴唇，＂常冠山也不管？＂
时弘箐静静地说：＂他很忙的，要应付的女人孩子也不只这一两个。＂
谢厉皱眉追问：＂常冠山还有别的情妇和私生子。＂
这回时弘箐不回答了，他说：＂太晚了，休息吧。＂说完，先行起身朝外面走去。
谢厉一个人在厨房里坐了一会儿，才缓缓站起来离开，他沿着楼梯上楼，回到常小嘉房间里时发现床上空荡荡的没有人，不禁微怔，随即便朝卫生间走去，站在门口就看见常小嘉仍然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蹲坐在浴缸里。
那一瞬间，谢厉突然觉得说不出的难受

第20章
谢厉走到浴缸旁边蹲下来，伸手去抓常小嘉的胳膊。
常小嘉避开了，他用手臂抱着双腿，下巴搭在膝盖上，脸色冷漠地盯着浴缸里几乎凉透的水。
谢厉说：“水凉了。”
常小嘉不看他。
谢厉又说道：“小嘉，对不起。”
常小嘉冷冰冰地说道：“你怎么不去死？”
谢厉双臂趴在浴缸边缘，躬着腰，从下面的角度看常小嘉，“我不想死，我死了你一个人在浴缸里不出来，到最后也会死掉的。”
常小嘉不说话。
谢厉的语气很温和，“你知不知道泡在水里的尸体很可怕，会胀得很大，眼珠子鼓出来，腐败的皮肤流出黏稠的脓液。”
常小嘉的嘴唇缓缓抿紧。
谢厉知道他害怕了，起身站在浴缸旁边，低头看他，“我出去把卫生间灯关了。”
常小嘉猛地抬起头来。
谢厉朝他伸出手，“起来，小嘉。”
常小嘉呼吸沉重，单薄的胸膛激烈起伏着，一瞬间让谢厉觉得他像一只正在鼓气的河豚，然而过一会儿常小嘉还是抓住谢厉的手站了起来。
谢厉半拖半抱把他从浴缸里弄出来，先脱掉他身上冷冰冰的湿衣服，再用浴巾给他擦身上和头发上的水。
一直到躺在床上了，常小嘉还是全身冰凉的，谢厉只好脱光了衣服把他抱在怀里，用温热的体温包裹住他，手掌抚摸他后背。
常小嘉阴沉地说道：“你想杀了我。”
谢厉说：“是你先动手要杀我。”
常小嘉的呼吸都还是微凉的，脸贴在谢厉怀里，“你骂我。”
谢厉沉默了一下，语气有点委屈，“你踢我蛋，你知道我有多痛吗？”
常小嘉没有回答，谢厉干脆伸手握住他下面，稍微用力，常小嘉顿时开始没什么力气地挣扎。
谢厉说：“知道有多痛了吗？”
常小嘉不说话。
谢厉于是又说道：“以后有话好好说，不要对不对就先动手，我也会疼的。你把我打疼了，我下手就没有分寸。”
常小嘉轻轻哼了一声。
谢厉喊他：“小嘉、小嘉…”
常小嘉打了两个喷嚏。
谢厉低下头，借着灯光看他，说：“感冒了。”
常小嘉抬手揉一揉鼻子，过一会儿呼吸就开始变得不顺畅，他挣扎着从谢厉怀里离开，翻身仰躺着，开始张嘴呼吸。
谢厉一只手撑着头，俯视他，“有药吗？”
常小嘉说：“没有。”
谢厉说道：“我去找时弘箐。”
常小嘉摇头，“不用了，睡一觉就好了。”
谢厉从床头柜上抽两张纸巾给他贴在鼻子上，“那早点睡吧，要是明天早上没好再吃感冒药。”
果然常小嘉第二天早上也没有好，他睡在床上发出沉重的呼吸声，嘴巴张开着嘴皮有些干裂，谢厉伸手摸他额头，有些烫手。
谢厉起床，下楼去找时弘箐，不一会儿带着温度计和感冒药回来。
他给常小嘉量体温的时候，常小嘉醒了，推他的手不许他碰自己。谢厉耐着性子蹲在常小嘉身边，说：“量个体温，乖。”
常小嘉觉得呼吸的时候鼻子都是痛的，他睁开又干又红的眼睛，看一会儿谢厉说道：“你要杀了我。”
刚好这时时弘箐端着一杯热水从外面进来房间，闻言朝谢厉看去。
谢厉知道时弘箐进来了，没有抬头看他，依然在常小嘉身边蹲着，说：“我没有要杀你，我疼你还来不及，快点，量体温了。”他掰开常小嘉的手臂，把体温计塞到他腋窝下面，又把手臂给他按回去，为了不让他乱动，自己躺下来把常小嘉紧紧抱在怀里。
常小嘉没有力气挣扎。
时弘箐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蹲在常小嘉睡着的那一侧床边，探身摸他额头。
谢厉问道：“要不要带他去医院？”
时弘箐说：“先把退烧药吃了看有没有效果。”
谢厉应道：“嗯。”
体温量下来有一点低烧，谢厉喂常小嘉吃了退烧药和感冒药，又把常小嘉塞回被子里裹起来。
时弘箐问常小嘉：“想吃什么？我去叫厨房给你做。”
常小嘉说：“我要吃盛记的南瓜粥和小笼包。”
时弘箐平静地应道：“我猜厨房不会做。”
常小嘉恹恹地翻个身背对着他，不想搭理。
谢厉低下头，凑近了常小嘉面前说道：“我出去给你买。”
常小嘉看他一眼。
谢厉温柔地说道：“你还想吃什么告诉我，我一起给你买回来。”
临出门的时候，时弘箐说给谢厉安排司机，谢厉笑了笑说不必了，他出去打车，很快就能回来的，司机还是留在家里，如果常小嘉没有退烧，才方便送他去医院。
谢厉双手伸在外套口袋里，从常家别墅的大门出来，沿着车道往前走了十多分钟才在路边看到一个小公交站牌。
他站在站牌下面等了差不多十分钟，一辆进城的公交车缓缓驶来，他从车门上车，一路走到汽车最后面一排的座位坐下。
坐公交车进城花了他一个多小时。
距离清水湖最近的一家盛记在海港市城南的商业区，这里比谢厉想象中还要繁华，所以谢厉想要找一家传统的小卖部反而变得不那么容易，后来好不容易在商业城后面的巷子里找到了，谢厉买了一包烟，同时借老板的座机给俞正坤打了个电话。
打完电话，谢厉去盛记买了粥和小笼包，再进去旁边的商场买了一张上午场的电影票，影厅里几乎一个人都没有。
谢厉坐在最后一排，电影演了一半的时候，俞正坤才姗姗来迟，坐在倒数第二排，谢厉的前方。
打包的粥和小笼包都放在旁边的座椅上，谢厉伸手把从酒吧那个贩毒的年轻人那里顺来的瓶子递给了俞正坤。
俞正坤低声问道：“是什么？”
谢厉朝前倾着身子，声音被电影音乐完全盖过了，“从鸿坊酒吧卖药的小子那里搞来的。”
俞正坤问道：“是鸿坊自己的人在里面卖药？”
谢厉说：“常小嘉说不是。”
俞正坤沉默一下，问道：“你什么意思？”
谢厉盯着电影屏幕看了一会儿，说：“酒吧是常小嘉才接手的，我怀疑常小嘉也不知道很多事情，这些事情还是得常小吉和常冠山父子才清楚。”
“能接近常小吉吗？”俞正坤问。
谢厉说：“我试试。”
俞正坤又问：“陈海蔓的案子有线索了吗？”
谢厉脸色沉下来，过了很久才回答道：“没有。”
祝今天生日的小可爱生日快乐！

第21章
等到谢厉打车回去，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出租车司机把车停在常宅两扇大铁门外面，在谢厉下车的时候说了一句：“这不是常冠山家吗？”
谢厉没有说话。他一直等到出租车调头离开，才走到大门左侧的侧门，输入密码开门。
门刚打开时，一辆黑色轿车驶到大门前减慢速度，后座的车窗放下来露出常小吉的脸。
常小吉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两扇大铁门自动打开，谢厉看到汽车朝着前面一栋别墅开去。
谢厉直接绕小路回去了后面常小嘉住的小楼，隔着花园他听到别墅前面传来的动静，看常小吉下车之后进去了前面别墅的大门。
后面的小楼很安静，谢厉进门之后站在楼梯口朝楼上张望一眼，之后打开一楼厨房的门进去，把买回来的粥和包子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他坐在餐桌旁边的高脚椅子上，等到微波炉发出“叮”一声响声，才起身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依然用塑料饭盒装着，提在手里走向二楼。
开门的时候，谢厉怀疑常小嘉已经没在家里了，可他打开门便看见常小嘉依然躺在床上熟睡，被子拉起来盖住了半张脸，头发乱糟糟的，两边脸颊都睡得发红。
谢厉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他走到床边，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蹲下来凑近常小嘉面前，喊他：“小嘉？”
常小嘉一只手贴在脸颊边上，手指微微动了动。
谢厉伸出手去，用小指钩住他的小指，又轻轻喊道：“常小嘉。”
常小嘉过了一会儿缓缓睁开眼睛，一脸茫然，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谢厉说：“吃午饭了吗？我给你带回来盛记的南瓜粥和小笼包。”
常小嘉嗓音沙哑，问道：“几点了？”
谢厉把被子给他稍微拉下去一些，摸到他脖子都微微有些汗湿，说：“已经中午了，别睡了，起来吃东西。”
常小嘉舔一舔干燥的嘴唇，不耐烦地说道：“我不吃。”
谢厉看着他，“是你说要吃我才去给你买的。”
常小嘉皱着眉头，很不舒服的模样，眉心一道深深的痕迹，“你去了多久了？怎么不明天再回来？”
谢厉说道：“你家住得偏僻，这也能怪我？”
常小嘉说：“反正我不吃，拿去丢了。”
谢厉沉着脸看他，过一会儿伸手拿起床头柜的粥和包子朝外面走去。他离开房间，本来想顺手把东西全部丢了，只是他在外面奔走半天，自己也没来得及吃东西，这时候突然感觉到饿了，于是坐在外面的会客室，干脆把东西拿出来自己全部吃了下去。
用微波炉热过的粥和小笼包自然没有刚做好的时候好吃，但是在谢厉吃起来，味道也算是很不错了。
吃完东西，谢厉把空饭盒塞回塑料袋里，随手捆起来仍在垃圾桶里，他起身走到窗户旁边抽了一根烟，然后才又转身返回常小嘉的房间。
常小嘉依然侧躺在床上，不过没有再睡着，而是睁着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怔怔看向前方。
谢厉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一摸他的脸，他偏过头躲开，谢厉于是收回手，问道：“时弘箐呢？”
常小嘉不回答。
谢厉又问：“你吃午饭了吗？”
常小嘉还是不回答。
谢厉弯下腰看他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的模样，便凑近了说道：“你在想什么你跟我说好不好？”他有时候觉得常小嘉这个人真是烦人到了极点。
常小嘉转开视线。
谢厉暗自叹一口气，他转头看到放在床头柜的体温计，说：“再量个体温吧。”说完，他抓住常小嘉手臂要把他抱起来。
常小嘉猛地挣扎起来。
谢厉制住他两只手，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嘴唇几乎贴到了他耳朵上，说：“听话，就量个体温。”
常小嘉有气无力地喝道：“放开我！”
谢厉抱着他，一只手同时抓住他两只细瘦的手腕，腾出另一只手拍他后背，说：“乖小嘉，乖宝宝，不闹了，量个体温要是还发烧，厉哥带你去医院看病。”
常小嘉停止了挣扎，他阴沉着脸看谢厉。
谢厉把体温计拿过来，抬起他手臂让他夹在腋下，然后继续抱着他，说：“还要气到什么时候？”
常小嘉声音冰冷而微弱，“为什么去那么久？”
谢厉说：“都是我不好，我去的时候坐错车了。”
常小嘉沉默着。
谢厉问他：“怎么你一个人在家里？时弘箐呢？”
常小嘉轻声说：“叫他去忙酒吧的事了。”
谢厉没有问酒吧有什么事需要忙，他一只手拍常小嘉后背，问：“中午吃什么了？”
常小嘉回答他：“什么都没吃。”
谢厉低下头，看他的脸。
常小嘉眼睛还是红红的。
谢厉用手指拨一拨他汗湿的头发，“怎么不跟我说？我以为厨房给你送饭了。”
常小嘉回答他说：“我在等你。”
谢厉怔了怔，昨晚看见常小嘉蹲在冰冷浴缸里那种感觉又涌上来了，他抱着常小嘉，说：“我不知道。”
常小嘉没有说话。
谢厉说：“我把粥和包子吃了。”
常小嘉绷紧嘴唇。
谢厉想了想，他说：“你要是退烧了，我带你出去吃好不好？”说完，他低下头看常小嘉，“吃了药有没有感觉精神好一点？”
常小嘉依然不说话。
过一会儿，谢厉自己把体温计从他身上取下来，举起来看度数，说：“没发烧了。”
常小嘉趴回床上。
谢厉摸他的头发，问他：“想出门吗？我们现在就出去。”
常小嘉转开头，“嗯”一声。
谢厉从衣柜里给他找出来衣服，扶他坐起来穿上。
常小嘉穿了一件宽大的长外套，衬得一张脸苍白而瘦小。
出门的时候，谢厉伸出一只手给他，常小嘉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将手放在谢厉手上，让谢厉牵着他朝外面走去。
下楼走了两步，谢厉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说：“要不然我背你吧。”
常小嘉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谢厉便松开常小嘉的手，半蹲下来，过一会儿，常小嘉自己爬到了他的背上，两只手环住谢厉的肩膀。谢厉托住他的腿站直身体，又下了两格楼梯时，感觉到常小嘉把脸贴到了他的脸上。
常小嘉的脸温热而且柔软，带着鼻音浓重的呼吸，让谢厉脚步瞬间停了下来，过了两秒才又继续下楼。

第22章
谢厉背着常小嘉从二楼走下来，刚到一楼门厅时，便见到常小吉从外面进来。
常小吉看见他们，停住了脚步。
谢厉也停下来，感觉到常小嘉的手仍是紧紧抱着他肩膀，显然没打算放开，于是也没有放常小嘉下来地上。
常小吉平淡地说道：＂晚上一起吃饭。＂
谢厉听常小嘉在他耳边说了一声：＂不。＂语气不凶，态度却很坚决。
常小吉看着他。
常小嘉在谢厉耳边蹭蹭，说：＂我们走。＂
谢厉于是继续朝外面走去。
常小吉站在门口挡住了他们的路。
谢厉背着常小嘉走到门口时，对常小吉道：＂劳烦吉少让让。＂
常小吉不看谢厉，只对常小嘉说道：＂你今晚必须去。＂
常小嘉仍是道：＂我不去。＂
常小吉轻轻叹一口气，语气带了些哄孩子般的无奈，＂常小嘉。＂
常小嘉抱着谢厉，把脸埋在他肩上，软软说道：＂谢厉我饿了。＂
谢厉看向常小吉，语气稍微生硬了一些，＂吉少，我带嘉少去吃午饭。＂
常小吉眼神阴冷。
谢厉有些不愿意与常小吉交恶，他心里开始掂量要是常小吉这时候态度强硬一定不许常小嘉走，他要不要为了常小嘉对常小吉动手。
只是在他还没掂量出个结果时，他便看到常小吉对常小嘉伸出手，顿时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挡开了常小吉伸向常小嘉脸的那只手。
常小吉收回被谢厉拍开的右手，打量着他。
常小嘉抬起头来，说：＂我说了他是我保镖，没经过我同意，他不会让人碰我。＂
常小吉闻言突然笑了一声，他对常小嘉说道：＂怎么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对他怎么样，他对你忠心是好事。＂说完，他又看着常小嘉说：＂我只是听说你病了，想摸摸你有没有发烧。＂
常小嘉轻声说道：＂我已经好了，我要去盛记喝粥。＂
常小吉依然微微笑着，＂去吧，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常小嘉不置可否，只是趴在谢厉背上用腿夹了夹他的腰，催促他道：＂走了。＂
常小吉不再挡在门口，等谢厉背着常小嘉出去之后，他冲谢厉说道：＂照顾好嘉少爷。＂
谢厉回头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从小楼出来，常小嘉让谢厉背他一直去了车库，他挑选了一辆跑车，从谢厉背上下来坐进副驾驶。
谢厉坐在驾驶座，发动汽车时问常小嘉道：＂要去跟你哥哥吃晚饭？＂
常小嘉摇头，脸色和嘴唇都还是生病未愈的苍白，他把车窗放下来，说：＂不理他。＂
谢厉不熟悉海港市的路，把手机拿出来导航到盛记，他特意避开了上午去过那家 选择了市区一家老店。
常小嘉并没有在意这些，整个人懒倦地坐在车里，躬着腰曲着腿。
从常家出来，便是沿着湖边的很长一段公路，谢厉也把车窗放下来，开着跑车吹着湖风，又是另一番感觉。
他们驾车离开清水湖，驶上入城的快速公路，然后又在导航的指引下，谢厉开着常小嘉这辆稍嫌显眼的明黄色车子行驶在海港市的大街小巷。
常小嘉吹了一会儿风便把车窗关起来，缩在座位上睡了一觉，再醒来时车子已经驶进了老城区狭窄的街道，车速明显缓慢下来。
谢厉一直看着路边五颜六色的老旧招牌，最后找到了那家盛记，把车子倒进路边的停车位。
常小嘉开车门下车的时候，说：＂这是我小时候常来的那家。＂
谢厉跟着常小嘉走进盛记的大门，因为是下午，所以店里客人不多。他让常小嘉坐在靠墙的座位，问常小嘉道：＂还是那些吗？＂
常小嘉这回说：＂我要皮蛋瘦肉粥。＂
谢厉点了点头，去收银台点单，然后拿着单子站在窗口等了一会儿，把皮蛋瘦肉粥和小笼包一起端到常小嘉身前的桌子上。
常小嘉一只手撑着脸，手背和脸颊一样晃眼的白，他直直看着谢厉。
谢厉坐在他对面，把餐盘里的皮蛋瘦肉粥端起来，用勺子搅了搅，碰嘴唇试试温度，说：＂有点烫，先吃个包子吧。＂
常小嘉看一眼包子，说：＂烫吗？＂
谢厉拿起筷子，把一个包子从中间夹成两半，然后只夹起半个朝常小嘉嘴边送，说：＂现在不烫了，来。＂
常小嘉垂下目光，头往前伸，张开殷红干燥的唇，含进去半个小包子，然后慢慢地嚼。
坐在他们不远处有一桌两个中年妇人本来一直在聒噪地交谈，这时突然看他们一眼都不说话了。
谢厉只是盯着常小嘉，突然回忆起了他们在渔岛监狱，面对面坐着吃饭那些日子。
他在常小嘉半个包子还没完全咽下去的时候，又夹了半个给他喂进嘴里。
常小嘉瞟他一眼，腮帮子被撑得微微鼓起来。
谢厉已经夹了第二个包子，想给他塞进嘴里。
常小嘉这回偏开头，神情不悦地看着谢厉，咽下嘴里的东西才说道：＂着什么急？＂
谢厉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就是喜欢看常小嘉吃东西腮帮子被塞得鼓起来的样子，于是说：＂想塞满你的嘴。＂
常小嘉瞪大眼睛看着他，过一会儿苍白的脸颊微微红起来，冷哼一声。
谢厉放下筷子，又端起粥碗，问道：＂自己喝还是我喂你喝？＂
常小嘉伸出一只手来。
谢厉把碗递给他，常小嘉接过来放在桌面上，低着头用勺子舀粥喝。
常小嘉喝得很慢，谢厉后来去抽了一根烟回来，常小嘉还没喝完。
等到谢厉刚坐下来，常小嘉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谢厉看一眼，来电显示是常小吉的名字。
常小嘉盯着手机屏幕看，过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来接电话。
谢厉不知道常小吉说了些什么，常小嘉就一直有气无力地＂嗯＂当作回答。
后来常小嘉挂了电话，仍然对谢厉说：＂不管他。＂
谢厉没说话，他座位正对着盛记大门，看见有两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街对面，轿车车窗放下来，里面的人在看停在门口的常小嘉的跑车。
过一会儿，轿车上有人下来，但是并没有进来盛记，更像是埋伏到了盛记大门外面。
谢厉压低声音，对常小嘉说：＂你哥哥派人来接你了。＂
常小嘉扯一张纸巾慢条斯理擦嘴，仍是那句话：＂不必管他。＂

第23章
常小嘉站起来对谢厉说可以走了。
谢厉起身的时候看一眼外面，见到那两辆车还停在那里，车上只剩下司机，他又转头看常小嘉，从常小嘉脸上看不到多余的表情。
他们两个走到盛记大门前，常小嘉突然停下脚步，对谢厉说：“谢厉，我想尿尿。”
谢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能说道：“你去啊。”
常小嘉伸手来抓他的手，“你跟我一起去。”
谢厉被常小嘉抓住了手，朝着盛记大堂内侧靠左，有卫生间指示牌的方向走去。
常小嘉的手还是微凉的，他走在前面，拉着谢厉的力气不大。
他们走到卫生间门口，常小嘉却没有进去，而是拉着谢厉继续朝前面走，穿过狭窄的走廊进入一间光线昏暗的杂物房，在从杂物房对侧敞开的门走了出去。
从这里出来，是盛记的后巷，巷子逼仄，地上流淌着污水，角落里倒放着装满垃圾的竹筐。
常小嘉没有放开谢厉的手，他们继续朝前走。
谢厉抬头，看见从二楼支出来的竹竿，上面晾晒着女人的衣服。
海港市是一个经济高度发达的沿海城市，或许也正因为发展得早，城市没有现代化的统一规划，繁华的地方自然光鲜亮丽，老旧的街区也还残留着上个世纪的气息。
常小嘉带着谢厉在这些背街的小巷子里穿行，通过两栋楼房之间狭窄的通道，谢厉看到路边一个没有招牌的小店，几个穿短裙的女人坐在门口，神情麻木地看着他们。
这是谢厉没有见过的海港市。
常小嘉显得有些兴奋，他说：“我很久没有来过这附近了。”
一个穿着送外卖衣服的年轻男人骑着电动车匆忙与他们擦身而过，手肘几乎碰到了常小嘉的胳膊。
谢厉把常小嘉拉近自己身边，说：“小心一点。”
常小嘉看着他笑。
他们穿过了楼房间的狭窄通道，前方是开满了餐馆的街面，两个人刚刚钻出去，就被四个穿西装的男人挡住了去路。
最前面那个黑西装对常小嘉很客气，说：“嘉少，吉少有请。”
常小嘉没有动，他看一眼那个男人，又看了一眼谢厉。
这时候，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中年男人从他们身后的通道过来，被他们严实挡住了去路，开始不耐烦地使劲按铃。
常小嘉和谢厉默契地朝两边让开。
中年人用脚蹬一下车子踏板，看见通道外面几个黑西装男人面色深沉一动不动，于是无声地吧嗒一下嘴，跳下车在狭窄的通道里费力地把自行车掉了个头，又朝原路骑了回去。
谢厉靠在墙壁上看常小嘉。
常小嘉突然朝他伸出手。
谢厉握住常小嘉地手靠近他，低声问道：“去吗？”
常小嘉背靠着粗糙的水泥墙面，说：“不去要怎么样？”
谢厉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你转身往里面跑，我帮你挡着他们。”
常小嘉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松开他的手，说：“算了，去就去吧。”
几个黑西装态度恭敬地把常小嘉请上了车，谢厉也跟着常小嘉一起上车。
轿车停在路边并没有立即离开，一个黑西装站在车子外面打电话，另外一个坐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
后座坐三个男人也不算拥挤，但是免不了人要挨着人了。
常小嘉本来坐在中间，不乐意左边那人腿贴在他腿上，于是起身坐在了谢厉身上。
左边的黑西装还很年轻，剪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下面是一张略显青涩的脸，他看到常小嘉坐到了谢厉腿上，顿时掩饰不住脸上的惊讶，似乎想要阻止又不知道该不该阻止，然后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一眼车子外面打电话的人。
外面的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他又忐忑不安地坐回来，犹豫许久低下头不去看常小嘉。
常小嘉把头靠在谢厉肩上。
谢厉问他：“不舒服？”
常小嘉说道：“没有。”
谢厉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微微有点热但是并不烫手。
常小嘉懒散地打量那个年轻的黑西装，过一会儿问道：“你们的衣服是常小吉统一给你们准备的吗？”
黑西装显得有些慌乱，没有回答他。
常小嘉冷笑一声，闭上眼睛说道：“我睡一觉，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喊我吧。”
许是因为感冒还没有好，常小嘉这一觉竟然睡沉了，连车子发动他都不知道。
谢厉一直用手揽住他，拐弯的时候抬手托住他的头和后背，不让他往旁边倾斜。
左边的黑西装看了他一会儿，低声说：“你对嘉少倒是忠心耿耿。”
谢厉闻言笑了一声，带着讥讽。
等车子到达目的地，谢厉才轻轻摇晃常小嘉，说：“小嘉，到了。”
常小嘉脸靠在他肩上缓缓睁开眼睛，神情茫然地朝车窗外看一眼。
谢厉又说道：“要下车吗？”
常小嘉抬起头来，眼睛一直看着外面，说：“都到了这里，不下车也不行了。”
谢厉一路上都从车窗往外面看，他们现在其实距离刚才的盛记并不远，也是在海港市的老城区，只是比刚才的街区环境还要混杂。他跟在常小嘉后面下车，站直身子便看到街边站着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凑在一起抽烟，这时候大半条街站在外面的人都朝着他们这边看过来。
这条街上有酒吧，有ktv，还有人声喧哗的餐馆，到处是颜色恶俗的彩灯招牌，他们车子停靠的路边是一家麻将馆，麻将声从半掩的大门缝隙溢出来，混合着人的叫骂声钻进谢厉的耳朵。
黑西装站在麻将馆大门等他们。
常小嘉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对谢厉说：“走吧。”
谢厉在常小嘉耳边低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常小嘉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说：“鸿坊公口——和堂。”
谢厉微怔，抬头去看这个连招牌也没有的麻将馆。
而常小嘉已经朝里面走去。
麻将馆里面就是麻将馆，一个大厅没有多余装饰，贴墙竖着一个空调，其他就是挤成一团的麻将桌子。每张桌子旁边这时候都坐满了人，因为太拥挤，打麻将的人只要稍微挪动椅子，就可能碰到背后人的椅子。
谢厉一走进去就感觉到整个人被浸在了烟雾中，几乎所有男人都毫无顾忌地抽烟，空气浑浊不清，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麻将桌子上的秩序并没有因为常小嘉他们出现而被打乱，除了偶尔两三个人抬头看他们，其他大多数人仍在专心打牌，还有人因为输了牌而焦躁不安，一下下用力拍打桌面。
他们几乎没办法从麻将桌中间穿行，只能贴着墙壁朝大厅里侧走去，一直走到内侧的门前，两个守在门口的高大男人冲着常小嘉点头，“嘉少。”
常小嘉没有应，他继续朝里面走。
谢厉就跟在他背后，看到常小嘉穿过那扇门，经过收银的柜台和茶水间，再进去里面一个房间，穿过一条很短的走廊，在走廊尽头闭着的门前停下脚步。
常小嘉回过头看了一眼谢厉，然后伸手把门推开。
谢厉的视线越过常小嘉的肩膀，从逐渐扩大的门缝朝里望，里面的房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围着桌子摆了近十把椅子，坐了六七个人，而桌子尽头正对大门那个主位这时候空着，在那把椅子背后，是一个关公的塑像，几乎有半人高，居高临下怒目而视，一手揽着胡子，另一手将青龙偃月刀横在面前，刀刃正高高悬在主位上方。
常小吉坐在左侧一把椅子上，靠着椅背懒懒往后仰去，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声音柔和地说道：“小嘉来了。”

第24章
房间里除了常小吉，其他人谢厉都在照片上看过，全部是鸿坊有势力的大佬。
这几个人虽然在外不及常冠山父子有名气，在鸿坊内部却都还说得上话。常家各种生意也有这些人在里面掺和。
其中年龄最大的那人约莫六七十岁，比常冠山看起来年龄还要大，名字叫杜盛莲，是常冠山以下鸿坊的二把手，他穿着对襟褂子，半白的头发整整齐齐往上梳，额头宽大，嘴里叼一支雪茄，一条腿搭在另一腿膝盖上，整个人露出一股腐朽的气息。
常冠山不在，杜盛莲坐在长桌最前的右首，看着常小嘉说道：“请二少爷来一趟不容易啊。”
常小嘉径直走到了长桌尾巴边上，拉开桌边的空椅子坐了下来，他看一眼常小吉，又看向杜盛莲，说：“杜叔叔这是等我来开饭？”
杜盛莲慢吞吞地吸着雪茄，并没有回答，只是看一眼常小吉。
常小吉开口说道：“小嘉，对长辈要有规矩。”
常小嘉并不看他。
谢厉就站在常小嘉身后，他目光缓缓扫过坐在长桌边上几个人，在杜盛莲左手边的男人四十来岁，高大壮硕，穿一件敞开的黑色西装，脖子上挂一条金链子，名字叫吴灿。
吴灿对面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容貌斯文，是何川云；何川云旁边一个五十来岁干瘦的老头子，一手托着下颌神情姿态都有些倦怠，是平祥；平祥斜对面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容貌平平，穿一件简单的白色暗纹衬衣，态度温和地看着常小嘉，名字叫宋道政。
除了常冠山，谢厉从俞正坤那里看过的鸿坊各位话事人就都在这里了。
谢厉低头看一眼常小嘉，见到常小嘉正在掰自己的手指，像一个上课不专心的小学生，整个人心不在焉的。
过一会儿常小嘉抬起头来，对常小吉道：“你趁爸爸不在家，找各位叔叔开公堂审我啊？”
常小吉笑一声，“我有什么可审你的？是最近告你状的人太多了，闹到了杜叔那里，他叫我把你请过来的。”
常小嘉看向杜盛莲。
杜盛莲的嗓音有点尖锐，他把雪茄夹在指缝，问常小嘉：“你把鸿坊所有酒吧接管了？”
常小嘉说：“我爸爸给我的。”
杜盛莲说道：“那也是鸿坊的。”
常小嘉说：“是我的。”
杜盛莲抬手指了指他，“你都是鸿坊的，什么你的我的。有人来我这里告状，说你一出狱回来，就把所有酒吧的管事人都换掉了。”
常小嘉不置可否，又低下头掰手指。
杜盛莲继续说道：“你换了人不说，以前敞开门做生意的酒吧，现在全部不准人去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厉听到这话微微一怔，突然明白过来，他本来还想常小嘉几家酒吧怎么值得鸿坊这群大佬们在意，其实他们在意的并不是酒吧赚那几个钱，而是酒吧里别的生意。
鸿坊这几年在海港市各行各业都有涉足，看起来已经是一个大型商业集团，但是鸿坊的本质还是一个传统社团，鸿坊这群人从来没有放手过社团那些传统经营。鸿坊那些酒吧，就为这些私下里的违法勾当提供场所。
常小嘉说在酒吧贩毒的不是鸿坊的人，其实那只不过不是酒吧的人，在里面贩毒的、做皮肉生意的、赌博的，终归到底还是鸿坊的人，只是这些人不在常小嘉和酒吧的控制范围之内。常小嘉把酒吧的管事人全部换了，各种各样的非法生意驱逐了，自然触犯的是鸿坊各位大佬的利益。
谢厉心想常小嘉从小在鸿坊长大，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些才对。
常小嘉似乎并不觉得面前的处境有什么艰难的，他语气很平静，抬起头对杜盛莲说道：“杜叔叔，因为不合规矩。”
何川云闻言突然笑一声，问常小嘉道：“什么规矩？”
常小嘉转头看他，“我的规矩，酒吧是我的。”
宋道政温和地问道：“你爸爸知道吗？”
常小嘉说：“不然他为什么要把酒吧给我？”过一会儿他又说，“你们不满意我的规矩，可以开新的，照着你们的规矩来。”
谢厉看到平祥坐在旁边竟然笑了笑。
这些人都是看着常小嘉长大的，那么多年常小嘉没有真正参与过鸿坊的经营，或许看在他们眼里，常小嘉就是个愣头愣脑不懂事的小孩子，固执而自私。
常小吉从杜盛莲开口之后，就一直沉默地坐在一边。
常小嘉抬起头，露在外面的脖子线条优美，他神情真有几分天真的固执，问杜盛莲：“杜叔叔还有什么要说的？”
杜盛莲道：“你不能这样。”
常小嘉问道：“要打我吗？”
何川云笑着问他道：“如果要打你，你打算如何？”
常小嘉对他说道：“我要给我爸爸打电话，而且我有保镖。”
何川云笑道：“别紧张，我们不打你。”
杜盛莲一支雪茄已经抽完了，他靠在椅背上，对常小嘉说：“今天我们是好好跟你说，你如果不听，就别怪我们照着鸿坊的规矩来了。”
常小嘉问他：“鸿坊的规矩是什么？”
杜盛莲朝常小吉看去，“鸿坊的规矩是什么，你好好教教你弟弟。”
常小吉坐直了身子，对杜盛莲道：“杜叔别生气，我爸下周过两天就回来了，这件事情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杜盛莲冷笑一声，“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一把老骨头也撑不了多久了，鸿坊以后就是你们的天下，该管的我管，不该管的关我屁事，我何必为你们强出头。常冠山才是鸿坊舵把子，我一个老二说的话你们爱听听，不听算了！”
杜盛莲这人心眼小，最受不了别人不把他放在眼里，今天晚上看来是被常小嘉气着了。像这些事情，如果杜盛莲出面了，下面不管是什么人都要给他面子，表面上先应下来再说。偏偏常小嘉不吃这一套，又是常冠山的儿子，杜盛莲总归不好当场拉下脸来。
他说完这话，站起身来打算要走。
平祥劝道：“杜二爷别生气，一个不懂事的小辈。”
杜盛莲不搭理。他站起来之后，吴灿也跟着起身，整一整自己的衣襟，金链子反着光，看来是打算跟杜盛莲一起离开。
就在杜盛莲走到门口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门板险些拍到杜盛莲的脸上。
吴灿顿时一脸凶相，喝道：“什么人？懂不懂规矩？”
房间里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见到站在门边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女人身形玲珑容貌标志，微卷的长发垂落脸边还显出几分娇俏，她看到杜盛莲便笑道：“二爷，我可算找到你了。”
杜盛莲刚才还一脸气愤，在见到这女人时立即烟消云散，露出个笑容道：“媛媛，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阮秋媛挽住了他的手臂，“我来接你的。”说完，便拉着杜盛莲往外面走，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常小嘉，又看一眼谢厉。
谢厉从阮秋媛进门时便一直看着她。
这时，常小嘉目光落到谢厉脸上，谢厉视线从阮秋媛的脸一直滑落到她裸着的肩膀和手臂。
常小嘉抬脚便朝谢厉踹去。
谢厉没能躲开，痛得脸色一变，看常小嘉正阴狠地瞪他，抓住常小嘉手腕，压低声音道：“看看而已，生什么气。”
还有人记得泄洪行动吗

第25章
“你给我的那瓶药经过成分检测，证实了含有致幻剂和兴奋剂成分，但是并不含有市面上常见的毒品成分，应该是一种新型毒品。”俞正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失真。
谢厉右手握着话筒，左手抬高了靠在电话亭透明的玻璃门上，额头抵住手臂看向外面空旷的道路，问道：“最近有关于新型毒品的新闻吗？”
俞正坤说：“暂时没有。”
谢厉又问道：“这次泄洪行动，所有卧底都由你负责接头？”
俞正坤回答道：“当然不是，怎么了？”
谢厉说：“没什么。”把话筒从耳边拿开，挂上了电话。
他打开电话亭的门，沿着清水湖公路朝前面跑去。
谢厉是出来晨跑的。他起床的时候常小嘉还在熟睡，他不得不抓住常小嘉抱住他的手轻轻挪开，自己才能从床上起来。
常小嘉被他的动作惊醒了，皱起眉头半睁着眼睛，喊他：“谢厉。”声音是柔软而沙哑的。
谢厉抬手拨了一下头发，一条长腿已经从床边伸了下去，说：“你继续睡。”
常小嘉伸手来抓他，只抓住了他搭在床边的手上两根手指，含糊不清地说：“你要去哪里？”
谢厉说：“我去跑步。”
常小嘉用湿润的眼睛看他，“别去了。”
谢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睡吧，等你睡醒了我就回来了。”
后来常小嘉还是抵不住疲惫睡了过去，谢厉才起来穿了短袖体恤和运动短裤，踩一双运动鞋出门跑步。
他是沿着清水湖边的环形公路一路往前跑，时间还早，除了偶尔有车子经过，并没有看到其他行人。
后来，谢厉在路边的公用电话亭给俞正坤打了个电话，结束通话之后又围绕着清水湖继续晨跑。
微凉的晨风带着水汽迎面而来，刚从常家出来时，谢厉还感到有些冷，到了这时候已经跑出了一身汗水，只是脸上的汗水还没来得及落下来便被凉风吹干。
他跑了四十多分钟的时候，见到迎面一个高大的身影同样沿着河边朝他跑过来，即便相隔一段距离，谢厉还是能看清那是穿着一套运动服的常小吉。
谢厉放慢了脚步，在距离常小吉不足两米距离时，点了点头招呼道：“吉少。”
常小吉停下脚步，微微笑着看他，“晨跑啊？”
谢厉一停下来，便感觉到汗水从额头滑了下来，他抓住衣襟拉扯一下，喘着气说道：“是啊。”
即便被汗水打湿了头脸，湿润的衣服皱巴巴贴在身上，也无损谢厉的英俊，他抬起手，抹一把脸上汗水。
常小吉没出那么多汗，大概跑的时间还不太久，他活动一下脖子，问谢厉：“小嘉还在睡觉吧？”
谢厉应道：“是。”
常小吉问他：“你是要跑回去了吗？”
谢厉点点头，“我正准备回去。”
常小吉说：“那一起吧，我跑不了太远。”
谢厉心里有些奇怪的感觉，不过他自然不会拒绝常小吉，只说道：“好啊，一起吧，吉少。”
两个人一同朝常家方向慢跑回去。
常小吉说：“小嘉很喜欢你。”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谢厉只能够笑一下，说：“嘉少性格单纯。”
常小吉看他一眼，“小嘉性格单纯，你才该好好护着他，别让他被人欺负了。”
谢厉突然想起时弘箐跟他说过那些话，他心想明明常小吉就是欺负常小嘉最狠的那个人，现在何必假惺惺说这些话。
他放慢了脚步，于是常小吉也跟着慢下来，他面对着常小吉，说道：“我和嘉少在渔岛监狱的时候，他就帮了我很多，我自然会一心一意地跟着他。”
常小吉闻言笑道：“渔岛监狱他帮过你吗？”
谢厉身上的热气已经渐渐散去，又开始觉得空气有些凉了，他看着常小吉没说话。
常小吉稍微凑近他一些，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不是看你长得好看，强迫你搞他吗？”
谢厉心里像是有根弦猛地被人拉紧了，他脸上还是冷静的，双手垂落在身体两侧，修长的双腿微微分开站着，只说了一句：“吉少你什么意思？”
常小吉说：“我这个弟弟，从小脑袋就不太正常，好好的女人不喜欢，偏偏喜欢男人。”
谢厉沉默了一会儿，将双手伸进了短裤的口袋里，原地走动两步，“他是不是对女人不行？”
常小吉笑着说：“多半是不行的。”
所以奸杀女警的人并不是常小嘉，谢厉发现他这时候大脑竟然无比清醒，他抿紧嘴唇，又微微张开，说：“其实我——”
常小吉姿态很悠闲，问他：“其实你什么？”
谢厉说：“没什么。”
常小吉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吧，小嘉该醒了。”说完，继续朝着前面跑去。
谢厉也没有再跟常小吉说话，他能感觉到常小吉有一种态度，大概是在等他自己上钩。
他和常小嘉在渔岛监狱的事情，常小吉看来是全部都知道了，不知道常小嘉身边哪个人是常小吉安排的，又或者除了他以外，全部是常小吉安排的。
他们两个矛盾不断，整个渔岛监狱的人都以为他把自己卖给了常小嘉，显然常小吉现在也这么以为，而且常小吉认为他喜欢女人，卖给常小嘉大概是不情不愿的。
谢厉想起俞正坤让他接近常小吉，他看一眼常小吉的背影，又沉默地低头继续跑。
回到常家，常小吉没有过去和常小嘉共住的小楼，而是直接去了前面，谢厉猜他昨晚也是在前面那栋楼过夜的，于是自己朝着后面小楼走去。
还没走近时，他听到有人喊他名字，抬起头看见常小嘉站在二楼阳台上。
常小嘉穿着连帽卫衣和牛仔裤，双手按在阑干上，看到谢厉走近了，竟然直接翻过阑干作势要往下跳。
谢厉一瞬间有些愣神，甚至忘记开口阻止常小嘉。
常小嘉坐在阑干上，双脚掉在外面，喊道：“你快上来，不然我就跳下去了。”
谢厉这才回过神，说：“你疯了吗？”
常小嘉低头看着他：“谢厉你快上来！”
谢厉走进小楼门口，遇见打开房门站在楼厅处的时弘箐，两个人一句对话也没有，谢厉沿着楼梯快步上楼，走到拐角处的时候突然在想，常小嘉是不是看到他和常小吉一起从大门里进来了？

第26章
谢厉从楼梯上来二楼，见到常小嘉已经站在楼梯口等着他了。他看常小嘉姿态，心里陡然一紧，慌忙说道：“别跳！”
可是话音刚落，常小嘉已经张开手臂朝着他扑过来，谢厉站在楼梯上，害怕会被整个人连常小嘉一起推下楼去，连忙换了个方向背靠着墙，抱住了跳下来的常小嘉。
谢厉后背重重撞在墙上，仍然一只脚朝后退了一步，他心跳快得厉害，抱住了常小嘉便狠狠在他屁股上打了一下，怒骂道：“你是不是疯了？想死自己去死！”
常小嘉不说话，搂住谢厉肩膀，把头埋在他肩上。
谢厉胸口那股气还紧紧提着。
常小嘉抬起头来，看了他一会儿，又埋下头张开嘴一口咬住他肩膀。
谢厉痛得“嘶”一声，几乎都要扯住常小嘉头发把他扯开了，却在那个瞬间突然没忍心，最后只推开他的脸，说：“别疯了！”
他不知道刚才常小嘉抬头本来是想要吻他，可是突然就胆怯了，害怕又像在浴缸那次被推开，所以只泄愤地咬一口他的肩膀。
常小嘉这时候自己推开了谢厉，转身朝楼上走去。
谢厉看着他背影，突然想起刚才常小吉说的那些话，他想常小嘉就是个明明白白的同性恋，他不会去奸杀女人的。
想到这里，谢厉心里没来由一阵难受，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为了谁，为常小嘉？为死去的同事？还是为了他自己？
谢厉回去二楼常小嘉的房间，问他：“吃早饭了吗？”
常小嘉抓起自己的手机，站在通往阳台的玻璃门边低头看着，摇了摇头。
谢厉说：“出去吃？”
常小嘉过一会儿抬起头来，对他说：“何川云约我今晚见面。”
谢厉倒没有觉得很诧异，只是问道：“要我陪你去吗？”
常小嘉说道：“当然。”
只是在那天晚上见到何川云之前，谢厉在那天下午见到了一个老熟人。
当时常小嘉一定要在一家环境脏乱光线又阴暗的糖水铺吃糖水，谢厉在铺子外面靠着墙等他，突然看见胡闵鑫戴着棒球帽穿着牛仔外套停在街对面一间水果店前面挑水果。
谢厉出狱之后就和胡闵鑫断了联系，他不知道胡闵鑫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在他还犹豫要不要招呼胡闵鑫的时候，胡闵鑫在老板帮他挑水果的时候，突然百无聊赖地站直身子往四周张望，于是一眼便看见了谢厉。
那瞬间，即便隔着一条街，谢厉也看到胡闵鑫眼睛陡然间放出光来，然后抬手朝他挥舞，大声喊道：“谢厉！”
谢厉于是也站直了，冲他笑了笑。
胡闵鑫催促老板快点帮他结账，然后提着一口袋水果横穿狭窄的街道，一路小跑到谢厉面前停下来，笑着说道：“操！还真的是你！”
“什么时候出来的？”谢厉同样微笑着问他。
胡闵鑫说道：“就前两天。”说完，他停顿一下，谢厉也没有接着说话，两个人之间短暂的沉默让胡闵鑫略有些尴尬地笑了一声。
谢厉也笑，抬手拍拍他的肩膀，问道：“还好吗？”
胡闵鑫说：“我还好，一切照旧，你怎么样啊？你还留在海港市没走，是不是还跟着常小嘉？”
谢厉平静地点点头，“是。”
胡闵鑫瞬间露出个有些难以形容的表情，他咂了咂嘴，刚想要说些什么时，听到一个阴沉又绵软的声音在旁边问道：“跟着常小嘉怎么了？”
常小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糖水铺里出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碗，里面是没吃完的糖水。
胡闵鑫顿时吓得睁大眼睛紧紧闭着嘴，看着常小嘉好半天憋出来一个：“嘉、嘉少！”
常小嘉没有搭理他，而是看向谢厉，说：“谢厉，我吃不下了。”
谢厉说道：“吃不下就放下。”
常小嘉不高兴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谢厉看一眼他的碗，问道：“是什么？”
常小嘉说：“木瓜银耳。”
谢厉抬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等咽下去之后说道：“不好吃，吃不完就不吃了。”他不喜欢吃甜食。
常小嘉皱起眉头，端着碗走了回去。
等常小嘉离开，谢厉转头看向胡闵鑫，发现他一脸见鬼的表情，于是问道：“怎么了？”
胡闵鑫没好意思说他觉得谢厉和常小嘉的相处模式太奇怪，只低声说道：“你想好了打算一直跟着常小嘉混啊？”
谢厉含糊地“嗯”一声。
胡闵鑫抬手抓住帽檐，把帽子揭开，过一会儿又戴回去，欲言又止的模样。
谢厉猜到他想要说什么，也无法跟他坦白目前的状况，只能换了话题问道：“怎么买那么多水果？”
胡闵鑫一只手上提了两个塑料袋，装满了梨和橙子，他低头看一眼，说：“哦，去看个朋友。”
谢厉随口问道：“生病了？”
胡闵鑫用手指戳戳脑袋：“吸毒吸出问题了。”
这时，常小嘉双手放在上衣口袋里从糖水铺里走出来，听到胡闵鑫这句话，问了一句：“溜冰吗？”
胡闵鑫摇了摇头，他朝左右看了一眼，说：“好像是什么新品种，外面说的是仙丹，一颗升仙。”
谢厉突然警觉起来，可他又不愿意当着常小嘉的面追问胡闵鑫，脸上不动声色，问常小嘉道：“吃饱了？我们现在走吗？”
常小嘉仿佛没听到他的话，继续问胡闵鑫：“什么仙丹？你朋友哪里来的？”
谢厉于是沉默着，等胡闵鑫的答案。
胡闵鑫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常小嘉说：“哦，谢厉，我们走吧。”
谢厉掏出手机，对胡闵鑫说：“留个联系方式吧。”
两人互相留了电话。
常小嘉已经先朝着前面走去，过一会儿又停下来，回过头来不耐烦地说道：“谢厉，块点。”
胡闵鑫正在手机通讯录输谢厉的名字，有些尴尬地抬眼看他。
谢厉脸上却没有表情。
胡闵鑫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怎么常小嘉比娘们儿还烦？”
谢厉闻言，垂着双眼竟然笑了一下，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低声说了一句：“你帮我问问你朋友毒品是哪里买的，晚点我跟你联系。”说完，拍一下胡闵鑫肩膀，转身大步朝常小嘉走去。
晚上，谢厉趁着常小嘉在卫生间洗澡的时候，站在阳台给胡闵鑫打了个电话。
他们回来本来就已经很晚了，谢厉站在阳台上，看隔壁常小吉的房间依然一片漆黑，虽然知道常小吉不太可能过来住，他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电话一接通，他连寒暄都没有，只问了一句：“怎么样？”
胡闵鑫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照着他下午吩咐的，说：“据说是在一家叫夜阳的酒吧玩的时候买的，而且他朋友也是在那家酒吧买的。”
谢厉靠在阳台的阑干上，今天早上就是在这里，常小嘉说自己要跳下去，他一只手撑着下颌，低声问道：“是什么反应？”
胡闵鑫说：“本来磕了药只是high嘛，他说渐渐觉得high过了头，开始恐慌，觉得有人要害他，自己拿了刀乱砍，结果把自己弄伤了。”
谢厉闻言，只说了一声：“嗯。”
胡闵鑫那边也压低了声音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啊？”
谢厉说：“没什么，有机会再跟你细聊。”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夜阳酒吧是常小嘉接管的鸿坊的酒吧，上次就是在那里，谢厉从一个毒贩那里顺走了一瓶药，拿给俞正坤送去检测证实是新型毒品。
毒贩大概率就是鸿坊哪个大佬手下的人。
今天晚上何川云约常小嘉见面，谈的是他在鸿坊几间酒吧做的生意，其中不包括这间夜阳，也不包括卖药，在谢厉心里，何川云这个人暂时可以排除掉。
剩下几个人，倒是谁都有可能。本来泄洪行动要倒的不只是姓常的一家，整个鸿坊都要一网打尽。这些贩毒的没有打过鸿坊的名号，即便挡获了也是不痛不痒，最好是能顺藤摸瓜找到这批新型毒品的来源，人赃并获，不给他们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这时候常小嘉洗完澡出来，身上只穿了件浴袍，他没有过来阳台，只趴在床上，问谢厉：“你给谁打电话？”
谢厉说：“胡闵鑫。”
常小嘉又问：“这么晚了，给胡闵鑫打电话做什么？”
谢厉走到床边坐下来，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什么摸上常小嘉的后颈，又把手伸进他浴袍里面摸他后背。
常小嘉果然不问了，过一会儿他撑起上身趴****，凑近谢厉亲了亲他的脸颊和下颌。
谢厉从他后背抽出手，然后又去摸他胸口，隔着浴袍在他平坦的胸上掐了两把。
常小嘉说道：“做什么？”
谢厉说：“摸摸你胸长没长大。”
常小嘉莫名其妙，“为什么？”
谢厉看着他的眼睛笑，“今天不是吃了木瓜吗？”
常小嘉闻言跪着挺直了腰，抓起浴袍从两边肩膀推下去，把胸袒露在谢厉眼前，“看看大了没？”
谢厉仍然微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过来。”
常小嘉与他对视，然后慢吞吞跨坐到谢厉腿上，与他面对着面。
谢厉摸着他的头发，问：“小嘉，你睡过女人吗？”

第27章
谢厉不是第一次问类似的问题，常小嘉并没有正面回答过他，就像现在，明明还跨坐在谢厉的腿上，常小嘉的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眼皮耷拉下来，嘴角也往下垂。
不过谢厉倒是没有生气，他发现脾气这东西是可以磨的，跟常小嘉相处久了，他脾气也越磨越好，他告诉自己，常小嘉就是个脑袋不太好的小孩子，何必跟他计较，而且一旦计较了，过后还总是要他来哄，自找麻烦。
常小嘉说：“睡没睡过又怎么样？”
谢厉一直都忍耐着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试探常小嘉，他害怕问得多了会引起常小嘉怀疑，毕竟他能混进常家实在不易，如果他暴露了，俞正坤要想再安排一个卧底混进常家基本上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他们所有人都必须耐住性子。
不过这个时候，他或许可以能找到别的理由来问常小嘉这个问题，比如说：他想知道。
谢厉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我想知道。”
常小嘉冷笑一声。
谢厉伸出一只手捏住他下颌，与他对视着说道：“不许笑。”
常小嘉要拍开他的手，可惜没能成功，于是轻声说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你是不是想知道外面传说那个女警被奸杀，是不是我做的？”
谢厉脸色越发冷静，捏住常小嘉下颌的手指轻佻地晃了晃，“是你吗？”
常小嘉看着他，突然问道：“谢厉，你是什么人啊？”
谢厉没有回答，他只是神色严肃下来，说道：“你说我是什么人？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说说希望我是你什么人？”
常小嘉嘴角撇了撇，脱口而出道：“你不过是我——”他话说了一半，自己停了下来，双手搂着谢厉脖子，垂下目光。
“是你什么？”谢厉知道他想说的话肯定难听，“你想说什么就说，不过我也要跟你说清楚，我做人是有底线的，你要杀警察是你的事，奸杀女人我不能接受。”
常小嘉说：“难道在渔岛监狱的时候，没人告诉你是我奸杀了那个女警吗？”
谢厉语气坚定，“因为我从来不认为是你，小嘉，告诉我是不是你？”
这一回常小嘉安静了很久，他垂着目光，语速很缓慢地说道：“不是我。”
谢厉一下子抱紧了他。
常小嘉错愕地扭头去看谢厉，“我说你就信吗？”
谢厉说：“我不信又何必问你。”
常小嘉神情有些茫然，他不自觉地抬起手抓住了谢厉的衣服，过一会儿又说道：“我从来没睡过女人，我不喜欢女人。”
谢厉说他相信是真的，在这之前他就已经相信常小嘉对女人没有兴趣，更不可能做出来奸杀女人这种事。他抚摸着常小嘉的后背，仿佛情绪有些激动，没有追问常小嘉是谁干的，他想他得一步一步来，目前到这个地步就足够了。
至少他松了一口气，常小嘉不知道鸿坊的人贩毒，常小嘉也没有丧心病狂奸杀女警。
常小嘉安静地坐在谢厉怀里，过了一会儿又说：“我从小就喜欢男人，我知道你对男人不感兴趣，你觉得我是个变态。”
谢厉感觉喉咙里堵了一下，过了片刻才说道：“我说气话而已，我没说你是变态。”
常小嘉冷笑一声，突然凑近他耳边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没睡过女人，也没跟男人睡过。你喜不喜欢男人我不管，反正你必须留在我身边不许走，不然我就杀了你。”
谢厉心跳陡然变得剧烈，他不知道跟他胸口紧贴的常小嘉有没有感觉到，他问了一句：“常小嘉，你是不是喜欢我？”
常小嘉不回来，只是毫无预兆地张嘴就要咬他脖子。
谢厉一把捧住了常小嘉的脸，刚才一瞬间已经感觉到他尖锐的牙齿碰到了自己的皮肤，顿时怒道：“你是不是属狗的？动不动就咬人？”
常小嘉摇着头挣扎，用力甩开他手时，脸颊已经被他捏得泛红。随后常小嘉站起来，说：“咬你别的地方你喜欢吗？”
谢厉愣住。
常小嘉抬手把自己身上的浴袍脱掉，在床边蹲下来，抬眼看着谢厉，缓缓拉开他裤子的拉链。
谢厉有一瞬间想要把常小嘉拉开，他有些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不知道是抗拒更多还是期待更多。他突然回忆起在监狱里面，常小嘉第一次对他做出这种要求，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在他看来，这是一件屈辱的事情，可是这时候的常小嘉脸颊微微红着，并没有任何的不情愿，眼神反而是期待且专注的。
他想就像常小嘉自己说的，他是真的喜欢男人。
谢厉仰面倒在了床上，绷紧大腿肌肉，呼吸急促。他思维混乱，有许多天花乱坠的画面仿佛随风飘拂的泡沫，但就是没办法冷静地思考，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谢厉看到房门突然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他躺在床上，眼里的画面是上下颠倒的，只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人。
常家有哪个中年男人会在深夜里连门也不敲打开常小嘉房间的门呢？
谢厉蓦然一惊，唤了一声：“小嘉。”
常小嘉从谢厉腿间抬起头来，他也看着门边的男人，然后缓缓站起来，还抬手抹了抹嘴唇，说：“爸爸。”
常冠山终归是见过世面的人，半夜撞到儿子不穿衣服帮男人口也能不动声色，他声音低沉，说了一句：“把衣服穿上出来。”
说完，常冠山退出去关上了房门。
常小嘉跟他爸一样，对这件事的反应都很冷静，他抓起脱到一边的浴袍穿到身上，系带子的时候对谢厉说：“我出去一下。”
谢厉已经扣上了裤子坐在床边，他有一种会很麻烦的预感。他想他太不小心了，在这里住了那么长时间，没有人过问常小嘉和他的事情，以为这里是个安全的环境，却忘了还有一个常冠山。
常小嘉朝外面走去的时候，谢厉一把抓住他手腕，站起身说道：“我去吧。”
“你去有什么用？”常小嘉想要甩开他的手。
谢厉抱住了他，说：“我不是你保镖吗？我不舍得你面对任何危险，只要你爸爸能消气原谅你，他杀了我也没关系。”
常小嘉闻言却是生气了，凶狠地说道：“谁敢杀你！”
谢厉逗他：“你不是还说要杀了我？”
常小嘉气得微微颤抖：“没有我同意，你死都不准死！”

第28章
最后，常小嘉还是要自己出去面对常冠山。
谢厉将房门打开一条缝看向外面，见到常冠山人正站在会客厅的窗户前面，他于是对常小嘉说道：“我就在这里，有什么事情你叫我。”
常小嘉轻轻“嗯”一声，他要推开门出去时，谢厉又抓住他手臂，将他浴袍往中间拉了拉，摸摸他的脸说：“没事，别担心。”
等到常小嘉出去了，他没有关上房门，而是留了一条细缝，靠在墙边看向外面。
常冠山看到常小嘉出来，出乎谢厉预料的并没有气急败坏，只是说道：“听说你之前病了一场？”
常小嘉轻轻“嗯”一声。
常冠山问他：“现在完全好了吗？”
常小嘉没回答，只是问道：“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常冠山靠在窗台旁边，说道：“你出狱的时候爸爸不是不想赶回来，是临时被事情绊住了，现在事情处理完了，立刻就回来看你。”
常小嘉不说话。
常冠山伸出手，“过来让爸爸抱抱。”
常小嘉站在原地没有动。
常冠山只是说：“那么久没见面了，真的不想爸爸？”
常小嘉这才缓缓走过去，让常冠山伸手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一下他后背才放开。
常冠山看着他，说：“瘦了点。”
常小嘉垂着目光看向地面，并不看他。
常冠山双手伸进休闲裤的口袋里，他今年已经五十了，可是看起来不过四十多岁，身形依然高大，容貌五官跟常小吉更相像。他是一个看起来很温和的人，平时出现在记者的镜头前常常戴着一副眼镜，总是西装革履，给人第一眼的印象很好。
就像他现在面对常小嘉，也是一个包容的父亲形象，甚至还能用称得上宠爱的语气问常小嘉：“你房间里那个人是从监狱里带回来的？”
常小嘉面无表情地“嗯”一声。
常冠山说：“我觉得这样不好，你觉得呢，小嘉？”
谢厉听着他们父子对话，他一开始总感觉常冠山对常小嘉说话的语气有一种熟悉感，到这时他总算是意识到，那种语气和常小吉对常小嘉说话时有几分相似。想必是常小吉听自己爸爸这样对弟弟说话，便也会跟着学，只是常小吉终究还是学得不够好。
常小嘉问常冠山：“哪里不好？”
常冠山看着他，“监狱是什么地方，爸爸认为那里不适合交朋友。”
常小嘉说：“我喜欢他。”
常冠山竟然笑了笑，他问：“你喜欢他什么呢？”
谢厉突然觉得常冠山这种循循善诱的语气用在这种时候真是叫人难受。
显然常小嘉也是这么认为的，开始闹别扭说道：“喜欢他长得好看，身材好，床上技术也好。”
常冠山没有生气，只是声音低了两度，“小嘉，你是个男孩子。”
常小嘉想也不想地否认道：“我不是，我是个变态。”
常冠山仿佛无奈地说道：“你是我儿子，怎么会是变态？你就是不懂事，在监狱里被人带坏了。”
常小嘉冷着一张脸，神情麻木。
常冠山叹了口气，说：“是不是困了？”
常小嘉不回答。
常冠山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困了就是睡吧，我知道你睡眠不好，熬夜伤身体。”说完，他停顿了一下，“我本来是想来看你睡得好不好的。”
常小嘉说：“你先走。”
常冠山微微笑了一下，“好，爸爸走了，你乖乖睡觉。明天晚上记得回家，我们全家一起吃顿晚饭。”
常小嘉不置可否。
常冠山转身朝楼梯方向走去，他经过常小嘉房间门前时，朝门缝里看了一眼，正看到靠在墙边的谢厉。那一眼并不凌厉，但是冷漠得可怕。
一直等到常冠山的脚步声从一楼门厅出去，沿着花园走向前面的别墅，常小嘉才推开门回来房间里。
谢厉握住他的手，发现他双手都是冰凉的，于是抱着他问道：“冷？”
常小嘉摇头。
谢厉又问：“害怕？”
常小嘉没有说话。
常冠山看起来是个慈爱开明得有些过分的父亲，谢厉相信常冠山这个人的本性绝对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所以常小嘉才会害怕到手脚冰凉。
谢厉搂着常小嘉躺在床上，他心里略有些烦躁，总觉得这件事情不好了结，可又不想让常小嘉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只能安慰常小嘉道：“没事，你爸爸也没为难我们。”
常小嘉脸贴在谢厉胸口，听他心跳声。
谢厉在想常冠山会怎么做。
没过多久，常小嘉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反正常小嘉睡觉也不许关灯，谢厉躺着没动，时间久了即使心情焦躁还是抵挡不过疲倦，搂着常小嘉陷入睡眠。
虽然晚上睡得晚，但是谢厉第二天还是早早就醒了，他已经连续晨跑快一周，并不想就此中止，于是轻轻挪开抱着他的常小嘉，起身换衣服去跑步。
昨天半夜下了一场雨，清晨的清水湖边空气冷冽而清新，路面都还微微湿润着。
入秋之后，每下一场雨天气就越来越冷，谢厉的短袖运动衫差不多是时候要换成长袖了，他沿着湖边跑了一圈，维持均匀的速度，一直到靠近常家大门才慢了下来。
谢厉进去花园里之后，看见常小吉穿着运动服正迎面走过来。
常小吉看见谢厉便露出个笑容，说道：“早啊。”
谢厉点了点头，“吉少，早。”
常小吉走到谢厉面前，停下来说道：“听说爸爸昨晚去小嘉那里了。”
谢厉没有问常小吉是听谁说的，只是平静地应道：“是，常先生来过。”
常小吉压低了声音，对他说：“你听我一句劝，不管我爸爸对你说什么，照着他说的做，不要违逆他。”说完，他拍拍谢厉的肩膀，抬高手臂舒展一下肩膀，然后继续朝外面走去。

第29章
那天是谢厉开车带常小嘉出去的，所以下午谢厉也早早开车把常小嘉送回来，赶家里那顿晚饭。
常小嘉在前面别墅前的院子里下车，站在车门旁边，弯下腰从车窗里看谢厉。
谢厉对他说：“去吧，我打电话叫厨房给我送晚饭过来。”
常小嘉点了点头，他抬起头，神情阴郁地看一眼眼前的三层楼别墅，朝门前走去。
谢厉把车子开到车库里放下，手里转着车钥匙回去常小嘉住的小楼，用门厅的座机给厨房打电话让他们送一份晚饭过来。常小嘉平时并不去前面和他继母还有大哥一起吃饭，如果在家里吃饭，都是打电话让厨房送。
等到打完电话，谢厉朝二楼走去，还没踏上通往二楼的最后一格阶梯时，他看见常冠山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
那瞬间谢厉心里一紧，他脚步慢下来，说道：“常先生，嘉少已经在前面等着你们吃晚饭了。”
常冠山微微笑了一下，对谢厉说：“我不是来找小嘉的，我是来找你的，过来坐吧。”
谢厉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常冠山对面坐下来，“常先生什么事？”
常冠山打量他，视线与昨晚的冷漠倒不一样，算得上温和，“你叫谢厉，崇丰市人，退伍军人，做过生意，可惜被合伙人挖了坑，因为报复伤人被捕，关在渔岛监狱的时候认识了小嘉。”
这是谢厉来海港市做卧底的时候，为他安排的身份，也是常冠山能查出来的身份和经历。
谢厉点了点头，“我是。”
常冠山靠坐在沙发上，翘起一条腿，双手交握着放在腿上，“你才26岁。”
谢厉说：“是。”
常冠山笑了笑，“太年轻了。”
谢厉应道：“其实也不算年轻了。”
常冠山点头，“因为阅历多，年轻人阅历多是好事也是坏事。”
谢厉听着没有说话。
常冠山问他：“有什么打算呢？”
谢厉沉声说道：“我还是想跟着嘉少，进鸿坊做点事。”
常冠山语气不急不缓，“是跟着嘉少还是进鸿坊做事，我觉得你得分清楚。”
谢厉看他。
虽然已经不年轻了，但常冠山依然是个英俊的男人，年纪在他身上沉淀下来的沉稳气质甚至让他比起跟他长相相似的长子常小吉来，还要显得更有魅力，他跟谢厉说话的语气态度和他昨晚跟常小嘉对话并不像，他对常小嘉说话就像是在哄年幼的孩子，而对谢厉，更像是个正常充满关怀的长辈。
常冠山对谢厉接着说：“跟小嘉就是出卖你的身体，虽然你有这个本钱，但我觉得你的本钱还很多，身体是最不值得拿出来卖的，这样太贬低你了，你觉得呢？”
谢厉抿紧了嘴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嘉少失眠很严重，在监狱里就是，我并不希望我对他的价值只是陪着他睡觉，可是他如果需要我，我也丢不下他。”
常冠山缓缓点头，他对谢厉说：“你也是个好孩子。可是这样时间久了，只会惯坏了小嘉，治标不治本，我不希望你们这么下去。”
谢厉十指交握，放在身前，“常先生希望我怎么做呢？”
常冠山道：“其实我觉得你不错，小嘉也喜欢你，我还是想把你留在小嘉身边，但是我想你暂时搬出去一段时间，一是让小嘉冷静一下，二是这段时间刚好我在家里，可以陪小嘉去看看医生，想办法治疗他的失眠，如果最后小嘉还是觉得不行，我们再坐下来商量，你认为可行吗？”
谢厉突然在心里叹一口气。他之前想过常冠山或许会不假辞色地直接叫他滚蛋，但是从来没预料到对方会选择这样一种方式，以常小嘉父亲的身份，和颜悦色地跟他商量。
面对这样的常冠山，谢厉发现自己除了点头同意，竟然无话可说。
只是点头的时候，谢厉还在想常冠山真是有耐心，换做别人就直接把人赶出去了，何必还要浪费唇舌来劝说呢。
谢厉想要等到常小嘉回来，跟他说过了再走。
常冠山却说道：“今天不要，小嘉看到你走肯定会闹别扭，你悄悄地走，我会劝他。”说完，他还说道，“你是外地人，出去外面也没地方住吧，我找人先给你安排一套房子，你暂时过去住几天，等小嘉不闹了，我再安排你跟他见面。”
在那之后，常冠山给了谢厉一个联系方式，叫他去找一个叫陈超的人，“那是超叔，他跟了我二十来年，做事情很稳当。”
谢厉点点头，“谢谢常先生，我先收拾一下东西就可以准备出门。”
常冠山道：“别开小嘉的车了，我叫人送你。”
谢厉回到房间时，常冠山便下楼离开了，等他脚步声从门厅消失，谢厉走到阳台朝下面看，见到常冠山沿着花园小路步伐平缓地朝前面走去。
他心里有些不安，发现自己对常冠山的了解实在太少了，其实不只是他，就是俞正坤所了解的常冠山也很有限。只知道出现在公众场合的常冠山永远是平稳妥贴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与人交往也很真诚，所以他能够有那么一群对他死心塌地的鸿坊兄弟，所以他手里头的生意才能越做越大。有一份杂志对常冠山的采访里，他曾说过这么一句话：做生意他看重的不是利，而是朋友，每一个合作伙伴他都是掏出真心来面对的。
等到常冠山离身影消失不见，谢厉回来房里收拾自己的东西，他想常小嘉不知道会生气还是难过。不过没关系，他只要等稍晚一点安顿下来，就能给常小嘉打个电话，告诉常小嘉不必慌，他只是不想和常冠山正面冲突，暂时离开。
希望常小嘉不要因此跟他闹脾气。
谢厉来的时候东西就少，现在打算要走，也只收拾出来一个旅行包的东西，提在手里便从小楼里出来。
常冠山安排的司机已经在花园里等着他了。
汽车驶出常家的时候，谢厉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常小嘉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他猜常小嘉面对着他家里人，恐怕会难以下咽。
司机开车带着谢厉离开清水湖，朝海港市老城区方向开去，半路上谢厉给陈超打了个电话，跟对方约定一个见面的地点。
谢厉在约定的地点见到了陈超，陈超拉开车门，直接坐上车叫司机继续开车，目的地是一个有些年头的居民小区。
陈超今年五十多岁，穿一件已经褪色的旧西装，脚底下是一双拖鞋，头顶稀疏的头发往后梳，说话时露出一口黄牙，嘴里随时都叼着烟，看起来并不像常冠山身边的人。
陈超对谢厉说送他去常冠山在老城区的房子，他说常冠山这个人热心，在市区好几套房子都是留给需要的朋友的。
谢厉问道：“常先生和两个儿子感情都很好吧？”
陈超把烟从嘴里拿开，说：“都好，老常这个人重感情，你看我们这些老兄弟他都一直照顾着。”
谢厉闻言笑了笑：“我也觉得常先生人很好。”
司机把他们送到了小区门口，陈超先下车，谢厉跟在后面，随着他朝里面走。
小区环境不算好，几栋高楼挤在一起，中间是狭窄昏暗的天空。
陈超带着他走进最里面一栋楼，坐电梯上了十五楼，从电梯间出来便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有十几间门，这时候全部都紧闭着。
谢厉跟在陈超身后，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陈超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钥匙，伸进锁眼里打开房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从走廊透进去的光线。
陈超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而是对谢厉说道：“就是这里了，进去看看吧。”
谢厉看他一眼，说：“好的，谢谢超叔。”他一只脚跨进房门，还没进去时，突然转身一把扣住陈超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身前，刚好挡住了从门后面刺过来的一把刀。
接着，谢厉一脚踹在陈超背后，陈超重心不稳，嚎叫一声扑进去，正撞在里面想要出来的人身上。
谢厉转身便跑，心想他还是低估了常冠山心狠手辣的程度。
而常冠山显然也低估了谢厉的实力。从陈超开门的时候，谢厉就察觉不对，因为陈超既没有进去把灯打开，也没有把钥匙交给谢厉的意思，像是等着他闯入布了埋伏的黑暗。
谢厉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经过电梯间时发现电梯并没有停留在这一层，于是毅然进去了楼梯间。
却没料到楼梯间里竟然等着两个人，他一跑进去，便一左一右拦了过来。
谢厉伸手在防火门上一撑，抬脚将其中一人踹开，反身扣住另一人肩膀，轻松过肩摔在地上，然后并不恋战，迅速朝楼下跑去。
“站住！”楼上其中一个人喊道。
谢厉并不搭理，这时突然听到一声枪响，和几乎同时响起的子弹打在身旁金属扶手上的剧烈响声。
那人竟然带了枪，从两层楼梯之间的缝隙直接朝他开枪。
谢厉心里一紧，更不敢停留，贴着墙壁快速地跑向楼下。

第30章
谢厉沿着楼梯一路下来一楼，出来时再没有遇到埋伏，想是常冠山认为那么几个人要杀他一个人足够了，而且其中还有人带了枪。
刚才动手的时候，谢厉的旅行包掉在了房门口，他一直到从小区出来，走在热闹的街道上，才转回头去望小区大门，见到行人来来往往，并不好分辨其中有没有人在盯着他。
谢厉继续朝热闹的街区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抬起手摸身上手机，他发现手机竟然也丢了。
一时间想不起来手机是在哪里丢的，不过他的证件还有四百多块钱零钱都放在一个钱包里，倒还贴身收着。
他一直走到市中心一个商场，进去商场里转了一大圈，在另一个出口处不显眼的角落长椅上坐下来，才能稍微喘一口气，他看着商场大门来往的人，确定没有人在跟踪他了，这才离开商场，开始盘算现在要去哪里。
常家肯定不能回去了，他也不敢贸然联系常小嘉。常冠山那么狠，谢厉不知道他会不会监听常小嘉的手机；附近倒是有不少小旅馆，可谢厉害怕到处都是鸿坊的眼线，他的身份证一在旅馆登记，就会被常冠山查到他下落。
最后，谢厉找了个路边的杂货铺，花钱买烟的同时借老板电话给俞正坤拨了过去。
兜兜转转一个晚上，这时已经快到深夜了，俞正坤像是睡着了被谢厉吵醒，也不生气，问他是不是有紧急情况。
谢厉没有多说，只说道：“你帮我找一下胡闵鑫的地址。”他刚进渔岛监狱的时候，就是俞正坤找别人托胡闵鑫在监狱里关照他，胡闵鑫本人只是个无关痛痒的小混混，并不知道谢厉真实身份，不过俞正坤想找胡闵鑫肯定能找到。
俞正坤问他：“这么晚出什么事了？”
谢厉说：“别问了，有空跟你说，我现在挺着急的。”
俞正坤于是不再废话，过了两分钟便给了他一个地址。
谢厉挂断电话，在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直接找去了胡闵鑫的家。他在海港市除了常小嘉，唯一认识的人就只有胡闵鑫，这时候他不能过多借助俞正坤的帮助，害怕会暴露身份，如果能在胡闵鑫那里暂时躲两天是最好的，而且还有一点，常小嘉如果找不到他的人，也许能够想起胡闵鑫。
想到这里，谢厉突然苦笑一下，他离开常家的时候是收拾东西自己离开的，他不知道常小嘉到底会怎么想他，现在大概在大发雷霆，今天晚上恐怕也没办法好好睡觉了。
胡闵鑫同样是住在老城区的一栋老房子里，环境比之前陈超带他去的那个小区还要糟糕许多。楼房没有电梯，他爬上四楼，甚至在三楼还看见了一户半掩着门营业的暗娼。
谢厉敲了两下房门，靠着门站了一会儿没听到里面有动静，抬起头来在墙上找到门铃，于是又用力按下去。
这回过了不久，谢厉便听到房间里传来脚步声伴随着胡闵鑫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里面一直到了房门口。
房门一打开，胡闵鑫身上只穿了一条短裤站在门口，本来一脸凶巴巴的表情，在看到谢厉之后顿时只剩下惊讶：“谢厉，怎么是你？”
谢厉朝里面走去，说：“进来再说。”
他刚进门，便看见从里面房间里出来一个只穿着内衣的女人。
胡闵鑫表情有些尴尬，说道：“谁知道这么晚了你会突然过来。”
那女人靠在门边上，问胡闵鑫：“还继续吗？”
胡闵鑫对她说道：“算了算了，改天吧。”
女人说：“可是今晚的钱还是要收。”
胡闵鑫低声骂了一句脏话，可是又不愿意丢面子，喊道：“会给你的！”
谢厉本来以为那女人是胡闵鑫女朋友，这才知道原来是个妓女，想到是自己搅黄了胡闵鑫的事，于是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钱包来问道：“多少钱啊？”
女人从头到脚打量谢厉，过一会儿笑着说道：“帅哥，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收一个人钱，你们两个一起来，怎么样？”
谢厉笑了笑，“我不感兴趣。我兄弟也还没做，能打个折吗？”
女人转身朝里面走去，一边说“没意思”，一边把自己的衣服又一件件穿上，最后收了谢厉一百块钱从胡闵鑫家里离开了。
胡闵鑫还是觉得尴尬，好久之后那股尴尬劲儿过去了，才突然反应过来，他问谢厉：“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谢厉在客厅沙发坐下来，仰起头说道：“找人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胡闵鑫也没有详细追究找谁打听，他想谢厉跟着常小嘉，总能有些手段的，于是又问：“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谢厉抬起手搓了搓脸，说：“常冠山要杀我。”
胡闵鑫吓了一跳：“什么？他为什么要杀你？”
谢厉说：“因为我搞他儿子。”
胡闵鑫顿时瞪大一双眼睛，满脸惊恐，“你真的跟常小嘉——？”
谢厉右手食指抵在嘴唇边上：“嘘——你胡说八道的话，当心常冠山连你一起杀。”
胡闵鑫脸上的惊恐久久没有散去，“你说真的假的？不是跟我开玩笑吧？”
谢厉叹一口气，冲他摇了摇头。
胡闵鑫在他身边坐下来，“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谢厉对他说：“让我在你这里住两天。”
胡闵鑫说：“你想住多久都没问题，关键是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你还能回去找常小嘉吗？”
谢厉没有回答胡闵鑫这个问题。
实际上如果他真的是一个从崇丰过来的坐过牢但是身手不错的小商人，现在他就该回去崇丰，毕竟在海港势力最大的鸿坊老大正在追杀他。赚钱而已，哪里不能赚钱，何必把性命都赔上去？
他坚持不走，要找个合理的理由，那就是他舍不得常小嘉，这么一来，常冠山就更容不下他了。
谢厉仰起头看着脏兮兮的天花板，心想自己还能怎么做，难道现在就像俞正坤宣布任务失败？
过了一会儿，胡闵鑫又问他：“要不要我帮你联系常小嘉啊？”在胡闵鑫看来，谢厉是跟着常小嘉混的，出了事情还是应该找常小嘉来摆平。
谢厉却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先别联系他。”就暂时让常小嘉以为是他自己离开的吧，这样常小嘉最多不过发发脾气，不然常小嘉正面和常冠山冲突，怕是要吃不少亏。
他突然发现自己心里还是不希望常小嘉吃亏的。
胡闵鑫家很小，是他奶奶留给他的房子，就只有一间卧室，谢厉主动要求睡沙发，在他家里躲了两天。
两天之后，谢厉和俞正坤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碰了面。
俞正坤听说谢厉目前的情况，沉默了很久，说：“我说了你不该为了任务跟常小嘉走那么近。”
谢厉嗤笑一声，“如果不是这样，我恐怕出了渔岛监狱就再见不到常小嘉了。”
俞正坤看着他，问道：“谢厉，你老实跟我说，这个任务你是不是掺杂了私人感情在里面？”
谢厉没有回答。
俞正坤说：“前年初你在航风基地培训的时候，陈海蔓也在，你们是不是——？”
谢厉神情严肃，他沉声说道：“我们没有，可你说得没错，谁面对这个案子能做到不掺杂私人感情？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个害死她的人。”
友情提示：陈海蔓是被杀的女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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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离开之前，俞正坤要求谢厉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优先，暂时不要有新的行动，如果确定常冠山不会放过他，那就立即让他终止此次卧底任务。
谢厉回到胡闵鑫家里，让胡闵鑫帮他在外面打探有没有常小嘉的消息。
胡闵鑫出去到处打听，又过了两天告诉他常小嘉在他离开常家那天夜里露过面，之后就再没有消息。
“再没有消息？”谢厉坐在沙发上，右手拇指轻轻摩挲嘴唇。
胡闵鑫说道：“是啊，这几天都没有露过面。”
谢厉皱起眉头，过一会儿问道：“有没有见到过时弘箐？”
胡闵鑫茫然问道：“时弘箐是谁？”
谢厉摇了摇头，他考虑许久，说：“今晚我跟你一起出去，去风铃逛逛。”
鸿坊势力经营风铃酒吧多年，早已名声在外，许多从其他城市来的观光客到了海港市也会到风铃酒吧坐坐。正因为如此，常小嘉接手酒吧更换管理层之后，才会在鸿坊内部引起那么大的反响。
当初陈海蔓也是为了查探毒贩的消息而混进风铃酒吧的。
胡闵鑫胆子小，担心谢厉出去会出事，劝他道：“虽然我没有听到消息，但是不等于常冠山就没有派人找你了，我觉得你还是小心一些，先不要出去了。”
谢厉对他说：“没事，我一个人去，你不用担心。”
胡闵鑫愣了一下，连忙说道：“我不是怕你连累我。”
谢厉站起来，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不是怕连累你，我是害怕要是连你也被常冠山盯上了，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晚上，风铃酒吧里人来人往，谢厉戴着棒球帽和一副平光眼镜，若不细看，一时间倒真是难以认出他人来。
他在吧台附近坐下来点了一杯啤酒，喝两口拉住一个端着盘子的服务生，问道：“今晚你们时老板有来吗？”
那服务生是常小嘉出狱之后新招的打工的大学生，跟鸿坊没什么关系，招他进来那天正好谢厉也在。
服务生愣了愣，头顶的灯光闪烁照得谢厉脸上忽明忽暗，棒球帽檐划下一道黑色阴影，他于是也没认出来，只说道：“时老板这两天都没来过。”
谢厉松开手，微笑道：“谢谢。”
他又坐回去喝酒，端起玻璃酒杯，几口便将里面的啤酒全部喝完，空酒杯放在吧台上。
酒保问他还要不要来一杯。
谢厉摇了摇头，他站起来打算离开，刚回过身便看见时弘箐出现在了酒吧大门口。
时弘箐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在大门口停下脚步，视线缓缓扫过整个酒吧大厅。
谢厉压了压帽檐，打算朝他走过去。
而就在这时，谢厉突然脚步一顿，因为他看见紧随在时弘箐身后，常小吉从酒吧大门走了进来。
谢厉停下脚步的同时，装作不在意地对身边经过的一个年轻女孩打了声招呼，唤道：“美女。”
那女孩是个陪酒女，听见谢厉招呼，便立即凑过来挽住谢厉手腕，探头从帽檐下看他的脸，发现那副黑框眼镜后面有一张英俊的脸之后，还颇为开心，说道：“帅哥，喝酒吗？”
谢厉搂着她转身，说：“走吧，请你喝酒。”
转身的同时，谢厉看见时弘箐转头跟常小吉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个人同时朝谢厉的方向看过来。
他妈的，时弘箐居然是常小吉的人，谢厉心想，搂着怀里的陪酒女快步朝前走去。
陪酒女以为要去吧台，却被推着朝里面走，心里莫名其妙。
而谢厉走到大厅边缘，突然松开了手，加快速度朝风铃酒吧的后门跑去，他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背后的骚动，他知道有人追过来了。
谢厉知道酒吧的后门在哪个方向，但他从来没有从那里走过，期间撞到了一个拿着酒瓶的员工，没时间耽误，把人推到一边继续朝里面跑去。
后门就在通过厨房之后那间放着潲水桶和垃圾桶的房间后面，有一扇门和一扇窗户，穿过门是一条狭窄的后巷，只能容一辆垃圾车通过。
厨房里厨师正在忙碌，有人问了他一句找谁，他没有回答，直接穿过厨房，来到后面房间，却发现后门竟然被一把挂锁给锁住了。
他摘了眼镜和帽子，想问厨师有没有钥匙，却看到常小吉的手下已经追进了厨房里面。
谢厉于是退回去，想要打开窗户，窗户倒是没锁，但是是一扇半固定的推拉窗，拉开的缝并不足以让一个人通过。谢厉跳上窗台，用身体撞了一下玻璃，感觉到整个窗框都在晃动。
他撞第二下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闯了进来，伸手把他从窗台上拉下来。
谢厉落地时先蹲下来，然后起身用肩膀把一个人撞开，反手抓住另一个人的头发，直接把那人脑袋按进了面前的潲水桶，那人整个人都懵了，挣扎着抬起头来喘气，然后谢厉抓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都推进了桶里面。
塑料桶里有大半桶潲水，溅出来不少落在谢厉身上，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而刚才被他推开那人已经扑了上来，谢厉抓住他手臂往前一拉，抬起膝盖撞在他腰上，再用腿部力量一撞将人撞在垃圾桶上，按翻了整个垃圾桶。
谢厉听到了常小吉的声音，他突然改了主意，决定不跑了，先把常小吉扣下来再和常冠山谈，他一侧身躲到门边。
常小吉站在门口却没有进来，他只是喊道：“谢厉！”
谢厉自然不应，沉默地靠在门边。
常小吉的手下这时从潲水桶里爬了出来，趴在地上呕吐，另一个人不敢再上来，朝外面喊道：“吉少，他就在门边，你要小心！”
谢厉看他，冷笑了一下，漂亮的眼睛弯曲着，漆黑的眼珠转向敞开的房门方向。
常小吉又说道：“谢厉，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带你去见小嘉。”
谢厉依然不动。
这时，时弘箐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他说：“谢厉，嘉少在医院，你跟我们去看看他吧。”
谢厉眉心蹙起。
时弘箐缓慢地走了进来，他举起双手，神情平静转身看向谢厉，面对着面说道：“他不肯吃饭，饿了自己几天，现在在医院里输营养液，你再不去见他，他可能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谢厉沉声道：“你不要骗我。”
时弘箐说：“我不骗你。”他说完，伸手进衣服口袋里，同时还对谢厉说道：“我拿手机，你别紧张。”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视频通话过去，接通之后对那边说道：“让我看看嘉少。”
然后，时弘箐把屏幕转向谢厉。
谢厉看到屏幕里面的背景的确是医院，常小嘉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眼眶凹陷，手上正挂着点滴。
他下意识咽一口唾沫，想开口说话时发现喉咙里发不出来声音，那一霎那他心就乱了，慌乱得可怕。
常小吉这才走了进来，看见里面一片狼藉便狠狠皱起眉头，对谢厉说道：“走，跟我去医院。”
谢厉坐进常小吉汽车后座的时候，心里还是一片兵荒马乱，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除了担心，他更多的是觉得害怕。
他想他怕什么呢，他大概并不是害怕常小嘉会出事，因为常小嘉人已经在医院里了，他现在就过去看他，他会叫常小嘉不许再闹别扭，以后乖乖吃饭，常小嘉会听他的话。
那他还怕什么呢？他或许是害怕常小嘉那里来的莫名其妙的感情，为什么那么依赖他，为什么离开了他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他们认识才多久？相处才多久？常小嘉了解他吗？知道他是什么人吗？这么喜欢他做什么？
他怎么敢承受住一个人那么深的感情？而且这个人还是常小嘉，他接近他是不安好心的，是怀着目的的！
谢厉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常小吉突然说道：“你闻着太恶心了。”
时弘箐坐在副驾驶，闻言回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谢厉身上还有潲水的味道，现在弥漫在整个车厢里，开着窗户也吹不散。他坐直身子，抬起手把外套拉链拉下来，再从身上脱下去。那件令人作呕的外套握在他手里，过一会儿丢到了常小吉的脸上。
常小吉震怒：“谢厉！”
谢厉伸手指他：“小嘉出事了我不会放过你们父子的！”
++也算是出场了吧

第32章
常小吉让司机把时弘箐和谢厉送到医院，自己忍受不了身上的恶臭，先坐车离开了。
谢厉跟在时弘箐后面，抬头看医院走廊惨白的日光灯，有一盏灯不断闪烁，发出电流的滋滋声响，恰像他此时心境一般烦躁不安。
时弘箐走到一扇病房门前开门进去，里面是个套间，坐在外间沙发上的护士立即站了起来向时弘箐问好。
谢厉望向内间，只能看见病床的一个角。
时弘箐对谢厉说：“你进去吧。”
谢厉朝里面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时弘箐，说：“我想换套衣服。”
时弘箐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番，说：“你稍等。”
谢厉被安排了一间空病房冲了个澡，又换一身时弘箐叫人送来的新衣服，收拾干净了才回到常小嘉的病房。
谢厉原地站了一会儿，缓缓朝里面房间走去，身后时弘箐低声与护士交谈，问常小嘉的情况，谢厉听到护士说：“刚才醒了…”然后随着他进入病房内间，其他的话就听不清楚了。
常小嘉侧卧在病床上，双腿蜷曲着，单薄的身体缩成一团，看起来毫无生气。
谢厉走到床边，面对他侧卧的方向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凑近去看他的脸，见他双眼紧闭着，嘴唇一丝血色都没有。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壁灯，莹白的光线柔软暗淡，从常小嘉背后照过来，他像是睡着了，但是神情依然紧绷着，仿佛不愿意妥协。
谢厉不忍心吵醒他，但是又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没想到常小嘉立即睁开了眼睛，用乏力但是又刻薄的神情看向面前的人，即使他认出来谢厉了，眼神也并没有变得温和，而是略显怨毒地说：“我不想见到你，你滚吧。”他嗓子嘶哑得厉害。
谢厉这时候一点也不生气了，他用手背碰常小嘉的脸和额头，觉得碰触到的地方都是凉的，他弯下腰，脸几乎贴到了常小嘉脸上，说：“小嘉，怎么了？怎么不吃饭？”
常小嘉冷声道：“你不是走了吗？”
谢厉心里突然有些难受，他问常小嘉：“如果我走了，你真的要去死？”
常小嘉看着他：“你走了我只会杀了你。”
谢厉伸手捏一捏他细瘦的手腕，“那你怎么又自己躺在病床上了？”
常小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想他们如愿。”
谢厉问他：“谁？”
常小嘉不说话了，他像是不想继续搭理谢厉，翻身平躺着闭上了眼睛。
谢厉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的位置，默默看他几秒钟，从床边站起来，椅子脚和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常小嘉立刻睁开了眼睛，他看向谢厉，凶狠问道：“你去哪儿？”
谢厉本来打算去外间，问问护士常小嘉现在的情况，闻言又坐了下来，说：“我哪里也不去，别怕。”
常小嘉冷冷说道：“谢厉，你算个什么东西？”他再次闭上眼睛。
谢厉没有回答，他看到常小嘉紧闭的眼角湿润了，过一会儿有泪水从他眼角溢出来，朝着鬓角方向滑落。
那一瞬间，谢厉几乎有落荒而逃的冲动，他抬起手捂住脸，静静在床边坐了许久，深吸一口气把手放下来，收拾好了情绪，问常小嘉：“小嘉，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常小嘉依然闭着眼睛不回答，他眼角的泪水还在不断往下滑落。
谢厉怔怔看他，过一会儿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擦他的眼泪。
他手指刚碰到常小嘉眼角，常小嘉就一转头咬住了他的手。
谢厉痛得闷哼一声，却没有急着抽出手，就任由常小嘉咬他，过一会儿常小嘉自己松开口，谢厉在阴暗的光线下看自己的手指，被咬出了几个深深的牙印，好在还没有破皮。
常小嘉恨恨看他。
谢厉把手指伸到他面前，说：“差点就咬破了，要是咬出血了，我就得去打狂犬疫苗。”
常小嘉冷声道：“我又不是狗。”
谢厉笑了，“原来你知道你不是狗啊。”
常小嘉张开嘴又要咬谢厉手指，谢厉没有躲开，常小嘉把他手指含进嘴里了，最后牙齿也没用力咬下去，而是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都说十指连心，那一下的温软湿痒从谢厉手指一瞬间窜进了心里。他想是了，常小嘉的牙齿很硬，但是舌头很软，人很冷，但是嘴唇很热，被含住的时候，是他这辈子在任何人那里没有体会过的舒服。
谢厉有些难以启齿的冲动，他把手指抽出来，低下头去想要吻常小嘉的嘴唇。
可是常小嘉竟然转头躲开了。
谢厉不懂他为什么要躲，执着地追过去，嘴唇压在常小嘉柔软的唇上。
常小嘉喘息着，瘦削的身体绷紧了躺在病床上，胸口不断起伏。
谢厉心想：我真是对不起他。可是又忍不住把这个深吻继续下去，他一直吻到常小嘉苍白的脸有了一丝血色，呼吸似乎也快接不上来了，才松开他。
常小嘉瘫软在床上，双眼湿润地看着谢厉。
谢厉对他说：“吃点东西好不好？”
常小嘉嗓音不再那么沙哑，只是软得厉害，他说：“我不吃。”
谢厉轻声劝道：“一点点，厉哥喂你吃。”
常小嘉不说话了。
谢厉起身，走到门口发现时弘箐还在外间坐着，他没有多说什么，只要了一碗白粥。
很快，还滚烫的白粥被送进了病房。
谢厉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坐在床边，扶常小嘉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常小嘉仰起脸看他。
谢厉端起碗，低头看他时，微笑着亲一下他的嘴角。
常小嘉又低下头去，侧过头把脸贴在谢厉的胸口。
谢厉舀一勺粥，先吹了吹，再试试温度，感觉不会烫嘴了才喂到常小嘉嘴边。
常小嘉缓慢地张开嘴，将白粥喝进去，又努力咽下去。他因为瘦，喉结便格外明显，每咽一口粥都艰难地滑动一下。
谢厉喂了半碗粥常小嘉就不肯吃了，谢厉哄他再吃一点，勺子递到嘴边的时候，常小嘉就挣扎着要从他怀里离开，谢厉只好放弃。
把碗放回床头柜，谢厉扶常小嘉躺下来，说：“睡觉吧。”
常小嘉睁着眼睛不回应。
谢厉说：“我不会走的。”
常小嘉又阴沉地看他一会儿，突然抬高了声音喊：“时弘箐！”
时弘箐很快从外面走进来，“怎么了？”
常小嘉说道：“你去找一副手铐来。”
时弘箐迟疑一下。
常小嘉说：“快去，找一副手铐把谢厉铐在我床边。”
时弘箐看谢厉一眼，“我现在去。”
谢厉神情无奈，“我不会走的，之前是因为你爸爸，我——”
“因为谁也不行！”常小嘉冷冷打断他。
过了十多分钟，时弘箐找了一副手铐回来，他站在病床旁边，对谢厉说：“你自己选一个舒服的姿势吧。”
谢厉伸出手，让时弘箐把他右手铐在床头栏杆上。
之后常小嘉对时弘箐说：“钥匙你收好，没有我同意，谁也不许给他打开。”
时弘箐点了点头，把钥匙放进兜里，朝外面走去。
谢厉只能坐在椅子上，上半身趴在床边，对常小嘉说：“这下可以放心睡觉了吧。”
常小嘉面对他侧躺着，过一会儿朝他伸出去一只手。
谢厉用左手握住他，探身亲他脸颊，“晚安，我的小嘉。”

第33章
谢厉后来维持着这个艰难的姿势趴在床边睡着了，等他一觉睡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左手还被常小嘉抓着，右手长时间维持着一个姿势，稍微活动便感觉到痛苦。不过他仍是小范围地活动了一下右手，然后轻轻地把左手从常小嘉手里抽出来。
常小嘉闭着眼睛，不安地皱一皱眉。
这时候护士进来，把输完的营养液瓶子取了，留置针头还在常小嘉手背上。
谢厉压低声音，对护士说道：“可以帮我叫时弘箐过来吗？”
那护士点了点头，拿着瓶子从病房离开。
过一会儿，时弘箐从外间走进来，他看起来像是在沙发上躺了一晚上，西装皱巴巴的敞开着衣领。他进来了没说话，只看着谢厉。
谢厉低声道：“你帮我取一下手铐。”
时弘箐语气平静地回答他：“我没有这个资格。”
谢厉用左手揉一揉眉心，说：“我想去趟卫生间。”
时弘箐仍是说道：“你把嘉少叫醒，他同意我就放开你。”
谢厉瞪他一眼，转过身去面对常小嘉，轻声唤道：“小嘉！”
常小嘉醒了，他翻个身朝着谢厉的方向，缓慢睁开眼睛，看了谢厉一会儿之后，将脑袋凑近了在他脖子上蹭。
谢厉说道：“小嘉，我要去卫生间，你让他放了我。”
常小嘉退开了，说：“不行。”
谢厉语气无奈，“听话。”
常小嘉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后来说：“我也要去。”
谢厉用左手摸摸他的头发，“去吧，我抱你去。”
常小嘉这才让时弘箐打开了谢厉的手铐。
谢厉在床边站起来，先活动僵硬的身体，然后弯下腰把常小嘉打横从床上抱了起来。
时弘箐站在一边看着他们。
常小嘉抬起手搂住谢厉的脖子，盯着他的脸看一会儿，又凑近去亲他的下巴。
谢厉抱着他走进病房的卫生间，从里面把门锁上。
卫生间和酒店卫生间布置差不多，有淋浴房和抽水马桶，洗手台旁边还挂着两张新毛巾。
谢厉把常小嘉放下来之前，问他：“站得稳吗？”
常小嘉点了点头。
谢厉慢慢将他放在马桶前面站住了，说：“你先尿吧。”
常小嘉却说道：“不要，我要看着你尿。”
谢厉看他一眼，扶他站在自己身边，拉开拉链对准马桶撒尿。
常小嘉头靠在谢厉手臂上，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看。
谢厉憋得时间久了，尿了不少，到最后忍不住舒一口气。
等到他把裤子拉起来，再从常小嘉身后抱着他，手伸到前面帮他解裤子。
常小嘉没有立即尿出来，他转回头看谢厉。
谢厉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吻住了常小嘉的嘴唇。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手不受控制地把常小嘉的裤子给拉了下去。
常小嘉转过身来抱住谢厉，突然轻轻痛哼一声，是碰到了手上的留置针头，可是谢厉问他的时候他又不说，只用力地亲吻谢厉。
谢厉把他抱到洗手台上坐着，手指刚拉开他衣领，便听到外面传来时弘箐的声音，时弘箐喊：“常先生。”
然后是常冠山低沉地“嗯”一声。
谢厉于是停下来，看着常小嘉，说：“你爸爸来了。”
常小嘉沉下脸，十分不高兴的模样。
谢厉犹豫一下，把常小嘉从洗手台上抱下来，一边给他拉上裤子一边说道：“你爸爸想杀我。”
常小嘉并不显得十分诧异，他只是看着谢厉，过一会儿便眼眶红红的，气得胸脯鼓起来。
谢厉洗了洗手，摸摸他的脸说：“别怕，我不会有事的。”
说完，他转身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常冠山就坐在靠床的椅子上，衬衣外面是件柔软的针织衫，戴着眼镜，看起来温文有礼。
他看到谢厉既不惊讶也不生气，只点点头说道：“你来了。”
谢厉没有质问常冠山为什么要杀他，仍是礼貌地问候道：“常先生你好。”
常小嘉跟在谢厉身后，一只手紧紧抓着谢厉的衣摆。
谢厉回过头去看他，“走得动吗？要不要我抱你？”
常小嘉说：“走得动，要你抱。”
谢厉笑了笑，仿佛没听出来哪里不对，弯下腰将常小嘉又抱起来，放回到床上。
常小嘉后背贴到柔软的床铺时，向常冠山宣布：“我决定要跟谢厉结婚。”
谢厉看他一眼。
常冠山也看向他，语气平和地说道：“我们国家没有同性婚姻法，小嘉。”
常小嘉说：“那就去外国结婚。”
常冠山伸出手摸摸他的头，问他：“有没有吃东西？”
常小嘉说：“谢厉喂我就吃。”
常冠山说道：“那你是说以后不是谢厉喂，你都不吃了？”
常小嘉“嗯”一声，“谢厉死了我也就死了。”
虽然常小嘉语气和表情都带着天真，可是谢厉听得出来他是在威胁常冠山。
常冠山显然也听出来了，他笑了一下，对常小嘉说：“你这样不好，小嘉。人是为自己活着的，谢厉也不能为你活着。”
常小嘉狠声道：他就得为我活着！”
常冠山不再反驳，站起来对谢厉说道：“你跟我出来一下。”
常小嘉立即说：“不行。”
常冠山转头朝他看去，沉下声音唤道：“小嘉。”
常小嘉不看他爸爸，只坚持说：“我不同意就不行。”
谢厉看得出来常小嘉是害怕常冠山的，可是这时候为了他却坚持不跟常冠山妥协，他看到常小嘉整张脸都没有血色，纤细柔软的手指收紧贴着掌心，睡衣随着呼吸起伏而颤动，顿时不再忍心，对常冠山说：“常先生，我们出去说吧。”
常冠山还没说话，常小嘉愤怒地瞪着谢厉。
谢厉伸手摸他的脸，“我很快回来。”
常冠山吩咐时弘箐道：“弘箐，看着小嘉。”
时弘箐应了声：“好。”
常小嘉屈腿坐在床上，脸上愤怒未消，一直盯着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谢厉倒是没常小嘉那么紧张，他想常冠山应该还不至于那么无法无天，在医院动手杀他，而且就算常冠山动手，谢厉也有信心先把他控制住，不让自己受伤。

第34章
时间还早，VIP病房楼层的走廊上除了偶尔匆忙经过的护士，并没见到其他人。
谢厉跟在常冠山身后走到一扇落地玻璃窗前面停下来，他听常冠山说道：“你走了之后，小嘉先是到处找你，后来找不到人就开始闹别扭，不吃不喝，连觉也不睡，一定要我把你找回来。”
“常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死了，小嘉要怎么办呢？”谢厉问他道。
常冠山笑了一声，倚靠着窗户玻璃看他，“你难道当真以为我会杀了你？”
谢厉不说话。
常冠山便继续说道：“我叫超叔找人试试你。说实话一开始我挺看不上你的，任何男人靠出卖自己一张脸或是身体，我都是看不上的。你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挺好的。”
谢厉看常冠山一脸诚恳，心想：我差点就要信你了。
常冠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可能不懂，我是真不希望你和小嘉维持这种关系下去，我现在所做的都是为了你们好，可惜小嘉不会理解。”
谢厉沉默一会儿，他说：“我是真的喜欢小嘉。”
常冠山闻言却只是笑了一下，“男人的喜欢，有时候也不值几个钱。”
谢厉与他对视，眼神里没有泄露多余的感情。
常冠山叹一口气，“这两天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处理小嘉这件事情。小嘉的任性其实是我宠出来的，他妈妈去世早，我总舍不得他受太多委屈，想要什么都给他。他从小也没好好读书，帮派的公司的事情全都不感兴趣，只随心所欲肆意妄为，我都由着他。反正我养得起他，就算没了我，他哥哥也养得起他。”
谢厉静静听着，心里想的却是常小吉把常小嘉关在漆黑的房子里时，常冠山人在哪里？这些事情他知道还是不知道？
常冠山声音不疾不徐，“我有时候也会想，小嘉什么时候能像个成年男人一样担负起自己的责任，为我和他哥分担一点，后来时间长了，小吉也常常劝我，说随他去吧，他过得开心就好。结果之前那个女人的事情，你也该知道，是小嘉把她带回家里来，又管不住手下的人，把事情闹大了。他自己也跑不掉，年纪轻轻就被抓去坐牢。”
谢厉深吸一口气，他说：“小嘉只是不懂事，他心不坏。”
常冠山把眼镜摘下来，抬手揉揉鼻梁，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当真像一个操劳的父亲，“他自然心不坏，就是怕他一辈子也不懂事。”
谢厉知道自己不应该也没有能力去追究常冠山派人杀他的事情，他要继续卧底任务就只能接受常冠山毫无说服力的解释，于是说道：“常先生，让我留在小嘉身边照顾他吧，就算他一辈子不懂事也没关系，有我在就行了。”
常冠山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问道：“你为了什么？你不要告诉我因为你爱他？”
谢厉发现自己猜不到常冠山想要听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结果常冠山告诉他：“为了钱怎么样？”
谢厉微微一怔。
常冠山继续说道：“我花钱雇你照顾和保护我儿子，以后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包括绝食这种事情再出现，我都唯你是问。但是，你也有记得一点，我才是你老板，他不是，关于他的事情，你都要跟我汇报，你帮我看着他。”
谢厉心里一阵动荡，努力抑制住没在脸上谢露出情绪来。
常冠山笑了笑，问他：“你还真想跟小嘉去外国结婚？别天真了孩子，你要真想赚我的钱，就听我的话，别随便打我儿子主意，明白吧？”
谢厉一时间心头涌上来许多打算，他知道这是自己接近常冠山和他的犯罪集团的一个机会，但他不能欣然同意也不该段然拒绝，只是在许久之后说道：“我觉得这样对不起小嘉。”
常冠山像是觉得他可笑，“小嘉是我儿子，我又不会伤害他，你就好好照顾他行了，怎么会对不起他？我这个儿子，身体不好脑袋也不怎么好，必须得叫人寸步不离盯着，要不是他离不开你，我也不愿意这样纵容他跟你胡来。”
谢厉看向窗户外面的远方，仿佛内心挣扎不安。
常冠山说道：“谢厉，我只问你能不能按照我的吩咐照顾好小嘉？”
谢厉转回头来，片刻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可以，常先生。”
常冠山一只手放到他肩上，温和地笑了笑，“好，三天之后，杜盛莲七十大寿，我会以鸿坊名义在鸿图酒店大办，到时候小嘉要好好地给我出现，明白了吗？”
谢厉说道：“明白。”
常冠山又说道：“还有你们关上门怎么乱来我不管，人前要知道收敛，以后记清楚了。”
谢厉点了点头：“我会记得。”
他和常冠山一起回去病房，常小嘉坐在床上盯着床单发呆，他们进来也没有把头抬起来。
常冠山走到床边，伸手拨弄他额头的头发，说：“现在好了，谢厉回来了，你乖乖吃饭，再不许绝食了。”
常小嘉仰起头看他。
常冠山说：“你要求的事情，爸爸什么时候没给你办到？”
说完，常冠山弯下腰在常小嘉额头上亲了一下，“小嘉乖，爸爸有事先走了，晚上有空再来看你。不过你如果今天乖乖吃饭，医生说可以立刻让你出院，回家去休息，你自己选吧。”
常小嘉不回答他的话，只转头看向谢厉。
常冠山也不生气，他朝着病房外面走去，时弘箐跟在他身后送他离开。
谢厉走到床边，问常小嘉道：“有没有想好早饭要吃什么？”
常小嘉却只是问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谢厉在病床旁边坐下来，说：“你爸爸答应让我跟在身边照顾你。”
常小嘉皱了皱眉头，“有什么条件吗？”
谢厉轻声说：“你都绝食了，他还能怎么样？他毕竟是你爸爸。”
常小嘉阴沉着脸色说道：“他想杀你。”
谢厉握住了他的手，叹一口气说：“也许吧，不过他还是为你妥协了不是吗？你放心，只要我在你身边，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你。”
常小嘉神情并没有缓和。
谢厉说：“不管他。我去问问你早饭除了喝粥能不能吃点别的，你先说说你想吃什么？”
常小嘉突然抬起手抱住了谢厉，他喊他：“谢厉。”
谢厉轻声应道：“我在。”
常小嘉脸贴在谢厉的肩上，抱得他很紧，说道：“你不能背叛我，如果有一天你背叛我，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那一瞬间，谢厉脑袋里突然浮现出自己的脑袋被子弹射穿的画面，而他面前举着枪的人就是常小嘉，然后他缓缓在常小嘉耳边说道：“不会有那一天的。”

第35章
常小嘉出院了，早餐和午餐都吃得不多，下午依然没什么精神，在卧室的床上躺着睡觉。
常冠山叫人把谢厉的手机和旅行包都还给他，他靠在阳台边缘，给胡闵鑫打了个电话。
胡闵鑫担心他一晚上，到现在放下心来，问他有什么打算。
谢厉看一眼躺在床上熟睡的常小嘉，说：“以前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
胡闵鑫小心翼翼问道：“常冠山不管你们了？”
谢厉对他说：“你别问了，也别在外面胡说。”
胡闵鑫连忙道：“我疯了才去招惹姓常的。”
挂断电话，谢厉依然在阳台靠着，朝远方望去。中午时下了一场雨，很快便停了，不过到这时地面还是湿润的，海港城的冬天不怎么冷，到了秋天许多植物还是一片浓厚的翠绿，挂着水珠，层层叠叠蔓延到远处的清水湖边。
上午接常小嘉从医院里回来时，谢厉第一次面对面见到了常冠山的夫人叶馨芝，那个传说中常冠山以前的情妇，却抢在常冠山的妻子前面给他生了个大儿子的女人。
叶馨芝很漂亮，已经年近五十了看起来还像是不到四十的妇人，维持着玲珑的身材。
她表面上对常小嘉态度很好，听到常小嘉出院回来还披着一件羊绒披肩迎出来，让常小嘉好好休息。
但是常小嘉一句话也没对她说过，甚至眼神也没落到她身上过，就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叶馨芝一点也不生气，脸上维持着笑容，直到常小嘉走向后面的小楼。
谢厉理解常小嘉不喜欢他这个继母，如果换作是他，肯定也无法忍受这个女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常小嘉一睡就睡了整个下午，还是厨房把晚饭送过来了，谢厉叫他他才醒过来。
刚醒来的常小嘉坐在床上出神，睡觉时候穿着的T恤皱巴巴裹在身上，直到谢厉给他披了件外套，他才回过神来对谢厉说：“我做梦了。”
谢厉问他：“梦到什么了？”
常小嘉说：“我梦到你放狗咬我。”
谢厉闻言笑了，“我为什么要放狗咬你？”
常小嘉神情懵懂，“我不知道，然后我就跑，跑进了一个漆黑的房子，我努力想要找出口，最后打开了一扇推拉门，看到——”他说到这里突兀地停下来。
“看到什么？”谢厉问他。
常小嘉脸色发白，摇了摇头，“没什么。”
那之后，常小嘉就这么无精打采地在家里又待了两天，谢厉一直陪着他。
到第三天时，时弘箐给他们带了两套衣服来，让他们换上了去参加晚上杜盛莲的生日晚宴。
常小嘉不想去。
时弘箐对他说：“你爸爸会生气的。”
他勉强打起精神，在床上坐起来，看向时弘箐带来的衣服，说：“谢厉，你把衣服换了给我看看。”
谢厉看向那套笔挺的黑色西装。他很久没穿正装了，上次穿正装还是警服，那时候是局里活动，他手里拿着帽子，脚下踩着黑色皮鞋匆忙经过时，被两个年轻的女警拿手机偷拍了好几张照片。那套警服现在还挂在他的衣柜里，熨烫得平平整整，不知道何年何月才有机会再穿到身上。
当谢厉站起来脱衣服的时候，常小嘉兴致上来了，不再是那副恹恹的模样，而是盘腿坐在床上，好奇地探头。
谢厉把牛仔外套先脱下来，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衬衣，他低下头，细长的手指把扣子沿着胸口往下一颗颗解开，敞开里面结实的胸腹。
时弘箐目光落在谢厉腰侧的伤疤上。
谢厉拆开衬衣包装，将那件崭新的白衬衣套到身上，衣襟敞开并没有急着扣上，而是先解开牛仔裤的扣子，拉下拉链，将裤子脱下来。
常小嘉专注地看着他。
谢厉的牛仔裤里面是一条深色的三角内裤，那下面一双长腿笔直有力，他把西装长裤拉上来，才把衬衣扣子自下而上仔细扣好，下摆整齐地塞进裤腰里，瞬间凸显出他肩宽腰细的完美身材。
等到最后谢厉穿上西装外套，扣好了扣子，才把领带递给常小嘉，说：“我不会，你帮我系吧。”其实他会，但他觉得这个谢厉不会也是正常的。
常小嘉膝盖****，挺直了腰背，他手里拿着领带绕过谢厉的后颈，然后往下用力一拉，要谢厉弯下腰来。
谢厉只得弯腰靠近他面前。
常小嘉神情认真地帮他打领带，等到系好了结，抬起头与他对视片刻，手上又用力将他拉得更靠近，吻住他嘴唇。
时弘箐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接吻，直到嘴唇分开，常小嘉****张着嘴微微喘气，他才平静地说道：“该你试衣服了，嘉少。”
今天晚上是杜盛莲七十岁生日，举办生日宴的鸿图酒店正是鸿坊势力下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杜盛莲这人其实身体还硬朗，就是作风十分老派，喜欢端着鸿坊老前辈的架子。
这一次生日，常冠山大概是为了上一次常小嘉得罪了他，所以给足了他面子，出钱又出力为他操办。
晚上，谢厉跟着常小嘉和时弘箐一起到鸿坊酒店，还没进入二楼宴会厅，便听到里面一阵咿咿呀呀的唱念声，竟是常冠山为杜盛莲在宴会厅里搭了个戏台子请人唱戏。
常小嘉皱起眉头，小声抱怨道：“还不如请滕淞来唱歌。”
谢厉问时弘箐：“滕淞是谁？”
时弘箐低声应道：“唱歌的吧，我不认识。”
宴会厅外面的迎宾台，杜盛莲的家属在收礼金。其中一个杜盛莲的侄儿认得常小嘉，远远见到他便招呼道：“嘉少！”
常小嘉阴沉着脸，并不看他一眼，径直朝里面走去。
时弘箐把礼金送了过去。
谢厉便跟在常小嘉身后走进了热闹的宴会厅。
杜盛莲的生日摆的是中式宴席，一眼望去有好几十张圆桌，宴会厅还有个二楼，那上面情况看不清楚，但也能看见摆满了席桌。
正前方的确是搭了个戏台子，上面两个人穿着戏服正在你来我往地唱戏，只是下面没见着杜盛莲的身影，只见到身边围了不少人的常冠山常小吉父子。
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客人，常小嘉和谢厉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人目光。
谢厉听到旁边有人窃窃私语，说：“这就是常冠山的二儿子。”
另一个人说：“这是要出来做事了？”
“听说是前段时间坐牢，才刚刚放出来。”
那些议论声又被别的声音压下去，谢厉听不太真切。
这时常冠山注意到了他们，朝常小嘉招招手，道：“小嘉过来。”
常小嘉朝着常冠山方向走过去，等到了常冠山前面，常冠山对他说道：“来向叔叔们问好。”
谢厉站在常小嘉身后，看到常冠山旁边站着平祥、宋政道和何川云几个人。
常小嘉还没开口，何川云笑道：“叔叔不敢当，叫一声云哥就行了。”
宋政道闻言对何川云说道：“小嘉如果叫你云哥，那我免不了就要占一占你便宜了。”
常冠山便也笑道：“政道是怕被我占了他便宜。”
说完，众人都笑了起来。常小嘉于是一声叔叔都没叫出口，这件事就被放下了。
平祥这时对常冠山道：“小嘉会做打算，是个不错的生意人。”
常冠山摇了摇头，“干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还要多谢你们这些叔叔给我父子薄面，不和他计较。”
谢厉看到常小嘉嘴角微微下垂，一副不高兴又不耐烦的模样。
常冠山也看到了，他又对常小嘉招招手，让他再靠近自己一些，然后伸手摸着他的头说道：“这里的叔叔都是自己人，你不要想着怎么赚自己人的钱，要想着怎么和自己人一起赚钱，明白了吗？”
常小嘉声音很轻，应道：“明白了。”
常冠山拨他前额的头发，说：“明白了就高兴一点，不要跟小孩子一样。”
他话音方落，突然听何川云说道：“霍照宁，他怎么来了？”
霎时间，所有人都朝着宴会厅大门方向看去，谢厉和常小嘉也转头望过去，见到一个穿着西装，身形挺拔面目俊朗的青年带着两三个人朝里面走来。
那个青年就是海港市仅次于鸿坊的第二大社团俱义的老大霍照宁。
不过更吸引谢厉注意的是跟在霍照宁身边的男人，那是他和常小嘉再渔岛监狱的老熟人——代豪。
那么长时间过去，代豪的一条腿仍然有些跛，细看便会发现他走路时左右起伏不平。
代豪看到谢厉和常小嘉，远远便呲着牙露出个凶恶的笑容来。

第36章
常小吉看到霍照宁他们出现，对常冠山道：“我先去看看。”于是带着手下两个人朝霍照宁走去。
谢厉低声对常小嘉道：“代豪出狱了。”
常小嘉“嗯”一声，语气并不怎么在意。
谢厉看到代豪在霍照宁耳边低语两句，霍照宁朝他们这边看过来，不过很快视线又转到了常小吉身上，冲着朝他们走近的常小吉露出个笑容。
常小嘉伸手拉了拉谢厉的袖子，“谢厉，我不想待在这儿。”
谢厉闻言看一眼二楼方向，对常小嘉说：“去楼上坐坐吧，楼上没人。”
常小嘉点了点头。
所有人注意力都被霍照宁一行人吸引过去了，便没人再注意常小嘉和谢厉，他们走向角落通过二楼平台的楼梯，楼梯狭窄，只能供一人通行，谢厉走在前面，将手背到背后伸向常小嘉。
常小嘉很快便握住他的手，随他一起上楼。
二楼的席桌还全部空着，这时候一个人都没有，而且平台正对着一楼戏台子，两个人在靠近边缘的位置坐下来，可以看清整个一楼的环境。
常小吉把霍照宁引到了常冠山面前，常冠山对霍照宁十分客气，而霍照宁态度也恭敬，谢厉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是看他们彼此相处融洽，并没有传说中两大社团的针锋相对。
代豪站在霍照宁身边，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找到了二楼平台边缘的谢厉和常小嘉。他抬起手，对着谢厉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谢厉没有反应，却见到常小嘉突然站起来走到栏杆旁边，抬起一只脚往下踩，然后用手指做一个掰断的动作，阴恻恻地张嘴发声：“咔嚓！”
代豪双眼瞬间喷出愤怒的火星。
谢厉将正笑得阴险的常小嘉拉回来，道：“何必理他？”
常小嘉笑着说道：“我开心。”
他话音落时，今天寿宴的主人公总算是姗姗来迟，杜盛莲走进宴会厅的时候，身后跟了七八个人，其中包括吴灿，而挽着他手臂的是个漂亮的年轻女人，正是上一次谢厉和常小嘉在和堂见过一面的阮秋媛。
一见到阮秋媛，谢厉便微微皱了皱眉，他从桌边站起来，靠在栏杆上朝下看去。
阮秋媛穿了件紧身旗袍，肩上披着棕灰色的皮草，长卷发搭落下来，一路面便吸引了许多男人目光。
谢厉听到正在他们下方一桌人议论，说阮秋媛是杜盛莲新收的干女儿，说是干女儿，其实也就是情妇罢了。
便有人语气下流地问道：“杜盛莲这把年纪了还能起得来？”
其他人都笑着不说话。
突然，谢厉的视线被人用手挡住了，他感觉到柔软的掌心几乎碰触到自己的睫毛，完全遮蔽了眼前能看到的一切。
他抬起手抓住那只手，听常小嘉在耳边冷声道：“你再看她一眼，我就找人杀了她。”
谢厉转过身来面对常小嘉，将他的手从自己眼睛上拉下来，说：“我在看杜盛莲和吴灿。”
常小嘉嘴唇绷成一条不开心的直线。
谢厉看所有人都朝着杜盛莲那边看去，没人会注意他们，握住常小嘉的手亲了亲。
常小嘉脸色才稍微缓和一点。
这时，谢厉看到常冠山带着夫人和儿子朝着杜盛莲迎了上去，方才还没见到叶馨芝，现在已经挽着常冠山的手臂，姿态优雅地陪在他身边，而跟在他们身后的自然是他大儿子常小吉。
常冠山态度亲热地握住杜盛莲的手寒暄，夫人和儿子分别向杜盛莲表示祝福之后，他开始四处张望，看到了人在二楼的常小嘉。他朝常小嘉使个眼色，让他下来。
常小嘉尽管不情不愿，还是带着谢厉从二楼下去，走到常冠山跟前。
杜盛莲到现在还记得常小嘉上次冒犯他的事情，语气尖酸地说道：“唉哟，常二少爷好大架子！”
常冠山笑着说道：“小孩子不懂事，杜老你别和他计较。”之后又对常小嘉道：“还不祝杜二爷长命百岁。”
常小嘉声音轻轻地说道：“杜二爷长命百岁。”
杜盛莲冷笑一声，“我人老了不中用，站久了站不住，快扶我去坐下吧。”
阮秋媛扶着杜盛莲朝里面走，因为人多，前面的人不得不往两边让开一条路来。
谢厉拉着常小嘉的手臂往旁边退，阮秋媛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突然用手背轻轻碰了他一下，因为触感太明显，谢厉知道阮秋媛一定是故意的。
等到杜盛莲离开，去戏台子下面的主桌坐下，常冠山对常小嘉道：“你就跟在爸爸身边，不许乱跑了。”
常小嘉应道：“哦。”
到开席时，谢厉没和常小嘉坐一桌。
谢厉身边坐着时弘箐，刚坐下来不久时，便见到阮秋媛也在他们这桌坐下来，位置正好在时弘箐另一边。
后来，阮秋媛借着敬酒的机会，给谢厉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谢厉直到去卫生间，把自己关在隔间里面，打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看见上面有一个房间号。
他深吸一口气，把纸条扔进马桶里冲掉。等他回来宴会厅，看见里面还很热闹，常小嘉坐在常冠山身边，正与霍照宁交谈。不知道霍照宁说了什么，常小嘉听得很认真的模样。
谢厉没在原来的位子看到阮秋媛。
他犹豫了几秒钟，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
虽然纸条上只有一个房间号，但是谢厉知道阮秋媛指的一定就是这间酒店。他坐电梯上去九楼，沿着走廊找到了908房间，伸手按响门铃。
很快，阮秋媛从里面将房门打开，然后把他让了进去，再关上房门。
这是酒店的一间套房，有客厅和卧室，房间里处处都是生活的痕迹，沙发椅背上还丢了两条裙子，看起来阮秋媛应该是在这里常住。
谢厉从进门之后就一言不发。
还是阮秋媛先说道：“这个房间我住了很久，这里没有监听也没有监控，你放心吧。”
谢厉转过身来看着她，神情难掩愤怒，说道：“你是不是疯了？”
阮秋媛还穿着那件旗袍，只是皮草披肩换成了羊毛外套，她面对谢厉靠在沙发旁边，“什么叫我疯了？你为什么来海港？不是为了泄洪行动吗？”
谢厉说：“可你是女的！”
阮秋媛问道：“什么时候警队也有性别歧视了？”
谢厉咬牙切齿地说：“你明白我的意思的！你作为卧底要牺牲多少东西？值得吗？”
阮秋媛手臂抱在胸前，突然问道：“海蔓值得吗？”
谢厉不说话了，他只是缓慢地在沙发旁边坐下来，抬起手捂住了脸，过一会儿才又声音沙哑地说：“你是为了海蔓来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海蔓知道了，她会多难过？”
“海蔓不会难过，”阮秋媛走到谢厉面前，“海蔓是为了调查姓常那一家人牺牲的，我们不能让她白白牺牲，你懂不懂啊，谢厉？”
谢厉把脸抬起来，他说：“我懂。”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谢厉的情绪也平复了，他抬头看向阮秋媛：“你这样把我叫过来太冒险了，你不怕杜盛莲找你？”
阮秋媛坐在他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杜盛莲这时候不会找我，而且我跟任何一个男人单独待在房间里，也不会惹人怀疑，别人只会以为我们两个在偷情。”
谢厉稍微愣怔，突然感觉到另外一种紧张，他抬起头，下意识朝着房门方向看一眼。
阮秋媛点燃一根烟，问他：“你紧张什么？”
谢厉摇了摇头，他看阮秋媛抽烟，说道：“你以前不抽烟的。”
阮秋媛把脸颊旁边垂落下来的长发拨到耳后，“有时候压力太大，抽烟可以缓解压力。”
谢厉完全能够理解阮秋媛的状态，他自己也常常依靠抽烟来缓解压力，他过去也同样不抽烟。
阮秋媛说：“我叫你来，是有事情想要告诉你。”
谢厉看着她。
阮秋媛吸一口烟，说：“吴灿在撺掇杜盛莲，想要除掉常冠山和常小吉父子。”
谢厉皱眉。
阮秋媛继续说道：“你知道所谓鸿坊的产业，其实就相当于常家的产业，常冠山父子借助鸿坊势力做生意，但是钱大部分还是收进他们自己腰包。吴灿早就心有不甘，想要找机会除了常冠山，让杜盛莲把鸿坊舵把子的座位抢过来。”
谢厉心情有些焦躁地说道：“这对我们来说没有意义。”
他们要真正剿灭的是整个鸿坊社团，而不只是常冠山，常冠山死了鸿坊或许会逐渐没落，但是并不会倒，对社会的危害依旧在那里，他们的任务也不会完成。
阮秋媛点点头，“所以我才告诉你，我希望你能有办法阻止他们，同时借机会博取常冠山信任。”
谢厉双手交握着抵在唇边，“你知道他们计划是什么吗？”
阮秋媛说道：“具体计划我还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在找一个名叫韩跃的人。为此我去查了这个韩跃，他是鸿坊上一辈的人了，在常冠山之前，鸿坊舵把子是陆逸人，你知道陆逸人是什么人吗？”
谢厉本就不是海港市的人，对鸿坊的历史并不了解，他接受任务之前，只熟悉了鸿坊现任几位大佬的身份，于是他有些奇怪地看着阮秋媛摇摇头，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阮秋媛对他说：“陆逸人是常冠山的老丈人，常冠山去世前妻的爸爸，常小嘉的外公。”
谢厉神情凝重，过了一会儿问道：“陆逸人已经不在了是不是？他是怎么死的？”
阮秋媛说：“病逝。”
就在这时候，谢厉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一接通，便听到时弘箐的声音传过来：“谢厉你在哪儿，嘉少在找你，他生气了。”
谢厉说道：“我出来抽烟，马上就回来，你让小嘉在宴会厅等我。”
时弘箐说：“他已经出去找你了。”
这边电话刚刚挂断，谢厉听到猛烈的敲门声。
阮秋媛与他对视一眼，抬手把羊毛外套脱下来，同时对谢厉道：“脱衣服！”
谢厉用力抿了抿嘴唇，却说道：“不行。”

第37章
阮秋媛疑惑地看向谢厉：“怎么了？外面是什么人？”
谢厉紧皱着眉头，说：“可能是常小嘉，我们不能让他误会。”
阮秋媛不理解他的想法，“那要怎么办？让常小嘉怀疑我们？还是你有你的办法应对常小嘉？”
谢厉苦笑了一下。
阮秋媛神色凝重：“谢厉，我们能到这个地步都不容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在常小嘉面前做戏，可是我不允许你因为私人原因把我们两个暴露出来。”
谢厉站了起来，他说：“我不会，我只是怕让常小嘉误会了会带来别的麻烦。”
“什么麻烦？”阮秋媛问他。
谢厉没有回答，他有些烦躁地一手拨了拨头发，一手把领带拉松，对阮秋媛道：“你躲起来，我去跟他说。”
阮秋媛还在迟疑，“谢厉！”
谢厉却已经走到了门边准备开门。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躲起来让阮秋媛应付常小嘉，可他又担心常小嘉不会轻易放过阮秋媛。他心底里总还是认为只有自己才能应付得了常小嘉，别人不行。
外面的敲门声一直没有断过，仿佛承载着敲门的人的愤怒。
谢厉一开门，便见到常小嘉双眼通红、呼吸急促地站在门口。
常小嘉一句话不说，左手揪住谢厉松开的领带将人往前面一扯，右手抬起来便要扇他耳光。
谢厉抓住常小嘉扇下来的手，伸手搂住他的腰，道：“小嘉，你做什么？”
常小嘉一把推开他，神情阴狠地朝里面走去，“那个女人呢？”
谢厉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把他拖了回来。
常小嘉挣脱不开，只能在谢厉怀里奋力挣扎。
谢厉便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压在门厅处的墙壁上，用力亲下去。
常小嘉挣扎着转开脸躲他的唇，说道：“不许亲我！”
谢厉吻住了他的嘴唇，他就用牙齿咬谢厉，在他下唇咬出了一道血口子。
没办法，谢厉只好松开他嘴唇，只依然用手牢牢抱住他，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小嘉，你听我说——”
他话没说完，突然注意到门前还有两个人的影子，虽然看不到人，但是那两个人一定站在走廊上正听着他们对话。
谢厉心里陡然一沉，继续道：“——我就是多喝了两杯酒，我们什么都没做。”
常小嘉冷声问他：“是什么都没做，还是没来得及做？”
谢厉紧紧抱着常小嘉，嘴唇贴在他耳边，用一种不太走心的哄人的语气说道：“什么都不会做，我们聊聊天而已。”
常小嘉呼吸又沉又急，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着。
谢厉都害怕他把自己气坏了，抱着一刻也不敢放松，说：“我们回去了好吧。”
常小嘉不说话，过一会儿张开嘴狠狠咬住了谢厉的肩膀。
即便隔着衣服，谢厉也被痛得闷哼一声，他没敢推开常小嘉，任由他咬着自己。
这时，站在走廊上的人靠近门边，谢厉见到了常小吉。
常小吉对常小嘉说道：“小嘉，你像什么样子？还不快松口。”
常小嘉不听。
常小吉提高了声音：“常小嘉！”
常小嘉这才缓缓松开，他脸色苍白，也不再继续挣扎，身体靠在墙边，整个人完全没了神采。
常小吉说道：“谢厉，你先带他走吧，别让他在这里闹。”
谢厉看着常小嘉这样子心里难受，握住他一只手道：“小嘉，我们回去好不好？”
常小嘉不回答。
这时候，走廊外面另外一个人开口说道：“让嘉少去楼上房间休息吧，我去开间房。”
谢厉听到是时弘箐的声音。
常小吉说：“直接去1607，酒店给我留的房间，平时都空着，弘箐给前台打个电话就行。”
时弘箐应道：“好。”
谢厉干脆把常小嘉打横抱起来，他走出门的时候，对常小吉说道：“谢谢吉少。”
常小吉却似笑非笑地看他，还伸手拍一拍他肩膀，说：“辛苦你了。”
谢厉抱着常小嘉去了16楼的房间，酒店服务员接到电话帮他们打开门，留下了门卡。
进去之后，谢厉把常小嘉放在房间里的大床上，自己蹲在床边看着他，问道：“真的很生气啊？”
常小嘉躺着，怔怔地看天花板，不说话。
谢厉叹一口气，到了现在他也只能顺着刚才的话继续说下去：“小嘉，我和她真的没什么，不是一男一女待在一个房间里就一定会做什么的。”
常小嘉转过头来看他，语气阴冷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去她房间？”
谢厉说道：“就是聊聊天而已。”
这个是听起来很荒谬的答案，谢厉知道这种话说出来，大多男人都不会信的。
常小嘉自然也不信，他冷冷说道：“我要杀了她。”
谢厉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站起身把常小嘉的鞋子和袜子脱了，常小嘉蜷缩起双腿转过身侧躺着。接着谢厉又扶他靠在自己怀里坐起来，耐心地帮他把领带解开，外套脱下来。
常小嘉任由他摆弄着。
谢厉低下头，问道：“裤子要不要脱了？可以睡得舒服点。”
常小嘉说：“我不睡觉。”
谢厉对他说：“那么晚了不睡觉还打算做什么？”
常小嘉没回答，过一会儿问道：“我睡觉了你要做什么？”
谢厉说道：“当然是陪你一起睡觉。”他说着，把衣服和长裤都脱了，掀开被子上床来，抱住常小嘉。
两个人静静躺了一会儿，谢厉说：“你要想杀了阮秋媛就去吧。”
常小嘉看他。
谢厉轻声说：“都无所谓，只要你觉得开心。”
常小嘉说：“你亲她了？”
谢厉语气有些无奈，“我没有。”
常小嘉又回到刚才的问题：“那你去她房间做什么？”
谢厉微微叹气，“我吃完饭看你还在和霍照宁说话，不方便去打扰你们，出来抽烟遇到了阮秋媛，就跟她一起聊了一会儿。”
常小嘉说：“她是个妓女，高级妓女。”
这两个字刺得谢厉心有些痛，可他面上还是维持着平静，甚至轻轻笑了一下，“我知道，所以我更不会跟她有什么。”
常小嘉说：“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谢厉低下头，用额头轻蹭常小嘉柔软的脸，“你知不知道从小到大，有多少女人对你厉哥有意思？并不是每一个我都看得上的。”
常小嘉抬起手，用手指揪住了他一缕头发，出狱那么长时间，他们两个的头发都渐渐长长了，常小嘉甚至把那缕头发绕着手指卷了个卷，才问道：“那你对谁有过意思？”
谢厉笑着抬起头看他，“问这个做什么？”
常小嘉松开手，说：“我去杀了她们。”
谢厉依然微笑着，“那我舍不得。”
常小嘉脸色一沉。
谢厉把脸埋在他胸前，深吸一口气说：“就只剩下你了，小嘉。”

第38章
后来常小嘉侧躺在床上睡着了。
谢厉一只手臂一直被他枕着，也不敢抽出来，只低头看他闭着眼睛，呼吸变得徐缓。谢厉自然是睡不着了，他心里还惦记着太多事情，刚才始终顾忌常小嘉情绪，不敢演戏太过，现在想来，当时常小吉也在场，不知道会怎么看待他和阮秋媛之间的关系。
如果单纯认为他背着常小嘉和阮秋媛乱来倒还好，就怕常小吉会多个心思。
谢厉有些后悔，却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后悔，他会想如果当时听阮秋媛的话，把戏做得更足会不会更好，但同时他也庆幸，没有让常小嘉看到那一幕，不然他很难想象常小嘉会有什么反应。
空气微微有些凉了，谢厉想要伸手把被子拉起来给常小嘉盖上，他刚刚动了一下，常小嘉就从他怀里惊醒过来，睁开眼睛看着他：“你去哪儿？”
谢厉说：“哪儿也不去，给你盖被子。”
他把被子拉起来，常小嘉在他怀里动了动，将他贴得更紧，一只手牢牢抱住他的腰。
谢厉摸着常小嘉头发，说：“我不会走的，放心睡吧。”
没过多久，常小嘉又睡着了。
谢厉仰起头看向天花板，天花板有一盏顶灯，周围一圈是光亮的镜子，正好照出躺在床上的他们两个人。
盯着自己的倒影看久了，谢厉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思维好像是涣散的，总是不自觉飘到常小嘉的身上，想常小嘉真的相信他了吗？恐怕没有吧。常小嘉到底在想什么，谢厉有时候也是摸不清的。
谢厉努力让自己集中思维，他想阮秋媛的话，杜盛莲和吴灿勾结想要除掉常冠山父子，篡夺鸿坊势力。如果简单粗暴地把人杀了，他们定然是不能服众的，所以他们应该有别的计划，他们在找一个叫韩跃的人，韩跃是鸿坊上一任舵把子——常冠山的岳父陆逸人手下的人，所以当年常冠山坐上鸿坊老大这把椅子是不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杜盛莲这个老人知道些什么，才想从这里下手？
那常小嘉的妈妈知道吗？
谢厉从镜子里看常小嘉的倒影，常小嘉那么安静那么乖巧，有一瞬间，谢厉想抱着他这么一直睡下去。
如果你不姓常是不是就好了？谢厉心想，不过随即自嘲地笑了笑，如果他不姓常，他们两个或许一辈子都没机会面见。
说不定两个人在海港市的街头交错而过，都不会看对方一眼。
胡思乱想时间长了，谢厉最后还是睡着了，他并没有一觉睡到天亮，而是在半夜因为手臂血流不畅醒来，实在忍不住挪动了一下肩膀，顿时觉得整条手臂都针扎般的疼痛。
谢厉一动常小嘉就跟着醒过来，用手撑在床上坐起来看着他。
常小嘉身上还剩了一件白衬衣，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口往下的几颗扣子全部都解开了。
谢厉身上只剩下一条内裤，他用手揉着被压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问常小嘉道：“怎么了？”
常小嘉看着他不说话。
谢厉靠在床头坐起来，因为手臂难受而微微皱着眉头。
常小嘉一直看他，阴郁的神情仿佛没有完全睡醒，一只眼睛的双眼皮肿胀成了单眼皮，过一会儿自己低着头把裤子全部脱了，再抬起腿跨坐到谢厉身上。
“小嘉？”谢厉左手还按在右边肩上，停下了动作。
常小嘉的衬衣下摆遮住了他的身体，一切朦朦胧胧若隐若现，反而教谢厉有些移不开视线。可是当常小嘉凑过来亲他的时候，他下意识又想避开，这回并不是不想吻常小嘉，而是心里下意识地想要回避接下来的事情。
从常小嘉出院到现在是第三天，因为常小嘉精神一直不太好，谢厉和他并没有太亲密的行为。在医院里的一时冲动过去之后，谢厉一直在想，他这样做是不是不好，他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常小嘉，虽然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并不是出于他的本意，可是一旦有了身体上的亲密，以后他恐怕连自己都很难以面对。
谢厉最不愿意去想的，就是他和常小嘉最后会走到哪一步。
可是这个时候，他稍微的躲闪常小嘉显然都是无法接受的，那一瞬间常小嘉就变了脸色，抬起手掐住他的脖子。
谢厉感觉到常小嘉是下了狠手，短短几秒他就产生了窒息感。
常小嘉对他动手向来是没有分寸的，但是自从那次在浴缸里想要砸他的头之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对他这么下过狠手了。
谢厉知道解释是徒劳，他拉开了常小嘉的手，不与他废话，直接抓着他手腕将他拉进自己怀里，吻住他嘴唇。
常小嘉究竟需要什么谢厉不知道，但是如果这种拒绝会让常小嘉恨到这种地步的话，那么谢厉也不明白自己还有什么压抑的必要。并不只是常小嘉想要他，他也想要常小嘉。
被他吻住的常小嘉余怒未消，又一次咬他嘴唇，这一次把他之前的伤口给咬破了，痛得谢厉哼一声，鲜血染红了两个人的唇舌。
谢厉退开来，张着嘴吸气，凉风能稍微缓解伤口的痛，他看着常小嘉，口齿不太清晰地说：“亲也生气，不亲也生气，你说你到底要怎么样？”
常小嘉鼓胀着愤怒看他。
谢厉说：“好了，反正现在也不能亲了。”他多少也有点不开心。
常小嘉看了他很久，下眼睑泛着红，像是面上恨得狠了，心里最后还是舍不得，贴近了缓缓舔一舔谢厉唇上的伤口。
谢厉深吸一口气，双手隔着单薄一件衬衣狠狠掐住常小嘉的腰，最后顾不得嘴唇上的疼痛，起身将常小嘉****，用力吻下去。
我不是卡车，本来就没有车，停在这里主要是方便下一章就第二天早上了

第39章
常小嘉喊痛，他一边痛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一边又紧紧抱着谢厉不愿意松开，就好像一放手谢厉便要离开他似的。
谢厉听到了常小嘉喊痛，可是常小嘉越喊痛，他便越是难以压抑情绪的激动，他心想：就是要让你更痛一点，让你一辈子都记得。可是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放轻，抚摸常小嘉柔软的头发。
到第二天早上，谢厉在天亮不久就醒过来，常小嘉蜷缩在他的怀里还在熟睡，光滑的肌肤与他紧贴着，脖子和胸口散布斑驳的吻痕。
不过倒是谢厉稍微一动便感觉到疼痛，常小嘉在他身上又抓又咬，留下的伤痕只怕更多。谢厉去卫生间照镜子的时候，看到自己嘴唇上的伤口尤其明显，一晚上过去还没能消肿。
等到谢厉从卫生间出来，常小嘉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躺在床上，只是睁开了眼镜，他双眼无神地看向前方，一边眼睛仍是肿的，看起来显得两只眼镜大小不一。
谢厉走到床边蹲下来，朝常小嘉伸出一只手。他不好形容现在的心情，感觉并不是简单的后悔或者不后悔，他能感受到更多的大概还是一种平静的温情。
他的手指碰到了常小嘉的脸，轻声喊他：“小嘉。”
常小嘉怔怔看他一会儿，握住他那只手指，然后闭上眼睛很认真地在他指腹最敏感的地方亲了一下。
谢厉完全感觉到了常小嘉嘴唇的温热与柔软，他起身半跪在床边，握着常小嘉的手将他拉到自己怀里，吻住他的嘴唇。
他们两个在房间里待了一个上午，没有吃早饭，就是没完没了谁也不厌倦的亲热。
直到快中午了，谢厉抱着什么都没穿的常小嘉，握惯了枪的粗糙掌心贴在他小腹上，说：“都瘪下去了，饿了吧？”
常小嘉垂下目光，握住他的手，手指交叉着抚摸他的指间关节，过一会儿才应道：“嗯。”
谢厉亲亲他的额头，“我们去吃饭吧。”
两个人起床穿衣服，房间里只有昨天脱下来的西装，衬衣领口和外套扣子都随意地敞开着。
进了电梯，谢厉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嘴唇上的伤口，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
常小嘉偏着头看他。
谢厉说道：“看什么？你的狗牙齿咬的。”
常小嘉冷淡地哼一声。
电梯在中间楼层停了下来，门缓缓打开，谢厉看到阮秋媛正站在外面，没想到能这样打上照面，电梯里外的人都微微愣了愣。
常小嘉站得离电梯门更近，谢厉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后拉。
阮秋媛也才反应过来似的，露出个温婉笑容，招呼道：“嘉少、厉哥。”她没等他们回答，走进电梯，转身朝向电梯门站着。
谢厉感觉到常小嘉动了动。
常小嘉甩开谢厉的手，接着突然伸手进谢厉的裤兜，在里面摸索一会儿掏出了他的打火机，然后他上前半步，用打火机抵住了阮秋媛后腰。
从谢厉的角度看不见阮秋媛的表情，但能看出来她身体顿时僵硬起来。
常小嘉的嗓音冷凝而略显沙哑，仿佛缺乏感情一般轻声说道：“下次别让我看到你跟谢厉多说一句话，我不喜欢女人，也不怜惜女人。”
阮秋媛缓缓说道：“嘉少，你误会了。”
常小嘉冷笑一声，从阮秋媛身边退回来，把打火机塞回谢厉裤兜的时候，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捏了他一把。
谢厉痛得差点叫出声。
这时电梯到了，阮秋媛避让到一边，让常小嘉先出去，谢厉跟在常小嘉身后，与阮秋媛迅速对视一眼，只那一眼他见到阮秋媛皱起眉头，神情复杂，便不敢多看，连忙追上常小嘉。
两个人在外面吃了午饭，晚饭谢厉说要给常小嘉做三明治，两个人去超市买了些食材，回到常家小楼，在一楼厨房谢厉第一次给常小嘉下厨。
其实谢厉也不会做饭，刚刚警校毕业分到警队工作的时候，一个人住分局宿舍，折腾过一些快餐食品。
谢厉把平底锅放在炉灶上，点燃火，倒了些油煎培根。
这种简单的操作他坐起来还算熟练。
常小嘉慵懒地趴在餐桌的一边，伸手从盘子里拿一片洗干净的生菜叶，用牙齿撕一小块嚼来吃了。
谢厉看他，“你是兔子吗？”
常小嘉说：“你不是说我是狗吗？”
“狗应该不喜欢吃菜叶。”
常小嘉说道：“我什么都吃。”
谢厉用吐司片夹了培根、煎蛋、生菜叶、芝士片还有金枪鱼肉，感觉太厚了不怎么好切成两半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不知道哪一个女孩子曾经教他，把外面裹上保鲜膜再切开。
他在橱柜里找保鲜膜，回忆起来那是之前暧昧过的一个女孩，甚至都称不上女朋友，他已经快要不记得她的模样了。
谢厉发现他来到海港市以前的日子，对他来说就像是上辈子的回忆，他的人生虽然才短短二十六年，但是以常小嘉的出现作为界限，被硬生生地分割成了两段。
三明治递到嘴边了，常小嘉才咬了一口。
谢厉自己也是做着玩，他微笑着看常小嘉，问道：“好吃吗？”
常小嘉点头。
谢厉干脆自己坐在高脚椅上，把常小嘉抱在腿上，拿着三明治喂他吃。
融化的芝士沾到常小嘉的嘴角，谢厉用手指帮他抹去，再把手指插进他嘴里，要他舔干净。
常小嘉吃了一个半三明治吃饱了，谢厉把剩下的东西吃了，他觉得不难吃也不好吃，倒是回忆不起来记忆里该是什么味道了。
他吃东西的时候，常小嘉赖在他身上不起来，头靠在他肩上，手抱着他脖子轻轻哼歌。
谢厉问他：“什么歌？”
常小嘉漫不经心地说：“我自己写的歌，歌名叫做：谢厉要是对不起我就去死吧。”
谢厉忍不住笑了，好一会儿之后说道：“那我到时候就去死好了。”

第40章
常小嘉昨晚睡得太少，今天晚上躺在床上倒是很快便睡着了。
谢厉起身去阳台上抽烟，看到对面阳台上常小吉的房间竟然亮着灯，他都没有听到常小吉是什么时候上楼的。
不一会儿，穿着睡衣的常小吉出现在阳台上，他看见谢厉，问道：“小嘉呢？”
谢厉回头看一眼，压低了声音回答道：“睡了。”
常小吉点点头，对谢厉说：“出来喝杯酒。”
谢厉盯着常小嘉看，见他一动不动睡得很熟的模样，于是对常小吉点了点头。
常小吉从二楼会客室的酒柜里取一瓶红酒，拿着下去一楼，两人坐在厨房的白色餐桌旁边。
谢厉还在抽烟，常小吉动作熟练地开酒，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
红色的液体在玻璃酒杯里微微摇晃，光泽闪烁。
常小吉喝一口酒，笑着看谢厉，“我该不该称赞你一句忍辱负重？”
谢厉没有回答常小吉，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品尝不出来红酒的好坏。
常小吉问他：“阮秋媛怎么样？”
谢厉说道：“吉少，我和阮小姐真的没做什么。”
常小吉挑着嘴角笑一声，手指抚摸着红酒杯的玻璃柄，说：“没关系，她房间我也去过，滋味还不错。”
谢厉手指猛然间用力，几乎要将手里的玻璃杯捏碎了，他只能把杯子放下来，掩盖掉所有情绪，看向常小吉。
常小吉说：“你放心，我跟她也没什么，而且她这么来者不拒，我想也不会有下次了。”
谢厉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徐缓有力，泵入血管的都是仇恨的血液，他心想他一定要常小吉得到报应，嘴上却说道：“她——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常小吉看向谢厉：“怎么说？”
谢厉说：“她明明是杜盛莲的人，但是又故意勾引你——还有我，不像没有所图。”
常小吉笑着晃动酒杯，目光缓缓抬起落到谢厉脸上，“你要是她，恐怕也不会愿意一直跟着个半截身子进了棺材的老头子，为自己打算是正常的，你注意分寸就行了。”
谢厉发现他在盯着自己的嘴唇看。
常小吉突然伸手，碰了碰谢厉下唇的伤，谢厉强忍住反感没有推开他，接着常小吉说道：“我弟弟咬得真狠。”
谢厉没说话。
常小吉收回手，说：“你说说你是怎么在床上满足我弟弟的？你男女通吃？”
谢厉静静坐了一会儿，他说：“吉少，你的问题我回答了，你别生气。”
常小吉脸上还挂着笑容，“说来听听。”
谢厉平静地说：“你弟弟脸长得好看，皮肤白而且滑，在床上的时候下面咬得我紧紧的，腿也缠着我的腰不放，比阮秋媛带劲多了。”
常小吉笑出声来：“这么说你是爽到了？”
谢厉说：“至少看到他我硬得起来。”
这时常小吉猛地伸手把谢厉头按在餐桌上，另一只手砸碎了酒瓶戳在他脖子上，眼睛里全无笑意，“他姓常的，毕竟是我弟弟。”
谢厉睁着眼睛：“你说得对，可你问我，我就照实说了。”过了两秒，他又继续说道：“吉少，下次你要对我动手，要不就别带枪，要不就直接拔枪，不要给我反抗的机会。”
他说完，常小吉低头看见谢厉手里握一把枪，正抵住他的侧腰。这把枪是他下楼前就带在身上，别在睡裤的裤腰里的。
常小吉缓缓松开谢厉，说：“爸爸说你身手不是一般的好，看来他也没看错。”
谢厉坐起来，活动一下脖子，把枪递还常小吉。
常小吉拿过枪来，上了膛对准他，“你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谢厉说道：“你爸爸本来也想杀我，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常小吉看了他一会儿，把枪放在餐桌上，“那是因为常小嘉绝食自杀。不过我可以把你今天的话告诉小嘉，让他看看为你这种人渣去死值不值得？”
谢厉说：“当然不值得。可是吉少杀我也不值得。你也说了，我忍辱负重，脱了裤子操、你弟弟，就是想在海港市找点事情做，又不是来跟你们常家作对的。吉少与其杀了我，不如给我点事情做，还能安抚你弟弟，何乐不为？”
常小吉没说话，他转身拿过水池旁边的抹布，将餐桌上流得到处都是的红酒擦了擦，最后坐下来看着谢厉。
过一会儿，常小吉从睡裤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很小的塑料袋，丢到谢厉面前，说：“小嘉最近把他那几间酒吧看得很紧，你帮我带点东西去给一个从内地来的何老板，明晚八点，在风铃酒吧8号包房。”
谢厉把塑料袋拿过来，也没看里面是什么东西，直接塞进了口袋里，说：“好。”
在谢厉离开厨房之前，常小吉说：“到时我把照片发给你，别认错人了。”
回到房间里，谢厉发现常小嘉维持着刚才他离开时的姿势还熟睡着，看来并没有醒来。
不过以常小嘉的性格，如果醒了发现谢厉不在，肯定是要到处找他的，肯定不会悄无声息地闭上眼睛继续睡。
谢厉进去卫生间，他把常小吉给他那袋东西拿到灯光下看了看，见到里面是两片药丸，但是看起来和他之前在酒吧从贩毒的人身上搜来的毒品外观并不一样。
他没有再去仔细追究这是什么东西，随意地塞到常小嘉平时不会打开的洗面台上方柜子的角落里，然后打开热水洗了个澡。
等谢厉回去床上的时候，常小嘉醒了，翻个身摸到谢厉怀里，抱着他继续睡。

第41章
谢厉说常小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不应该每天在家里躺着，叫他出去走一走，于是第二天下午，常小嘉和谢厉一起去了酒吧。
常小嘉把几间酒吧看得很紧，不允许没有经过他同意的人在里面做非法生意，但是对酒吧的经营和利润却又不那么上心，看起来就像是故意给他爸手下那群人添堵，难怪杜盛莲那么讨厌他。
断了一些非法生意，几家酒吧肉眼可见的变得萧条，只有风铃酒吧还维持着原来的热闹，它就像是海港市的一处景点，各地的游客来了，都免不了要来打一打卡。
晚上，常小嘉趁机会让时弘箐召集了几位新聘的酒吧经理在风铃酒吧开会，汇报近一个月酒吧运营情况。
谢厉在里面待了一会儿，便独自出来了。他站在走廊上，看一眼常小吉给他发来的照片，照片里面是个微胖的普通中年男人。
距离八点还有一刻来钟。
谢厉走到吧台旁边坐下来要了一杯啤酒，十来分钟就有两个年轻女孩来跟他搭讪，他一般都是笑着与人周旋几句，然后委婉拒绝了。
等到八点一到，谢厉端着啤酒杯起身，朝8号包房走去。他在包房门口没有敲门，直接伸手推门。
他想过了，如果那个男人没在里面，他就会借口走错了离开。
8号是个大包间，谢厉推开门看见里面至少有七八个男人，还有许多年轻女人正在喝酒，坐在最中间的，就是常小吉发给他照片的那个中年人。
他一推门，便有人问道：“找谁啊？”
谢厉目光飞快地从众人脸上扫过，他听出来那人说话的口音是崇丰市人的口音，不过里面没有一个人是他过去见过的。
于是他目光落在中间人身上，端着酒杯朝里面走去，对那人说道：“何老板是吧？吉少让我来给你敬杯酒。”
姓何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打量着他，“吉少叫你来的？”
谢厉微笑着走过去，朝他举起啤酒杯，中年人稍微迟疑，之后也笑着拿起桌面上自己的酒杯和谢厉碰了碰，然后喝下去半杯。
“吉少说向你问好，”谢厉说道，抬手跟他握了握，那小塑料袋的药丸也从手里递了过去，之后说：“大家玩开心。”
说完，他离开了房间。
常小吉要他做的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谢厉心里明白，他从包间出来，常小嘉那边会议还没结束，于是又端着啤酒杯回去吧台旁边坐下。
他刚坐下来不久，一个穿着短裙的年轻女孩走过来跟他搭讪，让谢厉请她喝酒。
谢厉看一眼酒吧内侧，对那女孩说：“有人盯我很紧的，我不敢请你喝酒，害怕连累你了。”
女孩奇怪问道：“谁啊？你是犯法了还是惹事了？”
谢厉凑近她耳边，低声道：“我老婆。”
女孩笑着伸手打了他一下，不过并没有走开，而是又说道：“就是知道你老婆盯得你紧，我有个姐姐说想你了，但是又不敢来找你，叫我帮她带话。”
谢厉看着她，“你姐姐说什么？”
那女孩说道：“我姐姐说不要求你跟你老婆离婚，15号她生日，她想见你一面，酒店房间她都预订好了，希望你到时候可以去。”说完，她递了张小条子给谢厉。
谢厉接过来看一眼，上面是个酒店的地址和房号，他有些苦恼地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不是演戏，是真心觉得苦恼。
那女孩压低了声音，情绪有些真挚地说道：“媛姐对你是认真的，她跟在杜盛莲身边不容易，你要是喜欢她，就想办法带她走吧。”
谢厉垂下目光，说：“我知道了，你先走吧，我老婆快出来了。”
那女孩站起身离开。
谢厉一转头，看见常小嘉真的就已经站在通道出口，朝他这边看过来，他们两个刚才说话他肯定也看到了。
常小嘉朝谢厉走过来。
谢厉把手里的纸条揉成一团，装作打个哈欠捂住嘴扔进嘴里，然后端起酒杯喝一口啤酒，把纸团直接咽下去。
常小嘉冷着脸，问他：“什么人？”
谢厉说：“搭讪的，要我请她喝酒，我拒绝了。”
常小嘉转头看向那个女孩背影。
谢厉笑了一声，“我在这儿坐了一会儿，来了三个女孩跟我搭讪，你要不把我带回去绑起来吧。”
晚上，常小嘉赤着脚蹲在床上，弓着腰把谢厉一只手铐在床头。
谢厉没办法维持舒服的姿势，只能够躺下来，朝头顶伸着一只手。
常小嘉蹲在他面前，语气阴冷地说道：“我就这样铐着你，把你衣服给脱了，每天喂你吃饭，哪里也不让你去。”
谢厉还能平心静气地问他：“那我怎么拉屎撒尿？”
常小嘉说：“可以帮你。”
谢厉看着他，“小嘉，如果你每天都待在家里不出门，那你是不需要我做你保镖的。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我希望在海港市能够找到事情做，我需要赚钱，不是一辈子跟在你身边，等你爸和你哥赏你一口饭吃的时候顺便匀一点给我。”
常小嘉脸色很不好看。
“小嘉，”谢厉语气柔和地喊他名字，“你有没有下一步的打算？”
常小嘉问他：“什么打算？”
谢厉说：“你应该不只打算从你爸那里要几间酒吧而已，鸿坊那么多生意，基本都掌握在你哥手里，难道你不想拿回来。”
常小嘉目光冷淡地看他：“你想要我们常家的生意？”
谢厉朝他伸出手，示意他过来。
常小嘉看了他很久，才缓缓过去，倚靠在他怀里躺下来。
谢厉用那只自由活动的手搂住常小嘉，他说：“我不是想要，我是想带你走。”
常小嘉说：“你能带我去哪里？”
谢厉说道：“哪里都好，只要能摆脱你爸和你哥的控制。”
常小嘉沉默了。
谢厉缓缓抚摸他的头发，心想他说的也不全是假话，等到他们铲除了鸿坊，常小嘉无家可归的时候，他就带他走，只要那时候他还愿意。
常小嘉缓缓说道：“我爸从来都不信任我。”
谢厉对他说：“没关系，你给我机会，我都给你挣回来，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好不好，小嘉？”
常小嘉不说话。
不过没关系，谢厉知道常小嘉不说话一般表示他已经同意了，他从来只有不行和不回答两个选项。
谢厉吻住了常小嘉，他翻个身，手腕被手铐拉扯住，发出金属的声响。
虽然一只手不能活动让他的动作变得艰难，但谢厉还是固执而坚持地亲吻常小嘉，用一只手脱他的衣服。
他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他是可以带着常小嘉一起离开的，他必须不断地重复这个念头并且相信它，才能让自己继续下去。
谢厉：“那我怎么拉屎撒尿？”
常小嘉面无表情：“纸片人是不会拉屎撒尿的。”
谢厉：“我还以为以后有机会抱着你给你把尿。”
常小嘉面无表情的脸红：“可以。”

第42章
风铃酒吧里人来人往。
谢厉坐在汽车驾驶座，看快到八点了，才伸手到脚边拿着一个旅行包出来，锁了车子从酒吧后门走进去。
常小嘉在酒吧里面，出门之前两个人闹了点别扭。
谢厉今天不希望常小嘉跟他一起来酒吧，他觉得自己态度挺好的，可是常小嘉发了脾气，叫他不要命令他。
开车到酒吧之后，常小嘉一个人打开车门下车先进去了，谢厉和他说话他也没有搭理。
之后谢厉坐在车上等，看常小吉跟何老板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才提着东西进去。
这一包里面一共有八瓶药，包装全部是维生素片的包装，常小吉没说是什么东西，谢厉也就没问。
谢厉从一开始就想过了，不管这一袋东西是什么毒品，或者是不是毒品，他都打算直接按照常小吉的吩咐直接交给那个何老板。
常小吉根本不可能听他三眼两语相信他，他也不可能相信常小吉。
谢厉打开包间门的时候刚好八点，这一次里面没那么热闹，只有何老板和另一个男人。
他走进去没有废话，直接把整个旅行包放在了桌面上。
“东西送到了，”谢厉说道，“何老板验货吧。”
何老板笑得挺和气，说：“麻烦你了。”接着便示意身边的人验货。
那人从旅行包里拿出来一个药瓶，先看了看外包装，然后伸手拧盖子，还没完全拧开时，突然从包间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哨音。
包间里三个人同时抬起头来，感觉到了一种氛围的异常。
紧接着，即便隔着厚重木门也无法完全阻挡的音乐声突兀地停了，谢厉隐约听到了有人大喊什么警察。
何老板和他那手下反应极快，把手里的药瓶往桌面上一扔，便往包间外灵活地窜了出去。
谢厉骂一句脏话。他发现这时候他的头脑异常冷静，一边把药瓶塞回旅行包里，拉上拉链挂在肩上便往外走，一边心里想着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常小吉怎么可能只是要他送毒品那么简单呢？
从包间出来，谢厉朝左右看一眼，见到人群还集中在外面大厅里，他径直朝通往后门的走廊快不走去。
经过前面拐角的时候，常小嘉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一把抓住他手腕往右侧拉去，说：“别去后门，后门堵了人的。”
常小嘉拉他进了酒吧的男厕所，走进去最里面的包间，把门扣上，之后伸手来拿谢厉手上的旅行包。
谢厉往后退了半步，撞到隔间的木头墙上，他有些犹豫。
常小嘉说：“想死吗？”
谢厉抿了抿嘴唇，把包丢在地上，拿出一瓶药拧开盖子往马桶里倒。
常小嘉跟他一起倒，隔一会儿又按下冲水按钮，把药片冲下去。
谢厉都庆幸那么多药片没有堵在下水口，而是顺利冲了下去。
到八瓶药还剩下两瓶的时候，有脚步声伴随着警察的呼喝声传进来：“里面的人全部都出来。”
谢厉抬头，与常小嘉对视一眼，两个人冷静地继续将药往马桶里倒，等到两瓶药全部倒完，警察已经一间一间开始推门了。
常小嘉按了冲水，谢厉把瓶子塞回包里拉上，直接从隔间里的窗户扔到了外面。
警察推门声响不小，倒是掩盖了外面旅行包落在地上的声音。
只不过这一次药片太多，一次没能全部冲下去。
而外面的警察听到水声，立即走过来敲门。
常小嘉看着谢厉，突然抱住他开始亲吻他，拉扯他的衣服。
外面的人喊：“谁在里面？赶快开门出来！”
常小嘉喘息着问道：“谁？”
外面的人怒道：“警察临检。”
衣服摩擦发出暧昧的声响，谢厉捧住常小嘉的脸，狂热地亲吻他的嘴唇。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那么紧张，仿佛生死间刚走了一遭，他却抑制不住身体的悸动。他想一定是因为肾上腺素，让他在这一刻疯狂地爱上常小嘉，甚至想要就在这里扒下他的裤子，狠狠地进入他。
常小嘉被顶在肮脏的木板墙上，伸手按下了冲水按钮，最后剩下的药片也被冲走了。
谢厉仍然紧紧捧住常小嘉的脸，他转头去看一眼马桶，然后说：“我开门了。”
常小嘉脸颊和眼角通红，嘴唇被嘬吻得肿了，他点一点头。
谢厉伸手打开门。
外面的警察似乎已经打算撞门了，神情紧张地举枪对准他们，看他们都没有武器，才又放下枪，严厉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们：“你们在做什么？”
谢厉微微有些喘，喉结滑动，他说：“警官，看不出来吗？”
隔间的地面比外面高了一截，常小嘉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突然腿一软险些跪在了地上。
谢厉连忙伸手抱住他，低头看他的脸，分辨不出来他是真的还是演戏而已。
面对他们的是个年轻的警察，谢厉能看出来他经验并不充足，他喝问道：“你们刚才冲水冲的什么？”
谢厉挑眉看那警察，仿佛他明知故问。
常小嘉却是语气冷淡地说道：“精、液。”
年轻警察顿时涨红了脸，伴随着上涌的愤怒，他抬起枪指着他们两个，“转过去，手抱在头上。”
谢厉和常小嘉都听话地配合。
那警察对他们搜身的时候，另一个警察进来卫生间，说：“这个包是谁的？是不是有人从卫生间扔出去的？”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谢厉丢到外面的旅行包。
警察拿出里面的空瓶子，“里面是装什么的？”
谢厉和常小嘉都摇了摇头。
两个人被传唤到了警局。
谢厉对警察局本来再熟悉不过，却是第一次以这样一种姿态坐在椅子上等待接受询问。
他和常小嘉是分开被带上车的，他不知道现在常小嘉在哪里，只知道大概同样被关在某个房间里等待问话。
过了一会儿进来两个警察，其中一个用笔记本电脑做笔录。
他们先问了他一些个人信息，然后问他今晚在风铃酒吧做什么？
谢厉思维很清晰，回答道：“陪老板来看看。”
警察问他：“老板是谁？”
谢厉说：“风铃酒吧老板，常小嘉。我是他雇佣的员工。”
警察说：“说说警察临检的时候，你和常小嘉在男厕所里做什么？”
谢厉语气平静地说道：“上厕所。”
“两个人挤一个隔间里上厕所？”
谢厉反问道：“不犯法吧？”
警察冷哼一声：“你自己认为能解释通吗？而且当时你不是这样跟我同事说的吧？”
谢厉说：“我说了什么？”
“那个黑色旅行包是你的吗？”
“不是。”
“你最好想清楚了。我告诉你，我们正在调取酒吧监控，而且对药瓶里残余粉末进行成分鉴定，你不要以为你不承认我们就定不了你的罪！到时候上了法庭，只会重判！”
“警官，你是要逼供还是诱供？”
过了一会儿，警察出去了，留谢厉一个人在房间里。
他抬起头，麻木地看着正上方的监控摄像头。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警察进来对他说他可以走了。
谢厉站起来，拉拢外套朝外面走去。
他跟着那个警察走到走廊上，头顶一排排日光灯管朝前延伸，两边全部是紧闭的房门。
有一个穿便装的男人正在和一名穿警服的警察说话，那人听到脚步声便转头朝谢厉看过来，正是俞正坤。
谢厉看着俞正坤，缓缓朝前走去。
突然，常小嘉从俞正坤身后的房间走出来，脸色有些苍白，身后还跟了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看起来像是常家请的律师。
谢厉的视线从俞正坤脸上挪开，落到常小嘉身上，他从俞正坤身边走过，一直到常小嘉身边停下来，问道：“还好吧？”
常小嘉点点头，嗓音软软的说道：“谢厉，我想回去了。”
谢厉说：“那我们走吧。”
一个冲动的年轻警察朝他们喊道：“你们这种人，迟早会有报应的！”
常小嘉的律师开口道：“警官，你这算是恐吓吧。”
常小嘉却显然不想搭理，径直朝外面走去，谢厉忍住了没有回头去看俞正坤，只专心看着常小嘉的背影。
律师跟了上来，在后面对常小嘉说：“警方没有调取到监控，酒吧的监控在八点之前就全部故障停止了。”
谢厉和常小嘉都没有反应，他们当然知道调不到监控，在酒吧外面，常小嘉下车前谢厉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进去把监控全部关了。”
当时常小嘉还在跟他生气，没有理他，只头也不回地朝酒吧里走去。

第43章
从警局出来已经是深夜了，街边空荡冷清，一个行人都已经见不到，谢厉只看到时弘箐站在路边一辆车旁边，正在等他们。
律师或许是见到常小嘉并不怎么回应自己，于是上前和时弘箐交流。
常小嘉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径直沿着道路边缘朝前面走去。
谢厉看一眼时弘箐，见他朝常小嘉望过来，却没停止和律师说话，便自己追着常小嘉走过去。
“小嘉，”谢厉喊他，走到了常小嘉身边。
常小嘉双手放在外套口袋里，双眼无神地看着远方，脚步拖沓着不断摩擦方石地板，他说：“律师告诉我瓶子里检测出来没有毒品成分，就是维生素。”
谢厉并没有觉得意外，他从一开始就对这件事情充满怀疑，不管是常小吉叫他联系贩毒还是把那些药品直接交给他，感觉都不正常，要不就是试试他的诚意，要不就是单纯为了整他。
常小嘉停下脚步，看向谢厉：“你是不是知道？”
谢厉说：“我不知道。”但是他没说他怀疑。如果常小吉给他的真的是毒品，那么大的量自然价值不菲，常小吉没理由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就为了把他整死。而且风铃酒吧毕竟是鸿坊的产业，这也会把他们自己全部连累进去。
常小嘉说：“我要杀了常小吉。”
谢厉看到时弘箐开着车跟在他们后面不远，他伸手抱住常小嘉，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轻声说：“我帮你，你别乱来。”
常小嘉抬起两只手抓住了谢厉的袖子，他说：“是他和他妈害死我妈妈的。”
谢厉微微一愣，“是他们害死你妈妈的？”
常小嘉声音冰冷：“如果不是那个女人生了常小吉，我妈也不会气得生了病。”
谢厉叹口气，把他的头按到自己肩上，说：“没事的，他们都会有报应的。”
“报应？”常小嘉轻轻重复。
谢厉说：“这个世界上干过坏事的人，都会得到报应的。”
常小嘉突然抬起头来，“我们会得到报应吗？”
谢厉问他：“我们干了什么坏事？”
常小嘉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他问谢厉：“你为什么坐牢？我不记得了。”
谢厉说：“我跟人合伙做生意被人坑了，所以我把他打伤了。”说完，他抓着常小嘉的手，问：“你为什么坐牢？让我看看你会不会有报应。”
常小嘉说：“我把那个女人带回家。”
谢厉追问他：“你带女人回家做什么？你又不喜欢女人？”
常小嘉就像是陷入了回忆，“那天我去酒吧喝酒，我心情不好，那个女人是个卖酒的酒托，她主动来找我的。”
谢厉心想，陈海蔓是收到了有人在风铃酒吧贩毒的消息，或许就是他之前碰到过的新型毒品，然后卧底去酒吧查毒品来源。然后在那里碰到了常小嘉，她也许认出来常小嘉身份，主动搭讪想要打听消息。
他问常小嘉：“然后呢？”
常小嘉说：“然后她喝醉了，醉得很厉害，说要跟我回家。我就把她带回去了，”
谢厉觉得奇怪，“她喝了多少就醉了？”
常小嘉摇头，“我不记得了？”
按理说，陈海蔓执行任务，不该任由自己喝醉才对，要不然她就是装醉，想要借机会混进常家查探线索。
“那你为什么又要带她回去？”谢厉语气严厉地问他。
常小嘉依然摇头，“我喝多了，只记得当时很兴奋，说带她回去继续喝酒。”
谢厉问他：“后来呢？”
常小嘉说：“我把她带回我房间，我倒在床上就睡着了，第二天上午醒过来，看到她还在我床上。然后常小吉敲门，说我爸找我，我就起床去见爸爸，在爸爸那边吃了早饭，再回来那个女人就不见了。我问常小吉，常小吉说她已经走了。之后我再没见过她，直到有警察找到我，我才知道她死了，尸体也是从我家里运出去的。”
谢厉眼睛发红，只是在黯淡的夜色下看不清楚，“所以是常小吉杀了她？”
常小嘉看着他，“我不知道。不过去找警察自首的那个人是我爸安排给我的保镖，没人跟我交代过究竟是怎么回事，律师叫我在法庭上实话实说，我就照实说了，可是法官还是判了我非法拘禁。”
谢厉问他：“那你一直没有尝试查探事情的真相吗？”
常小嘉回答他说：“我爸来探望我的时候，说我已经成年了，不该再无所事事，他跟我哥商量过，等我出来就把鸿坊的酒吧全部给我管，叫我不要再闲着去东招西惹。”说完，他停顿了一会儿，轻声说：“他是叫我别再追究这件事了，事情已经了了。我想究竟他会为了谁来跟我说这些话呢？能让我爸出面来跟我谈条件的，那个凶手不是常小吉，那就是他本人了。”
谢厉神情凝重。
常小嘉歪着头细细看他，过一会儿说道：“谢厉，你认识那个女警？”
谢厉心里陡然一惊，随后他面容沉静地看向常小嘉：“为什么这么说？”
常小嘉道：“你每句话问的都是她，你不在乎我会不会有报应。”
“因为你不会有报应，”谢厉语气坚决有力，“你没有做任何坏事，小嘉。”
常小嘉说道：“不，谢厉我告诉你，如果你认识那个女警，那我觉得她死得正好，就算我会有报应，你也别想好过。”
谢厉抱住了他，“别说傻话，你不会有报应的，我不认识她，我在乎的只是这件事是不是与你无关。”
常小嘉说：“当然有关，是我带她回家的，她很可能就死在我那栋楼里面，等到周围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她就会出现用手掐我的脖子，掐得我喘不过气来。”
那一瞬间，谢厉心里难受得几乎要脱口而出“那我们搬出去吧”，可是他不能，他必须留在那栋房子里继续和常冠山父子周旋下去，他只能说：“不会，有厉哥在，不管什么都不能靠近你，你不会有事的。”
谢厉：我只想知道这件事是不是雨女无瓜？
常小嘉：雨我有瓜啦，都素我害她成了那个亚子。

第44章
常小吉对于谢厉对这件事的处理方式十分不满意。
“那些东西你明明可以不丢掉的。”
谢厉端起酒杯喝一口酒，“酒吧是小嘉的。”只要他把东西带不出去，就有可能在酒吧里被查到。
常小吉看着他：“舍不得连累小嘉？”
谢厉平淡应道：“连累的岂止是小嘉？”
常小吉笑了笑，一只手臂靠在餐桌上，翘起一条腿，“反正你是叫我失望了。”
谢厉没有说话。
突然，餐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小巧漂亮的女孩披散着微卷的长发，穿一件长衬衫出现在门前，她身上的衬衣或许是常小吉的，几乎盖过大腿，看起来里面像什么都没穿。
“吉少！”女孩语气轻快地喊道，喊完了才注意到餐厅里还有个人。
常小吉语气冷漠地说道：“回去，别乱跑。”
女孩愣了愣，收起笑容应道：“哦。”她偷偷看谢厉一眼，转身从餐厅离去。
过一会儿，谢厉听到楼梯上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他从高脚凳上站起来，说：“我也上楼了。”
常小吉没说话，自顾端着酒杯喝酒。
谢厉从餐厅里出来朝二楼走去，果然见到常小嘉站在二楼楼梯边缘似乎正与那女孩说话。
常小嘉之前说了什么不知道，谢厉只听到女孩笑着说：“那我先回房间了。”
谢厉看见女孩进去了二楼常小吉的房间，他问常小嘉：“你跟她说什么？”
常小嘉说：“我说我哥哥是个人渣。”
谢厉不禁有些好笑，一直走到常小嘉面前，问道：“那她怎么说？”
常小嘉说：“她说她觉得我哥哥很好。”稍微停顿一会儿，常小嘉又说道：“可能她不在乎常小吉是不是人渣。”
谢厉缓缓走到他面前，“你打算去哪儿？”
常小嘉看着他：“找你。”
谢厉很想抱住常小嘉亲吻，可是想到常小吉随时可能上来，最后还是牵了他的手，说：“我们回去吧。”
进门之前，常小嘉说：“我还喊她帮我要滕淞的签名。”
谢厉先推门进去，拉着常小嘉的手把他拉进来，关上房门反锁了，一边将他打横抱起来朝卫生间走，一边问道：“滕淞是谁？”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常小嘉抬手搂住他脖子，“一个明星。”
谢厉说：“哦。她怎么能要到明星签名？”他把常小嘉放在洗手台上坐下来，突然好奇了看着他问道：“那个滕淞长什么样子？”
常小嘉伸手指从衣服口袋里把手机勾出来，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在手机里找到了一张照片，转过来给谢厉看。
谢厉看了眼，说：“也就那样吧。”过一会儿又问：“我好看他好看？”
常小嘉抬起来两只脚都踩在了洗手台上，用手臂抱住膝盖，看着谢厉说：“你好看。”
谢厉笑了。
常小嘉一只手伸进谢厉衣服下摆，摸他结实的腹肌，“看得着摸得着的最好看。”
谢厉大方地把上衣全部脱了，将自己美好的身体展现给常小嘉，然后弯下腰来亲吻他的嘴唇。
常小嘉被亲得晕乎乎的，脚趾头都绷紧了。
谢厉说：“我明晚要去一趟胡闵鑫那里。”
常小嘉眼神透着迷离，双颊泛红，“谁？”
谢厉知道自己这时说话他大多也是听不进去的，于是道：“你不用在意，他有点事叫我帮忙，我回来给你带宵夜，你想吃什么？”
常小嘉紧紧抓着谢厉手臂，喘着气说道：“吃你，你早点回来。”
谢厉笑了一声：“好。”
即便知道被常小嘉发现的风险很大，谢厉还是在十五号那天傍晚去了阮秋媛跟他约定的酒店房间。
甚至到半路时，谢厉还让出租车司机停车，在路边给阮秋媛买了一束鲜花。
他有些心不在焉，捧着鲜花一路走到约定的酒店房间门前，敲门等待阮秋媛来开门。
只过了几秒钟，阮秋媛从里面将房门打开请他进去。
“谢谢你的花，”阮秋媛走在前面，对花也显不出多大兴趣，随手放在了窗边。
谢厉关上房门，从里面反锁了，才一边走一边解开外套扣子，直到床边坐下来，抬头看着阮秋媛：“有要紧的事跟我说？”
阮秋媛拉上窗帘，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暗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暧昧，她坐在床边的沙发上，对谢厉道：“杜盛莲找到韩跃了。”
谢厉道：“你说韩跃是鸿坊上一辈的人了，是不是他手里握有常冠山的什么把柄？”
阮秋媛摇头，“杜盛莲不愿意透露太多给我，我也是听他和吴灿私下里谈起，在旧历十月十三，鸿坊老传统单刀会上，他们打算请韩跃出面，扳倒常冠山。”
谢厉皱起眉头，“那么大的事情，杜盛莲怎么敢让你知道的？”
阮秋媛说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而且杜盛莲的意思是只要扳倒常冠山，可是吴灿就不一样了，他想要趁乱直接杀了常冠山父子。”
谢厉沉默了片刻，问道：“韩跃在哪里？”
阮秋媛摇头，“我不知道，我目前查不到。”
谢厉过了一会儿，点点头站起来，“叫常冠山去查。”
阮秋媛看着他，似乎有些挣扎，“我怕会害死韩跃。”
谢厉说：“我来想办法。”
阮秋媛仍旧微微蹙着眉，并没有放下心来。
谢厉突然想到了之前常小吉说过的话，想阮秋媛一个女人在杜盛莲和吴灿他们身边周旋，心里难过起来，他问：“今天真是你生日是不是？”
阮秋媛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他，“是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谢厉缓缓走到窗边，伸手拿起那束花，神情很认真地递到阮秋媛面前，说：“祝你生日快乐。”
阮秋媛笑着接过来，“谢谢你。”
谢厉看阮秋媛捧着花低头看的模样，过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告诉我，你牺牲这么多，是不是为了海蔓？”
阮秋媛的笑容逐渐淡了，她抬头与谢厉对视，说：“是为了海蔓，也是为了任务。”随后，她问道：“那你呢？你是为了海蔓吗？”
谢厉用同样的答案回答她：“为了海蔓，也为了任务。”
阮秋媛抱着花站起来，“为了常小嘉吗？”
谢厉避开了目光，声音低沉：“他跟常冠山他们不一样，他不是我们的任务。”
阮秋媛说：“常小嘉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也不去评判，我只希望你能记得陈海蔓是怎么死的。”
谢厉没有说话。
阮秋媛继续说道：“海蔓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谢厉嘴唇抿紧，喉结滑动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她跟我表白过，可是我拒绝她了。”
阮秋媛的眼泪陡然间滑落下来，她说：“原来是这样子。”
谢厉看不了她哭，忍不住抬手抱住她，那一束花在他们中间被压得变了形，谢厉说：“我发誓，我不会放过害死海蔓的真凶，不管那个人是谁！”
阮秋媛却是怔怔道：“她没有告诉我。”
谢厉对她说：“所有人都会罪有应得。”

第45章
谢厉回去常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上来二楼，看一眼常小嘉紧闭的房门，朝着对面常小吉的房间走去。
常小吉带着那个女孩子晚上睡在自己的房间里，已经好几天了。
谢厉站在门口敲门，过一会儿常小吉披着一件睡袍来开门，神情满是不耐烦，冷冷盯着谢厉：“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情。”
常小吉房间格局和常小嘉房间一样，谢厉一眼便看见房内正中的大床上，被子里裹着个人。
他打扰了常小吉的好事，但他并不心虚，他的事情对常家父子来说应该非常重要，“你知道韩跃吗？”
常小吉面色不变，反问道：“什么？”
谢厉重复一遍这个名字：“韩跃。”
常小吉从房里走出来，关上了房门，对谢厉说：“楼下去说。”
谢厉猜他是不想让他房里的人听到，于是转身跟他去楼下餐厅，也没有废话，直接说道：“我听说杜盛莲最近接了一个人来海港市，那个人就叫韩跃，是鸿坊的老人。”
常小吉仍是不露声色，神情平静，他关上餐厅的门，站在门边问道：“你知道韩跃是什么人？”
谢厉说：“我不知道，但是有人告诉我，杜盛莲找到这个韩跃是想要对付常先生的。”
常小吉微微仰着头，垂下双眼用审视的目光看他：“谁告诉你的？”
谢厉叹一口气，他的外套敞开着，里面的衬衣穿了一天有些皱了，他靠在餐桌旁边，对常小吉道：“吉少，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这件事情我最好的处理是直接去找到韩跃，把人带到你和常先生面前，这样你们就不会再怀疑我了。但是我不敢，因为我一个人找不到韩跃在哪里，我只能第一时间回来告诉你们，如果杜盛莲找来的这个韩跃真的能对常先生带来影响的话。”
常小吉仍然沉默地看他。
谢厉说：“如果我要害你们，我保持沉默就好了。”
常小吉沉声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谢厉摇头，“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准确的说，我知道的就是杜盛莲找到了一个叫韩跃的人，目的是要对付常先生。”
常小吉点了点头，转身打开餐厅的门朝外走去。
谢厉跟到餐厅门口，看常小吉穿着睡袍直接离开了小楼，朝着前面那栋楼走去，他想常小吉是去找常冠山了。
于是他一个人回去楼上，打开了常小嘉房间的门。
常小嘉躺在床上，穿着睡衣，耳朵里塞着耳机，仰头闭着眼睛正在听歌。
谢厉放轻动作，常小嘉还是听到他了，睁开眼睛看他。
“我先去洗个澡，”谢厉冲他笑了笑，抬手把外套脱了丢在一边，然后一边解睡衣的扣子，一边往卫生间走去。
常小嘉把耳机扯下来，灵活地翻身下床，光着两只脚追过去跳起来从背后抱住谢厉的脖子，喊道：“谢厉。”
谢厉只能反手托住他的腿不让他掉下去。
常小嘉紧紧抱着谢厉，说：“我想你了。”
谢厉心底里泛起柔软，他用手拍拍常小嘉屁股，“你让我先洗个澡，然后回来抱着你睡觉好不好？”
常小嘉不放手，把头埋在谢厉的脖子上。
谢厉对他说：“我松手了？”
常小嘉不应。
谢厉说：“松手了你会掉下去的。”
常小嘉声音闷闷软软的，念道：“我怎么那么喜欢你？”
谢厉忍不住微微笑了，他让常小嘉趴在背上，走到洗手台前，松开一只手去拿牙刷和牙膏，他说：“那你帮刷牙，我要背着你没办法刷牙。”
常小嘉没应。
谢厉把牙刷横放在水杯上，尝试用一只手挤牙膏，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常小嘉从他脖子上把头抬了起来，于是也抬头从镜子里看常小嘉，却没想到镜子里面常小嘉的脸色苍白而冰冷。
常小嘉双眼泛红，通过镜子与谢厉对视，他冷声说道：“你身上有香水味。”
那一瞬间，谢厉强忍住了低头去闻的冲动，冷静地回答道：“怎么可能？我身上没有香水味。”他检查过的，他只是抱了一下阮秋媛，没有口红印也没有香水味，一点闷闷的花香早就散了，白衬衣上也有些蹭到的痕迹。
常小嘉眼神渐渐变得阴狠：“有。你晚上去哪儿了？”
谢厉把常小嘉放下来，转过身面对他：“我去找胡闵鑫了。”
常小嘉说：“你骗我。”
谢厉抓住他的手臂，低头看他：“我没有骗你，你可以现在给胡闵鑫打电话。”
常小嘉缓缓摇头，“我找人跟了胡闵鑫一个晚上，你根本没去找他。”
谢厉松开了手，渐渐站直身体，“你不相信我？”
常小嘉抬手便狠狠给了谢厉一个耳光，“你说你为了我去给常小吉做事，我可以不管你，但是你不能背着我去找女人。”
这回谢厉没有躲，结结实实挨了常小嘉这个耳光，常小嘉果然是完全没有手下留情，谢厉感觉到半边脸颊都火辣辣地开始疼，嘴角似乎也磕破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忍下郁气，抬手抱住常小嘉：“小嘉，不是你想的那样。”
常小嘉在谢厉怀里用力挣扎，“要不是我，你算个什么东西？我爸和我哥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过，不是靠着我你能住进这个家里？谢厉，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呢？巴结着常小吉那个狗东西，一起耍我，当我蠢是不是？”
谢厉听到常小嘉哭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说到最后都是磕磕巴巴的，他不顾常小嘉反抗，紧紧把常小嘉抱在怀里，压低声音说道：“不是这样的小嘉，我没有去见胡闵鑫，但我也不是去见女人，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
常小嘉突然张嘴一口咬在他脖子上，这一回咬得比之前都狠，谢厉甚至听到了牙齿刺破皮肉的声音，他仿佛能看到自己的动脉被常小嘉咬破，鲜血奔涌出来。
剧痛之下，谢厉本能地扯住常小嘉头发把他往旁边推开。
常小嘉又怎么能在力气上拼得过谢厉，他身体往后倒去，正装在卫生间的门上，发出“砰”一声沉闷的响声，他的侧腰撞在门把手上，瞬间痛得他身体往地上滑去。
这个时候，常小吉突然在外面敲门，喊道：“谢厉。”
谢厉抬手摸到脖子上的鲜血，他闭了闭眼睛，要上前来扶常小嘉。
而常小吉在门外道：“爸爸找你过去。”
谢厉走到卫生间门口，看常小嘉一眼，转身先去外面开了门。
前两天有人问我是不是会很虐啊，文案上写着要虐啊。

第46章
常小吉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卫生间门前的常小嘉，刚才里面动静不小，他瞬间脸色一沉，问谢厉道：“你对他动手了？”
谢厉抬起捂脖子的手，给常小吉看他脖子上鲜血淋漓的伤痕。
常小吉眉头紧皱，最后还是分了轻重缓急，道：“你跟我去见爸爸，我叫时弘箐上来看看他。”
谢厉回头看常小嘉一眼，抓起外套跟着常小吉朝外面走去。
常家两栋别墅，常冠山和夫人叶馨芝住在前面的主楼，常小吉有时也住前面的楼上，只有常小嘉平常是不去的。
谢厉大多时候跟着常小嘉，到现在也不过进去过主楼一两趟，连二楼都没有上去过。
这次进了一楼客厅已经是深夜，客厅里亮着灯，常冠山睡衣外面披一件外袍坐在沙发上，叶馨芝本来坐在他旁边，见到谢厉进来，起身对常冠山说：“我先回房间了。”
常冠山点一点头，叶馨芝便独自朝楼上走去。
“常先生，”谢厉唤道。
常冠山依然是那副人前的温和态度，对谢厉脖子和脸上的伤视而不见，只是叫谢厉和常小吉坐下来，问他跟常小吉说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谢厉告诉常冠山的并不比他告诉常小吉的多，他神情坦然，提到韩跃这个人时也没有遮掩，仿佛自己对他原本一无所知。
常冠山没有追问谢厉哪里得来的消息，他静静听完，抬着头淡淡说道：“五月十三。”
谢厉没有反应。
常小吉却是猛地续道：“单刀会？”
常冠山点头。
常小吉说：“不到一周了。”
常冠山坐在沙发上的姿态看不出来一点紧张，他听到常小吉说不到一周也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可是谢厉看他神情，总觉得儒雅中带着些丧心病狂，谢厉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先入为主的错觉，到现在他也没忘记常冠山是如何当面和颜悦色劝他，转身便埋伏人杀他的。
常冠山一只手在沙发扶手上拍了两下，他问谢厉：“给你安排人手，不到一个星期，能从杜盛莲手里把韩跃揪出来吗？”
谢厉知道自己不能有一点迟疑，他说：“能。”
常小吉看他一眼。
常冠山倒是笑了，他问谢厉：“你哪里来的自信？”
谢厉说：“常先生敢交给我去做，我自然有自信。”
常冠山笑着说：“你就是用这张脸加上这张嘴去哄小嘉的？”
谢厉没有说话。
常冠山对常小吉道：“你去给他安排人，十月十三我一定不能看到韩跃在和堂出去，这句话你也记得。”
常小吉应道：“我知道了，爸爸。”
常冠山摸一摸手指，那里待着一枚结婚戒指，他说：“谢厉先去吧，你时间不多了。”
谢厉站起身，正要说话时，听到门外传来了时弘箐的声音，时弘箐正在喊“嘉少”。
房门没有锁，第一个推门进来的是常小嘉，时弘箐跟在他后面，看起来像是要阻止他。
常小嘉还穿着睡衣，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细瘦的手腕从空荡荡的袖子里伸出来，看起来单薄而虚弱。
常冠山温声问道：“小嘉怎么还不睡？”
常小嘉没有回答，他只是狠狠盯着谢厉，冷声道：“谢厉跟我回去。”
常小吉从沙发上站起身，对常小嘉道：“谢厉有正事要做，你自己滚回去睡觉。”
常小嘉呼吸粗重，他说：“今天我在这里，谁也不许让他走。”
常冠山看向谢厉，对他扬一扬下颌，示意他去把常小嘉安抚好了。
谢厉朝常小嘉走过去，客厅明亮的灯光下，他的一边脸颊红肿着清晰可见，脖子上的血也叫人触目惊心，他走到常小嘉面前，放轻了声音：“小嘉，你回去休息，我把正事处理好了就回来。”
常小嘉说：“不行。”
谢厉伸手要去握他手臂，“真的是正事。”
常小嘉甩开谢厉的手，凶狠说道：“我说了不行！”
这时，常小吉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常小嘉手腕，怒道：“你闹够了没有？”说完，抓着他手腕把他用力往里面拖。
常小嘉比常小吉矮了一个头，人又单薄，被常小吉拖着整个人脚步踉跄往里走。他顿时显出惊慌来，一边大叫“放开我”，一边伸手抓住谢厉。
谢厉手指微微动一下，没有回握常小嘉的手。
常小吉声音冷硬：“看来纵容你太久，连轻重都不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该由着你性子胡闹的时候！”
时弘箐跟进门口，忍不住劝道：“吉少，别这样。”
常小吉冷眼看他：“闭嘴！”
常小嘉仍然紧紧抓着谢厉的手臂，他说：“谢厉！”
谢厉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常小嘉抓他的手很用力，他的手臂被拉得直直抬起来，可他没有使力。
常小嘉的双脚站不稳了，整个人往下坐，可是即便如此，常小吉还是没有松开他，拖着他继续往里走，直到常小嘉抓不住谢厉了，松开手开始与常小吉拉扯。
谢厉的手臂垂落下来，搭在了腿侧。
常小嘉的拖鞋掉了，身体在地板上摩擦挣扎，常小吉却坚持将他拉到了靠近客厅的走廊第一扇小门前，他打开门，把常小嘉往里面推。
常小嘉嗓音都变得尖锐起来，他说：“哥哥我错了，你不要关我。”
从谢厉的角度看不清房间里有什么，他只知道没有光线，漆黑一片。
常小嘉还在说：“对不起，我不要谢厉了，你们别关我了。”
时弘箐微微动了动，最后还是牢牢站在原地。
常小吉冷漠地抬手关门，他说：“自己在里面好好反省！”紧接着，房门被他重重关上，然后一只手扣着把手，对时弘箐说：“去拿钥匙来。”
常小嘉在里面敲门，他的声音惊慌无措：“不要啊，我错了！我不闹了！”
时弘箐转身朝着客厅另一侧走廊走去。
谢厉的衬衫随着他呼吸而轻轻起伏摆动，他伸手进去裤兜，却茫然不知自己在干什么，然后他摸到了一包皱巴巴的烟，于是掏出来从烟盒里抽一根塞进嘴里。他听到常小嘉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这个过程常冠山就一直坐在沙发上冷漠地看着，到这时却站起来叹一口气，仿佛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对谢厉说：“你先去吧，叫时箐在这里看着他，他听话了就让他回去睡觉。”
谢厉点点头，等着时弘箐拿钥匙过来将门反锁上，常小吉回来他身边和他一起离开。
走出客厅大门时，谢厉听到常小嘉哭着喊他的名字，但他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之后里面就再没有声音传出来。

第47章
黑暗就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冰冷海水，将谢厉完全淹没在其中，他听不到声音，也看不到一丝光线，只能感觉到被沉重挤压着身体，缓缓下坠，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开始努力地挣扎，想要从这片黑暗中逃离，可是那瞬间便从黑暗中伸出无数双手来，将他狠狠抓住，甚至掐住他的脖子，要让他永远沉溺在这片黑暗中。
就在几乎要窒息的时候，谢厉猛地惊醒过来，他发现自己蜷缩在汽车后排座位上，一只脚抬起来踩着前排椅背，狭窄的环境里，大腿几乎贴在了胸口上，挤压得自己呼吸不畅。
他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还是凌晨，外面也一片漆黑。
前排负责盯梢的两个年轻人听到他传来动静，转回头递给他一根烟：“厉哥，醒了？”
谢厉“嗯”一声，把烟接过来，又凑近那人递来的火点燃，问道：“有动静吗？”
那人回答道：“没有。”
谢厉已经连续两三天没有回去常家了，他现在正在盯的是吴灿一个手下。除了这里，吴灿和杜盛莲那边也有人正盯着，谢厉觉得在十月十三之前，杜盛莲和吴灿肯定是要和韩跃见上一面的。
天气一天比一天更冷，尤其是在这样的深夜，谢厉感觉到微微的凉意不断从车门的缝隙钻进来。
他换了个姿势，靠在车窗上，将外套拉得更严实一些，想起来刚才那个梦。他不知道那样压抑的黑暗预示着什么，但是他想或许那是常小嘉眼里的黑暗。
谢厉本来是不怕黑的，可他现在开始觉得黑暗是一张恐怖的嘴，会当着他的面将常小嘉吞噬掉，而他却选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
他头抵着玻璃，目光垂落在手机上，看了一会儿翻找出常小嘉的电话号码，但是并没有拨号。实际上从那晚他离开之后，常小嘉的电话就一直关机，再没有打通过。
单刀会是鸿坊一年一度祭祖和收纳新帮众入会的重大日子，当天会开和堂，鸿坊所有兄弟都要集齐，依次序给关二爷下跪上香。
直到单刀会当天，凌晨四点多，谢厉带人闯进了杜盛莲安置韩跃的那套房子。
杜盛莲自然安排了手下保护韩跃。
谢厉有枪，但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对人开枪，开枪也不打要害，在楼下混战的时候一个人单枪匹马闯进了二楼房间。
那时候韩跃已经打开了窗子，却没有跳出去，因为他看到了外面守着的人。
韩跃比常冠山年龄大却比杜盛莲要年轻，看起来至少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一头稀疏花白的头发，穿一件旧夹衫，看起来有些落魄。
他见到有人闯进来也并不显惊慌，只是无奈地笑一声，摇摇头从窗边回来靠床坐下。
谢厉手里举着枪对准他，说：“起来，跟我走。”
韩跃略有些诧异，“你不杀了我？”
谢厉说：“不在这里杀你，你不是个应该出现在海港市的人，连尸体也不应该，起来跟我走吧。”
房间外面的混战已经平歇了，谢厉叫人来把韩跃双手反绑在身后，然后把人丢进了车子里，然后吩咐人把这里收拾了，自己跟着上车坐在韩跃身边。
车上除了他们，还有一个司机和另一个常小吉的手下。
谢厉按下车窗，对外面的人说道：“你去通知吉少，今天单刀会上韩跃不会出现了。”
外面那人点头应是，之后问道：“厉哥，韩跃怎么处理？”
谢厉面无表情说道：“沉海。”之后他关上车窗，叫司机开车。
韩跃整个人都很安静，原本宽阔的肩膀微微垂着，目光直直看向前方。
谢厉说道：“本来再过三个小时，杜盛莲就会派车来接你，不过可惜，以后他再也见不到你了。”
韩跃没有回应。
谢厉仰起头，语气慵懒地问道：“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韩跃还是没回答，他不过嗤笑一声，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司机一直开车将他们带去了废弃的无人码头，一辆窄小的汽艇靠码头停放着。那时候正是昼夜交替的时分，天空微微泛着白，但是又没有完全驱散黑暗，海面上水汽弥漫，海风冰冷而腥咸。
谢厉下车从汽车后备箱里拿出麻袋来将韩跃整个人套上，然后让司机与常小吉那名手下两人一起将韩跃搬到了小艇上。
看到谢厉上去汽艇，常小吉的手下开口说道：“厉哥，我跟你一起去。”
谢厉知道这个人一面是常小吉派来帮他的，一面也是常小吉派来监视他的，他没说不好，只是站在汽艇尾部，朝着捆扎好的麻袋连开了两枪。
麻袋里的人***动一下便没了动静，接着，便看见鲜血从袋子里渗透出来。
汽艇空间狭小，中间躺着韩跃的尸体，除了谢厉其实再难上一个人。谢厉之前说过，他一定要亲眼看着韩跃死，所以绝不会假手他人。
到这时，常小吉那名手下盯着在艇内低凹处渐渐汇集的新鲜血液，说：“我们还是在这里等着你吧。”
谢厉坐下来，操纵着汽艇往大海里开去。
距离岸边越远，海面上雾气就越重，逐渐的谢厉已经看不见岸边站着的人，他倾身上前解开了麻布口袋，往下拉扯露出韩跃的头。
韩跃睁着双眼正大口呼吸，显然没有死，他用怀疑的眼光看向谢厉。
方才在车上，谢厉用手指在他后背轻敲了几下，那几下带着明显而清晰的节奏，即便韩跃不明白意思，也猜到是一种密码。
后来谢厉用麻袋套住他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麻袋里有血包一样的东西，于是便在听到枪声的时候顺水推舟装作被打死了。那一瞬间韩跃确实是感觉到疼的，但不是子弹打入身体，而是别的什么东西打在了麻袋上，之后便有液体从麻袋里的血包渗出来。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忍耐到了汽艇远远离开岸边。
现在谢厉只是解开袋子让他把头露出来，并没有解开他的双手，便又回到汽艇尾部去坐下来。
韩跃一直等到呼吸通畅了，他问谢厉：“你究竟是什么人？”
谢厉没有回答，他只是问：“你今天去单刀会上，本来想说的是什么事？”
韩跃也不答他的问题，坚持问道：“你是什么人？”
谢厉看了海面一会儿，说：“陆逸人有个女儿嫁给常冠山，生了个儿子常小嘉，你应该知道吧？”
韩跃说：“我当然知道。”
谢厉道：“这些问题是常小嘉叫我问你的。”
韩跃沉默片刻，他说：“为什么你不直接带我去单刀会，当着鸿坊所有人的面揭露常冠山？”
谢厉对他说：“因为嘉少没有把握，而且到了现在你以为你能活着走进和堂？我只是替嘉少问你一句：陆逸人是不是被常冠山害死的？”
韩跃仰面看灰白的天空，静静躺了会儿才说道：“我本来不知道的。逸哥那时候生病，家里请了护士照顾他，刚开始我去看时他病情还算稳定。这时候常冠山已经是鸿坊代理大哥，我坐在逸哥床边与他聊天，听他说他觉得常冠山这人表里不一，怕是心术不正，他有心想要撤掉常冠山在鸿坊的位置。结果当天晚上，就传来逸哥重病不治的消息，人还没送去医院，就已经在家里断了气。”
“常冠山做的？”谢厉问道。
韩跃说：“那晚常冠山和骊莺出去参加宴会根本不在家里，我就算怀疑也找不到证据。”
谢厉知道韩跃说的骊莺就是陆骊莺，是陆逸人的女儿，常冠山的原配夫人，也是常小嘉的亲生母亲。
“而且骊莺对常冠山感情深厚，她刚刚丧父，正是依赖丈夫的时候，我没办法向她提起我的怀疑，也害怕她透露给常冠山知道。”韩跃低沉的声音变随着海浪声回响在寂寥的海面上，“常冠山掌权之后，对我们这些老人多不信任，于是我就选择了离开海港市。但是我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叫人去追查当时逸哥那个护士的下落，逸哥去世总之后她就离开了海港市，再没有消息。没想到事情过了八年，我手下偶然有人寻到了当年那名护士的下落，她在逸哥去世之后不到一年就意外身亡，但她当时回去了老家，而且据说带了一大笔钱回去。”
谢厉静静听着。
“我本来也不抱希望，但还是去了趟她老家，寻访她几名亲人，得知她死前信佛，于是去了当地一间寺庙，寺庙住持说她当年回来之后给寺庙捐了一座佛像，我问为什么，住持说那护士主动忏悔，说她害了一名雇主，心里有愧，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是她被常冠山收买了害死陆逸人？”谢厉问道。
韩跃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骊莺。”
谢厉一愣，随即追问道：“你告诉了陆骊莺？”
韩跃沉沉叹一口气，“其实我不该直接告诉她，而应该亲自回来海港把事情查清楚。”
谢厉粗略估算时间，瞬间毛骨悚然，“然后陆骊莺是不是生病去世了？”
韩跃闭上眼睛，再次缓缓点头，他说：“是我鲁莽了，我害死了逸哥的女儿，那么多年我心里一直愧疚，眼看常冠山在鸿坊乃至整个海港势力越来越大，我却龟缩异地不敢回来，我知道我撼动不了他，就算回来，最终结果也只是一个死字。”
谢厉却没将韩跃最后那些话听进去，他只是在想，那个从小没了妈妈，异常脆弱敏感的常小嘉，他最爱的妈妈可能是被他爸爸给亲手杀死的。

第48章
谢厉操纵汽艇继续前行，过了十来分钟，从海面的雾气中驶出另一条小船，俞正坤蹲在船尾，摇摇朝谢厉挥了挥手。
韩跃用力抬起头看过去。
谢厉把他从麻袋里拉了出来，解开他手上的绳子，说：“不要让常冠山知道你还活着。”
韩跃惊疑不定，问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厉没有回答，让韩跃上去俞正坤的小船，麻袋则扔进了海里，他站起身，对俞正坤点一点头，之后便操纵着汽艇往岸边返程。
司机和常小吉的手下还在海岸边等待他，谢厉没有废话，清洗掉手上的血迹，让司机开车送他去了和堂。
和堂外面，全部是常冠山安排的人手。
谢厉在路边拉开车门下车的时候，敏锐地感觉到至少有十来人将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即便其中一些人他根本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
常冠山本来就没有完全依靠谢厉，他自己的命是握在自己手里的，就算谢厉没有找到韩跃，今天韩跃只要出现在和堂外面，也没办法活着走进去。
谢厉拉扯一下外套，他本来该穿得更正式体面一些，不过那无关紧要，他还能闻到自己手上淡淡的血腥气，相信常冠山也一定能够闻到。
那天中午在和堂，谢厉跪在关公像前，从常冠山手里接过一柱香，上香磕头，正式成了鸿坊的兄弟。
而杜盛莲和吴灿没能接到韩跃，原来的行动计划也取消了，单刀会风平浪静过去。
杜盛莲借病早早离开，而吴灿当天晚上在回去的路上出了车祸，送医院抢救不治。
那时候谢厉坐在常冠山车子的副驾驶，听到后座常小吉接了个电话，之后常小吉告诉他身边的常冠山吴灿出车祸的消息。
谢厉从后视镜里看到常冠山仰头靠着椅背，闭着眼睛神情平静，轻轻“嗯”一声。
汽车平稳地沿着清水湖边的车道往前行驶，车厢里温暖而安静，一时间谁也没说话，直到常冠山问了一句：“小嘉呢？”
谢厉听常小吉说道：“我让时弘箐看着他，今天单刀会结束了才允许他自由行动。”
常冠山抬手摘下眼镜，捏一捏鼻梁，语气无奈地道：“这个小嘉，一辈子也不懂事。”
常小吉劝他道：“小嘉还小，你别为他生气。”
常冠山摇了摇头，把眼镜戴回去，之后唤道：“谢厉。”
谢厉应了一声：“常先生。”
常冠山道：“回去哄哄小嘉。”
谢厉说：“我知道了，常先生。”
常冠山又继续道：“他不知道分寸你却是该知道的。他如果动手打你，你拦下来就是了，你不要动手打他。”
谢厉沉默一会儿，说：“我没有打他，常先生。”
常冠山缓缓说道：“他是我儿子，你懂分寸就好。”
回到常家已经是深夜。
常小吉陪着常冠山回去了前面主楼，谢厉一个人走向后面，远远看见二楼常小嘉房间熄着灯。
谢厉心里有点不好的感觉。常小嘉如果在家里，是从来不会关灯的。
走到一楼还没有进门厅的时候，谢厉果然看见时弘箐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匆忙往外面走，他看到谢厉就停了下来，跟电话那边的人再说了两句，挂断电话对谢厉道：“嘉少晚上一个人开车出去了。”
谢厉皱起眉头，问：“去哪儿了？”
时弘箐说：“我叫人去找，刚有人告诉我看到嘉少在旗峰山，要跟代豪飙车。”
谢厉闻言转身便走。
时弘箐对他说：“一起吧，我开车。”
谢厉沉着脸，说：“我来开。”
时弘箐说道：“我比较熟悉路。放心吧，我听说何川云现在人也在旗峰山，已经请他帮忙劝住嘉少了，能赶过去。”
坐上车之后，谢厉有些掩饰不住疲态，他从镜子里看一眼自己，双眼浮肿、肤色暗沉，他已经连续几天每天睡不到五小时了。
可他情绪依然紧绷着，他担心常小嘉，想到常小嘉要去跟人飙车就呼吸都不畅快，而他根本不敢想常小嘉会不会出事。
时弘箐开车开得又稳又快。
谢厉问他：“那天他们什么时候把小嘉放出来的？”
时弘箐回答道：“关了三个多小时。”
谢厉抬起双手捂住脸，用力搓揉一下，“吓坏了吗？”
时弘箐说：“嗯，发烧了，一直在抖。”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说胡话。”
谢厉声音沙哑：“说什么？”
时弘箐似乎在回忆，“就是‘谢厉救救我’、‘我错了’、‘不要谢厉了’这一类的。”
谢厉静静听着，他沉默了很久，变换了坐姿，吸一下鼻子然后笑出声来。
之后时弘箐没有再说话，谢厉也没有再问，他只是在座位上坐着，怔怔看着车窗外面。
过了半个多小时，时弘箐就已经将车开上了旗峰山的山道。
还没靠近时，谢厉便看到上方山路旁边一个空地上光线明亮，伴随着一阵阵激烈刺耳的音乐声。等到了空地旁边，时弘箐猛打方向盘，车轮在地面剧烈摩擦之后稳稳地在空地角落停了下来。
谢厉打开车门下车，看见到处都是车也到处都是人，这些车开着大灯，将本来漆黑的半山照得亮如白昼，还有人点了火，火堆旁边的音箱正在放音乐，许多年轻人一手拿着啤酒，一手搂着衣着清凉的年轻女孩，说笑玩闹着仿佛正在开一场盛大的Party。
时弘箐锁了车门，穿过车从和人群往前走去，谢厉跟在他后面，不断有年轻女孩的目光落到他身上，遇到大胆些的还直接上手摸他的胸。
谢厉这时候连敷衍的心情都没有，目不斜视地朝前走去。
直到走到中间燃着火堆的大片空地，谢厉看到了常小嘉正盘腿坐在他的跑车引擎盖上，一只手拿着打开的啤酒罐，正在朝嘴里灌酒。
常小嘉身边围了不少人，其中一个穿着短裙的女孩一直凑在常小嘉耳边说什么，常小嘉目光看着火堆，神情阴冷，并不应她的话。
而常小嘉对面，代豪正站在一辆改装车旁边抽烟，身边也有不少年轻的男男女女，一群人正在说笑。
这时，何川云越过人群朝着时弘箐和谢厉走过来。
今天在单刀会上，谢厉才和何川云碰过面，何川云知道现在谢厉跟着常冠山做事，而且看常冠山挺看重谢厉，于是态度也十分客气，跟谢厉招呼道：“你们来了。”
时弘箐唤道：“云哥。”
谢厉也道：“云哥，现在他们打算做什么？”
何川云回头看一眼，说道：“嘉少拦不住，今晚一定要跟代豪赛一场，我已经想办法拖时间了。”说着他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还有一刻钟比赛就正式开始。”
时弘箐看向谢厉，谢厉朝前走了两步，“我去吧。”

第49章
常小嘉本来是盘腿坐在汽车引擎盖上，他突然站了起来，把手里没喝完的啤酒连瓶子一起用力超前面扔进了火堆里。随着他的动作，篝火猛然间蹿高，发出噼啪响声，顿时引起周围年轻人的哄叫和口哨声。
谢厉走到车子旁边时，常小嘉正从车子上跳下来，谢厉下意识朝前面迈了一大步，伸手接住常小嘉，抱着他站到地上。
可是常小嘉看也不看他，伸手推开了他，转身朝旁边一个年轻人手里要了一根烟。
那几个围着他的年轻人大多是鸿坊的小兄弟，他们今天都在单刀会上见过谢厉，看见谢厉过来，便纷纷招呼道：“厉哥。”还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大概在议论谢厉。
谢厉并不在意这些，他喊了一声：“小嘉。”
常小嘉仿佛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凑近了旁边一个人的火，点燃了叼在嘴里的烟。
那个女孩并不认识谢厉，她只是从头到脚打量了谢厉一番，然后抱住常小嘉手臂，娇声问道：“嘉少，他是谁啊？”
常小嘉这才把目光落到了谢厉身上。
谢厉看起来实在有些憔悴，一身衣服穿了好几天了，只匆忙换了件外套，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有条伤口，是用刀刮胡子时不小心留下的，而脖子上的咬痕还依然清晰可见。
常小嘉其实看起来也并不好，几天不见谢厉就觉得他人瘦了一圈，本来就宽松的连帽卫衣穿在身上更显得松垮垮，大概因为两条腿太细，牛仔裤也折皱着并不服帖。
“你是谁啊？”常小嘉问谢厉，语气冷淡。
谢厉看一眼常小嘉被抱住的手臂，温和而平静地说：“小嘉，跟我回去吧。”
常小嘉手指夹着烟，皱眉说道：“有病。”他转身要走开。
谢厉伸手抓住他手腕。
常小嘉立即将燃烧的烟头对准谢厉的手背按了下去，那瞬间即便在嘈杂的环境中，也能听到“滋”一声响声，伴随着皮肉被烧焦的味道蔓延到空气中。
那女孩吓了一跳，收回搂住常小嘉的手，愣在原地。
谢厉却只是狠狠皱起眉头，抿紧嘴唇，并没有放开抓住常小嘉的手，他说：“小嘉，乖，跟我回去了。”
这时候，代豪带着他三四个手下朝他们这边走过来，还没走近便大声喊道：“哟，这又来了个老熟人啊？”
谢厉松开握住常小嘉的手，挡在了常小嘉前面，冲着代豪笑了一下，说道：“豪哥，好久不见了。”
代豪主动过来挑衅常小嘉，顿时吸引了空地上大部分人的注意，就连音乐声也被人刻意关小了，所有人都朝这边看过来，还有人跳到了汽车顶上想要看热闹。
常小嘉不说话，只阴沉地看着代豪。
代豪似笑非笑地说道：“别，我可不是你哥，你不过是常小嘉的一条狗，你我人狗有别。”他说完，身后围着的一群手下全部都笑了起来。
谢厉听到不少人低声议论，不过他并不在意，也不生气，只说道：“这么看来，你腿是完全好了？”
代豪一听到谢厉提到他的腿，笑容都变得狠戾了几分，“是啊，我腿好了，今天该收拾你们了。”
谢厉说：“常小嘉不跟你赛车。”
常小嘉冷眼看谢厉。
谢厉不打算与代豪纠缠也不想惹怒代豪，他现在只想立即带常小嘉回家，把他哄好了抱着他安安稳稳睡一觉。
代豪闻言哄然笑道：“怎么这就怂了？常小嘉你是要急着赶回去陪你的狗睡觉吗？”
常小嘉冷冷说道：“你不用管我要不要回去陪我的狗睡觉，反正我要先把你这条瘸腿狗的另一条腿打断。”
代豪的手下顿时怒道：“你说什么？”
代豪阻止了他们，冷笑着说道：“嘴上逞能有什么用？等会儿谁打断谁的腿！”
说完，代豪带着人走开了，围观的人群自然也散了。
谢厉根本没打算让常小嘉去跟代豪赛车，他想如果常小嘉不听话，就直接把人抱走，刚要回转身抓住常小嘉时，突然在人群中注意到了一个年轻男人。
那人在深夜里还戴着一顶棒球帽，混迹在嘈杂的人群中，正从一个人手里收钱。他就是之前谢厉曾撞见过在风铃酒吧卖新型毒品的人，自从那次被谢厉他们赶走之后，就再没有在酒吧出现过。
谢厉对于他贩售的新型毒品一直耿耿于怀，那是之前在市场上从来没有见过，而且也没有大规模贩售过的。不只是海港市，俞正坤向他确认，这种毒品在国内其他地区甚至国外都没有出现过。谢厉很想知道他毒品的来源渠道，并且也怀疑当初陈海蔓追查的贩毒线索，就跟他卖的新型毒品有关系。
那个年轻人收了钱便钻入了人群之中。
谢厉下意识朝他的方向走过去，不敢太过明显害怕惊动他。
“谢厉，”时弘箐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谢厉道：“稍等，”他继续往前走去，推开挡住自己的人，却发现那个戴帽子的年轻人不见了。
他或许是把帽子摘了，或许是钻进了某辆车里，反正就是从谢厉的视野里突然消失了。而这时候，谢厉听到了周围所有人都在大声地欢呼和吹口哨，还有四面八方传来的砸碎酒瓶的声音。
谢厉回过头去，看见常小嘉已经坐进了车子里，而那个女孩正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火光透过车窗玻璃映红了常小嘉的脸，不再苍白但是更显得阴沉。
谢厉大步走回去，挡在了常小嘉的汽车前方，双手重重按在引擎盖上，他手背上的烫伤剧烈疼痛起来，他大声吼道：“下车！”
常小嘉缓缓按下车窗，探出头去对谢厉软软吐出一个字：“滚。”
谢厉挡在车子前面，说：“你要不然就下车，要不然就撞死我！”
这时，时弘箐和何川云都已经过来这边，何川云眉头微皱，毕竟还是担心常小嘉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问时弘箐道：“要不要告诉吉少或者山哥？”
时弘箐显得犹豫，最后还是说道：“让谢厉来吧，我怕吉少来了不好收拾。”
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代豪的车已经就位，而常小嘉还在跟谢厉僵持，周围有不少人冲他发出“嘘”声。
常小嘉探头在车窗外面，他对谢厉说：“你觉得我不忍心撞死你？”
谢厉后退几步，朝前举起两只手朝他勾了勾手，“来啊。”
常小嘉缩回头去，面无表情地挂挡，然后猛踩油门，性能极好的跑车猛地朝着谢厉冲了过去，引起旁边几个女孩子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谢厉没有躲开。
而跑车车头几乎抵着谢厉的腿死死停下来，副驾驶的女孩吓得闭上了眼睛，而常小嘉恨声吼道：“我跟代豪打赌，赌注是一条腿，你要不要直接帮他打断我一条腿？”
谢厉也呼吸粗重，他用了咬一下下唇，几乎都要咬出血来，大步走到车门旁边，拉开车门伸手要把常小嘉拉下车。
常小嘉用力挣扎，“放开我！”
谢厉说：“坐副驾驶，我来开。”
常小嘉骂道：“滚你妈的！你有什么资格帮我开？”他还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用力抓住方向盘不让谢厉把他拉出去，抬起另一只手就要扇谢厉耳光。
跑车本来底盘就低，谢厉几乎是半跪在了车门旁边，他拦住常小嘉扇过来的手，探身进去车厢里，用力吻住了常小嘉的嘴唇。
坐在副驾驶的女孩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张着嘴茫然地看着他们。
谢厉也顾不得有多少人正在看，他被激烈反抗的常小嘉咬得满嘴是血，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看着副驾驶的女孩：“下车。”
常小嘉：常家人有仇必报，我常小嘉不是那么好哄的

第50章
副驾驶那个女孩在反应过来之后，慌忙打开车门下车了。
谢厉干脆把常小嘉抱起来，整个人直接扔到了副驾驶座位上，自己坐进驾驶座。
时弘箐担心地在车窗外询问道：“谢厉？”
谢厉向他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猛踩油门将车子开出去，蹿到代豪车子旁边停下来。
代豪按下车窗，看着他们喊道：“常小嘉你怎么怂了？自己不敢上叫你的狗来帮你开啊？”
坐在他副驾驶的长发女人抿着嘴笑。
常小嘉探身冷冷道：“因为你还没资格，要不叫你主子霍照宁来？我看你还算不上霍照宁养的狗，最多是霍照宁养的一条猪。”
代豪脸色猛地沉下去。
谢厉伸手把车窗按来关上，不让常小嘉继续和代豪打嘴仗。
常小嘉面无表情地说：“让我来。”
谢厉抬手抹一把嘴上的血，然后将血迹全部蹭在了真皮的方向盘上，他说：“不行。”
常小嘉问道：“有什么区别？”
谢厉盯着前方，看发令的人腆着个肚子站在路边，手里拿一把枪缓缓举高，对常小嘉说：“你喝酒了。”
常小嘉愣一下，冷声道：“神经病。”
谢厉在这时候心里想的却是常小嘉喝了酒，他自己也算是疲劳驾驶吧。谢厉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精神和思维高度集中，看向前方漆黑的山路。
发令的人笑了笑，朝空中开枪。
听到枪响的瞬间，谢厉心想那人手里的估计是把真枪，然后脚下用力一踩油门，车子便载着他们飞奔而出，将那些喧嚣全部抛在了身后。
代豪出发比他们更快，车子蹿到了他们前面，发动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朝着山顶方向疾驰。
谢厉紧跟着代豪，明明神情紧绷，却还分出心问常小嘉：“路线呢？”
常小嘉靠着座椅，感受汽车加速时强烈的推背感，他说：“你连路线都不知道？你疯了吗？”
谢厉说：“没关系，我们跟着他。”
常小嘉怒道：“我们不能输！你给我超了他！路线是从这里到山顶，在平台拿到内衣回来。”
“什么内衣？”谢厉并没有听常小嘉的话立即去超车，而是奇怪问道。
常小嘉说：“到了就知道了。”
谢厉不再说话，他也没打算在到山顶之前去尝试超车。他对旗峰山的山路一点也不熟悉，这条路全程没有路灯，一侧靠山壁一侧是护栏，稍不注意充下山坡就怕是人车不保。他一路都紧紧跟在代豪后面，不让他把自己甩开，也借着前方车灯判断山路走势。
常小嘉也不说话了。
实际上代豪驾驶技术绝对不差，谢厉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够跟得上前方的车子。山路崎岖蜿蜒，常常一个急转紧接着下一个急转，有时候车身几乎擦着护栏驶过。代豪仿佛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车子开得几乎快要飞起来，幸好深夜里对面车道几乎不见来车，否则怕是早已经出了事。
谢厉上次跟人飙车还是追捕逃犯，前面的车也是这样不要命地狂奔，可他就能一直死死咬住，无论如何不让对方甩开他。当时坐在副驾驶的同事脸色煞白，紧紧抓住车门上方的把手，说谢厉为了抓犯人连命都不顾了。这一次，谢厉心想，他是为了常小嘉不要命了。
平时正常速度需要开将近一个小时才能到达的山顶，他们二十多分钟便开了上去。
谢厉远远看见山顶有一处宽阔的平地，可以足够车子直接掉个头，平地边缘站了好几个人，其中两个年轻女人手里拿着她们自己的内衣。
常小嘉已经把车窗按了下来。
谢厉追到代豪，几乎和他只差了一两秒钟同时掉头，常小嘉伸出手去从一个女人手里用力把内衣夺过来，另外一件自然是被代豪他们拿走了。
常小嘉把内衣随意丢到一边，对谢厉说：“看准时机超车。”
谢厉自然不需要常小嘉来告诉自己，他甚至没有时间嘲讽这群纨绔子弟的低级趣味，专心致志追赶代豪，开始尝试超车。
盘山路都是狭窄的单车道，代豪为了不让谢厉超车，一直用车子占据着两边车道的中间，无论左右谢厉都超不过去，只会撞上他的车尾。
高速行驶的汽车外面，黢黑嶙峋的山壁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不断地扑面而来，从前方出现，又从车窗顶部消失。偶尔转过一个弯道，可以看见下方半山腰的平台上正熊熊燃烧的火堆，再转过一个弯时，又消失不见。
常小嘉的跑车封闭性极佳，他们在安静的车厢里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谢厉，”常小嘉毫无预兆地开口喊他。
谢厉说：“我知道。”
前面是一处弯道，那处弯道在路中间有一棵老树，修路的时候为了保留那棵老树所以将左右两条道路分开，绕着树行过再合拢。
谢厉知道他们快要到那棵树前面了。
就在岔路出现在眼前的瞬间，常小嘉抓紧了把手，而谢厉将油门狠狠踩到底，车子从代豪汽车左侧冲了出去。
驶过岔路紧接着便是一条陡急的弯道，谢厉抿紧了嘴唇，冲过去的同时用力打方向盘，汽车左侧擦过山路的金属护栏，发出刺耳的声音，可是他顺利地超出了右边代豪车子一个头，然后用力往右探去，将试图超车的代豪挡了回去。
常小嘉脸色煞白，他微微仰起头，面无表情但是呼吸却急促起来，目光扫过谢厉的脸。
谢厉超过了代豪，然后开始压着代豪不给他超车的机会，也似乎能稍微喘一口气，他说：“小嘉。”
常小嘉没有回答他。
谢厉语气有些用力，“别怕，有厉哥在。”
常小嘉沉默片刻，冷笑一下看向车窗外面。
一直到接近半山平台的地方，代豪还是没能超车成功，他显得越来越急躁，车头撞了谢厉他们车尾几次。
眼看到终点距离不足千米了，前面一段道路相对开阔，代豪猛地加速要从左边超车，谢厉朝后视镜看一眼，沉声道：“小嘉抓紧。”然后车尾一甩挡在代豪车子前面，代豪却并不减速，几乎全速冲了过来，结果速度太快，车头在右边车子和左边山壁挤压之下，整辆车竟然朝前飞起翻了过去。
谢厉眼看着代豪的车子在空中翻了两圈然后翻倒落在他们车子前方，顿时猛踩刹车。
车轮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谢厉用尽全力也难以避免汽车撞上前面的车子，只能往右边打了一把方向盘，护住常小嘉。
汽车“砰”一声撞上了前面的车，安全气囊弹了出来，常小嘉整个人被安全气囊和椅背挤在中间，他一阵头晕目眩，朝左边伸出手去寻找谢厉。
他摸到了谢厉的手臂，慌乱中用力转开头大口呼吸着喊道：“谢厉？”
很快他的手被谢厉握住，谢厉对他说：“我没事。”
常小嘉打开车门下车，而谢厉那边的车门被挤得变了形已经没办法打开，谢厉从中间翻到右边副驾驶车门下车，他左臂被划破了，鲜血直流，加上他嘴唇和脖子上的伤口，整个人看起来无比惨烈。
他看常小嘉蹲在地上喘气，走过去摸了摸常小嘉的头发，然后走到代豪的车子旁边，弯腰从翻转的车窗朝里面看去，喊道：“代豪？”
车窗玻璃全部碎裂了，代豪整个人倒转着被困在驾驶座，副驾驶的女孩头上留着鲜血，正在惊恐地掉眼泪，她冲谢厉喊道：“救救我。”
谢厉说：“没事的，别怕。”他跪在地上，探身进去救人。

第51章
谢厉把代豪和坐在副驾驶的女孩都从车里救了出来，将他们带到尽量远离汽车的地方，喘着气蹲坐在地上。
那女孩满脸都是血，但是思维还很清晰，而代豪明显伤得比较重，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这时，常小嘉从路边捡了个大石头，抱在怀里脚步蹒跚地一直走到代豪面前，费力地举高了石头要朝他腿上砸下去。
谢厉起身从常小嘉身后把石头抢下来扔到一边，然后抱住常小嘉往后面拖。
常小嘉挣扎着，“放开我！他输了他欠我的！”
谢厉说：“他都这样了，我怕你一石头下去把他砸死了。”
常小嘉气急败坏地说道：“那是他命不好！”
谢厉连声道：“好好好，他命不好，你饶他一条命好不好？这条腿当他先欠你的。”
两人还在纠缠，从前方急速驶来两辆汽车，一前一后停在路边。
谢厉抬起头看见时弘箐和何川云从前面一辆车上下来，而后面那辆车门打开伸出一条长腿，却是霍照宁从车里迈了下来。
“阿豪！”霍照宁大步朝代豪跑去。
谢厉把常小嘉抱在怀里，紧紧按着他的腰和后颈不让他挣开自己，说道：“最好叫个救护车，我看他情况不是太好。”
霍照宁蹲在代豪身边，抬头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开始匆忙打电话。
时弘箐和何川云朝他们走过来。
何川云大声问道：“没事吧你们？”
谢厉摇了摇头。
时弘箐说：“我们听到声音就赶过来了。”他看一眼远处代豪翻倒在路中间的改装车，说：“你们没事就好。”
谢厉低头看一眼常小嘉，常小嘉似乎是挣扎得累了，脸埋在他脖子上不说话，他于是对时弘箐道：“我想先把嘉少送回去。”
何川云开口说道：“你们先回去吧，这边我来处理。”
谢厉朝他看去，“麻烦你了，云哥。”
何川云笑了笑，“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谢厉低下头，对常小嘉说：“回去了。”
常小嘉不说话。
谢厉缓缓松开他，只牵着他一只手，带他朝时弘箐停在路边的车走去，常小嘉不说话，但总算没有尝试挣脱谢厉。
时弘箐开车送他们回家，谢厉和常小嘉并排坐在后座。
常小嘉两只脚踩在座椅上，蜷缩着身体，用手臂抱住腿，头则是枕在膝盖上，转头看向车窗外面。
谢厉看向另一边的车窗，他看到他们的车子经过了半山的平台，火堆还没有熄灭，人群也还聚在一起，但是似乎有人告诉了他们赛车的结果，所有人都显得意兴阑珊，三三两两正打算离开。
他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卖毒品的年轻人，但是车子一晃而过，他没能找到。
“弘箐，”谢厉唤道。
时弘箐抬头从后视镜看他一眼。
谢厉问：“旗峰山这里是谁的地盘？”每晚的飙车总该有人出面组织才对。
时弘箐回答道：“旗峰山这里应该是俱义的地盘。”
俱义？谢厉想起了刚才见到的霍照宁，他有些奇怪问道：“何川云和霍照宁走得近吗？”
时弘箐耸耸肩膀，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车子沿着蜿蜒山路前行，谢厉没有再问时弘箐，时弘箐也就没有说话，车厢里安静下来。
谢厉偶尔转头看一眼常小嘉，见常小嘉一直维持着蜷缩起身体的姿势，看不到他的脸，于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自己仰头靠在了椅背上。
他心里在想那个毒贩是不是被常小嘉赶出酒吧之后，就每晚出现在这里卖药，他的毒品到底是哪里来的，一定要想办法从他那里问出来；又想小嘉还在生气，他那么怕黑，那天晚上肯定吓坏了，今晚不知道是不是也受了惊吓。
谢厉的思维逐渐混乱起来，他太疲惫了，有太多事情等着他去思考，他已经想不下去了，就维持着仰头的姿势，沉沉睡了过去。
过一会儿，常小嘉听到谢厉低沉的呼吸声，才缓缓转头来看一眼，他看见谢厉左边的袖子完全被血给浸透了。
他发一会儿愣，抬头对时弘箐说：“去医院。”
清创室的走廊外面，常小嘉一个人靠墙坐着，谢厉在里面处理伤口，而时弘箐去给谢厉排队拿药。
过了十来分钟，谢厉从里面出来，左手臂贴了纱布，不只手臂，他被常小嘉用烟头烫伤的手背也处理过来，衣服披在肩上没有把左臂穿进袖子里，整个人疲惫地走到常小嘉身边坐下来。
常小嘉怔怔看着前面清创室浅棕色的木头门。
谢厉坐了一会儿，偏过头靠在常小嘉肩上，说：“对不起。”
常小嘉没有回答。
谢厉闭着眼睛，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要死了，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他还是坚持地重复：“对不起。”
常小嘉眨了眨眼睛，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
这时候有病人家属拿着缴费的单子匆忙从他们面前跑过，却连看他们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深夜的医院急诊科虽然依旧人来人往，但是每个人都是匆忙的、焦急的，活在自己的痛苦或者伤痛中。
谢厉低声在常小嘉耳畔呢喃，像是喝醉了酒，“是厉哥没有本事，厉哥保护不了你。但是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背着你乱来。”
常小嘉一边掉眼泪，一边用冷淡的声音说道：“我不信你。”
谢厉沉默片刻，说：“阮秋媛想要离开杜盛莲，我想要得到你爸爸的信任，我们做交易而已。”
常小嘉说：“那时候你没伸手。”
谢厉这回沉默了很久，他伸手握住常小嘉的手，把它贴在自己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小嘉，我什么都不敢保证，但是我唯一能向你保证的就是：它是你一个人的。”

第52章
后来时弘箐开车带他们回家的时候，常小嘉坐在车上什么都没说。到家已经凌晨四点多，再过不久天都要亮了。
谢厉大概是疲惫得狠了，等常小嘉去洗澡的时候，自己靠着墙在地板上坐下来，不一会儿便歪着头闭上眼睛睡着了。
后来，他隐约感觉到有人在碰他，可是自己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不剩，他只是抬起手抓到面前人的手，含糊说了一句：“小嘉，乖。”他半睡半醒中想的是自己没力气陪常小嘉了，让他早点去休息。
常小嘉蹲在他面前，说：“你把衣服脱了。”
谢厉没有反应。
常小嘉于是伸手帮他脱衣服。
这个过程其实很艰难，刚开始谢厉并不配合他，而是抓住他的手说：“去睡吧，小嘉。”
可是常小嘉很执着，他一定要把谢厉的衣服脱了，用热水打湿毛巾给谢厉擦身体，最后把他扶到床上躺下。
谢厉一沾到床就睡死了，常小嘉想要再把他往中间推都推不动。
后来常小嘉自己上床，留着一盏台灯，小心避开谢厉受伤的左臂，抬起他的手抱住自己，钻在他的怀里才闭上眼睛睡觉。
谢厉这一觉从凌晨一直睡到了下午，后来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整个人都还没从熟睡中回过神来，循着铃声响起的方向摸索过去，好半天才找到手机。
不过看到来电显示上常冠山名字的瞬间谢厉倒是清醒了，他低下头看常小嘉一眼，接通了电话：“常先生。”
常小嘉也是在熟睡中被吵醒了，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常冠山问他道：“在家里？”
谢厉说：“是的，常先生。”
常冠山问他：“小嘉也在吗？”
谢厉抬手想摸常小嘉的头发，牵扯到左臂的伤口，痛得微微皱眉，应道：“在。”
常冠山说：“晚上和小嘉一起过来前面吃饭，家里有客人，稍微收拾一下。”
谢厉应道：“好的。”
挂断电话，谢厉低头看见常小嘉依然皱着眉头，一副不高兴的模样，他伸手捏常小嘉的鼻子，唤道：“小嘉。”
常小嘉呼吸不畅地偏开头。
谢厉手上没有用太大的力气，但是手指追着他的鼻子不放，后来常小嘉睁开眼睛推他，带着被吵醒的愤怒，气鼓鼓地翻身要下床。谢厉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他拖了回来，鼻尖轻轻磨蹭常小嘉的脸，一遍遍喊道：“小嘉、小嘉…”
常小嘉挣扎了一会儿便不动了。
谢厉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贴近吻上他的嘴唇。
他们很久没接吻了，谢厉都快不记得上次接吻是什么时候，脑袋里留下的关于常小嘉最后的记忆还是他们分开之前的争吵。
常小嘉的嘴唇比他的温度略低一些所以感觉到稍微有些凉，但是这张嘴只要不咬人的时候，都是乖巧而柔软的。
谢厉喜欢吻他，喜欢抱紧了他细瘦的身体，掌心抚摸他光滑的皮肤。谢厉感觉到了身体的冲动，他越发用力，越发搂紧了常小嘉。
常小嘉抬起手抱住了谢厉的肩膀，用自己的身体给了谢厉回应。
亲热过后，谢厉平躺在床上，让常小嘉趴在他身上，呼吸还未完全平复，前胸起伏时紧贴的皮肤彼此摩挲。
谢厉抚摸常小嘉微微汗湿的头发，说：“你爸爸让我们去吃晚饭。”
常小嘉脸靠在谢厉的肩上，没有说话。
谢厉说道：“小嘉，现在别去招惹你爸和你哥好不好？”
常小嘉抬起头来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厉沉沉叹一口气，“还不是时候，我们没有办法。”
常小嘉问他：“那什么时候才有办法？”
谢厉只能对他说：“再等等。”
常小嘉冷笑一声，又偏过头去，语气冷淡地说：“你能有什么办法？”
谢厉不能告诉他，只是沉默了很久，问他：“如果有一天我带你离开这个家，你要不要跟我走？”
常小嘉没有回答，过了很久才说道：“有那么一天再说吧。”
谢厉知道常小嘉不相信他，但他无可奈何。他现在不能告诉常小嘉，就算他知道常小嘉的亲生母亲是被常冠山害死的，他也没有信心让常小嘉完全接受他的身份，他不能去承受可能的后果。
而且等到有一天他完成了任务，常冠山和常小吉都罪有应得的时候，他同样不敢期待常小嘉会原谅他。那时候常小嘉会是什么样的反应，谢厉就连想都不敢想。
到晚上吃饭的时候，谢厉才知道常冠山今天邀请的客人是海港市政府部门一位高官，名字叫孟志涛，以及他的妻女。
孟志涛的女儿叫孟海莉，据说刚从国外大学读书回来，年轻又漂亮。
谢厉是跟着常小嘉和时弘箐一起去前面主楼的，到的时候客人也刚刚才到，他看到常小吉亲自拉开车门，风度翩翩地伸手将孟海莉请下车。
孟海莉露出温婉的笑容，看向常小吉的双眼闪烁着光芒。
谢厉还没忘记他一周之前离开时，常小吉还带了个年轻女孩在家里同居。
不过常小吉对孟海莉的态度完全不一样，看起来有礼貌又温柔，行为举止潇洒得体，听孟海莉说话时总是眼神专注地看她，十分耐心。
与常小吉的西装领带不同，常小嘉穿了一件宽松的圆领卫衣，没搭理的头发软软搭在额头上，看起来像是个走错了场合的大学生。
常小嘉到的时候便被常冠山瞪了一眼，连带规规矩矩穿着西装的谢厉也受到了牵连。
谢厉整个人倒是收拾过，就是嘴角和脖子上都是伤，手背也裹了纱布，英俊而痞气，跟常小嘉站在一起特别显眼，连孟海莉跟常小吉说话的时候，也分心朝他看了几眼。
今晚常冠山除了邀请孟志涛一家，还把夫人叶馨芝的弟弟叶少殷叫来作陪。
叶少殷不是鸿坊的人，只是帮着常冠山父子打理生意，这还是谢厉第一次见到他。他今年三十多岁，五官和姐姐叶馨芝有几分相似，都说外甥似舅，和常小吉也能从脸上看出相似之处。
常小嘉到时，叶少殷远远就抬手跟常小嘉打招呼，语气带了些调笑，“这不是二少爷吗？”
常小吉走过来给叶少殷介绍谢厉，他提到叶少殷时，说他现在是鸿吉制药的副总经理。
谢厉跟叶少殷握了握手。
叶少殷打量着谢厉嘴角和脖子上的伤痕，笑着说道：“这看着像是被啃出来的伤啊？”
谢厉也笑了笑，“被野猫咬的。”
叶少殷若有所指，“野猫你也敢抓啊，果然厉害，难怪姐夫和小吉都看重你。”
谢厉看一眼旁边冷着脸的常小嘉，最终只是微笑着，没再说什么。
常小嘉：喵嗷——

第53章
晚饭前，常冠山一直和孟志涛在聊海港市一处老城区拆迁规划的事情；到吃饭时，两家人便开始闲聊。
谢厉看到常冠山在饭桌上握起了太太叶馨芝的手，显得十分亲密，他突然就想起了韩跃提到的常小嘉的生母，不知道陆骊莺在世的时候，常冠山对她是不是也这么好。
其实想来应该是的，不然陆骊莺也不会在明知道常冠山有情妇和私生子的情况下，还坚持要给他生下一个儿子。
只是可怜她没能陪伴自己的儿子长大，留常小嘉一个人在这个家里受了那么多委屈。
谢厉心里有些难受，他转头看向常小嘉，见常小嘉正低头漫不经心地用勺子舀碗里的汤喝。
晚餐很丰盛，但是常小嘉并没有胃口，一顿饭安静地坐在一边，只吃了很少东西。似乎是注意到了谢厉的视线，他转过头去，跟谢厉对视，神情带了点疑惑，像是不明白谢厉为什么看他。
谢厉冲他笑了笑。
常小嘉视线黏着他，过一会儿才落到面前的餐盘上，一只手从桌下伸过去挨着谢厉的腿，等谢厉伸手握住他的手。
这时，孟海莉正听叶馨芝说到常小嘉才二十一岁，但是没有继续读书，于是好奇朝常小嘉看去，她看到的正是垂着眼看向餐盘一脸乖巧的常小嘉，却不知道是桌下谢厉握住常小嘉的手正用拇指轻轻摩挲他手背，她便开口问常小嘉道：“小嘉为什么没读大学啊？”
常小嘉猛地抬眼看她，眼神冷冰冰的有些瘆人。
孟海莉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开错了。
常小嘉开口要说话时，谢厉在桌子下面捏了捏他的手，常小嘉脸色稍微缓和一些，不过还是语气冷漠地说：“因为之前我在坐牢。”
孟海莉顿时怔住，不知所措地看向常小吉。
常小吉开口之前，叶少殷笑着说道：“孟小姐一直在国外不知道，这件事是小嘉单纯，被人陷害了。”
坐在常冠山身边的孟志涛给女儿使了个眼色。
孟海莉连忙道：“哦，原来是这样，都怪我什么都弄不清楚。”她一脸歉然，像是十分过意不去。
常小吉对她温和笑道：“没关系。”
叶馨芝立即换了个话题。
刚一吃完饭，常小嘉放下筷子便站了起来，他身下的椅子被他往后推开，摩擦地面发出不小的声响，惹得其他人都朝他看过来。
他朝常冠山方向走去，直到站在常冠山面前，说：“爸爸，我可以先回去了吗？”
常冠山冲他微笑着，伸手握住他一只手，道：“不行，小嘉乖，客人还没走你也不能走。”说完，他抬头看向谢厉，“谢厉。”
谢厉站了起来，朝常冠山走过去。
常冠山对他说道：“你看好小嘉。”
谢厉点点头，抓住了常小嘉的手腕，他知道饭厅里所有人都在注意他们，要是常小嘉脾气上来惹了常冠山不高兴，最后吃苦的还是他自己，于是凑近常小嘉耳边，低声道：“听话。”
常小嘉总算是没有再坚持。
晚饭后，大家都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
常小嘉坐在沙发角落，紧挨着谢厉，不一会儿便昏昏欲睡，到后来干脆一头栽在了谢厉的腿上。
常冠山本来在跟孟志涛说话，这时停下来看向常小嘉。
孟志涛夫妇显然阅历丰富，并没有露出好奇神色，还劝常冠山道：“小嘉困了就让他去休息吧。”
孟海莉就忍不住诧异，她看一眼常小嘉又看一眼谢厉，眼神带了些探究。
谢厉伸手轻轻推一下常小嘉，“小嘉。”
常小嘉没有动，依然闭着眼睛。
叶馨芝坐在常冠山身边，伸出手挽住他手臂，道：“小嘉还小，你又不许他回去休息，就由着他了吧。”
常冠山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谢厉看到叶少殷起身走到常小吉身边，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常小吉便站起来跟叶少殷一起离开客厅，走到了外面院子里。
从谢厉的角度，他能看见两个人走到院子里说话。
叶少殷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常小吉皱起眉头，过一会儿，常小吉跟叶少殷低语两句，叶少殷点了点头。
“鸿吉…”
谢厉突然听到常小嘉轻轻说了一句，他低下头，看见常小嘉睁开了眼睛，也顺着他视线朝外面看去，他有些奇怪，问常小嘉：“你说什么？”
常小嘉摇摇头，翻身在沙发上平躺着，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谢厉突然想起了什么。
到孟志涛一家离开时，常冠山带着妻子和两个儿子送他们上车，然后看着汽车缓缓驶离。
常小嘉站在谢厉身边，抓住他一只袖子。
叶少殷转回身，突然朝谢厉走来，他看到常小嘉抓着谢厉的手，笑了一声，对谢厉说：“可以去你们那边聊两句吗？”
谢厉还没回答，常小嘉便冷冷道：“不行。”
常冠山这时道：“常小嘉。”
谢厉感觉到常小嘉整个人微微颤了颤，然后看见常小嘉松开抓住他的手，走到常冠山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垂着头。
常冠山语气平静：“今天不听话。”
常小嘉说：“爸爸我错了。”
常小吉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兜里，似笑非笑地说道：“你现在又知道错了？”
常小嘉伸出手抓住常冠山的手，哀求道：“爸爸你不要关我禁闭。”
谢厉站在原地，脚尖动了动。
常冠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爸爸说关你禁闭了？既然知道自己错了怎么又不听话？”
常小嘉不说话。
常冠山道：“以后海莉姐姐跟你哥哥走得近了或许会常来我们家里，你要再不乖爸爸就不会那么轻易原谅你了。”
常小嘉点点头。
常冠山这才说道：“回去休息吧。”
常小嘉立即转身朝谢厉走来，他去抓谢厉手臂，说：“谢厉，我们回去了。”
谢厉刚才害怕常冠山会罚他，现在放下心来，一边握住了常小嘉的手，一边问叶少殷道：“什么事？”
常小嘉催促谢厉：“快走了。”
叶少殷笑着看他们，说：“二少爷不高兴了，这样吧，你留个手机号给我，我晚点给你打电话，再慢慢说。”
谢厉拉住常小嘉，对叶少殷点点头，“好。”

第54章
晚上，趁常小嘉去洗澡的时候，谢厉蹲在阳台上一边抽烟一边用手机搜了搜关于鸿吉的新闻。
他还记得就在他刚来海港市的时候，鸿吉就因为精神病药物的副作用闹出了新闻，到现在谢厉在网上搜索，也只能看到当时那些信息，大概就是有抑郁症患者使用了鸿吉制药的抗抑郁药物之后出现了幻觉，跳楼自杀。
新闻就是集中在那一两个月，之后就没了相关的报道，不知道是不是鸿吉花钱把事情压了下去。
谢厉手指夹着烟，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他把文章拉到最下面看撰写新闻的记者名字，默默在心里记下来。
这时候，手机屏幕的画面突然跳转，竟然是叶少殷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
谢厉缓缓站起身，走到护栏边接通电话，道：“喂？少殷哥？”
叶少殷笑了笑，说道：“是我。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谢厉应道：“当然。”
叶少殷说：“我怕二少爷缠着你做些什么，你不方便嘛。”
谢厉语气冷淡地干笑两声。
叶少殷声音传过来，“不开玩笑了，说正事。我听说你昨晚在旗峰山跟代豪赛车，把代豪车子都赛翻了？”
谢厉对他说：“算是意外吧，代豪太心急了。”
叶少殷说：“不错啊你！之前小吉就跟我说你身手好，没想到还能飙车，怎么样，你要不要帮我赛一场？赚了钱我跟你平分。”
谢厉还没回答叶少殷时，听到常小嘉从卫生间出来了。
常小嘉穿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全身带着水汽，他从卫生间出来一直走到阳台上，抱住谢厉的腰。
谢厉把烟头按在护栏上，低头看他，在他要说话时，用食指抵住了他嘴唇，冲他摇摇头。
叶少殷没有听到回答，又追问一句：“怎么样啊？”
谢厉说：“少殷哥，你要知道那是拿命在拼。”
叶少殷笑了一声：“你言下之意就是我不值得你拿命出来拼，常小嘉值得嘛。”
常小嘉嘴唇软软的，谢厉忍不住用手指去捏，同时也笑了一声：“少殷哥你这不是废话吗？嘉少给了我多少，你能分多少钱给我，我觉得为了这点钱卖命确实不值得。”
叶少殷说：“赢了我分你一百万也不值得吗？”
谢厉对叶少殷说：“当然不知道，你知道我留着这条命跟着嘉少还能赚多少钱吗？”
叶少殷笑着说：“别犯傻了，你要真想赚钱该跟着我和小吉，常小嘉在常家算什么？到最后他怕是什么都从他爸手里捞不到。”
常小嘉距离谢厉太近，他能听得到听筒里叶少殷说的话，脸色阴沉下来。
谢厉拍他的手背安抚他，皱紧眉对他摇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都是常先生的儿子，我想还不至于。”
叶少殷嗤笑道：“你再好好想想。比赛就在后天，我给你几天时间考虑，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吧。”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谢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到屏幕逐渐变暗，他把手机收回兜里，双手捏住常小嘉手臂说道：“别生气，厉哥帮你收拾他。”
常小嘉脸色依然阴沉着，过一会儿说：“他说得对，你跟着我是不如跟着常小吉，你滚去他们那里吧。”
谢厉看着他，低下头亲一下他的嘴唇。
常小嘉抬头看他一眼。
谢厉又亲了他一下。
等到谢厉第三次亲他的时候，常小嘉用力抱住谢厉，仰起头与他接吻，谢厉被他撞得退后好几步背抵在墙上，抱着他亲了一会儿，停下来时问道：“小嘉，今天晚上你为什么会突然提到鸿吉？”
常小嘉愣了愣，他说：“我看到他们在说。”
谢厉奇怪道：“你能看懂他们的嘴型在说什么？”
常小嘉摇头，“我就看出来鸿吉两个字。”
谢厉最后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到第三天晚上，谢厉带着常小嘉去了旗峰山。
昨天一早，谢厉就联系俞正坤去找那个撰写新闻的记者查了当时跳楼的抑郁症患者的具体情况，因为人是从三楼跳下来落到了一楼的雨棚上，所以最后只摔断了腿没有出人命。到晚上，俞正坤就告诉谢厉，那个人当时吃药的副作用反应和上次谢厉交给他的新型毒品的致幻反应很相似。
俞正坤在电话里问谢厉：“你是不是怀疑这批新型毒品的来源跟鸿吉制药有关系？”
谢厉说：“我现在开始怀疑鸿吉制药就是常冠山父子用来研制和制作毒品的窝点。”
俞正坤沉默一下：“的确有可能，但是必须先查清楚，不然打草惊蛇以后就麻烦了。”
谢厉说：“叶少殷是个突破口。”说完，他又问俞正坤：“你能不能搞到鸿吉那批有问题的抗抑郁药物，查一下成分？”
俞正坤对他说：“那批药鸿吉已经全部回收了，就连出现副作用出来维权的那些病人，鸿吉在巨额赔偿之后也把原来的药回收了，我只能试一下。”
谢厉预计常小嘉差不多该洗完澡了，他挂断电话，动作利落地把手机卡取出来，塞进常小嘉衣柜角落，换了一张手机卡装回去。
等常小嘉从卫生间出来，他坐在床边抬头看他，说：“我已经答应叶少殷，明天去帮他赛车。”
常小嘉看了他一会儿，只说道：“我也要去。”

第55章
旗峰山和两天前一样热闹。
谢厉特意比跟叶少殷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到，他还没下车，便听到热闹的音乐声还有不断响起的汽车轰鸣声。
而等到他下车，整个旗峰山半山平台，许多人朝他看过来，他听到了口哨声和欢呼声。
这些人在经历了他和代豪那晚的比赛之后都认得他了，代豪在旗峰山这群飙车族中间知名度不低，那天晚上却输给谢厉输得那么惨烈，于是谢厉在这些人面前也有了名字。
当时谢厉离开得匆忙，现在这些口哨和欢呼，都是送给那晚赢了代豪的他的。
谢厉下车之后，便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卖药的年轻人，但是旗峰山的人这时已经不少了，而且还不断有车子开到平台停下来，人来人往加上又是深夜，谢厉一时间很难在其中看到那个人的影子。
常小嘉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拿着一顶棒球帽扣在脑袋上，双手伸进上衣兜里缓缓走到谢厉身边。
谢厉抬手把他戴歪了的帽子扶正，说：“等会儿你在这儿等我。”
常小嘉想也不想便说道：“不要。”
谢厉还想说话时，见到霍照宁出现在了视野里，正朝他们走过来，于是停下来看向霍照宁。
等到霍照宁走到面前，谢厉说道：“霍先生。”
霍照宁冲他们笑了笑，似乎并不太介意前两天代豪的事情。
不过谢厉主动问道：“豪哥还好吧？”
霍照宁说道：“还在医院，医生说有些颅内出血，不过没有生命危险。”
谢厉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抬手摸了摸鼻子，道：“那就好。”
这时，常小嘉在谢厉身边冷飕飕说了一句：“怎么没死啊？”
谢厉顿时用力抓紧了常小嘉的手，转过头去看他一眼。
还好霍照宁看起来并没有生气，他对常小嘉说：“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常小嘉回答他道：“没关系，下次会有机会的。”
谢厉开口道：“小嘉！”
常小嘉冷漠地把脸转开。
霍照宁笑了一下，他对谢厉说：“没想到今天还能在这里看到你。”
谢厉说：“约了个朋友。”
霍照宁沉默着看他片刻，说：“你不要告诉我你那个朋友是叶少殷？”
谢厉不置可否，只问道：“叶少殷怎么了？”
霍照宁脸上没有笑容，“我今晚跟叶少殷有个赌局。”
他们说话的时候，不断有人过来跟他们打招呼。旗峰山虽然是俱义的地盘，但是整个海港市的飙车族都在这里混，不在乎身份。除了他们这些社团成员，其实还有不少富家少爷，遍地都是豪车和美女。
这个地方有这个地方的规矩，没人在乎你是不是社团大佬，每个人都只有靠实力说话，挑衅的方式就是上车比一把。
有人点燃了火堆，火光映红了附近每一个人的脸，还有人把啤酒罐抠开朝火堆里倒酒，看火苗上窜，发出兴奋的呼喊声。
谢厉依然没有见到那个卖药的人，不过他看到了何川云。
何川云见到他们的时候略有些诧异，脚步稍顿，不过还是朝他们走过来，招呼道：“嘉少、谢厉。”
常小嘉对何川云态度还不错，点了点头。
谢厉笑着跟他握了握手。
何川云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谢厉还没回答，霍照宁先开口说道：“今晚叶少殷找了谢厉来帮他赛车。”
在听到叶少殷这个名字的瞬间，谢厉看到何川云眼里的厌恶一闪而过，不过他很快便掩饰住了，笑了一声说道：“是吗？”
谢厉心想何川云和叶少殷之间或许是有什么矛盾。
何川云停顿一下，对谢厉说：“我还是劝你不要跟叶少殷这个人走得太近。”
谢厉心里有些诧异，面上没显示出来，仿佛玩笑一般看向常小嘉问道：“叶少殷是个什么样的人？”
常小嘉面无表情地告诉他：“人渣。”
这边话音刚落，谢厉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汽车发动机轰鸣声，引得许多人朝上山的路上看去，很快，他见到一辆深红色的改装跑车疾驰而来，径直冲向半山平台，几乎冲到平台边缘猛地车尾一甩，论坛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声响，稳稳停在了半山平台的山崖旁边。
接着车门打开，叶少殷气焰嚣张地从里面下来，远远看见谢厉他们，大步走了过来。
然而紧接着，谢厉看见汽车副驾驶的门也打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少殷张开双臂，一边走过来一边说道：“我从杜盛莲那里搞到个新鲜玩意儿！”他说完，张狂地大笑起来。
在海港的初冬，阮秋媛只穿了一件紧身吊带和牛仔短裤，长发披散着被夜里的山风吹得凌乱飞起，跟在叶少殷身后朝他们走过来。
叶少殷戴着一副皮手套，用牙齿咬住指尖把手套摘下来，他走到谢厉他们面前，双眼带着笑意从众人脸上一扫而过，说：“杜盛莲怀疑他的小美人出卖他，现在把人卖给我啦。”
谢厉看到阮秋媛一步步走近，赤裸的胳膊上露出红色的痕迹，像是被绳子捆过。
何川云从看到叶少殷开始，眼神就微妙地冷了下来，霍照宁则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略显不满地微微蹙眉。
常小嘉看一眼谢厉。
谢厉呼吸深长，他视线一直落在阮秋媛身上。
常小嘉抬起手，抓住了谢厉的衣袖。
这时候，一阵凉风吹过来，阮秋媛身体抑制不住地打了个颤。
谢厉沉默地伸手拉下外套拉链，当着众人的面把衣服脱下来，扔给了阮秋媛，说：“穿上。”
没有人说话。
阮秋媛下意识抬手接住了谢厉的衣服，却没有抬头看他。
谢厉又重复了一次：“穿上。”
叶少殷来回打量他们，兴致满满眼含笑意，又去看冷下脸的常小嘉，最后恍然般说道：“看来真是这小妞卖了杜盛莲了啊。”说完，他大笑起来。
声明两点：我说或许有反转，但是不等于常小嘉是坏人，不然他跟谢厉不可能he；第二点看文案，本文结局he

第56章
山上的风像是越来越大了，不远处的篝火飘荡着蹿高，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不过周围的环境倒是安静了不少，许多人朝着他们这边张望，然后凑到一起低声议论。
阮秋媛终于把谢厉的外套穿上了，她抬头看了谢厉一眼，目光幽深。
常小嘉面色苍白，朝前走了一步，谢厉从旁边伸手将他拦腰抱住，然后问叶少殷和霍照宁：“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霍照宁转身走开去打电话。
常小嘉在谢厉怀里挣扎着，谢厉用力将他整个人抱起来双脚离地，朝着角落走去放在一块大石头前面。
一落到地上，常小嘉就想要推开他。
谢厉双手撑住石头，将常小嘉困在自己怀里，低声说道：“小嘉，别闹了。”
常小嘉见挣脱不开，停下动作，只呼吸急促地说道：“你想怎么样？”
谢厉心情有些难言的焦躁，他在常小嘉耳边说道：“我不能让阮秋媛跟着叶少殷，阮秋媛帮过我。”
常小嘉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她喜欢你！”
谢厉知道刚才阮秋媛是故意用那种眼神看他的，他们之间的关系需要一个解释，才不会让叶少殷怀疑，他只能说道：“那又怎么样呢？我喜欢你就行了，我不能因为这个理由把她丢给叶少殷不管！”
常小嘉说：“可是她又关你什么事呢？”
谢厉沉声说道：“叶少殷没说错，她出卖杜盛莲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我，我不能不管她。”
常小嘉看着他。
谢厉知道有很多人在用好奇的眼光偷偷看他们，他知道自己每走一步都很艰难，前方就像是支在万丈悬崖上的独木桥，行差踏错便是死路一条，可他还是想要一手紧紧抓着常小嘉，另一只手却牢牢拉住阮秋媛不愿意放她掉下去。
或许是他贪心了。他抓住阮秋媛不放，因为她是他的同伴，是他的战友，他不能眼睁睁看她牺牲掉自己的性命；而抓住常小嘉不放却是他的私心，他知道他爱常小嘉，他想要一直抓住常小嘉的手，一辈子也不要松开。
就在这时，谢厉听到发动机轰鸣的声音，一辆改装跑车从山下驶来，后尾一甩，稳稳地停在半山平台靠近路边。
车门打开时，从驾驶座下来一个矮个子的男人，额角一道刀疤，霍照宁朝他走过去跟他说话，指了指谢厉的方向。
谢厉听到整个半山聚集的人又开始躁动起来，接着叶少殷朝谢厉喊道：“你的对手来了，快做准备吧。”
阮秋媛还站在叶少殷身边，披着谢厉的外套，面容憔悴。
谢厉抓住常小嘉一只手，对叶少殷道：“我不要你的钱，这场比赛如果我赢了，你把她让给我。”他伸手指向阮秋媛。
常小嘉猛地掐住谢厉的手。
谢厉忍住痛苦，紧紧抓着他不放，把他拉到自己身后。
叶少殷并没有生气，他只是笑着看谢厉，说：“你有点意思啊？你要她，你问过我们嘉少爷同意吗？”说完，他抬头看向常小嘉，问道：“如何啊，嘉少？”
常小嘉冷冷对他道：“我如何都不关你事。”但是指甲却更用力地掐进谢厉皮肉里。
叶少殷笑得很大声，他就像是想要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也如他所愿的，这半山平台上聚集的飙车党们有不少都朝他们看过来，甚至渐渐走近将他们围拢在中间。
谢厉看到霍照宁和那个刀疤男也走了过来，而何川云站在旁边，看向叶少殷的脸色晦暗不明。
叶少殷一手揪住了阮秋媛的长发将她拉到自己身边，问道：“你怎么看？”
阮秋媛皱起眉头，显然是被他拉扯得痛了，可她很快抬起头看向谢厉，沉默了一会儿，眼眶渐渐变得湿润，她说：“谢厉，你舍得放开常小嘉的手，我就跟你走。”
整个半山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他们，听到阮秋媛这句话，顿时一片哗然，那些本来看谢厉和常小嘉暧昧不明的眼神，纷纷变得更加嘲弄和下流。
谢厉却是条件反射般将常小嘉握得更紧了。
常小嘉突然对阮秋媛说：“你做梦大概比较快。”
谢厉低声道：“小嘉。”想要阻止他说话。
叶少殷笑嘻嘻地在旁边看戏。
阮秋媛苦笑了一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不要你只是同情我。”
这时，叶少殷对谢厉摊开手，“这样吧，你要是能把我们二少爷和阮小姐都搞得定，我就把她给你，说话算话！当然前提是要赢了今天的比赛。”
谢厉沉沉出一口气，他突然转身把常小嘉打横抱起来，朝何川云方向走去。
常小嘉激烈挣扎着，半路上跳了下来，恶狠狠骂道：“谢厉，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谢厉自然是不信的，他搂住常小嘉的腰，习惯性地拖着他往旁边走，最后把他交给何川云，说：“云哥，劳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小嘉。”
何川云一时间不敢伸手，他叹口气，“你不要为难我。”
谢厉说：“我不能带小嘉上车。”他一开始也没打算让常小嘉上车。
常小嘉低下头要咬谢厉的手臂，谢厉不得不扳住他下颌，不让他咬到自己。
然后谢厉对阮秋媛道：“你跟我上车，好不好？”
阮秋媛看着他不说话。
谢厉不敢太露骨，可他几乎想要哀求阮秋媛了。
这时，常小嘉突然停止了挣扎，他喘着气说：“谢厉，我要上车，我最后说一次。”
谢厉对常小嘉说：“不行，小嘉。”
常小嘉双眼通红，下颌也被谢厉捏得红了，他狠狠看向谢厉，说：“那你放开我。”
谢厉怔怔看他一会儿，松开了手。
常小嘉慢慢后退两步，然后转身就走，他说：“谢厉，你自己选的。”
常小嘉对阮秋媛：“你在想屁吃。”

第57章
谢厉看着常小嘉一直朝他们停车的地方走去，他突然转身对何川云说：“云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送小嘉回去？”
何川云看他一眼，追着常小嘉走了过去。
谢厉随后走向叶少殷，说道：“比赛可以准备开始了。”
叶少殷扭头看向常小嘉的方向，然后笑着问谢厉：“你确定？”
谢厉也忍不住看过去，见到常小嘉已经上车了，何川云站在车门边跟他说话，于是对叶少殷道：“我确定。”
叶少殷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车钥匙，两只手指夹着抬高了，等谢厉伸手才松开手让钥匙掉在谢厉手上，他说：“加油。”
谢厉拿着钥匙，伸手一把抓住了阮秋媛的手腕，拉着她朝叶少殷停车的地方走去。
阮秋媛并没有反抗，脚步跌跌撞撞被谢厉拉扯着。
叶少殷停车的位置距离常小嘉那辆车并不远，常小嘉坐在驾驶座里，从落下的车窗朝他们看过来。
谢厉脚步停顿一下，之后还是继续朝前走去。
等到他和阮秋媛上了车之后，谢厉从车窗里看到何川云坐进了常小嘉车子的副驾驶，而常小嘉不再看他，调转车头驶离了半山平台，朝下山的方向开去。
“他走了，”阮秋媛突然说道。
谢厉微微蹙着眉，神情谨慎，他发动汽车开到叶少殷身边，按下车窗。
叶少殷嘴里叼着烟，弯下腰双手按在车窗下缘，探头看阮秋媛一眼，然后对谢厉说：“先熟悉一下车子。”
谢厉点点头，等叶少殷退开，将车子往山路上开去。
两个人都沉默着，等到远离了那片平台，阮秋媛动作灵巧地翻到了后座，手指在座椅下一寸寸摸索，而谢厉则放慢速度，仔细检查前面。
两个人都没有发现窃听设备。
阮秋媛翻回到副驾驶，坐下来时拉紧了身上外套，说：“应该没问题，车子是叶少殷借来的改装赛车，今天上山之前他才带着我去取的车。”
谢厉深深呼出一口气。
阮秋媛道：“你没有必要这样子，就让他们去猜测我们的关系好了。”
谢厉不与她废话，只是说：“我会赢了比赛，然后向叶少殷把你要过来。杜盛莲已经没了利用价值，你的任务可以结束，到时候我联系我的上线把你送走。”
阮秋媛说：“我不走。我给你台阶下了，你回去常小嘉身边，我回去叶少殷那里，任务还在继续。”
谢厉用力捏紧方向盘，“你了解叶少殷是个什么人吗？你想过要承受的后果吗？”
阮秋媛语气平静，“我当然想过。从计划开始，我就在想杜盛莲那边一旦失势我该怎么继续任务，是叶少殷自己出现的。”
“叶少殷是个变态，”谢厉说。
阮秋媛说道：“叶少殷是个变态，所以海蔓的死会不会跟他也有关系？”
陈海蔓死之前受到过残忍的虐待。
谢厉瞬间全身汗毛竖起。
阮秋媛说：“叶少殷在替常冠山打理鸿吉制药。”
谢厉道：“我知道。”
“叶少殷大学是学计算机的，他跟医药类专业毫无关系，鸿吉制药有一个专业的副总经理，那他在里面负责的会是什么呢？”
“非法的部分，也许是制毒。”
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
阮秋媛说：“你在常家，我查探叶少殷，线索汇总了也许就能得到想要的消息。”
谢厉神情有些痛苦，“如果叶少殷真的跟海蔓的事有关，我怕你会成为下一个海蔓，我承受不起。”
阮秋媛怔怔看向前方，“我早就承受不起了。”
谢厉绕着山路开了十来分钟，回到半山平台，他看到空中有无人机在飞，平台距离篝火不远搭起了白色幕布，看来是打算用无人机进行比赛的直播。
他把车子停在叶少殷旁边，叶少殷弯下腰看他们，见到阮秋媛眼眶通红，像是哭过了一样，他先是笑了一声，然后警告谢厉道：“你跟她有什么私情我不管，今天这场比赛你必须给我赢了。”
谢厉深吸一口气：“你放心，也记得说话算数。”他把车子掉个头，开到出发点前面停下来。
所有人群都聚集在了白色的幕布前面，几架无人机已经提前起飞，在点位上空盘旋。
刚才谢厉与阮秋媛、常小嘉的情感纷争使得这些年轻人更加兴趣激昂，比赛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情绪高涨，到处都是欢呼声。不知道是谁开了一瓶香槟，起泡酒冲上半空又化作雨点落到热闹的人群中间。
谢厉没有再和阮秋媛说话，他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在衣服上擦干净掌心的汗水，然后紧紧握住方向盘。
凌晨三点多时，聚集在旗峰山半山的人群终于散得差不多了，谢厉独自坐在濒临熄灭的火堆旁边，双手交握，颓然地垂着脑袋。
他赢了比赛。为了赢这场比赛，他完全把性命豁了出去，有一次汽车的后轮胎几乎已经滑到了山路外面，发动机发出震天声响，最后还是甩了回来。
他左臂伤口的缝线裂开，刚才一直在流血，浸湿了左边袖子，在晚上看起来就是粘稠的一片深色。
如果说这些对他来说都没什么，那么对他来说最惨的状况就是常小嘉走了，他收到何川云打来的电话，说常小嘉已经到家了，但是常小嘉并不接他的电话。
他付出了这么多，最后还是没能留下阮秋媛，阮秋媛甚至把外套脱下来丢在了地上，跟着叶少殷一起离开。
谢厉响起阮秋媛说的话，叶少殷是个变态，所以海蔓的死会不会跟他也有关系？叶少殷是个变态，那阮秋媛又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等他回过神来，发觉有泪水落到了面前的泥地上。
“你还好吧？”身边有人走了过来。
谢厉抬手用力抹一把脸，就像是抹去疲惫一般，他抬起头，看见霍照宁站在面前。
霍照宁看着他：“要不要我安排车送你下山？”
谢厉站起来，对霍照宁说：“谢谢你。”

第58章
谢厉用手拍一下裤子上的尘土，手臂伤口顿时血流得更厉害了。
霍照宁看着他的手臂，问道：“要不要先送你去医院。”
“不用，”谢厉想也不想便说道，“过一会儿就不流了。”
霍照宁也不坚持，转身叫还留下来的小弟去安排车子。
这时，他们两人同时听到了一个人疯疯癫癫又唱又闹的声音。
留在半山的人不多了，这人的声音便格外刺耳，谢厉和霍照宁同时转头看去，见那人一直走到了半山平台的边缘，探头朝外望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那瞬间谢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下意识朝前走了一步，接着便见到那人纵身跳了下去。
半山还没离开的十几个人同时发出惊慌的喊声，还有人急忙跑到平台边缘朝外面看去。
谢厉和霍照宁也立即靠过去，黑暗中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但是可以看得出来，那人跳下去的这一段山坡陡急，下面都是冷硬山石，怕是很难保住性命。
这时有人怕受到牵连，已经匆忙去驾车离开了。
谢厉在彼此起伏的汽车发动机声音中抬头看向霍照宁，见霍照宁转身吩咐手下小弟报警救人。
接着霍照宁问谢厉：“需要我先让人送你走吗？”
谢厉稍微迟疑，之后说道：“谢谢。”
霍照宁安排车子把谢厉送回了常家。
谢厉一个人进去大门，沿着花园前面的车道往里走，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还没在本地新闻里看到有关旗峰山有人坠崖的消息。之后他又把手机塞回口袋，抬手的时候发点袖子上的血已经干**。
常小嘉的房间亮着灯。
谢厉有些脱力地走上二楼，在常小嘉房间门前停下来，伸手开门。
房门从里面反锁了，谢厉打不开。
他沉沉呼出一口气，倾斜着身体，将额头抵在房门上，抬手敲门，低声唤道：“小嘉。”
房间里没有回应。
谢厉疲惫得厉害，他闭上了眼睛，手上稍微用了些力道再次敲门，他喊：“小嘉。”
仍然没有反应。
那瞬间谢厉觉得常小嘉不会给他开门了，他额头还贴在木头门板上，一遍一遍敲门，他脑袋有些转不过来，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得到一个什么结果。可他没办法转身离开。
到后来，谢厉感觉撑不住了，转过身背靠着门坐了下来，他垂着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这一觉其实也没睡太长时间，有人似乎踢了一下谢厉的腿，他从沉睡中醒过来，抬起头睁开眼睛。
站在面前的人不是常小嘉，而是常小吉。
常小吉似乎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一件外套搭在肩上，他看着谢厉，问道：“常小嘉不给你开门？”
谢厉全身上下的疲倦都还没有散去，他只是轻轻“嗯”一声，然后说：“我太困了。”
常小吉道：“起来，我找人给你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谢厉缓缓站了起来，他拉扯一下袖子，发现布料已经凝在了伤口上，好像只要用力一扯，就会连伤口一起扯开似的。
他进去了常小吉的房间，常小吉打电话找了个医生来帮他处理伤口，谢厉没什么精神，伤口刚处理好，他就一头栽倒在常小吉房间里的沙发上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谢厉一个人，他神情茫然地睁着眼睛，躺在沙发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摸出手机想要看时间，却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
他打量了一下常小吉的房间，慢慢走到床边，低头查看床头柜。
这时候，常小吉突然推开门进来，他站在门前，问谢厉：“你找什么？”
谢厉神情平静地举起自己的手机，“充电器。”
常小吉走到床边，打开抽屉拿了个充电器给他。
谢厉将充电器插在床边的电源上，蹲下来等待手机开机。
常小吉问他：“有什么急着看的？”
谢厉头也不抬，说：“没手机心里不踏实。”
等到手机开机，他才看到时间已经过了中午了，他抬起头问常小吉：“常小嘉呢？”
常小吉没回答，只问道：“又吵架了？”
谢厉不说话。
常小吉说：“他在房间里闷了一天，什么都没吃，可能又要开始绝食了。”
谢厉站起身，活动一下脖子，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朝外面走去，他走到对面常小嘉房门前，伸手敲门，叫道：“小嘉。”
还是没有回应。
常小吉拿起谢厉的手机，仿佛漫不经心地按开，看见屏幕锁了，又放回床头柜上，他走出来，对谢厉说：“去叫他起来吃饭。”
谢厉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得到回应，他走到会客室的窗户前面，探头望了一眼，便攀着窗户从窗口爬了出去，往右便是常小嘉房间的阳台，但是还有一段距离，谢厉用手扶着窗棱站起来，伸直长腿迈了过去，跳进阳台里。
阳台的玻璃推窗开着，他走到门前，看见常小嘉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在床上躺着，床头一盏台灯还亮着灯光。
谢厉走到床边，面对着常小嘉蹲下来，轻轻叫他：“小嘉。”
常小嘉苍白的脸上双眼紧闭，一直没有睁开。
谢厉伸出手，摸了摸常小嘉的脸，感觉他脸颊微凉，便又柔声道：“小嘉，起来吃饭了。”
常小嘉仍是不动。
谢厉看着他，说：“小嘉，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常小嘉这回缓缓睁开眼睛，说道：“谢厉，你走吧。”
我今天上班好累啊，唉…

第59章
午后的阳光照亮了阳台一角，有风吹进来时，轻薄的窗帘便会微微晃动。
谢厉维持着蹲在床边的姿势，伸出手拨了拨常小嘉贴在额头上柔软的头发，说：“我去哪儿呢？”
常小嘉眼睛看起来微微有些肿，他难得平静，语气很淡地说道：“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别出现在我面前。”
谢厉把手从他额头上收回来，手臂靠在床边，“我走了你怎么办？”
常小嘉说：“以后就好了，就像你没出现那样，我慢慢就不需要你了。”
“可我舍不得你，”谢厉说话的时候，感到喉咙阵阵发紧。
常小嘉双腿蜷曲得更厉害了，几乎要贴在胸前，他说：“我觉得烦，不想继续了，不要你了。”
谢厉没说话，其实他是想说话的，但他开口的时候只觉得喉咙像是被卡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来。
常小嘉那张脸一如既往的苍白，没有别的表情，明明面对着谢厉，眼神却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他说：“你不是不想碰我，就想借着接近我的机会进入鸿坊吗？你已经做到了，以后不需要我了。”
谢厉声音有些沙哑，“你真的这么看我吗？”
常小嘉眼睛很缓慢地眨了眨，那一瞬间有眼泪从他眼角流出来，但是他很快翻了个身背对着谢厉，“我怎么看你已经不重要了。”
床上的被子被他拖动，从边缘露出来木头的一个角，谢厉怔怔地伸手过去，摸到一个相框拿出来。那是常小嘉放在床头柜上的，和他妈妈的合照。
谢厉看着照片发愣的时候，听常小嘉说道：“你去跟着我爸或者跟着常小吉，随便你到哪里去，反正别让我看到你。”
“小嘉，”谢厉喊他，同时用手指摩挲着照片上还是婴儿的常小嘉。
常小嘉不说话。
谢厉深吸一口气，把照片放到一边，他说：“我们先起来吃饭好不好？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常小嘉说：“你走，我会起来吃饭的。”
谢厉突然听出来常小嘉语气里的坚决，他第一次真的开始不知所措了，他以为不会这样的，常小嘉总是生气，不管他做什么都生气，可是只要他肯认真地哄一哄，常小嘉很快就能原谅他，常小嘉是离不开他的。
只有这一次好像跟以前都不一样。
“小嘉，”谢厉喊道，他站起来，一条腿跪在床边，伸手去扶住常小嘉肩膀，他想让常小嘉转过来看他。
但是常小嘉不愿意，他倔强而僵硬地背对谢厉侧躺着，就是不肯转过去。
这时候，常小吉在外面敲门，喊了一声：“谢厉？”
谢厉本来想把常小嘉抱进怀里，却不得不临时停下动作，走过去给常小吉开门。
常小吉站在门口，看一眼躺在床上的常小嘉，问谢厉道：“他怎么样？”
谢厉还没开口说话时，常小嘉先说道：“让谢厉滚！”
常小吉看向谢厉，随后撇嘴笑了一声，他对谢厉摆摆手示意他让到一边，自己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摸常小嘉的头发。
常小嘉裹在被子里不动。
常小吉像抚摸宠物似的，动作轻柔，过一会儿说道：“一整天没吃饭了，不饿啊？”
常小嘉不说话。
常小吉伸手把常小嘉连着裹在他身上的杯子一起抱了起来，就像谢厉刚才想要做的那样。
谢厉看到常小嘉满脸都是泪水。
常小吉抬头看了一眼谢厉，似乎有些不满，随后他用手指擦了擦常小嘉脸上的泪水，说：“跟我去吃饭。”
常小嘉抬起手臂挡住了自己的脸，他仍然说道：“你让谢厉走。”
常小吉仿佛哄他一般说道：“好，我让谢厉走。不过你要先说清楚，这回让他走了，下回还要不要吵着让他回来？”
常小嘉嗓子哑哑的，说：“不要了。”
常小吉点了点头，道：“好，那就让他收拾东西走。”
常小嘉的房间里就剩下谢厉一个人，常小吉陪着常小嘉去楼下吃东西，谢厉留下来收拾自己放在常小嘉房里的衣物。
谢厉把手机从常小吉房间拿了回来，换上电话卡给俞正坤打了个电话，告诉他现在阮秋媛的情况，要求俞正坤联系阮秋媛，让她撤离行动。
之后谢厉把手机卡取下来塞进了裤子口袋里，然后对着敞开的衣柜发愣。
其实他没有多少东西，他从来没有把这里当做他的家，所以他一直没有添置过任何不必要的东西。
如果说这间房里有什么他非要带走不可的东西，那就只有常小嘉，但是常小嘉不愿意跟着他走了。谢厉从接受这个任务到现在，这一刻是他最感到茫然无措的一刻，他觉得自己谁也保护不了，谁也拯救不了。
下午，常冠山把谢厉叫去，让他跟着自己到东南亚走一趟。
“我听说你和小嘉的事了，”常冠山对谢厉说。
谢厉没说话。
常冠山语气平静地说：“他只要不要死要活地闹，我就不管你们，你自己把事情处理好了。”
谢厉应道：“我知道。”
而关于旗峰山有人坠崖的事情，谢厉一直到晚上才看到有媒体简单报道，说是喝多了坠崖，只字未提旗峰山飙车党的事情，看来是霍照宁那边把事情压下去了。
谢厉想要找个机会跟霍照宁聊一聊，不过在那之前，他甚至不需要另外找个地方住，就拿着行李陪常冠山走了东南亚几个国家，一去便是半个多月，走之前连常小嘉的面都没有见到。
常冠山这一趟是去谈生意的，谢厉全程充当他贴身保镖。常冠山虽然没有告诉谢厉自己去谈什么生意，不过他跟随常冠山参观了不少当地工厂，多少了解常冠山是去东南亚找代工厂的，期间还走访了一些药厂。
等到半个月过去，在回去海港市的飞机上，常冠山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对谢厉说道：“等回去了，你去看看小嘉。”
这么长时间，谢厉和常小嘉一直没有联系过，他应道：“好。”
常冠山又继续说道：“如果小嘉还是不愿意，你就另外找地方住吧。”
谢厉说：“我明白了。”

第60章
然而谢厉坐了几个小时飞机，到海港市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去见常小嘉，而是陪常冠山又去出席了一个开幕式活动。
谢厉在车上换上了西装，勾勒出肩宽腰窄的漂亮身形。
常冠山看他一眼，说道：“其实你挺适合做保镖的，身手好，长得也好。”
谢厉没有说话。
常冠山又继续说道：“就是有点浪费，你觉得你还能做些什么？”
谢厉打上领带，“只要常先生信任，我什么都能做，听常先生安排。”
“什么都能做？”常冠山笑了一声，他身体往后靠去，“容我再想想。”
今天是一个开发区的户外开幕仪式，常冠山是来剪彩的。他手下只带了谢厉和另外一个人，其他都是开幕仪式现场的安保人员。
常冠山在主持台上面讲话。
谢厉站在主持台下方，视线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他看到有一个坐在下方座位的中年男人眼睛直直盯着台上的常冠山，一只手反复焦躁地在腰侧摸索，额头也出了一层细汗。
后来常冠山讲完话，许多记者拥上前来拍照，谢厉看到那个中年人也从站起来，跟在一群记者身后往前挤。
谢厉不动声色地绕到侧面靠近他，看见他挤到了最前面，一只手颤抖着伸进口袋里去掏东西。谢厉于是上前一步，从背后拍他肩膀，中年人紧张地回头，谢厉将他往旁边一拉，同时伸手过去隔着衣服抓住了他包里的弹簧刀。
中年人伸手想要抢刀，但是挣不开谢厉的手，于是张嘴便大喊道：“常冠山——”
谢厉不知道他要喊什么，却立即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从背后将他整个人控制住。
但是这时，现场许多人还是听到了他的喊声，都转头朝这边看过来。
谢厉于是扣住他拿刀的手，从包里抽出来举高，向安保人员示意：“这个人带了刀！”
几名现场安保才立即紧张地跑了过来。
谢厉从头到尾一直牢牢捂住中年男人的嘴，不让他喊出声来，直到将那人带到了远离会场的安保室，交给安保人员的时候，才听他咬牙切齿地咒骂道：“常冠山你不得好死！”
“这个人还有攻击性，麻烦报警吧，”谢厉把人交了出去，活动一下刚才那人距离挣扎时扭到的手腕，朝着外面走去。
事后，常冠山对谢厉说：“做得挺好的。”
谢厉说了一声：“谢谢常先生。”他其实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他们马上就要回到常家，他必须去面对常小嘉。
站在两层小楼的楼下时，谢厉还没换掉一身西装，不过他梳理过的头发垂落了下来，衬衣领口的扣子也开着，领带被拉得松散，歪歪斜斜挂在脖子上。
常小嘉房间亮着灯。
谢厉却不敢上去了，他蹲在花台旁边，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他想，他该让俞正坤去找到今天那个想要袭击常冠山的人，问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事，会不会跟鸿吉制药那批有问题的抗抑郁药有关。他又想，不知道阮秋媛现在怎么样了，他该不该去接触叶少殷，还是把叶少殷那条线继续留给阮秋媛…
他脑袋在不停思考，都是关于任务的，他不太敢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他就会想到常小嘉。
他想他和常小嘉是不是已经走到了尽头，其实现在是个机会，他本来接近常小嘉就是为了接近任务的核心——常冠山和常小吉父子，现在摆脱常小嘉的控制难道不是正好？
可是说来说去，他之所以会感到痛苦，就是他的私心作祟，他舍不得离开常小嘉。
一根烟抽完，谢厉叹口气站了起来，他把烟头塞进花台的泥土里，埋了半截进去，之后朝着小楼走去。
谢厉的所有东西都从常小嘉房里收拾出来了，当时收了一个箱子，他陪常冠山出去时只拿了一个旅行包，剩下那个箱子现在还放在二楼的会客厅里，直直靠在角落似乎谁也没动过。
常小嘉的房门紧闭着，谢厉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敲了敲门。
房门没有开。
当谢厉想要再次敲门的时候，他听到里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隔着一堵门传出来的声音难以听清，倒是能听得出都是男人的声音。
那一瞬间谢厉也没有多想，抬起手重重拍了几下门。
房间里面安静了，过一会儿房门打开，时弘箐站在门口，看着谢厉，说：“你回来了？”
谢厉愣了愣，他目光越过时弘箐，看见常小嘉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装了半杯水的玻璃水杯。
时弘箐回过头对常小嘉说：“记得把药吃了，我先下去了。”说完，他对谢厉点一点头，经过谢厉身边朝外面走去。
谢厉等到时弘箐的脚步声沿着楼梯下到一楼，才进去房间，他将门关上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常小嘉，问他：“你吃什么药？”
常小嘉没有回答，他一条腿蜷曲起来，脚底踩在床边，那杯水仍然端在手里，他脸色略显阴沉，语气冷淡地说道：“出去。”
谢厉看到床头柜上放了一瓶药，他伸手拿起来，看见是安眠镇静的，于是问常小嘉：“你吃安眠药？”
常小嘉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谢厉看他一会儿，在他面前蹲下来，说：“小嘉，你想要我怎么样？”
常小嘉眼下青黑，脸色苍白，他伸出一只手：“把药给我。”
谢厉不肯，“我不会给你的。”
常小嘉似乎有些不耐烦，“跟你没有关系，把药给我，然后你可以滚了，我要睡觉。”
谢厉说：“你不需要吃药的。”
常小嘉突然伸手来抢他手里的药，谢厉本来想要阻止，可是刚一拉扯，常小嘉手里的水杯就打翻了，杯子里的水倒在了常小嘉身上和床单上。
谢厉只好松开手。
可是常小嘉还是把空杯子朝谢厉扔了过来。
谢厉侧身避开了，杯子落到地上但是没有摔碎，横着打了几个转停下来。
而等到谢厉回头，常小嘉已经从药瓶里倒出来一颗安眠药，直接干的咽了下去，他对谢厉说：“你快走，我要睡觉了。”
谢厉问他：“小嘉，你不需要我了是不是？”
常小嘉说：“不要了，你走吧。”

第61章
谢厉从常家搬了出来。他一开始想过要去胡闵鑫那里借住，后来又担心自己会给胡闵鑫带来麻烦，于是另外找了个住处。
虽然他并不情愿，但是在脱离常小嘉对他近乎病态的执着与控制之后，他有了更多时间帮常冠山和常小吉父子做事，常小吉安排了一些人到他手下跟着他。
这些人谢厉并不完全信任，但是对他们却很好，不管有什么困难他都尽力帮助，短短相处一两个月，他便收获了一群至少在表面上对他忠心拥护的兄弟。
其中谢厉最信任的是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名叫姚炜，他和谢厉差不多同时进入鸿坊，有一次跟人去收麻将馆的高利贷，在街边险些被人打死，是谢厉救了他把他要了过来跟着自己，之后姚炜一直对谢厉忠心耿耿，满眼崇拜。有一次还为了谢厉跟人打架，据说那人说谢厉是靠着睡了常小嘉，吃软饭起来的，当时姚炜就挽着袖子冲上去了。
这期间俞正坤去调查了那个意图刺杀常冠山的中年人，从他家里找到了还没回收的鸿吉制药的抗抑郁药物，鉴定证实和市面上流通的新型毒品有相同成分。
谢厉和俞正坤见面，俞正坤说：“鸿吉制药可能就是他们的制毒窝点。”
“为什么他们会把毒品成分混进抗抑郁药里面？”谢厉蹲在墙角，疲惫地用双手捂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在外面，“难道是生产线污染？”
俞正坤说：“不能排除。想办法混进制药厂里看看。”
谢厉沉默了很久，他说：“我试试。”
俞正坤过一会儿又问道：“阮秋媛怎么样了？”
谢厉茫然摇头。
俞正坤点了一根烟，又丢给谢厉一根，“她拒绝跟我联系。”
谢厉把烟拿在手里，没有要俞正坤给他点火，他站起来，拨弄一下稍微有点长的头发，手指翻来覆去地搓那根香烟，过一会儿对俞正坤道：“我有个想法，如果有需要，我再跟你联系。”
转眼已经是农历新年，鸿坊习俗，大年初五舵把子宴客，那一天常冠山会包下一座酒楼，招待所有兄弟从早上一直吃到晚上。
谢厉从常家搬出来之后，也不时会回去见常冠山和常小吉，但是期间一次也没有见到过常小嘉。
他知道就算常小嘉在家，也是关在他的房间里面，并不会主动出来见客。
谢厉的心情矛盾而迫切，他想要去见常小嘉，又常常会想，现在的状态才是正常的，他必须一步一步按照自己的计划走下去，早日扳倒常冠山，才能早日跟常小嘉坦白。
可是一旦坦白了，他和常小嘉还会有以后吗？谢厉自己也不知道。
过年几天，鸿坊连麻将馆都关门了，兄弟们各自回家过年，只有谢厉一个人流落异乡，有家也不敢回。
直到年初五，姚炜一大早就开车来接他，跟他一起去常冠山包下来的酒楼喝早茶。
除了上次单刀会，姚炜还是第一次到这种场合，显得有些兴奋，刚坐下来，他就不断地招手叫服务员送餐点过来。
谢厉则是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刚泡好的茶，抬头环视一周，见到了不少熟人。
他认人和记人的能力都不错，鸿坊大部分人他在杜盛莲寿宴和鸿坊单刀会见过之后，就能留下印象。
人渐渐越来越多，整个宴会厅都已经坐满了，谢厉便看见常冠山带着夫人和两个儿子一起出现。
常小嘉头发比上次见到又长了，像是一直没有去剪过头发，刘海几乎要遮住眼睛，显得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常冠山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便让众人随意，自己也在靠前的圆桌边坐了下来。
叶馨芝和常小吉坐在常冠山身边，常小嘉却离开常冠山，朝着谢厉这边走过来。
谢厉抬头看向他。
可是他并没有看向谢厉，只是走向这个方向，然后经过谢厉的身边，继续朝前一直走到何川云身边停下来。
谢厉看到常小嘉弯腰凑近何川云耳边低语一句。
何川云点了点头。
之后常小嘉就在何川云身边坐了下来，伸手接过何川云亲手为他倒的一杯茶，两只手捧着杯子递到嘴边一口一口地抿。
谢厉迟迟没有收回视线，姚炜把一笼虾饺放到谢厉面前，忍不住喊他：“厉哥？”他这才回过神来，伸筷子夹了一个虾饺放到姚炜碗里，说：“你吃吧。”
鸿坊兄弟们聚在一起喝早茶的时候，叶少殷带着阮秋媛出现了。
按理说叶少殷并不该出现在这个场合，因为他不是鸿坊的人，可是他是常冠山夫人的亲弟弟，他的突然出现又并不叫人觉得奇怪。
倒是有不少人朝着跟他一起出现的阮秋媛看去。
阮秋媛上次出现在鸿坊兄弟的面前，还是跟着杜盛莲。现在杜盛莲依然是鸿坊二把手，但他自从吴灿车祸去世，就称病躲在家里疗养，再没有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鸿坊其他人多多少少知道其中内情，如今看见阮秋媛跟了叶少殷，都只是低声议论，却并不觉得十分诧异。
谢厉也看阮秋媛，见她气色比自己想象中要稍好一些，至少化过妆的脸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憔悴。
叶少殷走到常冠山那一桌，直接在叶馨芝旁边坐了下来。
阮秋媛站在叶少殷身后不敢坐，只见叶馨芝抬头看一眼阮秋媛，之后跟叶少殷说了一句什么，叶少殷便朝阮秋媛挥挥手。
谢厉看见阮秋媛朝他看了一眼。
这一眼叶少殷也看见了，叶少殷脸色一沉，对阮秋媛说了句什么，阮秋媛自己走到一边，单独坐在了靠进宴会厅大门一张无人的桌子旁。
谢厉觉得没什么胃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忍不住又回头看常小嘉一眼。
常小嘉用筷子夹了一个做成兔子模样的奶黄包正在慢慢啃，脸上没什么表情。
倒是他身边的何川云看了叶少殷方向一眼，很快垂下目光，但是掩饰不住其中的憎恶情绪。
谢厉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何川云对叶少殷表露出不同一般的情绪，他心里一动，端着自己的茶杯站起来，缓缓走到何川云旁边，招呼道：“云哥。”
何川云抬头朝他看过来，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情绪，微微笑了笑道：“谢厉。”
坐在何川云另一侧的年轻小兄弟自觉起身给谢厉让了座位，谢厉坐下来，问道：“不打扰你们聊天吧？”
何川云说道：“不打扰。”说完，他朝常小嘉看一眼。
常小嘉没什么反应，他也不看谢厉，把那只兔子的耳朵一口咬断了，冷漠地嚼着。
何川云问谢厉：“有话想跟嘉少说？”上次谢厉和常小嘉闹矛盾的事他还记得清楚，之后也听说谢厉从常家搬了出去，两个人关系到现在也没缓和。
谢厉本想说不是，可看了一眼常小嘉之后，还是改口道：“是啊，小嘉最近还好吗？”
常小嘉不答。
何川云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如何在中间替两人周旋，于是说道：“要不然你们两个坐下来慢慢聊？”
常小嘉这才冷冷道：“我跟他没话可说。”
谢厉苦笑一声，他拉住何川云，道：“不必了，小嘉不想和我说话就算了。”
何川云也只好笑了笑，他起身让人递来一副干净碗筷放在谢厉面前，“吃点东西吧。”
谢厉随意夹了一块糕点，他问何川云：“旗峰山的赛车是不是已经散了？”
何川云应道：“上次出事之后就停了。”
谢厉问他：“那现在云哥在哪里玩？方便带我去见识一下吗？”
何川云笑着看他，“真对赛车感兴趣？”
谢厉说：“就是觉得手痒。”
何川云道：“要过了正月十五才会开始，如果你感兴趣，我带你去看看。”
谢厉端起茶杯，“多谢了云哥。”

第62章
因为今天是新年宴客，吃完早茶，按照惯例所有兄弟都要向摆宴席的常冠山拜年，而常冠山也备好了红包，每个来拜年的兄弟无论辈分人人有份。
谢厉去向常冠山拜年，拿了自己一份红包之后，就陪在常冠山身边帮他递红包。
年轻的小弟们往往是几人聚到一起前来拜年，常冠山不见得记得他们名字，脸上却一直挂着儒雅笑容，每人送上一份红包。
何川云、平祥、宋道政这些管事的人来得晚些，拜年拿了红包就坐下来陪常冠山说话。
“杜老手下的生意现在都由你暂管？”常冠山翘起一条腿，双手搭在膝盖上，语气温和地问宋道政。
宋道政应道：“是的。”
常冠山说：“可以交一部分给谢厉，让他帮你看着。”
他话音方落，人人都望向站在他身后的谢厉。
谢厉没有说话，只是恭敬地弯了弯腰。
杜盛莲原来手里握着鸿坊近半地盘的色情产业，还有一家登记在吴灿名下的小娱乐公司，招揽年轻漂亮的男男女女也是干着陪睡的勾当。
平祥这时候站起来拍了拍谢厉的肩膀，笑着说道：“谢兄弟看来前途无量啊。”
常冠山说：“谢厉是有本事的人，给小嘉当保镖埋没了他。”说完，他突然抬头大声喊道：“常小嘉！”
常小嘉还坐在后面的圆桌旁边吃肠粉，他已经吃了很久了，谢厉注意到他其实磨磨蹭蹭的一直没怎么吃下去，但他就是没有放下过手里的筷子。
听到常冠山喊他，常小嘉坐直身子朝这边看一眼，慢吞吞放下筷子，起身走了过来。
常冠山语气又温和下来：“吃饱了吗？”
常小嘉说：“吃饱了。”
常冠山招招手，“过来。”
常小嘉已经站在常冠山面前了，不知道还要怎么过来，只能弯下腰再凑近一些。
常冠山伸手抽一张桌面的餐巾纸，仔细帮他把嘴角沾的一点酱油擦干净，一边擦一边说：“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
何川云道：“嘉少本来就还小。”
常冠山把用过的餐巾纸递给谢厉。
谢厉转身走向墙角的垃圾桶，视线扫过常小嘉的脸看见他嘴角被擦得微微泛红。
常冠山叹口气，说：“小什么小，二十出头的人了，他哥这个年龄都开始帮我打理生意了。”
常小嘉垂着视线，双手搭落在腿边，白皙的手指微微蜷曲着，没有说话。
常冠山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来，“陪着各位叔叔说说话。”
等到谢厉回来，他又对谢厉说：“你也坐吧。”
谢厉坐在常小嘉旁边，目光看向常小嘉柔软的侧脸，陷入了短暂的怔忡。
到下午时，常冠山陪着妻子叶馨芝打麻将，同一桌的还有叶少殷和平祥。
常小吉因为有事先离开了，常小嘉本来也想走，常冠山不允许，要他坐在身边陪着自己打牌。
常小嘉说冷，常冠山就吩咐时弘箐去找酒楼服务员，把暖气开得足一点。
阮秋媛也坐在叶少殷身边陪着他。
叶少殷刚好坐在常冠山对面，常小嘉的目光幽冷，轻飘飘落到阮秋媛脸上。
阮秋媛起初并不在意，也不看常小嘉，后来被看得久了，即便大厅里开着暖气，也莫名其妙一股幽幽寒意，忍不住抬头看常小嘉一眼，挪动椅子到了叶少殷身后。
叶少殷察觉了，趁洗牌的时候，对常小嘉说：“盯着我女人干什么？感兴趣啊？”
常冠山端起茶盅喝一口茶，目光瞟向叶少殷。
叶馨芝顿时面含愠怒，对叶少殷道：“胡说八道什么？”
叶少殷一脸漫不经心，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继续对常小嘉说道：“感兴趣就带回去试试。”
常小嘉面无表情地道：“好啊。”说完，他对阮秋媛道：“你过来。”
谢厉就坐在他们旁边一桌，没有打牌，正与宋道政低声攀谈，听到常小嘉的话忍不住转头看去。
阮秋媛没有动，她看向常冠山。
可是常冠山并没有出面阻止的意思。
常小嘉不高兴了，声音冷硬了几分，对阮秋媛道：“听不到我说话？叫你过来。”
阮秋媛凑近了叶少殷，轻轻叫一声：“叶先生。”
叶少殷不说话，只回头看着阮秋媛，像是等她自己决定。
还是叶馨芝忍不住了，紧紧蹙眉，对常小嘉道：“小嘉，别跟着你小舅舅胡闹，一个妓女你带她回去做什么。”
常小嘉不说话。
叶馨芝又对叶少殷道：“先管好你自己！乱来也要有分寸！”她就是不看阮秋媛也不与阮秋媛说话，显然是并不把人看在眼里。
叶少殷不愿惹自己姐姐生气，便说道：“我跟小嘉开个玩笑，这种女人怎么能让她接近小嘉呢，我们小嘉将来要找个大家闺秀的嘛。”说完，他对阮秋媛道：“还不滚远点儿，在这儿碍我姐姐眼。”
阮秋媛闻言起身，离开了大宴会厅。
谢厉又跟宋道政聊了几句，借口去卫生间出去了。
他从宴会大厅出来时，便感觉到有人跟在他后面，他没有回头看，而是继续朝前面走去，经过走廊看见阮秋媛一个坐在酒楼露台的躺椅上，于是朝她走去。
阮秋媛抬头看他，他摇了摇头，朝她做了个简单的警告手势，之后问阮秋媛道：“还好吗？”
“挺好的，”阮秋媛说。
谢厉问道：“他打你了？”
阮秋媛摇摇头。
谢厉凑近她面前，抬起手把她脸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说：“他要是敢再打你，我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阮秋媛看着谢厉，嘴唇轻轻动了动。
谢厉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保持联系。”
阮秋媛很轻地点一点头。
之后谢厉便起身离开，他离开露台时，听到有远去的脚步声，踏进走廊的一瞬间，听到有人在不断地跟另一个人道歉，抬头看去，是一个年轻人正弯着腰对常小嘉说对不起。
常小嘉一只手臂抬起来，手上拿了个空碗，眼神阴郁，胸前的衣服湿了一片。
谢厉眼看着常小嘉举起碗，就要朝那个年轻人头上砸去，连忙喊道：“小嘉！”
他快步走过去，一手抢了常小嘉的碗，一手抱住他的腰，对那年轻人说道：“你先走吧。”
年轻人连忙道谢：“谢谢厉哥。”然后战战兢兢看常小嘉一眼，朝着宴会大厅走去。
常小嘉用力挣扎，一把推开了谢厉，自己后背也撞在墙上。
谢厉手里拿着空碗，闻到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大概是常小嘉不敢喝茶，常冠山叫厨房给他做的糖水。
“你想去哪儿？”谢厉问道。
常小嘉不回答，他双眼看向地面，嘴唇紧抿着，呼吸一阵快过一阵，胸口激烈起伏，显然是在生气。
谢厉担心他整个人要气炸了，连忙说道：“好，不问了，我带你去换套衣服好不好？”
常小嘉说：“我要回家。”
谢厉问道：“时弘箐呢？我叫他送你回家。”
常小嘉看了一眼宴会厅方向，又恨恨看向谢厉。
谢厉说道：“要不我送你回去，我去跟你爸爸说。”
常小嘉不说话，谢厉便当他同意了。

第63章
谢厉开车送常小嘉回去。常小嘉坐在副驾驶，胸前衣服上被糖水沾湿的一片迟迟没能干掉，整个车厢里都能闻到一股甜甜的奶香味。
常小嘉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
谢厉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用视线余光注意他，后来问道：“你今天说想把阮秋媛带走？”他当然不会以为常小嘉真的喜欢阮秋媛，他知道常小嘉就是想要报复他。
常小嘉没有回答，双眼发直。直到过了很久，谢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说道：“你以为阮秋媛在我手里会死得惨一点，还是在叶少殷手里会死得惨一点？”
谢厉减慢了车速。他突然想起了何川云，他想知道何川云和叶少殷之间有什么矛盾，他直觉常小嘉是知道的。
于是谢厉用不在意的语气问道：“叶少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常小嘉说：“我说过了，人渣。”
谢厉问道：“他是不是害过什么人？”就算常小嘉不说，谢厉也会叫人去调查叶少殷和何川云之间的矛盾。
常小嘉看他一眼，“你担心阮秋媛？”
谢厉不回答。
常小嘉突然恶劣地笑了起来，“我告诉你吧，他会打她、强奸她、虐待她，她越反抗他就越兴奋。他还喜欢赌，赛车、赌球、打牌什么都喜欢，赢了他就会很高兴，输了他就会喝酒，然后有一天他可能喝多了，把她打死了，就找人把她丢进海里或者埋进山里，反正让你永远找不到她。”
谢厉手臂上竖起了汗毛，这时候他想起的其实不是阮秋媛，而是至今不知道死在什么人手里的陈海蔓。
可是常小嘉接下来继续说道：“何川云的妹妹就是这么失踪的。”
谢厉捏方向盘的手一紧。
然后常小嘉露出开心而单纯的笑容，“你看，有一天阮秋媛也突然找不到了，你可以叫人去海里打捞或者山里把土翻开来看，也有比较简单保险的方法就是在叶少殷的别墅外面叫人蹲守，看见深夜里有车子开出来就跟上去，也许就能看到他手下人处理尸体的情景。”
谢厉问道：“何川云不追究？”
常小嘉抬起手肘支在窗边，掌心撑着脸，“他没有证据，也找不到人，除非有一天挖到一副骸骨，证实了那是他妹妹。”
谢厉沉默了。
车子开到常家在清水湖旁的别墅，常小嘉打开车门下车的时候，谢厉下意识探身抓住了他的手。
常小嘉回头看他一眼。
谢厉感觉很多话都到了嘴边，但是一句都说不出口。
常小嘉甩开了他的手，冷声道：“谢厉，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谢厉清楚看到他说完这几个字之后红了眼眶，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转眼间过完新年，南方的冬天即便是冷，也冷得温和且短暂，谢厉穿着一件夹棉的短外套，去那群飙车族新的聚集点。
这次的赛道是一条沿海的公路，谢厉带着姚炜一起过去，姚炜给他开车，到了聚集的海滩附近，姚炜停车的时候，谢厉就已经先下车，黑色的户外短靴踩在海滩沙地上，朝前走去。
何川云远远见到他了，过来跟他打招呼。
谢厉看见了不少见过的面孔，其中还有霍照宁。他一直知道何川云和霍照宁有私交，但是从来没有问过，这时也只是抬起手打了个招呼，然后问何川云：“就在这里吗？”
何川云给谢厉递了一根烟，说：“就在这里，想跑一把吗？”
谢厉问道：“有车子吗？”
何川云笑了笑，“我给你提供一辆，来。”
那天晚上，谢厉开车跟人赛了一场，因为赛道和车子都不熟悉，也没有拼尽全力，最后第三个回到终点，不过姚炜在旁边还是激动得跳了起来，大赞谢厉厉害。
结束之后，谢厉心情大好的模样，请何川云和霍照宁一起喝了两杯。
何川云表面上一直是个性格温和的人，他对谢厉说，在他看来，大家和和气气赚钱最重要，现在鸿坊和俱义各做各的生意，小摩擦不断大过节没有，何川云私下和霍照宁之间也有不少生意往来。
谢厉一直对霍照宁这个人印象不错，他端着酒杯，说：“云哥和霍老板有什么好的生意，不要忘了我。”
何川云对他说道：“现在你手下生意应该也忙不过来吧。”他指的是常冠山刚吩咐宋道政交给谢厉的原来属于杜盛莲手下那一部分鸿坊的生意。
谢厉仰着头靠在沙发椅背上，盯着昏暗的天花板，说：“是啊，一步一步来吧。”
他必须沉住气，一步一步来。
虽然是常冠山的意思，但是谢厉接手杜盛莲的生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进鸿坊资历太浅，手下没有足够的人，所以他不得不依靠着原来杜盛莲手下那些旧人，而且其中还有宋道政安插的人手。
各方势力你争我夺，谢厉一开始陷在中间步步为难，便先示了弱，然后再私下拉拢，等他们内部争斗厉害的时候再出面调停。
总算是暂时把杜盛莲的手下势力全部接管了过来。
谢厉忙得连睡觉的时间几乎都没有，他仍在不断跟何川云和霍照宁接触。
有一次谢厉喝得太多，含糊不清地凑到何川云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我要叶少殷死。”
何川云不动声色。
谢厉躺倒在沙发上，枕在自己都不认识的女人腿上睡了过去。
他一觉睡醒，看一眼时间不过过去了半个小时，他站起来，坐在沙发上的女人伸手想要拉他，他不耐烦地推开，走进了洗手间。
等到再出来包间的时候，里面只剩下何川云一个人了。
何川云等他坐下来，凑近帮他点烟，退开的时候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叶少殷死？”
谢厉看他一眼。
何川云笑了，问道：“清醒了？不记得了？”
谢厉抬手抹了一把脸，身体往后靠去，嘴里叼着烟看何川云，他想何川云这是咬钩了，他说：“我记得。”
何川云问他：“为什么？”
谢厉面无表情地说：“为了阮秋媛。”
何川云看着他：“为什么告诉我？我可以当做没听到。”
谢厉道：“我以为你讨厌他。”
何川云说：“我为什么要讨厌他？”
谢厉干脆也不隐瞒，说道：“我听小嘉提过你妹妹的事情。”
何川云眼里的情绪瞬间掩饰不住了。
谢厉说道：“我们有共同的仇人，云哥。”
何川云叹一口气，“你知道叶少殷是叶馨芝的亲弟弟。”
谢厉坐直了身体，凑近何川云耳边：“所以我们才更要计划好，不能轻举妄动。”
何川云问他：“你有什么想法？”
谢厉笑了笑，“我在叶少殷身边有人啊。”
何川云说：“阮秋媛？”
谢厉默认了。
何川云突然说道：“我有个问题，在你心里，到底常小嘉和阮秋媛，谁更重要？”
谢厉垂下视线，他知道何川云和常小嘉私下也有往来，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有可能会被常小嘉知道，可是他还是只能说道：“女人跟男人不一样的。”
何川云问他：“你这样利用常小嘉合适吗？”
一阵强烈的痛苦伴随着酒精一同涌了上来，谢厉下意识抬手捂了一下嘴，他觉得自己想吐，而且被逆流而上的酒精熏得两眼通红，他忍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是啊，我对不起他。”
何川云不再说话了。

第64章
叶少殷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了。他的房子在海港市市中心，面积很大的公寓房，进门时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家了，而且喝了很多酒，步伐跌跌撞撞，一边往里面走一边把外套随手脱在地上，鞋底在昂贵的外套上一脚踩过。
叶少殷口渴得厉害，走到饭厅的冰箱前面，拉开冰箱门取出来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仰起头大口地灌水，几乎灌了大半瓶下去，他把盖子拧上，随手把剩下的半瓶水丢在饭桌上。
他最近认识了一群人，是赌球的时候认识的，都是从外省过来的，其中有好几个官宦富商的子弟。叶少殷跟这群人混在一起，每天赌钱喝酒睡女人，已经半个月没有回过家了。
叶少殷朝着自己房间走去，房间里没有开灯，房门半掩着，中间的大床上躺了个人，被子紧紧裹在身上。
他径直走到床边，伸手揪住枕头上散落的柔软长发，将人拉起来扇了一个耳光。
阮秋媛大口喘着气，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自己头脸。
叶少殷道：“我回来了你没听到吗？躺床上装什么死？”
阮秋媛将两条腿贴着胸腹蹲坐在床上，不断往后缩，她声音沙哑，说：“我没听到你回来。”
叶少殷又高高抬起一只手。
阮秋媛连忙把头埋在手臂之前，整个身体都蜷缩着，微微颤抖。
叶少殷那只手没有打下去，他骂了一句：“跟条死狗一样。”之后便走到床尾，开始脱身上的衣服。
阮秋媛小心翼翼地下床，说：“我帮你放水洗澡。”说完不敢再看叶少殷，朝卫生间走去。
叶少殷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一直把阮秋媛留在身边，一开始他知道阮秋媛和谢厉的关系，从杜盛莲那里把人要来，纯粹是觉得有意思，他到现在还记得在杜盛莲身边看到阮秋媛时，她那副搔首弄姿的勾人模样，后来人跟着他了，他每天非打即骂，阮秋媛瑟瑟缩缩跟变了个人似的，全不似原来杜盛莲身边那般光彩照人。叶少殷一直觉得自己很快就会倦，他经常回来看见阮秋媛也的确觉得心烦，却一直没有把她赶出去。
等到洗了澡，叶少殷裸着上身躺在床上，听到身边阮秋媛微弱的呼吸声，片刻之后，不耐烦地伸手过去卡住了阮秋媛的脖子。
阮秋媛抓住他的手，努力想要让他放开自己，可惜力气不够，眼看着快要缺氧昏厥了，叶少殷才收回了自己的手，阮秋媛激烈呛咳起来。
叶少殷抬起双臂，手掌交叠着枕在脑袋后面，想起这几天赌钱时跟着他的那个叫小卡的嫩模，比阮秋媛青春鲜嫩，在床上也要主动得多，他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把阮秋媛留着。
身边阮秋媛咳了很久，叶少殷闭上眼睛依然心浮气躁，难以入睡，他突然听到阮秋媛凑到他旁边，轻轻喊了一声：“少殷。”
叶少殷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冷冷看她一眼。
光线太暗了，阮秋媛的神情看不清楚，但她的声音暗哑平缓，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叶少殷没有回答，眉间的皱纹越发深刻。
阮秋媛柔软的手指按在他眉心，说：“你心情焦躁的时候就会这样。”
叶少殷抬手打开了她的手，翻身将被子拉到下巴上，闭眼睡觉。
阮秋媛摸了摸他紧绷的太阳穴，说：“睡觉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叶少殷突然说道：“我欠了人一笔钱。”
阮秋媛睁开眼睛，目光清明，她用含糊的语气柔声道：“欠得很多吗？”
叶少殷坐了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下来，堆在腰间，“比你想象的要多。”
阮秋媛于是也跟着坐起来，“怎么回事？”
叶少殷说：“我认识了一群外省来的有钱人，他们每晚开地下赌局，我跟着赌，输了一笔钱。”
其实事情比起叶少殷轻描淡写的几句要复杂得多，叶少殷跟这群人接触时间不长，知道他们有大赌局，却并不敢下太多赌注，一直跟着赌着玩，后来被他无意间发现一个年轻的富商少爷赌场出千，其他参加赌博的人不像他那样长年浸淫赌场，都没察觉那人作弊手段。
叶少殷便偷偷拿了他的把柄要挟他，结果那个少爷承认自己和庄家串通起来出千，他已经连着小输了两三天，目的是在赌局的最后一天大赢一笔。叶少殷这才下决心投一笔大钱，他手里没有足够的现金，贷了一大笔高利贷，准备赌局赢了钱立即还钱。
结果没想到最后那天晚上，出千的富商少爷带着叶少殷的钱输了个倾家荡产，之后人就跑路了。
叶少殷顿时陷入了被高利贷追债的困境中。
这时阮秋媛问他：“会不会是那伙人串通起来骗你的钱？”
其实那个富商少爷一失踪，叶少殷就怀疑自己被人阴了，他今晚已经派人去查这群人，还没有得到消息，这时听见阮秋媛这么问，却是一股怒火上扬，板了脸骂道：“你当我是蠢货吗？”
阮秋媛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是欠的什么人的钱？”
叶少殷拉扯了一下脖子上的金项链，说：“高利贷。”
阮秋媛仿佛松一口气，道：“海港市的高利贷，没人敢不给常先生面子吧？”
高利贷也是那个富商少爷给叶少殷介绍的，等到被讨债的时候，叶少殷才知道高利贷一方有俱义的背景。
俱义虽然规模还不如鸿坊，但是向鸿坊的人讨要债款还是不怯的。
叶少殷伸手从床头柜上的烟盒里掏了一根烟出来，点燃了咬在唇边。
阮秋媛对他说：“少殷，还是告诉常先生吧。”
叶少殷朝她看过来，嘴角倾斜着笑一声问道：“为什么你一定要我告诉常冠山？”
阮秋媛伸手按在他手臂上，“我怕你会出事。”
叶少殷冷笑道：“我会出什么事？我出事了你不是正好？你是不是想要借机会搭上常冠山那个老东西？”
阮秋媛说道：“我没有。”
叶少殷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婊子。”
阮秋媛头被打得歪到一边，长发垂落下来遮住半张脸，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动作迟缓地抬手捂住脸，她没有再说话。
叶少殷靠在床头，姿态慵懒地抽烟，眼底的烦躁却是一点也没有消散，他冷冷说道：“你不是想搭上常冠山，那就是想借机会帮谢厉在常冠山面前上位。”
阮秋媛嘴角像是被打破了，她用舌尖舔到一丝咸腥味，她说：“我不是，既然我选择跟着你，我在乎的就只有你一个。”
叶少殷说：“这件事不许说出去，我自然有办法解决。”
阮秋媛点了点头，她缓缓躺下来，过一会儿又靠近叶少殷身边，贴着他赤裸的皮肤。
叶少殷垂下目光看她一眼，没有推开她。
在叶少殷把那支烟抽完之前，阮秋媛突然抬手握住了叶少殷的手臂，她看一眼叶少殷，欲言又止。
叶少殷把烟按灭在床头的烟灰缸，手指勾住阮秋媛下颌，摩挲着道：“想说什么直说吧。”
阮秋媛神情挣扎，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手里还有鸿吉制药…”她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说下去，抬手抱住叶少殷的腰，侧脸枕在他腿上，“你不要出事，少殷。”
叶少殷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流到了自己腿上，微微一怔，抬手抚摸她的头发。
这章内容跟主线剧情有关，跟主角感情无关，不感兴趣可以跳过！

第65章
叶少殷坐在车后座抽烟。
早春的深夜，外面气温依然不高，车子关着灯熄了火静静停在黑暗之中，车里自然没有暖气，叶少殷也不得不把衣襟拉链拉紧了，手臂下意识抱在胸前。
欠钱的事情他没给他姐姐姐夫说，他感觉常冠山有点看不上他，一直以来都是因为他姐姐的关系才让他帮着打理鸿吉制药，这么长时间了，连鸿坊都没让他加入，大概在常冠山心里，他还不如谢厉。
所以这笔钱还是靠着他自己来解决吧，他动的虽然是鸿吉制药的东西，但是他为鸿吉工作了那么久，分点红并不为过，而且这东西利益巨大，动一点也动不了鸿吉的根本。
等待的时候，叶少殷又想起了阮秋媛。
他下决心要抽出鸿吉的部分东西来卖时，是阮秋媛利用原来在杜盛莲那里的关系帮他联络的买家。他这段时间看惯了阮秋媛软弱的样子，倒忘了她过去跟着杜盛莲时候的风光，其实阮秋媛是有些本事的，只要她真心跟着他，或许可以考虑让她以后帮自己做事。
这么一来，叶馨芝也不会反对得那么厉害吧。
叶少殷愣了愣，烟灰落下来烫到了手指，他匆忙把烟灰甩开，发觉自己竟然在考虑和阮秋媛的以后，他荒谬地嗤笑一声。
时间越来越晚，天色也越来越黑。
除了他们这辆车，黑暗中还隐藏了两辆车，都是他的手下，害怕买家会黑吃黑，埋伏着随时准备动手。
本来今晚阮秋媛劝叶少殷不要亲自来的，但是那么多货，叶少殷交给谁都不放心，自己还是亲自跑了一趟，他没什么特别信得过的手下，他脾气暴躁又爱动手，跟谁都不交心，也怕手下的人潜伏着在蠢蠢欲动。
远处突然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坐在前排副驾驶的手下转过头来看他，低声唤道：“殷哥？”
叶少殷抬手抹一把脸，烟头丢在车门边的烟灰缸，打开车门下车。他看见朝他们驶来的汽车，是预先联系好的车牌。
车子开到他们旁边停下来，从车上下来两个外省人，干脆利落地和叶少殷打了招呼，然后打开后备箱，拿出来两个装满现金的箱子。
叶少殷叫手下点钱。
他手下随意抽了两摞钱出来，手指从边缘扫过，又从其中抽出来一张用验钞机验钞。
叶少殷也打开后备箱，把一箱药拿出来，对方自然有人上来，动作熟练地验货。
等到各自确认无误，交易完毕。叶少殷把两个装钱的箱子放进车子里，自己打开后座门准备坐进去的时候，突然听到海面上有快艇的声音。
叶少殷动作顿了顿，下意识朝前方漆黑的海面上张望，而不过两秒钟，他猛然间意识到不对，连忙上车叫司机开车。
可是汽车还没开出去，四面八方都响起了警笛声，许多警车将这片范围层层包围，而叶少殷埋伏在黑暗中的手下也已经悄无声息就被警方一网打尽。
警车车门打开，许多黑洞洞的枪口从窗户和车门背后伸出来，有人大声喊道：“不许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坐在前排的叶少殷手下满头大汗面色苍白，问叶少殷：“殷哥，怎么办？”
叶少殷看着他的脸，恍惚了一下，心想他今晚出门前告诉阮秋媛说等他回去，现在看来阮秋媛是等不到。
车门缓缓打开，叶少殷把已经掏出来的手枪丢到一边，先伸出一只脚，然后举起两只空着的手探身出去，他说：“别开枪，我没武器。”
谢厉还没有睡觉，他心神不宁地坐在窗边抽烟，直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凌晨，姚炜起来上厕所，经过客厅时看见谢厉坐在窗台上抽烟，吓了一跳，半眯着眼睛走过来，哑着嗓子问道：“厉哥，怎么没睡？”他这几天家里老房子漏水，于是搬到了谢厉这里来借住。
谢厉说道：“睡不着。”
姚炜皱着眉，问：“几点了？”
他们同时转头去看时间，已经凌晨五点半了。
姚炜抬起手抓了抓脑袋，继续朝卫生间走去，等他上了厕所出来，整个人都还是恍恍惚惚的，看见谢厉还坐在窗台上抽烟，于是问道：“厉哥，不打算睡了吗？”
谢厉说：“再等会儿。”
“天都要亮了，”姚炜小声说道。
他话音刚落，谢厉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音乐声音随着时间逐渐增大，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有些可怕。
姚炜看向他的手机，说：“谁这个时候打电话？”
谢厉喉结滑动一下，他让姚炜把手机递给他，盯一眼屏幕上的号码，接通了电话，“喂？”
姚炜看着他，发现他额头有汗珠慢慢滑落，明明天气还冷，谢厉身上也穿了一件厚睡衣，可是为什么他会热得出汗呢。
谢厉面色沉静，对那边的人接连应了两声，最后说：“我知道了。”然后挂断电话。
“厉哥？”姚炜不知道为什么紧张了起来，咽下一口唾沫。
谢厉随手把烟头丢进放在窗台脚边的烟灰缸里，接着从上面跳下来，一边朝房间里走，一边说道：“换衣服出门。”
姚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看谢厉脸色便知道一定发生了大事。
谢厉换了一套黑色的修身西装，打着深灰色领带，他让姚炜开车去海港市警局，他们出门时天就已经微微亮了，到警局门前停下车时，远处已经能见到橘色的朝霞。
警局前面路边这时候停满了车子，警局门口有一队警察正荷枪实弹地戒备着。
谢厉拉开车门下车，看见何川云还有宋道政都已经来了，再往前不远，平祥的标志性老爷车正在路边停车，从放下的车窗可以看到平祥坐在后座正在往外看。
看到谢厉出现，何川云朝他走过来。
两个人脸色都很平静，谢厉问何川云：“怎么样了？”
何川云道：“常先生和吉少都还在里面接受调查。”
谢厉递了一根烟给何川云，问：“出了什么事？”
何川云咬着点燃的烟，抬头望向警局大楼上方闪亮的警徽，说：“叶少殷贩毒，今天凌晨被捕了，警方同时把常先生和吉少一起带回去调查，而且出动大量警力正在搜查鸿吉的药厂。”
谢厉问道：“结果呢？”
何川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这时，又一辆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常小嘉穿着白衬衣和黑西装从里面下来，神情冷漠，径直看向警局大楼。
谢厉看到他，心里顿时揪紧了一疼。

第66章
常小嘉一到，警局门口这群社团成员自然都围了过去，谢厉也走过去，没有接近常小嘉，只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谢厉听到平祥问道：“律师到了吗？”
常小嘉语气平静：“已经到了。”
宋道政问：“现在制药厂那边什么情况？”
这回是跟在常小嘉身边的时弘箐应道：“现在正在接受搜查。”
问完这些，显然常小嘉也不知道更多的情况了，平祥和宋道政两人都神情严肃，凑近了低语。
谢厉看到何川云在常小嘉耳边低声说了什么，但是他听不清楚，只见到常小嘉点一点头。
叶少殷欠下这一笔赌债是谢厉和何川云一起做的局，那些所谓的外省人都是何川云找来的，其中还借助了霍照宁俱义的势力，目的很简单，就是借何川云的叶少殷的私仇，整叶少殷一把顺便捞一笔钱。
但是叶少殷没通过常家父子，私自贩卖鸿吉制药新型毒品，被警方埋伏这件事，则是谢厉和阮秋媛为叶少殷设下的圈套，何川云并不知情。
大概何川云也没有预料到针对叶少殷的骗局会牵扯这么多，把鸿吉制药和常冠山父子一起拉下水，谢厉有些担心何川云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这件事到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在鸿吉制药搜查的警队能有成果，那么常冠山父子今天就走不出来了，而且可以以此为契机彻查鸿坊，那么何川云是否会怀疑他也就变得并不重要
但是不知为何，谢厉总有一种十分不踏实的感觉。
他想抽烟了，从衣兜里掏出烟盒，敲一支出来叼在嘴边，身体斜斜倚靠着车门。
姚炜主动凑近来帮他点烟。
嘴里叼着的烟点燃之后，谢厉借着脸前浮起的烟雾缭绕，朝常小嘉方向看了一眼。
常小嘉与其说神情严肃，不如说有些怅然，因为初春清晨的凉意，他白得透明的鼻尖泛着微微的红。
时弘箐给他从车上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常小嘉抬手伸进外套袖子里，把自己严实裹起来，遮挡了西装下细瘦的腰身线条。
他们一直等到了中午。
常小嘉接到一个电话，之后对平祥他们说：“爸爸没事了。”
谢厉身体顿时僵硬了，他感觉到从头到脚的凉意，他想要抓住常小嘉的手臂问清楚，可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够在一群明显放松了人中间，借着抽烟掩盖自己的脸色。
有人帮谢厉问：“怎么回事？”
常小嘉缓缓说道：“警察没在药厂搜到东西，然后，叶少殷认罪了。”
又过了十多分钟，常冠山和常小吉在律师的陪伴下从警局走出来。
谢厉看到常冠山穿着西装，外面披着长风衣，脸上的金丝眼镜架得端端正正，他光亮的皮鞋踩在地面，发出稳健的声响，整个人似乎并没有因为凌晨就被传唤一直问话到现在而受到任何影响。
常小吉脸色要稍微苍白些，据说他是被警察从女人的床上带走的，虽然给他时间穿好了衣服，仍是不免狼狈，而且事情怕是要传到他女友孟海莉那里去。
常冠山看见警局门口那么多鸿坊兄弟，微微笑了一下走近，说道：“没事了，让大家散了吧。”说完又说，“今天都辛苦了，中午都吃顿好的，记我账上。”
等到常冠山视线从自己脸上扫过，谢厉恭敬低下头，道：“常先生。”
常冠山只是点一点头，没说什么，他随后抬手揽住常小嘉，将他抱在怀里摸了摸他的头，说：“看小嘉脸都冷红了，我们回去再说。”
谢厉、平祥、宋道政还有何川云跟常家父子一起回了常家，其他人则该散的都散了。
常冠山走在前面，刚进了前面小楼的客厅，叶馨芝就哭着迎上来，抱住了常冠山。
她哽咽道：“冠山…”
常冠山拍拍她后背，“没事了，你去叫人倒茶，平祥他们都在。”
叶馨芝从他怀里离开，站直了身体看着他，又忍不住说道：“少殷他…”
常冠山顿时脸色一沉，嘴角微微下垂。
叶馨芝顿时不敢再说，转身去吩咐家里帮佣倒茶。
常冠山脱了风衣，在沙发上坐下来，又请其他人都坐。
谢厉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习惯性地站在常冠山后面，常冠山也没有说什么。
常小吉对常冠山说：“爸爸，我去换套衣服。”
常冠山点点头：“你去吧。”
常小吉出门之前，叶馨芝走到他身边，拉住他低声说话，常小吉回头看常冠山一眼，拉着叶馨芝的手出门，说：“出去说吧。”
常小嘉身上还裹着厚外套，并没有因为屋里的暖气就把外套脱下来，他坐在常冠山坐着的沙发扶手上，不一会儿就弯下腰，双手抱在肚子前面。
常冠山脾气很好地问他：“不舒服？”
常小嘉说：“没吃早饭。”
常冠山道：“爸爸也没吃早饭。”
常小嘉不说话了。
常冠山接下来又说：“估计大家都没来得及吃早饭，我这就叫厨房准备，先准备些糕点拿过来。”
正在上茶的帮佣听到了，连忙应了“好”，匆忙过去厨房。
这里除了常冠山，平祥年龄最大资历也最老，他开口问道：“山哥，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常冠山说道：“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叶少殷一手惹出来的，跟鸿吉制药无关，更跟我们鸿坊无关。”
宋道政说：“听说叶少殷这次卖的都是最近市面上最热的新型毒品，不知他哪里搞到那么多货，而且胆子那么大敢在海港市直接交易。”
常冠山摇了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我跟他说了许多次，叫他不要碰毒不要碰毒，他偏偏不肯听，现在出了事还差点把我们给连累了。”
谢厉静静听着。
宋道政又问：“叶少殷是惹了什么事急需要用钱？”
谢厉下意识看了何川云一眼，看见何川云面色沉静，仿佛完全与此事无关，只姿态关切地看向常冠山，从头到尾也没抬起视线看过谢厉。
常冠山缓缓说道：“这个问题我也想要知道答案。”
平祥说：“会不会有人是借着叶少殷整你啊，山哥？”
这时，常小嘉突然弯起两条腿，直接脚踩在沙发上，将整个身体蜷起来。
常冠山仿佛被打断了思路，看向常小嘉，沉声道：“你做什么？这是沙发，你该穿着鞋子踩吗？”
常小嘉于是默默地脱了鞋甩到地上，他没穿袜子，脚趾甲圆润干净，粉白透明。
常冠山不说话看着他。
常小嘉声音软软说道：“我饿。”
常冠山抬起头看向谢厉：“带他去吃东西。”
常小嘉立即说道：“我不要他。”
常冠山冷声道：“那是要爸爸亲自带你去吗？爸爸带你去，就不是吃东西那么简单了。”
常小嘉沉默下来。
谢厉走到常小嘉面前，伸出手给他：“小嘉，走吧。”
常小嘉低头，两只脚伸进鞋子里，他今天穿的皮鞋，没解开鞋带一时间蹬不进去。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穿鞋子。
常冠山不耐烦了，挥手说道：“赶紧带走。”
谢厉弯腰拿起他一双鞋子，又将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抱起来，快步离开了客厅。

第67章
谢厉抱着常小嘉去了餐厅，放在长方餐桌旁边的座位上，常小嘉蜷曲着双腿坐着，脚底踩在椅子上面。
他不看谢厉，只盯着空荡荡的餐桌。
谢厉把鞋子放到地面上，站起身一只手撑着他座椅扶手，弯下腰对他说：“我去给你拿点吃的来。”
常小嘉不说话。
谢厉于是朝外面走去。
常小嘉抬起手抱住自己的膝盖，这种稚气的动作与他一身西装十分不般配。
过一会儿谢厉回来了，拿了一碗粥还有两个鲜奶馒头，帮佣跟在他后面，送了碟小菜进来放在桌面上又立即离开。
谢厉伸手拉开常小嘉旁边一张椅子，将椅子对准常小嘉的方向坐下来，之后又伸手挪动常小嘉身下座椅，让他面对着自己。
常小嘉偏开头。
谢厉伸手端起粥碗，用勺子轻轻搅一下，舀一勺碰了碰嘴唇试温度，然后才喂到常小嘉面前。
常小嘉不吃。
谢厉说：“不是饿了吗？”
常小嘉仍然没有反应。
谢厉一直将勺子递到他嘴边，几乎碰触到他的嘴唇了，常小嘉突然抬起手，一把将勺子打开了。
整个勺子从谢厉手里飞起来落到地上，还好不是瓷的，勺子没碎，但是里面的粥全部撒在了地上。
常小嘉看都不看他一眼。
谢厉盯着地上发愣，过一会儿起身去把勺子捡起来，再用卫生纸将地面擦干净。
他去厨房换了一个干净勺子，然后回到常小嘉对面坐下，问道：“还喝粥吗？要不要厨房给你做点别的？”
常小嘉总算是朝他看过来，白皙的脸上目光阴冷：“我不需要，你可以滚了。”
谢厉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小嘉。”
常小嘉说：“看着你我什么都吃不下。”
谢厉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站了起来，“那你慢慢吃，我先出去了。”
他离开饭厅，回去客厅不久，常冠山就回自己房间休息了，其他人各自离开，常冠山没有给谢厉安排事情，所以谢厉留了下来。
下午，他一个人坐在院子的躺椅上抽烟，其实他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他要去确认鸿吉制药那边的情况，要去确认叶少殷的情况，还需要联系阮秋媛。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
常冠山人在楼上房里睡觉，但是谢厉知道他今天绝不可能只是躺下来安稳地睡觉，常冠山甚至不需要细想，就会怀疑叶少殷背后是有人在搞鬼，下一步就该是查叶少殷的事情。谁这时候有动作，就是主动把自己往常冠山眼前送。
为什么没能借这个机会把鸿吉制药连根拔起？那些东西到底被常家父子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谢厉一根烟抽到尽头，用手指狠狠掐断，他甚至用冲动将燃烧的烟头按到皮肤上，仿佛剧烈的疼痛才能缓解他焦躁不安的情绪。
常冠山在房间里睡了一下午，到晚上时看起来精神和情绪都还不错。
谢厉问他：“常先生，还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
常冠山摇了摇头，他说：“坐下来一起吃晚饭。”
谢厉心里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吃晚饭的时候，他一点胃口也没有，可是为了不让常冠山看出来，仍然吃了不少，到后来他忍不住有些想吐，于是放下筷子坐在椅子上抽烟。
常冠山也吃饱了，他动作优雅地用纸巾擦了擦嘴，抬起头问常小吉：“你弟弟怎么没来吃晚饭？”
常小吉说：“我叫过他了，他说不想吃晚饭。”
常冠山只是点了点头，他又看向谢厉，说：“吃了饭别急着走，陪我一会儿。”
谢厉心情焦灼，面上冷静地点头，身体往前手肘支撑在餐桌上，问道：“常先生，叶少殷那边…”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常冠山摇了摇头，坐在常冠山对面的叶馨芝沉着脸红了眼睛，把桌子上的碗一推，起身离开了餐厅。
可是叶馨芝并没有上楼，而是出门去了外面。
常小吉对常冠山说：“我去看看妈。”
常冠山应道：“去吧，别让她为她弟弟干傻事。”
常小吉道：“我明白。”
吃完了饭，谢厉陪着常冠山在客厅里喝茶，一直到晚上十点多，叶馨芝和常小吉还没有从外面回来。
常冠山安静地坐在客厅里，一手端着茶杯，一边闭着双眼养神，过不多时，他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
谢厉看到他一下子睁开了双眼，但是慢吞吞地放下茶杯，伸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电话，接通了不说话。
电话那边隐隐约约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常冠山默不作声地听了一会儿，挂断电话，抬起头对谢厉说：“走吧。”
谢厉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点点头，站起身等常冠山起身，看着帮佣帮他披上外套，跟着他朝外面走。
常冠山对谢厉说：“你开车。”
谢厉问道：“常先生，我们去哪里？”
常冠山语气淡漠地说道：“渔水码头。”
渔水码头是一个废弃码头，上一次谢厉绑走韩跃，就是开车到渔水码头，借口投海偷偷将人放了。那里足够荒凉，正方便杀人抛尸。
常冠山不说去码头做什么，谢厉也就不再问，他开车载着常冠山从常家离开，上车之前下意识朝常小嘉住的小楼二楼望了一眼，看见常小嘉正站在阳台上看着他。
车子沿着湖边的车道前行，前方一片黑暗，谢厉的心也越来越沉，他朝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常冠山。
常冠山的眼镜片反射着路灯的光芒，看不清他的表情。
谢厉突然有冲动，就在这里杀了常冠山，也许一切都解决了。可是他不能，他还没找到他需要的证据，即使这条路是他的死路，他也要硬着头皮将车子开到终点。

第68章
通往渔水码头的公路老旧狭窄，路两边没有一盏路灯，按下车窗便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海风，夹杂着潮湿腥咸的味道。
谢厉沉默地开着车，突然心想自己其实该留一封遗书的，就交给俞正坤，如果他殉职了，希望俞正坤能把他的遗书转交给常小嘉。
他没什么亲人，也没什么需要对别人说的话，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舍弃不下的，就只剩下常小嘉。
车子越来越靠近了。
谢厉看到路边停了车，有人坐在车上抽烟，但是并没有跟他们打招呼。
于是他继续将车子往前开，最后停在了老码头的空地上。码头上没有灯光，但是这里已经停了几辆车，借着车灯，他看见了宋道政和何川云，还有些别的鸿坊的人。
谢厉下车帮常冠山拉开车门，常冠山拉扯一下披在肩头的外套，缓缓走近，问道：“人呢？”
宋道政说：“已经带来了。”
随后谢厉看到从靠近岸边的一辆车上下来两个人，这两个人谢厉都见过，是叶少殷的手下，他们两个打开汽车后座的门，从里面将一个女人拉扯下来。
那个女人是阮秋媛。
其实谢厉并不意外，他甚至已经调整好了脸上表情，这一次没把常冠山连着叶少殷一起扳倒，最先暴露的恐怕就是阮秋媛。于是谢厉跟阮秋媛商量过，叶少殷那边一落网，就让阮秋媛先撤离，最好是由俞正坤派人接应，先离开海港市。
可是看来他们还是迟了一步。
叶少殷两个手下，其中一人揪着阮秋媛的头发，另外一个人走到常冠山面前，说：“常先生，叶哥一出事，这娘们儿就想跑。”
常冠山挺平静的，他缓缓走到阮秋媛身前，问道：“阮小姐，你跑什么呢？”
阮秋媛垂着头，说：“我留下来又做什么呢？我早就想离开叶少殷了。”
常冠山说：“我看少殷挺喜欢你的，怎么，你就这么讨厌他？还是说你更喜欢杜盛莲那种一只脚踩进棺材的老头子？”
阮秋媛抬起头看向常冠山，目光冷静。
常冠山笑了笑，“我觉得不会，那你说说你不喜欢少殷，你喜欢谁？你为了谁要至少殷于死地？”
阮秋媛轻轻说道：“我没有。”
揪住她头发那人手上用了些力道，几乎把阮秋媛整个人按着跪到了地上。
常冠山说：“跟少殷交易那些人，是你通过原来杜盛莲的关系联系的，杜盛莲今天下午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认为你的问题很大，你知道他什么意思吗？”
阮秋媛摇头，“常先生，我真的不知道。少殷需要用钱，我才找到人跟他做生意，想帮他筹一笔钱。”
常冠山叹一口气，他转过身来看向谢厉，“谢厉，你怎么说？”
谢厉语气平稳，回答道：“常先生，我没什么要说的，她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常冠山把脸上的眼镜摘下来，掏出上衣口袋里的手帕擦了擦，又戴回去，说：“我听说你跟她之间有点什么，为了她惹得我小嘉都不高兴了。”
谢厉说：“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从她选了叶少殷，我们就断了。”
常冠山看一眼阮秋媛，之后对谢厉说：“她好像看都不看你一眼。”
谢厉深吸一口气，他走到阮秋媛面前蹲下来，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问道：“是你出卖了叶少殷？”
阮秋媛这才朝他看去，摇了摇头。
常冠山说：“不对，谢厉你要问她是不是警方的卧底。”
谢厉心跳缓慢，他听到自己用毫无起伏的声音问道：“你是卧底吗？”
阮秋媛突然嗤笑一声，她说：“我是个卧底的话，至于牺牲到这种地步吗？”
她话音方落，常冠山也笑了笑，说：“我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你觉得呢，谢厉？”
谢厉站起来，他对常冠山说：“我不知道。”他不能为阮秋媛辩驳一句。
常冠山说：“可是她是不是卧底又如何，我不在乎她是不是卧底，反正撺掇少殷出卖少殷的都是她了，今天她不该活着离开这里。谢厉你说呢？”
谢厉不说话。
常冠山朝他看去，镜片后的双眼神情尖锐起来，问道：“你没话要说了？”
谢厉语气低沉：“常先生，我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背叛你。但是毕竟是我睡过的女人，现在我的确没什么可说的。”
常冠山突然掏出一把枪，直接递到谢厉面前，“那就别说了，直接做吧。”
现在摆在谢厉的面前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杀了阮秋媛，继续在常冠山身边卧底，一个是选择暴露身份，陪阮秋媛一起死。
然而谢厉伸手接枪的时候，知道自己还有第三个选择，他要保护阮秋媛全身而退，那他可以用这把枪的枪口对准常冠山，挟持着常冠山带阮秋媛逃离。
可是当他握到枪的瞬间，立即放弃了这个念头，他视线余光注意到有几把枪在黑暗中瞄准了他，而且这把枪的重量不对，里面可能不是真子弹。
他接过枪，转身将枪瞄准了阮秋媛。
常冠山缓缓后退，两个高大的手下挡在他面前，他才在谢厉将子弹上膛，几乎要扣动扳机的时候开口说道：“等一下，换一把枪。”
有人重新递给了谢厉一把枪，这把枪一上手分量沉甸，谢厉知道里面是真东西了。
刚才常冠山分明是试探他，如果他拿到枪第一反应挟持常冠山，黑暗中立即会有人开枪直接杀了他和阮秋媛。常冠山怎么会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中呢？
他经过了常冠山第一关的试探，现在才到重头戏。他有一把枪，选择牺牲战友继续任务，还是选择用这把枪跟战友一起杀出重围。
可是他们杀不出的，许多只枪在谢厉背后瞄准了阮秋媛，随时准备补枪。
谢厉明白这个道理，阮秋媛又如何不明白，她突然挣扎着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往后退。
一时间谢厉听到了好几声子弹上膛的声音。
阮秋媛一直退到了海边，她身后是海堤，只要往后栽倒就会直直落入海里。
“我不爱叶少殷，他活该！”阮秋媛突然叫道。
谢厉脸色沉静，只有胸口激烈起伏，握枪的手指苍白。
阮秋媛随后笑了起来，笑声有些凄凉，她看着谢厉目光坚定，几乎就要开口让谢厉开枪了，可她最后还是说道：“我恨你们！”说完，她抬起双手，身体往后仰去。
谢厉开枪了，他看到自己的子弹贯穿了阮秋媛的左肩，鲜血在空中拖出一条痕迹，然后随着她的身体一起跃入大海。
他开了第二枪，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打中，然后他追过去，朝着海水开了第三枪。
谢厉身后，追上来好几个人，都看着黑暗中的海水，有人朝着水里补枪，然后屏息等待，过去了几分钟也没有见到有人浮起来。
直到十多分钟过去，谢厉回到常冠山身边，躬身道：“常先生，阮秋媛应该已经死了。是不是需要留人处理现场？”
何川云就站在常冠山身边不远，这时说道：“我来吧，常先生。”
常冠山点点头，他拍了拍谢厉的肩膀，说：“好好做事。”说完，他又说道：“女人而已，不要让她碍事。”
谢厉说：“我明白。”
他开车沿着原路把常冠山送回了常家，那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常冠山下车回去楼里睡觉，谢厉将车子停进车库，下车的瞬间，才突然膝盖一软，险些单膝跪在地上。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将颤抖的双手伸进长裤口袋里，朝着常小嘉住的小楼方向走去。

第69章
谢厉站在二楼，常小嘉的房门面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
可是他在外面就看到房间里有灯光，他知道常小嘉这时候一定在，于是他并没有放弃，等了一会儿就继续敲门。
过了差不多有五分钟，房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
常小嘉穿着一身柔软的睡衣，面色阴沉地站在门口看着他。
谢厉没有废话，伸手抱住了常小嘉。
常小嘉一边后退着一边挣扎。
谢厉却不肯放手，他低声说道：“小嘉，求求你。”
常小嘉一直退到了床边，被谢厉整个人压倒在床上，他生气地想要把谢厉推开，可是这时候谢厉却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了他的怀里，就这么静静地待着不动了。
谢厉全身都没了力气，可就当他一点劲儿也不使的时候，整个人反而显得特别沉重，常小嘉推了一下没能将他推开。
房间的窗户和窗帘还敞开着，夜晚来自清水湖的冷风不断从窗户里灌进来，床边留着一盏常小嘉睡觉时开的小夜灯，照亮了整个房间但是光线又很柔和。
谢厉所感知到的所有一切都是柔软的，包括常小嘉的睡衣和他的身体，让他想要就这么一辈子抱住不放，永远不要起来了。
他太累了，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他已经绷不住了。
“我可能活不久了，”谢厉突然这么说了一句，他就是有一种感觉，当他今晚对着阮秋媛开枪的时候，他就想即便最后他能活下来，也不再是原来的他了。
常小嘉在听到他这句话时，突然全身僵硬，然后又逐渐放软了身体，不再挣扎，而是抱住了谢厉。
“小嘉，”谢厉轻声说道，“等我有了时间，带你去旅游吧。”
常小嘉问他：“去哪里？”
谢厉说：“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常小嘉小声说道：“你骗我。”
谢厉抓住了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不骗你，你不信到时候就杀了我吧，我的命都是你的。”
常小嘉冷笑一下，把手抽了回来。
然后谢厉就不再动了，他静静把脸埋在常小嘉怀里，许久都不发出一点声音。
常小嘉过了很久，用手指碰触一下他的脸颊，发现谢厉哭了。常小嘉的手指挪到他耳畔，摸了摸他的耳朵，然后插进他的头发里。
谢厉说：“我在崇丰银行还有三十万存款，卡放在我现在住的房间床头柜下面那个抽屉，密码是911611。”
常小嘉语气冷淡：“我不需要你的钱。”
谢厉说：“我知道你不需要，可我也不知道给谁了，如果我死了——”剩下的话他最终没有说出口。
常小嘉看着天花板，“为什么你会死？”
谢厉说：“人都是要死的。”
常小嘉有些发怔，“那为什么不是我死？”
谢厉在常小嘉怀里蹭了蹭，像是贪恋他的柔软，“你不会死的。”
后来谢厉就在常小嘉怀里睡着了，他睡得很沉，一个晚上甚至连梦也没有做一个，在天刚刚亮的时候就醒了过来。
常小嘉看起来也睡得很好，被谢厉抱着的时候，向来是他睡得最好的时候。
谢厉借着灯光细细看他的脸，看了很久，在他唇上轻轻吻一下，然后起身离开。
常小嘉无意识地翻个身，裹着被子蜷缩起身体又陷入沉睡。
阮秋媛感觉到自己在大海中浮浮沉沉，周围先是一片黑暗，巨大的压力包裹着她，让她呼吸艰难，后来她感觉到了一点光亮，她循着光亮游去，奋力挣扎，最后终于摆脱了黑暗，在光亮中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的瞬间，她感觉到了巨大的痛苦，她张开嘴艰难地呼吸，才察觉到自己鼻子上还挂着输氧管，她眼睛睁开又闭上，一时间适应不了光亮，过了很久才再次缓缓睁开。
然后她看见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个人。
年轻漂亮又有些苍白的一张脸，常小嘉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却不太安分地晃动着身下的椅子。
看见阮秋媛醒了，常小嘉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就只是冷漠地盯着她的脸。
阮秋媛努力想要说话，可是一张嘴胸口就痛得厉害。
常小嘉说：“说不出来就别说了，你听着就好了。”
阮秋媛脸色惨白地看他。
常小嘉停止了晃动椅子的动作，端正坐在木头椅子上，他说：“这里是个私人诊所，你已经脱离危险期了，暂时死不了。”
阮秋媛额头上出了一层虚弱的冷汗。
常小嘉继续说：“你就待在这里，不要离开也什么都不要问。暂时死不了的意思就是，如果你敢出去连累了谢厉，我立刻就要你死。”
阮秋媛看了他一会儿，艰难地点点头。
常小嘉从床边站起来，他缓缓走到阮秋媛身边低头看她，突然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刀来，他用刀刃对准了阮秋媛的脸，贴着她的皮肤几乎都是按下去了，最后还是收了手，说：“算了，没意思。”
病房外面，有人敲了敲门，然后打开房门探身唤道：“嘉少。”
阮秋媛看到来人是时弘箐。
常小嘉对时弘箐点一点头，朝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让人看着她，一定别把人丢了。”
时弘箐应道：“好的。”
从那天晚上谢厉在常小嘉房里睡了一夜，之后两人已经很多天没有见过面了。
叶少殷在警局招供，这批新型毒品是自己贩卖的，但是不承认是自己制造的，也不承认和鸿吉制药以及鸿坊有关系。
他甚至供出来一个购买毒品的上家，但是警方无法查证是否有这个人存在。
也就是说这件事全部由叶少殷一个人担了下来。
由于贩卖的毒品数量巨大，叶少殷这辈子怕是都要在监牢里出不来了。
叶馨芝为此和常冠山大吵了一架，后来常冠山叫人送她去外地疗养，暂时不必回家了。叶馨芝走时，常小吉也陪着她一起去了，常冠山的意思是让常小吉陪着他妈妈散散心，谢厉却觉得常冠山是想让常小吉也出去避一避，毕竟叶少殷这个案子一天没有结案，鸿吉制药就随时可能被牵扯进来调查。
本来常冠山已经在打算把整个制药厂搬迁到东南亚，但是因为这件事情就暂停了下来，他把鸿吉制药暂时交给了谢厉来打理。
鸿吉制药因为接受调查，现在已经停工了。
谢厉站在空旷的厂房里，伸手抚摸着流水线上干净的金属工作台，片刻后抬起手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他想，这里明明就是制毒现场，怎么会什么都查不到呢？

第70章
谢厉最近在常家来往很勤，叶少殷被捕入狱，常小吉也离开了，许多事情都需要他直接向常冠山汇报。
常冠山向来是个看不出来深浅颜色的人，最近却也显得有些精神不济，前两天还生了一场病，谢厉去看他的时候，他倚靠着床头躺在床上，睡衣外面披一件衣服，脸上戴了眼镜正在看书。
谢厉坐下来跟他说了一会儿话。
他把书放到一边，眼镜取下来揉了揉鼻梁，闭上眼睛静静听着，最后把眼镜戴回去，仿佛不太耐烦地说：“你先走吧。”
谢厉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其实谢厉也累，这几天他查阅了整个鸿吉制药的进出货记录单、账本，都没有收获。谢厉清楚要不就是常小吉他们非常谨慎，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记录，要不就是常冠山并不信任他，知道他获得不了什么证据，才把鸿吉制药交给了他。
在他刚要离开的时候，常冠山突然又叫住他，说：“你帮我把小嘉叫过来。”
谢厉停住脚步，点一点头应道：“好的，常先生。”
他从前面小楼出来，本来可以打个电话给时弘箐或者转告家里帮佣去后面别墅找常小嘉，但他还是亲自朝后面走了一趟。
他想见见常小嘉。
踏着楼梯走上别墅二楼，谢厉听到从常小嘉的房间里传来音乐声，伴随着柔软清澈的女声，在有些空旷的小楼里回荡。歌是一首很老的歌了，谢厉仿佛听过，至少是二十多年前的歌，不知道常小嘉为什么会听这样一首歌，估计那时候常小嘉还没出生。
他本来想要伸手敲门的，但是手指先碰了一下门把手，发现房门并没有锁，于是直接推门进去。
温柔的音乐声中，常小嘉就靠坐在床上，灰色长裤，敞开的白色衬衣，正在抽烟。烟灰缸在床头柜，他抽几口便伸展细瘦的手腕，将手里的烟搭在烟灰缸边缘轻轻嗑两下，再收回手来继续将微微湿润的烟嘴咬在唇边。
阳台的落地窗敞开着，吹进来的风带着初春湿润的凉意，常小嘉就正在看着阳台外面，从他的角度能看见楼前大树枝叶间嫩绿的新芽。
谢厉关上房门，才缓缓走过去。
常小嘉仿佛没有察觉一般，连看也没看他一眼。
谢厉走到床边坐下，两只手伸到常小嘉胸前，将他白衬衣的扣子一颗颗扣上。
常小嘉总算是转过头来看他。
谢厉语气平静，说：“会着凉的。”
常小嘉朝谢厉脸上吐了一口烟。
谢厉仍是脸色不变地把常小嘉衣服扣子全部扣好了，然后又拿起挂在旁边的外套给他披上，说：“你爸爸找你。”
常小嘉的眼睫毛微微颤抖一下，他把手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谢厉说：“我陪你过去。”
常小嘉穿上鞋子，又把外套拉链拉好，双手伸进上衣口袋里，语气冷淡地说：“随便你。”
谢厉抬手拨了拨他头上凌乱的头发。
常小嘉只是看他一眼，没有躲避。
谢厉突然问：“为什么听这首歌？”
常小嘉没有回答，直到离开房间之前，才说：“这是我妈妈喜欢的歌。”
谢厉陪着常小嘉一起去了常冠山的房间，其实谢厉没必要再跟过去的，他只是单纯地不放心。
常冠山看到谢厉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问常小嘉：“你最近都在做什么？”
常小嘉双手背在身后，垂着头不说话。
常冠山斜斜靠在床头，神情疲惫又严肃，“爸爸问你话为什么不回答？”
常小嘉声音很轻：“在外面玩。”
“你不知道爸爸生病了吗？”常冠山声线冰凉。
常小嘉不说话。
常冠山说：“从爸爸生病到现在，你来看过爸爸一眼吗？”
谢厉嘴唇微微张了张，有心帮常小嘉说两句，可是常小嘉待在自己房间里听歌也不愿意来看一眼生病的常冠山，确实无论什么借口都说不过去，于是他也就沉默了。
“小嘉，”常冠山问他，“你是不是对爸爸不满？”
常小嘉动了动苍白的嘴唇，说：“我没有。”
常冠山叹一口气，“最近家里事情那么多，你说说你能帮爸爸分担些什么？”
常小嘉说：“我不知道。”
常冠山又取下眼镜揉一揉鼻梁，再用手指轻轻按一按太阳穴，然后说：“从现在开始，你就留在爸爸房间，我没有同意，你哪里也别去。”
谢厉忍不住朝常小嘉看去，他看到常小嘉脸色越来越白了，然后听常小嘉轻轻说了一个“不”字。
这回不要说常冠山，就是谢厉都愣了一下。
果然紧接着常冠山就发了脾气，他抬手把放在床头柜的玻璃水杯用力推到了地面上，“你对爸爸的感情就是这么冷淡的？爸爸生病了，你连在房间里陪我一天都不肯？”
谢厉终于开口说道：“小嘉——”
结果常小嘉仍是道：“我不要。”
常冠山仿佛是气急了，他说：“既然你不要，那就是关禁闭吧，看来你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谢厉知道常小嘉害怕关禁闭，立即抓住了常小嘉手腕，说：“你就在这里陪陪常先生，不好吗？”
常小嘉却依然摇头，他说：“我不。”
谢厉有些无奈了。
常冠山对谢厉说道：“谢厉，你把他带去楼下房间关起来，今天吃晚饭之前不许放他出来。”
谢厉还想开口劝阻：“常先生…”
“别说了，”常冠山闭上眼睛，冷声道，“你还想求情就把他关到明天早上。”
谢厉最终只能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他去抓常小嘉的手，他以为常小嘉会害怕挣扎，却没料到这回常小嘉很顺从地就跟他出去了。
一直到下楼时，谢厉对常小嘉说：“小嘉，你乖一点，不然常先生那边我没办法交代。”
说完，他没有得到常小嘉的回应，忍不住回头看他，却看见常小嘉一脸苍白，眼神空洞，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
谢厉停下来，他用温热的手掌去握常小嘉的手。
常小嘉颤抖一下，眼神终于聚焦，看向了他的脸。
谢厉说：“别怕，你跟我过来。”
常小嘉没有反抗，被谢厉牵着手去了楼下。
家里帮佣用钥匙帮他们打开一楼房间门的时候，轻声说：“二少爷又惹老爷生气了？”
常小嘉仿佛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没有窗户的空房间，开始后退，说：“我不去。”
谢厉抓住了他的手，不让他离开，说：“别怕，厉哥在这里。”
常小嘉看向谢厉，红着眼睛用力摇头。
谢厉对帮佣说：“等会儿我陪他进去，你从外面把门锁了吧。”
帮佣闻言愣一下。
谢厉又说：“常先生说了，晚饭前就让小嘉出来。”
帮佣这才神情茫然地点一点头，说：“哦。”
谢厉拉着常小嘉的手，半拖半抱地把他拉进房间里。
这不是一间完全的空房间，里面有一张三人沙发可以供人躺下来，但是没有窗户，所以一旦房门关上，房间里就一点光线都没有。
房间不大，大概就是一间单人小卧室的大小。
谢厉把常小嘉拉进房间里之后，房门就从外面关上了，谢厉听到钥匙锁门的声音。
房间里陷入一片完全的黑暗，什么东西都没办法看到。
常小嘉突然用力抱紧了谢厉，他全身都在颤抖，喊道：“谢厉、谢厉…”
谢厉说：“我在。”他干脆将常小嘉整个人抱起来，凭借着之前的记忆，往前走了两步找到了沙发，然后坐下去。
常小嘉坐在谢厉腿上，把脸埋在谢厉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谢厉抱着他，抚摸他的头发，说：“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

第71章
在完全的黑暗中，时间就像是凝固住了一般，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其实谢厉身上带着手机，他可以拿出手机来看一看时间，甚至是照明，但他没有这么做，他想知道常小嘉究竟在害怕什么。
怀里的常小嘉渐渐安静下来，没有明显发抖了，也没有发出惊慌的声音，就是一直紧紧抱着谢厉不放。一旦谢厉身体动了动，他就会立即将谢厉抱得更紧，用软软的嗓音喊他：“谢厉…”
谢厉便会说道：“我在，不要害怕。”
到后来，谢厉实在是觉得累了，他抱着常小嘉想要躺下来。
常小嘉立即反应激烈地搂紧了他的脖子，说：“你不要走。”
谢厉说：“我不走，我们躺下来好不好？”
他一只手搂住常小嘉的后背，安抚他惊慌的情绪，抱着他在沙发上躺了下来。稍微有些挤了，谢厉让常小嘉躺在内侧，狭窄的环境反而能让常小嘉感觉到一些安全感。
常小嘉的呼吸急促而粗重。
谢厉躺下来之后，轻轻吻住了他的嘴唇。
常小嘉一开始还有些迟钝，后来渐渐开始笨拙地回应，他抱紧了谢厉，用身体轻轻磨蹭他，似乎沉溺进别的情绪能让他的恐惧减轻一些。
可是不久之后，谢厉就结束了这个亲吻，他将头往后仰去，还是能感觉到常小嘉在不满而执着地寻找他的嘴唇，他渐渐松开了抱住常小嘉的手，翻身离开沙发。
常小嘉猛地回过神来，他一下子坐起来，瞪大眼睛，在什么都看不到的房间里茫然地张望，颤抖着声音喊：“谢厉？”
谢厉喉结颤动一下，他努力叫自己狠下心来，声音平静地开口问道：“小嘉，你看到了什么？”
常小嘉朝谢厉的声音方向转头，轻声道：“谢厉，你在哪里？”他伸出手去摸索。
房间毕竟不大，谢厉也退得不远，被常小嘉紧紧抓住了衣摆，他没说话。
常小嘉跪在沙发上，探身来抱他。
谢厉站着没有动。
常小嘉抱了他一会儿，感觉不到他的回应，突然惊恐地抬起头，问：“你是谢厉吗？”
谢厉不愿意让他太害怕，开口说：“我是谢厉。”
常小嘉说：“谢厉，你抱抱我好不好？”
谢厉说：“你先告诉我，你在黑暗中看到了什么？”他想知道常小嘉究竟遭遇过什么，为什么要害怕。
常小嘉的呼吸声在寂静中特别明显，他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慢慢松开抱住谢厉的手，他身体退到沙发的角落缩成一团。
谢厉等了一会儿，他只能够主动靠近常小嘉，问他：“是常小吉打你吗？”
常小嘉没有回答。
谢厉一条腿跪在沙发上，他循着常小嘉的呼吸声找到他，一只手撑在沙发椅背上，另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面，他将常小嘉困在自己身前，问：“为什么不能告诉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常小嘉还是没有回应。
谢厉几乎要失望了，他心想要不然就算了，不要让常小嘉继续受折磨。
就在他想要抱住常小嘉的时候，常小嘉突然开口了，语气充满了惊恐：“有一扇门。”
谢厉一怔，随即追问道：“什么一扇门？”
常小嘉说：“门上有一条缝，我从那条缝往外面看。”
一瞬间，谢厉感觉到头皮发麻，像是有什么可怕的真相在前面等着他，他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就像是害怕惊扰到常小嘉，用自己最柔和的语气问：“那你看到了什么？”
“吵架，”常小嘉说。
“谁和谁吵架？”
“爸爸和妈妈。”
谢厉问他：“然后呢？”
“他们打架，爸爸挡在了，我看不到。”
谢厉想了想，问道：“你后来是怎么从那个黑暗的地方离开的？”
“爸爸走了，妈妈躺在床上，我推开门出去跑了。”
谢厉抿了抿发干的嘴唇，他抱住常小嘉，让他倚靠在自己怀里。他突然不太敢继续问下去。
可是常小嘉自己说了下去，他说：“我出去的时候，看见妈妈眼睛是睁着的，我很奇怪，她为什么不看我也不叫住我。”
谢厉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前。
常小嘉说：“我以为妈妈生气了，跑到院子里想要给她摘几朵花，回去的时候被人拦住了，他们说妈妈死了，然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谢厉突然想起了常冠山那个房间，房间里是有一间衣柜的，因为是老式的衣柜，还不是推拉门，而是两扇木头门。
所以常小嘉是躲在那个衣柜里，亲眼看见他爸爸杀死了他妈妈，或许当时他还理解不了，但是过后回想起来，他就会明白他见到他妈妈的最后一面，就是躺在床上无力睁大一双眼睛的尸体。
常小嘉不是因为被常小吉关起来而惧怕黑暗的，而是躲在黑暗的衣柜里看到的那件事成为了他无法说出口的噩梦，所以才开始恐惧黑暗。
而常小吉则是发现了常小嘉怕黑，之后才用关小黑屋的方法来威胁惩罚他。
常冠山生病了，常小嘉不去看他，是因为害怕进那个房间，甚至宁愿关小黑屋也不想留在常冠山的房间里。
谢厉问常小嘉：“就在你爸爸现在那个房间里面吗？”
常小嘉不回答，只是突然开始颤抖起来，他抓紧了谢厉的衣服，因为抖得太厉害，牙齿都发出了轻轻的磕碰声音。
谢厉心疼了，连忙抱紧他，说：“不怕不怕，我不问了。”
虽然没有得到答案，但是谢厉依然心知肚明，他开始感受到了常小嘉的恐惧，常冠山明明就在这个房间里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却依然能面不改色地在里面生活那么多年，他恐怕是谢厉这辈子见过的最冷血最可怕的人，不对，他根本就不是人，只不过是披着人类外皮的恶魔罢了。
等到谢厉从那阵恐惧中回过神来时，发觉常小嘉竟然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他很轻地摸了摸常小嘉的脸，指尖碰触到了一点水渍，他很快便意识到那是常小嘉的泪水。
于是他收回了手，改用嘴唇去碰触常小嘉的眼泪，味道是咸苦的，但他还是恋慕不舍地把那点滋味咽了下去。

第72章
直到晚饭前，房间的门被常家的帮佣从外面打开。
那时候常小嘉已经醒了，他仍然躺在谢厉怀里不愿意起来，只是睁着一双湿润的眼睛，借着从门口照进来的光线看向谢厉。
谢厉亲了亲他的嘴唇。
常小嘉仿佛有些发怔，抬起手抱紧了谢厉的脖子，他喊：“谢厉、谢厉。”
谢厉说：“我在。”
这时，时弘箐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他没有进来，只是朝里面轻声喊道：“嘉少？”
常小嘉没有回答他。
谢厉开口道：“什么事？”
时弘箐问：“还好吗？”
谢厉看一眼常小嘉，见他神情已经平静下来了，便说道：“还好。”
常小嘉这时察觉到谢厉想要起身，他顿时紧张地问道：“你要走吗？”
谢厉本来是想要坐起来，动作做了一半又停下来，看着常小嘉认真问道：“你想我留下来吗？”
常小嘉说：“留下来。”
谢厉于是说：“好，我留下来陪你。”
那晚谢厉留在了常小嘉的房间里。
久违的亲密，互相的渴望，让他们一直纠缠到了深夜，常小嘉满身汗水，谢厉手掌贴在他背心，感到一阵湿滑。
他们没管窗户也没关窗帘，夜晚冷风不断吹进来，很快便将两人身上的湿热汗水吹得发凉。
谢厉害怕常小嘉着凉，要抱常小嘉去卫生间洗澡，常小嘉双腿盘在他腰上，抱着他的脖子像个小孩子似的与他打闹，想要咬他耳朵。
从关禁闭的小黑屋出来之后，常小嘉就没有再提过幼年时那段记忆，谢厉也没有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谢厉和好的关系，常小嘉今晚显得异常亢奋，闹到这时候了精神还很充足。
谢厉伸手拍他，发出啪啪声响。
常小嘉扭动着身体，从谢厉身上跳了下来。
这时候，有汽车的灯光从窗口一闪而过。
常小嘉顿时回头望了一眼，就这么转身朝外面阳台跑去。
谢厉抓起床上一条薄被，跟到了阳台上，将常小嘉和自己一起裹进去，手掌贴着他腰侧光滑的皮肤，问：“在看什么？”
常小嘉正专注地往前面张望。
谢厉注意到有辆汽车停在了前面别墅门前。
常小嘉在看那辆车。
虽然距离隔得有些远，但是谢厉还是能看清那不是常家的车，而是一辆陌生的车。
常小嘉突然转身，探身去拿旁边躺椅上的东西。
他们裹在一床被子里，谢厉被他带着不得不随他一起弯下腰，然后顺手将放在躺椅上的一副望远镜拿了过来，递给常小嘉。
常小嘉站直身体，用望远镜看向前面的车子。
过一会儿，谢厉看到车门开了。
常小嘉这时将望远镜递给了谢厉。
谢厉接过来，用望远镜去看下车的人，那人穿着长风衣，戴着帽子，从车上下来时就低着头，走路也低着头，从这个角度没办法看清是什么人。
但是他看到他一个人进了常冠山的别墅。
谢厉放下望远镜，说：“看不清脸。”他问常小嘉：“你知道是什么人？”
常小嘉摇头，只说道：“车牌呢？”
谢厉心里一动，又拿起望远镜看那车子的车牌，默默念了两遍将车牌记在心里。
之后他抱了常小嘉去洗澡。
他们在浴缸里放满热水，两个人一起躺了进去，常小嘉慵懒地趴在谢厉身上，舒服地闭着眼睛。
谢厉抬起手轻轻摸他的头，思绪有些复杂。他有一种感觉，但是他不敢直接问常小嘉，他期待却又害怕着。
到最后，谢厉依然没有问出口。
第二天，谢厉就联系俞正坤去找渠道查了那个车牌号。
俞正坤告诉谢厉，车子的主人是个普通生意人，但是他有个姐夫，身份是海关总署一名姓徐的高官。
谢厉为此去找了这个人的资料来看，他看这人身高体型，都跟昨晚在常冠山家里见到那人的背影很相似。
常冠山这时候见海关的人做什么？
谢厉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制药厂搬迁海外的事情，现在工厂机械和原材料都已经分别装箱申报海关，这些东西是谢厉看着装箱的，而装箱之前经过了警方的地毯式搜索，并没有与新型毒品相关的痕迹。
为什么常冠山还要见海关的人呢？只能是这批东西还有什么猫腻吧？
谢厉在鸿吉制药空荡荡的厂房里打电话叫姚炜把海关的查验单给他送过来。
姚炜是开车来的。
他直接开着车子穿过敞开的厂房大门，将车子停在谢厉身边，拉开车门下车，把一个文件夹递给了谢厉。
谢厉接过来时，说了一声：“谢了。”
姚炜手上戴了副黑色皮手套，他一边摘手套一边问谢厉：“厉哥，这个时候还要验货单做什么？”
谢厉翻看文件夹，说：“没什么，我核对一下数量。”
姚炜跟在谢厉身边，有些舍不得走的模样，“厉哥，你今晚回来吗？”
谢厉抬眼看他，笑了笑说：“怎么？想我啊？”
姚炜跟着笑了笑，“你不回来我一个人住觉得房子空荡荡的。”
谢厉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丢给他，叫他自己拿，姚炜便先给谢厉点了一根。
等到谢厉深深吸了一口烟，姚炜才问他：“厉哥，你是不是跟嘉少又——”他问得欲言又止。
谢厉看他一眼，“怎么？”
姚炜说：“我就是怕别人在背后戳你脊梁，你知道的。”
谢厉听了，抬手拍拍姚炜的后背，“无所谓了。”
姚炜垂着脑袋抽烟，过一会儿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谢厉对他说：“不用了，你先走吧，晚上不必等我了。”
姚炜这才上车离开。
谢厉静静看着姚炜将车子从厂房倒出去，在空地上一个潇洒地漂移，掉了头从药厂离开。
他拿着手里的查验单，慢慢走到厂房角落，那里还堆了几个搬迁时留下来的多余的空箱子。
谢厉抬起一只脚，用皮鞋的鞋尖踢了一脚那个箱子，箱子顿时在地面晃了晃。
他蹲下来，把叼在嘴里的烟抽出来，动作野蛮地在地上重重碾灭，他想他知道哪里不对了，货物的重量不对。
海关检查之后封箱的已经不是他装箱的东西了，中间被别人动过手脚，他只是被常冠山用来做障眼法。常冠山或许知道他的身份或许不知道，反正常冠山是一点也没有信任过他的。

第73章
谢厉联系了俞正坤，要俞正坤带人直接去海关查鸿吉即将转运到东南亚的那批货物。
通电话的时候俞正坤本来正在开会，他让谢厉稍等，离开了会场才压低了声音对谢厉说：“消息可靠吗？”
谢厉说：“我肯定那批货有问题。”
俞正坤沉默了片刻，对谢厉说：“我压力很大。”
谢厉没有说话。
俞正坤说道：“高层有常冠山的人，上次搜查鸿吉制药的事情，我们就承担了很大的压力，这一次如果再出问题，以后行动就会越来越艰难。”
谢厉深吸一口气，他抬起手用手掌揉了揉眼睛，说：“常冠山要把整个制毒工厂都搬到东南亚去，如果这一次不把他拦下来，我们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俞正坤的呼吸声沉重。
谢厉双眼发红，他说：“我尽力拖延时间，你那边一定要行动，好不好？”
俞正坤最后回答他道：“好，我向你保证。”
挂断电话，谢厉坐在车上抽了半包烟，开车回去常家。
那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谢厉把车子停在车库前面的空地，朝着常小嘉住的两层小楼走去。
经过花园的时候，谢厉远远见到常小嘉就站在前面路边的昏暗路灯下，低着头看着地面，像是正在等他。
他下意识走快了两步，有些诧异地道：“小嘉？”
常小嘉并没有抬起头来。
谢厉朝他走近，距离越近的时候，心里突然升起来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个人明明身形衣着姿态都和常小嘉一样，但他莫名就是觉得那不是常小嘉。
他下意识停住脚步，忽然就听到身后有猛烈的风声，受过严酷训练的身体条件反射地一低头，躲过了从他后脑勺砸来的钢管，然后转身一拳朝背后袭击他的人脸上打去。
那人被打得连退几步，手里钢管拖在地面的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响声，等他脚步站定了，谢厉借着灯光才看清那人居然是姚炜。
然而紧接着，一杆枪抵在了谢厉脑袋后面，他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和时弘箐冷淡的声音同时响起：“别动。”
刚才路灯下那个人果然不是常小嘉，而是时弘箐，他刻意穿了常小嘉喜欢穿的衣服，做出常小嘉的姿态，就是为了分散谢厉的注意。
姚炜一边脸颊被谢厉拳头打得高高肿起，嘴角都渗出一丝鲜血来，他愤怒地拖着钢管，想要再对准谢厉脑袋砸下来。
时弘箐却用自己淡漠的声音喝止住了他：“常先生要你杀人了？”
姚炜转头朝地上吐出一口血沫，接着用钢管指谢厉的脸，“二五仔！死不足惜！”
时弘箐说：“那怎么死也要常先生说了算。”
谢厉很快叫自己冷静下来，他沉声说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你们疯了吗？”
姚炜毕竟年轻，他语气凶狠地对谢厉说道：“你别装了，你一直在调查鸿吉制药的事情。”
谢厉平静应道：“鸿吉制药本来就由我管理，什么事情不该由我过问？”
姚炜冷笑一声，脸上的伤让他神情看起来有些狰狞，“可是你过问得太多了。”
谢厉问他：“姚炜，我对你不好吗？你这么对兄弟？”
姚炜挥舞着手里的钢管：“你不是叛徒才有资格当我兄弟！”
时弘箐突然有些不耐，用手里的枪***了谢厉一下，“不要废话，跟我去见常先生。”
谢厉配合着他转身朝常冠山住的别墅走去，他一边走一边问时弘箐：“小嘉知道你这么对我吗？”
时弘箐不回答。
谢厉又说：“你是小嘉妈妈收养的孩子吧？”
时弘箐依然不语。
谢厉叹一口气，“她肯定很失望。”
时弘箐这才语气平淡地应道：“你不用想太多，嘉少很快就会知道了。”
常冠山依然躺在他房间的床上，到晚上清水湖边风大，他就会叫人帮他把门窗都关上，一进屋子便一股闷热的气息，并不怎么好闻。
姚炜走在前面，伸手敲了门之后，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里面传来常冠山的声音：“进来吧。”
在姚炜打开房门之后，时弘箐用枪顶了谢厉一下，叫他走在前面进了常冠山的房间。
常冠山的床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看护，女看护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还正弯着腰帮常冠山将睡袍的腰带系上。
至于常冠山则点了一根烟，懒懒戴上眼镜，看一眼谢厉，微微仰起头说：“怎么，按捺不住了？”
谢厉说：“常先生，我不明白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常冠山吐出一口烟雾时发出的声音仿佛在叹气，他说：“事到如今，你嘴不嘴硬都没意思，你知道我这个人的，宁杀错不放过。你是不是在查鸿吉制药，为什么查鸿吉制药无所谓，你是不是出卖了叶少殷，是不是阮秋媛的同伙也无所谓，只要你死了就好。”
“常先生，”姚炜说道，“他可能已经把海关那批货物的情况泄露出去了。”
常冠山笑了一声，他看向姚炜，语气温和：“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鸿吉那批货物本来就没有问题，是谢厉自己经手，经过海关查验正式装箱的，没什么需要担心，也没有人会信他。”
谢厉看着常冠山的眼睛，知道他已经把海港市警队高层的人买通了，如果俞正坤那边的势力斗不过常冠山的人，那他做再多努力也没有用，他、阮秋媛还有陈海蔓，到头来都不过是白白牺牲。
只是到了这时候，谢厉发现自己心境格外平静，他想起自己接到任务时候的决心，这份决心到现在也依然没有变过。如果今天注定会死在这里，他想，他至少已经找到了毒品的下落告诉了俞正坤，而且也把自己那点微薄的遗产全部留给了常小嘉，他不至于还有遗憾。
常冠山并不急着说话，像是要缓慢地折磨谢厉，他慢吞吞地抽完了一整支烟，把烟头递给身边的看护，拍拍她的屁股说道：“你先出去吧。”
女看护收拾了一下床头的东西，离开了房间。
常冠山对时弘箐说：“把小嘉带过来。”
时弘箐点一点头。
常冠山又继续道：“人是常小嘉带回来的，让他来自己解决了。”
时弘箐应道：“好。”
时弘箐离开了，枪交给了姚炜，继续抵住谢厉的脑袋。
姚炜握枪的手不像时弘箐那般稳，他整个人总是躁动着，像是手里那支枪随时可能走火。
谢厉叫自己尽量不去在意那支枪，他目光落在了常冠山房间的衣柜上，衣柜是实木的对开门，常小嘉当初就是躲在那个衣柜里面，从门与门之间的缝隙看见他的爸爸杀了他的妈妈。
常小嘉除了害怕，应该也是恨常冠山的吧，那他如果知道了他是警察，也会恨他吗？
谢厉不知道。
时弘箐离开了差不多十分钟之后，常小嘉轻轻推开了房间的门，站在外面不愿意进来，只小声叫道：“爸爸？”
常冠山靠在床头道：“进来吧。”
常小嘉慢慢朝里面走，他不去看常冠山，只是目光落在谢厉身上，他问：“爸爸，谢厉怎么了？”
常冠山说：“这句话该爸爸问你吧，你给爸爸带了个什么人回来？”
常小嘉走到了谢厉的身边，目光移到谢厉脑袋后面那支枪上，突然一手卡进手枪扳机，一手狠狠给了姚炜一个耳光，骂道：“滚！你也敢拿枪指他！”动作干脆利落地把枪夺了下来。

第74章
常小嘉一巴掌下去的时候，姚炜是被打懵了的，他嘴里不说，但是跟鸿坊其他人一样，向来有些看不上常小嘉，却没料到常小嘉打人动作这么快而且这么疼。
等到他反应过来，刚才脸上被谢厉打伤的地方顿时更肿了，那一瞬间，他又羞又怒，右手拳头都握紧了，却还记得这里是常家，常小嘉是常冠山的儿子，又把手放了下去，转过头去看向常冠山。
常冠山还是平静的，他只是对姚炜摆摆手说道：“你先出去吧。”
姚炜心里有些不忿，提高了声音道：“常先生！”
常冠山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声道：“出去！”
姚炜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朝外面走去。
常小嘉把枪握在手里，眼眶红红的看向谢厉。
谢厉下意识看一眼他手里的枪，常小嘉立即用枪指着谢厉的额头，凶狠道：“怎么？想抢枪？”
常冠山靠在床头，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气管里痒得厉害，抬手捂住嘴唇低咳，竟是一边咳一边笑。
时弘箐走到床边，给常冠山第一杯温水。
常冠山接过来喝了，缓一口气，才说道：“小嘉，你看明白他是什么人了吗？”
常小嘉看着谢厉，说：“我不明白。”
常冠山用手指指向谢厉，“你带回来这个人，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个卧底警察，他从监狱里就开始接近你，你以为他真喜欢你？他是利用你混进鸿坊，你看他一旦得势，马上就把你一脚踢开，毫不留情。”
常小嘉双眼通红，他慢慢抿紧了嘴唇，说：“我不信。”
常冠山笑一声，说：“你自己问他。”
谢厉沉声道：“我没有。”
常小嘉看着他。
常冠山说：“他骗了我们，你一枪杀了他，这件事爸爸就不跟你追究了。”
常小嘉没有动手。
谢厉突然朝常小嘉伸出手，他看常小嘉没有躲避，轻轻握住了常小嘉拿枪的那只手，对准自己前额正中，看着常小嘉说：“如果不相信我，你就开枪。”
常小嘉依然没有开枪。
常冠山神情温和，目光阴冷地看着他们，安静地等待常小嘉的决定。
常小嘉最后放下了枪，他转向常冠山，说：“我要证据。”
常冠山说：“证据？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法庭吗？你居然跟我要证据？”
常小嘉站在了谢厉前面，态度坚决：“不然我不会杀他的，也不会让别人杀他。”
常冠山轻轻叹一口气，他说：“小嘉，你太让爸爸失望了。”
常小嘉的脸色在房间的灯光下有一种异样的惨白，谢厉站在他旁边，甚至能看见他透明皮肤下面淡紫色的血管，他抬着头，尖巧的下颌呈现出倔强的弧度，他对常冠山说：“我不能没有谢厉，他死了我也会死。”
常冠山的脸色晦暗不明，他垂着眼帘，沉默了很久之后问常小嘉：“如果他是警察，他接近你利用你混进我们家里，你也不在意？你要把他继续放在身边，直到把我们所有人害死为止？”
常小嘉说：“我会打断他的腿把他关起来，哪里也不让他去，什么都不让他做，只要他活着。”
常冠山原本阴沉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称得上古怪的笑容，他说：“倒也像是我的儿子。”他最后挥了挥手，“你带他回去吧，不过你要记住，谢厉这个人从此以后已经死了，他再出现在我面前，只能是个死人。”
常小嘉说：“我知道了。”
谢厉被带回了常小嘉住的小楼。他并不是没有反抗的余地，但是他知道他从常小嘉身边逃开了恐怕也没有办法离开这个家，他闻到了一丝戒备森严的气息。那是隐藏在枪管里按而未发的硝烟，阴暗的角落里，不知道有多少支枪已经对准了他的头。
他被人用手铐铐在了常小嘉房间的浴缸里，因为铐的位置太矮，他不得不跪在浴缸里面，才能让自己的手不被拉扯着。
常小嘉从常冠山那里离开之后，就一言不发，他让时弘箐先出去，自己蹲坐在浴缸的边缘，眼睛直直地看着谢厉。
谢厉不觉得膝盖被坚硬的浴缸硌得疼，他就是心疼常小嘉，他说：“小嘉，我是爱你的。”很多话他必须要告诉常小嘉，这样就算他死了，常小嘉至少不会以为从头到尾只是一场欺骗。
他以为常小嘉还要追问他究竟是不是卧底警察，可是常小嘉什么都没说，只无神地耷拉着眼皮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什么结果。
谢厉总是感觉常冠山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他，甚至他觉得常冠山会因为他而迁怒常小嘉，他说：“你别管我了，离开这个家吧。”
常小嘉眨了眨眼睛，突然问谢厉：“想抽烟吗？”
谢厉看着他没有回答。
常小嘉双脚赤裸，小心翼翼地在浴缸边缘挪动，在距离谢厉更近的地方蹲下来，他点燃了一支烟，自己先吸一口，然后贴上谢厉的嘴唇，把没有吞下去的烟雾渡给他。
谢厉说：“你爸爸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混蛋，你不要继续跟着他了。”
常小嘉问道：“那我怎么办？”问完了，又给他渡过去一口烟。
谢厉让那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吐出来，他本来想说让常小嘉去找警察，话到嘴边仍是说不出口，于是道：“走远一点，他找不到的地方。”
常小嘉又问：“那你怎么办？”
谢厉说：“不用管我了。”常小嘉一个人能离开常家，但是要带着他一起走太艰难。而且现在常冠山暂时放过了他，可是一旦今晚俞正坤那边有行动，那常冠山第一个要杀的肯定就是他。
常小嘉一只手夹着烟，倾身将头靠在了谢厉肩上，柔软的头发磨蹭着他的脖子，说：“我会死的。”
谢厉两只手都动不了，只能够侧过头去亲吻他的头顶，说：“你不会的，你毕竟是他亲生儿子。”
常小嘉嗓音软绵绵地道：“你死了我也会死的。”
谢厉心脏顿时一阵绞痛，他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缓过来，告诉常小嘉：“不会的，你还那么年轻，你会遇到一个对你好的人，厉哥不好，厉哥没本事照顾你，让你受委屈了。”
常小嘉不动也不说话了。
他们在一起静静待了很久，常小嘉突然起身从浴缸边缘跳下来，赤脚回到房间里。
谢厉从浴室里看不见他在做什么，但是能听到翻找东西的声音。
过一会儿常小嘉回来了，他跨进浴缸里面，面对着面跪在谢厉面前，伸手开始解谢厉的皮带。
“小嘉？”谢厉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常小嘉低着头不看他，松开皮带之后，又解开了谢厉牛仔裤的扣子，拉下拉链。

第75章
常小嘉从自己衣服口袋里取出来一本很单薄的小册子，塞进谢厉裤腰里，然后把裤子给他拉好，扣上扣子。
谢厉问他：“什么东西？”
常小嘉不说话，他只是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用力咬住谢厉的嘴唇。
这个亲吻持续了很久，后来常小嘉只是捧着谢厉的脸一直看他。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常小嘉放在床上的手机响了，他从浴缸里跨出来，跑过去接起电话。
谢厉不知道电话是谁打来的，他只听到常小嘉连续“嗯”了两声，然后说：“你想办法回来。”
挂断电话之后，常小嘉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谢厉感觉到了空气中的一丝躁动，他说不明白，这是长期在危险的生死边缘徘徊的人的直觉。
常小嘉显然也陷入了这种躁动中。
过了不久，有人从外面用钥匙开门。
谢厉看不见是什么人，但是他紧接着听到了时弘箐的声音。
常小嘉问时弘箐：“我爸爸什么打算？”
时弘箐说：“他还在打电话，应该是想要找人把事情压下去，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离开海港市的。”
常小嘉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对时弘箐说：“你想办法把他弄出去。”
时弘箐道：“这个时候太难了。”
常小嘉说：“有办法的，我先出去，你注意前面动静，把握时机。你忘了我们小时候是怎么从家里溜出去的？”
时弘箐说道：“你呢？”
常小嘉对他说：“我是他儿子。”
谢厉心里有非常不好的预感，他在浴缸里朝外面喊道：“小嘉？你过来！”
常小嘉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谢厉看见常小嘉站在浴室门口，身上穿着外套，默默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谢厉喊：“你回来！”
房门打开很快又关上。
时弘箐走进了卫生间，看起来并不怎么着急，他坐在浴缸边缘看着谢厉。
谢厉说：“你放了我，我去找小嘉。”
时弘箐沉声问他：“一起去死吗？不对，嘉少不会死，你去送死而已。”
谢厉呼吸沉重。
时弘箐从口袋里掏出手铐钥匙，给谢厉解开手铐之前，低声说道：“谢厉，我带避开监控逃出去，你一定不能乱来，知道吗？”
谢厉看着他。
时弘箐说：“你想想嘉少。”
谢厉眼睛通红，点了点头，“我知道。”
时弘箐给他解了手铐的钥匙，谢厉从浴缸里跨出来，快步走到阳台上，朝前面望去，他没看见门口有什么动静，不过很快听到了安静的宅院里汽车发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常小嘉的车子朝着常家大门开出去。
时弘箐拍谢厉肩膀，“走。”
下楼的时候，谢厉问时弘箐：“小嘉给了我一个小册子，那是什么？”
时弘箐回头看他一眼，“他给你了？”
谢厉点点头。
时弘箐没有回答。他带着谢厉下去一楼，并没有直接出去，而是走进了一楼的厨房，打开厨房窗户，两个人一前一后翻出去。
“这个家里到处都是监控，”时弘箐说，“但是嘉少和吉少的楼里没有，因为吉少不乐意。”
他们贴着墙边朝后面走。
小楼的后面有停车库和一大片花园，花园像是常小吉和常小嘉小时候的儿童乐园，空地上有篮球架和秋千，都已经许久没有人用过了。
时弘箐在前面带路，他没有一直贴着墙走，而是穿进略有些荒凉的花园，朝前面一路走去，后来在距离围墙差不多十五米的地方站住。
谢厉跟着他在花草从中前行，被坚韧的杂草割破了手背的皮肤。
时弘箐不让他继续走了，回过头从怀里掏出一把带了消音器的枪递给谢厉。
“前面的围墙全部都有监控，你先别过去，等我的枪声。”时弘箐从腰上取下另一把枪在谢厉面前晃了晃，他用枪头指向他们的左后侧，“那个方向的枪声。”
谢厉说：“你会暴露的。”
时弘箐对谢厉说道：“你出去就行了，我不重要。”
谢厉粗糙的指腹摩挲过手里的枪柄，“没有一个人的性命是不重要的。”
时弘箐歪着头看他，“我是嘉少的影子，你是嘉少的命。”他语气平淡到近乎冷漠，说完便朝前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谢厉说：“你说的那个小册子，应该是嘉少暗中查到的跟常先生有来往的警队和政府高官的名册，嘉少暗中收集来的，虽然不完整，但是照着这个名册去查，肯定会有不少收获。”
谢厉呼吸急促，在这个清冷寂静的早春深夜里，鼻息声都显得格外明显，他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份的？”
时弘箐摇摇头，“我不知道，你什么身份？”
谢厉看着他。
接着，时弘箐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晚的凉风吹得四周的草丛簌簌作响，仿佛有许多人在草丛里前行，一刻也没停下来。
他缓缓蹲下来，努力从风声中辨别其他声音。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还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突然，从前院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谢厉猛地全身绷紧，他没有动作，而那两个本来逐渐靠近的人声也安静下来，他们显然也听到了声音，短暂的沉静之后，转身朝前院方向跑去。
那不是枪声，谢厉能分辨得出来，听起来更想是什么爆炸的声音。他想到开车从前面离开的常小嘉，顿时心脏都绷紧了。
有一个瞬间，谢厉想要起身追过去看看，可他稍微一动，便能感觉到常小嘉塞在他裤腰的那本名册，这薄薄一本东西沉甸甸压在他身上，叫他心里的理智与情感相互拉锯，动弹不得。
然后谢厉听到了枪声，是从时弘箐和他约定的地方传来的。
谢厉于是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起身朝前跑去，越过十几米的距离，手脚并用灵活地攀上了围墙前面一棵大树，然后踩在树枝上朝前一跳，跳上了高墙。
他没有回头去看，这里也看不到前院的情形，他从墙上跳下去，落在地上时打了个滚卸去冲力，站起身走进前面茂密的树林里。
谢厉在树林里走了很久，他不太确定方位，但是大体的方向是不会错的。这时候漆黑茂密的树林比明亮的公路更让他有安全感，他不知道常冠山有没有派出人来追他，至少他在树林里没有遇到，而就这么沿着山势绕过了大半个清水湖。
到天亮时，谢厉穿出树林走到一条车来车往的路边，他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时候叫司机送他去警局。
他坐在后座，拿出常小嘉亲手塞给他的小册子，翻开来看，见到那册子并不是什么名册，正本册子只有第一页和第二页写了东西，是常小嘉写的：“真的名册在何川云那里，你去见他他会交给你的。”而册子的第二页是一幅画，画上面是一个穿着警服的小人，旁边一个箭头，对准的依然是常小嘉留下的字迹：“谢厉哥哥。”
谢厉合上册子。
他向出租车司机借了手机给俞正坤打电话。
俞正坤一听到他的声音便情绪激动：“我昨晚带人去查了常冠山在海关那批货物，查到了大量的制度工具和新型毒品。”
谢厉问：“还会有问题吗？会不会被上面压下来？”他想起俞正坤提到的势力博弈，想起常小嘉那里的一本名册。
俞正坤说：“我没有申请到搜查证，所以我是非法办案，但是我全程直播了。”
“什么？”谢厉一愣。
俞正坤冷笑一声，“就算让我革职，我也不会看常冠山继续逍遥法外，所以我们虽然是非法办案，但是查获毒品的过程全程网络直播了，有无数人亲眼目睹，常冠山这回逃不掉了。”
谢厉深吸一口气，他紧接着追问：“常冠山人抓到了吗？”
俞正坤说：“常冠山带着他小儿子一起逃了，现在集中力量全力抓捕中。”
谢厉抬起手用了搓一把脸，“我立刻归队！”

第76章
何川云没有见谢厉，那本名册是何川云叫人带给谢厉的。
现在整个鸿坊势力在海港市都岌岌可危。常冠山带着常小嘉逃亡了，那天晚上同时失踪的还有时弘箐。而叶馨芝和常小吉母子二人已经被捕，至于鸿坊其他人纷纷被警方传唤，限制离开海港市。
警方封锁了所有港口，严查海岸线，彻底阻断了常冠山出海逃亡这一条路，但是常冠山很可能经由内陆省市逃离。
对谢厉来说，抓到常冠山固然重要，但是找出常小嘉的下落更加急迫。
谢厉从监控里看见了讯问常小吉的全部过程，无论警察问什么，他都一概不知道，没有留下一条有用的口供。
后来穿着警服的谢厉走了进去。
常小吉一看到谢厉，顿时露出冷笑，身体往后靠去。
谢厉问他：“常冠山在哪里？”
常小吉说：“我真的不知道，你也熟悉我爸爸的为人，你认为他既然都丢下我和我妈逃了，还会留下后患告诉我们他去了哪里？”
常小吉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本来应该是一场大获全胜，却因为俞正坤最后关头人手不足，不能在搜查海关货物的同时派人去围捕常冠山，而给了他时间逃走。
始终是功亏一篑，叫所有人心里都憋了一口气。
谢厉离开警局的时候，看见一辆厢式警车停在门口，车子的后门打开，有两个警察抬着一个轮椅从车上下来。
轮椅上坐的人是阮秋媛。
阮秋媛还很憔悴，裹着厚厚的衣服，苍白的脸一半都遮在蓬松毛绒的围巾里面。
谢厉停下了脚步。
阮秋媛冲他点一点头。
谢厉推着她去陈海蔓的墓前拜祭。
墓碑前面已经摆满了鲜花，应该是陈海蔓在海港警队的同事在他们之前就已经来拜祭过来。
谢厉也摆上了自己的那束鲜花。
阮秋媛坐在轮椅上，静静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说：“是何川云把我从海水里捞出来交给常小嘉，常小嘉救了我的命。”
谢厉没有说话。
阮秋媛继续说道：“常小嘉应该早就知道我们身份了，就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揭穿我们，还暗中帮我们。”
谢厉垂下视线，双手伸进长裤口袋里，皮鞋的鞋尖在石板地面上轻轻碰撞一下，“他妈妈是被常冠山杀死的。”
阮秋媛怔了怔，道：“原来如此。我以为他只是对你——”
谢厉不知道，他过去以为他了解常小嘉，现在却发现有更多的常小嘉是他不了解的。
阮秋媛说：“我听说常小嘉被常冠山带着一起离开了。”
“嗯，”谢厉点了点头。
阮秋媛问：“你打算怎么办？”
谢厉说：“继续追捕常冠山。”
阮秋媛说：“好。”
然而谢厉并没能追捕到常冠山，除了一开始时不时一些城市有疑似常冠山的线索传来，而当地警方配合海港市警方追捕却扑了个空之外，之后就没了常冠山的消息。
谢厉没有立刻离开海港市，他一直在协助追捕常冠山手下的残余势力，整个鸿坊受到了非常严重的打击。曾经海港市第一的社团就此一蹶不振，被俱义取而代之。
直到一切尘垓落定，谢厉也是时候该离开海港市了。
临走之前，谢厉总算是见到了何川云。
何川云说他也在查常冠山和常小嘉的下落，但是一直没有线索。
“你知道，”何川云说，“常冠山只要一天在外面，我们就始终活在恐惧的威胁中。”
谢厉嗓音有些沙哑：“我只担心小嘉。”
何川云看着他：“其实嘉少比你想象中要坚强。你只觉得常冠山丧心病狂，却不记得他们始终是父子。”
谢厉没有说话。
何川云问他：“你要离开海港市了？”
谢厉点了点头，“警队高层认为我继续留在海港市有危险。”
何川云闻言轻笑了一声，“现在你谢厉的名字，海港市哪个地下社团不知道？常冠山也还有势力没把完全拔除的，如果我的消息没错的话，是有人花了钱要买你的命的。你离开这里是对的，我会继续打探他们下落，如果有了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厉说道：“谢谢。”
从何川云那里离开之前，谢厉遇到了霍照宁。
霍照宁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摘下墨镜主动和谢厉握手：“谢警官。”
谢厉知道何川云私下里早就跟霍照宁勾结在一起，他握住霍照宁的手的时候，突然说道：“你不要成为下一个常冠山，不然海港市还会有下一个谢厉的。”
霍照宁笑了一声，说：“海港市不会有下一个常冠山了，谢警官请放心，我是个人，不是禽兽。”
被抽调作为卧底参与海港警方“泄洪”行动，顺利完成任务的谢厉立功嘉奖，升了警衔，返回自己的老家崇丰市。
这时候谢厉已经二十七岁了，距离常冠山带着常小嘉逃离海港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年。
半年时间，谢厉没有一点常小嘉的消息，而常冠山的名字一直在警方的通缉榜单上。
谢厉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但是他又找不到所谓的正轨究竟在哪里。他越来越习惯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工作上，因为这样他才能不让自己静下来，一旦静下来，他脑袋里全部想的都是常小嘉。
这样的谢厉在警队领导看来，像是卧底工作给他带来的心理问题，找了心理医生为他辅导，可是没有效果，因为谢厉始终对常小嘉的事情闭口不谈。
转眼间夏天过去又到了秋天，刑大队长一定要给谢厉介绍一个女朋友。
谢厉碍不过情面，抽空去见了那个叫苏云的女孩一面，对方其实还很年轻，听说刚刚大学毕业，长得也挺乖巧。
他其实只打算见一面，然后就找个借口婉拒了，却不料苏云比谢厉想象中执着，她说她对谢厉一见钟情了，只要谢厉没有女朋友，她就可以正大光明追求他。而且她把分寸感把握得极好，许多时候谢厉都以为她放弃了，但是她又会突然出现在谢厉面前，态度大方地邀请谢厉一起去吃顿晚饭。
这种状态持续了三个多月。
那天下午下了一场小雨，气温骤降，眼看秋天已经只剩个尾巴，一只脚已经迈进秋天了。
谢厉穿着便服从警局出来，嘴里叼着烟，走到门口时看见苏云穿着大衣裹着围巾站在警局门口等他。
他走过去，苏云双手拢在袖子里，对他说：“怎么可以公共场所抽烟呢？”
谢厉于是把烟抽出来掐灭了丢进垃圾桶，说道：“抱歉。”
苏云说：“一起吃饭吧。”
谢厉平时总是习惯性找借口拒绝，今天却临时产生了个念头，想要跟苏云把话说清楚，可以说得再严肃一点，再重一点，于是他点点头，说：“我请你。”
苏云一时间受宠若惊，“今天怎么了？突然对我动心了？”
谢厉笑一笑，双手伸进上衣口袋里朝前面走去。
苏云小跑着跟在他身后，说：“没关系，我可以从朋友做起，我还很年轻，不打算现在就结婚。”
谢厉没有说话。
天气太冷，苏云要谢厉请她吃火锅，于是他们进了一家火锅店，在靠窗的座位坐下来。
谢厉拿着菜单点菜。
苏云一边看他，一边问道：“你那么帅，为啥不愿意交女朋友呢？”
谢厉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撕开筷子的包装纸时说道：“我说了我有喜欢的人，我在等他。”
“她在哪儿？”苏云问。
谢厉沉默了片刻，说：“我现在不知道。”
这段对话在他们之间重复过好几次，苏云用手捧着脸，说：“唉——又来了，每次都敷衍我。”
谢厉说：“我不是敷衍你，而是不想跟你分享我和他的故事，他是真实存在的。”
苏云想了想，说：“你说我们像不像杨过与郭襄啊？”
“什么？”谢厉莫名其妙。
苏云说：“你在等你的姑姑，而我只能远远望着我的大哥哥。”
谢厉突然笑出声来，“不，不像。他不是小龙女。”
苏云一直专注地看着谢厉，这是第一次看到谢厉眼底里出现的温柔笑意，她突然意识到，谢厉也许真的不是在敷衍她。

第77章
面前的锅里红汤翻滚，热气腾腾。
谢厉其实没怎么吃，他大多时间在玩弄着打火机。
他对苏云说：“你真的不要来找我了，我们不合适，不浪费你时间。”
苏云问他：“那你的姑姑会回来找你吗？”
谢厉说：“他不是我姑姑。”
“换个说法？女神？”
谢厉叹口气，“也不是，他是我宝贝，行了吗？”
苏云筷子在碗里搅和了一下，“你这样说我更不开心。”
谢厉说：“他来不来找我没关系，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苏云很奇怪，“可是你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谢厉没有说话。
苏云看了他一会儿，偷偷说道：“我听说你之前出过一个大任务？”她说完看见谢厉看她，连忙又说道：“我舅舅说的，我问他什么任务，他不肯告诉我了。”
她舅舅就是谢厉他们的刑大队长。
谢厉说：“嗯，你问我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不说算了，”苏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跟她有什么曲折离奇的故事。”
谢厉笑一声，倚靠着窗边坐着斜乜着她没说话。
苏云抬起头，朝外面看去，说：“要是你那个喜欢的人真的回来了，我就再也不来找你。”
谢厉问她：“认真的吗？”
“当然认真的，”苏云说，“我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说完，她停顿了很久，一直望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她对谢厉说：“谢厉，街对面有个人好像一直在看我们。”
谢厉闻言转头望过去。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对面街灯下是站了个人，不算太高，清瘦的还有些少年身形。因为距离有些远，所以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可以看得出来他一直在望着这边。
谢厉突然就站了起来。
苏云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谢厉已经转身朝外面跑去。苏云的第一反应是追上去，她没忘记抓起自己的包，可是追到火锅店门口的时候被店员拦了下来，说他们没有结账。
而她抬起头看见谢厉已经迅速地越过栏杆，横穿过来往的车流，朝街对面跑了过去。
谢厉跑到街对面的时候，站在路灯下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心跳剧烈，忍不住张开嘴用力呼吸着寒冷的空气，他朝左右张望，远远看见那个身影又出现在街边，正在朝前面跑去。
谢厉想也不想就追过去。
那个人的身影分明就是常小嘉，可是这时候他跑步的姿势是一瘸一拐的，看得出来他很努力，却始终无法跟谢厉拉开距离。
谢厉大声喊道：“小嘉！”
前面的人并没有停下来。
谢厉一直追到他的身后，一把抓住他单薄的肩膀，用力将他拉住转过身撞在街边的墙上，然后借着灯光看见他的脸，并不是常小嘉，而是时弘箐。
时弘箐面无表情地看着谢厉。
谢厉呼吸声清晰而着重，他没有松开抓住时弘箐的手，而是说道：“小嘉呢？你们回来了？小嘉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时弘箐没有说话。
谢厉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你的脚怎么了？”
时弘箐说：“被常先生打瘸了。”
谢厉迫切地想要追问常小嘉的下落，可他还是忍不住了，问道：“因为那天晚上你帮我逃走吗？”
时弘箐点了点头。
谢厉问：“那常冠山人在哪里？”他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每一个问题都很重要。
可是时弘箐不急不缓地说道：“你到底想要知道常先生在哪里，还是知道嘉少在哪里？”
“小嘉，”谢厉想也不想，选择了对他最重要的答案。
时弘箐说：“嘉少本来跟我在一起，但是刚才他叫我把你引开。”
谢厉目光灼灼看他一眼，转身朝着火锅店方向跑去。
这时候的火锅店里，苏云一脸茫然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人。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大概跟她年纪差不多大，很白很瘦，眼皮耷拉着精神不是太好，但是长得很好看。
那个年轻人是自己走过来坐下的，问她是不是在跟谢厉约会。
苏云愣了愣，回答说：“是啊。”
然后那个年轻人就一直用冰冷的眼光看她，过一会儿问道：“你跟谢厉什么关系？”
苏云怔怔道：“朋友…”
“什么朋友？男女朋友？”
“还不是。”
“还不是？”
苏云觉得他有些可怕，下意识伸手去抓住了放在包里的手机，“以后可能会是吧。”
“不可能，”对面的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苏云突然有些生气：“怎么不可能？”
“我说不可能就不可能，你早点死心，不然我杀了你。”
苏云顿时愣住了，过一会儿才缓过来，“你疯了吗？你是谁啊？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了？”
接着，对面的人突然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冷冰冰地说道：“我给你机会，现在就给我滚，不然警察来之前我不能保证你还活着。”
苏云用力吸气，准备大叫一声救命。
而这时候，谢厉从外面匆忙跑了进来，差点撞上了端着火锅汤底的服务员。
苏云连忙起身，朝谢厉挥手喊道：“谢厉！”
然而谢厉并没有反应，他只是跑过来，一把抱住了站在苏云对面的人，低着头把脸埋在他的肩上。
苏云诧异地愣了愣，她听见谢厉反复地喊着一个名字：“小嘉、小嘉！”
对面那个凶神恶煞的年轻人也变得柔软了，他抬起手摸到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谢厉的额头，抬眼看向苏云。
苏云不知所措地站着，等到谢厉再抬起头来时，她发现他脸上的泪水，下意识地低声念道：“小龙女…”
直到抱着常小嘉倒在家里的大床上时，谢厉仿佛还在做梦一般。
常小嘉黏他黏得厉害，就连洗澡也不愿意短暂地分开，柔软的身体一直紧紧缠着谢厉，索求无度。
可是谢厉发现他更瘦了，而且身上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伤痕。
这套房子是谢厉自己按揭卖的房子，地址在崇丰市郊区，现在还在每个月还贷款。房子不大但是他装修的时候坚决装了一个浴缸，就为了每天辛苦工作回来能够泡一会儿澡。
现在他可以泡着常小嘉一起躺进浴缸的热水里面，抚摸常小嘉消瘦的肩膀和后背。
“常冠山把你带去哪儿了？”谢厉问。
常小嘉懒洋洋地说道：“他本来想要坐船出海，结果慢了一步，只能开车逃离海港躲进内陆。这一路上他不断地换车，想要从西南方向越过边境线逃出去。结果已经快到边境线的时候，他手下有人背叛他，吞了一笔钱跑了。”
谢厉静静听着，将常小嘉抱得更紧。
常小嘉说：“他手下的人起了争执，因为马上就要逃出去了，有人认为没必要非要去把钱和人追回来。但是我爸爸在最后关头却坚持要把人找回来。”
谢厉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们进了雨林，有人朝我爸背后放了一枪，我不知道他死没死，我和时弘箐趁乱逃走了，也没有人来追我们。”
说了一会儿话，常小嘉靠在谢厉怀里睡着了。
谢厉把他抱回房间里放在床上，为他盖上被子，自己传好了衣服从房间里出来，看见时弘箐正盖着一床毯子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家里还有个客房，”谢厉对他说，“进去睡吧。”
时弘箐并没有动。
谢厉在沙发上坐下来，点一支烟。
时弘箐伸手向他讨烟，于是谢厉递了一支过去，他问时弘箐：“你们这一路吃了很多苦吧？”
“嘉少刚刚被常先生带出来的时候，他一直一个人被关在后备箱里，”时弘箐点燃了烟，缓缓说道。
谢厉抽烟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时弘箐说：“你知道他怕黑，常先生是刻意惩罚他。”
谢厉眼眶渐渐变红。
时弘箐说道：“不过他还是回来找到你了。”
谢厉点了点头，问他：“常冠山真的死了吗？”
时弘箐对他说：“我不确定，但是我猜那个环境下很难活下去。”
谢厉又问：“是谁开枪的？”
时弘箐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直直地看着面前的茶几，最后才看向谢厉，说：“我不知道。”
“我——”谢厉停顿了一下，“会通知海港警方，可能会安排给你们做笔录，有没有问题？”
时弘箐说：“我和嘉少没在通缉名单？”
谢厉道：“你们不在，没有证据指向你们参与了鸿吉制药的制毒贩毒。”
时弘箐应道：“可以，我没有问题。”
谢厉站起身，“辛苦了，早点去休息。”他在看到时弘箐站起来的时候，又问道：“你的脚需要去看医生吗？”
时弘箐说：“医生说畸形愈合需要手术矫正，我暂时还没有时间。”
谢厉说道：“有需要帮助的尽管提。”
时弘箐点头：“谢谢。”
回到房间里，谢厉抱住熟睡的常小嘉，躺在他身边也睡了过去。

第78章
海港警方派人过来崇丰市，在市局给常小嘉和时弘箐做了笔录。同时他们也派人联系了西南边境的警局，联合派遣人员深入雨林地区，按照常小嘉他们所交代的大概方位，探查寻找到了常冠山的尸体。
尸体所在的现场颇有些惨烈，看起来像是发生过激烈的枪战，除了常冠山之外，还有另外四具尸体，全部是海港市人，常冠山的手下。
常冠山是真的死了，而且死得很惨，尸体已经被野兽啃食了一部分，如果不是被警方找到了，很可能最后尸骨无存。
崇丰市局对面有个小广场，天气凉了小广场上几乎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大妈还坚持着在跳广场舞。
常小嘉录完笔录出来，和时弘箐一起坐在小广场的阶梯上，眼巴巴望着对面的警局大门，等谢厉下班。
时弘箐离开海港市之后就不穿黑西装了，他跟常小嘉穿着差不多款式的宽松外套，下面是牛仔裤和球鞋，常小嘉盯着警局大门看的时候，时弘箐就面无表情地看他。
常小嘉后来说：“别看我了。”
时弘箐转开头，看向跳舞的大妈。
常小嘉坐得久了，挺直脊背伸了个懒腰，再把双手抱住胸前，弓着腰坐成一团，他说：“我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谢厉的。”
时弘箐又朝他看去。
常小嘉望着前方，“你还记得那年我离家出走吗？”
“记得，”时弘箐说，“我们找了你很久，我还被常先生罚跪了。”
常小嘉说：“我一个人来了这个城市，那时候我才十三岁。”
时弘箐说：“我知道，可我不知道你那时候就见过谢厉。”
常小嘉抬起手捧着脸，“我身上带了钱的，我的钱被人偷了。我走到这附近，看见了警局的标志，我想我要不要进去报警，然后就碰到了谢厉。”
“那时候他多大？”时弘箐问。
常小嘉笑了笑，目光依然看向前方，“十八岁。他刚刚高中毕业，考上了警校，他说他是警察，问我需要帮助吗？我就说我钱被偷了，他带着我去找小偷，我们在街上转了一圈没找到人。”
时弘箐说道：“后来呢？”
“后来他奶奶打电话叫他回去吃饭，他把他身上的二十块钱给了我，自己就走了。”
“他不记得你了。”
“那时候我才十三岁。”
“可你还记得他。”
“因为那时候他已经十八岁了。”
时弘箐沉默着。
常小嘉继续说道：“从那时候我就想，警察哥哥好帅啊，我以后也要做个警察，我要亲手把我爸抓了，然后站在法庭上指证他杀了我妈。”
可是他做不到，他脱离不了常冠山的控制，而且当他年龄越大，他就越发现其实警察并不都是好人，海港市那么多警察，他不知道自己可以信任哪一个。
所以他先把陈海蔓带回了家，再把谢厉带回了家。
常小嘉突然坐直了身体。
时弘箐看到谢厉从对面警局大门走了出来。
常小嘉抬起右手，食指抵在唇前，对时弘箐道：“嘘——不要告诉谢厉。”
时弘箐说：“我知道。”
常小嘉朝谢厉跑了过去。
谢厉抱住常小嘉，轻轻拍他后背，说：“别怕，已经没事了。”
常小嘉点了点头。
常冠山死了，在谢厉看来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只是他稍微有些遗憾，他更希望地是将常冠山绳之於法，在法庭上一项项控诉他所犯下的罪，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而不是不明不白地在西南边陲的雨林中死于手下人的内讧。
不过总归是安心的，毕竟常冠山制毒的证据已经查实，而常小嘉又脱离了常冠山的控制安全地回到了他的身边，谢厉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
他们离开的时候，时弘箐说：“我要回去海港市了。”
谢厉有些诧异：“为什么还要回去？”他以为时弘箐和常小嘉一样，都再也不想回去那个城市。
时弘箐说：“现在嘉少有你照顾，他以后就不需要我了。我不知道自己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谢厉没有说话，毕竟他和时弘箐之间交往太浅，他只是低头看向常小嘉。
常小嘉神情平静，对时弘箐说：“你想回去就回去吧，经常帮我去看望我妈妈。”
时弘箐点头，“我会的，嘉少。”
第二天，时弘箐收拾东西离开了崇丰市。其实他和常小嘉一路流浪，基本没什么行李，走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小双肩包。
谢厉和常小嘉一起开车把他送去机场。
分别的时候，常小嘉抱了时弘箐很久，谢厉远远看着他们没有过去。
他们两个个子一般高，拥抱着时头与头相互贴在一起，情绪都显得很平静。
常小嘉用手抚摸着时弘箐的头发，轻声说道：“你回去了让何川云把余骁的那笔钱直接转给你。”
时弘箐应道：“嗯。我会等着你，嘉少。”
常小嘉说：“我不一定会回来，如果我不回来了，那些钱以后就是你的。”
时弘箐轻声道：“也许你和谢厉现在需要钱。”
常小嘉说：“不，我们不需要，现在就足够了。”
时弘箐仍然说道：“我会一直等你，你随时可以回来。”
常小嘉转过头，踮起脚亲一下时弘箐的额头，然后才松开他，对他挥一挥手，“走吧。”
时弘箐分别朝他和谢厉挥了挥手，转身朝安检通道走去。
剩下谢厉和常小嘉两个人留在机场的送机大厅里。
常小嘉握住了谢厉的手。
谢厉低头看一眼，手指弯曲把他的手握紧，说：“回家吗？”
常小嘉点点头：“回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