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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总被人看上
作者：有点困
内容简介
 【新文穿成被影帝抛弃的炮灰【娱乐圈】已开，手动卖萌】 林乱是个俗人，喜欢世间浮华，贪生怕死，爱笑爱闹，撩拨完就走人。 本文又名: 今天又要换东家了。 本文无脑苏，天大地大，主角最大，盛世美颜，并且主角是个可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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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林家幼子
清晨，天色还朦朦胧胧的暗着，路上行人寥寥，一辆挂着青帐子的马车慢腾腾的走在京都里宽敞的路上。
“你明日见了老爷子可给我管好你这张嘴，给我装也装成个人样，要不然别怪我不念母子之情。”
车内一个形容艳丽的女子正一脸厉色的揪着一个少年的耳朵。
那少年十几岁的模样，睡眼朦胧的，一看就是刚刚被揪醒的，此时正要掉不掉的在眼眶里滚着眼泪，他生的本就好看，雪肤红唇，脸上还有个红印子，此时一双眼睛讨饶的看着女子，叫人忍不住就软了心肠。
即使知道这小霸王的秉性，这女子见了也稍稍松了松手，又安抚他道。
“娘的心肝，你且忍忍，到时候莫要得罪了贵人。”
“我明白的。”
林乱揉了揉耳朵，只觉得耳朵火辣辣的。
有些心累。
他本是现代一个纨绔，算个富二代，他爸老来得子，把他宠上了天，他哥哥和他隔了不止一道沟，把他当儿子看，在他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是公司一把手，等他出生后就算是他爸想昏庸一回把家产交了他手里也已经无能为力了，索性他对这些也无所谓，只管伸手要钱，花天酒地。
可怜他刚刚二十出头就遇上千年难遇的空难，一转眼就变成一个刚出生的小娃娃。
一出生就没见过爹，只有美人娘亲周烟周氏和一个老奶娘，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还是有一处不小的宅子，仆从数十，也算过的顺心。
前两天美人娘亲告诉他，他们要回家了。
他这时候才知道，这美人娘亲当年是侯王府上的歌姬，他爹是京世家的嫡子，祖上是跟太祖皇上打过江山的。
重点来了，他娘，周烟，是个三，传说的外室。
虽说这年头男人大多三妻四妾，他爹看样子也不是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好男人，但是歌姬总是不上台面的身份。
就好比那些权贵子弟再怎么荒唐也不会叫外边的青楼花魁生下孩子一样，更何况还是别人府的歌姬。
周烟心高，这辈子生的好，也是个有本事的，爬上林家公子的床，偷偷摸摸生下他，又去了几封信，如愿以偿的被林家公子好好安置在外边，过着富贵清闲的生活。
据说这个林乱的名字还是他起的，反正是据说，那男人大概没来过几回，林乱没心没肺的，哪管家里来人，他只记得有个男人在他小时候曾抱过他，他又有些脸盲，现在还没把人和脸对上号。
反正，这林公子掉马了，他的正室夫人身份高的很，是当今皇后的妹妹，然后林老爷子大怒，罚他跪了祠堂，然后又跟那正室赔罪，最终还是商量着把他这个林家血脉带回去。
他不乐意，这人设，回去摆明要受气，被他娘一巴掌打老实了。
其实他也明白这遭躲不过去，就是被惯坏了，习惯性的耍耍脾气。
林乱摸摸脸，感觉还没回去就已经开始受气了。
周烟见他去摸脸，心疼的去看。
左脸上还是有些红红的，这孩子本就生的白，这点子红就明显的很，林乱早产了几天，有些体弱，从小就是被周烟宠大的，就没被打过几回，虽说这孩子跟乖巧沾不上边，实在过分了她也就揪揪耳朵。
周烟自己当时也是有些乱了，听见他耍脾气就来了气，一巴掌就送上去了。
现在就有些后悔了。
这孩子倒也聪明的紧，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人，周烟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又不得不嘱咐他。
“你切莫跟那些人起争执，不管什么都给我忍着。”
“娘，你放心，我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林乱的脸早就不疼了，他只是装装可怜。
他这个人没别的好处，只一点，看人眼色厉害很，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大概是那俊杰里的千里马。
平日里该耍脾气他一分不落，可该低头的时候他也没有半分不愿。
马车从大道拐进了小巷，最后停在了一个小门外，这不是大门，上头没有林府的匾，大概是侧门。
林乱立刻联想到了进贾府的林妹妹，脑子里一阵阵的抽痛，接下来的日子不太平了啊，他撩开车帘，远远的望去，雄伟厚重的建筑匍匐在大地之上，隐在昏暗里，像只狰狞的兽。
“夫人，到了。”
今日有些阴，外头还有些暗着。
外头的帘子叫人拉开，王奶妈先扶了周烟下车，转手要扶林乱的时候，就看见林乱从车上直接跳了下来，急得连声骂着，她不怨林乱，都是怪照看林乱的丫头小厮不顶事。
“你们都是怎么做事儿的？看见少爷下车也不会扶着点儿。”
“这算哪门子的少爷？”
一个娇娇俏俏的声音从侧门里头传来，一个梳着丫鬟髻的娇俏少女从小门探出头来，她穿着绸缎衣裳，头上还戴着金玉的首饰。
她一探出头看见林乱还愣了愣，随后又回过神，气焰倒是收了几分。
“你们随我来，老夫人和老爷他们都还等着呢。”
王奶妈给林乱披好披风，没有吭声。
林乱也不至于跟个小丫头计较，就当做没听见一样，跟着周烟进了门。
天黑乎乎的，林乱被周烟抓的紧，忍不住挣了挣，周烟也紧张的很，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以为他又出什么幺蛾子，瞪了他一眼。
林乱只好老实下来，也没心绪看这富丽堂皇的深宅大院，只顾着低头走，走了许久，周烟猛的停下，他却没有刹住车，被门框绊了一下。
整个人一下子扑了出去，他这辈子和上辈子都娇气的很，刚刚就觉得自己委屈，这下子膝盖和手掌都疼，爬起来就想发脾气。
还没等他起来，一双黑靴子就到了他眼前，靴子头上还嵌着块青色的玉璧，林乱抬头，还没看清就又被人按着头生生压下去。
林乱感觉那只靴子踩在了自己脖子上。
这样的侮辱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林乱伏在地上，看着青石板，眼神幽暗了几分，他还没有长成，平日里又爱躺着歪着，力气小，现在怎么也挣不开，他索性不挣了。
他听见一声低低的笑，然后就是一句带着笑意的话从头顶传来。
“没规矩的野崽子。”

第2章 林家幼子
周烟见了立刻慌慌张张的跪了下来。
“求贵人高抬贵手，这孩子也是无意冒犯，他被我宠坏了，我这就把他带回去。”
一个奴才上前斥责。
“大胆，冲撞了三皇子还敢狡辩，便是怎么罚也不过分，受着就是。”
林乱感觉那脚又重了几分。
那三皇子姜子朔没有戴束发的发冠和玉簪，反而像胡人一样编著辫子，绕在胸前，一身骑装。
额间带着精致的抹额，抹额用繁复的手法用金丝银线编制而成，让他都整个人带着一种野性。
整个人连笑都带着骄横。
他此时坏坏的笑着，脚下踩着林乱的脖子。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故意刁难，周烟期期艾艾的半天没有说出话，只管哭。
林乱看不得女人哭，尤其是这还是他娘，他就喊。
“娘你别哭，我不疼。”
周烟顿了顿，哭的更厉害。
那奴才就训斥。
“哭什么，他自个儿都说了不疼。”
正在这当头，管家听闻寻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刚刚那个引路的丫鬟，看样子这丫头刚刚见势不妙悄悄走了，又找了说话管用的人回来。
那管家上前赔笑。
“三皇子，还请行个方便，老爷说，叫他们过去，您是尊贵人，别跟他们计较。”
这个他们，自然指的是周烟和林乱。
姜子朔有些不满，轻哼了一声，却还是放开了林乱。
“既然这样，便饶他一回。”
周烟想去扶他，被那仆人瞪了一眼，只好老老实实待着。
林乱黑色的小斗篷都沾了灰，白白的一片，林乱生着一双桃花眼，头发刚刚被抓的乱了些，散落在耳鬓，这个时候就平添了几分色气，看起来就好像被人欺负过一样。
林乱心里已经开始不耐了，但他还是不敢发脾气，他也是知道这个时候发脾气吃亏的是他，他默不作声的爬起来，刚要起身，就被踹在了心口一脚。
姜子朔看准了他刚刚爬起来的空挡，连叫林乱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周烟叫了一声，被人压住肩膀，只能在那看着。
林乱疼的眼角泛红，眼泪挂在了眼角，他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抬眼恨恨的看着那个三皇子。
姜子朔本来还想接着踢一脚，就见林乱双瞳幽深如水，饮泣吞声。
他不知怎么就收回了脚，姜子朔平日里也是嚣张惯了的，但欺负的人基本上都是和他一样死不低头的硬汉子，哪像这个，一言不合就开始哭，尤其是这半大少年看起来还不像个生事的。
他摸了摸鼻子，心里有些后悔，早知便不听那臭丫头的纠缠，他生母是皇妃，极为受宠，和林夫人是表姐妹，平日里要好，连带着他们兄弟几个来林府走动也多。
林夫人有三个儿女，两个嫡子，一个小女儿，那丫头本就心高气傲不待见那些庶子庶女，这次听说他爹外头养了个女人，连儿子都这么大了，一下子就气疯了，缠着他非要他去给那个私生子一个教训，他想着也不是什么难事，就应下来了。
那里想到这个林乱唇红齿白像个小姑娘一样，连脾气也像个小姑娘，只不过欺负了那么一下，就开始哭鼻子，他摸了摸鼻子竟也有些心虚。
心口一阵闷疼，林乱慢腾腾的爬起来，去找周烟，他刚刚走到周烟身旁，周烟就拉着他跪下，林乱刚刚跌了的膝盖又是一阵刺痛。
姜子朔见了下意识的要去扶林乱，林乱以为他又要来压他的头，心里也是气急了，小牛犊一样就冲了过去，三皇子比他高了一头，正好被他撞到下巴，当场眼泪就出来了，林乱憋着气，张嘴就咬，两个人就倒在一起，滚作一团。
“放肆！司青你快去弄开那个畜生！”
只听一声怒吼，接着有人钳住林乱的手，林乱不情不愿的松手，嘴上还没松开，他连啃带咬，咬了一嘴的血。
那侍卫司青见他不松嘴，用手指伸到他的口里，硬生生别开了，有涎液成了银丝，细细缕缕的，林乱被迫张着嘴，涎液流到了林乱脸上和司青手上，
他的双手也被钳住，背在身后，司青用膝盖抵着他的背，他只好跪下来。
红艳艳的舌吞吐着，有那么一丝暧昧和淫靡。
司青愣了一下忍不住放轻了手脚。
有人过来帮司青把林乱拉开，林乱这才看见，廊下站着一大堆人，间一个老妇人被人扶着，正扶着拐杖脸色铁青。
见三皇子脖子上见了血，众人都是一阵手忙脚乱。
林乱被司青压到台阶下跪着，灯笼昏黄的灯光照下来，更衬得他肤色白皙，他嘴角还带血，再加上脸上的涎液，像只吃人的精怪。
隔得远远的，林乱感觉周围的人都在暗暗打量自己，林乱这个人，心眼小还死要面子，这么多人他也不见怯，反而抬起头来对着他们挑衅一样笑了一下。
灯笼昏黄，他嘴角带血，那么微微一笑，摄人心魂，夺人心魄。
一群人回了老夫人的院子三皇子被人簇拥着进了屋，林乱则被人压着，跪在院门口。
此时三皇子在屋子里被人围着嘘寒问暖，心里也来了气，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从小娇纵，还没受过这等气。
他分明就没想再欺负他，那人却咬他。
他突然想起林乱咬他的时候，头发散乱着，好看的眼睛瞪着他，眼角微红，那个眼神有点冷，却让他浑身都燥热了起来。
姜子朔一下子就红了脸。
“三皇子，他这孩子从小养在乡下，您看，叫那不知事的东西跪上一天您看莫计较了如何？”
姜子朔正在走神，突然听见有人问他什么，含含糊糊的糊弄了过去，心里还是想着林乱眼角的那一抹红。
屋里头闹哄哄的，姜子朔惦记着那一抹红，连脖子也没觉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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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烟含着眼泪从院子里出来，拉着他的手。
“我儿，你就跪这一天，娘没本事，连着你也——”
“周姨娘还是快些回院子收拾收拾，否则待会老夫人见了还要生气，到时候吃苦的还是小少爷。”
管家打断她的话。
周烟一步三回头的含泪走。
林乱也不知道说什么，他会哄女人，然而这套对周烟就不能用，周烟哭他是真的没法子，只好再对她喊。
“娘你别哭，我不疼。”
林乱是个浪荡子，笑的时候千好万好，俊俊俏俏的小郎君一个，什么浑话都敢往外说，偏偏他不笑的时候就有一种清冷的感觉。
他的小斗篷早就掉了下来，簪得好好的头发也乱了，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换了别人本该灰头土脸，偏偏在林乱身上有一种异样的风情，漂亮的小公子形容狼狈的跪在院门口。
来来往往的人都免不了看一眼。
叫人看了喉咙发干，却又忍不住看一眼，再看一眼。
林乱没有注意这些目光，他饿的头晕，本来就坐了一天一夜的马车，车颠得很，干粮也又硬又凉，他在车上就进了点水，没有吃半点东西，现在饿的心肝肺都疼。
他把账统统算在了那三皇子头上，面上却什么都不显，只是低眉顺眼的跪坐着，大约是遗传自周烟的眼里也被压下去三分。
他没什么好说的，腿跪的发麻，这还好说，只是肚子饿的难过。
司青在旁边看着他，见林乱被冻的脸色苍白，最后他默不作声离开了。
林乱狠起来也是能忍的，但是能让自己好过一点为什么不去做呢？
他想着，拦下个奴才，让他给他拿些吃的回来。
于是刚刚有个人迈进了院子，林乱就抓住了他的袍角，差点被踩到手，他也不管，四肢伏在地上，抬首，缓缓绽开一个笑容，就像是开在雪地里的花，明明该是圣洁无比的，在他这里却偏偏带了三分妖异和不怀好意。
“我饿，想吃东西。”
那人一身青袍，轻笑了一声。
低低沉沉的，叫人心里一动。
这时，司青拿着林乱丢在廊上的小斗篷也回来了，看见那人连忙行礼。
斗篷还叫他抱在怀里，一点都没有沾到地上。
他叫道。
“三公子。”

第3章 林家幼子
“三公子。”
那人瞥了眼司青慢慢的把自己的衣角从林乱手里抽出来，才慢悠悠的对司青说。
“嗯，起吧。”
林乱抬着头，看见那个人温儒雅的一身青袍，正冲着他玩味的笑着，端的是君子如玉。
林乱面上还笑着，心里已经这觉得没戏了，周烟跟他提过一嘴，若他没记错，三公子林越之，正是正室所出。
就算这人看起来再人模狗样，谁家正经嫡子又会对外室子有好脸色？这不是直直的往枪口上撞嘛。
林乱心下有些懊恼，若是个小丫头，他怎么也能骗来点吃的。
那三公子林越之见林乱抬头挑了挑眉，林乱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沉的红色，更衬得他唇红齿白。
这时候林乱又极乖巧的伏在地上，露出一段修长优美的后颈，不知为何他心里忽然就有些微妙。
林越之转头对旁边的司青吩咐道。
“去拿些点心来给他。”
说完径自走了。
林乱看着那个青色的背影，心下有些赧然，这算不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很快就丝毫没有心理负担的把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没心没肺的等着司青去给他取糕点来。
司青低着头，直到那林越之走远了才起身，刚刚起身就看见林乱眼巴巴的看着他，抿了抿唇，有些想笑。
他先将手里的斗篷递过去，伸手就要给林乱披在肩上。
林乱还记得那时候是司青把他按在地上的。
司青给他简单披在肩上，接着就要起身去给林乱拿糕点，被林乱一下子按住手。
林乱手白白的细细的，摸上去比那上好的羊脂玉还要细润三分。
司青看过去。
林乱微微抬起下颌，玩味的看着他，一字一句异常清晰。
“你就是这样伺候人的？没见过丫头给人披披风吗？”
司青眸子暗了暗，喉结动了一下，慢慢把手伸到他脖子前，林乱本想折辱他一番，看他这样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突然就没了兴趣。
林乱的衣服刚刚被弄乱了，这时候还歪歪扭扭的，露出大半锁骨，司青系的很慢，他眼神顺着林乱的锁骨向下，神色更加晦暗不明。
林乱这时候根本就不在意什么披风，见他系了半天还是这样就有些不耐。
“快点，我快饿死了，赶紧系完去给我拿糕点，不要酸的，也不要太甜的，要刚刚做出来的，热的，凉的不好吃，你仔细着点拿。”
司青抽了抽嘴角，这小公子还真是娇气又好懂，他也不至于跟林乱这么个毛孩子计较，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了厨房，问厨娘拿了碟还温热的精致的藕粉桂花糕。
这糕点是府里的小姐姨娘都爱吃，平日里拿不拿得到还要看运气，他是林大人的护卫，这点子面子，厨房里的人还是要给的。
天上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雪。
司青怕糕点凉了，就把还冒着热气的糕点用胸膛护着。
林乱远远的朝他招手，他快走几步，把糕点递到林乱面前。
林乱是个事多又娇气的，这时候被冷风吹了大半天，又累又饿，心里早就已经不耐烦了，开口就满满的□□味。
“你会不会看眼色，我的手又没有洗过，这怎么拿？”
林乱平日里都是细心的丫头看着，恨不得连吃的也给嚼嚼才喂嘴里。
而司青平日里做的是护卫的活儿，没伺候过府里这些精细的小姐少爷们，没听懂林乱的意思，这个时候就不知所措了。
“你这奴才怎么那么笨，不会来喂我吗？”
司青愣了，觉得这小少爷是真的事多，绕是他脾气再好也有些恼了。
不过就是个外室子，就算是那些嫡少爷平日里见了他也要客气那么几句，这位倒好，拿他当骡子使，当下就想把盘子撂那儿，爱吃不吃。
林乱这时突然舔了舔干涩的唇，红艳艳的舌头一闪而过，司青想起来林乱不久前紧咬着三皇子不放，还是他将手指伸到林乱嘴里用力别开这小少爷才松嘴。
林乱嘴里温温热热的，舌头绕着他的手指打转，软软的，湿湿的。
司青莫名其妙的就消了气，鬼使神差的捏起了一小块藕粉桂花糕递到了林乱嘴边，他递得急，差点捅林乱脸上。
林乱猛的后退一下不让司青碰到他的脸，皱着眉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小口小口就着司青的手吃起来。
林乱是真的饿狠了，连司青手上的一点糕点末都没放过，舔的干干净净。
林乱的舌头刚刚碰到司青，司青就浑身震了一下，他看着林乱低头在自己手间像只讨食的幼猫一样把他的手指舔的干干净净，喉结动了动，神色晦暗不明。
司青还记得林乱那时候被欺负狠了眼角会微红，看起来有一种平白的艳色，叫人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叫他哭的更厉害一点。
司青的喉结又动了一下，他垂下眸子，不着痕迹的动了动，往前送了送自己的手指。
林乱让他戳的难受，不满的瞪他，司青好像没看见一样，又往前送了送，抵在林乱唇边，林乱气的牙疼，索性直接狠狠咬了一口，没咬破皮，留下个小小的牙印。
司青也不生气，又拿了块藕粉桂花糕递到他唇边，林乱眉头一挑，本来想开口骂他，见他又递过来，没有开口，忙低下头开始吃糕点。

第4章 林家幼子
林乱刚吃没两块，从正屋里出来个打着灯笼的婢子，左右看了两眼，许是看下了雪，不愿意脏了鞋，就跟门口小厮说了什么，那小厮就提着灯笼朝院子大门过来了。
这时候司青正喂林乱吃第三块藕粉桂花糕。
那小厮走向前行了一礼。
“司青大人，屋里头说三皇子气过了，这次就先饶小少爷一回，让他先回去，今日太迟，让他明日再来同老夫人请安。”
林乱眼睛一亮，推开司青的手就要爬起来，他跪了一下午，天又凉，腿早就没有知觉了，这时候根本使不上力。
司青忙扶住他，林乱手在空胡乱的抓着，混乱林乱只觉得自己碰到了什么，硬硬的，还有弹性。
林乱没多想，他最后揪住了司青的衣服稳住了身体，黑暗里，他只听见司青倒吸了一口气，接着开始细细的喘息。
林乱没想那么多，他站稳了就要推开司青。
司青反手抓住他的胳膊，嗓音沙哑。
“天暗了，我背小公子回去吧。”
林乱的腿确实疼的紧，巴不得有那么个人背他回去，就没有拒绝。
司青在他面前蹲下来，待林乱俯身上来，他托住林乱的臀，轻轻松松就直起了身，林乱被他的突然起身吓了一跳，赶紧用手勾住司青的脖子。
林乱只觉得司青的身体僵了一僵，不满的动了动，催促道。
“快走，愣着做什么，还有，你知道我娘住哪吗？”
司青的声音有些喑哑。
“知道。”
他早就知道了，在兰蕙园，偏僻冷清，院子也小，比些得宠的管事还不如，这些权贵人家腌臜事儿不少，只有嫡子嫡女是真金贵的，庶子庶女若是不得宠了，被有头脸的下人随意欺凌侮辱的也有，往后日子还长着呢，这娇生惯养的小公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
“到了到了，你快放我下来。”
林乱扭动着想要司青快些放他下来，司青力气太大，又不会背人，他早就觉得不舒服了。
兰蕙园门口已经有几个人打着灯笼等着了，见林乱过来，忙去接他。
周烟急得跺脚。
“这怎么还走不了了，我的心肝儿啊，快快，进屋，碎衣你快和他进屋。”
一个劲装少年上前来，接过林乱打横抱起来就往屋里去，他面上带着笑，有几分少年人的张扬，司青却能感觉到他眼里的不善，那少年进了屋。
周烟就在门口和司青寒暄，周烟就是个人精，要不然当年也不会抓住机会爬上来林公子床，还成了外室，这么会儿子功夫她就已经打听好这林府大体是个什么样儿了。
司青可的好好对付着，林大人的心腹可不是她们这些姨娘能得罪的。
那头的林乱早就开始嚷嚷了。
“碎衣你轻些，我膝盖疼的紧。”
碎衣跟林乱这种浑身都是软肉没点子力气的娇少爷不一样，他四肢都结实修长，腰身紧绷，腰间配着一柄小藏刀，轮廓深邃，透出他的外域血统来，一双眼睛细细看去，竟是深蓝色的，不过因为太过深了，平日里不细看就像是黑色的一样。
碎衣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臀，丝毫不在意林乱被气的直掐他的背。
“行啊，能耐了，连几步路都走不得。”
碎衣不管林乱四肢胡乱摆，也不管他嘴里喊的，他知道林乱的秉性，就算是不疼也要喊出个花来，只是手上动作到底轻了几分。
他干净利落的将林乱放到软榻上，亲手褪下他的鞋子，把他的腿放在床上，又把他的斗篷放到一旁，解开他被雪弄的半湿的外衫，给他拿来一床薄被披在身上，这才将林乱的裤子褪下来，留下雪白的亵裤。
他不知从哪拿来一个小小的玉盒子，里面盛着些晶莹剔透的膏状物，林乱一见这盒子就知道他要干什么，脸色一变就想往床里面爬去。
被碎衣抓住脚踝扯了回来，碎衣熟练的将他的脚踝夹在两腿之间固定住，撩开他的亵裤，露出膝盖来。
膝盖上青青紫紫的一块，在林乱细皮嫩肉的腿上有些触目惊心，碎衣本以为他是自己夸张，这时候也变了脸色。
忍不住打了下林乱的臀，林乱倒在床上瞪他，已经放弃挣扎了。
“你是猪吗？把自己弄成这样，不是惯会撒娇耍赖看人脸色的吗？怎么现在灰溜溜的被人背回来。”
林乱本来心里就气，被他这么一骂火气也上来了。
猛的用另外一只脚朝碎衣脸上踢去，碎衣没有防备，被他踢个正着，正好踢到嘴唇，林乱的脚趾不小心伸到他嘴里面滑了一下，林乱也有些懵，热热的，软软的。
他娘很信任碎衣，碎衣干什么周烟都不拦着，碎衣也不像旁人惯着他，林乱实在过分了就直接把他压在那压到他认错，碎衣力气大的很，林乱挣扎的气喘吁吁了，他还是纹丝不动，周烟见了也不管，林乱心里对碎衣还是有些惧怕的。
还有就是碎衣根本不听他胡说，自己不爽了就直接开始把他撂倒，然后用膝盖顶着他的背不让他起身。
虽然他平日里嚣张，对碎衣颐指气使，那都是踩准了碎衣不会生气，林乱也害怕真惹急了碎衣，虽然他死也不承认
这会林乱一下子老实了，老老实实把腿放在那，裤腿往下掉了一点，他还自个儿往上撩了撩。
小心翼翼的看碎衣脸色。
碎衣瞥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用手背抹了抹唇，将手朝他伸来。
林乱忙闭上眼睛讨饶。
“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第5章 林家幼子
林乱紧紧闭着眼，双手还挡在脸前，生怕碎衣又来把他压在那，许久，他悄悄睁开眼，只看见碎衣低着头，给他在膝盖上抹药，他这时候低下了头，平日里带着的那几分凌厉就荡然无存，眉眼间竟然透出了点温柔的意味。
林乱一时之间竟有些放松，把自己瘫在床上，任由碎衣摆弄他的腿，香炉里燃着安神香，这时候就有些恰到好处的作用，林乱今天被这么一通折腾，本就疲乏的很，现在只觉得昏昏沉沉的。
碎衣突然冷不丁的说道。
“夫人给你留了你最爱吃的玉米排骨汤，还在灶上热着。”
碎衣没听见林乱的回话，上药的手不停，抽空看了林乱一眼，这一眼却久久没有收回，碎衣不自觉的停了手的动作。
远处桌上的烛火昏暗，隔着薄纱帘子，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然而月光从窗口照进来，平白添了一分暧昧。
床上那人衣衫半解，一头青丝散在背后，如同一块上好的缎子，就这么毫无防备的沉沉睡去。
碎衣敛眉，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手上的动作，待上完了药，又替林乱掖好了被子，最后又吹熄了桌上的蜡烛，将要关门出去的时候，顿了一顿，接着，神色莫测的看向了床上的林乱。
他向屋里走了一步，像是要靠近林乱。
“碎衣。”
是周烟，她站在廊下，低声冲碎衣喊道。
碎衣抬首，心下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轻手轻脚的关上门，猫一样的出去了。
周烟见了他就要说话，就见碎衣用食指在唇间做出噤声的动作。
周烟立刻屏息静气，跟着碎衣来到一处僻静之地。
四下无人，她神色恭敬，行了一礼。
“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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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烟一大早就把林乱从床上拎起来，去给老夫人请安，她面带愁容，昨天出了那档子事儿，老夫人心里肯定得不舒服的，身份高贵的龙子凤孙和一个外室子，谁都知道该向着谁。
老夫人院子里头还没开门，周烟就领着林乱在门口等着。
今天天冷，周烟特地给林乱穿了滚着银边的石青刻丝灰鼠披风，跟昨天的小斗篷不一样，这个较长一些，将他整个人都完完整整的罩在里面，只露个小脑袋在外头，看起来乖乖巧巧的。
过了一会儿，大门开了，从院子里出来个丫头，穿的绸子衣服，神色也鲜活，一看就是极受宠的。
她见了周烟他们还有些惊讶。
“怎么来的这样早？”
不等周烟回答她就让开了路。
“快先进来吧，今日是休沐，待些时候林大人携夫人和那些进宫伴读的公子们也要来见见老夫人。”
她言下之意就是快些请完安，不要撞上了他们，这是好意，林乱一听这话就对她多了些好感，进门的时候还对着她笑了一笑。
那丫头转着脑袋盯着林乱的背影，一时之间就忘了要出去做什么。
一旁为她开门的小厮调笑。
“竹青姐快别看了，人家都进屋了。”
竹青打了他脑袋一下，也不恼，嘻嘻笑着。
“昨日闹腾腾的没看清，现在看来，这小少爷可是少有的风流人物，多看几眼也是好的 ，平日里可少见。”
她暗暗思索着，也不知道这幅相貌是福是祸，面上还是笑嘻嘻的。
周烟朝那竹青道了谢就带着林乱进了屋，屋里头暖烘烘的，林乱刚进去就看见上座有个老太太坐在那，神色看不出喜怒，身旁站着个婆子，正给她递上一盘瓜果放在桌上。
周烟拉着林乱请了安，林乱也紧跟着周烟，他也明白周烟对这场面应付的一向好。
老夫人倒是没提昨日的事儿。
“行了，先下去吧，既来了林府好好在这待着，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周烟应下，就想领着林乱出去。
“孩子先留下吧，待会他哥哥姐姐就来了，也叫他好好认一认，别等以后见了面还不认得。”
周烟担忧的看林乱一眼，就带着王奶娘出去了。
林乱懂那一眼的意思——给老娘安安分分的，别闹幺蛾子！
他回了个放心的眼神，就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
老夫人朝他招招手。
“过来，我仔细瞧瞧。”
林乱就乖乖巧巧的过去，蹲下，林乱乖起来讨人喜欢的紧，尤其是老年妇女。
老夫人面上有了一丝笑意。
“这小模样儿比你爹好，这嘴跟你爹一样，都是薄唇。”
突然她脸色一变就严厉了起来。
“昨日你可知错？”
林乱点头，乖乖巧巧的，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腹诽道，昨日明明是那姜子朔先来招惹他，这老太太还真是能混淆是非。
“你以前没人教，现在到了林府，就要守林府的规矩，昨日是你初来，也是三皇子宽厚没怪罪，往后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揭过去。”
林乱心里明白这是敲打他，一律应着。
有丫头探头进来。
“老夫人，夫人和老爷带着公子小姐们到了。”
话音刚落，就从门口进来好些人，前头是一个男子，穿着样式简单的袍子，头上也只有个束发的束冠，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很清雅很舒服。
他身后跟着一个夫人，穿着华贵，一举一动都好像用尺子丈量过一般，规规矩矩决不逾越。
再来就是那昨日的三公子林越之，还有两个没见过的，和林乱差不多年岁的少年少女。
他们先请了安。
除了那林越之，他们都没见过林乱，这个时候就有些疑惑。
那个少女一看就是个跳脱的，她先抓住老夫人的手，像是要在老夫人面前争宠一样，抢先指着林乱开口。
“祖母，这是谁啊？”
林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也朝她看过去。
那夫人刚刚坐下用了茶，正用帕子擦嘴，闻言看了一眼自己女儿，没有开口阻止，要是平日她绝不会看着自己女儿这么无礼，但现在她还是知道点什么的，比如，新来的小公子长相出众。
她掩在宽大袖子下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第6章 林家幼子
那老夫人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手边的小孙女林悦，用手点了点林悦的鼻子。
“就你精怪，这么大的姑娘了，也不学着你娘稳重点，上来就急吼吼的，”
一旁的林夫人袁氏用袖子掩着嘴喝茶，闻言抬了抬眼，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一下。
“我哪里敢管她。”
林悦眼见她们就要聊起来，不满的晃晃老夫人的手。
“祖母你说嘛，这人是谁？”
她脸上带着笑，飞快的看了林乱一眼，随即盯着地面不肯抬头，耳朵慢慢的红了起来，心下有些懊恼，今日应该穿那件撒花洋绉裙，那件衣服最是好看了，颜色也艳丽，定能让别人移不开眼。
她正是十几岁的年纪，这个时候是女子最好的时光，对那些好看的少年郎最是关注，她一进来就看见林乱了，不由自主的就想做些什么，让他注意到自己。
这样好看的人，她竟没有在京小姐的宴会上见过，大抵不是什么身份高的权贵子弟，兴许是哪家夫人带着自家公子前来林府攀关系的。
这种人她见得多了，知道了她是林府小姐后都捧着她，奉承着她，所以她上来就挑明了自己的林府小姐身份，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来炫耀自己，看啊，我多受宠，多高贵，来讨好我吧。
她一边享受着这种奉承，同时也对这些人感到不屑。
不过，这样好看的少年若是也哄着她，那些小姐们肯定会眼红羡慕，他这样好看，她自然是不会给他多少难堪。
老夫人笑呵呵的把她领到林乱那一边，让她和林乱靠近些站。
林悦推拒了一番，嗔怪的嘟着嘴，最后还是站到了林乱身边。
老夫人指着林乱，还是那副和蔼的模样。
“这是你新来的弟弟，昨个儿刚来，那时候天晚了，你们就没见。”
林悦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猛的把林乱推出去，心里委屈的要命，竟是那个外室子，什么叫天晚了就没见，她根本就没想过见他！
林乱跟她站的近，原以为这种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娇小姐也就是在嘴上给自己几个难堪，他本就没有防备，她这一下子又用尽了全力，林乱直接狠狠的撞倒了身后的架子上的花瓶。
光那么摔一下还好，真正伤人的是花瓶的碎瓷片，林乱倒在那堆碎瓷片里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血浸湿了衣袖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抬起手来。
大半只手都已经被鲜血染红，浓稠的鲜血还在快速的涌出。
耳朵里也突然就开始轰鸣。
林乱昏昏沉沉的昏了过去，隐隐约约听见嘈杂的人声。
**************
“夫人，您别伤心了，大夫都说了，小少爷没事儿。”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刚来那么两天，头天来跪了那么大半天，跪的膝盖都成了那副模样，现在又摔到了花瓶上，人好好的怎么会往花瓶上摔，明摆着欺负我乱儿。”
周烟一边给林乱掖被子，一边抹眼泪，一双和林乱如出一辙的桃花眼红红的，压下了她原本太过艳丽的面容，整个人都多了种惹人怜爱的风情。
林乱醒过来的时候，周烟还在旁边哭，他抬起手来给她拭去泪水，刚刚动了动就扯到了伤口，脸色随即白了一下。
他故意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娘，我饿了。”
周烟反应过来，连忙擦了擦泪。
“乱儿你醒了，娘这就去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玉米排骨汤，你等着。”
周烟话刚落就脚下带风一样带着丫鬟去了小厨房。
屋里只剩王奶娘和碎衣在一旁。
碎衣突然转过头对王奶娘说道。
“王妈妈去看看夫人吧，她一个人怕是做不得玉米排骨汤，少爷这里我看着。”
王奶娘本就不放心周烟，这么一听也就跟着出去了。
碎衣看他们都出去了，关上了房门，坐到了林乱床下的榻上，面上带着他惯有的狐狸笑。
林乱看见他笑就胃疼，仗着自己受了伤，碎衣不能拿自己怎么样，挑了挑眉就开始找事儿。
“谁教你的规矩，主子躺在这，你能坐在榻上吗？还不站起来。”
要是那些讲究的权贵人家是很讲究尊卑上下这些东西，可周烟自己就没什么规矩，碎衣和林乱又从小一起长大，本就没什么讲究。
林乱这是纯粹在生事。
碎衣也不恼，他果真站了起来，戳了戳林乱的脸。
看林乱气的眼角发红，他就这个毛病，一激动眼角就发红，周烟就没有这个毛病，他也不知是随了谁。
碎衣眼神深邃了几分，真好看啊，怎么就是个男子呢。
“他们说你是自己不小心撞上了花瓶，是吗？”
林乱知道这说了也没什么用，平白叫周烟生气，恨恨的看着碎衣，也不知是生谁的气，咬牙道。
“是！”
碎衣笑意深了几分，一个纵跃，
跟只小豹子一样，跳上了床，把小狼皮的靴子蹬到了榻上，就落在林乱耳边不远处。
碎衣俯下身体，在林乱耳边呵气，看着林乱侧了侧脸，脸上笑意更深了。
林乱却有些心虚，这碎衣就是个笑面虎，肚子里一肚子坏水，别看他笑的那么好看，心里不一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他不是很想回忆那段因为在周烟面前争宠和碎衣对着干的日子，从那以后，他就知道了一个道理，永远不要惹急碎衣。
碎衣把靴子挪近了一点，差点踩到林乱的头发。
“是的话你这幅样子摆给谁看，就差咬人了，再说一次，是不是 ？”
林乱眼神飘了一下，那靴子是用去年冬天碎衣自己上山猎来的狼的狼皮做的，好看又结实，他也有一双，因为是碎衣猎的狼，他一直不肯穿。
这靴子踢起人来也疼的很，而且碎衣专找屁股踢，害得他想向周烟告状也拉不下脸来，难道脱裤子给周烟看吗？
林乱很硬气的自己认了。
虽然他不认为碎衣会在他受伤的时候踢他屁股，可他伤好了就不一定了。

第7章 林家幼子
林乱移开眼睛看着床里面，闷闷的开口。
“是被人推的。”
“嗯？”
林乱恼了，他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小丫头推倒了，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光彩事，碎衣还让他说两遍，这不是欺负人嘛！
他索性转回去，又看着碎衣的眼睛。
“我说！我是被——”
林乱说不下去了，屋里有些暗，显得碎衣有些阴沉，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林乱觉得他眼神晦暗，像只冻原上饿急了的恶狼。
碎衣突然伸出手，拂去林乱眼角的湿润，那是林乱刚刚扯疼了伤口，硬生生憋的，碎衣摩挲着那一片薄红。
声音喑哑。
“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会护不住你了。
林乱感觉碎衣有些奇怪，他的眼神好像要将他拆吃入腹，他不着痕迹的偏了偏头，避开碎衣的手。
忽地“笃笃笃”传来了三声轻微的敲门声。
碎衣跳下去，神态自若的开门。
门外是兰蕙园里在院子里干些杂活的小厮。
“刚刚林大人差人来，送了好些东西，还说，等小少爷养好了伤，就让小少爷去跟着府里的少爷们去上府里的私学。”
碎衣神色淡淡的。
“知道了，下去吧。”
屋里的林乱耳朵尖，早就听见了，一下子愁眉苦脸起来，周烟也给他请过先生，他称得上天资聪颖，诗词书赋也都略通，算得上是有治世之才，说白了就是有做官资质，这是一回事儿，去上学又是一回事儿，全天下的学生都不愿意上学。
林乱在屋里喊。
“我离好还早着呢。”
他把头蒙进被子，不看碎衣。
********************
夜间，房间里燃着安神香，林乱睡得很沉。
门突然被打开，碎衣走进屋，又神色如常的关上门，仿佛他深夜出现在这里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他没有点蜡烛，轻喊了两声。
“林乱。”
没有回音，只有林乱清清浅浅的呼吸声。
碎衣轻笑了一声，在他意料之，他在林乱的安神香里动了手脚。
“睡得真沉。”
他走过去，俯下身，脱了靴子，有力的胳膊一撑就轻巧的跨过林乱钻进了帐子。
帐子摇晃了几下，显得有那么点暧昧。
他穿着便于行动的骑装，这个时候就显得很方便，他在里面，侧着身子看睡在外面的林乱。
林乱还睡着，碎衣把林乱受伤的手抓起来，手上还有淡淡的药草味，他像只狼一样嗅了嗅，皱了皱鼻子，最终伸出舌头来，一点一点的舔舐。
他的唾液可比那些劳什子药要管用的多。
碎衣小心的避开伤口，在边缘上来回舔舐，林乱怕疼，他碰一碰伤口就会逼红了眼角，只能在边缘上一点一点让唾液浸过去，他来来回回从头到尾细致的都舔了个干干净净。
碎衣满意的将林乱的手放在一旁。
凑近了林乱，近到林乱的呼吸都扑在他的脸上，就是这样，连你的呼吸也是我的。
碎衣的喘息突然粗重起来，他撩开林乱的被子，林乱突然暴露在空气，不自觉的缩了缩身子，碎衣将他带进怀里，林乱感觉到温暖，自己又靠近了一点。
碎衣在他耳边近乎叹息一样低喃。
“林乱，我快忍不住了。”
一开始只是觉得想靠近，那个时候他还小，只是觉得林乱长得可真好看，不能让他和别人玩，这样漂亮的小娃娃只能和自己玩，他就像得了一个稀奇的玩具一样对待林乱。
他给林乱玩自己珍藏的玩具，还给了他最心爱的小马，连林乱摔坏了自己的小弓都没有怪他，那个小弓，可是母亲留给自己的唯一的东西，可是，最后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想抱着他，想欺负他，想看他眼角那抹薄红，想在他体内释放。
林乱知道了会怎么样呢？会哭吧，哭的眼角有一片薄红，哭着求他饶了他，跟小时候闯祸的时候一样。
会害怕吧，害怕的身体抖啊抖，像只没睁眼的幼猫。
会厌恶他吧，用那种眼神看着他，会冷冷的叫他滚开。
会离开吧，离得远远的，永远不让他找到。
碎衣想到那种场景收紧了手，直到林乱发出难耐不满的轻哼，他才突然回神，放轻了手下的力道，满是心疼的揉了揉。
他吻了吻林乱的耳侧，有些颤抖。
“这样可不行啊。”
早上林乱起来觉得自己腰酸背痛，跟周烟嚷嚷着昨晚鬼压他床，他做梦都梦见自己变成了被如来佛祖压五指山底下的孙猴子，周烟没理他，林乱就一直吵，最后周烟没办法给他从院里折了几支桃枝——辟邪。
林乱不依不饶，说这是封建迷信，周烟大怒，揪着他耳朵问他有什么问题。
林乱总算安顿了。
院里的小厮在嘴碎。
“诶诶，你听说了没有，昨晚小姐闹了一晚上，好像是晚上的时候跌进了刚刚放完水的荷塘，沾了一身的河底稀泥。”
“听说了，好像是小姐自己说有人推她进去的，哪来的人推她，我看就是她自己不小心。”
“哎呀，人家是小姐，说什么都是对的，咱们少爷那天带着伤回来，也是她，院里人谁不知道，说是我们少爷自己摔的罢了，谁平白无故往花瓶上摔啊，傻子都知道不对劲。”
路过的碎衣不着痕迹的笑了笑，林乱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子那，看见碎衣朝他喊。
“碎衣你去给我拿盘点心，要什么样的你自己清楚。”
碎衣失笑，他倒着都能背下来，不要酸的，也不要太甜的，要刚刚做出来的，热的。

第8章 林家幼子
周烟给林乱理着衣服，细细打量他，这孩子底子好，穿什么都比别人好看，林乱现在正是长个子的时候，每过那么几个月都得做衣裳，这些日子周烟刚刚安顿下，就没有给他张罗，现在他身上的衣服还崭新着，袖子那里却有些显短了。
还得给他做几件新的，得做大一点，周烟想着，打掉了林乱揉眼睛的手。
“精神着点，今日可是你第一回去私学，得给夫子留个好印象。”
林乱眼睛半睁半阖，全身没骨头一样歪歪斜斜的站着，听了周烟的话，抬眼望过去，睡眼朦胧的，一看就是没有把周烟的话听进去，说不定还在会周公呢。
周烟眉头一拧就揪起了林乱的耳朵，她生的高挑，林乱又是个正在长个子的半大孩子，周烟穿着高底绣鞋，硬是比林乱高出了半个头。
她往上用力，林乱就不得不踮起脚尖，睡意一下子荡然无存，他扯着周烟的袖子，讨好道。
“娘你轻些，我痛，手也疼，腿也疼，耳朵也疼。”
周烟冷哼一声，她揪耳朵关手和腿什么事儿了，这么大人了就知道撒娇，手下却是松了，她扭头往外喊道。
“碎衣，你们去吧，别误了时辰。”
林乱揉着耳朵，赶紧往外走。
留在屋里的周烟却是有些微怔，她不由自主的想起来刚刚那一幕，林乱慵懒的站着，那样睡眼朦胧的看过来，那一瞬间的风情，连她这个在教坊见过千种美人的人也有那么一些愣怔。
她叹了一口气，这孩子，颜色太好了，不管是什么，容貌也好，财富也好，权势也好，太过头了总是祸端，林乱就已经过头了。
碎衣和林乱刚出了院门，林乱就开始现了原形，不住的打着哈欠。
碎衣还是一身劲装，手里拿着林乱要用的书，显得极精神，他步伐迈的又大，林乱很快就落在了后面，碎衣回头，林乱还慢腾腾的磨蹭着，他挑了挑眉，大步走过去，用一只手抱着林乱的书，一只手就把林乱给托了起来，抗在了肩头。
林乱打了个哈欠，他早就习惯了，他打小就是这么被碎衣抗大的，嫌他走的慢，他还懒得自己走呢。
他们要去的是个学院，几家权贵出了关系出了钱联手办的，请了不少有名的先生，距离也近，除了自家子弟也收普通人家的孩子。
远远的看见学院大门，碎衣先把林乱放下，又把书交给他，见他还迷迷糊糊的，不客气的戳了戳他的脸。
“我先回去了，午再来接你回去吃饭。”
林乱有点低血糖，这么早被叫起来还有些不清醒，他难得好脾气的乖乖点点头，自己往私学里去了。
林乱磨磨蹭蹭的到底还是晚了，私学的先生早就已经在上课了，看起来年轻的很，在屋子里一边走动着，一边讲着什么，背对着林乱，声音清朗，如空谷幽兰。
林乱不好意思打断他，就在门口探头往里看，屋子里坐着十几个孩子，有大有小，几乎都是跟林乱差不多大的半大少年，穿着也是有好有坏，他看见那个推他的小丫头林悦也在，那母老虎怎么也在？他眨眨眼，感觉膝盖又开始疼了。
林乱大概是停在门口久了，屋里有人就瞧见他了，交头接耳的议论，那先生也顺着学生的视线回头。
瞧见林乱扒在门口，面色有些冷。
“林乱？”
林乱心里腹诽，声音倒是好听，就是拉着张脸，白瞎了这张好面孔，想归想，林乱还是乖乖的低头行礼。
“是，学生林乱。”
那先生年轻的很，却极有威严，下巴抬了抬。
“进来坐好。”
林乱如释重负，进了屋子就挑了个最后面的空位子，后面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旁边的桌子上有个人在趴着睡觉，那个人就算是趴着，也能看出来他跟林乱这种还在长的豆芽菜不一样，他身量几乎已经长成，正宗的肩宽长臂公狗腰，八块腹肌大长腿，这时他趴着，脸埋在胳膊里，看不见长什么样。
见林乱坐到了那里，他前面几个学生挤眉弄眼，一个白面胖子悄悄对旁边的面孔较黑的人说。
语气里有些幸灾乐祸。
“那个新来的竟然敢去老大的地盘，他完蛋了。”
“以前有人刚来的时候也坐到了后头，现在不还是绕着走，现在又来一个。”
林乱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他将书放好，认真听先生讲课，很快先生就讲完了章，让他们自己看看书写写字，一个时辰后休息一刻钟，然后便出了屋子。
屋里的学生大部分都在写字看书，林乱摸着肚子，有点饿，他早上起晚了，根本就没有吃饭，林乱突然眼睛一亮。
隔壁桌上放着一个点心盒子。
他犹豫了一下，毕竟人家在睡觉，就因为想吃糕点叫醒他是不是不太厚道，他看了眼那个糕点盒子，舔了舔唇，自己给自己找好了理由，没事，反正都是同学。
林乱想到这就不客气的摇了摇邻桌。
那人动了一下。
那几个关注着这里的学生脸色变了变，忙低头看书，装作没看见。
那可是叶战，叶老将军的儿子，别看整日吊儿郎当笑嘻嘻的，其实蛮不讲理，刚从边塞回来，在边塞学了一身兵油子的习气，听说在边塞的时候还经常上战场，他最是烦人吵他睡觉了。
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个可是连说都不说，直接上手。
那头的林乱再接再厉，双手一起摇。
叶战最烦这些只会说的纨绔子弟们，被自家老爷子塞到这里本来就很暴躁了，又碰上几个欺负寒门同门的人渣，他就找了个不准坐在他身旁的借口顺手收拾了，那些纨绔就怕他怕的要死。
他被人摇醒的时候是想打算揍人的，还有谁这么不识眼色？他把头抬起来就想骂人，却自己硬生生的自己把就要脱口而出的脏话憋回去。
他挂上吊儿郎当的笑，像个调戏姑娘的流氓，吹了声口哨。

第9章 林家幼子
林乱等到叶战坐起来就感觉到压迫感了，他刚刚因为叫叶战上身前倾了一点，这时他稍稍后退了一点，这才抬眸。
叶战的肤色是非常健康的小麦色，长手长脚，他坏坏的笑着，有一种奇异的魅力，让人感觉很自在，不由自主的就放松了下来，只要他想他似乎天生就有和别人打成一片的能力。
至少林乱就完全忘记了扰人清梦还要厚着脸皮问人家要糕点的那么一点难为情。
“我饿了，你那里是什么？”
林乱指着的是那个漂亮的盒子，肯定是糕点，他舔了舔嘴角，那是会员楼的盒子，上面还有会元楼的标志，那里东西贵的很，也好吃的很。
林乱也就吃过那么几回，都是碎衣出门打猎回来后给他带的，周烟不会给他买那么贵的东西，这也是林乱不敢对碎衣太过分的原因之一，林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碎衣不是个简单的下人，也许根本就不是个下人，周烟对他的态度很奇怪，小心翼翼的，那不是对一个下人该有的态度。
他没心没肺的当做没有察觉，他不是很想扯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他想做个富贵闲人，快快活活的过完这一辈子。
叶战立刻知道林乱想要什么了，这孩子几乎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直白的有些可爱了，在这京都还没有几个肚子里没有几个弯弯绕绕的直白人。
他拿过那个糕点盒子，在林乱面前摇了摇。
“想要？”
林乱毫不犹豫的点头。
叶战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可以啊，学小猫叫我就给你。”
叶战出口的那一瞬间也有些愣怔，他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有些过分了，刚想把糕点递给林乱，揽住他的肩膀告诉他这只是个玩笑。
那边的林乱就歪了歪头，果断的开口:“喵”
见叶战没有反应，林乱又叫了两声。
“喵喵”
叶战: ……
好的，你赢了。
林乱如愿以偿的得到一盒会元楼的糕点，首先拈起一块来递到叶战唇边，这习惯是和碎衣养成的，如果第一块不给碎衣他就不依不饶的一直挠他痒痒，还非要喂到嘴边他才肯吃，周烟一直以为他们关系好，喜欢闹。
被强行关系好的林乱:其实并不。
叶战见林乱递来他最不喜欢的甜腻糕点，竟鬼使神差的去用口衔，他机械的咀嚼着，脑子里都是一个念头，卧槽，他的手好滑，最后咽下去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嘴里甜腻腻的，有些反胃。
林乱见他吃了一块，当下也不管他了，他装作没有看见叶战的目光，第一块给了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剩下的都是他的。
叶战反而凑到他旁边，眼睛亮亮的，像只找到有趣玩具的顽皮小豹子，好奇心旺盛的想要撩拨两下。
他近乎玩笑般的开口。
“呦，真是只无情的小猫，得到吃的就什么就把我丢开了，明明刚刚还对我亲热的很。”
林乱忙着吃点心，懒得理他，连眼睛都没抬，某种意义也称得上是用完就丢，拔x无情了。
叶战也不在意，看林乱吃的香也就没有再惹他。
他越过桌子间的过道翻了翻林乱的书，上边端端正正的写着林乱的名字。
“林乱，你是林家的公子。”
这并不是个疑问句，这里姓林的十有八九都是林家的人，林家的宗家势力很大，和他一辈的几个多多少少也见过几回，他没见过林乱，大概是旁支的子弟。
林乱这时候已经吃完了糕点，餍足的打了个哈欠，吃饱了就有些困了。
他揉着眼睛，声音有些软绵。
“是，我刚刚回来。”
毕竟他爹刚刚掉马没多久。
叶战会意，兴许是那个外出做官的旁支这些时日回京了，连带着妻女也跟着回来了。
两人自以为自己都解释的很清楚，但他们根本就没有聊到一起。
林乱虽然是林氏宗家的孩子，但他是庶子 ，母亲还是个歌姬，又不受宠，那些传承了百年的世家，对这些嫡庶尊卑有着严格的要求，林乱在林府的地位也就比下人好那么一点，远不如一个旁支小官的孩子。
他们这些庶子，除非特别受宠或者本身很出色，否则根本就没有机会进入京都那些权贵子弟的交际圈。
叶战刚想说些什么，刚刚走掉的先生就又进来了，叶战立刻闭了嘴，他虽然不喜欢这些之乎者也，上课还会睡觉，但是他不会直接顶撞先生。
上课不认真和忤逆先生这根本就是两个性质的事，前者他家老头子顶多也就得闲的时候口头上象征性的骂几句，他早就知道自家儿子是个什么东西了，后者的话只要穿到那老头子耳里，一顿胖揍是少不了的。
索性先生回来也不是上课的。
“休息一刻钟。”
宣布完先生就出去了。
屋里立刻热闹起来，坐在前面的林悦突然站起来来到林乱面前，眼睛还红红，林乱有些紧张，毕竟上一回留下的阴影还在，林乱挺胸抬头，端端正正的跪坐在桌前，他平日懒懒散散的，从来就没有几回这么正襟危坐的跪坐。
林悦盯的林乱心里发毛，然后突然转身跑走了，留下松了一口气的林乱。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叶战挑了挑眉。
“认识？”
“嗯，那是我姐姐。”
叶战倒是不稀奇，同一个家族，沾亲带故的多了去了。
“那你怕她做什么？”
林乱立刻炸了毛。
“我没有！”
“好吧好吧，没有就没有，我是叶府的叶战，以后就是你的同窗了。”
叶战笑嘻嘻的搭上林乱的肩。
**********************
傍晚，叶府里。
“娘，今天你给我带的糕点，明天再给我带一份。”
叶夫人奇怪的横了叶战一眼。
“我记得你不是不爱吃这些吗？”
“不是我吃，我去喂只漂亮的猫。”

第10章 林家幼子
林乱最近在书院也算混熟了一点，至少叶战带着他认识了不少狐朋狗友，但也到此为止了，叶战看林乱还算顺眼，但也不至于跟对亲弟弟一样事事都为他处理了。
为他介绍一些权贵子弟，帮他进入这个排外的交际圈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林乱也看的清楚，叶战愿意帮他他就有些惊讶了，毕竟这些天也足够他明白叶战的地位了，叶老将军的老来子，有着三个在战场叱咤风云的哥哥，叶老将军老当益壮，但是年纪大了，渐渐褪去了年轻时候的严厉，不像对他的三个哥哥，叶老将军对这个小儿子纵容的很，他三个哥哥也十分喜爱这个小弟弟。
如果纨绔也分一个等级的话，叶战处于食物链顶端。
今日街上有灯会，书院下学特意早了好几个时辰，现在离天黑还早，叶战他们几个就开始商议着要去街上耍一耍。
“去哪？现在街上都还没开始呢。”
“当然不是去灯会，我们去红袖楼怎么样？”
红袖楼是京都有名的青楼，那里的美人极善舞。
白面胖子语气荡漾一句话转了好几转，挤眉弄眼的，露出一个你们都懂的笑，笑的有些猥琐，活脱脱一个色饿鬼。
他们围在靠窗的桌子边，叶战坐在窗框上，一只脚踩在窗框上，另一只脚在半空就晃啊晃，听到这里他嗤的一下笑出声。
“叶老大，你说去不去？你要是说去，我们现在就走，你要是说不去，我们也绝对不走。”
胖子做出一副豪气万分的样子。
叶战挑眉。
“去，怎么不去，林乱你去不去？”
林乱上辈子别的不会，玩上能跟他比的还真不多，他早就玩出了花样，要不是周烟看的严，林乱没准现在早就流连花丛了。
但林乱是真没见识过这里的青楼，他心里痒痒的，早就想去一回，现在自然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去。”
叶战笑嘻嘻的揽着他，把自己的重量压在林乱肩上，林乱横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叶战装作没看懂，照样压着林乱，林乱挣开他，踢了他一脚，叶战也觉得自己过分了，又黏黏糊糊的笑着蹭上去有那么几分讨好的意味。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红袖楼，白面胖子熟练的要了个包间，红袖楼的老鸨是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红袖楼也不像那些低俗的青楼妓馆，反而幽静的很，不少读书人和达官贵人都经常来这里，这里不像个青楼，没有那些廉价呛人的脂粉味道，像个高雅的茶楼，林乱也喜欢这里。
大堂里的台子上有个身体纤细柔韧的女子身披红艳艳的薄纱，半掩半露的起舞，像条美艳的蛇，林乱走在楼梯上不知不觉就停了下来。
那女子瞥见正站在楼梯上的林乱，对着他笑了一下，更加妩媚的扭动身体，引得一片叫好，可她视线分明时不时停在林乱身上。
叶战看见他停在那，揽着他肩膀带着他往前走去。
“愣着做什么，快些跟上。”
林乱这才回过神，快走几步，跟上前面的几人。
叶战回头，看了那女子一眼，目光锐利，像一柄锋利的剑，没有鞘，直直的刺了过去，正在跳舞的女子顿了一下，没有抓到拍子，脚下的舞步就乱了，好一会才慢慢找到感觉。
包间里，□□个少年要了酒，一群美人就陪着他们玩闹，有女子捧着乐器助兴，兴致来了就有美人旋转着到间宽敞的地方，极尽柔美的跳上那么一段。
他们笑着闹着，玩起了行酒令，林乱此时已经有些微醺，眼角微红，风情更甚往昔，别说那几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就连红袖楼里的美人都有些移不开眼，时不时就想凑过去，窝进林乱怀里，喂他一小盅酒。
隐隐的，这个房间里逐渐以林乱为心围坐着，玩行酒令的时候他们也都有意无意的为难林乱。
林乱很快就又输了，众人哄笑着，说这次要好好想想怎么罚林乱。
那个赢了的女子性子最是活泼，有几分泼辣和天不怕地不怕，在那么些权贵眼皮子底下也能不怯场，反而有些嗔怪的撒娇。
这时她也不负众望，眼珠一转就想出了好主意。
“这次不为难你，平日里都是我们姐妹为你们献舞，这回就请小公子为我们来跳上那么一跳。”
她说着，解下自己的薄纱外衣，又解下林乱的外衣披在了身上。
林乱有些醉了，这时也没有找借口拒绝。
那女子将自己红艳艳的薄纱披在了林乱身上，笑嘻嘻的为他穿好。
众人从他们换衣服开始就直愣愣的看着，林乱披上那薄纱更显得阴柔。
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开始几个人起哄。
“来吧，小公子跳一个我们瞧瞧。”
“林乱跳吧，君子一诺千金。”
叶战喝的比林乱多的多，但他只是稍有醉意，神智完全清醒，甚至还要比平时更清醒些，他看着林乱，就笑了起来，心里有些莫名的兴奋，也跟着起哄道。
“跳吧跳吧。”
林乱歪歪扭扭的站起来，他脸上有些红，眼睛幽深深邃，盛满了碎光，像是在眼睛里藏了一口井。
他上辈子小时候因为母亲的恶趣味学过时间不短的芭蕾，他在这上面天赋不错，以至于后来不学了之后，他的老师每次见到都要扼腕叹息，那是个著名的意大利舞者，他总是夸张的抱怨，一个将要冉冉升起的璀璨明星就如此覆灭了。
虽说有些夸张，但也能从看出林乱的天赋之高，这时候他喝醉了，但刻入灵魂的本能不会出错，他甚至记得刚刚进楼时那优美的身影，以及轻轻的一瞥。
他大胆的将两者结合起来。
众人只见林乱摇摇晃晃的走到央，突然风情万种的踮起脚尖，甩起长长的水袖，就开始跳起舞，他笑的开心，跳的也开心，没有管周围的人，自顾自的跳着，全程踮着脚尖，轻盈异常。
乐师赶紧开始奏乐。
有还没有完全醉的，就开始纷纷惊叹，竟然有人竟然能够踮起脚尖起舞。
叶战捏着酒杯，神色越发暗沉，他猛的灌下手的酒，看着起舞的林乱。
神色莫测。

第11章 林家幼子
林乱这时候已经醉了，他笑着，笑声爽朗，有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脆和快活，这一声像是一个信号，惊醒了还沉醉在舞蹈的众人，微怔的众人回过神。
有几个女子去到空旷的屋子央，开始跳起了舞，丝竹管弦，衣袖纷飞。
屋里又开始吵闹了起来，推杯换盏，一派靡靡之景。
林乱褪下那有些可笑的薄纱，只着白色的衣，摇摇晃晃的走到桌边，他喝酒是属于不上头的那一种，就算是已经醉极也只是眼角微红，但是面上已有醉态，眼睛里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碎光。
这里的酒异常清冽，刚刚下口只觉得满口甘甜，过一会后酒劲才会上来。
林乱贪杯，他拿起桌上的酒壶，对着壶嘴就直接开始倒，清酒顺着他的下巴流到了锁骨，然后流进了衣服里。
叶战看的有趣，他喝的酒比林乱还要多，但是却一点醉意都没有。
叶战是从小在酒缸子里泡大的，他在塞北出生，那里冬日严寒，连活物都少，在那里的人都是靠酒熬过去的，在那里连七八岁的孩子都能脸不红气不喘的喝下一酒囊的烈酒，而这里的酒清冽是清冽，但是太精细了，还要装在小小的酒壶里，那样将将装满半壶，喝了这么久，说到底也没有喝多少，这点子酒也就只能给他开开胃。
他觉得这只小猫喝醉了倒是比醒的时候要乖。
林乱倒的很快，几乎没有喝几口，大部分都顺着脖子流进了衣服里，他似乎极为满足，只是贪婪的吞咽着。
叶战摇摇头，好酒都让他糟蹋了，他夺过林乱的酒壶。
“你醉了，不能喝了。”
林乱笑了几声，眼神迷离，有一种别样的风情，刚刚那个泼辣大胆的女子凑到他身旁，扶他坐在榻上，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叶战鬼使神差的拿起刚刚林乱喝酒的酒壶，将剩余的酒统统饮了下去。
他舔了舔壶嘴，眯起眼，甜的很。
旁边的白面胖子攀上他的肩。
“叶、叶老大，你看这里好吧，是个好地方，那些美人都漂亮的很。”
叶战眯着眼，有些懒洋洋的嗤笑了一声。
“漂亮个鬼，还不如——”
还不如林乱好看。
话还未完，叶战猛然回过神，突然就阴下了脸 ，他把酒壶放到桌子上，挣开白面胖子的手，近乎是狼狈的逃窜了出去。
怎么会？他刚刚在做什么？他怎么会觉得一个一个男人生的好看！
难道他喜欢男人？军营里这种事也不是没有，他也不算……呸呸呸，他才不喜欢男人，是兄弟，兄弟。
他停在走廊的窗户哪里，失魂落魄的吹着冷风，冷风稍稍让他冷静了些许。
林乱好看吗？确实好看，他想到这里就稍稍放心了，是事实而已，一个男人，长成这样也是倒霉。
他不过是稍稍想照顾一下这个看起来就很弱鸡的小子，根本就不喜欢男人。
叶战极其不厚道的幸灾乐祸，感觉自己还是根正苗红的直男一个，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还痴汉的用林乱用过的酒壶。
而屋里，白面胖子也有些醉了，他坐到了林乱对面，嘟嘟囔囔的。
“叶老大搞什么鬼，怎么就突然走了。”
林乱已经伏在桌上睡着了，那个性子泼辣的红衣女子痴迷的看着他，一遍一遍的用手描摹着他的轮廓。
有时候，美是不分性别的，只要达到了极致的美丽，就会不由自主的让人沉醉，引人追逐，这是人骨子里的本能。
这是上天赐予的珍宝，这个时候，弱小就是原罪，倘若你没有能力守护这样瑰丽的珍宝，这便是灾祸。
林乱自己心里其实明白，他太过弱小，说是自恋也好，杞人忧天也罢，他太惹眼了，并且他不想也不能躲躲藏藏的生活，自从他被接回林家，他就注定了要暴露在世人眼，他上辈子的时候也见过那些腌臜事儿，虽然他玩的疯，但是从来不屑干违背自己良心的事儿，但是心脏且黑的人不少。
他一开始就往最坏处想，至少他必须能保全自己。
所以他本能的去取悦最强大的人，让其他人来庇护自己，比如周烟，比如叶战。
兴许还有碎衣，谁知道呢。
屋子里暖烘烘的，让人不由自主的就放松了下来。
周围的人吵吵嚷嚷着寻欢作乐。
白面胖子刚刚给自己满上一盅酒。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乐师停了下来，一群人慌慌张张的往屋里头走。
胖子在最里面，看不清外面发生了什么，他眼珠一转，寻思着约摸是老跟他对着干的寻王府世子那一伙人，他心里暗暗道了两声晦气，又想这伙人是撞枪口上了，今儿叶老大也在呢。
他想到着底气就足了 ，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干什么干什么！谁这么没有眼色！不知道我们爷几个在这喝酒吗？”
他话音刚落，一把刀就架上了他的脖子。
冰冰凉凉的，他腿软了软，本来还有些半醉，现在一下子全醒了。
他这时才看清，屋里闯进来的是几个黑衣人，个个都带着刀，黑衣蒙面。
他强撑着拱手。
“几位英雄不知是求财还是——”
他说到这里就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求财也就罢，问出来求人难不成还给吗？
那群人没有跟他废话。
“叶战在哪？”
白面胖子下意识的就看向叶战刚刚坐的地方，叶战已经出去了，这时候那里就只坐林乱趴在桌子上睡着。
那几个人见他的目光，一个人立刻上前将林乱抗在肩头，几人打开窗户，从窗户快速的出去了。
黑暗里只见几个黑影在房顶间跨越，最后消失不见。
白面胖子一个激灵。
“妈的，出大事儿了。”
刚刚出去的叶战听见动静这时候进来看见一片狼藉也愣了愣，他见屋里一群人都无事，只是呆呆的站着，有些奇怪。
“怎么了？”
白面胖子面色惨白。
“叶、叶老大，刚刚有群刺客把林乱抓走了。”
叶战扒开人群，看向后面的桌子，桌子上只倒着一壶酒。
他面色变得狰狞，如同一只被惹急了的恶狼。
“混蛋！”
********************
夜深了，林乱在一张雕花大床上，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

第12章 林家幼子
屋里昏暗着，只有月光从窗外透过来，一个人沿着走廊走过来，旁边一个黑衣的侍卫单膝跪地。
侍卫神色冷硬。
“主子，人在屋里。”
来人收回了开门的手，挑了挑眉。
“什么人？”
“叶战。”
来人似乎嗤笑了一声，声音里也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怎么不记得叫你们抓过人？”
“是以闻小姐吩咐的，她的探子探听到叶战在红袖楼出现，没有护卫。”
“你们倒是听话，待会自己下去领罚。”
明明是带着笑意的语气，如今听来却有些冷，以闻手伸的太长了，又没有什么脑子，早晚有一天会出事，他恶劣的评价着。
“凭你们就捉到了叶战，这可真是让人失望，看来这叶战也没有什么可以收用的价值。”
随后就是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这是开门的声音，来人在门边站了一会，走廊上的灯笼将光照进门里，正央有个影子，颀长且懒散。
“算了，直接解决了吧，把一条狼驯服成一条狗太麻烦了，还不如直接养大一条听话的猎狗。”
叶战这个人，有能力是有能力，可惜背景太复杂，他死了的价值要比他活着多的多。
来人漫不经心的决定了叶战的生死，他得去会元楼买些点心了，可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事情上。
侍卫恭敬的低着头，上前要将门重新锁上。
只听见屋里的人低低□□了一声。
侍卫要锁门的动作被人制止。
侍卫抬起头又立刻低下，不明白主子为什么出尔反尔。
“慢着。”
那人慢吞吞的开口。
“我去看看。”
他借着走廊的灯光进了屋，慢慢挑起了青色的床幔。
隐隐约约的，借着走廊灯笼的灯光，可以看见黑暗里林乱的轮廓柔美且细腻。
林乱的头发有些散乱，上身只着白色的衣，衣服散乱开，露出锁骨来，由于宿醉的原因，他额上有着细细密密的汗珠，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似乎很难受。
那人在床边站了一会，转身，抬腿，将身后的侍卫狠狠的撂倒在地，侍卫闷哼了一声，爬起来后立刻跪在了地上。
林乱不安分的动了动，似乎被吵着了。
那人没有再动作，俯身把床上旁边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拆开，为林乱盖好，林乱感觉热，不太老实，皱了皱眉，手脚都要伸出来，他耐心的一点一点哄着林乱，把被子给他盖的严严实实的。
侍卫上前想要开口说什么，被他制止，他竖起食指在唇边，慢慢放下青帐子，似乎动作快一点林乱就会被他吵醒一样。
他用眼神示意侍卫随他来。
走廊很长，直到走出了好久，他才停下脚步，狠狠的一拳捅在侍卫腹部。
他阴着脸，声音冷硬，丝毫没有给跪在在脚下的侍卫一个眼神。
“传我命令，以闻以后无权调动任何一人，如有违抗。”
他慢慢吐出最后一个字。
“死。”
他说完就转身离去，到了林乱的房前。
手搭在门框上，收紧，能看见明显的青筋在手上浮现，他平生头一次感到一阵后怕，差一点，他差一点就要亲自下令杀死他捧在心尖尖上的人。
*************
那头叶战阴沉着脸，白面胖子死命抱住他的胳膊，两人在窗户边僵持不下，叶战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
“放开！”
“不、不放 ，叶老大你冷静一下，你现在追过去，单身匹马，对方那么多人，手里头还有个林乱，你这不是给别人去送人头嘛！”
叶战转头就想给他一脚，突然从楼下连滚带爬上来了一个小厮。
“楼下有人送来了一位小公子，说是让小人找您这一个包间。”
两人对视一眼，叶战率先窜下楼，他在二楼栏杆往下望，一楼底下一片狼藉，桌椅都倒了一片，一群男男女女挤在一角，神色慌张，似是惊魂未定。
他扫视了一遍，唯一完好的桌子上，林乱正趴在那儿睡的正香，叶战松了口气，直接从栏杆那一个翻身跳了下去。
叶战气恼的拍了拍他的头 ，这小东西倒好，自己一个人睡得香。
林乱艰难的睁开眼 眼里还是迷迷蒙蒙的。
叶战叹了口气。
“醒了？醒了，我们回家。”
林乱直起身来，语气有些困惑有些委屈 ，一字一顿，用手在空点着。
“回、回家，可是，一、二、三、四，那个是你啊？”
说完就嘟嘟囔囔的又趴在了桌子上，带着哭腔。
“我难受，肚子难受，头也难受，不想走，不回家，就在这，在这……”
叶战无可奈何的把他背在背上。
“好好好，不走，我背着你总可以吧。”
***********
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屋里都被太阳照的亮堂堂的，有谁掀开了青帐子，林乱哼唧两声，眼都没睁就摸索着抓着被子就往头上罩。
来人轻笑了两声。
林乱感觉一股大力把自己身上的被子都揭去了，他艰难的睁开眼。
眼睛被阳光照的有些刺痛，不由自主的流下了几滴眼泪，眼泪顺着侧脸一直流到下巴，配着他这张脸，竟然有些凄美。
碎衣顿了顿，放下了帐子，自个儿脱了靴子，直接跳上了林乱的床。
林乱这时候也已经适应了光线，他看见碎衣，喉咙里不满的拉长了声音。
“困，给我被子。”
碎衣被气笑了，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开口。
“呦呵，还很能耐嘛，想要被子？那好你给我说说你昨天什么时候下的学？下了学又去了那？”
林乱没有说话，闭着眼，装作没有睡醒，心里的暗道不好，喝酒误事，昨晚喝的太多了，碎衣都知道了，那周烟肯定也知道了，看碎衣气成这样，肯定不会拦着周烟揍他。
他脑子里转了转，还是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
碎衣迟迟没有等到回应，冷哼了一声。
林乱爬起来，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愧疚样子。
他突然揽过碎衣的脖子，在碎衣下巴上亲了一口。
林乱小时候想要什么的时候，碎衣就想方设法给他弄来，然后在林乱面前献宝，要林乱亲他一口就给他，林乱那时候小，什么都想要，周烟嫌他不大个人，净屁事多，除了吃的喝的，都是一律不管的。
所以林乱就养成了，不管想干什么，就亲碎衣一口的习惯，那时候他们都小，黏黏糊糊的也没感觉别扭，可等他和碎衣都大了，林乱就再也不愿意这样干了，碎衣也没有说什么，默契的当做从未有过。
碎衣愣在原地。
“碎衣，你去和娘说，你和我一起去的，娘肯定不会怪你。”

第13章 林家幼子
碎衣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眼里都是林乱开开合合的红唇，什么都没有听见，习惯性的呆愣愣的应了一声。
林乱笑的眉眼弯弯。
“就知道碎衣最好了。”
“嗯？嗯、嗯。”
我是谁？我在那？我要干什么？
碎衣出了屋，站在林乱门前，心里还是迷茫的。
许久 ，路过的小厮走过来福了福身。
“夫人问公子怎么样了？下午是不是也不去书院了？”
碎衣脸色一下子黑了，狠狠的踹了一脚门。
“林乱 ，你给我、给我好好记着，你欠我一回。”
屋里的林乱气定神闲的把被子往头上盖了盖，没有回应，碎衣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是向来说到做到，既然他担下了这件事就不会推脱。
欠他一回就欠一回，反正从小到大欠他的也不少了。
小厮在一旁，垂着手，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碎衣消了气，转过脸来，心平气和条理清晰的回话。
“告诉夫人，林乱只是起早了，有些头疼，这会儿已经没事了，下午照旧去学院读书。”
小厮恭敬点头。
碎衣顿了顿。
“厨房还有玉米排骨汤吗？”
话音刚落，小厮还没来得及说话，碎衣就烦躁的抓抓头发，皱着鼻子。
“算了，我待会顺便去看看，你去回夫人吧。”
**************
林乱跪坐在学院座位上上课的时候还有些萎靡，先生一走他就立刻倒在了桌上，一副被人蹂躏过的气虚样子。
明明他能在家躺一天，就因为碎衣那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他现在还得老老实实跪坐在这听那老头瞎说半天。
他心里把碎衣的小人循环碾碎了千八儿百遍才感觉稍稍消了气。
叶战的桌边很快围了一群人，那个白面胖子笑着，像尊弥勒佛，一群人奉承着叶战。
“叶老大，听说你要回塞北了，我们还没领你在这好好玩玩，怎么就回去了。”
叶战冷笑了一声。
“我爹不放心我自己在这，所以走的时候要带着我。”
不放心叶战一个人在这，塞北都待的，这满是温柔乡的京都有什么危险的，显然是指不放心如今疑心病愈发严重的当今陛下。
这话可以说是十分不客气，一时之间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话。
叶战不耐烦的摆手让他们离开，转头就看见林乱半死不活的趴在桌子上，他脑子里一瞬间出现的念头竟然是这小子脖子真好看。
直到林乱闷哼了一声他才回过神。
叶战摸摸鼻子心虚的凑过来，他昨天可是灌林乱酒的主力，十杯有八杯是林乱和他划拳输的，虽然是名正言顺，现在他看林乱这样子总感觉有些欺负人了。
他从自己桌子底下掏出一盒会元楼的点心放到林乱桌子上，这可是他特地带的。
“吃吗？”
林乱脸色青白，觉得头晕，好像原地转了好几百圈的那种晕，看见平日里最喜欢的糕点胃里泛起的还是一阵阵的恶心，万分虚弱的往前推了推盒子，示意不吃。
叶战更愧疚了，他把盒子放进林乱的桌子底下的书包里，绞尽脑汁的想补偿林乱。
最后干巴巴的问他。
“林乱，你喝水吗？”
林乱勉强睁开一只眼，用眼神示意他安静点，他就想睡个觉。
叶战目光热切的看着他，丝毫没有接收到林乱的意思。
林乱只好强撑着恶心的感觉开口。
“我说——”
叶战突然俯下身将自己的额头碰了碰林乱的，一触即离，林乱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叶战摸了摸自己额头。
嘟嘟囔囔的。
“感觉没有发烧啊，怎么不愿意吃东西呢？”
他这边嘟嘟囔囔的，又要伸手去探林乱的额头，手还没碰到就被人捉住了。
叶战皱眉，抽回手，看着来人。
那人笑眯眯的，见他抬首笑意更深，叶战却感觉不舒服，这笑容怎么看怎么违和。
那人不管叶战，径自去抱林乱。
叶战想也不想就呵斥道。
“放开他。”
林乱窝在那人怀里勉强抬头。
“没事，他来接我回去。”
那人没有管他，单手抱着林乱，一手去拿桌底下的书包，然后直接大步走了，留下叶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怎么看怎么感觉碍眼。
碎衣走出不远，还能感觉都背后的视线，他低下头就能闻见林乱身上常带着的甜甜的桂花糕的味道。
他低低的在林乱耳边说着。
“那个人是谁？”
林乱闻言抬眼瞥了他一眼。
有气无力的回答。
“同窗。”
这个答案跟没给一样。
碎衣看林乱倦的很，没有再开口，他不是很在意，林乱几乎整天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有一种掌控的满足和自傲感。
即便被林乱吸引了，那也只是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碎衣抱着林乱，他是后悔了，心软了，本来想给林乱吃个教训，最后还是忍不住来接他回去。
他对着林乱总是毫无底线的。
林乱已经睡了，他放慢了步子，临进门时却停住了脚步。
从黑暗里走出来了一个神情严肃的年人，看样子是专门等在林乱屋门口的。
他抚了抚腰带，极有威严。
“碎衣，你放太多注意力在他身上了，你要知道，虽然他跟你一起长大，勉强算个玩伴，但他不是你的亲兄弟，不能为你——”
“郑叔，我知道，等我放下他。”
碎衣并不在意，这话郑叔说过很多回了，碎衣直接打断了他，进了林乱的屋子，熟门熟路的将林乱放到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碎衣有些好笑，什么时候他已经习惯做这种小丫头的事了，他时常用这双手杀人，但做的最多的，却还是那些丫头们做的琐碎小事。
碎衣似乎不记得门外还有人在等他，他不紧不慢的整理好床铺，又把林乱书包里的书一样样的取出来，整整齐齐的放在桌上。
碎衣收拾的动作顿了一顿。
他从包里拿出来了一盒点心，盒子上的标志他熟悉的很，是他常去的会元楼的标志。
他笑了一下，声音却显得有些凉。
“难怪最近都不怎么爱吃带回来的糕点，原来是有了野食。”

第14章 林家幼子
林乱自那天后再也没见过碎衣，林乱扒拉着手指，有些烦躁，已经三天了。
他问周烟。
“娘，碎衣去哪了？”
周烟正在替林乱在衣服衣袖里面绣上暗色的花纹，闻言注意力被分散，手上不小心被针扎了一下，她倒吸了一口气，把手指含进嘴里，恼怒的瞪了林乱一眼。
“说了多少遍了，碎衣他家里有事，跟他叔父去了老家。”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跟林乱说了几句话，已经有几根线乱了，周烟低头赶紧补救衣服，随口敷衍道。
“谁知道，不回来了吧，人家又不是卖给你了，还要一直陪你个小屁孩玩吗？问问问，就知道问，我怎么知道？碎衣在的时候天天嫌人家管的多，现在倒是怪了，怎么成天的找。”
林乱赖在美人榻上晃荡着自己的脚丫子，百无聊赖，闻言更加闷闷不乐，感觉没有碎衣跟他对着干，他连饭都吃不香了。
周烟看不惯他东倒西歪的样子，把书包塞他怀里，林乱懒着不动，书包往下滚了滚，砸到他脸上，林乱把书包拿起来后，可以看见一块红印子，他用书包遮掩着，偷偷看周烟。
周烟柳眉倒竖。
“别给老娘装，赶紧去学院，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功名回来，你娘我啊，就算死也瞑目了。”
周烟惯会这么说话，把一分说成十分，林乱就不爱听这些话，感觉什么不干都不好，就像被人逼着一样，让人感觉平白烦躁，林乱身上长反骨，最不爱别人叫他干这干那。
或许你不逼他，他还乐颠颠的自己去做，一旦开始催他，他就兴趣怏怏，偷懒划水。
他在榻上站起来，把包往地上一扔，在周烟要开口说他的时候，极快的穿上鞋，穿的歪歪扭扭，周烟看着就想说两句，林乱提前对着周烟笑了笑，在她开口之前就拉起地上的包溜了出去 ，叫周烟看着不顺眼，挑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
学院里也不安生，林乱这几日心情不好，叶战好像也有那么点焦躁，两个□□桶碰到一起，虽然那个都没炸，但也都处于冷战时期。
林乱一捅就炸，乱发脾气，别人做什么都是错的，叶战也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主，立刻就翻了脸。
现在不光叶战他们那个学堂，整个学院都知道林乱和叶战势不两立，水火不容。
林乱自己在这没什么根基，哪像叶战，随随便便一个京都里的公子哥也能扯上个七大姑八大姨的偏门关系，不是叶战扯，是哪些人自己往叶战身上扯。
所以一旦他们两势不两立，谁都知道该排挤那个，捧着那个。
尤其是那些上赶着跟叶战攀关系的，都自觉找到了机会。
这些日子林乱遇见的大大小小的下马威和不大不小的“意外”多的吓人。
不过大多数都是借着“正当理由”光明正大的找他麻烦，比如故意把他的墨弄撒，之后再毫无诚意的说声没看见。
但是，找上门来堵人的还没有过，很显然这个记录要被打破了。
林乱现在就遇上了三四个。
呵，叶战，你好样的。
林乱十分不讲理的将这些都划到叶战头上。
他现在刚刚出了茅厕，外头堵着三四个人，其余的人都被挡在一定距离之外，远远的站着，空出这块地方，这几个人神色不善。

第15章 林家幼子
为首的那个人虎背熊腰，长得比林乱高一个头，健健壮壮的，像只小豹子，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林乱觉得输人不输阵，他不着痕迹的踮了踮脚，摆出一贯的那种骄矜的表情，一点不见惊慌。
“你们有什么事？”
“什么事儿？我们能有什么事儿。”
那几个少年对视一眼，挤眉弄眼一番，笑了起来，那个为首的少年上前一步。
林乱记得他，似乎是吏部尚书之子——王之，虽然是臣家里的孩子，却就从小喜欢舞枪弄棒，对墨一窍不通，非常崇拜自幼就在战马上长大的叶战。
他为人也荒唐的很，冲动鲁莽，老是被几个狐朋狗友撺掇着一起胡闹，把王尚书气的动了好几次家法，这回大抵也是被人撺掇着当枪使了。
毕竟有脑子的人都会先观望观望，找麻烦也是找的光明正大，暗地里为难为难罢了，谁知道叶战这个阴晴不定的祖宗什么时候就和林乱和好了，毕竟，叶战这么对一个人可不多见，那时候可是恨不得当嫡亲弟弟一样宠着的，天天都给他带会元楼的点心。
他和旁边的人勾肩搭背，对林乱勾勾手指。
“过来，给我们磕几个头，我们就没事了。”
“放肆！”
林乱大怒，猛的上前推了一下那个发话的少年。
王之一时不防，被林乱推了一个大马趴，刚刚下过雨，这一下，衣服上顿时出现了一团难看的污渍。
“给我抓住他，今天不好好教训他，我就不姓王。”
有两人上前，抓住林乱的胳膊，按住他肩膀，不顾他的挣扎，将他压在墙上。
王之扯起他的头发，林乱不得不偏过头，他自小就怕疼，这时候眼睛里眼泪滚啊滚，一双大眼睛都水润润的。
王之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就放轻了一点力道，他皱着眉，对林乱这幅样子很看不惯 ，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跟个小姑娘一样，说哭就哭。
一码归一码，人还是要教训的。
“喂，你给我听好，以后不准坐在叶战老大身边，随你去哪，别再那里碍眼，看不出来叶战老大看你很不爽吗？”
林乱啐了他一口。
“滚，看不惯叫他自己滚。”
王之大怒，当下就扯着林乱的的头发就往墙上撞。
林乱及时转了下头，没有磕到脑袋，磕到了下巴，牙齿撞到嘴唇上，许是破了皮，他张开嘴，丝丝缕缕的血液就混着涎液冒了出来，染红了他的牙齿。
他没感觉嘴唇有多么疼，只觉得牙根麻麻的，钻心的疼，比他小时候吃多了蜜饯还要疼，由于生理性疼痛分泌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
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眼角也早就红了。
不知道是谁咽了声唾沫，咕咚一声，格外明显。
外面突然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围观的人纷纷被分开。
“这么多人？在玩什么呢？让我也一起呗。”
王之几人回头。
从人群间走过来的正是叶战，他双手背在脑后，看起来懒懒散散的，腰间还挂着个酒囊，身上也能闻到酒香，像个不正经的痞子。
他只是单纯路过，看见那么多人来凑个热闹。

第16章 林家幼子
叶战懒懒的看过来，人影遮掩间，他看不太清，其实这种场景他也见过不少了，无非就是他拿了他的东西，走路的时候撞了谁一下，然后带着一众人来堵人，不痛不痒的揍几下，跟小孩子打架没什么两样，无聊的很，也幼稚的很。
叶战从不管这种事情，他在军营里被放养长大，信奉的就是弱肉强食，对那些被欺凌的人，他是持冷漠态度的，甚至是有些隐隐的看不起的。
他们就算是势弱，自己在武力方面胜不过对方，也可以去告诉学院里的先生，或者干脆就向那些有能力的人求助，起码他如果闲着的话是会接受这样的请求的，办法多的很，偏偏他们就乐意忍着。
叶战突然就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过来，这几天心情不好，连带着人也懒懒的，动一动就嫌累，在这看热闹，还不如回去睡一觉。
叶战晃晃悠悠的就想走开，看他无心插手，几人都松了一口气，只有王之咋咋呼呼的喊住了叶战。
“叶老大，我帮你教训人呢！”
叶战笑了一下，笑话，他还需要别人帮他教训人，他回过头，示意那些人让开点。
王之身旁的几个人对视一眼，有些慌乱，但都识趣的让开，林乱的狼狈就一览无余。
林乱觉得没面子，低着头，不看人。
王之兴致勃勃的抓着林乱的头发强迫他扭过头去，林乱被迫抬起头，他刚刚被磕到了嘴唇，嘴角现在还带着红艳艳的血，修长的脖颈也弯出优美的弧度，像只濒死的天鹅，竟有几分凄美的味道。
叶战嘴角上扬的笑一下子消失了。
怎么会是林乱！
他脑子空白了一下，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林乱被阳光照的眼睛有些刺痛，眯着眼睛，眼泪像是开了闸一样，一直流，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可眼神还是不善，像是呲着獠牙来恐吓敌人的小奶狗，明明没有多大的杀伤力，还是虚张声势的低低叫着，实际上你只要稍微强硬一点，他就会软软的求饶。
现在被林乱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看着，叶战莫名就有些不爽。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听见叶战嗤笑了一声，还是那样懒懒散散毫不在意的口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下有多么愤怒。
“我罩着的人你们也敢动，真是胆肥了啊。”
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惊慌。
王之首先惊异的睁大眼睛，他放开了林乱，旁边按住林乱的两人也急忙跟着放手。
林乱没有支持的东西，刚刚又挣扎太过，现在一下子就失了力气，跪坐在了地上。
王之明显有些不信。
“他是叶战老大罩的人？可是他不是惹了叶老大吗？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做的 ”
叶战上前一步，扶起林乱，林乱心里憋着气，胡乱推他，就是不配合，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让叶战滚，叶战充耳不闻，又怕他身上有什么伤口，不敢碰他，最后干脆一手锁住林乱的双手，一手将林乱抗在肩上。
叶战知道自己不占理，赔笑道。
“你别气，我真没有招你，我帮你打回去。”
说着，冷冷的看过去，反身一脚，踹在了身旁一人的肚子上，他多年打架，早就有了经验，这样也伤不到人，顶多让人疼上半天。
他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模样，脸上挂着笑，眼神却极冷。
“再有下次，我就统统废了你们。”

第17章 林家幼子
林乱这人，爱娇气爱面子，从小到大遇到最大的挫折也不过就是会员楼的点心又吃完了，碎衣又在周烟面前装乖，排骨玉米汤又被碎衣抢走一半。
这次被人在那么多人面前欺辱，真的就是天大的事儿了。
平日里他就算是耍赖撒泼，周烟也顶多横眉竖眼的揪揪他的耳朵，他嘴叫的厉害，可其实一点都不疼。
那像这一回，实实在在的把他围起来欺负，按在墙上，粗糙的砖墙把他的脸上都划出几道红印。
身上也不知道被谁掐了好几下，现在都还隐隐的抽痛。
那么多人，他也不知道找那个，冤有头债有主，他单单记恨上了叶战。
他趴在叶战背上，越想越气，他试着挣了挣，手脚都被牢牢的固定，根本动不了。
林乱心下气恼的很，张口就咬在了叶战背上，他咬在了蝴蝶骨那里，硬邦邦的，随着叶战的走动一下一下的起伏，没一会就磕的他牙疼。
叶战低低的笑了一声，跟逗猫逗过头了一样，小家伙恼羞成怒的伸出爪子拍一下，然后自以为占了上风，得意洋洋的舔着爪子。
过了一会，叶战就笑不出来了，夏天穿的少，他很清楚的感觉到背上的异样，热乎乎的，湿润润的，是林乱的舌头。
他往上颠了一颠，迫使林乱松口，叶战肤色是极健康的小麦色，看不出来变化，但他藏在略卷曲头发里的耳朵已经涨红了。
他像往常一样用不着调的语气安抚像条鱼一样乱扭的林乱，隐隐带着半分笑意半分调笑。
“怎么跟只小狗儿一样，净用嘴，女人打架才要用手抓，用嘴咬。”
林乱果然忘了挣扎。
“你才是女人，你全家都是女人。”
叶战还是那副笑嘻嘻的不正经的样子，任谁也看不出他其实紧张的要死。
林乱刚刚那么一通乱扭，养的白白嫩嫩的皮肤蹭过去好几回。
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有点反应也是很正常的吧。
叶战一边跟嬉皮笑脸的林乱乱扯，一边努力平复自己。
“你要这么说了，我爹可要气死了。”
林乱噎了一下，叶老将军的故事能止小儿夜啼，他虽然不是个真正的小儿，对叶老将军还是抱有七分敬畏的。
再说，叶老将军在民间的形象实在是太过，呃，铁血，听说叶战小时候被他脱了裤子打烂过屁股。
林乱想到这也忘了生气，急急忙忙去捂叶战的嘴。
“我才没说，你自己胡说八道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看叶战乖乖点头，他才松开。
见林乱乖了下来，叶战顺势把林乱放到了地上，还顺手拍了拍林乱身上的灰尘。
他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正色道。
“这次是我不对，我不该朝你乱发火，但那群人做的事我真的不知道，等我今天有空了，我替给你教训他们一顿，松松他们的筋骨，别气。”
林乱吃软不吃硬，见叶战先服了软，也感觉自己不对了，因为碎衣出门的原因，他最近也是火气大了点，净朝叶战发火。
但是他面子上过不去，别别扭扭的憋出比蚊子还小的一句话。
“我早就不气了。”
叶战差点笑出来，赶紧咳了两声掩饰过去。
消除了矛盾，林乱也不别扭了，眨巴眼睛看叶战。
叶战叫他看的心里发毛，在心里反思自己还干了什么。
林乱悄悄的踮起脚，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异常严肃。
“你说，你小时候真的被叶老将军打烂过屁股吗？”
叶战惯有的笑意僵在脸上。
＃谁特么这么多嘴！＃

第18章 林家幼子
自从林乱愿意再跟叶战说话，叶战就跟又活了一遍似的，之前懒洋洋的萎靡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他笑嘻嘻的，吊儿郎当，带着林乱和一众狐朋狗友整日玩乐，他带林乱去看最好的歌舞，吃最好的酒楼，赏这上京里最靡艳的花，虽然他没有意识到，但他在下意识的讨林乱欢心。
叶战自己爱玩儿，但他喜欢的是纵马千里，追踪猎物，腰间别着弯刀，猎狗兴奋的喘息和呼啸的风声混在一起，带着腥味的黄沙被风扬起。
他喜欢和亲兵在狩猎归来后围着篝火烤肉，大块大块的吃下去，而不是在酒楼里憋憋屈屈的从那本就没几口的好看吃食里挑出几口可怜兮兮的肉。
他向来看不起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连走路都轻飘飘的那些公子哥儿，他们连喝酒都是软绵绵的，叶战也从来欣赏不来那些更加软绵绵的歌舞。
虽然他看起来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整天没个正形，但是他确实是一匹逮着机会就会将猎物吞吃入腹的狼，若不是他家老头子和他的几个哥哥们太过出挑，他只能是个"纨绔" ，到现在为止，他攒下的军功都能让他当个战将了。
他回来是来当个纨绔，做些荒唐事儿是应该的，但就算是玩乐，他也更愿意去马场跑几圈，玩玩蹴鞠。
风花雪月的事情他做不太来。
泼墨汉家子，走马鲜卑儿，对他来说前半句就是个屁，他在大漠野惯了，是给片天就可以活下去的独狼。
可林乱不一样，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精细的花瓶，是被人好好的捧在手心里的，林乱喜欢精细吃食，喜欢轻歌曼舞，喜欢红袖添香。
既然这样，叶战就把最好的送到他面前，他喜欢纵马快意，但他更喜欢看林乱笑，怎么看都看不够。
叶战知道林乱是林家的庶子，这么长的时间，就算是他不刻意去调查，也会有人凑上来有意无意的告诉他。
叶战见过林大人，是个看起来清雅极了的人，连他的夫人都是端庄有礼的，夫妇两个看起来很相配，是人人见了都会赞一句好一对璧人的一对。
他实在想不出那样清雅的人会在外面养外室，还有了一个孩子。
叶战眯着眼睛借着喝酒的空挡打量林乱，林乱长得一点都不像他父亲，那位大人是有名的清俊，而林乱长得花浓柳艳，连一瞥一笑都是别样风情，任谁都会赞一句他的好相貌。
好相貌的男子一般都容易阴柔，但是林乱不，一眼看过去谁都不会看错他的性别，但是偏偏让人看的口干舌燥。
林乱长得不像父亲，那定是随了母亲，叶战又灌下一口酒，笑了一下，这样的话，他倒是有些理解那位林大人了，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
叶战没有意识到，他对林乱，关注太多了。
叶战有些醉意，他这顿饭几乎没有动筷，倒是喝了不少酒，他看着场下的歌舞，恍然间又想起了林乱那踮起脚尖的惊艳一舞。
那时候林乱被人劫走，后来有惊无险的回来，这事儿就那么过去了，林乱这惊艳一舞也就那么算过了，那才是真的好看，这些真是班门弄斧了。
他下意识的看向林乱，脸色变了变。
林乱正低着头和身边倒酒的女子说话，脸上带着笑，一副从容自在的模样。
那女子眼神里都带着媚意，分明是动了心思。
叶战莫名就有些不爽，林乱嘴甜相貌好，一向在女人堆里很受欢迎，这是他带来的人，他带着的，小小年纪就这样鬼混这还了得，叶战自觉得对林乱负责，完全忘了自己开荤的时候也不过十五，跟林乱一般年纪。
叶战将酒壶里剩下的酒全都饮尽，推开身边侍候的人，起身去斜对角的林乱那里。
叶战高高大大的一个人，往林乱那张桌子那里一坐，长手长脚的舒展开，那女子就被挤到了一边，连林乱都被迫往里挪了挪，叶战大大咧咧的揽过林乱的脖子，那女子不甘心的看了林乱一眼，恋恋不舍的走开了。
林乱已经有些醉了，他有些恼怒的推开叶战，要是平日里清醒的时候，他是不会这样的，叶战的身份和他的身份决定了谁占主导地位，对于叶战他只能笑脸陪着，就像他上辈子，那么多人都围在他身边，对他千好万好，陪吃陪喝陪玩。
但他到底不是骨子里带着阶级的古代人，他的讨好也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的，而这里是一个有权就可以定人生死的时代，在这里其他人看来，林乱未免有些放肆了。
叶战倒也不气，他本就没那么多规矩，林乱跟他这样没大没小他反而高兴的很，叶战嬉皮笑脸的又去揽林乱的脖子，这一回林乱没有动，轻哼了一声。
林乱刚刚喝酒不上头，但是他酒量差得很，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其实眼神早就迷离了，叶战这么些日子也早知道了，他卡着林乱的脖子，教训林乱。
“毛都没长齐还学人家找女人，胆子不小嘛。”
林乱喝了酒反应有些迟钝，他消化了好一会才听懂叶战在说什么，他抬起头，费力的确定了叶战在哪里，然后抬起手，慢悠悠的，间还调整了几次方向，看起来有些好笑，叶战也盯着他的手，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你喝醉了怎么这么傻啊。”
就在叶战忍不住笑出来的时候，那手啪的一下糊在了叶战脸上，很响亮的一声，就算是在热闹的宴席上也十分清晰。
全场寂静，推杯换盏的声音立止，说笑声也瞬间消失，只有一个被喝趴下的醉鬼的鼾声在屋子里回荡。
所以林乱的声音就更加的清晰了。
“你、你才连毛都没有长齐呢！”
叶战把林乱的手移开，没什么表情，只有个隐约能看出五指的红手印，就在其他人都以为他要发飙的时候，他默不作声的扛起了林乱，调整了一下姿势，不让林乱的胃被顶到，这才大步流星的走了。
刚刚出了门，白面胖子就瘫坐在地上，用袖子擦自己额头上的汗，嘟嘟囔囔的。
“这林乱也太胆大了，煞神都敢惹。”
他跟其他人不同，他是见过叶战杀人的，那是叶战刚回来的时候，他和娘去城外的庙里进香，路上遇见山匪，一众的夫人都只带了几个丫鬟和马夫。
在众人被围的时候，是叶战一杆长枪，一匹红马，箭一样窜了出去，一枪捅进了在后面的山匪头头的胸膛，那么十几个人高马大的山匪，顿时做鸟雀散。
他甚至还带着笑，好像他不是在抗击山匪，而是在出猎，都说穷寇莫追，独独叶战提着枪追出去了数十里，回来的时候还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叶战不记得他了，但是胖子一直记得，这个人，不能惹。
不仅仅因为他的父亲是叶老将军。

第19章 林家幼子
那边叶战其实却没有多生气，先不说林乱的力气不痛不痒的，他也不会和一个醉鬼多计较。
他脾气火爆归火爆，做事情其实有他自己的一套原则，不会像疯狗一样逮谁咬谁，逮着别人的错不放的不叫脾气火爆，那叫小肚鸡肠。
没有众人想的那么复杂，他只是单纯的送林乱回家，那个地方玩归玩，不能过夜，一个醉鬼，还是一个好看的醉鬼，想想就知道不安全。
月光把叶战的影子拉的很长，他们一行人下了学就出来了，没有带小厮，这时候回去只能叶战先把林乱送回去了。
叶战不能理解为什么林乱明明知道自己酒量不好，每次来都会把自己喝倒，叶战一只手拿着一盒会元楼的点心，单手扛着有下滑趋势的林乱往上颠了颠。
还好酒品可以，要不然每次都撒酒疯那才难打发。
叶战设想了一下林乱撒酒疯的场面，耳朵慢慢的红了，似乎，也不是那么糟糕，小麦色的肌肤都掩饰不住他红红的耳朵，多亏这时候是晚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是叶战偏偏感觉一下子就到了林府。
林府的门房认得他，诧异的偷偷瞄了他肩上的林乱好几眼，半天才认出那是刚来的小少爷，叶战招猫惹狗的本事太深入人心。
那门房一面心里腹诽，也不知这小少爷怎么招惹这祖宗了，都给打成这样了，一面赔着笑脸，谄媚的凑上前去。
“您看，要不要小的去禀告林大人。”
叶战摆了摆手，抿了抿唇，他和林乱一起进来，这门房只问自己，半个字不管林乱，看这门房的态度，就知道在林府林乱没什么地位，知道是一回事，看见又是另一回事，叶战压下心底微妙的不爽，本来他打算交给林府下人，现在他觉得送林乱到林乱自己的院子里才放心。
“不用，不必惊动林大人，你只管找个人引我去你家小少爷的院子就好。”
那门房低头哈腰的走了，带回来一个在不远处洒扫的下人。
那下人行了个礼，在前面引路，林乱的院子偏，要通过花园，再走一大段路，叶战皱了皱眉，越往前走，那些院子就越冷清破旧，也不知道林乱这样爱热闹又娇气的人是怎么受得了的。
正想着，迎面走来一队巡逻的侍卫，全都披着长斗篷，手里拿着剑，领头的人与叶战擦肩而过的时候不经意的扫过叶战肩上的林乱。
随即脚步一顿。
“头儿？”
领头的人没有管身后人的询问，转身往回走，执剑的手一伸，直接拦住了叶战。
引路的下人立刻行礼。
“司青大人。”
叶战愣了愣，来者不善，他在上京挺安分的，不记得自己还招惹过这号人物，他眯起眼，不轻不重的笑了一声。
“呦呵，敢拦我的人可不多。”
司青犹豫了一下，抱拳。
“得罪，叶公子扛着的人可是我家小少爷？”
叶战轻哼了一声，倒是没有那么重的戾气了，总归是在别人家。
司青接着道。
“小少爷刚刚回京没多长日子，若是开罪了您，还请多多包涵，放过林乱。”
叶战不爽。
“你这话说的有意思，我何时怪罪过他需要放过，不过是看他醉的实在厉害，来送他一送，就好像我是杀人的魔头一般防着我。”
他话风一转。
“倒是你，区区一个护卫，倒是直呼起主子的大名了。”
司青知道自己误会，也不扭捏。
“是在下逾越，那既然这样。”
司青让开路，低下头恭顺道。
“您请。”
好半天，才起身。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
身边的同伴小心翼翼的询问。
“头儿，我们走？”
*
“就是这儿了。”
不等叶战吩咐，那引路的下人敲开院门，跟里头的人说了几句，随即院门打开，一个小丫头去屋里头喊人。
喊出来了一群人，几乎都是女人，林乱的奶妈和周烟在最前面，周烟看见林乱被扛回来，急忙上前查看，哭腔说出就出。
“这是怎么了？怎么还被扛回来？”
叶战摸了摸鼻子，有点紧张的挺直了背，他还是知道领人儿子喝酒不是什么好事儿的。
叶战咳了几声。
“您别急，他没事儿，就是喝醉了。”
周烟立刻放下林乱，泪花瞬间消失，柳眉倒竖，反手拧起了林乱的耳朵，也不管林乱能不能听的见。
“呦呵，能耐了，知道喝酒了。”
叶战看着就觉得疼，天下娘亲一般黑，怕乱动扯着林乱，他陪着笑为林乱说好话。
“您别啊——”刚刚开了个话头就被周烟瞪了一眼。
叶战自发读懂了那个眼神——
你特么自己能好到哪里去？给老娘闭嘴!
叶战讪笑，丝毫没有在外面叱咤风云的气势，他还不想上林乱娘亲的黑名单，林乱这种女儿堆里长大的孩子，多半听娘亲的话，要是听话不跟他玩了，他哭都没地哭。

第20章 林家幼子
林乱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午了，醒来唯一的感觉就是饿，饿的他肚子疼，昨晚他还没吃多少东西就睡了，早饭直接睡了过去，午饭还没吃，四舍五入相当于两天没吃饭。
碎衣不在，没有人看着他守着他，也没有人给他留玉米排骨汤。
他委屈了一下，自个儿爬起来迷迷糊糊的出了门，熟门熟路的摸向厨房。
“林乱你给我站住!”
林乱闻言回头，是周烟，她身边还跟着刘奶娘和大丫头月茹。
林乱迷迷糊糊的脑子还没有转过来，还冲周烟笑了笑，刚刚裂开嘴就被揪住了耳朵，林乱立刻清醒了过来，踮着脚尖哎哎呦呦的喊了起来。
周烟用上了狠劲，打定主意要教训他。
“娘怎么跟你说的？听没听见，好好给我读书，以后做个官，谁叫你去外头鬼混，还敢喝醉了，你胆子不小嘛，哭，哭什么哭，要是别人趁你喝醉把你卖了，你哭多久都没人怜惜你。”
林乱扒着周烟的手。
“哎哎，您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
林乱眼泪真的掉了下来，他也不想哭，好歹上辈子已经成年了，但是他这辈子从小娇生惯养，一身细皮嫩肉，又惯会撒娇，没受什么委屈，对疼痛的耐受度十分低。
生理上的眼泪根本止不住。
周烟今天是动了真格，平日里林乱叫一叫就心软，今天哭成这样也没有松手，王奶娘在一边急得团团转，又不敢拦周烟。
周烟是真的气急了，她是教坊里长大的，什么腌臜事儿都见过，林乱又生的好，喝醉了就是块不会跑的肉，谁叼在嘴里是谁的，别人想怎么玩怎么玩，别说林乱是个世家庶子，就算是嫡子，那些流三教谁管你，能乐一时是一时。
再说男人最是靠不住，兴致来了，那个管的住自己身下的二两肉。
她决心要给林乱一个教训，她松了手，厉声道。
“小畜生，你给我跪下。”
林乱没见过这样生气的周烟，一时被震慑住，周烟话音刚落，他就已经跪下了。
“一个时辰，一刻钟都不能少。”
林乱讨好的冲周烟笑。
“娘，我还得去学院呢。”
周烟阴阳怪气。
“呦，您还知道自己得去学院啊，我呸，林乱你给我记住，再给我有下一次，我打断你的腿。”
林乱低着头，一副十分愧疚，认真反省的样子，他起床没有束发，头发柔顺的披散着，可怜兮兮的揉着耳朵偷偷看周烟，脸色苍白着，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可怜。
周烟这才总算松了口，就算是知道这小祖宗八成是装的，但就算是装的，林乱的可怜也没几个人能不心软。
“月茹你去给他拿书包来，送他去学院，下午再准时去接他回来。”
这后半句是对林乱和月茹一起说的。
月茹应了一声，去拿林乱的书包了。
月茹打小跟在周烟身边，样貌平平，但是性子稳重，周烟对月茹放心的很。
林乱还饿着，这时候也不敢提出来，只是老老实实跪在那里，月茹拿着包刚回来，和林乱还没来得及出院门，门口就来了个传话的奴才。
来人见了林乱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一下。
“正好，既然在这那还省了找人的功夫，还请小少爷跟小人走一趟，夫人有请。”
周烟不用想就知道没什么好事，笑着对月茹使了个眼色，月茹意会的把一锭银子塞到来人手里。
“还请小哥提点两句，我家少爷近来没什么出格的事儿，夫人这是所为何事？”
那人满意的颠了颠银两，面上好看了两分。
“能有什么事儿，不过是小姐生辰，家里办了个宴会，请了各家少爷小姐来玩一玩，夫人想着好歹也是自家兄弟姐妹，这个时候都不见人，叫人看平白看了笑话，特意差了小人来，请小少爷也一起去耍一耍。”
林乱眼睛一亮，他心里没什么心思，只觉得自己解放了，既然是生辰宴，想必肯定有吃有喝，要是去学院，不仅得老老实实跪坐几个时辰，还得饿着肚子。
周烟看见他的模样就猜出了他的三分心思，暗暗摇了摇头，这个性子，没人护着就是被人生吞活剥的命。
虽说这明面上的说法万无一失，但是一位世家夫人，连一个庶子都面面俱到的考虑到，这也未免太奇怪了，周烟觉得有问题，却又想不出什么。
看来人实在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这事也推脱不得，周烟只得嘱咐了月茹两句，让她看着点林乱，这才让他们走了。
那人看了一眼跟着的月茹没有说什么，只在前面引路。
远远的就听见了前面院子里欢声笑语的，那林悦坐在间，正被几位小姐围着说说笑笑，看见林乱来了轻哼了一声，破天荒的没有找林乱麻烦，以为自己要被刁难几句的林乱奇怪的多看了这位娇纵的妹妹。
她双颊红红的，横了林乱一眼。
“看什么看，谁叫你看的。”
这话说的不客气，但是却有些没气势，可以说成生气，也能看做撒娇。
没听出来的林乱自讨没趣的摸了摸鼻子，沉默着坐到了席下。
林悦见林乱冷着脸走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暗暗恼恨自己刚刚语气太生硬。
身边女伴有些幸灾乐祸，又捅捅她。
“刚刚那是谁？是哪家少爷？以前怎么没有见过？”
林悦看了林乱一眼，没有说话。
自从林乱出现在这里，整个宴会上几乎安静下来，接着就是窃窃私语，女孩们围在明显知道什么的林悦身边，想要套出些话。
她们脸上带着不同于往日的神采，竭力表现出自己最好的姿态，用挑逗和鼓励的眼神看过去，眼神里带着暗示——你可以过来，我希望你过来，以此吸引她们希望希望吸引的人的注意，她们渴望与他更加深入的了解。
男性也停止了之前的高谈阔论，用欣赏一件贵重物品的打量，他们更加具有侵略性和主动性，不同于被动的女孩，他们一向对自己的**足够直白，林乱刚刚坐下，他的身边就被其他两人占据。
人在面对如此直白锋利的美丽的时候，反应是如此相似，无论是被动的诱惑还是主动的靠近，无非都是出于想要将其据为己有的念头。
林乱坐在角落里，但他俨然已经成了宴会的心。
林乱对此熟视无睹，他上辈子也生的好，这辈子也生的好，对这样的场面很熟悉，他习惯了被众人的目光追随，对他来说这才是常态。
他一心只想填饱肚子，对其他人爱答不理的，索性问话的人耐性也好，并不介意。
一个小厮上前来给他倒酒，林乱皱了皱眉，把酒杯推远了些，周烟刚刚教训了他，他再贪杯，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她霉头。
小厮反常的没有退下。
“您尝尝，这可是特意从有名的酒坊拿来的。”
林乱摆了摆手，那小厮无奈的行了一礼就要退下，退下的时候却不小心将酒壶碰倒了，整壶酒都倒在了林乱身上。
林乱还没说话，他身旁的几个人已经开了口。
“这是怎么做事的，要手有什么用？”
小厮连忙赔罪。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又转向林乱身边跟着的月茹，姑娘劳烦你去给小少爷拿身新衣裳。”
月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小厮赔着罪退下了，林乱也停了筷子，他浑身湿哒哒的，不太舒服。
不一会，一个灰袍管家带着那个小厮又回来了。
“小少爷还请跟我来，去偏殿换件三少爷的新衣裳，许该大了点，总归比湿着好些。”
林乱倒不介意穿别人的衣裳，只要原主人不介意，他又介意什么。
蠢货，管家勾勾唇，又快速的放下。
林乱跟着他越走越偏，他提着湿哒哒的衣摆，皱着眉问。
“还没到吗？这是去哪？”
“快了快了，就在前面了。”
林乱觉得不对劲，前面基本上没什么人。
管家引他到了一间屋子前。
“就是这儿了。”
林乱站在门前看了他一眼，管家回以恭敬的笑，只是怎么看怎么怪异。
他伸出手。
“呵，一时看不住你就被人拐走了。”
是叶战，他不知什么时候突然站在了林乱身后，在林乱要开门的时候用手揽住了林乱的脖子，林乱不舒服的动了动，倒没有说什么。
叶战往后退了退，林乱也只好往后退了退。
“你怎么在林府？也是来参加林悦的生辰宴的？”
叶战笑了几声，胸膛一震一震的，声音低沉，笑的林乱耳朵发麻。
“没有，我是和他们一起的。”
他还不至于和一群孩子一起混。
他侧头示意了一下，不远处那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拿着折扇，一身玄衣，林乱不认识，另一个是林乱的便宜三哥，给过他一盘点心的人。
叶战轻轻松松的把他拉下台阶，对自己身后的侍卫吩咐道。
“带他去换件衣服。”
林乱挣开他，瞪了他一眼，人倒是老老实实跟着叶战的人走了。
叶战虽然不正经，但人他还是信得过的。
那边的管家冷汗直流，叶战见林乱走远了，冷笑了一声，绕着管家转了两圈。
“换衣服是吧？”
说着猛的踢开了门，好好的门被踢折了，木屑飞溅。
管家吓得瘫坐在地上。
里面是间卧房，有张美人榻，有张带着青帐子的大床，桌上放着一个箱子。
叶战打开箱子里面是些大小不一的玉势相思套、银托子、几小瓶药、蜡烛鞭子，都是些糟践人的东西。
叶战环顾了一圈，撩开帐子，跳上床，从床上拉下了一个人，那人浑身肥肉一颤一颤的，连滚带爬的被叶战撂在地上。
叶战对他有些印象，这人说起来也是林家夫人的弟弟，整日干些荒唐事儿，最出名的就是喜欢玩男人，糟蹋了不少人，玩的半死不活的多了去了。
叶战抓起管家的领子，眼神凶狠，声音暴怒。
“这特么就是你说的换衣服？！”

第21章 林家幼子
管家连忙摆手，直冒冷汗。
“小人只是奉命行事，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叶战气笑了。
“奉命行事是吧？我叫你奉命行事。”
他抬手就是狠厉的一拳。
接着扯着管家的头发，拳拳到肉，没有留手，管家已经鼻血横流，原本还在求饶，后来慢慢的就没了声息，昏了过去。
叶战放开他，停了手，深呼了一口气，感到一阵后怕，万一、万一他今天没有恰好碰到林乱……
他攥紧了拳头，满身的戾气。
那头的胖子趁着叶战不注意偷偷的挪出了门口，叶战用手背抹了把额上的汗，揪着那胖子的衣裳把他拖在地上拉了回来，胖子尖利的嚎叫着，叶战一脚踏上他的背，迫使他住了嘴。
他咳了两声，挣扎着开口。
“叶公子，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不过是玩玩，你若是也看上那贱人，让给你先玩玩就是了，何必闹得不愉快——啊!”
叶战加重了脚下的力道，笑道:“你喜欢玩，那好，我来陪你玩。”
他随手拿起桌上箱子里带倒刺的鞭子，狠狠的一鞭下去。
接着胖子就哀嚎起来，像条离了水的鱼突然疲软的蹦跶了一下。
那胖子平日里在床是上有些特别的爱好，喜欢凌虐，这些东西用过不少，但是从来没尝过这些东西的滋味，今天也算是头一遭。
叶战抬手，第二鞭还没落下，就被人打断了。
“适可而止些吧，好歹也是我娘亲的弟弟，若是出了什么事儿，该被念叨的可是我。”
林越之和那个玄衣青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门口，林越之叹了口气，一副头疼的样子，那个玄衣青年则带着笑意，在一旁把玩着折扇，一副看好戏的闲适态度，丝毫没有要参与的意思。
叶战狠狠的踢了地上的人一脚，所有人都听见了骨头断裂的清脆响声。
“下次再不老实，断掉的可就不只是肋骨了。”
叶战这才走了出去，林越之没说什么，他知道叶战这是听进去了他的话，手下留情了。
他们刚刚隔得远，不知道前因后果，只知道他们不知怎么惹怒了叶战，叶战虽然是头会咬人的狼，暴躁易怒，但是都是点到为止，平素不轻易动真格。
比如曾经围过林乱的那群纨绔子弟，叶战也只是找机会揍了一顿，教训一通，让他们长了长记性，点到为止，并不会轻易的伤人。
他行事看起来随心所欲，但其实十分有分寸。
林越之没有理会地上哀嚎着的胖子，只是略微皱了皱眉。
他气质清冷，这时候看着也有了点烟火气。
叶战离得老远就眼尖的看见林乱换好衣服过来了，随手将已经被踢坏的门带上，把所有的肮脏事关到门内，又换成了嬉皮笑脸的模样迎了上去。
将林乱带了过来。
林乱穿了一身青色的劲装，很好的勾勒出了优美的腰线，他身量虽然没有长成，但是手脚修长，已经初具雏形，这和叶战不同，他的美是性的，可以说俊美，也可说艳丽，不女气，但是动人心魄，他的年纪也是正正好的，处于少年雄雌莫辩的年纪，性别模糊。
但总归，他只要一出现，就牢牢的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你可以厌恶他鄙夷他，可以在其他方面挑剔他，但在外貌方面，无可置喙，你不得不承认，他是极美的。
他严严实实的，可以称得上是严谨的穿着骑装，但是却莫名的带了一丝似有若无的暧昧。
那一直站在后面置身事外，袖手旁观的倚在门边的青年直起了身体，勾起了一丝兴味。
叶战双手抓住林乱的肩膀，将他引到两个同伴面前，先低头对林乱说道。
“你哥你肯定认识，另外那个是二皇子姜子瀚，以后有事，找他就好。”
那青年闻言挑了挑眉，但也没有说什么。
林乱好奇的多看了两眼，正好对上姜子瀚看过来的目光，含着三分兴味，七分打量 。
他的目光让林乱觉得有些不舒服，他敏锐的感受到了对方高高在上的态度，隐含了些不屑，他并没有将林乱看做平等的人对待，而是当做一个精巧绝伦的物件，无论做工多精美，说到底也是物件。
林乱后退了一点，本能的想要去寻求叶战的庇护，想要绕到叶战背后。
林乱对其他人对待他的态度很敏感，趋利避害，他本能的判断出叶战对他是无害的，而那个人让他感觉到危险。
但是叶战牢牢的抓住他的肩膀，不让他有机会逃避，但林乱下意识的动作让他有些高兴。
叶战仿佛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凝滞，笑嘻嘻的介绍。
“这是林乱。”
他介绍的很简略。
接着就开始不正经的瞎扯。
“才兼雅，学比山成。”
他草草铺垫了两句就开始直入正题。
“我记得子瀚你以前的侍读去了翰林院吧，让林乱做你的新侍读如何？”
林乱听见这话动了动，不太满意叶战随便给他安排，虽然皇子侍读一向是众人争抢的美差，做完侍读后基本上都能进入翰林院。
但是，他对那二皇子有些畏惧，不太想和他多相处，叶战感受到林乱的抗拒，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劝慰道。
“你去做侍读，这个活轻松，你娘也不会老是担心你以后读书读不出个什么了。”
这对林乱诱惑力很大，他聪明，一点就透，但最厌烦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在学院读书，他不喜被束缚，你给他画个框子，他不管框子有多大，里面有什么，第一件事就是琢磨着怎么跳出去，读了这许久日子，功课没什么长进，杂书野史倒看了不少。
到时候他下来，进了翰林院，做个清闲的职，养个花逗个鸟，想干什么干什么，岂不是快活。
这事说起来还是他占便宜，这个位子一般都是有权有势的官宦子弟占着的，想到这，林乱就乖乖的闭嘴了，心里给叶战竖了个大拇指，干得好。
那青年慢悠悠的摇着扇子，似笑非笑的打量着林乱，等到叶战都快不耐烦，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你的眼光我自然是信得过。”
这就是应了的意思，叶战松了口气，他们家其实站队很早，早到他还是个毛孩子的时候他爹就压了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姜子瀚。
叶战撇了撇嘴，也不知道那老头子是从那看出这么大点的孩子天生不凡的，八成又是欠了人情，明目张胆的护着在宫里跟着母妃长大的姜子瀚，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二皇子党派的。
叶家本就受忌惮，从明明白白的站队后，更是受到太子皇后一派的打压。
他自小和姜子瀚一起长大，相处越久越觉得此人深不可测，在外的名声都是好的，看着喜欢游山玩水，对那个位子没有什么兴趣，但只有叶战隐约知道，他的势力已经不容小觑，而皇后和□□派却对此一无所觉，甚至还放松了警惕。
叶战是服他的，否则就算是老头子选择了姜子瀚，叶战也不会跟着把自己也压上去，时至今日，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家老头子，误打误撞压对了人，现今太子不是不优秀，只是姜子瀚太妖孽，就算是太子掌握了一切优势，皇上的偏爱，大臣的认可，他也不觉得姜子瀚会在这场逐鹿之战里落败。
这个人看起来温尔雅，其实比谁都冷漠，这会先斩后奏，他还真摸不准姜子瀚的意思。
他再过些时日就要跟父亲回到大漠边疆，林乱又生的那么一副祸国殃民的样子，他在的时候就有人敢动心思，这会他要走，总要找个人帮忙照看一下。
姜子瀚足够有权势，护得住林乱，最重要的是叶战信得过他。
“小少爷，小少爷您在那里？”
远远的，林乱听见月茹在喊，立刻回过头，对着月茹挥手，大喊。
“我在这里。”
叶战顺势松了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拍了拍一匹马的屁股，笑道。
“得，你玩儿去吧，别傻乎乎的老被人算计。”
林乱瞪了他一眼，心下却对刚刚那管家有了几番计较，果然有问题，但他基本上就只在小院和书院里活动，没得罪过什么人，想来想去也只有那大夫人了，林乱撇撇嘴，做的这么明目张胆，真不知道是无所忌惮还是傻。
但他却没有什么危机感，这么多人看着，那大夫人顶多也就是刁难他一番，他又不是不能挨打，总不能把他杀了。
却不知道世界上折磨和糟蹋一个人手段多了去了。
林乱走远了。
林越之突然冷冷的看了一眼叶战。
“那是我弟弟。”
叶战笑意更深，但明眼人都知道他在不快。
“屋里那位还是你小舅呢。”
林越之拧着眉头没有说话。
倒是姜子瀚，他用扇子顶着下巴，笑眯眯的，像只阴险的狐狸。
“你看上他了？”
此话一出，叶战被自己呛了好几下，咳得肺好像都要出来，林越之也猛的看向他，冷着脸，往外放冷气。
姜子瀚恶趣味的弯了弯嘴角，好像没看见一样接着说下去。
“嘛，虽然是个男性，但是模样倒是万里挑一的，值得你费心。”
叶战涨红了脸。
“我才没有这些想法。”
过了一会，又扭过头，气势却低了三分。
“你帮我好好照看一下。”
姜子瀚可有可无的应下来。
心里思量着，那林乱确实是顶尖的模样和身段，既然叶战想要，给他照看一下，也无不可。

第22章 林家幼子
当晚，周烟乐呵呵的为林乱做了他最喜欢的玉米排骨汤，绝口不提林乱在外面胡乱喝酒的事儿，连林乱趁她高兴，得寸进尺要的会元楼的点心都咬咬牙答应了下来。
林乱虽然觉得这也是伺候人的事儿，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但他仔细想想，除了玩出了新高度，他也就只有脸长得能拿出手，但他又不能靠张脸吃饭。
这么一想，也就越来越觉得这差事好了，每个月还有月例，等干上两年，就到翰林院干一辈子，虽然会元楼的点心可能不能天天吃，至少吃喝不愁，还能养活的了周烟。
第二天，二皇子府里就来了人，还是个管事，面白无须，说话有些尖细，一看就是太监，林乱没见过太监，眼珠子滴溜溜的老往来人身上看，被周烟瞪了好几眼。
皇子府管事态度倒是和善，细细的把规矩都说了一遍。
“这侍读，每个府里其实都不大一样，太子府里咱家不清楚，但是三皇子和二皇子咱家都有些了解，三皇子他府里的侍读都是和他一般大的少年，除了陪着皇子读书之外还陪着玩乐，这个暂且不提，且说二皇子。”
他抬了抬袖子，一旁的月茹会意，递上早就准备好的荷包。
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叫人看了心里就舒服的那种笑，接着讲了起来。
“你小子算是走了大运。”
他虚点了点林乱的额头，亲昵的好像林乱是他宠爱的后辈。
林乱倒是不讨厌他，他自己直来直去，也不愿多想，别人表现出笑脸，就算是假的，他心里也开心两分。
总比那些说句话，句句带刺的好的多，总有那么些人，好似这样就能显得有多关心别人一样，林乱听得进去道理，但讨厌别人故作亲昵的挖苦，就算是真心的担心，也教人听了难受。
他接着看着那管事，对这些皇家的事儿有些好奇。
那管事看林乱这么好奇，也乐意多讲一些。
“这二皇子可是这些皇子里最好说话的一个，当他的侍读没那么多规矩，每日只要在他在书房的时候在一旁研研墨，整理整理笔就好了。”
他顿了顿，用了口茶。
“我现在讲些规矩，你可千万牢牢记在心底，你今后吃住都在二皇子府，侍读其实还算个官职，也跟那些官员一样，五日一休沐，每五日回一趟家，也省的你想娘。”
“只一点，二皇子不轻易动怒，但动怒就不是好平息的，你平日做事当心着点，再有一条，二皇子府里出入的都是些我们惹不起的大人物，都得好好侍奉着，一个也不能得罪。”
林乱一听这个就有些恹恹的，他实在是讨厌极了低人一等，周烟拧了他一把，他勉勉强强抬起眼，老老实实的坐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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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暗了，林乱昨晚睡得晚，今天早早歇下了。
周烟临睡前特地去看了看林乱，帮他掖了掖被子，虽说平日里她老嫌弃林乱惹人嫌，真的要住到二皇子府里，离开她身边，她还是有些怅然。
她刚刚关好门，就看见拐角暗处有个人，那人见她看过来，行了一礼。
嘶哑着声音开口。
“先生差我来提醒大人一句，毒娘子莫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先生说，您向来有主意，他并不是您的骨肉，莫要和少主一般，失了分寸。”
周烟没说话，抛过去一个小瓶子。
“这是东西。”
许久，她又轻声道。
“禀告先生，属下有分寸的。”
她慢慢的回了屋，屋里暗得很，她也没有点灯，就这么昏暗着坐在屋里。
这么多年了，岂是能说丢就能丢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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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乱已经进了二皇子府好些日子了，那个管事说的不错，确实很清闲，他进了二皇子府这些日子还没有见过一次二皇子，林乱乐的清闲。
只是有些太清闲了，招猫逗狗习惯了的林乱有些蠢蠢欲动。
还有没了小厨房的玉米排骨汤，让林乱有些馋了。
他正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的大树下，捡了不少叶子，堆在一起，拿了个剪刀，剪着玩，从前除了碎衣没有同龄人跟他胡闹，碎衣又从来不让他，他讨不了什么好，懒得搭理碎衣的时候就跟月茹和周烟学着做些剪纸针线，说起来，他还会绣荷包呢。
有一段时间他对这个很热衷，手指被戳了好几个窟窿，还是坚持做完了他人生的第一个荷包，虽然现在想想是真的丑，配色一言难尽，红色的底布配了鲜绿色的线，还胡诌说是红花配绿叶，正面勉强能看，反面就全是线头。
虽然碎衣一直嘲笑难看，但是他还暗示过林乱也给他做一个，林乱当然没有同意。
林乱对那个荷包爱不释手，整天走那带那，把自己的零零碎碎的小宝贝全放了进去，被碎衣嘲笑是个小姑娘也不生气，可惜抱了没两天，那荷包就不见了，林乱失落了好多天，
最后还是碎衣带着他去猎了两只兔子才高兴起来。
林乱盘腿坐在地上，门口一个丫鬟突然叫了他一声，林乱手一抖，咔嚓一剪刀剪坏了自己手里已经成形的树叶小兔子。
他把剪坏的叶子扔到一边，双手撑着地回过头，先看手，手里没有拿东西，说明不是给他拿点心的，林乱有些遗憾。
蓬勃生长的小少年郎手脚修长，懒懒散散的盘坐在地上，一双眼睛眼角微微上挑，带出来一抹暧昧的艳色。
那丫鬟忍不住红了脸，暗道怪不得这些日子那些丫头们得了闲都往这跑，她走近了些，好奇的看他那一堆叶子。
笑道。
“你倒是悠闲，有吃的时候，整天姐姐长姐姐短，没有东西给你，就自己躲起来逍遥。”
林乱撇嘴，他可没有

第23章 林家幼子
丫鬟看他一脸不赞同的样子，好笑的摇了摇头。
“不是你贪吃，是她们爱和你玩，这总行了吧。”
林乱抿了抿忍不住有些上翘的嘴角。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可以说是相当好哄。
“什么事？我好热，不想跟你们去玩，也不想吃东西。”
林乱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有些慢吞吞的，他想吃会元楼的点心了，叶战给他买出习惯了，这些日子吃的点心都显得有些甜腻了，下人能随便取用的点心自然不会有什么好的，最上等的，都呈给了主子。
林乱说的孩子气，就算是有些任性了，那丫鬟也不生气，只觉得果然还是个孩子，没什么心思，早晚会吃些苦头。
“这时候就嫌热，等入了夏可有你受的，我这回，可不是来找你玩的，有正事，跟我来一趟。”
林乱闻言站了起来，跟着那丫鬟一路快走。
他来了这小半月，还什么都没干过，这时候还有些新鲜，他兴致勃勃的问道。
“我们去那里？做什么？”
那丫鬟失笑。
“怎么高兴做什么？”
又道。
“侍读还能做什么？若是夫子上课便随着皇子上课，二皇子这里有些别的事儿，每日傍晚，天色微暗的时候是二皇子殿下读书写字的时候，你就在一旁磨磨墨，机灵着点就好，其余也没什么可干的了。”
林乱听着放下了心，很简单，就是有些疑惑时辰。
“傍晚？现在天色都还大亮，太早了点吧？”
“没什么早的，往日都是提前一个时辰，今日还晚了半刻呢。”
林乱有些惊讶。
“那这不是要白白站那里一个时辰吗？”
那丫鬟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今日二皇子殿下的常用侍读临时有事回了家，这等差事还轮不到你呢。”
不等林乱胡扯出一堆歪理，就先堵住了林乱的话头。
“你快进去，先净手，再去整理整理笔墨，等着二皇子殿下过去。”
她说着打量了一下林乱。
林乱还穿着一身胡服，他性子活泼，喜动不喜静，爬墙上树，整天活泛的像个孩子，周烟给他的衣服也多以利落的胡服劲装为主，他穿这些好看，腿又长又直，周烟看着心里喜欢，就给他置办了好多，他自己也喜欢穿这些，
他刚刚还坐在树下剪叶子，现在衣摆上还带着叶子碎片，衣服也有些松松垮垮的，好看也是好看的，就是看着不像话。
那丫鬟一拍脑袋，哎呦了一声，懊恼道。
“我怎么忘了让你换身衣服，这副样子可不合规矩。”
她皱着眉头还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从屋里面就出来一个穿长袍的年男子，皮肤有些黝黑，留着山羊胡，看起来不苟言笑，十分严肃。
一举一动都让让林乱想起以前教他句读识字的先生，那是唯一一个林乱不敢随便撒娇的人，他不由自主的就挺胸抬头。
年男子扫了一眼那丫鬟，眉头一皱。
“这都几时了？交代你的事情还不快去。”
丫鬟忙行了个礼。
“是，我这就把人安排过去。”
她也顾不得林乱的衣服合不合规矩，急匆匆的抓着林乱的衣袖走了。
边走边吩咐林乱。
“来不及了，就这身吧，好好整理整理，二皇子仁厚，只要你守本分，不会计较许多。”
林乱就这样被她推到了书房里，门风风火火的关上，林乱摸摸鼻子，环视了一周，走了一圈，看见旁边架子上的陶罐里插着一捧没见过的小花，刚要伸手去碰碰。
门就又被风风火火的打开，林乱猛的把手背到背后，站的笔直，看清了还是那个丫鬟后才松了一口气。
那丫鬟好像没看见林乱刚刚想要干什么，她探头进来，嘱咐道。
“你先净手，再碰那些书啊，纸啊笔啊的，二皇子殿下是爱书的人，要是弄脏了，可轻饶不了你。”
说完也不等林乱回话就又缩了回去，啪的一声关上了门，林乱缩了缩脖子，做了个鬼脸，都替这门感觉疼。
他这次站在那里等了一会，确认没有人再要进来了，才又放松了下来，转身就又要去够那架子上的一大捧花。
花被放在第二层的架子上，虽然不是最上面那一层，对于林乱来说，还是有些过于高了。
他踮着脚尖，去够那个陶罐。
门发出一声轻响，又被打开，林乱忙着把陶罐接下来，没有回头，被人发现了他也能撒娇让人帮他瞒下。
“好姐姐，你等会，我就去净手研墨了。”
林乱只听的一声轻笑。
“哦，是吗？”
林乱脚下一顿，刚刚被接下来的陶罐就落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里面的水溅出来，鲜花散落一地。
他回头，看见二皇子姜子瀚正把手负在背后，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林乱感受到了他的不快，姜子瀚站在门口看着他，身后跟着那个样子严肃的管家，那个年人本来就长得严肃，这时候正紧缩眉头，黑着脸看着林乱。
林乱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悄悄抬起眼来，抿着唇。
那么一个手脚修长的小少年，微弯的头发松松的在身后扎成一束，身上的衣服被水溅湿一半，双手背在背后，眼里流露出不安，像是被猎人逼入绝境的幼鹿，让人心生怜爱，又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最不堪的欲望。
林乱不傻，虽然周烟都说他小霸王秉性，任性的天上有地上无，但他也是有依凭才会任性，他料定了对方不会为此介意，并且不会拒绝他，只要某个人让他感觉可以放肆，他就能试探着在你的底线边缘来回擦线，无论怎么样，他总能得逞。
他天生就会恃宠而骄。
与之相对的，他也会在不会容忍他任性的人面前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
那样得到的只有不堪的折辱和嘲笑罢了。
他低着头，许久不见对方说话，他才怯生生的开口。
“我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乱碰你东西了。”
年听着他这番话，皱了皱眉头，没用敬语，没有跪下请罪，太没规矩了。
姜子瀚倒是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
只是笑道。
“你倒是会挑，这屋里最大雅大俗的就是那陶罐和那捧花。”
明明是很正常的语气，甚至还带了几分笑意，林乱偏偏觉得有些冷意。
姜子瀚打开扇子，挡在面前，只露出半张脸，眉眼弯弯，想必扇子遮掩下也是张笑脸。
姜子瀚今天的穿了件绣着暗纹的青色衣袍，华丽的衣服让他感觉看起来添了几分艳丽。
其实比起林乱来，姜子瀚显得更加阴柔，林乱的好看是性的，姜子瀚却是那种阴柔的漂亮，又喜欢笑，怪不得能传出仁厚的名声，林乱乱七八糟的想着，他可没有感觉到那里仁厚，与其说姜子瀚脾气柔顺，倒不如说他笑里藏刀。
那年男子听了姜子瀚这句话，微微欠身。
“是老奴思虑不周，今日刘侍读回了家，我便安排人去让另一位侍读顶上，未曾料到过他还未被教过规矩，过了今日，我便让人换刘侍读来。”
姜子瀚绕到书桌前坐下，扇子也随意的放下，轻描淡写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他这几日第三次有事了吧？既然刘侍读那么忙，那便让他在家休息吧。”
姜子瀚眼里闪着冷意。
什么有事，不过是借口而已，也不过是个尚书庶子，竟也敢这样欺上瞒下。
年男人看了一眼林乱，一向精明的脸上难得有几分为难。
“可是，那样的话，府里就没有侍读了，还是先用着吧。”
姜子瀚用扇子指了指林乱，嘴角弯弯。
“陈叔不必担心，这不是还有一位吗？”
站在那里的林乱下意识的看向陈叔。
陈叔脸黑了。
但是姜子瀚发话了，他并没有直接拒绝，陈叔想了想，本想说好好教林乱规矩，看了林乱一眼，临出口又转了个话头。
“老奴明日就去在帮殿下物色几个侍读。”
姜子瀚笑意盈盈的应了一声。
陈叔行了一礼，退下了，走之前深深的看了林乱一眼。
林乱松了一口气，悄悄活动了两下腿脚。
“研墨会吗？”
林乱老老实实的站直，想了想才回答。
“会，但是没磨过几次，磨的不太好。”
林乱说的委婉了些，他磨的墨根本就是一塌糊涂，他只磨过两次墨，都是心血来潮，兴致勃勃的磨，最后被周烟追着拧耳朵，教训他糟蹋墨。
姜子瀚倒是愣了一下，猛然笑了起来，间还呛了两下，他笑的两颊绯红，更添了几分艳丽，林乱看着他笑，不太明白他笑什么，撇撇嘴，暗道，男人心，海底针。
姜子瀚本来只是帮叶战养着他看上的人，只是想放在府里，就那么养着，现在也感觉这人有趣的很。
现在竟也会有这样的孩子吗？因为过人的容颜被家人宠坏了吧，因为好看，所以备受宠爱，想要的也都能得到，所以毫无顾忌的活着，他恶意的想，不会现在还会躲在娘亲怀里撒娇吧。
他打开扇子，面上带着恶意的笑和红晕，下定了结论，这样的孩子，没有足够傲人的地位，在这吃人的上京，很危险。
姜子瀚突然想起了叶战的嘱托，感觉索然无味了起来。
这可是叶战的玩具啊，不能随便拿来玩啊。
要不然，将他带到众人视野之前，看这孩子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肯定很有趣。
姜子瀚有些遗憾，他示意林乱去磨墨，把玩着扇子，陷入了沉思。
江州大旱，这个当头知府竟然还想捞一笔，实在是活到头了，正好那知府是皇后母族那边的嫡系，还能趁机弹劾一笔。
他用扇子顶着下巴，想着什么时机，安排谁去上折子比较好，突然看向林乱。
林乱磨墨的手也一顿，顺着他的胳膊慢慢抬头，华丽的衣袍胸襟前已经溅上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墨点，墨砚里的墨所剩无几。
林乱咽了口唾沫，支吾道。
“我说了，我磨得不大好。”
姜子瀚快被他气笑了，这是磨的好不好的问题吗？这是根本不会磨吧？
他答应了叶战好好照看林乱，不能随便惩罚，但总归磨磨性子还是可以的。
也省的让叶战回来瞎费功夫。
“既然不会做侍读，那你明日就跟着灵芝照顾我起居好了，精细活不会做，卖力气的总会吧？”
灵芝是姜子瀚身边的大侍女，沉稳寡言，从不听不该听的话，从不会做不该做的事儿，很让他省心。
************
次日清晨，林乱早早就被人叫了起来，被人引着，到了大侍女灵芝面前，灵芝是个美人，但可惜十分死板，硬生生折损了三分灵气。
林乱被人从被窝里揪出来，还打着哈欠，灵芝没有说什么。
她不刻意刁难，但也不会因为什么而放松一点。
既然姜子瀚说了林乱来照顾他的起居，她便严格的将所有事务交给林乱。
“二皇子殿下一个时辰后起床，你要侍候他更衣，之后便去侍候早膳，之后的话。”
她看着林乱歪歪斜斜的抱着柱子，不满的皱着眉，明明白白的在脸上写着“我不高兴，我想睡觉。”
停了下来，觉得一时半会儿也交代不完。
“你就先做着，先去门外候着，等主子起床给他更衣，今天要穿的衣服我已经送过去了，等早膳过后我再跟你细说。”
林乱今天起的早，头发衣服都乱蓬蓬的，自从他离开了林府，他的头发就没有再束起来过，都是松松的扎在脑后，他自己扎的，像个胡人。
灵芝看着就想给他理顺了，手在袖子里动了两下，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面无表情的领着林乱到了主屋前。
“你就在这候着，主子什么时候叫你，你就进去。”
说完就快步走开了，她怕再待一会，她就忍不住将林乱从头到尾收拾齐整。

第24章 林家幼子
灵芝刚刚走，林乱就在门边找了个地方，撩起袍子，坐了下来，鬼才要白白站一个时辰呢！
林乱只是刚刚坐下，屋里就有了动静，林乱连忙站起来。
屋里窸窸窣窣的响动持续了一段时间，过了一会，姜子瀚的声音传了出来，不复之前带着几分勾人意味的笑意，反而有了些含混不清的困倦。
就连姜子瀚这个整天一肚子坏水的人，也显得有些可爱了。
“灵芝，拿我的袍子过来。”
林乱心下一喜，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回去睡觉了，他扒在门边往里喊。
“你等会儿，我去叫灵芝。”
里面却顿了顿，似是低低的叹了口气。
“不必了，进来侍候我更衣。”
林乱垮下脸，小脸皱成一团，认命的进了门。
姜子瀚还穿着亵衣亵裤，半坐在床上，盖着薄被，一头缎子一样的头发披散下来，半敞着衣服，露出大半个胸膛，他不如叶战那般从小习武，肤色都有些病态的苍白，但身上附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看起来十分有美感。
林乱刚进去就感到这屋子里的好了，如今刚刚入夏，但是习惯了北方微冷天气的林乱还是热的有些恹恹的。
但是这屋里竟然还有些冷了，林乱左右看了看，发现有个冰盆置在屋子央的地毯上，隐约还在冒着白色的冷气。
林乱撇了撇嘴，万恶的特权阶级。
这时候也是有冰的，但大部分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家拿来冰镇瓜果的，像姜子瀚这样奢侈的用来降温的也是少有了。
一套衣物已经被整整齐齐的放在了一旁，林乱用双手全都抓起来，抱着一怀抱衣物朝姜子瀚走过去。
在床上坐着的姜子瀚抽了抽嘴角，眼睁睁看着林乱硬是把原先好好叠好的衣物团成了一团。
林乱把衣服往床上一放，正好放在了姜子瀚的腿上，平常周烟也是这样，把林乱的衣服都给他扔床上。
林乱自认为自己态度很好，没有扔过来，亲自送了过来。
他看着姜子瀚，眨了眨眼。
“给你衣服。”
姜子瀚沉默了一会，认命的自己爬了起来，给自己穿衣服。
还能怎么办？答应了叶战帮他照看着，干这不行，做那也不成，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他这是多想不开才给自己请了这尊祖宗回来？
他把袍子披在身上，将腰带递给林乱，他散着头发，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慵懒与媚态，像只睡眼惺忪的猫。
“束个腰带总会吧？”
姜子瀚把腰带递给林乱，抬起手，示意林乱给他束好腰带。
那是条苍蓝色的腰带，用了极繁复的花纹和特别的方法编制而成，上面缀了一颗圆润的鸽蛋大小的玉石。
林乱皮肤白，白的很健康，莹莹润润的，他手里拿着那条深色的腰带，强烈的视觉上的反差让姜子瀚的眼神忍不住暗了暗。
他的嗓音微微有些沙哑，怀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某些隐秘的心思，他催促林乱。
“别愣着，快些，动手吧。”
林乱这样的美人，很少有人能够真正讨厌。
姜子瀚看起来纤细，但实际上他个子高，腿长，骨架其实不小，是在成年男人都可以鹤立鸡群的，林乱这些日子虽然个子抽长了不少，但终究还是少年人的纤细多些。
林乱绕到姜子瀚背后费力的环抱着姜子瀚的腰，想要把腰带绕过去递到自己的左手里，为了能够到，他不得不踮起脚尖，脸紧贴在姜子瀚的腰背上。
姜子瀚明明一伸手就能将腰带递过去，但他没有，只是看着林乱努力，不但没有，反而悄悄后退了一点，让林乱更贴近自己的背。
林乱最终还是绕了过去，感受到背上的温热离开，姜子瀚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接着他又僵硬了身体，他，硬了。
偏偏林乱还认真的在他背后系腰带，手指若有若无的扫过他的背脊，引起一阵一阵的酥麻，这个时候他的感官异常敏感，一点点轻微的接触与抚摸都被放大了数倍。
姜子瀚想叫林乱不必系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想，他是有段时候没有泄泄火了，今晚得让灵芝叫个姬妾来。
林乱系好时，姜子瀚还有些微怔。
“这么快？”
他嘴角绽了个意味深长的笑。
“做的不错。”
林乱做事做的慢，系这样繁复的腰带就更慢了，本以为姜子瀚会不耐烦，都已经做好准备挨骂了，没想到他就那么老老实实举着手，待在那里，耐心的等着他系完腰带。
不仅没有挨骂，还夸他做的不错，林乱看了眼系的有些歪歪扭扭的腰带，对这个满肚子坏水的二皇子立刻有了好感。
姜子瀚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先出去吧。”
姜子瀚又装作不经意的补充了一句。
“别忘了待会的早膳。”
林乱得了允许，欢快的跑了出去，连门都忘了关，姜子瀚也不生气。
他慢慢走到门前，关上了门，背靠着门，脸上添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情欲。
他解开林乱刚刚系好的腰带，缠在了手腕上。
手顺着衣襟伸到里面。
不一会，房间里响起来了充满情欲的喘息声，他满足的长叹一声，眯起了眼，呢喃道。
“林乱吗？”
姜子瀚笑了起来，舔了舔唇，眼神迷离，明显还沉浸在刚刚的余韵里。
“林乱，倒真是个祸乱天下的尤物。”
*********
林乱早就饿了，他把姜子瀚的早膳放到桌上，就想回自己的院子用饭。
让灵芝给拦住了。
姜子瀚去用早膳的时候，就看见林乱眼巴巴的看着桌上的早膳。

第25章 林家幼子
姜子瀚看见他眼巴巴的看着，有些想笑，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这样的人，那些奴才都战战兢兢，如临深渊，从不敢逾越半分，他一个皱眉，便已经跪下，连跪下的姿态都无可挑剔的标准，那么死板无趣。
姜子瀚本质上十分忠实于自己的**，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比林乱还要任性，他如果下定决心要什么，就会千方百计，不择手段的拿到手。
就像他幼时，母妃得了一只双瞳异色的波斯猫，他和三皇子一母同胞，他和弟弟都想要。
姜子瀚的母妃进过一段时间冷宫，那正好是他刚刚出生的时候，他从小被养在皇后膝下，直到成了半大少年才回到母妃身边，母妃一直更加宠爱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母妃把它给了弟弟，他当时什么都没有说，过了不过一月，他就从父皇那里得了允许，抱回了那只波斯猫。
那只猫被三皇子养熟了，成天往三皇子那里跑，并且还带着些野性，他摸的时候还会对他伸爪子。
他不介意它对他伸爪子，却介意极了它往三皇子那里跑，他捉了好几回，勒令他的弟弟不许碰它，不许摸它，更不许随便给它喂食。
与此同时，每次它跑到三皇子那里，他差人捉回来之后就将它关起来，饿一顿，之后再用上等的鱼子喂食。
后来，这只波斯猫彻底被他驯养了，再也不会对他伸爪子，会对着他声音绵软的叫，亲昵的蹭着他的小腿。
如果对什么感兴趣，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要如何弄到手里，若不是叶战首先表现出了对林乱的兴趣，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林乱。
不谈别的，就算只是相貌，这样的人，即便不是自己享用，做个人情也是有不少人买账的，更何况，他是这样有趣。
早膳先上的都是不怕凉的，灵芝见姜子瀚到了，才又摆了摆手，一行婢女又端着托盘进来，无声无息的放下，又训练有素的退下，在林乱惊讶的眼神里，又放下整整数十道精致的膳食，此外有各种点心，米膳，粥品三桌，咸菜一小桌。
林乱以为刚刚那些就已经是全部了。
食物的香味慢慢氤氲在屋子里，林乱自以为隐蔽的咽了口唾沫，在寂静无声的屋子里十分明显。
林乱曾在老夫人那里用过一次早膳，他以为林家就已经是极尽奢靡了，没想到姜子瀚这里才是真的奢靡。
这些东西，林乱几乎都没有见过。
他光顾着看这些吃的，没有看见灵芝给他使的眼色。
灵芝着急了，她明明刚刚嘱托完，转眼林乱就忘到了脑后。
她怕姜子瀚怪罪林乱，上前一步，冲着林乱腰间拧了一把。
林乱一个激灵，也想起该干什么了，他看了一眼姜子瀚，从桌上拿起了筷子，看了看，挑了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举着筷子，送到了姜子瀚嘴边，身后的灵芝吓得手里帕子都要绞破了。
放到碗里，碗里！灵芝捂着心口，差点就要尖叫出声。
姜子瀚抬头，看了林乱一眼，没说什么，张口吃了。
林乱喂的自然，姜子瀚也接的自然。
“好吃吗？”
“好吃，你尝尝。”
林乱眼睛一亮，他站的累了，索性半趴在桌子上，手肘支在桌子上，筷子夹了个虾饺。
“好吃。”
他舔了舔唇，突然意识到，他和姜子瀚用了一双筷子。
姜子瀚用折扇戳戳他。
“再给我一个。”
林乱的思路被打断，哦了一声，就又给他夹了一个，顺手也给自己喂了一个。
姜子瀚眼角眉梢都舒展开，转头对灵芝吩咐道。
“去给他添双碗筷，拿个椅子过来。”
姜子瀚从不在这里留人吃饭，他另有待客的地方，这里是他的私人领域，连椅子都只有一个。
灵芝将惊诧藏在心里，行了一礼，就退下差人拿椅子和碗筷了。
最后，林乱吃撑了，姜子瀚看不出来，不过他当晚只喝了一碗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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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书房里陈叔正向姜子瀚禀告事务，他本是江湖人士，为人严谨，因为一些隐秘的原因效力姜子瀚，算是姜子瀚的心腹，不但负责姜子瀚的饮食起居，还帮他处理一些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私事。
末了，要退下的时候，陈叔实在忍不住多了句嘴。
“主子，真要让那林家的小公子继续做侍读吗？”
陈叔眉头紧皱，他对那娇娇气气的小公子实在是印象深刻。
“左右我又用不着侍读什么事儿，就让他来吧，与其弄些心思深沉的，还不如留下他，至少还省心些。”
姜子瀚不知道是在解释什么，依他的性子，想做什么是不会说那么多的。
陈叔沉默了一会，说道。
“您是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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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了吗？”
林乱跪坐在小几前，闻言愁眉苦脸的摇了摇头。
林乱依旧还是姜子瀚的侍读，不过，他不必再研墨，反而被姜子瀚以侍读不可荒废学业为由，又开始读起了书，这简直就是故意不让他好过。
就跟换了个地方上学一样。
过了一会，姜子瀚有开口。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林乱又摇了摇头，心里还是想着写到了一半的章。
“今天，叶战就要走了。”
林乱总算回过了头。
“我知道啊，那又怎么了？”
叶战又不是没有说过。
姜子瀚勾起了嘴角。
“没怎么，就是我待会要出一趟门。”
今天是叶战跟着叶老将军出发的日子，上万将士都要出京，按规矩要祭祀，皇上亲自在百官面前授虎符，为主帅践行，姜子瀚自然也要前去。
姜子瀚自己入了宫，吩咐林乱在出城大道边上的一处观星台上等候。
待到上万将士出城，长长的队伍一直蜿蜒到城外，道路两旁都是默默看着的百姓，面带敬意，他们知道，是这些将士，为他们竖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抛头颅洒热血，将残暴野蛮的夷族挡在外面，不让他们的铁蹄踏过这万里山河的任何一寸土地。
这场景十分壮观，尤其是站在高处，更加震撼人心。
让人平白多了几分不破楼兰终不还的豪情与悲壮。
大部队过后，后面一队骑兵骑着马，最前面的那个人带着红翎子，身穿黑色劲甲，英武非常。
他抬头，对上林乱正好看下来的眼睛，对林乱快速的笑了一下，接着恢复原先肃穆的表情，目不斜视。
一点看不出以前的吊儿郎当。
林乱心里忽然动了一下，说不清什么滋味。
那是叶战。
“看见了吗？”
姜子瀚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林乱身边。
林乱点头，情绪都有些低落。
“看见了。”
“那便走吧。”
姜子瀚转身就走，见林乱不动，又回头道。
“我吩咐厨子做了你最喜欢的点心。”
林乱这才露出一丝笑意。
“晚上我还要吃玉米排骨汤。”
姜子瀚也高兴起来，他合上折扇，爽快的答应。
“好，想要吃什么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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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色刚刚蒙蒙亮，周烟的院子里就已经开始忙活起来了，各个屋子里都亮着烛火，两个小厮守在门口远远的向远处看着。
“哎哎，快去跟主子说一声，少爷回来了。”
其一个小厮连忙应声，进了院子。
等到周烟出来的时候，林乱已经到了。
她连忙将林乱抱进怀里。
“来来来，快进屋，娘给你准备了一大桌子好吃的，”
等到进了屋，林乱在一旁吃着排骨，周烟则在一边看着二皇子的赏赐啧啧称奇。
“我还没见过这样好的缎子，改明儿，我给你找人做件骑装，你这些日子长得快，去年做的已经有些显小了，你穿青色肯定好看，显得腿好看。”
她放下那匹布，又拿起一个玉如意，便看，边摇了摇头。
“这东西是好东西，就是不知道放那，不如银子实在，给你留着当聘礼吧。”
林乱一口排骨汤差点喷出来。
他用袖子抹了把下巴。
“聘礼？娘您没开玩笑吧？我才多大啊。”
周烟嫌弃的打了他的手一下。
“刚穿上的新衣服，就知道胡抹又不是没帕子，不上台面儿，出去了可别这么给我丢人。”
顿了顿才又说道。
“那里小了？也就你自己，整日不长进，你看看和你一般大的孩子，哪个不是早早定了亲事。”
林乱在椅子上乱扭。
“反正你不要给我胡乱定，我要自己看一看再定。”
“那有这个道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由得你自己选。”
“反正我要自己看一看。”
“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乱儿长得这么好看，定要找个好看的夫人。”
周烟敷衍着顺他的毛。
林乱这才满意了。

第26章 林家幼子
林乱愈加得宠，姜子瀚时常赏他各地进献来的奇珍异宝，连带着在林家的日子也好过了许多。
不说别的，往年入冬的时候，林府下人送来的木炭总是次一等的货色，又潮又呛，根本不能用，总是要出府去其他的地方悄悄置办，周烟又在府里地位尴尬，林大人只把她和林乱接了回来就抛在了脑后，若是偷偷出府置办东西被人发现，恐怕又得是一场祸事。
而今年，刚刚入冬，便有小厮送来了上好的木炭。
吃穿用度也都是上好的了，林府的下人纷纷感叹周烟好命，终究母凭子贵。
而林乱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向来对这些没什么概念，只感觉自己这些日子无聊的很。
在林府被周烟拘束着，在二皇子府还要读书练字，除了吃的方面精细些，也没什么别的好处。
最近又入了冬，能玩的就更少了，林乱整日都有些无精打采的。
比如今日，他披着斗篷，在走廊上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来的竹竿，一脚踏在栏杆边上，拿那杆子去打旁边一棵腊梅的花枝，也不知他玩了多久，树下都铺满了花瓣，他的头发上、斗篷上也多多少少挂了些花瓣。
灵芝带着两个小丫鬟路过，看见林乱又在祸害东西，嘴角都抽了抽，这小霸王，在夏天的时候，几乎捉完了湖里价值千金的金色锦鲤，本以为到了冬天能安分点，刚刚开了花的腊梅就又遭了毒手，那可是有个江南来的园丁静心培育的，只养成了两棵一棵在皇宫，一棵在二皇子府，珍贵的很。
也亏得二皇子殿下宠着他，否则就是长了几个脑袋也不够他掉的。
林乱见她过来，自己先放下了手里的杆子，唤道。
“灵芝，我饿了。”
灵芝闻言便道。
“还未到饭点，先用些点心罢，等我为二殿下送去骑装就去给你找点心吃。”
林乱耍赖的捉住她的袖子。
“好姐姐，我饿的难受，现在就想吃。”
灵芝一脸为难。
不等灵芝开口，林乱就先想出了主意。
“灵芝姐姐，你去给我拿点心，我去给殿下送东西。”
闻言，灵芝也不多话，将东西交给了林乱，转身去了厨房给林乱拿吃的。
交给林乱的话，二皇子殿下不会怪罪的。
林乱就丢下了竹竿子，抱起小丫鬟托盘上的衣服就跑走了。
到了姜子瀚的卧房，连门都不敲，将门打开就钻了进去。
屋里燃着暖烘烘的火盆，地上铺着地毯，在摆设奢靡的卧房里，浓烈的龙涎香的香味在屋里氤氲。
姜子瀚昨晚处理公务处理到深夜，现在又是冬天，他有些贪睡，现在还未起来。
林乱撩开帐子，将上半身探了进去，他在外面待久了，身上还带着一股凉气，还在睡觉的姜子瀚被吵醒了，朦胧着双眼，看见林乱披着斗篷，满身的雪。
他伸出手碰了碰林乱红扑扑的脸颊。
“怎么这么凉？又出去玩雪了吗？”
姜子瀚又定睛细看了一下，才发现那些雪都是腊梅花瓣，林乱连发间都落了几片腊梅花瓣，鼻尖都是若有若无的腊梅香气，冷冷的，淡淡的。
随即笑道。
“你定是去祸害那株腊梅了，我昨个儿看见它开花了，就在琢磨你什么时候会去祸害，没想到今日你就动了手。”
林乱刚刚不觉得冷，进来这暖烘烘的屋子才觉得手脚冰凉的难受。
他放下衣服，想了一下，将手塞进来姜子瀚的被窝里。
塞的急了些，不小心碰到姜子瀚的身体，姜子瀚一个激灵，眼里的几分睡意都消失殆尽。
林乱连忙拿开，讨好的对他笑了笑。
“你倒是会捡现成的。”
姜子瀚眼神深了几分。
“将斗篷脱了吧。”
林乱听话的解了斗篷，就那么扔在了地毯上，也没有管，他在家里是不敢这么乱扔的，周烟会说他。
可在这里，只要姜子瀚不说什么，他就可以为所欲为。
姜子瀚坐起来，仔仔细细的把林乱头上的腊梅都摘了下来。
林乱坐在床边的榻上，将手放到被子里取暖，大概是屋子里太暖了，他有些昏昏欲睡。
“困的话就上来睡会儿吧。”
林乱闻言犹豫了一下，脱了鞋子，爬上来床，姜子瀚睡在外面，他就跨过了姜子瀚，爬到了里面，跟他抵足而眠。
手按在姜子瀚腿上的时候，姜子瀚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不客气的躺在了里面，倒是被他吵醒，半坐起来的姜子瀚已经没了睡意。
林乱往上拉了被子，又觉得身上衣服太厚，不舒服。
便又爬起来，将身上衣服脱到只剩亵衣亵裤，这才又躺下。
姜子瀚看着他露出来的细长脖颈，本来已经打算起床，可又鬼使神差的躺了下来。
他的卧房里，还从没有睡过别人。
“你知道吗？过几日宫里要去冬猎了，有好玩的，你去不去？”
林乱强撑着眼睛。
“去，当然去，给我一匹大马，我要去看打猎。”
“带你去可以，但你得听我的。”
“这好办，我听你的话就是。”
“那好，你去跟你娘说好，我们要去半个月。 ”
姜子这些日子瀚算是明白了，林乱还是个被母亲管的服服帖帖的小孩子。
凡事，整日我娘说我娘说。
林乱已经有些迷糊了，嘟嘟囔囔的。
“半个月才好呢，半个月不用被说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过了一会，姜子瀚便听见了他均匀的呼吸声。
那头灵芝拿点心回来，进去之后便看见二皇子头发披散着，一派慵懒之色，比了一个手势，叫她安静。
姜子瀚压低了声音。
“我先不起来，你把东西放下吧。”

第27章 林家幼子
“灵芝，你弄好了没有？”
灵芝正为林乱整理领子，这是林乱新做的骑装，是上京有名的裁缝用了勾着暗纹的妆花缎裁剪而成的，相当好看，妆花缎本来就稍显花哨，林乱的这个，花纹用了相近的颜色，细细用暗纹勾勒，显得就内敛了许多，但是领口稍显繁复，整理起来比较耗费的时间。
林乱踮着脚探头探脑的往外看，好像灵芝一松手，他就会飞速奔出去一般。
灵芝理理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掰回来。
“急什么，车队又不会飞了，老实点，不要动，这个扣子还没有扣好，”
“我得去看看我的马，二皇子殿下说过的，那匹枣红色的小马是我的了。”
灵芝叹道。
“那可是边域蛮族里最上等的马，这几年战火连绵，边贸都停了，弄这么一匹马可不容易，连殿下也不过那么三匹，一匹给了叶战大人，一匹殿下自己收用，剩下这一匹，三皇子殿下再三讨要殿下都没有松口。”
她心里隐隐有些担忧，这般宠爱，也不是好消受的，福祸相依，这样的盛宠总叫人觉得不安啊。
灵芝心里想着事儿，手上动作就慢了，林乱看她停了下来，不满的催促。
“灵芝你快些啊。”
灵芝扣好最后一个扣子。
“行了，去吧。”
林乱吹了声长长的口哨，箭一样窜了出去。
他出去就先去看自己的马。
林乱是会骑马的，骑得还很不错，还是碎衣教会的，碎衣爱骑射，自打会走便会骑马，每年都要和郑叔去围猎，比他活的更像个少爷。
碎衣那时候也不知道那根筋搭错了，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时候就偏要教林乱学骑马，周烟劝了几句，没有劝住，林乱就被碎衣拖着每日去马场，周烟起先不放心，跟着去看了几日，发现碎衣心里有数，也就不管了。
“林少爷，您的马在这呢。”
一个小厮远远的看见林乱四处张望，就知道他是在找马。
林乱闻言回头，看见那匹枣红色的马，毛色深红，皮毛光滑，异常矫健，那马才三岁，正是最活泼的时候，不时的甩着缰绳，打着响鼻左看右看。
林乱见了就喜欢，这是他第一匹马，他的马。
他上前去，接过旁边小厮手里的胡萝卜，摸着马的鼻子，给它喂了。
略显粗糙的舌头温温热热，舔的林乱手心有些痒。
“你倒是心急。”
姜子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的廊下，他也是一身骑装，平日里略显阴柔的面貌也多了几分英气。
“跟我来，上车了，我们要出发了。”
皇室里随行的人还有皇后和各妃子公主，自然是不能骑马，姜子瀚作为皇子，也是要陪着坐马车的。
林乱抱着马头不撒手，摇头。
“我才不坐车呢，我想骑马去。”
姜子瀚摇摇头。
“那你可千万不要后悔。”
这路程可不短，骑这么长时间的马，林乱这么娇气的，怕是要把大腿内侧的嫩肉都要磨破了。
“我不后悔，我要骑马去。”
林乱已经抱着马不撒手了，他牵着马，到了车队最后头。
车队走的大道，马车一辆接一辆的过去，随车的有婢女仆人，骑马跟随的基本上都是侍卫和黑甲长枪的羽林卫。
林乱一个俊俊俏俏的少年郎在其就分外显眼。
他身上上好的衣料让人毫不怀疑他家世显赫，绝佳的相貌让人更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时候，羽林卫整齐的骑马护卫在车队周围，林乱则贴着车队驾马而走。
车队还未出城，走的很慢，羽林卫也跟着慢，只有林乱毫无顾忌的驱马疾行，手里拿着一根红色软鞭，神采奕奕，嘴角扬起，鲜活的让人不敢直视这样耀眼的美，这就是他为何要跟在最后头。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总是惹眼，这时候民风开放，皇家出猎本就是一大盛事，没那么多拘束，两旁的百姓里就有少女对林乱扔过去自己帕子和荷包，即便林乱骑马疾行，扔出去的帕子跟荷包只会被卷入马蹄下，她们也毫不在意。
他跑马，带起一阵风，经过马车上的帘子被带了起来。
“公主，您看什么呢？”
闻言一个穿华服的少女头也不回，撩起来帘子，却只看见那惊鸿一过的人已经跑远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她才回头，眼睛里有着异样的神采，脸上带着红晕。
“没什么？”
她放下帘子。
“知叶，你去问问，刚刚那个纵马的少年是哪家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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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的林乱一直跑了姜子瀚的马车旁边才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
他驱马跟着车，慢慢走着。
倒是姜子瀚听见动静撩起了车帘。
“玩的可尽兴？”
林乱如实回答。
“没玩够。”
姜子瀚还未答话，马车里就传来了一个少年的声音。
“皇兄，你在跟谁说话？”
“我的新侍读。”
随后又对林乱道。
“没有玩够也别玩了，外头冷，把马交给马夫，上来吧，这里还有些点心。”
姜子瀚眉眼间有些阴郁，外头他总觉得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不在掌控之，只有将林乱放在眼前，他才觉得安心。
林乱也觉得有些饿了，也就顺从的下了马，马车走的慢，林乱还没等姜子瀚吩咐停车，就已经跳上了上去，刚进去他就满足的叹了口气。
里面暖和的很，让他都有些困了。
“怎么会是你！”
林乱闻言也看了过去。
是三皇子姜子朔，他还是没有束发，编著胡人的辫子，额间戴着抹额，但不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戴着的那个了，一副野性不训的样子。
此时正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林乱。
林乱见了姜子朔，心里哽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冷着脸，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径直坐到了姜子瀚身边。
姜子朔有些讪讪，他自那天起就没见过林乱，脑子里老是想着他眼角那抹薄红，回头想想，他做的得实在是有些不厚道。
他盯着林乱，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
姜子瀚抿了抿唇，有些不悦，他又挂上漫不经心的笑。
“怎么？皇弟认识林乱？”
姜子朔移开眼睛，眼观鼻，鼻观心，谨慎的回答。
“见过一次，有些误会。”
他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怕他这个皇兄，就算是一母所出，他也怕极了，皇兄性子乖戾，凡事从不会让着他，若有一点冒犯都要接受惩罚，说不定因为是他，下手还会更不留情。
他隐约能察觉，皇兄讨厌他，尤其是母妃护着他的时候尤其厌恶，无论什么事，皇兄好像都针对他，他不知道为什么，还一度十分伤心，等大了一点，他就明白了，皇兄在嫉妒。
因为皇兄几乎毫不掩饰他的嫉妒，他时时刻刻都好像在说，我针对你，因为我嫉妒你。
嫉妒母妃偏心他，嫉妒他夺走了母妃所有的宠爱。
父皇偏爱太子，而皇兄从小养在皇后膝下，皇后有太子这个亲子，对他自然不会关注。
姜子瀚几乎将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他的母妃安妃身上，安妃能够翻身，并不是宫里说的皇上对安妃余情未了。
谁也不知道，包括安妃，安妃能从冷宫出来，这其实大半要归功于姜子瀚，那时他还年幼，却已经心思深沉，智谋无双。
他谋划许久，帮助自己的母妃安妃重新获得宠爱，安妃因此得以从冷宫里出来，他兴冲冲的去向安妃请功，话还未说出口，就已经被安妃的冷眼相待凉透了心。
又过了不过小半月，姜子瀚就得到消息，安妃又有孕。
他冷笑一声，就全撤了自己为安妃留好的后手。
至此，母子关系名存实亡。
安妃不知道，她本来是可以荣宠加身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提防着皇后，还要跟那些年轻漂亮的妃子争宠。
姜子朔不知道其缘由，只觉得皇兄和母妃实在是不太亲近，他只道自己母妃偏心确实太过，并不知道自己当初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姜子瀚是想过在他还未出世的时候就除掉他的。
许是到底血脉相连我，姜子朔其实很想亲近自己这个皇兄，虽然怕，但是逮着机会就往前凑。
安妃看在眼里，也没有说什么，默许了姜子朔的行为。
只是姜子瀚通常不会给什么好脸色，好在这些年下来，姜子朔已经习惯了。
但是今日，皇兄明显有些不悦。
姜子朔对姜子瀚的一些情绪比常年侍候在他身边的灵芝还要敏感。
他刚刚虽然笑着，但分明就是不快。
姜子朔如坐针毡，想不明白为什么刚刚心情还不错的皇兄，一下子阴晴不定的动了怒。
他想来想去就只有刚刚的林乱了。

第28章 林家幼子
察觉到皇兄的不悦，姜子朔眉眼间的那股子为所欲为的骄横消失的一干二净，低眉顺眼，像只收敛了爪子的小猫。
可他又忍不住拿眼睛去偷偷看林乱。
姜子瀚闭着眼，轻哼了一声，姜子朔连忙收回眼神，正襟危坐。
只有林乱像没事儿人一样伸手去拿点心吃。
林乱习惯了姜子瀚的变幻无常，他心大，开头几回还被灵芝他们说的有些提心吊胆，但总归最后都不会有什么事儿，他也就渐渐放肆起来，就像周烟生气他不怕一样，姜子瀚生气他也觉得没什么。
他生来就会恃宠而骄。
车里一片寂静，只有马车轮子转动的声音异常清晰。
姜子瀚往后靠在身后的榻上，闭上眼睛，养起了神。
姜子朔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比在太傅面前还要听话，在太傅面前他也不会收敛自己，至少那老头子经常被他气的吹胡子瞪眼。
林乱吃完点心，也觉得有些困了，他看了看马车里，榻叫姜子瀚占了大半，马车里铺的是上好的毛毡毯，林乱自己索性从榻上下来，坐在毛毡毯上。
马车里大，毛毡毯又厚又软，林乱还忍不住骨碌碌滚了两圈，自己笑了起来，他玩的开心，头发都有些散了，一不小心用力过度，滚到了姜子朔脚边。
林乱的笑声立刻停了，他自己爬了起来，看了姜子朔一眼，就要走开。
姜子朔忍不住拉住了他，脸涨的通红，结结巴巴的说。
“上次是我不对，你、你——”
他话还没有说完，林乱就打开了他的手。
他看着姜子朔，神色冷淡。
“别碰我。”
说完就翻了个身，困倦打了个哈欠，蜷缩了起来，想了想，又去榻上抱了个靠垫权当抱枕，走过来特意往姜子朔那里靠了靠。
不冷不热的喊他，林乱喊人的时候如果冷淡了那就是非常看不惯那人了。
“你往里靠靠。”
姜子朔闻言愣了一下，往里缩了缩脚，林乱立刻跟上，不让姜子朔有机会伸回来，他自觉给姜子朔添了堵，开开心心的抱着抱枕睡着了。
姜子朔抿了抿唇，脸上一点一点烧了起来，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林乱被骑装修饰的异常优美的腰身。
少年人紧凑的、有几分稍显纤细的腰身，十分好看，是闺的小姐最喜欢的身形。
姜子朔个子不算矮，这时候委委屈屈的缩在马车里的一角，这样肯定是很难受的，看起来有些可怜，平日那么肆意的少年，一时收敛了嚣张气焰，顺从的蜷缩起来，叫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可姜子朔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样蜷缩着有多难受。
马车慢悠悠的走着，林乱就睡在他脚边，那么近，近的他一伸手就碰到他。
一种异常隐秘的感情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慢慢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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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猎场的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反正等林乱一觉醒来，就已经到了，不少后宫妃子和公主还受不住路上的颠簸，停了好几回，林乱骑马玩了一会又睡了一觉，就已经到了。
还感觉有些快了，他在路上什么都没看着。
姜子瀚和姜子朔是要去御前的，自然不能和林乱在一起。
随行的人加上侍卫和服侍的奴才足足有上千人。
随行的要下参加的少年郎们自然是在一处，他们的父辈不是陪在皇上身边，就是也在一处等待开始冬猎。
至于那些夫人和小姐们自然又是一处，都待在帐子里，不时有几小姐结伴，远远的看着那些将要下场的少年郎们。
林乱这时候在马上，背上背着一箭筒的箭，手里紧握着弓箭，脚上是铜质的马镫，手上配着护腕，一身骑装穿的异常好看。
周烟眼光不错，林乱穿这种衣服显腰身，显腿，在一群少年郎里面也是鹤立鸡群的。
林乱跃跃欲试，蓄势待发，连马都跟着兴奋了起来，不住的跺着脚，林乱不得不一直拉着它的缰绳。
这匹马性子算不得好，好马性子都烈，林乱也喜欢极了它的烈性子，以前和碎衣骑马老是不能尽兴，碎衣不许他骑不听话的马，只给他温顺的小母马，任凭林乱怎么闹脾气，碎衣也不松口，他是少有的能治得住林乱的人。
冬猎开始是要夺彩头的。
冬猎是有围起来的一块广阔的山林的，但是也围起来一块跑马场大小的平坦地方，有一个出口可以通到猎场，但若是围起来，就是一个封闭的广阔场地，周围有看台，五之尊就坐在正，那些大臣，宫里的妃子，各位夫人小姐也坐在那里观礼。
所谓夺彩头，就是放出一头早就准备好的猎物，关闭各处出口，各位少年郎骑马进场谁先猎得猎物，谁便夺了彩头，可以得到皇上的赏赐，下场冬猎也可以先进猎场。
夺彩头只许少年郎参加，而且为了公平起见，皇子们是不参加夺彩头的。
随着一声呼哨，门开，一群骑马的少年郎就骑马涌入场地。
林乱夹紧马腹，命令马加速，这马也不愧是边域蛮族最上等的马，他很快就遥遥领先。
在一众少年里脱颖而出。
眼看猎物进入了射程，林乱单手从背后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箭，利用双腿的力量夹紧马腹，全靠下身支持，上身微微直立，搭箭拉弓，瞄准。
一箭射出，猎物应声倒地。
跟着的一众少年都懊恼的发出抱怨的声音，慢慢的慢了下来，只有林乱还在加速，很快就到了倒地的猎物身边，他攀住一侧马腹，几乎要完全在马的一侧，然后，弯腰，抓起了他的猎物。
他射了眼睛，猎物的皮毛丝毫未损，他举着猎物，绕场一圈，脸上带着笑。

第29章 林家幼子
他脸上带着笑，高高举起猎物，纵马绕场一圈，本就生的稀世俊美，现在又添了几分少年人的肆意，更是夺人眼球。
不少未出阁的小姐当场就红了脸，只不过皇上和众朝臣在这，这才有了几分拘谨，没有当场扔出自己的帕子去。
不只是这些小姐，连那些经历过岁月沉淀，已经内敛如酒醇香的夫人也都看的脸红心跳，她们早就过了那个会轻易动情的年纪，但见了这样的少年模样，也忍不住心里一动，叫人回忆起自己的少女时期，忍不住心里唏嘘感叹一番。
皇上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忍不住探头看刚刚骑马跑过的林乱，林乱纵马跑的飞快，只看见他的背影。
“这是哪家的孩子？这般出众，以前倒是没有见过。”
一旁的姜子瀚微微低头，恭敬回答道。
“那是林大人家的公子，现在在儿臣府上做侍读。”
“看着孩子这样子，倒有朕当年几分风采，给你做个区区侍读倒是屈才了。”
姜家的江山确实是在马背上打下来的，历代皇子都要学习骑射，皇帝年少时也确实在此道上颇为精通，但他现在，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身体虚空的很，那里有当年半分风采。
姜子瀚打开折扇，遮住自己半张脸，并不答话，眉眼弯弯，像极了一只不怀好意的狐狸。
“传朕的旨意，将朕那把乌木弓弩赐给，那个谁来着？”
一旁侍候的大太监刚刚连忙俯身，能在皇上身边活的风声水起的，连心眼都比别人多长两个，姜子瀚不过提了那么一句，他就已经将人记在了心里。
“回皇上，是林家小公子，林乱。”
“对对对，赐给那个林乱。”
姜子瀚闻言眼睛眯了眯，那把乌木弓弩是大家的遗世之作，一向被父皇收藏在自己的寝宫里。
只不过是一个夺得彩头的魁首，怎的就如此重视，林乱不过是林家的庶子，人微言轻，就算是那林大人亲自来，也不需拿这种东西笼络，那便是，真心想给。
真的是看见林乱就想起了自己昔年风采吗？姜子瀚不信，天子天子，说到底还是人，他拥有了世间的一切，唯一恐惧的就只是一个死字，历来君王最忌讳的可就是，生老病死，垂垂老矣。
他若是真的感觉自己老了，感受到的，只有恼怒和对死亡的恐惧，别说赐下奖赏，找个由头赐死都不会是稀奇事。
他向来想的多，心思又阴沉，一向是各个细节都会细细思量。
姜子瀚心里隐隐有些猜测，但是他还不够确定。
众人退下的时候，姜子瀚特意落后了半步，他轻轻的、似是不经意的用折扇碰了一下刚刚那个皇上身边的太监。
那人眼也不抬，像是什么都不知道，手里拿着拂尘，面色如常的跟着皇帝身边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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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的一处无人的角落，姜子瀚随意立着，面前一个宫人单膝跪地，一脸恭敬。
那赫然便是在皇上身边的大总管，虽然年轻，但也是宫里侍候皇上十多年的老人了，连朝的不少重臣都要对他多加礼遇。
如今却甘愿对一个年轻的皇子俯首。
“今日那把乌木弓弩是怎么回事？”
姜子瀚把玩着扇子，眼睛看向远方的山林，似是并不在意。
那宫人似是未想到姜子瀚叫他出来便是问这个，迟疑了一瞬才回答道。
“八成便是心血来潮了。”
姜子瀚沉默了一会，才道。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没有我的命令，不可轻举妄动。”
“是。”
那人回答了一声，便起身，理了理拂尘，四处看了看，走远了。
姜子瀚忍不住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真是发昏了，净胡思乱想的，不过赐把乌木弓弩，大抵不过想赐便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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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夺完彩头，便是休整的时候，到第二日才会正式开始开猎场。
帐子都已经扎好，大大小小的帐子，整整绵延出数十里。
其，帐子又按各个府邸分开，已经在外头建了府的皇子自然也是自己住一处，帐子里早就被布置好，摆设样式一律跟府里一样，例如姜子瀚的帐子，里面的摆设完全就是照着他府里布置的，连房间里供人小憩的美人榻都跟府里一样摆在进门右手边。
林乱是跟着姜子瀚来的，自然住在二皇子殿下的帐子这边，他今日夺了彩头，得了赏赐，兴奋的很，骑着马不肯下来。
在马上跟灵芝显摆他的小弓，灵芝忙着安置人手，没空理他，只敷衍了两句。
林乱也不嫌弃，喜滋滋的笑，他生的好看，傻笑也好看，硬是笑的一群小丫鬟围在他的马边，听林乱胡扯。
灵芝从帐子里出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她扬了扬眉。
“你们这群小蹄子，让你们姐姐我累的半死不活，你们自个儿倒是清闲，还不去收拾收拾，带你们来是来玩的吗？”
小丫头们知道她脾性好，都只是朝她吐吐舌头，笑一笑，便轰的一下散了。
“你也不要嘚瑟了，知道你厉害，夺了魁首，闹了一下午了，也不知道累，还不回你自己的帐子用膳，这时候，大概也给你把膳食布好了。”
林乱也觉得饿了，乖乖的回了自己的帐子。
出门在外，皇帝皇子的膳食自然都是一等一的，跟平日没什么不同。
林乱的就要次了一点，不说是不好，但是也是赶不上在府里的。
但是他饿了，也就没管那么多，他本来也不是那般挑剔。
只是入了夜，帐子太薄，里面再厚的被子林乱也暖不过来被窝，手脚一直冰凉。

第30章 林家幼子
林乱缩在被窝里，最后连脑袋也缩进去，捂得严严实实的。
但是身上还是冷，这山野间，降温降的厉害，晚上还有凉风。
他听见风吹到帐子上的声音，手脚冰凉，以前周烟在睡前给他讲的鬼故事这时候都记起来了，脑子里一遍一遍想着，越想越清醒，越清醒就越冷。
不知道是什么被风刮到了帐子上，发出彭的一声，林乱立刻抖了一下，他下了床，随便抓了件外衫，披在身上。
外头虽然风大，冷了点，但幸好月光亮。
那头的姜子瀚因一些事耽搁了，才刚刚用完膳，这时候还没有熄灯 ，但是已经换上了亵衣亵裤，散开了头发，马上准备睡觉了。
灵芝还在旁边侍候着，端来了热水，正为姜子瀚净手。
门口传来了些许细微的声音，像是风声。
姜子瀚和正低着头的灵芝对视一眼，各自紧绷了身体，灵芝袖子里的匕首都已经出来了半截，通体暗沉的匕首在昏暗的屋子里根本看不清。
“灵芝灵芝！”
林乱冲进来就喊，他胡思乱想多了，老感觉背后有东西，连头都不敢回。
听见是林乱，灵芝灵巧的翻了一下手，袖子里的匕首无声无息的缩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姜子瀚，待到他点头才回话。
若是平时她早就询问什么事儿了，在姜子瀚面前她不敢越俎代庖，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这里。”
然后便见林乱只着衣，披着件外衫，从屏风后边窜了出来。
他散了头发，衣裳也不甚整齐，但是月下观美人，灯下看美人，林乱本就是顶尖的相貌，这时候更是风情更甚。
他冲出去就抱住了灵芝的腰，灵芝正端着热水盆，被他小牛犊似的那么一撞，差点没有站稳。
灵芝晃了一下神，没能躲开，被抱了个正着。
“诶诶，慢点慢点。”
林乱在姜子瀚府上的时候有什么事儿都找灵芝，如今也先来找灵芝。
“我的帐子太冷了，灵芝姐，我今晚跟你一起睡，把两个帐子并成一个。”
灵芝都要被他气笑了，还没有开口，姜子瀚就先沉下了脸。
“成何体统，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能随便跟女人睡一个帐子，还不快把手放开。”
林乱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妥，他松开抱着灵芝腰的手。
他抓着灵芝的袖子，语气软成一团，带着几分撒娇，几分哀求。
“真的冷，冷的我睡不着，外面风还那么大。”
外出的时候不便带碳火这些东西，只有主子的屋子里才一应俱全，各个帐子里的炭盆都是有定数的，再加个炭盆是不大好弄了。
灵芝细细思索着，正想着法子。
林乱以为她不答应，松了她的袖子，把外衫往地毯上一扔，灵活的像只小老鼠，只一眨眼就窜进了姜子瀚的被褥。
不一会儿探出个小脑袋来。
他讨好的看着姜子瀚。
“我是你的侍读，当时时随侍身边。”
姜子瀚的屋子里不仅四角都放着炭盆 ，还放了好些屏风挡风，跟在府里一样暖和，再有就是有人跟他睡一个屋子林乱就不会胡思乱想。
身边有人，他安心些。
灵芝连忙去拉他。
“快些下来，我去给你调换一下，寻个背风的地方。”
姜子瀚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罢了，且让他留在这吧。”
他言语间已经没有了刚刚的阴沉，侍奉多年的灵芝敏锐的感觉到二皇子殿下此时心情不错。
她诧异的低下头，应了一声，慢慢的端着水盆退了下去。
灵芝都是没有往别的地方多想，平日姜子瀚从未好过后庭花，他算是少有的寡情少欲的人，至今连个侧妃都没有，只有几个烟花女子，也都是你情我愿的买卖，养在府里，连个妾侍的位分都没有，只留着平日里发泄一二，她只道这林乱忒会撒娇，连二皇子殿下都那么纵容他。
**********************
林乱见灵芝出去了，松了一口气，支着下巴看着姜子瀚。
“你在里面还是我在里面？”
姜子瀚倒是有些好笑，他不怕自己，倒是怕起了灵芝。
灯下林乱的侧脸如玉脂一般，他的衣宽大了些，露出一片锁骨和大块肌肤，看起来有些诱人。
姜子瀚鬼使神差的伸出手碰了一下，没有玉脂触手生温，却有几分凉意，想必是刚刚在外头被冻的。
他回过神，顶着林乱询问的眼神伸回手。
镇定道。
“你倒没说谎，确实被冻着了。”
顿了顿又说道。
“你在里面睡。”
林乱点了点头，翻了个身便到了里面，姜子瀚吹熄了灯火，屋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周围隐隐透出炭盆的亮色。
林乱手脚确实是天生就不容易被暖起来，就连在姜子瀚这暖和的只着单衣活动也可以的帐子里还是一时半会暖不过来。
老医说他在娘胎里就没有养好身体，落下的毛病，也不算什么大病。
只是林乱自己觉得冷，受不住，身边没有人还好，有人他就忍不住往别人身上蹭，偷偷把凉凉的脚背放在别人身上。
林乱小时候和周烟睡，一直有这个毛病，气的周烟打肿了他的脚背也没改过来。
最后周烟就不跟他一起睡，换成碎衣，他就团成一个球状，把脚踩在碎衣的肚子上，碎衣倒是也不嫌弃，平日里老是欺负他，也就这件事儿上厚道了些，每次都会配合将他搂进怀里。
但是姜子瀚好歹也是林乱明面上侍候的人，不太熟，至少没熟到林乱可以把脚踩在他肚子上。
林乱将自己缩成一个球，企图用自己身上其他部位暖和自己的脚。
好一会儿也没有暖过来。

第31章 林家幼子
林乱缩着身子很久，手脚还是冰冰凉凉的，没有知觉。
他跟姜子瀚一人一床被子，离得不算近，但是两床被子都是紧挨着的。
“殿下，殿下。”
林乱很小声的喊了姜子瀚两声，比起喊人更像是试探。
姜子瀚没有动静，只能听见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睡着了，林乱骨碌碌转了转眼珠，悄悄把自己的脚往姜子瀚那边伸过去。
他刚开始是偷偷伸出自己的被子，放到姜子瀚的被子里面，不碰着他，只掩耳盗铃一般悄悄放在旁边，姜子瀚正是火气最旺的时候，像一个大火炉，就算只是靠近，也能感受到很明显的热度。
林乱满足的喟叹了一声，不知不觉他就忍不住得寸进尺的将自己冰冰凉凉的脚贴了姜子瀚的大腿上去。
林乱刚刚碰到姜子瀚，姜子瀚就猛清醒过来，抓住他的脚踝。
林乱下意识挣了挣，没有挣开。
姜子瀚道。
“老实点，睡觉。”
紧接着又皱起眉头。
“怎么那么冰？”
他这才明白林乱想要做什么，轻笑了一声，因为睡久了，吐字有些混沌，似是咬着舌尖，有些难以言喻的性感。
“我当是做什么，原来是自己暖不过来被窝。”
姜子瀚还没有放开林乱的脚踝，手下触感太好，他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没舍得放开，反而不着痕迹的将林乱的脚都抓在手里。
林乱怕痒，当下就忍不住扭着身子咯咯笑了起来，他身体实在是有些敏感了，咯吱窝，脚，大腿都是敏感区，平时婢女侍候他穿衣的时候，他连碰都不教人碰。
周烟跟碎衣都喜欢挠他痒痒，不用做什么，只是稍微碰碰，林乱就溃不成军的笑倒在榻上。
林乱小时候不听话，周烟也用这招治他，周烟爱看他小大人的样子，小孩子脾气，周烟不当回事儿，反而感觉有趣，明明自己是生气的，只要一挠他痒痒他就笑了起来，但是笑过了，该哭还是哭的。
常常是上一秒刚刚还在榻上笑，下一秒就委屈的哭出来，看起来可怜的很。
后来叫碎衣见了一次，周烟就再也不这样闹他了。
但是现在长大了，这个毛病还是在，林乱还是怕别人挠他痒痒。
他笑的歪着身子去抓姜子瀚的手，一不小心抓到了他的下巴。
姜子瀚下意识就夹住了他的手，林乱笑的没力气，没有挣开。
他几乎半个身体都压在姜子瀚身上，只好讨饶。
“我错了。”
“你说，你错哪了。”
林乱立刻认真的检讨，他认错态度一向很好，论识时务，他在行。
“我不该偷偷把脚放你身上暖和。”
他说的乖，姜子瀚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弯了弯嘴角，只感觉从小到大没这么放松过，不用把一句话的每个字都咀嚼一遍，不必小心翼翼的守着自己的东西，也不必千方百计的谋划来别人手里的东西。
最大的阴谋诡计也不过是企图偷偷将脚放到他身上暖和。
姜子瀚突然拉着林乱的脚，直接将他拉进了自己的被子里，他被子里睡了很长时间，暖和的很，只是林乱身上凉，姜子瀚贴着他，感觉倒是蛮舒服。
只是皱了皱眉，怎么会那么凉，他本来还感觉这帐子里太暖了些，还打算明日就叫灵芝将炭盆撤下去一半，这下子，看来还要多加几个。
姜子瀚抱的方式就像周烟小时候抱他一样，把胳膊放到林乱头底下，用腿圈住林乱，林乱倒感觉有些别扭，他人大了，就不喜欢跟别人挤在一起，扭了两下。
他白天活动多了，晚上又老是折腾，这会暖和了，不一会就困倦了，打了几个哈欠，就沉沉睡去了。
姜子瀚倒是没多少睡意，反而感觉清醒的很，林乱的头就枕在他胳膊上，安安静静，呼吸都打在他的下巴上，有些痒，淡淡的奶香味若有若无的飘散开来，以前倒是没有注意到，他身上还有牛奶的香味，许是点心吃多了吧。
姜子瀚忽然低头，轻轻的、轻轻的在林乱头顶上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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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乱本来就喜欢赖床，昨晚又睡的迟，醒的时候天都已经大亮了，姜子瀚早就不见了，偌大的床上只有他一个人，他忍不住在被子上打了几个滚。
好好的被子都弄的皱巴巴的。
他醒是醒了，但是不想起，就窝在还带着余温的被子里。
又躺了一会，灵芝才进来，林乱听见有人，扭头去看。
灵芝摇了摇头，笑道。
“我还想你要什么时候才醒，既然醒了，就省了我喊你的功夫，快些起来穿衣，用完膳后，就要开始冬猎了，昨个儿你拔了头名，今天也是要先下场，得个好兆头，要是迟了，别人就要先去了。”
灵芝唬林乱，这可不是能随便换人的。
林乱听了就蹬了被子，难得有好玩儿的。
“快快快，我要去下场。”
急急忙忙穿好衣服，用完膳，又被灵芝按住消了消食，林乱这才得以上马。
他背上背着箭囊，手里拿着弓箭，灵芝还给他戴了护腕，怕他磨了手，还用上好的绸布给他缠了两圈手心。
他在周围跑了两圈，活动开了。
“灵芝，怎么还没有开始？你还说我晚了，就知道哄我。”
“再等一会就好了，你先去和那些人一起玩玩。”
她指的是远处原野上聚起来一起骑马热身的一群少年，昨天他们还在一起抢彩头，这时候他们聚在一起，不知道在玩什么，不时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喝彩和叫好。
其实还远远不到下场的时间，繁琐的祭天仪式还没有结束，至少要再等一个时辰，灵芝之所以早那么多时间，全是害怕林乱使小性子，磨磨蹭蹭，那里知道他今天那么主动。
林乱也听话，当下就扭转马头，朝他们走过去。
他其实也好奇，他们到底在玩什么。

第32章 林家幼子
见林乱过去，一群少年都停了下来，他们对视了一下，为首的一个少年调转马头迎了上去。
林乱也不怯场，他从小到大，都活的很张扬，甚至称得上是嚣张，从来就只有他拒绝别人的时候，他从来不担心自己被拒绝，他好奇的往他们身后看。
“你们在玩什么？”
那少年笑了一下，有些心照不宣，语气倒是很和善。
“自然是好玩的。”
他扬了扬下巴，带着点得意和若有若无的引诱，手里的红色马鞭隐隐有些暗沉。
他四下看了看，压低了声音，献宝一样的问道。
“小点儿声，想玩儿吗？想玩就带你一个。”
林乱松开抓住缰绳的手，双手抱着马脖子，点点头，老老实实的说。
“想。”
其他人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当一种美到了极致，你就生不出嫉妒之心了，只想亲近。
他们也笑起来，哄笑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无忧无虑。
这里的人，基本代表了整个上京最有权势的世家。
他们的父辈无一不是手握权柄，位高权重。
虽然平时他们绝不接纳没有什么地位的新人进入他们的小团体，但林乱昨天的亮眼表现足以让他们破例。
有人让开了一点，林乱可以看见他们围在间的地方，那里是一处浅浅的水洼，昨晚下了雨，地上有些泥泞，低处还会形成这种水洼。
令林乱吃惊的是水洼里是一个人，伏在地上，也是一身骑装，没有骑马，但是腰里别着马鞭，背上背着弓箭，头发凌乱，正伏在地上，看不见脸，但是身上，一道一道的血痕，正渗着血。
那显然是用鞭子造成的伤口。
林乱直起了身子，手也不扒着马脖子了。
地上的人似乎是感觉到了林乱看了过来，抬起头，一双眼睛亮的吓人，就算是脸上被泥土弄脏了，也能看出来这个少年身材纤细，本来应该是带着婴儿肥的脸也消瘦了，显出了极漂亮的美人尖。
他弯起嘴角，对着林乱笑了起来，笑容越来越大，大的有些不正常了，他无声的咧开了嘴，眉眼弯弯，很夸张的笑着，有些诡异，除了孩子，很少有人会这样笑着，放在一个这么大的少年身上就更加格格不入。
林乱有些不敢看那个笑容，拉着马的缰绳，后退了两步，一个人上前，给了那个少年一鞭子，他身体抖了一下，笑容更灿烂了，他慢慢的低下了头，一副顺从的模样，但是林乱看见他脸上还是笑着的。
林乱心里有些不舒服。
“你们在打他，为什么？”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开始解释。
“这是个疯子，是个野种。”
“他娘亲就是苗疆的妖女，听说还会养妖物，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不是人都另说。”
一个方脸的少年有些愤慨，又抽了一鞭子下去。
“那苗疆妖女当初害的我娘亲小产，他自己又是个这么个玩意儿，谁知道他是不是我爹的种。”
他是吏部尚书的嫡子，那苗女是他爹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的女人，虽然只是做了妾室，但是被放在府里宠爱了很长一段时间。
进府七个月就早产生下了一个儿子，后来这苗女被发现用巫蛊咒术陷害主母，被打杀了，留下那孩子自己一个。
吏部尚书相貌平平，那孩子好看的不像他们家的人，又早产了三个月，还活了下来，怎么看怎么不像自己的种。
但是又没有什么证据，只好养着，但是平日里见了心烦，也没有怎么管，他就一直那么活着，瘦瘦弱弱的，好看是好看，但是有些瘆人了，一双眼睛大的叫人不舒服。
他的嫡兄平日里更是厌恶他，经常叫出来，一群人找乐子，有几次甚至叫人扒了衣裳侮辱，几个好男风的虽然没有真正做过，但是故意在他身上泄过，甚至还撒过尿。
但他从来没有喊过，也没有叫过。
他们都叫他傻子。
一个少年上前道。
“你玩儿吗？”
林乱勒住马，摇了摇头。
“这不是玩儿，你们在欺负人。”
林乱稳住见了血气之后躁动不安的马。
“他怎么招惹你们了？”
一群人愣了愣，互相看了看，纷纷摇头。
“那你们招惹他做什么，这又没什么好玩儿的，我们去赛马，那好玩儿。”
一群人都有些犹豫，怎么招惹了他们？
这根本不需要理由，他运道不好，出生卑微就是原因，谁叫他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又有人看他不顺眼，不想叫他好过。
这是他们的乐子，找乐子还会找原因吗？这里的人，谁还不是看着这些长大的。
为首的那个人有些迟疑，但是他不想违逆了林乱的意思。
“是没什么意思了，白白费力气，这傻子只会笑。”
“那我们去那边赛马去。”
林乱指了指不远处的平坦原野，那空旷，是跑马的好地方。
地位最高的几人率先调转马头过去了，剩下的人自然也跟着。
林乱在最后边，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个人已经直起了上身，两手支在身前，侧坐着。
林乱见过那些女人这么坐着，像只妖娆的美人鱼，显出好看的曲线，但是他这样坐着也好看的紧，他头发湿漉漉的贴到脸颊上，笑容还是咧得很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林乱，一动不动。
林乱也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回过头，驱马上前了。
他没有看见，身后那个少年突然舔了舔嘴角，红唇无声的张合。
那个形状是，林乱。
他从水洼里站了起来，骑装已经破损了很多，露出苍白的皮肤，走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水渍，在草地上也很明显，他看起来狼狈至极，眼睛里却盛满碎光。
很久很久，他跪坐了下来，双手捂住脸，身子往下伏，传出细微的不知道是哽咽还是笑的声音，声音突然停下，而后是无比清晰的两个字——林乱。
语气里全是缱绻和满满的珍视。
他突然直起身来，脸上笑的很灿烂，没有一点阴霾，好像他一直生活在阳光下，他还没有变声，声音还像个孩子，语气也像。
他在说。
“我的林乱，我的。”

第33章 林家幼子
林乱和他们跑了一会，刚刚活动开，那边就来了几个仆人。
说是猎场要开了，要林乱他们跟着过去。
他们对视一眼，都驱马跟上。
一群少年都在一处，看起来也是颇为热闹，拔得头筹的林乱被请到前面，和众位皇子待一起，适龄的皇子共有位，都穿着带蟒纹的骑装，带着战时的护腕，连胯下的马都是毛色大小一般的。
林乱在里面显得有些显眼，有些格格不入。
姜子朔也在里面，他和几个兄弟几乎一般大，差不过两岁。
姜子瀚却不在，他已经出宫建府，不能和这些少年人一起，他已经初步有了自己的势力，不能算作孩子，要跟着自己父皇和众位大臣一起出猎。
姜子朔拍拍自己的马，挤开自己的兄弟，凑到林乱旁边，他作风一向霸道，母妃风头正盛，哥哥又是手腕极为凌厉，在朝不可小觑，其他的皇子虽然不满但是也没有说什么。
姜子朔讨好的同林乱搭话。
“林乱，他们说这山上有白色的狐狸，要是我能猎到，我就把它剥了皮，给你做个手套怎么样？”
林乱不答话，只冷冷的看他。
姜子朔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过了一会儿，他又凑过头来，面上有些别扭，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自己，他小声道。
“你要是愿意跟我玩，我就给你我的袖剑。”
说着，他松开护腕，拉了拉袖子，露出一只颜色暗沉的黑色两段袖剑，看起来相当精巧。
姜子朔见林乱有些意动，又说道。
“这个还能弹出来呢，可好玩儿了，你要是愿意叫我一声哥哥，我就给你。”
林乱盯着袖剑，有些迟疑。
姜子朔想了想，有些不情愿的又退了一步。
“不叫哥哥也行，你可以叫我的字，朔之。”
林乱真的很想要那袖剑，他抿了抿唇。
“行吧，你哪里弄来的？”
“我母妃的父族是军营里起的家，这是我去岁生辰，外公给我的。”
他过去的时候，外公和舅舅总是带他到军营里玩儿，他们也乐意给小辈些匕首什么的，所以他总有些别人没有的小玩意儿，
姜子朔取下袖剑，拉过林乱的手，撸起袖子，给他戴在腕上。
“你不要胡乱动，这个很锋利的，以后你戴的时候自己当心，不要划到自己。”
林乱点了点头，姜子朔刚刚松开他的手，他就迫不及待的看自己手腕。
不算重，戴着也舒服，摸起来触感也不错。
他心里对这个袖剑喜欢的要命连带着脸上也带了两分笑意，抿着唇，眼睛里都是碎光。
姜子朔突然伸出手，捂住了林乱的眼睛。
“怎么了？”
听见林乱的询问，姜子朔回过神，放下手。
“没什么。”
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不让别人看见，他突然就这样想。
天上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雪，用砖墙被围起来的林地只能从墙头看见远处的树木。
一个穿红色官服的太监登上了城墙，手围在嘴边喊了一声。
“开猎场！”
大门慢慢打开，还未完全被打开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窜了出去。
姜子朔冷哼了一声，本来想跟着前面的人窜出去的皇子硬生生调转马头，踌躇的跟在了姜子朔后面。
姜子朔也没有说什么，面色有些不好看，眉宇间有些阴戾，刚刚窜出去的人是他的兄弟。
他收敛了戾气，招呼林乱走，这时候门已经开了大半，皇子们走完后，接着那群少年就没什么顾忌，一窝蜂的跟着窜入了山林，四散开来。
他们进了这里，那每个人都是对手，这可是最出风头时候，不仅能在皇上面前露脸，连那些小姐选亲事的时候也会看冬猎这天有没有出色的少年人，姜子瀚那时候也是其的佼佼者。
一进入猎场，就有两个侍卫跟上，每一个人身后都有两个侍卫跟随，负责捡拾猎物和危险时候保护，他们是军队里退下来的士兵，常年看守猎场，对这里熟悉的很。
姜子朔一直紧跟着林乱，加上侍卫就是个人，一群人声势浩大，基本上隔得老远猎物就都已经闻风而逃。
林乱甩了甩鞭子，有些不满。
“你跟我分开，我们人太多了。”
说完就勒着缰绳，夹紧马腹，去了别的地方。
姜子朔是出了名的暴戾，平生只怕他的哥哥，这时候却没有冲着林乱发脾气，只是看着林乱的背影，待到林乱走远了，狠狠的把鞭子扔到地上，眉目间戾气又显，却显得有些委屈。
过了一会，他又在马上一个漂亮的侧身弯腰，捡起了鞭子。
“走，我要去猎只白狐。”
那边林乱跑出来老远，一路上陆陆续续猎得几只小猎物。
这里猎物本就丰富，冬猎开始之前更是封山，驱赶兽类进入猎场，
猎物更多。
林乱知道这个，这时候越看越不满，他又射了一箭，射得了一只飞禽，掉的有些远了，一个侍卫驱马去捡。
另一个也不在，另一个侍卫去将猎物放回城门那里，交给仆人计数了。
林乱怕他们回来的时候找不到自己，就待在原地。
他左右没有什么事儿，就玩自己刚刚到手的袖剑。
林乱刚刚低下头，就听见不远处一声闷响，他驱马上前，只看见灌木簌簌，只怕是个大家伙，他心里有些没底，悄悄搭弓，准备射一箭，一有情况就骑马逃走。
还没等他看清那里是只什么东西，林乱就先听见了一连串的笑声，银铃一般，好听的很，在这山林里却显得诡异了。
林乱想起周烟跟他讲的鬼怪故事，箭都要拿不稳了。
还没等林乱做什么，从那灌木间就钻出了一个少年，他一身骑装是破的，带着泥泞和干涸的暗沉血迹。
是那个被欺负的苗族少年。
但是让林乱惊讶的是他正拖着一只黑熊，赤手空拳，轻轻巧巧的拖着它脖子后面的皮毛，身后所过之处，一道拖痕，一片被折断的灌木。
黑熊还活着，还喘着气，胸膛一起一伏，但却没有力气挣扎了。

第34章 林家幼子
林乱的马闻到熊的味道，早就焦躁不安的踏着马蹄，现在看见那只熊，立刻惊慌的嘶鸣一声，高高扬起了前蹄。
刚刚林乱见了那个人拖着熊从山林深处走出来，一时之间有些愣怔，缰绳也就松了开来，这时候马不听话，他就知道，糟了。
还没等他护住自己的头，准备落地时减少伤害，那个苗族少年就上前一步，抓着马鬃毛，硬生生将它压下，马头几乎要低到地上，四只蹄子紧紧扒进地面。
这马平时脾气不太好，对着林乱都会发脾气，这时候竟然很安静，但是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它全身紧绷，马身都微微颤抖，却挣脱不得。
那个少年继续压低马身，马身一点点下降，直到林乱和他平齐，他往前凑过去，笑了，天真无邪的。
离得近了，林乱突然发现他眼角下有一道的伤痕，贯穿眼睑，还是新鲜的，往外冒着鲜红细小血珠，有些妖异，他却笑的像个孩子。
“讷讷，我是阿撒洛。”
他靠的很近，几乎要和林乱脸贴脸，林乱甚至能感觉他呼吸之间的温热气息。
他重复，一字一顿。
阿撒洛这时候的声音少了些甜腻腻的童声，多了几分少年人清朗，也不再笑了，显得有些严肃和庄重，他紧盯着林乱的眼睛，像盯着不容逃脱的猎物。
“阿撒洛，他们唤我的名字我都不承认，这个名字才是我的名字，我的母亲将它交给我，我继承了阿撒洛之名。”
林乱抓着缰绳，紧盯着他浅色的瞳孔，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
阿撒洛慢慢松开手，林乱的马打了个响鼻，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
他转身抓起那只奄奄一息的黑瞎子，重新对着林乱笑的像个小太阳。
“你要去追猎物吗？前面没有了，前面是个悬崖，又有很多树，很危险的。”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乱，脸色有些苍白，重复道。
“别去前面，很危险。”
林乱有种他正在哀求自己的错觉。
“那我不去那里。”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谢谢你。”
阿撒洛的笑容真切了一点，他指着一个方向。
“那边，有一群鹿，它们刚刚被狼追到了那边，现在正是筋疲力竭的时候。”
林乱点了点头。
“等我的侍卫回来，我就过去看看。”
他这才露出一个笑容，又钻进了山林里，一会儿就不见了。
林乱盯着他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
“奇怪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阿撒洛虽然老是在笑，他却觉得有些怪异和违和。
几乎是阿撒洛刚刚离开，侍卫就回来了。
林乱索性不去想，顺着阿撒洛指的方向一路向前。
跑出不远，果然遇到一个鹿群，许是刚刚遭遇狼群，它们受了惊，慌不择路，林乱轻而易举的猎得了一只雄鹿和一只小鹿。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林乱才回到营地，他为了猎鹿，跑的远了些，回来的有些晚。
营地里乱成一团，林乱刚下马，就被府里的老公公拉住了。
“小祖宗唉，你可回来了。”
他一边拉着林乱朝里走，一边吩咐身边的小太监。
“快快，去告诉主子，林乱没事儿，他回来了。”
小太监不等他说完就往前跑，不一会儿，姜子瀚披着一件黑色披风，在众人簇拥下过来了。
见了林乱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还离着老远就停下了脚步。
吩咐灵芝。
“我去处理一下，你带林乱回去。”
说着，又转身走了，临走又补充了一句。
“给他做碗玉米排骨汤，压压惊。”
灵芝行了个礼，腹诽道。
这小子那里来的惊可以压。
林乱见了姜子瀚走了，有些奇怪。
“灵芝，他去做什么？”
灵芝简单的一语揭过。
“营地出了点事儿。”
林乱点点头，也没有揪着不放，他兴奋的原地跳了两下。
“灵芝灵芝，我今天猎了两头鹿，你晚上给我烤鹿肉吃，我还要喝一点酒。”
灵芝一一应下。
林乱这才安分下来，他注意到旁边来来往往都是各种各样的人。
“怎么这里这么多人？有什么事儿？”
“今儿林子西边，有几个人遇见了黑瞎子，死在了里边，今年那黑瞎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往年也没有这样的事儿发生，黑瞎子聪明，都是绕着人走，今年许是饿久了。”
林乱皱着眉头想了想。
“西边，那不是个悬崖吗？”
“这猎场都是林子，哪来的悬崖，那个哄你玩的吧。”
林乱有些犹犹豫豫。
“许是我记错了。”
灵芝叹了口气。
“也亏的你记错了，否则去了西边，说不准就碰见了黑瞎子。”
接下来灵芝好像还说了什么，但是林乱没有听见，他想起来了，谁跟他说过的，阿撒洛的母亲，不是在阿撒洛还在襁褓时就已经去世了吗？
那么，阿撒洛，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的？
他越想越害怕，搂住了灵芝的腰。

第35章 林家幼子
灵芝吓了一跳，她没有防备，冷不丁被抱住，差点就弹出了袖子里的匕首。
“怎么了？”
她脑子里迅速略过一系列的猜测，可今天林乱几乎都在外边，没打碎玉石挂件，也没闯什么大祸。
林乱将脸贴在她的脊背上，躲在她后面探头探脑。
“我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自从他穿越之后，他就对这些东西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毕竟连他死了一回的人都能站在这里，那么世界上有鬼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以前他没有多想，这时候越想越是那么回事儿，他收紧了手臂。
在二皇子府这些日子他吃的好，玩儿的也好，像抽条的竹子，个子窜了一大截，比灵芝还高出半个头，他的身量已经初初长成。
他整个人缩到灵芝后边，头缩不回去，索性把下巴垫在灵芝的肩上。
灵芝抓着他今早儿缠着她编的蛮夷辫子，硬生生把林乱从她身上扯了下来。
那辫子编起来麻烦的很，但是很好看，头发总共分出十束，分别用不同的手法编好，一束绕过前额，权当了抹额，其余的辫子跟余下的头发一起束起，缠在头发里，灵芝给林乱总共编了也没多少回。
林乱珍惜的很，灵芝管着姜子瀚身边大大小小的事情，很少有空花上一个多时辰编一个哄小孩子玩的辫子。
这时候灵芝刚刚捉住林乱的辫子，林乱怕辫子抓坏了，就赶紧松开灵芝，顺着灵芝的力道转到她前边，可怜巴巴的看着灵芝。
灵芝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摇着头。
“你这长大了可怎么办，缠着要人编辫子，因为怕鬼就躲在人后边，看哪个官家小姐愿意嫁给你，哪个官家小姐会愿意给你编辫子，哪个官家小姐愿意要一个怕鬼的没用相公。”
林乱难得有些赧然，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抓着自己的辫子，小心翼翼的整理好，轻哼了一声。
“我才不要不给我编辫子的女人，我也不要怕鬼的女人。”
灵芝看的好笑。
“那你要个什么样儿的？”
林乱笑了，抓着鞭子跑出老远，才回过头，做了个鬼脸，大声喊道。
“就要灵芝这样的，娶回去天天给我编辫子。”
灵芝听了就皱了皱眉，脸却烧红了，她摇了摇头，带了几分嗔怒道。
“不害臊，这孩子，净胡说八道。”
但灵芝忍不住看着林乱背影，有些失了神，林乱初初长成还带着几分少年纤细的身形被勾勒的十分好看。
长腿窄腰。
灵芝暗暗想道，这般鲜活的倾城色，莫说是编个辫子，就是以一座城池来换，也绝不过分。
前面的林乱跑出了老远，他觉得使了坏，就像所有恶作剧成功逃跑的孩子一样，心里充满了恶作剧成功的喜悦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刺激感。
他一下子跑出来很远，越往前人越少，再走就不敢了，硬是在半路上拽了个小太监，一路拖到姜子瀚的帐子里，到了帐子里还不许别人走，直到灵芝过去，才肯放开人家的袖子，愁眉苦脸的小太监立刻眉开眼笑的放下林乱塞给他的一盘瓜果，一溜烟跑了出去。
******************
晚上，林乱还赖在姜子瀚这里，怕姜子瀚赶他走，提前上了床，乖乖的缩在床里面，露着一双眼睛在外面，瞧姜子瀚。
姜子瀚刚刚沐浴完，正坐在旁边，灵芝在替他擦头发，看见林乱忍不住笑了。
“看你那副样子，伸手要好处的时候就知道装乖了，平日里也没见你对着府里的花木鱼兽手软。”
林乱装作没有听见，动也不动，只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姜子瀚。
今天姜子瀚吩咐，多加了两个炭盆，屋里温暖的过分了，即便不盖被子也没有多少凉意。
林乱也没有到处胡乱放脚，姜子瀚躺在床上，隐隐有些后悔。
但是即便晚上脚不凉，林乱还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又想起了白天阿撒洛的事儿，一直惦记着。
“殿下。”
姜子瀚也还未入睡，林乱试探的叫了一声，他就应了。
“何事？”
“殿下您听说过阿撒洛吗？”
“阿撒洛？”
姜子瀚皱了皱眉，猜到林乱大抵是看了什么神怪异志，半夜想起来睡不着。
“我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这个名字，你在府里的藏书阁里见着了？那本古籍讲了些神乎其神的奇闻异事，闲来无事看看当做消遣即可，不可当真。”
林乱咬着手指甲想了想，既然是连书上都有的名字，那说不定这名字在苗疆很常见，那孩子说不定有些精神问题，知道自己娘亲是苗疆人，所以就拿了这个当名字，以为是自己娘亲给起的。
他这么一想，一下子就轻松了，困意也上来了，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不一会就睡了。
只有姜子瀚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黑着眼圈，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子，准备吩咐灵芝明天就将那新加的炭盆去了。
********************
“灵芝灵芝，你看我的头发。”
灵芝只好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旁边的小丫头，回过头看林乱的头发。
林乱的辫子被歪歪扭扭的编了一半，散了开来。
他头发黑的很，也柔顺，摸起来舒服的像摸一匹上好的绸缎，比那些整日精心养着头发的富家小姐还要好上三分。
半披着头发也好看的很。
林乱横了一眼旁边跟着他的小丫头，表情恼怒。
“都是这笨丫头，编个辫子也不会，白当了那么多年的姑娘家，也不知道小时候怎么梳的头。”
那小丫头只顾着用手捂着嘴吃吃的笑。
“灵芝姐姐你可不要听他胡说，都是他，自己要好看，爱俊俏，我明明不会编这蛮夷人的辫子，偏偏缠着我给他编，一个编不好就翻了脸。”
那小丫头也大胆，和林乱一般大，平日里就喜欢和林乱没大没小瞎闹，这时候也用帕子扔到了林乱身上，斜了他一眼，故意甩了不存在的水袖，用唱戏的腔调哀怨道。
“真真是公子无情。”
那边的灵芝已经拿起了旁边的人递过来的梳子，绕到了林乱背后，替他把头发都解了开来。
“好了好了，别闹了，没个规矩。”
那小丫头嬉嬉笑笑着跑走了，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看林乱。
林乱正蹲在栏杆上，抱住柱子生闷气，见她还回头冲他笑，赌气一般冷哼了一声，把头侧向一边。
侧头的时候忘了灵芝还在给他编辫子，扯得头皮一阵刺痛。
灵芝按住他的头，把他摆正。
“那丫头说的也没错，哪个像你这样爱俊俏，今日又不出去冬猎，在家里那么好看给谁看。”
林乱有些恹恹的，抱着柱子有些委屈。
“怎么就不能去打猎了呢？”
“出了那些事儿，怎么还敢让你们出去，打猎的还有那几个皇子呢，皇上不会冒险的。”
“都是谁出了事儿啊？本来玩的好好的，怎么就出了事。”
他嘟嘟囔囔的。
灵芝耐心的给他理顺头发。
“听说是吏部尚书的嫡子，还有王大人家里的庶子，再有就还是吏部尚书的庶子。”
灵芝理顺了头发，又给他从头编了起来。
“听说那庶子，是苗疆女子生的，苗疆那些东西，总是有些怪异。”
阿撒洛，那是阿撒洛，他死了。
林乱跟阿撒洛也就见了两面，谈不上什么伤心，顶多叹两声。
他有些不真实感，不仅仅是因为身边一个人突然死了，也因为不太相信。
阿撒洛昨天还轻轻松松的抓着一只黑瞎子，这样的人，会死在黑熊手里吗？
没等林乱细想，灵芝就给他固定好了前额的辫子。
“你今日可不要乱跑，今日虽然不冬猎，但是宴席还是要摆的，众位大臣和皇上就在里面。”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不远处的大帐。
又指了指不远处连通着的一个帐子，这帐子都是好几个连通在一起，间用帘子隔开。
那边的帐子和主帐也都是连通着的。
那里也摆着宴席，本来是专门防备着有什么突发情况的可以快速顶上去，也是防着席位不够。
但是总有不爱热闹的人过去坐着，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一个默认的清净之地，在席上醉酒或者累了的人也总是喜欢到那里的榻上躺一躺。
“待会得了空，想吃东西了，就去那边的席位去吃点东西，那里没有什么人去，规矩少，都是给躲清闲的人准备的。”
灵芝知道林乱不喜欢那些太拘束的地方，以前在府里宴客，林乱不愿去，又想吃好吃的，灵芝就专给他在屋里摆一桌，摆的都是林乱爱吃的，和平日也差不多，就是比平日多上一些。
而皇家的规矩总是最多的，也最容易得罪人。
再说林乱本身也太惹眼了，去主帐的宴席上，说不准就有什么麻烦。
林乱被这一通打乱，也就忘了那阿撒洛。
眉开眼笑的应了一声，就跑开了，直接朝着灵芝刚刚指的帐子里去。

第36章 林家幼子
帐子里面没有人，只有几个陪侍的小太监和侍女，宴会刚刚开始没有多久，桌上的东西都是新鲜的，刚刚送上来，还冒着热气。
林乱确实饿了，刚刚进去就把自己的鞭子扔到了小几的旁边，一个侍女上前递上净水的瓷盆，侍候林乱净了手。
林乱净完手就又拿起了鞭子，旁边的侍女捧着放东西的檀木盘捧了好一会儿了，他拿着鞭子犹豫了一会儿，这是他今天刚刚到手的，灵芝还给他在手柄上嵌了块小小的圆形的玉。
他喜欢极了，一整天带着，左右他待会用完膳就去骑马，也用不着放下。
“我不放在里面，你下去吧。”
说着，他把鞭子卷了两卷，挂在了腰间，这骑装腰上是有地方挂鞭子的，挂上去好看是好看，但是坐着的时候就有些不舒服，但是林乱不管，他还没稀罕够这鞭子。
林乱坐下的时候，还忍不住玩着自己的鞭子，他甩了甩鞭子手柄，手没注意，连手带鞭子一起磕在了桌沿上，一不小心把那块圆溜溜的小玉石磕掉了。
小玉石直接被弹到了一旁的屏风后边。
林乱甩了甩磕在桌子上的手，顾不得还隐隐泛疼的手指，就去追那块玉石。
他绕过屏风，看见后边的榻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青年。
头发没有束，全散在榻上，长长的，一直垂到地上，一身青袍前襟散开，露出有些苍白的皮肤。
眼角眉梢尽是风流。
林乱扫了一眼，没有在意，对他来说，他并不在意一个人的外表，俊秀的或者普通的外表在他眼里，都是差不了多少。
因为无论多好看，总不会比他更好看。
他蹲下来，手扶着榻，去寻那块玉石。
“你是哪个？小颖还是莫梧？”
林乱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人一把从背后抱住。
脖子里传来湿湿热热的感觉，几缕头发垂到了他的胸前。
刚刚那个青年正拥着他，将头埋进林乱的颈窝细细的舔舐。
林乱捏紧了鞭子，反手就是一鞭。
******************
主帐的宴会上，皇上已经退了席，虽然众人还是谨守礼仪，但是已然没有那么拘束。
太子已经敬了酒，此时也从前面退了下来，来到和他同龄的人那里。
见他过去，那些人纷纷行礼，他径直来到一个独自坐在角落里的青年那里。
那青年虽然一身华服，但是坐的笔直，神情冷淡，不像个世家子，倒像个剑客。
“莫云，只有你在这，你哥哥莫凛呢？”
青年抬了抬眼，言简意赅的说道。
“侧帐。”
太子笑道。
“倒不愧是狂生，这种时候也找地方找清净，留我们在这周旋。”

第37章 林家幼子
莫云与莫凛是双生兄弟，连相貌都几乎一模一样，性子却天差地别。
一个放荡不羁，风流成性，因为十岁时，初初下场就蟾宫折桂，红袍加身，一举成名，素来行事都有些出人意料之外，但确实才华无双，通五经，贯艺，才高于世，世人唤狂生。
另一个却寡言少语，冷静自持的可怕，素来低调，在外也没有哥哥那么出名，以至于不少人都不知道莫家的状元郎还有一个双生弟弟。
依那莫凛的性子，就算是不耐宴会的沉闷无趣，自己跑到侧账找乐子，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毕竟，莫云虽然守礼，十分可靠，但是却因为是长兄，所以有些顾忌，对自己的哥哥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要靠他让莫凛乖乖坐在那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时候说要去找莫凛，莫云还是十分积极，他说不得，姜子克总可以说。
主帐和侧账离得不远，太子姜子克和莫云只走了不过百米就到了侧账门口。
莫云侧身上前两步，要为姜子克掀起帐子的门帘，就在这时，侧账里传出来小几被打翻，瓷器碎裂的声音。
莫云脸色变了变，气势有一丝凌厉，他向来没什么情绪表露，现在这样的细微变化已经相当罕有。
他难得失了态，顾不得姜子克，直接大步进去了，门帘落下的那一刻，利剑同时出鞘。
而那边的林乱第一鞭落了空，只掀翻了榻边的小几，堪堪擦过莫凛的眼角，留下一道细细的伤口，正渗着血。
林乱挣脱莫凛的怀抱，站起身，气急败坏，他高高抬起下颌，这个动作旁人做来总是倨傲，让人心生反感，但是林乱做起来就有些赏心悦目，让人忍不住娇惯他，将所有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
被林乱挣脱怀抱，推倒在榻上的莫凛眼神还有些迷茫，若是细细闻，还可以闻到他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
林乱瞳孔缩了缩，狠戾的抿了抿唇，而后高高举起鞭子，狠狠的对着莫凛抽了下去。
但是，这一鞭也没有落到实处，鞭子还在半空的时候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剑给斩断了。
莫云看也未看，凭着本能挥出一剑。
这一剑杀气腾腾，带着不可抵挡的气势而去，剑如君子，他却用出了大刀的煞人气势。
刚刚斩断鞭子，他就稳稳的把住了剑柄，不让它继续随着惯性砍下去。
绕是如此，林乱还是下意识的将手放在胸前抵挡，因为惯性，还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头发经过这一番折腾，也有些松散了，但是他头发柔顺，这时候也柔柔贴贴的，明明是行恶的那一个，却有些楚楚可怜了。
今日不出猎，原本灵芝也没有把林乱的头发编的太紧，怎么舒服怎么来，经过刚刚的一番活动，林乱出了些汗，头发随着汗水贴在脸颊和脖颈上，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平白无故多了几分色气，直让人不敢去瞧，多看两眼就一不小心红了脸。
林乱恶狠狠的盯着来人，不甘心的死命咬着下唇，咬的下唇红艳艳的。
像只虚张声势的猫，明明是生长利爪的，却因为漂亮的外表而显得无害了，于是连恶意都显得分外动人，让人忍不住纵容，轻轻掀过他的无礼与放肆。
莫云不知为什么就这么想到，只是他立刻轻微的皱了皱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明明，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责任，既然选择了打破规则，就该受到惩罚。
他的剑还横在林乱面前，他的剑和那些喜好附庸风雅之人的一样，都是华丽的剑鞘，流畅好看的剑身，剑鞘上还嵌着宝石，观赏的功用要多过实用。
这样的剑多是那些富贵子弟拿来玩耍装饰的，很难想象，那样骇人的一剑竟然是一个华服青年用这样的一把剑使出来的。
至少林乱以前见过这样的剑，但是那些剑都从未真正出过鞘，见得多了，反而忘记了，这原来也是一件可以伤人的凶器。
林乱心里很恼怒，这直接表现在他起伏的胸膛上，他喘着气，手里紧握着鞭子手柄，依旧恶狠狠的盯着那个青年。
如果他的鞭子还完好，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一鞭甩上去。
姜子克这时也掀开帘子进来了，见到莫云和林乱的对质的场面，愣了一下。
莫云见到姜子克微微低了低头。
“殿下。”
姜子克紧缩起眉头，扫视屋里，小几被掀翻，瓷器碎片满地都是，莫凛躺在榻上，扫过林乱的时候他顿了顿。
“这是怎么回事？”
莫云的回答依旧很简洁，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他对莫凛挥鞭。”
林乱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但是也没有吭声，这几人显然都是一伙的，他肯定吃亏。
躺在榻上的眼神迷茫的莫凛这才清醒了过来。
莫凛揉着太阳穴，支起上身，眼前还有些朦胧。
他这次出猎偷偷带了两个歌妓，他平日里玩闹多了，今日又喝多了点酒，脑子就有些昏沉。
刚刚只见一个朦朦胧胧的青色人影，他只觉得是给自己添香的红袖，想也没想就抱了上去。
现在看来，却是个不知为什么闯进来的年轻小子。
他抱惯了女人，虽然一起玩的人不少都男女通吃，他也没什么偏见，但他只抱女人，搞不懂硬邦邦的男人有什么好。
他揉着额头，眼前还是不甚清晰，只模模糊糊的看见人影。
索性闭了眼睛，笑道。
“我是有些醉了，看岔了人，你这小家伙倒也是暴脾气，不就是抱了你一抱，至于那么大火气，连东西都摔了还想用鞭子抽人这就有些过分了。”
他顿了顿又道。
“再说，你自己闯进来这回事我还未追究，这事就这么过去，你现在离开，我还能不追究，当做没有发生。”
林乱一手拿着断掉的鞭子，一手捂着脖子，紧锁着眉头，一双眼睛里冷冷的看向莫凛，冷哼了一声，怒火烧。
说话的口气充满了挑衅之意。
“想我离开，可以，先把你的手留下来一只。”
他刚到手的新鞭子就那么被毁了，这回事没那么容易就了了。

第38章 林家幼子
林乱脾气别扭，像只坏脾气的猫，略微逗弄过头了，便恶狠狠的亮出爪子，但只要你稍微后退一步，肯为他顺顺毛，他就哼哼唧唧的亮出肚子来给你摸。
明明已经软成一团，还要表现出我超凶的假象。
但这副姿态在外人看来便有些嚣张了，在场的三人都从未被这样顶撞过。
姜子克出生就是太子，除了母后和父皇，没人敢给他脸色看。
莫凛莫云虽然家里不怎么让人顺心，但是他们都是正正经经的嫡子，莫凛又心生七窍，自小便没有吃过亏。
林乱也不是一时冲动，他料想过他们身份可能不低，但是他这两天已经在姜子瀚那里混的如鱼得水。
他是个绝不会浪费别人一点纵容的人，只要他察觉到了你对他的纵容，他就会毫不客气的在你容忍的最大范围之内放肆，所以在外人看来会觉得他是实实在在被人捧在手心里的。
但他其实明白，姜子瀚远远没有那么喜爱他，随便一只猫一只狗都能得到这样的宠爱，他依旧不是不可替代的。
但他觉得，这是他可以放肆的范围，所以，能嚣张就嚣张，没必要忍气吞声。
莫云动了一下，他原本是两脚分开站立，单手举剑的标准姿势，一丝不苟，一看就是经过了千万次的练习才形成的习惯。
林乱警惕的看着他，不会是恼羞成怒了吧，他想着，忍不住又后退了一步，他身后就是美人榻，他又过于紧张，一不小心就跌坐在了上边。
但是莫云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直接令剑入了鞘。
他微微低了低头。
“此事是家兄的不是，在下先行赔罪，但恕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他抬头看着林乱，目光锐利。
“要留下家兄一只手，阁下未免有些过分了。”
而榻上的莫凛清醒了一些，刚刚听见这小家伙的狂妄之言他是有些好笑的。
这种说话不过脑子的家伙，如果没有强势的背景，就算是不管他，未来也不会很好过。
就算是他，刚开始的时候也是十分谨慎，四处逢迎，哪个也不会贸然得罪。
罢了，左右是他的不是，给他一个小教训，先揭过此事。
林乱正好在他前面。
他揽过林乱的脖子，调笑道。
“这可不能答应你，我的手可还要用来画美人。”
世人皆知，狂生极善丹青，但很少画山水和花鸟鱼虫，只喜欢画美人图，他笔下的，无一不是姝色无双的美人，往往一副美人图都能卖出天价。
林乱闻言转过头，看着他。
莫凛原本带着笑意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这才看清林乱的长相。
他睁大了眼，一双狭长的狐狸眼都添了几分惊异的意味，喃喃道。
“美人。”
他声音太轻，以至于除了离他那么近的林乱，其余屋内俩人都没有听清他说的什么。
林乱打开他的手，脸色不是很好，他倒没想到那个美人是在指他，他只是单纯不喜欢别人随随便便碰他，他从小就生的好，小时候那个见了都乐意碰碰他，摸摸头，摸摸手。
所以他讨厌极了别人碰他，自打懂事开始就不许别人随便碰他，周烟带他出去就极为注意，省的这小霸王又开始发脾气。
“别碰我，谁管你要做什么，你赔我的鞭子。”
“这好办，莫云他鞭子多得很，我去给你拿几根。”
莫云闻言皱了皱眉，略带不满的看了眼莫凛，但到底是没有吭声。
林乱又把头扭了回来，语气已经缓和了很多。
“真的？”
“真的。”
莫凛又凑上前。
“我不仅赔你的鞭子，要是你能让我画一下，我就再给你一柄好剑。”
“画画？”
林乱蹙眉，有些意动。
“就给你画一会儿。”
莫凛倒是不在意，有一会儿就有两会儿。
“一会儿就一会儿，你是哪家的公子？那日得了空，我去找你。”
“我是林家的。”
莫凛愣了愣，他所熟悉的几家有些名气的林姓，都不记得有林乱这么一号人。
“哪个林家？”
林乱想了想，又补充道。
“林越之是我哥哥。”
“你是林尚书家里的？林尚书家的我都见过，没记得有你。”
林乱倒是不避讳。
“我跟娘去年刚刚回林家，没什么人知道。”
莫凛只听这一句就明白了，这些事情他见得多了，自然也就知道林乱应该在林府里不太好过。
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子竟也来了冬猎，身上穿的还是名贵的妆花缎，这就耐人寻味了。
一个庶子，还是生的十分好看的庶子，身上到底有什么可被图谋的呢？
也就只有他自身了。
可这又关他什么事儿呢？
莫凛笑了笑。
“那就说定了，改天我去给你送鞭子。”
“知道了知道了。”
林乱对着他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丢下那半截鞭子，起身出去了。
帐子里就只剩了姜子克三人。
莫凛对着两人耸了耸肩。
“脾气可真够坏的。”
姜子克调笑道。
“莫凛，你不是向来只画美人的吗？怎么，现如今要开始画旁的人了？”
“不，我还是只画美人，刚刚那个人，可不就是少有的美人，画的时候，画成女人就是了，我可跟李湖他们约好了，谁的美人图最美，就将艳双楼的花魁给谁，若是将他画上去，准能得魁首。”
他又躺了下去，流露出些惋惜。
“可惜了，生的这般艳色，却是个男人。”
姜子克倒也没有反驳，莫凛的感叹，他也是赞同的，若是个女子，娶回去当个侧妃也是好的。
只有莫云在一旁皱起了眉。
“哥哥，你少跟那些人胡闹为妙，父亲已经对你颇有微词了。”
姜子克和莫凛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摇了摇头。
莫云就是性情太过耿直，死板的像个顽固不化的老头儿。
***
林乱弄坏了鞭子，饭也没有用好，灵芝她们又忙的很，没工夫哄他玩，他就只能闷闷不乐的坐在栏杆那里。
一脚一脚的踢着地上的石子。
有人突然从他背后蒙住了他的双眼。
“猜猜我是谁？”
林乱撇撇嘴，连声音都不掩饰一下，是生怕他猜不出来吧。
“姜子朔。”
姜子朔放开手，也坐到栏杆上，和林乱肩并肩。
“你做什么呢？”
“没做什么，就是无聊。”
姜子朔学着他踢地上的石子，赞同道。
“这确实没什么好玩儿的，刚来一天就出了事儿，什么也不能干，跟他们用膳也用的不痛快，吃个饭都要那么长时间。”
他又踢出去一颗石子，踢得比林乱的远些，他得意的冲林乱笑。
“我改天带你到我外祖父那里玩儿，让小舅舅带我们去军营，那里好玩儿，可以骑马赛马，还能玩小弩弓。”
“真的？有枪吗？戏班子里那样的红缨枪，能玩吗？”
“有枪，那可比戏班子里的好看多了，可以随便玩儿，就是太重，你不一定能拿的起来，但是那里还有好多别的好玩儿的。”
林乱没去过军营，心里痒痒的很，一口答应。
“行，那你去的时候叫上我。”
他这时候也高兴起来了，又跟姜子朔在一起，有了玩伴，心思也就活络了。
“外面下雪了，我们去骑马，在林子边上看看，那有一大片空地，我们在那里堆个雪人。”
姜子朔也有些兴趣。
“雪人？我见宫里那些宫女堆过，我们现在趁着天还亮快些出发。”
林乱越想越好，拉着姜子朔就要走。
姜子朔反手拉住他。
“等等，我去拿两件斗篷，你在这等着我。”
说完，不等林乱回答就沿着走廊迅速跑走了。
不一会儿就抱着两件斗篷回来了，身后隔着老远还追着一个宫女，看样子年纪不小，应该是从小照顾姜子朔的。
“殿下您慢点，别摔着了。”
“我才不呢，姑姑您回去吧，我用不着别人看。”
宫女急了。
“这可万万不能，让侍卫和您一块儿去吧，要不然娘娘知道了，一定饶不了我。”
姜子朔单手撑着栏杆翻了过去，递给林乱一个斗篷。
“快，我们快走。”
说着他给林乱胡乱系好斗篷带子，又自己抱着另一个斗篷，拉着林乱跑走了。
林乱平日里也是玩惯了的，对这种套路熟的很，知道有人跟着，玩儿的一定不尽兴，不用教就跟姜子朔一起跑到栓马的地方。

第39章 林家幼子
两人都是骑马的好手，还没等看见一群丫鬟婆子的人影，就一前一后出了营地。
这里空地多的很，他们也没有走很远，不一会儿就停了下来，雪下的很厚，两个人下来，兴致勃勃的堆雪人。
两人都不是什么耐心的人，堆着堆着，雪人只有个大体的形状，只是一堆雪，他们就不愿意再堆了，嬉笑着滚作了一团。
先是姜子朔堆得烦了，抓了一把雪，趁林乱不注意撒了他满头满脸，林乱愣了一会儿，就也笑着扑了上去，抱着姜子朔的腰，两人一起倒在雪地里，滚出来老远才停下来。
等林乱和姜子朔从雪里爬起来，两人眉毛头发都沾满了雪，活像个白胡子老头，样子狼狈的很。
他们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林乱抓了一把雪，团了一团，塞进了姜子朔的脖子里，他被冻的一激灵，缩着脖子。
“好呀，林乱你不要跑。”
林乱把雪塞进他脖子里就转身跑了，这时候早就已经跑出了老远，听见姜子朔的声音，他咯咯笑着，一边跑一边回头，对着姜子朔吐舌头。
“你来追我啊。”
这话刚刚说完，他就撞上了一个人，因为冲击力快要跌到雪地上的时候，被人拉住了。
他抬头，眼前是一个穿着硬甲武将装扮的人。
他身量已成，跟叶战似的，手脚修长结实，一看就是在军营里熬练了多年，林乱已经长了不少，比周烟还要高上了半头，但这个人还是得让林乱仰头才能看见脸，虽然是个武将，但他的眉眼清俊，带了几分书卷气。
那人将他拉住后就后退了一步，露出他身后穿黄袍的人，黄袍人身后还有五个随从和大臣。
林乱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这世上，能着黄袍的人，只有皇上。
姜子朔也跑了过来，急急忙忙的想要开口解释。
“父皇，他不是——”故意冲撞您的。
他这句话只说了半句，就被打断了。
鬓边已经生了白发的威严年人抬了抬手，示意他安静。
姜子朔心里再着急也只能不甘不愿的闭了嘴，心里想着若是林乱因此被怪罪，自己一定要去向母妃求个情。
皇上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林乱，一刻也不愿移开。
“像，真是太像了，陈华，你来看看，这孩子像不像你母亲。”
皇上说的陈华，正是刚刚那个挡住林乱的武将。
林乱被他盯着感觉怪异，低下了头看着地上的雪。
皇上上前一步，抬起了林乱的下巴，让他被迫抬起头，露出脸来。
“你看看，像不像。”
皇上离得近，林乱闻见了他身上浓烈的酒气，林乱紧张的瞪大了眼睛，显得更加惹人怜爱。
陈华恭敬颔首。
“眉目是有几分相似，但我母亲出身尊贵，是世家贵女，自是不能与一男子相比较，也谈不上相像。”
他这话说的有几分逾越，但是皇上并没有动怒，反而松开了林乱的下巴，点头赞同道。
“你说的是，他自然是不能同你母亲相较，倒是我考虑不周，考虑不周……”
他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喃喃自语着，转身走了，能看出步履之间有些不稳，踉踉跄跄，看起来是醉的厉害。
他身边跟着的人也都跟着离开，只有陈华落后了一步，跟林乱小声说道。
“离远点儿，藏好了，别露脸。”
他深深看了林乱一眼，匆匆跟上众人离开了。
其实林乱和他母亲倒是有些相似，约有四分在眉目间，他的母亲号称周朝第一美人，也确实国色天香，担得起这个第一美人的名头，即便是已经为人母，也依旧风采不减，在他看见林乱之前，他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说不能比较，但是，就容貌来看，这孩子，只有更出色，没有丝毫逊色的地方。
若他是女人，用得好了，这般容貌自能为他带来荣华富贵，恩宠不断。
但他是个男子，有这般容貌也不知是福是祸。
希望圣上醒酒之后忘掉这回事儿吧。
他的母亲当年是第一美人，圣上还是太子时就倾慕已久，但是母亲属意的，是他的父亲，最终嫁的也是父亲，两人两情相悦，和和美美。
但是圣上一直耿耿于怀，直到如今还是不能释怀，他不是什么明君，做事儿也荒唐的很。
为了这事儿，父亲之前战事兴起的时候，一直没有去边疆，只是守在京内，操练兵马。
怕的，就是圣上昏庸。
***
等那群人离开了好久，林乱还是有些愣神。
姜子朔碰了碰他的脸，林乱转过头去看着他，看起来有些茫然。
姜子朔也没有闹他，小心翼翼的开口。
“你没事儿吧？”
林乱眨了眨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嗯？嗯。”
“你莫害怕，我父皇刚刚喝醉了，回去睡一觉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姜子朔自小跟着手腕厉害的母妃，人虽然娇纵了些，但也十分也聪慧，对这些事儿看的其实也清楚，知道自己父皇是个什么样的。
不过就是个酒囊饭袋，朝局势都看不清楚，还不如母妃为他分析的清晰。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提醒道。
“你莫要到他面前就好。”
说完他又忍不住解释，他不想林乱提心吊胆。
“若是他看见你想起来了，虽也没什么就是有些麻烦。”
林乱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一律乖乖应下。
姜子朔说着说着就红了脸，他还没见过这样乖的林乱。
他耳朵都烧了起来，结结巴巴的说道。
“总、总之，你反正不要随随便便到处乱跑就、就好了。”
说完才感觉自己语气不好，又去悄悄看林乱的脸色，见他没什么难看的表情，这才松了口气。
他又猛的掀起地上一层雪，落了林乱满身，然后立刻跑开，林乱顿了一下，笑了，又去开始追他。
“姜子朔你好样的，有本事不要跑！”

第40章 林家幼子
冬猎即将结束，这两天林乱和姜子朔把附近的地方走了个遍，旁的没有做什么，倒是和姜子朔尽释前嫌。
林乱脾气大，记仇，但是他也好说话，只要你服个软，他面上不说什么，其实心里已经不记恨了，你试探着靠近他也不会拒绝。
他跟姜子朔两人年纪相似，又都是爱玩爱闹的，姜子朔又有意讨好，一拍即合，关系突飞猛进，整日黏在一起。
但是前日，林乱和姜子朔玩闹的时候不小心推了他一把，那里又正巧有个深坑，被雪掩盖了，姜子朔跌进去，扭到了脚。
闻讯而来的一群仆从里面有个老嬷嬷，养的油光满面，眼窝深陷，身上穿的花哨的绸缎衣裳，据说是姜子朔的奶娘。
一来就哭天喊地，话里话外都是林乱将她的小主子带坏了，还伤了小主子，她要禀告贵妃，严惩林乱。
眼刀几乎要将林乱身上剜下块肉来，林乱对这种类型的人有些惧怕，他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过。
那时候周烟和丫鬟去铺子里拿胭脂，女人对这些东西总是十分热衷，他觉得无聊，就自己在门口玩羊拐，被一个婆子直接用帕子捂着口鼻抱走了，帕子上有迷药，但不知是药效不够还是药量太少。
林乱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婆子跑出不是很远，他就死命咬了婆子的手，尖声叫了起来，最先出现的人不是周烟这些大人，反而是碎衣，他循着林乱的叫声寻过去，拦下婆子，要那婆子放下林乱。
周围的人也都议论纷纷，要那婆子放下来孩子，那婆子看碎衣小，哭天喊地倒打一耙，说他们都是她孙子，跟她闹别扭闹着玩，想要把碎衣也一起拐走。
幸而碎衣那时候就可以自己猎狼了，那婆子拽不动他，反而叫他抢下了林乱，制服在街边。
后来才知道，那婆子是有名的拐子团伙里的一员，转拐好看的孩子，有些就卖出去，那些拐子贪钱，卖的地方都是糟蹋人的妓院这些龌龊地方。
有些不卖自己留下来，剜去双眼，这样他们逃也逃不了，然后叫他们去做乞丐讨钱，白天讨钱，晚上就供那些拐子淫乐，每日将讨来的钱收上去，竟然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若是那时候碎衣没有追上来，又或者追上来但是没有抢下林乱，林乱不敢想象自己会在那里。
这件事之后很久，林乱都不敢出门，后来碎衣看不惯，揪着他的领子强迫他出门，这才好了，但是他下意识对这样的泼辣的妇人产生了恐惧。
而林乱又确实推了姜子朔一把，他有些心虚，下意识就看向姜子朔。
姜子朔倒是讲义气，一口咬定是自己跌进去的，这让林乱松了口气，那老嬷嬷不依不饶，说要将林乱交给贵妃治罪，直到姜子朔发了脾气，手里的东西都扔了出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贵妃贵妃的！我说的话不算话吗？改明儿你就去我母妃那里，我这里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那妇人这才消停了下来。
晚上姜子朔又派人送来东西，叫林乱放下心。
林乱也不内疚了，只是没人陪他玩儿，他也失了兴致，冬猎也临近结束，他整日窝在帐子里抱着手炉，在姜子瀚的帐子里。
灵芝进来给香炉添香的时候就看见林乱抱着手炉窝在毛毯上，恹恹的，本来帐子里就只有床前铺着一张毛毯，姜子瀚见林乱在帐子里不喜欢穿鞋到处跑，就吩咐灵芝将帐子里铺满了毛毯。
如今灵芝想要进来都要除了鞋，所以若非必要，灵芝一般不会进来，只在门口喊林乱。
她见林乱少有的安分下来，觉得不太适应。
“你这几日是怎么了？也不出去玩儿了，也没有乱闯祸。”
林乱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恹恹的把头放下，腹诽道，自然是闯了，你不知道罢了，前个儿还摔了三皇子的腿，要不然我能这么安分吗？
“今儿我们就回了，你是骑马还是坐马车？你要是坐马车我就把你头发束起来，给你穿那件青色长衫，你要是骑马，我就给你穿骑装，正好我也得了闲，给你编你一直要编的小辫子。”
林乱猛的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要要要，编辫子，自然是要骑马回去。”
他要回去给周烟看看他的辫子。
***
林乱又混在队尾的侍卫堆里，他的马这两天放野了，正焦躁不安的不停动着，甩着头，打着响鼻，林乱到底还是小了些，有些压不住它。
那马往前冲了一下，林乱没勒住，一不小心就跟别人的马撞上了，对方身着重甲，马又是成年的大马，上过战场的，被撞了一下马只是稍稍往前走了两步，没什么反应。
林乱的马就没那么温顺，今日也不知怎么了，被人顶了回来，反而发起了脾气，林乱脚下踩的马镫不知怎么竟坏了，他脚下一滑，就要掉下马背，林乱骑马骑得不少，他知道这样掉下去是要掉到马蹄子下面的。
在马蹄下面，就算只是匹小马也是不容小觑，更何况这马差不多已经快要成年了，只有一个后果，非死即残。
幸而有人一把抓住了正要滑下去的林乱，将他直接从马背上抱了下来，抱进怀里，放在了自己的马上。
林乱斗篷掉在了马蹄下，被踩进了泥潭。
他惊魂未定，回头看，只看见一个带着青色胡茬的下巴。
那人皱着眉。
“怎么骑术不行还硬要逞英雄，坐马车不好吗？”
是昨晚那个陈华。
林乱不太服气，指着马镫反驳道。
“我才没有，都怪那马镫坏了。”
陈华先前没有注意到，如今顺着林乱指的方向看过去，心里有了思量，那断口分明是被人用刀割断的，这是有人要害林乱。
他不动声色看着马镫，没有接话，只是说道。
“你是哪家的？我把你送到马车上。”
“我跟着二皇子殿下来的。”
这话一出口陈华就诧异的看了林乱一眼，他只以为林乱是那家带来的小公子，这种场合，皇子们一般不会带一个只会玩儿的小公子来给自己找麻烦。
他眼深邃了几分，没想到二皇子殿下也会做出这种荒唐事儿，平日也没见二皇子竟然有好男风的爱好。
他打住自己发散的思维，林乱老老实实坐在马前，一身骑装，英气勃勃，跟他弟弟一般大的年纪。
陈华倒是有了些恨铁不成钢，在他看来，大丈夫就应该顶天立地为国效力，怎么能雌伏于人下，心下更是下了决心，不能让父母再这么娇惯自己的小弟弟陈莫云。
他的小弟弟小时候受过劫难，那时候正值战乱，爹爹在一次大战下落不明，娘亲将那时年幼的他和妹妹交给祖母，不顾自己身怀甲就去前线寻人，在边关就生下了他的幼弟陈莫云，其出了不少事儿，据说差点就没了这个弟弟。
母亲回来之后更是有些过于紧张，父亲和母亲对他和妹妹都是严格管教，却独独对幼子宠溺非常，养出了一身的毛病，虽说不是娇气，但那副小霸王说一不二的秉性也够人头的。
陈华心里想着自己弟弟，对林乱也多了几分关心。
他纵马往前面二皇子姜子瀚的马车那里走。
“你有手有脚，做什么不好，偏偏做这等低人一等的事情。”
林乱不满的抓紧了马鬃。
“你以为我想吗？谁愿意低人一等，还不是为了有个好前程，再说了，我一没偷二没抢，碍着你什么了。”
林乱撇撇嘴，腹诽道，怎么，看不起侍读怎么着，你自己不也是给人当护卫，给皇上当护卫就是高人一等了吗？
陈华眉头拧的更紧，正欲再说几句，想了想又闭了嘴，人各有志，他既然愿意以色侍人，别人也强逼不了他。
他就沉默着把林乱送到了马车那里。
“二殿下，陈华有事禀告。”
马车里传来灵芝的声音。
“何事？”
“殿下府上的小公子，刚刚不小心受了惊。”
过了一会，灵芝掀开帘子出来了，看见林乱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把林乱拉上马车，这才俯身道谢。
“多谢陈大人。”
陈华认得老是在姜子瀚身边的灵芝，知道这人是姜子瀚的心腹，他见林乱上了马车，遂抿着唇开口道。
“陈华有他事相告。”
灵芝诧异抬眼，陈华虽然是这年轻人里最出挑的那一个，家世样貌又好，是京众多小姐们的梦情人，但是出了名的认真负责，不讲情面，还没见过他除了要事，会说其他的事情，想必也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想到这，灵芝又俯身道。
“大人请说。”
陈华驱马靠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道。
“转告殿下，小公子的马，要小心照料了。”

第41章 林家幼子
灵芝闻言没什么动作，只是不动声色的抬了抬眼，还是那样恭顺的低着头，她的手拢在袖子里，妆容一丝不苟，没有一处不妥，看起来贤淑的很，只是藏在袖子里的手动了动。
她微微颔首，头上的珠玉连晃都没有晃，恭敬道。
“多谢陈大人提醒，改日必有重谢。”
陈华调转马头。
“重谢不必，举手之劳而已。”
等她退进马车里，林乱早就脱了鞋袜，滚在马车里，抱着那碟子向来都是当摆设的点心坐在地毯上吃的开心。
姜子瀚侧躺在榻上，一只手撑着头，正闭目养神。
灵芝倒也没有避讳林乱，只膝行来到姜子瀚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方才陈大人说，林侍读的马该小心照料了。”
姜子瀚闻言睁开了眼，似笑非笑。
“如此，是该换个马夫了，你让罗四去办这事，办完了向我禀告一声。”
灵芝会意，点了点头。
罗四是姜子瀚手下专门处理探子的人，为人也狠厉，只要咬住了就不会松口，真真正正是一头疯狗，手上的人命数不胜数，连姜子瀚身边其他的人也都不大愿意接触。
现在派他去处理，说明姜子瀚是不打算善了，他这是想将伸手的人身上咬下块肉来。
姜子瀚原先对这种事儿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顶多也就是回敬一下，警告一番，绝不会撕破了脸皮，他极有耐心，往后再慢慢回敬，教人吃了闷亏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如今一上来就打算见血了。
这连灵芝都有些诧异，她不禁重新思量了一下林乱的分量，原先她就对林乱极有好感，现在怕是更要重新细细思量了。
林乱在那边是能听见他们的谈话的，他听了两耳朵，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没有在意了，只顾着吃点心，那是糯米裹着果肉炸出来的，咬开还热着，稀奇的是里面的果肉还凉的，林乱以前没见过，这点心又精致小巧，这时候一吃就停不下来。
姜子瀚拿折扇打了下他的肩膀。
“莫贪食，这东西不好消化，到时候晚上又要叫肚子不舒服。”
林乱记吃不记打，只顾一时痛快，这时候吃的高兴是一回事，到时候难受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往旁边挪了挪。
“我就再吃一点点。”
姜子瀚不听他胡扯，直接示意灵芝收了起来，林乱的话十分没有可信度，他就是个满嘴胡话的小混蛋，贪食贪玩儿，受不得一点委屈。
林乱果然不高兴，闷闷不乐的往后仰，躺在毛毯上，翻过身去，不看姜子瀚。
姜子瀚笑了一声。
“你倒是脾气大，留着点肚子，回去让厨房里给你做点别的。”
林乱还是不高兴，没理姜子瀚，许是熟悉了，他近日没了从前的那份拘谨，愈发放肆，他两三下脱了自己的袜子，赤着脚往马车壁上踩。
车壁是用了深棕色的梧桐木做的，他踩上去显得脚莹白的很，甚至有些刺眼了。
林乱一身皮肉都是雪白的，小时候更是肉肉呼呼就像只雪团子，长大了也怎么都晒不黑，整日上树爬墙的，还是那般柔滑，周烟和几个照看他的丫鬟就极羡慕。
但是她们都不敢夸林乱白，生的好。林乱不许别人说他白，一说就要跟人急，他小时候不在意这些，本来小孩子就生的白皙些，他也不怎么打眼，等他长大了些，碎衣常常取笑他，比个小姑娘还要白。
姜子瀚就盯着林乱的脚，抬手取了下来，绸缎一样，软软的，滑滑的，他一时没忍住，用拇指摩挲了两下林乱的脚背。
林乱怕痒，笑了两声，赶紧抽了回来。
姜子瀚又闭上眼睛。
“当心点儿，当天莫要着凉了。”
林乱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这马车小，放一个炭盆就已经有些热了，着的哪门子的凉。
*****
林乱去冬猎算上来回，总共用了半个多月，半个多月没回家，林乱再怎么爱玩，也有些想家了。
又正巧最近江州大雪，姜子瀚接了赈灾的差事，不方便带着林乱，索性就直接放了林乱半个月的假。
林乱倒是没有什么不舍，他连个样子都不做，自己高兴的很，当场就蹦了起来，想去抱灵芝的腰，被灵芝一眼瞪了回来，灵芝在姜子瀚面前一向不会跟他胡闹，他也不难过，自己抱着柱子瞎开心。
被姜子瀚笑着骂了几句小没良心。
他好多天没回去，想周烟了，想玉米排骨汤了，当晚就嚷嚷着要回去，被灵芝好说歹说劝住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了，一边打着盹一边说着要回家，连早膳都没用多少，姜子瀚见他实在没心思用膳，叫灵芝给他装了些不怕凉的点心之类的放在车上，就送他回去了。
送走了林乱，姜子瀚也得出发，他看了看林乱剩下的半碗白粥摇了摇头。
“到底是年岁小了些。”
灵芝附和。
“林公子小孩子脾性，藏不住事儿。”
那一头的林乱嫌马车慢，懊恼自己没有骑马。
马车只能送到林府门口，进不了府里，马车刚停，林乱就跳下了马车，连点心都没有拿，一溜烟跑进了府里。
周烟的院子偏僻了些，他跑到院子里的时候额上已经有了细细密密一层汗。
院子里的小厮正在忙乎着干活，林乱跑过去都没有注意，也就谈不上什么通报，林乱直接就到了正屋里。
门是开着的，正堂里没有人，只隔着帘子看见后面影影绰绰的人影，他直接撩开了侧屋的帘子，还没见到人就嚷开了。
“娘，我饿了，不想吃点心了，想吃油条豆浆，你让人给我去买——”一点。
他话还未完就停在了那里，屋里周烟正和人谈话，看见他来了，不知为什么有些慌乱，站了起来。
“怎么突然回来也不来个信，你看我也没有准备什么，吃的也都得先做，街上东西不干净，我让厨房里给你做碗馄饨吧。”
林乱直到她说完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站在那里，顿了一会，才放下帘子。
周烟旁边坐的，是碎衣。
林乱有些冷淡，瞥了一眼碎衣，没理他，故意对周烟道。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碎衣知道他这是生气了，也站了起来，凑到林乱面前，笑着道。
“我给你找了一匹好马，给你养在老家以前的庄子里。”
要是以往，林乱早就别别扭扭的问碎衣是什么样的马，毛色是深的浅的，性子烈不烈这样的问题。
今日却什么都没说，只冷哼了一声就绕开了，亲亲热热的坐到周烟旁边抱着她的胳膊撒娇。
“娘我想吃嘛，你给我去买，什么干净不干净的，人家好好做生意，你不能这样说。”
碎衣难得有些头疼，站在一旁。
周烟笑着戳了下林乱的额头。
“呦呦呦，碎衣没来的时候日日问我，现在来了你倒是摆起了架子。”
林乱捂住耳朵，倒在榻上，矢口否认。
“没有没有没有，我才没有。”
周烟懒得理他。
“好好好，没有就没有，我去给你看看有什么能吃的。”
说完就撩开帘子出去了，她是希望林乱和碎衣关系亲近些的，这样，到时候多少念着旧情也会护着点林乱。
这孩子她实在是不放心，又没个长辈或者兄弟姐妹照看，万一她有什么事儿顾不上，那可真的就毁了。
碎衣虽然有长辈和兄弟，但那些虎视眈眈野心勃勃的长辈和兄弟还不如没有，但他和林乱不同，他从来都不是个孩子，他是匹孤狼，硬是自己打下一片天下。
林乱倒在榻上，背对着碎衣，心里已经想好碎衣待会道歉，他要怎么端架子，来回几次再原谅他，他躺了一会，好半天没有听见动静，忍不住回了一下头。
刚刚回过头就对上碎衣的脸，近的连他的呼吸都可以感觉到，林乱忍不住后退了一下。
碎衣闭着眼，躺在他身边，堪堪半环着他睡着了。
就像拥抱着他一样，林乱小时候是和碎衣一个屋子的，林乱小时候睡觉不老实，常常一觉醒来身上就已经没了被子，滚在了床下。
碎衣小时候睡觉就抱着他，林乱夏天嫌热，不让抱，他就仗着自己手长脚长，堪堪环住他。
现在他也是这样，就是脸上有些疲惫。
林乱伸手捏了捏碎衣的脸，有些不忿。
“这就睡了，真是坏碎衣。”
碎衣笑了笑，闭着眼，知道自己理亏，倒是没有制止林乱。
“净使坏，别气了，我真的走不开，这次赶了好久的路赶回来，你又在冬猎。”
想了想他又说道。
“我给你找了匹好马，等以后我陪你去看看。”
“这倒不必了，又带不回来，再说二皇子殿下给我了一匹马，听说是好马，皇帝赏的呢。”

第42章 林家幼子
碎衣沉默了一下，过了一会才说了声。
“好。”
他声音有些沙哑，林乱只当他赶路累了，对刚刚自己发脾气难得有了点愧疚，他翻了一下身，离碎衣远了点，给他让出一大半榻，自以为很体贴的缩起身子。
要知道碎衣最喜欢跟他挣床了，自己占那么大一块地方，还老是挤他。
碎衣轻笑出声，将他拉近了点。
“离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林乱也没挣扎，碎衣向来喜欢这样，这又不是夏天，窝在一起也不热，若是夏天林乱就要叫了，说碎衣身上都是臭汗味，其实碎衣极爱洁，身上也没有什么体味儿，他每天都要出去骑马射箭，每次回来都会沐浴，身上只有清清爽爽的皂角味儿。
碎衣随意的把胳膊横在林乱小腹上，貌似不经意的问道。
“你那匹马是哪里的？听说好马都在边域那边。”
“灵芝好像也说是什么边域蛮族那里的马，反正跑的很好，就是脾气差了点，上次就发脾气撩蹄子。”
林乱没敢跟他说自己差点摔下来，只是轻描淡写的带了过去，他还惦着碎衣说的那匹马，他虽然已经有了一匹，但是，碎衣给的肯定是好马，林乱贪心，比小孩子还要贪心，那一匹他也想要。
碎衣也没有多关心这个，好马几乎没几个脾性好的，撩撩蹄子也不算事儿，但事关林乱，他还是多了句嘴。
“你骑马的时候在身上佩把刀，我给过你一把小弯刀，那个就很好，你拿去别在腰里或者靴子里，这样不小心跌下来的时候，你就反手刺进马脖子里，它就不会踩着人。”
他说完就没有再开口，闭上了眼，好像很疲惫，林乱感觉有些痒动了动。
被碎衣又往怀里带了带。
“别动，陪我睡会儿。”
林乱现在是背对着碎衣，微微曲起腿，靴子踩在碎衣的膝盖上，被碎衣抱紧怀里，像孩子抱着自己的娃娃那种抱法。
林乱撇了撇嘴，倒是没有再动，打了个哈欠，他早上太兴奋，醒的早，现在也开始觉得困了。
碎衣却没有睡着，他快马赶了两天一夜的路，本来是很困的，现在却感觉没了睡意。
林乱的头发就在他鼻端，他嗅了嗅，突然就张口咬住了，咬的很紧，他鼻子和眉毛因此皱起，像只咬住猎物的凶狠恶狼。
林乱刚刚说，他有的那匹马是边域的马。
晋国万里河山，平原居多，百姓安居乐业，连马都性情温顺，性子温顺了，便不会想着跑的更快，所以这里养不出真正的千里马，这里的马脖子短，四肢短而且粗壮，跑不快，还比不上边域的驴子大。
谁都知道，最好的马在边域。
那一片贫瘠的只能长出稀疏杂草的草原上有敢和狼群对上的凶悍马群，一望无际的地形让它们无处躲藏，那里没有跑的慢的马，跑的慢的马都进了野兽的肚子。
它们脖子四肢都修长，性情暴烈。
晋国这里的好马都是边域运过来的，近年边域对晋国多次进行劫掠，和晋国关系十分紧张，边贸早就不再进行，但是惊人的利润让一些马贩子铤而走险。
边域那边的贵族和领主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们也需要钱来养活自己的军队。
但最好的马不会被运过来，任何马贩子都不敢贩卖这种马，它们被精心饲养，将来是要做战马的，马贩子只要敢贩卖一匹，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处死。
碎衣这次带来的那匹马，就是这样一匹将来要用作战马的马。
即便是他，要带这么一匹马过来也是很不容易的。
可林乱刚刚说，不必。
碎衣瞳孔骤缩，这一刻，他就是一匹撕咬着猎物的狼。
他以为，林乱一直是他的，是他当年从战火里把他捡回来，那时候他还是个岁孩童，林乱连走都不会走，瘦小的不像一个三岁的孩子。
那时候很乱，街上到处都是士兵，路边随处可见折断了的武器，逃难的人一波一波的往城外跑。
碎衣是跟着自己的叔父随军队来的，他当时岁，刚刚能骑稳战马，即使是好战的蛮族也不会让这么小的孩子上战场，这并不是个好差事，但是他别无选择。
他的母亲是个被抢到边域蛮族的汉人女子，虽然父亲是大首领，但他一出生就不受宠爱，母亲视他为耻辱，从未给他半分怜爱，父亲子女众多，不会在意他。
周围的人也对他冷眼相待，连侍卫和侍女都看不起他，觉得他出身卑贱，因为他有一半的汉族血统。
那时候几个蛮族女人为了自己的孩子能继承首领之位争权争得厉害，他被夹在间，处境堪忧。
他只有靠自己，他自己去求的叔父，那个男人答应了，他喜欢野心勃勃的孩子。
但叔父也不会特别关照他，叔父只答应了一个机会，如果他能抓住，才表示他有被拥护的潜质。
碎衣跟着军队一直躲在后方，他还太小，只能勉强跟上大部队。
在攻城的时候，碎衣在那一阵混乱里跟大部队走散了，没了马，街上到处都是晋国士兵，他割了蛮族样式的辫子，换了衣服，混进了难民堆里。
他就是在那时候碰见的林乱，瘦瘦小小一个孩子，走路都不利索，跟在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身边，碎衣不知道那个老人是不是乞丐，因为那时候所有人都跟乞丐没什么分别。
那个老人应该是林乱的爷爷或者外祖父，又或是仆人，反正无所谓，现在林乱在碎衣身边。
那个老人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用水泡了，喂给林乱，但林乱还是咽不下去，他一直哭闹，碎衣不喜欢林乱，这让他感觉他自己也是那么弱小到无助。
碎衣觉得，林乱活不下来，那个老人也活不下来。
晋国士兵冲过来的时候，他也觉得他自己活不下来，但他活下来了，那个老人替他挡住了刀剑。
他将碎衣护在身下，只来得及对他笑了笑，温热的血就流了他满身。
碎衣觉得他真傻，林乱也傻，他当时坐在一旁的角落里拿着沙子往嘴里塞，还一直咯咯笑。

第43章 林家幼子
林乱坐在那里，碎衣看过去，他就看着碎衣，不知道哭，也不知道跑。
碎衣想也没想就将林乱扯了过来，自己身体微微弓起，将林乱藏在了腹下。
他欠那个老人一命，他得护好林乱。
从今以后，他背负着他的性命。
林乱也省心，乖乖的抓着他的胳膊，不哭不闹，一动不动，像只正在蝉蜕的蝉。
碎衣觉得他可能是个傻子，但他不关心这个，傻子对他来说可能更好，至少傻子不会背叛，他养一个傻子，总比养匹会咬人的狼来的轻松。
碎衣和林乱躲在尸体下面，从白天一直躲到晚上。
直到天大黑了，碎衣才带着他出来，又经过一番波折才找到了大部队。
叔父自然是不愿意再养一个麻烦的小孩子，林乱太小太瘦弱了，好像又在战乱受了惊，呆呆傻傻，瘦瘦小小的，找人家收养都难的很。
最后碎衣没有回去，他留在了晋国，接手了晋国的势力，这几乎是相当于放弃了首领之位。
他慢慢筹划，他当时什么都没有，他不付出任何信任，他不放心任何人，就将林乱也放在眼皮底下，放在毒夫人身边，成为棋盘一颗毫不知情的棋子，围绕着这颗棋子，他筑起层层城墙与屏障。
用在晋国的势力慢慢渗透边域。
等到有人察觉的时候，他和他的势力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他已经不想要首领之位了，他想要的更多，他要统一边域。
而林乱，林乱是他的意料之外。
这孩子在精心的照料下慢慢长大了，就像干瘪的种子吸足了水，立刻长出了嫩绿的叶子，迫不及待的开始抽条成长了。
小孩子都长的快，林乱被养了几个月，就已经成了一个雪白的团子，毒夫人没有孩子，将来也不可能有孩子，她是拿林乱当亲生孩子对待的，即使这个孩子可能是个傻子。
林乱走路稳当的时候会开口说话了，咬字还是含混不清的，但是碎衣他们都松了一口气，看来不是个傻子。
这孩子小时候受苦，但是那次混乱的时候他许是太小，又或者是受到了惊吓，总之是忘的一干二净了。
林乱被娇惯着长大，越长越好看，无忧无虑，整日跟着别人后头，想的也不过是要个什么玩意儿，买多少吃食。
但他刚开始不是这样的，他几乎不说话，不开口，他不随便提要求，别人给他什么，他就拿着什么，不给他他也不会发脾气，与其说是乖巧，不如说他是在害怕。
都说他太小了，不记事，什么都不知道，连害怕也不知道，但是碎衣就是觉得他在害怕。
他一刻都离不了周烟，独自一个人让他焦躁不安，周烟忙，他就整日捉着周烟的裙角，周烟走到哪里，他就跟到那哪里。
许是刚开始就由周烟带他，他只认周烟，周烟心软，虽然觉得他这样太过娇气，林乱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看她，周烟就连心都化了，也就由着林乱。
碎衣不，他觉得林乱在逃避，他不记得了，但他还在害怕。
碎衣隐隐有预感，再接着这样下去，林乱自己就会毁了自己，碎衣不懂这种情况为什么会出现，他用的方法也十分简单，林乱要跟着周烟，拒绝任何人的靠近，他就让他不要跟着周烟。
他按住林乱，随便在那里，只要看见他跟着周烟，就过去，撂倒他，按住他的背，按在榻上、床上、栏杆上、地上，只要他看见。
那时候碎衣用的弓箭已经是很多大人都不会选择的重弓，压住一个林乱轻轻松松。
林乱挣不过他，看周烟，周烟也不敢管，周烟听碎衣的，只自己往前走。
刚开始林乱不说话，只是挣扎，怎么也争不过之后就恨恨的看着碎衣，眼睛却里就溢满眼泪，后来几次之后他就开始哭了。
碎衣不怕他哭，就怕他不哭，不哭不笑那就不是孩子了，那连人都不是。
碎衣等周烟走远后就会松开他，林乱就抽抽搭搭的抹着眼泪，一边抹眼泪一边自己往前去找周烟，看起来可怜的很。
碎衣是不管他去找周烟的，他不能一辈子跟着林乱，只是在他眼前，林乱不能跟着周烟。
林乱找到周烟之后就哭哭啼啼的拉着她的裙子，他开始主动开口说话，渐渐学会了告状，告诉周烟碎衣欺负他，后来还学会了栽赃嫁祸。
周烟觉得这才像个小孩子的样子，听的时候满口安抚着，什么都答应，转头却十分支持碎衣。
碎衣连晚上都不叫林乱跟着周烟一起睡，他觉得，林乱不该整天都在周烟的照看下，他让林乱和他一起睡，刚开始林乱抱着枕头往外跑，碎衣不拦着，外面所有人都不敢给林乱开门，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林乱最后只好抱着枕头悄悄爬上床，还是抽抽搭搭的。
他以为碎衣睡了，小声骂他。
“坏，真坏。”
碎衣稍稍动动发出些动静，他就一动不动，不敢出声，连抽泣都压低了声音，硬生生自己憋回去，像个小可怜，连碎衣自己看着他那副样子都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他哭到最后往往窝在床脚就睡了，翻个身就能滚到床底下，碎衣半夜再把他抱到床里面，帮他换好衣服。
这是他从战火里抱回来的孩子，碎衣是一点点看着他长大的，看他一点一点从拘谨怯懦的苍白孩子长成现在张扬跋扈的小少年。
林乱所有的一切都在他面前，他熟悉，他了如指掌。
他知道林乱想要什么，讨厌什么，他知道怎么讨林乱欢心。
碎衣慢慢松开林乱的头发，把头埋在林乱颈窝，蹭了蹭。
可现在，林乱说不必。
那时候的点心也罢，这时候的马也罢。
有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觊觎着他守了十几年的人。
这个认知让碎衣略有些不爽，可他依然没有太过担心，他知道林乱的性子，到现在还是孩子脾气，什么都想要，没心没肺，他的喜欢太廉价了，点心和马都是。
*
不知过了多久等林乱醒来的时候，他身上的衣服被换了宽松的亵衣亵裤，鞋袜也被脱了下来。
林乱窝在被子里，身后就是碎衣，林乱很喜欢这样睡，尤其是冬天，前面是都是被子，后面碎衣把漏风的缝隙都堵起来，暖和的很。
他刚刚动了动，碎衣就醒了，碎衣环着他的腰，在他脖颈间蹭了蹭。
“怎么，饿了吗？”
林乱拉长了声音胡乱应了两声，挣扎着挣开一只眼，还有些迷糊，脚踩在碎衣的膝盖上，他赤着脚，碎衣还穿着一身劲装，并没有脱衣裳。
碎衣除了晚上很少再睡，就算实在困，也不会解了衣裳，稍稍躺一会儿就会起来。
只有林乱，就算是午睡那么一小会儿，若是不解衣裳就睡了，起来之后就要喊手疼腰疼脚疼，偏偏他睡的时候不讲究，他嫌麻烦，倒下就可以睡。
碎衣这些年早就习惯在林乱睡着后给他脱鞋脱袜换衣服了。
林乱觉得脚下的触感有些粗糙，有些痒，他踩了两下，纹丝未动，碎衣见他不回答，随他闹着玩儿，把他拉进怀里，接着闭上眼，睡了。
林乱现在清醒了，他清醒了就闹碎衣。
“碎衣别睡了，我们去吃东西，我肚子好饿，吃完东西我给你看看我的新马鞭，有个人弄坏了我的鞭子，就给我送了好多新的，都很好看。”
碎衣强撑着睁开眼，他赶了两天一夜的路，全程快马加鞭，就算是他也累的很，只刚刚眯了一会儿，刚刚他睡的很沉，现在就愈发感觉累了。
现在林乱闹腾，他直接捉了他的手。
头埋在他脖颈里，抬都没有抬，连声音都有些软绵了。
“乖些，就一会儿，再过一会儿就去吃东西。”
林乱这才安静了下来，他原本也不是很饿，就是想吃了，还想给碎衣个鞭子，他有好多了，那个人没骗他，派人给他送了好多，就是姜子瀚有些不高兴，阴阳怪气的说什么，拿他给的鞭子换了别人的鞭子，真真是好算计。
林乱想了想，挑了自己最不喜欢的最难看的一根，递给了姜子瀚。
姜子瀚当场黑了脸，紧紧捏着扇子直接拂袖走了，连鞭子都没有拿，林乱倒是开心了，他哪个都想要，哪个都舍不得送人。
林乱虽然没心没肺，还是能看出来碎衣眉目之间的疲惫的，就是不知道他竟然这么累，睡了这么久，他还是起不来。
他往被子缩了缩，有些不太自在，刚刚碎衣是在撒娇吧，是吧。
他越想越是那么回事儿，心里有些得意，美滋滋的想，哎呀，这怎么好呢，竟然撒娇，既然这么撒娇也没办法了，就陪他再睡会儿好了。
他自己想的开心，咯咯笑了两声。
“那我不饿了，你陪我睡觉。”
碎衣没有说话，下巴抵在林乱的头发上 ，嘴角勾了勾。
*
林乱趴在床上，窝在被子里，调转了一个头，头朝外，双手托腮，上身露在外边，下半身还留在被子里。
冬天林乱起的迟，他太久不在家，又刚刚回来没几天，周烟对他还算有耐心，不想说他，也就由着他，林乱睡不着又不想起，就在床上看周烟给他缝衣服。
周烟说好给他做一件新骑装的，今日就来给他量了量尺寸，林乱连量尺寸都不愿意出被子，被周烟拎着耳朵从被子揪出来量好的，量好他就窜回了被子里。
周烟拿着东西，剪子针线什么的都齐全，林乱又跟她乱扯了好些，周烟给他量好后索性就在旁边做了起来，一边跟林乱说闲话一边做针线。
做了一会儿，碎衣就进来了，见他们聊的开心也没有插嘴，径直坐在床边的榻上，在林乱身旁，两手撑在两边，长手长脚的，两腿自然的弯曲，看起来很自在。
他好久都没有这样悠闲了。
林乱下手摸了摸剪子，被周烟打开了手。
“
别乱碰。”
林乱只好看着周烟做，周烟正拿着针和线，要将线穿到针上，她眯着眼，穿了好一会。
林乱在一旁看的着急，伸手要去拿。
“给我看看，我给你穿进去。”
周烟笑了出来，站起来举高针线，躲开了，取笑道。
“你一个男子汉，怎么能老喜欢做这些女人家的东西，小时候也是，还老跟着月茹做荷包，怎么着？你还要学好手艺给自己绣嫁衣吗？”
林乱听了倒是没什么不自在的，还是踮起脚来去够，攀着周烟的胳膊去够，理直气壮道。
“学这个怎么了？我做的比你们做的都好看，我还做过小荷包呢！”
倒是旁边的碎衣听了，不自在的挪了挪腿，又摸了摸自己的前襟，确认东西还在，不动声色的放下了手。
碎衣看林乱够的吃力，抱住了他的小腿，把他举了起来。
周烟怕林乱乱抓，抓到针头，扎了手，立刻松了手，林乱拿到了就开心了，怕周烟再给他抢回去，紧张兮兮的让碎衣快跑。
碎衣在这些事情儿上一向惯着他，闻言就让他坐在肩膀上，快走了几步和周烟拉开距离。
林乱举着针线得意忘形的笑，碎衣把他放到旁边供人躺的榻上，他就拿着针线认真的开始引针，没等他穿进去。
月茹就进来了，她行了一礼，先是看向碎衣，碎衣微不可见颔首后才开口道。
“夫人，刚刚三皇子来人，说是要接小少爷去玩儿。”
林乱听了也不穿针了，站在榻上赤着脚就要往下跑，被碎衣拦了下来，他嗤笑了一声。
“急什么，人又不会跑了，赤着脚改天该着凉了。”
周烟担忧道“这三皇子不就是那个刚来那天找你麻烦的吗？这又是怎么招惹他了。”
“我才没有招惹他，我们和好了，他还给我一个小袖剑，就在我的箱子里。”
周烟皱了皱眉，还是不放心。
“不会是让你去皇宫吧？那里规矩可多，你又不省心，不是别人说你什么罪名就是什么罪名”
周烟没读过多少书，但她精明，人情世故她心里门儿清，向来也都是她负责跟人打交道，但她总觉得，这世上最最吓人的就是那富丽堂皇的皇宫。
她母亲曾经是宫里的宫女，在宫里待过十多年 ，给她讲了许多见闻，都是很平实的语调，简简单单的叙述，没有带多少情绪，可她总听的不寒而栗。
林乱老老实实的扶着碎衣的肩膀，碎衣正给他穿靴子，他抬着一只脚，另一只脚站在榻上。
闻言就怕周烟不许他去，急急忙忙的辩解道。
“不去皇宫不去皇宫，他说要跟我去他外祖家的军营里玩 ，可好玩了，能在那里跑马，还有红缨枪，不是戏班子里那种很轻很细的，是很重的那种枪。”
周烟还是不松口，还开始找林乱话里的漏洞。
“怎么好好的要跟你去军营里玩儿？还玩儿枪，刚刚你说的袖剑又是怎么回事儿？”
林乱自己把袖剑拿回来藏在了房间里的箱子里，他有个放自己宝贝的箱子，谁都不知道。
里面放着他的宝贝，鞭子，碎衣给的小弯刀，一种周烟不让他吃的甜到粘牙的糖，还有刚刚到手的那个袖剑，从前自己做的那个小荷包也藏在里面过，之后被他自己带丢了。
他这会儿说漏了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就是那个嘛。”
他灵机一动，想出了个好理由，越说越顺嘴。
“就是一个袖剑，他给我看看，没给我，我还得还给他呢。”
林乱理直气壮，说的自己都差点信了。
周烟狐疑的看着他，林乱毫不心虚的看回去。
碎衣给他系好腰带，把他从榻上抱了下来，放到地上。
“去便去吧，早些回来。”
林乱知道碎衣说话有时候比周烟还管用，只要碎衣同意了，周烟就同意了，他总能说服周烟。
林乱欢呼一声，跑了出去，林府门口就是来接他的马车，他撩开门帘，却发现姜子朔已经在里面了。
派人去接已经是相当正式的礼节了，一般接人的都是仆从，接到府上主子才出来，若是亲自来接未免掉了身价。
“不是说接我去吗？你怎么也在这？”
“我知道，我偷溜出来的，来接你嘛，这样快，就不用再绕一圈。”
姜子朔拉他进来，坐到他身边。
“跟你说，我外祖家可好玩了，我大舅舅可厉害，管着好多兵，以前在边关打仗，是正二品的将军。”
林乱也觉得厉害，他还没有见过将军，他不太懂官职，但是正二品从二品还是知道的，武将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是少有的了。
他知道叶老爷子是武将里顶顶厉害的了，也是两年才从从一品升到正一品，已经升无可升。
姜子朔见林乱同意他的观点，更加得意。
“我将来也要做个武将，驰骋疆场，最是快意不过。”
姜子朔的母亲出身武将世家，性情也颇为泼辣，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被打入冷宫出来后才稍稍收敛，姜子朔受母亲这边影响很深，从小就喜欢舞枪弄棍。
马车慢了下来，马夫停了车，撩开帘子，恭敬道。
“殿下，已经到了陈府。”
姜子朔先跳了下来，想去扶林乱的时候，林乱已经跳了下来。
他愣了愣，最后拉着林乱进了府。
“军营离得远些，在城外十里开外，我外祖家里有个小点的演武场，还有个马场，都能跑马的。”
他悄悄跟林乱咬耳朵。
“待会我们去看看那些小刀小剑，我外公说可以偷偷拿的，只要别叫我外婆看见就行，我去偷偷拿几个，我们分一分。”
“嘿嘿，我听见了，姜子朔。”
从走廊屋顶上，突然倒吊下来一个少年，一身劲装，眉眼英气。
他对着姜子朔做了个鬼脸。
“你敢这么糊弄奶奶，我要去告诉奶奶，让她教训你和爷爷。”
姜子朔脸色一下子变了，眉梢眼角都染上了薄薄的怒气，那种高高在上的倨傲一下子就出来了。
姜子朔平生被人娇惯坏了，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这样的霸王脾性遇上另一个霸王，不是像他对林乱那样，主动退后一步，两人好好相处；就是像他跟面前这个少年一样，水火不容，见面就掐。
他强忍着怒气冷哼了一声。
“陈莫云你最好给我闭上嘴，安安静静的去玩你的娃娃。”
那个少年双腿别在上面，倒吊着晃了晃，头发也晃来晃去，笑嘻嘻的倒是没有生气，扒着眼睛对他做了个鬼脸。
“我当然是奶奶的好孩子，玩娃娃也不会像你一样去偷库里的刀剑，还带着一个帮凶。”
“闭嘴。”
姜子朔咬牙切齿，取下身侧挂着的鞭子，拿着鞭子就直接抽了过去，他身上是常年配着鞭子的，一手鞭法母亲亲自教授的，极其精妙。
陈莫云见了也不着急，上身一使力就上去了。
上去之后就直接沿着走廊屋顶跑了起来。
一边跑一边把手放在嘴边成喇叭状喊道。
“三殿下打人了！三殿下打人了！快来人，快去告诉我爹我祖父我祖母我大哥我大姐。”
姜子朔低低骂了一声，提着鞭子追了上去。
林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越来越远，有些懵。
“嗯？你怎么在这里？”
林乱回头，是陈华，他穿着常服，但兴许是习惯使然，他依旧站的笔直。
林乱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姜子朔外祖家就是姓陈，陈华原来是陈家的吗？
“我跟姜子朔来的，他刚刚碰见一个人。”
林乱不知道该怎么措辞，只能含含糊糊的带了过去。
“吵了几句，然后就两人一起跑了。”
陈华却一脸了然，叹了一口气。
“抱歉，失礼了，你先跟我来，我正要去给母亲请安，你可以先在那里坐一会儿，她肯定很情愿你去那里坐坐，待会他们闹完了，我会让人把三皇子殿下带过去的。”
林乱也不扭捏，直接应了跟了上去。
*
陈华母亲住的小院子不大，但是院子里摆满了花，显得极其漂亮。
几个女子正在院子里的亭子乘凉，围坐着闲谈。
陈华径直走了过去，说道。
“母亲，父亲说舅舅的生辰还有半月便至，今年还是要母亲来帮忙办一办。”
陈华的舅舅，苏家苏凌然，他是除叶老爷子之外，最有地位的武将，论资历他不差，他比叶老爷子差的那一点是差在年岁上。
他十几岁便在战场上厮杀，至今年他已有三十七岁，几乎大半生都在边关度过，还是今年叶老爷子去了边关，他才得了调令回京。
按他的品级和身份，生辰是要大办的，但是他不在意这些，在边关就更不在意，但是这回是接着办宴席给他相看亲事的。
苏家满门只剩了他和姐姐陈夫人，他娶过亲，他的夫人和孩子都死在了当年一场战乱里，自那之后他便一直一个人。
他这些年并不想再娶，但是陈夫人一直想给他再找个好人家的女孩儿。
否则苏家，就算是断了。
这些事情自然是要女眷去办的，然而苏家就只有苏凌云一个人了，是以苏夫人虽然已经嫁了出去，还是会一手包办他的生辰宴。
陈夫人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陈华让开一点，林乱上前行礼道。
“陈夫人好。”
“这是三皇子殿下带来的孩子。”
他顿了顿才又道。
“刚刚三皇子殿下进来之后碰见了莫云。”
陈夫人了然，对林乱招招手。
“快过来坐坐，别跟他们一起胡闹。”
又让人给林乱端上了点心瓜果。
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叫住了陈华。
“你素来懂事，去帮娘看看他们两个如何了，没分开的话就去找你祖父祖母，快让他们分开，这三皇子素来就脾气不大好，娘娘还教他使得一手好鞭子，下手没个轻重，也不知怎么就老是盯着你弟弟。”
陈华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还是应承了下来。
“我去看看吧，待会叫他们过来。”
他转身，心想，也就三皇子能让娘亲少护着点那小崽子，娘亲还是太宠溺他了，养着养着指不定就养废了，还是要跟父亲好好说一下。
陈夫人微微放下了心，转身去招呼林乱，调笑道。
“这是哪家的孩子，长得可真标致。”
林乱自己就回答了。
“我是林家的。”
他在长辈面前向来很乖，陈夫人看了心里就喜欢。
“要是我小儿跟你一般就好了，长的好看，还乖巧。”
旁边配着陈夫人的几个小女儿也纷纷附和。
其一个大胆的盯着林乱看了好久忽然笑着说道。
“这小公子跟夫人还有几分相像呢。”
另一个来回看了一遍，惊叫道。
“真的呢，比小公子还要像了，这么一看反倒林小公子和夫人更像母子呢。”
陈夫人也笑。
她的几个孩子都没有几个跟她相像的。
说到底，孩子还是更像父亲些。
*
陈华倒是在路上就正巧碰见了带着姜子朔和幼弟的父亲。
看路线是要去祖父那里。
他直接迎了上去，行礼。
“父亲，有个三皇子殿下带来的孩子现在正在母亲那边。”
“既然这样你便带他们过去你母亲那里。”
姜子朔没什么，陈莫云皱起了鼻子抓着自己父亲的袖子嚷道。
“父亲父亲，我不去。”
他要是去了，一准又得被念叨好久。
陈莫云是陈家唯一敢这样跟自己父亲撒娇的人，连唯一的女孩都不敢这样做。
“叫你去你就去，你母亲惦记你，正好你去看看她。”
陈莫云一听这话就知道没有回转的余地，也不敢太放肆，只得悻悻松了袖子。
旁边的姜子朔拿着鞭子，松松在手腕上绕了几圈，靠着墙站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看见陈莫云那副样子毫不客气的笑出了声。
陈莫云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恼怒的别过了头。
两人跟在陈华身后，一左一右，隔得老远。
那边的林乱待在一群女人堆里倒也没什么拘束，他跟周烟跟惯了，只乖乖巧巧的给什么吃什么，说什么也都听着，不多嘴，也极有耐心。
林乱讨人喜欢不是没有原因的。
姜子朔看见林乱，三步两步跑了过去，先向陈夫人问了声好，就急急忙忙拽着林乱走。
路过陈莫云的时候还故意冷哼了一声。
“我们现在去演武场，那里现在没有讨厌鬼了。”
最后一个讨厌鬼他故意提高了声音，往后回头使劲喊。
他得意洋洋的回头看着身后被陈夫人等人拦下来的陈莫云。
陈莫云只要在陈夫人身边，陈夫人就绝对不会让陈莫云跟他起冲突。
他一时忘形，撞上了站在院门口的陈将军。
姜子朔回过头，快速的吐了吐舌头，叫了一声舅舅，就拉着林乱走了。
留下陈将军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子朔身边的孩子有些眼熟啊。
“像谁呢？”
他走了两步，停了下来。
他记起来像谁了，那副姿态，像极他的妻弟，苏凌然。
陈夫人虽然跟林乱也有几分相像，但是跟林乱更像的，是苏凌然。
他们只知道陈夫人是第一美人，却不知道，苏凌然跟陈夫人有五分相似，却是没有不及的地方，十分清俊，风姿只有更甚，只是他常年在边关，在这上京又不常跟人往来。
是以在上京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样貌。
刚刚那孩子，就是跟苏凌然有几分相像。

第44章 林家幼子
周烟绞着帕子，担忧道。
“主子，这样让这孩子去跟那些人交好能行吗？他还当上了姜子瀚的侍读，这孩子从小就藏不住事儿，万一、万——”
碎衣还是坐在榻上，懒懒散散的打断了周烟。
“没有万一。”
他紧盯着周烟强调道。
“他什么也不会知道。”
周烟忍不住轻微的勾了一下嘴角，这正合她的心意，她自然不希望林乱接触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儿，如今话里话外也只是试探一下碎衣。
碎衣对林乱很好，但周烟从来都看不透他，这孩子是天生的上位者。
他当年也对自己的小妹妹很好，但是这次也是他亲自反了他的父亲，屠戮了所有的兄弟姐妹，在自己叔父的帮助下，以一种不容许丝毫反抗的强势姿态夺取了首领之位。
碎衣这次回去自然不是回去探亲，他是回去向边域宣告自己的存在的，他进行了一场屠戮，将整个统治阶级都进行了一次清洗。
他对待反对者的态度十分鲜明，斩草除根。
这次权力更替事件的起因是一次边域蛮族两个部落之间的一次联盟，他们想要联手进攻一个小国。
盟约的缔成需要祭祀，这是最庄严的祭祀，为表诚意，祭祀的祭品需要两个首领的各自一个孩子的头颅，并且用他们鲜血来祭旗，保佑此行顺顺利利，祈求狼神赐予他们的战士力量。
碎衣的父亲有三个妻子，个个都是有自己草场和军队的强悍女人，柔弱一些的都死了。
她们自然不想自己的孩子去做祭品。
不知是谁提了一个好提议，众人才想起他们的首领还有这么一个孩子，一个混血的杂种。
于是碎衣回去了，带着一支精悍的铁骑。
他的父亲只是边域蛮族一个小首领，现在碎衣却吞并了周围无数草地牧场，将领地扩大了数倍。
他如此年轻，野心勃勃，让所有人都不敢小瞧他。
他甚至敢在夺取了首领之位后就立刻连夜赶路来到晋国国都，这是那些老首领都没有的魄力，他们只敢躲在自己的领地深处，让自己的战士为自己冲锋陷阵。
但碎衣不在乎，他本来就是从晋国密探出身的。
碎衣躺在榻上，伸展开四肢，他面容其实还是多随了母亲，从他的眉眼间可以看出他的母亲年轻的时候定是个美人。
他这是显然不想再交谈，周烟识相的退了出去，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
然而她刚刚带上门，碎衣就坐了起来，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先是打开了林乱装衣服的柜子，扫了一眼，又关上了。
里面只有林乱不常用的一些衣服，林乱穿的衣服都是周烟管着，周烟挑好了让人每天送过来的，这柜子并不常用，林乱倒是经常放些东西藏里面。
碎衣眯着眼想了想，移开床前的供人坐的小榻，单膝跪地伏下身，往床底下看了看。
床底角落果然放着一个小箱子，碎衣笑了一声，用脚一勾就勾了出来。
他直接盘腿坐到地上，把那小箱子放到自己腿上，吹了吹灰尘，自言自语道。
“怎么还是小时候那一个，也不知道怎么偷偷拿到林府的，还是连个锁都没有。”
碎衣想起来就想笑，林乱小时候的箱子是有锁的，他也不会藏起来，就放在明面上。
后来林乱就老是丢钥匙，最多的一回一个月丢了把锁，回回都得让碎衣给他砸开，碎衣砸一回就要他一天一半的点心。
他小时候吃甜的没个量，周烟怕他吃坏了牙，每天只给他那么一点，林乱自己都舍不得吃，每天走哪带哪。
林乱就抱着箱子犹豫老半天，最后还是得拿着点心去找碎衣。
后来他就再也不锁了，转而把箱子藏起来。
但是房间就那么大，碎衣随便猜猜就能猜个**不离十，碎衣觉得周烟大概也知道，只是懒得管林乱这些小动作。
碎衣也是不管的，他只偷偷开了一回，拿了林乱一个荷包，这是第二回。
他打开了箱子，箱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最上面是一把精巧的袖剑和一包油纸包的糖。
碎衣拿起来袖剑抛了两抛，试了试手感。
“勉强凑合。”
*
那边姜子朔和林乱玩儿的尽兴，两人在陈家用了晚膳才回去，期间陈夫人还说要给林乱送帖子，邀请他再过些日子去苏将军的生辰宴。
林乱回来后晚上都在跟碎衣和周烟说白天做了什么，那演武场里面有什么，到了晚上该睡觉的时候还在喋喋不休。
林乱大了，碎衣早就不跟他一起睡了，他自己睡一个屋子。
周烟耐不住时候，早早睡下了，碎衣还在给林乱铺被子，叠好换下来的衣服。
林乱小时候跟他同吃同住，手短脚短，脱衣服都慢，尤其是冬天，衣服厚，林乱扑腾半天满头大汗，还是拔不出脑袋，只两只手在外边，碎衣刚开始觉得好玩，在一边看着林乱扑腾。
林乱自己扑腾一会就不动了，开始哭，抽抽搭搭的。
碎衣没办法，就只能耐着性子帮他干，帮他脱衣服，帮他铺被子叠衣服，一做就是十多年。
林乱只着亵衣亵裤，倒在被子上，滚了几圈，拿脚去踩墙，他就这么个坏习惯，老是改不了。
碎衣瞥见了，道:“明天不想喝苦药的话就放下脚。”
林乱小时候体弱，三天两头着凉喝药，他素来识时务，偏在这件事上死倔，咬牙怎么都不喝，每回都是碎衣压住他灌下去。
灌完感觉自己委屈得很，老是哭哭啼啼的去找周烟。
现在虽然大了，还是不喜欢喝药，捏着鼻子也喝不下去。
现在听碎衣说，他就赶紧放下脚，倒是也不恼。
还是喋喋不休的说着白天的事儿。
碎衣听着林乱的话，不时应和几声。
“碎衣你知道吗？有个苏凌然苏将军，他是我跟你说的陈夫人的哥哥，是从一品的大将军，听说可厉害了。”
“我当然知道，谁不知道苏将军。”
碎衣吹熄了蜡烛，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勾了勾唇，毕竟交了那么多回手，这可是他要亲自取得项上头颅的人，怎么会不认得呢。

第45章 林家幼子
姜子朔这几天，老是来找林乱，他临近成年，要出宫建府了，母妃这些时日也少了对他的管束，姜子朔出入宫里本就比那些小皇子和公主简单，再加上他没了约束，几乎三天两头出去。
他能玩到一起的同龄人其实没有几个。
他的几个兄弟虽然和他同龄，但是见面能好好说上两句话就算是关系不错的了，更别提一起玩儿了。
他身边的侍读一个个又都战战兢兢，谨守本分，生怕招来祸事，若是和那个人走得近了些，身边的老嬷嬷就要张口闭口禀告娘娘。
姜子朔不耐烦她，却也没什么办法，那老嬷嬷是照看母妃长大的，现在又被母妃指派来照看他，派头大的很，连素来嚣张的姜子朔也不得不给她几分脸面，轻易不会跟她起争执。
认真说起来，姜子朔竟然也就只有那个陈莫云能来往，陈莫云的母亲跟母妃交好，身份又高，那老嬷嬷自是不会多嘴。
但是让姜子朔去找陈莫云，他宁愿老老实实待在宫里。
林乱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根基，只一个关系好一点的叶战还去了边塞，在学院里也学了不过那么一些时日，他就进了二皇子府里当了侍读，根本就没有几个玩的好的人。
如今姜子瀚去赈灾，他不用去二皇子府，也不必去学院，在家就没了事，姜子朔领他去的地方也都新奇有趣，不是领他射箭就是去骑马，这上京有马场的地方不多，林乱很少能骑个痛快，他也乐的姜子朔来找他。
周烟也见了几回姜子朔，来的多了也姜子朔就不讲究什么规矩，直接进门。
他刚刚见周烟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那时候可做了不少惹人嫌的事儿。
周烟更不自在，不过她会做人，绝口不提那时候的事儿，只当做第一次见面，调笑了几句后也就跟姜子瀚相处自然了。
姜子朔这次又来找林乱，如今临近开春，天气转暖，人们也不像冬天一样，老是窝在家里。
街上小贩也多了起来，而今晚街上有花灯会，街上更是从早晨开始就熙熙攘攘，比平日热闹的多。
他这次是来找林乱上街去玩儿，就只看那些灯，也能看一天，更不要说还有整条街的吃食和小玩意。
姜子朔来的多了，混的熟了，也就不客气了，老是直接三步两步窜进林乱屋里，院里的小厮都没他跑的快，如此几次之后，院里的小厮也就不通告了，左右还没等通告完，姜子朔就已经进了门。
这次他也直接进了屋里，林乱没在正屋，倒是挂着竹帘的侧间里隐隐传来笑闹声，掺杂着人说话的声音，还有似哭非哭的喘息。
“别、别——”
姜子朔一把掀开了帘子，喝道。
“你们在做什么？”
屋里供人歇息的榻上正有两个人。
林乱躺在榻上，曲着腿，披着衣裳，看样子刚刚起来，另一个人站在榻边，一条腿跪在榻上，俯下身捉了林乱一只手腕，林乱伸出另一只手挡在身前。
那站着的人一身劲装，眼眸深邃，似是有外域血统。
两人现在都停了动作转过头来，看着进来的姜子朔。
林乱突然趁碎衣分神抬了脚，踏在碎衣腰上把他推开了，然后立刻翻身从碎衣腋下溜了出去，藏到了床上的帐子里。
这才嚣张的分开帐子露出一个小脑袋冲碎衣喊道。
“碎衣，说好不能挠人痒痒的，你要是再挠我痒痒，我就去找娘。”
碎衣本来就没打算接着跟他闹了，否则他那把子闹着玩儿一样的力气别说推开他，就是想让他动一动都是难事。
碎衣直起身，看向门口的姜子朔，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有些似有若无的敌意。
姜子朔也盯着他，有些不悦，他对这个人从第一眼就没什么好感，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剑拔弩张。
姜子朔突然抬了抬下巴，显得有些倨傲，他冲林乱道。
“林乱，他是谁？你家的下人吗？”
林乱看碎衣不过来，也就不躲了，拉开了帐子倒在床上，习惯性的用脚去够墙，闻言抬了抬头。
“不，他不是，他是碎衣。”
碎衣突然就尽数褪去了敌意，神色也缓和了下来。
林乱也觉出不对来了，这两人明显不太对劲，他一边从床上起了身，一边对姜子朔说道。
“你先去外面坐坐，我待会穿好衣服就出去。”
姜子朔闻言掀开帘子出了，只在帘子放下的时候看了碎衣一眼。
林乱系好外衫，又胡乱套好一只靴子，另一只却怎么也套不进去，一边跳着脚，一边把脚往鞋里塞。
碎衣默不作声的过去蹲下，林乱就很自然的扶住他的肩膀，抬起那只脚，好让碎衣给他套进去，套好后碎衣放下，拍了拍另一只脚。
“另一个。”
林乱顺从的抬起那一只穿连靴子边都被塞进去的脚。
碎衣嗤笑了一声。
“你就那么着急？连鞋都不肯慢慢穿。”
林乱没接话。
碎衣倒是也不要他回答，自己接着说了下去。
“也难怪，你在这里憋了那么久，连玩儿也不能痛痛快快玩儿，去玩玩儿也无可厚非。”
他慢条斯理的给林乱理好靴子。
“只是别忘了分寸就好。”
林乱只当他应了，碎衣一放下他的脚他就欢呼一声跑了出去。
留下碎衣单膝跪地看着林乱的背影，直到那帘子不再晃动了，碎衣才缓缓起身。
*
姜子朔这次出来一个人也没有带，他就带了些碎银，就这些碎银还是他的小厮提醒，这才拿了。
姜子朔没有这样在灯会的时候逛过，这时候看什么都想要。
林乱也是个会玩儿的，姜子朔不知道的，他都知道 ，一会儿的功夫，他和林乱手里就拿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逛到晌午，太阳正是最大的时候，累倒是不累，他们正兴奋着，但是两个人都有些饿了。
他们正好逛到一家酒家，招牌都有些褪色，但是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从大门里往里望，能看见里面坐满了人，跑码头的汉子光着膀子跟人高声交谈，跑江湖的买卖人行着酒令。
桌上要么直接放着酒坛子，要么放在蓝青花色的大海碗，盘子里都是切好的大块熟肉，几乎看不见青色的菜。
姜子朔没进过这样的酒楼，他进的都是人少幽静的地方，这时候就有些新奇。
他拉着林乱就要进去，林乱也好奇的紧，两个人手上还拿着面具之类的小东西，就要往里走。
正巧一个喝醉酒的大汉摇摇晃晃拿着酒坛子的要出门，和林乱肩膀碰了一下，林乱好好的，那大汉反而没站稳，往后退了几步，酒坛子也就碎在了地上。
林乱愣了愣，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感觉，那大汉看样子就清醒了一些，破口大骂起来。
“你这毛头小子怎么回事儿？好好的走路非要撞掉我的酒坛，现在你爷爷我酒撒了，你说怎么办。”
酒楼里的客人听见他骂，也没有几个人注意，只店里的小二幸灾乐祸的咧了咧嘴，自言自语道。
“这老流氓，又开始讹人了。”
那边的林乱看了看地上，根本就没有多少酒渍，那分明就是个空坛子，但这事儿也实在不好分辨谁对谁错。
那汉子说话不干不净的，一直骂骂咧咧，姜子朔那里受过这种气，挑了挑眉握紧了拳头就要往前，林乱拉住了要姜子朔，撇了撇嘴道。
“一坛酒而已，赔你就是。”
姜子朔听罢，皱了皱眉，倒是也痛快的掏了银子，拿出了大概有五两碎银，一股脑给了那大汉，就要拉着林乱走。
不想那大汉又拦住了他们，得寸进尺道。
“你们给这点怎么行？你知道我那是多少银子买的酒吗？”
姜子朔不耐烦的又要掏银子，但是他刚刚大抵花的太多，这时候一点也没了。
那汉子又道。
“没有银子就留下你腰间那块玉，我就吃点亏，给了我那块玉我就立刻走。”
姜子朔彻底恼了，把手上的东西一丢就取下了腰间的鞭子，取下了就大力挥了过去。
“就怕你要不起！”
那汉子被打了腰间，立刻疼的哎呦哎呦的弯下了腰。
姜子朔冷哼了一声。
“就那些银子，多了没有，爱要不要。”
那汉子跌跌撞撞的出去了，临走不忘放狠话。
“你们有本事等着不要走！”
那大堂里的客人有叫林乱和姜子朔快走的。
“那个人可是这附近有名的痞子，待会他叫一帮人来，你们就走不了了，那群人可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儿，什么都干的出来。”
姜子朔和林乱半信半疑，对视一眼，打算先走。
刚刚到门口的时候却已经见了那汉子。
七八个汉子跟着围了上来。
姜子朔握紧了鞭子，拉着林乱往后退，很快就退到了大堂里。
小二喊了一声。
“王五你可当心毁了桌子，我掌柜的找你算账。”
那汉子摆手。
“放心，我们捉了人出去办事儿。”
姜子朔脸色白了又白，立时火冒三丈，被林乱狠狠拉住。
林乱小声跟他咬耳朵。
“他们人多，不能冲动，待会我们趁乱跑。”
话音还未落就看见一个人抡起一个凳子砸了过来。
他下意识推开了姜子朔，双手护住头，闭上了眼。
良久，没有动静，只听见一个声音。
“你们闹什么闹，天子脚下也敢放肆，莫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林乱抬头，眼前是一个青袍的男子，头发长长的披散，看起来很有几分温尔雅，却抬手稳稳的拦住了那个实木凳子。
刚刚说话的那一个是他身边的一个佩刀的黑衣侍卫，他神情冷肃，说完这话就到了男人身边，俯身小声道。
“将军，我们该回了。”

第46章 林家幼子
那披着青袍的男子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而后将手里的凳子放了下来。
凳子与地面接触，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一头披散下来的青丝微微晃动，宽大的袖子在他的动作下也不显丝毫累赘，说不出的行云流水，让人心里舒畅。
那大汉啐了一口，阴狠道。
“你又是那个？要保这两个小子可要先好好掂量掂量自己。”
大汉身后一个人眯着眼看着这突然出来的两人，脸色突然变了变，一把把那正破口大骂的汉子拽了回来。
脸上堆起笑来，一边说一边后退。
“我这兄弟脑子糊涂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那大汉脸上有些不满，嚷嚷着。
“大哥你不要拦我——”
被那个男子一把捂住了嘴，几个人一头雾水的快速走了。
等离了老远，那个男人才狠狠一下打在那汉子的后脑勺上，破口大骂。
“你睁大你的眼好好看看，那个男人身边的侍卫可是黑甲卫，穿着暗纹黑衣的，人家的刀连四品大员都砍得，你一个白身有几条命去送。”
那汉子脸色立刻煞白。
黑甲卫佩刀，杀人无罪。
*
那边的林乱惊魂未定的放下手来，脸色苍白，原本抱在坏里的小玩具散落一地。
姜子朔也反应过来，立刻围上来，捉着林乱的手，急急的问道。
“林乱你没事儿吧，有哪里疼吗？被吓到了吗？”
说着狠狠的在地上甩了下鞭子，在青石砖的地上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印记，可见他是着实恼怒了。
“我定要治他罪，斩了他全家！”
林乱还是脸色苍白，没有缓过来。
那边那个男子放下凳子，蹲下身，捡起了一个滚到脚边的小瓷人，那是个白面的胖娃娃，穿着红肚兜，可爱极了，只是滚落到地上，肚皮上隐隐现了两道细细的裂缝。
他朝林乱走过去，将那个瓷人放到了林乱手里，对他弯了弯嘴角。
“可惜了，有裂纹了。”
林乱抬头，对上一双极漂亮的眼睛，深邃的像深山里的深潭，幽深，离得近了却又感受的到渗进骨头里的凉意。
那个男子顿了顿，伸出手摸了摸林乱的头，像是在安抚。
林乱本来还有些没缓过神，原先这事儿也没什么，左右没有打到他，这时候不知为什么一下子觉得委屈极了，眼泪大滴大滴的涌了出来。
就像小时候，他跌倒了，磕到了石头上，他自己不声不响的爬起来，直到鲜血浸湿了裤子，周烟才发现，心疼的抱住他，他原先不觉得疼，周烟抱住他的时候，他就慢慢开始哭了，好像是找到了可以哭诉的人，这才放心开始哭，连哭都那么小心。
那个男子明显有些讶异，这个连接住凳子的时候都从容不迫，衣衫未乱半分的人此时略显笨拙的安抚林乱。
将那小瓷人细细看了一遍，说道。
“其实这裂缝不算太大，不细看，看不出来的。 ”
在他看来，刚刚那实在不算什么，若是要哭，也就只有那个摔坏的小瓷人了。
姜子朔嘴角抽了抽，知道林乱这是被吓到了，揽过他的肩膀，把林乱的头按到自己的颈窝，这才道。
“多谢苏大人出手相助。”
他是认得苏凌然的，苏凌然虽然多年都身处塞外，但是每次他回来，宫里都会举办宴会为他接风，姜子朔远远的看见他过好几回。
他尤为喜爱青衣，一身长袍穿在身上，眉眼温润，不像个武将，倒像个温尔雅的英俊公子。
听说他当年在京，是大半京少女的梦情人，然而少年不识情爱，他谁也不亲近，之后去了边关，不知有多少少女偷偷红了眼睛。
再然后，便是他在那里娶妻，生子，京的少女也死心了一大半，最后妻子双双死在战乱，传到上京的时候这消息几乎震动了整个上京。
皇上亲自连下数旨安抚，生怕他守不住，然后便是数十年的边关生活，不知为何，他在这数十年里只回过两次京，都是不得不回京述职才肯回来，每次回来都是轻骑简车，匆匆来去。
他的母妃不太喜欢苏凌然，说他不识抬举，好像是母妃想将自己母族的一个堂妹嫁给他，牵线搭桥，话刚刚出口，就被人拒绝了。
母妃一直不让他多和苏凌然接触，苏凌然少年的时候在京，那时姜子朔还未出生，等到姜子朔在京活跃的时候，苏凌然在守边关，迟迟不归。
几次回京述职，也是来去匆匆。
算起来，这算是姜子朔头一次跟苏凌然直接接触，若是他的哥哥姜子瀚，倒是还跟苏凌然多有公务上的交接。
“无碍，这是为臣子的本分。”
姜子朔有几分惊讶的看着苏凌然，他只远远看过苏凌然几面，未曾想到苏凌然竟然认得他。
苏凌然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轻笑了一声。
“你和你的母亲一样，使得一手好鞭子。”
说完，转身走了，黑衣侍卫跟在他身后。
将要出门的时候，他回了一下头，这时候天色正好，林乱在阴影里，头埋在姜子朔的颈窝。
不知为何，他的心就抽动了一下，有些刺痛，自从数十年前那次之后，他很少感受到这种刺痛了，他脸上带着笑，却从未快乐过那怕一刻。
他明明知道的，当时他知道蛮族已经攻进了城里，知道府里不过数个丫鬟，数十护卫，根本就抵挡不了蛮族的大军。
天上下着大雨，他带着一队兵马疾行，他那时正年轻，没有现在这样沉稳，他知道妻儿凶多吉少，心急如焚，最庆幸的一件事就是天上下着大雨，士兵看不出他已经泪流满面，他是主帅，是军心，只有他不能倒下。
他的妻子怀孕了，那时候正是临近生产的时候，他的孩子，他还没见过一面，哪怕抱一抱。

第47章 林家幼子
苏凌然当时就在那里，快马只要两刻就能掉头回去，救出他的妻儿，但他不能。
他须带人从敌人背后切断蛮族的退路，将他们围在城里，与紧急调来的军队一起围剿被围在城里的蛮族。
苏凌然镇守的边城是边塞的最边缘，是晋国的第一条防线，他向来看重那里，从来都是重兵严密把守，甚至他的住宅也在那里。
只是新来的将领坚持大量调兵往北驻扎，北面有天险，蛮族很难逾越，只需排数千人看守足矣。
反而是他们所在的边城，虽然平平无奇，占地不大，连个名字都没有，但地势平坦，易攻难守，城的后面就是晋国城镇，毫无地势上的阻碍，一旦被攻破，身后的晋国就毫无阻拦的向敌人开放了，首当其冲的就是无数晋国百姓。
但新来的将领奉皇命而来，他只好妥协，转而安排了更加严密的哨兵。
然而调兵不过小半月，蛮族就策划了一次攻城，专门针对苏凌然所在的边城。
再加上城里出了叛徒，突袭一开始，就从里面被人打开了城门，杀死了整整数百哨兵都未被察觉，众多士兵还在睡梦就被冲进来的蛮族斩了首，严密的防守立刻从内部被瓦解。
那时候苏凌然在军营里，跟手下数千铁骑在一起，那些时候调兵刚刚完成没多久，大堆的公务等着他去处理，他吃住都在军营。
夜间被敌人攻进来的时候，他带了数千人冲出重围，从城里冲出去。
他所带的千余人是最后的希望，他兵行险招，决定以仅仅数千人的铁骑，绕到后方切断敌人退路，再派数人去报信，从内地调兵，前后夹击。
城里就已经被攻破，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哭喊和哀嚎声，军不少人妻子父母就在城里，有人忍不住缓了脚步，他说，离队者，杀无赦。
话出口的那一刻，有什么死去了。
他一刻也不敢停下，他怕他一停下就会忍不住跟他们厮杀，同归于尽。
待一切已成了定局，蛮族大败，从城里退了出去，全军后退十里，虎视眈眈的扎营休整，他带着已经零零散散的不成千数的铁骑，一直快马加鞭，疯了一样的往回赶。
所有人都没有说废话，他们只是沉默着不停鞭打胯下的马，守城的士兵是新调过来的，远远的看见他们，没有要进城的令牌，没有要求下马，大开城门，迎接这一队浴血的英雄。
他们进了城，默契的散开了，每个人都知道他们要去干什么，他们要回家，如果还有的话。
城里被劫掠过一番，苏凌然从城里打马而过，城里有成队士兵开始慢慢的收拾残局，但是路上他还是看见衣衫不整的女人抱着已经成了一片焦糊的尸体大声的哀嚎，看见尸体被堆在街头巷角，看见烈火的火舌舔舐着平日里去的小酒馆。
苏凌然还是没有停，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他已经无法思考，但他那时候想了很多。
很难想象，那种时候他依旧想了很多，很多杂乱的事情，他想起了府里的绣娘给未出世的孩子做了一双虎头鞋，真小啊，小的他一只手就能拿起来两只，他想起来他的妻子早起对着铜镜描眉的背影，满头青丝，美的他心里一动，她转过头来对他笑，说他披散满头青丝才是真正的绝色，他想起来院子里终于活了一棵柳树，今年开春刚刚长出了新芽。
他停在了府前，踉踉跄跄的进去的时候，只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一身灰衫，拿着一柄骨扇，头上带着青丝绶的纶巾，有士兵把各个院子看守了起来。
院子里的人是他账下的谋士，青笑，此人善排兵布阵，为人谨慎，面面俱到，也是此次前去为他报信的人，大抵是先他一步入城，青笑孑然一身，倒是没什么挂念，他一向细心，想必是早就料到了。
青笑见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低下了头，后退了两步，单膝下跪，青笑身后的一众士兵也齐刷刷的跪下，甲胄的撞击声有些沉闷。
苏凌然的头盔早就被丢了，脸上头发上都是鲜血，身上的甲胄上也沾满了凝固的鲜血，手握一杆□□，现在也没有放下。
他绕过他们想要沿着走廊慢慢走。
青笑突然道。
“将军。”
苏凌然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何事？”
青笑沉默了一会，才道。
“无事。”
是他魔怔了，想着那副场景对一个人来说太残忍了，但是这个人，是他的主帅。
苏凌然走在路上，所过之处纷纷众人让路，路上倒是没有什么尸体了，无论是府里人的还是蛮族士兵的，只是地上还有未干涸的血迹，想必是青笑提前来打理了一遍。
他像往常一样来到自己的院子，在院门口停住了。
青笑轻声道。
“在下不敢妄动。”
他只派了两个士兵把守院门，其余都未曾改变。
苏凌然的声音有些沙哑。
“做的不错。”
他走到她面前，把□□斜斜插进地下，跪下了。
苏凌然将披风盖到她身上，颤抖着吻了吻她苍白的唇，与她耳鬓厮磨，声音嘶哑。
“下辈子，我不穿这身盔甲，不做这个将军。”
她衣衫破碎，肚腹被人剖开，脸色苍白，夜风吹过去，一定很冷吧。
那场战争一直持续了三年。
她被他匆匆葬在了边塞。
从那以后，苏凌然，只是一个将军。
*
“将军？”
苏凌然回过神，对着那个疑惑看着他的黑甲卫笑了笑，道。
“无事，想起了一些往事罢了，走吧，大人该等急了。”
说着，出了门，再无一丝犹豫。
带着黑甲卫转而去了京有名的酒楼，上了一个包间。
里面坐在桌边的人还是一柄骨扇，一身灰衫，见苏凌然进来，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我说为何来得这么晚，你又去那个小酒馆买酒了。”
说着，他接过黑甲卫手里提着酒。
苏凌然年少时就极爱酒，喝遍了整个上京的酒馆，最爱那小酒馆的辛辣烧酒，每次回来都去买。
苏凌然也未辩解，坐在他对面，翻过一个杯子，放在自己面前，示意青笑为他斟酒。
倒是那年轻的黑甲卫忍不住抱怨了两句。
“大人，不是将军迟，将军今儿早就出门了，不过是遇见了——”
苏凌然抬了抬手那黑甲卫只得不情不愿的闭了嘴。
青笑摇了摇头，倒是没有追问，他向来不是好事之人，苏凌然迟了便迟了，左右人已经来了，他一边为他满上酒，一边调笑道。
“人人都赞你是一等一的好风姿，谁知道他们的好将军还有这等无赖的模样。”
苏凌然没有搭话，闭着眼睛，往后靠了靠。
青笑脸上带了些担忧。
“怎么？晚上还是睡不着吗？”
自从回到京，苏凌然就没有好好睡过几觉，没有边塞的风，没有孤狼的长啸，没有刀剑相撞的声音，他十分不习惯。
苏凌然睁开眼。
“嗯，这几日倒是好些了，想必再过些日子习惯就好了。”
青笑把酒推到苏凌然面前，想叫他少喝些，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苏凌然一饮而尽，他再怎么斯，在军营这些年，到底还是沾染了些军惯有的习气，喝酒也喜欢大碗大碗的往下灌，烈酒滑过肠胃的灼痛感让他感到安心，他半开玩笑的说道。
“常年不喜欢这些热闹之地的大人竟也有一天会请我喝酒，我怎么想都不对劲，你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吧，我可没那么多功夫陪你绕来绕去。”
青笑倒也不扭捏。
“能有什么事儿，这又不是边塞，是陈夫人，她找了我好几日了，让我劝你今年办一办生辰宴，听说她的帖子都已经写好了，就等着你点头了，她催的紧，我推脱不得，今日不就来找你劝你了。”
苏凌然叹了口气，单手拿过桌上的酒坛，直接开始往嘴里倒。
酒液顺着脖颈流进衣服里，他猛的把酒坛放在桌上。
“告诉她，办吧，就当安安她的心，左右我这样的人是不会祸害人家闺女了。”
青笑摩挲着手的骨扇。
“你不必如此，找个人做个伴，留个子嗣也好，毕竟那事儿都已经那么多年了。”
苏凌然笑了笑。
“让我找个伴，你自己还不是孑然一身。”
他说完就起身，拿着酒坛，直接转身走了，就算是这样拎着酒坛的张狂模样，他做起来就有着儒雅的意味。
是啊，那么多年了，他连她什么样子都忘记了，只记得那是个柔软的像是江南的水的女人，那怎么，他还是觉得像是昨日呢？
他跌跌撞撞跑过去，见到的鲜血满地，而后痛彻心扉。

第48章 林家幼子
“将军，大夫说您要少饮酒。”
苏凌然袖摆宽大，提着那个酒坛，走在街上，嘴角还带着酒渍，闻言回头对侍卫笑了笑，羞红了路边几个小媳妇的脸。
他身上上次战役的伤口还未愈合，不能饮酒。
“无妨。”
这时候街上已经暗了下来，街边的店家亮起了灯笼，人来人往，大姑娘小媳妇戴着花，提着篮子说说笑笑，他难得有了一丝畅快，也不知道是酒带来的，还是这幅热闹平和的场景带来的。
苏凌然突然停了下来，旁边是一个卖小玩意的小摊子，摊主是个瘦小的老头，见他停下来，热情的招呼道。
“这位老爷可要看看，给家里的孩子带个什么东西也是好的。”
苏凌然仔细在一堆瓷人里看了看，放下了一块碎银，拿走了一个唇红齿白的瓷娃娃。
心里还是想着白天的那个孩子，不大的年纪，也如瓷娃娃一样唇红齿白，一身整齐衣裳，穿着小靴子，精精神神的，看着叫人心里喜欢，若是他的孩子还活着，也要这么大了。
苏凌然觉得林乱还小，却没想到他自己那么大的时候却已经是战场上的老手了，当时他父亲和哥哥战死在沙场上，只剩他一个男丁，所有人都以为苏家要没落了，谁也没想到，那个从小就在上京丝竹管弦声长大的孩子，会成为战场上的不败神话。
苏家依然人丁稀少，但却比从前名声更甚，比一家三代都在战场上的叶家更受皇帝信赖。
毕竟，自从苏老夫人去世，苏凌然姐姐出嫁之后，苏家只剩一个人了，并没有什么威胁。
苏凌然今日很轻松，他就保持着那样的好心情回了府，难得去了一趟自己当年的小院，那是他当苏家儿子的时候住的地方了，若是没有当年那事儿，现在这个院子是要给他的孩子的。
现在他住在主院，更大，更富丽堂皇，也更冷清。
苏凌然当年自己的小院虽然还是按时派人来打理，但到底多年没人居住，也现了几分冷清败落的迹象。
他叫人点了灯，屋子小，点了两盏油灯就已经亮堂堂的了，书房里摆满了古籍，那些都是他当年的宝贝，轻易都不叫别人看的，稍微磨损了一点就要心疼好久，如今却早被遗忘在这里，数十年没有翻过了。
苏凌然却没有管，只打开了书桌上一个檀木小箱子，箱子里铺了厚厚好几层上好的云雾绡，这云雾绡是贡品，整个晋国也没有几匹，现在被苏凌然拿来铺了箱子底。
箱子里，放了一些零碎的小东西，有一双孩子穿的虎头鞋，一件小衣裳，一块颜色微微暗沉的金锁，杂七杂八，诸如此类。
他小心的移开那些东西，空出一个地方，小心翼翼的放进了那个小瓷人。
*
周烟今儿一早就将林乱叫了起来，姜子瀚已经回来了，今日是林乱去二皇子府上的日子，得了差事就得好好干，周烟一向紧着他，他就不能老在家玩儿了。
林乱眼睛还没睁开，慢慢坐起来，伸出手，周烟拧了拧他的脸，留下一个红印子，林乱哼唧两声，还是没醒，周烟只好唠唠叨叨的给他套上外衫。
“你啊你，整天这么懒懒散散，就指着别人，这么大个人了，也不学着看顾着自己点儿。”
林乱这时候也醒的差不多了，抓起衣裳来，摆着手让周烟出去。
嘟嘟囔囔的抱怨道。
“我自个儿会穿，不要你，你快出去，我这么大了，你怎么还是老随随便便进我的屋子。”
周烟一时走得慢了，林乱就摇来摇去的不乐意，直到周烟走出去了，这才安分下来。
林乱直到了姜子瀚府上的时候还在懊恼，他觉得自己是个大人儿，如今在周烟面前丢了面子，闷闷不乐的苦着脸。
姜子瀚正在用早膳，见了林乱很高兴又有些惊奇。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来的这么早。”
“我娘叫我早点来。”
林乱打了个哈欠，径直来到桌子前，直接坐了下来，把脑袋放在桌子上，闭上眼就开始睡。
姜子瀚摇了摇头。
“你别在这睡，也不嫌桌子硬邦邦的，去屋里榻上躺躺吧。”
林乱慢悠悠站起来，灵芝给他撩起了帘子，林乱就去了里面。
林乱醒来的时候已经快要用午膳了，他起得早，那时候肚子不饿，就吃了几口粥。
现在就饿的狠了，一醒来就找灵芝要吃的。
灵芝在书房侍候姜子瀚处理事务，林乱过去的时候姜子瀚正在里面，灵芝在外间，以防姜子瀚有什么需要，能随时过去，他跑过去小声的跟灵芝道。
“灵芝，我在这帮你看着，我饿的紧，想吃东西。”
正巧姜子瀚从里面撩开帘子出来了。
“你也莫要折腾灵芝了，你来的也巧，正好苏将军府上办生辰宴，虽然此次宴会是陈夫人张罗着给苏将军相看姑娘，去不去无所谓，但礼还是要到的，
送了礼，在那里待会，吃吃宴席还是可以的，你要是晚起了些，我就不带你去了。”
林乱听了高兴了一会儿，又皱着眉头不高兴道。
“陈夫人说过要请我去生辰宴的，说了帖子到时候给我一份的。”
“你一个小孩子，陈夫人一高兴就说了，那里会记在心里，你又不是她家亲戚要时时记得你，这生辰宴要忙的事儿可不少，现在八成人家早就忘了。”
林乱闻言倒是也没紧抓不放，反正他也忘了，也就不能怨别人不记得了。
姜子瀚原本打算派人送个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了，左右他跟苏凌然没什么交情。
但看林乱这幅样子，又觉得在那里坐坐也可以，反正无事。
*
苏凌然府上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门庭，红墙黛瓦，而是整体都透着古朴的气息，连墙壁颜色都比别处深沉些，能看出是老宅子了。
尽管是这样喜庆的日子，他们也不像别处，一团喜气，热热闹闹，反而透出些冷清来，门口的人也不吵闹，井井有序的排队进门。
门口站着迎客的管家，虽然须发尽白，腰背还是挺直的，精神矍铄，姜子瀚对林乱说过。
苏家的下人，一多半都是曾经在战场上厮杀的老兵，老了，打不动了，苏家就接收一些伤残的老兵，干些清闲的活儿，给他们丰厚的报酬，反正苏家每年的赏赐也没什么去处。
苏府门口站了几个男子，都穿着便服，但是眉宇间那股气质就和旁人不一样，时刻挺直腰背，和门口的管家如出一辙，他们有个汉子，身形魁梧，肩上扛着什么东西就来了，嚷嚷着说今日要和将军不醉不休，被身旁的青年用手打了后脑勺一把。
“什么不醉不休，今儿将军可没空，再说下去先生就要差人把你丢出去了，对不对先生？”
青笑懒得理他们，敷衍了事的点了点头，心下细细思索着，他刚刚看见了姜子瀚，这位可轻易不跟人深交，如今一个生辰宴竟然亲自来了，这可要细细琢磨一下。
青笑皱起眉头，姜子瀚素来行事出人意料，这次又是为何呢？
任他怎么想也想不到，姜子瀚不过就只是简简单单的带林乱来吃个饭。
青笑那群人太过显眼 林乱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姜子瀚目不斜视，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扇子，一边对林乱解释道。
“那是苏凌然的老部下，大概是来为他们将军贺寿，那可是群不讲规矩的家伙，除了苏凌然的话，谁也不认，前两天连阁老的面子都下了，远着点为好，靠近了就是一身骚，麻烦的很。 ”
林乱点了点头，心里也有自己的一番计较，姜子瀚看来对那些家伙没什么好感，他看样子对苏家倒是没有偏见，那么就是他们有什么人招惹了姜子瀚，要是有人让睚眦必报的姜子瀚都甘愿远着点，那想必是很难缠的人物了。
他想了一会，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就兴致勃勃的去看苏府里的东西。
如今天气转暖，正好那些花儿都开始开了，苏府靠山，种了上百株桃花，现在正开的艳丽。
陈夫人索性就把宴席摆在了那里，还可以赏赏花，陈夫人盘算的很好，这么一副场景，再加上自家弟弟长的好，总能骗到几个小姑娘动心，对着含羞带怯的小姑娘，指不定自家弟弟就松了口。
林乱跟着姜子瀚进了门，找了个角落里的清净亭子，姜子瀚不饿，到了就靠着软垫子闭目养神，林乱吃的倒是开心，待他吃饱就坐不住了，要跑去折枝桃花。
姜子瀚也不管他，随他去，只自己闭目一会，让他待会记得回来就好。
林乱左挑右捡，感觉那枝都不好，不知不觉就进了桃林，待他挑好桃花枝，准备折下来的时候，突然就满头满身都落满了桃花。
树上传来一个人的笑声。
林乱惊讶的后退了两步，眯着眼朝上看。
是陈莫云，他坐在枝丫上，在花叶掩映间，有些朦朦胧胧。
陈莫云晃着脚。
“你是那天跟在姜子朔身边的小跟班，你怎么会在这里？谁许你折这桃枝的。
“没人许不许，它又不是你家的，你还不是在糟蹋花瓣。”
陈莫云听了就笑了起来。
“你跟我能一样吗？这是我舅舅家的，苏凌然苏将军听说过吗？他的东西你也敢动，小心把你送到军营里服兵役，整日干苦力。”
林乱气急，嗤笑道。
“那也是苏将军，你来狐假虎威是什么意思？”

第49章 林家幼子
陈莫云听了这话一乐，晃着脚更加欢快。
“我狐假虎威我乐意，你要是想，你也虚假虎威啊，你哭着回家去找你爹爹啊，看他是揍你还是来揍我。”
陈莫云这招屡试不爽，他在家受宠，父兄官职又大，舅舅还是手握重权的将军，谁都得给他几分面子，左右是小孩子打闹，不能因为这点子事情坏了交情，别家的小子吃了闷亏，回家也少不得要暗暗憋下这一口气。
林乱闻言一噎，他从小跟着周烟，压根就没见过自己爹，一直以为自己没爹，后来周烟领他回了林家，很是经了一番波折，但从头算到尾也只见了一次自己这个明面上的爹。
仔细一想，自从将他和周烟接回来，安顿下来，这林大人也就没了动静，似乎只是为了接他们回来而接一样，这便有些不对劲了。
陈莫云见林乱低下头不说话，以为他害怕了，更加得意。
“现在你说吧，怎么办？要是叫我不高兴，我就叫人捉了你，丢出去，那可就丢人了。”
林乱回神，冷哼了一声。
“我是跟二皇子殿下来的，要是谁能叫我出去，得跟二皇子殿下先通告一声。”
陈莫云低声骂了一句，跟姜子朔不同，姜子瀚是他招惹不起的，姜子朔的母妃和他的母亲关系不错，也会管束着姜子朔。
而二皇子姜子瀚，那是连他的父亲都要对其礼让三分的人物，虽然跟姜子朔是兄弟，但此人跟姜子朔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陈莫云曾经不小心在自家宴会上碰倒了酒水，洒了一点在他的衣角。
那二皇子打开折扇，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陈莫云仗着自己受宠，二皇子看起来又像个好欺负的，非但没道歉，还对他做了个鬼脸。
“看什么看！”
那二皇子笑了起来，吩咐身后的侍卫，轻描淡写道。
“我看陈小公子是想喝酒了，来人，上一坛酒，让他喝个够，喝不完不许走。”
当时他就被押下了，周围宾客无人敢拦，连出声劝劝都不敢。
他被压着灌了半坛子酒，然后他的父亲就到了，先拉住他打了一巴掌。
然后对姜子瀚拱手赔罪道歉。
“犬子顽劣，还请二皇子饶过他，老朽厚着脸皮，向您讨这个情面。”
陈莫云倒是没什么事儿，只是被吓的不轻，他从小被母亲娇宠，连父亲都不敢多说什么，父亲几回要教训他，都被母亲拦下了，这是头一回被这样教训。
他喘着粗气，惊魂未定的看着那个还在玩着扇子的人，以为父亲这回出来了，这事儿能就这么算了。
姜子瀚应的痛快。
“既然陈老将军都亲自来了，我也不能不给你这个面子，既然这样，那将军就将这剩下的半坛酒饮尽吧，若是饮不尽那便接着来。”
父亲松了一口气道谢道。
“多谢二皇子殿下。”
然后二话不说喝尽了那半坛酒。
陈莫云打那以后就怕极了姜子瀚。
他恼怒的踢了一脚桃树，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
“哟，陈小公子这是发什么脾气呢？”
从树后边转出来两个人，正是门口那个魁梧大汉跟一个痞里痞气的青年，也是这个青年在门口打闹一样给了这大汉后脑勺一巴掌。
看样子他们在这里有一会儿了，花开的太艳，他们靠近林乱和陈莫云也没能察觉，青年没骨头一样倚靠着桃树，话虽然是对陈莫云说的，却是直直的看着林乱。
林乱悄然后退了一步，这两个人一看就来者不善。
陈莫云一下子亮起了眼睛。
这两人都是舅舅手下的战将，陈莫云谁的话也敢不听，唯独怕极了他的舅舅，他怕极也敬极了苏凌然，想亲近却又不敢，他觉得这样的人已经不能算人了，他是神。
但是苏凌然手下的战将都对他很好，他常跟母亲来苏府，苏凌然忙着公务，他手下的战将就跟他玩儿，教他翻墙爬树，也为他出气，他们敬重服气自己的将军，连带着也敬重将军的姐姐，是将陈莫云看成苏府小公子来看待的。
他们听说灌酒的事情之后，连姜子瀚的麻烦也替他找过，虽然只是膈应了一下姜子瀚，他们几个自己也没讨着什么好，被苏凌然罚了军棍，但是陈莫云还是很高兴，在他看来能让姜子瀚不痛快这就是顶厉害的了。
这回他们一来，有人撑腰，他瞬间就忘了姜子瀚的可怕。
连忙告状。
“钟莫叔，许叔，就是他，要折这里的桃花，还要威胁我去找二皇子。”
那个汉子叫许多，那个青年便是钟莫，他笑的眉眼弯弯，看起来年岁不大，说出来的话却十分不客气。
“我当是什么英雄好汉，原来也是打着姜子瀚旗号出来的小喽啰，别人养的奴才也敢这么嚣张，真是见识了。”
林乱看这两人言语间对姜子瀚没什么忌惮，又想起姜子瀚对他们的评价，也不害怕，左右他们再高贵也不能高过姜子瀚去。
再者姜子瀚也对他们颇有微词，想必怎么得罪姜子瀚也不会怪罪，那他便能尽情狐假虎威了。
想到这里，林乱冷笑一下，眉眼间是满满的恶意和挑衅，这可太好了，他最会仗势欺人了，拉人仇恨一拉一个准，林乱怎么气人怎么来。
下巴抬了抬，勾了勾嘴角，笑的不怀好意，看起来比姜子朔还要嚣张，偏偏他相貌又好，就连恶意也带了几分夺目的意味，并且他表情一下子鲜活了起来，一瞬间让人移不开眼。
“我若是别人养的奴才，你们就是苏府的疯狗。”
他这话说的不客气，那个青年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了僵。
那大汉经不起挑衅，听了就皱起了眉头。
“怎么会有你这样讨人厌的小鬼，我今天非要替你爹娘教训教训你不可。”
说着就往前去。
陈莫云在树上挪了挪身子，摸了摸鼻子，想开口说点什么又拉不下脸，其实那林乱也没怎么招惹他，就是跟在姜子朔身旁让他看不太惯。
还没等他纠结完，那头的林乱见势不妙，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跑。
刚转身就撞上了一个人，他站不稳，往后退了几步要跌倒，还是那人拉了他一把，手温热且粗糙，林乱一握就觉得亲切，他上辈子的父亲年轻时受了许多苦，手也是这样。
大汉老老实实的停下来，叫了声钟叔。
青年也不靠树了，直起了身子，嬉皮笑脸的叫了一声爹。
钟莫是苏家的家生子，他爹爹就是苏家的老人了，苏家仁义，许他上私塾，他爱舞枪弄棒，苏家也安排他进了军营，他自己也争气，挣了许多战功，成了苏凌然手下一名赫赫有名的战将。
那依旧腰身挺直的老管家却没管他，严厉的瞪了他一眼，钟莫讪讪的摸了摸了鼻子，他爹素来对他严厉。
那老管家低头对着林乱笑了笑，面上的严厉就收拢了许多，带着几分慈祥，他老了，也不像年轻时候那么严肃对这些小辈心里就喜爱些。
“这混小子，从小就不干人事儿，莫计较，我待会教训他们。”
钟莫脸色变了变，他对他这凡事都一板一眼的爹还是有几分畏惧，那魁梧的汉子许多摸了摸脑袋，也有几分讪讪，许多脑子不灵光，他只知道苏将军对这管家敬重的很，他也就跟着敬重，除开苏将军和大人，他就听这老管家的话。
他不知道，苏凌然之所以如此敬重他，还因为这老管家是待在苏夫人身边的，舍命护主，当年在城里受了重伤，是真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差点就跟着那些人被埋葬了，养了许多时日才捡回一条命。
林乱这时候就没了那副嚣张挑衅的姿态，老老实实的点点头。
那老管家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
“真乖，这小模样，长的可真喜人。”
他说着，手顿了顿，难得失了态，捧着林乱的脸细细看了看。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那时候夫人还没到生产的时候，是夫人逼着旁人剖腹取子，让一个机灵的老仆带着孩子逃命。
但是那个孩子还没足月，被拿出来连哭都没哭几声，再说那城里死了多少人，他不信这孩子和那个老伙计还活着。
他昏迷了许多时日，醒了的时候守着他的小童说就活了他一个。
他就知道，那老伙计没能带小公子回来，原本他想立刻向将军禀告此事，但临到了大帐他又退了回来。
与其给将军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然后失望，还不如让将军一开始就死了心。
至少，痛也已经痛过了，如今他再去，这是生生将将军的伤口再剜开，无论是生是死，要是找不着人，这伤口一辈子也好不了。
林乱一出现又勾起了他的回忆，这孩子长得好，长的比将军还要好，但这眉毛，这鼻子，分明就和将军小时候一样。
老管家觉得自己魔怔了，人海茫茫，有个相似也不算什么事儿。
他爱怜的给林乱理了理头发。
“你是好孩子，去吧，别跟这些人混一块。”
老管家也看不上陈莫云，在他看来，这孩子被陈夫人养的没有半分苏家人的风采。
老管家看了一眼钟莫，钟莫苦着脸。
“爹，我真没想把他怎么样，还是个小屁孩呢，我再怎么也不能欺负小的，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谁叫他欺负小莫云。”
陈莫云也不敢惹这老管家，这老管家时常举着扫帚，满院子追打钟莫，他是个守礼的人，在自己儿子这却老坏规矩，闻言他悄悄把自己往树上藏了藏。
老管家看了推托责任的钟莫一眼，破天荒的没有揍他。
转身走了，末了又回头问了一句。
“那孩子叫什么？”
陈莫云连忙将功赎罪道。
“叫林乱，林家的孩子，跟着二皇子来的。”
老管家再也挪不动脚了，袖子里的手曲了又伸，颤颤巍巍的。
当年，夫人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在那孩子肩头用簪子刺了一个乱字，寓意这孩子出生在动乱之，也是想以后好找寻。
他顾不上这几人，跌跌撞撞的跑走了，他得去找将军，这孩子，得让将军看看他的肩头。
钟莫也愣了，这辈子，没见过他爹这么失态过，他怕这次真的把这老头气出来给好歹，吐了口叼着的狗尾巴草，追了上去。
钟莫一个大好青年硬是没跑过他年过半百的爹，一直追到将军的院子里才追上。
苏凌然正在小院子里躲清净，他只在宴会上露了一面，就将场面都交给了陈夫人打点，气的陈夫人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苏凌然这时候在院子另摆了宴席，请了青笑等人一起喝酒，气氛正好，钟莫原本也在这，是他觉得太无聊，才和许多出去找了找乐子。
老管家在院门口的时候才住了脚，快步走了进去。
苏凌然不知道听了什么，举着酒杯爽朗的大笑，自从那年过后，他少有这样开怀的时候。
但老管家什么也顾不得，过去就直接打断了众人。
钟莫也跟了过去，懒洋洋的把手交叉在脑后，打算听听这让他爹急成这幅样子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老管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行了个大礼，老泪纵横。
苏凌然立刻放下酒杯扶了扶他，旁边的青笑也肃了脸色。
“钟叔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有什么事儿您慢慢说。”
老管家执意不起。
“我对不住您，当年，您的孩子，是被保住了的。”
苏凌然脑袋嗡的一声，钟叔还在说着什么，嘴巴开开合合，他却感觉自己什么也听不见了。
苏凌然抓着旁边一个部下的袖子面上还是镇定自若的，只是那个部下感觉苏将军抓着他的手都在抖，苏凌然问他。
“他，刚刚说什么？”

第50章 林家幼子
刚刚还在高兴喝酒吃肉的众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不知是谁的酒壶掉到了地上，酒液撒了满地也无人在意。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声音。
许多和钟莫直接愣在了原地。
青笑也难得失了态，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钟叔。
谁都知道，十几年前的那件事是整个苏府都讳莫如深的。
曾经在庆功宴上，有个皇帝的妃子知道苏凌然孤身一人，想要将自己的堂妹嫁给苏凌然，她巧笑嫣然的开口，先说苏夫人贤淑，又说苏凌然大胜蛮族，这是因祸得福，还没有再表达完自己对苏夫人的惋惜，假惺惺的哭上那么几句。
苏凌然已经掀了桌子，甩手出去了，那时候皇上甚至还在上位坐着，他没有怪罪苏凌然，只是严厉的责问了自己的宠妃。
苏凌然一向守礼，风度很好，几乎没跟别人起过争执，在整个上京也是有名的。
若不是苏家只剩了他一个，说不准苏家就要出一个温尔雅的状元郎，但即便他在战场上杀伐果决，他依旧没能褪去他那骨子里的温尔雅，就算是围在露天火堆旁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他做来也比别人好看，不显得粗鲁。
这是真正的君子，然而这样的君子，为了一句话，就这样失了态，在众人面前掀了桌子。
据他身边的亲卫说，将军几乎是暴怒，这些年没见过将军那么生气过。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于是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就是他的逆鳞，于是十几年前的那件事儿，与之相关的一切，谁都不敢提，哪怕那次战役也是他打下的一次漂亮的胜仗 。
现在钟叔跌跌撞撞的进来，一上来就说将军的亲子没死，所有人都很震惊。
谁都知道，那次战役里，蛮族几乎屠尽了全城，更不要说专门派了人手去屠戮的苏府，那是一只猫一只狗都没放过。
钟莫急了，他实在没想到他爹火急火燎的来讲的就是这件事，若是真的，那自然一切好说，但是他爹随随便便的就来了，一来就说小公子活着，莫不是老糊涂了，这不是往将军心上戳吗？他单膝下跪，蹲下了身。
“爹，爹你可不要乱说，你仔细讲清楚。”
苏凌然也开口了，他嘶哑着声音，有些吓人。
“给钟叔让个座。”
围坐的众人立刻散开，让了个苏凌然旁边的位置给钟叔，再将他和苏凌然团团围住。
钟叔也没推拒，他虽素来死板，讲的老是尊卑上下，但他知道这不是推拒的时候。
他有些语无伦次。
“我以为那孩子是该死了的，今天却突然碰见了，这天下没有这么巧的事儿，我知道，没那么巧。”
苏凌然也不催他，只等他慢慢讲。
钟叔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那时候，小公子是被夫人取出来了的，是个公子，瘦的很，夫人叫人用布包了小公子，跑了出去，我觉得外面那么乱，我那老伙计八成是没了，小公子当时哭的声音几乎就没有，我没想到，没想着他们还能活下来。”
他老泪纵横，用力的拍着自己的大腿，带着悔恨。
“我本来想跟您说的，我害怕您就一辈子找那么个没影的孩子。”
苏凌然握紧了钟叔的手 ，他尽力想冷静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不怪您，您接着说，我的孩子。”
他没说出口接下来的话，是活着还是死了。
钟叔忙拽着他的袖子，慌忙道。
“我刚刚，刚刚见了那个孩子，长得好，也高，跟您小时候像，眉毛跟嘴一样一样的。”
苏凌然还没来得及开口，钟莫先忍不住先急了。
“您刚刚就见了我跟许多，再加一个小莫，您哪——”
他的话截然而止，是了，是了，还有一个，那个林乱。
可是也不对，就见了这一面，哪能知道是不是小公子。
青笑举着骨扇敲了钟莫的头一下，叫他不要随便插嘴，钟莫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捂着脑袋夸张的大叫，只是看着他爹，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钟叔接着说下去。
“那孩子叫林乱，当年夫人在那孩子肩头也刺了一个乱字，寓意这孩子命不好，出生于动乱之，乱这个字少见，我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叫这个字的孩子，他长的像将军，这世上没那么巧的事儿，没有。”
苏凌然猛的站了起来，像在战场上那样能让披风发出撕裂声的那种迅疾的转身。
一边走一边吩咐道。
“去，查查那个林乱，能查到什么算什么，统统交给我。”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领了命令下去了。
旁边的青笑跟了上去，他也算是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他一向想的多，这世上巧合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怎么就这么巧呢？
就算是没什么阴谋，那这孩子也可能就是正巧就这样名乱呢？
这种触手可及的希望，失去的时候太过伤人了。
“莫急，慢慢来，怎么回事儿也不清楚，钟叔这么多年也有些执着了，许看岔了也不一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孩子不一定是我的孩子。”
青笑松了一口气，总算还有些理智，还能正常思考。
苏凌然没有停，直直往院门去，过了一会，他突然问道。
“他是在前厅吗？林——，不，苏乱。”
青笑:“……”
*
最终苏凌然还是忍耐住了，没有直接去找林乱。
主要归功于青笑苦口婆心的劝说——贸贸然的过去，想必不太好，小公子恐会被吓到。
苏凌然不停的来回在院子里走，他手下的一众战将就看着他走。
钟莫在兴奋的碎碎念。
“我刚刚看见小公子了，看见了，是我第一个看见的，你们都没见着。”
许多点点头，附和道。
“是的，你还说他小喽啰，还说——”
钟莫猛的扑上去，捂住了许多的嘴。
正在走到树下的苏凌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钟莫一下子僵住了，他似乎在里面察觉到了杀气，幸而苏凌然只来得及看了他一眼，刚刚派出去的黑甲卫就来禀报了。
黑甲卫单膝跪地，低着头道。
“回将军，已查明，林大人在外养了外室，去年开春刚刚接回来，林乱就是外室的孩子，如今是二皇子殿下的侍读。”
钟莫瞪大了眼睛，心直口快的开口道。
“那他就不是苏府的小公子了？”
苏凌然没什么表情，钟莫却莫名觉得害怕，他一向爱闹，活多，少有害怕的时候，他缩了缩脖子，不再开口。
苏凌然站在那里，立了一会，许久才吩咐道。
“去，再去查，往深处查，从小到大的事情都查一查。”
青笑倒是不怎么抱希望，就算是当时那人逃出了苏府又怎么样呢？不足月的孩子本就难养活，更何况是在那战火之，他拍了拍苏凌然的肩膀“莫要陷得太深，这么多年了，放一放吧。”
苏凌然忽然抬头。
“那如果是的话，他的肩头应该有当年刺下的乱字吧，那么小的时候刺下的，现在应该还有点痕迹吧。”
青笑叹了口气。
“有肯定是有的，刺青又不是伤口愈合就没了。”
苏凌然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道。
“我去前面。”
*
前面的陈夫人正在应酬客人，这次宴会要做什么，陈夫人放出过消息，各人基本上也都心知肚明，是以多数来的，都是各家夫人和小姐。
也不乏大胆暗示的小女儿，但是偏偏主角自己只露了一面就躲了起来，留下一群什么才艺都还未展示的小姐们围着她话里话外的打探。
少数男性也都知趣的自己寻了偏僻的角落。
陈夫人几次派人去找苏凌然，都没得到回音。
索性也就不叫了，纯当自己办了次春宴，她算是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人家自己不想，她操多大的心都没用。
她正跟御史家的夫人谈自家孩子，忽然就听那些女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呼，而后便是一阵窃窃私语。
陈夫人往后看了一眼，看见苏凌然正往这走过来，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他拐弯走进了一个亭子。
苏凌然进来的时候，姜子瀚正在小憩，林乱吃饱了，但还是想吃，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吃一点，刚刚啃了一口红烧狮子头，嘴唇红艳艳的，唇边一圈油汪汪的油。
见有人过来，他放下筷子，伸手去推姜子瀚。
“殿下，有人来了。”
姜子瀚带着几分慵懒的睁开眼睛，他昨晚处理事情处理的迟了，睡的晚，如今靠了一会觉得更乏了。
姜子瀚看见苏凌然走过来，有些莫名其妙，他负责辎重运输，跟苏凌然虽说公务交接多了些，但是没什么私下的交情，甚至还有些间隙。
当年苏凌然手下的人曾得罪了他，因为天高皇帝远，再加上苏凌然，姜子瀚没能报复回去，他向来记仇，这为数不多的几次闷亏，他更是记得牢牢的。
心里思量归思量，姜子瀚却还是刷的打开了扇子，强打起精神，笑道。
“怎么，苏将军竟然特地来见我，让我有点受宠若惊啊。”
苏凌然道。
“二皇子亲临，我自然是要亲自迎接的。”
苏凌然坐到姜子瀚对面，林乱就在他的右手边，很近，近的他能听见林乱轻微的呼吸声。

第51章 林家幼子
林乱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他知道这些人打交道跟他没什么关系，在他们面前，就连姜子朔这种也算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更不要提林乱了。
只是多看了这传说的将军几眼，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看，只是偷偷摸摸的瞄。
只是他不知道，他的小动作根本就完完整整的落在了其余几人眼里。
苏凌然悄然在桌下攥紧了手，紧张的想自己今日有没有仔细净面，暗暗紧张穿的衣裳是已经穿了几年的旧衣，也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样式。
他心下懊恼自己没有听陈夫人的劝，穿她送来的衣裳，只顾着自己舒服穿了习惯的衣裳。
其实他一副好相貌，少年时读书一身书卷气，又在军淬炼多年，气质十分吸引人，穿什么都很出众。
林乱看了几眼就没心思了，他对模样本就不怎么敏感，左右人都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也就长这个模样，他刚刚吃多了，现在端着杯子，一口一口的抿着里面的茶，茶放了许久已经有些凉了。
旁边的姜子瀚皱了皱眉，茶凉了，喝了对肚子不好，他刚刚又吃了那么些吃食，对胃就更不好了，回去恐怕又要闹着说肚子疼。
“莫要喝多了。”
姜子瀚说着，用折扇打了他的手一下，力道不重。
但是架不住林乱皮子嫩，他没经过什么风吹雨打，跌倒了都要假惺惺的叫上一叫，最多也就去骑骑马，又是天生的好皮囊，这么不轻不重的一下就让他手背红了一道。
林乱没觉得疼，但是这不妨碍他叫上几声，拉长了声音，似是责怪一样。
“疼。”
旁边的苏凌然捏紧了手里的茶杯，转头吩咐旁边的亲卫。
“去取我床头的药膏来。”
他旁边站着的钟莫想说什么，想了想最后又闭了嘴。
那药膏是他们几个千方百计寻来的，总共只有那么一点，是名医费了几月的功夫，用了上好的名贵药材制成的，短时间内再没有多的了，用一点少一点。
将军用了也很好，对暗伤很有效，他每日就靠这些睡个安稳觉，现在就要将这药膏用在这不算伤口的地方。
姜子瀚也皱了皱眉，能放在床头的，就是要经常用的私密物件，自然不是什么普通的药膏，他向来多疑，这时候想的更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劳将军烦心，将军倒是古道热肠，什么事儿都要管一管。”
姜子瀚多少还记恨着苏凌然当年护下手下的人，让他吃了个闷亏，这分明就是在讽刺苏凌然管的太宽，居心不良。
钟莫在后头听了，立刻火冒三丈，一双眼睛瞪着姜子瀚。
苏凌然点头道。
“倒是我多事了，那就不必取了，替小公子换些果子茶来。”
姜子瀚收了扇子，坐直了，苏凌然退了三分，他也不能太咄咄逼人，毕竟是手握重权，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好。
“苏将军好修养，苏府这十里桃花也是少见的美景。”
苏凌然神态自若，微微颔首。
“二皇子满意就好。”
话音刚落，上来一个仆人，端来了一壶饮品，钟莫有意讨好，毕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双方印象都不怎么好，他接了给递到林乱面前，殷勤道。
“这果子茶不烫又消食，小公子可以试试这个。”
钟莫边说边放杯子给林乱倒茶，旁边收拾的仆人不小心撞了他的手一下，泼了林乱一身。
钟莫有些讪讪的挠挠后脑勺。
“对不住对不住，一不小心就撒了。”
茶倒是不热，就是大夏天的，有些黏腻。
林乱提着湿哒哒的衣裳，站了起来，两手抓住衣裳，面上薄怒，对姜子瀚道。
“他是故意的，你快罚他。”
姜子瀚不知道刚刚林乱的事情，他虽然看不惯钟莫，但这事儿林乱上来就要罚人，还是罚苏府的人，这也说不过去，指不定就被人记恨上了。
姜子瀚无所谓，只是林乱又不是时时刻刻在他身边，人又冲动，不一定什么时候就遭了算计。
他只是笑道。
“你脾气还是那么坏，受不得一点委屈，湿了衣裳换了就是，生什么气。”
立刻就有下人上前来，要引了林乱下去换衣服，林乱提着湿哒哒的衣角，路过钟莫的时候，故意狠狠踩了一脚。
对着他冷哼了一声，这才露了点笑容，好像得了什么大便宜一样快走几步，跟着那仆人下去了，边走还边往回看，笑容灿烂，看起来高兴的很。
钟莫摸摸鼻子，左右是他先得罪人，不占理儿，就是不痛不痒的，也不知道那小子高兴个什么劲儿。
*
林乱跟着那仆人走了很久，左绕右绕，他提着衣服手累的难受，忍不住催促道。
“快到了吗？我就换个衣裳，随便那里都能换。”
“小公子莫急，这就到了。”
又走了几百米，那仆人才停下，给林乱打开门，又侧身退开。
“到了，您进去坐一会儿，我就去给您拿件替换的衣裳。”
林乱只好进去，刚进去那仆人就关了门，林乱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在意，只觉得这屋子有些奇怪，似乎有人居住的样子。
这是个卧室，那边的榻上还有件外衫，似乎是有人披着，随手放在了那里，桌上放着棋盘，棋子散乱着，没有收起来，处处都有人生活的迹象。
林乱没有多想，衣裳贴在身上难受的紧，身上又湿哒哒的，不能靠着榻，就找了个铺着软步的小墩子，提着衣裳坐在那里。
左等右等都不见人，他心里恼怒，这苏府的人都这么磨蹭吗？等人回来，他这衣裳就晾干了。
林乱站起来想推门出去，推了推，没推开 ，他这才意识到这门被人从外边关上了。
林乱本来觉得有些不对，只是以为他跟苏凌然无冤无仇，又觉得苏凌然这种人算得上一等一的大英雄，再加上姜子瀚还在，他们应该没那么大胆子算计他，现在想来刚刚得罪人，莫不是又去找苏凌然来撑场子。
他狠狠的踢了一脚门，眼角发红，有些委屈，怎么也是个将军了，怎么那样跟人儿戏。
完全没想到自己平日找人撑腰的事情。
*
那头的苏凌然跟姜子瀚闲谈了几句，就要匆匆告辞，姜子瀚见他心不在焉，随意的应了一声就又靠着身后的榻躺下了。
心想林乱八成找到什么好玩儿的了，又被绊住了脚。
苏凌然快步走着，他知道不能贸然行事，但他太想知道了，一刻也等不了。
钟莫跟上前来跟他小声道。
“将军，小公子在您的卧房，这会发现被关了，正生气，摔门呢。”
苏凌然应了一声，脚步更快，最后索性直接翻墙。
到自己房间门前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了动静。
他推门进去，里面林乱立刻站了起来，警惕的看着他。
林乱觉得一个将军，为了那些他跟陈莫云的事儿这么大动干戈不太对劲，有些过火了，但想了想，这苏将军许是对那陈莫云太过宠爱。
他不知道，苏凌然从来都是铁面无私的，不会因为陈莫云是他的外甥就会有多纵容，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林乱不后悔跟陈莫云起争执，但苏将军的鼎鼎大名林乱还是耳熟能详，欺负了别人家的孩子，家长找上门来，他还是有些忐忑的。
这会儿林乱就后退了两步，语气也软了，面上不情不愿，带了几分委屈的妥协道。
“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再也不敢了。”
苏凌然往前走了几步，慌忙解释道“不，你别怕，我——”
他往前走几步，林乱就后退几步。
林乱越想越委屈，双手抱住头，觉得自己要被教训了，这时候带了哭音。
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他哽咽道。
“我、我以后就站在那里，不动，不说话。”
他说着，悄悄往门边移，待走了一段距离，他猛的放下抱住头的手，往外窜，可惜窜到一半，就被苏凌然拦腰拦住。
林乱顺手抽出了藏在靴子里的小藏刀——自从碎衣跟他说带把刀在身上，掉下马的时候可以救命，他就一直带着。
林乱这时候慌了，反手就往后刺，苏凌然只是一挡，又抓了他的手腕，轻轻一靠，小刀就落了地。
苏凌然怕林乱乱动伤着自己，轻轻在他脖颈处敲了一下。
林乱立刻软软的瘫倒在他怀里。
苏凌然将林乱小心的放到床上，轻手轻脚的解开了林乱的衣衫，褪下肩膀那里的衣服。
一片细腻的象牙白，苏凌然心里咯噔一下，忙往下褪去，还是没有。
他身子晃了晃，感觉脑袋一片空白。
苏凌然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又慌忙褪下了林乱的另一个肩膀的衣衫，那里有个鲜红的、小小的乱字，有些歪扭，但是那个字体，分明就是他夫人的手笔。

第52章 林家幼子
苏凌然轻轻摩挲了两下那个鲜红的乱字，字的末端微微挑起，带出一道细细的红勾。
他红了眼眶，颤抖着手指，不断摩挲着，突然，他俯下身子，轻轻吻了一下那小小的刺青。
放倒林乱的时候，苏凌然本就用了极轻的力道，林乱又被压的难受，一时喘不过气来，迷迷糊糊的清醒了过来，他只觉得脖颈那里痒痒的，下意识的用手去推。
苏凌然心紧了一下，顺着他的力道移开了一点，林乱头昏昏沉沉的，没有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只记得自己受了委屈，感觉有人抱着自己，他自然而然的以为是周烟，他没有着力点，一时起不来，就揽了苏凌然的脖子，软软绵绵的抱怨。
“娘，他们都欺负我。”
苏凌然心里感到一阵刺痛，他不知道林乱怎么会进了林府。
但他记得，林乱是以外室子的身份进了林府的，他虽然是苏家嫡子，没有经历过那些，但他明白的，庶子难过，捧高踩低的人他见得不少，有的甚至在明面上就会被为难，衣食住行，能动手脚的地方多的很。
林乱还是姜子瀚的侍读，对庶子来说，做个侍读已经是少有的好出路，但再怎么说也是侍候人的事情，自然也就受委屈。
苏凌然声音有些嘶哑。
“是、是吗？”
他小心翼翼的环住林乱，就怕动作一大，这样乖巧的环住他脖子的林乱就会立刻消失。
“以后不会了，没人敢欺负你。”
*
那边的姜子瀚等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去寻林乱。
他刚走出亭子，就听见不远处蹲在栏杆上的钟莫得意的在跟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在说话。
“我办事儿您放心，早就让人给领了将军屋里了，这会儿大概已经看见了，就是没给换衣服，您也知道，我那时候没地儿给他找衣裳换。”
姜子瀚不动声色的走远了，这才啪嗒一声合了扇子，脸色阴沉，咬牙切齿道。
“很好，很好，苏凌然，竟然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他面上不好看，脚步却不停，心下已经想好怎么报复回去，即使还是有些狐疑，觉得苏凌然这种人应做不出这种霸王硬上弓的事儿来，但现在发现了这种龌龊事儿，除开暴怒，姜子瀚却也不觉得吃惊。
人都披着一张皮，谁知道皮下面是什么东西，他从来都信不过人心这种东西，只要是人都会变，唯一不变的就是利益和权力。
姜子瀚这次出来没带什么人，只有一个马夫，听见钟莫说话的时候如果当场发作，十有**会被拖住，最快的方法就是直接找到苏凌然卧房。
姜子瀚其实很易怒，但他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即便他正处于暴怒，他依旧能做出最理智的选择。
就像这时候，即使他心里已经很焦急，行动还是有条不紊的。
到了门前的时候，门并没有关上，而是虚掩着，姜子瀚没有直接破门而入，而是轻轻一推，毕竟若是他推测错了，只要还没有撕破脸面，那就还有的挽回。
门吱呀一声缓缓划开了，他环顾了一周，站住不动了。
那边的榻上，林乱衣衫半解，眼神迷离，双手环住苏凌然的脖子，而苏凌然正欺身而上。
许是听见了声音，苏凌然回了头，正好跟姜子瀚对视。
姜子瀚冷笑了一声。
“苏将军好兴致，连旁人的侍读都要不择手段的弄去，还正是大白天就那么急不可耐，世人都说苏将军深情，守着亡妻不娶，我看也不过如此。”
林乱这时候清醒了，第一反应就要挣扎。
被苏凌然捉了手腕，不能挣脱，他一着急，就呜呜咽咽的要哭不哭，看起来受了天大的委屈，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一样。
苏凌然抚了抚他的背，安抚他。
他知道这事不应该操之过急，连他都还未缓过神，就更不要提一头雾水的林乱，但是他等不了，一刻都不想等，他不想放手，林乱实实在在的待在他身边，他才觉得安心。
姜子瀚冷冷的收了扇子，浑身上下都透着阴戾。
“苏将军还请放开我的侍读，我们出来太久，该回了。”
林乱双手被缚到一起，靠在胸前，苏凌然只用一只手就牢牢禁锢住他，外衫歪歪扭扭的挂在身上，眼角一抹红晕，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
“疼。”
苏凌然闻言稍稍松了松手，还是没有放开。
姜子瀚冷笑了一声。
“这是什么道理，来宴会还要扣下别人的侍读。”
语毕，姜子瀚就抬手，刷的打开折扇，与平日里不同的是，他不知动了什么机关，从折扇里伸出一段银白的利刃，沿着扇边围了一圈。
他也是习过武的，而且在一众皇子里算是出挑的了，但必然是比不上苏凌然的。
但他只单练了这一样兵器，是下了苦功夫的，这是他每日都把玩的东西，用的也是十分熟练，暂时让苏凌然退一下还是能做到的。
他上前直接就下了狠手，没有留情，只为逼退苏凌然。
但苏凌然带着林乱一起往后在榻上翻滚了一周，将他护在怀里，始终没有放开林乱。
钟莫突然进了门，手里还拿着一件衣服，这时候也顾不得许多，丢了衣服，直接就上去拦下了姜子瀚，他腰间有刀，直接出了鞘，挡住了姜子瀚的武器，嬉皮笑脸道。
“二皇子殿下您这可就过分了 。”
姜子瀚冷哼一声。
“这是什么道理，苏家就那么待客，扣下我的侍读还理直气壮。”
“您的侍读我们自然是不敢留，这可是我们苏家小公子，将军唯一的孩子，不留在这难道还留您府上吗？”
姜子瀚皱眉。
“胡说什么，林乱明明是林尚书幼子，怎么会成了苏府小公子。”
“这可也是我们想知道的，我们家小公子怎么就成了林家庶子，这可是我们苏府公子，当年我们夫人可是亲手在肩膀上刺了一个乱字的，这可赖不掉。”
钟莫抬抬下巴示意姜子瀚看那边林乱的肩头，虽然光线暗了些，但还是能看出那个鲜红的乱字。
苏凌然立刻给林乱拉上了衣服，挡住了肩头。
姜子瀚收了扇子，他现在明白这里头应该是有些隐情。
“那苏将军打算如何？”
“自然该如何就如何。”
林乱挣了挣手，没挣开，他眼角发红，看起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小孩子打架，明明打不过也死犟着，不肯低头，只是心里早就开始害怕了。
“你放开我，你们胡说，这是我娘给我刺的字，才不是什么你们夫人给刺的。”

第53章 林家幼子
苏凌然面上没什么表情，手却收紧了一下，察觉到林乱紧张的绷紧身体，他又立刻松了松手。
那边的钟莫笑眯眯对林乱道。
“刺字的时候你又不记事，定是不能做数的。”
姜子瀚知道自己误会，这时候也收了折扇，慢条斯理的理着衣角。
谁都知道，苏凌然对十多年前那件事儿耿耿于怀，至今未娶。
苏夫人的话，姜子瀚也见过一面，样子算得上是清秀，但上京多少颜色正好的小姐都倾心于苏凌然，那个不比她好看，而言谈之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这也许是相处不多的缘故。
但总体来说，那是一个让姜子瀚觉得寡淡的女人，后来姜子瀚就听说她死在了边塞，苏凌然悲痛万分，大败蛮族，却不再娶妻。
姜子瀚是不相信有这样令人难忘的爱情的，尤其还是这样寡淡普通的女人，他就更加难以相信，就是这样一个人，得到了上京苏公子全部的爱。
姜子瀚不理解这样的感情，他觉得苏凌然兴许没有那么爱她，但她死的那样残烈，这才占据了苏凌然的全部心神。
而苏凌然又是一个喜欢把所有都担在身上，责任心极重的人，姜子瀚觉得，无论他娶了谁，就算那是一个让人一言难尽的泼辣农妇，他也会给对方一生一世。
于是她就那样成功的在他心上狠狠的划了一道，深刻到让苏凌然想起来就痛一次，最后他忘了所有，忘了他们之间的点滴相处，忘了她的容颜，也不会忘记这种痛苦。
而这样的一个人，忽然找到了自己失散在战乱的亲子。
看苏凌然这样子，是不会放林乱再回林家，也是，自己的嫡子，放在别人家也不是事儿。
姜子瀚觉得苏凌然做出什么事儿来都不过分，更何况是留下自己的孩子在府里，这是谁也不能说什么的。
就算这当，周烟来，怕也是领不回去的，说不准逼急了还要追究为何苏家公子倒成了林家庶子。
这应该与姜子瀚没多大关系，甚至对他有利，毕竟林家庶子对他没有助力，而苏家的独子这分量就不同了。
可他还是觉得微妙的不快，就像自己的宝物被谁夺走了一般。
他压下心里的异样，又想到了叶战，有些幸灾乐祸。
与往日不同，林乱现在可是苏家的独苗苗，是被整个苏家都捧在手心里的眼珠子，叶战那头傻狗，要是被苏家知道他怀着这样的心思，这辈子都不要想靠近林家一步。
姜子瀚想着，展开了折扇，挡住了半张脸，只露着一双眉眼弯弯的眼睛，似乎看不出刚刚他还在对着苏凌然刀剑相向。
“看来将军这里有的忙了，那，我就先行一步，还请苏将军跟林府好好解释清楚，毕竟，人是在我这里被扣下的。”
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来的时候他还带着林乱，回去的时候却要自己一个。
那边的苏凌然颔首。
“这是自然，还请二皇子放心，今日怠慢了，改日必定亲自去府上赔罪。”
姜子瀚倒是没有推辞，这是明摆着说欠他一个人情，苏凌然素来磊落，他的人情可值钱的很。
那边的林乱急了，苏凌然虽然只是单手缚住他两手手腕处，但稳稳当当的，如铁箍一般，他怎么挣也挣不开，这时候冲姜子瀚喊道。
“殿下，带我一起走。”
姜子瀚正是临出门，回头看了一眼，对着他加深了脸上的笑容，径直出了门。
林乱已经不尝试挣开了，他有些慌乱，又有些无助，眼角一抹薄红，他实在是有些受到了惊吓，刚刚又是一番折腾，已经有些乏力。
“你放开我，我要回家。”
苏凌然看着他的眼睛，林乱低下头下意识的躲开。
苏凌然一字一顿的说道，态度强硬，语气却柔软了不少。
“这里就是你的家。”
林乱摇着头。
“不，这里才不是，我和娘住在小院子里，我要回去。”
“你要听话。”
“我才不听话，你要是留下我，总不能时时刻刻看着我，我一得了空就跑回去。”
苏凌然并不生气，他甚至带了几分笑意，像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天真孩子，有几分好笑。
“我能的。”
苏府上下，还是能找出几个人日夜不休的看着林乱。
林乱张口想要说什么，最后却闭了嘴，只是眼角发红，看起可怜的很，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你听话，听我仔细跟你说，你是苏家的独子，是十多年前在边塞出生，又因战乱流落在外的苏家独子。”
他说的很慢，声音放轻了，却很坚决的抓着林乱的肩膀，不让他有逃避的机会。
林乱抿着唇，不说话，也不看他。
许久才开口。
“我有娘，不是什么苏家子，你们肯定认错了。”
“你娘十多年前已经不幸死在战乱里，我不知道你怎么成了别人的孩子，若是她救了你，我感激她一辈子，这条命给她都可以，但是你是我苏凌然的儿子。”
林乱低着头，不说话，胸膛一起一伏，看起来很生气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他眨眨眼，眼泪就滚下来一串。
却还是倔强的不出声，随手拿袖子抹了，苏凌然沉默的抚着他的脊背，却不松口，也不松手，只在他第二次抹的时候捉了他的手。
“钟莫，去拿块巾子来。”
林乱赌气道。
“我不要！”
钟莫在他们刚刚对话的时候就安安静静的在一旁不出声了。
这时候得了令，装作没听见林乱的话，应了一声，飞快的跑出去了。
风风火火的出去，又拿着巾子又风风火火的跑回去，路上碰见他爹，一个急刹车。
“爹，您让着点，我得去给将军送东西呢。”
钟叔瞪了他一眼。
“里面怎么样了？”
钟莫摸了摸鼻子。
“也就那样，不是我说，这真是有些急了，直接就去人孩子跟前说，换谁谁也受不了啊，得，我不说了，我去看看。”
他说着就要往前窜，可惜还没有迈出几步就被钟叔揪着耳朵揪了回来。
“哎哎哎，亲爹，您轻点轻点。”
钟叔一瞪眼。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是没见过那当年，将军是怎么过来的，这些年，将军过的苦啊。”
“苦苦苦，我也没说不苦，我还得——，哎哎哎，这是我给将军的巾子。”
“我知道，我给将军送过去，你歇歇吧。 ”
语毕就拿着东西走了，留下钟莫捂着耳朵站在原地，喃喃自语道。
“这老头儿，明明就是自个儿想去看看。”

第54章 林家幼子
老管家不仅拿了帕子，他心细，还让人用净手的瓷盆装了温水送进去。
林乱刚刚用袖子擦了眼睛，这会儿眼睛下面的两颊上已经红了一圈。
老管家用水湿了帕子，他是看着苏凌然姐弟长大的，这些事情做来也娴熟。
苏凌然接过帕子，松了林乱的手，想要细细的给他擦脸。
林乱别过头，抿着唇，一看就是发脾气了。
苏凌然的手顿在那里，最终还是放下了帕子。
“吃饭了吗？”
林乱没吭声，低着头。
旁边的老管家接了话。
“今儿的宴会上用了不少东西，但是等天晚了，应该还饿。”
苏凌然低头道。
“你想吃什么？桃花正好，府里做了许多的点心，都用桃花缀着，我看也很好，要不要差人拿——”
“我不要。”
林乱还在榻上，坐在里面，苏凌然就在外面，严严实实将他环在里面。
林乱这时候语气就软了下来，扯着苏凌然的衣角，哀求道。
“我想回去，我不在这里，我害怕。”
他说话还带着哭腔，是很令人心软的那种腔调。
苏凌然沉默了一会儿，许久才嘶哑着声音道。
“是我心急了，吓到你了，你不熟悉这儿，害怕也是情理之，这种事儿，我们慢慢来，慢慢来。”
他几乎是在哀求一样，跟林乱刚刚的语气如出一辙，他似是怕林乱拒绝，又急忙道。
“我送你回去，你回去住，去找你娘亲，她养你那么大，亲近一些，你也自在，只是，慢慢来玩一玩儿，苏府也有许多好玩儿的。”
林乱高兴了一些，左右他从小就没爹，只要叫他跟周烟在一块儿，他叫谁爹都行。
“那我现在就回去，我想找娘了。”
他心里慌，想回去那个小院子，回自己那个放了好多这个那个的小屋子，虽然又乱又小，但是乱的让他熟悉，小的让他安心。
“钟叔，您去备马吧，我送乱儿过去。”
周烟有时林乱乖巧的时候受委屈的时候，叫林乱乱儿，更多的时候半嗔半怒的唤他小祖宗。
林乱有些不自在，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苏家的小公子，他只想快些逃回去。
*
日头已经偏西。
苏凌然送林乱回去的时候，在院子里看见了周烟，他先前派人来过，周烟应该早就知道了，应该是特意在那里侯着的。
林乱一见她就愈发觉得委屈，扑上去抱住了她的腰，冲力把她往后带了两步，要是平日里这会儿周烟早就开始揪t林乱的耳朵了。
这会儿却搂紧了他。
“娘，我饿了，也困了，有饭菜吗？我吃了去睡觉。”
周烟看了眼不远处的苏凌然，压低了声音道。
“有，在屋里，你去找碎衣给你拿。”
林乱就直接进了屋子，他一回到这里就好了，什么也不多想，没心没肺的留下周烟跟苏凌然在院子里。

第55章 林家幼子
苏凌然对周烟微微颔首。
“周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周烟忙让开。
“您来，我这没什么好地方，就去正屋里坐坐吧。”
待两人坐定，周烟身边的月茹点上烛火，又去端了热茶来。
“苏将军，实不相瞒，乱儿是我捡来的，那兵荒马乱的年月，小小一个孩子，捡来的时候连话都不会说，被吓的呆呆傻傻，整日一步不离的跟着我，是后来才好了的。”
周烟说着说着就真的动了真情，抹了抹眼角的泪。
“我当时也是魔怔了，就想着把这孩子当自己孩子养，林家总不能不要自己家的孩子，我也好为自己找个依靠，现在事情败露，也是我自己活该，净动歪心思。”
“夫人不必担忧，夫人救了这孩子，那夫人就是苏家的恩人，您就跟以前一样，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苏凌然顿了顿，又缓缓开口道。
“苏乱，我是说林乱，他还是夫人的孩子，还叫您娘，他乐意叫林乱我也不强求，但他毕竟是我的骨肉，我唯一所求的，就是让他可以认我。”
他在桌上放下一块随身带了多年的玉佩。
“这是我当年在他还未出生的时候给他亲手制成的，是用一块在边塞的玉石原石雕刻而成，玉成色算不上好，雕刻技艺也只能算一般，但我随身带了多年，温养的有了几分暖玉的质地，迟了许多年，还请转交给他，就只给他就好，什么都不必多说，由他怎么处置。”
周烟连忙点头。
“苏大人放心，我一定送到。”
苏凌然起身。
“那我就先回了，改日再来拜访。”
他见周烟也站了起来，抬了抬手，示意周烟不必起身。
“不必送了，夫人去看看林乱吧，他今日哭了许久，这会儿眼睛该不舒服了。”
周烟只好站在那里，看苏凌然出了门，她去林乱那屋的时候看了一眼，苏凌然没带随从进来，自己孤零零的出了院门，背影还是挺直的，但偏偏带了几分寂寞，不一会就隐没在了夜色之。
苏凌然出了院门，马夫下了马车，给苏凌然撩起门帘。
“不必了，你先回府吧，我去买坛酒，有些想了。”
马夫也曾是苏凌然的亲卫，这会儿听了，点了点头，从马车里拿了苏凌然的外衫，给他披上，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将军。”
他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开口，最终道。
“喝酒伤身。”
苏凌然随意的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道。
“跟钟叔说一句，把林乱的屋子收拾出来吧，以后应该用的上。”
他笑了一下，才道。
“你有三个孩子，两个那么大的男孩，你跟我说说，他们喜欢什么。”
那亲卫这才咧开了嘴，知道了自己将军没伤心，这才挠着后脑勺有些难为情的说道。
“我是个粗人，不会搞什么新鲜东西，隔三差五，给他们几个带几斤肉，我家婆娘做了，一家人和和美美吃一顿，在我看来就很好了，我们是小老百姓，跟小公子不一样的，男孩就放在巷子里，不用多管，让他们自己野去，女孩就给她带些扎头发的绸带。”
苏凌然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小子，不错，行了，回去吧，叫钟叔把几日前得来的野猪肉给你拿上一扇，再拿匹花色好看的缎子。”
亲卫也不跟自家将军客气，谢过之后就走了。
苏凌然披着外衫，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低低的笑了两声，周烟院子里从外面望过去灯火通明，不时还传来几声隐隐约约的说笑声，热闹的很。
苏凌然的笑声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消失殆尽，只余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飘散在夜风里。
*
那边周烟陪林乱用完膳，林乱晚上贪食，极喜欢吃那种很咸的腊肉，周烟平日都管束着他，今晚在周烟眼皮底下吃了许多也没见周烟发火，只是不咸不淡的说了两句就忙活着给他洗脸擦眼。
碎衣也没有招惹他，把他喜欢的菜都堆到他旁边，要是平日，林乱吃什么，碎衣一定要抢去一半才肯罢休。
林乱觉得今晚周烟和碎衣都对他特别好，都顺着他，一不小心就得寸进尺了，非要周烟给他在后院圈个小马厩，来养他的那匹马。
周烟脸上的笑僵了僵，最后还是忍不住抬手揪了他的耳朵，让他滚去睡觉，碎衣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笑，这院子那么小，他的马都得放在城外的老房子那里。
林乱委委屈屈的去睡觉，临睡前周烟临吹蜡烛前，将那块玉佩放在了他的枕边。
林乱看了一眼，把自己缩在被子里，什么都没有问，周烟也没有多说。
周烟退出去的时候看见碎衣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等着她。
她抬眼，有几分紧张。
“白天里来了不少人，都是悄悄来悄悄走，我还以为这里暴露了，差点就准备收网撤了。”
碎衣发出了一声气音，嗤了一声，手放在颈后，活动了几下脖子，关节之间摩擦的咔咔作响，看起来有些暴躁。
“那么多人盯着，这里算是废了，也不用慌，了不起回去就是，先通知下去，让他们藏好尾巴，我猜苏凌然那里还会接着查下去，要是查到以前我们的身份都是假的，那就没戏唱了。”
他说的时候有些没精打采和烦躁，眉眼间却有着说不出的戾气，像是一头不得不忍耐的饿狼。
“准备好撤，苏家的那群黑猎犬鼻子可灵的很，我们小尾巴太多了，要是一直查下去，早晚会被找出几条。”
周烟也不慌了，频频点头，只是最后迟疑的提了一句。
“那、那乱儿怎么办，我们准备撤了，怎么带着他？他愿意跟着走吗？”
碎衣冷笑了一声。
“怎么带？他不是会骑马吗？还有一匹好马。”
*
苏凌然找到幼子的事情传遍了整个上京，短短不过一日，各大茶馆里就有说书人把这段事儿加了不少胡编滥造的传奇的情节，编成了故事，一遍又一遍的说，得了不少打赏 。
周烟的院子里也涌进了一波一波的人，他们都是各家派去送贺礼的。
甚至最后圣上都下了一道圣旨，封了林乱的爵位，列侯位。
虽然除开每年的俸禄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好处，但是名头还是好听的，也足以表现出对林乱的重视。
最近进进出出的人多，林乱嫌烦，老是窝在自己屋子里，拆那些包的好好的礼品，他拆的时候兴致勃勃，老是想里面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拆完了就发现里面不是人参这些贵重药材，就是金银绸缎之类。
渐渐他也就没兴趣了。
倒是苏凌然派人送了好几箱东西，都是精巧又好玩的，林乱很是开心了几日。
苏凌然这几日也都没有来，开头几天，林乱还老担心苏凌然来怎么办，现在也不担心了，整日没心没肺。
就是碎衣摆着脸好几日了，林乱找他玩也不理。
姜子朔进去的时候，林乱正在床上滚来滚去，铺好的床铺都被滚乱了。
姜子朔没忍住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外头一群人都炸开了，千方百计要见你一面，你倒是好，在床上打滚玩儿。 ”
他走过去，也躺在床上。
“我去我外祖家，外公说能背着外婆给我开上次没能去成的兵器库，看了什么随便拿，你要不要去？”
林乱在家憋了好几日，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去，我也想看看里面都有什么好东西。”
姜子朔迟疑了一下，才又道。
“实话跟你说吧，其实是陈夫人催我来的，她想见见你，我本来不想理的，我母妃整天说我，我嫌烦就应了，你要是不去也可以，反正我来过就行了，不去那里的话，我们就去城郊跑马。”
林乱想了想，还是放不下陈家的兵器库，他对陈夫人又很有好感。
“去吧，就看一眼又没什么。”
“那好，我们在陈夫人那里待一会儿，然后就出来玩儿 ”
两人说的很好，一路上有说有笑的。
等到了陈府，门口有人引两人进去，待到了陈夫人的屋里，他们才发现那里不仅有陈夫人。
陈大人，陈老爷子和陈夫人都在。
只差陈华和陈莫云陈家人就都齐了。
林乱一到，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就被陈夫人招了过去，拉着他的手，细细的看他的眉眼。
“像，真的像，你生的比你父亲还要好，又那么乖。”
陈夫人有些语无伦次，这对她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苏凌然这些年一直不松口，她一直以为苏家就断在这代了，她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如今突然跳出来一个林乱。
她实在是惊喜极了，知道的时候就迫不及待的想见见，然而又听说林乱不愿回苏府，被苏凌然吓到了，发了好大脾气要回家，窝在家里就不出来了。
她忍耐了许久，才想到让姜子朔带他出来。

第56章 林家幼子
“来来来，离姑母近一些，坐这儿里。”
她让林乱靠近她身边坐着，林乱也听话的坐下了。
陈夫人伸出手，想要摸摸林乱的脸，林乱抿着唇，偏了偏头躲开了。
他最厌烦旁人随便碰他了，小时候还好，还叫周烟和碎衣抱一抱，碰碰脸，等他大了，连周烟和碎衣也不让碰。
陈夫人收回手也不生气，只笑着说自己高兴糊涂了。
林乱一律听着，不吭声。
陈夫人说了一些杂事，才又转了话头。
“我听说你现在还在林府？”
林乱嗯了一声。
陈夫人又道。
“你可知道，这件事儿，全上京的人都盯着，若非凌然将所有人都拦下了，就是林家也不会放你们母子在那安心生活。”
见林乱脸色不好，陈夫人连忙补充道。
“姑母说话你可能不爱听，也不是想逼迫你做什么，只是跟你讲讲，你总得考虑考虑以后，你母亲和你怎么过吧，总不能强按着所有人叫他们当哑巴，这事儿一出，等于是将林家脸面甩在了地上，总在林家眼皮子底下，就算是看他们的脸色也不好过。”
陈夫人近乎推心置腹的跟林乱细数。
“凌然这次回来，无论如何，还是要回去的，他能看的了一时，总不能看一世，我是想说，能不能跟你娘从林府搬出来。”
林乱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在林府，除了刚开始到的那会被人为难了几次，后来都没怎么见过林家人了。
但是他嫌那个院子小，一心想要个带马厩的院子，这时候也有些动心，别别扭扭的道。
“那，那我想要个大点的，能有马厩的院子。”
想了想又道。
“我回去问问我娘，她要是说行我就行。”
陈夫人很高兴，连连夸林乱。
“好孩子，你回去好好说，你娘肯定同意的，我在外边还有套宅子，不小，带着马厩，离苏府不远，苏府里还有个跑马场，你也可以常过去看看，耍一耍。”
林乱点了点头，觉得坐得够久了。
“我想跟三皇子去玩儿了。”
姜子朔刚刚进来就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他没坐下，靠在旁边的柱子旁靠了好久，百无聊赖的在一旁踢脚弯腿。
这会儿听林乱，就直了身子。
“走走走，我们去开兵器库。”
陈老夫人跳了跳眼皮，转头瞪了旁边的陈老爷子一眼，幸好最终没说什么，陈老爷子咳了两声，装作没看见，心里暗暗埋怨姜子朔不懂看场合。
姜子朔没管那么多，他老早就想着带林乱去看看了，跟林乱飞快的跑了出去。
待到两人走远了，陈老夫人才挽了挽袖子，揪起了陈老将军的耳朵。
“哎哎，你，老婆子，这人都看着呢！再说了，男娃子，哪那么娇贵，喜欢舞枪弄棍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哎呦呦，你还知道要脸啊，给孩子玩儿什么兵器，那一个是皇子一个是苏家公子，哪个出了闪失，你也赔不起！这次也就罢了，再有下回，你就给我跪那边的石子路去。”
*
苏凌然在府里的廊下逗弄一只鸟儿，旁边一个黑甲卫正低头禀报。
苏凌然派了许多人在林府周遭，他得罪的人不少，生怕林乱出了什么事情，如今已经拦下了几波刺客，每日也都有专人来汇报林乱的近况。
“小公子今日被陈夫人请去了，在正厅里谈了许久，陈老夫人和陈老将军，陈大人也都在。”
苏凌然停了一下。
“那么多人，恐怕吓到他了，他又不是爱跟生人见面的，各家去了那么多送贺礼的人，也没有见他见几个，可见是个怕麻烦的，你去告诉陈夫人一声，让她莫要太心急，该做的我自然会做。”
黑甲卫应了一声，下去了，青笑在一旁看苏凌然逗鸟。
苏凌然突然道。
“这种鸟，小孩子应该是喜欢的吧？”
“嗯，确实是上京的稀罕玩意儿了，怎么？这也是给你儿子的，那刚刚怎么不差人一起送了？”
苏凌然刚刚已经差人送了一波东西去了林乱那里，都是苏凌然亲自挑选的，什么东西都有，连边域运过来的面具都有好几个，那东西可是他们祭祀祈福用的，寓意是不错，就是拿来当自家孩子玩具有些可惜了。
“嗯，明天再去送。”
那笼子里的鸟突然歪了歪脑袋，学舌道。
“乱儿，乱儿，乱儿！”
苏凌然猛的收回了手，有些吃惊，紧接着拍了下笼子，那鸟立刻停了叫声，在笼子里扑腾翅膀。
“学舌东西，没什么意思，不必送了，放府里吧。”
一旁的仆人应了，立刻撤了鸟笼。
青笑摇了摇头，有些好笑，这分明是念叨太多次了，连学舌鸟儿都学会了，但是他也没有提刚刚的事儿，而是一语带过，只跟苏凌然谈林乱的事儿。
“苏将军，小公子那边，现在这样也不是个事儿，毕竟是苏家血脉，一直在林家容易遭人口舌。”
苏凌然皱了皱眉。
“不急，先看看，总是要回来的，他终归是苏家的嫡子，将来要继承我的爵位，要继承这偌大的苏家。”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冷，没了平日里的温润，这一向是他思考如何破敌时的表情。
青笑应道。
“我明白了。”
*
周烟挑了挑油灯，灯芯直立了一点，更加明亮了，她接着给林乱缝衣裳，他素来好动，衣裳不是今天破那里就是明天开那里。
林乱坐在周烟一旁叽叽喳喳的，碎衣躺在他旁边的榻上，把胳膊枕在头下面，似是睡着了。
林乱抱了周烟的胳膊，摇来摇去。
“娘，你有没有听啊，她说给我们一个大院子，带马厩的。”
“哎哎哎，听了听了，别晃我，又找不着头儿了。”

第57章 林家幼子
上京有名的花楼里，靡靡之音不绝，屋子央有腰肢柔软的舞伎轻巧的起舞，莫凛正歪倒在坐垫上，面前小几上的吃食未动多少，酒早就已经饮了半坛。
两个衣着暴露的女子一左一右，一个用嘴叼了葡萄喂给他，唇齿相依间可以看到红艳艳的舌头，另一个拿了酒杯，揽了他的脖子，没骨头一样攀在他身上，正对着他的脖颈间呵气。
周围还有不少纨绔子弟，热热闹闹。
弟弟莫云端端正正的坐在门口的角落里，腰间别着剑，紧闭双眼，也没有人敢靠近他。
在曾经有几个花娘试图靠近他，却被突然到了眼前的剑鞘吓到之后，就没人敢招惹这个煞神了。
左右他其他也不管，只等着莫凛喝完酒后回家，莫凛老是不醉不归，从来没有节制过，喝够了就直接躺在那里，也不用其他人搭把手，莫云一个人就能扛起他回家，连口气都不带喘的。
莫凛眯着眼，喝的半醉，旁边凑过来一个男人，也是酒气熏熏的。
“你知道吗？苏将军找着了自己的独子，说来也荒唐，苏家的公子竟一直待在了林家，就是那林府的庶子，我都打听了一圈，刚来没多久，没几个人知道的，这也凑巧，就偏偏被苏将军碰上了，我家妹妹这两天天天在家着急，整天催我去探探口风，你说，人家找着儿子，那些女人着什么急……”
他醉醺醺的退了回去，嘴里还嘟嘟囔囔说着什么。
莫凛这才睁开眼，轻声道。
“是吗？”
旁边的女子凑上来，搂住他的脖子。
“是什么呀？你们这些公子哥儿啊，整天说些我不懂的。”
莫凛也揽过她，笑道。
“你只要知道，我好端端没了一幅画就行了。”
他面上散漫，心里已经在思量，苏凌然素来清高，偏偏他孤身一人，本事又大，向来难打交道，姜子瀚又是个难缠的，狼子野心连掩饰都不掩饰，利用老皇帝制衡的想法，大大方方的夺权。
老皇帝也是糊涂了，制衡这是要在双方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才能用的法子，如今太子只是资质平平，姜子瀚却不同，虽然为人多疑，阴狠，但莫凛也不得不承认，此人，手段极高。
在那么一手烂牌的情况下都能扭转局势，莫凛自认自己做不到，若不是他的家族早早就归了太子党，他说不定还会主动凑上去。
老皇帝这是亲手喂饱了一头饿狼，早晚玩火自焚。
莫凛一直在替太子争取苏凌然的支持，但苏凌然不站队，他只管替老皇帝守好边塞，苏家就是个铁桶，苏凌然自己功名在身，陈夫人也在陈家无懈可击，简直就没有可以入手的地方。
莫凛遗憾之余，最庆幸的就是苏凌然虽然不支持太子，但是他也不支持姜子瀚。
而现在看来，这苏家，也许也不是不能拉拢的。
瞧，想要破绽，这不就来了一个吗？
*
林府的管事不知什么时候将克扣的东西都挑了好的送了过来。
光南边产的细米就有好几袋，几个丫鬟把零碎的小东西收拾了，留这几袋米束手无策。
碎衣刚好从院里经过，几个丫鬟就叽叽喳喳的叫住了他。
“碎衣碎衣，来帮忙把这几袋米送了库房里，这实在难搬。”
碎衣撸了袖子，笑了笑，露出嘴角的小虎牙，他本来就生的五官英俊，能言善谈，从小就四处走，见多识广，肚子里存的东西比那些老人都多，他若是有意哄人开心，几句话就能让人笑的咧开嘴。
几个小丫鬟平日里就极爱讨论他，这时候一下子红了脸。
碎衣没当一回事儿，只打趣道。
“我搬了米，以后去厨房找吃的可不许再说我。”
他力气大，虽然不胖，但身上结实，都是腱子肉，饿的也快，饭量极大，经常到厨房里顺点肉食，那些小丫鬟就老取笑他，说他快要将家里吃穷了。
他这么一说，一群小丫鬟纷纷保证以后一定装作没看见。
碎衣也不含糊，直接提起了两袋米，轻轻松松扛在了肩头，库房离这还有老远，他就那样沿着走廊走过去，步子跟平常也没什么区别，还是那样看起来懒懒散散，步子却迈的极大。
夏日的太阳正大，这走廊里都是阴凉还好些。
经过一个不常用的房间后，走了没两步他又退回来，转头，抬眼，笑道。
“我以为是谁呢，整天不着家，白天还能看见一回可真是稀罕了。”
林乱靠在门上，好像被太阳晒蔫了的植物，没精打采的，听见碎衣说话，也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又低回去靠着了。
碎衣见不得他那副可怜巴巴模样，好像别人谁欺负了他一样，他手没空，抬脚就把长腿放在了林乱两腿之间，上身向前倾，林乱下意识直起身，往后靠，双手抵住碎衣的肩。
“你做什么？我要叫娘亲了，我可没有招惹你，你不能揍我。”
想了想又补充道。
“也不能压我，我刚吃了一肚子饭，不能压。”
碎衣往前凑，直到跟他鼻尖抵着鼻尖，他们近的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呼吸。
碎衣这才道。
“好了，别逃，现在来说说吧，这几天怎么了？”
别人都没有察觉，碎衣却知道，林乱这几日看起来开开心心的玩儿，其实一直闷闷不乐，在人前的时候没心没肺，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开始不言不语的找个地方一动不动待一天。
林乱挣不开，也扭不开头，一时之间就有些恼怒。
“没怎么，你放开我。”
碎衣嗤笑了一声。
“没怎么？”
他沉下脸来。
“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一句不答，就咬你一口。”
说着，在林乱肩头咬了一下，刚刚用了点力，林乱就开始喊疼。
林乱抵着碎衣，推不开他，手刚开始用过了力气，现在也只能软软的抓着碎衣的衣襟。
碎衣决心让他学乖，不为所动。

第58章 林家幼子
直到林乱都感觉到肩头被唾液濡湿的温热了，碎衣这才移开，林乱比他矮一点，他一低头就能咬上林乱的肩。
可能是刚刚的行为让他觉得满意，他眉眼间都带着懒懒散散的餍足。
长手长脚随意的屈伸，一只膝盖抵在墙上，抵在林乱两腿之间，另一腿支持着自己，两只手扶着肩头的米袋。
牢牢的禁锢着林乱。
“第一个，你不高兴？”
林乱皱起鼻子，想要反驳。
“你要是撒谎我就咬你，”
林乱沉默了一会，道。
“不是，我才没有，我高兴着呢。”
话音刚落，碎衣就低头又在林乱肩上咬了一口。
他咬的很快，咬了立刻离开，用了力气，人的牙齿本就钝，所以没有伤口，但是夏天衣服本就少，疼也是真疼。
林乱觉得疼，他又自己闷闷不乐的窝在这里好久，一下子委屈了。
好像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乱七八糟的人带来的烦闷都在此时并着碎衣刚刚的惩罚带来的怒意和委屈一起决堤了。
好像那些负面的情绪都是刚刚这一咬被带出来的一样。
林乱眼里涌上眼泪，在眼眶里溢满了，不是那种平常的时候硬憋出来哄人的那种，他真正难过的时候都不会流眼泪，而是不言不语的努力憋回去，就怕被人看见。
他深吸了几口气，胸膛起起伏伏，但还是把眼泪憋在眼睛里。
碎衣睁大了眼睛，立刻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也不懒懒散散了，他直了直肩，米袋就掉在了地上。
他把林乱的头按在自己颈窝处，刚刚松手就感觉脖颈处滚烫的掉了一串眼泪。
他不提这事儿，也不叫林乱不哭，要是戳破了，林乱能忍住好多天不理他，他只管说自己。
“我错了，我最坏了，你不是知道的吗？”
林乱抓了抓他的衣襟，又松开 ，重复道。
“坏，你们都欺负我。”
碎衣附和他。
“对，都坏。”
林乱一张嘴就忍不住发出了哭音，他就张口咬上了碎衣的肩膀，他情绪不稳，又记恨着碎衣刚刚咬他，一点都没有留情，直到嘴里弥漫开鲜血的咸腥味，才慢慢松开了口。
碎衣一动不动，只是顺着他的脊背一直抚摸，等到林乱发泄的差不多，慢慢从碎衣脖颈处抬起头来。
碎衣才退后了一步，慢慢离开林乱，松开对他的桎梏。
两人都没有说什么，碎衣也不管地上的米袋，拉着林乱的手往回走，林乱顺从的跟着他，他怕被人看见自己哭了，一直低着头。
碎衣向来霸道，但是林乱性子犟的很，知道自己错了也不会承认，他自己心里是难受的，但是旁人要是说一句，他就张牙舞爪，梗着脖子说自己没错，你要是强按他低头，就要被他记恨了。
现在他这样乖乖被人牵着手走，就已经等于是服软认错了。
明明是只一戳就往后倒一个跟头的小奶猫，偏偏神气的很。
所以碎衣该强硬的时候强硬，该揭过去的时候就默契的不再提起。
碎衣领林乱进了屋，让他坐在床上，先脱了林乱的靴子，让他赤脚踏在垫子上，林乱生的白，脚这种不见阳光的部位就更白，踏在深色的垫子上，脚趾因为接触到凉凉的垫子而不自觉的动动。
碎衣忍不住捏了捏，然后才起身，解开了他的衣襟，也没想脱下，只褪到肩膀，露出圆润的半个肩头，肩头上有两个小小的牙印，那是碎衣留下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来，打开里面都是透明的药膏。
林乱脸上还带着泪痕，看起来乖乖的，等碎衣直起身来，他就抬头看着碎衣。
碎衣细细的给他推开药，凉凉的，很舒服。
林乱突然开口道。
“你不要吗？”
“要什么？”
“抹药。”
“我待会有事儿。”
碎衣给他拢好衣服，又摸了摸他的脸，他手上有一层薄薄硬硬的茧子，在林乱脸上留了一道红印子。
“听话，睡一觉。”
*
夜深了，苏府内，各处都灭了灯，只有一队侍卫提着灯笼在府里巡逻。
暗处，伏在高处屋顶的一个人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这样不是对苏府的守卫一目了然嘛，平白便宜了他，这苏府也不过如此。
他慢慢缠着手上绑着的绑带，把匕首叼在嘴里，心里暗暗记下了侍卫巡逻的规律。
悄无声息的攀着墙壁下来了，沿着府里的路飞快的走。
直到拐角的时候才猛的停下，从拐角对面出来一队侍卫，没有灯笼，只在借着微弱的月光在黑暗里行动。
等那队人走过，从走廊顶上才跳下来一个人。
【大意了。】
他心道。
苏府这那里是守备松懈，
这分明是高明到了家。
一队摆在明面上巡逻，再另选出一队夜视能力过关的，在夜色巡逻。
换一个反应慢些的人来，说不定就被抓了个正着。
那人影这次过后反而速度更快的逼近苏凌然的卧房。
他并不知道这种巡逻的侍卫有多少，但是束手束脚耽误时间反而更加容易暴露，不如快刀斩乱麻。
他突然慢了下来，手腕一摆，手里就多了一把匕首，在门前贴着耳朵听了许久，这才猛的破门而入。
同时甩出一把袖剑，然而床上的人往旁边翻了一下身，躲开了，苏凌然床头就有剑，他抽了出来，挡住了对方刺来的匕首。
两人在那里僵持不下，突然那个黑衣人动了下手腕，腕间的什么东西咔嚓了一声。
不久后，整个苏府都亮起了灯，有狼狗不停的叫，人声嘈杂，苏凌然卧房这时候已经乱成了一团，连门都被踢开。
“钟叔钟叔您别急，哎哎，钟叔！”
“快快快，叫军医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
苏凌然从屋内出来，看样子并无大碍，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离苏府两三百米远的地方，一个黑影扶着墙慢慢喘息着，他捂着腹部，腹部明显在淅淅沥沥的滴着浓稠的血液，他甩开了脸上的面罩，那赫然就是碎衣。
碎衣眉眼间戾气比平时更甚，阴戾道。
“大意了。”

第59章 林家幼子
苏凌然只在身上披了件青色外衫，因为是睡下了，所以头发并未束起，披散在身后，内里穿着白色的亵衣亵裤，亵衣前襟沾染了点点血迹。
有经验的老手都能看出来，那并不是苏凌然自己的血，这应该是旁人受伤溅到衣衫上的。
见到苏凌然安然无恙，众人纷纷定下心神，渐渐安静了下来，有条不紊的开始收拾残局。
几个家丁侍卫进了屋子开始将那些被弄坏的东西搬出来，手脚麻利的丫鬟立刻去收拾隔壁院子里的主卧。
钟叔松了一口气，苏府都很久没有各方势力来招惹了，转眼他也老了，遇见这些事儿也没有年轻时候那样镇静，他迎上前去。
“主子，能看出什么来头吗？”
苏凌然闻言道。
“钟叔，我没那么神。”
只不过交手一番，还看不出什么来。
远处有小丫鬟不知出了什么差池，叽叽喳喳的嚷开了。
钟叔的注意力立刻被引开了，向苏凌然告退，高声喊着就过去了。
苏凌然站在廊下，眉目间还是那样，像一柄入了鞘的剑，温温润润又暗藏锋芒。
一个黑甲卫上前来，苏凌然递给他一把精巧的袖剑，上面还带着些许血迹，道。
“去查查。”
袖剑这种东西，各家制的手艺都不一样，刚刚那个袖剑，工艺更是精妙，花纹摸上去都不显，握上去极趁手。
这种袖剑，更好查到出处，要是那种市面上粗制滥造的，哪里做的好找，用的人可就多了。
黑甲卫年轻，平素都跟着苏凌然，忍不住问了一句。
“将军，那刺客逃了？”
他的意思是有没有伤到要紧处，若是伤到了，跑不出多远的，慢慢搜查就是了。
苏凌然颔首，也没有藏拙，他素来都敢承认自己的不足。
“应对的有几分吃力，看来人年岁不大，身手不错。”
看身形，年岁应该跟林乱相当。
那时候，他本来是有机会将袖剑反刺进对方的心脏里的，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林乱，手下动作就迟疑了，过招的时候最忌讳这个。
和林乱差不多的年岁，应该也是吃了大苦头才练出这么一身好本事。
他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若不是敌对，说不定又是一员勇猛战将。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
翌日清晨，林乱起床的时候没看见碎衣。
他本来没多想，后来一直到用早膳的时候还没看见碎衣，林乱突然灵机一动，碎衣他不会又走了吧？
林乱一这么想，就越觉得对，连早膳都觉得不好了，他坐不住，又觉得这么巴巴的问周烟丢了面子，最后把勺子放粥碗里，发出一声叮当的清脆响声。
周烟在旁边想事情，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拿筷子头敲了下他的手背。
“好好吃饭，别动不动给我耍脾气。”
林乱憋红了脸，憋出来皱巴巴的几个字。
“碎衣呢？我还要用他的药膏。”
其实他肩上本就没什么事儿，顶多多了两个牙印子。
周烟趁他不注意给他添了一勺粥。
“昨晚去处理了下外边宅子的事儿，现在在屋里睡着呢，你要是想——”要药膏，我就让人给你拿些旁的。
周烟话还未完，林乱就欢天喜地打断了她，捧起了那碗粥，还不忘嫌弃一下碎衣。
“不用不用，让他睡吧，我才不稀罕他的药。”
因为林乱起的迟，周烟也懒得为他开第二次火，旁人也都是有事情要做的，那能处处迁就林乱，索性就推迟了早膳。
所以他们用早膳都是比旁的人家要晚一些。
周烟刚要叫人收拾了桌子，月茹从外头进来，福了福身才说道。
“夫人，刚刚莫家大公子送来了好些东西，还说，小公子早就答应去他那里做客，不嫌弃的话，就今天赏脸去一下。”
林乱一口气喝完了那碗粥，觉得今日不知为何肚子有些撑，本来正伏在旁边的实木桌子旁倒了些茶水，正慢慢吹着。
一听月茹说的话跟他有关，也直了身子，想起了自己跟那莫凛的约定。
周烟瞪林乱，这两天送礼的不少，请人的不少，说早就定好的还是个头一个。
她觉得林乱没什么心眼，不敢叫他自己出去，回绝了所有邀请，也幸好苏家的人经常来，那是两个极机灵的小伙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伶牙俐齿又代表着苏家，替林乱挡了不少麻烦。
这小子倒好，自己把自己推出去。
周烟不记得莫家，问道。
“这莫家又是什么来头？”
月茹对这些世家都有些了解，她为人谨慎，刚到没两天就已经知道了个七七八八，是周烟手下极为有能力的手下。
“莫家前朝的时候是第一等的大世家，这些年败落了，但在宫里还有个贵妃，子弟在朝还有不少都是重臣，说句粗俗的，人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周烟又愁，死拧着眉头，想不通。
倒是林乱一点一点抿着茶水，晃着腿给周烟说。
“那是我冬猎的时候认识的人，还给了我好多鞭子——”就要我去给他画画就好了。
他话未完，周烟先提起了他的耳朵。
“鞭子，我可没见什么鞭子，还有好多。”
林乱讨好的对她笑，周烟冷哼一声，放开了，左右他藏的不止鞭子。
周烟也不担心了，也是她魔怔了，那时候林乱被吓成那样，现在还耿耿于怀，林乱不说，但是周烟知道，他心里还想着这事儿，他心里乱着呢，哪个孩子不想要爹，林乱一时慌了罢了。
而那苏凌然说不来，就真的一个多月没来，若不是隔三差五送来的几大箱东西，周烟都要忘了。
忘了林乱原是那样一个将军的孩子，只要苏凌然还在一天，就没有人敢动林乱。

第60章 林家幼子
莫家的人已经在外头等着了，林乱出门的时候本来不要人跟。
周烟和奶娘小时候带他，那时候他们家小业小，林乱也用不着有个人老跟着，林乱就向来没有随侍。
外人或许会觉得碎衣就是林乱的随侍，事实上碎衣从来都不是能侍候人的，他更像个耐着性子照顾年幼弟弟的兄长，虽然性格恶劣，但该做的一件不落。
小时候林乱离碎衣远远的，就怕再被他按在地上，碎衣不在意，只要林乱改了他除了周烟不和旁人接触的坏习惯，碎衣懒得管他。
林乱小时候见着碎衣就绕着走的那段日子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有一回林乱摔了周烟最心爱的玉佩，他慌乱极了，那时候也不过刚刚正常了一点儿，还没有慢慢记起来前世今生，心性还是孩子心性，害怕的不得了。
偏偏照看他的老嬷嬷喜欢逗他，还吓唬他，说你娘亲回来了要生气了，把你卖掉，看你去哪。
林乱越想越害怕，偷偷自己一个人跑走了，他怕周烟回来，他抽抽搭搭的捏着玉佩穗子，提着半块碎玉，找到了碎衣，用空着的那个手拽碎衣的袖子，一面抽噎着一面跟碎衣说话。
“我、我弄坏了这个。”
他把玉佩提到碎衣跟前，碎衣故意逗他。
“你太矮了，我看不见你。”
林乱就拽着碎衣的袖子使劲垫脚，睁着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碎衣，眼泪还是不停的往外滚出来。
碎衣就心软了，这毕竟是他捡回来的小东西，只好自己心疼一些，他就蹲下来。
林乱那时候走路刚刚稳当，自己走了那么一大段路，早就累了，很自然的往碎衣怀里窝，坐在他腿上，给他看玉佩。
使劲用袖子抹一把眼泪，抽抽搭搭道。
“这个坏、坏了，娘亲要卖掉我了。”
碎衣把那玉佩拿了，温声细语的哄他。
“你给我，我拿着，谁也不知道是你弄坏的，别哭了。”
“有、有人知道。”
那照看他的老嬷嬷知道。
林乱使劲儿攥着玉穗子不撒手，碎衣只好抱着他去找周烟，直到周烟好笑又心疼的把他抱进怀里细细安慰才算了结。
自那以后，林乱有什么事儿过不去了就去找碎衣，碎衣虽说嘴上数落，但还是会好好帮他解决。
渐渐的，林乱就越来越放肆，越来越娇惯。
芝麻谷子大点的事儿也要找碎衣，鞋穿不上了，腰带掉了，被骂小废物点心也不在意。
依旧没心没肺，就单单在碎衣压他的时候乖一些。
是以林乱从来没有随侍，都是自己一人，到了上京，虽然林家给了些脸色，不论好坏，各个少爷该有的仆从还是有的。
奈何林乱不习惯，那仆从也不乐意侍候林乱，事事不尽心，索性就不要了。
现今出去的时候也没有带人，只是直接走了出来，掀开帘子就要上车。
那两个苏府的年轻人就在门口，他们机灵，是苏府的家生子，功夫也都是极好的，平日里为周烟守门，院里的人叫他们进去坐坐都笑着谢过了，只送出来的饮食不拒绝，但是酒也是不要的。
两人都是穿着仆从服饰，但没有寻常仆人那种弯腰哈背的谄媚样子，皆是腰背挺直，但又事事带笑，说话让人爱听，该强硬时一点也不含糊，也就不怎么得罪人，反而让人觉得心里舒服。
这时候那两人对视一眼，上前去，一个人往前一步，先拦住了马车。
“小主子，容我们随您一起吧。”
林乱从车里撩开帘子，他不熟悉这两人，只是在进出的时候见过，是见到不一定能认出来，但是感觉脸熟的那种程度，他从小就没有随侍的习惯，这时候就觉得奇怪。
“你们去做什么？”
那两个年轻人以为这就是拒绝，他们奉了苏凌然的命令，是一刻也不会离林乱太远的，更不要提让林乱自己去赴莫家的邀请，莫家可是完完全全的太子党派。
刚刚那个在前面的就讨好的对着林乱哀求。
“小主子，您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办事不力，回去要挨罚的，让我们跟着小主子，当个随侍，既成全了我们，也方便小主子有个什么事儿，您说是不是？”
林乱这时候才想明白过来，这两人待在院门口太久了，他都以为这两人的任务就是守着这院子，就不理解这两人放弃职责要跟着他的举动。
但他们之所以守着这院子就是因为林乱在里面，那林乱出去的时候跟着似乎也没有什么错处。
他也知道这两人是奉命行事，也不为难，点了点头道。
“那你们想跟就跟着吧，我是没有什么。”
两个年轻人就窜上了马车，跟马夫坐在一起，幸好莫家的马车大，坐上他们也不显的拥挤。
等到了的时候，不等林乱掀开帘子从里面跳出来，他们就拿了车上供人踩踏的小凳子，放在马车下。
林乱本来做好准备跳下来，看见凳子，临时又收了力，老老实实踩着凳子下了马车。
两人很自然地跟在林乱身后，管家引林乱进了院子，莫凛是在湖央的亭子那里摆的桌子，有一条长长的长廊横贯湖面，通往湖央的亭子。
两个青年不好过去，就一左一右，守在了廊口。
林乱没见过这种亭子，林府没有，姜子瀚不喜欢水，所以府里也没有，整个走廊都是由被打进湖底的木头支撑起来的，地板离水面有那么半掌距离，林乱穿的靴子，走上去叮叮咚咚。
他到的时候才发现亭子里只有莫凛和莫云两兄弟再外加一个侍候的小童。
亭子里没有椅子，只有几个坐垫和几个小几，再往前铺了一层白色皮子，放了几个垫子，是叫人靠在那里的。
莫凛和莫云都没有在那里，他们正一左一右对坐着，准确的说，是莫凛懒散着骨头跪坐着，莫云则腰间配剑，直挺挺的跪坐着。
莫凛早就见他来了，拉着他坐到自己身旁，林乱除了鞋，也没有推拒，就跪坐到了莫凛身旁。
小几上放着几碟瓜果点心，此外就只一壶茶。
林乱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快点画，画完我就走了，我回家有事。”
他是真的把自己送来叫莫凛画一画，画完就准备走的。
莫凛原本以为林乱一下子成了高贵的苏家独子，原先就那样娇纵的性子，放到现在怎么也不会叫他画了，原打算只是请他来打好关系，探探底，看看这苏家公子到底什么货色。
若是个得意忘形的蠢货，莫凛自然有本事哄的他高高兴兴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叫他钻进圈套。

第61章 林家幼子
莫凛真的有些好奇了，他收了折扇，正正经经的坐直了，他听说苏凌然对这孩子不怎么在意，至今还没有接回苏家，只让仆从送了几箱不值钱的小孩子玩意儿，派了两个人过去。
难不成，这传言，不尽为传言？这可就有意思了。
莫凛也不是什么胆小怕事的人，原先要是林乱拒绝，只凭着苏凌然是他父亲，莫凛也不会多说什么，不觉得丢人，只笑眯眯的应下。
但如今林乱既然要当个遵循约定的君子，莫凛也敢画，反正他向来不着调，冒犯苏凌然的事儿多了去了，为了帮太子争取苏凌然，他利诱过，自然也威逼过，苏凌然也是坐的住，向来不与他多纠缠，只利落的解决了，冷眼看着，就好像他不知道暗使坏的人是他一样，倒显得他小人了。
画画这种事儿，不是大雅便是大俗，那些大家画美人也画权贵，画靡靡之景也画青松翠竹，美人和权贵，林乱两边都沾的上，说起来也不是不能解释，只是，莫云向来有风流的名声，素来只画美艳的美人图。
这若是动了笔，可就难解释了，但莫凛也没有多担心，说到底，他不信苏凌然这次能被他激怒，说轻了，这事儿也不过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总之，莫凛是决心要动笔了 ，他唤了旁边的小童。
“去，把我放在书桌上的画具拿来。”
小童诧异了一番，莫凛的那套画具轻易不动用，只一次，那次，是上京花船上艳名最盛的雀鸣姑娘。
花楼吊人胃口，雀鸣姑娘只在花船上蒙着薄纱献了一舞，众人只看她妙曼的舞姿心已经醉了一半，雀鸣姑娘轻易不见人，莫凛多次相请才得以如愿以偿。
莫凛为雀鸣姑娘动了那套画具，到了之后为她画了美人图。
但是那小童却知道，主子是不高兴的，虽然面上看不出来，但他只动了一支笔，画毕，还吩咐人清洗了好多次。
莫凛拿着扇子郁闷了好多天，说那花楼用他的名头捧姑娘也罢了，只是实在是让他失望了，什么人都敢当了花魁，白白费了他的笔。
最后那副美人图也被轻易送了人。
平心而论，那雀鸣姑娘确实是一等一好看的美人。
莫凛这话说的实在偏颇，但他被吊的胃口实在太高，连从不动用的笔也请了出来。
但这一回，莫凛竟又请了那笔出来。
小童忍不住抬头偷瞄了一眼林乱，只匆匆一瞥，看见了天生微弯的红唇和瓷白的下巴。
就那么一瞥，风情立显，顿时夺了人的眼睛去，小童不敢多看，匆匆应声走了。
倒是莫凛坐了去来，打量着林乱，林乱从不知道害羞这两个字怎么写，大大方方的看回去。
周烟身边的丫鬟都多多少少沾染了蛮族的霸道，打小见了林乱就要逗逗玩玩，嘴巴也厉害。
林乱小的时候抵抗不得，就也跟着也学了嘴上功夫，现在也没改能完全改了嘴巴毒的坏毛病，嘴上伤人的厉害，被碎衣压在那里好多回也没能完全改了，有时候心里服了软，还是梗着脖子嘴硬。
有次林乱连乱说话惹了周烟难过，话刚出口他就知道错了，可还是仰着头不松口，碎衣也觉得他过分，压着他叫他服软道歉，林乱眼里早就含了满满的眼泪，可还是犟，再多说一句就一面抹着眼泪一面嘴硬。
最后被罚挨了一顿板子，碎衣亲自动的手，他有分寸，知道怎样叫人难过又伤不到筋骨。
林乱哭的厉害，临到了还是没低头，晚上偷偷爬起来往周烟屋里塞了他最心爱的小木马。
至今，林乱还是没能改了这别扭的性子，害羞的时候嘴巴坏，愧疚的时候嘴巴也坏，对人示弱道歉对林乱来说是天大的事儿，怎么他也不会低头。
这时候他就觉得不高兴了，撇了撇嘴，道。
“看什么看，再看就赏你鞭子吃。”
莫凛觉得有趣，活像只被娇惯坏了的猫，你碰一下就冲你亮一下爪子，偏偏一身皮毛又漂亮的惊人，让人忍不住就伸了手。
莫云出声为莫凛解释道。
“苏公子莫动怒，这画画动笔之前是要细细端详的，若是冒犯，在下在这里替长兄向苏公子赔罪。”
林乱掀翻了手边的茶杯，他这几日正烦心这个，听不得跟有关的东西，他冷冷道。
“我叫林乱。”
连眼角眉梢的艳丽也沾染了两分冰凉。
莫云随诧异，还是从流如善的改口道。
“是在下冒犯了，林公子勿怒。”
林乱也没逮住不放，只是面上还是多了几分不耐。
莫凛还是笑眯眯的，也不恼林乱刚刚出言放肆。
只是收了折扇。
“林小公子可不能出尔反尔啊，容我好好看看，待会画副好画。”
林乱面上的薄怒几乎掩饰不住，闻言突然往前倾身，不耐烦的道。
“好好仔细看。”
莫凛愣了一下，真的就捧了林乱的脸，细细的看了起来，林乱在他微凉的手指凑上来的时候微微惊诧的退了一下，后来也不管，随便他看了。
莫凛的手指轻轻的滑过林乱眼角，再到眉梢，细细描绘出他的轮廓。
林乱觉得累了，挣脱了莫凛的手，没好气的道。
“这回好了罢。”
正好小童捧着画具回来了，也让一旁的莫云松了一口气，他是真的怕莫凛会对这苏家小公子做些什么混账事儿。
莫凛素来就管不住他的下半身偏偏又行事张狂，天不怕地不怕，连苏凌然都得罪了不少次。
莫云实在是为他操碎了心，觉得这样的人，整天在别人底线上蹦跶，现在还没被人按死实在是万幸，他现在已经为莫凛挡下了数次暗杀。

第62章 林家幼子
但莫凛确实是安安稳稳的到了现在，他素来行事冒险激进，这跟幼时他与莫云处境不怎么好有关。
他们的父亲那时候正年轻，不算爱护子嗣，不，不能这么说，他只是不爱护从他的正室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他年轻样貌好，家族虽然没落，但还是贵族子弟，花楼里吃的很开。
但他的正室夫人却样貌普通，习惯了温香软玉红袖添香的那么一个人，怎么能看的惯自己如此普通的夫人呢？
于是懦弱到不敢反抗母亲却又贪恋美色的公子娶了一位平平无奇的高贵女子。
接着，就是数十年的冷落，他不敢反抗父亲，就来冷落自己的妻子，莫凛的母亲是位正正经经的贵女，从不反抗丈夫，反而为了自己颜色不好而心生愧疚，明明身份高贵，却活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她不关心自己的孩子 ，那个男人就更不会关心了，那些下人最会看碟下菜，先是那些每年都由祖父祖母那些长辈赏赐下来的珍贵物件被人偷偷拿走，渐渐就是那些起居衣食上，以次充好。
你能想象的世间的一切恶意，贫穷都能带来。
莫凛和莫云还没有看见这世间的美好的时候，就先窥见了这世间的恶意。
即便如此，莫凛原先也是个极好的孩子，他对所有人都笑，乖乖巧巧的。
莫云的脾性就不是很好，天生的霸王。
有几次撞见了旁人拿他的东西，气愤至极，拿着拳头去锤人，反被下仆制住，见他小不懂事，笑嘻嘻的混了过去，之后在他不在的时候，该拿的还是拿。
但莫凛不，莫云说他，他会拉着莫云，软软的道。
“弟弟，许是他们真的有什么难事了，多可怜，万一这是救命的呢？”
连乳母都说他比自己家的皮孩子懂事的多了，但后来也正是这位乳母将他与莫云的牛乳羊乳蛋羹之类换成了成人都难以消化的廉价糕饼，将昂贵的牛乳之类换给她家已经**岁的皮孩子。
莫云不乐意，但是乳母哄他们，这是他们大了，厨房里不给了，莫云吵着要去问问，奶娘一阵慌乱，莫凛看见了她的慌乱。
他向来聪慧，这件事若是被捅出去，对奶娘的责罚是少不了的，他喜欢奶娘，他刚刚一直在旁边看着，现在伸手拉了莫云。
“弟弟莫气，我给你我的好东西。”
那所谓的好东西也不过是不值钱的孩子玩具，也幸好不值钱才被留了下来。
但幸好，莫云还是被稳住了。
直到一天，莫云发了烧，那是晚上了，莫凛去敲奶娘的门，没人出来，他敲的声音那么大，所有下人都房门紧闭。
甚至还有个丫鬟隔着门骂。
“讨债呢！要不要别人睡觉了。”
莫凛赶紧喊。
“我弟弟发烧了！”
没人理他，刚刚出声的丫鬟也不出声了。
莫凛还是敲，最后他不敲了，因为他看见了人影，起了一下，放下了帘子，又回去了，他原先是宁愿相信里面的人没醒的，他真的很喜欢奶娘。
他走了，几个不出声的下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这个院子本来就松散，谁也不想大半夜的忙活。
谁也没想到莫凛那样一个小小的孩子，自己背着弟弟走了几里地，去了祖父祖母的府邸，他没找爹也没找娘，因为他知道，没有用。
他找的，不是耽于声色犬马，只有个贵族子弟名头的父亲，也不是整日哀叹的冷漠母亲，他找的，是虽然年老，已经退出了朝野，但是门人子弟依旧满天下的莫老爷子。
当晚，莫凛院子里的几个下人，都被送进了大牢，罪名是谋害世子，是的，隔过了他的父亲，莫凛成了莫家的世子，将来要继承老侯爷爵位的。
莫凛院子里的下人不是家生子，府里也没有卖身契，是从府外招过来的二流货色，府里不能随便打杀发卖了。
他们原先也是这样想着，肆无忌惮的随意对待莫凛莫云，谁都知道，莫家主子虽然风流下来，但是素有仁名，夫人也对下人宽厚，以往被发现的下人，哭两句，说不定还能得些赏银。
但他们忘了，虽然有个风流懦弱的儿子，但是老侯爷从来都不是善茬，他当年为了争夺爵位，亲手刺死过亲兄弟。
更别说几个下人，莫说现在证据确凿，就是没有证据，他看谁不顺眼，谁就得进大牢。
老侯爷问莫凛，想要他们怎么样？
莫凛道。
“千刀万剐可好？”
老侯爷哈哈大笑，说自己一辈子，得了个没出息的儿子，倒是有个好孙子。
莫凛不笑，他只握住莫云的手。
两个孩子互相扶持，跌跌撞撞走到了现在。
事后他们才知道，原先在他们之前，还有一个孩子，是个女孩，但是五岁的时候夭折了。
至于怎么夭折的，莫凛不想去想，只是觉得人性本坏，那些点滴的恶意，积累起来也是那样骇人。
老侯爷问他们将来想做什么。
莫凛道。
“人上之人。”
“如何？”
莫凛道。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虽然话不尽然，世人皆愚钝，吾暂随波逐流。”
莫云抿紧唇，久久不言，老侯爷其实也不在意，他看的是长孙，扶得起的，有一个就够了。
那天后，莫云拜了一直在老侯爷门下的有名剑客为师。
老侯爷也不得不高看莫云一眼，那剑客剑术高超，在江湖也赫赫有名，但为人也如剑一般，宁折不弯，若不是阴差阳错救了他一命，也不会换得效命十年。
这十年来帮了老侯爷不少忙，名声也在有心人那里起来了。
多少人想拜他为师都被推拒了，其也不乏身份高贵的贵族子弟，那死脾气的剑客没一个看得上眼的。
莫云这时候才对老侯爷道。
“愿手持一剑，护该护之人。”
他说的是愿，而不是想，并且那天莫凛在场的时候，他提都没提，这其意思老侯爷看得出来，也听得出来。
不管莫云想做什么，他都将自己跟莫凛绑在了一起，从此，他负担起了莫凛的性命，为他的野心铺路。
老侯爷沉默良久，摸了摸他的头。
“你是个好孩子。”
莫云到了现在，真的如他自己所言，用一把剑，挡住了无数危险。
一路走来，他仍跟莫凛亲密无间，没有寻常兄弟之间的勾心斗角。
连老侯爷都说，莫凛的底气，都是莫云身上得来的。
没有莫云，莫凛不会那么肆无忌惮。
*
小童手脚麻利的放了东西在央的桌子上。
小几都被收了起来，桌上也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小童铺了纸，正要动画具，被莫凛拦住了。
亲自动了手，这画具他宝贝的很，轻易不叫人碰。
他打开盒子，光大大小小的笔就有数十支，他一支一支取出来，密密麻麻被铺了一桌子。
林乱没见过有人画画要那么多笔的，上辈子都没见过，这辈子更是连画画的都没有见过几位。
这是要花大量钱财又不讨好的事儿，能画出什么的实在是少，多数人都只是一时消遣，不会细细钻研。
但是大家也的确受人尊敬，一幅画价值千金都是寻常。
林乱看的眼热，他觉得好玩儿，一双眼睛都紧盯着画笔。
莫凛见他好奇，笑道。
“你这是想要将我的东西都给吃了不成，还画不画了，莫不是想要反悔？”
“画，谁说不画了，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食言。”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是你在收拾笔，还怨我，这是什么道理。”
莫凛看他那么认真的讲道理，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就差指着他的鼻子说都怪你，跟我不相干，觉得有些好笑。
还是孩子气了些，比莫云小时候还要任性，这样的性子是很让人不放心的，自己活的倒是潇洒，嬉笑怒骂皆出自本性。
莫云小时候就是这样，但他不该这样，也不能这样，莫凛整日担心，想必林乱的长辈也是这样，既想让他这样肆意一辈子，却又担心这样会吃了旁人的亏。
莫凛宁愿打破莫云的幻想，让他受些挫折，磨磨性子，也不要以后吃了大亏。
幸好莫云长大后越来越沉稳，就是有些过了头，像个老头子，整日板着脸明里暗里说他这个不好那个不行。
但他又潜意识的觉得，就是这样鲜明的情感才让他的美，鲜活了起来，所以也愿意迁就两分。
“你去那边摆个姿势。”
莫凛随手指了指亭子那边的靠榻。
“什么姿势？”
“什么都好，怎么舒服怎么来，我们这画要画很长时间。”
林乱就真的怎么舒服怎么来，他一听要好久，就脱了袜子，露出一双脚来。
林乱被上天偏爱，浑身上下都生的好看，长腿窄腰，还带着少年郎的纤细，但又不显得瘦弱，又不过分强壮，只觉得他手脚纤长结实。
他一双脚也生的好，算不上小巧，毕竟他个子不矮，这么大一个少年郎了，但是他的脚型好看，贝玉般的趾甲，趾形饱满，而且他脚趾长得好，形成一个很好看的脚尖。
俗话说二脚脚趾长，先死老子后死娘。
林乱就是这种脚，虽说寓意不好，但是实在是好看的紧。
莫凛就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他从不信这些，在他看来，不过是自己吓唬自己而已。
那边林乱也不拘谨，一想要很久，林乱索性躺了下来，榻上只一张毯子，他团了团，抱了榻上的毯子，滚到最里面。
他自己玩这个，一滚就想笑。
发丝也随着他的动作上下伏动，雪肤红唇，实在是姝色无边。
旁边的小童已经忘了规矩，直愣愣的看着林乱。
林乱这是不合规矩的，莫云这么想着，握了握手的剑，却不忍打断。
那边的莫凛倒是爱极了林乱这幅样子，他是画手里的大家，对美的感受总是比别人来的敏感。
以往他画那些女子，无论多大大方方的性子，终究是有些拘束和死板，少了几分感觉。
她们往往宁愿直直坐几个时辰，也有半伏在榻上的，一动不动，像是块木头，连笑都是刻板的，也不会像林乱这样肆意。
莫凛现在觉得，如果单单他那无双姝色，是不会让林乱那般吸引人，林乱这般鲜活的性子，也是独一份的。

第63章 林家幼子
林乱倒在榻上，也不会特意一动不动，他躺在那里，时不时就有些小动作，现在他就在缠着头发玩儿，他觉得躺在那里就已经是天大的让步了，毕竟他乖乖躺在那里，又没有随便起身。
莫凛也不介意，他巴不得林乱这样随意，他觉得最自然的才最美，以往的呆板美人，光这方面就减了不少分。
原先他觉得林乱生的好，这般姝色不画下来实在是可惜，但林乱又是个少年，莫凛不抱男人，他只想画一画他的脸，套上什么姿态的美人图，只要配上这张脸，那也是一张极好的美人图。
现在莫凛只想用尽自己所有的技艺，将这一幕完完整整记录下来。
不用什么修饰，林乱本身连衣服上的褶皱都是好看的。
他细细的描绘，一时就忘了时间。
待到画完的时候，林乱已经在那里睡着了。
莫凛顾不得笔，先将画放好了，他画的不慢，许是有了灵感，这幅画几乎一气呵成，但林乱躺着躺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莫云迟疑道。
“苏，不，林小公子怎么办？”
他细心的很，林乱只提了一会不要叫他苏公子，莫云就记得了。
莫凛不忍心就那么吵醒他。
“让他在那里睡会儿吧，让下人送张新毯子过来，我们就在这儿先坐会儿。”
原先的那毯子，被林乱抱着怀里，两腿夹住，根本就没有盖到他身上。
小童不待人再吩咐，就自己领了命下去了。
不一会儿，小童就掉头回来了，慌慌张张的扑倒在地。
“公、公子，有人来说，苏大将军来了，正往这边来呢！”
原来是那两个跟着林乱来的青年，林乱迟迟不回，远远的看见林乱倒在了榻上，那小童又捧着画具进去了。
两人想了一下，还是不敢冒险，让一人盯着，一人回去禀报将军。
莫凛并不看那小童，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训斥道。
“慌什么，苏大将军不是什么熊瞎子，还怕吃了你吗？”
可、可您刚刚才把人儿子画了美人图啊。
小童呆呆傻傻的听着训斥，一时半会儿也忘了害怕。
莫凛不紧不慢的说完，这才小心翼翼的将刚刚完成的画收了起来，和画具一并交给小童，吩咐道。
“去把这些画具和这画放到我书房里头，再拿壶好茶，毕竟苏将军可不能怠慢了。”
待小童走远了，莫凛看了一眼熟睡的林乱，压低声音道。
“看来，传闻不实啊，才刚接来多久，苏大将军这就巴巴的来了。”
莫云皱眉。
“毕竟是父子，你原先就不该信的。”
莫凛不以为然。
“父子又如何？父子也有相看两相厌的，又不是没见识过。”
莫云不说话了，他知道莫凛在说谁，他们自己父亲不就是这样吗？
那边小童刚刚走出不远，还没有走到湖边，就在路央碰见了带着一个黑甲卫的苏凌然。
小童忙行礼，苏凌然匆匆走过，小童恍惚间看见他好像下意识的对自己快速点了点头。
这苏将军也不像大公子说的那样坏啊，那么急都对他点头呢，小童觉得当奴才没什么，左右自己过得好，也不用在地里刨食。
但偶尔还是觉得伤人，最伤人的就是你战战兢兢的行礼了，对方还是当做那里什么都没有，那么过去了。
苏将军是好人。
小童起了身，这么想到。
*
莫云和莫凛早就看见了苏凌然。
莫云严肃着一张脸，起身坐到了莫凛旁边，正好是外面，能挡住莫凛。
莫凛看了他一眼，嘴贱道。
“怎么，害怕了，找哥哥来护着你吗？”
莫云看都不看他一眼。
“不，我怕离的太远，待会护不住你。”
莫凛哽了一下，装作没有这回事儿。
苏凌然也到了，莫凛难得正经了，刚做好准备跟苏凌然扯皮。
莫云也绷紧了身体。
没想到苏凌然走路带风，直接越过了他们两个，来到了林乱榻前。
他俯下身，似乎是在看林乱是真的睡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昏睡了，许久才松了一口气。
他轻手轻脚的用自己的外衫将林乱包起来，很小心的抱了起来。
接着就先走了，走的时候对着黑甲卫比了几个很复杂的手势。
一旁的莫云知道，这是军传递消息的手势，他没进过军队，只是稍稍了解，并不知道苏凌然刚刚是什么意思。
他情不自禁的绷紧了身体，苏凌然竟然这么大胆，直接当着他们的面就敢做什么。
那边的黑甲卫落后苏凌然一步，待苏凌然都走远了，这才冷着脸对他们道。
“我家将军说了，今天的事儿，改日必有重谢。
”
话毕就也跟着走了。
莫凛莫云对视一眼，这才明白，刚刚苏凌然大抵是不想去吵醒林乱。
莫凛突然笑出了声。
“堂堂苏凌然，竟然用军的密语让自己的黑甲卫留下来专门放狠话。”
莫凛支着下巴。
“这可就有意思了，他那么紧张自己儿子的话，怎么这林乱，他还是姓林呢？”
*
那边的苏凌然抱着林乱，其实抱的很僵硬，他这辈子，几乎没抱过人，寥寥几次就是抱自己的夫人。
林乱未出世的时候，他还想象过抱自己的孩子会是什么感觉。
这之后，他偶尔做噩梦会梦见抱着林乱。
但是上一秒还是漂亮的小婴儿下一秒就浑身青紫，冰凉又僵硬的躺在他怀里，他下意识将冰凉的婴儿更加紧的报进怀里，他在梦里只知道他的孩子很冷，然后，然后他就醒了。
他几乎感觉他是被生生冻醒的。
这是他第一次抱自己的孩子，但林乱已经很大了，苏凌然抱着林乱，林乱是温热的，跟梦里完全不一样。
他每过一会儿就要低头看看，看见林乱还是睡的正香，他就放心了。
苏凌然抱着林乱上了马车，上了马车他也不愿将林乱放到里面的榻上。

第64章 林家幼子
见苏凌然不放下林乱，赶车的青年以为是因为榻没有弄好，连忙帮忙铺好了榻。
却见苏凌然自己靠着榻坐下了，还是没有放下林乱。
苏凌然很少会歪倒或者靠着什么，青年心下惊诧了一下，就低眉退了出去。
林乱就算不算胖也是十七八的大孩子了，个子又摆在那里，一石总是有了的，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恐怕也会感到吃力。
虽然苏凌然已至而立之年，但是苏凌然常年在外征战，身上的重甲就抵得上小半个林乱，更不用说其他的了。
所以苏凌然并没有觉得吃力，他甚至是很轻松的。
他刚开始动作是很僵硬的，林乱稍微动动他都会一动不动，直到林乱安静下来才会暗松一口气，慢慢调整。
车内昏暗着。
那个青年在车门前轻声问道。
“大人，回苏府吗？”
他的言下之意是问苏凌然要带林乱回苏府还是回林家。
苏凌然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
“林府吧，苏府的话，他醒了该着急了。”
青年应了一声，马车开始慢慢前进。
也许拥抱孩子是每个父亲的本能，苏凌然刚开始虽然僵硬，但是没有出过错，姿势都是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的。
现在也越发自然，林乱的脸埋在他的怀里，苏凌然希望这趟路长一点儿，他这辈子，就没有多少现在这般满足的时候。
年少时快活过的那段时光早就已经遥远到仿佛前世，他回想起自己的一生，全是沉重的铠甲，兵戈相撞的沉闷声音和浓郁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就守在那里，过了大半生。
本以为一辈子就要孤零零的一个人走下去，他自己一个人，他不怕死，唯一的姐姐有她自己的人生，也用不着他去特意关照。
他不关心朝政，不关心那些勾心斗角 ，他不在乎那个位子坐的是谁，他不怕得罪人，他独来独往，只要他守着的边关安安稳稳，他就对得起这万千子民。
但是现在，他有了一个孩子。
与他骨肉相连的孩子。
当父亲的感觉是很奇妙的，你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偏心，你不会像要求他人那样苛责他，苏凌然曾经见过极为清廉明智的大人，因为包庇家不成器的子弟而获罪降职。
苏凌然以前不能理解，他觉得这样不成器的子弟不要也罢，就当清理门户。
现在，他觉得这事儿也不是没有几分道理的，即便林乱横行霸道，鱼肉乡里，苏凌然想他也不会狠心就那么按律责罚林乱，就算他烂到了骨子里，他也还是他的孩子，天生就在自己父母那里拥有特权。
苏凌然还越来越容易想多，容易患得患失，谁也想不到，战场上杀伐决断的苏大将军，会和患得患失这个词沾上边。
他身披战甲，手持一杆长枪，面上戴着一个银色头盔露出半个下巴的冷峻形象太过深入人心。
以至于旁人眼的铁血将军，几近被神化。
可苏凌然其实是常常会想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想，那么一个小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也许他找不到吃的，经常饿肚子，晚上的时候就睡在大街上，冷的蜷缩着身子，团成一个球，活的像只没有母兽照看的狼狈小兽。
战火里人和野兽也差不了多少，同类相食，易子而食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也许他也曾遇见过这样的流民，拼命逃才逃了出来，一面哭一面委屈，看着别人家被宝贝的孩子，想着自己的爹娘。
周夫人说这孩子小时候被吓傻了，以前的事已经全然忘记了，慢慢才好过来，那他又见到了什么呢？到底见到了什么才那样害怕，竟然害怕到全然忘记了地步。
他护下了郑国上万的子民，保下了数十年的平安，却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
苏凌然一想起来就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刺痛，他忍不住去想这些东西，越想就越觉得亏欠，想将他放在身边才安心，放在身边，给他最好的东西。
苏凌然原先不在意自己的爵位，即使远方族里的人曾经隐晦的提过，给他过继一个孩子，做他的世子，将来继承他的爵位，等他百年后，给他年年祭祀。
苏凌然当做没听懂，客客气气的把人请了出去，他觉得没必要，这天底下没有这样便宜事儿，什么都不做就能白得一个爵位。
他也不在乎是不是被年年祭祀，百年后又有没有供奉，假如真的有鬼神的话，他这样的人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那也用不着什么祭祀供奉了。
但是自从知道林乱的存在，他就开始上旨进言，要册封林乱为他的世子，将来继承他的爵位。
并不是因为什么香火传承之类的，而是因为苏凌然想将他有的都给他。
他有的不多，一身战功，一个爵位。
这身战功来换林乱此世富贵，这个爵位来给林乱今生荣华。
他所求也不多，所以他以前并不理会朝政，现在他想要护林乱一世安稳，即便是为了林乱，苏凌然也要处处小心。
这是皇权大于天的时候，他想林乱活的舒舒服服的，就不能得罪那个位子上的人，不管是现在的，还是以后的。
*
无论苏凌然多希望这段路再长一点，但多长的路都有尽头。
苏凌然到林府的时候天色已暗，苏凌然只来过一次，还是上次送林乱回来的时候了。
上次他来的时候，林家下人立刻就去禀报了林家人。
林夫人几乎是诚惶诚恐的接待了他，又派人将林大人叫了回来。
毕竟关系到他的妾侍，这事儿，也不算少见，偷龙转凤的把戏连皇家都不少见。
虽然多少有些不公平，但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好事，毕竟周烟救了林乱，那也是大功一件，只要不是周烟自己不检点就好说许多。
不说苏凌然不会让自己的恩人出什么事儿，只林乱依赖周烟这一条，苏凌然就不会让周烟受半点儿委屈。
这次苏凌然只想送林乱回来，不想惊动林家，是以那青年先去跟门房上说了。
苏凌然自己抱着林乱去周烟的小院子。
院子偏的很，夜风吹来有些凉了，即便是林乱被苏凌然的外袍盖的严严实实，一阵风过后还是微微动了两下，直往苏凌然的怀里钻。
苏凌然就停下来，给他细细的掖好衣角，低下头，就对上了一双迷迷茫茫的眼睛，林乱双手揽住苏凌然的腰，窝在苏凌然的怀里，迷迷糊糊的睁了眼，林乱似醒非醒，先睁一下，又合上，再慢慢睁开。
不知道为何，林乱突然就笑了一声。
往苏凌然怀里钻了进去，闭上眼睛不动了。
只是手还攥着苏凌然的衣角。
苏凌然心尖颤了颤，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夜风大了些，苏凌然加快脚步往林乱的院子那里过去。
苏凌然到门口的时候，周烟得了下人消息，正等在门口那里。
还不待周烟出声，苏凌然压低了声音。
“他的房间在哪里？”
一个机灵的下人忙领着苏凌然去了。
下人领他到了门前就停住了，为他打开门，月光正好，苏凌然夜视能力强，借着月光就看的清清楚楚，也没有叫人点灯，抱着林乱进去，轻轻放在了床上。
很自然的俯下身来，为林乱脱靴子。
苏凌然抬头的时候，就看见林乱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
林乱原先是觉得别扭的，他习惯了只有周烟，虽然小时候也羡慕过别人家的爹爹，他那时候在乡下，还是蛮族边域，那里的人多多少少都野蛮些，连那里的孩子也野蛮。
林乱跟他们玩儿，就免不了有时候受些委屈，每当这时候他就很想要个爹爹，也跟那些孩子的爹爹一样，在自己的孩子被欺负的时候大步走过去，抱起自己的孩子放在肩上，旁的坏孩子就四散而去，留那个孩子坐在自己爹爹肩上破涕为笑。
林乱就只能自己咬着牙，含着眼泪自己打回去，但是他小时候有些不足，本就落下别的孩子一大块，就少有能打过的时候。
还是碎衣发现他日日都哭的眼睛红肿回来，林乱自己是死要面子不肯开口的，但碎衣买了几块糖就从旁的孩子那里把前因后果挖的干干净净了。
弄清原委后，碎衣也抱着他，让他拿着把小弹弓，耀武扬威的走了一圈，谁不服就揍谁，揍到服气为止。
从此谁都知道了，那条街的老大就是碎衣，打那以后就没人敢欺负林乱，倒是还经常有想跟着碎衣玩儿的孩子来讨好林乱。
林乱就再也不想爹爹这会事儿了。
但是他都那么大了，突然跳出一个人，说是爹爹，林乱觉得别扭，甚至隐隐还是记恨的，谁叫你在我小的时候不要我，我现在不要爹爹你又来了。
他就算心里想亲近也是拉不下脸来的，那分明是个陌生人。

第65章 林家幼子
苏凌然从刚刚就知道林乱装睡，也配合着装作不知道，现在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苏凌然，苏凌然也不能装作不知道了。
他放好林乱的鞋子，林乱曲腿，收回苏凌然刚刚因为要给林乱脱下靴子抓住的脚腕，挣脱之后，往里滚了一下。
又侧过身来，看着苏凌然。
让苏凌然想起一次大雪，边塞的路都被堵了，粮草迟迟放不进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通路，粮食倒是还有，就是全是谷物，没有点儿肉腥。
他就领着一队人进山去猎些野物来犒劳将士。
那次围猎，苏凌然被一只鹿引着往里追了很远，那是只罕见的白鹿，苏凌然不想伤了它的皮毛，就想离近些，从头上那种无关紧要的、不伤大体皮毛的地方射进去。
终于到那只猎物力竭的时候，他拉弓，眼看就触手可及的猎物回了一下头。
也是这种眼神。
苏凌然并不是心软的人，他再温尔雅也是数万将士的将军，但那次他就是鬼使神差的放下了弓，就是那么一会儿功夫，那只鹿就窜进了林子更深处，不见了踪影。
现在林乱那样看着他，苏凌然觉得，这时候林乱就算是跟他说他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得想办法给他找来。
苏凌然放下鞋子，想要给他放下床上的帐子。
林乱突然开口道。
“你不要放下来。”
林乱的语气有些急，苏凌然就停在了那里。
林乱松了一口气，重复道。
“不要放下来，我睡觉不放这个的。”
苏凌然就再把帐子挂起来，顿了顿，才温声道。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林乱又习惯性的将脚蹬在墙上，闻言倒是有些犹豫，苏凌然见林乱不愿说，刚要岔开这个话题，林乱就别别扭扭的开口了。
“放下了里面很黑啊，万一外面有什么东西过来怎么办？我在里面看不见。”
林乱这害怕是很没有道理的，他小时候更过分，非要别人给他点一夜灯。
不管晚上有没有人陪他一起睡。
他只要在屋里，屋里就得亮堂堂的。
周烟以前虽然嘴上说说他，也给他点一夜灯。
但后来，碎衣带着他一起睡，就不许林乱养这坏毛病。
林乱刚开始害怕的紧，偏偏不要碎衣放帐子，碎衣不让他点着灯，就觉得不放帐子就不放吧。
林乱不点灯紧张的很，刚开始那几日就整夜抱着碎衣的胳膊睡，抱的碎衣第二天起来胳膊都是僵硬的。
后来林乱不抱碎衣的胳膊也能睡的着了，但终究养成了不放帐子的坏毛病。
碎衣原先想给他改，奈何林乱闹的太厉害了，碎衣也就放弃了。
碎衣只以为他是习惯了，所以使性子，顶多算个怪癖。
但谁也没察觉，林乱其实是害怕的，很害怕放下来帐子。
连白天也怕，他觉得那时候就自己一个人，好像被关了起来一样，像个棺材，让他闷的不能呼吸。
放下久了，他就真的觉得自己会被闷死，谁也不知道，他经常看帐子，害怕它什么时候就会不小心掉下来。
苏凌然敏锐的察觉了林乱的畏惧，他试了试，用了下力，直接将帐子扯了下来。
将手里的东西折了折，才道。
“抱歉，弄坏了你的东西。”
林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没事没事儿，但是你得跟我娘说一声，这个不是我拽下来的。”
林乱曾经拽过，被周烟训了一顿，又给放上去了。
苏凌然不奇怪林乱害怕这个，他只知道林乱害怕，只要让他害怕的都消失就好了。
他不去想原因，也不想探究原因，没什么好奇怪的，总归那不会是一段很愉快的经历，林乱不喜欢，那就不用。
就算再好，只要他不想要，那就不要。
“我一定去跟周夫人说清楚，其实我觉得这床不放帐子更好些，我去跟周夫人说说，说不定就不放帐子。”
苏凌然说的一本正经。
“你看，扯下来更好些，既然都扯了这个，要不要把那个也扯了？”
林乱的脚蹬着墙，连忙点头。
“扯了扯了！”
苏凌然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将另外一边的帐子也扯了下来。
这时候也该是林乱睡觉的时候了，林乱打了个哈欠，觉得困了。
也没有顾的上苏凌然还在，林乱素来有些怕生，但在苏凌然面前他却一向很随意，虽然还是觉得别扭，但他潜意识里认定了，苏凌然，这是可以在他面前放肆的人。
反正夜色之下都暗沉沉的，想必他他看不见，林乱这么想着，翻了个身，不知不觉想着想着，很快就睡着了。
他只松松的搭着一角被子，其余都压在腿下，左右这是夏日，又不是很冷。
那边的苏凌然一动不动，生怕出了声响吵醒了林乱，他一身功夫好，林乱在夜里看不见，他在暗色里也能看得清清楚楚，直到林乱睡沉了些，苏凌然才轻手轻脚的用刚刚的外袍盖在林乱肚子上。
他犹豫了半响，悄悄的俯下身，在林乱额上轻轻的吻了一下。
而后快速走了出去，走的时候太急，还撞到了桌角，苏凌然扶好桌上的瓷器，只紧**乱会不会醒，发现他睡的正香之后松了一口气。
刚刚那两个青年正在院子里等候。
周烟坐在用院子里的石凳上，就在林乱屋子的不远处，见苏凌然出来了，连忙站了起来。
苏凌然拱了拱手。
“周夫人辛苦，苏某有个不情之请。”
周烟摆手。
“哎哟，将军有什么用的上我的，尽管吩咐就是了。”
“明日是宫宴，我为乱儿请的袭爵折子已经被圣上批了下来，需得去谢个恩才好，还请夫人明日跟乱儿说说，只是走个过场，不会做什么其他的。”
袭爵，也就是定世子的折子，一般都是上个折子走个官面，就是个形式，但这形式倒是不得不走。
“将军放心，我一定早早叫他起来侯着。”
苏凌然顿了顿。
“也不必太早，这宴会虽然开始的早，但是圣上也不会太早到场，需等到众人都到之后。”
这种宫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苏凌然这样有功在身的老臣自然迟些也无妨。
周烟清楚，这是苏将军不想林乱起太早。
连忙应下。
“我等到他醒了，再让他收拾，您放心。”
苏凌然这才停了，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什么时候也这样啰啰嗦嗦了。
“那如此，苏某先告辞。”
*
苏凌然走出了很远，直到看不见周烟的小院子，那青年才小心翼翼的出声询问道。
“将军，小公子的名字还没上家谱，您怎么就急急忙忙的给小公子请了世子？”
“我总得给他先留些能护着他的东西，苏府只剩一个空壳子，这家谱入不入也没什么所谓了。”
青年嘟嘟囔囔的。
“这要是钟叔听见了，又要说您了。”
他心里想着，脚步就慢了下来，后头跟上来的黑甲卫拍了拍他的肩，嗤笑了一声。
那青年跟黑甲卫认识，都是苏家出来的兵，早就混熟了。
所以黑甲卫说话也不甚客气。
“我们将军自然有他的考虑，你只管听着就是了，再说了，你瞎急什么，将军都不急，再说这小公子早晚得回苏家，折子早晚也得上，早些晚些有什么要紧。”
苏凌然走远了，那青年也敢大声嚷嚷了。
“我也是为将军着想，这不是不合规矩嘛，谁家孩子还没回来，姓也没改，先把家产给了的？你就说说，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黑甲卫翻了个白眼，不理他，径自去追了苏凌然。
*
第二天，林乱一觉到天明，刚起来就被几个丫鬟抓了起来，又是梳头编辫子，又是换衣服。
林乱一头雾水，那些小丫鬟他都熟，一个个彪悍的很，平日里也喜欢跟他打趣说话，但没有这么多人都围着林乱的时候。
“你们这是做什么，怎么都围着我，哎哎，你往我脸上抹什么呢，碎衣救命，碎衣呢？我要碎衣！”
周烟正好在这当口进来。
“碎衣哪能天天陪你玩儿，天天有事找碎衣，无事找碎衣，人家上辈子又不欠你的。”
周烟这么说归说 ，还是跟林乱解释道。
“他去做自己的事了，今晚就能看见了，今天你也得去跟苏将军去宫里赴宴，可不能给我胡乱惹事，进去就跟着苏将军，一步不要离。”
周烟最担心林乱这性子，做事的时候看着什么都明白，就是容易惹事。
林乱迟疑道。
“赴宴？赴什么宴。”
“娘也说不清，反正有好吃的就是了，只一条，你乖乖的跟着苏将军。”

第66章 林家幼子
林乱倒是没怎么排斥，乖乖的应了，见周烟走过来坐到了他旁边，又拉着周烟的袖子道。
“就我自己，你不去，碎衣也不去吗？”
周烟反抓住他的手，给他理好了袖子道。
“别撒娇了，有苏将军跟你一块呢。”
林乱看周烟不愿意搭理他，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周烟没觉得不对，还是絮絮叨叨的。
“你别惹人，我最知道你了，小时候爱惹事，惹了事儿，怎么也不肯低头，被人按在地上欺负也不低头，嘴巴坏的很，脾气也犟的很，你就不能先服个软，再回家叫人吗？”
她说了许多，才察觉到林乱反常的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又道。
“是我多嘴了，这次也没什么，有苏将军在，你只管跟着苏将军什么也不要多想。”
林乱突然就伸出手摸了摸周烟的头发。
凑到她耳边悄悄道。
“你别担心，我打小就没有爹，但我不能没有娘，”
周烟愣了愣，突然就笑了起来。
她这哪里是担心林乱有爹不要娘，她担心的是林乱没有爹，苏凌然，他护的住林乱。
她笑着笑着就想哭，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她也明白的，主子是蛮族的新首领，不可能一辈子在郑国做探子，事实上，主子现在的势力已经在向边域转移了，离走的时候不远了，偏主子这时候受了伤，周烟心里不安。
碎衣在他们这些人心里就像神一样，他以一己之力结束了蛮族的动乱，在郑国经营出来的势力大都被他派回去接手蛮族的烂摊子了，那些都是不用碎衣多管的，现在身边都是刚刚提拔上来的新人。
他一受伤，那些人就开始慌了在周烟眼里，那些都是连个孩子都看不住的废物，更不要提对上黑甲卫了。
偏偏林乱又是苏凌然的孩子，事到如今，要么林乱一辈子待在这里，要么主子带他回去。
然而郑国苏将军的名头又不是凭空得来的，那些黑甲卫也不是吃素的，林乱又哪里是那么好带走的。
周烟不明白那些乱七八遭的事儿，但她也明白，她不可能留在郑国，这些年她极少出手，但她还是暗毒死了数十位郑国官员。
而眼前这个孩子，他什么也不知道，他长的那么大了，他个子高高的，他长的那么好看，没有少年人长得比他更好看的了，他是苏将军的孩子。
周烟不知道拿他怎么办，也不知道能不能带他回去，但是他是没有错处的，他不应该受到任何不妥的对待，周烟就只能叫他去讨好所有能决定他命运的人，碎衣也罢，苏凌然也罢。
谁都好。
周烟揽过他，像小时候一样抱住他，在他头发上亲了一口。
“我知道的，你是好孩子，但那毕竟是你爹爹啊。”
林乱连忙打断她，捂着头发，他刚刚才发现那丫鬟给他编的是蛮族样式的辫子，心里喜欢的不得了。
“哎呀，我知道了知道了，她们给我弄好了，我先走了，回来我想要喝玉米排骨汤。”
说着，他就捂着头要往外走，被周烟半道拉住了。
在他头上使劲揉了一把才放开，林乱哎哎的叫着，连忙挣脱出了屋，要是旁人，比如碎衣这时候他早就发脾气不愿意了，谁叫那是自己娘亲，林乱发作不得，捂着辫子委屈巴巴的回头看。
周烟只摆摆手，叫他快走。
林乱气成河豚。
*
院子外头早有马车侯着了，林乱不喜欢踩着凳子上下马车，就直接攀着马车上去，才将将放了一只脚上去。
从里头伸出来一只手，苏凌然从里面撩开帘子出来，他身上还是披着件外衫，看起来倒是让人舒服极了。
林乱下意识就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只觉得自己还没有用力就被拉上了马车。
苏凌然护着他的头跟林乱进了马车。
倒是一眼注意到了他今天的头发，编成了一条一条的小辫子，看起来精精神神的，带着一股子野性。
现在虽然跟蛮族正交战，但是郑国跟蛮族来往多年，对各自的生活习俗都多多少少有些影响。
就如郑国的骑装，以前就是蛮族的服装。
也有不少人爱编蛮族辫子，这并不少见，编出去也不显得另类。
苏凌然道。
“这辫子编的好，周夫人手巧。”
林乱乖乖的嗯了一声，规规矩矩地坐好了，他已经和苏凌然亲近了些，但到底还是拘束。
不一会儿，外头的黑甲卫撩开了帘子，道。
“将军，到了。”
苏凌然为了等林乱特意到的迟，这时候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宫门前一个小太监迎上来，为他们引路。
黑甲卫带着刀，不能入宫，看着马车跟驾车的青年一起等在宫门口。
林乱紧跟着苏凌然，他原先不紧张，现在整个宫里都肃穆着，周烟又常跟他讲宫里那些吓人的故事，他就也跟着害怕起来。
他身边只熟悉苏凌然，就揪着他的衣角，紧跟着他。
苏凌然察觉到了，特意放慢了脚步。
还隔着大殿老远，小太监就远远的喊了一声。
“苏将军到。”
待苏凌然领着林乱进殿的时候，席上的众人都似有若无的看过来，跟着起了些窃窃私语。
苏凌然的位置在上座，他过去正好就穿过了整个大殿。
林乱也跟着他穿过了整个大殿，他刚刚怕，现在人多反而不怕了，左右不过是看几眼。
他走到哪里，视线就追随到哪里。
有一个小姑娘看的太过露骨，林乱反看了回去。
那个小姑娘就低下了头。
待林乱随苏凌然坐下，周围的人开始跟苏凌然寒暄。
“苏将军别来无恙啊，老夫……”
林乱就回了头，他身后就是那小姑娘，跟几个同龄的少年少女坐在一起。
林乱压低了声音，上身用手撑着，朝她那边过去。
“你看我做什么？”

第67章 林家幼子
那女孩闻言红了脸，头低下来，连露出来的脖子都红红的，放在膝上的手抓紧了衣裙。
“没、没什么。”
林乱也没有抓着不放，哦了一声 ，凑近了一点儿，兴致勃勃的跟她讲话。
“我叫林乱。”
那女孩头更低 ，声音更小，细若蚊蝇。
“我、我知道的。”
林乱没听清，下意识的反问道。
“什么？”
那女孩立刻紧张的绞着裙角 ，受到了惊吓一样立刻挺直了腰背。
“没、没什么。”
林乱还要说什么，苏凌然突然扶了他的肩膀，将他往前倾的身体往回揽了揽，先低头看了林乱一眼，又对那女孩道。
“犬子冒犯了，还请公主多包涵。”
那女孩倒是没有那么紧张了，轻轻点了点头道。
“苏将军不必如此，林乱很好。”
苏凌然笑了笑，大手掰过林乱的脸，低了头在他耳边道。
“那是皇上的大公主，她旁边是她的兄弟姐妹，都是未成年的皇子公主。 ”
林乱点了点头，有些似懂非懂，不太明白苏凌然为什么跟他说这个，姜子瀚是皇子，姜子朔也是皇子，他对这些没有太多的概念。
但那小姑娘是公主还是让他有些吃惊。
苏凌然的本是想让他离皇家的人远着些，一般人听说了皇子公主都要生出三分畏惧，但林乱天生对着些不敏感，苏凌然看林乱无所察觉的样子倒是不想跟他说那么多了，最终暗暗摇了摇头，罢了，又不是护不住他。
看林乱抬头看着他，心里忍不住软了软，将林乱面前的小几往他面前推了推。
温声道。
“你看看，想吃些什么东西，皇上都还没出席，时间还久着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人脚步的嘈杂声，接着是一声接一声的通告。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众人纷纷停了筷子，双手拢在袖子里，拱手道。
“恭迎圣驾。”
这种场合本就比较随意，皇上也只会待一会，说几句话，不用起身行大礼。
待皇上坐到上位，说了几句场面话，皇后也跟女眷低声说了什么，气氛已经轻松了不少。
皇上已经年过半百，有些胖，看起来慈眉善目，是个很好说话的。
林乱曾经见过他一面，在冬猎的时候，那时候那皇帝喝醉了，又有一群侍卫跟着，比现在要吓人些。
那边跟下位的女眷说话的皇后忽然话头一转，对皇帝道。
“皇上，您看，苏将军旁边的那孩子生得可真灵秀。”
皇上果然看过去，捋了捋胡子，笑道。
“倒是个生面孔。”
林乱坐在苏凌然旁边，苏凌然找到独子的消息，基本上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了，更不要提苏凌然还专门上了折子请封世子。
苏凌然知道这是皇上要挑起话头，拱手道。
“回皇上，这便是犬子。”
皇上哈哈大笑。
“不负爱卿上京风流之名啊。”
宴上的众人都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这宴席上的人都是有些年岁的了，少有林乱这样年幼的少年人，有能来的都是家十分受宠的小辈或者是已经被选定的继承人，被长辈带了见见世面，学些东西。
人人都知道苏将军，少有人提上京苏公子。
上京苏家公子，当年这京有谁不知？在苏凌然没去边塞之前，他就是最风流的人物了，那眉眼，没有比得上他的。
还有狂放的人为他写诗，公然赞美他的容貌，最后还惋惜的感叹，苏凌然生错了性别。
苏凌然那时候年少气盛，初闻此诗还去专门找那人揍了一顿。
待他去了边塞，数十年过去了，当年那群少年少女都长大了，做官的做官，嫁人的嫁人，苏家公子也被苏大将军所替代。
没人知道，守了边塞十几年的将军，很久之前曾是上京的好看公子，他不穿沉重的硬甲，手上没有硬茧，喜欢读书，想成为一个书法大家，眉眼好看的像一幅画，一首诗，是那种想象不出来的好看，让人想不出他会成为未来的铁血将军。
皇上现在一提，众人纷纷心生感叹，只那些小辈，还在一头雾水。
苏凌然早就过了那个别扭的年纪，不在意这些。
他神色并无太多变化，依旧低眉饮茶，看起来倒是温润无害，他已然比年少时沉稳了许多。
就算别人跟他交谈，他也会时不时低头看看旁边的林乱。
宴会过半，皇后和皇上都借口离开了，这种场合本就不是多正式，他们在这众人都有些拘束。
他们刚走，苏凌然也就带林乱回去了，他今日带林乱来本就不是为了什么，不过是代表自己的态度，让林乱的身份昭告天下，过个正路。
露个面也就好了。
*
皇后这会儿正在自己的宫殿里，小一个宫女正为她揉着太阳穴，过了一会儿就进来一个宫女轻声道。
“孝温公主来了。”
话音刚落，就进了一个少女，还披着斗篷就来到皇后身边，坐到她脚边的小榻上，伏在她膝上。
皇后露出了些笑意，这是她第一个公主，平日里娇宠的很，但这孩子懂事，性子一等一的温顺，不像其他几个魔王。
孝温仰头看着自己母后。
“母后，今日那个林乱你瞧见了吗？”
皇后愣怔了一下。
“林乱？”
转瞬又想起来，林乱就是苏凌然的孩子。
“哦，他啊。”
皇后是过来人了 ，一看孝温这副样子就明白了**分，偏偏故作不知，故意逗她。
“那孩子生的是好，怎么了？”
孝温道。
“母后，我见过他，他夺了冬猎的魁首，一身骑装，大声笑，不像那些弱的这公子那公子的，比我宫里的宫女还要唧唧歪歪，但是又不像那些武将的孩子那般粗鲁。”
皇后听着，心里也细细思量开了。
孝温和苏家小公子年龄正合适，今日看人也是不错的，如果能成的话最好不过了。
*
苏府，一个穿布衣的年人正半跪在苏凌然书桌前。
“主子，那袖剑样式是陈家的，但是这种东西不是拿来用的，所制不多。”
他说的不是拿来用的，不是指这东西用起来怎么样，而是这东西不是大量制造的，只是少量制作供家子弟使用，说白了，就是给小孩子耍的。
“属下清点了这些袖剑的数目，陈家的没有少，只一把，在三皇子殿下手里。”
苏凌然沉思了一会儿，缓缓道。
“不是他，再查。”
“是。”

第68章 林家幼子
这几日苏凌然时不时就接林乱去这里去耍去那里玩儿，亲近了不少，林乱甚至在苏府睡过一夜，苏凌然早就命人收拾出了林乱的房间，就在他的院子里。
苏府很大，院子很多，但他没给林乱另外拨院子，而是在自己院子里挑了个房间。
只有那些年幼的孩子才会有机会待在父母的院子里，这其又多是留在母亲那边的院子里，很少会有一个大男人会将自己孩子的房间安置在自己院子里。
只要孩子大了些，那些有点讲究的人家都会给他们另外分拨院子。
苏凌然不按常理出牌，林乱就更不知道这些琐碎事儿了，周烟的院子小，要说起来，他从小就跟周烟碎衣他们在一个院子里，觉不出什么来。
只跟着苏凌然的那些老部下们看在眼里，早早承认了林乱这个小主子。
*
苏凌然在上京不要处理边塞事务，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职位，清闲的很，这几日就天天跟人打听那里好玩些，要带着林乱去，连黑甲卫都疏于管理了，所幸他们那群人本就纪律严明，用不着人多说。
这日天气有些阴，苏凌然把上京几乎翻了个遍，今天终于找不到借口带林乱出去玩儿，正有些漫不经心的摆弄着一盆小叶槐，细细的修剪它的叶子。
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个人，也没人通报，好似凭空出现一般，来人，相貌平平无奇，走起路来连个声响都没有，像只猫。
他走到台阶下，低声道。
“将军，查到了。”
那人显得有些迟疑，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苏凌然瞧了他一眼，那人才赶紧又开口。
“查出来那袖剑原是被三皇子送了人。”
苏凌然觉得这帮人越来越不像话，做事婆妈的很，什么都要开口问一句 ，他就带了几分不悦道。
“谁？
那人不再犹豫，横了一条心豁了出去。
“正是小主子。”
苏凌然手下抖了抖，不小心剪掉了手下那株小叶槐的主干，整个盆栽好像被拦腰砍断一般。
那人连忙退后一步，屏息凝神，心暗暗叫苦，他也是倒霉，他们抽签决定来禀告的人，平日里抽不着，这会儿偏偏就他抽了个独一份儿。
他们就是手下办事儿的，大老粗一个，知道的少，脑子也笨，不像将军和军师这些人，不管什么，瞅一眼就知道个大概。
但他们也知道，儿子手里头的袖剑，出现在了刺杀老子的刺客手里，这不是什么好事儿。
三皇子手里头的袖剑好查，要不是将军笃定说不是三皇子，要他们接着往下查，谁能知道这三皇子随手就将这袖剑送了人呢？
这事儿偏偏还私密，知道的人不多，连三皇子身边的人都不知道，差点就断了线索，还是从当日一个目睹此事的小太监嘴里撬出来的。
换了旁人，指不定就以为这袖剑就是三皇子手里头的。
现在这么一看，这不是摆在明面上的栽赃嫁祸吗？若是刺客得了手，早晚得查到三皇子头上，若是没得手，将军也得查到三皇子头上。
这得跟三皇子多大仇多大怨啊。
还有，现在算是查到了林乱头上，这算什么？儿子算计老子？
那人惊了一下，连忙收了心绪，不敢再想。
*
天气阴沉沉的，林乱这天难得很消沉，他该玩儿的都玩过了，一天从睁眼开始就很闲，除了睡觉就没别的了，无聊的很，还犯懒，不愿意起床。
他现在还窝在床上，把被子铺在了地下，自己只着单衣躺在上面，周烟就在旁边，拿了针线篓子，她本来是来给林乱缝他昨天挣开的裤腿的，结果缝好了林乱还是赖着不起，她索性就坐在床边做起了针线。
一边做一边跟林乱说着些不着边际的闲话。
正说着，林乱的门就被人推开了，周烟跟林乱一起朝外看去，碎衣从外头走进来，脸色难得有些苍白，他进来就跟周烟道。
“夫人，该走了，是时候回去看看了，现在去收拾东西，只拿家伙什和银子，其他不用管，不用拿太多东西。”
他这话没避着林乱，周烟下意识就看向林乱。
碎衣走过去，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笑道。
“懒鬼，现在还不起，快些穿衣服，我们回老家一趟。”
林乱一头雾水，倒是很乐意，他巴不得有些什么事儿发生，兴奋道。
“怎么突然要回去了，回去做什么？骑马回吗？我要骑着我的马。”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那匹马还在姜子瀚府上。
碎衣给他递过去衣服，道。
“不骑马，骑马太显眼，出不了这儿的。”
林乱听的迷迷糊糊的，不明白骑马怎么显眼了，一脸茫然的哦了一声。
碎衣也没有给他解释的意思。
周烟刚刚匆匆出去又回来了。
“外头都收拾好了，马车也备好了，这几日都准备着，用不着费心思。”
“好，您先跟林乱上马车先走，我带人随后就到。”
周烟忍不住问了一句。
“急吗？”
碎衣一边从林乱屋里顺了条鞭子，将缠在腰上，一边往外走，听了周烟这话才回头 ，勾了勾唇，勾出几分野性难驯来。
“急，当然急，一群家犬闻着味跟着身后头咬呢。”
周烟也不多话，刚刚还有些慌，现在听了碎衣这么一说，她反倒不慌了，心里有个底，就算这底低到没边了，她好歹有点数。
眼看碎衣就要出了院门。
周烟再三想要开口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能出口。
她想说林乱八成带不走，想要留下林乱，左右苏凌然会护着他。
到底林乱她养了那么些年，说留下林乱这不是生生往她心上捅刀子吗？
主子行事素来有主意，兴许，能成呢？

第69章 林家幼子
他们的马车停在林府后门门口，几个菜农正从后门往林府里运菜，他们的马车就靠墙放，马车是那种很常见的轻便马车，车厢很窄，黑色的马车很不起眼。
有些稀奇的是这马车套了两匹马，这种马车小，一般都是套一匹马。
而且更稀奇的是这两匹马都是皮毛光滑、四肢修长强健的好马，这种马没人舍得拿它们来拉马车。
碎衣出去的时候，林乱正在坐在车辕边上，无聊的晃着腿。
碎衣走到那边，林乱坐的位置正好堵在车口边，撇了撇嘴，刚想给他让开，碎衣就直接跳到了车上，正好站在林乱分开的两腿之间和旁边的车辕上，贴着林乱的腿。
碎衣是微微弓着腰的，这时候他一低头就能看见林乱的一截脖颈，再往下一点就能与他呼吸交缠。
林乱下意识的抬头，扶住了碎衣的小腿，皱着眉抱怨道。
“你要上来先跟我说一声啊，就这么跳上来吓我，碎衣好烦人。”
碎衣脚下一挑，用小腿的力量将林乱往前一送，林乱就进了马车里，马车里铺了厚厚的一层毡毯，林乱进去就习惯性的扶住了车壁。
低低的抱怨了一声。
“又来了。”
碎衣就喜欢将马车驾的跟骑马一样，反正都是越快越好，林乱轻易不上他的车，碎衣驾的车一般都是放行李的马车。
这回不知怎么回事儿，周烟偏要他上碎衣的马车，说他们不走一条路，自个儿带着人就先走了，林乱耍赖撒泼都没用，只好讪讪的坐在门口等碎衣。
那边的碎衣将鞭子在腕上饶了几圈，坐在车前，勒紧了缰绳，还在墙边的马车极其灵巧的掉了头。
这本就是个小巷子，进车本就有些逼仄了，一般人都小心翼翼的下车，引着马进来出去，碎衣不管这些，他仗着自己力气大，马方向一不对他就用蛮力拉住。
碎衣走了专供马车的大道，不过三刻就已经出了城。
城里道路还平坦些，等出了城，道路不平，马车一直颠簸，林乱就不干了。
他一手抱着车门一手拉住碎衣的腰带，他不舒服，早饭还没吃，被马车晃的肚子疼，头还晕，就没什么好气的喊碎衣。
“你慢点！”
碎衣连头都没回，手下用力攥了攥缰绳，没有动，他抓的很紧，这样长时间的驾车，缰绳都勒进了手里，留下几道很深的勒痕。
“你且忍一忍，等回去了——”
他没接着往下说，只是沉默着，坐在那里。
林乱不知道他发什么疯，这段路又实在颠簸的厉害了，他屁股都颠的疼，就用脱了鞋的脚抵住碎衣的腰背，双手抱着车门边。
“我不管，你快慢些，我都快坐不住了。”
碎衣还是没回头，连动都没动一下。
“这次不行，林乱，真的不行，你且忍忍，忍一下。”
碎衣没说更多，语调也没什么变化，连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重复之前的话，但林乱偏偏听出了话里隐隐的哀求，碎衣很少这样，在林乱印象里，他遇见什么都不会慌，好像能做到一切。
就算以前他们遇见劫道的山匪，碎衣还是那样云淡风轻，上一个车队镖师的尸体还没凉透，林乱往外看了一眼，看见几辆马车旁边有几滩血红，还没等那些山匪反应过来，碎衣就先提了一柄长刀，对周烟笑道。
“夫人，看我为夫人开道。”
说完就一夹马腹窜了出去，林乱被拘在马车里，没能往外看一眼，但是他们停了不过半刻就过了那条山道，走过去的时候周烟不许林乱往外看，但是整段路都是寂静的。
自从那件事以后，林乱觉得，这世上没什么事儿是碎衣做不到的。
但碎衣竟也有一天会这样哀求一样的跟人说话。
这样的碎衣叫林乱有些害怕，林乱不再言语，也不再缠着碎衣叫他慢些，他缩进了马车，忍着颠簸。
晚上的时候他们停了一会儿，碎衣拿了干粮，管饱，但是很干硬，咽下去喉咙都会疼。
他原本给林乱带了些绵软的点心，但是午的时候林乱吃了些，又全都吐了出来，林乱胃里没有东西，只有酸水，胃液把点心都浸湿了，碎衣只好把点心都扔了。
现在林乱苍白着脸色，窝在车上不动，他头晕的厉害，肚子也不舒服，林乱向来胃不好，午饭跟早饭就没吃什么东西，这时候就开始隐隐的疼了。
碎衣把干粮递到他嘴边，他也只咬了一口，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只好又吐出来，任碎衣再怎么诱哄也不张嘴了。
*
天色暗了下来，乌云层层堆叠。
城门已经关了，在城墙上守城的士兵还在，晚上守夜无聊，正跟旁边的同伴说着闲话。
“哎，老李，你看那边是不是来了一队人？我怎么听见了马蹄声？”
“你疯了吧，大半夜的那有什么马——”
话音刚落，就听得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他们对视一眼，十几个人分散开，搭弓引箭。
“城下何人！”
还隔着老远，城下就已经有人喊了起来。
“黑甲卫急令，快快开城门。”
一个士兵一边压低了声音道。
“老李你快去通报大人，能多快有多快。”
一边又道。
“令牌何在？”
这事儿吃力不讨好，要是没检查令牌就放了人，追究下来就是他们办事不力，要是要了令牌，耽误了人家办事还是他们的错儿，虽然觉得这事儿麻烦了些，那士兵还是忍不住羡慕的看着城下一排十几个黑衣侍卫，喃喃道。
“我的个乖乖啊，这可是黑甲卫啊，能看见这么多黑甲卫一起出来，这辈子都值了。”
黑甲卫虽然这官小，不过武将品，但是个个都配着御刀，手里有权，三品大员见了照样不敢怠慢。
个个武艺高强不说，哪一个都是能直接面圣的，那个当官儿的能拍着胸膛说自己是绝对的清官？
逮住一个错处把你告上去，皇上再仔细追究一下，你就翻不了身。
平日里这些黑甲卫一个都少见，哪像现在，一群十几个都在城下。
他往下看了一眼，十几个黑甲卫勒着缰绳在城下，个个冷着脸，一脸严肃。

第70章 林家幼子
他们几个在城墙上严阵以待，下面一个都尉装扮的人带着几个士兵快步过来了。
下面的黑甲卫对那个都尉亮了亮手里的令牌。
都尉连忙叫人开门。
“快去开门，莫要耽误大人们的公务。”
几个士兵上去吃力的慢慢推开城门。
城门刚开了一小半，将将能容下一匹马进出，就有黑甲卫迫不及待的一夹马腹，出了城门。
其余的人也不甘示弱，陆陆续续都出去了。
那门开到一半，门前除了都尉和几个士兵就已经没人了，几个士兵面面相觑。
开门没有开一半的道理，一个心眼比较实在的新兵挠了挠后脑勺。
“大人，这门还开吗？”
“还开什么了，这都跑远了，要不说人家是黑甲卫来着，这行动力。”
都尉一阵唏嘘。
又张开手像赶小鸡一样赶着他们。
“走走走，这大半夜的睡不安顿，都起来了，请你们喝酒去。”
一群人都哄笑了，这都尉平日里就没什么架子，平易近人的很。
城墙上的士兵们就喊。
“这可不行啊头儿，光请他们我们咋办？”
话音刚落，城墙上一个士兵眼睛就直了。
“等等，都尉别走别走啊！那边又来人了。”
那都尉刚走出了两步，听了这话忙又调头回去，刚站定就觉得脸前一阵风。
还没开口要令牌，最前面那个人就把令牌甩进了他怀里。
“快开门。”
接着又到了几个人，连马都不耐烦的不停踢着蹄子。
都尉不敢磨蹭，忙开了门。
等人都走远了，抹了一把汗，才低头看自己手里的令牌。
上面刻着一个苏字，都尉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刚刚那群人不是黑甲卫，衣服都是穿的各式各样，但他扫了一眼，记得里面就有好几个有名的战将。
都尉一边吩咐人关城门，一边想。
“这得去干什么才能这么大阵仗。”
*
天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碎衣还是在驾车，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他的下颌流了下来。
这段路不再那么颠簸，林乱不知什么时候撩开了帘子，探出头来，虽然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是吐过一回之后就好些了，现在路又平稳些，他也不像午的时候窝在马车里怎么样也不肯动一下了。
他出来看了一眼才知道外边下雨了。
撩着帘子跟碎衣说话。
“碎衣，下雨了。”
碎衣没有反应，林乱以为是他声音太小，碎衣没听到，他大声喊又没力气，懒得喊。
就又伸出手，拉着碎衣的腰带。
“下雨了，你进来吧，我们雨停了再走。”
“不必，就现在走。”
碎衣他决定的很果断，撤的很及时，正好是那群黑甲卫有动作但是又什么都没有查清楚的时候。
等他们查出个什么来的时候，想走都走不了，那时候别说带林乱，恐怕连这城门都走不出去。
这回也是他莽撞了，高估了自己，单枪匹马去暗杀苏凌然，他这几年来顺风顺水，免不了自傲了一下，就是这一下，让他狠狠的得了个教训。
受了伤不说，还走的这般狼狈，碎衣说那些穷追不舍的黑甲卫是家犬，但其实他自己倒是更像丧家之犬。
现在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火急火燎去暗杀的，是林乱的父亲，他到底在急什么呢？
他从小到大，学的最拿手的就是忍耐。
这么激进冲动又愚蠢的行为竟然是他做出来的？
其实他心里是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冲动，因为他在害怕，他害怕失去林乱，碎衣从来没有这样的担忧，因为林乱除了他这里就没别的地方可以去，林乱实际上是依附着他而活的。
这让碎衣感到安心。
但是苏凌然是林乱的父亲，比他更加合理的拥有着林乱 ，即便他们现在还不够亲密，但是早晚，林乱会成为苏家的公子。
然后彻底离开他。
这绝对不可以。
*
林乱劝过一次就作罢了，老老实实进了马车。
他知道碎衣要做什么的时候谁也叫不回来，他撇了撇嘴，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直发疯，还非要拉着他。
林乱在马车里渐渐有了些困意，刚刚要抱着自己的衣服睡着了，就被一声响声震醒了，头磕在了车厢里，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以为碎衣驾车撞树上了，撩开帘子往外看。
只看见几个黑衣侍卫和几个穿着不同劲装的人骑着马，挡住了马车去路。
看见林乱出来，有人往空放了信号。
接着有一个人上前道。
“不想死的话，
放下小公子。”
刚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捅了一下。
那个人压低了声音教训道。
“你特么的给我放软和点，小公子可不能出一点差错。”
那人不情不愿的改口，干干巴巴的说了句。
“放下小公子。”
碎衣也不避着林乱，林乱就在他旁边，触手可及，是以那些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我不跟你们说，你们将军在哪里？我只跟他说话。”
那人有些恼怒。
“就凭你还要指名我们将军——”
又是话音刚落就被旁边的人狠狠捅了肚子。
他旁边的人接口道。
“我们将军马上就来。”
接着就是一阵寂静，林乱突然抓住碎衣的腰带。
林乱自从出现，一举一动都受关注，他一动作，在场的所有人都提着一颗心看过去。
林乱不管那么多，他本就是没心肝的人，看着任性什么都不懂，随便说两句就能糊弄，其实除了周烟等人，其余的人都不在意，冷心冷肺的很。
这时候他脸色有些苍白，额上冒着些冷汗。
“我肚子疼的很。”

第71章 林家幼子
这话，林乱是贴在碎衣耳边说的，虽说天上还飘着雨，打在叶子上噼里啪啦的，但在场的几人就没几个是吃素的，全都听的清清楚楚。
这话一说完，就有人坐不住了，明面上没人说话，但是那些马都敏感，主人焦躁它们也焦躁，许多马就有些烦躁不安的踏着蹄子，鼻子里喷着热气。
那些人一乱，碎衣就有了动作，他微微起了身，身体微弓，全身肌肉紧绷，林乱正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碎衣野心勃勃，他立刻割断了两匹马的缰绳，在一匹马身上划了不深不浅的一道伤口，手下牢牢控住另一匹。
被放开的那匹马受了惊，嘶鸣一声就冲了出去，其他人不得不让开。
碎衣看准时机，一手揽住林乱的腰，将他放到马上，自己也纵身上马，紧跟着前一匹马冲了出去。
反应过来的人都掉头追上去，还有个常服青年拉开了手里的弓。
被旁边的一个黑甲卫拦下了。
“慢着，苏慢，不要用弓，不要伤到了小公子。”
那青年啧了一声，还是老老实实收了弓。
他也是苏姓，这不是巧合，他原本是孤儿，无名无姓，从小在街上摸爬滚打起来的，后来误打误撞进了军营，熬练一身筋骨，靠着一股子狠劲挣军功，往上爬。
当了苏凌然手下的战将后，旁人问他名字，他还是说没名字，叫他石头就好，其他的战将都惊讶，只有他不觉得有什么，但旁人老问，也不是个事儿。
后来有了战功，顺势向苏凌然讨了个姓名，苏凌然问他想姓什么，他说想跟将军一个姓，苏凌然只愣了两秒，笑着应了。
虽然是他自己开口讨要的，但被赐了苏姓，在外人看来，这足以显示出苏凌然对他的赏识了。
苏慢也确实比较年轻，苏凌然对他就比旁人多了些纵容。
*
前面碎衣跑远了，前面的几个人都追了上去，左右慢了一步，青年也不急着追，他虽然是苏凌然手下的战将，但是比较年轻，没经历过苏凌然丧妻的那段时期。
苏慢碰见苏凌然的时候，苏凌然就已经升级完毕，如同一把内敛的刀，沉稳少言，说一不二 ，是军营里的神。
即便他心高气傲，有着年轻人都有的锐气和勃勃野心，他也对苏凌然心服口服。
苏凌然在他心里的形象太过深刻，即便是现在他也不觉得林乱对苏凌然有多重要，这次出来追人也没有尽全力，跟着后面悠哉悠哉，毕竟，他从心里觉得，一个会帮着外人的小公子，不要也罢。
他在后头慢悠悠的划水，就听见前面一阵喧闹，一群人又都退了回来。
先是那些黑甲卫和战将，苏慢驱马上前。
“怎么回来了？”
一个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将军带人赶过来了。”
苏慢原先还在打哈欠，闻言一下子睁大眼睛，打起精神，驱马上前，一副很积极向上的样子。
碎衣带着林乱被团团围住，包围圈进一步缩小，
苏凌然示意他们停住，再往前就将人逼急了，他在最前面，深深的看了碎衣一眼，缓缓道。
“放下他，前面的事儿我都可以不追究，放你们走。”
苏凌然说的是碎衣刺杀他还企图嫁祸于人的事情。
碎衣先是反问。
“你们？”
随后冷笑道。
“不愧是苏将军，周夫人他们竟也被拦下了。”
其实是苏凌然动用了手头上所有的精英势力日夜兼程，兵分两路才得以拦下他们。
若是平日里，苏凌然不会这么冒险，毕竟对方势力不明，这样的做法太过冒险，回报也太小，只会打草惊蛇，并不值得。
他会派人暗沿途封锁城门，细细调查，顺藤摸瓜，查出他们是什么底细。
但林乱在他们手里，不管对方是不是故意将林乱送到他眼前迷惑他还是真的就是巧合，他都赌不起。
苏凌然没有说话，相当于默认了。
碎衣前面的林乱脸色不太好，林乱有胃病，平日里细细调养着还时时都会犯病，更不用提今日几乎滴水未进，还淋了些雨，颠簸了一路。
他起先没什么反应，他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儿，有些糊里糊涂的，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来。
这时候听见了周夫人，就知道了是周烟。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听他们说话，没有插嘴。
“周夫人在哪？”
“就在前面不远，百米之外吧。”
苏凌然又补充道。
“至于行程你可以放心，我还可以给你们留下足够的马匹回去。”
碎衣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苏将军如此宽容，我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碎衣说完突然扣住林乱的脖颈，苏凌然眼神凌厉。
碎衣全然不管，手腕翻转，猛的往林乱嘴里塞了什么。
林乱一下子就吞了下去，莫名觉得有些甜意，下意识舔了舔唇。
碎衣笑道。
“苏将军的话我可不敢相信，自然要有些保障，放心，人可以给你，也不是什么棘手的东西，只是现在就要立刻回城找大夫了。”
他这一手是叫苏凌然立刻带林乱回去，顾不得他们。
苏凌然周遭的杀气这才缓和了些，只眼神还是冷冷的。
“多此一举，我既然说过放你们走就不会食言。”
碎衣正捂住林乱的嘴，将他扣在胸前。
“将军是君子，我们只是小人，小人做事自然有小人的规矩。”
林乱饿了一天，又颠簸了许久，早就有些虚脱了，手脚没力气，弄不开碎衣的手。
碎衣上前了一些，将他用了巧劲送到苏凌然怀里，苏凌然扶住他，低头查看，林乱这才得以说话，转头就朝着往外纵马的碎衣带着哭腔喊。
“等等，我也走，我要娘！”

第72章 林家幼子
林乱话音刚落就上前倾身去伸手抓碎衣，碎衣早就骑马走远了，那里还能抓的到。
倒是林乱上前倾身有些重心不稳，苏凌然揽住他的腰，牢牢固定住。
他低头，看见林乱捂住自己的眼睛，有眼泪从指缝里溢出，胸膛一起一伏，十分明显，好像喘不过气来一样，这样无声的哭了一会，还开始干呕，这显然是着急的狠了。
苏凌然明白骤喜骤悲都伤身的很，但也什么都没有对林乱承诺，周烟底细不明，是万万不能放在林乱身边的。
苏凌然无法哄他说周烟一直在，只用手慢慢顺他的脊背，希望他哭的轻松一些。
苏凌然知道林乱十分依赖周烟，但是长痛不如短痛，不如这时候哭个痛快。
虽说林乱这样子有些奇怪，明明是半大少年，有许多这么大的少年不是已经建功立业就是娶妻生子，也没有那个跟林乱一样，还是哭的像个小孩子，甚至哭到打嗝。
但是苏凌然倒是没有多想，在他眼里，林乱就是个小孩子，笑和哭都正常，根本就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林乱本来心智就与常人有些不同，爱笑爱玩，也爱哭。
他高兴就笑，难过就哭，不开心就生气，一点都不委屈自己，他对别人的情绪敏感，对人与人之间那些东西看一眼就明白七八分，但是他嫌麻烦，懂归懂，做又是一回事儿。
总之，林乱本质上任性至极，但这其实也是一种情感上的缺陷，是异常的 。
林乱小时候更加不正常，他那时候沉默容易焦躁，他把自己封闭起来，几乎不与外界交流，放到现代，这就是倾向于抑郁与自闭这一类的心理问题。
是碎衣不容拒绝的打破了他沉默的外壳，坚决的制止了这种趋势。
但林乱情绪上还是容易大起大落，偶尔还会陷入莫名的低落，比如都是要一个糕点，旁人被拒绝的那一点失落，到了他这里就被放大了十倍。
再比如，林乱常常玩着玩着就不高兴了，心情低落，连说话都觉得累，就什么也不说，谁也不理，找个没人角落就能坐一天。
但这种时候碎衣都能找着他，让他喝些热糖水，睡一觉基本就好了，醒了还是对人笑，逗一逗还会跟你急，认认真真跟你讲半天道理。
周烟怜惜他小小年纪颠沛流离，对他多有纵容，更加让他变本加厉，碎衣觉得林乱既然已经开始说话开始笑，旁的小毛病也无伤大雅，也惯着他，不惯的话也没办法。
林乱性子拗，说不认错，揍哭了也不认，而且他也不会多过分，说是霸道娇惯，也不会去欺负小丫鬟和小厮，就是要个这个，要个那个，像个不知满足的贪婪小鼠。
这本也没有什么，除了被娇惯的任性一些，除了偶尔突如其来的低落，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大喜大悲的时候就会有突然的情绪失控。
比如此时，而且他的情绪，是能持续很久的，并不是哭一场就可以算了，若是不顺着他，他能一直记着这事儿，吃饭记着，睡觉记着，做什么都记着。
绝不是哭一场就能解决的问题。
*
苏凌然眼看着林乱越来越严重，他伏在马上，双手抓住马鬃，一直不停歇的哭，许是胃里没有东西，干呕又只有些胃里的酸水。
苏凌然怕林乱难受，也顾不得什么，直接拿衣袖给他擦了擦脸和脖子，林乱哭的太吓人，苏凌然有些手足无措。
旁边的人都是苏凌然部下，战场上杀敌一等一的厉害，但这这种场面就没了招。
还是苏慢挤了过来，道。
“将军让他睡会吧。”
他说的睡会儿自然不是正常的方法。
苏凌然也才想到一样，轻轻在林乱脖颈处砍了一下，顺势将他揽进怀里，林乱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苏凌然这才松了一口气。
苏凌然自己是一路腥风血雨走过来的，阎王爷那里都走过好几回，从来没有怕过，但是林乱只是哭，他就觉得害怕，兴许他的反应太强烈，苏凌然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喘不过气，停止呼吸一样的怕。
苏凌然难得情绪有些外露的长出了一口气。
苏慢没见过林乱，偷偷瞧了好几眼，黑灯瞎火的也看不见多少，他就一直瞧，直到苏凌然用自己的外衫将林乱包裹起来，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他才讪讪的收回视线。
苏慢摸了摸鼻子。
“将军我们回吗？”
“不回，找个客栈先休整一晚 ，明天找辆马车。”
苏慢慢吞吞的答应了一声，有些不太情愿，苏慢就住在苏府，他认床，只住的惯苏府跟军营，心里是很想回去的。
这时候还是忍不住道。
“将军，快马就几个时辰——”
苏凌然没想那么多，随口道。
“那你便回一趟，回去叫钟叔安排人派辆马车来，府里的东西总是用的安心一些。”
苏慢被噎了一下，虽然认床，他还是更想跟着将军的，可他不敢再多说，苏凌然带人走远了，才慢吞吞的掉头。
他一向将苏凌然的事儿当做圣旨回去后就先跟钟叔说了，钟叔不知道什么事儿，事出的突然，苏凌然谁也没告诉，但钟叔一听是给小公子的马车，恨不得自己就驾车走一趟，被钟莫几人好说歹说劝住了。
*
那边的苏凌然等人就在远离上京的小镇上找了个客栈，安顿了下来。
屋里的油灯不是很亮，许是店家怕费了油钱，所幸苏凌然夜间视物的本事不错，接着那点子光亮也能看的清楚。
林乱整身衣服都有些湿了，现在也没有衣服好换，但外面披了苏凌然的外衫，里面的亵衣亵裤还干着。
苏凌然将其余的都给林乱除了，只留了亵衣亵裤，放在被子里捂得严严实实的。

第73章 林家幼子
林乱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睡着了，看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苏凌然坐在床边，自己身上还没有收拾，衣服只脱了有些湿的外袍和披风，半湿的头发随意的散开，还滴着水，把里面干的亵衣亵裤都沾湿了。
苏凌然看林乱脸色不好，缩成小小一团，想了想，就将手伸进被子里，试了试温度，客栈房间有些大了，今日有雨，又是晚上，冷的很，他记得林乱有些体寒。
果然，手下是一片冰凉。
苏凌然想要叫人送个炭盆上来，暖暖屋子，这里没有替换的衣服，也能烤干衣服。
他原先想喊人，想了想林乱还在睡，虽然他这时候已经散了头发，脱了外袍，还是决定自己去楼下走一趟。
那些黑甲卫和常年跟着苏凌然的战将都在楼下，叫人上了好酒好肉，喝的热火朝天，他们一行人几乎占据了整个客栈，都是自家兄弟，他们也就放开了。
说着说着就不知怎么扯到了自家小公子身上。
有个喝高了的战将撂了酒坛子，脸上还带着红晕。
“你们一个个，看见小公子没？我上回就见了一回，那可真是怎么说来着，跟天上的神仙童子一样。”
众人纷纷应和，旁边一个人接茬。
“你们说，我们那小公子会不会接了将军的衣钵？将军就是接了老将军的位子，这几十万大军都等这小公子呢。”
那战将打了个酒嗝。
“都请了世子，八成板上钉钉了。”
有个人立刻不同意了，他提着酒坛子，跳起来，踩着了凳子蹲在上边，像只猴子。
“这话可不能乱说，这爵位咱们将军自个儿挣出来的，能世袭，这上京多少二世祖啊，是个人就能给，可这军营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旁边立刻有人捅了他一下。
“怎么？你还对将军有意见怎么着？”
“谁说我们将军了？外边养了那么多年，谁知道现在扶不扶得起。”
“说的倒是这个理，我们将军当年也是自个儿踏着多少尸体爬上去的。”
那人看有应和的，有些得意，又压低了声音道。
比了个手势，让他们过来点。
“我看我们那小公子也有些不正常，刚见第一面，我就觉得不对劲，养傻了一样，这么大人了，做人行事跟别人不太一样，好言好语说了那么多回，换成谁都该接受了吧，结果还是躲着我们将军，好容易哄着不躲了，遇见事儿他也不太对。”
他顿了顿。
“我说你们也别气，实话，我听说他小时候是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兴许吓着了，当兵那么多年，我见着不少小时候见着血了，被吓傻的，就自己不言不语，什么都不说，不知道好坏，也有平日看着好好的，一遇见事儿就奔溃了，这也不少。”
众人都不说话了，有人捅了他一下，他贱兮兮地躲过了，没管，这些人里不少都是将军的无脑吹，谁说将军一句不是都不行。
“我就感觉这小公子这儿啊 。”
他指了指自个儿脑袋。
“有毛病 ，也就看着好，以后不一定怎么拖累人呢，到时候将军说不定还觉得不如自己重新养个来的好。”
店里小二有点尴尬，他端着炭盆。
“客官，军爷，您几位让让地。”
那人这才笑嘻嘻的看过去。
“对不住，小二你过。”
小二赔了个笑脸，麻利的端着东西上了楼。
那人渐渐的笑脸就僵硬了，眼睁睁看着苏凌然从自己旁边走了过去。
苏凌然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他散着的头发还带着湿气，只着白色亵衣亵裤，他少有这样失礼的时候，就算在军营里，他也不会这样出门，必是要衣物一丝不苟的。
这会儿穿的随意，却也没让人觉得容易亲近，还是如同身披战甲那样威严。
他跟着小二上了楼，临拐角的时候又停了，冷冷的回头看了一眼。
“喝酒是都喝进脑子里了？”
一群人一下子哄的散开了，不过几息的功夫，整个大堂就剩下桌子上的空酒坛还在晃。
苏凌然冷哼了一声，慢慢的上楼了，房间就在楼梯口，小二正好出来，对苏凌然打了个招呼。
“都给您放好了，有什么吩咐您说话。”
苏凌然点了点头。
“有劳。”
待小二走远了，他才猛的对着墙壁出了一拳，店里的地砖和墙壁都是青石的，墙壁只涂了一层白灰。
这时候露出了下面的青石，簌簌的往下掉碎石。
苏凌然收回手的时候，手背上已经看见下面鲜红的血肉，出血倒是不多。
他又在门口待了好一会儿，才进了门。
许是刚刚的炭盆有了用，林乱的脸有了几分血色，可能是脖子里的头发惹的他不舒服，时不时就皱着眉头动一动。
苏凌然小心翼翼的给他从脖子里把头发抽出来。
看了良久，忍不住俯下身，将自己的脸与林乱的贴在一起，他不知怎么，就忍不住跟林乱亲近些，他见过许多父亲将自己脸跟自己孩子的相贴，每次看见就会觉得真好啊，是那种有些高兴又有些寂寞的感觉。
林乱的脸是冰凉的，他喃喃道。
“是我太无能。”
苏凌然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是很沙哑，像混进了无数的沙子，一起搅碎了，就显得这话就无比沉重。
许是感觉到温度了，林乱无意识的蹭了蹭。
这点回应让苏凌然立刻柔和了眼眸。
眼前的人是他这辈子的珍宝。
他错过了他数十年，并为此感到懊悔，但就算是他在苏凌然不知道的时候长成了十几岁的小少年，他依然会是苏凌然的珍宝。
即便他在别人眼里烂到骨子里。
苏凌然依然会投入他全部的爱，不会为此减少半分，他会为他遭到的苦难感到愤怒，会为他的欣喜而欣喜。
只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孩子，是苏凌然曾经期盼了十个月才降生的孩子。
就算他甚至可能得不到一声父亲。
*
天还没亮的时候马车就来了。
是钟莫驾车来的，跟着一个苏慢，车里是些不怕凉的吃食和一些日用品，甚至还有些供人取乐的小玩意儿，都是钟叔叫人抬上去的。
钟莫对那些吃食没意见，可连玩的都放上，这就过了些，钟莫是知道些东西的，毕竟那么大的阵仗，所有黑甲卫都被派了出去，苏凌然又没有特意封锁消息，多多少少这里凑一点那里凑一点，基本也知道了大半。
他觉得，现在林乱八成是没什么心思玩儿的，毕竟自家老爹，钟莫没敢跟他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马车放在下面，钟莫和苏慢跟众人等在大堂。
眼睁睁看着一盘盘的早膳热粥被送进去，哗啦几声，又被连盘子带吃的被收拾出来。
众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敢说话，大堂里安静的很，就显得楼上传来的动静很明显。
林乱半躺在床上，他昨天折腾了一天，没怎么吃过饭，早就虚脱了，又不肯吃东西，就愈发没力气。
苏凌然低眉顺眼的跟他说话。
“不想吃东西，喝点粥吧。”
林乱刚刚扔了好些东西，自己都觉得自己过分，旁人也没有说他的，苏凌然还好声好气的跟他说话，现在语气也软了，就是还是委委屈屈的。
“我想回家吃。”
苏凌然抬头，温和的顺着他说话，他知道林乱说的不是苏府。
还是哄他。
“你先吃些东西，待会就回家。”
“我想吃娘做的粥。”
苏凌然哄他。
“过些日子就有了，先吃些旁的吧，我刚刚看见有小笼包，他们都说好吃。”
林乱捂着眼睛，一副不配合的样子，他一开始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只知道碎衣和周烟都走了，现在还是有些慌。
“你说，他们去做什么了，怎么就走了呢，我还在这里呢……”
他越说越委屈，使劲揉着眼睛，好像这样就不是哭了一样。
苏凌然拿住他的手，让他不要折腾自己的眼睛。
顿了顿道。
“我不知道，可能是回去有些事情要做吧。”
“那他们还回来吗？”
“我不知道，但是你不要急，等你好了，不哭了，大些了，你可以自己去找娘。”
“嗯，我知道、知道了。”
林乱抿着唇，低着头，倒是没那么慌了。
苏凌然又拿过旁边新送上来的早膳。
“先喝些粥。”
林乱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现在不能找吗？”
“不能，你有马吗？”
“我有一匹，二皇子殿下给我了一匹。”
苏凌然给他擦了擦眼泪。
“你有马，但是你路上困了饿了还要住客栈，你没有盘缠，走不了，你不知道路，万一走错了，再也走不回去——”
“那你不能给我盘缠吗？不能派人带我去吗？”
苏凌然顿了顿，叹了口气。
“我为什么要给你呢？”
“是你拦下我的，我本来能走的。”
“那就更没有理由给你了，而且。”
苏凌然摸了摸他的头，一字一句道。
“我是你的父亲，他们不能偷偷带走你。”
见林乱又垂下了头，揉自己的眼睛。
苏凌然抱住他顺了顺他的背，温声安慰道。
“别难过，会见面的，等你长大了就可以自己去找人了。”
林乱胡乱抹了抹眼睛，下巴不自觉的垫在苏凌然肩膀上。
“那我还没找的时候，去哪呢？”
他开始担心了。
“我回去院子里就一个人了，我自己了，我不会做饭，没有东西吃，我也不会缝衣服，而且那院子那么大，就我自己住，没有人跟我说话。”

第74章 林家幼子
苏凌然没有笑，也没有觉得林乱傻，就什么都糊弄他，林乱很认真的在担心，他也很认真的跟林乱道。
“那你去我哪里怎么样？”
他跟林乱一一列举。
“我自己住一个院子，你去了能跟我住一起，就在我卧房旁边，我那里还有好几个厨子，做的饭都很好吃，你上次还说他们做的点心很好，府里还有绣娘，个个手艺精湛，我的衣服都是她们做的，你去了她们肯定乐意给你做衣服。”
林乱自己没什么力气，窝在苏凌然怀里，全靠苏凌然半弯着腰，托着林乱的背。
林乱还是止不住眼泪，自己不能揉了就往苏凌然腋下挤，把自己埋进去，然后仿佛安心了一样不动了。
苏凌然停了一下，接着说下去。
“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跟你说话，苏府里的人都乐意跟你说话，你还记得钟叔吗？他就天天盼着你去多看你几眼。”
林乱不愿意到陌生的地方，就像去旁人家里玩他是不怵，但是要他住在那里就有些不自在了。
在他自己的地方他自自在在的，想做什么做什么，这时候叫他去旁的地方住，他心里最先有的就是害怕。
他走到哪里都不怯场，就是因为有着就算被赶走，也可以回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底气。
林乱也熟悉林府，他在林府的小院里住了不短的时候，早就熟悉了，院里还有他吃完桃子种的小树苗，现在已经冒了头。
现在叫他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是觉得没底，觉得恐慌的，林乱下意识的就想逃避。
但让他自己待在一个人都没有的小院子里，林乱只是想想就觉得想掉眼泪，林乱爱撒娇，想要的又不多，旁人也不忍心拒绝他，他向来做什么都能求到，他在苏凌然怀里闷闷的道。
“我的东西都在家里，我去不了，不能叫娘回来跟我一起睡吗？”
苏凌然当做没有听见后半句，又立刻道。
“你要是愿意，回去我就派人去把你的东西拿到苏府，不用你担心，一到我就派人去，拿了都给你放好。”
林乱找不出问题来，他自己确实也不知道怎么办好，闷着好久没有说话。
苏凌然便低下头来，温声道。
“这样我们就说好了，回去我卧房旁边的房间就是你的卧房，再去搬了你的东西放进去。”
“那我等娘回来了，还是要回去的。”
苏凌然觉得肩上一阵温热，知道林乱又想起来，忍不住掉眼泪了，温声道。
“自然如此。”
事情基本上已定，苏凌然等了一会儿，才又道。
“我去叫人再拿些热粥和旁的吃食来，你稍稍用些，否则那么久没进食，恐对身体有损。”
林乱没说话，他不太好意思，他刚刚才摔了东西，现在就要人再去拿，好像连气势都弱了半截似得。
苏凌然也没有等林乱说什么，喊了一声，外面的黑甲卫领了命，提着剑就往楼下走。
楼下众人见有人下来，都看了过去。
压低了声音问道。
“怎么着了？”
那黑甲卫赶苍蝇一样把他们赶开。
“快快快，小爷赶着呢！拿些干净还热乎的吃食，将军要呢。”
于是都不敢耽误，早就捂在锅里的东西也都给拿了出来，连忙送了上去。
侍卫送东西过去的时候，苏凌然头发还披散着，只着亵衣亵裤坐在床边，林乱半坐靠在床头。
苏凌然接过东西就让人退下了。
那小青年实在，看样子是照自己的饭量来的，拿了满满一托盘东西来，这是小店，杂七杂八什么都有，托盘上有一碗粥，一笼小笼包，甚至还有春卷，几根油条，一碟虾饺，甚至还有一盘切好的牛肉。
苏凌然先将那牛肉挑了出来，放在一旁，这店里许是江湖人多，大多都是卖力气的，三餐也不那么讲究，早饭一样带着肉食，平日里偶然还好，但是林乱许久没有进食，宜清淡些。
他先拿了那碗粥，许是刚从锅里盛出来，粥还有些烫人。
苏凌然鬼使神差的一勺一勺吹凉了，递到林乱嘴边。
林乱被周烟这样对待惯了，也没有觉得别扭，正好他自己没什么力气。
粥是大米粥。
林乱喝粥也有个小毛病，除了小米粥他不挑，其余的粥他都只喝汤水，米是一点都不要的。
他喝就把米汤喝干了，只留下米在那里，来回几次苏凌然就知道了他的毛病。
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接下来喂到林乱嘴里的就都是米汤了。
*
这顿饭吃了一早上。
苏凌然来的时候快马加鞭，连夜赶路，不过用了半晚上。
回去光是林乱上马车安顿好就是半天功夫。
苏凌然也没有骑马，上了马车陪林乱一起坐。
他惦记着林乱，林乱情绪不稳，苏凌然不敢留他一个人。
回去的马车慢了些，驾车的又是多年的老手，就比较稳当了，只在几段实在不平的路上颠簸些，林乱平日里喜欢歪着倒着，苏凌然就坐的如松般挺直，林乱见了，也讪讪的坐直。
但是林乱坐直了也觉得他没什么精神，低着头，看不太清脸，像盆在太阳下晒了好久的大叶子盆栽。
要是平日里，他才不管那么多，只管自己高兴，现在他做事，自己就觉得不该过分，要好好听话。
他能在周烟碎衣面前撒泼耍赖，也能在外头趾高气扬，那都是依仗着自己有人宠着惯着。
就算所有人都责怪他，只要乖乖认了错，家人还是会对他伸出双手，他还是能带着在外面染上的满身泥泞高高兴兴的扑进对他敞开的怀抱。
但是现在，所有的一切一夜之间都如烟消散，像做了一个美梦，现在梦醒了，他还沉浸在梦的余韵里，还是茫茫然的，然而已经感觉到现实里的寒风刺骨。
林乱看起来没心没肺，也没有抗拒苏凌然的靠近，但他其实很难对一个人敞开心扉，在他看来，苏凌然跟姜子瀚亦或是姜子朔都没什么不同。
在林乱心里的分类都是外人那一类。
不能太过放肆。
马车不知碰上了什么，大幅度的晃了一下。
林乱早上吃了些东西，又闹了许久，本就累，现在有些困了，没防备，一时没坐住，往苏凌然那边倒过去，鼻子撞在了他肩膀上。
等林乱抬起头来，就见他鼻尖泛红，苏凌然低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就见他眼睛里眼泪一下子涌在眼眶里，但是就是不流出来。
能看出来他真的很难过，也能看出来他在很努力的忍耐。
林乱低下头，能听出来他有些咽哽，他辩解道。
“我太疼了，忍不住掉眼泪了。”
林乱低着头，弓着身体，像只被吓坏的可怜的小兽，手刚刚倒过来的时候压在了苏凌然腿上，轻轻的。
林乱没来得及退开，刚刚低下头，苏凌然就看见自己的衣摆上被濡湿了几个小点。
他知道，林乱不是因为太疼才掉眼泪的，这不一样，林乱很难过，难过和疼是不一样的。
就算是小孩子，疼的时候他们大哭，难过的时候也大哭。
但是疼的话可以抹药，可以让他睡一觉，醒过来依旧开开心心的，但是难过不可以。
林乱刚刚的辩解也不像辩解，反而像欲盖弥彰。
苏凌然轻轻顺着林乱的脊背，一下一下的抚摸。
他只会这一样哄人的方法，他小时候的记忆都有些淡忘了。
唯一记得清清楚楚的就是自己因为什么难过的厉害，是真的难过，难过到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一下一下，好像刮在刀片上。
那时候他还小，路都走不稳当，坐在门槛上都会掉下去，但是小孩子也会难过。
其他人都只管他吃没吃饱，冷不冷，饿不饿。
但有个人就是这样一下一下抚摸自己背脊，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苏凌然连那个人都忘了，也许是小厮也许是奶娘，只记得那一下一下顺着脊背的轻柔抚摸。
真的很让人安心。
林乱也觉得安心，他不知不觉就枕在了苏凌然膝上，脸埋在自己两臂之间，身体像只小兽一样蜷起来。
苏凌然看不见他，但是能感觉到自己衣服温温热热湿了一片。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就只一下一下的顺着林乱脊背。
*
林乱住进苏府已经有几日了，苏凌然院子里添了许多小厮侍女，有的擅长说话逗趣，有的擅长穿针引线。
旁的都能不做，只每日照看好小公子。
虽然苏府里没一个对林乱指三道四，说林乱规矩如何如何，但林乱就是在苏凌然面前不自在，苏凌然自己一举一动都像画一样，是真正的君子，看着人心里就舒服。
林乱就是他的反面，他自己就有自知之明，看见苏凌然都绕着走。
但每日用膳是避不开的，每日苏凌然都在院里用膳，林乱和他一起。
林乱每回都不敢迟了，他觉得自己去的不晚，但是苏凌然去的更早，平日林乱吃饭总要说些什么，实在没得说了，他也能对着菜说一堆。
就算在外头收敛点，但一顿饭下来，一句话都不说还从来没有过。
夹菜也不敢乱夹，到现在，就只夹自己面前的，比在皇宴上的人更谨慎。
苏凌然看出来林乱拘束，几次之后，每日用膳的时候都找由头出去，留林乱自己想怎么吃怎么吃。

第75章 林家幼子
这日林乱正在苏府的花园里，这里大的很，还僻静，没有院子里那些人跟着，林乱来了这小半个月，最爱往这里跑。
一条长长弯弯的走廊横贯花园，苏府的花园是和后山的那片林子连在一块的。
认真说起来，那片林子也是苏府花园的一部分，这园子实在是大的有些不像话了，也极巧妙，院子里不少雅致的建筑，时不时就能发现个精巧的小竹楼，或者一片在水上的回廊和房间，住人都没什么问题，本就是要人住的，后来苏府人就少了，渐渐的就成了花园。
苏凌然一个人，又不爱铺张，虽然有那个能力，但他不会去弄这些个麻烦的东西，这都是祖辈传承下来的宅子，是一代代人一点一点添上的，到了现在就是极庞大巧妙的建筑群了。
林乱就极爱来在这里躲个清净，苏府虽然基本上都是忠心的老仆，可靠也沉得住气。
但近年来苏凌然不怎么在府里住，他常年在边关，府里人变动也是有的，这次又突然回来，钟叔找不到足够的人手，就从外面雇佣了不少人来打理些不要紧的杂务，暂时做做杂活。
那些新进的仆人不是家生子，也不是训练有素的老兵，这些人里还有不少妇人就爱嚼舌根，钟叔虽然管的严，林乱身边的都是精心挑过的人，但总有能到林乱耳朵里头的。
也有不少人看林乱年幼，觉得他不怎么懂事儿，就明目张胆的看他，说话。
也许没有坏心，但林乱觉得心烦，就老自己跑出去，头几次还有钟叔给林乱的人看着他。
后来林乱就不耐烦他们跟着，直接就开口让他们不要跟着，自己说完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谁要是跟着他就要发脾气，他虽然在苏凌然面前乖乖的，但旁人就说不准了。
林乱本质上还是霸道的，受不了拘束。
他出去了也不做什么，就坐在园子里走廊边的栏杆上，栏杆是不低的，林乱坐在上边够不着地，晃着两条腿。
旁边是一丛丛生长的正旺的植物，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叶子肥大，就像芭蕉一样，从侧面看，林乱在它旁边几乎整个人都被遮挡起来，小小一个，不动的话根本看不见人。
他就这样无所事事的过了好些日子，苏凌然说他长大了就可以自己去找周烟，但是他觉得自己每天都是一样的，一点变化都没有。
林乱原先觉得要做的事儿很多，比如他要找匹好马，还要好多好多银子，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有一匹马了，但是那马在姜子瀚那里，姜子瀚说那是林乱的，林乱也觉得那是他的，但是那马还在姜子瀚那里，他不能随时随地见到，也不能随时随地用。
以前林乱从来没有留意过，但是他现在发现，那匹马从来就不是他的，是姜子瀚说他能骑，所以他才能骑。
那不是他的马，姜子瀚说它是谁的，就是谁的。
林乱有些难过，他这才发觉，不管什么，只有牢牢抓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不是谁都会哄着他让着他，把他想要的都捧到他面前的。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认识到这个事实。
想要什么，就牢牢抓在自己手心里。
远处有些吵吵闹闹的，是几个少年人的笑闹声。
林乱抬头看了一眼，就看见几个劲装的少年一边走一边说话，额上还有带着汗，一个个虽然没有成年男子的蜂腰猿背，但看起来都结结实实的。
看样子跟林乱差不多岁数，身上衣服说不上多精细，但都是干净整洁的。
林乱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他不高兴，喜欢自己待着，不想看见外人，心里暗暗希望他们走远些 。
事与愿违，那几个人不仅没有走远，还越来越近。
林乱没有理会，坐在栏杆上，抱着柱子，脸贴在柱子上，闷闷不乐的踢着腿。
离这里不远处恰好有个小石桌和几个小凳子。
林乱被枝叶繁茂的植物遮挡，那几个没有注意，直到他们到了石桌那里坐了下来，还是没人注意林乱。
“下午我们做什么，是骑射还是练枪？”
“练枪，我想学回马枪，钟将军上次叫阵的时候就用了回马枪，对面可是个熊一样的男人，皮糙肉厚的，听说是蛮族有名的战士，钟将军溜了他好久都没找到地方下手，最后假装不敌，回身一个回马枪，干净利落就解决了，连将军都说用的极好。”
“那是钟将军，在跟着将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少年的人了，这可不好学，将军叫我们别瞎用，用不好小命就没了。”
那人不服气，反驳道。
“阿撒洛就学了，他比我们还小呢，我上次看见了，就是钟将军教他的。”
较稳重的那个少年就皱了皱眉。
“那就是个疯子，每回都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儿，往前冲的最厉害的就是他，身上受了伤也不管，每回都遍体鳞伤，钟将军没办法才教的，学了关键时候还能保住小命。”
见那少年还是不服气，他又道。
“你也别不服气，人家学得了，也用得了，我们要是跟他一样，早把小命交待了，他力气多大啊，有一回硬生生用手把蛮族的战车砸了个大洞，多少人都拉不动他，现在他早就是正式的战将了，在蛮族那里有人头悬赏的。”
就像他们杀了敌方将领有重赏一样，蛮族也有，叫做绞杀榜，他们更加明确的指出谁的人头值多少，以激励部下更加英勇的杀敌。
苏凌然也上过，他还是旁人手下的战将的时候，人头已经是天价，若得了他的项上人头，不仅奖赏巨额的财富，还有大片的领地跟爵位封赏。
但是现在他不在榜上了，因为没人能取得了他的人头，就算是取得了，蛮族也拿不出与之匹配的财富。
林乱跟那几人离的不算近，林乱听的模模糊糊，就听见什么骑射之类的，他原以为那几个人就只是路过，没想到在那里就不走了。
他故意踢了一下栏杆，发出声响来，那几个人果然就看过来。
“谁躲在那里？”
林乱不高兴道。
“什么道理，我早早就在这里了，用得着躲吗？说你们烦人倒是真的。”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个一直较沉稳的开了口。
“这是苏府的地方，不能随便进。”
苏府里有练武场，供苏凌然的亲卫和家将使用，有好些将领在上京没什么地方，就跟着苏凌然到苏府，反正跟在军营里头也没什么两样。
这几人都是早早进了军营的，边塞没那么多娇贵孩子，人命最值钱也最不值钱。
军营里常年缺人手，什么人都要，不少还没有枪高的孩子年纪小小就进了军营。
有被父母送进去的，也有自己进去的，管他什么，好歹有口饭吃，幸运的话还能活下来。
他们虽然年纪小了点，不是什么将领，但都已经在军营里混了好些年了，苏凌然虽然不用年纪太小的孩子，只让他们做些杂务，在后方搬搬粮草，做做饭。
但在边塞，偷袭和紧急情况多的很，上战场是避免不了的，能活下来的，都不是什么善茬。
他们几个表现都很出色，都是黑甲卫的预备役，所以也被带到苏府来，跟着那些将领一起操练。
每日也跟在军营里一样，都要起来训练，但是他们毕竟小了些，玩心重，在边塞的时候又都是一片一片的荒漠，杂草都不长几根，如今来了繁华的上京，休息的时候就坐不住。
旁人休息吃饭，他们就老是溜号，几位将领也都默许了，反正他们也不能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只能在苏府里头逛逛。
旁的地方不能去，苏府倒是都逛过了，几人最喜欢这苏府大园子，里头全是花花草草，凉快不说，地方还大，每次都能找到好玩的。
这园子太大，还带着一片山，虽然有围墙，但是太长了，苏府人又少，看不住，就老有孩子钻狗洞进来，他们也不做什么就是来玩儿。
这片园子太大，倒不像是苏府的一部分，严格说起来，就是苏府的果园一样，用栅栏围起来，也不怎么管，里面林子有果树，成熟的时候都默许那些孩子采摘的。
苏府住人的院子都是单独围起来的，严防死守，时时都有侍卫巡逻。
那些孩子也不敢靠近真正的苏府，只在园子边玩一玩，隔得老远，早就不是侍卫巡逻的范围了。
几人遇到过几次，管家说不用管。
但林乱所在的位置就有些太靠近了，沿着走廊走几步就进了苏府。
甚至这地方也是侍卫要巡逻的地方。
林乱晃着脚，道。
“对，这是苏府的园子，你们怎么随便进呢？”
那个看起来年纪较小的瞪直了眼。
“我们将军说可以来的 。”
一听苏凌然说过可以，林乱嚣张的气焰就消了一半，但他的嚣张向来不少。
皱了皱眉，瞥了几人一眼，微微颔首，看起来有些不高兴，眉宇间都是不耐烦，但他就算连这种表情做起来都是好看的，引不起旁人的一丝厌恶。
“那行吧，你们来就来吧。”

第76章 林家幼子
林乱这话说的太理直气壮，太趾高气扬，以致等他不耐烦的说完，你们就在这吧之后，那个个子最矮、刚刚还吵着要学回马枪的孩子还松了一口气。
脸上也是幸好幸好的表情，似乎是在放心自己终于解释清楚了，完全忘了是他们先质问林乱的。
许是个子不高有些跳脱的缘故，他看起来是这几人里年纪最小的。
林乱觉得他还没自己高，肯定也没自己大。
小个子旁边的同伴叹了一声，一脸的惨不忍睹。
偏偏那小个子还高高兴兴的，眉眼弯弯，冲着林乱笑。
林乱看了他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后来忍住了，还是那副没精打采的不耐烦样子，后来想了想还是觉得好笑，他原先坐在栏杆上，笑的身子有些摇晃，坐不大住，就抱着栏杆，咯咯的笑了出来。
小个子旁边的人身量已经长成，虽然还有些少年人特有的单薄，但他骨架已经比许多成人都高大，只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青涩，显示了他年纪不大的事实，头发有些弯曲，眉毛浓密，头发在阳光下有些泛红，肤色较深，看样子就不像是好脾气的人，事实上，他也确实脾气火爆。
话不多，都是直接上手。
见小个子被拐了进去，他啧了一声，就要上前去，想要抓林乱的领子，把他抓下来，再交给苏府里的侍卫。
站在旁边始终没插话，只静静看着他们闹少年，比他们都要沉稳，一见他动，就拦住了他，不着痕迹的对他摇了摇头，红头发皱了皱眉，极轻微的点了点头，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他服气这人，这人脑子好使，却不像一些人一样，滑头的很，他能吃得了苦，对自己也下得了狠手，本事不小，探不透深浅，做事也极为有分寸，说话有分量，红头发总觉得他有几分苏将军的气势。
这沉稳的少年明显是这几人里的领头者，他心思更细，想的也更多，刚见林乱的时候他就决定不轻举妄动了，不管他是自己跑进来的还是被允许进来的，他们都不能多管闲事。
林乱今日穿了一身样式简单的青裳，这是他来苏府后苏凌然给他添置的，苏凌然偏爱青色黑色灰色这种内敛的颜色，而林乱对自己穿什么无所谓，跟苏凌然说什么都可以。
苏凌然思量许久，想了半天也没找出林乱的偏好，林乱平日里什么颜色都穿，最终还是每种颜色都来一些，但苏府最好的料子都是皇上赏下来的贡品，而圣上赏的也大多都是苏凌然偏爱的青色黑色一类颜色。
黑色太深沉，不太适合少年人，于是林乱的衣服就青色偏多。
少年就是认出了林乱身上衣服的料子，布料上头还隐隐能看见暗纹，暗纹分明是莽纹，他记性好，苏凌然回京按例摆过一次宴，那时候来的宾客太多，人手不够，所有带来的人都上了，连他们这些还不够格的小兵也都去帮忙。
他当时就充当护卫，守着路，就见过有个男人身上的衣服也是这种能隐隐看见暗纹的料子。
他远远的，分明听见旁边的人喊他王爷。
那时候带着他的将领是钟莫，钟莫向来没什么架子，嘴皮子利索，痞子作风，爱嬉皮笑脸，话多的很，没事就爱唠唠叨叨，但是知道的也多。
钟莫见了，当时就咋舌，跟他感叹。
“那人看见了没，身上的衣服仔细看看，先不说多少钱，反正我们有钱也买不着，就看那衣裳，流光一样，看着什么都没有，在太阳底下就能看见暗纹喽。”
钟莫眯着眼，看着远处那人，他眼力好，隔这么远也看的清楚。
“那人今天穿的这件都是莽纹，还是五爪的，那可不是谁都能穿的，那些亲王想都不要想，就算皇上松嘴也得宗室那群老头子同意才成，前些年有个皇帝宠爱的同胞弟弟想穿，连皇帝都被宗室那群人给狠批了，旁的不说了，哥就跟你说一句，看见穿这种衣服的绕着走，咱得罪不起，看见穿这种衣服上头还有莽纹的，隔着十里地就绕着走。”
四下看看没有人，又特意凑过来跟他咬耳朵。
“那人可不是善茬，当年差点就当了皇帝的，现在也不安分，私下里找了咱将军多少回，都没用，白搭，咱将军理都不理……”
接下来少年就没怎么细听了，钟莫除了爱吹自己，就爱吹将军，虽然大部分都是真的，听他说过七八遍之后也听腻了。
但他牢牢记住了钟莫说的。
跟林乱一照面，天生的敏锐就让他发现了这件事，心下顿时就有了思量，但还是不动声色，他刚刚数了，林乱身上的莽是四爪的。
要么这人是有重大的功劳，要么是生来尊贵，这人也就十七岁，看他这么小的年纪，不像是有什么大功劳的，那八成就是那家地位高贵的小公子，这样的人没必要偷偷溜进来，那八成就是被长辈带进来的了。
苏府也不是谁都能进来的，苏凌然爱清静，几乎不会带人回来，除了怎么避也避不开的人，这样的人，都是京权贵的权贵。
是他们这样的人招惹不起的。
他不想给将军惹麻烦，这样想着，他拦住了红头发，对小个子道。
“时候快到了，我们该回去了，要是晚了该受罚了。”
这自然是托词，今日是七夕，街上热闹的很，将军特地让他们休息一天，不必操练，虽然一群大老爷们，没几个有媳妇儿的，但难得回来一趟，凑凑热闹也是好的。
这时候还是白天，听说晚上有烟火，他们原想晚上再出去，白天就在练武场那里活动活动筋骨，练练骑射。
小个子奇怪的回头，刚要开口就被红头发一把捂住了嘴，红头发力气很大，他挣扎了几下，也知道了他们不想让他开口，反正他们脑子好用，他听着就没错，这么想着，就老老实实的放弃了抵抗。
林乱还是捂着肚子笑，没注意他们的小动作，他有时候笑点很奇怪，旁人没什么反应，偏他一笑起来就停不下来。
听他们快要走了，这才抱着柱子勉强停了下来，对他们道。
“你们去哪？”
红头发跟小个子都没有开口，只那个看起来就沉稳的少年开口道。
“我们去练武场。”
“去做什么？”
这次小个子没等他开口就忍不住了接话道。
“去练习骑射。”
那两人没反应过来，小个子还眼巴巴的加了一句。
“你要去吗？”
他除了这几人很少接触同龄人，偏偏身边的人都没有肯陪他玩儿的，嫌他太孩子气。
他们有时候会聚起来小声的说着什么，然后哄笑，每个人脸上都心照不宣，他看着好奇，等他凑过去的时候他们就不客气的把他推开，说什么毛都没长齐的小毛孩子还是不要听的好。
红头发就笑的最大声，连平日里最公正的老大都看着他笑着摇摇头。
他想跟林乱玩儿。
林乱想了想，抱着柱子站了起来，迟疑道。
“这里有马？”
“对，都是战马，一大半都可凶了，但是我找着一匹听话的小母马，可以让给你。”
林乱有点心动。
“远吗？”
“不远，就沿着这条路走小半里路。”
红头发揪着小个子的领子把他揪回来，啧了一声，对林乱道。
“不行，我们那里不让随便进人。”
小个子也不生气，自己理了理领子，乐呵呵的补充道。
“不怕，我们将军人好，今天还休息，让人进的，我们副将的小女儿都去了，长的倒是好看，就是太娇气了。”
他脸上显出一种有些畏惧的表情，缩了缩脖子，对林乱解释道。
“今天她也是去骑马的，但是那些战马脾气都不好，她选的那匹马撂蹄子，自己跑了，她那时候在旁边刚要上马，被马吓着了，我们营里有个人给她牵马来着，她拿鞭子抽了他好几鞭子，抽到眼睛上了，军医说差点就毁了一只眼睛。”
林乱听他讲，觉得自己眼睛也疼了一下，捂着眼睛，不高兴的皱了皱眉。
“真凶。”
那沉稳少年本来正要拦下小个子，想要截住他们的话头，随便编个理由带他们离开。
但是小个子说起那个女人，他就沉默了，他们营里的人都是还没成年的孩子，因为太小，所以不用上战场，虽然是黑甲卫预备役，但又不是真的黑甲卫，平日里什么都做。
给上头副将的小女儿牵马不算什么，挨几鞭子平日里也不算什么，反正他们命贱，比不得那些少爷小姐那么金贵。
但他知道那个给他牵马的人差点没了一只眼睛的时候，心里就有了算计，整个营的人他都认识，这种关系有时候比亲兄弟都亲密。
在边塞，活下来不容易，少了一只眼睛就更不容易，若是这只眼睛没了，他就不能留在营里，没到年份也不能出军队，这辈子说不定就毁了。
那女人身份不低，足够她在这里嚣张跋扈，但林乱看起来更嚣张，身份的话，他身上那件暗纹纹着莽纹的衣服比什么都能说明一切。
一山还不容二虎，更何况，这么小的地界。
到时候，只要有一点“小意外”，起一点矛盾比什么都简单。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就看谁更狠了。

第77章 林家幼子
林乱站在栏杆上，一条腿支撑着身体，另一条腿就自然弯曲，在空晃啊晃，他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
小个子就抬着头眼巴巴的看着他，脸上就差写着，你快同意吧，这几个大字。
小个子基本上算是在军营里长大的，平日里没接触过外头的孩子，很想跟林乱一起玩。
他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送进了军营，其实就算军营里缺人，半大孩子经常被睁只眼闭只眼当个壮丁收进去，但军营不收太小的孩子。
太小了容易夭折，如果不懂事儿，还可能吵吵闹闹的，军营里都是过了今天没明天，脑袋别裤腰带上过日子的汉子，每天绷紧着神经，一个个都忙的很，哪个能帮人看孩子？
像他那时候的年纪其实是进不去的，但那时候都在逃难，父母一路带着他脚程就慢了旁人好多，又实在没有东西可以给他吃，但他那时候其实吃的不多。
爹娘实在没办法，他们又没有马车，只能步行，这么个年纪的孩子，抱着背着也不行，但又实在跟不上，有个女人找上他们，告诉他们，这么大的孩子难养活，让他们去跟旁的人家换了，省一口粮，还能有点吃的。
爹娘脸色就变了，领着他扭头就走。
他那时候也在，不明白那人说的什么意思，后来他跟着军队走的多了，就知道了，他们换了孩子，是要吃的。
那女人就是牵线搭桥的。
他本来对父母丢下他的那点子怨恨也没了，只剩下满满的庆幸。
那天爹娘带着他，走了很远，去了招兵的地方，排了好久的队才排上，招兵的人看见他就皱起了眉头，说他太小，让他们领着孩子回家。
但爹娘求了好久，说他年纪够了，招兵的当场就笑了，不耐烦的让他们走，说他还不瞎，就算够了年纪他这样的也不行，他们是来招兵，不是替人养孩子的。
娘当场就哭了，让他跪下，说这孩子听话，不给人添麻烦的，又说你们不要，那真的就没地方给这孩子一条活路了。
他当时也没哭，不知道为什么，他平日里不是能忍住的，但就是没哭，听话的跪下，还带着几分茫然。
那招兵的就锁紧眉头，他们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这是他们不要的话，这孩子八成活不下去。
旁边还有个老兵，本来全程叼着烟斗没有说话，这时候叹了口气，说，年龄够了就留下吧，然后他就跟一群孩子站在了一块，但是还是比人家矮一大截。
没人再问他年纪是不是真的够了。
他们到一个地方，待不了多久就又走了，最后战事少了，又日日在军营里，能出去的时候没多少，边塞的孩子也没几个在外头玩儿的，都小兽一样，警惕的很，旁人一搭话就飞快的跑了。
只有林乱，跟他瞎扯了这么半天，所以他是很期待能跟林乱玩儿的。
林乱本来就心动了，小个子刚提议他心里就答应了一大半，后来他说有战马，他就在盘算要骑个什么样的马了。
就是觉得刚刚还跟人家没好气的发脾气，小个子也没在意，亲亲热热的招呼他去玩儿，他现在就跟着人去他们那里骑马，有点下不来台，装模作样了好一会儿，才点了头，道。
“那我就去看看吧。”
说着跳下了栏杆，轻快的跑到了小个子旁边，眉眼间也是满满的快活了，自从那天过后他很少有这样高兴的时候。
林乱看起来就很兴致勃勃的拉着人走。
红头发跟另一个人对视了一眼，也跟上了。
林乱不知道路，但是这里就一条路，一直顺着走就是了，肯定没错。
一边走还一边跟小个子说话。
“你叫什么？我叫林乱。”
“我叫叶谈，后头那个脾气不大好的没汉人名字，叫什么克什么勒，老长了，我们都记不住，他喝酒可厉害了，刚来的时候跟我们一个将领拼酒，喝了十坛还跟没事儿人一样，叫他十坛就行，另外一个是我们老大，君须惜，叫他老大就可以。”
林乱回头看了一眼，君须惜冲他笑了笑，十坛倒是冷着一张脸，有点不耐烦。
就像看着一群幼崽在自己身上玩闹的雄狮，虽然耐下性子，但是心里还是不耐烦的，好像下一秒就能扭头翻脸，但他从刚刚出现就这幅表情，林乱也不怎么在意。
叶谈见林乱回头，凑近了林乱，小声跟他咬耳朵。
“十坛刚来的时候谁也不搭理，后来能说上几句话了，也咬死不肯说自己叫什么，后来我们就叫他十坛，还是有一次他自己肯松口，跟我们说了一回他叫什么，可惜说的太快了，我们谁也没记住。”
十坛在后头神色不变，叶谈以为自己说的小声，其实他跟君须惜在后头听的清清楚楚，但他就跟没听见一样，倒也没说什么。
林乱一边听一边点头，有点心不在焉，他现在更想去那里的马场跑两圈。
“那里的马好吗？跑的快不快？”
“战马嘛，自然好多好马，都是蛮族那里传过来的，但是最好的不许我们碰，怕我们伤着马，只给有品阶将领，我们钟将军就有一匹，长的可漂亮了，是匹黑马，脑袋上还有簇白毛，钟将军可喜欢了，平日里一口一个好姑娘。”
他又压低了声音。
“其实那是匹公马。”
林乱笑了一声，又有些苦恼。
“我们真的不能骑吗？就是要骑快马才有意思嘛。”
叶谈想了想，道。
“虽然轻易不叫人骑，但其实我跟你说的那个副将的小女儿，她骑的就是最好的那些马，但还不是叫马撂了蹄子，那些马都太凶了，骑不好就被掀下来，那女人还是运气好，要是骑上去才被掀下来，多半就残了。”
他说这个就是想打消林乱的念头。
“旁的也很好，那些马都听话，我就最喜欢那匹小母马了，长的漂亮还听话，这才是真正的好姑娘，才不是钟将军的那匹大公马能比的，等到了我给你找。”
林乱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行吧。”
小半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反正叶谈喋喋不休的说了一路，不知不觉就到了门口。
门口两个拿着长枪的守卫，见了他们扫了一眼就放行了，还嘱咐道。
“快进去吧，过了今天，那些都尉将领都回来了，管的严格，那时候可就不好进了。”
叶谈乐呵呵的应了一声，还跟人说道。
“这是我认识的朋友，家在上京的。”
一个守卫调笑道。
“叶子行啊，上京都有认识的。”
倒是叶谈说完觉得不放心，又扭头问林乱。
“你是住在上京吧？”
“嗯。”
林乱简单应了一声，他看什么都新奇，伸着脖子往里探头。
那守卫脾气好，林乱心不在焉也不在意，对叶谈道。
“行了，领着你朋友进去玩玩吧。”
四下看了看，又小声嘱咐。
“小心别碰见那位就行，今天更厉害了，跟吃了枪药似得，拿根鞭子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多厉害一样，要不是看她爹，谁管她。”
那女人是常来的，很为自己爹爹的职位骄傲，最爱旁人夸她将门虎女，爱舞枪弄棒，最常带着一根鞭子。
也爱往军营里头跑，这里也不像边塞的时候那么森严，闲杂人等连门都不让进，上京就宽松了许多。
她就常来，来了也不叫人安生，自己从不正眼看人，趾高气扬的叫人跟她切磋，她自己手下功夫不怎么样，但是谁也不敢回重手，最遭殃的就是那些年纪小些的，每回都叫他们去伺候着。
个个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回来。
但都不怎么严重，毕竟她爹是老人了，跟着苏凌然卖命这么多年，看她爹的脸面上，那些战将虽然看不惯也都睁只眼闭只眼。
其实她爹爹不是什么贵族子弟，现在的家业也都是自己一点一点拼出来的，为人看起来也厚道。
兄长姐姐也都安分，就她，一肚子心眼，在自己爹爹面前乖巧，自己爹和其他战将一走就翻脸，守卫见过两回，跟两个人似的。
听说还千方百计到处弄那些少爷小姐办宴会的帖子，在外头也是到处赔笑脸的，偏到了这里就颐指气使的，还真把自己当龙子凤孙了。
守卫没见过皇子公主，但是见过一次丞相女儿，她哥哥在苏凌然手下做事，来了也不见人家耍脾气，也好言好语的跟他们这些人说话。

第78章 林家幼子
林乱早就等不及，听见能进去了，拉着叶谈要进去，叶谈稳稳不动，对林乱笑笑，还是听完侍卫碎碎念的抱怨，才顺从的跟着林乱拉他的力道过去。
君须惜和十坛在后头，特意跟林乱他们拉开了距离。
压低了声音问道。
“那个人现在还在骑马吗？”
侍卫啐了一口，抱怨道。
“可不是嘛，八成还在场子里，她一去，原先在那里的人都走了，就不知道那个那么倒霉，还要陪着玩儿，你们去的话避着点，别去马场。”
君须惜点了点头，弯了弯嘴角，笑得人畜无害，一看就是个温润少年。
“好，您放心。”
说完就快步去追叶谈和林乱他们。
红头发默默跟着他，原先就算他不知道君须惜要做什么，听这几句对话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他没开口直接问，只是没头没脑的说了句。
“替罪羊？”
君须惜见他眉头紧皱，弯了弯嘴角，他知道红头发在纠结什么，又解释道。
“那可不是羊，是只长爪子的幼虎，只是趁他还没成为吃人的猛虎，大着胆子拿他来震慑一下讨人嫌的野狗罢了，我可不敢让他在我们这里出什么事儿。”
十坛这才轻松了起来，他脾气暴躁了点，但是陷害人这种事做起来还是心里不舒服。
他知道老大心思绕，是个聪明人，还不是一般的聪明，给他们上过课的先生说过，君须惜有裂土封王的本事，但是聪明人都容易走歪路，这种人，没几个有好下场，都是多年的同伴，他不想看着君须惜走歪路。
但他也对君须惜借旁人的手教训看不惯的人也没什么意见，都是战火里摸爬滚打活下来的，就算是最小的、看起来最单纯的叶谈，也不像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良善。
但耍手段是一回事儿，心思阴狠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前面叶谈拉着林乱去马场，他一路上都在跟林乱说话，没注意后头君须惜跟红头发的动向。
直到到了门口，他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女人隐隐约约的训斥声，这才想起来今日马场里那个女人还没走。
顿时就停下了脚步，苦着脸拉了林乱。
“今天不能进了，里头那个人还没走呢。”
林乱不管，只有旁人让着他的时候，从来没有他退步的时候，长这么大，平日里也就在周烟面前收敛一二，现在还要多加一个苏凌然。
他径直拉着叶谈往里进，挺胸昂头，像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小公鸡，神采奕奕的。
“没走就没走，关我们什么事儿。”
叶谈不愿意往里迈步，他一个边塞长大的孩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苏凌然，但也就远远的看过那么几回，除了知道军营里头苏凌然最大，他对官职还是没什么概念。
对他来说这么一个副将家的小姐，就是他得罪不起的大人了，还是上京长大的，他平日里爬城墙，做斥候，都没怕过，但这女人，他见了就诚惶诚恐的。
他拉着林乱不愿意往里头走。
“可是我们得腾地方啊。”
林乱用全身拉着他往里进，叶谈也真的被拉进去了几步。
林乱撇了撇嘴，道。
“我就没听说过马场还要一个人占一个的，她要是嫌小，就自己家里修一个，爱怎么跑怎么跑，要是不乐意我们去马场，就让她走。”
君须惜跟红头发也跟了过来，闻言笑了，君须惜附和道。
“林小公子说的极是，天下就没有自己占下一个马场的道理，再说，既然林小公子都来了，也不能就这么回去了。”
叶谈还是犹犹豫豫的，怯懦道。
“可、可是——”
君须惜打断他。
“没事儿的，别怕。”
叶谈这才半推半就的跟着林乱进去，要是旁人跟他这么说，他肯定打死也不进去，但是他信得过君须惜，君须惜是救过他的命的，这营里的人都服气他，叶谈尤甚，他对君须惜几乎到了盲从的地步。
马厩就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那里堵了五个人，最间的是一个红衣服的女子，大概十七岁的年纪，个子高挑，长得倒是还算清秀，就是面上那股子高高在上的骄横把这清秀折损了七八分。
叶谈下意识就不想过去，但他们要牵马就势必要从那里经过，林乱一点都不虚，拉着叶谈直接过去，走近了才发现，除了管马厩的士兵跟几个陪着的孩子外，她身边还跟着小厮和丫鬟。
林乱就没见过谁出来骑马，丫鬟跟小厮都要带齐整的，最常见的也不过是带个随侍。
这时候那丫鬟正训斥道。
“这怎么就不能骑了？我们小姐骑术精湛，怎么，这里的马还有我们小姐不能骑的？”
那士兵赔着笑脸。
“这马还没训过，野性的很，我这不也是怕它伤人。”
他越说声音越低，这位不久之前刚被一匹马撂了蹄子，他这是戳这位的心窝子上了，但这也不过是个托词，这马可不是平日里那些货色，这是价值千金的贡马，出不得半点差池。
还是二皇子差人送过来的，说是物归原主，本来还有马夫一起送过来，但苏府要进人没那么容易，被苏府婉拒了。
但这就没马夫照看了，苏府管家信得过他们，才特意送了过来。
这马也不愧是贡马，长得就特别漂亮，皮毛好看，平日里都有专人去让它跑马场，身形流畅。
也是正好的年纪，正好是跑的最快的时候，也是脾气最坏的时候，虽然是匹小母马，但是性子暴烈，比那些公马还要差的多。
除了喂食的时候这马都不让人近身的，不过，据交接的马夫说，这马还是听主人话的，只是临近发情期，有些焦躁。
士兵擦了擦额上的汗，面上还是笑着赔罪。
“万一伤着小姐就不好了，您说是不是。”
那丫鬟没有好脸色，翻了个白眼。
“没有驯好找人驯好不就行了，现在就驯也不迟啊。”
“是不迟，这不是要找人驯嘛，没有合适的人也很头疼啊。”
林乱本来没打算理，但是路过的时候瞧了一眼，正好看见他们面前不远处的马厩里正低头吃草料的马。
他觉得那马有些眼熟，再说这样的好马也确实少见，错过了一回下次就不一定能碰见了。
林乱就顺手从旁边的马料车里拿了根胡萝卜，走近了，就放手心里喂给它。
叶谈自己紧张的很，走在前面就怕走慢了被叫住，完全没发现林乱半道就停下去看马了。
那马抬头看了林乱一眼，就低下头，用粗糙的大舌头在林乱手心里卷走了胡萝卜。
那丫鬟一抬眼正好看见，顿时嚷了起来。
“你这人，不是说这马不让人靠近吗，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他就能碰得，我家小姐就不行了。”
那红衣的女子也皱着眉头，脸色顿时阴了下来。
那士兵也瞪大了眼睛，百口莫辩。
他怎么知道这马还分人啊，但是这马脾气也阴晴不定的，一时半会的温顺也算不得什么。
君须惜跟红头发倒是有些紧张了起来，林乱不能出半点差错的，他们想借刀杀人，但这是把没鞘的刀，不一定就伤了谁，若是林乱在这里出了点什么事，不管是因为什么，他们几个带他过来的都跑不了。
他们当时就想去把林乱扯回来。
但林乱已经认出了那匹马，那匹马就是姜子瀚送给他的小马，那时候还是小马，这年纪的小马都长的快。
他好几个月没见，就已经堪堪有了大马的骨架，连脾气也跟着长了，若不是从小马骑到大的马，若是性子野些，都不让人骑的。
林乱这马性子就很野，那时候看不大出来，现在就明显的多。
这马还认得林乱，不对林乱随便撂蹄子，但是林乱不是时时都在它旁边，不确定它现在还让不让骑。
所以他喂完胡萝卜直接就开了马厩门，抓着它的缰绳翻身上马。
他动作太快，君须惜和红头发都没能拦住，只能到一边。
林乱压低身子，伏在马背上，双腿牢牢夹住马腹，这马确实长脾气了，它刚出马厩就开始加速，根本不听话，它这是想要甩掉林乱。
见加速不行，就开始跳起来，但它跳，林乱就抓它的缰绳，调转它的方向，它就只能在原地绕圈。
几次之后又开始绕着马场跑起来。
那丫鬟见状也闭嘴了，这马脾气确实不好。
倒是没了那气焰。
那红衣女子甩了甩鞭子。
“这人是在驯马，他就是你们这里驯马的？”
士兵是老滑头了，很会似是而非。
林乱是在驯马，但不是他们这里的。
“看起来是这么回事儿。”
女子得到肯定回答后又有点不屑。
“你若是别那么啰嗦，我也能驯。”
顿了顿又道。
“先让他驯好也好，等会我直接骑就行了。”

第79章 林家幼子
林乱虽然只跟这马相处了几天的时间，但已经很熟悉它了，再加上林乱的骑术实在是出色。
这马儿也慢慢听话了，它本来就没有多排斥林乱，不过是长大了些，就像人类的青春期一样，这马也难免有些暴躁。
林乱刚开始紧绷的心神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他没骑过脾气很坏的马，碎衣不许。
他就只骑过性子温顺的老马跟小母马，其实小马也很少骑，碎衣觉得小马没什么轻重，不如经验丰富的老马稳重。
但跑的最快的马就是那些性情暴烈的年轻马儿，林乱跟碎衣赛马十次有七次会输，林乱觉得自己的骑术不比碎衣差，就是差在马上。
林乱一直想要一匹烈马，脾气坏的谁也不听的那种，驯服一匹自己的马是很值得骄傲的一件事情。
林乱跟周烟以前生活在靠近边塞的地方，民风彪悍，在那里，谁要是自己驯服了一匹烈马，在那群孩子间就可以炫耀好久了。
林乱一直馋的心痒痒。
他见碎衣驯过很多次，也央求过许多次，从来没有得到过允许。
这次得偿所愿，撒了欢一样在马场里跑了好几圈停下，正正好停在了叶谈等人旁边。
林乱抓着马鬃从马上下来，两颊兴奋的红红的，迫不及待的跟叶谈说话。
“这才是好姑娘呢，你看它多漂亮。”
叶谈一愣一愣的，呆呆的点头。
“是、是挺漂亮的。”
他没想到林乱能有这么厉害，叶谈骑术烂的出奇，也不懂马，他唯一的看马标准就是看个头，越大的马在他看来就越厉害。
因为这还老被十坛嘲笑，十坛说他就是个把骡子当千里马的傻子。
但这匹因为年龄太小个头还有些小的马让叶谈印象深刻，因为这马刚来的时候需要人来陪它跑马场，没有一个人能骑上它。
十坛也不能，他是营里骑术最好的人。
叶谈瞬间对林乱肃然起敬。
君须惜跟十坛也松了了一口气。
“喂，你是哪里做事儿的？”
林乱抬眼看了看那开口的小丫鬟，他平日里也跟周烟院子里的那些牙尖嘴利的小丫头没大没小的，但这语气太高高在上，让林乱都觉得有些不舒服，他皱了皱眉，语气也不好了。
“你管我是哪里的，凭什么要告诉你？”
那丫鬟在这里就没碰过壁，林乱这么一下子呛回来，一下子愣了，再次反应过来也没有再跟林乱说什么，林乱看起来就有些不好惹。
她可能是有些畏惧了，下意识的看向自家小姐。
那少女一身红色骑装，倒也有几分英气，她手上还拿着鞭子。
她扫了一眼林乱，把玩着鞭子，傲慢道。
“那匹马是我看上的。”
林乱嗤笑一声，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光看有什么用，随便你看，反正它只能我来骑。”
一边说人一边还抽空扭头抽出叶谈拽他衣袖的那只手，抱怨道。
“你别老拽我啊。”
那少女看样子没跟人吵过，拧着眉头气的脸通红。
林乱看着就越得意。
红衣少女拿着鞭子，气的胸脯一起一伏。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们副将的小女儿。”
林乱最烦这个，想也没想就怼了回去。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们大将军的小公子。”
在场的人没有相信的，只以为林乱嘴上胡说。
叶谈心惊胆战的拽林乱，这可不是什么话都能随便说的。
苏将军根本就没孩子，唯一的妻子死后再也没有亲近过女色。
苏凌然找到亲子的事儿，到现在也只有上京上层疯传，出了那个圈子，旁人少有知道的，就算是听到些什么，八成也当流言来听了。
毕竟苏凌然这些年光在说书先生那里就已经左拥右抱好几回了。
还有几次是跟蛮族公主。
傻子都知道不能信。
那少女柳眉竖了起来厉声道。
“你胡说八道！”
林乱随口就接。
“你血口喷人！”
那少女手上拿着鞭子，一听这话更气了，你你你了好一会儿，最终拿着鞭子就挥了过去。
林乱早就看见她拿着鞭子想，他自己就是使鞭子的好手，更何况她在盛怒之，根本就没有什么准头，林乱一闪身就躲了过去。
还没来得及再嘲讽几句，一个调转不及就撞上了人。
苏凌然轻轻接住林乱，卸了他冲过来的力道。
他穿着战甲，跟平日里截然不同，身后还带着几人，他本来是来巡视，左右这里离林府近，他得了闲就来这里逛两圈。
今日刚刚走到这里，就听见林乱嚣张的对人道。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们大将军的小公子。”
苏凌然心里就那么一动，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反正他这十几年，没那么高兴过。
林乱到现在，还没有叫过他一声爹爹。
接着就是猝不及防的鞭子，他看见的时候就已经迟了，却还是快走了几步，正好撞上闪开的林乱。
苏凌然身后的黑甲卫立刻上前，举起手未出鞘的剑，挡住面前的一对主仆和叶谈等人，正好将他们隔开。
这是保护的标准动作，目的怕这几人里有人是刺客，也怕有人冲撞了，黑甲卫淡漠的眼神扫过面前。
那少女就讪讪的收回鞭子。
君须惜、十坛、叶谈还有旁边的士兵几个见了苏凌然都单膝跪下。
“见过将军。”
他们头低的低低的，十分恭敬。
苏凌然就是军营里的神，军营里那么多人，苏凌然又很少露面，他们也没离苏凌然这么近过。
多多少少都有些恭敬惶恐。
苏凌然看了一眼，淡淡道。
“军营里什么时候谁都能进来了？”
苏凌然这话刚说完，那少女就抖了抖，跟着抖了抖的还有林乱。
林乱现在在苏凌然怀里，身体都是僵硬的。
苏凌然察觉到了他的不安，微不可见的轻轻抚了抚他的背。
这个细节只被君须惜收进了眼底。
他身后的将领额上直冒冷汗，这里就是他负责的，这事儿说大也不大，这也不是边塞，不怕混进蛮族探子。
就只是个兄弟们平日里操练的地方。
谁还没个父母亲戚，休息的那几天老人家来了也不能赶回去，渐渐就成了个默认的规定，连守门的侍卫都会在休息的日子放人进去。
但是不追究还好，追究起来就是不合规矩。
别说不合规矩，就算是合规矩，苏凌然开口了，那就是不合规矩的，那将领不敢反驳。
将领连忙单膝跪下抱拳道。
“属下这就让他们出去，以后一定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儿发生。”
叶谈听了就想为林乱解释，被君须惜拦下了。
苏凌然几乎是话音刚落身后两个士兵就上前去将主仆两个请出去。
那少女跟她的丫鬟不敢停留，一句话也没说就快步走了。
只留下林乱。
林乱挣脱了苏凌然的怀抱，低着头，又有些没精打采的。
苏凌然这两天看他最多的神态就是这样，安静的、没精神的。
他低着头 ，闷闷道。
“我错了，对不起。”
刚问完就又添了一句。
“我现在也要走吗？”
旁边的叶谈心里咯噔一下，无他，林乱的态度实在说不上是恭敬。
那边苏凌然心里蓦的一痛，收回手臂。
面上倒是没表现出来半分，只是温声道。
“你为什么道歉？”
不等林乱回答他又道。
“你没有错，不必道歉。”

第80章 林家幼子
林乱有些僵硬，他低着头，不吭声。
苏凌然知道林乱拘束，只扫了一眼旁边的君须惜等人，便带人离开了。
苏凌然想的很简单，既然林乱感觉别扭，那他就离得远些。
苏凌然走远了，林乱才松了一口气。
苏凌然身后的黑甲卫上前一步，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
林乱只要出了苏府，身边都是时时有人暗跟着的。
黑甲卫刚刚便是按惯例去交接了一下同僚，言罢，最后又压低声音恭敬道。
“将军，要去处理一下吗？”
他的意思是刚刚那少女怎么处理，虽然有些不上台面，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对小公子动了手。
“去敲打一下，也不必太上心，重点看住宫里头那几位，最近小动作不少。”
宫里头一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最近更是猖狂，手都伸到苏府来了。
苏凌然一直知道京不少人不安分，以前苏凌然自己一个人，也不在乎他们的小动作，颇有些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感觉，现在多了一个林乱，要做的事情就多了。
这意味着，苏凌然不得不站队了，他以前谁都不理，能者居上，只要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勉强过得去，苏凌然也不管什么正统不正统，只管守好边塞。
他的功绩足够保他余生无忧，就算是新皇帝看他不顺眼，最坏也不过交出兵权，告老还乡。
但现在他有了林乱，他必须为林乱考虑，自从有了林乱，苏凌然便整天不得闲。
他在动用手头所有的势力来为林乱铺路，好保他一世无忧。
苏凌然最近在为碎衣等人的事情焦头烂额，他压下了碎衣出逃的案子，尽管交到他手头的证据很明显，这分明就是蛮族探子。
苏凌然平生对蛮族深恶痛绝，在边塞的时候，凡是捉到的探子统统都是处死，无一例外。
但他在这件事情上头一次松口了，销毁了所有的证据，甚至还为碎衣等人扫尾，因为林乱不能卷进这种事情里，他必须清清白白，干净到以后没人能在他头上乱扣帽子。
林乱也不能碰军事，苏凌然不能保证自己死后没人挟持林乱号召他的旧部。
史书上这种事情以前发生过不止一回，甚至太祖皇帝就是如此，他当年就是位武将，当年拥护战死主将的不足周岁的小公子为主，一呼百应，等到天下到了手，八岁的小皇帝就突然暴毙了，太祖皇帝就顺水推舟的继位。
苏凌然这方面做的很好，除了苏凌然心腹，现在他部下还没有多少人见过林乱，很多甚至都不知道林乱的存在，知道的见了苏凌然的态度，基本上也都知道乖乖闭嘴。
走着走着苏凌然突然停了下来，又皱了皱眉。
“只跟着乱儿的人好好挑挑，别跟个木头桩子一样，连个小丫头都拦不住。”
黑甲卫应了一声就退下了。
*
那边林乱松了一口气，也没心思再去骑马，只站在那里，有些闷闷不乐。
莫名感觉有点伤心。
这幅样子就与之前叶谈碰见他之前一样了，旁边那匹马把头凑过来，粗糙的舌头卷了卷林乱衣领，把林乱往后都拽了一下，他才抬起头来，眼睛都红红的，抿着唇。
看起来好像受了好大的委屈。
他推了推咬着他领子马，闹脾气一样迁怒了。
“走开。”
林乱现在这个年纪还有些单薄，不像碎衣，只用力气就可以硬生生拉住一匹马，林乱没推开马，自己反而踉跄了一下，那马歪了歪头，继续咬他的领子。
君须惜叶谈等人都站了起来，几人对视了一下。
林乱手背在身后，站的倒是直直的，只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就恹恹的垂下了头。
狠狠踢了脚下的一颗石子，石子滚落远处。
“没意思，我改天再来找你玩儿。”
他抿着唇，一副不快的嚣张样子，就像无缘无故发脾气的坏孩子，却偏偏让人感觉他快要哭出来了。
叶谈觉得不大对，也不知道说什么，哦了一声就站在那里看君须惜，疯狂对他使眼色。
君须惜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林乱也不待他们做出什么反应就快步离开了。
叶谈挠挠头，喊了一声。
“你可别忘了啊，要来玩的。”
然后就嘟嘟囔囔的，林乱的那匹马就伸过去脑袋试图咬他的衣服，他这才瞪大眼睛，三步两步窜远了。
十坛则和君须惜在商讨。
“那不会是那位皇子吧，我们将军都那么护着。”
君须惜轻轻皱了皱眉。
“不应当啊，皇子怎么会独自出现在苏府，可能是嫁出去的那位陈夫人的孩子。”
十坛比较干脆，他想的少，做的多。
“管他是谁，都是我们招惹不起的，下回别算计了，当心把自己搭进去。”
君须惜轻笑了一下。
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
林乱不过走了一会儿就到了院子，严格来说林乱根本就没出苏府，那片地方也是苏府的地界。
门口有小厮守着，见林乱回来连忙迎上去。
待林乱洗完手，换了身宽松衣服，再出来的时候晚膳已经上了。
小厮极为有眼色的给林乱盛了碗排骨汤，林乱也不知道为什么，极喜欢这玉米排骨汤。
来了没几天苏府就已经好多人知道了。
林乱接过来喝了两勺，突然道。
“他今天还是没空吗？”
林乱自己一个人吃饭好久了，以前吃饭的时候，周烟就算已经吃过了还是会在他旁边的。
旁边就有炉子，还经常给他加餐，玩一样跟他烤红薯吃，虽然常常烧糊了，外边一层黑炭，敲开外壳里头只有那么一点能吃的。
但是那么一点真的香甜极了。

第81章 林家幼子
小厮诧异的抬头，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才恭敬低头道。
“我现在就去回了将军。”
说完就极轻快的三步两步出了门。
路上还撞翻了一个侍女上菜的托盘，被带着一队侍女的婆子皱起眉头斥责了几句。
“在这里跑来跑去，像什么样子！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他嬉皮笑脸的快步往前走，还回头跟老管家笑了笑。
“没办法，小主子找将军。”
苏凌然正在前院的书房里头处理公务，书房门口守着两个黑甲卫，小厮上前行了一礼，道。
“府有些事情要请示将军。”
虽然苏府里不少下仆就是军营出身，说到底苏府跟军营里头还是分开的，黑甲卫也不属苏府管，而是军营里头的编制。
黑甲卫点了点头，公事公办道。
“将军在与先生商讨公务，怕是暂时抽不出空来，还请先去问了钟叔，要不然就你等会再来也可以。”
苏府里头基本都默认一条规矩，军营里头的事要紧，但那是以前，以前苏府就苏凌然一个人，再怎么样都是他自己，军营里头跟府里头也就没分那么细，钟叔也确实能干，从来就没有让苏凌然操心过府里头。
但现在不同，他们有了小主子。
小厮转了转眼珠，也不恼，带着笑脸又上前了两步，将手里头的一块碎银塞到对方手里头。
“确实是急事儿，还请给我通报一下，这小小心意，请两位大哥喝酒。”
之前没有这种先例，黑甲卫犹豫了一下，毕竟拿人手短。
但苏凌然虽然看起来好讲话，但是治下其实很严，当年刚入军营就力排众议斩了一位虚报了战功的老将。
小厮想了想又道。
“将军说过，这事儿要及时禀报他。”
这是小厮模糊了概念，但苏凌然确实说过，你也不能挑出他什么错来。
小厮看的很清楚，苏凌然对林乱上心的很。
“你且等等，我去问问。”
开口的黑甲卫进去了，不一会又出来，撩开门帘，只露出头来。
“将军叫你进来。”
小厮答应了一声，连忙进去了，苏凌然看看他倒是笑了笑。
“年纪不大，心眼不少。”
青笑坐在下座，苏凌然坐在书桌后，桌上放着一块碎银，小厮见了立马跪下了，但也没有多慌乱。
“将军治下严明，是奴才小人了。”
苏凌然随手将那块碎银抛给他。
“行了，别贫嘴了，这么千方百计进来不是有要事吗？”
“将军，小公子问起您，问您今日还是没空吗？”
苏凌然猛的抬头。
青笑放了手的茶，这是苏凌然家之事，他不好掺和，只好拱了拱手。
“我先回了。”
言罢就起身走了。
苏凌然也没有多管，只是起身追问。
“怎么了？受伤了吗？”
小厮忙道。
“没有，小公子很好，也没有受伤，只是问您一句。”
苏凌然松了一口气。
“那您是怎么回小公子？”
苏凌然来回踱了几步，看起来有些忧心忡忡。
“你觉得，我是有空好还是没空好？”
小厮又道。
“奴才斗胆，说几句您别嫌弃，这我觉得吧，小公子这是想您了，自然是有空的好，奴才家里头吃饭几时都是热热闹闹的，小公子每回用膳都是自己一个人，那么一大桌子菜，自己一个孤零零的，平日里头也没个玩伴，奴才看着都觉得难受。”
苏凌然闻言，披了披风，便出去了。
*
那头林乱饭吃了一半，一旁照看他的老嬷嬷正劝他多吃些青菜，他皱着眉头不乐意，耍赖不想吃。
“这青菜那么难吃，还凉了，万一我吃坏了怎么办？”
老嬷嬷正要哄他。
苏凌然正好进来，林乱一下子不言语了，自己还主动夹了一大筷子青菜到碗里头。
苏凌然坐到林乱旁边，试了试青菜，菜其实还可以，确实有些凉就是了。
“是有些冷了，也确实难吃。”
苏凌然放下筷子，立刻有人将那道菜撤了下去。
林乱有了人撑腰，一下子得意起来。
“是吧，很难吃还凉了。”
苏凌然附和他，又道。
“我知道陈大人府上有个手艺很好的厨子，以做斋菜出名，改日请到府上来让他教一教厨子。”
林乱胡乱应了一声，他从小喜欢肉食，偏偏肠胃不大好，他在苏府里头有一次肚子不舒服，大夫说少吃肉食，那时候桌上就多了许多没肉的菜。
林乱看见绿色的菜都愁眉苦脸的，这时候要他说请个做斋菜的厨子也有些难为了。
苏凌然也不在意林乱的含糊，他又记起刚刚小厮说林乱平日里头没有玩伴。
“你明日想不想去演武场？那里黑甲卫训练营里明日正好要练习骑射。”
看林乱有些犹豫又道。
“你的马也养在那里头，原先我想跟你说一声，但是事情一多就忘了，苏府的马夫不如里头好，跟战马养在一起，那匹马能学会不少东西。”
苏凌然面不改色。
其实姜子瀚将那马送来的时候苏凌然就没打算让那马进苏府。
最好林乱能忘了，那时候他让那马进了演武场就开始给林乱物色新马。
但好马在上京不好找，尤其这还是上等的御马，虽然皇室不像以前那么风光，御物还是要比寻常的好上许多。
在边塞他倒是能找出几匹能媲美的来，在上京就难了。

第82章 林家幼子
林乱跟在苏凌然身边，身后就是黑甲卫，那些侍卫谨慎的注意着他的需求，就像对待苏凌然，谁都知道，他是苏凌然宠爱的孩子。
林乱上身是青色的小袖里衣，短款同色分片马甲，腰封勾勒出好看的腰线，劲瘦有力，又不显粗壮，还戴了一对护手，脚穿一双勾着浅色青边的黑色长靴。
他紧跟着苏凌然，小脸紧绷着，双手背不自觉在背后，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少年模样，路上倒是有不少小丫鬟偷偷红了脸。
旁边演武场里数千人在声势浩大的操练。
苏凌然突然停下，林乱跟的太紧，一时收不住脚，刚撞上苏凌然，就被苏凌然拉了一下，稳住了身形，有个侍卫走过来，抱拳道。
“将军，二皇子求见。”
侍卫说出这话的时候姜子瀚正坐在屋里侯着了，这于规矩当然是不合的，但姜子瀚从来就不会委屈自己站在门外，哪怕是安然坐在马车里，反正早晚都要进屋，与其要人请进去，不如自己识相些，他一向表现的比主人还要从容。
那怕是在皇宫里，这个人也一直很肆意。
刚开始他这般离经叛道，还有古板的大臣一天上好几道折子，满篇都是批姜子瀚的规矩，姜子瀚充耳不闻，全都接着，到了最后所有人对姜子瀚的容忍度都上升了一个台阶。
偶尔他安安分分的递帖子，好声好气的应几声，那些平日里被他气得跳脚的老臣还会陡然生出一股受宠若惊的感觉。
苏凌然自然是不太在意这些虚的实的，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苏凌然都是很好说话的，姜子瀚虽然看起来嚣张但也有些分寸，不能碰的他一点都不会动，不能进的地方他也不会进。
只是，苏凌然今日是专门来带林乱跑马场的。
林乱揉了揉鼻子，听见姜子瀚来了也没什么反应，在他印象里，姜子瀚只是一个玩伴，跟他一起玩很开心，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重要的意义了。
认真说起来，在林乱心周烟排第一位，碎衣排第二位，现在勉强加上了一个苏凌然，林乱心里有点模糊的家人的概念。
他们对他好，这是林乱试探出来的结果。
其他人对他当然有很好的，比如有一回周烟教训他之后，有个新来的丫鬟偷偷抱他，给他好吃的安慰他，比周烟更温柔，甚至连安抚都更加舒服。
那个时候，她好的甚至超过了周烟，但非要他在两者之间选出一个来的话，他肯定还是会选择周烟，这是连想都不用想的事情。
因为周烟好多年好多年都会陪在他身边，会在林乱饿的时候一边嫌弃一边在不是饭点的时候给林乱做好吃的。
但那个丫鬟不会，她只是那时候对他特别好，这只是一时兴起，她可能今天高兴了，会很耐心的安抚林乱，明天觉得林乱烦了，又会离远点儿，从始至终，一直都在身边的是周烟。
一时的好很廉价，就算它披着一层无比美好的外衣，它本质上还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碎衣跟周烟都经过了长久时间的检验，他们耐心的将林乱从黑暗拉回来，一点一点卸下林乱的心防。
而苏凌然是父亲，现在是林乱单方面依赖他，林乱没有别的选择。
主动权并不在林乱手，他不知道苏凌然会为了一个“孩子”做到什么程度，就目前而言，苏凌然对他的包容度很高，林乱的不安也渐渐随着试探消失。
林乱抬头去看苏凌然，他也不是非要苏凌然陪着，但就这样自己去也让他有点担心，他又不认识那里的人，上次还有君须惜他们，这次自己去，自己玩儿有什么意思。
只见苏凌然抬了抬眼皮，想了一下，吩咐道。
“备茶，让他自己喝一会儿，回去就说还没找着人。”
侍卫领了命就退了下去。
林乱下意识的扬了扬嘴角，他才不会说什么自己玩儿就好的话，他高兴生气都摆在明面上，偶尔有点小心思，还没等旁人发现，他自己拙劣的骗术就已经将自己暴露了。
就这方面而言，他简直一目了然。
*
老皇帝越来越衰弱了，他越来越喜怒无常，他戒备每一个私下跟自己的臣子来往的皇子。
他眼睛牢牢盯着太子，几乎到了疯魔的地步，其实太子可以说做到了品德兼备，所有大臣都对他赞不绝口，姜子瀚也很佩服，在宫里这么些年，他的皇兄竟然还这么天真。
这也许要归功于他有个手段厉害的母妃。
他的母妃深谙宫的把戏，将太子仁德的名声传的天下皆知，但那个精明的女人还没看透那个老头子，或许一直以来的权威蒙蔽了她的双眼。
她竟然以为让自己儿子的优秀展现在老头子面前是加分项。
一个早晚会取代自己的孩子，以老皇帝狭隘的心胸怕是每天都在膈应。
一场闹剧。
姜子瀚这次来找苏凌然并没有掩人耳目。
以老皇帝那敏感的神经，不管这次姜子瀚是来做什么，他都会生出狐疑。
尤其还是在苏凌然找回亲子的当口，以往对苏凌然的信任都会变成猜忌。
老皇帝甚至会想，为什么就这么巧，丢了的孩子在上京重逢，还是在这个当口，而且还那么急急忙忙的求了旨意，让林乱继承自己的爵位，这些年苏凌然真的就是没找到林乱吗？
姜子瀚探听到了些消息，他是专程来给苏凌然报信的，也是在给苏凌然添点乱。
他这是在逼苏凌然，逼苏凌然站队，一旦老皇帝倒了，苏凌然势必是新帝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以前苏凌然为了家国平安无所谓，姜子瀚敬佩他，但现在呢？
留下林乱自己一个，他真的放心吗？
苏凌然这些年得罪了那么多人，旁人报复不了他，留下来的幼子可毫无抵抗之力。
就算品貌一般，单单就凭着苏凌然幼子的名头，恐怕也有不少人想亵玩，这难道不刺激吗？
这可是苏凌然的血脉。
青楼妓馆里可多的是所谓官家小姐，落魄公子，爱这个的人可不少。
更别说林乱那般样貌。
姜子瀚微微阖了眼，狭长的眼睛有些像狐狸，他抿了口茶。
苏凌然怎么还不来？
*
天已经暗了下来，守城的士兵在城头审视着远处，突然就抬手，敲响了战鼓。
而后沉声运气，嘶哑着声音喊道。
“开城门！他们回来了！”
城门刚刚全开，一群骑兵就逼近了。
马蹄声沉闷有力，士兵在城墙上几乎都感觉到了地面的震颤。
那一队骑兵人数不多，只有十几个人，入了城就直接下了马。
近日附近出现了几波沙匪，专门劫掠过路的商队，军营里对这些无所谓，过路的商队，国内的国外的都有，他们要是一个个都护送过去，养多少人也不够，商队里都自己找镖局。
那些沙匪，按律他们罪不至死，杀人偿命，别说这些沙匪有的求财有的求色，还没闹出过人命，就算是闹出了人命，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在这边塞人命最不值钱，你在路上随便找个人，手头上说不定都沾着几条人命。
但这些日子他们愈发猖狂，连运辎重的车都敢拦。
军营里头就怀疑是不是打着沙匪旗号的蛮族扮的，军队里懒得派人调查，索性派人直接剿灭了，这队骑兵此次就是夜里看见了商队里求救的火光，这才派出去的。
阿撒洛就在里面，他是领头的。
这是北城门，进了就是军营，一进城阿撒洛就跳下了马，身上还背着一把长斧，他个头虽小，却骑了头马，这头马个头最大，冬天的时候连狼群都要绕着它走，更衬的阿撒洛越发娇小。
旁边的士兵迎上来，阿撒洛自己还没有背上的长斧高，看起来有些好笑，旁的骑兵却都隐隐的远着他，神色忌惮。
别的地方都站着人，单单阿撒洛身旁空出一块地方，走到哪空到哪。
偏偏阿撒洛长着一张娃娃脸，眉眼弯弯，脸上还时时带着笑，一群虎背熊腰的汉子却绕着一个小娃娃走，让这幅场景都显得有点滑稽了，阿撒洛却不管，径直走自己的路，他将长斧递给迎上来的士兵，两个士兵身子都一沉，面上憋得通红，勉强抬着长斧下去了。
一个将领模样的人走过来，他是负责接应阿撒洛的，若是阿撒洛应付不来，他就得负责去支援，若是阿撒洛顺利回来了，他就得负责安顿好伤员，犒劳其他兄弟。
这人天生开朗，心大，跟谁都吃的开，连阿撒洛的这股疯劲也受的了，跟阿撒洛倒是关系还不错，接应阿撒洛的事儿一向都是他负责。
他顺手牵过阿撒洛的马，跟在阿撒洛身后。
“怎么样，还顺利吧？”
“两个轻伤，沙匪跑了一个，但是被我砍了一斧，估计跑不出半里就死了，明天你派人去数数人头。”
阿撒洛打了个哈欠，脑袋后头一条细细的小辫子一摆一摆的。
他身上都是血，黏糊糊的，现在又是夏天，更是难受，阿撒洛一回来就直奔树林里头，那里面有个清清澈澈的小水潭，被阿撒洛一个人占了，谁去揍谁，日子久了也没人跟他抢。
他们还是更喜欢一群人去河边，近且便利。
那人还跟着阿撒洛，眼睛亮晶晶的，他憋不住话，今天在军营里头见着人就说。
“阿撒洛你知道吗？我们将军找着小公子了，咱小公子没死，那时候好好被藏着呢，这么些年了，还能找着，听说是个跟天上仙童一样的人物。”
他神神秘秘的。
“这可是我上京回来的小舅子亲眼看见的，旁人想知道都没地打听去。”
阿撒洛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哦了一声，继续往水潭那边走。
他不想知道什么小公子，对苏凌然也毫无兴趣。
对方有些失望。
“你怎么都不好奇？听说长的可好看了。”
阿撒洛没搭话，他瞥了眼青年，不客气的道。
“快去给我拿衣物来，我要洗澡了。”
青年抱怨道。
“别把我当小二使唤啊，好好说请能死吗？”
虽说嘟嘟囔囔的，还是去给阿撒洛拿衣物了，阿撒洛年纪小，还没变声，声音清亮，其实这样不客气的说话也不招人嫌。
阿撒洛刚进军营里的时候还有不少人为了让他多说几句话老逗弄他，毕竟军营里头，基本上都是一群好几年没见着女人的光棍，听着声都能硬。
后来阿撒洛一股疯劲，谁近一点都不乐意，见谁都咬，开个玩笑说他像女人，他能打断你两根肋骨，在战场上更疯，手上一把斧头，砍人的时候都笑嘻嘻的。
本来还有头上的小队长管着点，军虽然不管士兵切磋打架，但最忌讳不听命令，阿撒洛也不得不低头。
但阿撒洛得军功简单的跟地上捡的一样，很快就成了一个骑郎将，管着一队骑兵，直接归苏凌然管，官越大越自在，只要阿撒洛做的漂亮，就没人敢对他指指点点。
阿撒洛就更疯了。
操练部下的时候，没事儿的时候就扛着自己斧头唱着乱七八糟的歌，看起来就更不正常，走到哪哪里开道，活脱脱一尊行走的煞神。
再加上阿撒洛阴晴不定的性子，也就刚刚那青年心大，常年跟阿撒洛搭档，不觉得什么。
阿撒洛站在原地，打了个哈欠，等着青年给他送过来换洗的衣服。
那人递给他衣服的时候还在锲而不舍。
“真的不好奇吗？比将军好看的小公子啊。”
阿撒洛拿了衣服头都没回，钻进林子里不见了。
他困倦的揉了揉眼，什么好看的小公子，他才没兴趣，他可见过这世间最好看的人。
阿撒洛笑出了声，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林乱的时候，那时候天上还飘着雪，林乱跟着马车，第一次来到上京在一家客栈歇脚。
阿撒洛那时候在偏院里头住着，丫鬟不给他足够的食物，他就钻了狗洞出去，在街上时不时找些吃食。
那天，天上飘着雪。

第83章 林家幼子
那时候临近年节，街上两边挂着红灯笼，一片热热闹闹里，林乱正借着客栈门前灯笼的光，在青砖石的台阶上玩着羊拐。
那是一副染着漂亮红色的羊拐。
林乱灵巧的抛起来，再接住，他一个人玩儿的很专注，像是街上变戏法的，手法都很漂亮，身子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长腿因为蹲下绷出好看的线条。
羊拐那时候在上京也是稀罕物件，上京少有吃羊的人家和饭馆，羊拐也不是每只羊里头都有的，普通人家的孩子经常很久都凑不成一副。
阿撒洛从没见过羊拐，他也不想玩，他肚子还饿着，他本来想抢过来，去跟街面上的小乞丐换个什么东西，只要能吃饱。
快过年了，那些小乞丐在街上一天，经常能要到很多吃的，其他人跟用东西他们换他们也肯的。
那时候阿撒洛还不是个小疯子，他乖乖的，只有饿的受不了的时候才到街面上找点机会，看看能不能抢点东西，经常饿肚子。
他本来要去找吃的，但那副画面太迷惑人，他不知不觉就看了很久，久到肚子叫的连灯笼下玩羊拐的林乱都闻声看了过来。
被看见了，阿撒洛遗憾的站起身想离开，他心里放不下那副羊拐，起的很慢。
他刚刚站直脚下就滴溜溜转了一个羊拐。
他抬头，林乱蹲在那里，对他招手。
手里是其余几个红艳艳的羊拐，在林乱玉石雕刻一样的手里，那些红就更好看了。
林乱在灯笼下边，温和的暖光照的他整个人都是温暖的，他叫阿撒洛。
“一起玩吗？”
阿撒洛衣服很单薄，还小了，露着小半个手脚，整天都觉得冷，也许是那天他被冻傻了，林乱一招手，他就捡了地上那只羊拐，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
他朝林乱平摊开手，滑润的羊拐就在手心里。
林乱抓过去的时候，他缩了缩手心，整个身子都抖了抖，他那一下仿佛抓在阿撒洛心上，让阿撒洛整个人都有点不知所措，他想再碰碰林乱。
林乱看了他一眼，让出一块地方。
阿撒洛想着刚刚的奇妙感觉，犹豫着要不要再碰一下，最终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蹲了下来。
“你玩过吗？”
阿撒洛很老实的摇头。
“没有。”
“我教你。”
林乱兴致勃勃。
阿撒洛就认认真真的跟林乱学怎么玩羊拐。
没一会儿，屋里头出来个妇人，在里头就喊林乱。
“小混球。”
林乱不应，装没听见。
里面的妇人看样子很了解林乱，喊了一声不管用就换了个称呼。
“林乱，还吃不吃点心了。”
林乱正在兴头上，下意识就摆手，刚摆了两下又反应过来，朝里头喊道。
“吃，我在这里吃，你给我拿过来啊。”
里面的妇人抱怨了一声。
“不大个人，事儿不少。”
林乱就拉长了声音，软软的撒娇。
“阿娘最好了。”
不一会里头就出来个小丫鬟，送了个盘子出来，她看见阿撒洛就蹙眉，用帕子掩了鼻，其实这是冬天，阿撒洛身上也干净，根本就没有味道。
“小少爷，你跟旁人玩什么，我们几个陪着你都不要。”
林乱头也不回，接过食盒往阿撒洛旁边一放就摆手。
“你们都是小丫头，我怎么能成天跟你们玩儿，快进屋绣你的花，一个女儿家，绣的还不如我好看，以后怎么绣嫁衣？羞羞羞。”
那小丫鬟一时说不出话，跺了跺脚，对着阿撒洛翻了个白眼，就进了屋。
林乱放了羊拐，几个红艳艳的小东西随意的散落在旁边，他打开盒子，拿了两个糕饼，递给阿撒洛一个道。
“这个好吃。”
阿撒洛早就忍不住了，接过来就咬了大口，那是他第一次知道甜是什么味道。
林乱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他本来就不是很饿。
阿撒洛吃的很快，林乱一块没吃完，那大半盘就已经被阿撒洛送进了肚。
糕饼分量很足，阿撒洛直接吃饱了，最后也跟着林乱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
林乱突然问他。
“你那是什么味道的？”
阿撒洛不知道这点心还有好几种味道，在一个为了填饱肚子整日烦恼的孩子小脑袋里，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他疑惑的看着林乱。
歪了歪头。
林乱凑过去，啃了一口他手上的糕饼。
阿撒洛呆呆的看着他，脑袋一片空白。
直到林乱拿了羊拐进了屋，阿撒洛站了一会儿，仔仔细细吃完了手里剩下的糕饼，也走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阿撒洛突然想起来，刚刚里面那个人叫他林乱。
从此阿撒洛将林乱这两个字牢牢的记住了。
他觉得林乱是这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了。
娘亲不太喜欢阿撒洛，但她对阿撒洛说活下去，烂到淤泥里也要挣扎着活下去，要是难受的话就想想高兴的事，然后接着挣扎。
阿撒洛那时候很乖，娘亲说什么就做什么。
以前阿撒洛难过的时候老是想街角卖包子的摊子，这以后，阿撒洛要是难过了就想林乱。
想起林乱这件事本身就让阿撒洛很高兴了。
在旁人眼里阿撒洛确实是活在淤泥里，但阿撒洛不觉得，他每天都笑嘻嘻的，谁叫他疼他就让谁疼回去，大多数时候他靠牙齿跟拳头，像个小疯子，但再也没有下人敢招惹他了，只是府里头的少爷们让他觉得有些不太好。
每回遇见他们，他都很疼，而且他不能还回去，暂时不能。
后来他找到了机会，他去了冬猎。
在那里有很多好事发生，他教训了自己哥哥们，相信他们再也不会开口了。
最重要的是，他碰见了林乱，多好啊。
他按计划到了边塞，因为那里不需要身份，他进了军营，因为他需要吃饭。
他发现军功很好，军功什么都能换到。
太好了，他要很多很多军功，他要换把林乱换出来。

第84章 林家幼子
姜子瀚是算准了苏凌然在的时候来的，苏凌然来了上京一直清闲，他常年在边塞，在这里除了督促一下部下操练，上京根本就没有事情给他做。
什么将军正忙的鬼话骗骗什么都不懂的旁人也就算了，姜子瀚一个字儿也不信。
在他就要不耐烦的要派人去请的时候，苏凌然才从外头进来。
姜子瀚冷笑了一声，噗的一声，张开了扇子，阴阳怪气道。
“苏将军倒是比圣上还难见，本宫这回也是见识了。”
他脾气一向不好，也是出了名的阴狠，不高兴了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什么都不听，反正我就是不高兴。
所以朝少有敢招惹姜子瀚的人，就算得罪御史，甚至是得罪苏凌然，也不敢得罪姜子瀚。
毕竟得罪了旁的人，好歹还讲讲道理，跟你来来往往一番，而苏凌然只要不招惹到他的点子上，也懒的计较那么多有的没的。
但姜子瀚不行，他生性阴狠，心胸狭隘，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若是得罪了姜子瀚，你讲道理摆事实，没有用，人家根本就什么都不听，明明白白的把话撂那，就算你什么没做，我就是看你不顺眼，随便你怎么着吧，反正我要教训你。
姜子瀚也不屑什么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鬼说法。
要说苏凌然是懒懒散散的雄狮，姜子瀚就是在草原上横行霸道的鬣犬。
他是不计后果的动用手上一切势力来教训让自己看不顺眼的人。
最出名的就是姜子瀚一次在一个大臣家里参加新人喜宴的时候，那大臣家里的小孙子十一二岁的年纪，胖的眼睛都眯在一起，许是被祖父祖母宠过了，朝着宴会上的女客吐口水，嘴里还不干不净的。
那桌客人都是地位不怎么高的小吏家眷，有个妇人说了几句。
那胖子张口就骂。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奴才也敢回嘴，我想做什么做什么 ，我娘都不敢管我你敢管我。”
那老祖母就在一旁，却只当没看见。
那些女客虽然都是没什么来历的小吏家眷，但家里也都是好教养出来的，没见过这样的人家，不知道怎么办，一个个也都闭嘴不言。
姜子瀚虽然看着烦，但本来不想插手，他本来在里面，这是府里有事要出去，坏就坏那小胖子扔了个酒杯，砸在了姜子瀚身上。
姜子瀚当场就笑了，身边的仆人看姜子瀚脸色知道不好，立刻过去叫小胖子认错，厉声道。
“小子你砸谁呢，长眼睛了吗？还不赶紧谢罪。”
也不知是那仆人故意还是怎么，半句不提姜子瀚的身份，姜子瀚懒也细想，这些下人里头水深的很，他不管那些弯弯绕绕，只要事儿办好了，别犯到他头上，他就可以视而不见。
小胖子可能没见过敢跟他这样说话的，愣了一下，最后哼了一声，脸涨的通红，胸膛一起一伏，又开始骂。
唾沫横飞。
“我想砸谁就砸谁，砸死了事，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爷爷可是大官，再说话，叫他把你们都下了狱。”
那老祖母是跟女客们一起坐，这时候也看过来，见自己孙子气的脸通红，赶紧安抚。
“我的心肝乖乖，别气别气。”
又让人上了果子茶，才对那仆人破口骂道。
“怎么回事，会不会说话？我孙子还小，小孩子玩闹用的着那么计较吗？什么主人家这么没教养能教出你这种奴才，要是在我府里头，我早把你打发了。”
老太使劲用拐棍敲了敲地面，又道。
“没教养的东西，这大喜的日子，闹什么闹，你们这是什么居心？”
姜子瀚用扇子顶着下巴，笑眯眯的道。
“您说的没错，我家里头是没什么教养，我这个人也最看不得旁人高兴。”
他展开了扇子，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来，话头一转，脸上笑容收的干干净净，一脸阴沉。
“依我看这大喜的日子，见点血才好。”
不顾老太破口大骂，扬长而去。
之后那大臣听说了，也只是不轻不重的说了几句，命人备了礼品，准备忙完儿子的喜宴就去登门道歉。
只是喜宴还未过半，一队御林军就把整个府里给围了，罪名是叛国，说他们有谋逆之心，阖府上下一个没逃，全都下了大牢，你要说证据，证据就是那老太说皇帝家没教养，这不就是现成的证据吗？
再要的话也拿的出来，等刑部走了一遭，画了押的供词一叠叠的，有两指厚。
听说姜子瀚还特意去大牢里走了一遭，只和和气气的问了一句。
“这般可好？”
此事出了，全朝哗然，跟那老臣相交好的就开始上折子。
被姜子瀚直接拦了下来，连皇上的案头都没挨着，就送回了各自家里，明明白白的放了话，谁管找谁。
这下子连上折子的都没了。
老皇帝也乐得装不知道，姜子瀚拦下折子的时候根本就没瞒着他身旁的人，刚拦下就递到他耳朵里头了，但他又不是圣人，被人骂养不好儿子心里也窝火。
左右那老货也是靠祖宗庇护做官的，平日里不夹着尾巴，还净拉帮结伙添乱，养着一群有事儿做鹌鹑，没事儿瞎添乱的所谓皇亲国戚他早就烦了，姜子瀚做的正他下怀，反正没人上折子，他就那么糊弄过去。
姜子瀚见好就收，最后也没砍了他们全家，但是贬了全族庶人，老的少的都流放了边疆，就那么一天一天的熬。
这事儿一出，姜子瀚算是彻底打响了名头儿。
在民间的名声也大多都是心胸狭隘一类。
姜子瀚这几句话夹枪带棍的。
苏凌然也不恼，就只当不知道。
“殿下来的不巧，下官正好有要事在身，怠慢了殿下。”
姜子瀚冷笑了一声，也没有抓着不放，他耐心耗尽，也懒的跟苏凌然绕弯子。
“红袖楼挂了林乱的牌子，将军可知？”
红袖楼是江湖上有名的刺客楼，所谓挂牌子，就是有人要出钱刺杀林乱。
他们一向只在江湖活动，不管朝廷是非，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偶尔他们也打打擦边球，但若是牵扯到了朝廷，索要的雇佣费定是不菲的。
他们行事一向神秘，也不知姜子瀚是怎么查到的。
此话刚出，苏凌然脸色就立刻变了。
这说明林乱被盯上了。
他刚声名鹊起的时候就遭到过红袖楼的追杀，他反杀了三波刺客，惹得苏凌然烦了，还派人查过，专门去找红袖楼的麻烦。
毕竟那时候苏凌然还有爱妻在侧，自己自然是没什么，若是家里出了事儿那就麻烦了，苏凌然把家里藏的很好，但也不敢侥幸，抱着斩草除根的念头，也是年少轻狂，一直找红袖楼麻烦，最后逼的红袖楼放出风声，说永不接苏凌然的单子。
苏凌然也就此收手，毕竟是朝廷里的人，不好插手这些事情。
他自然是什么都不惧，但苏凌然也知道要时时护好一个人有多难，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若是真的被人盯上了，多少个苏凌然也护不住林乱。
总能被抓到空子。
苏府军营里自然是密不透风，但林乱早晚都要自己建府居住。
姜子瀚笑了一下，他很少见苏凌然情绪外露了，看来这次押对了宝。
“我来就是告诉一声将军，给将军提个醒儿，将军应该不知，冬猎的时候我带着林乱一起去的，那时候就有人对他动手了。”
姜子瀚收了折扇。
他是在提醒苏凌然，就算是林乱不是苏凌然亲子，隐姓埋名一辈子，就凭那副样貌，也会有人对林乱出手。
“林乱很讨人喜欢，孩子气的很，大概现在还一无所觉，我自然也不想他出事，若将军看得起——”
姜子瀚顿了顿。
一字一顿道。
“林乱将来就是万人之上的外姓王。”
苏凌然是个聪明人，他自然听懂了姜子瀚的言下之意。
全天下，只有皇帝能封外姓王。
苏凌然抬眼，眼神凌厉如刀。
“殿下好大的胃口，也是好大的口气。”
姜子瀚突然笑了起来，笑的肩膀都耸动。
“将军是个明白人，我皇兄胃口也大，但他是太子，仁德的太子，不会喜欢有个外姓王的。”
姜子瀚没有提其他皇子，在他看来，谁都要在他面前退一射之地，提太子也不过是因为他生的好，是嫡长子，才能跟他有一争之力。
“我看，将军也不介意那位子上坐的人正不正统。”
姜子瀚看人看的很准，苏凌然不是个纯粹的忠臣，与其说他忠于君王，不如说他忠于郑国，比起什么嫡庶，什么太子，苏凌然更在乎郑国是不是安泰。
这点倒是比他父亲强的多，那老头子，是真真正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忠臣。
姜子瀚起身，径直出了门。
“将军好好想想吧，本宫随时恭候大驾。”
屋里的苏凌然叹了口气，若是可以，他自然是想家国两全。
苏凌然衣袍下的手紧握成拳。
若是可以。
苏凌然突然松了拳头，深深呼了口气。
他这辈子，于国无愧，对父母也恭顺有加，单单亏欠妻子良多。
是他欠林乱的，欠他一个母亲，欠他一个家，欠了他十年的幸福安乐。
父亲，饶过他这点私心吧。

第85章 林家幼子
苏府里头，林乱正听钟叔讲他年轻时候的事儿，钟叔年少的时候被自己父母卖进乡绅家里做苦工，受了许多苦，后来战乱起了，才进了军营。
后来不当兵了，又因为是苏老将军的亲卫，进了苏府，谋了个好差事，他一心一意为苏老将军做事，就在苏府安定了下来。
钟叔这辈子走了许多地方，见了许多人和事儿，听了许多人讲的稀奇事儿，不知道真假，但是个个精彩，林乱觉得他说的比外头的说书先生还要好。
林乱自己周围也围了一堆小丫鬟，非要跟他一起凑在一块，挤一堆听，林乱自己爱闹，觉得要跟男孩玩，偏偏女孩看他好看，又不像旁的男孩那么粗鲁，就爱跟他玩。
这些日子混熟了就更放肆，不像前些日子那样战战兢兢，过节的时候下人一起包个粽子都招呼林乱一起去。
林乱嘴上嫌弃她们，这些小丫头招呼他的时候，还是老老实实的好好跟她们玩，
挽好袖子，洗干净手，端端正正的坐着小板凳跟她们围坐在一起做粽子。
他包的粽子里头塞的满满当当，只管把自己爱吃的都放进去，蜜枣跟肉一起摞在里头，最后放了薄薄一层米，勉勉强强的包了起来。
旁的小丫鬟笑话他贪心，告诉他这样不好吃。
林乱不听，那些小丫鬟没办法，告诉他谁做的谁吃，林乱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膛保证，她们到时候不要眼馋他的大粽子就行了。
林乱刚开始嫌弃的很，后来得了趣味，越包越起劲，最后还是那些小丫鬟拦住他，不让他糟蹋东西。
只得了两个，但他的这两个用了旁人四五个粽子的材料。
林乱连吃饭都没心思吃，草草用了点，就在厨房等着自己的大粽子。
最后厨娘看他心急，出锅的时候先把他的给放盘子里，然后再给其他人分。
肉跟蜜枣放在一起味道有点怪，甜甜咸咸的，林乱咬了一口就放下了，他自己放了话，也不好拉下脸跟旁人要别的，眼巴巴的看着别的小丫鬟小口小口吃着热乎乎的粽子。
厨娘是个老实女人，见林乱眼馋，塞给他许多别的，又笑骂那些小丫头，净带坏主子，吓唬小丫头们，要是钟叔知道了，非罚你们月钱不可。
林乱跟着点头，一边吃一边瞪圆了眼睛附和，罚你们钱。
小丫鬟们就笑嘻嘻闹做一团。
最终林乱那两个大粽子进了府里狼狗的肚子里。
林乱无聊的时候就要旁人给他讲故事，周烟以前被他被肚子的故事都搜罗走了。
周烟讲什么都林乱都说听过了，不想讲，林乱又不肯罢休，嘟嘟囔囔的缠着周烟。
周烟被他缠的烦了，就糊弄他，说从前有个坏小孩，非要缠着娘亲给他讲故事，后来一直缠，被娘亲揍了一顿，就听话了。
林乱听完也听话了，周烟脾气不好，做得出这种事来。
有一次林乱说顺嘴，一叠声的说听过了，刚说完，转头就被拧了耳朵。
林乱在苏府混熟了，无聊的时候也缠着照顾他起居的小厮给他讲故事。
小厮编不出来，自己想想去找了钟叔。
后来每次吃了午饭，钟叔就严肃着一张脸来给林乱讲故事。
最开始林乱还有些紧张，但钟叔讲的太吸引人，林乱听着听着就眼睛亮晶晶的催促钟叔快些讲。
后来钟叔给林乱讲东西讲的多了，那些小丫鬟也忍不住凑过去，钟叔也不介意，人就渐渐越来越多。
林乱身旁的小厮也跟着一起听。
于是苏凌然院子里，午后的时候就有一群人在廊下的石桌那里围着钟叔听故事。
今日钟莫也在，叼着狗尾巴草吊儿郎当的，他不跟那群小丫头挤，垫着脚蹲在游廊的栏杆上。
正到高潮的地方，院门外来了主仆五个人，也没人通报。
钟莫皱了皱眉，他在军营里头负责戒备习惯了，对这些就比较敏感，这时候是谁当的差，怎么都没人来通报，刚要发火，看见是陈夫人才勉强压了回去，心里还是不太痛快。
苏府里一向戒备森严，上次姜子瀚也只能在靠近苏府的演练场那边待着，就算进来了，侍卫也只能带一位。
陈夫人倒好，每回来都直接进来，带着一堆下人风风火火的，跟苏府的女主人一样，连苏凌然也没有那么铺张。
当年将军苦战边塞的时候陈夫人一声不吭，等到将军荣耀加身，就见天的往苏府里头走。
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手还一直伸那么长。
现在要是往阴暗里想想，她将她的幼子陈莫云一直往苏府送，说不准是想着要继承将军爵位的盘算吧。
将军一直对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族老不甚客气，摆明了不会给机会，陈夫人好像也是那时候热络起来的。
钟莫以为她刚开始不联络将军是觉得自己那时候没能帮上将军忙，所以觉得惭愧，后来莫名其妙的亲亲热热的喊将军弟弟，钟莫也没多想，只以为他们感情好。
后来自己老爹才透露一点口风，说陈夫人从将军小时候就不怎么喜欢将军。
倒是将军很敬重这个姐姐，她出嫁的时候几乎搬空了整个苏府库房，当时苏凌然生辰的时候圣上赐的一对玉如意都没放过。
苏老夫人最疼爱这个女儿，什么都迁就女儿，从小就跟苏凌然说要护好姐姐。
这时候，不管寻常人家还是王公贵族，大多都偏爱男孩一些，苏府就不，许是觉得这世道对女子不公，他们对女儿几乎是算的上百依百顺。
她嫁出去了之后，苏老将军在边塞出了事儿，苏家落没了一段时间，苏老爷子带了一辈子兵，深知其艰难。
不想家里孩子再辛苦，是以苏凌然从小学的不是刀枪棍棒，而是四书五经，在军没有门路，那时候陈夫人夫家也在军，将军上门想让陈夫人夫族打听一二，都被拒之门外。
苏老夫人知道后，打那一病不起，陈夫人为了避嫌也只是送了些补品过去，连面都没露过。
打这以后将军也就死了心，冷淡了这个姐姐。
钟莫知道后憋屈了好几天，怪不得将军对陈莫云那小子那么冷淡，亏他还掏心掏肺的对他好，合着就是个来白吃白喝还想要捞个爵位的白眼狼。
钟莫自己就是个小小战将，没得说，将军姐弟之间的事儿他也知道的不太清楚。
但他看着也觉得陈夫人管的太多，苏府现在还留着她的院子，每过几日都派人打理一次，这是老夫人在的时候吩咐的，钟叔也按照以前的旧例一直做了下来。
苏府的每次祭祖，陈夫人都要来掺和一脚，派许多仆从来到处布置，每年都鸡飞狗跳的，苏凌然也放手让她布置，左右他父母都不在了，只轻装简骑去父母坟墓前祭拜一番。
苏老将军跟苏老夫人的坟墓当时是由将军做主，葬在了山上寺庙，祭祖这事儿将军懒的折腾，每回都不去，陈夫人每回都跟要好的那些夫人小姐说一堆什么将军性子古怪之类。
在钟莫看来，这说白了就是仗着将军不爱管，来显示自己跟将军关系多好。
钟莫从小就精明，读书不耐烦，对这些弯弯绕绕最是得心应手，陈夫人的手段也算不上多高明，他细想想就全明白了。
但又做不了什么，只能自己憋屈。
钟莫盯着那边几人咬牙切齿。
那边钟叔也看见了来人，停了下来。
林乱还想听，扯着钟叔的袖子要他回头。
“叔，您接着讲啊，后来怎么了？”
整个院子，都是有些军营里的作风，钟叔没发话其他人不敢动。
陈夫人见没人来，有些动怒，又听见这句话，有些不耐，说话都带着火药味儿。
“这么大的人了，还听什么故事，真是孩子气，你年纪不小，也该体谅体谅你父亲，干些正事了，就算做不了什么，将来继承不了军营里头，也不该添乱。”
她缓了缓语气，又道。
“过些日子是祭祖的时候，到时候族里的人都要来，看见你这样子像什么话，钟叔还要帮我布置一番没功夫陪你玩儿，你乖些，多学学你哥哥，他今日随我来，连门都没进就去了演武场。”
屁！那小子每回都是去玩儿的！
钟莫啐了一口，刚要说话，就被钟叔打了一下，只好不情不愿的缩了缩脖子。
那边林乱被这一通说懵了，他不知道内情，陈夫人这一通又合情合理，不轻不重，要是旁人说不准就被绕进去，觉得自己给人添麻烦了，然后愧疚的道歉。
但林乱不，他本来就从对自己很自信，以前他就算做错了什么也是梗着脖子死不承认，现在还是头一回什么都没做就被一通说。
而且这一回都他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心里底气就更足。
他眯着眼上上下下扫了一眼陈夫人。
若是林乱的不是，就算是个小丫头责备林乱，林乱虽然不承认，但也不过就是没头没尾的嘟嘟囔囔几句，但若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往他身上随便扣锅，他也不会客气，会伸出爪子狠狠的挠你一通。
林乱之前对这陈夫人印象很好，现在一下子觉得讨厌了，但还是没有太过分。
他不客气道。
“你自己去布置，钟叔要给我讲故事。”
林乱手上还抓着钟叔的袖子，不让钟叔离开。
钟叔乐呵呵的装傻，坐在那里，一句话不说，他说到底还是个下人，这些事情他插手不了。
陈夫人有些讶异的睁大了眼睛，她有个好丈夫，很是敬重她，没有妾室，只偶尔流连花丛这点有些不好，但她已经觉得十分满意了。
除了太过娇纵的小儿子陈莫云，她教养自己孩子的时候也从没被这样对待过，他是几个孩子唯一一个跟自己娘亲敢叫板的。
因为小儿子不像他大哥可以继承父亲的爵位，又年幼，她平日里就偏爱了些 ，养的娇纵了，有时候会顶撞她。
但她身为苏凌然姐姐，又是陈府二夫人。
从来没有被这样直白的下过脸面，还是个小辈儿。
还是个以前见了她要下跪的卑贱庶子，不过是刚刚飞上枝头，就以为自己麻雀变了凤凰。
她抬起下巴。
“祭祖是整个家族的盛事儿，到时候整个苏氏族老都会来，岂容得你一个毛孩子胡闹！念在你前十几年没人教养，只罚你跪一夜祠堂。”
“你这话说的好笑，我又什么都没做，你只管祭你的祖，你这个人都好笑，将来你自己也不会进苏家祖坟，着什么急。”
陈夫人一时语塞，你你了好几声，最后平复下来。
“果然是妓子养大的杂种，没有半点教养，”
林乱猛的抬起头，没等钟叔说什么，立刻顺手拿了桌上的茶杯，对着陈夫人泼了过去。
林乱虽然在鱼龙混杂的小巷子里头长大，什么浑话都听过，但周烟对他管教的严，要他骂带脏字儿的还是有些为难，憋了半天还是没憋出声。
那边陈夫人尖声叫起来，带来的几个仆从都手忙脚乱的给她收拾。
钟莫给林乱叫了声好，傻乎乎的笑。
“不愧是小公子，我就知道虎父无犬子——”
笑到一半被钟叔迎头拍了一巴掌，差点从栏杆上掉下去。
“傻笑什么，去喊将军，就说小公子出事儿了。”
钟莫也不恼，摸摸后脑勺，咧嘴傻笑。
“您放心，我跑着去。”

第86章 林家幼子
钟莫几步就窜不见了人影，林乱泼了茶，心里却没什么实感。
他几乎是淡漠的看着那群人一阵手忙脚乱。
他脾气其实不怎么好，平日里看着乖巧，一句话说不好就翻了脸。
他不是那种甘于忍耐的孩子，不管自己弱小与否。
他最讨厌有人说周烟什么，小时候跟街头巷角的孩子打架，周烟以为他娇气，跟别的孩子玩不到一起，经常讲他，其实那时候十有**都是因为他们嘴巴不干净。
长得好看多多少少总是有优待的，那些孩子基本上都很愿意带林乱玩，但是他们口无遮拦，在家里父母怎么说，见了林乱也多多少少讲一些。
那通常不是什么好话，周烟一个女子，看样子手里头又阔绰，带着林乱活的快活，不少眼红的人就有了些阴暗的猜测，她又不怎么出门，着实给四邻的妇人带来许多的谈资。
经常玩儿的好好的，不知是谁多了一句嘴，林乱就放下手里的东西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去了。
出门时一个干干净净的俊秀孩子，通常都是灰头土脸的回去的，紧紧抿着唇，周烟一讲他，就开始委委屈屈的抹眼泪。
现在林乱几乎是将自己的不高兴摆在了明面上，看了一眼那群人，又反手一摆，将桌面上的杯子之类全推下了桌子，瞥了陈夫人一眼，就转身要走。
他有个坏毛病，不高兴就喜欢砸东西，尤其是瓷器，他唇红齿白，眼睛尤其好看，生气起来的时候瞪起来反而添了三分风情，他在一旁生气，旁人看着好玩儿，却老逗他。
这能让别人知道他很生气，周烟屡次三番的教训都没能改过来。
林乱被照顾的太好，虽然不太明显，但他性格实际上是有些缺陷的，破坏过后的满足感让他觉得心里好受一些，瓷器摔碎的清脆声音也能让他安静下来。
陈夫人见林乱要走，急忙在后头喊。
“等等，给我站住！敢顶撞长辈，苏府就没有这样的教养。”
林乱不管，只当没听见，钟叔等人没见过林乱发火的样子，也都被吓住了，那些小丫鬟平日里跟林乱开玩笑，不管多过火，林乱顶多也就是追着抱怨几句，过后又跟她们笑嘻嘻的闹做一团，这时候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夫人带来的人要拦住林乱，她每回来排场都极大，这话又是来处理祭祖事宜，带了七八个人，钟叔等人又忙着拦住那些小厮丫鬟，一时竟没人跟着林乱。
*
苏凌然正在书房跟人议事，钟莫动作快，门口黑甲卫还来不及拦住他，他就已经闪身进了屋。
不待苏凌然说什么，钟莫就已经走近，压低了声音开了口。
“主子，小主子发脾气了。”
苏凌然果然没有追究钟莫擅自闯进去。
“怎么回事？”
“陈夫人今日来祭祖，遇上了小主子，说小主子没有规矩，没有教养，说小主子是妓子养大的，小主子一下子就翻脸了，这事儿您也知道，我们做不了主，我爹让我来叫您去看看。”
有些话钟莫学不来，他在苏凌然面前也撒不了谎，但他会告偏状，林乱做了什么一句不提，只说陈夫人做了什么，再说林乱做的不过分。
陈夫人跟小主子，那个亲那个疏他分的清清楚楚，按他爹的话，不出十多年前那回事儿，他现在就该跟着小主子，成为小主子的左膀右臂，就像当年他爹跟将军一样。
他这点小心思儿苏凌然自然听出来了，却没有追究，只向客人道了声不是，命人送客，自己起身往外走，吩咐钟莫道。
“带路。”
*
林乱自己随便找了个方向走的，走了没一会儿就迎面碰上了苏凌然跟跟在后头的钟莫。
他抬头看了一眼，直接环住了苏凌然的腰 ，将自己的脸埋进去。
闷闷的讲话。
“我想我娘了。”
像只在外边受了欺负，寻求父母安慰的幼兽，沮丧的垂着头回去，依偎在父母身边。
苏凌然想抱起林乱，把他放到肩头，告诉他不要怕，爹爹在这里，但林乱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只比他矮一头，他错过的不仅只是一个可以将林乱放在肩头的机会而已。
那边吵吵嚷嚷一群人也过来了，为首的是陈夫人，后头是她的小厮跟苏府的侍卫等人。
她仪态万千，也收起了刚刚那副略显刻薄的样子，只脸上带着薄怒。
“弟弟，这孩子也太不像话，祭祖这样大的事情也能闹脾气，你可不能一昧的宠着，要不然长大了还了得。”
“这就不牢你费心了，夫人来拜访也没有人通报，这倒是我的不是，来人，今日守门的，扣半月月钱。”
“至于夫人说的祭祖，我看不祭也罢，苏氏子弟已尽数战死，现下也不过我们父子二人，夫人何必自寻烦恼，来人，送客。”
苏氏的确已经没有什么人，苏府每年的祭祖都是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苏姓人来的，说没关系，细细数数算上半天能找到一个共同的远方亲戚的那种，说不定连面都没见过，祭祀的时候也闹腾的很。
整个苏府都不得安宁好几日，贵重东西都要收起来，因为结束之后，连花盆都有拿的，里面几乎没几个上京的人，他们甚至有的都不知道苏凌然是谁。
苏凌然不出面，由着陈夫人闹腾，那些人拿归拿，倒是都吹捧着她，这几年也苏凌然懒的说，倒是越发过分了。
几个侍卫上前要将人请出去。
陈夫人愣了一下，苏凌然这是动了怒，他以往见了面都叫她长姐，父母更加偏爱她，苏凌然小时候淘气就会挨揍，他从小就听话，从没这样顶撞过她。
就算是她当年将他拒之门外，苏凌然也没有这样对过她。
她愧疚过，但她不敢惹上麻烦，她当时已经有了身孕，爹爹那么疼她，肯定也不想她出事儿的。
这么想着，她的愧疚就无影无踪了。
苏凌然对她变了态度，她就全都又想起来了，她觉得苏凌然是在报复她当年什么都没有做。
但这又不怪她。
陈夫人想分辨，但又不知道从何讲起，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在苏府门外了，那里还有两个侍卫押着不停挣扎的陈莫云，苏凌然刚下完命令，钟莫就让人把他从演武场也请了出去。
他向来没碰过壁，不肯，钟莫就让人架了出去。
陈夫人一出去，侍卫就放了手，回了苏府。
陈莫云一下子就冲上去，跟她告状。
“你看看，他们把我手都抓红了！”
*
林乱还站着不动，脸埋在苏凌然怀里，钟叔活了这么久，最会看眼色，没用谁开口，无声的行了一礼，拧着钟莫的耳朵，带着众人下去了。
只留下苏凌然跟林乱。
苏凌然什么也没问，林乱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林乱才起来。
“晚上我想喝玉米排骨汤。”
*
现如今已是盛夏，林乱畏寒也怕热，本来钟叔只给他房间外头的套间里放一个冰盆，在林乱喊热之后，就给他卧室里头也放了两个。
但他贪凉，晚上偷偷起来在地上铺被子，睡在冰盆旁边。
之后就咳了好几天，钟叔想给他撤了，林乱又不乐意。
最后都传到了苏凌然耳里头，苏凌然想了想，他倒是有避暑的宅子，但是太远，他又离不了上京，林乱一个人去苏凌然不放心。
最后想起了姜子瀚，他向来爱享乐，从来不会亏待自己，避暑的地方就有好几处，他的地方苏凌然也信的过。
早膳的时候苏凌然提了一提，林乱就痛快的答应了，痛快的苏凌然郁闷了一早上。
姜子瀚应的也很痛快，当天就派人来接。
姜子瀚在城外的庄子里避暑，整个山庄都是泉眼，能工巧匠善用水源，活水环绕了山庄一周，里头也弯弯绕绕好些池子。
有趣的紧。
最妙的是姜子瀚住的地方，不知用了什么机关，用了特殊的法子，让水自动从屋顶上落下来，形成一道水帘，再落到屋外的水道里。
姜子瀚将林乱的房间也安排进去，里头凉爽的不像夏天，根本就用不着冰盆。
林乱进去就看见灵芝，她是前来迎接林乱的。
林乱跟她熟络，隔了老远就喊。
“灵芝，我饿了，午膳吃什么？”
灵芝本来极标准的垂着头准备行礼，听了这话也破了功，噗的一声笑了笑，待林乱走近了道。
“自然都是好吃的，莫急，先喝口茶 。”

第87章 林家幼子
灵芝知道林乱性子，她对林乱也上心，早早就备好了绵软的点心一类吃食。
林乱未来的时候灵芝还有些忐忑，毕竟那时候林乱是个谁都能捏一把的侍读，现在却是苏凌然的独子，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地位甚至比得上不受宠的皇子公主。
一个人若是富贵了，就会对自己落魄的时候讳莫如深，由俭入奢，这可容易的很，有些时候，你看别人忠厚老实，但那也许是条件所限，若是给他富贵给他地位，他也会爱青楼舞女，抢小家碧玉，拿下人与平民的性命当个物件，随意取乐。
但林乱刚刚那一声打消了灵芝的顾虑，还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啊。
林乱冲过去抱住灵芝的腰，冲的灵芝惊呼一声，往后倒了几步。
惹得灵芝点了几下额头。
“你怎么还是这莽撞性子。”
林乱不答话，装作没听见，唧唧歪歪的撒娇。
“天太热了，不喝茶。”
林乱身后跟着苏慢，他只听苏凌然的，苏凌然要他跟着林乱，他就什么也不问，老老实实跟着林乱，他看起来有些困倦，但是始终在林乱半步之外，不多不少。
灵芝抬头看了他一眼，掩下眼的异色，又去看林乱。
灵芝一边带着他往里走一边回道。
“里头凉快，还要穿件外衫才好，再说，一杯热茶下肚，过后就好了，你这样急躁，难怪觉得热。”
进了庄子里头就能感觉到明显的凉爽了，一片浓绿覆盖过去，清澈冷冽的泉水刚从地下涌出就被引进大理石材质的水道。
流遍整个庄子，几乎覆盖了七成，剩下的就是在水上的小道跟各种建筑。
水很浅，只到脚踝，一条木质的长廊弯弯曲曲，连接了各个建筑。 这也是唯一的道路。
林乱眼睛一亮，松开了灵芝，不顾身边小厮的惊呼，自己脱了鞋袜，裤子挽到小腿，两手提着鞋子，径自踩在了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他抬头，看着岸上的灵芝等人，故意扬起一片水花，咯咯的笑了起来。 灵芝站在木质的长廊边缘，急得伸出手来要拉他。
“别闹，别湿了衣服，你不是饿了吗？我们先进屋，用些东西。” 林乱没玩够，闻言又走远了些，回头道。
“你在上边走，我跟着你。”
说着就往里面走，为了防止灵芝来捉，他还往水池里走了走，刚到地方，想要回头做个鬼脸，就看见林慢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他鞋袜都没脱，看样子是直接想都没想就跟着林乱下了水，林乱吓了一跳，他一点声音都没有听见。
“你跟着我做什么？”
林乱不满的推了推苏慢，苏慢顺手将他提在手上的鞋袜接了过去，想了想才慢吞吞的说道。
“大人叫我跟着你。”
苏慢虽然懒散，平日里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偷多少懒偷多少懒，但是他向来听苏凌然的话。
尤其是苏凌然将林乱交代给他，他自觉责任重大，林乱在他眼里就是个瓷娃娃，碰一碰可能就碎了，但他是将军的宝贝，将军让他好好看护着，他要小心的看好了。
苏慢现在就像被长辈塞进怀里一个软绵绵小娃娃的孩子，明明想去玩儿，却碍于长辈交待不得不耐下性子来看孩子，小孩子软绵绵的，自己站起来踉踉跄跄的走一步，他都要心惊胆战的紧紧跟着。
林乱一听是苏凌然的吩咐，撇了撇嘴没说什么，苏慢手里还提着他的鞋袜，右手腋下夹着一把剑，看起来有些滑稽。
”你是傻子吗？鞋子都没脱，现在都湿了。“
林乱对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又兴致勃勃的玩起水来。
廊上的灵芝已经放弃叫他回去，开始往回走，一行仕女在她身后，仪态万千，体态妙曼，一举一动都美好的像一幅画。
在场的两个人却都无心欣赏，一个专心致志的玩着水，一个明明困倦至极还是强撑着心惊胆战的看着另一个。
灵芝在廊上走着，听见林乱咯咯的笑声，其夹杂着几声惊呼。
“你看，这里面有鱼！”
待到了主殿，已经过了好一会儿，林乱本来想光着脚进去，这片地方都是铺好的木制地板，让林乱很有光脚踩上去的冲动。
姜子瀚对他纵容的很，林乱又是个蹬鼻子上脸的，在姜子瀚面前向来没什么规矩。
可惜刚上岸灵芝就看出了他的盘算。
“穿好鞋袜，只有主子的话倒没什么，只是这几日有客，你还是规矩些的好。”
林乱乖乖的应了一声，就想从苏慢手里拿过鞋袜。
但苏慢先一步蹲下了身，抬起了林乱的一只脚，林乱下意识的两手撑住苏慢的肩膀，待他回过神来，苏慢已经用自己的衣衫将他的脚擦干，开始给他穿鞋袜了。
林乱没多想，他被碎衣照顾惯了，有时候懒了，躺在床上睡懒觉，连饭也不肯自己吃，在床上打滚，闹着要碎衣给他端来饭喂他，周烟拧他耳朵，问他羞不羞，林乱就厚着脸皮说自己还是小宝贝，一点也不羞。
林乱的脚白，他天生就白，脚常年不见太阳，显得更白，他爱跑动，脚上自然有硬茧，但他脚上的茧子是定期除去的，前几天刚刚除过，握在手里凉凉润润的，触手温润，舒服的很。
苏慢无意识的摩挲了两下，就听见他背后的林乱咯咯的笑了两声，脚不听话的挣了挣，自然是没挣开的。
他一只脚站不稳，一边笑一边伏在苏慢背上，因为还在笑着，连斥责都带了几分娇嗔的意味。
“你不要挠我痒痒。”
苏慢慢吞吞的应了一声，接下来就很注意不去碰林乱的脚。
灵芝又给他整理完领口、袖口，这才引着他进去。
刚到大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有人半是嗔怪半是打趣道。
“这可是苏州有名的花魁娘子，连她都不入眼，殿下眼光未免也太高了。”
姜子瀚冷哼了一声，半倚在榻上，饮了一口酒，晶莹的酒液随着他的动作从嘴角流进脖子里，带出几分暧昧。
他阖上眼帘，庸脂俗粉罢了。
那边林乱随灵芝到了大殿门口，映入眼帘的就是十几个身姿极尽妙曼的舞娘在轻歌曼舞，她们的衣服有着长长的水袖，却露出了骨感的肩膀跟大半个胸脯。
最间有个穿大红舞衣的舞姬，她在一群舞姬呈众星拱月之势，颜色也最好，一举一动，一瞥一笑都妙曼至尽态极妍，倒也不负她领舞的地位。
灵芝见怪不怪，她跟着姜子瀚这几年基本上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她目不斜视，素质极高，倒是她身后的几个小丫头功夫不到家，立刻红了脸。
苏慢面上不显什么，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耳朵通红，他年纪不算小，又在军，那些老兵天天讲荤段子，有事儿没事儿听一耳朵，该懂的不该懂的也都懂了，没准他还是这里理论知识最丰富的一个。
倒是林乱最坦然，他一点都不觉得这暴露，比基尼美女都见过一堆的人了，这点小阵仗还不算什么。
苏慢按规矩跟着一个小厮退下去换鞋袜，临走前犹豫了一下，灵芝惯会审时度势，道。
“大人尽管去，这庄子里面还是安全的，再不济，在殿下身边您总该放心。”
苏慢闻言这才下去。
灵芝则引林乱进屋。
林乱肚子饿了，早上本就没用多东西，又捉了半天鱼，肚子饿的难受，没管正在跳舞的艳丽舞姬，进屋就先盯上了姜子瀚面前的酒菜。
灵芝领他到姜子瀚右手下方坐下，还没坐下姜子瀚就对他招手。
“到我这里来。”
又对灵芝道。
“不用布置了，正好我这里是现成的。”
林乱也不跟姜子瀚客气，左右这小几够大，坐过去也不挤，林乱跪坐到他那边的桌前，等不及灵芝给他拿来新筷子就伸手拿了块蹄膀。
舔了舔唇。
旁边的那个人笑了起来，那人书生模样却敞开着外衫，头发微散，怀里还有个衣衫不整的美人依偎，一副风流模样。
他一双眼睛微微上挑，极为风流，桌子上放着一坛酒，两颊微红，他眼睛明亮，看着刚刚坐下的林乱。
笑道。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致骨血匀，妙极妙极，乖不得殿下您对这些人不感兴趣，原来是有珠玉在前，小生倒是孤陋寡闻了，殿下艳福不浅。”
林乱闻言抬眼，笑了一声，他向来对人不客气。
“你这醉鬼真有意思，什么肌理骨肉的，盯着我做什么？再看就把你眼珠子给挖出来。”

第88章 林家幼子
姜子瀚取了扇子来给林乱打扇，他原先兴趣怏怏，现在见林乱瞪圆了眼睛，怒意让他双颊染上红晕，一副活力十足的样子，姜子瀚也有了几分笑意。
林乱一回来，他总觉得时间好打发许多，原先那种死寂的生活像被投入了石子湖面，荡出了片片涟漪。
原先到处都是林乱叽叽喳喳的声音，猛然消失了，姜子瀚也不适应了好长一段时间，明明从前没有林乱在的时候也是这样过去的，他想了好久，才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寂寞了。
这庞大的宅邸，充斥着的全是让人烦躁的死寂，这种死寂太理所应当了，他从前从未察觉到，直到林乱闯进来，到处横冲直撞，他才发现，生活也可以这样生动有趣。
正是因为曾经拥有过，当这种生动鲜活消失恢复从前的时候才更加难以忍受。
见林乱一副不忿的模样，姜子瀚下意识的回护了一下。
又对那人道。
“你可别惹他，这可是个牙尖嘴利的，惹急了我可拦不住。”
那人有些讶异，低下头来看自己怀里半赤裸的美人，用手指细细摩挲对方的下巴，让美人抬起脖子，带着几分醉意道。
“你听见没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刚刚那是我们心高气傲的殿下服了软吗？小生怎么觉得有些不敢相信呢？”
怀里的娇媚美人顺势攀上他的脖颈，却没有回话，只是笑，她心里清楚，有些她讲不得，有些人说出来是打趣是玩笑，她说出来是犯上是忤逆。
索性那书生打扮的人也不在意这些，他天生爱玩乐爱美人，对美人最是包容，这些可爱可怜的小东西是那么脆弱，需要人捧在手里好好珍惜。
姜子瀚懒得理他，只给林乱夹了些他爱吃的到盘子里，嘱咐道。
“离他远些，这就是个浪荡子，莫要学他，好好读书。”
那人听见了，直起腰来，也不笑了。
“殿下别这样说，就算小生这幅德行，好赖当年可也是个状元郎呢，算个读书人，您可不能污小生名声。”
他这话带着几分嘲讽跟自厌。 姜子瀚没理他，只低了低眼睫，确实，任谁也想不出，当年那个打马御街前的少年郎有一天会整日在青楼妓子怀里醉生梦死。
林乱倒是没注意这些，只听了状元郎，立时对他肃然起敬，林乱自己读书读得半吊子，写章只会生拉硬拽的套模板，自觉自己若是去科考是连个进士都考不上的。
但周烟又整日提点他读好书，在学堂的时候先生也偏爱读书读得好的人，这么几年下来，林乱自己对于读书读的好的就不自觉也高看几眼。
更不要说状元郎，这可是三年才出一个，多少出口成章过目不忘的才子里头才角逐出那么一个跳过龙门的。
那人大笑了几声之后，就拿起桌上的酒坛饮酒，酒坛已经空了，他还在贪婪的舔舐着滴落下来的酒滴。
林乱看了他好几眼，最后把姜子瀚桌上的酒壶递了过去。
“诺，给你。“
那人愣了愣，接过来酒壶。
林乱歪了歪脑袋，干巴巴的道。
“你那酒坛太小了。”
林乱跟着周烟长大的地方临近边塞，一年到头天气寒冷，连小孩子都随身带着酒囊，里头装着烈酒，在外头随时都能喝几口，分量也比那坛酒多，姜子瀚这里东西精巧，连个酒坛都小巧玲珑，像个工艺品，适合拿在手里把玩。
虽然林乱对酒没有多少兴趣，周烟又老是管束着他，但从小身边的小伙伴耳濡目染，虽然没有那些孩子那般厉害，喝多少都好像喝水一样，喝还是能喝些的。
那人笑了起来。
“什么啊，你这是在向小生示好吗？”
说完就往后撤了撤，他看人还是准的，林乱明显就是个不肯吃亏的，看姜子瀚的表现，他也讨不着什么好，说不准就泼他一脸，谁知林乱也没生气，反而应道。
“是吧，既然你是状元郎，那就饶过你一次。”
那人用袖子掩住面容，弓着腰，身体伏在小几上，不停的轻颤。
“那小生就在此，先谢过了。”
他抬首，已是泪流满面。
林乱有些不知所措，回头看姜子瀚，姜子瀚将林乱往后拉了拉。
“撒酒疯罢了，莫怕，灵芝你带他去他卧房里休息休息，用些醒酒汤，歌舞也都撤了，再上些时令瓜果，剥了皮切成小块用冰块镇了送上来。”
那人嘻嘻的笑了。
“殿下未免太狠心。”
嘴上这样说着，却也慢慢站起了身，拥着美人，有些踉跄的随灵芝走了。
苏慢正守在殿门口，他已换了一身干净衣物，这一群舞姬乐师出门的时候他不免多看了一眼。
苦恼的用手指抚了抚下巴。
“那个不是几年前被圣上厌弃的状元郎吗？”
他语气里并不带感情色彩，只是平板的自言自语道。
“还活着啊。”
*
殿内，林乱吃了几口就停了下来，捂着右腮，灌了几口茶。
“怎么，胃口不好？这里可不热。”
林乱含混不清的道。
“嗯，舌头疼，不想吃。”
姜子瀚收了扇子，凑上前去。
“嗯？伸出来我瞧瞧。”
林乱闻言伸了舌头，姜子瀚眯着眼看了看，突然伸手碰了一下 ，软软的。
林乱立刻收了回去，黏黏糊糊的抗议。
“疼，别碰。”
姜子瀚不动声色地放下手，饮了口茶。
“上火了，没什么大碍，让灵芝给你泡些菊花茶，烧些鲫鱼汤就好了。”
*
入了夜，林乱早早就睡下了，这几日天气太过炎热，他在苏府没睡几顿安稳觉，如今在这到处都引着水的地方，凉爽如深秋，自然觉得困倦。
姜子瀚还在书房，白日里醉酒的书生也在，看样子酒已经醒了，但整个人懒懒散散的瘫坐在椅子上，没骨头一样。
“殿下如今性子倒是好了许多，连孩子都帮人看管了起来。”
姜子瀚斜睨他一眼。
“打探的倒是多，想来我手下做事了？”
“殿下说什么呢，小生可是罪人啊，不能掺和朝廷之事，怎么配给您做事，要是您缺个看门口的，我倒是能效劳一二。”
姜子瀚冷哼了一声，也没抓住不放。
“也不是不能告诉你，毕竟不是什么隐秘的事儿，若是消息灵通的说不准都已经急的跳脚。”
他露出一个有些恶意的笑来。
“那孩子，可是苏凌然的宝贝独子。”
那书生还是笑着，拱了拱手。
“那小生，就提前恭喜殿下，不，陛下，得偿所愿了。”
他醉生梦死很久，很久没有听外界的消息，也不知苏凌然的独子是个怎么回事儿，寻常人的第一反应恐怕就是追问苏凌然哪来的独子，质疑真假。
但他却不一样，这是从姜子瀚口里说出来的，自然是真的，他不质疑，也不询问。
不管有无血缘关系，总之结果就是苏凌然有个独子，有了结果追问过程除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之外别无其他意义，他只知道苏凌然的独子此时正躺在姜子瀚的别院里头，结合得知的消息，很快就推断出姜子瀚与苏凌然联手的事实。
姜子瀚本来极为有手段，唯一的弱点不过是母妃出身弱了点，出身不正统，不能给他什么助力。
但这些，一个苏凌然就足以顶的上所有。

第89章 林家幼子
清晨，灵芝已经起了好一会儿，她要准备主子要穿的衣物之类，通常天刚亮就要起身，很多不用她亲手过，但所有东西都要先看过一遍，等她点头才算好。
她一向在姜子瀚身边侍候，算起来，到现在她跟在姜子瀚身边有五年了，她做事本分细心，姜子瀚身边侍候的人来来去去，只有她一直在。
但她今天没去姜子瀚那里候着，而是让几个小丫鬟拿好了林乱今日要穿的衣袍鞋袜，有个小丫头平日里胆子大，忍不住问道。
“灵芝姐，你不用去主子那里侍候吗？“
这么多年，姜子瀚一直都是灵芝侍候，姜子瀚挑剔的很，旁人不熟悉他的习惯，做错了他起来是要发火的。
灵芝蹙了蹙眉，解释道。
“主子让我只照看林公子就好。“
她顿了顿又道。
“以后主子的事少打探，做好你自己的本分就好，只饶你这一次，下次可要罚了。“
小丫头吐了吐舌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眼看到了林乱的住所，灵芝压低了声音道。
“都小声些。”
身后的几人都福了福身子，示意自己明白了，灵芝这才轻轻推开了门，隔着一道帘子，隐约可以看见纱帐里头有个人形，被子被踢到一旁堪堪挂在床边。
灵芝摇了摇头，撩开帘子就看见林乱跟被子离了十万八千里，亵衣有些宽松了，露出大半胳膊来，头发散开，铺在身后，他可能觉得冷了，四肢蜷缩起来，像只猫儿。
灵芝给他拉好被子，又拨了拨香炉里还未燃完的夜酣香，估摸着林乱还要睡一会儿，让那几个小丫头把衣物放了，就守在了门口。
时不时添一下香，不知不觉日头就升了起来。
“还在睡吗？”
姜子瀚不知什么走了进来，他脚上穿着木屐，眯着眼睛看一层纱帘后面的林乱。
灵芝跪坐在榻边，低声回道。
“是，看样子还要睡一会儿。”
姜子瀚合上扇子。
“你先出去准备下早膳，等会儿林乱就要用，我来叫他，贪睡也不大好，容易没精神。”
“是。”
灵芝行了一礼就出去了，姜子瀚撩开帘子，看见林乱缩成一团，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和披散一片的乌发。
他坐在床边，抓了一缕头发在手里。
“醒了吗？”
林乱没有动静，姜子瀚轻轻拽了拽手里那缕头发。
林乱哼唧了两声，往被子里缩了缩。
姜子瀚笑了一声，将手伸进被子里头，搭在林乱脖子上，只感觉到林乱无意识的用下巴夹住了，模模糊糊的拉长了声音，好像嘴里黏黏糊糊的含了一块糖，也不知是抱怨还是撒娇道。
“凉~”
姜子瀚难得柔和了眉眼，轻声诱哄道。
“起来了，早膳有你喜欢的虾饺，小酥饼也可以用一些，虽然没有会元楼的那般有名，但是刚刚做出来，还热着，好吃着呢。”
林乱哼哼唧唧的，还没醒，只听了个大概，脑子不转，声音也软乎乎的，含混不清，像正在学话的小孩子。
“小、小酥饼都给我、给留着。”
姜子瀚听见了，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林乱讲的是什么。
许是觉得脖子痒，林乱翻了个身，将姜子瀚的胳膊压在了身下，正好将那只胳膊抱在了怀里。
姜子瀚只好靠近他躺了下来，有些好笑，林乱睡迷糊了实在是有趣。
林乱睡觉喜欢抱着什么睡，这是小时候就养成的坏习惯了。
小时候他离不了人，睡觉的时候八爪鱼一样抱着周烟，周烟一扒拉开林乱，林乱就醒了，走开一会儿都要哭，非要周烟抱着才安静，周烟刚开始心疼他，做什么都抱着他一起。
后来林乱就胖了，周烟要两只手才能抱的稳，做事不方便，再有就是林乱抱的紧，周烟晚上睡觉也睡的累。
后来周烟起身走开的时候就给他怀里塞个枕头，他哼唧几声翻个身也就睡了，后来就养成了逮着什么抱什么的习惯。
那边林乱抱着姜子瀚的手臂，贴近自己，觉得舒服，又往自己这边蹭了蹭，间隔了一层衣裳，他就不自觉的将衣裳往上蹭，蹭着蹭着就滚到了姜子瀚怀里头。
这还没安顿下来，他蜷缩了一下双腿，两腿夹住手臂，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这才满足的睡去。
他舒服了，旁边的姜子瀚暗了暗眼眸，他的手正好就在林乱的两腿之间，大腿根的部位，再往上点，就是那里了。
姜子瀚勾了勾嘴角，正动了动手臂。
“主子，早膳备好了，再迟就凉了。”
灵芝立在外面，隔着一道帘子恭敬提醒道。
姜子瀚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
“不必，现在就用。”
说着摇了摇林乱，诱哄道。
“快醒醒，这庄子里头我找人要了几个宫里驯兽的匠人，驯养了好些东西在兽园里，用完早膳就带你去兽园玩玩。”
林乱半梦半醒之间，睁开了眼睛，怀里还抱着姜子瀚的胳膊，强撑着抬头。
就见被子里头拱出一个小脑袋。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哄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林乱得了保证，这才坐起来。
“灵芝灵芝！我要起了。”
灵芝闻言暗笑一下，捧着林乱的衣物撩开帘子进去了。
待林乱乖乖穿好衣服，也就清醒的差不多了，灵芝给他整理衣物，姜子瀚顺手拿了桌子上的梳子给林乱梳头。
姜子瀚动手很轻，轻的让林乱有些痒了。
姜子瀚从小就没自己动过手，最多就会系个腰带，哪里会梳头，只会从头到尾梳顺了。
林乱的头发很柔顺，姜子瀚梳着梳着就上了瘾，忍不住拿在手里把玩着。
林乱觉得不耐烦了，把姜子瀚的手捉到前面，紧紧的抱着，抱完就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
“灵芝快给我扎辫子，别让他捣乱。”
林乱说的一本正经，让姜子瀚轻笑了一下。
“也不知是谁，整天给人添麻烦，还有脸说我捣乱。”
林乱装作不知道，有些心虚的不去看姜子瀚，只咯咯的低头笑着。
灵芝手脚麻利，等他们闹完这一阵，早就把辫子编好，给林乱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又给他拿了双木屐。
姜子瀚跟林乱刚出了门，守在门口的苏慢就自觉跟到了林乱身后，他换了一身衣裳，不是苏府里带来的那身黑色劲装，而是件宽松的衣衫，也没有绑腿，看起来无害了很多，原先凌厉的气势也收敛了起来。
这是灵芝找给他的，跟他以前的劲装很不一样，他也没说什么，默默穿上了，虽说很舒服就是了。
他原先就不是那种很有攻击性的人，有些怕麻烦，得过且过，别人说什么是什么。
是那种只要不动手，别人骂他也无动于衷的那种人，但是一旦动了手，绝对一击致命，毫不拖沓。
昨日的书生正在对面不远处的栏杆那里跟一个女子不知说了什么，女子笑得花枝乱颤，抬首间看见了这边，跟女子低首说了一句什么，那女子点点头，扭头走了，书生就往这边过来。
姜子瀚正好要跟林乱去用膳，正好也是走这边，跟他迎面对上了。
书生披着件灰色衣衫，内衫松散，露出大半个胸膛，脸上还带着个红红的印子，连带着身上的书卷气也有些轻佻，他挑了挑眉，打了个招呼。
“殿下跟小公子早。”
林乱昨天只顾着吃东西，天色又暗，没怎么注意那人，现在见了面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好像不知道他怎么称呼。
他也不尴尬，大大方方的道。
“状元郎也早，我们要去兽园，你去吗？”
话音刚落就被姜子瀚用姜子瀚用扇子敲了一下。
“先用膳。”
林乱抱着脑袋，低低应了一声。
“知道了啊。”
姜子瀚见林乱不情不愿的应了声，这才又道。
“这位是许洛。”
他咬着舌尖很轻很轻的笑了一下，似是有点嘲讽。
“这可是有名的才子，十就连三元。”
林乱昨天就知道他是状元郎林乱，敬佩过了，反正不是自己能赶上的，现在听了连三元没觉得有什么。
只顾着问道。
“那许洛，我们用完膳去兽园，你去吗？”
这个点用早膳晚了，用午膳早了，林乱没好意思说是早膳。

第90章 林家幼子
许洛闻言就笑了一下，他下意识的去看姜子瀚的表情，林乱此举着实有些不给姜子瀚面子，除非地位高出对方许多，抑或关系十分亲密才能如此。
可皇室连兄弟父母之间都得明明白白的，亲密也没有这样的亲密法。
姜子瀚见他看过来，也看过去，眉眼间似乎露出点点笑意，他半开折扇，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昳丽的眼眉，隐约从眉眼间可猜想，折扇下的脸许带着笑意，但他终究不动声色，看不出什么。
书生心下细忖，千般念头想过，最后还是觉得这苏凌然太过重要，连向来行事随心的二殿下都乖乖认了，心下此番思量，却只是一瞬而已。
许洛面上却不见什么，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仿佛林乱此举十分合理，竟未露出半分异样，只道。
“那便托小公子的福了，让小生也去见识一番。”
倒是姜子瀚看着，只淡淡打断道。
“先去用膳吧。”
林乱也乖乖的点头。
许洛到此时也只饮了些清酒，也有些饿了。
也跟着凑过去，姜子瀚瞥他一眼，嫌弃道。
“离远些，酒气这么重，你是掉酒缸里了吗？”
许洛只笑不语。
林乱闻言穿着木屐哒哒哒的跑过来，凑过去拉着许洛的袖子闻了闻，眼睛一亮。
“好闻的。”
又转过头去看灵芝，灵芝一看便知道林乱在想什么，只恭恭敬敬的回道。
“早上饮酒不好。”
林乱有些失落，哦了一声。
他过了一会儿就忘了，只穿着木屐故意踩出哒哒哒的声音，在走廊上自己玩儿的开心。
*
等用过膳，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兽园。
里面都是被人驯好的凶兽，也有不少四方进献的珍兽。
都围着栏杆，打理的皮毛光滑，很是好看。
林乱拿着一把花生，扒在栏杆那里，喂一群猴子，大猴子在猴山那里，只看看不敢靠近，倒是几只小猴子，攀着树枝过去，也扒在栏杆那里，把手伸过去要花生。
小猴子干干净净的，眼睛望过去水润润的，林乱就蹲在那里，一个个塞过去。
有的小猴子把手伸给他，放到他手心里，他很惊奇的拢着手，不敢用大力气。
他这时候安安静静的，倒是雅的像个女孩。
苏慢在他身后一尺之外，抱着剑。
许洛靠着墙，远远的看着什么，姜子瀚在他旁边，一身衣袍华丽的像是孔雀的尾羽，在阳光下也隐隐约约的闪烁着。
与许洛不同，他只盯着林乱，看起来很放松，却没有移开过，像极了看守幼崽玩闹的懒散雄狮。
许洛忽然道。
“殿下觉得苏小公子如何？”
姜子瀚扫了他一眼，只懒懒道。
“他叫林乱。”
许洛没问为什么，他从流如善的改了口。
“您觉得林小公子如何？”
“如何？”
姜子瀚笑了一下。
“挺有趣的，就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可惜他是苏凌然的爱子，还是可惜，是公子？
许洛一时想的多了，苏凌然，姜子瀚，朝廷局势……
“你在想什么？”
许洛脱口而出。
“小生在想妲己纣王，貂蝉吕布，江山美人。”
姜子瀚嗤笑一声。
“你觉得我会因美坏事？”
姜子瀚手里折扇敲上他的头，眼神有些冷。
“也不过是苏凌然，我才照看一二，别动歪心思。”
许洛忽然就笑了，不管什么。
姜子瀚是那种肆意妄为的人，自己想要什么就不会让出去，只会牢牢的抓在手里。
他不管什么大局什么道理，只管牢牢抓住手里的东西，这几近偏执。
这也是许洛一直不肯松口的原因，这样的人，可以称王，可绝对算不上明君。
但如今，为了江山，他竟也学会放手了吗？
这可真是。
许洛笑了起来，狠心啊。
他忽然唤姜子瀚。
“殿下。”
姜子瀚瞥他一眼。
书生笑意满面，抱了抱拳。
“蒙殿下不弃，小生愿效犬马之劳。”
姜子瀚并未对许洛的投诚多惊喜，只是矜持的点了点头，即使他已经等了很久，因为他知道，他想要的总会到手。
那旁的灵芝头也不抬，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
只是隐隐有些担忧，她是女人，虽然情之一字，她也未解其意，但天生比旁人要敏锐三分。
又在姜子瀚身旁服侍多年，对他不可捉摸的性子也有几分了解。
她的主子，怕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看着林乱的眼神有多缱绻，
那是一个小伙子看喜欢的人的眼神。
她不知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知道了大概也无能为力，喜欢这种事情，本就不由人。
灵芝现在有些不安。
姜子瀚现在一昧追寻权利，这是他从小就养成的习惯。
他本能的知道，拥有话语权的人可以拥有最多，但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什么都换不回来，只怕他将来会后悔。
惟愿他能如此懵懂无知到最后，也不愿他忽然醒悟，追悔莫及。
远处的吵嚷打断了灵芝的思虑。
林乱已经不在那里喂猴子，他蹲在一个笼子前，苏慢在他身后守着，旁边有个人，一身褐色短打，看样子不是这里的下人，像是江湖上的卖力气生活的汉子。
他也确实不是兽园里的下人，他是给人送狗的，现在那些有些钱的人家都要养看门犬，尤其是权贵之家，一要就是十几只。
这兽园里虽说里面凶兽多，寻常没有靠近的，但也要防贼，看门犬养了不少，过个几年就要养一批新的。
这人就是专门养犬的，贵妇人的宠物犬他养，凶猛的看门犬也养，养成的幼犬就送过去。
林乱前面的笼子里头是只黑色的小狗，瘦巴巴的，恹恹的窝在里面。
趁那人跟苏慢讲话，林乱偷偷把手指伸进去，摸它的尾巴。
小狗一动不动，只睁了睁眼。
“小公子，您别碰这个，它染了病，脏，您要是想要，我给您拿个好的来，保证乖巧懂事。”
“那这只要怎么办？”
“我这不正要把它拿出去，它染了病，活不了多久，母狗都不给它喂奶了，带回去放在窝里怕把旁的狗也给传染了。”
林乱低头摸了一会儿它的尾巴。
抬头道。
“我想养这只，这只眼睛好看。”
姜子瀚看了眼灵芝，灵芝会意，上前问道。
“这病能养好吗？多久能养好？”
“能自然是能的，毕竟是小狗，虽说脆弱些，也好说，就是花费多，足够买好几条这种狗，也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就是养来看家护院的狼狗，实在是不太值当。”
那养狗人实诚，抄着手，也蹲在笼子前头。
“你们要的多，我再给你们回去拿只好的来，品相好还会撒娇，长的也小巧，不要钱，就当送给小公子耍了。”
灵芝将一锭银子放到他手里。
“我们就要这只了，劳烦你将它的药拿些来，你养的狗多，知道怎么照料。”
养狗人想了想。
“行吧。”
他低头把小狗拿出来，咧嘴笑了。
“你这小家伙命好。”
林乱伸手就要去接。
灵芝连忙用帕子包了，林乱就着帕子抱进怀里。
灵芝还担心，把林乱的头往后碰碰。
养狗人忙道。
“莫担心莫担心，这病不对人。”
他笑呵呵的看着林乱宝贝的抱着那只黑色的小狗。
“这狗全黑的，稀罕，黑狗辟邪，养好了也好看的很。”
他合上笼子。
“我们养的多，见的也多了，家里小娃小时候看着也哭，哭又没用，病了就不能养了，喂东西也喂不进去，药的话人都吃不起，哪里给它的，只能丢了。”
他站起来。
“小公子心好，跟我家丫丫一样，比街上那些小子强多了，净欺负小狗，大狗看不住就被拿走了，我们好多小狗见着那些孙子就跑。”
他回过神，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说多了，小公子等着，我这就回去抓药，给小公子拿最好的。”
他说着就走了，远处等他的管家引他出去了，也没有说他失礼什么的，主子没说话，他们就不会多嘴。
只有献媚的小人才会狐假虎威，他们只以主人的意思为先。
林乱盘腿坐到地上，腿上放着小狗，有小厮拿了羊奶来，放到它嘴边，它没动，林乱就慢慢的用手指沾一点，给它放到嘴里。
他得了小狗，喜欢的很，一刻也不放下。
老虎也不看了，猴子也不喂了，一路抱着回去，亲手给它在温泉里洗了澡，捂在被子里。
连午膳都只草草吃了几口就去床上看小狗。
灵芝没说什么，只在床头的小几上放了几盘点心。
那小狗很乖，也很聪明，似乎也知道什么对自己好，熬的药都一点一点全都喝了下去。
过了几天就能站起来慢慢走了，林乱也超乎寻常的耐心，刚开始它不能自己进食，都是一点一点用手指喂食的，从不假借他人之手。

第91章 林家幼子
午后，林乱抱着小狗在床上玩儿，他有些困了，把小狗抱在怀里蹭了蹭，翻了个身就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小狗这几天活泼了不少，挣扎着往外跑，四只爪子挠的林乱有点痒。
一不小心就钻了出去，跳了床下面，林乱喊了一声，回头的时候就看见小狗被姜子瀚提着脖子抓了起来。
林乱伸出手去接，姜子瀚没动，皱了皱眉，随手扔在了床头的篮子里。
姜子瀚扔完狗，就也躺在了林乱旁边。
“别老抱着它，脏。”
林乱委委屈屈的应了一声，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眼睛还是看着那小犬。
小犬也是硬气，许是觉得不怎么样，被扔了篮子里也一声不吭，只吭哧吭哧往外爬刚刚露了个头。
姜子瀚拿了个毛绒小球，又给砸了回去。
姜子瀚支着脑袋，看它甩甩脑袋，又开始扒着篮子往外爬。
冷哼了一声，转身揽住了林乱。
“来，睡觉。”
林乱被他拥进怀里，探头往外看，胳膊搭在他身上。
“我的猫猫还在篮子里。”
姜子瀚跟着念了一遍。
“猫猫？”
他念了两声，笑了起来。
“什么啊，猫猫，你是小姑娘吗？这么爱娇，就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林乱恼了。
“你才是小姑娘，它就叫猫猫。”
姜子瀚还是笑，连扇子都顾不上拿，去摸林乱的腰。
“那我可要看看你是不是小姑娘。”
林乱怕痒，刚被碰到就软了下来。
咯咯的笑着往被子里面钻，正好被姜子瀚双腿夹住，拖了过去。
夏天穿的少也宽松，不小心就露出一截细腻的腰身，触手温软。
姜子瀚原本只想同他玩闹一下，稍不留意就变了味。
他从来就不是个会约束自己**的人，林乱窝在他怀里。
他眯着眼，餍足的将头埋在林乱脖颈出，细细的舔舐。
林乱嘻嘻的笑，手抓着姜子瀚的头发。
“痒。”
苏慢这时正抱着剑蹲在房顶，大猫一样打了个哈欠。
他知道刚刚姜子瀚进去了，但这些天过去，他早对姜子瀚降低了警惕，再说这大概也是将军的意思，他大抵能猜出几分。
林乱来姜子瀚这里也并不是完全因为避暑这么简单，毕竟是未来的至高无上之人，让他跟林乱关系好些也是有好处的。
苏慢虽然懒了点，但该是他的任务他嘴上说着麻烦，其实一点也不会敷衍，但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竖着耳朵听动静的。
他已经熟悉了这里，这些天他早就放松了警惕，尤其是有些让人困倦的午后。
他打了个盹，只是过了一会儿，便听见屋里幼犬呜呜咽咽的嚎叫。
苏慢惊醒之后习惯性的俯身听了听林乱屋里的动静。
隐约听见几声笑闹跟林乱和姜子瀚说话的声音。
“别怕，你张开腿——，对，就是这样，坐上来。”
姜子瀚轻声诱哄。
“松开点，分开腿，你夹住我的手了。”
林乱的声音有些不一样，带着些气音，说不出的感觉，总觉得好听，但又忍不住让人脸红心跳，但还是他一贯的骄纵语气，带着些颐指气使。
他总是这样，想要什么就说出来，好像说出来就一定会实现一样，其实他这些要求大部分都会在周烟那里被否决，转而得到几个周烟的脑瓜崩。
他再接着不情不愿的哼唧几声，也就过去了。
林乱小时候很好照看，一点都不娇气，是过惯了苦日子的。
周烟也不爱娇惯他，是他自己越长大就越爱撒娇。
可他就爱这样，就好像他一直被溺爱着一样。
他喜欢被溺爱，喜欢被人爱到连呼吸都变的沉重的感觉，只有这样他才觉得安心，才会觉得不会被人抛下。
“有点痒，我不想玩儿了，你拿开手。”
“那可不行啊，是你自己点了头说要舒服的，途喊停也太过分了吧。”
苏慢皱紧了眉，拿了一块青瓦，定睛看去。
只见姜子瀚青丝半解，林乱被他拥在怀里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扶住姜子瀚的肩膀以保持平衡，上衫被除了一半，露出单薄的有些苍白的胸膛来。
苏慢当下震惊，他没见过这样的事，但该知道的都清楚，也知道男人跟男人之间那档子事儿怎么做，他小时候训练少，爱上街到处跑，该用人的时候老找不着。
一些老兵就老爱吓唬他们，说好多街上的小叫花子，长的好的都被人拐到南风馆里，关着你一辈子，夜夜叫你待在床上，给人赚钱，唬的他们几个小子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到街上乱逛。
这是在教林乱不学好。
苏慢眉头一拧，想都没想，就从窗户跃了进去。
先扯了旁边半边帐子，披在林乱身上，同时将林乱拉过来，揽在怀里。
他动作快，林乱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在他背上了。
姜子瀚坐起来，眼角眉梢都是风情，此刻那种浓厚的昳丽稍稍褪去，添了几分森然的冷意，他舔了舔唇。
“哎呀，苏护卫这是想要犯上吗？”
“不敢，护主心切，望殿下体谅。”
林乱刚开始还笑了两声，现在也觉出不对，停了声音，乖乖伏在苏慢背上。
姜子瀚嗤笑了一声，慢慢的吐出两个字，仿佛在舌尖细细咀嚼。
“护主？”
苏慢被他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像只大猫一样警惕的往后退了退。
“我家小主人年幼，还请殿下高抬贵手。”
苏慢眯着眼，嘴里说着恭敬的话，面上却一点都不放松，他紧盯着姜子瀚，极慢极慢的后退了些。
姜子瀚也不怎么恼怒，他笑着，很有些胸有成竹的意味，他也确实是不着急的，苏凌然已经明确的支持他，大势已成，只要他按部就班的走下去。
就算没有苏凌然的投诚，迟早，那个位子也会是他的。
其实，他现在离那个位子也只有一步之遥，只要他伸出手，他就可以如愿以偿。
他只是突然有些无聊，之前那么费尽心思的想要得到手，一旦到了手就又觉得没意思。
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费尽心思的谋划，只为了那么一个看起来有些悲哀的位子。
觉得无趣的同时，他又觉得有种诡异的满足感，看啊，你们那么处心积虑想要的，在我手里，你们所做的注定都是无用功，却对此一无所知。
现在他却觉得又有些兴致了，别的不提，他总会有些旁人没有的权力，得到些旁人没有的东西。
比如，苏将军的独子之类的。
没有足够的权力可不行啊。
姜子瀚突然就有了些精神，他决定了，他要那个位子，越快越好。
苏慢已经慢慢挪到了门口，林乱在他背上，被一片帐子包的严严实实，一双眼睛咕噜咕噜的转，似是有些不明白怎么回事儿。
见姜子瀚看过来还冲他笑了笑。
姜子瀚也对他笑了笑。
他现在觉出来了，太妙了，这种为所欲为的感觉。
姜子瀚有些兴奋，像闻着鲜血的贪狼，尾随猎物而来。
他不断的告诉自己，要忍耐，忍耐，现在还不行，再忍耐一下，那肥美的小羊就可以叼回家了。
苏慢已经一只脚出了门，一沾到门口，他就飞快的反过身，沿着走廊疾奔。
姜子瀚看着半开的门，眉眼弯弯，他看起来很高兴，他发现了一个好玩具，他决心得到他，就像从小到大做的那样。
等待，然后拿到手。
是的，就那么简单。
这夜，注定有很多隐在暗处的人要因为自己主子的命令忙碌整夜了。
他们像最忠诚的鬣犬，听从着首领的命令，加速狩猎的过程，日夜兼程，收缩包围圈。
*
苏慢带着林乱连夜回了苏府，没有遇到阻拦。
这让他更加不安，等到了苏府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连大门都没有走，走了隐蔽的小门，林乱早睡着了，安安静静的披着那半块帐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窝在苏慢怀里睡着了。
苏慢有些慌乱，问了苏凌然在书房，就直接抱着林乱来到书房找苏凌然。
他虽然年轻，但是已经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不少时日，再凶险的战况他都不会退缩，但到底没遇到过这种事情。
要是换了个上京的仆人，可能有些经验，但他生在边塞长在边塞，只凭拳头说话，没见过多少这上京里的龌龊事儿。
一时慌了。
他到的时候苏凌然已经得了通报。
苏凌然原先在跟人谈话，只听下人说苏慢回了，他有些奇怪，刚送走了客人，就见苏慢抱着林乱没头没脑的冲了进来。
苏慢嘴唇蠕动了两下，到底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本就寡言，这时候要他说清楚，他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明白。
还是苏凌然上前两步，先去探林乱的鼻息，发现没问题后才松了一口气，接了林乱，压低了声音道。
“为何回来？”
苏慢习惯这种问话的形式，后退一步，单膝跪地，像平日里给将军汇报时一般，一板一眼道。
“二殿下对小公子不利，属下自作主张连夜带小公子赶回。”
苏凌然皱了皱眉头。
“何意？”
苏慢飞快的抬了抬头，才慢慢道。
“我看见他教小公子坐在他身上……”
他住了口，低着头。

第92章 林家幼子
话音刚落，苏慢就听见瓷器碎裂的声音。
他垂着头，悄悄移了移视线，看见脚下的青色碎片，那是将军最喜爱的一套茶具。
屋里一片寂静，苏慢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苏凌然道。
“自己下去领罚。”
语气称的上平静，苏慢却松了一口气，用可以说是逃命的速度出了书房。
刚刚将军让他觉得有些心惊，将军发怒了。
苏慢其实没做错什么，他的主要职责是护送林乱到姜子瀚府上，而他就算是在姜子瀚府内，也没有懈怠，他敢保证，就算其他人去，也不能比他做的更好了。
他只是错在了遇到了这件事儿，说白了就是倒霉了点，虽然没有性命之忧，皮肉之苦是少不了的。
苏凌然不是圣人，恰恰相反，虽然有副温尔雅的皮子，但他本质上还是个杀伐果决的将军，骨子里都带着狠厉，否则早就被那些豺狼拆吃入腹。
苏凌然不是什么善人，也并不好说话。
他不会在自己亲子出了事儿的时候还宽容大度的饶过护卫，这会让他的威信下降。
以后派去保护林乱的人也可能会擅自揣测他的意思，有意无意的可能就会怠慢些。
别说他发了怒，就算是苏凌然本身并不那么暴怒，为了以后保护林乱的人会更上心，他也会惩罚苏慢。
苏慢没有怨言，只是庆幸，庆幸林乱至少现在还好好的。
否则就不只是自己去领罚这么简单了。
*
屋里苏凌然砸了一套茶具，对着满地碎片满脸凝重的站了一会儿，才记起林乱还睡在里面的榻上，他一边用眼神示意下人退下，不必收拾残局，一边放轻了声音进了内室。
书房的内室没有床，只有一张榻供人稍作休憩。
苏凌然功夫底子好，进去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林乱看起来也没有被刚刚摔东西的声音吵醒，只是身上的被子被推开了。
他除了盖着被子，还被苏慢用帐子裹着，像只蚕宝宝，也不知他怎么把被子给蹬开的。
苏凌然靠近了些，林乱脸红扑扑的，睡的很香，他跟苏慢连夜赶路，坐马车，根本就睡不着。
后来实在太困了，在马车里晃来晃去也睡着了，就是额头迷迷糊糊的在马车壁上撞了个红印子。
苏凌然看了那块印子好一会儿才控制着自己移开视线。
然后，他动作很轻的将林乱的头抱起来，将他裹着的帐子慢慢拿开。
林乱里面穿的衣服散开了大半，露出大片脖子，脖子上是成片的红痕。
苏凌然动作顿了顿，另一只垫在林乱头下的手臂已经紧紧握起了拳。
他接着将帐子揭开，解开林乱的衣衫看了一眼，松了一口气。
只脖子跟胸前有些痕迹，再往下就没有了，幸好，苏慢还不算是太没用。
林乱动了动，似是感觉到冷了，蜷起了身子，苏凌然仔仔细细的给林乱拢好衣服，又掖好被子。
看着林乱有些怅然。
自从他找到了林乱，就一直处于一种患得患失的状态。
虽然知道一切都已经不能改变。
但他还是一直忍不住想若是那时候找着了林乱会怎么样？
他想象林乱小时候的样子，怎么喝水，怎么笑，长个什么样子，会不会伸出手要抱抱，会不会偷吃糖果。
越想就越不能释然，越想就越觉得，自己原本是能拥有什么的。
他把林乱散开的头发理了理。
这样的孩子，小时候肯定也是个漂漂亮亮的小团子。
软软小小，他会把他放在肩头，举高高，逗他笑，林乱可能会淘气，会惹他生气，会朝他吐舌头。
而不是像现在，林乱连看向他的眼神都是小心翼翼的。
这让他觉得，他作为一个父亲是不合格的，但愧疚之，其实还有那么一点，只是一点，轻微的、小声的反驳。
那个细细的声音推脱着，这并不完全是我的错。
然而现在，苏凌然只觉得羞耻，就连现在，林乱在他身边，他都不能让他好好的，这只证明了他的无能。
*
林乱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的大床上了。
身上服服帖帖的，屋里也凉爽，他舒舒服服的蹬了被子，在床上滚了一下，翻到正央，四肢伸展开，眯着眼懒懒散散的打了个哈欠，惬意的很。
这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早膳要早早的备好，负责早膳的婢女将早膳热过了两遍，最后又叫人重做了一份，正借着热气温在锅里。
只要侍候过林乱的都知道林乱有赖床的毛病。
其实林乱醒是醒了，就是不起，非要躺到自己乐意才好，一不小心就错过了早膳，只好饿着肚子，等到午跟着旁人吃午膳，尤其是冬天，他能不吃东西，在被窝里躺一天。
从前碎衣在的时候，非要把他从被窝里拽出来，强迫他起来吃饭不可。
碎衣从不娇惯他，碎衣可能在某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退步，但他绝不会放纵林乱，他从小就在环境严苛的边塞长大，会走的时候就要靠自己过活。
边塞没有战争的时候，那里容许蛮族不受待见的小崽子去找点吃食，虽然他们只能在边缘徘徊，靠近不了内城，但八成的汉人见了都要皱眉头，不少还要拿起扫帚赶走，几乎过街老鼠一样，但总归有点活路。
碎衣有一半的汉人血统，比旁的孩子容易混进去，他小，在家里没人在意，又打不过旁的孩子，几乎日日都在边塞的街上游荡。
在他看来，力气跟体格比什么都重要。
小的时候还能装可怜骗点吃的，等到七八岁，长大了，就没几个人会同情了，如果没有一副好体格，就护不住自己的东西，也抢不来足够的食物。
碎衣潜意识里，好好吃饭，有把子好力气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他也狠得下心管束林乱，让他早起，压着他去跑步，只要他觉得这对林乱来说好，他就会**的去实施。
碎衣了解林乱，他知道，林乱就是个得寸进尺的主儿，偏偏约束自己的能力接近于零，没人在后面赶着他，他就怎么舒服怎么来。
而且只要松了一次嘴，让他知道怎么能达到目的，他就能十分过分的一次又一次的越过你的界限。
但对付林乱，碎衣总是有法子。
而苏凌然不是个严格的父亲，他也许是个严厉的将军，但他永远当不了一个严父。
也许现在对林乱的娇纵也有补偿心理作祟的缘故。
他想着，他给林乱铺下平坦大道，留下足够的钱财，也就不用让林乱自己立起来，他想做些什么就做些什么，能做出些什么成就固然很好，做不出来也没什么。
林乱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像他一样，不得不披上战甲，守住这万里山河。
所以苏凌然从来不对林乱加以管束，就算是他日日晚起，终日无忧无虑的玩乐，苏凌然也觉得没什么。
世人寒窗苦读，闻鸡起舞，所求不过是功名利禄，荣华富贵，一世安稳。
而林乱不求名，他只想快快活活的，苏凌然就由着他，左右自己还能护住他。
苏凌然想的很长远，一直长远到他死后林乱要如何度日，只要他安排好身后事，林乱就能做个安闲自在的富家翁。
那时候，苏夫人还在的时候，钟叔就笑着说，苏凌然当了父亲，一定是个溺爱孩子的父亲。
那时候苏夫人刚有身孕，他几乎日日回家，每次都带了精巧的小玩意儿，说是要留着给自己将来的孩子玩儿。
因为苏凌然，苏府在苏夫人刚刚有孕的时候就备好了一系列孕妇跟婴儿用品。
苏凌然与自己的同窗或者好友不同，他十分期待自己孩子的出生，而不像读书时候那些同窗好友一样，觉得这是女人的事儿，只让家人照顾，对自己的孩子也不甚在意。
提前准备的一些小衣服之类苏凌然更是看了又看，衣物都用的最柔软的料子，请的最好的绣娘，就这样苏凌然还不太满意，说这个太厚那个太薄，最后那个不好看。
苏凌然那时候青涩，没那么稳重，还是个毛头小子，往往是抽空就往家里跑。
午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也要去，看一眼就要走，连衣服也顾不得换，所以就常常可以看见穿着战甲的小将军在夫人旁边，摆弄着一堆小孩子的玩意。
连苏夫人有时候都哭笑不得，钟叔则是常常担心，担心苏凌然教养出一个混世魔王，他看多了上京那些纨绔子弟的作风，信奉的是严父出孝子，
虽然说有些逾越，但钟叔有时候会想，如果林乱自小就在苏凌然身边长大，也说不定林乱会养成什么骄横的性子。
而林乱虽然没什么坏心眼，但他来了不过几日，就已经开始现了原形，虽然这里没有周烟让他有些恹恹，但这里也没有碎衣日日逮住他早起，也没人要他去学院。
他什么都不用做，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除了周烟不在这一点，简直是完美。
林乱刚醒不久，还想躺一会儿，就听见外头有人敲了两下门。
声音不卑不亢，只是淡淡陈述道。
“小主子，该起了。”
林乱抱着被子不肯应声，装作自己没有醒。
这些日子还没人叫他早早起来过，他知道，他不想起，就没人会硬是让他起来。
外面的人很耐心，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敲了三下，没有等到回应，又道。
“小主子，将军吩咐了，不能让您日上三竿才起。”
那人低下眉眼，将军这是要让小主子继承苏家，真正的继承，不光那些金银财物，庄子园子，还包括那支守着边塞的虎狼之军。
苏凌然想了一夜，姜子瀚大势已成，现如今朝上所有重要的折子都要送到他那里过一遍，他明目张胆的插手政事，就差个摄政王的名头了。
除非苏凌然反了，否则就绕不开姜子瀚，就算是没有姜子瀚，世事无常，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乱世，那有什么一世安稳。
人心难测，苏凌然思虑许久，还是要让林乱自己手握权柄，让别人动不得才是上上策。
他正当盛年，虽然这些年身上留了许多暗伤，时常有些小病痛，但再活个十几年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么几年，足够他将该教的教给林乱了。

第93章 林家幼子
林乱向来有些畏惧苏凌然，听说了是苏凌然的吩咐，有点犹豫不决的抱着被子往床里头滚了滚。
外头那人是个练家子，早就听见了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也不急，只道。
“小主子，您不想起，小的也不能逼您，但将军吩咐的小的没办好，只能亲自向将军负荆请罪了。”
威胁！这是威胁！
林乱气鼓鼓的坐了起来，抱着的被子也丢了，自己生气了一会儿，最后瘪了瘪嘴，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
“等等，我起了，别去。”
外面的人露出一个笑来。
“那我让人给您把衣裳送进去。”
*
林乱用了早膳，只在花园里走了一会儿，就被人请到了苏凌然的书房。
苏凌然正处理公务，他放轻手脚走进去，刚站定，苏凌然就抬了头，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起身走到林乱旁边，给他倒了杯茶。
“坐下喝点水，对你有好处。”
林乱闻言就坐下来，抿了一口茶，只润了润唇，他不爱喝茶，爱喝甜的蜂蜜水。
但若是吃糕点，他是很愿意喝的，尤其是那些略显甜腻的点心，咬一口，喝口茶，唇齿间都是香甜的。
林乱想着就有些饿，抬头看苏凌然，他一惯在苏凌然面前有点拘束，林乱不惧生人，但他在苏凌然面前哭过，这让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还是那次碎衣带他走，到了半路被苏凌然拦下，碎衣功夫好，自己单枪匹马突重围，他跟不上碎衣，只能跟着苏凌然回家。
他哭哭啼啼的闹脾气，摔了好多东西。
但是来了之后没人提过那件事，林乱就也当做没发生过，平日还好，总也见不到，但现在碰见了正主，总感觉有些羞耻。
他抬了下头，又低下，看自己的袖子，有点紧张。
苏凌然看出来林乱不太自在，但他当做不知道，轻轻摸了摸林乱的头。
林乱抬眼，苏凌然站着，他坐着，正好看见苏凌然的腰带，他盯着面前的腰带，闻到了淡淡的松木味道，莫名其妙就放松了些。
“在那里，这些日子过得还习惯吗？”
林乱知道苏凌然说的是姜子瀚那里，点了点头。
其实也不过四五天而已。
他想起来自己那只小狗，伸手捉了苏凌然的袖子。
“什么都很好，就是我在那里要了一只小狗，这次走的着急，没有带。”
苏凌然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很想要那只小狗吗？”
林乱清脆的嗯了一声，为了增加说服力还使劲点了点头。
他知道，他想要什么苏凌然都会给他。
“那好，你要养那只狗，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从今日起就跟着无字营一起训练。”
苏凌然账下，那些十几岁的小少年都削减了脑袋想要进无字营，他们的地位很尴尬，跟着军队里吃饭，也跟着一起训练，但年纪小，上不了战场，只能干些杂活。
无字营里都是这些少年里头选□□的孩子，专门请了最好的师傅教他们武艺，还有先生教读书，不过讲的不是四书五经 ，全是兵书。
他们是被当做战将来培养的，之所以叫无字营，是因为这个营根本就没有在朝廷那里挂名。
最开始没有这个说法，但确实有不少像叶谈，君须惜那样实在没了活路被父母送来军营的孩子。
那些孩子大多还不到能登记的年龄，朝廷不发军饷，苏凌然用自己的俸禄来养着他们，相当于是雇个小工，给他们口饭吃。
后来人数增多，大了的大多留了下来上了战场。
渐渐地就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制度，出现了无字营。
里面也不是谁都能进的，要那些二十岁之下表现最好的才能进去，最好还要识字儿。
林乱好一会儿没说话。
苏凌然也耐心，不催他，只蹲了下来，与林乱平视，好生同他讲道理。
“若是表现好，你还可以向我提出旁的要求来，你没有别的想要的吗？有的话就自己去挣。”
林乱心动了，视线从苏凌然的袖子上移开。
苏凌然的样貌很清隽，但他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确实那有些冷冽的沉静气质，像一副简单的泼墨山水画，谁也不知道沉淀了多少好的坏的，才能这样，内敛、沉静。
像林间生长了千百年的古木。
见到它的人只感叹它的美丽雄伟与高大，而无人知道，它的根系在地下覆盖了整个浩瀚林海。
他的头发散落在衣袍上，林乱伸手抓住了一缕，笑了起来。
“我有想要的东西，很多。”
苏凌然温柔了眉眼，侧了侧脸，任由林乱玩着他的头发。
“很好，明日起你就跟着我去军营里，吃住头两个月还在苏府，两个月之后跟着无字营一起。”
“行，那我也得带着我的喵喵。”
林乱见苏凌然不解，又补了一句。
“就是那只小狗。”
他刚得了没几天，很稀罕那只小狗。
“你可以带着它，但你要自己管好它。”
“成交。”
*
林乱很兴奋，临睡前跟丫鬟说了好几次，要记得早早叫他。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天才刚亮，林乱却一点都不困，早早穿好了自己最喜欢的骑装，挑了自己最好看的鞭子。
他把这当做一个游戏，像所以孩子一样，在未开始之前就先想象自己胜利的样子。
让林乱惊喜的是，用完早膳之后苏慢给他送来了那只小犬。
那小狗在苏慢手里一路折腾一路叫，还带着点小奶音，明明就是别人两根手指头就能提起来的小东西，偏不知道害怕，凶的很。
叫的苏慢有点心虚，偏刚到了林乱手里就停了，委屈的呜咽两声，往他胳肢窝里钻。
林乱看着就心里柔软了一块，抱在怀里不肯放下。
任由它把脑袋塞进自己怀里。
小狗好像找到父母一样，呜咽了几声，头埋在林乱怀里，尾巴露在外面一直拼命摇。
林乱一直抱着，直到要出门了才放到自己床上，怕它掉下来，还围了一圈被子。
那小狗也不粘人，自己在林乱床上玩儿的欢快。
旁边丫鬟有些着急，手足无措的盯着看。
“小主子，这怎么能放床上呢？”
林乱心大，他还没稀罕够喵喵，总觉得抱到自己的地盘才安心。
周烟不许他养狗，怎么保证都不行。
林乱从小就想要一只小狗，他八九岁出去玩儿的时候，曾在一户人家门前看见一只幼犬，胖乎乎的，像只毛茸茸的球。
刚一看见他就扑上去林乱的鞋子，尾巴摇个不停，林乱去摸它，那小狗就伸出舌头来舔林乱的手心。
看不出是什么品种，门口看门的家丁跟他说，这是他们府上公子喂的，每天都喂好几顿，公子吃什么，它就吃什么。
林乱在那里跟它玩了许久，最后连府上养那只小犬的公子都出来了，跟他说，要是喜欢可以等家里再有了小狗，给林乱送一只过去。
林乱那时候还小，以为说好了就定了，已经在想狗窝放在那里了，回去兴冲冲的告诉周烟，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
他沮丧了好久，还是碎衣给了他一头小马这才让他高兴起来，忘了这回事儿。
林乱把小狗放了被子上。
他怕旁人不让，抱着喵喵先在床上滚了一圈，装作刚刚才听见丫鬟的话。
“没什么不能的，我给它洗了澡的，晚上多抱床被子就成了。”
*
林乱跟着苏凌然来到军营的时候，军队已经操练起来了。
苏凌然直奔无字营，无字营跟寻常士兵训练的地方不一样。
是专门圈了一块操场给他们使用，连带着一片房屋，充当教室跟无字营孩子们的卧室。
他们过去的时候无字营正在列队听教官讲话。
见到苏凌然来了，负责训练的战将走过去，抱拳。
“将军。”
而后就没有更多的话，只是等待苏凌然吩咐。
一队十几个孩子站的笔直，他们都是优选优出来的精英，一路过来淘汰了多少人才选出这么十几个。
苏凌然抵着林乱的背让他到自己面前来，只道。
“这是犬子。”
那战将早就被提前通知过，闻言也没有惊讶，抱拳。
“必不负重托。”
苏凌然点点头，低头看着林乱，轻轻推了一下。
“去吧。”
林乱就走到了那战将身边，林乱只一点最好，不认生，他对自己自信的很。
或者说他对如周烟等自己亲近的人之外的都不怎么在意，从不关心自己什么举动会让别人怎么想，就算是跟别人不同的举动引起了旁人的瞩目，他也只管自己高兴。
苏凌然转头走了，那战将引林乱到队伍面前，左右看了看。
让林乱站到第二排第一个。
又跟林乱道。
“好好站，像这样。”
他做了个示范，挺胸抬头，双手握拳背在背后。
又拍拍林乱前面人的肩膀。
“你看，跟他们一样站。”
林乱有模有样的跟着学。
见他站好，那战将才退回去。
“今天上午去听青先生讲课，下午练练你们弓箭的准头，一个个的都是瞎子似得，专往自己人身上怼，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怎么就教出你们这么一群玩意儿。”
队伍里发出一阵低笑。

第94章 林家幼子
那教官看他们笑起来，吼了一声。
“笑笑笑，笑屁！笑。”
人群安静下来，教官巡视了一圈，等所有人都站的规规矩矩的，才开口道。
“去吧，别让先生久等。”
一群人齐声应道。
“是！”
林乱随大流，看别人做什么就做什么，刚刚教官在的时候他不敢探头，现在没人管束，他就下意识的去看苏凌然刚刚站的地方——那里已经没了人。
林乱正看着，不知道谁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没有防备，被撞的侧了一下身。
他扭头，十几个少年都往屋里走，看不出来是谁，林乱于是也就没有在意，也忘了苏凌然，跟着往屋里走。
刚低头上了两级台阶，就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林乱嘶了一声，后退了一步，不知被谁扶了一下，稳住了身子，他没有回头，单手捂着额头，立刻抿了抿嘴角，微微抬了抬下巴。
“你做什么？没长眼睛吗？”
周围的人纷纷倒吸一口气，窃窃私语起来。
——直接对上了。
——要不要叫先生来？
——算了吧，那可是蒙括，之后会被教训的。
对方目测比林乱高出不少，又站在台阶上，天然就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又一副凶相，看着就像抢食的狼崽子一样，要是懦弱些的，现在说不定早就认了怂，平常人也要生出些怯意，不自觉就会弱气一些。
林乱却不，他是窝里横行霸道的小崽子，没有碰过壁，从不知道怕这个字怎么写，就算是块石头绊倒了他，也得要人打两下那石头，才肯委委屈屈的站起来。
蒙括弯腰上前，凑近林乱。
他头发蓬松，发尾泛红，像只矫健的狮子。
“听好了小子，我不知道你是谁，要来做什么，怎么进来的，我对这些没兴趣，但你既然在这里，就要守规矩，就算你是苏将军带来的人也给我乖乖的，懂了吗？”
无字营里唯一的规矩就是拳头，大部分人都认为，这里的规矩就是蒙括。
林乱也抬脚上了一个台阶，气势汹汹的跟蒙括鼻尖相对。
“叽叽喳喳的烦死人了，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才不干呢，你是要做什么？”
蒙括咧开嘴，他笑起来就像一个暴徒。
“什么啊，小子你很不服气啊。”
他攥紧了拳头，打算给新来的好好上节课，让他知道这里谁说了算。
林乱身后刚刚扶住林乱的人皱了下眉头。
这人就是君须惜，他认得林乱，几乎林乱刚刚进来的时候他就猜到了将军的想法，这太明显了，几乎没有掩饰。
这是个相当粗暴直接又有效的方法，这样就让林乱进入了军营。
将军的第一步几乎精妙。
无字营里的基本上都是精锐，未来大部分都会成为军队里的战将。
林乱在这里不仅能提前适应军营生活，还能提前接触到未来的属下。
如果能融入再好不过，如果不能，林乱至少也能接触到军营生活，得到些锻炼。
但君须惜想到的不止这些，他想的更多，无字营的人无论哪个都是经过了层层选拔的精锐，相互之间也都算熟悉。
而林乱直接空降进来，啊，真是的，想想都知道会有人不服气。
如果无字营的人与林乱相处不好的话，战将可以有很多，苏家的小公子可只有一个。
如果是君须惜的话，他也会舍弃掉一个无字营。
君须惜几乎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就在头疼了，一路上他一直注意着，扶了林乱一把，其他人还好，蒙括的话有些难办，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刚想上前拦下蒙括，蒙括就突然皱了皱鼻子，松了拳头，仔细嗅了嗅之后又凑近了林乱些。
“这是什么味道？甜兮兮的，腻死人了。”
林乱不客气的把他的头推开，蒙括也没生气，他大声笑了起来。
露出一颗小虎牙。
笑完后，蒙括似乎没了兴趣。
他无趣的把双手放在脑后，懒懒散散的往屋里走。
“什么啊，还是个带着奶味的小娃娃，没意思。”
林乱还要上前，被君须惜拦下来，君须惜拉了他的袖子，低声提醒道。
“先生在屋里，别冲动。”
林乱对先生还是很尊敬的，从小周烟就叫他听先生的话，说读书多好多好，连带着林乱也对先生多了三分敬意，他不情不愿的停了脚步。
林乱还记得君须惜，刚刚君须惜又扶了他一把，对君须惜就天然亲近了一些。
蒙括进了门就大咧咧的坐在了最后面，一双大长腿无处可放的摆放在过道那里。
君须惜目不转睛，直接跨了过去，他向来是好学的，一向坐在前面。
林乱下意识就跟着君须惜，跨过去的时候，蒙括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曲了一下腿，林乱一下没留意，被绊了一下，膝盖撞了一下旁边的桌子。
蒙括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
林乱许是觉得疼了，扶住桌子好一会没起身。
蒙括摸了摸鼻子，起来要去查看。
“喂，小矮子你没事儿吧。”
他刚起来林乱就猛的转身，小豹子一样冲了过去，蒙括一时没防备，被冲倒了。
被冲的坐回到座位上，椅背抵住墙壁，下巴被林乱的脑袋撞了一下，吃痛的唔了一声。
林乱也是气急了，认定了他是故意的，张口又咬住了蒙括的肩膀。
人牙齿钝，咬破不容易，但却疼的很。
蒙括抬眼，手抓住林乱的肩膀，把他硬是靠蛮力推了起来，林乱不松口，一直咬着，被蒙括拉开了，还咬下来些蒙括的衣裳的线头。
他被拉开了，又抬手想要给蒙括一拳，还没出拳就被蒙括一手把两手都捉了。
蒙括也有些气急败坏。
“你发什么疯！”
林乱还坚持不懈的想要挣脱，在蒙括看来就像只坏脾气的小奶猫，明明牙齿爪子还没长好，就张牙舞爪的咬人，偏偏牙还是软的，啃了半天也只能留下几个牙印。
让人恼也不是，笑也不是。
碎衣习武，林乱也跟着碎衣学过几招，即使双手被缚，这时候还本能的曲腿。
蒙括反应过来，立刻用腿夹住他的膝盖，那地方可不是能随便碰的，蒙括有些生气，他在营里就是个暴君，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挑衅他。
他不自觉就用了力，蒙括认真的话，一脚就能踢断一个成年人的腿骨，平日里跟人对练都小心翼翼的收着力。
刚一用力，林乱立刻就红了眼，侧了侧头，疼的散了力，头枕在蒙括肩上，还是抿着唇不出声。
蒙括没松开，他要教训一下林乱，整个无字营里，蒙括站在食物链顶端，林乱的行为也确实让他觉得有些受到冒犯，他用惯了武力，知道林乱来头不小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无字营名头其实不小，也不是没有过来头大的公子哥来无字营，现在营里还有位尚书公子，照样都得乖乖收起尾巴做人。
那尚书公子被送进来的时候还嚣张的很，站不好好站，刚站一刻钟就嫌热嫌累，坐到了树荫里，教官是老兵油子了，根本就没理，这种公子哥教官根本就没把他当手下的兵，只哄着玩玩罢了。
蒙括本来也懒得理，架不住那人嘴太油，三言两语就得罪死了蒙括，刚进来头天晚上就被蒙括教训了，往后按一天三顿的收拾。
逃训收拾，嘴巴不干净收拾，被子没叠好收拾，看他走路不顺眼也收拾，过了几天就像模像样的了。
老尚书间看了一眼，乐了，觉得挺好，这小儿子太纨绔，做的事儿太不正经，逛窑子都是算是小事儿了，把老尚书气病了三回，送这来也是没办法才出的损招，为了这，硬是到户部亲自把苏凌然的军费条子给批好了。
现在瞅瞅觉得不错，就一直没接回去，那尚书公子就苦哈哈的一直待着，待到现在，已经不准备回家进翰林院当编修了。
整日跟着十几个少年吃肉，偶尔还喝点酒，浑话粗话说的比谁都溜，身材精壮，公狗腰大长腿，一身腱子肉，热了就光膀子，晒了一身蜜色肌肤，老大老大的喊着蒙括。
跟无字营里头的十几个少年也没什么分别了，一点看不出来尚书公子的气派，只嘴巴还是那么油，不，应该是更油了，刚来的头一年还自持身份，也是没听过，骂人都不带脏字儿，后来什么词儿都知道了，放的更开。
说的话连边塞街上彪悍的婶子听了都要红脸。
现在到了林乱，蒙括自认为对这种情况是有经验的，左右不过打到服气为止。
“给我认错就放开你。”
“我才不，你欺负人。”
林乱抽了抽膝盖，抽不出来，觉得疼，又没办法，头抵着蒙括的肩膀。
就这样僵持着。
君须惜叹了一声，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他跟蒙括向来不太对付，要是他开口，说不准蒙括就更发疯了。
“你们在做什么？”
青笑不知什么到了门口，眯着眼睛看过来，十几个人围着，他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君须惜松了一口气。
青笑背着手。
“都散了。”
众人这才让开，青笑才看见里面的两人。
“蒙括，放开。”
“是。”
蒙括动作利落，他腰部力量很强，就算半弯着腰，椅子几乎悬空，也能不凭借任何外力，只用腰的力量起身，还能把林乱也一起带起来。
林乱看他都起来了，也放了手。

第95章 林家幼子
林乱站起来的时候腿还疼着，蒙括力气不小，刚刚又真的恼了，没有轻重。
他觉得麻，使不上力气，被蒙括带起来，站住的时候还晃了晃。
蒙括顺手扶了一把，被林乱甩开了。
青笑扫视了两人一遍。
“怎么回事？”
林乱抿了抿唇，背着手，腰背挺直，一个字也不说。
蒙括倒是光棍，满不在乎，侧了脸，蓬松的头发乱糟糟的，摊了摊手。
“就是那么回事呗。”
青笑不是武将，这些孩子启蒙也晚，大多数耐不下性子来好好学，说白了，他们就是学院里的夫子最不喜欢的那类学生，他们是否听的懂，青笑不可置否。
虽然还是照规矩教着，对他们的约束比起其他的教官却要小的多。
他们将来也大都是听从命令的战将，说句不好听的，现在教的也不过让他们知道战场上每一个决策都大有深意，他们听不懂也没关系，关键是要让他们知道虽然上司的决策看起来很傻，但这一定不是因为上司的脑子坏了，是他们不懂的缘故，让他们不要自作主张。
至于不太服从管教这点，青笑的课堂很轻松，只课上好好听就罢了，没什么别的要做。
再说他虽然是武职，说到底还是个谋士，他们只要听将军的话就好，也就没有在这方面下多少心思。
因而对他们震慑力始终不如直接的武力来的直接，到底是缺了些威信。
蒙括只服比自己拳头厉害的，好些个教官他都嬉皮笑脸的，而林乱从来就没自己低过头，尤其是来了苏府之后，哪个不是好好顺着他。
青笑也不跟他们多纠缠，不管谁的错，军营里的规矩，各打五十大板，他把不离手的羽扇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这还上什么课，出去给我好好站着。”
林乱听了忍不住笑了一声。
还没等憋回去，就听见青笑也笑了。
“你乐什么乐，我说你们都出去站着，就站操场间，让人好好认识认识你们。”
这下轮到蒙括乐了，等到两人站在太阳底下他还在乐。
他有个很英挺的鼻子，笑起来就自然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蒙括皮肤是小麦色，头发也不柔顺，蓬松的有些凌乱，眉锋凌厉，自带杀气，样貌绝对算不上主流的那种好看。
但他看起来就是给人很舒服的感觉，长腿宽肩窄腰，气势很盛，就算懒懒散散的，也像头小憩的雄狮而不会让人错认成家猫。
而林乱就像只被精细照顾着的波斯猫，毛皮柔顺，模样好看，娇惯出了一身的脾气。
现在猛然把他放到野外，天不怕地不怕，遇见狮子也敢撩拨两下，没占到便宜还感觉委屈，心里气的要爆炸，还没地方发泄，只能对着墙壁自己咕噜咕噜的生气，小鱼干都哄不好的那种。
现在旁边还有个人一直无知无觉的笑，如果林乱真的是只猫，现在全身的毛发都要炸起来，刺猬一样蹲在墙角生闷气。
蒙括习惯了在大太阳底下一站就是几个时辰，他一身铜皮铁骨都在军营里熬练了出来，正是最好的时候，对他来说这根本算不上惩罚，顶多算给他热了热身。
林乱就要辛苦的多，他本来就怕冷怕热，这些日子稍微热些都要吵着加冰盆，更别提特意在太阳底下站着了。
旁人热的话，脸色都是红的，林乱不一样，他小时候没养好，根本本就不好，一难受脸色就苍白起来，他能出汗，热的鬓角都被打湿，风一吹也不知是冷是热了。
猫嘛，大都骄傲的很，他虽然难受，又不愿意露出弱态来，就不言不语，也不吵闹着回家，就这么忍了下来。
那边蒙括乐够了，斜睨林乱，他自然是发现了林乱脸色不好。
蒙括这么些年过来，见过许多同伴在夏日脱水晕倒，一打眼就知道了什么情况。
他啧了一声，往旁边迈了一步，正好挡住了阳光，他个子高骨架也大，这么大大咧咧一挡，林乱就整个都到了他的影子里。
蒙括行事向来有分寸，他看起来冲动易怒，凡事都靠拳头讲话，实际上心却细的很，知道那条线在哪里。
就像当年教训那尚书公子，教训了之后他还好好的，活的风生水起，不只是因为苏凌然的名头。
这也是为什么旁人都服他，在他眼里，林乱好歹也算半个自己人，自己教训归教训，也不能欺负狠了，谁还不是爹生娘养的，一码归一码。
林乱完全没有注意到蒙括的小动作，他难受的很，只顾着稳住自己，无暇顾及旁人。
蒙括只看着，这次他没有多做什么，路都是要自己走的，无论是谁都是这么过来的，别人没义务去帮一把，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蒙括没那么烂好心，他又不是林乱他爹娘，没必要上赶着给人当爹又当妈。
林乱就像烈日下被晒蔫了的小树苗一样，慢慢就越来越低，最后一颗球一样缩进了蒙括的影子里，但终究没有扭头走。
蒙括从嗓子眼里嗤了一声，但腰背挺的更直了，把林乱完完整整的圈圈进了影子里。
他懒懒散散的想，还算有点骨气，比小子当年来的好些。
小子就是当年那尚书公子，站了没有一刻钟就扭头走了。
现在跟着蒙括身后一口一个老大，爱笑又爱闹，像只傻狗。
蒙括随后就感觉裤子被人扯了两下，低头就看见林乱也低着头，看着脚下那块地方，手扯着他的裤子。
林乱八成也觉得自己向蒙括主动说话落了下风，声音低低的。
“我渴了。”
蒙括乐了。
“你渴了关我什么事儿，您可真金贵，怕热怕渴，是不是还要来点点心吃着，你说你来什么无字营啊，去春风楼待着不行吗？”
边塞的青楼，十个有八个叫春风楼，老土艳俗，但让人一看就懂，蒙括这些半大小子最好奇的地儿就是那了。
他们在军营里也染了不少老兵油子的习气，荤段子张口就来，春风楼整天挂嘴边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常客，实际上半数人连春风楼的门朝哪开都不清楚。
他不耐烦的招呼林乱。
“放手放手，你又不是我爹娘，也不是我的姑娘，渴了饿了我才不管。”
林乱拍了一下蒙括的小腿，抬头怒道。
“你才是姑娘呢！”
林乱从小这种话听的多了，小时候还差点被人贩子当好看的小女孩拐了，原先他不管，旁人逗他的时候也没什么反应，好看就是好看，小姑娘一样好看，还是好看。
后来身边的小伙伴都笑话他，他渐渐就知道这是很让人笑话的一件事儿，平日就很注意旁人说这个，谁说就跟谁闹脾气。
他力道不大，蒙括甚至觉得有些痒。
林乱说完又抿着唇，他累的狠了，也没有走，挨着蒙括的脚坐了下来，掰着手指给蒙括算账。
“是你先欺负我的，我就是还手，你还怪我，都是因为你，现在还要跟你站在这里，我就是想喝水，你要是到我家，我也给你水喝。”
最后做了总结。
“你怎么那么坏，我什么都没做，你就欺负我。”
他嗓子干，声音不如刚来的时候清脆，明明是简单的叙述，偏偏让人听出了委屈。
双手抱着膝头，头埋在里面，可能坐也坐不住了，觉得委屈了，不自觉的靠着蒙括的小腿。
真娇气，话在蒙括嘴边，绕了两绕又咽回肚子里。
蒙括平日里不惯着这样的人，无字营里头遇见一个算一个，早就打服了，一个比一个乖巧。
但林乱模样比边塞的小姑娘还要好看几分，白的像天上的月亮。
蒙括不自觉就容忍度大了不少。
再有就是他竟然觉得林乱说的好像都是真的，这时候看他脸色苍白，像只掉水里的幼猫一样，颤颤巍巍的，也觉得自己过分了些。
林乱低着头，蒙括就只能看见他的一段脖子，白白的，像边塞冬天时的雪，却比那种死寂的白更加鲜活。
他想起来林乱身上那种带着奶香的甜味，突然就明白了过来。
还是个小孩子呢，毛都没长齐。
他这么想着，原先本能一样对林乱突然入侵的敌意就消了大半，反而有了一种责任感，就觉得自己应该对林乱照顾一些。
蒙括对被纳入自己领地的人或物都有一种占有欲，与此同时随之而来的还有强烈的责任感。
蒙括眯着眼睛想了想，看了一眼屋里，青笑正在讲课，他不耐归不耐，归他做的事儿倒是从不会敷衍。
蒙括曲了曲腿。
林乱就抬头看他，只看见蒙括一口整齐的白牙。
“喂，起来，我带你去找水。”
*
在屋里正讲课的青笑不知什么时候瞥了眼操场央。
那里已经没了人影。
他没有多管，接着讲课，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蒙括就是一群狼里的头狼，他的个性太鲜明，不像前几届，资质都差不多，他很彻底的得到了人心，拳头也是最硬的一个。
他先用拳头让他们口服，至于心里怎么想的蒙括满不在乎，却渐渐的因为鲜明的个性让这些人心服。
若是他旗帜鲜明的排斥林乱，无字营也不会让林乱融入，这是一种无形之的隔膜，林乱跟他们可能做什么都在一起，但是就是格格不入，被这样有意无意的排斥最是难受，你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他们默契十足，只有你是突兀的那一个。
但同样的，若是他主动接纳了林乱，那林乱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所有的路都要人自己走，青笑能做的就是尽量让林乱走上最快捷的那条路。

第96章 林家幼子
训练场后头靠山，一片老树林，林乱跟着蒙括刚进去，就感觉到了凉爽。
脚下的都是一层软软的枯枝烂叶，树木太茂密，林间连丝阳光都落不下来。
林乱本来有些脱水，脚步都有些虚浮，乍一接触到这么凉的空气，舒服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小小的打了个哈欠，觉得困了，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跟前面蒙括的距离越拉越大，蒙括在前面，林乱就远远的缀在后头。
走了没一会儿，蒙括就蹲下身，回头招呼林乱，发现林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在了那么远的地方，啧了一声。
“你不是渴了吗？快点过来。”
林乱就跑了过去，走近了之后眼巴巴的看着蒙括，蒙括前面是一口井，井口用青石堆砌，看不见井底，水也很深，林乱目测了一下，觉得自己够不到，眼巴巴的目光瞬间就黯淡了下来。
蒙括拱起鼻子，笑了一下，摸了一把林乱的头发，一阵乱七八糟的揉，林乱只觉得今早绑好的头发都散了。
他揉完就站起来提了提裤子，活动了下手腕，把脖子转的咔咔做响，然后把林乱往后头赶了赶，用那种哄孩子一样又带着点炫耀的口吻道。
“你就往后靠点，再往后点，行了，太后了，待那吧，等着啊。”
说完就翻过了井墙，沿着井沿往下，双脚抵住井壁，慢慢往下，井里的水位已经其实不低，但没有汲水的轱辘，也没有水桶跟井绳，所以哪怕水位不低也难够到，蒙括这是准备下去弄些水上来。
林乱眼睛一亮，咽了咽口水，他一手扶着一棵树，高兴摇晃着身体，只等着蒙括上来，他不去担心，只高兴着待会就能喝到水了，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蒙括失败的可能性。
蒙括已经下到很深了，只有一个脑袋跟半个肩膀还露在外面，紧接着他好像弯了一下腰，然后整个人都看不见了，只过了一会儿，蒙括就已经上来了，水位恰好在蒙括下到露出一个头来的时候能够到，他只露出一个脑袋跟半个肩膀，招呼林乱。
“行了，过来吧。”
林乱哒哒的跑过去，看着他跑过来，蒙括不知怎么就想起来了那只无字营门口的大狗。
那只狗现在身形矫健，最喜欢上山逮兔子，逮的不少，除了自己吃之外偶尔还能给无字营十几号人加个餐。
但那只狗是啃无字营里面剩下的肉骨头长大的，小时候肥的很，胖乎乎的，连腿都看不见。看见人就哒哒哒的迈着小碎步跑过去，扒着你的脚舔你的脚脖子，你以为它喜欢你，其实人家是喜欢你手里头的肉骨头。
现在蒙括看林乱就是那只小胖狗，吃饱了就傻乐，不开心的转眼忘了就高兴，刚刚还瘪着嘴掰着手指头说自己多委屈，现在能喝口水都能狂甩尾巴。
林乱跑到蒙括跟前，蹲下来，看着蒙括手里那一捧水，看一眼又看一眼蒙括。
蒙括把手里那捧水往前送了送。
“喝啊。”
林乱这才笑了，低下头，扶着蒙括的手腕，一点点的舔舐了起来。井水冰冰凉凉还带着些甜味。水越来越少，林乱再喝就难免碰到蒙括的手心，蒙括这人，不怕苦不怕累，有段时间人手不够，他去抗军粮，扛着两百斤的米走一天脸不红气不喘，照样是条响当当的汉子，这么一个铜皮铁骨的汉子，他只怕痒。
林乱刚舔了两下蒙括就破了功，手里剩下那点水全洒在了林乱身上，蒙括猛地一笑，没收好力，差点掉下去，他双手扶着井沿，一直笑，笑的哑了声，从嗓子眼里发出些气音来，林乱有些莫名其妙，只觉得还挺好听的。
蒙括缓过来了先朝林乱发火。
“喂，你喝水就喝水，舔我手心干什么，差点下去，我要是下去了，到时候您就自个儿回去吧，喝了水还报了仇，您怎么那么美。”
蒙括一讽刺人就喜欢用敬语。林乱还没反应过来，他被蒙括撒了一身水，这时候舔了舔从头发上滑下来的水珠，想了想也反应过来了。
“没事，你要是掉下去，我会拉着你。”
蒙括啧了一声，心道，那倒好，阎王爷一下子收俩。林乱说完眨了眨眼，期待的看着蒙括。
“我还想喝。”
蒙括本来已经迈了一条腿出来，闻言又骂骂咧咧的迈回去。
“冤家，冤家，算老子上辈子欠你的。”
嘴里抱怨着，手下的动作却依旧细致，小心翼翼的给林乱喂水。
“最后一点了，喝完就回，大热天的，这水太凉，喝多了回去肚子疼。”
*
林乱晚上跟苏凌然回去的时候，钟叔早等在了门口，他知道军营里辛苦，洗澡水也放好了，安排厨房做了一桌子林乱爱吃的菜。
钟叔给林乱布菜，净往碗里捡肉，旁边的苏凌然都顾不上了，林乱只闷头吃着，许是真的累着了，连饭都多比平时多添了半碗。
钟叔看着林乱吃，一边看一边心疼，他自己的儿子钟莫油嘴滑舌，自小就是拿着扫帚撵大的，看林乱这么乖就心疼，舍不得林乱吃苦。
“哎呦呦，小主子这都黑了，这怎么行，累不累，是不是大太阳底下一直晒着，我说你愣着做什么，快拿药膏来。”
旁边捂着嘴笑的小丫鬟福了一礼，连忙小跑着去拿药了。
林乱用力咽下嘴里的食物，也没有嫌烦，想了想，认真道。
“今天上午是去听课来着，但是我跟人打架，被罚在操场站着。”
眼见钟叔就要叹气，林乱连忙道。
“您别急，我们就站了一半，后来就偷偷跑了。下午是练骑射，一排人一排人的比赛，我骑射可好了，没几个能跑的过我，好玩儿，还见着我的马了，也不觉得累，就是上午太热了。”
他说着就伸脖子让钟叔看。
“您看，脖子都晒脱皮了。”
钟叔就严肃着一张脸，仔细查看林乱的脖子。
林乱也老老实实的待在那里让钟叔看，手也不闲着，抓着红糖糍粑吃。
林乱跟钟莫不一样，钟莫的话早就开始嫌老头啰嗦，林乱就乖的多，什么都好好回答。
林乱讨人喜欢不是没有原因的。
周烟小时候去别人家串门子就爱带着林乱，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都喜欢林乱。
还有怀了孕的妇人来看林乱，说看多了肚子里的孩子也长的像，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跟林乱一样。
林乱不耐烦也像撒娇一样，让人想迁就。
他吃着吃着突然跟旁边的苏凌然道。
“明天也要去吗？”
“对，明天也要去。”
“那我的小狗能带去吗？那里有只大狗，它们可以作伴。”
“可以带，但是要好好训练。”
林乱嗯了一声，他怕苦怕累，但是很多人一起在那里，一边开玩笑一边做，玩儿一样，反而觉得也不算很难坚持下来，比起累，他更害怕自己一个人待着，不知道做什么，连玩儿都不好玩了。
还容易觉得难过，他不喜欢一个人，有的时候他喜欢一个人待着，那是他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一个人，周烟就在那里，他想过去的时候就过去，碎衣也会朝他笑，骂他笨蛋。
林乱答应下来，苏凌然松了一口气，他怕林乱哭了，他会心软。
看林乱这样子，觉得高兴又有点心疼，没有谁比他更知道林乱的娇气了，他怕热，苏府的冰有一半是往他房间里搬的，他还怕累，站一会就喜欢歪着倒着。
苏凌然这大半辈子，前一半无忧无虑，后一半活在父亲的期望里，背负着家国前行，现在唯一的期望就是林乱能一生平安喜乐。
苏凌然正想着，面前就出现了一块红糖糍粑，林乱趴在桌子上，钟叔给他的脖子涂着药，他朝苏凌然笑了一下，嘴角还带着糖浆，两只手指夹着一块红糖糍粑。
“这个好吃。”
苏凌然也笑了，俯身咬了一口。
好吃。
*
皇宫里，老皇帝躺在床上，喘着粗气，嘴角不受控制的流着晶莹的涎液，旁边一个公公正扶他起身。
一旁还有一个侍卫，单膝跪地等候吩咐。
老皇帝虽然近些年耽于**，但是不傻，大事儿还是看的清楚，要不然这些年苏凌然再有能力，他的位子也坐不稳。
“苏将军那份旨意，过两天就发下去。”
他说完就咳了起来，旁边的公公连忙喂给他一丸药，他含了一会儿，这才平息了下来。
他缓了一会儿，又道。
“十三公主赐婚的事儿，我看叶家那小子就不错，先定下来，这样贵妃也可以放心了，让她这些日子安分点。”
“是，老奴明白。”
那公公扶他起来，这才试探着道。
“陛下，今日三位阁老又在殿外跪着，请您让太子归京。”
太子领了巡视江南的差事，现如今还没有回来。
老皇帝一甩袖子，打碎了床头的花瓶。
“他们这是巴不得我早点死！”
“陛下息怒。”
大殿里立刻跪了一地的人。
他平息了一会儿，阖了阖眼。
“起来吧。”
那公公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儿就说，朕还有什么不能听的。”
那公公先跪下，小心翼翼道。
“探子来报，说太子行至一半，已经开始折返。”
“他、他敢！”
老皇帝震怒，大殿里又响起瓷器碎裂的声音。
远处，姜子瀚在曲廊那里，悠闲的把玩着一块玉石。
“有点瑕疵，可惜了。”
语毕，将那块玉扔进了池塘里，自言自语道。
“听说玉玺没有瑕疵，改日拿来做个镯子给那小家伙套脚上玩儿。”

第97章 林家幼子
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是拿同伴当对手，练习各种对战技巧的。
教官也不用多管，他们已经形成了惯例，十几个少年都按习惯分组对练。
队伍一散开，蒙括就揽过林乱的脖子，夹在腋下，就往训练场的一角走。
“我跟你一组。”
林乱从蒙括腋下钻出来，抱住他的胳膊想来个过肩摔，试了几次没摔动。
“别试了，你摔不动我。”
林乱不乐意了。
“别老把我夹胳肢窝底下，这样我还怎么长高，下次再这样我就不跟你一组了。”
蒙括啧了一声，倒也老老实实改揽住林乱的肩膀。
“小白眼狼，你一点基础都没有，除了我谁乐意跟你一组，除了我教你，你对上谁都是挨打的份。”
林乱撇撇嘴。
“说的好像你不打我一样。”
蒙括不乐意了，逮着林乱解释。
“那他妈能一样吗？我是教学，教学懂不懂，你落下去的时候都是我接着你，不是教你的话，你第二天就起不来了。”
说着就到了地方，林乱先盘腿坐下，用牙咬着布条，一圈一圈的往手腕上绕，最后缠在虎口的地方。
蒙括他们从小就这么操练，手上起了一层茧子，皮肤不那么脆弱，也很好的保护了关节。
林乱不一样，他手上一点茧子都没有，皮肤柔软细嫩，对练第一天回去连筷子都拿不起来，短时间又不能练出茧子来，钟叔就让人拿了许多缎子来，细细的缠好。
蒙括斜斜靠着墙，双手抱臂交叉，看林乱缠布条，等他缠好，才开始。
小臂横在面前。
“踢。”
蒙括身子连动都没动，只胳膊顺势移了下，卸了力道。
他挑了挑眉。
“力道大一点，跟没吃饭似的。”
*
“到今日已经满两个月了。”
“我知道，今天要住在那里了，钟叔给我收拾东西了。”
林乱抱着那只小黑狗喵喵的脖子，喵喵身形已经很大了，站起来爪子能搭到林乱的腰，它还以为它自己是个小宝贝，看见林乱老是扑过来，林乱几次都差点被扑倒。
这时候林乱蹲下来，抱着它的脖子，林乱能陪它玩儿的时间不多，它跟林乱在一起的时候老是很兴奋，身后尾巴摇的飞快，在地上扫出一块扇形的痕迹。
被林乱搂住脖子也不老实，老实想往上拱，舔的林乱的手湿漉漉的。
苏凌然看了一会儿，从后面拉喵喵的项圈，让它不要扑在林乱身上。
“这狗太活泼了。”
喵喵有点畏惧苏凌然，连拼命摇着的尾巴都慢了好些，垂着头有些丧气。
林乱安慰的揉了揉它的大脑袋。
“没事儿，它又不看门，就是让它爱怎么长就怎么长。”
苏凌然听了这话倒是勾了勾嘴角。
“你比我强。”
林乱有了事情做，跟苏凌然也有话可以说，倒是比从前关系好了许多。
苏凌然时不时还会教林乱些拳脚，最近看林乱基础打的差不多了，这些日子正教他枪法。
苏凌然手上功夫，最好最熟练的就是枪法，他的枪法是这些年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
别的拳脚功夫大多在战场上没什么施展的空间，但枪法不一样，这是大开大合的兵器，最适合战场上使用。
其实苏凌然没想到这事儿会这么顺利，毕竟林乱看起来就不像是能吃下苦的人，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扮黑脸，去强迫林乱去学、去练。
左右礼部尚书家那小子都能操练出来，没道理林乱这么好的孩子不如他。
但他也没想到林乱就这样顺顺利利的坚持了下来。
苏凌然所做的不过是把无字营的课程都减到最轻，然后再逐渐恢复。
林乱无比迅速的适应了这种生活，几乎没有排斥，虽然他的表现不是里面最出色的，但他做的很好，现在对战也偶尔也能占到上风。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蒙括配合他被摔出去，摔出去之后再翻滚一下停下来，显得反而更轻松。
蒙括几乎是无字营所有人的噩梦，他力气太大，眼光又准，如果林乱是只猫，那他一伸手就能抓住林乱的后颈肉，如果他不配合，就没人能跟他对练 ，但对上其他人，林乱还是很有优势。
林乱喜欢用腿，蒙括就专门强化他腿部的力量跟技巧。
告诉他哪里是人体的要害，哪里不能碰，又告诉他怎样用力才最好，简直是当儿子一样无微不至。
还时常跟林乱玩一样过招。
连苏凌然都觉得有了蒙括省了不少功夫。
在安排林乱在无字营的铺位的时候也是把所有人的位置都打乱了，把林乱安排在蒙括那间屋子里。
无字营的房间是四人一间房间，房间很宽阔，放两张大床，一张睡两个人，通铺一样，够人在上面打滚，足够两个人睡。
为了防止拉帮结派，无字营经常换铺位，这次换房间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同。
直到林乱抱着自己的被子，上面还摞着一个大包袱来到操场的时候才有人惊讶的呼哨了一声。
这声呼哨把无字营八成人都叫了出来。
虽然是夏天，无字营也都有被褥，但是钟叔还是念叨着不能冻着，别的小主子不喜欢，这是小主子抱着睡的，给林乱带了三床被子。
还不算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钟叔把林乱最喜欢逗喵喵的一个小沙包也塞了进去。
硬是差点堆满了马车，还是苏凌然悄悄让人拿下来一些。
即便如此，林乱还是高高的抱了一怀抱东西，最上面的包袱摇摇晃晃的。
喵喵跟着他，嘴里叼着一个小包袱，背上还背着一个。
七八个少年围过去，七手八脚的把林乱的东西接过去。
“林乱你要来这里住吗？”
“这里面是什么啊？”
“你怎么把冬天被子也带来了？”
林乱老老实实的挨个回答。
“嗯，从今天起在这里睡。”
又挑出来一个包袱，塞进旁边一个人怀里。
“那里面都是被子衣服，这里面是点心，钟叔说给你们带的，待会分一分。”
“冬天被子早晚用的上啊，早点带了以后就不用带了。”
蒙括叼着根草不知道从哪走了过来。
伸手拿了一个大包袱，掂了掂，单手甩在了背上。
“我看见你的名字还以为他们瞎分呢，谁知道你还真的来了。”
接着吐了嘴里的草，招呼他们。
“来来来，往我屋里搬，都跟着我来。”
他们对换地方这种事很习惯，差不多都已经收拾好了，只有林乱来的迟。
林乱那屋里除了蒙括还有个林乱认识的——君须惜，因为今天换地方，下午跟晚上是没有训练的，一堆精力旺盛的小子四处乱跑，各个屋里转悠，君须惜没跟他们闹，他捧着一本书，在门口借着廊下的灯笼光在看。
林乱看了一眼封面，只看懂了最后两个字儿，叫什么什么兵法。
蒙括他们把东西放下就出去了，留下林乱面对一堆包袱跟被子。
林乱先把被子都翻出来，三床被子挤在床上，把那边蒙括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都压在了下头。
他看了看，这边抬抬那边叠叠，摆摆弄弄好久都觉得无从下手。
君须惜叹了口气，收了书。
走到林乱旁边，把一个包袱塞进林乱怀里。
“去整理一下这些小东西。”
而后君须惜就三下两下叠好了那床冬被，整整齐齐的放进角落的柜子里。
又把另外两床叠好，迟疑了一下，问道。
“这两床你睡那一床？”
林乱指了指左边的，直到君须惜要把另一床放柜子里，才忙道。
“这个也要。”
君须惜狐疑道。
“你盖两床被子？”
林乱支支吾吾的。
“就是盖一个，另一个抱着。”
君须惜脸上带了些笑意，光线昏暗，林乱没有看见。
君须惜很快收拾好了几床被子，转头看林乱，林乱把包袱打开，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摊了一地。
喵喵叼着一个包袱，也挤到林乱身旁。
君须惜挑了挑眉，又塞给他一个包袱。
“好，你接着打开这个。”
接着去收拾林乱地上摊开的一堆。
*
等到了晚上，林乱收拾完，或者说君须惜收拾完之后，屋里几个人都回来了，蒙括跟林乱一个床，君须惜跟那尚书公子胡乐一个床。
喵喵被发配到院子里大狗的狗窝里。
胡乐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脸上时时带着笑，让人感觉他什么时候都快快活活的，总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跟有意思的游戏，变戏法一样总是掏出各种各样的东西，肚子里有说不完的故事，说话也有意思，林乱很喜欢跟他说话。
林乱小时候跟周烟睡过一段时间，不跟周烟一起就哭闹，后来被碎衣硬生生改了过来，后来就一直自己一个人睡。
这是林乱第一次跟同龄人住一个屋子，多多少少有点兴奋。
他学着蒙括他们洗漱完，老老实实换好亵衣亵裤，他动作慢，刚在床上坐好，就已经熄灯了。
外面有人巡逻，抓到有动静要受罚，所以一到时候蜡烛就被人吹灭，一屋子吵吵闹闹的声音也都立刻消失。
林乱也跟着屏息。
时候有点早，他还不困，心里惦记着胡乐刚刚给他说了一半的鬼故事，悄悄拖着被子下了床。
摸到床沿就往上爬。
林乱动作不小，胡乐借着月光也看见了，床有些高，林乱往上爬本能就去找东西抓，正好抓到胡乐的脚。
胡乐就笑到差点岔气，小腿夹住林乱的腰，把他提上来。
在林乱耳边咬牙切齿的小声道。
“你别挠我脚心，你过来做什么，老大揍你了？就算你那么矮，过来也太挤了。”
林乱抱着被子往胡乐被窝里钻，也小小声的跟胡乐咬耳朵。
“你才矮，我才不稀罕你这小地方，你跟我说完，那水鬼最后怎么了？”
说的最后，胡乐只借月光都能看见林乱眼睛亮晶晶的。
胡乐认怂。
“祖宗，你真是我祖宗。”
“你祖宗想听完那水鬼的故事，行吗？”
他们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怎么说都是一个屋子，谁说句话都跟裸奔一样，都能听着。
蒙括听了就忍不住笑喷了一下，又立刻忍住了，君须惜一侧头就看见他面色狰狞的咬着被子，又狠狠摇了摇脑袋。
跟喵喵咬骨头玩儿时的表情神似。
林乱有点害羞，往胡乐被子里又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乱转的大眼睛。
胡乐撑着胳膊坐起来，一低头就对上林乱的眼神。
蒙括最后从那边床上跳过来，从里面薅出来林乱，扛着就走。
“得了得了，大晚上的听什么鬼故事，明儿起来再听，睡觉睡觉。”

第98章 林家幼子
林乱也不动，他抱着被子，蒙括扛着他，只顾着咯咯的笑，也不去想鬼故事了，蒙括把他放下，林乱自己在大床上滚了一圈，安安稳稳的窝在自己那一头。
半晌又用脚丫子去够蒙括，床有些大，还往那边爬了爬才够着。
他学着胡乐叫蒙括。
“老大老大。”
蒙括一听就知道林乱有什么事儿，平日这小子傲气的很，都是直呼他名字，让改了好几回也没低头，只有有事儿要蒙括帮忙的时候才一口一个老大。
见蒙括不理，林乱又往那边挪了挪，两只脚丫子一起踩在蒙括大腿上。
蒙括去挠他脚心，两只白白嫩嫩的脚丫子才随着一阵咯咯的笑声缩回去。
蒙括十分冷漠。
“快放。”
林乱很小声的回答。
“我饿了。”
蒙括忍不住爆了粗口。
“艹。”
林乱这回也不太好意思了，扭扭捏捏的抓着被子角。
“想吃肉。”
蒙括狠狠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一边起来拿了块什么，塞到林乱怀里。
“大晚上的吃个鬼的肉，只有烧饼，吃完快睡。”
林乱也不嫌弃，很满足的啃，烧饼不大，但是很耐啃，啃着啃着就睡了，啃到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还有一大半。
林乱这烧饼啃了一晚上，早啃够了，想吃软油条，但是周烟从小教他不能浪费吃的，林乱一开始就没想到扔了，他趁蒙括不注意，早上吃饭的时候又塞到他的粥碗里，然后跑了。
蒙括啧了一声，看着碗里的烧饼，边缘一圈小牙印，然后不声不响的就着粥吃了。
*
日子就这么过的飞快，林乱就这么待在无字营，抽条了不少，一双大长腿更好看，从前他身上的肉是软的，现在都紧致了不少，腰也劲瘦。
无字营的衣服没有那种宽大的袍子，都是骑装胡服样式，靴子腰带，这么一上身，身条就出来了。
一排排，很是赏心悦目。
林乱皮肤天生白，稀奇的是晒了这么些天也没晒黑，倒是常常把脖子晒脱了皮，钟叔听说了，药膏一罐子一罐子的往无字营里送，送到最后无字营人手一瓶。
蒙括也有一瓶，他没用上几回，仅有的几次就是按着林乱给他涂脖子。
他对林乱总有种责任感，其实蒙括对无字营里的人都挺照顾，出于一种照顾自己手下小弟的心态，他挺护犊子的，虽然平日该打打该骂骂，关键时候却不含糊。
但无字营里面大都是硬汉，生命力都很旺盛，不用怎么管，就连胡乐都很耐操。
林乱不是，他三天两头的出状况，蒙括对他的印象就是那种精细的瓷娃娃，拿的力道都要轻轻的。
不像无字营里那些混小子，想怎么摔怎么摔。
对练的时候都担心谁跟他对练的时候用大了力气，他就碎了。
所以他不让别人乱来，自己当林乱的对手，觉得力道技巧都可以了才让林乱跟别人过招。
他平日也对林乱很照顾。
像现在，教官要他们挺直腰背，大太阳底下站着，蒙括都招呼林乱去背对着太阳的地方。
只是今日刚站了没一会儿，就来了一个小兵，跟教官耳语了几句，而后林乱就被叫走。
可能是操心操习惯了，看见林乱被叫走，蒙括顿时替林乱紧张起来，艹，林乱这个吃软饭的终于被发现了？
*
那边林乱被叫到了苏凌然的大帐，临时在大帐的屏风后面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散开来，他不会编辫子，还发现没有拿腰带，穿好衣服散着头发出来找腰带。
“我腰带呢？”
旁边的侍卫忙递给他。
林乱低头绑腰带，苏凌然就站起来给他扎好头发。
“一会儿我们进宫，你不要紧张，只是接个旨。”
他顿了顿，又道。
“看见了谁也不要害怕，总归我还有得几年能活。”
苏凌然动作很轻，他怕扯疼了林乱。
林乱忙着弄腰带，胡乱应了几声。
苏凌然就笑了。
“罢了，你且记住，没人能让你受委屈，皇上也不行。”
林乱正整着衣服，许是要面圣，这衣服有些繁复，看起来布料有些飘逸，其实有些厚重的感觉，摸上去倒是舒服，就是扣子编的太精细了。
苏凌然自然的接手过去，他手好看的很，虽然手心生着茧子，摸起来硬硬的，但是十指纤长，很灵活。
看了一遍林乱没有出错的地方，这才带着林乱出去。
苏凌然能乘马车走官道直接到宫门口。
马夫刚停下，林乱就先跳了下去。
恰巧碰上姜子瀚从旁边的马车里出来。
姜子瀚倒是笑意盈盈的，打开折扇，半遮面庞，他扫过林乱，最后看向苏凌然，苏凌然在，他没有越过苏凌然先向林乱打招呼的规矩。
“在这里都能碰见苏将军，真是凑巧。”
苏凌然手搭在林乱肩上，让他站在自己身后，自从林乱从他的庄园被苏慢连夜带回来，他与姜子瀚的结盟就自然破裂了，他懒得跟姜子瀚纠缠，也懒得跟他虚情假意的做面子功夫。
“苏某先行一步，殿下随意。”
林乱本来还想跟姜子瀚打个招呼，苏凌然快步走了，还牵着他的手，只能快走几步跟上。
等苏凌然走远了，来迎接姜子瀚的公公才啐了一口，扇风点火道。
“殿下，这区区一介武夫竟敢不将殿下放在眼里，在宫门口就敢如此放肆。”
姜子瀚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
“你口的区区一介武夫，手里可有着郑国七成的兵力。”
那公公一听姜子瀚这话头就知道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忙闭了嘴。
心里纳罕，这二殿下看起来是个不能容人的性子，对苏将军倒是评价不低，细想心下更是惊诧，更觉姜子瀚心思深，比那一眼就看穿心思的太子段位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惊诧之余倒是闭了嘴，歇了讨好姜子瀚的心思，更加谨小慎微起来。
姜子瀚倒也没追究，他对这些擅长揣摩人心思的太监不可置否，但是谁不喜欢一个眼神就知道该做什么的人？
至于言官说的远佞臣，那是因为先有了昏君，再有了佞臣。
什么人都有他的用法，小人也一样，更不要提这些在宫里活下来的人精，姜子瀚觉得，这些人要是去读书做官，也未必差什么。
左右用起来顺手。
只要不妄想借他的手做什么不该做的，他通常很宽容。
风大了些，身后的灵芝给姜子瀚披上披风，又退了回去。
姜子瀚最喜欢她的识趣，只做该做的，她不会指手画脚的劝他早些进去，只会给他披上披风。
他莫名其妙兴致就高了起来，明显到周围的人都能看出他的笑意。
姜子瀚最近情绪一直很好，属下以为他是因为大事将成，姜子瀚也不太清楚，真的是这样吗？
他思来想去，觉得应该就是因为这个，这些天天一直迫切的去谋划，为的就是早日得到那个位子。
老皇帝情况不妙，他的母妃包括太子一党都在紧锣密鼓的调动手上所有势力，他们互相阻碍对方，却忽略了他。
是觉得他孤家寡人朝无人吗？
姜子瀚几乎有些想笑了，一群蠢货，他母妃厌恶他，平日里作风又很乖张，得罪了不少人，确实得不到老派官员跟世家的支持。
但近年来，因为科举制的缘故，新晋的寒门官员可是占了朝官员总数的成。
这些年朝私下弼官风气极盛，姜子瀚虽然觉得这是朝一大毒瘤，但不得不说确实大大方便了姜子瀚暗安插自己的人手。
官职小不要紧，他的人遍布朝上，慢慢的连接起来，互相找个不起眼的由头提携提携，就成了一大助力。
他只为了招揽武将，稍稍透露过，然而也只有寥寥几人察觉了，包括苏凌然。
现在苏凌然发怒了姜子瀚也不着急，不过是多费些布局，安稳边塞罢了。
姜子瀚本来对那个位子持一种可有可无的态度，虽然从痕迹以前就开始布局，但他刚开始的想法很单纯，不过是不想自己的猫再被别人抢走罢了。
到了后来，势力越来越大，姜子瀚觉得没什么自己得不到的了，于是就停了扩张，只经营那些势力。
后来他遇见了林乱，想要，很想要。
姜子瀚以为这次也能很简单的得到，但后来林乱让他吃了一惊，苏家的独子，就算他的身份跟势力也要好好掂量掂量。
理智告诉他不可以，衡量过后，他也很可惜的放弃了，但是就是忍不住去接触，接触多了，后来还是觉得，想要，越来越想要。
那段日子他几乎是一点就炸，本来几乎没有动作，从那时候也开始大肆笼络朝廷里的重臣，威逼利诱，几乎控制了大半个朝廷。
他那时候还没下定决心，却已经下意识的让自己更强大，强大到可以把自己想要的拿到手。
姜子瀚本能的去追求那个位置。
现在他快要成功了，姜子瀚最近心情很愉快。
他拢了拢披风领子。
“走吧，我们进去。”
灵芝没有做声，只是默默跟上。
*
此次各位官员前来是来祭天祭祖，不仅官员要到齐，皇后皇上各位妃子皇子也要到。
皇上因为身体不佳，只象征性的露了一面就回去了。
流程也不复杂。
等人到齐了之后先要念祭，然后顺便下皇帝的旨意，因为是在百官及列祖列宗面前，这时候下的旨意都是很重要的，上次苏凌然接的旨就是在这一天，那是还是十几年前了，那次宣布的是他担任元帅的旨意。
那时候他未回京，还在边塞，一身缟素，为妻儿建碑立墓。
林乱的墓里面，只有一双他的小鞋子跟一堆苏凌然当初兴冲冲给他买回来的玩具，那些玩具因为被苏凌然好好收在柜子里，宅子被烧的时候并没有收到波及。
倒是林乱的小衣服，虽然做了许多套，最后也没有多少留下来，还是苏凌然从军营里拿了他之前带到军营里的一双虎头鞋。
那时候，他觉得这么小的鞋子，真是太好看了，这么小，怎么能穿的上呢，他爱不释手，看见了这双小鞋子，仿佛就看见了一双胖乎乎肉嘟嘟的小脚丫，忍不住就拿到了军营里，那时候他没想到，这双鞋会用来给林乱立衣冠冢。
那时候苏凌然什么都没留，他想全部忘记，后来旁人也看不出什么来，苏凌然没有一蹶不振，也没有借酒浇愁，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只是他养成了看见小孩子玩具就忍不住买下来的习惯。
他也终于明白，有些事情，是忘不掉的。
现如今，林乱就在他身边，苏凌然惊喜过后时常觉得不放心。
总觉得怎么样都不安全。
虽然林乱没有察觉，但是他只要出了苏府，都是要跟上五个以上的暗卫。
在姜子瀚园子里的时候，虽然没有进园子，但是在外面的人也有不少。
只是苏凌然没想到姜子瀚行事竟然那么乖张。
眼看枯燥无味祭念到了头，那太监又展开旁边人递过来的圣旨。
“苏凌然苏将军接旨——。”
苏凌然向旁边跨了一步。
单膝跪下。
“臣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近日边关告急，边塞蛮夷屡反边境，为扬我大国国威，教化番邦刁蛮，即日起，兹任命苏将军为大元帅，统兵十万，讨伐凶逆，望卿勉励，不负朕托。”
苏凌然抱拳。
“臣接旨。”
这是每年都要来一回的，即使所有人都知道苏凌然是元帅，但是按规矩就是要每年任命，就算苏凌然不在也要追到边塞去送圣旨，虽然麻烦了些，但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封赏跟军饷也会一并送去。
念完之后一个太监又捧着一卷圣旨上去了，深吸一口气。
“苏世子领旨——。”
苏凌然早就提醒过林乱，林乱听见就知道是说自己。
跨了一步出去。
“臣在。”
因为他还没改姓，也没上苏家族谱，但是苏凌然有侯位，而且已经请了旨册封林乱为世子，将来林乱是要继承爵位的，也算得上名正言顺，所以只称苏世子。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苏世子天惠聪颖，颖才具备，有乃父之风，朕心甚慰，今赐侯位，号忠勇侯，此次出征，应随父守关，不得擅离职守，许可不进京述职，如非必要，不得进京。”
“臣接旨。”
林乱听的晕晕乎乎，只知道自己要跟自己爹爹去守边关了。
接下来还有几个圣旨，林乱听了听，不是升官就是赐婚，他对这些不敏感，不知道这些代表了什么。
但是那些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油条一个比一个看的清楚，所以才十分惊诧，虽然直接封了侯位，但这旨意是直接让林乱守一辈子边关。
没什么意外的话这辈子都回不了上京了。
上京都回不来了，虽然年纪轻轻就是侯位，但等于是断了仕途，林乱这是遭了厌弃。
大部分人还是猜想这还是因为苏凌然势头太大，树大招风，圣上也开始敲打了，这八成要未来太子的继位铺路了。
就连老皇帝也以为苏凌然是为了避嫌，还觉得苏凌然识趣。
谁也想不到，苏凌然这是以退为进，他清楚，姜子瀚才会是新帝，既然这样，上京就不能待。
那林乱就不能留在上京，而边塞够远，也够安全，那是苏凌然的地盘，姜子瀚的手再远也够不到那里。
他如果成了新帝，那朝的交接就够他吃一壶了，就算他以后掌控了朝廷，但那些言官也觉得不会让他胡来的。
尤其是皇上在祭祖时下的旨意，改了就是大不敬大不孝。
到时候多的是言官拼死进谏，只求一死名留青史。
至于来阴的，苏凌然自认还是能守住那一块地方。
念完圣旨就算结束了。
苏凌然跟面色铁青的姜子瀚擦肩而过，勾了勾嘴角。
林乱揽着他的手腕，正玩着自己的圣旨，他第一次见到，正饶有兴趣的翻过来覆过去的查看。
林乱正走着，就被人拉了一下，很轻，他几乎没有感觉，林乱抬了一下头，对上一个小姑娘的视线，林乱记得她，她是宴会上那个小公主。
那个公主眼睛红红的，看见林乱看过来，笑了一下，像哭又像笑。
旁边给林乱拿圣旨托盘的宫女看见了，低声道。
“那是十三公主。”
接着意味深长的看了林乱一眼。
“公主前两天接到了赐君圣旨，圣上赐婚叶家公子，叶战。”
她在御前侍候，又喜欢八卦，知道的不少，原先圣上就是要赐婚林乱来着，但是后来不知怎么又反悔了，今天看来是要林乱守一辈子边关，那自然不能把公主嫁给他受苦。
林乱跟着她重复了一遍。
“叶战？”
随后有些不高兴，叶战都有好看的公主了，他还没有。
旁边的宫女不知道脑补了什么，面上显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来，像正在看戏班子唱的梁祝，正好看到两情相悦的两个人被硬生生拆开那里。
林乱再回头的时候，那十三公主已经不在那里了。

第99章 林家幼子
林乱领了旨，他没见过圣旨，有些稀奇，拿在手里玩了一会儿，就丢给了苏凌然。
回去的时候正好是早市，街上卖各种小食的格外多。
林乱早上只顾着把那块烧饼塞给蒙括，塞完就跑了，早饭也没正经吃多少，现在有点饿，扒着马车窗户挨个看过去，越看越想吃。
苏凌然在他旁边，突然也凑过来，跟林乱一起扒着窗户看外面，指了外面一个摊子。
“那家的馄饨好吃，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常常从学院里跑出来，就为了来这里吃馄饨。”
林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苏凌然接着道。
“要去吃吗？要的话，我们今天不回营了，晚上在家里吃完饭再去。”
林乱一听就笑了。
“要。”
*
晚上林乱回去，蒙括他们正在收拾东西，苏凌然接了旨，这两天就要去边塞了。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他们除了被褥，其他的东西很少，一个包袱就能打包带走。
林乱回去的时候正赶上教官讲完话，他们解散去收拾东西的时候。
他懵懵懂懂，跟着蒙括他们回去也一起收拾东西。
林乱零七八碎的东西多，大多数都是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很多都是苏凌然买了放他屋子里，林乱拿了喜欢就带着来，还有一些是林乱自己本来带着的。
他东西太多，等蒙括他们弄完了，林乱才刚刚把东西都拿出来，满满当当摆了一地，看起来比没收拾之前更乱了。
蒙括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看起来像被林乱抢了骨头的喵喵，瘫成一团在那里。
君须惜依旧在门口盘膝坐下，托着腮，翻看一本书，按照一定的频率翻页，让林乱不知怎么看了就感觉很顺眼。
再回头看看自己那一地零碎，瞬间烦躁了不少。
胡乐正在旁边的被子上趴着，乐呵呵的看着林乱收拾，手里抓了一把花生，一边丢着玩儿一边吃，时不时点评一下林乱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突然问林乱。
“林乱，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此话一出，那边窝在角落里的蒙括跟门口的君须惜都竖起来了耳朵。
林乱正在摆自己那一地的小东西，闻言头也没回。
“回家？为什么回家，你们回家吗？”
蒙括猛的时候起身回头。
“我们去边塞啊，难不成你也跟着去？”
林乱收拾到了一个小人偶，脸上敷着白粉，晃一晃脑袋就前后摇晃的那种诡异人偶，林乱手指头一点，人偶就前后点头，他玩儿的起兴，随意回答了一声。
“去啊。”
圣旨都下了，要守边关呢，林乱原先还有些紧张兮兮的，觉得自己做不成，后来还是苏凌然交待林乱，只管跟着他就行，别的不用多管。
他这才把心放肚子里，然后觉得守边关听起来真是太厉害了。
自己心里想了好几次，美滋滋的回来了。
胡乐怪叫了一声。
“没看出来啊，我跟我老头子闹了一个多月，那老头儿才松口，林乱你看着是个乖宝宝，没想到是个狠角色啊。”
蒙括也起来了，翻了个身从里面出来，坐在胡乐旁边，脸上明显带着笑，见了林乱那一地的东西就笑不出来了，变了脸色，一脸凶相。
“我艹，你怎么还那么多东西没收拾，你会收拾吗，打包袱会吗？艹，怎么还在玩儿，那娃娃就算了，那怎么还有个拨浪鼓？”
林乱把拨浪鼓往一堆东西下面埋了埋。
“那是逗喵喵的。”
看了看自己的一地东西，又补充道。
“我正收拾呢，打包袱谁不会，你看那里有一个了。”
林乱指了指床上。
蒙括当场笑喷了，林乱要不说他都没看出来那是个包袱。
林乱坐在地上，手里扣着那个娃娃，好看的大眼睛看着蒙括跟胡乐，看着有点不知道怎么反应的无辜。
从蒙括这个角度往下看林乱，看见他弯弯的睫毛上下一扫一扫的，衬得那双眼睛特别好看。
林乱的眼睛好看，笑起来更好看，眉眼弯弯，像娃娃一样水灵灵的。
蒙括把林乱拎床上，从旁边胡乐手里拿了一把花生塞他手里。
挽了挽袖子。
“得得得，您大少爷坐旁边喝茶吃花生去，粗活小的来。”
林乱愣了一会儿，往嘴里塞了个花生米。
胡乐还在嘟嘟囔囔的。
“你怎么就那么容易，我当年可被我娘打得趴着睡了好几天——，你娘怎么那么好说话——”
林乱看了他一眼。
“我娘不在这里。”
“不在？那是在哪？”
胡乐刚问出口就被蒙括夹住脖子拽下了床。
“来来来，干活干活。”
边说边给了胡乐个闭嘴的眼神，蒙括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很细心。
胡乐也回过味来了。
谁家疼孩子的爹娘能这么轻易放自家孩子去参军？
他好歹也是金银窝里出来的，蒙括能看出来的，他也能，甚至因为见得多了，想到的更多。
林乱一看就跟他差不了多少，养了一身细皮嫩肉，胡乐下意识就觉得林乱跟自己一样是那种脾气跋扈，被宠的上头的纨绔子弟。
但现在看来，林乱也没什么坏脾气，看起来是娇气了点，什么都不会，但谁家公子就算不受宠也不会做下人做的事儿。
胡乐立刻脑补了一出后宅恩怨，少不得就是嫡庶之争，他家里就一堆破事儿，从小看得也多。
他爹娘算是恩爱了，育有三子一女，大哥二哥都出息，大姐嫁的也好，就出了他这么个混不吝，听说他们年轻的时候也闹过，但他娘地位始终牢固。
就算是这样，他还有好几个姨娘，并好几个庶兄庶姐，也出了不少腌臜事儿。
那这样就很说得通了，娘不在这里也说的过去，多的是外室妓子进不了门，遇上好主母还能有个妾的名分，要是善妒的，连外面的宅子都不给留，生了孩子就被打发了。
要是主母没有孩子，还能被好好养着，要是不缺孩子，那就没什么值钱的了，放那里看着还糟心，不用人开口，手下的下人就会看碟下菜。
林乱八成就是这样，都被排挤到去守边关了，这得多大仇。
胡乐瞬间对林乱同情了起来，回头看见林乱一个一个往嘴里塞着花生米都觉得跟看见地里黄的小白菜儿似得。
林乱叼着花生米，见他看过来，摸摸肚子。
“还有吗？”
然后莫名其妙的被塞了一怀的花生米，凭手感，嗯，少说得有两斤了。
*
行李专门用船走水路运，林乱他们骑马走陆路。
喵喵死活不上船，林乱就找了个口袋，绑在马鞍上，骑马的时候喵喵就待在里面，露出一个脑袋，它最近越长越大，林乱快要抱不动它了。
要是再过些日子，再长大一点，林乱也不带它骑马，要装笼子里跟着运粮的船运去，那就慢了，要大半个月才能到。
苏凌然进京轻装简骑，只带了几百人，不带口粮，只带一只水囊，吃住都在驿站，这样快马加鞭赶回去只要五天。
最后到了一个镇子，据说距离大营只有几里地了，按老规矩在那里住了一夜，放了一下午的假，各人采买了一些东西。
苏凌然没给林乱特殊，林乱跟着无字营一同作息，苏凌然跟苏慢等心腹属下早就连夜进了营地，留林乱他们在镇子上住了一夜，他离开那么久，总有些杂务堆积，能早去一点是一点。
留下大部分人在这也是为了给他们放放风。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那就不用急着赶路，马这些天都跑累了，于是第二天回营的时候行进速度都慢了。
喵喵这些日子憋坏了，马跑的慢了，就不愿意待在里面，跟着在地下面跑。
一直跑到营地里面还意犹未尽，进了营地就一路到处窜。
林乱到了门口，从马上跳下来，把马缰绳丢给旁边的蒙括就跟着往里面跑。
他穿着无字营的骑装，倒也没人拦他，只是喵喵被憋坏了，这么几里地跑过来都还精力十足，在扎的帐子间乱窜。
喵喵跑起来林乱本来追不上，这会儿不知道是跑累了，还是故意跟林乱玩儿，林乱居然也能跟得上了。
它不知不觉就跑出了营地，到了一片宽阔的操场，操场上没有几个人，只旁边摆着几排兵器架，这不是给士兵训练的地方，太小，放不开那么多人，这里是专门给那些战将用的训练场。
喵喵喜欢宽阔的地方，原地转了两圈，它太兴奋，时不时还回头看，一下子撞上了什么，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丢了出去，抓着地面，在地上划出好远一段距离。
翻了个身起来就低低的从喉咙里吼着。
那人笑了一声，清清脆脆的，很好听。
“运气真好，晚上有狗肉吃了。”
他掂了掂手里的枪，这训练场里枪的枪尖是磨平了的，要不然刚刚他就一枪刺过去了。
不过没关系，那样满地是血，也不好处理。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看起来很开心。
喵喵好似也知道害怕了，慢慢的往后退。
那人哼着乱七八糟的小曲，扛着那杆枪，笑容越来越大，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

第100章 林家幼子
喵喵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除了林乱它怎么都不会下狠手，任林乱宰割之外，它对其他人都不会客气。
林乱可能是在它小的时候就欺负它欺负惯了，喵喵现在大了也不跟林乱还手，对林乱的包容堪称感天动地。
就连被林乱抢了最爱的骨头都只舔舔爪子，伸着舌头傻兮兮对林乱笑。
但也只仅限于林乱，要是旁人有谁逗弄的狠了，它虽然也懂的分寸，不会伤人，但是非要追上去撞几下或者咬破衣袖，从来就没有吃过亏。
但喵喵这回也不知怎么回事儿，对上眼神就怂了，吼了几声，掉头就跑。
正好跟赶过来的林乱撞上，林乱赶过来，喵喵一回头就看见了，立刻咬着林乱的衣角一起跑。
林乱调转不及，喵喵力气不小，一时不防被拉的趔趄了一下，而后稳住了身体，立刻抓住喵喵的后颈，想要让喵喵停下。
喵喵也没有挣脱，顺着林乱的力道把林乱挡在身前一边威胁的叫一边往后退。
林乱抓牢了喵喵才空出来看那边那人。
那人手里拿着一杆比自己还高的长枪，像偷偷玩大人东西的孩子，有种不协调感。
他比林乱还矮了不少，林乱这些天抽条的很快，赶上大部分无字营的少年，比起蒙括也差不了多少，除了稍显少年感的身材，他已经隐隐的快有大人的骨架了。
而对面那人明显还小，脸上都带着不太明显的婴儿肥，整个人还未脱离少年的范围。
见林乱看过去，腼腆的笑了笑，好像不好意思一样，挺直腰身站好，把长枪横着放在手里背在身后。
【紧张的藏好小爪爪.jpg】
那孩子快活的笑着，有点小心翼翼，好像有点害羞。
“这是你的狗吗？它可真漂亮，我能摸摸它吗？”
林乱其实很好说话，好说话到你只要跟他好好说，基本什么他都行，他不护着自己的东西，大方的很，小时候就经常把自己的小玩具分出去，经常抱着满满当当一盒子玩具出去，抱着一个空盒子回来。
而他有时候又小气的很，换牙的时候碎衣不给他吃甜的，林乱念叨了好几天，念叨到换完牙了，还会在吵架的时候用这事儿跟碎衣喊委屈。
什么事儿能答应什么事儿一步都不能退，林乱看起来像个冤大头，实际上心里清楚的很，能随随便便的送出去，不过是因为不够喜欢。
而这样的请求明显是可以同意那一类的，无字营里有要摸喵喵的，林乱也都同意了，他不介意旁人跟喵喵玩儿。
林乱不能时时刻刻陪着喵喵，那越多人喜欢喵喵就越好，这样它在外面玩儿的时候受委屈的可能就越小，毕竟就算它再怎么聪明，也不能开口说话，有人欺负它也不能向林乱告状，更不要提喵喵还是个傻狗。
但是喂它东西是不行的，林乱怕它养成在外面乱吃东西的坏习惯，林乱养喵喵可是做了很久的功课，他知道有人会故意给食物里下药，把别人家的狗药死了吃肉。
“你不害怕的话就能摸，它没咬过人。”
林乱低下头看喵喵。
喵喵反应虽然没有那么激烈了，但还是焦躁不安的用身子往后拱林乱。
林乱知道它这是害怕了，安慰的抱了抱它的脖子，喵喵就坐了下来。
“你把那杆枪放下吧，它害怕了。”
那孩子有点羞涩，放了枪，也跟着蹲过去，小心翼翼的摸了一下喵喵的脑袋。
喵喵反应有点大，它全身紧绷，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林乱觉得奇怪，都说物似主人形，喵喵其实很像林乱，一点都不怕生，像今天这样生怯还是头一遭。
“它今天可能累着了，平时它不这样，我们今天刚来，我先抱它回去睡觉了，改天你再来找它玩儿也行。”
他把喵喵抱了起来，像抱孩子一样抱着，喵喵就很乖的仰卧着，两脚缩在胸前，呜呜咽咽的把大脑袋往林乱腋下拱。
喵喵已经是个大家伙了，林乱抱着也有点吃力。
他转身要走。
那孩子就一副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他蹲在那里，还是抬着头看林乱，有些慌乱。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不知道它是你的，要是知道的话，我才不去碰，他有点委屈，话在嘴边转了几圈，还是没有说出口。
看的林乱想摸摸他的小脑袋，林乱想了想。
“你改天再来找我玩儿，我在无字营里，你就说去找林乱，我今天刚来，太累了，要去铺床了。”
那孩子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我叫阿撒洛，就住那边的院子里。”
他指了指远处的一处院子，这里都是一片建好的砖墙院子，规规整整的四合院儿，很宽敞，院里都种着树，是专门给战将们的住处。
林乱点了点头，抱着喵喵转身走了。
“阿撒洛，改天再跟你玩儿。”
“嗯。”
阿撒洛蹲在那里，一直到林乱拐了弯，看不见背影了才慢吞吞的起身。
他眼睛亮晶晶的。
第三次见面了。
这是我第三次把名字告诉你，这是你第一次喊我的名字。
他把地上的枪捡起来，扛在肩上。
嘴里唱着歌儿。
“喵喵，喵喵，小喵喵~，可爱的小喵喵~。”
真幸运啊，真是太幸运了，阿撒洛咧着嘴笑了一会儿，又阴沉下了脸。
他最近军功花的太多了，他换了新武器，还换了新院子，他不爱跟别人住一个院子，用军功换了一个单独的，剩下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换一个林乱。
他有点担心，在他心里，林乱是要用好多好多军功来换的。
阿撒洛扛着长枪，直接到了自己头儿的院子。
他进来的时候就分到头儿手下，那时候他是个刺头儿，是个远近闻名的疯子，连自己的上司都不给脸面，力气又大的不像话，生气了直接撂倒对方，没人想要他，是头儿接手了阿撒洛。
原因很简单，因为阿撒洛打不过他，在他这里，阿撒洛乖的像只小猫，指哪打哪，阿撒洛只听比自己厉害的人的话。
偶尔不满命令，也只是嘴上嘟囔几声，最后还是会乖乖的去完成。
于是，听话的阿撒洛成了一把有名的利刃，在外族那里都有着疯狗的名声。
他刚来头讲话的时候都睡过去了，睡醒了只来得及听了一句有什么事儿都找自己头儿，阿撒洛当了真。
要是哪天晚上睡不着了，他都能忧愁的半夜三更去敲门，被吼一顿然后心满意足的爬回去睡觉，是的，爬，阿撒洛不走门，走窗户。
也是他跟阿撒洛说，有想要的，就去用军功换。
阿撒洛问他多少军功就能换一个特别特别好看的人。
他当时以为阿撒洛想着娶媳妇儿了，骂了一声坏胚子，毛都没长齐就想着娶媳妇儿，然后就坏笑着揽住他的肩膀，跟他一五一十的算。
“新娘子要彩礼，要新衣裳，还要好看的首饰，你说要多少军功？”
阿撒洛没听懂他后面唠唠叨叨的一堆，只记住了，换一个人要好多好多军功，而他这个特别特别好看，肯定要更多的军功。
他焦虑了很长时间，隔两天就去问一遍自己的攒了多少军功，后来自己想通了，要是一直攒不了那么多军功，他就去抢回来。
阿撒洛熟练的翻过墙，蹲在窗沿上，直接掀开窗户就要伸腿进去。
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双眼睛，滚出去，眼睛的主人正透露出这样的讯息。
阿撒洛看懂了，于是慢吞吞的把腿伸了回去，又关上了窗户。
几秒钟之后，门被敲响了。
屋主人打开门，不出意料的看见阿撒洛站在门口，看起来像个乖宝宝。
他啧了一声，让阿撒洛进去，自己把脚踩在门口的椅子上，正绑着靴子。
“说吧，又怎么着了？”
阿撒洛抱着那杆枪慢吞吞的开口。
“我的军功——”
对方果断打断阿撒洛。
“不能，差的远，不知道。”
阿撒洛默默把后半句咽进肚子里，抱着枪想了想。
“那我想去无字营要多少军功？”
对方终于正眼看了眼阿撒洛，然后接着绑靴子。
“告诉我，你是怎么傻的？”
阿撒洛已经是战将，还是很出名的那种，现在他说想去无字营，就像一个一个状元郎说想去拜一个秀才做师父一样荒唐。
阿撒洛眼睛亮晶晶的。
“头儿，我想要娶的人在无字营，我娶不到他的话，我给他军功让他娶我好了，我很便宜。”
对方终于放下了自己的靴子，站了起来，关注点并不在谁娶谁上。
“放屁，无字营那里就是一群和尚——”
根本没女人。
话说了一半，他就自己停了下来，想到了某种可能性，抽了抽嘴角。
“男的？”
阿撒洛有些奇怪的点了点头肯定。
“男的。”
他接着追问。
“我今天搬去吗？”
看到对方脸色不对，又试探着换了一下。
“那明天去？”
还是没得到肯定的回复，阿撒洛皱起眉头。
“后天也太过分了吧。”
“搬个屁搬，你先让我静静。”
阿撒洛哦了一声，就在很欢快的盘算要给林乱带什么好东西。
他在山后面发现一窝兔子，这小半月没去应该长肥了。
等了好一会儿，阿撒洛都想好自己值多少军功了，那边还是没回应。
他换了一个姿势，把枪斜斜拿着，上面搭着一条腿，托着腮，不耐烦的催促道。
“叶战你快点静。”

第101章 林家幼子
叶战啧了一声。
“叶战是你叫的吗？叫头儿，现在，让你的头儿，再静一会儿。”
说完就摸着下巴，细细思量。
这事儿他见的也不少，军营里他也知道几个，就连他自己曾经也有过那种心思，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军营里是有几个老顽固对这些厌恶至极，有这事儿的那些人也都是极为隐秘小心的。
但这小家伙也不懂得掩饰，眼睛里明晃晃的欢喜都快闪瞎人眼，还想着要去无字营，眼巴巴上赶着给人当小媳妇儿，还是自带嫁妆不要彩礼送上门那种，压根就没觉得自己不对。
若是旁人叶战肯定要敲打一番，让他收敛一些。
但这个主儿向来只有他欺压别人的份儿，也不在乎旁人眼光，不同的人不同的带法，叶战只管他不要玩儿的太疯，死在战场上就已经很心累了。
这事儿叶战也懒得管他，他自个儿高兴就得。
但是无字营肯定是不能让他去的。
要是去了就真成笑话了。
叶战是个很要脸的人，虽然他基本上没有什么脸面。
那边阿撒洛已经等的坐不住了，一张长得很乖巧的脸阴沉下来，眼角眉梢都带着戾气，恶意满满，看得出来还是在很努力的忍耐着。
叶战胡乱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这家伙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炸，小孩子一样，易怒的很。
要不是打不过自己，早炸了。
“无字营你肯定是不能去，你去无字营做什么，把自己嫁出去吗？你跟人说好了吗？你就去，你是乐意了，你去找人娶你，就算你自己出钱出力出军功，也得看人家乐不乐意吧，你不要脸人家可要，你让别人怎么看人家。”
叶战没跟他说什么规矩之类，反正这人从来不管这些，只顺着这事儿说下去。
反正要是这小子单相思，那对方肯定不会乐意一个男人那么热情的追求，不会被吓跑就算好的了。
要是两情相悦也无所谓，天下傻子没那么多，对方要是正常人就不会让阿撒洛搬过去。
看阿撒洛上赶着这样子，肯定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
阿撒洛立刻戾气全消，垂头丧气的瘫在了桌子上。
连问都不用问，肯定不乐意。
怎么会有人乐意要他，他太脏了。
阿撒洛把头发缠在自己的手指上，一脸自我厌弃。
他对着林乱是不敢流露出想要的意思的，他只敢在背地里暗暗的想。
阿撒洛想离林乱近一点，再近一点儿。
靠近了就想要碰一碰，碰了就想要抱一抱，抱了就想亲一亲。
他很贪心，都想要。
但是他不敢。
阿撒洛几乎要忘记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了，但是他一直记得，他那时候小豆芽菜一样，五岁了，被街上的小乞丐打破了腿，流了很多血。
回去的时候感觉疼，走不稳，跌在地上，阿撒洛本来自己能起来，但是他没有，他朝那个女人伸出手。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那个女人有了表情，脸从僵硬变成生动，像一块雕塑活了过来。
她厌恶的说。
“滚开，你太脏了。”
阿撒洛楞了一下，于是也厌恶的看着自己的手。
是的，太脏了。
他想。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向那个女人伸出手过。
阿撒洛一直记着这句话，就算是那个女人主动朝他伸出手的时候，他也只是笑嘻嘻的避开。
太脏了，他想。
她临死前柔和了很多，不会叫他滚开，而是会用一种很让人悲伤的眼神看着阿撒洛。
阿撒洛坐着，在她一米之外，也望着她，他的眼神纯净，没有别的含义，就只是想望着她而已。
他已经明白死亡的含义，他知道死了就再也没有了，好的坏的全部消失了。
阿撒洛脸上还带着笑容，有些夸张的笑，夸张到有些让人害怕，像是练习了很多遍，精确到弧度大小都不会改变，像一座雕塑。
等到那微弱的呼吸消失了之后，阿撒洛才慢慢有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不见了。
再也没有了。
这让他有点难过。
他还是那样活着，怎样都无所谓，像砖墙间生长出的杂草，在夹缝里生存着。
后来他碰见了林乱，于是他吃到了很甜的点心，第一次被人轻轻的碰到手，第一次跟人一起玩儿。
第一次知道了，原来，他也可以不生活在淤泥里。
他喜欢这样，他再也不想过以前的生活了，他想要林乱。
那是他第一次明确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怎么样才能得到呢？
阿撒洛不知道。
那时候在他贫瘠苍白的短暂人生里想要什么都是要抢来的，他仅有的一条毯子是这样来的，每天的食物是这样来的。
但是这些都是很糟糕的东西，林乱不是，林乱抢不到。
后来阿撒洛进了军营，他不再靠抢来生存，所有的东西都要来靠军功换。
有人告诉他，有了军功什么都能得到，但实际上阿撒洛发现了，他可能被骗了。
他有军功，有很多很多，可他还是不能去无字营，不能去就没有林乱。
他有军功，有很多很多，可是林乱值得更多，军功已经翻了好几倍，头儿还是跟他说，差的远，他还是没有林乱。
阿撒洛伤心的瘫在桌子上，觉得很难过。
叶战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
“不就是嫁不出去了嘛，你至于吗？”
阿撒洛很难过，难过到听到这话也只看了一眼，就接着难过去了。
叶战没想到事态这么严重，也不绑靴子了，拉来一张椅子凑过去。
“得，不就是想跟人家在一块嘛，这还不容易。”
阿撒洛抬了抬眼，虽然还是没精打采的，但显然已经竖起了耳朵。
叶战坏笑着。
“无字营今天刚来，他们走陆路骑马来的，肯定没带行李，按惯例，行李都在运辎重的船上，铺盖卷都没有，他们今天晚上还不定住哪，现在我去派人跟他们领头打个招呼，卖他们个面子，让他们跟你们这些独门独户住的凑合凑合，到时候让你跟你想嫁的那个一起住。”
阿撒洛已经没了垂头丧气的样子，他眼睛亮晶晶的，他长的嫩，这时候看着也像个小天使了，看不出半点疯劲儿。
叶战接着给他算。
“水路要走小半个月，你能跟人家睡小半个月。”
阿撒洛如果有尾巴的话，现在已经摇起来了。
叶战看了还是不放心，阿撒洛看起来就不会像是会低调的人，这事儿又有争议的很，到底是不合规矩，到时候闹的大了，最后还是要他去收拾烂摊子。
又不放心的嘱咐道。
“你可别把人吓跑了，自己收敛着点，活了这么大半辈子就没看见你这样上赶着给人送的，还有这是两情相愿的事儿，成没成你都给我认了，不要闹。”
然而阿撒洛已经飘了，完全没有理会叶战。
“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
叶战抽了抽嘴角，这就是说一定会闹的吧。
他摇了摇头，不管了不管了，其他的也就算了，总不能连娶嫁之事都操心，他又不是老妈子。
*
军营里的东西都是有定数的，不能随便取用，屋子也没有安排好。
这时候那些帐子就派上用场了，除了行军的时候要帐子，平日里没人住，放着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有什么用处。
无字营本来要在那些临时供人睡觉的帐子先过几夜，等东西到了再搬到屋里，也省的麻烦，当然，院子里当然环境要比帐子舒服多了。
现在既然叶战这么提了，他们自然也乐得轻松一些。
其林乱果然被分到了阿撒洛的院子。
林乱过去的时候就看见阿撒洛蹲在门口，还惊讶了一下。
“我是跟你一起住吗？真巧。”
喵喵叼着林乱的水囊之类，夹着尾巴跟在林乱身后。
看起来还是一副怂样，但好歹没有掉头跑了。
阿撒洛就热情的多。
他上前接过林乱的东西，引他到院子里。
阿撒洛看起来过的乱七八糟，但是他的屋子里其实很整洁，他奇奇怪怪的小东西很多，但都整整齐齐的摆起来。
林乱七零八碎的东西跟阿撒洛不相上下，他一般都是随便拿随便放，乱七八糟一大堆，有时候自己都看不过去。
阿撒洛为了迎接林乱，特地把隔壁房间的床搬到了他的房间里。
摆了好久，才找到了让两张床距离最近的摆放方式。
要不是空间有限放不开，阿撒洛指不定就将两张床拼在一起了。
林乱跟蒙括君须惜他们一起住惯了，在一个有三间卧室的院子里，也没觉得住一个房间有什么不对，除了床摆的奇怪了点。
因为有柜子，所以摆的另一张床过不去，但是床头斜斜的向里，努力朝里面靠去。
喵喵自觉的守在门外，一双眼睛盯着阿撒洛，不自觉的缓缓晃动尾巴，时不时瞄一眼林乱。
像个忧心忡忡担心自己儿子被带坏的老母亲。
而阿撒洛让林乱坐好，塞给他一杯蜂蜜水，自己哼着没有词的歌，很殷勤的给林乱铺好床褥，忙忙碌碌的，谁都能看出来他很高兴。
热情的让林乱都有点手足无措。

第102章 林家幼子
阿撒洛抱来很多很多东西，都是他最喜欢的，平日碰也不让别人碰一下，现在他将这些统统堆到林乱面前，只希望能讨得他的欢心。
林乱虽然自觉是个大人，但是玩心其实一点没减，玩儿那些小孩子的玩具毫无心理压力。
有人在看的时候还收敛点，编个很不走心的借口，接着毫无心理压力。
现在，阿撒洛是唯一在看的人，而且这堆东西还是阿撒洛抱来的，所以林乱连不走心的借口都直接省了，兴致勃勃的开始翻看。
林乱玩儿的不亦乐乎，阿撒洛在旁边看着林乱觉得心满意足，他可真好看。
喵喵在床尾，满怀心事的看着他们，低头舔了一口两爪之间抱着的骨头。
【现在的人类真让汪操心。】
*
苏凌然这么急着赶回来也不是完全因为杂务堆积太多，毕竟属下都不是吃白饭的，只靠他们完全可以应付得来一段时间。
他赶回来是因为这最近这些天，数个斥候反馈，在边界看见了蛮族的骑兵。
而蛮族的骑兵掌握在王族手里。
虽然这些年小冲突小摩擦一直不断，但是这是因为蛮族内部本来就不太平，各类势力都在蠢蠢欲动，他们脾气又一向暴躁，有勇无谋，时不时就不顾后果的组织一次劫掠。
并不算与蛮族开战，而蛮族对马的管制一向严格，骑兵就代表了蛮族。
上一次的与他们正式开战，总共毁了三座城池，双方都折了半数兵力。
结果太过惨烈，所以双方虽然互相不死不休，见了面就要开战，其实都在避免不可逆转的冲突。
而自从商路被开辟出来，求富贵的野心家越来越大，靠劫掠或者护送商队，蛮族获利不少，就算还是连年干旱，这些蛮人也有了活路。
这些活油水大，而且只要不劫道劫到本国人头上，苏凌然的部下默认是不管的，不是本国子民，又想要求富贵，那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没道理还要免费给他们做保镖。
有了活路，自然就安分了不少，虽然对于生性喜战且鲁莽的蛮族人来说，一次小冲突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他们不在乎实力差距，同族里有个人稍微一挑拨就会冲动。
现在双方都已经习惯见面就开撕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锻炼新兵了。
然而这次竟然屡次发现骑兵踪影，不详的信号，几乎在一夜之间，整个军营里都紧张了起来。
各处的防守都在加强，巡逻也增加了。
阿撒洛不在乎这些，让他烦躁的是，这意味着，他的工作更多了，虽然有机会捞到军功，但是林乱在他的屋里，谁想出去弄的那么脏。
阿撒洛刚刚结束一场战斗，他把斧头扛在肩上，闻了闻自己的衣袖，露出一个要呕吐的表情。
他眉头紧蹙，该死的，难闻的味道。
风沙吹过来，阿撒洛习惯的闭了闭眼。
等这阵风沙过了。
阿撒洛打了个哈欠，有些没精神的耷拢着眼皮，道。
“走，先不收拾了，让后面的去做吧，我们接着去下面。”
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异口同声道。
“是。”
周围，倒着尸体，地上七零八落的插着折损的武器，阿撒洛站在一块岩石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
他撇了撇嘴，跳下了岩石。
嘟哝了一句。
“没意思。”
*
林乱此刻正在阿撒洛的院子里，现在人都忙着。
蛮族的偷袭明显增多了，没有规律，打了就走，于是派出去的队伍也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
人手不太够，一时又调不过来，也就没有人管无字营了。
无字营没有编制，没有什么事儿做，索性这几天直接放了好几天假。
这些少年年纪都还不大，没什么自制力，一有空谁也没有闷着训练，全都跟着出去的队伍，以帮忙为名义出去玩儿去了。
蒙括前两天还提了几只野大雁过了兴冲冲的要跟林乱去烧烤。
于是林乱昨天也兴冲冲的去了一趟，带着弓箭去的，最后喵喵给他叼回来两只兔子，四舍五入等于他打了两只兔子。
林乱转头就跟蒙括炫耀了回来。
今天就觉得已经玩儿够了，懒洋洋的抱着一堆东西出来晒太阳。
一个个的在自己面前摆好，坐在台阶上，像个卖东西的小贩。
现在太阳有点苍白，外面要是站在没有太阳的地方还有点阴冷，饼不是晒太阳的最佳选择，但是林乱很喜欢，感觉这样刚刚好。
喵喵跟着蒙括出去了，林乱希望这回它不要抓到兔子，要不然蒙括就会发现上次的兔子都是喵喵抓的……
林乱有点心虚。
这时外面传来几声鸟叫。
林乱眯起了眼，有点奇怪，这个季节他没见过鸟，直到一个人影从外面翻进林乱的院子，林乱才意识到不对劲。
进来的人显然也没有想到这里还有人，阿撒洛离开的时候锁上了门，任谁也想不到，院门紧闭的院子里还会有人在。
林乱对这个无所谓，他今天不想出门，所以阿撒洛试探着这么说的时候他一口就答应了。
前天的时候阿撒洛也在试图锁门，林乱拒绝他之后，他沮丧了很久。
闯进来的人显然也没预料到这种情况，他楞了几秒，就吹了声口哨，外面一阵窸窸窣窣，好像什么人跑开了。
林乱立刻叫了一声。
然后外面响起脚步跑动的声音，还有人喊。
“人在这里！快过来，把这里围起来。”
林乱跳过面前的一堆东西，到院子里，站在那里，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就这样审视着他。
外面的人开始砸门。
那个人似乎很紧张，刚开始他想去走向林乱，但是林乱开始动作后他又犹豫了。
看见林乱站到院子里后他甚至后退了一步。
但很快，身后的撞击声让他下定了决心。
他手握着匕首，朝林乱跑去，林乱站在原地，没有动，那个人冲过去，并试图勒住林乱的脖子，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了。
人一下子都涌了进来。
那个人没有回头去看门口，他离林乱很近，马上就要碰到他的脖子。
林乱也没有去看门口，他还是没有动。
叶战一马当先，是他踹开了门，刚刚的活动让他兴奋了起来。
叶战踹开门的时候还笑的像个恶棍，只是当他看见院子里的情形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转而换成了一种隐隐透出恐惧的表情。
林乱没有管进来的那群人，他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人身上，这人很惊慌，也有点害怕，从他刚刚下意识的后退就能看出来，他往前走的时候也带着些犹豫，他是被撞门声逼过来的。
毕竟少有人能在那样的围追堵截下还保持着镇定。
林乱几乎没有多想，在对方伸手过来的那一刻就转身闪避，然后抬腿，一脚正他腿上的关节处。
然后抓住了对方的胳膊，反扭在背后，扭下的时候，他松开了手的匕首，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蒙括一直在有侧重的加强林乱的腿部力量，虽然还是老是被蒙括嫌弃力道跟给人挠痒痒似得。
但实际上，这些日子的锻炼已经让林乱的腿部力量远超平常人了。
更何况，林乱踢得是关节，那个地方，只要稍稍用力就能让对方跪下。
在门口的叶战见了，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幸亏那探子是个半吊子。
他的语气比平时更坏，像是在掩饰什么。
“你们愣着做什么，没长眼睛吗？还不押下去！”
一群人这才动了起来。
林乱也放开了手，他还记得叶战。
此时见了就有些惊喜。
“你怎么也在这里？”
叶战脑子胀的很，他撸了撸自己的头发，看起来有些烦躁。
“我走的时候不是跟你说过，要来边塞，你才是。”
叶战有些糊涂。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上京，还有这不是阿撒洛的院子吗？”
“我跟着无字营来的，我们东西没送过来，先在这儿住着，阿撒洛这里好多好玩儿的，他还给了我一个陶瓷小娃娃，里面套着好多小的，总共套了八层。”
其实阿撒洛献宝一样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摊在林乱面前，都要送给林乱。
林乱拒绝了，阿撒洛一下子沮丧了下来。
又一个个给林乱展示，说它们的好处。
林乱本来一个都不想拿，他住了别人的地方，还要拿东西，未免也太厚脸皮了。
但是这小陶瓷娃娃太精巧，林乱一见就爱不释手，阿撒洛看人眼色一等一的准，见林乱多看了几眼，拿起来就往他怀里塞。
林乱本来就心动了，不经让，阿撒洛塞了就没撒手，有点不好意思的收下了。
那边叶战也想明白了，毕竟武将的孩子大都会进入军营，苏凌然安插林乱进无字营也没那么好奇怪的。
于是脸色就有些难看，吩咐了他们一句就拉着林乱走远了些。
直到了角落里，手撑着墙壁，将林乱拦在里面，压低了声音道。
“你学什么不好，学人玩儿这个？”
林乱一头雾水。
“这个是什么？”
叶战咬牙切齿。
“别装傻，非要我直说是不是？你敢玩儿男人你别不敢认啊。”
林乱一脸懵逼，还有些委屈。
“谁玩男人了，你怎么胡说呢。”
叶战才冷静了一些，他问道。
“那你有没有跟人那个？”
“哪个？”
“就是，你有没有碰人这里？”
叶战摸的是林乱的腰，他不敢摸别的地儿，憋了半天，摸了摸林乱的腰。
他平时口花花，看着历尽千帆的样子，其实对着林乱怂的很，连说都不敢说，屁股也不敢摸，只怂哒哒的摸了摸人家的腰。
林乱忍不住笑了一下，拍开他的手，他怕痒，腰跟脚心尤其不能让人碰。
“我才不碰呢！你别挠我痒痒，要是再挠，我就也碰你的。”
叶战一颗老母亲的心这才稍微放回了肚子里。
*
叶战捉住的人是个蛮族探子，狡猾的很，伪装成郑国商队自导自演了一出苦肉戏。
平常商队也不能进军营，救下来就不会再管，但他们重伤者太多，再不管就全部死在这边塞了。
于是就破了一回例。
谁知道就救了一群蛮族探子。
还好发现的早，基本上一网打尽，还有两个跑的快，一个跑进了林乱的院子，另一个就趁乱跑了。
不过也不用着急，他们养伤的时候禁止到处闲逛，只待在给他们安排的帐子里。
还没什么动作就被发现了，这种情况下，就算跑了一个也无所谓。

第103章 林家幼子
蛮族的毡帐里，帐子里面画着花样漂亮颜色鲜亮的花纹，里面的布置也都简洁大方一应俱全，虽然是个帐子，但是看起来也有了几分富丽堂皇。
这毡帐比寻常的那些大的多，也高得多，待在里面的感觉就像一个大殿。
最上面的座椅铺着虎皮，上面坐着的人把腿慵懒的岔开，一只脚踩在旁边的台阶上，另一只脚随意的伸展。
他手肘撑着椅子，像只吃饱喝足懒洋洋晒太阳的豹子。
下首跪着一个人，伏在地上，恭敬的道。
“属下找到了准确的位置，只是还未来得及再次确认，就已经被发现了，但属下敢用性命担保，那条疯狗就住在那里。”
两边站着三三两两几个大汉，大多眉目深邃，一把胡子。
听了这话就有叫好的，有了开头就开始闹哄哄的，时不时有几句脏话飙出来，看起来像个土匪窝。
上位的人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他一有动静下面的人立刻安静了下来，专注的等待命令。
“摸清了位置就好，有人去捕狗吗？”
没有动静，上面的人冷笑了一声。
“一群废物，只会嘴上功夫，竟然被条疯狗吓破了胆子。”
话音刚落。
呼啦啦跪下了一群人，生怕惹恼了暴戾的首领。
门边一个披着头巾的婢女悄悄出了门，急忙跑到了附近的一个毡帐里，掀开帘子，慌慌张张的行了一礼，用有些生硬的原话跟里面的人道。
“周大人，您快去看看吧，首领又生气了。”
周烟正对着镜子插簪子，听了这话猛的回了头，她蹙了蹙眉。
“又开始了？”
说着，她快速放了手里的东西，提着裙子快步跟着婢女走了。
“跟我去看看主子。”
心里暗叹，碎衣这是迁怒，迁怒自己也迁怒别人，派去上京的人没一个回来的，比起苏凌然，碎衣还稍显稚嫩了点。
上京被苏凌然防的严严实实。
他无处下手，自己就一日日闷着难受，也越来越暴戾。
谁的面子都不给，只她的话还能听进去两句。
当初只是一时恻隐之心想着一个孩子而已，救便救了，没有多少情分。
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么些年了，就算是养条狗也有感情了，更不要提是那么一个鲜活的孩子。
周烟自己也觉得心疼，她没想那么多，这是她养了好些年的孩子，即使理智上她知道苏凌然不会让林乱受委屈她还是不放心，她还是整日想林乱在做什么，苏凌然会不会不上心。
想来想去就是不放心。
周烟是个杀手，她杀人不用刀不用剑，只用毒，这些都是从她母亲那里学来的。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从十五岁就知道了，她的娘亲一手教出她来，亲手给给她配了药。
她告诉周烟，她长大了，是要高高兴兴的生活的，而不是给一个男人洗手作羹汤，如果一个人真的爱她，不会在乎她的一切缺陷。
周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娘告诉她，男人都不可信，周烟于是从来不信他们的鬼话，一颗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周烟喜欢过人，但那种喜欢跟看见一朵漂亮的花一样，简单随便，随时能够丢弃，她自己都觉得浅薄，她从来没有过喜欢一个人到想要给他生个孩子的冲动，所以她从未对自己产生过遗憾。
她不能想象自己整日围着一个男人的样子。
她做任务，得了很多银钱，什么都不缺，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接着接任务，然后花出去，后来碎衣来找她，给她钱，她就做事。
她刚开始并不是碎衣的属下，只不过交易而已。
周烟自己一个人潇潇洒洒，那时候她觉得她能对整个世界都硬起心肠，但当年见到林乱，这么一个软软小小的小东西，一下子让她的心都化了。
周烟从那时候开始学着当一个母亲，平日里除了任务就是绕着林乱转，后来渐渐地，她开始为了林乱推掉任务。
她不再觉得无聊，不再觉得孤独，出门在外也更加小心，毕竟在这世界上有个小孩子那样依恋着她。
在她不在的时候会不开心，会守着门口不肯睡觉只为等她回去，会哭哭啼啼的搂着她的脖子说自己有点让人发笑的小委屈。
所以碎衣在试探着用没着没落的功名来招揽周烟的时候，周烟答应了。
蛮族并不在意男女之分，他们以前还有过不少女性首领。
周烟不管那么多，她只是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她想继续下去。
刚开始碎衣是不怎么在乎林乱的，对林乱的态度就是可有可无。
后来碎衣就长期在郑国活动，表面身份就是家里的家仆，碎衣能量也大，不知怎么操作的，八成也是威逼利诱，反正林乱就成了林家的私生小公子，就是那时候他们接触才多了起来。
后来就越来越熟悉，越来越在乎，不知怎么，关系就要好的像是亲兄弟，说实在的，就算是亲兄弟也少见这样要好的。
这样有点奇怪，但是周烟感觉很好，就像家人一样。
*
正是夜里，阿撒洛跟几个人在树林里围坐着，正咽下硬硬的干粮。
他要去带人去秘密偷袭一个蛮族人占领的村落，那是少有的靠近水源的村落，那些老鼠一直不愿意放弃，几次被赶走，又回来。
在这里，水比油更珍贵。
上面这次终于决定要彻底抢占回来。
阿撒洛接了这次任务，他们说好了，这次完成之后就不让他出去巡视了，他就有时间跟林乱待着。
阿撒洛去巡视其实很轻松，他名声在蛮族那里意外的很臭名昭著，几乎只要大摇大摆的晃一圈，让附近的人知道他在这儿就行了。
附近只要能听到风声的，都逃走了。
阿撒洛于是就经常接到莫名其妙的任务，比如扛着斧子在某某地来回走两趟。
说好条件，阿撒洛也乐得轻松。
但是从这之后，他做任务的时候就得小心的藏好踪迹，以免到了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了人。
尤其这次还是偷袭，火不能生，对行进速度有影响的食物更不能带，只能啃硬干粮，并且还要做出他还在营地的假象。
一路潜行。
阿撒洛是不挑，他什么都可以。
在他看来这笔交易很划算。
*
周烟一出现，众人就已经安心了大半。
碎衣果然收住了脾气，只是往后倒了靠着椅背，骂了一句。
“一群废物。”
然后就让他们都退下了，周烟也跟着下去了，她的面子也没那么大，不过是多陪伴了这些年，多少念着些情分罢了。
周烟也不在乎，她只知道，她每出现一次都是在提醒碎衣，林乱还在上京苏家。
她不是圣人，也有着自己的私心。
独自坐在上座的碎衣把玩着一把刀片，没有把手，只有薄薄一片锋利的薄刃。
银色的锋芒在他指间飞舞，划破空气，发出连续的咻咻破空声。
速度快到在空形成了一条银带。
碎衣微微低首，不知在想什么。
看起来随意又散漫，仿佛他指尖的不是锐利的可以削断发丝的危险利刃，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突然将利刃收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是时候活动活动了。”
那就去猎只疯狗发泄一下吧。
他眼神阴暗了下来，满满的暴戾与恶意。

第104章 林家幼子
叶战很糟心，各种糟心。
就算是千方百计旁敲侧击的都从林乱那里打听清楚了，知道那小子最多就跟林乱躺床上一块玩玩儿玩具，也觉得糟心。
偏偏林乱还不愿意挪窝，但让叶战觉得好受一点的是无字营过两天就要集体搬走了，阿撒洛那会儿大概还在回来的路上。
原先无字营是跟着苏凌然在这里的，苏凌然跟哪一任元帅都不一样，他不在主营，他在最前面的营地，在最危险的前线，他觉得，只有自己待在那里，才能最好的掌握情况。
借别人之口听到的始终不准确，苏凌然是个对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人，他在要求你之前，会自己先做到最好。
苏凌然自己到了最前线，但是主帅不能出事儿，所以他安排的很清楚，就连战死之后接任的人选都有了三四个。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反过来也是一样，苏凌然的账下，许是受到主帅影响，全是不惧生死的好战分子。
连跟着连无字营也一向在这里训练，但不知怎么的，苏凌然就要把他们调回主营里训练。
在叶战看来，无字营本来就不应该在这儿，毛都没长齐的一群奶娃娃，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主营，他们现今只等休整两天就要动身。
于是林乱就继续住在院子里，叶战住他隔壁，于是有事儿没事儿能看见那边墙里探出一个脑袋来，给林乱递过来各种各样的东西。
叶战也不闲，他整天忙的要死，忙的路过林乱的院子连进门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扒着墙头看两眼，把找来的好东西丢进去。
今天晚上也不例外，他刚躺下没多久就被人叫了起来，一脸暴躁的扛着长枪出了门，最近这些日子，那些老鼠约好了一样，都不安分了起来。
对过路商队也不求财了，全部劫杀，打游击一样，搞得附近人心惶惶，他们这是在故意示威，偏偏还不能不理，只能加班加点的巡逻。
尤其是叶战，他负责这个，忙的夜里回去抱着长枪往屋子里随便什么地方一躺就睡了，往往还没睡多久就要被叫起来接着去什么地方处理事情。
上面又在搞大动作，没空管这些乱七八糟的，只能他们加班加点先撑着。
叶战是苏凌然账下的战将，多少也知道些苏凌然的意向，苏凌然现在去了西边调兵，这是已经做好了开战准备了。
想想叶战就觉得迫不及待，他已经忍了很久了，整天就是给那群东跑西跑的老鼠们擦屁股，他们东打一枪西打一枪，自己是痛快了，剩下的都要他们来。
要安抚那些被抢了货物利欲熏心铤而走险的行商，还要去出人出力送他们回去。
那些时候蛮族只抢货物或者要钱，从不伤人，只要留点东西，那些商人都能赚翻了，倒霉一点，就算全被抢了，只要成了一回儿，这辈子都吃喝不愁。
所以一次又一次来，最多的时候，叶战送了同一个行商的车队回去三回。
连他们家有几只狗都知道了，他们家小女儿还给叶战递了两回情诗，叶战看不懂这绉绉的话，一直以为是感谢信，瞄了两眼，用来擦桌子了。
再上门的时候人家以为有戏，分外热情，第三回的时候就被人请出去了，还被几个老娘们指着鼻子骂吊着人家小闺女。
叶战一点儿也不想知道他们家有几只狗，也不想莫名其妙被骂一顿。
后来他再碰见这样的事儿，甭管是谁，先踹两脚，然后再让人送回去，唯一的要求就是只要不死就成。
叶战是真的烦死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他有预感，快熬到头儿了。
叶战扛着枪打了个哈欠，路过林乱的院子的时候顿了顿，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木头雕的小喵喵，这是他特意求军一个以前是木匠的人雕的。
叶战走了，留林乱在这始终有些不放心，今天忙了些，要是连他也走了，林乱附近就没有人照看着了。
叶战原地站了一会儿，犹豫不决了一会儿，最后甩了甩脑袋，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又觉得有点好笑，什么时候他也这样婆婆妈妈的了。
叶战一下子双手一撑就上了墙头，看准了院子央，给丢了过去。
接着就心满意足的走了。
战争快结束了，他要回去喝最好的酒，看最好看的姑娘，比林乱还要好看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时候的犹豫，会让他以后想起来就觉得后悔，他想过无数次若是当初，但最后都只能叹一口气，叹世事无常。
*
碎衣一直耐心的等到了晚上，他本想先引出疯狗，然后慢慢解决，如果有时间，那个叶战也可以解决了。
他最近动作也不小，虽然精锐都没有派出去，那些小喽啰死太多也会让碎衣很头疼。
但是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或者是他这些天活动太频繁，这几日就安分了些。
但是碎衣等得不耐烦了，命人在外面接应，自己带了几名精锐就潜入了敌营。
他们选的时候不错，叶战刚刚出去，跟他们正好错开。
这只猛虎不在，那这里就只有疯狗还算得上，或者说他注定折在今天。
碎衣有成把握，虽然平时看似行事激进，但他不是会冒险的人，就像现在，他选择暗杀阿撒洛而不是叶战，他亲自去暗杀阿撒洛的成功率很高，就算是失败，也能全身而退。
但是如果对象是叶战的话，碎衣也要掂量掂量，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很强大的对手。
碎衣从来都知道分寸。
阿撒洛的院子就在眼前，碎衣抬了抬手，身后的几人立刻停下。
“你们在这里接应，我去试试。”
几人利落点头，也没有劝阻碎衣之类的话，他们被训练以碎衣的命令为先，命令大于一切，就算是碎衣的命令让碎衣置于危险之地也不会阻拦。
那边碎衣无声无息的翻过了墙头，今晚夜色很好，他夜视能力不错，借着月色就能看得差不多。
不像林乱，也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在小时候那场动乱里得的毛病，他一到晚上就跟瞎了一样，小时候带他出去还一脚踩进过小土坑里，扭了脚，当时哼唧了两下没有哭。
是碎衣背他回去的，回去就扑进周烟怀里，哭哭啼啼的撒娇，非要周烟抱着他走，一着地就喊疼，整日腻在碎衣怀里，哼唧了大半个月才肯自己跑动。
碎衣想起来，心情就愉悦了些，他借着月光看见院子央有个小木雕倒在路上，是只小狗模样的。
精巧的很，就凭这精巧劲儿，也是很难得的。
碎衣停了一下，弯腰拾起，摩挲了一下，揣进了兜里，这看起来像是林乱会喜欢的东西。
他喜欢狗，一直想要一只，还喜欢这些小东西，小时候照着自己让人家捏了个糖人，怎么也舍不得吃。
那时候林乱太小，周烟不肯让他自己出去玩儿，也很少带林乱出去玩儿，林乱的活动范围就只有院子。
这么一个糖人对林乱来说是很难得的，他自己稀罕的拿了一天，愣是没舍得咬。
最后晚上要睡觉的时候咬了一口，小小的咬在糖人鞋子上，咬完就后悔了，自己瘪瘪嘴，就要涌出眼泪。
还是碎衣看不下去，凑过去一口把小林乱的头给吃掉了，林乱当时就忘了哭，反应过来后就哭的更厉害，拖着鞋子下床跑到周烟屋里告状，顺便赖在周烟那里一晚上。
关于林乱的事儿，碎衣样样记得清清楚楚。
不知不觉，就这样占领了心大半分量。
碎衣刚开始只是为了留下周烟而已，他觉得周烟像母亲，尤其是在林乱面前，她表现出来超乎寻常的耐心与温柔，碎衣觉得这种感觉很好，他认为这就是娘亲的感觉。
碎衣本质上是个很任性的人，他从来不会委屈自己，所以他喜欢周烟，就招揽她，就算是许诺了远远超出她价值的东西。
林乱就是附带的，他是一个留下周烟的砝码，也是让家这种感觉更加持久的一个道具，这是碎衣刚开始对他的定位。
只是碎衣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时间，不知不觉，碎衣跟林乱度过的时间已经很长很长，长到让碎衣心里已经慢慢的被林乱侵占大半。
现在林乱不在，碎衣每看到一件事物都想起林乱，这让碎衣觉得烦躁。
他需要发泄。

第105章 林家幼子
碎衣很不爽，他放弃了原先毒杀的想法，已经拿出来的毒烟又收了回去，他决定进去会会那只疯狗。
有时候，这也是一种乐趣，可以很好的发泄情绪。
左右今日不该出去的全出去了，就剩一群杂碎跟一只看门狗。
碎衣一直是克制而隐忍的，就算是一时的发泄与冲动也要好好想好退路与后果。
碎衣是撬门进去的，他几乎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声，但是里面还是静悄悄的，似乎没有发觉动静。
这不应该，都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没有谁比碎衣更明白，那种长年累月训练出来的本能不会轻易改变，优秀的战士睡觉都很浅，这样大的动静应该早就醒了。
还没等碎衣再往里，从卧室里就窜出来一只黑犬，碎衣反应快，用手臂挡住了它的下巴，迫使它闭上嘴，并且掀到了旁边。
硬生生靠臂力挡住了它的冲势，喵喵个子不是白长的，这些日子，它越来越壮实，它还会长，喵喵是混种，体形会长到很大。
它现在立起来爪子能很轻松的搭到林乱的肩上，但也懂得不往林乱身上扑了，跑过去的时候就一个急刹车，热情的用身子在林乱小腿上蹭来蹭去。
像一个大毛团抱着林乱的一条腿。
它的全力一扑是力量是很惊人的，但是碎衣就那么用力量逼退了。
黑犬开始压低身体，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碎衣，并且开始吼叫。
这是在示威也是在给林乱警示。
里面的林乱虽然没有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锻炼出来的敏锐感觉，但是这种声响还是惊动了林乱。
他翻身，拿了旁边床头的一根鞭子。
赤着脚下了床，他在夜里几乎看不见，但黑暗也没有让他迟疑，反而他的动作比平时还要快上两分，林乱是个很喜欢撒娇的孩子，但是他现在冷静、镇定，没有一丝软弱流露。
林乱几乎没想那么多，他只脑子过了一遍这个念头，他的喵喵还在那里，现在一定很害怕。
当身上承担了责任的时候，人总会比平日里更勇敢些。
他这些天的训练也让他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些，可以保护自己了。
林乱以往一直将自己依附与他人，成为他人的责任，虽然受周烟碎衣的管束，但活的轻轻松松，没心没肺。
现在他身边只有自己，喵喵只有他。
林乱听力很好，鞭子也使的好，走了半道，刚撩开卧室与外厅的帘子就凭感觉挥了过去。
碎衣抬手捉了，他力气大，只凭力量捉住就往回拽，林乱没来得及放手，等到他放了鞭子，人已经因为惯性前倾了。
他倒在地上，那边碎衣听见动静，隐约借着窗户透过来的月光看到了大体位置，抬腿就扫，林乱翻滚了一下，避开了碎衣，只是翻了一个身，撞到了桌子上，正好撞在心口的位置。
林乱没忍住疼，闷哼了一声。
喵喵刚刚被碎衣提着脖子扔到了窗外，又扣上了窗门。
现在正用爪子挠着窗下的墙根，不停的吼叫。
太吵了，碎衣没怎么听清声音，他只觉得太容易了些。
林乱在下面，正好用腿，他先朝腹部踢了一脚，让对方丧失行动能力，又用膝压住林乱的背，把他的手也压在背后。
之后林乱只觉得脖子就一凉，碎衣用匕首压上了林乱的脖颈。
林乱以前跟蒙括过招都被护的好好的，哪里这么疼过。
他也头一回这样害怕，他以前最怕做了坏事让周烟知道了，现在却觉得那也没什么了。
他又疼又害怕，脖子上凉凉的，忍不住讨饶。
“你不要杀我，我可以给你银子，很多很多银子，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说着说着就有点咽哽。
“我没招你也没惹你，你做什么要欺负我。”
碎衣顿住了，他手一抖就是把匕首收到了衣袖里。
然后去摸索着林乱的脸，从脖子往上，一直摸到脸。
其实听声音他心里就已经确定了。
摸索完之后，他停了一会儿，脑子有些凝滞，但手下已经下意识的放轻了动作，膝盖也松了开来。
感受到身下人身体的颤抖，他从后面轻轻抱住了林乱，就像抱着一生最珍贵的珍宝，他轻声在林乱耳边道。
“别怕。”
碎衣的声音有些喑哑。
“别怕，千万不要害怕我。”
林乱兴许已经听出了碎衣的声音，但他还是不可抑制的颤抖。
碎衣只能抚摸着他的头跟脖子，尽力安抚，他现在已经没时间计较为什么林乱会在这里。
碎衣刚刚几乎没有留手，林乱很害怕，不，应该是说恐惧。
在这样深刻的恐惧下，他以后不管对林乱怎样温柔讨好，或多或少，林乱始终会害怕他。
这是本能。
碎衣知道这时候最好的办法不是出声暴露自己的身份，而是打晕林乱，带走他，然后在林乱醒来的时候装作不知，好好安慰，告诉他已经安全了，然后再找个替罪羊。
让他的恐惧永远跟碎衣联系不到一起。
但是，碎衣犹豫了一下，就把这个想法抛弃了。
他不舍得，不舍得林乱在无意识的时候还要沉浸在恐惧里。
碎衣捂住林乱的眼睛，感觉指缝里有温温热热的湿意。
他愈加放轻了动作。
捂着林乱的眼睛林乱会安静下来，他会觉得自己到了一个密闭的安全的空间，渐渐镇定下来。
“不怕了，不怕了，现在很安全。”
碎衣细细碎碎的说一些话。
“我错了，都怪我，林乱这么乖，这么乖。”
林乱渐渐就不抖了，也不哭了，他动了动胳膊。
嗓子还有点哑。
他很小声说。
“碎衣我的胳膊麻了。”
他没有朝碎衣抱怨，没有朝碎衣撒娇，只是显得有点小心翼翼地跟碎衣说。

第106章 林家幼子
碎衣撑起身，把林乱的脑袋抱在怀里，摸着他的脖子很轻很轻的说道。
“睡一会儿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他低头咬破了牙齿里的一个药丸，这药是救命的药，用来在受重伤的时候服下，是紧要关头吊着人最后一口气的。
附带的作用就是安眠，快速让人进入睡眠状态，这样就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
让因为难以忍受的伤口而呻吟伤者迅速安静下来。
因为其有一味很珍稀的药材，所以就算是碎衣手里也没有弄到多少，加上制作失败的消耗的药材，全部制作出来的仅有三丸，其一丸已经用了，救了碎衣一命，现在这是第二丸，用来安抚受到惊吓的林乱。
碎衣用舌尖抵着药丸，俯首将因为外衣被咬破而接触到温热的口腔后融化的药液渡进林乱的口里。
药液有些微苦，林乱下意识就咬紧了牙关，被碎衣用手指轻轻打开了。
林乱小时候着凉生病，喝的药比这苦的多，周烟骗他不苦，想着好歹灌下去一口，但林乱很谨慎的用舌尖舔了一点，感觉到苦味，小脸皱成一团，还不忘转身就跑。
连一口都不喝。
周烟哎了一声，拿着药碗跟勺子走不开，是碎衣提着领子把他捉了回去。
用筷子撬开嘴，往下灌。
林乱就咬着筷子尖叫，可能喂下去的时候有些急了，不知什么被呛了一口，移开筷子就在咳嗽，咳得脸都憋红了。
眼泪也一直往下流。
周烟跟碎衣又急急忙忙的给林乱拍背，抱在怀里好好安慰，许诺了好多条件，说好给他买老虎模样的糖人，给他买泥做的小马，这才安静了下来。
然后就睁着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指自己的下巴，极其认真委屈的跟周烟告状，告碎衣用筷子撬嘴的时候把自己的下巴都给弄疼了。
后来每次碎衣都用手指捏着林乱的下巴打开他的嘴巴，然后一点点的往里喂，随时都能感受到林乱的状态，能很好的控制力道，也能及时发现是不是呛到了。
一直到林乱这么大了，还是不肯咽下去苦药，每次都像跟碎衣捉迷藏一样，到处躲，被捉到了就只能被灌下去一大碗苦药。
碎衣想起了就想笑。
他控制着药液，让它慢慢进去，这样苦味不那么明显，免得林乱尝到苦味就更委屈了。
药很管用，刚喂下不久，林乱就慢慢睡着了。
碎衣用舌尖舔了一下林乱下巴上挂着的眼泪。
咸的、苦的。
*
林乱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先是暗红色的帐顶。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就被轻轻握了一下，林乱下意识的转头，碎衣坐在床边，头枕在床边，看起来懒洋洋的，而这正是林乱所熟悉的神态。
碎衣对他笑了一下，轻声道。
“楞着做什么，傻了一样。”
林乱眨了眨眼睛，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碎衣散落在床铺上的头发，然后又慢慢顺着头发往上，摸到脸颊。
一触碰到碎衣温热的脸颊，林乱就忍不住了，他瘪了瘪嘴，眼泪就流下来，然后上身往碎衣那边探过去，揽过碎衣的脖子，把自己埋进他怀里，很小声的哭起来。
碎衣站起身，往前了一些。
林乱就下意识的抖了抖。
碎衣装作没有发现他的害怕，还是轻松的跟他说话。
“饿了吗？周姨做了你最喜欢的玉米排骨汤，我现在去看看好了没有。”
碎衣要走 ，林乱却不愿意。
他下意识的抓了下碎衣的手，想要留住他，又快速的放开。
“别，别把我自己留这里，太黑了。”
这明明是午，就算是外面有屏风挡着，帘子也遮了起来，里面也只能勉强说是昏暗，绝对称不上黑。
林乱害怕，只是害怕而已，某种意义上这是有些无理取闹一样的任性。
但是碎衣没说什么，异常温和的留了下来，他用脸蹭了蹭林乱的脸。
“别怕，我在这里。”
林乱放了心，就算他心里知道昨晚那个人就是碎衣，潜意识里对碎衣也产生了些惧意，但他还是习惯性的依赖碎衣。
碎衣从来都是很有主见的人，他不跟周烟一样，嘴上骂着，但是林乱一撒娇就软了下来。
他决定的事情，林乱怎样撒娇卖乖耍赖都不行，就像小时候一定要赖着周烟睡觉一样，周烟每天都说不行，晚上还是搂着林乱，乖乖宝宝的喊。
但是碎衣就不行，他在他觉得无所谓的小事儿上可能会让步，他白天说不能，晚上就把林乱关到旁的屋里 。
哭就哭，哭累了就不哭了，就是这样强硬的态度才让林乱这样惯会耍赖的小赖皮不情不愿的改了很多坏毛病。
嘴上不说，但碎衣在林乱心里就是属于闯了祸会紧张的去跟他别别扭扭说出来的人，虽然会被骂，但是骂完之后，闯的祸也会有人妥妥善善的处理好。
碎衣让林乱害怕，碎衣也让林乱安心。
林乱安了心，就想贪心的要玉米排骨汤，还想要周烟。
他整个上身钻出被子斜斜靠着床沿躺着，一只手揪了揪碎衣的袖子。
“我想要娘。”
顿了顿又状似不经意的补了一句。
“也想要玉米排骨汤。”
林乱不爱喝什么燕窝之类，他爱的很接地气儿，最爱周烟给他做的玉米排骨汤，有汤有肉，还有糯糯的玉米，最能让还在成长的身体感到满足。
碎衣平常早就开始笑话林乱了，这次却没有，他自从林乱醒来就异常的耐心与温柔。
他现在还在后怕，他那时候是真的下了杀心的，只要一念之差，这样鲜活的孩子就要枯萎在他手下。
“快了，就耐心等一会儿，一会会儿，我估摸时间也差不多了。”
等碎衣说完，他跟林乱就陷入了寂静。
碎衣大马金刀坐在床边，林乱没拉他的手，松松的拉着袖子，但是要是试着抽出来，就会发现林乱把他拽的死死的。
碎衣说的没错，过了只一会儿，周烟就掀开帐子走了进来。
床被屏风挡着，林乱看不着，但是周烟的脚步他从小听到大，早就记住了。
细碎的，有裙摆摩擦的声音。
碎衣天亮了等的时候才通知了周烟，周烟得了消息一早就想守在这里，被碎衣用熬汤的理由支开了。
现在看来时间算的正好。
林乱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儿在碎衣面前还有点拘束，见了周烟就没什么顾忌了。
他哼哼唧唧的环住周烟的腰窝进周烟怀里，给周烟看自己胳膊上哪天不小心磕的淤青，淤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磕的，蒙括及时给他涂了药酒，早就散了七七八八，本来就不大，现在也就隐隐约约看出那么一点儿。
就那么一点点痕迹了还是举着手跟周烟说，他就只说自己胳膊上磕了，说完看看着周烟，期待周烟做出反应。
但是周烟也不点破，她心里明白林乱就是想找个由头来撒娇的，找抱抱的。
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像以前一样温声软语的跟林乱说话，大惊小怪的给林乱上药，然后抱一抱林乱，说林乱乖。
林乱果然就露出笑来，环住周烟的腰，周烟嘱咐他什么都郑重的嗯一声，看起来乖巧的很。
林乱胸前，背后、还有大腿上都还有昨晚留下的淤青，比那块看不出什么来的小淤青严重多了。
碎衣给他上了药，一片一片触目惊心的青青红红印在他身上，碎衣完全没有留手，就算一开始没有用全力有着戏耍的心思，力道也不小。
但是林乱一点都不提这些，只用这么一块小淤青跟周烟撒娇。
因为林乱知道，那些是周烟真的会心疼的。
周烟跟他讲了好一会儿话，这才问道。
“你爹爹对你好吗？”
林乱嗯了一声，又揽着周烟的脖子补充道。
“娘更好，我想跟娘一块住。”
他揽得有点紧，把自己埋进了周烟的怀里。
周烟了解林乱，这个小东西很滑头但是又最爱面子，想谁了见了面也不说想，就只是凑过去亲近的分享自己的小宝贝，絮絮叨叨说好多好多话。
这些年过去了，周烟早就学会了怎么解读林乱别别扭扭的话。
林乱刚刚是在说，别再丢下我，让我留在这里，周烟的下巴抵在林乱脑袋上，抱紧了林乱也觉得心疼，怎么能这样乖。
林乱亲近周烟亲近够了才记起来自己的汤。
躺在周烟腿上要吃东西。
碎衣把汤温在了屋里的炉子上，听见了就给提了过去，林乱还伸着刚刚周烟给涂好药膏的手，袖子推到最上面，涂好了要就赤着手臂放在被子上。
正好是右手。
周烟给他乘了一小碗汤加好几块已经煮的绵软的小排肉。
林乱装模做样的用左手拿勺子，别别扭扭的往嘴里送，然后周烟就拦了下来，拿了勺子给林乱喂。
林乱果然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他一开始就没想自己喝，但是这么大的人了，还要撒娇别人来喂，林乱自己都觉得丢脸。
他可是大人了，怎么能像小孩子一样不肯自己吃饭。

第107章 林家幼子
林乱安安心心的被周烟喂了一碗排骨汤，然后周烟就不给他喝了。
林乱刚醒，用太多不好克化的不太好，虽然是熬了好几个时辰的汤，但到底是荤腥，林乱胃不好，自己又不知节制，还是要注意些。
林乱不乐意，他吃东西大口吃习惯了，吞咽的快了就觉得肚子不饱，周烟知道他秉性，又给他拿了一小碗粥，熬了很久，绵软的感觉不到里面是什么东西，喝完才觉得满足了。
那时候就晌午了，林乱起的晚，等于刚刚用了午膳，然后跟着周烟窝在光线明亮的房间里做针线。
周烟很喜欢做针线，她热衷于给林乱做衣服鞋子之类。
而林乱向来坐不住，只小时候还耐心些，或者说那时候他还怯怯的，不会提出什么要求，只跟着周烟就很满足了。
等到大了，活泼了，懂事儿了，能玩儿的花样多了，也知道针线活是女儿家做的，自己做就会被人笑话，林乱就很少安安分分的待在周烟旁边看她做一下午针线了。
周烟现在还很怀念那个自己搬着小板凳挨着坐到她旁边的小孩子，只要交给他一个穿针或者缠线团的小任务，他就能高高兴兴认认真真的完成，然后期待的看着你，希望得到夸赞。
这个时候，你只要很正经的夸他穿针穿的真好，林乱眼睛就亮晶晶的，他根本不会掩饰，你夸他他就高兴，然后更卖力给你干活。
现在林乱还是靠着周烟，周烟在裁剪衣服，他给穿了好多针，看看没有别的针了，这才停了下来。
自己也拿了一根针，用一旁小筐子里的细碎布条来缝着玩儿。
碎衣也在，他斜斜倚着门，挑了挑眉，带着笑意看着林乱。
一切就跟以前一样。
*
林乱被碎衣虏走，隔天傍晚苏凌然才接到了消息，当时他正在西边调兵，正要回去。
虽然这是在军，比在上京安全了许多，姜子瀚的手也伸不了那么远，但这边关终究还是乱了些，尤其是这些天，蛮族有了大动作。
所以苏凌然还是留了人照看林乱，等到林乱跟着无字营到了主营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主营戒备森严，就算是皇帝的亲信也不能随便进。
但是就是在这正要转移的关头，外面又出了事儿，就算是苏凌然交代了，想着营地里安全，也只是让林乱不要出去而已，而没有另外加派人手去日夜看守，谁也没想到林乱会被掳走。
林乱不见了是叶战先发现的，他回来的时候困的要死，因为听见了狗叫，他路过林乱院子的时候看了一眼，发现林乱院子的大门开着，他原先以为阿撒洛回来了，立刻精神起来，扛着长枪就进去了。
进去却发现里面灌木倒了一半，刚踏进去，喵喵就一瘸一拐的从屋里窜出来，在他身边不停焦躁的叫着，身上的毛发凌乱。
叶战心里一紧，三步两步就往屋里窜，屋里一片狼藉，最央有一把匕首，还有几滴血，而林乱不知所踪。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叶战还是抱着林乱可能是自己耍脾气的可能性率人找了一天一夜，后来有斥候报告在半夜看见了一小队可疑蛮族，好像还带着一个人，兴许是同伴受伤了，还没交手就跑了。
叶战最后不得不承认，林乱被虏走了，这是最好的结果，其他的叶战不敢想。
叶战一边派人交涉一边去暗地里闯了好几次蛮族营地，都没有什么发现，再往里就是蛮族主营了，在那里就算是叶战也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
叶战有些慌，除了这些他想不出还能做什么，最后还是派人快马加鞭禀告苏凌然。
苏凌然比叶战要老练的多，他直接派了使者去了蛮族大营，大大方方进，大大方方出，还跟林乱说了一会儿话，没能带回来林乱，但是至少知道林乱好好的，而且过得还不错。
碎衣知道林乱还蛮喜欢自己的爹爹，他以前很自信林乱肯定会选择他这边，但他现在却有点害怕了。
毕竟到底还是血浓于水，而且苏凌然是个难啃的骨头，他不一定应付的来，所以他也没说什么，装作不知道，林乱还写了信带给苏凌然。
苏凌然跟碎衣现在就处于一种很奇妙的状态，他们互相知道对方，并且交过很多人手，彼此在对立的阵营，但是在林乱这里又有一种诡异的默契，仿佛无形之达成了共识。
苏凌然得到回信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是感到了一些无奈与挫败，这么多年的感情，也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下的。
苏凌然知道的比叶战多的多，他一直在应付碎衣的小动作，但是这段时间因为离了上京，碎衣那边找不到人，难得的安分了下来。
苏凌然敢肯定，就连他回来都没人走漏消息，更不要说被他安排到队伍里特意没有让他出挑的林乱，那个小狼崽子绝对不知道林乱在边关，那就只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运气真好，苏凌然这样想着，烧掉了手里的密报。
他到底年长些，稳得住，不像那时候把林乱丢了的碎衣，一到自己的地盘就急不可耐的再三派人来试探，结果毫无准备又冲动的行动没有得到什么实际的进展，倒是折了不少人手。
他是最老练的猎手，最会用最少的力量消耗得到最丰厚的回报，知道什么时候出击才能一击必杀。
苏凌然总是缜密而又冷静的，他已经学会了抛弃自己的情绪，关注事件本身。
密报里禀告的是老皇帝去了，现在还没有宣布旨意，上京的贵族都还有大半不知，但是苏凌然已经得到了消息。
如果没出什么差错，继位的皇帝应该就是姜子瀚，按时间来算，现在姜子瀚应该正忙着接手京的势力，顾不得这边。
但实际上，姜子瀚源源不断的派人来找麻烦，这很不理智，他接手权力的速度会大大减慢。
苏凌然衡量了一下，决定先应付姜子瀚，他派人将林乱被虏走的消息透露给了姜子瀚。
这个时候苏凌然也有些庆幸，庆幸那个蛮族狼崽子对林乱没什么恶意，让他能空出手来缓一缓，否则蛮族加上肆意妄为不按常理出牌的姜子瀚，就算是苏凌然也不能保证能将林乱护得严严实实。
林乱现在还稚嫩的很，苏凌然要花很多时间才能让他成长到可以快快活活潇潇洒洒的过下去的程度。
如果林乱接手了苏凌然在边关的位子，那他最大的隐患就是蛮族，但若是林乱跟蛮族首领交好，那就不一样了。
想到了林乱将来，苏凌然又开始担心起来，在他看来，军的位子固然是牢牢把握着军权，位高权重，没人敢招惹，但是要做的也多，肩上的担子十分沉重。
并且，如果要有什么功劳，只能在战场上拼杀。
他原先只想让林乱自己立起来，现在又觉得不妥，还是要好好考虑考虑。
刀口舔血的生活不容易。
*
阿撒洛把两天的路程赶成了一天，他们去的时候没骑马，回去也没有，要靠自己的脚程。
阿撒洛人看起来小小的，但是赶起路来却很快，到了之后手下的人累的爬不起来，他还是很游刃有余，扛着斧子哼着歌往回走。
“哎呀呀，喵喵喵喵，小喵喵。”
他这些天一直很喜欢这首喵喵之歌，因为林乱一听就笑，他喜欢林乱笑。
阿撒洛刚要踹开院门，脚抬起来又收回去，规规矩矩的推门进去，林乱在里面呢，万一吵醒了就不好了。
他开了门，院里趴在门口的喵喵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阿撒洛环顾了一周院子，没有人。
“林乱~”
他拖着长腔喊着林乱进了屋，屋里那天晚上的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阿撒洛站在屋里，舔了舔唇，屋里也没有。

第108章 林家幼子
姜子瀚最近心情很不好，苏凌然临走之前还摆了他一道，偏偏他还不是说一不二的那个人，而且就算是是了，到时候也会有大批言官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就算是改动一点先帝的旨意，也会有人跳出来说他不孝。
姜子瀚不在乎这些名声之类，但是有人反对或者计划没有按他想的进行，他就觉得很糟糕。
他已经将林乱视做自己的战利品，连到时候给他漂亮的脖子上套上什么样的锁链，要玩儿什么花样都想过很多次。
姜子瀚这些年已经很少遇见这样的挫败了。
这让他感觉很不好，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看着自己的猫被抱走，却什么也做不了的那个时候，那个他活在泥渠里的时候。
姜子瀚那时候不懂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跟他对着干，都要抢走他心爱的东西。
最后他自己想明白了，因为他太懦弱了，懦弱的谁都能来咬一口肉下来，还不会反抗。
他想明白了就不再觉得委屈难过了，弱者，被欺辱是活该，他不想做弱者，后来他就不会退后一步，就算是处于弱势也要狠狠咬下对方一口肉，越残忍越血腥越好，这样才能震慑住其他的豺狼虎豹。
姜子瀚还弱小的时候就懂得虚张声势的将自己放在强者的那一方。
他不再退后一步。
这样，谁要招惹他都要好好掂量掂量。
后来也确实没人会欺辱他了，谁都知道，二皇子殿下性情乖张，残暴不仁。
现在他也有这种弱者的感觉，他不能让人看出他的弱小，
他急不可耐的想向苏凌然证明自己。
他没有多想，就先减缓了京的动作，把更多的人手派往边塞。
这是很不理智的，他刚刚登上帝位，地位还不稳固。
连姜子朔都来过几次，想要劝阻他，姜子瀚还是一意孤行。
姜子瀚冷笑了一下，当年他可是抢回来了那只皮毛雪白的猫。
但是他却忘了，那只猫从此就没有跟他亲近过了。
就算他把珍贵的食物放到它面前，那只眼睛漂亮的猫也只是惊恐的逃走，就算用锁链锁住，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也再也没有那么好看了。
*
边塞开战了，对象却不是蛮族，而是从海那边渡过来的夷人，这本来没什么好畏惧的，他们全是想发财想疯了的商人，不敢下船，最多趁上岸的时候劫掠一下村庄。
而这里边缘地区早就没了村庄，村子全都往里搬，沿海的地方全都已经被苏凌然驻扎上了军队。
沿海的港口也全都拆卸了，以前老有渔民偷偷出海，不多，但是足够坏事儿，只要抓住一个，他们就得用大量赏金去交换。
但是自从苏凌然向圣上请了旨，集体把他们搬迁到了靠后一点一点肥沃土地，这种情况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了。
只要敢冒险靠岸的，不是被巡逻的士兵捉住，就是死在了海里。
但是最近来的人不一样，他们有好多艘船，船上都是装备精良的士兵，这是一个国家有组织的侵略，足够苏凌然重视了。
对方不像是蛮族，如今已经有了一条商路，时不时还自己做些马匹之类的生意，富得流油，虽然还是虎视眈眈，但要大规模开战还是要犹豫不决。
他们一到达，在沿海废弃的村子里安营扎寨，刚刚休整了几天就开始如狼似虎的扑了过来，不仅是苏凌然有些措手不及，他们似乎将蛮族也视做了敌人，一并都去进攻了。
*
阿撒洛冷着一张小脸，手上拖着那柄斧子，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拖痕，这是因为斧子把手太长了的原因，他一身劲装，手脚都显现出来，只看脸的话就是个好看的小少年。
但是现在这个好看的少年，浑身浴血，袖口已经暗红，陶瓷一样细腻苍白的脸上沾上了些鲜血，看起来很有些妖异。
就算是属下或者战友见了他都会纷纷避让，所到之处都为他开出一条大道来。
他看起来有些无趣，看到敌人的时候却三步两步跑上去，双手举着斧子，就像是毫无章法的孩子，但是你自己处于他面前的时候，却会惊恐的发现，你躲不过这看起来像孩子闹着玩的一斧子。
阿撒洛他喜欢将人拦腰砍断，这样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倒下了，没有太多怪叫，唯一不好的就是血会溅出来很多。
他最近很烦躁，精神都有些萎靡，所以下手更漫不经心，更喜欢玩弄敌人，这里砍一下那里砍一下，等到人不跑了的时候也不会补一下，让人解脱了，而是兴趣怏怏的走开。
玩弄敌人不是个好习惯，大部分人都觉得，上了战场的战士都应该有一定的尊严。
叶战听见别人议论，本来没打算管，这些人本质上就是劫匪，有个屁的尊严，他们当年可没对他们的渔民客气。
叶战经历过沿海都是渔村的时候，有渔民被抓走，叶战去交了赎金，还特意注意了自己的言辞，就只求把人送回来。
但是他们直接送回来的是躺在小小的渔船底部已经没了头的伤痕累累的尸体，能算得上重刑的伤痕多达十几处。
按规定这不关他们什么事儿，但是叶战觉得，有点可怜，于是自己掏腰包给了他家人一些银子。
但人家根本不领情，根本不听解释，银子倒是收了。
但是家里人天天来闹，指着鼻子说他们仗势欺人，贪污赎金，这才让人没回来，还闹到钦差大臣面前，直接告了状，那钦差刚上任，是个毛头小子，一听这还了得，要严查。
叶战被查了好几天，里里外外都被搜了个遍，憋憋屈屈的，连人证带物证都要查，最后查出来就是绑匪撕票。
但那些人还不罢休，说人都死了，你们给了这么十两银子，根本不够。
众人这才知道叶战还给了他们十两银子。
叶战觉得自己就是个棒槌，这些年看得多了，最后就不管闲事儿，谁也救不了谁，最后日子还是自个儿过，拉你一把算是积德，不拉就自个儿爬起来，爬不起来就烂在那里。
打那以后，海边就经常出事儿，苏凌然就把沿海的村子全都迁到里面，分了地，有人不肯走也不强求，定了规矩，要是留着，被人抓走的话不管是军营还是当地县衙都一两不出。
叶战从那以后还碰见过几回，但是他没做多余的事儿，既然知道危险了，出了事儿就不要再怨别人。
可怜，叶战自己也可怜。
世上的多数可怜人，都是有他的原因的。
叶战也见过赶路遇到劫匪，自己身无分在野地里挖野菜吃也欢欢乐乐的小夫妻。
可怜吗？不可怜，人家不怨天不尤人，现在在镇子上开了一家面馆，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至于阿撒洛的打法跟什么尊严不尊严的，叶战觉得扯不到一块儿去。
他觉得都当了□□了，还立什么牌坊，怎么打不是打，怎么杀不是杀。
但是这种议论越来越严重，军一些人甚至集体到叶战那里告状，叶战也就警告了阿撒洛，阿撒洛脸色不太好，但还是答应了，于是他现在就处于消极怠工的状态。
拖着斧子走来走去，要是有人跑到他面前挑衅他就给一下，否则就算是就在旁边阿撒洛也不肯管。
于是旁边在战斗，阿撒洛周围就一片真空地带，时不时挥一下斧子，像是两个不同的氛围。
很快就有人发现，没了阿撒洛震慑，他们的损失异常惨重，过程也艰难了不少，别人不敢凑到阿撒洛面前，阿撒洛脾气乖张，不高兴了谁都揍，根本不听人说，别人讽刺也不管，不知道是真的听不懂还是懒得动。
于是再次有人告到叶战面前，叶战冷笑了一声，回了一句这他妈不就是你们说的尊重敌人吗？堵的人哑口无言。
阿撒洛其实没想那么多，他就只是心情不好，一直很低落。
他又把林乱弄丢了。
而且他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回来。
叶战也不肯跟他说，只说林乱没事儿。
【叶战:其实说说没什么，主要是我怕你投敌……】
没事儿的话，那就是讨厌他了，想走了。
阿撒洛蹲在院子间，喵喵在旁边，离着一段距离也蹲着。
两只的氛围奇异的很和谐，都很丧气。
*
林乱因为这几天找着周烟了，心情一直很好，可能是因为好久没见了，对周烟亲热的很，平常都不怎么出门，还是腻在周烟旁边。
周烟告诉他，他们的新家在西边，有一个好大的马场，还给林乱在门口划了一大块地方跑马。
再也不用担心没地方养林乱的小马了，提到这个林乱就想起来自己的马还在军营里面养着，他就想着把那匹马也牵过去。
想起了马就想起了喵喵，林乱潜意识里把那晚的记忆模糊了，这下一下子想起来了越想越担心。
林乱是个感情丰富的孩子，他对自己身边的什么都投入极大的热情，人随着年龄的增长就会懂得很多东西，心肠也逐渐硬起来，不会再为了丢了的布娃娃有难过的情绪。
但是林乱很恋旧。
尤其是喵喵还是他从小养大的，在林乱心就更不一样。
于是赶紧跑过去问碎衣，

第109章 林家幼子
碎衣这几天出现的很勤，每晚都过来吃饭，跟林乱抢肉吃，盘子里的不要，就要林乱碗里看的。
前两天还惹得林乱急得咬了自己腮帮子一口，这两天起了个小泡，牙齿正好碰着，这些天连说话都是鼓着腮帮子说。
但是白天林乱就不知道他去了哪，林乱是心里搁不住事儿的人，想到什么就要去做好，要不然就一直着急。
他急着找自己的喵喵，那时候也乱的很，林乱听见喵喵还叫了好多声，说不定就受伤了。
林乱忧心忡忡，着急的很，扒着帐子往外看，外边是一片草地，远处是片树林，还有片湖泊，漂亮的很，这里农田不多，土地太硬，长不来庄稼，但林子都长了好多年，里面什么野物都有，晚上的时候林乱还听见过狼嚎。
“碎衣怎么还不来？”
他索性搬着凳子坐到门口。
周烟给他做的一件小马甲快成了，正在缝扣子，闻言有些好笑，她不知道林乱跟碎衣怎么了，但林乱是惯会耍脾气的，不高兴了就不理人，八成又是碎衣哪里惹着这小祖宗了。
周烟不管他们之间的事儿，左右一个个都不愿意同她讲，她也懒得管 ，也是管不了，碎衣她不能管，林乱这孩子有些小任性，但还是听话的，乖的周烟都没地管，她知道碎衣有数，也就不担心。
“那些天还跟人家甩脸子，今天怎么就眼巴巴的盼上了？”
林乱理直气壮，他嘴还疼，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的控诉。
“因为他欺负我，他都不敢跟你说，你不知道的。”
周烟就哼一声，还是这幅小霸王脾气。
林乱也小小声的哼一声，瞄见周烟看了他一眼，就装作什么都没做的样子转过脸，又在心里偷偷小声哼了一声。
碎衣就是没敢吱声，他每天偷偷来拉着林乱去别的房间上药，一定是害怕周烟知道。
要是他再欺负人，林乱就告诉周烟。
周烟看他等得无聊，让他自己出去玩玩儿，老坐在屋里，都成了小老头儿，左右不差这么一会儿，晚上碎衣就来了。
林乱就搬着凳子出去坐，周烟看着他出去的，哼笑了一声，就低头缝扣子了。
等到林乱面前一块草地都薅秃了，还是没等到碎衣，眼巴巴的刨地。
周烟想着碎衣平常也没什么要紧事儿，就给让人领林乱到前面去找碎衣。
那人应了一声，牵了两匹马来。
“小主子，这里离首领的地方还要几里地，我们骑马过去，这样快些。”
主营离这里是很近的，走过去也不过一刻钟，周烟的意思是让林乱到主营找碎衣，她不知道的是，今天碎衣没在主营，他在西边的营地，那里很靠近夷人的驻扎地。
领路的女奴是个蛮族女人，汉人的话说的有些僵硬，但是意思都表达的很好，也不太懂汉人的礼仪，都是把手放在胸前，弯腰鞠一躬。
跟林乱说话也是认认真真的，没有那么繁琐的礼仪称呼，但是都是把林乱的话听进去的，让林乱感觉不到一点儿敷衍，在别人看了她有死板，脑子僵，不会变通。
但林乱挺喜欢这样，好像是个大人一样，跟碎衣一样。
在她的生活里，蛮族的孩子会跑会走就要学骑马了，在辽阔的草原，人与人都住的距离很远，动辄就十几里，骑马是种很正常普通的出行方式，跟在上京的贵族出门要乘马车一样，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林乱也乐意骑马，他骑马骑的好，他做的好的就乐意做，他是那种喜欢别人夸赞的孩子，你越夸他，他就做的越卖力。
不过几里的距离，走路可能要半个时辰，但是骑马连一刻都不到就到了。
林乱跟那个女奴骑着马过去，正好赶上跟夷人交手，但是战场上也有郑国的军队。
领路的女奴望了一眼，看见了碎衣，她朝那边指了指。
“小主子，现在过不去，您藏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找首领，这样行吗？”
林乱很受宠若惊，通常这时候，护住他的人都是一边紧张的观察着周围，一边往后撤。
林乱挺了挺胸，学着平时碎衣的样子点了点头。
“你要自己小心。”
“属下遵命。”
话毕弯腰她抽出了靴子里的小弯刀，旋转了一下，正好用刀背抵着手腕，接着就驱马往战场里走。
她冲的很快，没有一丝迟疑，周围同是蛮族的伙伴不约而同的给她开路，这是他们惯有的默契，当一个人向着首领方向过去的时候，这明显就是有事禀告首领，也没有特别的规定，约定俗成一样，他们会开路。
碎衣也注意到了，他的武器是一柄长刀，很适合马上使用。
他挥舞着长刀往那边移动，那女奴也到了。
她手里握着还带血的弯刀，道。
“夫人让我带小主子来找您，现在小主子在那边的树林里。”
碎衣顾不上许多，应了一声，那女奴是出了名的速度快。
“你先去护住林乱，现在快结束了。”
话是这样说，他还是策马领人往那边过去，只是因为有夷人，所以慢了些。
旁边的阿撒洛甩了甩斧头，惊喜的啊了一声。
他咬着自己的大拇指，眼睛亮晶晶的，是林乱啊，他的林乱。

第110章 林家幼子
阿撒洛这次出来是来巡逻的，依旧很消极怠工，从头到尾怀疑人生，很是萎靡，他其实是不想出来的，但是叶战说不养吃白饭的，赶他出来干活。
阿撒洛巡逻的时候也很不走心，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闷闷不乐，整个人抱着马脖子，挂在战马身上，缰绳都没拿，任它散着，好像被太阳晒蔫了的小白菜儿。
原本只是巡逻，没想到就点背的碰上了碎衣一伙人，在这之前，这里之前据说还从没出过事儿。
绕是阿撒洛也趴在马上抽了抽嘴角——真他妈的点背。
阿撒洛虽然平时笑起来是个天使，但这个天使早就学坏了，满嘴脏话，张口就来，也就在林乱面前捂得严严实实，娇娇羞羞，林乱碰碰他的脸都会脸红，纯情的像个小姑娘。
阿撒洛这两天无心战斗，十分惆怅，感觉人生都没有了意义，自个儿向叶战讨这里负责也是想来划水的。
因为这里一向太平，不少人都想来，叶战都是轮流派人，这次阿撒洛能拿到，还是因为他从前要的，都是那些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冲突的地方，叶战很痛快的把这里分给了阿撒洛。
这里靠近苏凌然的地方，碎衣活动的不多，每次都会很小心。
但是最近他正带着人往蛮族领地撤退，就没有以往那么小心了，这次也是倒霉，一出来就碰上了阿撒洛。
阿撒洛最近很懈怠，脸上都写着生无可恋这四个大字，要是以往，刚碰上他就笑嘻嘻的先上了，身后跟着的属下下意识就跟着他冲了，见面就迅速开战。
现在见了面，两波人还都犹豫了一阵，双方都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从树林那边过来一队夷人，似乎刚洗劫了一个商队，满载而归。
碎衣这次出来接了几辆运货物的马车，马车正好在拐角，因为角度问题，他们只看见十几辆马车，跟几个专门赶车的马夫，没看见碎衣跟阿撒洛他们，以为又有肥羊了，惊喜的叫了一声。
接着就扑了过来，刚靠近了一点，就发现他们似乎没有跑，也没有惊慌失措，连那几个马夫都神色冷冷的看着他们，几个夷人迟疑了一下，还是挥着武器跑了过来。
他们靠近了，就要去抓马车上的东西的时候，才看见，马车后面密密麻麻站着成千上百的士兵，手里拿着兵器，对着他们，神色冷冷的。
于是不知怎么，阿撒洛跟碎衣都不约而同的没有向对方开战，而是去对付夷人。
阿撒洛想的很简单，这些夷人拿了那么多东西，一看就很有钱，人又少，说明他可以偷懒了。
碎衣根本就没想，蛮族大部分都在利用商路做些生意，利润极大，尤其是马匹生意，虽然如此，他们还是抢劫起家，这夷人一定程度上跟他们撞了业务。
自从他们登陆，苏凌然还没做多少针对，碎衣就已经见一回打一回了，再说，碎衣也不想跟郑国开战，他占据着商路，财富源源不断的进账，根本用不着去抢去夺。
至于领地，蛮族领地虽然大部分很贫瘠，但是也辽阔的很，现在碎衣自己地盘还没弄明白，手里的兵也刚刚熟悉，这个当口，他对郑国毫无想法。
有野心不代表没长脑子，他是很想吞并富饶的郑国，但是若是苏凌然不在，他还有几分把握，现在就算了吧，没戏。
苏凌然寸土不让，他对边塞的统治像铁桶一样，无从下手，而且态度十分强硬，碎衣每次行动都要非常谨慎，一不小心就损失惨重。
原先胆敢频繁在边塞找麻烦的，纯属就是内部小部分不安分子，基本都是不服碎衣，又打不过他，只好在边缘里生存，专做劫掠的买卖。
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小部落。
他们还以为郑国依旧那么软弱，边塞官员欺上瞒下，军队睁只眼闭只眼，结果被狠狠打了脸。
因为行事猖狂，被苏凌然肃清了不少。
碎衣倒是乐得省事儿，借苏凌然的手，倒是除了很多他不方便出手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想跟阿撒洛等人产生冲突的原因，弊大于利，碎衣从来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尤其他最近找回了林乱，心情正好，整个人非常理智。
碎衣已经错过了入侵郑国的最好时机，这个机会出现在内部的统治，他最开始期望通过内政的混乱使苏凌然能离开边塞。
他原先以为就算是除掉苏凌然的计划失败了，也不过是多费些手段，碎衣除了幼时有些艰难，其余时候顺风顺水惯了，他习惯了轻易的得到自己想要的，这让他大大低估了苏凌然。
最后他为这自大付出了代价，他不仅仓皇的逃出了上京，还输掉了林乱。
他对此印象深刻。
这让他反省了自己，行事都沉稳了不少。
碎衣这回遇上的那些夷人并不成气候，人太少，而且武器也不够好，作为马匪起家的行家，碎衣对马跟刀这两样十分熟悉。
他几乎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制作武器铁的不够纯粹，杂质太多，这让武器锋利度不够，并且很容易折断。
相对于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郑**队，这简直就是太容易了。
就算是这样，他在听到林乱在一旁的时候还是心惊了一下。
战场上瞬息万变，尤其是开始混战之后更是混乱，新兵都有时候分不清状况，更何况还是从小就娇生惯养的林乱。
他眼睛本来就不太好，光线暗一点就看不清，方向感也不怎么样，东南西北分不清还是小事儿，要是闯到了夷人那边，出了什么事儿，碎衣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碎衣看着那女奴的方向，也跟着往那边移动，他没注意到的是，往那边走的，不止他一个。
*
阿撒洛眯起眼睛，视线掠过碎衣，很快锁定了前面的女人。
阿撒洛露出一个笑来，这个笑容有些兴奋的吓人，从唇间隐约可见整整齐齐的一排牙齿，有些瘆人，仿佛一头噬人的野兽，对着他的猎物张开了血盆大口。
他越来越快，最后跑了起来，斧头拖在地上，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所有的障碍都砍杀吧，阿撒洛这样想着，对着面前的人举起了斧头。
旁边的人，不论是蛮族夷人还是他带来的士兵，都纷纷让开，如摩西分海一般。
动静这么大，碎衣也注意到了，但是阿撒洛本来就离林乱很近，路子又这样猛，碎衣赶不上他。
没有多想，碎衣几乎立刻就拿了马身上挂着的一张弓，反手抽出了一支箭，拉弓。
落空了，阿撒洛好像看见了一样，猛的停住，箭支擦着他的鼻尖过去，由于猛的停住，他的前脚在地上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坑，足以看出当时的冲击力之大。
但阿撒洛似乎没有什么感觉，身体连晃都没有晃，他歪了歪头，对着碎衣的方向笑了一下。
他的头发因为惯性散乱在脸颊两旁，遮住了脸，还有一些粘连在嘴唇上，看起来好像挑衅一样，好像下一秒就会过来。
但是他只是摇了摇脑袋，似乎衡量了一下，接着就往前冲了。
这期间停顿不超过一秒，丝毫没有对他的速度造成影响。
碎衣敢肯定，他当时没有往这里看，这箭支是特制来进行暗杀的活动的，使用起来几乎没有噪音，再加上周围这么嘈杂，也绝无听清破空声的可能。
那就只能是，野兽一样的直觉。
*
林乱很听话，那女奴走之前要他躲到一丛矮灌木里，他就把自己整个人都塞了进去，钻进了最里面，接着就忍不住好奇，扒着树枝，从枝叶间往外看。
他头一次见打仗的场面，闹哄哄的，也没怎么可怕，碎衣还拿这个吓唬他，也就这样嘛。
林乱不知道，这次因为人数差距太大，那些夷人没怎么反抗，所以只能算是次比较温和的冲突，算不上战争。
接着林乱就紧张了起来，他屏起了呼吸，有人来了，地上有枯枝被踩踏的声音，异常清晰。
林乱把马拴在了旁边，阿撒洛过去就看见了那匹马，也是林乱藏的好，他绕着那匹马绕了两圈，还没看见人。
林乱一动不动，他当时没多想，马就拴在旁边的树上，现在那人的衣摆几乎就在林乱面前。
林乱看见对方在他面前停了下来，林乱低着头，看见他的裤子跟靴子，深色的，上面有几块污渍，好像溅上了什么，这几块污渍很奇怪，整个裤子，除了这几块污渍都是很干净的。
还没等林乱仔细看看，对方忽然蹲了下来，林乱听见一个很高兴的声音。
“找到你了。”
这让林乱有一种在玩捉迷藏的感觉，他抬头，看见了阿撒洛。
也很惊喜。
“阿撒洛？”
林乱说着就要钻出来，但是这灌木茂密的很，也不知道他怎么钻进去的，现在钻出去就感觉到了细小的枝丫扎在他裸露的皮肤上。
林乱哼了几声。
阿撒洛本来蹲在那里，听见林乱的声音，把斧子放在一旁，伸手往里，抓住了灌木的根部，双手使劲，把外围的灌木直接拔了出来，像掀开了林乱蒙在头上的被单。
林乱只感觉眼前立刻就明亮了起来，他刚站起来，然后怀里就冲进来了一个阿撒洛，阿撒洛眼睛亮晶晶的，头在林乱脖颈处蹭了蹭。
阿撒洛头发细软蓬松，林乱只感觉有点痒痒的，忍不住咯咯笑了几声，用手往下压了压，头没压下去，只头发往下了不少。

第111章 林家幼子
眼看着阿撒洛进了树林没了踪影，碎衣下了马，几个翻越，也跟了上去。
竟是比那以速度见长的女奴还要快了几分。
刚进去就意外的看见阿撒洛笑的像个小天使一样把脑袋在林乱身上蹭来蹭去。
林乱还在摸他的头发。
林乱也很高兴，他跟阿撒洛玩儿的很好。
碎衣虽然这些天也陪着他，但是好多东西都不能陪他玩儿，拿出来的话倒是也耐着性子跟林乱玩，就是会嘲笑林乱奶娃娃，毛都没长齐。
阿撒洛就不一样，他对林乱软乎乎的，一戳一个软窝窝，而且很多林乱爱玩儿的阿撒洛也爱玩儿，这让林乱有一种遇到知音的感觉，于是现在林乱就对阿撒洛很亲热。
提着刀进来的碎衣:mmp
*
阿撒洛乖乖弯了弯眉眼，叫了一声。
“周姨好。”
周烟连忙应了，笑的温温和和，转头看见林乱捧着一块点心，吃的正香，眉头立时竖了起来，顺带打了一下林乱的手背，给他使了个眼色。
林乱皮子嫩，只这么不轻不重的一下，手背上就有了浅浅一块红印。
林乱懂周烟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这是叫他礼数好好的，别跟没吃过东西似的，显得没教养，林乱有些不情不愿，他这些日子有点消化不良，周烟轻易不给他这些甜食，屋里放的都是果盘，这次还是阿撒洛来了，才让人放过来一盘。
刚刚拿过来，阿撒洛还没闻闻味，转眼就被林乱逮了空子。
林乱抽空还舔了一口，这才小心的把那半块点心放了回去。
他平日在生人面前其实也是很克制的，可能是阿撒洛跟他相处的时候太惯着林乱了，让他下意识就没怎么收敛，自在的很。
周烟看着那盘缺了好几块还有一块被啃了一圈的点心，抽了抽嘴角，最后选择给阿撒洛倒了杯茶。
“来来来，渴了吧？周姨给你倒茶。”
阿撒洛脸嫩，周烟下意识就拿他当小孩子哄了。
阿撒洛就坐在小榻上就在周烟的旁边，林乱坐在周烟脚下的脚蹬上，正好在周烟腿边，他就乐意这么坐，周烟说不像样也不管，所以矮了他们一截。
周烟跟林乱都没注意到，在周烟打上林乱手的那一刻，阿撒洛瞬间阴沉下了脸，随即又立刻挂上了乖乖巧巧的笑。
只有一直因为不放心阿撒洛跟过来，却又不想看阿撒洛那副装乖的样子而站在帐门口的碎衣看的清清楚楚。
他直起了身，挑了挑眉，正好对上阿撒洛看过来的眼神，碎衣一直不待见阿撒洛，阿撒洛看见他也不恼，对碎衣露出一个很暖的笑，像个小太阳。
看见阿撒洛笑的跟个傻子一样，碎衣就觉得牙有点疼，他跟阿撒洛打过交道，这小子什么样他一清二楚，在战场上他也笑，笑的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像个疯子，跟现在根本不一样。
偏偏林乱说是他朋友，碎衣因为前些天带林乱回来那晚的事儿在林乱面前很弱气。
林乱说要让阿撒洛来，碎衣脸色扭曲了半天，始终没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反倒是阿撒洛，碎衣以为他有点脑子就会拒绝，他们立场对立，惹得上位者猜忌可是大忌，要是他手下有人跟敌方关系这样不清不楚的，碎衣第一件事儿，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
结果阿撒洛高高兴兴的接受了林乱的邀请，就这样跟着林乱来了敌营。
还特意找到自己的副官，让他跟自己上司请了假，也不知道他怎么说的，竟然也没有人拦住他，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
林乱没了点心，就老老实实的抬头，看周烟他们做什么，他坐的位置正好高出周烟的腿一个脑袋，抬了头，手就自然的抱上了周烟的小腿，把脑袋放在周烟腿上。
他不小了，不像小时候那样，整个抱着小腿，连头都不露，有时候周烟做着针线活，周烟的腿稍稍斜一点，林乱常常整个身子都倚靠在上面，就抱着周烟的腿就睡着了。
尤其是冬天，周烟身量高挑纤细，冬天穿的厚但也很修身，林乱那时候小，这么一蹲再一抱，整个就一个小团子，大长腿上就像挂了一个球一样。
现在林乱老大个人，还是硬是把自己塞过来，长腿有点憋屈的曲在前胸，依然是舒舒服服的眯着眼睛，靠着周烟。
阿撒洛有点羡慕，他也想这样被林乱抱着腿，要是不行，他抱着林乱的腿也不是不可以。
周烟不知道阿撒洛来历，就算知道了，大概也只是欣慰林乱在苏凌然那边也交到了朋友，跟碎衣不一样，她对这些不敏感，她本来就是拿钱办事儿的，谁给她的多她给谁干活。
虽然现在为碎衣效命，但大多用不着她亲自出手，只是制些□□出来，每过一段时间就有人来拿。
通常都是给林乱缝着衣服，缝着缝着就想起来要去做些药来，然后抽空在给林乱做排骨汤的时候顺手去做些。
所以周烟常常没有跟郑国敌对的意识。
现在她就只是单纯的招待自己孩子的朋友，对阿撒洛很热情。
丝毫没有注意到帐门口碎衣越来越不好的脸色。
碎衣盯了一上午，听见周烟说他乖就嗤声，锲而不舍的盯着阿撒洛，想逮住他的小辫子，最后不得不去处理事情了，还叫人盯着阿撒洛，不要让他在营里乱走。
这时候正好晌午，周烟兴致来了，不要厨子做，要亲自给他们东西做吃的，林乱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说了一堆好话催周烟去做。
周烟经常给林乱做的就是玉米排骨汤，但是她做别的也好吃，花样也多，以前林乱不计较，反正他想吃就到厨房跟厨娘拿了。
但是现在周烟带的厨子是蛮族人，烤肉烧肉是一绝，其他的就一般，还有好些不会做，林乱就缠着周烟做，但是一些不好克化的糯米做的吃食，周烟轻易不答应做，就算林乱缠着周烟做了，也只做一两样，每样一点点，让林乱过过瘾。
林乱贪心，都想要，现在周烟说要做，问他们要吃什么，阿撒洛还没说话，林乱立刻报了一串的名字，周烟瞪了他一眼，没理，转头去问阿撒洛，阿撒洛眉眼弯弯，把林乱刚刚说的又说了一遍。
周烟又瞪了林乱一眼，但是没说什么，林乱就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他知道，这就是答应了。
阿撒洛跟林乱待在屋子里，周烟刚走，阿撒洛就也挨着林乱坐到榻边。
碎衣吩咐了那女奴看好阿撒洛，那女奴以为阿撒洛有坏心，就尽职尽责的看着阿撒洛。
但是看了那么久，看见阿撒洛跟林乱关系那么好，那女奴也放了心，就只嘱咐了守卫，不要让阿撒洛在营地里随便乱跑。
阿撒洛跟林乱靠的很近，近的可以闻到林乱身上的一股甜甜的味道，夹杂着奶香味，林乱刚刚吃了点心，还就着喝了一杯马奶。
周烟喝不惯这味道，林乱倒是很喜欢，跟点心一起吃下去，甜味掩盖了奶膻味，就混合出一种很好的味道。
阿撒洛也喜欢这种味道，他靠着林乱，两手揽住林乱的脖子，闻不够，
林乱早就习惯了阿撒洛这么黏黏糊糊的，他把半块点心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吃着，他要留着肚子吃周烟做的好吃的，但是又忍不住。
阿撒洛也忍不住，他偷偷伸出舌头，卷了林乱的一束头发，咬住了，漆黑的发丝就在红唇白齿间若隐若现。
阿撒洛餍足的眯起了眼，他想，不够，还不够，他想再收紧一点手，但是又十分犹豫，林乱会推开他的。
阿撒洛离林乱很近，他看见了林乱往嘴里小口小口送点心，林乱吃的很认真，他就只有这么一点了，阿撒洛有点羡慕，他也想这样被林乱注视着。
阿撒洛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林乱手里剩下的点心吞了下去，还咬了林乱一半手指，不重，只是松松叼着。
林乱啊了一声，阿撒洛这才慢吞吞的把林乱的手指吐了出来，手指上连牙印都没有，只有些糕点碎渣，阿撒洛本能的舔了一口。
然后林乱就收回了手，阿撒洛舔了舔自己的唇，眼睛追随着林乱的手指，十分遗憾。
林乱有点生气，他就剩那么一点了，跟自己说好了就这么一块的，结果阿撒洛就突然给抢走了。
阿撒洛看林乱，知道林乱生气了，也心虚，讨好的把剩下的一盘子点心都送到了林乱面前。
这让林乱好受了很多，还觉得自己只顾自己吃，没有给阿撒洛拿一块有些过分了，阿撒洛跟他的相处模式总让林乱有一种这是自己小弟的感觉。
林乱说什么阿撒洛都当圣旨，让林乱有一种满足感之余还觉得肩上担起关照小弟的责任。

第112章 林家幼子
姜子瀚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衣袍上绣着暗色的五爪龙纹，他刚刚才动了怒，将陈老首辅并几个老资历的老臣下了诏狱。
殿除了几个守在门口的仆人，空无一人。
已经黄昏时分，大殿里有些昏暗。
留下的宫女太监都小心翼翼的屏气，生怕惹恼了喜怒不定的君王。
大殿门口，姜子朔身披狐裘，身后跟着一个侍卫，看起来多了几份成熟，少了几份霸道。
姜子瀚登基后，他就成了亲王，又是姜子瀚的同母兄弟，备受荣宠，甚至可以被准许带刀，刀还是不能到御前的，重要的是它的意义，古往今来也没有多少人能有这种殊荣。
但是让所有人都有些惊讶的是他没有恃宠而骄，可能是经了这许多事情，懂事儿了不少，行事规矩了很多。
他跟姜子瀚的关系其实很有些微妙，他们虽然是亲兄弟，但是姜子瀚从小就是养在皇后膝下，可想而知过得不怎么样。
姜子朔知道的不多，但是也能看出来母妃跟姜子瀚的关系紧张。
而更让他们关系紧绷的是，他们都在追逐那个位子，姜子瀚心的不安全感让他追逐权力，而姜子朔其实没什么野心，他从小要什么有什么，那个位子在他看来是个苦差事，但他背负着母妃的期望。
最后他输了，没什么遗憾，甚至松了一口气，他以前的时候赖着脸皮在姜子瀚那里待了不少时候，多少知道姜子瀚的能耐。
但是又隐隐有点焦虑，他也了解姜子瀚的喜怒无常，他清楚的是他的兄长，并不喜欢他。
他不知道姜子瀚为什么会这样给他荣宠，他跟姜子瀚共同的母族也没有给过他任何帮助，他都做好了落魄的准备，总归是皇子，不受待见也不会落魄到哪里去。
在姜子瀚继位这些日子，他的母族让他在军待着，他也得耐下性子在军磨砺。
可能是为了避嫌，他不怎么沾手敏感的政事也不揽权，但姜子瀚不怎么在乎这些，既然他喜武不喜，就给了他一支禁卫军，权力不小。
现在他俨然已经从人人见了就躲的小霸王变成了京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
见他过去，姜子瀚的随侍公公松了一口气。
“您来了，我给您通报一声。”
“乐公公不急，圣上还在坐着吗？”
“可不是嘛，一天了，您看这晚膳也没用，其他都是小事儿，老奴就怕圣上他气坏了身子，您快去劝劝吧。”
姜子瀚刚刚继位，还没有稳定朝局势，将朝廷按自己的意愿，变成他自己的一言堂，还没有取得君王的绝对话语权，就迫不及待的针对苏凌然，要夺过他手里的军权。
朝的大臣都以为这是提防苏凌然势大欺主，这样的事儿历朝都有，但是方法也未免太过激进了，一般的做法都是赏赐爵位财富，明升暗贬，既得了好名声，没有寒了老臣的心，又慢慢把军权收拢了回来，这才是为君之道。
老首辅以为新君太过急功近利，还苦口婆心的劝过，要徐徐图之。
姜子瀚何尝不知，他看人眼光狠辣，苏凌然此人，绝不是贪恋权势之辈，留他守边塞姜子瀚很放心，若不是林乱，他根本不会动苏凌然。
这话自然不能对外人言说，所以不少大臣轮番劝说都被姜子瀚不耐烦的挡了回来。
再接着又做了几件荒唐事儿，几位本来老神在在的老臣也坐不住了，他们见多了年轻人沉不住气，等碰了钉子自然知道疼，就记住教训了，但见过倔的，没见过姜子瀚这样倔的。
一次不行就第二次，反正想尽了方法要去给苏凌然找麻烦，跟魔怔了一样。
几个老臣商量商量，一起在干清宫前面长跪，是逼迫，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下马威。
没用，已经是老狐狸的老首辅都被姜子瀚三言两语糊弄回去了，姜子瀚狡猾的很，惯会钻语言的漏洞，今儿含含糊糊的派人说了，明儿就装糊涂，偏偏还找不出他话里的漏洞。
几个老大臣合计合计，感觉不能这样下去了，纷纷又在早朝上进谏。
这是相当不给姜子瀚脸面了，本想着这样姜子瀚能收敛一些，毕竟朝他还没怎么接手，净顾着给苏凌然找不痛快。
但是谁也没想到，姜子瀚直接就将他们下了诏狱。
现在朝人心惶惶，都言传新君喜怒无常，有暴君之相，更加隐秘的传闻就是新帝的继位是逼宫而来。
姜子瀚不在乎这些传闻，暴君就暴君，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至于逼宫，这是事实，他是小人，睚眦必报，但不至于连自己做过的事儿都没勇气面对，也不会为此恼羞成怒。
他们这次进谏只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姜子瀚频频受挫，已经非常焦躁了，正在这样的状态有人撞上门来，正好倒了大霉，成了姜子瀚的出气筒。
姜子瀚现在已经陷入了极不理智的状态，连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姜子瀚自然也明白，但是，说到底就是一个不想不愿不甘而已，慢慢就成了执念。
姜子朔眉眼间也张开了，又沉静了不少，总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即便随侍公公在这宫里已经成了人精，大风大浪也见过，但是新君王还是让他有些惴惴，见了姜子朔就像找见了主心骨一样，这样就算是圣上要撒气，也不太能到他们这些人身上。
姜子朔仔细听了乐公公的话，点了点头。
“成，乐公公您去通报吧。”
“哎，咱家这就去，殿下您稍等。”
乐公公进了大殿，轻手轻脚的到姜子瀚身边，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直到了跟前才有些细微的脚步声。
这里面门道多的很，连走路也有的说，他其实可以完全不发出声音，近前了故意发出一些声音是提醒圣上，否则贸然开口，惊了圣上，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
见姜子瀚微微动了动脑袋，他就知道圣上这是回神了，乐公公轻声道。
“陛下，三殿下在外头等着呢。”
“让他进来。”
“诺。”
*
小剧场action
姜子朔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姜子瀚用手支着侧脸，斜靠着座椅扶手，沉浸在阴影里，从外面漏过来一束黄昏的阳光，正好打在他的脚边。
他冷冷的看下去，威严至斯，无人敢直视。
姜子朔这时候才大概明白，为什么最后是姜子瀚得了那个位子。
他心甘情愿的俯下身，声音还带着些少年的清朗，但是他压低了声音，又咬了几个停顿，就没了那几分稚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姜子瀚有些漫不经心。
“汝，所为何事？”
姜子朔没有起身，伏在地上低低的道。
“我不知道。”
他抬起头，没有用敬称，没有那些礼仪，直直看过去，他现在是以弟弟的身份面对姜子瀚，他目光清澈，有沉稳，但没有那些大臣的死气沉沉，带着少年人的朝气。
他这样对姜子瀚说道。
“皇兄，你想要什么？臣弟都给你取来。”
姜子瀚抬眼，突然笑了。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就算他不喜姜子朔，他们到底还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姜子朔察觉到了姜子瀚的焦虑，他不知道姜子瀚在焦虑什么，但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摆出一副为国为家的大义模样，说那些姜子瀚知道正确但是早就听腻了的话，他只是对姜子瀚说，你要什么，我去给你取来。
姜子瀚一下子就释然了，从那种焦躁不安的状态里走了出来，那种灼心的焦虑荡然无存。
也是他魔怔了，做了那么多蠢事，现在首要的，应该是朝的事，吞并那些不一样的声音，把他的政策实行到底，让自己更强大，这样盲目的去边塞只会消耗他的势力。
再说，他在地位上已经占了上风，苏凌然到底是臣，君臣君臣，即使君王势弱的事情时有发生，君始终摆在臣的前面，本就占了先理。
再说了，姜子瀚眼神明亮，他可不会是什么懦弱到要依赖臣子生存的君王。
他要耐心点，该是他的，始终会是他的。
姜子瀚没看见身后灵芝复杂又担忧的眼神，灵芝日夜陪在姜子瀚身边，明白姜子瀚想要什么，姜子瀚根本不在乎被人察觉，这太明显了。
灵芝刚开始察觉的时候十分惊讶，这男子之间的事儿她见的也不少，上京一度盛行此风，先帝也曾跟风有过那么几段，她惊讶的只是姜子瀚竟然好像真的心仪了一个男子。
不、不是心仪这么简单的来，他的感情要更强烈一些。
惊讶过后就是担忧，她虽然没什么大智慧，但是也知道，喜欢一个人，要得到他，需要的不是权势。
她担忧姜子瀚最终不会得到他想要的。
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他一直那么任性，把所有人和物都当做可以用金钱权势来换到的东西。
他很聪明，知道想要的要怎么得到，他很会伪装，想要的从来不会表现出喜爱之情。
后来他伪装久了，就真的忘了，怎么去喜欢一个人。
*
“林乱今年五岁了，过了年就岁了，是大孩子了。”
今天正是春节，林乱穿了一身红衣服，喜喜庆庆的，衬得苍白的脸色也有了几分血色。
正乖乖的坐在椅子上，让周烟给他梳头。
林乱手里还握着什么，周烟一看过去就掩耳盗铃一样心虚的缩到袖子里。
周烟知道那是什么。
昨天夜里碎衣给了他五块糖，碎衣平日里管束着林乱，轻易不给他。
林乱黏着碎衣要再要，狡猾的说要给周烟留着，被碎衣点着脑袋说，周姨不听话，一块也没有，谁要是给了，就一块糖都没了。
这小家伙才磨磨蹭蹭的走了。
现在八成是怕周烟问他要糖，周烟有点忍俊不禁，
真是个小贪心鬼 。
听碎衣说，昨天夜里自己起来悄悄舔了一块，今天手里还一直攥着剩下的。
林乱还以为自己藏的很好，认认真真的把袖子往下拽，看看周烟手里空着，就笑起来，伸手使劲去够周烟。
等周烟抱他才肯安分。
林乱就攥了这么一天，等到晚上要睡觉了，手里才空了，周烟估摸着是吃完了，他要跟碎衣睡，但是晚上还要跟周烟黏黏糊糊一会儿才肯走。
最后缠着周烟亲了亲他的脸，才拉着碎衣的手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周烟也准备睡觉，躺下了觉得有点硌，伸手往枕头底下摸了摸，摸出来几块糖，五块一块不少，只有一块的糖纸被人咬了一口，打开里面还有个小小的牙印。

第113章 林家幼子
“公主，要入冬了，外面风大，您别看了。”
十三公主闻言就放下了马车上的帘子，马车不小，但她端坐在马车里，华丽繁复的衣裳层层叠叠，占据了整个马车车厢，两旁跪坐着两个侍女。
这是一整个车队，长长的，足足有三四里，还有叶家子弟领了一队士兵一路护送，她的马车在整个车队央。
现在已经看不见繁华的上京，一路上只有风沙相伴。
老皇帝对十三公主还是有几分真心，女儿毕竟与儿子不同，可以放心宠爱，是以最后也为她挑了个好郎君。
本来林乱也是个顶好的，仅苏凌然独子这一条就不知胜过多少人去了，再加上样貌也是随了父亲，甚至更加出色，在宴会上露了那么两面，就让上京多少女郎丢了芳心。
但是他已经定了守一辈子边关，自然不能让金枝玉叶的公主同他一起受苦。
叶战就不同，叶家家风素来就好，世代都是军营里挣功名的，对女子也宽容的多，甚至叶家也出了不少女性将领。
叶战又是叶家子弟里的佼佼者，未来前途一片光明，长相也好，公主嫁过去必不会受苦。
因为先帝遗旨是让他们今年年底成婚，但是今年出了不少事儿，叶战被边关事务拖住了，回不来。
先帝遗旨自然是不能变的。
要成婚了，而新郎不在，这样的先例在叶家也不没有，新娘子可以先过门。
但毕竟是公主，先不说这年华正好的少女谁想跟一只公鸡拜堂，就说现在已经是太后的公主母亲那边就不忍心让自己小女儿受这样的委屈。
姜子瀚还算尊重她，虽说不比从前，她始终还是有些话语权。
于是就效仿苏凌然当年，送十三公主去边塞，让两对新人在边塞成婚，十里红妆都往边塞运了。
正好在边塞也有皇家的行宫，专供皇族落脚，风风光光过去，在那里布置一下跟在上京也差不了多少。
说出去也好听，在民间也是段佳话。
只是谁也没敢提，当年苏凌然是拖到不能再拖了，才把新娘子接到了边塞，两人就拜了个天地，别的什么都没有。
*
那边叶战抱着枪，得了消息，怎么也不愿意去迎亲。
谁劝就撂倒谁。
他原先就得了圣旨，知道自己回去就要成亲，原先借着边关的战事拖了一段时间，如今倒好，人家自己来了，他于情于理都要去迎一段路。
叶战不听劝，叶家的兄弟都来劝了，最后他忙得两月没见的爹都来了，见了面难得没动手。
沉默着跟他坐了一段时间。
老将军身子骨还好的很，身上几斤重的战甲穿着也健步如飞。
叶战谁来都能一杆长枪挡回去，该撂倒撂倒，该怎么办怎么办，但是这人不行，这是他老子，他再怎么混，也知道爹娘比天大。
他扛着枪，枪在里面，枪尖朝下，紧贴着他，他踮着脚，蹲在桌子上。
叶战站的靠里，很靠里，就差贴墙上了，要不是有那杆枪挡着，就贴墙上了。
老将军坐在桌子边，正端着一杯茶。
许久抿了那么一口，又放下了，跟桌子撞击，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
叶战就跟着这声抖了一抖。
叶老爷子习惯性的骂了一句。
“你抖什么？怂——”包。
包那个字刚吐出一半就被自个儿吞了回去。
老爷子扭曲了一张脸，强行慈眉善目。
“你别怕，不揍你。”
叶战这回抖了两抖，他斜着眼看自家老爷子。
“爹，您怎么了？这青天白日的，也没什么鬼魅魍魉吧，我怎么听着不对味。”
“放什么狗屁！”
叶战没恼，嬉皮笑脸的应了一声。
“哎，这才对嘛，有什么小鬼也不敢上您这煞神的身啊。”
老爷子气笑了。
“行了，我也不跟你来虚的，那些东西搞不来，就直说吧。”
他语气严厉了一些。
“你得去迎娶公主，死了也得去，人十三公主金枝玉叶儿的来了，你算老几，在老窝里一动不动。”
叶战没说话，收了嬉皮笑脸的那副样子，抱着枪，垂着脑袋。
这么大个人，团成一团蜷缩在那里，看起来有点可怜。
叶老爷子也叹了一口气。
“君始终是君，我们总不能抗旨不遵，你心里就算有什么人也都给我好好藏着，藏个十年八年的也就淡了，给人姑娘点补偿，一次给清了，别耽误了人家，我让府里给你拨笔银子。”
他接着把那杯茶咕咚咕咚几口喝完了，拍了拍叶战的肩。
“人啊，就是这样。”
叶战有点光棍。
“我心里没什么姑娘。”
他叹了口气。
“就是不想。”
叶老爷子也不计较，给了叶战后脑勺一巴掌，怒道。
“这是你不想就不想的吗？别给老子磨磨唧唧的。”
说完就走了。
临出门又回了头。
“明儿就给你把银子送来，有姑娘给姑娘。”
叶战还失落着，听了就抬头扯着嗓子喊了回去。
“说了没姑娘，没姑娘，这是什么破地方，有个母的就不错了！”
叶老爷子背着手站在门口，也扯着嗓子喊。
“屁，给你钱花还不高兴，有姑娘给姑娘，没有就自个儿留着。”
叶战嘟嘟囔囔的。
“这老爷子，脾气越来越大。”
他自己在那里待了许久，而后才轻叹了一声。
很轻很轻的喃喃道。
“要真是个姑娘就好了。”
管他什么公主什么赐婚，天涯海角，都带你跑。
叶战忽然长出了一口气，大大咧咧的盘腿坐在桌上，把枪往地上一插，竟插进了青砖铺的地面。
“行吧，娶就娶，迎就迎。”
*
叶战去迎了，带了一队亲卫，风风光光的去迎了回来，他看起来不着调，要么不做，应下的事都会好好做到十分。
一队人浩浩荡荡，一路送公主到了行宫，十分风光。
一时叶战风头无二，在民间也传开了名声，连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都张口就来小将军与公主殿下的爱恨情仇。
民众对这些事情总是喜闻乐见的。
而实际上叶战跟十三公主连面都没见过。
这世上，现实总是残酷的。
叶战一脸冷酷，冷酷的像个二哈，茶馆里说书先生正讲他跟公主男未婚女未嫁之前的事儿，故事里他夜探了皇宫，带公主出去看了花灯。
叶战仰头，把茶水用平时喝酒的架势都咕咚喝下了肚。
全他妈屁话，要是皇宫里逛了一圈，他老子非要揍死他不可。
那时候他还在跟林乱勾肩搭背的去逛青楼，叫了好多姑娘来跳舞。
跳的什么叶战都忘记了，那些脸，好看的普通的也都忘记了，唯一鲜活的就是林乱转过头，微弯红唇，对着他笑了起来。
叶战忧愁的又倒了一杯茶，就当是借茶浇愁吧。
他想喝酒，但他现在一喝酒所有人都拿一种怜悯又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他。
所有人都认定了有那么一个姑娘，不知不觉的偷走了叶战的心。
叶战宁愿忍住不喝，也不想再见到那种恶心的眼神。
*
“……蛮族最近撤远了不少，不守规矩的也少了，据探子来报，蛮族首领似乎在有意识的约束手下，夷人那边有些不安分，不止我们这边，蛮族那边似乎也经常受骚扰。”
苏凌然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
苏慢禀报完又抬了抬头，欲言又止，他性子就是这样，虽然各方面都很出挑，但是，慢且优柔寡断。
苏凌然很了解他。
“直接说。”
苏慢也不扭捏。
“小公子那边一直盯着，要行动吗？”
苏凌然微微阖了阖眼。
“不用了，让他跟周夫人好好待一会儿吧。”
苏凌然知道，林乱一直在想着周烟，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林乱心里一直盘算着要去找周烟。
林乱把平日里得的银子都藏起来，大多数都是钟叔让他去街上买点玩儿的吃的给的零花。
林乱还跟府里人打听很多事儿，边塞在哪里，远不远，骑一匹马能不能到，带三十二两零七个铜板又够不够。
这个小笨蛋，他不知道，他平日靴子头上的一块玉都值他的小小私房钱的两倍。
林乱只认认真真的攒钱，忍着不买糖人不买小兔子灯，好几回，他都蹲在旁边看了好久，银子从怀里掏出来，最后又慢慢放回去。

第114章 林家幼子
苏凌然有时候就觉得很急迫，像是带着不懂事儿小豹子的老豹子，忧心忡忡的想着孩子离家后要怎么生存，想把自己所以的生存技巧一股脑的都塞给他。
但是小豹子却只想着玩儿，好好教起来又听话的让人心疼，努力学啊学，然后就忍不住放松了一点，再放松一点，还想着给他奖励。
喜欢缠着母亲也不算什么大毛病，他从小在周烟身边，人也敏感，还是离不开陪自己许久的母亲。
终究，还是希望他开心些。
*
十三公主就这样入住了边塞的行宫，叶战不便见她，连马骑近了都不方便，但是女儿家在马车里，透过飞扬的车帘跟眼前透明的薄纱，很容易就能看见外面。
身边几个丫鬟就更没有什么顾忌了，大大方方的借着拿东西递东西的由头掀开帘子去看，要不是顾忌着身边的公主，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十三公主也看了，身量高挑，长腿窄腰宽肩，经了军营淬炼的叶战有衣服好身板，小麦色的皮肤，深邃的眉眼，还有时刻都带着笑意的眸子。
让叶战看起来有几分坏坏的味道，粗狂野蛮也成了女孩子们尖叫的理由，荷尔蒙简直爆棚，一个挑眉都能让女孩子红了脸。
这样的男子，是女孩子们心那种梦寐以求的夫婿。
但是十三公主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就不感兴趣的移开了视线。
她更喜欢林乱那种如玉一样精细的好看。
她至今记得，林乱俯身过来，气息间都是一种极淡的香味，他眉眼带笑，唇舌间轻道。
“你看我做什么？”
就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就叫她红了脸。
从那日后，她无数次想像过，夜幕星河，她坐在梳妆台前，林乱站在她身后，月光从窗外透过来，烛火没有点燃，她借着月光看见他的影子打在地上，那影子伸手，捉了一缕她的头发，放在鼻翼间轻嗅。
这才是她想要的夫君，俊秀好看，温温和和，笑起来眉眼间全是风流。
而不是、而不是一个只会喝酒划拳的莽夫。
她突然狠狠的在自己坐着的横榻上锤了一下。
刚刚还在眉飞色舞的说着未来驸马的侍女立刻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才敢上前，轻声道。
“殿下，该沐浴了。”
*
阿撒洛如今常驻周烟那里，俨然已经成了林乱在苏凌然跟周烟这里的使者。
林乱一直心心念念的喵喵也是他带回来的，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避嫌，什么叫掩饰，回郑国跟回娘家一样。
阿撒洛像个一心向着夫家的小媳妇儿，开开心心的把好东西都往林乱那里搬。
头一次回去还被叶战揪着耳朵骂，叶战知道他没想那么多，为了吓唬他往严重了说，说他是不是想要叛敌。
结果话刚出口，阿撒洛就眼睛一亮，叶战及时捂住了他的嘴，揍了一顿。
因为捂的及时，所以阿撒洛现在还是郑国的战将。
最终在苏凌然的默许之下，阿撒洛平安出了大营。
腋下夹着喵喵，斧子扛在肩上，最头上挂着一个小包袱。
苏慢帮他提了一堆东西，那是给林乱的，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也可以说很齐全，苏凌然说是钟叔打包的。
苏慢想了想，没问钟叔在千里之外的上京，要怎么给林乱打包这个问题。
他心里其实有答案，苏凌然前几天去了趟集市，一个看起来温温和和的男人，在集市上跟小贩仔仔细细问清楚东西的细节，想比较出哪个更好一些。
苏慢去了一次算是认门，接下来连着几天就都去，也没人拦着他，蛮族大营他还是第一次进的这么容易，还问了问林乱什么时候回无字营去训练。
林乱自制力差，这几天开开心心的玩儿，根本就没想过训练这回事儿。
是个孩子，就不想上学，类比到训练上也是一样的。
在这里林乱也不孤单，虽然碎衣忙着处理那些夷人的事，但是还有一个阿撒洛，阿撒洛是个再好不过的玩伴，什么都陪林乱玩儿的很认真，也不会嘲笑林乱幼稚。
被人碰见的时候林乱还可以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是勉强陪阿撒洛玩儿的。
阿撒洛就一旁很配合的说自己很想玩。
林乱在营里每天都要训练，他还比别人多了增强力量的训练，想想就觉得累，苏慢问起来就支支吾吾的，想拖，又觉得不好意思。
苏慢难得灵光了一回，自己说好了日期，不等林乱回答就走了。
林乱愁了一会儿，想想又觉得也没什么，就又开开心心的了。
*
林乱跟阿撒洛今天在屋里翻周烟以前旧衣服，周烟不要了，便宜了他们两个，一直在换着玩。
周烟衣服很多，都是她年轻的时候做任务留下的，她那时候三百十行几乎都接触过，舞姬花魁茶馆老板娘，形形色色的人什么都扮过。
渐渐就有了很多衣服，各种各样的，有男装有女装。
一直放在碎衣这里，这次林乱也是第一次见。
这对林乱来说就像寻宝一样，找到了颜色好看的就往身上套，也不管好不好看。
阿撒洛也玩儿的很开心，他平时只要在林乱身边就好开心了，这次是真的觉得很有意思。
阿撒洛正弯着腰，在一个箱子里面翻翻找找，他个子矮，上身就使劲儿往前倾，脚尖踮起来，整个上身都埋在箱子里，只看见腰轻轻摇晃，也是他平衡能力好，才没有栽进去。
他突然惊喜的啊了一声，直起身，展开了一件衣服。
艳红、鲜艳，衣摆拖曳了很长。
那是件嫁衣。
林乱看过去，也放下了自己手里的，跑过去小心翼翼的摸了摸。
阿撒洛把那件衣服递过去，林乱接好，阿撒洛又从箱底里捧出来一顶凤冠。
叮叮当当的珠帘很长，是用珍珠跟珊瑚制作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林乱把脑袋凑过来。
“快，给我戴上看看。”
阿撒洛戴上之后，林乱摇了摇头，面前的珠串就碰撞在一起。
他摇了两下，就跑出去给外厅里的周烟看。
周烟笑着把珠帘给他卡在两边。
“哎呦呦，这是哪家的新娘子啊。”
林乱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觉得害羞，理直气壮道。
“周夫人家的。”
阿撒洛也拽着那件嫁衣过来了。
“这个穿吗？”
林乱摆手。
“不穿不穿，我一个男子汉怎么能穿新娘子的衣服。”
他说的理直气壮，好像自己头上没有戴着那顶凤冠，完全看不出刚刚还在周烟面前卖乖。
阿撒洛有点小失落的哦了一声。
林乱在那里美滋滋的抓着凤冠上的珠子。
“我还没见过新娘子呢，新娘子成亲都要做什么啊？听说他们还分糖，有好多好多吃的。”
阿撒洛凑到林乱旁边。
“我也没见过，但是过两天叶战就成亲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去看。”
林乱扭过头去，惊奇道。
“叶战有新娘子了？”
“对啊，前几天就到了，还是个公主，住在皇帝的行宫里。”
林乱想起来了，叶战的新娘子是个公主来着，他有点失落。
“我都没有……”
周烟在旁边打趣他。
“呦呦呦，这还会自己想姑娘了，阿娘啊得赶紧给我们乱儿攒银子娶个好看的新娘子，要不然我们乱儿这么不听话，还偷偷自己把牙吃坏了，没有银子，谁要当你的新娘子。”
林乱哼哼了两声，没有接话，转头看到阿撒洛，眼睛亮了亮，把自己脑袋上的凤冠拿下来。
那过阿撒洛手里的嫁衣，往阿撒洛身上披。
“谁说我没有的，这不就是现成的吗？”
阿撒洛眼睛也亮了，自己主动把衣服穿上了，一边点头道。
“嗯嗯，我给林乱当新娘子。”
又把凤冠戴在头上，穿上后就眼巴巴的看着林乱。
他穿的乱七八糟的，腰带都系歪了，身上还穿这刚刚林乱给他找的袍子，就比披好那么一点。
但是长的好看，光看架势，戴上凤冠，小下巴露出来，坐在那里期待的看着林乱，看起来就是个好看的新娘子在等着人来掀开他的盖头。
林乱看见阿撒洛都穿了，心里也痒痒的，也不管什么大男子汉要怎么怎么样了。
伸手去够阿撒洛的腰带。
“你穿过了，轮到我了，给我试一下。”
阿撒洛对这些无所谓，顺从把衣裳脱了下来，林乱刚刚换衣服把外衫都脱了，现在换的也快。
周烟看着也好玩，也来给他帮忙。
林乱一套都穿戴好了，又拉着周烟。
“新娘子不都是要涂嘴唇擦脸吗？我还没有涂呢？”
周烟忍住笑，又给他拿了自己的腮红跟口脂。
一样样都细细涂了，还给他额间贴了个花钿。
这样一套下来，在林乱身上效果很明显。
简直可以称作惊艳。
他在无字营也没练的膀大腰圆，身上反而更加紧实，腰用腰带一束，看起来好看的很，整体很协调。
腿又长，能撑的起来整套衣服。
周烟又教他怎么站怎么走。
嘴唇艳红，眼角如刃，眉眼如画。
直到现在周烟才突然发觉，林乱又出挑了不少。

第115章 林家幼子
林乱又回去翻了盖头，比划了两下最后还是没有盖上。
“真好，叶战都有新娘子了。”
他磨磨蹭蹭的到周烟身边。
眼睛里有仿佛有烟火璀璨。
“我想去看新娘子。”
他以前见过公主，是个很害羞的孩子，一看见他就脸红，林乱觉得没意思，这样静的女孩子，林乱跟她玩不到一起，所以一开始就没怎么注意过。
但是新娘子是不同的，重点在新娘子，而不是公主。
周烟瞥了他一眼，继续手里的针线活。
“人公主都是在行宫里的，不叫人进去，你要是个小姑娘说不定还能混进去，一个小郎君，谁放你进去。”
阿撒洛紧跟着林乱，听了这话跟着点头，他有点紧张，万一林乱要别的新娘子，那他怎么办？
林乱不死心。
“怎么说也是叶战成亲，我得去看一眼，要给礼物的吧？”
周烟慢悠悠的。
“也有些道理。”
林乱眼巴巴的坐到周烟旁边，有点得意。
“是吧。”
周烟就笑了。
“你要去也得人来请你啊，自己眼巴巴的赶上去算怎么回事。”
阿撒洛在一旁没说话，只眼睛心虚的飘了一下，他手里有一份请柬，上回回去的时候他收到的。
军里战将级别的基本上人手一份，有叶家子弟在专门忙活这事儿，撒网一样，有点关系的都请了。
毕竟是公主，排场至少不能小了，规格一定要对，否则到时候让人参一本也够糟心，也是心里觉得愧疚，就在这场婚礼上尽力弥补，务必要盛大隆重。
林乱其实也有，被碎衣拦下了，现在还在碎衣案头上。
几天前就送来了，一直压到现在。
*
“公主，您这头发真好，少见的顺滑。”
镜子的人年纪正好，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纤细，还有着少女的清纯。
她穿了一身成熟女人的装扮，虽然还稍显稚嫩，但也许是衣服的缘故，神态间已经有了几分成熟女人的媚态，足以称得上是女人了。
她冷冷的瞥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无甚兴趣。
她以前被保护的很好，天真烂漫，但是现在也到了嫁人生子的年纪，有专门的嬷嬷教导各种私密的事儿。
包括闺房跟后院里的那些腌臜事儿。
这跟她以前想的，很不一样。
她感到恶心，感到失望，却又在仔仔细细的学习着，觉得莫名松了一口气。
她不再是那个那样幼稚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现在她懂得，不是什么都干干净净的好像冬天的雪，这世上的肮脏都像藏在雪地里的东西，外表干净，内里是想象不到的泥泞。
她更明白了，想要的，只会眼巴巴的看着，没有人送到你面前来，你想要，只能自己牢牢抓在手里。
旁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给她梳妆的梳头娘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退下了。
那宫女道。
“公主，今日叶公子派人送了一头野猪来，好大一个，獠牙就有一指长。”
十三公主不怎么在意，侧了侧脸，打量镜子里的侧颜，有些漫不经心。
“叫厨子晚上做了吧。”
宫女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端坐在那里的公主突然道。
“请柬送到了吗？”
“送了，只递了进去，还没有回信。”
十三公主叹了一声。
宫女极有眼色的道。
“许是苏将军忙起来就忘了，我去给您催一下苏将军。”
十三公主没有拒绝，只嘱咐道。
“去的时候规矩些，这可是苏将军。”
她对苏将军向来都是很谨慎的，礼数都要做到了，以前是因为崇敬，一个这样的大将军对她这样一个从小长在深宫里的小女孩来说是很厉害的，现在她不在乎这些，但苏凌然对她来说依然是特别的。
她仰望了那么久，早就成了习惯。
即使是她已经学会了连自己的亲事都会利用的现在。
宫女应了一声，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帘子被悄无声息的打开，进来一个女人，她有着卷曲的头发跟有些古怪的蓝眼睛，不像原人黑发黑眼的瓷器一样的精致，她的样貌带着些野性。
她的穿着也很大胆，裸露着手臂跟小腿，走动间还能看见雪白的大腿。
相较于那些礼数严谨的侍女，她的动作间也随意了许多，像一条蛇，柔软的好像没有骨头。
她没有行礼，而是坐到了十三公主旁边，用略生硬的汉话说道。
“这样不够诱人。”
她伸手去解开了十三公主的头发。
青丝尽数倾泻而下，随后又从领口解松了她的层层叠叠的华丽衣衫，只褪到肩头，露出好看的锁骨。
再往下，她就被十三公主捉住了手，这是让她收敛些的意思，被警告了她也不介意，又整理起她的长发来。
“这样才好看，你们汉人都把自己最好看的地方捂的严严实实的，看不见胸，看不见腿，看不见好看的线条，衣裳是好看，但是明明是要人好看，你们倒像是衣服比人更重要一样。”
她几下就重新给十三公主重新束了腰带，勾勒出女性独有的柔美曲线。
“您真美，您放心吧，他肯定会为您心动的，照着我说的去做，您会得到他的，独属于您的——。”
她虽然语调僵硬，但是却有一种天然的媚意。
十三公主露了点笑意，应了一声。
这个他，指的不是叶战，是林乱。
*
“蛮族那边最近没什么动静，先放一下，但是也不能放松，派人盯着，先紧抓最近活动不少的夷人那边，来者不善。”
那士兵刚进来禀报完战报，听了苏凌然命令，又立刻领了命出去传令了，后脚又进来几个，挨个准备禀报。
进进出出，十分紧张。
“将军，行宫那边又来了人。”
苏凌然皱了下眉，在一堆各地的急令里，这条来报就显得极为特殊。
十三公主给林乱的请柬极为特殊，是婚礼请柬也不是，她极力邀请林乱提前去她的行宫做客，直到婚礼结束。
打着的名头是她的远亲弟弟，跟新郎那边的代表，说起来勉强也算合理，但其实也不知道算到哪一辈了，就算是弟弟，表弟尚且要避嫌，更不要提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以新郎那边的人身份过去就更不靠谱了，新娘子都还没过门，新郎刷什么存在感，倒是有新郎那边的女性过去的，林乱也不算叶战的什么近亲。
这理由明显找的不走心。
苏凌然下意识就没往其他地方想，他对林乱先入为主的一腔父爱，林乱也是爱玩儿爱闹爱撒娇，给他的感觉就还是个孩子。
完全没有他已经到了娶妻生子年龄的实感。
苏凌然不知道十三公主要做什么，八成又是小孩子脾气。
在苏凌然的印象里，她还是那个处理事情略显稚嫩的公主。
既然如此，那这样也勉强说的通。
苏凌然是想让林乱也住到行宫的，他这里不安全，碎衣那里也不安全，都在最前线。
但是行宫那里，一定安全。
但是苏凌然也不想了林乱的意，他一遇见林乱的事情就容易优柔寡断，索性直接丢给碎衣。
“送到蛮族那边，这些日子不太平，让苏慢去，顺便就在那里，要是想去行宫就去一趟也无妨，不去也无妨。”

第116章 林家幼子
林乱高兴的晃着脚丫子，翻来覆去的看他的请柬。
上面的话没什么特别的，但是这可是单独给他的请柬。
碎衣今天早晨臭着脸给他拍桌子上的，还抢了他半个包子。
阿撒洛也想去，但是他的只是婚礼请柬，跟了林乱半天，嘟囔着要跟着去。
林乱答应的也痛快，带个阿撒洛他还有个认识的人，他要是自己去也玩儿不痛快。
但是他很小心眼的跟阿撒洛提了好多条件，于是阿撒洛失去了他未来好多天的点心，平时还要给林乱各种打掩护。
阿撒洛连连点头，只要林乱开口，他平日里就不会拒绝林乱，只是林乱自己不提，阿撒洛就跟着林乱，用自己的方法笨拙的讨好林乱。
林乱谈完条件转头就去磨周烟。
压在周烟背上撒娇，不让她走开做事。
“娘，阿娘也去嘛，我自己去不了，阿娘领着我去。”
周烟觉得好笑，虽然已经心软了，嘴上还是要说两句，逗逗林乱。
“这么大个人了，还有哪里去不了？”
林乱皱着眉头想了想，委委屈屈的。
“那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听见林乱像是真的较真了，周烟才开口。
“行了行了，你个小废物点心，我跟你走一趟还不行吗。”
林乱一下子快活了。
“你说的，不能不算数。”
周烟哼笑了一声，去点林乱的额头。
“没出息的小废物，多大的人了，还撒娇，你羞不羞。”
话毕，就低头摸了摸手上的绣活。
碎衣去不了，又不放心阿撒洛这些人，一定会同意让她跟着的，许是之前的事情给了他不少挫败，让碎衣谨慎了不少，周烟漫不经心的想着，得些教训也好，这些年碎衣是有些冒进了。
到底还是年轻了些。
*
深夜，林乱早早睡下，等着早上启程。
外头有人进来，撩开的帐子进了些风，只一点风，还隔着屏风，但林乱在梦里也觉得冷了，往被子里缩了缩脖子。
碎衣皱了皱眉，下意识的回头又拉了拉帘子，他忙到现在，来看林乱一眼。
他坐到床边，床就往下沉了一点。
碎衣分开两条长腿，连脚踏也不踩，直接微微弯曲，伸到两边，他两鬓的头发长了一些，在下颌处微微弯曲，让他看起来更有了几分异域风情。
碎衣头发天然就有些卷曲，虽然碎衣很讨厌，每回都要束起来，让人看不出来，但是他的卷曲头发看起来其实很英俊。
他侧头看一眼林乱，看见了林乱乖乖的睡在他旁边，就觉得安心，帐子里很昏暗，也很温暖，隐约可以听见外面的烈烈的风声，他闭了眼睛，两手放在两边撑住身体，头微微仰起，整个人很放松。
林乱就在他身后睡着，他能听见清浅的呼吸声，很难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像这辈子的全部都在眼前，没什么其他想要的，暖暖和和的，就这样待着就很幸福。
这是种很惬意的安心感，就像冬天的时候，孩子待在暖和的屋子里，跟母亲相互依偎，旁边是燃烧着的炉火，映的人脸都红红的。
碎衣以前体会到这种感觉，还是一次带着林乱逃避追杀。
林乱那时候刚被碎衣捡到没几个月，吃的不好，长得小，又比别的孩子笨一些，跟又赶不上，只能背着抱着，好在很安静，叫他闭嘴他就能一整天都不发出一点声音。
碎衣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那时候可乖的很，现在是越来越任性了。
碎衣带着他在凌冽的冬日，连夜赶路，途没有任何建筑跟遮蔽物，最后碎衣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熊洞。
堵上洞口，躺在里面的干草上几乎阖上眼就睡了，醒来的时候，这么多天第一次感觉到了暖和，暖和的要出汗的那种暖和。
林乱小脑袋拱在他的腋下，整个小团子贴着他，小手紧抓着他的衣襟，热热的，像个小火炉。
碎衣就觉得，真好，即使他们正被追杀，他也觉得真好啊，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他们逃的很惊险，在路上碎衣几次都要丢下这个累赘，林乱只是他随手捡来的，也随时可以丢弃，但是他想起来山洞里那个蜷起小身子，缩在他腋下的小团子，就犹豫了一次又一次。
一直到了现在，碎衣退了又退，已经没有原则。
林乱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觉得胳膊有点麻，睁开眼就看见了一个下巴，这种情况，林乱很熟悉，这个下巴在林乱小时候出现过很多次。
林乱人小，睡的也早，要睡的时候就隔着屏风看见碎衣点着烛火在忙着什么，这时候林乱不用做功课不用记挂着去玩儿，被窝里暖烘烘的，林乱就老老实实缩在里面，偶尔想起听过的鬼故事，有点害怕了，就抬头看屏风映出的碎衣的影子。
林乱这时候迷迷糊糊的知道碎衣抱着他，他还小的时候喜欢把自己整个塞到碎衣怀里，把自己的小腿儿搭到碎衣肚子上，长大了，不跟碎衣一起了，也有个喜欢把腿往什么上架的毛病。
他下意识就把脑袋往碎衣怀里塞，腿往碎衣身上架，正好搭在腰上。
碎衣心里蓦的就柔软了那么一下。
碎衣很少被林乱这么亲近，他小的时候只跟周烟好，心情好了才给碎衣个亲亲，等他长大了，跟碎衣好的像亲兄弟，就觉得自己是大孩子，也不肯像小时候一样，跟亲近的人腻腻乎乎的。
很难说碎衣跟林乱是什么关系，碎衣是以家仆的身份待了不少年，但是也就是个名头，身边除了些粗使仆人跟丫头，基本都是他的人，没人敢真的把他当家仆使唤。
林乱才是他们随意对待的那个人，说不上冒犯，他们还是好好执行周烟的命令，仔仔细细的照看着林乱，但是一个小孩子而已，从年龄上自然就会让人轻视，觉得只要吃饱穿暖，其他的也没什么了。
但是林乱根本就没有这个意识，他要的也很少，就是吃吃喝喝玩玩，家里不管是周烟碎衣还是仆人都能很轻易的满足他的要求。
周烟觉得，碎衣是从小跟林乱长大，将林乱当做弟弟看待了，但是碎衣知道不是，他的兄弟姐妹那么多，也没有对哪个有过一丝一毫的心软。
他只是，单纯的喜欢着林乱，是那种充满占有欲的喜欢，是想要一直注视他也想他注视着自己的那种喜欢，是那种想要跟他缠绵至死的那种喜欢。
这超出喜欢的范畴太多了，这可以称的上是爱，碎衣想明白的时候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论，他本就是世俗的不容，从一开始就不在乎其他，如果他在乎的话，首先否定的就是他自己。
林乱的存在让他觉得欣喜，感到满足，这就足够了。
碎衣甚至想过，如果是林乱先死去，他就要给他一个盛大的葬礼，林乱喜欢的都给他陪葬，最后，为了不让他孤独，碎衣可以将自己也放过去。
如果是他先死去，那他要离林乱远一点，他怕他会忍不住在这之前杀掉林乱。
碎衣这么想着，吻了一下林乱的侧脸，把自己埋进林乱的脖颈。
他为什么会喜欢林乱呢？可能是因为无论你是什么样子，肮脏不堪的，或者光鲜亮丽的，林乱都会伸出手来揽住你的脖子，好像全世界都只有你。
这种感觉太让人放松跟迷恋，一不小心，碎衣就陷了进去。
林乱哼唧了一声，含含糊糊的抱怨。
“碎衣你太胖了。”
碎衣笑了一下，他是很重，但是绝对跟胖搭不上边，像只豹子，矫健，四肢线条流畅，爆发的力量却强的吓人。
他突然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有林乱，有周烟，有林乱的小马。
就是苏凌然那边难办了些，碎衣不打算放手林乱，但也不打算对上苏凌然，但是他有一处比苏凌然强，他要年轻的多。
征战沙场多年的人寿命总长不到那里去，不管如何武艺高强的战将，总会不可避免的有那么几处暗伤。
只要是伤，要想恢复就要伤身体。
他们在这片荒漠里透支了自己的生命，看起来还是完好无损的，但实际上，等到了时候，年轻时候透支过的，都要全部还回去。
就像被蚂蚁啃噬的参天古木，日夜积累，总有那么一天，一息之间猝然崩溃，枝叶枯萎，枝干漆黑。
苏凌然三十有七，还正当壮年，但他已经开始显露疲态了，谁都知道，苏将军长年有肺疾。
碎衣不着急，他让林乱去行宫参加公主的婚礼，这是在向苏凌然发出示好的信号。
他要与苏凌然共同抚养林乱，而苏凌然也默认了这种情况，这让碎衣更有了几分把握。
屋里暖烘烘的，周烟在香炉里添了点香。
林乱说不上喜欢闻，但是他爱捣鼓这些东西，嘴上说着自己是个男孩子不弄这些女孩家家的小玩意儿，其实他还偷偷玩过周烟的那些水粉胭脂之类。
周烟调香的时候他也嚷着要，周烟看他感兴趣，就给他搬了个香炉，用指甲挑了一点儿。
林乱就觉得美滋滋，睡前还掀开盖子看了好几回。
碎衣眯着眼睛，微微勾了勾嘴角，真好。
*
华丽的寝宫里，那异族女人正在为公主编发，繁复又华丽。
她面前跪坐着一个宫女。
“怎么样，人来了吗？”
“来了，按您的吩咐，住了最好的院子。”
“这地方太荒凉，没什么好东西，把我带来的那些东西都布置进去。”
宫女有点犹豫。
“可是，那是您的嫁妆。”
公主语气冷了一点儿，凤眸有些可怖。
“你也知道那是我的嫁妆 。”
那宫女一下子俯下身，有些慌乱。
“奴婢这就去。”
她快速退下了，只余室内一声冷哼跟那异族女人怪异腔调的劝慰。
“别生气嘛，我去帮你看一眼。”
*
那女人进去的时候周烟正在床边给林乱放他的小被子跟抱着睡的小枕头一类的东西。
林乱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是他到了陌生地方会睡不着，这个小被子是离不开的，到时候他闻着味道，也安心些。
现在倒是挺开心，还跟阿撒洛出去玩儿了，到时候晚上又要翻来覆去的。
那女人刚一进门，周烟就察觉到了，回头看了一眼，接着做手头的事儿，她在这蛮族地界，过路的商队看的多了，异族人算不上稀奇。
那女人倒是眼前一亮，上前两步，贴着周烟。
“夫人。”
手说着就要搭上周烟的肩膀，被周烟侧了下身，闪开了。
那女人也不生气。
“来人，把东西都换了。”
接着就进来了几个宫女，换了装饰桌椅，还放了一个镂空的香炉。
她知道自己不招周烟待见，布置完就带人离开了。
周烟最是小心谨慎，她打开香炉，细细嗅了嗅，她自己就是制毒的，对这些香料自然就上心。
上好的安神香，没有问题。
*
“您放心，待燃香的时候，我把东西放指甲里，弹进去，万无一失。”
“今晚，您就等着吧。”
十三公主这才稍稍安心，历来公主养面首的不在少数，她为什么不可以？
驸马跟公主之间关系一直很微妙，恩恩爱爱的也有，但是更多的还是自己过自己的，偶尔参加一下宫宴，做出恩恩爱爱的样子来。
如果公主脾气跋扈些，驸马又软弱无权，那日子就不好过了。
叶战她不熟悉，但好歹是叶家的子弟，也听闻骁勇善战，自然不能随便拿捏，如此一来，也只能各自退一步，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也不要管我。
她要的也不多，她只要林乱。
苏凌然又怎么样，现在皇位上坐着的，是她的二哥。
*
现在天暗的早，林乱也习惯了早睡，用完晚膳他就倦了。
林乱打发走了缠着他要一起睡的阿撒洛，抱了自己的小枕头，周烟刚刚过来看过了，摸了摸他的额头。
他打了个哈欠，屋里的蜡烛是不熄的，但是也不能太亮，周烟就让人给他隔着屏风放在桌上。
隔了一会儿就有人敲门。
“我来给您燃香。”
林乱没多想，要是碎衣叶战这些老油条，早就发现不对劲了，但是林乱就从头到尾都写着没见过世面这几个大字，就像刚出社会的学生，全是天真跟稚嫩。
他不去对别人存坏心，也不去想别人对他存坏心。
“那你进来燃吧。”
门开了，那异族女人跨了进去。
周烟为人很谨慎，林乱身边的人手她都有数，但是这里好歹是行宫，戒备森严，带不进来几个暗卫，能不被发现的好手临时调不过来，索性就没带人。
她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行宫的主人对林乱有企图，这样拙劣的手法，若是平时，是绝没有机会成功的。
香燃了起来，跟周烟给林乱的不一样，这香很浓烈馥郁，却又不呛人，青烟升腾了起来，林乱闭上眼使劲嗅了两下，觉得甜的很。
许是香里有安神的成分，林乱很快就困倦了，阖上眼，安安静静的。
那女人凑近看了看，轻抚了下林乱的侧脸，这才不慌不忙的退了出去。
吩咐门口的小丫鬟道。
“去回了公主，现在就行了，等一会儿也不要紧。”
她露出一个笑来，显得有点暧昧。
“药效还要等会儿才能完全发作，总要熟透了才美味。”
那丫鬟只一俯身，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
林乱在屋里，他的肤色一向是有些冷色调的白皙，离的近了能看见皮肤底下淡蓝色的血管。
但是现在，他的两颊都染上了淡淡的红晕，他又觉得热，下意识的扯开了衣服，上衣凌乱的散开来，显得非常糜艳。
十三公主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副画面，纵使她对男女之间的事儿已经了解了，但在心上人面前她还是显露出了属于少女的羞涩。
但是当她意识到，林乱正沉睡着的时候，她才大胆起来。
十三公主坐到了床边，先褪去了自己的外衣，她里面穿了一条抹胸长裙，这样就露出了锁骨跟双肩，露出了属于女子的美好曲线。
朱唇艳丽，鬓发如云，她确实是美的，但是这样一个美人，正痴痴的看着身旁的人，用手描绘他的轮廓，并沉浸在对方的美里，不可自拔。
她苍白单薄的少年时光一直是那样循规蹈矩，林乱闯了进来，一下子捉住了她的眼睛，就像一副黑白画里唯一的色彩，生机勃勃，鲜活的让她已经如老妪般死寂的内心都有了波动。
一个精美的人偶，突然有了注视着的人，渐渐有了喜爱的感情，再然后产生了想要的**，她不再是那个不会出错的端庄公主，她不再想扮演自己的角色，她在为自己规划的人生道路上脱轨了。
林乱微微皱起了眉，很细微的动作，但是一直注视着林乱的十三公主一下子就发现了，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给出回应，她从林乱的脸侧一直抚摸到锁骨。
林乱只觉得凉凉的，下意识的去追逐那股凉意，这样一个好看的少年乖巧的去用自己的身体迎合你的抚摸，这种感觉几乎让十三公主沉醉。
她露出一个笑容，俯下身，十指从林乱发间穿过。
她低下头想要吻一下林乱，然后尝到了满口腥甜。
有血从林乱的唇齿间溢出，分外艳丽。

第117章 林家幼子
十三公主被这画面蛊惑了一阵，突然反应过来，开了门，喊道。
“来人，快来人，叫太医来！”
等有几个宫人围过来，去里面照看林乱，她盯了一会儿，看见了太医，放了心，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狠戾道。
“把那异域人给本宫拿下！”
这么大的动静当然惊动了周烟她们，十三公主不怕被人知道心思，事到如今反而更为大胆，所有宫人基本上都知道了，那个好看的小公子，是公主的面首。
但林乱却不大好，那异域人下的也确实是催情助兴的药，对人并无多少损伤。
但药性催化了其他潜伏多年的毒性，于是本来悄然无声的腐蚀着林乱的慢性毒药，一下子被曝露在明面上来。
周烟自己就是用毒大家，不用太医多说，就已经看的差不多了，又惊又怒又怕。
惊的是林乱身上的慢性毒药，这毒是连续下在林乱身上的，已经多年，她却丝毫都没有察觉，怒的是那劳什子公主竟敢打林乱的注意，怕的是，若是没有这次的事情，恐怕到最后，林乱身上的毒也不会被发现。
周烟号称毒娘子，这是别人送给她的称号，她确是名副其实，这种毒却从未见过，只能看出来是种慢性毒。
伤人肺腑，里面毁了，人外面看着还是好好的，至多是生病受伤比别人好的慢些，然而林乱本就身子不大好，这些自然就没人想到。
烈性毒药好说，这些都好辨认，听起来吓人，抓住了时间，用好了药，算不得什么。
但是慢性毒就要复杂的多，千千万万，世间种种，有时候，就连一些药，服用久了，也就成了毒，这些手段周烟自己没少用，自然明白下毒这件事可以有多隐蔽，又有多少空子可以钻。
*
林乱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又很温暖，像冬天塞进被子里，只露出眼睛来。
但是他又不太舒服了，觉得自己黏黏糊糊，身体沉沉的，像是小时候着凉了，那种软弱无力的感觉，被周烟抱在怀里的时候也觉得难受，看见好吃的想要吃，到嘴里就发苦。
林乱着凉比常人要凶，别人喝碗热汤，舒舒服服睡一觉，可能就好了，迟些的，两三天也好全了，林乱就要缠缠绵绵的大半月都在低烧，那时候身上难受的很，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周烟的怀抱了。
周烟信老人们说的，用两床厚厚的被子把林乱捂的严严实实，林乱就是这种感觉，温暖的很幸福，又沉重的连动一动四肢都觉得累。
等他醒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周烟，周烟正跟旁边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说着什么，他想喊一声娘，但是只睁开眼睛似乎已经够累人了。
他隐约听见，旧疾之类。
但是旁边的阿撒洛看见他醒了，惊喜的叫了一声。
周烟就扭了回来，笑了一下，摸了摸他的额头。
“已经退了烧。”
这次周烟只给林乱盖了一床厚被子，因为屋里已经燃起了好多炭盆，就算穿着一件单衣在屋里也不觉得冷。
其实周烟自己就会医，自然知道什么事儿过了都不好，但那时候，冬天那么冷，又没有炭盆可以燃，怕林乱再着凉，只好给林乱多盖一床被子，看林乱被压的动都动不了，只探出头来，觉得好笑又心疼。
就只好安慰他，老人都说这么说，这样好的快。
周烟从来不在林乱面前流露出负面情绪，她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之乎者也都不知道，仁义孝道她也懒得去照着教。
她觉得林乱这样挺好的，不像以前隔壁那家读书人家的小子，规矩的像个老头子，没一点少年人的活力，看着就没意思。
但她知道，林乱有多依赖她，他还是个孩子，连吃个点心都要问一遍她。
她毫不怀疑林乱将来会成长为一个很好的人，或许是个侠客，一腔正气武艺高强，或许是个将军，一杆长枪少年飒沓，或许只是个普通人，安安稳稳一辈子。
但他绝对不会变坏，他不对别人存坏心，就算得到的是别人的恶意，也不去用坏心想别人，他会碰壁，会跌跌撞撞的成长，他不再爱哭，坚韧果敢，会毫不推脱的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他会是一个很好的儿子、兄弟、丈夫与父亲。
说是偏爱也好，周烟就是这样相信着，没有任何一个母亲会用恶意揣测自己的孩子。
但现在，林乱就是个还会心心念念自己糖果的小孩子，她就是林乱的天，是林乱的主心骨，她一乱，林乱就不知所措了，她害怕，林乱也会恐惧。
在林乱面前，她必须是从容不迫的，是胸有成竹的。
林乱见着周烟，原先的五分难受也要表现出八分来。
朝周烟伸手，自己却不动，这是要周烟来抱抱他。
周烟也配合，俯身在他脸颊亲了他一下，坐在了床边的脚踏上，跟林乱头凑头，林乱喜欢这样。
周烟一凑过来，即便他还难受着，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大了之后，母子之间这样亲密的时候也少了许多。
他毕竟是个大人了，就像碎衣说的，不能老像小孩子一样撒娇。
但是他现在生病了啊，林乱这样想着，就毫无顾忌的开始委屈了。
他把头蹭啊蹭，蹭到周烟怀里。
软软的撒娇，因为生病，声音还带着些虚弱。
“娘，我难受，我肚子里难受，我头也晕，想吐。”
周烟抚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安慰一只被人欺负的委屈小奶狗。
“我们林乱听话，好好喝药，喝完就好了，等我小宝贝好了，就带着去给买好多好吃的。”
周烟说着，就有点鼻子发酸。
连太医都看出来的事儿，没道理她看不出来，毒已入肺腑，内脏都坏了，太医说什么来着，好好休养，幸运的话，或许能活到弱冠之年。
这怎么可以，她的小宝贝儿才刚刚长大，花骨朵儿一样，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大千世界。
周烟先前忍了许久，她原先以为自己或许悲伤，但总归是冷静的，现在被林乱一句话就击溃了。
周烟眼泪豆子一样往下落，林乱顿了顿，忙去抱她 ，有点慌，他原先就是卖惨博周烟关心的，他小时候就惯会这招，磕了手，都要举着给周烟看，现在突然过头了，也顾不上撒娇卖惨。
“娘，我其实不那么难受，我就是想骗你给我买好东西呢。”

第118章 林家幼子
林乱喜欢在周烟面前示弱，他的眼泪半数都用在了周烟面前，因为他知道，他会得到很好的安慰。
许是因为幼时经历的缘故，林乱很缠周烟，他在不安，如果他是从小被宠爱着的孩子，他当然不会怀疑自己是被爱着的这个事实。
但林乱会不安，他会一遍又一遍的去确定，自己是被人爱着的，这种不安具体表现在他会用自己的伤口去博取周烟的关注，他甚至会去故意伤害自己来达到目的。
林乱还是个嫉妒心很强的小孩子，他小时候甚至一度仇视碎衣，因为他觉得周烟更喜欢碎衣，他很谨慎的没有表现出来，因为他也在心虚，心虚自己抢走了周烟，他隐约记得，碎衣是先来的孩子。
在这种不安的影响下，他本能的去讨好周烟，他很乖，他不哭闹，步不乱要东西，会夸大自己的伤口来争宠。
于是后来，当林乱确定自己是被爱着的，已经不再不安的时候，也会习惯性的在周烟面前撒娇，很隐晦的那种撒娇，符合他大人的身份。
周烟知道他想要什么，平日就算会对林乱称的上严厉，这时候也会配合的去安慰林乱，不理他的话，这孩子会感到难过的。
这时候林乱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了那么一点难为情，自己都那么那么大了，大到有了自己的马跟小弯刀了，小弯刀他骑马的时候塞在自己靴子里，觉得自己非常帅气。
他去揽周烟的脖子，自己都笑出来，口气活泼，逗周烟开心。
“我是个小坏蛋，我是骗你的。”
他说完就等着周烟柳眉竖起来，来拧自己的耳朵，叫他喝完一碗很苦很苦的药，还不给点心蜜饯甜甜嘴。
但是他没等到周烟拧自己的耳朵，等到的是周烟安抚性质的抚摸跟抱抱。
“娘亲的好孩子，好好躺好，娘去给你端药来。”
周烟在他耳根边说话，显得比平日温柔了许多，当然娘亲平时也很好，但是林乱显然更受用这样，他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红着耳朵，跟周烟蹭脸脸，他一蹭，周烟就笑。
周烟开始笑了，林乱就放心了，趁机讨价还价。
“那我喝完药还想吃绿豆糕。”
周烟去捉他的鼻子，轻轻捏了捏。
“给我们林乱吃三块好不好？”
“行，要挑三块大的。”
林乱自己吃起来点心就没完，周烟管束的很严，每每都是有定数的，林乱每次都吃的很珍惜，所以每次有了额外的奖励就很美滋滋。
也不觉得难受了，开开心心的等着喝完药吃点心，整个人盖在被子里，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脑袋来，显得很乖。
周烟估摸着药快熬好了，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跟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的阿撒洛交换了一个眼神，放心的去厨房盯林乱的药了。
阿撒洛在周烟这里的这些日子乖的很，对林乱称得上百依百顺，关键时候又显得很沉稳，周烟对他很放心。
自然，房门外还是留了侍卫盯着，出了这等糟心事儿，周烟警惕心空前的高，她手下也有不少人，如今都调动了起来，严密的堪比皇亲国戚身边的配置。
小厨房里是时刻都有人的，都是心腹，周烟根本不必自己亲自动手，但是她不看一眼不放心。
阿撒洛一直很安静，林乱出了事儿，周围闹哄哄的，他就待在一旁，看了林乱许久。
这会儿周烟去了厨房，他就凑过去，学着周烟的样子，摸了摸林乱的额头，他手是冰的，林乱不满的哼了两声，从被子底下伸出手来，把阿撒洛的手也拉进去。
被子里面是暖和的，阿撒洛愣了一下，就乖乖的待在那里，不动了，但是看着林乱，又想跟他亲近，想起来林乱刚刚跟周烟蹭脸脸，他也凑过去，一顿乱蹭，
他蹭的跟别人不一样，猫一样，用头顶磨蹭，从下巴到脖颈，林乱有点嫌弃，阿撒洛头发毛茸茸的，蹭的他有点痒。
两人闹成一团，阿撒洛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餍足的靠着林乱，他好歹还记得林乱是病人，记得给他掖好了被子。
阿撒洛突然安静了下来，他看着林乱的眼睛，眼神澄澈。
“他们说，你生了很严重的病，你要死了。”
林乱楞了一下，才嗯了一声，他身体向来不好，虽然周烟从不跟他说这些，但他这些年跟着周烟换了不少地方。
邻里之间有不少嘴碎的妇人，她们不在事主面前说，但是她们从来不避开家里人，包括家里的孩子，家里孩子嘴上没把门的，林乱又喜欢在他们间玩，也多少知道些。
那孩子能不能活过今年下雪呢？那孩子今年冬天能走动了吗？可惜了那副皮相，生就探花郎的样貌。
林乱刚开始很害怕，他怕死，床褥冰冰凉凉，没有人来的时候他就无比恐惧，恐惧自己一个人就这样死了，腐烂了好久都没有人发现。
他怕虫子，他要是死了，有虫子来怎么办？
他怕极了，一刻也离不开人，他要周烟一直在旁边才放心，周烟不在的时候就要碎衣，周烟也耐心，连坏脾气的碎衣也会在他不安的时候把他的脑袋按在胸前。
后来说想的多了，林乱就不怕了，就像一条很静的路，你第一次走的时候很怕，但是不得不天天都走，当这条路成为你的日常，总有一天你会习惯到忘记害怕。
死也好，疼也好，都不是不可以忍耐的事情，连虫子也可以忍受。
他死掉了什么都不知道，他生病了可以哭可以喊疼。
但是娘亲没有他要怎么办呢？谁陪着她呢？
一个人肯定会寂寞的吧，碎衣又是个混蛋，从来不肯好好待在娘亲身边。
然后，碎衣没有他要怎么办呢？他从来就没有朋友，脾气又坏，不爱吃青菜，周烟又从来不管他，没了林乱以后把青菜丢到他碗里，他一点点都不会碰的。
刚找到的爹爹要怎么办呢？娘亲说了，他找了很久很久，好不容易找到了他的。
叶战，叶战好像没什么好担心的，但是阿撒洛是个小傻子，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他新交的朋友还没有熟悉呢。
他的小马要怎么办呢？他的喵喵要怎么办呢？
林乱忧愁的就又是这些了，他想来想去，总没有什么好办法，索性就不想了。
现在阿撒洛看着他，说，你要死了，他第一时间竟然不是感到害怕，而是担忧，担忧娘亲一个人的时候会掉眼泪，那样多让人心疼。
他虽然是个小混蛋，不肯给周烟做活，老想着玩儿，但是他知道心疼娘亲。
一个人最讨厌了，林乱讨厌一个人，尤其是冬天，屋子里生起了炭火，烤着手的时候，身边没有娘亲的小宝贝叽叽喳喳的给娘亲看这个看那个，娘亲一个人烤着手，屋子里那么那么安静。
这样太怕人了，谁跟娘亲说话呢？娘亲做的那么小点心要给谁呢？
林乱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阿撒洛也不催他，安安静静的看着林乱。
阿撒洛有点茫然，他出来的这些日子学了很多东西，他在战场上已经了解了死亡的含义。
但是当他知道了，林乱也会死之后，突然就有点闷闷的，他这辈子，最常感受到的就是疼痛，见到的都是肮脏、丑陋跟衰老，后来他遇到了林乱，冬日里，雪一直下，红灯笼，灯下唇红齿白的少年，一切都美好的像是画一样。
然后这幅画，触碰了他一下，是温暖的。
然后他就像找到了目标，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像是匕首撕裂了什么一样，他撕裂了泥潭一样死寂的日常，脱离了一眼就能望到底的人生，疯狂的追逐这丝温暖。
然后他得到了比想像更多的东西。
多的像是梦一样。
但是现在，有人告诉他，梦的源头，要碎了。
阿撒洛看着林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眼神悲伤到深邃，在他了解这种感情之前，他就已经先感受深刻了。
然后他听见林乱用一种轻快的语气，说道。
“是啊，你要记得我啊。”
林乱这样轻松，阿撒洛忽然就打破了迷茫，他点了一下头，甚至还微微对林乱笑了一下，温顺的像一只小犬。
他还不懂什么，但是他在成长。
而林乱就有点忧伤的操心着他的娘亲他的碎衣他的爹爹他的朋友他的小马他的喵喵。

第119章 林家幼子
“首领，西边捷报！夷人已经溃败。”
大账账帘一直开着，斥候不断来去，报告着战况。
每个人都紧张忙碌而又井井有条，像蜂巢里来来去去的蜜蜂，腰间带着弯刀，见人出鞘。
碎衣虽然还年轻，但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时候不短，他在战场上总会很亢奋，精神一直紧绷。
他很享受这种状态，就像一场紧张而刺激的赌局，输了，运气差点，说不准命都搭进去；赢了，土地、马匹什么都有。
这时候，碎衣的精神状态其实与赌徒很相似，不同的是，碎衣比他们玩儿的更大，肩上的东西更加沉重。
而现在，碎衣已经能听见胜利之后的欢呼了。
越到了最后，碎衣愈发冷静跟谨慎，他不会容许距离胜利这样近的时候失手。
他已经是个老练的猎手。
尤其这次，他与苏凌然在某种意义上，算是联手，更加不能出错。
他几乎以最直接快速的方式占据了这里，成为了蛮族的首领，冒进的结果就是他的根基还不够稳，姜子瀚又是个精明的帝王，他近几年不打算往外扩张领地。
所以与苏凌然也就没了直接冲突，更不要提就算没有直说 ，林乱在他们之间也缓冲了不少矛盾。
联手对付来势汹汹的夷人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虽然双方都没有言明，但是都默契的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手下的人也都尽量减少冲突，在战场上有时还会给对方的人搭把手。
蛮族的战士用过郑**队的伤药，受伤的郑国士兵也被蛮族战士带回来治疗过。
双方都处于一种亦敌亦友的状态。
有苏凌然在，碎衣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比平日里更加认真，样样都要做到最好，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
碎衣打了个哈欠，握紧了手里的长枪，靠在了身后铺着野兽皮毛的王座上，身上的战甲已经两天未解，他脸上却没有一丝疲色，而是露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又一个人走了进来，碎衣懒懒散散的抬眼，微微颔首示意。
“杨叔。”
杨叔追随他多年，在碎衣小的时候就开始教导碎衣，已经不能单纯的算是下属了，某种程度上，算是碎衣的长辈，碎衣很尊敬他。
杨叔主管暗卫跟传信，过一段时间就会来向他汇报一下重要的事情。
还没等杨叔开始说什么，碎衣就扬了扬眉，从身下的野兽皮毛垫子底下抽了一个什么东西，一扬手就扔了过去。
杨叔下意识的接住，定睛一看，是个精巧的小怀表，那些夷人稀奇古怪玩意儿不少，不仅军用装备精良，值得借鉴，还有些精妙的小玩意儿。
蛮族制度分明，分明的有些残酷了，没有碎衣发话之前，这些战利品谁都不能动，碎衣过了一遍眼，拿了想要的，剩下的才轮到其他人。
碎衣通常对玩乐的东西显得很无所谓，也不是不玩儿，有就玩一会儿，没有就没有，不像林乱，个个都拿着当宝贝，他不像有的孩子，喜欢糟蹋玩具，玩过两天就已经不完整了。
他对自己的小玩具总是很爱惜，小时候还会给自己的小玩偶盖上小被子，每天如此，然后被碎衣嘲笑了，才不做了。
后来碎衣在林乱的柜子里发现，柜子里被铺了一层厚厚的毯子，间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很柔软窝窝，窝窝里有好几个林乱的小偶，排排躺着，盖着一张小手帕。
柜子壁上还开了进光通风的洞，成了一个很舒服隐秘的家。
碎衣有时候会玩玩具，他都是玩林乱的，玩够了就扔回去，林乱对那些不太喜欢跟一般喜欢的显得很大方，随便碎衣拿。
但是有些林乱心爱的小宝贝，碎衣拿一拿林乱就紧张的丢下手里的东西，眼巴巴的看着碎衣玩儿，就怕碎衣给他用力弄坏了。
为了在周烟面前显得听话，做个大方的好孩子，林乱是不会不许碎衣碰的，只是紧张兮兮的紧盯着，绞着衣角，一幅委委屈屈的样子。
周烟就觉得既好笑又有点心疼，就夸林乱听话，给林乱奖励糕点，林乱于是下次就还要卖力表现出大方的样子。
其实碎衣对这些不太感兴趣，相比那些带来的乐趣，反而是林乱的反应对他来说更好玩儿。
在战利品里，他对那些没见过的兵器跟刀剑更感兴趣，但他会把看得过眼的东西留下来，留着哄林乱开心。
就像那只怀表。
杨叔在看见什么的时候就皱起来眉头。
“主子，您——”
碎衣随意的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我知道，大局为重嘛，您放心，我心有数，那就劳烦杨叔了，快些送过去。”
碎衣早就知道杨叔不喜他太亲近林乱，连带着也不喜林乱，说他样貌过盛，怕是祸害。
他是个老古板，虽然是个蛮族人，却是国子监出身，教条的很。
要碎衣说，什么祸国殃民的美人与欺上媚下的小人，不过是坐在高位之人禁不住诱惑，自己做的选择罢了，却偏要说什么精怪祸害一类。
人就是这样，惯会将自己的过错推卸到外物身上。
见碎衣不耐烦，杨叔叹了口气，应了下来。
他神色无异，岔开了话题。
罢了，就暂且忍耐一下，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
他是绝不会容忍自己选定的主公身边有这样不稳定的因素存在着的。
刚开始他并不在乎林乱，但是当碎衣逐渐会因为林乱而推迟计划与前进的脚步时，他就开始注意林乱。
他秉着一个臣子的本分去劝谏，但是碎衣我行我素惯了，敷衍都懒得敷衍，满不在乎就摆在表面上。
他是个忠臣这是无疑的，他追随碎衣，无关私欲，因为他在碎衣身上看见了一种新的可能性，他坚信着碎衣是能给自己的部落带来新生的人，他有预感，那将是足以流传千古的变革。
说不定，他们将结束四处流浪的野蛮生活，生活的像原人那样安稳、平和，人人都能吃饱肚子，而不必忍受严寒与饥饿。
为了这种新的可能，他将不惜一切斩断所有的阻碍。
自然也包括林乱。
他以为碎衣也许是少年心性，喜好颜色，毕竟那是鲜活的连他也忍不住为之犹豫不决的美，他永远都不会长久的注视着林乱，但那些一瞥而过的瞬间已经足够动摇人心。
这种动摇无关其他，只是人向往美好的本能，他不得不承认林乱是个很好的孩子，但是，这世界总是更多的偏向手握权柄的人。
动摇的是碎衣，沉溺进去的也是碎衣，而承担错误的是林乱。
他赌不起族人的未来。
英雄也不应该在这些东西之腐蚀了初心。
为此，即使承受碎衣的暴怒，付出他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
他喝完药，吃完了绿豆糕，要抱一抱周烟。
心里不觉得害怕只有难过，但是很快又高兴了起来，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他拉着周烟咬耳朵。
“娘亲，我能要一个妹妹吗？”
周烟就笑。
林乱见周烟不应，犹豫了一下。
“那弟弟也可以，要乖一点儿的。”
周烟抱了林乱，脸颊贴上林乱的，有点凉，这个年龄的孩子不该是这样的，他们敢在冬天里赤着手去玩一整天的雪，永远暖和的像个小火炉，林乱正在一点一点失去生机。
周烟知道林乱是个嫉妒心很强的孩子，他连碎衣的醋都吃，时时刻刻都要霸占着自己的娘亲，碎衣在他小的时候，时常逗他说要去给林乱抱一个更乖的弟弟妹妹回来。
林乱一听就急，踹碎衣一脚，就啪嗒啪嗒跑到周烟那里，捉了衣角，乖巧的不像话。
他是在跟周烟说，你看，我多乖，没有弟弟妹妹会比我更乖了。
周烟意识到，林乱长大了，作为母亲，她不能让林乱担心。
于是她是也小小声的在林乱耳边说话。
“不要，我们就要林乱好不好，再养一个，家里会养不起的。”
林乱想严肃一点，但是他没有绷住脸，偷偷笑了，笑完又皱了眉头。
周烟接着摸了摸林乱的头。
“人小鬼大的，净瞎担心，娘亲啊，可厉害了。”
林乱在周烟怀里窝着，想了想，嗯了一声。
娘亲最厉害了。
碎衣也厉害，爹爹呢？他是将军，也很厉害。
就只有阿撒洛比较傻，但是他也厉害，他力气大的很，能把林乱举起了，打架肯定吃不了亏。
林乱就有点小失落，好像就只有他还是个爱哭爱朝娘亲撒娇的小废物点心。
虽然林乱一直相信，他将来也会很厉害很厉害，但是现在他没有时间长大了。
于是林乱就开始想他的小马跟喵喵了，小马一直有马夫照顾着，还有片草场可以跑。
只有喵喵，一直跟着林乱，跟着军队里吃饭，除了林乱什么都没有。
林乱小时候老是跟着周烟，他喜欢周烟，非常非常喜欢，比大多数孩子喜欢自己的母亲还要喜欢的多。
但是他再喜欢周烟也不会整天跟周烟腻在一起。
所以，林乱时常会觉得寂寞。
从那时候他就想要一只小狗，林乱会给它喂好吃的，会教它跟人握手，跟它玩你丢我捡的游戏，而它摇着尾巴，吐着舌头，整天乐呵呵地跟着林乱，时不时从林乱手心舔走一块点心之类。
周烟做活的时候，林乱可以抱着它，坐在旁边搭把手。
虽然喵喵现在大了点，林乱可能抱不动它了。
但是林乱从来没有想过这种情况，那只小狗还没有长大，而他已经跑不动了，跟不上它的脚步。
林乱这辈子，好多人承担着他的生命，照顾着他，他还是头一次，负担起其他的生命。
他依赖于他人活下来，被依赖的失去了依赖着的并不是不可以，林乱失去周烟碎衣苏凌然他们却不行。
那时候，光是茫然与害怕，都能将他压垮，更不要提自己生活这样的难的事情，他这么笨，什么都不会。
吃饭还挑食，生病了不会煎药，喝完药要吃点心。
喵喵也是一样，它因为林乱活下来，依赖着林乱生活，算起来，它还不满一岁，是个比林乱还小的宝宝。
林乱不是个称职的主人，他没有老是陪着小小，喂食也是心血来潮一阵，其余时间都是身边的侍女与侍卫照顾小小。
他以前不觉得心虚，总以为以后还要很长，他有的是时间可以挥霍，现在却感到愧疚，他不能对一个生命，这样不负责任。
他习惯性的去问周烟。
“我的喵喵怎么办啊？”
周烟心里有点难过，这孩子察觉到了。
“没事的，娘亲跟林乱一起照顾吧，你这孩子肯定会忘记给它喂饭的，娘亲帮你记着。”
“那娘亲你不要忘记了给它喂饭，它块头大，吃的有点多。”
“无碍，娘亲有钱，养的起好几只喵喵。”
林乱不放心的又补充道。
“娘亲，碎衣出去打猎的时候你让他带着喵喵吧，喵喵喜欢跑一跑。”
“娘亲带你去新宅子，那里大的很，有成片的园子，碎衣还圈了一座山头做猎场，跑的开的。”
于是林乱就放心了，他声音慢慢小了。
“娘亲我困了。”
“睡吧，娘亲给你看着灯呢。”
*
黑暗，有如同灵巧的猫一样在屋檐上行走，就像进入大海的鱼，一下子四散开来。
周烟自然不会忘记通知碎衣，出于一个母亲的细心，她还派人去给苏凌然去了信，附了太医详细的诊断与自己的见解，这世上，在毒上没几个能越过她去。
这毒妙就妙在，它之前悄无声息的腐蚀了人的身子，却不显一点迹象，如今一朝崩溃，所以的一切都展露在明面上，周烟一打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就是这样才更加绝望，她比谁都清楚，没有余地了。

第120章 林家幼子
周烟是个很细心的人，她做事周到的很，林乱在她这里，她每隔一段时日就叫人去给苏凌然去信，信里都是些林乱的琐碎小事儿。
她是尝到做父母的滋味了，自然也知道父母的心思，无非是孩子吃什么玩什么，过得高不高兴，有没有受委屈。
他的喜怒哀乐好像都是那样值得关注，他开心的时候你觉得满足，他伤心了，你就觉得难过，就好像有人在你的心上行走，他跌了一跤，还没有开始哭，你就开始心疼。
负责的暗卫根据以前整理资料的手法，事无巨细的记录了下来，难免有些死板啰嗦，苏凌然却很以为是一种乐趣，他很喜欢这种琐碎，有一种天然的安稳与欢喜。
读信的时候，好像他也远离了战场，来到了一处安全又和平的地方，含着笑看幼子玩乐，有时候还能与林乱一道去跑马打猎。
林乱跟他骑着的小马一样，好像有着用不完的活力，卯足了劲儿往前冲，一点都不在意路边的鲜花与风景，他跟他的小马都年轻的很，挥霍的起。
他们把鲜花踏在脚下，这样也毫不在意。
而他就跟他的老伙计就慢慢在后面走，他的老伙计耳朵有一处缺口，肚子下面还有一道伤痕，这个家伙平时懒散的很，年纪也不算小了，但是这个懒散的家伙在战场上可比狼还凶，还远远不到退休的时候。
苏凌然收到信的时候正好是难得的空闲，派出去的斥候还没有回来，时刻都不放松的苏凌然还特意摘了头盔，嘴角还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以一种放松惬意的心情展开了信。
然后他嘴角的笑意就消失了，他还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与心情来面对这件事的时候，就有斥候飞速跑进了大帐里，脸上还带着未干涸的血迹，那是张十七八岁的年轻脸庞。
他刚从战场最前线回来，那里是最危险的地方，他有很多同伴死在了那里，斥候很容易折损，也许下一次就轮到他了，但是现在这张年轻的脸上是兴奋的，那是喜悦，没有谁比他们更盼望和平，而现在，战争即将结束。
他重重的单膝跪下，声音比什么时候都响亮。
“报！西边大捷！敌人正往东集结。”
苏凌然将信放进前胸，战甲护住了他的心脏与那封信。
他说不出什么滋味，心里空洞洞的，所有感觉都变得迟钝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心口有些疼，缓慢的蔓延，钝痛逐渐就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疼。
他想了一会儿，似乎过了很久，他才依稀记起来，哦，他是郑国的元帅，现在，他的士兵正在等待命令，他们即将获得胜利。
苏凌然握紧了手里尚未松开的长枪，长枪总是暗沉的，血液渗了进去，已经洗不净了，再也回不到光亮的枪身，苏凌然声音有些沙哑与疲惫，却带着一如既往的坚定。
主帅要是动摇了，整支军队就会溃散。
“召集人马，一队往西收尾，一队守营，一队随我往东，战！”
他沿着这条路已经行走了太久，以致丢了很多东西，但他还要走下去，不能停留。
即使有个小小的声音藏在他心底，小小声的叫了一声，父亲。
烽火燃起，大军排列整齐，虎狼一样蓄势待发。
*
“夫人，小公子喊您呢。”
周烟闻言，放了手里的汤勺，身后有小丫鬟上前接手，玉米排骨汤，林乱最爱喝，他也爱吃肉，煮到绵软，抿一下肉就从骨头上下来，都不用费力咀嚼。
从前他能吃一大碗，还不知足，最后还要吃点甜的，现在，他只喝一小碗汤，连点心也不要了。
周烟平日也是不怎么进厨房，只是兴致来了做一做，她大可交给下面的人去处理，自己陪着林乱走过最后这些日子，但这对周烟来说有点残忍了。
那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从那么点个小个子，花了十几年，长成现在这么一个好看的少年，站起来比她还要高一点了，却最爱撒娇耍赖。
现在却要一点一点的枯萎。
这太折磨人了，她下意识就想逃离，找些由头，让自己得以喘息一会儿。
但是林乱一喊，她就心软了，想立刻到他身边，抱抱他，亲亲他的脸。
周烟这辈子没什么不能放下的，她其实凉薄的很，一生结交了很多人，却没什么朋友，再好的关系，左右都离不开一个利字。
唯一个林乱，捧着一颗纯白的心递给她，把她放在心上。
他会跟她生气，会跟她耍心眼，会闹脾气，但是只要看他一眼，稍稍冷淡一点，还没来得及挑起眉梢，他就慌了，等不及别人哄，就急急忙忙的来抓你的衣角，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要亲亲抱抱。
这给了周烟一种错觉，这孩子好像一直在，一回头就能看见他讨好的朝你笑，缠着你要吃那个要玩儿这个。
你觉得烦了，就算借着什么由头发了脾气，他觉得委屈，赌气不理人，随便哄一哄，他就又朝你笑的毫无芥蒂。
这种永远都有一个人毫无理由的站在你这边的感觉真的很让人眷恋。
就好像她再怎么坏，再怎么不讨人喜欢都没有关系，在林乱那里，她还是最好的那个母亲。
而这个这么无条件站在她这边的人，是那么好看又讨人喜欢的林乱。
周烟还想过很多次，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从前不要想孩子，但是这也没什么意义，她注定没有孩子。
都说她娇惯林乱，其实她才是被娇惯的那一个。
怎么会有真正冷酷的人呢？生而为人，就注定会伤心难过，人就是人，感情这种东西，控制不住的。
就连碎衣，那个狼群里活生生撕咬出来的孩子，不也是忍不住靠近，再靠近一点，心甘情愿的收起利爪，陪着他玩闹，有些可笑的计较那些细小又琐碎的事情。
*
阿撒洛盘腿坐在林乱床前的毯子上，周围摆了一地的小玩意，他拿了其一个，一只手托着腮，一只手摆弄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林乱。
林乱从前爱活动的时候他陪着林乱闹，而现在林乱闹不动了，他也安安静静的玩。
阿撒洛知道，林乱不想一个人，他自己一个人会害怕，林乱没有说过，但是他的眼神是这样祈求的，不要让我一个人。
周烟进去了，阿撒洛就很自觉的撩开帘子去了外室，外室也铺着厚厚的毯子，阿撒洛出来又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
他机械的把玩着手上的东西，有点失魂落魄，有点，不知所措。
很奇怪的感觉，这是他第一次，妄想抓住什么东西而徒劳无功，拼了命也不行。
也许是为了保护自己，阿撒洛对痛觉这类负面的感觉很迟钝，他不觉得自己有多可怜，但同时的，他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就一定要拿到，不计后果的去拿到，不怕受伤不怕死亡，
反正他不怕疼也不怕死。
从那时他就得到了疯子的称号。
而现在，小疯子有点难过。
因为他喜欢的那个人要死了。
*
周烟进去的时候已经将自己的心情收拾好。
林乱看见她一下子就眉眼弯弯，笑了起来，他说了什么，周烟没有听清。
周烟俯下身，侧耳细听，就听见那个小小的声音说道。
“娘亲真好看啊。”
而后，还未等周烟反应过来，一个柔软温柔的吻就已经落到了她的鬓角。
周烟一下子真正柔和了下来，一颗因为绝望已经冷硬的心似乎也柔软了下来，林乱就是这样，这个小坏蛋，他老是这样犯规。
周烟也跟往常一样，回吻了林乱的额头。
她对着她那个已经开始冰凉的小孩子说道。
“好梦啊。”
阿撒洛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他站在门口，歪了歪头，没有什么表情。
“外面下雪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
“多加个炭盆吧，下雪了啊。”
林乱会冷啊。
那个笨笨的小疯子，也学会了怎么照顾人。
*
蛮族营地里四处燃着篝火，篝火上架着大锅，里面煮着大块的牛羊肉。
蛮族战士卸了战甲，围着篝火喝酒吃肉。
碎衣坐在铺着兽皮的座位上，也拿了个酒囊，跟着身边的战将划拳，那个战将输了，他爽朗的仰天长笑，也跟着灌下一口酒。
他这才发现天上开始下雪了，碎衣没有多想，林乱这下又要高兴了，他盼今年的雪盼了好久，这个念头只划过了一下，他就接着沉浸到了欢乐的气氛。
他喝的很多，难得有些醉了，依稀记得有人汇报，苏凌然推了庆功宴，带了几个轻骑冒雪连夜赶路。
碎衣灌了一口酒，怪人。
他举了举手的酒囊。
“来，干杯！”
今天的月亮真圆啊。

第121章 林家幼子
林乱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从一个小娃娃，长了很大，大到可以自己骑一匹成年的小马，拿着最好看的马鞭去打猎，他牵挂的人都在身边，一回头就能看见。
也并没有现实的那些病痛，所有人都快快活活的。
然后，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他的手脚都暖和，抱了一个软枕头，脑袋底下还有一个，身上盖着毯子，猫儿一样窝在周烟身边的毯子上睡着了。
梦戛然而止，无论是梦里的他还是现实的他，都陷入了长久的安眠。
他再也没有那些身体带来的难受，没有那些心里的小小担忧，没有那些死亡的恐惧。
快快乐乐的进入了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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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外的老太监挥了挥拂尘，示意让身边的人都下去，陛下发怒的时候厌恶一堆人一窝蜂的往里跑，说不得哪里出了差错就丢了小命，他整理了下衣着，小心翼翼的踏进了大殿。
因为是傍晚了，白天庄严宽敞的大殿显得有些太空了。
大殿里长年都有地龙，有专人使它维持在一个合适的温度，这多少减轻了阴森感。
除了那些三人抱粗的柱子，就只有高处华美的王座，跟王座上坐着的那个人。
也许不算坐，他直接靠着椅背，将腿踩在龙椅上，不像个君王，倒像个土匪头子。
姜子瀚，他的确是个明君，即使他并不仁慈。
他并不把身边的奴婢甚至大臣当回事儿，也不觉得人命有多宝贵，但他做到了历任地王都没有做到的事儿，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这足以掩盖他身上的小缺点，比如骄奢淫逸，比如暴躁易怒，比如独断**。
但只要能让老百姓吃饱穿暖，这些在老百姓那里都不算什么，骄奢淫逸算什么，咱们国库又不是没有银子，暴躁易怒，是不是身边人没伺候好？独断**，您要是让人吃好的穿暖的，独断也就独断了，我乐意您独断。
唯一让民间一直津津乐道的就是，他们的帝王，并未立后。
那老太监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兴许也只有他知道，这位年轻的帝王虽然没有立后，但是陵墓里皇后的位子，早就有人了。
陵墓是姜子瀚新建的，就在他宫殿后头，隔着不远，但是知道的人不多，老总管算一个，他活了不少年，自认什么东西都见过，还没见过把自己陵墓放眼皮子底下的。
但是他只是个奴才，主子说做什么，他就照做。
那陵墓藏在地下，宫里头来来往往的，怕是不知道离那么近就是圣上的陵墓。
陵墓知道的人不过五指之数，老总管也见过，里头冷的很，建好大概后，其余一砖一瓦都是从远方运过来的冰建造的，千年不化，人放进去什么样，就一直那样。
跟睡着了一样。
皇上身边的暗卫头子还跟他八卦过，虽然主仆有别，但人心都是肉长得，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就算是皇帝，那威严也要差几分的。
老总管老是规规矩矩的，那暗卫年轻，也活泼些，虽然把姜子瀚当孩子看有些大逆不道，但他就是这样担忧着自己任性的君王。
但他也是极有有分寸，也就跟那些信得过的人无赖些，他对老总管说，那里没有棺材，跟宫殿似的，最间有个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不大的空荡，也不小的逼仄，是让人很舒服的大小。
里面有桌椅板凳，布置的富丽堂皇，地上还铺着厚实柔软的毯子，还有张寒玉床，上头铺着棉被，铺的软软的，躺了个极好看的少年，睡着了一样，盖着被子，即使那里冷的好像连时间也被冻结了一样，但是他还是盖着被子，看起来暖暖和和的，床角下放满了不败的鲜花，那鲜花好像也叫冻住了一样，常开不败。
老总管是相信的。
那人他虽然没看见过，但是陪葬的东西都是他经手过的。
没有首饰一类，倒是不少玉冠腰带，少年人爱的鞭子长枪，还有甚多珍玩。
老总管心惊胆战，守住嘴，一个字儿都不敢对外人提，决心要烂在肚子里烂一辈子。
但是心里也难免会想一想，毕竟这等辛密，实在让人好奇。
凭借陪葬的那些衣物，看身形款式，应该是个高挑的少年人。
老总管来得晚，没有从王爷的时候跟着姜子瀚，不知道林乱，也不敢调查，只暗暗感叹，等到千百年后，后人发现，说不准又是段传奇。
他站定，侧耳听了一阵，这才确定，姜子瀚已经折腾够了，睡了过去。
他抬眼看了一眼大殿里碎掉的瓷器，即便是习惯了还是有些心疼，上千两银子又没了，但他毕竟是老人了，随即就想着陛下醒来后可能要做什么，好提早安排。
兴许又是去那陵墓里待一会吧，等会要叫人备着件厚斗篷。
他叹了一声，谁说做皇帝好呢，这世上大半的坏事儿，无非都是想要什么，却得不到什么，不管是金钱还是其他的什么，所以人人都想当皇帝，当皇帝什么都能得到。
但是实际上皇帝也有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他亲眼所见。
老总管难得走了走神，他胡乱想着，不知怎么，就突然记起来了，建陵墓时，圣上从国库拨了一大笔银子，由头就是建宫殿，现在那座富丽堂皇的宫殿也已经建成，没人知道地下就是陵墓。
那时候圣上的话还没那么好使，这个决定看起来也十分荒唐，几乎朝上所有大臣都进谏了。
当时朝上一片吵闹，姜子瀚没有表态，看起来一派不在乎，苏凌然与他身后那些武将也静默不言。
只等喧闹声稍停，那刚从边关赶回来的将军浑身还带着血腥气儿。
他一撩衣袍，单膝跪地，道。
“为君万死不辞。”
连带着朝上武将也跟着站队。
一溜烟全跪了，齐声道。
“为君万死不辞。”
看得他一个阉人心都生了一股豪气。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不知是哪个大臣先跟着跪了下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整个朝上的人都跪了下来，姜子瀚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但是老总管却觉得，这才是君王，他不在乎所有人的看法，只自己想做就做了，他说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会被实现。
此事就这样糊里糊涂的揭过了，进谏也是有规矩的，错过了那时候，再来说就不是个事儿了。
事后多少臣一拍脑袋捶胸顿足懊悔不已先不说。
老总管此时就有些困惑了，苏将军并不喜新帝，新帝也对苏凌然没什么好脸色，至于民间胡扯的那些君臣故事，全是胡说，两人一向公事公办，私底下绝没有一丝一毫的接触。
也亏得圣上用人不避嫌，苏凌然办事儿不看人。
否则搁哪里，手握重权的将军跟野心勃勃的君王都只能留一个，绝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
那，为什么苏将军会支持这个看起来听起来都无比荒唐的决定呢？

第122章 西幻
远离王都的乡下，一处小房子里，房子是典型的乡下有点财产又勤快的老祖母的屋子，房间里铺着暗色的地毯，放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带着蕾丝边的桌布，还有个银烛台，它并不经常被使用，通常是作为装饰品放在那里，旁边还有几把椅子，所有的椅子上都有着一个刺绣坐垫。
能摆着东西的地方都放着什么东西，有时候是个精巧的钟表，有时候是一副画，画里一般是克洛西老祖母跟一个美貌的少女，那真是个十分美丽的少女，你看见她的第一眼，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她，她就像传统美人那样有着一头金发，她是吟游诗人吟唱的主题，是青年们目光的心。
总之，这栋两层的小房子被这些装饰品装饰的显得有些拥挤，但是总体看上去还是十分温馨的。
克洛西老祖母就坐在烧的暖暖和和壁炉旁边，身边围了一群小家伙。
地毯上足足坐着五个小家伙，他们不愿意坐在大椅子上，就坐在老祖母的脚下，七八岁的小孩子，个个仰着小脑袋，像嗷嗷待哺的小鸟，这群小鸟此时正安安静静的听着克洛西老祖母讲故事。
老祖母这时候手里还织着一条围巾。
谁都知道克洛西老祖母肚子里全是好玩儿的故事，大家都说她年轻的时候有个吟游诗人的情人。
但是小家伙们看看克洛西慈祥的脸跟暖和的大肚子——克洛西老祖母十分爱吃那些小甜点因此把自己吃出了一个软软的大肚子——觉得这个说法的真实性有待探讨。
克洛西老祖母今天讲的是个骑士的冒险故事，当然这种故事最后都少不了女主角，有时候女主角是个美貌却高傲的精灵，有时候是个乡下姑娘，有着惊人的美貌跟柔软的头发，通常是金发——这极大的满足了这群孩子里玛亚的虚荣心，她就有一头金发。
虽然并不算柔软。
今天故事里的女主角是个备受继母迫害的公主，她依旧有着惊人的美貌，但是体弱多病，故事正进行到公主生病需要骑士为她取来精灵母树的一片叶子。
一个小男孩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孩，他右脸上还带着一个巴掌印，嘟囔道。
“要是公主都像雅达斯的话，我才不会去取叶子。”
旁边的小女孩是个红头发的女孩子，她显然听见了，眼睛都没有动一下，并且习以为常给了他一巴掌，于是他现在左脸也有了一个巴掌印。
他咧开嘴，想要哭，又努力憋回去了。
老祖母笑了一声，从老花镜下面看了孩子们一眼，又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该到吃晚饭的时候了，我都没发现已经那么晚了，你们该回去了，亲爱的。”
小孩子们一下子就嚷开了，磨磨蹭蹭的想要听完那个故事，他们还不太会忍耐自己的**，而且惯会耍赖。
“克洛西夫人说了，都散了。”
开口的是一个在楼梯口那坐着的孩子，他看起来年纪稍长，大概有十三四岁，他坐在第一阶楼梯那，正好堵住了楼梯，白色的衬衣洗到领子微微泛黄，穿一件浅棕色小马甲，一件配套的七分裤，露出一节脚腕。
他头上戴着一个旧的贝雷帽，柔软深棕色头发从帽子底下露出来一点，刚好遮住了脖子。
他对那些老掉牙的爱情故事没什么兴趣，懒懒散散的，看起来一直在打盹。
等他说完散了，那些孩子就都闭了嘴，安安静静的跑出了克洛西老祖母的院子。
像一群被牧羊人的鞭子抽怕了的小绵羊。
克洛西夫人年纪足够当一个祖母，而且她还有一头银发，对小孩子甜甜蜜蜜的嗓子，喜欢甜食，怀抱温暖的像火炉，是所有人心的祖母形象，所以附近的人都叫她克洛西老祖母。
那些孩子们包括他们的父母都这么叫，但是那个坐在楼梯口的孩子——瓦乌姆，他从来不。
他叫她克洛西夫人，彬彬有礼的不像镇子里的孩子的小魔王，就好像是个教养良好的小少爷。
他也确实长了一副好相貌，即使还小，但是他蜜糖色的眼睛已经吸引了小姑娘的注意。
克洛西老祖母也十分受用瓦乌姆这个小绅士的绅士。
“瓦乌姆，我都没发觉这么晚了，你能去帮我把艾尔叫起来吃晚饭吗？他今天睡的太多了，我有点担心他吃不下什么了。”
瓦乌姆点了点头，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犬，轻盈的踏在楼梯上，沉稳的表现让人觉得十分可靠。
他很快来到二楼一间房间的房门前，先停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衬衣的衣领，然后才蜷起指节，轻轻敲了三下门，没有回应，他极耐心的又敲了三下，里面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找不到我的袜子了，它就只有一只。”
里面传来一个小小的、稚嫩的声音，还带着些困意。
瓦乌姆闻言就直接开门进去了。
房间里拉着窗帘，显得有些昏暗，房间里只放了一张床，一个有大镜子的梳妆台还有一个大衣柜，地上铺着厚重柔软的地毯，地毯上散落放着几个精巧的小套娃，可能是它的主人玩过后懒得将它收回去了，床上四根柱子上挂着暗红色的床帘，此时半开。
这个房间应该属于一个漂亮的女人，年少美貌，无忧无虑，有着大堆的漂亮衣服，还对好看的小玩意儿十分钟爱。
但实际上这里面住着的并不是一位女性。
瓦乌姆在床前站定，从半开的床帘望过去，里面有个孩子，他半蹲着，穿着宽松的睡衣，瓦乌姆知道，那是绸缎做的，十分柔软，这样的布料不会在这孩子身上留下红印子。
他裸露的皮肤十分白，白的让人觉得有些冷了，在昏暗的屋子里让人有种皮肤在发光的错觉。
那孩子一头黑发，这相当少见，如今人们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混血，瓦乌姆只见过这一个纯正的黑发，不仅黑，还十分柔软，瓦乌姆自己的头发就像狮子的鬃毛，看着柔软，摸上去就像亚麻布一样。
瓦乌姆叫了他一声。
“艾利尔。”
那孩子回过头，瓦乌姆都忍不住晃了一下神。
瓦乌姆想起来克洛西夫人的故事里的美人，嘴唇嫣红如玫瑰，皮肤白皙如白雪。
他想，那应该就是说艾利尔了，艾利尔就是玫瑰。
“瓦乌姆，祖母呢？”
艾利尔本来是有些焦急的喊人过来，一转头看见瓦乌姆，声音就弱气了几分，还有些隐含的不满。
他跟瓦乌姆并不熟悉，虽然他在这里长大，但他到达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跟克洛西老祖母去镇子那头的玫瑰园买过玫瑰，轻易并不愿意出门，幸好克洛西老祖母的房子里老是有一群又一群的孩子们，让可怜的艾利——克洛西老祖母对他的爱称——不至于一个人孤孤单单。
但随着他的长大，在克洛西老祖母眼里，他就又没有可以一起玩儿的小伙伴了——艾利必须要说，他从来没有跟那些小孩子玩到一起。
而会去听故事的孩子们绝对不包括瓦乌姆这种野小子，他跟大男孩们已经开始去山上跟着大人打猎了，跟他一般大的男孩子们，好吧包括女孩子们，都从来不去克洛西老祖母的房子，瓦乌姆会去，是因为克洛西夫人的邀请。
克洛西夫人的原话是这样的。
“我实在是很担心我的小外孙，他跟你一般大，也是个大孩子了，但是却还没有什么朋友，虽然我的房子里老是有些可爱的小天使，但他们太小了，跟我的艾利玩不到一起，瓦乌姆，亲爱的，就当帮帮我的忙，去跟艾利玩一会儿吧，你朋友那么多，交给你我是很放心的。”
瓦乌姆小时候受过这位夫人的恩惠，他一直记在心里，克洛西夫人这样简单的请求瓦乌姆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小镇并不大，镇上所有的孩子几乎都认识瓦乌姆，他们都跟瓦乌姆一起为荣，他要带谁玩儿都是很容易的。
而瓦乌姆也是有些惊讶，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克洛西夫人的小外孙，而身边其他的伙伴也几乎都没有听说过，即使有几个听说过，也只知道那是个吃家业的蛀虫，要离远些——这些孩子是从家里的姐姐or妹妹or母亲那里知道的。
小镇上并不富裕，以劳动为荣，哪家孩子不干活都是要被母亲拧耳朵的，十几岁的男孩子都要学着打猎了，要不然没有女孩子会愿意嫁过去。
而艾利尔就只天天在家里，肯定什么都不做——此情报是一个孩子的参与母亲跟其他夫人的八卦后贡献。
瓦乌姆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人，小镇东边有个寡妇，她家的儿子就什么都不做，天天在家睡觉，现在已经是个三十多岁的青年了，还是老样子，十分的胖且虚。
瓦乌姆觉得克洛西夫人是要他好好教教那个懒虫怎么打猎，学门手艺，好将来能养活自己——瓦乌姆不觉得艾利尔能娶到女孩子。
治好一个懒虫，这可不是个容易的事儿，但是瓦乌姆并不打算找借口推辞，他虽然怕麻烦，但是自己肩上的责任从不会推辞，而且他不觉得有人会在他的拳头下说不，他有信心让对方听话点，瓦乌姆第一次应克洛西夫人邀请拜访就是带着弓箭跟家伙去的。
瓦乌姆坐在客厅里，并没有觉得拘束，几乎占据了整个沙发，他懒懒散散的将手搭在沙发椅背上，面前是克洛西夫人端上来的红茶，他年少，但是长得很快，已经比克洛西夫人还要高了，要不了几年瓦乌姆就会有个好个子跟好体格，已经有好多夫人们盯着瓦乌姆，要自己女儿好好把握机会了。
克洛西夫人则忙不迭的去喊自己的外孙。
“艾利，艾利，出来晒晒太阳吧，今天是个好天气呢。”
过了一会儿，从楼梯上就下来一个小孩子，瓦乌姆只是抬头懒懒扫了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乌发红唇雪肤，艾利尔停在那里，猫儿一样抬了抬下巴，警惕道。
“你是谁？”
瓦乌姆楞了一会儿才回道。
“瓦乌姆，我是瓦乌姆。”
“你脚下的东西是什么？”
艾利尔的问话几乎称得上不客气，他就是个坏脾气的小猫咪，拒绝外人的靠近，有谁靠近都要狠狠挠两下，克洛西夫人没有去责备艾利尔，她比谁都清楚这孩子有多敏感跟脆弱，指责只会让他逞强似的变本加厉。
现在克洛西夫人有点担心瓦乌姆会翻脸。
但是瓦乌姆没有，他像一只温顺驯服的大猫一样无害的回答道。
“是弓箭一类的，用来打猎的。”
“那你要去打猎吗？”
“不。”
瓦乌姆听到自己如此回答道。
那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瓦乌姆这才知道，这座不起眼的小镇上，藏着有一朵多么艳丽的玫瑰，它并不在世人眼，它只在孩子里口口相传，是个纯洁的秘密。
从那天起，瓦乌姆就十分尽责的每天去克洛西夫人那里跟一群孩子一起混在一起，帮克洛西夫人做一些活，他已经长到可以当半个家了。
而艾利尔并不是每天都能见到，但是最近艾利尔已经不排斥自己进他的卧室帮他穿衣服了。
瓦乌姆天生就有些懒散的气质，就像吃饱喝足的雄狮，浑身都散发着餍足想睡的气息，能不动就不动，平时他也确实是这样的，不是坐着就是躺着。
与此同时，麻烦他做事的时候总会有种对方正在不耐烦的错觉。
但是艾利尔则老是嫌弃他粗手粗脚，不如自己祖母细心妥当，但是那又能怎么办，自己已经不小了，怎么能在祖母面前耍赖要人帮忙来穿。
自从有一次，艾利尔故意挑衅瓦乌姆，让他帮自己穿衣服，瓦乌姆竟然也没有拒绝后，艾利尔就找到了新的偷懒方式。
艾利尔现在脚上就穿着一只袜子，这么长的时间，他没有换下睡衣，就找到一只袜子穿上了，并且没有找到第二只。
床上有些乱，软软的被子七扭八歪的放在那里，克洛西原本放在床边的一套衣服已经散落在床上。
要他自己整理好就太强人所难了。
瓦乌姆轻笑了一声，他已经习惯了，艾利尔从来不能自己好好穿衣服。
他抓着艾利尔的脚腕把他拉过来，一只手压住他的脑袋，固定在怀里，不让他乱动。
虽然平日老是趁克洛西祖母不注意的时候欺负瓦乌姆，实际上艾利尔其实有些怕瓦乌姆，即使瓦乌姆从来不对他发脾气，他总是极其有耐心，但是雄狮吃饱了也能很有耐心，他们还能一爪子就能拍死一只兔子。
瓦乌姆给林乱——现在是艾利尔——的感觉就像随时会爆发的沉默火山。
这让艾利尔不知为什么有些畏惧，然后他就为这些畏惧感到了恼火，就要做些什么来挑衅瓦乌姆。
瓦乌姆其实是动作很轻的，艾利尔柔软的就像刚开的玫瑰，他总有种一不小心就会弄坏的错觉。
他三下两下就收拾好了床，找出了艾利尔的衣物，包括那只袜子，然后才放开艾利尔，让他坐在床边。
“抬起手，我要给你穿衬衣了。”
艾利尔就抬起手，他的睡衣有点大了，现在的人们老是喜欢给孩子的衣物做大一点，孩子们长得太快了，虽然克洛西夫人不怎么缺钱，还给艾利尔用绸缎做了睡衣，但显然她也有着良好的节俭习惯。
所以瓦乌姆很轻易就褪下了艾利尔的睡衣。
艾利尔对这种事情很习惯，他始终是个娇气的小少爷。
在他看来，让人服侍自己穿衣已经是十分折辱了，但是瓦乌姆连这都能忍下来，倒是让他有些敬佩。
艾利尔不喜欢瓦乌姆，十分不喜欢，艾利尔十分机智的察觉到自己祖母对这个整天打哈欠说懒家伙的偏爱，并且开始光明正大的嫉妒。
具体表现在，在克洛西祖母面前更加乖巧，暗地里拼命对瓦乌姆甩脸色，以给瓦乌姆找事情为己任，兢兢业业找事情。

第123章 西幻
艾利尔一直有午睡的习惯，他昨天有些着凉，下午的时候喝了一大杯克洛西老祖母的秘方——虽然难喝了些，但是热乎乎的，据说是女巫给她的——之后一直睡到了晚上晚饭的时候，他很少睡这么多。
也不知道是因为着凉还是睡多了，他现在还有些头疼，嗓子也疼。
艾利尔不舒服的时候就更加任性一些，脾气更坏一点，所以他现在看对面的瓦乌姆就更加不顺眼。
碍于老祖母还在，艾利尔就只能暗自不爽。
他的餐叉狠狠划过盘子，对面的瓦乌姆抬头，看见对面的艾利尔放下了刀叉正装模做样的用餐巾擦嘴。
艾利尔一直吃不惯面包，他潜意识里一直认为那只是甜点，甜点怎么能吃饱呢？
还有其他东西，他的胃承受不了生的东西，所以大部分蔬菜他都不能吃，他吃的比较多的也就只有肉，那也不是热的，是切片的腌肉。
没有合胃口的东西的时候他宁愿少吃一点。
有喜欢的东西的时候——虽然这种时候已经很少了——他又经常吃掉对他来说过多的一些食物。
而今天的东西显然不合他的胃口，他吃的所有东西加起来只有一点点儿。
瓦乌姆忍不住对他道。
“你吃的太少了。”
艾利尔连看都没有看瓦乌姆一样，却立刻警惕了起来，内心正疯狂的给自己加戏。
‘心机，太心机，这是在说自己耍脾气不好好吃饭，既能显得他自己很成熟，又能反衬出他的无理取闹。’
他像个小贵族一样矜持的勾了勾嘴角，俗称假笑。
“不，我觉得是你吃的太多了。”
“不不，我吃的是比其他孩子要多，但是你吃的太少了，其他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吃的东西都要是你的两三倍，克洛西夫人，您不能这样溺爱他。”
瓦乌姆有些严肃了，他的个子跟成熟稳重的言行的经常让人忘记他的年龄。
“哦，我会的，我就知道，我没记错，当年我的小夜莺这么大的时候吃掉的东西都要比他多，啊，你应该不知道，我说的是我的女儿，她现在不在这里，不要见怪，这孩子被我惯坏了。”
接着她转向艾利尔。
艾利尔已经为这样的发展震惊了。
“艾利，再吃一点面包吧，要不你最喜欢的肉也可以。”
艾利尔一向听克洛西祖母的话，他喜欢这位有着温暖怀抱的夫人，总让他想起母亲来——当然，上辈子的。
拒绝这位夫人她会很难过的，所以他只犹豫了一会儿，深深呼了一口气。
“那这位美丽的夫人，您能给我一点小蛋糕跟牛奶吗？。”
“当然了，我的小绅士。”
克洛西夫人递过手，艾利尔松松握住，微闭嘴唇俯首吻了一下指节。
这一套动作艾利尔漫不经心得做下来，显得极冷淡又矜持。
他衣着整齐又严谨，脸上并没有什么笑意。
但是瓦乌姆突然就觉得这样的艾利尔有些让人移不开视线。
这样的艳丽变得冷淡的时候，总会形成一种反差。
瓦乌姆自然不知道这样的姿态有一个很贴切的词可以形容，禁欲。
克洛西夫人很高兴的给艾利尔拿了一块蛋糕，跟一杯有些比通常的一杯还要大一圈的牛奶。
她的小艾利一向很喜欢喝牛奶。
餐桌已经被收拾了起来，上面的花瓶里放了一支玫瑰。
只有艾利尔面前有一碟蛋糕跟一大杯牛奶。
克洛西夫人去做事了，瓦乌姆看着艾利尔。
克洛西夫人心情显然好了很多，一路哼着歌去做事。
当餐厅里只剩瓦乌姆跟艾利尔的时候就显得有些太过于安静了。
艾利尔的教养很好，吃东西时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
他低着头，并不看瓦乌姆，他肚子又没有很饱，克洛西夫人做的小蛋糕很好吃，他自己是很愿意再吃掉一块蛋糕的。
但那杯牛奶就有点愁人了，他其实不太喜欢喝牛奶，它没有什么味道。
至于克洛西祖母误会他对牛奶的偏爱，则是因为艾利尔老听克洛西祖母念叨，牛奶会让人长个子。
艾利尔一直希望自己能长的高一些。
艾利尔很快吃掉了那块蛋糕。
那杯牛奶则没有动多少，他今天喝过牛奶了。
他只喝了一点就放下了。
当他抬眼看见瓦乌姆不赞成的眼神时，几乎是本能的，他把那杯没怎么动过的牛奶往前推了推。
“你来喝。”
他又补充了一句。
“不准告诉克洛西祖母。”
瓦乌姆笑了。
“你这算是求我吗？”
艾利尔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瓦乌姆。
瓦乌姆没有等到他服软，而两人都能听见克洛西夫人的脚步声了，她快走到这里了。
艾利尔有点紧张，他往后看了看，还没有看见克洛西祖母，他回过头接着看瓦乌姆，虽然还是没有说什么，但是瓦乌姆觉得他的目光里隐约里含着点祈求了，总觉得有点可怜啊。
就像那些冬天的兔子，一个个毛茸茸的，虽然没有多少肉可以吃，但他有时候会跟同伴去猎取这些东西取乐。
那些可怜的小家伙也是这样看人，瓦乌姆从不像那些小姑娘一样，不仅不忍心动它们还浪费给家里牲畜的草料来养这些贪吃的小家伙。
但他现在好像感受到了姑娘们说的，看着它们的眼睛，心都化了的感觉了。
瓦乌姆迅速拿过那杯牛奶，快速咽下后又把杯子放了回去。
与此同时克洛西夫人正好跨进来。
她先扫了一眼餐桌，她是个很固执的老太太，要是艾利尔吃不完这些东西，她会记很久，然后一直念念叨叨的。
结果很让她满意。
“好孩子，我的小艾尔。”
这位夫人目前对艾利尔的爱称有很多，包括但不限于小艾利、小艾尔、小玫瑰、亲爱的小少爷。
艾利尔闻言矜持的露出了一点的笑意。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微微倾身，朝克洛西夫人行了一礼。
“如您所愿夫人，我会尽力达成您的愿望。”
克洛西夫人还年轻的时候经常被小伙子这样对待，艾利尔这样让她有些孩子长大了的欣慰。
“我的小玫瑰也长大了，讨女孩子喜欢的招数也越来越多。”
艾利尔还没有得意的翘起小尾巴，克洛西夫人就又说道。
“小镇上快要办舞会了，艾利尔，我的小玫瑰，你有一起跳舞的女孩子吗？”
艾利尔立刻泄了气，他走到桌边，趴在边上，把自己脑袋枕在上面。
“您明知道我没有。”
他沮丧的样子太让人心碎，克洛西夫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将那句没关系我们不去了脱口而出，她已经耽误她的玫瑰很久了，不能让他再消沉下去。
“我能不去吗？”
“不能，我的小玫瑰，你到年纪了，到了年纪的孩子们每年都参加舞会，瓦乌姆都参加两回了，他今年还要去，直到他找到相伴一生的那个人，如果你不去也可以，只要你能找到相伴一生的人。”
艾利尔捂住脸。
“不，您不能这样，我不能随便找一个人相伴一生。”
“我没有让你去找艾利尔，你还有点小了，我只是让你去看看舞会，去跟女孩跳支舞，你会跳的，她给你请过舞蹈老师，你跳的比精灵还优美，配的上任何女孩。”
“你听到了吗？艾利尔。”
“我听到了。”
艾利尔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有点低落。
克洛西夫人走过去吻了吻他的头顶。
“我亲爱的小玫瑰，你不能这样不出去，你很久没有见过外面的阳光了，虽然你最近好了很多，但我还是很担心你，我知道你很难过，我都知道，亲爱的，出去看看吧，快要到节日了，杂耍艺人的小魔法非常好玩儿，他们还带着远方的魔兽，花几个铜币你就能摸摸它，我给过你很多银币，你可以都花掉。”
艾利尔不说话，瓦乌姆也沉默着，克洛西夫人很有耐心，她等待着。
艾利尔当然明白，这样不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很难过，突然来到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陌生的语言，即使他那时候是个小婴儿也会难过的。
他不想动，不想说话，医生一度以为他是个哑巴，后来证实这是个荒谬绝伦的错误，他有一把比他的母亲更加出色的嗓子。
他很听话的去上安排好的课程，他跟克洛西祖母每年都会去比较繁华的城里住上个月，在那里，艾利尔每天都要各种课程，贵族的课业都没有那么繁忙。
忙碌的时候他可以短暂的忘记难过，等到闲下来他就又开始难过了，他说不出什么，只是非常难过，难过到什么都不想做。
刚开始的几年他还能强迫自己跟着克洛西夫人，就像以前跟着周烟，但是不行，他更加难过了。
已经近乎精神状态上的疾病了。
克洛西夫人以为他只是有些累了，毕竟不是谁都能把那些课程都上的那么好，让每个老师都满意的。
克洛西夫人察觉到这件事的严重性的时候，她的小玫瑰已经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天没有饮食了，嘴唇都开始干裂了，她的小玫瑰变的蔫答答的。
克洛西夫人找来了很多医生，大多数医生跟这位夫人说，这是个漂亮健康的孩子，最负盛名的那位医生说。
“他的身体十分健康。”
“你们医生都这样说，但是他吃不下东西，不像其他孩子一样活泼，一定有哪里不对。”
“他的身体的确没有问题，他的心病了。”
“那要如何治愈呢？”
“很难，夫人，您要知道，有很多人得过这种病，大多数都选择了主动离我们而去，拥抱了死神，改变会让他们不安，而不变则会让他们一步步慢慢走向深渊，您要知道，这是十分严重的病，您十分注意，他们很脆弱，就如同珍贵的瓷器，您不能大力触碰，要小心翼翼，否则就会粉碎。 ”
“谢谢您医生，我希望治愈我的小玫瑰，我该付给您多少钱呢？”
“不用。”
医生回答道。
“我很高兴您也意识到，您的孩子并不是健康的，他得了很严重的病，这种认同值得我倾尽全力，它比金钱更宝贵，我也不希望您的小玫瑰去往天堂，那里美好的东西太多了，人间也应该留有一些，您不必担忧，我会帮助您的。”
克洛西夫人摸了摸艾利尔的小脑袋，他的头发摸起来就像丝绸。
慢慢来，让她的小玫瑰多接触一下阳光，一切都会好的，是的，会好的。
克洛西夫人耐心的等待着。
终于，过了很久，闷闷的传来一声委委屈屈的答复。
艾利尔尽力维持着自己的风度，但还是不能掩饰其的委屈跟不情愿。
“那好吧，夫人，如您所愿，但是可能花不完我银币，它们有点重。”
克洛西夫人忍不住又吻了一下他的头顶，她几乎高兴的不知所措。
“我真高兴，我的小玫瑰，噢，我都没有注意，现在太晚了，你该睡了。”
艾利尔自觉做出了很大的让步，把头埋进克洛西夫人的怀里，拒绝放开。
于是他就环着克洛西夫人的腰去了楼上，期间一直把脑袋埋进克洛西夫人的怀里，躺到床上时还索要了一个晚安吻才满意了。
瓦乌姆刚开始觉得克洛西夫人对艾利尔娇惯的不像话，后来也觉得不太对劲，艾利尔太情绪化了，就算是小孩子也不会这样任性。
但出于礼貌他并没有出声。
等到克洛西夫人下来，瓦乌姆还礼貌的直身坐在那里。
克洛西夫人下来的很快，就像一头在春天草地上轻快的小鹿。
瓦乌姆见她下来，就要站起身，被她拦下了。
“坐着瓦乌姆，好孩子，亲爱的，真是太麻烦你了。”
她握住瓦乌姆的手，有些激动。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有好转的，真的，我还担心我的小玫瑰会害怕你呢，你们相处的真好。”
她断断续续的跟瓦乌姆倾诉着。
对自己耽误了瓦乌姆这么多时间与精力感到抱歉。
“抱歉孩子，抱歉，我真的只能想到你了，那么多孩子里只有你最稳重，你最平易近人。”
瓦&#183;靠一对拳头走天下并不平易近人还有点暴力&#183;乌姆:心虚又后怕的微笑.jpg。
“艾利尔，我的小玫瑰，他愿意跟你交流真是上帝保佑。”
“这是我的荣幸，夫人。”
瓦乌姆微微俯身，显得很彬彬有礼。
克洛西夫人塞给他一把金币，这对小镇上的任何一家来说都是一笔庞大的财富。
可以让他们快快活活过上几年好日子，还能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城里最好的魔法或者骑士进修学院。
甚至就算他们的孩子想去学钢琴学舞蹈这些没有用的东西，这些钱也能很轻易的让他们对自己的孩子说好。
克洛西夫人很激动，她有点语无伦次。
“这些给你，瓦乌姆，亲爱的，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帮我看着些艾利尔，我实在是很担心，我已经老了，在孩子间插不上话，艾利尔也不会情愿的，你护着一点他好吗？他不是个坏孩子，但是他有时候会发脾气，但是我代他向你道歉亲爱的，你让着他些好吗？我知道这很过分”
“并不需要这些夫人，我曾受过您的恩惠，我所做的一切皆出于我本身的意愿。”
他把那些钱币放到桌子上。
手横放在胸口，这代表着，我发誓。
“我很荣幸，能够在您的小玫瑰身边守护他，保护他。”
克洛西夫人并没有坚持，小伙子总有他们坚持跟尊严。
但她对瓦乌姆所做的一切十分感激，于是第二天醒来的艾利尔发现，自己距离失宠又近了一步。
某个虚伪的伪君子跟自己亲爱的祖母相谈甚欢，完全无视了她亲爱的小玫瑰。
亲爱的对小玫瑰这个称呼一直耿耿于怀很别扭轻易不让克洛西夫人叫的艾利尔:你的小玫瑰正看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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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被无视.jpg
嗨呀好气.jpg

第124章 西幻
“克洛西祖母，他为什么今天还在这？”
艾利尔放下了叉子，他只吃了一点吐司，鲑鱼跟沙拉一点都没有动，他示意自己吃完了，一放下叉子就忍不住朝克洛西夫人抱怨道。
“他让我的胃都开始疼了。”
克洛西夫人本来绷起了脸想教训一下不听话的小玫瑰，但是一听他的胃不舒服就忍不住缓和了，也没有计较艾利尔只吃了几口吐司的事情。
“别胡说，你太没礼貌了，小玫瑰，我去给你拿药，你要给瓦乌姆道歉，瓦乌姆今天是特意带你出去玩儿的。”
克洛西夫人起身去给艾利尔拿他的胃药，这位任性的小少爷对他的胃总是很随便。
艾利尔的脑袋跟着她转，用他被教堂里负责教唱诗班的牧师盛赞过的嗓子软声喊道。
“好吧，对不起，夫人，我错了，但是我必须澄清，我没有答应过要出去玩儿，我只答应舞会的时候出去，就那一会儿，您能理解吗？”
“不，小玫瑰，你答应了，你说要去找舞伴，你还说要把银币花完。对瓦乌姆道歉，小玫瑰你是好孩子。”
艾利尔昨晚不舒服并没有计较称呼，这时候就对自己的形象耿耿于怀，他快速转过头对瓦乌姆道。
“对不起，瓦乌姆。”
说完又快速回过头，对着克洛西夫人背影喊道。
“别叫我小玫瑰夫人，我长大了，夫人 。”
他抱怨完称呼问题才开始道。
“您骗我，您今天不是我亲爱的好夫人了。”
这时候克洛西夫人已经走远了。
瓦乌姆并没有对两人之间的争执发表什么意见。
他只是放下了叉子，对闷闷不乐的艾利尔道。
“快到节日了，这几天一直很热闹，从外面来了不少吟游诗人拿着乐器唱歌，去年有吟游诗人拿了一把竖琴，很美妙的声音，天使吻过他的琴。”
这让艾利尔打起了些精神。
虽然表面上满不在乎，但暗地里他开始竖起耳朵认真听瓦乌姆讲话。
克洛西夫人回来的时候瓦乌姆也已经用完了早餐，克洛西夫人看了一眼，瓦乌姆并没有吃掉多少东西，当然，这是相较他平日而言。
这是个体贴有礼的孩子。
但是她并没有说破这一点，而是在艾利尔喝完药，两人临出门的时候给了两人各一把银币。
“你们两个今天的任务，把他们花完，好好拿着它们艾利尔，我不希望再收到它们。”
街上有不少卖食物的小贩，在这种时候整天叫卖，孩子们随便吃一点就能填饱肚子。
“感谢您，夫人。”
瓦乌姆按照礼节行了吻手礼。
瓦乌姆并没有拒绝这些银币，虽然对于一个像他这么大的孩子来说，这些已经不少了，但是相较昨晚已经好太多。
而且他十分敏锐，他注意到这位夫人的体贴跟歉意了，辜负淑女的好意是会遭报应的。
而艾利尔他的注意力也不在这上面，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不行夫人，我要花我自己的银币，您都给我放在卧室的抽屉里了，还有瓦乌姆的份也应该用那里面的。”
他把克洛西夫人说的话都放在了心里。
现在就开始盘算着怎么解决掉那些银币，那都是克洛西夫人在各种节日塞给艾利尔的。
这位夫人对自己的小外孙十分溺爱，如果不是艾利尔是个即使过分宠爱也不会十分过分的孩子，她不知道会教出一个怎样狂妄的小魔王。
孩子们喜欢她，她有很多故事，还会给孩子们分好吃的小点心，可她在教孩子这方面真是不太拿手。
“我待会会从里面拿出来，嗯，三把银币怎么样？”
“三大把夫人，您向我保证。”
“向我亲爱的小玫瑰保证，我一定从他的抽屉里拿三大把银币。”
艾利尔这才心满意足的放开了克洛西祖母的袖子。
他抬了抬自己的帽子，向自己的祖母告别。
被压的有些卷的头发从帽子底下钻出来几缕。
他今天的穿着很讲究，袖口还扣着袖扣，规规矩矩的系着领结，是需要系的那种细领结，不那么庄重，符合他的年龄，而且这并不是缝到衣服上的领结，这让艾利尔有点高兴，谁都知道，只有孩子才会把领结缝到衣服上。
他已经大到足够用这种复杂的领结了，这种时候他已经把自己大堆缝着领结的衣服忘到脑后了。
不管怎么样，瓦乌姆上下打量了艾利尔一下，这是个如同玫瑰花一样的男孩，克洛西夫人对他的称呼再贴切不过，这个时候他才感受到了艾利尔与这里的格格不入。
艾利尔简直就是个贵族小少爷，他穿得跟镇子上的孩子都不一样。
他的皮肤比花瓣还要细腻，他的嘴唇比玫瑰还要嫣红。
瓦乌姆没见过几个贵族小少爷，他打猎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车队，他远远的看过一会儿，看见一个贵族少女，跟他一起的少年都在兴奋，说那少女比镇子上所有的女孩都好看。
那个少女也是白皮肤，红嘴唇，瓦乌姆当时也觉得好看，但是他现在回想起来觉得似乎她跟其他女孩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养的白了些，但是艾利尔不太一样，瓦乌姆偷偷看过很多遍艾利尔的脸，他哪里都好看，鼻子嘴巴眼睛，都像是被上帝静心雕琢过许多遍的。
在瓦乌姆的认知里好看的东西都脆弱，克洛西夫人也强调过很多遍，这让瓦乌姆下意识就很小心对待艾利尔。
艾利尔走在前面。
瓦乌姆很自然的牵起了他的手，瓦乌姆比他大两岁，这个年龄的男孩子长得很快，瓦乌姆几乎高他一个头，艾利尔站直的时候才够到他的肩头。
艾利尔因为被攥的不舒服挣扎过几下，调整舒服之后就没有动了，他也很习惯到街上玩儿的时候被人牵着手。
刚开始还没有多少人，渐渐人就多了起来。
然后艾利尔才觉得紧张，瓦乌姆领他到了大街上，他们拐了好几道弯。
街两边是各式商店，还有不少小贩，在卖小孩子喜欢的冰激凌跟气球一类，街上来来往往，吵吵嚷嚷。
艾利尔已经忘记了回去的路怎么走了。
他不记得这里，这里对他是完全陌生的，这让人不安的陌生感让艾利尔忍不住靠近了些瓦乌姆。
艾利尔并没有心情看两边的商店跟街上的一切，他压低了帽子，帽子着遮住了他的脸，他还比成人以及不少孩子矮不少，偶尔注意到他的人，也看不到他的脸。
这可能也是为什么克洛西夫人一定要他戴帽子。
瓦乌姆时刻注意着艾利尔，注意他开始不安，他就慢下了脚步，领着他靠人少的地方走。
然后前面一阵欢呼，一辆花车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开了过来，上面盛装打扮的火辣舞娘跟红鼻子的小丑最引人注目，上面肯定有个会魔法的魔术师，车上时不时会有烟花炸开，蹦跳而出的全是糖果，孩子们跟在后面捡拾糖果。
到艾利尔这里的时候，车上的魔术师注意到了角落里领着一个孩子的瓦乌姆，瓦乌姆实在是有些英俊了，他站在那里就是个十分英气的少年，人们首先注意到他的身体——对美好的肉体谁都会多加注意的——然后接着会发现，这个少年的脸也十分英俊。
他有副令人羡慕的好体格跟身材。
在街上找寻好看的男女，把人们的目光聚集到他们身上是这些杂耍艺人常玩的老把戏了——通常这种把戏都十分成功，能够充分调动人们的情绪。
这次的对象有些小了，不过没关系，看样子他也十五岁了，是可以跟姑娘们交朋友的年纪了。
那位魔术师做了个手势，然后用魔术棒指向瓦乌姆的方向，人群看见了手势立刻欢呼起来，他们知道这是要做什么，他们顺着魔术师指的方向看过去，立刻锁定了瓦乌姆。
魔术师的魔术棒开始喷出五彩斑斓的碎星，那些碎星一落到地上就变成了一群白鼠，它们向瓦乌姆涌过去，人们给这些小家伙让开路。
这犯了艾利尔的忌讳，他很俗套的害怕老鼠，他原先就紧靠在瓦乌姆旁边，现在立刻紧紧巴在了瓦乌姆身上，像一只考拉巴住了它的树枝。

第125章 西幻
对一个害怕老鼠的人来说，比一只老鼠向你冲来更可怕的事是一群老鼠向你冲来。
艾利尔见到一只老鼠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当然是在那只老鼠离他足够远的时候。
艾利尔从小就被教导的不只是贵族的礼仪，他的祖母不知道，他要学习远比这些更多，由此带来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影响就是他熟练运用了那些虚伪的小伎俩。
再加上他本来就是个很有自尊心的孩子，自然不会看见一只老鼠就大呼小叫的，这个微不足道的小缺点一直被他掩饰的很好，毕竟祖母的屋子里可不会总是见到老鼠。
但是艾利尔现在被那群老鼠吓呆了，早就忘了他那点小心思。
惊慌的无处可逃只能上树.jpg
瓦乌姆也配合着抱住了他，他现在就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傻鸵鸟一样把头埋进了瓦乌姆的怀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那大群的老鼠源源不断的涌过来，从花车到瓦乌姆这里，就像一条流动的河。
然后在到达瓦乌姆脚下的时候突然像烟花一样炸成碎光，一堆堆的糖果跟小礼物就散落在周围。
当老鼠消失的时候，人们欢呼着涌过来，在瓦乌姆周围歌唱舞蹈，小孩子则忙着在最内圈捡拾糖果。
花车上下来一个姑娘，她脸上画着油彩，皮肤是很特别的棕色，眼睛深邃，尤其是她还裸露着那么一双长腿，她应该就是克洛西夫人的故事里小酒馆里有的小夜莺，野性美丽，热情似火。
她邀请瓦乌姆一起登上花车，这个绅士装扮的少年很合她的心意。
她几乎要唱起歌来，赞美他的嘴唇跟他卷曲的头发。
瓦乌姆正用手抚摸着艾利尔的后颈来安抚他，这孩子刚刚从缝隙看到了发生了什么事儿，也很快放松了下来，惊吓过后就有点害羞跟委屈，此时手还不愿意放开瓦乌姆的衣角。
瓦乌姆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邀请。
那姑娘遗憾的耸了耸肩，又跳着舞回到了车上，这也是常有的事，美人们总是有些脾气。
很快欢乐的人群就跟着花车远去了，周围安静了下来，旁边有善意的男女看着还窝在瓦乌姆怀里小家伙，打趣道。
“告诉你弟弟，你放弃了跟美人跳舞的机会来陪他。”
一个有些胖胖的先生清了清嗓子。
“感人的兄弟情。”
周围的人就哄笑起来。
艾利尔慢慢松开瓦乌姆，把脑袋从他怀里抬起来之后，周围就安静了——除了偶尔的抽气声之外。
他脸还有些红，小声对瓦乌姆道。
“我的帽子刚刚不见了。”
刚刚人群带走的不仅是糖果还有小少爷的贝雷帽。
瓦乌姆还没有说话，艾利尔就又补充道。
“你要跟克洛西夫人说清楚，这不是我的错，我已经尽力了。”
重点当然不是帽子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瓦乌姆原先担心艾利尔会对众人的目光感到不适。
但实际上艾利尔对这些都已经很习惯了，他现在紧张的就是瓦乌姆这个暗地里征得了克洛西夫人喜爱的阴险小人会不会嘲笑他。
他都能想象到了，啊，克洛西夫人，您的小玫瑰还是个害怕小老鼠的毛孩子呢。
瓦乌姆则用眼神逼退了想要上前来的人，有的时候人比较凶总是有好处的。
他低下头，像头低下了头颅舔舐幼崽的狮子。
他低声对艾利尔道。
“我知道，我保证。”
艾利尔狐疑的盯了一会儿，勉强相信了他。
可能因为刚刚被吓到了的缘故，他难得温顺了许多，没有往常在瓦乌姆面前那样隐隐含着排斥与冷漠，人在这种时候总是会忘记伪装。
艾利尔从瓦乌姆怀里下来，低头去看自己的小皮鞋。
瓦乌姆穿的是一身礼服，镇上的小伙子们都有那么一两套，用来应付每年一度的舞会跟其他重大节日，特点就是好看，但是，不方便行动。
瓦乌姆这一套很简单，白衬衣加黑色外套，但是已经不方便做大动作。
他直接脱了外套，搭在小臂上，另一只手松了下领带，外套甩到一侧肩上，然后单膝跪下蹲了下去，给艾利尔整理刚刚弄乱了的衣服。
他整理了艾利尔的衬衣，把艾利尔的领带重新系了一遍，并不在乎自己的礼服。
“好点了吗？”
“嗯。”
瓦乌姆觉得他现在乖的像只被提起后颈的幼猫。
周围安静的有些不像话，瓦乌姆这才注意到人群都在注视着艾利尔，视线近乎露骨。
他们原本就在人群视线的央，刚刚花车带走了大部分沉溺于欢乐的人，人群也开始慢慢散开，而现在，因为艾利尔，人群又有开始聚拢起来的趋势。
尤其是他们现在还在城镇繁华的心，人本来就多。
在瓦乌姆印象里，艾利尔与玫瑰划了等号，都是美丽又易损伤的。
追逐美丽是人类的天性。
那个孩子那么鲜活美丽，他简直就是路西菲尔，笑容美好，和自己的祖母住在阁楼上，青春和暮年就这样一起生活。
他的美丽也沉寂在这平淡如水的生活里。
而现在，盖住画的画布被人揭开了，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带起了一场风暴。
*
“小玫瑰你的手帕带了吗？”
“带了，我把它藏在兜里了。”
“别忘了别一支玫瑰，你要在今晚的舞会上将它送给你的舞伴。”
“您提醒我三次了，克洛西夫人。”
“好吧，是我的错，马车已经在楼下了，去吧小玫瑰，别让瓦乌姆等久了。”
艾利尔一边嘟嘟囔囔的抱怨着一边下楼。
“为什么我要跟他一起去，他都那么大了，就不会自己去吗？”
克&#183;怕小玫瑰交不到朋友所以让朋友遍天下的瓦乌姆带着他的用心良苦&#183;洛西太太硬着头皮:……哦，原谅他吧，小玫瑰，他也不算太大。
瓦乌姆在马车边，听见脚步声就懒洋洋的看了过去。
他对着艾利尔吹了个口哨，然后为艾利尔打开了马车门。
这是克洛西夫人安排的马车，要是瓦乌姆自己的话，会跟着朋友在酒馆鬼混到舞会开始，然后一边聊天开着男孩之间的粗鲁玩笑走去镇上心的大剧场——每年那里都会充当舞会地点。
即使他们穿着皮鞋，但是，嘿，这可都是小伙子们，他们才不管这些。
但是克洛西夫人是这样精心的养着她的小玫瑰，她安排好了一切，就仿佛艾利尔是个贵族少爷，将要奔赴国王的宴会。
但实际上，他们要去的舞会主角都是猎户或者铁匠的孩子，比起舞会更像一个聚会，这镇子并不大，同年龄的孩子几乎都互相认识，不出意外他们会在一个合适的年纪跟一个女孩结婚，然后在这镇子上度过一生，就跟他们的父辈一样。
稍微有些钱的人家都将自己的孩子送到了繁华些的城里参加舞会，这让她们有机会能嫁给城里的男孩们，那些男孩可能是酒保的儿子或者商人的孩子，无论怎样总比在这里卖命好多了——这是个全国性质的节日，即使在王都，同一时间王子公主们也在参加舞会。
被送到更大的地方参加舞会是的那些孩子大部分是女孩，男孩就很难了，这世道对男性虽然宽容一些，但是相应的要求总是要求比较高一些，他们大部分都要负责起养家糊口的责任，虽然这些年时代在进步，也不乏很多优秀的女性，她们是家庭里的主心骨，但那大多数出现在王都。
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包括艾洛城心——艾洛城在全国十二座城池里本就是偏僻落后的存在——始终还是秉持着男主外女主内的老观念。
这始终没有改变也许还要因为这里特殊的情况，这里商业并不是很繁荣，人们基本几乎找不到不需要体力的活计，土地贫瘠到农夫养不活自己。
幸好这里有大片的森林，养不活庄稼的土地上那些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树木却活的自在，里面的野兽跟魔兽足够养活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加伊森林，它严严实实的堵住了王国领土的扩张，从来没有人能够穿过它，它与海阻隔了人类的脚步，谁也不知道海的那边是什么，同理，谁也不知道森林的那一边是什么。
因此这里除了猎人最多的就是打造武器的铁匠，这就决定了男性要在家庭负担起更多。
男孩们会在酒馆里谈论城里姑娘们好看的脸蛋跟窈窕的身材丝绸一样的皮肤——就好像他们摸过一样，但是他们也知道，这样的姑娘要用锦衣玉食去供养，窈窕的身材跟丝绸一样的皮肤意味着她不能碰那些家里的活计，她们就像珍贵的瓷器，精美绝伦，需要精心的护理。
而乡野间的姑娘们，她们生机勃勃的成长，野草一样顽强，每个都能喝下一坛以上的烈酒，脸颊被荒漠吹来的风吹的红红的，作为少女柔软的美丽很快就会在生活的磨砺下消失。
也不是说这样不好，但这里毕竟是乡下地方，他们的父辈自己一辈子生活在这里，就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过得更好，对一个女孩来说这里显然太辛苦了。
他们所在艾洛城的位置太偏僻，离王都也最远，由于是国家的边界地域，每年都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去抵御黑暗生物的进攻。
即使光明圣殿每年在那个季节都会派来牧师援助，王都的贵族也会组织骑士来支援，国王也会给予补偿，但那根本就不够，所以艾洛城一直就是个贫穷的偏僻地方。
在其他几个较繁荣的城市里提起艾洛城，别人就会知道，哦，那个贫穷的蛮夷之地。
他们对艾洛城的印象也只有喝下去会呛人的烈酒、野蛮的居民、肉类与皮毛特产还有丰富的亡灵生物——因为这个，不少亡灵法师、巫师跟巫女就很喜欢这里，他们在一年一度的进攻过后收购黑暗生物尸&#183;体做材料，有时候还顺手收一些人类的，当然收取人类尸体被发现的话要被教廷严厉审判的，这个世道对亡灵法师总是要苛刻些，但是相较于几百年前只要发现他们就要当做异端烧掉的那段时候已经好多了。
瓦乌姆从小就在这里长大，他原先是个孤儿，不知道那一天就出现小镇子外的加伊森林边界那里，夜晚归家的猎人将他带了回来——夜晚总是危险的，即使对一个老猎人来说，更不要说一个孩子了，他起先以为是那个粗心的父亲带孩子来玩的时候忘记了带他回去。
但是之后人们才发现，他们找不到这孩子的家人，他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就像人们一直开玩笑一样说的，好像是从加伊森林那边穿过来的一样。
人们只好将他送到修道院，他在那里度过了不算愉快的童年，然后就开始跟着镇子上的男人们去狩猎。
瓦乌姆人生仅有的十几年都没有思考过生存以外的其他事情，在他眼里打猎能力与生存能力挂钩，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他对贵族有点概念，那点概念不足以让他了解到另外一种生活方式——不依靠打猎的生活方式。
克洛西夫人不能娇惯他一辈子。
如果艾利尔是位女性他活下去要比现在容易的多，但他是个男孩，即使漂亮，但这毫无用处。
在他眼里，艾利尔就如同玫瑰花，轻轻一碾就会凋零。
这让瓦乌姆在艾利尔面前总是很温顺，如同收敛起了利爪陪幼崽玩闹的雄狮。

第126章 西幻
瓦乌姆是个非常好的看护者，他十分有耐心，极其自律。
跟他同龄的少年，大部分都并不情愿带着自己的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一起玩儿，那些小伙子们都很滑头，他们几乎找到机会就会甩掉那些黏着自己的小家伙，找到朋友们，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吹吹牛。
艾利尔他们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灯光被细心的调整到了一种堪称暧昧的程度，有点昏暗，但是很适合谈情说爱，舞会还没有开始，乐队正演奏一支舒缓的曲子，有歌者正伴着音乐歌唱。
年轻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已经有恋人的自然跟恋人窝在一起，凡是成堆群聚的，全是单身狗。
五个在角落沙发那里或坐或站的小伙子就是这样一群单身狗，他们都是极优秀的小伙子，跟瓦乌姆关系都不错，经常一起活动，这种时候自然也聚到了一块。
他们喝过一轮酒，谈论了一下那些女孩。
有个人看了看周围，奇怪道。
“你们这几天看见瓦乌姆了吗？他最近在做什么，神神秘秘的，人都见不到了。”
靠着沙发背坐着的一个人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总不是有了小情人吧。”
此话一出，几人都楞了一下，连带着说话的那个人，他说的时候没过脑子。
现在众人沉思片刻，互相对视了一眼，仿佛明白了什么，随后一起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说好的一起当单身狗，你却偷偷有了女朋友！】
瓦乌姆带着艾利尔到那里的时候，就正好碰上他们哀嚎。
他挑了下眉。
“吃错药了？”
他一出声众人就停止发声，看向他。
其一个夸张的松了口气，十分真诚。
“看到瓦乌姆你在这，我们就没事儿了。”
十分塑料的兄弟情。
瓦乌姆懒得去理他们。
他拍了拍其一个人的肩。
“腾个地方。”
对方很痛快的起了身，挤到旁边伙伴那里。
瓦乌姆示意身后的艾利尔过去坐着。
众人这才发现他身后的艾利尔，随后这群人发出了不止一声惊叹跟口哨声，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
他实在好看的过分了，当这样一种美出现在你面前，冲击你的视网膜的时候，你不得不为此惊叹。
艾利尔坐过去，他感觉到很多视线聚集到他身上，但他并不在乎，出乎瓦乌姆意料，他没有表现出紧张或者不适感，只是视线扫了一遍众人，随后就放空了眼神，倚在沙发扶手上，托着腮，一副很懒散无趣的样子。
这让瓦乌姆意识到，艾利尔并不畏惧与人相处或者交往，他只是不想。
有人给艾利尔递过来一杯酒，他接过来，低低的道了声谢，顺手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瓦乌姆见他没有喝的意思，就没有阻拦，那是杯浸泡果酒，没有明显的酒气，但是后劲很大。
他指了指艾利尔，介绍道。
“这是艾利尔，克洛西夫人的外孙。”
他说完又指了指对面那群人。
那群家伙一下子就挺直了腰板。
瓦乌姆极其简略的对艾利尔道。
“路人甲乙丙丁。”
对面顿时一片抗议之声。
瓦乌姆低头，艾利尔正弯了弯嘴角，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你们好。”
瓦乌姆跟艾利尔相处一段时间了，知道这是他惯用的假笑。
这种笑并没有什么恶意，就是很官方，说明他不是很高兴，但是也心情不是很坏。
这坏脾气的小少爷笑起来很好看，也会很多种笑，假笑，冷笑，皮笑肉不笑，讽刺的笑还有嘲笑。
他把那些贵族虚伪的小伎俩运用的很熟练。
如果他要讨好谁，那应该是很容易的，毕竟谁也不能面对他的笑容无动于衷。
但是他很少笑，就算是假笑。
艾利尔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几乎不用瓦乌姆暗示，他那些伙伴就开始讲一些趣事，引得艾利尔不自觉听的入迷。
最后他甚至会在精彩绝伦的地方追问一下。
这些小伙子从小混迹在街道上，圆滑的很，没谁会比他们更能说会道，当他们对一个人心怀好感，要讨一个人欢心是很容易的。
不过一会儿，艾利尔就融入了氛围，快活的加入了他们，就像跟他们多年好友的不是瓦乌姆而是艾利尔一样。
艾利尔已经开始跟他们玩起了游戏，他不再保持着矜持冷淡的态度，扯开了领带，开始大笑，跟新朋友们闹做一团。
瓦乌姆觉得克洛西夫人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只要艾利尔自己愿意，他完全能跟任何人交上朋友。
“瓦乌姆。”
一个少女站在不远处轻声叫了他一声，瓦乌姆回头，她反而红了脸，抓着裙角磕磕绊绊的说道。
“能、能出来一下吗？我有、有点事想跟你说。”
瓦乌姆扫了一眼艾利尔那边，那小少爷待的很自在，于是他应了一声，转身跟着少女离开了，他的表现并不热络，要知道这里的小伙子们可是出了名的热情。
这可是北方的艾洛城，每年的兽潮让它永远都不是适宜居住的城市，它贫瘠荒芜，除了成片的森林跟呛人的烈酒什么都缺，男人们除了战士就是铁匠，说不定你那天就将性命丢在那次兽潮里。
这里的人们从不错过任何一个机会去让自己或别人更高兴一些，他们不停的对家人或者爱人说着爱，即使是天性内向的人也不惮与向别人表达爱意。
这里大部分人都这样。
于是它有时候就显得有些轻浮了，喜欢就说爱，看见美丽的少女，也会有路边的小伙子对她唱情歌。
所以瓦乌姆的冷淡就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女孩们爱死了他那副冷淡的模样，跟其他模仿着吟游诗人甜腻情歌的楞头小伙子们不同，瓦乌姆有种成熟的魅力。
瓦乌姆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了。
很快就会处理好的，这样想着，他跟着那女孩出了大厅。
他们出去的时候，正好有个侍者引着一个人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仆人。
瓦乌姆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他一下，挑了下眉，贵族？
那人身上衣服很体面，这并不足以判断他的身份，重要的是他身边的仆人，虽然穿着随从的衣服，但他很明显是用惯了剑的，虽然手上没有武器，但他的手还是不自觉的弯曲，很明显，他是一个骑士，而只有贵族有资格招募骑士。
瓦乌姆没有多想，他并不关心对方的目的，他随后又紧走了两步跟上前面的少女，她似乎很紧张，只顾着闷头往前走。
而进到大厅里的人十分兴奋，他一头棕发打理的整整齐齐，一双眼睛里好像含了蜜糖，一进到里面就新奇的四处张望。
身边的随从看起来稍长他两岁，比他高出半头来，但是年纪也不大，一进来就紧张的警惕四周，他腰背时刻都是挺直的，只有那些世袭贵族家里的管家或者仆人才有这样近乎严苛的规矩与礼仪，他看起来对身边人的行为十分不赞同。
“西泽少爷，您已经看过了，我们该走了，否则城主会责罚您的，来这种混乱的地方实在太危险了——”
而他劝诫的人给出的回应是兴冲冲的拉着他去到了长桌旁，开始挨个品尝他没见过的食物，有时候找到好吃的还会塞给自己的骑士一口。
等骑士回过神，他已经咽下了食物，旁边是西泽&#183;欧凑过来的一张脸，他期待的看着自己的骑士。
“好吃吧？别这样板着脸，克里，来让我们尝尝别的。”
“嗯，嗯？”
克里:说好的就看一眼？！
等克里看着自家小少爷混进一堆小伙子们间，并且跟他们熟络的勾肩搭背的时候，已经自暴自弃的放弃了抵抗。
等到西泽跟他们结束谈话，对方已经有人开始邀请西泽去自己家里做客了。
西泽遗憾的表示自己只能在这停留一会儿，并没有足够的时间。
克里木着脸，已经麻木了，西泽少爷跟家里父亲以及所有兄弟都不同，他的父兄都是战场上的悍将，铁血冷硬。
但西泽少爷不一样，也许是自幼被母亲抚养长大的缘故，他跟自己母亲一样，是个天生的交际家，甚至比他的母亲更为出色，或者应该说，远远超出了他的母亲。
西泽天生会运用这种本事，就像一头野兽使用它的爪子跟牙齿。
他的父亲对此满不在乎，他说，弱者才会去钻空子。
而夫人说，别小瞧了他，他是个天生的政客。
至于西泽，他看起来整天笑眯眯的，好说话的很，只有自小陪在他身边的克里知道，他骨子里骄傲过了头，性格甚至有些恶劣。
西泽从来没有失去过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无论他想要什么总能如愿以偿，他有一个堪称恐怖的交际圈，上到国王皇后王子公爵下到路边的乞丐王宫里的仆人。
他凭一张舌头就能办到旁人想象不到的事，得到滔天的财富，得知惊天的秘密，挑起一场祸端，甚至策划一场战争。
他有时候甚至会故意挑起人与人之间的争吵，而当事的两人甚至都不会发现罪魁祸首其实是西泽。
这样的恶作剧从未被揭穿过，克里甚至不知道那算不算恶作剧，毕竟西泽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连撒谎都没有，也没有诋毁过他人。
正直的骑士觉得这样的行为不好，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沉默，克里甚至觉得西泽是故意让他清楚的知道这一切的，他一点点跟克里说清楚他是如何得知了他人的秘密，又是如何得知将此作为筹码，轻易挑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争执，看了一场荒唐的闹剧。

第127章 西幻
艾利尔俨然已经毫无违和的成为了他们的一员，他会玩儿，也乐于尝试新的玩意儿，虽然有时候会耍小性子，但都极有分寸。
他从未觉得自己与他人有什么不同，他从不倚仗美貌去得到什么，也并不被它所束缚，他得到什么，就会回馈什么。
所以即使瓦乌姆的管束让他不耐烦，但长时间相处下来，艾利尔其实并不讨厌他，甚至不自觉的产生了些许依赖。
艾利尔本能的知道谁是对自己好，他平日不会表现的跟瓦乌姆多亲近，但是当遇到什么让他无措的情况，如果克洛西老祖母不在，他首先就会向瓦乌姆求助。
艾利尔的性格其实是很讨人喜欢的，更不用说他还有副好的过头的相貌，让谁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感叹这神明的奇迹。
如果他是女性，艾利尔也许还会受到些敌视，但他是个如此漂亮的少年，女性只会被他过分好看的外貌迷惑。
而男性大多并不在乎在外貌上输人一筹，再说某种程度上，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有输人一筹，或许是天性使然，他们总是过分自信，不约而同的觉得自己这种会更受姑娘欢迎。
与此同时艾利尔还不够大，他正处于性别模糊的少年期，喉结还不够明显，身材也不高壮，双唇上干干净净，身上的还隐约带着牛奶的香味，实在让人生不出竞争比较的心思，反而勾的一些开窍早的人有些口干舌燥——人的天性总是追逐美的，当看到这样的美丽，谁都会想占为己有，肆意把玩。
事实上，比起艾利尔他们更警惕瓦乌姆。
#兄弟如衣服，女人如手足，没错，就是这样残酷。#
所以无论是做什么，大家都乐意带着他。
艾利尔现在正饶有兴趣的跟新朋友玩着游戏，他输了两把，喝下了两杯酒，是种果酒，带着果香，还挺好喝的。
他迷迷糊糊的想着，觉得脑袋有点涨，就安静了下来，靠着沙发，像只犯困的猫。
“艾利尔你也太逊了。”
众人毫不留情的嘲笑，这些小伙子从小就是酒缸里泡大的，酒量自是不必说。
而艾利尔是祖母身边长大的乖孩子，老祖母自己有时候会偷偷喝两杯，却绝不会让她的小玫瑰染上酗酒的恶习的。
老祖母的女儿就是前例，她时常喝酒喝的很凶，克洛西老祖母管束不了已经长大的女儿，那个姑娘太叛逆，浑身带刺，刺伤别人的时候也不在乎自己。
于是老祖母盯艾利尔盯的很紧，所幸她的小玫瑰十分听话。
喝醉的艾利尔听了半天，只听到自己的名字，听见就笑，说什么都笑，看着有点乖。
他们调笑了几句，也就放过了艾利尔，继续他们的游戏，毕竟今夜还长着呢。
艾利尔就自己玩着一个玻璃球，那是刚刚有人送给他的，这种小孩子的玩具他也很喜欢，拿在手心里转来转去，就像一只不停玩着毛线球的猫。
他毕竟喝醉了，手指松了一下，玻璃球就掉到地上，咕噜噜的往后滚，艾利尔盯着那颗玻璃球一直往前后滚，喝过酒后显得平时更沉重的脑子里都是球在滚，他也没有跟着追，只是视线一直跟着玻璃球，一直到回过头，然后球停在一个人脚下，不动了。
*
西泽笑眯眯的跟新朋友道别，转过头就立刻收了笑容，毕竟老是笑也是会累的。
他用两指玩乐一样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站着的时候也懒懒散散的，跟刚刚进来时兴致勃勃的模样相比，他现在看起来有点厌倦了。
克里倒是松了一口气，西泽很容易就能对什么东西产生兴趣，同时也会很轻易的厌倦。
看样子他很快就会对平民的舞会失去兴趣，这样他们说不定还能按时回到城堡里。
果不其然，甚至比克里预计还要快，西泽将杯子里的酒液一下子全部咽下之后，有点扫兴的道。
“走吧，克里。”
他接过克里手的披风，一边往外走，一边将披风披在身上。
刚迈了几步，他就停了下来，一个玻璃球从他脚下咕噜噜滚了过去，停在他的旁边。
西泽顺着玻璃球过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艾利尔的沙发背对着他，西泽只看见艾利尔回身，脖颈弯出好看的弧度，衣领散开了些，一些碎发贴了进去，乌黑的头发与雪白的肌肤，给人一种视觉上绝妙的冲击感。
西泽不自觉的眼睛睁大了些，眼睛里散发出克里所熟悉的那种兴奋的神采。
这是西泽看见感兴趣的事物时的眼神。
他低低的赞叹了一声。
“多美的眼睛，比得上王后王冠上那颗价值一座城池的黑珍珠，不，与这相比，那根本不值一提。”
而此时那双眼睛，正直勾勾的看着西泽，旁边的那颗玻璃球。
克里符和道。
“是啊，他会成为一个很受小姐们欢迎的美男子的，我们该走了，西泽少爷。”
重点是最后一句。
“克里。”
“嗯？”
“去把马车开到门口，出门就能走的那种门口，然后等我出去，懂？”
克里虽然有点奇怪，但是他始终是要以西泽的意愿为先，他愿意走真是再好不过了。
克里生怕西泽反悔一样，立刻应下。
“哦哦，好的，我立刻就去。”
而西泽捡起那颗玻璃球，朝着艾利尔走了过去。
他先跟那群小伙子打了个招呼。
“你们好啊。”
玩嗨了的小伙子们稀稀拉拉的回应。
“你好。”
“好。”
“来一杯？”
“不了，谢谢好意，我可招架不住了。”
西泽苦笑着摆手。
然后当着他们的面将玻璃球递给了艾利尔。
艾利尔慢吞吞的接了过去。
西泽弯下腰，叹了口气，嘟嘟囔囔道。
“你喝醉了，哦，我会被骂死的，走我们回家了。”
他抬了抬帽子。
“再会朋友们，有空来玩，你们知道我们住哪吧？”
“知道知道，老祖母克洛西的花园没谁没有去过。”
“我已经开始想念克洛西老祖母的小甜饼了。”
“是啊，上一次吃还是五年前了。”
“嘿嘿，我妹妹去玩的时候给我带过好几次。”
“太狡猾了。”
西泽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来。
他把披风披到艾利尔身上，光明正大的领着艾利尔出了门。
艾利尔喝醉了很乖，让牵手牵手，让站就站，让走就走。
正在门口等候的克里惊的差点把手里的鞭子扔掉了。
“西泽少爷！”
他扫了一眼明显意识不清醒的艾利尔，十分严厉。
“买卖人口是犯法的，就算您是公爵的儿子。”
他痛心疾首。
“我真没想到您是这种人，您跟着王都的人学坏了。”
西泽叹了口气。
“你想什么呢，我是要把他送回家，唔，他住在克洛西老祖母那里，而且克洛西夫人的小甜饼好像很好吃，我们走的时候说不定能冒昧的讨要一点 。”
克里涨红了脸，有点不好意思，他干巴巴的道。
“抱歉，西泽少爷，是我思想太肮脏了。”
西泽把艾利尔扶上马车。
“我原谅你。”
他把艾利尔小心的引到座位那里，艾利尔专注的玩着玻璃球，对面的西泽托着腮，眼神有些迷离。
喃喃道。
“哦，真是太完美了，这是足以撼动一个王国的珍宝。”
如果利用好的话。
可惜，真是太可惜了，西泽第一次痛恨自己没有培养自己的势力。
他是真心想将艾利尔送回去的，但他也未必没有动过什么坏念头，只不过，西泽十分清楚，他看起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如果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将艾利尔据为己有，用上他所有的一切他也守不住这样的宝藏。
他所有的势力就是他的各种关系，在一个人面前难于上青天的事情在另一个人面前就轻而易举，这是常有的事，而他最擅长的就是借用那么一点力量，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不屑去做培养自己的势力这样费时费力又会让人对他升起警惕的事情。
但他第一次发现有时候这样的力量还不够，他从刚刚就开始设想了几十种可能，结果遗憾的发现，自己所能借用的所有势力，都有可能会反过来抢走他的珍宝，他等于是与世界为敌。
怎么办好呢？啊，有了，那就先让他好好的生长，等他有足够的力量之后再来抢走好了。
西泽这样想着，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
瓦乌姆花了比他预计的更多的时间，那女孩比他从前见过的都要难缠。
等到他回到大厅里的时候，就发现艾利尔已经不见了。
等到问出是克洛西夫人让人接走了醉酒的艾利尔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但是，克洛西夫人又是怎么知道艾利尔醉酒的呢？
怀抱着这样的疑问，瓦乌姆最终决定还是亲自去一趟。
克洛西夫人十分热情的招待了瓦乌姆。
“快进来瓦乌姆，我正做小甜饼呢。”
她领着瓦乌姆进去。
“他喝醉了，啊，不要多想，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我有点太高兴了，他交到不少朋友……”
瓦乌姆来到客厅，克里跟西泽正坐在沙发上，面前还有热乎乎的红茶。
他跟西泽对上视线，很快移开了，气氛有点微妙。
克里傻乎乎的打破沉默。
“你好。”
这是瓦乌姆与他这一生的宿敌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第128章 西幻
已经是午，艾利尔起来的时候还沉浸在宿醉的昏沉感，他以前很习惯烈酒，这次的身体却对酒精过于敏感了。
他饥肠辘辘的爬起来，要不是肚子开始抗议，他还能在床上赖很久。
艾利尔刚走到楼梯口那里就闻到了炖肉的香气，顿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这是为数不多艾利尔十分喜爱的菜，他小时候不爱吃饭，克洛西老祖母老是对着他叹气，千方百计的给他研究菜谱，后来就渐渐摸出了艾利尔的口味。
对于炖肉汤，老祖母有着老秘方，她十分自得自己能做出艾利尔喜爱的食物。
艾利尔刚走到一半就发现了客厅里另外的三个人。
他停在了那里。
克洛西夫人端着牛奶过来，嗔怪道。
“艾利尔，礼貌一点，去换个衣服，穿睡衣太失礼了。”
艾利尔不想去换，他的睡衣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而且他昨晚喝了酒，现在并不舒服，自己不舒服的时候艾利尔总是对自己很宽容。
具体表现在比平时更任性一些。
他巴在楼梯那里往下看自己的祖母。
“我可以回房间吃饭，夫人，您摸摸我的额头，我觉得我可能发烧了。”
艾利尔在很隐晦的撒娇。
克洛西夫人嘟嘟囔囔的。
“好吧好吧，你总是有理由。”
克洛西夫人的确很容易溺爱孩子，她实在太好说话了，根本就不能很好的管束孩子们。
西泽及时的解围，他总是很善解人意。
“没关系夫人，我们是艾利尔的朋友，就让他这样下来吧，朋友之间不会在乎这些的。”
克洛西夫人一下子就高兴了，小玫瑰的孤僻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
“好的，艾利尔，你快来吧，跟你的朋友多相处相处，哦，对了，快多谢你朋友昨晚送你回家，我该嘱咐你少喝些酒的，你甚至都错过了邀请舞伴的环节。”
艾利尔有些茫然的看过去，西泽眉眼弯弯，对着他歪了歪头。
他试探着对这位朋友开口。
“谢谢？”
西泽非常热情。
“不用这样客气，昨晚我们聊的十分投机，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的荣幸。”
这让艾利尔总觉得有种始乱终弃的心虚感。
他慢腾腾的走下来，坐到瓦乌姆身边的时候还是没从自己脑子里的挖掘出跟这个人有关的任何记忆。
克里则坐立不安，他觉得自己十分惭愧，西泽刚刚一直在跟克洛西夫人虚构自己跟艾利尔的结识交往的各种细节，让这位夫人十分高兴。
但是这样的欺骗让这位正直的骑士十分不适，尤其是这位夫人还是这样的热情，克里就更加觉得愧对这位夫人的信任了。
而他对面的艾利尔也同样坐立不安。
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交了两个朋友！连名字也想不起来的那种！
他用叉子切着盘子里的冻肉，明显有点心不在焉，时不时就抬头瞥一眼对面。
瓦乌姆依旧很沉默，他很熟稔的把自己切好的食物推过去，换过来艾利尔弄的乱七八糟的食物。
艾利尔很快就不再纠结了，反正就算忘了也只是一晚的交情而已。
他安安静静的用着餐。
而西泽则十分主动，他熟知人心，当他有心要讨好一个人的时候，没人能抵抗他的魅力。
他善于寻找话题，交谈时也让人觉得轻松愉快。
没一会儿，他就巧妙的让艾利尔得知了自己名字，并与他相谈甚欢。
艾利尔正是爱玩爱新奇的年纪。
而西泽正是玩乐的专家，虽然他的父亲是艾洛城的城主。
但是他自从十一岁起就长年在王都生活，在此之前，在王都生活的是他的哥哥们，实际上他们必须轮流在王都生活充当人质。
否则老国王不会放心远在北方的欧公爵的，毕竟谁都知道，欧家世代守卫艾洛城，手里的军队最为精悍，甚至必要时整个艾洛城里的人都能拿起武器战斗，这实在令人忌惮。
但是欧家有一个著名的特点，欧家最看重家人，这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西泽的大哥十三岁的时候由母亲陪伴在王都居住了一年，二哥是十岁的时候独自在王都居住了两年，三哥则从未去过。
西泽是在王都住的最久的一个。
从十一岁到十岁的现在，他独自在王都居住了五年，那里的日子并不好过，毕竟欧家的势力并不在那里，而且王室对欧家并不友善，西泽去的第一年，恶劣的环境如果还能勉强忍受，那时不时的羞辱就让他无比痛苦。
第二年的时候西泽那堪称恐怖的人际网已经颇具雏形，他尝到了甜头，并且越来越熟练的掌握了这项技能。
他首先是从那些夫人开始攻克的，他年少的外表很能惹起她们的心软与同情，从她们开始，到她们的孩子，丈夫。
他几乎在王都圈子里无往不利，甚至就连老国王也十分喜爱他。
他得到的越来越多。
一直到现在，他甚至能被允许离开王都，与家人团聚。
他确实天赋异禀，如同他母亲所说的那样，西泽是个天生的政客，他的出现很好的弥补了欧家在政治方面的空白，一直以来他们在国王面前一直没有能说的上话的同盟或者附庸，更不用说欧家的男人一向看不起这些政客。
而他们又确实在这方面十分弱势，西泽的母亲对西泽老是夸赞，西泽很聪明，他知道，这是母亲在隐晦的提醒他主动去做这些，她不说，但是她是希望他去做的，他第一次如此痛恨他能轻而易举的看透人心。
所以他去了。
他出生之后艾洛森林里的魔兽活动就更加频繁了，欧公爵与他的儿子们更加忙碌。
他在母亲身边长到十一岁，期间见到父兄的次数寥寥无几，欧公爵的前几个孩子还能得到他的亲自教导，而西泽，他甚至没有得到过一个举高高就已经长大了。
而他一直依赖的母亲，对他说，你的父兄都十分辛苦，你是个天生的政客。
他的父亲对他说，欧家的人从不玩弄鬼蜮伎俩。
他的兄长，哦，他现在还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大哥，哪个又是二哥，反正欧家都是扑克脸。
反正，从他的母亲微笑着看着他，跟他分析形势，夸赞他是天生的政客的时候，他就已经将那个小心翼翼的躲在柱子后，看着父兄威风凛凛的模样，发誓自己要成为最优秀的战士的孩子杀掉了。
废物。
那个男人对着拿着长剑，在他手下走不过两招的孩子这样说道。
谁又会关心，他在母亲身边只学了艺术音乐书法这种课程，根本没有剑术呢？
欧家重视家人，这对他来说是个天大讽刺，也许不是，毕竟那个男人说过，没有任何一个欧连剑都拿不牢。

第129章 西幻
西泽对艾利尔的喜爱十分肤浅，就像女人们对好看的首饰的喜爱。
也许比这还要肤浅一些，西泽对美丽的事物一向怀抱着站在远处欣赏的态度，他已经发现了，这世上的东西大多都虚有华美的外表。
一旦靠近细细的观赏，你会发现华丽的表皮下它其实丑陋不堪。
他一向敏锐，不止在人心上面。
他不觉得艾利尔能例外。
要是平常，他会将艾利尔垂眸看来的那一瞬牢牢记在心里，或许在他年老之后，在某个午后，他会拿起画笔重现那惊世的美，然后告诉那些贪婪的贵族们，这样的美丽生长在边陲小镇，也凋谢在那里，笑着看他们捶胸顿足的遗憾。
他自欺欺人的留下来不过是给自己找个理由留下来，错过这个与家人欢聚的节日。
这样在克里看来，他就是因为被美色迷了眼而荒唐的错过了与家人的晚宴，而不是狼狈不堪的躲开这个时间。
克里是父亲麾下骑士的孩子，也是西泽的玩伴，西泽在其他方面毫不怀疑他的忠心，也乐意与他商讨，但他绝无可能向他展露这心的可笑软弱。
被抛弃已经很可怜了，而他竟然还隐约渴求着抛弃他的人的怜爱，这简直就像只愚蠢的狗一样，被人踢了一脚就灰溜溜的躲在角落里，只要招招手，就回去高兴的摇着尾巴的狗一样。
五年的时间，他从一个孩子长到现在能娶妻生子，身高已经像他印象的父兄一样高大，五年也足以消磨掉他们在他心的印象。
他唯一清晰记得的就是母亲的形象，她当时眼里含着泪，却毫不犹豫的将他推上马车，他盯着着她很久很久，一直到马车远到看不见站在那里的人影。
他茫然的打开窗户，看着远方，不知道自己该恨还是该爱。
家里来的信刚开始一月一封，后来半年一封，一直到后来，一封也没有了。
西泽一封信也没有回过，但家里来的每一封信他都好好的保存着，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被抛弃了。
他有时候会痛恨自己，恶狠狠的想要不管不顾的报复回去，但是第二天醒来，他又笑着去吻贵妇人的手，赞美她们的美丽，以求得一点偏爱，好让自己得以在大臣们之间周转，让欧家的辉煌与荣耀继续延续。
好让他们一家安安稳稳的在艾洛城生活。
他有时候会想起仆人对他说过的话，他们说，小少爷，夫人偏爱你，西泽那时候毫不怀疑这一点，所以即便他没有得到过父亲的夸赞，他也没有过抱怨，他十分懂得满足，这世上的圆满总是少见的。
但是他现在时常会怀疑，他真的得到过谁的爱吗？
她真的最爱他吗？
他不再是年幼好骗的孩子，他知道一个人给你蜜糖，也许不是因为喜爱你，也可能是因为厌恶。
显而易见。
她是他唯一的敬爱的母亲，但他并不是她唯一的孩子。
而一个母亲的爱是有限的，她首先将它们分给了自己的丈夫还有前面的几个孩子，最后才轮到他。
太不公平了，那时候他最爱她，他这样想着，又释然了，现在他也一样，他们双方是公平的。
诚然，他依然会对自己的家人心软，不会对自己的家人拔出武器，但他早已学会了保护自己，他不再随便交付自己的爱，刺猬一样对外竖起尖刺。
年少时，他毫无戒心，就像没有蚌壳的柔软小生命，结果跌的遍体鳞伤，现在他学会了背负着坚硬的外壳前进。
他衡量每一个人的价值，决定对每一个人的态度，而对于爱的付出上则更加吝啬。
西泽要先感受到对方的爱，才会谨慎的交付出自己的爱。
这样的他，怎么会因为一个人的外貌而荒唐的动心呢？
西泽笃定，他如果会爱上什么人，那只能是对方先爱惨了他。
他以为自己有所成长，但是他还是太年轻，不知道爱并不是能用来衡量的东西。
*
艾利尔并没有对西泽很热络，相对于西泽的热情他显得甚至有些冷漠了。
而西泽也并不着急，或者说这真是他想要的，耗费越多时间越好，他就能直接回王都了。
克里则十分焦急，他数次想要劝说西泽回去。
“西泽——”
他刚开口西泽就打断了他。
他如同每一个看见心仪之人的绅士，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卖弄自己羽毛的机会。
如果想要讨一个人的欢心，这并不是上策，但他所要的就是这样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效果。
“艾利尔，你知道吗？最美丽的花朵不是你身边花瓶里的玫瑰花，也不是王都花园里的珍贵花朵，最美丽的花朵生长在深渊，经过千百年鲜血浇灌的土壤上，会突然毫无预兆的生长出大片的花朵，经过一天一夜的热烈开放之后就会全部消失。”
艾利尔果然看了过来，他饶有兴趣。
西泽就继续说下去。
“他们说那是深渊主人从那里经过的缘故，他们都说那是黑暗之花，是不祥，但是要是我有那么一朵花，我会送给你。”
艾利尔就笑了，他没有如同西泽想的那样生气，即使他早就想好了接下来的话——因为不洁在你面前都会变成纯洁，连黑暗也会臣服于你脚下。
艾利尔摘下来桌上花瓶里的一朵玫瑰，它还带着刺，花瓣还有着露珠，是清晨的时候一个总是来祖母屋子里的孩子送来的。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把它递给了西泽。
西泽明显有点微怔。
他跟艾利尔对视了一眼，捂住了自己的脸，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他接过了那朵玫瑰，放在了胸前的兜里，没有如同克里所想的那样继续对艾利尔纠缠，他安安静静的在祖母屋子里，艾利尔坐在他对面，壁炉里炉火在燃烧。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因为谁都不想打破此刻的安逸。
西泽小时候烦恼于做到母亲的要求，以此来得到夸赞，长大后大多数时候都在精心平衡各种关系，他很少有这种什么都不思考，只是单纯坐在暖和屋子里的时候了。
*
西泽待在克洛西老祖母的房子里待的很开心，甚至就连克里都不再频繁的嘟嘟囔囔着什么了，这个正直的骑士在王都待的很难过，这样淳朴的小镇子正是他所喜爱的。
瓦乌姆会带他们去打猎，艾利尔意外的骑术十分高超，他热爱烈马，这样与他外表不符的特质十分吸引人。
瓦乌姆，哦，瓦乌姆，西泽不是很喜欢他，也许跟艾利尔跟他关系最好有那么点关系，好吧，关系很大，西泽想跟艾利尔做朋友，而瓦乌姆一直在排斥西泽靠近艾利尔。
多么不公平，他只是在开始稍微有点坏心，之后的真心就被一起警惕了。
西泽喜欢艾利尔，刚开始也许不那么纯粹，但从他递出玫瑰的那一刻起，他想跟他做朋友。
西泽察觉到，艾利尔递出玫瑰就只是因为他想递出玫瑰，而玫瑰就在他身边，多么简单，但他就是为了这一刻疯狂的对艾利尔产生了好感。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爱情，但是毫无疑问的，他喜欢艾利尔，他想靠近艾利尔，他想与艾利尔成为朋友。
他愿意为了维持这段关系花费大量精力去维护，而不求回报。
精明的西泽第一次想去做亏本的事儿，并且惴惴不安，害怕对方会拒绝他首先展露的善意。
他甚至忍不住在一天下午茶的时候问艾利尔。
“我们是朋友吧，艾利尔。”
艾利尔连眼睛都没有抬，他在看一本绘本。
“当然是啊。”
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四个，都是朋友。”
克里笑了一下。
就旁边的瓦乌姆都没有说什么，冷哼了一声，姑且认可了。
西泽安心的窝在椅子里，喝着热可可。
喝着喝着就笑了。
他说道。
“嘿，我有三个朋友，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
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概念，就算是与克里，克里是他的骑士，他一直这样认为着，而艾利尔带给他完全不同的东西。
西泽非常雀跃，像爬出巢穴站在枝头的小鸟，它面对的是一个如此辽阔又美丽的世界。
他是什么时候从那些往事里解放了自己的呢？
哦，从接过那朵玫瑰的时候，他第一次知道，有人递出玫瑰就只是因为想要给你一朵玫瑰，从那时候起。
*
“克里，你在嘟嘟囔囔什么呢？”
克里驾驶着马车，鞭子放在脚下。
“我只是有点想不通，您怎么就突然要走呢？”
“因为你最开始发出去的信大概已经到了，再不走欧家的骑士就要来抓人了。”
西泽似笑非笑的看着克里，这骑士涨红了脸。
“您知道的，夫人嘱咐过我说要——”
“我知道克里，事实上你是我的骑士，我以前没说过这件事，可以从今天以后，你要记住，你只对我有尽忠的职责，除了我之外，无论谁命令你，就算是欧家的主人，你都有权拒绝，也必须拒绝。”
“遵命，少爷。”
西泽伸了个懒腰，他眼睛有着异样的神采。
他轻声道。
“别担心，我们回去的时候还能走这边。”

第130章 西幻
“哦，艾利尔，今天不出去玩吗？”
克洛西夫人最近很热衷于赶艾利尔出去玩儿。
以前艾利尔小的时候，克洛西夫人老是忙着自己的事情，很难寸步不离的看着一个孩子，她发现艾利尔十分安静听话的时候还高兴了好一阵。
但是随着艾利尔渐渐长大，却还是那样安静的待在屋子里，克洛西夫人就开始着急了，她一度十分愧疚，老是想是不是自己老是在艾利尔小时候将他关在屋子里，他才会变成这样闷闷不乐的样子。
幸好现在一切都变的好了起来。
“不，今天我想待在家里。”
“好吧。”
克洛西夫人递给他一块小甜饼，这才说道。
“今天你母亲寄来的信到了。”
艾利尔咬着小甜饼，脚担在对面的椅子上，含糊不清的道。
“您放在那里好了，我会看的。”
过了一会儿又问道。
“这次没有王都的小甜点吗？”
克洛西夫人窝在铺着厚软垫的椅子上，腿上铺着厚厚的毛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相盒，带上了老花镜，正默默的看着，并没有听见艾利尔的问题。
艾利尔咽下最后一口小甜饼。
绕到克洛西夫人的背后，从后面抱住她，把脑袋放在她肩膀上，有些卷曲的头发也跟着滑到肩头，跟她一起看着里面的照片，那张照片色调很昏暗，唯一明艳的颜色就是里面人物嘴上的嫣红，如血一般。
克洛西夫人脸上有着怀念。
“看，她多漂亮啊，这个姑娘，她最好看的就是那头乌黑的头发了，你的头发跟她一样好看。”
“我老了，带不了你这样大的孩子，你应该在父母身边生活。”
艾利尔吻了克洛西夫人的头发一口，岔开话题。
“夫人你快看看你的小玫瑰，他还想吃一个克洛西夫人的小甜饼。”
克洛西夫人点了一下艾利尔的额头。
“你们啊，都不让我省心。”
接着轻快的去给艾利尔端小甜饼了。
*
傍晚，恰好是晚餐的时间，欧家的府邸外还能看见灯火。
克里将马车停在门口。
“少爷，到了。”
克里放下鞭子，提起剑从马车上一个翻身跳下来。
“去通知夫人，小少爷回来了。”
西泽跨进门口的时候，管家正匆忙带着一大波男仆与女仆从从城堡里出来，他的脚步很快，却依旧保持着管家应有的仪态，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看着西泽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管家家里世代都服务于欧家，可以说，这些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西泽走的时候还是个懵懂的孩子，现在却已经是个风度翩翩的贵族少年了。
“十分抱歉少爷，没能及时出来迎接您。”
话毕，身后的男仆上前去马车上拿下西泽的行李。
管家则引着西泽往里面走。
“您来的正巧，正好可以与公爵跟夫人共进晚餐，您的哥哥们也在。”
西泽漫不经心的整理着自己的衣领。
“是吗？那可真不巧。”
克里在西泽身后，默不作声，只是稍稍握紧了自己的剑。
这话说的有些刻薄，管家甚至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夫人十分想念您，少爷。”
“我也是如此，我还想念我的小狗，它们还活着吗？”
“十分抱歉少爷，那些猎犬已经不在了。”
眼看着餐厅已经近了，管家暗暗松了一口气。
克里看着西泽走进餐厅，不安的对管家先生解释。
“西泽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先生，他并不是在针对您。”
“我了解，孩子。”
管家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少爷他还是个孩子啊。”
因为是孩子，所以会为了父母的不公而愤愤不平，甚至会做出一些举动来吸引人注意。
成熟的大人们从来不这样，他们把想法藏在心底，即使生气也是微笑着的，以便得到最大的利益。
或者说，西泽并不是不会，而是不愿意用这样虚假的态度对待家人。
管家又有些担忧。
在欧家，这样的任性的撒娇可是不行的啊。
欧公爵坐在主位上，西泽进来的时候他第一个侧头去看，总是冷硬的面容上露出了微不可察的一点笑意。
他的哥哥们，其两个比较大的哥哥与他们的父亲如出一辙，小些的则比较活泼，他整个身子都扭过去看身后的西泽，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虽然这引来了欧夫人的一声呵斥，但他吐了吐舌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欧夫人坐在餐桌副座，得体的微笑着，向自己的幼子张开了怀抱。
“过来，我的小西泽。”
西泽走过去，像在王都亲吻那些贵夫人一样亲吻她的手。
“日安，夫人。”
他还顺便献上了一朵随手刚刚经过花园时在花园里摘下来的花。
他早就长成了翩翩少年，动作优雅的无可挑剔，就算是最严苛的礼仪老师也不得不承认他动作的标准与优美。
一下子就让欧夫人喜笑颜开。
“哦，宝贝，我就知道还是你最贴心，你知道你的父亲跟哥哥老是那么，冷硬，就算是对着我，真是的，王都的淑女们可不会喜欢这样的小伙子。
西泽坐到女仆刚刚收拾出来的座位上，闻言扯出了一个冷笑。
“夫人们也不会喜欢的，她们像您一样精明与难以讨好，您知道我怎么得到她们的欢心来让自己更好过一点吗？”
欧夫人眨眨眼睛，有点难以置信。
“什么？西泽。”
“就是您想的那样，感谢您给我的一副好相貌，这让我好过了不少。”
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凝了起来。
西泽狠狠的，撕下了表面完好无损的表皮，把一切都**裸的展露到众人面前。
欧夫人捂着胸口，脸色十分难看。
欧公爵，他嘴角的一抹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的哥哥们，哦，那个好动的蠢货现在彻底安静下来了。
西泽慢条斯理的切割着盘子里的食物。
他现在就像紧握着没有柄的匕首的人，狠狠的刺伤着他人，也刺伤着自己。
“我不再是您的‘小’西泽了。”
他冷笑着。
“我长大了，各种方面的。”

第131章 西幻
西泽十分尖锐，他是故意的，他成长的十分迅速，虽然开头吃了不少苦头，但是实际上他并不会牺牲自己的身体去取悦谁。
他觉得，那太肮脏了，虽然他已经深陷其，但至少他还想保留些自己的东西，他并不想越过那个底线，仿佛这样，他就变得干净了一些一样，虽然他还是熟练运用那些下流的见不得人的手段，看啊，他并不是无可救药的。
他很庆幸，这种坚持并不是毫无用处的，因为他遇见了艾利尔，这样他就不至于在靠近的时候也弄脏他了。
欧夫人看起来好像马上就要晕过去了。
西泽觉得有些讽刺，他是自己母亲一手教导出来的，他自然知道，作为一位高贵的夫人，当遇到某些事情时可以装作晕倒来获得些许周旋的时间，同时还可以表现自己的柔弱娇美。
而男性不适用这样的方法，但西泽需要知道怎么应对这样的情况。
他不应该这样咄咄逼人，适当的示弱才是上佳的选择，至少缓和这尴尬的境况，让自己处于不那么与其他对立的境地，他本能的知道如何行动与表达才是最完美的。
这就是政客的本质，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一次交锋，自己处于怎样的位置，对方又处于怎样的位置，旁观者又处于怎样的位置，其种种都需要顾全到。
他当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西泽抓紧了叉子，还咬了下下唇，像个发了脾气后有些不安的孩子。
孩子总是更容易被宽容，而他，恰好是他们最小的孩子，三个哥哥也都比他大了很多，有利。
他垂下头，脖颈修长，如同折颈的天鹅，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出了些脆弱。
他放缓放轻了语气，低低道。
“妈妈，我爱你，但是我在王都真的很难过，对不起，妈妈，我让你伤心了。”
欧夫人平缓了些，她的脸色好看了几分，刚要开口去安抚自己的小儿子。
西泽用手遮住双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难以支撑住自己，他很随便的推开面前的餐盘，连着刀叉，哗啦啦的把它们堆到一边。
西泽笑得没力气，他趴在桌子上，侧着脸，从垂到脸上的棕色发丝间去看欧夫人，脸上的笑容像个孩子。
他十分快活的用尖锐又恶毒的语言说道。
“你以为我会这样说吗？你以为我会乖乖的示弱吗？你以为我会按照你的剧本走下去吗？知道吗？妈妈，为什么你在王都的交际圈如此失败，以至于去了一年之后就因为难以忍受而带着长子灰溜溜的回来吗？”
西泽站了起来，抬了抬下巴，显得十分高傲。
“因为你是这么愚蠢的固守着规则。”
话音刚落，餐桌旁的一个哥哥就走到了西泽面前。
西泽仰着头，对方比他高了半头，欧家的孩子除了相貌过于昳丽显得不那么有威严的西泽，全都是极其冷硬的长相。
你第一眼看到他们就会觉得，哦，这些家伙不好惹。
尤其是对方这样严肃的时候，显得极其威严。
西泽没有胆怯，他的态度很轻佻。
“怎么？大哥还是二哥，哦没关系，反正哪个我都没兴趣认识。”
话音刚落，他就给了西泽一巴掌，西泽被打的偏过了头，很快，白皙的肌肤上就浮现出了红痕，说实话，其实不重，西泽也没有感受到很多的疼痛。
比起在王都里的那些，根本不算什么。
那些贵族不会那么粗鲁，他们给下的惩罚都是十分符合身份又让人难以忍受的，遇到单纯给予疼痛的还好，如果是喜欢羞辱折辱人的，那才是难过，对于西泽来说，这些才更加难以忍受。
他骨子里十分骄傲，这些对尊严的践踏常常让他十分痛苦。
但他有一副好相貌，又十分骄傲，对爱好此道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道珍馐。
西泽也不是一开始就顺风顺水的，他刚开始也十分生涩，吃了不少苦头，但幸好，他成长的十分迅速，
等到他熟悉规则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借用更大的势力去报复那些人。
以前他能面不改色的接受这一巴掌，面上还能带着笑，然后在你觉得哦，一切都过去了的时候，冷不丁找个机会疯狂报复回去，西泽很多疑，他如果报复谁就会尽全力，以免对方找到机会回敬。
所以招惹上他是很不幸的一件事。
西泽一直认为只有弱者会为自己遭受到的伤害感到难过，因为他们没有能力报复回去。
他只会感到愤怒，因为他讨厌疼痛。
但是西泽这一次感受到了比以前更为剧烈的愤怒。
因为他明白，他无法报复，就因为他妈的是他的大哥。
等到他恶狠狠的偏过头，他的大哥已经恭敬的对着他的父亲深深的弯腰鞠躬。
“抱歉，父亲，是我没有看顾好幼弟。”
欧公爵一直十分愤怒，自从这场闹剧开始时他就沉下了脸，但他一直不知道该朝谁发泄。
他已经有了三位极其出色的孩子，尤其是长子，亚恒&#183;欧，他毫不怀疑亚恒将来会成为最好的继承人，另外两位孩子也十分优秀，他们之间关系也不错，足以延续欧家的荣耀。
所以小儿子更多的起到安抚独自在家的妻子的作用。
欧公爵长年在外，艾洛城永远平和不下来。
但他对自己的孩子十分重视，前三个孩子都是由他带着在军队里教导，作为补偿，他一直不干涉他的妻子对这孩子的教育。
欧公爵一直觉得对西泽亏欠良多，偶尔回来时他会看见那孩子怯怯的从柱子后看着他跟三个兄长，还会趁所有人不在的时候偷偷摸他的战马。
欧公爵的印象里，那孩子就像玫瑰花，脆弱易折，与他的前三个孩子都是截然不同的。
他一直苦恼于怎么与他亲近，但还没等到他跟最小的孩子亲近起来，西泽就已经被送到了王都。
长子已经去过，次子也去过，他原先预计送三子去王都。
但在这之前，欧夫人就已经抢先将西泽送到了王都。
王都对欧家来说不是个好地方，远水救不了近火。
就像在艾洛城，就算王子也要低调行事一样，他们在王都同样毫无根基，在艾洛城精良的军队完全不起作用，或许还会让情形更糟，毕竟，他们要尽力让国王放心。
三子性子活泼，也最得欧夫人喜欢，她不忍心让他去王都生活。
欧公爵早就察觉到了，欧夫人并不很亲近西泽，她在刻意的让自己与他保持着距离，又让他单方面对自己很亲近。
到这时候他才隐约明白，也许她早就打定主意要这么办了。
牺牲一个孩子，保全其余另外的三个。
欧公爵对此有些愤怒，她这是在质疑他身为一个父亲的能力。
但欧夫人只是哀切的看着他。
“原谅我作为一个母亲的心吧，他们三个都太不会变通，西泽在这方面比他们做的都要好，放心吧，至少在这件事上，你得听我的，你说过的。”
欧公爵这些年一直在刻意让自己忘掉这件事，现实一点说，这个孩子并不在他身边长大，他对他的一切都很模糊，血缘让他天然对西泽有些亲近，不过也仅仅如此了。
直到今天，他走过来，完全就是一个漂亮的贵族少年，眼神明亮，脚步轻快，你以为他嘴里会如同夜莺一样吐出甜言蜜语，但是他眼全是恶意，狠狠揭开所有人都刻意忽略的伤口，自己流着血，却还是哈哈大笑。
像个神经质的疯子。
欧公爵不知道该向谁发泄自己的怒火，西泽不行，欧夫人也不行，就算是她的错误，但他也要分担一半，并没有什么立场去指责她。
而这时候亚恒站出来，这就给了他一个理由。
欧公爵毫不犹豫的用自己放在旁边的鞭子抽在长子的背上。
他经常用这个教训犯了错的儿子们，毕竟他们都是小伙子，顽劣是他们的本性，他靠鞭子来维持自己的权威，但是亚恒，他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亚恒了。
鲜血很快渗出来，染红了亚恒的白色衬衫，欧夫人尖叫了一声。
她紧紧抓住欧公爵的袖子。
“不！你在做什么！”
欧公爵紧锁着眉头。
“反省一下你的错误。”
紧接着就带着欧夫人去了楼上。
脚步急促，竟然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西泽讽刺的嗤笑了一声，他看起来很无所谓，但是心底还是隐隐有些痛快，就这样好了，大家都不要好过。
西泽还是似笑非笑的尖锐模样，但是态度并没有那么敌意了。
他对三个哥哥并没有什么看法，也不熟悉，虽然三个哥哥之间关系还算不错，但是西泽不一样，他在欧家的十一年一直被欧夫人带着身边，他被人为的隔离在了他们三个之外。
西泽对欧公爵也没有什么意见，他小时候还期待过父亲，但是没有得到回应就立刻收回了期待。
他唯一从心底感到愤怒的是被欧夫人抛弃的事实。
这愤怒甚至让他整个人都好像置身烈火之，因为他知道，他除了愤怒之外毫无办法。
他毫无芥蒂的向这世界捧出的一颗心被毫不留情的算计，但他还得按她所期待的那样走下去。
亚恒直起身，他不愧是个军人，腰板挺直，完全不像刚刚受了一鞭子的人。
其他两个哥哥在欧公爵上楼之后就立刻围过来查看他的伤。
西泽则转身要离开，却被亚恒抓住了手。
他转过身，想要挣脱，心里暗暗后悔没有把克里也带进来，那个家伙唯一的用处就是这种情况给他挡一下了。
“放开，怎么，你觉得一巴掌不太解气吗？可惜了，我可不是神殿的信徒——”
亚恒揽过西泽的脖子，夹在腋下。
西泽涨红了脸，他顾不得阴阳怪气的讽刺人，气急败坏道。
“喂！混蛋！疯子！深渊里的臭虫！放开我！”
自小就端着贵族架子的小少爷骂人的词汇就只有这些，他更擅长用各种比喻与隐喻来讽刺挖苦。
一旁的二哥默不作声的上前揉乱了西泽的头发。
最小的哥哥嘟嘟囔囔的。
“真是一条不可爱的小毒蛇，明明长着一张会软软的喊我哥哥的脸，谁知道会是个嘴硬的臭小子。”
他跟自己二哥勾肩搭背往外走，亚恒在后面带着西泽。
这个最小的哥哥明显有点跳脱了。
“来来来，让我们去玩儿吧，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呢！”

第132章 西幻
“你今年多大了艾利尔？”
艾利尔正在看书，闻言抬头看了克洛西夫人一眼，哼了一声。
“十了夫人。”
克洛西夫人在摇椅上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知道的，我们的小玫瑰长大了，是个大人了。”
艾利尔警惕的停下翻页的手，十分谨慎。
“也没有特别大。”
“是吗？确实不大，某个小伙子现在都比我还要高了，还在缠着自己祖母要小甜饼呢。”
“嘿，您不能这样，瓦乌姆也经常要。”
艾利尔十分有底气的抗议。
克洛西夫人手里织着毛衣，并没有看艾利尔，她专注着手上的工作，这位夫人一大爱好就是做各种针织品。
“别抗拒长大，小玫瑰，你知道，你母亲很想你。”
“撒谎，她根本就没有见过我。”
“别这样，艾利尔，我爱你就像爱她一样多，你们都是我爱的人，我相信她会是个好母亲。”
克洛西夫人完成最后一部分活，放下了手里的工具，认真的看向艾利尔。
“艾利尔，去你母亲身边生活吧，在这里没什么好的，我这样的老婆子适合这里安安静静的生活，但是你这样大的孩子不该被困在这里，去王都吧，去那里看看。”
艾利尔把书合上，他背对过去，这表明了他抗拒的态度。
“夫人，我想在这，这没什么不好的。”
克洛西夫人严厉道。
“艾利尔，转回来，我在很认真的跟你谈话。”
随后又放缓了语气。
“你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这两天你母亲派来的人就到了，别担心，孩子，我始终在这儿。”
艾利尔沉默着，他走过去，抱住了克洛西夫人。
克洛西夫人抚摸他的背。
“照顾好她好吗？那个姑娘太逞强，我有点担心。”
艾利尔有点不情愿，很久才闷闷的应声。
“好吧，夫人，如您所愿。”
艾利尔会沮丧会难过，但他绝不会逃避什么，打着不喜欢讨厌的借口去自顾自的拒绝，而从不管别人的心情，那是懦夫的行为。
他不希望克洛西夫人为难。
克洛西夫人十分欣慰。
“今晚我会办个宴会，邀请你的朋友来玩玩吧，跟他们道个别。”
*
克洛西夫人估计的不错，第二天王都派来的人就到了。
让艾利尔意外的是他拎着行李出门的时候看见了瓦乌姆。
周围几个不认识的人，穿着男仆的黑色礼服，规规矩矩的站直，而瓦乌姆倚着马车，看起来十分有气势，只是有点散漫，似乎没什么值得他认真上心的。
他就是这样，在哪里都显得从容不迫。
看见艾利尔过来，他接过艾利尔的小行李箱，递给旁边的仆人。
随手对艾利尔行了个骑士礼，声音低沉。
“您的骑士向您问好。”
艾利尔很惊喜，甚至原本要远离熟悉的家的那点郁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散了，即将离家去往陌生的远方，有相熟的人陪伴自然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他回头，克洛西夫人站在台阶上朝他们笑，显然已经知情，她气十足的喊道。
“去吧！小伙子们！去闯荡闯荡！”
边境的守卫骑着一只龙低低的掠过，地上的阴影也一掠而过。
他正在巡逻，艾洛城的小伙子们做梦都想成为一名龙骑士。
瓦乌姆正眯着眼看着远方的龙影，突然道。
“不知道王都有没有龙。”
随后就释然的笑了。
他不知道王都有没有龙，但是一定有艾利尔。
*
“啊，艾利尔，我们过城门了。”
瓦乌姆打开马车窗户，让新鲜的空气透进来。
艾利尔趴在马车里的软垫上，一副宿醉过后的虚脱模样。
他们到王都一共赶了三天的路，这还是在使用一种十分擅长奔跑的魔兽的情况下。
听见已经到了艾利尔有了些精神，他抬起头，看着外面。
这里跟艾洛城很不一样，街道十分宽敞，道路都用整齐的石砖铺成，两边都是商店，街上人来人往，个个衣着体面。
艾利尔往外探头，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我饿了。”
外面的仆人立刻靠近，询问道。
“那是否需要先休整一下，离府邸还有段距离，这里也有托兰家的房产，您可以先在那里吃些东西，洗个澡，换件衣服。”
艾利尔想了一会儿。
“不用了，既然都已经进城了，那应该也没有多远了，还是快点去吧。”
仆人颔首。
“遵命。”
越往王都心，建筑就越精美，人就越少，这里是贵族们的地方。
不远处，一群衣着讲究的小少爷们正在结伴同行。
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天的课程，王都最好的学校从来都是用大量金钱堆起来的，它就建立在王都心，仅次于王宫。
同时招收贵族子弟跟平民，学校要求住校，但总有些贪图享受的讲究家伙们想要待在家里，尤其是那些家就在附近的贵族们。
这里很少会有马车行驶，因为除了王室，就只有寥寥几个传承了上百年的荣耀世家有这个权力。
一个人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拍拍旁边的人。
“诶，安得烈，那不是你家的马车吗？车上是你家的家徽啊。”
被拍的人似乎很困倦，正闭着眼睛走路，被这么一拍立刻清醒了过来。
他有一头金发，如同太阳一般绚烂，但是性格似乎就不是如此了。
他毫不客气的打掉对方的手，面上有点不耐烦，皱起眉头。
“别碰我。”
对方似乎也已经很习惯了，投降一样举起双手。
“好好好，小少爷。”
他站到托兰&#183;安得烈身后，叹了口气。
“今天火气很大嘛。”
安得烈没有接话，他正看着那辆马车，皱起了眉。
最近没有什么客人或者需要出门的事情啊。
他想了一下就决定不管了，反正老头子会解决的。
他把手搭在旁边人的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走了，困死我了，我要回去睡觉。”
安得烈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自家马上就要拐过街角的马车。
突然顿住了。
马车里的人打开了窗户，正往外看。
安得烈视力很好，他的眼睛在出生之后滴过神殿里的圣水，这让他拥有了如同鹰隼般锐利的视力。
这也让他很容易就看见了马车边的那个人，漆黑的仿佛夜晚一样的头发，嫣红到近乎罪恶的嘴唇。
他瞳孔骤缩了一下。
这样的样貌让他很容易就联想到一个人——托兰&#183;碧翠丝。
*
碧翠丝正给试戴各种项链还有戒指跟配饰。
她花了一整个早上来挑选衣服，整理头发，连早饭都只草草喝了一点蜂蜜水，现在又在挑选首饰。
托兰公爵进来，看见她摆满了梳妆台首饰挑了挑眉。
“哦，宝贝，你可真是昂贵。”
碧翠丝连头都没有回，冷笑了一声，回敬道。
“您就不一样了。”
她从镜子里瞥了眼托兰公爵。
“我说过，进我的房间要敲门的吧。”
托兰公爵倚着门框。
“宝贝儿这可不怪我，是你自己没有关门。”
他又抱怨道。
“好歹我们名义上还是夫妻吧，你这样也太冷漠了。”
碧翠丝在镜子里对他翻了个白眼。
“说吧，来做什么，找我来要钱的话就滚吧，托兰夫人的身份还没有这么便利与昂贵。”
托兰公爵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表情夸张。
“宝贝儿，你伤透了我的心。”
“那我也不会给钱的。”
托兰公爵立刻若无其事的恢复正常。
“我今天去拿我的领带的时候，意外得知你好像定制了不少领带，年轻人喜欢的那种款式，我知道你喜欢逗安得烈，逗他确实也蛮好玩儿的，他现在看见你还像只炸毛的小公鸡，但他毕竟跟你年纪相差太大……”
“闭嘴，托兰，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碧翠丝最终选了一条镶嵌着绿色叠翠石的项链。
“别试探我了，告诉你也没什么。”
她露出一点笑意。
“你知道，我有一个孩子——”
托兰公爵呐喊状发出一声尖叫打断了回忆往事的碧翠丝。
“天啊，你有一个孩子！”
碧翠丝抓紧了手上的梳子。
妈的，这个智障，谈不下去了！
碧翠丝指尖微闪，门砰地一声，骤然关闭。
托兰则耸了耸肩。
不愧是当年学院里魔法天赋最好的碧翠丝啊，瞬发魔法丝毫没有勉强。
托兰公爵是北方贵族，北方的贵族大多都是靠军队活下去，他们一般没有其他产业，主要重心都在军队上，但是跟在边界的艾洛城不同，他们世代独立，艾洛城就是他们的领地，连国王也不能插手，因而很被忌惮。
而托兰是从属国王的贵族，虽然没有被猜忌的风险，但是，他们没钱……
这些年军队已经很久没有真正上过战场，国库也不容乐观，财政大臣十分吝啬，并不愿意拨款来填这个无底洞。
而托兰是绝不可能放弃军队的，这是托兰家的荣耀所在。
但托兰没有去跟那些贵族一样，去经营那些来钱快的庄园或者生意。
“我是绝无可能放下托兰家的尊严去做这些事情的。”
然后碧翠丝就找到了他。
托兰公爵表示，请用钱来羞辱他吧，他的尊严毫无意义。

第133章 西幻
托兰公爵的第一任妻子在生产时就因为难产去世了，这些年他一直没有再娶。
碧翠丝是他的第二任妻子，或者说合作者，这个女人是平民出身，最开始因绝佳的天赋在王都名声鹊起，最后流传最广的，却是她动人的容颜。
她在王都里一直很有名，托兰承认，这个女人很有手段，但是也仅限于此了，出身北方贵族的托兰多少有些大男子主义。
直到碧翠丝突然找到托兰，成堆的金子迅速砸没了托兰的大男子主义。
她“租”下了托兰公爵夫人的位子。
去他的男人女人，给钱的就是爸爸。
托兰公爵就是这样一个能屈能伸的人。
但他并不是一个傻子，一开始他觉得碧翠丝很荒谬，很虚荣，但这个女人就是这么有法子，她用这个身份作为跳板，她结识了不少人，并且收服他们。
她跟所有有权势的夫人们没什么两样，她偏爱俊美的青年，风流的韵事跟她的美貌一样在王都里流传。
但她跟她们不同的是她那狂妄到骇人的野心。
托兰公爵知道的并不多，但是碧翠丝偶尔透露出来的那一点信息就足够让他提起警惕了，这个女人的一切都值得关注。
她对于权势有一种出于天性的渴望，并且最糟糕的是她有配的上野心的能力与魄力。
托兰一开始以为她想要爬上皇后的位子，老国王能做出这样的事儿，神殿不允许人们重婚，即使他是国王，所以他以通奸罪处死了前任王后，然后迎娶了现任王后。
托兰曾经玩笑一样提起过这件事儿来试探碧翠丝的态度，却发现碧翠丝对此十分厌恶。
“哦，恶心又没用的男人。”
她这样评价老国王，然后恶狠狠的踹了托兰一脚。
无辜遭受飞来横祸的托兰公爵:……
当时托兰没有多想，后来却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女人如此积极的活跃在王都是为了什么。
她想颠覆这个国家。
*
碧翠丝让侍女整理好自己的头发，满意的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一名侍女推门进来。
她脸上也带了些笑意，脚步轻快。
“主人，小少爷已经到了。”
碧翠丝一下子站起来，快步下楼。
侍女们跟在她身边。
艾利尔正跟瓦乌姆坐在客厅里，管家上了非常丰盛的食物，不得不说味道很好，但是艾利尔并没有什么胃口，正百无聊赖的用刀叉切割着食物，偶尔吃一点，漫长的旅途让他非常疲惫。
但是艾利尔活泼的时候像热烈绽放的玫瑰，现在安静下来也有着瓷器一样脆弱的美，更给他的气质增添了几分忧郁。
碧翠丝下楼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副场景。
托兰的城堡是历代的托兰建设而来，上百年的积淀与财富堆砌出了这样一座城堡，它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可以搬上油画。
而那个少年坐在那里，气质莫名忧郁，就像在一副画里的场景，再精美的装饰与巧妙绝伦的建筑都不能夺取他的半分光彩。
碧翠丝喜欢干净的东西。
她对那些满身臭汗又自大的男性相当有偏见，比如托兰公爵，谢天谢地至少他不是个蠢货，否则她可能会费些心思让自己成为一个美貌又有钱的寡妇，哦，还能继承一支军队。
她当初遗憾过艾利尔的性别，并一度十分担心艾利尔在民风彪悍的艾洛城会成长为这样的男性，努力说服自己好歹是自己生的，怎么都得砸手里。
但幸好，碧翠丝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她偏爱干净好看的青年，挑选的情人也都是这种类型的，比如艾利尔的父亲，那个给碧翠丝留下深刻印象的青年，不仅十分漂亮，连思想都干净到有些天真了。
艾利尔看来相当完美的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点。
瞧他的头发跟嘴唇，这是她给他的。
碧翠丝满意的在艾利尔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痕迹。
她走过去，拥抱了艾利尔。
这是未来的铁血女王与她的第一个孩子见面时的场景。
他是女王最宠爱的孩子，也是容色最盛的那一个，甚至盖过了女王的名声。
他在女王登上王位的过程起了莫大的作用，他是个传奇，以至于千百年后吟游诗人还在歌唱他的传说。
他是玫瑰，是朦胧的月色，是熊熊的烈火，是女王的美丽狼犬。
*
神殿里，神官看着水晶球，眉头紧锁。
“不妙，深渊开始活动了……”
他大声呼喊守卫的骑士。。
“快，去向国王预警！”
国王大腹便便的坐在椅子上，旁边是他的年轻王后，骑士来报时他正跟自己的王后厮混，新王后十分懂得男人的心思，总能讨得国王的欢心，比起原先的王后，她更放得开一些。
她原先地位并不高，只是个小贵族的情妇，当然，现在那已经是过去。
神殿的骑士拥有紧急通报的权力，国王不得不立刻接见他。
他窝在椅子里，转着手上的戒指，旁边的王后眼波流转，交换着暧昧的讯息。
他不耐烦的询问道。
“好吧，骑士，你刚刚说什么？深渊。”
他笑了起来。
“这几年我至少听到过十几次这种消息，每一次都只是白白浪费掉我的大把金币，你们太神经质了，深渊一丝一毫的活动都会引得你们的大惊小怪，放轻松，让神官们好好休息休息，再看看他们的水晶球。”
骑士还想说什么，国王挥挥手。
“哦，时间到了，好好招待骑士，我要处理事务了。”
*
安得烈一路跑回家，到达的时候还气喘吁吁，他扶着门框平复呼吸，一边拽开自己的领带，不动声色道。
“家里有客人？”
仆人回道。
“夫人接来了小少爷，少爷，现在在客厅里用餐。”
安得烈皱着眉头，气势汹汹的赶过去。
“哦，老头子那个混蛋，他竟然这么早就跟那个女人勾搭在一起了，还有个这么大的孩子！”
安得烈&#183;托兰。
托兰公爵的独子，跟五大三粗的托兰公爵不同，他有一头灿烂金发，是王都有名的美男子。
只是脾气与托兰家一脉相承，就像一头烈马，非常情绪化，容易发怒。
他跟王都的那些贵族尤其不同的是他非常好懂，喜欢讨厌都放在表面上，讨厌某个人就会在方方面面针对，他讨厌的人连喝水呼吸都是错误的——比如碧翠丝。
安得烈跟碧翠丝如果独处一室，不到半小时安得烈就会摔门而出。
安得烈本来对托兰公爵的新夫人没什么意见，他出生就没了母亲，对母亲这个概念一直没有什么实感。
他跟碧翠丝如今的水火不容都是碧翠丝一手拉仇恨拉出来的。
碧翠丝热爱逗弄这位小少爷，以看到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为人生一大乐趣，事实上她很成功，这位一点就着的小少爷每次都会摔门而出，碧翠丝十分有成就感。

第134章 西幻
安得烈破门而入，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
结果不重要，反正没赢过，重要的是气势。
他如鹰隼般扫过客厅，眼睛在艾利尔那里停留了一下，然后锁定了碧翠丝。
碧翠丝瞥了他一眼，自觉自己这几天没有惹事，一直在老老实实的为艾利尔的到来做准备，于是底气十足的回望了回去，还拿出了作为一个母亲的风范，试图在艾利尔面前表现一下，她十分温柔的问道。
“饿了吗？”
安得烈没有回答她的话，双手插在兜里，上前踢翻了桌子。
那桌子并不大，性质比较私人，跟大厅里的长桌不同，是个精巧的小圆桌，非常方便使用者交谈。
也很容易被踹倒，桌上放着丰盛的食物，还有装饰用的花瓶之类，安得烈小马一样冲过来撞翻了它，上面的食物还有汤水四溅开来。
艾利尔首当其冲。
艾利尔正好坐在安得烈那边，受波及比较大，下意识就双臂交叉横在面前。
瓦乌姆反应很快，他立刻站了起来，侧身挡在艾利尔面前，但反应再快还是迟了一步，他帮艾利尔挡住了一部分，但大部分汤水还是溅到艾利尔洁白的衬衫还有头发上，显得十分狼狈。
安得烈非常容易被激怒，像一头四处喷火的暴龙，看起来非常不好惹，但他其实发怒的时候其实都相当有分寸。
他经常会气到四处砸东西，但从没有将怒火发泄到人身上，即便碧翠丝无数次招惹他，他被气得跳脚，他也没有对碧翠丝或者她身边的人动过手，当然，动手也打不过就是了。
碧翠丝是学院里当年魔法天赋最出色的，她还是艾洛城出身，年轻的时候曾经跟着冒险小队进入加伊森林深处，并安然无恙的出来，要知道那可是加伊森林，那些亡灵生物至今还在那里四处游荡。
连托兰公爵都猜不透碧翠丝的真实实力，更不要提尚且稚嫩的安得烈了。
碧翠丝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如果只是她自己，她说不定还会花些时间来跟小家伙玩一会儿，毕竟他的反应有时候真的是可爱过头了，见多了老狐狸这种不用人动脑子就可以耍人的时候就显得太难得了。
但这次艾利尔还在她身边，说起脾气，碧翠丝才是真的喜怒无常，她才不会理会是她先撩拨的安得烈。
她只知道，安得烈破坏了她精心安排的一切，她非常不爽，碧翠丝沉下脸色，连眼角眉梢都是冰冷的，某个小家伙需要些教训了。
只是还没等她采取什么行动，一旁的瓦乌姆就已经毫不犹豫的动手了，他出身艾洛城，能动手就不做他想。
瓦乌姆身手很利落，安得烈为了避开他，在地上就地一滚，拉开了距离，正合瓦乌姆心意，他就是为了让安得烈远离艾利尔。
瓦乌姆攻势凌厉，安得烈有些难以招架。
他被瓦乌姆反过手，粗鲁的压到地上，挣脱不开，安得烈受托兰家的军事教育长大，资质又不错，在同龄人还从没有受过挫败，气急败坏道。
“你发什么疯，我认识你吗？”
碧翠丝的怒火已经消了下去，转而对瓦乌姆好奇起来，一旁艾利尔安静的任仆人打理他的头发。
碧翠丝看了一会儿。
“作为你的骑士他很出色。”
她自然是知道作为艾利尔的骑士来到这里的瓦乌姆。
艾利尔笑了一下。
“并不是骑士，他是我的朋友。”
瓦乌姆自己开开玩笑，艾利尔自然不可能当真。
瓦乌姆挑了挑眉。
“是的，还没有经过正式的效忠仪式呢。”
他的口吻有些太轻松，就像说一个玩笑，以至于艾利尔根本没有考虑过它的真假。
正怒气冲冲想要挣脱瓦乌姆钳制的安得烈听见他们说话，看了过去，正好跟艾利尔对上视线。
安得烈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路上那一瞥只让他看见那头乌黑的头发。
现在这样近的距离，他直面那近乎罪恶的美丽，一下子就错不开眼来。
艾利尔的头发微微湿润，有些卷曲，那是仆人刚刚在拿水给他清理造成的，因为衣服上的污渍，他解开了白衬衣，隐约露出精瘦的胸膛，像一尊细腻的玉雕。
但是他更加生动，他是真实的，这是如此鲜活的美丽。
黑色的卷曲头发跟冷白的皮肤真是绝妙的搭配。
这是应该是冷淡的，但是玫瑰般嫣红的嘴唇增添了一些艳色。
安得烈想到他身上的污秽是他的原因脸就忍不住红了。
并不止是因为羞愧，他有些异样，他想，是他亲手玷污了这样的美丽，这感觉罪恶到美妙，就好像、就好像他可以对他为所欲为一样。
艾利尔并没有躲闪这样的注视，他从不会对别人的注视感到不适，他随手拿过旁边餐车上面的茶杯，泼向了安得烈。
因为瓦乌姆的压制，安得烈单膝跪在地上。
已经凉掉的茶顺着安得烈的下颌流到地毯上。
“我们两清了。”
然后艾利尔这样说道。
*
即便是王都地位高贵的夫人们也对自己的私生子或者之前的孩子讳莫如深，但碧翠丝毫不掩饰艾利尔的存在，她这个托兰夫人地位非常稳固。
她甚至专门为艾利尔举办了一场宴会来向王都的交际圈宣告他的存在。
此后艾利尔就在王都的交际圈里打响了一点名头。
他的美貌比他的来历更让人津津乐道。
但大部分贵族并不怎么关注。
碧翠丝邀请的只是少部分亲近的人跟一些她认为无害的人。
她并不想艾利尔也太深入交际圈，她只是出于一个母亲的炫耀心思还有想要为艾利尔找些同龄的朋友的念头才举办宴会。
而王都的贵族们向来喜欢夸张，一分说成两分，五分颜色也成了分，谁都不知道是恭维还是事实。
事实上王都每年都要出那么几个“美人”，她们大多数都是到了年纪需要开始交际的小姐们，这是惯用的伎俩了。
艾利尔真正闻名是在一次国王举办的宴会上，碧翠丝夫人热衷交际，她很从容的在一堆人的包围下谈笑风生。
而艾利尔一开始就去了阳台。
直到一个吟游诗人发现了他。
吟游诗人一向是个很特殊的群体，他们忠于自己内心的情感，常常会做些出格的事情，他们是一群癫狂的艺术家。
王都附庸风雅的贵族常常会“大度”的原谅他们的出格行为，留下不少韵事。
而这位也不例外。
这是个很好看的年轻人。
那个青年，快活的像只小鸟，他漂亮的大眼睛里都是快活，穿着白衬衫和短裤，脚上穿着小皮鞋，拉动手里的手风琴，唱着欢快的歌曲，他走到哪里，那里就都是欢乐。
他用欢快的语调，歌唱悲哀。
他会很多歌唱技巧，那如同本能，他如同最婉转的夜莺，可以低低的哀唱爱情，也可如同最恢宏的建筑，狂风暴雨般，带给你最震撼的声音。
他因此在王都备受推崇，连国王都给他礼遇，他在他高兴的时候歌唱，但他很少放声歌唱，有他展喉的宴会总会十分热闹。
举办宴会的主人也会十分高兴，这会让他十分有面子。
今天他显然心情不错。
但是当他看见艾利尔的时候，他一下子停止了歌唱，跳下了高台。
一群乐队的演奏者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否应该继续演奏。
宴会上的人安静了下来，视线随着他移动，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的跑到艾利尔旁边。
他单膝跪下，颤抖着双手，恳求亲吻艾利尔的手。
艾利尔本来倚在阳台的栏杆上，夜风让他心情愉悦，他噙着笑意回头，跟着众人用目光追逐传说歌喉绝妙的歌者。
这抹注视被无意发现，并让主人十分惊喜。
他捕捉到了世间真实存在的奇迹。
艾利尔迟疑的伸出手，对方狂热的态度让他有些警惕。
那英俊的小伙子郑重的亲吻艾利尔的手指。
然后开始对他吐出比夜莺还要甜蜜的歌唱。
这歌词曲调奇异，无人能懂，有人说这是世上最复杂的语言，是祭司祈祷时所用的语言，是神的语言。
【
玫瑰在你面前失去颜色
天使也在你面前沉默
就算你自大狂妄愚蠢
我也会卑微的匍匐在你脚下
奇迹就是你本身
魔族靠力量征服
人族凭智慧生存
精灵因剑术卓越。
而你只一眼，便能行凶。
你便是罪恶。
】
自此，他在王都扬名。
未来凶名赫赫的女王狼犬，最开始是因容色声名鹊起，而之后，强悍的力量似乎让这样的美色更加旖旎。
那些截然不同甚至是相反的东西的交织总会带给人以触动。
如同美人与滴血的长剑，花朵与沉默寡言的健壮男性，玫瑰与野兽。
靠在阳台边的美少年，他背后的深沉夜色，单膝跪地，纵情歌唱的诗人，注视着艾利尔的贵族们，整个画面异常和谐，值得被画家细细描摹，记录在油画。
而这其，碧翠丝沉静的眼眸里全是警惕与厌恶，在众人沉浸在美妙的歌手与艾利尔美貌之时，她在盯着王座上的国王。
恶心的男人。
她皱了皱眉，如此想到。

第135章 西幻
“深渊？哈，深渊。”
碧翠丝发出一声嘲讽的笑，倒在柔软的半放着暗红色帷幕的床上，从外面只能看见她修长的光洁小腿，让人不禁产生遐想，那暗红色的帷幕后会是怎样的美色。
而有一个人就有了这样的荣幸，碧翠丝红唇鲜红的好像黑白色调的影像里唯一鲜活的色彩，她身边还躺着她的情人，年轻，干净。
她偏爱干净好看的青年，而她也确实有这样的魅力去俘获她意的猎物。
她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支起，支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海藻一样卷曲的头发披散在光洁的后背，就好像传说的美杜莎，她伸出手，抚弄着身边情人的卷曲头发，就像逗弄一只小狗。
有着一双蔚蓝眼眸的情人眼睛明亮，跟每个沉迷爱情的人一样，欣喜于爱人的每一个亲近的举动。
他就像条摇着尾巴的小狗正向主人邀功。
“亲爱的，没错，是深渊，神殿里那群老家伙现在都快急疯了，而我们英明的陛下还在跟情人厮混。”
这个毕业于神学院，平日用温尔雅的形象示人的年轻神父，此时正用讽刺的话语评价自己的上司们。
碧翠丝瞥他一眼。
“这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露出一丝厌恶。
“我讨厌深渊，它们开始活动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青年以为她知道这个消息会高兴，毕竟老国王昏庸的实在不像话，他急急忙忙的来向她通报这条消息，但现在碧翠丝并没有露出一丝欣喜的情绪，这让他有些不安。
碧翠丝轻柔的抚摸他的后颈。
“别慌，亲爱的，这条消息非常有用，这说明我们不能这么慢吞吞的了，要快点把猎物吞下去才行。”
“在此之前，我美丽的情人，你值得被奖励一下。”
话毕，碧翠丝吻上他的唇。
碧翠丝并不想向他解释更深层次的原因。
毕竟不是谁都能看到更远处的东西，有时候知道自己不能理解的东西只能平添烦恼罢了。
这对她来说确实不是一个好消息，如果她一无所有，可能她会欣喜于这即将到来的混乱，但她已经有了那么多东西，可以完完整整的将这个国家取过来。
而深渊，哦，这个变数会给她带来更多麻烦。
当外部的危机足够大的时候，人们通常会停止内部的斗争。
而深渊，它足以充当这个危机。
她要快些了，赶在它们前面，登上那个位置，然后再用得到的权柄，用最利的剑斩断一切。
*
“……诚挚邀请您至寒舍做客，落款洛尔卡伯爵。”
瓦乌姆站在桌边，念完了第三十四封请柬。
随后他将手边一摞请柬丢下，盘腿坐在了地毯上，正好在坐艾利尔脚边，他一抬头就能看见艾利尔。
“满篇废话，除了最后一句其余根本毫无意义。”
艾利尔瞥他一眼，双腿交叉，漫不经心的用手支着头，他膝上摊开着一本书。
这是碧翠丝为他布置的书房，墙四面都是书架，塞满了各种书，有传说早就失传的孤本，也有描写露骨的艳情小说。
是个非常适合消磨时间的地方，但对瓦乌姆来说，可能与牢笼无异。
他只会最简单的读跟写，一本满是字的书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催眠曲。
“那读完了这么多封无聊请柬的你不是更无聊。”
“我可没有读完，要读完可能要一天一夜，我只是挑了一些看起来可能有些意思的。”
瓦乌姆伸手碰了碰艾利尔，像只大狗在争取主人的注意力。
艾利尔就低头去看他。
“我们来王都可不是为了整天浪费时间去那些无聊的宴会的。”
他眼睛里闪着光彩。
“皇家斗兽场，去吗？”
斗兽一向是上层社会十分流行的活动，他们投出大把的金币豢养猛兽，向平民们开放赌场，如果运气好，不仅不会白白投出金币，还能源源不断收回金币。
而现任国王显然是斗兽的狂热爱好者。
他甚至动用国库，以国家的名义建设了这么一栋建筑与机构。
金币不是白花的，皇家斗兽场现在是最权威的斗兽场，绝对公正，十分专业。
不到一定级别的斗兽并没有资格在这最高档的斗兽场进行厮杀，它的宗旨就是为观众提供最优质的战斗。
但这根本就入不敷出，所以它同时向人们提供斗兽之间的交易服务，从抽取一定的酬金，到如今对于斗兽的交易已经十分成熟，它对卖家与买家都有一定的要求，很好的保障了双方的权益，所以不管那家斗兽场，所有斗兽交易都要经过这里。
每天，都有数十次斗兽之间的厮杀，还有上百次交易在这里进行。
这本来就是十分残酷的娱乐，近年来甚至有诸如魔族、巨人、精灵等智慧生物被当做斗兽进行交易。
但小伙子们对这种地方，似乎总是充满好奇。
一直表现的非常成熟的瓦乌姆也不例外。
*
“请跟我来。”
斗兽场门口的侍者十分殷勤的为艾利尔引路，瓦乌姆充当骑士，站在艾利尔右后一步。
“您今天十分幸运，国王让他的斗兽下场了，那是头幼龙，虽然还没有成年，但是它们是如此强悍，即便是幼龙也十分有看头。”
瓦乌姆忍不住打断。
“等等，你说龙族？”
侍者不高兴的看了他一眼。
“是的，龙族，跟守城骑士那种跟龙稍稍沾边的爬虫可不同，这是头会喷火的龙。”
真正的龙族能化形为人类，力量强悍，体型庞大，甚至仅凭**力量就能对上一只军队。
但是它们早就好多年没有出现过了，现在最多的就是那些类龙，它们也被称呼为龙族，守城骑士的坐骑就是这种，体型较小，十分矫健，其余就是那些继承了较多龙族血脉的类龙，它们十分稀少，体型虽然比不上真正的龙族，但是也非常巨大。
这些类龙在以前与魔族的作战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它们被人类所尊崇，身影被当做图腾画在旗帜上，以前作战，军队里最后的粮食不足时，战士们都会将食物留给这些类龙。
就连现在，艾洛城的小伙子们都将成为一名龙骑士视为最高荣耀。

第136章 西幻
艾利尔转头看着瓦乌姆，有点困惑。
“怎么了，瓦乌姆？”
“那是龙，艾利尔。”
瓦乌姆走到他身边，低低的在他耳边道。
“那是龙。”
瓦乌姆微微蹙眉，难得流露出一些不解与不敢置信，龙是艾洛城的信仰，是瓦乌姆一直在追逐的梦想。
他一直是个很勇敢的小伙子，几乎没有流露出过这样堪称软弱的情感。
艾利尔有时候有种天真的残忍，他不会太多关注除自己在意的人之外的事情，在他看来，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悲剧与喜剧并存，就如同世界上存在好的东西，那么恶的存在也是合理的。
他不能对很多令人难过的事情感同身受，也不会因为别人的喜悦而喜悦，很多时候，他只是沉默。
所以他也不能理解瓦乌姆的情感。
但是这并不妨碍艾利尔去关心别人，他不理解，但是因为自己在意的人，他就会去做很多事，他也足够敏锐，不理解跟完全不懂是不同的。
他知道瓦乌姆是在为了那头龙感到难过。
瓦乌姆跟他来到王都，而他接受了这份好意，并且想要回馈。
艾利尔转向侍者。
“那头龙，我们买了。”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就好像在说一项非常普通的、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要求。
侍者瞪大了眼睛，有些结结巴巴。
“您，我，我是说，那是头龙，是国王名下的斗兽。”
一头顶级斗兽培育的费用是个天价，尤其还有不在少数的斗兽会在激烈的战斗过程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斗兽非常昂贵，而且损耗率一直居高不下。
只有那些底蕴深厚又热爱此项娱乐的大贵族才会一掷千金，但他们通常很会运作，通常还能盈利不少。
冒冒失失想要进来的人都得到了惨痛的教训，不仅是斗兽本身昂贵，维护它们同样花费不菲，金币流水一样花出去，账目上的数字让那些天生就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族们都胆战心惊。
再纨绔的贵族少爷都不会放言说要买一头斗兽。
而且这还是国王名下的斗兽，那尊贵的王此时正坐在斗兽场观看席的最高处，狂热的看着场内斗兽们的厮杀。
斗兽场里正进行着一场厮杀，观看的人们个个都像喝了最上头的酒，脸与脖子都通红，癫狂的为自己看好的斗兽呐喊助威。
而斗兽场外，他们在这里还能隐约听见掺杂着兴奋的喊声。
他们在外面，即将踏进那个截然不同的疯狂世界，这个外表出众到让人惊叹的少年十分冷静，他说。
“我们要买下那头龙。”
*
侍者十分惊异，但他态度更加恭敬，他原先以为艾利尔会是哪位夫人，哦，还有可能是哪位先生的情人。
但现在看来，他可能拥有十分高贵的地位，高贵到可以轻易的因为自己侍从而买下一头斗兽。
他收起原先因为艾利尔的容色而升起的那些旖旎的猜想，力求让自己的服务不要出岔子。
“您要知道，那是国王陛下的斗兽，我们无权处理。”
艾利尔很快抓住了重点。
“国王在哪里？”
侍者心惊了一下，内心十分庆幸自己并没有做出什么冒犯的事情来。
“陛下正在四楼那里观看表演，尊贵的客人。”
艾利尔扯了扯领带，有些漫不经心，一举一动都透露着矜贵。
“那就带我去吧。”
“谨遵您的吩咐。”
四楼是那些大人物待的地方，最好的位子永远为国王保留。
登上四楼需要许多规定，比如在这里消费要达到多少，都是有要求的，它是身份与财富的象征，所以有许多人把上四楼当做一种荣耀。
但其实如果你足够有财富，或者权势，所有的规定都能为你作废。
但艾利尔轻易的登上了四楼。
他既不够有权势，也没有多少财富。
但他登上了四楼。
*
艾利尔到四楼的时候国王从座位上站起来，扒着栏杆呐喊。
“快，快！上去咬断它的脖子，哦，倒霉，废物！”
场上的斗争告一段落，似乎是情况不容乐观，他咒骂着回到座位上，转头瞥见了艾利尔，他柔和了神色，显得非常友好，堪称和颜悦色。
“哦，是你，我记得你，托兰家的小玫瑰，你是一个人到这来的吗？”
“是的，陛下。”
艾利尔走近，他扫过斗兽场内，里面数名工作人员正在进行清理，他们用药麻痹已经分出胜负的斗兽们，好让人进去处理。
如果还存活着的斗兽就进行医治，但那些伤通常很难愈合，有时候无论是胜的那方还是败的那方，最后都会死亡。
艾利尔看见了那头龙，另一头斗兽已经被装进笼子，运到了场下，现在场地只剩那头龙。
它十分巨大，倒在场地央，身躯横贯了整个场地，尾端长着尖刺的尾巴已经断了，背上的一侧肉翼也蜷缩起来，身下慢慢流出浓稠的暗色血液，很显然，它经历过无数次的争斗，身上留下了多处伤痕，有些成为了永久的残疾。
现在，它战败了。
国王显然注意到了艾利尔的眼神，他有些不悦，他的斗兽刚刚战败了，他不愿意在别人面前丢脸，尤其是艾利尔这样的美人面前。
让他不悦并不是什么好事儿，艾利尔注意到了他的不悦，他手扶着栏杆，侧过头，带着些好奇问道。
“那就是龙？”
国王的不快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这种询问很让他有被崇拜的满足感。
“对，那就是龙，我们在加伊森林德峡谷里发现了它，花了两天时间追捕，将它装进了牢笼。”
艾利尔微微偏着头，盯着国王，眼睛不带丝毫阴霾的看着他，就像只好奇的小鹿，国王很少看见这样纯粹的眼神了，他偏爱这种纯洁的美丽，而王都很少有这种纯洁的人。
尤其是这样美丽的人，有这样容色的人，无论男女，总会有人将他们染成世俗的模样，而艾利尔生长在艾洛城，在那样偏远的小镇上长大。
他还是完好的。
国王想到这里，更加放轻了语气。
“它的品相其实不怎么好，但是你知道，现在龙族已经消失了，类龙也越来越少。”
艾利尔转过头，看着场地的龙。
“我能养它吗？”
国王楞了一下，笑了起来，他转动着手上的戒指。
“当然，亲爱的，现在，这头龙是你的了。”
艾利尔手放在胸前，行了个礼。
“赞美您的慷慨。”
他转过身，走下了四楼，感受到背后老国王如同针刺一样的视线。
哦，他有些困扰的想，他被一头饿狼盯上了。
没过一会儿，他心情就好了起来。
真幸运，那头龙战败了。
如果那头龙这次胜了，那它对于国王的意义就不同了，它是一项很有价值的财产，如果要得到它需要艾利尔付出更多的代价。
但是它败了，奄奄一息，满身伤痕，还带着残疾。
这样一条龙，非常廉价，廉价到国王可以为了讨人欢心随意送出。
就是以后他可能需要小心了，小心一头老狼的觊觎。
一头小鹿蹦跳到了它面前，它肯定会动心思的。
*
碧翠丝用扇子挡着脸。
“哦，一头龙，那真不错。”
她亲吻了一下艾利尔的额头。
“宝贝儿，玩儿的开心就好，但是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孩子，是我碧翠丝爱着的孩子，你未来还会更加高贵，在我眼里，没什么值得你用自己去交换。”
她扶着艾利尔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是吗？”
艾利尔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犹豫着加了一句。
“母亲。”
碧翠丝毫不掩饰她的惊喜，她微笑了起来，又给了艾利尔一个吻。
“去看看你的龙吧，别担心，其他的我会解决的。”
艾利尔点点头，走了出去。
一个金发男人从内室出来，从后面拥住了碧翠丝。
碧翠丝回过头，满满的骄傲。
“哦，你看他，多聪明的孩子，比我当年还要好。”
“亲爱的，我眼睛里只能装得下你。”
碧翠丝抵住他的下巴，让他不要吻上来。
“那可不行，你还得帮我盯着艾利尔，别让他吃了亏。”
她轻阖眼睛，抚弄着对方的下巴，慢条斯理的道。
“上点心，宝贝儿，否则我会生气的，你知道我不是开玩笑。”
*
“瓦乌姆呢，还在龙那里？”
管家跟着艾利尔身后。
“是的，小少爷，在马场那里，您要去吗？我马上安排。”
艾利尔去看的时候，那头龙已经恢复了些精神，它太高大了，以至于没有合适的笼子，于是被铁链锁住脖子还有利爪，束缚在地上，嘴上还带着笼头，笼头上带着魔法师的封印，防止它喷出龙炎，它喘息着，从喉咙里怒吼着，趴在地上，瓦乌姆站在它旁边。
艾利尔没有太靠前，他隔着一段距离，喊道。
“瓦乌姆。”
回头的不仅是瓦乌姆，还有那头龙，它支起脖子，慢慢往艾利尔那边探过去，锁链随着它的动作互相碰撞，它现在离艾利尔只有几米距离，艾利尔甚至能感受到它喷出鼻孔的灼热气体，瓦乌姆甚至就在它所及的范围之内。
旁边的仆人惊叫起来，但是瓦乌姆跟艾利尔都没有动
它喉咙里发出岩浆翻滚一样的呼噜声，然后慢慢低下头，这是臣服的标志。
瓦乌姆站在它身侧，它跟瓦乌姆都看着艾利尔，眼神相似，艾利尔恍惚间觉得这是两个瓦乌姆，或者是两头龙。

第137章 西幻
“陛下，陛下！”
侍从跌跌撞撞的从走廊里飞奔过来。
国王身边的王后先扭过头。
“做什么慌慌张张的，告诉神殿的那些人，国王正在处理公务，让他们等着。”
“不不，陛下，不是这件事，外面来了非常多的士兵，那不是我们的士兵，骑士们根本抵抗不了，陛下，我们快走！去找那些有军队的公爵大人们。”
还没等国王做出什么反应，外面就传来了一个女性的声音。
“恐怕有些晚了。”
一队士兵先涌进来，用刀剑对准了这个国家的国王。
碧翠丝身着软甲，一头乌黑的头发第一次利落的扎了起来，她英姿飒爽，手里拿着滴血的剑，显然经过了一番战斗。
老国王气到颤抖。
“神在注视着你们，你们这群恶徒——”
他的咒骂截然而止，碧翠丝的剑穿透了他的胸膛。
“神也不得踏足人间。”
他倒在地上，老朽的身体停止了运作。
碧翠丝收剑归鞘，脚步轻快。
她知道那些辛密，她知道这万年来的历史。
什么神明，千年前他们还被称为天族。
就像刚刚她所说的，他们不得踏足人间。
当年几大种族定下契约是不可违逆的。
他们也只能以神明的形象在传说出现，通过神殿来影响人类。
揭掉那层神秘的面纱，天族也不过是一个种族而已，跟侏儒精灵还有龙族没有什么不同。
拥有善，也拥有恶。
*
国王的统治并不高明，碧翠丝最大的阻拦来自于神殿，那群神神叨叨的家伙有着这个国家三分之二人口的信徒。
国王觉得神权制约了王权，可它又何尝没有保障王权。
神权与王权是相互依赖的，何况那群老头子们还有两下子，圣子还有神殿骑士们都是不可轻视的战力，他们约束着野心勃勃的贵族们，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的领土。
当年，圣子跟神殿骑士可是对抗深渊的强劲战力，这其虽然少不了光属性的加成，但他们本身的实力也不容忽视，毕竟圣子的选拔可是在艾洛城的加伊森林深处进行的。
那需要的可不只是光明属性的天赋而已。
碧翠丝原先想慢慢侵蚀神殿，通过神权来获取王权，但是来自深渊的消息让她不得不收手，时间是一回事，同时让她头疼的是，万一深渊真的苏醒，那么神殿就是不可缺少的战力，不能有太多的损伤。
她只好孤注一掷的全力摧毁王权，旧的没有了，自然会有新的接上。
而这比她想象的更加容易，也更加困难。
容易的是摧毁王权的过程，困难的是，神殿非常愤怒，毫不犹豫的与她为敌，啊，这种时候真的希望深渊快点苏醒。
碧翠丝身披国王的红色斗篷，高居于王座之上，头上戴着王冠，身边是女王的权杖。
下面是那群大臣，或者说贵族。
“啊，大家不要大惊小怪，跟以前一样认认真真的做事就好了。”
没有人应声。
碧翠丝很耐心的等待着第一个向她投诚的人，人都具有从众性，如果一定时间后没有人站出来，碧翠丝的人就会行动，她非常擅长煽动人心。
碧翠丝等了一会有点不耐烦，正要打手势的时候，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
他非常年轻，一头棕色的头发，眼睛里含着蜜糖。
“西泽&#183;欧，向您问好，陛下。”
接着，陆陆续续的有人低下了头，表示臣服。
碧翠丝笑了起来。
“非常好，各位，现在你们还是待在自己的位置，我还不打算调整。”
接着她看向其他人。
“我不接受对立方，还有正在观望的那些人，这两者对我来说是一样的，你们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接着，剩下的那一批也表示了臣服。
碧翠丝摸了摸自己的权杖。
“接着，西泽，我知道你，你应该因为你的果断受到奖赏。”
她拿起权杖，在西泽肩上轻轻放了一下。
“我赐予你权力。”
这一天，是新纪元的开始。
也是西泽这个名字第一次载入史册的时候，以后，这名字还会在史书出现无数次，伴随着无上的荣光。
西泽，这个名字成为了许多人的信仰与向往，也成为了许多人的噩梦，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不可磨灭的成就，如果说女王开创了新纪元，那他是新纪元的光。
他本身就是荣耀的一部分，是那种再如何删减的史书都不会删掉的部分。
*
神殿不肯承认碧翠丝的继位，称她为卑劣的强盗。
神殿联合了剩下的附属国加上几个神殿所占据的领土，将分裂出一块，以神殿骑士为首，开始临时组织军队。
战争一触即发。
民众惶惶不可终日。
碧翠丝于是发出公告——
【这是我与神殿的斗争，与他人无关，无论是胜是败，你依然可以安然生活，恶徒依旧会受到制裁，甚至更加严厉，我可不是个仁慈的君主，我只庇护听话的羔羊。】
于是民众稍稍安稳下来，并没有发生暴动，碧翠丝也确实庇护着他们，至于那些趁混乱想要做些什么的人，女王的权威不容挑衅。
碧翠丝任用年轻人，让他们做自己的猎犬，用他们的爪子与利齿，撕碎前进道路上的阻碍。
而艾利尔、瓦乌姆、西泽，包括安得烈是其的佼佼者。
一时之间风头无二。
碧翠丝将艾利尔养在艾洛城，但是为他请了最好的老师从小教养，骑术，剑术一个不落，才能配得上他的名声。
同时他又是女王的第一个孩子，是国家的大王子，拥有着比新任女王更加出色的容色，民众热衷于讨论这些逸闻，这些比冷冰冰的军事与政事更加吸引人，即便这位王子对外的态度一向冷淡，但这并不妨碍民众对他的偏爱。
艾利尔，民众称他为烈火的玫瑰，与他的冷淡形成鲜明对比的称号反而一下子传遍了全国。
瓦乌姆，他跟随着艾利尔的脚步，寸步不离，总是在艾利尔之前出剑。
更加广为人知的是他的那头断尾的龙，于是人们叫他盘踞王座之下的恶龙。
西泽，他不出现在前线，鲜少碰触武器，他在人前的形象十分正面，他所到之处人民都会得到妥善的安置，军队在前方攻城略地，他则在后面安抚民众。
民众赞颂他为微笑的救世者，但私底下，女王称呼他为我的眼镜蛇，这个称号直到很久以后才为人所知。
安得烈，他继承了父亲的脾气，父亲的才能，父亲的爵位，父亲的军队。
因为一点就炸的脾气，被人戏称暴龙。
以上几人，是女王最初的班底，被反叛者称为女王的恶犬，后来这个名称被流传了下来，其的褒贬也发生了改变。

第138章 西幻
与神殿的战争持续了三年。
碧翠丝的地位已经非常稳固，她确实极其有能力，在她的治下，国库逐渐充盈起来，军队也十分强势，虽然至今还与神殿那一方僵持不下，但他们似乎也默认了碧翠丝的政权，现在更像是两个国家之间的开战。
国家之间的战争总要更加谨慎些，长时间的征战谁都吃不消，两方不约而同的停止了无谓的战争，转而在边界展开警戒。
既然冲突已经越来越少，艾利尔他们也不必一直留在前线，于是陆陆续续回到王都，艾利尔与西泽是第一批回到王都的人。
瓦乌姆与安得烈还在边界，他们还需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回来，西泽擅长的本来就不在军事上面，他的主场从来都是王都。
艾利尔则是觉得有些疲惫，但他本来就非常讨厌麻烦的事情，与他亲近的人都知道艾利尔喜欢偷懒的性格，倒也没有说什么。
这次政权交替期间，涌现了不少优秀的年轻人。
碧翠丝不在乎出身跟血统，那些十分有手段的年轻人看准了机会，野心勃勃的要闯出一片天地来。
他们在王都十分活跃，出入各种场合，交际应酬，抓住每一个机会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碧翠丝也乐意给他们提供平台，她总是举办各种宴会，受邀者不光是贵族们，她刻意不用爵位当做门槛，毕竟，空有男爵名头的贵族比不上一个商人有能量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
后者对碧翠丝来说显然更有价值。
贵族的界限一时之间变得模糊起来，人们称那些有能力经常出入女王宴会的人为“新贵”。
女王的宴会也十分有名气，如果谁曾参加过女王的宴会，大多数时候这都能成为不错的谈资。
今晚，王宫里就在举办一场宴会，一如既往的华丽与隆重。
宴会过半，乐队正演奏一支舒缓的乐曲。
艾利尔有些倦怠的靠在角落里的沙发上，阖着眼，看起来有些疲惫。
这里光线非常暗，艾利尔面前茶几上，自从宴会开始就拿了的红酒一口都没有动。
他穿着军队的制服——专为这种场合而设计礼服，毕竟总会有那么几位任性的客人不耐烦搭配衣服，出席女王的宴会，这样倒也规矩。
他从宴会一开始就待在这里，艾利尔对于宴会并不热衷，他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因为碧翠丝希望他能多交些朋友。
无论什么时候，艾利尔的交际总是让人十分忧心。
而在女王的宴会上，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只有艾利尔待在角落。
他以为自己毫不起眼，但实际上只要这个宴会上有一个人注意到了他，他就绝无可能做到毫不起眼，消息在这种人精扎堆的地方穿的总是很快。
即便艾利尔还从未在王都的交际圈正式露面过，不少人都从未见过他，但他外表上的特征很容易让人联系到现任女王，再加上艾利尔的制服，他的身份简直呼之欲出。
于是，几乎是宴会刚开始，王子待在角落的讯息就传遍了整个宴会，艾利尔不想应酬，藏在角落，自然不会有人不识趣的去打扰。
但是暗地里“不经意”的打量，数量多到可怕。
就算他待在阴影里，众人的视线依旧如影随形。
艾利尔躺在那里，觉得身边的沙发陷下去一块，他睁开一只眼睛，歪头，西泽坐在了旁边。
艾利尔看见他就笑了起来，歪了歪身体，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了他颈窝。
闷闷的出声。
“让我靠一下。”
“你是彻夜狂欢了吗？”
西泽把手插进他的头发里，发现手感非常不错后就乐此不疲的玩着艾利尔的头发。
艾利尔没有回应他，他也不在意，只是貌似不经意道。
“女王最近心情不错，她金发的情人越来越受宠了。”
“嗯。”
西泽叹了口气。
“别老这样不在意啊，艾利尔。”
人心是个非常奇妙的东西，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就算是母亲对孩子的爱。
时间会一点一点消磨掉一切。
西泽抱住艾利尔，抬起头，对上无数纷纷转开的视线，而后把下巴放在了艾利尔肩上，轻声道。
“女王最近心情很不错，因为她好像怀孕了，并且快要生产了，在这个她不用谋划些什么的稳定时期。”
艾利尔没有什么反应，连呼吸也没有变过。
西泽接着道。
“这个孩子备受期待。”
跟艾利尔这个意外不同，这是在众人的期待与祝福诞生的孩子，碧翠丝不用把他送到艾洛城，而他的亲生父亲也在身边，并且十分出色，拥有体面的地位跟出众的能力。
西泽不质疑碧翠丝对艾利尔的宠爱。
即使艾利尔并没有在碧翠丝身边长大，但他有着跟碧翠丝如出一辙的黑发与红唇，更不用说他本身的容色十分出色了，甚至曾经引得一位著名的吟游诗人的热恋赞美。
碧翠丝是个十分复杂也十分好懂的人，她喜爱美丽的东西，而艾利尔不仅符合这一点，更是她的孩子，她宠爱艾利尔毫不意外。
但是爱有一种非常惹人厌恶的特性，它是自私的、有定量的。
父母通常更加喜爱年幼的孩子，更会说话的孩子，有的偏爱男孩，有的只想要女孩。
无论他们嘴里说的如何冠冕堂皇，只要他们的孩子不是一个，偏爱就会存在。
在贵族间这种偏爱会被放大，不光是这种偏爱，任何人性的恶念，在王都都会被放大。
而在王子或者公主之间，这种偏爱就是非常致命的，上任国王就是依靠父亲的宠爱越过自己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继承了王位。
西泽几乎在接到碧翠丝怀孕的消息时就在猜测艾利尔的反应，他心为艾利尔谋划了数种计划，有的周期几个月，有的则长达数十年。
但是见到艾利尔的时候，西泽觉得，可能一切都用不上了，他根本对这些毫无兴趣，他跟西泽不同，他兴趣怏怏，对这些感到倦怠。
艾利尔这次对西泽的话有了反应，他从西泽颈窝里抬起头，在他耳边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我也是备受期待的。”
他的气息喷到西泽耳际，有些温热，有些痒痒的。
然后艾利尔继续把身体的重量压到西泽身上，软软的撒娇道。
“抱抱我，西泽。”
艾利尔喜欢被人抱住的感觉，这让人觉得十分安心，能让他短暂的远离那些纷扰，好好的睡一会儿，就像被爱着一样，他喜欢被人爱着。
西泽揽住艾利尔的腰，他腰身劲瘦，很轻易的就环住了。
他抱住艾利尔，像抱住一捧玫瑰。
西泽能想象到，今晚过后，关于艾利尔与他的艳色传闻会传遍王都，在臣民的口会流传出各种或暧昧或下流或缠绵悱恻或虐恋情深的故事来。
冷淡的拥有无双容色的王子与巧言令色的臣子，这比女王的绯色传闻还要有看点，他们总是这样，在不用担心饿肚子的时候就会关心当权者的私生活。
这会对他们造成一些麻烦，西泽这样想着，抱紧了艾利尔。
*
瓦乌姆站在龙背上，缓缓的收回剑。
他的脸上不知什么被溅上了鲜血，早已凝固成几点暗红。
龙低低的吼叫着，有些焦躁不安。
瓦乌姆紧蹙着眉毛，看着倒在地上的畸形生物，若有所思。
这些天，频繁攻击士兵的并不是神殿，而是一些奇异的物种，瓦乌姆能在它们身上找到一些熟悉生物的影子。
譬如那只黑背猴子，它素来性情温顺，不喜争斗，但现在它长出了长长的獠牙，眼睛猩红，脊背弓起，见到人类不仅不躲，还主动发起攻击。
瓦乌姆本能的感到有些不安，这些日子他越发焦躁起来，似乎有什么正在悄然苏醒。
“收队！”
*
深渊之，魔城之外，越来越多的魔物与堕落种族在这里聚集，这些年他们在深渊之不断厮杀，不同势力与派系的小喽啰见了面几乎都要撕咬一番。
这时候却都安安分分的待在一起，窃窃私语着。
“安静点蠢货，门要打开了。”
“这个气味没错了，王将要苏醒了。”
“等王苏醒了，我要通过门到地面上去，这么多年了，我都忘记了新鲜血肉的味道。”
“蠢货，先老实点保住小命吧，王睡了那么久，找不到足够的祭品，倒霉的还不是我们。”
“去抓几个神殿里的祭司好了。”
“不不不，还是费点功夫去抓几个天族好了，要保证王吃饱啊，还干净一点，我可不想被吃掉。”
*
神殿，圣子取下了身上的战甲，低下头，接受主教的净化。
主教正将圣水撒向圣子。
“孩子，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神的羔羊，你是一个出色的牧羊人，主会看到你的赤诚。”
话音刚落，从外面慌慌张张跑过来一个人。
“大人，大人！”
他跪到到主教身边惊惶道。
“大人！魔气正在溢出，森林里的那些魔兽已经受到了影响，我们该怎么办！”
主教用手指点在他的额心。
“冷静，不要惧怕，我们为了这一天的到来已经做了很多准备，主会保佑我们，指引我们前进。”
圣子抬起了头，他的眼睛蔚蓝又明亮。
即便卸下战甲的身体下有着累累伤痕，但他还是战意勃发。
“用我手的剑向您保证，我会取下深渊之主的头颅。”
他身后的圣殿骑士一起单膝跪下，齐声道。
“以剑之名，我宣誓。”
*
王都里，碧翠丝早已经生产完毕了。
她得到了一个小王子，王子的父亲是那个金发的情人。
艾利尔去看过几次，他非常小心的碰了碰小婴儿的脸蛋，感觉非常奇妙，他盯着小婴儿，看起来非常专注。
碧翠丝询问他的时候，他却回答道。
“有点丑。”
艾利尔如实道，但是很快他又转过去，专注的看着那个有些皱巴巴的小婴儿，论谁都能看出他并不讨厌这个孩子。
艾利尔已经过了那个会嫉妒比自己年幼的弟弟的年纪，更何况，没有长时间的相处，他对碧翠丝的感情其实并不深厚，很多时候其实只有这么一种母亲的概念而已。
碧翠丝身边那个金发的情人松了一口气，艾利尔不讨厌这个孩子，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得到答案的碧翠丝哈哈大笑。
艾利尔则真情实意的为他的小弟弟忧虑，这么丑，长大了要怎么办啊……
不久之后，瓦乌姆那里传来的消息就让人紧张了起来，更加糟糕的是，小王子，碧翠丝新诞下的孩子，开始生起病来。
碧翠丝找遍了全国最好的医生，最后在一位曾在神殿担任祭司的老人那里得到了答案。
“深渊苏醒了，溢出的魔气使婴儿开始堕落。”
碧翠丝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知识渊博，尤其是对历史十分了解，当年的深渊之战以深渊的战败告终，但这个结果是天族、人族、精灵族、龙族等几大种族联合起来对抗深渊的结果。
无数生灵在这个过程堕落，归于深渊，当时家家都备着圣水，以防止有虚弱的人被乘虚而入从而堕落，生产的时候更是要注意。
那一战过后，天族折损半数，人族也损失惨重，近些年才恢复过来，而精灵族至今都生活在密林，在生命母树的庇护下生活，绝不踏出半步。
长久下来，那些习俗也被遗忘了。
而现在毫无防备的小王子就招了。
女王十分愤怒，她刚刚生产完毕，正是母性最盛的时候，这个时候告诉她孩子出了事简直就是招惹带着小狮子的母狮。
而且深渊的事情也刻不容缓，能阻止小王子堕落的，现在只有唯一会盛开在深渊里的花。
碧翠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派出了军队，讨伐深渊，带领这支军队的是艾利尔。
瓦乌姆跟安得烈正在前线，能挑的起大任的，只有艾利尔。

第139章 西幻
这时候的通讯靠驯化好的一种小型魔兽，它们数量稀少，价格昂贵，大部分都被国家征用，用于军队，连女王都没有一只用于私人，碧翠丝也没什么私人的消息需要长距离传送。
但瓦乌姆扣了几只，用来跟艾利尔联系。
三天两头来信，比专管情报的士兵写的还勤快，他有什么事儿都艾利尔跟说一遍，絮絮叨叨的，写上三大张纸，艾利尔甚至怀疑他这里的消息甚至比情报官那里还有详细些。
艾利尔的回信向来很简单，也很随性，想起来就回，有时候就随手画个什么。
瓦乌姆接不到信也不觉得奇怪，他还在给艾利尔一封封的去信，告诫他千万好好待在王都，压根不知道艾利尔前往了深渊。
直到接到女王调兵的命令，回到王都，这才知道艾利尔去了哪。
瓦乌姆不太清楚深渊的事情，但这几年深渊前前后后苏醒过好几次，就算是刚开始还有所警惕，现在也是稀松平常了，连王都酒馆的老板娘都能就深渊说上那么两句。
而且现在深渊还只是刚刚开始活动，艾利尔的主要任务也并不是踏平深渊，只是去取回些花，想必风险也不会很大。
但是他照顾习惯了艾利尔，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责任，艾利尔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瓦乌姆总会有些不放心。
另外，可能是因为未知的一些犹疑，瓦乌姆总觉得有些不安，那毕竟是深渊，是以他刚刚回到王都没几天就再次带兵出发去追艾利尔了。
*
艾利尔要前往深渊必须要经过艾洛城，他们的营地距离克洛西夫人的小镇非常近。
“副官，副官！”
艾利尔还没有下马就在叫自己的副官。
副官是个非常负责的小伙子，立刻跑了过来。
“您有什么命令？长官。”
“从现在到明天早上启程，我把军队交给你，能办到吗？”
“请您放心，我会竭尽所能。”
话音未落，艾利尔的马就冲了出去。
副官急忙问了一句。
“那您要去做什么？需不需要——”带几个士兵。
他话还未完，就听见远处艾利尔欢快的声音。
“我要回家睡觉了。”
他在王都刚开始的时候说回托兰宅子，后来说回王宫，从来不说家这个词。
在他心里，他的家始终是克洛西老祖母房子，他在那里从一个婴儿长成一个少年，他熟悉房子里的每一块地板，熟悉每一层楼梯，他曾赤脚走过它们。
对他来说，那里连空气都是不同的，每次走进那里仿佛就什么都不用在意，因为他可是在自己的家啊，想做什么都可以。
艾利尔这些年陆陆续续来过不少次，穿的用的都在屋子里备的好好的，倒是很方便。
克洛西夫人非常高兴，特意做了艾利尔喜欢的小甜饼。
她嘟嘟囔囔着。
“我的小玫瑰长高了，也瘦了，王都的东西肯定不合你胃口，你那么挑剔。”
克洛西夫人早早的生起了暖和和的壁炉，跟艾利尔像往年一样，坐在壁炉旁边的厚地毯上，编制着今年冬天给艾利尔的毛衣。
艾利尔已经比克洛西夫人高出好大一块，却还是黏黏糊糊的靠着克洛西老祖母，盘算着今天晚上的晚餐。
贪心的想要小甜饼，又想要克洛西夫人做的肉汤，过了一会儿又要吃小蛋糕。
克洛西夫人笑眯眯的都应了，她总是对艾利尔太过宠溺。
艾利尔就心满意足的躺到地毯上，把脑袋放在克洛西老祖母的膝上。
“小玫瑰，这次你要待多久？”
艾利尔玩着旁边篮子里的毛线球，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我明天早上就启程，祖母。”
“哦，那你待的可不长，狩猎的季节到了，过些天就有你喜欢的驯鹿肉了呢。”
“给我留一些，我过几天还会回来，那时候就待的久了。”
“哦，好的，小玫瑰，我给你留你最喜欢的前腿肉。”
克洛西夫人已经在盘算着要去波西家预定一条前腿了，波西家总是能猎到不错的猎物。
“别把毛球缠到一起，艾利尔。”
“我待会会解开的。”
“好吧，小玫瑰，你总是有理由。”
*
深渊之，魔宫之内，盘踞在大殿柱子上的巨蛇睁开了双眼，猩红的眼睛在黑暗里十分妖异，它缓慢的活动着身体，蛇信子快速的伸出去又收回来。
接着，黑暗仿佛穿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它沿着柱子攀爬，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张开口，露出尖利的獠牙。
忽然，它猛的转头，气焰一下子萎靡了，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慢慢的低下了头，表示臣服。
这一次与前几次深渊的活动都不一样，这一次，深渊的主人，苏醒了。
大殿里两边黯淡了许多年的青铜灯亮了起来，等到整个大殿灯火通明，从最里面传出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但是只是这脚步声，就吓回了刚刚蠢蠢欲动的魔物们，连最开始耀武扬威的魔蛇都怂兮兮的从柱子上往下挪了挪，这里还轮不到它来耀武扬威。
从寝宫深处走出来的男人慢慢走到了光影里。
让人惊异的是，他并没有狰狞的面孔，恰恰相反，他身着滚着金边的骑士服，肩上披着披风，手的剑也十分华美，一头浅金色的头发，瞳孔暗红，整个人带着一种精致到锋锐的美。
他应该站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之内，饰以华服，饰以玫瑰。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人，被深渊里凶残的魔物们避之不及。
他看起来十分年轻，一举一动都带着骨子里的矜贵。
路过柱子上装死的魔蛇，斜睨了一眼，眼神冰冷，却没有理会，而是直直的走向半开的大门，半开的大门意味着宫殿的主人已经苏醒，但仅仅是这样还不足够，这么多年了，那群魔物也憋的够久了。
大门完全打开，他微微抬眼，将下面整整齐齐排列在庭院里的魔物们收入眼底。
它们都是深渊之割据一方的大魔物，拥有各自的名号，对于深渊里的其他魔物来说，平时见到一个都要远远避开，此时它们聚到一起，安安静静的等待着，看到他出来之后，几百双眼睛都锁定了他。
浅金色头发的年轻人毫不在意，他站在二楼的高台之上，戴着白手套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个暗红色的卷轴。
此时反手握着，平举到胸前。
“深渊之主的命令，打开大门。”
语毕，他将卷轴抛向空。
卷轴稳稳的浮在空，渐渐打开，随着它的展开，卷轴发出了柔和的光线。
那年轻人看也不看，转身就进了大殿，滚着金边的披风在空翻飞。
只是刚刚走了两步就单手推剑出鞘，向后刺去。
兵剑交接，发出冰冷的碰撞声。
来人一击不成，飞速后退，几个后翻，稳稳当当的站在了一旁窗台上，他只脚尖立着，就像一只鹤，也像一只夜行的猫，但是惨白的脸色跟发青的眼周让他整个人都变得阴郁起来，就算是有副好皮囊，一眼看过去，也只觉得全身发凉。
年轻人浅金色的发丝微微动了一下，不缓不慢的回剑归鞘，猫一样的眼睛瞥了一眼来人。
退后一步，手臂放在前胸敷衍的行了一礼。
“日安，公爵。”
来人摇了摇头，就像咬着舌尖一样的说话。
“艾莫罗德成长了很多啊，但是性格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刚刚见到小艾莫罗德的时候。”
他舔了一下唇，满满的恶意。
“那个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可真是可爱。”
艾莫罗德毫无反应。
直到来人用嘲弄的语气缓恶意道。
“我扭断那只小夜莺的脖子的时候，艾莫罗德哭出来了吧？”
他接下艾莫罗德突如其来的攻击。
“哦，那孩子多可爱，多柔软，眼神看过来的时候我心都要化了，他那时候有两块糖，我跟他说想要，他竟然递给我一块，这样纯粹的善意真是让我兴奋！哈哈哈哈！”
短短的时间，他已经跟艾莫罗德交手了数十招。
他最后抵挡住艾莫罗德的剑，凑近了艾莫罗德，在他耳边轻声道。
“剩下的那块糖，他留给你了吧？”
艾莫罗德眼神像只被激怒的狼，硬生生靠蛮力往前压了几分，在对方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他却好像更高兴了。
“说实话，其实有点疼呢，但是能看到小艾莫罗德这样美妙的表情，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带着些缱绻的话语刚落，人就化作一群蝙蝠，纷纷飞出了窗外。
只留艾莫罗德大口喘息着，慢慢靠着墙滑落下来，他单膝跪地，用剑支持着自己，浅金色的发丝垂落下来，泛着金属的质感。
艾莫罗德握紧了剑柄，从发丝见可以看见他勾起了唇，眼神却还是冰冷的，他低低的喃语道。
“早晚有一天，会杀掉你的。”
艾莫罗德，意为翡翠，但是这块翡翠，从那天起就被摔的粉碎了。
他曾经有一只夜莺。
它叫声婉转，羽毛华美。
他曾经有一只夜莺。
它甜蜜的歌唱，快乐的啁啾。
他曾经有一只夜莺。

第140章 西幻
艾莫罗德有个弟弟，他们拥有同一个父亲，不同的母亲。
艾莫罗德非常爱自己的母亲，他在母亲身边长大，当他刚刚长出第一双羽翼的时候，父亲并不在身边，是母亲教会他如何飞翔的。
也是那时候，他第一次知晓了弟弟的存在。
至于他的父亲，在此之前，他一直仰望着自己的父亲，除了孩子对父亲天然的濡慕，还与父亲本身有关。
那是个相当出色的人，出色到刚刚长出羽翼的时候就可以对战深渊里的大恶魔，这是万里挑一的天赋，艾莫罗德懂事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已经有了五对以上的羽翼，艾莫罗德悄悄问过。
“父亲，你有多少对羽翼？”
那个男人吻了吻他的额头，温和的回答道。
“比我展露的要多一些。”
众人皆知晓的，是他有五对羽翼，但是艾莫罗德知道的比他们更多，这还远远不到那个男人的底线。
他当时应该是非常高兴的，他为拥有这样一位父亲而自豪，并且为自己跟父亲有了小秘密而暗暗窃喜着。
在艾莫罗德心目，他是个完美的父亲，不仅强大而且并不像许多其他的父亲一样，对自己的孩子十分冷硬。
艾莫罗德是在他的肩头长大的，他甚至温和到可以给孩子玩弄他的羽翼。
艾莫罗德遗传了父亲的发色与容貌，但是还是有些不同，艾莫罗德的外表要更具攻击性一些，他的发色也更加浅一些。
他跟他的名字一点也不相称，他明明就锋锐如钻石，在他人看来他的父亲，比他更加适合这个名字，翡翠一样温润。
而他的父亲——德奥曼，他就像是山谷间微风，恰到好处，不会让任何人感到不适。
即使是他以锋锐的剑锋为名，但他本人却不会给人半点这样的冰冷与尖锐。
这样的父亲，是可以时时刻刻都在小伙伴当炫耀的，是值得自豪的。
但就是这样完美的父亲，他抱来了一个小小的婴儿，来自血脉的天然感应告诉艾莫罗德，那是他的兄弟。
那一刻，世界都在艾莫罗德面前崩塌。
母亲跟往常一样，还是那样笑着，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慈爱的母亲，温和父亲，虽然母亲对自己要求有些严格，但正是因为有期望才会如此不是吗？他原来觉得自己有个完美的家，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他生长羽翼的那几天，父亲不在，他嘴上没有说什么，心里还是有点遗憾的，但是父亲那样忙，族里的任务那么多，这是母亲在他小时候用来安慰他的理由，他信了。
他接受其他一切解释，艾莫罗德愤怒的想着，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他在忍受羽翼从体内生长出来的疼痛的时候，他的父亲没有在执行任务，而是陪伴着另一个孩子。
他尖锐的指责自己的亲生父亲。
“你背叛了我的妈妈，你背叛了我，你是个卑劣的小人！你做出了这样无耻的事情，你根本就不配当一个父亲。”
艾莫罗德知道自己可能会受到惩罚，他平时就经常因为不在意敬语，说话随意，言辞不当而被家族里的长辈训诫，而他的父亲则十分纵容他，从不在意这些，甚至称得上溺爱。
而这次他一点都没有留情，用了自己所知道的最难听的词汇。
但他万万没想到，首先给他了他一巴掌的是他自己的母亲。
她冷冰冰的道。
“注意你的礼仪，艾莫罗德。”
艾莫罗德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眼捷如同蝴蝶的羽翼一样颤抖了两下，接着敛下了眉眼。
“我讨厌你们。”
“艾莫罗德，回来！”
艾莫罗德没看见的是，那个女人快步走了两步，又回头安慰明显眸子黯淡下来的男人道。
“别在意，他早晚会长大。”
就如同他们，早就被磨去了年少时的锋芒，向现实屈服。
“我明白，菲奥娜，我去看看他。”
“没事，有人会跟上去的，你还是先安顿一下为好。”
菲奥娜看了看他怀里的小婴儿，重新扬起笑来。
“不说这个了，说说那个人吧，你爱她吗？”
男人这才打起了些精神，眼睛都比刚刚明亮了许多。
“是的，她非常的——”
他皱着眉思考了一下，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非常的与众不同，我原先只想远远的看一下，但是她就像森林里的藤蔓一样，一下子就缠住了我，我舍不得放手。”
他的神色有些悲哀，话语都有些混乱。
“但是我没有想过我会有个孩子，我没想过给你难堪，她突然告诉我，她将要有个孩子了，她想生下来，我非常惊讶，我不能拒绝这个要求。”
德奥曼低着头，明明身上是用最珍贵的布料制成的最华美的衣服，看起来却有些落魄。
菲奥娜安抚一样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人不知道，但是我们自己怎么回事，自己心里还是一清二楚的，我是真心为你觉得高兴。”
她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我一直觉得很抱歉，我跟他都亏欠你，尤其是我，我拖累了你很多，你又跟我不一样，并没有喜欢的人，表面上又跟我确认了婚姻关系，我一直担心你会不会孤独终老。”
她看起来就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但是现在这个孩子稍稍让我好受了一些，艾莫罗德那里不要担心，我会去开导他，你知道，他一直拿你当亲生父亲，现在可能有点接受不了。”
男人摇了摇头。
“我们不过是合作罢了，你并不亏欠我什么，就如同你渴望自由，我也不希望我的婚姻被当做筹码或者交易。”
他顿了顿。
“况且我作为丈夫，作为父亲，并不合格。”
接着，菲奥娜似乎有些紧张。
“说实话，你看，我们现在已经有了艾莫罗德，就算是我们解除婚姻关系，那群老头子也不会说什么的，你的，你的爱人，应该会介意吧，所以我们可以解除关系。”
“虽然有些丢人，但是我已经被拒绝过了，她现在明确表达过，不希望再继续关系去了。”
女人明显有些高兴，又很快意识到这样不太好。
“哦，哦！那真是太好了，我是说，很抱歉提到了你的伤心事，你知道的，如果跟你解除关系，我还是不能与他在一起，甚至连艾莫罗德的秘密都很有可能会被发现。”
况且，更糟糕的是她的父族已经不如以前那样辉煌，如果她恢复单身，她很可能会被强制二次联姻。
菲奥娜很快又皱了眉头，回到了话题。
“嘿，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她有些不满的点着德奥曼的肩头。
“你竟然没有——，你竟然——”
她找了一个恰当的形容词，难以置信道。
“你竟然被甩了！？”
菲奥娜有些愤愤不平，这是她从小的玩伴，还是帮助她瞒天过海的好友，是族里最锋锐的剑锋。
“这让我想看看对方是何方神圣了。”
德奥曼却依旧温和，连语速都没有变过，还是那样徐徐。
“别这样，菲奥娜，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我们双方是平等的，都付出爱与关怀，我们各自都享受着这段关系，这个过程十分美妙，她在最开始就说过，她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我也认同她的说法，更何况我还得到了一个非常非常珍贵的礼物。”
他低下头，怀里的婴儿原本正看着他的下巴，他这样低头正好对上了视线，那小小的孩子就笑了。
*
艾莫罗德的记忆里，他从那时候开始敌视父亲，并且不理解为什么母亲轻而易举的就原谅了他。
他固执的仇恨着那个男人，每次见到他都会立刻变了脸色，就像只紧绷着神经的狼兽，每当嗅到人类的味道，就亮出趾爪。
艾莫罗德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嫉妒着那个孩子。
艾莫罗德在此之前一直为自己的父亲而自豪，他不自大，不与其他的父亲一样，面目可憎，对待自己的妻子孩子都态度冰冷，跟这种普遍的现状不同，德奥曼非常关心自己的家人。
艾莫罗德也因此一直被小伙伴羡慕，他是被父亲宠爱长大的孩子。
但是直到德奥曼带回那个孩子的时候，他才知道，奥德曼还能那样温柔与耐心。
奥德曼会耐心的一遍一遍教那个孩子如何说话，会跟他在地毯上一遍又一遍的扶着他来回教他行走，甚至会不惜负伤来完成任务，只为了快些回去，陪伴那个孩子，就因为他有些发烧。
之前的炫耀与自豪都像个笑话，他如此狼狈的在小伙伴嘲笑的时候沉默不语。
每次见到那个幼小的孩子，艾莫罗德都会远远的绕开，他厌恶那个孩子，但他的骄傲还不允许他做出些什么卑鄙无耻的事情。
但有些时候，绕也是绕不开的。
“妈妈，你为什么老是把他抱过来！”
艾莫罗德刚刚走进母亲的房间就被地毯上爬来爬去的小东西抱着了小腿。
他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却还是在原地没有动，任由那个软软的小生命抱住自己的小腿。
哦，这可真是感天动地，他讽刺的想着。
菲奥娜立刻就过来把那个孩子抱了起来，远离了一些艾莫罗德，如果艾莫罗德没看错，她还检查了一下那孩子身上有没有伤。
“嘿！”
菲奥娜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并没有对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避讳。
“哦，得了，别抱怨，如果不是你对他刺猬一样的态度，我也不会这么不放心。”
菲奥娜又严厉的对他道。
“你得明白，如果你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我会亲手解决你。”
接着她又放轻了语气，看着艾莫罗德的眼睛，温柔到近乎悲伤。
“艾莫罗德，你早晚会明白的。”

第141章 西幻
艾莫罗德不明白，他不接受这样模棱两可的说法，但是还没有等他明白的那一天，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夜过后，以前的辉煌不再，母亲带着他跟那个孩子逃亡，父亲艾德曼则落后一些，应付前来的追兵。
他曾在深夜听见过只言片语。
“刺杀，反叛，家族，放弃。”
通过这些只言片语他拼凑起来一个骇人的真相。
他的父亲，刺杀了族里的首领，叛出了家族，因此被整个种族通缉。
艾莫罗德想不通，为何这样优秀的父亲要走这样一条路。
父亲愧疚的向母亲道歉的时候，他也曾见过不止一次，这让艾莫罗德知道，父亲艾德曼清楚的知道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所要承担的后果。
但是他也没时间去想什么了，接连不断的暗杀与追兵让所有人都接顾不暇。
在这样困难的时候，艾莫罗德反而放下了那些敌视。
也许是德奥曼回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总是带血渍的缘故，艾莫罗德跟自己父亲的相处达成了一个默契，他们会跟以前一样交谈，但都不提起横贯在他们间的那件事。
德奥曼疲于应付那些追兵，总是不在家，他们也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德奥曼总是跟他们的方向背道而驰，他需要引开追兵。
那个孩子就跟艾莫罗德他们在一起，母亲的身体一向不是很好，所以反倒是艾莫罗德经常照顾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没有得到名字，菲奥娜亲昵的叫他小夜莺，于是艾莫罗德跟德奥曼也这样叫他。
小夜莺，他已经是个可以自己走很久路的孩子，乖巧懂事，就算是走到脚底起了泡也不会哭，他曾经被德奥曼那样无微不至的爱护着成长到这样一个小孩子，但是现在苦难到了的时候他也没有抱怨。
这是一个可以被溺爱的孩子。
他不像这个年龄的孩子那样活泼，总是安安静静的，艾莫罗德曾经听过他软软的声音，确实非常好听。
在艾莫罗德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他的生活就已经被小夜莺完完全全的侵占了。
他出去的时候会记得给小夜莺带糖块，那种廉价的、太过甜腻的硬质糖果。
以前艾莫罗德从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东西，他以前对那些昂贵精细的糖果不屑一顾，但是现在这种截然不同的廉价的糖果已经成为了难得的消遣。
小夜莺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但是艾莫罗德知道，他喜欢这个，可以珍惜的吃上一天。
他遇到那些贩卖玩具的小贩的时候，总会想一下，如果是小夜莺，他会不会喜欢这样的东西。
艾莫罗德总是忘记买盐，但他不会忘记小夜莺的鞋子。
他学着母亲那样照顾小夜莺，给他穿衣服，梳理他有些卷曲的头发，想尽办法给他做合适的食物，在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的时候亮出自己的羽翼，来逗他笑一下。
他会把手覆盖在小夜莺的背上，告诉他以后他这里也会长出羽翼。
直到有一天，艾莫罗德回到家，没有看到他的小夜莺，只见到地板上的一滩鲜血。
一只来自深渊的大魔物袭击了这里，吞噬了他的小夜莺。
然后一切就都失控了，他的人生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可能。
*
随着深渊之主的传令官——艾莫罗德的到来，深渊彻底解禁了，高悬半空之的律令开始失去效力，大门缓慢打开，深渊与人世间的屏障越来越薄弱。
深渊深处，一群蝙蝠飞进了宫殿，肉翼拍打的声音混合着叫声，然后就聚拢成了一个有些阴郁的人形，他除了苍白的脸庞，其余部分都笼在黑色的袍子下面。
他单膝下跪，对着王座之上的人恭敬道。
“恭迎深渊之主。”
他说完这句话又抬起头，语气轻松，就像一个可靠的友人。
“德奥曼，你终于醒了。”
王座上的男人眸子半阖。
他的头发是金色，样子跟艾莫罗德有些相似，或者说菲奥娜也未尝不可，反正他们这一族总是拥有相似的特质，但是他的气质十分特别，与周围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温温和和的，像个可靠的大家长，也如同山谷间的微风。
“你又去对艾莫罗德恶作剧了？”
虽然是个问句，但是他说出来的语气却十分笃定。
“原谅我德奥曼，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乐趣了，而且你不觉得这是一种很好的亲子游戏吗？我教了他不少东西。”
德奥曼不可置否。
“恶趣味。”
过了一会他又问道。
“菲奥娜怎么样了？”
“当然很好。”
他抬头看了德奥曼一眼，似笑非笑。
“你还可以问些别的。”
德奥曼就笑了。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男人认输一样耸了耸肩，却比刚刚更加认真了一些。
“非常好，德奥曼，他高高兴兴的，整天快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爱吃小甜饼跟烤肉，以前的事情一点都不记得，除了没有父亲以外一切都好，其实我不太懂你在想什么，为什么就不能直接一点，他就在那里。”
“就像你对艾莫罗德一样，我的朋友。”
那个男人不说话了。
德奥曼依旧是那样温和。
“我知道他在那里，并且非常快乐，这就足够了。”
两人都安静下来，男人突然出言打断了这沉默。
“我跟你还是有一点不一样的，我接受不了自己从在意的人生活完全消失，一点痕迹都没有，我得留下点什么，哪怕是负面的哪一种。”
德奥曼摇头失笑。
“菲奥娜知道的话会教训你的。”
男人耸了耸肩。
“来谈点别的吧，这次你想打开大门多久？”
“不会太久，深渊终究是深渊，就算我用最严厉的律令约束，它的本质并不会因此改变，先让它们去加伊森林吞噬些新鲜血肉吧，等我休整一下，就让一切回归正轨。”
“哦，我倒是无所谓，就是菲奥娜，她担心魔气侵蚀人类，担心魔物胡乱伤人，你知道，她总是这样。”
“如实告诉她吧，世上无尽善尽美之事，一些牺牲是必要的。”
“然后呢？你现在的水平，关闭大门的话，还需要沉睡吗？应该不需要了吧。”
德奥曼笑了一下。
“我还没有那么神通广大，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个普通的人，你们对我期望太过了。”
言下之意很明显。
男人皱了皱眉。
“不能不关门吗？我受累多约束一下手下好了，不要误会，你总沉睡着也没什么意思，其实我是没什么，就是艾莫罗德好像很在意。”
“我知道的。”
德奥曼还是十分温和，像看着一个任性的孩子，他总是如此包容。
“你也知道的，深渊有名号的大魔物不是每一个都像你这样，他们受制于比他们更强大的武力，表面上臣服，实际上还是忠于**的，多年前的教训已经足够让我们警醒了。”
“你总是有理由，那就不管他们，反正以前也是这样不是吗？
德奥曼并没有正面回答他。
“你知道吗？我总觉得，如果世上的恶有十分，我把分都束缚在这里，那我就可以让他看见的都是美好了。”
“不，你错了，艾莫罗德在深渊，菲奥娜也在深渊，即使这里有分的恶，但是我把它们都拦住了，所以他们看见的也都是好的，而你的小夜莺呢？”
他心直口快道。
“万一他倒霉一点，遇到的全是恶那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且更糟的是，你离他万里之遥，连抱抱他都做不到。”
他狡猾的接着道。
“这连万里之遥都不如，至少万里之遥你可以花时间飞过去，但是门可不是能随便开的。”
德奥曼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在诡辩。”
“我是说认真的，德奥曼。”
男人正色起来。
“小夜莺过得不错，但是以后我就说不准了，他的母亲又怀孕了，现在说不定已经生产了，这些事情我见得多了。”
德奥曼就蹙了蹙眉。
男人也不管其他，起身就离开了，临走的时候还丢下一句话。
“我去跟艾莫罗德玩一会儿，然后回去，你自己好好想想。”
他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来，他一直不是个什么好人，应该说他连人都不是，他是从一只名不经传的魔物，在深渊凭一条性命厮杀到雄据一方的大魔物，直到遇到菲奥娜，他才被驯化，学会了收起獠牙，学会了温柔对待别人。
他这辈子有的东西不多，爱人菲奥娜，一个孩子，朋友只有德奥曼一个。
对于这个朋友他很珍惜，也愿意为他花费精力与时间。
他已经改变了很多。
但早年的经历始终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比如，他从不肯去相信人性之删，他只往最恶劣的方向去猜测，于是当他发现小夜莺的母亲有了新的孩子，他就毫不犹豫的在那个婴孩身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出于习惯，他做的很谨慎，就算是德奥曼亲自去也发现不了蛛丝马迹，缺点就是起效会缓慢一些。
但是圣水也对此毫无作用，经过一段时间后那孩子就会虚弱的死去。
他做完这些，本来不想多事，但是德奥曼实在是让他有些生气，于是就丢出去刺激刺激德奥曼。
一时痛快说完之后他就有些后悔了。
如果德奥曼关注太多的话，说不定就会露馅。
而他不知道的是，碧翠丝就像只母兽，她对待自己的孩子的方式绝不是克洛西老祖母那样溺爱。
某种方面上来说，碧翠丝担任父亲一方面的角色要多一些，她是那只会把小鹰推下悬崖的雄鹰，她是会把孩子赶出去逼迫他捕猎的猎豹。
她毫不犹豫的派艾利尔去往深渊。
在她看来，作为兄长，没有比艾利尔更适合的对象了。

第142章 西幻小番外，可跳
艾莫罗德傍晚的时候才回到家。
那甚至称不上一个家，只是森林边上一个小木屋，是平时猎人进山时短暂休憩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废弃了，门前的石头台阶上全是青苔，白天的时候甚至能从屋子里看见从屋顶上漏下来的阳光。
德奥曼简单的修理过，然后就急匆匆的走了，现在那里勉强能住人，至少晚上待在屋子里不会感觉到山间的夜风。
他们守在那里，如今已经是第三天，当时带出来的一些食物只剩一点给小孩子的松软糕点，艾莫罗德不得不出去找些吃的。
他精神紧绷，绕了好久的路，才跟着一个农夫到了集市上。
矜贵的小少爷第一次看见那么泥泞的路，在几个鸡笼还有青菜的摊子之间不知所措，鸡屎味混着新鲜泥土的味道弥漫在鼻间。
在热情的摊贩推销下，艾莫罗德拿了一堆可能这辈子用不上的玩意儿。
他穿的像个小少爷，精明的摊贩都知道找他下手，狮子大开口的要价。
艾莫罗德面容窘迫，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架势，当身上只剩两个银币的时候，他才学会结结巴巴的拒绝。
艾莫罗德非常懊恼，那是他仅有的钱，他最终用剩下的那些钱，在一家私人的面包房买了几个松软的面包，加上一些牛奶。
面包房的女主人好心的告诉他，集市上有许多骗子，委婉的表示，那些东西价值不足一个银币。
艾莫罗德紧紧咬着下唇，告诉自己，这微不足道。
这在以前也许是微不足道的，但是现在是艾莫罗德的全部，还是全家人全部。
艾莫罗德待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非常茫然，慌乱，而唯一的大人菲奥娜却病倒了，他自觉的挑起了担子，精神紧绷，硬着头皮去接触自己陌生的时候跟事。
他干净的衣服沾上了泥巴，那些他从未见过的人涌到他面前，手指上长着硬茧，指甲缝里都是泥土，一开口就是一股难闻的味道，他们挣着要宰这只肥羊。
买食物时还有拎着篮子的大妈插到队伍前面挤开他，抢着去买那些廉价新鲜的食物，他的修养让他做不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只能有些委屈的退让。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不能好好的排队？
他还是太年幼，在此之前，最难过的事情也不过是父亲不是最爱自己。
艾莫罗德回去之前丢掉了那些东西，那些没有用的，不值一钱的玩意，和着他无用的自尊。
艾莫罗德浪费了太多时间，回去的时候天色就已经暗了。
菲奥娜抱着小夜莺待在屋子里，当他进去的时候都回头去瞧他。
艾莫罗德轻描淡写，他摘下帽子跟围巾。
“抱歉，回来晚了，我买了面包跟牛奶。”
面包已经不再温热，但是还松软着。
他们围坐在火炉前，吃着普普通通的面包。
之后菲奥娜就去睡觉了，她这些天有些发烧，精神一直不太好，以至于根本就没有发现艾莫罗德的异常与低落。
菲奥娜在进卧室前将小夜莺塞到了艾莫罗德怀里。
艾莫罗德情绪低落，没有像平时那样嫌弃几句，他安安静静的抱着小夜莺。
一向很老实的小夜莺却突然伸出手抓了抓他的下巴。
艾莫罗德低头去看的时候，就感觉嘴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当甜味弥漫开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那是糖块。
艾莫罗德总觉得自己被小看了，他低下头，习惯性的刺了几句。
“什么啊，小孩子的零食，甜兮兮的，腻死人了，这次就放过你，下次——”
他的话截然而止，瞳孔因为惊讶而微微放大。
下巴上还有些湿润。
刚刚那个小孩子抬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艾莫罗德抱着他，把自己的头埋到小夜莺怀里。
无声的哭了出来
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哭泣。
*
艾莫罗德迅速的成长了起来。
他穿着同年龄小伙子常穿的衬衫跟马甲，裤子在小腿被收紧，常叼着一根稻草，经常去码头卖力气换取几个银币，顺便探听一些消息。
除了太过好看的外貌跟些许洁癖，他与那些小伙子没什么不同。
他不再敌视父亲的另一个孩子，他经常让小夜莺坐在自己尚还显得单薄的肩头，穿过闹市，买一些小玩具或者吃的，让小夜莺拿在手里。
他甚至比菲奥娜还要耐心。
“妈妈！别这样给他系领带，他自己扯到会勒到脖子，算了，你放在那里吧。”
艾莫罗德放下洗到一半的碗筷，擦了擦手，扭头挤开菲奥娜，给坐在床沿上的小夜莺系起了领带，接着又拿起了一旁的小袜子。
“这双袜子太厚了，不合适。”
转头又挑剔起鞋子来。
“有些小了。”
他看了看鞋子，摸了摸小夜莺的脚。
小夜莺被抓到脚心，嘿嘿笑了两声，蜷起腿，滚到床里面。
“哦，小坏蛋，我刚刚给你梳好的头发。”
小夜莺嘿嘿笑着，又往里靠了靠，紧贴着墙，对着艾莫罗德吐了吐舌头。
艾莫罗德伸手来抓他的时候，他发出一声尖叫，转身要往里跑，可惜被抓住了腿，拖到了床沿。
被抓着他也不生气，有人陪他玩就很开心，转身就抱住艾莫罗德的脖子。

第143章 西幻
据说深渊里没有光明，大多数树木都不能在那里生长，更不用说娇贵的花朵。
深渊里最多的植物就是龙爪树，它树身漆黑，不长叶子，习性也非常符合深渊的特色，它靠捕食新鲜的血肉为生，年份大龙爪树甚至可以将一些低级的魔物缠绕至死。
深渊环境恶劣，能存活至今的物种都是凶猛异常的，而就是这样的深渊，孕育出了这世界上最动人的花朵。
它们的出现毫无征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在深渊某处迅速生长，成片盛开，有时候甚至会绵延百里，自然界大多数的美丽事物都意味着危险与毒性。
但是这种花却不是，它生长在最恶劣的环境里，热热烈烈的生长开放，短短几天后就枯萎死去，不留一点痕迹，本身不仅毫无威胁力，还能驱散周围萦绕多年的瘴气，甚至能治愈伤势。
它们是深受深渊喜爱的物种，即使脆弱，但除了被一些魔物吞下去的花朵，这些毫无自保能力的花儿们都能安然无恙的度过整个花期。
要得到它们并不容易，它们在深渊里不算罕见，但单单只是生长在深渊这个条件就足够困难了。
小副官十分发愁，他领了女王的命令高高兴兴的出来，现在想想却觉得无从下手。
他忍不住驱马向前，来到艾利尔身边。
“长官，我们要去哪里找到这种花呢？”
艾利尔用牙齿将手上的手套咬下来，看了他一眼。
“生长在深渊的花自然是要去深渊里找啊。”
副官惊讶道。
“那可是深渊啊。”
“那是深渊。”
副官沉默了一会儿，默默回到了队伍里。
艾利尔的背影非常挺直，仿佛他将要前往并不是深渊，而是即将要接受女王的授勋。
*
碧翠丝眯着眼睛，身后是她金发的情人，正在为她按压太阳穴。
“我的女王陛下，下午要去看看那个小家伙吗？”
碧翠丝神色看不出什么。
“不必，侍女长会照顾好他的。”
男人温顺的应了一声，没有再做声。
碧翠丝非常珍惜亲人，她会是个最好的女儿，最好的母亲，最好的爱人。
但她在有些时候却显得有些冷酷了，当她知道自己可能会失去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她就克制了自己的情感。
除了刚开始生产完毕的那些天，由于天性，她整日焦躁的抱着那个孩子，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已经逐渐减少了自己跟他相处的时间，并且在讨论孩子情况的时候情绪也越来越稳定。
她在刻意的控制自己投入的情感。
她在预计最坏的情况，并且为它的到来做着准备。
但她依旧毫不吝啬的给他最好的治疗与照顾，全力去寻找能让他康复的方法。
理智到近乎冷酷。
男人刚开始纯粹是耽于享乐，他本事大，本事大的人通常都有些傲气，嘴上口花花，说着甜言蜜语，实际上心里算的比谁都清楚。
但是当他真正面临一些事情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能做到无动于衷。
他原先的想法确实是非常符合大众眼里对女性的认知的。
女人确实是种很可爱的生物，敏感，纤细，柔软，但也不过是，女人而已，他们追捧绅士作风，女士优先，却在权力这方面寸步不让。
这何尝不是一种自大。
他也是一样，甚至有时候还会在心底嘲笑她们的天真，不耐烦她们那些浅显的问题。
直到他遇见碧翠丝，他这时候才发现，被愚弄的人，可能一直是自己。
碧翠丝不介意别人看不起自己，她觉得世界上总有些蠢货，她不关心这些，她关注的是既得利益。
等到熟悉了一些之后，碧翠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一些“小玩笑”，还会跟他分析以前交往过的女性的心思。
“哦，你觉得她蠢，得了吧，那位夫人从前可是赌桌上的老手，谁知道她要做什么，可能是突发奇想想要逗逗你吧，毕竟你们这些小孩子认真的样子让人——”
她想了想，用了个不那么刺激人的词语。
“忍俊不禁。”
碧翠丝做了总结。
“我不是有什么偏见，但是你们这些小伙子大部分都没什么存货，有多少就往外掏多少，比起你们的父辈，差的远了。”
那时候碧翠丝甚至比他还要年轻的多。
从那以后，他就收起了自己的狂妄自大。
他开始抛开那些世俗的偏见去认知每一个人。
面包房的女老板实际上对格斗非常精通，某位公爵的夫人表面与公爵的情人水火不容，实际上她们已经联手架空了公爵，正在考虑挑一个听话的孩子继承爵位……
而碧翠丝，他只能说，她无愧王的称号。
他心甘情愿的臣服，不仅是一个男人臣服于心爱的女人，也是一个臣子对君王的臣服。
*
艾利尔跟副官来到了最靠近深渊的边界，这里几乎没有人居住，只有因为追捕猎物而深入的猎人偶尔会来。
据说这里几年前曾经有过深渊的花朵开放，但是这种花期短的吓人的花朵，没有留下任何东西，甚至是一片枯叶，让人怀疑传闻是否属实。
但是一件事物如果存在过，就必然会有蛛丝马迹。
艾利尔他们驻扎在了废弃很久的城池里。
一名老猎人为他们做向导。
“我在这活了一辈子了，没出过什么事儿，这城从前是神明的封地，但是后来神明堕落了，这才荒凉了起来，但怎么说曾经也是神明地方，轻易没有东西敢来的——”
副官耐心的把话题再次拉回来。
“几年前这里开花的时候您看见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一片一直开到城外的神殿里，哦，那神殿的神像还是我祖父搬上去的，当时城主请了最好的艺术家……”
副官跟艾利尔对视了一眼，齐齐叹了一口气。
老猎人离开之前还在嘟嘟囔囔。
“就算这里不用了，你们也不该进来王城啊，这里可是给神明大人的住所……”
艾利尔哼了一声，本来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闻言立刻窝进了座椅，意外的非常舒服，他忍不住把靴子蹬掉，将腿也放上去，怀里不知什么时候还抱了一个软乎乎的靠垫，一脸惬意的伸了伸腰腿。
副官推了推眼镜，看看自己不务正业的长官，正色道。
“长官，我们错误的估计了它的保存难度，跟我们之前想的不同，这里很可能找不出一朵花来，我建议先向女王报告目前的状况，之后再做打算。”
艾利尔应了一声。
副官行了个军礼，准备去做报告，深渊的边界都毫无线索，如果没有意外，他们很快就要回程了。
在临开门的时候艾利尔突然出了声。
“那，他是不是要死了。”
副官顿了一下才意识到艾利尔指的是小王子。
他顿首，谨慎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
“恐怕是的，殿下。”
即便深渊正在苏醒，但毋庸置疑的是，在门打开之前，深渊里的魔物还是什么，都毫无可能会来到人世。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
深渊通往人世的门被关闭，人世通往深渊的门却没有，通道是双向的，只是人世通往深渊的道路，几乎从来没有人使用过，渐渐的也就被人们所淡忘了。
*
深渊之主的王殿里，正在举办宴会，前来参加宴会的都是数一数二的大魔物，他们不少都是随着深渊之主刚刚从沉睡醒来。
乐队在演奏舒缓的乐曲，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举止雅的穿梭在大厅里，看起来就跟王都里装模做样的贵族们没什么两样。
明明都是从底层厮杀上来的肮脏东西。
艾莫罗德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无聊的晃着酒杯，许久，等到乐队停止了演奏，明亮的灯依次暗了下来。
他仰头一饮而尽，抬眼望去，屋子里密密麻麻都是猩红的眼睛。
他切了一声，手的玻璃杯应声而碎。
艾莫罗德抬头，分明也是一双在黑暗发着红光的眼睛。

第144章 西幻
“长官，我们是时候回去了。”
副官已经收到了来自王都的指令。
艾利尔有点犹豫，他想起了那个软软的小生命，他那么小，连牙齿都没有，手指却很有力，抓住艾利尔手指就着急的往嘴里塞，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艾利尔自己就是个任性的小孩子，他觉得自己是不喜欢其他小孩子的，但是这一个，看起来有点乖。
乖的他想再争取一下。
“再等等，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他这样对副官说着，不知道是在希冀着什么。
“好吧，殿下，您总是对的。”
与此同时，仅仅百里之外，有一支小队正在全力赶路，他们穿着魔法师制作的鞋子，为了尽量快速的走过崎岖不平的道路，连魔兽也不骑，只靠自己的双腿奔跑着。
他们披着滚着金边的披风，穿着骑士的制服，腰间配着长剑还有短剑，每一把剑鞘上都镶嵌着宝石，有这么一身打扮，他们的身份呼之欲出——神殿的守护骑士。
为首的那个人是神殿的圣子，他模样非常符合人们心目圣子的形象，金发，圣洁，也许还要添一句美貌。
但众所周知，这一任圣子与众不同，他是战场上的常客，他的魔力大多数时候都用来给自己疗伤，而不是给众人赐福。
他一边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咬了下手腕上的护甲，以便让它更舒适一些。
“明天下午我们大概能到魔城，快一些，伙伴们，在一切发生之前，让我们干掉深渊最大的罪恶吧。”
身后的伙伴齐齐应了一声，一起加快了速度。
就如同千年前神战时一样，讨伐深渊。
*
“长官，女王下令让我们回程。”
“她放弃了吗？”
艾利尔敏锐的抓到重点。
副官微微压了压帽檐，沉默不语。
艾利尔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说着。
“你说，他那么小，现在就躺在床上等死了，盖住厚厚的好几层被子，手脚都发冷，肯定会有人在他面前叹气，然后带着一副可怜的神情，去细心的照顾他。”
他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什么难受的事情，眉头都皱在一起，抓着自己胸口前的衣服，闷闷道。
“他别的都不想了，就只是害怕，希望别人去抱抱他，但是侍女只能毕恭毕敬的照顾他，父亲不能常进宫，母亲的话——”
艾利尔想了想。
“她不会去看他了。”
除非她能看到那么一点希望，艾利尔其实对人的感情十分敏锐，虽然他不像西泽那样对人心拿捏的那样精准，但是对人的感知方面，他说不定还要优于西泽。
碧翠丝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任何东西都不会成为她的阻碍，在她前进的时候如果你跟不上她的脚步，她也绝不会为你停留，她绝不会让自己沉溺于那些多余的感情，在此之前，她肯定会选择主动远离。
“你看，他比我可怜多了，我有的东西也比他多多了，我是他哥哥，我得分给他一些。”
艾利尔说着就有点不好意思。
什么有的多多了，这样说自己，显得有点狂妄自大了，但他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孩子，饿了就要吃的，偶尔闹着要多吃些点心，难过了就要抱抱。
但他有的真的比他自己期望的多的多，有时候他也不能心安理得的只是接受，他得回馈回去，他在外面吃到什么东西就老是想着要多多的买一些，回去的时候好带给克洛西老祖母。
但他总是在接受到那些善意之后才去回馈，这还是他第一次想主动去对一个人好。
他第一次有比自己小的弟弟，这种感觉有点奇妙，他既排斥，又觉得神奇，这就是跟他血脉相连的兄弟，但还没等他回过神，他就被告知，弟弟马上就没了，这马上就打散了艾利尔别扭的小心思。
他总觉得自己小气，克洛西老祖母分给别的小孩子小甜饼的时候他就老盯着放小甜饼的盘子，要是克洛西老祖母分给那个孩子多了几块，艾利尔就会酸成一颗柠檬。
但是他想，他现在长大了，也是做哥哥的人了，总不能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吃醋，当然，克洛西老祖母分给艾利尔的小甜饼最好还是最多的。
艾利尔下了结论。
“去回禀女王，我们继续搜索。”
他打定了主意就不再犹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身的时候披风划出好看的弧度。
不知道是对副官还是对自己道。
“深渊里什么地方，肯定有花儿正在开放。”
他说这话的时候，仿佛空气都轻松起来了，就好像无论什么都不值一提。
“那我们就长期驻扎在这里？”
“不，放出消息，我们要回去，我收到消息，瓦乌姆到达艾洛城了，大部队退回到艾洛城，跟瓦乌姆汇合，秘密留下一支不超过二十人的小队。”
“还有，叫最好的夜枭盯紧那个猎人，我觉得他隐瞒了什么。”
夜枭——黑暗探听秘密之人，是直属于女王的一支强大势力，作为王储，艾利尔能调动其的一部分，即使他对王位并没有什么兴趣，但是作为女王的长子，他拥有着仅次于女王的无上权力。
*
艾利尔耐心的等待有了回报，夜枭将最细微的异常回馈给主人，艾利尔几乎本能的对此作出了反应，跟豹子的狩猎过程没有什么分别，捕捉最细微的线索，发现猎物，随后潜伏着靠近，在最合适的时机果断出击。
现在进行到最后一步了，艾利尔注视着老猎人的屋子，从午开始直到从窗户里可以看见壁炉被燃起的黄色亮光，他终于又收到了夜枭的讯息，他露出了一个笑容，举起了手里的剑，做了一个开始行动的手势。
几乎是瞬间，潜伏在屋子四周的士兵就从休眠状态醒了过来，潜伏魔法在他们开始动的瞬间就被打破，他们拿起武器，极为迅速的包围了屋子。
而屋子里的人反应显然也非常迅速，几乎在魔法失效的下一秒他们就破门而出，直接迎上了士兵们的枪尖，他们武艺精湛，艾利尔的人显然不是对手，但艾利尔并没有打算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并不现实，他所需要的也只是深渊的情报而已，这只需要一点线索，一张嘴。
艾利尔直接迎上了其负责断后的人，显然他碰到了硬茬，对方一头美丽的金发，面容圣洁，看起来就像是油画里上帝身边的天使。
艾利尔在艾洛城的时候时常跟着克洛西夫人去做礼拜，在克洛西夫人嘴里，天使们善良圣洁，会给贫苦者送去食物，给德者饰以鲜花。
但现在天使拿着剑，朝着艾利尔挥了下去。
艾利尔用剑鞘挡下了那一剑，虎口在这样的力道下隐隐发痛，但是他并没有退缩，他只是顿了一下，接着就勇敢的直面了锐利的剑锋。
对方无意过多纠缠，急欲脱身，艾利尔紧紧咬着他，两剑相撞的时候两个人手上都鼓起了青筋。
等到士兵收紧包围圈，艾利尔猛的后退，士兵配合着放出网绳，被女巫施以魔法的网绳被抛出去。
这种昂贵的魔法用品用处非常局限，但是造价昂贵，几乎没有人会奢侈到给军队配备，艾利尔这次下了血本，决心要撬开深渊的秘密。
网绳碰到敌人就越收越紧，直到那只天使蜷着身体，安静的待在那里。
艾利尔提着剑走近，用靴子抬起了他的下巴。
那天使眼睛蔚蓝，非常平静。
他顺从的顺着艾利尔的力道抬起头，丝毫看不出刚刚凶狠的模样。
这个不妙啊，他想着，神殿的圣子居然被人捕获了。

第145章 西幻
黑发跟苍白的皮肤，这样的样貌搭配是有些艳丽的。
这样的人，在从前的蛮荒时代，是可以进献给神祇，以求得神的垂怜的完美礼物。
戴尔暗暗的想。
这是连神都会为之动容的美貌，倘若神明见到他，也会为了得到他而将灾祸降到人间，以便完全割裂他与人世间的联系，将之据为己有。
现在这样的瑰丽正蒙上了一层冷淡的威严，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艾利尔爱笑，跟朋友或者家人在一起的时候笑的非常多，他绝不是个冷漠的人。
在他觉得舒适的地方，他总是非常放松，从不吝啬笑容，一笑，整个人就生动起来，谁看了都会觉得赏心悦目。
当他在外面的时候却会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具有威慑力而冷淡下来，跟与士兵打成一片的瓦乌姆不同，艾利尔用寡言冷淡的形象保持自己的威严。
尤其是面对敌人，这让他在外面的形象总是冷酷而残暴的，在碧翠丝统治范围之外，他的蛇蝎之名与他的艳色同样被广泛传唱。
仿佛这样的美色染上血腥更具有艺术性一样，吟游诗人一定程度上夸大了事实。
得益于此，这位王子在民间名声很大，有不少狂热的支持者跟反对者。
谁也想不到有着这样名声的艾利尔私底下是个喜欢撒娇向祖母讨要小甜饼的小气鬼——他甚至连瓦乌姆都不愿分享小甜饼。
戴尔眼里的艾利尔就是一副冷淡的形象，居高临下，傲慢冷酷，非常符合艾利尔流传在外的名声。
他狼狈的匍匐在艾利尔脚下，面上还是带着一样的淡淡微笑，想着的却是腰间的匕首。
这位神殿的圣子与以往历任都不同，他是神殿骑士名副其实的领袖，而且是个激进派，他不仅不反感战争，而且非常积极，他不屑感化与净化，认为只有彻底的暴力清洗，才能让世间纯净。
他相信人性本恶，宽恕无用，只有严苛的惩罚才能让他们在为恶前犹豫。
若是从前，这样的想法一旦诉诸于口他圣子的身份就会被立刻剥夺，神殿偏爱悲天悯人的圣子，但是在时局这样混乱的情况下，神殿的职能已经发生了改变，它不仅仅是人民的信仰，它还要负责维持规则——这在以前是国王跟大臣们的事情。
长老们不得不去做以前不屑一顾的事情，在这样的情况下，长老们对他就宽容了许多，而且在宗教氛围如此浓厚的环境下长大，他深知如何让人产生信任。
语言是一门艺术，即便是觉得对方愚不可及，他也会避免去表达直接的反对，直到现在，长老们还只以为他只是有些小叛逆，一部分长老甚至觉得这是优点，他们觉得如今跟从前不一样了，年轻人有些锐气是好事，而且他们现在确实需要强硬起来。
但他要的不仅仅是这些。
说到底，他就是一个卑劣的伪善者。
而如今这种情况是他始料未及的，艾利尔比他想象要锐利的多，流传的绯色故事只关注他的艳色，却没有提到他本身是如此锋利。
戴尔原以为这份盛名有八分要得益于他的容色跟传奇的身世，还有几分可能是得益于他血腥暴力的手段，无论什么时候，残暴总能迅速给一个人带来与本身不符的知名度，但现在看来或许是这些外在的东西，掩盖了这位王子本身的锋芒。
是他轻敌了，戴尔从流如善的表达出自己的顺从，他肌肉松弛下来，眉眼里找不出一丝丝违逆，看起来非常温顺，就像只被人抚养长大的小鹿在接受主人的抚摸。
但出乎他的意料，艾利尔也没有做多余的事情，他只是平淡的收回了手里的剑，归鞘，没有什么情绪，就像做一件说不上不喜欢，也说不上讨厌的事。
让戴尔有些琢磨不透。
被带回去之后他也并没有受刑，而是被关到了监狱里。
碧翠丝的军队从来不会这样对待俘虏，这位女王的铁血作风非常彻底的贯彻到了自己的军队里，他们就像成群的行军蚁，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戴尔勾了勾唇角，有意思，那样的母亲，却有一个作风如此温和的孩子。
这可真是太棒了，他原本以为自己还要吃一点苦头才能进来。
他试探着舒展了一下身体，活动了几下手指，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个形状奇特的工具，反转了几下，然后镣铐就从双手上脱落了下来。
戴尔从容的用同样的方式打开了监狱的门，摸索了几下墙壁上的砖墙，非常熟练的打开了密道，入口非常狭小，几乎刚刚能容纳他的通过，但是他的行动非常快，像条在水里畅游的鱼。
守着大门的看守还在警惕的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对监狱里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觉。
*
监狱是城主府自带的，就算这座城池已经荒废了数十年，但是这里面的建筑却都好好的，连灰尘都没有多少，蜘蛛也不在这里结网，除了原本覆满大地的植物全部都不见踪影，它完完全全就是一座可以成为一个国家国都的城池。
艾利尔一来就喜欢上了这里，尤其是城主府，城主或许有个非常受宠的孩子，他喜爱他的孩子到了溺爱的地步，城主府里到处都是充满童趣与美感的建筑。
花园里安置着数十座秋千，主城堡里半数的房间用来充当孩童的游戏室，城主卧室里还有散落着的玩具，就好像那个孩子什么时候就会回来。
毫不夸张的说，这简直就是一个游乐场。
艾利尔喜欢这里，他坐过每一个秋千，对房间里的玩具十分感兴趣，像冒险一样走过每一处建筑，让他有些遗憾的是花园里并没有盛开的花朵跟高大的树木，裸露出了黑色的土地。
他能从这些细节感受到主人的用心，他喜欢这种灌注了人大量精力而成的东西。
透过现在已经荒废到有些阴森的建筑，还能隐约看出这在当年是何等美轮美奂的建筑群。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敲定了这里作为临时驻扎地。
有一个任性长官的后果就是副官的工作量会成倍的增加，庞大的建筑群不适合作为驻扎地，复杂的地形会让敌人的潜入难度大幅降低，更何况已经废弃的城堡没有一点防护。
副官从来到现在，几乎一直在布置周围警戒，舍弃了不必要的建筑群，划定主要驻扎范围，按照王宫的配置来布置警戒。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重重警戒之下，已经被安置好的猎物，从牢笼里逃脱了。
艾利尔看着空荡荡的监狱，以及间被丢在地上的镣铐，有一瞬间的茫然。
这么大个人呢？
不待艾利尔命令，士兵们已经开始从里到外一层层的搜查，不断有消息汇报给副官，副官则从筛选出有效的信息，传递给艾利尔。
艾利尔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副镣铐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走到镣铐旁边，蹲了下来，根据镣铐旁边依稀可见的脚印方向，他调整了一下自己，副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墙壁，那些脚印方向更可能是个巧合，而不是什么线索。
人在行动的时候下意识可能会转向自己的目标，但说到底这些都是可能性而已，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副官就是这样的性格，谨慎到几乎严谨，如果没有可靠的证据及资料，他绝不会去尝试相信，幸好这部分也不是副官的职责。
决策以及思考是长官的责任，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职责所在，他只需要搜集信息，汇报然后执行反馈回来的命令就好，就算有些时候，他根据大量的信息提前预见到了结果，他也绝不会多嘴。
这让他非常适合成为领导者手的刀刃，而他是其最锋利的那些之一，碧翠丝发现了他，锻造了他，而后将他给予艾利尔。
他始终忠诚的发挥着刃的作用，但是这样一把刀兵，也是有着自己的骄傲的，在碧翠丝之前，他曾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持刀人走向深渊而不出一言，而他每次都能独善其身，毕竟他没有为别人的错误埋单的责任。
被碧翠丝发现后他原以为自己找到了合格持刀者，但是而后他辗转来到了艾利尔身边。
他并不觉得这样一位王子会是合格的持刀者，更多时候他只是根据碧翠丝希望的那样，做一把保护她孩子的匕首，对孩童来说，匕首太过危险了，但是有着那样的母亲的话，这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来到了艾利尔身边。
艾利尔毫无野心，连带着行动也没有**驱动，有要求就去做，没有他也绝不会多事，副官几乎觉得，艾利尔应该跟自己是同类，适合成长为一把锋利的刃。
但他有时候又非常任性，这对一把刃来说是不合格的，但是也无所谓，毕竟这小王子大概也不需要做什么，他的母亲就会将一切捧到他面前了。

第146章 西幻
“需要立刻追击吗？”
副官只是例行公事询问一声，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艾利尔似乎另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不需要，让几个人守住这里，其他人跟我去主城堡。”
艾利尔站起身，猫一样的瞳孔环视身边的士兵，副官有一瞬间竟然感觉到了跟碧翠丝如出一辙的压迫感，碧翠丝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在阳光下会泛着冰冷的金色，当她发怒的时候，任何人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副官第一次微微低头以示臣服，果然，母亲是那样的捕食者，带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是无害温顺的。
艾利尔第一次那样威严，一直打盹的狮子清醒了过来，并因为自己受到的冒犯而感到怒火烧，因为年纪的原因艾利尔没有那种长者因时间而沉淀下的沉稳，却凶戾非常，蓄势待发。
"我不知道我们将要面临这什么，但是我不会退缩，同样的我要求你们也不能退缩，如果你们退缩，首先面对的就是我的刀刃。“
副官抬头跟艾利尔对视了一眼，艾利尔眉眼间都带着凶戾，让他忍不住避开他的视线，副官从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艾利尔从来都是非常宽容的长官，虽然他不会跟有些将领一样，跟士兵们打成一片，跟他们一起喝酒划拳，讲下流的笑话，在副官看来，被祖母养大的艾利尔静到秀气到像个女孩，他从来都不会去做这些事，也不耐烦这种场合，他喜欢自己安静的呆着，但他实际上宽容到甚至能容忍手下的士兵用放肆的语言讨论他的外表。
不妙啊，副官想到，肯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他觉得有什么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却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副官强行按捺下自己的焦躁，冷静，他对自己道，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是个小小的逃犯而已，是的，不过是个流亡之地的偷渡者。
*
艾利尔带着一队人向着主城堡疾奔而出，训练有素的士兵脚步一致，特制的靴子叩击地板发出一致的响声，披风在身后猎猎。
似乎是被艾利尔的情绪感染的缘故，跟随着艾利尔的人都比平常要英勇地多，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城堡的大门紧闭着，艾利尔脚步却不停，他顺着疾奔的力道在墙壁上踏了几下，一手攀住阳台，一手抽出剑来，只一击，厚厚的彩色玻璃就应声而碎，艾利尔连停顿都没有，就翻身进了里面。
稍晚一会，其他士兵也跟着翻了进去。
原本空旷的大厅间已经有了一个庞大的祭坛，上面用暗红色液体画好的奇异图案占据了整个祭坛。
这并不出乎艾利尔的意料，出于一种非常玄妙的感觉，在这个城堡里，他似乎对这里发生的事情有所感应。
这片土地对他十分友好，自从踏上这片土地他就隐约察觉到了，然而这种感觉太过微弱，微弱到艾利尔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相对于隐隐有些感觉的艾利尔，戴尔就十分惊讶了。
但现在魔法已经启动，就算他们赶到也于事无补，钥匙已经被开启。
城堡的主人在传说堕落成魔也不是毫无依据的，就单单看通向深渊的钥匙就被放置在主城堡就可以看出，城堡的主人绝对与深渊关系匪浅。
深渊的大门即将打开，戴尔无心与艾利尔他们纠缠，甚至仅仅只瞥了艾利尔他们一眼就专心于即将打开的大门了，大门打开的瞬间，对门的开启有所感觉的魔物也会蜂涌而出，他必须掌握好门开启的时间，尽量降低深渊的开启对现世的影响。
即使在这座城池其他地方的伙伴都已经做好准备剿灭魔物，但是戴尔还是丝毫不敢放松，再怎么天生聪慧，他也没有经历过那个深渊肆虐的时代，他生活的年代那些魔物已经成了睡前故事里滑稽可笑的反派角色，每次都会在故事的结尾被勇士斩杀，他对它们唯一的了解来自于那些语言平板的献。
他熟记了上百种魔物的特征与弱点，但他本人甚至没有亲自斩杀过一只魔物，然而就是这样的他，雄心勃勃的出发，准备打开通往深渊的门，去斩杀苏醒的深渊之主。
有时候想想，他自己都觉得疯狂，但是没办法啊，他露出一个笑容，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而之前近万年的记载显示，每次深渊开启，与之一同开启的，是一段现世生灵的深重苦难。
此次变动，连隐世千年的精灵一族都出动了，各个种族都聚集到神殿，数位预言家耗费无数代价，才从迷雾重重的晦暗未来得来那么一线生机。
无数个未来的情况看起来都不那么令人乐观，最开始的未来，随着深渊之主的苏醒，深渊逐渐强盛起来，直到两界的门打开，无数魔物涌入现世，最终，矮人不复存在，而剩余的种族也死伤大半，被迫抛弃了家园，在地下过上了不见天日的生活。
第二个被预见到的未来，精灵与神秘至极的天族成为高等魔物的玩物，人类的大部分在深渊入侵的时候被吞食，剩余的一小部分被豢养起来，成为奴隶。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只要深渊之主苏醒，随着他逐渐强大起来，深渊就会愈加强盛，最终，现世与深渊联系逐渐加深，两界完全融合，他们所迎接的未来就是晦暗的、衰败的、没有一丝色彩。
最后，预言家们脸色发白，声称他们看到了世界的灭亡。
作为神殿的圣子，戴尔看过那副画面，那个最惨烈的未来，地面上荒无人烟，毫无生灵存在的迹象，所有的明都被粗暴的毁掉，只看到魔物在游荡，无数阴云挡住了阳光，人间如地狱般晦暗，唯有一缕曙光透过重重阴云，它落下的地方，无数花朵开放，成片成片的晦暗里，让人忍不住为之落下泪来，而那束光所落下的地点正是这座城池。
预言的真实性毋庸置疑，数位预言家一夜苍老换来的结果被反复研究，各个种族最具有智慧的智者聚在一起经过严谨的讨论与查询之后制定出数个计划。
铁匠们被集合起来，放下农具，跟矮人们一起日夜不停的制造武器，健康的适龄的青年被鼓励进入军队，所有人都未被隐瞒真相，所有的神职人员前往各地去安抚民众，对神的信仰让人们很快就接受了事实，然而戴尔却感受到讽刺，在那么多个未来里，连神明本身都成为了奴隶。
但人类从未如此团结，母亲们在短暂的恐慌之后支持自己的孩子进入军队，因为此事而出现的一些小小骚动也很快被解决。
所有的种族都放下了平时的矛盾，连高傲的精灵都混在矮人堆里，安安静静地帮忙搬着木柴。
数个小队被派往那座特殊的失落之城，搜集情报的同时也在悄无声息的挖掘出来一个庞大的避难所，在预言里，在无数个未来里，这都是唯一没有魔物游荡的地方，万一他们真的走向了那样的未来，那这里就是他们的希望之舟。
与此同时，随着智者们发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破局方法，如果成功，那么他们会迎来一个崭新的未来，一个没有魔物的，充满阳光与鲜花的世界。
在深渊之主未苏醒之前，两界是完全隔绝的，深渊的魔物不能到达现世，而现世也无法窥探深渊。
但是在那座特殊的城池，存放着一把特殊的钥匙，可以打开深渊的通道，在深渊之主刚刚醒来之时，存在一段虚弱期，如果他们抓住机会，利用钥匙抢先进入深渊，重创，甚至斩杀掉深渊之主，还在孕育黑暗的深渊就会跟着衰弱，两界已经似有若无的联系也会被斩开。
这是最完美的破局方法，如果能成功，至少能为现世带来近千年的安宁。
但是，钥匙只有一把，只能由现世去往深渊，而不能返回。
也就是说，无论成功与否，前去执行任务的人，注定永远留在深渊。
戴尔跟同伴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
整个小队都是最尖端的人才临时组建而成，精灵矮人兽人各种血统。
戴尔因为他超乎寻常的战力，作为唯一的人类，在小队里占主导地位，基本上所有的计划方向大体上都是由戴尔制定的。
虽然艾利尔的战力出乎戴尔的意料，甚至激起了戴尔几分战斗欲，但是戴尔并没有与他正面对上的打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进入深渊，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在避开艾利尔，想办法甩开他。
在这种毁灭性的大灾难面前，国与国之间的争斗都不算什么了，毕竟同为人类阵营的一方，戴尔对艾利尔没有多大的恶意。
甚至碧翠丝那边神殿很快就会派人去联系，结成暂时的同盟，碧翠丝是个精明的统治者，戴尔敢确定，她不会在这时候还要进行战争的。
艾利尔如此紧追不舍也是戴尔没有想到的，他低估了艾利尔行动力，这时候他跟同伴也没心思去管已经到达的小王子了，一队人都紧绷着神经，等待门的开启，即使艾利尔已经带人闯进了门的范围。

第147章 西幻
艾利尔几乎刚刚到达，地面上的就显现出几条红线，飞速的向外延伸，最后又交织在一起，红线的范围正好圈出了整个主城堡——这是门的范围。
这出乎戴尔意料，他原先以为门的范围顶多也就是魔法阵的范围，毕竟穿越两界所需能量庞大到足够支持神殿法阵上百年的运转，这样大的范围，那可不是翻相应倍数的事，魔法阵所需的能量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戴尔握紧了手里的剑，这可不妙，在数位法师的预料里，穿越两界的时空间会有一段时间的动荡，那段时间附近的魔物会抓住机会来到现世，法阵既然出乎意料的庞大，抓住机会从缝隙过来的魔物很会多上不少。
城堡已经开始轻轻震动，或者说是空间在震颤，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代替了它们的是不详的红光，他们现在处于两界的交接处，不属于深渊也不属于人间。
艾利尔冲刺到一半，因为空间的变动而骤然停下，连戴尔就在面前也顾不上了，他扶着旁边的花瓶架稳住身体，因为快速奔跑跟高度紧绷的精神，额发被汗液打湿，紧贴在他的下颔上，显得有些狼狈，他全然不管，双眸紧盯着戴尔，突然拔剑出鞘，戴尔也警惕的提起手的剑。
艾利尔看也不看，直接往身后舞了个剑花，又归剑回鞘，众人只听见刀剑切割过血肉的声音，外加撞击地板的撞击声，艾利尔身后地板上已经多了一具样貌奇特的野兽躯体。
它像猴子一样有着纤细的四肢，趾爪半出，显露着刀剑一般的锋芒，让人毫不怀疑它能轻易撕裂人的身体。
它躯体漆黑，浑身无毛，浑身上下只有眼白是其他的颜色，配上漆黑的皮肤更显怪异，五官扁平，鼻孔是朝上的，这是一副非常丑陋的长相。
艾利尔抽空往后瞥了一眼，立刻嫌弃的扶着花瓶架往旁边挪了挪，地面还在震颤，而且因为感觉敏锐，穿越空间的眩晕感在艾利尔身上放大了数倍，艾利尔甚至有着地面倾斜了很多的错觉，这让他走的就像个刚开始扶着学步车走路的小婴儿。
他只好将剑再次□□，用力剑嵌入地面，单膝跪地，紧紧的攥住手柄。
旁边副官的反应没有艾利尔那样强烈，应该说在场的其他人都没有艾利尔那样严重的眩晕感，他们只感受到地面的轻微震颤，甚至不用扶着什么都能站稳。
副官知道有些人在穿越空间的时候反应会很大，但是没想到艾利尔会这样严重，严重到毫无抵抗能力，就这样直接瘫软下来。
明明行军时用到传送阵的时候一点异样都看不出来，他立刻来到艾利尔身边，错身挡在了艾利尔面前。
艾利尔一开始就直奔戴尔而来，他速度快，冲刺过来，现在离戴尔太近了，近到对方只要将剑抬起就能碰到艾利尔，副官明白其的危险性。
副官大拇指按在腰侧的剑柄上，这可太为难他这个职人员了，虽然这样想着，但他身体紧绷，完全没有一丝勉强的意思，眼睛如同狩猎的孤狼一样，压低身体，紧紧盯着戴尔，只要他一有动作就就会立刻做出反应。
戴尔对着他笑了一下，往后退了一些，示意自己并无敌意。
艾利尔忍着眩晕，冷哼了一声，笑容倒是符合他神殿圣子的身份，但艾利尔知道，他最开始的时候是动了杀意的，就在他在即将念随心动的时候，副官挡到了艾利尔面前，这打消了他的念头，或许也跟他原先的目的就不是艾利尔有关，但他最开始肯定是打着反正不亏的盘算想要顺手解决毫无反抗能力的艾利尔的。
空间的震颤已经停止了，艾利尔送了一口气，双手扶着剑柄，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几乎瘫软在地面上。
经过两界穿越，他仿佛骤然虚弱了许多。
但戴尔已经遗憾的放弃想要顺手解决他的打算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必要，毕竟都已经来到了深渊，谁没有机会再回去了，他只是出于敌对阵营的本能，不想错过一个好机会解决一下劲敌而已。
但现在的重点显然不是这些争斗。
刚刚的穿越，戴尔能感觉到，数头魔物抓住机会去往了现世，那些暂且不用担心，毕竟城堡坐落于荒无人烟的失落之地，长老之前也有所准备。
但他们现在可身处深渊，他注视着周围，阳光已经完全消失，城堡里骤然阴暗了许多，仿佛一下子到达了夜晚，而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一轮血红色的月亮挂在漆黑的天幕之上，那是深渊的血月，此时，深渊处于深夜。
比起白天，夜晚的情况可能更糟，至少现在戴尔就已经感觉到周围的黑暗里传来的无数窸窣，他是神殿的圣子，对这些东西天生就敏锐，而深渊几乎全是这些东西，这让他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受他的感染，在城堡四处的伙伴也快速赶到了他身边，精灵布下了隐匿的秘法，这让他们的气息可以与深渊融为一体，一行人都等待着他的指令。
副官看了看艾利尔，他依旧轻轻战栗着身体，双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汗液顺着他的下巴流到脖颈里消失不见。
他身后的士兵都非常镇定，蓄势待发，等待着下一步命令。
判定艾利尔暂且没有行为能力，副官暂时接过了指挥的任务。
他笑眯眯的对戴尔道。
“阁下，不介意的话，请给我们解释一下，我们这是在哪里？”
“另外，在此之前，还请阁下也给我们隐匿一下气息，毕竟，我们可能要相处一段时间了。”
还没等戴尔有所反应，矮人首先跳了起来，他非常夸张的哈了一声，转头对着身边的精灵不满道。
“瞧瞧他的态度，现在他们可是求人办事儿的那个。”
精灵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没有搭话。
矮人也不介意，继续一个人絮絮叨叨。
“要是你们跪下个磕头，爷爷我也不是不能考虑考虑——”
“好了，先去给他们隐匿一下气息。”
矮人悻悻的摸了摸鼻子，他还是服气戴尔的，之前磨合的那几天让他学乖了。
精灵冷着脸上前，施展秘法。
戴尔则简略的将情况叙述了一下，当然将自己的目的一略而过。
那边精灵却出了状况，精灵一只手扶在艾利尔肩上，久久不动身，对上戴尔询问的视线，他解释道。
“我的秘法对他不起作用，他在天然的排斥深渊。”
精灵的秘法是用深渊的气息来掩盖本身的气息，本质就是将用深渊沾染其他生物，而祛除被深渊沾染的负面影响，让人不至堕落。
艾利尔则在更加费力喘息着，眩晕感已经全然消失了，他却感到了沉重感，身体上的，精神上的，非常奇怪的，深渊对他产生了负面的影响，非常严重的负面影响。
如果一个普通人来到深渊，假如他没有被深渊的生物所吞噬，那么他不会感到不适，相反的，他会感到力量充沛，随着时间的推移，深渊将他同化，人们称之为堕落。
这时他的模样完全就不能称之为一个人了，他会长出强有力的尾巴或者利爪，战力也会比原先翻上几倍，比原先更加好斗，最后，加入深渊的食物链，如果他不能吞噬深渊的其他生物借此来进化自己，他会逐渐发狂，最后成为毫无理智的野兽。
总之，艾利尔完全不应该感到不适。
戴尔小队里的亡灵法师非常小声道。
“他在我的感知里非常明亮。”
在场的众人都是感知远超常人的，闻言都看过去。
穿着法师袍又戴着帽子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亡灵法师惊慌的企图在身旁的兽人同伴后面藏好自己。
戴尔有些头疼，他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一个社恐到能一整年都窝在法师塔里又毫无城府的人会成为带来死亡与恐怖的亡灵法师。
亡灵法师藏好自己后觉得安全又小小声补充道。
“非常明亮，就像太阳一样明亮，我觉得深渊肯定也这么觉得。”
他所修习的魔法其实偏向深渊一方，深渊带给他的影响也是正面的，他能感觉到自己非常舒适，粗略估计一下，他在这里施展魔法的话大概能比现世威力大一倍。
艾利尔已经快要支持不住已经了，破碎的隐忍的声音从他的唇齿间流露出来，鬓角的发梢已经湿漉漉的了，唇也被咬红了，他简直就像遭受了什么过分的对待，只是看一眼就引人遐思。
精灵天生喜爱美丽的东西，他们每一个都是忠实的颜控，从刚开始到现在，精灵的手一直没有离开过艾利尔的肩膀，感受到他的隐忍，精灵安抚的拍了拍艾利尔的肩，让艾利尔靠着自己，用手指抵住艾利尔的牙齿，制止他咬伤自己。
“别这样孩子。”
虽然他本身就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模样，但考虑到精灵漫长的生命与极具欺骗性的外表，他这样叫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戴尔快一步拦下想要上前的副官。
“你知道，我们没有恶意。”
那边的精灵安抚着艾利尔，诱哄他喝下精灵母树的露水。
他轻柔的打开艾利尔的牙关。
“好孩子，喝下去，你会好过的。”
矮人提着小锤子嘟囔了一句。
“老天啊，他是不是将冷脸都摆给我了。”

第148章 西幻
精灵母树的露水是驱散负面状态的良药，在这方面，它比神殿的圣水还要有效，神殿的圣水主要作用是杀灭，而精灵母树的露水就要温和的多，它悄无声息的化解深渊的侵蚀，并且修复人体。
既然这小王子对深渊如此排斥，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那就只要驱散不断侵扰他的深渊气息就好了。
露水作用非常快，它跟深渊的气息相抵消，几乎是唇舌刚刚接触到露水，艾利尔就感觉到了身体上的一阵轻松，他身体放松下来，这么一段时间的折腾，让他几乎没有多余的力量支持自己，只好整个人都窝在精灵怀里。
但又本能的对露水产生渴望，像沙漠里渴水的旅人，追逐着生命之源，他非常诚实的追逐着精灵的手，手搭在精灵拿着瓶子的手腕上，用仅剩的力气抬头将露水吸吮进喉咙里。
精灵则轻声安抚他，就像哄一个贪吃的孩子。
“慢些慢些，好孩子，不会难受了，这都是你的。”
他是森之精灵，在他的刻意引导下，极度疲惫的艾利尔几乎毫无抵抗的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戴尔与副官那边的交谈也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了解情况之后的副官则少见的感到了头疼，竟然误打误撞来到了深渊，这次麻烦可大了，幸好这次跟随艾利尔而来的人素质都不错，即使知道身处深渊，也并没有过激的反应。
就在副官还想深入的打探一些消息的时候，扛着自己锻造锤的矮人出言打断了他们。
“我不想打扰你们谈话，但是那个小太阳怎么办？我们原先在城堡布置下法阵快要失效了，到时候深渊的生物都会循着这堪比黑暗里最亮的一颗星的光芒来看望我们，到时候我们还没有找到深渊之主就要先被它们用来果腹了。”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一下，之前亡灵法师说的委婉，但其实言下之意就是艾利尔拥有着光明侧的血统，女王是人类，那么这血统自然来自父亲一方，属于混血，那么事情就又复杂了一些，混血总会有些自己的特点，而那些光明侧的家伙们又都是些傲慢的神经病，他们非常封闭，几乎不会让血脉向外流出，对待混血的手段非常残酷，连对待混血态度冷漠的精灵都觉得他们实在太过严苛了一些，可见得他们的态度。
这也导致了在场的人虽然都是各个种族的风云人物，见多识广，但对于光明侧以及光明侧混血儿的事情也知之甚少。
“我、我可以试着将他非人的那一半封印起来。”
亡灵法师结结实实的藏在高大的兽人身后，谨慎的出声。
他天性本就怯懦，修习的又是亡灵魔法，这种与深渊相似的魔法一度被人排斥，最艰难的时候，连拥有这种天赋的孩子都被粗暴的驱逐，他正是出生于那个时候，一个落魄的半吊子老法师收留了他，那时候他们终日如老鼠般到处躲藏，老法师以老师自居，这位半吊子法师连做老师都是半吊子，他没有法师塔，也没有巨量的藏书，他只会演示一遍，以这种亲身示范的玄幻方式来教导他，天知道学习魔法重要的是对元素的掌控与感受，这种示范方法就好像直接给你答案，但是答案上写着略一样。
甚至老法师首先教他的不是魔法的起源、魔法的本质里凝聚小火球小水球这种基础法术，而是如何隐匿逃跑，从各种小手段到级的魔法。
他连魔法是什么都一知半解，懵懵懂懂的直接学会了隐匿气息、短途空间传送这种魔法，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之所以不是更高级的魔法，不是他学不会，而是老法师所知的最高级的那些就只是级，这也是大多数法师的终点。
亡灵魔法是出了名的杀伤力强大，与其他热衷研究有巨大杀伤力魔法的亡灵法师不同，他从一开始就偏爱便于跑路的魔法，惊人的魔法天赋大部分都花在这方面了，偶尔才顺便看一眼其他亡灵魔法，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是亡灵法师里公认的最强。
这位生性腼腆的法师，用了一个禁咒，覆灭了一个王国，从那天起，籍籍无名到连自己的法师塔都没有的流浪法师，一夜之间名声大到连刚刚开始学习魔法的学徒都对他耳熟能详。
虽然他是以禁咒闻名，但是说到底他最擅长的方面还是隐匿。
会封印血统这种偏门的法术也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主动出声已经用掉了他大半的勇气，接下来他的声音小到几乎没有。
“我能封印掉他非人的那一半，让他暂时成为完全的人类，但是他身上不能有其他的魔法，这是魔法的原则。”
同样休息魔法的精灵首先明白了他的意思，鉴于这位同伴性格太过腼腆，一向少话的精灵主动承担了为众人解惑的任务。
“隐匿气息的密法不能叠加在封印之上。”
戴尔松了一口气。
“这个不难，我有可以掩藏气息的斗篷。”
“不，这不是重点，这代表着他还是无法免除深渊的侵蚀。”
只不过不会像原先那样强烈的不适罢了，但这样下去，他最终还是会堕落，到时候就会成为深渊的新生魔物，沉溺于自己的**不可自拔。
堕落，这在现世是个沉重的词语。
深渊有相当一部分魔物其实是智慧生物，他们大部分是天生魔物，也有由其他种族后天堕落转化成的，也不是没有割舍不下自己堕落者的人，他们觉得，只不过是换个种族而已，每年都有人类经过初拥成为新生血族，他们这样想着，于是怀着侥幸与他们接触，这样怀抱着天真想法希冀恶魔从善的人大部分都被堕落者撕碎了血肉，吞吃入腹。
堕落者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他们更容易饥饿、暴怒，大部分时间都在焦灼的寻觅着食物，只有新鲜血肉能让他们感到餍足片刻。
而更是让人感到悲伤的是他们对生前所倾注感情之人以及血亲的血肉有着比其他血肉更强烈的渴望，纵使历史上意志坚韧的神殿首席骑士也在抵抗这种煎熬三月有余之后忍不住在清醒之际自我了结。
副官推了推眼镜，打破了沉默。
“那么请您开始吧。”
*
一行人小心谨慎的度过了在深渊的第一个夜晚，艾利尔在第二天就苏醒了，只是到底虚弱了不少。
他们在白天的时候将自己伪装成堕落者赶路，他们运气不错，不久就碰见了一座城池，擅长隐匿的精灵跟亡灵法师去打探过，这是色欲的君主贝尔菲高尔所管辖的城池。
他们观察了一阵，发现城门的守卫根本就不限制进出，你什么证明都不需要出示，就可以进城。
“这是看起来不错，毕竟谁也说不准下一座城池是不是只让长尾巴的进，而且我们连张地图都没有，最重要的是我快饿死了。”
矮人抱怨道。
“我连拎锤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于是他们混进了排队入城的队伍，分散开来，半数人都平安过去了，轮到艾利尔跟戴尔的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守卫却突然将他们拦下了。
一个守卫用枪尖指了指艾利尔。
“你，将兜帽放下去。”
艾利尔整个人都是严严实实的罩在隐匿气息的斗篷里，戴尔上前，试图跟守卫套近乎，他微微弯腰，挂上谄媚的笑容，一边跟守卫说好话一边手上悄悄给守卫塞了几枚金币。
守卫毫不含糊的收下了金币，在戴尔试图带着艾利尔再次进城的时候却又被拦下了。
他将枪横在他们面前，重复道。
“摘下兜帽。”
艾利尔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抬起手，将斗篷的帽子摘了下来。
当他露出面容的时候朝守卫看过来的时候守卫脸色就变了，他低下头，结结巴巴道。
“大人，向您问安。”
他旁边的人则顿时往后撤了一段距离，似是畏惧，但是队伍散了开来，围着他吵吵闹闹起来。
“是个双黑的大人！双黑，这辈子我竟然能看见一个双黑。”
“哦，我猜他是个公爵的孩子。”
“没想到在这里能看见双黑的大人，不知道能不能跟他来一发。”
“哦得了吧，这种小少爷怎么轮得到你这样的低等魅魔去啃一口。”
艾利尔握紧武器的手就又松开了，他脸上显出些许茫然，封印封印了他的另一半血统，也让他敏锐的五感变得迟钝了不少，他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还是守卫先反应了过来。
“安静！”
这守卫看着什么都不管，但是极有威严，话音刚落所有的魔就都安静了下来。
艾利尔就将帽子又扣在头上。
戴尔则再次靠近守卫。
“要知道，这位大人想要低调一点，你懂得，正跟家里闹脾气呢。”
守卫理解的点点头。
深渊其实比什么地方都看重血统，血统就是最初始的阶级，低等魔物就是野兽，毫无理智可言，而八成就是平民这一阶级，少数的贵族，他们大多数生来就拥有强大的力量，不需要去费力吞噬其他魔物，只要按部就班的成长，成年之际就可以成为大魔物，他们得天独厚。
而黑发黑眼是被深渊所偏爱的证明，他们是贵族的贵族，比同族更加强大的能力，更出色的战力，一个家族里，如果出现了黑发或者黑眼之人，那么基本上就是下一任继承人。
而有趣的是，现今深渊的七大主君，大部分是由平民阶层进化而来。
即便如此，深渊对黑发黑眼的偏爱，早就刻在了深渊生物的骨血里。

第149章 西幻
深渊对黑发黑眼的偏爱到了可以称之为过分的程度，如果它有具体的形象，那么它一定是那种就算子女仇恨父母，旁人都不会觉得奇怪的偏心父母。
但它与普通父母不同的是，它是冷酷且有力的，不容许任何异议。
它宠爱黑发黑眼，那么其他人就只有顺从的份，深渊的生物追逐黑发黑眼已经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
在深渊，黑发黑眼，本身就代表着一种特殊的阶级，就算在深渊大肆入侵人世间的那个时代。
黑发黑眼的人类甚至因为这样的特征，基本上不会被屠杀，那太浪费了，他们成为了一种奢侈品，被一些魔君在私下大肆豢养，这些东西几乎没有被记载下来，这些行动被非常私密的进行，他们要瞒过那些极度自我与骄傲的真正的深渊宠儿。
这样的举动，足够激怒这些被惯坏了的孩子，他们可相当的难缠，他们大部分都出生于延续了数千年的贵族家族，每个家族都如珍似宝的对待他们，几乎百依百顺，已经到了足以称之为溺爱的程度。
在崇尚物竞天择而有磨炼幼崽习惯的深渊，这几乎不可能出现在普通幼崽身上，如果你得罪了一个普通的贵族少爷，只要他没有丢掉性命，在他成长起来之前，你就不用太过担心。
但如果你得罪了一个黑发黑眼的贵族少爷，那么你就要小心了，每一个深渊宠儿身后都站着一个庞然大物，而且魔物们下意识都会偏向他们，如果激怒了一群这样的家伙，就算是那些魔君们也不能独善其身 。
因而豢养的行为，并不普遍，就算是魔物之间也对此不甚了解。
而今，在深渊与人世隔绝了数千年的现在，有成的新生魔物没有见过人类，曾经征讨过人世的魔物，能够留存到现在的，都是已经不轻易世出的大魔物，这些新生的魔物根本就没有眼前的人可能是人类的意识。
艾利尔本来已经握紧双刀的手又松开了，他在周围魔物热切的视线下有些紧张，他下意识看向跟守卫交谈甚欢，甚至还把金币拿了回来的戴尔。
戴尔往前几步，握住他的手，掐了他一下，低声道。
“少爷，我们进城吧。”
他加重了少爷那两个词。
艾利尔就猛的反应了过来，他皱着眉头，佯装带着怒意环视众人，他眉目间都是怒意，却让他更加生动了起来，就像玫瑰带上了尖刺，尖刺与柔软花瓣的组合让它更加动人，非常微妙的和谐感。
艾利尔丝毫没有心虚，他立刻趾高气扬起来，闹着自己肚子饿，要戴尔立刻为他找到舒适的旅店，他还不耐烦的松开了将他包的过于紧实的斗篷，像是忍受这样的东西耗尽了他的耐心。
装作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对艾利尔来说简直太简单了，他根本就不用装，他本身就是那样骄矜的人。
戴尔这样想着，一边用一个仆人的口吻应下艾利尔的一切要求，一边歉意的朝守卫耸耸肩，两人就这样在一众魔物的眼皮子底下混入了城里。
戴尔松了一口气，天已经黑了下来，红色的月亮挂在天边，街上两边已经亮起来了灯，他们走到人少的地方的时候，同伴都陆陆续续的找了过来，他们大部分亲眼目睹了戴尔与艾利尔如何进入城内的。
艾利尔扯扯斗篷，它太厚重，虽然能为佣兵们跟冒险者们抵挡的住最凌冽的风雪，却根本就没有他以前的斗篷那样轻薄与柔软，总是让他不舒服，粗劣的布料甚至磨红了他脖颈处的皮肤。
他跟在戴尔后面，催促道。
“你为什么还不去找旅店？我想洗个澡，换身衣服。”
似乎是觉得语气太过冷硬，他又像是撒娇一样抱怨道:“我的衣服都穿了三天了，戴尔——”
注意到众人都盯着他，艾利尔停了下来，有点紧张道。
“不可以吗？”
矮人扛着锤子，转头对身边的精灵说:“你刚才夸他什么来着？机灵吗？”
精灵冷冷的瞥了矮人一眼，又转回去看着艾利尔。
戴尔思考了一下，应下了艾利尔的要求，他分析道。
“深渊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记载上可没告诉我们深渊竟然有一个完整的社会结构，他们有严格的等级，我们这样躲躲藏藏，甚至连面见城主的资格都没有，就更不要提见到深居王宫的深渊之主了，在市井街头你只能从那些玩骨头的小鬼口探听到深渊之主可能有八个脑袋条腿，一个巴掌就能拍死一个岩浆魔主。”
“我们需要进入更高的阶级，现在就有一个绝佳的机会，围绕着艾利尔，我们现在可以有一个正当的身份。”
*
等到他们从那条街出来，打算前往城最好的旅馆的时候，原先的队伍已经是一个娇生惯养贵族少爷的随行队伍了。
当艾利尔走进那富丽堂皇到就算在王都也算的上不错的旅店的时候，那挑剔以及勉强忍耐的神色让任何人都毫不怀疑，他就是被精细着养大的贵族少爷。
在仆人为他办理入住的时候，他就无视了一下子喧闹了起来的大厅，径直去往了理应条件最好的顶层。
他毫不怀疑，那最好的房间应该是自己的。
头上生着牛角的执事立刻快步上前为他服务，他不着痕迹的引着艾利尔到了顶层的一个房间，与艾利尔原先的目标有所偏离，顶层就只有两个房间。
执事仪态十分标准，态度不卑不亢，不过于热切，却也不会让人觉得过于冷淡，尺度被他把握的十分恰当，然而就是这样的人，也在艾利尔顺利进到他引领的房间时悄悄在心松了口气。
另一个房间现在也住着一位大人，虽然不是双黑，但那位可是来自王都的贵族，让这样两个人碰面绝对没有什么好事发生。
双黑的自我与任性有目共睹，来自王都的贵族摸不清底细，还是都不要得罪为好。
他心这样想着，打定主意要去将手下的侍者都好好敲打一番，色欲之城可不是白叫的，它的居民跟他们的城主如出一辙，开放到让其他同为魔物的同类都侧目的地步。
刚刚在楼下，他就注意到有几个家伙的眼睛几乎黏在那小少爷身上，他毫不怀疑他们今晚会不知死活的来自荐枕席，他甚至都能想象到他们会如何放浪的朝那位小少爷求欢，任何魔物都不会放过这样的极品，交欢是为数不多可以交换魔源的方法，自古以来就有不少魔物幸运的靠这种方式偷到高级魔物的魔源，使自己的血脉晋级。
他要阻止的并不是自荐枕席本身，而是提醒那几个贪婪的家伙不要想着榨干那位少爷，以期得到魔源，让自己血脉更进一步，也许他们以前能幸运搭上几个愚蠢的外来者，偷到他们的本源，但是双黑是特殊的。
一旦被激怒，喜怒无常的双黑可不会管那么多，他们会朝任何人发泄自己的怒火，而他们背后的庞然大物使他们的怒火显得尤其恐怖。
而与艾利尔相隔不远的房间里。
有一名来自王都的大魔物，他出生于色欲之城，现在回到这里，想寻觅到最好的礼物进献给他们苏醒的深渊之主，此时距离庆祝深渊之主苏醒的宴会还有七天，到时候所有有头有脸的魔物都会到场，进献他们所认为值得送到深渊之主面前的珍宝。
*
艾利尔对所有的一切都一无所知，他昏昏沉沉的趴在浴池边，只觉得自己这几天越来越疲惫，并且经常饥饿，明明饭量已经是以前的几倍，但他却完全没有饱腹感，仿佛吃下去的东西都被什么消耗了一样，身体时刻在向他叫嚣着，远远不够。
但是他一个人已经消耗了全队伍三分之一的食物储备，艾利尔只好忍耐下来，他这些天都没有吃饱过。
他非常怀疑如果他放开了吃，戴尔会被他吃穷，艾利尔翻了个身，有些忧愁的叹了口气，真心实意的担心戴尔会因为他吃的太多把他甩下。

第150章 西幻
“那些神棍真是天生的骗子。”
副官突然道。
说这话的时候，他正在给艾利尔的鞋子穿上鞋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穿着男仆的制服，白衬衫黑马甲，裤腿一丝不苟的塞到靴子里，明明是非常流行的年轻人的打扮，却被他穿出了军装的禁欲感。
设定里，艾利尔是个偷偷溜出家门的小少爷，现在身无分，却死撑着不愿回家，副官是他的男仆。
艾利尔刚刚睡醒，他两手撑在床上，坐在床边，他没有搭话，或者他根本不在意。
他坐在床边晃了半天脚，最后选择把脚踩到了面前半蹲着的副官膝盖上。
副官不得不放下鞋子，叹了口气。
“恕我直言，您今天还有一个宴会邀请，再打扰我工作的话您就要迟到了。”
“你为什么生气？”
“我没有生气，长官。”
副官平静的抓住艾利尔的脚踝，让他踩到旁边的椅子上，继续穿鞋带。
艾利尔往后倒，躺在床上，同时模仿着副官刚刚的语气。
“那些神棍真是天生的骗子。”
他逮到了副官的小尾巴，不依不饶的指责道。
“你就是在生气，你还讲了粗话。”
“我会注意言辞的，虽然这是事实，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只是个小小的副官罢了，大人物们，比如您，从来不会在意我这种人的想法。”
艾利尔凑到副官眼前，讨好道。
“我只是觉得他们点子不错，对吧，你看，现在就算我们一个银币都拿不出来，但还是有朋友愿意给我出住酒店的钱。”
“是的，深渊的朋友，我该赞美您的交际能力吗？”
副官拿着鞋子示意艾利尔，艾利尔扶着他的肩膀把脚蹬进鞋子里。
“您太任性了，我希望您能稍微保重一下自己，您知道您这么做的风险有多大吗？一旦那些魔物发现他们竞相讨好的对象是个人类，后果不堪设想。”
他站起身，身姿挺拔的仿佛他还穿着军装。
艾利尔起身活动了一下，解松了脖子上副官刚刚给他系好的细领带。
像个吵嘴胜利了的小朋友一样得意道。
“承认吧，你就是在生气我答应戴尔他们来骗人。”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为您的大无私奉献精神而惊讶。”
“放轻松，我保证，我会非常小心的。”
艾利尔信誓旦旦。
“我肯定不会出事的。”
“我不知道您的勇气从何而来。”
明明精灵的封印让他比普通人更加不如。
可能是副官语言里隐藏着的怒火太过明显，这次艾利尔没敢再出声。
艾利尔乖巧的偏着头，让副官给他整理衣领，就像只被叼住后颈肉的小猫咪。
可惜只有个乖巧的外表，内里比谁都胆大包天。
副官冷冷的想。
他早该知道的，无论看起来多无害，这位王子，骨子里流淌着那位统治者的血，胆子大到了狂妄的程度。
*
那些深渊生物对黑发黑眼的追捧到了病态的程度，以至于这座深渊的城池对艾利尔无条件敞开了怀抱。
他本身就是最好的通行证，他到哪里都是众人的心，城里的贵族们争相邀请他参加宴会。
艾利尔这些天频繁出席宴会，交到了不少“朋友”。
这些朋友跟他一起玩乐，对他的境况避而不谈，他们可不想招惹叛逆期的小少爷发脾气，他们为了讨艾利尔的欢心，争着为他的账单买单。
戴尔从运作，以获得大量资金，来支持整个团队的行动。
行动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顺利许多，一大部分人甚至已经前往王都。
艾利尔有时候甚至会忘记这是深渊，除了刚刚到达时的痛楚跟无措，他见到的一切都跟在王都时没什么不同。
他们的上层自持身份，也非常注重礼仪，只有偶尔言谈间透露出那么一点理所当然的残酷。
宴会过半，艾利尔跟一群同龄人混在一块，比起在场其他的成年人，这群年轻人显然要活泼的多。
他们大部分的话题都在各种玩乐上。
“乌拉家的红头发最近要成人礼了，你们收到邀请了吗？”
“哦，我想去看看，老头子连礼物都让我准备好了，艾利尔你会去吗？难得的成人礼。”
艾利尔随口应付。
“说不准，我不怎么认识他。”
门口一阵喧闹，吸引了这群年轻人的注意力。
一群人参与进了宴会。
“新面孔，看那身军装，他们来自王都。”
他们各自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艾利尔一头雾水，有个青年见他不解，主动给他解惑。
“王苏醒之后，他的手下一直巡逻各城，顺便通知我们在贺典那天献上贺礼，那就是使者团，艾利尔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我多少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同伴毫不犹豫的揭穿了他。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八成只有你祖父才够资格去王都献上一份礼物。”
“说起来，那些小伙子们可真不错，深渊之主的卫队总是这样，最棒的小伙子削尖了脑袋要挤进去。”
“别发骚了，我知道你想什么，小心被砍掉尾巴。”
他们交谈的时候，刚刚进来的那个人摘下来帽子，往艾利尔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那人的目光停在艾利尔身上有一段时间，随后才离开。
艾利尔此时正侧耳认真听着伙伴间的交流，偶尔听到好玩的会笑一下。
*
有人轻轻撞了一下艾莫罗德。
“看什么呢？”
“没什么，走吧。”
艾莫罗德把帽子递给侍者，手习惯性的握上腰侧的剑，跟上了同伴。
科莫揽过艾莫罗德的肩膀，还不忘对旁边看着他们的漂亮小姐眨个眼。
他跟艾莫罗德是同一批的魔物，又都在深渊之主的手下，绕是艾莫罗德一副臭脾气，一起并肩作战那么久，到了现在，科莫的态度也从看不惯这个小白脸到了都是兄弟什么我都可以的阶段。
“嘿，老兄，放松点，那边的小妞都在看着我们呢。”
科莫自从进入城里就非常兴奋，这是他的老家。
他跟艾莫罗德此次比起任务，更像是散心，虽然使者团按规定是要战斗人员跟随，但深渊实力至上，没有几个会在这种事情上会耍小心思，基本事务都交给外交人员，根本没有他们什么事儿。
再加上回到了老家，科莫非常自在。
他懒洋洋的靠着艾莫罗德，跟各位小姐热情的视线交缠，顺便问了一句。
“有问题？”
科莫指的是艾莫罗德刚刚注视着的人。
艾莫罗德似是而非的啊了一声。
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一样道。
“没有。”
科莫哼了一声，彻底放松了下来，但并不打算放过艾莫罗德。
“你今天不对劲儿，心不在焉的，说说，是不是看上谁了？告诉我的话我相信你并不是一直在觊觎我美好的肉体。”
他闷哼一声，单手捂着肚子弯下腰，嘴上却还是没有停。
“好歹我还是你的绯闻男友，你就不能对你的恋人怜惜一点。”
*
“抱歉，打扰一下。”
有个女人端着酒杯走到艾利尔旁边，她手搭在艾利尔坐着的椅子后背上，伏下身，注视着艾利尔的眼睛。
“我们该回去了，宝贝儿。”
艾利尔猝不及防的跟她对视，隐约看到她的眼睛深处有紫色的漩涡在旋转。
很快他眼睛里的迷茫与警惕就完全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喜悦与迷恋。
就像注视着所爱之人。
他放下了手的酒杯，向朋友们告别，接着就像小鸟一样扑向了女人的怀抱。
光是拥抱就让他满心欢喜。
这是他爱着的人，他坚信不疑。

第151章 西幻
“艾莫罗德？”
科莫收了收玩笑的心思，艾莫罗德非常不对劲，他拿着酒，一动不动，盯着那群吵吵闹闹的小崽子，甚至都不掩饰自己的反常。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艾莫罗德情绪波动如此大，通常来说，除了在那只大蝙蝠面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之外，艾莫罗德从不会让自己的情绪外泄，任何时候都是冷冰冰的。
艾莫罗德突然打开了科莫压在他肩膀上的手，径直朝那群小崽子走过去。
科莫莫名其妙的跟在他后面，两个备受瞩目的小伙子就这样经过无数含羞带怯的姑娘们，来到了另一群小伙子面前。
“有何贵干？”
被人冒冒失失闯进了领地，不用其他，本能就会让这群小伙子升起敌意，有些情绪阀值低的种族甚至忍不住亮出了獠牙，他们不约而同的注视着突然闯过来的科莫跟艾莫罗德。
这么一群未来顶尖捕食者所散发出来的气势足以让一般魔物吓破胆子，落荒而逃。
某种程度上，他们之间有着比人类贵族更严格的社交礼仪，这是为了尽可能减少彼此之间的摩擦，避免不必要的争斗。
科莫跟艾莫罗德熟知这些小规则，所以无论是科莫或者艾莫罗德都没将这带着些挑衅放在眼里，科莫甚至对这些警惕起来的小家伙们笑了笑来安抚这些炸毛的猫咪。
艾莫罗德则压根没有注意他们，他紧紧盯着艾利尔，视线热烈到正在女人怀抱里的艾利尔也察觉到了。
他抬起头，像只睡懵了的小猫咪，茫然的望过去。
女人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艾利尔，她衣着华丽繁复，裙摆巨大，甚至比艾利尔还要高一些，艾利尔在她怀里就像个从主人怀抱里探出头来的小猫咪，她轻柔的抚摸着艾利尔的头发。
“宝贝儿？”
她低声询问着。
一听到她的声音，艾利尔马上就收回了视线，依恋的看着她，他自以为隐蔽的将自己的脑袋送到女人手下，让她摸起来更省力，或者只是出于内心的爱恋。
“我不认识他。”
得到理想的回答，女人就勾起了嘴角，她有一定年纪了，身上带着小姑娘所没有的雍容气质，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但毫无疑问，她是漂亮的，是那种会让毛头小子都无法拒绝的成熟女人的漂亮。
她向艾莫罗德也展示出了足够的包容，对于艾莫罗德这种几乎是冒犯的注视回以得体的笑容。
她不动声色的显示着自己的主权。
“不要那么没礼貌，我们要回去了，艾利尔，向他告别吧。”
艾利尔听话的抬起头，侧头，露出一个笑容，乖乖道。
“再见，我要回去了，我们改天再一起玩吧。”
科莫一只手搭在艾莫罗德肩上，闻言笑着挥了挥手。
“再见，小宝贝儿。”
然后又微微颔首，行了一礼。
“再见夫人，多有冒犯。”
艾莫罗德却没有移开视线。
他用那种近乎冒犯的视线一直盯着他们离开。
科莫等到他们离开就立刻收起了笑容，他揉揉笑僵了的脸，抱怨道。
“嘿，老兄，你可真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艾莫罗德没有理会他，他不自觉的摩挲着剑柄，皱起了眉头。
而艾利尔那边，一出会场，那女人就立刻带着艾利尔快步走了起来，侍者还来不及为她的车开门，她就将艾利尔推上了后座，随后自己也坐了上去。
这时候如果有人能看到艾利尔，就能非常轻易的发现他的不对劲。
他眼睛失去了焦距，就像个精美的人偶，安静的坐在后座，随人摆布。
等到马车驶出了好一会儿，女人才松了一口气，她瘫坐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等到稍微恢复过来，她将手套跟扇子都狠狠砸向前面的车夫。
“疯子！疯子！你们都疯了！时间不够了，我差点被发现。”
车夫偏头躲开这些东西，笑嘻嘻道。
“别气啊，这不是成功了吗？放心吧，不会出事的，我都调查好了，这小少爷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附近都没有消息，等他家里找过来这小少爷还不知道被转了几道手，也找不到我们头上，等干完这一票，下半辈子躺着享受就好了。”
女人似乎被安抚下来了，她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但还是有些不安，为了排解这种不安，她试图让自己有事情可干，可后座只有她跟艾利尔。
她就细细打量艾利尔，感叹道。
“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双黑，你看他的眼睛，多漂亮。”
她爱惜的抬起艾利尔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又摸了摸艾利尔的头发，动作轻柔的好像艾利尔是尊脆弱的瓷娃娃。
男人见此嗤笑一声，意味不明道。
“女人啊。”
宴会会场。
副官在马车旁边，始终没有在会场外面等到艾利尔，直到宴会上的人都差不多走了八成，他坐不住了，进入会场询问自家小少爷的消息。
“什么，途被人接走了？”
“是的，是个非常漂亮的女性。”
侍者对艾利尔印象很深，连他什么时候离开都记得清清楚楚。
“大概在宴会开始后的四十分钟左右，艾利尔少爷被一位非常漂亮的女性接走。”
“请问是什么样的女性呢？”
侍者正要回答，却发现自己对那位女性的具体样貌毫无印象，只有那么一个模糊的形象，一位漂亮的女性。
第二天，消息灵通的那些人都知道了，新来的双黑失踪了，他的仆人们正大肆搜找，但没有多少人在意，毕竟他出现的就非常突然，形象还是个娇惯的小少爷，不少人只以为这是他被管束厌烦的恶作剧。
再说只是一天而已，深渊的孩子们还没有那么娇弱，在未成年之前，他们时常出去短期游历了，尤其是叛逆期的孩子，经常独自外出好几天。
*
艾利尔是被尖利的哭泣吵醒的，他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关在笼子里，如何睡着的记忆却非常模糊。
笼子很大，铺着厚厚的一层被子，非常舒适。
他打量这个屋子，发现他在一间宽阔的地下室，地下室隔壁还有几个笼子。
有的里面关着几头身躯庞大的野兽，被沉重的铁链束缚着，嘴巴上戴着笼头，几乎不能动弹。
有的则关着人，七八个，挤在一起，脖子上戴着项圈，眼神瑟缩，大部分都带着伤。
一个身材尤其高大的男人正打开笼门，扯着其一个的腿，企图将那孩子带出来。
他双手扒着笼子栏杆，拼命哭泣着，声音对于男孩来说有些过于绵软。
艾利尔看过去，发现那孩子头上长着一双羊角，手是人类的，却有一双羊的蹄子，白白蓬蓬的毛覆盖在上面。
笼子的其他同伴也是一样的，都长着羊角。
男人用了些力，那孩子被拖出去了一点，随后就更惊恐的哭起来。
笼子里的其他同伴原本抱着头，缩在一旁，现在也一起哭起来，同时七手八脚的拉住同伴。
但最后他们还是失败了，男人非常轻易的把他扯了出来，拎在手里，就像拎着一只兔子。
艾利尔踢了一脚笼子，他坐在那里，都没来得及坐起来。
“喂！”
男人停了下来，回过头，四处望了望，看见艾利尔看着自己，他犹豫不决的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那个大个子，过来。”
除了大个子男人，地下室其他安安静静的生物也悄悄跟着转过头，从同伴身后或者笼子之后探出头，盯着艾利尔，他们在艾利尔被送进来的之后就已经在关注这个稀有的双黑了。
大个子放开了手里的小羊，他慢腾腾的走了过去，他站起来艾利尔才发现他实在太高大了，在地下室甚至都能够到天花板，地面随着他的走动都在震颤。
他走到艾利尔的笼子面前，半蹲了下来，那只小羊被他抓着脖子，按在地上，这会吓坏了，流着眼泪，两只小手抓着卡住自己脖子的大手，咩也咩不出来。
还不等艾利尔想出什么办法。
男人慢吞吞开口了。
“你饿了，渴了，需要喂食。”
艾利尔一头雾水，他咽了口唾沫，非常拙劣的偷瞄男人手里头的小羊，没敢反驳，非常谨慎的回答。
“还可以吧。”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大个子自顾自拎着小羊羔走到地下室的另一头，拿了一个非常大的盆子。
大个子把它灌满了水，用腰间的一串钥匙打开了艾利尔笼子的门，他只用半个身子就堵住了门口，把手探进来，将盆子，放到了艾利尔的笼子里。
那盆子实在太大了，大到艾利尔能在里面洗个澡。
然后他仔细关好门，像什么必做仪式一样，将钥匙放回腰间，数了一遍，数目对了之后，又拎着小羊，去另一头又拿了一个大盆子，放到艾利尔面前。
然后他不动了，盯着空盆子好一会儿，不停念叨着。
“食物，食物……”
他原地转了一圈，有些焦急。
经过这一系列行为，艾利尔已经看出大个子只是个小孩子的心智，他打算直接跟他商量一下。
“其实我不怎么饿，但是你要是想给我吃的我也不反对，就是你能不能先把他放回去。”
大个子顺着艾利尔的指的方向，盯住了手上拎着的小羊，盯到小羊整个发起抖来，他突然裂开嘴，笑起来。
然后将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羊放到了盆子里。
随后往艾利尔面前推了推。
“吃吧。”
然后他就检查了一遍腰上的一大串钥匙，确认数量正确之后就走了地下室。
盆里的小羊哭到咩咩叫。
好吧，虽然有些曲折，但也算达到目的了。
艾利尔松了一口气，如此安慰自己道。

第152章 西幻
小羊窝在盆里，就像一块棉花糖，白白蓬蓬，颤颤巍巍的，他只有一头真正的小羊那么大，站起来大概能到艾利尔腰边那么高。
艾利尔确实饿了，他扒着盆边看下去，看的有点想吃棉花糖，他不仅想了，还咽了下口水。
在空洞的地下室声音非常明显。
效果也非常斐然，小羊哭声顿了一下，随后更大声的哭了起来。
艾利尔:突然有点方。
他手忙脚乱的原地转了一圈，最后还是从袖子上扯了一个袖扣，扒着盆边探身进去。
“你看这里，给你一个好东西。”
小羊一边拿袖子抹眼泪一边抬头去看，他抽抽噎噎的也凑近了盆边，从艾利尔手心里拿走了袖扣，拿在手里，低头去看。
艾利尔现在跟小羊靠的很近，头挨头的凑在一起，一起去看小羊手里的袖扣。
小羊还是抽抽噎噎的，时不时还会打一个嗝，他抬头去看艾利尔，露出一个笑来。
“亮、亮晶晶的。”
“是吧，我也觉得好看，你要是听话的话，我就把另一个也给你。”
小羊把袖口攥在手里，拼命点头。
“我听话，我最听话了，不要吃掉我。”
他说着说着就难过起来，不停的掉金豆子。
“被吃掉好疼啊。”
艾利尔就伸出手抱住这么一个蓬蓬的小团子，把他从盆子里抱出来。
“别哭了，没人敢吃掉你，谁要是敢吃你我就把他们都赶跑。”
“真、真的吗？”
“那当然了，我们拉钩。”
艾利尔把他放到被子上，小羊自己钻到被子里，随后从被子里探出来一个头。
他不解的看着艾利尔伸出来的手指，看看手指，又看看艾利尔，试探着伸出自己的手去握艾利尔的手指，小手正好握住艾利尔的一根手指。
艾利尔立刻自动单方面达成协议。
“很好，现在我们约定好了，你不准哭，谁要是来欺负你，我就负责把他们赶跑。”
小羊得到了承诺，就在那里傻笑了好久。
他扒着艾利尔的手，不肯松开。
最后又从被子里爬出来，窝进了艾利尔怀里，小脑袋放在艾利尔胸前。
旁边笼子里的小羊人一直在紧张的看着他们，直到这时候才松了一口气，这其，有一个较大的小羊人最为紧张，比起挤在角落里悄悄探头的同伴，她克服胆怯的天性，从一开始就抓着栏杆，观望着情况，她头上戴着头巾，有着看起来就让人亲切的身材，让艾利尔想起克洛西老祖母来。
她激动的几乎要哭出来，有些语无伦次，说话的时候不时会咩几声。
“感谢您的慷慨，真的，非常感谢，大人，这孩子不是很机灵，但他非常老实，已经学会了耍一些小把戏，吃的也不是很多，您把他带回家不会后悔的。”
“哼，省省吧，角羊，那个双黑自身难保，他跟我们又差到哪里去，一样都是货物罢了。”
旁边笼子里的魅魔冷冷的打击激动的角羊母亲。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眼睛却是红色的，也是因为这头发的颜色，他才被分类到a类货物，仅仅一只微不足道的魅魔，那些大人物们甚至都不会多看一眼。
魅魔这个种族，种族天赋在魅惑上，虽然不是深渊的主流，但在那场大战之前，还是人才辈出的，频繁出现的魅魔领主还是让整个种族都欣欣向荣。
他们的衰败在大战之后，那简直是噩梦般的开端，不知为何，魅魔受到深渊之主的厌弃，一向公正的深渊之主突然毫无理由的开始驱逐魅魔。
这当然引来了众多魅魔领主的反抗，这更加激怒了深渊之主，他动用了深渊的眷顾来诅咒魅魔。
那还是许久以前了，那些他曾亲历的辉煌岁月都成了破败不堪的记忆。
现在他是如此无力，如此卑微，没人能想象到，他经历了漫长到令人难以想象的岁月，跟他一批的魔物，只要能活下来，全部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那时候他还在王都，在父母的看护下，也是个活泼骄傲的贵族少爷，他受欢迎极了，跟所有活跃在王都的家族都有些交情。
现在，他偶尔会从那些人嘴里听到王都望族的姓氏，那曾经都是他朋友的姓氏，曾几何时，他也是那些姓氏的一员。
他努力回想当时的情境，想知道到底哪里出了差错，最后记得最清楚的却是深渊之主传令官艾莫罗德冰冷的声音。
“我下令，尔等必会绵延千年万年，必会千年万年无出头之日。”
随后他跟随族人被流放出王都，魅魔领主们一夜之间无影无踪，从那之后，魅魔再无领主。
这是深渊的诅咒。
这么多年，魅魔的弱小成了理所当然，魅魔的荣耀无人铭记，这样被深渊厌弃的种族，在每年都有数百计的弱小种族消失或者出现的深渊，没有消失在时间的洪流，反而一直延续到现在，这并不是是伟大的奇迹，这是最悲哀的惩罚。
到了现在，似乎只有他们的寿命还跟未衰败前一样，或者更加的悠长，某种程度上，这更引来了其他种族的不满。
在深渊里，弱小就是原罪。
它只宠爱最出色的孩子。
角羊也是艰难存活到现在的种族，它们性情温顺，生性胆小，样子又可爱，攻击力几乎为零。
它们是奴仆的良好选择，放在家里还可以当做孩子的玩伴，还能充当储备粮。
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角羊在幼崽里面是一种还算受欢迎的玩具。
它们处境比之在暗地里被当做货物交易的魅魔更不如，它们跟那些随着成长能自由在人形与原型间转换的魔物不同，它们生来就是半羊半人，这辈子都不会改变，甚至不被那些魔物当做同类，在大多数时候都只是一类昂贵的货物罢了。
角羊母亲听到魅魔的话并没有生气，它温和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大人，不管怎么样，我非常感激那位大人，那孩子运气真不错不是吗？”
魅魔没有声音了，他瞥了眼旁边。
艾利尔正耐心的跟小角羊说着什么，听不清，想来也是些稚气的话。
还是个小孩子啊，魅魔这样想着，撇了撇嘴角，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原先萦绕在他身边的绝望与悲哀都散去了不少。
他在这泥泞里待了太久，所见所闻也都是同样的沉重与污浊，这样看着幼崽玩乐的轻松时刻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了。
*
“我不管那该死的任务怎么样。”
“你知道，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把人手都调回来。”
副官抓着戴尔的领口。
“很好，接着去做你的任务吧。”
话毕，他狠狠的松开手，戴尔被惯性带的有点踉跄，但他没有还手。
副官一边走一边戴上手套，制服笔挺，鼻梁上架着细边眼睛，这些天他一直以艾利尔执事的身份在外行动，即便是这样，在所有的人手都在戴尔那里的情况下，他能做的事情也十分有限。
“我们分道扬镳，接下来不要干预我的行动。”
“我很抱歉，你给我的时间太紧了，你再等一等，再过些时间就可以了。”
“再过些时间，去给他收尸吗？”
副官站在门边，看着戴尔，戴尔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副官嘲讽的勾了下唇，狠狠的摔上了门。
他快步往外走着，计划着自己下一步的行动，这可真疯狂，他即将去在这些魔物间，搅动风云，他要让所有魔物的视线都看过来。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精灵的封印是暂时性的，如果到封印失效前，他还没有找到艾利尔，那么不用其他，深渊本身就会让他衰弱至死。
第二天，双黑被诱拐的新闻席卷了全城。
城内都在讨论这件事情，领主也对此投来了视线，他派出了一些人手协助副官。
副官还用一些虚无缥缈的许诺从一些贵族手里借来一些人手。
但也仅限于此了。
双黑失踪是非常严重的问题，但那又怎么样呢？毕竟到目前为止，连他本身的家族都没有动静。
真正的改变是在来自王都的一个贵族也将视线投向了此事之后。
“不择一切手段，我要找到他。”
他如此说道。
然后一股强大的势力就席卷了这座小小的城市。
骨鸟频繁的出现在天空，监视着所以可疑的一切，所有的进出都被严密的控制。
巨大的骸骨战士守着城门，幽蓝的眼睛注视着每一个人。
成群的地狱犬在城巡逻，只为找出那么一点线索。
“艾莫罗德，你真的很不对劲。”
科莫抱着剑，跟在艾莫罗德身后搜寻一家又一家可能会藏着那个双黑的地方。
拍卖会还有贩卖市场更是重点搜查对象。
“你要是不愿意找就回去。”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从没见过你这种样子。”
艾莫罗德叹了口气，他按了按太阳穴。
“我曾经不属于深渊的时候，有个非常重要的人，我那时候把他弄丢了。”
科莫看着艾莫罗德，明明他跟以前一样笔直的站着，但他总觉得艾莫罗德非常疲惫，似乎要被什么压垮了。
“父亲曾经想让我忘记这件事，我遗忘过一段时间，但是没有用，父亲的魔法跟漫长的岁月让我忘记的只是他的面容，但是那种感觉是永远也遗忘不了的，那种——”
他顿了顿，杀意在他周身升腾，席卷了四周，让他连发丝都飞扬起来，除了科莫以外的魔物都本能的远离了他。
“绝望。”
他回头看着科莫，眼睛里是科莫看不懂的情感。
“我不过是在寻找能让我稍微透些气的缝隙罢了。”

第153章 西幻
“你说过不会出问题的！你保证过。”
女人进了门，连帽子跟手套来不及摘，就走向屋里坐着的男人。
男人坐在椅子上，大拇指抵住太阳穴。
“是的，我保证过，放轻松，不会有事的。”
“去你的没事儿，我刚刚出门的时候看到街上的女人们被挨个搜查，他们正在找我，他们知道是我偷走了那个孩子，这才三天，这动静大的让我害怕，我现在都不敢出门。”
女人懊恼的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我们不该动那个双黑的，我说过，那些人不会放过我们的。”
“事实就是我们已经动了！现在你再来说这些有用吗？”
男人发了火，这些日子风头很紧，让他压力很大，他们这种人，亏心事做多了，就如同惊弓之鸟，神经时刻紧绷着，一有一点动静就开始坐立不安。
更别提在这种大手笔的搜查之下。
男人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知道是安慰女人还是自己道。
“放心，等这阵子过去了，谁也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等到那时候我们就可以把手上的货物都出手，然后我们再也不做了，靠着那些钱潇洒完后半辈子。”
屋里，他们互相安慰着。
窗台上，一只骨鸟歪了歪脖子，发出骨节摩擦的声音，接着展翅冲向了天空。
“什么声音？”
“什么东西被摔碎了，好像是二楼传来的。”
两个人面面相觑，男人开始往楼上走，打算探探究竟。
他走到一半，突然转头跑了下来。
身后的楼梯口倏忽涌出一群骨鸟。
女人发出尖叫，骨鸟们身躯娇小，浑身的骨头都是武器，它们一往无前，平时单独行动，发现了目标会呼唤同伴，成群攻击，只要缠上目标就不会被轻易驱赶。
不远处。
一只庞大的骨龙咆哮着飞来了。
艾莫罗德抓着它的爪子，一双锐利的眼睛鹰一样扫视着下面，骑士的披风在他身后猎猎。
刚刚到达，艾莫罗德就迫不及待松开手，在空就拔剑而出。
龙的身躯太过庞大，狭小的街道连它的一个爪子都不能容纳，它只能不断在上空盘旋。
屋子里的两个人已经被骨鸟逼迫，躲到了地下室。
现在还有数不尽的骨鸟守在门外。
幸好这地下室的墙壁够厚，这个曾经关住无数生灵的牢笼，现在成为了他们暂时的避难所，坚固，却也杜绝了他们逃出去的可能性。
地下室的笼子里的猛兽已经很久没有被注射药剂了，这会从昏睡苏醒过来，正焦躁的低吼着，试图挣脱束缚。
没有人理会它们，现在关押他们的人已经自顾不暇。
女人颓然的靠着墙坐在地上。
“我们完了。”
“狗屁！闭嘴，我们还能逃出去，只要让我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女人尖叫着哭闹起来。
“你说谎！”
他们都清楚，深渊之主遵守弱肉强食的原则，却对贩卖人形的魔物非常厌恶，如果说小羊人还算是宠物范畴的，那么同类的贩卖律令是绝对禁止的。
一旦被发现就是赶尽杀绝。
更不要说他们这次贩卖的还是个双黑。
男人绝望的环视着周围，没了药物压制正在试探着活动的魔兽，几个稀有的魔物，一笼子挤成一团的小羊人，忽然就瞥到了安安静静躲在角落里的艾利尔。
艾利尔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进食了，他没有真正的魔物那样强悍，就连小羊都还精力充沛，但他已经迅速的虚弱了下去，况且这两天他还感受到了刚来深渊时的不适感。
即便是他对这方面的事情不甚了解，也能察觉到精灵的封印在松动。
有人冲进来的时候，小羊吓的一头钻进他的怀里，他抱着小羊，尽量往角落里躲，降低存在感，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毫无反抗能力，趁乱逃跑更是做梦。
注意到艾利尔的男人眼睛一亮，上前隔着笼子抓住他的脚腕，将艾利尔拖到身边。
小羊窝在艾利尔怀里，艾利尔还没有什么反应，他就已经咩咩着哭泣了起来。
被抓住的时候艾利尔就立刻松开他，把他推到角落里，但他似乎被吓傻了，趴在原地，连躲到角落都忘记了，只呆呆的哭泣着。
男人身上都是被骨鸟攻击出来的细小伤口，面容有些可怖，他隔着栏杆抓住艾利尔，带着决绝的狠厉。
艾利尔闷哼了一声。
“我们逃不掉了，你清楚我们死路一条，但死之前怎么也要拉个垫背的吧。”
女人剁了剁脚，狠道。
“反正都是一个死，说吧，怎么做。”
男人按住艾利尔，不让他挣扎。
“咬他，快。”
从女人裙子底下快速钻出一个蛇头来，蛇在艾利尔身边徘徊了一下，最后狠狠咬在他腿上。
“多注入一点毒液。”
男人现在反而不再惊慌，冷静的说。
小羊突然哭着扑了上来，他的羊角小小的，手指连指甲都是钝的，几乎毫无攻击力。
他抓着蛇头，拿自己的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咬。
蛇吃痛，嘶叫了一声，反身绕住小羊，咬在他的脖子上。
艾利尔被咬住的时候是有一点害怕的，他总是克服不了对疼痛以及死亡的恐惧，也从来就没有尝试克服过，他更难过的是以后没有人陪克洛西老祖母了。
他在乎的人并不多，其大多数并不需要他，比如碧翠丝，她的生活，孩子只是一部分，比如朋友，朋友有的朋友不止他一个，他死掉了也不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
他只是在担心克洛西老祖母，老祖母辛勤劳作了一辈子，都是为了孩子们，她一辈子都待在那里，生儿育女，孩子们就是她的事业，是她的全部。
碧翠丝已经长大了，她为了自己的野心与梦想在前进，她可能也同样爱着自己的克洛西老祖母，但同样的，就如同艾利尔之于碧翠丝，克洛西老祖母也并不能动摇她。
她并没有时间去陪伴克洛西老祖母，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艾利尔不同，他把大把的时间都分给克洛西老祖母，即使是行战的时候也抽空回家看看。
艾利尔离开她之后，就定期会把自己送到她面前让克洛西老祖母看一看自己，他有空就往克洛西老祖母那里去，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克洛西老祖母。
艾利尔不喜欢赶路，但他从不自欺欺人，总是会有孩子这样安慰自己，自己不在家父母会过得更好。
他们把许许多多东西都寄回家，告诉自己，自己已经照顾好了父母，但艾利尔知道，克洛西老祖母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个，她更喜欢艾利尔耍赖朝她要小甜饼。
克洛西老祖母虽然不说，但艾利尔知道的，她肯定会孤单的，他自己待在家里也会感到孤单，即使没待几天克洛西老祖母自己就会觉得她的小玫瑰可真是个小烦人精，但那不一样不是吗？
小玫瑰就算是小烦人精也是最可爱的那一个。
克洛西老祖母把艾利尔放到非常重要的位置上，那么艾利尔就把她也放到自己重要的位置上。
现在，他死在了那么那么远的外边，还有谁花那么多时间帮他去陪克洛西老祖母呢？
艾利尔感到难过，这时候他才感到那么一点后悔，但他依旧没有花费力气去挣扎，我太累了，他想着，就这样吧。
随后小羊扑了上来，艾利尔就想了起来，他还有一个袖扣没有送给他，小羊傻乎乎的，怕疼又怕人，而且小羊妈妈就在旁边，她得多难过啊。
这让艾利尔又有了力气挣扎，他拼命抓住蛇头，不知怎么就哭起来，可能是太难过了，他不停的流下泪来，一边哭一边直起身来把小羊抱紧。
他弓起背，从他的背上鼓起两个小包，小包动了动，似乎在试探，接着猛的刺破了衣服。
一双巨大的羽翼展开来，在空扇了扇，发出刺目的光线来，包裹住了艾利尔。
等到光芒散去，艾利尔还有他怀着小羊的伤口都已经消失不见。
男人跟女人都倒在一旁，不知生死。
小羊从艾利尔怀里钻出来，看见自己好好的，艾利尔也好好的，马上就笑了起来，他总是这样，轻易就开心起来，没有烦恼。
但好景不长，小羊很快发现艾利尔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虚弱下去。
他惊慌失措朝魅魔求助，在他的印象里，魅魔就是最了不起的大人物了。
魅魔也没有废话，他在手上咬开一个伤口，将自己的血喂给艾利尔。
“我不保证什么，小家伙，但好歹有机会能让他活下去。”
事实上，比起被污染成为魔物，艾利尔更有可能死去。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艾利尔会是个天族。
天族是光明那一侧的领头羊，对深渊是十足的排斥，目前为止，天族堕落的事件寥寥无几，并不是没有被污染例子，而是大部分都死在堕落的过程了。
但也并不是没有。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现任的深渊之主就是天族堕落而来。
那边艾利尔蜷缩了起来，他剧烈的咳嗽，咳出了不少暗黑色的污血，翅膀也渐渐染上了黑色。
魅魔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成功了。
艾利尔的头发跟眼睛并没有变化，他现在是个真正的双黑了。
这可真有意思，艾利尔接受了他的血堕落成为了新生的魅魔。
然而同为天族堕落而来的深渊之主却对魅魔深恶痛绝到王都都不允许魅魔进入。

第154章 西幻
艾利尔现在浑身湿漉漉的，就像是刚刚破壳的小鸡仔，在深渊彻底将他占有的过程，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让自己作为魅魔诞生，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翅膀无力的垂在地上，羽毛上都是透明的黏液，小羊在他旁边，被他用胳膊圈了起来。
几乎是他刚刚诞生的那一瞬间，地下室被暴力打开，开门的人控制着攻击的范围，只破坏了大门，碎石几乎没有伤到地下室里面的人，只是激起了大量灰尘。
这是艾莫罗德为数不多的温柔，很多时候分配给他的救援任务，艾莫罗德根本就不会顾及救援的对象。
这也是深渊一贯的作风，最好的救援不是如何想法设法保全救援的对象，而是不浪费一分一秒在对方小命还在之前抓紧时间找到对方。
艾莫罗德沉默的收回剑，骨鸟们挤在他身后，此时迫不及待的涌了进来，直奔那两个男女，等到它们心满意足的离开时，地面上已经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了，整个过程没超过一分钟。
艾莫罗德等到它们进食完才进去，他只是想确认人确实在地下室，这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整个营救过程不超过十分钟，如果诱拐的人从恐惧反应过来，他可能会吃点苦头，但大概率还是完完整整的。
骨鸟们声势浩大的进出使得地下室激起了大量灰尘，属于艾莫罗德所承诺的部分到此已经完成了，剩下就是被诱拐小少爷家里的事情，他一边等着灰尘散尽一边吩咐骨鸟去通知小少爷的仆从。
他几乎一眼就看到了那双湿漉漉的巨大翅膀。
艾莫罗德瞳孔骤缩了一下，整个深渊的天族一个手都能数出来。
当年深渊之主德奥曼的堕落引发了半数天族的一起堕落，艾莫罗德当时就在德奥曼旁边，他跟自己的母亲一样，都是第一批被污染的天族。
德奥曼是最出色的天族之一，他的羽翼数目已经到达了天族所能到达的极限，天族与天族之间能拉开的差距是旁人所不能想象的，而德奥曼，他站在顶端，因此，无数天族追随他堕落。
实力越强的天族身体内光明的元素就越多，在堕落过程就越容易夭折，德奥曼能成功在这个过程存活下来，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当时，德奥曼立于天之上，双羽翼铺展在身后，在一瞬间，它们就变成了黑色，无数黑色光羽从天空掉落，数百名天族跟随这些羽毛一起坠落，一直到深渊。
长老们带着同族远远看着，不敢阻止也不敢靠近，他们本来是来讨伐德奥曼的，鬣狗的围猎也能杀死一只雄狮，德奥曼却将一场讨伐变成了一场堪称灭族的灾难。
尤其对于繁衍比龙族还要艰难的天族来说更是重创，天族后代诞生的周期无比漫长，每隔上千年才会有一批小孩子出现，每一个新生儿都是值得欢欣鼓舞的，然而一个德奥曼的堕落却带走了半数同族走向深渊。
半数天族都在德奥曼的堕落过程加入了堕落，场面堪称壮观，其成夭折在堕落过程，半成死在艾莫罗德的剑下，余下半成里大部分是德奥曼的狂热追随者，主动选择了堕落。
剩下全是吃瓜路人，无意参与任何一方的斗争，纯粹是人在江湖混，不得不低头的佛系随大流，只不过倒霉了点，在德奥曼的堕落之被污染，不得不堕落，堕落之后就在深渊销声匿迹，继续低调行事。
艾莫罗德记得清清楚楚，那其根本就没有像艾利尔这样年纪的孩子，而堕落的天族繁衍得来的只会是彻头彻尾的魔物。
眼前的小魔物，分明就是由天族堕落而来。
艾莫罗德本来想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看在同族的份上，他这样想着。
他一步一步走下阶梯，对旁边数十头魔兽的窥伺熟视无睹。
艾莫罗德走到艾利尔身边，蹲下，他看着艾利尔身上黏糊糊的黏液皱了皱眉。
众所周知，艾莫罗德有轻微洁癖。
他犹豫着，想要放弃自己刚刚心软做出的冲动决定。
算了，就这一次，他不耐烦的想着，弯腰想去抱艾利尔。
靠近艾利尔的时候却察觉到一股甜腻的幽香，艾莫罗德一下子就愣住了。
是魅魔，这堕落的小魔物是头小魅魔，但是魅魔怎么会出现双黑呢？
这个种族是他当年亲自驱逐的，深渊之主亲自下的禁令，没有人可以打破，魅魔按理来说不会出现贵族级别的魔物，更别提深得深渊眷顾的双黑了。
深渊没有特例一说，无论这个双黑是怎么出现的，只要这个双黑存在，那针对魅魔的禁令就会失效。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解决的话也非常简单，抹除引发异常的异常就好了，现在动摇了禁令的人明显就是眼前这个小魅魔，只要除掉他，禁令就会恢复。
但是，什么能免除深渊之主的禁令制造异常呢？
除了深渊本身，别无他物。
艾莫罗德紧紧盯着艾利尔，数个不可思议的猜想出现在了脑子里，那么一点怀疑刚刚在心出现就疯狂蔓延到了可怕程度。
魅魔悄悄躲到牢笼角落，隐秘的注视着艾莫罗德的行动，谁都知道，以深渊之主为首的阵营对魅魔十分厌恶，不知道传令官艾莫罗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并且疑似是来营救那个小天族的，但是魅魔还是十分担心新生小魅魔的安全，不仅因为艾利尔是魅魔的双黑，他远比这要珍贵。
就在艾利尔诞生之后，他感受到了自己力量回归，他并不傻，惊喜之余，差不多猜到了禁令被打破的原因，毕竟刚刚族群里第一个双黑就诞生在他眼前。
他狂热的看着艾利尔，那是整个族群的，希望。
*
艾利尔醒来的时候恍惚以为自己在祖母家，床四面都拉下了帐子，鸭绒填充的厚被子让人非常安心的铺满了大床，他陷在里面，感觉非常安全。
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但是因为太舒服了，还是赖在床上待了好一会儿才准备起床。
床边没有鞋子，但是地毯非常厚，毛茸茸的，赤着脚走在上面很舒服。
艾利尔先去将窗帘拉开了，然后发现小羊就睡在床脚的一个篮子里，那个篮子刚刚能装下小羊，艾利尔看了一会儿，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但是有点羡慕，如果不是篮子太小，看样子他也想躺进去试一试。
但最后他遗憾的放弃了这个念头。
醒来之后发生的都是好事，艾利尔非常放松，他打开房间门，探头出去望了望，外面是走廊，走廊上也空无一人。
艾利尔沿着走廊一直走到楼梯口，下面就是大厅。
“副官，你在吗？”
他喊了一声，然后就听见身后有靴子敲击地板的声音，非常的规律。
艾利尔很熟悉这种声音，长期在军队生活的人都会成这种习惯，副官也不例外。
艾利尔回过头，以为自己会看到副官板着的脸，但是撞入眼帘的却是一个拥有着浅金色头发的青年。
青年一身滚着白边的白色制服，右手习惯性的放在剑柄上，容貌非常出众，简直称得上漂亮这种一般用来称赞女性的词汇。

第155章 西幻
艾利尔歪头看了他一会儿，打了个招呼。
“嘿？”
艾莫罗德不自在的碰了碰帽子，应了一声。
他努力想找话题。
“你的宠物放在你的床头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
艾利尔站在楼梯口，扶着栏杆，要下楼的样子，好像艾利尔随时都能这样走掉一样，让艾莫罗德不自觉就找些筹码来将他留下。
艾利尔果然转回了身。
“你说那个头上长角的小家伙，他不是宠物，他会讲话，还很爱哭，是个爱哭鬼，要是知道你这样讲，他肯定会哭的，到时候就是你坏了事儿，要去把他哄好。”
他有些不高兴的看着艾莫罗德，本质上，艾利尔是个非常护短的人，他说完之后才觉得有些后悔，毕竟眼前这个人可能就是他的救命恩人，这可是个大人情，怎么也应该委婉一点。
艾利尔想到这里就有点心虚，期期艾艾的抬眼去看他。
发现艾莫罗德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艾利尔一下子就理直气壮起来了，神气的像捉到老鼠的小猫咪。
毕竟我说的都是真的，他这么想着。
否则要是那只小羊哭起来可就麻烦了，这件事他处理的不错，非常成熟，看样子对方也明白了自己的错误。
艾莫罗德则有点懊恼。
小羊人的成长期非常长，在这期间都会保持娇小的体型，皮毛柔软，数量又稀少，价格非常昂贵，是很孩子们受欢迎的宠物，
他知道有些孩子会真心实意的对待自己的小宠物，缺少家人陪伴的孩子甚至会将它们当做自己的兄弟姐妹，将它们看的非常重要。
他不该那么轻视那只宠物，这可能会让这孩子对他产生敌意与警惕，反省过自己举动的不妥当之处后，艾莫罗德又感到了愤怒。
究竟是什么不负责任的看护者才会这样忽略孩子的成长，让幼崽在成长过程这样在心理上依赖宠物。
无论是作为天族还是魅魔艾利尔的年纪确确实实都属于幼崽范围。
而在深渊，性格太过软弱的孩子很容易在同龄人的竞争落于下乘，一般过了最初小宝宝的那几年，在幼崽比较皮实之后。
父母就会有意识的不再娇惯幼崽，转而培养幼崽好斗的性格。
将幼崽当成玩伴，晚上会跟宠物一起窝在被窝里，跟它讲心事的幼崽大概率都是心理比较脆弱，性格娇气的类型。
这种娇气的幼崽在深渊这种混乱的地方很难存活。
顶着艾莫罗德慈爱以及一丝微妙恨铁不成钢眼神的艾利尔非常大度的拍了怕艾莫罗德的肩。
“你记住就好了，那家伙太爱哭了，很难哄的。”
话音刚落，从不远处的房间里就穿来了一声软绵绵的尖叫，接着就是哭声。
一只小羊从房间里钻出来，站在门口左右看看，等到看见了艾利尔就一边哭一边奔向了艾利尔。
抱着艾利尔的小腿抽泣，直到艾利尔把它抱起来它才勉强止住了哭泣，它从地下室出来之后大概被清洗过，卷卷的毛软绵绵的蓬蓬的，抱起来像一团大棉花。
它抹着眼泪。
“我们是在天堂吗？我是死了吗？您也死了吗？”
艾利尔的语气称得上是怜爱了，他毫不犹豫道。
“对，我们在天堂。”
“那，那天堂有吃的吗？”
小羊抽泣着。
“虽然我死了，但是我还是好饿啊。”
艾利尔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两个饿着肚子的小家伙一起看向艾莫罗德。
*
艾莫罗德正在安排仆人服侍艾利尔以及小羊人用餐，科莫从外面过来，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在餐车上截下来一些食物，得来艾莫罗德的几个眼刀。
“怎么，你管闲事管上瘾了，这架势我怎么觉得你不像是弥补遗憾，倒像是养了个儿子，要不是这些年我们一直待一块，我都怀疑那小魅魔是不是你私生子。”
艾莫罗德瞥了他一眼，科莫自觉闭嘴。
“把幼崽经常过敏的食物挑出来，其余的都送过去。”
科莫咽下一块小蛋糕啧了一声。
艾莫罗德在他再次开口之前打断了他。
“我怀疑那是我父亲的私生子。”
科莫倒吸了一口冷气，谁都知道，传令官艾莫罗德的父亲，是当年天族的骄傲，是现任深渊之主。
深渊之主实力深不可测，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沉睡状态，每百年醒来一次，每次都只接见寥寥几名亲信科莫还不够看，就算他已经是高级骑士他也只能在庆祝深渊之主苏醒的宴会上远远的看一眼。
这是如果幸运的话，更多的时候深渊之主根本不会出席，在他心，那就是神明一般的人物。
他非常想要扭头回去，好好看看那漂亮的小魅魔，顺便套套近乎，看能不能得到一点血液或者头发指甲之类的东西做纪念品。
但是考虑到身边小伙伴，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好吧，可能犹豫了那么一会——站在了艾莫罗德的阵营。
他在脖子上比了一个手势，意思是干掉的意思。
“需要吗？”
艾莫罗德冷漠的扣下他的帽子。
“把你脑袋里的水倒干净再来跟我说话。”
深渊幼崽之间的竞争异常凶残，大有把对方干掉，父母的宠爱就是自己的了的意思，同一个母亲的孩子尚且如此，异母兄弟之间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艾莫罗德一直表现的很无所谓，王都一直有人自称王子什么的，深渊之主的低调并不能断绝桃色绯闻的流传，虽然大部分这些最后都被证实是谣言跟骗子。
有时候就连科莫有时候都忍不住关注一下，但艾莫罗德就能全程保持冷漠以对。
考虑到他们父子之间的冷淡关系，这也没什么，但是这次养儿子一样对待自己父亲的疑似私生子是不是就有点过分了？
艾莫罗德瞥一眼科莫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还不太确定，要么，他是我父亲的孩子，要么是我父亲的兄弟，总之，他有深渊的眷顾。”
总之不是他的小玫瑰，无论给他的感觉多么相似，那个孩子都已经死在了那个混账的手下。
艾莫罗德的心情一下子就阴霾了起来，不仅是因为他目前实力还不够看，还因为自己母亲的态度——她竟然原谅了那个大蝙蝠。
科莫没有注意到艾莫罗德的低气压，他已经被这些劲爆消息砸的晕头转向了。
连艾莫罗德的母亲，菲奥娜夫人都没有深渊眷顾。
科莫对这方面不太了解，但艾莫罗德自己就有，连他都这样说，那那个小魅魔就真的拥有深渊眷顾。
他大胆的顺着艾莫罗德的思路考虑了一下，如果那是深渊之主的兄弟，不，绝对不可能，年龄上就说不过去了，放肆想一下，就算深渊之主的父母真的又孕育了一个孩子，天族也绝无会放他堕落到深渊。
而且还是魅魔这种物种，科莫更愿意相信是某个卑鄙无耻的魅魔爬上了那位大人的床。
科莫散发了一下自己的脑洞。
“你说，会不会就是因为被魅魔用某种方式爬上了床，所以魅魔才会被驱逐，然后那个魅魔侥幸逃出生天，用某种手段瞒过了深渊的窥探，独自生下了那个孩子？”
艾莫罗德沉默了一会儿，他是当年魅魔被驱逐的知情人之一，故事大概跟科莫猜测的大差不差，但是招的对象不是被他称作父亲的那个男人，是被那个男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夜莺。
当时他们已经隐姓埋名很久，德奥曼已经当了一方城主，但是天族陆续咬了上来，即便是德奥曼也有点应接不暇，德奥曼全力镇压，深渊魔物还是经常钻空子出没在城里。
魅魔就是那时候招惹了德奥曼，以至于后来被驱逐出了深渊王都。
如果对象是德奥曼本身，魅魔可能还不会遭受连艾莫罗德都觉得太过严厉的惩罚。
但是对象是小夜莺，被德奥曼捧在手心里的小夜莺，德奥曼甚至在小夜莺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亲小夜莺的脚背，简直不能想象。
在小艾莫罗德心作为天族战神的父亲绝不会做这种事情，也正是这样，小艾莫罗德那时候才如此仇视小夜莺。
其实魅魔的毒说好解也好解，找个魅魔来一发就是了，但因为医生说小夜莺没有成年，让它自己代谢掉比较好。
这种方式自然要麻烦许多。
德奥曼选择了让小夜莺熬过去，在他自己身受重伤的时候，他顾不得沉睡养伤，而是守着小夜莺，耐心的安慰陪伴小夜莺度过那段时间。
其实就算是未成年，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个男人就是太过大惊小怪。
至少艾莫罗德就觉得比起让小夜莺难受那么多天，还不如找个魅魔来解决问题，小夜莺朝他哭哭啼啼撒个娇，艾莫罗德就舍不得他难受了。
艾莫罗德当初只顾着关注小夜莺，现在想想，可能当年那个男人也招了？
艾莫罗德摸了摸下巴，严肃的考虑起这个问题。
*
王都，菲奥娜夫人收到了来自孩子的一封信。
“他总算记得给我来个消息。”
她一边朝旁边的爱人抱怨着一边拆开了信。
“哦，我的老天，亲爱的，他找到了德奥曼的——。”
她抬起头不敢置信的跟身边的爱人对视了一眼。
“孩子？”

第156章 西幻
德奥曼每次苏醒过来都会有一段疲惫期，所以即便苏醒过来，他一般也不会接见任何人，但是他的老朋友总是不走寻常路。
德奥曼睁开眼，他坐在王座上，大厅里除了两旁两人抱粗的柱子什么都没有，随着德奥曼的睁眼，柱子上奇异的花纹缓缓流动起来，上面面目狰狞的魔兽也睁开了眼睛。
德奥曼无奈道。
“我以为在艾莫罗德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该时刻缠着菲奥娜。”
他话音刚落，无数只蝙蝠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迅速聚拢成一个穿黑袍将全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的人。
“我本来也这么打算，要不是还要替你收拾烂摊子的话。”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黑袍男子气急。
“嘿，这次不是赖你，是真的替你收拾烂摊子，说真的，认真点，你除了那个爱吃糖的小甜心之外到底还有几个孩子？”
德奥曼微微蹙起眉。
“怎么？”
黑袍男子不再卖关子，直接进入正题。
“艾莫罗德发现了一个小魅魔，身上有着深渊眷顾。”
黑袍人不说话了，德奥曼明显收起了原本懒散的态度，大厅里甚至都被他的情绪所感染变得更加阴森了，柱子上的绘着的魔兽都躲到了背朝着德奥曼的那一面，可怜巴巴的挤到角落里瑟瑟发抖。
“在哪？”
“号称色欲之城的魅魔聚集地。”
那并不是个多好的城市，只有三流魔物才会在那里定居，到处充斥着混乱暴力还有性。
就算只听名字就可以知道那绝不适合幼崽成长。
*
艾莫罗德在事无巨细的嘱咐照顾艾利尔的执事，具体到花瓶里的花要放什么种类，下午茶什么点心……
科莫从不远处走来，肩上还有只骨鸟，这些小家伙除了清理战场以及追踪之外还兼任信使。
艾莫罗德这几天简直颠覆了科莫这些年对小伙伴的印象，他已经对小伙伴这种行为见怪不怪了，他毫不客气的打断了艾莫罗德的唠叨。
“回信来了，他们说，看好那孩子，留在这里。”
科莫翻了一下，奇怪道。
“竟然没别的了，留在这，什么都不做？”
艾莫罗德啧了一声，咬住了大拇指的指甲，迅速开始思考起来，这时候他才显出一点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急躁来，他平日里太稳重了，稳重的不像个年轻人。
这几天他则兴奋过头了，跟从前对比太大，以至于在科莫看来显得有些神经质。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我拿不准父亲的态度，他要么漠不关心要么尽到父亲的责任，但首先应该先叫我带艾利尔回去——”
艾莫罗德声音不自觉的降了下来。
“他叫我们待在这，说明了他会过来，这根本不符合父亲的行事准则，他不会为了任何人破例，除非是小夜莺。”
艾莫罗德像是猛然惊醒，他抬头，转身快步走向了艾利尔的房间，刚开始还是大步流星的走，后来他就跑了起来，在城堡的走廊里面。
这简直不可思议，要知道艾莫罗德从来都是礼仪官们举例说明的典范，别说这走廊里奔跑这种冒失的事情，科莫就没有见过他失态的样子。
被留下的科莫跟执事面面相觑。
艾莫罗德在艾利尔门前平复了一下情绪，他收拾好所有不妥，像往常一样敲门。
房间里面传来艾利尔的声音。
“艾莫罗德吗？进来，门没有锁。”
艾利尔正在房间里跟小羊看一本绘本，绘本摊开放在艾利尔面前，小羊坐在绘本前面，被艾利尔拥在前面，只露出头顶两只尖尖的角。
艾利尔翻了一页，打了个招呼。
“嗨，艾莫罗德。”
艾莫罗德非尽力克制自己，但尽管如此，艾利尔还是轻而易举的察觉出了他眼睛里藏着的炽烈情感。
艾莫罗德对艾利尔伸出手，艾利尔一头雾水，他试探着把手放上去，然后被撩起了袖子。
艾利尔穿的睡衣，衣服非常宽松。
在艾利尔好奇的眼神下，艾莫罗德在他的小臂内侧找到了一个纹身，黑色的一个蜘蛛形状。
他的小夜莺一向是个乖孩子，在那段他们相依为命的日子里，小夜莺还太小，小到站在板凳上刚刚好够到橱柜，那个时候就已经非常有志气的小夜莺想要帮艾莫罗德做饭，却打翻了油灯。
里面滚烫的热油全都倒在他左半边身子上，幸而火没有燃起来，它正好扣在小夜莺的左臂内侧，烧穿了衣服之后就熄灭了。
看起来相当可怖的烫伤在涂了药膏之后经过一段时间就痊愈了，然而小臂内侧却一直留着一个伤疤。
艾莫罗德一直对此耿耿于怀，现在有点庆幸他身上至少有那么个记号。
他摸了摸那个纹身，它正好就覆盖了那个伤痕的位置，艾莫罗德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里，为什么有个纹身。”
他抓着艾利尔的胳膊，盯着他的眼睛，几乎称得上质问。
艾利尔想将胳膊缩回来，试了几次失败了，他老老实实的回话。
“我妈妈说，这里本来有个胎记，因为太丑了，所以用纹身遮住了。”
“你妈妈是谁？”
艾利尔立刻警觉起来，他还没忘了他是来做什么的。
前些日子聚会的时候也在明里暗里打探深渊什么地方好养花之类的，虽然最后被当做了开玩笑，新朋友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哈的说他真幽默。
艾利尔有点心虚。
“你问这个做什么，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因为心虚他不自觉的就带了点撒娇的意味，艾莫罗德放轻了力道，但是并没有放开，他近乎执拗的追问着艾利尔。
“你怎么会有妈妈？你从来就没有，你在骗我，这不是胎记对不对？”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属于魔物的猩红眼睛都出现了，此刻天色有些暗，艾莫罗德背对着窗户，让他眼睛更加明显。
艾利尔往后缩了缩，他有点慌，自从来到这里一切都太顺利了，让他忘记了身边这些友善的朋友与他完全不同，他们是敌对的两个阵营。
小羊原本安安静静的坐在艾利尔跟前，此刻看看艾利尔又看看艾莫罗德，最后颤颤巍巍的试图将艾莫罗德的手掰开，它整个身体都挂在艾莫罗德手臂上，声音也颤颤巍巍的。
“咩”
艾莫罗德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睛就变回了原先的深蓝色，他放开艾利尔后退了一步。
“你不要怕，我们慢慢来，你记得这里原来是什么样的胎记吗？”
艾利尔依旧警惕的抱着小羊往后挪了一下，他一抱住小羊，小羊立刻埋进了他的怀里。
“我不记得了，大概我很小的时候它就已经被纹成纹身了吧。”
并且是按照碧翠丝的审美纹成了一只蜘蛛，她丝毫不在乎蜘蛛在民间象征着邪恶，不仅如此还总是赞美艾利尔手臂内侧的纹身是多么漂亮，这让艾利尔骄傲了很长时间。
“那换个说法，你第一次对这个纹身有记忆，是什么时候？”
艾莫罗德不依不饶的追问着，似乎要验证什么。
艾莫罗德这么严肃，也让艾利尔认真了起来，他努力回想，却发现自己对这个地方的记忆非常模糊，不仅是这里，他对自己童年的记忆都非常模糊。
他只记得自己一直跟克洛西夫人一起生活，却忘记了具体的细节，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开始仔细回想的时候才猛然发现记忆是一片空白，他茫然看向艾莫罗德，慢慢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脑袋。
“我不记得了。”
他慢慢低下身子，头抵在自己的手臂上，只知道机械的重复。
“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了——”
随后开始哭泣起来。
“我的头好疼啊。”
他抬起头看着艾莫罗德，像是在撒娇，眼睛被泪水浸湿，亮晶晶的。
“不哭，我们不想了，随便怎么样吧。”
艾莫罗德心疼的抱住他，像他抱住小羊，随后双手抵在艾利尔的太阳穴，亮起白色的柔光，柔光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艾利尔渐渐安静下来。
“要睡一会儿吗？”
虽然哭的有点累，但是艾利尔很久没有得到过拥抱了，这时候不太想起来，而且艾莫罗德总是给他一种可以撒娇的安心感，他窝在艾莫罗德怀里，哼哼唧唧的耍赖。
“我的背也疼，这几天老是疼。”
艾莫罗德就很紧张去查看，他在艾利尔背部按了按。
“可能是你的翅膀现在还在生长，你这个年纪，它总是长的很快，你要多吃一些肉食，不能挑食了，今天晚上不能再吃甜品。”
艾利尔原本老老实实趴在他膝上让他查看，听了这话回过头，震惊的看着艾莫罗德，眼睛里明明白白的写着我都这样了你竟然还欺负我，看艾莫罗德十分坚定，委委屈屈应了一声。
“哦。”
随后扭过头，只留给艾莫罗德一个气呼呼的后脑勺。
艾莫罗德试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不出意外的被甩开了。
什么嘛，完全跟以前一样啊。
艾莫罗德笑了起来，笑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
王都，一只巨龙舒展开身体，朝天空咆哮了一声，随后猛的冲向高空，展翅翱翔。
德奥曼单膝半蹲在它的头顶，拍了拍它的脑袋。
“好孩子，再快点。”

第157章 西幻
艾利尔蹭到城堡窗台，探出身子往下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他扒着窗户把手，风鼓起他的衣服，他看起来好像一只展开还带着绒羽翅膀的雏鹰。
“必须要跳吗？过几天也行的吧，艾莫罗德我有点饿了，想先吃个小蛋糕！”
艾利尔磨磨蹭蹭的大声对着楼下的艾莫罗德喊道。
艾莫罗德不为所动，每一个幼崽都要经历这一关，艾莫罗德是同期非常勇敢的小孩子，他是刚刚长出翅膀的第二天自己跳下天族建造的报时塔的，一次成功。
而艾利尔长出翅膀已经很多天了，却还不会飞，这对幼崽成长不利，他翅膀的发育明显受到了影响，之前背部的阵痛也是因为没有使用过翅膀，没有见过风的翅膀太过柔软，一点点的磕碰都会造成骨折这类严重的伤势，只有经过风的磨砺，长出的羽翼才会逐渐坚硬。
“下来，你晚上就可以吃小蛋糕。”
艾利尔实在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还要面对这种问题，此时都快哭出来了。
“我不会，我害怕，我不知道我的翅膀在哪。”
“不要怕，我会接住你。”
话落，艾莫罗德身后巨大的翅膀倏忽展开，黑羽在周身飘落。
艾莫罗德仰头看着艾利尔，他非常坚定，挺直的站在那里，给人感觉非常安心可靠，这多少给了艾利尔一点勇气。
他闭上眼睛，从城堡窗户一跃而下，感到风从他身边经过，他直直的坠落，忽然感觉自己的坠落减缓了，风缠绕住他的四肢，然后有人接住了他，随后把他抱进怀里，连晃动都没有，仿佛艾利尔轻的不存在冲击力，臂膀有力且坚定。
艾利尔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半空，他抬起头，看见了一个金色发丝的男人，身后纯白的羽翼有力的扇动，他察觉到艾利尔的视线，低下头温和的回望过去，眼睛里仿佛包容了整个大海。
在他的怀抱里似乎全世界都不用在意，只要在他身边就是绝对安全的。
羽翼扇动的声音让艾利尔回过神过神，艾莫罗德就在前方，与男人不同的是他的羽翼是黑色的，这是他堕落的证明，他一展开这双翅膀外貌天生给他带来的圣洁感就完全消失了，他原本的样子，完全就是神所宠爱的使者模样，现在却只让人觉得颓靡还有妖异。
他冷淡的看过来，扇动着羽翼停在空，显然是慢了男人一步。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德奥曼看起来非常温和，像是春天的风，眉眼带笑，艾莫罗德则冷淡的多，他一向如此，凭借冷硬的作风，传令官的名声在深渊传的很响，但在这场僵持一向很强势的艾莫罗德先认了输，他低下头表示恭顺，硬邦邦道。
“父亲。”
德奥曼点了点头，温和道。
“你做的很好，艾莫罗德，回去等着，我会奖励你的。”
艾莫罗德不甘心的看了艾利尔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飞向了城堡，停在艾利尔原本停留的地方，站在窗前远远看着他们。
德奥曼对艾莫罗德露出一个微笑，然后有力的扇动着羽翼，向着天空更高处飞去。
也许是德奥曼给人感觉太过温和，艾利尔并没有太过排斥。
他有点恐高，不自觉的抓紧了德奥曼的衣领，控制着自己从下面移开视线。
艾利尔突然就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非常的安心，仿佛他在这个人面前可以露出任何弱点跟不堪，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这并不妨碍他对面前的人产生好感。
“你是艾莫罗德的父亲吗？你要带我去哪？”
“不，艾利尔。”
德奥曼用一种很悲伤又有些喜悦的眼神看着艾利尔，当年那个小小的、他用两只手掌就捧起来的孩子，现在已经成长到要开始练习飞翔了。
他从他□□裸地降生到这世上开始就小心翼翼的将他纳入怀抱，直到他不得不放开他，现在，他又一次回到他的怀抱，他的珍宝失而复得。
德奥曼轻轻用手笼住艾利尔的眼睛，亲吻上了艾利尔的额头，他的眼角慢慢沁出了一滴泪水，而后又被迅疾的风带走，那滴泪水落到地面，溅起无数荧光，无数洁白的花朵从里面幻化出来，随后凝为实体，包围了城堡，一直蔓延出很远，形成一片洁白花海。
这就是深渊唯一会开放的花朵，魔物争相追逐的灵物，珍稀到在魔物多年来也只是一个传说，因为那是由深渊之主的爱意催生而成的。
从德奥曼的羽翼上幻化出无数带着柔光的光羽，它们漂浮在艾利尔周围，随后又慢慢撞进艾利尔的身体。
多年来艾利尔作为人类生活，许多小幼崽需要摄入的东西艾利尔都缺乏，猛的成长起来，抽调了太多身体里的的能量，那双羽翼即使是在主人明显营养不良的情况下也会不断抽取身体的能量来补充自己，最坏的情况下，他甚至会因为身后的沉重负累虚弱而死。
来自父亲的慷慨馈赠能让他更加健康的成长。
随着身体里充沛的能量汹涌而来的还有幼时的记忆，蹒跚学步时脚下地毯的柔软触感，父亲羽翼拍打空气的声音，在门口不近不远看着他的艾莫罗德，劣质糖果的甜味，昏暗逼仄的房子，不停的更换的住所，泥土的芬芳，父亲温暖的怀抱，当记忆跟现实重合，德奥曼的怀抱依旧让他安心。
德奥曼慢慢拿开遮住艾利尔眼睛的手，同时稍稍撤离了手臂，没了支撑，艾利尔身体后仰，身后羽翼倏的展开，本能一样，坚韧了许多的羽翼开始自发的活泼的扇动起来，艾利尔很自然的漂浮在了空，但德奥曼虽然放手了，但依旧环绕着他，让他不能远离。
艾利尔推开德奥曼的手，慢慢离远了一些，眼睛一转，露出一个笑来，然后头也不回的向下俯冲。
等到他回头望，去看德奥曼的时候才发现身后一个人都没有，他拍着翅膀，俯冲的速度都减慢了下来。
“专心。”
艾利尔侧过头，德奥曼在他身侧超前一点的位置，目不斜视，看起来很认真，却始终保持着超出艾利尔一点的位置，在这个位置，他一伸手就能触碰到艾利尔。
等到俯冲到了贴近地面的位置，擦着花海而过向上攀升，高处风有点大，而且非常费力，艾利尔扑闪了一下翅膀，之后就老老实实被德奥曼圈到身边。
“我们该回去了。”
艾利尔还有点拘谨，即便他幼时常常赖在德奥曼的怀抱里，但是那么长的时间，他已经长成一个大人，比碧翠丝还要高，一低头就能吻到母亲的额头。
但德奥曼看起来温和，却非常坚定，艾利尔的小动作他全当做看不到，不容拒绝的拉近了艾利尔，将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
等到他们回去用完一顿晚饭，艾利尔已经自在了不少，临睡前，德奥曼给了他一个晚安吻，艾利尔已经困的迷迷糊糊的，但还是下意识的揪住了德奥曼的衣角，不让他离开。
德奥曼顺从的俯下身来，用自己的脸颊碰了碰艾利尔的，没有再离开。
艾利尔睁开一只眼睛，看见了德奥曼，觉得心满意足了，他翻了个身抱住了德奥曼的手臂。
过了一会儿，他小小声的问道。
“爸爸，为什么那时候我怎么也找不到你呢？”
德奥曼没有回答，但是艾利尔似乎也不在意，他靠近了德奥曼，非要枕到他的肩颈处，毛茸茸的头发蹭的德奥曼下巴有些痒痒的。
“对不起，爸爸，我把你忘记了好久，所以一直没有找到你，还有艾莫罗德，他一定也很生气，今天晚饭的时候他都没有跟我讲话，真的好过分，他都不对我笑一下……”
艾利尔嘟嘟囔囔的，声音越来越小，时不时打几个哈欠，最后一句话小到几乎听不见，他这么说道。
“爸爸，我爱你。”
随后就沉沉的睡去了，德奥曼等他睡熟了才有动作，他亲了亲艾利尔，小声回答道。
“我也爱你，亲爱的。”

第158章 西幻
德奥曼刚退出艾利尔的房间就看见艾莫罗德在走廊尽头看着他，他看了一眼艾利尔的房门，走到了艾莫罗德身边，还没有等艾莫罗德开口，他就将先将手放到了艾莫罗德肩上。
“是我的错，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大到足够有权利得知这一切，无论如何，我的孩子，你要知道，我也一并喜爱着你，并且为你所做的一切感到骄傲。”
他停了一下，瞳孔变成了猩红色，魔气在周身升腾而起。
德奥曼即便是堕落成为深渊之主，但他的外表基本没有变化，仿佛那个曾经在时钟塔里虔诚祈祷的青年，但这这个时候，他稍微展露了一点属于深渊的痕迹。
明明他没有丝毫恶意，那股气势却不自觉的让人战栗，现在他身上温和的表象全然消失，只剩下威严，他开口，像在宣布一个事实。
“为了表彰你，我赠与你一段记忆。”
*
“我的主人即将生产，医生。”
医术精湛的年轻男医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遗憾道。
“抱歉，我这里没有女助手可以帮忙。”
在这个时代，医生大部分只有男性，仅有的那几个女性医生供职于王宫，而有护理经验的女助手跟女医生一样稀少，人们甚至会将会医术的女性称为女巫。
但讽刺的是，女性生产时，被禁止请男性医生，这导致女性生产时的死亡率举高不下。
冒险为一位女性接生毁了这位女性的同时也会毁掉一个医生的前途。
虽然十分遗憾，这位医生还是拒绝了这位女仆，他猜测那位即将生产的母亲是位尊贵的女性，实际上，上层贵族们对这些更为看重，他还不想丢掉小命。
毕竟为了美人的性命不得不请男性医生，之后又过河拆桥的事情在业界广为流传。
那位女仆点了点头，她的手一直放在小腹前，她的头发跟所有的女仆一样被用头巾拢在后面，她跟他交谈时一直微微低头，显得极为温柔，完全就是医生心目理想的妻子人选。
这位理想的妻子人选听完医生的拒绝点了点头，她抬起头，从袖子里滑出来一把小匕首，她制住医生，用那把小刀抵住医生的心脏，还是用客气的语气道。
“抱歉，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来交涉，我的主人出一袋金币作为酬劳，只要事情顺利它就会归您，我保证今天谁也不会知道您去了哪里，当然，您也可以拒绝，这是您的权利。”
她这么说着，手上的小匕首同时紧了紧。
医生咽了咽口水，颤道。
“我、我明白了。”
她收回匕首，低眉顺眼的站到门口为医生开门。
“失礼了，您请。”
城郊，一座人类的城堡里，女仆悄悄的用马车将医生请了进来。
整个城堡里，除了女仆，没有第二个仆人注意到城堡里来了一位医生。
她很为自己的女主人心焦，医生几乎是小跑着才跟上她的脚步。
从女主人的卧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女仆敲了敲门，十分简洁道。
“我为您找来了医生。”
门开了，一个女仆前来开的门，医生被请进去，里面还有一位穿着白衣的女助手守着一盆血水，手足无措，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焦急。
医生下意识的去看病人，富丽堂皇的房间里，那雕刻着繁复花纹的软床上，一个糜艳到几乎不该出现在这世间的女人露出上半身，下半身掩在床帘里面。
漆黑的头发微微卷曲，散落在枕头上，她的面孔非常艳丽，艳丽却带着冷意，就如同玫瑰拥有着尖刺，此刻那张艳丽的面孔苍白着，皱着眉头，却十分冷静。
医生原本提起的心放了下来，这样的人一看就不是那种依附男人而活的女人，她清楚自己要在做什么。
女仆跟着医生来到女人旁边，医生立刻开始指挥房间里惊慌失措的女助手做一些准备工作，自己则查看女人的情况，女仆则攥着女人的手，耐心安抚她道。
“好了，碧翠丝夫人，医生已经到了，您马上就没事了。”
碧翠丝冷哼了一声，不耐道。
“闭嘴。”
然而攥着女仆的手越扣越紧却表明她实际上没有那么从容。
医生虽然年轻，技术却不愧于他的盛名，不多时，生产就顺利结束了。
但那小家伙之前太过磨人，绕是碧翠丝此刻也精疲力尽，闭着眼睛，只顾喘息着。
医生将婴儿用准备好的毛绒毯子包裹好，女仆一手放在碧翠丝那里，一手迫不及待的接过来小小的、还在哭泣着的婴儿。
她脸上有着奇异的光彩，仿佛教堂里的玛利亚，虔诚且圣洁，她怀抱着婴儿跪蹲在碧翠丝的床前。
情不自禁小声道。
“碧翠丝，你看他，多可爱。”
孩子还在哭泣着，但是声音却有些微弱，有些先天不足，医生嘱咐了一些事情，女仆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而碧翠丝休息了一会儿，拼着最后一点力气睁开眼看了看她怀里的婴儿，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眼睛，嫌弃的啧了一声，却没有反驳女仆，反而敷衍的嗯了一声，也不管有没有人听到。
医生敏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只当自己多心，最后说了几句恭喜的话就告辞了。
另一个女仆跟没有看到一样，将一头雾水的医生与女助手客客气气的送了出去，只留下抱着孩子的女仆跟碧翠丝。
他们刚刚出了房门，碧翠丝床边跪蹲着的女仆身上就泛起了一阵白光，等到白光散去，女仆已经变为了一个高大的男人，他有着一头浅金色的头发，半卷曲着，一直到肩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整个人像一座出自顶级艺术家手下的雕像。
他半跪在碧翠丝床前，满心满眼都是怀里的孩子，一种奇异的感情从他的血脉里涌来，怀里这团柔软到不像话的小东西对他而言有不一样的意义。
跟目前为止生命出现的所有东西都不一样。
从那时开始，德奥曼就悄然无声的发生了变化，他变得更加生动，有血有肉。
*
碧翠丝躺着铺着软垫的椅子上，摇着用珍禽羽毛装饰的扇子。
“我们当初说好的可以随时停止吧，德奥曼，我找乐子，你学习什么是爱什么是恨。”
她漫不经心的逗了逗身边摇椅里的小婴儿，小婴儿快乐的踢着小脚丫笑了起来。
碧翠丝眸光闪了闪，心里柔软了一下，即便她刚开始怀上这个孩子的目的不纯，但是母亲的本能让这个孩子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她的心，见不到孩子时候就会焦躁烦闷。
这个孩子对她的影响太大了，大大超乎了她的想象。
德奥曼眸光闪了闪，低低的应了一声，侧对着碧翠丝看着窗外，显得有些忧郁，似乎连金发都黯淡了下来，看起来脆弱至极，碧翠丝内心啧了一声，外表真蛊惑人，她冷冷的想道。
单看外表谁也看不出来，这个男人实际上比谁都无情，他根本就不懂什么是感情，连什么是爱都要去学习，只会一张温和的虚假面孔面对所有人。
生于被上天宠爱的种族，天赋又优异到做什么都轻而易举，世间的一切都不能让他有丝毫波动，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现在碧翠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通过孕育天族的孩子，她能够将自己的生命延长到数千年之久，久到足够她做完想做的事情。
在她达到目的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想办法安全从德奥曼手脱身。
跟这个男人打交道很危险，他的行为准则根本无法用常理推测，偏偏他的实力又立于顶端，碧翠丝讨厌无法预料的事情，也讨厌自己不能掌控的力量，这个种族实在是强大的犯规，简直就是作弊。
但是碧翠丝从没有想过借助德奥曼的力量去达成自己的目的，即便她对权利有着巨大的**，但是人类的事情就用人类的方式解决就好了，她享受的是不断取得胜利的过程，太过轻易也会让她产生挫败感。
即便是被不客气的用完就抛弃了，德奥曼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无害模样，他用手抚上心口，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突然抬眼问道。
“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放心，我会藏的好好的，保证谁也找不到。”
话落，德奥曼的周身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仿佛固定在眼角眉梢的笑意全然消失，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的不悦。
“你想处理掉他？”
碧翠丝收起了自己的散漫，认真道。
“不，藏起来，这是我的孩子，我会藏的好好的。”
她有些讥讽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他藏起来。”
德奥曼就安静了下来，他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走近了碧翠丝，像所有的情人温存一样，吻了一下头发，温和却又不容拒绝。
“碧翠丝，我会保护好他。”
碧翠丝惊异的抬头看着他。
“你要把他带在身边？”
德奥曼不可置否，他走到摇篮旁边，轻轻摇了摇摇篮。
“他是我的孩子。”
“你疯了吗？”
天族不允许异族通婚，混血被他们视为异端与灾祸，他们重视血脉纯度到了病态的地步，就算依德奥曼在天族的地位，违反了核心律令，也会面对不可避免的惩罚。
这个种族的能力太过强大，强大到他们出现通常以神明的形象出现在人间，一旦事情败露，碧翠丝承受不起他们的报复。
德奥曼比碧翠丝还要清楚他面对着什么。
“我会小心的。”
德奥曼歪了歪头，歉疚道。
“如果你想他，我恐怕不能带他回来看你。”
碧翠丝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但是德奥曼平日看着非常好说话，真正做下决定的时候谁也改变不了。
碧翠丝望着摇篮里咬着自己的小脚丫傻乐的小孩子，收回了逗弄他的手。
“我明白了，这几天你最好就离开。”
她冷冷道。
“接下来这几天我不想母乳喂养他。”
德奥曼还是微笑着，他再次亲吻碧翠丝头发，歉疚的向她道歉。
碧翠丝垂下眼睫，虚伪的骗子，明明早就打算好了带走她的孩子。
*
德奥曼带回那个孩子的时候几乎惊动了大半族人，他们议论纷纷，菲奥娜出身高贵，足以匹配德奥曼，然而现在德奥曼竟然自甘堕落，让不知名的女人污染了他的血脉。
他们质疑那孩子血脉的高贵与否，但却没有人质疑那孩子的血脉纯度，时钟塔在这里，混血的孩子绝无可能存活。
他们对混血怀抱着的恶意其实比碧翠丝知道的还要多。
关于德奥曼传闻也很多，他一直是族人的骄傲，即便是在天族，他的样貌也是惊人的好看，即便他已经有了妻子，甚至最大的孩子都已经长出翅膀，但是女孩们还是盯着他，甚至有不少女孩不介意他已经有了妻子。
但德奥曼一直忠于他的妻子，女孩们都要嫉妒死菲奥娜。
而这次带回来他竟然带回来一个孩子。
德奥曼的形象一下子崩塌，虽然有许多人表示理解，但更多人明白的直言厌恶，认为他不配做一个丈夫，不配做一个父亲。
但是德奥曼向来不会关心别人对他的看法，他还不能理解如此复杂的情绪，为了他的孩子，他只知道他没有主动招惹任何人，跟从前无所谓不同，他现在甚至会先一步退让，即便会被人称作软弱。
德奥曼后来想想，也许从那时候起，祸根就已经埋下来了。
你退让了一步，有人会就这样走开，有人却会得寸进尺，他会以为是自己的能力让你主动退让的，还会想要让你退让第二步，并且觉得还会有第三步。
德奥曼非常宠爱那个孩子，他推掉了很多很多任务，一直在家里陪伴他。
但是他总有无法推脱的时候。
有一天，他完成任务归来，得知自己的小孩子被关到了时钟塔里面，长老们都在那里等他，要求他亲手处死那个小小的、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有人在他离开后悄悄动了那个孩子，并且让他流了血，发现了德奥曼一直以来的秘密。
德奥曼从不退让的时候。
从没人敢动菲奥娜，也没人敢动他的大孩子艾莫罗德。
但是当德奥曼学会忍让。
他们却敢动他的小夜莺。

第159章 西幻
德奥曼把还带着些血迹的翅膀收拢进披风，满身疲惫。
四周都是堪比深渊的荒凉之地，他已经在这里流亡了许久，身后的追杀的同族还是步步紧逼，根本就没有一刻安宁。
“不是我说啊，兄弟，你也太厉害了，到底干了什么，把那群高高在上的家伙气成那样，哈哈哈，干的漂亮！”
自称托兰的男人自来熟的要去揽德奥曼的肩膀，被闪开了也丝毫不介意。
德奥曼就是有这种魅力，他简直完美，强大、美丽，许许多多的人为他疯狂，匍匐在他脚下，只求他的一个眼神，连碧翠丝见到他的第一面都觉得他适合被收藏起来。
但碧翠丝有自知之明，德奥曼比她所见到的更为危险，他不在乎任何事任何人，就算是有人狂热的爱着他也得不来他的一瞥，他不理解这种感情，对此毫无动容，碧翠丝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可悲的活着，直到厌倦了生命，自己结束这可悲的一生。
直到看见他怀抱着那个孩子，眉眼间是浅淡的欢喜，她才惊觉，原来那个德奥曼，也是可以有感情的，他除了虚假的温和还会有别的表情。
一眼就能望到尽头的灰暗人生突然出现了一个美妙的意外，换做是她也会紧紧抓住啊。
托兰则十分耿直，他对德奥曼明显要自来熟的多，人在美上的感受总是一致的，即便这是个粗神经。
从远处飞来一只渡鸦，它对托兰视而不见，扑扇着翅膀从德奥曼身边掠过又冲上天空，口吐人言。
“德奥曼，快走，他们追来了。”
托兰不笑了，他蹙起眉头。
“你跟深渊有关系。”
德奥曼披着斗篷，金发柔顺的贴在耳侧，眉目间有些倦意，巨大的翅膀就没有收起过，藏在破旧斗篷里，看起来让他有些佝偻，即便如此，他还是漂亮到仿佛闪闪发光。
无论是渡鸦还是托兰都不能令他分出一个眼神，只看着远处的天空跟地面的交际线，对于托兰的问题也只是无所谓的啊了一声，并不关心别人的态度，随后猛的展开翅膀，带起强劲的气流。
托兰已经不思考深渊的事情了，他在地面又跳又叫。
“喂！喂！兄弟，好歹是一起迷路的人，带兄弟一程不过分吧？”
这时候的托兰还十分年轻，留着让他看起来年长了十岁的胡子，虽然看起来是个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混蛋，却意外的细心，但毕竟还是个年轻人，离经叛道，热衷冒险。
所以即便朋友是天族也没什么关系，与深渊有勾结也没什么关系，毕竟通常来说，人类本身要比魔物危险的多。
这时候的他还没有想到，自己会参与足以改变这个时代的事情，在历史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他亲历了那个灰暗与光明交接的时代，亲眼看到人类历史上最贤明最铁血的君主的诞生。
*
小夜莺有了一个秘密，谁也不能告诉的秘密，连艾莫罗德他都没有透露——他有一个天使，会实现他所有愿望的那种。
他总是悄无声息的出现，特别是深夜，艾利尔半夜醒来，从窗户里看出去，经常看见他坐在屋檐上，月光倾洒在他身上，羽翼在身后尽是月亮的光辉，浅浅淡淡的看着远方，让人心生欢喜又觉得淡淡悲伤，因为这样美好的事物，却给人永远不能拥有与触及的感觉，就像人永远也不能捕获月亮。
但艾利尔觉得，他伸出手，就能碰到月亮。
于是他打开了窗户，天使转过头，对他笑了起来。
他不用捕获月亮，月亮一直在他怀里。
那些天他总能得到天使留下的礼物，很好吃但是昂贵的糖果，好看的花朵，漂亮到星星一样璀璨的宝石，戏法一样被变出来的毛茸茸。
德奥曼从不会拒绝他。
任性的结果就是因为吃掉了太多东西，结果得了胃病。
从那个时候起，德奥曼才有了管教的观念。
他混入人群之，跟母亲们讨论如何养育孩子，记下每一个要点，艾利尔不会掌控自己的话，那就由他来。
这样的生活也不能继续下去，他要尽快到达他身边。
于是在魔物经常游荡的被放逐之地，一座城市被建立了起来，德奥曼建起高高的城墙，抵御魔物，接纳所有前来寻求庇护的人们。
那是段少有的美好时光，德奥曼作为城主，有菲奥娜，有艾莫罗德，还有叽叽喳喳的小夜莺，他们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生活在一起。
这座城市建立在人世与深渊的交接，那时候人世间魔物还在肆虐。这座城市却非常安全，是世人眼的伊甸园，
但这个所谓的伊甸园，本质上只是作为摇篮诞生而已，在天族决定彻底铲除不安定因素之前。
德奥曼的存在让那些天族感到非常不安，最后一次围攻的时候几乎全部能招集到的天族都出动了，全城戒备。
即便是德奥曼也没有把握能在这场战争取得胜利，最后战况确实也十分惨烈，几乎是同归于尽，天族遭受重创，至今未恢复元气，而德奥曼连带整座城市都堕落至深渊，再也不能回到人世。
德奥曼堕落时，艾利尔还是个小孩子，连翅膀都没有长出，还是混血，比一般的孩子更为脆弱，于是德奥曼与碧翠丝达成协议，他带着所有的危险去往深渊，将所有美好还有他的小孩子都留在人间，碧翠丝则必须宠爱他，无论是作为人类也好，天族也好，让他快快乐乐过完这一生。
至此，深渊渐渐淡出世人的视线，如无意外，除了小小的波动之外，在深渊之主的压制下，它还将安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小王子跌跌撞撞的闯进去，于是死水一样的深渊开始活动了。
一切转向了一个全然不同的方向。
*
艾利尔起床的时候，阳光正好洒满了卧室，窗外成片的花朵开放，他神清气爽的伸了个懒腰，昨晚做了个非常好的梦呢，脚边趴着的小羊被惊醒，骨碌碌的从床上滚了下来，它茫然的张望了一下，对着艾利尔笑了起来。
没有丝毫阴霾。
艾利尔下楼的时候，德奥曼正围着围裙，将煎的香喷喷的煎蛋放到桌上，旁边是一脸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艾莫罗德，还有看起来非常紧张的科莫，他直挺挺的坐在桌子前面，连眼神都不敢移动。像个僵硬的木偶。
艾利尔坐到他旁边，三个人并排坐着，他把小羊塞到了科莫怀里。
科莫一下子炸了起来，他不怕凶兽不怕幽灵，就对这种软绵绵的生物有种女孩子对虫子的恐惧。
“喂喂，拿走这只——”
德奥曼放盘子的手顿了一下，屋里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
科莫咽了咽唾沫。
“拿走这只可、可爱的兔子。”
小羊贪睡，现在还晕晕乎乎的往科莫怀里钻。
艾利尔本意是想让他放松一点，现在听了兔子的称呼一下子笑了起来。
他从科莫怀里抱走小羊，兴致勃勃的叫醒它。
“你想叫兔子吗？小羊小羊的太没有新意了，给你我的姓氏，你就叫小羊&#183;克洛西。”
他讲到这里突然想起来克洛西老祖母还有碧翠丝妈妈。
“父亲，我不能待了，我是来给我弟弟找解药的，我要快点回去一趟。”
德奥曼把盘子推到他面前。
“不要紧，已经有人去了。”
艾利尔立刻就放下了心。
“那我想要两个煎蛋。”

第160章 西幻
一只渡鸦飞到现任女王的宫殿，它在民间被叫做报死鸟，是人人都不欢迎的死亡使者，还没有等到女王的侍卫挥舞起长矛，它就灵巧的落到一旁夜莺的鸟架那，赶走了那只可怜的夜莺，它歪了歪头，睁着一双猩红的眼睛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开口了。
“向您致敬，伟大的女王。”
它一边说，一边展开了翅膀，行了一礼，看起来格外绅士。
大殿里的侍卫立刻将女王护在身后，用武器对准那不请自来的告死鸟。
碧翠丝冷冷的看着那只鸟，没有说话。
渡鸦并不在意。
“我奉我尊贵主人的命令前来为您解除忧愁，您心爱的小孩子会从死神手躲过一劫，从此之后顺遂一生。”
碧翠丝稍稍缓和了一下神色，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刚刚她就仿佛一尊雕像，现在则有了细微的动作。
“你的主人想要什么？”
天下历来就没有免费的午餐，相比不知道什么被咬下来一块肉，明明白白摆到明面上的代价倒是让人安心的多。
乌鸦跳了两下，转头啄了啄自己的羽毛，不在意道。
“不是什么大事儿，甚至称不上代价，我的主人想要小主人的抚育权，我的女王，希望您能同意，毕竟，我慷慨的主人并没有追究您不守诺言的责任——”
碧翠丝合上扇子，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
乌鸦识趣的闭了嘴。
“我的孩子是自由的。”
“当然，这毋庸置疑。”
“以德奥曼之名向我保证。”
乌鸦安静了下来，像是突然没有了魔晶的魔偶，失去了动力，过了一会儿，它红眸闪了几下，重新活动起来，像吟游诗人那样用粗粝的嗓音大声念诵起来了赞美诗。
“以我伟大的主人德奥曼之名向您起誓，艾利尔殿下无论什么时候都拥有可贵的自由，赞美自由，赞美殿下，赞美羽翼。”
碧翠丝蛇一样冰凉的瞳孔才稍稍移开了，她放松的躺了下来。
身旁的执事对着那只渡鸦鞠了一躬，白手套上一尘不染，他不卑不亢道。
“女王允许您退下。”
在以后的数年间，报死鸟的形象在民间好了不少，在多种传说，它们的到来都能为小孩子带来健康，大人们见到报死鸟都会让小孩子都会对它行礼，以期得到它们带来的祝福。
*
深渊之主的宫殿一改往日黑漆漆的阴暗样子，所有的窗户都被打开，长久以来都被闲置的花园被种植上了从现世找来的珍贵花朵，用成堆的魔晶来维持它们生长，所有的房间都被铺上了厚厚的地毯，里面放满了从各地进献来的珍宝，如今它们被清出去一部分，换成了精巧的玩具，例如打开盒子就会蹦出魔偶小人做着鬼脸摇晃身子并且嘲笑你的恶作剧盒子，还有每当被触碰都会开始唱歌的沉睡小鸟。
走廊里的画像被摘下，然后换上新的画作，它们每一幅都称得上是艺术品，出自当今最负盛名的大师之手，所用技巧不尽相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上面的人物都是一个黑发黑眸的少年。
城堡的主人是如此高调的显示自己对孩子的宠爱，几乎城堡里每一件存在的东西都要先考虑它小主人的感受。
德奥曼对艾利尔从开始就一直是这种溺爱的态度，他只有在某件事对艾利尔成长不利的时候才会硬起心肠稍加管束，只要艾利尔在他的注视之内是安全的，他就不会对艾利尔的行为多加约束，哪怕艾利尔是要像碧翠丝那样野心勃勃的想要夺取他手的权利。
他跟碧翠丝养育孩子的方式完全是两种极端，一种是铁血般的鞭策，一种是毫无节制的溺爱。
而不管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被养育，艾利尔却从未变过，他贪心的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留住，父亲、母亲、朋友，无论他们处于什么立场，朋友就是朋友。
德奥曼乐意为艾利尔实现所有的愿望，于是他约束深渊，勒令它们不许偷渡到现世，于是他赋予艾利尔可以在现世与深渊穿梭的权利，只是因为艾利尔思念克罗西老祖母的小甜饼，他赦免了侵入深渊的人类，将他们安然无恙的送回现世，他恢复了魅魔的荣光，允许它们居住在王都。
在艾利尔即将褪去茸羽，长出更坚韧的翅膀的时候，德奥曼为他准备好了最安全的窝巢。
“不用担心，亲爱的，我会看着你所挚爱的一切，确保他们的安好。”
艾利尔窝在软乎乎的被子里，旁边是德奥曼还有他的朋友们，他因为褪羽期的到来而显得有些昏昏沉沉的，半抓着德奥曼的衣领，非要跟他说悄悄话。
“我想念克罗西老祖母的小甜饼了。”
“等你睡醒吧。”
德奥曼笑意加深了。
“我许诺。”
“但是你说我要睡三十年，这太久了。”
德奥曼看了一眼旁边的艾莫罗德，他便垂眸，看着艾利尔的眼睛，将手放在胸前，郑重行了一个骑士礼道。
“我会给克罗西夫人还有你的朋友送去精灵母树的叶子的，时间会眷顾你与你在意的人。”
科莫摸了摸头，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矫情的，艾莫罗德至今还时不时褪一次羽毛，一睡就是上百年，每次醒来都会强上一个台阶。
“没关系，你会习惯的，以后还要—”
艾莫罗德顺手给了他一个肘击，科莫从善如流的闭了嘴。
艾利尔对着他们笑了一下，再也不能抵抗本能，随即便沉沉睡去了。
壁炉里还燃着温暖的火，小羊在壁炉旁边呼呼大睡，桌上的花瓶里还插着带着露水的花朵，一行人拉上窗帘，静悄悄的出去了。
*
艾利尔只觉得自己睡了很舒服的一觉，他醒来却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是青色帷帐，光线昏暗，只远远在墙壁上有几只青铜器，里面燃着火，地上堆着各色宝石还有各种珍奇的宝物，踩上去凉凉的，他睡了一觉起来，觉得精神很好，路过一个铜镜的时候他从里面窥见了自己的容貌，还是黑发黑眸，一头漆黑到没有杂色的头发柔柔的服贴在脖颈上，皮肤白皙到近乎反光，在带着浓厚的艳丽色彩，只是身上的衣服，分明就是丝绸制的亵衣亵裤。
他走出房门，发现外面是一条石制的通道，黑漆漆的，两边是铜制的宫灯，像是在地下，他没有想多少就沿着通道走了出去。
尽头的两扇石门严丝合缝，他摸了摸冰凉的墙面，正发愁的时候，听见从门外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有人不停求饶，有人则气急败坏骂道，
“房间里怎么会有人动机关？一群废物，竟然让人潜了进去，查清楚，相关人等全部处斩！“
面前的墙壁突然开始缓慢震动起来，艾利尔往后退了退，因为突然掉下来的灰尘，咳嗽了两声。
等到门完全打开，则是一片寂静，他抬起头，看见面前身披龙袍的姜子瀚，还有后面七八个腰配弯刀，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再后面是一群跪在地上的太监宫女。
此时，距离林乱离开已经过了一年，战争已经平息下来，苏凌然却还在守着边关，叶战已经接过了父亲的担子，却依旧混不吝，姜子瀚虽然严酷，却深受百姓爱戴，他们只认能让他们吃饱肚子的人，平日里闲谈间还会担忧一下皇帝空荡荡的后宫。
碎衣已经跟姜子瀚讲和，他占据了一片肥沃的土地，族人大半放下了鞭子，转而跟原人一样开始耕种起来，也建造了房屋还有宫殿，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也还有不少人延续着传统，外出行商，四海为家，做些买卖，一时竟然成了商人聚集之地，四海的稀奇玩意儿总能在这找到踪影，还时常有金发碧眼的西域人赶着马匹前去交易。
周烟被封了国公，碎衣用人只看能力，不在乎别的，手下不少女将，周烟却依旧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只有她能安抚下暴怒的碎衣，时不时就会从自己的府邸被大臣急急忙忙的拉走，安抚日益暴躁的王。
他们都对林乱的苏醒毫无察觉。
林乱往前一步，那群宫人就惊骇万分的后退一步，锦衣卫倒是训练有素，但一个个也都紧绷着神经，他们都是亲眼看到过那个少年毫无生息的躺在那屋子里的。
只有姜子瀚，他顶着所有人的目光，推开了欲阻拦他的老太监，怀着满满的欣喜，上前抱住了林乱。
林乱直到被姜子瀚抱紧还是有些晕晕乎乎的，不过很快他就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喝玉米排骨汤，只要娘做的。”
姜子瀚看起来很平静，他只是克制的抱了林乱一下就立刻松开了，察觉林乱身上冰冷的温度，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解下身上的龙袍，给他披在了身上。
而后细细的用手指描画林乱的眉眼。
林乱乖乖的自己揪住龙袍的边角，没有拒绝，没有惊惶不安，他心安理得的披着袍子，安安静静的待在姜瀚身边。
他离姜子瀚很近，很久很久之后才听见了姜子瀚的一声喟叹，轻的仿佛刚刚触地就碎掉了。
“原来这一次不是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