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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霸和校草双双崩人设
作者：西楼望雪
内容简介
 * 本文食用指南：虞泽转学的第一天，一经露面，就迅速荣登二中美人榜第一名。 虽然但是，这美人学霸战斗力好像有点强，转学第二天就把高三的恶霸打得哭爹喊娘，自此一战成名，喜提暴力美人的外号。 开始 祁源：老子生平最讨厌两种人，一是学霸，二是美人。 吃瓜群众：完了完了，那又美又学霸的虞泽肯定完了！ 后来 祁源：谁跟虞泽过不去，就是跟老子过不去；谁敢多看虞美人一眼，源哥就戳瞎你的眼。 众人：源哥，说好的很讨厌美人和学霸呢？ 祁源：怎么，你们嫂子银河系最美仙男有意见？ 再后来，大佬脑门上顶着我对象可是虞泽几个大字招摇过市，甚至洗心革面，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发誓绝不给美人学霸丢脸。 围观群众表示：额，源哥，你丢的明明是二中大佬的尊严！ 虞泽：？你们在说什么？ 祁源：嗷呜～媳妇儿帮我揍他们！ 采访： 请问，大佬学习成绩上升这么快的终极秘诀是什么？ 学霸一对一贴身辅导，做对一道数学题，亲一口。 遇见你，残缺的我终于变得完整。 * 骚话连篇吊炸天大佬攻 暴力美人冰山小雪莲学霸受 * 攻受互相治愈的校园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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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九月末，燥热逐渐消退，深夜的风透着丝丝凉意。
“真是不好意思，忙到这么晚，公交车都没了，要不，我送你回去？”清吧老板挠了挠头，试探着提出建议。
暧昧的灯光映照下，少年琥珀色的眼瞳显现出一种神秘的温柔，嗓音却异常冷淡：“不用了，我打车。”
“这么晚了挺不安全的，还是我送你吧！你明天不是还要上学吗？”
“谢谢，不用麻烦。”细密纤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并不是平常的客套，而是真正的拒绝。
老板只能讪讪地耸了耸肩，“好吧，那你路上小心。”
少年在清吧工作有一段时间了，像他这种冷冰冰的性格，本来是不适合做服务工作的，可实在架不住一张脸长得太好，现在清吧里六七成的顾客都是冲着他来的。
比如今晚过生日的那群小女生，打从进了清吧开始，眼神就没从他身上挪下来过。这果然是个只看脸的浮躁社会啊！
虞泽察觉不出老板丰富的内心活动，他拎起书包，戴上黑色的口罩，又随手扣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这下整张雪白发光的脸都藏了起来。
他出了清吧的门，不紧不慢地沿着寂静的街道往前走。
这条街道，到了晚上十一点左右就会冷清下来，但是转过一条街的距离，又是另一番热闹。
“操-你们大爷——”
刚拐进一条小巷道，虞泽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国骂，以及随之而来的肉-体撞击声。
打架？虞泽抬手，借着路灯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针，犹豫不过一秒，继续朝里面走。他必须穿过这条巷道，才能打到出租车。
巷子里面战况看起来颇为激烈，五个围殴一个，还有一个放风的。
祁源一脚踹开对面的人，却防不了背后的钢管。结结实实一钢管下去，闷哼一声，身子歪了歪，又很快稳住。
“很好。”他怒极反笑，漆黑的眼睛里浮现了一层血腥气，胳膊上的肌肉凸出清晰硬朗的线条。
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松一松筋骨了。
“有人来了！”就在这时，放风的小弟冷不丁看到一个人影往这边走来，立刻紧张地喊了一句。
为首的大哥一头五颜六色，转身大吼一声：“站住！你是谁？”
“路过。”隔着口罩有些模糊的两个字飘浮在巷子里，显得不太真切。
“大、大哥，不会是条子吧？”这么晚了，除了条子还有谁会在外面闲逛，看到打架斗殴的还主动凑过来？小弟越想越觉得是真的条子，心慌得一批，“大哥！不然我们、我们先撤？”
“撤你个头撤！就算是条子，单枪匹马，我们这么多人怕他不成！”彩毛一巴掌扇上小弟的后脑勺，把人扇得一个踉跄，又冲着来人喊道：“再不站住，我们就不客气了！”
虞泽停了下来。再次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他开始认真思考，是站在这里等他们结束比较快，还是直接把挡路的人打趴下比较快。
“嗡……嗡……”一阵突兀的手机振动声打破了微妙的僵持感。
“糟了！大哥，这条子肯定找外援了！”
彩毛也有点慌了，但在小弟们面前，做大哥的怎么能后退？他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操！我赵大龙还没怕过谁！兄弟们，给我上！”
“人家说自己是路过的，聋了吗？”身上浓重的杀气被这一出乌龙给搅散了不少，祁源一只手撑着墙，声音听起来懒懒散散的，“你们爷爷在这儿呢，过来，孙子。”
彩毛一听这话就炸了，下意识扬起了手中的钢管，“操，说谁孙子呢你！”
但他马上又想起来，刚才自己吃过这人的亏。一时还有些发怵，犹豫了一下，他决定先挑那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条子下手。
他不由地暗暗为自己的冷静睿智点了个赞，热血上头，率先冲了上去。
祁源“啧”了一声，这孙子怎么好赖话都听不明白呢？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狠厉，他动了起来。
但——没等到他上场，虞泽伸手截住了挥舞到面前的钢管，一脚踢中对方的膝盖，钢管在手里往下一滑，握住，刷的一声，破开空气，一下把人砸趴下了。
打架这种事，讲究的是快、狠、准。花里胡哨的拳脚功夫没有用，擒贼要先擒王。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祁源顿住了脚步，一阵诧异过后，眼神中流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惊艳之色。
微微扬起下巴，少年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一起来？”
几个小弟紧急刹住脚步，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不、不不、不了吧！”有个心理素质比较差的小弟腿软了，崩溃地求饶：“警官饶了我吧！我不是自愿来的！我刚才根本就没动手，我就是在划水！真的——”
趴在地上鬼哭狼嗷的彩毛，闻言费力地扭过头狠狠地瞪了小弟一眼，待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虞泽扔了手中的钢管，大半夜的，他可没有心情听什么无聊的忏悔录。他拎起地上的书包，眼尖地发现书包上沾了灰，瞬间放弃了背回去的打算，继续走他的路。
小弟们自发地分开了一条道，一边两个一边三个，个个腰杆挺直，夹道欢送人离去，就差没鼓个掌。
“朋友——”眼看着他目不斜视地就要走了，祁源忍不住出声叫住了他，“哪个学校的？认识一下？”这种打架高手，没道理他不认识啊！
虞泽很难得地，侧过头看了对方一眼。
半张脸隐在黑暗中，露出的另半张脸显得格外立体深邃。脸上看不出来任何伤口，略有些长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凌乱地散开在额头上，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兴奋？
虞泽对这种带有侵略感的目光，感到很不适。棒球帽遮盖下的眉心微微拧了拧，他转过了头，当作没听到。
“哎？等一下——”祁源下意识就伸手去抓对方的胳膊，电光火石间，对方扭过身体，拳头带着凌厉的冷风朝他的脸扫过来。
“操！”祁源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只能狼狈地往一侧闪过去，“想切磋切磋也要提前打声招呼吧，朋友？”
虞泽一击不中，也有一些惊讶。但他不想再纠缠下去，冷着声音回道：“我们不是朋友。”说完转身就走了。
祁源“嘶”了一声，抬手把额前的散发尽数往后撸，语气玩味：“有点东西啊……”
不过在这块地上，至今还没有他祁源想找却找不到的人。
地上躺着的彩毛，痛苦的哀嚎声变得无力，这一钢管力道绝对不轻。
“怎么着乖孙子，你是打算搁这打个地铺睡一晚呢还是……”慵懒痞气的嗓音渐渐消散在风中。
*
虞泽回到小区时，已经过了零点。
客厅里是亮着的，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正窝在和体型不太相称的沙发上昏昏欲睡，听到响动后猛地惊醒，局促地站了起来，身后的陷下去的沙发重新弹了回来。
“小泽，你回来了啊！”
“嗯。”虞泽没有摘下棒球帽和口罩，低低地应了一声，往楼梯口走。
“叔叔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没接，所以叔叔有点担心……”周陈生想解释一下自己等在这里的原因，但是见他并没有想听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说：“对了，你妈妈她、她明天有一些事走不开，不能送你去新学校了，叔叔送你可——”
“不用了，周叔叔。”少年人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尤为孱弱，说出口的话却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好好好，也好……”周陈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只能无意识地应了一声，眼睁睁地看着他拐上了二楼。
洗完澡，时针指向了一点。虞泽一边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打开了手机。忽略掉十几个未接电话，直接点进了微信。
【在吗？】
【小泽，我在外面吃夜宵，你要不要一起来啊？】
【你在家吗？还是在外面？看到了回一下信息，有事跟你说。】
【不是，你这也太无情无义了吧虞泽？！这才离校几天你就翻脸不认人了？接电话！！！】
……
虞泽面无表情地翻完了一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左手飞快地打字，【有事说事。】
几秒钟后，手机再一次“嗡嗡嗡”地振动起来。
电话那边的语气十分激动：“我还以为你被哪个变态给绑架了，差、点、没、打、1、1、0！”
“现在是凌晨一点。”
“我……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乔一凡有点虚了，音量也降了下来，“你今天到底干嘛去了？”
“店里忙，没时间看手机。”
“我就不信再忙你还没个回信息的时间了……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你明天要去二中报道？”
“嗯。”虞泽起身，把毛巾放回浴室的架子上，摆整齐。
“小泽你还真去啊？我真不知道你那后爸怎么想的，花钱把你塞二中去，他可真行！他是不是故意整你啊，二中是什么学校他知不知——”
“乔一凡。”虞泽打断了他的话，嗓音听起来更冷了，“是我自己要去的，跟别人无关。”
“行行行，我说错了，我说错了还不行吗？”乔一凡一听语气就知道他不高兴了，想打住，还是没忍住：“我有一小学同学就在二中，那学校只能用四个字形容：乌烟瘴气！你去了真能受得了吗？”
“有什么受不了的。”虞泽微微勾了勾唇，露出一点不知是嘲讽还是自嘲的笑意，“挂了，明天要早起。”
说完也不管电话那头的哇哇乱叫，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一分钟后，还没关闭的微信对话框里收到了一份PDF文档。
【这是我花了大价钱调查的关于二中的所有情况，包含了各路真假难辨的小道消息，你一定要抽时间看一看！】
【尤其是那个叫祁……祁什么的，浑号二中大魔王，关键是！据说这哥们很讨厌长得好看的男的，这不有病呢吗？你可千万记得躲着点啊小泽！】
虞泽随意扫了一眼，顺手关了手机。他躺了下来，目光触及书桌上沾了灰的书包，脑子里突兀地浮现了一双凶狠如野狼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算了，明天换个书包背吧。

第2章
“同学们——安静点安静点！”带着黑框眼镜的小个子年轻女士，使劲儿拍了几下讲台。
可惜她这个新鲜出炉的代班主任，对于这群无法无天的少年来说根本毫无威慑力。
手心拍得太疼了，无奈之下，秦小雨只能声嘶力竭地直奔主题，“同学们！别吵了！你们英语老师出了一点事情，这节课你们就先自习一下啊！”
话音刚落，喧闹的班级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几秒钟后，再次爆炸开来。
“我操！你能听见什么了？Mrs徐出了什么天大的事？竟然翘课了？”
“该不会偷偷回家生孩子去了吧？我瞅着Mrs徐最近像是胖了好几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管她生不生孩子，最好这学期都别回来念经了嘻嘻嘻！”
……
沸反盈天的喧闹中，“嘭”的一声巨响从教室后面传来，硬生生压过了几十人制造出来的噪音。
所有人都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有人嘴巴一张，“操”字刚吐出了“CI”的音节，回头对上一张帅但不耐烦的脸，求生欲使他拐了个大弯儿，把“操”字强行吞了回去。
操谁都行，对上这位少爷，那就只有躺着挨-操的份儿。
“干嘛呢，买菜啊？”长得有些过份的腿抵着被踹到过道上的桌子，祁源的声音里散发着浓浓的“老子没睡好，现在很不爽”的信号。
秦小雨见状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同学们都别说话了，安静自习！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我们班不能再垫底了！至少、至少……”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至少能拿倒二吧？”
“那秦老师，你想让谁拿倒一啊？”
“七班啊！七班那么差……”秦小雨脱口而出，说了一半才意识到不对，连忙补救：“你们就别管谁倒数第一了，你们不是倒一就行！”
底下传来一阵捶桌子跺脚的哄堂大笑。
这么一闹，祁源的睡意也消散得差不多了，冷着脸撸了把翘起来的头发。
包子趁机从隔壁桌挪了过来，好奇死了：“源哥，你昨晚干嘛去了？这都第三节课了，还这么困？”
“别说了。”高耸的眉宇间打了个结，“一说我就来气，昨晚被一帮孙子给暗算了。”
“我操？”包子一惊，膝盖磕上了桌肚子，疼得龇牙咧嘴也掩盖不了震惊的脸，“哪个孙子不要命了，敢暗算咱源哥？”
“不知道，问出来的上家不认识。”祁源的脸色更阴沉了。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擦肩而过的人狠狠砸了一钢管，然后那帮孙子就围了上来。到现在他的肋下还一抽一抽地疼。
他同时也想起了那个戴棒球帽和口罩的少年，身手干净漂亮又狠辣，就是……人有点太冷漠无情了。
“呸！早晚查出来，让这帮孙子好看！”包子骂骂咧咧的，后桌的百晓生也跟着凑了过来，一脸神神秘秘，“源哥，包子，你们听说了吗，咱们学校今天来了个转校生。”
包子一脸莫名其妙地转过头，“谁啊？谁这么想不开转咱们二中来了？”
“转咱们二中来，那还能是个善茬儿吗？听说是把天水一中校长那亲侄子的胳膊给打折了。”
包子一听可激动坏了：“牛逼啊！这哥们！我早就看严傻逼不顺眼了，竟然有人抢在我前头把他给打了？不行，这人啥时候来啊，我得认他做我哥……”眼神一转，落到了抱着胳膊不吭声的祁源身上，他又狗腿十足地补充，“当然，源哥你永远是我最最最崇拜的偶像，谁都不能动摇你的地位！”
祁源翻了个白眼，连眼角余光都懒得赏给他。
百晓生恨铁不成钢：“啧啧啧，包子我给你面镜子，你瞅瞅你那谄媚的小样儿，简直不堪入目！”在包子愤怒的目光下，他又飞快地转移了话题：“我还知道，这个转校生有个外号，叫虞美人。”
“噗。”刚才还一脸无动于衷的祁源噗嗤笑了一声，“虞美人？怎么不叫念奴娇？”
包子：“源哥，这个念奴娇又是谁啊？男的女的？哪个学校的？长得好看吗？”
……
斜前方唯一正安静写英语试卷的女生终于忍不住了，回头看了他一眼，“没事多读点书。”
百晓生：“包子，我求你以后出去千万别说你认识我！”
“干嘛呀一个两个的，就你们懂！”包子不乐意了，但作为一个思维极其跳脱的人，他马上又接着问：“为什么叫虞美人，是不是因为他长得很美？难不成还是个妹子？我操！严傻逼被一个妹子打折了胳膊？”
百晓生实在受不了了：“求你了别自说自话了行不行？什么女的，货真价实一哥们，姓虞，传闻中长得比女的还美，外号就叫虞美人。”
“一个大老爷们，长得比女的美能当饭吃？”祁源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语气相当嘲讽。
两人这才想起来，源哥一直很讨厌长得好看的男的。
包子的小眼神一连暼了他好几眼，“但源哥其实你也长得很好看啊……”
祁源没听清，“嘟嘟囔囔说什么呢？大声点。”
“我是说真想见见这虞美人到底美成什么样——”
“报告。”一道清冷透亮的嗓音瞬间穿透了周遭的沉闷和喧嚣，炸进了祁源的耳膜里。
秦小雨刚翻开教案，就听到有人喊报告。估摸着又是哪个迟到了的学生，转过脸看向门口，顿时脑内一片空白，彻底忘了准备好的训话。
门口这人身形纤细修长，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单肩垮了一只书包，像一株秀丽挺拔的小白杨。
只是这株小白杨似乎生长在冬天，肤色白到近乎透明，微卷黑发搭在额前，漂亮的眼睛毫无波动。一张脸美得雌雄莫辨，但同时也足够冷若冰霜。
“报告。”小白杨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秦小雨如梦初醒，脸色爆红，磕磕巴巴：“你好！进、进来！”
虞泽往里跨了一步，身后跟着钻出来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伸出手指了指：“你们班干嘛呢干嘛呢？整层楼就听见你们班的声音了，就你们班嗓门比别的班大是吧！”
“不是吧，今儿什么风又把地中海给吹来了？”包子嘀嘀咕咕了一句。
刑主任气不打一处来，“还嘀咕还嘀咕？我看就应该找瓶胶水把你们嘴巴封起来！整天除了吵吵嚷嚷正经事没有，成绩一塌糊涂！你们爹妈花了多少钱……花了多大的心血培养你们啊，你们对得起那起早贪黑的老师吗——”
“邢老师。”邢主任上下嘴皮子一碰，滔滔不绝十分钟不在话下，虞泽不得不出声打断，提醒他还有人站在这里。
“哦呦，瞧我这记性！”邢主任回头看了他一眼，一拍光秃秃的脑门，清了清嗓子，“来，给大家说一下，这是咱们三班新来的同学，虞泽。大家以后要跟着虞同学好好学习，听见了没？”
……
“听见了没？！”
“听见了！！”
邢主任一转身，换上一副笑眯眯的脸，“虞同学，你先跟同学们熟悉熟悉，有任何困难来找邢老师，知道了吗？”
虞泽微一点头，“知道了。”
包子悄悄往后靠了靠，问百晓生：“这虞美人什么来头啊，竟然能让地中海如此卑躬屈膝？”
“你他妈不会用成语能不能不装逼？”百晓生推了他一把，“刚才忘了告诉你们，比起美貌，更出名的是他的成绩。天水一中成绩排行榜上常年稳居第一，甩开第二名也就百来分吧。地中海这是把他当成文曲星在拜呢！”
祁源收回了肆意打量的目光，修长骨感的手指间高速转了一支笔，懒洋洋地勾起唇角，“文曲星？就是文曲星真下凡了，也救不了你们。”
包子异常兴奋：“这回我听懂了，文曲星是个神仙！”
……
那边秦小雨总算是恢复了正常，“虞同学，你先……自我介绍一下？”
虞泽微微点了点头，走到讲台上，从粉笔盒里抽了一只粉笔，折断，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虞泽。
底下的同学，在他板书时难得保持了安静，所以在这一片寂静中，祁源莫名其妙的笑声显得异常突兀。
虞泽转过了头，对上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高眉深目，轮廓锋利，头发有些凌乱，眼神深不可测，但脸上的表情散漫且不耐烦，一脸“老子正处于厌世中二期”。
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拿起黑板擦，擦掉了黑板上的字，粉笔扔回粉笔盒，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接着走下了讲台。
秦小雨赶紧说：“虞同学，你看看哪里有空位子就暂时——”
虞泽停在了歪到走道上的桌子前，扭头问旁边的女生：“这个桌子有人吗？”
突然被cue到的女生愣了一下，晕晕乎乎地看着他说：“没有啊没人……啊！”被猛地捣了一胳膊的女生终于清醒过来，“没人是没人，但是你最好……”别坐在这里，这可是祁大魔王的前桌啊！
可惜她的话还没说完，虞泽就单手把挪了位的课桌搬回了它原本的位置，放下书包，十分自然地坐了下去。
教室里又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在暗暗掐着秒数——
“虞……同学。”祁源拿笔杆敲了敲桌沿，语气依旧懒懒散散的，“我说，你坐这儿，不合适吧？”
虞泽微微侧了侧头，语气冷冷淡淡：“哪里不合适？”
众人表示：哪里都不合适啊新同学！
祁源见他一副岿然不动的样子，顿觉这人是在赤-果果地挑衅他。刚来第一天，就敢挑衅他，很好。
他猛地站起来，再俯身，凑近清瘦笔直的脊背，声音压得很低，有些危险的意味，“我不喜欢有人坐在我前面，能理解？”

第3章
虞泽在身后的人贴近自己的那一瞬间，条件反射地抬起胳膊肘，快而狠地攻向对方。
祁源没想到新同学反应会这么大，皱着眉头往后仰了仰，堪堪避开这一击，挺直了腰身。
虞泽也跟着站了起来。一米七八的身高并不算矮，但对方好像有点太高了，他下意识微微抬起下颌，绷出一条漂亮又脆弱的弧线。
在两人看似平静的对视中，周遭的同学各自小心翼翼地不动声色地往更远处挪了挪，尽量减小自己被波及的可能性。
包子一见祁源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头皮都发麻了。狭长深邃的眼睛微敛，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对方，仿佛蠢蠢欲动的猎豹，下一瞬间就会扑过去将对方撕碎。
包子惊慌的小眼神又投向了虞泽，完全忘记了几分钟前还在说要认人家做大哥，真情实感地担心以新同学这副瘦弱的小身板，会不会被源哥一拳就打飞出去？
空气中燃烧着噼里啪啦的小火花，一触即发——
“祁源！你站起来干嘛？显摆你长得高还是又在吓唬新同学，啊？”去而复返的邢主任，一声怒吼打破了教室里的死寂。
只短短两句话的时间，祁源周身危险的气息尽数收敛干净，又变得散漫而不耐烦。
一只手插回裤子口袋里，他往后靠坐上后桌，视线和虞泽冷漠的眼神平齐，“哪儿能呢邢主任，我这不是怕新同学一个人坐一张桌子，难免空虚寂寞冷——想展现展现同窗之爱么？”
“是吗？”邢主任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我告诉你啊祁源，虞同学是来帮助同学们学习进步的，要是被我逮到你欺负新同学我就……”
包子立刻一脸真诚地接上：“不会的不会的！邢主任您放心，我们大家都会跟着虞美——虞同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
“季景阳！又有你什么事啊？天天就知道嘴上说好好学习，你学了吗？你知不知道上学期你们班倒数第一你可是功不可没啊！我就想不通你那脑袋也不是榆木疙瘩，小聪明多得很，怎么就不用到正道上啊——”
前排的同学，默默地抹了一把头发和脸上沾的唾沫，无言地低下了头。
虞泽也收回了目光，转过身稳稳地坐下。他平静地打开了书包，不紧不慢地拿出里面的书本，在桌子上理整齐，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虞同学。”邢主任好不容易走了，祁源又拿笔敲了敲桌沿，半撑着脑袋，语气含笑，听起来格外不怀好意，“刚才算我……冒犯了。但——从现在开始，我一定会，好好地、照顾照顾、新同学。”
这番暗含威胁的话，对虞泽来说却无异于一阵风，吹过就吹过了，连耳朵边都没碰着，更别提放在心上了。
这是……完全无视了他？唇角边挂着的笑意淡了下去，祁源的眼神变得又深又沉。他无意识地磨了磨后槽牙，心里想，他果然还是最讨厌被人无视这件事。
包子的眼珠子在一前一后的两位大佬身上打转，转来转去突然回过头，用气声问百晓生，“喂，你的情报是不是有误？”
百晓生没听清他说什么，但也压低了声音配合他，“什么有误？”
“你确定严傻逼的胳膊是被虞美人给打折的？我怎么看怎么觉着不靠谱啊，虽说这严傻逼比起源哥那一个是天上一个地下，但是也不能弱到让这么……美轮美奂的一个美人给打到住院吧？”
“我操！包子你居然敢质疑我的情报有误？”百晓生一激动，连包子乱用成语都不纠正了，不敢置信地对他怒目而视：“你可以质疑我的人格，但你不能质疑我的情报！”
“人格这种东西你有吗？为啥不能质疑你的情报？你又不是……”
“吵什么？”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两人莫名其妙的争吵。祁源阴恻恻地分别暼了他们一眼，“再吵，现在就把你们俩都从窗户扔下去。”
？？？源哥，这可是五楼啊！
第三节课总算是在吵吵嚷嚷声中过去了，祁源随手扔了支笔到包子那边，精准地砸上圆得像包子一样的脑袋，在对方生气地扭过头来时，朝后门处指了指。
包子马上会意，率先给源哥开道去了。
祁源起身时，动作幅度大了点，桌子硬生生被他给挤得往前挪了好大一截，挤得虞泽不得不顺势前倾着贴在桌沿上。
“不好意思啊，虞同学。”他走到过道上，嘴里说着不好意思，语气里却毫无歉意：“动作大了点，你习惯就好。”
之前唯一跟虞泽搭过话的女生一直在偷偷瞄着这边，听了祁源的话，不由露出了“听听大魔王这说的是人话吗？”的表情，但也只能在内心默默谴责大魔王的恶行。
而虞泽呢，看都不看他一眼，反手把桌子推了回去，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数学题。
祁源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试卷竟然还是天水一中出的。他的嘴巴又闲不住了，侧倚着桌子，语气戏谑：“怎么着，虞同学这是对天水一中旧情难忘，还是看不上咱们二中的卷子啊？”
笔尖顿了顿，虞泽终于抬起了眼眸，难得眼神里有了一丝波动，“还有六分钟打预备铃。”
“嗯？”祁源没来得及仔细分析那一丝波动有什么深意，突然反应过来，他出来干什么来了？
“源哥！你磨蹭什么呢？”那边包子也等急了，忍不住喊了一句，“马上要上课了源哥！”
祁源这才不情不愿地直起了身子，迈着一双大长腿往门口走。
刚走出后门，迎面就撞上来一个人，撞得他眉头一拧，一声国骂到了嘴边，看清楚对方是个女生后，又吞了回去。
“对……对对对对不起！”撞到人的女生急忙往后退了一步，紧张到结巴，“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祁源无意为难她们，倒是百晓生一眼看出来这俩女生都是陌生脸孔，随口问了一句：“你们不是我们班的吧，这么急着来干嘛？”
“我们是……”
“我们急着上厕所！”另一个女生紧张到开始胡言乱语。
祁源一听就乐了，侧过身子让出了路，指着身后的墙问：“来，你们想怎么穿过这堵墙去一楼的厕所？”
这下两个女生的脸都爆红起来，她们忘了三班是在走廊的最里面，这根本就没有路了！
在他们三人走后，两个女生才凑在一块小声交流起来：“吓死我了，刚才差点以为祁源要打人了！”
“但是他的脾气好像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差？他刚刚是不是冲我们笑了？”
“得了吧你，别花痴了，长的再帅大魔王也不是你能招惹的……等等我们快点抓紧时间，先偷看一眼……”
两个女生鬼鬼祟祟地趴在窗户边往教室里面看。
“啊啊啊唔……”其中一个女生突然尖叫起来，被另一个女生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巴。
【622的姐妹们！我以我的生命发誓！转学生绝对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最最最最最！好看的男孩子！看一眼延年益寿！看两眼得道成仙！】
……
在二中，但凡是有一点价值的消息，传播速度都不亚于流感。
下午最后一节课，祁源终于补够了觉，懒懒散散地扭了扭脖颈，开始陷入今天晚自习去哪里打发时间的严肃思考中。
“我操？这都行？”百晓生一时没控制住音量，遭到讲台上讲得口干舌燥的物理老师一顿眼刀子凌迟。
没安分半分钟，百晓生忍不住又打开了贴吧界面，点进去。
向来冷冷清清回贴不超过两位数的二中贴吧，已经彻底炸开了锅，帖子刷屏的速度前所未有，而所有的帖子都带有类似“转学生”“美人”这样的字眼。
【都别吵了！投票！新一届二中美人榜投票！】
【楼上的，你说投就投啊？二中的校花我只认温馨怡！】
——你认你的校花，关我的美人榜投票啥事？哪来的回哪儿呆着去！
……
结果当然不出预料，虞美人以压倒性的优势摘得了美人榜桂冠。
【这不公平！你们好多人根本就没见过这个所谓的虞美人！你们在跟风！一群低智的乌合之众！】校花的死忠粉仍在做垂死挣扎。
百晓生转手就截了个图，发到几人的小群里，然后伸长了脖子，目光复杂地盯着前前方小白杨笔直纤细的背影。
比起官方一板一眼的成绩榜来，二中美人榜完全体现民意，本着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不限性别，不限年龄，不限智商，真正做到了“将脸作为唯一标准”的民主选拔。
但是要知道，美人榜由来已久，从来没有一位男性朋友能打败美丽可爱又温柔的女孩子，登上美人榜榜首。
祁源已经把桌面上全新无折痕的书全塞回了桌肚子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伸到了过道上，心里正在倒计时，贴着大腿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划开屏幕，几秒后，发出一声嗤笑。
叮铃铃的下课铃声响起，正在发育中的少年如狼似虎，嗷地一声就飞奔出去觅食，物理老师无奈地骂了一句“饿死鬼投胎”也走了。
虞泽没有动，他在认真考虑，晚自习应该用什么样的理由请假。毕竟转学第一天，该走的形式还是要走的。
“虞同学？”身后的人又开始敲桌沿，敲了半天见他没反应，笔头直接戳上了他的后背。
他极力忍住了想要把人掼倒在地再狠狠踢两脚的冲动，合上了书，“有事说。”
百晓生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好像一直忘了告诉源哥，虽然私底下大家都“虞美人虞美人”地叫，但是，虞美人本人听不得这个外号。
“源哥我——”
祁源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抱着胳膊调笑道：“虞美人？你知道你才来半天，就登上了二中的美人榜榜首么？”

第4章
下课铃打了几分钟后，教室里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女生围在一起，一边说悄悄话一边心不在焉地偷瞄着虞泽那边的状况。
如此安静的环境下，那句戏谑的“虞美人”几乎是响彻了整间教室。
虞泽刷地一下闭上了眼睛，长长密密的眼睫毛贴在眼皮子上微微颤动，白皙纤细的指尖按捺在桌面上，周身的温度瞬间又硬生生降了好几度。
他是要在这里完成高考的，转学第一天就打人的话影响会很不好……就算真要打，也得挑一个没人的地方，不是此时此地……进行了一番深度自我催眠，虞泽睁开双眼，把桌上的书本收拾进书包里，拎起来就走。
祁源又不乐意了，这新同学怎么老无视他呢？他站起来跟着人往外走，嘴里不依不饶：“虞同学？获得此等殊荣就没什么感想？”
“走这么快干什么，跟我比腿长？我说虞美人——操！”
祁源跟得太近，结果前面的少年猝不及防地顿住了脚步，猛地一回身，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放大怼到眼前，心跳瞬间都漏了一拍。
“祁源，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少年人的嗓音清冷克制，隐隐约约能听出压抑的怒气。
要打起来了吗？要打起来了吗？教室里其他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对面的差点没贴在一起的两位大佬。
祁源很快回过神来，微一挑眉，压低了嗓音，“原来你知道我的名字啊虞同学。”他还以为自己被新同学彻底无视了呢。
虞泽没有说话，压抑的怒气让冷冷清清的眉眼间添了几分生动鲜活的漂亮。
“不想干什么。”祁源的眉心皱了起来，低垂着眼睛盯着对方，眼神中有什么难以捉摸的情绪一闪而过。
短短几秒钟后，他的唇边又挂上了懒洋洋的笑，“二中很久没来新人了，我只是……想让新同学能在二中感受到，宛如回到家一般的温暖——”
“谢谢。”虞泽收回了眼神，重新转过身子，“但没必要。”
祁源“啧”了一声，心里想，有没有必要这可不是你说了算。
“源哥！”包子趁两人还没动手，飞快地插了进来，“源哥，东街新开了一家串串，听说味道贼正，百晓生你说是不是？”
百晓生会意地凑上来，“是是是，我特别想去吃，源哥你陪我俩一起去呗？”
祁源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目送着冷漠纤细的背影头也不回地走远，总觉得这一幕很有些熟悉。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
虞泽走上公交车，刷了卡后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去请假。但他也不想再回学校请假，一是不愿意再看到那张烦人的脸，二是，他打工快要迟到了。
正值下班高峰期，公交车以龟速慢慢往前爬，中间夹杂着无数个漫长的红绿灯。等到了清吧，时针已经指向了八点。
老板倒也没说什么，和往常一样招呼他进吧台。少年人的骨架纤细精致，穿上收腰的黑白工作服，腰身更显得盈盈不堪一握。
他从吧台接过调制好的两杯“蓝色玛格丽特”，老板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出声叫住了他：“等一下。”
虞泽脚步一顿，“还有事？”
老板指了指7号桌的方向，压低了声音：“刚才你没来，七号桌在跟我打听你的事情——当然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说。”
其实就算他想说，也说不出什么来。虞泽在他这里干了这么久，除了姓名年龄，其他的一概不清楚。本来几乎隔两天就会有小女孩拐着弯儿跟他打听虞泽的微信号，他都打太极给挡回去了。但——今天七号桌的那位先生，好像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虞泽并没有在意，径直走过去，将两杯酒放到桌上，“您好，蓝色玛格丽特。”
“虞泽？”七号桌的客人试探着叫了一声。
看不出来实际年龄的男人，一身笔挺考究的西装，即便是坐在沙发里，也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并不像是会出现在这种学生喜欢来消费的，中低档清吧的人。
继续把酒杯推至该去的位置，虞泽直起了腰身，沉默地站在原地，等待他的下文。
“我能请你喝一杯吗？”
“不能。”
虞泽回答得很快，干脆利落地转身，身后又传来男人浑厚的声音：“别误会，我是你……你妈妈的一位故友。你和她，长得很像。”
故友？虞泽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大概又是虞女士的某一任情人吧？“你认错人了。”他冷漠地回了一句，走回吧台。
七号桌的客人并没有在清吧待太久，接了一通电话后就离开了。临走前欲言又止的目光在虞泽身上转了一圈，似乎是想打声招呼，但被虞泽彻底忽视了，只好作罢。
因为迟到，晚上虞泽主动多留了半个小时，回到家时差不多快十一点了。
二中的晚自习是九点半结束，时间不算差得太离谱，被问起来也好解释。如果还有人会在意他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的话。
今晚客厅里没有人，漆黑一片。虞泽懒得开灯，换了拖鞋后顺着墙角往楼上走。
“你回来了。”黑暗中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响起，虞泽背后的汗毛瞬间倒竖，整个人僵在了楼梯口。
“啪”的一声，刺眼的灯光亮了起来，站在厨房门口，正端着一杯水的人出现在他眼前。
周承安一步一步往楼梯口走，“都十一点了，二中晚自习上得这么晚？”
虞泽终于找回了对肢体的控制，他往上踏了一个阶梯，语气冷至冰点，“不关你的事。”
“都过了这么久了，小泽对哥哥的态度还是这么……差啊。”周承安停下了脚步，毒蛇一样阴冷的眼神死死地缠住少年，“哥哥这次回来，可是要待一段时间的，小泽开心吗？”
去你妈的。
虞泽动了动唇，无声地骂出一句脏话。他侧过头，微长的黑发散落在眼睛上方，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我看到你，只会感到恶心。”
周承安的表情变了变，看着少年紧绷的身体，突然又笑了：“小泽，你现在长本事了，都能把人胳膊打折了？”
“你可以试一试。”虞泽动了动手指。他感觉自己内心真正暴戾的那一面快要压不住了，他此刻疯狂地想要摧毁一些东西。随便什么东西。
“小泽，承安，大半夜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穿着丝绸睡衣的虞女士起夜，听到楼底下有说话声，过来一看是两个儿子站在楼梯口说话。
“没什么，阿姨，好长时间不见了，我跟小泽说说话。”周承安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阿姨您先去睡吧，我们也睡了。”反正来日方长。
“啊好的……承安你刚下飞机不久，好辛苦的，要早点休息哦！”虞女士年过三十，却依旧如同少女。不仅外貌年轻娇憨如少女，性格更是天真浪漫，认为每个人都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样。
所以她很喜欢这个温柔孝顺的继子，对于冷若冰霜的亲儿子，反倒不知该如何亲近。
她揉着眼睛往回走，却听身后传来冷淡的漠然的嗓音：“明天我搬去学校宿舍。”
她愣住了，一脸惊讶地转过身子，“小泽？你为什么要搬去学校宿舍？”
虞泽惜字如金，“方便。”
“不行啊小泽，学校的宿舍环境那么差，你怎么住的惯呢？”虞女士连忙劝他，“一直在家住得好好的，新学校也不比原来的学校远，你怎么——”
“不会是因为我吧？”周承安突兀地打断了她的话，“小泽，哥哥住回家里，让你感到不自在了吗？”
“我今晚会收拾好东西。”一锤定音，表明这是通知，而不是商量。虞泽的脚步重新抬了起来，“二中鼓励住校，对我的学习好。”
虞女士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手伸出去，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抓住儿子的一片衣角。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他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几件衣服和书本塞了一行李箱，其他的他什都不想带走。
虞泽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到书架上摆放的一个五彩斑斓的玻璃罐子上。
“嗡嗡嗡”的手机振动声把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虞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电话。
“小泽？”
“别叫我小泽。”虞泽眉心一拧，语气里覆着一层浅浅的厌恶。
“呃……”乔一凡被他噎了一下，摸不清他现在的心情到底是怎么样，小心翼翼地试探：“你今天到新学校第一天，怎么样？”
“就那样。”虞泽意识到自己不该迁怒旁人，语气软了一点，“明天我要搬到学校宿舍。”
“真的假的？你要住宿？为什么？二中宿舍条件很好吗？”
“……周承安回来了。”
“操！”那边的乔一凡似乎是跳了起来，“那畜牲还有脸回来呢？住宿小泽，必须住宿！我明天请假去你家接你！”
“不用了，没多少东西。”虞泽习惯性地拒绝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周家的门铃就被按响了。

第5章
乔一凡一脸煞气地使劲按着门铃，一声还没结束，另一声又急促地响起来。
他本来可以打电话让小泽下来给自己开个门，但现在既然小泽不痛快，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跟着不痛快。
“谁啊大清早的？”周陈生安抚了被吵醒的虞女士后，不太高兴地趿拉着拖鞋下来开门。
打开门看到乔一凡的脸，冒出的一点点火气顿时熄灭了，侧身让开了一条路，热情地招呼，“一凡啊，这么早来找小泽有什么事吗？”
乔一凡他爸是江城著名企业家，刚好周陈生最近在竞标乔氏公司的一个项目。
“对，我来找小泽。”乔一凡的脸色还是不好看，连一声叔叔都不愿意叫。
他擦着周陈生径直往里走，走到楼梯上，突然说了一句：“早知道周叔叔会让小泽转到二中，当时我就应该找我爸帮忙。”不就是把严森那傻逼给打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啊？”周陈生一下子变得局促不安起来，双手使劲搓了搓，试图解释：“不是叔叔……”
“乔一凡？”虞泽一夜根本没怎么合眼，第一时间就听到门铃响了，只是不愿意起来去开。这会儿听见疑似乔一凡的声音，才打开了卧室的门，“你怎么来了？”
乔一凡眼睛一亮，娃娃脸上也一扫阴霾，笑嘻嘻地凑了过去，“哎呀，我昨天不是说了要来送你去学校嘛，你不记得了？”
虞泽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我记得我说过让你别来。”话是这样说的，但转身回卧室时，还是顺手把房门推得更开，方便身后的人跟进来。
乔一凡进来后十分自觉地倚着浴室的门，明目张胆地盯着虞泽刷牙洗脸，心里一直嗷嗷感叹，美人就是美人，即使嘴巴里充满了牙膏泡沫，也是赏心悦目的！
等到虞泽收拾好了，他抢先拖着行李箱去开门，一开门就对上了一张令人生厌的脸。
“小泽，你还真要搬出去啊？”周承安打量了一眼乔一凡，又盯住了里面的虞泽，笑了笑，“胆子怎么这么小？”
乔一凡这人激不得，尤其见不得这畜牲的笑脸，猛地把行李箱往前一推，“操-你妈——”
“我哪个妈？在地里埋着的亲妈还是后妈？”周承安似笑非笑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变得阴沉：“在我家里，嘴巴放干净点，臭小子。”
乔一凡还想再骂什么，虞泽拉了他一把，自己站到周承安面前，面无表情地说了两个字：“让开。”
“小泽，这么早就走？”虞夫人也出来了，睡眼惺忪地靠在丈夫的怀里，看了一眼走廊上的行李箱，精致的眉眼间笼起了淡淡的哀愁，试图做最后的挽留，“不能不住校吗？”
说话间，周承安终于挪动脚步，让开了路。虞泽也收回了眼神，示意乔一凡可以走了，“放假会回来的。”
乔一凡还是气不过，趁人不注意时朝周承安比了个中指，这才跟着虞泽下了楼。
“别回来了小泽，周末别回来，放假也别回来，去我家吧！”乔一凡指挥司机把行李箱放好，又亲自打开了后座的门，“我把我不会的问题都攒下来，正好你可以集中给我讲讲哦！”
虞泽斜睨了他一眼，“我是学习机吗？”哪里不会点哪里？
乔一凡被他难得一见的幽默逗得哈哈大笑：“小泽你才不是学习机，你是我的专属小老师嘻嘻……”
“……少恶心人。”
*
信阳二中建校九十余年，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中学，实际上尴尬的是，因为一些历史遗留原因，信阳一中、三中、四中教学水准旗鼓相当，而二中的升学率甚至不如民办私立学校。
但好在二中有一个其他学校拍马难及的优势：有钱。今天这个学生家长捐一座图书馆，明天那个学生家长赞助一两百万，学校几乎隔两年就要翻新一次教学楼和宿舍楼，绿化覆盖率达到百分之七十，整个校园建设得比江城任何一所学校都要漂亮气派。
连乔一凡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时，都不由地感叹：“这二中的环境比我想象中要好多了啊，如果不是有着狗屎一样的升学率，我爸肯定不同意，我都想转过来陪你了！”
虞泽懒得理他的废话，径直往教导处走。
二中的早自习是七点开始，但邢主任每天六点半准时到办公室，泡一杯热茶端在手上，然后开始他的巡逻之旅。
“虞同学，你要住校？”邢主任手一抖，茶杯差点没拿稳，“你确定要住学校的宿舍？”
虞泽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是，会有更多的时间用来学习。”
“噗……”一旁撑着行李箱的乔一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更多的时间用来学习？小泽你说这话脸都不红哦！
邢主任这才注意到还有个闲杂人等，眉毛一竖，教训道：“这位同学你在这干什么？校服也不穿，哪个班的啊？叫什么名字？站没站相，站直！”
乔一凡立刻站了个军姿，大声回答：“报告主任，我是七班的，天水一中七班乔一凡！”
“胡扯，七班哪有什么叫乔一……天水一中？”
虞泽暼了乔一凡一眼，用眼神警告他别作妖，解释了一句：“邢主任，他是我以前的同学，陪我来搬宿舍的。”
二中住宿的流程很简单，登记一下就行。住宿费都交在学费里了，学生爱住就住，不住不退，当然也没人在意这点宿舍费。
虞泽打开宿舍的门，乔一凡探头进去看了一眼，“哇塞，豪华双人间？那小泽我今晚可以在这睡吗！”
豪华宿舍的条件对标四星级酒店，不过即使再怎么豪华，也没什么人愿意住，两人一路走过来，到处都是空荡荡的。因而虞泽很随意地挑了一间，自然也是没有室友的。
“滚回你的一中。”虞泽毫不留情地拒绝，走进了宿舍里面。
“哇小泽你怎么可以对我使用滚这个字眼？我真的太伤心了我今天中午肯定吃不下去饭了我学习成绩要下降了……”
虞泽忍无可忍地拎起书包砸向他，“闭上-你的嘴，否则现在就滚。”
乔一凡当然不会现在就滚，好不容易请了一天假，他死皮赖脸撒泼打滚也要在二中多待一会儿。
虞泽没带来多少东西，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在乔一凡的强烈要求下，准备带他一起去上早自习。虽然他本来是打算补个觉的。
两人刚出门，门还没锁上，斜对面突然传来一道惊天地泣鬼神的穿耳魔音：“出卖我的爱～你背了良心债～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出卖我的爱……”
虞泽锁门的动作顿住了，几秒后和乔一凡对视了一眼。
乔一凡：9012了这他妈谁啊听这么土到掉渣的歌？
虞泽：这人是聋子吗？
静止了一会儿，虞泽突然想起自己书包忘了拿，又开门进去拿书包。这次顺利地锁好了门，正准备下楼，斜对面的门猛地一下从里面打开了，一张不耐烦的帅脸露了出来，和他四目相对。
祁源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正准备往头上套T恤，乍一看到两个人杵在对面，一时愣住了，“操？”这一层楼不就住了他一个吗？
虞泽也有些意外，但脸上并没有做出什么多余表情，低声对乔一凡说：“走吧。”
乔一凡跟着走了两步，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哥们儿，你这歌曲品味有点tu——路子有点野啊！”
祁源伸手把T恤套上去了，藏起了一身的腱子肉。他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虞泽，莫名有些恼怒：“操！老子只是拿来当闹铃的，当闹铃的歌不得难听点，放点轻音乐伴奏好入眠？”
“行行行，我说错了哥们儿，您请——”乔一凡平常跟虞泽认错认惯了，上下嘴皮子一碰就麻溜地道歉，他可看出来这哥们儿有点起床气。
这节早自习是语文老师的，祁源天不怕地不怕，最怕那个能一本正经地念到人大脑小脑一齐爆炸的小老太婆。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选择先去上早自习。
反正虞泽就坐在他前面，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祁源迈着大长腿几步就下了楼，后面的两个人并没有跟上来。然后一直到他睡过了第二节课，虞泽都没有来上课。
他懒散地踢了踢前面空着的椅子，眉心不自觉打了个结，从宿舍楼到教学楼的这段路没那么远吧？
“哎哎哎，我跟你们说个超超超——级劲爆的消息！我不是刚从王老师办公室回来嘛，我听到老师们都在讨论，说是我们班新转来的那个学霸，把高三几个学长给打了！”

第6章
“真的假的？你确定说的转学生是我们班的虞美人？”有人的第一反应是质疑。
“你不相信？我也不信啊，可老师们说的就是虞美人的名字啊！”
“等等！先说打的是高三的谁啊？”
“这我倒没听清……”传消息的女生犹豫了一下，“好像是叫吴……吴什么良？”
“吴孟良！”
祁源一听这名字，噗嗤笑了一声，修长有力的手指敲了敲桌子，“操，可以啊——”
那边包子正竖起耳朵听八卦，听到这实在忍不住了，飞快地蹭到了祁源旁边的位子上，“源哥，什么情况？虞美人真把吴孟良那孙子给打了？”
祁源“啧”了一声，“我怎么知道什么情况，问她们。”
“牛逼啊！虞美人！”包子却跟得到了肯定回答似的，激动得脸都红了，“这要真是真的，虞美人回来我就叫他一声爸爸！”
吴孟良和严森，虽然两人相隔两个学校，甚至互相不认识对方，但这两人并列为包子最讨厌的人排行榜第一名，不分伯仲。
而现在这两人都被虞美人给打了！
“乖儿子，你爸爸不是我吗？”百晓生贱兮兮地插了一句，在包子扑过来揍他之前迅速闪避到过道上，“这下你们相信我的情报了？”
包子不甘示弱地顶嘴：“相信你个鬼，嘚瑟个屁，打人的是虞美人又不是你！”
祁源却没搭理这一茬。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空着的前桌，新同学这副弱不禁风的小身板，感觉他稍微用点力都能折断，真跑去打了吴孟良？
仿佛是在故意打百晓生的脸，第三节课上课铃响起时，虞泽回来了。
祁源微眯着一双深邃的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眼，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脸上没有一点伤，白衬衫干净服帖，浑身上下看不出来一点打过架的痕迹。
当然在其他同学眼里也是这样的。
“切，我就说怎么可能？学霸怎么可能会打架？”
“怎么回事啊，我真的听到了……难道我们学校还有别的姓虞的转学生？”
……
对于这些窃窃私语，虞泽仿若未闻，平静地走回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到桌子上。
祁源眼尖地发现书包上沾了灰。
“虞同学？”他的手又痒了起来，拿笔戳了戳纤瘦的脊背，“学霸上课怎么能来得比我这学渣还晚呢？”
虞泽没有吭声，拿出了书本和试卷，浑身散发着冷冰冰的气息。
祁源顿了顿，嗓音低沉下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别人跟你说话你却装作没听见，这样很不礼貌？”
礼貌？密切关注两位大佬动静的百晓生立刻惊了，源哥什么时候讲起礼貌来了？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虞泽终于转过了头，琥珀色的眼瞳覆着一层冷霜，“你很烦？”
“你很烦”三个字落下时，正值数学老师走向讲台，教室里难得安静下来的那一秒。下一秒，整间教室仿佛都被冻住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大气不敢喘一声。
虽然他们都不知道对祁源说这三个字的后果是什么。毕竟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祁源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本来他的五官极为凌厉深刻，只是平常总是挂着副漫不经心或者不耐烦的表情，稍微中和了长相带来的侵略感。
但当他收起所有的表情时，就会毫不收敛地释放出浓烈的攻击气息，看起来马上就要一只手捏断随便谁的脖子。
一秒、两秒、三秒……
每一秒都陷入了无限拉长中，连讲台上的数学老师都没有开口说话。
“呵。”一声冷笑打破了静止的时空，祁源往后靠了靠，唇角勾出一个无比嘲讽的弧度，语气更是轻蔑，“怎么，打架还没打过瘾，学霸？”
手指间的笔重新转了起来，他一错不错地盯着虞泽的眼睛，“时间地点你定，别说我欺负新同学。”
虞泽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逼。
数学老师：？？？你们当我不存在吗？当着我的面约架让我情何以堪？
数学老师清了清喉咙，“好了好了，同学们，上课了啊！这节课我们来讲圆锥曲线……”
众人哗啦啦地翻开了数学书，可目光却止不住地偷偷在学霸和大佬之间来回移动。
一对一单挑？大佬和虞美人？
在这一片儿，二中的名声一直是最差的，刺头儿问题少年集中营，校园霸凌打架斗殴等等恶劣事件层出不穷，派出所恨不得把办公地点都挪到二中旁边来。
但是自从祁源来了，情况就变了。
高一开学那天，祁源不知怎么就跟当时高二的老大起了冲突。老大带着小弟把人堵进厕所，结果硬生生被一拳头一拳头地打服了，最后鼻青脸肿地从厕所里爬出来，从此不仅见到祁源绕道走，连听到他的名字都打哆嗦。
祁源成了高一高二的老大后就定了一条新规矩，打架可以打，一对一，多对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按规矩来，让他看见谁再搞校园霸凌那一套，就是个“死”字。
一年多以来，大佬的位置坐得稳稳当当，大家几乎看不见祁源再动手了，没想到今天大佬会主动约架，对象还是……弱不禁风的学霸？
魔幻现实主义！
这边两位当事人倒是各自恢复了平静，虞泽翻开了试卷，而祁源放完话后就重新趴回桌子上睡觉去了。
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硝烟弥漫只是全班同学的集体幻觉。
*
尽管所有人都不相信，但虞泽是真打人了，而且这件事情还很棘手。
下午课间，邢主任亲自来三班把人带走了，临走前把火都发到了吃瓜群众身上，一通怒吼，吼完了连手都不背了，几大步跟上虞泽。
“看邢主任这表情，情况不对啊。”百晓生的神情难得正经，甚至有些担忧，“吴孟良这逼家里跟某局关系密切着呢，这事儿恐怕没那么容易善了。”
在祁源来之前，吴孟良可以说是二中最嚣张的恶霸，大摇大摆欺男霸女，谁让他盯上了都得脱层皮。后来被祁源警告过一次，按在洗手池里喝了一肚子的水，这才知道收敛了。可也不过是明面上的脏事转到了底下，那些被欺负的人不敢声张，更别提作证了，祁源抓不住证据，也懒得一直盯着他。
包子嘀咕了一句，“虽然这结果我很喜闻乐见啊，但是这虞美人的运气也真是，怎么回回都精准打到有裙带关系的人身上？”
有裙带关系的人家长此时正在教导主任办公室大显神威，一身珠光宝气的女士操着一口怪腔怪调的普通话，嗓音尖锐：“就是你打的我儿子？”
虞泽站姿挺拔笔直，但就是好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似的，一声不吭，眼睛里只有冷漠。
“看看！看看！看看这什么态度啊！”女士气得又尖叫起来。
邢主任立马上前打圆场，赔笑着劝解：“孟女士，您先别生气！这孩子他性格有点孤僻，又是刚转来咱们二中，难免会出一些问题。小孩子之间嘛，打打闹闹的，比较正常——”
“打打闹闹？”孟女士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我儿子的脸没一块好的呀，身上的名牌运动服都烂完了呀，邢主任你说这是打打闹闹？”
邢主任尴尬地摸了摸头顶剩下的几缕毛，秦小雨连忙端了一杯水双手奉上，“孟女士您先喝口水，消消气！”
孟女士嫌弃地看了一眼一次性杯子，没有接。
办公室其他的老师见状也帮忙救场，“孩子还小嘛，况且他也知道错了，不能不允许孩子犯错是不是？”
“他知道错了？老师你们看看他这副毫无羞耻心的样子哦——”
“羞耻心。”一直无动于衷的虞泽，突然动了动手指，冷冰冰地打断了她的话，“该有羞耻心的是您，女士。教出了这样的儿子，您应该为此感到羞耻。”
孟女士最后是被搀扶着离开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邢主任也气得手抖，指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等他稍微缓过来一点，再开口时格外语重心长，“虞泽啊，你到底知不道这件事的严重后果？学校想保你，老师也想保你，可你不配合，怎么保得住啊！”如果是单纯的打架还好一点，可这次根本就是单方面殴打，一个连皮都没破一块，一个重伤住院。
虞泽垂下了眼睫，长长密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神。他知道，他不该在转学的第二天就动了手，也不该拒不配合让邢主任这么为难。但——
“我不道歉，邢老师。我不向一个畜牲道歉。”少年人的嗓音冷淡却坚定，无可动摇。
邢主任被他的话震住了，回过神来，试探着问道：“虞同学你……吴孟良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让你看见了？你先跟邢老师说一下。”作为教导主任，吴孟良是个什么东西他也不是不清楚。
虞泽很快地摇了摇头，“对不起，邢老师。”
邢主任都要绝望了，从上午到现在，他都没能从虞泽口中翘出任何一个有用的信息，这孩子的态度就是：人是我打的，不道歉，接受合情合理的处分。
但事情哪有这么简单？上头一个电话下来施压，这孩子不仅在二中待不下去，甚至可能没有哪个高中敢再收他。
多好的一个苗子啊！要是因为这种事毁了，就太痛心了！
事情陷入了僵局，邢主任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秦小雨把他先带回班里去。
愁眉苦脸的秦小雨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容，“虞同学，我们先回班上去吧，别耽误了下节课上课。”
虞泽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时，正面碰上了某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祁源身材高大，站在门前像一堵墙。也不知道这堵墙在这儿站了多久了，看见虞泽出来，微微挑了挑眉，语气十分欠揍，“学霸，挨批评了？”
他好像发现了一个新的乐趣，开口“学霸”闭口“学霸”，虞泽能听出来是嘲讽的意思。
“祁源，你干什么呢？给我滚进来！”里面的邢主任听到他的声音，气不打一处来，又中气十足地大吼了一声。
“啧。”祁源摇了摇头，门明明很宽，却硬是在虞泽拧着的眉头中挤着他的肩膀进去了。
真是个傻逼。虞泽面无表情地想。

第7章
下午快放学的时候，周陈生匆匆忙忙地赶来了学校。
他没有到班上找虞泽，而是直接去了教导主任办公室，关上门在里面跟邢主任说了大半个小时。
最后邢主任叹了一口气，“老周啊，总之你一定要想办法把虞泽给劝好了。现在亲自登门赔礼道歉，还有很大可能取得吴孟良家长的谅解，再往下可就不好说了。”
“是是是，我知道，我会劝劝小泽的……”周陈生站起来，跟邢主任又紧紧地握了握手，“给您添麻烦了邢主任，改天您有空，我请您吃个饭，把张老师、李组长他们都叫上！”
“哎，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老周。虞泽这孩子真是个好苗子，我看过他的试卷和分数，不夸张地说，很有冲击咱们市理科状元的潜力，学校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孩子就这么毁了啊！”
“是是是，非常感谢校领导对小泽的关照，我一定会好好处理这件事……”
周陈生出了办公室，踌躇了半天，还是决定到三班门口等虞泽放学。
“叮铃铃……叮铃铃……”放学铃声终于响了起来。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短暂地消失了一天，又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三班，下午一连讲了两节课还很意犹未尽。
这会儿见同学们都把英语书收了起来，一副随时准备冲刺出门的样子，Mrs徐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讲桌：“这都高几了啊？高二了！有没有数过还有几天就要高考了？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说说，你们这回英语打算给老师考几分啊？”
底下躁动的人瞬间安静下来，恨不得把头塞进桌肚子里，生怕被Mrs徐的枪炮扫射到。
“说到考试一个两个就蔫巴了是吧？课代表晚自习之前到我办公室拿一套卷子，花一个小时测试一下。”
“啊～～～不是吧～～～”
“又又又又——占用晚自习考试？”
……
“啊什么啊？不考试一个个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Mrs徐气呼呼地甩手走了。
教室里很快就走空了。祁源拉回了神游天外的思绪，这回没再动手动脚，直截了当地问：“虞同学，你是不是有点缺心眼啊？”
虞泽没说话，包子倒是看不过眼了，弱弱地说了一句：“源哥你就别落井下石了行不行……”虞美人现在可是他的偶像！
祁源挑眉暼了他一眼，“你要是掉到井里我肯定不下石头，我他妈直接把井口给封了。”
……太狠了吧源哥！
虞泽干脆就当他们是空气，平静地写完了最后一道题，收拾书包准备走人。
祁源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习惯自说自话得不到任何回应的状态了。他笑了一声，伏了伏身子，凑近前桌的小白杨，“我说你缺心眼你是不是不服？我问你，那女生宿舍楼附近是有监控还是你们被当众围观了，你真打人了？就这么随便认了？”
虞泽手上的的动作顿了顿，冷冷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打了。”
“嘶……”祁源牙疼似的龇了龇牙，“说你缺心眼你还不乐意是吧？打别人叫打人，打吴孟良那孙子能叫打人吗？”
虞泽一时没听明白他话里的弯弯绕绕，倒是包子一拍脑袋，醍醐灌顶似地大叫一声：“对啊！吴孟良那个狗逼是狗逼又不是人，打了他怎么能算打人呢！”
虞泽向来性子冷淡，但也并非不近人情。他能听出来，这次身后的人并不是在冷嘲热讽，而是真的在替他打人的行为开脱。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之间就转性了。
挺直的脊背不易察觉地弯了弯，琥珀色的眼瞳里有一丝迷茫一闪而过，“我已经承认了。”
“承认了？也行，那就这样吧。”祁源站了起来，走到虞泽前桌，面对着他靠坐在桌沿上，唇角边挂上了熟悉的痞笑，“找家三甲医院开个证明，什么心肝脾肺的，就说你受的全是内伤，外面看不出来，后遗症极大。反正是打架，就比比看谁受的伤更重点？”
“卧槽！”包子和百晓生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鬼才啊源哥！”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既然是打架，那肯定是双方都动手了，这时候就得看谁更会卖惨，谁伤得重谁就是弱势的一方。
“哪里哪里，一般一般。”祁源风轻云淡地挥了挥手。
虞泽认真地想了想，微微睁大了眼眸，有些呆愣愣地抬眼望着面前高大痞气的少年。真的可以这样吗？这样就能解决掉他目前的困境？
从祁源的角度来看，眼前雪白的脸显得愈发小巧，眼睛大大的，下颌尖尖的，色泽嫣红的唇瓣无意识地张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小泽。”门外传来一道略显沧桑的声音，打破了教室里莫名变得有些奇怪的气氛。
虞泽回过神来，扭头看了一眼门口，眉心拧了起来。邢主任还是把周叔叔找来了。
包子一眼就看出来虞美人似乎不太愿意看见门口那位大叔，想也不想地大声问道：“大叔你是谁啊？来找我们虞美——来找我们虞泽同学干什么？”
百晓生掐了一把他的腰，“要不要脸，什么时候就变成你的虞泽了？”
包子“嗷嗷”叫了两声，压低了声音：“我这还不是为了给虞美人撑场子吗！”自从他得知虞美人因为打了吴孟良而被恶势力欺压这件事后，他就自动地把虞美人划进了他们一伙的阵营里。
“同学你好，我是小泽的……虞泽的叔叔。”周陈生往教室里走了一步，小心翼翼地用商量的语气问：“小泽，叔叔能跟你说几句话吗？不会耽误你太久。”
“好。”虞泽应了一声，拎起书包跨到单薄的肩上，往门外走。
祁源这回没再跟上去，他随手拿了一支桌子上的笔，在手指间转起来，眼神又黑又沉，摸不清正在想什么。
“源哥，烟瘾犯了？”百晓生摸了摸怀里，摸出了一包空的硬纸盒子，“没了，我待会儿再去买一包。”
“嗯。”祁源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显然心思并不在他说的话上面。
*
虞泽送走了周陈生后，突然感到有些疲倦。他给清吧老板发了条信息请假，然后一个人回到了宿舍。
宿舍还是他们早上走时的样子。他坐在椅子上，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连眼睛都不怎么眨动，像是一只了无生气的陶瓷娃娃。
不知过了多久，书包里的手机嗡嗡嗡地振动起来，在安静的宿舍听起来格外清晰。
他慢吞吞地拿出手机，挂掉了陌生的骚扰电话，顺手打开了微信。
【小泽，我到一中门口了，你那边怎么样了？】
【回教室上课去了吗？那个畜牲没被你打死吧？当然了，打死也活该！】
【我看你们那个教导主任挺喜欢你的哦，应该没有太为难你吧？】
【小泽，你回我个信息啊，我着急……】
……
虞泽在对话框里输入了几个字：【没事，放心。】
发完他就把手机放到了一边，继续放空脑袋。这时走廊上传来了一阵模模糊糊的说话声。
很快，那几人的说话声变得越来越清晰，脚步声也停在了他的宿舍门外，然后有人敲响了他的门。
“虞同学，虞泽同学，你在宿舍里不？”
虞泽不想说话，更不想动，就这么无动于衷地任由门外的人一边敲一边喊。
包子努力了半天都没得到一丝回应，不由地有些泄气，嘟嘟囔囔了一句，“虞美人不会真不在吧？”
祁源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上前一步，伸手一推，虚掩着的门直接被推开了。
包子：……我操？
刚才还冷冷清清的宿舍，一下子挤进了三个荷尔蒙浓重的少年，顿时变得充实起来。
祁源站定了，目光四处扫了一圈，最后落到了椅子上的人身上，语气懒懒散散的， “学霸，你这是——逃了晚自习啊？”
“有事说。”虞泽缓缓抬起了眼皮子。
“我们是代表Mrs徐来捉拿逃避晚自习英语考试的正义使者——哈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包子自以为幽默地开了个玩笑，结果被虞美人冷冰冰的眼神刺得一抖，乖乖地闭上了嘴。
祁源则跟进了自己的宿舍似的，无比自然顺畅地拖了把椅子过来，老神在在地坐到了虞泽的对面。这椅子的高度着实有点委屈了他的大长腿，弯曲着顶在地上，伸出了老远。
一只胳膊搭上椅背，祁源微微眯了眯眼睛，“说吧，虞同学，吴孟良那孙子今天到底干了什么？”

第8章
【惊！！！虞美人把高三八班的吴孟良给打住院了？？？】
——沙发！前排吃瓜，虞美人是谁？吴孟良又是谁［吃瓜吃瓜吃瓜］
——卧槽？开几把玩笑？是不是昨天咱们投出来的那个美人榜第一名虞泽？？？
——傻逼楼主没睡醒吧？如果虞美人真能把吴孟良打住院了，我直播吃翔［翔翔翔］
——楼上的别走，我记住你的ID了［奸笑奸笑奸笑］
……
【有图有真相！虞美人打人现场实录！】
首楼：兔子生气龇兔牙.jpg
——你妈的，老子兴冲冲点进来……楼主死了［蜡烛蜡烛蜡烛］
——啊啊啊啊好可爱的兔兔哦，是我们漂亮软萌的虞美人本体了［花痴花痴花痴］
【弱弱地说一句，是真的。就在六栋女生宿舍旁边的小树林里，吴孟良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十分钟后被虞泽像拖狗一样拖出来，人都没什么气了……】
——嗯时间地点都编的挺具体的，但是我目测虞美人体重最多不超过120吧，请问他是以什么姿势来拖动160斤猪一样壮实的吴孟良本人的［疑问疑问疑问］
【辟谣！！！关于贴吧内流传的虞泽打人事件均为造谣，请吧务及时删帖，否则虞泽粉丝后援会将会采取爆吧澄清措施！！！】
——别这么激动会长，就算虞美人真把吴孟良打住院了，那不也是为民除害吗？
……
“卧槽，可以啊！虞美人这都有粉丝后援会了？我们源哥都没有呢！”包子跳下书桌凑到百晓生跟前，一眼就看到了贴吧界面“虞泽粉丝后援会”几个字眼。
百晓生冲他翻了个大白眼，包子又一惊一乍：“卧槽，这哥们要直播吃翔？行，我马上登录我的贴吧去艾特他！”
“你他妈能不能闭嘴，有没有点眼力见儿，啊？”百晓生一把推开他，把手机递给了正面无表情抽烟的祁源，“源哥，这事儿贴吧发酵得挺厉害的，对虞泽的处分结果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
祁源看了一眼屏幕，掐断了抽了一半的烟，皱着眉头开口：“他什么都不愿意说，我也帮不了他。”
在宿舍面对面地逼问了老半天，虞泽愣是半句实话都没说。他看着虞同学下垂的眼角，颤动的眼睫毛，甚至生出一种，自己正干着带小弟来强抢良家少年勾当的错觉。
明明是很冷漠防备的姿态，他却硬生生从中看出了点脆弱无助来。操，真他妈的见了鬼了。
包子悻悻地坐回了书桌上，晃荡着两条小细腿，突然灵光一闪：“源哥，吴孟良那狗逼不就仗着家里有人吗，比关系咱怕过谁啊，只要你拉下脸去找你们家老头子……”尾音颤颤巍巍地消失在了祁源暼过来的眼神中。
百晓生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提谁不好提源哥他爹？
果然，祁源的神情瞬间变得烦躁起来，不耐烦地抬手指了指门口的位置，“到此为止，你们可以滚了。”
“源哥别这样嘛，晚自习还没结束呢，让我们在这躲到英语考完了呗！”包子愁得五官都皱巴巴的。
“滚。”
“好好好，我们滚我们滚我们滚……百晓生你干嘛呢？还不快给我滚出来！”
*
“吴孟良被人打到住院了”这个消息像见风就长的野草，一夜之间蔓延了整个二中。
班级、走廊、厕所的每个角落里，每个人见面嘴里的第一句话都是：“你听说了吗，新来的那个转学生虞泽把高三的吴孟良给打了！”
“真的假的？不是说天水一中来的学霸吗，学霸也打架？这下邢主任的地中海得再往后褪两厘米了，哈哈哈……”
……
尽管除了还躺在医院的吴孟良本人，没人知道当时他是怎么被打的，但在不断地添油加醋的转述中，所有的细节都变得生动详实可靠，仿佛被监控记录下来的。
“真的，当时吴孟良被虞美人一脚踢中了裆部，吴孟良嗷地叫了一声，十分痛苦地弯腰捂住了裆，然后虞美人又狠狠地补了一脚——”
“天呐！那吴孟良那个……以后岂不是……废了？”
“呵呵……”一阵低低沉沉的闷笑声从身后传来，两个女生吓得猛一回头，看清楚是谁后更是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那惊恐的小眼神就像祁源能张嘴把她们给吃了一样。
“啧。”祁源无聊地啧了一声，话说他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怎么这些人一见着他都摆出一张见了伏地魔的脸？
不过，好像确实也只有他前桌的那位新同学，胆量超群，在短短两天时间内完成了“一挑衅二无视三说他烦”套餐。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角，两只手插着兜，继续往天台上晃去了。
天台的门没关严实，祁源踏上最后一层楼梯时，隐约听到风中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似乎是一男一女。
现在是上课时间，按理来说天台上是不会有人的。难道说，哪对胆儿肥的小鸳鸯趁着上课没人跑天台谈情说爱来了？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硬纸盒子，一脸不耐烦地继续往上走。谈几把恋爱，他祁源这会儿想抽根烟，就算是教导主任也得给他让个地儿。
但很快，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听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你放心，我不会说的。”穿着白色长裙的漂亮女生梨花带雨，用哭腔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大段，虞泽也只冷冷淡淡地回了短短几个字。
对面的女生显然是误会了他的态度，膝盖一软差点没摔倒，“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知道我这样很自私……但是、但是这件事传出去了我真的就完了……所有人都会对我指指点点的……”
“我知道，我不会说。”虞泽冷漠地重复了一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要伸手去扶她一把的打算。
天台上的风有点大，少年人身上的白衬衫灌进去了风，鼓荡起来，显得愈发单薄孱弱。谁又能想得到，就是这样的美少年前一天暴打了一个一米八七的体育生，还把人送进医院去了？
女生的眼泪又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脱力般地坐倒在地上，纯白的裙摆顿时沾上了灰尘。
虞泽就这样无动于衷地看着她，让她哭了好几分钟。
总算哭得差不多了，女生抽噎着说：“你一定在心里骂我忘恩负义是吧……但是你知道吗，对我来说，即便我真的被……强……被那个了，最后她们也会说，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要脸地勾引了别人。”
在二中这种学校，成绩好，长得好看，每天穿着不同款式的白色连衣裙，说话声音又细又好听，对每个人都抿着嘴唇露出小酒窝，男生会抢着给她买早餐送饮料——这样的女生，被周围其他的女生称为“绿茶婊”。
而在她们班一个人缘很好的女生喜欢的男生，却格外高调地向她表白后，这些恶意达到了顶峰。
课桌上的书本和文具经常莫名其妙地消失，早自习前黑板上写着“杨雪不要脸勾引别人男朋友”几个大字，大刺刺地留到老师进教室。平时聚集在一起聊八卦的小姐妹一见她就噤声，顺带附送几个白眼，上体育课时甚至没有一个女生愿意和她一组。
“狐狸精”“绿茶婊”“勾引别人男朋友”，这就是贴在她身上将近一年的标签。她清楚地知道即便自己是受害者，也不会得到任何同情，只会有更多的羞辱。
杨雪胡乱地用手擦了擦脸，心一横：“对不起，我宁愿去死，也不愿意这件事被那些人知道。”
“我知道。”少年清清冷冷的嗓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听起来莫名有些低落。
她惊讶地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少年，发觉少年琥珀色的眼瞳里，浮现了一层极淡的悲伤。
“我知道你的心情。”虞泽垂下眼眸看着女生，声音很低很低，“当时……并不全是为了帮你，我也会当作，从来没有见过你。”
他在吴孟良痛哭流涕地向他求饶时却没有停手，是因为当时的他已经彻底失控了。深藏在心底深处叫嚣着的野兽，让他无法理智地思考，直到求饶的声音变得微弱，才猛地回过神来。
前后短短不过十几分钟。
站在铁门口的祁源，听着少年略显沉闷的嗓音，终于想起来，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这道纤细笔直又冷漠的身影。
在这一瞬间，一直抱有怀疑的杨雪，几乎是下意识相信了少年说的话。
她虚软地扶着天台栏杆站了起来，感激、羞愧、抱歉、庆幸……种种复杂的心情交替下，她只能朝对方深深一鞠躬：“对不起，谢谢你……我一定会想办法补偿你的……”
补个几把蛋。祁源烦躁地撸了一把头发，在心里骂了一句。缺心眼的笨蛋，没有人做好事是要这样把自己给搭进去的。
他抬起了脚，“嘭”地一声踹开了铁门。

第9章
这突如其来的踹门声震天响，天台上的两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回过头来看向门口。
“啊——”杨雪回过神来，崩溃地尖叫了一声，迅速抱着头蹲到了地上。刚才他们的说话内容全都被第三个人听到了！
虞泽眉心微拧，看向来人的眼神很冷，“你什么时候来的？”
祁源已经收起了脸上的烦躁，懒洋洋地勾了勾唇，“别管我什么时候来的，反正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都听见了。怎么？”
杨雪蹲在地上，又捂着脸小声哭了起来。
虞泽也有点烦了，这人到底为什么这么阴魂不散，哪哪儿都有他？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对女生说：“我跟你保证，这件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说完了转身就朝门口走。
祁源在原地转了180度，长腿一动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不高兴地问：“虞同学，你什么意思啊，我不是已经知道了，你不把我当人？”
虞泽下楼的脚步顿了顿。几秒后，他抵着楼梯的墙壁侧过身子，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请你，当作什么也没听到。”
祁源就跟没骨头似的，抬起一只胳膊搭上栏杆，顺势往后一靠，语气里的讽刺意味很明显：“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做个无名英雄，接受退学处分，再转学？哦你有可能还不知道，吴孟良那孙子家里背景挺硬，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学校敢再收你了，学霸？”
随着他说出口的那些话，少年的脊背越来越僵直，直到“学霸”两个字落地时，猛地扭过了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虞泽闭了闭眼睛，眼睫如同受了惊的蝴蝶，急促地颤动了几下，再睁开时，眼神已平静如一潭寒水。
他慢慢地转过头来，“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承担后果。”想了想，他重复道：“请你不要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祁源的眉心打了个死结，突然就怒了：“承担个屁承担，你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疾病啊，背锅背得还挺爽的，啊？”
虞泽冷冰冰地打断了他：“关你什么事。”
“我……”祁源被短短几个字噎得差点没背过气去，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反驳，“我他妈……”这他妈确实不关他的事，他脑子被狗啃了才会掺和进来！
看着祁源脸上的憋屈和恼火，虞泽突然也变得难受起来。他尝试着放松僵直的脊背，靠到了身后的墙上，慢慢地说：“她说宁愿去死也不愿意这件事被曝光，你是不是认为，她只是在威胁我？不是的。”
“你有没有见过真正绝望的眼神？你见了就知道，她是真的想死的。但她没有错，没有任何错，错的是明明欺负、羞辱她的人。她为什么该死？”
祁源没有说话，试图控制自己突如其来的脾气。
“如果最后我只能退学，如果江城再也没有学校敢收我，我就去别的地方。”少年重新挺直了脊背，像一节修直挺拔永不弯曲的绿竹，“960万平方公里，总有能容得下我读书的地方。”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空气中只余安静。
祁源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又黑又沉，难以捉摸。良久后，他站直了，正准备开口，头顶上方传来一道微弱沙哑的声音：“我愿意出面作证。”
虞泽一愣，抬眼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拐角处的女生。
女生哭了太长时间，眼睛又红又肿，看起来很狼狈，但脸上的神色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他们逼你退学的话，我就报警，告他……告他强-奸未遂。”
如果善行被污蔑，真相被扭曲，好人得不到好报，那么这个本来就不够美好的世界，一定会变得更糟糕。
“你不必这样。”虞泽收回了目光，穿过楼道上的尘埃落在虚无的空气中。
“不，你说得对。”杨雪似乎很快地笑了一下，嗓音又哑又狠：“我没有错啊，我有什么错？我早就受够了这个地方，受够了那些人！最坏的打算不过就是我转学，到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我为什么要跟泥沼一起沉沦？”
虞泽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对不起，是我太懦弱了，刚才我不该……”说到后面，沙哑的嗓音又哽咽起来。
“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祁源调整了一下姿势，打断了女生的抽噎。他这人可最受不了煽情了。
“倒也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干嘛非得正面上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神态都懒懒散散的，仿佛前一秒冲着虞泽暴躁的人不是他一样。
*
两天内，校园里关于“虞泽暴打吴孟良”这一传闻发酵至顶点，但受害者一方却突然之间偃旗息鼓，而学霸的日常学习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吃瓜群众一时陷入了迷茫之中。
“什么进展啊，我怎么看着虞泽像是一点事儿都没有的样子，该上课上课该干嘛干嘛？”
“我靠，听你这意思还希望这学霸出点什么事儿？”
“不是啊，那吴孟良是什么人啊，横行霸道这么久，还不是仗着家里有钱有势。这回被虞美人打到医院里去了，就这么算了，你信吗？反正我是不信。”
“那谁知道在酝酿着什么阴谋呢……”
几人讨论八卦的姿态太过高调，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小平头男生路过，随口说了一句：“你们不知道吴孟良已经退学了吗？”
众脸懵逼：“？？？”
“上午他家里的人来把他的东西都收走了，说是转到别的学校去了。”
“被暴打的吴孟良转学了”这一消息又一次像流感一样传遍了整个校园，众人震惊之余，再次发挥了人民群众充分的想象力，很快就找到了一个非常合情合理的解释：学霸后台比吴孟良硬！
于是虞泽很快就发现，那些原先明晃晃打量着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暗戳戳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男生的嘴巴像装了弹簧一样，蹦出了一连串的对不起。
虞泽转正了身子，餐盘里的汤甚至没撒出来一点，嗓音毫无波动，“没事。”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这食堂的地板它真的太滑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男生还在自顾自地解释，一脸的惊慌。
虞泽没有再搭理他，端着餐盘稳稳地朝前走。身后断断续续传来模糊不清的对话：“完了……我是不是得罪他了……刚才……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挑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桌椅，打算快速解决午餐问题。
筷子刚动了动，身后就传来一道兴冲冲的声音：“虞同学！好巧！你也来了食堂啊！”
包子一个箭步冲到了虞泽的桌子旁，又一个急刹车刹住了脚步，“咦，你也来食堂吃饭吗？”在他心里虞美人应该跟仙女似的喝露水吃花瓣才是！
百晓生一脸不忍直视，“你是傻逼吗，来食堂不是吃饭的难道是上厕所啊？”
……虞泽看着餐盘里的饭菜，突然间失去了胃口。
“行了，吃饭就吃饭，少废话。”祁源踢踏着一双大长腿走了过来，“虞同学，不介意拼个桌吧？”
虞泽：“随便你。”
祁源顿时摆出了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拉开虞泽正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嗓音带笑：“我都做好了虞同学给我一个滚字的准备了。”
虞泽眼皮子抬了抬，“滚。”
“哎哎哎，别这样别这样！吃个饭而已嘛，干嘛搞得这么——这么剑拔弩张的！”包子自从被严重鄙视没有文化后，就迷上了成语大全，学到了一个新词想方设法地也要运用到实际生活中，“怎么说咱们也算是一起同甘共苦过的兄弟了，是不是？”
百晓生也跟着坐了下来，“不是有你什么事儿啊？源哥的功劳你也真敢往自个儿身上揽！”
两天前，祁源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找到了六、七个曾经被吴孟良不同程度骚扰过的女生。
那些女生起初都很惊慌和害怕，抗拒意识极为强烈，但当杨雪把自己遭遇的一切都说出来后，女孩子们最后还是同意帮忙提供证据。
吴孟良骚扰女生的程序非常固定，看上了谁，就想办法弄到女生的手机号码，然后就是非常无耻的电话和短信骚扰。发现女孩子们都不敢声张后，变本加厉，渐渐由言语骚扰转为实际行为，越来越肆无忌惮。
拜那些流言蜚语所赐，吴孟良以为杨雪的拒绝都是欲拒还迎，对她的举止尤为过火。那天早上杨雪生病了，一个人留在宿舍，被人有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就动了要强来的心思，威逼利诱把女生叫到了宿舍楼下，拖进了旁边的小树林里。
恰好虞泽和乔一凡在校园里绕晕了路，绕到了女生宿舍附近。
祁源做的事很简单，把吴孟良打过的骚扰电话，发过的不堪入目的淫-秽色-情短信都打了码再打印出来，然后匿名寄到了吴孟良家里。
顺带附送了一句警告：三天内不彻底在二中消失，下次就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送到哪里去了。
“源哥你真行，不愧是我源哥！我还以为吴孟良那一大家子的厚脸皮，不会被这些东西轻易吓住呢！”包子嘴巴塞得鼓了起来，囫囵不清地拍着马屁。
祁源嗤笑了一声，“你懂什么，所谓的体面人最怕不体面，越有后台的人，越怕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
“哦……”包子若有所思，“没听懂！”
百晓生倒是听懂了，“那源哥你这么似真似假地恐吓他们，他们会不会查到你头上，找你麻烦？”
正专心致志对付食物的虞泽，听到后瞬间抬起了头。他微微睁大了圆润的双眼，对上漫不经心靠着椅背的人，向来冷漠平静的眼底浮现了一丝担忧。
祁源微一挑眉：“虞同学，你可别这么看着我啊。”微一停顿，他又笑了笑，“敢来找我麻烦就来，你源哥当然随时奉陪。”

第10章
祁源说这话时的姿态是放松的，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但深邃凌厉的眉目间尽是张狂，仿佛没什么能让他放在眼里。
虞泽突然地想起了黑沉沉的小巷子里，那双极为野性血腥的眼睛。那恐怕才是面前这个人，毫不掩饰的最真实的一面。
“源哥霸气！”包子继续扮演源哥的无脑吹，腾出一只手在脖子上抹了抹，“反正从小到大，惹了源哥的人最后都会死的很惨！”
百晓生挪了挪餐盘，“闭嘴吃你的饭行不行？饭米粒都喷到我餐盘里了！”
“饭米粒喷到你餐盘里咋地了，我还吐几口唾沫呢！”
……
两个心智还停留在小学阶段的人，莫名其妙地吵了起来，一直到回班级的路上还在吵，什么“你两岁还在尿床”“你五岁还穿开裆裤”之类的，恨不得把对方娘胎里发生的事都抖出来。
虞泽被他们吵得太阳穴隐隐作痛，忍无可忍地加快了脚步走到了前面。
然后祁源又仗着腿长的优势，几大步就跟了上来，嗓音带笑，“虞同学，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
“说。”
“你这个人，是不是一直都这么——”祁源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词，“见义勇为，侠义心肠？”
脚步顿了顿，虞泽再次用看傻逼一样的眼神暼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说话间，两人一前一后，几乎是挨着一起进了班级。班里正在追逐打闹的同学们，瞬间就像被按了暂停键，纷纷停了下来，只用震惊的眼神来回交流了几个回合。
【咋回事？大佬真跟学霸一对一单挑去了？我居然错过了如此精彩的大场面？？】
【我瞅着不像啊，两人都衣衫整洁，一丝不苟的，这哪里像打过架的样子！】
【不能吧……不是打架他们俩怎么会一起回到班里来？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等等各位，我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揉成一团的纸条在教室里沉默地旋转跳跃，直到一个力气有点小的女生，一不小心把纸团丢到了祁源的脚边上。
一片死寂中，一个长得有点磕碜的男生迅速地走了过来，还没弯下腰，被祁源抢先一步，捡起了纸条。
完了完了完了……把纸条扔到祁源脚边的女生捂住了脸，使劲地往后缩了缩。
祁源展开纸条扫了一眼，又“啧”了一声，语调懒散：“让各位失望了，没单挑。”顿了顿，他又似真似假地补充道：“哪天我要是跟虞同学一对一单挑了，肯定给你们开个票。这票得分VIP和普通坐席，价格不等，大家捧个场，花钱买票近距离观赏啊。”
虞泽：……傻逼。
*
九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一，照例是升旗仪式，全校师生都要在操场上集合。
虞泽转学后第一次穿上二中的校服，印着校徽的蓝白色基本款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出一种特别的清俊好看，一路走过来，频频有女生扭着脖子偷看他。
“哇哇我们学校竟然有这种神仙人物而我从来没见过？我第一次看到能把二中土了吧唧的校服穿成国际大牌的人！”
“啊啊啊啊啊啊天呐！人丑不能怪校服这句话是真的！”
“姐妹们！克制一下，别花痴了，人不可貌相，这位可就是那个把人打到住院的学霸啊——嘘嘘嘘，别说了别说了，他好像看过来了……”
虞泽来得晚了一点，这又是他第一次参加升旗仪式，一路愣是没找到三班的队伍，只能一边走一边试图找到一两张熟悉的面孔。
“你们一个两个是没吃早饭还是没睡醒啊？升旗仪式是一件严肃庄重的事情，要认真严肃对待！跑起来！我来看看谁还没入列谁还没入列？”邢主任拿着话筒慷慨激昂，眼神不太好的他站在国旗台上，三米开外只能勉强辨出个人形，“高一五班左边的那个同学怎么回事啊？找不着你们班队伍在哪？你这放到部队就是准备打仗还找不到战场——”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对准了各班队列中间突兀出来的虞泽。
虞泽的眉心拧了起来，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嗓音从他身后传来：“虞同学，大清早的，散步呢？”
祁源穿着黑色T恤，两只手插在松松垮垮的运动裤兜里，走过来后伸出一只胳膊就要往虞泽肩膀上搭，在对方冷冷清清的一瞥后，紧急打了个弯儿，摸到自己的后脑勺。
“走吧虞同学，源哥带你去找组织。”
于是所有人都一路目送着两人直到三班的队列前，甚至有人心里隐隐觉得，这大佬和学霸的同框画面，怎么还有点配？
“源哥！这这这！”包子在队列里使劲招手，“你可终于来了，上回升旗仪式迟到被逮住，好说歹说风纪部那俩妹子才没记你名字，你怎么还——卧槽！源哥你校服呢？”
“校服？”祁源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一下，“操，上回掉楼底下那草丛里去了，还没捡上来。”
“您可真行！”百晓生冲他竖起了大拇指，腾出了个空，“那您还是进来里面藏严实点吧，被风纪部逮住再扣个几分您下回就得站在主席台上大声念出一千五百字检讨了。”
话音刚落，风纪部的值班女生就朝着他们的位置走了过来。
两个女生一眼就看到了祁源没穿校服，虽然有点害怕，但强烈的责任心和使命感迫使她们硬着头皮说：“三……三班的祁……源同学，升旗仪式没穿校服扣……扣两分。”
“才两分？”祁源嗤了一声，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随便扣。”
两个女生迅速对视一眼，松了一口气，传闻中的大魔王还挺好说话的嘛！正准备拿起笔记下来，旁边的百晓生急了：“源哥你真敢说！你知不知道你马上要被扣成负分了！”
祁源愣了一下，“操，真的假的？这不才开学一个月吗？”他微眯着眼睛看向两个女生，语气沉了下来：“你们风纪部老跟我过不去干嘛？”他可不想当众念一千五百字傻逼兮兮的检讨。
“不不不不不是！”短发的女生吓得都结巴了，“不是我们俩扣的……”
他倒也不起想吓唬女孩子，眼睛往队列里一扫，“临时征用校服，谁自愿报名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队列里没有一个人吭声，心里想的都是：反正祁源又不能挨个找他们麻烦。
祁源的眉心皱得更紧了，脸色有点吓人。包子见状立刻举起了手，还没说话，就听“嗖”的一下拉链划开的声音。
一直站在旁边毫无表情的虞泽，干净利落地脱下了身上的校服，随手往祁源怀里一扔。
他里面穿了一件白衬衫，妥帖地束进了牛仔裤里，显得尤为腰细胯窄腿长，有女生距离得近了点，看得脸都悄悄红了。
祁源下意识伸手接住了虞泽扔过来的校服，布料上似乎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三班女生集体瞳孔地震，痛心疾首：学霸肯定是被逼的！大魔王到底用了什么丧心病狂的手段，竟然逼迫学霸主动把校服都脱给了他！
祁源很快回过神来，唇角挂上了一抹说不出来的笑意，“啧，虞同学果然还是这么地……乐于助人啊。不过——”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校服，似乎是有一些苦恼：“怎么办，对我来说虞同学的尺寸，好像有点太小了。”
此话一出，周边的队列里陆陆续续传来了男生“噗嗤噗嗤”憋笑的声音。
虞泽根本没往别的地方想，转头对两个女生冷冰冰地说了两个字：“虞泽。”
“啊！你是虞美——”短头发的女生一声惊呼，“我们会长也是您后援会的……啊！”
长头发的女生一把掐住了她的腰，及时阻止了她脱口而出的话，“那边好像有一个迟到的同学，我们先去那边看看吧，走走走……”长头发女生半拖半拽地把同伴拉走了。
祁源：？？？
他直接气笑了，“操，还真是针对我呢？”不过两个女生走都走了，他有火也没地儿发。头一低发现自己还拿着虞泽的校服，手一抬又抛回去了，“谢了虞同学，可惜没用上啊。”
虞泽面无表情地接过了校服，搭在臂弯里，自己一个人走到了队列的尽头。
一直到升旗仪式结束，女生们依然深陷“虞美人竟然主动把校服脱给了校霸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的脑补中不可自拔。
可学霸挺直的背影依旧那么清新脱俗、不染凡尘，仿佛周身自带结界，闲杂人等自动被屏蔽在一米开外。
“虞同学，英语试卷借我参考一下？”刚回到班里，椅子还没坐热，祁源就拿笔戳了戳前桌的人。
昨晚Mrs徐又发了一套英语试卷，说是今天早上收上去，谁没写以后每逢英语课谁就站在门外听。这太傻逼了。
虞泽翻出了试卷，头也不回地递给了他。
这下旁边的女生一脸悲愤地确定了，虞美人绝对一定以及肯定是被大魔王给威胁了！

第11章
“叮铃铃……叮铃铃……”
第三节课上课铃声响起，Mrs徐脚踩恨天高，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教室，“课代表先把试卷发下去，我们下节课讲。”
英语课代表立刻麻利地把试卷分发给各个小组组长，结果Mrs徐手中还拿了一张试卷，“祁源。”
“到——”祁源不知道Mrs徐叫他干什么，但是因为今天交过了英语试卷，所以心里还挺有底的，拖长了声音懒洋洋地应了。
下一秒Mrs就玩起了川剧变脸，“你自己看看你的试卷，啊，全对？你就是抄你倒是给我改几个选项啊，抄试卷都不动脑子的啊，ABCD一个都不改照单全抄啊？你是不是把英语老师当傻子了啊？”
底下的同学重点瞬间全歪了：“抄谁的啊，居然全对？？？”
“抄标准答案的吧，你就算给我一天的时间慢慢查英语词典我也做不出来全对啊……”
“还能抄谁的，我早上亲眼看到抄的虞泽的！”
“安静安静！”Mrs徐生气地用力拍了一下讲台，“祁源，你给我站到走廊上去，好好反省一节课！”
得嘞，不抄也是罚站，抄了也是罚站。祁源站了起来，摸出桌肚子里的手机揣进兜里，慢慢往外走。路过讲台时，他对Mrs徐笑了一下，态度诚恳：“老师我错了，我不该一个字母都不改地抄试卷。”
Mrs对于他如此积极认错的态度感到很惊讶，板着的脸一时僵住了，“知道错就好——”
“下次我一定边抄边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底下传来一阵哄堂大笑。
Mrs徐这下气得脸都红了，指着他大声说：“你给我出去！下节课也不准回来！”
祁源懒懒散散地往门口走了，男生的身高太高了点，出教室门还微微低了低头。
“虞泽同学。”Mrs缓过了气，又喊了一声虞泽，“虽然你成绩好，但是下次不要把试卷给别人抄了，尤其不要给祁源这种不动脑子的抄，听见了吗？”
虞泽看了一眼窗子外百无聊赖的祁源，显然也是听到了Mrs徐的训话，正转过头，眼睛带笑地看着他，似乎也在等他的回答。
“虞泽同学？”
虞泽收回了眼神，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Mrs徐这才算是稍微消了点气。她又想起早上办公室里其他英语老师羡慕的语气：虞泽英语成绩这么好，这次期中考试英语单科全校第一肯定是没有悬念的！
到时候她也终于能扬眉吐气一回了！想到这里，她控制不住弯了弯唇角。邢主任也就干了这么一件像点样子的事儿了。
底下的同学们一愣，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Mrs徐怎么了，不会被气傻了吧……这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笑，忒诡异了……”
“更年期提前估计……”
一节英语课结束，站在走廊上玩手机的人精准地踩着下课铃声走了进来，在Mrs徐的怒目而视中，耸了耸肩膀：“中场休息，老师。”
包子发自内心地忧心忡忡：“源哥，Mrs徐迟早会雇人暗杀你的。”
“来吧，不怕被我反杀的话。”祁源随口回了一句，走到虞泽的桌子前，俯身敲了敲桌面，“虞同学，好歹也是并肩作战过的战友，这么无情无义不好吧？”
虞泽抬起眼皮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一句“我们不是战友”到了嘴边，临时换成了：“你又想说什么？”
“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屈服于英语老师的淫威呢？以咱们之间的革命情谊，抄个作业那还能算个事儿吗？”祁源干脆双手撑着课桌，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
五官长得过于优越了些，微卷刘海下若隐若现的眉骨，到鼻梁和下巴处，连成了一条极为漂亮完美的弧线。脑袋上的黑发很蓬松柔软，像某种毛绒绒的小动物，看起来手感很好的样子。
他扣在桌面上的手指动了动，突然生出了想揉一把的冲动。
虞泽微微仰起了脸，对上他的视线，刚准备开口说话，被门口传来的喊声打断了：“虞泽虞同学，有人找！”
所有人瞬间都刷地一下扭过了头，看向门口。
“谁啊找我们虞同学干嘛？卧槽，是杨雪同学啊！”包子看到门口站着的女生后，迅速改了口：“虞同学，你行啊！这才转学过来几天就有这么漂亮的妹子找上门了！”
百晓生：“傻逼，这么大声干什么？”
虞泽和门口的女生对视了一眼，站了起来，“借过。”
祁源让开了路，下一秒又条件反射似的跟着虞泽往外走，被包子大声叫住了：“源哥！人家妹子找虞泽呢，没说找你！”
祁源的脚步僵住了，回头给了包子一个“你很好”的眼神。
包子颤颤巍巍地拉了拉百晓生的袖子，“完了百晓生，我怎么突然觉着我好像哪里得罪了源哥？不然他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傻逼。”百晓生只回了他两个字。
门外，一身白色长裙的女生，头发齐腰散开，别了一只可爱粉嫩的发卡，看起来气色很不错，整个人显得愈发温柔好看。
杨雪轻声说：“我是来跟你说谢谢的。”
虞泽的表情和嗓音都一如既往地冷淡，“你已经说过了。”而且～说过很多次了。
“这次不一样。”她抿嘴笑了笑，“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虞泽愣了愣，转念间又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要转学？”
“嗯。虽然那件事已经彻底解决了，但是我仔细想了想，还是想要离开这里，找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吧。”二中给她留下的大部分记忆都是痛苦的，“我最高兴的一件事，是转学之前还能认识你这样的人。”
向来冷漠的琥珀色眼瞳里，似乎浮现了一点不甚明显的笑意，虞泽认真地说：“那就提前祝你开始新的生活了。”
这时走廊上有几个女生拉着手经过，见两人正在说话，用自以为很小声的音量讨论起来。
“哎那不是文科班的那个女的吗，文科楼跟理科楼隔这么远，她怎么跑到咱们班来了？”
“哪个……杨雪？是那个抢别人男朋友后来又劈腿的女的吗？不是吧，她来找我们班学霸干什么……”
听到这熟悉的污蔑，杨雪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虞泽的眉心也拧了起来，冷冰冰的目光移到了说八卦的几个女生身上，吓得几个女生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等一下。”杨雪出声叫住了三个女生，快步走到她们跟前，“你们说我抢了别人的男朋友，我抢了谁的？”
被当场逮住了多少有点尴尬，对方长相气质对她们来说又是碾压级别的，几个女生顿时弱了下来：“我……我们只是听别人说的！”
“哦，听别人说的，就可以当做事实了是吗？那我现在说你杀了人，再把这个消息传出去，有十个人、一百个人都说你杀人了，你就真的杀了人是吗？”
“你别胡说！谁第一个说的你找谁去，那么多人都这么说，干嘛把气撒在我们身上？”
杨雪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没救了真的没救了。她挺直了腰板，“随便你们怎么说吧，但我杨雪，身正不怕影子歪。”
短暂的插曲结束后，她上前一步，向对面的少年伸出了手，“总之，真的很高兴认识你，虞泽。”
“嗯。”虞泽淡淡地应了一声，犹豫了几秒，还是伸出手和女生轻轻碰了碰，一触即分。
教室里密切关注着门口动静的祁源，一看两人都握上手了，眉头瞬间一皱。操，这么长时间他都没跟虞同学握过手，第一次见面时想搭个肩膀，鼻梁差点没被揍歪。他还冷漠地说了句什么来着，哦——“我们不是朋友”。
“卧槽！虞美人和漂亮妹子站一块儿，这画面真他妈有点太养眼了吧！”包子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激动，把内心话都秃噜了出来。
祁源的脸更黑了，嘲讽语气开启：“哦，是吗？我看你跟大猩猩站在一块儿也挺养眼的，明天就把你送进动物园里去，给你源哥挣点零花钱。”
包子： ……虽然不知道哪里说错了，但是我还是闭嘴吧！
某人周身莫名其妙开始环绕的低气压，一直到虞泽回来教室时都没缓过来。
可虞泽就跟没看见他似的，一脸平静地坐回了椅子上，继续写他的物理试卷。
祁源“啧”了一声，语气相当阴阳怪气，“我还以为学霸都是天生的，不需要努力呢。虞同学，你这成天到晚除了做试卷，还能有点别的事儿吗？”
虞泽回了他一个“你是傻逼吗”的眼神。
不过很快地，祁源就亲眼见证了，学霸当然不只是会做试卷而已，学霸会做的事情可多了。

第12章
“虽然放七天假，但是你们可别玩得太疯了！国庆回来后就要准备十一月的期中考试了，不能放松警惕，听见了吗？”放假前的晚自习，秦小雨在吵成一锅粥的教室里声嘶力竭地叮嘱着。
包子趴在桌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语文三套卷数学四套卷英语七套卷，物理化学生物几套来着？这还有个毛的时间玩啊？”
祁源正百无聊奈地转着笔，听到他的抱怨嗤笑了一声，“说得就像你会做一样。”
“源哥你不也不会做吗？还说我——”包子下意识就顶嘴，顶到一半被祁源凉凉地瞥了一眼，瞬间又怂了，“好好好，我们不如来讨论一下国庆节都干嘛吧！”
百晓生也有些郁闷：“先说好，我国庆哪儿都去不了。我们家老爷子提前一个月跟我打过招呼了，国庆见不着我人，就亲自拄着拐杖来学校把我的腿打断。”
包子立刻露出了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嘴里还虚伪地说着：“太可怜了太可怜了，我代表党和人民对你的遭遇表示深切的同情！”
百晓生：“请圆润地滚。”
“那源哥你呢？你不会也有别的安排了吧？”
“我？”手上高速旋转的笔停了下来，祁源微微眯了眯眼，踢了一脚前面的椅子腿，懒洋洋地问：“学霸，国庆节七天假什么安排啊？不会是准备在家写七天的试卷？”
虞泽头也不回：“不关你的事。”
祁源又踢了一脚，语气有点不可置信：“操，你不会真打算在家写七天的试卷吧？”
虞泽被他烦得不行，啪的一声摔了笔，转身，一张冷淡又带着点不耐烦的漂亮脸蛋怼到了他眼前，“是，我要写七天的试卷，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写试卷，行了吗？”
一瞬间，祁源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然后又不听使唤地激烈跳动起来。他有些呆愣地盯着眼前的脸，直到人已经转过身子了，才回过神来。
下一秒，英挺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这是怎么了，心脏出了点问题？没听说过他们家有遗传性心脏病啊，难道他基因突变了？
“哇，虞同学，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听到你说这——么长的一段话！算上今天的这段话，你说的所有话加在一起，终于超过一百个字了！”包子却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激动地嚷嚷起来。
百晓生忍不住又吐槽他：“真的假的？包子，你这人怎么能无聊到这个程度，居然计算人家说了多少个字？”
包子的表情甚至还有点小骄傲，“当然是真的，我可是一个字、一个字数过的好吗？”虽然虞美人的声音十分好听，但转学过来一周多，但凡能用两个字解决的对话，绝不说三个字。
一旁看似无动于衷的祁源，却不动声色地勾起了勾唇角，脸上的表情分明像是暗爽。
呵呵，只光他一个人听到的，可就不止一百个字了。
此时他还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得意相当莫名其妙。
*
虞泽习惯早起，但假期第一天，他还是选择在床上躺到八点多，然后起床收拾行李箱，准备离校。
刚锁上宿舍的门，斜对面的门就打开了，某人又裸着精壮结实的上半身，正往他这边看。
虞泽只看了一眼就移过了眼神，语气冷淡又隐含一丝嫌弃，“你是不是有什么暴露癖？”
祁源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撸了把额前散开的头发，不要脸地回道：“你没住进来之前，这一层楼，可就我一个人啊，就算是裸奔那也得有人看是不？”
虞泽微微拧了拧眉，“那现在我住进来了，穿好你的衣服。”他还要在这个宿舍住两年，他可不想每天打开门都看见有个不穿衣服的人。
“都是大老爷们儿，我不穿衣服怎么了？”祁源满不在乎地往前走了一步，“我有的，你不都有吗？你有的，我不也都有吗？还是说——”
戏谑又犀利的眼神，慢慢地从少年的脸扫到了下面。
虞泽垂下了眼眸，拉着行李箱转身。他强行压下了想要把人从走廊一脚踹到窗子前，再扔下去的冲动，进行自我劝解：忍住，虞泽，假期第一天，没必要……
“虞同学，作为学霸，放假也不可以松懈学习——要好好地写试卷，到时候我可等着抄你的试卷了。”祁源在他身后又懒洋洋地喊了一嗓子。
虞泽怕自己再晚一步，就要忍不住回去把他狠狠揍一顿了，只能加快了脚步。
但他离校后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乔家。
乔一凡早就发了无数次消息，一边殷切恳求一边撒泼打滚，让虞泽国庆七天假一定要住到他家去。
乔家住的是独栋的小别墅，四周风景极好，就是交通不够发达。因为虞泽坚定地拒绝了乔一凡要派司机去二中接他的提议，乔一凡只好亲自等在出租车停靠点。
“小泽！”乔一凡一见到那抹清瘦纤细的身影，顿时扑了过去，“小泽你终于来了！”
虞泽动作快速地往旁边一闪，乔一凡扑了个空也不介意，反而皱起了娃娃脸，语气很是心疼：“小泽，你是不是又瘦了呀？二中看起来是挺富丽堂皇的，是不是食堂伙食不好呀？不行，这次我一定要让林妈给你好好补一补，不长胖了不准走！”
“我先来放个行李，马上就走。”虞泽把行李箱推给了乔一凡，“国庆期间我要在清吧打工，晚上十一点之前会回来，有什么问题，留到晚上一起问我。”
“什么？”乔一凡接住了行李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们什么清吧呀，老板变态吧？国庆节都不放假？”
虞泽懒得理他，只背了一个书包，重新上了等在原地的出租车，“我会尽量回来得早一点。”
“哦，好吧……”乔一凡不情不愿地应了，自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委屈的小媳妇儿，只能无助地在家里等花心的男人归来。
虞泽不知道他那些恶心的心理活动，回到清吧时正好赶上开门营业的时间。
“来得太巧了，虞泽。”几天不见，清吧老板剃了个小平头，叼着一根烟，举起了缠着绷带的右手给他看，“受了点小伤，这几天都不能调酒了，只能指望你了。”
虞泽看了一眼他受伤的手，想问一句是怎么受的伤，嘴唇动了动，还是没问出来。他放下书包，语气冷淡地陈述事实：“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别担心。”老板在烟雾中笑了笑，“给你找了个小萝卜头助手。”
小男孩看起来像是初中生，矮小瘦弱，眼神怯生生的，看到了虞泽后就一直抿着嘴唇羞涩地笑。
虞泽看了一眼小男孩，又看了一眼老板。
老板用左手掐了烟，“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没有虐待童工，小孩儿上高一了，就比你小一岁。”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人不可貌相，别看他长的小，手脚麻利的很，先用着吧。”
虞泽很快就发现，这小孩儿做起事来确实比他都利索。晚上七八点正是上客的时候，小孩儿有条不紊地照顾好了每一桌。
人不可貌相。他在心里肯定了一句，纤细白皙的手指握住了瓶身摇晃，手腕翻转，暗金色的液体从手中倾泻至高脚杯中。
他会调酒，偶尔老板犯懒的时候会帮忙，但他从不表演花式调酒。尽管如此，今晚老板还是故意抬高了酒水的价格，毕竟物以稀为贵嘛。
“操-你-妈个-逼！”九号桌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鲜明的辱骂。
清吧的环境很清幽，客人们说话都是很小声的，这一声辱骂极为刺耳，所有人都不由地看向了那边。
虞泽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和老板对视了一眼，老板说：“我去看看。”
九号桌的客人是三个十八、九岁男生，其中一个黄毛正暴躁地揪着小孩儿的衣领，各种难听的字眼从嘴巴里无缝蹦出来，小孩儿害怕得浑身都在抖，颤着嗓音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老板走过去后，心平气和地问：“怎么了这是？”
“你就是这清吧的老板？”黄毛松开了小孩儿，语气傲慢得能上天：“你这清吧的服务生是怎么招的啊？一整杯的酒，全泼到了我脚上，知道我这双鞋是什么牌子的吗？”
老板把小孩儿拉到自己身后，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要不这样，我先替小孩儿道个歉，鞋子我给你洗干净送过去，行吗？”
“洗？”旁边长着一双三角眼的男生也跳了起来，“你知道我们超哥这鞋子什么牌子的吗？那下了水还能穿吗张口就来啊你！”
“那你们说，想怎么办呢？”老板脸上的笑容敛了下来，“赔钱？”
“老子稀罕你赔的那点钱？老子要这智障儿童跪下来给我把鞋子舔干净了！”
老板彻底沉了脸，“找茬？”
“就是找茬你能怎么样？你这一个智障一个残废的——”黄毛突然消了声，冷冰冰的液体顺着他的黄头发往下滴。
虞泽泼完了酒，酒杯捏在手指间没有松，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冰冷凌厉的气息。
“虞泽是吧？”黄毛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液，“你终于不躲在吧台后面当缩头乌龟了。”
虞泽不用仔细看，也知道自己不认识这人，但看起来是冲着自己来的。他微微歪了歪头，“出去解决。”
把清吧给砸了，他赔不起。
黄毛一行人倒也干脆，二话不说跟着他就出去了。
门口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正朝清吧里面张望，见黄毛出来了，都躁动起来，哗啦啦全涌到了黄毛身后，蠢蠢欲动。
虞泽面无表情地站定了，脑子里却开始计算，如何以最短的时间迅速地解决这件事。
“虞泽，你小子很有种！”黄毛身后有一帮兄弟，底气更足了，“你也不打听打听我超哥——”
“干嘛呢？”一道懒懒散散的声音凭空出现，硬生生打断了黄毛放的狠话，“大晚上的，这么多人聚在这儿，斗地主还是跳广场舞呢？”

第13章
拐角的阴影处，一个高个子男生慢吞吞地走了出来，随着光影的变换，英俊深邃的五官露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很有些不耐烦，手里……
手里还牵着一个嘬着棒棒糖的小不点儿？
黄毛愣住了，开什么国际玩笑呢？他好不容易酝酿好了气势放狠话，居然就这么被打断了？
为了重新找回场子，黄毛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骂道：“牵好你的小屁孩滚一边玩儿蛋去吧，你妈没教过你不要多管闲事吗？”
虞泽眼尖地发现，就在黄毛提到“你妈”那几个字时，祁源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我妈没教过我不要多管闲事。”祁源松开了小不点儿的小肉手，脖子咔咔扭了两下，语气森寒：“但我会揍到你，后悔从你妈肚子里爬出来。”
黄毛顿时怒了：“妈的，口气还挺狂！兄弟们，今天就教教这二逼多管闲事的下场是什么！”
身后十几号人很给面子，响亮地喊了一嗓子：“是，超哥！”
虞泽：……这帮人黑-帮电影看多了？
“哥哥，牵手手！”一道奶声奶气的娃娃音突然响起，在这即将出现一场群殴的环境里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小不点儿嘴巴里含着棒棒糖，说话含混不清，努力地把自己的小胖手塞回哥哥的大手里。
躁动的一帮人一时愣住了，大眼瞪小眼，这……这怎么打，连着不知道断没断奶小屁孩一起打了？不好吧？
虞泽也感觉有点头疼了。他向祁源走了两步，低声说：“不关你的事，我自己解决。”
祁源朝他笑了笑，那笑意分明没有到达黑沉沉的眼底，“怎么就不关我的事了？那孙子骂我你没听见吗？”
黄毛一听又跳脚了，“操-你妈，喊谁孙子？”
祁源压根没把他当人，抬手指了指清吧的门口，对眼巴巴仰望他的小不点儿说：“别烦我，进去里面找个地方先呆着。”
正好老板从清吧门口走出来，扬了扬左手握着的手机，“寻衅滋事是吧？我已经报警了，等着蹲大牢吧你们！”
“你他妈居然敢报警！”黄毛破罐子破摔了，“兄弟们，先上！打完就撤！”
“祁麟，跑！”祁源低喝了一声，小不点儿仿佛对这道命令很熟悉，像一只训练有素的小奶狗，胖嘟嘟的小身体灵活地往哥哥刚才指的方向跑过去了。
与此同时，虞泽已经一脚踹翻了率先冲上来的一个小弟。这帮人个个人高马大，但或许是轻敌，都没带武器，赤手空拳就上来了。
但凡是个人都知道柿子先挑软的捏，十几个人哗啦啦地涌上来，全围住了虞泽。
祁源皱着眉头骂了一句，扯住了最外层的一个人后领子，轻轻松松把人惯了出来，强行闯进了包围圈。
凌厉凶狠的一拳直接把对面的人捶到喷鼻血，嗷嗷叫地往后倒的同时还连着带倒了两个人。虞泽抽空暼了一眼祁源，“我说了不关你的事。”
祁源暗暗在心中为这凶狠又漂亮的一拳鼓了个掌，脑海里瞬间浮现了那一晚的小巷子里，棒球帽口罩少年那利落又狠辣的身手。
“我说了我管定了。”，他懒懒地回了一句，猛地伸手扼住面前瘦高个的咽喉，五指骤然收紧，把人硬生生提得离地了，疯狂地挣扎着拍打他的手。
其余人被两人近乎恐怖的战斗力吓到了，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之情，不由自主地纷纷往后退了好几步。
包围圈顿时扩大了不少。
祁源终于大发善心地松开了手指，瘦高个像一堆软泥一样瘫倒在地上，疯狂地咳嗽。
他微微眯了眯眼，眼底浮现了一层熟悉的野蛮和血腥气。
“接住，虞泽！还有那个谁！”老板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两根木棍，从外面用力地扔了进来。
结实的木棍裹挟着冷风呼啸而来，吓得那一侧的人惊叫一声，抱着头就往两边跑，刚好空出来一个缺口。
虞泽轻盈地往前一跃，先后接住了两根木棍，又扔了一根给祁源。
他冷冷淡淡地说：“可以开始了。”
祁源看了一眼那张清冷又漂亮的脸，笑了笑，露出了野兽的獠牙，“好，开始吧。”
然后就是一场，两人单方面的殴打和完虐。
几分钟后，除了中间趁乱逃跑了的人，其他人都躺到了地上，哎呦哎呦地叫唤。
黄毛叫得尤其凄惨，他怀疑自己的骨头全部被敲碎了。
祁源慢悠悠地走了过去，一只脚踩着黄毛的膝盖，用木棍戳了戳他的胳膊，“孙子，现在后悔从你妈肚子里爬出来了吗？”
“爷爷……爷爷！爷爷别打了哎呦……”黄毛痛哭流涕地求饶，“后悔了后悔了，我妈不该生下我……”
“啧，听你这意思，你妈生你还生错了？”祁源的脸色又变得阴沉沉的，“你妈生你没生错，生了你却不教你，这才是错，明白了吗？”
黄毛疼得眼冒金星，哪里还能听明白这段绕口令一样的话，但是也不敢说听不懂，只能一直点头：“明白了明白了，真明白了……”
祁源这才满意地扔了木棍，走回虞泽身边。
虞泽今天穿的清吧工作服很贴身，但同时也很影响动作的发挥，所以早在动手前，他就先解开了衣领和袖扣。
清吧门口的灯光有些昏暗，但祁源还是轻易地看见了，挽到臂弯处的衣袖下，露出了纤细白皙的一截小臂，而脖颈和锁骨处更是白得发光，看起来像某种温润的玉的质感。
衬衫纽扣从来都是系到最上面一颗的人，猛地不那么一丝不苟了，祁源突然觉得，喉咙莫名有一些紧。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移到少年出了薄汗的脸上，小心脏猝不及防又是一悸，只好略显狼狈地彻底移开了眼神。
操，他这心脏出毛病的频率有点太高了，回头得去医院检查一下，可别真是有了什么心脏病。
虞泽也扔了手上的木棍，嗓音一如既往地冷漠：“先回去吧。”
他对于黄毛一行人到底为什么要找他的麻烦，毫无兴趣。反正这几年来，诸如此类莫名其妙的麻烦，他早就遇到了不止一次。当然，最后解决的方法也不过是——把对方打趴下而已。
“嘀～呜～滴呜滴呜～”突然一阵警车鸣笛声由远及近传来。
虞泽的脚步顿住了。
刚才把小不点儿送进去后，老板就一直站在门口观战。此时他还很有些意犹未尽，听到警笛声像是突然才想起来似的，挠了挠头，尴尬一笑：“我忘了撤销刚才报的警了。”
警车停在清吧门前的十字路口，四个全副武装的警察跳了下来，一边小跑着过来一边大声喊：“警察！蹲下！抱头！不许动！”
虞泽和祁源互相对视了一眼，默契地一人一脚把木棍往清吧门口踢。
老板的反应倒也迅速，一把捡起咕噜咕噜滚过来的木棍，飞快地藏到了门后面。
*
警局里，十六七个人抱着头蹲坐成两排，伤得最重的黄毛甚至只能躺在地上，还在哀哀地叫唤着。
“胆子挺大的啊，真以为自己是混黑-社会的啊？法治社会！我们要是没来，是不是还准备把人家的清吧给砸了啊？有没有点法律意识啊？”坐在桌子前的警官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老板举了举打着绷带的胳膊，诉苦道：“警官同志，您说我们这开门做点生意容易吗？动不动就来砸场子啊？幸亏有人民警察同志为我们老百姓做主，不然这日子都没法过了！”
一帮人中伤得最轻的三角眼，被这群是非不分的警察激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声嚷嚷：“警官，你好歹看一下我们这帮受伤的兄弟啊！你看看我大哥！到现在躺在地上都不能动，骨头都断了好几根！都是被他们俩给打的！”
“抱头蹲下！”警官大喝一声，“什么大哥二哥的，警察局你当什么地方呢！我们都查过了，你们这帮人都是有案底的，进过多少回局子了啊？也就仗着未成年！警察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就是啊。”一直斜靠着墙壁的祁源直起了身子，一本正经地说：“污蔑我动手打人就算了吧，污蔑我身边这位虞——这位同学，可就不对了吧？警官同志您看看，这位同学像是那种会打人的同学吗？”
警官看了一眼站姿挺拔笔直的清瘦少年，从进了警局就垂着眼睫一声不吭，看起来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像是被吓坏了。
他重新扭过头对三角眼说：“还狡辩，还敢编瞎话！下回编瞎话编得像一点！”
三角眼有口难辩，最后只能无奈地问：“不是警官同志，那我们这一身伤到底怎么解释？”
祁源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又慢吞吞地开口，“那还能怎么解释，不是你们中间突然起了内讧，互相殴打起来了吗？”
黄毛：？？？您说什么？
稍一停顿，他继续不要脸地补充，“警官同志，虽然清吧没被砸，但他们这还是算聚众斗殴吧？”

第14章
在长达半个小时的社会主义思想教育后，警官终于想起来问：“你们谁来说说，今天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聚众去清吧闹事？”
躺在地上的黄毛死鱼似的挣扎着弹了一下，却没能阻止三角眼一下子跳起来，指着虞泽一阵慷慨激昂地秃噜：“因为这小白脸不讲道义！抢我大哥马子！头可断血可流，马子不能被撬走！道上的谁不知道——”
“打住！”警官又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喝道：“合着教育了半天你一个字没听进去是吧，啊？咱们走的是社会主义中国特色和平道路，和谐社会！就算是有什么感情纠纷，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解决的，非得聚众闹事，啊？”
祁源一直也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上去直接就开干了，此时一听三角眼的话，眉心一动，眼神移到了那张过份漂亮的脸上，表情顿时微妙起来。
虞泽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抬了抬眼皮子，和他对视一眼，眼神冷漠且毫无波动。
警官对着众人又是一番关于法治社会、和谐社会的教育，直说得口干舌燥，喝了两口水，这才想起来问虞泽，语气里隐含一丝八卦：“不过，你真抢了他女朋友？”
虞泽：“没有，不认识。”
黄毛一听就炸了，猛地抬起头来，手指哆嗦着指着他喊：“敢做不敢认是吧？小洁把手机屏保都换成你的照片了！还说你是她的新老公！我说怎么前段时间还好好的这几天说冷淡就冷淡了，不是你撬我的墙角是谁？！”
警官：“我听着你这嗓门还挺大的啊？没受伤就给我起来抱头蹲着！”
虞泽垂下了眼睫，冷淡地重复：“没有，不认识。”
那边的黄毛又要反驳，却被老板打断了：“你说的那个小洁，是不是扎了个高马尾，眼睛大大的，但是笑起来眯眯眼，总是穿着隔壁晨曦中学校服的女生？”
“是！我就说你们肯定认识小洁！还不承认！”
“咳咳，是有这么一个女孩子。”老板咳嗽了一声，“你说的那个屏保照片，是有一回她偷拍的虞泽，被我看见了……但是她说会在晨曦中学帮我多多宣传一下清吧，我就咳咳……”
老板越说越心虚，眼神乱瞥了一阵，定到黄毛身上，语气严肃起来：“但我可以打包票，虞泽不认识你女朋友，更别说撬你的墙角了，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我也觉得，肯定是有什么误会。”那边祁源终于把黏在虞泽脸上的目光拔了下来，语气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意味深长，“喜欢虞同学的人，那可是把二中绕一圈儿都排不下——不至于抢你的女朋友，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老板：这是安慰还是……他怎么觉着黄毛看起来更生无可恋了？
等到警官觉得教育得差不多了，那帮人的家长也都匆匆赶到了。十七、八岁的男生，一个个脸上都挂了彩，像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被挨个领回去。
临走前，黄毛还是不甘心地找机会凑了过去，问虞泽，“兄弟，你哪个学校的？”
祁源大长腿一迈，两步跨到虞泽身边，似笑非笑地看了黄毛一眼，“怎么，还没挨够棍子？”
“不不不不不……”黄毛被他一靠近，全身上下的骨头都疼起来，连连后退，差点一个踉跄摔倒了。
“黄志远！你还快不给老娘死过来！脸都给你丢光了！”前方传来一声怒吼。
黄毛吓得又是一抖，丢下一句：“兄弟，这件事要真是我误会了那我对不住，咱们山高水长有缘再见！”说完赶紧跟上了亲妈的脚步。
回去后少不了又是一顿男女混合双打。
*
来的时候是被警车接来的，回去的时候却没有专车包送了，老板只能先去街上打出租。
好不容易拦住了一辆车，老板身残志坚地用完好的左手打开了出租车后座的门，“来，你们俩先进去。”
祁源双手插在裤兜里，恢复了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你们回吧，我还有点事。”
老板：？？？“那个，祁同学，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你仔细回忆一下，你来清吧时是不是牵了个小不点儿？”
“操！”祁源皱了皱眉，“把他给忘了。行，跟你们一起回趟清吧。”
虞泽：……你是傻逼吗？
清吧里的顾客早就被老板送走了，走之前还一并给所有客人买了单。
几人回到清吧时，祁麟已经哭累了，正嘬着棒棒糖，跟小孩儿头挨着头一起玩泡泡鱼大作战。结果一听到哥哥的声音，立刻“嗷”地叫了一声，撒欢地冲向了祁源，抱住他的大腿就不松手了。
祁源嫌弃地往后仰了仰，“祁麟我可警告你，敢把你的鼻涕擦在我的裤子上，我就把你的玩具全部扔了。”
“”哥哥哥哥……祁麟这会儿连最喜欢的玩具也顾不上了，就知道抱着他哥的大腿傻乎乎地笑。
那边的小孩儿眼眶也有一点红，犹犹豫豫地走过来，小声道歉：“对不起……今天都是我不好……”
“说什么呢小城，这事儿不是你的错。”老板摸了一把他的头，又转过头跟另外两人说：“折腾到这么晚，大家都还没吃晚饭，饿了吧？我打电话叫几个菜，一起凑活着吃一顿？”
虞泽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不用了，我要先回——”
“好啊。说实话刚才的运动量有点大，还真有点饿了。”祁源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似真似假，“虞同学，今晚我可是帮你打了一架，不会连顿饭都不给吃吧？”
虞泽冷冷地暼了他一眼：“我没让你帮，多管闲事。”
祁源不认同地连连摇头：“啧，你这话就不对了，虞同学。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不是你教我的吗？再说，你要是被那帮孙子打出个好歹来，我抄谁的作业啊，你说是不是？”
虞泽：“滚。”
一旁正在点餐的老板顿时惊了，他认识虞泽这么久，少年虽然冷淡了点，但跟任何人都维持着礼貌合适的距离，还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么直白不客气，或者说……不见外？
送餐的人来得很快，祁麟早就饿了，偷偷爬到椅子上跪坐着，飞快地用手去拿餐盘里的大虾，不巧被祁源看到了，一边恐吓他用手拿东西吃肚子里会长大虫子，一边把小胖墩抱下来去洗手。
吃饭时，老板显得有些兴奋，话也平常更多了一些。正在可惜自己今天伤了胳膊不能亲自动手、以及追忆着以往年少时的飒爽英姿，一阵手机自带的“叮叮咚咚”的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虞泽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心不自觉地拧了拧。
“出去接个电话。”他低低地说了一句，站起来就往门外走。
手机铃声锲而不舍，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周陈生有些焦急的声音：“小泽啊，今天不是放假了吗？这都快十一点了，你怎么还没到家啊？”
虞泽握着手机站在冷风里，“忘了跟您说一声，放假不回去了，要留在学校学习。”
“啊？不回来了？”周陈生愣了一下，又追问道：“为什么不回来了？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话还没说完，声音拉远了一些，再次清晰时那边换成了虞女士。
虞女士向来娇柔甜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伤心低落，“小泽，你为什么不回家啊？你走之前不是跟妈妈说好了，一放假就回来吗？”
虞泽闭了闭眼睛，没有说话。说什么呢，说我当时不过只是敷衍你的？
“本来我跟你周叔叔都定好了机票，难得你哥哥也在家，我们一家人一起开开心心地去度个假，多好啊，结果一整天你的电话都打不通……”
电话里的虞女士还在抱怨，虞泽的表情却在她提到“一家人度假”时，瞬间重新变得冰冷起来。
纤细修长的手指按在手机壳上，隐隐可见用力到发白的骨节。前方是黑沉沉的夜，虞泽的眼睛里一片冷漠。
他出声打断了虞女士的自说自话：“定好的旅游，你们去就好了。”
那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他忍住了快要脱口而出的“你们才是一家人，不包括我”，掐断了通话。
四周很安静，虞泽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身体都有些僵硬了，才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准备回清吧。
一转身，祁源正靠在门边上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了一根燃烧的烟。
“不好意思，烟瘾犯了，出来抽根烟。”祁源背着光，虞泽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他似乎是笑了一下。
然后那道强烈到难以忽视的眼神，就这么钉在了自己身上。
虞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听到了什么，但他现在没什么心情搭理他。
脚步一动，他继续往清吧里走，路过门口时，懒洋洋靠着门的人突然抬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语气含笑：“朋友，哪个学校的？认识一下？”

第15章
初次见面时，昏暗的小巷子里，祁源试图抓一下少年的胳膊，结果连衣角边儿都没碰上，差点没被漂亮凶狠的一拳打歪了脸。
但——这一次，他顺利地轻轻搭上了单薄瘦弱的肩。尽管少年的身体是僵硬的，但至少没有表现出太过明显的抗拒。
十月初的夜风有些冷，虞泽在外面站了太久，整个人都是冷冰冰的。此刻肩膀上放着的那只大手，虽然力道很轻，但隔着衣服却似乎能隐隐感觉到，干燥而温暖的触感。
“信阳二中，高二三班，虞泽。”清冷透亮的嗓音如同一颗流星，划破了沉沉的夜色。
祁源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虞泽真的会回答他这个问题。
下一秒，他收回了搭在少年肩膀上的手，转而伸到半空中，认真地回应：“信阳二中，高二三班，祁源。很高兴认识你，虞泽。”
虞泽干脆利落地转过了身体，面朝向他，伸手握住了他的大手。
和想象中一样温暖干燥，很有力。
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双手交握，目光莫名地胶着起来。
“虞泽你电话怎么打这么——”老板的话音消失在了因为震惊而大张的嘴巴里。
他看到了什么？常年散发着“任何人勿近一米之内”气息的虞泽，竟然在跟别人握手，看起来还握了挺长时间？
虞泽在听到老板声音的那一瞬间，猛地回过神来。他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对方却似乎很不愿意似的，微不可查地捏了捏，才终于松开了。
嗯，又细又软，感觉稍一用力都会捏碎一样。但掌心和指尖覆着的一层薄茧，完全能让这双手和女孩子的手区别开来。
“咳咳……我是看你们出来得太久了，以为出了什么事……”老板尴尬一笑，眼睁睁地看着虞泽一脸冷漠地和自己错身而过。
老板转而又看向祁源，“什么情况啊？”
祁源手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尾部，他掐断了烟火，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至少一分钟。”
老板：“什么一分钟？”
他也不说话了，只懒懒散散地迈着一双长腿往清吧里走，面上的神情是瞎子都能看出来的轻松愉快，甚至还有点莫名其妙的得意。
老板只能一头雾水地跟着进去了。
时间实在是不早了，祁麟没吃几口就困得打哈欠。等到最后大家都吃完了饭，小不点儿已经爬上哥哥的大腿，趴在哥哥怀里睡着了。
老板亲自把他们送到门口，踌躇了一会儿，突然出声叫住了虞泽，“虞泽，清吧可能暂时要关几天门了。难得放假，你也好好放松一下吧。”
虞泽回头看了他一眼，“今天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不是，你想到哪儿去了？”老板摆了摆没受伤的那只手，语气格外真诚：“是我自己想休息一下。手也弄成这样了，光赚钱有什么用啊，你说是不是？”
“虞泽，走了。”祁源先走了几步，见虞泽没跟上来，转过身来叫了他一下。
虞泽沉默了几秒，没再多说什么，“什么时候重新开业，给我发信息。”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单手轻轻松松地抱着熟睡的小不点儿，正站在原地等待着另一个纤细瘦弱的少年。等到了，两人就肩并着肩一起朝前走了。
老板：这画面看起来竟然有种怪异的……和谐？怎么看着还有点儿一家三口的感觉？
想什么呢？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转身往清吧里走。
*
祁源把小不点儿放在大腿上，微微侧过头，对坐在自己身边的人低声说：“报地址，先送你回去。”
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少年，平常嗓音总是懒洋洋的，听起来不太正经。此时刻意压低了，又凑得近，说话间温热的呼吸仿佛也近在耳边，虞泽突然觉得耳朵有一点点痒。
他不动声色地往车窗边偏了偏，轻声和司机大叔报了个地址。
车内安静不过三分钟，祁源又开始没话找话说：“你一直在清吧打工？”
“嗯，有一段时间了。”虞泽的身体是侧向车窗那边的，眼神也一直停留在窗外，仿佛窗外有多美的风景似的。
尽管认识的时间不长，但祁源知道，这样的姿势意味着他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但他就是想要把少年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来。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清吧的老板胆子倒挺大的，未成年也敢用。”
虞泽扭过头来看着他，眼神平静冷淡，“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祁源飞快地否认了，他只是想让虞泽不再盯着窗外，可不想真的惹怒他。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不正经起来，“我只是比较担心，你要是一直在清吧里打工，还有时间写试卷吗，学霸？到时候我抄谁的作业啊？”
虞泽：……怎么会有人能整天把抄作业挂在嘴边，还说得如此光明正大？
而某人不仅把抄作业挂在嘴边，还理直气壮地拿出了手机，“加个微信吧，你写好了试卷就把答案传给我呗。我怕试卷太多了，下周早上去了抄不完。”
虞泽无语地看着他：“我欠你的？”
“别这么小气嘛。”祁源打开微信界面，扬到他面前，又故意把头挨过去，语气含笑：“虞泽同学，现在你借我抄抄试卷，以后我就为你两肋插刀，这买卖划算不？”
虞泽没说话，他催促道：“平时没事我又不会骚扰你，作为前后桌，连个微信都不愿意加？”顿了顿，他的语气骤然低落下去，甚至还有点自暴自弃的意味，“果然像我这种学渣，都没有人愿意跟我做朋友的啊……”
很好，语气掌握的非常好。祁源给自己默默鼓了个掌，短短两句话把一个自卑失落的学渣演绎的活灵活现。
虞泽忍住了想要把他嘴巴封住的冲动，重新扭过头看着窗外，冷冷地报出了一串数字：“18769821415。”
他有意报得飞快，但祁源异常精准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这十一位数字，然后看到了一个全黑的头像。
昵称是一个句号。
他用眼角余光暼了好几眼身旁沉默的人，迟疑了好几秒，还是没多问，直接点击添加到通讯录。
听到“嗡”的一声振动后，他才松开了皱着的眉头。他还以为虞泽同学是在敷衍他，随便报了一个号码给他呢。
司机显然对这一带的路很熟悉，很快就顺利地停在了别墅区附近的停车带。
虞泽刚下车，对面停的那辆车上也钻出来一个人，敏捷地往他这边跑，“小泽？”
乔一凡一个急刹车，没刹住，差点栽进虞泽怀里，还在嚷嚷着：“小泽我等你好久了！”
虞泽扶了他一把，“我不是跟你说过了，让你先睡吗？”
“那小泽你不回来，我怎么睡得着啊？”乔一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说好11点之前回来，结果弄得这么晚，我肯定会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哎？这谁？”
车上又下来了一个人，身材高大，肩宽腿长。乔一凡仔细地看了他一眼，恍然大悟，一时没控制住音量：“这不是那宿舍不穿衣服的哥们儿吗？小泽，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祁源往前走了两步，嗓音低而危险：“说谁不穿衣服呢？”
“没没没，哥们儿你听错了！”乔一凡一对上这哥们儿莫名就有点怂，“是你送小泽回来的吧，谢了哥们儿！”
脚步顿了顿，祁源“啧”了一声，这感谢的话听起来怎么就有点不爽呢？小泽？
他尽量忽略掉内心的不爽，问虞泽：“国庆期间你都住他这儿？”
“是。”虞泽抬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你可以走了。”
但是祁源没有动。
乔一凡这人最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气氛了，于是他积极热情且主动地向祁源伸出了手：“你好，我叫乔一凡，是小泽的发小，从小玩到大的，之前在一中跟小泽也是同桌！”
这一连串的介绍下来，祁源的脸色反而越来越差了。他微微眯了眯眼，双手还插在裤兜里，丝毫没有和对方握手的意思，“祁源，虞泽现在的……后桌。”
“哦原来你叫祁源啊……等等，祁源？这名字怎么有点熟悉啊……”乔一凡翻着白眼从记忆里使劲搜索着这个名字，几秒后猛地一拍脑袋，直接原地跳了起来，“我操？祁源？二中大魔王祁源？”
祁源：“原来我还有这外号？”
最后乔一凡用惊恐的眼神一路目送着那辆车，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大喘了一口气，“小泽！我辛辛苦苦给你搜集的PDF你是不是没看！”
“没看。”虞泽干脆地承认了。
“你你你……我都跟你说过要离他远一点了！他最讨厌长得好看的男生，你说你长成这样，怎么能天天在他面前晃！”
虞泽懒得理他，正自顾自往前走，兜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发现通讯录那一栏出现了“+2”。除了祁源，还有谁会加他的微信？
随手点开——
【宇宙起源，对方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宇宙起源，对方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虞泽：……

第16章
虞泽的手指顿了足足十几秒，才按下了接受键。
“小泽，你跟那个祁源到底怎么回事啊？他真的没对你怎么样吧？”乔一凡车也不坐了，紧紧跟在他身后，不放心地继续追问。
“他能对我怎么样？”虞泽顺手把手机放回了兜里，反问了一句。
乔一凡还想再说什么，又轻易被他接下来的话转移了注意力：“明天清吧停业，不去了。”
“啊？真的啊！”乔一凡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那剩下的几天我们都可以一起写试卷啦！”
“嗯。”两人一左一右地往别墅走，司机打着车灯在后面跟着。
这个点，乔父乔母应该早就睡下了，两人回别墅时都刻意放轻了手脚，可还是惊动了乔母。
“小泽，你回来了。”一位气质温婉的贵妇人从旋转木梯上走了下来。
虞泽弯腰鞠了一躬，“阿姨好，这几天要给您和叔叔添麻烦了。”
“你这孩子，说的哪里话？还没把这儿当自个儿的家？”乔母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了握少年瘦削的肩，语气是和儿子如出一辙的心疼：“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学校食堂能有什么有营养的东西啊。你看你瘦的，风一吹都能吹倒了。”
乔母不知道的是，面前的少年不仅不会被风吹倒，而且一拳能打倒一米九的壮汉。
“哎呀，妈妈你赶紧回房睡觉吧，小泽忙了一天都累了……”乔一凡看出来虞泽还是不太适应这样的场景，小声嚷嚷了一句。
乔母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松开了手，“就你知道心疼小泽是吧？小泽啊，这么晚肯定饿了吧，阿姨炖了鸡汤，怕你觉得腻，放了一把面条，你吃一点再休息？”
乔一凡忍不住又叫了起来：“妈妈你想什么呢？小泽肯定吃过了啊你怎么——”话说到一半，在虞泽暼过来的眼神里消了声。
虞泽轻轻点了点头，“好的，谢谢阿姨。”
乔母满意地笑了笑，亲自盛了两碗鸡汤面，临走时还跟乔一凡说：“一凡你就少吃点吧，啊？早上赖床赖到九点都不起来，一整天又躺在那一动不动，倒是越来越能吃了。”
“妈妈！我动脑子了呀！动脑子也很消耗能量的好不好！”
“你那脑子动了跟没动有什么区别？你要是有小泽的一半聪明我就天天供着你哦。”
“妈妈，你说实话，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
虞泽捧着碗安静地听着母子二人拌嘴，微不可查地翘了翘唇角，转眼间那一点笑意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吃了几口，虞泽就吃不下了。简单收拾了一下厨房，他跟乔一凡一起上了二楼。
乔家一直为他保留着一间客房，他进了房间后，毫不留情地把絮絮叨叨的乔一凡关在了门外。
世界顿时变得清静很多。
凌晨两点，虞泽洗了澡，精神反而越来越清醒，一点睡意都没有。他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坐到了书桌旁。
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他随手打开微信，“宇宙起源”这个傻逼昵称被对方不断发来的信息人工置顶了。
【握手.gif】
【抽烟.gif】
【疑问.jpg】
隔了十分钟左右——
【虞泽同学，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寂寞难耐，我突然灵光一现，有个学习上的问题想要请教你一下，比如这一题［图片］】
虞泽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突然间难得来了点兴趣。
他打开书包，拿出了自己的数学试卷，在草稿纸上把祁源问的那题演算了一遍，拍照发过去。
宇宙起源：【虞泽同学不愧是学霸啊！看看这整齐的公式，清晰的逻辑，水到渠成的答案，实在是有理有据，在下佩服佩服［抱拳抱拳抱拳］】
句号：【看懂了吗？】
宇宙起源：【懂了啊，多么简单明了！】
句号：【第三套卷第十九题，一样的原理，你做一下。】
宇宙起源：【……操，来真的啊学霸？不会……】
句号：【没做你怎么知道不会？】
宇宙起源：【这题我不用看都知道不会［微笑微笑微笑］】
虞泽垂下了眼睫，这人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他换了个姿势，左手飞快地打字，【以后别来问我问题了。】
宇宙起源：【我马上做！你等着！】
……
*
国庆七天假一晃而过，信阳二中高二三班，一大清早的，整个班大半的人都在埋头奋笔疾书，此情此景别提多感老师肺腑了。
“BBACD，DCBBA，ACGE——操，这选项里有G和E吗？百晓生你是不是也是瞎选的！”包子抄着抄着就发现不对劲儿了，回头问了一句。
百晓生正玩着手机，头都不抬一下，“爱抄不抄，抄作业还要求正确率？”
“你——”包子想了想，还是选择忍气吞声，抄完了再揍他也不迟！
抄完了英语试卷，他顺手递到了祁源桌子上，“源哥醒醒！别的不抄你至少把英语抄了啊，不然Mrs徐又要狂性大发了！”
祁源正趴在胳膊中间补觉，跟死尸似的，周围吵得震天响也毫无反应。包子没办法了，只能挪到他旁边的座位上，大着胆子一巴掌拍到他背后。
“源哥！起来抄作业了！！！”
“操-你大爷！”祁源被拍得一震，抬起一张格外烦躁的帅脸，同时一掌就朝旁边呼过去了。
包子早就料到了这一幕，敏捷地往旁边一闪，“别动手！源哥！自己人自己人！”
祁源沉着脸不动了。
“不是源哥，放了七天假！整整七天！叫你出来玩儿你也没出来，你到底干嘛去了把自己搞得这么……憔悴不堪？”
祁源的低气压缓过来点儿，低低沉沉地说了一句：“被某人榨干了。”
包子一惊，和百晓生对视了一眼，犹犹豫豫地问：“被……被谁啊？”
祁源慢慢地抬起手，指了指前方背影挺拔笔直的小白杨。
包子眼中的惊讶变成了惊恐，结结巴巴地追问：“不不不不……不是我想的那样吧？源哥你被虞泽给榨干了？？？”
他说后半句话时，恰好班级里不知因为什么原因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中，于是那句“源哥你被虞泽给榨干了”响彻了整个三班，仿佛还自带回音效果。
虞泽回过头，看了一眼包子，那眼神犹带着冰刃雪刀，包子差点没直接给他跪了，连忙试图补救：“不是不是不是，源哥没有被虞泽榨干！大家千万别误会啊！”
众人：……好像更令人误会了。
祁源手一伸，掐住包子的脖子把他给拖了过来，阴森森地威胁：“你再瞎逼逼，我就把你的舌头给拔了。”
虞泽平静地重新转过了身体，祁源脑子里却突然回想起来，过去的几天他到底都遭遇了什么——
那天晚上加了微信之后，他就忍不住自己的手，完全抛掉了加微信之前信誓旦旦的“我平时又不会骚扰你”，有事没事就发两个表情包过去骚扰对方。
但虞泽从来不搭理他的骚扰，只有在提到学习上的问题时，才会勉为其难地回他一下。
于是——
【虞泽同学，这道题怎么做？】
【这道题小学生应该会做。】
突然间自尊心爆发的祁源，为了证明自己比小学生强，坐在地毯上咬着笔头翻了一个多小时的数学书，最后写了个“解”，再歪歪扭扭地抄了几道数学公式上去。
几秒钟后，对方传回来一张图，用红色的画笔打了个大大的红叉叉。
First blood。
祁源再接再厉——
【虞泽同学，这个英语阅读理解吧，单词都是26个字母组成的，拆开来我都认识，组合起来他妈的到底在说什么鸟语？】
【查英语词典，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查，全文翻译。】
祁源用某道词典查了一下午，最后组合起来，手写了一大段的中文翻译，拍给对方。
几秒后，同样的图传回来，上面的批注是：七窍通了六窍。
“哇！这评价很高了啊！源哥没看出来你这么有学习的天分啊！”包子露出了崇拜的小眼神。
百晓生终于抬起了头，趴到桌子前面，骂道：“傻逼，七窍通了六窍——那叫一窍不通。”
包子：……
祁源：“倒也不必说得这么直白。”
Double kill。
“咳咳……”包子假咳了几声，试图替他源哥挽尊：“那语文呢？语文是你的强项啊源哥！”
祁源用难以描述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阅读理解1：第一段，作者开始说“我家门前有一棵树”，后面又单独说“我家门口还有另一棵树”，这样写的原因是什么？】
祁源：【因为作者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又不想浪费纸——毕竟纸是用树造的，浪费纸就等于浪费树木，浪费树木就等于浪费空气……】
虞泽在答案上画了个大大的零蛋。
Triple kill。
祁源活了十几年，第一次感觉到了，人生不易，世道艰难。做题更他妈艰难！
他从书包里抽出了厚厚的一沓试卷，一个字都舍不得改，摆出了一个忧郁的姿势，等着各科课代表来收试卷。
百晓生不忍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别太难过了源哥，凡事总是要慢慢来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谁说我要吃热豆腐了？”祁源不客气地打掉了他的手，目光沉沉地盯着前方少年露出的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暗自磨了磨后槽牙。
他还就不信了。

第17章
祁源心理不平衡，于是每天借着前后桌的便利，可着劲儿地骚扰虞泽。
虞泽烦不胜烦，一个冷眼瞥过去，还没开口，就被对方一句：“先富带后富，学霸教学渣，天经地义！”给堵了回去。
好在秋季运动会要来了。
秦小雨捏着一张报名表站在讲台上，抑扬顿挫地说道：“大家下课后一定要踊跃报名——这可是你们最后一次参加运动会了！到了明年，你们就只有看着别人在赛场上挥洒汗水的份了，要好好珍惜！”
可惜底下的同学完全没被她的热情感染，都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众所周知，三班在全校各类比赛中都是垫底的存在，运动会当然也不例外。
“你们班文化课成绩打不过七班就算了，每年运动会都打不过七班，不丢面子？”
有人不乐意了，“老师，那七班可全是体育生，运动会我们干不过他们不是很正常的吗？”
“哦，你们还知道他们是体育班啊？”秦小雨冷笑了一声，“所以，你们文化课比人家强了吗？”
众人：……
秦小雨咬了咬牙，加码：“行！我对你们没别的期望，只要这次你们能赢了七班，我可以答应你们任何一个合理的要求！”
众人顿时来了兴趣，一阵疯狂的拍桌子跺脚和口哨声后，包子大胆地喊了一句：“真的假的秦老师？什么要求都答应？”
“那我们要老师陪我们去天上人间！去不去哈哈哈哈哈……”
“合理要求！王延峰你是不是听不懂合理要求的意思？别吵了别吵了！赢过了七班再来跟我提要求！”
下课后，体育委员扬着报名表从第一组走到最后一组，一边走一边吆喝着：“来来来，看一看，瞧一瞧！种类齐全，丰富多样，错过这个村儿就没那个店儿了啊！”
包子探头过来，“源哥，咱报个啥项目啊？”
“报个蛋。”祁源懒洋洋地转着笔，一脸的“别烦老子”。他早就过了小男生为了装逼，在运动会上大出风头的傻逼年龄段了。
“不是吧源哥，秦老师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么不给面子？”
“源哥！”体育委员林磊人高马大，皮肤黝黑，突然走到祁源桌子前，扭扭捏捏地喊了一嗓子，“3000米你报吗？”
“对啊，源哥，3000米可是个大项目，除了你应该没人能hold住。”
“就是就是！源哥，你就说你行不行！”旁边的男生不要命地开始起哄。
祁源一句“滚你的蛋”含在嘴里，突然看见前桌的虞泽侧了一下头，像是要往他这边看过来。
他笑了一声，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行啊，怎么不行？男人能说自己不行么？”
“嗷嗷嗷！源哥霸气！”
“源哥展现你真正实力的时候就要到了！”
“源哥干翻七班那帮龟儿子！”
……
虞泽在周围男生的嗷嗷叫声中，弯了弯腰，云淡风轻地捡起了刚才被一阵风吹得飘到地上的试卷。
祁源眯了眯眼，突然发现他两只耳朵都塞着耳机。
？？？
他又开始莫名地不爽了，对体育委员使了个眼色，“你全班都问遍了，怎么不问问虞泽？”
体育委员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偷瞄了一眼学霸的背影，压低嗓门：“不太好吧……学霸还是应该以学习为重，下个月期中考试才是学霸的场子……”
“怎么，看不起学霸还是看不起我？”祁源嗤笑了一声，抬起大长腿踢了前面的椅子一脚。
虞泽演算的笔顿了顿，伸手拿掉一只耳机，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祁源面不改色地栽赃体育委员，“体育委员问你运动会要报哪个项目？”
“不报。”简洁明了的两个字，拒绝得彻彻底底。
林磊：我好冤枉啊！
*
俗话说冤家路窄，三班上午才放言要干翻七班，下午体育课就跟七班对上了。
二中操场只有两个篮球场地，一个常年被校篮球队占用，另一个就成了体育课兵家必争之地。
两个班自由活动后，第一时间不约而同往篮球场前跑，结果谁也没跑得过谁，各自占了一个篮筐。
本来一个班一个篮筐也够自娱自乐了，但三班和七班积怨已久，谁也看不上谁，莫名其妙就争了起来。
“兄弟，我们三班先来的，让一让？”林磊率先开口了。
七班领头的光头立马不甘示弱，“兄弟，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挺强啊，明明是我们七班先来的吧？再说了，就你们那打篮球的水平，跟闹着玩似的，浪费场地没必要吧！”
三班的男生集体“卧槽”了一声，包子冲不远处的祁源大声嚎道：“源哥！有人嘲笑我们班篮球水平不行！”
祁源正闲得无聊，脚步一转就朝他们那边过去了。走近了，他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是不太行，不过论起把七班按在地上摩擦摩擦，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然后三班和七班莫名其妙地就开战了。为了增加比赛的趣味性，祁源还提出：哪个班输了，哪个班就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集体大喊三声“我是傻逼！”
“祁源这招够毒的！在升旗仪式上这么搞，地中海绝对能气到吐血！”
“噗哈哈哈，反正不管谁输了，下周一都有好戏看喽～”
两个班的人自发地聚集到了篮球场附近，其他正在上体育课的人也纷纷闻讯赶来看戏，声势颇为浩大。
但很快，围观群众就发现了，祁源从不吹牛，他说要把七班按在地上摩擦就要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上半场结束前，直接把比分拉到了35：10。
七班这回不得不重视起来了。中场休息时，他们换了两个人，又叽里咕噜不知道讨论了什么战术，下半场突然爆发起来，两个班的比分差距渐渐被缩小。
“包子，你干嘛呢？？？”林磊眼看着包子一球往篮筐外砸，忍不住低吼了一声。他打的是小前锋，本来应该是得分主力，但下半场却频频失手，林磊简直要怀疑他是七班的卧底了。
包子回过头来，表情格外痛苦，“完蛋了，我肚子里它在大合唱……我中午不知道吃了什么，我要忍不住了！”
祁源只能一脸黑线地叫了暂停。
“哈哈哈哈，怂了怂了！三班的怂了！”
“就是，要输了就表演屎遁了？输不起别玩儿啊！”七班找着了机会就要过把嘴瘾。
祁源微微眯了眯眼，语气懒散，但嚣张无比：“就算是老子一个人，也照样把你们按在地上摩擦，试一试？”
“行！”对上祁源，光头忍着满口脏话没敢说，“你有种！别后悔！”
“等等等——等一下！替补来了！”一溜烟跑了的包子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顺便带回了一脸冷漠的虞泽。
七班的人愣了一下，有人声音不大不小地问：“这又是从哪儿弄来的小白脸？长得跟娘儿们似的看……”后半句话又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虞泽收回了冷得刺骨的目光，转身对祁源说：“可以开始了。”
祁源瞬间想起了那晚在清吧门口，他也是这样对自己说的。篮球一下一下地砸到地面又弹上来，心情变得愉快起来，他的眼睛和语气里都含了笑：“来吧。”
祁源控球和进球的能力都是一绝，尽管他从来没有跟虞泽一起打过球，但一轮进攻后，两人之间就达成了一股奇特的默契。
虞泽替补的是小前锋的位置，自从他上场后，场内形式再次翻转，回到了三班单方面的碾压状态。
他进球的速度快得惊人，只要球到了他手里，无论在哪个距离，哪个角度，多么刁钻和不可能，最后都能准确无比地把球砸进篮筐。后半场几乎成了他的个人秀。
“啊啊啊啊啊啊——虞美人到底是什么神仙啊啊啊啊啊！长得像神仙，智商像神仙，连打篮球都这么神仙！！！”
“冷静姐妹，听说打架也很神仙！”
“哈哈哈，这回七班得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
周围一直传来不经克制的嬉笑声，眼看着比赛就要输掉了，七班那边的人越来越浮躁，打起球来横冲直撞，完全不讲章法。
距离比赛结束两分钟，胜负基本上没有悬念了。祁源又一次把球喂给了虞泽，虞泽身体飞速一转，轻巧地避过了对方的阻断，牢牢控住球，直接跑向篮板。
就在他准备跳投时，七班的光头突然迎面冲了上来。他拧了拧眉，垂死挣扎罢了。
但——对方目标并不是盖他的球，而是直接用胳膊肘狠狠地撞向他的肚子。
虞泽闷哼了一声，千钧一发之际，篮球脱离手腕飞向篮筐，下一秒他人就跌坐到了地上。
万众瞩目中，篮球飞出了一道神奇的弧线，精准地砸进了篮筐。
最后的比分落点60：28，完虐。篮球场上爆发出了一阵疯狂的欢呼声。
“操！”祁源在虞泽被撞倒的瞬间，呼吸一窒。几秒后，他大步跑过去，语气焦灼：“虞泽，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没？”
“没事……”虞泽护住了胃部。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前微卷的黑发沾了冷汗，湿漉漉地搭在眼睛上方，整个人看起来尤为脆弱。
祁源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是难以形容的阴沉暴怒，漆黑深邃的眼睛里，一片山雨欲来风满楼。
“啊啊啊——”光头连人怎么动的手都没看清，就被揪着衣领，凶猛地一拳狠狠砸倒在地上。
接下来，落在他脸上和身上的每一拳都力如千钧，像是单纯为了发泄，拳头碰上骨肉，打得他发出比杀猪还惨烈的叫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只是从传闻中听过祁源打人的凶猛程度，但并没有亲眼见到过，此时吓得叫都叫不出来。
祁源浑身散发的煞气太过强烈，甚至连三班刚才一起打球的男生也完全不敢上前一步，更别提劝阻了。
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祁源。”一道冷冷清清的嗓音骤然穿透了周遭各种刺耳的噪音，清晰地钻进了祁源的脑子里。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底的猩红慢慢消褪下去，恢复了清明。
祁源看也不看一眼地上躺着的光头，转身快步走到了虞泽身边。
他弯下腰，声音又低又沉：“怎么样，还能走吗？我马上带你去医疗室。”
众人：其实吧……需要去医疗室的好像另有其人……

第18章
虞泽这会儿还是没缓过劲儿来，一时没吭声。
祁源顿时急了，想也不想地单膝跪地，直接伸手就要把人打横抱起来，被略有些湿漉漉的眼神警告地瞪了一眼，这才作罢。
最后虞泽还是被他半拉半抱地扶了起来。
他捂着胃部的手没有松开，动了动磕在地上的那只脚踝，能感觉到膝盖处传来一股刺疼，但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等等！我也来搭一把手！”愣了半天的林磊终于回过神来，把手中的篮球抛给了其他人，热心地想要帮忙。
可还没等他凑近虞泽半米之内，就被祁源一个“你敢来试试”的眼神，刹在了原地。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怎……怎么了，源哥？”
祁源把虞泽的手臂捞起来，搭到了自己肩膀上，一边带着他往前走，一边冷酷地回答道：“虞泽不喜欢有人离他太近。”
林磊：……所以源哥您不是人吗？
一直低垂着眼神的少年，听到他这句话的瞬间抬起了眼睫，惊讶又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但不巧的是，祁源刚好错过了这一眼。
白衬衫上飘散着一层清淡的皂香，或许是刚刚才剧烈运动过，少年的体温有些偏高，仿佛由内而外散发着一股既清新又甜腻的奶香味儿。
祁源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嗅到这么矛盾的味道，他只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离虞泽这么近过，近到能一根一根地数清楚纤细浓密的眼睫毛。
当然，他根本不敢去数。他的喉咙再次出现了干渴，不自觉地吞咽了两下，心脏更是怦怦直跳，甚至耳边都只能听到自己激烈的心跳声。
他再次严重怀疑，自己真的生病了。
这种眩晕感直到虞泽脱离了他的怀抱，坐到医疗室的椅子上时，才缓解过来。
“怎么回事啊小同学，伤到哪里了？”美女校医拨了拨一头漂亮的长卷发，踩着高跟鞋优雅地走过来了。
“刚才体育课我们打——”祁源一句话还没说完，被美女校医的一声尖叫给打断了，“啊！是你！虞美……虞泽同学！”
苏婷玉迅速地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到虞泽对面，两只卡姿兰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脸，“你本人比贴吧那几张糊图可好看多了！天呐，要不是亲眼看见，我都不敢相信真有人能长得这么完美，简直可以直接拿去做整容模板，你脸上没动过吧……”
“苏婷玉！”眼看着她越说越兴奋，祁源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你有完没完了？没看到虞泽受伤了吗？”
“啊——哦哦，对不起对不起！”苏婷玉这才注意到少年苍白的脸上细细密密的冷汗，心都揪了起来，“祁源，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虞泽不会是被你给打成这样的吧！”
“你疯了？刚才一起打篮球时被七班一孙子给阴了，一胳膊撞到了肚子上，你快看看。”
“胳膊撞的？”苏婷玉犹豫了一下，“虞泽同学，方便把衣服……撩起来让我看一眼吗？”她说着说着脸都有点红了，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流氓的？
虞泽抬起眼皮子看着她，“我有慢性胃炎，麻烦老师给我拿一盒胃药就可以了。”
“不行！”苏婷玉果断地拒绝了，“我还是得看一下。腹部被撞，不排除内脏受损的可能，我必须确认一下，需不需要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
只沉默了几秒，虞泽松开了手。他拽出白衬衫的一角，往上卷，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腰线。
祁源早就猜到了，他肯定不是像外表看起来的那么瘦弱。但——眼前的腰腹，清瘦却有韧性，纤细的骨架上覆了一层薄薄的肌肉，隐约可见六块腹肌的雏形。而上腹部的一大块淤青，在白玉似的皮肤上，反倒对比显现出一种病态的美感。
他的心跳猛地又剧烈起来，只能飞快地移开了视线，心里暗骂了一句，操，不就是几块腹肌吗？你自己没有吗？
而那边，苏婷玉在心中默念了十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然后示意虞泽放下衬衫。她隔着衣服按了两下他的腹部，不断地跟他确认痛感。
但她发现，虞泽好像对疼痛的感觉有些迟钝，最大的反应也不过是拧眉。
“好了，暂时先认定只是皮外伤。我给你开一些活血化瘀的药，有外敷也有内服。要是三天后腹部还有痛感，就要去大医院检查。这种事开不得玩笑，知道了吗？”
虞泽还没开口说话，祁源就不耐烦地催促她：“行了，快去拿药吧，最好是——那种吃了就不疼的药。”
苏婷玉柳眉竖起，差点指着他骂：“嘿我说祁源，你今儿个是吃炸-药还是吃什么了，怎么跟你小姨说话呢，啊？你以为这药是仙丹呢，还吃了就不疼？你小姨我要是有这本事，还在这儿呆着干嘛？”
“行行行，算我说错了。您赶紧移动大驾，把药拿过来吧。”祁源一边应付着苏婷玉一边往外走，还不放心地回过头来看一眼。
夕阳西下，太阳的余晖透过窗台洒落进来，少年整个人的轮廓模糊发亮，连黑色的头发也渡了一层浅红色的光，显现出一种莫名的温柔，还有……莫名的孤寂。
*
【震惊！！！继美人、学霸和暴力后，虞泽解锁第四个关键词，篮球！！！】
【一手资料！虞美人篮球场精彩瞬间图楼合集！】
镇楼图：邢主任站在窗外偷窥.jpg，私聊加微信［爱心爱心爱心］
——楼主现在交出虞美人打篮球的图，饶你一条狗命！
——楼主你号没了，我要举报你！
……
【震惊&#215;2！！！祁源篮球场打人事件独家揭秘！现场高清无-码视频，不点进来后悔一辈子！】
“卧槽，这哪个傻逼拍的视频，竟然还放到了贴吧里？”包子一点开视频就震惊了，“怎么办百晓生 ，这会不会出事儿啊？”
往常祁源也打架，但那都是私下里打的，不良少年之间的打架嘛，还从来没有一次被摆到台面上。
但有了这个视频，如果七班那个光头要追究的责任的话，那这视频可就是确凿的证据，板上钉钉，赖都赖不掉了！
百晓生沉着脸看完了视频。这视频是半道上拍的，前因根本就没拍出来，全程只有祁源单方面的殴打。
他一时也拿不准到底该怎么办，转手就把视频发给了祁源。
祁源这会儿正坐在医疗室里测心率，津津有味地看完了自己打人的视频，毫无波动，甚至不要脸地自夸了一句：“这拍视频的人，顶多也就拍出了我的五分之一吧。”
苏婷玉没搭理他那一茬儿，放下心的同时不忘损一句：“你这心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我估摸着让你打死一头牛都不带喘一声。”
“真的假的？”祁源皱了皱眉，“没问题的话，为什么有时候我的心跳，跳得就像要蹦出来？”
“你先说说你是在什么情况下，心会跳得很快？”
祁源难得犹豫了，他看了一眼床帘后面隐隐约约的纤细身影，“就……好像是……跟某个人靠的比较近的时候。”
“嗯？”苏婷玉的双眼中顿时燃烧出了一把浓浓的八卦之火，“谁？男的女的？多大了哪个班的？我认识吗？”
“你干嘛？关你什么事？”祁源一脸警惕地往后靠了靠，“确定我的心脏没问题是吧？”
苏婷玉“切”了一声，语气变得颇为意味深长：“我只能确定你的心脏没有问题，至于别的地方有没有问题？那我就不清楚了。”
得到了肯定回复，祁源站了起来，迈着大长腿，几大步就跨到了里间，“虞泽，你好了吗？”
“嗯。”里面传来一道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哼声，莫名的可爱。
祁源刷地一下拉开了床帘，虞泽正坐在雪白的床单上，一只腿平放，另一只曲了起来。
他的腿可真细啊，又长又直，明明个子也不算高……等等，祁源眯了眯眼，定睛仔细打量了一眼，问：“虞泽，你的右腿是不是也受伤了？”
虞泽下意识地动了动右腿，否认道：“没有。”
祁源眉头一皱，俯身摸上了他的右腿膝盖，疼得他抽着气往旁边缩了缩。
“还说没受伤？你这人，怎么看病都只看一半？”祁源压低的声音里藏着一丝怒气，一边说话一边去卷他的裤脚。
然后尴尬的一件事出现了，卷了几道的裤腿卡在了腿弯处。
虽然虞泽很瘦是没错，但也不足以让他今天穿的牛仔裤顺利地卷到膝盖上面。这就是他没提膝盖受伤的原因。
祁源的动作顿住了。几秒后，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竟然一只手压在少年身体的一侧，上半身往前倾，另一只手鬼使神差地往少年的裤腰处伸。
“那么麻烦，脱了上药就行了。”
“祁源！”虞泽没想到他直接就这么上手了，向来冷白的面皮上浮现了一层红晕，也不知是羞还是恼。他按住了蠢蠢欲动的那只大手，“你别太过分了！”
“虞泽，我突然想起来——”苏婷玉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目瞪口呆地站在床帘外，只见身材高大的男生压在病床上半躺着的少年身上，两人的手正交叠着按在少年劲瘦的腰-胯间。

第19章
夕阳，微风，白色的床帘飘飘荡荡。
病床，少年，姿势暧昧地叠在一处。
苏婷玉眨巴眨巴一双卡姿兰大眼睛，只恨眼睛不能立刻变身成相机，把此刻眼前这比少年漫还要梦幻唯美的一幕给拍下来。
拍一百张都不够！
小小的一间治疗室内，时间和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好几秒，或者是几十秒。
虞泽率先清醒过来，猛地一把推开了半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受伤的腹部吃了力，又疼得低吟了一声。
祁源也是没防备，被他一把推得整个人都往后栽去，头哐当一下磕在病床的铁制床栏上，眼前一黑，半天没缓过来神。
“祁源？”这一声实在是有点吓人，虞泽愣了一下，立刻要起身去查看他的情况，却被对方伸手制住了。
“你别动……”祁源就着摔倒的姿势不动了，痛得声音都没了力：“小心腿……我没事，让我缓一缓，嘶……”
虞泽就听话地没有动，只是秀气的眉又微微拧了起来，眼底浮现了一层愧疚和担忧。
是他反应太大了，祁源只是好心想帮他上个药，他却把人弄成这样。
与此同时，苏婷玉往里走的脚步也顿住了，她近乎不可思议地盯住了床上闭着眼睛的祁源。
这人是……祁源？动一下就暴跳如雷的祁源？脑袋被砸成这样，第一时间不是发火，而是关心别人的伤，甚至还在安抚害他受伤的人……
她迟疑地走了进去，试图抬手摸一下祁源的脑袋：“这么大一声，你这本来就不大灵光的脑袋可别撞坏了——”
祁源警觉地睁开了眼睛，眼里是熟悉的烦躁，空着的那只胳膊飞快地扬起格住了苏婷玉的手，“干嘛？”
苏婷玉反而松了一口气，还好，脑袋没砸坏，还是那个坏脾气祁源。她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凉凉：“还能干嘛？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得脑震荡呗。”
祁源没搭理她。那阵剧烈的疼痛总算是过去了，他慢慢直起了上半身，对上少年湿漉漉的甚至有些莫名可怜的眼神，短促地笑了一下，“你可别这么看着我，我会以为——你是想对我负责？”
虞泽：……别是摔成了个脑残？
最后虞泽当然是没有脱掉裤子，苏婷玉又多开了点外敷的药，让他拿回宿舍去自己抹。
临走前，苏婷玉表现得格外不舍，把两人一直送到了医疗室门外，挥了挥手：“虞泽同学，以后记得常来坐坐啊！”
祁源讽刺地回了一句：“你以为你是开茶馆还是开酒店呢，欢迎下次惠顾？”
“祁源！你一分钟不怼我你就难受是吧！”苏婷玉掐着腰，把手上的笔丢了过去，“你给我等着！别让我逮住你的小尾巴！”
祁源不屑地冲她翻了个白眼，小心翼翼地扶着虞泽回教室去了。
*
两人回到班级时，关于“虞美人篮球场上逆风翻盘、祁源冲冠一怒为虞美人”的讨论已经达到了沸点。
而高大英俊的男生，怀里半搂半抱着漂亮纤细的男孩，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无异于往滚烫的油锅里加了一滴水，整个班里瞬间炸了开来。
“操！我的眼睛是不是瞎了？这一幕是真实发生的吗？”有男生体育课没来得及参与篮球场一战，后来只听到同伴的转述，还曾经表示一万个不愿意相信。
“早就跟你说了，你还不信！兄弟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阴谋！绝对有阴谋！祁源一定是在酝酿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管了这次我一定要说出来！他们！好！配！啊！”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唐静就是源哥和虞美人的CP粉粉头了！他们俩的CP后援会今天正式成立！这一幕，将会开启一个新的CP时代！”
说话的女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平常文文静静的，不爱说话，此刻眼睛里迸射出的精光直接穿透了厚厚的镜片，看着还怪吓人的。
下一秒，她鬼鬼祟祟地摸出了手机，打开后置相机，把摄像头对准了正走进来的两人。
祁源被闪光灯晃了一下，倏的一下抬起头，往底下的人群里扫了一眼，直接抓住了慌慌张张地把手机往回收的女生。
眼睛危险地眯了眯，他不动声色地把虞泽送回了座位上，然后转身走到了黑框眼镜女生桌子旁边。
“拿出来，删掉。”他敲了敲桌面，简明扼要地直奔主题。
唐静吓得小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了，硬着头皮装傻：“什……什么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祁源的表情霎那间变得很不耐烦，语气也沉了下来：“把你刚才拍的照片删掉。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
他自己打人的视频在贴吧流传就算了，但他绝对不能容忍，有人敢利用他和虞泽的合照去做些什么对虞泽不好的事情。
好在唐静的同桌是个很会看脸色的人，连忙动手把手机抢了过来，飞快地解锁，主动交给了祁源，然后用非常小的声音在唐静耳边说：“你疯啦？敢惹大魔王，你是不是不想在三班待下去了？”
“我……”唐静觉得委屈死了，她只是拍个他们俩的合照做个纪念而已，她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她正低着头难受，突然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为轻微的笑声。
她惊讶地一抬头，就看到本来一脸“我要打人”的祁源，目光正牢牢地盯着她的手机，唇角有一抹可疑的上扬弧度。
“嗯，拍得还挺好的。”祁源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当然，你也不要因为得到我的夸奖就骄傲了，主要还是因为——虞泽长得好看。”
唐静：？？？
祁源把手机还给她，大度地挥了挥手，“把这张照片传给我，我就不追究你侵犯我的肖像权了。”
“卧槽？源哥你竟然能说出肖像权这么高端的专业术语？你真的太牛逼了！我也太崇拜你了，不愧是我的偶像啊！”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开口就是熟练的彩虹屁。
“滚滚滚。”祁源不客气地抬腿把他给踢走了，准备回自己的座位，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回过头来问唐静：“你拍我跟虞泽的照片干什么？”
“我就是觉得你们很配嘛作为一个CP粉看到正主发糖我一激动就没管住自己的手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打住打住！”祁源被这一大段不加标点符号的碎碎念搞得头都疼了，但却极为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CP粉？什么意思？”
唐静哪敢直接说，她怕祁源这个钢铁直男知道自己把他跟虞美人凑成了一对，立马就能把她从五楼给扔下去。
虽然传闻中祁源从来不对女生动手，但万一呢？她可不敢冒这个险！
“那个，CP就是……就是好哥们的意思！”唐静急中生智，随便瞎扯了一句。反正祁源又不知道真正的意思！
“对对对，CP就是fidence People的缩写，形容两个特别好的互相值得信任的……同性朋友，是这样子！”机灵的同桌会意，一起跟着她胡扯。
祁源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们认为我跟虞泽是一对好CP？”
他说这句话的音量并没有刻意控制，于是周边好几米之内，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句话。
祁源，虞泽，一对，好CP？这每个字都能听得懂，组合起来怎么就这么令人费解呢？
沉默，一片漫长的沉默，沉默是今晚的三班。
唐静和同桌对视了一眼：完了，我怎么觉得我好像闯祸了的样子？
祁源压根不知道众人内心的狂风暴雨，心情颇为愉悦地晃回了座位上。
他盯着前桌小白杨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拍了拍虞泽的肩，“肚子还疼不疼了？别把腰杆挺得那么直，偶尔放松一下没事的，嗯？”
虞泽正在看英语单词，听到身后传来的近乎诱哄的嗓音，犹豫了两秒，莫名其妙地跟着做了。
他稍稍放松了挺直的脊背，轻飘飘地靠到了后面的桌子上，果然抽疼的腹部舒服了一点。
祁源对他今天各种乖巧的表现满意极了，深邃的眼睛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笑意。
就这么盯着人老半天，祁源突然往前倾了一下身体，趴到了课桌上。
他凑近虞泽的耳朵，低低沉沉地问：“虞泽同学，你要跟我……处CP吗？”

第20章
虞泽一时没听清身后的人在说什么，微微侧了侧脸，“你说什么？”
“咳咳……”祁源刚说完，突然又感到很有些不好意思。他清了清嗓子，低沉的嗓音压得更低，“我是说，咱们俩也算是一起打过架，一起吃过饭的关系了，你要不要跟我……做一对CP？”
纤长卷翘的眼睫受惊似的震颤了两下，虞泽回过头，露出了熟悉的看傻逼的眼神，冷淡淡淡地问：“你有病？”
祁源：……
“操！”他猛地直起了腰身，拔高的声音里充满了恼羞成怒：“当我没说过！”他祁源活了十几年，还没主动跟什么人示好过，结果人家根本不想跟他当好哥们？
虞泽略有些茫然地睁大了圆润的眼睛，他这样子，怎么看起来好像很受打击？
“那个……”虞泽犹豫了一下，做出了最大的让步：“我们就做普通朋友，不行吗？”
他不知道祁源为什么突然心血来潮，想跟他……处CP。是最近新的流行吗？但那种东西，不是应该男生和女生才能组的吗？
祁源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没把自己憋死。他想跟他做好兄弟，做互相信任的好兄弟，他却只想跟自己做普通朋友？
他扭开了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自己的暴脾气，一时没吭声。
虞泽得不到回答，又不知道怎么劝他放弃这个奇怪的想法，只好慢吞吞地转了回去。
祁源：？？？就这么转回去了？
接下来的整个晚自习，祁源都沉着一张帅脸，周身围绕着一股低气压，兀自生着闷气。
但很显然，前桌的人已经彻底投入了永远写不完的试卷中，完全意识不到身后一道幽怨的眼神，都快要把他的背影给盯穿了。
“源哥源哥，源哥？”包子又悄咪-咪地凑了过来，“源哥，虞美人真的没事吧？唉，都是我不好，不是我把他拉过去打篮球，光头也没机会使阴招……”
“哼。”祁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自己去问？”
包子心虚地小声说：“我这不是跟虞美人不熟嘛。”人弄成这样，他都不好意思主动跟虞美人说话了。
祁源终于收回了眼神，阴恻恻地瞥了一眼包子，“我看你把他拉过来顶场时挺熟练的啊？”
“那我还能眼睁睁地看着咱们三班输给七班那帮嚣张的龟儿子？”顿了顿，包子突然想起来：“对了源哥，你打光头的视频还在贴吧传着呢，会不会有事啊——”
话音刚落，从后门走进来的班长就喊了一声：“祁源，班主任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祁源：“你这张乌鸦嘴真是厉害，什么时候能用来咒死敌军？”
包子：“我错了……”
秦小雨这时候找他，还能是为了什么事？祁源无所谓地站了起来，两只手习惯性地插-进了运动裤的兜里，懒懒散散地往后门口处走。
他没有回头，自然也就错过了前桌一直沉浸在试卷海洋中的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笔。
*
身材高大的男生一脸不耐烦地站在不算宽敞的办公室里，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给办公室的所有老师都带来了一股莫名的压力，仿佛犯错的是他们一样。
“秦老师，这事到底怎么处理啊？我们不能一直在这僵着吧？”说话的是七班的班主任殷老师，一位每天穿着黑色职业套裙、头发一丝不落地盘到脑后的年轻且古板的女士。
秦小雨急得都要挠墙了：“祁源，不管怎么说打人是不对的，你就主动认个错，再给王翼同学道个歉，行不行？”
祁源懒洋洋地勾了勾唇角，沉沉地扫了一眼躲在离自己好几米开外的光头，“走近点，让我看看你哪儿被打伤了，严不严重啊？需不需要送急诊啊？”
那副语气分明就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人打得送进急诊。
光头吓得又是一抖，连忙求助于班主任：“殷老师！”
殷老师眉头一皱，很不高兴地质问秦小雨说：“秦老师，你们班这学生怎么回事啊？到现在还敢当着老师的面威胁我们班学生，你平常就是这么教学生的？”
秦小雨跟她宿怨已久，平常两人就没少暗中较劲儿，这回算是被对方抓住了把柄，格外憋屈。
但为了自己的学生，她不得不低声下气地打商量：“殷老师，是我没带好……这样吧，你们先回班上，我这边跟祁源同学再沟通沟通，回头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行不行？”
“有什么好沟通的？打人就必须受到应有的处分——邢主任，您来得刚好！这事儿还得您来做主！”
邢主任刚好晃到办公室来，一见到祁源头都疼了：“祁源，你又干嘛了？”
祁源没说话，殷老师把他打人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最后总结：“我们班学生不能平白无故得挨了打，校纪校规也不是摆设，邢主任，您说是不是？”
邢主任气得拿杯子的手都在抖，“祁源！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啊？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又开始打架！你是不是不想好了？我跟你说——”
“报告。”一道冷淡清亮的嗓音打断了邢主任的咆哮。
“哎呀，虞泽同学啊，你怎么也来了？”邢主任一回头，看到虞泽的脸，顿时想要露出和蔼一点的表情来，可惜脸上的怒气还没来得及消散，难免显得有些扭曲。
祁源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也下意识地转过了头。两人的眼神隔空对上，几秒后，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在生气，又猛地转了回来。
“关于祁源打人的事情，是对方先动手的。”虞泽面无表情地递上了病历单，“这是我下午在校医疗室的诊断结果。”
邢主任没想到这件事他也参与了，一脸惊讶地接过了病历单。单子上的字迹龙飞凤舞，但能勉强辨认出“软组织严重挫伤”类似的字眼，以及一大串看不懂的药物。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殷老师，这是怎么回事？你刚才可没说是你们班的学生先对虞泽同学动的手？”
光头这下有点慌了，“不不不……不是，我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他……”
“你这是不小心吗！”邢主任打断了他的话，“你看看这病历单上写的！你跟祁源打架也就算了，你怎么能动手打虞泽同学呢？”
马上就要到期中考试了，这是虞泽转来二中后的第一次亮相，一点差错都不能出，他要是没考好，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光头：？？？
祁源：？？？
虞泽抬起了眼皮子，冷漠地看了一眼光头：“今天下午，篮球场上发生了什么事，看到的人不止一个。”
光头这下是彻底怂了，“今天下午是我不对……我不该输了篮球就动手打人，是我的错，我被打了也活该——”
“你当然活该了。”祁源嗤笑了一声，“不过，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
“这……”殷老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来。她本来占了理，怒气冲冲地来讨说法，没想到短短几分钟形式急转而下。
秦小雨顿觉出了一口恶气，帮腔道：“那祁源同学，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呢？”
祁源慢悠悠地笑了笑，“要么老老实实地接受处分，要么，下周的运动会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虞泽念满1500字的道歉信呗。”
虞泽：……我好像并不太想听的样子。
最后两人离开办公室时，晚自习已经结束了。
虞泽的膝盖还是疼，走路的速度明显没有往常快，但某人硬是走一步停一步地拖在他身后。
也不跟他说话，就这么沉默地跟着他。
但要比起沉默，他觉得这世界上应该少有比他更能保持沉默的人。
果然是祁源没忍住，“你下午让苏婷玉故意把病历单写的更严重，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出？”
虞泽停了下来，等人走到自己身旁，两人肩并着肩，才继续一步一步往前走。
“上次那件事，你不是给我出了很多主意吗？”怎么这次到了你自己，就什么都忘了，只会站在那里梗着脖子不认错？
祁源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我打的就是光头那孙子，还需要什么理由？”
想了想，他还是伸出胳膊，揽住了少年单薄瘦弱的肩，让他借一点自己的力，走得轻松一点。
他重新恢复了放松且散漫的表情，嗓音含笑：“不过虞泽同学，你今天也算是出师了，看来为师的一番辛苦教导没有白费啊！”
虞泽：“滚。”
此时的校园里已是一片寂静，昏黄的路灯下，一高一矮的两道影子亲密地贴合在一处，随着灯光的远近不断变换着长短。
尽管祁源内心隐隐约约地希望这段路再长一点，但两人还是走回了宿舍楼下。
他的视力比较好，远远地瞧见了宿舍楼下的路灯旁，似乎是站了一个成年男人。
他正在想谁这么有闲情逸致，大半夜的站宿舍楼下杵着？怀里搂着的人蓦地停下了脚步，整个人瞬间变得又冷又僵硬，像是搂着一块寒冰。

第21章
祁源从未见过这样的虞泽，浑身散发着冰冷尖锐的戾气，精致漂亮的眉眼间，更是笼着一层浓重的阴霾。
下一秒，少年伸手用力地推开了他，然后自顾自地往宿舍楼门口走。
“虞泽？”
“小泽？”
两道呼喊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周承安收回了阴沉沉的眼神，冲着虞泽温柔又扭曲地笑了起来：“小泽，你终于下自习了，哥哥可是在这儿等了你很久呢。”
虞泽仿佛没听到有人在说话似的，脚步顿也不顿地继续走。
周承安脸上的笑容不变，转了方向跟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小泽，电话拉黑哥哥也就算了，现在哥哥都亲自来了——啊！”
虞泽在他挨近的一瞬间，闪电般反手扭过伸过来那只胳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转眼间又嫌脏似的，立即松开了手。
“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再碰我？”少年的嗓音里像是含了冰渣子，在寂静的夜里，冷得人发抖。
周承安甩了甩胳膊，忽略掉钻心的疼痛，还想跟着人往宿舍楼里走，“小泽这样的态度，真的令哥哥伤心呢——”
话还没说完，一堵会移动的人形墙挡到了他的面前。
“喂。”祁源下巴微抬，垂着眼睛俯视着对方，“你没听出来，虞泽让你滚吗？”
周承安唇角边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住了。明明没有比自己高多少，但是偏要采取这种俯视的姿态，真是令人讨厌。
当然，最令他感到生气的是，这个人竟然敢那样亲密地搂着小泽。而小泽……为什么会愿意让这个人碰他？
周承安的眼神变得十分怨毒，故意挑衅道：“这是我跟小泽之间的事情，轮得到你这个外人来插嘴吗？让开。”
祁源微眯了一双深邃的眼睛，目光也沉了下来，“什么外人内人的，我只知道——”他露出了一个充满血腥气的笑容，“如果你现在不走，待会儿，恐怕就不能站着从这儿走出去了。”
如果是一般人这样说话，别人会觉得只是在放狠话而已。但眼前的男生这样说，却让人毫不怀疑，下一秒他就能暴怒起来，把眼前的人脖子生生拧断。
周承安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
祁源又盯了他几秒，这才收了一身的压制气场，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懒洋洋地转身往宿舍楼里走。
周承安想了想还是不甘心，对着空气喊了一句：“小泽！阿姨说她很想你呢，过几天就是阿姨的生日了，到时候你可别忘了回家哦。”他知道虞泽能听得见。
“再瞎几把叫，报警告你扰民，信不信？”祁源不耐烦地回过头，再次警告了一句。
这二中的门卫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了？明天他就去投诉保卫处玩忽职守。
他迈着大长腿，两步台阶并做一步，还是没能追上率先上楼的人。等到他上去了，虞泽早就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关上了宿舍门。
本来今晚一切都好，结果硬生生被那个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傻逼给破坏了。祁源越想越觉得烦闷，既不敲门，也不回自己宿舍，就这么站在虞泽的宿舍门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站了老半天后，他摸出了手机，给虞泽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
那边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就在他等得有点不耐烦时，手机振动了一下：【说。】
【有一道题吧，它让我感到非常地困惑，今晚不解决就会睡不着的那种，你能给我讲讲吗？】
【来我宿舍。】
这么干脆？祁源微微挑了挑眉头，格外虚伪地客套：【不太好吧……这么晚了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刚发出去一秒，面前的宿舍门就打开了，两人四目相对。
虞泽垂眸看了一眼手机上新鲜还热乎的消息，又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站在自己宿舍门前，连书包都没放下的人，最后语气冷淡地回道：“打扰到我了，你可以走了。”
“哎，别啊！”祁源连忙伸手抵住了即将阖上的门，长腿一跨，半个身子卡了进去，不要脸地笑了一声，“既然门开都开了，我哪有过门而不入的道理？”
虞泽懒得搭理他，转身往屋里走。
祁源顺手关上了宿舍门，眼睛不由自主地粘上了少年的背影，这才发现他换了一身宽松的白色运动服。
微长的黑发发梢雾着水汽，凝神仔细盯着，还能看见细小的水珠在白的发光的皮肤上滚落，消失在略有些宽松的衣领间。
操！他的眼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咳咳，那个……”祁源不自在地暼开了眼神，刚想说点什么，又猛地想起来：“你洗澡了？膝盖的伤口怎么样了？能碰水？”
虞泽坐回到书桌前的椅子上，翻开了试卷，不在意地回了一句：“嗯，没事。你想问什么问题？”
祁源皱了皱眉，走过去，“让我看看。”说完也不管人愿不愿意，强行把人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我说了没事……唔……”虞泽轻轻地哼出了声。宽松的运动服裤脚被卷起，刚洗完澡还没擦干的小腿突然接触到冰凉的空气，生理性地被冷得颤了颤。
小巧圆润的膝盖上青紫一片，破了皮的地方血迹被水冲掉了，露出有些发白的皮肉，还在隐隐渗着血。看起来很可怜兮兮的。
“这就是你说的没事？”祁源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气，“你打算就这么放着它？伤口要是能自己愈合，还要医院做什么？”
虞泽抬起了眼睛，略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伤口难道不会自己愈合吗？”他之前受伤，明明都是自己慢慢好起来的。
“你——”祁源都要被他气笑了，干脆不再说话，把下午苏婷玉开的药都翻出来，又搬了一把椅子坐到虞泽对面，俯下身子仔细地给他处理膝盖上的伤。
可虞泽好像对这样的情形很不自在，不断地试图往后缩，想要躲开温热的大手的触碰。
然后就被握住了小腿弯，随之而来一声低喝：“再乱动我就把你绑起来！”
手心里的人终于不动了，乖巧地伸着笔直纤细的腿，老老实实地让他处理完了伤口。
“膝盖一直在活动，没办法贴创可贴，只能先这样了。”祁源的目光又在线条流畅的小腿上流连了片刻，“在宿舍就先不要穿长裤了——”
说到一半，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以前都没有受过伤？还是没人帮你处理过这种伤？”
虞泽没有说话，弯腰放下了卷起来的裤腿，岔开了话题：“不是说有问题要问吗？”
祁源瞬间就意识到了，虞泽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他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没再追问下去。
他心中有很多疑惑，包括今晚出现的那个所谓的“哥哥”，但——好像还没到时候。虞泽不想说，他也不会主动问。谁还没有点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呢？
做人，这点眼力见儿还是要有的。
他站起来，笑了一声，语气不太正经：“有点困了，突然又不想问了，想回去睡大觉——人生有什么事，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呢？”
虞泽：“……滚吧。”
祁源盯着少年湿漉漉的发丝，忍住了想要上手替他擦干的冲动。他的眼神又深又沉，语气却是懒懒散散的：“行，那我滚了。你也早点休息，学霸更要注意劳逸结合，嗯？”
而虞泽已经投入了知识的海洋中，根本没空搭理他，他只好摸着鼻子，自己打开门退了出去。
当天晚上，一向睡眠好到一沾枕头就雷打不动的祁源，躺在床上却莫名其妙地失眠了。
他一闭上眼睛，眼前一会儿浮现少年在篮球场上扣篮的漂亮姿势，一会儿浮现一截白的晃眼的精瘦腰腹，一会儿又变成了湿漉漉的滴着水的发丝……
“操！”黑暗中，他猛地睁开了双眼，一拳捶到了墙上，震得床都在动，“祁源你他妈魔怔了吧？”
他实在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了，无比烦躁地揉乱了满头硬茬茬的头发，一声声地喘着气。
想了半天无果，他摸到了手机打开，决定玩两把斗地主再睡。
结果就是盯着欢乐斗地主的界面走神，被人狂轰滥炸地扔了一顿板砖烂番茄和臭鸡蛋，最后生气地退了出来。
鬼使神差地，他打开了手机搜索界面，输入了几个字：CP是什么意思？

第22章
新的一天，一缕晨光唤醒了沉睡中的校园。随着早自习预备铃声的响起，一大批的学生瞬间拔腿狂奔起来，踩在迟到线上冲进班级。
在这么一帮脚步匆忙的学生间，懒懒散散地迈着大长腿、一脸“老子没睡醒”的祁源，显得格外扎眼。
风纪部值班的刚好又是上次的那两个女生，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扭过了头，装作没看见他的样子。
“祁源！”紧要关头邢主任从天而降，大喝一声：“你都住校了，竟然还能迟到！这宿舍楼跟教室之间就几百米，你爬也不至于这么慢吧啊？看看你脸上什么表情，你昨晚干嘛去了？”
祁源沉默了几秒，语调拖长了回答：“您说我还能干什么呢邢主任？当然是挑灯夜读，奋战到天明了。”
邢主任端着杯子冷笑一声，“呵呵，我信了你的邪！你要是能这么沉迷于学习，母猪都能上树！风纪部，扣分，扣五分！下次再迟到，扣十分！”
风纪部：再扣可就负分了……
这一扣就是五分，两个女生战战兢兢地偷瞄了一眼脸色很差的大魔王，拿着笔的手微微颤抖。
结果大魔王并没有多看她们一眼，而是朝邢主任敬了一个不大标准的礼，然后踢踏着脚步往教学楼去了。
这节早自习是Mrs徐的英语，祁源想了想，贴着后门，趁Mrs徐低头玩手机的空挡，弯下了高贵的腰杆，迅速地溜进了教室。
Mrs再次抬头时，刚才还空着的座位上凭空多了个人，那人还对她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祁源再次得到了一枚怒视。
英语早自习全班都在叽里呱啦地读英语，正是讲小话的好时机，包子趁机又把屁股挪了过来，“源哥，你咋又迟到了？”
祁源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背你的英语，少烦我。”
“卧槽？”包子在英语书的掩护下惊讶道：“源哥你昨晚干嘛去了？你这黑眼圈堪比国宝了！”
祁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前桌挺拔纤细的背影，又跟触了电似的飞快地移开。眉头皱了皱，他伸出手，“黑眼圈很重？拿镜子我看看。”
包子惊讶的小眼神变得惊恐：“源哥？你是要……照镜子？”
“怎么，我不能照镜子？”
“不不不，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包子从自己的桌肚里摸出了一个小镜子，递给了祁源。
祁源接过来，从自己浓重的黑眼圈里，想起了昨夜的魔鬼经历——
【CP是什么意思？】
【男男CP是什么意思？】
【某某CP、某某某某CP……】
【男生喜欢男生正常吗？】
【男生喜欢同性的十大表现！】
……
在一系列颠覆常识和三观的信息轰炸后，祁源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祁源虞泽】两个名字。
然后他顺藤摸瓜，收获了一个刚刚创立不久的贴吧，祁虞吧，吧内简介：临源羡虞。
贴吧不允许提他们两人的全名，但在这个贴吧里，祁源观摩了同班女同学用一千多字详细地分析了他面对虞泽时的各种微表情和无意识动作，来论证“我搞的CP是真的！”
还顺带观摩了几篇以他们俩为原型的二次创作，比如霸道金主和小白花小明星，黑-道大-佬和卧-底警-官。
无一例外，他在文中都是扮演了强迫虞泽的那种角色。祁源大半夜地怒了，操！他看起来就那么畜牲吗？
祁源合上了镜子，扔回包子怀里。他垂下眼睛，忍了又忍，还是克制不住，眼神又黏上了前桌的背影。
恰好虞泽转过头来，祁源瞬间惊得往后一退，百晓生的桌子硬生生被他给撞得移了位，发出好大一声响。
叽里呱啦的读书声停了下来，在Mrs徐的怒吼声中很快又重新响起。
虞泽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反应过度的人，想了想，还是挨近了后桌，微微提高音量：“你昨天不是说，有问题要问我？下了早自习可以。”
祁源抵着后桌，心跳如擂鼓，“不用了，你先转回去！”
虞泽不明白他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但既然对方都说不要了，不要就不要了。
神奇的是，这个小插曲后，虞泽的世界竟然恢复了清净。
后桌的人不再随时随地戳他的背，叫他“虞泽同学”或者“学霸”，也不再缠着他要他讲一些降智的题目。
一放学，祁源跑得比兔子还要快，早上更是神出鬼没，两人宿舍住对门，居然也一次没碰上过。
即使再怎么迟钝，虞泽也隐隐约约有些明白了，祁源是在回避他。
他不知道理由，但也不会主动去问。周身自带的冰雪结界没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侵入，变得更牢不可破了。
*
又是一个星期一，运动会如期而至。
一大清早的，主持人激情洋溢的开幕词就通过广播传遍了整个校园，“各位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在这秋高气爽，硕果累累的金秋时节，在这团结友好、奋进向上的美好校园，二中全校师生，共同迎来了第六十六届秋季运动会！”
激昂且不知疲倦的运动员进行曲中，各个班级的方队陆陆续续入场。毫无意外，祁源又是最后一个慢吞吞走过来的。
他走到三班的方队时，校长、副校长、书记主任等各级校领导的致辞已经走过了一波，裁判组组长正在打鸡血。可惜所有人听完了一波又一波的官方套话，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只有稀稀拉拉的几片掌声。
包子硬是拉着百晓生挤到了祁源旁边站着，“源哥！今天就是你在3000米赛场一展雄风的日子了，激动吗！”
祁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滚蛋。”
话音刚落，三班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激烈的掌声，四周也有断断续续的尖叫声传来，整个操场都躁动起来。
祁源微微眯了眯眼睛，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里。
走上主席台的少年一身干净修身的白衬衫、黑衣裤，衬得身形愈发挺拔笔直，走动间整个人如同迎风舒展的小白杨，瞬间给死气沉沉的操场注入了一股巨大的生气。
这是虞泽第一次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亮相，作为学生代表致辞。
祁源眼角余光瞥见三班的女生纷纷掏出了手机，一边尖叫着一边放大摄像头，对准了主席台上的少年。
切，没见过世面，花痴，弱智。他一边不屑地鄙视着，一边假装不经意地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趁四周人不注意，又漫不经心地举起手机，对准主席台拍了一张，做贼似的刚准备收回去——
“源哥！你也在拍啊！”包子把脸凑近了祁源的手机屏幕，“哈哈哈哈，源哥你拍的比我好看！”
祁源：“……滚！”
主席台上，少年清泠如山泉霁月的嗓音，透过广播拂过了每一个人的耳畔：“各位老师、同学，大家上午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致辞刚开了个头，底下又爆发了一阵热烈的尖叫声。
虞泽的致辞非常官方，跟校领导的致辞像是从百度文库同一篇里抄出来的，唯一的区别就是短暂，脱稿两分钟左右，说完就下台了。
但是就这短短两分钟，将操场上的气氛硬生生炒沸了，幸亏操场是露天的，否则屋顶都能被掀翻。
祁源全程目不转睛地盯着主席台上的人，等到人下了台，往三班的方阵走来，又若无其事地把眼神对准了遥远的天边。
百晓生：“源哥，你看什么呢？”
“看——飞机。”祁源对着一望无垠的天空睁眼说瞎话。
致辞全部结束后，各班方阵举着牌子喊着口号，依次绕场一圈。
到了三班，摄像机先是拍了个全景，然后凑到了站在最边上的祁源面前。
“祁源同学，我能采访一下你——这次运动会三班准备拿什么样的名次吗？”
一张英俊凌厉又漫不经心的脸放大在大屏中央，其他班方阵又传来一阵躁动，伴随着低呼声。
祁源似笑非笑地看着镜头，语气慵懒又嚣张：“没有准备，干翻其他班就行。”
“哈哈哈哈，霸气霸气！”记者捧了个场，“我以为祁源同学也会像其他同学一样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呢！”
祁源：“比赛第一，友谊靠边。”
三班顿时集体起哄跺脚，大力鼓掌叫好起来。众人：？？？
但很不巧的是，祁源刚代表三班放了“干翻其他班”的狠话，上午场的重头戏4&#215;400米接力赛，三班就出了状况。
接力最后一棒的同学，由于热身时太激动了，把脚筋给拉抻着了。
“行，你先歇着吧。”林磊低声骂了一句，“最后一棒换成我，谁能来顶上第一棒？”
周围没人说话。三班体育好的都各自报了不同的项目，这些项目安排得很紧密，每个人压力都很大，根本抽不出来精力再跑个400米接力。
祁源这会儿正躺在树荫下补觉，被包子一巴掌呼醒，还没来得及发火，包子就激动道：“源哥！虞美人要去跑4&#215;400米接力赛了！快跟我一起去看！”
单手撑地，长腿一翻，躺在草地上的人刷地一下站了起来。
膝盖伤成那样，还敢跑什么400米？

第23章
祁源毫不犹豫地迈着大长腿，几大步就往三班大本营那边去了。
扒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果然一眼就看见了虞泽正在活动脚腕。
本来他今天没有报任何项目，一身衬衫西裤还没换下来，此时舒展了四肢，漂亮流畅的身体线条展露无遗。
祁源皱着眉头看了两秒，径直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你要跑接力赛？”
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虞泽并没有搭理他。他从林磊手中接过了号码牌，刚准备往身上贴，眼前却突然伸过来一只大手。
他条件反射地抬手去格挡，“啪”的一声，皮肉相撞，两人的胳膊同时僵在了半空中。
周围的同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脸懵逼地看着学霸和大佬二人之间，突然就剑拔弩张起来了。
“你的膝……你现在的情况，能跑400米？”祁源将声音压得很低，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睛紧紧地盯住了琥珀色的眼瞳。
虞泽收回了手，往后退一步，浑身散发着冷冰冰的气息，“不关你的事。”
祁源愣了一下。眼前的少年，好像忽然又回到了初见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仿佛这段时间两人一起经历的一切，只不过是他的幻觉。
一股说不上来的恼怒，瞬间从胸膛席卷至大脑。祁源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几乎快要压不住内心的暴躁，但——目光一接触到少年微微拧起的眉心和紧抿的唇，那些怒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倏的一下又瘪了。
他犹豫了一下，尝试着向虞泽挨近了一步。这次他的语气软了下来，近乎是哄骗了：“我来跑，行吗？我保证给三班拿第一名回来，嗯？”
可少年白皙纤细的手指依旧捏着红色的号码牌，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眼看着4&#215;400米接力赛就要开始了，两人却这么僵持起来。
林磊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大着胆子插-到两人中间，试图打圆场：“咳咳，其实我觉得吧，这个谁来跑都可以……”感受到祁源充满了威胁和暗示的眼神，又连忙改口道：“当然，我个人认为可能源哥会更适合一点，大家觉得呢？”
大家：我不知道，别问我……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就在比赛的预备哨声吹响的前一刻，祁源终于让步了，“好，你跑吧。”
他总算是明白了，只要是虞泽认定了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谁也改变不了。
大不了就——晚上回去再给他擦一次药。
想了想，他转过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林磊说：“最后一棒，我来跑。”
林磊：“……行行行，您老说怎么跑就怎么跑！”
4&#215;400米接力赛的枪声响起的那一秒，四条跑道上的四道身影瞬间弹射了出去。
三班第一棒是一个瘦瘦小小的男生，速度和其他几个人不相上下，胶着得很紧，一圈下来几乎没有差距。但就在接力棒交到林磊手中时，男生不小心打了个踉跄，林磊差点没接住。
这一来一回耽误了好几秒，三班第一棒就落后了。林磊咬了咬牙，大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磊哥加油冲啊啊啊啊！干翻丫的！！！”
“磊哥磊哥，三班最吊！”
……
林磊的爆发力很强，在三班男生声嘶力竭的嚎叫声中，很快就超过了另外两个人。但七班第二棒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尽管林磊拼尽了全力，还是被拉了将近半个操场的距离。
接力棒交到虞泽手中时，林磊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上一个字，眼前一花，人就一阵风似的飘远了。
用飘这个字，其实是很贴切的。少年跑起来就像是脱离了地心引力，借着风的方向漂浮在空气中，速度快得惊人，硬生生把半个操场的差距缩小到几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疯狂的女高音N重唱，夹杂着三班男生不可置信的粗口。
“卧槽？这速度是真实的吗？？？”
“牛逼！虞美人真的太牛逼了操，老子要给他跪下了！”
……
即使那天见识过虞泽打篮球的水准，但在他们心中，瘦弱纤细的学霸依旧是弱不禁风的，是需要被重点保护起来的，谁能想到他的速度会快成这样！
在震耳欲聋的加油喝彩声中，祁源顺利地从虞泽手中接过了接力棒。
两人的眼神一触即分，祁源变成了一只完全苏醒的猎豹，饿极了后冲出牢笼，直奔着猎物就猛扑过去。
结果自然是毫无意外，祁源甩了所有人至少四分之一的操场，轻轻松松地冲过了终点线。
一时间，操场上尖叫声、掌声、喝彩声此起彼伏。校园记者及时出现，将镜头对准了祁源：“恭喜祁源同学，作为最后一棒的赛手，逆风翻盘！亲手为三班拿下4&#215;400米接力赛的冠军，你有没有什么激动的想法要跟大家分享呢？”
男生刚跑完400米，气还没喘匀。很快，他放下撑在大腿上的手，直起腰身。撸了一把被汗湿了的有些凌乱的额发，仗着身高的优势，祁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镜头，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很正常，意料之中。”
记者：……你这话我没法接。
祁源四下扫了一圈，寻找着那一抹随时随地会出现在他脑海中的身影。找到了，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别老是逮着我一个人采访，你应该去采访一下虞泽同学。”
摄像机又移到了虞泽面前，记者：“祁源同学说他没有什么可分享的，那么请问虞泽同学，赢了上午场最关键的比赛，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虞泽：“没有。”
记者：“哈哈哈哈哈哈，我好像遇到了记者生涯的滑铁卢啊呵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围观群众疯狂大笑，笑到肚子都要抽筋了。
哄闹声中，上午场的比赛结束了。
包子一脸兴奋地冲了上来，“源哥！你跟虞美人，你们俩！你们俩真的太吊了！我从来没见过速度这么快，交棒还能交得那么流畅顺利的！简直就像……简直就像接力棒从来没脱过手一样！”
对于两人这种默契度，百晓生也有点惊讶：“源哥，你跟虞泽私下练过？”
“你觉得可能吗？”祁源送了两人一人一个白眼，眼神一转，又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冷冷清清的背影。
也不知道他膝盖上的伤到底有没有好，经过刚才激烈的400米，伤口有没有再撕裂开，甚至可能加重？
从外表倒是一点也看不出异样。
包子还在滔滔不绝地吹彩虹屁，被百晓生一肘子给打断了，“别说了，人都走远了。”
祁源到底还是没忍住，脚步一动，几大步就跟上了虞泽。等到追上人了，却又始终保持了和他几步远的距离，只一声不吭地跟着他。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在回宿舍楼的路上。
“祁源。”好一段路后，走在前面的少年，突然顿住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祁源急忙刹住脚步，缓了缓毫不讲道理又变得激烈起来的心跳，这才低低沉沉地回道：“没想干什么，就是想看看你的膝盖……怎么样了。”
少年转过了身子，面对着他，脸上的神色既冷淡，又隐含着一丝茫然，“关你什么事？”
祁源的脸色沉了下来，又是这句话。
虞泽的语气平静且冷漠，像是在陈述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我们连朋友都不是，我怎么样跟你有关系吗？”

第24章
“连朋友都不是？”祁源重复了一遍，一颗躁动的心堕入了无底的深渊。
明明是站在太阳底下，他却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遍体生寒。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吓人了，对面的少年抿着红润的唇，没再开口说话。琥珀色的眼瞳清澈透亮，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有温度的错觉。
微风中隐隐有桂花香浮动，一高一矮的两个少年，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相对而立，空气中只余沉默。
最后是虞泽先移开了目光。这样的对峙毫无意义。漂亮的脸微微侧过四分之一，眼睫下垂，他的语气很冷淡：“别再跟着我了。”
说完，也不等对方的回答，转身就走。
祁源跟着动了。
这短短的两分钟，还不足以让他理清思绪，但——在虞泽转身的一瞬间，强烈的潜意识告诉他，不能就这么让人走了。
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隔着衬衫握住了少年的手臂。
虞泽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回过身给他一拳，也没有用力地甩开他，只是低声地重复了一遍：“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我想……”祁源活了十几年，头一次知道自己也有失语的时候。他组织了好几次语言，都以失败告终，只能固执地握着少年纤细的小臂，不放手。
“几天前，我以为我们已经算是——算是朋友了。”少年的嗓音听起来有些低落，“但是，好像是我单方面的想法。”
他的朋友很少，少到只有乔一凡一个人而已。几天前，他天真地以为他有了第二个朋友，可祁源接下来的举动让他明白了，不是的，对方根本没有把他当做朋友。
也是，他很清楚自己的性格是什么样的，实在是很难讨人喜欢。
从祁源的角度看去，少年垂着细密卷翘的睫毛，巴掌大的小脸上难掩失落的神色，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他控制不住地吞咽了一声，嗓音莫名哑了下去，“你把我，当朋友？”
虞泽不想回答他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是我误会了。”祁源死死地盯着少年衣领下露出的一截白皙如玉的皮肤，突然笑了一声，“是我误会你不想跟我做朋友，怕我一直烦着你让你不开心，所以——”
他挪动了脚步，向虞泽靠近了一步，从背后的角度看，简直就像是马上要把面前的少年拥入怀中了。
“我错了，虞泽同学。”他格外诚恳地道着歉，用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语气继续道：“我应该一直烦着你，反正你又舍不得真的揍我，是不是？”
虞泽：……虽然但是，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了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太近了，他不得不微微仰起下颌，望进对方深邃的眼睛里，“所以，我们还是朋友？”
“朋友”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很珍贵。他还搞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轻易地把祁源当作了朋友，甚至允许对方再三地打破他的安全距离。
“嗯，当然了。”祁源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眼底一片既克制又汹涌的暗流，“所以，作为朋友，我可以检查一下朋友的膝盖了吗？”
*
下午场各项比赛如火如荼地继续，直到傍晚时分，3000米长跑才作为压轴好戏登场了。
开跑前，主席台的广播里传来主持人甜美的播音腔：“在3000米长跑开始之前，现场插播一则道歉稿。”
操场上顿时响起了一阵起哄声——
“什么玩意儿？道歉稿？谁要听道歉？我他妈还以为是告白信呢？”
“哈哈哈哈哈哈就是！真没劲！”
“各位老师同学们，我是七班的王翼，在此我要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三班的虞泽同学真诚地道歉，请求虞泽同学的谅解……”
干巴巴的道歉透过电流传到操场上的每个人的耳朵里，包子都要笑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牛逼牛逼！虞泽爸爸真的牛逼！竟然真能让光头当着全校的面给他道歉！”
他笑得东倒西歪，百晓生一脸嫌弃地推了他一把，“你要不要脸了，虞泽那么聪明，能生出你这么智障的儿子吗？”
祁源正一边听着道歉稿一边热身，听到两人的话，突然阴恻恻地看了一眼包子：“以后再让我听见你喊虞泽爸爸，你就等着死吧。”
包子：“？？？为啥？”
祁源面无表情，“你叫我什么？”
“源哥啊！怎么了？”包子还是没反应过来。
祁源对他的智商已经完全不抱希望了，转身朝赛道上走，“你那猪脑子只要记住结果，不需要明白原因。”
百晓生：“傻逼，你叫源哥源哥，却叫虞泽爸爸，不是强行让源哥降了个辈分？”
包子：……
3000米长跑的枪声响起，操场上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所有人都停下了正在做的事，从各个角度以各种姿势积极观赛。
整场运动会中，3000米是占分最重的一个项目。整整七圈半的长跑，历年历届能顺利跑下来的人，除了体育特长生就寥寥无几了。这是个重在参与，能走到终点即是胜利的项目。
主席台上，主持人尽职尽责地念着各班送上来的加油稿，前面都很顺利，到了三班时，突然就卡壳了。
“……高二三班的祁源同学，牛就一个字，我要说一万次！3000米长跑算什么？还不如你打一次架消耗的能量大！这一次的3000米就是你重出江湖，一展雄风的时候了！冲啊源哥！干翻你的对手！把那群菜鸡们远远地甩在身后！让他们跟在你屁股后面吃灰吧！”
主持人尽量声情并茂地念完了，然后悄悄擦了一把汗。这还是她第一次念到这么直白不做作的加油稿。
加油稿主笔人之一此时正绕着操场上窜下跳地嚎叫：“源哥源哥最牛逼！源哥源哥永远第一！源哥加油嗷嗷！”
百晓生：“没让你用嘴去跑3000米真是屈才了！”
其他班的人也激动起来，纷纷声嘶力竭地给自己班的人加油打气，混杂着对别的班的嘲讽打击，操场上一时沸腾了。
3000米长跑更多讲究的是耐力，但是既然是比赛，一开始所有选手都会控制不住以最大的速度向前冲。当然带来的直接后果是——后劲不足。
三圈半下来，祁源和七班的体育特长生，已经甩开了其他选手将近一圈的距离。
祁源的速度也降了下来，开始维持匀速向前，保存体力。他是个爆发型选手，同时也是一名耐力型选手。3000米，他有足够的耐力。
七班的特长生也趁机降下了速度，偷偷喘了口气。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胶着跑了两圈。
虞泽站在赛道旁边，眼神一直跟着那道从容不迫的身影移动。耳边都是三班人疯狂的加油声，甚至有女生嗓子都喊哑了。
第六圈，七班的特长生开始加速，甩开了祁源一小截的距离。
七班的人顿时疯了似的叫好，三班也不甘示弱地对着嚎起来，两边情绪都很激动，仿佛随时都能打起来。
六圈半，祁源远远地朝着虞泽这边跑了过来。
包子不要命地大喝一声：“源哥！跑不赢我就还叫虞泽爸爸！”
虞泽：……什么毛病？
“祁源加油啊啊啊啊啊！你是我们三班的希望，是我们所有人的光！你一定要赢啊啊啊啊啊啊！”
“源哥加油！！！你就是最吊的！”
……
虞泽沉默地看着那人渐渐靠近，脸上的表情是一贯的漫不经心，甚至好像还对他挑眉笑了笑。
“祁源！”虞泽突然开口叫了他一声，“加油，我相信你！”
周遭明明喧闹至极，比虞泽转学过来的第一天还要吵上十几倍，可那清亮的嗓音还是清晰无比炸进了祁源的耳膜里，然后一路钻进心里。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得剧烈起来，血液也开始沸腾。
祁源收起了脸上的表情，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像一支拉满了的箭，猛地射了出去。
“操？？？”全场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祁源眨眼间就追上了前面的人，接着下一秒，超过了对方。
特长生：感情您刚才根本没尽全力？
就跟前面的六圈压根没跑过一样，祁源用跑400米的速度跑完了剩下的一圈。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瞬间，全场的喝彩声直冲云霄。
主持人结结巴巴的声音通过广播传了出来：“裁判，这是多……多长时间？祁源同学恐怕是创造了二中运动会史上……3000米长跑全新的记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赢了赢了赢了！！！”
“源哥！不源爹！！源爹您太牛逼了！！”
“七班那帮孙子这次全军覆没了哈哈哈哈哈让他们狂！”
三班的男生女生一窝蜂全涌了上去，平常都怕祁源怕的要命，在这特殊的时刻，特殊的情绪感染之下，纷纷激动得上前去簇拥着胜利者。
祁源急促地喘着气，喉咙里都快要冒火了。刚才一鼓作气没感觉，现在停了下来，他好像也有点脱力了。
3000米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轻松。
他自动过滤掉了耳边的吵闹声，艰难地扒开了人群，走向不远处站着的少年。
虞泽难得也有些激动，刚准备恭喜他拿下第一，走过来的人突然身子一歪，朝他倒了过来。
“唔……”他闷哼了一声，条件反射似的张开双手，接住了高大沉重的男生。
祁源伸手，一把抱住了纤细瘦弱的少年，将一半的身体都压在他身上。
低垂着脑袋磕在少年的肩上，他语气含笑：“怎么样，还可以？”

第25章
傍晚时分，天边一大片烧红了的云朵，整片大地都被一层温柔而梦幻的霞光所笼罩。
人声鼎沸的操场，身材高大的男生将纤细挺拔的少年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他在怀中人的耳畔低声笑语，两人间仿佛自带一道结界，将周遭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开来。
虞泽小小地挣扎了一下，抱着他的人心跳如擂鼓，连带着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了。
耳尖染上了一抹天边的绯红，又一路晕染至白皙透亮的脸颊上，直瞧得肩上磕着的那人，眼底的神色愈发浓重不清。
“你先站好……”虞泽小声地跟他商量。
“你先说我表现得怎么样？”将近一米九的男生耍起无赖，简直就像一只求表扬的大型犬，赖在他身上就是不肯起来。
虞泽倒不是嫌他重，只是他太不习惯这样亲密无间的姿势了。为了让人快点松开自己，他只好不甚熟练地夸赞道：“你表现得很好，非常好，很厉害……”
祁源听着听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站在台阶上的唐静，本来正在跟同伴热火朝天地聊天，无意中看到了这一幕，瞬间疯狂地尖叫起来：“他们抱上了抱上了抱上了！！我搞的CP是真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CP粉眼里，正主同框即发糖，对视即上-床，更别提这么实打实地抱在一起了，她被刺激得差点没当场晕厥过去。
但——优秀CP粉的素养促使她在晕厥之前，动作迅速地掏出了手机，对着那漫画般的一幕拍了下来。
咔嚓一声，又一声，唐静一连拍了好几张，直到祁源似乎抬起了脑袋，隐隐约约朝她这边看了一眼，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手机。
同桌的女生：“完了阿静，你是不是又被逮住了？大魔王-刚才看你的眼神好像不太对劲啊！”
唐静胸有成竹地握了握拳，“放心吧，这次我拍的比上次还好，祁源不会生气的！”
女生：……这是拍得好不好的问题吗？
*
为期两天的运动会很快就结束了，最后一个项目落地时，裁判组立刻投入了紧张的分数核算中。
很快分数就统计出来了，三班拿了第二名，和第一名总分仅仅相差0.5分。
“啊不是第一有点可惜……不过竟然不是倒数第一，满意了满意了哈哈哈哈！”
“对啊！第二名哎！不跟别人比，跟咱们自己的成绩比，这简直可以称为世界第八大奇迹了好嘛！！！”
“这个奇迹是祁源和虞泽他们给咱们班带来的啊——哎？他们人呢？待会还有颁奖仪式呢……”
功成身退的祁源本人，正姿势大开大合地躺在草地上，还一直试图把坐在旁边的人也给拉下来，“来嘛，很舒服的，嗯？”
虞泽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他，“不要。”
祁源啧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不该落的地方。
少年今天穿了一件略宽松的白T，领子有些过于宽大了，被他扯了几下，露出了深陷的锁骨，形状姣好漂亮，连着一点圆润的肩头。
祁源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吞咽唾液的声音。
“源哥！虞泽！”大老远的传来一阵煞风景的呼喊声，打破了空气中弥漫的一丝暧-昧。
“运动会都结束了！”包子一屁股坐到草地上，“你咋回事啊源哥，颁奖的时候找了你半天呢！”
“你懂什么？”祁源收回了手，反手覆上了眼睛，“你源哥这叫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啥啥啥？拂衣干啥？”这句话显然又超出了包子的常识范围内，好在他还记得最重要的事：“源哥，今天晚上！全校晚自习都不上了！咱们秦老师特别批准，让咱们班费聚餐去！”
祁源兴趣缺缺地“哦”了一声。
“别这样啊源哥！虽然吃饭这事儿不新鲜，可用班费吃饭就很爽了，这等于白吃啊！不吃白不吃！”
“这倒也是。”祁源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人，“虞泽，你想去吗？”
虞泽：“我不——”
包子迅速地截断了他的话，“哎呀哎呀！虞泽肯定想去的！这可是他转来我们班的第一次聚餐，还能不去吗？”
虞泽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迫参与了聚餐。
地点定在了二中附近的商业街，一家装修得很有格调的火锅店。
除了少部分有事不能来的同学，三班几乎是倾巢而出，整间火锅店都被三班给承包了。
祁源他们来得晚，剩下的空座位都不多了，找到了一张空桌子就坐了下来。
“等一下——唐静是吧？”坐下没几分钟，祁源突然出声叫住了路过的女生，眼神点了点对面的空位子，“坐吧，别客气。”
唐静只犹豫了一秒，果断地拉着同伴一起坐了下来。
这世上还有比她更成功的CP粉吗？竟然能和两位正主同桌吃饭！人生巅峰啊！她已经摩拳擦掌，做好接受撒糖暴击的准备了！
“手机给我。”祁源敲了敲桌子，朝她伸出手。
唐静茫然道：“啊？”
祁源笑了一声，“还装傻？下午不是拍了挺多照片吗？我看看。”
唐静只好老老实实地把手机递给他，眼巴巴地望着，生怕他把自己辛辛苦苦拍的照片给删光了。
“嗯，这张拍得不错……这张不行，光太暗了……”祁源一边翻着照片一边点评，挑选了一张凑到虞泽眼前，“你觉得这张怎么样？”
虞泽微微拧了拧眉心，“无聊，删掉。”
祁源收回手机，高深莫测地不要脸道：“不删，我要把这张打印出来，贴到我宿舍床头去。”
虞泽：“……你有病？”
唐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搞的CP是真的我都说倦了！！
由于秦小雨事先再三打过招呼，火锅店不提供他们酒水，一顿饭吃得倒是很快，还没到九点就结束了。
可林磊却觉得还没过瘾，站起来大声吆喝着：“有事的同学可以先走，还没过瘾的跟我一起，咱们去续摊子！今天我请客了！”
林磊的舅舅在附近开了一家KTV，听到侄子的同学要来玩儿，二话不说就给他们开了个超豪华包间。
到了自家的地盘，林磊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了几扎啤酒，往包厢的圆形桌上一放，摆开了阵势。
“各位各位，看好了啊！这位是虞泽——咱们班的真学霸，还有咱们二中的大魔王——源哥！三班今天能拿到第二名的好成绩，这两位功不可没是不是！”
同学们很给面子地喊了好几声“是！是！是！”
林磊简直是个人来疯，人越多越兴奋，“既然今天这两位都这么给大家面子，那我们应该怎么样？”
“那当然是玩个痛快啊！”众人都跟着拍桌子起哄。
这一轮玩的规则倒也简单，拿着空啤酒瓶在桌子上转，瓶口对着谁，谁就在“真心话”和“大冒险”里挑一个，完成对着瓶底的人指定的任务。
第一个中招的是一个漂亮又开朗的女生。
男生们顿时激动起来，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出谋划策，想出各种大冒险的损招，结果女生干脆地说：“我选真心话。”
“那也行啊！不为难你了，就说说你喜欢的人是谁吧！”
“这还不简单。”女生笑吟吟地看了一眼全程无动于衷、遗世独立的虞美人，毫不犹豫地说：“虞泽啊。”
包厢内安静了几秒，接着爆发出了一阵嚎叫声，夹杂着口哨声和粗口，一时间好不热闹。
“美女配学霸，很可以啊！”
虞泽：……
大家的情绪都很亢奋，没有人注意到，同一时刻，沙发上懒懒散散坐着的某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游戏继续，这次中奖的是虞泽。
“卧槽！这也太巧了吧？命中注定？”林磊顿时惊了，“学霸，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虞泽犹豫了一下，微微俯身，从桌子上端起了一杯酒，选择接受惩罚。
“不是吧——”有人发出了失望的声音。
酒杯还没凑近唇边，一只骨节分明的温热的大手握住了他的手，低沉的嗓音紧跟着响起：“我来喝。”
虞泽抬起眼睫，一下子就撞进了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里。
眼神交缠片刻，虞泽松开了手，任由男生接过酒杯，扬起头，一饮而尽。
“好！！”不知道谁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喝彩捧场。
接下来，简直就像是刻意针对虞泽一样，每次瓶口都将将对准了他。
祁源已经一连喝了好几杯了，瓶口又一次转到虞泽面前，他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有完没完了？”
包子趁着人多过嘴瘾：“源哥！你不行了就别逞强！”
祁源：“操！你他妈说谁不行了？”
百晓生倒是知道祁源那点酒量，就只够唬唬人的，连忙出主意：“源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选一个！”
祁源微微眯了眯眼，往后靠到了沙发上。他侧着脑袋，深深地凝视少年漂亮精致的侧脸，眼底涌起了朦胧的醉意。
他突然很有些嫉妒，刚才那么理所应当地说出“我喜欢虞泽”这几个字的女生。
“我选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他灼热的眼神像是要把清清冷冷的少年给烧穿了。

第26章
一时间，包厢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凝神屏息，等待着大魔王的选择。
好半天后，男生慵懒低沉的嗓音才慢悠悠地响起：“我选择大冒险。”
他说这话时，炙热的眼神还是没从虞泽脸上挪开。
“嗷嗷嗷嗷嗷嗷！源哥牛逼！源哥牛逼！”
“哈哈哈哈哈可以可以！但是既然选了大冒险，那必须来点刺激的啊！不然都对不起源哥刚才喝的那几杯酒！”
……
“哎等等！”百晓生头疼地打断了兴奋的众人，“各位悠着点，悠着点啊！源哥这会儿要是被你们给整了，等他回过神来，你们可别哭！”
此话一出，大家难免有些退缩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犹豫起来。
“嗨呀，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朝事？机会难得，不能放过！”林磊喝了几杯酒就飘了，豪情万丈：“再说，源哥是那种小气的人吗？”
一群人又哄闹起来，祁源也不出声制止，就这么半靠在沙发上，指尖在杯身上用力地摩-挲着，眼神又深又沉。
虞泽到底是没办法彻底忽略那道扎在他身上，烫人的目光。他微微扭过头，低声问道：“你还好吧？”
“嗯？”周围太吵了，祁源没听清他说什么，刚准备开口，就听有人喊道：“源哥！给你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任务——不能出这家KTV的门，任意找一个人亲一分钟！随便谁！亲满一分钟嗷！”
祁源微一挑眉，看向说话的男生，“耍流氓？”
那男生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就想知道，顶着像源哥这样帅的一张脸耍流氓，到底会不会挨打？”
血液里的酒精蒸腾起来，祁源慢慢地磨了磨后槽牙。片刻后，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一只手撑在软垫沙发上，身体一翻，猛地扑向身旁坐着的虞泽。
虞泽完全没有准备，下意识地抬起一只胳膊去格挡，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掌握住了，就势按到了沙发靠垫上，“别动，帮个忙……”
蓄势待发的拳头凝滞了一秒，下一秒就被对方趁机用身体整个人压进了沙发里。
“我可是替你受的惩罚，帮帮我，嗯？”男生的嗓音低沉磁性，语气含着蛊惑，开口说话间，温热的呼吸拂上了敏感的耳垂，被压着的人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虞泽完全被这股陌生霸道又好闻的气息铺天盖地包围了。祁源身上的热度仿佛能穿透两层衣衫，传递到自己身上来。
他明明滴酒未沾，却觉得自己也有点晕乎乎的了。
虞泽克制着强烈的想要把人掀翻的冲动，别过脸，试图摄取一些新鲜的空气，语气不稳：“怎么帮？”
“嗷嗷嗷嗷嗷嗷嗷源哥牛逼！！！”包厢里的人从目瞪口呆中回过神来，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天嚎叫声，差点没把包厢顶给掀翻。
唐静更是一边尖叫一边往女同学身上倒，那副喘不过来气的模样像是随时要撒手人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卒于今夜了！！我的墓志铭上一定要写：唐静搞的CP是真的！！！”
“不是吧……”包子和百晓生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是如出一辙的震惊。
在这样疯狂的起哄声中，祁源调整了一下姿势。滚烫的掌心抚上漂亮得惊心动魄的小脸，力道轻柔地抬起尖尖小小的下巴，然后低垂下脑袋，无限靠近。
包厢里的灯光昏暗，两人所在的位置又是一个死角，从其他人的角度看去，完全是一副深情拥吻的姿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源哥你是我爹！！！”唐静实在受不了这刺激了，捂着脸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了。
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一分钟，鼻尖相触，呼吸交融，唇与唇之间不过方寸似有若无的距离。
祁源迷恋上了这样亲密无间的碰触，掌心下的皮肤被他的温度烫得温软娇嫩，手感好到令人爱不释手。
他的眼神越来越暗，搂着少年的手也越收越紧。突然间，他闷哼了一声，停顿了两秒，从虞泽身上翻了下来。
“一分钟到了。”少年放下了抬起的膝盖，向来冷清的嗓音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氤氲水汽。
祁源躺在沙发上，抬手揉了揉腹部的位置，闷笑出声：“虞泽同学，没打脸，谢谢了。”
虞泽：“你可以再过来试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又发出一阵哄笑。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刚才两人根本就没有真亲下去。但也算是看了一场好戏，纷纷心满意足地转移到下一个目标去了。
虞泽坐了一会儿，起身冷着脸往外走。
“你去哪儿？”前一秒还躺着装死的人，下一秒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衣袖。
虞泽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去卫生间。”
祁源这才放了手。莫名又觉得有点渴，随手端过了桌子上的酒杯，一口喝光后，继续半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牛逼，您是真牛逼！”包子见虞泽走了，趁机蹭了过来，冲祁源伸了个大拇指，“源哥，从今天开始您是我源爹！”
“我是你爹。”祁源懒洋洋地暼了他一眼，“那虞泽呢？”
包子毫无节操：“您是我源爹，虞泽是我爸爸呀，这又不冲突！”
祁源听了，迟钝的大脑转动起来，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声音里充满了愉悦，“乖儿子，明儿个来源爹这里领零花钱。”
“哎！好嘞源爹！”包子响亮地答应了一声。
百晓生：这两人是谁？不知道，他不认识。
一帮人就这么闹到了快十二点，林磊的舅舅终于进来赶人了，“同学们同学们，你们明天还要上课的，今天就到这里了，好不好？”
在众人失望的哀嚎声中，看起来温和斯文的中年男人又承诺道：“等你们高考结束，来舅舅这里，免费玩三天三夜，好不好？”
“好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舅舅您到时候可别反悔哦！”
“哈哈哈哈哈怎么办？我从现在开始就期待高考结束的那一天了！”
……
众人一边嬉闹着，一边收拾东西准备散场。
“源哥你不走吗？”包子和百晓生勾肩搭背地准备往外走，却见祁源还躺在沙发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走……”祁源低低地应了一声，“头晕，扶我一把。”
包子一听就自告奋勇地跑了上去，可惜还没挨着祁源的边，被他一巴掌囫囵过来，惊得往后一仰，差点没头朝下摔个狗爬。
“卧槽！”包子惊险地拍了拍胸口，脸皱了起来，“怎么忘了这一茬，源哥喝醉了可就是人畜不分，逮谁就攻击谁了！百晓生，现在咋办？”
百晓生站在几米之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不然……先把源哥打晕了，咱们再合力把他拖回去？”
包子用“我看你是疯了”的眼神看着他，“你敢打的话你打，反正我不敢。”
“看你那狗熊怂样儿！”百晓生又损了他一句，可说到底自己也不敢上手。
他的眼睛四下转了一圈，停在了正往门口走的人身上，“虞泽！”
虞泽听到后顿了顿，转过身面对着他们的方向，“有事？”
“那个……源哥喝醉了，我和包子都弄不动他，你来帮个忙呗！”
虞泽身边一个男生也停了下来，探头看过来，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说：“哇靠，有没有搞错啊，你们俩都扛不动还指望虞泽呢？”
百晓生：“你是不是忘了虞泽单手把一米九的吴孟良拖着打的事了？”
那男生一愣，往后退了一步，抱拳道：“失敬失敬，你们继续，当我没说啊！”
虞泽：……
他走到沙发旁，俯身，一只手搭上了祁源的肩膀。
祁源果然瞬间动了起来，抬手就要攻击触碰自己的人，结果耳畔传来一声清冷悦耳的低喝：“祁源！你到底走不走？”
那道嗓音仿若天山冰泉，给他燥热的身体带来了一丝神奇的清凉。祁源睁开了眼睛，望向面无表情的人，叫了他一声：“虞泽？去哪里？”
虞泽改为拉着他的手臂，强行将人拉了起来，架在肩膀上，语气冷淡：“随便你。你要是想躺在这里，也可以。”
祁源模模糊糊地笑了起来，干脆将半个身体都压到了瘦弱的少年身上，在他耳边暧-昧地低语，“那我想去你家，可以吗？”
脚步顿了一下，虞泽努力忍住反手把人扔到地上的冲动，“闭嘴。”
包子和百晓生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唐静和同桌也磨磨蹭蹭地往外走。
包子：“源哥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听话了？他为什么只攻击我不攻击虞美人？”
百晓生：“我觉得可能是……源哥打不过虞泽？”
唐静：“你们懂个屁！这是爱情！爱情你们懂吗？”
十月中下旬，夜色凉如水。已经过了零点，商业街这边的灯光依旧亮如白昼，车来人往，热闹得很。
林磊张罗着一连打了五六辆出租车，把人挨个送了回去，这才小跑着往祁源他们这边来了，“源哥，你们怎么回去啊？”
祁源正歪在虞泽身上，脑袋不安分地拱着少年细软又蓬松的头发，根本就不搭理他那一茬。
百晓生只好对林磊说：“你先回去吧，我们这边自己搞定。”
“好吧，那明天见了！”林磊干脆地跟他们挥手告别。
虞泽腾出一只手推了一把蹭着自己的脑袋，“你怎么回去？”
这么晚了，学校宿舍肯定早就关了，要是他自己一个人，随便找个地方过一夜就是了，可带着这么个醉鬼，连行动都变得困难。
“不回家……不想回家……”祁源嘟囔了一句，突然开始发脾气：“那不是我的家！是他们的家！我不回去！”
虞泽放弃了跟他沟通的想法，问百晓生：“你们能带他回去？”
包子心想吹了这么久的风，源哥应该不会攻击他了吧？他伸出手去想把人接过来，结果被祁源反手一抓一拧，差点没直接把胳膊折断。
“嗷嗷嗷嗷嗷嗷！源哥！源爹！您睁眼看看我是您儿子啊！”
百晓生在一边说风凉话：“儿子？我看你是他孙子都没用！”
事情就这么陷入了僵局。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百晓生只好叫了一辆出租车，给司机师傅报了地址，又对虞泽说：“只能麻烦你送他回家了。他家房间多，你可以在他家睡一晚，明天一起回学校。”
虞泽：“让他自己回去不行吗？”
百晓生：“不可以哦。”说完毫不留情地啪的一下关上了车门。
*
一路上，虞泽被一点一点硬生生挤到车窗边，蹭着他的人还一边蹭，一边从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哼声。
司机师傅不断地从后视镜里暼着后座两个好看的男娃子，眼见着两人都快要缠抱到一处去了，不由地咳嗽了一声。
虞泽被烦得不行了，猛地推了一把祁源的脑袋，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道，祁源一下子弹开撞到了出租车的车顶，发出了“嘭”的一声。
“嘶……”祁源痛得嘶了一声，抬手捂住了脑袋，又半睁着眼睛看了一眼虞泽，总算是老老实实地坐好了。
出租车停在了警卫森严的安保区域外，有警卫人员打着手电筒走过来，敲了敲车窗：“什么人？这么晚了来干什么？”
虞泽打开了车窗，“送人回来。”
警卫拿着手电筒往出租车里面照，祁源被光源刺激了，一句“操-你大爷”脱口而出。
可被骂了的警卫却一脸惊喜，“大少爷？您怎么回来了？”
祁源歪了歪头，语气突然沉了下来，“我回来就回来了，还要跟谁先打个报告？”
下了车，虞泽扶着祁源往别墅里走。他比之前要安分了不少，可脚步还有些虚软，也不知到底醒没醒酒。
别墅前灯火通明，一位中年女士急急忙忙地小跑着迎了上来，“大少爷，这么晚了你怎么——哎呦，这是喝醉了？”
祁源懒洋洋地喊了一声：“梅姨，你睡你的，别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就你这个酒量哦没事喝什么酒……”梅姨顿了顿，目光定在了陌生少年漂亮到不像话的脸上，新奇道：“这位是？”
祁源搂紧了怀中人的肩膀，语气听起来很随意，“朋友。”
梅姨惊讶地“哎”了一声，“朋友啊？朋友好啊，朋友越多越好！快进去吧，外面风大！”
一直沉默的虞泽，终于开了口：“你进去吧，我走了。”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祁源一听就不高兴了，挨近了他的耳朵，发动低音炮攻击：“好人做到底，送我送到西嗯？”
虞泽：“……我倒是想把你送到西天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祁源放声大笑起来，笑得东倒西歪，差点连着虞泽都被他带倒了。
两人就这么连体婴似的走进了别墅。
祁源大半夜地回来一趟，几乎惊动了整间别墅的人，连祁麟都揉着眼睛跑了下来，奶声奶气地一叠声喊着：“哥哥哥哥……”
就是不见他的父母。
虞泽把高大沉重的男生扔到客厅的大沙发上，活动了一下被压得快要僵掉的半边身子。
祁源轻轻踢了一下脚边的小不点儿，“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爸你妈呢？”
祁麟困得直流眼泪，迷迷糊糊地抓着哥哥的裤脚，“不知道……”
梅姨端了一杯醒酒汤过来，“先生又去S市出差，夫人陪着一起过去了。过两天应该能回来。”
祁源嗤笑了一声，“本来我还羡慕过祁麟父母双全，可现在一看，这有父有母的，不也跟没有似的吗？”
“大少爷！不许胡说！”梅姨立刻生气地斥了一句。
等她放下了醒酒汤，语气又软了下来，“先生的工作性质你又不是不清楚……以后你多回回家，父子俩多点时间相处不好吗？”
祁源不说话了，扒开小不点的手，“梅姨，带他去睡觉。”说完，又揽过了一旁不吭声的虞泽，带着他往楼上走。
虞泽微微拧了拧眉，用胳膊肘抵着他：“好好走路。”
“好不了——”祁源拖长了尾音耍无赖，嗓音瞬间仿佛又染上了一层醉意：“我酒还没醒呢，要你掺着我才能走。”
虞泽：……你这酒是说醉就醉，说醒就醒的？
祁源的卧室在二楼，推开门进去，入目就是冷硬的黑白灰，跟他平常给人的，既嚣张又懒散的感觉完全不同。
“虞泽同学，欢迎来到我的房间——”祁源一边说话，一边拖着人往床边上走。
虞泽眼角微微一动，在他扯着自己倒下的前一秒，伸手扣住了他的肩膀，一拉一送间，来了个漂亮至极的过肩摔。
“操！”祁源没防备，被他猝不及防地摔到了豪华双人床上，在松软的床垫上弹了好几个来回。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虞泽是怎么把一米九的壮熊一样的体育生吊着打的了。这技巧，这爆发力，绝非凡人能有的！
虞泽站在床边，垂眸冷冷地看着他，“清醒了？”一整晚，他的忍耐到此为止了。
“我倒宁愿长醉不醒……”祁源躺在床上，低声呢喃了一句，语气里有着说不出来的怅然若失。
“你说什么？”虞泽没听清，冷着脸问了一遍。
“我说——今晚辛苦你了。”祁源突然换上了一本正经的表情，“虞泽同学，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忍耐着发酒疯的我，谢谢你没有半道上扔掉我。
虞泽愣了愣，这突如其来的认真，让他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低声回应道：“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是不需要说谢谢的。
祁源似乎是笑了一下，“嗯，朋友。朋友今晚就在这里将就一下，我可以把床让给你……不过这张床其实挺大的，两个人一起打滚都没问题，怎么样？”
虞泽：……
最后还是梅姨利索地布置好了客房后，过来敲门，让他们各自早点休息。
祁源撑起了身子，目送着那一抹挺拔如竹的身影离开，眼底一片幽深。
朋友？对，他们是朋友。但——当然也不只是朋友而已。他不满意，不满足，他想要更多。
*
第二天，祁源睡到了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房间里的窗帘是隔光的，他不确定到底几点了，爬起来摸手机。
他的酒量确实是差，昨晚虽然没有醉到不省人事的程度，但醒来后还是免不了头疼得厉害。
打开手机一看，“操？九点了？”
他一下子清醒了，下了床就往隔壁客房走，敲了几下门，里面果然没有任何回应。
“醒了？”梅姨听到动静上楼来，“小同学一大清早就起来了，我给他做早饭也不吃，我就让老王先把他送学校去了。”
“梅姨！你怎么不叫我？”祁源抓了一把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有些懊恼：“我上学都迟到了！”
梅姨：“？？？梅姨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热爱学习了？”
祁源：我热爱的自然不是学习了……
反正都迟到了，他干脆就翘掉了上午的课，好好地补了一觉，下午才踩着午休结束的铃声踏进教室。
他一进教室，下意识就寻找虞泽的身影。
虞泽坐在座位上，坐姿笔挺端正，耳朵里塞着耳机，手上的笔一直在动。
果然，走近了就看见他正在做一张数学试卷。
祁源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数学试卷，又是永远都做不完的数学试卷。
他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试图引起虞泽的注意，可注意力高度集中在题目上的人，连一个眼角余光都没给他。
祁源不死心，干脆伸出一只大手，整个覆上了试卷。
虞泽终于抬起了眼皮子，施舍了他一个目光，冷淡的眼神里只写了几个明晃晃的大字“有事说事”。
这样若无其事的态度，祁源顿时不高兴地微眯起眼睛。
他忍了忍，指了指耳朵，等到人把耳机摘了下来，才假惺惺地问：“我昨晚喝醉了，是不是麻烦你了？”
还没等虞泽开口，包子从后面窜了出来，“源哥！不源爹，您昨晚可差点没把我的胳膊给拧断！”顿了顿，他又大着胆子忽悠：“后来你可是答应给我两百……不两千块补偿的！”
祁源瞥了他一眼，“你确定我说的是给你两千块补偿，而不是把你另一只胳膊也给折断？”
“咳咳咳……当我没说，当我没说……”包子一边说一边往后退，突然又问：“源哥，你真的不记得昨晚都发生什么了？”
“嗯，怎么？”
“不是吧，那你也不记得你强吻虞泽的事了？”包子这句话的声音有点大，恰好秦小雨正往班级走，一只脚硬生生顿在了门槛上。
秦小雨：！！！昨晚到底发生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班里又响起了熟悉的起哄声，祁源眼看着虞泽面无表情地给试卷翻了个面，无动于衷地继续做题目，只有耳尖一点不易察觉的绯红，泄露了他的羞恼。
真可爱！他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那边秦小雨终于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走到讲台上，“同学们，运动会已经过去了——”
“老师！”底下有人举手了，“您之前说运动会咱们只要不拿倒一，就答应我们一个要求！可是最后我们拿的可是第二！顺着数的！就没点别的什么奖励？”
这位同学说出了众人的心声，顿时响起了一片附和声。
秦小雨一脸开心雀跃都快要溢出来了，可为了班主任的威压，还是强行压了下去，严肃道：“运动会取得再好的名次，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期中考试才是你们马上要面对的最大的挑战，你们想什么呢？”
“切，没劲了……”包子趴回了桌子上，百无聊奈地拿笔在书上画小人儿。
“不过——”眼看着大家的情绪都down了下去，秦小雨话音一转，“如果这次期中考试，你们还能不垫底的话，有一个特别大的惊喜哦！”
蔫了吧唧的同学们顿时又来了劲儿，纷纷装模作样地翻开了手边的书。
秦小雨刚刚说完，上课铃声就响了起来。祁源不得不放弃继续把人盯透了的想法，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想了想，他还是有些不甘心，握着笔戳了戳前桌的脊背，“虞泽，我昨晚真的没干什么吧？”
虞泽回过头来，一脸冷漠： “你昨晚说自己是傻逼了。”
祁源：“……不可能！我没说过这种话！”
虞泽用看傻逼一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转过身子，继续演算被打断的题目。
*
没过几天，期中考试说来就来了。
考试前一天，各科老师都疯狂地明示暗示：这个知识点会考！那个概念很重要！这道大题目不会的人下场就是就是一个“死”字！
“操，这重点划跟没划有什么区别？”祁源懒得动笔，只光听着化学老师口干舌燥地讲了半天。
百晓生也是一脸生无可恋，“你真相了源哥，期中考试会划重点？不存在的，半本书全是重点！”
祁源抱着胳膊，突然身体往走道上倾斜了一大半，想看看虞泽在干嘛。
一看他就乐了，虞泽根本就没在听化学老师的废话，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英语书上的单词表。
他凭空生出了一股惺惺相惜的感觉来，“虞泽同学，全班就只有你跟我没听化学老师的忽悠了。”
虞泽旁边的女生没忍住，回过头来吐槽了一句：“你们才不一样，虞泽是不需要划重点，而你——是没必要划重点。”
祁源：……倒也不必这么直白。
第二天的早自习，三班人竟然破天荒地早早就来齐了。也不管这节早自习是谁的了，疯狂地背着古诗词和文言文，为待会儿的要考第一门语文做准备。
在一片轰轰烈烈的临时抱佛脚中，某几个人的悠闲就显得格外扎眼。
包子吞下了嘴巴里的最后一口包子，从口袋里摸出了两张小纸片，跟地下-党接头似的，神神秘秘地递给了祁源和百晓生，一人一张。
“什么呀？”百晓生拿起纸条，上面爬着的比蚂蚁还小的字，凑近了才看清楚竟然是语文老师圈的十首必考诗词。
祁源毫不客气地嘲笑：“真是难为你了，竟然能用这么一块豆腐大的纸写满十首古诗词。”
包子指着自己的大眼睛下面挂着的浓浓的黑眼圈，“这可是我熬了一夜的成果，特意给你们俩也准备了一份！怎么样，够兄弟不？”
“不必了，能考几分考几分，你自己留着备份吧。”祁源把纸片扔还给他，平常抄抄作业应付应付老师还行，考试作弊就算了吧。
他这个人，是他的就是他的，不是他的他一分也不会拿。
包子一脸痛心疾首，“源哥，这种时候你怎么突然变得有原则起来了？这可是期中考试啊！”
祁源还想说什么，前桌的人突然侧转过了身体，把他的语文书调了个方向。
虞泽一只手翻阅页数，另一只手握着黑色的碳素笔，划了几句古诗词，几句文言文，又精准地圈了几个生僻的文言词汇。
祁源刚开始还在注意他划的重点，不出半分钟，目光就黏上了划重点的那只手。
手指白皙纤细，修长笔直，骨节处甚至隐隐透着粉嫩，微微用力时，绷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他还记得上次两人握手时，这双手的触感……
正回味着，眼前的那只手已经挪开了。
虞泽把语文书推回原来的位置，言简意赅：“重点背。”说完就转回去了。
包子立刻抛弃了自己辛苦一夜的劳动成果，抱着语文书就挤了过来，对着虞泽刚划完的重点依葫芦画瓢。
“卧槽！跟虞泽划的重点比起来，语文老师那划的简直就是出题库啊！”包子的嘴巴都要咧到耳朵后面去了，“牛逼，您真的牛逼！这待会儿要是全考到了，您就是我亲爸！”
祁源：“回头我就去告诉你亲爸。”
虞泽：……
眼看着包子快要抄完重点了，祁源还是没忍住，语气里的得意都要飘上天了，“记住了，你可是沾了你源哥的光——”
“这又不是你划的重点，是虞泽划的，虞泽，哦哦哦？”
“滚蛋，别抄了。”祁源立马变身小学生，“要是没我，虞泽会给你划重点？你想得倒美！”
他们这一块的存在感实在是过于强烈了，唐静背着背着，忍不住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虞泽端端正正地坐在位子上，正在闭目养神。他面前的书都没打开，完全没有被教室里浓烈的背书氛围影响。
“难道学霸有特殊的学习方式？”她嘀嘀咕咕了一句，又看到祁源伸出指尖戳了虞泽一下，他侧着头，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就看到祁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不行不行不行！唐静使劲地摇了摇头，不能再看下去了，考试磕昏了头，待会儿考试可就完蛋了！
其实她的内心有一种隐秘的兴奋和担忧，这可是虞泽来二中参加的第一次大型考试，所有人都在盯着他！
不过看他那么淡定的样子，肯定是胸有成竹了。
唐静的这份猜测，在当天晚自习就得到了证实。
二中的学生成绩不行，但老师们的效率那是一个赛一个的厉害，当天考完的科目，当天成绩就出来了。
前脚语文老师刚宣布虞泽拿到了142分的高分，并把他的试卷当作标准答案从第一组的第一个同学开始全班传阅，后脚数学老师就进来了。
数学老师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拿着试卷的手都在颤抖，“同学们——”开口的第一句话就不小心破音了。
但他顾不上底下发出的哄堂大笑，接下来的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们班出了一个数学满分！满分啊！二中多少年没出过数学满分了！！”
吵闹的教室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面无表情的虞泽身上。
虞泽没有丝毫反应，倒是祁源脸上那股毫不掩饰的得意劲儿，就跟考了满分的是自己似的。
他抬了抬手，故作深沉：“常规操作，常规操作而已，大家习惯就好。”
众人：……有您什么事儿？？
数学老师还是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之情，把试卷给了课代表让他发，自己坐在讲台上平复心情。
数学课代表一个一个亲自地发着试卷，应数学老师的要求，发一个念一个分数。
大家考的分数就跟被狗啃了似的，高的有130多，低的能低到30多，惨不忍睹。
发到一半的时候，数学课代表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几秒后，他语气颇为微妙地继续念：“祁源，82分。”
整个班级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祁源？82分？？他们没听错吧？？？
祁源倒是没什么意外，很有点宠辱不惊的意思。他懒懒散散地站了起来，走到数学课代表身边，接过了自己的试卷。
数学老师这会儿平静了下来，冲着祁源点头表示赞扬：“对了，我还要重点表扬一个人——在这次期中考试的数学考试里，祁源同学虽然还是没及格，但是他是咱们班进步最大的人！这表示了什么？表示你们不是学不好数学，而是愿不愿学好数学的问题！”
祁源：“老师您可别表扬我，我是会骄傲的。”
包子被逗得大笑了一声，然后就发现大家都没笑，只好尴尬地摸了摸头。
“抄的吧。”底下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小小的质疑。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在安静的班级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笔尖一顿，虞泽眉心微蹙，掀起眼皮看向走道中间的人。
祁源往回走的脚步凝滞住了。

第27章
短暂的死寂后，祁源扬起了手中的数学试卷，语气里听不出来什么情绪，“谁说的？”
全班十分默契地一致做出了翻阅试卷的动作，没拿到试卷的人则随便抓到什么书就翻了起来。没人敢站出来承认。
祁源的脸色沉了下去，语气冰冷：“我再问一遍，刚才谁说的？”
“张俊说的。”生怕大魔王的怒火一不小心烧到自己身上，角落里的男生果断地选择了出卖同桌。
祁源的目光移向了那张戴着黑框眼镜、满脸青春痘的陌生面孔。
“是，就是我说的，我说错了吗？”张俊破罐子破摔，猛地一下站了起来，“这次的试卷难度这么大，凭你自己的水平，你能考到82分吗？”
祁源冷笑了一声，刚准备开口，一道冷冷清清的嗓音抢先响起，“很难吗？”
虞泽表情冷漠地看向一脸不服气的张俊，语调平平：“考82分，很难吗？”
张俊被他一句话堵得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大声反驳道：“就算对别人来说不难，但是对于平常考二三十分的人来说——”
“你考了多少分？”祁源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我……我……”张俊一下子憋红了脸，下意识地抓揉着课桌上的试卷，理直气壮的声音变得吞吞吐吐：“我考了……95……但我是凭我自己考的，可不像某些人，只会作弊！”
祁源直冲脑门子的怒火，早在虞泽开口替他说话的那一瞬间就熄灭了一半。
他懒散地笑了笑，“原来也才95，看这架势，我还以为你考了250？”
班级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噗嗤噗嗤的忍笑声。
“二百五哈哈哈哈哈哈……”包子的脑筋难得转得快了点，立马不客气地拍着桌子狂笑起来。被他的笑声带动了，整个班级的氛围都活络起来，哄笑声也越来越大。
张俊更加局促了，站在那里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祁源收了笑，下巴微微扬起，隔着小半个教室对着角落里的男生，傲慢又嚣张地说：“下一次考试，分数出来的那一刻，我会让你知道——谁是爹。”
包子瞬间站起来拍着桌子嗷嗷直叫，“嗷嗷嗷嗷嗷嗷！天王盖地虎，源哥气场两米五！”
“哇牛逼了，这是不是源哥第一次对谁下学习战书啊？”
“哈哈哈哈这下有好戏看了！”
……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数学老师眼看着教室越来越沸腾，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道：“张俊同学，你想多了。作弊嘛，这个是不太可能的，F班的考场，祁源同学是数学最高分。”
二中的大型考试一直都实行按成绩分班考试制度，依据上一次的年级排名，第一到第三十名在A班考试，第三十一名到第九十名在双B班考试，以此类推下去。
虞泽直接空降A班，而祁源自然是分到了最差的F班。
“是啊，有道理哎，F班根本就没人能考八十多分吧，祁源抄谁的啊？”
“我就说嘛，以他的性格，不像是那种会在考试中作弊的人吧，人家根本不屑啊……”
班级里又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声。
祁源放完话就回自己的座位上了，百晓生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语气颇为微妙：“源哥，可以啊，深藏不露？”
包子也凑了过来，一脸心痛：“源哥你说，虞神是不是又偷偷给你划了数学的重点啊？你居然藏私？说好的一起交白卷，你却差点偷偷及格，我真是看错你了！”
“滚蛋。”祁源对着试卷看了两眼，“虞泽没给我划重点，试卷上有两道大题我刚好做过。”
下午考试时，他一拿到数学试卷就用一分钟飞快地涂完了选择题。刚准备趴桌子上睡一觉，眼睛扫到试卷背面一道大题，突然觉得似曾相识。
使劲想了想，惊觉这道题竟然是国庆期间他频繁骚扰虞泽时，虞泽给他引申过的题型。
他顿时来了劲儿，凭借着超强的记忆力把答案复制了一遍，又带入试卷的题目，成功地完成了一道14分的大题。
说起来连祁源自己都不敢相信，向来在考场上睡到天昏地暗的他，竟然有一天会老老实实地扣着脑袋，认认真真做起了数学试卷，甚至到考试结束了，还颇有点意犹未尽。
他的眼神又黏上了前桌的小白杨，不由自主地往前伏身，假装不经意地摸了一把不堪一握的腰，含笑道：“虞泽，今天考的那两道数学题，你给我讲过。”
虞泽微微侧过头，“嗯，讲过。”
“两道题我今天都做对了。”他的嗓音低低沉沉的，毫不掩饰自己想要求表扬的意思。
因为是你说过的话，所以我都有认真地记下来。
可虞泽就像是完全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冷冷淡淡地给他泼凉水，“讲得那么清楚，再做不对，我建议你去检查一下脑子。”
祁源：……
“哈哈哈哈哈哈哈！源哥我建议你跟我们显摆显摆得了，就别跟虞神面前嘚瑟了，虞神又不是人！休要自取其辱——嗷嗷嗷！别掐别掐！我错了源爹！爹！”包子一边嚎叫着认错，一边拼命从他源哥手下抢救回自己的脖子。
祁源的手劲儿大得不可思议，掐住包子就跟老鹰抓小鸡似的轻而易举，“包子，爹觉得你最近实在是有些太放肆了，你觉得呢？”
“我错了我错了！爹！百晓生救我——”
百晓生起初不打算管，可一听到包子似真似假的呼救声就坐不住了，试图转移祁源的注意力：“源哥，你刚才跟张俊下了战书，来真的？”
祁源手上一松，“我什么时候来过假的？”
“这么说源哥——这个张俊吧，他的成绩可能比你想象中要好那么一点。”百晓生将自己的情报一骨碌倒出来，“语文、英语都处于中等水平，数学和物理拖后腿，班级排名大概在三十到四十名之间徘徊。”
“哦。”祁源懒洋洋地靠上了后桌，“所以呢？”
“源哥你的班级排名一般很稳定地居于……居于五十名开外。”
“噗……”包子刚缓过来点气，又不要命地笑出了声，“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班总共也就五十八个人吧？”
百晓生立刻跟上：“而你的排名更稳定了，万年倒数第二。”
倒数第一是一个生了重病，一周上不了一天课的女生。
包子：“……当我没说过话！”
祁源这回没再搭理他，而是微微眯了眯眼睛，“你觉得我做不到？”
“这倒也不是……”百晓生求生欲极强，想也不想地否认了，可那声音听起来怎么都有点虚。
“呵呵。”祁源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沉沉的目光落到虞泽露出的一截细白的脖颈上，语气慵懒又嚣张：“这个世界上，没有我祁源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
周四下午，为期两天半的期中考试终于结束了，当天晚自习，全校的分数和排名也跟着统计了出来。
毫无意外，虞泽以总分725分的逆天分数遥遥领先，稳居全校第一，并且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把三班的平均分拉高了将近两分。
虞泽转来二中的第一次亮相，堪称神仙下凡式的光芒万丈，所有人再看他时仿佛自带金光闪闪的特效。
最后一节晚自习，众人早就坐不住了，仿佛坐牢已久的劳改犯终于面临假释，纷纷激动得鬼哭狼嚎，班长嗓子都快喊哑了，也没能镇得住他们。
就在班长心如死灰地准备放弃维持纪律时，秦小雨走进了教室。
她的到来并没能引起同学们的注意，无奈之下，她只好用粉丝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大字，然后用标尺使劲地敲着黑板，“同学们同学们！看看黑板！先看看黑板——”
黑板上赫然写着“秋游”两个字。
“卧槽！别吵了别吵了，看黑板！！！”一个男生大吼了一声。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巴看向黑板。
秦小雨趁机赶紧说：“对没错秋游！期中考试之前跟你们说的惊喜大礼包，还记得吗？老师可没骗你们哦！”
“切～～～”底下传来一片切声，“这算什么惊喜大礼包啊老师？还不如放我们回家好好睡一觉呢！”
“就是！那平顶山我们从小学就开始爬了，都爬了十年了老师！还爬？？”
平顶山位于二中附近的市郊，几乎是周围各大中小学秋游爬山的第一选择，大部分人连山上长了几棵大树差不多都摸清楚了，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我说你们，就不能耐点心听老师说完？”秦小雨掩饰不住脸上的得意：“这次秋游，咱们不去平顶山，咱们来个白鹭山庄三日游！”
“白鹭山庄”这几个字，就像往烧滚了的油锅里溅了几滴水，整个班级一下子炸开了锅。
百晓生推了一下正在玩手机斗地主的祁源，小声问：“源哥，这白鹭山庄是不是你舅舅开的那个？”
“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啊？”祁源正跟旁边的玩家互相猛砸烂番茄，头也不抬。
百晓生探头看了一眼，“……源哥，我觉得你可能不适合手机斗地主这个游戏，建议你下个水果忍者，各种水果，品种齐全。”
祁源：“滚蛋！”
众人讨论了半天，有人突然想起来：“秦老师，听说这白鹭山庄消费挺高的，咱们是不是还得交点钱啊？”
秦小雨豪爽地挥了挥手，“不用交！说好了有惊喜，老师请你们的！”
这下连百晓生都有点惊讶了，“源哥，我记得你舅宰人宰得挺狠的啊，全班五十多人呢，秦老师家里这么有钱？”
祁源终于把对方给砸服了，心满意足地退出游戏，“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宰人？”
“大家今晚回去先整理好行李，明天早上七点在学校门口集合，大家一起坐大巴车去山庄——”
“秦老师，听说白鹭山庄游客晚上住的都是小别墅，是不是真的啊？”
“哦对了，忘了说了，老师给大家预订了五栋小别墅，一栋能住12个人，到时候你们自己分配就行。班长，你待会儿统计一下有没有不能去的同学……”
听到统计不能去的同学，虞泽才把目光从物理题上挪开，朝班长那边举手示意。
手刚举起来还没两秒，就被身后凭空冒出来的一只大手给截住了。
祁源握着那截纤细脆弱的手腕，使了点巧力，强行把他的手给按了下去。
虞泽倒也没怎么挣扎，拧着眉头看了他一眼，“干什么？”
“没事瞎举什么手？”祁源忍不住用拇指摩-挲着手下冰凉滑柔的皮肤，“集体活动，大家都去，就你不去，合适吗？”
“是啊虞神，一起去呗，那白鹭山庄好玩儿的东西可多了，不去损失可大了！”包子的神情很是向往。
对于秋游这件事本身，虞泽的态度是可去可不去。但为了避免被某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继续纠缠下去，他只好回道：“知道了。”
祁源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来，“乖了。”
虞泽面无表情地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腕，“……滚。”
包子也跟着打了个寒颤，“源哥你刚才的语气有点恶心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巴掌把圆鼓鼓的后脑勺直接拍到桌子上后，祁源懒洋洋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他的目光跟扫描仪似的，从柔软蓬松的头发丝开始，一路扫至盲区才肯罢休。
白鹭山庄好啊，花样繁多，又大又宽敞。别说五十人了，就算是去了五百人，想要开辟点二人空间，那也是易如反掌的。

第28章
第二天一大早，同学们就兴致勃勃地在校门口集合了，脸上都挂着肉眼可见的兴奋。
班长点了两遍名，合上了点名册，“有没有人能给祁源打个电话？大家都来齐了，就差他了！”
包子立马掏出手机拨祁源的电话，但铃声响了好几遍也没人接，只好无奈道：“那个啥，源哥估计是睡过头了……虞泽，你早上走的时候怎么不叫一下源哥啊？”
虞泽今天穿了一身白衬衫和黑西裤，单肩斜背了一只硕大的登山包，冷冷清清地站在人群外，闻言平静地看了包子一眼，“我为什么要叫他？”
“呃呃呃——”包子被短短几个字噎住了，心里暗自嘀咕，你俩明明又搂过又亲过的，怎么现在却是一副毫无关系的样子？
只不过他也只敢暗自嘀咕了，在他幼小的心中，虞神是万万不可以得罪的。
“好了好了，大家先上车找好座位，马上就要出发了！”秦小雨招呼了一声，所有人跟着排好队，依次上了大巴。
林磊排在后面，上车时前几排都差不多坐满了。他顺着中间的过道往后走，看到虞泽旁边还空着一个位子，高兴地问：“虞泽，你旁边没人坐吧？”
虞泽耳朵里塞着耳机，只是抬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林磊瞬间识趣地摆了摆手，一边念叨着“打扰了打扰了”一边继续往后走。
也是，虞神旁边的位置，是他们这等凡人能坐的吗？
几分钟后，祁源作为最后一个到的人，终于姗姗来迟。他长腿一迈，轻轻松松地跃上了大巴，四下扫了一眼，直奔着虞泽去了。
“早啊，小虞泽。”一只手搭在虞泽前面的座位，祁源微微俯身，含笑着和他打招呼。
虞泽垂着眼睫，毫无反应。
没有得到任何反应，他也不气馁，再接再厉：“虞泽同学，你看别的座位都坐满了，你就行行好，给我挪个座位呗？”
虞泽还是没理他。此时正好司机师傅发动了大巴，惯性使然，祁源的身体往后倾了倾。
眼睛微微眯了眯，下一秒，他就强行调转了身体倾斜的方向，径直朝着座位上的少年扑过去了。
“哎呀，不好意思了，这司机师傅开车有点猛啊。”他不敢压实了，两只手臂撑在椅背上，低头看着虞泽直笑。话里是在道歉，语气听起来却毫无歉意。
虞泽一只手抵在身前结实的胸膛上，表情有些恼怒，“你烦不烦？”顿了顿，又冷着声音道：“手拿开。”
祁源抬起了一只手，让出了左侧的空间，等少年挪到了靠窗边的位置，然后就势转了个身，如愿以偿地坐了下来。
后面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林磊：原来虞神旁边的座位，只要足够不要脸，凡人也能坐啊……
不要脸的某人，一坐下来就不断地试图引起虞泽的注意力，也不管人家戴着耳机在听什么，自顾自地叨叨叨。
祁源直愣愣地盯着那张漂亮冷漠的小脸，好一会儿才觉察出一点不对劲儿来。
黑色碎发掩着的眉心一直是拧着的，红唇紧抿，冷白的肤色透着一丝不正常的苍白，看起来分明是不舒服的样子。
祁源一下子紧张起来，伸手想摸一摸他的额头，被他敏感地抬手挡住了，“又干嘛？”
“你是不是不舒服？”祁源没跟他使劲，转而摘掉了他的耳机，“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知道吗？”
“没什么。”虞泽的神色有些恹恹的，“你别再烦我就行了。”说话间，司机师傅踩了一脚刹车，大巴猛地一停，秀气的眉心拧得更深了点。
祁源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两眼，站了起来，走到大巴最前面，顺着座位低声地挨个问了一圈。
虞泽正打算干脆睡过去时，身旁的人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晕车药，吃了再睡。”
他睁开眼睛，男生宽大干燥的手掌心里放着一粒小小的晕车药，另一只手拿着一瓶矿泉水，递到了他面前。
他有些发愣，微微张开了红唇，犹疑道：“你……怎么知道？”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长了眼睛，会看。”祁源又把药往他面前送了送，用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说：“乖了，吃了药就不难受了，啊。”
虞泽：……
到底是吃了药。舌尖还有些微微发苦，那只大手又朝他伸了过来，变戏法似的，这回掌心躺着的是一颗水果糖。
眼看着虞泽的目光变得有些微妙，祁源低低沉沉地笑了一声，“别误会，是刚刚问咱们班的女生要的。我可不是那种会随身带水果糖的人。”
虞泽说不上来此刻自己心中的情绪是什么，眼神盯着那颗包装得有些花哨的水果糖，好一会儿，才抬起了手。
拿走那颗小小的水果糖时，冰凉的指尖一不小心触碰到了温热的掌心，一股小小的电流从两人接触的皮肤炸了开来，电得虞泽飞快地收回了手指。
他剥开了糖纸，塞进了嘴巴里。
是橙子味的水果糖，酸酸甜甜的，几乎是进了嘴巴的瞬间，舌苔生津，掩盖掉了残留的一丝苦味。
虞泽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脑子里突然想起了在他很小的时候，虞女士好像也给他买过这种味道的糖。
“好吃吗？”一直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的祁源，忍不住问了一句。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把一颗水果糖吃出仿佛山珍海味的感觉。
“嗯。”破天荒的，虞泽竟然回答了他这么无聊的问题，尽管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祁源的目光落在被水果硬糖撑得小小鼓起来一块的脸颊上，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唇角，只觉得熟悉的干渴又出现了。
*
从二中到白鹭山庄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加上路上的堵车时间，大巴停在白鹭山庄前的下客区域时，已经快到十一点了。
车还没停稳，大家都纷纷兴奋起来，迫不及待地想快点下车。
只有坐在后面的唐静不动如山，看起来是在用手机照镜子，实际上是在偷拍斜前方的祁源和虞泽。
中途时，吃了晕车药的虞泽有些困倦，便靠着椅背睡过去了。
大巴走走停停，摇摇晃晃的，他的脑袋也跟着摇摇晃晃，差点一下子磕到玻璃窗上，幸亏祁源眼疾手快地抢先用手垫上了他的小脑袋。
想了想，他干脆托着那颗毛绒绒的小脑袋，轻轻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就这么维持了一路一动不动的姿势，让肩上靠着的人能舒舒服服地睡着。
“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唐静跟念绕口令似的念念有词，然后突然一把抱住旁边的女生，两眼闪着狂热的光，“他们是爱情啊！你看到了吗啊啊啊啊啊——”
“好了，同学们，我们到了白鹭山庄了！大家准备下车了！”秦小雨元气满满的声音响了起来。
虞泽几乎是瞬间醒了过来。他缓慢地眨了眨长长的眼睫，摆正了脑袋，像是不明白自己怎么变成了这样的姿势。
“怎么样，小虞泽，睡得香吗？源哥的肩膀是不是很宽阔，很有安全感？”祁源悄悄活动了一下肩膀，笑着逗他。
虞泽回了他一个白眼。
“走走走！源哥虞神，走了走了，让我们奔向人间的天堂吧！”包子路过时拍了拍祁源的座位靠背，一蹦一跳地跳下了车，大喊一声：“啊！面对此情此景，我不由地想要赋诗一首——”
“闭嘴吧你。”百晓生从后面踹了他一脚，“就你还赋诗呢？歇着吧，古人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白鹭山庄占地面积两千亩，依山傍水，风景独秀，是江城规模最大，也是档次最高的度假山庄。光是站在停车区域遥遥看过去，就能感受到山庄的瑰丽宏大。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山庄内走，第一件事就是先到别墅放下行李。
秦小雨征求着大家的意见，“五栋别墅，第17号到第21号，一栋住12个人，你们怎么分配啊？按学号分配行吗？”
“不行。”祁源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老师，我觉得还是按照小组分配吧，更方便点。”
“也行。”秦小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那就两两小组合并，房间的话你们自己协调好吧？”
一群人很快就分好了别墅，欢呼着各自往别墅里跑去。
包子和百晓生勾肩搭背地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喊：“源哥还是你机智，要是按照学号我们就不能分到一起了！果然你还是舍不得我的嘻嘻！”
祁源：“滚蛋。”
进了别墅又面临着选择房间的问题。别墅里一共有七间房间，五间双人间，两间单人间，不太好分配。
众人一时统一不下来，只好采取抽签的方式来决定。虞泽如愿地抽到了单人间，包子和百晓生竟然抽到了一间。
其他人都准备进房间了，只有祁源不愿意，沉着脸说：“我不习惯跟别人住一起。”
抽到同一间房的男生也很尴尬，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不然，我把我的单人间让给你？”抽到另一间单人间的男生做出了让步。
“不要，我不喜欢你那间屋子，太晒了。”明明是深秋，祁源开始睁眼说瞎话，毫不讲道理。
包子也懵了， “不是，那源哥你到底想咋办嘛？”
祁源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虞泽，笑了一下：“虞泽，你换到我的房间来。”
众人：？？？说好的不喜欢跟别人住一起呢？虞神不是人？

第29章
两人的视线隔空交缠起来。几秒钟后，在众人的注目礼中，花瓣似的红唇开启，冷漠无情地吐露出一个字：“滚。”
虞泽说完就背着包转身，朝自己抽到的房间走去。
其他人不由地小心翼翼偷瞄着祁源的神色，却见他脸上的笑意不变，无比自然地迈动一双大长腿跟上去了。
“虞泽，小虞泽？虞泽同学，再商量商量不行吗？我真的不习惯跟别人一起住啊你不……”
“嘭”的一声，祁源条件反射地往后一仰，高挺的鼻梁堪堪擦过摔上的房门。
他摸了摸鼻梁，啧了一声。回过身看到探头探脑的众人，脸色一沉，语气喜怒难辨：“看够了吗？”
“啊？你说什么？今天的天气看起来很不错啊！”
“是是是，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真是一个秋游的好日子啊哈哈哈哈！”
……
第一天下午的计划是让大家先参观山庄里的果园、蔬菜园、种植场，和各种绿色食品来一次亲密接触。
到了傍晚，众人开始利用度假山庄给游客们提供的自助烧烤摊，准备亲自动手来一次烧烤趴。
烧烤架子搭在河边的草地上，各种器具都很齐全，看起来很像是那么回事。
“来来来，同学们！大家一起分工合作，很快就能做好！”秦小雨比同学们还要更兴奋，“这是不是你们第一次动手烧烤呀？要好好珍惜这次的机会哦！”
“秦老师，你先给我们露一手！”男生们一齐起哄，一边嘻嘻闹闹地准备食材。
祁源远远地站着，双手环抱，完全没有打算动手帮忙，一副“爷我就等着吃了”的样子。耳朵旁是包子的叨叨，眼神却片刻不离河边坐着的人。
虞泽正一个人坐在河边的木凳子上，冷淡地垂着眼睫看向波光粼粼的水面，整个人沉静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然而，这副画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不和谐因素给破坏了。
身穿鹅黄色绣花长裙，披散着长卷发的女生走到了少年身边。不知道她轻声说了句什么，少年动了一下，侧过头，抬眼看向女生。
“我靠，金媛不会是真的喜欢虞美人吧？我还以为那天晚上在KTV，她是为了逃避惩罚开玩笑的呢！”
“母鸡啊……不过！金媛向来眼高于顶，能入她眼的，恐怕也只有虞泽了！”
“妈呀，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他们俩好配啊！你们快看，美少年和美少女，天生一对啊！而且，金媛的成绩在我们班也算前几吧？他俩要真是成了一对那真是——啊！”
兴致勃勃的女生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吓到尖叫，剩下的话生生地咽了下去。
祁源一脚踢飞了滚到脚边的铁盆，不顾众人惊吓的眼神，沉着一张俊脸往河边走。
“可以吗？虞泽同学，你就答应我了吧！”金媛转了小半个圈，转到虞泽对面，再次哀求：“这件事对你来说也并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虞泽无动于衷地看着她，“不行。”
“还是说……”金媛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难道说你已经有了……有了喜欢的人？”
眉心微微拧了起来，像是感到被冒犯了，虞泽的目光和语气同时变得冰冷，“不关你的事。”
正当金媛还打算说什么，一声喝斥声有如惊雷般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她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面前的少年身上，完全没有发现有人靠近，此时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所站的地方是一个斜坡，这往后一退就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一连退了好几步，又不小心踩到了一个浅坑，尖叫一声就朝河里摔去。
前后不过几秒，祁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本来端端正正坐在木凳子上的少年，闪电般动了起来，上前试图拉住女生的手。
可惜没来得及，女生还是扑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救命啊！救命！我不会……不会游泳……”金媛在河里扑腾挣扎着求救。
“操！”祁源愣了一下，也跟着疾步上前，动作却没有虞泽快。
又是扑通一声，虞泽跳进了河里。
“虞泽！”祁源的心跳都停止了一秒，回过神来大吼了一声，毫不犹豫地也要跟着一起跳，被水中传来的一道极为冷静的嗓音及时打断：“别跳，先救人。”
祁源咬了咬牙，先把虞泽托举着的女生拽上了岸，然后飞快地拉住了他的手，像是害怕晚了一秒，他就会不见了似的。
“哗啦”一声，水中的少年破水而出，脚刚一沾地，就被用力地扯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怎么敢……你怎么能就这么直接跳下去？”祁源死死地将人按进了自己的怀里，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浓重的后怕，仔细听来甚至是颤抖的：“要是我不在……你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吗？”
虞泽从水里走了一遭，整个人都湿透了，衣服粘在身上很不舒服。但仿佛是被抱着自己的人害怕的情绪所感染，他没有挣扎，只小声地解释道：“我会游泳的。”
“会游泳了不起啊——”
“虞神你没事吧！”接连两声落水，那边烧烤的同学惊叫一声后都跑了过来，包子和百晓生也立刻丢了手上的东西跟着跑过来。
“我没事。”虞泽抽空回了他们一句，再次试图将自己从祁源的怀里拔-出来，却被搂得更紧了。
他只好放弃了挣扎。犹豫了一下，他抬起手，安抚似的碰了碰男生的肩膀。
*
在虞泽的坚持下，众人的烧烤趴继续，他自己先回小别墅换衣服。
祁源则跟着他一起回去了。
深秋的河水还是有一些凉，虞泽在浴室里冲了好一会儿的热水澡，才拉开了浴室的门。
下一秒就跟靠在浴室门外的人四目相对。
少年刚洗完澡，浑身都氤氲着湿漉漉的水汽。微卷的黑发滴着水，白得透明的皮肤染上了一层可口的粉嫩。
宽松的白色T恤露出了平直清晰的锁骨，短裤下是两条纤细笔直的腿。
祁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眼珠子就跟长在了虞泽身上似的，怎么都挪不开。
“你怎么还在？”虞泽只愣了一下，继续往外走。
“我为什么不在？”祁源的心思还没转回来，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虞泽用毛巾随手擦了两下头发，坐到书桌前，“你先回去吧，我不想吃晚饭了。”
祁源被少年滴着水的发丝弄得心里痒的不行，到底是没能克制住，脚步自动地朝他靠近，停在少年身后。
然后尽量装作很自然地从虞泽手中抽走毛巾，在他耳畔低声道：“太湿了，我帮你擦干吧。”
在他挨近的一瞬间，虞泽的身体难以避免变得有些僵硬。
但——目光透过眼前的镜子，和低垂着眼睛专注凝视着他的人对上，他心中微微一动，松了力道。
祁源终于如愿以偿地上了手。
松软的毛巾按在湿漉漉的头发上，吸收着水份。祁源再次装作很随意地问起：“对了，刚刚在河边，那个叫金……金什么的女生，她跟你说了什么？”
虞泽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没什么。”
“没什么？”祁源重复了一遍，突然笑了一声：“你跟她又不熟，她找你做什么？还被我吓得掉进了河里。”
一说到这里，虞泽扭过头，抬起小下巴仰视着害他跳进水里的罪魁祸首：“你为什么突然出声吓她？”
祁源微微眯了眯眼睛，遮掩住眼里晦暗不明的神色，意味深长地回道：“平日不做亏心，夜半不怕鬼敲门，我怎么知道她那么不经吓？”
虞泽：……你还挺有道理的。
他收回了眼神，不再说话，身后的人却继续道：“别跟那个女生走的太近。”
虞泽有些莫名其妙，他什么时候跟那个女生走得很近了？
“听见没有？”祁源催促了一声，手上的力道也跟着变重。
虞泽微微拧了拧眉，“跟你有什么关系？”
祁源只思考了一秒钟，对答如流：“跟我怎么没关系？你可是咱们三班唯一的希望，你要专注于学业，争取高考拿下市状元。任何会让你分心的事情，都必须事先掐死在萌芽状态！”
通过镜子，虞泽用很久没出现过的，看傻逼一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祁源简直是邢主任附体，理直气壮地和他对视，“我说得不对吗？那个女生找你能有什么正经事儿？能有你的学习重要吗？”
虞泽：“懒得理你。”
“你不理我就不理我，记住我说的话就行，嗯？”
祁源就这么不要脸地在虞泽的房间里赖着不走了，直到九点多包子给他打了个电话。
“喂源哥！烧烤趴结束了，我们都回来了，你跟虞神在哪儿呢？”
“我们在楼上的房间，干嘛？”祁源正躺在沙发上，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搭在沙发尽头，还伸出了老长的一截。
包子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快快快，把虞神带下来，咱们大部队都在楼下大厅呢，就等着你们一起玩儿游戏了！”
“玩什么？”
“恐怖游戏啊！多么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不玩恐怖游戏简直都对不起这栋阴气森森的小别墅！”
“滚蛋，什么阴气森森的，会不会说话？”祁源坐起来，看向端坐在书桌前看书的人，随口问了一句：“虞泽，恐怖游戏玩吗？”
虞泽的脊背突然僵直起来，片刻后，有些不太自然的清冷嗓音低低响起：“不想玩。”
祁源换了一只手拿手机，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语气有些不怀好意：“你该不会是……害怕吧？”

第30章
“怎么可能？”虞泽下意识地一口否认了，只是清清冷冷的嗓音依旧不自觉地绷着。
祁源唇边的笑容止不住地扩大。要是此时虞泽回过头看他一眼，就能毫不费力地察觉，身后这人肚子里的坏水都快要溢出来了。
“等着，我们马上下来。”祁源挂掉电话，懒懒散散地站了起来，语气含笑：“不害怕的话，就一起下去玩儿，都等着我们俩呢。”
虞泽没有动，手上翻了一页书，尽力维持着冷漠的语调：“无聊，不去。”
“呵呵……小虞泽，做人呢，要诚实一点哦。”祁源转身朝门口走去，“胆子小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毛病，没事的，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他的最后一句话咬字格外重，在虞泽耳朵里听来无异于“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宣传得人尽皆知。”
身后还是没什么动静，祁源只好刻意压低了嗓音：“不过——大家都在楼下大厅，如果不小心真的有点什么……你要小心哦……”
一步、两步、三步——
“等等！”
两人下楼时，大厅里的人正聚在一起听包子讲鬼故事。
“……别墅里一片漆黑，那人顺着楼梯下来，突然，他感到背后一凉，一阵阴风吹来，接着，一只手拍上了他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祁源收回了拍在包子肩膀上的手，语气嘲讽道：“就你这胆子，还玩什么恐怖游戏？”
包子惊魂未定，用力地抚了抚前胸，对祁源怒目而视：“这跟我的胆子有什么关系！谁突然被这样吓都会尖叫的好不好！”
众人哄笑起来，林磊更是叉着腰损他：“狡辩狡辩！你就是害怕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包子彻底怒了：“行！今天这个游戏谁先叫停谁学狗叫！”
虞泽：……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别墅里住了十二个人，刚好凑够了召唤姬仙的人数——传闻中因为命太硬而克死了一家一十二口人后又自杀的女子。
“真的要玩这个？”在做准备工作时，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生犹豫了，“我听说，成功召唤出姬仙的人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你们想想，姬仙死得这么惨烈，怎么会还愿意来帮助其他人占卜祸吉？”
“哎？有道理。”包子点了点头，“害怕了？学一声狗叫你就可以退出了，我们从隔壁再抓一个人过来！”
那男生脸色瞬间就涨红了，“我就是随口说说，玩就玩，谁怕谁？”
召唤仪式很简单，在一张纸的中央画一个怪异的图腾，围绕着图腾又画了四个符号，然后每个人伸出左手放在桌子上。
祁源侧过脸，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僵硬得像块冰的的少年笑道：“别怕，小虞泽。要是真有什么东西来了，你就扑进我的怀里，我保护你，嗯？”
众人：“噫～”
虞泽：“滚。”
一切准备就绪，第一个人开始念念有词：“姬仙姬仙，流连人间，我有一事，请教姬仙——姬仙来了吗？”
“否。”第二个人回答道，然后继续念着召唤语，问下一个人。
一轮下来还算顺利，虞泽悄悄松了一口气。本以为游戏就此结束了，谁知道第二轮竟然无缝接上了。
这次问到一半，坐在桌角的男生并没有及时回答上一个人的问题。
整张桌子的十二个人中间，一种诡异的安静气氛弥漫开来。
随后，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虞泽露在外面的小臂顿时汗毛倒竖起来。
那个男生面无表情地张开了嘴巴，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呲”的一声，大厅正对着他们的吸顶灯闪了两下，突然熄灭了。
大厅里猝不及防地陷入了一片黑暗中，有人率先抱头嚎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尖叫声仿佛传染，黑暗中其他人也跟着叫了起来，此起彼伏。黑暗中，谁也不知道别人的情况，更不知道别人到底为什么尖叫，所有的恐惧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祁源心中也是一凛，凭借记忆中的距离，准确地抓住了虞泽的胳膊。
触碰到的那一瞬间，他能感觉到少年在隐隐发抖。
虞泽浑身的肌肉僵硬得像块石头，条件发射地要发起攻击，又被他低沉的嗓音安抚下来：“别怕，是我。”
祁源手上一用力，将少年整个人拉进了怀里。揽上瘦削的肩膀，将人完全圈进了自己的怀抱中，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笃定：“别怕，没事的，有我在。”
陌生又熟悉的青柠气味扑面而来，将他完全地包裹起来。虞泽松开了死死咬住的牙齿，把脸埋进了温热的胸膛，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揪住了祁源后背的衣服。
这是一种全然的信任的姿态，祁源的身心顿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甚至在别墅的灯亮起来的时候，内心还颇为恋恋不舍。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应该是短路了！”山庄的工作人员急急忙忙地赶到来解释。
与此同时，虞泽也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林磊率先从恐惧中回过神来，突然怪叫了一声：“源哥！虞神！你们刚才是不是抱在一起了？”
虞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看错了。”
林磊狐疑地转过头，向其他人求证：“你们刚才看见源哥和虞神抱在一起了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示刚才并没有注意。
林磊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衰弱、看花眼了，但祁源似笑非笑地来了一句：“就算我们俩抱在一起了，又怎么样？”
林磊：！！！我到底有没有看错？
经过这番乌龙，大家也没有胆子和心情继续这个召唤游戏了，纷纷提出换一个游戏来玩。
在祁源积极踊跃的推荐下，众人开了局六人版斗地主——四人农民，一明一暗双地主。
很快，百晓生就亲自体验了，为什么祁源在玩手机斗地主时，会不断地被别人砸烂番茄——
“源哥源哥！咱们都是农民呀，是一伙的，你接我的牌干嘛？”
祁源漫不经心地继续出了一张小牌，“不接你的牌，我怎么过？”
百晓生都要无语了：“您就是那暗地主吧？不然守门员怎么走牌？”
果然，明地主开开心心地过了一张小牌，哈哈哈笑道：“谢了源哥！正愁着单张走不掉嘞！”
祁源一张小王又把牌截了过来，“守门员不能走牌，谁的规定？”
百晓生：“……行！您开心就好！”
明暗地主打起来的乐趣之一就是猜测暗地主的身份，但是由于祁源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所以每一局都打得异常混乱。
虞泽只是站在一旁观战都不忍直视了，结果某人还大言不惭地对他说：“小虞泽，这一局我坐庄，好好看我怎么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
虞泽：我看再打下去，他们都要被你打哭了是真的。
斗地主活动一直持续到了十一点多，秦小雨挨个来检查房间时才不得不停下。
祁源打得很尽兴，毕竟在手机上斗地主还有诸多限制，现实中可没人敢扔他烂番茄。
而百晓生则是遇见了人生中第一次斗地主的滑铁卢，抱拳道：“源哥，我发誓，以后我再跟您打牌，我就是您孙子！”
“哎？什么什么？”包子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百晓生你是源哥的孙子，我是源哥的儿子，那你岂不是我的儿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快叫一声爸爸来听听！”
“我杀了你——”百晓生上手就去掐他，两人你追我赶打到了大厅的另一边。
祁源的目光转向了正往楼梯上走的虞泽，长腿一动，几大步跟了上去，“虞泽，回房间了？”
虞泽没搭理他这么显而易见的弱智问题，头也不回地继续朝楼上走。
“呵呵呵……”身后又传来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有些阴森的嗓音在空荡荡的楼梯上响起：“对了，忘了告诉你——刚才我们的召唤游戏是被迫终止的，这也就意味着，其实很有可能，在我们不知情的时候，游戏已经成功了……”
虞泽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
回房间后，祁源快速地洗了个澡，浑身还冒着水汽，就拿着手机往虞泽的房间去了。
虞泽的单人间是在走廊的最里面，和其他人的房间隔了一间储物间。
他站在房间门口敲门，规律的敲门声回荡在寂静的走廊上，还真有一点诡异的感觉。
门内没有一点动静。
他倒也不气馁，坚持不懈地敲着门，一下又一下，就像某种毫无感情的东西在敲打着门。
“是谁？”房间里终于传来一道紧张的嗓音。
祁源脸上的笑容大得都快露出了牙齿，低低沉沉地回道：“是我啊，小虞泽。”
明明隔着道门，他却仿佛能感觉到虞泽瞬间回落的心跳。
房门被打开，一张漂亮又紧紧绷着的小脸露了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长条状物体，指尖用力到有些发白。
虞泽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你来干什么？”来就来了，还不出声。
祁源都快被他可爱死了，但——下一秒，他突然变了脸，不甚熟练地换上了一副极为害怕的神情：“虞泽同学，今晚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不能。”虞泽牢牢地抵着门，完全没有把他放进来的打算。
“你不害怕？”祁源快速问了一句，在对方翻脸之前又用可怜巴巴的语气继续补充，“可是，我很害怕呀！求求你了虞泽同学，行行好收留收留我吧……”

第31章
祁源趁热打铁，神神叨叨的：“我越想越觉得可怕，万一刚才真的召唤出了什么东西……你说要是夜深人静时偷偷爬了上来——”
“祁源！”虞泽恼怒地打断了他的恐吓，忍无可忍地上前两步，用力地推了他一把。
自己好不容易才自我催眠着，把大厅里发生的事情从脑子里驱除出去，现在被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一遍，又控制不住脑内联想起来。
祁源闷笑起来，任由粉粉嫩嫩的小拳头往自己的胸膛招呼。但锤他的小拳拳力道实在是比正常人要大了一些，他挨了两下有些吃不住，就抬手捉住了纤细白皙的一截手腕。
他的语气很是无赖，“我胆子小，我特别怕鬼，你要是不肯收留我，我就只能在躺在你门前睡一晚了。”
虞泽被温热干燥的大掌握住了，只觉得一颗紧张害怕到无处安放的心，突然就沉静了下来。
抬起眼睫，对上祁源那双含着不正经的笑意的眼睛。几秒后，他冷漠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腕，转身往房间里走：“你想躺在哪里，随你的便。”
祁源得逞似的弯了弯唇角，跟着闪进了门内。
进了房间后，虞泽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沙发，又指了指地板，“沙发或者地板，自己选。”
祁源不要脸地笑了笑，“我选床可以吗？”
虞泽：“你可以选择，现在立刻滚回你自己的房间。”
“好好好，我选我选，我选还不行吗？”祁源的目光在房内扫了一圈，最后还是选择了之前自己躺过的沙发。
虽然对他来说小了一点，但是好歹是软的，地板那么硬邦邦的，睡了骨头都会疼。
在他没来之前，虞泽根本不敢关灯睡觉。但现在这人就躺在离自己几米外的沙发上，存在感强烈到难以忽视，他终于能关着灯安安稳稳地睡下了。
今天坐了车，下了水，又被恐怖游戏吓了一通，他被折腾得实在够呛。此时精神一旦放松下来，疲倦就挡不住了。
虞泽闭上了眼睛，任由睡意侵袭。
过了一小会儿，他又被突如其来的说话声从朦胧中拖了出来，“虞泽，你真的怕鬼啊？”
也许是受困顿所影响，虞泽这会儿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反应也没有之前那么大了，迷迷糊糊地轻声回道：“真的。”
“呵呵……”祁源觉得诚实的小虞泽变得更可爱了，难得正经地说：“”鬼有什么好怕的？那都是人编出来的，都是假的。”
虞泽清醒了一点，“所以你刚才说你很害怕，都是骗我的？”
祁源一时失误，连忙补救：“咳咳……话也不能这么说，害怕还是害怕的，我那不是……”
“我知道都是假的。”虞泽打断了他现场现编的瞎话，“可我还是会不断地想起来——”甚至在脑内补充好更多的细节，把鬼故事变得更合情合理。
有时候人的想象力太过丰富，也不是什么好事。
“好了好了，知道了，以后不吓你了……”黑暗中，祁源似乎是笑了一声，“不过我很喜欢你——这样真实的情绪，让我终于有点啊，原来小虞泽也是人，也会害怕的东西这样的真实感。”
虞泽在他说到“我很喜欢你”的几个字时，心跳猛地暂停了一瞬。下一瞬间，他又觉得好笑起来，轻声问：“难道以前的我不像是人？”
祁源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之词，“嗯，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是真人。”长相漂亮到不像真人，成绩好到令人望尘莫及，运动神经也发达到不可思议。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呢？
虞泽：……完全听不出来，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挺好的。”空气中仿佛漂浮着少年身上清冽又甜蜜的味道，祁源不动声色地深深呼吸了一口，重复道：“别害怕，小虞泽，安心睡吧……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保护你，任何妖魔鬼怪都不能接近你。”
平躺在床上的少年，突然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中了，莫名的震颤自心脏由内而外地晕染扩散开来。
他并不清楚这种陌生的情绪是怎么回事，只觉得眼眶有些酸涩，只好悄悄地抬起了一只手背，放到眼睛上覆盖起来，试图压下点什么。
别害怕，我会陪着你，保护你，任何妖魔鬼怪都不能接近你……他曾经真切地渴求过，在过去那些他还很弱小的日子里，有人能这样对他说，能这样为他做。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时隔多年，在他已经足够强大到不用再畏惧任何人的今天，一个认识不过短短月余的人，穿过了那些漫长而煎熬的岁月，认认真真地对他说出了这句话。
并且付诸于行动。
黑暗中，虞泽听着距离自己不过几米远的人渐渐平缓规律的呼吸声，慢慢放下了手。
“谢谢你，祁源……”近乎自言自语的嗓音叹息般响起。
*
祁源这一觉，睡得既安稳又香甜，根本不像是窝在那个方寸大的沙发睡了一夜。
他颇为心满意足地紧了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更往自己的胸膛处压，只觉得满手满怀的温热香软。
大掌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了滑，触手更是光滑软腻的肌肤……
等等！肌肤？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触目可及的是一张沉睡中的美人面容。
操！瞳孔骤缩，祁源从来没在一大清早醒来时，受到过如此美颜暴击，一时间愣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想起来自己是怎么从沙发爬到床上来的了。
那座沙发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短窄小了，半夜里他习惯性地翻了个身，扑通一下，直接砸到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虞泽几乎是瞬间惊醒了，打开了床头的灯，看到地板上生无可恋地躺着的男生，最终还是松了口，答应让他上床来睡觉。
只不过——
两人之间有一道径渭分明的楚河汉线，虞泽睡前再三警告他不允许越过这道线，否则就不要怪自己不客气。
但此刻，祁源低垂着眼睛，目光黏在怀中人的脸上，完全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睡着了的虞泽。
和清醒时脸上常年的冷若冰霜完全不同，此刻整张漂亮到无可挑剔的脸变得乖巧柔软下来。长而细密的眼睫覆在眼睑上，秀挺的鼻尖下，红润润的唇微微嘟了起来，看起来——
很好亲的样子。
祁源狠狠地吞咽了一下，完全没办法将自己的目光从眼前的红唇上移开。
这好像也是他第一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感知到自己对眼前人的渴望，好想好想亲下去，试试口感到底怎么样啊……
大掌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下露出来的一点肌肤，祁源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集中往脑门子里冲来，让他渐渐失去了理智，着了魔似的不断挨近熟睡的人。
一点一点地，鼻尖和鼻尖的距离越来越近……
突然，虞泽睁开了双眼。两人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下一秒，一道劲厉的拳风直冲祁源的脸扫来，他条件反射地歪了歪脑袋避开，“虞泽……”
虞泽还处于半梦半醒间，意识很不清醒，只知道攻击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没给祁源说话的机会，他收回了砸空的拳头，转而袭向对方的腹部。
祁源这一大清早的，接二连三的刺激下头皮都有些发麻了。他硬生生地用掌心接下了极重的一拳，然后趁机控制住虞泽的手腕，一翻身，无耻地利用身高和体重的优势，将人牢牢地压在了身下。
“没事的，冷静一点，是我，祁源！”他压低了嗓音，试图安抚炸毛的小家伙。
愣了几秒，虞泽的眼神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他微微拧了拧眉头，语气不善：“你在干什么？”
祁源见他认出了自己，悄悄松了一口气。稍微放松了一点压制，他用玩味的语气回道：“我们俩正在床上，除了睡觉，你说说我还能，干什么呢？”不知是有意无意，他在“干”的咬字上格外地重。
虞泽的眼底闪过了一道冷酷的寒光，下一瞬间，刚刚放松了警惕的祁源就被他一脚踹下了床。
祁源：……大意了！
虞泽面无表情地下了床，整了整衣衫，亲自打开房门，“出去。”
“真的是……冷酷无情啊，小虞泽？”祁源揉着屁股站了起来，语气慵懒又欠揍：“睡完了就不认了，嗯？”
他说这句话时，隔壁早起的林磊正从门外经过。刚刚准备和虞泽打个招呼的他，突然间就石化了。
“虞神……你……你房间里有人？”林磊站在门外，眼神压根不敢朝里面看，只敢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虞泽只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
然后他就看见祁源懒懒散散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林磊：？？？
“早啊，体育委员。”祁源拖长了语调和他打了个招呼，声音里听起来皆是一种难以言明的满足感。
林磊：！！！
被这样一副惊恐的眼神注视着，祁源却突然朝林磊笑了笑，语气格外意味深长：“对，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少年。”
丢下一句惊雷，他转身对一脸冷漠的虞泽露出一个暧昧又温情的笑容来，“昨晚睡、得、特别好，谢谢你了，小虞泽。”说完了还跟回味似的，不要脸地舔了舔唇角。
回应他的是一声震天响的关门声。
祁源啧了一声，也不介意，慢慢地朝自己的房间去了，只是走路的姿势有点不太自然，好像是某个地方使用过度的样子……
林磊：？？？真的是我想象的那样的吗？！

第32章
“源哥和虞神睡了”这一年度最劲爆八卦，在一早上的时间里通过各种渠道席卷了整个三班，并且迅速演变出了数个不同的版本。
“我不敢相信！我真的不敢信！”唐静一屁股坐到了林磊旁边的位子上，“证据呢？照片？亲眼看见这样的场景，你居然没拍照片？”
林磊嘴巴里塞满了食物，说起话来有点像大舌头：“我疯了？我肿么敢拍！你萌都不知道当时虞神的表情……我怀疑他下一秒就要把我暴打一顿了！”
“可是照你的说法，源哥是……”唐静的嘴角疯狂地抽搐了一下，“下面的那个？”
林磊连忙把头摇成一个拨浪鼓，“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敢说不敢说！你可千万别把自己的脑补赖到我头上——啊啊啊啊啊啊！”
“说什么呢！”包子突然窜了出来，从背后拍了一下林磊的肩膀，吓得他一阵惊叫。
这下可把包子乐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昨晚还说我胆子小，我看你这胆子才是比老鼠还小！”
林磊刚准备开口怼回去，就看到虞泽往这边走过来，身后跟着的那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可不正是祁源。
“咳咳咳咳咳……”他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做贼心虚地埋下了头。
与此同时，餐厅里的其他人也在集体向姗姗来迟的两人行注目礼，种种目光复杂之程度，一言难以蔽之。
而当事人则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一个依旧一脸冷漠，一个依旧一脸懒散，丝毫看不出来异样。
“等等，你就吃这么一点？”祁源正在拣烤肉，眼角余光暼到虞泽拿了一片面包就转身，忍不住出声叫住了他。
虞泽抬了抬眼皮子，语气冷漠：“我说过，我不吃早餐。”要不是怕被某人硬生生烦死，他根本不愿意过来餐厅。
祁源立刻皱了皱眉，“你还真不吃早餐啊？难怪会胃痛。”
顿了顿，他干脆上手接过了虞泽端着的餐盘，三下五除二堆满了，再塞回他手中，“挑喜欢的吃，不爱吃的待会儿拨给我，乖了。”
虞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端着盘子转身往回走。
众人：做什么孽了，大清早地被秀一脸啊摔！
祁源浑然不觉周围的眼神，跟在虞泽后面用哄小朋友的语气，低声哄道：“喝牛奶吗？多喝牛奶对身体好，还会长高哦。”
一提起身高虞泽顿时不高兴了，侧过脸拧着眉心瞪他，“你烦不烦？”
“伤心了伤心了，小虞泽你怎么能嫌我烦呢？昨天晚上在床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唔——”
虞泽飞快地伸手捂住了他胡说八道的嘴巴，雪白的小脸上瞬间泛起了一层红晕，低声喝道：“闭嘴！”
祁源无辜地低头和又羞又恼的小家伙对视，漆黑深邃的眼睛里写满了促狭又温柔的笑意。
虞泽抿了抿唇，然后冷着语气警告道：“你再敢乱说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祁源乖乖地点了点头。
虞泽刚一放开手，那道含笑的嗓音又继续响了起来：“我又没乱说话，昨夜——”
“死基佬。”一句带着明显恶意的骂声清晰地传了过来，打断了祁源的话。
唇角扬起的弧度先是僵住了，然后迅速地下撇。祁源眼尖地发现虞泽脸上的血色瞬间消褪干净，按在餐盘沿边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他的脸色阴沉下来，扫了一眼骂声的来源处，语气森寒：“骂谁呢？”
张俊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不顾对面的男生拼命的组阻止，做出一副嫌恶的表情，“谁是同性恋，死基佬就是骂谁咯，请不要对号入座，OK？”
但所有人都清楚得很，他就是明晃晃地在骂过道中间的那两位。
“哦？对号入座是吗？”祁源懒散地应了一声，随手把餐盘放到了附近的桌子上，迈开大长腿，几大步走了过去。
张俊心里也在打着鼓，别说是三班了，就是整个二中，也没有几个人敢轻易的去惹祁源。但是他实在是咽不下那口气，又仗着全班同学都在场，祁源总不能当着大家的面动手打他吧？
他紧张地盯着身材高大的男生朝自己逼近，明明是面无表情的，却有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你……你你……想怎么样？”
祁源冷笑了一声，二话不说，单手抓住张俊的后脖子，直接把他的脸按进了面前餐盘里，发出很大的“咚”的一声响，伴随着一阵挣扎惨叫声。
“同性恋怎么了？同性恋是吃你家大米了，还是碍着你找女朋友了？”祁源的嗓音里充满了阴沉的戾气，大手犹如铁箍般牢牢按住对方的脑袋，又往餐盘上磕了磕，“说话，同性恋怎么你了？”
餐厅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只有站在旁边的包子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源哥，他的头还在盘子里，说不了话……”
祁源的目光掠过了坐着的一层又一层的人，缠上了走道中间的虞泽。
少年身姿挺拔笔直，眼睫冷漠地垂下，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仿佛周身自带了结界，又仿佛随时会随风消失。
他看向虞泽的眼神很深重，但对方一直没有抬起眼来，他只好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平静又嚣张的嗓音响彻在每个人的耳畔，“我祁源喜欢什么人，那不叫同性恋异性恋还是无性恋，那叫旷世绝恋，记住了吗？”
*
接下来的第二天和第三天，众人按照计划，把山庄里能玩的景点和项目都体验了一遍，将将卡在第三天下午三点前，结束了这趟丰富的三日游。
“嗯……马上就要走了，您别过来了……下次吧，下次我带朋友单独来……”祁源背着登山包懒洋洋地斜倚在墙壁上，看到对面的房门打开来，这才直起了身体，“先挂了小舅舅，替我问外公好。”
他挂了电话，长腿一动，跟上了目不斜视地经过了他的虞泽，两人肩并着肩往楼下走。
他们到的时候，大巴上差不多快坐满了。好在包子和百晓生分别占了前后两排座位，朝他们使劲招手。
祁源走过去，下巴一点，示意包子：“坐后面去。”
包子往后一靠，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我不，我才不和某个傻逼一起坐一块！我要跟虞神一起坐！”
“操，你以为我想跟你个智障坐一块？我都怕被你传染了智障！”百晓生听了立刻反呛了回去，一听两人就是吵架了。
“百晓生你——”包子还想说什么，被祁源毫不客气地打断：“是你自己让开，还是我把你拎出来？”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很平常，跟说“你是要吃苹果还是香蕉”并没有区别，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再数三下，他就要付诸行动了。
一、二，包子果断地从座位上一骨碌爬起来，双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源爹，您请您请！”
祁源满意地回过头，冲虞泽献宝似的挥手，“虞泽，来这里坐。”
两人坐定了，祁源从背包的小口袋里掏出了一盒晕车药，递到了虞泽面前：“现在先吃一粒，待会儿就要发车了。”
虞泽有些惊讶地抬眼看了他一眼，他笑道：“你不是晕车吗？临走前问山庄的工作人员要的。”
虞泽默默地伸手接过药盒，打开取了一粒药，就着矿泉水吞了。
“张嘴，啊——”身旁传来低沉诱哄的嗓音，他的动作快于思维，条件反射地按要求照做了。
一颗散发着甜香的水果硬糖被轻巧地塞了进去。
“唔……”虞泽无意识地伸出小舌头卷了卷水果糖，眼神略有些茫然。
祁源收回了手，抵在前座的靠背上，半扭着身体看着他，语气含笑：“什么味道的？”
“……葡萄？”虞泽含着糖，说话有些含混不清，向来清冷的嗓音莫名添了一丝甜蜜的奶味儿。
“答对了。”祁源的目光从琥珀色的眼瞳移到了微微开阖的红唇上，嗓音低哑了下来，“怎么办，我也想尝一尝，好不好吃？”
虞泽眉心一跳，“你就买了一颗？”
“可是我就是觉得，你嘴巴里的这一颗糖最甜最好吃呢？”
虞泽：“……滚。”
周围的同学纷纷表示耳朵要被祁源的骚话震聋了。
虽然青春期的男生互相开玩笑开惯了，甚至常有更过分的亲密动作，但是他们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实在是——太暧昧了。有他们在场的地方，方圆几米都散发着粉红泡泡。
一片窃窃私语中，有个女生大着胆子问道：“源哥，你一直对虞神大献殷勤，不会真是在追虞神吧？”
吵吵闹闹的大巴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祁源自始至终都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少年，自然也就没有错过他脸上闪过的一丝厌恶。
只是稍纵即逝，第二眼就恢复了面无表情，再难寻得一丝踪迹。
祁源的心往下沉了沉。片刻后，他重新扭转回身体，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看向问话的女生，似真似假道：“你是还没见识过，我追人的手段罢了。”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男生们一下子就炸了，“操！源哥你也太深藏不露了吧？你追过谁？咱们年级的级花还是校花啊？”
“不会是温馨怡吧？操！源哥我们可从来没听过你传绯闻啊！您要是能把温馨怡追到手，那咱们三班的男生从此在全校男生面前都横着走！”
……
众人七嘴八舌，很快就把那个女生的问题抛到了脑后。
此刻在场最心梗的人恐怕就是唐静了。她不可置信地屏了一会儿气，还是没能忍下去，捣了一下刚才强行换到她旁边的包子，“……真的假的？源哥真的……追过谁？”
包子正在玩消灭星星，闻言头都不抬，“你听源哥胡扯。”
唐静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又不放心追问道：“真的没有？喜欢过的人也没有？还是没告诉你们啊！”
“我说——”包子一局玩死了，终于转过脸看着一脸紧张兮兮的女生，慢悠悠道：“你不知道源哥一直都很讨厌美人吗？但你想想，长得丑的能入他的眼？所以这就是个死局。”
唐静犹豫了，“……你确定？可是看源哥对虞美人的样子，也不像啊……二中也没人能比虞神美了吧？”
包子看了一眼斜前方并肩坐在一起的两人，果断道：“虞神不是美人。”
唐静：“你在说什么？”
包子：“虞神是美神，不是美人！对，一定是这样！”不然怎么解释源哥这彻头彻尾的双标？
唐静：竟然完全无法反驳……
回程又是将近三个小时的车程，大巴停在二中校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虞泽从旁边人宽阔的肩膀上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中途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车里的同学陆陆续续下去了，虞泽直起身子，抬手捏了捏鼻梁，低声道谢。
“不用跟我说谢谢。”祁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和胳膊，突然像偶像剧里的小女生一样不讲道理起来，“我不想听这个。”
虞泽冷漠地暼了他一眼，“那你滚吧。”
“别这么冷酷无情啊小虞泽！我发现你怎么每次醒来就变脸呢，刚才睡着的时候多乖巧可爱啊……”祁源一边跟着他下了大巴，一边不厌其烦地叨叨。
虞泽现在手里要是有胶带，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转手封住他的嘴巴。
二中全校师生今晚都要一起回归晚自习，此刻校门口一波又一波的学生正在往学校里走。
秦小雨站在前面的空地大声喊道：“大家快来集合点个到，然后有40分钟的时间让你们吃晚饭，七点准时到班上上晚自习，好不好？”
众人稀稀拉拉地应了声好，点完名又分散开来。
包子坚决贯彻执行不率先搭理百晓生的原则，凑过来问：“源哥，虞神，我们先去步行街吃晚饭吧？”
虞泽的神情有些恹恹的，“我不吃了，你们去吧。”
“虞泽不去我也不去——”
“源哥！”一声娇喝凭空响起，仿佛平地扔了个响雷，几人默契地一齐转头看向来人。
女孩身材娇小可爱，但穿了一身小夹克和小皮裙，脚踩小皮靴，显得有些飒。
她掐着腰站在几米外，一只手指着祁源的方向，“你是不是男人源哥？你躲我多久了！今天终于被我逮住了！”
包子的表情一秒变得惊恐：“卧槽，这讨债鬼丫头怎么来了？”
虞泽的目光从女孩身上移开，顺着一道弧线滑到了皱着眉头的祁源脸上。
琥珀色的眼底浮现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很快，他收回了眼神，毫不犹豫地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虞泽，等等我——”
“源哥！你站住！”

第33章
祁源伸手抓住了虞泽的胳膊，不远处的女孩也一个箭步窜到了他身后一米开外的地方。
包子和百晓生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写了三个大字：修、罗、场！
校门口的学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天色彻底暗下来，昏黄的路灯亮起，打在人的脸上总显得有些暧昧不清。
但虞泽一张漂亮的脸却仍保持了一贯的冷若冰霜，他侧过身体来，语气冰冷：“放手。”
祁源在他的目光下不得不放开了手，做出了类似投降的手势来，恳求道：“等等我，给我一分钟行不行？就一分钟。”
虞泽眼神冷漠地看着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片刻后他扭正了身子，背对着他们站定了。
唇角控制不住微微上扬，祁源眼睛含笑地看了一眼挺拔清瘦的背影，转过去面对女孩的霎那间，又恢复了不耐烦。
他冷淡地问了一句：“有事？”这两个字完全模仿和继承了虞泽的口吻，话里话外都是很明显的“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姜萌费力地仰头，努力和身材高大的男生对视，“你之前明明说过我可以追你的，结果你天天躲着我算怎么回事？”
祁源皱了皱眉头，“我没这么说过。”
“你说随便我啊！随便我的意思不就是让我追了？”
虞泽：……
祁源跟她讲不通道理，只好用更直白的话来拒绝：“那我现在收回，我不允许你追我，明白了吗？”
姜萌的气势一下子泄了出来。她到底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性格是比一般娇娇弱弱的女生更泼辣些，但——她也很难面对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来自喜欢的人毫不留情的拒绝。
“为什么？”她还是不甘心，执着地想要问到一个理由。
祁源想也不想地敷衍道：“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我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姜萌突然生气了，“你又拿这个借口来敷衍我？我的脑袋是不聪明，但是我又不是傻子！”顿了顿，她往后退了一步，“反正只要你一天没有女朋友，我就依然有机会。大不了到最后，我想办法跟你相亲，到时候看你能不能拒绝！”
祁源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嗓音低沉，警告意味十足：“别拿这一套，来压我。”
“我……”姜萌的眼眶也跟着红了，眼泪迅速地聚起，声音发颤：“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呢？你又没有喜欢的人……连让我追你都不行？”
很少有人能对女孩子这样执着又卑微的感情无动于衷，但祁源明显是个例外。
他冷酷地看着掉眼泪的姜萌，想着自己该用什么办法彻底断了她的心思。
目光无意识地偏向了一旁保持沉默的虞泽，他的脑子里突然划过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几秒钟后，他上前两步，大手一伸，揽住了纤细劲瘦的腰，把虞泽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揽。
虞泽正走着神，突然被人偷袭，一时没能防备，直直撞进了温暖坚硬的胸膛。
在他下意识想要发动攻击的那一瞬间，鼻尖蹭到了熟悉的气味，迅速握紧了的拳头又松掉了。
紧紧搂着他的人，自然也能察觉到他由僵硬到放松的变化。
祁源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然后扣紧了怀中少年的腰，带着人生生转了半圈，面向了一脸状况外的姜萌。
姜萌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不明白面前的两个男生怎么就突然抱到一起去了？
祁源露出了一个难以形容的笑容来，一扫先前的阴沉，语气轻松愉快：“你不是要理由吗？这就是理由。”
姜萌：？？？
虞泽也完全不明白，好好说着话的人怎么就抱住了自己，但他蓦地想起来这是在校门口，来来往往都是学生。
他曲起了一只胳膊抵住硬邦邦的胸膛，用力挣扎起来：“放开……”
“嘘……祁源低垂下头，嘴唇蹭过柔软蓬松的黑发，似有若无地落在小巧白皙的耳朵上，用气声说：“好虞泽，再帮我一个忙……”
灼热的呼吸喷在敏感的部位，虞泽只感到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从耳畔一路传至脊梁骨，浑身控制不住地软下来，连眼神都变得有些湿漉漉的茫然。
祁源低低沉沉地笑了一声，再次看向姜萌的眼神都带了满足的笑意，“不要多想，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姜萌整个人都愣了，好半天后终于反应过来，结结巴巴道：“你……你们俩……？？？”
“我们俩。”祁源语气笃定地肯定了她的想法。
“不可能！！”姜萌彻底崩溃了，“你不是一直都说自己很讨厌长得好看的人吗？他他他……他明明比我好看十倍！你骗我！！”
祁源眼睛里的笑意沉了下来，“我是说过，但——心动这种事，又怎么能说控制就控制呢？”
他最开始不明白，明白后也试图逃避，然而只需要多看虞泽一眼，所有的努力就都轻易化为灰烬。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这种喜欢来得毫无道理并且霸道无比。他仔细去寻踪觅迹，得出的结论是，他可能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怀里的这个人。
好像他天生就应该是喜欢他的，他出现了，他的心脏就完整了，跳动了，跳得还比别人厉害。
“不不不……怎么会是这样？”姜萌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突然对虞泽发难：“你是谁？你有我喜欢源哥吗？”
虞泽：……
祁源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冷声道：“不管他喜不喜欢我，我都只喜欢他一个人，这样说足够清楚了吗？”
十几岁的女孩子受不了这种几乎灭顶的打击，眼泪又哗啦啦地掉了下来，一边哭一边往外跑。
包子和百晓生远远地站着没动，只见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姜萌就哭着跑开了。
路过他们两人时，姜萌的脚步停了一下，擦了擦眼泪，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包子，“他们俩……他们俩是真的吗？”
包子犹豫了一下：“……是真的吧？”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是真的假的，但回来的路上唐静在他耳边上念了一路“祁源和虞泽是真的！！”那应该就是真的吧。
姜萌继续哭着跑开了。
百晓生也惊了：“牛逼啊源哥，这回居然能把这丫头给气到哭着跑走，使了什么手段？”
“不知道啊……”包子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校门口抱在一起的两人。
昏黄的路灯下，身材高大的男生怀里紧紧搂着一个纤细瘦弱的人，远远看去根本分不清他怀里的是男生还是女生。
“你们哪个班的？”怒喝声从两人背后乍然响起，“光天化日之下在校门口就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这一声怒喝终于把虞泽从呆滞中拉了回来，他猛地推了一把抱着自己的人，连体婴似的两人终于分开了。
祁源把目光移向来人，懒懒散散道：“邢主任，这哪里是光天化日啊？这不都天黑了吗？”
“祁源！又是你！天黑了你就可以跟小姑娘一起——”邢主任怒骂的尾音戛然而止。
他口中“小姑娘”正冷冷淡淡地看着他。
邢主任花了好几秒去消化“祁源怀里抱着的小姑娘就是他最得意的学生虞泽”这个事实，哽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既然回校了，赶紧去上晚自习，别站在校门口了！”
祁源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笑道：“邢主任，我们还没吃晚饭呢，晚自习七点才开始。”
邢主任：“……总之你别给我杵在校门口了！有伤风化！”
“有伤风化”的祁源朝包子和百晓生的位置挥了挥手，跟着“小姑娘”虞泽一起往学校里走。
虞泽走得飞快，祁源知道他这是生气了，一路紧紧挨着他好声好气地解释，“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怎么样你才能不生气？打我一顿？”
“祁源！”虞泽的脚步猛地一顿，嗓音听起又羞又恼，“你不能老是开这种玩笑！”
祁源急忙刹住脚步，转而绕到他面前去，认认真真：“我没有开过玩笑。”
虞泽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祁源看着他欲言又止，半晌后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以后再也不会乱说话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好。”虞泽妥协似的应了一声。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对眼前这人的底线正一再地降低，“以后别这样了。”
两人这就算是和好如初了，一起并肩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快要到宿舍楼下时，祁源终于做好了心里建设。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低低地问身旁的人：“虞泽，你讨厌同性恋吗？”

第34章
这句话一鼓作气，云淡风轻，好像只是很不经意间随口问出来的。
一步、两步、三步……
两人沉默的步伐中，祁源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连脚步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直至凝滞。
虞泽也跟着停了下来。
细细密密的眼睫垂下，在眼睑处留下一层浓重的阴影，神色不明。片刻后，他掀起了眼皮，侧眸看了祁源一眼，语气很淡，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为什么这么问？”
祁源没敢和他对视，怕从他的眼神中发现类似厌恶或者恶心的情绪。他继续故作轻松道：“没什么，突然想起来而已……不是有人会觉得同性恋很恶心，很变态——”
“那是个人的选择方式，和别人无关。”虞泽打断了他的话，微一停顿，又补充道：“只要不给我带来麻烦，我不做任何评价。”
沉寂的胸膛再次活了过来，砰砰跳动，祁源这才发现，从刚才开始他就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转头看向少年平静透亮的眼神，在路灯下闪着一层细细碎碎的光芒，好像满天星辰皆落于琥珀色的眼瞳。
他的心颤了颤，决定再进一步，“那你讨厌别人追你吗？我是说男生。”
“啊？”虞泽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神，很快眉心颦蹙，语气也冷了下来：“我说了，讨厌给我带来麻烦的人。”
祁源却一下子笑开了。只是讨厌麻烦，不讨厌同性恋，也不讨厌有人追他。
虞泽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容晃了眼。男生的轮廓深邃，五官凌厉，但如果开心地笑起来时，又会显得有些孩子气。
“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祁源脸上的笑容不减，“想到高兴的事，忍不住就想笑了。”
虞泽：……你的思维还挺跳跃。
两人各自回自己的宿舍，简单收拾一下，很快就一起回到了班级。
同学们显然还沉浸在三日游的兴奋中，整个教室吵闹得像煮沸了的粥，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
但虞泽好像天生自带屏障，他坐下后就往耳朵里塞了耳机，翻开一张新的数学试卷，握着笔的手指动了起来。
祁源下巴磕在桌子上，聚精会神地盯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好半晌，突然又不甘寂寞地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腰侧。
虞泽微不可查地抖了抖，回过头来用眼神示意他“又怎么了？”
祁源指了指他的耳朵，做出夸张的口型：“你在听什么？我也想听——”
顿了几秒，虞泽伸手摘下了一只耳机，递给他。
他立刻接了过来，带着暗爽的心情把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里。
“……The  *** said the request for the @#^&%!# ……*&%￥&@34%# was based on its own @#^&%!# ……*&%￥&@34%# they&#39;ve made……”
祁源：？？？
茫然地继续听了几秒，祁源摘下耳机，不可思议地问道：“你听的这是什么？”
虞泽少见地露出了关爱智障一样的眼神，惜字如金，“英语。”
“你天天戴耳机就是在听这玩意儿？”祁源的语气里充满了惊讶和疑惑，“我还以为你在听音乐——等等，所以你是在一边听英语听力，一边做数学题？”
虞泽冷漠地收回了另一只耳机，“有什么问题？”
“哎源哥你不懂！”包子刚好路过，听见他们俩的对话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虞神他有特殊的学习方式，你要是能理解，你不也成了学神了吗？”
祁源阴恻恻地瞥了他一眼，“有你什么事儿？”
包子还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触了祁源的霉头，无知无觉地补刀：“像我们这种学渣，听英语听力跟听天书似的，对虞神来说，那还不是——哎哎哎！源哥源哥别打！”
祁源卷起手边的英语书就往他身上招呼，“谁跟你我们了？谁跟你我们了？滚蛋！”
包子嗷嗷叫着跑开了，祁源啪地一声放下了书，往后靠到了后桌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凝视着虞泽服帖的白衬衫下，微微凸出的两块肩胛骨，像一只安静栖息的蝴蝶。
胸闷，气短，各种不痛快。
这种不痛快完全来源于他自己。明明虞泽已经愿意和他分享同一只耳机，他却无法调整到同一个频道，更无法融入到同一个世界。
像个傻逼。
*
假期后的第一个晚自习，没有堆积如山的试卷和作业，大家都看不进去书，聊天的聊天，玩手机的玩手机，看的看，一时间百花齐放。
祁源自然也没错过这绝佳的补觉机会，三节晚自习睡得天昏地暗，直到回了宿舍，精神突然变得异常清醒兴奋。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最后长腿一翻，落到了地上。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虞泽从资料书中抬起头来，但一时没有动。
“虞泽，是我。”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男低音，“我有问题要问你，方便吗？”
虞泽起身去开门，心知肚明他问一句方不方便纯属客气而已，即便他说不方便，门外那个人也绝对不会轻易离开。
宿舍的书桌很大，祁源自觉地拖了一把椅子过去，坐在虞泽旁边，和他肩并着肩，腿挨着腿。
虞泽刚洗过澡，穿了一条短裤，腿侧被对方有些过高的体温贴着，不由地另一边缩了缩。
可祁源好像浑然不觉他的小动作似的，双腿大开，硬是要贴着他的腿才舒服一样，挤得他直想一脚踹过去。
“来，让我看一眼是哪一道题不会——”祁源假模假式地把数学试卷翻开，从头到尾扫了一眼，“嗯？怎么看起来都不会的样子？”
虞泽：“……先做，不然就滚。”
“做什么？”祁源心猿意马地盯着他的侧脸，随口问了一句。
“做试卷。”虞泽拧着眉暼了他一眼，“不然你想做什么？”
“我想？我当然是想跟你做——做试卷了！马上做！”祁源一惊，尾音及时地拐了个弯，差点没口无遮拦地把真心话说出来。
虞泽无语地收回了眼神，不再搭理他。
祁源只专注了不到十分钟，手上的笔就停了下来，自以为不动声色地斜睨一眼身旁那张被神偏爱的脸。
目光自黑发下垂着的眼睫开始，滑落到笔挺的鼻梁，鼻尖像凝着的水滴，内敛又秀气。往下就是红艳水润的唇，漂亮饱满得像雨后的花瓣。
他这道目光火热又黏糊，存在感十成十，虞泽再怎么心无旁骛也很难完全忽视。
忍了几分钟后，虞泽啪地一声摔了笔，琥珀色的眼睛里浮现了一层恼火，愈发显得生动漂亮，“你到底做不做了？”
“做做做！”祁源费力地把自己从美色的泥沼里拔-出来，怕人真的生气把自己赶出去，想了想，自觉地把椅子挪到了书桌的侧面，跟虞泽隔开了一点距离。
然后——他玩起了手机。
【如何打动喜欢的人】
【告白的一百种方法大全】
【最容易成功的十种告白方式】
……
祁源一脸严肃，一只手滑动手机，另一只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那架势看起来比研究什么重大课题还要认真严谨。
“嗡”的一声震动，手机上方弹出来一条消息框：【源哥，速度回微信，出大事了！！！】
祁源皱了皱眉，点进去。百晓生不像包子那样喜欢一惊一乍，他说出大事了，估计是真有事。
【什么事？】
【你快登录一下二中的贴吧，有人爆料你跟虞泽在一起了！贴吧都炸了！】
祁源心脏猛地一震，下意识抬眼看向虞泽，见他依然无知无觉地投身于题海，又收回了眼神。
他做贼心虚似的点开了贴吧的界面，废了一番脑细胞才从想起来尘封已久的账号密码，登录进去。
【惊天大八卦！！！高二三班出了一对同性情侣！！！】
主楼附了一张糊图：昏黄的路灯，紧紧相拥的两个男生，高个子的那个低垂着头吻过了怀中人的耳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此处省略一万个啊字］
——主楼是什么？我眼睛瞎了？？？［疑惑疑惑疑惑］
——我@#^&%!# ……*&%￥&@34%#！
——不可能！我不相信！是借位！肯定是借位！冰清玉洁的高岭之花虞美人怎么可能会跟大魔王在一起！我不相信！［可云疯狂摇头］
……
【扒一扒咱们二中这学期转来的刚考了全校第一的暴力学霸虞美人和人见人怕混世大魔王学渣祁源的二三事！】
主楼贴的竟然是祁虞吧的那篇千字分析小论文，最近更新的糖是白鹭山庄三日游的同床共枕，描述得活灵活现，就跟当晚趴在了他们两人的床底下似的。
【辟谣！！！关于贴吧内流传的虞泽恋爱一事纯属造谣！图中根本不是虞泽本人！请吧务及时删帖，否则虞泽粉丝后援会将会采取爆吧澄清措施！！！】
——会长，你是不是虞泽真爱粉？是真爱粉你能对着那张照片，闭着眼睛洗不是虞泽本人？［强强强］
——楼上的，P图了解一下？现在P图技术那么发达，换个头很简单的吧？
……
【别挣扎了姐妹们，我同桌的闺蜜的表妹是祁源前女友的同学，她亲耳听到祁源前女友说祁源劈腿甩了他，跟一个男的在一起了！！！】
“操！”祁源忍不住骂了一句，瞬间又意识到虞泽还在旁边，连忙抬头低声哄道：“没事没事，你做你的题，我在看社会新闻……这条新闻简直令人发指！”
幸好虞泽根本懒得理他，而百晓生的消息又发了过来：【源哥，这件事不能发酵下去了，要是被……我先找人黑了贴吧，把发图的人找出来。】
祁源：【该传出去的图早就传出去了，你能黑了贴吧，堵不住别人的嘴。】
百晓生：【不是那现在怎么办？就这么按兵不动？】
祁源：【多大点事。哪一条法律规定了两个男的不能抱在一起？又是哪一条道德限制了同性不能谈恋爱？】
百晓生：【话是这么说没错……】
修长有力的手指在桌子上扣了扣，祁源忽然低头笑了笑，点开一条帖子，回复。
宇宙起源：你们知道什么？他俩根本没在一起。
——等等兄弟！话说完再走！
——！！！我闻到了大瓜的味道！
宇宙起源：据我所知，真相只有一个——祁源苦恋虞泽已久，死缠烂打求而不得，因为虞神心中只有学习、学习和学习。
我只能劝你们小心一点，在贴吧里吵吵，把大魔王追虞神这事儿给搅黄了，最后所有人都会，不、得、安、宁。

第35章
风向是一夜之间转变的。
高二三班的某位匿名热心同学，详细描述了虞泽转学第一天是怎么被祁源欺负的，祁源又是怎么强迫学霸把校服脱给他、借他抄英语试卷、帮他划期中考试重点等等……
接着有人指出，千字小论文里祁源的种种行径完全就是他死缠烂打、威逼利诱虞泽的证据，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发糖。
众人左思右想，全校第一名怎么也看不上打架斗殴逃课一个不缺的学渣校霸吧？对，这其中肯定另有隐情！
仗着贴吧的匿名属性，一时间，贴吧里全是声讨大魔王的帖子，其中不乏大量个人的夹带私货。
但大魔王本人对此非常不屑一顾：随便你们逼逼。
一大清早的，祁源难得起了个大早，绕着操场跑了两圈，又一路跑到校门口去买早餐。
校门口有好几家早餐铺子，他张望了一会儿，实在是难以抉择，最后各挑了一份，塞了满满一个袋子，才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迟到！又迟到！假期结束上学第一天就迟到是吧！”刺耳的早自习预备铃响起，邢主任正逮着迟到的同学劈头盖脸地教育，眼角余光瞥见祁源试图绕着他往教学楼走。
“祁源！站住！”邢主任大喝一声，“你不是住校吗？怎么从校门外走进来！你昨晚干嘛去了啊？”
祁源的脚步顿了顿，转脸露出一个阳光标准的笑容：“邢主任早，我这不是跑完步去买早餐了吗？我还在长身体，早餐要吃饱点才行是不？”
邢主任一脸你骗鬼呢，“就你种这恨不得把床随身背着的人，你会早上起来跑步？”
“真的，邢主任。”祁源一脸真挚，从手里拎着的袋子里翻了翻，翻出一个装包子的小袋子，远远地朝邢主任那边一抛：“邢主任，请您吃个早餐，我先走了！”
说完就迈开大长腿发动跑一百米的速度，在邢主任的怒吼声中，转眼间跑得没影儿了。
祁源一路跑回了三班，在三三两两的读书声中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虞泽正在看单词书，后面的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低沉悦耳的一声“虞泽”听得他心脏莫名颤了颤。
他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大袋摊开的早点——各式各样，热腾腾的，飘着食物的香气。
“刚出去买早餐，不小心买多了一点，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祁源又开始脸不红心不跳地睁眼说瞎话。
虞泽：……你这哪里是买多了一点？
“我不吃早餐。”他难得愿意把自己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
祁源不接他的话，直接一手抓了一个杯子，“牛奶还是豆浆？”
“豆浆……我不要。”虞泽拧了拧眉，他什么时候这么容易中圈套了？
祁源拆开吸管，插-进豆浆杯，递给了他，“打都打开了，不喝就是浪费粮食哦，乖了。”
僵持了几秒，虞泽还是接过了豆浆。热乎乎的温度，从手心缓慢而妥帖地往四肢百骸流淌。
“源哥！你咋改行卖早餐了？”包子今天早上来得迟，还没来得及买早餐，看见祁源桌子上那一大袋的早点，顿时眼睛一亮，“快，卖我两个包子！”
“滚蛋。”祁源自己也翻了一杯豆浆出来，咬着吸管的姿势像是叼着一根烟，然后把整个袋子都往包子那边扔去，“闭上-你的嘴巴。”
包子欢呼一声，扯着嗓子喊：“各位同学各位同学，有没有没吃早餐的，源哥请大家吃早餐了啊！先到先得！”
然而对于前排的唐静来说，一双眼睛早已看透了一切，“为了请虞美人喝一杯豆浆，连带着整个班一起请了。如果这都不算爱，我把头给你！”
同桌：“……贴吧说的是真的？祁源真的在追虞美人？死缠烂打威逼利诱？”
“不。”唐静唇角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我倒觉得是——郎有情美人有意，两厢情愿罢了。”
可惜的是，好像所有人都更愿意相信，祁源扮演的绝对是反派角色。
下午第三节课下课时，秦小雨亲自来班级叫走了祁源。
虞泽抬头看了一眼他懒懒散散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秦小雨不太好看的脸色，手上的笔彻底停了下来。
这才上学第一天，他又惹了什么事？
“卧槽，秦老师突然把源哥叫走干嘛？”身后传来包子压低了的声音，“不会是贴吧那事儿吧……”
“不知道，要真是那件事，我只能说源哥他是自己引火烧身……”
虞泽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数学试卷，半晌后，他起身，走到百晓生桌子前，目光冷淡地盯着他的眼睛，“发生什么事了？”
*
“祁源，你跟老师说句真话，贴吧里传的那些事到底是不是真的？”秦小雨坐在办公桌前，要仰着头才能看清楚男生脸上的表情。
祁源双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地回道：“假的。”
秦小雨不由地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儿，“那你们抱……抱在一起的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怎么，秦老师，男同学之间纯洁的抱抱都不可以了？”祁源嗤笑一声，“又不是当街干了什么辣眼睛的事，用得着这么上纲上线的吗？”
“祁源！”秦小雨一下子闹红了脸，“你你你……你说话别这么口无遮拦的！”
办公室其他的老师假装在干自己的事，其实一直竖着耳朵在听他们的对话，闻言都忍不住偷笑起来。
祁源也扯了扯唇角，懒洋洋道：“秦老师，没别的事，我能回去了吧？”
“站住别动！”黑着脸的邢主任从门外跨了进来，“现在跟我到主任办公室去！”
“邢主任！”秦小雨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为祁源求情，“祁源这孩子……”
“这事你先不用管了秦老师。”邢主任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
虞泽期中考试才考了全校第一，教研组彻底研究过他的每一科试卷，他已经正式成为校领导的重点关注对象。
全市高考状元的苗子，从二中建校以来就没出现过一个。距离高考一年半的时间，学校要确保他不能出现任何差错，更不能容许他身边有任何不安定因素。
“我说过是假的，您不信。我说是真的，您又不高兴，您就说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吧？”面对邢主任反反复复的逼问，祁源实在是有点不耐烦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桌子被拍得震天响，邢主任的脸比锅底还要黑，“祁源你是不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啊？这不是你迟到逃课打架，这是涉及到早恋问题，还是同……同性恋！”
祁源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我说过了，我没跟虞泽谈恋爱。”
“就算是没谈，有这个苗头也不行！”邢主任看了一下午的贴吧，仔细回想起昨天晚上他在校门口逮住两人时，祁源看向虞泽的那种眼神，越想越觉得心惊。
他缓了一口气，防止心梗，“你自己不好好学习就算了，虞泽绝对不能跟你一起胡闹！明天把你家长叫过来！”
祁源垂下了眼睛，唇角翘起了一个讥诮的弧度，家长？他哪来的家长？
“算了算了，我跟你说不通。”邢主任挥了挥手，“你先回去，把虞泽给我叫过来。”
一脸无动于衷的人猛地抬起了头，语气变得有些急促：“这事跟虞泽没关系。”
邢主任又狠狠地拍了拍桌子，“有没有关系是你说了算吗？我有眼睛我不会看，啊？”
祁源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了，跟、他、没、关、系。”
邢主任还想继续骂，一抬头，撞上一道阴鸷又狠戾的眼神，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一时竟是被镇住了。
祁源缓缓捏住了拳头，咬牙将浑身散发的危险戾气一点一点收了回来。
他重新变得面无表情，声音冷硬：“我承认，是我一直骚扰虞泽同学。要处分还是怎么样，我都认了，但这事从头到尾，跟他没关系。”
邢主任也回过神来，听到他认了错，气势又起来了，破口大骂道：“骚扰！骚扰啊？你一个男的你骚扰男同学，亏你还说的出口！处分？我看你是不想在二中念下去——”
“不是骚扰。”一道清冷透亮的嗓音自门外穿风而过，昏沉的办公室仿佛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邢主任还没骂完，但是见了虞泽，却生生吞下了那些话，强行摆出了一副和蔼的语气，“虞泽啊，你怎么来了？”
虞泽从门外往里踏了两步，目光和祁源的眼神交缠片刻，尚未看清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里涌动的是什么情绪，又转向了邢主任。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不是骚扰。我跟祁源，是朋友。”
“不是——虞泽同学……”邢主任被他一句话搞得不上不下的，“你们之间的很多行为，那是……那是过界的！是不正常的！刚才祁源都已经承认了他是骚扰……”
“邢老师，我们是朋友。”虞泽心平气和地打断了邢主任遮遮掩掩的话，“他有没有骚扰我，我自己心里清楚。如果您担心的是我和他早恋的问题——”
一旁闷不吭声的祁源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他的胳膊，手心的温度滚烫。
虞泽抬眼，只见对方英挺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他就这么直直地望进他的眼里，继续冷冷淡淡道：“我可以明确地跟您说，至少此刻，我没有和他谈恋爱。至于未来——”
“抱歉了，好像目前没办法承诺不会。因为我很难去预测，更遥远的未来。”

第36章
小小的一方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祁源瞳孔骤缩，五指控制不住地收紧，没轻没重的力道像是要把手下纤细的手臂给捏断了。
虞泽只微微拧了一下眉，他又瞬间惊醒过来，猛地松开了大手，往后退了一步。
但两人的目光仍旁若无人地胶着在一处，彼此眼底深处涌动的，皆是难以言明的复杂神色。
邢主任：……你们俩干嘛呢？这是完全当我不存在了是吗？？？
他头疼地抓了一把快要秃到后脑勺的头发，唉声叹气。
当主任这么多年，他手上棒打过的小鸳鸯数不胜数。他们这个年纪，大多数孩子都是不经吓的，最后都得乖乖分手，还从来没遇见过这么……坦坦荡荡的两个人，坦荡到显得他的思想过于龌龊了。
偏偏其中一个还是全校第一的优等生，打不得骂不得，连重话都不能多说一句。
“咳咳咳……”邢主任一肚子教训的话都派不上用场了，只能尴尬地干咳了几声。
虞泽回过神来，将自己从对方深不见底的眼睛中拔了出来，再次转向邢主任，“如果您担心的是成绩问题，更没有必要——该是我的分数，一分都不会少。”
邢主任：“……既然虞泽同学都这么说了，那老师选择相信你……希望你不要辜负老师的信任，学校对你寄予了非常厚重的希望，包括你的家长……”
眼看着对方一脸冷漠，邢主任硬着头皮继续道：“什么年纪就应该干什么样的事，像你们现在正处于头脑不稳定的时候，很容易一时冲动产生一些幼稚的……感情，耽误了学习，将来肯定是要后悔的！”
而虞泽既不点头也不反驳，站在那里耐着性子听完后，才冷冷淡淡地问：“邢老师，我们可以回班级上课了吗？”
邢主任疲惫而无奈地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上课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主任办公室。
虞泽走在前面，祁源却像小媳妇儿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祁源想说点什么话，但酝酿了好几次，也没能顺利地说出口。
直到虞泽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猝不及防地跟着急刹车，可坚实的胸膛还是撞上了少年单薄的脊背。
“虞泽……”他怕自己撞疼了他，不由地低低唤了一声。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虞泽没有转过身来，语气听起来很是冷凝：“你以为亲自散布这种谣言，就不会对我造成麻烦了吗？”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闹成这样。”祁源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了，嗓音里罕见地含了一丝显而易见的紧张，“我以为我能处理好——我保证不会再这样了，你别讨厌我，行吗？”
虞泽没有应声。
他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抬起手想碰一碰面前的人，却被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打落了。
虞泽转过身来盯着他，一双常年覆盖着冰霜冷雪的眼瞳里燃着一簇鲜亮的火光，尤为动人，“我最讨厌别人自作主张。”
“我……我只是怕，怕这些东西会让你觉得困扰，会让你连带着讨厌我。”祁源仿佛被他眼中的火光灼伤了似的，愣愣地回望着他，喃喃道。
“我们是不是朋友？”
“我们当然是——”祁源毫不犹豫地回答，下一秒却又暗自想着，他心中更期盼的明明是另一种更亲密的关系。
虞泽又不说话了，只抿着红艳艳的唇，眼含一丝水光两分怒气，一言不发瞪着他。
漫长而短暂的对视中，祁源突然想起了刚才在主任办公室里，面前这个少年坦荡无畏的态度。
他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完全不排斥未来会和自己发生别的什么关系的可能性。
即便他可能只是随口一说。
缓缓地勾了勾唇角，祁源露出了一个说不上来意味的笑容，“我知道了。那作为朋友的我，现在要提出更过份的要求了，你想听吗？”
“啊？”虞泽愣了一下，一时没能跟得上他跳脱的思维，圆润的眼睛不自觉微微睁大了，表情有些疑惑。
祁源本着“给我三分颜色我就要开染房”的原则，得寸进尺地朝对方逼近了一步。
他抬手按在了少年削瘦的肩上，低垂着眼睛，目光流连在那张漂亮得不染尘埃的脸上，“我是同性恋这件事，是真的，你知道吗？”
纤长卷翘的睫毛如同受了惊的蝴蝶般扇动了几下，很快地，虞泽抬起了眼皮，镇定自若地回道：“我知道。但我说过我不歧视同性恋——”
“别先急着回答我。”祁源打断了他，语速极快，“我说我要追你，也是真的。”
一阵风迎面吹来，拂开了少年额前的黑色碎发，但少年的表情却像是凝滞了一般。
时间被无限拉伸延长，祁源甚至感觉每一秒都像是有重锤在敲击他的心脏，砰、砰、砰……一下一下的，直敲得他喘不过气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心脏病发猝死时，虞泽终于眨了眨眼睛。
“别开玩笑了。”虞泽猛地回过神来，伸手用力地推开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此刻的情绪是羞还是恼，“我不是说过了，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祁源闪电般地出手，牢牢握住了那只往回缩的手，然后用自己的大掌带着他的，强迫他贴到自己的胸膛上，贴近疯狂跳动的心脏处。
“我喜欢你，我想追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我不想跟你做普通朋友，我想做你的男朋友，可以接吻拥抱清晨一起醒来的那种男朋友。”
像是头顶悬着的那把刀刃终于落了下来，一气不喘地说完这一长串的话后，祁源反而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漆黑的眼睛仍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的脸，生怕错过了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你……我……”虞泽彻底愣住了。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像此刻这般词穷。
掌心下是激烈跳动的心脏，他仿佛被烫到了一样，惊慌失措地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
祁源刻意压低了的嗓音，很有些蛊惑的意味，“我知道，你一定听过很多类似的告白，也并不放在心上。但——你一定要记得此刻我的心跳，它跳得这么疯狂，都是因为你。”
虞泽抽不回自己的手，更招架不住这样赤-果果的情话。一丝红晕自白玉似的脖颈处蔓延而上，直至整张小脸都染上了绯红，比天边的晚霞还要更艳丽动人。
虞泽闭了闭眼，试图冷静地和他讲道理，“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对啊，我们是朋友。”祁源不要脸地笑了笑，弯下腰，凑近了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男朋友。”

第37章
天色渐沉，天边的晚霞晕染了了一层浓稠的墨色，渐渐氤氲连成一片，愈发显得暧昧不清。
“男朋友”三个字一出来，虞泽只感到一股热流自脚心“腾”地一下蒸上了脸颊，甚至连头发丝都冒着一丝丝的热气。
偏偏对方还在不断地逼近他，周身释放出了不加掩饰的浓烈的侵略性。
他不堪忍受地扭过了脸，避开了对方几乎快要蹭上来的高挺的鼻梁。
祁源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小家伙浑身的汗毛都要炸起来了，再逼下去，会适得其反。
祁源直起了腰板，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心里握着的小小的那只手，往后退了两步。
“告白顺序好像有点不对，我们重来一次好不好？”他的嗓音低低柔柔，近乎是诱哄。
英俊深刻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神色，漫天的晚霞揉碎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既温柔又厚重，“祁源，十八岁，没喜欢过别人，没谈过恋爱。第一次喜欢的人是你，所以经验不足，希望你不要介意。”
“本来准备了一些甜言蜜语，但目前来看，除了我这个人，好像也没别的东西可以给你的。”祁源仔细想了想，然后无奈地笑了笑，“但是我会努力，我会变厉害，我会对你好。只要是我有的一切，以后全部都给你。”
他到底还是放弃了抄了一作业本的“夜是灯火不休，你是我的爱至江愁”，“我还是很喜欢你，明明已经百无禁忌，偏偏你是一百零一”……几百条类似的情话大全。
此刻，他只恨不能把一颗真心剖出来给他看。
唇瓣微微阖动了两下，虞泽目光复杂地回望着他，欲言又止。
祁源的语气更轻柔了，“你放心，我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一定要你现在就答应和我在一起。”
虞泽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僵直的身体依旧呈现出一种防备的姿态。
“但是，你不能不让我追你。”他看过网上那些“我喜欢你这件事和你无关”的酸话，勉强认同了其中一半，“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让你看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当然了，我也希望你不要让我等太久——”他并不是一个能很好地克制自己的人。
就在这一瞬间，虞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底深处压抑着的翻涌的稠墨般的情绪。又像是怕吓到了他，转瞬即逝，重新被温柔的笑意填满。
这样的祁源，对他来说很陌生，但他又莫名觉得，这人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祁源。”他终于找回了自己对声音的控制，微微有些不稳，乍一听倒还算平静：“我还是那句话——我把你当做朋友。”
“嗯，我知道。”唇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些，祁源沉沉道：“但从现在开始，你可以考虑转变一下思维，把我当作——男朋友。”
虞泽：……
见他向来冷冷淡淡的小脸上写满了无所适从，祁源又有点心疼了。
网络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睡我。对于现在的虞泽来说，恐怕自己就是那个狼子野心、不怀好意地想睡他的兄弟。
慢慢来。他在心里劝着自己，然后主动提出：“我们先回去上课吧。”
虞泽：“……好。”
*
回班级的路上，虞泽一路都保持了沉默，脚步却越走越快。
而身旁的人也难得闭上了嘴巴，只迈着那双大长腿，轻轻松松地跟着他。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班门。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Mrs徐嗓子不舒服，发了一张英语试卷让大家先做着。结果两人一起回来，满教室的人都纷纷抬起了头，然后又迅速地低下头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怎么又一起回来了？”
“祁源是被秦老师亲自叫走的，至于虞神……不清楚……”
“哎？你们不知道吗？隔壁班有人去秦老师他们办公室拿试卷，听到秦老师在问祁源贴吧里传的事是不是真的呢——”
“所以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们看他俩的表情，能看出点啥吗？”
……
虞泽面无表情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顿也不顿地拿起黑色碳素笔，写起了英语试卷。
祁源也坐了下来，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往前伸出了老长一截，松松地围绕着前面的椅子。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深沉地凝视着挺拔如竹的纤细背影，半晌后不自觉地磨了磨后槽牙，不满地啧了一声。
距离他的倾情告白，不过才十几分钟左右，小家伙已经能无动于衷的投入到写英语试卷中了。到底是真的没心没肺、毫不在意，还是佯装镇定呢？
他从身后看不见的是，平常做英语试卷除了ABCD从来不在试卷上多动一笔的人，此刻正握着笔在英语单词下划出一道又一道的横线。
*
很快地，虞泽发现祁源是个实干家、行动派，他说要追他，就毫不含糊地开始追他。
摸准了他定时定点起床的规律，每天他打开宿舍的门，对面一定有一张温柔英俊的脸，对他露出蛊惑醉人的笑容，附赠一句低低沉沉的“早安啊，小虞泽。”
到了班级后，早自习开始之前，一杯插好了吸管的豆浆、一只剥好了的茶叶蛋会准时放到他的桌子上。附赠一张粉红色的便利贴，上面爬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不要浪费粮食哦，乖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丑丑的笑脸。
吃他买的早餐本来也没什么，可这时候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就不可避免染上了一点别的意味。
虞泽别别扭扭地给他发消息，叫他不要再给自己买早餐，结果对方理直气壮地回复：在我成为你的男朋友之前，我们至少还是朋友吧？作为朋友，连一顿买好的早餐都不愿意吃吗？
虞泽一向不是个擅长和别人争论的人，比起辩驳，他更习惯用暴力或者实力说话。因此对上厚脸皮且歪理极多的某人，简直毫无胜算。
与此同时，祁源缠着他问问题的频率与日俱增。
但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不自在就拒绝给对方解答，他敏锐地察觉到，祁源对学习的态度正在转变。
他是真的想问自己问题，迫切地想要得到解答，并且努力地吸收他所接受到的一切知识。
尽管有时候他的问题，简单到虞泽都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解释。
“源哥源哥，追虞神的大计进展如何？”下午放学后，包子一脸兴冲冲地准备问祁源要不要出去吃一顿好的，见他目光黏黏糊糊的粘在虞泽的背影上，不由好奇地问了一句。
祁源收回了目光，深沉地暼了他一眼，这才懒洋洋道：“革命尚未成功，源哥仍在努力。”
“卧槽，我就知道！”包子的表情出乎预料地兴奋和激动，“虞神是什么人？他要是能那么轻易地就被你给拱了，那我才要奇怪呢！”
“操！”祁源爆了一句粗口，单只手捏住包子的后颈子就往桌子上按，“不会说人话，就把舌头给捐给需要的人。”
包子立马叛变立场，“嗷嗷嗷！我不错了我错了，源爹您肯定马上就能追到虞神，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
祁源还是不高兴，“扯什么蛋？”
“真的！我发誓！没有人能抵挡源爹您所向披靡的魅力！虞神现在不过是负隅顽抗，打开城门投降是早晚的事！”
虞泽：……你们说悄悄话能不能有点说悄悄话的自觉？
包子还在嗷嗷地叫着，百晓生站了起来，走到祁源的桌子前敲了敲，“听说商业街新开了一家酸菜鱼，每天排队的人从店里排到大街上，传得神乎其神，要不要去试试？”
“鱼？”祁源松开了手，貌似很感兴趣地挑了挑眉。然后他俯身拍了拍虞泽的肩，嗓音含笑地问道：“小虞泽喜不喜欢吃鱼啊？”
虞泽头也不回，言简意赅地回道：“不去。”
祁源此人完全不知道气馁二字怎么写，再接再厉道：“别拒绝得这么干脆啊小虞泽，吃鱼可是补脑子的，你知道吗？你平常学习这么辛苦，就应该多吃一点鱼，补充补充营养——”
虞泽一脸不为所动。
祁源劝说不成，灵光一现又换了一种思路：“这段时间一直在问你学习上的问题，好像很麻烦你，心里特别过意不去。这样吧，今晚我请你吃顿饭，就当作谢礼了，给不给面子？”
虞泽：“你也会有过意不去的时候？”
祁源嘴角的笑容抽了抽，做出一副伤心的表情，“小虞泽，我在你心里难道就是那么厚脸皮的人吗？”
虞泽用眼神回问他：难道不是吗？
百晓生：不愧是虞神！一针见血！厉害厉害！
最终虞泽被他缠得烦了，只好松口答应。几人一起去了商业街，顺利地排上了那家传闻中好吃的不得了的酸菜鱼。
店面不大，不过生意也是真的火爆。四个人挑了一个靠门边通风的小桌子坐下，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等来了酸菜鱼。
一大锅的酸菜鱼刚上桌子，祁源就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仔仔细细地挑干净鱼肉上寥寥几根的刺，填满了一碟子，又浇上热腾腾的汤汁，然后推给了虞泽，低声道：“尝尝好不好吃。”
包子：这该死的恋爱酸臭味。
百晓生：源哥我不想说你真的有点像……大型舔狗……
虞泽也被他的举动弄得直想翻白眼，还没等拒绝，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呦，这不是咱们同时勾搭了一对小情侣，又打了人后不得不转学的虞泽虞美人吗？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第38章
那句话所包含的信息量有点大，人声鼎沸的餐馆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虞泽周身的气息迅速冷了下去，但他并没有给出任何反应，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懒得施舍给来人。
同一时刻，祁源的眼神也变了变。眉头微皱，他看了一眼不知打哪里冒出来的煞风景的傻逼，修长骨感的手指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包子用力掼下手中的筷子，语气是少有的严肃：“严穹，你要是来吃饭就吃饭，不吃就滚蛋，少他妈的逼逼！”
来人和他身后一大帮的男生一齐挤了进来，本来就不太宽敞的餐馆显得更拥挤了。
“季景阳，你也在啊？”严穹单手插兜，一脸装逼，“你们跟他一起吃饭，也不嫌脏？”
话音刚落，一道寒刃般森冷锋利的眼神瞬间穿透了他，青天白日的，他竟硬生生地打了个冷颤。
祁源坐在位子上没有动，只是高眉深目间写满了阴沉和戾气，语气更是含着浓浓的警告意味：“嘴巴放干净点。”
严穹条件反射地拿出了插在裤兜里的手。他没跟眼前这人打过交道，却能一眼看出来，对方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但——
他看了一眼脊背挺拔笔直、冷漠地垂着眼睫一言不发的虞泽，顿时又恶从胆边生，“我可没造谣。虞泽你自己说说，你是不是先勾搭了我堂弟的女朋友，转头又去勾引我堂弟？勾引不成，还恼羞成怒地把他给打——”
“你想说什么？”虞泽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同时抬起了眼皮子，琥珀色的眼瞳冷如寒潭。
见他终于有了反应，严穹反而更来劲了，“我不想说什么，我就想告诉你的新同学，比起你那前头人家死了老婆，后头就爬上人家床的狐狸精妈妈，你可是有过之不及我操——”
“嘭”的一声巨响，一只玻璃杯擦着他的颧骨，炸开在他的脚边上。
祁源的嗓音彻底阴沉下来，“让你嘴巴放干净点，听不懂人话？”
在这吃饭的基本上都是附近的学生，见几人这副像是马上就要打起来的架势，不仅没心思听八卦了，连饭都不想吃了，只想先走一步，免得被波及。
这声音自然也惊动了餐馆的老板，老板从后厨走出来，干笑了一声打圆场：“大家都是年轻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坐下来好好说呢。这样吧，今天这顿饭我请了——”
严穹摸了一把脸颊上的破皮处，看向虞泽的眼神变得更加怨毒：“虞泽，这个人这么护着你，难不成你也爬上了他的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身后的一帮人跟着猥琐地大笑起来。
老板：……人嘛他要自己找死，拦是拦不住的……
虞泽依旧没有动静，只是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死死地握了起来，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嫩肉里。
向来清澈冷漠的眼睛里，渐渐浮现了一层恐怖的血腥气。他能感受到心底那只关在牢笼里的野兽，又一次疯狂地咆哮起来，叫嚣着要他摧毁眼前的一切——
下一瞬间，身旁懒懒散散坐着的人，猛地站了起来。如同饥饿已久的野豹被放出了铁笼，他以一种快到看不清的速度扑向了猎物。
“啊啊啊啊——”严穹还没来得及后退，被对方沉重的一拳击中了腹部，然后大掌牢牢地揪住了他的后脖颈，带着他的头往旁边的瓷砖上撞。
一下又一下，脑袋和瓷砖结结实实地撞上，发出恐怖瘆人的声响，严穹的惨叫声也越来越混沌。
聚在门口的一大帮人高马大的男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被祁源下手的凶猛狠厉程度给镇住了。
包子干咽了一口口水，“……百晓生，严穹会不会就这么被源哥撞死……”
百晓生：“可能会……”
对虞泽来说，耳畔传来的沉闷撞击声，竟奇异地抚慰了他内心的野兽。眼底的血色消褪了下去，他刚一抬头，瞳孔骤缩，“祁源小心！”
祁源瞬间扭过了身子，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格挡，酒瓶“啪”地一声碎在了他的胳膊肘上。
原来是有人趁机摸到了一个啤酒瓶，试图从后面偷袭他。
啤酒瓶摔碎的一声清脆的响声仿佛是一个信号，严穹带来的一帮人哗啦啦地涌了上去。
与此同时，虞泽也悄无声息地动了起来。
餐馆到底不如空地里方便施展拳脚，这场架打得格外束手束脚。等到包子和百晓生两个不太会打架的人也加入后，现场成了一片混战。
虞泽一脚踹开了对面的一个黄毛，直觉身后一阵凉风袭来，紧绷的身体迅速转了过去，下一秒，沉闷的“砰”声就响在耳边。
祁源抬手替他挡下了身后的闷棍袭击，甚至还有心思冲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来。
唇瓣微微一动，虞泽还没来得及说话，眼神一冷，顺手拎起了手边的椅子，猛地砸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的严穹。
……
警察局里，还是上次的审讯室，还是上次的警官，黑着脸用力地拍着桌子，“这回怎么说？这回出息了啊，直接把人家的店给砸了！”
祁源折着一双大长腿蹲在地上，这么大的一只，竟莫名显得有些委委屈屈的。
不过他这回倒是干脆地承认了：“警官，监控你也看了，是那个孙……那个严穹先嘴贱喷脏，我打的也只是他一个人。至于后来打起了群架，先动手的可不是我。”
“狡辩！先动手打一个人和打群架有区别吗？啊？上回差点被你们给骗了，还真以为你们是五好学生不会打架！连警察都敢骗，我看你们是——说什么？”
中途进来的女警察又低声在警官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把手机递给了他。
一分钟后，警官挂断了电话。他的脸色又青又黑，语气生硬道：“念在你们都是未成年，又是事出有因的份上，这次就不加重处罚你们了。现在，每个人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写1500字的检讨！一个字不准少，不写完不准离开警察局！”
餐馆的老板犹豫了一下，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个警官……我的餐馆赔偿怎么……”
祁源站了起来，指了指对面角落抱着头的严穹，“我和那个谁，严穹，一人一半赔偿。”
严穹一直怀疑自己被撞成了脑震荡，到现在他的耳边还有嗡嗡嗡的轰鸣声。
他此刻恨得想扑过去咬死祁源，但到了警察局，他也只能暂时按捺住，忍气吞声地回道：“我赔。”
两人这么干脆，警官想趁机再教育一番都没了机会，只好大手一挥，“行了写检讨吧，写完了赶紧走！”说完怒气冲冲地摔门走了。
祁源四下扫了一圈，瞄上了刚刚那个警官坐着的桌子。他用肩膀碰了一下虞泽的肩，低声道：“去桌子那里坐着写。”
于是，在一众人或蹲着或站着，以各种奇怪别扭的姿势努力写检讨时，虞泽冷冷清清地坐到了桌子前，姿势笔挺端正得像是在写语文试卷。
众人：凭什么？？？
祁源站在桌子旁边，左手捏着两张A4纸，右手悄悄动了动，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
笔尖一顿，虞泽抬眼看向了他的右手。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T恤，乍一看没有任何异样，仔细盯着才能发现胳膊肘处晕开了一小块的湿意。
感受到他的目光，祁源下意识地把右手往后藏了藏，不太正经地笑了一声，“小虞泽快点写，写完了给我抄一下？”
虞泽重新垂下了眼睫。漂亮流畅的行楷字一行一行地出现在A4纸上，毫不卡顿，握着笔的人像是对检讨书的写法相当驾轻熟路。
“源哥，你咋不写啊？”包子费劲地趴在墙上写了老半天，一回头看到祁源老神在在地站在那里，立刻凑了过来，“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写啊？百度啊！网上都有现成的！”
祁源暼了他一眼，“滚一边写你的去。”
包子被骂了也不生气，嘿嘿笑了两声，“成，到时候我们写完了先走了，您就一个人慢慢在这跟警察叔叔聊人生聊理想吧——”
“给我。”虞泽落下最后一个字，朝祁源伸出了手。
祁源正准备一脚踹走包子，闻言愣了一下，“嗯？给你什么？”
“A4纸。”
“你不够写吗？都给你。”祁源立刻把手里的A4纸都递给了他。
虞泽头也不抬地接过了A4纸，垫在自己写完的那份检讨上，“帮你写。”
包子也愣住了，难道这是什么新型的秀恩爱方式吗？
他牙疼似的吸溜一声，忍不住酸溜溜道：“虞神，这不太好吧？要是你们俩的检讨书字迹都一样，警察叔叔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虞泽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是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然后把笔从右手换到了左手。
包子：……卧槽？这都行？？？
祁源：我媳妇儿真特么牛逼！！！
一帮人写到了八点多，终于全部写完了检讨。又被警察逮住训斥了十几分钟，这才算是放了出来。
包子和百晓生吵吵闹闹地率先走出了警察局，祁源和虞泽肩并肩地跟在后面。
走了两步，祁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低声问道：“你饿吗？反正晚自习也上不成了，不如我们在附近找个地方先填填肚子？”
漂亮冷淡的脸上有一丝疲倦，虞泽极快地瞥了一眼他的右边胳膊，然后摇了摇头，“先回去吧。”
“好，先回去。”祁源应了一声。
“喂，祁源是吧？”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严穹的喊声。
祁源皱了皱眉，微微侧过头，语气阴沉沉的：“怎么，头跟墙还没挨够？”
严穹仗着在警察局门口，对方不敢拿他怎么样，一鼓作气地大喊道：“听说你是二中的老大？你也不去天水一中打听打听，虞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像他这种人，最擅长伪装和欺骗！二中的老大就这么被他耍得团团转，你也不嫌丢人！”
虞泽的脊背登时变得僵硬起来，但下一秒，他听到身旁的人突兀地笑了一声。
“你在说什么？”祁源的目光落在了心上人柔软的发顶，语气里是说不出来的幽怨和缠绵：“我巴不得他欺我骗我哄我，只要他能多看我一眼——”
祁源转过了身子，身后是浓重的夜色，而他盯着严穹的眼神如同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魔，“只要他开心，我什么都能干得出来。你，要不要试试？”

第39章
百晓生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几人上了出租车准备回学校。
车窗外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光一茬接着一茬闪过，车内倒是保持了一片沉默。
来回折腾了一晚上，大家都有点疲累了，连一向聒噪的包子都难得闭上了嘴巴。
虞泽的目光移到了祁源自然垂下的右手胳膊上，盯了片刻后，冷淡地出声问道：“你的右手怎么了？”
“嗯？”祁源扭过头看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怎么，好着呢嘶——”
虞泽猝不及防地伸手，一把握住了他的胳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包子一路都没有发现祁源有什么异样，听到两人的对话这才探过头来看，“咋了源哥，你受伤了？”
虞泽松开手，微微提高了嗓音，“师傅，麻烦开到最近的医院。”
“我不去！”祁源立刻接了一句，脸上挂着满满抗拒的神色，又强调了一遍：“我最讨厌医院了！”
虞泽冷冷地盯着他的眼睛，“你几岁了？”
“我……这跟我几岁没有关系，我就是不去医院，除非你把我打晕了拖进去。”被问了一句年龄，祁源索性就学小孩子耍赖了。
虞泽眉心一动，上下打量他一眼，竟像是真的在认真考虑打晕他再拖走的可行性。
祁源：……
“这样吧，我们先回学校，源哥去医疗室看一下胳膊伤到哪儿了，行不行？”坐在副驾驶座的百晓生回过头来，贡献了一个折中的方法。
包子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医疗室九点关门，等我们回去还有人吗？不然源哥你先打个电话给你小姨，让她等等你再下班。”
祁源不情不愿地打了个电话，结果铃声响了半天也没人接通。
虞泽果断地对司机师傅说，“去医院。”
“不去！”祁源嚷了一句，在虞泽含着冷冰冰的怒气的眼神注视中，没撑过三秒，投降似的举起了左手，“好好好，去我外公家。有家庭医生可以吗？”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但是你要陪我一起去。”
虞泽犹豫了一下，低声应了：“……好。”
而包子和百晓生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再次出现了熟悉的震惊：源哥竟然要带虞泽去他外公家？
*
出租车一路行驶至低调古朴的旧式别墅群前，缓缓停了下来。
祁源摸出手机打了通电话，不一会儿就有一个身板笔直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车窗外，“三少，您回来了！”
祁源示意虞泽下车，自己也打开车门跨了出去，“林叔，外公睡了吗？”
“老爷子最近睡眠不好，这个点还在下棋——对了，大少昨天也回了家，这可真是巧了！”
“靳楠？他回来干什么？”祁源不太高兴地皱了皱眉，转身揽过了虞泽，带着他往大院里走，“待会儿进去后，你叫一声我外公就行了，千万别理旁边那个油头粉面的二逼。”
林叔：“……三少，大少这次还在老爷子面前夸了您……”
“呵呵。”祁源冷笑了一声，“他不撺掇着外公把我的腿给打断了我就谢天谢地了。”
说话间，三人已经踏进了大门。客厅里灯火通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和一个斯斯文文的年轻男人执棋对弈。
“外公。”祁源放开了揽着的人，一改先前懒懒散散的态度，端正了姿势，老老实实地喊了一句。
老爷子落下一子，这才不紧不慢地看了过来，“稀客啊。”
“咳咳……外公，我这不是最近学习太忙了吗？”祁源干笑了一声。
“这就更稀奇了，忙着考倒数第一？”靳楠似笑非笑地接了一句。
一个“操”字含在嘴里到底是没吐出来，祁源深深吸了一口气，“外公，我的胳膊受伤了，方便叫家庭医生过来吗？”
老爷子这才拄着拐杖起了身，朝两人走过来，“怎么回事，又跟人打架了？”
祁源信口胡扯，“没有，我就是在街上见义勇为，不小心被砸了一下——是不是啊虞泽？”
“啊？……是。”虞泽到了陌生的地方习惯性自动开启防备模式，将自己和周遭隔绝开来，这时候突然被cue，也只会下意识地附和一句。
“叫人。”祁源压低了声音催促道。
怎么叫？叫什么？虞泽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大脑中一片空白茫然，情急之下也冒出了一句：“外公好。”
祁源得逞似的弯了弯唇角，甚至不得不垂下眼睛才能掩饰住眼中的笑意。
老爷子年过古稀，腰板依然挺直得像铁尺。颇具威严的眼神转向了虞泽，“这位是？”
“虞泽，我媳……我同学。”祁源差点脱口而出真心话，忍了忍才调转了话头，又不无得意地继续道：“我们全校第一名，准全市高考状元！”
老爷子面露一丝惊讶之色，“成绩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愿意搭理你？”
祁源：“……外公，您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虞泽：……
靳楠也站了起来，慢悠悠道：“可能是最近的高中流行一对一精准扶贫？”
“靳楠你再逼逼一句我就把你的头打掉，信不信？”祁源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大声骂了一句。
“哎呀我好怕怕啊——爷爷您快看，祁源要把我的头打掉哦——”将近一米九的成熟男人装起娇弱来堪称是得心应手。
虞泽：……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比一个戏精。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是个比想象中更年轻俊秀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声音温和轻柔。
他仔细检查了祁源的胳膊，很快就确定了只是裂纹骨折，用夹板固定几周，修养修养就好了，没什么大问题。
但祁源却全程故意闷哼个没完，吓得医生以为自己下了多重的手，频频跟他确认“重了吗？”“疼吗？”“这样可以吗？”……
虞泽闷不吭声地看着，倒是靳楠实在是受不了了，出言讽刺道：“差不多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叫-床。”
“我操-你大爷！”老爷子已经回房休息了，这下祁源不用顾忌，一下子就要蹦起来。
纱布正绑到一半，医生差点按不住他，急得冒汗，结果只听一旁的少年清清冷冷的一句：“祁源，别动。”手底下的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总算是处理完了胳膊，医生松了口气，一边收拾带来的医药箱，一边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准备离开。
“我送你吧。”靳楠走了过来，狭长的眼睛牢牢地盯住了医生的背影，语气不容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后，偌大的别墅里恢复了平静。
祁源莫名其妙地嗤了一声，长腿一用力站了起来，无比自然地用左手揽住了虞泽，“走，去我的房间看看。”
和他自己家里的房间相比，这间卧室里的人情味儿要重了不少。暖色调的墙纸和地板，架子上满满的各种玩具和手办，充满了一股温馨怀旧的气息。
虞泽收回了悄悄打量的眼神，看向躺倒在床上的人，“我睡哪里？”
“当然是这了，你还想睡哪儿？”祁源半撑起身子，往后挪了挪，靠到床头上，笑得很有些不怀好意，“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害羞什么？”
虞泽无语了好几秒，冷冷回道：“我宁愿去睡楼下的沙发。”说完竟真的转身去开门。
“别别别！”祁源急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下来，不小心碰到了右手的夹板，又低低地叫唤了一声。
虞泽放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了顿，重新转过身子，微微拧着眉低斥了一句：“你能不能小心一点？”
祁源趁机坐倒在床边上，一边吸气一边说：“糟了，我的夹板好像挪位了，你帮我看看？”
一听夹板挪位了，虞泽毫不迟疑地快步走了过去，俯身检查他的胳膊。
他凝视着少年紧张到微微颤动的睫毛，压低了声音哄道：“刚才跟你开玩笑的，别生气，嗯？但外公这里是真的没有备用客房，我也不想再惊动大家了，你就在我的房间凑合一晚，行不行？”
虞泽抬眼，近距离地撞进了一双微微含笑的深邃眼睛里，不由地愣了愣神。
“当然了，我会牢记自己追求者的身份，你睡床，我睡沙发，我绝对不会趁机对你做什么……不该做的事。”祁源唇角的笑意加深，“再说了，我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是真想做什么，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虞泽再坚持下去就显得太扭捏矫情了。
他直起了腰板，警告地看了一眼祁源，“如果你敢，骨折的就不只是一只胳膊。”
“不敢不敢……呵呵……”被威胁了的人一脸傻乐，心里还美滋滋地想，我媳妇儿这么能打，能占到他便宜的人还没出生呢！
又闹腾了一会儿，时针指向了十一点。祁源拿着衣服先进浴室洗澡，虞泽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哗啦啦的水声响了一会儿，突然又停了下来，模模糊糊地传来祁源的声音：“虞泽，来帮我一下……”
虞泽眉心微蹙，片刻后还是放下了手机，走到浴室门前，“怎么了？”
“好虞泽帮帮我，衣服脱不下来。”祁源光着脚往浴室门口走。
浴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上面绣了一大朵水仙花，在浴室里热水的雾气蒸腾下，半遮半掩地映出一个高大精壮的身影。
虞泽的心脏不受控制猛地一跳，条件反射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磨砂玻璃门被打开，露出了一张湿漉漉的俊脸。
黑色T恤卷起了一大半，流畅结实的腹肌大刺刺地展现出来，两道水珠子顺着中间深深的沟壑往下流，暧昧地流进了看不见的某个部位。

第40章
“脱到袖子这就卡住了，只能拜托你帮帮我了。”祁源把浴室的门拉大了一些，低低沉沉的嗓音听起来一本正经的。
虞泽只看了一眼就飞快地挪开了眼神，脚步凝滞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在学校宿舍的走廊上，虞泽不是没见过祁源裸着的上半身，可眼下这种情形，他却莫名地不自在起来。
“快点，小虞泽——”祁源用左手又把黑色T恤往上卷了卷，拖长尾音催促了一声，完全无视了虞泽犹疑的小眼神。
说到底，他们都是男生，帮这种小忙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能仅仅因为对方……喜欢他，就一直用异样的态度对待他。
而且对方胳膊上的伤，是为了自己挨的。他的态度又如此坦坦荡荡，自己不应该想多的。
转念间，虞泽已然做好了心里建设，快速地侧身走进浴室。
磨砂玻璃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浴室里的热气还没散开，空气中充满了潮湿水润的小颗粒，白衣黑裤的少年笔直地站在那里，不消片刻，仿佛也染上了水汽。
漆黑的眼睛里神色更沉了些，祁源信步走到蓬蓬头下面，这才低声唤道：“过来。”
进了浴室，虞泽反倒干脆起来，听到指令后就走到他面前站定，微微睁大了圆润漂亮的眼睛，“怎么脱？”
“嗯……”祁源认真思考了一下，“先脱左边，再脱右边。”
虞泽毫不迟疑地抬起了手，抓住T恤卷起来的边边，冰冰凉凉的指尖无意中碰到了滚烫紧绷的肌肤，两人皆是过电般地颤了颤。
停顿了一会儿，手指重新动了起来，继续往上脱。
但对方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对虞泽来说还是有点太高了。衣服脱到肩膀处，他不由地踮起了脚尖，整个身体也朝对方倾斜靠近。
祁源一直垂着眼睛看他，见他一脸认真的小模样，心里痒痒起来，使坏地往后退了一步。
踮着脚尖的人猝不及防，手还跟着他的衣服走，身体一下子没稳住，朝他扑了过去。
只隔着薄薄的一层衬衫，虞泽和又烫又硬的胸膛来了一次亲密接触。偏偏身上的人还在闷笑，胸腔微微震动，连带着他的心跳也变得不规则起来。
“小虞泽，我只是让你帮我脱个衣服，你怎么占起了我的便宜，嗯？”冰凉滑腻的手心按在胸膛上，他简直快要对这种接触食髓知味了，恨不能强行把人按在自己身前。
戏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虞泽猛地回过神来，还没站稳就一把推开了他。
“祁源！”虞泽又羞又恼，一丝红晕爬上了白生生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染开来，几秒内整张冷白透明的脸变得粉嫩软腻，看起来尤为可口。
喉头上下滚动了一番，祁源沉沉地望着他，嗓音变得低哑，“好了，不逗你了，快点脱吧。”
他几乎是瞬间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只能庆幸还好穿的是宽松的运动裤。
但再闹下去，折磨的不是眼前害羞的小家伙，而是惩罚他自己了。
像是报复似的，虞泽用力地把T恤从他的脑袋拔-了出来，可到了受伤的右手，动作又轻了下来。
夹板上覆盖了一层防水膜，虞泽还是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小心一点，别碰到水。”
“嗯。”祁源沉沉地应了，刻意压低的低音炮醇厚蛊惑，“要不，你干脆帮我洗好了？”
虞泽顿了几秒，然后把手上的T恤劈头盖脸地扔到了他脸上，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
“呵呵呵呵……”身后又传来某人愉悦满足的闷笑声。
*
等两人都洗漱完毕，已经到了凌晨。
刚才在浴室里闹了一通，祁源怕小家伙恼羞成怒，老老实实地遵守了自己的承诺，自觉地躺到了沙发上。
沙发又宽又大，就是短了点，他的腿搭在沙发头，又伸出了老长一截。
虞泽心里还记着浴室被戏弄的仇，也不管他，就这么自顾自地躺在那张死宽死宽的豪华双人床上，闭上眼睛睡了。
但——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他梦到了自己八岁的那年。
那时候虞女士刚跟她的第二任丈夫离婚，分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套间。房子不大，但他心里却是说不出来的高兴，终于有一个地方，是只属于他和妈妈两个人了。
直到有一天，他放学背着书包回家，一拧开大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道黝黑、一道雪白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女人一把娇嫩的嗓音婉转如莺啼，男人嘴巴不干不净地说着脏话，热火朝天。
梦中瘦瘦小小的他就那么呆呆地站在玄关处，一动不能动。直到虞女士不小心发现了他，尖叫一声，随手抓了手边的东西朝他砸了过来，歇斯底里地让他滚。
画面一转，又到了空无一人的器材室。他一低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是少年模样。
咔嚓一声脆响，是门外落锁的声音，随后男生的污言秽语清晰地响起：“就你这样的，也敢抢我们森哥的女朋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那张脸，一脸狐媚子相，男不男女不女的，更适合张开腿挨男人操吧，哈哈哈哈……”
几个男生们的脏话越来越下作，在门外笑作一团，恶心得让人想吐。
一股巨大的愤怒迅速地在他胸腔间膨胀起来，他拎起了手边破旧落灰的椅子，一下一下地砸向紧紧关上的门。
“嘭嘭嘭——”骇人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传来，那沉闷可怖的撞击声仿佛同时敲打在他的心脏上，撞得他的心脏越来越痛，越来越喘不过气来……
虞泽猛地睁开了双眼。
黑暗中，像是快要渴死的鱼，他张开嘴急促而无声地喘息着。
目光涣散地盯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心脏上沉重的压迫感犹在，让他一时竟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昏昏沉沉中，沙发上的人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朦胧的呓语。这轻微的声响却终于将他从混沌中拉了出来。
眼底渐渐恢复了清明。虞泽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身上的力气恢复后，悄无声息地起身下床，打开了房门。
他的喉咙里像是要冒火了，他急需要水，最好是冰冷的水，能浇熄他内心深处猎猎燃烧的火。
没有开灯，虞泽顺着楼梯摸下了楼，却见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冰箱大开，靳楠刚拧开了一瓶矿泉水，敏锐的耳朵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立刻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两人之间只有沉默在蔓延。
片刻后，还是靳楠率先笑了：“渴了还是饿了？”
虞泽记得之前祁源说过的话，他好像跟这位表哥的关系不太好。犹豫了一下，他收回了下一台阶的脚，“不是。”
似乎看出了他的退却之意，靳楠往旁边让了让，嗓音含笑：“没关系，过来拿吧，我又不会——吃了你。”
兄弟两人都是高眉深目，五官浓重锋利。但与祁源外露的攻击力不同，面前这人脸上永远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完美掩饰住了所有的情绪，像一只……真正的笑面狐狸。
虞泽嗓子里还在冒火，连带着判断力也在下降。收回去的脚重新动了起来，他面无表情地朝冰箱的位置走过去。
他从冰箱深处拿了一瓶有些冰手的矿泉水，站在旁边的人突然开口道：“你跟祁源，是那种关系。”使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矿泉水停留在半空中，虞泽的动作僵硬了几秒后，又很快恢复如常。他的嗓音低冷，含着一丝浅淡的沙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靳楠盯着他的眼神晦暗不明，继续笑道：“你跟祁源，你们俩在谈恋爱。听懂了吗？”
虞泽心下一突，直觉这个危险的对话不能再继续下去，他只会多说多错。
身形一转，他准备迅速离开这里。
“我很好奇，你浑身散发着浓浓的直男气息，祁源那玩意儿怎么把你搞到手的？”外表斯文的男人讲起荤话来也像是在谈论诗词歌赋，“难道是床上功夫太好了？你们上床了？”
“砰”的一声，装满了水的瓶子毫不含糊地照着他的脸袭来，力道强劲刚猛，只差一点就打断了他的鼻梁，最后撞上了他的肩膀又掉到了地上。
虞泽没有说话，但看向他的眼神泛着一层冰冷的杀意。
靳楠被这眼神刺激得血液涌动，语速也加快了：“不是？那我就想不出来，他还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脸？钱？如果是这些，不妨考虑考虑我？”
见对方慢慢收紧了拳头，他用一种说不上来的语气继续说：“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你们也只能玩玩而已。他没告诉过你他家里什么情况吧——”
“靳楠！”一声压抑的怒吼从楼梯上方传来，短短几秒后，一脸暴躁的男生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祁源二话不说，上前几步用力地揽过了虞泽，将人紧紧护在怀里。
他压低的嗓音里填满了阴沉和戾气，“我警告你靳楠，从现在开始，你再敢跟他多说一个字，我会弄死你。”
靳楠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悠悠然：“你要是能弄死我，还用等得到今天？”
在暴怒的人冲上来之前又及时补充道：“你最好别乱来，爷爷最近的睡眠不好，很容易被惊动。”
祁源咬紧了牙齿，脸颊的肌肉微微抽-动，眼神要是能化成利刃，面前的人早就被刀子扎得千疮百孔了。
“祁源。”怀中的人贴着他的胸膛，低声唤了他的名字，“我困了。”
浑身的戾气几乎是瞬间消散了一大半。祁源摸了摸手下单薄的肩膀，只短短几秒，眼神也变了。
唇角挂上了熟悉的漫不经心又恶意满满的笑容，他颇为意味深长地问：“表哥，你为什么能一眼看出来我和虞泽的关系啊？难道是因为你早就有了这方面的经验？”
靳楠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哦我一直忘了告诉你，去年过年时你把那个小医生压在墙角强吻的时候，我正好路过——啧，当时真的应该拍张照片传给你爸的。”祁源一边说，一边一错不错地盯着靳楠，见了他迅速阴沉下来的脸色，就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当时他对男人和男人之间能有什么更多的关系一无所知，还以为两人只是在吵架，又不想让旁人知道，才会挨得那么近。
“我警告你，祁源。”靳楠的眼神阴沉得可怕，“如果你敢在外面胡言乱语，我们就一起死。”
深夜的老宅子，楼下的一方天地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是凝滞的。
半晌后，祁源嗤笑一声，带着虞泽转身往楼梯口走，语气极为不屑：“你要死你自己去死，莫挨老子。”
他还要跟怀里的人相亲相爱到永远呢。
两人连体婴似的重新回到房间，虞泽终于彻底回过神来，下意识挣扎着想脱离他的怀抱。
祁源松了手上的力道，怀里一下子就变得空落落的。
他盯着面前的人，皱了皱眉，语气不太好：“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别搭理那个二逼？”
“我没搭理他。”虞泽也拧起了眉心，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我渴了。”
“他是个神经病，不管他跟你说了什么，你就当是一只狗在乱吠就行了。”
“……知道了。”虞泽应了一声，他本来也没把靳楠的话当真。
目光落在微微汗湿的额发上，又滑落至清亮澄澈的眼睛，祁源心中余下的那点怒火也熄灭了。
他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比喻，原来虞泽既是他的点燃剂，又是他的灭火器。
强行收回漫无边际的想法，祁源几大步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然后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虞泽。”
片刻后，身旁的沙发微微下陷，一股清冽又好闻的味道潜入了鼻息。
祁源满足地笑了一下，低沉悦耳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今天发生的——不对，应该是昨天了，昨天发生的事情，你想和我说说吗？”
“你想听什么？”虞泽垂下了眼睫，语气冷淡平静，“打人的那部分还是……”
“只要是你说的，我都想听。”祁源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半句话，“当然，如果不想说就不说。”
短暂的沉默后，虞泽还没有想好说什么，怎么说，他突然又开口道：“这样吧，作为交换，我先给你说一个我的秘密。”
细细密密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两下，虞泽抬起眼皮，侧过眼神看向一脸冷静的男生。
“我妈在我十二岁那年死了，出车祸死的。但是，我一直怀疑是我爸雇人撞死了她。”

第41章
房间里只亮了一盏暖黄色的灯，显得周遭愈发昏沉而静谧，连带着男生清晰锋利的轮廓好像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祁源说这话时很平静，至少表情没有掀起一丝波澜，仿佛说的只是“今晚月亮很圆不如我们出去赏个月”，而不是“我爸杀了我妈”这样骇人听闻的秘密。
虞泽眨了眨眼睫，目光还停留在英俊硬朗的侧脸上，却突然间失去了声音。
祁源扭过头来和他对视，深陷的眼窝下是一双比窗外的浓夜还要漆黑深沉的眼睛。
“他们俩是包办婚姻，住在一个家里，却形同陌路。在那种环境长大的我，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后来，我妈爱上了……我的家庭老师。”
那是个非常漂亮俊秀的大学生，性格温柔又开朗，眼睛笑起来弯成一道弯弯的月牙，不仅成绩拔尖，竟然还做的一手好菜。堪称是所有小女生理想的梦中情人。
“那时候我还挺崇拜他的，所以当我妈越来越多地把目光放到他身上，我也没有生气或者嫉妒。但是，有一天下午，他们俩被老东西捉奸在床了，就在我家的主卧。”
“老东西不爱她，可他也不能容忍自己被戴绿子，他的身份——更不容许他有离婚的污点。但我妈是真的爱那个大学生，他们俩吵了一架又一架，她说她什么都不要了，就要跟大学生在一起……”
说到这里，祁源的声音终于不稳了，“我最后一次看见她，是在医院里，到处都是血……她跟那个大学生，他们两人脸上都蒙了一层白布……”
像是陷入了某种巨大的痛苦回忆中，他的眉心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嘴唇不自然地颤抖着，眼睛被难以言喻的哀和痛所笼罩，嗓音越来越艰涩：“我听到了……我听到过老东西打电话给手下人，说把事情处理得干净利落点……他看着我妈的遗体，竟然在笑，就那种一切都如愿了的笑……”
在那一天，十二岁的祁源，同时失去了他的一双父母。
他抖得太厉害了，像是冷极了，又像是痛极了，脸色异常苍白，却有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渗了出来。
人们常说没有人能感同身受，但虞泽几乎是瞬间感受到了他的痛。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仿佛是不堪忍受他的眼神，或者只是单纯地想要安慰他，虞泽站了起来。
他站到男生面前，然后毫不犹豫地俯身，抱住了男生宽厚的颤抖的肩膀。
祁源缓缓抬起了左手，顺理成章地揽上了纤细的腰。下一瞬间，猛地收紧，像是将人活生生揉进自己的怀里，用力到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
漫长的沉默后，他睁开了双眼，终于从那段不堪的回忆中缓了过来。
但他却舍不得这样亲密无间的拥抱。少年的怀抱单薄又冰凉，骨架纤细脆弱得像是能被他一只手捏碎，却能给予他从心到身体的妥帖的慰籍。
这个人的存在，在他漫长的混沌又无望的黑暗中，撕开了一道缝隙，然后他看见了阳光，雨露，天空，还有他爱的人。
“你还想听我说吗？”等到手底下抱着的男生不再颤抖，虞泽低声问了一句。
“想听。”祁源稍稍松开了手，让他能直起腰身，然后又不依不饶地重新抱了上去，将脸贪恋地贴在他的腹部。
虞泽低垂着眼睛，炸毛不羁的脑袋在他身上蹭了蹭，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满足的哼声，像极了某种大型犬在撒娇卖乖。
“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我没有爸爸，虞女士说我一出生他就死了。”虞泽抬起了眼皮子，眼神定在空气中虚无缥缈的某一点，言简意赅地总结：“虞女士结了四次婚，那些人说的＇爬上刚死了老婆的人床＇，就是我现在的继父。”
祁源揽着他的手僵了僵，继而安抚似的往上，顺着瘦得凸出来的脊柱骨缓慢地抚触。
“我没有抢谁的女朋友，也没有……勾引过谁。”
“我知道。”祁源从他的腹部抬起了头，自下而上地仰望着他，黑亮的眼睛里含着明显的笑意，“你只要一个眼神，这世上所有人都会丢盔弃甲，哪里犯得着勾引？”
他的情绪转变得太快，虞泽一时有些发愣，圆眼微睁，呆呆地回望着他。
祁源又露出了熟悉的不要脸的笑容来，语气几乎诱哄蛊惑，“你勾引我吧，虞泽。我想要被你勾引。”
“祁源！”虞泽被他加重揉弄的大掌烫得一惊，这才回过神来。用力地挣开他，虞泽往后退了一步，漂亮的脸蛋上神情羞怯又微恼，“你能不能别……”
“不能。”祁源收了笑容，表情变得一本正经，“我喜欢你，我就要每天讲给你听，你答不答应是你的事。”顿了顿，他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对方逼近。
高大健壮的身体带来了一丝不容忽视压迫感，说出来的话倒是柔情似水，“我也会保护好你，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好不好？”
虞泽被逼得不断地后退，直至退到了墙壁前，贴住了冰冷的壁纸，往后再没有退路。
祁源停在了他身前。微微俯身，脸对脸，鼻尖对鼻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琥珀色的眼瞳，嗓音低沉又温柔，“我的脸还可以吧？身高也看得过去吧？成绩……成绩现在不好，但是我正在努力，你给我时间，我能做得更好。至于钱，我将来会用自己的双手，赚很多很多的钱——”
他绞尽脑汁地不遗余力地推销着自己，脸上却挂上了近乎哀求的神色，“所以，你尝试着喜欢一下我吧，好不好？”
他向来是恣意的嚣张的，何曾有过如此低声下气的时候？虞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心脏砰砰直往胸前砸，清冷澄澈的眼睛被面前的男生尽数填满。
好半晌，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仿佛漂浮在半空中，听起来没什么真切感，“祁源，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
一个连喜欢是什么都不清楚的人，怎么能和他谈恋爱？这对他，太不公平了。
祁源也愣住了。他不自觉地直起了腰板，低垂着眼睛，细细地搜寻着少年的眼底和脸上的每一丝情绪。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松懈了眉眼，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不清楚也是正常的。没关系，我教你。”
“我教你什么是喜欢，教你被喜欢，教你喜欢我，教你——跟我谈恋爱。”明明他自己也是个完全没有经验的新手，但一碰到眼前这个人，就全部无师自通了。
好像是他的本能一样。
*
虞泽早上是从那张死宽死宽的大床上醒来的。
他茫然地睁着眼睛，意识慢慢回笼，这才发现自己不知怎么从沙发又睡到了床上，而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缓了缓神，上半身坐了起来。目光四下打量了一番，暼到床头柜上放了一套衣服，上面还贴了一张便利贴：你的衣服阿姨拿去洗了，先穿我的，新的。
“你为什么不去上学还赖在这里？这是破罐子破摔不想上学了？”大清早的，靳楠又开始找不痛快。
祁源冷笑一声，“你呢，腿断了还是公司破产了？快三十岁的人天天赖在家里啃老，你觉得合适吗？”
一提到年龄，靳楠顿时就怒了，“祁源你他妈说谁三十岁了？”
“我他妈说你个老——虞泽，你醒了？睡得好吗？”祁源正摆出了一副干架的姿势，突然见了楼梯上下来的人，顿时话音生生一转，嗓音里甚至染上了一层温柔的笑意。
宽大的白衬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领口系到了最后一粒扣子，还是露出了平直漂亮的锁骨。袖子拖的太长了，只好卷起来好几道，一截白皙如玉的手腕晃晃荡荡的，显得愈发纤细脆弱。
他睡在我的床上，他穿着我的衣服。他迟早会是我的人。
祁源目光中的满足和得意都快要溢出来，转眼却发现靳楠的眼神也落在虞泽身上，顿时有如领地被侵犯的野兽，怒吼道：“靳楠？你往哪儿看呢？再看我把你的眼睛戳瞎信不信？”
靳楠过了把眼瘾，慢吞吞地收回眼神，似笑非笑道：“你有本事戳瞎我的眼睛，你有本事把所有人都戳瞎了啊，不然就把他藏在家里谁都不让见，否则人人都能看他——”
谁知祁源听了，竟然挑了挑眉，“你很有想法啊？”
虞泽：……你们这对有毛病的兄弟俩，当着我的面讨论这个合适吗？
简单地吃完了早餐，靳楠居然提出了要顺路送他们回学校。
祁源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靳楠凉凉地暼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值得我奸的还是盗的？”
虞泽：……
他快速地伸手拦住了要扑上去的祁源，“先回学校。”
如同被顺了毛的大型恶犬，祁源瞬间收回了獠牙和利爪，只骂了一句，“嘴贱的，迟早找人轮了你。”
他们走的晚，恰逢早高峰，一路边走边停，简直跟爬没什么区别。
虞泽被这一顿一顿的刹车弄得心里直犯恶心，强忍着才能不吐在别人车上。
祁源心疼得要命，从裤兜里掏出了一颗水果糖，两下剥开，送到他嘴边，“今天没带晕车药，含着糖会好一点，啊——”
靳楠低咒了一声，猛地踩了一脚刹车，祁源正扭着身子对着虞泽，一时没坐稳，毫无防备地扑到了他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脸压着脸，嘴唇压着嘴唇。

第42章
祁源只花了两秒就反应过来嘴唇下的触感是什么，一瞬间脑子里像是有千百束烟花齐齐绽开，砰砰砰砰，又噼里啪啦，炸得他飘飘忽忽，仿佛踩在云端，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到了两双压在一起唇上。
好软、好糯、好润、好弹、好香，好喜欢……
前座的靳楠踩完刹车却没听到后座传来骂声，不由地瞥了一眼后视镜。
这一看不得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祁源这小子竟然压着人亲上了？
转念间他又想到了跟他闹别扭的小医生，顿时不爽了，阴恻恻地笑了一声，用力地按上了喇叭。
“嘀——”的一声长鸣，虞泽浑身一颤，细密卷翘的眼睫缓慢地眨了眨。
面贴面的距离，那双含笑的眼睛愈发像一道深邃的漩涡，能毫不费力地将人拖进深处。迷茫中，他感到嘴唇上那个滚烫的东西似乎很小幅度地蹭了蹭。
又一声鸣笛，虞泽终于彻底惊醒，猛地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他推的这一把不遗余力，祁源被推得往后一仰，脑袋嘭的一声撞到了车顶，受伤的右手也磕到了车窗上。
两处都钻心地疼，祁源一时缓不过来神，一动不动地靠在车窗上嘶嘶地吸着气。
“呦，这是怎么了？”靳楠毫不掩饰自己幸灾乐祸的语气，“哥稍你一程，你也不用激动到拿头撞我这车顶吧？”
但祁源这回压根没空搭理他，他一边疼着一边还在回味刚才那美妙无比的触感。一双漆黑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亮，一瞬不瞬地盯住了微微张开的红润润的唇。
他心里还在琢磨着，再扑上去亲一次，是会被打折另一只胳膊还是会被一脚踢出车窗外摔死。
如果只是打折另一只胳膊就能再亲一次，那还是很值得的……
虞泽不知道他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只觉得自己的嘴唇上火烧火燎的，好像一直有一个又热又烫的东西压在上面，触感鲜明，挥之不去。
嘴唇上的热度一直燃烧至整张冷白的脸，小巧而薄透的耳垂红得滴血。他的大脑依旧是空白的，眼睛和四肢都无处安放，却始终逃不开那道越来越炙热的眼神。
可爱，太可爱了，可爱到他想把他一口吞下去……
祁源不自觉地磨了磨后槽牙，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可能有点变态了。这样不好，小家伙会被他吓跑。
想到这里，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脑袋蹭到了虞泽的肩膀上，在对方推开他之前，语气极为可怜巴巴地低声道：“疼，我头好疼……好像头顶鼓包了，我该不会脑震荡吧虞泽……”
虞泽的身体僵硬得像一根木头，条件反射地就要推开他。可一听到他委委屈屈地喊疼，还是忍不住扭过头，低垂着眼睛看向他的脑袋。
靳楠实在是被两人间微妙又暧昧的气氛酸得倒牙，忍不住开口损道：“放心吧，就算脑震荡了也影响不了你什么，毕竟你的智商已经低无可低了。”
祁源龇了龇牙，隔着后视镜和他对视一眼，眼神中写满了“你给我等着”，然后继续用微弱又可怜的声音说：“你摸一摸，是不是长包了……”
靳楠：行，我甘拜下风，奥斯卡影帝非你莫属！
虞泽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放到了靠在肩膀的脑袋上，手法轻柔地仔细摸索着。
那一下撞得很重，祁源的脑袋是真的疼。但此刻冰冰凉凉的小手似有若无地触碰自己的头皮，那股钝痛感便被说不出来的舒服所取代了。
他克制不住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虞泽立刻停了手，“疼？”
“别停，你摸一摸它，摸一摸它就不疼了……”祁源又往他肩窝处拱了拱，将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
靳楠：……真他妈不忍直视！
被迫观赏了一路“又凶又狠的恶犬装作又蠢又弱的家犬伏在主人身上求顺毛求安慰”的戏码后，车终于停在了二中校门口。
靳楠像是一刻也不想再忍受了，回过头盯着祁源，语气不善：“下车，我赶时间，麻利点儿。”
“原形毕露，嫉妒了吧？”祁源的毛被顺得妥妥贴贴，只懒洋洋地骂了一句，从虞泽打开的那一侧门下去了。
一下车，一股冷风迎面扑来。并不是个好天气。
祁源双肩往后一震，把身上披着的夹克外套震了下来，单手拎着往纤细瘦弱的人身上披，“风大，穿件外套。”
虞泽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我不冷，你自己穿。”
祁源强行把外套固定在他肩上，“你就穿了一件白衬衫，怎么会不冷？乖了，冻坏了我要心疼的。”
眉心微蹙，虞泽往旁边让了让，“你穿的比我少。”更何况他还是病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色T恤，开始信誓旦旦地睁眼说瞎话，“你别看它外表只是一件T恤，其实它里面有绒毛的。它其实是一件保暖T恤！”
虞泽：……
到底是拗不过他，虞泽本来只穿着不合身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现在又多了一件不合身的夹克外套。
但祁源就心满意足了，两人肩并着肩一起朝教学楼走。
正是上课时间，学校里很清净，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偶尔路过。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祁源突然心中一动，“虞泽，刚刚那个——不会是你的初吻吧？”
低低沉沉的磁性嗓音炸开在耳畔，虞泽脚步一顿，继而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祁源不乐意了，继续追问：“小时候不算，是不是？是不是初吻？”
虞泽被他问得耳朵又快烧起来了，但红唇紧紧抿了起来，就是不吭声。
祁源又在心里仔仔细细地回味了小家伙当时的反应，唇角扬起一个痞气的弧度，“不管你是不是，那可都是我的初吻。”
“小虞泽，既然你已经无情地夺走了我的初吻，那就要对我负责才行……”
虞泽都快被他的不要脸程度震惊了，又羞又恼，最后只能回一句：“懒得理你。”说完了就加快脚步往教学楼走。
可祁源就这么不依不饶地缠了他一路，直到两人回到班里坐定了，还在执着地重复同一句话：“我真的是初吻，妥妥的黄花大闺男。小虞泽你夺走了我的初吻，怎么可以不对我负责！”
甚至不惜佯装嘤嘤嘤，大有一副得不到回应就不罢休的架势。仿佛前一夜温柔体贴地表示会给虞泽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考虑清楚的，另有其人。
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音量只够虞泽听清楚。醇厚的低音炮持续攻击下，虞泽心烦意乱，只好翻出了耳机塞进耳朵里。
世界顿时清净了。
祁源见他戴上了耳机，只好闭了嘴，懒懒散散地往后桌一靠，微皱着眉头啧了一声。
“源哥，什么情况啊？”百晓生往前趴在桌子上，“我没记错的话，虞泽身上穿的那件夹克外套是你的吧？”
“呵呵。”祁源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你再仔细看一眼呢？不只是外套，他全身上下，都是我的。”
百晓生：“……听你这语气，是追到手了？那你这右胳膊骨折也不亏了。”
祁源正准备回他，秦小雨风风火火地从门外走了进来，“同学们同学们，紧急通知紧急通知！”
她站到讲台上，一脸严肃：“学校刚下了通知，下个月！咱们二中要加入到江城高二八校联考了！”
吵吵嚷嚷的班级瞬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安静得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
片刻后，教室里骤然爆发出了一阵七嘴八舌的抱怨——
“秦老师，我们刚考完期中考试啊！”
“就是，八校联考关我们什么事啊？我们去参加联考那不是被人家按在地上摩擦摩擦吗？”
“学校领导什么时候能不想一出是一出？我们自己的学习任务就够重的了！为什么还要突然加一场大型考试？”
……
“安静一下安静一下！”秦小雨用力地拍了两下桌子，语调高昂：“是，以往我们是没有参加过联考，但是说白了，那是人家不带我们玩儿！你们要知道，联考的机会是很难得的，尤其是代表了江城最高水准的八校联考！”
底下没人应和她的话，都在窃窃私语。
“我们可以把它当成一次普通的考试，除了监考老师不是本校的，其他的没什么区别。”秦小雨试图安抚躁动的同学们，“当然了，老师也希望你们好好准备，发挥出最高水准。”
尽管大家再怎么不愿意，但很显然，秦小雨是来通知他们的，而不是来和他们商量的。
一片怨声载道中，只有一个人看起来还挺兴奋的，那就是——祁源本人。
他趁虞泽摘下耳机听秦小雨说话的空档，伸手戳了戳瘦削的脊背，“虞泽，听到了吗，我们又要考试了。”
虞泽头也不回，“听到了。”
“早上临走前外公答应我，只要下一次考试我能往前考二十名，他就送我一辆车。”
“嗯。”虞泽冷冷淡淡地应了一声。
“反应别这么冷淡啊，你觉得我行吗？”
“行。”
祁源：“……伤心了伤心了，你太敷衍我了小虞泽！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能前进二十名？”后半句话的语气堪称是幽怨了。
虞泽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瞳专注地望着他，认认真真回道：“我相信。”
这下好了，他的心脏又不受控制的，猛地往胸口撞了一下。好半晌，他才怔怔地问道，“那你会帮我吗？”
虞泽沉默了几秒，到底是不忍拂了他的满腔学习热情，“怎么帮？”
祁源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然后露出了一个真挚的充满期待的笑容来，“学霸一对一贴身辅导，朽木也能雕成栋梁。你说是不是，小虞泽？”

第43章
时针指向十一点，虞泽从面前摊开的试卷间抬起头来，看向对面挤在一张桌子上的三个人。
一个正低着头玩手机，一个趴在桌子上睡得比猪还香，只有祁源还算老实地翻着英语词典，艰难地写着英语试卷。
时间往回退几个小时——包子一听虞泽要给祁源一对一辅导，立马强烈要求加入，甚至不惜付出比祁源高三倍的时薪。
他说得特别理直气壮：“一对一和一对二也没什么区别啊！虞神你就教源哥的时候顺便教我一下，当然主要还是考试前能给我画个重点就行，嘿嘿嘿！”
虞泽还没开口，祁源就不满地一巴掌糊上包子的后脑勺：“就你那猪脑子，你想累死虞泽？滚滚滚！”
“源哥你这就不地道了啊！就想自己吃肉不准兄弟喝汤啊？我爸可说了，只要我这次不考倒数第二，哪怕倒数第三呢，今年寒假就放我欧洲七日游！七日游哦！”包子一双大眼睛骨碌碌一转，一边往后撤一边挑拨道：“虞神，如果就你跟源哥两个人的话，你就不担心他那什么你……”
“操！包子你是不是找死？”祁源果然瞬间发飙，伸手就要去揪他，但——已经晚了。
虞泽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竟然点头了。
百晓生：“既然这样，一对二跟一对三也没什么区别了，加我一个吧虞神！我付六倍！”
祁源：……你们真是我的好兄弟！铁打的好兄弟！感天动地的兄弟情！
于是，一对一辅导就这么变成了一对三辅导。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道冷冷淡淡的视线，祁源也抬起了眼皮子。两人的眼神隔着一小段距离撞上，莫名其妙地胶着起来。
半晌后，祁源踢了一脚旁边的百晓生，“困了你们就先回我宿舍睡觉吧。”
百晓生刷微博刷得正起劲儿，闻言扭头看了他一眼，不假思索道：“不啊，我不困啊——哦哦哦，源哥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的困了！”
在祁源意味深长的眼神中，百晓生及时地改了口，还强行打了个哈欠。
祁源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满意，百晓生利落地收了手机，一巴掌把正在流口水的包子给拍醒了，“走了，回源哥宿舍睡。”
“啊？什么？去吃卤肉饭？”包子费力地睁开了眼睛，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能加鸡腿吗？”
“能加你的大腿！”百晓生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把人拖着往外走。
这下终于如了祁源的愿，宿舍里只剩他们两人了。
他当机立断地把椅子搬到了虞泽的桌子旁，低声抱怨道：“这出英语试卷的人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我明明都在原文中都找到一模一样的句子了，结果还是错了！”
虞泽接过了他的试卷，简单扫了一眼，“以你现在的词汇量，不要纠结单词，不要在文章中找细节，容易因小失大。通读下来抓住主旨大意，围绕中心思想做题。”
他一番话说得毫不留情，祁源也不介意，撸了一把散落下来的额发，有些苦恼：“短时间内有什么办法提高词汇量吗？我在网上看到那什么——十小时记忆5000词汇、三天搞定6600词汇之类的，靠谱吗？”
虞泽用看傻逼一样的眼神暼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祁源：“……其实我也觉得不行……”
沉默了几秒，虞泽放软了声音，语气近乎是循循善诱了：“学习不像别的事，没有捷径，没有速成法，没有一步登天，有的只是脚踏实地。”
琥珀色的眼瞳倒映着明亮的灯光，像是漫天星光散落其间，“但是你所做的每一分努力，都会如实地反馈给你的分数。”
祁源几乎快要溺毙在那双温柔又闪耀的眼睛里，半晌后突然冒出了一句：“虞泽，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的真诚。”
大多数的人往往习惯用无所谓的态度来武装自己，这样学渣可以找到借口——如果我努力的话我肯定能考得很好，学霸考了高分也可以随口说一句，哪里哪里，我只是随便学学而已，我放学从来都不学习的。
大家好像更喜欢看起来轻轻松松的样子，天赋异禀比后天的努力更受欢迎。
但是他没见过比虞泽更坦荡磊落的学霸了。他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即便是全校第一也会不停地学习和写试卷。他说即便是倒数的学渣，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一个努力的结果。
“那个，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英语成绩可能性很小，只能先从数学和生物化学突破……”虞泽垂下眼睫，尽量忽视对方灼灼的眼神，尽职尽责地替他做简单的短期规划，心跳却难以抑制地变快了些。
这人真是完全不分时间场合地乱说喜欢。
祁源弯了弯唇角，低低沉沉地应道：“嗯，都听你的，小虞老师。”
平时玩手机都能玩睡着的人，这一晚却异常地亢奋，再次抬头看向时钟时，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
他自己倒是不困，可是怕虞泽睡眠不足，就主动提出今晚先到这里。
麻利地收拾了自己带来的书包，祁源头也不回地回自己的宿舍去了。
他这么干脆，虞泽都忍不住有一丝丝惊讶了。结果没过二十分钟，宿舍的门又被敲响了。
虞泽刚从浴室出来，身上湿漉漉的水汽还没干，走到门口打开门，就看见了一张笑盈盈的俊脸。
祁源也洗了澡，浑身散发着清爽的气息，煞有其事道：“百晓生和包子一人霸占了我的一张床，睡得跟死猪一样，叫都叫不醒——我可以在你这借宿一晚吗，小虞老师？”
虞泽怀疑地看着他，但对方的表情太过一本正经，仿佛给他一把剑马上就要去行侠仗义、斩妖除魔，别提多一身正气了。
片刻后，他松开了门，转身往里走，“进来吧。”
祁源迅速地闪了进来，像是怕他反悔似的，又飞快地地关上了门。
他心里美滋滋地想，包子和百晓生这两个五千瓦的电灯泡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的。
虞泽从柜子里翻出了两床备用的薄被，扔到了对面的床上，语气冷漠：“我要睡觉了，别烦我。”
“你放心，我肯定会老老实实的！”祁源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膛保证道。
他的目标又不是占小虞老师一次两次的便宜。他的目标是一点一点渗透，慢慢将自己填满他生活的每一处，让他习惯他，让他喜欢他。
温水煮青蛙，不——应该是温水煮小天鹅。
*
新的一天在同学们有气无力的晨读声中开启，这节早自习是语文，祁源却偷偷在语文书底下垫了英语单词书。
他本以为可以蒙混过关，不料语文小老太太火眼晶晶，一眼就发现了他的猫腻，生气地让他捧着语文书滚到走廊上去背书，下节课抽查文言文背诵。
祁源摸了摸鼻尖，操了，出师不利啊！
百晓生乐了，“源哥你也真是飘了，灭绝师太也敢糊弄，师太那双眼睛比孙悟空还毒呢——”
“百晓生！不背书瞎嘀咕什么呢？这么舍不得祁源，给我一起滚到走廊上去背！”
百晓生：……真是无妄之灾……
一大清早的，高二三班门口就杵了两个人。刚好第一二节课又是语文课，两人的文言文都没背出来，只好被继续罚站。
好不容易挨到了第二节课下课，祁源马不停蹄地跨进了教室，还没来得及跟虞泽说句话，人就邢主任被叫走了。
“邢主任又找你干什么？”英挺的眉头皱了起来，祁源的语气很不耐烦，“他整天闲得没事干？”
“虞泽同学，不是老师整天闲得没事干非要找你啊，实在是这个八校联考——你知道吧？”邢主任背着双手在办公室里踱步。
虞泽微一点头，  “知道。”
“天水一中就是牵头学校之一，这个你也知道吧？你在天水一中时，高一还没有联考，但是这次高二的联考，你觉得你能考出什么样的成绩？”
“不清楚。”
“这个你怎么能不清楚呢？”邢主任急了，停下脚步，急切地盯着他，“你应该心里有把握拿第几才是啊！如果你这次没能考到前三，那就说明你的成绩是退步了的！那我就要——就要考虑把你调到别的班去了！”
邢主任还坚定地认为祁源是他学习路上的一大障碍，他甚至已经后悔一开始让虞泽进了三班。
冷冷淡淡低垂着眼睛的人，终于掀起了眼皮子，目光平静如水，“如果我考到了第一呢？”
门外，祁源推门的手顿了顿。
紧接着，他听到里面的少年用一副稀疏平常的语气说：“如果我考到了第一，那么，请邢主任永远不再过问我和祁源之间的事。”

第44章
邢主任瞠目结舌，哽了老半天才结结巴巴问道：“那你……你有几分把握能拿……拿下第一名？”
“现在给您一个数字，并没有意义，邢老师。”虞泽心平气和地解释，“可能是十分，也可能是零，您只需要看最后的结果。”
反正下个月很快就会到来。
邢主任一时感到非常为难。一方面他并不想答应虞泽这个不合理的要求，另一方面，八校联考第一名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成绩为王，对方有足够的资本跟他谈条件。
“答应你也不是不可以……”邢主任拉开椅子坐到办公桌前，沉吟了片刻，“但你给老师交个底，你到底为什么非要……非要跟祁源走得这么近？”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一门之隔的祁源看不见里面的情况，更看不见虞泽的表情，一颗心不禁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砰地往外撞。
他极力按捺住想要破门而入的冲动。
就在他的忍耐力即将告罄时，他终于听见清冷透亮的嗓音再度响起。
“邢老师，我没有交朋友的权力吗？”
“话不是这么说的，但是祁源他成绩那么差，又是学校出了名的刺头，一般……”一般好学生是不会和这样的学生玩在一起的。
更何况他还有可能是同性恋。
然而在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注视下，邢主任却莫名噤了声，把后半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虞泽的声音依旧冷淡，问出来的话却直指问题的核心，“邢老师，成绩不好就没有交朋友的权力吗？”
邢主任突然觉得如坐针毡。
教书育人，人人平等。作为老师最重要的美德之一，是不歧视、不差别对待每一个学生。但在实际行动中，哪个老师能做到完全对好学生和差学生一视同仁？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抓最顶尖的，稳住中段，放弃尾巴，这不是所有老师默认的吗？
但他当然没办法当着虞泽的面，冠冕堂皇地说出这些话来，“咳咳……老师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怕影响你的……”
“我说过不会影响。”虞泽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且不容置疑：“我会用分数向您证明。”
“我也会用分数向您证明——”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祁源两步跨了进来，“刺头有幡然醒悟的一天，差生也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虞泽回过头，两道目光隔空交缠了片刻，又不着痕迹地分开。
祁源面向接二连三受到惊吓差点瘫在椅子上的邢主任，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诚恳，“邢主任，请给我这个机会吧。”
何其有幸，能被喜欢的人维护至此。
*
十一月中旬到十二月上旬，从短袖和外套换上毛衣和大衣，二十天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很不经意就从指间悄悄溜走。
联考的日子如期而至。
这次联考的考试地点定在了市区的几所初中里，二中离得远，学校统一在附近定了一家酒店，不方便来回跑的同学可以在酒店住两晚。
虞泽晕车，直接选择了住酒店，祁源自然也跟着他走，包子和百晓生则再一次无知无觉地当了电灯泡。
“源哥，虞神，你们挑好房间了吗？”包子拖着一大箱的行李，四处张望了老半天，发现两人后就巴巴地跑过来问。
祁源右胳膊的夹板已经拆除了，只是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使用，此刻正松松地搭在虞泽肩上。他懒洋洋地看了包子一眼：“你说呢？”
“啊——好吧。”包子一下子垮了脸，嘀嘀咕咕道：“又被源哥你抢先了是吧？我也想跟虞神一个房间沾沾考神的仙气呢……”
“你想得太多了，这其实也是一种病。”祁源开启嘲讽脸，“不过看你吭哧吭哧背来了这么多本书，期待你能复习完几本。”
“NONONO，此言差矣！”包子不认同地摆了摆手指头，一脸得意地笑了，“这是一种战术，战术懂吗？不管我能不能看完它，首先气势上不能输！”
百晓生：“对，这的确算是一种战术，说不定人家看你这么弱智就放松了警惕。”
包子听了立刻放下行李箱，嗷地一声怪叫着扑上去，两人又在走廊上你追我赶，闹作一团。
祁源啧啧啧地摇了摇头，一脸“源哥跟你们不一样”，揽着虞泽一起进了挑好的标间。
这一进去，两人就再也没出来过，连晚餐都是叫客房服务送过来的。
潦草地解决了晚饭，祁源重新坐到房间里的大圆桌前，抱着厚厚的一本习题本反复写写画画。
这本习题本几乎是在虞泽手把手指导下做出来的，满满一本的重难错题集锦，几乎没有一题废题，含金量高到离谱。
“小虞老师。”不知过了多久，祁源把脑子从习题本中拔-了出来，看向沙发上坐姿笔挺优雅的少年，“我好像有点焦虑。”
虞泽翻书的手顿了顿，平静地回望他，“不用太焦虑，正常考就行了。”
祁源笑了一下，尽量用轻松愉快的开玩笑似的声音继续说，“我有点怕给小虞老师丢脸——如果真的给你丢脸了，希望小虞老师暂时也不要放弃我，好不好？”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对待一场考试，临到上考场前，说不紧张是假的。
过去的二十天里，他每天睡觉的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晚上十二点后和虞泽一起睡下，早上四五点准时醒来，然后悄无声息地摸黑出宿舍门。
到楼下迅速跑几圈醒醒神，紧接着站在空地上就着路灯背英语单词，背文言诗词，背化学公式。
十一二月的寒风很凛冽，他只穿了一件大衣，可一想到出门前偷偷看过的那张黑暗中熟睡的脸，就觉得自己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但——
他很清楚，他做的所有努力还是很有限。他怕虞泽的付出得不到回报，他怕他对自己失望。
“我不会。”虞泽似乎听出了他语气中深藏的不安和忐忑，轻声回道：“不论这次你考出什么样的成绩，我都不会放弃你。”
虞泽的话仿佛一剂强有力的定心剂，祁源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神奇的抚慰。
他终于放松了僵硬的脊背，往后靠了靠，想了想，突然冒出了一句话：“如果早知道我会这么喜欢你，我一定从幼儿园开始就好好学习。”
男生说这话的神情和语气都太过一本正经，虞泽愣了愣神，忍不住偏过头，唇角微微翘起了一点弧度。
祁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自然也不会错过那一丝变化，登时睁大双眼，挺直脊背，不可思议地问道：“虞泽，你笑了？”
虞泽抿了抿了唇，将唇角边浅淡的笑意收回，没搭理他。
可祁源简直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身姿矫健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快步走到沙发前，不间断地弯腰低头，近距离地凝视少年漂亮的眉眼，“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直到刚才的那一秒，他才后知后觉，认识了半个学期，他竟然一次也没见过虞泽笑。
更神奇的是，他一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虞泽又被这道灼热的目光纠缠住了，也不正面回答他，只微恼地推了他一把，“你还复不复习了？”
祁源伸手就握住了那只羞恼的小手，不依不饶：“你肯定笑了，可惜我没有看清楚——好虞泽，你再笑一次给我看看，好不好？”
虞泽：“……不复习就去睡觉。”
“我不，你不笑我睡不着。”祁源的心被那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勾得痒的要命，开始熟稔地耍无赖，“不然我先笑给你看，十个笑换你一个笑，你就不亏了。”
说完自己都忍俊不禁，噗嗤噗嗤地笑了起来。一张英俊深刻的脸染上了几分憨气，看起来傻兮兮的。
如同凛冬的娇花抖落了花瓣上覆盖的寒雪，如同万年冰山蓦然坍塌流出了一汪春水，如同行走在黑暗中的旅人抬眼见到第一缕阳光——
虞泽笑了。
祁源瞬间陷入了某种魔怔中，死死盯住了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颜的少年，那双漆黑的眼睛沉得吓人，甚至连眼皮子都忘了眨一下。
怎么会有人能笑得这么漂亮？扬起的花瓣唇漂亮，整齐洁白的糯米牙齿漂亮，盈着浅淡笑意的弯弯双眼漂亮，眉心覆盖的微卷碎发漂亮，连面部的肌肉线条都漂亮到令他心动。
“虞泽……”他的嗓音变得低哑不堪，“我想亲你……”
下一瞬间，他像一只凶猛出笼的野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扑倒在了沙发上。
为了能专心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学习中，即便这大半个月，两人几乎从早到晚都待在一起，可他都老老实实地保持了距离。
可眼下一切苦苦的压抑瞬间决堤了，全身的细胞都在疯狂地叫嚣着要触碰他，亲吻他，拥抱他，占有他……
“祁源！”虞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扑倒了，再被他整个人用身高体重死死压制住，一时竟然挣脱不开。
情急之下，他提高了嗓音骂了一句：“明天就是联考，你别发疯！”
“我不发疯。”祁源将脑袋埋进了他的肩颈侧，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嗓音依旧低哑，“让我就这么抱一会儿行吗，虞泽？”
怀里的人并没有应声，但激烈反抗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对不起，虞泽，请你原谅我……这么喜欢你。”他一字一顿地为自己的粗鲁道歉，“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喜欢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第45章
第二天，八校联考正式拉开帷幕。
这次的考场是系统随机分配的，除了百晓生被分配到隔壁初中，祁源、虞泽和包子都在同一所初中。
上午考的是语文，最轻松欢快的一门学科，不管会不会，反正都能写得满满当当，仿佛多写了两个字就能多拿点同情分似的。
下午考的数学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选择题还能遵循“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参差不齐就选B”的原则蒙一蒙，大题目唯一能自由发挥的也就是个“解”字。
这次联考出的试卷比二中平时的试卷难了好几个等级，祁源考完了收拾东西，听到同个考场的人叽叽喳喳地对答案，好几个跟自己的都不一样，心里更没底了。
偏偏包子早早就等在考场门口，一见他出来，隔着老远就大声喊道：“源哥！我这次运气太好了吧，选择题竟然蒙对了一大半！”
祁源懒洋洋地暼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对不对？”
“你不知道，我前面坐了一个特别牛逼的哥们，听说是四中的前几名，那答案跟标准答案有什么区别！”包子特别殷切地凑过来，“源哥你要不要对一下？选择题是BCA——”
“打住打住！”祁源毫不客气地做了个闭嘴的手势，“除了虞泽，我谁的答案都不信。”
包子：……难道这又是什么新型的秀恩爱方式吗？
本来说好考完了在校门口碰头，可两人在校门口等了十来分钟，虞泽还是没有出现。
祁源耐不住性子，迈开大长腿就往虞泽考场所在的那栋教学楼走。
包子颠颠地跟在他身后，一张嘴叭叭叭个不停，“……源哥，我真的觉得我这次稳了！欧洲七日游也稳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听说国外的妹子都特别豪放，我还没机会见识一下呢嘿嘿……”
祁源冷笑一声，“你觉得呢？老东西恨不得把我绑到国外去，死在国外最好。你说我这一出国，还回得来吗？”
“也……也没这么夸张吧？”包子的声音越来越虚，“那好歹也是亲爹呢……”
说话间两人正转过楼梯角往上走向虞泽所在的那一层，却突然听到上方传来一道激动无比的男声——
“你这样不是自甘堕落是什么？光把那堆烂泥踩在脚下，你有成就感吗？”
紧接着，另一道清清冷冷的嗓音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响起，“我的成就感，不需要靠踩着别人来体现。”
祁源迈向上一层台阶的左脚瞬间凝滞。
那人似乎是被噎住了，片刻后才继续道：“……好，就算是这样，你转到哪个学校不行，非得转到信阳二中去？在那样的环境下，你真的能好好学习吗？你能保持住自己的水准不下滑吗？”
虞泽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冷冷回道：“不关你的事。”说完转身就要走。
“虞泽！”男生急急上前两步，试图拉住他的胳膊，在对方冷冰冰的眼神中又僵在半路上。
几秒后，挫败感十足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本来以为，只要没了你，我就是天水一中的全校第一……可我现在觉得，没了你，这个全校第一又有什么意思呢？”
听到这里，祁源终于忍不住了。他重新动了起来，上楼的脚步又沉又重，一步一步，地动山摇，昭示着他的存在感。
“虞泽，你这边结束了吗？”他上去后，眼神精准地锁在了虞泽身上，完全当另一个人是空气。
虞泽和他对视一眼，微一点头，“走吧。”
祁源无比自然地揽过了他的肩膀，把人带着转了个身，朝楼梯口方向走。
“虞泽！”那男生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人挨在一起的肩膀，急促问道：“不介绍一下这是谁吗？”
“没必要吧。”祁源回过头漫不经心地暼了对方一眼，脸上写满了“Who are you？”
“……你好，我是李嘉铭，虞泽以前在天水一中的朋友。你是二中的吧？”李嘉铭自顾自地伸出了手。
祁源在听到“朋友”两个字时眉心一跳，微微眯起双眼，似笑非笑地回道：“没错，就是你说的那堆烂泥的二中。”
李嘉铭尴尬地收回了手，干笑了一声：“哈哈，不好意思了，早知道你在偷听我们说话，我就不说这些了。”
祁源收了脸上的表情，揽着虞泽继续走。
两人快走到楼梯口和包子汇合时，身后传来了李嘉铭不甘心的声音。
他还试图做最后的争取：“虞泽，这次能在考场上碰见你，我真的很开心！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就这么……事情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只要你还想回到天水一中，我一定会帮你！”
脚步顿了顿，垂下的眼睫又轻又快地扇动了两下，虞泽到底是没给出哪怕一个字的回应。
祁源的耐心一再被挑战，彻底告罄。一张俊脸压得沉沉的，语气讽刺而挖苦：“怎么，你这是万年老二做上瘾了？”
“你……”李嘉铭有点恼羞成怒了，口不择言地反驳道：“我就算万年第二，也比你们二中所有人都强！吊打你也是绰绰有余！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的成绩？”
“吊打？”祁源放开了手下的肩膀，动了动脖颈，骨头咔嚓咔嚓作响。他很久没听到过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说话了。
“祁源。”虞泽及时地伸手握住了肌肉紧绷的小臂，冲他摇了摇头。
祁源深深地凝视着面前的少年，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护着他？”
眉心微微拧起，几秒后虞泽又恢复了面无表情，“我饿了。”
一直在旁边暗中观察、大气不敢喘一声的包子，趁机附和道：“对对对！我早就饿了，我们快点去吃晚饭吧！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是不是哈哈哈哈……”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在场唯一状况外的李嘉铭忍不住又开口道：“虞泽我——”
“闭嘴。”虞泽冷声打断了他的话，抛出了一句惊人之语：“没有人逼我从一中退学，是我自己要转到二中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嘉铭茫然地问了一句。
全校第一名的虞泽打了校长的侄子严森，态度极为恶劣而且拒绝认错，所以被校方做退学处分——这几乎是天水一中人人都知道的一件大事。
但现在虞泽竟然说他是主动从一中转走的。
李嘉铭陷入了巨大的冲击中，一时回不过来神，直到面前的几个人走了好半天了才反应过来。
如果真的像虞泽说的那样，打人那件事肯定有别的隐情！
*
百晓生赶到小餐馆时，天已经擦黑了。
他热情地跟祁源打了个招呼，却没得到任何回应。他也不介意，转头又跟包子打招呼，谁知包子只弱弱地应了一声，完全不见往常的皮猴子劲儿。
气氛不对，太不对了。
“怎么回事啊？源哥今天下午的数学没考好吗？”百晓生坐到包子旁边，凑近了他耳朵用气声问道。
包子低头给他发了条信息：【今天虞神被源哥逮到和天数一中的那个第二名旧情难忘了！！！】
百晓生：【旧情难忘什么玩意儿……天数一中第二名？那个叫李嘉铭的？】
包子：【对对对，就是叫李嘉铭！我怀疑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被虞神常年压傻了吧！把源哥可气得够呛！】
百晓生：【你详细给我描述一下当时什么情况。】
……
两人低着头发信息发得火热，浑然不觉对面的祁源脸色越来越差、越来越差。
服务员端上了一碗面，“大份牛肉面来了！请问是哪一位的？”
令人尴尬的是，没人理她。
虞泽抬起眼睛，“先放这吧。”
服务员感激地朝他笑了笑，放下牛肉面就去忙活别的桌去了。
虞泽缓缓把碗推到了祁源面前，侧过脸低声说：“你的面。”
他向来对别人的情绪无动于衷，但现在他能感受到祁源好像是在生气，虽然他不明白生气的原因是什么。
听到他主动跟自己说话，祁源不自觉地放下了环抱胸前的胳膊。
虞泽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趁热吃。”
祁源紧绷着的唇角绷不住了，黑沉沉的脸色也有了好转的迹象。他拿起了面前摆放的筷子，正准备开口，却被门外传来的一声“小泽！”给堵了回去。
乔一凡几乎是从门外扑进来的，绕过了重重阻碍，准确地扑到了虞泽身上，趴在瘦削的背上，紧紧地抱住了单薄的肩膀。
不顾四周异样的眼光，他一阵噼里啪啦地撒娇抱怨：“小泽！你这个没良心的终于被我逮住了吧！你算算你有多久没理我了？这次联考我们就在隔壁你都不跟我说？你是不是外面有狗了你说！”
百晓生看了一眼瞬间玩起川剧变脸的祁源，心道：虞泽可不是外面有狗了，而是外面有源哥了……
“有话好好说，先放开我……”虞泽的语气难得有了点心虚的意味，他这段时间的精力都挡在了祁源身上，确实很久没有理过乔一凡了。
乔一凡缠得更紧了，“我不！要不是李嘉铭告诉我你跟他在一个考场，我今天都逮不着你！”
“李嘉铭”三个字就像是某种引信，祁源突然就炸了。
他盯着乔一凡的眼神阴沉得可怕，一股血腥气隐隐浮动着，“放开他。”
乔一凡抬头看了他一眼，被他的眼神吓得往虞泽后面缩了缩，不知道自己才来怎么就得罪了这位大哥，“……小泽？”
虞泽下意识将身体微微转了个角度，挡住了身后的乔一凡，“祁源——”
“呵。”祁源看着他的举动，冷笑了一声，“我现在特别好奇，你到底有几个好兄弟？”

第46章
虞泽一时愣住了，脸上浮现了一层浅淡的迷茫神色。
作为“好兄弟”之一的乔一凡更是一脸懵逼，“……小泽？到底咋了？”
诡异的气氛中，百晓生默默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来到乔一凡身后，亲切而不失强硬地把人从虞泽身上拉了起来，“来，不如我们先坐下说话。”
乔一凡稀里糊涂地被拉着坐下了，跟虞泽隔着一张桌子，遥遥相对。
而虞泽也总算是反应过来了，祁源到底是在问什么东西。片刻后，他坦然地望进满脸写着阴沉和怒气的男生的眼底，语气极为认真：“只有你和乔一凡。”
祁源微微眯起了一双漆黑的眼睛，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半晌后，兽性渐渐消褪，眼神又恢复了沉沉的颜色，将一切汹涌的情绪隐藏至深不见底处。
“既然都是好兄弟，那我跟他——”祁源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乔一凡，“谁在你那里的位置更靠前？”
虞泽：……
这话问得大失水准且毫不讲道理，幼稚得简直令人发指，就像是那个永恒的为难小孩子的问题：你到底是更喜欢爸爸还是更喜欢妈妈？
恰好这道选择题的另一个主角也是个幼稚鬼，闻言立刻瞪大双眼盯住了虞泽，“小泽，我们俩可是从小学就在一个班了，十几年的革命友情，那可是能同穿一条裤子、同睡一张床——”
虞泽拧着眉心打断了他的话：“我什么时候跟你同睡一张床？”
“初中那会儿有一回野营啊，我们俩不是睡同一个帐篷了吗？”乔一凡振振有词，“哎呀别管这个，你就说，难道咱们俩这么多年的关系，还比不上你跟他认识几个月？”
“认识久了不起啊？”祁源的目光跟冷刀子似的往他身上嗖嗖直飞，“我跟阿黄还认识了十几年，也没把它当作最好的兄弟。”
乔一凡：“阿黄是谁？”
包子：“是源哥外公家以前养的一条狗……”
迟钝如乔一凡这会儿也醒悟过来了，猛地一拍桌子，“你什么意思啊？你骂我是狗？”
祁源嗤笑一声，“我骂你了吗？我说我跟阿黄的故事，你非要自己对号入座，关我什么事？”
“你这人——”乔一凡气得差点一蹦三尺高，结果还没能成功反击，就见一直沉默不语的虞泽突然站了起来，拉开椅子就往外面走。
他顿时就忘了准备骂对方什么，急忙喊道：“小泽！小泽你干嘛去？等等我！”
可还没等他跟上去，就被身边默契十足的两个人再次温和而不失强硬地按了下来。
与此同时，祁源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跟着虞泽起了身，迈开大长腿，几大步就追了出去。
百晓生意味深长地看着乔一凡，“哥们儿，做人得有点眼力见儿。”
乔一凡都被整得快抓狂了，“我怎么就没眼力见儿了？不是，你俩又是谁啊？今天这一出到底什么意思？我怎么看不懂呢？”
包子不合时宜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终于找到了一个比我脑子还笨的人！”
乔一凡：……What are you saying？
百晓生给了包子一胳膊肘示意他别添乱，又斟酌了一下用词，对乔一凡说：“是这样的，小两口吵架，我们外人不便插手，一旦插手情况可能会越来越糟——”
乔一凡敏感地抓住了重点，“谁跟谁小两口？”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们应该先填饱肚子，而不是去打扰源哥和虞泽。”百晓生一副哥俩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来来来哥们儿，看看你想吃点什么，今天我请客。”
*
初中附近的这条街道既不算繁华，也不算荒凉。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路边两排路灯全部亮了起来。
虞泽走得很快，方向是他们住的酒店那边。祁源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维持着一两步的距离，紧紧地跟着。
这样的场景似乎在记忆中也发生过，而且还不止一次。前两次都是虞泽主动停下脚步，可这次他却完全没有再搭理自己的意思了。
祁源不得不开始反思，他今天晚上是不是做的有点太过分了？
“虞泽，你晚饭还没吃……我们先回去吃点东西好吗？”
低低沉沉的嗓音从身后响起，虞泽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虞泽？小虞泽？小虞老师？”祁源一连换了好几个称呼，甚至想叫一声“虞美人”来惹他生气，最后还是选择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虞泽终于停下了脚步，抬起眼皮子冷冰冰地看着他，“你今晚到底发什么疯？”
“我发疯吗？”祁源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透过那双清澈漂亮的眼睛，望进他的内心深处，“你是真不懂，还是假装不懂？”
琥珀色的眼瞳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芒，但眼里的神色却是一片漠然。
他突然泄了气。他兀自生了一晚上的闷气，但其实对方根本就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我吃醋了。”他说。
果不其然，虞泽的表情呆滞了几秒，然后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吃什么醋？”
“我讨厌别人参与你的过去，我讨厌别人看起来跟你很熟的样子，我还讨厌别人触碰你哪怕只是一根头发丝……”祁源一件一件慢慢地数着，声音越来越低，“我讨厌别人用那种眼神看着你。”
虞泽从疑惑不解转为惊讶，忍不住说：“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以为别的男生都会像你这样喜欢我吗？”
他这句话说出来后，本来一脸郁色的祁源猝不及防地笑了一声，“原来你也知道我这么喜欢你啊。”
虞泽一时嘴快，话没经过大脑考虑，这时候也有点后悔了，不由地飞快扭过脑袋，抿着红唇不说话了。
“我知道我这样不对。”祁源的目光从他的侧脸滑过，落在唇角微微陷进去的柔软弧度里，“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最开始我想，只要你不拒绝我的追求就足够了。可是现在的我难以控制自己变得贪婪——我想要更多，想让你的眼睛只能看见我，还想你也快点喜欢我……”
自我剖白的尾音渐渐消失在寒风中，好半晌后才重新响起，“为什么我们认识的这么晚呢？我好嫉妒他们啊，嫉妒他们有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你。”
虞泽眨了眨因震惊而一时凝滞的眼睫，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回应。
祁源温柔又难过地看着他，“莫名其妙地发火，对不起……但是，我吃醋了啊，虞泽，你哄哄我吧。”

第47章
也许是对方的表情和语气都太过低落，虞泽没觉得这个要求有多么不合理，竟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但——他从脑子里搜了好几圈，一点也没找到关于怎么哄人的记忆，甚至连被人哄的印象都完全没有。
这可真的是难住他了。
高大英俊的男生眼巴巴地看着他，像一只等待被顺毛安慰的大型犬。
虞泽不怕他浑身散发暴戾之气，却受不了他装可怜的样子，干脆问他：“……你想我怎么哄你？”
“你问我？”眉心微微一动，祁源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来，“你确定要问我吗？如果我说了怎么哄，你就会按照我说的做吗？”
虞泽直觉不对，要是真的让他说，指不定会提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来。
他收起了脸上的表情，嗓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不会。”
祁源：“……那你问我？”
虞泽毫无感情地瞥了他一眼，“我随口一问而已。”说完了就绕过挡在身前的人，继续往前走。
“小虞老师，你对待我怎么像对待敌人一样无情残酷？”祁源立刻原地转身跟了上去，持续低声地烦他，“我是真的伤心了，你要是不哄我，我不会好了……心态决定水平，明天的考试我肯定也考不好了。”
虞泽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自己是不论处于什么情况都能稳定发挥的，但是他不清楚，别人会怎么样。尤其是祁源这种考前突击，基础非常不牢固的人。
他向街道两旁扫了一眼，转头对祁源说，“在这等着。”
几分钟后，虞泽从商店里出来了，一脸平静地走到祁源面前，语气冷淡：“手伸出来。”
祁源饶有兴味地盯着他，听话地伸出了手。手心向上，他十分期待小虞老师会给自己什么东西。
几秒后，一只包装得花里胡哨的棒棒糖躺在了宽大的手心里，还带着虞泽攥在手心的温热。
祁源愣住了。
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虞泽微微侧过了脸，避开对方直愣愣的眼神，声音又轻又快地解释道：“我没哄过人……”
他曾经在超市里见过小孩儿哭闹着不愿意走，家长买了一支棒棒糖塞进小孩的嘴里，然后小孩儿就不哭了。
所以棒棒糖应该是能让人感到高兴的东西。至少他很喜欢这种酸酸甜甜的味道，就像祁源给他的水果硬糖。
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高眉深目尽数舒展，祁源露出了一个灿烂得晃眼的笑容，“小虞老师，你也把手伸出来。”
虞泽转过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在对方笑容的蛊惑下，乖巧地伸出了手。
祁源从裤兜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放到他白白嫩嫩的小手心，俯身含笑道：“你喜欢的水果硬糖，这次是草莓味。”
一高一矮的两个少年并肩走在昏黄的路灯下，一个含着棒棒糖，一个含着水果硬糖，连空气中都飘着酸酸甜甜的糖味儿。
“小虞老师，草莓味的糖好吃吗？”
“还行。”
“我想尝尝你嘴巴里的糖……”
“……滚。”
“那我让你尝尝我嘴巴里的棒棒糖？”
“……滚。”
“别这么冷酷无情啊小虞老师，我现在需要的可是春风般的关怀……”
*
为期两天的联考很快就结束了，但因为是统一批阅试卷，所以成绩迟迟没有出来。
以前的考试，出了考场祁源就把它彻底抛到脑后去了，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等待分数的煎熬。
考完的那个周日，他晚上甚至梦到自己考了八校联考的倒数第一。
他的分数被大刺刺地挂在学校的公告栏上，虞泽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公告栏前，他硬着头皮叫了他一声“小虞老师”，他转过头来冷冰冰地回他：“你不配叫我小虞老师。”
祁源猛地从梦中惊醒，确定只是做梦后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又是一个新的周一，一大清早的，祁源照例起早背完单词，跑去校门口买早餐。
刚到班级，他就听到大家叽叽喳喳的讨论声，“联考”“成绩”几个字眼频繁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祁源呼吸一窒，眼睛下意识地寻找虞泽。见他正脊背挺直地坐在座位上看书，神情淡漠，一如既往，这才重新找回了顺畅的呼吸。
“源哥！你也来了！”包子跟在他身后冲了进来，“我刚刚听到有人说联考成绩出来了！你紧张吗？我好紧张啊！”
祁源不屑地撇了撇唇角，语气格外超脱飘然，“一场考试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
“胸有成竹、荣辱不惊是什么意思？就是源哥这样的。”百晓生朝祁源竖起了大拇指，又教育包子道：“能不能学着点，别整天跟个窜天猴似的？”
祁源唇角挂着一抹神秘淡然的笑容，坐到座位上。熟练地插好豆浆的吸管，往前递给虞泽时，他突发奇想：“小虞老师，你看我们俩都单独占了一整张课桌，多浪费啊，不如我们凑成一桌？”
虞泽侧转过身子，接过了豆浆，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习惯有人坐在你前面，习惯有人坐你旁边？”
祁源瞬间想起了虞泽转学的那一天自己装的那个逼，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不要脸地强行忽视了自己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睁眼说瞎话：“咳咳，那什么，我不喜欢有人坐在我前面是不想被人挡住看黑板，坐我旁边当然没问题了……”
斜前方偷偷听他们俩人说话的女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踊跃地抢答道：“这题我知道！祁源没有同桌是因为他说他的胳膊太长了，会把同桌给挤掉下去！”
祁源：……
被狠狠瞪了一眼的女生弱弱地缩了回去。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祁源看起来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可怕了，但她骨子里还是觉得祁源会随时随地发飙打人。
不是她太怂，实在是大魔王的形象太过根深蒂固。
“其实吧，像我这么瘦弱，顶多占三分之一的桌子就够了，小虞老师再考虑一下？”祁源贼心不死，继续争取：“你想想，同桌以后你给我讲题就不用扭着身体了，多方便啊是不是？”
虞泽没说话，但脸上明晃晃地写了“我懒得理你”几个大字。
祁源伸手搭在他的肩上，及时阻止他转回去，用哄小孩儿的语气低声哄道：“行，你不搬来我这，那我搬到你旁边，行不行？”
“……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
“来，同学们先暂停一下啊！”秦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班级，容光焕发，满脸笑容收都收不住，“重磅消息！联考成绩出来了！”
底下嘭的一声又炸开了锅，混乱中有人大声问道：“秦老师，看您这么高兴的样子，是不是咱们班这次考得很好啊！”
秦小雨都快笑成了眯眯眼，“这都被你知道了，真是个小机灵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一来一回的对话把大家心中的紧张都驱散了一些，纷纷哄笑起来。
“好了好了，先说最重要的事！”秦小雨清清嗓子，卖了个关子：“这次八校联考，第一名在我们二中，你们猜猜是谁？”
班级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垂着眼睫毫无波动的虞泽。
“卧槽！牛逼！虞神真的考了八校联考第一名？？？”
“这他妈猜个屁啊！有悬念吗？除了虞神还能有谁？”
“绝了绝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三班穷！”
……
“对对对，你们猜得都没错！这次联考虞泽以717分的总成绩拿到了八校联考第一名！比第二名整整高了37分！”
班级里再次响起了热烈的讨论声，夹杂着种种惊呼。
八校联考他们虽然没考过，但历史悠久，久闻大名——八校联考的出题水准代表了江城的最高标准，是比高考还要难一个等级的存在。
班长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胳膊，问前桌的学委，“717的分数是真实存在的吗……这真的是人类能考出来的分数？”
学委也是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好像不是，第二名的那个才是正常人类能考出来的分数吧……”
一片不可思议中，只有祁源露出了得意又了然的笑容，懒洋洋地靠在后桌上，抬手往下压了压，“都坐下，常规操作而已。”
他对这个结果其实早有预感，就在虞泽跟邢主任说：如果他考了第一名就不要再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时。
虞泽不是那种会随便开口说大话的人。
“对了，这次联考还要重点表扬这几位同学！进步非常大！”秦小雨仿佛被祁源提醒了似的，“唐静，张子杰，刑小川，季景阳，百晓生，还有——祁源！”
“嗯？”祁源还在笑眯眯地盯着虞泽的后脑勺，突然被点到名，愣了一下。
秦小雨鼓励地看着他，“尤其是祁源同学，这次联考不仅在我们班前进了二十五名，更是在整个年级名次前进了三百名！”
刚才还气氛热烈的班级，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
祁源这堪称突飞猛进的前进速度给所有人带来的冲击，竟然比虞泽考了八校第一还要大得多。
“这他妈……才是真的牛逼！”有人隔着半个班级冲祁源的方向竖起了大拇指，打破了班级里的死寂。
祁源也回过神来，他不敢置信地对上秦小雨的目光，“我吗？”
“是你是你就是你，别怀疑！”秦小雨大声肯定了他，“成绩都是反复核对过的，不会有错！”
周边渐渐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声音，但祁源什么都听不见了；除了眼前少年的背影，他眼中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缓缓抬起沉重的右手，拉了拉虞泽的衣袖，在对方回过头来的一霎那，轻声说：“我做到了虞泽，我没给你丢脸。”
少年望进他的眼睛里，对他露出了一个令人怦然心动的笑容来，连嗓音仿佛都含了笑，“嗯，你做到了。你做得很好。”

第48章
四周明明沸反盈天，对视的两人却仿佛彻底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祁源第二次见到虞泽笑，眉眼弯弯，唇角上翘，刹那间冬雪尽融，春暖花开。
他心中的激动和兴奋渐渐被另一种膨胀的热意所取代。
目光移至少年微微开阖的唇，他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了一个下-流的想法：好想咬上红艳艳的下唇，稍微用一点点力扯开，从排列整齐的糯米似的小牙齿上一颗一颗舔过，然后深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源哥！你听见没有！我考了43名！我再也不是倒数第二了啊啊啊啊啊啊！”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过来，在祁源耳旁一阵鬼哭狼嚎。
祁源猛地回过神来，为了掩饰砰砰乱跳的心脏低声骂了一句：“操！老子耳朵要被你喊聋了。”
包子狂热的小眼神转向了虞泽，仿佛见了亲爹似的，“虞神！虞爹！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后有用得上我季景阳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您只要吱一声——”
虞泽脑袋往后仰了仰，避开他溅到空气中的唾沫星子，言简意赅地拒绝道：“不必。”
包子还想继续表达他的感激之情，被祁源一巴掌扇得嗷嗷叫，忘了自己要说啥了。
恰好秦小雨也用尺子用力地拍了两下讲台，“班长待会儿把成绩表贴起来，然后大家准备一下，上午第三节课不上，学校要开表彰大会了！”顿了顿，她干脆直接宣布了，“虞泽、祁源，你们俩准备一下获奖感言。”
话音刚落，班级里顿时又炸开了锅——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虞神牛逼！源哥牛逼！”
“这是咱们三班的高光时刻！值得载入史册！谁能不说一句三班牛逼！”
大家正七嘴八舌地吹捧着两人，突然冒出了一个极具穿透力的女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祁虞是真的！！！夫夫同心，其利断金！！！”
……
一秒、两秒、三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班级里陷入了疯狂的哄笑声中，夹杂着拍桌子吹口哨跺脚，好不热闹。
一片哄闹声中，虞泽面无表情地坐正了身子，接着垂下眼睛，一动不动地盯住了面前的书，仿佛大家说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只有红得滴血的耳尖泄露了他真实的情绪，连带着白衬衫领子下露出的一截白玉似的脖颈也染上了绯红。
祁源眸色沉沉地欣赏着难得一见的美色，唇角噙着的笑意不断加深。
良久后，他随手翻开了面前的笔记本，在空白的扉页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句话。
*
第二节课下课后，高一高二的同学们在老师的带领下去大礼堂集合。
但这种时候，总有几个磨磨蹭蹭落单的学生。
“哇真的可以，这次居然连大礼堂都出动了！感觉好正式啊！”
“能不正式吗？二中第一次参加八校联考就拿下了第一名，听说校长和主任乐得嘴巴咧到耳后跟，一天一夜都没拉回去。”
“话说虞泽是从天水一中转来的吧？那本来八校联考第一应该是一中的啊……估计一中校长要呕血了！”
“可不是要呕血，他们学校现在的第一名，叫……叫李什么铭的，这次才考了第七名，前三都没进，差太多了！”
……
几个学生一边往大礼堂走一边兴致勃勃地八卦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话题的中心人物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祁源早在听到天水一中时就敏锐地竖起了耳朵，又听到那个李嘉铭才考了第七，顿时就乐了，“那天拽得跟个二百五似的，还不是被小虞老师甩了几条街，连边都摸不着，啧啧啧！”
百晓生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源哥，如果第一和第七叫几条街，那你跟虞神之间的距离就应该是——马里亚纳海沟。”
祁源：“……倒也不必对比得这么直白？”
包子趁机补刀：“源哥别放弃！从海沟里也能慢慢往上爬的，就是不知道要爬到猴年马月才能浮出水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打别打！我又没说错！虞神救我！”
虞泽：……不关我的事。
包子上窜下跳，拉着百晓生挡枪，还是被祁源精准地一路边走边踹，踹到了大礼堂。
大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要通过密密麻麻的人头找到三班所在的区域并不容易。好在唐静眼尖，站起来冲他们挥手，大声喊道：“虞泽！祁源！我们班在这儿！”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哗啦啦地一齐聚集到了站在入口处的几人身上。
百晓生：“这姑娘不去合唱团唱女高音真是一大损失！”
祁源笑了一声，率先迈开一双长腿走到虞泽身前，大刺刺地接受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审视，顺利地将大半火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虞泽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落座。
“源哥，虞神，你们来了！”林磊刚好坐在他们旁边，一脸兴奋地凑了过来，“源哥你马上就要上台发表获奖感言了，打好草稿了吗？”
祁源微微挑了挑眉，又看了一眼身旁腰背挺直的虞泽，唇角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打什么草稿？稿子都在我心里。”
林磊还想问什么，这时舞台上的主持人老师已经调试好了话筒，“同学们！同学们安静一下！联考表彰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还没找到座位的同学迅速找地方坐下，大家都安静一下！”
按照国际惯例，先是校长、副校长、书记主任等各级领导致辞，冗长沉闷，套话连篇，大上午的，听得众人直打哈欠。
好不容易等领导们发言结束，终于到了万众瞩目的颁奖环节，底下的同学们开始躁动起来了。
“首先，我们要颁发的是——特等奖！”一反常态，这次颁奖居然没有从低到高，一上来就是最重磅的奖项。
主持人老师的嗓音激情澎湃：“众所周知，这次八校联考，并不是一次普通的联考！它对二中来说是一次里程碑式的联考！是建校以来，二中学子第一次摘得桂冠的联考！没错，八校联考第一名，他就是——高二三班的虞泽同学！掌声欢迎！”
尽管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但在此情此景之下，三班同学还是难以抑制激动之情，男生们疯狂地嚎叫着：“嗷嗷嗷嗷嗷嗷嗷虞神虞神最牛逼！三班有你了不起！”
雷动的掌声中，从某个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道粗犷的男声，“虞神娶我！我爱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礼堂里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声，连台上的主持人老师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同学们先安静一下哈哈哈……有请虞泽同学上台领奖！”
一片欢乐中，只有祁源皱着英挺的眉，板着脸四下扫了一圈，试图找出那个竟然胆大包天到肖想他媳妇儿的人。
而虞泽本人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冷淡地从座位上起身，穿过长长的铺着红毯的过道，走向领奖台。
撇开那张漂亮得惊人的脸，少年身姿秀丽挺拔，风骨无人能及，所过之处皆是小女生们持续不断的惊呼声。
二中何曾出过拥有这样顶级外貌和才学的神仙人物？
祁源的目光也一路追随着少年，满腔难以言喻的骄傲自豪之情以外，隐隐生出了一丝……他是不是配不上他的怀疑。
意识到自己的念头后，祁源愣了愣。
活了十八年，他竟然第一次产生了类似自卑的念头。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林校长给虞泽同学颁奖！”主持人老师的话拉回了他的思绪，祁源再次集中注意力看向台上。
校长是位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五官周正，戴金丝边眼镜，脸上总是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他把金光闪闪的证书郑重地交到了虞泽手上，然后是印着一万元奖学金的红牌子，最后微微俯身，伸出了一只手。
虞泽弯腰鞠了一躬，抬手握住校长宽厚的大手。
“你转学过来后，我还没有见过你。”校长看着虞泽的眼神有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但邢主任每天都要在我耳边夸一遍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邢老师过奖。”虞泽平静地回望对方。
校长又是一笑，放开了他的手，“保持水准，将来好好做出一番成绩。”
两人简单交流两句的时间，在台下人看来也不过是短短几秒。
至于获奖感言部分则更是简练，感谢老师的教导，未来会继续努力，谢谢大家。
随后虞泽干脆利落地走下颁奖台，在掀翻全场的掌声和欢呼声中平静地回到座位上。
“一万块！学校这回真是乐疯了，下血本了啊！”包子咋咋呼呼的，“虞神，回头你可得请我们吃饭！”
虞泽还没说话，祁源就狠狠地翻了他一个白眼，“吃吃吃，胖成猪还吃！虞泽凭成绩得来的奖学金，凭什么请你吃饭？”
包子惊了，“卧槽源哥！你这还没跟虞神成一家的呢就这么守财奴！我真是看错你了！”
祁源：“……给我滚！”
颁奖还在继续，不过众人的热情就没那么大了，直到台上念到“最佳进步奖获得者——高二三班祁源！”时，又猛然变得热烈起来。
连包子都抑制不住激动之情，拼命地拍着百晓生的后背，“我要哭了真的！我从来没想过源哥有一天是因为获奖站上了讲台，而不是因为念一千五百字的检讨！”
祁源用舌头顶了顶上鄂，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虞泽。
虞泽感受到他的眼神，偏过头，琥珀色的眼瞳里有着淡淡的鼓励和笑意，“去吧。”
“嗯。”祁源低低地应了一声，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在众人的注目礼中大大方方地走向颁奖台。
领完“最佳进步奖”，到了说获奖感言的环节。祁源清了清喉咙，目光穿过黑压压的人群，锁定了心上的少年。
“今天能站到这里，我想要感谢的只有一个人。”
“在过去的十八年里，我身处光明，心沉黑暗，浑浑噩噩，终日虚度，不知光阴宝贵。”
“是你的出现，让我有了从深渊之处向上攀爬的勇气和能力。你是我的光，是我的希望，是我拼尽全力，想要和你并肩而行。”
全场寂静中，男生低沉有力的嗓音响彻在每个人的耳畔，“谢谢你，虞泽，我将把我所有的荣耀，献予你。”

第49章
像是一滴水溅入了烧滚热的油锅，偌大的大礼堂凝滞了几秒后，彻底沸腾了。
包子目瞪口呆地盯着领奖台上的祁源，惊得话都说不利索：“卧槽……牛逼……这他妈……源哥这是公开表白？？？”
百晓生下意识扭头往虞泽的方向看，只见他坐姿挺拔笔直，依旧散发着清清冷冷的气息，对周遭的狂欢和躁动完全视若无睹。
“我滴妈呀！源哥胆子也太大了！他会不会被邢主任从领奖台上踹下来？？？”
“操！源哥不会是鬼上身了吧？从他说要好好学习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他不是平生最讨厌学霸和美人吗？今天这一出，绝逼是鬼上身了！！！”
唐静刚从几乎窒息的尖叫中恢复过来，听到男生们的话，忍不住鄙视道：“你们的消息是不是太落伍了点？源哥和虞神早就好上了，好吗？”
“什么时候？我记得当时源哥不是约了虞神一对一单挑吗？”
“不是！你们快看看虞神的反应！”
“……不愧是虞神，面对源哥这么轰轰烈烈的表白，居然能淡定到这种地步……”
……
各种各样的声音铺天盖地，身为主角之一的虞泽，其实远远没有外表看起来的那么无动于衷。
他的目光同样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人群，和台上那道炙热又疯狂的眼神纠缠胶着。
明明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他却依旧像是被他的目光灼伤了似的，连灵魂深处都在微微颤抖，却无法控制自己将眼神挪开。
直到主持人老师终于反应过来，连忙举起话筒磕磕巴巴地救场：“那个……看来我们的虞泽同学真的是……真是品学兼优啊！不仅自己学习成绩好，还非常乐于帮助同学……”
说了两句后，主持人老师的底气渐渐变足了一些，“对！是的！同学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这样咱们二中的学习氛围才会越来越浓厚！祁源同学的进步告诉我们，没有学不好，只有不想学！大家再次把热烈的掌声送给祁源同学！”
底下的同学们，嘴巴八卦不耽误手上动作，闻言还是很给面子地鼓起掌来。
祁源微微耸了耸肩，反正他想说的话已经完完整整地说给了虞泽听，至于别人想怎么解读？那是别人的事。
从领奖台下来，他一路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众人意味不明的目光扫射，夹杂着男生们语气复杂的“牛逼”“佩服”等等夸赞，走到了自己的座位旁。
虞泽已经垂下了眼睛，神情一如既往地淡漠。
祁源心跳的频率不自觉又加快了，心中突然一阵后怕，他会不会生气？他一直都不喜欢被别人盯着看，自己却用如此高调的方式，将他生生推上了风口浪尖。
“虞泽，我……”踌躇了片刻，他试图先解释一下自己的行为，却被对方的一个抬眼打断。
“先看颁奖。”虞泽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来是高兴还是生气，示意他坐下来。
祁源听话地坐了下来，两条长腿抵着前面的座椅，大腿上摆放着新鲜出炉的红色证书，频频侧着眼神偷瞄身旁少年的脸。
但一直到表彰大会结束，虞泽都没有再给过他一个眼角余光。
在主持人老师和各班班主任的吆喝指挥下，大礼堂的学生陆陆续续地退了出去。
百晓生和包子也站了起来，两人暗地里交流了一番眼神，最后由百晓生开口问道：“源哥，虞神，你们不走吗？”
这会儿祁源胆子早就回来了，敢正大光明地盯着虞泽看了，“小虞老师，走吗？”
虞泽没搭理他，直接站起来，从空荡荡的另一边往外走。
祁源愣了一下，身体比脑子反应快，迅速追了上去。
“小虞老师，你生气了？”祁源紧紧跟在虞泽身后，嗓音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虞泽的脚步顿也不顿，语气冷漠地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祁源卡了壳，好半晌，低低沉沉的嗓音才重新响起：“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刚才在台上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掏心掏肺的真心话。”
“……知道了。”虞泽的嗓音也跟着压低了些。
祁源伸手握住了纤细的小臂，微一用力，将人转过来面对自己，“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眉心微蹙，漂亮的小脸上说不出是羞恼，还是别的什么，略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对方黑黑沉沉的眼神，“知道了就是知道了。”
他这样的神情反倒让对方得寸进尺了。祁源俯身，缓缓朝他逼近，语气危险，“我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向你告白，你就给我一句知道了，这样对吗，嗯？”
“不然呢？”虞泽往后退了一步，挣扎了一下，“放开我。”
漆黑深邃的眼睛一错不错地望进琥珀色的眼瞳里，祁源的嗓音变得低哑，“没有哪怕一点动心？哪怕一秒？”
这句话问出来的一瞬间，虞泽的心跳就漏了一拍。
像是深海里的漩涡，他被对方的眼神牢牢地拖进了他的世界，一时间竟挪不开眼神。
漫长又短暂的沉默后，漂亮红润的唇瓣微启，虞泽终于承认了：“有。”
祁源愣了两秒，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狂喜从头到脚疯狂地席卷了他，连漆黑的眼睛都迸发出惊人的光芒，“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虞泽用力地挣开握着自己的大手，往后退到安全距离。
白皙透明的脸颊悄悄染上了一层绯红，但他尽量维持着平静冷漠的表情，用给对方讲数学题的语气，一板一眼道：“我说有，有一点，有一秒。但是换作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下，产生任何的错觉都是合理的。”
祁源的神智恢复了几分清明，眉心微皱，迟疑道：“你的意思是，那一点动心，不是因为我这个人，只是因为我刚才做的事？”
虞泽想了想，“可能吧。”
在他的认知里，“喜欢”实在是一种太虚无缥缈的东西了。它像空中楼阁，悬浮于世，摸不着，抓不住，随时会随风而逝。
但心跳为他失序的那一瞬间，也并非作假。姑且当作是他所说的“心动”。
他愿意坦然承认。
但祁源却沉默了。深不见底的眼中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浓重又复杂的情绪。
就在虞泽感到有些后悔时，他突然又笑了。
虞泽很难去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子的笑，有狂热，有执着，有意气风发，有志得意，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没关系，虞泽。如果你的一点心动是因为我做的事，那我就做很多很多这样的事，直到你的一点心动变成很多点，直到你喜欢上我这个人。”
“如果有一天你会喜欢上什么人，那个人必须是我。”
*
鉴于这次八校联考中，大家的表现远远超出预期，当天下午放学前，秦小雨宣布：本周五晚自习不上，请全班一起出去吃大餐，地点随便挑。
三班顿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连着上午在大礼堂里受到的冲击都淡了不少。
也许是大家有着这么一个盼头，这一周好像过的比其他时候都快，眨眼间，周五就来了。
“小鱼老师，在我们出去吃大餐之前，我还有最后一道问题想要请教你。”祁源把自己的试卷推到了他的亲亲同桌面前。
三天前，他凭借着超厚的脸皮和超强的纠缠力，如愿以偿地成为了虞泽的同桌。
虞泽看了一眼题目，拿起铅笔在图上画了两道辅助线，然后推回给对方，“自己再想想。”
在他辅导祁源的这段时间里，他发现祁源的脑子一点都不笨，正好相反，他非常聪明。
如果不是很需要基础的题目，他通常一点就透，不仅能做到举一反三，偶尔甚至能另辟蹊径，找到独特的解题方法，虽然曲折费劲了些。
“我知道了。”祁源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顺利地解决了这道题，扭过头盯着线条优美的侧脸，压低了嗓音含笑夸赞道：“小鱼老师，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他最近偷偷把“小虞老师”换成了“小鱼老师”，好像这样就增添了几分隐秘的亲昵似的。
“不过——虽然我学习远远不如小鱼老师，但在某些其他方面也很厉害哦……”
笔尖一顿，虞泽斜睨了他一眼，及时截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收起你的废话。”
两人正式成为同桌之前约法三章，祁源这几天也确实做到了老老实实，不动手动脚，时刻保持着作为一个正经同桌该有的距离。
除了将“我好喜欢你”挂在嘴边一天至少说十次，不管夸他什么最后都能拐到自我推销上，让他忍不住想拿胶水把那张从不停歇的嘴巴给粘起来。
“走了走了源哥……我靠，你还在写数学试卷呢？你最近真的跟中了蛊一样，怕了你了！”包子打完了一局游戏，从座位上一跃而起，这才发现祁源竟然还在写试卷。
祁源懒洋洋地笑了笑，“我是中了蛊，中了小鱼老师的蛊，小鱼老师不喜欢我我就会死。”说完还做了一个西子捧心的动作。
包子：“……源哥你好恶心啊！”
虞泽：“……滚。”
班里其他人都先走了，他们几人是最后一批到海底捞的。热热闹闹的大厅里，林磊站起来大喊道：“源哥！虞神！给你们留位子了！来这边！”
祁源看了一眼虞泽，得到对方的点头后，这才懒懒散散地走过去，拉开椅子落座。
“虽然这回是秦老师请的客，但是说到底还是沾了虞神的光！”林磊吹起彩虹屁来毫不含糊，“当然源哥也功不可没！谁能想到源哥有一天能站在领奖台上为三班争脸子呢！”
另一个男生嘻嘻哈哈地接话道：“磊子，你这话就不对了！以前源哥也替咱们三班争脸子啊，二中谁不知道高二的老大在咱们三班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就是就是，源哥一出手，流氓抖三抖！”
……
刚才林磊趁秦小雨不注意，偷偷点了啤酒藏在桌子下面，男生们几杯啤酒下肚，开始天南地北不着调地胡吹起来。
祁源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不吃东西时胳膊就搭在虞泽坐的椅背上，眼神一直黏黏糊糊地放在他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别人的话。
海底捞里的暖气很足，虞泽在他的劝说下脱掉了黑色大衣，现下只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套头针织衫，显得愈发幼嫩可爱，低垂着眼睫吃东西，看起来乖得不行。
祁源心里正猫抓似的痒痒，突然听见一道惊喜的女声：“源哥？好巧啊！你也来吃海底捞？”

第50章
祁源抬眼看向声音来源处，眉头不由皱了皱。
姜萌好像完全忘记了他们之前的不愉快，指了指旁边的女伴说：“这是我闺蜜，我们俩一起来的。”
祁源没应声，倒是林磊热情地站起来招呼道：“源哥认识的美女？嗨，光你们俩吃海底捞有什么意思啊？不如跟我们一起——操！谁踢我？”
百晓生：……憨货，踢你是救你的狗命！
但林磊显然没能体会到这一脚的精髓，继续展示自己的热心肠：“要是不嫌弃，不如跟我们一起拼个桌吧！”
其他男生见了美女也都眼前一亮，纷纷顺着林磊的话说：“是啊是啊跟我们一起吧，也不差你们两个人！”
“好啊！”姜萌跟女伴对视了一眼，毫不扭捏，转而问祁源：“源哥，我们可以一起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方又是从小认识的妹妹，即便再怎么不高兴，这点风度也还是要有的。
祁源暼过了眼神，既不答应也没反对，算是默认。
两位美女的到来，使桌子上的气氛变成了另一种意味上的热烈。吃完饭后，毫不知情的林磊更是盛情邀请姜萌一起加入他们的续摊。
姜萌似乎跟大家聊得也很开心，很爽快地答应了。
一大帮人在海底捞门口集合，兴奋地讨论着接下来去哪里唱K。
虞泽已经穿上了黑色大衣，神情淡漠地站在人群之外。没等众人敲定地点，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秦老师，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站在他旁边的祁源闻言，立刻跟了一句：“我也有事，我也先走了。”
百晓生和包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那我们也有事，一起先回去了！”开玩笑，源哥不在，他们可不想对付姜萌这个难缠的小丫头。
众人：……
林磊：“？？？这就没意思了吧？”
秦小雨见状，也上来劝道：“别这样嘛，同学们好不容易出来放松地玩一次，以后可就没这种好机会了！大家还是一起去吧，有什么事可以推后的嘛！”
最后到底还是一个不少地转场去了KTV。
包厢里，群魔乱舞，鬼哭狼嚎，虞泽被音响吵得头疼，清清冷冷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一声不吭。
“不舒服？”祁源起身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低声道：“不舒服我们就先走，不用管他们。”
虞泽接过水杯，刚准备说话，音箱里突然传来姜萌羞涩又大胆的声音：“接下来这首歌，我要送给在场的一个人。”
“嗷嗷嗷嗷嗷嗷送给谁啊送给谁啊！美女大胆地说出他的名字！”
“还能是谁，没看到妹子一整晚眼睛长在谁身上了吗？”
一群男生开始起哄，姜萌干脆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对啊，就是唱给源哥听的，便宜你们啦！”
“想用一杯Latte把你灌醉，好让你能多爱我一点，暗恋的滋味，你不懂这种感觉……”甜美又略带一点伤感的女声响起，只要是耳朵不聋，都能听出来这首歌是什么意思。
包厢里的起哄声越来越大了，斑斓的灯光下，祁源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不耐烦。
紧紧皱着眉头看向台上唱歌的姜萌，他的目光里含着冷冰冰的警告意味：适可而止。
但在旁人看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倒像是两人借曲隔空眉目传情了。于是有人兴奋地大喊了一声：“源哥！人家妹子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就没点什么表示？”
祁源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垂着眼睛面无表情的人，心道这他妈不是给老子添乱吗？老子追虞泽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么推波助澜的？
“去趟卫生间。”他心里正咒骂着，虞泽突然站了起来，绕过他就要往外走。
“等等——”祁源立刻跟着站了起来，却被林磊一把拉住了。
“不是吧源哥，虞神上个卫生间你也要跟着？至少先表个态啊！”
祁源脸色沉了沉，眼看着虞泽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脑子里念头一转，又坐了回去。
整个六层一大半都被三班包围了，虞泽一直走到长廊尽头的卫生间，震耳欲聋的音响声才小了下去。
他在洗手池里洗了手，抬眼看向镜子里那张明明面无表情却看起来有些阴郁的脸。
很快，另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出现在了同一张镜子里。那人盯着虞泽看了好几眼，竟然歪歪倒倒地凑了过来，试图搭上他的肩膀。
“小美人儿，你是不是跑错地方了？这可是男厕所啊，不如跟哥哥一起——啊啊啊啊啊疼疼疼！”手还没碰到少年的一片衣角，咔嚓一声，伸出去的那只胳膊已经脱了臼。
虞泽厌恶地甩开了对方的胳膊，在男人的惨叫声中重新洗干净手，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他没有回包厢里，而是拐了个弯儿，顺着楼梯一直走到一楼门口。
十二月的深夜，风像冷刀子往脸上割，但同时也让他跳动的神经冷静了下来。
他果然还是不适合这种热闹的场合，果然还是不能融入到所谓的集体中去。
吹了好几分钟的冷风，虞泽慢慢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手机，给祁源发了一条信息，【头疼，先回去宿舍了。】
向来一秒回复信息的人，这次发出去的消息却有如石沉大海，一直没有得到回复。
虞泽拧了拧眉，往前走了几步，突然生气地捏紧了手机。
他这股气来得猝不及防，而且莫名其妙，连呼啸的寒风也不能吹灭。
“嗡……嗡嗡……”一阵手机的震动声从手心传过来，虞泽蓦地回过神，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喂虞泽吗？我是百晓生，源哥现在跟你在一起吗？”
“……没有。”
“那就怪了，他十几分钟前说出去找你，但一直没见他回来，手机也打不通了……怎么回事啊？”电话那边百晓生的声音小了下去，似乎是在问旁边的人：“……什么？姜萌也跟着出去了？那疯丫头……他俩不会……”
虞泽心头一紧，忍不住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头顿了一下，斟酌地说道：“那什么，姜萌那丫头从小就喜欢源哥，这么多年没少干疯事。上回不是被……被你俩给刺激了一回，这回突然跟没事人一样，总感觉有点怪怪的，他俩现在又一起不见了……”
按在手机边缘的手指不自觉用力，微微有些发白，虞泽冷淡地回道：“你们先去找吧。”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不至于会被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生怎么样。
这样想着，脚下的步伐却停滞了。片刻后，虞泽重新打开手机拨通祁源的号码，嘟嘟响了两声，被挂断了。
收了手机，虞泽果断地转身往回走。
不管是什么情况下，祁源不可能会挂断他的电话。
*
虞泽一脚踹开最里侧的包厢门时，祁源刚摔了一个玻璃杯，正试图蓄力从沙发上翻下来。
“祁源？”虞泽唤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往包厢里走了两步。
一眼扫过去，身材高大的男生半躺在沙发上，披头散发的女生跪在他旁边，衣服脱到一半，应该被巨大的响动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又急忙裹上大衣。
百晓生：……这场景也太他妈刺激了些？
虞泽脸上的神情瞬间也是一变，看了一眼就不愿意再看第二眼似的，当下转身就走。
“虞泽！”躺在沙发上的人及时出声喊住了他，嗓音低哑无力，但语气很迫切：“过来！求你了！”
百晓生这才发现了不对，低声道：“虞神，源哥那边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儿。”
姜萌这会儿已经彻底缩到了角落里，她什么话也不敢说，什么动作也不敢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虞泽走到沙发前，然后俯身低头查看祁源的情况。
“你喝醉了？”虞泽伸手摸了摸祁源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温度高得吓人。
但冰冰凉凉的小手霎那间缓解了祁源脑袋里，像是要炸开的火辣辣的疼痛。他情不自禁地抓住了清凉的源泉，使劲地往自己脸上贴紧，一边难耐地蹭动一边低低地喘：“好热，好舒服……酒……虞泽，我喝的酒里有东西……”
冰冷的目光利剑一般射向一旁的姜萌，虞泽的语气犹如覆了一层冰霜，“你给他喝了什么？”
“我……”姜萌被他的眼神冻得一哆嗦，“没什么……就是在酒里加了一点……一点……不会对源哥有伤害的！”
“姜萌！你可真行！”百晓生差点想上手揍人，但碍着对方是个女孩子又不好动手，气得在原地直打转，“源哥的酒量你不知道吗？你竟然还敢在酒里给他加东西？你是不是疯了？”
姜萌试图为自己辩解，“给我东西的人说这东西没什么，就是助助兴……”
“助你妈的兴，源哥没把你脑袋给拧下来算你福大命大！”百晓生还是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两人说话间，那边虞泽已经把祁源从沙发上半拖半抱了起来。
虽然他的力气很大，但身体单薄瘦小，这么大块的一个人完全挂在他身上，外人看了难免觉得有些不忍心，害怕他会被压塌了。
百晓生连忙要上前去帮忙，祁源却整个人都挂在虞泽身上，死活扒拉不开，也不知到底是清醒还是不清醒。
“我先带他出去。”虞泽稳稳地掺着祁源往包厢外走。
他没碰见过这样的情景，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但祁源一直在喊热，他下意识的就想带他出去吹吹风，凉快一下。
“热……我好热……我要热死了，小鱼儿……”祁源还是难受，一直疯狂地蹭他的脖颈和裸露出来的皮肤，热气蒸腾着酒气扑在他敏感的耳畔，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脊椎贯穿了全身。
虞泽不自觉瑟缩了一下，“别乱说话唔——祁源！”一巴掌拍掉了对方乱摸的大手，他冷声威胁道：“你再乱动，我就把你丢在电梯里。”
“不要！”祁源像是突然听明白了，搂着他用力地蹭了两下，嗓音干涩沙哑，语气可怜巴巴：“我乖乖的，不要把我丢下一个人……我不想一个人……”
虞泽的心几乎是瞬间软了下来，撑牢了他，放轻了声音安抚道：“好了，不丢下你，你乖一点。”
两人下了电梯，叠靠在门口吹了一会儿风，百晓生和包子也匆匆赶了下来。
包子看了看祁源的状态，咽了一口唾沫， “不是，现在咋办啊？源哥不愿意去医院，宿舍也回不去了，送到源哥家里去？”
“你是猪脑子吗？就源哥现在这状态送回他家，他爸还不得活生生气死？我刚刚查了一下，这药没什么大碍，那什么……”百晓生难得扭捏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大家都是男人，你们懂的，发泄出来就行了。”
包子：“……我不懂！我还小！”
虞泽：“……送回他外公家行吗？”
百晓生：“外公家距离这儿有两小时车程，看源哥现在的情况，像是不行……”
虞泽微不可查地吸了一口气。他本身对那方面淡到几乎没有需求，但身上的人还在神志不清地贴着他蹭他，喘息声又低又重，听起来就难受得不行。
“等等！你们带身份证了吗！”百晓生灵机一动，“咱们就近找个宾馆，让源哥先那个啥！解决一下！”
宾馆的前台是个年轻的女孩儿，四个荷尔蒙满满的男生杵在面前要求开房，尤其是其中长得最帅的那个还挂在长得最漂亮的那个男生身上，怎么看怎么觉得基情四射。
她全程红着脸给几人开了个豪华双人间，竟然还记得提醒道：“只有两张身份证，只能入住两位哦！”
包子摆了摆手，“小姐姐，我们俩不上去，就在这大厅蹲着，你放心！”说完拉着百晓生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虞泽：“……为什么是我？”
百晓生：“因为除了你能把现在的源哥拖上去，我们俩任何一个，要么被源哥砸死，要么把源哥摔死——虞神您选一个？”
虞泽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干脆利落地架着祁源往电梯口走。
“虞泽……小鱼儿……小心肝宝贝儿……”没安静到两分钟的人又胡闹了起来，虞泽一边要制住他，一边还要艰难地抬手刷房卡。
“滴”的一声，房门刷开，他一脚踢开门，带着人往里走，“你老实一点，马上——啊！”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扑倒在了沙发上。

第51章
压上来的男生像一座喷薄的小火山，又沉又烫，呼吸隔着衣服都烫得人心尖打颤。
“祁源！”虞泽被他拱得一直往沙发深处退，退无可退，蓦然惊觉他一边喘一边扯起了自己的衣服。
但祁源醉得实在有点太厉害了，手上的动作毫无章法，两人拉扯中毛衣边缘被卷起了一点，烧红了的烙铁似的掌心趁机钻了进去。
砰的一声闷响，虞泽终于忍无可忍了，用力地一脚把身上压着的人踹了下去。
这一脚毫不遗余力，假如地毯没那么厚，可能地板都会被砸穿。
祁源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下，脑袋更昏沉了。他躺在地毯上蜷缩复又摊开，像一条烤架上的活鱼一样反复挣动着，嗓音更是暗哑不堪，“小鱼儿……我好难受……帮帮我……”
虞泽顿了两秒，走到他旁边半跪下来，“祁源，你还能听得清我说话吗？”
“……嗯。”清冷透亮的嗓音仿佛带来了一丝清明，祁源睁开了双眼，眼底仍是一片猩红。
虞泽耐心地劝着他，“你乖一点，我带你去浴室，好不好？”
而躺在地上的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衣衫略有些凌乱的少年——眼含水汽，脸颊绯红，神情似恼似嗔，漂亮得令人着魔。
他情不自禁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虞泽几乎没有犹豫，下意识地伸手握上了对方滚烫的大手，然后任由他将五指插-进他的手指间，紧密交握，亲密相贴。
祁源带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唇边，摩-挲了两下，满足地喟叹道：“宝贝儿，你太纵容我了，这样我会、忍不住、想得寸进尺……”
“纵……容吗？”虞泽愣了一下。
祁源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冰冰凉凉的小手被他彻底捂热了，也舍不得放开，紧紧地抓着。
但好在潜意识里还记得死死地压制着自己，不要再随便乱动惹恼他。
是非常喜欢的人，是非常珍惜的人，比起身体上一时的痛快，能这样握着他的手，仿佛就能给他莫大的安慰。
“你喜欢……你喜欢我什么？”良久后，虞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喜欢你，就是喜欢你。”祁源重新睁开了眼睛，颜色浓稠的眼底倒映着少年的脸。
虞泽微微俯身，靠近了他一点，“因为我的脸吗？”
“脸？”祁源迟疑地重复了一遍，修长有力的指尖顺着漂亮的弧线往上，在柔嫩的脸颊戳出了一个圆圆的坑。
“你好漂亮啊小鱼儿，你怎么这么漂亮啊？”他痴痴地看着虞泽，像复读机一样反复地重复着说， “对，我喜欢你，我特别喜欢你，就是喜欢你……”
虞泽：……酒后吐真言果然都是假的。
半拖半拽地搀着祁源往浴室的方向走，等到了浴室门口，他已经把上身的衣服扒拉得乱七八糟了。
虞泽叹了一口气，把人弄到宽大的浴缸里，又费劲地脱下他的上衣。
这回祁源倒是配合得很，一边沉沉地笑，一边大胆地怂恿着虞泽：“小鱼儿，你也脱嘛，我们一起脱！”
“给我老实点！”啪地一声打下了他的手，虞泽别开眼神，往后退了一步，“你先洗个澡，自己想办法解……解决一下，我出去了。”
“裤子！裤子还没脱！”祁源赤着精壮结实的上半身，胳膊搭在浴缸的边缘，喝醉了的模样像一只蛰伏的凶兽。
虞泽的眼神随着他的嚷嚷声往下，移到了某个隆起的部位，像是被吓了一大跳，猛地转身疾步走出浴室，又嘭地一声关上了门，只留下祁源不满的低吼声。
他贴着墙壁缓了缓神，强迫自己将刚才看到的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然后才走到沙发前坐下，打开手机搜索有什么办法能快速醒酒。
“嗡……嗡嗡……”来电显示乔一凡。
“喂小泽，你在干嘛呀？还没睡吧。”电话一接通，乔一凡就问了一句废话。
虞泽看了一眼被热气蒙上一层白雾的玻璃门，莫名其妙地有些心虚，“没睡，在看书，怎么了？”
“明天不是周六嘛，你来我家住一晚吧，你都好久没来我家了！”乔一凡的语气很幽怨，“我妈都要怀疑我俩是不是闹翻了，明明是小泽你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乱说什么？”虞泽冷声打断了他，“什么新欢旧爱的。”说着说着，却感到耳根子一热。
乔一凡立刻认错，“好嘛我错了，我不说了，那你到底来不来？”
“有空我会去的……”虞泽有些心不在焉地，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乔一凡，我记得你以前是不是……喜欢过一个人？”
“你说哪个？我喜欢过的妹子可多了，一只手数不过来嘿嘿嘿……”
虞泽：“……你真心喜欢过的那个。”
“我每个都很真心地喜欢过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乔一凡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起来，掐在虞泽生气挂电话前恢复了正经的语气，“你还记得我们初三时换到窗边的座位，隔壁班有个双马尾的妹子天天从窗边经过吗？”
虞泽从记忆里仔细搜了一圈，完全没有印象，但还是应了一声，“嗯。”
“你肯定不记得了，哈哈！”乔一凡又笑了一声，“不过那时候我是真的喜欢她，还怕耽误她学习，想着中考完再表白，结果妹子一考完就移民了……”
虞泽：“那你喜欢她时，是什么感觉？”
“感觉？每天都掐着手表眼巴巴地等着她从窗边经过，看到她心脏就砰砰砰的，她一笑我脑子里就放烟花了，忍不住跟着傻兮兮地笑……想对她好，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多可爱！但是真有人要跟我一样喜欢她，又会很生气——你还记得七班那个成绩特别好的小胖子吗，他放学路上被小混混恐吓就是我找人干的嘿嘿嘿……”
“会很生气？”虞泽敏感地抓住了这个点，“她被别人喜欢，你会很生气？为什么？”
乔一凡特别理直气壮，“因为怕她会答应别人啊！我还没告白呢，凭什么别人敢先说喜欢她？”
虞泽：“……”
他这边沉默了，乔一凡却突然反应过来，“等等！小泽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以前对我的感情史从来都不感兴趣的！”
虞泽迅速否认：“没什么，我随口问问。”
“不可能！你不是这种会随便问问的性格——等等！小泽，你不会在二中喜欢上哪个妹子了吧？？？”
虞泽下意识地又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
“漂亮吗？反正也没你漂亮……那成绩好吗？算了也不会比你成绩更好了——”乔一凡自言自语地否认了一番，“天呐我不敢相信！小泽你喜欢的妹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啊！我想象不出来！”
虞泽：“……我也想象不出来。”
“天呐天呐天呐……”那边的乔一凡似乎正兴奋又焦躁地来回暴走，“小泽！你竟然会喜欢一个妹子！！！”
“不是。”虞泽微微拧了拧眉，“你能不能停止发散？”
乔一凡强行按捺住自己，还是有些语无伦次：“那她喜欢你吗？不对，这世界上没有人会不喜欢小泽！她对你好吗？她有多喜欢你……”
“虞泽——”浴室里突然传来一道沙哑又高亢的嗓音，虞泽愣了一下，电话都来不及挂断就往浴室门口跑。
“祁源？祁源你还好吗？”
“嗯……”祁源极低地应了一声，喉头上下滚动，又低又沉的喘息声听起来有种难以言喻的性感，“小心肝，我没事儿……”
虞泽迟疑地往后退了一步，“没事你叫我干什么？”
“……想你了。”
虞泽：……
“小泽？喂喂喂，小泽？你跟谁在一起呢？你不是在写作业吗小泽！”电话那头的乔一凡抓狂地大喊。
虞泽拿起手机重新贴近耳朵，“先挂了，有事明天再说。”
“不是你还没跟我说那妹子到底是谁呢！有照片吗？照片发我一张我看看是不是美若天仙啊——”
“没有。”虞泽冷淡地打断了他，“不美，成绩不好。”
甚至不是个女的。
*
第二天祁源醒来时，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宿醉加上药物的作用，他只觉得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重锤在敲打他的脑仁，疼得脸部神经都在抽动。
好半晌后，疼痛稍微缓了过来，他僵硬着脊背坐起了上半身。
迟钝的大脑转动起来，祁源开始思考自己怎么在这个地方。但此刻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一点清晰的记忆，还停留在虞泽用冰冰凉凉的小手摸他的额头。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喂，源哥你醒了吗？”电话那边传来百晓生的声音。
“你他妈……”祁源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没好气道：“没醒我他妈梦游跟你说话呢？”
“得嘞，您现在精神百倍啊，都能骂人了，不枉费虞神辛苦地照顾你一晚上啊！”
祁源愣了一下，“你说什么？虞泽照顾了我一晚上？”
百晓生：“不然呢？合着您老还以为是您自己跑去开了房洗了澡安安稳稳睡到大清早啊？”
祁源从床上一跃而下，“我没看到他啊。”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口走，刚打开门，眼神就和门前准备敲门的人对上了。
虞泽扬了扬左手拎着的袋子，“早餐。”
两人在房间里吃完早餐后下来退房，祁源第一百零一次锲而不舍地重复问同一个问题：“小鱼儿，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有没有对你做点什么事？”
“有。”虞泽被他烦得不行，冷着脸暼了他一眼，在对方期待的小眼神中开口道：“你被我一脚踹到地上，像一只翻不过身的大乌龟。”
祁源：……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终于闭上了嘴巴。
“我真的没对你做什么？”没安分两分钟，祁源又缠上了虞泽，“如果我做了，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小鱼儿，你别怕！放心大胆地说！”
虞泽转身朝宾馆门口走，冷漠无情地回道：“我不想让一个醉鬼对我负责。”
祁源飞快地追了上去，追上后从身后一把揽住少年单薄的肩膀，将人整个圈进怀里，低头不要脸地笑道：“那你要对醉鬼负责吗？”
虞泽：“……滚。”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两个少年人相互依偎，姿态十分亲密无间。与此同时，就在离两人不远处，一道奇怪的光亮一闪而过。

第52章
联考过后，气温一天比一天低下来，元旦前后，最低气温降至零下，早上起床堪称是一场和暖烘烘的被窝的生死抵抗。
去年到了这个时候，祁源没有一天早自习不迟到的，可今年他却跟打了鸡血似的，一大清早就捧着语文书背古诗词——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卧槽！源哥！大清早的就搞黄色啊！”包子哆哆嗦嗦地从门外跳进来，教室里的暖气扑面而来，顿时重新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祁源背得好好的突然被打断，给了包子一个鄙夷的眼神，“文盲，我就是要搞，也不是搞黄色。”
包子：“不是源哥，那你想搞什么——”
“反正不搞你，你没什么搞头。”百晓生刚好从后门走了进来，听到两人的对话随口接了一句。
眼看着两人又要莫名其妙地干起来了，祁源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文明人，注意素质啊，大清早的搞来搞去像什么样子？”
百晓生做了个休战的手势，转头看了一眼祁源手上拿着的书，“源哥，真的，我老奶奶不扶就服你，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我现在就比较好奇，您是考想考清华呢还是北大呢？”
祁源给了他一个“你他妈说什么废话”的眼神，“夫唱夫随听过吗？当然是小鱼儿去哪儿，我去哪儿了。”
林磊不怕死地凑了过来，笑嘻嘻道：“虞神估计考清华吧，至于源哥你嘛，北大青鸟，值得拥有！”
祁源：“……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一脚把你踹到北大青鸟校门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了不了！”林磊连连拒绝，跑回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不过说真的——”百晓生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源哥你就没考虑过，万一你……你家老头子还是不死心，要把你送到国外去呢？”
祁源微微眯起了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正准备开口，眼角余光暼到虞泽从门口走了进来。
雪白透明的小脸冻得红彤彤的，身上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白色羽绒服，蓬松又柔软，像一个跌入了棉花糖的精致漂亮的小人偶娃娃。
包子一连看了好几眼，“虞神，你穿的这件羽绒服怎么有点眼熟啊？”
祁源唇角一勾，一脸满意的神色：“小鱼儿，你穿我的羽绒服真的特合适，特好看。”
唐静正好在附近，闻言忍不住怼了一句，“源哥，你这滤镜就有点太厚了吧？”
“嗯？”祁源懒洋洋地暼了她一眼，眼神中暗含威胁，“你是说不合适，还是不好看？”
“不敢不敢。”唐静迅速屈服于祁源的淫-威，“特别合适特别好看，虞神那脸穿个麻袋都是时尚大片啊！”
众人：……
祁源啧了一声，目光又黏上了虞泽的小脸，一路盯着人走过来，坐到自己旁边，然后变戏法似的从桌肚里掏出了一个保温杯。
粉粉嫩嫩的小兔子造型，拧开杯盖，热气和浓郁的奶香味儿一齐飘了出来。
“不要。”虞泽微蹙着眉推开递到眼前的保温杯，他一直都很讨厌牛奶的腥味。
“我加了蜂蜜，不腥的，你闻闻。”祁源拿起杯子凑到他鼻尖处，“你太瘦了，得好好补充营养，不然抱着都硌手。”
鼻翼微微动了动，虞泽伸手接过杯子，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冷漠：“硌不硌手，关你什么事儿？”
“当然关——不关我的事了。”话说到一半强行在半空中转了个弯儿，祁源满含笑意地看着小家伙小口小口地喝牛奶。
看着看着，眼神又变得有点不对劲儿了。喉结来回滚动了两下，吞咽的声音特别明显。
虞泽抬起眼皮子暼了他一眼，明显理解错了他的意思，抬手把杯子递还给他，“你喝吗？”
祁源愣了一下，眼神挪到保温杯的瓶口，虞泽刚刚嘬过的地方有一小圈白色的奶渍，非常可爱又莫名有些……令人想入非非……
“嗯，我喝一口吧。”他装作很自然的接过了杯子，不动声色地转了一下杯口，朝着同一个地方印了下去。
“我！去！”还没回自己座位上的唐静瞬间瞳孔地震，手指颤抖地指着祁源，“间、间接接吻？？？”
祁源放下杯子，微微挑眉，“间接接吻？”
“对啊！你们喝了同一个杯子！不是间接接吻是什么！”
“呵呵。”祁源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眼神缓缓滑向身旁的少年，语气格外意味深长，“间接算什么？”
当时两双唇一触即分，可也是实打实地亲上的，他到现在还隐约记得亲上去的触感，冰凉柔软，香香甜甜，甚至偶尔在梦中，会撬开紧闭的唇瓣，更深入一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受不了这刺激！！！”唐静瞬间听懂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受不了似的捂着脸娇羞地跑开了。
虞泽：……发生什么了？
*
晚自习开始前，祁源又拉着虞泽去操场跑步。
他现在虽然没日没夜地忙于准备期末考试，但也没有忽视过身体的锻炼。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整天呆在空调教室里，空气和血液都不流通，所以时不时地就要拉虞泽出来跑跑步，促进血液循环。
两人迎着冷风跑了两圈，篮球场那边远远地传来喊话声：“祁源，要不要过来玩一玩？”
缓了缓脚下的速度，虞泽看了一眼身旁的男生，“要去吗？”
祁源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低声回道：“没事，高三的，不用搭理，跑我们的。”
可对方却没那么轻易放弃，继续大着嗓门喊道：“听说你改邪归正做好学生啦？不是我说，就算是做好学生吧，胆子也会跟着变小吗？连过来跟我们打个篮球都不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会吧！这么孬！”篮球场那边传来一阵恶意的哄笑声。
操场上还有其他打球跑步谈恋爱的学生，听到声音后都纷纷看了过来。
虞泽彻底停下脚步，冷淡地下了结论，“看来是有过恩怨。”
祁源跟着顿住，一本正经地回道：“有吗？我不记得了，毕竟我长这么大，削过的人双手双脚都数不过来。”
昏暗的路灯下，虞泽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然后调转了方向，朝篮球场那边走。
祁源下意识地迈开大长腿跟上他，“小鱼儿，你去哪儿？”
虞泽的语气稀疏平常，“去削他们。”
“噗——”祁源被他这难得的小幽默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目也舒展开来，“行，让小鱼儿去教那帮孙子怎么喊爸爸。”
“辈分乱了。”虞泽淡淡地提醒他一句，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篮球场。
对方有六个人，个个人高马大。中间的板寸头正颠着篮球，见他们靠近了才开口道：“好久不见啊，祁源大少爷，比一场？”
祁源懒懒散散地站在虞泽身后，语气漫不经心，“比啊。”
“行，爽快！”板寸头随便指了两个人，“那就四对四吧，雷子、小鬼，你们俩去对面，可别说我欺负人——”
“不必。”一道清清冷冷的嗓音响起，虞泽平静地看着板寸头，“我们两人就够了。”
板寸头僵了两秒，这才把目光移到了虞泽身上，“这位同学，这是什么意思啊？”
“龙哥，这个人好像就是那个全校第一——叫虞泽！”旁边的矮个子一下子就认出了虞泽，低声跟板寸头汇报。
“哎呦！”板寸头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伸出手，“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虞泽同学啊，百闻不如一见，幸会幸会！”
虞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二对六，可以开始了。”
板寸头收回了手，脸上的表情不大好看，“虞泽同学这是瞧不起学长们呢还是？”
“我说，你们废话怎么这么多？”祁源不耐烦地打断了板寸头的话，语气平静又嚣张：“既然虞泽说了二对六，那二对六也能把你们按在地上摩擦，能明白吗？”
板寸头的脸色彻底黑了，“这么狂？”
虞泽的回答是脱下了身上笨重的羽绒服，往后面的铁丝网上一抛。他只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毛衣，不紧不慢地走了回来，单薄的身体像是随时会被凛冽的冷风吹跑。
他和祁源对了一个眼神，“开始吧。”
然后单方面的虐杀就开始了——
十分钟后，板寸头气喘吁吁地擦了擦满头的大汗。他从小打篮球打到大，从来没见过像虞泽这样打球的人，篮球到了他手上就跟万有引力似的，除了进篮筐谁也抢不走。
而祁源截球控球的能力堪称一绝，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在六个人的包围下如鱼得水，比分差距一路拉大，所谓的二对六PK，几乎成了双人秀。
又一次截球，祁源带球直接朝篮板冲去，正准备起跳时，板寸头咬牙迎面跳起拦截。谁知对方根本就是个假动作，身子一转，硬生生带球绕过板寸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完成了一个漂亮至极的扣篮。
“好！！！”路过的同学情不自禁地爆出了一声喝彩。
祁源摊了摊手，“还打吗？”
“操！”板寸头爆了一声粗口，不甘心又怕继续丢脸，只好给自己找借口：“我今天状态不好，有种咱们再约一天打！”
虞泽口吻平淡地陈述事实，“不管哪一天，结局都是一样的。”
其他人：……
板寸头一行在围观群众的唏嘘声中，灰头土脸地走了。
祁源一错不错地盯着篮球场中央的少年，半晌后捡起了地上的篮球，朝他走过去，一边走一边笑道：“我今天才发现，小鱼儿才是真正的高手啊！云淡风轻几句话，敌人气得翘辫子。”
虞泽不置一词。
“不过说起来，我们俩还没比过一次篮球呢。”祁源把篮球轻轻抛往虞泽那边，语气一半认真一半玩笑，“趁今天的机会比一次，我赢了，我要把你赢过来，怎么样？”
随手接过篮球，虞泽暼了他一眼，“你赢不了。”
“话不能说得这么早，小鱼儿——”祁源拉开了防守的架势，“一球定胜负，来吧宝贝儿。”
篮球在地上来回弹跳了几下，虞泽动作迅速地带球朝篮板的方向跑。
祁源的动作也快，几乎同一时间拦了上去，但还是被虞泽突破了防线。两人错身的一瞬间，他的唇角扬起了一个奇妙的弧度。
“哐当”一声，是篮球进框的声音。
“我赢了。”虞泽转过身体，琥珀色的眼瞳盈着浅浅的笑意，在星空下闪闪发亮。
祁源凝视着那张微湿的漂亮又生动的脸，“你太心急了，小鱼儿，刚才的赌注还有一半没说完——”
“我输了，我就把我，输给你。”

第53章
两个少年人隔着小半个篮球场的距离，沉默地对视着。
他们刚打完一场球，四肢百骸里还流淌着热腾腾的血液，丝毫感觉不到寒风的肆虐。
男生低沉磁性的嗓音似真似假，漆黑深沉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灼灼的烫人的火光。
“我拒绝。”半晌后，虞泽别开了眼神。
祁源微微眯了眯眼睛，“嗯？倒贴都不要？”
“倒贴都不要。”虞泽一边肯定地回答，一边往铁丝网那边走。
他伸手想拿下羽绒服，但刚才抛的时候没注意力道，抛高了一些，只好垫了脚尖去够。
下一秒，熟悉的气息从身后抵了过来，长长的胳膊绕过他，轻轻松松地拿到了羽绒服，祁源调笑道：“不然怎么让你多喝点牛奶呢，喝牛奶才能长高哦。”
“不穿了。”又一次被取笑身高，虞泽倏的一下转过身子，神情微恼地仰起头瞪他，“你长得高有什么用，浪费空间。”
“话不能这么说啊小鱼儿，长得高的好处可多了。”祁源微微勾起唇角，低垂着眼睛逗他，“长得高可以给你遮风挡雨，可以帮你拿到你够不着的东西，还可以——举高高！”
话音刚落，圈在他身后的两只胳膊蓦地收紧，祁源竟连带着蓬松的羽绒服，将他整个人直直地抱了起来。
虞泽惊叫一声，双手条件反射地撑上了又硬又烫的胸膛上，“祁源！你有病吧？放下我！”
祁源哈哈大笑起来，手上的力道倒是一点都没松懈，“对，我有病，你有药吗？”
自上而下的角度，他的眸光显得尤为幽深，“小心肝，你就是我的药——”
“干什么！”突如其来的喝斥声有如晴天霹雳，硬生生地劈断了祁源接下来的骚话。紧接着，一道手电筒的强光照了过来，“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不上晚自习在这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操！”祁源低咒了一声，动作迅速地放下了虞泽，用宽大的羽绒服把人彻底包裹起来，然后独自转身面对气势汹汹的邢主任，“晚上好，邢主任。”
“祁源！又是你！”邢主任把手电筒直直地射到他脸上，“大晚上的你又在嚯嚯哪个小姑娘，啊！”
祁源偏了偏脸，悄悄伸手从后面捏了捏虞泽，牢牢地挡住了他，“没有啊。邢主任您先别激动，这不是天气冷，来操场跑两圈热热身嘛。”
邢主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跑步两个人要抱到一起跑，啊？前两天我还听你们秦老师夸你说最近学习状态很好，今天就被我逮到不上晚自习在操场搞对象！后面的女同学，别藏着了，我都看见你了，你哪个班的？”
“真没搞对象邢主任。”祁源的语气十分无奈，“这不是还没成呢吗？”
“什么意思？”邢主任愣了愣，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弯。
“字面理解意思，邢主任。”祁源笑了一下，“一、二、三——跑！”
两道默契的身影同时像箭一样射了出去，邢主任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
老胳膊老腿地跟着两人跑出了一段距离，最后不得已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邢主任的怒吼声断断续续地飘荡在冷风里，“祁源！不准、不准搞对象！你给我、给我好好学习！听见没有……”
耳畔是猎猎刮过的风，胸腔里跳动的心脏一下一下地往外撞，习惯将所有的情绪沉进一潭深水的虞泽，突然感到自己的封闭的坚不可摧的世界，微微晃动了起来。
而身边高大的男生，一边跑一边扭着头看他，微喘的嗓音里是显而易见的兴奋，“小鱼儿，我们俩这样——像不像是、私奔？”
这时他们俩已经跑出了操场，虞泽停了下来，细细地喘了喘气，想了半天也只回了一个字：“……滚。”
“我说真的，虞泽。”祁源也停了下来，目光格外认真地凝视着他，“不管是天涯海角，只要你愿意，我一定会带你走。”
你就是我的天涯海角。
*
随着越来越冷的天气，期末考试也终于来了。
历经了八校联考大场面的三班，再面对学校的期末考就淡定多了。
尤其是包子，大早上的拿着笔对着虞泽拜了拜，嘴里神叨叨地念了两遍“考神保佑我、考神保佑我”，然后就老神在在地闭目养神了。
林磊正努力地往手心里抄古诗词，见他一脸迷之自信，忍不住凑过来问，“包子，看你这么自信，是不是早就准备好小抄了？”
“低级！”包子睁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语气十分严肃：“小抄这么低级的东西，适合我吗？”
林磊疑惑地看着他，“不是，难道你还有什么更高级的作弊方式？快快快，快跟哥们儿一起分享一下！”
包子一脸嫌弃，“作弊可耻！知道吗？再说了，我有虞神亲自给我划的重点，还要什么小抄？”
“我去！我说你怎么这么淡定呢，合着你是有虞神亲自给你划的重点啊！！！”林磊语气十分夸张地喊了起来，顿时吸引了小半个班级的注意。
连祁源都抬眼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包子吓得不轻，连忙伸手捂住了林磊的嘴巴，压低了声音：“你瞎喊什么呢？重点这种东西之所以叫重点，就是别人没有，而我有——好吧，其实我也是沾的源哥的光……”
被沾了光的祁源本人警告地暼了他一眼，又把眼神转到了虞泽身上，“小鱼儿，明天考完最后一门就放假了，你直接回家吗？”
过年前后加起来有将近一个月的寒假，他一想到会有一个月看不见眼前这张小脸，就觉得抓心挠肝地难受。
虞泽微微拧了拧眉，像是还没来得及考虑这个问题，仔细想了一下才慢慢回道：“可能会先去乔一凡家里待几天。”
往年寒暑假，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乔一帆家里呆着的，今年大概也不会例外。
祁源一听“乔一凡家里”几个字就不高兴了，但还是忍着没说话。
手上的笔高速旋转了好几圈，他突然灵机一动，“小鱼儿，不如考完了我们俩留校住几天，你再给我补补课吧？”
“留校吗？”虞泽犹豫了一下，“二中允许留校吗？”
祁源一本正经地胡扯起来，“允许，那怎么不允许？我们可是为了学习而留校，学校高兴还来不及呢！”其实他也不知道能不能留校，反正先把人忽悠住了，到时候还怕没地方住吗？
“好。”虞泽低低地应了一声，答应下来。
祁源登时两眼放光，棱角分明的俊脸上露出孩子气的笑容，开心得差点没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抱着可爱的小同桌啃一口，“真的！小鱼儿！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哦！”
一整个寒假，一对一贴身辅导，想想都很美好！
虞泽受不了似的往旁边挪了挪，语气冷漠地提醒道：“先考好期末考试。”
为期两天的期末考试一晃而过，最后一门结束后，秦小雨给大家开了本学期的最后一堂班会。
但祁源却没有来。
他的书本和资料还散落在桌子上，但一直到班会结束，都没看见他的人影。
虞泽心不在焉地收拾着自己的书包，到底忍不住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
“虞神，不走吗？”包子跟百晓生打打闹闹了一会儿，见班里的人都快走光了，也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
虞泽扭头看了他一眼，“你……你们知道祁源去哪里了吗？”
“咦？源哥没跟你说吗虞神？”包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源哥刚考完就被他家的司机接走了，说是家里有急事，就不参加班会了。”
“……知道了。”虞泽站了起来，拎起书包跨到了肩上。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祁源的桌子，最后还是动手收拾了他的东西，一起带回了宿舍。
虞泽一个人在宿舍等了两天，等到宿舍楼的阿姨上来敲他的门，说是要封楼了，才不得不收拾了行李。
他的目光定格在桌子上摆放的透明玻璃罐上，微微出神。那里面五彩斑斓的糖果都是祁源带给他的，每天一颗，像是某种秘而不宣的仪式。
“嗡嗡嗡”的手机震动声响起，将他从沉思中拉回现实世界。
“喂，妈妈。”
虞女士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甜美活泼，“小泽啊，妈妈听说你们二中早就放假了吧？你怎么还不回来呀？”
“没有，就是这两天放的假。”虞泽不自觉地压低了嗓音，“我想留在学校看书——”
“你都一整个学期没回来了，你知道吗？”虞女士有些生气地打断了他的话，继而语气变得难过起来，“小泽……你是不是长大了，就不要妈妈了？”
“小泽啊，你妈妈她真的特别想你，学校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就赶快回来吧，啊！”周陈生也在一旁帮忙劝着。
眉心微蹙，虞泽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好的，我知道了，今天就回来。”
虞女士总算是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虞泽握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又重新打开了手机，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这次干脆是关机了。
握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收紧，绷紧的弧度像是拉满了的弓弦。几秒后，啪的一声，手机被扔到了桌子上。
从认识祁源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失去联系过。
明明前两天说好的寒假一起学习，为什么现在却像是彻底消失了？
就在他极力克制着胸腔里突如其来的翻涌的怒气时，桌子上的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
一眼暼过去，是一个陌生号码。
“虞泽？”电话一接通，那头传来一道低沉好听的陌生嗓音。
“是，你是？”
“我是靳楠，还记得吧？”电话那头的男人轻笑了一声，“像我这么优秀的男人，应该很容易令人印象深刻的？”
虞泽：“……”
“好了，不逗你了。这次给你打电话呢，可是某人哭着求来的。”
虞泽迟疑地问：“祁源？”
“答对了，没有奖励。”靳楠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悠闲自在，“那个臭小子被他爹给关起来了，手机也被没收了，一直联系不到你，急得都要跳楼了。”
虞泽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语气变得急促：“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也没什么，他从小到大被他爹关禁闭的次数多着呢。”靳楠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不过听说这次有点严重，臭小子还挺牛逼的，竟然被拍到跟小姑娘开房了。”

第54章
虞泽斩钉截铁地否认道：“不可能。”祁源这学期的学习强度有多大，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不可能有时间出去胡闹。
“这么肯定？”靳楠的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照片可是清清楚楚地拍到了祁源的脸，怀里抱了人站在宾馆门口，就算打死不承认也没用哦。”
宾馆？霎那间，虞泽眼前闪过了某个祁源揽着他的场景。
“看来祁源带小姑娘开房这件事，你还被蒙在鼓里啊，是那小子劈腿了还是你们俩分手了？”
虞泽：“……不好意思，你说的小姑娘，应该是我。”
靳楠：“？？？”
莫名被秀了一脸的靳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道：“……行，我只是帮他传个话。他现在被关起来了，说会尽快想办法出来，让你别担心他，乖乖等他联系你。”
“好，谢谢。”虞泽应声，顿了顿，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祁源他……现在怎么样了？”
“放心吧，他这么皮糙肉厚的，死不了。”靳楠啧了一声，语气里竟然流露出淡淡的羡慕，“不过有你这么关心他，就算是被打个半死也值了。”
虞泽：……这倒也不必要。
没有多余的寒暄，虞泽挂断了电话，拖着来时的行李箱，离开了空荡荡的宿舍楼。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祁源的事，对即将要回的地方的抵触心情都淡了下来，以至于猛地见到那张令他感到厌恶的脸，一时竟没能反应过来。
是周承安来开的门，脸上挂了温温柔柔的笑容，“小泽，欢迎回家啊。”
虞泽一声不吭，侧过身子就往里走。
周承安也不介意，继续笑道：“还以为你为了避开我，连寒假都不愿意回来了呢。”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要去接他的行李箱。
虞泽猛地把行李箱拉到身后，语气冰冷：“别碰我的东西。”
周承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小泽！你回来啦！”一道惊喜的嗓音响起，虞女士穿着拖鞋从楼上一路小跑着下来，身后跟着的周陈生一叠声地喊着：“慢点慢点，别摔了！”
虞泽转过身子，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冷冰冰的，但语气软了一点，“妈妈，叔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虞女士的脚步顿了顿，最后停在了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细细地打量着儿子的脸，“哎呀，小泽你都瘦了。”
虞泽也在看她。时隔几个月，他对这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竟然产生了难以言明的陌生感。
似乎是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虞女士摸了摸白嫩柔软的脸颊，声音小了下来，“小泽，妈妈是不是胖了呀？”
“没胖没胖，一点都没胖。”虞泽还没说话，周陈生连忙接道，“瘦着呢！”
站在一旁的周承安突然又笑了，用一种说不上来的语气说道：“啊对了，小泽你还不知道吧？阿姨现在的肚子里，有一个小宝宝了哦。”
然后他如愿以偿地看见那张漂亮的小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苍白而脆弱，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做些什么来摧毁。
“哎呀，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虞女士自然地往后靠着周陈生，神情娇羞，“是有一个小宝宝了，开心吗小泽，你就要有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
手指微微动了动，虞泽将自己从一片空白的世界拉了回来。熟稔地垂下眼睫，遮住眼中所有的情绪，“嗯，我先上去了。”
他单手拎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往上，身后是虞女士甜甜蜜蜜的嗓音，周家父子俩正一唱一和地哄着她。
一家三口，不对，即将是一家四口。
虞泽关上了房门，将所有的声音隔绝在自己的世界外。
*
腊月二十一放的假，晃了晃神，转眼就到了除夕。
除夕这天早上，虞泽是被自己的体温热醒的。
他低低地喘了一声，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子，却见眼前的天花板扭曲地转动了起来。
他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好像是发烧了。
但这一瞬间，他心中却涌起了一丝庆幸，不用再绞尽脑汁地编造理由躲避晚上的年夜饭了。
周陈生每年都会带他们一起回周家过除夕。再小一点的时候，他没办法拒绝大人的要求，只能在周家人各种异样的眼神包围中如坐针毡。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脱光了丢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受旁人的指指点点。
午饭后，周陈生再三确认虞泽的状态后，终于还是同意留他一个人在家养病。
听到大门关上的声响，虞泽松了一口气。
他喝了退烧药后又躺回床上，意识昏昏沉沉中，听到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突然又清醒了过来。
【我怕三十晚上的祝福太多，你会看不到我的问候，我怕初一的鞭炮太吵，你会听不到我的祝福……乔一凡在这提前给您拜个早年，祝您新年快乐！】
打开手机，是乔一凡的祝福短信。
虞泽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难掩的失望。持久的高烧令他的思维也变得迟缓了，好半天才动了动手指，然后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
“喂小泽！忽略刚刚那条群发的短信啊！忽略忽略！”电话那头传来乔一凡热情满满的声音。
“嗯……”虞泽重新躺回去，从喉咙里发出了模糊的应声。
“哎？小泽你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啊？”乔一凡一下子就听出来他的不对劲，“你怎么啦？生病了吗？”
“发烧了。”
乔一凡一蹦三尺高，“我滴个妈呀！你居然发烧了！怎么办？你去过医院了吗？医院今天还开门吗？严重吗？要不我现在去你家——”
劈哩叭啦一连串的轰炸下，虞泽不得不出声打断他，“停。我没事，吃了药睡一会儿就好了，别折腾。”
“真的吗？”乔一凡将信将疑地问了一句，顿了顿又问道：“不然我叫司机去接你来我家过除夕，好不好？”
“我不想来回折腾了，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就行了。除夕快乐，挂了。”
别人一家人高高兴兴地过除夕，自己一个外人插入其中又算什么呢？他本来就是一个多余的人罢了。
唇角扬起了一个自嘲的弧度，虞泽缓缓闭上了眼睛。这一觉就睡到了天黑。
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漆黑。
浑身的力道都因为发烧而卸了下来，虞泽感觉自己现在像是泡在了热水里，像个软脚虾。
一片寂静中，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明明是才睡了一觉，可就是有一股由内而外的疲倦感，让他一根手指头都不想抬起来。
铃声响了一会儿就停了，几秒后再次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坐起身子，拿过手机。又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电话接通，虞泽没有说话，对方也没有，只有轻微的脚步声通过呲呲的电流传过来。
心脏却猛地往胸膛上撞了一下，虞泽迟疑道：“……祁源？”
“是我，小鱼儿。”两秒后，低低沉沉的嗓音终于响了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听起来非常急切，“再多说两句话给我听，我快要想死你了！”
干燥发白的唇瓣微微开阖，喉咙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小鱼儿？虞泽？你还在吗？”祁源听不到他的回应，顿时急了，连忙道歉：“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对不起，说好要一起过寒假，我却爽约了，真的对不起小鱼儿——”
“……对啊，说好了要一起的，为什么没来？”向来清亮的嗓音微哑，含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哽咽，“为什么不来？”
电话那头的人呼吸一窒，也不知到底该怎么解释，只能以十二万分的认真保证：“对不起小鱼儿，以后永远不会再对你爽约了，不会让你一个人——小鱼儿，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黑暗中，温热的眼泪夺眶而出，流过烧得通红的脸颊变得滚烫，又滴落到手背上，打出清脆的水声。
“虞泽！求你跟我说说话，别吓我！”祁源的声音方寸大乱，“求你了，别不理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发誓以后我要是再骗你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祁源——”一声崩溃的带着哭腔的喊声响起，所有的难受和委屈瞬间犹如开了闸的洪水，汹涌地倾泻而出。
祁源的心都要被一声给喊碎了，嗓音低哑粗砺得像是掺了石头，“别哭，小鱼儿，别哭……你一哭我就想杀了我自己！”
虞泽用一只手捂住了嘴巴，眼泪还在不停地往外流。
“你先等等我……”那头的人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嘭的一声，又一声，可怕的撞击声持续了好几下，忽然一阵猎猎风声，然后又传来他的喘气声，“小鱼儿，你先别哭，你家里现在有人吗？”
虞泽拿掉了手，呜咽道：“没有……”
“乖，别哭，我在呢，我就在这。”此刻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苍白，祁源只能不断地重复着，“累了就先睡一会儿，别挂电话，我一直都在。”
抽噎声渐渐止住了，但虞泽很多年没有这样放肆地哭过了，加上高烧带来的症状，很快意识又变得昏沉起来。
他倒在床上，手里还紧紧地握着手机，放在耳畔，听着对方的低哄声，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是在祁源的呼唤声中再次醒来的，“小鱼儿，你能告诉我你住哪一栋吗？”
虞泽愣了一下，“你在哪儿？”
“我在你家小区里，但我不知道你住哪一栋。”
下一秒，虞泽掀开被子，从床上一跃而下，下地时膝盖一软，差点没跪倒在地毯上。
他稳了稳身子，冲到窗前一把拉开了窗帘。楼下不远处，昏黄的路灯下伫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雪，纷纷扬扬的小雪花在灯光下像是跳舞的小精灵，轻飘飘地落到男生黑色的大衣上，显得格外纯洁无瑕。
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男生抬起眼睛，看向了他的方向，似乎是笑了一下，然后用力地朝他挥了挥手。
那一瞬间，虞泽心中那座早已摇摇欲坠的冰山堡垒，轰然倒塌。
他甚至来不及穿上外套和鞋子，跌跌撞撞地冲向大门，然后飞奔出去。
他一路穿过冰原海水，穿过荆棘丛林，穿过漫长的时光，穿过孤独的岁月，穿过黑暗和苦难，飞奔向他的光和未来。
祁源一眼就看到了跌跌撞撞跑来的小家伙，身体快过大脑，他迈开大长腿，几大步迎了上去，“小鱼儿，你怎么下来了——”
迎面跑来的少年毫不停顿，直直地朝他扑过来，他下意识地张开了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小鱼儿？”祁源抱住了人，开心地笑了起来，“这么热情？小鱼儿是不是也想我了？”
双手死死地揪住了挺括的大衣，虞泽在他怀里仰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瞳湿润又明亮，燃着一簇不顾一切的火光。
“说你会永远喜欢我，永远不会离开我。”命令的句式，语气听起来却像是要哭了。
祁源愣了一下，继而垂眸，温柔又爱怜地注视着他，平静又疯狂地说：“我喜欢你，喜欢得快要死掉了——就算有一天我死了，我的鬼魂也会永远纠缠着你。”
本该是听起来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话，虞泽却粲然一笑。
一片雪花落在了花瓣似的红唇上，他踮起了脚尖，将那片冰凉的雪花印上了对方的薄唇。
一个冰凉又滚烫的吻。

第55章
天地间的一切，瞬间都静止了。
祁源大脑一片空白，垂下的视线里只余那双燃烧着火苗的湿漉漉的眼瞳，嘴唇上的触感是冰火两重天。
那片薄薄的雪花融化成一滴雪水，微微湿润在贴合的唇缝间。几秒后，那双柔软又滚烫的唇离开了他的。
他的眼底本是浓稠到化不开的夜色，此刻却生生卷起了疾风暴雨，像是即将失控的野兽。
虞泽潜意识里察觉到了危险，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想要逃离到一个安全的距离。
下一秒，宽厚有力的大掌闪电般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带到了自己身前，然后用双臂牢牢地将人锁在自己胸前。
“你想去哪儿，小心肝？”祁源的嗓音暗哑不堪，像是他眼里的一团火给燎着了，“亲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还想跑去哪儿？”
手心抵着的是坚硬如铁的胸膛，隔着厚厚的一层大衣，如擂鼓的心跳声砰砰砰砰，一下急过一下，连带着他的心跳声也变得急促起来。
见怀里的人没有再挣扎的意思，祁源腾出了一只手，轻柔地抚上了红彤彤的小脸蛋，拇指蹭了蹭唇角的水渍，而后顺着下颌线往下滑，覆上了纤细柔软的后颈。
他的嗓音又低又沉，语气亲昵而暧昧，“小心肝，为什么亲我？”
虞泽的体温本就很高，但依旧像是被他的掌心给烫到了似的，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脖颈流过脊柱骨，流往四肢百骸，让他的腿软到几乎站不住。
祁源将他揽得更紧了些，让他挂在自己身上，继续逼问道：“为什么亲我？嗯？”
“因为……”浓密卷翘的眼睫沾了一小片白白的雪，如同惊慌失措扑簌簌的蝶翼。虞泽不敢抬头对上那道像是要吃了他的目光，结结巴巴道：“因为我……我……”
“我喜欢你”几个字分明已经到了嗓子眼，却又像是被什么给生生堵住了，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口。
祁源敞开宽松的大衣，彻底将人裹进了自己怀里，妥妥贴贴地安放在心上的位置。
迟迟得不到想要听的那几个字，他发出了一声沉沉的叹息，低下头，含住了眼前微微颤抖的唇。
虞泽的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抖倒是不抖了，彻底僵硬在他怀里。
“小鱼儿……小心肝……”祁源有一下没一下地啄吻他的唇，一边喃喃道：“喜欢你……喜欢得要死了……你是我的了，你是我的了……”
直到有力的舌尖撬开了唇缝，试图往更深处纠缠时，虞泽终于受不住了，捶了一下他的胸膛，脑袋不耐地往后躲。
但他又怎么会允许他躲，大掌控上了圆鼓鼓的后脑勺，祁源的气息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呜……祁源……”虞泽挣扎着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呜咽声，“我难受……”
强硬地压下身体内疯狂地翻涌叫嚣着的欲-念，祁源松开了胶着的唇，对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的小脸，理智终于回笼。
他抬手拂开虞泽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抚上光洁饱满的额头，温度高得有些吓人，“小鱼儿，你发烧了？”
“嗯……”虞泽晕晕乎乎地看着他，“早上起来就发烧了。”
祁源顿时急了，“你是小笨蛋吗？怎么不早说？”
怀里的人就只穿了薄薄的一件毛衣，就这么跟他站在这儿吹了半天的风，天上还下着雪。
“我不是……你才是笨蛋！”虞泽突然觉得委屈，这人之前追他的时候还小心肝、小宝贝的叫，现在追到了，就成了小笨蛋了。
红红的眼尾下垂，刚被他湿润过的嘴唇微微下撇，看起来实在是可怜又可爱。
祁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做禽兽的冲动，干脆腰一弯，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祁源！你干嘛呀！”虞泽被他吓得惊叫一声。
“好了好了，小鱼儿乖……”祁源稳稳地抱着他往里走，一边低声哄着：“我说错了，你不是小笨蛋，你是全宇宙最聪明的小鱼儿，是我的心肝宝贝，是我的命。”
虞泽窝在他怀里，忍不住耳根子一热，手上却搂紧了宽厚的背。
他将耳朵贴在祁源的胸膛上，听他健壮有力的心跳声，荒芜沉寂了十几年的世界，终于有了令人感到心安的声响。
*
祁源一路抱着自己的心肝宝贝，径直踏进了周家的大门。
他环顾了一圈，动作轻柔地将虞泽放到客厅的沙发上，低声调笑道：“确定恋爱关系的第一天就登堂入室，男朋友我是不是太厉害了点？”
虞泽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闭嘴。”这人的脸皮日益增厚，现在简直是不加掩饰了。
“呵呵呵……”祁源愉悦地闷笑出声，看着他潮红的小脸，语气又转为担忧，“晚上的药吃了吗？不行，我还是带你去医院。”
“我不想去。”虞泽放松了身体靠在沙发上，嗓音是难得的软绵绵，“晚上的药还没吃……但是我都快好了，不信你再摸一摸。”
一边说一边带着他的手往自己的额头上放。
祁源被温热柔软的小手握着，又触碰上热烫的皮肤，心里猫抓似的痒痒，反反复复在心里劝着自己，小鱼儿病了，千万不要当禽兽，千万不要当禽兽……
劝了好几遍，这才俯身，克制地在他额前落下轻柔的一吻，低声哄道：“不去医院也行，去我外公家好吗？让小医生给你看看。”
虞泽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他，软软道：“别了，今天是除夕呢，让人家好好过年吧。”
“小医生过年也是跟外公他们一起的，他从小就在外公家长大的。”祁源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继续哄道：“乖了，生病了就要治，不然会很难受的。”
“我难受，不想动了……”虞泽微拧着眉心抱怨了一句，祁源的心顿时就跟针扎了似的疼了起来，立刻改口：“好好好，不去不去，哪儿也不去。”
他直起身子，四下扫了一圈，“小鱼儿，药放在哪里了？”
虞泽给他指了位置，微微阖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半晌后突然开口问道：“忘了问你，你怎么出来的？”
祁源倒热水的动作顿了顿，片刻后语气轻松道：“还能怎么出来，跑出来的呗。”
“除夕夜就这么跑出来，没关系吗？”
“放心吧，小心肝。”祁源用勺子将感冒冲剂搅拌均匀，转身走回沙发前，“毕竟我外公他老人家还在呢，老东西就算真想对我做什么，也得顾忌着点。说白了，我又不是没靠山。”
虞泽一时没接话，只伸手接过了杯子。
“小心烫。”祁源坐到他身旁，凝视着他的侧脸，“再说了，除夕夜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我在的话，说不定还会令人生厌。”
听到这话，虞泽不由恍惚了一下。所以，他们两人都是多余的存在吗？
祁源忍不住抬起手指，拨了拨小家伙鬓角汗湿的碎发，嗓音低低沉沉的，“我今晚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
他在这一天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并不是一个多余的人。至少此时此刻，身边的人是需要他的，需要他的陪伴，需要他的喜欢。
虞泽扭过头回望他，在他温柔的注视中，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好。”
祁源又笑了，“乖，喝药吧，喝完了有糖吃。”
他盯着小家伙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药，被药的味道冲得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又心疼又觉得可爱，甚至想伸手去使劲揉一揉。
虞泽放下杯子，朝他伸出了掌心，“糖。”
祁源忍住笑，装模作样地在大衣口袋里摸了两下，一脸惊讶：“咦？今天怎么忘了带糖了？”
小家伙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生气地瞪圆了水润润的眼睛，“你骗我？”
也许是生病的人容易变得情绪化，又或许是终于对自己卸下了心防，小家伙在自己面前变得生动鲜活起来，漂亮到令人完全招架不住。
祁源的眸色变得极为浓重，连带着嗓音低哑下来，“口袋里没有糖，我的嘴巴里有，你要不要尝尝？”
“祁源你——”虞泽瞬间明白自己是被调戏了，又羞又恼，气得拽过了抱枕用力地往他身上砸，“你还要不要脸了？”
“脸是什么？能吃吗？”祁源接过抱枕，笑得既沉又暧昧，“有了媳妇儿，谁还要什么脸？”
虞泽：“……给我滚！”
“不滚，滚了谁来陪你啊小心肝？”怕把小家伙真的逗弄得狠了，祁源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水果硬糖，三两下剥开，送到他唇边，“张嘴，宝贝儿。”
虞泽气鼓鼓地张开了牙齿，咬住了水果硬糖含进嘴里，还是气不过，顺势咬了一口贴在唇边的手指。
“嘶……”祁源吸了一口气，倒不是疼的，小奶猫似的牙齿没什么力道，反而是酥麻，一直痒到心里。
“……别招我。”他收回了手指，语气略含警告。
“嗯？”虞泽茫然地看着他，“招你什么？”
祁源无奈地笑了笑，“小笨蛋，小白痴，叫你别招我，就是别招我。”
虞泽：“……”
两人沉默地互相看了一会儿，祁源突然想起来，“小鱼儿，你晚上是不是还没吃东西？”
“我不饿，你吃过了吗？”
祁源站了起来，自顾自地往厨房走，“让我看看有什么能吃的，给小鱼儿露一手。”
说是要露一手，但祁源根本不会做饭，唯一点亮的技能就是煮面，还是方便面。
他先是百度了面条的煮法，然后手忙脚乱地在厨房一阵忙活，最后端出了一碗飘着青菜叶子的面条，上面还卧着半只碎了的鸡蛋。
“咳咳……那什么。”祁源的厚脸皮难得一红，“今天发挥有点失误，你先将就着吃两口……乖，生病了不能不吃东西。”
虞泽烧了一整天，其实一点胃口都没有，但又不想让他白忙活，还是拿起了筷子。
吃了一口，他抬了抬眼睛，刚想开口却瞥见祁源的右手红了一大块，立刻放下筷子，“你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祁源条件反射地把手藏到了身后，“你先吃。”
虞泽的语气冷了下来，“手伸出来。”
“真的没什么，就是不小心被水蒸汽熏了一下。”祁源伸出手让他看，“天气这么冷，马上就好了。”
虞泽二话不说站了起来，几步上前去握住对方的右手手腕，捧起来仔细查看。
“还说我是笨蛋，你才是真正的笨蛋。”他的声音里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今晚真的太情绪化了。
“小鱼儿，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没用，连一碗面都煮不好。”祁源低垂着眼睛看他，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毛绒绒的脑袋，嗓音温柔又坚定，“我想成为能让你依靠的人，我还想，将来能给你一个家。”
“一个只属于我们俩人的家。”

第56章
虞泽到底还是把那碗陀了的面条吃了大半，所幸他发烧到味觉失灵，也尝不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味道来。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厨房，两人一起上了二楼。
这是祁源第一次进虞泽的卧室，新奇又兴奋地来回打量了好几眼，最后瞄准了卧室中央的大床，猛地扑了上去，沉重的身体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两下。
“小鱼儿，你的床怎么这么香？”挺直的鼻梁用力地在被单上蹭了蹭，祁源从喉咙里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声，上扬的唇角按都按不下来。
虞泽略有些嫌弃地踢了他一脚，“先去洗澡，脏死了。”
“嫌弃你男朋友？”祁源翻了个身，懒洋洋地看着他笑，“男朋友急疯了想见小心肝，两手空空就跑来了。洗澡是可以，洗完了穿什么？”
虞泽面无表情地往衣柜前走，翻了半天翻出一条未拆封的内裤，头也不回地扔到床上。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拆封声，祁源啧了一声，“小鱼儿，尺寸好像不行啊。”
“你先将就着穿一晚。”虞泽转身，只见他双手撑着内裤的边缘，往自己身上比了比。
“不行。”祁源又啧了一声，抬眼看着他，语气里是说不出来的意味深长，“小鱼儿，你是还没亲自感受过——你男朋友实在是太大了，将就不了。”
“……”虞泽把手上的T恤和短裤劈头盖脸地往他身上扔，“给你三秒时间，穿还是不穿？”
“穿穿穿。”祁源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不说了，我先去洗澡。”
他洗澡走的是速战速决的路线，虞泽感觉自己只是发了一会儿呆，浴室的门就打开了。
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下一秒，没忍住笑出了声。
尽管他已经找了自己最大码的T恤和短裤，但对于将近一米九的男生来说还是太小了。尤其是T恤，紧紧地绷在精壮结实的上半身，连几块腹肌的形状都看得清清楚楚。
“小鱼儿，说，你是不是故意的？”祁源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往他身边走，“垂涎哥哥的美色，故意弄这么小的衣服，是不是？”
“……你的脸皮能不能不这么厚？”虞泽无语地暼开了眼神，“我去洗澡了。”
他发了一天的烧，身上的汗干了湿，湿了又干，粘腻的很。
等到进了浴室，虞泽这才觉察出点不对劲来。虽说之前两人没少在一张床上睡过，可那时身份不一样，至少祁源不敢真的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但眼下这种情形，两人刚确立恋爱关系就要同床共枕，突然变得有些别扭起来。
这样想着，他在浴室里磨磨蹭蹭好半晌，急得祁源都过来敲门了，才慢吞吞地打开门走出来。
祁源正靠在墙壁上，沉沉的目光从笔直纤细的小腿一路往上，掠过少年人清瘦的身体，落在滴水的黑色发梢。
喉咙不甚明显地吞咽了一下，脚步一动，他朝对方走了过去。
“干嘛？”虞泽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不干嘛。”祁源轻声笑了笑，直起身子，“帮你吹头发。”
见小家伙还是一脸犹犹豫豫，他收敛了眼神中的侵略性，低低沉沉地哄道：“你还病着呢，头发不吹干会加重病情的。”
虞泽到底还是点了头。
浴室的空间并不算小，但是挤了两个男生，莫名就显得逼仄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宽大的镜子前，祁源拿了吹风机过来，对着镜子给他吹头发。
虞泽的身体刚开始还有些僵硬，但吹风机的风温温热热，有力的手指轻轻柔柔地在发丝间穿行，一股难以言喻的舒服，让他渐渐放松了下来，彻底往后靠进了熟悉的怀抱。
祁源勾了勾唇角，抬眼看向镜子。
从镜子里看过去，身后高大的男生将纤瘦的少年整个圈进了怀里，是一个亲密无间的姿势。
他身上穿的是染有小家伙味道的衣服，用的是小家伙常用的沐浴乳和洗发水，此刻抱在怀里的宝贝还一脸乖巧地任由自己动作。
他感到有一股莫大的满足充盈了自己的胸腔，鼓鼓胀胀的，像是要马上爆炸开来。
“小心肝……”他低头，喃喃地唤了一声。
像是泡进了温水中，虞泽的意识越来越昏沉，迷迷糊糊中仿佛听到了祁源的声音，发出了撒娇一般的哼声：“嗯哼……”
祁源被这一声可爱得不行，克制不住自己吻了吻白玉似的耳垂，“喜欢你……”
“唔，别闹了……”耳尖肉眼可见地染上了一层绯红，虞泽往他怀里更深处窝了窝，就像是浑然不觉把自己往恶狼口中送的小羊羔。
祁源闷笑出声，手指插入发根，确认头发干了，这才收了线，放下吹风机。
他压低了嗓音，柔声问道：“头发干了，去睡觉？”
“嗯，睡觉……”虞泽迷迷瞪瞪的，嘴上应了，身体却依旧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
祁源干脆拦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一步一步往卧室中央的大床上走。
虞泽一挨到床，意识回笼了一点，刚要睁开眼睛，又热又沉的身体跟着压了上来，像一座散发着热气的小山。
他条件反射地抬脚就要踹，被对方用身体轻轻松松地压制住，低沉磁性的嗓音随之响起，“小鱼儿，谋杀亲夫啊？”
虞泽被他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睁开了盈着水汽的眸子，微拧着眉心瞪他，“你别压着我，我难受。”
“好好好，不压着你。”他的语气既宠溺又亲昵，“那让你压着我，好不好啊小心肝？”
话音刚落，一个用力翻滚，两人的位置就调换了过来。
虞泽整个人趴在硬邦邦的胸膛上，微微仰起头和他对视，嘟嘟囔囔道：“就不能好好地睡觉吗？”非得你压着我或者我压着你？
更令他感到郁闷的是，自己作为一个男生也不算太矮吧？怎么到他这里，简直就像是个布娃娃，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祁源忍不住又笑了。
他觉得自己是彻底完了，在现在的他眼里，身上这个少年的一举一动，甚至只是说一句话，他都觉得可爱，可爱到不行，可爱得想把他含进嘴里。
咬是舍不得咬的，只能舔一舔，如果能吞进肚子里更好了。
虞泽望进他漆黑深邃的眼睛里，尚不知晓他内心那些变态的想法，只觉得被滚烫又浓稠的眼神注视着，心脏的跳动又变得不规则起来。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我真的要睡了。”
“嗯，睡吧小心肝。”祁源从胸腔里发出沉沉的应声，抬手将被子盖好，又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背。
长久以来，虞泽从未像今夜这样感到心安，因而很快就进入了沉睡中。而祁源却没能那么快睡着。
黑暗中，他睁着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精神仍处于亢奋中，以至于轻而易举地听到了楼下的声响。
英挺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吻了吻怀中人的发顶，小心翼翼地将人安放到枕头上，然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楼下客厅的灯不知怎么亮了起来，他顺着楼梯往下走，在拐角处，和楼梯口站着的人对上了眼神。
周承安几乎是瞬间认出了高大英俊的男生，冻得青白的脸猛地一沉，“是你，你在我家干什么？”
祁源一只手搭在楼梯的栏杆上，懒懒散散地回道：“陪小鱼儿过除夕，你有什么意见吗？”
周承安最讨厌他的这种姿态，倨傲自大，仿佛全世界都不放在眼里。他的语气变得阴冷：“这是我的家，你说我有什么意见？”
“哦。”祁源冷漠地应了一声，“那我现在就带他去我家。”
“你——你是什么东西？”周承安被他几句话轻易地激怒，又碍着斯文的伪装，按捺着怒气，“听好了，这里是我和小泽的家，至于你，请你现在马上出去。”
祁源不耐烦起来，“我说，你这人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
确认了不是小偷，他懒得再跟这人周旋，转身就要往回走。
“等等！”身后的目光像是一条毒舌一样跟着他移动，他听到对方咬着牙问，“你跟小泽，你们是什么关系？”
上楼的脚步顿了顿，祁源没有回头，语气里透着漫不经心，“你觉得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
周承安的表情霎那间变得极为阴沉可怖，“你敢对他，有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祁源重复了一遍，似乎是觉得有趣，转身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对方，“有非分之想的人，是你自己。”
他终于知道第一次见面时的违和感在哪里了，面前这人看虞泽的眼神，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的继兄看弟弟该有的眼神。
“你给我闭嘴！”周承安低吼出声，“你一个外人，你知道什么？”
“我不用知道什么，我只知道——”祁源的眼底染上了一层血腥气，目光冰冷，“你再敢用你那恶心的眼神看一眼虞泽，我就想办法抠出你的眼珠子。”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很平静，但周承安却硬生生从中听出了明晃晃的杀意。
他用力地捏紧了拳头，突然嗤笑出声。
他用一种说不上来的恶心语气慢慢说着：“怎么办，我不仅看了小泽十年了，而且还对他做、过很多美妙的事呢。你是不是觉得小泽比女孩子还漂亮啊？没错，他不仅看起来比女孩子更漂亮，其实——操！”
楼梯上的男生像一只嗜血的野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他面前，重重地一拳将他打倒在地。
“我最后再说一遍——”祁源浑身散发着凶猛的戾气，极力压下想要杀人的冲动，“闭上嘴，收起你那肮脏的眼神。否则，下一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周承安擦了擦唇角溢出来的血，站起身子，脸上挂着一抹奇异的笑容，“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跟小泽之间的过去？”
祁源却不再施舍他一个眼角余光，重新转身朝二楼走。
“一个垃圾臭虫，能有什么过去？”
周承安唇边的笑意僵住了。
祁源回到卧室，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床。
但许是他在外面待得有点久，身体沾了凉气，碰到床上安睡的小家伙时，小家伙被他冷得颤了颤。
“……祁源？”软软糯糯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
祁源一时不敢去抱他，只应了一声，“嗯，我在呢。”
虞泽却主动往他这边靠了靠，伸手抱住了他，模模糊糊地问：“你冷吗？”
“我不冷，宝贝儿。”祁源低头亲了亲秀挺的鼻尖，与此同时，窗外隐隐约约响起了烟花的轰鸣声。
零点的钟声敲响，新的一年到来了。
祁源叹息般地拥紧了怀中的人，温温柔柔地在他耳畔说道：“新年快乐，小心肝。以后的每一年都有我，你永远不会再一个人了。”
“……新年快乐，男朋友。”

第57章
一夜酣睡无梦。
第二天清早，虞泽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意识还没有回笼，他微微昂着头，直愣愣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英俊沉睡的脸。
迷蒙的眼神渐渐清醒过来。
高眉深目，线条凌厉，平日里攻击性极强的长相，此刻陷入沉睡中，五官都显得柔和下来，甚至有点孩子气。
窗外的光亮透过床帘掀起的一角，眷念地攀上了线条清晰的侧脸。蜷缩着的手指微微一动，虞泽忍不住抬起指尖，在虚空中一点一点地描摹着他的轮廓。
几秒后，他的手指突然被握住了，紧接着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含笑的漆黑发亮的眸子里。
“早安啊，小心肝。”刚醒来的人嗓音低沉沙哑又磁性，性感的低音炮就响在耳畔，让人从耳根一直酥到尾椎，“这一大清早的，小鱼儿就被哥哥的美色给迷住了，嗯？”
“……大清早的，你又不要你的脸了是吧？”虞泽一边微恼地骂他，一边不自在地想往后挪，却被他微微用力，轻轻松松地拽进了怀里，又被强行握着手抚上他的脸颊。
“小心肝，想要摸男朋友的脸，请随时随地、随心所欲地摸。”他捏着那双柔软温热的小手，离开脸颊慢慢往下，笑得分外不怀好意：“不仅是脸，小鱼儿要是想要摸其他的地方，也是可以的哦。”
虞泽愣了愣，一时没明白他话里的深意，直到被他带着往被子底下，堪堪触碰到一团鼓胀坚硬的不明物体。
他像是被火烫了一般迅速地收回了手，差点没一脚把人直接踹下去，嗓音羞愤交加，“祁源！”
祁源连忙举起双手示弱，“好了好了，不闹了不闹了，乖宝贝儿不生气啊！”其实他很懂得见好就收，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人，乖乖躺在自己身边一整晚，他都能忍住什么也不做，现在也不过是过过嘴瘾罢了。
“乖，别动，我看看烧退了没。”大手一伸，他又把人抓了回来，额头抵着额头蹭了蹭。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才一晚上过去，虞泽竟真的退了烧。
两人四肢交缠着又睡了个回笼觉，直到快十点时，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虞女士打来的电话，一开口就关心地问：“小泽，你的感冒怎么样了？还烧着吗？”
虞泽也没避着祁源，言简意赅地回了几个字，“没事了。”
“那太好了——”电话那头的虞女士松了一口气，转而又道：“你见到承安了吧？昨天夜里他不顾我们的劝阻，连夜冒雪赶了回去，就是不放心你……”
虞泽诧异地扬了扬眉，旁边的祁源给了他肯定的回答：“对，昨天夜里是有个人回来了。”他有意避开了两人发生的冲突，只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带过。
“小泽啊，虽然不知道你们兄弟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但承安他是真的很关心你，妈妈希望你们兄弟二人和和气气地相处——”
“没别的事，先挂了。”虞泽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虞女士的话，语气已经降至冰点。显然对他来说，这并不是一个愉快的话题。
关于虞泽家里的事，祁源心中难免会有一些困惑，但他仍然坚持，只要虞泽不主动跟他说，他也绝对不会主动去问。他甚至不想从任何其他人的口中听到这些事。
一触即分的早安吻后，两人洗漱后下楼。
周承安正坐在桌子前吃东西，也不知道是早餐还是午餐，咀嚼食物的动作倒是优雅自如，但他看向祁源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啖他的肉。
“早安，小泽。”周成安收回了阴冷的眼神，转而看向虞泽，川剧变脸似的，唇角挂上了一抹笑意，“昨晚睡得好吗？”
“睡得当然好了。”祁源往前跨了一步，有意无意地揽住了虞泽，是一种保护的姿态。
在周承安看来却完全是宣告占有。
他极力维持着良好的教养，心平气和地问道：“这位同学，除夕也过了，请问你什么时候回你的家，陪你的父母过年呢？”
祁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操的心太多了，大叔。”
周承安：“……你叫谁大叔？”
“叫你啊大叔。”祁源拥着虞泽往厨房走，漫不经心地补刀：“你看起来超过三十岁了吧，叫大叔不是挺合适的吗？”
“你——”一声拍桌子的巨响后，周承安冷笑一声，“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祁源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厉，但当着虞泽的面，也不好再像昨晚那样再给他一拳，只好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随后两人默契地开启了全程无视技能，就像整间房子只有他们两人一样，亲昵而自然地说话交流，完全忽视了一旁脸色比锅底还黑的闲杂人等。
简单地吃了点东西，虞泽又喝了感冒冲剂，两人重新回到楼上卧室。
昨夜的那场雪来得突然，走得也快，窗外的香樟树叶子上只覆了一层薄薄的雪。
祁源走到窗边，从身后把只穿了毛衣的少年一整个圈起来，下巴轻轻磕在蓬松柔软的发顶，低声问道：“窗外有什么好看的，比你男朋友还好看吗？”
“没什么好看的。”虞泽放松了脊背靠进他怀里，眼神还停留在窗外，敷衍似的回了一句。
“不行。”祁源想了想，将人生生在自己怀里转了个圈，面对着自己，一副霸道总裁蛮不讲理的口吻，“小鱼儿的眼睛，只能看着我。”
虞泽仰头看着他，眼神微微含笑，但语气却很嫌弃：“你有什么好看的？”
“哥哥不好看，小心肝好看……”祁源陷进了那双漂亮剔透的琥珀色眼瞳里，喃喃细语，头越垂越低。
鼻尖相触，呼吸交融，一个甜蜜的吻即将发生。
“砰砰砰！”身后传来一阵震天响的敲门声。
“嘶……”祁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脸烦躁地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转念间，心里却有了主意。
握着冰冰凉凉的小手，捂在手心里，他低声跟虞泽商量，“小鱼儿，反正你在这也没什么事儿，不如跟我一起去外公家？”
“啊？”虞泽略有些茫然地睁大了圆润的双眼。
“外公家过年还是挺热闹的，小一辈的都在，还可以把包子和百晓生他们俩叫过来，比你这儿好玩多了。”顿了顿，他补充道：“而且我在外公那里，老东西也不好再找我的麻烦。”
虞泽本来是不想去的，但听到了最后一句话，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他心里始终还在担心，祁源就这么跑出来，后面会不会有麻烦。
祁源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亲了亲被自己的体温捂热了的小手，“好，我打电话让人来接我们。”
他没有说的原因还有一个，现在带虞泽往外公面前多刷刷好感度，将来外公支持他的概率才会大一点。
就一段时间来说，他非常需要外公的支持和帮助，来对抗那个专横跋扈的老东西。
*
祁源叫的人来得很快，低调的车平稳地行驶在宽松的道路上，约莫一个半小时后，驶进了上次的别墅群，停在靳家老宅前。
这是虞泽第二次来到靳家老宅，心境却和上次完全不一样了。
上次来的时候只是单纯地以祁源的朋友这一身份，他心中别无旁念，坦坦荡荡。这次却是以祁源的恋人的身份再踏进老宅，莫名有些紧张和失措。
“没事的，小心肝。”祁源似乎能精准地感受他的情绪波动，伸手握住了他微微蜷缩的手指，压着嗓音哄道：“放轻松，把这当作你自己家就好了，大家都很喜欢你。”
“嗯。”虞泽轻轻应了一声，刚准备回握他，就被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吓得一抖，条件反射似地挣脱了祁源的手，往旁边挪了挪。
“嗯？这不是我们的祁源祁大少爷吗？”靳楠从楼上走了下来，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显得愈发斯文败类，“这大过年的，你不在家乖乖地陪你爸，来老宅子干什么？”
祁源懒洋洋地抱起了手臂跟他对视，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
“啧啧啧……”靳楠一连啧了好几声，“看来你是忘了自己痛哭流涕就快给我下跪求我的样子了——”
“操！你给我闭嘴！”祁源顿时炸毛了，“大初一的，少他妈给我造谣！”
靳楠微笑，“造谣了吗？”他的目光转向虞泽，“小美人，真应该把他那副熊样录下来让你开开眼的。”
“你他妈——”祁源二话不说就要上前去干他，结果被一道温柔的嗓音及时地打断了。
“三少，您回来了。”身穿白色大衣的小医生从楼上走了下来。
祁源按捺住自己的暴脾气，退回虞泽身边，语气依旧不太好，“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不用叫我三少。”
“啊……对不起，我习惯了……”小医生略有些窘迫地低了低头，垂下的目光暼到冷冷清清站着的虞泽，微眯着的眼睛顿时亮了亮，“啊是你！你是上次来的虞泽！”
虞泽也抬眼看向对方。小医生今天没有戴眼镜，精致秀气的五官完全显露出来，尤其一双眼睛，好像晨间森林里的小鹿，迷蒙又清新。
“你好。”虞泽微微扬起唇角，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来。
祁源：……小心肝这是你第一次对除了我以外的人露出笑容！！！
靳楠：……怎么回事？？？当我是死的吗？
四个人两两相望，气氛正变得越来越奇怪，一阵拐杖驻地的声音有节奏地响了起来。
身板铁直的老爷子从门外走了进来，挨个看了一眼，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都杵在这干嘛？开会呢？”

第58章
“外公，新年好！”祁源最先反应过来，脚步一动迎上前去，正正经经地给老爷子鞠躬拜年。
靳楠也迅速回过神来，几大步走到老爷子身边，毫不犹豫地告状：“爷爷，还不是某人，一来就找事哦。”
祁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靳楠，“到底是谁没事找事，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眼看着两人没说几句话又要吵起来了，老爷子用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没好气地喝斥道：“大年初一的，你们俩也不肯消停点，是接下来要吵吵嚷嚷一整年吗？”
“从小干到到大了也不差今年……”祁源忍不住小声反驳道。
老爷子身板硬朗，但听力早已不可避免下降了，没听清楚他说什么，板着脸问道：“嘀嘀咕咕说什么？大声点。”
“我说——”祁源提高了音量，给对面的虞泽使了个眼色，“我今天还带了个人来给外公拜年，虞泽。”
虞泽会意，微微俯身鞠躬，脱口而出道：“外公新年好。”
老爷子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对面秀丽挺拔的少年人，“我记得你，上回是你把小源送过来的。”
祁源得意地笑了一声，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骄傲：“外公，能这么顺利地拿到您送的那辆车，可全都是虞泽的功劳。”
“大过年的，你就这么把人家带过来，合适吗？”
“是我自己想要过来给您拜年的。”没等祁源说话，虞泽主动开口解释：“家里其他人都去老家过年了，这边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唇角微微上扬，祁源看了一眼靳楠，用夸张的口型说道：“看见没有，我媳妇儿就是这么维护我，羡慕嫉妒恨吗？”
靳楠：“……傻逼。”
“也好，过年人多热闹点。”老爷子点了点头，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吴嫂安排小同学先住下，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祁源跟我来一趟书房。”
靳楠脸上瞬间挂上了幸灾乐祸的表情，祁源白了他一眼，又给虞泽一个安抚的眼神：“我马上就回来，你先跟小医生一起聊一聊，医生，小泽就先拜托你啦。”
“没有没有，我很高兴认识虞泽同学……”小医生连连摆手。
靳楠啧了一声，似笑非笑道：“没事，你就安心地去接受爷爷的教导吧，哥哥会好好照顾你的小美人的。”
祁源：“……你给我跟虞泽保持三米之外的距离，超过一厘米你就完蛋了靳楠。”
“呵呵。”靳楠耸了耸肩。
祁源警告完就往书房去了，小医生走向虞泽，温温柔柔地笑道：“还没有自我介绍过，我叫江晨，江河的江，早晨的晨。”
虞泽伸出手和对方碰了碰，“虞泽。”
靳楠也跟着走了过来，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虽然早就认识了，但是也握一下手吧，小美人？”
虞泽冷冷地看着他，“三米。”
靳楠：“……看不出来啊，你长的这么好看，竟然是个夫管严？”
虞泽：……
这时侯在一边的吴嫂走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拿虞泽的行李箱，“虞少爷，您跟我来吧。”
“不用了。”虞泽的动作比她快多了，一把拉回行李箱藏到身后，略有些尴尬，“您叫我虞泽就好。”
吴嫂乐呵呵地笑了两声，“您是三少的朋友，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的。”
虞泽便没再纠结称呼的问题，跟着吴嫂一起上了二楼的客房。
刚把东西放下没多久，房门就被敲响了。
“嗨，虞美人，好久不见啊。”一打开门，雪肤红唇的校医正靠在门框边凹造型，见了他眼睛顿时放光，“你真的来了啊，我还以为靳楠那臭小子骗我呢！”
虞泽往后退了一步，避免自己被对方撩起来的长卷发误伤，“您好。”
苏婷玉却向前一步，逼近他，笑盈盈地，“哎呀不用这么生疏，祁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叫我的名字就好——”
“苏婷玉，你又开始了。”靳楠从尽头的房间走出来，站在走廊上看好戏似的抱起了手臂。
苏婷玉一扭头，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指着他骂道：“靳楠你又找打是吧，叫小姑姑听见没？没大没小！”
靳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美人听见了吗？叫她姑姑，别给她装嫩的机会。”
“靳楠！”苏婷玉气得快冒烟了，但还是扯出了淑女端庄大方的笑容，一边往后退一边说：“虞泽同学，我们待会儿晚饭时再聊，现在让我先去收拾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靳楠你给我站住！”
虞泽摇了摇头，走回房间里，打开行李箱，从隔层里拿出了厚厚的一沓试卷。
“小鱼儿，你什么时候把这么一沓试卷给装进行李箱了？”身后传来一道诧异的嗓音。
虞泽站直了身子，声音冷冷淡淡，“在你没有注意的时候。”
祁源失笑，一连啧了好几声，“你这学霸做得也太称职了点，大年初一都不忘记做寒假作业。”顿了顿，他扬起眉头，“该不会你打算在这儿的几天，都用来做试卷吧？”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虞泽轻轻松松地拿着试卷向他走过去，“手伸出来。”
祁源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嗯？怎么了？”
下一秒，那厚厚的一沓试卷就到了他的手上。
“我的寒假作业早在年前就做完了，这是你的。”虞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瞳里却有着淡淡的笑意，“现在应该跟我说谢谢了。”
“不是——”祁源终于回过神来，低头翻了翻手上的试卷，两眼一黑，“小鱼儿，你为何对你男朋友如此残忍？”
“残忍？”虞泽微微拧了拧眉，“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什么？我刚才说话了吗？”祁源最见不得他皱眉，立刻自打嘴巴，“我想说的是，小鱼儿，你真的对我太好了！时时刻刻都不忘记我的学习，简直是感动校园十佳——哦不，是校园最佳模范对象！”
虞泽轻飘飘地哼了一声，“一共六十张试卷，从今天到开学，每天做四张，能做完。”
英俊帅气的一张脸顿时变得皱巴巴的，“要从今天开始做吗？”
“随便你。”虞泽不再搭理他，转身朝书桌前走。
最后是两人肩并着肩坐在书桌前，一个悠闲自在地看书，一个埋头苦思冥想做试卷。
“小鱼儿，你看看我——”祁源做完了一套英语试卷，又开始不安分地闹了起来。
虞泽连眼角余光都没赏给他，“看你做什么？写你的试卷。”
“六十张试卷，整整六十张试卷，放假才几天，你都已经做完了？”祁源侧着脑袋趴在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线条流畅的侧脸，“除夕前，我们一直都没联系上，但你是不是完全没有想起过我？”
“我想没想过你，跟我做完试卷之间，有什么必要联系吗？”虞泽翻了一页书，冷冷淡淡地反问道。
祁源微微眯起眼睛，“怎么没有联系了？如果你想我，哪还有时间和精力写试卷？”
虞泽：“……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不管！”祁源这人完全是说他胖他立马就要喘起来的性子，“你就是没想我，亏我被关起来时还哎呦……”
说着说着他突然捂着胸口的位置，佝偻起腰身。
“祁源你怎么了？”虞泽瞬间扔下了手中拿着的书，紧张地凑了过去，“怎么了，哪里疼吗？”
“哎呦，心肝脾肺都疼……”祁源皱着眉头，左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想要去握他的手，“要小鱼儿亲亲才能好……”
虞泽闭了闭眼睛，忍住想一脚把他踹进随便哪个海沟的冲动，“给我老实点。”
祁源的眼神瞬间变得可怜巴巴的，“不亲吗？不能亲吗？为什么？我不是你的男朋友吗？”
虞泽懒得再搭理他，重新拿起了扔在桌子上的书，冷声道：“写你的试卷。”
“唉，对象不给亲亲，我现在真的特别没有动力。”祁源趴在桌子上，拿起笔，对着数学试卷上的题目唉声叹气，“好难哦，这数学大题本来就很难，我现在状态还特别不好。太难了，我真的能学好数学吗？”
“你看了吗就说难？”虞泽扯过试卷看了一眼，毫不留情地打击他，“这种题目都做不出来，你也不用学数学了。”
祁源一下子来劲儿了，“那我要是能做出来呢？有没有奖励？”
虞泽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祁源脸上写满了不怀好意，目光滑落到嫣红湿润的嘴唇上，嗓音低了下来，性感蛊惑，“作对一道题，你亲我一口？”
虞泽扫了一眼后面的几道大题，漫不经心地问道：“那要是做错了一道呢？”
“做错了一道题，那就惩罚我亲你一口！”
虞泽：“……我就知道。”
他优雅地冲对方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而后又露出了一个令人怦然心动的笑容来，“做错了的惩罚，我先保留，同意吗？”
“同意同意……当然同意！”祁源完全迷失在对方的展颜一笑里，他怀疑就算虞泽现在叫他去跳楼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好，开始吧。”虞泽把试卷扔回给他，然后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计时开始。”
“等等！”祁源一把抓住试卷，略有些慌乱，“你没说要计时啊？”
虞泽弯了弯唇角，“废话，哪有考试不计时的？已经过去三十秒了，抓紧了少年。”
“操！”祁源连忙抓起黑色碳素笔，来不及深思对方脸上出现的神情含义，投入了紧张的解题中。
开玩笑，这可是涉及到亲几口的一级严肃重大问题！

第59章
祁源这人有一个优点，一旦他有了确切的目标，就会心无旁骛地投入所有的注意力，直到彻底征服那个目标为止。
“倒计时十分钟，加油，男朋友。”冷冷清清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试卷上的笔尖一顿，祁源扭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浓密卷翘的睫毛如同栖息的蝴蝶，微嘟的唇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手上拿的书。
他舔了舔上颚，语气危险：“小鱼儿，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整你男朋友是不是？”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虞泽终于将眼神从书上挪到他脸上，眼尾微微上挑，“迟来的新年礼物，你不喜欢吗？”
“喜欢……怎么能不喜欢？”祁源盯着他脸上神采飞扬的小表情，手痒，牙齿痒，心肝脾肺，骨血筋脉都痒痒，恨不能立刻把人揉进怀里，咬在嘴里。
“只要是你给的，所有的一切我都喜欢。”他低低沉沉地回道。
虞泽轻笑出声，又垂眸看了一眼手表，“啊，倒计时八分三十秒。”
祁源回过神来，猛地甩了甩脑袋，心中暗道：果然是美色误人！
他强行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数学试卷上，还有最后一大题，能解多少算多少。
“三、二、一，时间到。”虞泽注视着指针走过最后一秒，伸出手，“拿过来吧。”
祁源停下笔，不忍直视似的扭着脖子把试卷递给了他。
虞泽拿起红笔，简单地批改了一下，然后对祁源勾了勾手指头，“过来。”
祁源立刻眼巴巴地凑了过去。
趁热打铁，就着还热乎的试卷，虞泽给他重新梳理了一遍试卷，重点难点拎出来剖析强调，“立体几何是你的弱项，一般作辅助线，常用的就是垂线和平面，多做几道题很容易找到规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讲完整张试卷，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暂时先到这儿吧，休息一会儿。”虞泽放下手中的笔，直起腰板，活动活动略有些僵硬的脖颈。
祁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小鱼老师，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嗯？”虞泽睁着无辜的眼睛茫然地回望他，“忘了什么？”
“小鱼老师再仔细想想呢……”祁源暗示意味十足地摸了摸自己薄薄的嘴唇，“刚才写试卷之前说什么来着？”
虞泽转过身子面对着他，语气里充满了无辜，“没有啊，什么也没说啊。”
“做对一道题，亲一口呢！”祁源忍不住拎起了试卷，手指弹在上面啪啪直响，“现在数数我做对了几道吧，一、二、三、四——”
“等等，不如我们先来谈谈做错了的题目的惩罚吧。”唇角弯了弯，虞泽脚尖点地，带着椅子往后退了一点，“惩罚就是，做对的奖励全部取消。”
祁源愣了一下，然后刷地站了起来，像一座小山朝对方俯身压过去，“好啊，你这个小坏蛋，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是吧？想耍赖是不是？”
虞泽又轻轻往后滑了一点，从他的阴影中逃开，“别过来，谁让你不问我惩罚是什么？”
“啊……”祁源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按着胸口的位置，“心真的好痛，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眉眼弯曲的弧度越来越大，虞泽见他那副戏精的模样，被逗得笑出了声，再次勾了勾指头，“过来。”
禁止令被解除，祁源瞬间欺了过去，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结实的小臂上青筋根根分明，“小心肝，你这样欺负你的男朋友可不对啊——”
接下来的话，消失在两人贴合的唇瓣间。
虞泽仰起脸，亲上了喋喋不休的薄唇。
只短短几秒，柔软湿润的触感便离开了。一触即分的吻，更像是小孩子用来表达喜欢的亲亲，天真无邪，不含杂念。
祁源盯着他的眼眸却暗了下来，连带着嗓音也变得低哑，“只有一下吗？”
“不然呢？”虞泽眨了眨眼睫，“不许得寸进尺。”
“我不想得寸进尺，小心肝。”祁源缓缓抬起一只手，用指尖似有若无地触碰弹润滑腻的脸颊，“我——只想要你。”
下一秒，大掌转而控住后脑勺，祁源近乎凶猛地低下了头。
“虞泽同学，我们该准备下去——”苏婷玉一把推开门，话说到一半，突然听到“咚”的一声闷响。
虞泽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子前，手上拿着一本书，而她那倒霉侄子祁源则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苏婷玉诧异地问，“这……这是哪一出？”
祁源里就着仰躺的姿势做了两个仰卧起坐，利落地一翻身，又做了几个标准的俯卧撑。
“还能干嘛？锻炼身体啊。”祁源抽空淡定地回了一句。
苏婷玉：……
*
三人一起下楼，还没走近，就听到餐厅里传来一道清脆甜美的嗓音，听起来气呼呼的，“你等着吧靳楠，今晚不把你的裤子都赢过来我就跟你姓！”
靳楠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在桌布的掩盖下捏着小医生柔若无骨的小手，“我的大小姐，你不跟我姓跟谁姓？啊等等，先回头看一眼。”
下意识回过头，靳琼对上了楼梯口清俊漂亮的面容，瞳孔骤缩，心跳造反似的剧烈跳动起来，自言自语道：“糟了……我好像，要陷入爱情了……”
靳楠挑了挑眉，也不提醒她，反而露出了一脸看好戏的神情，“你的爱情来得太快了，少女。”
“你不懂……”靳琼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对方踏着五彩祥云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沉寂十几年的少女心噼里啪啦地开出了花，“难道你是我的命中注定吗……啊！”
“刺啦”一声，祁源粗鲁地把椅子拖了出来，“小鱼儿，来这儿坐。”
“阿西……”靳琼抚了抚胸口，没好气地瞪着祁源，“祁源你还能再粗鲁一点吗？”
虞泽落了座，祁源无比自然地坐到了他旁边，然后转身面向靳靳琼，死死地挡住了她的视线，“靳琼你还能再没礼貌点吗？”
“噗……”两人对面的靳楠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转向了靳楠。
“我笑了吗？”靳楠一脸无辜地看向身旁的小医生，“我笑了吗，小晨晨？”
江晨：……是的，您笑了，还笑得很大声。
好在这时一阵拐杖柱地的声音由远及近，是老爷子来了。
佣人们井然有序地上完一道道菜，晚餐正式开始了。
靳家家教森严，即便几人平时打惯了嘴炮，但在餐桌上还是严格遵守了“食不言”的规矩，餐厅里只有进食的声音。
“虞泽小朋友？”过了一会儿，老爷子突然叫了一声虞泽。
虞泽条件反射地放下了筷子，“是，外公。”
“不用紧张，吃你的。”老爷子高深莫测地看着他，“听小源说你的成绩非常好，也带着他进步了很多，给你添麻烦了。”
虞泽轻轻摇了摇头，“祁源的成绩，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没有人能帮得了一个不想成长的人，他能做的其实很少。
老爷子看了一眼祁源，“你不用谦虚，我的孙子以前是个什么德行，我清楚得很。”
“外公！”祁源不乐意了，又不敢造次，只好低声下气地哀求道：“您在虞泽面前给我留点面子行不？”
“你还要什么面子，自己干过多少混账事，都不记得了？”老爷子冷笑一声，目光重新移到虞泽身上，“接下来，还要麻烦虞泽小朋友多费心了。”
虞泽不动声色地应下了，“外公您客气了，我会尽我所能。”
一旁偷瞄着他的祁源情不自禁地傻笑了起来，这种场景，怎么看怎么像外公把自己的终生托付给小鱼儿了呢。
晚餐后，老爷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战争片，其他人围了一桌打牌。
苏婷玉熟练地洗牌，“玩就玩点大的，一百块一局，怎么样？”
“好啊！”靳琼一拍即合，挑衅地盯着靳楠，“我说过了，今晚要让你输掉裤子。”
“我觉得不行。”靳楠用眼神点了点祁源，似笑非笑道：“没看到牌桌上坐了个斗地主大黑洞吗？”
祁源老神在在地抱着胳膊，“看我干什么？我的牌技向来大杀四方，小鱼儿，你说是不是？”
虞泽：“……是吧。”
祁源得意地笑了起来，然后果然在牌桌上大杀四方，仅凭一己之力搅浑了牌桌风云，打得同伴和对手都欲哭无泪。
安静观战的虞泽实在是忍不住了，纤细修长的手指伸了出来，指了一张牌，“出这个。”
众所周知，祁源最讨厌被人指手画脚，尤其是在斗地主这一领域，向来听不得任何建议。
“好，听小鱼老师的。”祁源笑眯眯地应了，从善如流地打出了那张牌。
其他人：？？？
虞泽加入了战局后，局面迅速翻转过来，祁源面前堆的筹码越来越多，逢地主，地主赢，逢农民，农民赢，几乎没有失手。
“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靳琼越打火越大，“不行，祁源我俩换个座位，我要坐到你的位子上去！”
“别白费力气了，根本不是座位的问题。”靳楠无所谓地打出一对三，“学霸一直在算牌，懂吗？”
“以她的智商能懂才怪。”祁源嘲讽地撇了撇嘴。
靳楠暼了他一眼，“那你懂吗？”
祁源：……我只知道我媳妇儿是最牛逼的！
打到最后，虞泽到底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默默地走开了。
“虞泽小朋友，来外公这边。”老爷子正好看完了两集电视剧，瞧见虞泽往外走，招了招手。
虞泽应声，走了过去。
老爷子拿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递给他，“来，压岁钱。”
虞泽愣了愣，往后退了一步，“谢谢外公，我不能要。”
“外公给你的，你就拿着，别见外。”祁源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伸手就替他收了。反正将来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当天晚上，几人打牌打到十二点多，期间各种鸡飞狗跳，吵吵嚷嚷，却是虞泽十几年来过的最热闹的一次年。
各自回到房间后，祁源把红包塞进他的口袋，“这是外公给你的，我给你的先欠着。”
虞泽笑盈盈地看着他，“你给我的，我已经收到了。”
“嗯？什么？”
“你给了我，很多喜欢啊。”
祁源凝视着言笑晏晏的少年漂亮得一尘不染的脸，心跳骤然失序。
半晌后，他怀着满腔滚烫又膨胀的爱意，伸手将人揽进怀里，叹息般地说：“小鱼儿，以后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我有的一切就是你有的一切。”
顿了顿，他又笑着补充道：“我也是你的。”

第60章
年初二，靳家老宅陆陆续续地来了一批又一批拜访老爷子的晚辈客人，其中也包括祁源的父亲。
妻子去世多年，祁先生仍旧保持了年初二拜访前岳父的习惯，尽管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就会离开。
靳楠上楼来叫祁源下去时，祁源正赖在虞泽的房间里玩手机。听到谁来了后，他立刻从沙发上一跃而下，闪身坐到书桌前，翻开了一张物理试卷。
“真不下去？”靳楠无语地看着他，又确认了一遍。
祁源的眼睛定在试卷上，头也不回地说：“没看见我正忙着呢吗？六十张试卷，不然你来帮我做？”
“切。”靳楠也懒得拆穿他的装模作样，临走前还不忘损一句，“放心吧，以你的智商，再做六百张试卷也考不上清华北大。”
“操！”祁源猛地一回身，“说得就跟你考上了清华北大一样？”
等人走了，他还嘀嘀咕咕道：“我考不上又怎么样？那清华北大还不是任我媳妇儿挑！”
虞泽正在看书，闻言抬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不冷不淡地问道：“谁是你媳妇儿？”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喽。”祁源站了起来，脚步一动就想往他身边走。
“站住。”
像是瞬间被人点了穴道，祁源停下了脚步，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令。
虞泽满意地弯了弯唇角，“既然已经翻开了试卷，那就好好做你的试卷吧。”
祁源的肩膀垮了下来，“不是吧小鱼老师，今天才年初二，猫狗都有三天年呢！”
虞泽冷冷淡淡地斜睨着他，“你是猫，还是狗？”
“都不是。”祁源义正言辞地摇头否认，然后又笑了起来，“我是你的男朋友。”
“所以男朋友快去写试卷吧。”似乎是被他的笑容感染了，虞泽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一笑，祁源的世界就开花了，怔怔地站在原地凝视着他的笑脸，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好，我继续写试卷。”
“嗯，乖。”窗外是温温柔柔的阳光，虞泽靠在窗边，脸上细小的绒毛在阳光下纤毫毕露，金灿灿的，显得可爱又温暖。他的眼角眉梢皆是笑意，“今天提前写完了，有奖励。”
一听到奖励，祁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
“嗯，真的。”虞泽的视线重新放回自己手里拿的书上，“但是不可以乱写，我会检查正确率。”
祁源飞快地转身坐到书桌前，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甚至连吃午饭都是匆匆几口，然后又回到房间写他的宝贝试卷。
这副做试卷做到忘我的模样惊呆了整座宅子里的人，除了虞泽。
“不是，虞泽同学，你到底给我侄子下了什么蛊啊？我发誓我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热爱学习的样子。”苏婷玉站在房门口，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祁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的背影。
虞泽云淡风轻地回了一句，“热爱学习不好吗？”
“好是好……”可不管他高考考了多少，最后都是要出国的吧。
迟疑了一下，苏婷玉到底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对虞泽伸出了大拇指，“能把一头桀骜不驯的野狼，变成乖巧听话的家犬，虞泽同学，你真的很有一套。”
“倒也没什么难的，驯化而已。”虞泽极轻极快地笑了一下，不等苏婷玉仔细琢磨他的表情，又淡淡道：“祁源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您先请便。”
六张试卷全部写完时，将将过了下午三点。
祁源放下手中的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接着，他就像是被放出牢笼的野兽，凶猛地扑向了坐在床边上的少年。
“哎——”虞泽猝不及防地被他一下扑倒在床上，手中拿着的书啪地一声摔到地上，但是却没有挣扎。
“头好疼，脑子都要烧掉了，啊……让我抱一会儿，充充电……”他把脑袋埋进温暖香软的脖颈间来回地蹭动着，用小山一样的沉重的身体压着单薄纤细的少年，让两人合得严丝密缝，享受着亲密无间的拥抱。
他总是喜欢这样用力到令人骨头发疼的拥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彼此的存在。
虞泽放松了身体，抬手放上脖颈间的脑袋，冰冰凉凉的手指穿梭在发根间，轻柔地按摩，缓解他的头疼，“我是充电器吗，抱一会儿就能充满电？”
“当然了，你就是我的充电器啊！”祁源稍稍挪开了一点脑袋，语气一本正经，“不管我再怎么累，就算是死机了，只要小鱼儿抱我一下，立刻满血复活！”
“呵呵……”虞泽被他逗得笑出了声，“好了，充满电了，起来。”
“哪有这么快？”祁源赖着不肯起来，挺拔的鼻梁沿着颈侧的皮肤往上蹭动，滚烫的薄唇亲上了小小尖尖的下巴，嗓音变得低哑，“还有我的奖励呢，嗯？”
虞泽被他的温度烫得颤了颤，低垂着眼睫看他，“你想要什么奖励？”
“小心肝，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不是。”虞泽拽着他的发根，将他拉开了一点，“我有一票否决权。”
祁源的眼神变得幽深难测，危险地磨了磨后槽牙，发狠道：“又想耍你男朋友是不是？”
“没有。”拽着头发的手转而捧着棱角分明的侧脸，虞泽微微昂首，亲了亲紧抿的薄唇，笑盈盈道：“不然听我的，去约会怎么样？”
也不知是亲吻，还是“约会”两个字，祁源顷刻间收了一身凶悍的气息，变身被顺了毛的大型犬，就差没在他旁边打两个滚撒娇卖乖。
“乖，让我先去检查一下你写的试卷。”
“好！”这回祁源爽快地答应了，积极主动地翻身下床，英俊的脸上充满孩子气的期待，“你去检查试卷，我来查一查——”话说到一半又突然闭了嘴。
虞泽起身走向书桌，“查什么？”
“咳咳……没什么没什么，你先检查吧！”祁源佯装镇定地咳嗽了两声，好在虞泽并没有深究他的话，注意力很快就集中到书桌上摆放的试卷上了。
然后祁源拿出了手机，做贼似的偷偷摸摸地打开了微信，点进他和包子、百晓生的三人小群。
【急！第一次约会应该干什么？？？】
发完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微信界面，几秒后，弹出了一条信息。
百晓生：【第一次约会？源哥，你什么时候有了对象？？？】
宇宙起源：【当然是在你们不知道的时候！［叉腰大笑.jpg］】
包子：【什么什么？难道源哥你终于拱到了虞神？】
宇宙起源：【对我终于拱到了……操！怎么说话呢？会不会用动词？】
百晓生：【牛逼不得不说一句牛逼，咱们二中的全校第一兼美人榜第一就这么被你给拱到了［强强强］】
祁源抬起头，看了一眼书桌前认认真真替自己检查答案的少年，唇边是止不住的满足笑容。
宇宙起源：【我知道你们现在充满了羡慕嫉妒恨，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源哥即将迎来人生中的第一次约会，限你们俩三分钟内各自拿出一套两百字的约会方案。】
包子：【卧槽！我还小，我也没谈过恋爱啊？】
百晓生：【源哥，这回你算是问对人了！且听我细细道来……】
约莫十分钟后，虞泽检查完了所有写完的试卷，祁源也赶在他回头前收起了手机。
“试卷的错误晚上再说，现在我们可以去约会了吗？”祁源先下手为强，抢先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
“……好，去约会吧。”
*
星海国际电影城。
年初二，电影院里依然是满满当当的顾客。来看电影的将近八成都是情侣，也有的是一家人一起来的。
但全是男生的只有一行人。
四个风格迥异的少年，唯一的相同点是，长相都很出众，因此也格外引人注目。
身材最高大的男生板着一张英俊的脸，他身边矮一点的少年，冷冷清清的脸蛋漂亮得不可方物，不管是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多看一眼。
“到底看什么电影，快点选。”靳楠和江晨站在两人身后，不耐烦地催了一句。
祁源猛地回过身子，没好气道：“你们看你们的，我们看我们的，催什么催？”
“啧啧啧，看看你的态度。”靳楠摇了摇头，“我们是一起出来的，当然要看同一部电影了，虞泽你说是不是？”
虞泽：……
英挺的眉头皱了起来，祁源指着靳楠骂道：“靳楠你是不是故意的？非要跟着我们一起出来就算了，现在是成了狗皮膏药甩不掉了是吧？”
这可是他和虞泽的第一次约会，好好的两人约会变成了四人行，他气得都要吐血了。
“不要暴躁，我亲爱的表弟——”靳楠慢条斯理地正准备怼回去，一只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江晨睁着小鹿般清澈的眼睛仰视着他，温柔地小声劝道：“我们还是别打扰他们了，看别的好不好？”
靳楠等的就是这句话，骨节分明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架的金边眼镜，含笑回道：“好吧，既然小晨晨这么说了，我们就看别的吧。”
说着就自然地牵起了小医生的手，带着他往旁边的柜台走。
江晨不自在地挣了挣，一时没挣开，只好乖乖地让他牵着。
祁源冷哼了一声，这才算勉强满意了，回过头来认真地挑选电影。
在显示屏上顺利地找到了一部恐怖片，他开心地念了出来，“小鱼儿，我们就看这个吧！”
一想到小鱼儿害怕得往自己怀里钻求亲亲抱抱安慰的情景，祁源脸上荡漾的笑容止都不止不住。
虞泽光看电影名字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但还是一脸平静地回道：“这部电影口碑不太好，看别的吧。”
祁源不肯放弃，“你还没看呢，怎么知道不好看？网上的评价都是假的！”
虞泽指了显示屏上的一部推理烧脑片，“我要看这个。”顿了顿，看了一眼祁源，“你该不会是……怕看不懂吧？”
“怎么可能？”祁源想也不想地反驳了，“以你男朋友的智商，会看不懂这种小儿科的电影？”
虞泽被“男朋友”三个字吓了一跳，压低了声音斥道：“你能不能别这么口无遮拦的？”
祁源理直气壮，“男朋友怎么了？再说了，这又没人认识我们。”他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虞泽是他的人呢。
“你……”虞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趁他不注意迅速地在显示屏上选好了电影和座位，提交完成。
“你们看的什么？”那边靳楠也买好了电影票，随口问了一句。
“关你什么事？”祁源警惕地看着他，“你不会跟我们买的一样吧？”
江晨怕他们俩又吵了起来，主动接话：“我们看的是恐怖片。”
话音刚落，祁源的脸上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丝羡慕。
兄弟二人隔空对视，彼此眼睛里都有着只有彼此能看懂的神色。
“啊，我们的电影快开场了，那我们先进去了。”江晨看了一眼电影票上的时间，拉着靳楠往里走，俊秀的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
祁源突然又觉得，不羡慕了。
“小鱼儿，我们去买吃的吧。”祁源收回眼神，回想了一下搜索的攻略，“爆米花和可乐，看电影必备零食！”
“是吗？”虞泽笑了一下，跟着他往卖零食的柜台走，“以前都没有买过。”
“以前？”祁源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语气立刻变得像是在陈年旧醋里泡过，酸溜溜的，“你以前还跟谁一起来看过电影啊？”

第61章
眉心微微一动，虞泽暼了一眼满脸写着不高兴的人，“和乔一凡一起。怎么了，你之前没来电影院看过电影？”
“没看过啊。”祁源回答得很理所当然，“我第一次和别人约会，也是第一次来电影院，都是和你，哪像你……”说着说着语气又酸了。
他吃醋的小表情有点可爱，虞泽忍不住踮起脚尖，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抚似的，“以后只和你一起看电影。”
“嗯哼，这还差不多。”祁源一副勉为其难放过你的模样，身体倒是很诚实，微微俯身低头，让对方更轻松地摸到他的脑袋。
可惜，虞泽很快就收回了手，神情转为冷淡，“买吧。”
两人买了一大桶散发着甜香的爆米花，又买了两杯可乐，一起往检票口走。
“等一下，小鱼儿。”祁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盯着虞泽，“我发现好像一直都是我在吃醋，你都没有为我吃过醋。”
“没有吗？”垂下来的眼睫扑闪扑闪，虞泽微微侧过头，对上他的视线，“你可能，不会想知道我吃醋是什么样子的。”
祁源挑了挑眉，低低沉沉地笑道：“怎么可能？我可是做梦都想看到小鱼儿为我吃醋的样子。”
脚步微一停顿，虞泽若无其事地往放映厅的方向继续走。走了几步后，他才似真似假地回了一句：“好奇心杀死猫，不要轻易尝试，男朋友。”
过年时最火爆的电影永远都是合家欢的喜剧电影，其次是爱情电影，再不济也是动作片，相较来说，悬疑推理类就冷清了不少，放映厅里稀稀拉拉的，座位都坐不满五成。
虞泽挑的是中间靠后排的位置，祁源四下看了一眼，刚好前后左右都是空的，不由暗自窃喜起来。
电影开场，整个放映厅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只有大屏幕的光映在人的脸上。
祁源伸出手去找虞泽的手，却被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老实看电影。”
“怎么跟攻略上说的不一样……”祁源被打了还挺委屈的，忍不住小声抱怨起来。
“嘘……”修长白皙如玉的手指抵上微嘟的红唇，虞泽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了电影剧情中。
祁源对这种推理烧脑的片子丝毫不感兴趣，没看两分钟就走神了，干脆扭着头靠在椅背上，专注地用眼神描摹着精致完美的侧脸，从根根分明的睫毛盯到秀挺的鼻尖，又从鼻尖滑到看起来就很好亲的嘴唇。
电影剧情渐入佳境，但身旁那道炙热的视线又实在是很难忽视，虞泽只能伸出手盖上了他的眼睛，用气声说：“不想看就睡觉。”
祁源拿下了冰冰凉凉的小手，如愿以偿地握在手心里，依言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混乱的枪战吵醒了，一睁眼，大荧幕上正在进行混战。
“操，这么激烈？”祁源一看到枪战顿时来了精神，精神抖擞地看完了后半场，直到电影散场还有些意犹未尽。
“没想到幕后的反派大BOSS竟然是那个警察，隐藏得真够深的！”
“是啊，伪装得真够深的，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路过的小情侣还在讨论剧情。
祁源看向一脸平静的虞泽，饶有兴味地问道：“小鱼儿，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警察是反派的？”
虞泽：“第一次出场时。”
“这么早？”祁源惊讶地扬了扬眉，“为什么？”
“直觉。有些人再怎么伪装，和正常人也是不一样的。”顿了顿，他抬起眼睫，琥珀色的眼瞳闪着一抹奇异的光，“祁源，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其实我和你想象中的我不一样，你会怎么样？”
祁源愣了愣，仔细地思索了片刻，笑了出来，“我想象中的你？你怎么知道我想象中的你是什么样的？”
虞泽没有应声。他在祁源心中的侧写是什么样的，应该很好猜不是吗？
大荧幕上还在播放漫长的幕后人员字幕，电影院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祁源捏了捏眼前小小尖尖的下巴，漆黑明亮的眼睛里含着深深的温柔和笑意，“小鱼儿，我喜欢你，自然是喜欢全部的你。如果你现在还不想对我袒露全部的你，没关系，我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一点一点去探索。”
“只要你给我这个机会，给我喜欢全部的你的机会。”
他的告白总是这样直白又热烈，好像全世界最甜的糖都含在他嘴里，令人招架不住。
虞泽压住砰砰乱跳的心脏，撇开眼神，“走吧，散场了。”
“啊！”祁源突然懊恼地嚎叫了一声，整场电影看下来该做的事竟然一件都没做，果然网上的攻略都太不靠谱了！
虞泽对他丰富的内心活动毫无知觉，率先起身往外走。
靳楠和江晨那边开始得早，散场也更早，正坐在外面大厅里等他们。
“小鱼儿，我有一个想法。”祁源暼了一眼肩并肩坐着的两人，压低了嗓音在虞泽耳畔道：“不如我们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溜出去，就让他们在这里慢慢等着吧。”
虞泽微微弯了弯唇角，“这样不好吧？”
祁源一脸心安理得，“有什么不好的？给他们创造二人世界还不好？”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默契地同时转身，镇定地朝另一侧的门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直到踏出了大门，祁源才猛地牵起身旁人的手狂奔起来。
天色已暗，灯火璀璨，大街上人潮涌动，两个牵着手的少年人就像是一道风，穿越街头巷尾，穿过了无数陌生人群，毫无目的地疯狂地朝前跑去。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停了下来。
祁源一下子躺到在公园的草地上，修长的四肢舒展，整个人呈现一个大字型，一边喘着气一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这下靳楠那个狗东西、肯定找不到我们了。”
虞泽正在调整呼吸，闻言也笑了，“跑得好像有点远了，这是哪儿？”
“管它是哪里呢？你有我，我有你，随便哪里不是一样？”祁源招了招手，“过来，有悄悄话要跟你说。”
“嗯？”虞泽不假思索地走近了些，微微弯腰俯视着他，“什么啊——”
躺着的人猝不及防地伸手猛地一把将他拉了下去。
他一下子跌倒在草地上，还没来得及生气，就听到祁源的闷笑声，“小鱼儿，你有洁癖是不是？男朋友这是在想办法治你的洁癖。”
虞泽：……
犹豫了几秒，虞泽学着他的样子，也躺到了草地上，和他脑袋挨着脑袋。
是一个晴朗的夜晚，圆月高悬，满天繁星，漂亮又闪烁。
“小鱼儿，我好快活啊。”沉默地欣赏了一会儿夜色，祁源缓缓地开口道：“从我出生以来，我都没有像现在这么快活过。”
虞泽的嗓音一如既往地冷淡，“和我在一起，有这么快活吗？”
“当然有。”祁源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比和你在一起更快活呢？”
虞泽的眼睛里倒映着漫天星光，眼底却是一片凉色，“人生比起快活，更多的是艰难。”
他从很久以前就明白人生而艰难，这几天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场美梦，美到他不愿意醒过来，美到他害怕会醒过来。
祁源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偏过头找寻他的眼神，“怎么了，小鱼儿？”
“没什么。”虞泽极快地否认了，一翻身，手肘撑在草地上，抬起上半身，倒着俯视男生英俊帅气的脸。
祁源被他注视着，憋不住又笑了，“干嘛这么看我？被男朋友的帅气迷住了？”
“嗯，被迷住了。”虞泽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来是赞扬还是嘲讽。他认认真真地凝视着对方，好半晌后，才慢慢开口道：“祁源，你还记得除夕夜你跟我说过的话吗？”
“什么？”祁源愣了愣，不正经地回道：“除夕夜我说的话可多了，小心肝说的是哪一句？”
“……永远不会离开我，永远不会再让我一个人。”
“啊……这一句啊。”祁源拖长了尾音，突然又皱了皱眉头，语速变得急促，“等等，你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不是。”虞泽伸出手，指尖划过线条清晰的侧脸，停留在温热的颈侧跳动的大动脉上，微微用力按住。
“我是想说，如果有一天你反悔了，如果有一天你做不到了，我就……”
祁源抬手覆上冰凉滑腻的手背，语气含笑：“你就怎么样？”
“我就永远地消失在你面前，或者，让你永远地消失在我面前。”

第62章
正月初八立春，虞女士大概是终于从过年的气氛中回过神来，开始不停地给虞泽打电话催他回家。
祁源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临走前压着人断断续续地亲了半个小时，将柔软湿润的嘴唇亲得又红又肿，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亲自拎着行李箱送他回去。
靳家的车停在小区门口，司机就坐在前面，祁源不敢太放肆，只用力地捏着虞泽的手，眼神可怜巴巴的，像是一只即将被抛弃的大狗狗。
虞泽不由地失笑，抽出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眼角余光暼了一眼前座的司机，然后飞快地亲了亲他的唇角，“把剩下的试卷写完，不会的记下来，开学了一块儿解决。”
“好。”祁源低低地应了，还是忍不住凑近了虞泽的耳畔，轻声嘱咐道：“每天都要记得想我十次。”
“为什么是十次？”
“因为我每天会想你一百次，你只要有我的十分之一，我就满足了。”
虞泽：“……走了。”
*
寒假剩下的假期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高二学期开学的日子。
一开学，各科老师花了一个多月结束了高中所有的必修课程，然后就正式进入了人手一本五三的一轮总复习中。
高二下学期是向高三过渡的一学期，对成绩中等及以下的同学来说，也是最关键的补基础的一学期，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虞泽亲手给祁源制订了一份学期学习计划表，详细到每一周该做什么，并实时监控调整他的当周计划。
祁源在埋头苦干的同时，时常会觉得自己在学习这件事上实在是太没用了，不仅不能给媳妇儿带来帮助，反而拖他的后腿。
虞泽沉默了一会儿，冷冷淡淡地问他，“你是我什么人？”
祁源毫不犹豫地回道：“我是你男朋友啊！”
“嗯。”虞泽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那就一起向前走吧，别再说谁拖谁的后腿了。”
祁源的喉头哽了哽，死死地捏住了手中的碳素笔。最后到底克制不住满腔快要喷涌而出的柔情，转过身子，双手捧起冷淡漂亮的小脸，落下一个无限珍惜的吻。
鼻尖对着鼻尖，眼睛望进眼睛里，他贴着他承诺：“虞泽，我一定会让你付出的每一分都不落空，每一分都能得到十分、百分、千分的回报。”
祁源向来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期末考试时他以高二三班第十六名的成绩，交出了一份阶段性的答卷。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包子一脸惊恐，作出瑟瑟发抖状，“我现在有正当理由怀疑你不是真的源哥——说！你到底是sei！冒充源哥有何企图？”
祁源收了发下来的试卷，斜睨了他一眼，懒懒道：“你过来。”
包子警惕地靠近了他一点，“干嘛？”
“再过来点。”
“哼！”包子开始比划着不知打哪儿学来的奇怪招式，“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快显灵啊啊啊啊啊啊啊——”
祁源老鹰捉小鸡似的，一把就捉住了他的后脖颈，干净利落地把人牢牢按在桌面，“现在认出你爹了吗？”
“嗷嗷嗷嗷嗷嗷认出来了认出来了！爹您是我爹，还是我那个一言不合就暴躁的源爹！”包子迅速跪，扑棱着四肢求饶。
祁源冷笑一声，松开了手，“爹看你就是欠打。”
那边的班长发完了试卷，顺道走了过来，真心实意地恭喜道：“祁源，你这次真的考得很好啊，都过本科线了，恭喜你了！”
这次再也没有窃窃私语的声音说他是抄来的成绩了。
“谢了。”祁源微微勾了勾唇，也不谦虚，照单全收。但是——
他看向从门外向他走来的少年，背后的艳阳给纤细清瘦的轮廓渡上了一层圣洁又耀眼的光芒，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近，让他浑身的血液也随之沸腾起来。
远远不够。他从深渊之底向上攀爬，想要抓住光芒万丈的太阳，他的速度还要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在这个即将迈入高三的暑假，学校完全没有放暑假的打算，期末考试成绩出来的当天晚自习，就投入了紧张的试卷分析中。
数学老师刚讲到一道重要的函数大题，头顶的灯突然闪了闪，然后猝不及防地熄灭了。
几秒后，教室里爆发出了一阵鬼哭狼嚎声，夹杂着女生惊恐的尖叫声。
祁源的第一反应是迅速找到虞泽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里，安抚道：“小鱼儿，别怕，我在呢。”
虞泽正在看题，眼前陡然失去了光亮，心下正慌乱失措，就被那只大手及时握住了。
失重的心跳立刻触到了实地，变得安定下来，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整座校园都陷入了一片漆黑中，连月亮都躲到了乌云背后。
“各位同学，这完全就是经典校园鬼片的开场啊……”身后传来包子阴森森的声音，“接下来，让我们看看，谁是第一个幸运儿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教室里又响起了女声多重奏，此起彼伏。然而女生们越害怕，男生们就越兴奋，甚至有人摸黑离开了自己的座位，去偷袭旁边的人。
一片混乱中，祁源干脆伸手将身旁的少年拉入了怀中。
大夏天的，虞泽的身上却依旧是冰冰凉凉的，抱住的一瞬间就像是沁入了凉水中，令人从身到心都舒爽得止不住叹息。
长长的胳膊圈着少年纤细瘦弱的身体，火热的大掌沿着脊柱一寸一寸地顺下去，祁源将嗓音压到最低沉，在他耳畔吐息：“小鱼儿不害怕，哥哥在这儿呢，哥哥保护小鱼儿，乖……”
怀中的少年安静了片刻，突然仰起下巴，贴着他的喉结处，用微颤的气声唤了一句：“哥哥……”
祁源被这一声“哥哥”叫得直接酥掉了半截身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他低垂下头，用同样的气声询问道：“小心肝，想跟哥哥接个吻吗？现在，就在这儿。”
回应他的是温软的唇瓣。
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他们接过很多次吻，有时候是蜻蜓止水式的一触即分，有时候是缠绵悱恻难舍难分，吻得他身体都要爆炸了，只能狼狈不堪地放开人，躲进浴室冲冷水澡冷静。
但他们从来没在教室里接过吻——四周全是同学们的吵闹走动声，头顶的灯随时会再次亮起了。
祁源浑身的血液都被刺激得直往大脑里冲，像是要活生生将人拆吃入腹，吻得越来越凶猛，手下的力道也越来越没轻没重。
虞泽从喉咙里发出了小奶猫似的模糊不清的细吟声，被迫吞咽着，承受着，以脆弱不堪的姿势。
“同学们！别吵了别吵了！电工已经在加紧检修了，老师这里有几根蜡烛，先救个急！”秦小雨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给漆黑一片的班级带来了一片光亮。
班长小跑着上前去接过了蜡烛，一一点燃，教室里亮起了一簇又一簇的烛火。
亲在一处的两人早在秦小雨出声的那一瞬间就迅速地分开了，此刻正双双正襟危坐，仿佛从停电的那一秒开始，两人压根就没动过。
但这时只要有人仔细看一眼虞泽，就能轻易地发现他滴血的耳垂，水光粼粼的嘴唇又红又肿，一副饱受摧残的可怜模样。
“呵呵呵……”耳畔传来低低沉沉的闷笑声，虞泽忍不住微微侧过眼神，暼了他一眼。
明明暗暗的烛火倒映下，祁源英俊的脸上神色慵懒又餍足，连带着嗓音愈发低哑蛊惑，“小鱼儿，刚才的……喜欢吗？”
虞泽耳根子又是一热，扭过头没应声。在黑暗的遮掩下，人往往会做出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大胆举动。
祁源怕小家伙要把自己害羞得烧起来，只好暂时收回了炙热的眼神。
他的目光随意地落到了讲台上的蜡烛上，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小鱼儿，你还没有告诉过我，你的生日是哪一天？”
脸上的热度消褪下去，虞泽微微拧了拧眉，“我没有生日。”
“嗯？怎么会？”祁源惊讶地看向他，“怎么会没有生日？”
“真的。”长长密密的眼睫安静地垂了下去，他的嗓音恢复了冷淡，“虞女士未婚先孕，生下我的时候太混乱了，忘记了是哪一天。”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过过生日，乍一听到生日，甚至花了好几秒去反应。
祁源沉默了几秒，突然又笑了，“那可真是巧了，男朋友也没有。”
“我妈妈去世的那天，正好是我生日的前一天，从那天开始，我就没有生日了。”生他的人都走了，他再过生日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也很平静，虞泽想要安慰一下他，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反倒又被他从桌子底下握住了手。
“没关系，和小鱼儿在一起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新生。”祁源眼睛含笑地凝视着他，用诱哄的语气道：“就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当作是我们两人共同的生日，好不好？”
虞泽想也不想地点了点头。反正生日对他来说可有可无，远远不如祁源对他的意义大。
“再等一等，等男朋友送你一个大的生日礼物。”

第63章
七月末，正值一年中暑气最盛时，二中终于不情不愿地放了假。
短暂一个月的假期里，发生了两件事，第一件事，虞女士肚子里的宝宝出生了。
周陈生很紧张这个孩子，离预产期还有半个多月就让虞女士住进了医院，日夜小心陪护着。
孩子生下来的那天，虞泽也去了医院。他远远地看着虞女士筋疲力尽地躺在病床上，抱着怀里丁点大的皱巴巴的小猴子，脸上满是柔和慈爱的笑容，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虞泽第一次从她脸上见到这样的神色，一时觉得新奇，又难免恍惚起来：很多年前他出生时，她也曾这样温柔地抱着他哄过吗？
夫妻两人都像是初次为人父母，既兴奋又激动，甚至有些不知所措，连虞泽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也毫无知觉。
“要回去了？”身材高大的男生懒洋洋地靠在拐角处的墙壁上，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一双大长腿伸出了老远。
虞泽微一点头，“走吧。”
祁源站直了身子，跟着他往楼下走，“刚出生的小孩儿是不是特别丑？祁麟刚出生时丑得我眼睛都疼，差点就把他给扔了。”
虞泽本来心情莫名有些阴郁，被他一句话逗得笑了起来。
“当然，凡事总有例外。”祁源一连跳了两个台阶，转过身子对着他，一脸真挚：“小鱼儿一生下来，肯定就像现在这么可爱漂亮。啊，好可惜，为什么我不能从你刚出生时就认识你呢？”
虞泽也停下了脚步，低垂着眼睫看着他。半晌后，琥珀色的眼瞳里浮现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神色，“祁源，现在我好像……真的成了多余的那个人了。”
祁源的心瞬间被捏成一团，眉心拧成川字，心疼地握住他的手，“乖宝，你怎么会是多余的呢？你是我努力的全部意义，没有你我会死。”
“瞎说什么？”虞泽一下挣开他的手，转而捂住他的嘴，“不许胡说。”
“真的。”沉闷的嗓音透过掌心传出来，漆黑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小鱼儿，哪天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就会死掉。”
虞泽仔细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慢松开手掌，“知道了。”
“嗯？知道了是什么意思？”祁源愣了一下，缠着他不依不饶地追问，“这种时候小鱼儿不是应该说：放心吧，我永远不会离开你这样的话吗？”
“吵死了。”虞泽的嗓音恢复了冷淡，还带着点不耐烦，指了指墙上贴的标识，“禁止喧哗。”
“小鱼儿，为了你，我可是连我最讨厌的医院都来了，你不能如此冷酷无情——”
“虞泽！”两人正走到医院大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激动的声音，打断了祁源的絮絮叨叨。
一转身，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保镖秘书模样的人。
祁源转过头问虞泽，“认识？”
眉心微蹙，虞泽沉默地看向对方，没说认识，也没说不认识。
西装男压抑着内心的复杂心情，放轻了嗓音，“虞泽，你还记得我吧？清吧，七号桌，我们见过的。”
时隔将近一年，对方出众的容貌气质，让虞泽第一眼就轻易地认了出来。但他也只给出了冷漠的两个字，“有事？”
“对不起，首先，我必须说这样真的很冒然。”西装男微微点头以示歉意，“但是，有一个人非常迫切地想要见你，就在这家医院。”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虞泽心中蓦地产生了一个微妙的想法，隐隐约约，模模糊糊，就像是某种直觉。
“不好意思，我说——”一旁的祁源终于忍不住了，“您是哪位，一上来话都不说清楚就要把人带走，您觉得合适吗？”
“我是谁不重要。”西装男看了他一眼，接着又把眼神重新移到了虞泽身上，“想要见你的人，他生了很重的病，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呼吸暂停，身体僵硬，耳畔的风静止下来。这一瞬间，虞泽觉得一切都是那么荒诞可笑。
在同一家医院里，他的母亲刚生下和别人的孩子，而从未在他的人生里出现过的父亲，却躺在病床上，终于想起来要见他一面。
或许是看见了他唇边嘲讽的笑意，西装男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知道这件事很突兀，你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正常的，你可以先考虑——”
“不必了。”虞泽打断了他，脸上的神情平静如一潭深水，“不必考虑，我不会见他。”
无论那个正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事到如今，早已没有必要。
话音刚落，他重新转过身子，牵住一时有些呆愣的祁源，快步往门口走。
“虞泽！”西装男又叫了他一声，似乎是想要追上来，但又被身后的人劝住了，只好暂时放弃。
转眼间，虞泽就拉着祁源走远了。
“小鱼儿，等等。”祁源被动地走了好长一截路才反应过来，反手握住了他，“你亲爹没死，不想知道怎么回事吗？”
脚步微微一顿，虞泽漠然道：“不想知道。”
“可是听那个大叔的意思，你亲爹重病在床，万一是要你继承亿万遗产呢哈哈哈哈……咳咳。”见他一脸无动于衷，祁源收了尬笑，温柔地摸了摸少年柔软蓬松的黑发，低声道：“错过这次机会，我怕你会后悔。”
应该是有很多问题想要弄清楚的，比如当初为什么不要他，比如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找他，比如今天突然出现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虞泽在对方的注视中沉默了良久，轻轻地笑了笑，“我不会后悔。”
“过去的十八年没有出现，我也这样长大了，说明他对我来说，可有可无。往后也当他是死了就好了。”花瓣似的红唇吐出来的字冷漠到极点，“当然，他好像本来就快要死了。”
九月的艳阳天，空气中漂浮着无处不在的燥热粒子，但漂亮挺拔的少年却像是浸在冰川里，浑身散发着冷冰冰的气息。
祁源想，他一定不能成为他生命中那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否则某一天，也会被这样轻飘飘地抛弃掉。
*
九月一号开学，高二三班的门牌号变成了高三三班。
第一次月考结束后的晚自习，祁源偷偷摸摸地溜出去了老半天，再回来时，又不由分说地把虞泽带出去了。
“去哪儿？”虞泽解数学题解得好好的，一头雾水地被拉着走在校园小路上。
祁源头也不回，“回宿舍。”
虞泽：“……现在是晚自习，回宿舍干嘛？”
祁源不再搭理他，半拖半抱地把人飞快地弄回了宿舍楼，然后打开了自己的宿舍门。
灯光骤亮，“砰砰砰”的喷彩带声响起，伴随着包子和百晓生毫无默契的“祝你生日快乐”。
虞泽整个人都愣住了，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作何反应。
祁源从百晓生手里接过了蛋糕，捧到了他面前，含笑地注视着他，“生日快乐小心肝，恭喜你，成年了！”
原来今天就是他们去年初次见面的那一天。
一股莫名其妙的酸涩涌上鼻腔，虞泽用力地眨了眨眼睫，将眼眶里的热意压下去，轻声道：“谢谢你们。”
百晓生摆了摆手，“不用谢我们，都是源哥准备的，我们也就是个NPC哈哈。”
“对对对……那个虞神，你快点许愿吹蜡烛吧，我想吃蛋糕了嘿嘿嘿……”包子的小眼神就没离开过蛋糕。
虞泽的视线垂向蛋糕。精致的蛋糕最上方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天使，围绕小天使的四周插了十八根蜡烛，正闪着一簇又一簇的小火苗。
低低沉沉的嗓音响在耳畔，“许愿吧小鱼儿，许三个愿望，我保证最后都会实现。”
这一刻，从未向上天祈求过什么的少年，虔诚地阖上了眼眸，双手交握抵在胸前，向天使许了一个心愿。
他不贪心，只许这一个心愿。
再次睁开双眼，虞泽和祁源一起吹熄了蜡烛。
“生日快乐！虞神生日快乐！”包子摩拳擦掌，“可以吃蛋糕了！”
祁源啧了一声，把蛋糕整个塞给了他，“吃吃吃，就知道吃，胖成猪了把你送到菜市场去。”
包子不甘示弱地怼回去，“切，买了蛋糕不吃难道供着吗？”
祁源懒得理他，牵住虞泽的手把人往床边上带，“来，接下来是送礼物的环节了。”
说完，他刷地一下拉开了床帘。
虞泽：“……这些是什么？”
祁源看着小家伙一脸惊诧的神色，忍不住得意地笑出了声。
“咳咳……”他清了清喉咙，走上前去，拿起最上面的一套粉蓝色的小娃娃套装，“小鱼儿一周岁生日快乐！送他一套漂亮的小衣服，穿出去可爱死别人。”
“小鱼儿两周岁生日快乐！两岁的小鱼儿已经比其他小娃娃要聪明多啦，送他一套故事书，他肯定会很开心。”
“小鱼儿五周岁生日快乐。五岁的小鱼儿上要幼儿园啦，要送他新的书包文具。”祁源打开哆啦A梦的大肚子，把里面满满的糖果露出来，“第一次上学小鱼儿会不会很害怕呢，有多啦A梦和甜甜的糖果陪着小鱼儿，小鱼儿就不怕啦。”
六周岁、七周岁、八周岁……
“小鱼儿十七周岁生日快乐。小鱼儿终于长大了，可以用拳头打跑所有不怀好意的人了。但是他打人的时候，小小的拳头会不会很痛呢？”祁源笑着拿起了最后一件礼物，“所以送他一副拳击手套，打人的时候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虞泽望进了那双含笑的眼睛里，一言不发，漂亮的眼尾却是一片通红。
“哎，没了吗？”那边的包子塞满了一嘴的蛋糕，正听得津津有味突然就没了，不由好奇道：“这才十七岁，还有十八岁呢？”
“啊，还有十八岁。”祁源放回拳击手套，顺手把床栏上挂着的丝带抽了出来，然后缠到了自己的手腕上，“小鱼儿十八周岁生日快乐。十八岁的他遇见了一个叫祁源的坏家伙。”
他朝虞泽伸出手，笑得温柔又痞气，“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是一个很坏的男朋友，小鱼儿要不要？”虽然是问句，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手指微微一动，虞泽缓缓抬起了指尖，试探似的碰了碰他的手心，下一瞬间被他牢牢地团进了掌心。
他的眼神中有些许遗憾，更多的是快要溢出来的爱意，“没有时光机，没有任意门，男朋友缺席的十七年的生日，只能在今天把礼物一次性补上。”
“但是——从十八岁的第一天开始，往后的每一年，每一天，你的每一个愿望，都由男朋友来想办法实现。”

第64章
盈满眼眶的水汽，终于不堪重负，一滴珍珠似的眼泪夺眶而出。
祁源顿时慌了，下意识想伸手去替他擦眼泪，“怎么哭了，小鱼儿是不喜欢最后一件生日礼物还是——”
虞泽反手握住了温热宽厚的大掌，用力地朝自己的方向拉了一把，然后双手揪住了祁源的衣领，脚尖踮起，身体前倾，献上纯情一吻。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虞泽重新睁开眼睛，往后退了一步，离开那双滚烫的薄唇。
“生日快乐，男朋友。”卷翘浓密的眼睫上还挂着水汽，他用湿漉漉又雾蒙蒙的眼神望着对方，“没有准备礼物，我也……只能送你一个男朋友了。”
祁源从一吻中回过神来，深深地凝视着他，唇角边的笑容越扩越大，“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小鱼儿。但是，你要清楚一件事——礼物送了出去，就永远不能再要回来了。”
“你也一样。”虞泽轻声回道。
两道眼神痴缠胶着，好像全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人似的。
半晌后，包子咋咋呼呼的声音打破了宿舍内的平静，“呀呀呀，百晓生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啊？”
百晓生收起了手机，“什么味道？”
“恋爱的酸臭味啊！这么大的味道，你竟然没有闻到？”他甚至觉得自己嘴巴里的蛋糕食之无味了。
百晓生：……
百晓生走上前去，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祁源，“从你介绍第一件礼物开始拍的，没想到还能拍到意外的一吻。”
祁源用“朋友你很上道啊”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接过手机点开视频，“小鱼儿，来我们一起看！”
虞泽像是才意识到宿舍里还有其他两人似的，后知后觉地羞红了脸。他用手背抹了抹眼泪，低垂着脑袋快步走到书桌前，“我不看。”
祁源倒也不强求，自己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不过说实话，源哥你不是初恋吗？这些招数都是从哪学来的？”百晓生跟着录像重温了一遍刚才的场景，不由地感叹道。
“像我这种天才，当然是无师自通了。”祁源头也不抬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也有了对象，你就知道了。”
百晓生：……这该死的恋爱的酸臭味！
简单地把宿舍收拾了一下，包子从角落里费劲巴拉的拖出了一个大袋子，“当当当！”
一打开，满满的一大袋子啤酒和零食。
“辣条，凤爪，牛肉干，鸭脖子，冷吃兔，鱿鱼丝……”包子一件件地往外拿零食，一边流口水，“还有喝啤酒必备的酒鬼花生！”
最近一段时间，二中的门卫查的越来越严，操场上的几个洞也被堵了起来，尤其是高三的学生，想出去一趟，难上加难。所以他们干脆就提前买了一些啤酒和零食回来。
四个人围着地上铺着的零食席地而坐，久违地谈天谈地，谈人生谈理想。
“其实我现在真的挺羡慕源哥你的，有了对象就是不一样，天天打鸡血，那成绩跟坐了火箭似的嗖嗖的往上飙！”包子的小眼神里充斥着羡慕，“怎么就没有个王者，来带带我这个青铜呢？”
“王者带不起来你，神仙才带得起来。”百晓生暼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虞神给源哥整理的学习资料，我们不是都有吗？你一点都不看，能怪得了谁？”
百晓生的成绩本来处于中游，这一年来跟着祁源蹭了不少资料和辅导，成绩也肉眼可见地上升了一个阶梯，只有包子依旧靠着考前划重点应付应付考试。
包子哭丧着脸，“我也想学习啊！可是我脑子不好啊！怎么学都学不明白，以前我爹还想着给我请家教呢，后来发现都没人能教得了我……”
“你——”百晓生恨铁不成钢，还想再骂他几句，被祁源打断了。
“行了行了，也不是每个人都得走读书这条路。”祁源扣着啤酒罐喝了一口，“能学多少学多少吧，不能做个文盲，以后继承家业了，别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就行。”
“说到这个——”百晓生犹豫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虞泽，斟酌着用词道：“源哥，你爸还没放弃……让你出国的计划吗？”
话音刚落，虞泽瞬间掀起了眼睫，扭头看向旁边的祁源。
祁源的心揪了揪，立刻用眼神安抚他，“放心，小鱼儿，我绝对不会出国的。明年你考到哪个大学，我肯定就在你们学校附近的学校。”顿了顿，他又笑道：“你是休想甩掉我这个包袱了。”
百晓生：“北大和北大青鸟？”
祁源：“……你他妈过不去这个梗了是吧？”
包子跟着补刀：“百晓生你想什么呢，源哥怎么可能会上北大青鸟？话说源哥，清华有专科吧？”
祁源二话不说，捡起一包凤爪就往包子身上砸，“给老子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打别打！今天虞神生日呢，不宜动怒不宜动怒……”
几人嘻嘻哈哈地打闹起来，虞泽也跟着笑了笑，唇边的笑意却未到达眼底。
他心中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感。
*
这种不安感，在十月中旬的一天下午得到了印证。
下午第三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讲完了前一天测试的试卷就下课了，祁源还在埋头研究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
他不能每次考试都把最后一道大题空下来。
“操！源哥！”后桌的百晓生刷地一下站了起来，激动得把桌子都撞移了位，“你快看这什么！”
祁源头都没抬一下，“别吵，天大的事等会儿再说……”
“出大事了！真的出大事了！”百晓生急得把手机啪地一声扔到祁源面前的试卷上，“你快看！”
【辣眼睛！！！高三三班某对同性情侣教室内激吻照流出！！！】
主楼是一张接吻照，背景是空荡荡的教室，瘦弱的少年坐在课桌上低垂着脑袋，身材高大的男生坐在椅子上，两人的唇瓣相贴，姿势密不可分。
照片像素有些低，但足够让人看清楚是两位主角的侧脸。
祁源瞬间就想起了这张照片的场景——上周五晚自习结束时，他还有一道题没搞清楚，虞泽就留了下来，耐心给他讲到他彻底弄清楚为止。
那时候教室里的人都走空了，他的恶趣味突然涌了上来，一把将人抱到桌子上，然后按住小家伙的后脑勺，强迫他接了一个漫长的吻，一直把人吻到满脸通红才低笑着放开。
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去而复返，并且拍下了这一幕。
传绯闻是一回事，真正被拍到接吻照片，又是另一回事了。
帖子下面充斥了“好恶心！”“同性恋是病！”“死同性恋滚出二中！”这样的留言，夹杂着几条“同性恋吃你家大米了？”“大清亡了，还说同性恋是病的我看你才有病！”的反驳。
还有断断续续的腐女和CP粉的花痴。
祁源死死地咬住了牙关，额前青筋暴起，握着手机的手用力到像是要把手机捏碎。
他根本不敢转头去看虞泽的反应。
班级里已经炸开了锅，所有带了手机的人都登上了贴吧，浏览到了那个帖子，以及那张接吻照。
“我的妈呀居然是真的……胆子太大了吧，竟然在教室里……”
“难怪他俩总是同进同出，原来真是这种关系啊，有点恶心呕……”
“我操操操操操！我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男男激吻照，震撼我全家！！”
……
各种各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祁源被自己激烈的心跳声震得头疼欲裂。
他还是不敢看身旁的人一眼，“小鱼儿，对不起……”一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得不堪入耳。
“你们说够了没？”前排的唐静突然一巴掌重重地拍到桌子上，疾言厉色道：“人家的私事关你们什么事？嘴巴都给我放干净点！虞神为我们三班争取了多少荣誉，帮我们提高了多少分数，你们心里没点逼数吗？”
她在班级里一直都是安安静静没有存在感的那一类人，此刻骤然爆发起来，其他人一时竟都被镇住了，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巴。
唐静转头看向了虞泽。
他的脸上还是一贯的平静冷漠，眼睫安静地垂下，一声不吭，仿佛对四周所有的人和事都无动于衷。
刺耳的预备铃声响起，祁源猛地回过神来，嗓音压得更低：“我会很快解决这件事，等我。”
说罢，不顾众人的异样眼光，迈开大长腿，急匆匆地离开了班级。
从始至终，他都没敢看他一眼。
*
当天晚上，贴吧内一个标题为【道歉声明：本人在贴吧内发布的高三三班相关帖子纯属造谣，照片是借位加电脑合成，在此向被污蔑的两位同学诚恳道歉】的帖子出现了，随后，贴吧里所有关于接吻照的帖子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所有试图再讨论的账号也一律被封号处理。
学校领导集体更是忽略了这件事，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像是从来没发过似的。但人的嘴巴是堵不住的，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都在讨论那张接吻照，以及两位照片中的两位男主角。
虞泽厌恶那些随处可见的意味不明的眼光，厌恶被别人当成猴子一样议论观赏，但他没有退却半步。
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祁源也一起消失了。
放学后，百晓生和包子两人一左一右地站在虞泽的桌子两边，小心翼翼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虞泽收拾了一下课桌，冷淡地回道：“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去吃吧。”
“那个……我昨天打听了一下，但源哥他们家现在闭门谢客，我们都进不去，所以现在什么情况也不太清楚……”百晓生和包子对视了一眼，决定照实说：“只听说出国的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
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虞泽抬起眼睫，“知道了，谢谢你们。”
百晓生还想说什么，眼角余光暼到教室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位美丽优雅的女士。
“祁夫人？”他惊得差点没咬住舌头，“您怎么来了？”
“我CI……”包子的“操”字吐到一半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两颗大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你们好。”祁夫人微笑着点头示意，随后把目光投向了座位上波澜不惊的美貌少年，“你好，虞泽同学，我是祁源的阿姨。”
体贴地给了少年一点反应的时间，祁夫人温柔地继续道：“贸然打扰，还请谅解，但不知你现在能否抽出一点时间，和我聊一聊呢？”
虞泽眼神漠然地看着对方，“不能。”
祁夫人脸上素来优雅从容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第65章
正所谓，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显然祁夫人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愣在当场，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眼睁睁地看着虞泽收拾好了东西，站起来往外走时，才终于回过神来，“你不想知道祁源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你确定，不能抽出一点时间跟我聊一聊？”
虞泽往外走的脚步顿也不顿，百晓生差点以为他会再说一个“不想”。
“走吧。”虞泽和祁夫人擦肩而过，最终停在对方的身后，冷冷淡淡地回了两个字。
不知怎么的，祁夫人竟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这个少年和她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同，她差点有些措手不及了。
“祁夫人，我们能不能……”百晓生和包子对视了一眼，不放心虞泽想要一起跟上去，但又怕祁夫人不高兴，只能欲言又止地征求她的同意。
祁夫人脸上重新浮现了优雅温柔的笑意，温和而不容拒绝地回道：“你们先去吃饭吧，我和虞泽同学单独聊一聊。”
*
校门口，咖啡厅内。
祁夫人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开场白，但对面的少年坐姿挺拔，面无表情，眼眸低垂，完全是一副并不想寒暄的模样。
她只好单刀直入，切入正题，“你和祁源的事情，祁先生和我，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嗯。”虞泽冷漠地应了一声。
“你们的年纪都还小，一时走弯路也是正常的，只要重新走回正道，一切都不晚，是不是？”
虞泽抬起了眼睫，“祁夫人，我现在走的这条路笔直宽敞，我不认为，它不是正道。”
“……”祁夫人一时语塞，片刻后，神情语气变得严厉了些，“虞泽同学，对于你来说，这或许不是弯路。但对祁源来说，这绝对不是他该走的路。”
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虞泽反问道：“他该走什么样的路，是由你们来决定的吗？”
“你……我们是他的家长，自然是不会害他的。暂且不提你们都是男孩子，你和祁源相处这么久，想必对祁家的情况也有所了解。你和祁源，你们根本不是一路人，明白吗？”
不是一路人？不是一路人，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祁源愿意往他的这条路上走，他们依然可以并肩同行。
虞泽懒得再和她周旋，冷冰冰地看着她，“您今天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请直说。”
祁夫人也想尽快结束这场谈话，“我们希望你，永远不会再和祁源联系，永远不会再和他见面。”
说罢，她从身后的秘书手里接过了一张银行卡，推到虞泽面前，“这张卡里有五十万，密码是六个零。感谢你这段时间对祁源的照顾，但你们，必须到此为止了。”
对面漂亮的少年沉默了几秒，突然嗤笑出声，“祁夫人，您和祁先生用五十万就想买断我的希望，你们认为是我太廉价，还是祁源太不值钱？”
祁夫人却似乎是看到了希望，“那你想要多少？”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
虞泽收回了笑，花瓣似的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无价。”
身子微微前倾，他一字一顿道：“你们希望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希望——无价。”
“看来虞泽同学是不愿意配合了？”祁夫人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听说你是全校第一，明年有机会冲击市高考状元。这样的大好前途，如果有了什么差池，不可惜吗？”
这是利诱不成，又改为威逼了。虞泽挺直了腰身，往后靠上椅背，“您应该也了解过我的情况，生父不祥，家庭关系恶劣，除了我自己，一无所有。”
“可是祁源就不一样了。”他缓缓露出了一个冷淡又锋利的笑容，“我手里有的东西比你们想象中的，要多得多。不要逼我，祁夫人。”
所谓的体面人最怕不体面，这是一开始祁源教给他的道理，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祁夫人的脸色果然变得很难看，忍不住脱口而出质问道：“你和祁源不是两情相悦吗？你竟然拿祁源威胁我们？”
“有何不可，祁夫人？”琥珀色的眼瞳里覆了一层冰霜冷箭，“如果我得不到我的希望，大家就一起下地狱吧。”
“不可理喻！”祁夫人的良好教养终于宣布告罄，倏地一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不管怎么说，祁源已经决定要出国了，你们之间的关系就此彻底结束，不要再纠缠下去了。”
虞泽扬起下颌，自下而上地抬眼盯着对方，是仰视的姿势，神情姿态却是说不出来的骄傲矜贵，“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让他自己来和我说。”
这段关系是他说的开始，结不结束，也由他说了算。
祁夫人被他几句话堵得快要心肌梗塞，扔下一句“好自为之”转身就要走。
“祁夫人。”虞泽又叫住了她，“麻烦结一下帐。”
祁夫人：……
她前脚刚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咖啡厅，百晓生和包子后脚就进来了。
两人进来后，一眼就看到虞泽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百晓生不由担心道：“虞泽，你没事吧？”
虞泽摇了摇头，没说话。
包子却哈哈大笑起来，“我的天哪，我从来没见过源哥他后妈这副表情！虞神你真的牛逼，能把那位女士气成这样的，源哥都做不到，你做到了！了不起！”
“滚滚滚！别在这添乱了行不行？”百晓生推了他一把，坐到虞泽对面，“祁夫人说什么了，源哥现在怎么样了？”
虞泽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他们看银行卡。
百晓生：“……9012了，为什么大人们还是只有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这一招？”
“没有五百万。”虞泽轻笑了一声，“打个一折，你们源哥只值五十万。”
百晓生和包子：“……呵呵，虞神您真幽默……”
嗡嗡的震动声响起，虞泽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周陈生。
“喂小泽，你这周能回家一趟吗？你妈妈她……她想你了。”电话那边传来周陈生小心翼翼的询问。
漫长的沉默后，虞泽冷冷地回道，“知道了，今晚回去。”
电话挂断了，包子忍不住问了一句：“虞神，谁啊？”
虞泽起身，收起了桌子上的银行卡，“我回家一趟，麻烦你们帮我请个假。”
择日不如撞日，该解决的，今天一起解决了吧。
*
回到周家，虞泽第一个见到的人是周承安。
“小泽，你回来了。”周承安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见到他后笑了起来，“阿姨现在很生气哦，小泽要小心了。”
虞泽只看了他一眼，就跟没听见有人说话似的，平静地穿过客厅往楼梯口走。
周承安也不介意，从沙发上起身，自顾自地朝他走过去，“真是的，原来小泽你……喜欢男人啊。”
顿了顿，他的脸上浮现了一个有些毛骨悚然的笑容，“或许……是受了哥哥的影响吗？如果是的话，小泽应该喜欢哥哥才是啊。”
虞泽停下了脚步，“闭嘴。”
“真是令人难过啊，以前小泽很喜欢跟在我身后，甜甜地喊哥哥呢，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周承安回想了一下，“大概是那一次，哥哥把小泽压在地板上——”
“我让你闭嘴！”虞泽猛地回身，抓起架子上摆放的花瓶，用力地朝对方扔过去。
周承安动作敏捷地往旁边让了让，花瓶砰的一声砸到地板上，摔了个稀碎。
“不是很喜欢哥哥吗？喜欢哥哥为什么不让碰，啊？你比你那婊-子妈——阿姨，您醒了？小泽回来了。”周承安扭曲的脸瞬间变得温和下来，就像前一秒还在咬牙切齿的是另一个人。
虞女士听到一声巨响后立刻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怀里还抱着孩子，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失声喊道：“小泽！你在干什么？”
虞泽强行将眼睛里的杀意按捺下去，转过身，“您有什么话现在说吧，我还要回学校上晚自习。”
“你这是什么态度？”虞女士气得脸都红了，“要么就是几个月不回家，一回家就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陈生也匆匆跟了过来，着急忙慌地劝道：“别激动别激动，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这里不是我的家。”虞泽冷冰冰地打断了他的话，“你们也不是我的家人。”
虞女士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整个人彻底失控，口不择言地质问：“虞泽！你现在是疯了是不是？在学校里跟同性谈恋爱，回家后把家里人当仇人。你的书读到哪去了？”
“跟同性谈恋爱，说到重点了。”虞泽漠然地对上那双愤怒的眼睛，“如果您要说的是这个，对，我是同性恋，正在跟同性谈恋爱，您还有问题吗？”
“你……你……”虞女士被他一顿抢白，顿时感觉气都喘不上来了，怀里抱着的孩子也哇哇大哭起来。
周陈生连忙把孩子接过去，皱着眉头看向虞泽，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虞泽，你怎么跟你妈妈说话呢？”
“跟您有关系吗？”虞泽暼了他一眼，“建议您先教好自己的儿子，再去管别人家的孩子。”
周陈生也愣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适可而止，虞泽。”周承安看不下去了，上前两步试图去拉虞泽，“别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别碰我！”虞泽像躲避病毒一样飞快地闪开了，厌恶地拧了拧眉，“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不如一次说清楚吧。”
他退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和虞女士夫妻二人遥遥相对，“这几年我在周家花的每一笔钱，我会连本带利还上。从今天开始，我跟周家，再没有任何关系。”
虞女士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你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这里本就和我没有关系。”
“那我呢？”虞女士尖叫起来，“我是你妈妈！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把你生下来，你就这样对我？”
“呵。”虞泽笑了一声，琥珀色的眼瞳里却尽是悲凉。
他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嗓音缥缈又沉重，“我一点也不感谢你，妈妈。我只想问你，既然不爱我，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呢？”
话音落下，虞女士崩溃地哭了起来。刚生产过的身体还很虚弱，她腿一软就要倒下，被身后的周陈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长久以来想要说的话，终于说出了一大半，虞泽毫不留恋地转身，快步走出了周家大门。
他走在十月夜晚的凉风里，漂亮得惊人的脸和往常一样冷淡平静，心里却下了一场漫无天日的哗啦啦的大雨。
不知走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动作迟缓地拿出手机，打开，屏幕对话框上显示了一条信息——
【我要出国了，以后别找我了。】
沉重的眼睫缓慢地眨了眨，虞泽像是要盯穿手机屏幕一样，死死地盯着那一行字。
半晌后，他用颤抖的手指划开屏幕，在对话框里输入了几个字：【你再说一遍。】
几乎是同一时间，对话框里又显示了一行字【卡收好，等我，求你了。】
下一秒，这条消息又被撤回了。
从刚才就屏住的那口呼吸终于吐了出来，虞泽收紧了五指，握着手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的脚步突然加快，越来越快，直到彻底奔跑起来。
去他妈的出国，去他妈的等待，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见到那个人！

第66章
祁家别墅。
卧室里的家具陈施被砸得七零八落，一片狼藉，不难想象这里曾经遭受过什么样的破坏。
祁源合衣躺在唯一还算完整的那张大床上，闭着眼睛在脑子里将计划和路线又顺了一遍。
但很快，他的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张漂亮又冷淡的小脸。他叹息着睁开双眼，缓缓抬起一只手，在空气中一点一点地描摹虚无的轮廓。
小鱼儿现在正在做什么？还在生气吗？会轻易原谅自己吗？生气也没关系，他还有一辈子赔给他……
嗡嗡的手机振动声响起，祁源瞬间清醒过来，拿出手机后只看了一眼，猛地跳了起来，受伤的右腿倏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感。
但他完全顾不上疼了，手机屏幕来电显示：小心肝。
他不敢接电话，又舍不得挂断，像一只受了伤的焦躁的困兽，在卧室里不停地来回打转。
震动持续了三十多秒，停下了。他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如果小鱼儿再打来一次，他一定会忍不住的。
就在他想狠下心先关机时，微信弹出来一条消息：【我在你家附近。】
祁源惊得手一抖，沉重的手机一下子摔到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呆滞了几秒，他迅速地弯腰捡起手机，在对话框里输入几个字：【别动，我马上来！】
紧接着他又给靳楠发了一条【提前行动】，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书桌，打开上锁的抽屉，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塞进大衣的口袋里。
去他妈的计划，去他妈的路线，他的命来找他了，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要把他抱进怀里！
粗暴地收拾完最重要的东西，祁源小心地靠近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约莫半人宽的间隙，闪了出去。
由于他良好的配合态度，走廊上的警卫已经撤走了，如果顺利的话，他只需要干掉守在别墅门口和安保区的两波警卫，就能永远地离开这座囚笼。
然而不巧的是，当他顺着楼梯走下去时，本该空无一人的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了一个正在看报纸的人。
“这么晚了，下楼有事？”祁睿之翻了一页报纸，淡淡地问了一句。
祁源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但还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走，“喝水。”
“嗯。”祁睿之应了一声，片刻后突然又开口道：“刚好跟你说一声，出国的事提前安排好了，明天早上六点的飞机，准备一下吧。”
祁源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将玻璃水杯啪地一声掼在桌子上。
他压抑着怒气，低低地问道：“不是说好了三天后？为什么突然提前？”
“明天或者三天后，有什么区别？”祁睿之将目光从报纸上挪开，投向儿子高大的背影，“难道说，你还在等什么？”
祁源的心突地往下沉了沉，但转念又想，不可能的，他这几天没有露出一点破绽，老东西老奸巨猾，估计是在试探他。
想到这里，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子，坦坦荡荡地直视着对方，“您想多了。”
祁睿之和他对视了几秒，收回眼神，“最好是我想多了。”
正当祁源准备退回房间再做打算时，一个警卫大踏步走了进来。
“先生，大少爷。”警卫迅速地走到祁睿之身旁，弯腰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祁睿之的眼神变了变，用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看了一眼祁源，“你等的人来了。”
祁源愣了一下，“什么？”
“让他进来。”祁睿之对警卫吩咐了一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儿子，“证明你改过自新的决心的时候到了，当面说清楚吧。”
祁源扭头看向门口，下一秒，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像魔法一样出现在了眼前。
他的身体骤然僵成一块石头，喉头上下滚动了几下，张开嘴，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而虞泽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将目光转向了沙发上坐着的男人。
看不太出来年纪的男人，在家里也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和祁源有四五分相似，但气质和祁源完全不同，整个人如同打磨沉淀了百年的玉石，内敛沉静，深不可测。
“您好，祁先生。”虞泽往里走了两步，俯身鞠躬，“初次见面，我是虞泽，也是祁源的对象。”
少年人的嗓音清泠动听，尾音干脆坚定，但祁源却不合时宜地被“对象”两个字酥得脊椎发软。
如果此时此地没有那个碍眼的老东西，他一定要狠狠地把人揉进怀里，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发疯地亲吻他花瓣似的唇，在他耳畔说一万遍“我喜欢你我爱你。”
“很高兴见到你，虞泽。”祁睿之微微一笑，风度翩翩，说出来的话却毫不客气，“但据我所知，祁源和你已经分手了。”
心脏猛地紧缩了一下，祁源握紧了拳头，忍住想要直接上前把人带走的冲动。
虞泽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平静地和祁睿之对视，“在一起是两个人一起决定的，分手也一样，您认为呢，祁先生？”
“我认为，你们两人继续这样下去，没有任何未来。”祁睿之收起了面上所有的表情，“既然祁源已经回头了，你再继续纠缠下去，很不体面，不是吗？”
“是吗？”虞泽也笑了笑，不卑不亢地回反问道：“不妨请祁先生把所有的不光彩的手段收起来，再让祁源选一次呢？”
祁睿之似乎觉得他的用词很有意思，“不光彩的手段？虞泽同学，人生在世，除了虚无缥缈的爱情，还有很多……别的东西。”
顿了顿，他瞥了一眼站在旁边一声不吭的祁源，语气悠闲笃定，“不如你问一问他，愿不愿意放弃现在有的一切，孑然一身地跟你走出去。”
小扇子似的眼睫扑簌簌地颤抖了两下，虞泽抬起眼睛，看向祁源。
他脸上的神色很淡，但琥珀色的眼瞳里闪着亮得惊人的光亮，语气淡然，“祁源，你愿意吗？”
他孑然一身地向他走来，问他愿不愿意孑然一身地跟他一起走。
“我当然愿意。”祁源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答道。又像是怕回答得太过仓促显得不郑重，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愿意。”
一直不动如山的祁睿之，脸色蓦地沉了下来，“祁源，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改变主意了。”祁源一边说一边往虞泽那边走，无比自然地将人护到自己身后去，“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虞泽。像您这样体面的人，该不会说过不算话吧？楼上的那位女士，既然听见了，不如下来做个见证。”
几秒后，祁夫人出现在楼梯口，略有些尴尬地撩了撩头发，轻声细语道：“小源，你别一时冲动，有什么话跟你爸爸好好说——”
祁源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我净身出户，最开心的不是您吗？您现在应该好好劝劝您的丈夫，立刻放我们走。”
“啪”的一声，一个玻璃杯爆裂在祁源面前的地上，摔碎的玻璃碎片溅了他一身，他却硬是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牢牢将人护在身后。
“好，很好。”祁睿之怒极反笑，站直了身子，眼神利刃一般钉死了祁源，“所以这几天你都是在骗我？你早就打算好了要走？大衣口袋里装了什么？”
他早该想到的，跟他对着干了六七年的儿子，连一声“爸爸”都不肯叫的儿子，怎么会突然变得乖顺起来，说要出国就出国？合着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全在骗他！
“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在这装什么父慈子孝？”祁源懒懒地扯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是你把我像犯人一样关起来，打断我的腿，威胁我，恐吓我——对了，你想知道我口袋里装的是什么？”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旧照片，展示给祁睿之看，眼底蒙上了一层凶狠的戾气，“是我妈的遗照啊，你敢要吗？你敢看吗？祁睿之，我问你夜里跟那个女人一起睡的时候做不做噩梦？”
最后一句话近乎是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祁睿之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火，“看来你今天是要跟我拧到底了？好，你什么都不要了，可以！先把我给你的命还回来。”
眼底的血腥气彻底弥漫开来，祁源昂着头，“好啊，我的命有本事你就拿走。但是你敢碰虞泽一下，我们就一起死。”
“反了你了！”祁睿之斯斯文文的面具终于裂了开来，抄起身旁的椅子就往祁源面前走。
“先生！”祁夫人大惊失色，立刻要扑过来阻止，被祁睿之一个眼神吓得一动不敢动。
“虞泽你往后退一点。”祁源推开了虞泽，“让他打，打完了我要是还没死，从此以后，我的这条命就属于你了。”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祁睿之，沉重的木椅照着祁源的左肩狠狠砸了下去，砸得高大健壮的身体晃了晃，然后重新站定，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十八年，我养了你十八年，就算是狼崽子也应该养熟了！”祁睿之暴怒之下失去了理智，又是一脚踹向他受伤的右腿，“你他妈为了一个男人要跟我断绝关系！”
“够了！祁先生！”虞泽闪身上前，飞快地伸手，一把牢牢接住了祁睿之还想砸下去的椅子，“您真要打死他？”
祁睿之想夺回对木椅的控制权，却发现椅子到了少年手中就纹丝不动了，只能满眼血丝地警告道：“放开，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动你？”
“祁睿之，你敢！”一直闷不吭声挨打的祁源突然发起疯来，冲上前去一把揽回了虞泽，嘶吼道：“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像杀了我妈那样杀了我啊！”
话音落下，祁睿之的呼吸暂停了一瞬，下一秒，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熟悉祁睿之的人都知道这个信号代表了什么，虞泽不清楚，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妙，反应迅速地用力拉了一把祁源，试图把他护到自己身后去。
这是祁源的亲生父亲，祁源不能动手，但是他能。
没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真的把他的男朋友怎么样。
“你们到底是在干什么！”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重重的拐杖拄地声，靳老爷子踏进了祁家大门。
“祁睿之，我的女儿已经死在你祁家，你现在是要打死她的儿子，绝了她的后吗？”

第67章
靳楠搀扶着靳老爷子出现的一瞬间，祁睿之迅速收敛了满身的怒火，恢复了先前斯斯文文的模样。
“老爷子。”他放下手中的木椅子，整了整身上有些凌乱的西装，恭恭敬敬地弯腰问好，“您言重了。小儿不成器，睿之只是管教一番罢了。”
“哼！”老爷子重重地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人老眼瞎，就你这管教的法子，岂不是要活生生打死小源？”
祁源用力地抹了一把唇边溢出来的血，跟着冷笑了一声：“什么叫不成器？喜欢一个你不同意的人就叫不成器？”
祁睿之的怒气又被轻易地挑了起来，但碍着老爷子在场，只克制地反问道：“你还有脸问我？这么多年，你做过哪一件成器的事？在学校里打架闹事，挥金如土，学习成绩倒数第一，你还敢振振有词——”
“不好意思，祁先生。”虞泽客客气气地出声打断了他的数落，“请问您有多久没有关注过祁源的学习成绩了？上学期期末他在班里排第十六名，分数过了本科线。”
“什么？”祁睿之愣住了，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敢置信的神情。他对祁源的学习成绩早就不抱有任何希望了，几乎是任由他破罐子破摔，反正最后都是把他送出国去。
“算了，虞泽，跟他说这些有什么用呢？”祁源伸出手，找到了虞泽的手，紧紧握住了，脸上的表情只剩失望后的平静，“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只要送出国去就眼不见心不烦，最好是死在国外。”
老爷子咳嗽了两声，语气颇有些严厉地训斥道：“连我这个外公都知道小源这一年来的每一次进步，你这个亲生父亲却一无所知。睿之，你自问你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靳楠也不紧不慢地添了一把火，“姑父，祁源最近的表现，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的。或许您该摘下有色眼镜，再重新审视一下他。”
祁睿之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试图在心里组织好措辞再开口。
在场的每个人都各怀心思，大厅内一时沉寂下来。
片刻后，虞泽冷淡又认真的嗓音响了起来，“祁先生，人是会变的，您要给祁源变好的机会。”
“暂且不谈您是否同意我和他在一起。这一年来，他起早贪黑地学习，成绩从倒数上升到十几名，您这样不由分说地要将他送到国外去，等于是全盘否定了他的努力。”
“不出国可以。”祁睿之脸上罕见地浮现了一层的倦色，“但我还是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两个男人在一起没有出路，老爷子，这一点您能体谅吗？”
老爷子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十指紧扣的两个少年人，一时没应声。
祁源的暴脾气一下子又上来了，“我跟谁在一起凭什么由你来决定？”
“祁源！”虞泽低斥了一声，龇牙咧嘴的野狼瞬间变得温顺下来，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
“祁先生，我不知道您所谓的出路是什么？结婚生子，传宗接代？”虞泽极轻地笑了笑，“如果人类生存的全部意义都在于此，人和动物又有什么区别呢？”
祁睿之被他质问得有些语塞。他头一次在辩论这件事上落了下乘，不由头疼地皱了皱眉，语气转为语重心长，“同性恋不为世俗接受，这条路比你们想象的更艰难。你们还小，不要被一时的荷尔蒙冲昏了头脑。”
祁源一听又想反驳，虞泽捏了捏他的手，轻声回道：“就当您说的都对。但人生在世，谁能说得准，我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的声音是那样坚定沉着，语气里却隐隐含着化不开的悲凉，不像是十八岁的少年，像是过尽千帆后疲惫又沧桑的旅人。
“睿之，随他们去吧。”老爷子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儿孙自有儿孙福，人这一辈子，能找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一起过，太难了。”
老一辈子的人曾经都不相信爱情，婚姻嘛，不过就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相互扶持，相敬如宾，生儿育女，一直到老。所以他一手操办了最疼爱的女儿的婚姻，从未问过她的意愿。
直到她飞蛾扑火般地扑向了她的爱情。
这样的不幸，经历过一次就够了，他绝对不能让他的孙子再重蹈覆辙。
*
混乱不堪的一晚终于结束了，祁源懒得看老东西的脸色，决定先带虞泽跟老爷子一起回靳家老宅。
老爷子年纪大了，身子骨再怎么硬朗，也禁不住这一晚上来回的折腾，回程的路上沉默地躺靠在座椅上闭眼小憩。
祁源牢牢地扣着虞泽的手，歪了歪脑袋蹭进他的颈窝里，用气声在他耳畔说话：“你今晚就这么突然跑过来，快吓死我了，知道吗？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的？”
虞泽有些怕痒地瑟缩了一下，没好气地小声回道：“我不过来，你打算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小心肝，我怎么舍得让你等太久？我都计划……”
“说什么悄悄话，大声点。”老爷子突然睁开了眼睛，暼了他们两人一眼。
祁源立刻直起身子，正襟危坐，“外公，我是在跟小鱼儿说，您就像是天上的神仙突然下了凡，及时拯救孙儿于水火之中！”
“满嘴跑火车。”老爷子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句，“你还真当外公会掐指一算？”
前座开车的靳楠自然地接了一句，“没看手机吧？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跟爷爷已经赶往你们家了。至于为什么这么及时，感谢你媳——感谢虞泽同学吧。”
“小鱼儿？”祁源略有些诧异地扬了扬眉，跟虞泽对视了一眼，紧接着大笑了起来，“你怎么这么聪明啊，宝贝儿？”
其实他本来的计划也是想办法出了祁家别墅后，立刻带着虞泽一起躲进外公家。
“咳咳……”靳楠看了一眼后视镜，干咳一声提醒道：“悠着点啊，这车上这么多人呢，别这么肉麻。”
祁源心情大好，还想说什么，被虞泽一把捂住了嘴巴。
冰冰凉凉的手心覆盖在火热的薄唇上，口腔里的伤口被挤压的疼痛瞬间就被忽略了。祁源也不挣扎，使坏地伸出了一点舌尖，蹭了蹭软腻细滑的掌心。
虞泽顿时像是触电了一般，猛地收回了手。白皙的耳垂在昏暗的车顶灯下迅速地染上了绯红，他睁大眼睛，自以为凶狠地瞪了祁源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地写了几个大字：“给我老实点！”
到底是碍着老爷子坐在旁边，祁源也不敢太过放肆，一路还算安分地回到了靳家老宅。
但是下车时，脚一沾地，祁源就疼得嘶了一声。
刚才的鸡飞狗跳中，他对疼痛的感知被弱化了，此刻才后知后觉的感到全身的肌肉和骨头都在痛，尤其是受了两次伤的右腿。
“怎么了？”虞泽立刻紧张地从另一边跳下了车，几大步绕到他面前，一把搀住了他，“是不是很疼？我们去医院！”
“别紧张，别紧张宝贝儿……”祁源缓过了那阵钻心的痛，心安理得地将大半个身子都压在虞泽的肩上，“没事，一点皮肉伤，骨头应该没断。靳楠，小医生在吗？”
靳楠早已熄了火下车，把老爷子送到林叔手里后就返了回来，正点了一支烟，闻言抬头暼了他一眼，“小晨这几天都在老宅等着你呢，等着你缺胳膊断腿地回来，给你缝缝补补。”
“操！你才缺胳膊断腿！”祁源一听就炸了，“合着我现在四肢健全地站在这里，你是不是还挺失望的？”
“说这话就没良心了，臭小子。”靳楠冷笑一声，“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语气，怎么着，过了河就想拆桥啊？”
“行了，你们别吵了。”虞泽被这兄弟俩吵得耳朵疼，扭头对着靳楠诚恳道：“谢谢，这次多亏你能帮我们一把。”
靳楠啧了一声，“看看，还是虞泽小美人懂事儿，漂亮的小嘴就是会说话。”
祁源也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只是表兄弟俩吵了十几年，习惯了互怼，很难突然温情下来。
他憋了好几秒，才别别扭扭地说：“好好好，我谢谢你，行了吧？”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放心，将来你的事，我们也会不遗余力地帮你。”
靳楠不可置否地耸了耸肩，没接这个话茬。
几人一起进了宅子，江晨果然早就等在了客厅里。小医生吊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开始给祁源检查身上的伤势。
幸好那些伤只是看起来吓人，并没有伤筋动骨。小医生检查完就打开了医药箱，让祁源先脱衣服。正准备去给他处理一身的瘀血，却被靳楠及时阻止了。
“我来吧。”靳楠卷起衬衫袖子，往沙发前走了一步。
祁源打了寒颤，恶寒地看着他，“你给我滚！”
最后，兄弟俩各退一步，决定还是由虞泽亲自来处理他身上的伤。
祁源对此完全喜闻乐见，两人连体婴似的回到他的卧室，面对面地坐在大床上。
“嘶……好疼啊，小鱼儿，我的嘴巴是不是破了……”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祁源开始顶着一张俊脸毫无顾忌地装可怜，博同情，一副惨兮兮的模样。
虞泽抬眼，专注仔细地盯了片刻，凑上前去轻轻吹了吹气，然后小心地亲了一口破皮的唇角，“乖，不疼了。”
不等他反客为主，虞泽稍微往后退了一点，仰头望进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现在你是我的了，祁源。以后我不允许，你不准再掉一根头发。”

第68章
祁源怔了怔神，漆黑又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专注地盯着少年漂亮又冷淡的脸，像是要对方将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纹理，都深刻又妥帖地刻进灵魂里。
良久后，他猛地一伸手，一把将人抱进了怀里。那样凶狠的力道，像是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那样就再也不用分开。
“小鱼儿……我好想你，想你想得差点就要死了……”他全身的骨头都因为这个拥抱变得更疼了起来，可他却执拗地将怀抱越收越紧，内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他将脸埋进了温热馨香的脖颈，挺直的鼻梁微微蹭动，不知餍足地大口嗅着少年身上清冽迷人的气息，仿佛这才终于又活了过来。
虞泽同时也完全放松了身体，乖顺地任由对方抱紧了，只抬起一只手，用手指慢慢摩挲梳理着略有些凌乱的头发。
他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这令人发疼的拥抱。天知道这几天他有多么想念这个人的怀抱，想念到快要发疯了。
良久后，祁源稍稍松开了一点。鼻尖蹭着脖颈间的肌肤一路往上，滚烫的唇亲吻着小巧的下颌，然后咬上微启的唇瓣。
一个近乎凶残的，带着血腥味的吻，一阵疾风骤雨的暴烈，半晌后才渐渐转为温存。
祁源满足地叹息，大手掌着他的后脑勺，一下一下啄吻磨蹭着红肿的唇瓣，呼吸亲昵地交缠，“小心肝，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飞去了国外，你会等我吗？”
虞泽难耐地往后仰了仰头，脸颊一片潮红，细细地调整着呼吸，片刻后才轻声回道：“……没有如果。”
“如果有如果呢？”祁源就跟讲绕口令似的，缠着他非要听到一个答案。
“如果你走了，我不会等你。”虞泽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按住了祁源受伤的肩膀，“我会迅速地忘记你，然后去到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我说过，我会永远消失在你面前。”
亲吻后的双唇娇艳欲滴，琥珀色的眼瞳水光潋滟，但他的神色已然冷淡下来，语气更是冷冷冰冰的。
但祁源却像着了魔似的，毫不在意肩上的传来的疼痛，握住他的另一只手，虔诚地亲吻冰冰凉凉的手背，嗓音低沉又狂热：“小鱼儿，我好喜欢你，喜欢得要死了……你不知道你现在这副冷酷无情的模样有多迷人……”
虞泽：“……你有病没病？”
他抽出自己的手，动作干净利落地替对方解开白衬衫的扣子。
从最上面的一颗，解到第三颗时，手指在对方不怀好意的连声催促中顿了顿。
“怎么停了宝贝儿？又不是没见过男朋友的身体，害羞了，嗯？”祁源低垂着眼睛，炙热的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脸，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小心肝，你要尽快习惯才行，毕竟……我们坦诚相见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虞泽闭了闭眼，忍无可忍地用力推了他一把。
结果不要脸的某人顺势就仰躺了下去，摆出邀请的姿势，一脸荡漾：“小鱼儿这是等不及了，直接推倒男朋友吗？如果是宝贝儿你想的话，没关系，我可以的嘶……”
“疼的话就给我闭嘴。”虞泽一脚踩上他的右腿，薄薄的脸皮上红晕更甚，又羞又恼地骂道：“祁源，你要点脸行不行？”
祁源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眼底有着浓重的情绪狂肆地翻涌搅动，像是要把人活生生给拆吃入腹。
他用破了皮的舌尖顶了顶染血的上颚，慢悠悠地回道：“要什么脸？我只要你。”
他还在忍耐，但总有一天，他要彻彻底底地，拥有完完整整的虞泽。
*
磨磨蹭蹭折腾了老半天，虞泽总算是处理好了祁源身上的伤。
他下了床，正收拾着乱糟糟的医药箱，肚子里突然传来“咕噜”一声。在安安静静的房间里，这道肚子叫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他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睫。
祁源立刻体贴地问道：“饿了吗？我晚饭也没吃，让吴嫂做点夜宵送上来好不好？”
虞泽看了一眼墙壁上挂着的时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他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大半夜的把人家叫起来，不好。”
“那怎么行？”祁源从床上挪了下来，一本正经地胡扯道：“就算你不饿，可我现在是伤患呢，我要是饿着了，伤势会恶化的！”
最后两人还是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夜已深，靳家老宅陷入了一片沉寂中，两人摸进了厨房，然后关上了厨房的门，隔绝可能会发出的噪音。
虞泽打开冰箱，目光从最上面的格层扫到最下面，“你想吃什么？”
祁源不由地回想起上次除夕夜，虞泽发烧时他做的那碗……不忍直视的面，清了清喉咙：“那个啥，目前来说，目前啊！除了煮面条，男朋友还没来得及get其他技能……”
虞泽回头暼了他一眼，祁源立刻满脸诚恳地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有时间我一定会好好地学习做饭，以后家里的饭都由我来做！”
以后，家里吗？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虞泽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重新扭过头搜寻着冰箱里的菜，“好，以后都由你来做，今天先便宜你了。”
几分钟后，祁源半倚着墙壁，发自内心地举起大拇指：“高手，这是高手！”
虞泽在切土豆丝，刀法娴熟漂亮，每一根土豆丝就像是由机器精确地测量过，一排排地落在案板上。
“这样一个五星级大厨，竟然就这么隐藏在我的身边，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祁源的彩虹屁吹起来就没完了，“我太幸福了，小鱼儿，真的！祁源何德何能，娶到了你这样&#39;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考得了第一，打得了流氓&#39;的媳妇儿——”
“闭嘴。”虞泽瞪了他一眼，举起手中雪亮锋利的刀对着他，“再给你一次机会，谁是媳妇儿？”
“我我我！”祁源一秒认怂，笑嘻嘻地毫无障碍地改口道：“我是你媳妇儿！老公，媳妇儿好爱你……”
谁是谁媳妇儿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属于他。再说了，做老公的，不就是要哄媳妇儿开心吗，嘴巴上吃点亏又怎么样呢？
“……”虞泽被他的语气恶心得打了个寒颤，亮着刀对他比了比，冷冷地威胁道：“你再敢恶心我，我就把你给切了。”
祁源瞬间感觉某个部位一凉，干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小心肝，这可是关系你后半生性-福的东西，你可千万别轻举妄动，嗯？”
虞泽冷笑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去切土豆丝，“从冰箱里拿一个西红柿洗干净。”
“是！”祁源一秒钟忘记了刚才的威胁，乐颠颠地跑去拿西红柿。
虞泽的动作很快，不到半小时，一道豆腐烧肉，一道酸辣土豆丝就摆上了案桌，两道简单的家常菜散发着扑鼻的香味。
还差一道西红柿鸡蛋汤，锅里的水还没烧开，祁源肚子里的馋虫已经被勾得不行了，眼巴巴地盯着豆腐烧肉，甚至能听见他咽口水的咕嘟声。
虞泽歪了歪脑袋，见他一副要流口水的模样，不由地笑了起来，“你先尝尝，不保证好吃。”
祁源就像是得到了主人允许的大狗狗，嗷地叫了一声，连筷子都忘了抽，上手就拈了一块肉往嘴巴里扔。
“天呐……小鱼儿，你……你这四森么神仙厨艺？”祁源被烫得话都说不清楚了，还不忘记第一时间夸一夸媳妇儿的厨艺。
虞泽又被他逗笑了，“烫着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听过吗？”顿了顿，他转身想往冰箱那边走，“我给你拿瓶水。”
“不用了宝贝儿……”祁源咽下嘴巴里的东西，一把拉住了他，往回搂进自己的怀里，“小鱼儿给我吹一吹，啊——”
“你好烦啊。”虞泽握拳捶了他一下，语气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挣不开他，只好踮起脚尖敷衍地亲了他一口，“好了吧，水要开了。”
“还没开呢，你也尝尝你做的菜。”祁源抱着怀里的小家伙往案桌边移动，伸长了胳膊又拈了一块，凑到他唇边，“啊——”
虞泽拗不过他，张嘴咬住了香喷喷的肉块，用舌头往里卷，却不慎碰上了骨节分明的手指。
祁源的眼神瞬间暗了暗，指尖微微用力，按压着红艳微嘟的下唇，似有若无地往口腔深处试探。
“唔……你有完没完……”虞泽吞下食物，一口咬住了作乱的手指，小巧又锋利的牙齿在指骨上磨了磨，像一只生气磨牙的小奶猫。
“没完……”祁源的眸色深得快要滴出墨来了。小家伙太过单纯了，对他所有的邪念一无所知，完全不知道他现在满脑子充斥的带颜色的想法有多可怕……
身后咕噜噜的水声响起，虞泽回过神来，松开了牙齿，一把推开了他，“水开了。”
祁源垂眸凝视着自己手指上整齐的牙印，上面一层湿漉漉的水光，看起来实在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将满脑子的黄色废料压下去，抬眼看向小家伙忙碌的背影。
小小的一方厨房飘满了食物的香气，他突然意识到，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家的味道。
猝不及防地，一股热流涌上了他的眼眶。
他上前两步，缓缓从背后搂住了少年纤细的腰身，将下巴磕在单薄的肩上。
“又怎么了？”虞泽用胳膊肘捣了一下他。
他收紧了手臂，低低沉沉地在他耳畔说道：“虞泽，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等高考结束，我们住一起吧，我给你一个家，你也给我一个家。”

第69章
虞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继而若无其事地往西红柿鸡蛋汤里撒了一把绿油油的葱花。
“好不好？好不好，嗯嗯？”祁源听不到他的回答，不依不饶地抱着他摇摇晃晃，哼哼唧唧地蹭着，像一只撒娇卖蠢讨要肉骨头的大型犬。
虞泽费劲地关了火，也不正面回答，只淡淡地问道：“天天待在一起，你不腻歪吗？”
“怎么会腻歪？”祁源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又逗猫似的托在手心里揉了揉，“难道你天天看着我会腻歪吗？”
“会。”虞泽斩钉截铁地给了肯定回答。
祁源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把自己整个体重都压到他身上，一副幽怨的口气：“难道是因为男朋友长得不帅吗？丑吗？不行，我要去找面镜子照照！”
“唉……”虞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敷衍道：“你长得很帅，特别帅，现在可以吃饭了吗？”
“好吧。”祁源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完全不走心的夸奖，放开了缠抱着他的双手，主动把盘子端了出去。
客厅里静悄悄的，两人面对面安安静静地吃东西，偶尔低声交谈两句。
约莫十几分钟后，祁源喝完最后一口汤，心满意足地往后靠上了椅背。他摸了摸被撑起来的腹肌，低笑道：“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39;幸福胖&#39;，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男朋友的六块腹肌就要变成一块了。”
虞泽轻轻哼了一声，“想得倒美。”
“说错了，我做我做！以后家里的饭都是我做，媳妇儿不嫌弃就好。”祁源笑眯眯地望着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小鱼儿，我一想到你上次竟然把我给你煮的面都吃光了，太令人感动，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我啊……”或许这就是情人眼里出大厨吧！
虞泽：“……你想多了，感冒味觉失灵罢了。”
祁源捂着胸口作仰躺状：“啊——我的心碎了，要小鱼儿亲亲抱抱才能好……”
虞泽翻了个白眼，起身准备收拾碗筷，前一秒还半躺在椅背上的人瞬间跳了起来，抢先去端盘子，嘴里念念叨叨的：“我来我来，小鱼儿做饭辛苦了，洗碗这种活儿就让男朋友来吧！”
“别把碗给摔了。”虞泽倒也不跟他去抢，这回换成他闲闲地依靠在门边上，看着身材高大的男生动作仔细又笨拙地洗碗。
虞夫人不会做饭，他的厨艺是之前在餐馆打工时偷的师。这也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正正经经地为另一个人下厨，这样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幕，他从前想都没想过。
收拾干净厨房后，两人轻手轻脚地回到楼上去了。
祁源的房间和靳南的房间刚好是斜对面，两人准备打开房门进去时，突然听到对面传来一声模模糊糊的哭叫声。
虞泽愣了愣，下意识停下了脚步，凝神侧耳去听从房间里传来的声音。
好像是小医生的声音，温温软软的细吟哭叫，乍一听似乎非常痛苦，再仔细分辩又不像是纯粹的痛苦，奇怪得很。
“祁源，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怎么回事？”虞泽微微拧了拧眉心，忍不住担心地看了一眼祁源，征求他的意见。
他对小医生的印象还不错，温柔又耐心，祁源几次出事都是他帮忙处理的。虽然不知道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但是感觉装作没听到的话，好像有点不太好。
祁源一开始也有点蒙，听了几秒就回过味儿来了。他瞧着小家伙一脸认真担心的样子，不禁闷笑出声。
直笑得虞泽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这才用气声回道：“别管了小鱼儿，我们先进去吧。”
“真的没事吗？”虞泽还是不放心，扭头看了一眼祁源的房门，小医生好像又颤颤巍巍地长吟了一声，犹豫道：“你表哥……他平常是不是就有点欺负江医生？”
“小笨蛋，靳楠他是在欺负小医生，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欺负。”祁源上前一步，伸手把人揽进怀里，半搂半抱着强行带进了房间里，“小鱼儿乖，打扰别人好事是不对的哦。”
虞泽被他说得一头雾水，在他怀里微微仰着头，小小尖尖的下巴磕在坚硬结实的胸膛上，嘟嘟囔囔道：“什么呀？什么好事？不是那种欺负又是哪种欺负？”
祁源关上门，低下头盯着满脸疑问的小家伙，唇边勾起了一抹痞坏的笑意，“小鱼儿，你真的想知道？”
虞泽隐隐约约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直觉地摇头道：“不了，我不想知道啊——”
话音未落，祁源突然一个转身，迅猛地将他整个人摁在了墙上。
少年的两只纤细的手腕都被火热的大掌牢牢控制住，举过头顶，按在上方，瘦弱的身体被密不透风地压住，看起来像是待吃的小羔羊，尤为可怜兮兮。
“你干嘛？”虞泽动了动手，想要挣脱他，“说话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又发疯？”
“你说我干、嘛？” 祁源缓缓凑近那张令他每时每刻都想发疯的小脸蛋，“我在告诉你，到底是哪种欺负。”
接下来的将近十分钟，虞泽被欺负得双唇又红又肿，眼睛水雾迷蒙，小腿肚子直发软，最后只能被某人一把打横抱起，轻柔地放到软绵绵的床垫上。
祁源笑得像是一只餍足的野兽，半躺在他身侧，用收起来的利齿，有一下没一下地啃咬着白皙如玉的手指头，懒洋洋地问：“现在知道是哪种欺负了吗，小心肝？”
长长的眼睫扑簌簌地颤抖了几下，虞泽累得一根手指头也不想抬起来，一边任由他啃咬，一边迷迷糊糊地想着：刚才江医生哭得可真惨呀，听起来就很疼的样子，有点可怕……
要是他的话，肯定会忍不住飞起一脚，把祁源一脚踹下去吧……
*
第二天一早，靳家老宅里的人都还没醒，祁源就牵着虞泽的手，两人一起赶往学校上早自习。
三班的诸位同学对祁源的回归表示出了热烈的欢迎，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忘记之前的那场腥风血雨的接吻事件，投入了紧张又刺激的学习中。
高三上学期的日子，就这么在一次一次的月考中悄然流逝了。
高中的最后一个寒假，二中迟迟不肯放同学们离校，大有要上课上到除夕前一天的势头。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的那天，下了初雪。
下午最后一节课还剩十分钟的时候，秦小雨见同学们都心不在焉地盯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只好拍了拍讲桌，提高声音喊道：“同学们，看老师，看黑板，窗外可没有题目啊！”
第三排戴眼镜的男生突然举手，得到允许后摇头换晃脑道：“秦老师，如此雪景，我突然诗兴大发，作诗一首——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各位同学，怎么样？”
“切～～～”其他人一阵嘘声，秦小雨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语文老师要是知道你把古诗词背得这么熟，还运用地这么好，一定会很欣慰。下次测试，语文科目能不能争取拿到一百二？”
“不了不了不了！”刚才吟诗的男生顿时疯狂地摆手拒绝，“小生才疏学浅，略通皮毛而已，皮毛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班级里传来一阵哄堂大笑，气氛热烈得仿佛连冬日的寒冷都被驱散了。
“好了同学们，大家安静下来——”秦小雨笑得肚子疼，努力严肃起来，试图重新维持纪律。一分钟后，她索性放弃了，“行，你们出去和雪花近距离接触去吧！记得明天给你们语文老师交一篇观后感啊！”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秦老师万岁！”秦老师一声令下，男生们率先嗷嗷叫着冲出了教室。
也许是压抑了太久，又或是难得在学校里见到了雪，大家都显得格外激动和兴奋，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疯狂地团着雪团，互相打起了雪仗。
虞泽也一起出来了，和祁源肩并着肩站在走廊上，静静地凝视着空中飞舞的雪花。
“时间过得真快啊。”祁源突然感叹了一句，侧过脸笑了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沉沉道：“小鱼儿还记得，去年的初雪吗？”
虞泽回过神来，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场景是除夕夜两人在路灯下的那个吻，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他好像有点太主动了，不管不顾地就亲了上去……
“想到了什么，怎么小脸都红了，嗯？”祁源眼见着白皙如玉的耳尖染上了绯红，明明知道答案，却还要故意揶揄他，“小鱼儿是不是想到了操！”
猝不及防的一大团雪，照着他的脖子就砸了过来，飞溅的雪沫顺着衣领往下滑，冰得他打了个冷颤。
祁源扭过头，微眯着眼睛看向前方，“让我看看，是谁在砸你源爹？”
林磊那个憨憨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砸的，咧着嘴巴大笑了几声，喊道：“源哥！虞神！你们俩光站在那里有什么意思啊，一起来打雪仗啊！”
“……傻逼。”祁源抖落了身上的余雪，语气懒洋洋的，“懒得理你们。”
下一秒，一个雪团直直地冲着他身旁的人就过去了。
虞泽反应力极快，迅速闪了开来，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雪团擦过，脸侧和衣领都沾上了一点雪花。
这下祁源瞬间就炸开了，一脸愤怒地往前走了一步，“操！谁他妈不要命了敢偷袭虞泽？站出来一对一单挑！老子要砸到你跪下来叫爹！”
于是暴躁源哥就这么加入了混战中，以雪团为武器，砸得一帮人嗷嗷直叫，誓要替媳妇儿报那一团雪的仇。
天地间一片苍茫，唯有嬉闹追逐的同学们给白茫茫的雪色，增添了一点又一点生动鲜艳的颜色。
而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那道熟悉的高大挺拔的身影，倒映在虞泽的琥珀色的眼瞳里，然后一路刻进心里。
“叮铃铃……叮铃铃……”放学铃声响起，教学楼里陆陆续续地涌出了一波又一波的学生，纷纷欢呼雀跃着加入了打雪仗中。
而祁源总算是报够了仇，不再恋战，俯身拍落一身的积雪，一张俊脸含着意气风发的笑容，迈着大长腿往虞泽那边走。
虞泽也跟着弯了弯唇角，眼角余光却突然暼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唇角的笑意霎那间消逝，祁源似乎从他的表情感应到了什么，一边加快脚步往他身边走，一边扭过头去搜寻那个不速之客。

第70章
来人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西装，考究的布料严丝密缝，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褶皱。身后一脸严肃的保镖正不偏不倚地替他撑伞挡雪。
“你好，虞泽。”男人微微点头示意，“上次实在是太匆忙了，没来得及跟你介绍我自己。我叫沈世青，是你父亲的好友。”
虞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选择直接忽视他的存在，只低声对身旁的祁源说：“我们走吧。”
祁源微微眯起的眼睛，眼底涌上了一层不悦的神色。想了想，他干脆伸手搂住了虞泽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护进怀里，完全是一个保护者的姿态。
“虞泽！”沈世青急急地向前一步，语气恳切：“给我十分钟，就耽误你十分钟，和我聊一聊好吗？”
脚步微微顿了顿，虞泽心想，上一个要和他聊一聊的人还是祁源的后妈，最后被他气得优雅尽失，怒气冲冲地走了。
“抱歉，我不想跟你谈。”冰天雪地里，他的嗓音比纷飞的雪还要冰冷。
“你的性子跟你的父亲真的很像，都是一样的固执和不近人情。”沈世青苦笑了一声，“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是埋怨他，所以才不愿意见他。可他现在病得非常严重，很有可能……你只能见上他最后一面了。”
他仔细地观察着少年的背影，见他的脚步凝滞下来，继续道：“你可以怪他，你应该怪他的。但也请你谅解，十八年前，他并不是故意抛弃你的。”
少年的背影瞬间变得极为僵硬。
此时正值下课时分，四周人来人往，路过的人纷纷好奇地打量着格格不入不入的西装男人，同时也对着祁源和虞泽指指点点地讨论起来。
这两人现在都属于二中的风云人物了，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祁源烦躁地啧了一声，松开怀里的人，转身看向沈世青的目光充满了警告意味，“别人是死是活和我们无关，不要再来、打扰虞泽。”
“就当是日行一善，给我十分钟，好吗？”沈世青仍然不肯放弃，试图做最后的争取。
“好。”短暂的沉默后，虞泽终于松了口。
还是校门口的那家咖啡店，虞泽和祁源并肩坐在一侧，沈世青坐在他们的对面。
沈世青的目光从桌上冒着热气的咖啡，移到对面低垂着眼睫的冷漠少年身上，“要说清楚这件事，还要从二十年前说起——”
“长话短说。”祁源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高三学生的时间很宝贵，沈先生难道不知道吗？”
“……好。”沈世青被他一顿抢白，但也不好说什么。他能看出来眼前这个英俊的男生对虞泽的影响。
“我和你爸爸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也是从小比到大的竞争对手。二十年前我和你妈妈曾经交往过，又因为种种原因，后来分手了。但你妈妈她……一气之下，为了报复我就和你爸爸……”沈世青顿了顿，似乎陷入了多年前的回忆中，“我和你爸爸大打一架，而你妈妈也在那次之后，彻底消失在了我们身边。没有人知道她怀着你，还把你生了下来。”
“呵呵。”一直无动于衷的虞泽，突然嗤笑出声，“所以呢，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我，我是以这样可笑的方式来到这个世界的？”
在漫长的十八年里，他不是没有想象过他的父亲是什么样子的。如果真相真如沈世青所说，只是一场报复，一场意外，那他倒宁愿他的父亲在他一出生时就死了。
沈世青没料到他是这种反应，一时愣住了，好半晌才低声说道：“不管最开始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每个孩子的降生都是上天赐予的礼物。如果你爸爸他一开始就知道你的存在，他不会缺席你十八年的成长。”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祁源从桌子底下伸出手，握住了虞泽冰冰凉凉的小手，脸上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意，“三言两语就想认回一个十八岁的陌生儿子，你们是不是想得太美好了？”
“认不认回是另外一件事，但至少让你爸爸尽力补偿你吧。”沈世青诚恳地盯着少年的眼睛，“这么多年他没有结婚生子，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不论从法律还是从血缘上来说，你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虞泽沉默了良久，“他得了什么病？”
“心脏病，心力衰竭。”沈世青的目光黯淡下去，“去见见他吧，别……留下遗憾。”
“……让我再想想吧。”虞泽垂下了眼睫，冷淡的嗓音飘散在空气中。
*
腊月二十六，距离过年只有四天时，二中终于放了假。
一大清早，虞泽习惯性地收拾着行李，却不知道这个年到底该去哪里过。
上次他在周家说过要断绝关系后，一开始周陈生还给他打过几次电话，而虞女士自始至终都没有再找过他。
“嗡嗡”的手机震动声将他从发呆中唤醒过来，是乔一凡。
“喂，小泽！你们放假了吧！”一接通，对方活力四射的嗓音透过电流传来，“我去接你！”
虞泽迟疑了一下，“我还是不去了，快过年了，打扰你们也不好。”
“打扰啥呀！今年过年我爸妈都去本家，我不去，得留在家里复习呢，你来给我补补课行不行？”
虞泽没说话，那边的乔一凡熟练地开启撒娇模式：“小泽，你来嘛来嘛，这学期期末我没考好，老师说重本线有点危险，我心里特别慌，你来帮帮我嘛～”
一个“好”字含在嘴里，就在说出来的前一秒，宿舍门突然被推开了。
“小鱼儿，收拾好了没？”祁源长腿一跨迈了宿舍里，“你在跟谁打电话？”
虞泽把手机拿开了一点，“乔一凡，有事？”
“怎么又是他？”祁源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弯腰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边打边走吧。”
虞泽眼神迷茫地看了他一眼，“去哪儿？”
“当然是跟男朋友一起回家过年啊，不然你还想去哪儿，嗯？”祁源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拉着行李箱率先往外走，“我跟外公通过电话了，他老人家可想你了，快点走。”
“谁啊小泽？谁要把你带走？”乔一凡模模糊糊地听到了有人在虞泽旁边说话，急得提高了音量喊道：“不行！小泽你要来我家！”
祁源“啧”了一声，干脆伸手把电话接了过来，“虞泽是我的，当然是跟我回家。至于你，请自觉圆润地滚——”
“祁源大哥？”乔一凡吓了一跳，紧张地问道：“你想对我家小泽干什么？”
祁源微微挑了挑眉，“小鱼儿，你没跟他说？”
虞泽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没事的话……跟他说这个干嘛？”
“你……”祁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英挺的眉峰皱了起来，“我这边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你是我的对象，你那边，我完全没名没份的？你觉着合适吗，宝贝儿？”
虞泽难得有些心虚，想了想，示意他把手机还给自己，“乔一凡，我跟你说件事，你把手机拿稳了。”
乔一凡：“哎？小泽你说，我听着呢。”
虞泽：“我和祁源，我们正在交往中。”
“哦哦，你和祁源大哥正在交往——你说什么？？？”啪的一声后，手机里一阵刺啦刺啦的噪音，好几秒后乔一凡颤抖的声音才重新传过来，“小泽！今天不是愚人节！你别骗我！”
虞泽一边往宿舍门外走，一边用非常平静的语气肯定地回道：“没骗你，我跟他在一起了，快一年了。”顿了顿，他压低了嗓音，“怕你不能接受，所以就一直没跟你说。”
“这有啥不能接受的？就算你跟外星人在一起了我也能接受！”乔一凡的注意力迅速被转移了，“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不管你做什么，我绝对都无条件支持你啊！”
虞泽脸上的表情软了下来，一股热流涌上心头，轻声回道：“谢谢你，一凡。”
电话挂断后，虞泽回过头，发现拉着行李箱的某人正沉着一张俊脸，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他停下了脚步，弯了弯唇角，“又怎么了？”
“哼！”祁源用力地哼了一声，跟着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走。
“不是跟乔一凡都说清楚了，还不高兴？”
“谢谢你，一凡……”祁源阴阳怪气地学他刚才说的话，“叫我一直都是连名带姓的，根本没那么亲热，哼！”
“啊？”虞泽愣了一下，随后被他气呼呼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你好幼稚。”
祁源理直气壮地回道：“我吃醋了！不行，小鱼儿你得给我换一个爱称——要比所有人都亲热的称呼！”
虞泽嫌弃地暼了他一眼，率先转身，“你不走我走了。”
一直走到校门口，吃醋的某只还是闷不吭声的，大有一副媳妇儿不哄他就要把自己别扭死的架势。
“好吧，你想听我叫你什么？”虞泽妥协似的扭过脸，在对方瞬间亮起来的眼神里继续笑道：“媳妇儿？”
“哼！”祁源的哼声更大了，就在他准备开口时，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直直地冲他们走了过来。
“虞少爷。”男人对着虞泽九十度弯腰鞠躬，“我是顾董的秘书，奉顾董的命令来接您前往顾家。”说罢，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了手机。
虞泽微微拧了拧眉，没说话也没动作，倒是祁源一把接过了手机，直接点开了外放，“有事说事。”
“虞泽，你好。”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流泄出来，“我今天出院，回顾家了。你能抽一点时间，来顾家和我见一面吗？”
那天沈世青走了以后，虞泽和顾朗通过一次电话，只不过一直没有见面。
“知道了。”片刻后，虞泽冷淡地应了一声，示意祁源可以挂断了。
祁源把手机还给秘书，低头跟他确认，“小鱼儿，真的要去？”
虞泽盯着他，轻声笑了笑，“不是怪我没给你名份吗？现在要给你名份了，男朋友。”

第71章
去往顾家的车无声无息地行驶在路上，祁源全程握着虞泽的小手，压低了嗓音在他耳边说话，试图缓解他的紧张。
但虞泽脸上是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看不出来他此刻到底是什么情绪。
黑色的车低调地驶进江城有名的富人区，停在其中一栋附近。
秘书下了车，弯腰打开后座车门，“虞少爷，我们到了，请下车吧。”
两人都下了车，司机立刻把车开走了。
祈愿看着面无表情的小家伙，伸手抱了抱他，轻声哄道：“乖宝，不紧张啊，我一直在呢。”
虞泽抬眼看他，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我不紧张。”
曾经他一个人时，必须将自己武装成刀枪不入，才能应付层出不穷的麻烦。但现在的他，已经习惯了和祁源一起面对所有的事情，好像只要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没什么不能解决的。
别墅的大门打开，沈世青迎了上来，“虞泽，你终于来了。”他的目光瞥到一旁身材高大的护犊子似的男生，微微顿了顿，“祁源同学也来了。”
祁源挑了挑眉，懒洋洋道：“怎么，顾家不欢迎我来？”
“怎么会？”沈世青笑了一下，“虞泽的朋友就是顾家的贵客，我们当然欢迎。”
虞泽无意和对方继续寒暄下去，直奔主题道：“他在哪里？”
顾朗的卧室在二楼，因为他不想在医院里见虞泽第一面，坚持出了院，卧室已经紧急改装成了病房。
虞泽站在卧室门口，迟迟没有踏进去。
沈世青倒也没有催他，只静静地站在两人身后，等虞泽自己主动踏出那一步。
“去吧，小鱼儿。”祁源无限爱怜地凝视少年漂亮紧绷的侧脸，伸手捏了捏他的掌心，“我陪着你。”
虞泽反手握了握温热宽厚的手掌，然后松开，一脚踏进了卧室。
第一眼就看到了靠坐在床头的男人，穿着一套宽松的居家服，脸色苍白，瘦骨嶙峋，却依然俊美迷人。
或许是血缘天性使然，他看到男人的那一瞬间，竟然没有感到太多陌生。
他只是恍恍惚惚地想，原来他的脸，三分像虞女士，五分却继承了眼前这个男人。
“虞泽……”顾朗见到少年后，有些失神地低低唤了他一声。
顾朗早就见过了儿子的照片，但都比不上真人带来的冲击感。多么神奇，他竟然有一个十八岁的儿子，还和他长得这么像。
虞泽却在他的声音中回过神来，微一弯腰，客客气气地打了声招呼：“您好，顾先生。”
“不必跟我这么客气，你叫我……叔叔也可以。”顾朗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用温和低沉的嗓音跟他商量道：“可以稍微走近一点吗？”
略微迟疑了一下，虞泽往床边走了几步。
父子二人，相顾无言。
沈世青欣慰地叹息了一声，“祁源同学，我们先出去一下好吗？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
祁源正准备转身，却突然被虞泽叫住了，“祁源，你也过来。”
“嗯？”祁源疑惑地看向少年清瘦挺拔的背影，依言走到他身边去，“小鱼儿，怎么了？”
虞泽缓慢而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顾先生，如果您找到我，是想为顾家传宗接代。”他平静地回望着顾朗那双和自己极为相似的眼睛，“如您所见，我的恋人也是一个男人。可能这辈子，我都不会走上结婚生子的路。”
顾朗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地跟他说这件事，错愕了一瞬，然后展颜笑开了。
“你很勇敢，虞泽，比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更勇敢。”顾朗的目光变得极为温柔，注视着一脸坦荡的少年，“你想错了，我找你回来不是为了顾家，更不是为了传宗接代。你是我的孩子，我只是和其他父亲一样，想把我能给你的，都给你。”
虞泽摇了摇头，“我现在什么都不需要。”
他这几年打过工，拿过奖学金，算下来也攒了一笔钱。等到高考结束，他会继续想办法赚钱，支付自己的学费，还清周家的钱。
他已经长大到足够不依靠任何人活下去，在他今后的人生规划里，只是加上了祁源，但不包括这个猝不及防冒出来的生父。
“我知道我来得太晚了，不论借口是什么，晚了就是晚了。我没有抱过你，没有背过你，没能教你牙牙学语，没能在你被别的小孩欺负时保护你……”向来矜贵自持的男人，脸上难以抑制地流露出了难过的神色，“我缺席了你所有的成长，但我能不能请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在我人生最后的日子里，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话音未落，他的心脏猛地传来一阵绞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色霎那间更加苍白。
“阿朗！”沈世青本来站在门外，顿时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你别激动，别激动阿朗，慢慢来，咱们慢慢来……”
虞泽就这么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顾朗发病，看起来完全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但祁源能感觉到他瞬间收紧的手指，正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着。
“咳咳咳咳……”顾朗及时服了药，又咳嗽了一阵，总算是慢慢缓了过来。
虞泽暗自松了一口气，想了想，低声说道：“如果我在这里让您感到不舒服——”
“不是的！”顾朗急忙打断了他的话，“我很开心见到你，如果可以的话，你能……能多留一会儿吗？”
不等虞泽回答，他又继续道：“我之前跟你妈妈联系过，她说你……离开了周家。”
虞泽倒也不避讳这一点，“是。”
“既然你这么做了，想必有你自己的理由。”顾朗笑了笑，继而斟酌着用词和他商量道：“为了感谢周家对你的抚养，我想给他们一笔钱，还有周家的儿子，听说回国正准备创业，我可以帮他一把……虞泽，你觉得可以吗？”
他是个不喜欢欠别人的人，亏欠儿子的很难弥补，但欠外人的，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虞泽抬起眼皮子，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居然连这一点都考虑到了。
“这笔钱还是要还，但用不着您来还。”祁源抢先开口，语气神态都很认真，“我会和虞泽一起还。”
他知道小家伙的性子，独立要强，不管做任何事都会做得比任何人要好。他心疼他，怜惜他，同时也尊重敬佩他。
在他看来，他们是平等的，是要互相扶持着一起走过余生的。
“你们两个小孩的脑子怎么就转不过来弯呢？”沈世青重重叹了一口气，“从法律和道德层面来说，顾朗有没有抚养虞泽长大的义务？虞泽是不是顾朗的法定继承人？虞泽，我知道你一时放不下心结，任谁好端端地突然冒出了个亲爹，都会觉得不适应，但总会慢慢适应的！你们都给彼此一点时间好吗？”
沈世青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停下来歇了一口气，恳求似的看着虞泽，“你们父子两人的事，可以关上门来慢慢说，咱们先把外人的事解决了好吗？”
虞泽被他说得有点懵，迟缓地眨了眨眼睫，不自觉地去寻找祁源的目光，征询他的意见。
“没事儿，小鱼儿，你想不想接受都行。”祁源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是你爸，帮你还这个债也是应该的。但如果你不想接受，我会和你一起还。”
“……那就麻烦您，把那笔钱打给周叔叔。”半晌后，虞泽终于松口接受了，片刻后又补充道：“至于周叔叔的儿子，您不用管。”
听到这里，祁源突然皱了皱眉。小家伙对别人的情绪一直很淡，都对他这个继兄一直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那个神经病到底对小家伙做过什么？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看来上次的那一拳远远不够，找个机会弄清楚，再决定那个人到底能得到什么下场。
而满脸笑意的顾朗对这些一无所知，只知道点头答应。虞泽迈出了接受他的第一步，这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
虞泽在顾家待了三天，然后坚定地拒绝了顾朗留他在顾家过年的请求，准备跟祁源一起回靳家老宅。
他正把拿出来的东西重新装进行李箱，沈世青靠在门边上看着他，半晌后忍不住开了口：“小泽，我跟你说件事，你千万别生气啊。”
虞泽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冷冷淡淡地回道：“既然知道我会生气，就不要说了。”
“……我发现你真的跟你爸一模一样，能活生生把人噎死。”沈世青悄悄地翻了个白眼，“不行，我还是要说——虞泽你是不是第一次谈恋爱？”
“怎么了？”虞泽的动作顿了顿，“有问题吗？”
“有啊！你不觉得你跟祁源，你们俩粘得实在太紧了点？”沈世青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苦口婆心道：“男人嘛，你知道的，都是越容易得到的东西，就越不珍惜。你们才刚谈恋爱，你就跟着他回家过年，很容易让他觉得你离不开他的！”
虞泽：“我去年也是在他家过的。”
沈世青：“……”
停了一会儿，他还是不想放弃劝说虞泽留在顾家过年，却被对方一句话给堵了回来，“所以你为什么要留在顾家过年？”
“我……”沈世青顿时露出一脸心虚，眼神在空气中飘飘忽忽的找不着落点，“我跟你爸是认识了几十年的朋友……”
“是不是朋友，您自己心里有数。”虞泽也不拆穿他，继续收拾自己东西。
“不是在说你吗，怎么又说回我了？”沈世青迅速把话题拉回去，“我看祁源那个小子，长着一副渣男的脸——”
“让我看看是谁在背后大声夸我帅？”走廊上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嗓音。
沈世青背后一凉，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他转过身去，决定先发制人，“顾朗找你说什么了，怎么这么久？”
“还能说什么？”祁源懒懒散散地笑了笑，走到虞泽身边，捏着尖尖小小的下巴揉了一把，低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笑道，“小鱼儿，你爸说了，要是我敢欺负你，他就要把我打成残废——你舍得吗，小心肝？”

第72章
虞泽微微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瞳浮现了一层浅淡的笑意，“不舍得。”
“我就说，小鱼儿最心疼男朋友了……”祁源满意地弯了弯唇角，亲昵地拥住虞泽，头越垂越低，似乎是想当着沈世青的面给他一个吻。
沈世青不忍直视地暼开了眼神，世风日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当着长辈的面旁若无人地……
“我不会让别人打断你的腿。”虞泽伸出细白幼嫩的手指，抵上了越凑越近的薄唇，言笑晏晏：“我会亲自打断你的腿。”
祁源唇边的笑容僵了一瞬，继而哈哈大笑起来，“小鱼儿，你是不是想和男朋友玩儿囚-禁Py？还是强制爱？”
沈世青：“……”
虞泽：“……给我滚。”
“我不滚。”祁源张嘴，轻轻咬了一口纤细又圆润的指头，“我滚了，谁来保护小鱼儿呢？”
沈世青实在是没眼睛看，也没耳朵听了，转过身叹了一口气，“行了，你们快走吧，我让司机送你们走。”
想了想，又转回身子看了一眼虞泽，“小泽，你要……跟你爸爸打声招呼吗？”
虞泽从温热的怀抱里挣脱开来，应了一声：“嗯，我现在就去。”
祁源下意识就要跟着他一起走，被沈世青一把拦住了，“祁源，你不是刚从顾朗房里出来吗？我有话要跟你说。”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跟去，让他们父子二人单独相处一会儿。
“好吧。”祁源停下脚步，耸了耸肩，似笑非笑地看着沈世青，“沈叔叔想跟我说什么话呢？是说我长着一张渣男脸，还是别的什么？”
沈世青：“……你听错了。”
虞泽微一侧眸，看了一眼对峙的两人，轻笑出声，随后加快脚步走向顾朗的房间。
“小泽，你来了。”顾朗正靠在床头翻一本书，听到响动后抬眼向门口看去，见到来人的瞬间便展颜一笑。
但下一秒，似乎是想到了虞泽应该是来和他告别的，唇边扬起的弧度顿时又低落了下去。
“承蒙您的照顾，这几天在顾家，我过得很好。”虞泽弯腰鞠了一躬，“我们就不继续打扰了，也祝您……身体早日康复。”
“咳咳……”顾朗咳嗽了两声，苦笑道：“我的身体恐怕是康复不了了，能活一天是一天吧，不必过于——”
“您别这么说。”虞泽迅速地打断了他的话，眉心微拧，语速很快：“沈叔叔说您的情况最近在好转，请您务必好好配合治疗，我希望下次见到您的时候，您会比现在好。”
“下次吗？”他说了这么多，顾朗却只抓住了最关键的两个字，“你还愿意再来顾家见我吗？”
虞泽一时嘴快，说出来的话，甚至没怎么经过大脑思考。但当他回望对方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会再来看您的。不过高三最后一个学期，时间可能有点紧张。”
“没关系，你有空就来，学习最重要。”顾朗的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温柔地凝视着俊秀挺拔的少年，“谢谢你，虞泽，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虞泽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目光，“那么，我先走了。”
“小泽，如果你在外面遇到了任何困难，一定要和我说，好吗？只要我还没死，我都会给你撑腰。至于我死后，你沈叔叔还有整个顾家，都会一直站在你身后。”低沉有力的嗓音平和笃定，回响在房间里，“不管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就好了，永远不要害怕。”
虞泽背对着他的身影微微颤了颤，随后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好。”
十八年后的今天，他终于也体会了一次，啊，原来有爸爸撑腰是这样的感觉。
*
十天左右的寒假很快就结束了，正月初八，高三的学生集体返校。
元宵节那天正好是周五，学校难得大发善心，给高三的学生放了一个晚自习的假。
秦小雨刚一宣布放晚自习的消息，整个班级顿时炸开了锅，大家纷纷激动又兴奋地讨论起来。
“出息。”包子不屑地抱着胳膊，一副冷艳高贵的模样，“我看你们就是被奴役久了，都忘了自由是什么感觉了。一连上了一个星期的课，这才放了一个晚自习，就把你们激动成这样，呵，愚蠢的人类操——谁砸我？”
祁源从数学题里抬起头来，顺手就把笔帽照着包子的脑袋砸了过去，“看不起一个晚自习，那你就一个人呆在教室里学习，少叨逼叨。”
“那还是不了，嘻嘻……”包子冷艳不过三秒，猫着腰挤到百晓生旁边的座位上，“听说咱们学校每年元宵节都有人放孔明灯，今年咱们刚好在学校，要不要一起去放一盏灯？”
百晓生嫌弃地推了他一把，“你弱不弱智啊，放孔明灯祈福，那是小女生的情怀，我们一群大老爷们凑什么热闹？”
“孔明灯，祈福吗？”祁源若有所思地扭头去看他那完全不受其他人影响的，正冷漠且平静地写题的小同桌，突然开口问道：“哪里有卖的？”
“校门口的小商店就有啊等等！”百晓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源哥你想放灯？”
“不行吗？”祁源面无表情地暼了他一眼。
“呵呵，弱智，小女生的玩意儿……”包子一脸幸灾乐祸，学着百晓生的口气重复了一遍，“源哥，他骂你弱智！”
“怎么会呢？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百晓生一秒改口，“来来来，我给大家科普一下，孔明灯又叫天灯，俗称许愿灯，又称祈天灯，是一种古老的中国手工艺品——”
众人：……
放学后，祁源果然去了校门口买孔明灯。
店家坐地起价，一只孔明灯比往常卖得贵了好几倍。老板正跟学生们扯皮，祁源等的不耐烦了，差点想直接把店里的孔明灯都买下来。
但幸好转念又想到，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花钱再像以前那么大手大脚可不行了，得学会过日子。
于是自认为勤俭持家的某人就美滋滋地拎着一只孔明灯回去了。
冬末春初，夜晚的风依旧冷冽，但完全无法熄灭大家火热的内心，操场上一片片地站满了打打闹闹的学生。
包子和百晓生两人又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灯也不放了，大有一副要在操场上一对一单挑的架势。
祁源懒得搭理他们，瞅准了一块相对空旷安静的地，趁周围的人不注意，拉着虞泽就跑了过去。
“真的要放灯吗？”虞泽一脸兴趣缺缺，冷冷淡淡地看了一眼附近半空中飘起来的天灯，“其实百晓生说得没错，与其将愿望寄托在这一盏小小的灯上，我们不如回去多做两道数学题，应该更有用点。”
祁源笑了笑，“小鱼儿，你不相信命运吗？”不等虞泽回答，他又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以前也不信，直到我遇见你。”
“你就是我的命运，遇见你的那一秒，我的心就不属于我自己了。”漆黑深邃的眼睛在星光和灯火映衬下，显得格外温暖明亮，“感谢命运让我遇见你，就让我，再向命运祈求一次吧。”
虞泽的心跳难以抑制地变得激烈起来，砰砰地一下一下响在耳边，目光陷入了他眼底深情的漩涡中，一时不可自拔。
半晌后，两人分别执孔明灯的一边，在薄薄的灯身上写下自己的愿望。
“三个愿望，一个不多，一个不少。”祁源很快就写完了，稍稍偏过头去偷瞄虞泽的脸，“小鱼儿，你写了什么呀？算了算了，你别跟我说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虞泽被他一阵自说自话逗得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落下最后一个字，“好了，写好了。”
“好，那我们准备放灯了。”祁源从裤兜里摸出了打火机，“派上用场了。”
虞泽歪了歪脑袋，语气不冷不淡地问道：“你最近还在抽烟？”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祁源严肃坚定地否认了，“只是带打火机带习惯了。”
顿了顿，他刻意将嗓音压下来，听起来低沉又性感，“再说了，男朋友有没有抽烟，你还不清楚吗？”
他本来烟瘾就很轻，以前都是很无聊或者很焦躁的时候才会抽烟缓解。但自从有了虞泽，他几乎都想不起来抽烟了。而且万一烟草味儿熏着了他的小心肝，小心肝不愿意跟他接吻了，那他该去什么地方哭去？
虞泽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祁源将底部的支架中间绑上的金纸点燃，然后两人默契地同时松了手。
燃着火苗的孔明灯缓缓升向了天空，渐渐和其他天灯汇聚，点缀着深蓝夜空。
虞泽仰起了头，视线随着他们的那盏天灯一直飘远，像是想要知道它最后到底会飞得多高，又会去往什么方向。
他看着灯，祁源看着他。
片刻后，祁源突然伸手牵住了他的手，“有人来了，跑！”
然后他就稀里糊涂地被牵着一路跑到了体育馆的后门处。
祁源一把拉开了阖上的门，带着虞泽闪了进去，然后又一脚踢上了门。
“你在干什么？”虞泽迷茫地看着他，结果只听到两声低沉的笑声，眼前一花，就被对方掐着腰按在了墙壁上。
“不干什么，跟你证明一下，男朋友没有抽烟哦！”话音刚落，滚烫的唇就落了下来。
他身后抵着冰冷坚硬的墙壁，只能被迫仰着头，闭上眼睛，脆弱地承受着热情凶猛的吻。
“哎？门怎么关起来了？”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虞泽蓦地清醒过来，推了一把压过来的胸膛。
祁源暂时松开了一点，贴着他用气声道：“没事小心肝……他们进不来……”
“我记得体育馆这道门九点以后才锁啊，我们用力地推一下试试？”另一个女生询问道。
仅仅一墙之隔，门外的那几个女生可能随时会闯进来。
虞泽又羞又急，但怎么也挣脱不开，漂亮的眼睛被欺负得水雾迷蒙，要哭不哭的模样，惹得祁源动作愈发过火起来。
就在虞泽快要呜咽出声时，门外的女生终于放弃了，嘀嘀咕咕地走远了。
祁源见小家伙真的被欺负得狠了，往后退了一步，把人抱离了墙壁，揽在怀里低声安抚着：“好了好了，人都走了，没事了没事了，乖宝……”
“你怎么……怎么这么讨厌啊？”虞泽的嗓音带着一丝哭腔，软绵绵地捶了他一下，发脾气道：“从今天开始，你别碰我了。”
祁源闷笑出声，及时转移了话题，循循善诱道：“小鱼儿，你想知道我刚才许的什么愿望吗？”
“……不想。”虞泽果然接了话茬，“你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吧，听媳妇儿的，那就不说了。”祁源收紧了胳膊，像是守财奴抱着这世上唯一的珍宝。
其实他的愿望很简单，一愿小鱼儿平安健康，二愿小鱼儿心想事成。
三愿，他能长长久久地陪在他身边，迎接今后的每一个日落日出。

第73章
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在重复的枯燥的，仿佛无休无止的考试和试卷讲解中，缓慢而飞速地流逝。
随着温度的一点一点升高，六月也悄然而至。
按照二中惯例，高三学生高考前都会放三天假，让同学们能够好好地复习准备考试。
临放假前一天的晚自习，同学们身在教室，心早就飞了出去。书看不下去，题也做不下去，纷纷成堆地凑在一块窃窃私语，整个班级都涌动着一股燥热的气氛。
“同学们，大家安静一点，稍安勿躁！”秦小雨坐在讲桌前，试图维持最后一节晚自习的纪律，“今天是你们在高中生涯的最后一节晚自习，请大家站好最后一班岗，为高中课堂画下一个圆满句号，好不好？”
“好！”底下不知道是谁很给面子地大喊了一声，其他人也稀稀拉拉地应了，勉强暂时按下了躁动的心。
祁源本来被大家也弄的有点浮躁，但只要瞥见那张一如既往冷冷淡淡的小脸，沉静如水的气息，烦躁的情绪瞬间就被安抚了下来。
趁其他人不注意，他悄悄地凑了过去，蹭了蹭毛茸茸的小脑袋。
“嗯，怎么了？”虞泽正在计算一道数学大题，被他蹭得掀起了眼皮子。
“没什么，我充充电。”祁源低声笑了笑，然后一本正经地坐直了身子。
虞泽瞬间想到了他的充电理论，也微微弯了弯唇角，抬起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笑道：“再给你充一下电，好好做题。”
“媳妇儿真好。”祁源从喉咙里发出了模模糊糊的舒服的哼声，重新心满意足地投入了题海中。
最后一节晚自习上课前，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哄闹声，三班顿时也骚动了起来，纷纷往走廊上跑。
“嗷嗷嗷嗷嗷嗷嗷撕书啦撕书啦！”包子一阵风似的跑出去，又一阵风似的跑回来，扑到桌子前拿起书，兴奋地嚎叫：“源哥虞神百晓生，其他班都在撕书了，我们快点跟上！”
祁源和虞泽依旧埋头题海，百晓生若无其事地玩着手机，包子仿佛被启动了什么屏蔽程序。
“不是，你们不去吗？”他的热情冷却了一点，诧异地瞪圆了眼睛，“马上就要解放了耶，你们都不想庆祝一下？”
“这位同学，不要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百晓生终于从手机界面抬起头来，“你们撕的是开心了，有没有考虑过打扫卫生的阿姨的心情？”
包子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去。
高三毕业撕书是一种不知从何时开始流传下来的传统，确实对学校卫生造成了很大的破坏，因此学校每年都会明令禁止撕书，但，从来都没能禁止住。
教学楼前洒满了白色的纸片，像是纷纷扬扬的大雪，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以及邢主任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做完最后一道题，祁源停了笔，目光移向了桌子前摆放的厚厚一摞的各种书本笔记。
这张桌子上的每一本书，每一本笔记都记录着虞泽的努力，也记录着他的努力。
他抽出了一本数学题集，指尖轻轻地拂过，像是触摸多么珍惜的宝贝一样。
深重的目光又黏上了身侧的少年，祁源的嗓音低沉温柔得不行，“我怎么舍得撕掉它们？他们可是我跟小鱼儿的定情信物之一。”
虞泽手上的动作也顿了顿，似乎是觉得他的说法很有趣，两人的目光旁若无人地纠缠到了一处。
“噫噫噫～”包子打了一个冷颤，“源哥你你你太肉麻了，我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了！”
百晓生：“……之一？你们俩这定情信物好像有点多啊？”
祁源分别斜睨了他们一眼，“怎么，有意见？”
“没意见！当然没意见了！”两人毫无骨气地异口同声地认怂。
*
不同于平时的考试，高考是全市的考生在一起打乱顺序，再分布到各个学校去。
这次，祁源没能和虞泽分到一个考场，两人的学校甚至南辕北辙，连酒店都没办法订到一起。
高考的前一天下午，两人在宿舍里收拾东西，互相确认对方的考试工具都带齐了，然后准备各自打车去提前订好的酒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祁源坐在椅子上，突然抱着头啊啊地叫了起来。
“你怎么了？”虞泽吓了一跳，转过身就快步往他面前走，语气紧张地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祁源却猛地伸手拉了他一把，然后死死地抱住了纤细不堪一握的腰，好半晌才瓮声瓮气地回道：“我好难受，我要难受死了，为什么不能跟你在一个考场……”
虞泽这才明白他在叫什么，不由失笑，“两天而已，很快就会过去的。”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我的幸运神，一个人去考试啊！小鱼儿，我心里没底。”一米九的大男生像一只委屈的大狗狗，抱着主人疯狂地蹭着，死活不肯撒手。
“没事的，就像你平常考试那样，正常发挥，不会有问题的。”白皙如玉的指尖穿梭在硬乎乎的发根间，虞泽耐心十足地哄着他。
“万一……”祁源将脸从他怀里稍稍拔出一点，“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虞泽打断了他的话，然后抬手解下了脖子上的玉坠，“都说玉有灵性，能认主。你把它带到考场上去，当作我一直陪着你。”
这只玉坠是过年时祁源送给他的，他贴身带了大半年，第一次解下来。
祁源愣愣地伸手接住了。玉坠还带着少年人的体温，香香的，温温热热的。
眼眶一热，他握紧了掌心的玉坠，重新将脸埋进了虞泽的怀里。
半晌后，他松开手，站直了身子，深深地凝视着心上人的眼睛，“小心肝，高考加油，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虞泽和他对视了几秒，微微垫脚，凑上前去亲了一下他的唇角，“嗯，我们一起加油，男朋友。”
*
为期两天的高考一眨眼就过去了，最后一门考完后，考生们从考场鱼贯而出。
记者站在一中校门口，从人群中挑了一个看起来最活蹦乱跳的同学拦住了，递上话筒，“同学你好，最后一门已经考试结束了，请问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呢？”
“啊！解放啦！”包子对着镜头大喊了一声，“我现在没别的想法，就想回去先睡它个三天三夜，睡醒了再打它个三天三夜的游戏，然后再——”
记者：“……咳咳，注意一下形象，同学，咱们这是市级电视台，录着呢。”
“啊？啥？”包子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迅速地抿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来，“那什么，学海无涯，学无止境，高考只是阶段性的结束，学习之路还很漫长……”
“好好好，这位同学思想觉悟很高啊……”记者一脸黑线，转移话题道：“我们这两天采访了不少考生，都说今年的试卷整体都偏难，尤其是数学，你觉得难度如何？”
包子挠了挠头，“数学很难吗？我不知道啊，我觉得就那样吧。”
记者：“看来这位同学数学成绩很好……”
“不是的您误会了，难不难不重要，反正我都不会……等一下，您是说今年题目都很难？”包子说着说着突然激动起来，“太好了！题目越难，我们虞神就会考得越好，这把市状元应该稳了！”
记者疑问道：“这位同学是你们学校的吗？可是这两天我采访的同学，大多数都觉得四中的蒋黎同学会摘得高考状元的桂冠呢！”
“谁？蒋什么？”包子一脸嫌弃，“这人谁啊，根本比不上我们虞神一根手指头好吗？连我们源哥都比不上！碾压！”
记者：……你这话我没法接。
刚好旁边一个长得很好看的高个子男生路过，记者连忙将话筒递过去，“这位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呢？”
男生停了下来，微微笑了笑，“四中。”
记者：“那你肯定也认识蒋黎同学了？”
“嗯。”男生沉沉地应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镜头，“不才正是蒋黎本人。”
包子：“……”
记者：我是现在就撤还是等他们打起来？
镜头一转，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身材高大的男生鹤立鸡群，英俊凌厉的脸更是十分引人注目。
记者迅速地走上前去，“同学你好，请问可以采访一下你吗？”
祁源正心急火燎地赶路，恨不能有任意门直接穿梭到虞泽身边，突然被人拦住了去路，脸色沉了沉，“没空。”
记者的动作凝滞了两秒，正准备知难而退，对方看了一眼她手中拿着的话筒，瞬间又笑了一下，“你们是电视台的？”
这一笑差点没把记者的魂给勾走了，还好记者的职业素养让她拉回了理智，“是的，我们是电视台的记者！高考已经彻底结束了，请问同学你觉得这次高考整体难度如何？”
“中规中矩。”祁源沉吟了片刻，认真回答：“和学校平时的考试难度相差不大。”
记者：“听你的口气，这次高考发挥得应该不错了？”
祁源谦虚矜持地笑了笑，选择了一个保守的回答，“还可以。”
正当记者准备结束这段采访时，男生突然用整张帅脸正面怼上了镜头，笑容灿烂得连带天空都亮了起来。
“确实考得还可以，没给我对象丢脸。”低沉磁性的嗓音透着明显的愉悦，他盯着镜头的眼神深邃又温柔，“媳妇儿，我马上就要来找你了，乖乖等着我哦。我爱你。”

第74章
六月末，蝉鸣鸟唱，郁郁葱葱的香樟树，温柔地覆盖了整座校园。
高考成绩放榜后的第三天，二中迎来了新一届的高中毕业典礼。
毕业典礼十点才开始，但好像有一种奇怪的默契，让同学们都早早地来到了班级，进行最后的告别。
虞泽和祁源一前一后走进三班时，一帮人正围在一起，头挨着头看同一个视频。
见到两人进来了，林磊立刻大声喊道：“源哥，牛逼还是您牛逼！借着电视台公开秀恩爱，电视台居然没给您咔嚓一刀剪了！”
祁源嗤笑一声，“不好意思，你们听到的已经是删减版了。”
“卧槽！”旁边男生做了个极为浮夸的表情，“难道未删减版还有什么更劲爆的骚话？我出一块钱买未删减版的！”
“我出两块！”“我出二十！”其他人纷纷起哄，班级里一时热闹得不行。
祁源今天的心情也是很好，语气慵懒地调侃道：“行，你们众筹吧，众筹完钱打我账户上，我给你们现场再说一遍。”
“哈哈哈哈哈哈哈源哥您也太不要脸了……哎哎哎！等一下！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嫂子呢？”
“对啊对啊，说半天了嫂子呢？”男生们顿时嚎叫起来，“高中同学三年，源哥你居然瞒得这么滴水不漏？嫂子呢？也不带过来给我们认识认识？”
祁源正靠坐在桌子上，眼睛微微垂下，目光落到身旁坐姿挺拔的虞泽身上，似笑非笑地回道：“带过来认识什么，你们不是早就认识了。”
“操操操！谁谁谁！”祁源一句话瞬间点燃了众人的八卦之魂，大家开始疯狂地寻找蛛丝马迹，乱猜一通。
“源哥，嫂子漂亮吗？”
祁源的目光从少年鸦羽般漆黑浓密的眼睫滑落到染上绯红的耳尖，最后停留在花瓣似的红唇上，低低沉沉道：“漂亮，全银河系最漂亮。”
一众男生惊掉了下巴，“我们学校有这么漂亮的女生吗？”
“下下下一个问题！嫂子成绩好不好？”
“当然好。”祁源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高考全省第嘶——”
桌底下一只小手不知什么时候伸了过来，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大腿肌肉，及时地阻止了脱口而出的话。
“全省第几？这么厉害？”班长也凑了过来，“不过再厉害，也超不过咱们眼前坐着的这位啊——虞泽同学，采访你一下，当省状元的感觉如何？”
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本来以为虞神会拿下市状元，没想到最后竟然是省状元！牛逼两个字我已经说倦了！收下我们的膝盖虞神！”
“是真的牛逼！省状元！天呐，校长做梦都不敢想吧？咱们二中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大惊小怪！”包子人未到，咋咋呼呼的声音先到，“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的采访？我可是出了考场就断定虞神省状元稳了！”
“你难道不是因为四中那个学霸在场，所以把虞神的市状元改口成省状元的吗？太怂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磊发出了一阵毫不留情的嘲笑声。
众人嘻嘻哈哈地闹了一会儿，班长突然用很羡慕的语气问道，“听说每年清华北大都会轮流打电话，轰炸各省市状元，那虞泽你是选清华还是北大呀？”
“唉，真是甜蜜的烦恼。”林磊挤出一副搞怪的表情，“想当年我还小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烦恼呢，长大了到底是考清华呢还是考北大呢？”
包子逮到机会就反击，“哈哈哈哈哈哈现在证明你完全多虑了！山东蓝翔欢迎你！”
“你……算了算了，今天大好日子，不跟你吵。虞神，你到底选清华还是北大啊？”
“都没选。”虞泽脸上的热度消褪下去，冷冷淡淡地回道：“我准备报江大。”
班里有一瞬间的寂静，下一秒又突然炸开了锅。
“？？？”
“什么情况？我没听错吧？”
“江大虽然也是TOP10的大学，但是跟清北完全没法比吧？”
“虞神你再考虑一下吧？这可是关系到你未来前途的大事啊！”
……
一片哄闹声中，祁源低垂着头，虞泽微微抬起眼睫，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激烈又无声地交缠着。
良久后，虞泽再次开口，“谢谢大家的好意，但是对我而言，上哪所大学并不重要。”
百晓生率先反应过来，“就是嘛，你们看虞神从一中转来我们二中，还不是干掉了全省的学霸荣登状元宝座！”
虞泽笑了笑，没再解释。
曾经他只想不顾一切地逃离这里，但如今，这里有他的牵挂，有他爱的人。
有他的未来。
*
九点半，大礼堂里已经坐满了准毕业生，还有怀抱鲜花的准毕业生的家长们。
十点，毕业典礼正式开始，校长、副校长依次发表讲话，祝贺高三同学顺利毕业。
轮到邢主任发言时，台下已经有些躁动不安了。
“虞神，听说今天要给你发十万块奖学金啊？”林磊屁股坐不住椅子，从前排扭过头来巴巴地看着虞泽，“待会儿典礼结束后，最后再请一次客？”
虞泽还没说话，祁源暼了他一眼，“你倒是提醒我了，高二那次在KTV，你舅舅说等我们高考结束就请我们玩个痛快，该兑现了。”
林磊：“……行！一句话的事儿！我马上给我舅舅发信息！”
唐静坐在他们斜前方，转过身子，手持的摄像机对准了两张赏心悦目的脸，“虞神，你对源哥如此扣门的行径有什么感想？”
虞泽：“做得好。”
包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秀死快！”
祁源伸长了胳膊，一巴掌把包子拍得一个踉跄，阴森森地警告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死了我们都不会秀死快。”
几人说话间，学生家长代表发言已经完毕，主持人激情澎湃的嗓音再度响起：“是的，接下来就到了激动人心的颁奖环节了！众所周知，今年是二中学子大丰收的一年，也是我们二中建校以来，第一次出现高考状元的一年！没错！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以712分摘取全省理科状元的虞泽同学，上台领奖！”
三班的区域率先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夹杂着口哨声和欢呼声，很快就蔓延到了其他区域，整个大礼堂的气氛热烈到要掀翻屋顶。
震耳欲聋的掌声中，虞泽一步一步走向讲台，身姿挺拔，冷淡矜贵，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他站在高高的讲台上，目光穿过沸腾的人群，和盈满笑意的男生对视，清泠透亮的嗓音被话筒传至每一个角落。
“各位老师，同学，大家上午好。今天能站在这里，首先要感谢二中在两年前接受了我，感谢邢主任一直以来对我的包容……”
从小到大，作为学生代表，他发表过无数次冠冕堂皇的演讲，但这一次，他选择抛开那些，说两句心里话。
“但我最感谢的是，在这里，我遇见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
底下的众人愣了愣，然后不可抑制地躁动起来。
现场的老师们被吓了一跳，好在省状元分寸掌握得很好，很快又过渡到了下一句。
祁源的呼吸也瞬间一窒，随后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死死地盯着台上云淡风轻的少年，眼睛用力到发酸发热。
他真的没想到，早上的一句公开恋情的戏言，虞泽竟然记住了，甚至为他做到了这一步。
“我没什么别的想说了，恭喜大家，毕业快乐。”虞泽的目光一一掠过激动的同学们，不经意地飘向家长所在的区域时，突然顿住了。
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了他的视线。
虞女士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笑着举起手中鲜艳的捧花，轻轻地晃了晃。
虞泽的心脏颤了颤，掩饰似的垂下眼睫，向台下鞠了一躬，冷静地走下讲台。
大礼堂内再次响起了雷动的掌声。
“小鱼儿，怎么了？”祁源一见到他的表情就觉得有些不对，不由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接触到熟悉的体温，虞泽渐渐缓了过来，反手握住了他，“没什么。”
“虞泽同学！我谨代表三班全体同学，对你提出一个严肃的问题——请问你刚刚说的那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唐静又把摄像机转了过来。
虞泽罕见地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你们猜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镜头一阵剧烈的晃动，唐静直接化身尖叫鸡，“那我就猜了，肯定是源哥！是不是？”
虞泽但笑不语。
可怜的唐静被突如其来的大糖砸得晕晕乎乎的，彻底忘记了自己拍摄的任务，疯狂地摇晃着旁边的林磊，“啊啊啊啊啊啊我磕的CP是真的！我搞到真的了！！！”
林磊：“……什么真的假的，我真的我要被你晃吐了大小姐！”
而祁源此刻完全顾不上别的了，他极力按捺住自己想要当众恶狠狠地亲吻小家伙的疯狂念头，嗓音又低又哑，“小心肝，你怎么也不给我点心理准备，就这么当众的……”
“有意见？”虞泽暼了他一眼，轻笑道：“有意见也忍着。”
“怎么会有意见？”祁源也笑了，克制的俊脸缓缓挨近他，火热滚烫的气息扑在敏感的耳畔：“小心肝，我现在只想把你绑在我的床上……让你三天三夜都下不了床……”
小巧的耳尖霎那间红得滴血，绯红从耳根子蔓延至白皙如玉的脖颈，一路往衣领更深处，看起来格外可口。
“闭嘴……”虞泽羞得嗓音都在细细地颤。
“呵呵呵……”祁源不要脸地闷笑起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就听到台上的主持人叫了他的名字。
暂时放过了害羞的小家伙，他起身，在万众瞩目中踏上了讲台。
“首先我要说，很抱歉占用大家两分钟的时间。作为一个低空飘过一本线的人，这次的演讲是我死皮赖脸要来的。”
台下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
“两年前，我还在考场上打瞌睡。一年半前，我也曾作为学生进步代表站在这里。”
男生低沉磁性的嗓音，瞬间将所有人带到了高二的那个冬天。
“那时候我说，我要将我所有的荣耀，都献给一个人。”
话音刚落，邢主任直觉不好，拼命地给台上高大的男生使眼色。
但祁源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地凝视着心上人的眼睛，仿佛他们从来如此。
“念念不忘，终有回响。我用两年时间的努力，终于如愿以偿。”祁源微微顿了顿，英俊不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毕业快乐，希望大家都能，得偿所愿。”
他走下讲台，走向他的阳光，走向他的希望。
走向他的未来。
—正文完—

第75章 番外之住校
九月初，江大迎来了新一届的大一新生。
江大作为一所百年名校，也是全国TOP10的高校，往年一直都是周边省市学霸们最热衷报考的高校。
但今年江大出了两个极为风云的新生，一个是省状元，一个是市状元，竟然不约而同地放弃了清北，投入了江大的怀抱，这简直是这一届最轰动的新闻，没有之一。
“嗡……嗡……嗡……”贴着书桌的手机传来一阵震动声，但宿舍里的几个男生正沉迷于游戏中不可自拔，完全忽略了这微小的动静。
震动声锲而不舍地响了好几个来回，终于偃旗息鼓。
不一会儿，哗啦啦的水声渐渐停止了。浴室的门被打开，蒸腾的热气四散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跟着走了出来。
“虞神！要不要加入我们来一局？”一局游戏结束，戴黑框眼镜的小卷毛拿下耳机，回头冲虞泽喊了一嗓子。
虞泽刚洗完澡，浑身水汽氤氲，正拿着大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闻言摇了摇头，“你们继续。”
“好嘞。”小卷毛摊了摊手，叹气道：“不能跟虞神一起打游戏，绝对是此生一大憾事！”
“我觉着虞神是怕伤了我们这种凡人的自尊心，所以才不跟我们打游戏的。”另一个娃娃脸的男生一本正经地吹捧着，“成绩甩开我们一条街，要是还在游戏里把我们按在地上摩擦，非常不利于313帅比宿舍和谐！”
虞泽听着他们贫嘴，只轻笑了一声，“我是真不会打游戏，你们三拖一都拖不动的那种。”
小卷毛还想再说什么，这时虞泽书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虞神，你哥又来查岗了？”
虞泽快步走过去，手机屏幕上还真显示了“哥哥”两个字。
关于手机备注这件事，某个周末的一天早上，虞泽起床后找不到手机，只好让祁源打他的电话。
好不容易从沙发的缝隙里找到了手机，可是祁源握着手机，一脸不高兴地问他，“小鱼儿，你就给我备注成这个？”
他瞥了一眼屏幕，“你不叫祁源？”
“我叫祁源啊，但哪有给恋人备注成这么冷冰冰的名字的？”祁源的表情瞬间变得委屈巴巴，“就像同学，朋友，不熟的人。”
虞泽无语地看着他，“那你给我备注了什么？”
祁源立刻献宝似地展现自己的手机，“通讯录备注：小鱼儿，微信备注：小心肝！对了，你有微博吗？”
虞泽：“没有。”
“好吧……”祁源略有些失望地收回了手机，接着说道：“这样吧，我提供几个备注你选一下：老公，亲爱的，大宝贝——”
虞泽：“……我可以一个都不选吗？”
对方立刻化身为热情的大型犬，凶猛地将他整个人扑倒在沙发上，用硬乎乎的头发在他脖颈间磨蹭，“好鱼儿，小心肝宝贝儿，我想要特殊的备注，给我好不好，嗯？”
就好像是心照不宣的一个潜规则，恋人之间的备注称呼必须有一些不一样才行。
虞泽被蹭得浑身都痒痒，只能拿回手机，手指艰难地在屏幕上打了两个字，将备注改成“哥哥”。
祁源喜欢听他叫哥哥，尤其是某些亲密无间的时刻，一遍又一遍地逗弄着他，逼他软着嗓子一声又一声地叫哥哥。
但——对于不知情的人来说，这显然是一个容易令人误会的称呼。比如说他的大学室友们，直接简单粗暴地将祁源定义成了他的亲哥哥。
虞泽拿起手机，旁边的娃娃脸一连暼了他好几眼，还是没忍住说道：“虞神，你哥是不是有点弟控啊？”
“这哪里是有点？是非常弟控！”小卷毛夸张地比挂了一个大圆，“从早到晚信息发个不停，每天晚上准时查岗，这幸亏虞神还没谈恋爱，要是哪天谈了个女朋友，啧……”
虞泽只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回道：这不正在谈着呢吗？
“喂。”他用一只手划开了屏幕，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道低沉压抑的嗓音，“你去干什么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虞泽微微愣了一下，拿开手机看了一眼来电记录，他洗澡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对方居然打来了七八个电话。
“你们继续玩儿，我去阳台打。”虞泽一边跟室友们示意，一边往阳台上走。
将阳台的门关上后，他才重新开口道：“我刚去洗澡了，打这么多电话，有急事？”
“现在已经十点了，平常九点半你就洗完澡跟我打电话了，为什么今天这么晚？”那边的嗓音还是紧绷着的。
“哪有十点，不是九点四十？”虞泽好脾气地跟他解释：“最后一节晚自习，辅导员开班会，拖堂了，回来得有点晚。”
“哼！”对面用力地哼了一声，显然还是生气，“反正我们俩又不住在一块，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
“哥哥。”虞泽突然轻轻地叫了一声。
“哎，小心肝……”祁源几乎是瞬间被他叫得筋骨酥软，通体舒畅，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
想了想觉得不对，刚准备恢复严肃，小家伙清软的嗓音又传了过来：“哥哥，想跟我视频吗？”
“想想想！”祁源立刻忘记自己想说什么，毫不犹豫地回道。又像是怕他反悔，动作飞快地挂断了电话，打开微信，拨通视频电话。
叮叮咚咚的几声响后，屏幕短暂地黑了两秒，一张日思夜想的小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真的是刚洗完澡，漂亮的脸蛋染了几抹红晕，粉雕玉琢的，格外可口。湿漉漉的发丝乖巧地垂在脖颈上，锁骨因为姿势的原因凹陷成一个圆圆的小坑。
发尾的小水珠顺着线条聚集到锁骨里，又缓缓溜进宽大的衣领里，隐没在令人遐想的更深处，只留下清晰惹人的水痕……
等等！祁源从美色中回过神来，俊脸一沉，“你在宿舍就穿成这样？”
“嗯？”虞泽懵懵地睁大了圆润的眼睛，又垂下眼睫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普普通通的的T恤，“怎么了？”
“你看看你的领口，锁骨全都露出来了，我都能看见——你干嘛呢，宝贝儿？”祁源的嗓音突然变得低哑。
虞泽正随着他的话无意识地扯了扯衣领，将本就宽松的领口拉得更大了些，露出白嫩晃眼的大块雪肤。
“这领口哪儿大了？”虞泽费劲地打量着自己的胸口，手上的劲儿一松，手机就怼到了胸前，祁源入眼就是白花花的一片，小家伙身上的香味儿霎时仿佛隔着屏幕扑面而来。
“操……”祁源猛地吸了一口气，捂着鼻子，头往后仰了仰。
“你怎么了？”虞泽抬起眼睫，眉心微微拧了拧，“鼻子怎么了？”
“天气比较干燥，容易流鼻血……”祁源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回道，“不行，你以后不准在宿舍穿这件衣服了。”
虞泽把衣领往上拉了拉，“祁源，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哪里无理取闹了？”祁源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我这么大的一个小宝贝，就这么放在外面，我天天晚上都睡不着，怕被人惦记着，我容易吗我？”说到后面又变得委屈巴巴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祁源就在江大隔着一条街的C大，拿到高考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祁源的舅舅直接取了两个学校的中点，送了他们一套复式的大套间。
但很不巧的是，为了磨练新生，也为了让大家尽快融入到集体环境中，江大规定历年历届的新生，至少要住一个学期的宿舍，才能走读。
于是，就只有祁源一个人独守空房了。
“你想什么呢？”虞泽调整了姿势，似嗔似怒地瞪了他一眼，“他们都只对漂亮女孩儿感兴趣，对我没想法。”
“哼！”祁源扭过脸来，又哼了一声，“那我遇见你之前还是个正正经经的钢铁直男呢，还不是不可救药地被你迷得要死要活了。宝贝儿，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魅力，嗯？”
“你这人……”在一起这么久了，虞泽还是受不了他这张口就来的骚话，敏感的耳尖登时就染上了绯红，不甘示弱地回道：“那又怎么样，我还不是……还不是只喜欢你一个人。”
祁源眼睛一亮，“小鱼儿，你刚刚说什么了，再说一遍，你只什么我一个人？”
小家伙平时害羞又矜持，想从他的小嘴里听到甜言蜜语可比登天还难。
果然，虞泽闭上了嘴巴，不愿意再说了。
“好鱼儿，哥哥的小心肝，再说一遍，嗯？”祁源就像是咬着了肉骨头的大狗，死活不肯松口了，“我都生气了，你就哄哄我吧，昂？”
片刻后，虞泽终于妥协了，透过清晰的屏幕和他对视，琥珀色的眼瞳明亮又澄澈，隐含羞涩，“……听好了，我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我就只喜欢你。”
霎那间，祁源眼前仿佛炸开了千百束烟花，噼里啪啦，美得他都快飘上了天。
“这周六我先不回去了，院里有迎新生晚会，还有聚餐，结束后我就回去啊，乖了。”趁他还美着，虞泽飞快地说完了准备好的话。

第76章 番外之醉酒
每年新生入学后，江大各个院系都会自行组织迎新生晚会，各搞各的，互不打扰。
但今年，医学院不知怎么就跟法学院杠上了，死活非要跟法学院抢同一天的大礼堂使用权，最后竟然想出了一人一半时间的奇葩方案，创造了江大历史上又一个第一次。
周六一大清早的，广播站就轮流播放起两个院系的迎新晚会宣传语。
活动七点才开始，可六点不到，大礼堂里就陆陆续续坐了不少人。大多数都是两个院系自己的学生，但也有不少是冲着两位状元来的。
一位是法学院的省状元——虞泽，另一位是医学院的市状元——蒋黎。
“距离医学院和法学院联合举办的迎新生晚会开始呢，还有一个小时！现在让我们来随机采访一下现场的同学——”镜头随着新闻中心的记者指挥，对准了后排的几个女生，“你们好，请问你们是哪个学院的同学呢？”
“我们三个都是外院的！”活泼可爱的短头发女生抢着回答道。
记者：“没记错的话，外院的迎新生晚会已经办过了，你们今天来这里是？”
短头发的女生继续抢答道：“我们是来看医学院的蒋黎同学的！”
“原来是这样！”记者做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看来蒋黎同学很受欢迎啊，三位外院的美女特意为了他来看迎新晚会呢！”
“谁告诉你我也是来看蒋黎的？”坐在中间的女生长相明艳大方，自然地撩了撩披肩的长卷发，“我可没你们那么花痴，我只是好奇省状元长什么样子而已。”
其他两个女生顿时笑作一团，“哈哈哈哈哈我们知道！林大美女是想跟虞美人比比谁长得更美是不是？”
“……你们给我滚！”
记者也被逗笑了，好在还记得自己的职责，又随机采访了几个同学，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镜头及时地对准了礼堂大门，只见众星捧月之下，走进了一个身高腿长的男生。男生英俊帅气的脸上挂着一抹温柔和煦的笑容，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
“啊啊啊！快看蒋黎来了！”身旁立刻传来了女生们小小的尖叫声。
记者会心一笑，还没等她上前去采访，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更大的骚动声。
“我滴个妈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样的美貌是真实存在的吗？？？”伴随着毫不矜持地尖叫女高音，一张美得令人呼吸一窒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和蒋黎的高调不同，作为全校第一考入江大的虞泽，低调得简直过份，这甚至是他第一次参加集体活动。
虽然他早已凭借一张侧面糊图的美貌风靡整个江大，但糊图怎么比得上真人带来的冲击之大呢？他一踏进来，整个大礼堂的场子霎那间热了起来。
“久仰大名，虞泽同学。”先进来的蒋黎闲适地站在原地，等虞泽走近了，笑着伸出手，“我是蒋黎，终于见面了。”
虞泽抬起眼皮子，冷淡地暼了对方一眼，直接忽略了他，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四周登时传来各种意味不明的窃窃私语。
蒋黎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两秒，接着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朝着镜头微微耸了耸肩，风度翩翩地略表无奈。
这充满□□味儿的开头，让整场迎新晚会的气氛都格外热烈。
两个学院的学生在对方的时间里，致力于明里暗里互相使绊子、砸场子。但一片鸡飞狗跳中，迎新晚会还算是顺利地拉下了帷幕。
谁知随后的聚餐，两个学院竟然又订了同一家酒店。这下真是彻底杠上了。
“来，我们大家先碰个杯！”负责组织活动的学长举起了酒杯，“谨代表学长学姐们热烈欢迎大一的学弟学妹们来到江大法学院，愿你们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公平和正义，实现你们的理想和抱负！”
所有人闻言都站了起来，虞泽也跟着站起身子，但只用唇瓣浅浅碰了碰酒杯里的液体。
他一直没机会喝酒，对自己的酒量丝毫不知深浅。为了避免麻烦，他始终保持不在外面喝酒的习惯。
但也许是他的外形实在太过出众，很难不知不觉地混在人群中，几乎被学长一眼就逮住了，“虞泽同学，感情深一口闷！大家都喝干了，你就这么意思意思可不行啊！”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他身上，夹杂着低低的讨论声。
虞泽并不想多做解释，更不想其他人的目光一直集中在自己身上，只好垂下眼睫，干脆利落地一口气喝干了酒杯中的液体。
“好！爽快！”学长用力地鼓了个掌，聚会热火朝天地继续。
而虞泽坐在餐桌旁，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他正在心里掐着表算时间，计算祁源能忍耐的最后时间点，打算赶在那之前回去。
“虞泽同学，又见面了。”一道清朗含笑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沉思，微微侧眸看过去，竟是蒋黎端着酒杯从隔壁桌过来了。
小卷毛悄悄拉了拉虞泽的衣袖，小声提醒道：“虞神，此人来者不善。你们俩之前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没有，我不认识他。”虞泽低声回道。
“哎你不懂！”娃娃脸一副我早就看破了玄机的表情，故意提高了声音说道：“咱们法学院的虞神，对某些人来说，可不是存在即拉菜嘛！”
其实他们很能理解蒋黎内心的不甘。本来一个正儿八经的市状元，天之骄子，风光无限，可偏偏头上压了一个省状元，风头直接被抢走大半，这谁能甘心呢？
可说到底，实力说话，不甘心也没用啊。
蒋黎对他们的讽刺仿若未闻，径直地走到虞泽面前，冲他举起了酒杯，笑道：“给个面子，喝一杯？”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今天已经给对方一次难堪了，再当着两个学院的学生面拒绝一次，可能会有点不太好收场。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大学四年，不想出风头，更不想一开始就替自己树一个不必要的敌人。
想到这里，他冷漠地举起了酒杯，再次一饮而尽，扬起的下颌绷出优美流畅的线条。
“好！”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更是有人悄悄拿起手机，拍下了这难得一见的两大风云人物同框照。
酒液顺着脆弱的喉咙一路往下，烧灼至心肝脾肺，又热又火辣。
虞泽看似冷静地坐在座位上，漂亮的小脸神色如常，其实脑子里已然有火柴小人转起了圈圈。
半晌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喝醉了。
酒精麻痹了他的感官，大脑的转速也变得迟缓起来，直到咚地一声趴到了桌子上，一动不动了。
“哎？虞神？你怎么了？”小卷毛有些惊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却没得到一点回应，犹疑道：“你不会是……喝醉了吧？”
“嗨呀，怎么可能，虞神不就喝了两杯吗，不至于这就醉了——”
“卧槽！”小卷毛一声惊叫打断了正在说话的人，一脸我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惊慌失措，“虞神他哥来电话了！”
娃娃脸迅速凑了过来，“什么什么？大哥又来查岗了？”
摆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锲而不舍地振动着，而将脸埋在胳膊里的虞泽却依旧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反应。
最后，小卷毛不得已，只能颤颤巍巍地接通了电话。
“小鱼儿，聚餐结束了没？我去——”
“大……大哥！”小卷毛的声音紧张到有些发抖，“我不是虞神……”
“你是谁？”电话那头前一秒还柔情蜜意的嗓音瞬间变得冷硬起来，“小鱼儿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里？”
“是……是这样的，我是虞神的室友。今天我们学院不是聚餐吗？虞神他好像……”
“虞泽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没什么大问题，应该是有点喝醉了……”
对方沉默了两三秒，就在小卷毛忍不住想挂电话时，那头再次传来警告意味十足的声音：“地址报给我，我马上就来。在这期间，你们最好别碰虞泽一根手指头。”
*
祁源赶到酒店时，已经过去了约莫半个小时。
他几大步跨进大厅，一眼就看到虞泽正半靠半躺在大厅的沙发上，而一个陌生的男人正俯身撑在他旁边，低着头说话。
姿势看起来相当亲密。
祁源的怒火蹭地一下子就冲上了脑门，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抓住陌生男人的胳膊，将人硬生生地暴力扯开，“你他妈是谁？”
蒋黎毫无防备地被他拉得往前一个踉跄，再好的修养也忍不住动了脾气，“你他妈又是谁？”
“我他妈让你滚远点，别他妈出现在虞泽两米范围内！”祁源像一头被侵入领地的狮子，暴怒地咬牙拧眉，看起来一副随时要动手打人的样子。
此时沙发上闭眼躺靠着的虞泽，朦朦胧胧中似乎听到了两人吵架的声音，唇边逸出了一丝细细的低吟声。
祁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动静，暂时放弃了把人按在地上摩擦的冲动，俯身去查看小家伙的状况，“小鱼儿，你怎么样了？”
“我说，你到底是谁啊？你想干什么？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我还想让你离虞泽远一点呢！”蒋黎冷冷地抱着胳膊站在一边，拿同样的话怼了回去。
祁源的动作僵了僵。几秒后，他直起腰身，缓缓转过头去，脸色阴沉，嗓音阴森，“我是谁？我是你爸爸，懂？”
他的拳头已经蠢蠢欲动了。
“哥哥……”虞泽发出了小奶猫一样哼哼唧唧的声音。他的神智还是模糊的，但却下意识可怜又可爱地唤了一声：“源哥哥……”
祁源浑身的怒气和戾气，瞬间又尽数收敛了干净。
“小心肝，哥哥在……”他转过身去，一把抱起了沙发上脸蛋通红的小家伙，心里又生气又心疼，简直绞成了一团。
“哥哥带你回家，乖。”

第77章 番外之疼爱
虞泽在被那只手碰到的一瞬间，神智蓦地清醒了一点。
他微微拧了拧眉，身体里潜藏已久的记忆，令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手，想要攻击对方。
但下一秒，一股熟悉的霸道又好闻的气息扑面而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他顺从地让来人抱起了自己。
“哥哥……”虞泽抬起纤细白嫩的手指，抓住了祁源胸前的大衣，挣扎着微微掀开了眼皮子，嘟嘟囔囔道：“你怎么来了呀？”
祁源已经抱着他走出了酒店，闻言低头盯着他，英挺的眉头皱成一座小山峰，板着脸反问道：“我不来，你想谁来？”
“我想……”酡红的小脸上露出了认真思考的神情，片刻后，虞泽粲然一笑，清脆又响亮地大声说道：“我想你了！”
心跳猝不及防地漏了一拍，祁源控制不住地扬起了唇角，一边暗骂自己没出息，一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片刻后，他垂下脑袋，凑近呼吸滚烫的鼻尖，轻轻咬了一口，语气强撑着严肃，“谁让你喝酒的？你怎么敢就这么睡在外面，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啊？”
“酒？”虞泽微微睁大了朦胧的醉眼，嫣红的小舌头悄悄溜出来，意犹未尽似地舔了舔唇角，“我还想喝酒！”
祁源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到水光潋滟的唇瓣上，声音也低了下去，“小醉猫，你知道不乖的宝宝是要接受惩罚的吗？从现在开始，就算你这张小嘴说出再好听的话，今晚，都别想我轻易放过你了。”
然而虞泽的小脑袋暂时无法处理一整句的信息，只听到惩罚，立刻仰起了小脸，双手主动揽上对方的脖颈，亲上了线条坚硬的下巴。
“哥哥不要惩罚小鱼儿，哥哥疼疼小鱼儿……”天真无邪、软软糯糯的嗓音仿佛在他的心尖上回响。
“嘶……”祁源倒抽了一口凉气，几乎是瞬间起了反应。再开口时，他的嗓子仿佛被火撩了一般，“小心肝，你想哥哥怎么疼你？”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神经质似的往四周看了两眼，然后几大步走向旁边停着的低调的捷豹。
“我们去哪里呀哥哥？”怀里的小家伙还贴在他脖颈间，嘴唇黏黏糊糊地蹭着上下滚动的喉结。
祁源俯身把他放进副驾驶，语气近乎咬牙切齿，“带你回家！把你锁在我的床上，叫任何人都不能再多看你一眼！”
虞泽搂着他的手却不肯松开，表情委屈又可爱，“哥哥你抱抱我，我好难受……”
“操！”祁源的忍耐力彻底宣布告罄，一把将人按在座椅上吻得喘不过来，吻得自己快要爆炸，才不得不往后退开一点。
“你乖一点，回家后哥哥好好疼疼你，好不好？”祁源替他扣上了安全带，狠下心肠忽略望向自己的湿漉漉的眼神，动作飞快地从另一边上了车。
黑色的捷豹像一道闪电一样，划破了夜空飞驰而去。
虞泽窝在副驾驶里，眉心微蹙，眼眸微阖，突然软软地哼了一声：“唔……开空调，我好热……”
“现在这天气，你是要我开——你在干什么，宝贝儿？”
“热呀。”虞泽有些不高兴地扯开了扣的严丝密缝的衣领，露出一大片白雪似的肌肤，以及形状姣好的锁骨。
祁源全身的血液都往一处冲，差点没把车径直往路牙上撞。他调动了毕生最大的自制力，强行将眼神挪回路面，哑着嗓子警告道：“小心肝，别乱动，不然我就要在车上疼你了。”
车一路飞回了小区，熄火拔钥匙打开车门一气呵成，祁源再次俯身想把人抱出来，却意外遭到了抗拒。
“不要抱。”小家伙嫌弃地推他的手，“好多人看着。”
“哪有人看着？”祁源耐着性子哄他，“再说了，看着又怎么了？我抱我媳妇儿，天经地义，谁敢说什么？”
纤长浓密的眼睫缓慢地眨了眨，虞泽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
祁源早就硬得发疼了，见他不肯出来，都快给他跪下了，“那你想怎么样，你说，小祖宗？”
“要背！”虞泽歪着脑袋，琥珀色的眼瞳迷蒙又潋滟，望着他甜甜地笑了起来。
祁源二话不说，转过身子蹲了下来。小家伙一下子扑到他背上，搂住了他的脖子，竟开心得直晃了晃小脚丫。
“这么开心？”祁源托着他往上送了送，脚步又快又稳，感受到他开心的情绪后，忍不住问了一句。
“开心呀！”虞泽今晚的每一句话都要加语气词，可爱得令人心脏发慌，“我也有人背呀！”
他紧紧地搂着祁源的脖子，语气突然又低落下来，“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背的，就我没有哦。”
祁源的脚步顿了顿，心下瞬间揪成一团。
即便他们关系亲密如此，除了在一起的那年除夕，小家伙从来不在他面前表露任何关于过去的遗憾和伤痛。
如果不是今晚喝醉了，他可能永远不会说出这句话来。
“别的小朋友有的，我们小鱼儿也会有。”祁源重新迈开大长腿，语气笃定地回答他：“不仅会有，还会比别的小朋友多得多。从今天开始，哥哥每天都背着小鱼儿好不好？”
“那……那你会不会很累呀？”虞泽很认真地思考起来这个问题。
“怎么会累呢？”祁源低低沉沉地笑了一声，“能背着你一直走下去，将会是我此生最幸福的事。”
“好吧，那谢谢你呀……”虞泽凑近他的耳畔，小小声地用气声跟他道谢。
不受控制的酥麻感顺着耳神经一路蔓延游走，祁源微微偏了偏头，看着他沉沉笑道：“乖宝贝儿，跟老公不用说谢谢。”
“你才不是我老公呢！”虞泽趴在他背上嚷了起来。
“嗯？不是老公是什么？”祁源扬起了声调，作势要将他扔下去，“不是老公就不背了哦，老公只背自家媳妇儿。”
“哎呀！”虞泽小小地惊呼了一声，连忙更紧地圈住他，自以为很酷地威胁道：“你敢把我扔下去，我撒了你哦！”
“救命啊，小鱼儿谋杀亲夫啦！”祁源夸张地喊了一嗓子，又不依不饶地追问道：“我是不是你老公，嗯？”
“你是……”虞泽用胳膊肘撑着宽厚的脊背，两只手一边一只拽住了他的耳朵，“你是大狗子！老是舔我蹭我！你是不是旺财？快点，汪汪给小鱼儿听哦……”
少年人的嗓音本是清冽透亮的，但此刻染上了朦胧的醉意，变得软腻清甜起来，说话也爱娇得不行，迷得祁源根本不知东南西北，别说学狗叫了，就是要他去跳楼他也愿意。
“汪汪汪……”祁源动用了全部的模仿细胞，学出了生动形象的狗叫。这叫声格外凶猛，不像家犬，倒像是藏獒，居然惊动了小区里不知哪一家的狗，隔空狂吠起来。
祁源：“……兄弟，我不是你同类，搞错了……”
“呵呵呵呵呵……”虞泽趴在他背上咯咯笑起来，笑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啧……”祁源啧了一声，语气格外意味深长：“你就笑吧，小坏蛋，待会儿有你哭着叫我老公的时候……”
*
滴的一声，电梯门打开，祁源单手托着身上不安分的小家伙，另一只手按下密码，打开了门。
他甚至来不及关门，只一脚踹上去，然后把背上的人生生调转了个儿，压到墙壁上。
先咬了红艳艳的嘴唇暂时解解渴再说。
“唔……”虞泽又喘不上气了，小手握成拳头抵在坚硬的胸膛前，费力地扭开了头，“你干嘛呀？”
祁源的呼吸声像是狂风迎面席卷而来，眼底浓重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流，嗓音温柔沙哑，又甜蜜蛊惑：“干什么，你不知道吗？”
虞泽刚被亲了一阵，面上的水色潋滟更甚，略有些困惑地抬起了眼睫，“干嘛呀？”
“呵。”祁源捉住抵在自己胸前的小拳头，温柔又强硬地展开，然后一根一根地亲过葱白似的指尖，“小心肝，我们的生日是不是又要到了？”
虞泽被他亲的有些痒，指尖微微蜷缩了一点，“是呀，又要到了。”
“想好送我什么礼物了吗？”祁源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磕了一口纤细的指骨。
“哎？”虞泽隐约记得自己是准备了礼物的，但一时又怎么都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不由有些心虚起来，主动把自己送进了他怀里，“我把我送给你呀！”
祁源的脑子轰地一下就炸了，骨子里的野兽将铁笼子拍打得铮铮作响。他艰难又克制地问道，“小心肝，你知道把你送给我的后果，是什么吗？”
“不知道呀。”湿漉漉的眼神依旧天真无邪。
“我要吃了你，你害怕吗？”
“吃了我？”虞泽似乎对他的用词感到疑惑，“源哥哥为什么要吃了我呢？”
“因为喜欢你……”祁源眼底的神色沉得快滴出墨来，又染上了一丝猩红，“喜欢到想吃了你……”
“那你吃了我吧！”虞泽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也喜欢你啊。”
祁源闭了闭眼，下一秒，将人打横抱起径直走向浴室，“小心肝，这次就算你哭得再厉害，哥哥也不会心软了。”
……
两个小时后，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终于停了下来。
祁源从架子上抽出了一条宽大的浴巾，将小家伙整个包裹起来，抱出了水汽氤氲的浴室。
死宽的浴缸里漂浮着白色的可疑物体，湿漉漉的墙壁中端依稀可辨几个纷乱叠加的小手掌印子，地上流淌着温热的水。
一条清晰的水痕随着祁源的脚步蜿蜒至大床边，祁源垂眸看着怀里半阖着眼睫的小人儿，眼角眉梢尽是说不出的餍足。
漂亮的小脸上红晕未褪，实在是被他欺负得狠了，哭得眼角都飞了红，看起来可怜兮兮，又极为惹人怜爱。
“小心肝，饿了吗？我去给你煮点东西吃？”轻柔地将人放到床上，祁源低声问道。
虞泽这会儿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但浑身酸软，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抬起来，只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不吃。”说话的嗓音又软又轻，还有点微哑。
“小鱼儿，真的不吃？”祁源也跟着躺了上去，再三跟他确认，“肚子真的不饿？”
虞泽懒懒地动了动身子，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懒得再理他。
但祁源的表情却突然又变了。
“既然小心肝你不饿的话——”他伸出大掌，十指紧扣地握住温软滑腻的小手，带着他往自己身上来，“那就喂饱你饿了这么多年的男朋友吧……”

第78章 番外之宣示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悄悄从窗帘的一角溜了进来，爬上了卧室略显凌乱的大床。
一只白皙如玉的小臂从薄薄的空调被里伸了出来，纤细的无名指上戴了一只样式简洁又漂亮的银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上扬的五指舒展又蜷缩，最后难耐地收了回去，隔着被子按住了身前作乱的脑袋。
“别弄了嗯……我要去学校……”少年人微哑的嗓音像是被揉开了的汁水饱满的花瓣，柔软甜蜜得一塌糊涂。
一阵叽里咕噜的水声后，一只毛绒绒的脑袋从空调被里钻了出来，漆黑的眼睛望着他沉沉地笑：“我不是给你请了两天假吗，今天还有一天呢小心肝……”
从周六那天晚上到周二的早上，除了吃饭洗澡，他们就没离开过这张床。
“不行。”虞泽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今天的课很重要，我要去学校。”
祁源覆在他上方不要脸地问道：“再重要的课，能有你男朋友重要吗？”精壮结实的胳膊撑在两侧，左手无名指上是同款的银戒指。
虞泽一时没说话，只神色冷淡地回望着他
但眼前这张漂亮的小脸蛋，再冷淡的表情此刻也只会显得勾魂摄魄。
祁源果然轻易地被这美色所蛊惑，放松了手臂的力量，慢慢俯身下去，一点一点挨近……
嘭的一声闷响，一道高大的身影跌落在厚重的地毯上，伴随着一声闷哼。
“嘶……小鱼儿，这一大清早的，又要谋杀亲夫啊？”祁源干脆撑着双臂坐在地毯上，伸着一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
他的脸上是难以言喻的餍足，活像一只吃饱喝足了的猛兽，正懒洋洋地舔着爪子。
虞泽拥着薄被坐起了上半身，一低头，触目可及的皆是不堪-入目的红痕，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祁源，你是属狗的？”
“小心肝，你这还没下床呢，就翻脸不认老公了？”祁源挑了挑眉，戏谑道：“是谁揪着我的耳朵叫我旺财的？又是谁蹭着我哭喊着哥哥你快吃了我——”
“祁源你给我滚啊……”虞泽单手抓起床上的枕头就往他身上砸，却不小心牵动了使用过度的某个地方，疼得低呼了一声。
祁源这下急了，手底下一施力跳了起来，“宝宝怎么了，哪儿疼？我看看！”说着就要掀他的被子。
“你烦死了！”虞泽伸手按住了胸前的被子，自以为凶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对对对，我烦死了。”祁源认错态度极为良好，“都是哥哥的错，来，让哥哥看看哪儿坏了……”
果然顺理成章地又错过了早自习，虞泽进浴室洗漱时已经九点多了。
虽然他一直在住校，但这套房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成双成对的。一只粉色和一只蓝色的牙缸，配着同色系的牙刷，亲昵地并排靠在一起，等着他们的主人使用。
这也是来自祁源的恶趣味，说什么自古红蓝出CP，非要给他买了个粉色的牙缸和牙刷。
一高一矮的两个少年肩膀挨着肩膀，对着洗漱台的大镜子刷牙。
祁源动作比较快，漱完口后就一错不错地看着镜子里的媳妇儿。
小家伙正一脸严肃地刷着牙，连唇角溢出的白色泡沫都显得那么可爱。
他忍不住扭过头去，捏着虞泽的小下巴转过来，亲了上去。
虞泽没想到他刷着牙也能发疯，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好任由清凉的薄荷味儿牙膏泡沫在两人的口腔中化开。
然而对方的动作却越来越过火，亲完了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又在他耳边低哑着调笑道：“还记得当时在这张洗漱台上，你是怎么在我嘴巴里……”
说着一个用力把他整个人抱到了冰冰凉凉的台子上坐着，刚套上的衣服又被撩开，敏感的肌肤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战栗。
两人洗漱完出浴室，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
虞泽换好了衣服，冷着脸坐到了餐桌前。他一声不吭地看着某人在厨房里一顿忙活，十分钟左右就端出了两份早餐。
“小鱼儿，你不知道我现在的厨艺可棒了，一顿给你做十道菜，保证半个月不重样儿！”祁源大言不惭地吹完，又眼巴巴地看着他，“所以，你什么时候能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要想留住一个男人的心，必须先留住他的胃。这段独自一人居住的时间里，在炸了无数次厨房后，祁源的厨艺终于突飞猛进，现在就摩拳擦掌地等着实践了。
虞泽白了他一眼，冷冷地回道：“你已经严重地拖垮了我的效率。可以预见，如果我和你一起住，未来的几年，早自习我都不用上了。”
“什么意思？”祁源一听他的话，眉头就皱了起来，“你不打算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虞泽：“暂时没这个打算。”
“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上了大学我们就住一起，这才过了一个月，你就反悔了？”祁源手上拿的三明治顿时不香了，似乎想到了什么，把三明治啪的一下扔回盘子里，语气沉了下来，“是不是上了大学，外面的世界更精彩，认识的人多了，你就……”
后面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我就怎么样？说出来。”虞泽的语气更冷，耳尖却悄悄爬上了一丝红晕，“少给我扯乱七八糟的，我为什么不跟你住，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他越想越觉得生气，指着脖子上新鲜出炉的牙印骂道：“说你是狗你还真不含糊，这么大个印子你叫我怎么去上课？”
祁源一脸理直气壮，“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有主的人了，有什么不好？”
虞泽睁大了眼睛，“你故意的？”
“对我就是故——怎么会呢？”眼见着小家伙眼神都要飞出来刀子了，祁源连忙改口，“情到深处情难自禁，哥哥当然不是故意的了……不然，哥哥让小心肝咬回来，好不好？”
说着就站了起来，几步走到虞泽身旁，俯身把脖子凑到他嘴边，低声哄道：“哥哥给你咬，不生气了，嗯？”
“你确定？”虞泽抬眼，威胁道：“咬破你的大动脉，信不信？”
“咬吧宝贝儿……”祁愿被他可爱的语气逗得噗嗤笑了一声，忍不住又开了句黄-腔，“咬死哥哥也没关系，让哥哥看看是你上面这张嘴更厉害，还是下面那张嘴比较厉害啊——疼宝贝儿！”
虞泽伸手狠狠地拽住了他的耳朵，扯得变了形，又羞又恼道：“你再说！再说我一个月都不回来了！”
他本是个冷心冷情的人，青春期自己疏解都很少，可到了这人的怀里，又哭又叫的，什么羞耻的话都被逼得说出口，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光是回想起来都觉得难堪，结果这人偏偏还要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
简直太过分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祁源弯着腰把耳朵往他手里送，让他拽高兴了，才直起腰身，笑眯眯道：“乖宝，你不回来也没事儿，我长了腿，我不会去找你吗？”
虞泽：“……”
他的目光挪到小家伙的脖颈上，白皙如玉的肌肤上两个明显被反复嘬出来的小草莓，越看越觉得可爱的紧，可还是违心地提议道：“我去给你拿个创可贴，贴一下？”
虞泽轻轻叹了一口气，“去拿吧，顺便找一条红绳子给我。”虽然有点欲盖弥彰，但总比大刺刺地露着好一点。
祁源没问他要红绳子做什么，乖乖地找了一条，却见他把手上的戒指拿了下来，穿过红绳子系起来，戴上脖颈，然后贴身放进了胸口。
“……小鱼儿？”祁源有些发愣地盯着他胸口的位置，仿佛能透过白衬衫描摹戒指的轮廓似的。
“咳咳……”虞泽清了清嗓子，语气软了一点，“在学校里戴戒指的话，好像有点太高调了，你知道我不太喜欢别人探究的目光……就先放这里，可以吗？”
那时候他的意识昏昏沉沉的，突然被捉住手指含在嘴里，然后一枚温热的戒指就落到了他的无名指上。
祁源伏在他耳畔，低低沉沉地说话给他听：“小心肝，这一对戒指是哥哥自己赚来的，上面的字也是哥哥亲手刻的，虽然不值钱，但是哥哥的爱都在里面了，你要收好……”
他早上清醒时仔细看过戒指里面的字，刻的是“ My Love & Lord”。
“我还以为……你会先收起来。”祁源忍不住伸手，隔着白衬衫碰了碰戒指的位置。
他送出这枚戒指时，已经做好了虞泽不会戴它的准备，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妥帖地戴在胸口前。
“你不是说，这是你的爱么？”虞泽弯了弯唇角，眉眼含笑地望着他，“把你的爱放在心上了。”
“小心肝，你真是……要了我的命了……”滚烫的大掌往上，扣住了小小尖尖的下巴，一个令人窒息的深吻。
*
黏黏糊糊地缠到午后，虞泽终于赶在下午第一节课前出了门。
而祁源如同一个空巢老人，孤零零地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思念刚刚分别的恋人。
直到一阵手机的震动声将他从发呆中拉了回来。
包子：【卧槽！源哥，那个叫蒋……蒋什么黎的，就是高考结束后跟我一起上电视的那个，他居然也在江大！还跟虞神认识！】
祁源皱了皱眉，【谁啊？】
百晓生反手就扔过来一个论坛链接：【江大两大男神世纪同框，竟然有点配是怎么回事？？？】
祁源额侧的青筋跳了跳，点进去，镇楼图是两个少年执杯对饮，一个丰神俊朗，另一个漂亮冷艳。
——卧槽！传闻中的不和果然是假的！
——awsl这个对视好他妈好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妈的我拉郎的手蠢蠢欲动，快要控制不住我的洪荒之力了！
——给楼上太太递笔！对手变情人我可以！
……
祁源简直被气得七窍生烟，差点就把手上拿着的手机给砸了。
他登录了自己的账号，噼里啪啦开始打字。
宇宙起源：你们眼睛瞎了？？？这个蒋黎都丑成马了，说跟虞泽很配的都被我埋葬了！！！
——大兄弟，你这ID很面生啊，不是我们学校的吧？哪儿来的一级小号？
——层主挺住！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蒋黎太装逼了呵呵呵呵……
——你谁啊！竟然敢侮辱我的男神？有本事你放自己的照片让我们看看你长什么样！无图别逼逼！
宇宙起源：老子放出老子的帅照，怕闪瞎了你们的狗眼！！！
于是，后来的某个周五放学后，虞泽一走出校门口，就看见了一辆极为骚包的跑车，车门旁斜靠了一个极为骚包的人。
英俊凌厉的五官被黑色的墨镜挡了一半，显得格外冷峻。一身挺括的黑色大衣敞开，露出里面薄薄的米色线衫。精致的皮带系着的西裤下，是一双笔直修长到过份的腿，打眼看过去除了腰，就是腿。
虞泽看了一眼四周穿着棉袄和羽绒服的人群，不忍直视地扭过头，想装作不认识他。
“小鱼儿，你来了！”祁源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媳妇儿，墨镜一摘，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旁边有女生被帅得直吸气，明目张胆地小声讨论起来，然后就看到墨镜帅哥一把揽住了他们江大出了名的冰山冷美人。
有人条件反射地尖叫着拿起了手机。
墨镜帅哥不经意地朝她们看了过来。
拿手机的女生心一颤，手一抖，手机没拿稳差点就给摔了。
但是下一秒，墨镜帅哥用温暖的充满鼓励的眼神看着她，那目光就像是在说：没事儿，别害怕，不怪你，多拍点。
当天晚上，江大论坛被一组“冰山冷美人和墨镜大帅比”的合照疯狂刷屏，前段时间小火过的蒋虞CP好像只是短暂地被人关注过，然后就被遗忘在了角落里。
祁源躺在床上，搂着怀里脸蛋潮红的脱了力的小人儿，心满意足地笑了。

第79章 番外之秘密
江城今年的冬天好像要比往年来得更早一点，也要更冷一些，好在江大和C大都不约而同地早早地放了寒假。
下午两点，金灿灿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一地，给室内镀了一层暖洋洋的边。
身穿米白色高领毛衣的漂亮少年，笔挺的鼻梁前架了一副银框眼睛，正盘腿坐在地毯上，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祁源枕着结实精瘦的大腿，横躺在他身边，弓起了一只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抵着胸口放着的笔记本。
修长有力的手指噼里啪啦地一顿敲完，把电脑往沙发上一扔，往上拱了拱，把一张英俊深邃的脸凑到虞泽面前，“小鱼儿，你忙完了吗？”
虞泽的目光定在屏幕前，连眼角余光都没有赏给他一丝一毫，“废话。”
“好吧……”祁源拖长了音调，不情不愿地卖乖道：“那我等你忙完哦……”
“乖了。”虞泽敷衍地回了一句。
但——
三分钟后，虞泽抬手扶了扶镜框，无奈地垂下鸦羽似的眼睫，“你能不能先去旁边待一会儿？”
“怎么了？我就这么看着你都不能看啦？”祁源扬了扬眉，瞬间戏精上身，表情毫无障碍地切换成委屈巴巴脸。
虞泽：“……你就这么一直盯着我，我怎么集中注意力？”
在一起这么久，这人看他的眼神从来都是直白的滚烫的热烈的，不加掩饰仿佛要一口一口把他给吃了似的，无论如何也难以轻易忽视掉。
祁源用后脑勺在他腿上蹭了蹭，“宝宝，我可是碰都没碰你哦。我看我的，你看你的，我又没打扰你，哥哥表现得还不够好吗，嗯？”
被他这么一顿抢白，虞泽本来想说的话都忘了说，只好低头去亲他的唇角，轻声细语地认同道：“哥哥表现得很好，所以能不能更好一点唔……”
祁源逮住了机会又怎么会轻易放过？飞快地伸出一只大手，温柔又强硬地按住了他的脖颈，咬住了他的下唇，逼他和自己接了一个激烈又绵长的吻。
冬日的午后，阳光正好，屋子里泄了一室春光。
等一切恢复平静时，天色已暗了下来。
祁源长手长脚地躺在宽大的沙发上，身上叠了一个心肝宝贝。
虞泽眼眸半阖地趴在他胸前，嗓音又软又糯地骂道：“白、日、宣、淫，哥哥你真是越来越了不起。”
“小心肝，跟你在一起哪里还分得清白天黑夜的？”祁源低低沉沉地笑了起来，胸腔都在震动，“你说说，你是给我下了蛊？要不然我怎么时时刻刻只想看着你，疼爱你，最好永远待在你身体……”
最后一个字被冰冰凉凉的小手给捂住了。
“倒打一耙？”虞泽抬起眼睫，自以为凶狠地瞪了他一眼，“祁源，你还要不要脸了？”
殊不知琥珀色的眼瞳里水色潋滟，这一眼不仅毫无杀伤力，反而瞪得祁源又荡漾起来，握着他的手不规矩起来……
“嗡……嗡……嗡……”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发出震动声。
祁源压根没打算理，正准备继续自己的不要脸行径，却被小家伙推了一把，“把我手机拿过来。”
“好嘞，媳妇儿！”祁源活像是一只训练有素的大狗，条件反射地执行媳妇儿的命令，长长的胳膊一伸，就把手机捞了过来。
虞泽侧着脸贴在他胸前，看也没看来电显示就接通了电话，“喂，你好。”
“……小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疲惫又苍老，小心翼翼。
虞泽愣了愣，拿开手机看了一眼，是周陈生。
“您好。”他从祁源身上翻了下来，坐到沙发上，客客气气地问道：“请问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就是……”那边的人局促地试图组织语言，但却吞吞吐吐、含含糊糊说不清楚。
虞泽耐心地等待着。
周陈生心一横，老脸也不要了，把一切都和盘托出：“前段时间出了一些意外，叔叔破产了。现在年关将近，上家里来要债的一茬接一茬，你妈妈她受了很大的惊吓，能麻烦你把她先接到你那边去住一段时间吗？”
虞泽一时没有说话。
沧桑的声音重新变得小心翼翼，“叔叔实在是没办法了，看在你妈妈她生你养你的情分……”
“她要跟你划清界限？”虞泽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
那边愕然了几秒，“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妈妈呢小泽？”
“周承安呢？他也不管你？”
“承安……”周陈生的声音显得更局促了，“承安他的公司刚刚才成立，资金还周转不开，我怎么能这时候……小泽，算叔叔求你了，你把你妈妈接过去待一段时间好不好？”
“一段时间是多久？”虞泽站了起来，赤脚踩在毛绒绒的地毯上，冷漠地问道：“我是她的儿子，我当然应该尽我的孝道。但——您确定虞女士离开周家以后，还会再回去吗？”
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虞女士，她生来就是要被娇宠的，吃不得一点苦，除了做一个依附男人的菟丝花，她没有任何生存能力。
当年能把他生下来，大概是虞女士这辈子做出的最伟大的决定。
但周陈生的一辈子未免可悲，勤勤恳恳地庇护着妻儿，临到末了，竟然都是只能同甘而不能共苦。
祁源也跟着起了身，从他身后圈住了纤细精瘦的腰，下巴轻轻磕在他肩上，沉默地拥抱着他。
虞泽挂断了电话，微微侧过脸，蹭了蹭他的。
*
第二天，祁源陪着虞泽一起回了一次周家。
时隔一年多，再次踏进这个地方，虞泽说不上来心中涌起的情绪是什么。但他看到沙发上怀里抱着孩子的虞女士时，心绪再次沉了下去。
尽管生活捉襟见肘，但虞女士一如既往地优雅精致，只是眉目间笼了一层显而易见的忧愁。
“小泽，你来了……”虞女士一见他就站了起来，“阿糯，叫哥哥。”
她怀里白嫩水灵的小女孩好奇地扭着胖呼呼的小身体动来动去，葡萄似的眼睛在两个陌生哥哥身上来回打量，最后甜甜地叫了两声，“哥哥！哥哥！”
虞泽不想寒暄，伸手拉过了身后高大的男生，“毕业典礼时您应该见过了，他叫祁源，是我的恋人。”
祁源礼貌地鞠了一躬，“阿姨您好，我是祁源。”
虞女士当时的愤怒早就被磨平了，此刻也只能尴尬地笑了笑，“你好。”
“我现在住在祁源那里，您过去住的话有些不方便，所以在附近的小区给您租了一套房子，您先将就着住一段时间。”虞泽的声音冷冷淡淡，平静得像是在和陌生人交流。
虞女士是天真，但是没到傻的程度，她脸上的微笑僵了僵，“如果不方便的话，就不用麻烦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虞泽打断了她的话，微一停顿，用一种微妙的语气继续说道：“我以为您会开口，让我帮周叔叔度过难关，没想到您只是想自己抽身而出，这很简单。”
虞女士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再开口时嗓音变得尖利起来，“虞泽你这话什么意思？”
“小泽你来了！”在厨房忙碌的周陈生听到动静后立刻小跑了出来，打圆场道：“你们先坐一会儿，午饭马上就好！”
“不了周叔叔，我们说完话就走。”虞泽客客气气地向他点头问好，“您也不用忙了。”
无论他和虞女士的关系，无论周承安对他做过什么事，周陈生这个继父，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最好。
毕竟他们毫无血缘关系。
“虞泽，你给我说清楚你什么意思？”虞女士放下了怀里的小女孩，眼里已经闪现了泪花，“你现在找到了你爸爸，你有了靠山，就可以这样对我说话了是吗？你也不想想在他没有出现的十八年里，是谁把你养大的？”
“我们要重新探讨这个问题吗？”虞泽微微拧了拧眉，“我不想吵架，走吧。”
“你今天不说清楚，我不会跟你走的！”虞女士活了将近四十年，使起小性子依旧蛮不讲理，“你是不是在心里看不起我？”
虞泽不易察觉地叹了一口气，祁源伸手揽住了他瘦削的肩，轻轻握了握。
“呦，今天赶上了什么好日子，这么热闹？”门外突然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嗓音。
周承安扫了一眼客厅里收拾好的行李箱，温柔又阴冷的目光定在了虞泽脸上。
“小泽，好久不见，甚是想念。”他发自真心地笑了起来。这么久不见，小泽美得越来越惊心动魄了，如同盛放的雪莲花，又冷又艳，简直像是被什么浇灌……
他唇角的笑意凝住了，眼神移向虞泽身旁站着的人时，瞬间充满了嫉妒。
虞泽一看到这人就生理性厌恶，转过身径直朝门外走，“我们先出去了，您再考虑一下吧。”
“怎么我一回来，小泽就急着走呢？”周承安又笑了笑，“阿姨，您这是打算跟小泽一起走，不管我爸了？”
虞女士的脸色顿时红一阵白一阵，气势也弱了下去，“阿姨只不过是带你妹妹出去先避一避……”
“呵呵，阿姨，您还真是……一点苦都吃不了啊，难怪小泽他——”
“周承安你给我闭嘴！”走到门口的虞泽，心里突然咯噔一下，猛地转过身子，看向对方的眼神像是冰雪凝成的刀子，又冷又凌厉。
“激动什么啊小泽，你这么爱你的妈妈，难道不应该让她知道吗？”周承安的嗓音像是从黑暗中的河水里爬出来的，潮湿又阴毒，“阿姨，为了让您能心安理得地在周家享受富贵，当年小泽他差点被我强抱了，都一声没吭过呢。”
他的语气甚至是得意的，刻意用了最直白粗俗的字眼，将虞泽苦苦尘封在冰川之底的秘密，当众血淋淋地揭开。
周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仿佛只有几秒，一道高大的身影像一只疯狂嗜血的野兽，凶猛迅疾地扑倒了周承安。
一拳，两拳，三拳……拳头和肉和骨头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回响，格外吓人。
等虞泽彻底回过神来，周承安整张脸上已经变得血肉模糊，甚至分辩不出来原来的模样。
虞泽闭了闭眼睛，死死地握紧了拳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个秘密，还是被他知道了……
“哇啊……”小女孩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你，死定了。”祁源的动作顿了顿，暂且收回了沾满鲜血的拳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