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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火曼波
作者：迟雎
内容简介
 这个医生对我的口腔有奇怪癖好 温柔诱导流氓牙医x奶嗲凶凶怪地下rapper 年上 2719 关于梦想坚持和世界和解。医二代公子哥牙医把小拖把精捡回家。三观再不合强扭的瓜也必须甜。 成都爱情故事 隔壁同系列的香港爱情故事《桃色相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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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枸杞
简灼在他前十九年的人生里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这两颗大剌剌的虎牙过不去。
直到上周，他跟着齐弈柯飞到西安去凑地下八英里首站的热闹，前脚还没踏进1935的大门，就被一声破空的气声迫停了脚步。刚刚转过身来，就看见齐弈柯连忙向后一退，躲过那人的拳。
“你们他妈干嘛？！”简灼一步踏在男人和齐弈柯之间，抬头朝那人吼道。
“这儿也遇得上你？”齐弈柯一把将简灼拉到身后，“我出门的时候看了黄历的啊，可没告诉我今天要遇到傻逼。”
来的有四个人，刚刚动手打人的最高的男人模样像是维吾尔族。
“Echo，我之前有没有警告你不要天天张着嘴巴乱说话？”男人朝他们逼近。
“你飞叶子是假的？”齐弈柯笑起来，“实话实说而已。回去把底儿收拾干净点，别被条子抓到你在贸易方面还有大作为。”
简灼目瞪瞪地盯着那张脸，一下子想起来，对齐弈柯说：“他就是你八月出歌diss的尼格买提？”他记得OSOM，就是齐弈柯所在的厂牌，和尼加提他们的beef简直可以追溯到09年新疆断网的远古时代。
“你他妈傻`逼？我叫尼加提！”尼加提更加火大，转头又说：“这小孩儿干嘛的？初中毕业没有？”
“老子十九了！”简灼朝尼加提竖起中指。
“你？”尼加提挑眉上下打量简灼，一身穿的松松垮垮的平价潮牌。他突然想起朋友经常挂在嘴边的齐弈柯总是带着的那个垃圾，“Echo，你天天喂奶的日子想来也挺不容易的，弄得我都不忍心揍你了。”
他又转过来朝简灼开口：“来做有偿流泪观众啊？今天参赛最小那哥们儿才十五，你什么时候让我们大家开开眼界？”
尼加提的朋友笑起来，“你他妈是不是齐弈柯的马子啊？就没见过这么保姆了还拉不起来的。”
简灼气得发抖，张了张嘴却吐不出半个字来，他能说什么呢？
“你今天嘴巴和马桶接吻了？”齐弈柯皱眉上前去拽起尼加提的领子。
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还有些观众没见过这种阵势，悄悄举起了手机想要录像。尼加提虚眼环顾了一周，实在受不了被众人注视，打开齐弈柯的手作势要走。
齐弈柯正要冲上去，却被简灼拉住了手臂，“齐弈柯。”
尼加提瞧见简灼硬撑的模样更起兴了，“小兄弟，我有点好奇啊。”
简灼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抬头和他对视，又听见那人又说，还拉开了自己的嘴角露出牙齿：“你这俩大獠牙，拿麦会不会磕到啊？以后要注意了，我是说如果，如果有机会上台的话，记得拿远一点……磕到话筒会很刺耳。”
尼加提又将脸凑近了些，靠在简灼耳侧轻飘飘地开口：“别烂死在齐弈柯的录音棚。”
他们倒是来去自由，扔下一大堆烂话走得也潇洒，留下简灼呆愣愣地紧抓着齐弈柯的手臂，半天没有任何什么反应。
其实他早该习惯，因为这些年来跟在齐弈柯身后得到的荫蔽和非议都是相伴相随的。
现在的他的确就是无名小卒，所以要怎么说都他都没所谓。可这些明枪从来都是朝齐弈柯掷去的，找不到什么其他地方中伤齐弈柯，就把一些有的没的的帽子扣上去，说齐弈柯收废品爱好者，说齐弈柯近墨者黑，航空母舰还是拖不动到头来只会变得和废物一样废物。
这让简灼太难受了。
不知道脑子是不是没转过弯儿来，简灼回成都的第一天，就直冲冲地跑到自己出租房外那邻近商区的一家牙科诊所门口。
说是诊所，但它那种偏欧式的建筑风格其实更像什么私人会所。导致简灼半天拿不准，不得不在外探头探脑地去确定那究竟是不是点评网上排在榜首的诊所。
但真正要向里走的一瞬间，简灼又涌起绵延的顾虑。
他突然想起他姐在他念小学初中的时候总扯着嗓子叫他冒险小虎队，又想起他从小到大招来的那些许许多多的桃花无一不会在情书里提到喜欢他笑起来露出的小虎牙。
这一矫正了不就是和过去的自己彻底拜拜了吗，简灼还是不太舍得的。
然而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这个月没钱了。
饭都要吃不起了还跑去整牙？
牙齿整形的昂贵程度简灼是有所耳闻的。
他曾经目睹齐弈柯贴了那个什么纳米贴片，效果倒是立竿见影，一口牙亮晃晃的。在酒吧夜场里，只要齐弈柯一笑，他就能一逮一个准。
就是花了好几万。
那还不如全部他妈敲了镶金的？简灼总是不太理解富二代的审美情趣。
简灼蹲在自动贩售机前盯着诊所的灯牌出神，起身时踢翻了一个空汽水玻璃瓶，朝地铁口走去，攥着天府通，他所有卡里余额最多的一张。
那就是他许许多多的工作之一，在酒吧串场做MC，偶尔再顶顶DJ的班，必须要炒起声色场的燥热，于是只能傻逼兮兮地扯着嗓子吼“裙子最短的美女站到前面来”，在台上跟着底下的像被耍的猴的那些人一样蹦蹦跳跳，可不知道谁才是猴子。
他在凛风里皱了皱鼻子，把卫衣帽子翻起来又把拉口收紧了。
简灼已经是连续一周经过这家诊所了，原来没有注意过，赶着路匆匆就过了。而现在不同，每天他傍晚跑去上班，诊所就正逢下班，这个时候简灼就会在对街的红色自动贩售机前蹲几分钟，看着穿着正经白色制服的人进出。
他也说不上自己这样是为了什么，大概叫做猎奇心理吧，这些正经的人在他眼里就挺奇的。
今天早上简灼卖了一只表，又拿到了工资，交了房租后还剩了快小一万。紧绷的境地一下子松懈了，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倒是笃信他爹说过的有钱就有底气，于是一咬牙终于穿到对街进了医院，稀里糊涂地挂了正畸初诊。
“要咨询哪一位医生呢？”
简灼皱起眉头，抬头瞥向左边墙上的排班表，随口嚷了句，“……陈旭？”
“陈哥去进修了。”一道声音自简灼背后响起，简灼有点被吓到，转头去看，视线却只囊住了那人挂着的胸牌，口袋边别着的金属签字笔，还有一块摇摇欲坠的银色怀表。
他抬头，看见那个医生刚刚拉下浅蓝色的口罩，正垂着眼凝视他，又伸出手去挽袖子，像是随时要走的样子。
“周老师！”护士带着欣喜地打招呼，又连忙从桌前递上一颗红富士来，“吃苹果吗？”
白色的泡沫把那红色果实细细密密地网住，在每一小格里都毕恭毕敬地袒露诱色。
靠，花痴。简灼心想，怎么和简沫一个德行。
意料之中地得到了那人的摆手，护士这才又转过来对简灼说，“是这样的，陈老师去进修了，如果要找他可能要等半个月……应该二十七号。”
简灼有点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辫子，“现在呢？谁有空？”
护士在电脑上查了查，“只能麻烦您下周一早些来了……”
“他呢？”简灼扬了扬下巴，意指身边的那个医生，“不是空着的？”
护士有点尴尬，张嘴正要回答，却听见那医生对简灼说，明天下午他在这里等简灼。
简灼有点不开心，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明天还有没有这个决心来做矫正。
他微微向上瞥了那医生一眼，却撞见那医生也同样在瞧他，表情是标准的温和，却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简灼都走到录音棚了心里竟还在反复嚼这个词，总觉得听着怎么那么像空巢老人。
手机在裤兜里震震得响，他接起电话，一听那个嘈杂的背景音他就知道是齐弈柯。
“过来吃饭。”齐弈柯一句话没有说完，显然又是被其他声音拽了过去，不知道对着哪儿说着“马上来马上来”才又转头来回应简灼，“听到没有？”
“你不在录音棚啊？”简灼意识到这一点，结果他千里迢迢骑着地铁过来竟没人来给他当门禁卡？
“大哥生日。”齐弈柯匆匆解释，又吼他的不抓中心：“快点快点，晚来没饭吃了。”
“今天？！”简灼顿时慌了，“不是过都过了？”
“哈哈哈！人八零后老头儿过阴历。”齐奕柯表面恭恭敬敬叫OSOM创始人刘志一声“哥”，背地里却总叫人“老头”，分明刘志现在也不过三十岁。
简灼含着一句“知道了”，又叫齐弈柯把详细地址发到他的手机上，转身钻进了地下铁。
通道里涌出的暖风总是熏得他头晕。
等到齐弈柯总算在地铁口接到简灼的时候，已经快要八点半了。
他匆匆赶着出来找人的起因是面前这人刚刚在手机里跟他吵架，非要和他犟，说地铁b出口的右边明明就没有一家饭店叫做兰桥。
“我真的服了你了。”齐奕柯含着烟挤到简灼面前，又举起他的手臂朝绿丛间一指，“那儿不是吗！”
简灼跟在齐弈柯身后凑上去看，眼见着他拨开绿植，一条蜿蜿蜒蜒的道就伸向里面去，通向一道木扉。而那檐上的匾额写着行书的“兰桥”。
“这谁看得见。”简灼把手搭在齐弈柯的肩上，无奈地开口。
你太矮了。齐弈柯说。
在外面简灼通常不怎么会暴露出自己的难以相处，只要不到苦大仇深和三观两极的境地。
虽然在熟人面前又是另一番光景。
照齐弈柯的话来讲，混他们这个圈子，肢体接触就是通向熟络的不二之径。简灼自然习得一身本领，对于周围的人搂抱碰拳都是家常便饭，倒是像尾鱼，粘糊。
跟在齐弈柯身后，简灼穿梭着和迎面来的人打招呼，撞肩碰拳嘴里再含一句傻兮兮的“ Whassup man”。刘志请三十岁生日请的人不少，毕竟圈子差不多，因此许多人他也跟着齐弈柯打过照面，再见上面时还能叫出他们名字。
他叫别人哥，玩笑也开，很少拿别人打趣，更多是涮自己。在聚会上会合适地热络气氛，得到的喜爱也不少，和他相处过的都会定义简灼是个“不错”的人。
哪怕印象就仅停在这里而已。
“火苗来了啊。”刘志坐在窗边的木椅上很远就瞧见了简灼，朝他招了招手，又把身边的位置拉开，示意性地拍了拍。
简灼没有什么扭捏地就上前坐在刘志身边，虽然嘴里还是含糊着一句：“我坐不下去。都没给哥准备生日礼物。”
“小屁孩儿送什么送。”刘志说，眼见着简灼说着“不行”，又站起来，从桌上端起有他手掌大啤酒杯仰头向嘴里倒。
澄黄的苦味饮料有一小些逃开了，攀在他黑色卫衣的前襟上。
“哪儿学来的这么土的谢罪招数。”刘志笑起来，伸手勾着简灼脖子把他拉回座位上，又敲敲桌子：“小孩儿都这么自觉，你们再不喝是不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另一位前辈上前斟酒，简灼还是逃不开。他再喝了一大口，抱着大杯子哼哼地笑，“大哥今天开始奔四了。”又转头对刘志说：“哥你不是说要转幕后？可大家都好舍不得你。要不走之前再搏一把，把李志请来给你唱段hook呗。”
简灼摇着短辫，“超强组合DOUBLE志的跨界碰撞。”
众人笑起来，又开始起哄，桌前烟雾缭绕一片，不断有酒杯碰撞声。
因为在酒桌前总跳跳脱脱的，简灼老被灌，还没过三巡就有点缓不过劲儿，大概是酒喝得混了。他总算扛不住，把自己的杯子端得紧，含在唇前，不给别人斟酒机会，靠在椅背上飘忽忽地往前看。
有许多熟悉的面孔，也有一小些从来没见过的……还有一个见过又感觉不认识的。他直愣愣地隔着一人盯着那人看，还没有回过神便又被被齐弈柯勾着肩架起来，势要一路把大山侃到另一个境界。
听着其他人叫那人“小周老板”，于是简灼也跟着叫。
他应着齐弈柯，还是时不时地偷偷看向那人，试图回忆那人究竟是谁。大脑被酒精熏得钝钝的，才让人觉得似想得起非想得起真是一种抓心挠肺的人间疾苦。
简灼捅了捅另一侧的齐弈柯，问那人到底叫周什么。
周恕琛。齐弈柯甩给他一句，险些溺在哄闹的背景音里。
哦，周树人。简灼低声重复一遍。周树人，周树人，怪不得那么耳熟。
齐奕柯勾着简灼，实在是没话讲了就又开始拿简灼来涮。嘲笑他的肢体是真的不行，全场通报简灼的科目三考了多少次，以及滑板至今也没能学会的光荣事迹。
简灼边笑边伸腿踢他，没半点留情面，齐弈柯演艺性质颇浓重地鬼叫了一声。
周恕琛闻声，微微扬眉看向他们。那样熟悉的凝视角度，倒让简灼总算是把回忆里的人硬生生地给拽了出来。
这不是刚刚那个牙医吗。
周恕琛是内双，垂眼时才将那层抬眼时被敛进去的薄皮放下来，显得更柔和，像是战乱后的一次投诚。简灼个子又不很高，所以总是得到这个角度的视线，老是让他产生一种错觉，觉得周恕琛是个温柔的正经医生。
哪怕他现在坐在这样的声色场里。
周恕琛注意到简灼直白而长久的视线，但不知道吸睛的根本不是什么脸。
简灼在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睛不要往周恕琛的手臂上飘，却还是每每要被那银链给晃到。
靠，Audemars Piguet。
简灼真是屡屡点开AP官网去挑选自己的心仪爱表，夸张到什么程度？夸张到连女表他都记得清型号。每当此时，他又会迫使自己关掉浏览器，打开FL做歌，告诉自己，“今天不努力，明天变垃圾，后天更买不起AP”。
到底是谁说的当医生赚不了钱？简灼开始回忆。
正逢他们之间那人起身去敬酒，虽然觉得意外，但秉着一小些酒过三巡的醉劲，简灼便直燎燎地坐近了一个位置，稍微凑近了些，看了他一小会儿，又轻飘飘地叫了他一句，周医生。
看见他在自己靠近时轻轻把别人刚为他点上的烟给掐了。简灼心里被一种怪异的情绪堵住。想问，你不是牙医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要抽烟。
但又觉得这样的问题实在不知好歹，明明他们也不太熟。
不，是根本不熟。
只是喝酒胃里总空落落的，烧得慌，耳边更是别人在和周恕琛说起环球中心投资的那家泰国菜里的咖喱蟹，简灼一阵泛酸，伸出筷子去探面前的糖醋排骨。
那裹着糖液的排骨像是他小时小区里的池中他怎么捉也捉不住小鱼，被筷子一碰便向外游。右手扣在椅子下沿，简灼有点愣神地凝视着自己怪异的，握着木筷的左手。
他只是习惯不了，不明白十九岁的自己为什么不得不要像那些咿呀学语的小孩一样，试着去用好筷子。
余光里简灼竟觉得所有人此时此刻都好像是在看他。
他皱着眉头，变得有点神经质，更用力去夹，好在那排骨有些眼力见，折服在他的筷子下，在空中拉出一道浅浅的糖丝。终于让简灼放开了一直掌着的玻璃转盘。
简灼的猫舌头刚刚碰到那排骨的瞬间只好没出息地逃开，舌面麻麻地一片，险些被烫出眼泪。他被羞耻惹得脸红，迅速仰头用手扇风试图对口腔做一个物理降温。
周恕琛坐在一侧目睹了小孩奋力拼搏的全过程，不知道的还以为简灼是代表中国队出征世界奥运会。
他伸手把自己面前没动的一碗冰醉豆花放到了简灼的面前，银勺随着瓷碗底沿碰在桌面而滑落，磕在碗边，将细白的豆花拉出一道隙。
甜丝丝的凉豆花裹着清汁，中间嵌一颗艳红的枸杞。
简灼懵神地又抬头去看周恕琛，他还是被其他的人缠着，根本没有看自己一眼，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
白酒的后劲渐渐起来，简灼虚眼望见银制勺柄折出的扭曲的自己，醉红着一张脸，就好像那颗枸杞。

第二章 着陆
简灼一个人蹲在河边的垃圾桶前面，胃里不断抽搐却又没给他做出一个什么实际性的表率，让他一直处在那个要吐不吐的临界阈值，搞得他在这里蹲了快十分钟，腿都麻了，像个流浪汉。
裹着水汽的河风刮得他脸颊都干痛，他实在摸不准自己的呕吐中枢，又晃晃荡荡地栽回一边的长椅上。
刚刚散场的时候齐弈柯看他醉得不轻，说要把他送回家。
看着齐弈柯又以光速搂上一个今天宴会刚聊熟的妹，简灼坚持表达出了自己的拒绝，他没那个脸皮去当灯泡，哪怕只八分钟的车程他也不想发亮。
要他坐在后座看着前排****吗？谁知道齐弈柯会不会一个晃神就乱踩油门，拜托人命关天。
简灼又低头去掏自己的手机，却捞了个空。
记忆告诉他，他把手机塞进了自己卫衣腹前的那个大兜里，现在什么也没有，代表着什么？
代表他的iPhone7p可以光荣下岗了。
他想换新的，却一直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来说服自己做出这个决定。现在好了，这个新手机终于可以换的心安理得了。
牙就不做了，反正又没影响生活。但手机不一样，没了手机他会举步维艰。简灼晕着一颗脑袋想，暗自在心里点炮庆祝自己又成功抑制住一次冲动消费。
正当他这么想着，眼前就出现一个黄澄澄的东西。简灼茫然地抬起头，那橙汁包装瓶身上的蓝色水滴头精灵就戴着墨镜开始和他面面相觑。
“周医生。”他模糊地叫了声，接过了那瓶酷儿橙汁。
简灼开始意识到这医生肯定有什么通灵术，是不是就能够探知到方圆几里内哪一桩生意即将消失，好出现在第一时间拉回顾客。真的，活该赚钱。
适合跑保险销售。简灼想。
大概觉得有点尴尬，简灼把那瓶酷儿橙汁又递回给周恕琛，可怜兮兮地拍了拍肚子：“喝不下了。”
“醒酒。”周恕琛说，“小卖部没有鲜榨橙汁。对付一下，应该有点用。”
简灼扭开橙汁喝了一口，盯着瓶身的酷儿，又咧开平日里的那个笑，犬齿也露出：“好巧，周医生。前后就几个小时，我居然就碰上了你两次。”
“早说嘛，我就可以搭你的车了。高峰期的三号线人好多。”简灼客套地开着玩笑说。
周恕琛扬了扬眉，“等会儿你也可以搭我的车。”
“齐弈柯也这么说。”简灼眼前都开始微微倾斜，他伸手去指周恕琛，“噢你应该不认识他……”
“他是我发小。”周恕琛望着身边那个摇摇晃晃的人，看见他的眼睛也忽闪忽闪。
周恕琛上前扶了下简灼的手臂，简灼就闻到他身上那股揉进一些烟味的香根草气味。烟草味一点也融不进去，突兀的要命。
简灼想起来，“我以为牙医都不会抽烟。”
“牙医也是人。”周恕琛说。
“那吃糖吗？”简灼笑嘻嘻地凑上去。
“吃。”周恕琛眨了眨眼，“但会刷牙。”
简灼喝醉了从来很安静，因为睡神附了体，所以聚会灌他酒的最后结果就是横尸在野。
譬如现在。
简灼的眼皮重的抬也抬不起，却在模糊间他听见周恕琛叫了他一声。他皱着眉，迷迷瞪瞪地顺着周恕琛扶住他手臂的手往上看，“……你为什么知道我叫什么。”
突然反应过来，他咧出一个笑：“……听过我的歌？”
天！这会不会就是他第一次遇上自己歌迷。怎么办怎么办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签名签在这个白脸医生哪只手上呢……遭了没带笔！
简灼终于将早在脑海里预演千遍的自我介绍第一次投入实践：“I’m荒火2FLAMING，U know DoubleH’ll ride again.”。
——太**了。
简灼后来想起来觉得，这玩意儿搁在LIVE以外的场合说显得他真的脑袋有点问题。
“你真去做音乐了？”周恕琛好像笑了。
“靠，至少也是网易云音乐人嘛。”简灼没生气，摇摇晃晃地说着。
周恕琛望了望他，“你姐姐是不是叫简沫。”
……简沫？……周恕琛？
简灼困惑地去看周恕琛，这两个名字就来回地在他脑子里跳。
蓦地，他半阖的眼簌的睁开，“是你……？”
橙汁瓶盖没有旋好，又被他的动作给打翻在地，那黄澄澄的液体就躺了一地，在石砖上洇出一滩影。
简灼一下跳起来：“我操他妈！狗渣男！”
头像是被当成铅球项目训练场，简灼睁开眼也还是动弹困难，只感觉所有光线一下涌进眼里来，让他出现一瞬间的晃神。
昨天的记忆也断断续续，片尾就停在他伸手去打的那个准“前姐夫”的那一刻。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躺着的是被单生硬的白色大床，想都不用想都知道自己在酒店里。
简灼本来就还比较抗冻，大冬天也能倔强地只穿一件卫衣，可总有人觉得他冷，譬如他妈，譬如……周恕琛。
简灼嫌弃地拉起躺在他身前被褥上的黑色衬绒皮衣，周恕琛昨天穿在外面的那一件。
靠，这么有钱为什么不看他手腕上少块表就把AP也捐了呢。
怪不得他起来一头的汗，开着空调穿着衣服盖着大棉被还披着一外套，就不怕在十二月中暑？简灼想着，却又在举起衣服时抖落了什么东西，他拿起来一看，这不是他的手机吗。
简灼摁开手机，看见锁屏就被周恕琛设置成了备忘录的截屏，上面写着：昨天我来给你送手机，但你醉了，所以我把你带到这里休息。房卡在外套里面。
又另起了一行：下午记得来诊所。
不说他真忘了。
结果现在手机又被送了回来。竟然还是周恕琛亲自送的。
好了，这幸福手机整牙二选一周恕琛又给他直接做出了选择，就说那医生肯定有超能力，看准了他这鸭子没煮熟都还想飞。
简灼收拾了东西，又用酒店里硬的可以刷鞋的牙刷刷了刷牙。
他对着镜子呲开了牙，觉得这医生还是仁至义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愧疚伤害了他姐，所以没把他这个醉鬼随便丢在街上。那样的话，现在肯定就有法医小组出来给他收尸了。
简灼又想起他姐上个月，持续一周的天天买醉，还差一点以泪洗面的日子，迷迷糊糊间还像个失足少女一样嘴里含糊着“周恕琛”这几个字。
最早还没听清楚，以为她说的周树人，他还寻思着迅哥儿真把这初中语文教师折磨惨了，怪不得要被迫退出中学教科书舞台。
直到他那天看到简沫手机屏幕弹出的消息，来自于他那早就退出的名叫“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和周医生相处的怎么样？”
简灼一惊，连忙向上翻他姐的手机，才知道这个周恕琛是他妈拉来的相亲对象，说是和周妈认识，其中如何吹捧夸奖都可以略去了，照他妈的话来说就是帅且家境好且工作靠谱，除了长的那张脸太不安全之外，一切都是标准女婿配置，所以简沫一定得把他拿下。
周恕琛是他姐大两届的学长，但年龄却居然还比她小一岁，后来五年本科提前修满之后就去香港拿到了MDS和MBA双学位，又留在那里规培了两年，五月底才回来的。
简灼算了算也觉得这年龄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这该是多少岁读的大学啊？
实在是别人高知子弟的玫瑰人生。
简灼心想铁定成不了，这不是他姐高攀吗。结果现在看见他姐这么为情所困，他才意识到她俩之间竟然还真发生了点什么。
“那个周树人怎么你了？？”简灼试图摇醒简沫，但其实更想提醒她快起来改作文。
“……骗子！”简沫把没喝完的啤酒罐扔到墙上，发出嘭声，“都是骗人的！”
事实证明，无论是清醒还是醉酒，她姐对于此事都贯彻沉默是金这个定理，嘴巴绷得像个蚌。
简灼决定把这个现象归咎于“伤得太深”。
虽然他实在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觉得，如果下次在街上遇上这个狗渣男，一定打得他直接买张机票去韩国整容，结果出去前还要在海关因为脸部变形而被拦截。
“周恕琛呢！”
打工是不可能缺席的，简灼还是有点理智，结束了交班才起身赶去诊所。
前台的护士对简灼有印象，主要是对这个像拖把一样的小脏辫印象深刻。她连忙从台后走出来，问简灼有什么事。
“他来看牙。”还没等到简灼开口，周恕琛就从会客室走出来，对护士说。
护士又慌忙跑回去，急匆匆捧出一小盒草莓来，“周老师吃草莓吗？”
“我帮他吃！”
简灼实在是对这每天例行的花痴感到无语，呲着牙接过护士拿着的草莓，又在两人灼热的视线之下，放了一颗进嘴里，果肉被恶劣地碾烂在唇舌间。
那护士正要发作，却又看见周恕琛笑了下，说等会儿赔给自己，顿时就什么情绪都没了，连声应着“好”，恨不得把剩下的一筐也给简灼。
“喂，你衣服。”简灼一手端着草莓，一手把衣服递还给周恕琛，又反复通过拍胸口等一系列举动证明自己身板之强健，才让周恕琛不像家长一样继续坚持。
“明明昨天还叫我‘小周老板’，‘周医生’。”周恕琛突然停了，让简灼没刹住车一下撞到他背上。他又转过来，微微俯身望着简灼，“今天就‘喂’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昨天还叫你‘狗渣男’。”简灼眯了眯眼，迎上他的目光说着，嘴角还染着猩红的草莓渍：“客气是留给好人的。”
“你定义好人的标准是什么呢？”周恕琛好像笑了，眼睛微微弯起。
“反正你还差得远。”简灼指着他，反应过来：“你肯定是和那个花痴护士搞在一起，把我姐给绿了。”
周恕琛好整以暇地点了点头，又问他：“为什么不去问简沫？”
“怎么问啊，她只知道哭。”简灼烦躁地抓了抓短辫，每次想到女人哭他就起鸡皮疙瘩。
周恕琛没有什么迟疑地脱下白大褂，理所当然地说道：“治疗之前解清误会比较重要，我们现在就去找简沫。”
简灼无语，“羊都亡了还补个屁的牢。”
刚出医院门口，简灼就自顾自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周恕琛上前把他拉住，问他去哪。
“回家啊。”简灼对这个问题感到茫然。
周恕琛表露出鲜有的为难，“我不知道简沫家地址。”
简灼心想这个恋爱谈的，都疼痛到你骗我我骗你了竟然还没上升到去对方家吗？
每次都去酒店得多贵啊。
他又害怕会重演那种前情侣相见爆发激烈争吵的恶俗戏码，觉得还是得去给简沫当好后盾：“算了。我带你去。”
“外面很冷，我开车送你。”周恕琛说。
于是简灼彻底明白了周恕琛之前在那里屡次推拉的缘由所在。
——不就是炫车？！
简灼看着面前停着的黑色奔驰SLS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你们牙医这么暴利？”车启动的一瞬间，简灼偏头去瞧周恕琛，却没有在他手腕上瞧见那天的那块AP。
“改天拿去卖了。”周恕琛单手扶着方向盘，指节过分分明，“都说二十六岁的人开这种车看起来很轻浮。”
“你有二十六？！”简灼这句话是真心的，但他倒也说不清二十一二和二十六七究竟又有多大的区别，而且他也不觉得二十六不能开跑车，明明王校长三十也开。
……而且本人就很轻浮关开车什么事。
周恕琛偏过头来看他，“你不会要叫叔叔吧。”
“这不差点叫上你‘姐夫’吗。”简灼一句话拉个峰回路转，“呸！您配吗！”
简灼靠在窗边，已经懒得去想为什么这个医生的高德地图的语音包不是林志玲而是郭德纲了。
瞧见飞驰的橙黄光影里融着的蓝色方形路标，那是他幼时眷恋的人民南路的彻夜通明。
他突然想起他爹在他小学的时候都会去英语补习班接他，所以每一个周五九点半他都会从成都这条最亮的街上经过。
结果偏偏是那些断片式的琐事，却最具备令人难过的能力。
“在想什么？”
“没有。”简灼皱了皱鼻子。
周恕琛突然问：“你是多久开始做音乐的？”
简灼没有怎么想：“小学毕业的时候我爸给我买了台电子琴，我就开始瞎捣鼓，后来上初中开始听Eminem、Drake，但不是很喜欢JAY-Z，就从那之后才真正接触Hip-Hop。中考后那个暑假太无聊了就开始玩了。以前买人家的beat来写词，最近两年开始尝试自己做beat了。”
周恕琛轻声说：“你爸爸很有先见之明。”
“要是他知道会发展成现在这种情形，一定不会去做那些事的。”简灼说得挺轻描淡写，“反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而我又不过刚好只在这一条路上有野心，就不去堵人家阳关道了。”
他又支起身子澄清：“你搞清楚，路是我让出来的，因为本大慈善家热衷于慈善活动。我要是考大学成绩也不会差好不好，高中我还是数学课代表呢。”
周恕琛渐渐染上了些笑意，“我怎么记得你原来数学不太好？”
简灼还没回过神来，又听见他说：“我和简沫很多年前就认识了，大学同学。我当时是校篮球队小前锋，她是经理。”
简灼震惊地转过头去，看见周恕琛好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开口说：“她有一次把你接到学校里来了，后来又去学生会开会，就把你扔在我们这群人里面。你那个时候应该是五、六年级……还扯着我给你写奥数题。”
“那个时候你还叫我哥哥。”周恕琛想起来。
“还骂我笨，说‘别人爹妈都做得出来，你一个大学生还做不来呀’。”周恕琛说的好委屈，“明明是你听不懂我的方法。”
简灼一阵羞耻，嚷道：“你不要说了……”
周恕琛收了些笑意将目光重新投向前路，鹅黄暖光将他黑色半高领毛衣上的纤毛点得坠眼，“那是我和你的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简灼彻底懵了，脑子根本跟不上周恕琛的步调。而当事人又一副讲完就完成任务的样子，立刻就打断他，说已经到了，快下车。
真是怪人。

第三章 Hollywood
“简沫！”
简灼连续敲了几次门都无人应答，他开始有些暴躁，“简沫人呢！你今天他妈又不守晚自习！”
“我在洗碗……”简沫湿着手出来开门。话音未落，她就瞥见了简灼后面伫着的周恕琛，有点意外：“嗨，恕琛……”
“不让我们进去？”周恕琛笑，变戏法似的把一小捧花束递到了简沫的手里。
这操作着实把简灼看呆了，花又是多久买的？果然人多活这几年就是段位不一样。
简沫目睹了自家弟弟等到周恕琛坐在长沙发左端后，才去选择最右端的单人沙发坐下的整套怪异行径。
“……简灼，你为什么和恕琛一起来？”
简灼盘腿埋头开始玩起手机，没有回答。
周恕琛坐下，“最近忙吗？”
而简灼正在简沫背后朝周恕琛无声地发着狠，警告他快点道歉。周恕琛抬眼望了他一眼，又控制不住地笑。
“还好，不过要期末了嘛，经常要守晚自习。”简沫沏了杯苦荞。
“简沫！要骂你赶快骂，渣男这次来就是来给你泄愤的。”简灼踩着沙发跳到简沫背后，实在是受不了磨磨唧唧。
“你小子说谁呢！”简沫斥道，连忙用手肘打简灼，又转头问：“恕琛，你这次来有什么事吗？”
周恕琛眨了眨眼，似乎更是为了顺着简灼心意：“上次的事我不想你误会。”
渣男就是渣男，寥寥几字都能把自己摆在理所当然的位置。“不合适不知道早点说，现在说有什么用？”
简沫就奇了怪了，不知道她这弟弟到底是吃的哪家的炮仗，一扯把简灼拉下来：“你一直张着嘴在这叭叭什么？”
“他不是骗了你……”简灼支着脑袋说。
“骗谁？我？”简沫有点忍无可忍，“是我让他帮我骗妈。”
简灼望向周恕琛，又听见简沫继续说：“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实在是被催婚催的烦，就让恕琛帮我演戏，结果还不到两个月就被妈给发现了。”
“……你明明之前还在念他名字说骗子。”
“我在说妈，因为之前她明明答应我不再勉强的。”简沫快要无语了，“后来她还专门把电话打给恕琛。唉，我就觉得很对不起他。”
周恕琛还是说没关系，明明也没有什么笑，可已经让简灼意识到什么叫做“用爱感化”。盯着周恕琛都觉得佛光四射，搞得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下楼给自己刨好土再与世长辞。
简沫才想起来问，“你怎么和恕琛一起来的。”
瞧见那边的简灼愣着半天也没给个回应出来，于是周恕琛只好开口：“他来找我做矫正。”
“我没有专门来找你，只是你那个时候刚好有空。”简灼澄清道。
“是。”周恕琛耐心地和着，他又转头向简沫重复：“是因为小灼来的时候就只有我有空。”
简沫抿着唇，越看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越觉得无比的怪异。
“你还整牙？”简沫反应过来，“上个月不是都被房主赶出来跑到我这里睡吗，你哪儿来的钱？”
“……发工资了。”
“你一个月能挣几千啊？抛开其他开销又剩的了多少？”简沫对于简灼的生活状况大概了解，只是他每次想去帮简灼时，那小孩儿只会气愤地将她推得更远。
“我可以直接帮小灼做。”周恕琛试图打断这个话题。
“你敢！”简灼斥道，他又转头对简沫说：“全款我都能一下付清！”
简沫正要开口，却瞥见简灼大袖子下面空落落的手腕，她怔住，一下把简灼的手臂捞起来。
简灼不自然地想往回缩，却又撞上简沫茫然的眼神：“……你把他送给你表卖了？”
简灼仓皇地解释，“没有。没带出来。”
简沫看了他一眼，那直白的视线让简灼下意识地别开了脸。
谁都知道，那又怎么可能呢，自从去年简灼成人礼上拿到那块表之后，无论身处什么境地都从没有摘下过，哪怕一次。
简沫觉得开口都变成一件难事：“简灼，我从来不管别人怎么说，因为我自己有眼睛。”
“我不知道你们天天在玩儿什么，你拿着那些钱，买衣服，买鞋，泡妞，喝酒，是不是还要吸毒？”简沫站起来，“今天把表卖了，好，那明天去把房产证偷出来把房子也卖了！在那之后呢？你还有什么可以卖？你就明年二十了，为什么还总是这么异想天开。”
简灼眼睛飘忽地落在窗外。
房里没有电视以外的声音，余光里他好像瞧见简沫掩着面侧对着他。还有荧屏上小丑一样嚷着爱情的男女，他盯着看了一会，脑子里却什么也没有。
“你走吧。”半晌，简沫才又说，“反正我们说的话你从来没听过。”
简灼故作无事地晃了晃脑袋，眼睛僵硬地只朝着前面看，迈腿朝房门走去，紧接着的又是关门声。
他本来想直接回去的，垂眼想抬起手臂看看时间，却又在眼神着陆之前反应过来，转头去按开了手机屏幕。
十二点零五。
在这样一个时间，公车已经停运。手机只有百分之三的电，一摸兜里也就五块。
不知道在想什么，简灼跑到那红色的自动贩售机买了一瓶三块的可乐。
拈住那机器吐出的两个钢镚儿，简灼意识到这好像就是所谓的享乐主义。
周恕琛走到简灼面前的时候，只听见他说了一句“给您添麻烦了”就挂断了电话，而在那一瞬间手机也像寿终正寝似的关机了。
“怎么是你……”简灼像是害怕被撞破了什么秘密，看起来有点惊慌，向后退了半步，差点向后摔了跟头。
简灼本不想理会，只是周恕琛径直就坐到了他旁边的长椅上。
“简沫说那只表是你父亲在你十八岁成人礼送给你的，你非常喜欢，还说那是你出征的枪。”周恕琛转过来看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简灼不和他对视，“缺钱。”
简灼扭开可乐，大量的气泡涌出像是火箭喷射升腾的烟云。
周恕琛垂眼，没有任何迟疑，解下自己手腕上的那块爱彼，递到他的面前：“这只表给你。”
“卖掉、扔了，怎么样都行。”周恕琛又认真看他，拉过他的手腕。
“你他妈神经病吧！”简灼像是被烧着了，向后逃开。
周恕琛拽过他的手臂，“你卖给谁，在哪里卖的？我们把它找回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简灼被问得有点崩溃，刚刚电话的内容又像胃酸一样阵阵地上涌，烧的他喉管发痛。他挣开周恕琛的桎梏，失了重心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简灼想要在极短时间内组织一下自己的语言，脑子却仍然不争气地空白一片，他撑了撑自己的手，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别管我……”
周恕琛好像在简灼面前站了很久，什么话也没有说。
蓦地，他拉起简灼，又把简灼塞进车厢，没有半点属于知识分子的文明。
“我靠你干嘛！”
“不是要搭我的车？”周恕琛的声音被隔在车窗之外。
简灼恍惚间觉得这个过程像是在卸货。
压抑情绪习惯被他关进身体深处，也觉得把一些事情暴露在别人面前实在太过愚蠢，简灼干涩地试图拉开话题：“你是不是看不起简沫啊……”
周恕琛有点懵了，“没有。”
“其实也是……”简灼倒在座椅上，“你条件太好了。”
周恕琛拿他没有办法，又问他：“哪好？”
“就家境还不错，工作也挺好，人也长得……”简灼有点说不下去了。
“长得什么？”周恕琛接上他的话，凑近了点，浸在衣料间的香根草气味就跳出来，在狭小的车厢里彻底将他包绕。
简灼竟然没来头地红了脸，紧张地向后缩了缩身子，本来是想一个太极打开这个追问的，却扛不住周恕琛炙热的凝视，他别开眼说：“……一般！”
周恕琛彻底被他的转头关进视线盲区，可还没落得个清静时间，他又被一只大手揽过了脸。
周恕琛用宽大的掌轻轻扶住简灼的侧颈，手指攀过下颌岩，稍微使了点力让他和自己直视。
“你再看看。”周恕琛撩起眼皮瞧着简灼。
简灼心脏起搏的力度可以直逼第一次登台，竟然连呼气这么简单地事情都做不好了，只盯着周恕琛眉尾的小痣发懵。
周恕琛用拇指挠了挠简灼后颈新长起来的发茬，好像是在催促他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新答案。
简灼回过神来去抵开周恕琛的靠近，“……还行。”
作为一个搞说唱的，他第一次体会到平时说话差点咬到舌。
周恕琛扬了扬眉，也不知道对这个答案究竟满不满意。又面不改色地退回原位，问简灼家住哪里。
“……我不回家。”
简灼又解释，“合租的室友这几天出去了，我又没带钥匙。”
“那你这几天都睡在哪儿？”
“新世界。”简灼摸了摸后勺，“一家酒吧，你多半不知道。等于员工宿舍。”
周恕琛一怔：“小孩子都这样天不怕地不怕？”
适应阶级的需求自然哪里都有不同的灰色区域，新世界真是名声在外，去的人鱼龙混杂，下药玩黑之类的事层出不穷，周恕琛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黑工资怎么会高，这点道理简灼还是深谙于心，“你还把我当十一二岁呢？”
“而且我一男的怕什么？”简灼说，却突然想起新世界好像也不太挑口味，什么都玩儿。
他有点扛不住周恕琛第一次露出的、带有点“家长角色”的眼神，开始解释：“我每次夜场才开始上班啊，回去又老是睡过……而且还没带钥匙，本来也回不去。”
奇了怪了，这人连新世界都知道，还装什么华侨首回乡呢：“靠，你肯定在骗我！还说什么刚回成都地不熟，明明连酒吧都摸透了。”
迟迟没等来周恕琛的回答，只是听到引擎拉动的声音，他一愣，又开口问：“……去哪儿啊？”
周恕琛还是没有说话，简灼茫然地半眯着眼去瞥周恕琛，看见他面无表情地掌着方向盘。又想了一小会，简灼才恍然大悟，“你是不是生气了……？”
仔细在脑海里播放了走马灯，简灼想来想去只好把这古怪医生的生气归咎于那对他的质疑。
“没骗就没骗，说一声不就好了……”他嘟哝着，“我又没怪你。”
周恕琛还是没理他，简灼自讨没趣，闭嘴转过身去看着前面。可越想越不是滋味，又猛然转头过来：“你在生什么气！”说到后面更是气焰锐减，“……我本来就不怎么会看气氛。有什么不对可以直说。”
“你别生气了……”简灼莫名觉得自己理亏，凑过来对周恕琛说，撩起薄薄的单眼皮灼灼地盯着他，口气竟然带些央求的意味：“都是我的错。”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错，但先承认就对了。
“我在开车。”周恕琛瞥了一眼简灼，却没等到细瞧就别开，“还有，我没有生气。”
电台正放到黑裙子的《Hollywood》，思绪跟着调子一下也都变得轻盈起来，漫游在成都的冬夜里。
周恕琛听见男声唱着“We’re going to hollywood and never coming back”，在那一瞬间又想起刚刚简灼问他去哪儿。
他只是觉得简灼要闯要当那独行侠，却一点没学来怎么照顾好自己。
半晌再没有什么响应，周恕琛趁着信号灯转红再偏头去瞧简灼。
简灼已经睡着了。
一天折腾下来又累，加之车载空调烘烘的暖气萦绕，简灼不困也难。于是就又一次用实际行动证实了他真是没半点警戒心这个事实，实在是让周恕琛五味杂陈。
车内的炫光在熄火的瞬间灭了，只有停车场惨淡的白灯照进来。
“简灼。”周恕琛转头去叫他，却刚好看清了简灼手背上纹着的火焰，左手是红色的，右手是黑色的，栩栩如生，像是以骨血为焚底，恣意向外生长。
简灼没有睁眼，嘟哝地应了一声。
“起来，去我家睡。”周恕琛甚至没有忍下心去碰他，只是说着。
简灼立刻嚷了句“不”。
“那送你去酒店？”周恕琛还以为简灼是警戒心总算崛起，却又听见他迷迷糊糊地说：“我不要去别人家……我四点半有平面要拍……来不及了……”
周恕琛一看时间，果然也已经两点过了。
小孩儿态度之坚决，睡梦里还捉着门把不撒手。周恕琛彻底没了辙，心想要在这里睡就在这里睡吧，他探过身去要把简灼那边的空调关小一些。
简灼迷迷糊糊间只觉得有什么绒绒的东西搔在他脸上，他迎着去用脸蹭了蹭，果然是预想中的柔软，趋软性让他直接侧着倒过来，头枕上储物箱，又顺理成章地抓过周恕琛的手臂，抱在了自己脸前，硬硬的辫子垂下来搔在周恕琛的手背上。
周恕琛竟然有点手足无措，“简灼。”
简灼早没了回答，甚至估计下一秒就要给他吹个小鼻涕泡出来了。

第四章 红孩儿
简灼走进拍摄棚的时候精神都还是恍惚的。
他始终无法忘怀刚刚发现自己趴在周恕琛肩窝睡了一晚上的心情。关键是，在他撑起身来的瞬间，一摸那羊绒衫，居然摸了一手湿，想也不用想都知道这一定是他的战果。
结果那人非但没有提及此事，还问他在哪里拍摄，再把他送到这里来，弄得他良心真的很过不去。
上个月开始，简灼就在这本杂志做潮牌版面的平面模特。
这个工作还是齐弈柯介绍给他的，反正又不露脸，换几套衣服摆个姿势就能拿钱的事谁不愿意干呢。
“小简来啦！”服装师朝他招手，朝他塞了个堆满衣服的筐，“你先换上这些，外搭等你出来我来做。”
虽说简灼作为年轻人是对时尚有先天的敏锐度，可他偶尔也不知道服装师有时给出的这些奇形怪状的衣服究竟是穿在身体哪个部位的。
摸索摸索地走出来，服装师还是惯例地对自己的眼光表示了肯定，又开口质问道：“小简你怎么不把表摘了。”
表？他那儿来的表？简灼被这么一提，才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重感。平时戴表戴习惯了，竟也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
那藏蓝色的表盘在炽光里铄着招人的光泽，银链和他的红色火焰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看得他一阵发蒙。
简灼杵在原地，好像能听见机械表针走动的脆响。
“愣着干嘛，快去3号棚。”服装师给他又扣上了一条链子，连忙催促道。
简灼回过神来把表摘下放进衣兜里，跑出了试衣间。
期间那个衰神齐弈柯一直在给他打电话，等到他拍摄结束按开手机的瞬间就瞧见未接来电（14）的壮举。
结果回了电话也没点大事，齐弈柯就说他去打工了，录音棚小区门禁卡被他藏在他家门口消防栓里面的。
“大哥一直都想让你一起来。”齐弈柯愣了半天才说，“而且你不是喜欢武汉吗。”
这次OSOM去全国巡演，简灼其实看得出来刘志想要带上他去混个场子，他只好装看不懂，谁都不戳破这件事情。即便齐弈柯这下点出来了，他还是迈不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没啊，只是喜欢热干面而已。”
行吧。齐弈柯应了一声，又半玩笑地说希望武汉的妞比成都的好看。
简灼有点无念无想地挂断了电话，一看短信，室友也从北京回来了，正打算回家来个倒头大睡，却碰到自己兜里的那一块冰凉的金属。
周恕琛到底什么意思？他只觉得茫然。
“那个……我找一下周恕琛。”
“右边第二间。”
简灼握着表，朝护士说的房间走去。治疗室是全透明的，明明都带着浅蓝口罩，可他还是一眼就瞧见了周恕琛。
周恕琛工作的时候真的是十足十的高冷，握着口镜，白光把他的睫毛点得分明，没什么笑，感觉也不像是会问你到底疼不疼的样子。
简灼伫在玻璃窗这侧，亲耳听见那个漂亮的女患者问周恕琛要微信。
“加不了了。”周恕琛垂眼说，“有问题可以在医院公众号上问我。”
女患者似乎还是不死心，看见周恕琛转身要走的时候又拉住了他，“医生，我下次什么时候来。”
周恕琛给她重复了一次复诊时间，眨了眨眼又说，“下次来不要涂口红了。”
眼见着那个漂亮的女患者羞红了脸，简灼才意识到这个医生竟然意外地是个铁壁男。
周恕琛刚走回办公桌更新档案就又被几个前来参观的学生围住，好像是在回答问题。
这是私人诊所又不是什么带教医院，哪儿来的学生？简灼茫然了，站了快半个小时他都没抓到一个和周恕琛单独说话的机会。结果他还没回过神，就又看见周恕琛又被哭声引到了休息走廊上。
小女孩被护士牵着坐在走廊的凳子上，哭得叫一个撕心裂肺，简灼听着都觉得耳朵疼。
“小嘉不哭。”周恕琛拉过女孩摊开的掌心，放了个诊所的吉祥物布偶，“下次一定放佩奇。”
结果瞧见那布偶的瞬间，女孩哭得愈发大声了。
看见周恕琛露出有点迷茫的表情，简灼却深知女孩儿哭得更厉害的原因——那吉祥物也忒丑了点。
远看是白色长条，只有凑到很近才能看见这根不明生物好像是被拉长的牙齿卡通拟人。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东西的五官居然没有等比拖长，就小小的皱在中间，还以为是个什么梭形细胞，真的是丑绝人寰。
好在那吉祥物似乎是个母的，头上系着个粉红色缎带的蝴蝶结。周恕琛尝试性地把玩偶头顶的缎带抽下来，系在了女孩的手腕上，才让女孩的脸色稍霁。
结果周恕琛还以为是自己从杂志上学来的布偶战术起了作用，笑起来让女孩张开嘴让他看。例行检查后又为感谢女孩的配合而和她击了个掌，再给了许多表扬的话。
简灼看着这一幕，觉得心里怪怪的，原来周恕琛对所有的人都是这个样子。又意识到周恕琛肯定真是拿他当小孩，连用的套路都是一模一样的。
女孩抓起蝴蝶结就往周恕琛的头上系，然后又凑上去把那浅色的口罩拉下来，吸了吸鼻涕嚷了句“漂亮爸爸”，摊开双臂去抱他。
爸爸……？
我操……简灼震惊地往后退了半步，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一撞，一个女人就掠过他匆匆上前去把女孩抱起：“小嘉！你胡说什么呢！对不起啊周医生，主要是小嘉的父亲也是医生……”
“没事。”周恕琛笑着回答，做了刷牙的手势：“小嘉回去要记得好好刷牙。”
站起来的瞬间，周恕琛和走廊这头的简灼目光相撞。他简单向母子道了个别，径直朝简灼走来。
周恕琛微微俯身和他直视，眼睛弯起，揣测他的来意：“终于下好决心了？”
简灼跟着他朝房间里走，瞧见那母子还没离开，于是用口型问：“刚刚怎么了。”
“儿童治疗室的天花板上会安装电视，结果今天播放的动画片不合小嘉口味。”周恕琛若有所思，“如果小灼现在来拔牙的话，是在放《巴巴爸爸》，不知道你合不合你的口味。”
“老子是看动画片的年龄吗？”简灼气急，“而且我看《成龙历险记》长大的。你该清楚，铁血真男儿都不看诡异粘稠生物。”
周恕琛故作了然地点点头。
“刚吓到我了！我还以为他是你女儿。”简灼晃着身体，跳上板凳和周恕琛对视，又鬼兮兮地朝周恕琛捏起嗓学了声“爸爸”。
周恕琛一怔，抬眼望了简灼一眼，又伸手拉住了简灼的手臂，轻轻向自己一拽。
简灼被拉得向下坠，跌进会客室柔软的沙发上，幸亏应激反应还算合格，让他在砸在周恕琛身上之前先撑出了手臂，投下的影一下湮过周恕琛。
这样的姿势，简灼只能被锁进周恕琛的眼里。
空间如此之大，可他们两人的呼吸却只在彼此围成的小隙里慌乱逃窜。简灼呆呆盯着周恕琛，看他带着调笑意味的眉，看他轻弯的眼，再看他眼里的自己。
周恕琛伸出手，修长的指穿过简灼垂下的短辫，轻轻揉捏他被金属饰物摧残的柔软耳垂。“我上一次被别人这么喊……”
他又偏头来用视线去捉简灼的眼睛：“还是在床上。”
简灼一霎红了脸，连忙撑着自己起来，大脑在那一个短暂瞬间直接当机，“你什么意思……”
结果周恕琛倒像个没事人似的，走到桌前去整理文件：“小灼来干什么。”
当务之急，简灼没有来得及细想周恕琛刚刚的话，而是迅速地拿出了那只表，“这个。你到底要干嘛，我说了不要。”
周恕琛想了想，“的确。该给送给小灼新的，戴过的送人不合适。”
“不是，你到底在想什么啊！”简灼着急，“我跟你有什么关系能让你做这些事情？”
周恕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接过表，“我听了小灼的歌，昨天。”
“什么？哪首？”简灼一时间没回过神。
“全部。”周恕琛朝他眨了眨眼。
“我靠，之前的我还没来得及删！读高中的时候写的那些歌都太**了。”简灼烦躁地摸了摸自己的后勺。
“我不觉得。”周恕琛开始收拾东西，“每个阶段都会呈现出那个阶段的特点，都很珍贵。其实我以前没怎么接触过Hip-Hop，还以为大家都玩的西海岸那一套。这是我第一次听中文说唱。”
“对我这种外行来讲小灼已经做得很好了。而且我看见作词作曲编曲竟然都是你。”周恕琛说。
“不搞黑人那些东西是因为没办法好不好，谁敢写那些玩意儿谁牢底坐穿。”简灼不屑，“而且你刚刚就是用这种乱表扬一通的烂招数对付那小妹妹的。”
“小灼值得表扬的地方很多。”周恕琛说，他似乎有点迫切地想证明自己的真诚，轻轻捉住简灼的左臂，没头没绪地又跟了一句：“纹身很好看。”
简灼不敢看那样的眼神，那些看似诚挚的表扬也让他产生一种赧意。有些时候周恕琛的直白总是令人无法招架，“我全身都有。”
“火吗？”周恕琛有点惊讶。
“怎么可能！全身都是火，我是红孩儿吗？”简灼驳道。
简灼身上零零总总地有不少的纹身，或大或小。从他去年纹上第一个开始，仅仅过了一年，齐弈柯就已经可以推测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五年之内在简灼身上就找不到一块安和地儿了。
“我应该是心理有点问题吧……每次情绪起伏厉害的时候就会想在身体上做什么，比如纹身或者穿刺之类的。”他没有避讳地开口，话罢又朝周恕琛抬起脸努了努嘴。
周恕琛看见那纤细的银环完全地包绕了下唇，“早上打的。”
那环的尺寸稍小，把丰盈的下唇锁住。
简灼又大剌剌地咧开嘴笑，虎牙露着可爱极了。
周恕琛也是趁着这样的契机重新地、认真地，把简灼瞧了仔细。看他发带下英挺的眉，薄薄的单眼皮在白炽光下能透出细小的血管，像蝉翼一样。简灼的眼睛从小时候就圆圆的，呈现出与表象截然不同的温良。他记得这个眼神，原来整整八年的时光掠过也未曾有任何改变。
简灼被他盯得脸颊发烫，先投降地别过了眼。
“早上你是因为什么？”周恕琛问。
简灼有点意外，或者说是十分的意外。
因为周恕琛并没有像以往听说此事的人一样，在第一时间去质疑他这个怪异癖好，而只是问他，那你是因为什么开心，或是因为什么而不开心。
“……没什么。”简灼怔怔地答着。
“既然都来了。”周恕琛不爱看小孩犯难的样子，只好转换话题说，“我帮你看看牙。”
于是简灼稀里糊涂地就被护士姐姐领着到处走流程，他大概是真的没事做吧，其实也是想知道自己的牙究竟烂到了什么地步。
简灼刚刚拍完X光片，正要回去找周恕琛就恍惚听见有人叫他。
他应声望去，那人又更上前迎上他：“我李鑫啊！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简灼点了点头，只是不太想得起李鑫究竟是学习委员还是班长了。
“哈哈，简哥越来越社会了哈。”李鑫扶了扶黑框眼镜，“现在过得怎么样？”
简灼不明白他的同学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表情来问这个问题，他皱了皱眉，又听见李鑫说，“真的好巧，我来这洗牙还能碰到老同学。你是怎么了呢？”
“没怎么，上班路过而已。”简灼回答。
“上班好辛苦啊。而且我听说你在酒吧上班，一定要注意安全。”李鑫又说，“唉，我又有什么资格说，就算读了大学也没有什么绝对安全。我天天缠着我们导师去实验室，结果上次制备金相配侵蚀液的时候，我把硝酸瓶打碎了，酸液飞了一身……你看我手背上都被烧了好几个疤。”
这个语气实在太熟悉，简灼一下就想起来了，这个李鑫在他读高三自愿发配边疆之前，一直都坐在他的后面，好像也还是一个学习小组的。
就是那种没有名字的男同学，成绩永远中上，也不像小猴子简灼成天出风头。他记得每次考试李鑫都会趁着体育课教室里没人偷偷翻他的座位去看他的成绩。
简灼倒是从没拆穿过，最多自我开解说：看吧，吓不死你。
简灼觉得这人是典型的蹬鼻子上脸，他也当然听得出言外之意的，只是不懂他究竟在优越什么。比自己强就酸，比自己弱就炫。结果这样的人还层出不穷，优越真是人最顽固难治的传染病。
“我记得你原来说想学天文？我们学校的天文很强的。唉，你当时成绩要是没垮的话，说不定和我现在都是同学了。”李鑫看起来好像真的很真挚，“诶你怎么都不和大家联系了？……大家其实又不会有什么偏见，而且都很想你的。”
“想我什么？”简灼突然笑了，“想看我笑话？”
简灼上前一步，“老子过得好得很，用不着您操心。”
李鑫显然还是觉得他是嘴硬，没有什么别的反应，直到简灼把戴着周恕琛表的手臂按在了他的肩头。
虽然不是人人都识货，可表这种东西，价钱的确是会影响品质的。李鑫有点懵，又看见穿着白褂的周恕琛从房间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沓资料。
“周医生？”李鑫打着招呼。
这家诊所是周恕琛和他一位TMDU博士毕业的学长合开的，选择来这里他也是看了资历背景的，所以他当然知道还可以叫周恕琛“周老板”。
“发生什么事了吗？”周恕琛停在简灼身后。
简灼正想回话，就听见周恕琛又说，“简先生，今天的健康档案你还没签字，还有，保健计划已经给您发到邮箱了。”
李鑫低声重复周恕琛话里那些令他困惑的字眼，被周恕琛捉到。周恕琛轻轻扬了扬手里那沓资料，对李鑫说，“我是简先生的私人医生……之一，口腔全科的。”
“……？”小小的简灼大大的问号。
李鑫茫然地看了看他们，明显有点回不过神，原来还以为周恕琛不怎么坐诊的原因是当老板要做医院管理，结果竟然是要做简灼的私人医生……？
李鑫有点尴尬地笑，又被简灼一下勾住了脖子，听见他说：“AKA荒火2FLAMING。过段日子记得听我的mixtape，专门为你写首歌。歌名就叫……”
他又笑起来，咧出犬齿，凑在李鑫面前，一字一顿：“‘关你锤子事’。”
简灼又皱了皱鼻子走回了房间，又十分臭屁地回头朝周恕琛大声喊：“小周，愣着干嘛。”

第五章 火花
简灼这个风头出的极心虚，直到扒在窗边看见李鑫的身影消失在街弯才彻底放心。倒头来回味也觉得起鸡皮疙瘩，大明星都不一定会请那么多私人医生吧，周恕琛骗起人来可真是没点分寸。
“简灼。”周恕琛翻看着简灼的口腔X光片，这小孩儿稍微有点牙列拥挤，还可怜兮兮地冒了两颗智齿。
喊了半天也没得到个回应，抬头才看见那个小拖把精正在埋头玩牙齿倒模。
——要拔牙。
简灼在得到这个信息后的一瞬间就脱口问了句：疼吗。
“会打麻药，术后的话看个人体质。”周恕琛转了转笔，又笑起来，用眼睛指了指他的脏辫：“Dreadlocks都敢做，拔牙应该也还好。”
不好，真的不太好。
简灼觉得编脏辫这个东西大概和女孩子为了漂亮去抽脂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编了三十根18cm，刚刚编完的那几天真是痛得觉都睡不了，头皮像是整个被扯起来，导致他反复地跑到镜子前去确认自己的眉毛是不是被拉到头顶了，半夜几欲翻起来抓起剪刀一下子把罪恶之源了结了。
最后刹住脚的原因是因为编一次花了简灼快三千。谁他妈跟钱过不去啊。
“今天可以拔左边的上下4号。”周恕琛说得云淡风轻，倒是把简灼搞焦虑了。
他凑过来，掌住简灼的下颌骨，手指没怎么用力，却轻易地撬开了他的嘴，“张大。”
简灼绷着脸，直到听见周恕琛的那一句“啊——”就彻底冒火了，“你当我小孩……吗！”
周恕琛垂眼，“不要喝那么多可乐，以后在矫正的时候就更不能喝了。”
“……那我现在去买，临终前再爽一次。”
周恕琛眯着眼伸手将他按坐回原位，又捏了捏他的脸颊肉，“要乖。龋齿很麻烦。”
简灼顿时毛骨悚然，想要伸手挥开周恕琛显然有些逾矩的手，却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不该对正经人用他平日里的街头招数。
虽然周恕琛这样说，简灼还是从来信奉眼见为实，并没有把医嘱灌进耳朵里，“不就喝个水吗。”
“还不死心？”说着周恕琛就从办公桌资料册里翻出一张矫正期间的滥糖病案照摊在了简灼面前。
“好了，可以了。”简灼匆匆把眼神收回来，“不喝了医生。”
他都不敢看一旁的牙科治疗椅，越想越烦，“拔了牙说话不会漏风吧？！我不能……”
周恕琛想了一下，仔细地看了看片，说简灼牙齿其实也不龅，对咬合也没太大影响，实在不愿意做正畸也可以不做。
“反正小虎牙挺可爱。”周恕琛扬了扬眉轻飘飘地说了句。
“不过智齿必须得拔。”
简灼勉勉强强地接受了医生的建议，但还是坚持这周得健全下去，于是周恕琛让简灼什么时候打算来拔牙就给他说，反正微信都有，这不就相当于一键预约挂号吗。
一刹那简灼又想起周恕琛拒绝那位女患者加微信请求的表情，心里怪怪的。
简灼瞧见周恕琛桌旁的堆叠起来的一盒盒的三菱针管笔，这少说也得有二十盒了：“你搞批发的啊。”
周恕琛扬了扬眉，“从实习开始就老是掉笔，一两天就会掉一支，多买点总不怕掉了。”
简灼觉得好笑，想起他整个读书生涯好像就从没有拥有过笔，这义务教育几十年真的全靠同桌救济。
要是周恕琛是他的同桌就好了，他那时候也不用一到考试就开始手足无措了，简灼模糊地想。
突然想起刚刚，简灼感慨道：“你也会骗人。”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不会呢？”周恕琛说，“我有很多谎话。”
“比如？”简灼跳到周恕琛面前。
周恕琛轻轻眨着眼，看向简灼，一瞬间只挤出一句：“……李护士喜欢上你了。”
简灼有点诧异他的前言不搭后语，拽住他难得的木讷顽劣地笑起来：“我这么好，当然值得被所有人偏爱。”
话罢又调皮地朝他吹了口气，看着他的额发像絮一般扬起又坠落。
还没等到周恕琛再开口，简灼别开眼又跳开了，朝他扬了扬手：“今天有事，要先走。”
周恕琛拽住他，“带你去吃饭。”
“你哥我有的是人请吃饭。”简灼朝他努了努嘴，银环闪闪发亮：“下次找我吃饭先预个约，小周。”
听见这种语气周恕琛也不生气，“没档期的时候就找我，哪天来都管饭。”
简灼觉得困惑，“你怎么回事啊，不怕我有什么甲乙丙丁午己庚辛肝？”
“刚刚不是抽过血了吗。”周恕琛还是笑眯眯的，“有需要的话送去做个乙肝两对半？”
“我很忙的。”简灼稀里糊涂地很快扔出这句话，没看周恕琛的表情就匆匆跑出了医院。
裹着寒渣的风燎着他的脸，让他顿感头脑清明。
慌慌忙忙地扣上耳机，J.Cole在他耳边唱“Pour a lil’gas,spark your lighter”，周恕琛的话似乎后劲有点足，竟然不知好歹地在他头脑里开始重播。他想，下次要是有人是因为他的歌来对他讲出这样一句话就更好不过来。
简灼快速地从高峰期的无包通道穿过，刚刚踏上地铁就收到一条李鑫通过班级群朝他发起的对话，简单地道了个歉又通知他说这周末有个同学会，说是这次都把老师全请来了，还是希望他来。
虽然他仍然什么也没有回复。
简灼特别不喜欢同学会，毕业之后一次也没有去过，只觉得是一个阴阳怪气的攀比战场。
他的十七八岁，学校成了他一道狭长的渊。
其实也没教会他什么为人处世的道理，只告诉他，得抛开每一个人，再踩着他们攀上去，不知道“力争上游”究竟是不是这个意思。
可那些人却还要虚伪地说，什么“身边的同学都是同伴，一定要互帮互助”。
简灼不明白，总归都是去争那同一条康庄大道，又要人怎么去定义“慷慨”的限度呢，这不是悖论吗。
念到高三，简灼的成绩垮得很厉害，他记得他的班主任摆出成人的大智开解他说，你知道你为什么失败吗。因为你跟别人比起来，就是缺一股劲儿。
又把在理科尖子班里显得像个怪胎一样的简灼给扯到后门，让他看他的同学上自习的时候是什么样。
简灼觉得茫然。
原来他失败了。
原来他缺这样一股劲。
从此很长一段时间，他变本加厉地听不进课，总坐在阳台那列最后一个位置睡觉，起先还摞一堆书来遮，后来就不了。虽然热忱的物理老师仍不放弃，总是上课抽他回答，哪怕每一次都仍然落得个无言两相望。
黑板边的倒数日历一页页的撕，简灼从没在意过，只在听见窗外的葳蕤枝叶间不息的蝉声时才初次度量了时间。
每个人见他都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说他是自己把自己耽误了的典型。
可没人能理解他的处境，就只是囿于青春期特有的故步自封里。他走不出来，也没人能走进去。没有什么巨大家变，也没有什么失恋情节，简灼只是逐渐觉得，在这日复一日地复制生活里，他找不到任何拼尽全力的理由。
只有在深夜写歌的时候，他才零星感受到自己快被泼灭的热忱，想要做好一件事的孤勇。
他不想变成彻底的废物，于是疯了似的想去抓只露出微小苗头的热忱，去学更多的乐理，写更多的歌。
简灼申请了音乐人界面，上传第一首是XXX的Everybody Died In Their Nightmare的cover。
像是填补空隙，简灼改了hook，verse2也是自己写的中文歌词。被平台推荐，开始有一小些人听见了他的声音，给出他或鼓励或质疑的反馈，其实并不平步青云，但这一切都让简灼得到那种矫情的“存在感”。
这也是他和齐弈柯认识的契机。
二模考完那天夜里，他在晚自习讨来前桌的一本读者来打发时间，看见小栏里摘下鲁迅的那一句“无穷的远方，无尽的人们，都和我有关”。
简灼并不能设身处地理解原意，可对于他来说，这句话已经足够成为他的晨钟暮鼓。
“简灼，你这首trap可以啊。”齐弈柯听完了demo，仰头朝简灼答道，“你一直玩old school，我都还以为你做不好这个。”
“trap太口水歌了，写着没意思。”简灼盘腿坐在凳子上，捏着自己手指玩。
齐弈柯还想说什么，一个电话将他打断，只见他把那句话含回嘴里急匆匆从座位上射出去，回来的时候提了两个袋子的外卖。
“我服了。原来齐大少爷说的请吃饭是请吃外卖。”简灼批斗道。
“别给脸不要脸啊，七荤一素，你知道我平时都是点面吃吗？”齐弈柯把那两袋重重的外卖袋往桌上一堆，又言归正传：“说实话，我觉得这首trap才是你整张mixtape里最好的。”
齐弈柯又说，佩服般地拍起手：“果然你这小孩还是靠损才能激发潜力，diss亲妈的歌也就你会写了。”
简灼懒得回答，神神叨叨地说起胡话：“我又不是真的想说她，明明是反应社会大众对本职业的认同度太低的现象，表达出嘻哈青年的声音。以小见大，你懂锤子。”
“你这首绝对火，太洗脑了，我现在脑子里全是‘Family Mart才是归宿of My Heart’。前奏也好玩儿，采样《母亲》里那句‘啊这个人就是娘这个人就是妈’，你怎么想的？！”齐弈柯十分兴奋，凑近简灼：“多久发？”
“可能年后吧，还没做完。”简灼抬头，“还有一首，林砚生给我唱hook。”
“……林砚生？暂停时刻那个？”齐弈柯有点惊讶，他经常在音乐节见到林砚生，不算熟但见面偶尔会打招呼的那种，“你怎么认识的？”
“酒吧打工认识的，他好像是其中一个老板。”简灼回答说，想了想：“那天酒吧白天没人，我就自己偷偷在台上唱着玩，被他撞见了。他冷着脸我还以为他要我收拾东西滚蛋呢，结果他说我唱挺好的，又问我歌是不是自己写的，后来经常聊天就熟了。他给我说有事可以找他帮忙，我就让他帮我唱那首歌的hook了。”
“我靠了，原来林砚生那么好勾搭啊？”齐弈柯摸了摸下巴，竟然简灼这种自闭儿童都能做到这件事，他也准备下次音乐节在后台撞上面也冲上去找冰美人诚信交友。
简灼说起林砚生就又想起那天的情景，无名火就顿起。怎么能呢，他那冰清玉洁的音乐人哥。关键并不在于性别，主要是选的那个人。林砚生竟然跟一偶像在一起。他这辈子最看不起小白脸儿了。
“真的，你来OSOM吧。”齐弈柯又提起这一茬，可简灼总是迈不过去，一年前给他带来的阴影实在不浅。“拿这张给他们听，没人会说什么。”
“我还他妈想签公司呢，你说屁。”简灼又开始打太极避开话题。
“不是，你这孙子，天天白嫖我们录音室结果还拒不承认身份。”齐弈柯又伸腿蹬简灼的转移，把他划得老远。
简灼朝他吐舌头，“兄弟不就是拿来坑的。”
齐弈柯想起什么：“今天深夜局，带你见几个哥们儿，去不去。”
“不去。”
“简灼你再这样没人捧你。”齐弈柯皱眉，“你真的想走得更远吗？多认识几个人肯定有利无弊。”
简灼低头闷了一会，最后还是答应了。他知道齐弈柯一直想帮他赢人脉，想把他往圈子里拽，只是他自视甚高地不领情。
他搁这儿装什么呢，说唱界天山玉女吗？

第六章 好疼
所谓深夜局自然是始于凌晨。
简灼踏在十一点过到达聚会地点时，来的的人当然不很多，更不用说齐弈柯这种崇尚‘晚到者排面大’理论的主了。
他挑了块没人的沙发坐下，露出有些局促的表情环顾四周，能隐隐听见喝彩揉成的哄闹声。在连续以死人脸驱走几个热情同僚之后，简灼立刻低头向齐弈柯发出求救信号：‘儿子，怎么还没来？’
‘还在烫头。我要整个黑人烫。’
-‘滚吧，你死猪不怕开水烫。’
‘勇士救救我，有人要烫我！’
-‘还勇士呢，火箭湖人也救不了你。’
“嘿，荒火。”一道女声从他背后响起。
简灼一激灵，差点把手机往大腿下藏，果然高中偷偷玩手机被发现的应激反应仍然没能有所改善。他回头看，只见一个披着黑色波浪卷的女人正俯身趴在他的沙发背上。
“你好。”简灼回答，也有点意外有人认识他。
女人柔软的手指搭上他的肩，再朝他眨了眨眼：“郑哥想请你喝一杯。”又用手指了指里面的包厢。
“哪个郑哥？”简灼一时没反应过来，“郑恒？”
“不然呢？”女人笑起来，亲昵地捏了捏简灼的后颈，“走吧，郑哥等你很久了。”
郑恒？创建了厂牌LUXE的郑恒？
LUXE，全国玩说唱的谁又不知道呢，始于西南地区的一线厂牌，无论是成名速度还是受众广度，几乎找不出其他任何一家能与其抗衡。
真见上一面了简灼才意识到，郑恒和微博上表现出来的形象竟然也没有任何区别，就是那种典型的浮夸公子哥类型，好像不搂几个女人、不戴几根金链子就不是做嘻哈的一样。
“简灼。”简灼进来的同时，郑恒就抚掌起身，一字一顿地念他的大名。
好奇怪。果然同事在线下不管是念你大名还是念你艺名都很让人尴尬。
“郑哥……”简灼明显有些拘谨，张了张嘴又不知道接下来又要说些什么。
“哈哈，不用这么紧张。”郑恒朝他招了招手，等到简灼坐到他身边时，手就自然地伸手搭上了简灼的肩，“想认识你很久了，这次才找到机会。”
简灼一颗心脏开始砰砰地跳，兴奋在他体内弥漫，他一直在心里不断低声重复说不能飘不能飘，哪怕圈子里的OG认识他也不能太骄傲。
靠，但他好想现在就摸出手机发微博广昭天下。
一个叫不出名的艳蓝色短发的女rapper从其他人的手里抢过了话筒，刚切到郑恒的那首成名作，她有点踩不上点而硬挤进去，唱到到Punchline时又走到沙发这边来，顺势就坐上了郑恒的大腿，更近距离地在他面前给出演绎。
郑恒抽着烟笑，女人偏头试图去叼那烟杆，扔下话筒，手又顺势搭上了郑恒的肩。夺过烟后两人就开始接吻，甚至能听见**的水泽声。
四周爆发出一阵起哄声，快要把在一旁坐着的简灼给湮没了。没人说那女rapper其实唱得很差，起哄的人不在乎，郑恒更不在乎。
女人停下动作，大概是看见了坐的很近却没有半点反应的简灼，攀在郑恒肩头问，“郑哥，你怎么摆块木头来。”
郑恒大笑，让女人起身，“坐在这就都是兄弟。”又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让刚刚尴尬逃开的简灼回来。他朝简灼简单介绍了包厢里的人，有DJ和其他朋友枝蔓延出去的各界人士，但更多的还是rapper，并且是在圈子里都有头有脸的rapper。
不知道是这里浑浊的空气还是迷乱的灯光，简灼有点晕头转向，心里却十分的激动，拿着酒杯的手竟然都开始微微颤抖。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这么多圈内前辈待在一块。他环顾这些周遭角色，很多都在他的前进道路上起了或多或少的照明作用。
他告诉自己得要放得开些，不要再对这文化背面衍生出来的行径有太多的排斥感。他咽下一口酒，主动上前搭话。
可所谓社交聚会，娱乐性质自然颇重。哪里有这样的木头在这样的声色场里说起专业相关，更何况利益相关，当你还是个无名小卒，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不会有人对你慷慨相授的。
听了很久聊鞋子聊车聊女人，简灼实在是插不进话，只能笑着简单挤出几个音节以作附和，觉得自己又成了个异类，在哪里的处境都是那么令人尴尬。
一个话题还没有结束，郑恒也站进来，问他们刚刚在聊什么。那些人的情绪温度变化得十分快，像是踩上了熔岩，开始提起郑恒手上的金色腕表。
郑恒又把玩笑开回去，却看见简灼举着杯子的手臂。他像是有点醉了，举起简灼手臂的幅度都比平常情况更大：“品味不坏，这块AP很漂亮。”
简灼瞬间红了脸，他竟然又忘了把表还回去。天知道他有多恬不知耻，成天带着别人的表招摇过市。
“朋友送的。”简灼觉得郑恒应该也不会相信他有能力买得起这种东西。
“齐弈柯？”郑恒说，“也是，齐少的确阔气。”
“你知道我和齐弈柯认识？”简灼并没有解释，而是问道。
“谁不知道？而且不熟的人也都会以为你就是OSOM的吧。”郑恒大概是觉得这个问题好笑：“齐弈柯那么想你进，你别去，他也别做了。你告诉他，你要来LUXE。”
“你想挖人？”简灼当然明白自己几斤几两，才恍然大悟齐弈柯这鸿门宴的背后意义，“齐弈柯不会来的。”
“我知道。”郑恒坐起来，“他是聪明人，没必要傻乎乎地走弯路做白手起家这档子事，他值得有更高更大的平台。如果你来LUXE，他一定会来。”
简灼没有看他，“郑哥说笑了，我当然没资格进LUXE。”
郑恒眯着眼睛盯了简灼片刻，气氛陷入了僵持，见简灼并没有半分松动的模样，他别开眼，旋即又叫服务生再拿几瓶酒进包厢：“不说这个了，今天本来就是过来玩的。”
周围的一个青年男人凑上给郑恒点了支烟，一大股难闻的气味就弥散进封闭的空间中，比烟更苦，灰白的烟雾就在密闭的空间里飘起来。
简灼被呛到，一下站起来。
郑恒一行人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简灼的举动，“没玩儿过？齐弈柯没教你？”
“我们不会做这些。”简灼开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知道别人一定会把他当**，会觉得这人究竟是哪儿派来的正义使者，总是在聚会里做扫兴事。
可底线从来都在，他们清楚也明白，总归也不会为了面子做一些后悔事。
郑恒大笑，像逮到什么稀有玩具，一下把简灼拽回来，打了个手势让那人重新点了支烟，递到简灼面前，“试试？”
简灼皱着眉挥开郑恒持烟的手，跳着站开了，卷着药物的烟一下落在地上，杵进地毯里，弥出一些焦味。
郑衡喝得有些多了，被简灼忤逆的举动激得十分冒火，脸色有些变了。旁边的人却更先发作，直接冲上去拽住简灼的衣领，“给脸不要脸？你他妈也不看自己几流货色，舔着齐弈柯上位也该学聪明点会看眼色。你看没了齐弈柯还会不会有人看你一眼？”
这好像就是简灼的逆鳞，或许源于自卑、或许起于不甘。酒精在他身体里蒸腾，将他熏得十分愤怒，整个人也都被冲得晕头转向，一口气也没有往肚子里咽，使劲搡开那人，一把将那人推到沙发上。
那人的情绪本来就被药物渲得汹涌，此时就被彻底点燃，撑起就直起身子狠拽简灼手臂。简灼皱着眉把重心不断后移，试图逃过那人的动作，却又看见那人另一只手夺过桌上的空啤酒瓶，发着狠砸在茶几上，玻璃碎片如彗星般飞溅，迸出尖锐的刺响。
体重太轻，简灼根本拗不过他，眼看着直直被那人拉近。酒瓶碎裂那端裹着细小的锐片向他脸上砸来，哪怕简灼反应再快成功躲开，却还是被小碎片划伤了脸，血痕从下颌直划到耳边，不很深但十分的长。
整个包厢混乱一片，有人好像想要冲上来劝架，却没来得及。
那人又再次挥着酒瓶按向简灼，这次再没那么好运，轨迹既定，径直朝他颈侧袭来，被拉着也难以闪躲，简灼当然有最基本的生理常识，知道颈动脉碰不得。于是皱起眉头伸出手去挡那玻璃碎片，尖锐嵌进简灼并不粗糙的掌心，抵上了骨才停止征伐。
鲜血一下溢出，顺着瓶身垂直向地上砸，痛楚袭上简灼的每一根神经。得了那人一瞬的愣神，简灼红着眼将瓶子从那人手里抢了过来，将它狠狠地掷在地上，又提腿踢上那人腹部，把他彻底蹬倒，又一下把断在掌心里的玻璃扯了出来。没了塞口，见骨的伤口在一瞬沁出更多鲜血。那些细密的血珠并没有跟上他的后仰动作，因为惯性而直直得了逃逸，向地面扬去，零星地把地毯点出痕迹。
周遭涌上来的人上前来把两人按住，那人还在地上叫嚣，十分疯癫地说还要杀了简灼。
简灼摆身想脱离别人的桎梏，无力地解释道：“放开。我不是想继续动手。”
他看了摊在地上挣扎的那人一眼，虽然愤怒，但也根本不想跟瘾君子再多有纠葛。
郑恒皱起眉头，说打120，却被简灼叫停了。
简灼举着那流着血的右掌径直从众人中间穿过，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他真是一秒也不想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多待。
果然他一点也不适合这样的场合，本来听到那些声色场里的哄哄闹闹他就想吐。
他总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文化现在会变得如此浮夸。近乎盲目地复刻着黑人那一套，嚷着抽**玩女人才是keep real。还以一种看待背叛者的目光来排异。
何况不混圈子就该被定义为异类吗？
简灼的出发点从来很简单，他只是想做音乐，就这么理所当然，这样天真烂漫。他想功成名就，为了有更多的人能够听见自己的声音。
地址临近郊区，除了那个商圈，其他都荒芜得可怕。简灼向四周扫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看起来能够处理他伤口的地方，宽大的马路上连飞驰而过的车辆都是那么屈指可数。
逞完了能内啡肽渐渐失活痛楚就愈发鲜明。手上的伤让他疼的发出嘶声，简灼用纸巾按住那道伤口，又在瞬间被浸红。
他意识到可能这次得要去个医院，因为这疼痛实在是有点超出他的忍耐阈值了。简灼有点泄气地瘫坐在三环立交桥下的楼梯上，冰凉的石梯在冬夜里传来阵阵寒意。他喘着气，白雾在他面前奔逃。
他伸手去摸着自己的手机，想要叫个车去医院，却在此时，瞧见周恕琛拨来了一个电话。
不知道在想什么，简灼有点慌忙地用没受伤的左手去接起电话，那端响起周恕琛温朗的声音：“小灼安全到家了吗？”
“……到了。”简灼垂眼说着谎，视线下移就驻在自己右掌不断涌出的血上，头一阵发晕。
“不开心？”周恕琛察觉到有点不对劲，“是不是晚饭吃的不好，后悔不跟我一起了。”
“是……”简灼想也没想地，嘴比他的大脑更先挤出这个答案，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时已经挟上了浓浓的鼻音，连尾音都拖得那样长。他有点难过，又重复一次，“是。”
“周恕琛。”他没头没脑地又叫。
“我在。”
“周恕琛……”简灼听见周恕琛的声音再也绷不住，心底的酸涩好像和那些灼热的血液一同淌了出来，一切倔强筑成的壁垒在此刻全部瓦解，只有许许多多、许许多多在时光中缺失的任性，他带着哭腔开口：“我好疼。周医生，我好疼……”

第七章 珍贵
周恕琛在开车过来的途中也硬要简灼和他保持通话，却没有开口讲话。简灼大脑空白地听着周恕琛那端车载收音机传来的模糊音乐。
宴会上的种种在简灼脑内闪回，他又在那一刻想起很多，开始迷茫，想知道究竟他丢掉的一切是不是到头来仍然只能换回一场折戟沉沙。
想起他妈在知道他没有填报志愿的那一个晚上，冲进他的房间，疯魔似的砸毁他爸留给他的电子琴，撕掉他床头那一张张海报，嘴里含着一些混乱的话语，做着剑矛去扎破他刻着理想的圆盾。
简灼向来不愿意处在争纷中心，她的那些话听了也很让人难过，于是他想走，什么也没有多带。
可他没办法忘记他走出家门，回头瞥见的她的眼神。通红的，闪烁的，糅杂了太多，好像在让他别走，情绪浓重近乎表现成嘶吼。他只匆匆看了一眼，就迫使自己把视线抓回来。
背离家的荫蔽，成都阴里天上盖着的厚厚积云就压上他的脊骨，绵长地使力，要他难以呼吸，要他低下头去。
简灼想要驱走那些不合时宜涌现的回忆，近乎出神地凝视着那块银色腕表，却突然红了眼，低低叫了一声“周恕琛”，还是挥不走她那时的眼神，喉咙一时间竟也梗塞一片：“你也……觉得我是坏孩子吗。”
情绪像汐朝拍上他，简灼又茫然地开口，混乱地慌忙解释：“可是我不抽烟、不喝酒、不吸毒，不爱打架，从来也没做过害人的事。”
那端的周恕琛一直没有说话。
深夜电台播到了一首英文dream pop，简灼听着那断断续续的被电磁磁折叠的旋律，还有周恕琛浅浅的呼吸。
简灼倚在栏杆上屡屡往高架桥上看，看那些车流驶过在他眼里留下的如同延迟摄影般拖长的光尾。他早就无力去想周恕琛为什么不回答他，直到他注意到白光泼过来，映亮了他前面的一块青石地。
他听见车门扣上的声响，匆匆抬头，就瞧见周恕琛朝他快步走来，裹着车内的暖气，站在了他的面前。
凝血因子早就尽心尽力，也并没有让简灼再多流很多血，粘稠的液体蜿蜒，攀在他手臂上的黑色火焰上面，像是一场献祭。
周恕琛皱了皱眉，胸膛起伏地厉害，什么话也没说，蹲下来给他的伤口消毒清创，拨开黏在伤口上的血色纸巾就瞧见那道隙开的缝里森森的骨。
“手指还能动吗？”周恕琛很快地给他用止血带包扎，用力扎紧，血被阻了回去，在上游涨出红色。
“动不了了……”简灼痛得想哭，手有点麻了，他只是一直盯着周恕琛的发旋，模糊地问，“这样就好了吗？”
“我带你去医院。”
简灼想让周恕琛架起他，可周恕琛却直接将他抱起。
“我想回家，你带我回去吧。”简灼小声地说，“我不想去医院。”
“我他妈怕你肌腱又断了！”周恕琛没有看他，只将眼神直直掷向前路，吼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微微发颤。
简灼看得有点懵了，他想都想不到周恕琛还会有这样的表情。
左手紧紧攥着周恕琛的前襟，又闻到他那股熟悉的香根草气味，简灼杵在周恕琛的肩弯迷迷糊糊地想，再随着颠伏一次次地被那气味含裹，刚刚那些混乱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竟全散了。
“好丑。”简灼从缝合室里走出来，把手掌在周恕琛眼下摊开。黑色的线成了一条蚯蚓，盘错在他的掌心。
结果周恕琛焦虑了一路，害怕划伤正中神经或者肌腱，后来和医生聊了一下才确定原来简灼当时说手指动不了是因为手麻了。
简灼意外很乖地坐在周恕琛身边，一句话也没说一直抬头望他，因为他觉得周恕琛现在看起来不太好惹。
周恕琛拿他没有办法，被那灼热的眼神看的心软，半晌才说：“如果下次再受伤，不要把刺进去的东西拔出来，失血会很快。”
简灼蹬着腿，反复侦查自己脚上那双刮出痕迹的小闪电。又听见周恕琛问他疼不疼，他却还是觉得心痛大过身痛。
他晃了晃脑袋回答周恕琛，短辫跟着他动作一起跳。
深夜的急诊室医患都脚步匆忙，来来往往。
周恕琛瞧见简灼老是盯着输液区那里喂饭的家属，垂眼从兜里摸出一版奶片，锡箔纸随着动作脆脆得响。他本来想直接给简灼，却觉得他大概使不上劲，于是剥下一片递到了简灼正举着的左手边。
简灼实在是嫌麻烦，他根本动也不想动，就直接用嘴去接。奶片被他唇舌见炽热的温度感染，泌出一小些奶味来。他探着舌去揽，却也润到了周恕琛的指尖。
“不甜。”简灼发表意见。
“还想在牙医这里讨糖吃？”
简灼不知道是不是牙医都这么刻板，就因为害怕龋齿便要放弃这个世上最让人开心的因子吗？
但简灼没怎么吃过这种东西，尝试起来觉得味道还是挺新奇的。
周恕琛却还以为简灼看起来不太感兴趣，有点沮丧，警告自己以后别乱翻陈旭摊在桌上的育儿杂志。
果然在杂志学来哄小孩的东西真的不太靠谱，在哪里成效都是那么细微。不仅在他们诊所里的小朋友里吃不开，结果在这位大号小朋友这里也吃不开。
正要把奶片揣回兜里的时候，简灼竟然伸手去夺来他手里剩下的奶片，又顺理成章地揣进自己的夹克里，对上周恕琛的眼神才解释说：“……我本来也不喜欢吃太甜的。”
缝合室的外科医生实在太忙，匆匆就又有护士进来叫，情况紧急，于是那医生一看简灼这边处理的也差不多了，后续的裹纱布就让他自己或者找护士做。但简灼好像就是有那种必不遵医嘱的特异功能，举着手直接就蹦哒出来了。
周恕琛接过护士递来的纱布和胶带，扶过他的手腕才轻声问：“怎么弄的。”
“没怎么。”简灼刚刚说完看见周恕琛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不满意这个答案，又急切地解释，“真的没怎么，运气不好碰上酒鬼了。”
“你就任着别人打？”周恕琛有点生气，给出了一个再次令简灼意外的答案。
“他跑了嘛。”简灼不愿意再多说这件事。
“为什么又是右手。”周恕琛缠着纱布，好像在自言自语。
“……你为什么知道。”简灼懵懵地盯着周恕琛的发旋，低声发问。
“你原来不是左撇子。”周恕琛说，“但那天我在聚会上再看见你，你却在用左手吃饭。”
周恕琛皱着眉头望他，想说什么却最后什么也没说。
简灼匆匆瞥了一眼悬在医院顶部的挂钟，两段针只差微小的距离就合在一起，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太好意思，“又麻烦你了。”
周恕琛没有回答，轻轻把视线放在简灼的脸上，盯得简灼都不太好意思。
蓦地，突兀开口说：“小灼不是坏小孩。”
他竟回答起简灼之前迷糊间胡乱捻出的话语。
没人知道，周恕琛当时在电话里听见简灼那些迷惘有多难过。他甚至会理想主义化地去想，这些混沌的情绪真的该属于简灼吗？
周恕琛对夏天的印象已经十分模糊，兜兜转转搜寻下竟也只剩下少年脉冲信号般洒脱的蓝色身影。
那是他第二次见到简灼。
在他被简沫叫回学校参加活动的时候，简灼就这么和他在夏天里看起来十分单薄的银杏树下擦肩。牛仔的复古高帮匡威，宽大的白蓝火焰日版Thrasher短袖，简灼没有回头看，奋力向前跑着，去唱Eminem的Lose Yourself。
简沫指着台上，说那是她弟。
周恕琛只觉得意外，他对简灼的印象还停在那个埋怨他做不来题的小孩上面，后来却想起当时小孩说“只活一次”的臭屁样子，才意识到自己的意外实在是个意外。
简沫在一边抱怨着她弟弟是多么不省心，不念大学跑去做音乐，三天两头给她添麻烦让她善后。
气氛变得很燥，掌声像潮水涌起。周恕琛只是笑，看着台上仰着话筒的简灼，说他不是做到了吗。
他曾经听过简沫说起一点简灼的父亲，也知道简灼面临的苦难根本不只简沫提及的这一小点。
其实他还想说很多，“小灼已经做得很好了”、“休息一下，继续努力”话都跑到嘴边，却顿悟没有意义。这样又是不相信简灼了。
他知道简灼每次感到痛苦之后一定会继续成长，是荒火，横冲直撞又勇往直前的不灭火焰。
眼前的简灼是上个夏天的，也是八年前的。
周恕琛凑近简灼，有点固执地问：“是觉得累了吗。”
简灼只愣愣地望着他，突然觉得鼻腔涌起一阵酸意。
“难过的时候也可以疯，可以叫，更可以哭。遇到问题可以来找我，也许我们能一起想办法，但不要灰心，不能放弃，因为这一切都是你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东西，半途而废你会不甘心。”
周恕琛握着简灼的手腕，轻轻抬眼看他，“我不想你不开心。”
简灼始终用尽气力地咬紧臼齿，直到周恕琛说完最后那一句话，无法控制的滚烫泪水就从他眼眶里涌出，喉咙堵住，让他只能够发出一些苦涩的呜咽。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往日的磨砺重重他没有流过泪，今天的伤深至骨他也没有流泪。可此时此刻，周恕琛就只是对他说了两句话，竟然就让他再也无法抑制。
那些沉甸甸的信任像是滚石砸向了他，这是简灼生平第一次得到一份毫无保留的认可。他甚至觉得周恕琛这些话是不是真心都无关紧要，是哄骗，是安慰，那都没有关系，他不在乎。
不会有人懂他一路走过来究竟有多想得到这些简单的肯定。每一点微弱的认可都好像是在向他的火把里倾油，告诉他，你还可以在夜里继续向前跑。
望着面前淌起眼泪的小孩，周恕琛彻底懵了，手忙脚乱地把他按进怀里，问他是不是又开始痛。
简灼只含糊地挤出一句“没有”，却又被哽咽冲散。周恕琛没有多问，只是把他抱得紧，直到他哭声渐熄，听见跨年夜的烟火急躁绽放的声响，才知道一切又翻过一篇。
那是城郊才敢盛放的烟火，在空旷的天里引来许多余音。
简灼抽噎着，伏在周恕琛的肩窝，被那些炸响吸引过去，隔着一层落地窗去捉那斑斓成一片的姹紫嫣红。
“二零一九的一月一日。”周恕琛说，又伸手去拨开简灼那些矫情的眼泪，“新的一年了，小灼还在哭鼻子。”
简灼觉得赧然，急功近利却适得其反，抽噎声还是吞不住，也忘记从周恕琛的拥抱里逃出来，只将眼神放得远，黏上许久未见的远处天幕上绽放的烟火。
在这哄闹的烟火声间，他听见周恕琛低沉的声音从那之中轻盈地跳出来。
“差点忘记对你说。”周恕琛好像笑了，“新年快乐，你最珍贵。”

第八章 眼睛里
周恕琛在车上一直给简灼科普伤口感染的恐怖，各种倾倒专业术语，最后又举出现况，“简灼跟室友不熟、重要的右手再伤了”，汇总到一起就是一个“很不方便”的意思，把简灼唬得一愣一愣，最后竟跟着周恕琛站在了他家门口。
“不好吧，我这不是更麻烦你了吗。”简灼走到这里才想起说这句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纱布裹得笨重的手掌。
“不把你照顾好你姐会骂我。”周恕琛用钥匙开着锁，偏过头来对简灼说。
“？哈？哥？你在说什么屁话？”简灼根本不信，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医生独独只有那一句“谎话很多”没有在说谎。他俯身钻过周恕琛的臂弯，又从他身前挤出来，抬头正要继续逼问，却一下被周恕琛捏住的两边的脸颊肉。
“以后要不都这么叫？总比‘喂’好听。”周恕琛开口。
“知道了小周。”简灼被挤成金鱼嘴，含糊地继续嘴犟，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从来都没有给周恕琛乱起过昵称，明明周边的人都在他这里各司其职。他叫齐弈柯“弯脚杆”，叫OSOM大哥刘志“瓜眼镜儿”，还有他同事于瘾“司马脸”，和纹身师钟辞“干豇豆”。
结果周恕琛放在他这儿顶死了就一个“坏医生”，太不符合他的嘴炮王作风了，他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还是不愿意伤害文化人。
锁被解开，门微微隙开一条小缝的瞬间，简灼像一尾鱼，急忙忙地挤了进去。
这公寓真的不很大，估摸着就九十平。不知道周恕琛为什么能开那么贵的车却还住这么小一房。装修也十分性冷淡，大面积的黑白灰，总让简灼觉得自己身处灵堂。
他就说了！周恕琛那辆奔驰sls果然是日租的！
“没有其他的拖鞋，小灼要不穿我的吧。”
“没带过客人来啊？”简灼觉得有点好笑，穿着袜子直接踩进去了。
周恕琛顿了一下：“今天带了一个。”
客厅倒是收拾的人模狗样儿的，大概是根本就没有什么家具的缘故，等到简灼路过卧室向内里轻轻一瞟的时候，才知道这医生无论是自身还是住家都是那么表里不一。
“太乱了吧。”感慨完简灼却意识到自己又有资格说这种话，他的狗窝更乱。
简灼本来是正常地坐上沙发，坏习惯却让他不自觉地又将腿盘了上去。他左顾右望，只喝了酒胃里空落落的：“好饿。”
周恕琛盯着他，眨了眨眼：“我帮你叫外卖。”
“不对呀……”简灼从沙发上站起来，俯身盯着周恕琛，“按理说，就是按你们这种人的人设来讲，你不该说‘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吗？怎么转头就叫我点外卖。”
“不点，绝对不点。”简灼又一大摆手，大有挥斥方遒的意味，“夜间配送费也太他妈贵了，谁点谁傻逼。”
简灼问了句能不能到处看看，得到许可后就开始像个猴似的上跳下窜地一探究竟。
毕竟对于周恕琛这种三好学生，他真是太好奇了。
他眼尖地瞧见卧室衣橱上挂着的白色长褂，还有旁边的配着黑领带的白色制服衬衫，肩膀上还有黄黑的勋章。简灼对于制服真是没个概念，他寻思好像也没穿这种款式的医生啊。
“挂在你大褂旁边的衣服是干嘛的？”简灼从门边探出头来问。
“在美国学飞时候航校发的。”周恕琛也走进来，捡起几件扔在地上有点挡路的衣物。
“航校？空少啊？”简灼震惊了。
“飞行员。”周恕琛轻飘飘地回答，“本科念完了gap了半年多，就跑去Phoenix的Transpac学飞行了。”
简灼一下跳到他身前，有点兴奋地问：“你不是医学生吗，为什么还要去学飞？是想转业？”
周恕琛凑近简灼：“从小很想开飞机，就去了。”
“靠！太酷了。”简灼要晕了，“我也想开飞机，就那种战斗机！现在最新的是哪种？歼十歼十一歼二百五哪一种我都行。”
“开那种要考军校的。”周恕琛笑起来，“我只能开单引擎飞机。多引擎学习周期长一些，当时想快点拿到私照，因为快要回香港上学了。”
简灼懵了，上上下下打量周恕琛也没觉得他能朋克儿成这样，“那哪儿有飞机给你开？”
“境外可以租。我只在美国南部和新西兰飞过。”
“你没对我吹牛吧？”简灼皱了皱鼻子，还是持保留意见，“我要看你执照！”
周恕琛想了想，开始翻箱倒柜。先是找完了客厅又转移战场到卧室，一直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简灼一盒柠檬茶都被吸得瘪起，才等到周恕琛从书房走回来。
他是真的被周恕琛的行径给震慑了，坐在床上含着吸管哼哼地笑。
周恕琛俯身问他笑什么，结果他一个人笑得更开心了，“我只是觉得……觉得你反差好大啊，看起来很靠谱的样子，到头来自理能力竟然跟我有的一拼。”
周恕琛无奈地做最后的辩解，“保洁阿姨会乱收东西。”
简灼凑过来瞧他手里的执照，第一眼就被那张证件照引了过去。
在二十岁左右摇晃的周恕琛头发没有现在长，眉眼凌厉许多，不笑，不垂眼看人，敛起温柔，像投诚前的战役。
“你还会摆臭脸。”简灼频频抬头做对比，真切地感受到了岁月浸润人的强大力量，“有人欠你钱啊？”
“我记不清了。”周恕琛说，“可能是在照相的路上跟人打了一架。”
“和谁？”简灼捏着那个小本，困惑地望着周恕琛。
“应该是室友，一个美国人。”周恕琛笑起来，眨了眨眼：“也不一定。那时候我觉得全天下人都对不起我。”
“还是您牛逼。我都只觉得那群新疆**对不起我，尤其是尼格买提，他马必死。”
周恕琛正思考着为什么小孩会突然cue那位和蔼幽默的央视主持人的时候，就被他一声惊呼打断了。
一张拍立得被简灼从皮套里剥出来，那上面果然还是周恕琛。
照片上定格的是凤凰城的盛夏，地面正被烈阳炙烤，蒸腾的热浪甚至让后面的绿植变得有些扭曲。天空是纯粹的蓝，周恕琛伫在机坪前，被金发的美国教员揽着，抬眼望向镜头。白色衬衫和黑色领带翻动在挟着砂砾的风里，哪怕隔着光阴与空间，简灼好像都能听见那布料猎猎的响和后面模型机的磅礴引擎声。
周恕琛那件白色制服短袖胸前有潦草的宝蓝色马克笔留下的字迹：“Enjoy your journey！”，还有红色的“Safety！Safety！Safety！”
“是我考私照第一次SOLO那天。”周恕琛本来不想铺开来讲的，但对上简灼好奇的眼神又没了辙，“当时应该有点紧张，因为我记得那次我检查单反复确认了七遍。因为不像训练的时候，这次我再做本场起落的时候，右边座位就没了教员。”
“那这个呢？”简灼指向衣服衣服上的涂鸦，“你写的？”
“如果成功了，教员会在你的制服上画画。应该叫通关纪念？”周恕琛回答，“可是我的教员说他画画一窍不通，所以只给我写了字。”
简灼微张着唇，把视线久久地黏在周恕琛脸上，应该带了些崇拜和艳羡的意味在，让周恕琛下意识觉得那眼里真是要跳出星星来了。
不知怎地，他被这样炽热直白的目光盯得赧然，想要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却又被简灼撞破的彻彻底底。
“哥……你太酷了。”简灼再次感叹。
想要把执照还给周恕琛的时候才猛地发现照片里周恕琛左侧颈上的黑色纹样，他定睛瞧了瞧，又茫然地攀着周恕琛的肩去看他的左侧脖颈。
“纹身呢？”他问。
“洗掉了。”周恕琛说着，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简灼撘着周恕琛的肩，鬼兮兮地朝他打趣：“纹的什么要洗掉？不会是前女友名字吧。”
周恕琛微微一怔，突然笑了，笑得很好看，又将眼搭上简灼的目光，问他：“我要是现在把你的名字纹在我的身上，你就是我的现任了？”
简灼愣住了，怔忪地看他，又听见周恕琛说：“想要住在哪里？”
周恕琛拉着他那只完好的左手，点在了自己的眼睑上，“眼睛里。”
他手心的温度很烫，又把简灼的手指尖抵上左胸，“还是心？”

第九章 方长
像被烧着了，简灼慌忙地去挣自己的手，却又瞧见周恕琛还是那样一副理所当然。
“男孩子是不是不吃这招？”周恕琛轻飘飘地说。
“你不是在说废话吗。”简灼夸张地哼了一声，眼睛却飘忽地竟不敢对上周恕琛的眼睛。
简灼想要把自己的游离的想法拽回来，他偏不信这个邪，凑得更近了想要把那字样瞧个明白，却在刚刚辨出首字母的瞬间被周恕琛抽掉了照片。
简灼皱着鼻子去抢，眼看着又用上了那一只熊掌，倾着身子去够周恕琛高举的相片。周恕琛实在怕冒失鬼又拉扯到伤口，伸手扣住简灼的右臂：“不给看了，再看收费。”
“就一眼。”简灼很着急，这种感觉就像做了一套题却不发答案一样挠心挠肺，他双手合十在胸前摇了摇：“拜托拜托，哥，小周哥哥。”
周恕琛挑着眉看他，用拍立得背面刮了刮他的脸颊，“我还想听，再叫一遍。”
“什么？”简灼问完才反应过来，“我不……”
就这个称呼来说，简灼其实真的觉得没有什么，他平时也会这么叫别人。可在被周恕琛这么直燎燎拎出来之后怎么就显得这么的奇怪。
“简灼。”周恕琛低低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电话。”
简灼闻声望去，看见自己亮起屏幕的手机。
他竟觉得紧张，在瞧见那个来电显示的瞬间。他当然知道，这一次不分青红皂白去顶撞前辈，必然会给齐弈柯以及背后的OSOM带来很多很多的麻烦。最可笑的是，明明也在面上不是OSOM的人。
周恕琛看了他一眼，说着去倒水走出了卧室。
那端的齐弈柯比他更先开口，“你在哪儿？”
“……朋友家。”简灼怔了怔，又想开口：“对不……”
“伤严重吗？”齐弈柯的一个问话很快打断他。
简灼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回答，齐弈柯逮着他的第一句话竟然只是这个。
“不严重。”
“哦，那你好好休息，我怕你曝尸荒野才打电话给你的。”
简灼心里堵得慌，组织不好言语只凝成一些破碎的话语：“我又在给你们添麻烦。”
齐弈柯笑起来，“Out of Sight,Out of mind.有必要理那群老帮菜吗？况且自从郑恒上次上节目说DI是在背词，我就已经很不爽他了，我寻思着护短也不能天天乱给人扣帽子吧。”
“齐弈柯！”简灼吼他，很快又泄了气，低声说：“总之这件事情都是因为我，我会尽量给你们一个交代。”
“你给的出什么交代？”齐弈柯问，“说了一万遍，只要你往后退半步看一看，大家都在你背后。”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让简灼到最后只挤出了一个应诺的断音就匆匆忙忙挂断了电话。
周恕琛摩挲着简灼润湿的辫子，凝视着一言不发的苦闷小孩。他伸出手指抵上简灼的眉心，又轻轻将微皱抚平，温热渗进简灼皮肤被触及的每寸。
简灼这才像大梦初醒一样，倏地抬起头来瞧他。
“想不想去冰岛。”周恕琛突然开口。
“我记得你有两首歌里都提到了冰岛。”周恕琛垂眼，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半晌又补充说，“我很久没去过了，想回去看看Bjarn。”
“B什么……？”
“现在应该当上丹麦天狼星巡逻队队长了？”周恕琛湿着手，打开手机翻出几张照片，简灼瞧见那是一个棕发外国青年被一群花色各异的阿拉斯加犬扑倒在雪地里，摔得十分滑稽。
“几年前去丹麦短期交换在学校里认识的。他本来学生物，后来觉得读书不适合自己，所以辍了学就去冰岛了。平时就……虐待阿拉斯加？每天坐在雪橇上在格陵兰岛东部往返巡逻。”周恕琛又跟一句，“就是保安。”
简灼迷茫地眨眨眼，又听见周恕琛说，“去年和Bjarn一起买了一辆私飞，现在应该在格陵兰。如果天气条件允许，能带你狩猎北极光。”
简灼甚至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他望着周恕琛，半天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周恕琛偏着头瞧他，一句话说得很飘，像是有些许迷惘：“我以为你会想去。”
简灼愣了半晌，喉咙比大脑更先行动，脆生生地：“我二月份会发歌。那之后可能还有一些活动。”
周恕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又瞧见简灼抿了抿唇，唇瓣上的银环因重力显出摇摇欲坠的姿态，再听见他开口：“发了歌会有收入，我也能够凑够旅行费。”
简灼一惊一乍地，却在看见周恕琛眼睛的瞬间又被吸走了勇气：“我真的好疯一个人……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明明和你才认识几个星期。”
“八年。”周恕琛弯起眼睛，“我算不算是看你长大？”
简灼盯着自己头顶垂下来的毛巾上的细小纤维：“我根本不了解你……你也同样不了解我。还凑一对去旅行也太奇怪了。”
沉默并不很长。
“如你所见，我并不是很擅长家务，所以家里会经常请阿姨。母亲是牙科医生，父亲开了家医疗器械公司。平时工作会在周一周五以及周六去公司，其余时间尽量都会在医院，上下班时间不是很固定。本科在华西，硕士在HKU，考了潜水证，调酒师证，急救员证，单发陆地驾驶执照……”
“干嘛说这些……”
“没有特别爱好的食物，所以每次点外卖都会想很久。读书时听The Cranberries、Nirvana，喜欢看电影，很烂的片也愿意去电影院看。也喜欢打游戏，飞行，冲浪和潜水。但不喜欢看书，学医时候看过的书也够多了。”周恕琛继续说，“你还想了解我什么？”
简灼下意识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旅行中你也会知道我更多。想了解一个人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凝聚的水珠从发端坠落，擦过简灼的睫毛，融进了他的眼。他透着氤氲的视线望着周恕琛，头脑里是长久的余韵空白。
“简灼。”周恕琛替他拿下毛巾：“来日方长。”
简灼愣愣地盯着周恕琛挺阔眉尾匿着的褐痣。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去端详眼前这人的面容，没想到就会有意外收获。
他想，这是不是就又攫取了一份更近的了解了呢。
简灼拽着周恕琛的外套衣襟，一时间没能给出任何回应。
他下意识地用毛巾继续擦拭头发的水分，然而触及辫子的那一瞬，除了沾了一手的湿润，更感受到了那可怕的顺滑。
“周恕琛！！！”简灼惊乍地一跳，大吼，“你刚刚是不是用了护发素！！！”
周恕琛一愣，迷茫地缓缓点了点头。
“都散架了！”简灼扯起自己头顶的辫子，其中一些的根部头发已经有些扎不住而从辫里逃出生天，再加之自己刚刚擦干水分地疯狂揉搓，让他的头发现在乱得宛如包租婆。
他焦灼地又看镜子又转头看周恕琛，虽然他知道错在自己，怪他在周恕琛帮自己洗头的时候自己光顾着想自己的事情了。
“那现在要怎么办？”周恕琛觉得小孩真的有点祸不单行。
如果没看错的话，周恕琛是在笑吗？幸灾乐祸真的也太没医德了吧。简灼恼火地挠心挠肺，从兜里摸出手机：“我问问……”
而电话那端传来的并不是工作室的老冯的声音，却是一个他从来没有听过的，像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生，可声线极其没有起伏，让简灼觉得他在和机器人对话。
那人叫简灼去店里一趟，老冯马上回来。简灼心想也不太远，于是随便把卫衣帽子一翻就要往楼下冲，走之前还按住了狗皮膏药小医生，给出的理由是不想再看见罪魁祸首多一秒。
简灼决定趁这次机会就把辫子拆了，毕竟隔三差五还要去做维护，费时费力，他实在觉得麻烦。
还有一个原因是他还有两颗牙齿的命运拴在周恕琛的手上。他想起周恕琛说他，‘脏辫都敢做，自然拔牙也不会有多疼’，又联想到周恕琛给别人看病时候的冷酷态度，于是顿时立下了决心。
简灼决定用实际行动告诉周恕琛，他真的很怕痛。
要让周恕琛知道，他是易碎玻璃小美男，不是在拔牙的时候可以任医生胡作非为的铁人简进喜，更不用说万一周恕琛把他扔给那些小白实习生了。
“简灼！”
简灼还没拉开工作室门前的那个神经兮兮的黑帘就被叫住了，一看竟然刚刚碰见老冯回来，手里还提着两个箱子。
“服务好周到，还要上门。”简灼撇了撇嘴。
“女神叫我不能摆谱啊。”老冯笑着推简灼进去，又瞥见他毛躁的头顶，“怎么炸成这个鬼样？你这是去阿富汗参完军偷渡回来了？”
“闭嘴吧老哥。”
一进去就能瞧见几个赤身裸臂的壮汉在长椅上排排坐，可能是在等着文身，气势滔天，惹得简灼吓得向后撤了两步。
“我一直觉得你没辫子好看点，幸好你这下终于醒悟了。”老冯把简灼扯到房间一侧坐下。
“你怎么知道我来干嘛的？”简灼对着面前镜子上的冯安问。
“钟辞不是说你是来拆辫子的吗？”
“钟辞？接我电话那个？”简灼恍然大悟，“新来的啊？”
“隔壁的大学生。真的神奇，好像还是学西班牙语的。”冯安说，“长得太正正经经了，所以他第一次说要在这里做的时候我还给他说我们这不收学徒了。结果人什么都会，原来在厦门找师傅学过。可能就大学生手头紧出来赚个外快呗。”
简灼还在四处张望想瞧瞧机器人的庐山真面目，又被冯安按回凳子。
“速战速决。我刚刚勾了七个小时，现在快点把你搞定我就回家睡大觉了。”
“你这就叫消极怠工，刚刚给女神勾辫子的时候怎么不在这里唧唧歪歪的。”简灼照例嘴欠，却还是乖乖坐下了。
“喂……”简灼盯着镜子，“那个是不是就是钟辞。”
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带着黑色口罩的少年握着几盒穿刺针从简灼背后穿过，闻声还站定回眸瞥了一眼这头的简灼。
冯安顺着简灼的目光瞧去：“是。”
“看着好小啊。”
你俩半斤八两，冯安说。
简灼坐在椅子上，瞌睡来来回回几次，眼见着外面太阳都热辣辣泼进来才知道 都到中午了。顶着刚刚拆完的爆炸头简灼又跟着冯安去洗了两次，终于能在镜子里找回些许昔日风采了。
他有点迟疑，问冯安他这头发是不是该弄去烫一下或者直接染了，不然看起来实在是太小了，像个发育不良的豆芽菜高中生。
“染了不也就是蔫了的黄豆芽吗。”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简灼背后响起。
倏地，简灼感觉到自己的椅子被人蹬动，让他连人带椅都在镜子前面转了半圈。
“草，怎么是你这孙子。”简灼蹭得站起来，直愣愣地对上来人的目光，“于瘾。”
“学着点，喊小于少。”于瘾嬉皮笑脸地朝他走过来，“不是在刘志面前乖得甜心宝似的，现在呲着牙吼谁呢。”
“党派之争，无需让上级费心。”简灼神秘兮兮地摆摆手，和于瘾只在几次聚会上见过，可那人就跟找到玩具一样天天都在社交软件上面cue他，各种开玩笑，评论他微博，弄得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就是关系很铁的最佳损友。
简灼只想说他第一次点开于瘾成名作的时候，他只坚持了三十余秒，等到beat前段放完就缓缓退出了。
怎么说呢，大概是萝卜青菜，而于瘾的flow在他这里是蒜头。

第十章 红枫
于瘾的玩票儿公子哥特质远近闻名，人生信条大概就只能浓缩成“老子开心”。
因为不想下乡所以去读了SVA，在这样一所作业堆积成山又号称school of no holiday的学校还能抽出时间做做音乐，偏偏身上各类艺术细胞发达，在音乐这一头也能闯出一些成绩。近一年才开始尝试写中文说唱，所以从他十五岁到十九岁这阶段发的歌的被圈子里的人定义为大悲咒组曲，当时大概圈子里的人都只是知道有个叫S！CK的rapper总是写一些令人feel sick的炫技英文韵脚。
于瘾眼瞧着简灼接了个电话就马不停地走了，觉得简灼大概是家里房子塌了，所以才不像以往一样先和他过上几招再做撤退的打算。
他百无聊赖地拿起刚刚老冯递来的柠檬汁，正要喝却发现那冰块上漂浮着什么不明物体。
——三个烟头。
于瘾晃了晃玻璃杯，烟灰就乌卒卒地洇开来。
他显然过于低估了简灼，简灼此人显然非池中物。
放下高杯，于瘾心情很好地笑起来，甚至听见老冯说Janice放他鸽子都没有生气。
毕竟这任务对操作要求不高，甚至文身师打雾不好也没关系，纹个简单线条臂环而已，不需要兴师动众。
老冯对他解释一通，又对他指了指对面的人，说那人忙完那边就来帮他做。
那是于瘾第一次见到钟辞。
大概是觉得有些面生，所以于瘾多看了两眼，到最后都没能成功移开。
因为钟辞不太“正常”。
只要钟辞走出这个工作室大门，没人会觉得他会在这里工作。
穿梭在多彩的人物间，他却只有简洁干净的衣着，泛出病态白色的皮肤，柔顺帖服的黑发，没有繁复文身，没有斑驳孔洞，一切的一切放在这里都显得太不和谐。
钟辞拉起黑色的口罩，垂眼用塑料夹钳住面前女生的下唇，又把针穿下去，再堵上锁。不像其他善于做心理暗示而给顾客表演快速穿针的那些穿刺师，动作是不带任何安抚意味的轻缓。
被通知说预约的客人已经来了，钟辞应了一声，起身带有公职意味地叫打唇钉的女顾客好好消毒，便走到一边的工作台换手套。
钟辞初来乍到，没有稳定客源，收费当然极其便宜，找他的一般都是尝鲜的毕业高中生，所以钟辞在看见于瘾的瞬间，出现了很长的怔忪。
于瘾只能这么试着解释。
但他根本不知道钟辞其实很擅长school，作品集是拿出来会被老冯质疑是不是盗用的程度，怎么想也和“学徒”这个单词挂不上关系。
带着黑色口罩，所以钟辞的一双眼就显得尤为的分明，而从那之中掷出的目光也晕着浓重色彩。
这越界的陌生坦诚倒让于瘾起了兴致，他问钟辞，知道要做什么吗。
钟辞根本没有回答他，像是回过神般地指了指于瘾的外套，示意要准备的人分明是他。
机器被轰动电源，发出躁动的滋滋震声。
钟辞凑近转印上去的线条图案，柔软的额发垂下来，轻轻地随着震动扫着于瘾的皮肤。
“文身师没有文身。”于瘾垂眼瞧他，低声说。
钟辞不为所动，但于瘾觉得他的手好像开始在轻轻发抖。
椅子上强烈的白炽灯穿过钟辞的耳骨，血液奔涌被大肆地袒露在视线底下，不知什么原因，好像有些红烫。
于瘾垂首，凑钟辞更近，似乎想要博得一个回应的眼神。他向来不在意人与人间的距离阈值，没什么廉耻心地伸手抚住钟辞的耳郭，拇指按着软骨周向下轻捻，最后凝在耳垂。
针在于瘾皮下来回，在有一小些零碎频率里，那力度似乎开始变得欠佳，细小的血珠微微渗出来，困在四周的凡士林间。
轻飘飘地看着那缎般的无瑕皮肤，于瘾再次陈述：“穿孔师没有孔洞。”
伴随着墨水一个没轻重的逃出线框，机器哀鸣一声，彻底熄了火，取而代之的是钟辞抬起来的眼神。
于瘾根本没有办法去在意自己的文身图案如今究竟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因为面前的钟辞，和他像是快哭了的表情。
潮红是湿热的雾气，漫上钟辞的每寸，他的眼眶内竟蓄上水汽，目光由此变得胶着起来，盯得于瘾一阵发麻。
疯子。于瘾想。
手臂上还是隐隐传来绵长的余韵痛感，于瘾不明白钟辞这委屈的立场，一把拽过他的衣领，“哭什么。”
钟辞好像失去了感官一样，听见于瘾这么说真以为自己流下眼泪来了，连忙伸手去在脸上胡乱地擦拭，手套上的黑墨水染花了他的皮肤。几下之后像是反应过来了，脸愈发得红，握着机器的手也僵滞在半空中。
“搞得像我在欺负你。”于瘾松开钟辞的领，他又凝着一双眼去瞧他那怪异的文身师：“现在是不是该想想要怎么补救。”
于瘾极其意外地挺无念无想的，他甚至不太想去看钟辞，觉得人都得经历进步的过程，不该太过为难学徒，于是轻轻把手臂放回皮制枕套上：“毁皮倒算不上，但不要留给我一个半成品。”
要遮盖的是于瘾上次打篮球被铁架刮出的疤，凸起已消大半，旧址上盖着斑驳的黑色墨水，却可以眼见钟辞的最后那针点错了方向。
钟辞没有说话，那种热切的眼神也被他刻意敛去大半，他摇摇晃晃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说了他们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什么图案都可以吗？”
于瘾看着钟辞那双眼睛，一时间没了火气，他怔了片刻：“随你便。”
钟辞又用手背去擦自己的眼睛，墨水已然干在脸上，衬得眼神愈发熠熠，让于瘾不合时宜滴想到原来语文课本里的“渴望读书的大眼睛”。
于瘾盯着钟辞的一举一动，眼见着钟辞运墨把那乱线湮没，瞧着瞧着，眼神却不自主地跳出来，落到了他被灯光白灼的睫毛，再跃上他从黑色衣物中逃出的长颈。
机器嗡嗡，黑胶唱片正播到The Cranberries的Animal Instinct。
钟辞用小巾去擦那些渗出的墨水，完成的图案就呈现在了灯光之下。
于瘾看着自己那块红肿的皮肤上的黑色图样，钟辞擅自将原本他那设计稿上的长线换成了有棱角的枫叶以做弥补。
那臂环的设计稿是于瘾自己做的，换了元素之后他却更觉得那是钟辞做的。
钟辞抬眼看他，又垂眼凝视着他的手臂，再次露出刚刚那种胶着的眼神，好像是在等于瘾一句评价。
不难看，但他不喜欢。于瘾模糊地想。
“你叫什么。”他问。
钟辞站起来，不像他们这样没规矩人士，脊骨撑得很直，像枝新竹。
“钟辞。”
刚刚于瘾脱下的那件ERIS BLACK的黑色牛仔外套被钟辞的动作碰落，钟辞很快脱下手套俯身去捡，抬头的瞬间却刚好对上于瘾带些困惑与愠怒的眉眼。
于瘾伸出左手将钟辞的手腕扣在扶手上，微微偏头固执地瞧他：“但我想记得你的脸。”
钟辞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只缓缓眨了眨眼，甚至没有再动一下，于是全权被于瘾当作同意的号角。
在钟辞微缩的瞳仁中，于瘾探出右手将他的口罩拉下。
很久以后于瘾还能想得起那一瞬间，他看见了，记得了的东西，偏偏是一片枫叶。
那陈旧的淡红色就覆在钟辞的左颊之上，于瘾不知道那究竟是烫伤还是胎记，像枫叶，九月新摘下就被夹进书页里的枫叶，尽管色彩褪去不再浓郁，却仍然熠熠。
于瘾想起他的手臂，皱起眉抬眼看向钟辞。他又露出那小狗般湿润的目光，可于瘾在那之中找不到任何解释，只有那无法掩盖的坦荡和意足。
“我叫钟辞。”钟辞用手背拭了拭脸上已干许久的黑墨水，似乎想要让自己此时此刻的模样体面些，不知为何，他再重复了一次，显得有些偏执：“我叫钟辞。”
我要你记住我。
钟辞最后还是没勇气说出口。

第十一章 起点
荒火发歌了。
粉丝刷新了一下微博，突然看见简灼新发的那条：@荒火2Flaming：话不多说，起床听歌了。
反复点进点出那条微博，他们怀疑是自己眼花。
因为昨天简灼还在倒数还有三十天。
-离大音乐人doubleH发歌还有31天，进入最后的角逐了，打起精神来。
-离大艺术家JZ发歌还有32天，帅哥美女的绝佳选择。
-我做完了，我第一张mixtape在0201上线，现在还有40天。我会每天发条微博宣传“我要发歌了”，刷了你屏还不去听就是没有良心。由于热门太贵了买不起，不让微博阻碍我前进的征途，所以我打算人工，每天都发一条来提醒你们。
这不还有整整30天吗？角逐怎么角一半抄近道呢？粉丝边想边顺从地点开了简灼贴出来的链接。
而简灼本人并不决定把这种行为定义成脑抽抽。
他的歌他要什么时候发就什么时候发，赶着回家过年不行啊？
“简灼！”
简灼正带着大框眼镜对着屏幕哒哒地试着合成器音色，就被一声巨大的开门声打断。
光一下泻进来，把被黑色隔音棉包纳的房间点了个通透。
“赶着吊丧啊！”简灼把耳机朝桌上一扔，转头看向冲进来的齐弈柯。
“不是二月一号发歌，你现在搞什么？”
“就这事？”简灼把椅子转过来，“新年surprise，不可以？”
“还没联系好推广，你发什么疯。”齐弈柯走进这个小房间实切地感受到其脏乱程度，真是毫无落脚之地，他踮着脚走到简灼面前：“先不说这个了，我把你参赛表填了。”
简灼一怔，“什么东西？参什么赛？”
“今年的Blaze of Glory。”齐弈柯俯身和他对视，“你必须去。”
Blaze of Glory大赛简称BOG，从台湾地下兴起，十余年的举办经历已经让它成为全国说唱界的权威赛事。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助力性，无一例外，每届胜者都会在这个圈子闯出一席之地。
齐弈柯就是其中一员，两年前的冠军，那时他20岁。
“我操他妈……”简灼震惊地一蹬就站起来，“做这些事情怎么不先来问我？！当监护人当上瘾了啊？”
“不然呢，你想去参加电视选秀？”齐弈柯捏了捏简灼的脸，又拍了拍，若有所思：“如果去的话说不定真可以，会受欢迎吧，小女孩不都喜欢长得好看的？有流量，就有钱。有流量，就有人听你歌。出名了记得带带我们OSOM出逼，巡演票价就可以直接翻三倍。”
“死都不去，你自己怎么不上去丢人。我们齐少不是大帅哥吗？青羊区陈冠希。”简灼剥开一版奶片，又轻飘飘地跟一句：“除了腿有点罗圈之外。”
齐奕柯骂了一句把他往后搡，简灼站定才正经开口说：“我battle真不行，好尴尬。而且脾气不好，可能会真的气到打人。”
“不行就练，OSOM所有人都会愿意帮你。要打人就去，大不了就是打完跑着躲警察。只要你真的想把事情做好，这些从来不是问题。”齐弈柯看向他，“简灼，你之前找到我的时候给我说的什么？结果现在就天天缩在录音棚？不进厂牌，不搞关系，不跑演出。”
他皱了皱眉，“有野心就去做，老子管你摔成什么样，死了都可以，也比现在畏畏缩缩的好。”
简灼怎么不想登上更大的舞台，可他抱着的顾虑实在太多，那一次的经历几乎成为他的梦魇，让他陷进漩涡，担心自己经验不足被人嘲笑，担心自己成绩影响一直帮助他的齐弈柯，其实说到底还是自己的没骨气作祟。
“你无所谓，老子更无所谓，大不了一起丢脸，上去就说我是OSOM的，你们招牌必砸。”简灼并没有让那段沉默维持很久，做出这个决定本来就不会用得了这么多时间。
齐奕柯的眼亮了一下，似乎有点激动：“我们招牌必砸。”
强调起“我们”。
简灼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低头收拾起自己的桌子，把那稀稀落落的零食包装从杂乱的充电线里解放。
铺满了黑色隔音棉的狭小房间显得是这样暗无天日，只有那一块屏幕是亮的，投出来的蓝光渲在简灼闪烁的眼上，把齐弈柯看笑了，“你活得他妈像个耗子。”
简灼一横牙，抠了块奶片塞进他嘴里，好整以暇地观察着齐弈柯像是被喂了鹤顶红一样“噌”得跳起来，又把那东西吐在脚边的垃圾桶里。简灼直呼：“我日，你不吃就还给我！”
“所以你就该认可人家叫你小屁孩……多大人了还天天抱着奶片啃。”
“滚滚滚。”简灼没个耐心，“先说好，春节不要打扰我，有事也不准安排在那个时候。我春节要和朋友出去玩！”
齐弈柯顶着一颗茫然的脑袋就被简灼果决地轰出了家门，直到迷迷糊糊踩进车厢脑子都没能够转过弯：简灼哪儿来的什么可以一起旅行的朋友？
简灼嚼着原味奶片走到窗边，那一家诊所从这盏并不很大的窗就能瞧见。
他抿了抿嘴，转身从工作桌一堆杂乱的数据线底下翻出一张名片，含着奶味就笑起来，拨下了那一个座机电话。
“您好，这里是私人口腔诊所，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简灼靠在窗边，张着嘴胡说：“我牙痛，痛得走不动路。”
“究竟是哪里疼痛呢……”
“说不清楚，太痛了，意识都模糊了，快叫周医生出诊，我是他病人，已经要不行了，已经痛得我开始在床上三周半前滚翻了。”
前台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也来不及确认周恕琛是否还在医院：“先请问您的住址……”
“你直接给周恕琛说我是简灼，他就知道了。”简灼说。
不到四分钟，周恕琛的身影就出现在电梯间。
简灼见状立刻准备把自己探出来的头收回去，却被周恕琛逮个正着。
周恕琛三步走过来，捏住佯装刚刚过来开门的简灼的脸颊，“把我骗来干什么。”
“为什么觉得我在骗你。”简灼嘟嘟嚷嚷地开口。
“来翻一个？前滚翻。”周恕琛觉得好笑，“小祖宗，我是正畸医生，你是不是叫错科室了。”
“把辫子拆了？”周恕琛微微偏头看他，扬了扬眉，又伸手去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顶：“手感好多了。”
简灼不满他的避重就轻，挥开周恕琛作乱的手，“我真的痛！”
他仍执自己这一词，脸顺势地皱起，咋咋唬唬地跃上一边的鞋盒，缩小了和周恕琛的身高差。
话音未落，周恕琛脸瞬间凝了凝，凑近想要去按开简灼的嘴，却被简灼一个绑着纱布的熊掌遮住了脸，不让周恕琛的视线逃离开来。
“你听我说。”
周恕琛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示意他继续。
简灼黏黏糊糊地说：“我是想去的，冰岛。”
周恕琛在简灼的掌心里轻轻眨了眨眼，睫毛搔过他的掌纹，引来一阵酥意。
等了半晌，简灼也没等来任何的回应，他有些不满：“你干嘛不说话。”
“在等你说‘但是’。”周恕琛说。
简灼一怔，抿了抿嘴：“……没有‘但是’。”
把简灼的手从自己眼上轻缓地拉下，周恕琛抬起眼看他，没有说话。
简灼竟莫名觉得整个人有点失重感，开始下意识地别开眼躲避周恕琛的视线。他不明白，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没有办法好好正视周恕琛了呢。
周恕琛的白大褂熨烫得不苟，前襟却被简灼的左手拽出道道褶皱。
简灼尽力摒弃那些怪异的情绪，使劲又把自己的目光扯回来撞上面前那人：“你会带我走吧，周恕琛。”
每一次简灼叫人的时候，因为发音习惯，尾音都会被他拖得长，带些意外的撒娇意味。
周恕琛呢？周恕琛总是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不掺任何地方口音。
因为家里工作的原因，他从小就跟着父亲在许许多多的城市留下了记忆，苏州，北京，深圳，到后来的香港，凤凰城，奥胡斯，和成都。
哪里都不是，从来没有哪一座城市为他带来过些许的归属感
所以周恕琛尤其喜欢听简灼讲话，包括他写的那些方言rap。只觉得简灼那融着温软尾音的成都腔，哪怕讲起普通话来也嗲得出蜜。
周恕琛垂眼笑了下：“急什么，还有很多手续要办。”
简灼双手顺势撑上他的肩膀，欣喜漫上眉梢，“晚点我把材料找齐交给你。我看见冰岛好像是申根国家，我初中去德国的时候好像办了申根签证的……不知道有效期过了没。”
话音未落，简灼脚底下那个纸箱就一下泄了气，直直向下塌凹。他一脚把鞋盒踢开，顿时又只能抬头看周恕琛了，他突然想起：“我倒是混混没人管，什么时间都能出去玩，你又不像我。”
“我是老板，没人管我。”周恕琛坦然地朝他眨了眨眼。
行，还是您牛。简灼哑口无言。
“可是你不是说要去比赛吗？”周恕琛想起这茬，“预赛不是月底？”
简灼才意识到，“那再等等吧。”
虽然他也没有什么想法，说不定就是一日游呢。
他陡然记起前夜周恕琛的那句“来日方长”，仰起脸朝周恕琛咧开一个笑：“反正来日方长。”

第十二章 橙心
春节对于简灼而言，除了最喜欢的那家火锅粉店不营业之外，和其余的日子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并且还自带消极怠工buff。
在这十几天里，他除了完成被齐奕柯忽悠进OSOM后的第一个任务，和其他九个兄弟录了2019Cypher以外，什么事都没有做，甚至无聊到看了五个电视台的春晚重播。
破天荒的，他竟然难得开始觉得是时候对他姐施行破冰行动了，仅仅是因为昨天他姐久违地在朋友圈给他点了个赞。
简灼决定真正意义上地结束冷战，于是也礼尚往来地专门跑到简沫的朋友圈去，颇有几分“南北朝鲜邦交”意味地给她点了个赞。直到按下心形之后他才去仔细看了下那条朋友圈的内容，才得知简老师竟要和她的初三应届生奴隶从正月初四就要开始鏖战中考。
现在的小孩怎么这么惨。简灼想。
他和简沫约好正月初四晚上一起吃顿饭，但迟迟没等到简沫出来，让简灼在学校外面的肯德基坐到打扫卫生的店员都赶人似的在他面前来回拖了五遍地了。
囿于实在不厚的脸皮，简灼只好出来，又跑到校门前蹲着，大约快到九点，他终于等到简沫，和顺路出来的几个学生。
几个女学生大抵上是手机被没收的时间太长了，没能及时从偶像帅哥身上汲取灵气，如今逮着简灼这种干巴巴的豆芽菜都能冒星星眼。
在简沫无奈的简单解释之后，几个女生一边高呼着简家基因万岁，一边把简灼拖到一边摆出求佛的阵势，请求他上教育局举报她们中学春节非法补课，补到她们家里的腊肉都柴了，临走前还语重心长嘱咐说着墨写年级组长就行了，美丽的简老师是无辜的。
简灼答应说包在他身上，他很有经验。
冬天的成都给出寒气是以渗透的形式，让简灼觉得他那件薄夹克确实有点扛不住事了，幸亏简沫找的地方并不很远，让简灼得以在凛风中成为幸存者。
“你把妈气惨了。”简沫隔着升腾的油烟给简灼的小碟里夹去一块南瓜饼，“准确地说是气笑了。”
简灼倒是没什么避讳：“怎么了。”
“你那首歌啊。”简沫说：“你把妈说成那样……虽然本来也就是那样。但我觉得妈还是有点难过。”
简灼倒是意外他们竟然那样的暗自关爱混混成长，他撇了撇嘴：“又不是我让她听的。”
简沫早就习惯简灼的别扭态度，也没再多说。正要拿纸时，却瞧见简灼那已经很流畅使用着的左手，简沫皱起了眉头：“你怎么变成左撇子了。”
“左撇子看起来智商比较高。”简灼想了想说。
“右手怎么了。”简沫放下了筷子，听着简灼含糊地撒着谎解释。
为了表示自己早已熟练使用左手，简灼在锅中展示了捞鹌鹑蛋这一高难度动作，然后又把那块南瓜饼给简沫夹了回来。
简沫总是能想起简灼小学每个暑假都能奴役她炸整整两个月的南瓜饼的呲牙咧嘴的使坏样子，一时间有点语塞了：“……你原来不是喜欢吃吗。”
面前的红汤滚滚地涌着，简灼盯得有点出神，半晌才笑着说他前段时间吃吐过，所以再也不想看见南瓜饼了。
“啊，是吗。”简沫缓缓地点着头，她愣了很久，又抬眼长长地盯了面前的简灼一会：“现在的你有这么多的事情我不知道了。”
简灼像是不在意，随口说了一句，因为我们有快两年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了。
“简灼……”
简沫想说的话就在喉里上上下下，她想让简灼放弃一意孤行。虽然简沫很清楚，对于她们这一方来说，接受的确需要时间，可没必要做的这样绝，一刀两断的局面对于哪一边都不好受。
简灼叫了一声，又低声说了句生日快乐。
听见这个久违的称谓，简沫有点懵神地抬起头来，瞧见简灼伸手递过来一个银白色小盒。他把盒子打开，里面载着一条铂金手链。
她迟迟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看着简灼。
简灼缩在宽大飞行夹克里皱了皱鼻子，盯着白瓷杯里漾着的苦荞茶：“我最近发了歌，成绩不错。得到了圈内人的一些肯定。也开始和朋友们去跑演出了。喜欢简灼的人越来越多。上周六我第一次独自站在台上，来了三十三个人，我数得清清楚楚。我的朋友还开玩笑，说他第一次演出不知天高地厚地租了百人场却只来了十四个人，说我比他起点更高，也一定能走得更远。”
混乱地串起这些琐碎，这是简灼第一次慢慢地对简沫说及有关自己。
他把盒子放在了简沫面前，抬眼望着她：“但以后会有三百人来看我的演出，三千人、三万人听见我的声音。”
“我们赌一场。”简灼笑起来，对上简沫闪烁的眼神。
升腾的烟气将简灼的身影氤得飘渺，那双眼却明亮得过分，穿过热雾矍矍地打在简沫身上。简灼似乎变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改变，简沫模糊地想。
在周恕琛回趟家并参加交流项目的近三周，网络承起了重任，成功筑起了成都和深圳短暂的桥。
其实周恕琛从没想过简灼其实意外地话多且爱撒娇。
起初只是有一茬没一茬地聊聊根本不知道多久才会实行的拔智齿手术，后来开始说起美食、说起音乐、说起游戏、说起电影。“三岁一代沟”这定律谁都明白，要这么算他和简灼应该也有两个沟要跳了，周恕琛原本就并没有对“聊得来”这件事情抱有太多期望。
意外地在和简灼相处的过程中，这个本就模糊不清的界限又被消磨干净了。他觉得简灼比想象中更明白事理，而简灼却说周恕琛比自己想得更幼稚。
而简灼似乎总算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有人愿意尊重地倾听他，并站在一个更加深远的角度给出意见。
从没哪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能给他营造一种错觉：这个人也许能接受不加伪装的、全部的自己。
因此简灼尤为神经质地注意自己的限度，十分珍惜这些机会，所以其实并不常讲严肃的事。他清楚地知道人与人之间相处需要把握分寸，厌倦是积攒的慢过程，当然不能一味地倾倒自己的苦闷。
于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插科打诨，又或者是分享一些搞笑土味视频成了他们没营养聊天的主旋律，并且简灼以此为乐。
他想，如今周恕琛和他的关系大概就是“可以随意地发送买鞋时的‘分享好友帮我砍价’的链接”的水平了。
还常常打赌，大事小事都有。
周恕琛不仅一次劝说简灼戒赌，因为除了一次半夜竞猜墨西哥的天气赌中以外，在绝大部分时间里简灼就从没赢过。为遵循赌约，从不沾阳春水的简灼甚至都学会了怎么做蛋烘糕，虽然在此之前已经牺牲了几个连的鸡蛋。
想起来，用手背拭了拭脸上的面粉，摸出手机来给新出锅的蛋烘糕拍了艺术照，加了个奇丑无比的滤镜就给周恕琛发了过去，背景是他那简陋合租房厨房的白色瓷砖，还直说周恕琛又给他开发了一个生存技能，大不了混不下去之后就霸占他们医院门口的保安亭来摊蛋烘糕，成为对门“眼镜串串香”的兄弟店铺：“拖把蛋烘糕”。
再后来除夕夜的凌晨，在室友和他女朋友的争吵不休中简灼实在无法入睡，于是没头没尾地，他给周恕琛发了一句话，胡乱地说着他们是不是命里有缘。
虽然周恕琛并不知道，这句话的缘由竟然只是在感叹他们一起畅游召唤师峡谷时不需要去借号，因为他们的大号都在艾欧尼亚。
那时周恕琛才从饭局脱身，没人知道他酒量其实并不太好，接了几杯酒如今头脑就已经有点不太清明了，并且一想到酒店那特有的生硬被套就愈发头痛。
这天深圳下了很大的雨，积水淹过鞋底，他站黄桷树下等的士，打开手机就瞧见了这条消息。
雨只有一小些被筛到周恕琛的身上。深圳街道两侧的绿植铺得很阔，不像成都，偶尔只有几颗纤细的银杏在风里招摇。
他难得的不知道能给简灼怎样的回复，又瞧见那边断断续续的“对方正在讲话”。
那是很短的语音，立即就被密集的雨点步声砸开了，周恕琛只好凑近扬声器，垂眼调大了音量。
‘小周老板，你什么时候回来验收蛋烘糕呀？’
从小到大漂亮话周恕琛听过不少，大大小小的爱意也不绝于耳，早将“我想你了”、“我很想见你”归于平白问候，并不能从中领略到零星的缱绻情意。
但在这一个微妙的境地下，在这一场深圳的骤雨里，听见这的确是沁在日常里的一句话，周恕琛的心跳却真真切切地漏了一整拍。
‘什么时候回来。’
意外的，好温柔。
一滴雨坠到周恕琛的屏幕上，将简灼微信的小火龙头像洇开来，被凸面折叠扭曲了轮廓，就好像一颗橙色的心。

第十三章 低饱和
正月十五的元宵节简灼没能吃上汤圆。
那一天他睡到下午才难得地掀开受潮的棉被，把自己从宽大电竞椅上拔起来，迷迷瞪瞪地就跟着齐弈柯去了趟文殊院，到了才看见了OSOM除外来务工人员以外的全部兄弟，以及带头走的刘志。
什么？去寺庙求神拜佛竟然是他们的团建项目吗……？简直像是道上混的社会人士要拜关二哥一样。简灼低头上下打量起自己这一身松松垮垮的衣服，又瞧见身边人花里胡哨的发型，渐渐地陷入沉思。
“会让我们进吗。”简灼紧张兮兮地提了提裤子，“要不分散走呗，聚在一起太明显了点吧。”
齐弈柯一把将他拽到身边，融进人群，然后对他说，施主不必担忧，你要知道，佛度众生。
简灼无念无想地跟着他们迈起步子，还被高耸的寺庙门槛连续摔了几个趔趄。
前来参拜的人络绎不绝，多是本地上了年纪的居民，还常见到一些摄影师、穿汉服的少女。格局是一脉相承，却也多元包容，站在这青瓦下竟能真真切切地能体会到些许的时光交错感。
墙外车水马龙，墙内佛法无岸，这城中心的古刹有它独属的保持静谧的方法，一切都被它围进四周的长红砖墙里。
简灼伸手接过刘志递来的香，三炷一并，刚刚在火苗上撇了一趟，却好像并没能够让它燃起来，只微微逃出了几缕青烟。
一边的石阶上坐着一位黄衫青年和尚，正吟唱着手里的梵语经文，实在让简灼在这肃穆的环境里成功走了神。
舌尖的奶片还在泌着微妙的甜味，盯着正中的鼎形香炉里那些烧断了香，没来由的，简灼突然就又想起了周恕琛。
想起他在再次重逢的聚会上见到自己的一瞬里，掐掉的那一支烟。
“你小子发什么愣。”齐弈柯在后面踢了简灼一下，大概是气愤他的占着茅坑不拉屎。他又想起来，“要是大后天预赛的时候你也这么发愣，老子把你牙给你打断。”
突然被拽出回忆，当简灼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竟赧然地红了耳朵，于是飞快地将那三炷根本没开始燃烧的香插进炉里，拔起腿就往前面跑。
不出意外地，在回到殿内时简灼又被高槛绊得向前坠。这一次倒没留半分情面，让他直直地给佛像行了个大礼。门口的大姨瞧见简灼这个阵势还朝他招了招手，说是得正面朝拜才能如愿以偿。
简灼羞愧得要命，甚至想就着这个伏地的姿势青灯古佛伴着释伽牟尼哥哥聊天，就可以再不面对红尘俗世了。
透过香炉散出的叠叠烟雾，简灼竟瞧见刘志在大雄宝殿门口跪拜。实在是有点太出乎所料了，简灼不由得地轻轻爬起来，走到了刘志身侧一米后的地方。
“看我做什么。”刘志没有回头却像是看见了。
简灼上前一些，直言不讳：“有点奇怪。”
刘志笑起来，“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在想大哥会许什么愿。”简灼垂头瞧他，像是真的很不能理解一样。
刘志站起来，伸手拍了拍裤子：“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哥你又不缺钱又不缺名气。”简灼歪了歪头：“你说在佛祖面前许愿一夜暴富，他会好心度度我吗。”
简灼急忙又说：“我真的许过，小时候。九岁的时候，也是在这里，那段时间我大病初愈，我妈就跑来还愿。我以为真的有那么神奇，所以也跟着许愿，想的是‘佛祖哥，让我在明天能收到PSP吧’……我知道这种事情当然不会实现，但控制不住抱有期待，所以我真的难过了快一周。当时我就在想，原来神通广大的佛祖也有很多事情做不到。”
刘志被他的清奇脑回路逗得笑：“不给PSP是对的，不然你小子初中都考不上，真是我佛慈悲。”
“哥呢。”简灼定定地望他，“你求的什么？”
刘志很不符合个人形象地微微侧过了脸，似乎有点害臊，半晌才转头迎上简灼的视线：“能求什么。我求老婆孩子永远开心健康。”
话罢他熟视简灼震撼的表情却选择无睹，笑起来又伸手把简灼脖子往下按，让简灼直直栽在垫子上，这才开口：“十年过去了，现在你十九了，再许个心愿呢。”
简灼手撑在青石上，看着地砖上的薄灰粘上他的掌心，心里却只载着满当当的迷茫。
到底需要许什么愿才会有机会实现呢？
他是个高欲望的人，想要很多，有能力实现的却不多，真要一件件地叨扰，佛祖就该一对一精准扶贫了。
手掌合十地放空了许久，简灼才许下愿望。
那就，‘希望今天永远都比明天开心’吧。
好吃的第一个吃，快乐也得在此刻全力体会。未知的以后太可怕了，还是攥紧现在比较好，一直以来简灼都这样觉得。
刘志在一旁笑，说他许这么久的愿是不是在心里列清单呢，这次是不是在讨switch了。
简灼没说话，只是扯着嘴笑。倏地，他裤兜里的手机发出一声嗡鸣，倒让简灼结束了挣扎，打了个招呼就站起走到一边看手机。
殿前的罗汉松被风一摇就簌簌地扎下针叶来，简灼偏头拂去落在肩膀上那夹着湿气的叶，然后点开了那条弹出来的语音消息。
‘中华小当家呢，我回来验收作品了。’
简灼晕乎乎地，想也没想就赶忙把电话拨过去，在接通的一瞬间又竟然像是已然丧失全部的语言能力。
“……那个，你回来啦。”
周恕琛应了他一声，好像在笑。
憋了半天，简灼又挤出一句：“站着别动！我来机场接你！”
话音未落，他就给刘志做了个道别的手势，直冲冲地往三大士殿跑，想要去找齐弈柯借车，却在半途听见周恕琛说已经回医院了。
“太敬业了，周医生。”简灼这样说，却没有因此放慢了脚步，只不过目的地变了而已。
周恕琛听见那端的蓝牙耳机和项链磕磕碰碰的声音，笑起来：“为什么在跑？跑着来见我？”
原来小灼这么想我，他又说。
听见周恕琛无心的打趣，简灼的步子在一瞬就刹停了，他身体一阵发软底将背抵上红墙，又慌忙地换手拿手机。肺中稀薄的氧气让简灼不得不轻轻喘起气，垂下的另一只手正下意识地抠下一块摇摇欲坠的墙皮，想说什么却又一时间组织不好语言。
“那是因为……”他听见自己说：“我春节没有吃胖，所以想看看你有没有变成大猪人，好来嘲笑你。”
“你大概要失望了。”周恕琛捻来简灼的奇特用词：“我们家没有猪人基因。”
“为什么不提前说你多久飞啊，我就可以来接你了。”简灼想起这茬，感觉自己有点不被信任。
“最近深圳总是下雨，延误的话，等着很累。”周恕琛岔开话题：“不是要来见我？那就快来。过来收礼物。”
简灼一怔，即刻就胡乱应着，又慌忙地挂断了电话。踩出大门后竟不自主地加快了步子，而简灼本人觉得大概是因为他们这样的都市青年总是逃不过“礼物”这个单词背后带来的诱惑。
地铁仍然是简灼的出行首选，可从一号线转到三号线的瞬间简灼才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瘫痪”。实在是受不了那超出想象的拥挤，简灼只好提前下车，懵着一颗脑袋从人山人海的地铁站挤了出来，扫了个单车往医院骑，在等信号灯由红转绿时，简灼无意识地望了望天，才觉得这就是成都的冬天暮色，低饱和低对比高曝光，总能随手招来一团风雨云，像是在催促你回到你的乌托邦。
在周围的车辆都在挟着他往前流时，他才回过神来，将视野重新投向前路，却在那一个瞬间瞧见了街角伫着等他的周恕琛。
简灼一颗心陡然被什么拽上了嗓子眼，眼睛就此黏在了周恕琛的浅蓝色飞行夹克上。
为什么能一眼就瞧见他，简灼会想是因为周恕琛在这样一座城市里，在自己的眼里，饱和度比周遭一切更高。
他一路被风刮得直打寒战，锁了车之后就像只树袋熊一样朝周恕琛贴了过去，没有任何的流于形式的寒暄，周恕琛没有，他更说不出口。简灼只是有点气短地吐槽道：“你简直不知道三号线有多恐怖，这他妈是釜山行吗？”
“你不知道？”周恕琛有点意外。
“知道什么？”
话音未落，旁边小区的巨大喷泉就瞬间被映成霓虹感极强的饱和紫红，简灼茫然地抬头，又被周恕琛的手引去了视线。
“电视塔，今天有烟花秀。”周恕琛指着天幕。
不远处的成都339电视塔上从顶部放出璀璨烟火，簌簌的五彩烟云就直直向下坠落，划出一道道流星式的痕，白光乍现时，大有将这座低饱和度城市点亮的势头。周遭的行人纷纷驻足，许多窗台也被推开。
简灼乖巧地欣赏了近一分钟，只挤出一句话：“……就这个？就这个都能让地铁瘫痪？”
周恕琛表示肯定地点了点头，“预期大过实际。”
简灼没了兴趣，伸手要把周恕琛往医院里推：“不看了，好冷好冷。”
“之前以为你在家我才回的医院。”周恕琛说，“今天周二。”
简灼想起来，周二他们的小周医生不坐诊。听见他的本意，简灼摇头晃脑地解释道：“啊，被拉去求神拜佛了，然后大哥让我许愿。能许什么？？我真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将手指尖也全部缩紧宽大袖子里：“因为反正许了愿也不会有人帮我实现。”
电子烟火秀正值高潮，将这一带都渲得斑斓非常，但简灼似乎急于逃离寒夜，直愣愣地就在往里走。周恕琛在后面一下拽住他，似乎往他的手里放了什么东西。
“说了让你来领礼物。”他说。
感受到掌心里传来的一阵金属的冰凉，简灼将那东西拿起来，却完完全全地震惊了。
起初简灼根本没有任何想法去猜测那表就是他的，可将表带翻过来的那一个瞬间，看见了那道不浅的划痕他一下子就懵了。
那真真切切的，就是父亲在成人礼上送给他的表。
只迷迷糊糊记得去年的七月中，那暑期无穷无尽的暴雨好像要把这座城市洗刷干净。
那个时候简灼并没有像妈妈和姐姐一样出席法庭，只是在法院外的一家破旧面馆檐前蹲着，出神地欣赏着飞流下的雨柱。不知道等了多久，他的腿一阵发麻。直到那个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的瞬间，简灼全身沉睡的细胞在一刹那被唤醒，他红了眼，燎燎地冲进雨幕里，失去了一切理智，什么也不顾地和那人撕打起来，像个疯子。
记忆已经不太清晰，他只恍惚记得最后自己跌在公交站台上，皮肉狠狠擦过那粗粝地面，在石阶上刮出长长的血迹。崭新的表带就此斑驳，手背的火焰纹身下的疤痕也是那时的附赠品。
简灼茫然地握着那块显得有点斑驳的表：“……怎么会在你那里。”
“本来只是试试。”周恕琛说得轻描淡写，“没想到你真是在网上卖的。我查了交易记录，联系了买主，然后买回来了。”
简灼甚至有点握不住，他觉得自己的手好像在无意识地颤抖：“为什么……？”
因为它对你很重要。周恕琛这样回答。
没有再说什么，周恕琛握住了简灼的右手，又轻轻地帮他合上了仍然有些不灵活的五指，将那只表全部裹住。对上简灼不解的眼神，周恕琛才解释说：“珍贵的表应该好好保存。”
紧接着，周恕琛又将自己那块崭新的AP，再一次地，系上了简灼的手腕：“所以我想，以后的路，也许可以让它陪你出征。”
比赛顺利。周恕琛又说。
拇指无意间拭过简灼手背无尽的红色火焰，周恕琛竟真像是被烧到了一般，难以察觉地向后逃了一下。
各种各样的情绪成了一头头困兽在简灼心里奔逃，留给他的只有长久的头脑空白，他先是伸手抓住周恕琛的衣袖，再攀着周恕琛的手臂，抬起头来。
手心里攥着那块冰凉的表，很多断节的回忆涌上来，等到简灼再迎上周恕琛目光的瞬间，他的心一下就皱了。这场烟火秀的尾声的刹那光芒全部被敛进了周恕琛凝视着他的眼，让简灼在一瞬间想起了上一场跨年烟火。新年伊始也是周恕琛陪着他，事情总在重蹈覆辙，那时候他们也没有兴致好好欣赏，因为当时简灼正紧紧地抱着周恕琛，发泄他那些可笑的矫情苦闷。
而正又是那一场烟火下，周恕琛对他说，“你最珍贵”。
在这一场烟火下，他依然伸出了手臂紧紧拥住了周恕琛。
感受到自己火焰上覆着蓝色腕表的重量，简灼竟又有些想哭。总归是他没出息，这竟是他第一次想把“幸运”这个词语冠在自己的头上，也是第一次能够肯定，今天的快乐一定会比明天更多。
简灼不知道周恕琛做这些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又或是他简灼凭什么能够得到另一个人毫无保留的珍重与爱护，可在此时此刻，简灼知道，原来很多事情祈求满天神佛都得不来，但只要是周恕琛站在他的身边，一切都能够做得到。

第十四章 跑着
BOG难得的顺利如期举行。
川渝这边点在成都，还是老样子，地下的东西就该生根在地下，并没有因为嘻哈终于有流量堪堪能搬上台面而变得急躁，仍然是一间长地下室一套拉杆音响再配个化石级别的Dj老师。
在后台时齐弈柯语重心长地让简灼在freestyle battle的时候少说脏话。
当时简灼正旋开一瓶可乐，气泡从瓶子里腾出溢了满手他都没能回过神来，心想当年你把人祖宗十八代全都问候完了怎么没见你有这样的高素质。
齐弈柯解释说，树大招风，BOG已经被上头制裁了，要正确引导青少年导向，处在整改中，你懂了？
简灼倒是不在意，他也不是那挂的，来比赛就是混个脸熟，走哪儿算哪儿。
虽然battle不听脏也的确没意思，但前几届全拿脏话押的比赛视频他不是没看过，没有指向性的嘴臭除了能让底下观众听个爽以外根本没有任何水平，剜去脏话很多人连字数都凑不够。
并且他们早发现，今年不比两年前齐弈柯那届，来许多在地下还有一些知名度的人物，这次连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没有。
简灼在那儿笑，说有头有脸的都上电视为了让自己变Young&Rich了。
照齐弈柯的话来说，简灼哪怕再舞台恐惧也不会水平掉线到BOG的分赛区预赛都出不线了。
被工作人员叫到名字，简灼从一侧走上那简陋搭起的台，四周呼声汹涌，可他却只能听见自己身上大大小小金属碰撞的声响。
紧握着话筒，简灼始终保持着侧身直面选手的姿势，只感觉在后台中、在之前长长的备赛时间里的全部紧张情绪，竟在那第一束白炽光打向他的一瞬间全部涌出，将他湮了个彻底。
他不知道这些紧张源于何处，也许是上次八英里上尼加提对他的羞辱，也许是第一场live来的那三十三个观众和其中一些人留给他的嘘声，也许是那许许多多对他举起的“你不行”的手势。
他模糊间好像听见主持人在宣布些什么，却只看得见他张合的嘴唇。
old school的beat响起，他旁边的一个选手已经上前抢过了第一棒mic，朝下面大肆地介绍自己。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最后一个选手将话筒递到了简灼的手上。
在接过话筒的一瞬间，被那灼眼的灯光一照，简灼一时间有些恍惚，脑子里此时此刻竟一片空白，刚刚想好的自我介绍也埋进了深处。转眼瞧见台下面面相觑的观众的不解表情，他不自主地眯了眯眼，感受到汗水从额上滚落。
气氛突然变得干涩，beat仍然在继续播放，只是观众觉得台上那人可能那找节奏等待切进的间隔过于得长了。
经验丰富的主持瞧出些端倪，半是救场半是给他时间般握着简灼的手举起来，向观众席讨分贝。
而在这一个微小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把视线上移，却望见自己手腕上银色表带系着的藏蓝表盘，在炽光下烁着矍矍的芒。
‘陪你出征’的意义，在这一刻里简灼突然能够理解一二了。
那人特有的心安魔力让他定了定神，简灼再抬眼，握紧了话筒。
在如潮的掌声喝彩中，他拽下了被自己抿唇沾染上血迹的唇环，向前走了一步，踩在了音响上，合上节奏念出了自己名字。
他再踏上音响面，朝下面说2 flamin’ is 2 startin’，没有标签没有上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演出之后就当了自闭儿，有了更多的时间沉淀自己，简灼意外的发挥得很好，甚至在最后的一场和那不温不火的老油条battle MC的局里五句词里三个爆点，还前后呼应了第一场给的那段自我介绍，听得齐弈柯和OSOM的其中两个兄弟抱团在第二排频频爆出比台上更多的赞赏性粗口。
而简灼其实只是受不了那人对自己外表的过分在意，大概是因为那人压根不认识他，所以没有其他东西嘲，三句两话里都在说他小白脸，他这才被激起争吵欲，拽住那人连续参加四年比赛却从未出过成都赛区的事实一顿教育。
直到回家的路上，简灼还是想不过，趴在前排的皮椅上持续朝齐弈柯嘴炮，说理解不了，这世道怎么了，长得帅还有错了？
齐弈柯开着车，只扔了一句，你为什么不这么想林老师男朋友呢，人还比你帅八个档次。
简灼一阵语塞，最后只干干瘪瘪地挤出：废物就是废物，美丽废物罢了。
其实齐弈柯很疑惑为什么简灼这次拿了优胜却没有他意想中的高兴，反而显得十分平静，而当简灼回答出“这不算什么，路还很远”的时候，齐弈柯突然就老泪纵横，觉得简灼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样。
……如果不这么挑剔的话。
“分赛区的主办方能不能再low点？咖啡都在送？我怀疑下届经费不足得送一把中江挂面了。”简灼颇为嫌弃地拎起了主办方发的赛区八强优胜纪念品，印着BOG标志的毛巾：“你说这毛巾拿来干嘛啊？”
“留着做纪念呗。”齐弈柯心想他们那年分赛区送的电熨斗，感觉是参加了家庭主妇家务大比拼。
“算了，太他妈土了。”简灼说着，“留着你擦车吧。”
车熄了火，超跑的蓝色炫光一下灭了，外面的霓虹又顷刻间映了进来。
齐弈柯早在那家常去的酒吧开了卡座，赢了用来庆祝，输了也好让简灼借酒稍微消个愁。
简灼知道这茬，齐弈柯的一贯操作，其实只是他自己喜欢热闹喜欢party而已。
人不很多，几个OSOM的兄弟，几个常聚在一起玩的美女网红，还有几个单纯关系不错又闲的无事人士。
桌上四个人在炸金花，而简灼看到了那个归属于闲杂人等的人，于瘾。
“怎么你也来了！？”简灼惊呼，一下就被于瘾伸手扯到他身边的位置，甚至险些栽进他怀里。
“哪里有酒喝哪里有我。”于瘾笑着揽住简灼，单手点燃唇边的烟：“火仔出息了啊。”
简灼无语，对于那些总是眯着眼笑的狐狸人，你总是不知道他们说的话究竟是在嘲讽你还是真心祝福。
事实证明，对上简灼，大多数人都会被激发出父母人格，而齐弈柯这里是重灾区。他显然已经带上家长情绪，想把自家孩子的成绩奔走相告，单单把最后优胜名单群发了四个群还不够，接着再发微博，甚至还兴奋地开了直播。
晚上九点多么合适的时间，再加上齐弈柯的直播间名称“宣布有关儿子的重大喜讯”，一瞬间就涌进了大量的粉丝，虽然大家都以为是齐弈柯因为承认有私生子而单独开的直播。
听见动静，简灼问他是不是在直播，嗤了一声暗说他大惊小怪，却颇有包袱地扣上他那顶Stussy的红色棒球帽来遮挡自己炸起来的头发，又朝镜头比了比手势，咧出一个很大的笑，说ayo晚上好呀。
“当事人来了。”齐奕柯说，“荒火老师，请问这次初出茅庐却血洗成都的感想是什么。”
“感想是从此隐退江湖好好做歌。”简灼又扬了扬眉，“玩儿够了，没意思。”
周围的人被简灼的话逗得直笑，开始起哄。
于瘾在一边笑得最厉害，看见弹幕里有人问为什么不搂旁边的网红小美女，却一定要搂着荒火打牌，解释说是想要沾优胜的红气。
然后又补了一句，个子小小的，抱起来很顺手。
这句话实在是存在一些歧义，让弹幕纷纷手动变色。以及一些“我也想把小火苗抱在怀里”的话，着实让一边的简灼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在齐弈柯警告说“正在直播，赌博的不准有彩头”之后，这场局就变成划拳局，输的那桌加上带的玩伴得一同罚酒。而简灼被迫归于齐弈柯的队，因为只有他刚刚来没有女伴。但齐弈柯的手气，实在是让简灼吃了不少苦，桌脚那瓶空着的芝华士，最后一杯就是倒给他俩的。
由于齐弈柯对博弈结果实在不服气，于是掌镜变成了于瘾。不得不说的是整个直播的娱乐性就大幅增加，不得不让人感叹人于瘾果然是上过电视选秀的大明星。
“如果你是女生会选谁当男朋友？”于瘾念出这一条问题。
桌对边OSOM的DI大笑着说：“那当然于少，长得帅又有钱还他妈会画画。”
于瘾显然不太在乎，单纯是简灼离他近就直接回答了简灼的名字，随便塞了个人才开始现编理由，然后又把问题抛给了简灼。
没来由地，简灼突然就被问懵了。
女朋友不是没有谈过，只有初高中时因为大家都在尝试越线他才接受了那些女生的告白，虽然结束的时候都闹得不太好看。可对于简灼来说，以往的那些简单的关系里从来没有人能给他一种“恋爱感”，如果恋爱是起源自怦然心动的话。
他信“着迷”在恋爱中的分量，也信“陪伴”在感情中的必要。
身边的人正催促着他给出答案，倏地，他想起了刘志在佛像前为妻女祈福的样子，然后说，如果他是女孩应该会想和刘志在一起。
“大哥？为什么？你小子是不是已经喝醉了？”齐弈柯指着简灼已经绯红的脸颊说，在心里回想了一下才意识到：“其实你说的对，大嫂真的命好。”
一边的玩的熟的网红美女表示认同：“我也觉得。大哥那种，稳重又温柔，你看他在外面什么样子和他怎么对大嫂的就知道了。怎么说呢……大概就是，这样的人会拼劲全力不让喜欢的人掉眼泪，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他最珍重的是你。”
那几个熟悉的词语烧得他耳朵疼，简灼恍惚地听着，嚼碎了芝华士里的一整块冰。
他听见手机响，拿出来看见屏幕上跳出来的“周恕琛”三个字的瞬间，心跳一下漏了。
齐弈柯只听见持续传来的哒哒哒地打字声，转过头去只见简灼动作颇大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脸向后栽去，还软哒哒地拖了一声“NO”。
简灼显然有点着急，一下就蹭起来，对齐弈柯说他得回去。
齐弈柯疑惑了：“东西没拿？”
简灼摇头晃脑地，最后才点出一个头表示默认，然后飞快地就从酒吧里跑了出去。
而真正的原因却是简灼收到周恕琛刚刚给他发的消息，说为什么没有看见他出来。
他这才知道原来周恕琛是为了补偿有事没法按时进场看比赛，所以才赶在下班的第一时间来接他，并且已经在地下会馆门口等了两个小时了。
而他，却跟齐弈柯大剌剌地走了。
还是去花天酒地。
其实简灼明明可以给周恕琛说，让他直接回去，或者在通过聊天的方式告诉他自己的成就，但简灼并没有这么做。
酒精在血液里蒸腾，让简灼觉得身体意外地变得更轻盈，他往回跑着，许多灯影被他甩在身后。
简灼感觉在他和周恕琛这不很长的相处时间里，错隔的时节总是在发挥着效应，让他们总在奔跑。
第一次简灼十一岁，在周恕琛的校园迷了路，被周恕琛跑着在图书馆后的花园找到，穿着学院的篮球服。
第二次简灼十七岁，在周恕琛的校园里演出，跑着和周恕琛在银杏下擦肩，踩上迟到的界限跑向舞台。
第三次是简灼的十九岁，这一次又为了什么？
这次简灼只是想见见周恕琛，想抱抱他，想亲口告诉他：“我赢了，你眼光真好”。

第十五章 钥匙
彻底的小孩口味让简灼始终对甜食保持热忱，也能让他钟情于某特定品牌的碳酸饮料，但对于酒，却只是能尝的出其中的“酸苦辣”。甜呢？一点没有。所以他常常不能明白大人为什么爱喝这样的东西，生活已经很苦了，却还要自找苦吃。于是这缺乏锻炼的酒量就让他醉酒后世界只剩下色散后的红黄蓝偏差，和大大小小的斑斓万花筒，诡丽得很。
酒气和烟味同样难掩，所以在简灼撞进自己怀里的瞬间，周恕琛就知道他一定是喝了酒。
“简灼。”周恕琛叫了一声，却好像全然没有作用，那小孩仍然毫无反应，只是将头抵在他的肩窝，一言不发。
周恕琛有点无措，半晌才将手贴上简灼的后勺。他盯着简灼尖尖的耳朵，竟觉得很像好友Bjarn曾经养过的那一只沙漠狐狸。
“……你好，小周神父。”一惊一乍地，简灼突然黏糊糊地开口，尾音拖得极长。然后又伸手对周恕琛敬了个十分正式的军礼：“我来告解，我来忏悔。”
周恕琛觉得好笑，“犯了什么罪？”
简灼迷迷瞪瞪地抬头，先是飘忽忽地盯了周恕琛一会儿，接着又提高了分贝大吼：“对！我是罪人……我是罪人！”
“我不该不看手机，跟齐弈柯跑去喝酒。”简灼迷糊地说，肢体动作也变得很夸张：“让你在这里等了那么、那么那么久，好冷吧……”
话音未落，就瞧见简灼把自己的黑色工装外套脱下，垫脚就往周恕琛身上套。
周恕琛正想开口说话，简灼却又一下用手堵住了周恕琛：“你知道……你知道今、今天的结果吗。”
周恕琛笑着眨了眨眼，又顺从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不恭喜我。”简灼凑近了些，朝他呲牙。
周恕琛无奈，心想不是你不让我说话吗。他伸手搭上简灼的手腕，将那灼热的掌心从自己的唇边移开，又把那多事的外套挂回了简灼的肩膀，将简灼裹成了个茧：“没什么好恭喜的，本来这结果谁都知道。”
简灼一愣，跟着周恕琛往车那边走：“说的跟踢假球似的……”
他倒也不是菟丝子般的非要缠着人讨好话的类型，可偏偏觉得周恕琛应该给他好话。因为从一开始周恕琛就是这么做的，不是吗？
和周恕琛离了半步的距离，简灼就这样走在他身后，在微微摇晃的世界里盯着他的穿着考究的背影，一时间又想起他穿着白大褂的模样，想起他给人做治疗的样子，严谨到在简灼微渺的世界里显出一丝神圣来。
他又听见周恕琛问他，是不是要回家，这次总没有忘带钥匙吧。
头脑像是彻底被酒精阻住，简灼停在周恕琛的背后，有点固执地低声开口：“……其实这种成绩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非要说也肯定不比你当时高考、申学校、和后面大大小小的考试难，所以你觉得、大家觉得没什么也当然无可厚非，但对于我的意义不一样，这是我第一次站上去、第一次彻底抛开所有顾虑去看待我的选择。”
简灼突然觉得路灯抛下的昏黄的光有些刺眼，于是用手背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他想了想，又笑起来：“我知道啊，我很清楚的。我就一社会边缘人，被主潮淘汰的边缘人！……我就站在这里，回头已经看不清路了，可前面的岸也离我太远，两边我都够不着。走到现在，我没能活成别人希望的样子……所以我好羡慕你，羡慕你的一切，羡慕你能做好很多我做不好的事情，这就是为什么我特别喜欢粘你的原因。只要看着你，就能够有环境让我幻想‘如果我一直沿着本来的路走，又会有怎么样的生活，是不是就不用天天在自我怀疑里过活了’。”
周恕琛清楚地知道，是自尊心支撑起简灼的全部身躯。甚至当简灼无法再三推掉他那块表示祝福的AP表，于是就开始往他银行卡里转钱，一笔一笔的，誓要将情意清算清楚的模样。
但此情此景下周恕琛却又实在是和醉鬼解释不清逻辑。原本他那样讲，只是觉得简灼的优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也是想要小孩戒骄戒躁，因为这并不只是终点，并不是他一点不在乎。
可他不知道的是，简灼从来不会对其他人袒露脆弱，只是对他一个人稍微地推开壁垒。
简灼攥住周恕琛长款风衣后面的纽扣，“我想听你说我很好，哪怕一点点的成就我也会在你面前提，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就是个混混，就是个废物。”
他说话的口吻淬满了迷惘：“明明最先开始，我只是嫉妒心作祟处处都想要和你比而已……但是为什么，越跟你呆得久了，我就越发不能控制自己，不停地想要从你那里得到些什么，想要认可，想要陪伴，想要很多很多……”
简灼醉蒙蒙地，从后面轻轻环住周恕琛腰，动作很慢，竟显得有些缱绻。
“……刚刚他们，问了我一个问题，说如果是女生，会选谁当男朋友……”
简灼又下意识地用牙齿咬自己嘴唇，力度太大，又渗出血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羞耻，他的眼眶一下涌上潮气，声音也揉进呜咽里，像是用了十成十的勇气：“……靠，我快当真了。那个时候，我竟然在想，要是我是女生就好了，我一定上门倒贴你，你撵我我都不走。”
春寒料峭，白玉兰开得也艳，艳到最后却只能落在地上，由着行人踩。简灼迷茫地垂首盯着脚底下的那瓣被泥染污的白玉兰，一瞬间里没能在生出更多的想法。
“简灼。”
他听见周恕琛叫了他的名字，却第一次没有应声抬起头来。
“你很好，也没人会觉得你会是你自己说的那个模样。”周恕琛搭在他肩膀的手有些僵硬，“接受自己足够平凡的过程绵长又残忍，等到最后只能剩下恍然大悟和一些无谓的痛悔，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其中当然也包括我。但我只记得，你说过你不要，这辈子也不会碌碌一生。”
“我知道……所以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简灼低声说，听见周恕琛避重就轻的话，他就愈发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言，哪怕醉酒他也冒出一些落荒而逃的念头。他正想开口胡乱地解释，却又被周恕琛揽着脸侧抬起头来。
周恕琛皱了皱眉，垂首缓缓凑近了简灼，吓得简灼往后退了半步，飘忽忽地抬头对上了他的眼。
“喜欢我？”周恕琛低声问。
简灼大脑一下当机了，这个词仿佛是电线的绝缘层，此时此刻袭上他的只剩下了不断的细微电流。他觉得赧然，像是被剥去皮的果肉，不得不把一切都拿出来供人观赏。
简灼没来由的委屈地要命：“周医生，觉得恶心觉得厌恶都没有关系……可你能不能先不要喜欢别人。”
新月悬得很高，裹着他们的是成都特有的潮湿雾气，和路灯灯影一同将简灼的万花筒世界渲得迷渺。
简灼迷茫地望向周恕琛，竟会想，这世界为什么会有两轮月呢。
混混沌沌地，他始终没有给出一个回答，却只听见周恕琛笑了一下：“醉鬼在我这里无罪，清醒了也不用来告解忏悔。”
简灼其实比以往醉酒清醒些，只是混沌，却根本不到神识不清的程度。
他靠着一边的电线站着，缓缓用手掩住了自己的脸。此时听见周恕琛仿佛无所谓的开导，他竟觉得委屈，却也不知道这委屈从何而来，铺天盖地的，袭上了他全身上下。
倏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绕进了简灼的耳朵。
那是一把钥匙，悬在他的鼻尖上方。
简灼迷茫地再向上看，却瞧见周恕琛被凛风微微吹乱的额发，和他不自在的眼神，以及红透的耳郭。
“还有，我不会撵你走。”周恕琛零零落落地，只说了这样一句话，“随时都等你上门。”

第十六章 摇晃
cakewalk停留在被鼠标刚刚点开的模样已经快四个小时，而简灼只是和那些空音轨来了个两相望，从零点点坐到了凌晨四点。
他被冻得回了神，扯下小被子转头就倒在了床上，抱着零星的睡意半阖着眼翻了翻朋友圈，瞧见上次去医院碰见的那个研究生发了一条吐槽，正好有关周恕琛。
“天啊，我好思念旭哥，他能不能不要再把我们俩扔给别人了！你们知道小周学长有多毒吗？？？
昨天有个过来矫正的小弟弟，周恕琛就让我去接手。结果那牙椅好像坏了，我捣鼓半天都放不下去，当时我就瞥见他路过看了我一眼。
本来我出门看星座运势就说水逆了，结果真的，拔牙的时候我又不小心打麻药针扎到食指了，然后他二话不说就让我出去，拔完牙出来又逮着我又说‘这么爱犯低级错误还留在这干什么，不如回去和本科生一起见习’。
我靠，我当时就茫然了，难道不都这么过来的吗？他没犯过小错误吗？？我恳求姐妹们不要为美色诱惑，少对蛇蝎美人抱幻想，性格真的太差了。（此条屏蔽学长）”
简灼使劲脑补了一下周恕琛做这些事的表情，虽然陌生，但意外地十分鲜活，好像就是在为他不能所见的另一版面贴上一块的拼图。
他又手贱去翻周恕琛的朋友圈，毕竟自从醉酒那一遭之后他们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再也没有与彼此多聊，只有日常对话却全然没有延展的趋势。
可这三天里，周恕琛只在朋友圈分享了一首歌。
是前夜四点二十七分，也是他醉酒的那个凌晨。
简灼懵着一颗脑袋点进链接，才意识到原来那个晚上周恕琛并没有睡着觉。
那是Muse的Starlight。
周恕琛还配了个晕眩的emoji。
简灼不常听摇滚，更不用说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那个他搭着末班车跑来的时期，他想了想，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代沟。
窗外的路灯微微隙进一些清光，循环放着Starlight，简灼就这样握着那把钥匙久久地瞧，感觉自己好像是被放逐到另一个未知的心系，而能载他回航的就只有周恕琛与他的飞船。
大概是他自我感知过剩，他竟然会觉得周恕琛最近的许多举动都会和他多少牵上关系，就譬如说这一首歌。
事到如今他才觉得自己没救了，发现事情只要碰上周恕琛就会变得越发越棘手起来，而且原来很多事情都不是空穴来风，全都在以往的日子里有迹可循，让简灼做出情理中他绝不会做的蠢事。
比如说简灼前段时日像个变态一样将周恕琛的社交平台翻了个遍，虽然他并不很爱分享自己生活，可多多少少还是让简灼对他的了解又进了一分；又会通宵通宵地拽住刚刚挖掘出的周恕琛的喜好偷偷补课，倒是丰富了不少新的喜好，从此他们之间重叠的圆圈变得愈发的大，所以才会觉得聊天轻松，却都不曾意识到这沟壑是靠彼此你前我进给系上的。
简灼躺在沁着潮气的被褥上，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自己的大脑除了发呆以外就只能用来想他了。这抓心挠肺的程度让简灼太不习惯，甚至延伸出一小些的痛苦来，他觉得自己的脸好像又开始发烫，伸手捂住了脸，低声骂了句脏话。
他抿着唇，盯着聊天界面上周恕琛的备注，没有再多想，十分认真地将它改掉了。
闹钟响起的声音像是凭空敲下一片惊雷，吓得简灼一激灵，迅速地关掉后他这才意识到已经七点整了。
抓了抓头发，简灼从脏衣物满地的地板上踩出去，跑到镜子前洗漱拿起牙刷的一瞬间却又开始不自主地发愣。
到底要做什么来着？简灼下意识咽下一口辣辣的牙膏沫，模糊地回忆起来。对了，洗漱完好好收拾一下，然后坐113号公车赶去东郊记忆的ODDITYHOUSE。
不知道穿什么，于是简灼只好又去翻他那传家宝般的OFF-WHITE卫衣，还无念无想地一边开着立体音响放着Kanye feat的那首Mixed Personalities，一边刷曾经纯白的那双yeezy，这导致他出门的时候已经快要九点了。手机里那端的DI不断地质问他是不是又没设闹钟，他都没好意思说自己压根一夜没睡。
一夜没睡，可简灼好像现在都还处在梦中。
简灼作为DI临时邀来的演出嘉宾，倒是没有给他丢脸，中场时等到DJcue，他跳脱地跑上台去，胸前的三把钥匙随着他的动作上上下下，闪着银光。
简灼回头，看见背后的屏幕换成了2FLAMING的logo，一时间竟觉得有点恍惚。作为串场，他上去唱了一首自己mixtape里的Antibody，然后又跟结束中场休息的DI合唱了一首DI的出圈情歌之后就在欢呼中给观众道别了。
那之中有观众吼“荒火下次见啊”，他一怔，笑起来说“会的”。
简灼准备惯例蹭车去趟和DI家顺路的老冯工作室，于是在后台等了一会。他听见舞台那边躁得很，偷偷一探头才知道是DI跳了水。不知道是不是唱的热了，DI把上衣都脱了，此时就赤身裸体地被观众撑起来，显然又因为小胖子实在不轻，前面的观众有塌方的趋势，瞧起来有点狼狈好笑，却又挺令人羡慕的。
“周老师，有人找。”李护士踌躇了半天，才下定决心去叫醒靠在椅背上睡着的周恕琛。
周恕琛睡眠很浅，其实在李兰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有意识了，他迷茫地望了望挂钟，八点过了。
自从放弃了颌面外科，就决定了像他这样的正畸医生的日子其实还是挺好过的，哪怕在医院也就只是坐坐门诊，五点就能收拾收拾回家了，而谁能想到分明他这几天都没睡好觉，结果靠在凳子上还奇迹般地睡了三个小时。
李兰又指了指，说在门口。
他撑了撑头，低声说了句抱歉，将白大褂脱下挂在柜子上就走了出去。
还没走到门口，在大厅伫着的人就簌簌地朝周恕琛跑来，一下子抱住了他。
那男生染着浅亚麻的发，穿着长款的暗纹大衣，浅口皮鞋是踩着穿的，里面衬着卡其色的绒毛。
“Sean！”那人开心地对着周恕琛喊着。
周恕琛有点吃惊，拍了拍他的背让他下来，“你怎么会来？”
陈泽葳朝他掰了掰手指：“我不念书了！我哥让我爱干嘛干嘛，反正也读不好那就不读了。”
“他真这么说？”周恕琛觉得哪里不对劲，分明陈旭前段时间还在担心陈泽葳会因为形象在大学那种圈子里受委屈。
“顺便回来追你！”陈泽葳又说。
周恕琛觉得好笑：“还不信？我没跟你开玩笑。”
往昔遭拒的情景历历在目，陈泽葳真的想不明白了，分明他已经是最近水楼台了，怎么还是得不到月。
“噢……”陈泽葳露出一个夸张的为难表情，“我哥呢？人呢？”
“京都，上周就去了，开会。”周恕琛说。
“怎么不带我嘛怎么不带我！我好想去买东西！”
“买张机票就去了。”周恕琛初出茅庐时就对付不了陈泽葳，没想到长大了居然变得更变本加厉。
“诶，那不一样好吗。”陈泽葳抱住周恕琛的手臂，“区别在于是不是自带了提款机。”
陈泽葳这才想起来目的：“你今晚没事吧？”
看见周恕琛的摇头，又说：“所以我回来的好及时，退学手续都没做完就提前飞回来请明天的寿星吃饭！”
谁都不知道其实他分明是早就被开除了，钱离花光只剩一步，好不容易找到个借口就直接跑回来了。
半晌却没得到周恕琛的答复，陈泽葳抬头才瞧见周恕琛正直直地望着前面，他顺着看过去，是一个白白瘦瘦的穿唐装上衣配工装背带裤的aj小男生，抱着一个大纸盒。
“简灼。”陈泽葳听见周恕琛说。
简灼闻声从纸盒后探出一个脑袋，表情顿时变得不太自然。他把纸盒放在了身后，走进了些扯出一个笑，有点仓促地解释道：“我路过。还以为你下班了。”
陈泽葳的雷达滴滴地响，他皱着鼻子松开周恕琛的手臂，十分没有礼貌地绕着简灼走了两圈，灼热的视线快要将简灼烧穿。
简灼不解地抬头瞧他，还以为那是敌意警报，却意外地收到了陈泽葳的一阵持续蹂躏。
“小帅哥，加个脸书吧！”陈泽葳捧起简灼的手认真地说，旋即又转头问周恕琛：“你们认识？”
“患者。”周恕琛不想陈泽葳多去打搅简灼，于是说。
可这让简灼听到耳朵里又成了另外一个立场的解释。
“简灼，小简！”陈泽葳像是找到了新的玩具，“吃饭了吗？我和他正要去吃饭，你没吃就一起来吧。”
简灼向后退了半步，说还有事。
他表情有点难看，又把那个大纸箱抱起来，转身走的时候突然觉得心口堵得慌，连带着左胸上那片新增的伤痕一起烧起来。
虽然倒不至于误会什么，但他的确是才意识到，这么一脚旋涡一脚沼泽的人其实只有他自己，像傻逼一样，简灼想。
总算是送走了陈旭棘手的弟弟，周恕琛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他想起还有一个成本报表没做，顿时又觉得头疼，十年前在网吧睡觉的他一定不能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还会过上这样的社畜生活。
电梯打开时那楼道声控灯却彻底坏掉没能及时亮起来，让周恕琛着实被那灭火箱上点出的蓝光给引去了视线。
周恕琛差点觉得自己眼花，凑近了些才看见简灼抱着一个半人高的纸箱，塞着闪着蓝光的耳机，坐在灭火箱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走进了些，想要叫醒简灼，却无意间瞧见亮着手机屏幕上竟正好是他们的聊天记录。
以及小孩给他的备注：“New Drug”

第十七章 格陵兰之心
像是察觉到什么，简灼陡然睁开了眼，在对上离自己不过一寸的周恕琛时，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什么不进去。”周恕琛垂眼问。
简灼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只见周恕琛暧昧地伸出手指从他唐装领子里勾出他那坠着钥匙的项链，又撩起眼皮柔柔盯他，像是一种拷问。
“我就过来一趟，马上就走。”简灼解释，他把纸箱放在地上，拍了拍自己的裤子，垂眼瞧了瞧手表，然后正经着一张脸对周恕琛说了句“生日快乐”。
他指着纸箱说“这是礼物”，嘴里含着一句“拜拜”旋即转身就要走。
周恕琛伸手环过他的前腰，将他捞了回来：“城北到城南。你穿对城过来，就为了给我说一声生日快乐？”
简灼不看他：“不只啊，这不还送了礼了吗。”
“刚刚在医院为什么不送？”周恕琛垂眼看他，“现在这样是在讨可怜？”
“我讨你妈！”简灼一下急了，委屈地要命：“你凭什么吼我啊！我不是看你要和别人去吃饭吗！而且我想着过来等你，谁知道你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周恕琛没有回答，揽着简灼用他脖子上挂着的钥匙开了门，又凑得近了些，说：“现在知道钥匙该怎么用了？”
简灼从他臂弯里钻出来，反手将周恕琛按在玄关墙上：“周恕琛，你是不是在耍我？看我这个样子很好玩？你做那些事情，好让我歌也写不出来，然后脑子里成天都围着你转，但你却可以正常生活和别人吃吃喝喝还那么亲近。你让我觉得我自己就是个傻’逼！”
周恕琛偏头瞧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问过你是不是喜欢我，你什么也没说。”
简灼咬紧了臼齿，眼一下红了，一时间没能说话。
“那我再问一遍。”周恕琛扣上简灼的手腕，向前一步将简灼抵在墙与自己之间：“你喜欢我吗？”
眼神不自觉地奔逃，简灼不明白，明明答案就被大肆地摆在了案台上，可周恕琛非要这么步步紧逼，这让他感到耻辱，先点头就像先认输，仿佛是彻底被周恕琛捉去软肋，从此就得永远站在阶梯之下。
周恕琛的动作却更像是鼓励，轻轻地扶住了简灼的脸侧，带着薄茧的指腹贴在他的耳垂。但口吻却是带着质问的强硬：“说话。”
被那咄咄的质问撞破了防线，简灼皱了皱眉，竟突然哭了。
那些眼泪像断线的晶链一样往下颗颗地坠。他不能理解自己这样羞耻的生理反应，急忙地用宽大袖子擦着那些湿热，零落地伫着，头也埋得极低，半晌才有点崩溃地开口：“我怎么会不喜欢你……但我怕，周恕琛，怕得不得了。”
简灼用手掌掩住了自己的脸：“……我该喜欢你吗？！我是个男的，别人对我好我还像他妈一条狗似的上赶着喜欢他，这正常吗？”
细碎呜咽声填满了整个空间，怯弱就被放上了台面，暴露在灯光下，一点一滴地要把简灼剖得干净。
蓦地，简灼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脸被抬起，应激反应使他紧张地阖上了眼。
在那个瞬间，一种温热的触感袭上他的眼睑，他不安地动了动，又感觉到自己手腕被紧紧扣住。
周恕琛垂眼吻上简灼的眼睑，沾染了一些轻咸。
很快地，大概是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实在没法见人，周恕琛将自己的头埋进了简灼的颈肩。
简灼顿时一阵手忙脚乱，嘴巴张了张，仓皇间只发出几个急促的气音，却又无疾而终。
他们胸膛贴得近了些，让简灼感受到周恕琛正狂烈搏动的心脏。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辞藻来形容此时此刻的情绪，阵阵酸涩绵延而出竟让人忘记欣喜了，只觉得周恕琛的心跳震得他骨架都在颤抖。
“……简灼。”周恕琛的声音低低从他颈侧响起，带些无可奈何：“你还说你不知道。”
面前的简灼像是完全不清醒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能够说些什么，他抓在周恕琛袖间布料的手松了又紧。不知道是对周恕琛表面游离的态度的后怕，还是对未知的未来的恐慌，简灼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如此的患得患失，像个姑娘似的顾虑如此多。
周恕琛伸手去拨掉那些滚烫的珠，有点无奈：“别哭了，小祖宗。”
简灼很用力地吸了吸鼻子，骂骂咧咧地说他也不想，还说跟人battle的时候都能面不改色继续骂，碰上周恕琛居然能被分分钟说哭。他又伸出手臂来遮自己的脸，边乱吐着脏话边嚷着让周恕琛不准看。
周恕琛觉得这样的简灼可爱又好笑，无奈下只好拉开自己的外套，将简灼笼抱进怀里，又吻了吻他的发端，给他绕出一个安全空间来。
简灼只觉得一阵晕头转向，闻到周恕琛身上浸着的香根草气味就更加站不住脚了。他用尽力气去抱住周恕琛的腰，那力度又让自己左胸的伤口一阵压疼，可他却对这样的痛楚食髓知味，一点松手的想法都没有萌生。
收拾好那些丢人的眼泪，简灼从他胸前钻出来，抿着嘴定定地向上盯他，脸红得可怕，不知道脑袋里到底在起草着什么诡异念头。
周恕琛垂眼对上他的眼：“老是看我做什么？”
简灼转了一下眼睛：“我可不可以亲你。”
紧接着，他又跟一句：“就现在。”
话音未落，简灼整个人就凑上来，这次攥住了准星，微微偏头就去触碰周恕琛轻抿的薄唇。他试着张嘴，却显得十分的笨拙，犬齿蛮横地抵在嘴唇上，小舌舐过周恕琛的唇珠，银环也碾进去，挤得他们嘴唇发麻。
被那意外的坦诚给烧着了，周恕琛一时间没能做出任何回应，就像个纯情的高中生，任着简灼撒泼。
简灼又吻了吻他的唇角，红着脸朝他咧开一个沁着坏的笑：“原来是这种感觉。”
“上瘾的感觉？”周恕琛微微偏过头说，像是打趣：“New Drug。”
只见简灼像尾煮熟的虾，从头红到尾：“你翻我手机……”
周恕琛轻轻抚着简灼的后勺，没有说话。
他让简灼正视感情，要简灼认真说出来，这并不是周恕琛喜欢为难简灼。
他的想法从始至终从未改变，就像波伏娃的那本情感极其极端的《越洋情书》里写的一样：‘有朝一日我还是渴望和你相见。但我绝不会求你。这并不是处于自尊，你应该了解我在你面前毫无骄傲可言。而是因为如果你不愿意，这一场相见根本毫无意义。
请记住，我将永远希望你向我提出要求。’
这份感情来得突然，总让他觉得措手不及。
以往的日子里他总是试着用一种客观理性的态度去理解情感，就譬如他曾经无聊到查阅过一些资料，去论证一见钟情与日久生情的在感情萌生中的占比。
爱是无休止的麻烦。这点周恕琛很清楚。
可不仅仅只有这些。
遇上简灼之后周恕琛才意识到，也许这并不是一桩亏本买卖，其实快乐总比意想中更多，这让二十六岁的周恕琛开始甘之如饴。
周恕琛有些时候会在想，他对简灼的感情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那原本只是源自于一种年长者无法包纳而住的关怀；也源自于他那“需要对得起朋友所以也得照拂她弟弟”的自我约束。
可事情发展愈发不再受人为控制，约定的小指、伸出的手掌、袒露的忱心，这一切的一切，却仅仅只是因为周恕琛再不想让简灼痛苦的时候都找不到一个人对他说，“没关系”、“我相信你”、“我永远爱你”。
简灼像是能够理解周恕琛内心的挣扎，竟伸手轻拍起周恕琛的背，朝他煦煦地笑起来。
周恕琛只是出于本能地将小孩抱得更紧，像从此要藏匿一块来之不易的玉璧。
那力度让简灼微微眯起了眼睛，他轻轻开口：“痛。”
周恕琛松开简灼，有些赧然地笑起来，说对不起。
今夜的周恕琛是简灼从未见过的，会发怒的，会冷脸的，会害羞的，剥去那些对他的无底线纵容，原来周恕琛也是一个鲜活非常的男生。
简灼定定地望着这一个对他来说有些新奇的周恕琛：“我好像今天才多了解了你一些。”
周恕琛轻轻捏着简灼的手指，抿了抿唇，通红着耳郭，低声说：“我的心很容易读懂，只需要你花一点点时间扫视一下，就能知道全部答案。” 简灼一下红了脸，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垂头开始解着自己的唐装排扣。
领口隙开，一大片白玉似的皮肤就袒露在暖黄的灯光之下，简灼拉开左襟，只见那皮肤上面竟覆着一张地图的线条，标着虚直的经纬线，以及花体的“Adventure”，还有一个卡通的飞机线条，正在飞往那心形的几何岛屿。
那是北欧地图的一块拼图角，冰岛、丹麦、格陵兰，而在图案的最上，抵在心脏上缘的是格陵兰岛中的一隅，一块心形的冰色岛屿。
气候变暖，那颗世界上最寒冷的心也在不可抗拒地融化。
更何况那之下埋着的，沁在忱忱热血里的，那颗属于简灼的心呢。
周恕琛怔怔地望着那一片仍然红肿的伤痕，缓缓抬眼，像是不确定：“格陵兰之心？”
陷在沙发窝里，简灼轻轻地眨了眨眼，攥着两侧的背带怯怯地开口，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第二个生日礼物。这次得换我带你去才行。”
他笑得很洒脱，犬齿也逃出来了，握着周恕琛的食指，将它点上那凸起的飞机线条上：“这辆飞机是你的。”
带些缱绻，简灼又引着周恕琛的手指沿着代表航线的虚线浅浅划过，最后停在那颗心上：“我要你的航线终点是我的格陵兰之心。”
小孩表达爱意的方法莽撞得要命，周恕琛的一颗心被简灼泡的酸软异常，他屈膝将简灼抵在沙发背上，偏头认真地吻上他的唇。
这次不再像简灼主导那样的不得章法，周恕琛轻轻地舐着他微微干涩的唇瓣，顶开那像是在打颤的齿关。
那是一个绵长的吻，却显出几分带着珍重的小心翼翼来。
可简灼偏不信邪，像是逮住甜头的婴孩，启唇热切地回应，在周恕琛下意识掌住简灼的肩头碰到那片赤裸的皮肤时，不由得紧张地往后一缩，应激反应似的一合齿，在周恕琛的下唇嗑出个蛮横的血口来。
简灼倒在软垫上，上衣更乱了，背带也懒洋洋地挂在肘间，领口大肆地剖开，袒露着少经阳光的皮肤，和那之上纯黑的，无章又肆意浪漫的纹身图样。
他轻轻喘着气笑起来，洋洒地抬眼望着周恕琛，眼睛因为缺氧浮上了些水汽，在灯光下折着金子，亮得像星星。
周恕琛微微垂眼，轻轻拭去自己唇角零星的血珠，像是不经意地开口：“简灼，你才十九岁。”
他伸出拇指碾上简灼镶着银环的下唇，瞧见猩红的血点点地覆上去，他又撩起眼皮定定地对上简灼的眼，低声说：“你让我感觉我在犯罪。”

第十八章 潮湿
白炽灯将简灼裹起来，弄得小孩整个人都变得莹莹的，他被周恕琛的话惹得红了脸，说，你不犯罪就算了。又像是株夜里生长的蔓草，攀上周恕琛的背，趴在颈侧对他说，那我该怎么办，现在我的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
其实不是仅仅是现在，近期他都有点魔怔。
前段时间去到广州，他从演出地一路回佛山城郊的小旅馆，走到门口，那昏黄黯淡的路灯下淅淅沥沥地躺了很多很多张艳粉色名片，上面印着各种罩杯size的女孩儿，刚下了雨，泥泞覆了上去，看起来竟然让人有点难过，他捡起一张，那时他还会因为女孩儿的身体兴奋。
现在呢，大概现在也会，简灼想。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至少现在不是，走出周恕琛方寸五里外他就压根和这个词语没关系。那个时候简灼还很迷茫，倒在旅馆潮湿的小床上，听着旁屋隔音很差的缠绵，门缝里有来来去去的脚步。他又伸手拿出那张脏兮兮的卡片，想的竟然是：周恕琛也会有这种时候吗。
那晚周恕琛给他打电话，平板随机切到的歌全是蒸汽波，他又把音量开大了些，想要掩过那边摇床的声音。
他捞着手去翻生霉的木质床头柜，找出两盒保险套、半包软玉溪和六个塑料打火机，红橙黄绿紫蓝。简灼燃了一支烟，用的蓝色打火机。
烟嘴湿哒哒的，还有些微妙的咸味，像被人用眼泪打湿过。可这么久没人来过这家旅馆，流眼泪的大概只是佛山和他，只觉得这烟好呛。
说来有点让人意外，可这是他第一次从抽二手烟进化成抽一手烟。
可这个里程碑式的跃进再不能和周恕琛吹嘘了，他怕周医生会骂他小混蛋。
简灼仰着，烟灰有些落在他的皮肤上，灼灼的。
他开始想周恕琛为什么会习惯这样的味道。
耳边的周恕琛听见他公放的背景乐，在那端笑，说，在干嘛，蹦迪啊。
大概世界上只有周恕琛自己不知道自己很性感，哪里都很性感，青筋隆起的手背，棱角分明的轮廓，低沉的嗓，眉尾的痣，处在成熟和青涩的一个微妙的交界带。简灼不知道电波是不是也能被这广东的潮湿海风熏了，他觉得周恕琛今天的声音听起来黏着又令人颤抖，像在他的耳边烙下一个又一个萦着热雾的吻。
蹦你妈的迪，在颅内做爱，简灼模糊地想。
他轻轻含着烟，将头抵进生出潮湿霉味的枕背，身子弓起来不断地颤抖，杂乱的呼吸被他努力湮进棉花里。
他一边听着周恕琛睡前有点朦胧的低语，一边抽着周恕琛曾经含吻过的烟气，抚慰着自己。这种背德感很让人奇怪，怪不得说人都喜欢偷情呢。
精液弄得哪里都是，挂在被窝里溅在手心里，简灼一下懵了，僵直着身体伫在原地，回忆起究竟是哪一步踩偏了才导致如今的局面，然后开始觉得周恕琛就不该开口讲话。
他用燃着的烟头在自己的大腿上烫了个疤，不很疼，不比文身，可他还是觉得迷茫，他在想他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
性不丢人。这点其实简灼明白。
他只是吓着了，被自己有悖于默认的情绪，也怕吓着那边的小周医生。
周恕琛总是用“年纪还很小”来搪塞简灼、搪塞自己，可那都只是他自己的以为，硬要简灼说起来，他圈儿里一朋友小他三个月，现在刚当上爹了。
出来生活以后他在夜店做MC，看过的东西多了，或许是黯淡下来的光线模糊了责任感，那里的人都活得肆意而尽兴。他想饮食男女大概都这样，攒着一大股情绪想要找一个人吐露，形式有别而已。
简灼觉得自己现在就得释放这股情绪，在最近把他其他的空间全部占完的、这股霸道的情绪。于是简灼朝周恕琛伸出手去，对他说，周医生，你救救我好不好，救救我。
周恕琛没有说话，手指按过小孩不太明显的眉骨，脸上的表情辨不清悲喜。
春梦从浴缸里满载的热水中溢出来，洋洋地，攀了周恕琛整管裤脚。
简灼将那浸着水而变得厚重的裤拽下，就在这雾气朦胧的浴室里，揽着周恕琛脖子热切又粘腻地吻他，就像一尾上岸的鱼。
有些时候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勇气总会比预想中更多，但简灼决定把这个举动归咎于动物本能。
像现在，周恕琛仍然楚楚衣冠，而自己只挂着一件宽大的藏蓝色唐装，两条细细的腿裸露地垂着，却还是踩着一双蓝白色的AJ。
他朦胧地望着周恕琛，一下跌坐在溢着水的浴缸边上，腿因为踩不到地而直直的晃：“我是想洗澡的，但你老是吻我。”
周恕琛轻轻笑了一下，转身就要走的样子。
简灼一下伸出腿就勾住周恕琛的膝弯，一下将他又拉近了些，睁着眼睛赌气似的望着他。
“但我看你也不太想让我出去。”周恕琛扬了扬眉，俯下身凑近了些去对上简灼的眼。
简灼弯起眼睛，一下咬在周恕琛的下巴上，哼哼地笑。
“简灼，我觉得你喝醉了。”
当事人无辜地晃了晃脑袋，像辫子还在他头上似的：“我没有。”
像是求证，他又拽下周恕琛的领子，偏头用舌去舔周恕琛的舌，点到那点点的酒精味时就轻轻退出来了，在唇间含糊地说：“是你喝酒了。”
周恕琛眯了眯眼，捞起他，将他满当当地拥在怀里，抱着他直直往卧室里走，蕴着热雾的水从简灼的跟腱处一直往下坠，零零点点地滴了一路。
衬衫被湿淋淋的简灼弄得伏在周恕琛的皮肤上，隐约透出些肉色。
简灼使力，一把将周恕琛也拉倒在床上，让周恕琛不得不下意识支起手肘撑在他身上。他勾着周恕琛的颈，挺着胯在周恕琛的腰际来回蹭，像个俗气的小婊子。
他爬到周恕琛的身上，暧昧地从他的风衣兜里摸出来一盒软玉溪，一块黑灰色的打火机。
简灼翻身骑到周恕琛的腰间，在周恕琛的视线下拿出烟来点燃，不熟练地含在唇前。
这烟嘴又是湿湿的，是被他刚刚用浴缸热水浸湿的。
“周恕琛，上次在佛山，你给我打电话，可你知道我在干嘛吗？”简灼迷迷蒙蒙地又被呛了呛。
周恕琛没有回答，像是在耐心地等待，就像他以往一样。他虚起眼瞧眼前的小孩，手扶在简灼的肋骨下侧，只觉得简灼的腰能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孩都要细。那触感是嶙峋的，是少年架子特有的。
简灼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含着烟，拉下自己湿哒哒的白色内裤，点着红的性器跳出来，直愣愣地抵在周恕琛的透出腹肌的衬衫上。
他没有看周恕琛如今是怎么样的反应，只是在周恕琛面前上下套弄起自己的东西，就像他在那个潮湿的佛山旅馆里做的那样。
“就这样。”简灼红透了，像新摘的小番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听着你的声音，抽着你的烟，想着你抱着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又再加上一条被注视，简灼变得过分敏感，分明他以前没能觉得自己的手有这样的魔力。还没弄几下，顶端就开始莹起水，黏糊糊的液体顺着柱身往下淌，从微启的唇间逃出来的喘息也变得潮湿、混着烟气，他红着眼睛，“我就是这么意淫你的，你会觉得我恶心吗。”
周恕琛揽住他的背，直起身子轻轻瞧他，“明知故问。”
简灼像小动物一样在周恕琛的颈侧扭了扭，手下的动作慢慢地停了，挺着腰往周恕琛的腰腹蹭，仿佛在博取怜爱。
那大敞的藏蓝色唐装就堪堪地挂在简灼的骨头架上，背后是微微卷起边的泛黄墙纸，简灼有点瘫软地借力撑在周恕琛手掌间，就像是块被调色刀抹开的群青。
周恕琛用大手裹住了简灼的手，引着简灼的手动。周恕琛的手心凉凉的，触上那灼烫的柱体时让简灼一激灵，直直往周恕琛怀里凑。
简灼曾经反复垂涎的那双纤长漂亮又显得有些神圣的手，此时此刻竟然在他那挂着淫液的脏兮兮的性器上来回捋动，这让简灼觉得自己又羞又耻，真快要烧起来了。
指尖带着薄茧碾过柱端，引来惊洪般的麻意，简灼一下低呼出声，细腿微微曲起，带些不安定感地勾在周恕琛的背后。
他将整张脸埋在周恕琛肩窝，随着周恕琛的动作而发出黏黏糊糊的叫声，小幅度地扭着腰，像是无法饕足似的一直往周恕琛手里送。
听见周恕琛在他头顶轻轻笑了一下，简灼羞得整个人缩起来，攥着周恕琛的前襟像抱住一块溺水者的浮木。他对上周恕琛含笑的眼，凑上去吻他，咬着他下唇含糊地说好舒服，好爽，哥你的手为什么这么舒服。
简灼发现每次他叫周恕琛哥的时候，周恕琛都会像是投降似的更顺从他的心意，于是他就腆着脸一声声地叫，说哥，哥，你再多摸摸我。
周恕琛意识到小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混球，他夺走简灼手里的烟，含在自己的唇间，烟气从齿隙里飘出。周恕琛手下一阵加快，甚至无视起简灼乱蹬起来的腿，伸手按住他纤细的脚踝，另一只手仍然来回摩挲他敏感的冠状沟。水泽声越滑越响，简灼呜呜地咬着周恕琛的肩头，犬齿在周恕琛的肩峰留下两个暗红的洼。
那令人痛苦又令人释怀的尼古丁裹着焦油在简灼的眼前炸成星，像硝石和硫磺，又像宇宙起源的大爆炸，漫天金星在他小小世界撒开来，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紧紧抱着周恕琛颤抖。
液体又浓又稠，零星的跃起来攀住了那藏蓝色的穗子，一些又溅上简灼莹白的小腹，还有一些留在了周恕琛的掌心。简灼向后瘫倒在床头，视线有点模糊，只看见衣柜纯黑的，靠着的墙带着暗纹微微泛黄，窗子也像是蒙着雾般灰扑扑的，头顶上吊着的每一颗水晶都储下他潮红的脸。他不敢再细看，像溺了水般吸气呼气，垂眼对上周恕琛，眼神胶着又潮湿，像成都梅雨季的七月天。
这一刻，周恕琛脑子里竟然会不合时宜地觉得简灼很像洛丽塔，嚼过的口香糖能把他的心都全部粘走。
像是反应过来，简灼一颗脑袋烧得通红，连忙扯来自己的衣服想要毁尸灭迹，虽然他最初是不太想完全脱掉上衣的。
他一向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太好看，不高也太瘦，浮肋分明得很，上面还盘着各式的文身，对着穿衣镜简灼常常觉得自己就像是打完草稿被丢在画室垃圾堆里的破画。
被常人诟病已成家常便饭，只有周恕琛对他说他很酷，全身的文身都很酷，那行，他当然决定把这个言论归属于real talk。
还没回过神来，他被彻底锁进胸膛与床头之间，只见周恕琛带些戏谑地在他面前摊了摊手，又缓缓将那沾着白液的手指探进他的唇舌间，意外地强硬又蛮横。
简灼懵了懵神，对上周恕琛变得有些凌厉的眉眼，身体愈发得一阵发软，他顺从地吮了吮，又用舌轻轻勾住了周恕琛的手指尖。
“……不好吃。”简灼眯着眼吐了吐舌，实事求是地发表观点。
周恕琛扬了扬眉，压住简灼的舌面逼他将嘴张的更开。口水从嘴角细细蜿下来，让简灼有点赧然。
他满当当地坐在周恕琛怀里，怎么会没有感受到周恕琛的反应，简灼支起身子一下挂在周恕琛的脖子上，软嗒嗒地叫着哥叫着周医生。
周恕琛扯来几张纸将脏兮兮的小孩擦了干净，又在夜色里吻了吻他的眉心，在他希冀地眼里戏谑地笑起来，说，睡觉了小祖宗。
简灼不满这主观的判决，“靠，周恕琛你是人吗。”
烟还没燃到尽头，周恕琛已经把它按灭，他轻轻扼住简灼的脖子，像是带些威胁，他鲜少用这样的语气和简灼说话：“不要乱学。”
简灼根本不怕他，就着这样的姿势，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笑起来说：“哥，这叫观音坐莲吗。”

第十九章 我的西西里
周恕琛很少做梦。
但那一个夜里，周恕琛梦见简灼突然长大了。
像是做出了一些成绩，连挂断电话的口吻都变得不再凌厉，彻底能够适应了社会法则。
还是瘦瘦的，穿着Bape，手上银灿灿的，但表不再是他的。
他们走在九十年代末的那种灰色废弃的工业道里，那里纵横着一条黑色的河，脏得要命，踩着的地也带着黄灰色，摩托驰过会扬起好大的灰沙。像娄烨的苏州河，灰得也像阴里的成都。
只有简灼，笑着逆着杂乱的车流朝他走过来，穿着蓝色的卫衣，比天蓝多了。
他说，好久不见，哥。
周恕琛听见自己应了一声。
他们延着那条黑色的河一直走，简灼先是平常地说了一些寒暄话，以往都不会讲的。又走过一颗快枯了的柳树，简灼又对他说了些什么，却被嘈杂的摩托引擎声吞了个干净，他停下来，于是简灼撑着他的肩膀掂起了脚，凑在他的耳边重复，就像原来那样。
说，哥，我上个月结婚了。
他垂眼瞧简灼，什么也没有说。
简灼笑起来摆了摆手，还是自顾自地往前走了，仰起头嚷着说，没有办酒席因为大家都嫌麻烦，就别怨我没请你啦。
那条河岸好长好长，他总觉得走不到尽头，可简灼在他面前走远了，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后来周恕琛醒了。
就看见小孩抱着他的手臂，双眼烁烁的，在夜里发亮，始终盯着他。
“做噩梦啦。”
周恕琛轻轻摇了摇头，他在想也许对于梦里的简灼来说那并不能被定义成噩梦，但他突然很想抱抱简灼，就好像能把他彻底囚禁在此时此刻里，不再让他长大。
“为什么不睡。”周恕琛伸手去摸了摸他的绒绒的眉毛，“几点了？”
简灼腆着脸笑了一下，起初没有讲话，被看得久了才开口说，怕你不见了。
周恕琛半晌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会觉得我烦吗。”简灼突然问，“我很喜欢黏人，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这样了。”
“如果不喜欢你又要怎么办。”周恕琛好像笑了下。
简灼抱着周恕琛手臂的手松了松，旋即皱起眉又重新一下拽过来抱在怀里：“你喜不喜欢管我屁事。”
“跟你一起睡不算黏你吧，你家就一个屋，不然你要客人睡沙发啊。”简灼撑着脑袋认真地说。
周恕琛正要开口，却又一下被简灼的吻堵住，他像是彻底开始热衷这样的行为，一下又一下，亲了好几次。
“那干脆别睡了，你生日就二十四个小时呢。”
简灼一下在床上站起来，挥了挥穿在他身上过长的睡衣袖子，赤着脚在周恕琛视线里踩出卧室，又笨兮兮地从玄关把那个大纸箱抱回了卧室。
简灼开快递的方式十分暴力，通常是通过用咏春锤或者蛇拳捅，经常搞得两败俱伤。只见他拿出一个早些年能够在ktv或者酒吧见到的彩球灯，朝周恕琛大剌剌地咧出一个笑，一路踩着高高低低的木柜将那圆球放在了房间的高处，插上电的一瞬间，带些朦胧的艳紫色就泼出来，大方地洒满了整个房间。
七彩游离的光点从简灼的背后爬出来，开始交错着在房间的白墙上跳舞，红绿紫在周恕琛好看的脸上逡巡，让他整个人浸在这样荧光又艳俗的世界里。
那球先是放菊池桃子，又是中原芽衣子，昭和时期歌姬总唱Dance！Dance！Dance！，仿佛就可以什么也不用想了，欢乐全部堆积在当下，方舟的入场券是能够跟着旋律舞蹈。
简灼跳着听了会儿才摁下模式，那艳俗的灯又放了一首同样被放得很俗的歌，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Andy Williams版本的。
周恕琛手机在响，像是有人及时发来祝福来电，他伸手去拿手机，却被简灼径直抢来，开了静音模式攥在手里。
“不准接。”简灼拉起周恕琛，他听着男声唱着，笑弯了眼说：“Don’t Take Your Eyes Off Me.”
简灼踩着歌里摇摇晃晃的鼓点，一下又一下在床上轻轻跳着转圈，摇头晃脑的又疯疯癫癫的，还能在老流行乐里做起蹦迪的样子。
周恕琛任着他牵着手，像被他拉着去追那四处逃舞的霓虹光点，蓝色的光束扫在屋正中的简灼身上，将白色睡衣泼成荧光耀眼的蓝色，就好像是周恕琛在梦里见到的那样。
但那太不一样了，身边不是灰蒙蒙的废弃工业厂，也没有一条脏兮兮的河，只有漫天闪烁的霓虹星和艳紫光雾笼出的乌托邦，还有一个说“别移开视线，只看着他，眼里要只有他”的简灼。
“我本来想唱歌给你的，但是我五音不太全唱歌不好听。”简灼像真有点委屈，“我没给人过过生日，不知道到底能做些什么。”
“你唱歌很好听。”周恕琛说，不明白为什么简灼这么妄自菲薄，明明他做的歌旋律性的占多数，hook通常都是最出彩的部分。
简灼又朝他吐了吐舌，“套到话了，我知道我唱歌好听。”
“但我感冒了，破音就好蠢。”简灼像得了糖的小孩，他再一次缠着周恕琛说生日快乐，一字一顿，在每一个停顿里嵌上一个浅吻。
“这首歌被一些综艺用得好俗。”简灼说，“但我还是喜欢。”
周恕琛笑起来，“因为我们都是俗人。”还说Muse版本的也很好听，不一样的好听，到现在还是他排行榜上听的最多的歌前五。
简灼一跳抱上周恕琛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用鼻尖去蹭周恕琛的鼻尖：“我俗的不得了。我想吃喝玩乐不用做事，我想要很多很多钱，我想我和你永远都这么帅，我想有很多人都喜欢我但我只喜欢你，我想和你做爱。”
小孩语速很快，大概是职业病，但尾音总是很黏糊，周恕琛觉得简灼就像他很长一段苍白故事里突然从天而降的小英雄，还会嗲兮兮地问他“下次在第五大道等着我来救你噢”的那一种。他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人，真正心意相通时会剥开扎人的壳，大方地将内里甜润的果肉献出来。讲起食色起来也坦然，勇敢又赤裸裸，像是永远不会怕受伤。
周恕琛搂着简灼，将他抵在衣柜门上。门没关好，一下发出不小的响声，逗得简灼直笑。
“是不是早上了。”简灼扭头去看那密不透风的灰色窗帘，却一无所获。
“重要吗？”周恕琛说。
“也是，做爱比较重要。”
周恕琛笑着问他，你真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简灼却陡然红了红脸，说当然知道，还说只有周恕琛会老拿一个十九岁的成年男性当小孩看。
他从周恕琛怀里跳下来 没有直视他，糊糊地开口：“前段时间晚上想不明白，就试着去看了好多片，男的和男的那种，那老外能有我手臂那么粗，太牛了。”
周恕琛被他逗笑了，不明白为什么观后感会浓缩成这样一句话。但那一瞬间又有些难过，他甚至无法感同身受简灼前段时间一个人做的思想挣扎：突然地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有悖于自己默认的伦常，却没有办法和周围任何一个人说，也不想将标签钉在自己身上，最害怕的是喜欢的那人不能回报同等的心意，甚至不能试着去理解自己。
而简灼能把迷茫无助压回深处，站在他面前整理好自己全部心情再勇敢地对他说出一切，这太勇敢了。
“哥，我知道你明白得更多。”简灼仰起一张红扑扑的脸，在如此浓重的光影里显得愈发艳丽，“所以我不会的地方，你要多教教我。”
话音未落，周恕琛只觉得自己胯骨贴上灼意，那是简灼的手指，搭在冰凉的金属扣上。他将周恕琛的皮带轻轻摁开，隔着最后一层布料伸手去碰。
周恕琛垂眼瞧他，手掌住他的后颈，爱怜似的轻轻摩挲，“不怕？”
简灼难得的没有搭周恕琛的腔，红着脸又将手从周恕琛的衬衣下摆钻进去，像揩油似的在周恕琛精健的腹部来回摸，“你一个医生为什么身材能这么好啊。”
周恕琛微微俯身盯着他，“在有些人在睡大觉的时候，有些人会跑健身房。”
简灼气得去咬他，却又被吻得迷糊，只觉得肺里储着的空气全部都献给面前那人了。他又去咬周恕琛滚动的喉结，像衔住一枚果，湿漉漉的吻覆上去。他们贴得很紧，简灼能感觉到周恕琛的东西正抵着他的腹部，他眯了眯眼，先是飘忽地抬眼望了周恕琛一眼，旋即就轻轻蹲下身去。
拉开那布料，灼烫的性器就赤裸地拍在简灼的脸颊，一瞬间有些把他吓到了。他没敢看周恕琛，扶住红热的东西用柔软的手上下抚动，两只手都裹在上面。周恕琛向下瞧他，能看见小孩手背上蜿蜒的黑色与红色火焰，不息的焰此时此刻竟成了欲望之火，意外地性感的要命。
简灼通红着脸，试着偏头用唇碰了碰那有点狰狞的顶端，然后又彻底张嘴含住，舌面一下抵在柱身，像跌进柔软的蚌肉。意外地，简灼竟没法生出一点点的负面情绪，远不比看片时的恐慌，只是想着这是周恕琛的，只是想着周恕琛可能会开心，都让他觉得自己快成了热锅上的一块黄油，软腻腻地融得到处都是。
他吞得深了些，粗硬的柱身将他可怜的口腔塞了个满。周恕琛用手掌扶住简灼的后勺，拇指摩挲着他耳边的发，不再把小孩推远，而是使力将他的头向自己按。简灼只觉得那东西像是一瞬间捅到了喉咙口，引起一阵呕咳似的生理反应，他一下涌出眼泪，喉咙不断紧缩，内壁就顺从地越裹越紧，可还是没有推开的迹象，简灼再努力张大了自己的嘴，空气能够从微小的间隙里挤进去。
简灼浑身发烫，有些蹲不住，抱着周恕琛胯骨就直直往地上跪，他抬起湿漉的眼去望周恕琛，眼里的周恕琛浸在他丢人的泪雾里，好看的眉眼没有太多的表情，简灼只看见周恕琛轻轻皱起的眉，有些像生气的前兆，他第一次见这么凶的周恕琛，只觉得自己真快融了。
简灼开始主动吞吐起那粗硬的性器，一下下地都尽力往最里吞，口腔里潮湿又灼热，进出时还会发出淫糜的水泽声。
周恕琛一句话没有说，手上的动作也很凶，按住简灼的后勺就好像再不让他逃，微阖的眼始终向下看着努力的小孩，四周艳丽的光束又来回逡巡在他们身上，像在欣赏一场魔术表演。
肌肉始终紧缩，疲劳来得很快，其实简灼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感觉到自己的眼泪被顶得一直流，一放松那两颗尖牙就失了约束轻轻嗑在柱身上。细密的神经使痛感加剧，简灼听见周恕琛低低呼了一声，嗓子像被火燎过，沙哑又好听。
简灼意识到，急忙地退出来，黏糊糊地道起歉。
“不讨厌吗。”周恕琛低声问。
简灼先是摇了摇头，腿一阵发软，又开口说喜欢。
像被这份纯真的欲情刺激到了，周恕琛用微凉的手掌住简灼的下颌，那力度不轻，细白的皮肤被捏出灼红的印。嘴被拇指按开被迫张开成一种献祭的姿态，简灼手动了动，撑住地面，又像个脏兮兮的小婊子一样将舌也伸出来，眯了眯眼向上瞧周恕琛，眼神又纯又淫欲。
周恕琛将性器再次抵进小孩湿热的口腔，这次捅的更深，不再止于峡口，而是一下下撞到简灼柔软的腭厚壁上。简灼有些吞不住，口水也从嘴角溢出来，在下颌拖出晶亮的痕，他一下下被周恕琛有分寸但绝不温柔地捅着，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被捅穿了，他腿一阵发软，自己的东西已经变得湿哒哒的，将腿间的布料浸出淫糜的深色。
“简灼。”周恕琛才开口，“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简灼不想再听，他当然知道。他委屈地想哭，会想自己这样是不是不好看，但这一切不都是面前的周恕琛造成的吗。他扒拉下自己的底裤，跪着腾出一只手去抚弄自己，另一只手仍然扶在周恕琛的柱身上，一边上下捋动一边吞吐。
周恕琛坏心眼地捉住他抚慰自己的手，扣着手腕不让他再动作。简灼嘴里发出可怜兮兮的呜声，脸潮红一片，眼泪也到处挂着。
像踩进云端里，快感被湿热的环境不断的放大，简灼又把他的东西努力再往里吞，一下抵进喉咙口，发出急促的呜咽声，周恕琛喘着气眯了眯眼，但终究狠不下心见小孩受苦，他将性器抽出来，轻轻拍在简灼的唇角，顶端抵上简灼唇侧的冰凉银环，零星的浑液溢出来，染在简灼的唇角。
简灼像是上岸的鱼般大口喘着气，在如此艳丽的光里都能瞧见他红了个透，还有地板上摊出的那一块白迹。
“这么不经事。”周恕琛抚了抚简灼的耳垂，平静地说。
简灼羞得想哭，用手背去当自己的脸。周恕琛皱起眉，用腿将小孩抵上床边，力度很大发出砰响。性器上盘错着虬劲的筋，有些狰狞，他一只手捏住简灼的下巴，一只手在简灼眼前抚动自己。
热感积累到一个临界的阈值，粘稠的白液就迸出来烫了简灼满脸，液体从他的脸颊一路挂到锁骨洼，有一小些溅上了简灼的上眼睑，摇摇欲坠的，让他不敢睁开眼。
周恕琛扶起他的脸颊，看他半眯着眼赖在自己掌心，就像只打起盹儿来的沙漠狐。
他跪坐在周恕琛的膝边，攀着床沿，缓缓地，将那些脏污一下、又一下地，蹭在周恕琛的裤管的黑色料子上。嘴唇柔软，在周恕琛的胫骨上来回摩擦，柔腻又情色。
简灼笑起来，隔着蓝紫的光雾笑起来，向上支起身子想要扑到周恕琛怀里去，却只把他撞进了床榻里，两人跌进柔软的被中，像跌进了一个天鹅绒织成的梦。
在这样一个暮春夜，成都成了《西西里的美丽传说》里的西西里岛小镇；蒙着薄雾的窗外是锦江、也是《情人》里的湄公河；而这二十八层的二八零一室彻底沦为《洛丽塔》的桑德曼汽车旅馆。他抱着简灼，轻轻吻他的头顶，觉得世界都开始黑白颠倒，只有简灼是他唯一的彩虹。

第十九章 他
除了春节在机场那一回，杜鹃这么些年就再没有在周恕琛的脑海里出现过。
想来也有点令人感慨，毕竟“初恋女友”本来也该是被铭记的一个位置。
说起来是一件傻透了的事。
在向二零一零迈进的门槛上，游戏已经变成勇于尝鲜的学生仔的饭后谈资。
打游戏并不是因为游戏有多么令人上瘾，相反地，周恕琛很少对什么事情无比热衷。这成了他青春期过得乏味又迷茫的原因所在。
那时候周恕琛刚念高中，在WOW里认识了杜鹃。
杜鹃总是让人觉得她是什么都做得好的类型，那时她术士玩得很好，甚至上过英雄榜，还能徒手把艾泽拉斯的地图画出来。周恕琛少年时十分不服气，后来才明白果然万事都仰仗着熟能生巧，杜鹃游戏打得好是因为那段时间她只在打游戏。
杜鹃大他五岁，初识时她就已经上过几年班了。名字不太称她，也不像同名的那位模特，杜鹃长得秀气，嗓子也脆，听说上一份辞掉的工作是酒吧驻唱。她说她得改名叫黄莺，然后再去参加快女，还说，张靓颖不也这么出来的吗。
周恕琛年纪小，当真了，说需要帮忙可以找他。
他甚至在想明晚就回趟家找他妈要点钱，总得先交出路费住宿费吧。
那时候杜鹃就坐在床上咯咯笑，用脚抵在周恕琛蓝白校服外套的下摆上，但根本没有看周恕琛，飘忽地盯着漏水后翘起的天花板墙皮，说，你帮得了什么，好好读书吧。
后来周恕琛不再经常睡网吧，偶尔会去杜鹃那个离学校很近的出租房睡沙发，那房很小，厨房客厅卧室都挤在一个小厅里，莫名的比起大房子更让人有安全感，周恕琛很喜欢那里。
杜鹃没有表示拒绝，第二天还多买了一套被褥回来，只是问周恕琛为什么不喜欢回家。
周恕琛不爱讲自己，他深知问题说给别人也不会得到任何改善，这在他眼里是彻头彻尾的无用功。
父母在他七岁时分了居，原因他至今都不明白，双方各执一词，把错都归于对方，但始终不离婚，都说不想让大家看笑话，毕竟是世交订下的婚。
父亲因为工作先搬出去，母亲在三甲医院有编制不会常调动，而他又要念书，于是这里的家逐渐变成他母亲的，而他是寄人篱下。但在她有了情人后就不会在家里住，所以那段时间周恕琛会比较愿意回家，一个人的家。
从小到大周恕琛碰见过很多个他母亲的情人，一个比一个的年轻。最恶心的是，还有一个是周恕琛高中的美术老师。
在知道这件事情以前，周恕琛和美术老师走得最近，还常帮他布展，毕竟他也只比周恕琛大五六岁。
就这样一个支离破碎的家，还能尽心尽力地在各种聚会上营造出和睦的表象。听着父母的亲朋好友与同事伙伴一次次地用“家庭美满幸福”来标榜他们，可只有周恕琛明白他们一家三口一年大概也只有这种时候才聚得齐。
恶心透了。
周恕琛不是喜欢粘人的类型，以前更不是。电话常常是杜鹃拨过来的，听着她一边抱怨话费会很贵一边又会打电话陪周恕琛走完夜路。
杜鹃说她从没遇见过像周恕琛一样话少的人，对此周恕琛不置可否。平日里常是他偶尔搭上一两句话，但更多时候只是看着杜鹃对他讲话的样子。
周恕琛记得杜鹃很爱看运镜朦胧的**片，但王家卫在她嘴里能被贬称垃圾。她看西西里的美丽传说，看情人，看色戒，看洛丽塔，DVD全部杂乱地堆在茶几上，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塔山。
杜鹃看着电视上的节日晚会，看着那些像野草一样的男女从最低谷一路攀到可以让所有人听见自己声音的舞台，然后下意识地说，她有一天也会去参加电视选秀或者公司试选的，也许十年后周恕琛能够在这个晚会上看见她连唱五首歌。
然后杜鹃想起什么似的，转头过来问他，想要什么。
周恕琛一下懵了，他从没被自己质问过这个问题，可能是家境不差所以物质欲其实很低，如今一个人秉着“眼不见心不烦”疯癫癫地跑出来，倒也谈不出什么梦想。于是他开始想，他到底想要什么。
杜鹃笑他发愣的样子，烟灰簌簌地落，有好一些落在周恕琛还没晾干的校裤上。然后她说，不过在这之前也许你该去找一个人来好好在乎，亲情爱情友情什么都好，有挂念的话往前走才比较有底气。
那时周恕琛听不明白，还以为杜鹃在抱怨，像那些幼稚的高中恋爱女生一样。
因为同事讲她剃短发的样子很像蓝色大门的桂纶镁，于是杜鹃去买来了蓝色大门的DVD，在周六的晚上拉着周恕琛在昏暗的小屋里放完了这部电影。周恕琛没有看进去，那些青春事他也无法有零星的感同身受，只记得杜鹃生气说桂纶镁不好看的声音，还有电影里的张士豪总是把“为什么”挂在嘴边，像个白痴。
而周恕琛从来不问“为什么”，硬要说就是十足十地逆来顺受，对周遭的事情都漠不关心。
第二天早上杜鹃走了，钥匙就放在牛奶盒上。
周恕琛看着那张冰箱上的荧黄便利贴，杜鹃写的，她去参加快女了，会好好唱歌，叫周恕琛也好好读书，好好去找一个可以让他给出柔软情绪的人，以及这三个月谢谢周恕琛陪她。
周恕琛当然知道杜鹃在诓他，他甚至能想象杜鹃说这话时笑起来的表情。他把便利贴浸进牛奶里，第一次有点想问一次“为什么”。
为什么身边的人他一个都留不住。
后来的后来，今年的春节，他在宝安机场碰见了杜鹃。
世界就是这么小。
如今杜鹃成了乘务长，她认出周恕琛的时候，周恕琛正靠在椅子上睡觉。
杜鹃不叫杜鹃，这一点是周恕琛现在才知道的，黄栀才是她的真名。
杜鹃又开着玩笑，让周恕琛别看着她说话，说完全习惯不了周恕琛笑着的样子，分明小时候成天都跟人欠他债似的，拽的二五八万。
杜鹃见他老是去瞧手机，打趣说，等对象发消息啊。
周恕琛愣了愣，被那个词语戳的有点迷茫。
杜鹃又问，是她把你变成这样吗。起先周恕琛还没反应过来，杜鹃解释说，变得像现在这么温柔。
其实不是，周恕琛自己明白，慢慢长大人会渐渐懦弱，他早学会放下很多东西。于是那些柔软情绪经年积攒，只是等到简灼出现才能倾囊而授。
杜鹃说我喜欢过你的，但不全是男女那一种，大概是年纪差得多了，母性泛滥。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淋雨来的咖啡馆，看起来好可怜。而且我也配不上你，那个时候我住的房子还是我上个对象的老婆边骂我边给我租的，才让我从重庆来了成都。
他们没有聊很多，到最后也心照不宣地没有留下彼此的联系方式。周恕琛只是又再一次体会到了时间浸润人的不可抗力，原来记忆里原来那一个剃着短发弓着背走路的女孩儿现在也能成为一个仪容姿态得体的乘务长了。
他不知道杜鹃这些年到底有没有去参加唱歌比赛，但在他十年后的二十六岁，却已经有了想要去珍重的人。
因为简灼是不一样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是他不断自我放逐又自我约束的矛盾人生里唯一的纸飞机。年岁翻篇渐渐逾过他苍白七岁后的千禧，想来想去，能让周恕琛真正开心的，竟只有简灼了。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我带着不该在正文里出现的番外来了

第二十章 凝固
每当简灼被不绝的提醒消息从早晨八点震到十一点时，他总是会想于瘾那个**是不是已经被SVA退学了。
他迷迷糊糊地顶着被子坐起来，看着一张一米八的大床，还是有点不习惯。
说来别人可能有些不理解，他很想和周恕琛在一起住，但又不想，原因是他觉得成年人在没有硬性法律约束的情况下也许真该保持自己的私人空间，而且他的坏习惯多得不得了，他怕周恕琛会觉得麻烦。
但在他抱着周恕琛的枕头踩出卧室看见餐桌上摆的一桌子早餐的时候，他还是难以控制地神经兮兮地将那几大包外卖袋子用双臂环住，眯着眼睛在枕头上埋着蹭了一会儿，那时他脑子里就只剩下了：跟对象住真好，连外卖都不用自己点。
事实证明两个外卖选手同住一个屋檐下之后，餐饮生活也不会有好的改善，唯一的好处是不再需要东凑西凑攒够起送费了，买麦旋风和香芋派也可以不用一个人硬塞两个了。
这家里的每一处都能让他想起周恕琛，这让简灼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快要发展成恋爱脑了，真的要命。
就像现在，他刚刚握起才买的电动牙刷时就能想起周恕琛。在他妥协使用电子产品以前，周恕琛非要让他不要再像现在一样拉锯式横着刷牙，简灼听不懂，只记得他说是会造成什么什么缺损。
周恕琛认真讲起话来简灼真的有点怵他，大概是从小怕医生怕惯了。好在退一步海阔天空，周恕琛在简灼的莫名的坚持和自己的要求之间寻找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于是他叫简灼用BASS刷牙法就可以在他这里过关，毕竟电动牙刷也都是依仗着这个标准刷牙法设置的振动频率。
然后第一回 就把简灼刷哭了，这流程实在太不近人情，那种在牙齿上颤动的感觉又酸又痛。
简灼仓皇地捂着嘴巴问他，难道你不用电动牙刷的时候都这么刷牙啊。还在想周恕琛不愧是精英人士，果然忍耐自制力都高得惊人，毕竟他看周恕琛下意识里洗手都是整整七步。
然而周恕琛摇了摇头，说好痛，受不了，只能斜竖着刷。
简灼更委屈了，于是自觉地第二天就买了一把电动牙刷。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简灼皱了皱眉，做出一个沉重的决定：从今天起他就不天天赖在这里了，毕竟还要做歌，事情还很多，天天醉卧美人怀不早朝怎么能行。
今天还得收拾收拾才能去找于瘾，毕竟他来周恕琛家里什么也没带，所以还不得不回一趟家。要不说于瘾招人恨呢。
上周，简灼刚看见于瘾神叨叨地发消息说“舅舅结婚，正好放春假，我回CDC了”就冷不丁地眼皮一跳，果不然，当天夜里他就打电话给简灼，讲说过几天他一广告合作曲发布，虽然公司没安排，但为了回报等了他很久的粉丝，还是想回来找homie拍一个mv。
谁他妈是你homie，美国人滚啊，简灼想。
后来简灼才知道，这人只是为了顺便交这个学期studio选修的摄影短作业。
他还是不懂于瘾为什么能找上自己，明明于瘾这人有钱又会来事，圈里圈外的朋友都不少，更何况自己和他也并不算特别熟络，要怎么说，大概是川渝对骂群里彼此阵营里惺惺相惜的主力选手，网友而已。
“因为火仔青春感比较重。”
在他们正式碰头的时候，于瘾这样给他解了惑，也难怪校服都给准备好了。
这不是拐着弯儿说他豆芽菜中学生吗，简灼没有说话，只是朝他竖了个中指。
于瘾笑了笑，叫了一声台球桌对边的长发男人，垂眼俯身开了球。
简灼一下坐上台球桌，伸手把于瘾顶出来的黄球截在半路，“你以为你丁俊晖？跟任哥打斯诺克是找死吗。”
郭任在那边笑得大声，他常给OSOM拍记录和一些视频，但鉴于OSOM里除齐弈柯以外大家都比较低调，所以郭任跟齐弈柯关系最好，从16年开始齐弈柯的巡演纪录就是郭任一路跟完的。
于瘾笑着凑近简灼，桃花眼笑起来会弯，在他们快要鼻尖相处的瞬间朝他吹了一场烟气，灰白色的烟雾一下盈上来，呛得简灼直咳。
简灼皱着眉跳下来，拿过他的杆，用巧粉擦了擦球杆皮头，又俯身将绿球送进洞。嘴里嚼着郭任兜里的可乐味口香糖，朝于瘾挑衅似的吹了个泡泡，很大，快要将他视线遮了。
只是没想到泡泡破了能粘满他一整张脸。
于瘾笑他，让简灼对自己实在无语，只好转移话题：“所以你把我这么早叫来干嘛。”
“着急走？”于瘾说，“不是了答应把一天全部留给我吗babe。”
这话听得简灼感觉自己精神都濒临崩溃了，不经感叹于瘾不愧真的有实力从外语大悲咒MC释迦牟尼成功转型唱旋律小情歌的“R&B歌手”。
于瘾的那些小女朋友大概都喜欢对号入座，最近他玩trap，麻酥酥的歌又写得多，每发一首歌都觉得是专门为她写的，甜言蜜语的电话打个不断，仅仅一个下午简灼就看见他接了五通电话。
很奇怪的是，简灼原来觉得于瘾花是因为他会女孩儿讨人欢心，今天却发现他其实并不爱过度搭理，大概给出的态度就是“你如果来我不会提前走”。
炮友的心就不是心了吗！简灼又标出自己的纯情理论，又被于瘾说就差裹小脚了。
于瘾说耐心都是建立在被喜欢冲昏头脑的基础上。但喜欢往往就只是最先萌芽的瞬间，真正相处久了就会腻，麻烦。
简灼问他这个“久”是多长。
他想了想，说到这个人对他彻底不新鲜了为止。
看见简灼正在想什么想得出神，于瘾凑他近了些，脖子上的银链随着俯身撞到拉链上，“放心，火仔目前为止在我这里还是白名单NO.1。”
“你在我这里也是我的刺杀名单NO.1。”简灼笑着仰起脸回答。
他们关系现在变得不错，一方面是仰仗那积极的网络联系，一方面是因为有一次简灼出来为他说了次话。
作为为数并不太多地从地下走到地上的从业者，于瘾当然会招来不少的艳羡与妒忌。经常有同行的背后出来做文章，在于瘾客串一个综艺节目的时候买热搜营销号之类的，把于瘾早些年写的词里那些所谓“下流”的部分截出来又联系他们臆想的私生活来添油加醋，许多人看了觉得无法接受，开始抵制于瘾再上节目。
于瘾自己倒是无所谓，他也不是什么大明星，只是简灼看见有些同僚顺上船潮也出来蹭热度似的diss于瘾，实在令人愤懑，一码归一码，总得把话说清楚，于是简洁地转发回复了一条。
于瘾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对做音乐的想法一直很纯粹，这点简灼很清楚。
不然人怎么在国内发了快四年大悲咒式说唱。更何况于瘾现在正在做什么就代表这是当下他真正想做的方向，不是因为现在这种形式的歌曲热度传唱度高。明明他在很多个方向做出了尝试，甚至前段时间还做了下hardcore。名气对于于瘾现在的生活显得绊手绊脚，钱也实在不缺，他根本没有动机去一味迎合市场。
后来于瘾知道了这件事，还在INS上发了一条短视频，是他在曼哈顿给简灼堆了个雪雕。
不愧是SVA在读，那雪雕还挺艺术的，像雪色的火焰，后现代版本的，还用红色喷漆花了一个花体的“LUV 2FLAMING”。
这让简灼难得地在生活中对于瘾有了一点点好感。
话是这么说，当他们花了一整块的中午时间来看火箭和勇士的比赛之后又不出所料地开始吵架。
起因是火箭扳回了一场，台球厅欢呼声不绝。
于瘾：勇狗输了都滚回家倒立八天。
简灼：？过去十几年火箭有冠军？被锤爆的不能闭麦？
于瘾：金州裁判队有得洗？
简灼：？找骂
于瘾：？原则问题
郭任：好了别吵了，湖人总冠军。
简灼气笑了，立马拉了个群发到微博上，于瘾也转了，不到十分钟变成了：火箭勇士儒雅对骂群（200）。
拉群不到五分钟就有勇士球迷发了六十秒的freestyle，不带脏字地教育火箭球迷。鉴于这是rapper拉的群，后面跟着说话的也全是发的长长短短的语音，大多数都是无比搞笑地找些不相干的事物来押韵，还混着各地的方言，语音转文字识别都会乱码。可以见得说唱不是谁都能玩的，这一遭听得于瘾和简灼摊在沙发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粉丝都说S!CK和2FLAMING一路从可口百事对骂群，川渝对骂群，又携手走进了火箭勇士对骂群，如此这般如火似漆，有朝一日一定得再携手踏进墓地葬在彼此旁边，长的荒草都要拼了命先把对方墓碑上的名字盖了的那种。
到最后其实并没有花很多时间，拍完才刚到晚上。简灼全程也没感觉到用到了他什么演技，一直就是在“朝着镜头走”和“背着镜头走”之间和“穿着校服”和“不穿校服”之间来回搭配组合。而于瘾的镜头就是忧郁地烧纸、悲伤地烧干花、痛苦地烧被单，情感层层递进。
原来这种简单素材拼凑的短片就能达到SVA的要求了吗，简灼感到茫然。
他查了一遍郭任的运镜，神秘兮兮地说重点是在于有他的魔法剪辑。简灼心想你说有那就有吧。
于瘾从白床单上坐起来作势要穿外套，简灼却瞧见他右臂上的新文身:“什么时候文的？怎么没见你发过。”
由于大多文身图案都是于瘾自己设计的，所以他也会经常把自己的文身发上INS，毕竟他简介是“Hip Hop&Illustration&Visual Media”，总得雨露均沾表示自己什么都会吧。
于瘾顺着他的眼神看了看，先是没有说话，然后像是搪塞似的开口：“前段时间，随便找人弄的，盖疤。”
“靠，我还以为你又移民去加拿大了。”简灼戳了戳那片艳丽的枫叶，做得挺好，还有赤红到鹅黄的渐变。
而此时此刻浮在于瘾眼前的却是另外一叶枫，像败落在晶莹的雪地里。他皱起眉，想要抹去那该死的联系印象。
他回过神见简灼要走的样子，一下又把简灼拉了回来，“明天你还得见我。”
“没忘。”简灼朝他摆了摆手。
于瘾回来这两周开了个很小的巡演，大概也是过个唱歌欲，一共就四站，最后一场在成都。而OSOM作为一个于瘾熟人比较多的成都本土厂牌，当然能喊得出来人作为嘉宾出演。
但于瘾实在太没赚钱欲了，场子也选得很小，票被黄牛炒得很高。那天齐弈柯就在简灼面前算了一笔账，他说不在于于瘾赚多赚少的问题，在于他天天飞机往来五星酒店，这么点钱就让他不往里搭都万幸。按于瘾现在的热度，预售不可能只卖60块，要齐弈柯自己说就得从200起跳，于是简灼就在这一刻体会到了富二代之间是有区别的，土豪二代和移美二代真不太一样。
这移美二代非要送他，让他更不好回周恕琛家了。下车时他让简灼把后备箱放着的原来在国内闲置的调音台拿回去，简灼说不要，结果他反手就抱起来往收废品那里走。
“不能二手卖吗。”简灼简直不懂于瘾。
“过几天就回去了，太麻烦，拖在车上还费油。”于瘾扬了扬下巴，“你给我充两个月微博会员我二手卖给你。”
简灼意识到于瘾大概是真的嫌麻烦，听见于瘾说这叫“圆山区小孩一个音乐梦的慈善投资项目”就更无语了，“成都平原听过没？你们重庆才是山，**。”
他们又僵持了一会，最后简灼给于瘾充了两年的微博会员以作交代，虽然他知道这调音台肯定不止这么多钱。
他作势要接过那个大纸箱，却没有想到那么重，箱子被重力拖得直直往下坠，把他有旧伤的右手手掌砸在车盖之间，痛得他虚了虚眼睛。
于瘾很快扶起箱子，他是听过那档事的，虽然不太知道具体情况，只是听别人说简灼这伤是郑恒的人弄的。他没再说话，把简灼叫到前面开路。正当于瘾疑惑简灼为什么不再跟他抬杠的时候，才发现是因为单元门口站了个人，身量颀长，简灼瞧见了，笑嘻嘻地冲了过去却又像是反应过来有人似的在面前刹住了车。
于瘾走上前来，朝周恕琛打了声招呼，“朋友来玩？”
简灼心虚地眯了眯眼，说是。
然后周恕琛轻轻垂眼瞧了他一下。
于瘾看不出什么微妙气氛，也跟着踩进电梯，把箱子放在地板上，像表示他真的很累，邀功似的把整个身体搭在了简灼的肩膀上，又趁着身高勾了勾简灼的脖子，凑近说“明晚小酒馆等你”，然后又转头自来熟地问了问周恕琛职业之类的日常话题。
周恕琛和善地回答，简灼紧张地抬眼望他，他居然还在笑，还在笑！笑得十分好看，笑得简灼冷汗直冒。
听着两人自然的对话，简灼意识到大概电梯里就他一个人觉得尴尬，仿佛这狭小空间的空气都彻底凝固了，变成温水挤进简灼的脑子。
他被锢在于瘾怀里，就像家里很久没滑的那块长板。他迫切地抬眼盯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一边想着怎么还没到，一边咒骂自己干嘛要把房间租在顶楼。

第二十一章 风中雨云
那一声“叮——”就是简灼的赦免信号，他像尾鱼似的从于瘾的怀里滑出来，抱起纸箱跟着周恕琛走出电梯间，随即又转身想把于瘾踹回去让他直接走。
他扯出一个周恕琛式假笑，金属门微微映出自己扭曲的脸，简灼不自觉地想，为什么着这笑他做起来就不好看呢？
好不容易看着那两扇金属门缓缓合上，他那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有下落的趋势，正要转身走，只见一只手又腾空按出来，一下掌住了门边，门得了感应又顺从地往回开了。
于瘾一脚踩在感应线上，将半个身子探出来：“火仔，这个你忘了。”
他从皮衣兜里摸出一个纤细的银环，那是简灼的唇环，刚刚拍校服形象时摘下来的。
见简灼正抱着东西没有手接，于瘾垂眼揽过简灼的脸，凑得很近，气息柔柔地就往简灼脸上绕。他将按了按简灼的下唇，试了两次才将那银环重新穿过被粉色**挤压的孔洞。
简灼仓皇地往后退了半步，“……谢谢。”
于瘾皱了皱眉，像是有点收到了惊吓，他实在是不习惯简灼这么局促的毕恭毕敬样，到这种境地下他多少还是能够瞧出几分端倪了，于是比了个打电话给他的手势就走回了电梯间。
“给我吧。”周恕琛的声音从简灼头顶传来。
“不用。”简灼不知道为什么没敢抬头看，又因周恕琛奇怪的表现而惶惶不安，只是让周恕琛从他裤兜里摸钥匙出来，“你为什么会来我家……”
周恕琛没说话，低头找出钥匙，走在简灼前面开门。他握着那把钥匙去戳锁孔，反常地试了几次都没转对方向，后来的动作愈发暴躁，发出不小的声响。
简灼抿了抿嘴，把箱子放下，伸手去替周恕琛，却被周恕琛一下扣住手腕摁在铁门上，一时间失了轻重，简灼的整个身体撞在门上，扭着他手腕的力度有些大，印出一片红色。
周恕琛没有表情地望着简灼，有些像是在一味的抑制着什么。简灼有点习惯不了周恕琛如今这副模样，挣开了他：“就一哥们儿。”
半晌没得来周恕琛的回复，简灼有些怯怯地撩起单眼皮瞧他，不敢碰他皱起的眉就只能将眼神粘在周恕琛眉尾的小痣上。
周恕琛一只手揽过简灼的腰，另一只手用力扭开了门，简灼不禁感恩上个室友已经搬走了，不然他得说简灼双标，都立了条款不准带人回来却也还是在带。
踩进简灼那暗无天日的工作休息室，周恕琛直接将他抱坐在房门边的柜子上，嵌在他身前微微扬起下颌赤裸地盯着简灼微张的唇。
简灼背后抵着的是柔软的隔音棉，从窗缝里隙出的一捆夕阳将眼前周恕琛的一半侧脸染的明亮，另一半脸湮在黑暗里，琥珀色的眼珠像澈透的玻璃。
为了制住他，周恕琛扼住了简灼的脖颈，颈动脉就在他的掌心里一下下地搏动。他微微偏过头在简灼面前伸出了手，固执地将他的唇环又一次拆下，动作并不温柔，钉针钩住一块**，那孔洞刚刚被于瘾一阵乱戳时就有些将内里天气转热生出的红肿加重的趋势，如今被拉扯甚至沁出小血珠来。
简灼没有再作出任何带有反抗标志的行为，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软哒哒地任着周恕琛动作。他温顺舔了舔下唇**的血锈，伸手去揽住周恕琛的脸侧，将额头抵上他的额头，轻轻开口说“：哥，你干嘛。”
周恕琛一怔，没说话，望见简灼嘴角零星的血迹，握着银环的手微微僵直。
“我刚刚帮忙拍MV，演个学生，不能戴唇环。”简灼低低地说，给出一个耐心又柔软的解释，这下到像是周恕琛变成了任性的小孩子了。
周恕琛皱着眉垂了垂眼，睫毛搔在简灼的皮肤上，痒痒的。
“简灼。”周恕琛胸口微微起伏，“你为什么不生我的气。”
简灼没反应过来，周恕琛有点难过地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沾染了一些血锈味，“痛吗。”
“没那么娇气。”简灼笑弯眼，犬齿抵在下唇：“你怎么还吃醋啊，小气鬼。”
周恕琛轻轻将头埋进简灼肩侧，闻着简灼身上淡淡的融着日本柚子的皂味，又听见简灼瓮声瓮气地开口：“哥，你不明白我的立场。到现在我也不觉得自己是同性恋，至少我从不会对身边的兄弟有任何其余的想法。”
“……我明白。”周恕琛的声音听起来竟然十分痛苦，喉咙沙沙的：“我都明白。你应该有你正常循旧的社交。”
周恕琛抬起脸，缓缓地用手指抚了抚简灼的下唇：“但我完全控制不了自己，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我都会像现在这样。那以后呢，以后我又会做出什么事情呢。”
他红着眼睛，在自己的坚持上显得无比矛盾，“你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吗？”
简灼迷茫地看着周恕琛，抿了抿唇。
“我想把你关起来、锁起来。再没有什么别人，以后你就只能看着我。哪怕我清楚地知道他们就只是你的朋友。”他还是固执地望着简灼，愈发沉重：“破灭吗？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温柔的哥哥。”
柔软的额发垂在周恕琛的眼睑上，落出一滩细碎的影。他声音又干又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那只是一个虚假的形象，但你喜欢的是那样的我。”
“……可你没有做那些事情。”简灼一点也没有露出什么惶恐的神色，“因为你不会。你过往里那些对我的好，给予的温柔，都全是源于你的虚伪形象吗。”
“这世界上大概只有你自己不知道你有多喜欢我了。”简灼在周恕琛的眉心烙过一个沁着血的吻，“我喜欢的一直都不是什么‘温柔形象’，是温柔的你。”
周恕琛没有说话，嘴唇没有什么血色。在他少年时期孑然一身的根本原因并不在于别人，反而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他最厌恶的人就是自己。他一次次地顶着清晰透彻的头脑却丝毫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就像是血脉里镌刻的动物本能。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低等动物。
杜鹃走后的十七岁，他在一个雨夜抱回了小区后面的一只被遗弃的小萨摩耶，左后肢是跛的，似乎是被电动车碾过，他没什么文艺天赋，在路上决定叫它“阵雨”。打完针兽医告诉他那是才两个月的残疾狗，可能永远也跑不起来，如果可以的话尽量要带着它做康复训练。
阵雨很爱叫，但他不会觉得讨厌，这样空荡的家里就会有声音，比电视声音还有烟火味些。那段时间他开始对某一件特定的事情产生热忱，他辗转找了几个专业的物理治疗师讨问训练的具体流程，午休和下了晚自习他就会回家，带着阵雨去后面的公园训练。
阵雨很粘他，早上定点会把他舔醒，尽管很爱闹，但在他写作业的时候也会温顺地伏在他的脚边，一声不吭。
一次次痛苦的康复训练，每一点进步都印在周恕琛眼里，他觉得阵雨比他勇敢多了，意识到应该先学会“接受”再尽力“克服”。周恕琛学东西很快，加上那段时间他开始努力学习，成绩就像攀升的竹节似的往上跃，人似乎也变得积极了些，偶尔还会参与学校班级的活动了。
等到阵雨长到五个多月，那些训练似乎有了成效，它适应了助行小滑板，在一个阳光的午后听见周恕琛开门的时候，第一次自己跑了起来，一跛一跛地从二楼飞着跃下来，摔了一跤，然后撞到周恕琛的腿边。
那大概是周恕琛记忆里不多的开心事，他抱起阵雨的那一刻，真诚地期望他们就能像现在这样互相鼓励地走完后面的路。
进入了高三的暑假，他要被学校推去搞封闭式数学联赛训练，要住校。去的前一周他母亲回来了，似乎才跟上一个男人吵架，周恕琛觉得她大抵陷得很深，一举一动都透着一些神经质，还经常突然情绪化，会突然在他面前摔盘子指责他没有把她这个妈放在眼里过，然后就开始痛哭。
早晨他给那个男人开了门，心想的幸好明天就正式入住了，不然得看到多少恶心事。他回学校办手续，准备晚上回家收拾东西的时候就把阵雨抱去寄养，阵雨大概会很想他，因为他今早上走的时候阵雨就一直缠着他叫。
傍晚他回来的时候却没在自己关上的房间找到阵雨，甚至一点声音也没有，他皱起眉冲下一楼问坐在客厅的男人，有没有看见一只白色的狗。
那男人露出一副无辜的模样，说你不知道你妈讨厌狗吗？我听着那狗一直叫，实在太吵，我想让她睡个好觉，然后我出去叫保安，讲说是大型流浪狗伤人，保安就把它带走了。
小区里住着的精贵的人不少，保安自然夹着尾巴注意的很，这点周恕琛再明白不过，他飞快跑去保安室，却才知道保安竟然将阵雨用钢棍打死了。
那是它学会奔跑的第二天。
周恕琛从没这样痛苦过，通红着眼回家拽起男人的领子揍他，一下又一下地挥拳，恨不得直接把他杀了，却还是只用着拳头。男人伸手搡周恕琛，然后顺手拿过立在一边的高尔夫球棍一下打在周恕琛的头上，那痛被周恕琛的情绪冲得太钝，直到温热的液体把视线染模糊的时候才让他真正意识到。
然后他母亲听见动静从卧房里跑出来，骂周恕琛是管不好的疯子，让周恕琛放手，不然就会报警。
在这之前他始终以为他们之间多少还是有血缘联系的心在的，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一直以来周恕琛都隐隐抱有过这样的期待的。可那天，他妈抱着一个外人，指着他，骂他是个疯子，说还要把他送进少管所，他开始有些茫然，他在想，原来到现在为止责任和错全部都在于他，是他控制不了情绪，是他疯过头，一只狗而已，怎么能为了一只狗打人呢。
没人能懂周恕琛有多在乎那些他所爱着的，这感情近乎病态的偏执。有些时候他甚至想让简灼知道他就是这样一个不断矛盾又始终懦弱的人，不是简灼以为的那样永远温柔又坚定，却还是止步于害怕简灼失望地选择离开。
但简灼却在他面前对他说，你的温柔源于你的爱，我喜欢你爱我。
小孩认真的样子看起来比任何都坚定，比山比海，是周恕琛最后的摇篮和陆岛。周恕琛心里难受的要命，甚至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方式才能最珍重地抱紧眼前的人。
简灼搂着周恕琛突然惊叫了一声，后知后觉地蜷缩起四肢，嚷着声音说：“肉麻死了，老子再不说这种话了，以后靠你自己意会了。”
周恕琛垂眼轻轻吻了吻他，找来碘伏给简灼唇角外侧的小伤消毒。
小孩从柜子上跳下来，随口说上次齐弈柯给他带了吃的，然后从旁边桌子上拿来一盒鲍师傅的肉松小贝。
“好吃，专门给你留了半盒。”简灼把那盒推到周恕琛面前，又递给周恕琛一把透明的小叉。
周恕琛情绪有点换不过来，跟不上小孩跳脱的节奏。他顺从地拨开盒子外的透明盖子，小孩又坐在桌对面一下拽过了他的手。
只见简灼埋着头认真地把刚刚周恕琛取下来的唇环掰了一下，豁开一个稍大的口，又直直将这封不成圈的银环套在了周恕琛的中指上。
“盖章了，以后我不会走的。”简灼又握着周恕琛的手，眼睛笑得亮晶晶的，“别怕。”
周恕琛僵着身子望了简灼一眼，眼神胶着又带着温雾的潮。简灼歪了歪头，疑惑地开口：“愣着干嘛，怎么不吃。”
周恕琛别开眼神，把小盒又推回到简灼面前，有些无奈地开口，声音也飘飘忽忽的，“你吃吧，我现在吃不下。”话音未落就很怪异地垂眼玩起了手机，头埋得比以往更低。
简灼觉得不对劲，撑着桌子将身子低着拱进他怀里，却一下撞见周恕琛泛起柔红的脸，那瞬间简灼脑里直来直往版本的字典上突然凭空浮出好多好多柔软又浪漫的词藻。他甚至觉得那是风是云又是七月雨，漂亮的要命，又仿佛是随时处于活跃期的病毒，不然为什么他只轻轻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脸颊竟也开始发烫了。
他伏在周恕琛手弯上，抱怨似的：“哥，你干嘛。不要撒娇好不好。”
周恕琛像是有点生气，扯起他的脸颊肉，“别乱说话。”
暮春的成都月色也温柔，微微带些水雾的空气把简灼的头脑也熏得昏沉，望着周恕琛微微泛着红的眼角，望着周恕琛潮雾般的柔软眼神，
烟笼寒水月笼沙，可周恕琛的眼笼着他的心。

第二十二章 妲己
简灼怀疑他被周恕琛下蛊了。
为了明天的演出，他盘在椅子上拿着手机背词，可那分明是自己一字一句斟酌写下的东西，此时此刻却让他几乎完全看不进去。
而简灼的眼神也背叛地不自觉一直往小床那边飘，只看着周恕琛对着电脑轻轻打字，银色腕表在手上微微莹着光，还戴着银色的金属半框眼镜，那是介于细框和大框之间的大小，一点也没俗气的感觉，而且大概度数并不高，没有什么变形。表情是他不会经常给简灼的严肃，简灼想起来，好像周恕琛平时上班的时候也这样。
大概是这眼神有些烫了，周恕琛注意到，抬头瞧他：“吵到你了？”
简灼没说话，竟然红了红脸低下头去，又做贼心虚地转了转凳子。
周恕琛没再打字，只是看着电脑上的什么。简灼看他认真的样子，蹑手蹑脚地走到了他旁边，一下从旁边扑上去抱住他，带些温存感地用脸颊轻轻蹭着他的颈侧。
周恕琛顺手地揽过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撒起娇的小孩，看着他滚红的尖耳，觉得他真的好像学飞时美国室友养的那只阔耳狐。
简灼又转头去看周恕琛的电脑屏幕，那字更多了，比他手机备忘录的字还要多，细细密密的，还有几张口腔病理切片光镜图和一些表格。
“这是什么？”
“这七个月我们做的一个临床观察研究。”周恕琛说，“我在修报告文章。”
“牙周组织再生术联合口腔正畸治疗牙周炎的临床疗效对比分析……”简灼一字一顿地读着那标题，又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只憋出来一个“哇”。
“我记得李护士说你原来是外科的……”简灼话没怎么听清楚，只是一只都在想周恕琛握柳叶刀的模样。
“颌面外科。”周恕琛说，“而且只是一直想而已。本科最后一年在华西轮转的时候看到了一些唇腭裂和肿瘤患者，当时刚刚出来，看得心里堵得慌，很想尽一份力。”
“那为什么不去呢？”简灼好像能够理解一点点。
“真要是去了你更不能天天看见我了。”周恕琛笑着说，“外科太忙了。而且那时候我觉得我成年很久了，不想再靠父母了。念颌外的话可能我现在还是个在医院规培的博士生，拿着一点点工资，穷得没办法在你面前耍酷，再经常值夜班做急诊，也许你还能经常看见我在朋友圈里说又缝了几个车祸里颌面部的贯穿或撕裂伤。”
简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哥，我会养你的，好好读书。”
周恕琛被小孩可爱到了，搔了搔他后勺新长出来的发茬，才想起来没和他讲：“我明天早上的飞机去南京开会，要走五天。”
一时间简灼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圈着他的手紧了紧。
“所以你才今晚来找我吗。”怪不得周恕琛会出现在他的出租房外。
“怕你想我。”周恕琛笑起来。
“只能气死我。”简灼撒泼似的倒在床上又朝角落里挤了挤，似乎是在保持距离，“你有事要做我又不敢惹你……你赶快改文章好不好！”
“小灼是想做什么？”周恕琛好整以暇地问他。
简灼赌气地皱了皱鼻子，又一下翻起身来，钻进周恕琛怀里，鬼迷心窍似的，他盯着周恕琛的嘴唇，来来回回张了几次唇才问出来：“你以前和别人**的时候会戴眼镜吗……”
那声音迷迷瞪瞪的，又反差的细若蚊呐，一点也不像舞台上踩着音响潇洒恣意的简灼。
周恕琛一怔，说没有。
“但如果你想看的话，可以试试。”周恕琛又回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过，戴着眼镜不好亲你。”
简灼一下想起上次周恕琛是怎么对他的，只觉得自己被拉进沸水里焯了一遍，血液咕噜噜地在他身体里冒泡，“可你明明就没有亲我，你只会整我……”
听完这话周恕琛就弯起眼抿着唇笑，俯身亲了亲小孩的唇角，冰凉的金属框轻轻掠过简灼热烫的皮肤，像春风拨动青潭水，涟漪一阵阵地在简灼身体里散开。
只是一个蜻蜓点水程度的吻，分明更出格的事他们都已经做过了，简灼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反应会这么大，他微微颤抖地缩成一团，眯了眯眼，通红着一张脸窝在周恕琛抚上来的掌心里。
“你手好冰。”简灼说，他摩挲着周恕琛轮廓分明的指节，那枚粗糙的临时戒指把周恕琛的皮肤都刮红了。这东西就跟易拉罐盖子似的，总没有人一直戴着吧：“一直戴着好蠢。”
简灼伸手就要取，周恕琛却很快地抽开了手：“送出来的东西也往回要？”
“……改天给你买个正常的。”简灼是真的觉得不好意思，一面想着人家医生去什么学术会议又会和另外一大堆正经人打交道，手上戴个这个是算怎么回事。
“买来再说。”周恕琛把他摁在自己肩头，没再让他讲话，而自己仍继续调整文章的排版。
简灼听话地不再打扰他，低头背着词，背着背着又走神玩起手机，看见DI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今天夜啤酒我吃我自己。”配图是一个还没开始切的卤猪拱嘴，圆圆的两个孔就洒脱地直面尽头，简灼莫名觉得有点搞笑，一个人在哪里一直笑。
周恕琛终于修改完善了，感觉到小孩一直在他怀里颤抖，“笑什么？”
“你看这个猪聪聪，是不是跟他鼻子长一模一样？”简灼笑着在周恕琛面前展示DI和卤猪头的合影。
不算地道成都人，周恕琛对于四川话也只是停在能够听懂的情况下，他对简灼句子里的那个叠音词更感兴趣，觉得很可爱，鹦鹉学舌地跟了句：“猪聪聪……是拱嘴？”
简灼朝他做鬼脸，骂他活该背井离乡多年不能浸润博大精深的四川话，还在他怀里掰着手指数，说成都人管鱼叫鱼摆摆，管肉叫肉嘎嘎，当然猪聪聪也不会奇怪。
周恕琛只觉得他又在发嗲，可爱的要命。
哪怕简灼并不是奶声奶气的声音，嗓子在唱歌需要的时候也沉得下来，放在录音棚里更会变得磁磁的，很好听。但不知道是不是周恕琛带了些主观臆断了，总觉得小孩因为口音原因，发的“an”音拖得又长又黏，所以讲起什么话来都显得很可爱。
本来简灼是不想让周恕琛跟他挤他这张单身汉小床的，周恕琛又那么大只，他怀疑周恕琛腿都伸不直。但一想到四点就要往机场赶，他这里又离机场更近，还是先休息比较好。
他到处找干净帕子想给刚洗完澡的周恕琛擦头，天知道他自己因为从来不吹头，所以没有准备过吹风机这种东西，但此时此刻却悔得肠子都青了，很怕周恕琛头发没吹干会感冒。
“你好，我是一号技师简灼。”简灼神神叨叨地拿着白色帕子站在周恕琛正面，故作正经地说。
周恕琛很配合地点了点头，“你好。”
一看简灼就知道他没有照顾过人，甚至照顾不好自己，做起擦头捶背这种事来粗糙又青涩，甚至还捏肩膀捏着捏着就整个人挂在客人身上了。
“我会找你们老板投诉你。”周恕琛觉得好笑，这明明就是小孩自己乱起的念头，结果最后自己又嫌累不玩儿了。
“别投诉了。”简灼困兮兮地靠在他的脸侧，毛绒绒的软发抵在周恕琛的皮肤上，很像小动物，“小周老板，你还是直接把我赎出来吧，我想不在店里干了，我给你干一辈子。”
周恕琛笑得很好看，扬起一边的眉又搔了搔简灼短袖腰间露出来那块赤裸皮肤，简灼才明白自己刚刚话里的歧义，一下又红了脸，想了想又得到了自我安慰，切，反正周恕琛对他那么温柔一定会让他干的。
简灼真切地认为周恕琛是明白自己做什么样动作表情的时候是最迷人的，下颌是薄冰岩，眼神是软月光，让简灼觉得自己快被盯得化了，就像是月夜里融化的蜂蜜，他柔软地伏在周恕琛的肩头，轻轻叹了口气，他是真的一点不想要周恕琛走，哪怕只是一天。
这是简灼第一次见小酒馆外能挤这样多的人。
原来早些时候OSOM也会租借这边，但芳沁的场子对于现在的他们实在有些小了。
齐弈柯一在后台见到简灼就问他为什么才来，简灼才不要说是去送周恕琛了，于是开口胡诌说：“蹬自行车来的，健身你也有意见？”
齐弈柯嗤笑了一声，“牛逼，从双流机场一路蹬回来的？你他妈就跟从北京坐绿皮火车去俄罗斯似的，一整整半年。”
简灼这才想起来他刚刚发了个定位朋友圈：“哪儿开得了那么久。”
“哈哈哈送马子回家啊？人还没怎么红起来初心就没啦，以前说‘女人会背叛你，但钱不会’的纯纯洁洁梅花树呢。”齐弈柯真的震惊了，联系起简灼最近似乎不太多的状态，一下就理清了来龙去脉。
简灼朝他竖中指，“滚你妈的。”心想这也没破戒啊，又不是女人。
“外地人？漂亮吗？”
周恕琛最多就算半个成都人吧……感觉四川话都不怎么会讲的样子，大概是小时候一直在其他城市生活的原因。简灼莫名其妙地掖不住心情，开口就是：“是出去开学术会议，医生，还是那个什么中华什么什么委员会的。”
“你不会是认真处的对象吧……”齐弈柯觉得不太对。
简灼被他问的有点不好意思，捂脸嚷了句“Damn”，又随口说：“周妲己会下蛊。”
“得，怪不得讲越正经越喜欢点不一样的，就像你这种剑走偏锋小男生。”齐弈柯含着烟笑，“哪个医院的啊？我能找妹妹插队留个专家号吗。”
简灼瞪了他一眼，“你他妈人口普查？”又朝四周看了看，“于瘾呢？”
齐弈柯倒在椅子上朝外面指了指，“人主场，签海报呢。”
白灯摇动的场地里乌泱泱地储满了人，吧座和小桌也有买酒进来坐着蹭位置的，于瘾就坐在入场门口的小桌上垂头签名，还带了几张不贩卖的迷你专辑随手送给歌迷。
于瘾长得好看，人也不像明星似的被各种条条框框束着，玩机车学艺术做音乐，显得很有“个性”，于是很多女孩把他当偶像追，这让于瘾感到困扰。不在于他排斥女孩们这种喜爱方式，是在于他从来没有掩饰或隐藏真正自我的念头，怕总归有一天他会吓着那些对他抱有主观臆想的女孩，这真是件很麻烦的事。
排到那个留着长长脏辫的高挑女孩时，她面对着于瘾就拉开了束线皮质背心的带子，让于瘾在她的胸上签名。于瘾笑了一下，他向来不排斥漂亮女孩的殷勤，伸手用金色的笔在女孩莹白柔软的胸上签上了名字，合了影以后，女孩又凑上去亲了他一口，说一直都很喜欢他，在于瘾的脖子上留下了一个脏橘色的唇印。
当然于瘾也把最后一张实体专送给了女孩。
人群里跳出此起彼伏地惋惜声，后面还有男生大吼“于老艺术家见色忘义”的，听得于瘾坐在桌前一直笑。
“可以给我在这里签吗？”
一个轻飘飘又熟悉的声音从于瘾面前盈来，那语气显得有些局促，但却在努力被掩饰成坦诚。
于瘾抬头，就撞见一张令他不太陌生的脸，那是他想要记得的那张脸，那叶纹进他皮肤的赤红枫叶。
“文身师……”于瘾有点惊讶，却一下记不起他的名字了，恍惚间记得他对自己说过。
钟辞抿了抿唇，学着上一个女生，朝于瘾撩开自己的黑色衬衫，手上的蓝色入场印章像于瘾吻在了他的无瑕皮肤上。瓷玉似的白在强烈的光线下甚至有点灼眼，钟辞指着自己袒露的胯骨上缘，轻轻地说：“于瘾，能不能帮我签在这里？”

第二十三章 失重#
人群里爆发出一些起哄的呼声，男生的要求于瘾也不是从来没遇见过，可这是他头一回遇上总是这么用如履薄冰表情要求他的男生。于瘾扬了扬眉，拉过钟辞的手腕，将他一下按坐在桌前，微微俯身在他嶙峋的胯骨上签上了S！CK，墨水告急，于瘾使了使力气，最后断断续续签下的金色那撇刮过了钟辞的腹股沟，带着细碎的刷痕和阴影一同沉溺。
钟辞起身，竟然微微朝于瘾浅浅鞠了个躬，这个举动在这样的场合显得无比怪异。
“我来早些是不是也能拿到你的实体专。”钟辞抬起眼来望他，真诚地问。
于瘾一下皱了皱眉，只说没有带多少出来。
“上次给我做图的时候，你认识我吗？”于瘾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大概钟辞是上次和他见面之后才无意间打听到他是做什么的。
钟辞很快地点了点头，张了张嘴最终却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后面有人因为拥挤不断推搡他，这让钟辞感觉很不舒服，他加大了呼吸的力度，却还是有点无法缓解。
后面排着的歌迷从钟辞身侧挤过去，嘴里说着混沌的表白，还唱着于瘾的词。于瘾再没有看他，扬起一张俊冷的脸朝排上来的下一个歌迷笑。
于瘾眼尾是垂的，但眉生的利落，右眉上嵌两颗银灰色菱格眉钉，他记得那两个眉钉，那是他选好后拿给Janice叫她给于瘾穿上的。于瘾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凶，所以他原来真的被吓到过，但事实上于瘾经常笑。
但钟辞不喜欢他笑，他宁愿于瘾永远不笑，也不想他对任何人都露出同样的笑容。
工作人员似乎在催于瘾，俯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于瘾朝后面没排到的歌迷做了个抱歉的表情，说就签到这里啦，是不是听我唱歌比较重要？
大概是彻底被于瘾绑架了，歌迷自然说不出不字，等到于瘾走回后台时就纷纷地朝场地内挤了，人声嘈杂。
钟辞垂眼望了望自己手上的入场印章，他从没做过抢票这样的事，在于瘾订小场的情况下更没经验支撑他抢到票。最后票是他在黄牛那里买到的，花了520，翻了快十倍的价，在这之前还被骗了一次。
虽然他记得于瘾说过很多次不要从黄牛那里买票，又不是见不到了。
但见一面少一面，钟辞想，于瘾不靠这个谋生，万一哪天兴尽彻底不做了他又能通过什么方式再和于瘾相见呢。
等待时大屏幕上先是放着于瘾刚刚剪好的那个由简灼出演的MV，刚刚放了一个简灼对着镜头吐泡泡糖的特写就彻底黑屏，再亮时已经开始放起了《星际宝贝》，史迪仔给安琪送花，被拒绝了之后仍穷追不舍。
不知道是谁说了句“切来切去反正都是看荒火”，整个场地就爆出了哄笑声，人形史迪仔并非浪得虚名，连荒火的女粉经常自称实验品624安琪。
站在他旁边的一个女孩有点眼熟，女孩上来一问以后才知道他们原来是大学校友。她觉得钟辞长得漂亮，左颊上的红色痕迹也很不一样，枫叶似的，以为那是钟辞专门为了演出画的，还笑着说这还不是音乐节呢就弄得这么大张旗鼓。
钟辞摇了摇头解释说是胎记，又跟了句，忘带口罩了。
女孩贴着他耳朵说话，似乎注意到他听力不太好，大声地对他说，没必要，很好看。
钟辞朝她笑了下，想着如果真的很好看就好了。他也希望于瘾能觉得手臂上的枫叶好看。可于瘾似乎并不太喜欢，钟辞甚至不知道于瘾在那之后到底有没有再做一些图案把那个完全可以被算作“失误”的枫叶盖住，或者彻底洗了。
虽然钟辞从头到尾都是故意的，连叶柄向左边微微摆动的角度他都尽力纹得一模一样。
燥热的beat响起，那是于瘾最近大热的一首trap，全场的人都自发地开始跟唱。卖足了关子，直到时间踩过约定的七点半之后于瘾才带着声浪上台。
是OSOM的人开的场，但钟辞只认识简灼。简灼在他去老冯工作室以前简灼就已经常来了，像总是能在自己身体上挖掘出空地通过画画来记住事情。见他第一面时钟辞只觉得这种人见得多了，穿得很花，留着脏辫，说话做事都大大咧咧的。后来知道他和于瘾关系很好，于瘾ins和微博上都常与他互动，大概是真的招人喜欢。
在台上的简灼像是有用不尽的气力，拆了脏辫变成黑色细碎短发，戴着白色发带，一件蓝色的卫衣。不像于瘾写出一些麻酥酥的情歌，简灼的歌大多唱他自己。简灼唱起他那些并不温柔的歌时又飒又俊，像背后戳着刺似的将尖锐袒露。
来的人似乎没有怎么听过简灼的现场，甚至在他刚刚唱起Antibody时没能做出什么反应，后来被炒热的气氛带起来才开始跳动。
于瘾勾着简灼高喊“CDC我回来了”，周围的人也给出热情的回应。向来不爱多闲聊，于瘾会最直白地只是表演。他的声音被钟辞的双耳划分成两种不同的音色，左耳是混着助听器的电流声，将那声音处理的带了些微妙的磁感，让钟辞觉得他像是处在七八十年代的美国科幻片，从飞行器里往外望，那仿佛不远的纺锤形无尽的宇宙伤口正将他往那里拽扯，不可抗力。
于瘾跳着，扯出一个很洒脱的笑，蓝紫色的光束从他的宽大白T透出来，就像穿过了他整个身体。
钟辞听见于瘾唱着那句“Let&#39;s ride the vibration”，甚至能够依稀辨出细微的金属链条拍打mic的声音。
LiveHouse的优势之一大概就是场地很小，音乐变得放在了你面前，只需要微微一伸手就能被它拉进去舞动。而于瘾直线与他相隔不过两米，就站在他两排前的台上，可钟辞却竟然会觉得于瘾离自己更远了。他知道于瘾讨厌别人把他树立成明星偶像，可在舞台上的于瘾就是像明星一样光芒万丈，也像明星一样遥不可及。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是有线mic，于瘾朝歌迷吐槽说实在太麻烦，可他一手收着电线一手握着mic的恣意样子还是很酷。钟辞一声声地跟着别人在间奏里喊“艺术家我爱你”，又土又俗气，别人讲四川话，而他只是别扭地用着那四不像的口音，显得很笨拙。
终于唱到了于瘾那首大热的trap，将演出的气氛炒上了顶端，周围的歌迷都尽情地享受给出反应，跳着跃着又挥着手，他杵在人潮之中，前后的人都凑上来，让他觉得自己是被钳在那之中的，脚都险些离地。
身边的人举起了手机，在摇晃间定格于瘾的二十岁。
钟辞也拿出了手机，只拍下了一张不太清晰的照片，照片上的于瘾正巧望了过来，蹲在舞台边缘，手被歌迷隔着围栏拉住，露出一点点无奈的表情。
他盯着那张照片微微出神，忽然感觉到自己耳畔被一刮，那时他出了些汗，又加上或许是周围人的抬手，左耳在那一个短暂的瞬间就被削去了大半的声音，低频的振动已经几乎传不进他的耳蜗。
钟辞皱了皱眉，知道大概是他的助听器外壳滑出去了，他有些条件反射似的低头找，却只在那一块狭小空间里看到了黑色。在这样拥挤的地方，哪怕掉在地上也早被人踩成碎片了，钟辞的这一俯身只会带来杂乱的骚动，也许有人在抱怨，还有人挺着身子趁着空档出现直直向前挤。人群涌来涌去，发出一些杂音，最终再次将钟辞吞了进去，哪怕他如今耳中的于瘾是失真的。
每来一次于瘾的演出钟辞都会有这样一种失重感，结束时就像是重返地球，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将周遭的一切事物定义为索然无味。
两个小时这么快吗？听见周围的人已经在商量起拼车的事情，钟辞模糊地朝已经空空如也的舞台上望了一眼。歌迷渐渐离场，人群散开来，场地也重新亮起了明亮的白灯，钟辞在那些快速翻动的脚步间寻找他的助听器，最后只找到一小块的碎壳，其他的部分不知道被踢到什么地方去了。
攥着那碎壳，他有点迷茫，一个人跟在离场的尾巴走，想着到底该回哪里去。他来成都两年多，也是第一次来这里看演出，不太清楚路，只半走神地跟着前面的一拨小女生走了，走了一会才模糊听见她们好像是专门去后门堵于瘾要合影的。
钟辞没抱有这样的心思，可他还是鬼迷心窍地在街对面站了一会。于瘾马上又要回纽约，这大概是半年里他最后一次见他，钟辞站在街边没有收的阔大阳伞下，想着只最后看一眼就走。
可于瘾真的出来了，似乎他的车停在很远的商区。女孩一上来就将他叫住，可钟辞看见于瘾的眼睛似乎在往这边看。钟辞有点慌了神，眯了眯眼就转身往小街另端走。
他始终没有敢回头看，不知道为什么。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泼到灰白地砖上，钟辞却看见似乎有另一个影子逾上来，手臂忽然一紧。
有人从后面拉住了他。
“我叫了你很多声，怎么不理我？”
钟辞有点神经质地往后退了半步，他能猜测他现在的表情应该不太好看。
“……没听见。”钟辞是真的没有听见，于瘾声音很低，他没有助听器又离得远不太能够听得清。
于瘾似乎是跑过来的，也并没有和那些女孩合影。钟辞突然问：“你喊的我的名字吗？”
于瘾被问得一怔，说没有。他刚刚只是叫的“喂”。
舞台太消耗体力，于瘾却并没有显得很疲惫。他没有看见钟辞眼里闪过的失望，只是问：“我刚刚看见你是不是在演出的时候摔倒了，你有没有事？”
钟辞不知道于瘾会是关心这样事情的人，“没有摔倒，我……在找东西。”
于瘾皱起了眉头：“不怕踩踏吗？下次不要这样，会出事故。”
钟辞觉得于瘾应该是在后怕自己差点给他的演出造成踩踏事件，只是有些理亏地垂眼说了句好。
“……东西呢，找到了吗？”
钟辞说找到了，眼神下意识地就落在了自己手心里的碎壳上，并没有黏很久，可于瘾还是发现了。他没有什么距离感地凑钟辞更近，又从钟辞手里拿过那块碎壳，在澄黄的路灯下细细打量，皱起眉毛的样子很像个小孩。
“是这个？都被踩烂了。”
不知道为什么，于瘾觉得钟辞望他的眼神总是沁着些委屈，让他莫名生出一些负罪感来，他以为钟辞是因为来看他演出导致东西被弄烂了才这样，却不知道钟辞只是失望自己还是没能让他记住名字。
稀里糊涂地，于瘾对着钟辞又说了一句：“我赔给你。”

第二十四章 BITE ME
“荒火昨天在直播里唱的那个BITE ME有人录了吗？”
简灼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了，迷糊着一点开粉丝群就全是这条消息，彻底将他刷了屏。他红了红脸，想说什么，打字的手却又僵在一处，想起自己昨晚干了什么，有点无语地扔了手机捂着脸倒回床上。
昨晚于瘾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自己是主角的收官庆功宴迟了个大到，齐弈柯就逮着他一阵灌。简灼本来不想喝酒，但于瘾一幅誓死找人共沉沦的气势，asahi都吹了两瓶。
又认真地对他说，你帮我去问问老冯他们工作室那个新来的文身师的事情，就是那个白得跟鬼的那个，经常带个黑口罩的。
“钟辞？”简灼都记住了。
于瘾点头，说对，又说钟辞来看他演出，助听器都被弄坏了。
“被你河东狮吼震坏的？”之前简灼没注意看，才知道那个怪兮兮的文身师竟然听力有问题，“他明明听得见我说话！”
“你近视眼戴眼镜，别人听力下降戴助听器，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于瘾突然认真地回答。
简灼想起来，给于瘾复述了上次老冯说的话，钟辞是厦门人，是来这里上学的，应该是读的西班牙语，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比较缺钱，单子接了很多。
于瘾皱了皱眉，盯着啤酒杯里不断涌上的泡沫，觉得那很像跃虚假龙门的鲤鱼，没再说话。
火锅包厢里倒了一片，红色的油水在锅里疯狂翻腾，而那群人只顾着喝酒，简灼和于瘾都觉得好笑，叫了代驾，安顿好其他重度醉鬼们后，简灼自己又坐末班公交回去了。
没见过吧，坐老年巴士上下班的Rapper。
简灼站在巴士上，生理和心理都觉得难受，他一点也不想回周恕琛的家，结果最后回了自己家也能在每个角落里想起周恕琛，果然还是殊途同归。
头被酒精熏得晕乎乎的，但一时间又睡不着，简灼只要还窝在床上就感觉周恕琛在他身边似的。他不想无限放大这热恋期的矫情，于是开了直播，只是单纯的想找人说说话。
事实证明，凌晨根本不是劝退都市男女的分界线。观众几十几十的跳着增加，一时间就有千人跑来看他了，还用史迪仔表情刷了屏。
简灼先是醉着说了几句话，又迷糊地回答起观众的问题，又有人问在他那张《19》mixtape之后，他有没有在继续做新歌。简灼更喜欢有人问他的音乐，于是一下从床上翻起来，讲说当然有啊，还冲镜头笑得很可爱，说“Always keep running”。
他被酒精沁得来劲，摸摸索索地跑到工作台前，趴在桌子上想了好久才点开一个音频，一出来的前奏就和简灼平时的歌不太一样，beat是他在YouTube上找一个beatmaker买的，不像自己做的那么“硬”。听着也明显有点像是唱着玩的，甚至连降噪都没有做。
关键在于歌词，因为那实在太不像简灼写的了。
简灼盘腿坐在电竞椅上，嚼着奶片放起那首demo，在旋律的部分还含糊地摇头晃脑跟着一起哼:Keep it a hunnid baby/ I’ma give you’bout everything you wanted/ BITE ME, just BITE ME/ 拽我离开太阳系。
唱到“Bite me”的时候简灼凑镜头很近，笑起来时用舌头顶了顶犬齿后侧，像只餍足的猫。刚洗完澡，简灼的头发还绕着潮热的水汽，温驯地伏着，穿着宽大的蓝色T，文身隐隐从领口里漫出来。
简灼的melody一直很出彩，这样认真唱起旋律来缱绻又暧昧，声音麻酥酥的，放在深夜的这一个时间点，愈发显得撩拨。
这就只是一首没达到黄色警戒线的小黄歌。
评论里都在开玩笑地说“火勺弟弟你不可以你才十九岁但我又可以了”。
有人发现了，说他脸太红，问他几个菜啊就喝成这样。大概是意外地处在喝醉和清醒的微妙节点，简灼就大方地说他就是醉了。话罢又倒在那纯黑的被褥里，无意间莹白的腰段露了出来，他眯了眯眼，又伸出手臂做了个拥抱的姿势，手背上的火焰像是带有热度一样，猎猎地燃到了小臂。然后张口说，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醉鬼，只能借酒劲向离他好远好远的神父告解，因为神父讲过醉鬼在他那里没罪的。他又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很土地说了句“宝贝宝贝我好想你啊”，尾音拖得黏黏的，评论里都说救命啊酒精浇火越燃越烈，以后别让撒娇精再喝酒了。
讲完这句话以后，简灼就像是关机似的彻底睡着了，黑暗里就只能听见呼吸声了，幸亏手机过了五六分钟就电量告急自动关机了，不然他那些没发布歌就得全部漏了个遍了。
那首重复“Bite me”的“不合格小黄歌”本就是纯属录来玩的，只是因为前几天太无聊了就随便唱了唱，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喝醉的情况下就直接放出来了。
酒精太害人了，简灼决定将戒酒project立即执行，就从此时此刻开始。
带着起床气的简灼瞧见那些玩笑忽然变得有点焦躁，在微博上说了句：谁再敢放昨晚录屏谁蚂蚁森林自动起火寸草不生ok？
简灼的粉丝生态圈结构复杂，但大部分都以怼他为乐趣，喜欢在下面起哄开他玩笑。所以这次也在那里逗他，说小勺玩得开，告解play也想得出来，齐弈柯又不嫌事大，在下面回复粉丝说是“告解play是偶尔情趣，平时都是顺理成章玩医患play。”
于是“年下小狼狗”这个词语又被那群闲出霉的粉丝给冠到了简灼头上。
简灼憋屈地盯着手机抿了抿唇，对他那群歌迷又爱又恨，而在此时此刻，大概恨比较多。
简灼的粉丝从两年前的0，一年前的3000，到现在的近一万，很多人讲说爆红的重要性，但简灼觉得这已经足够，对他来说，这上升趋势已经足够快，一步一个脚印地积攒起一个个陌生人愿意满足他的表达欲。
反而在他大方加入OSOM以后，“齐弈柯的跟班”这个标签开始逐渐地在被人淡忘。
这意义不同，最初齐弈柯在网上瞧中他的天赋和敏锐想让他加入，但那时他知道他自己实力远远不够，只是缩在齐弈柯的背后不断学习，把自己垒成一洼波动的谭，将中伤和谣言悉数吞咽。
今年伊始，他发了一张得到了不少的业内认可和听众喜爱的叫《19》的mixtape；Antibody火到让他能偶尔在潮牌买手店听见自己的歌；也进了CDC规模数一数二大的厂牌OSOM；在339B座Underpass园区的NOX里的拼场演出时有人对他说“荒火酷毙了，你是我的榜样”；在各种质疑和嘲讽里拿下了BOG成都赛区的冠军。
而他还没满二十岁。
做喜欢的事，过自己的人生，未来很长，可能性是无限大，简灼从来都笃信。
但在这芳菲四月天，简灼觉得他遭遇了人生的重大滑铁卢。
自己直播那一段唱小黄歌的视频在微博甚至他自己的朋友圈疯转。这种事情发生在任何一个圈里人的身上都不能引起这么大反响，但简灼不一样，了解得稍微深入一点点的就知道简灼这人脸皮薄得可怕，结果这次又对这件事情做出这样一个焦躁过头的反应，是个人看见了都想逗他一下。
齐弈柯笑到头痛，朋友圈转出来说“苍天鉴**”，在简灼的不断威胁下终于删掉了转发，只给录屏的DI留了个赞。
简灼气死了，说DI不要不知好歹，该明白自己的本职，长得那么像张凯丽就该去代言足力健老人鞋。
土哈圈的今日迷惑行为：简灼为此还发了个手写申明，说禁止本事件继续发酵，已经造成简先生的名誉受损，并且影响到简先生的日常生活，若继续传播会追究法律责任（简灼法），右下角写的代理律师：简火勺。盖的章是用的粉丝送给他的正版迪士尼的史迪仔大头彩色印章，他还专门换成了红色印泥。
简灼饿得胃痛，折腾一大圈才意识到已经是傍晚了，他一直攥着手机，像个吝啬的守财奴。事实上他在等周恕琛电话，自己却不敢把电话拨过去，万一人家还在开会呢。
可直到又一天的夜来了，周恕琛还是没打来那一个电话。
简灼委屈地想周恕琛和齐弈柯是发小，会不会也在朋友圈里瞧见了那一个视频，是不是觉得他神叨叨的。
莫名地，简灼开始有了粉红色的矛盾，一边希望周恕琛千万不要瞧见自己喝醉酒撒泼的蠢样，一边却又隐隐希望周恕琛能够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想他。
简灼趴在床上，皱着眉对着冰凉的手机茫然地开口：“哥哥拜托拜托忙完给我打个电话吧，火苗快要灭啦。”

第二十五章 HERO
简灼才发现陈旭那个学生，就是经常在朋友圈里骂周恕琛的那个女孩竟然也跟着去了，好像是因为什么研究生辩论会的辩题入选了。
他怕叨扰周恕琛，难道还怕打扰学生吗！于是简灼曲曲折折地和那个叫方芸的女孩聊了一大圈，一声一个“姐姐”，叫得比谁都甜。
看见方芸发来的日程表，才知道原来那个学术会议日程的第一天竟然是参观南京，还先特邀了南大历史系的老师。大概就是繁琐乏味的团建活动，还要跟几个后勤在后面拍照，作为会议活动开展图片的素材。
这些东西听着就很无聊，简灼本来是周恕琛应该不会去凑这个热闹，但在那个会议报告里的推送里，他一眼就看见了周恕琛。
简灼从没见过一个人在团建活动的垃圾摄影里也能显得那么好看，大概那摄像就是动了私心，专挑好看的人照。
照片里的鸡鸣寺的樱花开得脆弱却烈，朱楹碧瓦，早晨落下的雨那时仍未散开，盈起浓浓雨雾。周恕琛侧对着镜头，脸是冷的，穿着黑色的长风衣，正撑开一把暗红的伞，潋白的花瓣飘下来点在还未完全展开的伞面上。
“很民国”，简灼看见方芸这么形容。
他有点看怔了，只觉得方芸说得对，周恕琛这样竟然很像一个时代里深怀国运的青年。应该也因为南京这个地方加持不少，在简灼的印象里，南京这座城市是有些忧郁的，带来一种灯影繁荣和命运齿轮调和后剩下的闷，能够契上他那能记起的为数不多的诗句里的“多少楼台烟雨中”。
简灼觉得周恕琛很神奇，因为事实上周恕琛十分抗拒拍照这件事情，从原来在凤凰城的那张拍立得就可以看出来，加上那个时期周恕琛也并不像现在这样温敛，表情能够显出十足十地不耐烦，可那些不多的定格下来的照片竟全都很好看。
“六点基本行程就都结束了。”方芸对他说，“但周老师可能会和新型医疗器械展会上的那些公司里的人吃饭，毕竟除了做一个医生以外，他也是个商人。”
这让简灼更憋屈了，那周恕琛为什么还不联系他呢，这都快十点了。
他没有等来周恕琛，而是等来了齐弈柯的电话。
简灼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当他听见齐弈柯口中那几个对他显得晦涩却又并不完全陌生的词语的时候。
DI被拘留了，因为斗殴伤人，并且在整个过程中表现出来的样子是十足十的激进疯狂，被警察怀疑，现在在等尿检结果。
“是不是真的？”简灼听见自己问，“我说吸毒的事。”
那端的齐弈柯没有回答，只让简灼最近就待在家里，别往OSOM工作室跑了。
“齐弈柯我**妈！你早知道是不是？”简灼神经质地突然吼起来，“为什么不早点拦着他！”
齐弈柯不想跟简灼吵，因为他明白简灼的底线在哪里，又为什么会对这件事情如此敏感和执着，像上次LUXE那个聚会上一样。
“这是别人自己的事，你要我怎么拦？”齐弈柯说，“这东西没那么好戒。”
简灼没再说话，他知道齐弈柯说得对，这圈子出这种事情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真就只是别人自己的选择，好话歹话说尽了以后，像他们这样的外人就再不能做更多了。
简灼茫然地，突然想起很多小事，DI是OSOM里除齐弈柯以外第一个不对他表现出轻蔑情绪的人，在他念高中的时候还会隔三差五地就把他带到各种各样的新店里吃吃喝喝，还会教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的他用Cubase。那时简灼只觉得DI朋友很多，音乐也做得精良，人也好，活得光鲜又亮丽。
简灼觉得难过，释放情绪的方式不独独只这一种，说要借此来寻找灵感就更是虚伪，这么恶心的事情为什么要去碰呢？他生理性对此厌恶，因为这不仅仅只是一件只关于做出这个选择的人一个人的事，还会像多米诺骨牌似的，殃及更多的人。
“你在哪？”简灼问，声音低低的，像是梦呓。
简灼到齐弈柯家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一点，他是走路来的，在路程中这么长的时间里却意外地什么也没有想，头脑就像这样空空荡荡一片。
一开门简灼就看见那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断着好多好多烟头，整个房子都弥着一股混乱的烟味。
齐弈柯装的十分若无其事地给简灼倒水，将烟嘴咬得干瘪异常，可简灼觉得他十分焦虑。
“迟早有这么一天的。”然后齐弈柯说，“他以前给我说只飞叶子，我没想过怀疑他。可你也知道，陈麟迪朋友很多。”
不知道是这呛人的烟味还是什么，简灼总觉得自己几近窒息，“你是说他是被朋友骗去搞这个的吗。”
“陈麟迪精神状态一直都挺不好，家庭关系比较复杂，他压力挺大的。以前有躁狂症，但他给我说的早好了……我不知道。”齐弈柯说，“可能真的是没办法，想要开心起来对他来说应该挺难的。”
简灼抿了抿唇，没能再说出话来。
“没什么可不可怜的。”齐弈柯盯着面前满满当当的烟灰缸，“谁都不无辜，别再想了。”
“大哥知道吗？”简灼转头问。
“我没告诉他，但他应该知道了。陈麟迪是他一手带起来的，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最近也别上网了。”齐弈柯又按灭一颗烟头，“这件事不知道被谁爆出来了，网上骂的很难听。你也不要在公众场合去给陈麟迪说话，再怎么样这件事情本身就是错的，影响不好。”
简灼手机一直一直震，他早看见有人借机煽风点火，说他们玩说唱的基本都是毒咖，社会底层的烂泥堆在一起；而有些人看起来说的很温柔，只是讲以后再不会听DI的歌，谁知道那些歌是在什么情景下写出来的呢。
挺悲哀的吧，简灼觉得难受，污点能把一切盖了，以前镶在身上的钻石很快就会都被舆论扔进沼泽里。他不是为DI开脱，也能理解旁观者的心理，而且说到憎恶，他也应该是最有立场的那一个。
“DI是认真在做歌的。”简灼只是说。
“很快就会被忘记的，所有事情都是这样。”齐弈柯看简灼脸色不好，“你别又去想那件事了。”
“我不会忘。”简灼开口的时候喉咙有点哑了，不知道是借着这个回答再说谁：“我如果也忘了，这世上就没人记得他的好了。”
简灼还是没能听齐弈柯的话别再想，他一个人去到OSOM工作室，给主人走了就彻底没人管的来福换了猫粮。
在以往的日子里来福不太亲他，全OSOM就只认陈麟迪一个人，可今夜来福却挤在了他的裤管边，蜷缩着圈成一团。
来福是一只灰色的英短，虽然不很懒，但已经是一只年纪不小的猫了。来福比他来得早，好几年前就占领了工作室后面的休息室了，中途OSOM工作室搬过几次，它也见证了全程；还见证一群怀抱理想主义的男孩渐渐长成各自有各自烦恼的普通人，见证新的又来，再见证旧的又走。
然后简灼去了西边寺下的公墓，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是突然很想去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离了学校这种象牙塔，简灼的十八岁以后突然涌来了太多太多的事。
大概在刚念初中的时候，他父母离了婚。他母亲温妍过了一年改嫁，继父也并不是个坏人，对他和简沫其实很好，甚至在短暂的相处里做到比亲生父亲更好，但简灼仍然从没将他当作过父亲，到现在也总是喊“叔叔”。
虽然在那以前简风和简灼的见面不比电话多，但总归都是很好的印象，所以这让他根本不能理解温妍嘴里的“人渣”。
在简灼很小的时候，他总是拿着简风不多的几张照片给全班看，得到“你和你爸爸一样帅”的评价是那时候他最开心的事情。照片上的简风刚刚从警校里出来，朝镜头笑得灿烂。
那真的是一个很酷的职业，简灼从小都这么觉得，甚至到现在他也会想，在平行世界里的简灼应该也会选择去做一名边防缉毒警。
于是在与父亲温情不多的情形下，崇拜已然成了占据最重的情感。
真正在父母离婚后，他甚至连电话都再没有收到过，记忆里那人的声音竟然都已经变得模糊。但在他十八岁成人礼的那一天，他看见了简风。
简风一点也不像他印象里那样挺拔，瘦的离谱，身上的西装都显得空荡荡的，如果不是班主任朝他解释，他可能根本都认不出来。
那时候简灼莫名觉得难堪，觉得他的父亲一点也不像别人父亲一样“体面”。直到走出学校很远，他才转头和简风说话，简风只是跟在他后面走，似乎什么都明白似的一言不发。
那个下午他们聊了很多，但都是简风问他很多事情，对于他问出的问题都避重就轻。在听说简灼说他想做音乐的时候，简风眼睛亮了一下，说真好，我孩子还有音乐细胞。要走的路就要一直往前走，永远不要迟疑回头。
全程简风没有说任何有关于道歉的话，他知道简灼真正缺的并不是这一句道歉。他缺席了太多年，不是一句道歉就可以弥补的。
简灼最后只记得简风送了他一只对于当时的他很贵的表，还有一句“要是有一天能听见你给我写一首歌就好了”。
那时候简灼其实很想和他拥抱一下，可他们分开太久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简风是警察，是他的榜样，无论他是否留在简灼身边，简灼都始终觉得简风总是他前进的力量之一。
后来温妍听说了简灼见到了简风的事情，表现出了浓烈的厌恶，骂骂咧咧说应该告诉简灼真相了。
简风是云南边防缉毒警，在简沫还没有出生时就已经调过去了。那时***毒品正处于泛滥时期，于是简风一直都留在边境执行任务，很少回家。
温妍说简风不顾家也挣不来荣光，甚至在后面抵不过诱惑染上了毒瘾。她说着说着开始有些崩溃，问简灼，说着搞笑吗，你爸爸坐过牢，明明是缉毒警，竟然也还能步那些毒贩的后尘。
那时候简灼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彻彻底底崩塌了，原来他一直以来所信仰的东西都是他主观臆想的，那些力量也不是真的，他爸爸就是彻头彻尾的“人渣”。
那个十八岁的夏天简灼过得很糟，暴雨连绵又闷热难耐，成都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囚笼，囚住了他以为的那个未来。
这是一个永远无法战胜的夏天，横刺了他整一个少年时代。
去年冬天，有人突然通过电话找到他，说是他爸爸的同事，想见他一面。
那人自称李叔，说是从训练时就和简风认识了。然后李叔递给了简灼一个纸箱，说这就是简哥留下来的东西了。
简灼在那时候才真真切切地离简风这个人更近了一步。
在问题愈发严重的情况下，上级也给了出压力，让缉毒队不得不放弃以往在外围收网的方法，派简风等几名缉毒警成为卧底混进毒窝。
李叔说，“在那个时候你没有办法犹豫的，所有毒贩都长期站在刀尖上，敏感的难以想象，只要你微微一迟疑，就会有人过来质疑你是不是警察。所有卧底为了不露底，总是一边被迫一次次地陪着罪犯吸食毒品，一边小心翼翼地套取线索。我们牺牲了太多同志，简风赌不起。”
李叔无奈到很悲哀，“在击破一个窝点后，简风就被送去戒毒所，但***这种东西不是靠毅力就能戒掉的，缉毒警在这种事情上也不会有任何的法外豁免权，他做错事情就是没有任何的办法。”
“简风一直以来过得很痛苦，成为边防缉毒警是他人生里最光荣的事情，但在成为卧底以后，他被迫往另一个极端的暗处跌去了，那和他的初衷一点也不符合。后来他再不想听见有人叫他警察，他说他不配。”李叔递给了简灼一个纸箱，“前天简风走了，可那对他来说，说不定才是一种彻底解脱。我看见你是他手机里唯一存的号码，这是他留下来的东西，你收好吧。”
简灼脑子一阵轰鸣，打开纸箱的手都不争气地抖得不像样。
简风一直以来做卧底，各个时期的警队制服他几乎没有任何机会穿，都是崭新的，妥妥帖帖地叠在纸箱里，上面再压着一块三等功奖章，和一张全家福。
那就是简风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存在在这世界上拥有过的最珍贵东西的全部了。
简灼觉得茫然，简风究竟得到了什么呢？一块三等功奖章，三年的有期徒刑，和一生的与毒品周旋。
周恕琛原来问过他，为什么要把父亲送的他最珍贵的表卖掉。
并不是简沫想的那样，换钱去吃喝玩乐。那时是他自己没出息，刚刚离了家，也没拿得出手的作品，日子挺不好过，差点连自己也养不活。他没办法，说他封建迷信也好，他只是想让简风稍微过得好点。
他卖掉了简风给他的表，也花光了最后一点的积蓄，让简风睡在了一个更体面的地方。
但在那之后他再没来过，今晚是第一次。
简灼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石碑上只有两个简简单单的字样。他俯身用手拔掉那些蔓生出来的杂草，手心被一些不知名的锐利小叶割伤。
他觉得自己挺傻-逼的，在墓前竟然也会真正地说话说出声来，好像这样就能填补这些年简风与他空间上空荡的鸿沟。
他说简风好久不见，你以前不回来看我，所以我这一年没来你也没有资格怪我。又说我朋友又因为这个毁掉啦，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当时是不是也很绝望啊。
简灼顿了顿，又说：“他们都在后面骂你，骂的很难听。妈和大姨她们，明明什么也不明白。”
“我不懂，为什么这些事情还是这么多……”简灼茫然地盯着石碑，“你以前做的事情真的对这个社会有一点点的帮助吗，你的付出，又真的值得吗？”
简灼想起什么似的，拿出手机，放了首歌，在他前段日子那张mixtape的最后，一首old school。
“我给你写歌了，叫HERO，挺牛吧。”简灼说，突然想起成人礼他见简风的最后一面，简风对他说，往前走，永远不要回头。
简灼突然有点绷不住了，明明他在听见简风死讯的时候都一点眼泪都挤不出来。
像是脱力般，简灼一下跪倒在墓碑前，头抵在青石板上，甚至隐隐约约嗑出血印来。他眼睛瞪得很大，但最终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出来，一颗一颗地，狠狠砸在石面上。
简灼的喉里发出一些无意义地呜咽，他说，爸，我给你写了歌。又说，爸，不管别人怎么说，你永远是我的英雄。

第二十六章 我在
电话打不通。
周恕琛皱起眉头，又再拨了一次，却还是响起那工作女音。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做起事情来都始终强制自己不要分心，而且也没习惯这样时时刻刻有人惦念的恋爱关系，于是当十点过他把报告整理完后才打开手机，他只觉得自己一颗心真快要化掉了。
这两天小孩絮絮叨叨地给他发了很多消息，拨了很多通电话，甚至把一日三餐吃的什么也悉数贴给他，像是欠皮讨骂，还会说吃了多少颗糖喝了几瓶可乐。
周恕琛意识到自己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地恋爱脑，在过去长久的克制后井喷似的爆发出来，甚至让人变得有些手足无措——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必须要见到简灼。
下意识里，周恕琛拨了拨自己指节下圈着的那一枚银环，纤细的银环紧紧箍住他的手指，显得有点蛮横。他抿了抿唇，然后眼睛也不眨地就把两天后的机票改了签。
毕竟该谈的合作也在这两天里谈完了，后面的学术展示也跟陈旭关系比较大。
抵达成都的时候已经迫近黎明，天开始微微泛金，周恕琛打车先回了自己家，想要把行李放了再去找简灼，其实也是怕打扰到小孩睡觉，可在他刚刚旋开自己家门的时候，就看见了门口倒着的那一双脏兮兮的AJ小闪电，黏着淅沥沥的泥泞。
客厅还是那副了无生气的样子，踏进卧室周恕琛却也只看见一张空荡荡的床，除了木地板上摊着的那几个白色小纸团。
“简灼。”他轻声叫了一下，却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手边的衣柜门虚虚掩着，周恕琛在恍惚间好像听见一声撞击响，他皱着眉伸手拉开那门，竟瞧见简灼窝在了他衣柜里。
简灼蜷缩地伏在层层叠叠的衣物上面，将头也埋进去，身子弓成小虾模样，只随意笼了件周恕琛夏天穿的短袖，两条腿也是裸的。
突然的光亮染亮了简灼的眼眉，让他轻轻皱起了脸，又伸手拉过周恕琛的一件衬衫将自己的脸遮住，翻了个身。
周恕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又怕小孩着凉，他再叫了简灼一声，捏了捏他柔软的耳朵。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简灼彻底被吓到，整个人在睁眼瞧见周恕琛的瞬间惊得一哆嗦，他用手揉了下眼睛，又下意识地向后躲了躲。
简灼的灰蓝色平角裤裤边还是湿的，上面凝着一些干掉的白色精斑。不知为何，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简灼从衣柜里出来，赤裸的足踩过挤下来的周恕琛唯一的一条黑色西裤，裸露在空气里的每一处关节都是粉的，色差大到显出一丝微妙的情欲。
“……你怎么回来了。”简灼说起话竟然有点哆哆嗦嗦的，眼角像是被炎症染过那样红。
周恕琛没有说话，他觉得简灼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对劲。
简灼昏头转向地去床头柜里找自己的裤子，想要遮挡些什么似的更加迫切地开口：“……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早回来。”
周恕琛拉住了他，将他拽进了自己怀里，“为什么睡在衣柜里？”
简灼攥住周恕琛背后的衣料，将头埋进他的肩窝，感受到这才是真真切切的，周恕琛的味道。这份香根草气味没有被衣柜的木头朽味熏坏，心底忽然泛出一阵袭人的酸软，简灼的喉结上上下下，仿佛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下了。
他伸手搂紧了周恕琛的脖子，有点破罐破摔地开口：“衣柜里才有你的味道。”
周恕琛扬了扬眉，伸手拨了拨简灼额前垂着的刘海。
周恕琛不知道的是，几个小时前的简灼心里怀着的情绪比难过还要闷堵，从公墓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打开房门面对的却还是一个空荡荡的房子。哪怕周恕琛把房子买的这样小。
他洗完澡拿衣服时候下意识地躲进了这漆黑一片的衣柜里，像是一种动物的本能。衣柜框出来的区域被缩小成一个箱子大小，而这个箱子里盈满了周恕琛身上爱用的那股香根草气味，混着一点点皂味和朽木的潮，这意外地让简灼安心无比。
身边充盈的都是周恕琛的气味，就好像他彻彻底底被周恕琛抱在怀里，就像他们认识最初，周恕琛抱着他去医院那样。被许许多多的混乱情绪堵得几乎呼吸困难，而对于此时此刻的简灼，那些混乱糅到最后好像只能融成一种诡秘的欲情。简灼茫然地倒进层层叠叠的衣料里，浑身变得潮热又酸软，他难受地一边哭一边自慰，弄了三四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样怪异的举动，那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悲拗和此刻衍生出的羞耻又压上他，简灼哭得更厉害了，他不明白今天晚上自己为什么这么想哭，又是不是被周恕琛完完全全地宠出矫情了。
明明原来他不这样的。
“哥，哥……哥。”简灼只一遍遍地叫周恕琛，好像现在他只有周恕琛了。
周恕琛轻轻皱着眉吻了吻简灼的发顶，却没有开口问怎么了。
“哥，我好想你，想见你，但你不在，这个家里哪里都没有你。我在衣柜里自慰……但我没有弄脏你的衣服，你别怪我。”简灼迷茫地说，眼神也是虚虚的，不知道飘定在哪里。
“为什么每次都要怕我怪你。”周恕琛只觉得面前脏兮兮的小孩可怜又可爱，“我永远不会怪你，任何事情。”
简灼突然又很想哭，他觉得他自己像那种禁片里抱有诡秘心思的小女孩，常年的缺失父爱而导致总是在内心里渴求这样不平等的宠爱。可他不是女孩子，男生又怎么能这样矫情呢？周恕琛不比他大几岁，却总是这样无条件地包容他，他不明白，人怎么可以这样无底线地付出呢？他又能给这样的周恕琛带来什么呢，大概就只有无尽的麻烦。
“宝贝，哭什么。”周恕琛望着简灼无措地掉出来的眼泪，伸手去拨掉那些滚热的液珠，心一下就皱了，“别哭了，我会难过。我知道你不会想让我难过的。”
那时候很多话涌上来，在周恕琛抱住他的那一瞬间，简灼想说DI、想说简风、想说他真的很后悔很后悔，当他去到简风墓前的时候看见杂草丛生有多难过，从没有人去看过简风、想说很多，但最后却只是混乱地去吻周恕琛。那吻是不得章法的，有些锐利的齿在周恕琛的唇间磕磕碰碰，撞得两个人都痛。简灼又张嘴去咬周恕琛，甚至感觉到了唇舌间弥出的那一小丝血锈味。
而周恕琛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伸手扶住简灼的后勺，垂眼瞧他。
“哥，我想要你操我。”简灼撑在周恕琛的身上开口，像只可怜的小狗：“求求你了哥。”
周恕琛皱起了眉，抚了抚简灼的眼下，却没有拒绝，按住他的嘴唇缱绻地吻他。
下唇被摁住让简灼无法彻底合上嘴，唾液只能顺着嘴角溢出来，晶亮亮的。周恕琛垂眼衔住简灼的唇环，柔腻地拉扯，简灼羞耻地呜咽了一声，却又听见周恕琛笑了一下，他匆忙抬眼去望向周恕琛的眼，而周恕琛也正柔柔地注视着他，睫毛好长，都快要扫在他的脸上了。

第二十七章 香烟口红
简灼迷惘地轻眯起了双眼，周恕琛就在他此时此刻窄小的眼缝里轮缩成一弯耀眼的月亮。月亮当然不比太阳光热，可挂在夜里，不见五指的夜里当然没有太阳，亮的就只有月光。
简灼含住周恕琛的手指，用牙尖轻轻磨动他温凉的皮肤，含糊地说：“哥，你的体温为什么总这么低？”
没等到周恕琛的回答，简灼又伸手去环住周恕琛，尽力将自己的皮肤贴上去，他模糊地想，他这样的人究竟还能有什么东西能够回报周恕琛呢？至少当下这热度总能给的尽兴的，如果周恕琛真的想要的话。
“是你太烫了。”周恕琛伸手扶住他的脸颊，拇指按过他的颧骨，重复道：“小灼，小灼。”
简灼耳畔一阵发烫，手脚慌忙地在周恕琛的身上点点按按。掌心撑在腰侧，简灼感觉到自己好像按到什么，他好奇地垂眼去摸周恕琛的牛仔外套口袋，竟从里面拿出一个细长柱状的东西。
“这是什么？好像烟。”简灼把那支金属细管拿得更近了些，看见上面有一行细细的英文，写着“At Night”。
周恕琛笑起来，但好像并不太善良，他平静地说：“口红。”
简灼一下子蒙了，慌乱地抿了抿唇，握着那金色的金属细管，一瞬间没能说出话来。那瞬间很多种不尊重这段感情的假设不可控地在简灼脑里飞窜，简灼用力将那些想法摁住：“是要送给谁的吗？”
周恕琛拨了拨中指上的银环，又说“送不送都没所谓”。
被复杂的情绪冲的有点头脑发晕，简灼想不清楚，周恕琛是要把这只口红送给谁？但他清楚明白的是，周恕琛那么好，连诊治的时候都会被那些漂亮的女患者要联系方式，被学生在私底下议论，就是那样总能得到许许多多来自他人幻想的迷人角色，所以大概有一些暧昧的女性朋友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简灼甚至矫情地想，周恕琛为什么都不愿意骗骗他，说给妈妈姐姐的都好，因为他现在真的很难过。简灼皱着眉头不管不顾地拆开了那支细管口红，动作十分急躁，金色的纸外壳被捏成可怜的形状，周恕琛的那句“送不送都无所谓”又在他的脑海里跳出来，他想那就干脆让你没东西送好了。
简灼的眼还是那样的红，在周恕琛轻飘飘的眼神下，他伸手将口红一下旋出来半管，稀里糊涂地就往自己唇上涂，不得章法又没头没尾，就像是小孩偷尝了邻居院子里的红莓，艳艳汁水在顷刻就漾满了那淡色的双唇。
“我这样会好看吗？”简灼皱起眼眉问，口吻竟然异常地认真，瞬间又想起齐弈柯曾经说过的周恕琛那些漂亮的前女友，他又茫然地自否，眼眉都带着一小些的难过：“我知道不会。我不会比女生漂亮。”
简灼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像是陡然清醒似的，他用手掌彻底地掩住了自己的脸，那带番茄似的红色就在他的掌心里晕开来。
听见这样的混话，周恕琛气得用左手去掐小孩的腰，再用右手把他彻彻底底地按倒在床上，深色的被单即刻陷出了一个窝。他伸手扼住简灼的脖颈，垂眸对上他显得有几分固执的眼，再俯身去含吻简灼的嘴唇，那带着淡淡巧克力的膏味就弥进唇舌间。
手上微微使力，将简灼跃动的喉结嵌在虎口里，周恕琛好像笑了一下，眼却好像能淬出冰渣，“喜欢和女生比？”
他又用拇指隔着衣料抹过简灼像小豆一般立起来的乳尖，看见简灼就因这样一个小小动作就露出蜷缩的敏感反应，微微偏过头低声说：“比谁更像小婊子？”
这是简灼第一次听见周恕琛那一把好听的嗓里冒出这样混俗的词汇，他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就像是被火燎过了一遍，这让他感到又羞耻又慌乱。简灼朦胧地伸出双手捉住周恕琛的手腕，眯起眼睛带有几分急切地开口：“我是……我是小婊子，我是只被哥哥操的小婊子。”
身下的简灼唇边的红色被他吻过以后就像是国画点墨一样晕开来，竟平白生出一种诡丽，就好像将那潋白的皮肤染成了热病症状。
有些受不了小孩说这样直白的话，轻红飞上周恕琛的眼睑，他皱着眉去拨小孩身上的短袖，绕过脖子，就这么绑在肩关和后颈间，让简灼整个人不得不直着挺起身板来，两颗淡色的小粒羞耻地挺起来，像缀了两枚石榴子。
周恕琛的手指修长得过分，那是练过小提琴、握过柳叶刀的指，轻得如东风般搔过简灼滚动的喉结，铺展的锁骨，平坦的胸膛，敏感的乳尖，最后把手掐在简灼那段细得过分的腰侧，每当这种时候他总会觉得再使上一些劲这腰大概会断。
起初他只是在逗简灼，那支Hourglass香烟口红是他拜托方芸给李护士选的生日礼物，他向来会照顾同事，却没想到好像是记错了日子，本就送不出去了，却没想到小孩今天这样的神经敏感，硬要拿这件事做起文章。
想来其实他似乎也能够有一些感同身受，他意识到自己和简灼在对待感情上有零星的共性。得到的东西对他们而言都来之不易，总会凭空生出不安定感，像冠军恐惧跌落，他也怕从七彩云层踩跌下去，也像简灼因为原来他那些不成熟的恋情，所以总爱往女生比。
“我说过的，让你多教教我，我一定会学很好。”简灼轻轻把手放在周恕琛的腰间，一拨一摁地开闭腰带金属扣，“就像八年前你叫我做题一样。对吧，小周老师。”
这一瞬间周恕琛又陡然想起那时还是小孩的简灼，莫名涌起巨大一股背德感，哪怕他清楚地知道那时候他也只有十八九岁。
简灼想起什么似的：“哥，我在刚刚认识你的时候就在想，你会喜欢哪一种类型的人呢？那时候我觉得你对所有人都一样好、也一样疏离，我什么也看不出来。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以前我喜欢看小泽玛利亚，但其实在绝大多数时间我都不会有太大反应。可当那些在她去演学生、演护士之类的片子里，我看见她像快溺死的鱼涌回水中一样抱着男优，叫得很好听，她叫他们老师、医生，那个时候我听见就会硬。所以我就在想，我是不是就是有那种职业性癖，在第一次看见你冷着脸给女患者戴保持器的时候，我就变得好奇怪。”
“你呢，哥，你会喜欢别人这么叫你吗？”简灼的样子看起来竟然显得有点真诚：“我知道在日文里‘老师’和‘医生’的读法都是一样的。”
简灼缓缓眨了眨眼，飘忽忽地盯着周恕琛，轻轻说了句：“せんせい。”
周恕琛只觉得简灼才像是那条“快溺死的小鱼”，他皱着眉伸手捂住了小孩的嘴，发狠似的：“闭嘴，别叫了。”
简灼眼睛弯成亮莹莹的模样，还是撒泼似的在他掌心里喊着“せんせい”，湿热的气息把周恕琛的皮肤萦得发麻。他又曲起膝盖去顶周恕琛的裤裆，轻柔地缓慢磨蹭，又将腿抬高了些，用脏兮兮的脚丫去踩，他会觉得那里大概就是周恕琛全身上下最热的地方了。
周恕琛一下拽住简灼的脚踝，不让他再使坏，俯身半脱下了简灼的平角裤，彻底握住了那烧红的性器，抬眼看了简灼一眼，然后开始不紧不慢地上下捋动。
在那以前简灼已然发泄过几次，可被周恕琛一碰那些热源还是禁不住任何的诱惑，那东西很快就硬硬地挺着，顶端直愣愣地抵在周恕琛的指心。简灼羞耻地用两只手掌遮住自己的脸，嘟囔着嚷了一句“操……”，却在那之后很快被周恕琛用力掐了一下，指尖刮过眼口，细密的疼痛混着无边的快感就泛上了简灼的全身。
就像是过了电，简灼惊叫一声，一直以来的语言习惯让他在慌乱间下意识又骂了句脏话。
周恕琛笑了一下，抚了抚他的眉骨。接下来的动作确是彻头彻尾的不温柔，他用简灼刚刚使坏抽出来的自己的黑色皮带在简灼的胸口打了几下。皮带边缘已经被摩擦成粗砺砺的，就这么一下下蹭刮在简灼那两颗可怜的乳尖上，像是刑问的前潮。动作不算重，留下的痕迹却仍然明显，因为简灼的皮肤意外地柔的过分，连掐一下都会留下好久的粉红印子。
“在我的床上别想说脏话。”周恕琛垂眼轻声说，唇在简灼的齿关上方微微启合，却一点也没碰上。话罢他又拿皮带将小孩的手腕捆成一束，然后用手指温柔地摩挲简灼颈部皮肤，就像对待一只不太安分的小动物。
“可你刚刚还说……”简灼扭了扭手，想挂上周恕琛的脖颈，却被他后仰躲开了，“说我是小婊子。”
周恕琛扬起一边眉，带些戏谑地刮了刮简灼的下颌角，“是你自己说的。”
简灼抿了抿嘴唇，性子急却被周恕琛堵的在一时间没能说出什么回应的话出来，只憋出一句：“……你怎么能这么坏啊。”
捡起简灼扔在一边的香烟口红，膏体已经被戳断半截，周恕琛骑在简灼腹上，一只手按住简灼的手腕，垂眼又用那另一只手将颤巍巍的番茄色重新轻柔地覆上了已被吻淡的唇，然后一路往下画，沿着简灼身上的那一条规定好的格陵兰航线，将那辆小飞机涂上了红色，再描过那花体的“ADVENTURE”，就像是给线稿填色一样。
简灼就这么望着周恕琛，眼亮得过分，像是醉酒前兆。这个时候他总会觉得周恕琛好迷人，为他涂那违和的口红的模样也好像在给患者做治疗，眼垂成一个认真的角度，将常常折进去的那一层眼上皮肤也放下来，看起来温柔得要命。

第二十八章 千禧心跳
简灼支起身子，凑在周恕琛的面前又用唇去蹭他，唇印就覆在脸颊颈侧和锁骨窝里。这样的情景让简灼很受刺激，当瞧见那些诡丽的吻痕都是自己盖上去的时候，总会让他产生一种巨大的错乱感。
周恕琛的眼神从栅栏般的额发里投出来，衣服都还好好穿在身上，只解了一颗纽扣，而简灼全身都光溜溜的。
被突如其来的羞耻击中了，简灼红着脸曲了曲腿，却不知道此时此刻又能往哪里躲。无意间不小心撞到床头柜的角，发出不小的声响，疼得他虚起了眼睛，意识到了什么，那一个脏字立刻又被他吞回了喉里。
周恕琛好像在笑他，简灼觉得丢脸急得去蹬他，却在半空就被捉住脚踝，不再让简灼乱蹬。他明明什么也没做，但这份温凉的体温就像是有镇静作用。
“……你怎么不呼呼啊。”简灼黏糊糊地问，“别人都会的，原来我初中的女朋友就会给我呼呼。”
“白细胞的作用会让伤口有灼热感，吹气会加速空气流通，所以能够缓解这种灼热感，但外伤这么做可能会造成感染。”周恕琛突然认真地回答。
简灼将头埋进被窝里：“小周医生又开始了！”
“我知道你在撒娇。”周恕琛扬了扬眉，笑起来：“但说法不太对，让我不开心。”
简灼皱了皱鼻子，装出一副苦相拥捆住的手套住了周恕琛的脖子，像是讨好又像是夺欢，双腿分开跪坐在了他的腹侧，有点别扭地摇起腰臀去蹭他的下体，偏硬的牛仔布料磨得简灼发疼，却在泛红处漾起一些不容忽视的热意。
换成面对面的姿势后，简灼竟然不自在地不敢直视周恕琛，大概也因为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情过于羞耻，让他只直直盯着周恕琛的喉结，目光直愣愣的，呼出的热气也若即若离地往周恕琛的颈部皮肤飘。
于是周恕琛向下看就只能望见两个红透了的耳朵尖，实在太过可怜可爱，他的心里此时此刻就像是住上了西西里岛那座不死的埃特纳火山，滚热的熔浆要噬过身体每寸，自制力也在被渐渐熔断。
润滑剂是新的，未开封的，上面包着一层脆硬的塑壳，周恕琛将它拿到简灼面前，逗弄似的开口，他鲜少用这种软腻的口吻讲话，说撕不开。
简灼激灵似的一抖，眼神往一边飘了飘，又直了直身子垂下睫，微微低头用犬齿去咬上面的“OPEN”虚线，齿尖刮得瓶身轻响，撕开了一个小口，他又咬住那小口向外拉，塑料的破空声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反复折叠。
周恕琛抚了抚他的发顶，像是鼓励，这让简灼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周恕琛驯养的小动物。
那油是比周恕琛的体温更低的体验，周恕琛揽住简灼的腰段，又用覆着透明油液的去探他身后的小穴。身体里被塞进异物的感受奇妙到让简灼觉得惶恐，周恕琛轻轻搔刮他的尾椎骨，让简灼伏在自己肩头，唇贴在简灼的耳畔。
“简灼，你在拒绝我。放松点。”周恕琛在他耳侧开口，简灼紧张到将周恕琛伸进去的中指也绞得十足十的紧，让进出变得有些困难。周恕琛的声音越来越沉，就像是在用话舔吻简灼的耳朵：“不是说喜欢我？可现在我觉得你没那么喜欢我。”
简灼在他颈窝里摇头，毛茸茸的发蹭得他痒痒的，却没说出来什么连贯的话，只在喉里发出呜呜的否认。
曲起指节，周恕琛用中指撑开了简灼的肠壁，又伸进食指，进出让润滑油在穴口磨出细密的白沫来，咕啾的水泽声烫得简灼快要融化了。
周恕琛的手指开始缓缓地在内壁里点按着，像是在寻找什么地方，快感是微小的电流，可在周恕琛用冰凉的手指猛地按在自己身体里某一个地方的时候，简灼只觉得那些电流一下跃动汇成了巨大的火花，又即刻炸开来溢满他的血肉骨骸。
简灼慌忙地往前逃，向上抬起身子的瞬间却又被周恕琛施力摁住，再反复地戳弄那一块地方，一边在简灼的耳廓边烙下湿漉漉的吻。
“不要了，不要了……周恕琛！”简灼咬住周恕琛肩头，试图把臊人的呻吟堵在衣物里，吞不下的口水将周恕琛衬衫布料濡湿，印下一块深深的痕迹。
周恕琛好像挺体贴，听完这话就将手指抽了出来，只湿淋淋地搭在简灼凸起的椎骨上。简灼感觉到现在周恕琛的手指好热好热，他在想，原来那是他给弄的吗，简灼被这个念头绕得头脑一阵发晕，像是有点承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手腕被磨得发红，可那扣子好像有松动的痕迹，简灼将双手往空当处挤了挤，用力一下就把皮带挣脱了，双手往周恕琛身上挂，潮湿的气息就洒在周恕琛的耳侧，像小猫似的一下下地舔着周恕琛的耳郭。他听见周恕琛的声音从他脸侧传来：“你这样会很让我想欺负你。”
还没有回过神来，简灼就觉得自己的臀瓣被掐住，异物感一下就嵌在他的世界正中，他在迷乱里定睛，焦点是周恕琛微垂的眼。
像只溺死边缘的鱼，简灼被那股噬人的狂热染得大脑空白，他有点呆滞地张着唇，急迫地用嘴呼吸，一句声音也无法从喉咽里逃出来。
好痛。第一个跳出来的词汇是这个。可这一次简灼再没办法朝周恕琛求救，因为始作俑者就是坏心的周恕琛。
没有给任何缓冲时间，周恕琛抱着简灼腿弯将他直直抵在泛黄的墙花上，重力让简灼不断向下陷，让他把周恕琛吞得更深，怪异的复杂感觉从他们连接那处泛出，这痛让他忘记很多，那些负面的情绪竟然被这疼痛彻底取而代之。他觉得痛，觉得热，觉得眼前的景象像恒星因引力开始逐渐坍缩，觉得一切物质归于虚无后重新占据他的世界的是周恕琛。
肩头又浸来新的滚热液体，让周恕琛觉得简灼整一个人都是潮热的，汗水覆在身上，眼泪和唾液也又黏又湿地粘上了他，裹着他的那处也是。
“痛吗？”周恕琛抵着简灼的额头，低声问。
简灼没有回答，意识游离地去蹭周恕琛的皮肤，又像蔓草似的向上攀，咬在周恕琛的下巴上，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呜咽。那些疼痛像是逐渐被皮肤吸纳，只在周恕琛的律动里变成不断蔓生的快感，前面的东西搭在周恕琛的腹前，随着抽动而一下下蹭着周恕琛的衬衫，顶端莹出的液体把那一块黑色布料染得更深。
“……哥。”简灼意识不太清晰似的，一声声地叫，喉像是被发热灼过一般干哑，又说：“你被我弄脏了。”
可那些衣服都好好穿在周恕琛身上，简灼哪里都逃不开，总归都会弄脏周恕琛。
周恕琛一颗心就像是一块吸满水的海绵，只要简灼稍微戳一戳就会溢出好多好多的情感。他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太过于喜欢简灼了，以至于此时此刻竟然有些透不过气来，抱紧简灼时心变得酸涩异常，竟然引发出无端的痛苦。
“简灼，我开始觉得你会记我一辈子了。”
周恕琛气息有点不稳，沉声对简灼说了这样一句话。
简灼无措地抱紧了周恕琛，胸口闷闷的，好多无序的话在顷刻间就一下涌了出来，他说，“我以前是觉得很好的……如果有人能曾经因为我的歌或者其他什么喜欢过我，哪怕时间长了倦怠了再把我像那些玩具娃娃一样忘了。听见他们说‘谢谢你陪我走过一段路’，我不会难过，还会觉得很荣幸……因为我在别人的生命里留下过印记了。”
“可周恕琛……我不想，不想你会有一天会像丢垃圾一样丢了我，然后对我说，谢谢你陪我这段日子……我会死的，周恕琛，我觉得我大概会死。”他隔着眼前烦人的雾幕模糊地瞧周恕琛，看他常年白净的面色盈上一层潮热的粉，看他皱起的眉头和好看的眼睛，心里酸胀成一块榨烂的青柠。
周恕琛难受地眯了眯眼，拇指抚过小孩的眉骨，没有说话，没有什么口上空头的保证，只是将他抵在墙上一次次地吻他，吻烙在简灼颤抖的眼睑上，被简灼睫里盈着的水珠渲得滚热。
“背好痛……”简灼茫然地开口，哼哼唧唧的，周恕琛凑近才听清他究竟在说什么。
那片赤裸的背在粗糙的墙纸上被迫来回磨蹭，都被磨得红了，周恕琛把简灼往自己怀里揽了揽，抱歉似的用鼻尖蹭了蹭简灼，一滴汗水烫在简灼的脸颊上，让简灼还以为那是周恕琛的眼泪。
简灼彻底脱力似的往地上跪，碰上地板发出不小的撞击声，却没有起来，赤裸地伏在木质地板上，周恕琛掐住简灼的腰，发狠似的撞，一次次地擦过简灼最敏感地那块，让简灼四肢都忍不住地蜷缩起来，抓在地板上的指节泛着白。
“哥，哥。别顶了，哥哥……受不了了。”不知究竟是汗水还是眼泪，简灼眼睛都花了，在摇动的时候水花就一直在眼眶里晃：“好涨……前面好涨。”
周恕琛的动作轻了些，伸手扼住简灼的脖子，将简灼上身揽起来，让他靠在自己唇侧，沉声说：“那就射。”
之前已经自己弄过几次，简灼早就射不出来了。他又莫名觉得委屈，“射不出来……”
周恕琛还以为简灼又在撒娇，于是摁住他的尾椎骨更用力地撞，一次次地正中刚刚令简灼蜷缩的那点。手指也探进简灼潮热的口腔，顶在两排有些锐利的齿牙间，力度很轻地去压他的舌根，又轻轻钳住他的脖子，让他的呼吸变得不太通畅，窒息感把简灼的脸染得更红，也把快感无限放大了。
酸胀联通起来了，内壁上泛来的热胀感不断地也向前汇去，简灼那一根此时此刻已然没什么办法射出更多东西的性器却又起了那一股感觉，并且随着周恕琛的顶弄有愈来愈猛烈的趋势。好像都不太能够听见东西了，简灼眼前被无边的黑色填满，后穴抽搐似的不断紧缩，前面在逾过一个阈点时突然就有什么其他的热液从里面射了出来，一阵一阵的，随着抽搐断断续续。简灼无助地哭，哭得很可怜，浑身都被快感烫红了，手在面前的床单上一阵乱抓，下意识地夹住腿，那些液体就顺着简灼腿间的隙向下淌，在地板上落出情欲的响声。
在简灼前面近乎二十年的人生里，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丢脸的一刻，他羞耻地想死，眼泪还是没骨气地一直流，砸下去，又和那些滚热的液体混作一块。
周恕琛重新把小孩抱回怀里，看着他绝望地把脸藏进衣物里，又忍不住吻他的发端，再吻了吻他的额角。
小孩在他的怀里一直一直抖，像是竖琴被一拨有冗长余振，让他怜爱地不知道怎么是好。他也觉得自己矛盾，想弄坏简灼的人是他，现在后悔到自责的人也还是他。周恕琛以为简灼现在害怕得没有办法再继续，于是想要退出来，却被小孩一下环住了腰：“别，不要，哥哥，射在里面好不好……”
周恕琛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要不听意识控制了，他拨了拨简灼汗湿的刘海，轻声问：“射里面你怀孕了要怎么办？”
“怀孕了给哥哥当小三。”简灼哭着说，哽咽的语气竟然是十足十的认真。
周恕琛觉得简灼的回答真的有点无厘头，却又被这样怪异的赤诚冲得头脑发昏，他将自己抵得更深，舐着简灼的下唇，银环被顶得轻轻拉扯着唇肉。
被那噬人的热度裹得头脑发晕，周恕琛在简灼的唇间轻声问他：“爽吗？”
简灼急促地吸了几口气，只觉得那最后的余韵又被周恕琛重新拽了起来，不再是黑色了，这次简灼看见好多好多金色星点在世界里高速旋转，他张着嘴胡乱地说：“我……我感觉有鸵鸟在追我。”
周恕琛在他唇上气息不稳地笑了一下，又重新含住简灼想要吸气而开始躲避的唇，低喘着将自己抵进他的身体最里，又将头埋进了简灼的颈窝，像是为了这份迟来的赧然与无足轻重的抱歉。
简灼又开始颤抖，在颤抖中伸出了双手去寻周恕琛的手，再带着几分固执缱绻地硬要和他十指相扣。
胸膛抵在一处，简灼杂乱的心跳隔着皮肤让周恕琛感知到了，这份狂热、这份赤诚、这份无措，在这个忱爱无能的千禧年代，恍惚间周恕琛会想，那大概就是最令他心跳不已的心跳了。

第二十九章 路
窗外的一切都是蒙蒙的雾，天是灰的，云是灰的，楼房也是灰的，每次周恕琛在成都醒来的时候，都会觉得这座城的天像是还没亮似的，给人一种可以继续休息的错觉。
简灼想了想，意识到原来这就是成都人实现精神自由的最终奥秘。
作为土著，简灼被周恕琛这么一提才开始真正感知到，并且表示十足十的感同身受，还说他实在当不得正常作息上班的人，以前早上去上学都是每天需要经历的一场斗争。
各种各样的亚文化如礼花般在这座万千人的温柔故乡里炸开，通俗点简灼更愿意把它定义成“世外桃源”，大概也只有这样的城市能够无限度包纳他们这样不被主流推着走的“落魄”年轻人，是摇篮是梦乡，所以简灼从没有动过离开的念头。
简灼睁着怔忪的眼看周恕琛接起医院拨来的电话，听见周恕琛面不改色地找了个借口搪塞今天的缺席，一边又很疑惑他为什么在成都待了这么长时间语言系统却还是没有紊乱，随时随地张口都还是那一腔标准得过分的普通话，只是后鼻音不比北方人强调得重。
“转学转得挺多，真要说大概只有小学前半段和高中大学时候才回来的，而且父母都不是本地人，所以在家也没人讲四川话。”周恕琛解释说，又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其实还是会一些的，只是说得很奇怪，会很丢脸。”
“你跟我学一句呢？”简灼凑他凑得很近，都快成对眼了：“瓜娃子。”
“你才是瓜娃子。”结果周恕琛用标准的成都腔回答：“胎神。”
偏偏周恕琛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很温柔，才让简灼意识到这才是笑里藏刀的杀伤指数，果然学话先学脏诚不我欺。
像是想到了什么，简灼突然认真地问他：“那你究竟觉得你是哪里人，不会是深圳吧？”
简灼倒着将腿搭在床头那面的墙上，手指在周恕琛袖口的布料拉来拽去：“我觉得我是成都人，是因为我永远热爱这个城市，有好多好多的归属感。今年我跟着OSOM坐高铁、坐飞机去到了这个国家大大小小的城市，可哪怕我飞得再远，也会不理性地觉得还是成都好。我是，齐弈柯也是，甚至于瘾。”
周恕琛静静地望着他，说他不太记得以前的成都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简灼像是想起了好多事情，圆圆的眼睛笑成一弯新月：“我小时候喜欢看动漫，还因为自来也死哭了一整个暑假。上学时候的每个周末都要和同桌往新南门原来那个动漫一条街跑，就在百脑汇出来的那一整条横街，全是花花绿绿的动漫店，外面有挂大玩偶的那种。能买好多好多盗版的徽章和手办，然后我会把那些徽章别在书包上，觉得自己很酷。有一次在买水的时候撞到了我们其他同学，结果回学校就听见我的绯闻了，说我在跟同桌谈恋爱。现在想起来真是过了好久了，我记得那时候火影都只播到了三百多集。然后穿过一条马路是七中林荫，我曾经想过考去那里念书，因为大人都会在你耳边一直说一直说。所以我被我妈拉去学奥数啦，然后你知道结果了。”
一觉醒来周恕琛的体温又变成简灼印象里的那种温凉，他看向简灼的眼神柔软得要命，他觉得小孩这样谈起少年时代的模样很漂亮，是金色的，是这片土地用山用水细心养出来的。
“我在长顺上街的少年宫学跆拳道和奥数，跆拳道我有好好学，风雨无阻去上课，考了黑带的。但是奥数不行，一听就犯困，所以每次上奥数课的时候我都会直接去楼底下的小书店看书，不买只看，我记得看了个什么动物狼王的，还看完了朱自清散文，我现在都背的下来《背影》！等到下课去坐公交车的时候，就再花两块钱在门口的糕点店买刚烤出来甜得可以拉丝的米花糖。”简灼抿着唇望他，望他柔软又一小些脆弱的眼神，于是伸手握住了周恕琛的手，好像这样就是在把总莫名感到游离的他拉回红圈一样，笑着开口说：“幸亏那时候我没有好好学奥数，不然怎么才能诓到你帮我写作业。”
有些时候周恕琛能够察觉到简灼其实是一个很感性的小孩，常常都能察觉到其他人一些细枝末节的情绪变化。他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反握住简灼的手，轻轻眨了眨眼睛。
简灼突然认真地看向周恕琛，问了一句：“你会走吗？”
“我是说以后，你会去到其他城市吗？”简灼说：“回到深圳？或者去很远的地方，奥胡斯？”
周恕琛一时间没有回答。在他和简灼重逢以前，的确是这么想过的，毕竟长久地呆在一个地方乏味又让人沉溺舒适圈。可不得不承认的是，成都这座城市的确就是一个巨大的舒适圈羽巢，在安乐中吞噬你来时的壮志，你常常会在这悠悠的生活里忘记很多，曾经好的、曾经不好的，就像简灼会想“希望最快乐在今时今刻”。
但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许多种可能裹着光阴在周恕琛脑内飞速掠过，他觉得自己的确再找不出一种更快乐的生活方式了，如果离开这座城，如果离开简灼。
“大概不会。”周恕琛终于开口说，“如果你不走的话。”
简灼笑起来，犬齿抵在下唇，毛茸茸的脑袋在周恕琛怀里蹭了好久，说他一定不会走的，又让周恕琛和他一起在成都用辣椒素慢性自杀算了。
然后简灼又支起身子用那断掉的口红在周恕琛的手臂上写下了几个猖狂的大字，周恕琛垂眼一看，那上面是：“成都永久居住证”。
“偶像”这个词语来得很有支撑力。
要简灼说，姆爷那部《8miles》他看了不下三十次，却还是看一遍热血沸腾一次，这部电影和这一个人在很大程度上支撑起了简灼中二因子泛滥的生活。
简灼一直崇拜的圈内OG AU在他的心里绝对和Eminem是一个分量的偶像，但简灼更喜欢他早期时候做的歌，倒回去翻他初中时的apple nano，里面下载的中文说唱也就只有AU那几首old school，简灼上下学路上都听，走路都觉得自己是乱世巨星。
但几年前听见AU沉寂好久以后复出发的新歌，人气突然攀崖式的到了一个更高的层面，可简灼却觉得哪里不太对了，感觉词变得普通了好多，视角也不比往常犀利了。于是他就有点神经质地再不敢关注AU的新歌了，这种感觉极其微妙，就像是隐隐害怕幻想破灭似的。
果然人还是在低迷期做得东西比较有感染力，毕竟这能引起很多很多共鸣，因为绝大多数人都过得不尽自己的心意。
可每每有采访或是拍纪录片的时候，简灼还是下意识地会说自己的偶像是AU爷，说到最想合作的人也是AU，因为在他最后决定往这条路迈出一步的前一秒钟，是AU的那一首Helicopter给了他最后一点勇气。
虽然齐弈柯说AU早就不是简灼曾经喜欢的那个人了，Helicopter往上飞往上飞结果最终目的是为了赚烂钱。对此简灼总不会放在心上，会觉得齐弈柯大概就是醋瓶倒了，因为自己没说偶像是他。
而且齐弈柯总会在简灼面前分析圈子里各种各样的人走的路，自以为一针见血地把话说得特别实、特别贱，就像是嚼舌根的家庭主妇，所以简灼向来不太愿意听，也因为他天真地觉得自己要走的一定和别人重合不上，了解这些事情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任何意义。每当这个时候齐弈柯都会骂他**，不懂营销自己不懂提升曝光，再破案似的感叹说阻止2FLAMING走起来的人就是简灼，得有个专业的公司才行。
而这个公司真的出现了，第一个知道的人却是于瘾。
于瘾丝毫不注意十二个小时的时差问题，在北京时间凌晨三点给简灼打了微信电话，幸好简灼回到了自己那个破窝，没有什么夜生活，不然于瘾下次回来大概会死在双流机场。
听见于瘾在那边说“火仔，好像Sound W**e有点想法诶”，把刚从桌子上拔起来的简灼弄得云里雾里的，他无语地说：“什么想法？你说话能不能这么丢三落四的，华侨大爷忘记母语了？”
结果于瘾又开始卖了关子，说什么你等着看吧，但如果没有来找你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简灼听得火大，觉得这搞艺术的是不是都神神叨叨的。
Sound W**e是和于瘾签的公司差不多组成成分的国际音乐公司，只不过于瘾的是台湾和美国合作，规模略小一些，而Sound W**e却是华侨创建的直通亚洲欧美尤其美国的公司，简灼的hero偶像AU就在几年前签了这个公司，这让那些地下的东西直接乘上了快船被领到对岸，就光电影主题曲这一种项目，AU就已经有四个高传播的作品了。
并且让普通大众提起说唱，说出的第一个名字，一定是AU。
虽然很多人不愿意承认，可这真是这个行业内的人会真真切切艳羡的未来了。哪怕每次标榜自己说只focus音乐，却还是没有几个人真的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付出究竟有没有回报，以各种形式。
一周后的周一清晨，正当简灼坐在7-11啃玉米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开始接连不断地震动，大量的消息涌进来，就像涨潮般快把他的微博湮灭了。
简灼一头雾水地随手点开一条私信，就看见有人在问他“是不是要签SW了？”
黄灿灿的玉米粒黏在唇角简灼都没意识去擦，他嗤笑一声，低声说了句“老子倒是想”。
结果越往下翻简灼越觉得不太对劲，点进消息发源地他才彻底明白，原来那个超大平台，那个业内龙门，用官微直接在明面上推荐了简灼前段时间写的那首极其洗脑的trap《SORRYMOM》，就是被齐弈柯说简灼在diss亲妈的那首。
以及Instagram和Twitter上也发了同样的内容，全部都在最后圈出了简灼的账号。
而只要对说唱圈多一点关注就会知道，SW只会在社交平台上推荐自家歌手的作品。

第三十章 儿童套餐
SW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退一万步讲，就算SW想要签人，怎么样也轮不到他简灼的头上。
但从那条消息以后的整整三天，SW竟然再也没有任何新动作。如果要说是发错了，可到现在为止他们都没有把那条内容删除，这就让简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而这几天冷静期让他从最初的狂热幻想中稍微逃离了些，冷静下来告诉自己在机会来临前应该先把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到最好。
齐弈柯把他叫到人民公园，一人烧了杯碧潭飘雪，在清晨的嘈杂鸟鸣间两两相望，都没说话。
然后简灼没有再去看齐弈柯，只是盯着青绿色的茶叶在玻璃杯里上行下落摇摇晃晃。半晌，他听见齐弈柯问他，有没有想过如果SW真的有点想法，他会怎么办。
这还用想吗？简灼不明白齐弈柯这么问的动机。这种可能性的存在让简灼稍微一分心去想就会控制不住地不停发散，梦里那份漂亮的未来来得有些太平坦了，总让他觉得一定不会成真。也许他会和同公司的AU作，然后有了标准强大的制作团队，他做的那些歌也会在主流音乐榜上出崭露头角。
“我只是想问你，你是站在什么角度去想这件事的。毕竟，如果只是做音乐，OSOM已经是一个比较成熟的团队了。不谈SW，但绝大多数的唱片公司能给你的，我们自己的studio都会有。所以我不愿意去签那些唱片公司或是什么经纪公司，没那个必要。”
简灼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他只是觉得那真是个很好的平台，一下就能得到从前隐秘渴望的东西，就像现在给了你一把梯子，从此你可以自由地摘星星摘月亮了。
他不明白齐弈柯现在为什么要这么严肃地说起这一件事，就像这是什么巨大的陷阱似的。明明前段时间甚至还怂恿他上电视去参加那档万众瞩目的节目。
“我不想继续混着过了。”简灼很久才开口说，“如果真有这个机会我想我会毫不犹豫地去。在我的世界里，现实和梦想永远也不会冲突，我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功成名就，想要钱，想要让我守护的人过得更好，而这些我都通过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做到了，这不是最完美的生活状态了吗？做不出成绩的话，很多年后我怎么好意思标榜自己曾经全心全力地去做过说唱呢？一事无成的无能悲哀，那就真该走成别人嘴里的那条‘错误’的路了。我不想这样。”
齐弈柯望着他，像是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妥协似的让简灼有什么进展一定要及时给他说。
公园那边有大妈大爷打太极，背景音乐说是祥和但还是能把鸟鸣都全部盖了。齐弈柯看见简灼觉得吵，有一搭没一搭地钻自己耳朵孔。
“我昨天去看了陈麟迪，他状态挺好的。”齐弈柯突然想起来，“他自己要求的强制戒毒，本来可以交点钱就走了的。”
简灼心里难受，面上却还是笑嘻嘻的：“DI哥出来以后就可以开始传播正能量了。”
“好事。”齐弈柯说得很平静：“陈麟迪跟我说，这么些天他都瘦了二十多斤了，他之前快三十年都没减下来过。然后他问我你有没有长胖一点。我说简灼是他妈个黑洞，吃多少进去都不会长在身上的。他又哭了。”
简灼感叹说天生丽质没办法，还说过几天他也去看看DI，又问可以把徐亮烤蹄带进戒毒所吗。
齐弈柯被简灼奇特的脑回路逗笑了，说陈麟迪可能没这个福气了，毕竟除了零用钱什么都不能带进去。
零用钱这个词语放在成人身上莫名有点好笑，简灼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说他小时候从来没拿过零用钱，一般都是一个红包用一年。“小时候”这三个字跳出来，然后他又突然意识到齐弈柯和周恕琛是发小，可他在两边待着的时候都没抓到一丝丝这两人互相认识的蛛丝马迹。
“你真和周恕琛是发小啊？”他困惑地问。
齐弈柯不知道简灼为什么要提起周恕琛，还以为他们之间就饭局上那一面之缘而已，解释说：“原来是一个小区的，那片也就一个幼儿园一个小学，在他四年级转走之前，我们一路都是同班同学。然后他高二又转了回来，还又跟老子一个班。从小到大都那副*样，脾气臭不爱说话，只是成绩还可以外加长得将就，班上漂亮的女生基本都喜欢他。真的服气，幼儿园、小学我喜欢的女生结果都喜欢他。小学那个等他转走之后，还记他记到毕业了，一直都不让我追。”
齐弈柯越说越来气：“结果我以为这种局面从小学毕业之后就彻底终结了，没想到那个孙子高中又转回来了，历史又开始重蹈覆辙。我每次一说，他还好无辜，说他有女朋友了，又不会对班花儿怎么样。这他妈就叫占着茅坑不拉屎，总归都被他占着了，管他拉不拉屎都没有我的席位，只要他在我就是顶级米其林轮胎！高三开始的那场运动会，班花给他递水，他理都不理就骂别人多管闲事。人家当场就被惹哭了。给我气得！我直接就在塑胶跑道上面把他按着打，然后我们两个双双被同学背进保健室在一个床上躺了一整个晚上。”
“说是发小，但其实是那一架之后我们才熟了一点。但他就那样，从来都不说自己的事情，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我没法跟他做挚友。”齐弈柯转头看简灼，“但后来感觉莫名其妙他脾气变好了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学医给摧残的。”
简灼趴在木桌上听得起劲：“根本看不出你们关系好。你们平时明明都不联系对方。”
齐弈柯突然想起来，笑得手上的茶杯都在震：“你知不知道那个温柔体贴的小周医生小时候有一个外号叫做校长？”
“因为他在升旗仪式校长讲话的时候直接冲上去把校长打了，然后踮起脚对话筒说他周恕琛才是校长。大家都觉得莫名其妙，真的灵异事件。之后全校的人见他都喊他校长，纪律委员连他的红领巾都不敢查了，生怕被打哈哈哈哈哈哈。其实是因为他跟我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我又知道他家里的事情，我说他不按我说的做，就把我知道的全部说出去。”
“操，齐弈柯你个贱人！”简灼突然开始义愤填膺。
“你骂我？你为一个一面之缘的人骂我？”齐弈柯突然觉得没对劲：“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和他联不联系的？”
“他微信里上次跟你聊天还是去年年底好不好！你叫他来大哥的生日吃饭。”简灼朝他竖中指，“表面兄弟。”
“我操？你跟他熟到可以互翻手机了？”
简灼皱起眉，不懂齐弈柯震惊的点，平静地说：“我是他男朋友啊。”
“？？？”
齐弈柯再一次开始怀疑了人生，意识到周恕琛这个人真是他的命中煞星。怎么什么都要跟他抢！？现在连儿子都被拐了！
在絮絮叨叨地跟齐弈柯解释了一大叠事情之后，等到简灼成功脱身都已经快过中午了。齐弈柯抓着他反复质问“你是gay？”“他是gay？”“你们是gay？”，听得简灼真的疲倦了，于是他把细节随便编了编就把齐弈柯给打发了。
他走在郁郁葱葱的望江边时，才意识到原来初夏已经到了，而自己脚上这双Timberland已经有点太热了。
夏天得是蓝色的，什么蓝都好，简灼模糊地想。然后就随便走进了街边的一家理发店，把那一头蓬松的短发染成了很艳的蓝色，张扬得又有点俗。
漂了三次，褪色到九度，上色前的白金色头发硬得就像是干草。其实他蛮喜欢这个发色的，但染完他整个人就是白灿灿一长条，会把他衬得愈发豆芽菜，一定又会被于瘾笑。
染发的全程他都坐在座位上昏昏欲睡，结果在结账的时候，在看见银行发来的短信通知的瞬间他一下就清醒过来了。
三千二？简灼又翻出来刚刚随便塞进卫衣兜里的小票，盯着小票上的数字出神，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直接买罐漂膏自己在家里就弄了。
他有些无念无想地挂在九眼桥脏兮兮的桥栏上，闻见自己头上绕着那好大一股试剂味道，向下盯着在阳光下粼粼的水波，脖子上挂着的银链摇摇欲坠地一晃一晃拍在白石上，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从上游被冲下来的蓝色汽水易拉罐。
他在朋友圈里发了张脸怼镜头的自拍，把那一头在阳光下更艳的蓝色头发也给框了进去，配字是一个心碎的emoji加上一句“强烈谴责Tony哥宰猪行为，购车基金又损失启动金”。
刚刚发布成功他的手机就一阵狂震，吓得简灼差点手滑把手机从桥头扔下去。简灼一看，原来是闹钟，是他手机里唯一的一个闹钟。设在五点半，那是周恕琛下班的时间。
晚上还要被齐弈柯携去吃饭，就在桥头的那家火锅，往返要去找周恕琛也麻烦得很，于是简灼只好随便坐在合江亭里等天黑。他把电话给周恕琛拨过去，随便扯了扯些话又说到了他今天这一头昂贵的头发，简灼很难不让自己暴露出愤懑，结果周恕琛非但没接他的话梗，还挂了电话让他就在原地等十分钟。
简灼觉得茫然，又有一小些苦闷，意识到是不是自己这么斤斤计较一点也不大度，所以显得特别不酷。简灼又想了想，觉得果然是，因为那条朋友圈明明就只有周恕琛没有点赞。
夕阳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有烧尽的苗头，天幕被眼睛可见的速度渐渐被拉深了，简灼抿着唇控制不住地去想等会儿周恕琛到底见到他会说什么，又会不会觉得他那头蓝色头发一点也不好看。
“小灼。”
隔着耳机廓，简灼都能清楚地听见周恕琛的声音从川流车鸣间跃了出来。他急忙从亭子跑下来，却看见周恕琛手里还提着一个牛皮纸袋。
周恕琛今天也很好看，穿着黑色的牛仔外套，里面的卫衣竟然和简灼是一个款式的。简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蓝色卫衣，又望了望周恕琛的，瞬间觉得不太好意思，莫名其妙地因为一件小事就染红了脸，也不知道是不是桥上那盘夕阳映的：“……你还强行情侣装。”
周恕琛笑弯了眼睛，微微俯身和他正视，认真地打量了一下简灼，半晌才颇真诚地说了句：“比照片里还好看。像小精灵。”
“……切，你是格格巫嘛。”简灼稀里糊涂地回答，又顺手接过周恕琛递来的那个麦当劳牛皮纸袋。
“儿童套餐？”小票上印着的那几个字惹得简灼脸一阵红，是作为十九岁给臊的。他摸了摸耳朵，又在一堆热乎乎的食物里翻了翻，又出来套餐里送的Tomica玩具车，黑色的，一辆Lotus Exige R-GT。
周恕琛眨了眨眼，似假似真地开口：“走在路上没忍住就买了，因为小朋友好会讨可怜。”

第三十一章 入窑#
钟辞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路走回学校的。
他翘掉了下午的视听课，花了整整八个小时扎完了一个背部大图，然后又帮简灼补了色。等他离开工作室时，眼睛已经疲劳到有些看不清东西，眼前都是重影地花成一片，脖子也僵得厉害。
一个小时一百二十块，还是太慢，钟辞不禁开始想，他到底能不能在有限的时间完成目标。
幸好简灼是个很健谈的人，不然钟辞怀疑自己会彻底被困意打败。
听见简灼嚷着“万一明天有人来找我谈签约，顶着一片花了的文身也太没水平了”，又说了很多音乐上的事，然后提到了于瘾，但钟辞不太听得懂他说的那些东西，可以说他对说唱一窍不通，就是于瘾最讨厌的那种“喜欢他本人大过于他的音乐”的粉丝。
然后钟辞听简灼说，于瘾喜欢永远能让他感到新鲜，有趣的人。
这让钟辞感到沮丧。
一路踩着路灯灯影回到学校，那时已经迫近十二点，让他不得不给宿管阿姨签下这月以来的第四份保证书才被得以放行。
专业男生太少加上姓氏字母排序最后成了他的落单原因，于是钟辞就像个没人要的附赠品似的给塞进了隔壁自动化专业的男生寝室。
虽然他不常回寝室住。
原因很多，无法沟通的吵闹是其中之一。
刚刚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就听见里面嘈杂的游戏开麦声，钟辞却再没心情折腾，开了门直接进去了。太累了，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哎，说好的三人间呢，今天又要委屈我们哥仨了。”门边的男生看见钟辞走到自己书桌前，将耳机摘下来垂在桌子边上，仰着头讪兮兮地佯装抱怨。
“我去洗澡了。”另一个男生又露出一种很无辜的眼神：“等会儿记得给我拿衣服进来啊，别人一回来我都不敢不穿上衣直接出来了。”
然后三个男生开始哄笑，一边对视频电话里的女友解释，一边把椅子摇得咔咔响。
钟辞置若罔闻，毕竟这种事情早就屡见不鲜。他的书桌乱成一片，上面全是其他几个男生吃了的外卖，实打实地当作三人间来住。
而被垫在塑料盒下的他那本《sue?a》被不知多久的油水浸了大半，书页间都拱了起来，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味道。
钟辞面无表情地收拾了桌面上垃圾，才腾出一片地放自己的东西，他把耳机从脖子上取下来，却被扣住了手臂。
“耳机是谁的？”
钟辞被问得莫名其妙，他抬手打开室友的手臂：“你在说什么？”
“我问你，这耳机是谁的？”男生说话的语气逐渐咬着字眼逐渐加重。
钟辞扬了扬眉，将耳机举在手上，转身抬眼正视他。
“我上周才到的这个，结果用了两天就不在了。”另外一个男生也划着凳子过来凑热闹，那人又说：“我觉得没几个人会买这个配色吧，全校除了我，我从没见人用过。”
黑白红的beats头戴蓝牙耳机，于瘾在Instagram上发自拍戴过，现实生活的确没怎么看见过人买这款，大概因为性价比着实不高。钟辞被气得笑了，“你想说这耳机其实是你的？”
“是你脑子有病还是我脑子有病？拿了东西我还专门带过来给你看？”钟辞觉得无语，何况他室友究竟买没买过都是一个问题。
男生却没有丝毫的退缩，他抚了抚掌：“你怎么说是你的事情，可你不觉得如果我把这件事情给你们辅导员说的话，你一定一点儿理也占不了吗？你需要买那么好的耳机吗？那耳朵都弄成摆设了还会专门花钱去装逼？”
“你爱怎么说随便你。”
钟辞闭了闭眼不想再跟他扯，一句话也不说地把刚刚拿出来的所有东西、以及那本脏兮兮的《sue?a》教材全部重新装进了包里，转身就走。
他知道他和室友相处不好并不是单方面的问题，原本也因为他自己也不愿意虚伪地去一味迎合，互不退让，造就了现在的局面。
那些人一点也不了解他，所以才会抓住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屡屡提起，譬如他的听力，譬如他喜欢男生。
钟辞在学校门口小情侣常去的宾馆开了一间为数本就不多的单人间，前台坐在桌子后面抽烟，始终没有抬起头来讲话，钟辞只看到好多好多烟雾不断地飘上来。
房间小得可怕，只容下了一张一米二的床和一个洗漱间，空气里也飘着一股霉味，白色的墙壁斑驳着，上面泼着灰色霉点。
他没有开灯，倒在床角打开了手机，像是形成肌肉记忆似的开始链接VPN然后去翻于瘾的社交账号。
冰啤酒，沙滩，浅绿色的冲浪板和圣地亚哥清晨灼目的日光，于瘾此时此刻在南加州。
钟辞知道搂着于瘾的那个女孩，经常会看见他们的互动，是他的韩国留学生同学，很明艳的漂亮，耀眼的红色波浪长发就像一场夕阳。
短动态里于瘾转了转镜头，像是想要把冰雪世界里少见的那些阳光全部存纳，然后又和朋友一起对着镜头表演单手打穿火龙果，紫红的汁水染了整个小臂，溅在他文在于瘾臂上的红叶上，笑得像一个很坏的小男孩。
钟辞突然有点恍惚，当他意识到自己正躺在这样一个潮湿阴冷的小旅馆里，就像垃圾堆里被揉成一团的旧报纸。一切都太遥远了，纽约和泉州，雪漫的春天和没雪的冬天，钟辞常常会觉得自己就像是参与阿波罗计划的宇航员，明明知道去月球那样的难，却还是愿意撞南墙，只是为了心底里那一小撮希冀。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左耳的金属小壳，想起于瘾在微信上对他说的“下次要来就直接站到前面的staff区里去”。
这是这只左耳第一次给他带来了好事，钟辞想，大概于瘾也是一个温柔的人。
他晕头转向地给于瘾发了一句：“暑假还会有巡演吗？”
没想到于瘾竟然回复得很快，大概是懒得打字，于瘾发语音说：“暑假还有两三个月啊。”
钟辞一下就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只是听见于瘾的声音他就没骨气地大脑空白。
“你明明很厉害。我问了老冯，他说你跟着厦门最好的师傅学的，现在你的水平都可以收徒了。”于瘾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说：“所以你那天是故意给我文错的？”
“不……没有的事。”钟辞连续发了好几条否认的词语，显得迫切得过头了。
那端的于瘾又开始笑，“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又不是要来找你算账。”
钟辞听见那边海潮的声音，还有年轻男女的交谈，然后于瘾轻轻开口对他说了一句：“我想听你讲闽南话。”
钟辞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惹得害臊，毕竟他自从来读大学以后就再没有回过泉州，也再没什么机会说闽南话。于是想要搪塞过去：“每个地区腔调都会不一样的……”
“你好无聊。”于瘾回了一句，抱怨又像是无心。
他最害怕从于瘾嘴里得到这个词语，简灼说的话还始终像戒条一样钉在他的脑里，钟辞着急得想哭，握着手机的指节都用力到泛白。
他想了想也不知道于瘾究竟是想要听哪一种的，脑子空空地条件反射般就弹出来了那部小时候陪阿公阿嬷看了好几年的《神机妙算刘伯温》，然后用温糯的闽南话说了一句里面的“犹是春闺梦里人”。
于瘾觉得新奇，说他好像在唱歌。
钟辞脸一阵发烫，轻轻坐了起来，真唱了一句词，梨园戏的《入窑》的一小段，念那一句“是我俩缘分相牵又相伴”。
那段在梨园古典剧院存放的童年光阴被他第一次捧出来交给了旁人观赏。
于瘾又问他什么意思。
钟辞闭了闭眼只随口胡说道，是寡妇很忧愁再嫁了的意思。
对Rapper唱戏这个举动来得太过于诡异，钟辞后来再想想也觉得自己在紧迫情形下的脑子实在是有点问题。但于瘾愣了半晌，最后对他说了一句：“钟辞，你唱得很好听。如果你愿意，我想采样放在下一首歌的前奏里。”

第三十二章 智齿
Mira找到简灼的时候，简灼正在帮齐弈柯才创的潮牌“SHOOTz”拍买家秀。
男孩穿着黑色的无袖刺绣背心朝她走来，有些长的下摆掖进卡其色的工装裤里，没有太多认生的影子地冲她咧开一个笑，又用手抓了抓蓝艳的发，说了句“美女你找我啊？”
Mira没有回答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朝一旁抱肘看显示器上刚刚拍的照片的齐弈柯比了个手势，大概意思是人她得带走了。
简灼疑惑地来回望了一转，跟在Mira的左边走，还没等他把问题放出来，Mira就先开口了：“你好，我是Sound W**e下面OPP厂牌的DJ制作人，我叫Mira。”
简灼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似的一下停了脚步，杵在原地低头看眼前的这个个子小小的短发女孩，低声喃道：“……真的来了啊。”
没有听清楚简灼到底在嘀咕什么，Mira像是脾气很不好地皱了皱眉：“文安过几天来成都见你，我先来看看。”
“文安是谁？”
“经纪人，过来和你谈合作。”Mira挑起一边眉：“也许也会变成你的经纪人。”
简灼有点晕头转向，钝钝地盯着Mira耳上缀着的多重银环，还没回过神来就被Mira堵到了楼梯口转角。女孩凑得近了些，问：“混音是你自己做的吧？用的什么？”
“Cubase。”简灼很少直面气场这么强的女孩，难免显出一小些的局促：“编曲弄完就顺便混了，方便点。”
“基本功还可以，但有点畏手畏脚的。你可能追求的是人声干净，但太白了，混响和delay为什么不敢给出来？”Mira向上直直盯着他：“系没系统学过一听就听得出来。我看资料说你高中辍学了是吧？没想过去念个音乐学校？”
“我拿了毕业证的！”简灼不知道SW到底是是从哪里搜集来的消息：“现在会想。但当时觉得说唱本来就是最简单的表达情绪的音乐形式，一个麦一张声卡就可以来做，只是没想到后来我会想自己的想法欠进每个环节，要真正实现的话要补的课还确实是挺多。”
金青色的偏光闪片在Mira灰黑的眼影上烁得厉害，她没有再说话，站在红色的禁止吸烟标志下，从西装外套内包里摸出一盒烟，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简灼：“你不抽烟我就回避了。”
“没瘾。”简灼回答，何况天天和OSOM这帮人待一起二手烟还吸得少吗。又不是每个人都是周恕琛，见到他会把烟给灭掉。
像是本来就不太在意他的回答，Mira垂头把细烟点燃。
“齐弈柯说我其实学很快，tone也调得漂亮。”简灼认真地说，“你知道我平时更常做Old School，所以习惯把人声加厚。”
“把tone调好只是基本功。”Mira在烟雾里看向简灼，顿了顿，半晌才重新开口：“观念得改。我知道术业有专攻，但有机会还是可以多学点东西。”
“到时候文安一定会给你保证，说某些方面做不好也没有关系，总归一切都找得到对应的团队全力帮助你，只需要安心做音乐就行了。”Mira扬起眉，又问：“心动吗？”
简灼轻轻地笑了一下，“姐，你不会是前线军来打探情况的吧？”
Mira咬了咬滤嘴，却先抓住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姐？你几几年的？”
“一九九九六月一。”简灼很快地给出答复。
“哦。”Mira再没说话了。
简灼的顽劣因子又一下从身体最里涌了出来，他向Mira凑得更近，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我猜姐姐只比我大一个月。”
自以为在讲一些讨人欢喜的甜蜜话，而Mira只想朝着眼前人的肚子来一拳，简灼这句话落进她的耳朵里明显就是十足十的嘲讽？
“我不是什么前线军。”Mira微微侧过身，盯着落在石阶上的烟灰，轻声说：“只是想让你多点时间想一想，毕竟文安很会说，不要全部都信。音乐是你自己的东西，要表达的也是你自己的想法，别忘了。”
又一声巨大的轰鸣将Mira的话吞了进去。这个摄影棚好像是在彻底改造，楼上的装修声极其扰人，简灼这一个早上真是被折磨得不轻，刚刚好不容易大概趁着工人午休吃饭去了消停了一点，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开始动工了。
简灼神经衰弱地皱眉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还骂了声脏话，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刚刚Mira说的话。
电锯声微微消停后，简灼才重新对Mira开口：“姐，我可以要你的联系方式吗？这是我第一次遇见这么厉害的制作人混音师！如果以后有机会能找你请教请教就好了。”
甜蜜话大概是简灼行走江湖唯一能使出的招数，并且在大多数情况下都还是屡试不爽，却没想到遇见的是Mira这样的灭绝师太。其实简灼如果在说的时候能把那段恶心人的长定语彻底删掉的话，她一定会愿意给联系方式的。油嘴滑舌，这让她总觉得这个小男孩是想找机会泡他，因为这种对女孩甜言蜜语不断的rapper她见得多了。
Mira朝他摆了摆手，总归该说的话也说完了，作势要走。
简灼一下拉过Mira的手臂，“姐姐”“姐姐”的叫，粘人的像块牛轧糖，喊得她头皮发麻，为了终止这个局面，Mira最后还是给出了联系方式，并且让他保证别到处乱给。
简灼总觉得齐弈柯硬要在中午带大家在楼下去吃火锅的真正原因是想认识认识Mira。
因为他昨天吃到的员工伙食是三两牛肉面，然后齐弈柯还把他碗里的肉给夹走了两块。
齐弈柯好像很喜欢不喜欢他的女生。简灼觉得他贱得慌。所以说齐弈柯那些温顺贴心的“sweet”“honey”之流的莺莺燕燕原来都只是消遣吗？
所以当齐弈柯被Mira拒绝送回酒店后又转头来找简灼要Mira的联系方式的时候，简灼只好轻飘飘地说“不可说”，又颇顽劣地笑着气齐弈柯“姐姐给我说她的联系方式只给我一个人”。
“姐姐你麻痹。”齐弈柯愤怒地揍简灼，打得简灼在火锅店门口大嚷“虐待童工”，引来了行人一阵驻足。
得了空隙，简灼跑得飞快，转头对齐弈柯比着中指做了个鬼脸。
杨白劳齐弈柯下午继续压榨他们，嘴里念着今日事今日毕，让简灼换衣服换到怀疑人生。另外一个模特妹妹好像也是齐弈柯的小甜心，简灼有点看眼色地不敢去搂，但齐弈柯根本不在乎，说你又不会喜欢上她。
“那万一她喜欢上我了呢？”简灼说着，又朝坐在一旁喝水的妹妹扬了扬下巴，算是一种打招呼，然后齐弈柯亲眼见着女孩立刻就笑靥如花。
于是齐弈柯又一次开始怀疑人生，心里不断质问着难道那些女孩都不会觉得简灼就是乳臭未干的破小孩吗？瘦得吹口气就能倒了，也比他矮上大半个头，像根蔫哒哒的韭黄。
等到齐弈柯被摄影师叫走，简灼像只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坐回椅子等着补拍通知，没想到竟然混混沌沌地就睡着了，毕竟他真是太早就被齐弈柯抓起来奴役了。
叫醒他的还真不是什么补拍通知，而是一阵剧烈的疼痛，源自他的后槽牙。
一个走哪儿都能睡的糙男孩竟然能被疼醒？！简灼皱着眉头摸了摸自己的脸侧，觉得这实在是有点过于魔幻了。不会是中午吃火锅上火牙龈发炎了吧……可这难道不耻辱吗，成都人竟然能吃火锅吃上火？
简灼疼得倒吸凉气，捂着脸就往厕所里跑，对着镜子拉开了自己的嘴，却也没有瞧出什么端倪。他晕着颗头竟然开始拿起一次性牙刷开始刷牙，可这份疼痛实在有点过于强烈，让张嘴都成了一种锻炼毅力的举动，来势汹汹的，就像钱塘江涨了朝。
简灼迷茫地又坐了回去，在煎熬里等了半天却被告知不需要补拍，他气愤地就往外走，打了车回了自己的破窝。
太他妈疼了，导致连谈恋爱的这个举动都没能在第一时间从他的脑里弹出来。
他尝试再次入睡，毕竟很多事情一觉醒来就会变好，吞了颗褪黑素，简灼侧着身子慢慢在英语听力里挣扎了好久终于睡着了。
而历史总是重蹈覆辙，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床头亮着的闹钟告诉他才下午四点。他牙上的疼痛虽没有再继续加剧，却转化成了一种更钝的形式，好像是弥散到了别的地方，此时此刻简灼发现自己的头竟然也开始疼了起来，眼前的世界都在轻微地摇摇晃晃。
手机亮着，简灼迷茫地摸过来，才看见周恕琛给他打了好多电话，哪怕就在一分钟前，周恕琛还在打，而刚刚他在睡觉一点儿也没看见。
简灼撑着枕头坐起来，把电话给周恕琛打了回去，但没能顺利开场，因为太疼了，他还没做好开口的心理准备。
周恕琛在那边半晌才说：“总不接电话，我还以为出事了。”
“……真的出事了。”简灼温温吞吞地张口：“哥……我牙齿好痛，还晕。”
“哪儿的牙？”
“后面的，大牙。”简灼说起话来可怜得有点搞笑，含含糊糊的，就像吞了颗枣在嘴里。
那端的周恕琛轻轻吸了一口气，“我早给你说过智齿要拔，你那是阻生齿。”
……原来不是牙龈发炎啊，简灼突然想起他刚刚吞下的一把从柜子里翻出来的陈年牛黄解毒丸。
周恕琛穿着白大褂就往小区走，却发现小孩已经就在小区门口的自动贩售机前的长椅上坐着等他了，有点可爱，像是乖乖等着喊号的小病人。
简灼的左脸有点肿了，但由于平时他脸很瘦，肿了竟然也很好看，只是有点不对称。
当他恭听了简灼以为自己是牙龈发炎作出了那一系列处理措施之后，周恕琛的心里就只冒出来了这一个词。
他刷开了医院的门，领着简灼往二楼的放射室走，拍了片又把他往治疗室带。全程简灼都垂着眼一只手捂着左颊，一只手拉着他的肘间的制服料子，一言不发。
迫近高峰，靠近门口的一二治疗室都有医生在整治，于是周恕琛只好将简灼带到三诊室，只有另外一个修复科的医生在做诊治。
“你看。”周恕琛把x光片举到瘫在牙科椅上的简灼眼前：“幸好没有埋进骨头里，是下颌倾斜阻生智齿。”
简灼疼痛眼泪花莹着：“……我不想看，你快把它拔了吧。”
周恕琛带些安抚意味地捏了捏简灼的耳朵，又带上手套用口镜在椅子顶上耀眼的白光下撑开了简灼的嘴，“炎症消一点我再给你拔。”
不知道人是不是在疼痛中思绪就会月球漫步般变得飘忽，简灼在强光里烁烁地睁眼就只能看见周恕琛垂下来的睫毛，只觉得好长，像蝶翼。
周恕琛好像发觉了简灼直白的视线，目光从口腔又游上他的眼，笑了起来，隔着浅蓝色的医用口罩，简灼只能看见周恕琛弯成上弦新月的眼。
因为他总是忍不住合上牙关，那些冰凉的金属用具就总是从他的舌面上碾过，面前又是身着白色制服的周恕琛，简灼觉得自己一定是被痛出幻觉了，温度的极差、炎症烧来的微妙疼痛，和此时此刻他看着周恕琛的时候脑里曼生出的不清不楚的旖丽想法全部混作一团，在他的视线上空猛然爆炸，只落下了好多好多金色的兴奋小星。
周恕琛垂眼用手大拇指勾住了简灼的下颌骨，手掌温凉地覆上了简灼的脸颊，轻轻用力去按，又问他：“有没有好一点？”
零星的缓解在此时此刻已经效果明显，简灼含糊地应着，他伸手去捉周恕琛的手腕，抿了抿唇，却没有再说什么话，只是盯着周恕琛，红色先是飞上耳郭，再蔓了眼尾。
余光里周恕琛似乎看见简灼把鞋底踩上了椅子边缘，举止怪异地曲起了腿。
旁边还有一组患者，整个诊室也是玻璃围住的，全透明，走廊上会有很多来来往往的医患正在交谈。
“小朋友。”周恕琛手上用了点力气，眯了眯眼凑在简灼的耳边轻声说了句：“为什么**？”

第三十三章 价值
简灼羞耻地合上了眼，显然陷入了紧张的境地，暴露在灼目的白炽光下，他只觉得自己像是颗被撬开的蚌，羞耻程度放在他这里竟可以相比于赤身裸`体。
他还以为周恕琛又要笑他欺负他，而面前的周恕琛却只是不动声色地压开了简灼的嘴，消了下毒，又把牙龈微微脓肿的地方引了流，拜托护士拿来了甲硝唑，让简灼吞下好作消炎。
大概是故意去忽略那份潮湿眼神的，周恕琛直了些腰，坐在小凳上轻飘飘地说了句，等会儿去药房拿药，两三天等炎消了之后再来拔牙。
简灼想说话，却不太张得大嘴，只发出了吚吚呜呜的声音。
他又努力口齿清晰地说了两遍，周恕琛凑近了才听清楚。
“我不要走……”
周恕琛隔在浅蓝色的口罩后笑了笑，眉也扬了起来，他指了指自己胸前挂着的那枚摇摇欲坠的银色怀表：“我五点半下班。”
简灼皱着眉去咬周恕琛的左手虎口，在手套上留下一圈蛮横的齿印，又直直盯着周恕琛。
周恕琛俯身又重新凑近了些，垂眼将拇指按进简灼的口腔，他的舌就条件反射般地顶起来，嵌住周恕琛的拇指，猩红的就像被彻底碾烂的红树莓。
“你是喜欢这样？”周恕琛低声开口问道，轻轻用手指在他口腔里作怪，不时刮过牙壁**，又去**他的舌肉。
简灼脑子里只有一片浆糊，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头抵在椅端，偏长的蓝色刘海就簌簌落在他的眼睑上，却还是能用余光瞧见那些走廊里往来的人。
周恕琛瞧见他迷乱的表情，又忍不住再多戏弄他一些，他说，我发现了。怪不得每次你都会在那种时候来含我的手指。
“到底小灼是太喜欢我的手指。”周恕琛好像真的很疑惑，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问，就像怕被旁人听见：“还是喜欢我用手指这么玩你舌头？”
简灼只觉得周恕琛隔着口罩讲话，语气变得愈发温吞又胶着，舐得他耳朵发麻。他虚着眼，用犬齿去磨周恕琛的指盖，塑胶微妙的味道轻轻地从手套里逸出。
周恕琛俯在椅上好整以暇地四处撩拨，放一只手在他的唇舌间留连，另一只手去摸他滚动不停的喉结，轻得像没来过，却带来隐秘的搔感。
大剌剌地躺在白炽灯下，简灼十分像一尾上岸的鱼，只能急促又迷茫地一次次加快呼吸。他觉得哪里都热，被周恕琛触摸的地方热，被灯光烤炙的地方也烫，还有身体上的炎症灶在源源不断地泌着痛和热的因子。
那条卡其色的工装裤料子极薄，周恕琛看见简灼试图藏起的那处已然泛着微微的深色小痕，洇开一个浅浅的渍，转来视线又看见小孩潮红的一张脸，赤裸裸地盯着他，眼神却是飘的，像暮春时节追着蝴蝶飞。他搅了搅缠在简灼舌里的手指，又彻底抽出来，轻轻地说了句：“小灼，你好色啊。”
简灼从喉里挤出一声呜咽，抿着唇撑着牙椅的两侧，像是想要支起身子去抱周恕琛，却被周恕琛一下摁了回去：“好多人在看你，简灼。”
他揽着简灼的侧脸，温热的吐息绕在简灼的皮肤上：“你听见了吗？刚刚走廊上过的小女生说你看起来好奇怪，脸怎么会这么红呢。”
简灼再往里蜷，把自己的脸彻底埋进手掌心里，他混乱地想跑，却又实在是腿脚发软。
为什么？他听见周恕琛再次问他。
“……好早就给你讲过了。”简灼羞耻到头脑混沌，“你别治我了……换个人吧。换个老头老太太……谁都好。”
“不要。”周恕琛冲他笑，“小灼这么坏，会吓着别人的。”
简灼红着眼睛盯着他，嘴微微张着，呼吸牵动整个胸廓。像几近干涸似的，他去拉周恕琛的手，一下又摸不到那最直白的温凉皮肤，于是手指一路往周恕琛的袖管里钻，跃过手套的边界，再一下抓住周恕琛的手臂。手心里全是薄汗，潮热粘上了另一个人的皮肤。
“别人会觉得你是小变态。”周恕琛在眼前对他开口，笑意蔓得眼都淬着晶。而“变态”两个字被他咬得意外的极轻，大概除了离他五公分的简灼听得见以外，再没有什么能分享这个秘密标签了。
简灼皱着脸一下从椅子上蹭起来，攀着周恕琛腰际的制服料子，不在意到底有没有什么别处来的异样眼光，他张嘴去咬周恕琛握着口镜的尾指指节，又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呼吸一下下抵在周恕琛的大腿，就好像一只搁浅的鲸。
简灼像是绝望到放弃抵抗似的紧紧地阖上了眼，握住周恕琛小臂的手传去了微微的颤动，一切都是无声，然后简灼开始大口地吸气再呼气，眼神是轻飘的，飞到白热的灯光里去了，拱起的腿就僵直在那里，布料深了一片，让他一动也不敢动，整个人红得像块番茄。
周恕琛挠了挠他的下巴，眼里全是戏谑地笑，看得简灼万分恼火。
“……操。”简灼半晌才含糊地开口，将头偏向另一侧，不再看周恕琛。话语被急促的呼吸冲得深深浅浅：“全世界最坏的人就他妈是你……”
几天后简灼终于把那俩灾星灭了，他这人向来说到做到，不让周恕琛再动他就真的硬让周恕琛给他换了个同事来拔牙，为此周恕琛还跟他生了气，阴阳怪气地扔下一句：毕竟李老师只有周末才在这里，工作日得花30块打个的去大学附属医院上7楼到B区第一诊室进门第三张桌子，说你简灼必须找主治医生李老师拆线。
手术在他上下两排牙留下两个大剌剌的洞，总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简灼只要用舌头下意识顶一顶都会产生一种还处在换牙期的错觉。
简灼先是在休息厅里坐着看了会儿巴巴爸爸，发现周恕琛竟然真的完全不搭理他，于是就直冲冲地走出了医院，麻药劲过了之后就苦大仇深地满大街找冰棍儿，老冰棍儿一根用来敷，一根用来吃。
付款时手机弹出短信提醒，原来是Mira前几天对他说的那个“文安”。就在这么一个关头联系上了他。
简灼盯着街边小卖部玻璃上映出的他这一张像仓鼠一般的脸，一时间没有决定好到底要不要去赴约。
不想压力太大，简灼于是提议让文安把谈话的地方从订好的西式餐厅移到餐厅楼下让简灼觉得还比较轻松谈话的咖啡馆。
他还是有点难以适应那种带有郑重色彩的场景。
文安大概是一个随和的人，很快地就回复了短信，说好。
他走到咖啡馆的脚程不过五分钟，文安却比他更快到，像是本来就在这边等了好久了。他推帘进来，一个戴细框眼镜的高瘦青年就在朝他打招呼，看起来三十出头，不太像简灼印象里的“经纪人”，在书卷气和精谋里寻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只让简灼觉得这人看起来大概是十足十的草食动物，毫无攻击力可言。
“你好，我是文安。来意已经提前传达给你了，这么突然，希望不要打扰到你了。”文安温煦地朝简灼笑了一下，又像是带着点玩笑性质地开口：“喜欢被人叫荒火还是简灼？”
“现实生活里还是本名听起来比较正常一点。”简灼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哈哈，原来起了艺名的歌手都这样。”
“可能取得顺口点的人没所谓吧。”简灼挠了挠后勺：“我这就是高中时候乱取的，听着有点尴尬。”
“AU哥还说你名字取得好呢。”文安把手指搭在木桌上，似轻似重地说了一句。
简灼被他嘴里的那个名字激得一下大脑空白，像是本来不可能联通的两峡突然被筑上了长桥。他怔怔地开口：“我……？”
“我想起来，在私下他也不喜欢被叫AU。”文安继续说，语速很慢：“他说分明是因为广东话念欧才取的AU，可别人都分开念，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办法阻止这种局面了。”
这还是简灼第一次听到有关“那个欧升”这样饱含生活气的信息，简灼抬眼去看文安：“你在负责AU吗？”
“原来是。”文安回答道：“嘻哈厂牌最先开始是在SW下面独立运作的，所以工作人员并不太多，那时候只有我一个经纪人。毕竟我是SW的老合同工嘛。”
“你们现在签的说唱歌手也不多啊。”简灼想了想，除了AU，好像就只有一个常在国外活动的马来西亚籍的华裔女生NANCI了。
文安看着简灼：“所以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我们会花时间去寻找最合适的新血液。”
简灼并不过分妄自菲薄，只是实话实说：“我还是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找上我。在整个圈子里我也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角色，出色的人很多，哪里都有。”
“你不该怀疑SW的看人眼光。”文安轻轻闭了闭眼，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小简，你要我说实话吗？”
简灼看向他，又听见他开口说：“我们运营着一个独立唱片公司，要把音乐做得专业化、职业化的前提一定会涉及商业化，否则没有资本给你们这样的有想法的音乐人创造一个自由自在的创作环境。你可以利用我们拥有的一切资源，完备的制作团队、完整的音乐行销。登上更大的舞台，更多的人听见你的音乐，这个过程是相辅相成的，随着你越走越高，为我们带来的价值也更多，而这些价值最后还是会为你创造更好的平台。说到底你还是在为你自己做音乐，SW只是一个运作机构而已。”
“在未来的日子里你会很快明白，你是一个‘富有价值’的歌手。”

第三十四章 十二分钟
“签我能让SW赚钱？”简灼转了转手里的钥匙圈，轻飘飘地开口。
“也能把你的音乐搬上台面。各取所需。”
简灼扬了扬眉：“我没想过当什么明星，也没那个本事。”
“哈哈哈，你是不是对SW的运作模式有点误解。”文安笑他的顾虑：“我们也没本事把你捧成明星，一家普通的唱片公司而已。除非你定义明星的标准是多跑跑音乐节，然后比现在有曝光度的话。”
“你不是和S!CK关系好吗，那你该知道他当时为什么去参加电视节目。”文安说，“成名的方式很多，黑红、作品都是后话了，最重要的事，是你先得让别人知道这世上还有你这么号人。”
简灼清楚地知道，虽然于瘾也常常拿自己上节目的事情开玩笑，但时光回溯千遍他一定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毕竟没人听歌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全心全意做出来的东西得不到零星的回应，再大的热忱也会被消磨掉的。那时候于瘾正处在转风格的尴尬过渡期，原来做的东西太小众，未来的方向还没有摸索好，于是攥着自己的那些独特标签上了节目，过关斩将后又与世无争地退赛，神叨叨的无心之举却引了更多的噱头，从此就是外人所说的“平步青云”了。
“你觉得他的选择错了吗？”文安问他。
简灼没有看文安，也没有回答。
像他们这样的白手起家的人，平衡找起来确实不算一件易事，一面来说简灼并不太愿意涉足商业相关，另一面他知道他也不可能总做精神艺术家。其实并没有什么好考虑的，这所谓的“捷径”就大剌剌地铺在了他的面前，他自问不算最有天赋最最出色的那一个，却也觉得自己长久的付出与努力的确配得上这个机会。
“SW尽可能地去串联起一个完善的网，公司的宗旨和音乐的方针全部都是‘去找新的东西’。‘新浪潮’，这词太美了，所以Sound W**e更愿意把自己标榜成一个创意公司。”文安继续说，“你经常能在SW看见各种各样的合作，对吗？就比如前段时间欧升和国粹传承人康梨艺的电影宣传曲，或者又是NANCI和北欧的维京乐队出的概念曲，而且我们也同时在接触一流的蒙古说唱女歌手，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蒙古说唱已经发展的很好了。而如果我们不去做这种努力，那种对抗社会制度、寻回消逝民族、饱含真切自我的说唱音乐到底什么时候能够走进大众视野？”
“我们从你一张mixtape做出的细节努力看出了太多，你也很喜欢‘尽善尽美地试’。像是你铺在每首前奏的特殊编曲，偏NEW W**E的beat，和摇滚歌手的合作，而且那首SORRYMOM不简单，里面的鼓不是模拟，是你自己真实采样的吧。”
“SW真的在尽全力给小众音乐铺上更多颜色，尝试着去扭出一个全新的、漂亮的音乐格局。”文安定定地望向简灼，“现在，我们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努力。”
“所以呢？你答应了？”齐弈柯把篮筐下的球捡了过来，抛着扔给了简灼。
“我又能站在什么立场上讲出拒绝？”简灼轻飘飘地说着，昨天他想了一整天还是找不出理由说服自己一定要去拒绝。他又抿着唇转了转球，看着篮球在指尖上飞速旋转：“他说的天花乱坠。会让你觉得这玩嘻哈，或者说是玩音乐，没你就完全不行了，地球少了你也会停转，你是救世主是流川枫。”
“哈，都是人精。”齐弈柯顺势坐倒在木地板上，“不过也应该不至于吹，SW家大业大的，到底有些什么成绩别人也都看得见。”
“这些我都知道。”简灼站在三分线上投出球：“我的点在于他们能够发现那些我真正花心思做的东西，并且觉得好、觉得有意义，以前从来没有过，从来没有。太多人都只会说‘啊荒火你出歌diss你亲妈啊’，笑一笑就过了。就一件小事情来说，没几个人知道那鼓是我自己录的，当然，别人本来也不会在意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但我会坚持，是因为编出的鼓轨永远不会有那种实物打击的swing效果在，就只是干巴巴的打击声。因为在我这里作品永远都比歌手本身重要，歌手吃喝嫖赌，三观乱七八糟，可以，我都随便，但他的作品不能应付了事，他得全心全意尊重他的作品。所以我会好好对待我做出来的东西。也许这些小细节对于整体音乐的影响确实细微的不得了了，但我觉得我必须要做，哪怕多花三五个通宵。”
“赏识对我来说太重要了。”简灼直直望着进框的球，轻轻地说，“那一刻我听见他说的话，我都在想，我做这么久的歌是不是就是为了听见别人这一句话。”
齐弈柯没说话，他太明白简灼这个人了，在最初简灼人生地不熟地跑到OSOM录音棚录歌的时候，就能一点脸色也不看地让制作人小孟坐在调音台前面陪他录了一整个晚上，他在玻璃窗内外来回跑，反复听，气息有一点儿不对就要整遍重来。
简灼永远比看起来更内敛。齐弈柯一腔话在胸口来来回回，最后还是变成了一口无奈的气，他把简灼往自己这边拽，两个人挂着水一样的汗倒在光亮的地板上，然后他对简灼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简灼在他旁边咯咯笑，说小心弯道超车。
“老子巴不得你超。”齐弈柯拉起衣服擦汗，“当初把你捡回来是让你给我赚钱的。”
简灼伸腿去蹬他，“要是我没那个本事呢。”
齐弈柯夹住他的腿去拔他的鞋，“那这双倒钩就当给我了。”
“滚滚滚，你还是把我卖给人贩子吧。”简灼挣起来，护鞋就像护老婆。
这双倒钩是于瘾提前给他邮回来的生日礼物，给的理由是简灼脚小，码子好买。上个月简灼蹲点儿抢鞋，神态专注地就像他妈每年双十一抢卫生纸，看见没抽中的页面顿时两眼一黑，然后黄牛在那个晚上把倒钩炒到了快一万，真的教他领略到了“钩子一反，倾家荡产”。他一边麻木自己说倒钩配色真的绝丑，又警告自己说简灼你这人怎么这么贱呢，AJ1这个版型还没穿腻吗。
而在真正收到的时候，简灼还是穿着它睡了三天觉，并且决定和于瘾同学一笑泯恩仇。
“不跟你扯了，我还要回去洗个澡去接人。莫名其妙被你拉来打了一下午球，正事儿都忘了。”齐弈柯站起来抱着球往外走，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扭头又说：“你小子签合同的时候多长点心，有需要的话发给我看。”
简灼不耐烦地朝他摆手势让他走，在场馆正中盘腿坐了一会，抬头数了数天花板上究竟有多少根长钢筋。他不明白自己现在究竟在纠结什么，究竟在隐隐害怕什么，明明好像一直以来所渴望的东西全部都唾手可及了。
跳出舒适圈真的好难啊。简灼茫然地想着，苦恼地站起来往回走，和三三两两的大学生擦肩，还有人问他“同学健身吗，本校学生八折”。
“对象是本校学生还打折吗。”简灼插着兜凑近去问戴着眼镜的男学生。
男生举着传单的手僵在空中，又听见简灼说：“华西口腔的，这么牛逼不给打折？”
“这……”男生茫然地看着面前这个凶巴巴的荧光男，心想到底是哪个女神喜欢上了小混混。
简灼嚼碎了嘴里的奶片，拿了传单就往校外走，认真地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去健**矫正形体。站在公交站台上，路过的公车的车厢上映出简灼的模样，衣服是松垮的，人也是垮的，微微躬着背，好像再多抻直一些就会多花十倍气力。
他鲜少能够体会到周恕琛和自己的年龄差，毕竟周恕琛也像是长不大似的，打游戏的时候还会和他一起骂送神队友。但他知道如果此时此刻周恕琛站在他身边的话，一定会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摁住他的肩胛骨，提醒他要把背打直了来。
已然入夜，两道的路灯都燃亮，简灼轻轻抻直了背，望着车流，又突然好想周恕琛。昨天早晨之后他和周恕琛就再没说话，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生气之类的情绪，就只是单纯的拉不下脸和好。
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周恕琛给他传了短信，上面只有寥寥几字。
“想见你。
不想和你吵架。”
简灼一颗心变得麻酥酥的，感觉自己这下一脚踩下去就是云端。
周恕琛大概真没有认真谈过什么恋爱，竟然会把他们因为拔牙发生的意见不合定义为“吵架”。简灼抿着唇，回短信问他是不是在医院。
这次的回信等待就长了些，周恕琛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说：“在你家”。
简灼蹬了个单车就往家里跑，完全将周恕琛戏弄他的事情抛到脑后去了。谈恋爱大概就这点麻烦，分明他和周恕琛只一天没见，他都能这么没有原则了。
喜好不同，简灼不喜欢在亮澄澄的环境里生活，灯常年都是关的，但周恕琛不一样，所以每当简灼站在楼下瞧见自己屋子那格亮成萤火虫的尾就会知道周恕琛已经在他的家里了，可今天却有些反常，因为他的窗户并没有因为周恕琛的到来而明亮。
简灼扭开房门，穿过那一条长长的走廊，看见周恕琛就靠在他的床头，因为他回来弄出的声响而轻轻睁眼望他，眼眉被窗外隙进的蓝光莹亮。
换洗的白大褂随意地搭在了地上，周恕琛却无动于衷，微微阖着眼拉过了简灼的手，没有说话。
简灼顺势伏在床边，反握着周恕琛的手，看他阖上的眼：“你看起来很累。”
周恕琛闭着眼捏了捏简灼的手指，手心滚烫：“嗯，我真的有点累。”
“干嘛不回家休息。”简灼趴在床边，轻轻捻着周恕琛袖口的线头：“我这里又没有多的被子。”
周恕琛凑近了些，语速很慢：“但我很想见你，所以传短信给你。想抱抱你，想握住你的手，想让你待在我身边。”
他轻轻睁开眼定定地望向简灼，长长的睫在眼下投出薄影，轻轻说：“等我十二分钟，好不好？”
“……十二分钟？”简灼一时没能明白周恕琛话里的意思。
“九点的闹铃，我睡一下。”周恕琛又闭上眼：“等会儿就能好好陪你了。”
他又无意识地伸手去勾简灼的尾指指骨，动作因为疲惫变得缓慢而缱绻，传来的温度烫得简灼心都在发颤。

第三十五章 温度
“你手好热……”简灼低低开口，却再没等到任何回应，他才发现周恕琛好像真的已经睡着了。
他原来长久地以为周恕琛这样的人是不会倒的，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从哪里莫名其妙萌生出来的念头，好像他总是会对周恕琛抱有太多潜意识里的错误印象。大概是因为每一次只要他转头，周恕琛就一定会站在他的背后。平时他只在医院见过周恕琛，实在觉得朝九晚五的生活不算忙碌，却没意识到他不做门诊的时候还有父亲那边一大摊器械公司的事情需要处理，以至于工作日去打他电话常常都会占线。
简灼趴在床边轻轻瞧了他一会儿，又将周恕琛的手机摸过来彻底关掉那显得有几分苛刻的闹铃。他这窝里什么应急设备都没有，一直以来生病都靠硬抗，简灼茫然地环顾了一下房间，不得不起身去下楼买药。
可简灼刚刚站起来的时候被周恕琛用了力一下拉住，然后他又听见周恕琛轻轻开口说了一句“发热是身体的正常机制”。
“正常个屁！”简灼不懂医学生那些弯弯绕绕的专业知识，他试图甩开周恕琛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我不准你走。”周恕琛红着眼睛望他，语速很慢，显得固执非常。
简灼皱起眉头趴回了床边，拨了拨周恕琛中指上他上个月玩笑给周恕琛戴上的唇环戒，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可周恕琛此时此刻就全然当回鸵鸟，做出一副完全睡着的模样，只是握着简灼的手不松开。
“周恕琛。”简灼觉得矛盾，认真地开口：“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都不给我讲。当初你对我说，不了解也没关系，来日方长。可每当我要过问你的事情的时候，你却总是随便拿话搪塞我，所以到如今，到此时此刻，我对你的了解并没有比那时候多一些，哪怕我握着你的手，哪怕你抱着我，距离近到零，我却还是不了解你。”
“别总把我当小孩。”简灼轻轻捏着他的凸起的骨节：“我是你男朋友。”
周恕琛轻轻转头来瞧简灼，眼里闪着模糊的光，又一下被热度蒸散了，他再闭了闭眼，低声说知道了。
简灼窝进他的怀里，攥着他皱起的前襟，浅浅闻着他身上好闻的香根草气味。
“……以前我会觉得交往的方式只需要一个标准的模版就好，两个人待在一处，牵手、约会、说爱你，但毕竟都是独立的个体，不该麻烦对方太多，控制好度，公平距离，对彼此都好。”周恕琛在他头顶上轻轻地说，语气因纠结而竟然变得有一小些天真了：“可简灼，你说我该怎么对待你比较好呢。遇上你之后我觉得怎么用那些以往的经验都不是真心相待的方式。我不说我自己的那些琐事，怕你听见觉得麻烦，不说，你却会觉得我并不依赖你。”
“你这人怎么一点儿理也不讲，明明也是你说的应该公平相处。”简灼说，“你都不觉得我那一大堆破事麻烦，又有什么权利觉得我会感到困扰？”
周恕琛好像笑了一下，胸膛微微地震起来，然后又轻轻说，简灼，没人会像你一样真正来在意我的一切。
“不会吧，你不万人迷吗。我现在把你的个人信息贴到人民公园相亲角，今晚电话就得被打爆！”简灼轻松地听着，说也像是无心。
“该说远观不可**。”周恕琛笑起来，“凑近了看就会被发现里面烂成一团。”
“小莲花！”简灼哼哼唧唧地叫，他又挽着周恕琛的手臂，将脸顺从地贴在上面，缓缓眨了下眼：“……我**过了，还是觉得你很好。”
周恕琛揽着简灼，唇角蹭在他毛躁的发端：“今天是我奶奶九十大寿，所以被叫回去吃饭了。”
他又顿了半晌，然后说，“然后我看见她了，我妈……我好久没见过她了，从高中毕业以后，都快八、九年了。”
“我坐在奶奶旁边，又看见我爸妈在别人面前一副琴瑟和鸣的样子，那个瞬间我都快相信了。我坐在那里，觉得这个铺在我面前的世界就是一部好长的电影。这张圆桌里的人，没人知道这个令人艳羡的家庭其实很久没在一起待过了，或者都知道了却还是心照不宣。我觉得很恶心，觉得他们恶心，也觉得我自己恶心。她过来和我寒暄，我望着她，竟然只想得起那年她说我疯子的样子，但是我却还是笑着和她说起一些根本没人在意的近况，再应付亲戚那些有关‘幸福美满’的客套话。我就像被绑架了，因为我知道如果我那时候做出什么事情，他们苦心经营这么久的和睦气氛就全毁了。”
“那就别去。”简灼皱着眉头：“去了也该摆臭脸。大人最爱面子，所以爱装。”
周恕琛轻轻地说，就像在讲别人的事：“其实也并不是什么要紧事，这样的情形不时就又会重现一次，按理说我都应该彻底习惯了，但每一次在别人面前伪装的时候，我却还是会觉得很难过。我会想我这么做到底是为了谁，又或者是为了什么，显得特别矫情。”
“简灼，我都二十七了，和十七岁的时候抱着的想法竟然是一模一样的，说到底这十年我也没有变得更成熟，所有的境况也没有变得更好。”
简灼静静地合上眼，半晌才又重新开口：“我好想你再多自私一些又一些，活着就全去给自己寻开心，不想做的事情就不要做。我每次都这么想，万一下一秒我就被车给撞死了，我不能让自己后悔上一秒过得一点儿也不开心。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不懂呢，小周老师。”
“也许局面不会变好，但你是自由的，你可以跑远点、再远些。‘直面’这词太傻了，趋利避害才该是天性。人活着已经足够渺小了，我只想让你自己永远开心。”简灼的声音很轻：“年初的时候我被拉到文殊院，求我以后的今天都比明天更开心。我一点也不信什么神佛，但今年好像一切都在变好，对于当下的我来说已经够好了，所以我再得去寺院里给佛祖说说，让他把这个buff移给你。就明天，明天我就去！”
简灼支起身子来，撑在周恕琛的上边，向下瞧他，蓝色的发温顺地垂下来，就像小区里绕着的紫藤：“成功人士得有长远的投资眼光，所以时间应该花在那些未来一定会给你带来开心的人身上。”
他又鬼灵精地眨了眨眼，“比如我。”
周恕琛带些笑意地闭眼，没有说话。简灼把他的勇气和固执一股脑地往周恕琛的袋里装，不留余力，哪怕周恕琛意识到他总归骨髓里还是畏首畏脚的成年人，却渐渐被简灼惹得愈发放眼当下，不再总以假装释怀来应对惆怅事，然后再被他的小英雄塞了一个晃悠悠的罗盘，要他试着独自寻找此时此刻快乐的方向。
一大股复杂的情绪从他的胸口盘旋，又堵了他的喉，周恕琛不知道该对简灼讲些什么，只好把他彻底抱进自己怀里，就像对待一块来之不易的玉璧。
简灼像是汲取热源似的一直往他怀里拱，发上的蓝掉了许多，变成了绚丽的靛青色，又有些没染匀的感觉，周恕琛会觉得他好像是抱住了怪兽电力公司的萨利。
“你太可爱了。”周恕琛在他耳侧轻声说，“会让我很想亲你。”
简灼害臊地抖了抖毛茸茸的脑袋，又紧紧抿着嘴巴撑起来直直盯周恕琛，想俯身应了周恕琛的话，吻他，却被周恕琛的手掌隔出一条楚河汉界来。
“你干嘛……”简灼彻底泄力地将嘴唇印在周恕琛的掌心，含糊地说，抱怨似的。
周恕琛眼弯成一个极好看的形状，说不想把小孩传染了。
简灼对周恕琛讲起签约的事，然而周恕琛理工科奠成的理性脑却没在第一时间说恭喜，而是让简灼把合约给他看，又问简灼到底有没有仔细逐字逐句研读各项条例。
简灼听着他讲起各种被骗事例，左耳朵进右耳朵就逃开了，一边在心里想怎么这人刚刚一副困得要死的模样，现在却这样喋喋不休；一边又想到底是不是医生的职业病所以都这么啰嗦，可小周医生上班的时候却高冷得不行，感觉医嘱都不愿意多嘱咐两句，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他稀里糊涂地想着，最后就窝进周恕琛的怀里彻底沉进梦中，分明上一个瞬间他还在警告自己，要细心照顾好不容易显出一小些虚弱的小周医生，以便于体现出他的男人风采。
可到最后还是周恕琛给他掖上了凉被。
大概是生物钟紊乱惯了，简灼如今的睡眠变得多梦又断裂。一个个破碎的场景被串在一起，突兀又跳跃，他先是看见自己绕着一只彩燕似的风筝，挂在树梢上怎么样也摘不下来；然后又看见自己在北门蜿蜒的这一条沙河杂草丛生的河畔上扔石子，一个水花也没击起来；最后看见了一辆冰川上的直升机残骸，旋翼断在冰层之下，就像遗落的旧时秘密。
醒来的时候周恕琛却不在身边，可他分明望见周恕琛的衣服还搭在他那宽大电竞椅的椅背上。简灼迷茫地抓了抓头发，一望窗外竟然微微亮了，天知道他睡了多久，他有点慌张地赤脚踩下床，走出房间去找人。
那个半开放的废旧厨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简灼费劲地睁了睁眼才瞧清周恕琛的背影。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去垫脚摸周恕琛额头，却惊诧地发现竟然不再滚烫了。
“都给你讲了发热是自愈机制。”周恕琛有点无奈地开口。
简灼困倦地环住周恕琛的腰，嘟囔地说那你牛嘛，你身体好。
前面又传来沙沙沙的声响，简灼这才意识到，从周恕琛的臂间探头出去看，只看见好多冰块和一个刨蔬菜丝的铁具：“你在干嘛？”
周恕琛平静地回答，竟然显得有几分无辜：“你刚刚说你想吃刨冰。”
“我？梦话吗？！”简灼疑惑地开口，更让人迷惑的是周恕琛此时此刻的举动：“我说吃刨冰你就拿手刨啊？手工刨冰？”
周恕琛似乎没有觉得哪里不妥，自如地说：“条条大路通罗马。”
“我又哭了。太令人感动了嘛，周树人同学aka成都孟姜女。”简灼耍起嘴皮，虽然早知道周恕琛在生活能力上的某一个部分有极大的欠缺，真正接触到还是觉得反差过于大了以至于让人久久回不过神。
他想了想，又埋在周恕琛的衣料里发言：“我还是觉得不对劲，这相处模式不对。我感觉你养我就像在宠小孩。”
“随你怎么想。”周恕琛转过来看他，眼睛弯起来：“我宠你我开心，反正你不能让我不开心。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你这学得也太快了吧！”简灼皱起脸，“我不跟文化人battle，真他妈吃亏。”
周恕琛笑了一下，继续转头磨冰块，模样十分认真，就像他面对的是一个深覆牙合的患者。刚刚把那些来之不易的细碎冰沙囊进玻璃碗里，周恕琛都还没来得及去翻到底还能不能再加些什么的时候，简灼就赶忙拉过周恕琛的大手，再包进自己的掌心里捂到回了温，一边开口说着：“还不如发烧的时候呢，你的手又变得好冷。”
周恕琛垂眼半晌才说，但你的手总是很热。
那我再不松手了。简灼说。
手臂上的火焰因为前几天补了色而变得愈发得艳，这滋养于血脉长久不熄的焰彻底将周恕琛裹住，缓慢地，缓慢地把一切摇摆情绪燃烧殆尽。

第三十六章 起航
当Sound W**E在所有社交平台上宣布了简灼的加入的时候，底下的评论瞬间划分成两个完全对立的营，水火不容的阵势。一直以来每次SW公布签约都会被人诟病，毕竟以往都是谁在网路上有名气谁更红就签谁，不少人都说这种无头苍蝇的模式迟早会让SW步了当年远东的后尘。
可简灼的出现好像成了一个例外。
就这一个只是在成都说唱圈靠着厂牌而有一点点名气的男孩，突然就被放到了聚光灯下，万众瞩目，庸俗一点地讲就有些灰姑娘赴皇宫盛宴的感觉，怎么瞧也觉得不和谐。
然后就有人在评论里说SW是不是意识到了大家都说他们势利眼儿谁红签谁所以小脾气起来了反叛心来搞这一出，这小孩就是一个靶子而已。
于是简灼也开始思考会不会有这个可能性。
这是简灼第一次来上海，一句话也没留地就从周恕琛床上跑了，踩上浦东机场的花石板的时候才给周恕琛回了短信。先斩后奏总是会省掉大量的依依不舍，他不想看见周恕琛舍不得的表情，因为那样会让他露出很丢脸的表情。
简灼坐在公司单独为他隔出来的房间里，听着AI音箱一条条念着各个社交平台下的评论。整个房间还是空空如也，只有门口悬着一个硕大的可以红绿变换的灯牌，上面写着“2FLAMING工事中”，听说是那个冷艳萝莉身姐姐Mira专门给简灼挂上去的。
Sound W**E在闵行搭了一块创意板房，玩心很重，整个建筑远看就像是一块积木玩具，而这块大积木就全权作为公司的根据地，踩进来就完全成了桃源成了爱丽丝仙境，好像就是另一番天地，经常能碰见各路往来的音乐人。
文安旋门进来，简灼闻声，坐在椅子上仰头倒着望向这边，听见文安带些笑意地开口：“不用太在意，我们每次在这种时候都会收到各种各样的评论的。”
其实简灼不太在乎，总归是他走起来了，别人说什么本来也并不重要。他出声叫停，那喋喋不休的AI机器人终于闭了嘴，随后又跟了一句“天气太干燥了主人要多喝水哦”。
简灼坐在位子上笑，又凑近去调戏AI,恶趣味地听见“那里不行”才收了手。
“你们整个公司就她好玩儿。”简灼转了转凳子，对文安说。
文安笑了一下，“那是因为你来的不是时候，我猜你想见的人现在都被经纪人拉去跑拼盘了。”
“小文哥你又骗我。”简灼捋了捋头发，“AU爷难道也会跑拼盘吗？这多掉他价啊。”
“就像你平时也可以就待在成都生活一样，没事不用跑来这边。大概欧升哥还在家里带娃吧。”文安放了一叠文件在简灼桌上，“他是个女儿奴，体谅一下。”
“好破灭啊！”简灼趴在桌上嚷着，“明明在我念书的时候他还是个愤世嫉俗的酷哥，怎么转眼间都成女儿奴了！”
文安笑了一下，又把那叠资料往简灼面前推了推：“这是到七月前初步的行程安排，具体的细节还需要协商调整，但大体都有这么些活动。”
简灼撑着下颌随便翻了翻，大概是因为他是新人的缘故，活动被安排得杂，有一些简灼想也没想过的电台节目的录制，做嘻哈音乐节的拼盘演出，还有一些歌曲制作的流程需要过，而最后一页的一行字一下刺进了简灼眼里，他又定睛再瞧了瞧，惊诧道：“和升哥出歌？！”
“来之前就给你说过，SW喜欢尝试。”文安说得很轻松，“这是明年春节上映的那个国产动画电影的推广曲，我觉得你之前说不定看过，这应该是续集，我不太懂这些。你可以提前联系一下欧升，方便之后的合作。”
简灼只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喉咙了，他抿着唇轻轻吸了口气：“……我想都没想过。”
“你是有些害怕欧升哥吗？他人很随和的。”
“不是。”简灼摇头，“……我只是，怕做不好。”
“不用担心这个。你又不是一个人，我们有整个制作团队。”文安让他放宽心，“要把一首歌曲真正制作精良就不该全部只交给一人完成，大概就是有些一叶障目的意思，给很多人审核评判出来的东西才是真正漂亮完美的。”
简灼皱了皱眉，却没说话。他觉得文安的观念和自己的好像并不太对盘，毕竟要说话要表达的人是你自己，没人能取代，你自己歌的主动权当然都应该攥在自己手中。但简灼一直以来会思考许多，他会觉得到底是不是因为自己在过往一直只在地下扎根，眼界的确不宽阔，也许文安他们这样的唱片公司的音乐理念才是正确的？
签文件的时候简灼真有一种错觉，就像在做这种事情的人就不该是他这种吊儿郎当的小混混一样。文安跟他简单交接了一下事情，说要带他逛逛上海，简灼却一个闭眼就拒绝了，他倒是说想去见见SW背后的“整个制作团队”。
文安想了想，开口说：“大概你要挨个儿见就能把上海郊区逛个遍了。”
“都是外包吗？”简灼皱了皱眉，问。
“也不算，都是固定合作的成熟团队，也会优先与我们的歌手合作。”文安解释。
简灼点了点头，说知道了。文安带他走出自己的这一间，在楼下的办公室里兜兜转转，颇有些领导视察工作的意味在，简灼对明确不讨厌的人向来自来熟，和几个姐姐搭了话，又趴在桌框上看她们的电脑屏幕，发现这些姐姐好像是在运营YouTube频道，闲聊了几句，走的时候还讨了两颗梅子吃。
大概在这里就职的还是神奇的人偏多，简灼听说保安哥孟徐是复旦毕业的，就屁颠颠儿跑去看。整个人又高又帅，穿着皮衣，赛车手似的。简灼跟人聊了两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徐哥儿说话都好有气质，听说是原来骑摩托把腿摔了，又不想去按部就班地坐实验室，外加为了能天天看见那个唱民谣的张向兮就跑来SW了。
大智啊！简灼想，果然徐哥儿才是真正参透及时行乐的新世纪青年，真他妈朋克儿。他看见徐哥的那辆雅马哈就靠在亭子的棚下，黑得发亮，就像未来科技。
简灼有摩托执照，却骑得不多，后来齐弈柯天天叫他骑自己的摩托在上下班高峰期当跑腿，专送大小文件，但有时还得给齐弈柯那些马子送瓜果鲜花，于是简灼就宁死不屈地放弃了骑摩托，谁叫他买不起也不想跑腿，现在想起来他当时还不如去顺路做做全程闪送，一单还能挣不少呢！
孟徐瞧他对那辆摩托上下其手，笑着让他有瘾就骑出去转一圈儿呗。
简灼鬼兮兮地点头，嘴甜地再次赞美了孟徐，说一定会找时间陪你女朋友的。
简灼眼尖，老远就瞧见背着硕大的黑色邮差包进门来的Mira，连忙探出头叫她，引得周遭人都闻声来看。这段日子他没少叨扰Mira，大大小小的问题都拿去问她，Mira虽然不会第一时间回复，但每次都会细致给他讲说，这让简灼意识到Mira比她看起来温柔有耐心多了。
Mira大概没受过这种热情的招呼，感受到那些灼热的视线不自在地翻了个白眼，又朝简灼点了点头，和文安擦肩而过的时候什么多余的表情也没有，一眼都没有看向他，拐弯走进了右手边的工作室里。
简灼望了望Mira的背影，又看见文安仍然自如的笑脸，“Mira姐也是外包团队里的吗？”
文安先是没回答，又从旁边的饮料机里接了一杯柠檬水递给简灼，一下被简灼拒了，说是对柠檬水有阴影，因为他喝过被于瘾抖过烟灰的加料版本。
文安笑起来，半开玩笑地说“你们做说唱的可能灵魂都比正常人自由些”。
“他是挺自由的。”简灼想了想，直观地说。
“她算是我们自己的制作人，领的是SW的工资。”文安轻松地回答，“你去翻前两年的各大电音节的录屏，还有百大DJ音乐节，那个叫M.one的卷短发女DJ就是Mira。”
简灼有点惊讶，“她现在不做了吗？”
文安扬了扬眉：“目前看起来是这样。Mira不会跟我们说这些事情的。”
简灼茫然地点头，没规没矩地在桌上坐了一会儿，又挤着身子往刚刚Mira进去的房间看，发现门没关，正打算敲门时里面的Mira背对着简灼说了句“进来吧”。
“姐，你做的什么？”简灼扒在她的椅背，看着屏幕上高高低低的音轨。
Mira一口嚼碎嘴里的棒棒糖，骂了句操，说走的时候没保存，最后的混缩没了，只好又临时返工收尾，本来想给总监审了就走的。
简灼坏心眼儿地窝在她背后笑，“别急嘛，又不赶着去结婚。”
“……”Mira突然没了声音，握着鼠标的手也停了，她转头看了简灼一眼，然后低声说：“我赶着去我男朋友的婚礼。”
一时间简灼说不出话了，信息量有点大让他的大脑有点转不过来：“这婚不跟你结啊……？”
“嗯。”Mira回答，又转头继续手里的工作，简灼下意识还想问些什么，却被她打断，用的“小屁孩儿管那么多真婆妈”以作禁条。
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简灼从房间里冲了出去，又很快回来，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他一把拉起Mira的手臂，认真地对她说：“我们走！”
Mira没回过神，半口水含在嘴里险些喷出来，“走哪儿去？！”
只见简灼晃了晃手心里刚刚管孟徐要来的摩托车钥匙，又听见他郑重其事地喊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姐！我带你抢婚去！”

第三十七章 冬天
疾速的风在耳边呼啸，隔着头盔变成一种闷闷的声音，Mira伸手抓住身前人肩头卫衣的薄薄布料，突然觉得很恍惚。
“简灼。”她叫了一声，前面的简灼似乎在分心认真看高德地图，并没有听见。
Mira想说算了，她不太想去了。刚刚在SW里简灼就已经对她一阵软磨硬泡，上心的好像那就是他自己的事。其实原本也就是这样，弄得像她究竟有多害怕公司那些条条框框似的，说到底阻碍她赴那张请帖的约的人就是她自己。
“姐！”简灼微微侧头喊她，“前面怎么封路了！”
大概是着力在修什么公共设施，地图竟也没来得及更新，现在路况和地图着实相差甚远，简灼骑着摩托在这一片灰色板棚围城的马路口一阵乱闯，听着耳机里的冰冷女生说着“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只感到满头的雾水。
Mira在马路口的红灯间隙从后座上翻了下来，又将头盔交还给简灼，一句话也没说，眼睛飘忽忽的，不知在瞧哪儿。
“她说我们到了？！”简灼对Mira表达着困惑。
Mira随口说了句，酒店就在那栋楼背后的酒店。
“这里改的乱七八糟，你怎么知道的？”
Mira心想这地方原本不就是她自己选的吗。
四周车流阑珊，大概是少有的能应了“郊区”名号的地方，他们就站在便利店蓝绿闪烁的灯牌下，等到对岸的信号灯由红转绿，Mira突然开口说：“回去吧。”
她的表情变得不太像往常一样自如，又重复了一次：“回去了简灼。”
简灼取下头盔，皱着眉轻轻盯着她，然后把车锁在便利店门口，拽过了Mira的手臂，说姐，别老做后悔事。
Mira缓缓闭了闭眼，就像一种无可奈何地默许，走在风风火火的简灼斜后方，就像赶着炸场子的人是简灼而不该是她。
绕过了那一幢蓝灰色玻璃贴就的大厦，遥遥就能瞧见那布置精美的婚礼会场，缀着粉白花的花篮从酒店门口一路列到了马路边缘。
她强硬地制止了简灼那没有请帖想要直闯的鲁莽行为，独自一人走进了酒店。她走进来也显得奇怪，穿着平时松垮的荧光色卫衣和运动裤，一头翘起的黑色短发甚至没戴上一顶帽子压住。
Mira会想她原本就没打算来，早知道简灼这么雷厉风行的爱管闲事，她也该好好打扮一下再被简灼强行拖来。以突兀的穿着和奇怪的身份进到这个会场里，她才是宇宙第一犯贱怪人。
简灼抱着头盔坐在那辆雅马哈上，他原本以为会等上很久的，譬如等到这酒店渺渺飘出的那显出一小些宗教严肃意味的婚礼钢琴曲放到第七十二遍。
可十分钟后Mira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不，也许甚至并没有十分钟。
令人意外的是，Mira瞧起来轻松了很多，比起刚刚。不像简灼觉得的那样，泪流满面或者是怒不可遏。就像长久以来绷住的一根弦终于断掉了，留下无尽的轻松和无尽的苍白。
在他们回去的路上简灼什么都没有问，反倒是Mira问了他一句，“你看过一个叫成青钟的演员演的电影吗？”
“我不爱看电影，所以可能不知道。”简灼回答，“那是谁，很出名吗？”
那后来Mira没有再说话，但身体在微微颤抖，简灼知道她哭了。
风声又闷又锐，被摩托的速度甩在后面，就像被无限拉长的哭号。
那一天一个叫做成青终的演员死了。
可这个消息是简灼在社会版面上瞧见的，听说是什么，婚礼坠楼。
他突然想起傍晚Mira问他的话，上网搜了搜这个近乎陌生的名字。
大概是因为名字特别，没什么重名的消息，于是攒成的内容还不足一页。
直到看见那一条上戏的活动内容里出现了这一个名字，简灼才真正明白了，也许那个成青终真是个演员。
那是临近当时毕业的一个自制短篇，都快十年了，似乎是学校办的一个比赛，短篇叫做《冬天》，普通的名字背后大概也是一个普通的剧本，并没有在那场活动里获得什么奖项。
成青终长得十分干净，那是“比较平凡”的委婉说法，不高，仪态却很好。虽然残忍地讲，大概算是没什么明星相。简灼看见这个男生从没雪的冬天朝镜头走过来，笑得很有感染力，零星的一些笑意漫上眼梢，不知道究竟在看谁。
关于那场死亡，婚礼的录像仪式性地记录下了一切，网上那些无畏的营销号正在私底下疯传这一段血腥又悲茫的录像，并且也有许许多多的人抱着猎奇心去欣赏别人的死状。
瞧见缩略图的瞬间，简灼就已经意识到那就是他们傍晚去的酒店。他觉得自己的眼皮一阵轻跳，点开了那个视频，后面被人截掉了，只留下成青终站上顶楼又飞身跃下的瞬间。简灼在面对这样的情景时显得过于恍惚了，以至于到最后他只记得了背后放着的那段婚礼钢琴曲。
不是他们去的时候。简灼注意到新闻播报的是婚礼结束以后，那Mira姐呢……到底她又知不知道呢。
简灼是一个共情能力极强的人，此时此刻他甚至有些难以呼吸，心悸带来的鼓动跳跃一下下震在他的耳中。
他会想Mira这个瞬间会想什么，也会想这件事情发生在他身上又该怎么办。
后来的几天简灼都没能够成功联系到Mira，微信电话一概不回，公司也没来过，所以说她本就是随心而为，翘班这种事怎么可能做不出来。弄得简灼差点报警，却被文安打了包票说一定没事，虽然他还是将信将疑，但毕竟文安和Mira共事更久，说了解也轮不着他。
直到他磨完给NANCI新单曲的那段feat的词，到SW录音棚录音的那一个晚上，Mira竟然来了。一切像是回到了正轨，Mira看起来竟然还像是往常那样，什么都不在乎，却也什么都往心上放。
当时简灼刚和那个打瞌睡的制作人吵了一架，原因是他觉得自己刚刚那一段气息不对想要重录，但那人咬定说两遍听不出任何差别，让简灼觉得他就是在消极怠工。
那个制作人生气地给文安打电话，嘴里的话说得很难听。简灼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自己身上的问题，又开始有些怀疑到底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这段flow不贴旋律。他有点焦虑地趴在栏杆上抓头发，拿着那一张薄薄的歌词纸，微微侧头就瞧见另一个人走到了他的旁边。
“Mira姐……”简灼含糊地把那几颗难吃的润喉糖在牙齿间嚼得咔咔响，惊呼出声。
“没信心？”Mira看了看他，然后问。
“你怎么来了？”简灼皱着眉，把整个身体压在栏杆上：“你没事就好。”
“能有什么事。”Mira轻飘飘地说着，又像他们初见时那样没规没矩地把烟点燃。
“我以为……”
“以为我干嘛？殉情？”她笑起来，眼眉是飞的，好像真的不在乎，“迟早的事，迟早有一天他一定会这样的，只是没人知道那个定好的结局究竟在哪里。”
“看起来他真是个仪式感好强的人，死都要挑个大日子。”
简灼抿着唇，问为什么。
“很平常的烦恼，你有我有也许大家都有。”Mira好像能够给予理解：“他意识到自己没有天赋，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养活不了自己勃勃野心，这让他感到痛苦。可能对于创造性职业的人，这就是足够要命的事了吧。”
简灼还是不解：“当初是考进去的，不会没有足够的能力吧。”
“太难啦。”Mira说，“每年有那么多学生义无反顾地扎进这个圈子，最后让你认识的有几个。就像我问你，问好多人，看过成青终的电影吗，都只会说，没有，出名吗。”
“我觉得可能我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看过他电影的人。”Mira说，“后来我才明白，要让人记住真的很难啊，有些人费尽力气也没办法做到。而他就能为了这一件事，痛苦地活了好多年，最后又不甘地选择去死。”
“你们为什么又要分开？”简灼会自私地想，如果那个成青终真的如此苦痛，那当时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恋人也离开了，大概就真变成孤立无援的境地了。
“痛苦啊，太痛苦了。”Mira说，“最先开始跟他谈恋爱的时候，我十六岁，从老家跑到上海来，他明明养不活我却又不愿意让我出去辛苦工作……但不因为生活吵架的时候，那还是我人生最开心的时候了。你可能理解不了吧，那间出租屋吵得要命，门缝还是有隙的，来来往往好多杂乱脚步，那时候一根烟我们都会坐在阳台上分着抽完，然后每当那个时候他就会说，必须要等他出名以后才能告诉全国影迷我的身份，不然怕失足成千古恨。我当然说好啊，好，只要你开心，我无所谓，给大明星当小妾都可以。”
“后来就是那些烂俗桥段啦，生活在一起太令人沮丧了，天天被拴在家里，我又不是狗。”Mira看着烟灰簌簌地落进风里，“……我舍不得他，可在一起又只会互相伤害，一点点地磨灭以前千辛万苦存下来的那些幸福美好……有些时候我都会想，我到底是不是爱那段与他相爱的日子大过于爱他这个人本身。然后我就跑了，带着属于我自己真实活过的那八年。”
简灼愣了半晌，只轻轻说了句：“是不是最先开始没在一起过比较好。”
Mira却摇了摇头，冲他扯开一个笑：“你老师没教过你过程比结果重要吗？”
“我觉得这世界上许许多多的真爱大概是永远也走不到一起的，但过程并不是毫无必要的，至少我留下了一个冬天，而那个冬天，他握过我的手。”
烟嘴被咬成瘪瘪的一条线，Mira突然红了眼眶，眼线微微晕开，看起来很狼狈：“简灼，谢谢你，谢谢你那一天带我去见他。不然我大概真会像你说的那样，后悔到我死掉的前一秒钟。”
简灼第一次见Mira这样，有些不堪的，有些迷惘的，这样一个都市里的熟悉陌生人在他的面前露出了毫无防备的痛苦姿态，她擦了擦脸，动作有些乱，然后又拈起简灼手里的歌词纸，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认真地开口说：“你千万可别也那样。我觉得你做这些事也很爱钻牛角尖。”
简灼没有回答，并没有把Mira的话真正听进耳朵里。他更深沉浸于这个事情的本身，并没有丝毫的念头想把枝桠往自己身上引。
他开始觉得有些迷惘，持续到回到酒店的那一整个夜。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很想念周恕琛，也无比感谢他的出现。他深知周恕琛给他带来的远不是一个个重复的冬天，春夏秋冬和花鸟风月，是更多的，周恕琛朝他轻轻伸出手，从此让他富余到可以恣意赠予月光，一整个春分时节也被送进了他的掌心。

第三十八章 夏日革命
周恕琛有个大学同学，自称滚青，毕业趁着刚好没考上研就顺其自然地做着“自由职业”了，管这叫嬉皮士文艺复兴，管这叫朋克。经常在朋友圈儿发一些诸如“怀念1994红磡精神”的标语，属于土摇洋摇深度中毒患者，毒大概是吸毒的毒。
而当周恕琛在朋友圈刷到这位和嘻哈八杆子打不着一起去的土摇歌迷分享了那一首Revolution Summer (feat.2Flaming）的时候，他是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了简灼嘴里所说的“走起来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后从不给同学点赞的周恕琛给这条朋友圈摁下了一个赞。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种巧合，因为昨天李护士就在前台放了这首歌，单曲循环了一整个午休，周恕琛路过时听见还以为自己听力出问题了。毕竟李护士就是那种抢票去音乐节但谁也不认识，只是为了展示自己进阶的美妆水平然后拍照发朋友圈的小女生。
太可爱了。看过MV的人都会由衷地发出这一句感叹，因为他俩看起来就像拳皇里发大招可以一拳轮翻一个草薙京的那种神秘的中国异能角色。
NANCI穿一身金青色的短旗袍，踩一双锯齿马丁靴，头发扎成春丽样，因为健身瞧起来比例很好，不站在一起就不会发现她其实比简灼还要矮上大半个头。
而简灼穿着手工织绣的白色唐装，背上又盘着涂鸦的龙和花体四个大字“懦夫救星”，将左边宽大的袖子挽在肘间，露出文身燃烧的小臂，下摆掖进黑色工装裤里，下面搭了一双可口可乐联名蓝白匡威，当然是造型室的鞋，为了装这个逼简灼还在里面垫了好几厘米的鞋垫，才让他这40码的脚完全妥当塞进了43码的鞋。
他还最爱折腾那顶头发，毛茸茸的头发又补上了崭新的蓝色，当然补色的基本前提是又漂了一遍。于是头发愈发毛躁，光打得强些就会像颗蓝色的蒲公英。
看了拍摄花絮才明白简灼那个可爱兮兮的造型究竟是怎么来的。简灼大概就是有那种神奇的魔力，很快就能和共事的人混得很熟，只见那视频里NANCI颇有几分过家家装扮娃娃的意味，用长长的红色丝带把简灼的头发一左一右地扎了哪吒辫，丝带长长地垂到腰际。简灼大概是觉得好玩，所以难得也没有表示出什么抗拒，时不时就笑起来摇着头，用余光去看身后的丝带像体操舞带一样飘动。
这首Revolution Summer讲疯狂的夏日娱乐革命，带着浓重的中国味道，在NANCI祖籍北京拍的，描述了马来西亚华人和中国小巷少年如何冲破一切禁锢和偏见找到自己的夏天。少年领着华人少女在中国的大街小巷里一阵乱闯，看了雍和宫的月亮，也在后海赶了野鸭，疯狂又自由。初夏时节，Sound W**E带着诚意献上这一首吹响夏日号角般的先行曲，轻快的歌声和俏皮的歌词好像提前将夏日引来了。
NANCI用英文，简灼的中文，奇妙的粒子碰撞，意外的化学反应很好。当然，这样独特的音乐合作在YouTube也有了旗开得胜的成绩，有SW长期经营海外平台带来的红利，也有NANCI甜美的嗓音和简灼的独特Flow的原因，第一时间就引来了来自各方的注意力，很快就有大量的Reaction上传上来，其中不乏一些专业的音乐测评。
褒贬不一，但很有趣是真的，包括简灼古灵精怪地用粘腻腔调唱的那一句“夏天不听流行，懦夫没有救星”，被很多外国人模仿，已经都快成一个梗了。
MV里简灼盘坐在胡同口边顶着蓝色哪吒头朝镜头笑，又用手指拉开嘴角露出狰狞犬齿嚼碎一颗冰块的顽皮样子，被周恕琛拆成了七张截图，颇不理智地打印了出来贴在了客厅里面。
太可爱了，怎么能这么可爱。周恕琛都快觉得自己成了个变态。
仪式性地表达祝贺，周恕琛送了简灼一双蓝色的OW联名的AF1，艳丽的蓝，特别称他。送货上楼的快递员敲开酒店门把东西交给他，简灼正困兮兮地给周恕琛打着视频电话，真正拆开的时候都没出息地哭了。
里面还被周恕琛包了一个奶片穿成的蓝色书包，蓝色的原味，竟然看起来有点潮搭的意思。
“操*你妈，太他妈好看了。”简灼边哭边往自己身上背那个零食包，模样好笑得很，整张脸皱起来，都不知道他到底是高兴还是难过。
“我记得这鞋是不是被炒到一万多了啦……小周医生大富人。”他又说，整个身体软软地搭在床沿，“我好困好困，睡三个小时起来又要跑电台，你养我吧，我不想上班了。”
周恕琛被他逗得笑，说那你还不赶紧去睡。
那边的简灼又开始无限复读说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他精神来了，又打开话匣子：“周恕琛你知不知道，那些油管儿视频主不是拍Reaction视频吗，我看见他们好多人都说我是不是在唱饶舌以前是打拳的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会这样，穿个那种衣服就是打拳的，中国人均叶问。”
“简师一个打十个。”周恕琛说。
简灼也讲着那些天马行空的吐槽，笑到最后简灼整个人软绵绵地摊在了地上，捂着肚子惨兮兮地叫。
周恕琛觉得简灼好像又瘦了些，肋骨贴在身上更明显了，一看又是没怎么好好吃饭。他又想起前几天简灼在深更半夜喊他一起玩好久没碰的PUBG，简灼给出的理由是“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万一这游戏明天就凉了呢”，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事件而有感而发。然后全程在游戏里大开杀戒，边跑毒边拿98K轰人的同时竟然还在语音里哭着对周恕琛说好想他，问他起因经过也一概不谈，就一直重复见不到你我快要死了，听得周恕琛心都莫名酸软了。
周恕琛想说网吧邻座会不会觉得这小孩是网恋被人骗钱了。
试图让对话进行得不那么气氛微妙，于是简灼听话地在周恕琛面前试鞋给他看，细细的脚登上那双AF1，只穿着宽大短袖和一个短裤衩，裸露的腿晃在外面怎么看怎么奇怪。周恕琛说简灼第一次哭兮兮地找他**的时候，就是裸着腿穿一双球鞋，看起来特别色*情。
简灼穿着那双鞋踩过洁白的被褥，说小周医生你但凡有点良心也不该继续说了，下一秒得发展成PhoneSex了。周恕琛在那边笑，沉沉的笑声被电磁处理的意外地性感，听得简灼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得搞什么单方面PhoneSex了。
接着简灼开始描述他此刻崭新的五光十色的生活，譬如刚刚出来就获得了出人意料的好成绩，譬如未来还会跟一直崇拜的大前辈合作等等等等。周恕琛由衷地替他开心，可负面又暗暗滋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空虚情感。安定感一直以来都被周恕琛给予，可大概他比简灼更缺乏那所谓的“安全感”，但周恕琛向来闭口不谈，让简灼被迫只能做一个receiver。
“多久回来。”周恕琛还是问了，压了好久的话。
简灼没有说话，躺在地上轻轻地盯着镜头，又缓缓伸出了手，像是在勾周恕琛的指，突然像是想掩饰什么似的扯出一个很坏的表情，又避重就轻地说，想我啦。
“我是怕你太想我。”周恕琛从容地回答，然后又摸出另一个手机一顿操作，结果简灼就听见了自己在吃鸡途中疯癫癫一再重复“好想你”的录音。
他蹭得一下坐起来，脸瞬间红成番茄，“我靠……你是不是变态啊干嘛录音。”
“你觉得是那我就是。”周恕琛笑得很好看。
话题稀里糊涂地就被扯开了，原因是简灼会红脸质疑周恕琛是不是用着录音做坏事。周恕琛说不至于，可简灼觉得他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但另一个答案又着实让人太害臊了点。
“我是真的很想你。”简灼突然垂眼认真开口，“但话说多了就没感觉了，我以后会注意攒攒的。”
然后周恕琛用那把好听的低嗓吻了他的耳畔，说，嗯，我也是。
简灼在被褥垂地的地板上轻轻翻了个身，亮晶晶的眼离镜头更近了些，湿润的，有点像小狗，从唇里跃出了一个轻轻的“哥”，竟然让他皮肉骨髓着迷地轻颤起来，就像高潮即将莅临。
然后那端的周恕琛一如既往地静静凝视着他，把他眼眉鼻嘴用目光描摹个遍，可表情瞧起来竟然有些难过，薄唇抿着，大概是能意识到刚刚简灼的不说归期背后的意思。
镜头成了任意门，让他们可以相隔遥遥千里同步彼此的眨眼频率，从此他只要睁开眼，周恕琛就始终注视着他。
简灼的一颗心在触碰到周恕琛柔软却又脆弱的眼神的瞬间，一下就变得彻底酸胀起来，像被戳破的夏日果味爆珠。在此时此刻，他会觉得幸福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所渴求的那一个阈值，大概他们就是大多数人的那份极少数，欢声之后还能再将盛着衷情的杯子碰在一起，碎得彻底碎得完全，罗曼蒂克变成了细细盐粒，融进潮湿的雾气，再粘着地将他们彼此围绕。

第三十九章 遗落
荒火新ep在Revolution Summer点燃夏天的第二周被放了出来，两首歌，一首叫Younger，和这一首完成后攒了好久的“懦夫救星”，虽然还是没能等到第二张mixtape一起发布。
刚刚贴上微博，于瘾就像是在屏幕后面待机许久似的火速转发了，并且配字“Prod.By Me(天使微笑emoji）”。
简灼一望这句话，就察觉到了背后的歧义，于是也快速转发于瘾的转发，配字“只有Younger prod. by $ick哈（天使微笑emoji）”。
“火仔，要不我们看看这两首歌哪一首成绩更好？”
于瘾于是私信他。
简灼心想于瘾可能真的脑子有点不好使，两半脑只发育了艺术的那一叶。分明他把懦夫救星放在前面，ep的名字也是这个，难道还轮得着你于瘾吗？
于瘾的beat总让简灼觉得塑料感很重，所以当必须兑现答应于瘾盛情邀请的时候，他决定还是惯例做boombap，就像自己那首懦夫救星一样，毕竟简单的节奏可以规避掉于瘾那跳脱的发散思维乱七八糟往里堆大量的不相干元素。
结果于瘾又给他洗脑，说火仔唱歌这么好听，得多多尝试，然后把基准定成了trap，紧接着又把Younger调的电声电死，一个音硬是被拖出了八个调。
感觉能在国内版tiktok上火。然后于瘾做完后期的当天这么对他说。
简灼抓狂地挠了挠头发，一想到这段autotune拉满的hook可能被城乡结合部大街悲嚎往头上倒水分手男女垫在背景后面，他就能萌生出拿起M24崩掉于瘾头的欲望。
更何况他之前第一次尝试trap的那首SORRYMOM已经被用来配在各种整蛊亲妈的短视频里了，别让他真的成了个短视频背景承包常客啊。
“成名的必经之路，华仔的恭喜发财还每年春节大街小巷都放呢。”于瘾意外地看得挺开，这种时候就没一点儿艺术家架势了。
简灼在安检口用着自己岌岌可危的流量，回了个“sb”，然后就稀里糊涂地把所有事情全部抛到闸门之后了，因为迈过这一条恼人的线，前面等着他的就不能再是烦琐的工作了。
文安颇有主见地阴里给他放了个假，原本让他好好休息两天，成都的音乐节在周末，星期五赶回去彩排就可以了，可他却在收到可以回去的消息的那一个瞬间就立刻买好了回成都的机票。简灼在收拾行李的时候不由得想，就算他再想待，他的成都胃都快要起义了，到时候绝食到客死他乡了可怎么办才好。
来上海的这三周多，说辛苦，身体的确已经有些抗不太住了，白天跑活动跑制作室，晚上琢磨词和flow，当他都能在和文安的交谈途中瞬间睡着了的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身体的疲乏值好像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哪怕他是常年熬夜客。
可这一努力就会立刻兑现的感觉也太让人着迷了，如同罂粟般令人上瘾。仿佛从那一个接过合同的午后开始，他就被荷官引到了那一个永不吞币的老虎机面前，从此青云变得不再遥不可及。有点恐怖，不是吗，明明这世界没道理把馅饼为他双手奉上。
飞机在降落的时候遇上气流，颠颠簸簸地让他胃里也跟着一起腾云驾雾，像是又往外挤又往里死命缩搅，疼得他冷汗直冒。听着空姐安抚乘客的话语，简灼伸手摁住自己的胃，想要试图抑制住这份恶心情绪。他靠在小小的窗旁，神经跳脱地想会不会遇上飞机失事，那不是他学生时代趴在桌上幻想的死法吗。
气流没能让他死掉，走出航站楼刚拦了一辆出租车时却看到了周恕琛的这个瞬间，他才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简灼听见有人叫了他一声“小灼”，熟悉的声音，让他的手僵在出租车的门把上。原来过呼吸是这样的一种感觉。简灼茫然地想着，后退半步，一下跌坐在大大的行李箱上，盯着周恕琛朝自己走来的身影。
一瞬间有太多的话涌上来，可他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那些絮絮叨叨的思念就悉数堵在嗓子眼里，上下两难。
不知为何，简灼竟然会有点不好意思看周恕琛，只好错开周恕琛的眼神伸手去抓他的手腕，两只银表贴在一起，冰凉一下浸进了皮肤。正想再抱抱他，一旁等待的出租车司机就暴躁地吼道“还走不走”，引得简灼臼齿一咬就狠狠把车门给司机塞了回去，又比了个中指，说“老子有人接”。
周恕琛好久没有瞧见这么鲜活的小朋友了，连脾气不好骂个人都显得很可爱。
简灼不是爱耍性子的人，对人向来尽力让他们觉得自己好相处，所以会刻意在外面把自己真正的一些小脾气压下去。但很奇怪的是，他从遇上周恕琛开始就在无止尽地“回归童真”，以前是真的年龄小，后来重逢又因为他醉酒，总归和周恕琛就早早订下了这样自在的相处格局。
他清楚地明白，周恕琛和他姐，或着齐弈柯之类的人都不一样，简沫是家长，所站立场不同会立刻出声试图将他往规定的园地拽扯，所以总会产生争执；而齐弈柯和他一道人，自然不会对他的行为指指点点；但周恕琛只是单纯无底线纵容他，立场的旗就插在简灼跟前，美其名曰“求同存异”。
“等了多久啊？”简灼开口问，因为他意识到这误机造成的抵达时间和他发给周恕琛的航班信息完全不一样嘛，可周恕琛本来也没有提前说要来接他。
“都在车上睡了一觉了。”周恕琛偏了偏头，笑着说。
简灼垂眼玩着周恕琛牛仔裤上破洞边上的小须，“停车场这么大，你居然一下就找到我了。我刚刚差点就打车走了诶。”
大概是因为简灼整个人饱和度尤其的高，背景是灰的，可简灼是蓝色红色黄色堆叠而成的。
周恕琛拖着他的行李箱往外走，说：“可能是你在无意间发出了声呐，然后一下被我勘测到了。”
“你是潜水艇。”简灼跃着三步跟上来，“我是海豚。”
周恕琛笑他，说比较像虎鲸才对。
上了车简灼就一直安分守己地坐在邻座，只是眼睛始终直燎燎地盯着周恕琛，表情瞧起来竟然也不怎么像是开心的样子，也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他难得这么话少。驶过一个小小商区的时候，简灼竟突然叫起来，又急忙说下车，还拍起窗户来，模样就像是被劫犯绑架了似的，周恕琛都怀疑如果不顺简灼的心意，他可能会做出跳车的举动。
周恕琛竟然也没有表示任何的抵抗，停了车走到了简灼面前，只是问他到底要做什么。
“想和你看一场电影。”简灼在潮湿的夏风里耸了耸肩膀，皱起了利落的眉，显得很幼稚很固执。
周恕琛一怔，笑着说你是小女孩吗。
“如果是我买电影票的话，那你才是小女孩。”简灼嘴里正咕啾咕啾地嚼着什么，说话也变得含含糊糊。
“最近在放什么？你是想看什么？”周恕琛摸了摸他的耳朵，还以为简灼是因为有太想看的电影才提出这个方案。
简灼地杵在冷气嗖嗖的商场进门的空调前，看米黄色玻璃砖上头发被吹成蒲公英的自己，又茫然地摇了摇头。他停下嚼自己嘴里的泡泡糖，眼睛被暖黄的灯光映得澄亮，然后认真地说，我只是想和你谈恋爱。
简灼世界里的恋爱学说储备真的太少，想来想去也只翻得出那零零散散几项陈旧活动，可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周恕琛待在一米里的亲密距离里了，太多有关于“想念”的话他没脸皮一下念出来，只好转化成一种让彼此都不那么害臊的行动。
没有首映的十一点二环外电影院，冷清到连爆米花也忍受不了寂寞而枯萎掉了。
简灼始终觉得买爆米花和抽乐透大概是有异曲同工之妙，毕竟要买到颗颗都裹上焦糖的那一份着实要一些气运。他蹲在明亮的爆米花机前认真地看了会儿，又在工作人员迷茫的睡眼里强迫他舀了最下面的那一堆。然后又买了两张票，在一众稀奇古怪的国产片的包围下挑了个他曾经听说过的电影。
X战警，似乎很出名吧，简灼想，却也不清楚这到底是第几部了。
可能这真是这个系列里最差的一部，当片子播到令人眼皮直跳的琴觉醒过程的时候，深夜场厅里就已经睡得七倒八歪了，坐在最后一排，周恕琛意识到此时此刻大概就只有冷气和他们还醒着。
简灼向来都不怎么看得进电影，只是嬉皮地学着荧屏上“我不听我不听”。鉴于众多都市夜行人总算是花钱找到一处安眠乡，周恕琛伸手捂住了简灼的嘴，笑着对他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简灼不接茬，像只小兽一样去舐着周恕琛的指腹，尝到了一些爆米花上的甜腻焦糖屑，那大概是刚刚周恕琛喂他留下的，这下他真成了讨到糖吃的小孩，又使坏地去咬周恕琛的温凉皮肤，留下一圈暧昧的暗红齿印。
周恕琛垂眼搔了搔简灼的下巴，看着他又从座位上探过身子来笑嘻嘻地和自己接吻，焦糖的味道融的哪里都是。莹莹的黯淡灯光把眼前人的轮廓边缘染得柔和异常，好像披上了一层暧昧又圣洁的薄纱，从此这里是罚往人间的堕落天堂。
简灼有些急躁的动作碰倒了那盒轻盈的爆米花，簌簌得滚落了一地，踩上去会发出枯树叶那样的清脆响声。一颗颗焦澄又荧烁，大概是堕落天使遗落了的那袋从乞丐家里偷走的黄金。

第四十章 海豚声呐
电影还没播到过半，没人知道“爱让人变弱还是更加强大”，简灼就拉着周恕琛做了回没素质的同性恋。
放映结束前零点的洗手间哪里会有人，只有三盏依次挂着的灯，会随着顶上隙开的窗挤进的微风而摇摇晃晃，于是那青白到冷淡的光也像是湖面水光被揉碎了似的，变得摇曳起来。
所在的空间就这样狭小的一隅，四面都是耸高的灰壁，简灼被吻得头脑发晕，半阖着眼瘫坐在那微微泛黄的马桶盖上，嘴里还含着新剥的水果糖，就好像他已经得了低血糖症，盯着周恕琛好看的眉眼竟然会没骨气地感到天旋地转，于是他开始焦急地剥糖来吃，似乎成了一种本能反应。
偶尔周恕琛会意识到简灼那份隐秘的温柔性感，体现在一些微小的方面，譬如此时此刻，简灼一张脸微微透着红，垂眼一枚枚地伸手摘自己手上的戒，深深浅浅的金属色，再全部垒在一旁放手机的小台上，摇摇欲坠地砌成一座塔，才试着伸手去碰周恕琛。
周恕琛伸手掌起他的脸侧，撬开了他的唇，修长的食指暧昧地探进他湿热的口腔，压过他欲动的舌面，在牙槽深处摸出了那一颗脆硬的糖，糖丝四处融挂，黏在周恕琛的指尖。
“我记得我有让你少吃些糖。”周恕琛按住简灼挂着银环的柔软嘴唇，轻轻地说。
简灼没有说话，事实证明他今晚已经有些失去了言语这项能力，他眯了眯眼，对此拒不认账，一下起了诡秘的反叛心，又笑起来，解下自己的胸包，拉开拉链使劲地抖动，五颜六色的糖果就接连从那个小包里掉出来，还有镭射荧光的糖纸，就像早年间彩虹糖广告里那样，这样多的糖全成了彩色的瀑布。
仿佛是被万有引力拽扯那般，简灼往地上跪，两膝抵在周恕琛的Timberland上，怀里的那些糖果全部落在地上，就像好多串项链一下被全部拉断，碎珠砸了一地，给灰白的亮面瓷砖缀上了五彩的星子。
还没等到周恕琛再说话，简灼就垂眼撕开了一包紫色的糖果全部倒进嘴里，又伸手去解周恕琛的腰带，他微张着唇坏笑起来，像是怕碰到嘴里的那些东西一样。
手是热的，他张着唇去含周恕琛半勃的性器，口腔比手更热，热得发烫，细细密密的微小噼啪声在冷清的空间里炸响，那是简灼刚刚倒进嘴里的跳跳糖，二氧化碳被他们之间那噬人的热彻底汽化，糖豆一粒粒地弹跃而起，打上周恕琛又落回简灼。
练习是有用的，如今的简灼已经能够好好收敛自己锐利的齿，他很认真地想要取悦周恕琛，一双眼却不专心地离不开周恕琛，始终盯着，一瞬也不肯移开，哪怕瞧见周恕琛一个微小的神态变化他也会像是被烧着了那样全身过电。周恕琛一点也不温柔，扶着他的后颈一阵顶弄，模糊间简灼会疯癫癫地想此时此刻如果照X光片会不会被发现他的颚壁已经被捅出了一个窝。
在狂热的性事来临以前，周恕琛的手机响了起来，响起Beach House的Bluebird，他没接，甚至没有去看来电的人究竟是谁，只是任着歌一直在空荡的区间里回旋。他觉得自己被漩涡拽下去了，有一些临时急促搭建起来的东西坍塌殆尽，以至于他此时此刻会感到不合时宜的钝痛。
周恕琛把简灼抱上马桶，顺着被口水和汗黏得潮湿的喉结一路吻到他的眉心，吻绵长又柔软，是一种变态的精神做爱。简灼用手撑住自己下滑的身体，又冲着周恕琛吐出舌头，舌头已经被浆果色素染成外星色彩颇重的紫红色，就像撒娇的史迪奇。
简灼身板不很展阔，两只手臂从空荡的蓝黄polo衫袖口里穿出来，短裤松松垮垮的也是一扯就掉。他坐在马桶盖上笑得很狡猾，开玩笑说夏天就是方便打炮，裤子一脱就可以开搞了。
衣服都被周恕琛剥下来垫在了身后，鞋也好好地穿着的，毕竟这能给医生一种稍微好点的心里清洁基础。简灼被他吻的不断发出了断裂的气音，在鼻腔和口腔回旋绕出一种甜蜜的共鸣。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在外面，简灼也并不是像他营造出来的那么没有羞耻心，于是很努力地抑制自己发出声音。但当周恕琛含住他没骨气高高翘起的东西的时候，简灼往后仰了仰，声音终于从下唇的血斑之上飘了出来，混着模糊的音乐和窗外响彻的蝉鸣。
“不要一起弄……”简灼伸手去推周恕琛的肩，那在后面温柔探弄的手指就像古怪的蛇，简灼觉得那处绵延而出的怪异感觉已经随着血液奔涌到了四肢百骸。他还是有点不习惯弄那里，下了周恕琛的床他也不会自己做，一方面大概是有些迈不过长久以来的心里坎，另一方面是他的身体似乎过于敏感了，快感太多会让他招架不住。
简灼只觉得自己成了块流心的月饼，在周恕琛的手上毫无招架之力，碰到哪里都是酥到碎掉，于是很快地就射了出来，灼热的精液被周恕琛裹在掌心，又浓又稠。
周恕琛垂眼把那液体往简灼脸颊上抹，动作又慢又情色，白液粘稠地挂上了简灼，过于羞耻让他的表情染上了些许委屈。周恕琛在他锐利刺起的髂骨那层皮肤上嵌下一个唇印，越来越红，就像粉色的一场梦。他急促地呼吸，脸被熏成百日红，听见周恕琛问他“多久没自己弄过了”，又感受到自己身下被周恕琛粘了那液体而塞入了更多的手指，简灼羞得掉下了眼泪，奇怪的潮热液体在脸上的皮肤汇合，坠到地面的糖纸上蒸发成了成都六月末的第一场雨。
手慌忙地支住自己瘫软的身体，却不小心按动了冲水摁钮，冷不丁的一声吓得简灼一激灵，他下意识伸腿乱蹬，脏兮兮的鞋底蹭过了周恕琛的短袖下摆，留下一个晕花的鞋印。那鞋底又碾过旧糖纸和破票根，简灼站起来把周恕琛摁回到了位置上，半阖着眼，视线如同醉酒般摇晃。
周恕琛的性器彻底贯穿简灼的时候，简灼痛得张嘴咬他，牙齿因为动作而不时磕碰，唇舌也绊在了一起。坐着的姿势让周恕琛进得很深，恍然间简灼会觉得自己彻底被顶穿了。
脱下的短裤里的手机也开始响，简灼扶着周恕琛的肩膀颤巍巍接起一个电话，也许那是经纪人抑或又是其他什么公司里的人，周恕琛瞧见简灼又用着那样好相处的态度讲话，说什么合作说什么演出，好相处到眼眉也顺着客套的意愿而下意识地弯起。他垂眼伸手去掐小孩腰少珍稀的那块软肉，又去顶他，终于眼里的简灼因快感或者是疼痛而虚起眼，又低低呼出声，有些世故的笑脸被吞掉。周恕琛将头埋进他肩弯，有些长的额发垂下来搔在简灼赤裸的皮肤上，他顿了顿，又在简灼没接电话的另一只耳朵边开口说，可不可以把全心全意爱我的简灼还给我。
声音轻飘飘的，像金蝴蝶翩跹而过。
简灼觉得自己的耳朵被燃原的星火燎了，拿手机的手也被周恕琛柔软又强硬的动作惹得不停地抖，那端仍然传来疑惑的声音，急促地追问着什么另一个世界的问题，简灼却反常地搪塞着挂断了电话。
他伸手环住周恕琛颈，认真地用手指描摹周恕琛的五官，又瞧他难得一见的易碎神情，心一下皱了起来。
“哥……别说那样的话，也别用这种表情看我。”简灼将额头抵上去，轻声说，“我会好难过。”
“自私的小鬼。”周恕琛气得咬他的喉，分明前因后果全是他，可到头来挑三拣四的人还是他。
经历了这么多次，简灼却仍然不能遏制住自己因快感而淌出眼泪，他会在高潮迭起的浪波里下意识着迷地盯着周恕琛，然后露出一种脆弱又天真的表情，微醺的神态染上每一寸皮肤。脑子里全是那些他在灵感枯竭又百无聊赖的夜晚点开的混沌色情片，潜意识为他习得的那些春光艳词就开始在脑里反复横穿，在周恕琛的动作里他羞得哭着喊“Daddy”，一声声地叫，因录制而使用过度的嗓变得哑哑的，却仍然甜蜜，就像是一颗被放在炭火上烤化的棉花糖。
周恕琛难得露出几分急切地去含他的唇，他都不知道近些天自己究竟做了美梦还是噩梦，转醒又是发生在夜晚的几时几分。仿佛他是在天光初现时醒来就看见了怀里的简灼，可这个简灼又这样虚幻，就像在梦里见到的一样，他开始害怕，害怕有一天简灼连他的梦也不愿意造访。
散场的音乐响过第三回 ，厕所外渐渐传来了散乱的歩声，聊着才放完的电影，聊着放不完的琐事。
汗水从简灼的额上落下来，砸在周恕琛的脸上，紧张和羞耻一下把高潮点燃，他没功夫去猜隔壁究竟听不听得见这里四处奔逃的迷乱吐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但简灼能够听见自己颅内升空的烟花，麻酥感泛得哪里都是，他剧烈地呼吸，胸膛像汐潮起伏，前面吐出一些清绵的液，染湿了周恕琛的衣服，双腿无措地曲起，在周恕琛肩头的布料里呜咽出声，包裹着周恕琛的后穴也不断抽搐，绞得周恕琛微微皱起了眉头。
载着多情话的匣子被吞噬一切的高潮冲开，简灼如同溺水者一样伸手去抓周恕琛的手，他皱着眉认真望向周恕琛，好多话涌上来，想说我好想念你，想说不想离开你，想说我始终爱你，堵了太久的话简灼只想用最赤裸的方式传递给眼前的人，可这一切都被周恕琛堵回了掌心，周恕琛一点也不让他在公共场里发出声音。
简灼莫名其妙难过得掉眼泪，也不确切地为了什么，可能是有点委屈，也有可能是因为蓄发的情感一下涌出太多浓烈。可这个失足落进深海的时刻，言语彻底成了玻璃橱窗里的观赏品，周恕琛会轻轻地捧着他的脸，缱绻地吻他不安翕动的唇角，然后用口型缓慢地说“我都明白”，我什么都明白，仿佛这就是在他们之间传递的海豚声呐。

第四十一章 天生爱神
简灼从来没有想过所谓的“休息日在成都可以做些什么”，毕竟像他们这样的“自由人”是不用天天通勤上班打卡的，可他在这两天却有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作为一个土著为此还上网搜索了“成都攻略”，因为留给他的时间着实不太多了。
虽然弄到最后就完全演变成了：在一日三餐的休息时间里，周恕琛开车去他指定的攻略上的那些网红饭馆吃饭，排队等喊号都能等四五十分钟的那一种。说句老实话，对于他这样的土著人来说，这成都除了吃以外着实没什么好玩的。
虽然简灼每次都对这么长的等待时间感到不好意思，于是怨念值不断飙高，自然而然在吃饭的全程都维持着挑嘴毒舌模式，嫌弃地批判过来又批判过去，但一秒钟就可以被周恕琛用五块两个的蛋烘糕彻底哄好。
“我记得你说要让我验收你的蛋烘糕？”周恕琛突然想起半年前这茬，在简灼像松鼠一样吞下一个夹着肉松奶油的蛋烘糕的时候，给了他当头一棒。
简灼用手背擦了擦嘴，随口就开始角色扮演：“现在生意难做，买不到那个小碗，我拿平底锅煎的。我们那个哪叫蛋烘糕啊，是蛋烘大饼，巨大一个。加价客户又嫌贵，不加价我又亏，就不做了！”
周恕琛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们晃悠悠地穿过灯影闪烁的太古里，人潮变得多了起来，简灼这才意识到周末已经迫近了，而他明天早晨就该去彩排了。
他突然跳到周恕琛的面前，认真地问：“你星期天下午有没有事？”
“上班。”周恕琛说。
“你以前都不上的！”
“公司要开会。”周恕琛做出了一副“好可惜”的样子。
“你……！”在闹哄哄的红路灯街口，简灼的声音快被嘈杂湮没了，“你是老板！明明就可以改时间！”
周恕琛扬着眉凑近了简灼，笑得很浅，只有眼轻轻弯起来：“我会为你空出时间，如果你用一种更可爱的方式邀请我的话。”
不知为何，在听见这一句话的瞬间，简灼的脸一下就红了，他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后勺，又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些短促的气音。半晌才重新抬头，表情被信号灯的红光映得更柔软，挤出了一句：“……周医生，小周哥哥，哥哥，你可不可以来看我的演出？……拜托。”
周恕琛原本还玩心大起地想再多戏弄一下简灼，明知道这副讨饶样子就是表演性质浓重，一望见小孩的眼神却还是没办法地败下阵来。
七月初的成都地面都是烫的。
OSOM和这个音乐节主办方一直关系融洽，当然免不了过来撑场子，于是乎简灼也被叫了过来，他和齐弈柯的舞台被安排在下午三点半到四点十分。Revolution Summer当然也被点名要唱，所以专门把NANCI安排在了上一个时间档，好在舞台交接时唱完这一首。
从彩排简灼就有一些直观地感受到了身边一些细微变化，譬如给他发的慰问品都不一样了。他记得原来就一瓶从大塑料壳里抽出来的纯净水，现在竟然都会在后台给他塞满新切的水果，充饥的饼干，以及一看就知道更贵的矿泉水，甚至他妈的还有泡好了的胖大海。
一路跟同僚打招呼，也能察觉到一些人似乎对他的态度也不太一样了，然后他瞧见了LUXE的人，对方还可以笑嘻嘻地冲他寒暄，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上来就自来熟地搂着他说“成都的女孩儿真的漂亮”。
齐弈柯一个白眼翻到后脑勺，勾着简灼的脖子把他拉走，走之前还冲人留一句“我们的妹儿再漂亮也看不上弯脚杆”。
“弯脚杆不是你吗？”简灼扭开水，转头对齐弈柯说。
齐弈柯朝他竖了个中指，“你这么叫我，是因为字面意思，说我腿是弯的。我说他是用真正意思，说他是土鳖。”
“我刚刚录音了。”简灼掏出手机说，“竟然有朝一日我也能等到你承认你自己是O型腿了。”
“操，死娃儿！”齐弈柯伸手去掐他，“恩将仇报不得好死。”
下午他没事又看了看其他演出，握着一杯冰可乐在会场里东窜西窜，看节目单上似乎今天排乐队场比较多，于是简灼是本来想去看看林老师的现场的，可还没走到A舞台就被歌迷认出来围堵了，大概是他那一头艳蓝的头过于招蜂引蝶。
很多漂亮的姑娘都在找他要合影，简灼当然满心欢喜地照，可照到后面实在是觉得脸都快笑僵了，于是只好灰溜溜地从员工通道走了，可乐里飘着的冰块都快化完了。
还不只这些，正式演出前竟然还给他们专门派了造型师。
嚯，还有这个待遇。当简灼坐在亮堂的化妆镜前面的时候，真的有点开始怀疑人生了。以往像他们这种糙汉子扎堆的圈子里的演出，不用说搞什么造型了，把洗过的衣服裤子找齐都已经感恩戴德了。
夹在两个舞台中间，在后台就已经能够听见外面起起伏伏的潮热声浪了，简灼没来由地开始紧张，大概他总会“被赋予期待”这个举动而被牵绊，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不是以嘉宾身份出现在独立舞台上，这个时间段是划给他简灼的，这里来的人也会是专门来听他简灼的。
前面有工作人员来叫他和齐弈柯，简灼抓了抓被夹板烫得蓬松的蓝发，走在路上又想起什么似的，让staff把返听再调大些，上台时还借花献佛似的给NANCI带了一束齐弈柯的小马子送来的满天星。
台下的观众就算没有专门去听过简灼的歌都能够哼得出来最近爆红的这首Revolution Summer,气氛一下就被调动起来了，欢呼着，尖叫着，跟唱着，似乎在和这七月炎浪争着热情的高下。
然后简灼做了自我介绍，唱了自己第一张mixtape里四首歌的串烧，再一首SORRYMOM。然后跟着齐弈柯唱他的歌，小身板在台上一直蹦蹦跳跳，像一道蓝色的脉冲信号，似乎是想要照顾到各个方位的歌迷。鲜少经历正规演出，三四首歌唱下来简灼都有点体力不支了，胸膛开始剧烈起伏地掠夺氧气，胃竟然也没出息地一阵阵钝痛，他站在原地听身边的齐弈柯闲聊，不时毒舌去呛他。
下面的歌迷叫他跳水，简灼还以为在开玩笑，还说：“要是我跳下来没人接明天我们就成都商报头版见。”结果在下面观众的一再喊话下，简灼才意识到“可能他们是认真的”，轻轻眨了眨眼感觉到视线被热气彻底扭曲，简灼扯出一个肆意的笑，高举着麦克风就背身跃了下去，那个腾空的瞬间他真成了被老鹰试炼而扔下悬崖的幼鹰，却在坠落以前被风彻底地网住了，好多手撑在了他的背上，他会在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就从此所向披靡了，那瞬间他想起了以前站在舞台角落看DI纵身跳水的艳羡心情，于是那种完成了夙愿的快感又冲灭了他头脑里的一切，他的整个身体都随着人浪而起起伏伏，还有歌迷在他咫尺的距离说支持的话，笑声和喜爱在他半虚的眼前反复晃动，在灼热的日光里留下绚丽的花影。
齐弈柯在台上笑他许久回不过神而造成的忘词，然后他们又合唱了OSOM的合作歌，就像是代表着其他还没走到这里的homie们。
简灼瞧见他们这个舞台下的观众越聚越多，可他却好像找不到那个最渴望来的人。到了歌单上的最后一首，他深吸了一口气，朝台前走了几步，声音开始有些动情的摇晃。
“昨天齐弈柯还在给我说，简灼你已经走起来了。我当时听见，脑子一下当机了，因为太没实感了。说出来谁又会相信呢？仅仅在这一个多月里，我就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小角色，突然挑起了本不该属于我的重担，成了代表着‘中国’的rapper，YouTube上Instagram上都有了万人点赞，但我目光短浅，也没有办法及时跟上，所以说实话，我一点儿也没感觉，在我眼里那就只是冰冷的数字。可直到今天，到此时此刻，我才真正意识到了，也许我和原来在出租屋里过着混沌日子的那个简灼已经截然不同了。今年的七月三号，我跳了人生的第一次水，第一次站上这么大的舞台，第一次有那么多的人唱我写的歌，第一次下面有这么多的人嘴里叫着的名字是‘2FLAMING’。”简灼握着话筒，手臂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而微微颤抖。
“其实去年年底的时候，我有想过放弃。其实就只有短短的那一个瞬间，可最令人绝望的就是这个产生想法的瞬间。对于简灼这个人来讲，他明明已经赌上了那所谓的未来，又有什么资格去放弃呢？那时候家里又出了点事，每天待在出租房里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些什么，下一步又该往哪儿走，只是茫然地讨生活。”简灼轻轻闭了闭眼，等到热心的回应渐息才重新开口，“……可能这世上真的存在好运守恒定律。那时候我遇上了一个人，是他让我意识到‘也许我不会永远就是个废物’ ，引领我的不死欲望，又填满我的英雄梦想。”
简灼扯出的那一个颇顽劣的笑容被投在大屏幕上：“我知道你们都偏爱我，所以我可不可以恃宠而骄一回？让我站在这里，把下面这一首歌，只唱给他一个人。”
Beat响起，简灼微微虚起了眼睛，越过了好多好多人，在开唱的最后关卡，终于在人群里锁定到了周恕琛。
周恕琛高了人群大半个头，又轻轻笑起来举着手机朝他摆了摆手。
撞见那微波闪烁的眼神时，简灼饕足地笑了起来，轻轻开口说：“这首歌叫做‘天生爱神’，希望我的爱神会喜欢。”
台下的观众兴奋地高呼起来，有女粉尖叫对身边人说“这是荒火写的唯一一首情歌，还只是唱给一个人的”。
简灼往台前走了几步，踩在音响上，有点力竭地按住了自己抽疼着的胃，可发出的声音却尽力的做到了沉稳漂亮。
(Babe I&#39;ve got space for 2,so let me cater to u）
Verse1:
我是上天 给你的礼物
落在冬天 魅力的季度
十九级寒冷让我 夜而忘寐
像只没头的苍蝇 Hustle everday
每天痛苦轮回在 清醒和醉
我说我就是一个 懦弱人类
你却摇头对我说 你最珍贵
只想把你偷走 犯罪不费气力
不能成为走兽 收敛急躁脾气
I ain’t takin’ about thug life
骑上海豚 按下快门
idk idk 是不是下秒就会遇上爱神
Hook：
刚擦肩 别眨眼 快发现
落人间 在身边 会深陷
又几天 别思念 心里边
NEVERland实在太遥远 就让我留在你身边
verse2：
丘比特履行职责 一箭射穿我心脏
说我们天造地设 相恋本就是应当
这个世上到处都是怪人
人手一本爱情修炼概论
别害人 要爱人 雪落前 赶着去为他开门
别放弃 我爱你 pin’进 映着未来的海里
穿着fear of god
认真swear to god
如同flow变换起舞绝对不能卡壳
活着就得全力以赴就像下山侠客
嘿 eros 不会去到Tokyo或者Berlin
你就像my city 包容everything
我的温柔乡和世外林
我想有天也许能和你隐姓埋名
在这座城市开始烂漫经营爱情
I ain’t takin’ about thug life
骑上海豚 按下快门
idk idk 是不是下秒就会遇上爱神
Hook：
刚擦肩 别眨眼 快发现
落人间 在身边 会深陷
又几天 别思念 心里边
NEVERland实在太遥远 就让我留在你身边”
歌词就是他的日记，虽然只记下了他对周恕琛的情感的小小一隅，但无论如何他还是想把自己唱给周恕琛听。
银色的无线麦克风被日光烫得发亮，简灼整个人都跳脱地站上了音响台，高高地举起了麦克风，笑得很像小孩子，用着自己的嗓子尽力喊出一句“谢谢你们”和那一句“谢谢你”。

第四十二章 水母珊瑚
大概是日光太过于炫目，放在周恕琛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有些闪烁，像他彻底被置身进了一颗即将爆掉的白炽灯泡。
诺大一个场，简灼的爱语踩着旋律弥散进了每一个角落，空气都像是被彻底染成了桃色。周恕琛轻轻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用手背遮住了自己的脸，灼热带来的两处皮肤温度差让他愈发赧然。他轻轻皱起眉头望向台上的简灼，脑子却没出息地被空白占据，一点儿也不知道现在到底应该给出哪一种回应才是最最恰当的。
简灼在台上似乎在尽力掩饰自己的身体不适，哪怕麦克风拿的远都还是隐隐传来了他急促的呼吸声。他往后轻轻栽了一下，又力竭地跌坐在了地上，于是将错就错地又往前移了移坐到了舞台边缘。简灼笑起来，做了个“等我一分钟”的手势，又从包里摸出了手机，于是就在成百上千的注视下开始埋头拨出一个电话。
周恕琛的手机在裤兜里一直一直震，他伸手去拿，却发现自己的手机后壳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翻过来才瞧见上面竟然粘着三块嚼过的泡泡糖，蓝色、粉色和白色，依次排成一句土兮兮的：“i ??u”。
脏小孩。周恕琛晕晕乎乎地想。
屏幕是亮的，跳出来的头像是呲牙咧嘴的史迪奇。
他抬眼去瞧台上坐着晃腿的简灼，只见他保持着通话准备般握住手机凝视着自己。周恕琛抿了抿唇，接起了电话，可他并不是那个唯一，身边还有好多观众起哄开玩笑似的也拿着手机装模作样，嘴里嚷着什么“嗯嗯知道了荒火，我也爱你”，虽然听得见简灼呼吸声的人就只有他。
“喜欢吗？”简灼笑着问，呼吸仍然是乱的，有感觉到小孩是在刻意耍酷，声音都努力压得很低。
“不喜欢。”周恕琛回答，他又轻轻笑起来：“我的歌为什么要被这么多人听，不如晚上回来慢慢唱。”
简灼“切”了一声：“艺术家服务爱侣的同时还能服务大众，这是大爱。”
周恕琛笑了一下，却没有再说话了。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到结局前至少还有我爱你。”那端的简灼顿了半晌，才重新又开口说，“就像你曾经让我明白的那样。”
“哥。我今天真的超级超级开心，所以我想分你一半。”他笑得很明亮，“明天份你的开心，等到明天我再分你一半。”
说完这一句话的简灼像是彻底心满意足地晃悠悠地站起来，挂了电话冲台下大喊一声“拜啦”，台下的观众也应声地回了一句“拜啦”。他跑到半途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过身来有悖于哈人形象地在头顶上比了超大的心，就像只兔子一样跳下台去了，大概是因为利用完歌迷之后总算出现了廉耻心。
周恕琛轻轻闭了闭眼，喉头突然泛出一阵绵延的酸胀，堵得他愈发说不出话。分明平日里他讲起那些甜蜜话从来都信手拈来，偏偏到这样的时刻，却反倒没办法将那些散乱的字眼串联成句了。
在简灼的身上周恕琛似乎总看不见时光流动的痕迹，仿佛无论岁月如何变迁，简灼永远都是有着青春梦金色心的小少年。世界都在照常运转，每个人像水母一样循规蹈矩地浮游，可只有简灼至始至终是静止的，是岩礁里最漂亮的那一枝珊瑚。
回到后台的时候简灼原本还以为会被文安教育，可文安只是说“挺好的，又能带来话题了”。
有些时候简灼会有点受不了文安嘴里蹦出的一些语句，就像一个时时刻刻都在点钱的店老板。他倒在椅子上，连脸边的汗水一柱一柱地流都没有去擦，就像一只被捞上了岸的深海鱼一样。
“荒火，你可能得开始多锻炼一**体了。”文安扶了扶眼镜，“以后SW的音乐节你要跟全程，不会只让你在台上站二十分钟就下去了。”
简灼敷衍地使劲点了好几下头：“知道啦知道啦，简灼要健身还要练口语，还要干什么？早上那化妆师还喊我护肤！说我的脸一摸就会掉皮。拜托我又不是靠脸吃饭的偶像。”
“可能你有五分之一碗饭确实靠了脸的。”文安客观地开口。
简灼的一张脸彻底皱成苦瓜，他哪里不知道，大概就他和于瘾微博底下妹妹最多，都怪于瘾，而且这里面起码有一半的妹妹是于瘾引给他的。
“美国签证没下来。”文安又说。
“我就知道面签会被拒！”简灼一蹭地坐起来，“那个签证官比齐弈柯还他妈凶，你们让我准备的答案全给他吓没了。然后我就只好他问什么我答什么……用的我那‘im fine’级别的英语。一副‘你是不是要久住我们美利坚’的样子，看得我都来气。”
文安叹了口气，说：“我还要联系那边的工作人员处理后续。”
简灼扬了扬眉，他原本也觉得自己一个初来乍到的人作品没几首也不能跟着SW的厂牌大音乐节世界各地到处跑：“但其实那边的人也不怎么认识我，我去不去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会让NANCI得多准备一首歌。”文安抱肘说。
简灼无奈地做了个鬼脸，又听见文安说，“这两周真的可以好好放个假了，不过也要想一想后面专辑的事情。你先初步定一定主题，曲目的大概内容，然后之后和我讲一下，看哪边的方案更好。”
简灼有点茫然：“……我的mixtape，主题难道不是该我自己来定？”
“公司这边有压了合适曲目，只是看你会不会有什么更好的方案。”文安说得很自如，“我们是一个团队。”
简灼轻轻皱起了眉头，“我见不到人的团队？”
“大家都很忙。”文安轻描淡写地开口，“八月中旬前你的专辑必须出来。没有灵感也没有关系，公司会帮你的。”
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你上次发的EP，S!CK制作的那首成绩更好你有没有想过原因？你跟他关系这么好，可以找他了解一下怎么做出当下的人更愿意听的歌，你喜欢的boombap是不是会限制传播度？还有下次发布以前打声招呼，你已经签了公司了。”
“那干脆回去就发你们那些歌的demo明天我就录，三天后我们就发，不好吗？你们到底是想要什么，总归我拿着工资就该按着头照你们说的办。”简灼的声音变得有些重，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文安走了一步。
“我不是这个意思。”文安闭了闭眼，做出了一个抱歉的表情：“你的作品当然应该你自己掌舵，我们只是想要把它变得完美，不要钻牛角尖。”
看见那样的表情，简灼会开始怀疑到底是不是自己过于极端，他也一直努力有让自己学习变得好相处，却没想到自己还是经常做不好。何况这件事跟文安关系也不大，总归是公司策划的关系，别人只是按职责通知而已，而且看文安的态度，SW也并不是一个不好说话的公司。
“对不起，小文哥。”他半晌开口说，“我说得太过了，以后有什么事我们都摊开好好沟通。”
文安朝他笑了一下，又半是玩笑地开口说没关系，你比当年的欧升好相处多了。
“我想现在的齐弈柯应该比AU爷还难相处。”简灼说。
文安看了看时间，“等会儿有什么安排吗？你自己走还是我们叫车送你？”
简灼摇了摇头，说不用管他。
他只是想记下今天，他做到了原来在昏暗的出租房里期望过的一切，还在一直以来都超级酷的他哥面前成功耍了一次酷。
于是简灼扣着棒球帽一路从后门逃到周恕琛车上的时候，就准备伸手在导航输入老冯工作室的地址，可刚刚坐上了车就被一只手拽过了脖子上挂着的银链，带的他整个人也朝驾驶座栽去，一下就跌进了周恕琛的怀里。
“小朋友，今天耍酷耍过瘾了？”
简灼刚刚抬起头就撞见周恕琛望向他的眼神，看得他半边身子都软掉了，他微微偏开眼神，挑衅地说：“过瘾过瘾，2flaming ganggang。”
他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撑着周恕琛的肩头直起身子来，拽起了周恕琛的衣领，又不满地努了努嘴：“不，不，一点也不过瘾。本来我还以为能看见你感动地掉眼泪双手捧心大喊‘简灼我爱你’的样子呢！”
“梦里什么都有。”周恕琛用着平静的口吻说。
简灼真的有点受打击了，他皱了皱眉毛：“……周恕琛你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又彻底钻起牛角尖来，简灼轻轻松开了拽着周恕琛衣领的手：“我还以为你会喜欢的……”他又仰起脸来扯出一个笑，看起来好像真的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下次我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其他表白方法！”
周恕琛伸出左手捧出简灼的脸侧，抱歉似的轻轻摩挲着：“没有……我只是……”
眼前人的脸以可见的速度地红了起来，简灼看见那漂亮的粉甚至染上了周恕琛的眼梢，连带着眉尾那颗痣都变得柔软了起来。
周恕琛垂眼望向简灼，又轻轻吻了吻他的眉心，这个吻是热的，沁着地壳下暗流的岩浆：“……我又怎么会不喜欢。你知道你在台上有多漂亮吗，闪烁又自由，我听见旁边的人都在说爱你，而这样的你眼里却都只是我、也只在对我说爱。我快疯了，我刚刚特别、特别想冲上台去抱抱你。”
像是怕真心传递不到，周恕琛又去寻到简灼的手，缱绻地扣上，表情是意外的柔软，又有一些处于下风的讨饶意味，又在他唇前两厘米的地方低低开口说：“小灼，我爱你。”
简灼的身体一阵阵地起鸡皮疙瘩，他通红着脸挣开两只戴着繁复银戒的手遮住了周恕琛的脸，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会流鼻血了。
他仓皇地往后仰，还碰响了喇叭，又做贼心虚地爬回了副驾驶，“快走快走。”
周恕琛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垂眼去看他输的位置：“去文身？”
简灼转头看他：“你会不喜欢吗？”
“你的身体你做主，你的决定我都喜欢。”周恕琛轻轻笑了一下。
简灼咬了咬后槽牙，又把一整颗通红地脑袋埋进了自己的大腿，嘟嘟囔囔地似乎在抱怨着什么。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头对周恕琛说：“等会你把我扔那儿就是了，弄完了我就回家。”
周恕琛也不好再多调戏小孩了，于是点头顺从他的意见。
简灼终于意识到，他每次去到老冯工作室，老冯都没有空闲过！
老冯收了收工具，正准备给一个女孩勾脏辫，抬头对他说“明明就是你自己每次来不提前打招呼”。
简灼切了一声，说他做的东西基本都那么简单，当场来当场就能设计出图就文了。又噎老冯说，天天就做你的脏辫吧，明年一哥的位置就被钟辞给顶了。
钟辞坐在他旁边好像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是黑黑的一道。
简灼扭头问了一句：“你今天又没课啊？”
“今天星期天。”钟辞的声音冷得出奇，木木的甚至让简灼觉得有点像机器人。
一旁的老冯说：“小钟都是翘课老手了，人下周还要翘一周去美国玩儿呢！”
“——哈？”简灼坐起来，“你面签过了！”
“问什么答什么就过了。”钟辞眨了眨眼，隔着黑口罩简灼都能感觉到他是真的不理解。
“别以为你没过所有人就都不该过啊。”老冯说。
“操！你是怎么知道我被拒的？？我都才知道！”简灼朝他远远地竖了个中指，又凑近钟辞问：“你给他说你去干嘛呢？”
钟辞先是微微一怔，说，我去看朋友的演出。
于瘾是SW夏季小型音乐节洛杉矶波士顿和纽约站的guest，而下周五晚上就是第一站纽约，在terminal 5。
原本钟辞觉得自己并不该这么浪费钱的，毕竟存够了钱以后就能够去到那些地方，可是他真的太想提前见见这个于瘾花了人生一半时间相处的城市，想感受他呼吸过的空气，想去到他曾走过的位置，这样一遭还能看到一个夜晚的于瘾，也没什么不好。

第四十三章 纽约纽约#
钟辞的脑子里全是刚刚车载音响不停循环的那首Welcome To New York，那时从盖着薄灰的车窗向外望，只有一句“原来那就是曼哈顿”贴在了他的意识中央。
地铁里是臭味混杂的纽约味道，竟然还有猫般大小的老鼠从他的鞋面上跳了过去，钟辞出神地盯着流浪汉头上贴着的广告，波普风的海报，似乎是好莱坞电影又或是什么百老汇歌剧。傍晚的纽约比钟辞想象中更加闪亮，他在想究竟是不是因为栉比的大厦鳞片似的玻璃窗会反射金光。
SW今天的演出在terminal5，一家在曼哈顿地狱厨房地区的live house。
午后钟辞刚刚落地后到法拉盛放了行李就跑来了，似乎是因为坐太久了，让他感觉自己好像动作幅度稍微大一些身体就会发出咔咔的声响。
通知上定的入场时间是七点半，哪怕钟辞提前了快一个小时到这里，门口都已经排起了长队，队伍弯在一侧，令他很意外的是，这里并不仅仅是亚裔或留学生，起码还有一半不同肤色的少年少女。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会由衷地觉得于瘾真的很了不起，虽然他能够完全理解拼盘演出的意义。
胖胖的检票工作人员让他出示证件，看见了年龄又抬头对他惊呼了一声“wow”，钟辞不懂他这句话究竟是代表了什么含义，只见他在自己的手上围了一个和旁边穿着亮黄色夹克的黑人大哥不同颜色的手环。
他有点茫然地开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意思，身后的大哥耸了耸肩说是因为他没有满21岁，有了这个标就不能买酒。钟辞觉得大哥似乎是拉美裔黑人，说英语有种熟悉的口音，还会夹一些“amigo”之类界限模糊的单词。
队伍开始往里走，迈过安检以前他虚起眼回头望了望霓虹闪烁的曼哈顿，在水光的融逝下那些灯光化在一起，点亮了他的一整个视野。
场子很大，足足有三层，酒吧和野花似的开。大概是入乡随俗，SW在美国的演出就完全略去了寒暄主持之类的环节，上台就开唱，DJ在炫技，钟辞身边的人已经开始律动起来，空气中还弥散出了一股**味，似乎想要把所有的欢愉元素往此时此刻堆。
第一个登台的竟然就是于瘾，他今天穿着一件蓝青色扎染短袖，气氛很好，于瘾瞧起来也很开心，还唱了一首他曾经做的英文hardcore，毕竟他很少找到舞台唱以前的作品，现在想来那个十几岁的亚裔少年好像时时刻刻都生活在愤怒与呐喊里。
钟辞站在二楼扶着冰冷的围栏，很快就听见了于瘾叫了下一位歌手，他这才大梦初醒似的，甚至忘了拿出手机摄像，头脑仿佛都已经被一旁的烟味熏得晕晕乎乎。于瘾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钟辞不太能够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他又迷茫地听了几首歌，也没有得听回票价的想法，于是头昏脑胀地逆着人群向外游，就像沙丁鱼群里的一只怪胎。
路灯下有许许多多的Uber，钟辞伸手擦了擦眼睛，想要看清到底哪一辆是在等他。他又往左边走了几步，上了车，正要伸手关车门，却觉得车门就像被卡住了一样，怎么拉也拉不动。
然后车窗外就出现了那件眼熟的蓝青色扎染短袖，是于瘾，竟然是于瘾，于瘾敲了敲玻璃，又露出一个戏谑的笑，没有任何的解释径直地就坐了进来。
钟辞差点忘记了怎么呼吸，直愣愣地盯着身边的人。
于瘾轻轻朝他眨了下眼，笑得很好看，“好久不见。”
“六十二天。”钟辞低低出声。
于瘾有点意外地扬了扬眉，似乎是因为没有遇见过这样刻板精确用天计数的人。
“你……要去哪儿？”钟辞还以为他是提前从演出逃出来没叫车，这还没有开多远，如果于瘾要去什么其他地方的话还来得及。
车载音响好像放到了一首什么歌，于瘾骂了一声英文，就突然从兜里摸出了一对好携带的airpods，一下探过身来就将这耳机的其中一只挂上了钟辞的右耳，又将另一只戴在了自己的左耳上，温热的呼吸柔柔地扫在钟辞颈侧。
对接成功的瞬间，另一首歌就从耳机里流出来，钟辞垂眼去看，对上了于瘾较真的眼神，他利落的眉微微皱起，搭上了钟辞的肩，又轻轻在他耳边开口说，“司机在放Biggie，歌和人一样烂，别听，听他的歌耳朵痛。”
似乎于瘾真的在很多方面都有些掩不住孩子气，他也能够因为把2pac奉为英雄就决定不理智地抵制对头Biggie的全部，甚至还会抱有“一定是他谋杀了tupac”的念头。
他可一点儿也不像个纽约人，钟辞都会觉得他如果不在SVA念书的话一定会搬到西海岸去。钟辞记得于瘾在一个采访里讲过不喜欢纽约，在这座城市里，当他作为一个人耗尽生命经历的起起落落，原来对于这座冷酷的城市却什么也算不上，一丝涟漪也没法荡得出来，这让他感到自己无比渺小。话罢他又自负地朝摄像机扬了扬眉，说他应该天生伟大。
过了很久钟辞才知道，原来在那晚于瘾无心慷慨赠给他的那首歌是2pac的Do For Love。所以无论他在哪里，不属于他的成都或是令他陌生的泉州，只要听见这一首歌他就总能想起今年七月十一的纽约，想起这一个不停失重的曼哈顿璀璨夜晚。
于瘾没有回答钟辞的问题，要去哪儿？谁知道他到底要去哪儿。他靠在车窗上，并不太想讲话。其实这几天他心情都不太好，糟心事太多。确切地说，他的心情是从刚刚过去的这一个小时才稍微缓解了几分，大概是因为这一次演出他唱了国内风评不太好的以往作品，还有就是竟然在纽约见到了那个神奇的小文身师。
钟辞很不一样。原来于瘾还以为他只是在当时的纹身工作室里看起来不太合群，可把他扔进人群里他却还是能落落地显出来，似乎就有什么莫名磁场将他和周遭一切隔绝开来，所以当于瘾从后台落跑出来的那一瞬间就瞧清了钟辞晕在路灯下的颀长身影，脸侧的红枫漂亮非常。
没想到的是，就因为于瘾上车的那声暗骂，坐在前面的那位热血司机就彻底跳了脚，于瘾自然也不是爱息事宁人的角色，两个人就在车上吵了起来，大概就神经兮兮地围绕一些匪帮过节和东西海岸厂牌beef的问题反复拉锯，最后导致他和钟辞被司机随便扔到了一个街口。
开走前司机还扔下一句咆哮，大概意思是“要是带了枪我肯定把你崩了”，结果于瘾竟然笑了起来，大笑的那一种，他对钟辞说那大爷还真以为自己混帮派的吗，开个枪的后坐力都能把他骨质疏松的手腕震骨折。
太少见了，不专心挣钱的纽约人。于瘾又说，上帝带着热血和他同在。
钟辞一点儿没生气什么的，反而觉得有个这样的经历还蛮有趣的。他茫然地望了望四周，只觉得自己被两岸的大厦给彻底挟住了。
于瘾见他露出的零星迷茫表情，“我们在华尔街。”
他又走上前指了指对面最高的楼，金色隐隐从里面漫出来：“川普大厦。”
钟辞的模样似乎有些局促，仓皇地点了点头，一个人在前面走得飞快，靴子踩的地砖哒哒响。
“要带我去哪儿？”于瘾扬扬地在身后开口。
钟辞的步子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又听见于瘾开口说，语气很甜：“你走好快，是不是想抢了我的耳机直接跑了。”
被他一说钟辞才意识到于瘾的耳机还挂在他耳朵上呢，他通红着脸把耳机摘下来递还给了于瘾，于瘾结果却没有看他，眼睛就黏在了身侧的那家店，白光把他的眼睛淬得很亮，更像小孩子了。
于瘾认真地想了想他上一次来这里究竟是多久了，没有太多迟疑地就拽着钟辞的手臂就往那店里走。钟辞头昏脑胀地抬头看，原来是任天堂商店。色彩饱和度很高，让钟辞一踩进去就有一种眼花缭乱的感觉。
于瘾随手从货架上拿了顶马里奥的帽子往钟辞的头上扣，自己头上的是路易基写着大大“L”的绿色棒球帽，他认真凑近钟辞打量了一下，眼睛弯起来，说了句好看，不知道是戏谑意味还是真诚发言。
看见于瘾转到放游戏的货架后面去了，钟辞红了红脸，把头上这顶随意扣上的棒球帽扶正了些，又微微躬身去看镜子里的自己，被于瘾出声叫的瞬间像被抓了现行一样整个人吓得一哆嗦。
“我记得二楼有皮神。”于瘾边说边伸手拽钟辞的手臂往楼上走。刚刚迈过最后一阶就瞧见正中一个挥手的皮卡丘，于瘾还性质颇浓地合了照，还夸钟辞连拍的几张都把他拍得很帅。
上面有许多体验区，一些白人在哪里操作游戏菜得于瘾不得不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不然他会抑制不住自己上去夺过手柄的欲望。有一个货架全部都塞满了精灵球，于瘾抓起一个精灵球和一个大师球，有点怔忪地说他好像梦回童年了，还说当时他是从Pokemon叶绿开始打的，最爱练的Pokemon是耿鬼，还认真地问钟辞有没有看过动漫，看了就会知道耿鬼真的特别可爱。
钟辞问他不买个玩偶之类的回去吗，于瘾理性地回答说任天堂只配在游戏上赚钱，然后又拎起一只豪力玩偶，把标签抖在钟辞眼前，又说你觉得他配卖得到这个价吗，反正不是made in China就是made in Bangladesh。
他听于瘾讲起口袋妖怪，讲起塞尔达，讲起星之卡比，讲起丢在床板下储灰的第一部 NDS，和昨天放在包里的最新Switch。他接不上话，只是听着，在这种时候他甚至难过得要命，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说起来他的生活真的十分乏善可陈，他没怎么玩过游戏，也没有什么特殊才能，似乎无趣到了一种境界。果然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不上不下的人，不好不坏的成绩，不好不坏的性格，大概除了同性恋加听力障碍和怪异胎记以外，他这个人就再没什么出格的记忆点了。
面前的钟辞又露出了初见时候的表情，焦急、潮湿、又莫名悲拗，像一只彻底迷路的小狗，于瘾有点无措地垂眼望他，伸手抚了抚他的后颈，心里还在反思自己这样挟持钟辞是不是真的不太合适了，也没想到钟辞竟然会这么怕自己。顿了半晌，于瘾没头没脑地挤出了一句，“谢谢你陪我来。”
钟辞十足十地陷入了受宠若惊的境地，又听见于瘾真诚地开口说：“最近心情一直都不太好，但现在我很开心，幸好当时上了你的车。”
他又带着钟辞又彻底走出了商店，还说得重新叫个Uber了，不能让钟辞去感受纽约的地铁，哪怕夜晚已经没了白天握着冰美式的上班族和吸毒吸到佝偻的疯子。
钟辞没有回应返程的这个话题，只是让于瘾在门口等一下，又跑回了商店，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抱了一个半人高地大袋子，印着任天堂的标志，里面塞满了玩偶，精灵球和各种尺寸的耿鬼。他把袋子又抱进了于瘾的怀里，很多柔软的东西就撞在了于瘾身上，甚至让于瘾有一种被玩偶埋了的错觉。
钟辞露出了异常真诚的表情，又说，“不要不开心”。
于瘾突然觉得心里被什么鸟类轻飘的毛搔过了似的，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应，只在人潮涌动的纽约大街上呆呆站着。他曾经不只一次地听老冯说过钟辞似乎非常缺钱，甚至连平时自己生活都过得比较拮据，所以当他在纽约碰见钟辞，当他收到一大袋明显不划算的礼物，震惊是第一个萌芽的情绪，他甚至会想钟辞的喜爱究竟应该划分到哪一个确切的板块，会不会可以和疯狂的追星族媲美了。
投入这样多，他怕钟辞未来会因为“喜欢于瘾”这一个举动而感到后悔。于瘾莫名地并不想见到这样的局面发生。
抱着什么礼尚往来的想法，于瘾请钟辞喝了东西，钟辞似乎对酒类也不陌生的样子，菜单上的鸡尾酒他看了名字大概都知道里面有什么成分，这让于瘾断定钟辞大概率也在酒吧打过工，但应该不会是调酒师，这细胳膊应该不是常做shake的样子。
钟辞捧着杯子问他为什么不开心，于瘾很直白地解释说是女朋友和他吵架。女孩儿说于瘾根本就不在乎她，于瘾当然不能够感同身受女孩的脆弱，可他很喜欢她。于瘾的二十年人生里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女孩。
在MoMA碰见了她,背后是唯一放在MoMA里梵高的那幅The Starry Night，那个瞬间于瘾还以为画里的缪斯走了出来。
钟辞有点迷茫地垂下了眼，看见手里这杯鸡尾酒那片嵌在杯口的柠檬溺了水，在蓝可乐里茫然地坠落。
“我知道了，这下她一定会开心。”于瘾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彻底笑起来，伸手去捉钟辞的手腕，“帮我个忙，钟辞。”
钟辞抬头看于瘾，只见于瘾朝他扬了扬颈，指着自己的左颈的空白皮肤：“帮我文上The Starry Night，和她的名字。”
钟辞都会觉得自己的助听器出现了故障，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堵住了似的，挤出的话也干涩异常：“……我以为你不是会把女朋友名字文在身上的人。”
于瘾朝他赧然地笑了一下，意外地纯情到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他又用双手裹住了钟辞被冰块冻冷的手，“麻烦是很麻烦，可这世上不会有人比她更懂我。”
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迟疑。好。他听见自己下意识地开口说。他又怎么可能拒绝于瘾呢？
站在星月夜前的女孩，只要轻轻想一想都会觉得很美好。
店里在放Ma L’amore No，黑胶唱着美丽女孩的坚韧爱情，唱的钟辞快要掉眼泪，钟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跑了半个地球来到这里，来到于瘾的面前，原来唯一的作用就是帮于瘾镌刻下他初次莅临的那如热潮般的狂烈爱情。

第四十四章 九枚
当简灼瞧见自己手机上跳出来的由黑色光点扎成的那一个“下周见”时，心一下就被拽上了喉咙口，他急促地吞咽了几下，却还是缓不过来劲。
文安走以前认真地让他想一想后面已经谈好的一些作品项目，他没什么流量基础，于是公司把欧升的一个商业工作匀给了他一个名额，似乎是想让欧升带一带他。
大IP国漫电影的推广歌，定位得往中国风靠。这让简灼觉得有点头疼，毕竟他对那些繁繁冗冗的诗词歌赋没一点积累，也没有这个题材的创作经历，大概率是写不出这些作品的，毕竟他读书时候语文常年在及格线上徘徊。
日程渐渐逼近，欧升那边却还没有任何联系的苗头。而简灼因为自己能力上的问题想要提前联系上欧升聊一聊，踌躇了好一段日子，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尝试去联系了他少年时代的英雄，起初还用的欧升微博简介里写的工作邮箱，被文安笑了好一阵，才改去加了欧升微信。
结果欧升意外地性格无比随和，果然时光会磨平棱角诚不我欺。简灼发出了很多问题他都给了简单的指导，最后欧升觉得事情可能在网络上讲不清，于是给简灼说下周他回上海的时候见一面吧。
欧升应该不清楚简灼没事的时候会缠缠绵绵地跑回成都，还以为他一直都在上海，但简灼哪里在乎这些事情，一张机票就能面对面追星成功，傻子才不干呢。
周恕琛用余光瞥见身边盘腿坐着的简灼捧着手机笑，笑意漫上了每一寸皮肤，他伸出食指去戳简灼的额心，“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简灼随手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然后一下跳起来在周恕琛家里那条窄窄的走廊里来回疯跑，最后又重新跳回了周恕琛的怀里，“我太开心了！我偶像说要和我见面！”
“AU?”周恕琛笑着说，有些漫不经心，“太好了。”
简灼从欣喜里把自己拔了出来，扭着眉毛凑近去看周恕琛，似乎要从那双琥珀色的眼里瞧出什么，可到最后只看见了困惑的自己。
周恕琛还是笑：“第一次知道我长得好看？”
见简灼努着嘴爱理不理的样子，周恕琛控制不住孩子气地又提了句：“你认识的中国人里，我一定是长得最好看的。”
一下听见这句话，简灼只觉得这个观念太绝对，“齐弈柯呢？”
“太矮了。”
“于瘾比你帅！”
“他是美国人。”
“AU爷二十岁的时候超酷好不好……”
“可他今年四十四。”
“你……”简灼被周恕琛突如其来的自负心塞住了口，赌气似的，“简灼一定一定比你帅。”
周恕琛突然笑了，又垂眼吻了吻简灼的唇角，轻轻说，嗯，你说的对。
简灼反应过来：“哈！你不会又吃醋吧！”
他像是真的很苦恼的样子，小小的脸全部皱成一块：“你和民政局前无理取闹的女孩儿一样麻烦！”
“我比她们还要麻烦。”周恕琛扬了扬眉，“招惹我以前你就该做好准备。”
简灼咬了他一口，又缩回周恕琛怀里找了个安稳位置，打开手机却发现又是好一些消息涌来，点开才彻底明白，他简灼竟然上微博热搜了——“一生必须和Rapper谈一次恋爱”
简灼瞧见这个标题的时候就已经觉得有点无语了，一个职业而已，有什么特殊的点吗？结果连续看了几个营销号发现里面都是在写他昨天在音乐节对周恕琛一顿猛如虎的告白操作，大概是多数人的爱情过于平淡又无人瞩目，所以当有人能够有条件和机会把事情做的充满惊喜和仪式感就会显得特别浪漫。
可简灼是不信他一个小圈子的人热度够配上热搜的，一想到那天文安的反应他就知道这一定是公司买的。他总归还是不明白，是在营销什么呢？
他认真地翻了翻话题，下面大多都是被恋爱话题吸引的小少女，表示也向往和rapper这样的角色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由此哪怕简灼公然表示了有对象了，一个热搜就让他的粉丝又增加了很多，就像有什么接盘意识一样。
他倒是不介意有歌迷会以这样别样的方式切入来了解他的音乐，说不定还从此开始理解嘻哈文化，那他作为一个从业者来说也足够体现价值了，可公司试图让他成为连接主流和小众的桥梁让他开始觉得有不小压力，他怕德不配位，没道理让他这样的小角色担起这样任重道远的担。
他茫然地吸了口气，发现自己好像在除了做音乐以外的环节就会变得格外懦弱。他摇了摇头，试图驱走那些不该在他一颗自负心里萌芽的退缩，于是把手机屏幕的内容呈现在周恕琛眼前，又扯开想法地讪笑对周恕琛说，“问你呢，一生里也和rapper谈过一场恋爱了，什么体验？”
周恕琛隐约能感受到简灼的淡淡焦虑，他用拇指皮肤轻轻摩挲着简灼柔软的后颈皮肤，又从简灼手里拿过了手机，登了自己的号，在那条话题下写了句“体验就是希望有一天能不骗我说‘吃嘛，真的不辣’了”。
简灼搭在他肩头笑得很欢，又佯装抱怨拉着声音说，哎哟我们小医生到底该怎么办啊，我可在这段感情里付出太多了，二十年来第一回 为一个人点鸳鸯锅。
“睡觉。”周恕琛用被子把简灼彻底蒙住，看他在被子里蚕似的扭，“是你给我说的要戒熬夜吧。”
被窝里的挣扎停了，周恕琛把被子拉开，还以为小孩彻底听话了，闭着眼的模样瞧起来也很乖，还以为能够少有的在同一时刻入睡。
身边的周恕琛睡着了，睫毛在窗外隙进的微光里投出一扇浅影，只是看他的脸简灼都看了好久，脑子里又弯来复去想了许多事情才反应过来有正事要做。他从床头柜上扔着的牛仔裤裤兜里摸出一条细细的软尺，轻轻拉起被子去量周恕琛那晾在外面的左手无名指，他看见过了这样久周恕琛却还是戴着自己随手弯的唇环戒，似乎还有些小了，哪怕周恕琛的手指再瘦也微微能箍出印。
简灼突然能够体会到那从周恕琛身体里偶尔飘出来的缺乏安全感，体现在很多微小的方面，但周恕琛似乎并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柔软弱点，常常会费更大的气力把这个雪里踩出的脚印拭掉。周恕琛能够就因为他那时候随口的一句“盖章”，竟然把这个不伦不类又不合手的东西戴到至今。
刚刚量完了尺寸，简灼拈着软尺记录下的那个刻度把整个身体往窗外隙进了光的地方探，撑在周恕琛胸前，想要彻底看清，却一点没想到周恕琛睡眠这样浅，仅仅是这样细微的动作也将他惹醒了。
简灼总算瞧清了数字，默默地在心里换算成尺寸，回过神来却瞧见周恕琛已经睁开了眼静静地望着他。他被吓了一跳，竟然有些心虚地不敢回应那个眼神。
周恕琛一句话也没有讲，只是轻轻伸手把简灼的左手拉过来，用温凉的唇轻轻去触碰他那块热烫的皮肤。月光下简灼中指上的“0703”和无名指上的“eros”红肿地膨起，一场残忍又浪漫的征伐，是在身体上革起命来的1968法国五月风暴，周恕琛很喜欢。确切地说，他并不认为这是大众嘴里那一种糟蹋身体的方式。很早以前简灼就说过文身和穿孔只是他想要铭记那一刻的感受，那时候周恕琛只觉得小孩很罗曼蒂克，是偏执的理想主义者，而这样的理想至上的人却愿意把他的存在镌进身体，这让周恕琛感到不可噬灭带来的安定感。
“我等了好久。”周恕琛柔柔地开口，刚醒时嗓子哑哑的，燎得简灼耳朵一阵发烫。
简灼没明白他究竟什么意思，“等什么？”
周恕琛半阖着眼，伸手从柜里拿出一个中等大小的深蓝色方形绒盒，又用盒顶挠了挠简灼的下巴，轻轻笑起来。
简灼懵懵懂懂地双手接过盒子，打开的瞬间他都觉得自己的眼睛是不是花掉了。
那里面有好多好多戒指。
三行软枕，一行嵌了三枚，粗细不一，没有俗气的钻，干净的戒身，镂空和花纹设计精巧独特银灿灿的，整整九枚。简灼将小标翻出来看，全是铂金的，他还以为是他平时装饰戴着玩儿的合金戒指呢。
周恕琛靠在床头软垫上笑得很孩子气，眼睛弯起，似乎很满意见到简灼的震惊模样。他牵起简灼的手，轻压掌心让简灼的手彻底展开来，语速很慢，“右手食指是齐弈柯送给你的。右手中指是你买夹克送的。右手无名指和小指是装饰组戒。”
“左手小指是DI做的OSOM的印章戒，左手食指是去德国时在市场买的铭文戒。”周恕琛继续说着，又敛了笑意微微抬眼撞上简灼的视线，在小孩恍惚的神情里去摘他所有的戒指，力度并不轻，甚至有些粗暴。
花乱的装饰戒被周恕琛握进手心里放在了一边，他又直起身来，额头抵上简灼的额头，在简灼微微翕动的唇前轻声开口，“我从没见过有谁会戴这样多的戒指在手上，谁送的你都好脸色地往手上套。其中却还没有一个位置写上了我的名字。”
周恕琛认真地望着他，显得有些莫名的固执：“简灼。我好不爽。”
简灼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四处奔涌的血脉好像已经超了负荷，他怔怔地对着周恕琛缓缓眨眼，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我买了九个。”周恕琛意外地露出一种很天然的神情，又重新笑起来，“至少要抢一个空。”
简灼抿了抿唇，脑子有些当机前兆：“可我有十个手指，你怎么只买了九个……”
“你真的会全部戴上吗？”周恕琛反问，“十八号我只买了一枚，无名指会单一只。”
“你给我我一定带的……”简灼红着脸认真地开口。
“宝贝，你该听过天上不会掉馅饼。”笑意蔓延开来，周恕琛瞧起来有些坏，“你刚刚不是问‘等什么’吗。”
周恕琛垂眼彻底摘下自己手上这枚不伦不类的唇环戒，红痕被银丝刻在了皮肤上。他再次吻了吻简灼红肿的左手无名指，又握起掉到被单上的软尺垂在简灼摇动的瞳仁前，哑声说，“我等你拿对戒来换。”

第四十五章 铃响
简灼没想到他和周恕琛的第一场出远门旅游来的这么仓促。
那天傍晚他照例去医院等周恕琛，却听见陈旭在和周恕琛讲口腔医学会和京都大学医学院私下联系的一个学术科技交流会议，由中国和日本两边的医院共同承办，具体的专业内容简灼听不太懂，但他能够意识到周恕琛大概又要出远门了。在经历上次周恕琛去南京的痛苦回忆，简灼这次决定不再一味忍让，于是提出了让周恕琛携带家属的建议。
简灼自己的机票定的匆忙，暑期热档只碰上飞大阪的近期机票，而那一天周恕琛刚刚开完会。简灼倒是不气馁，说大不了到时候在这边碰头，再一起玩就好了。哪怕他意识到了如果要去旅行，返程机票似乎得直接买上海才赶得上和欧升约定好的见面。
“那不是还是得分开那么多天？”当周恕琛提出这个逻辑性的质疑时，简灼已经无心去多推敲自己初心和方案的前后矛盾，玩心早就把理智冲散了。
七月的大阪一直下雨，其实大多数时候他们的这趟短暂旅行都只是在酒店里泡着。简灼觉得周恕琛真的好适合穿酒店的那套白金暗纹睡衣，还让他手脚并用地找酒店前台问了究竟能不能买上一套，虽然果不其然地得到了委婉拒绝。
去到温泉的时候也落着小雨，小镇也像是萦起了温泉上空般的烟雾。回酒店的路是一条很长的斜坡，周恕琛一边拉着踩着木屐孩子气快跑的简灼，让他小心跌倒。话还没说完简灼就直直地往后倒，一下栽进周恕琛的怀里。浴衣料子很薄，碰在一处能够感受到彼此被温泉蒸得温热的皮肤。简灼就顺势整个人往周恕琛身上瘫，整个人嵌进周恕琛怀里，像块融软的糖。
一起旅行生活才把他们两人的作息同步了些，早晨时周恕琛捏了捏简灼被杂七杂八小菜塞得圆鼓的脸颊，说这好像是简灼第一次和他一起吃早餐。
没人去查什么攻略，只是在买饮料的时候听了罗森打工的留学生少女的随口一提，两个男生就跑去乘了那罗曼蒂克性质颇浓的梅田摩天轮，玻璃窗上点了好多雨水，融成一些曲折的晶柱，将外界的斑斓霓虹全部阻开，周恕琛十分应景地笑着在摩天轮升空时吻了简灼，被简灼一面红着脸还一面嘴犟讲说他是在做2008非主流文艺复兴。
从鳗鱼屋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染成雨后的灰黑色，灯光和星都找不见，只有从高架上飞驰而过的晚班列车，哐哐的声音惊飞了麻雀。周恕琛将那把透明长伞收束后拿在手心，简灼握着他的手，望着漆黑一片的前路，莫名说起最近那份未来的生活状态一定是不可抗地聚少离多，周恕琛才明白原来这就是简灼反常地硬要跟着来的真正理由。
原本只是平稳地陈述着，可简灼却一下想到周恕琛上次在影院不小心露出的悲伤神情，还是被矫情的潮雾熏得掉下了眼泪。简灼总是会想，要是从头到尾就没有和周恕琛在一起过，周恕琛就不会得到这些本就不该属于他的患得患失。
在朦胧的泪光里，简灼看不清周恕琛的脸，只是听见周恕琛没什么迟疑地回答说，没关系，我总会一直等你。
那时候简灼总因为成都人骨血里的苛求安乐眷恋此时而对需要占用大量时间精力去拼搏的未来感到恐惧，因而他分外能够记得周恕琛给予他勇气的每一个瞬间。
第二天他们去了环球影城，穿着斯莱特林的校服挤在人群里体验了很多项目。不知道是不是人生体验过于丰富，开飞机这些事情也尝试过，周恕琛好像根本不害怕这些设施。虽然简灼胆子也很大，但是会因为刺激而扯着嗓子叫，还总是在飞车携来的风扬起自己刘海的瞬间伸手去压，因此丢掉了攥在手里的魔杖。
返程前他们去到了奈良，见到真的鹿的瞬间简灼认真地问了周恕琛“能不能骑”这样一个体现素质的问题。周恕琛把简灼掰碎饼干用扭曲的姿势喂鹿的照片设成了桌面，简灼无语地一直说把他拍丑了，也不挑帅的角度拍。
在路上总耽搁，他们总算赶在春日神社关门以前走到了，原本只是打赌输了所以跟着隔壁旅行团走下一个景点随便看看，可来都来了，周恕琛还是求了好大一堆御守，说侄女好像喜欢这些。
简灼又莫名地吃了飞来横醋，挑挑拣拣从里面捉出了唯一一对浅蓝色的恋爱御守，说你给你侄女这个干嘛啊，恶不恶心。旁边旅行团乱逛的女孩听见简灼熟悉的普通话，随口说了句，给别人小情侣拿着说是可以永远不分手。周恕琛看了简灼一眼，看他古怪地揉了揉眼睛，还以为他没有听见。可在下山的路上，简灼突然过来翻他的兜，又把那恋爱御守找了出来，并递给了周恕琛一只。
饶舌歌手不会搞封建迷信。简灼低着头开口说，留着是因为好看。
周恕琛握着那枚御守，很久以后都能够想起那一天的简灼，站在石阶上红着耳朵别扭地递御守给他，就像那些纯情漫画里的一而再出现的落俗桥段，却再而三地永远令人心动。
短暂的旅行之后简灼和周恕琛在关西机场分别，他一个人坐飞机回了上海，就像从梦境重返现实，颇有些放着假却被临时通知加班的惨兮兮职员的意味。
而“紧张”这种如履薄冰的情绪竟然就从上飞机起陪他陪到了此时此刻，简灼一边暗骂自己没出息，一边又控制不住地思绪游离。
欧升啊，他马上要见到的人竟然是欧升。他少年时代唯一的英雄，比起Shady更能够给予他勇气去呐喊去找寻自我的英雄。
每每想到这里，简灼都会觉得这份不真实感愈发浓烈。他第一个白色塑壳MP3里装了欧升大半的歌，整个少年时代AU这个人就像顶梁柱一样撑在简灼的世界中央，虽然他还没有在兜里有钱的时候碰上欧升的巡演，欧升就已经在大众视野里彻底消失了近十年。所有人都在说回来的他已经跟过去大不相同，可先锋旗分明还是他以一人之力扛起，所以简灼总还带着一种模糊的滤镜，觉得好像一切都没有变。无论十年前还是十年后，他所能够追逐的也都还是欧升的背影。
简灼听见身边的文安朝他说了“别紧张”这样一句没有意义的安慰话，他垂头**着自己的手指，开始怀疑自己此时此刻的模样是不是真的很容易被瞧出来紧张。
门边陡然踏来一阵脚步声，简灼像只惶恐的小动物般机警地抬头，一下撞上了欧升带些歉意的眼神，“吓到你了？”
简灼兴奋地红了脸，又木讷地摇了摇脑袋，他慌忙地蹭起身子来，眼神越过了欧升身旁一同来的制作人和经纪人，一直黏在欧升皮夹克的立领上。
“欧哥……我真的很崇拜你。”在这样的场景，简灼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和大家打招呼，而是从会议室的旋椅上猛地站起来，突兀地开口，“我都不知道怎么样去形容……用偶像或是榜样之类的话来描述好像都不合适。”
意外地，欧升并未对此做出什么反应，一双有些冷静的细眼嵌在深陷的眼窝里，他轻轻地把眼神抛了简灼身上，只是说了一句“我很荣幸。”
简灼还想说什么，但又瞬间意识到如果一个初见的人对自己这样热情，还把感情赋予沉重意义压在自己身上，想来就觉得不舒服。他匆匆眨了眨眼，想化解凝固气氛地改口提那个合作，却被坐在欧升身边的制作人抢了先，“文件公司有发到你邮箱，背景已经了解过了吧？”
简灼点头，把放在包里那张写着verse的纸从桌面上推了过去，“我试着写了一段。”
在看完电影后，简灼又做了一些设定功课，花了近一周的时间去琢磨他这一小段词，甚至还把周恕琛医院里小朋友落下的宋词三百首拿过来翻了一遍，虽然看完还是觉得茫然。遇上这样的词句结构，他甚至快有点想不出flow该怎么变，句又在哪里断才比较合适，也不知道这段词究竟憋得怎么样，但简灼还是觉得自己已经尽力去完成了。
制作人简单浏览了一遍就把那份歌词压在了掌心下，而欧升却主动地要来看，也没有给出什么评论，只是微微抬眼望了一眼简灼。
“太着急了，我们有大方向需要踩。”制作人似乎是在对简灼说，“本来chorus部分我们还没有给。而且今天我们来就是和歌手商量歌词的事。”
简灼听得有点发懵，总归是他不清楚商业制作的流程，还以为就像他原来那样，两个人凑在一起商量商量就把歌写出来了。而且在这以前，他还以为所有的创作也真正属于创作者，才明白原来副歌也是可以直接给的。
他莫名地觉得有些无助，抬头去看桌对面的欧升，而欧升只是静静地听着制作人和总监在手机上的临时通话，神情浮出一种专属成年人的淡漠，仿佛这一切都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文安似乎瞧出了简灼的迷茫，带些安抚意味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抬头对接完电话脸色并不好看的制作人说，“简灼不太擅长写这种类型的词，你们多费心指点些。”
听完文安的话，制作人又伸手拿起简灼刚刚递过来的歌词稍微仔细些地又看了一遍，再将团队里工作人员写的样板歌词递给了简灼，“大体基本上是这种感觉，看你愿不愿意再细琢。但最主要的问题是，刚刚总监通知说电影为了错开暑期保护月的国产大片轰炸所以决定提前放出，所以推广歌肯定也催得更紧。就算你拿来我们也还会再花更多时间改。但最迟后天就得录音了。”
不知如何回应这段没有退路的话，简灼接过了“团队写的歌词”，整体韵脚和排句气势都漂亮磅礴，是他想也没有想到的电影深层主题立意，当然比他毫无天赋做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要好得多。最令简灼迷惘的是他能够清楚地明白，就算再花费十倍的时间和精力他也一定做不出这样处处完备的东西。
“不能耽误了。”文安也才知道这个消息，没有任何迟疑地开口：“歌词没问题的话今天就把demo发过来让简灼熟悉一下。录音棚约好时间没有？没有的话我等会儿就下去找人。”
周围的人在接了总监的电话以后就像各司其职的蜂群一样开始忙碌，简灼坐在杂乱的脚步间，握着不属于他的歌词，头脑只被空白填满。他们在商量紧急方案，简灼看见文安的嘴唇启合，却不怎么能够听得清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最后只被领到了门口，被通知说晚一点看看邮箱，熟悉下发来demo，后天下午四点来录音棚。
欧升走出会议室时看见简灼站在门口看手里的歌词，脸色不太好看，两条断眉扭在一起，露出一种小孩般较真的神情。在欧升对这个小孩为数不多的印象里，他好像总是瞧见简灼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上前搭了搭简灼的肩，让简灼跟自己来。
简灼跟着欧升往咖啡店走，望着欧升的背影，他实实切切地开始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一无是处，他这该叫什么？因为水平太低而接过别人的心血唱，他想也没想过。
“……果然欧哥你做什么都做得好。”简灼低低开口。
欧升轻轻瞥了简灼一眼，又接过冰块淬着的拿铁递给简灼，轻描淡写道，“没有人是任何事情都能做好的。”
“你写的第一部 那首歌超级火……当时上映的时候好多人都是听了歌才去看的。中间打斗高潮插进这首歌的时候我差点都哭了，燃爆了。”
欧升带他走到窗边坐下，“那首歌不是我写的。”
简灼震惊地皱起眉，呼出一个短促的气音。欧升笑他的大惊小怪，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我怎么做的来这样的东西，前二十年你有见我写过这种风格？”
“什么……？”简灼迷茫地盯着欧升，可他分明记得作词作曲那一行还是刻着AU的牌。
大概是简灼的眼神过于的较真，欧升意外地多了些耐心，“你听我歌时的那个我过得很糟。你说你喜欢我，那这些事情你一定都知道。我高中辍学在加油站加油，还被那时候的女友甩了，还要被亲妈的债主天天敲门。我觉得这大概就叫撞不到出口的底层生活，我并不觉得稍微好一点的未来能够通过努力达到。然后我写了那些歌，在令人失望的生活里找仅存的反叛。再后来机缘巧合我的歌被很多人听见，走起来了，生活当然也开始变好，变成了丈夫，变成了父亲，我不再总是愤怒，可他们想听我的痛苦，想听我的反叛，想在他们的痛苦生活里找悲哀的微小共鸣。”
欧升望向简灼，“我知道很多人说我不real，可不是每一个人的生活准则都是同一套标准。我需要搞好生活，所以我必须踩到主流那一岸去，主流的人都天真烂漫，他们不愿意听那些深刻并总是让人迷茫的歌，我的痛苦太小气了。所以我必须听经验丰富的‘团队’的话，少拿那些不再黄金的点子出来。容不了错的，你不能交出你曾经那些并不完美的东西去给大众品味，呈出来的歌曲，立出来的形象都得透彻明亮，这就是团队存在的意义。当我不再把说唱作为述说载体，开始把它看成一个职业，我就不再具有资格去呐喊。”
“并不是人人都得像我这样习惯口是心非。行业里其实也有那些能够在搞生活和做自己之间做好平衡的人，可没人会比现在的我走得更高。有舍有得，总是这样。我不知道你现在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但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意味着你已经决定好去放弃其他的一些东西。”欧升顿了一下，又说，“我以为你签了这种公司就是想好了，现在看起来好像并不是那样。但无论如何，对于现在的你，利益早就不再只围绕一人。工作是工作，底线是需要做好已经承诺好了的东西。”
简灼盯着飘在杯沿的冰块，模糊地点了点头，看着午后的筛进来的树影在木桌上晃荡地游离。
半晌，欧升突然带着笑意开口，“失望吗？”
简灼应声抬头，对上了欧升挂着细纹的笑眼，却在一瞬间里没有明白欧升的意思，又听见他轻松地说，“我是指，你的偶像并不像你想的那么酷。”
简灼愣了好久才地浅浅点了下头。也许只是他把他个人情感强行灌进AU这样一个形象里，他甚至会把AU当英雄当神，可对于欧升来说，也许唯一想要担上的职就只是“父亲”而已，或是其他更简单的东西。简灼望着欧升的脸，却觉得不再和记忆里那样重合，他猛地想起17年的时候听见的walk on water，Eminem扔开了Shady的狂傲，在词里面说，他不是神，他只是为了满足你们期望而筋疲力尽的凡人。
“耍酷很累的。”欧升将手搭在木质圆桌上，“嘻哈从小众被直接搬上主流，其中一定会出很多问题。等大环境再好一些，也许大家都会再重新去唱他们想要唱的。”
“什么才叫环境再好一些？”简灼又问。
欧升没有回答，最后只是说下次见面别再把他当偶像了，当哥就好了，音乐上遇上麻烦也可以找他。
这是欧升第一次对别人说这些听起来就很现实的东西，面对外界对他态度转变的质疑时他从来没心思站出来为自己辩解，但他竟然想把一些事情告诉面前天真烂漫的简灼。他都不太能够理解自己的心情，只是觉得简灼这样跌跌撞撞又四处张望的样子莫名很像他的二十岁。他甚至会在某个瞬间想要把所有的阴暗面全部告诉简灼，也许只是想看简灼的眼神会不会出现退缩的闪烁，而那种明亮又会不会被摧毁殆尽，但到最后说到底他只是想看简灼的最终选择，就像会上演一场他的重返分岔路，上演一场提前预知又从头再来。
《斩山令》音频发布的第二天，简灼的世界彻底被漫天的通稿塞满了。
“两代说唱歌手热情演唱”、“嘻哈撞上国风的瑰丽融合”、“sound W**E厂牌又一联名力作”诸如此类的标语在他的眼前不停闪烁，简灼说不清到底自己到底有什么想法，但并不像前段时间Revolution Summer发布时让他有亲手握住了曾经遥远的梦想的感觉，简灼觉得这大概是因为自己已经能够适应好冲击了。
他甚至在录音结束后没有自己去听上一次成稿，脑子里全是文安说的“没关系，我们混音师是顶级的”，报复似的全权把责任交付给团队，而现在看来这样的交付是可靠的。
入夜后他走在淮海路，那里的法国梧桐比楼还要高。决堤的信息朝他涌来的时刻，简灼只能感到一种难以触摸的虚无。手机在兜里唱歌，简灼伸手去接，果然是周恕琛，当彻底掐断网络的源苗以后，他的世界里好像就只剩下周恕琛站在原地等他，用最最普通的电话，问他一句“今天过得开心吗”。
“别问啦，每天都问。”简灼答道。
那边的周恕琛好像在笑，“不是你让我当纪律委员检查你的快乐指数吗。”
“开心啊。”简灼脱口而出，“小文哥说这次的成绩也很不错。”
“我是不是走得太顺了？”简灼突然又说，“好像好多东西一下就来了。白天我出来买水还有人抓着我尖叫，也不是音乐节，怎么普通地走在路上也能被别人认识。”
“你值得的。”周恕琛觉得小孩似乎总是爱想很多，“不然SW签你干嘛。”
简灼没有说话，他也想知道SW签他干嘛，现在看来可能在这大街上随便抓一个人SW都有捧红他的能力。
“小灼，你词写得真的很好。”周恕琛鲜少对于他的音乐发出什么评论，“上周我看见你写的那么痛苦，还以为你找不到灵感，可这不是做得很好吗？”
简灼握着手机愣了半晌都没有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最后只鬼迷心窍地“嗯”了一声，就像一种默认。
周恕琛又跟他切视频通话，镜头转到后置，“我收到你买的东西了。”
镜头里周恕琛那间小房子中唯一稍微奢华的家具，这张一米八的床被铺上了藏蓝色的床单，上面印着硕大的史迪仔叉腰大笑，甚至连枕套这些小物件也印着那蠢兮兮的脑袋，周恕琛竟然配合地还一一套上了。
“我填错地址了……本来寄到我家的。”简灼买的时候一点儿也不觉得有什么，心里甚至还在想“就算我天天出差你也不能跟别人睡”，可真正瞧见常年秉承家里陈设性冷淡风的周恕琛毫无迟疑地换上了这颇嚣张的床单的时候，他还是莫名觉得害臊。
周恕琛又利落地说：“填哪儿都一样，反正以后都在这边。”
简灼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周恕琛说，“我在书房铺了隔音设备，效果应该比你那边好得多，然后也把你窝里的东西全部搬过来了，这边宽敞些，还是顶楼。我不想再听见你又跟住隔壁的大姨因为声音在小区广场华山论剑了。”
那边的周恕琛顿了片刻，又说，“也不想你听见你说半夜写歌迷糊睡着第二天因为受凉又感冒了。”
“哥……”简灼觉得脑袋开始变得晕晕乎乎的，看见手里冰棍飘出的白色冷雾把他的思绪也融走了。
在潜意识里简灼逃避了很久“同居”这个词，哪怕他在模糊的青春期对感情唯一的期待就是在睡前醒后睁眼都是喜欢的人，却总是害怕自己的生活习惯之类的问题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感情。可这下却赤裸裸地被周恕琛拎出来，并毫无预警的实现了。
冰棍被热气烫化，黏湿的水在他手臂上蜿蜒成线。头脑里在一瞬间涌出太多未来即将在他身上发生的那些从糖罐里捞出的情景，简灼觉得快要化掉的是自己才对。
“简灼，那枚御守上有一个铃铛。”周恕琛低声道。
简灼这才想起他对应的那枚御守都不知道落到酒店的哪个角落里去了，他不明白周恕琛现在突然提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把它挂在办公室的窗前。”周恕琛说，“只要有风就会响，每一次响好像都是在提醒，要我想你。”
半晌，那端的周恕琛不再说话，简灼只隐隐约约听见小铃摇动的清响。
“现在它又响了。”周恕琛轻轻开口，又顿了半晌他才又重新说，“是，我真的很想你。”
“可你不能让我在能够见面的时候还要听见这个铃声。”周恕琛有些孩子气地开口，“所以等到你重新回家的时候，我们就应该开始非法同居了。”

第四十六章 为民除害
简灼最近很忙，这点从简灼的微博就可以窥出一二。不仅仅是要准备第二张专辑的歌，还被SW拉着到处接拼盘演出，舟车劳顿让人身心都一样疲惫，简灼是觉得自己现场经验不多，可以多多锻炼一下，可和同僚聊过以后才觉得自己的演出数量似乎真的有些多了，他常常都倒在文安的车后座说自己大概就是包身工吧。
以往简灼总是在微博上时不时就发点废话骚扰粉丝，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空降粉丝群激情和群友对线，而从《斩山令》发布前夕到今天将近有半月的时间，简灼竟然彻底在大家的网络世界消失了。而前天举行的第二站电影发布会，简灼和欧升去献唱了《斩山令》，sound W**E官方还没有放完整现场出来，弄的简灼愈发有些杳无音讯的意味了。
直到昨天晚上新疆Rapper尼加提突然在微博上说了一句什么“不用硬着头皮出来丢人，回到CDC还得第一时间跪在爸爸们膝下谢罪说孩儿不孝”，正当众人晕头转向的时候，尼加提又很快上传了一首《枪狙CDC出头鸟》，是一首diss，视频里在唱歌以前尼加提还插了一小段视频，那竟然简灼和欧升前天在发布会上唱《斩山令》的录拍。
简灼的part不少，而且hook也全是他唱，但演唱的过程里简灼就像很难发出声音一样，麦克风扩出来的声音全是嘶哑的，稍微高一些的音甚至会失声。然后简灼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突然停止了演出，握着麦克风站在台上，表现出来的境况更像是忘词。幸好欧升经验足发现的很快，立刻帮简灼接上了他的part，可以说后面的一段都是欧升自己完整唱完的。
稍微了解多一些情况的人都会了解到新疆这个厂牌和OSOM始终有beef，总是处于短暂休战和战争中的两个状态反复切换，在早年间稍微势均力恒些的时候，刘志那一代、甚至刚刚加进厂牌时的齐弈柯和DI等人还会diss back，但近年间OSOM里都不存在“顶梁柱”的说法，有好几个兄弟走起来了，而新疆那边的情况就截然相反，那边上一代的Rapper们的隐退，但这一代稍微有点的影响力的只剩下了尼加提，所以刘志都让OSOM的人不要回应了，于是尼加提他们每次出的diss都会被大多数人看作蹭热度。
但这次似乎有些不太一样，本来简灼留给大家的初印象就只有“好像才加了OSOM”和“齐弈柯的跟班”，这下彻底平步青云的好事却落在了这样一个人身上，所以这一次竟然有很多人站在了尼加提这边，信了尼加提歌里写的“刘志发现商机，想搞偶像经济”，都以为是因为简灼那张皮长得不错所以OSOM为了利益最大化把这个机会匀给了他。尼加提的diss出来以后一下就被推到风口浪尖，热度不断攀升，行业内突然也涌上来很多道不出姓名的角色跟着发声跟着出歌，水平参差不齐，大多数更是令人发笑。
他在歌里把简灼的女粉骂得一无是处，还说自己的女粉丝不会叫“哥哥”只会叫“老公”，还说了去年在八英里时碰上简灼时简灼的“窝囊样子”，词都背不好回家要找爸爸们负荆请罪，说简灼现在还在用那时齐弈柯教的flow套歌，以及还顺势发散把OSOM，甚至CDC的所有rapper点了个名。
这事还是齐弈柯给简灼说的，他打电话的时候才知道简灼已经把微博的消息提醒关掉很久了。如果放到以前的简灼身上，简灼一定会气得直骂，然后很快地开始构想怎么回应。但现在的简灼只是对他说了句“有些事情你解释了也没用”，齐弈柯被他莫名其妙变得有些游离的态度惹恼了，又不平地说，“他尼加提算个什么东西来讲你？轮得到他在这个时候做圈子清道夫？糊得来商演都接不到天天在家啃馕呢还在歌里写“我有用不完的票子，操不完的马子”，这就是他的真实？”
那边简灼只是听着他的忿忿，就好像这次被“狙击”的出头鸟是他齐弈柯一样，最后只模棱两可地回了句等下我去看看就挂了电话。
齐弈柯随手去翻了翻简灼的微博，发现他最后那条转发sound W**E厂牌演出的微博下面有很多并不“漂亮”的评论，并且被赞到最前，证明真的有不少的人都对此表示认同。大多又是围绕这文化里几近快要形成悖论的“真实”怪圈，还有什么“曾经喜欢过没有签公司的你”。说唱歌手遇到这样的事情本就无可厚非，但齐弈柯却看见简灼却会认真回复这些简短又尖锐的评论，就像是一种固执的自卫，用盾不用矛，于是自然地永远不能传递到选择闭眼的人的身上。
那些网友在大家都说“喜欢你就是看脸的脑残粉丝、就是不小众只听主流的路人”时立刻脱身跳出来并随手扔给简灼一句很短的“喜欢过以前的你，现在的你一点也不真实，令人恶心”，特此来彰显自己的小众独特品味和有思想的爱好者身份，可他们是否真正听懂过你的音乐都还未曾可知。齐弈柯觉得哪怕他真的要回复这样的内容也只会回上一个“我**妈”，可简灼却打了一大段话：“我不明白你对我这个人曾经怀有过怎样的期待，但我从来不会后悔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任何音乐都不该被贴上特定的标签，‘主流’‘小众’从来就不是划分歌曲三六九等的标准。未来我还是会像曾经一样全心全意做歌，如果你真的喜欢过我的音乐你会看见我的诚意。”
齐弈柯突然觉得很可笑，显然简灼还是天真的小孩性子，他根本不懂那些人其实只是毫无感情地随口一提，由此得到一种看热闹般的短暂快感，放下了手机就能够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但他自己却如此较真，所以这些伤害势必也实打实地敲进了他的心里，而他做起苍白的温柔反抗时的挣扎模样却又刚好地更中了那些人的下怀，说来道去都只有较真的人会受伤。
坐在出租车上听见齐弈柯的话简灼都还没有切实领会到他的愤怒，直到他自己看了《枪狙CDC出头鸟》这个视频，发现尼加提竟然会把他揪成一个源头由此竟然还能再发散到整个成都的说唱歌手，靠beef蹭热度的心谁都看得见，可由于主体还是写的简灼所以难以让人抓着这个理由指指点点。
简灼不明白尼加提究竟为什么总爱过分关注他，他不是爱煽风点火的人，也只是帮齐弈柯唱了一段当初diss一个北京歌手的hook。原因还是齐弈柯要嘲讽那人的singing rap所以改了段那人热曲的段，但自己五音实在不全才把简灼拉来的。
《斩山令》的演出出问题确实是他的原因，但并不是忘词。前几天他感冒，咽炎让他的喉咙红肿地嘭起，发声自然变得异常困难，和主办方沟通好了会给简灼垫音开大些，但演出的当天播放伴奏时却出了差错，简灼只好试着硬唱当然就呈现出了尼加提放在视频里的这一段演出事故。
简灼被后面的歌词气得发抖，他最讨厌的就是总爱把火线东引的举动，何必说他又发散到别人。而且他尊重所有粉丝，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觉得自己就是高别人一等。到了机场等待安检的时间，他挑了个攻击性很强的beat，很快地又写好了词，于是直接用手机录好了一首颇搞怪的diss back《为民除害》，只写了很多人耳熟能详的那句：“看见我失败就是你最大的成功”。
在第一段里简灼说了这件无意义的diss本身，然后唱了句“别广撒网 CDC不只有OSOM 百花齐放的城市和你们不一样”来回应尼加提乱点人的事情。
在最后一段简灼切回了成都话，在鸣笛声不时响起的停车场里唱：
“喂？嗯嗯你好，这里是锦江区派出所，接到你勒报案咯，马上出动抓捕”
“听说今天又在乡下party吹了三五瓶
花钱左拥右抱回头还要窝囊回私信
奶瓶都卖只是purple water难自禁
不好意思黄赌毒一样不沾都叫我成都观世音
不是畜牲就别他妈再把女粉当成雄性战利品”
整首歌没有提到尼加提的“ecco的flow可真好学”，但简灼却用了非常复杂的flow变换来通过行动回应，那是长期钻研又积累灵活变换储下的本领，早期什么都不会的他的确受了齐弈柯的指点，但出于蓝的事情又不是没可能在他简灼身上发生，简灼、甚至齐弈柯本人都对此深信不疑。
而且“锦江区派出所”这个梗可能快过不去了，后来齐弈柯他们发的dissback也在那里玩笑说“金牛区派出所也来支援本次行动”，歌名也跟着乱取，都快成了什么警匪八十集连续剧了。
这个dissback出的又快又漂亮，到了齐弈柯都会怀疑这尼加提是不是跑来给简灼拉粉的程度了。简灼以往不参与这些大大小小的口角之争，当然作品里没什么激烈的话，所以常被人误解成软弱，这次的回应很大程度上让看热闹的人意识到了简灼并不仅仅是“跟班”层面的角色了，刚过二十岁的年纪也是可以撑起大梁的，就像他在歌里写的，他是“cdc最火热的新鲜血液”。

第四十七章 纸牌
所谓的成功好像就在这半年里，简灼天真又狭小的世界猛地又涌入了太多的声音和利欲：看见自己的粉丝长到齐弈柯苦心经营后的数目，听见自己唱的歌在各大影院里播放，收到曾经明显瞧不起他的同僚的合作意向，一切又一切仿佛就是他曾经在出租房里游离梦想过的所有。
这次的回应让他第一次以个人的形象出现在圈内的热度事件里，毕竟大众就是喜欢看热闹，所以beef才会成为最快在圈里立足的捷径。于是又有更多的人对他讲“喜欢”，简灼一面会想他究竟为什么会被这样多的人喜欢，一面又无法抵抗地对别人的赞美深信不疑。
但周恕琛好像不明白rapper似乎需要stay humble，只会在简灼每每提到这样的话题时附和地说“我也喜欢你”。
这样的生活太不真实了，简灼觉得自己就像是彻底被淹进了一个糖罐，无论是上海还是成都，都只有摇摇晃晃的甜蜜包裹他。
同居唯一一点不好就是他必须费心去隐藏一些东西。
譬如说每次得等到周恕琛睡着的时候才蹑手蹑脚地跑到对门的录音房去，毕竟一直以来都是夜行生物，灵感似乎也多在安静的夜晚迸发。可周恕琛睡眠总是很浅，这招还没成功第三次，周恕琛就已经彻底识破，虽然倒是没有拴着简灼强制让他睡觉，只是面无表情地跟着简灼坐起来，然后打开电脑工作。简灼问他干嘛，周恕琛非常自如地回答说“你忙到什么时候我就忙到什么时候”，一句话彻底把简灼的路堵死，他哪里敢让大医生睡眠不足，万一明天困到意识模糊给人少上了两颗螺丝钉可怎么是好。
简灼睡相极其不好，甚至到周恕琛有些时候睁眼能够发现简灼整个人是横着搭在他身上的程度了，而且简灼很瘦，浑身的骨头生硬硬的，抱起来除了温暖以外实在没有什么别的良好体验。
对此简灼表示非常不忿，说我都还没嫌你每天早上走之前硬要把我拽起来亲打搅我睡觉呢，谈了这么久恋爱了，我们还是以和为贵。
太搞笑了，一个满身文得花里胡哨的社会人睡眼朦胧地对他言传身教“以和为贵”，周恕琛说没把你每天早上拉起来做就已经算是很体恤你了。简灼恨恨地咬了他一口，又往后倒过去睡，还用光溜溜的脚掌软软地蹬周恕琛腹部，似乎在推他快些去上班。
快乐是云烟般的情绪，就像多巴胺总有失活的时刻。这两周里简灼并没有外出的行程，闷在家里做所谓的创作，他的一天一般从下午两点开始，夜晚却不知道延伸到几时去了，似乎陷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怪圈，脑子里明明没有确切想要表达的东西，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要写点东西出来，盲目地套用着落俗的大意，他不断不断地产出，却又不停不停地对自己感到失望。
他的创作常常需要一个“点”，就譬如回应diss，就譬如回忆起十八岁的夏天，总归生活里需要什么去刺激他。庙堂之高太多时候并不能感同身受江湖之远，此时此刻简灼会觉得自己的思维被这样的安适生活泡得发钝。
公司管他要专辑，说是在九月以前一定要发。他以前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常常都是有灵感地时候才会去创作，而不是被规定好一个界限。
文安对简灼说，专辑整体概念的大方向需要先跟他聊一聊，可简灼到现在为止都不能拿出一个令自己满意的方案来，更不用说拿出来交给公司了。
其实他的手里攥了太多的歌没有发，已经可以又凑一张mixtape了，可简灼时时刻刻都会被提醒“他签了一个很大的公司”“现在有很多眼睛注视着他”“他在被很多人喜欢”，这让他变得愈发对自己苛刻，反复地去听过去的作品会意识到那些歌曲并不成熟，还可以更好，总觉得当下的自己也许能够写出比原来更好的东西。
他享受笔尖在纸面上划动的粗粝感，所以哪怕在电子横行的今天他还是更愿意选择将想法写在纸上，这能够让他产生一种想法切实落地的真切感。
他有点迷茫地陷在宽大的电竞椅里，看着手边摞起半掌高的废稿，周恕琛医院的草稿本一本两百页，而他似乎已经用掉了三本。他怎么会像现在一样，为一张专辑的几首歌写了600多页纸却还是得不到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以前他写一首trap，总是起源于突然想到了一个flow，然后把一个昙花般闪现的小句放进这个节奏里，接着根据这一句话的中心就顺势填完其他的骨肉，那时候他做一首歌，写和录加在一起用不了三个小时。
这些对自己能力方面的焦躁甚至会反应到生理层面，总让简灼觉得头疼却又难以入眠。他开始失眠，躺在床上常常脑袋会持续三四个小时仍然在想东想西，他怕自己这样的状态影响到周恕琛，于是又说搬到隔壁房去睡。简灼认真起来以后周恕琛就再不会出言劝他，因为周恕琛清楚地明白，在简灼的世界里，和音乐最好的相处之道只能是休战，为了求到这短暂的和平以前他需要付出成倍的努力。
看着自己右手边的废稿越堆越高，当简灼疲惫地伏在桌面上是那纸堆已然高过了他的眉梢，耳机里一下又涌出很多烦闷的杂响，那是因为压到了桌上放着的小键盘。简灼把自己从椅子里拔起来，手机在震他却能够知道来的会是来自哪里的消息，大概只会是公司的消息。他轻轻地用手指去点漆黑的手机屏，只传来金属的冷度，关掉所有公共社交平台消息提醒的手机难免显得有些冷漠。
以前他很爱看私信或者音乐软件的评论，常会碰见许多素未谋面的人通过这样一种渠道对他分享自己的故事，而这些五光十色的生活素材能够为他的创作堆积肥料，不可名状的灵感也许会迸发在某一次的倾听里。
他垂眼点开了自己上月发的ep里歌曲的评论区，自从他签了SW以后，所有的点赞评论和私信都疯狂翻倍，上千条的赞美和喜爱一下朝他涌过来，糖衣炮弹砸得他渐渐麻木，他如今已经不太能够从这些正面评价里获得完全的满足感，偏偏是那夹在上千条赞美里的一条“这歌怎么拉进黑名单”吐槽却能直愣愣地挺进他的眼里，莫名扎出涟漪般的钝痛。
谁都能明白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的道理，以前的简灼也能明白，可他如今却愈发不能自己调节去走出莫名其妙的自我怀疑。他也想就像自己前段时间的diss back里回应的那样坦然和自信，可他仍然会觉得自己他的自信在多方施压下成了摇摇欲坠的纸牌塔，似乎别人轻轻带着微小恶意地吹一口气这座塔就会在顷刻间轰然飘塌。
最近周恕琛很忙，接连几天简灼都是打了盹起来才看见周恕琛回了家。他觉得周恕琛很疲惫，但周恕琛始终会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给他一个拥抱。他们常常会在家门边相拥好几分钟，像座可怜的维也纳双人雕塑，可也只有在这种微妙的时刻简灼能够从焦躁的自我里挣脱片刻。
“别太逼自己了。”这是两周里周恕琛第一次说这件事，“写不出来我们就出去玩。”
简灼心里一阵酸胀，他尽力回避这些问题，也不想把自己的苦恼又匀给本就工作繁忙的周恕琛。只用了一句“说了你也不懂”以做搪塞，他把脸埋进周恕琛的肩窝，下意识地用犬齿去磨那块温凉的皮肤。
“哥，你也别太辛苦了。”简灼又认真地去瞧周恕琛，突然意识到他们这个同居究竟同居了个什么，这好像是他这些天头一回认真和周恕琛说起话。简灼又说，“你不那么忙我也养得起你。”
周恕琛笑了一下，轻轻地摩挲简灼的指缝，看他乖乖地带上了那整整九枚铂金戒，却还把无名指空出来。

第四十八章 两难
简灼在九月初把七首歌的demo传给了公司。
前一个月他整个人都像是浸在一块不断吸水的海绵里，在空隙里见到周围的世界被单一的东西填塞得愈发愈满。偶尔让简灼回头去想那些揭过篇的日子，记忆都变得异常的模糊，好像回想起来就只剩下了一块沁着白色荧光的屏幕，在Spotify排序下播着的J.Cole，和陪着运转一整夜的电脑风扇声。
说唱是他的日记，于是到了最后的最后他抛掉了一切原先设想过的主题，就只是简简单单地把自己在经历这样起伏的心路历程都写了出来。有关生活改变，有关爱人支撑，有关同僚态度，有关在混沌里找清晰，在写完第七首歌的时候简灼回头去看这几张成稿，突然意识到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似乎“沉闷”了很多。这就是他想要的深刻作品吗？简灼自己也不知道。
在那个清晨简灼终于录完最后一首歌，却没有随之得到如释重负的情绪，粉丝数每天都在增加，点开哪里都有人说“喜欢”，于是在不短的创作生涯里，简灼不自主地第一次开始想：我的歌会不会被他们接受。
于瘾跑回国来顺便叫他出去吃饭，见到简灼的第一眼就发出一声怪叫，又跟一句：“失恋了？”
简灼本来还以为于瘾就只是随便叫他出来吃个便饭，走进来才发现这个包厢实实在在地扎了一大堆人，全是于瘾各界的朋友，当简灼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踏进门来的那一个瞬间，好多双眼睛一下望过来，让简灼突然萌生出立即转身逃跑的欲望。
“坐啊，愣着干嘛。”于瘾说。
“你他妈不早说这么多人。”简灼包袱颇重地对着手机屏幕抓了抓头发，又被一边于瘾开玩笑说“要不再沾点茶水捋捋”。
于瘾对此很不满，“火仔，难道我说了你就能在十分钟之内长胖二十斤？”
简灼语塞地撇了撇嘴，但至少他可以记得出门拿顶帽子。
其实于瘾那些朋友他也认识不少，以前大家吃饭party上总能见到，有于瘾的制作搭档，演出场地负责人之类的，还有一些平时生活上的朋友，可一整个月都彻底断掉社交的简灼此时此刻却有些坐如针毡。
“小简！之前白哥还想让你帮忙录个合声呢，没想到你在闭关。”对面的女生扬声对闷头吃饭的简灼说。
模模糊糊里简灼记得这个女生，以前聚在一起时似乎每见他一次都会问一遍他的名字，他还在想为什么今天没有上演固定戏码呢，没想到竟然破天慌地被记住了。简灼答道：“下次叫我我一定来哈哈哈。”
“太辛苦了小简。”女生半开玩笑地对于瘾扬扬下巴，“你还不给人家多点两道肉。”
于瘾眯起眼睛笑，搂了搂简灼，又用力摁他愈发嶙峋的肩胛骨：“这可能是个大工程。”
虽然不是party的场所，但这拨人总归总是带着玩心，走到那里酒就会开到哪里，简灼好久没碰过这个东西了，抱着啤酒杯都能慢慢吞吞抿上半天，被于瘾鄙夷地说娘，于是只好颇男子气概地大口大口吞，一杯又一杯，苦味的橙黄饮料很快弥散进他奔涌的血液里，大片的红色袭上他的脸庞，那种混在恶心里的欣快轻飘感好像在短暂时间里携走了一小些的消极。周围的人在聊一些音乐上的事，可他们总是长年累月吃老本，似乎半年一年都不会发一首新歌，让简灼一度觉得他们嘴里的“做音乐”可能就类似于大部分去图书馆坐着玩手机的大学生。
其实这不挺好。简灼虚着眼睛来回地瞧，这些人都舒眉含笑地轻松生活，就好像会陷进沼泽的人好像就只有一根筋的他自己而已。他眯起一只眼用骨头渣去弹排成一横的酒瓶，撞上玻璃迸出闷响，视野里的重影却让他瞧不清自己究竟是瞄准的哪一个。
“最好的情况就是出一首爆红的歌，一首歌就可以让你多吃三四年的饭。但是红不红这回事没人知道，机缘巧合也不会提前给你打好预警，做什么事情都得靠运气。”简灼听见那边有人在烟雾里说着话，然后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像荒火命这么好的没几个。”
简灼有些迷茫地从碧绿酒瓶曲折的世界里抬眼，那人继续说，“像我们这些人做音乐就有那种感觉，只有人对你说你今天发了这首歌‘有可能会爆’，但荒火签了SW之后就是，公司把你这首歌发出来，就是在给你保证‘肯定会爆’。”
然后周遭的人纷纷点头附和表示认同，除了坐在旁边的于瘾。简灼趴在桌子上，偏头去看于瘾，他正抽完一支烟，灰白的烟气从他的唇间飘到灯下去。
“于瘾不也签了公司？”简灼开口说，他近期愈发觉得所有人看待他都好像有些把事情本末倒置，就算他签了公司也不是为了天天提到成绩就要被全部归因于公司。
那边没有再说话，简灼大概能够知道他们可能并不会对于瘾有这一种“他可以凭什么我不行”的观念，但他会是他们的目标对象，毕竟一眼瞧过来大家好像都差不多，一无所有地往这个行业里栽，没家境没背景，除了一时的头脑发热以外什么也没有。
“我做歌不是为了钱。”简灼抬起一张熏红的脸，试图用认真的口吻说出这句最最令人感到滑稽的话。
那边的人有些上头，听见简灼这种似乎就像是在撇清划线的话一下就有点恼了，“我们都是俗人，就你是艺术家。就因为你运气好走起来了才在这里趾高气扬地说这种风凉话，要专心做歌又不想被别人说‘商业’，要不我们换换？”
“搞生活的方式有很多种，没必要选风险最高的。”简灼说，“大家都过过这种日子当然知道，做的每一份兼职都比这可笑的‘正职’要赚得多得多，你没名气就是没穴走，还不如全职送外卖，可你们不也坚持到了现在？俗不俗的话说来没意思，我们因为同一份喜欢进入这个圈子，最后想要的东西不一样，谁都没有资格去评判别人的追求。勿忘初心勿忘初心，你我初心从来都不是一个，为什么要诽谤我忘了你的？”
“我做歌为了自己开心，管他妈我今天赚多少，说到底我曾经本来就是一无所有，再不好也不会低出底线。”简灼轻飘飘地站起身来，银链在胸前晃荡，“反正老子还年轻。玩儿呗。”
所有人都盯着简灼，各自揣着各自的心思。有会看气氛的人及时出来打圆场，试图捞回这摇摇欲坠的聚会氛围，说笑声于是又重新叠起来。
还没回过神来，简灼就感觉到自己被拎了后衣领，抬头才瞧见于瘾站起来对饭桌上的人用一种玩笑的语气说：“人家属查门禁查得紧，我先送他走了。单已经买了，你们好好玩。”
于是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挟持着出了包厢，出了门简灼就使劲挣开于瘾，走在他的侧后方，在走廊里大喊，声音震得各个包厢传来的谈话声都戛然而止：“查个屁的门禁！对象出差啦！”
在过往的服务员震撼的视线里于瘾咬了咬臼齿回头扶他，“臭小子酒量怎么这么差！”
他给简灼叫了个车，这个地段晚上排队排得厉害，要等上好一段时间。于瘾去买水，让简灼乖乖在便利店门口等着，出来却完全没抓到人影，四处张望才瞧见简灼一个人跑到前面的步行道口，绵软地坐在一个球形石墩上，背弓得很厉害，一双眼始终盯着来往匆匆的行人看，脸上却没有什么其他的表情，一种微妙的颓废感似乎在这个名字里嵌着火焰的男孩身上蔓延。
“最近没休息好？”于瘾走到他的身后，随口问，又指了指简灼眼下缀着的黑眼圈。
顿了半晌，简灼才低声开口：“我就是有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嘛。”
于瘾下意识问他怎么了，但这一次简灼似乎并不是像以往一样在寻找一个倾听的对象，他只是抬头瞥了一眼于瘾，再重新望向变换的信号灯，彻底把话岔开：“于瘾。我上次看见有人写小说把我俩凑一对了。说是我追的你，操，我他妈当场就吐了。”
“我到还想说呢，别喜欢上我了，麻烦。”于瘾随口说，手机在兜里震，原来是司机已经到了，他正想领着简灼找车，简灼却自顾自地顺着绿灯的潮往前走了，朝他挥了挥手，扔了一句“不想吐到别人车上还得赔钱”。
简灼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抑制住自己的表达欲，每当有人出言按头他如何如何看待说唱时他好像总是控制不住自己为自己辩解，有些时候他总会想他是不是其实就是别人说的那样，只是他自己内心始终在自欺欺人地把自己定义为“清高”。但这似乎是个无解的命题，毕竟干这行的就得张嘴说话。
这里离家其实也算是穿对城，他也没那个魄力靠两条腿走回去，他只是莫名地有些不想马上回到那里去。没有周恕琛的话，那家里就只剩下他不断发酵的压抑气氛因子了，弥进空气里浮得哪里都是，贴在黑色的墙面上，落进盛着甜味饮料的杯里。
他想起好像哪里都没找到原来存歌的硬盘，那块黑色硬盘还是他十二三岁的时候在他妈包里摸的，里面装了一些他很早很早以前录的歌，久远到简灼都有点想不清内容了。大概是周恕琛帮他搬家的时候忘拿了，他摇摇晃晃地调了个头，准备回到租期还没到期的旧出租屋里找一找。
手机播歌播到百分之二十的电量，在他毫无安全感的蓝牙耳机里叫了一声，盘算着这老态龙钟的电池耗电速度，于是简灼准备出手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而这时一个电话非常危急地播了过来，简灼眯着眼一瞧，竟然是被他放了很久鸽子的文安。
“喂，小文哥。这么晚了还要上班？”
“简灼，你发来的demo我们都听过了。”那边文安难得地没有走程序地特意寒暄上几句，而是直切正题。
简灼听见他句与句之间的诡异停顿，讪笑说：“怎么了，交了作业不合格？”
那边的文安又顿了片刻：“我之前不是给你说了要把大的概念和主题先拿出来和公司商量商量吗，结果你倒是好一言不合就玩失踪，现在我们的周期又得延长。”
“嗯，所以说是不合格了。”简灼轻飘飘地开口，这酒精好像在某种程度上稀释了他的暴躁浓度，只留下越来越多的虚无。
“公司给你铺了这么长一截路，反响有了名声也奠基起来了，你当然不能随心所欲。”文安又拿出他拿手的大道理，“现在说唱正在处于一个异常尴尬的时期。不比前两年，如今猎奇的目光被各种曝光彻底转移，极速增长的泡沫也是随时要被吹散的样子，顺风车已经不是那么好搭了，你不跟着公司一步一步走就很难到一种高度去，也很难领着中国说唱去往一个更加积极的环境。”
“以前还愿意骗我，现在就直接说必须听从组织安排了。”简灼甚至没力气去质疑，他的脚步仍然迈着，想法却好像被逐渐冰封了。
“我觉得你还是没明白现在的人究竟想要听什么，听你多难受听你多纠结吗？你做这些深沉的来体现自己是有思想的，当然可以，而且也在我们的计划之内，但是不是非要整张专辑都是这些？你看现在那些为数不多的成功歌手他们都有很多共同点，而这一部分的共同点正是我们想要抓住的，就比如说你得迎合市场即时的风向标来适时做歌发歌，你得有一首红到路人随口都能哼出来的轻快洗脑的‘简单’歌曲等等。”
反倒是对着文安简灼一点也说不出“不为了钱”之类的话，因为他能够明白，文安他们从本质上就和自己不一样，他们是商人，而他在选择签署合同的那一刻起就成为了一种不断被包装的商品，他以前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在这两者之间做好两全，但现在瞧起来似乎这一切并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他讲不出话来，只留给文安很久的沉默。
文安像是真的被他这种不清不明的态度惹得有些焦虑，只扔给他一句“机票给你订好了，我们见面再说”。
带些秋意的风刮得简灼抖了一抖，他茫然地把叫着忙音的手机往兜里揣。每一次听文安讲话，简灼都难以理解SW真正追求的宏大蓝图，他不清楚SW究竟是真想为中国音乐做出引领性的进步，还是只是想要赚够做领头羊先开矿获得的黄金。
简灼路过医院的时候还驻足看了好一会，好像都能看见周恕琛穿着白大褂进出的身影，可那个身影在他摇摇脑袋就彻底消失了，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够想起周恕琛好像又回深圳去了，说是工作原因，但简灼不清楚周恕琛究竟失去做什么，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完整了解过每天周恕琛除了医生的本职工作以外还在做些什么。
他记得那硬盘好像是放在音响背后的小架子上，周恕琛可能确实容易看漏。简灼坐电梯上了楼，杵在房门前摸了好一会儿的钥匙才把那串钥匙从宽大的工装裤侧兜里找出来，他垂眼找锁孔，却听见背后似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简灼有些迟钝地回头去看，却感觉到后勺穿来剧烈的闷痛，热流从耳后蜿蜒过他的皮肤，世界就像突然被掐了定格，只有绵延的痛感流窜到了他的四肢百骸。

第四十九章 抱抱
简灼在散碎的刘海下定睛，只瞧见一个身型瘦弱的人握着木棍站在他的面前，身影晕在惨白的楼道灯下，胸口剧烈地起伏。那人在看见简灼泼在地面上的血点时似乎有些惶恐地缩了缩瞳孔，却又用尽气力想要把这些情绪悉数镇下去。
攥准了那人短暂的失神，简灼忍着噬人痛感伸手拽住那人的衣领挥拳打在腹部，又顺势用腿把那人踢倒，他体重轻，有些压不住疯狂挣扎起来的人，简灼皱着眉头一把将那人手里慌张握着的木棍抢了过来远远地扔向一边的楼梯口，木棍顺着楼阶滚落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旋出诡秘的回音。
“女的……？”简灼这才看清楚这人的模样，“有病！？”
短发女生躺在覆满尘灰的地面上望向简灼，宽大的黑色卫衣似乎质量并不好，在拉扯中豁开一个大口，她大口地吸气呼气，“你真倒霉。我还说今天再等不到你我就回去了。”
“你到底是谁？我他妈惹过你？”简灼疼得发出嘶声，但其实那伤大概也不很重，瞧起来恐怖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耳后的皮肤被木棍毛糙的纤维划开了一道口子，由此可见这女的真没有什么行凶的经验，用点力打在颈椎不就可以让他被推进太平间了吗。
那女孩微微侧过头去，不再直对简灼的目光，而这个举动无疑让简灼愈发恼火，他伸手使劲拽起了女孩衣领，“说话！不说我就打110了。”
“你叫，来了我就喊强奸。”女孩又开口，说起话来有浓浓的地方口音。
“我**妈……有病是吧？”简灼觉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整框视野好像都在摇晃。他摁着女孩，伸手去摸自己兜里的手机想要报警，却没想到那女孩突然死命一般地挣扎起来，手臂一阵乱挥将他的手机打落摔在地上。
简灼被惹得恼了，用力抓住女孩的手腕，却听见女孩带着一种撕裂的哭腔朝他大吼：“陈浩让我爸判了十五年！”
“……什么陈浩？”简灼皱起眉头，“你在说什么啊？”
女孩瞪着眼，似乎是想让在眶里打转的眼泪不要淌出来，“那个警察……简风，他是你爸，我知道、我都知道。他们可能以为身份一点都没有泄露，可那天在我放学回家的时候他在我家毒瘾犯了，我亲眼看见他买的动车票了，他叫简风，他叫简风，原来他不叫陈浩。后来在法院外面我见过你一面，你和我哥打架的时候旁边的人过来拉你，叫你简灼，我就知道你和简风一定有关系。你们抓的都是什么……我爸只是在那人手下打工，打工而已啊。你们找不到证据，抓不了他，就让我爸来替罪？”
女孩顿了半晌，突然变得平静：“我妈前天出殡。没钱治病，钱呢？钱都被你们没收全了。我哥除了赌什么也不会，所以我做很多工作，可钱还是不够，我去哪里找啊……她走的前几天对我说‘我们不治病了，你留着钱回去读书’，那个瞬间我就在想，为什么我们的生活变成了现在这种样子。”
“为什么？”女孩抬眼重新望向简灼，又问了一遍。
简灼垂眼看着她，一时间竟然讲不出什么话，从伤口里溢出的血液凝成一块，把两层薄薄的短袖袖领黏在一起。
“把我们害成这样你们却还过得这么好，凭什么！”女孩又疯狂挣扎起来，不停地打简灼，虽然只是一些无意义的攻击，不知道为什么，简灼却并没有还手，而她很快也就停止了动作，瘫倒在地上，用一只手臂掩住脸，像是一下崩溃似的突然嚎啕出声，悲拗的情绪溢得哪里都是，混着模糊的回声一阵阵荡开。
医生对他说CT上显示没有什么问题，而他自己也只是觉得头晕和有点想吐，大概这就是还没到达临界值的脑震荡，简灼想。他捏着报告坐在检验区的座椅上，黑白胶片映在漆黑的瞳仁，可他脑子里还满是女孩无助的眼泪。
操，怎么还让他遇上这种事了。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这种人实在是很搞笑，明明无论站在哪一件事情的角度上他都该被彻底划归于受害者这个阶梯里，可他最后还是让女孩走了，哪怕女孩到离开以前还在用随手拾起的利器对他讲出一句烂俗透顶的“你一定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的”。
分明他比谁都有资格讲出“凭什么”三个字。他也可以掐着女孩的脖子说，就因为你们做那些烂勾当让简风连命都丢了，毁了一个本该圆满的家庭。
他简灼也不是什么善良角色，只是觉得人的形象从来都不是单一的某一面，就像那女孩的父亲一定不是一个好人，可这并不影响他成为一个好父亲，他没有必要把自己的视野强行安置在他人身上，他再动手不就和那个女生是一种人了吗。
而且对于女孩子，他也实在是下不去手，看起来年纪比他还要小一些。简灼都觉得要是换个男的他应该就会拿出自己整个少年时代都在学习跆拳道的水平，先把那人打个稀巴烂再说后面的事。
他在急诊科处理完伤口以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给简风那个同事老李打了一个电话，说了下这件事情，听见那边颇程序化地嘱咐“减少单独外出，有情况随时联系”，又让他去派出所做个笔录，简灼只好随口应着好，心里想着的是这话说了不如不说，也没有单独跑一趟的欲望。一个女孩能拿他怎么样？
医院总是热闹地，人在他跟前来来往往，这大概就是一个触发感性的风水宝地，谈了恋爱以后每次一个人跑医院他都觉得自己会变得尤其矫情。他望向囊着夜幕的大门，又突然想起周恕琛上次带他来急诊科的时候外面还放了烟花呢，这倒是让他笃信了周恕琛大概就是走路会飘白羽毛的小爱神，走到哪儿哪儿就有罗曼蒂克奇迹发生。
就像有时候在上海简灼睡不惯酒店，周恕琛就会用家里的听诊器连上扩音器给他播心音，心脏有节律地搏动，轻轻地在简灼耳边跳，一段迷幻音乐的鼓声独奏，仿佛又重现他趴在周恕琛胸膛上睡觉的那些夜晚一样。
简灼垂眼盯着自己手臂上斑驳的青紫，祈求周恕琛可千万不要在这些痕迹消下去以前就回来了。不过他大概率也是等不到周恕琛了，毕竟明晚又要回上海去，不，确切的说应该是今晚。
在急诊科大厅坐了整夜，直到一旁跟他搭话的大爷最后一瓶液输完他才意识到似乎天都快亮了。一个人呆着的时候简灼似乎才慢慢地被溢上了后怕的情绪，他神叨叨地低头隔三差五就往和周恕琛的聊天界面里发消息，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情绪太杂事情太繁让他觉得无从讲起，也不想汲取一些没有必要的担心，只好发着一些表情，虽然他知道这个时候周恕琛也许还在睡觉。
外面已经逐渐响起焦躁的汽车鸣笛声、医院外推卖小食的早餐小贩也开始叫卖，城市似乎重新恢复了运作，这些带着烟火气的声音莫名让简灼心里嵌着的矫情孤独被成功稀释了许多。被摔得裂成蛛网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在他一大堆五颜六色不明所以的emoji轰炸以后，六点十五，周恕琛回复了他消息，只有两个很土的微信自带的拥抱表情，看得简灼一个人坐在钢制椅子上倏地红了眼眶。
怎么办才好，他真的好想抱抱周恕琛。
发了上百条奇奇怪怪的各种表情，换作其他人一定会觉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大概这世界上也只有周恕琛会明白他并不是单纯闲得发慌了。

第五十章 桂花
不知为何，简灼觉得自己怀里揣着的忱忱热情在每踏上这片土地一次都在被剥灭一层。
第一次到上海，他以为自己就从此时此刻起成功摘下了那块“出人头地”的牌匾，为此他还颇仪式性地给踩下飞机的第一步拍了一张照片，在备忘录里写下一句蠢兮兮的“攒钱给老妈买辆宝马”。
那时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来追逐梦想的这个举动而感到焦躁，甚至渗出隐秘的痛苦，因为他清楚地明白在前面等待他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是文安皱着眉头的语重心长，是满篇天花乱坠的通告，是他一次又一次地被人握着手写下那些人想要的歌词。
文安在开车来机场接他，他站在车窗前朝文安笑了一下，文安却难得地没有给出什么回应，只是在简灼上车的时候露出了一种有些无力的纠结表情，说“小简，你有你的坚持，但希望你别让我太难做”。
简灼怔怔地望着后视镜里映着的文安，瞧见他脸上那股专属成年人的疲惫，脑子里楞起的一根筋像是猛地被蹦断似的，他此时此刻才真正设身处地地站在文安的角度上来感受这份工作，两边都在施压，都在做所谓的坚持，想来也是夹在中间的人最是难办。他这时候才意识到，原来从在那张纸上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个瞬间开始，就决定了他其实是不可以保留这些莫名其妙的固执的，因为这会牵动周围太多的人，远远不会止步于他自己的利益。
何况这也并不是什么大事情，可能不过只是将那些载着沉重心情的作品调换顺序到一个更加成熟的时机点去而已，就这样小的事情，是不是没有必要让一个勤勤恳恳工作的人如此难做？简灼坐在颠簸的后座恍惚地想。
文安像是这才发现他缠着纱布的颈部似的，问他怎么受伤了，简灼觉得麻烦不想从头一一解释，于是就随口说不小心摔倒了，最后得了一句“多注意身体”以做回应。他半阖着眼去瞧窗外飞驰的夜中万物，灯影被速度延时摄影拖得好长，就好像有什么被彻底留在了身后似的。
他到公司时许多工作人员早就已经到达这里等他了，坐在会议室里彼此在讨论些什么，在瞧见他进来时齐齐把目光抛给了他，简灼的眼睛不安地在那些目光里游离，却不知为何地不敢去回应，他僵硬地直了直背脊骨，就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于是他才真正明白了文安为什么会对他我行我素的玩失踪搞创作如此焦灼，原来一个又一个的项目都是早已定好了的，环环紧扣，偏偏他是主角，他再不按既定的路线走会让这一切都串联不起来。
有人开口说，专辑里的那首和当红流量明星的合作曲突然得改主题，毕竟这是一个很好的吸粉机会，于是得从以前的“坚韧成长”改成“酸涩初恋”，并且必须在这周五以前结束准备，因为偶像的行程紧到令人难以置信，只有周五晚上排得出来空闲来上海录歌。
然后话音未落那边的制作人就开口问简灼明晚以前写不写得出来，因为必须还得为他们再留出几天时间准备。当简灼直言不讳地提出“再留给他几天时间”的请求时，整个房间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闷，因为一首歌曲的成型当然不能够全然让两边都自说自话，制作人那边的意思显然就是先让简灼交词他们再在这个基础上为偶像精心打造好完美段落。
文安出来打圆场，应诺着“没有问题”。简灼困惑地皱起眉头，险些下意识把“开什么玩笑”脱口而出，却在瞧见那些凌厉又自利的眼神的瞬间，把这一句话彻底咽回了喉管。
“我几乎没写过情歌，这么短时间我不知道写不写得好……”简灼有点无助地低声对文安开口。
文安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你上次不是在音乐节唱了一首情歌吗？总归还没有发音源，就把它套进这一首歌里来。”
简灼没有开口，他根本就不想要什么所谓的当红明星掺进那首歌，无论那人唱歌究竟是不是天籁。因为那首歌归根结底就只应该关于两个人：他和周恕琛。是他天真又自私，一点也不想让什么其他的因素染进他全部的、唯一的心意里。
“每一个人都很忙。”难得见上一面的音乐总监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对他开口，“简灼，你应该为你的自作主张负好相应的责任，这是工作，不是玩乐。”
《斩山令》那一次合作以后是简灼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所谓的“开拓带领中国嘻哈走入主流”的大官职是不是应该扣在他这样向来随心所欲只想要闷头做歌的人的身上？瞧见身不由己又麻木前行的他少年时代里的英雄，瞧见SW里像抢夺宝藏般洞察市场流行风向的职员，他突然生出一种无解的恐惧，这恐惧让他想逃离开这一切，于是他选择回到成都，选择关上房门做音乐，天真地还以为一切状态都能由此循旧，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日复一日的枯竭和到最后公司的一口否定。
各种各样的任务纷至沓来，说是为了筑建那一个更光明的未来，可他的热忱却早已在不间歇的输出中被渐渐消磨，在节奏越来越快的娱乐产业，谁都不给他一个机会讲出“我不想做”、“再给我些时间”，不循规蹈矩就是自私，就是不懂世故，就是害了周围所有人。
桌前的每个人都主张着同一个想法，说他坚持做自己这些东西的话就一定没人买账，走错任何一步就会给公司带来更多的损失。落实到更小的层面上来讲，就是一起共事的人可能会因为他坚持的任性而丢掉赖以生存的饭碗。
思绪放空了很久很久，周围的那些激烈的争论声在他耳畔越积越多、越累越重，渐渐地，在抵达到一个临界的阈值以后，一切突然彻底归于一片寂静。简灼皱着眉重新把这世界定睛，声音又一下被拢聚，淡淡的，他在恍惚间听见文安在一旁问他“这样行不行”的声音，简灼缓慢地眨了眨眼，异常温和地点了下头，无论那些人提出什么要求，他都只坐在文安的后面听着他给出那一个个悦耳的承诺，一言不发。
会议终于在他一味的妥协中酝起了一个稍微缓和的气氛，结束后留给简灼的只剩下排得密集的日程表。他甚至还得专门为那个明星再多空出两个晚上在录音棚等待，因为那边经纪人给出的模糊答案，所以哪怕简灼与他素不相识，也不得不一一将就。
走出公司的时候他的胃又开始一阵抽疼，胃疼这事不是第一次，但似乎最近叨扰他的次数变本加了厉，简灼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太长时间的空腹了，于是他求生欲颇重地走进一家24时便利店，随便拿了一块放在门口钢架上的面包，也许是濒临过期所以才放在那一个位置，又抬头叫店员帮他做一杯热牛奶。
耳机里放着的歌声音很大，他还在听二十二岁的欧升写的《Helicopter》，只是好像一切都变了味，甚至让简灼没有办法把歌里那个时候的欧升写的自己和现在的欧升相互联系，就好像那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先生。”“先生！”
店员连续叫了好几次，简灼才在歌里句与句的间隙听见，他伸手去拿店员递来的硬纸杯，却瞧见里面摇摇晃晃的荡着的却是棕色的饮料，似乎是可可之类的东西。
“是不是弄错了？”简灼把被子推了回去，“我要的牛奶。”
做兼职的大学生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又朝简灼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不好意思啊先生我们没有牛奶了，所以给你换成了热可可，希望您能理解一下。”
简灼下意识皱起眉点了点头，玻璃门自动拉开，像是在催促他快快接受这件小差错，他伫在门檐下愣了很久，握着纸杯的手开始轻轻地颤抖，像是被各种各样的琐事逼到什么临界值似的，简灼茫然地加深了吸气呼气，一种无助又委屈的情绪从胸腹部捣涌而上，他把升腾着热气的饮料一下摔进门边的垃圾桶里，滚***体溅得哪里都是，在他净白的卫衣前襟上缀开了花。
简灼又再次加深呼吸，掩着面近乎跌倒似的向后蹲在了街边，他不明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可为什么都要他来一一迁就成全？凭什么一切事情都要他往后退一步，当个哑巴当个傀儡，换来再多黄金又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莫名崩溃到想要掉眼泪，懦弱的灼热液体在他眶里一下下地打转，他咬紧臼齿，在最后还是没有让眼泪落出来，在平常的生活里他鲜少因为什么事情而去选择用哭泣来解决办法，于是当这个所有情绪被一下拽出的时刻，就让人愈发感觉到胸口被挖走了一个大洞，好像身上各个部分都开始疼痛，颈上的伤口，胃部的隐搐，和他虚无又麻木的心。
手机像是救赎前的圣铃似的在他裤兜里震动，周恕琛突然给他发了信息。简灼这才看见原来他没有接到刚刚周恕琛拨来的那几个电话，说的已经快到SW门口了，还问简灼是不是在公司里。
含着模糊的水光让简灼觉得屏幕被融的有些看不清，他仰着头又眨了眨眼，似乎一切酸涩就能从此倒流会身体最深处。他知道周恕琛一定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最快和他相见，只是没想到周恕琛竟然直接找到了这里，还玩神秘主义似的彻底来了才支会他一声，倒也不怕白跑一趟。
简灼又胡乱用手心捂了捂脸，深吸了一口气拨电话问周恕琛在哪儿。听见周恕琛含着笑意问司机师傅他到底在哪儿的瞬间，简灼只觉得他的心脏出现一种痉挛般的轻颤，就像被扎上了一管肾上腺素。
简灼十分想念周恕琛，此时此刻却一点也不想见他，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掩饰好这些消极的情绪，也根本没有自信能够瞒过周恕琛那样细腻的人。他清楚地明白，解决苦痛并不能选择分享的方式，那只会让在乎你的人多一分困扰罢了。
那端的周恕琛似乎下了车，却一点也不让他挂断电话，柔声说他就站在公园门口，这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
简灼听见那边传来的模糊音乐声，意识到周恕琛似乎是被司机载到了离SW不远的一个小区公园，他让周恕琛在那里等他，又迈腿跑向公园，似乎像想起什么似的，简灼又伸手把卫衣的帽子彻底拉起来收紧，祈祷这样就能彻底瞒住周恕琛。
原来那里真的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金色的星点嵌在深绿之间，细软的蕊迎风舞落，扬扬地落在周恕琛的发间，落在肩头，落在腰前黑色纽扣上缘。简灼一路跑过来，却在望见周恕琛身影的瞬间一下停了脚步，只愣愣地杵在原地，有西风送来的桂花清香把他往周恕琛那边拉。
周恕琛对上他的眼神，轻挑的眼弯成一道夜幕挂着的月亮，他轻轻对收音孔开口：“找见桂花树了吗？”
简灼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成了颗被碾烂的青柠，又酸又胀的因子跟着血液逃了他满身，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忙音：周恕琛挂断了电话朝他走了过来，什么样的多余动作也没有，只是展臂将他抱进怀里，就像是在实现前日清晨在聊天界面发给他的那一个“拥抱”。
简灼埋进他的肩窝，闻见了他肩梢落着那几蕊桂花的香气。

第五十一章 雨停
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没有人提起这些事，周恕琛甚至没有再开口讲话，只是握住简灼的手踩着树影走，就像从这一枚桂花成了起始线，往前蜿蜒而去就彻底成了一号公路。
小桥旁边有大爷用蘸着水的毛笔在路灯下的那一块地砖上练字写诗，简灼停下脚步站在边上看，下意识在嘴里轻轻念着大爷写下的字，只是他不怎么熟悉行书的笔画，也不记得自己学过这样一首诗，于是把“四海风云徒诡谲”念成了“徒诡清”。大爷听见停住笔直笑，开玩笑说小伙子是不是不认识字。
周恕琛也觉得着急红脸的小孩可爱，也笑起来。
简灼抬眼望着周恕琛，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他抿着唇像是赧然似的推着周恕琛走，在跃过小桥的最后一步，简灼突然像是泄力似的向前栽抵住周恕琛直直的脊骨，他又伸手去捉周恕琛的衣服下摆，低声说了一句“你肯定觉得我没文化哈哈哈”。
周恕琛回头看他，简灼微微偏着头，微长的刘海扫在眼睑上让人有些瞧不清他的眼神。哪怕简灼用的平常那一种实打实的玩笑话语气，可周恕琛却莫名觉得他似乎并不是在像往常一样打趣自己。
这是周恕琛第一次切实感受到简灼性格上的一些微小变化，他望着简灼的眼睛，却丝毫不明白此时此刻真正在困扰着简灼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这让他感到万分难过。他用温凉的手掌扶住简灼嶙峋的下颌角，喉结上上下下摇动了好一会才真正开口：“没有，也不可能。我会欣赏你，会崇拜你，也会喜欢你。如果你能坚持你真正想做的，我也能够坚持始终爱你。”
“为什么要用‘如果’啊……”简灼有点崩溃地涩声开口，又在触及到周恕琛眼底的那份珍重时突然掉了眼泪，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在面对周恕琛的时候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他伸手胡乱地在脸上擦拭，又慌忙背过身去。
有冰凉的水点落在他的脸上，简灼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那也许并不是他的眼泪，他茫然地轻轻扬起头——事实上，由于伤口的存在，他能活动的角度并不大，才瞧见好多尖锐的雨柱斜斜地就朝他砸来，就好像战乱年代从城墙上飞射而下的箭雨。
周恕琛伸手拉他，把他带到拱门和咖啡店檐角围成的供人躲避的狭小一隅里，手轻轻搭在他一侧的脸庞边，柔缓地摩挲着，问，“为什么难过？”
简灼有些固执地盯着这骤来的秋雨，随口说：“因为下雨了。”
周恕琛没有指责他的漫不经心，只是说，嗯，还有呢？
莫名被问得有些慌乱，简灼转过身来和周恕琛并排站：“因为我买的牛奶被别人直接换成了可可。”
周恕琛扬了扬眉，“你该把杯子砸在那人面前，告诉他不能让你去退那一步。”
“如果这么做了以后什么也得不到呢？钱也不会被退、本来的可可也被扔掉了。”简灼似乎想到什么其他事，语气渐渐变得有些激烈。
“能够恣意比钱来得要更珍贵。”分明这道理还是以前简灼教给周恕琛的，他不明白为什么此时此刻的简灼却像是和他彻底调换了角色，被同一个困恼缠绕。用了些气力捏了捏简灼的手，周恕琛突然转身走进了晕着昏黄灯光的咖啡店。
隔着不幸也被贴上了雨点的透明窗，简灼垂眼往里瞧他，却只看见从自己唇间逃出的一捧潮雾，和氤氲在那张雾气里的周恕琛颀长背影。他有些孩子气地顺势将脸贴上了淬着水的玻璃，发现眼前每一颗摇摇欲坠的雨珠底部都吞着一球暖色灯影。
周恕琛走出来的时候都挟给了简灼一股店内的热度，他轻轻垂下睫，递给简灼一杯升腾着热气的牛奶。
下意识让简灼伸手去接，周恕琛却像是又一下想起什么似的，笑起来从衣兜里摸出来了一颗牛奶味的不二家，微微俯身把这颗奶糖扔进了牛奶里，然后对简灼说，没关系，雨马上就会停。
握着暖热的饮料，一种更加强烈的情绪却流窜到了简灼的四肢百骸，让他在此时此刻竟然难以承受周恕琛从头到尾的珍重，幸运的背后渗出了好多无端的苦痛，或许是囿于他那天生神经发达的共情能力，他开始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无法回赠这样的感情。
这秋雨晕开的潮气自脚底断断续续地往他的身体上方飘，渐息的雨幕像是彻底把他们同这阴沉的世界阻绝开来，周恕琛轻轻吻在简灼的唇角。简灼没来得及阖上眼睛，只瞧见了周恕琛茶色瞳仁里摇晃的自己，轻轻颤抖着感受到他流畅的唇角弧度，就像一把爱神的弓。
周恕琛抱着他睡，可他却没能够顺利带着梦乡坠进周恕琛的胸膛。其实这不过是近日生活状态的常态，唯一有区别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胸膛就像是被筑上了那应该被贝奥武夫剿灭的龙巢，炎气嘶嘶地往外溢，升到头脑出蒸出了一大片雾。
汗水贴出来，让简灼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似的，他混沌地睁了睁眼，试图从周恕琛的怀里逃出来。纱布裹着的那道长口被潮湿惹得痒热，他拖着步子走到卫生间，将高领卷进内层去，伸手去揭开胶带，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这一举动究竟有什么意义，他只是觉得热。
水好像也起不了什么降温效果，不停接水洗脸的后果就是手指都被泡得皱起。
简灼觉得晕头转向，垂着头坐在浴缸边上，视野也开始变得朦胧，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却瞧见原来是模糊间打开的浴缸水龙头还在勤勤恳恳工作，热气飘出来，在白瓷围成的小空间里一阵乱撞。
似乎各种声音都被发烧稀释了数倍，所以当周恕琛的灰白格纹睡裤出现在他视线里的瞬间，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大概是前功尽弃了。
“睡不着？”他听见周恕琛问。
“你不是早上要赶飞机？”简灼答非所问，“我怕睡过了。”
周恕琛看了看表，许久都没有开口讲话，他站在简灼面前，面上的表情辨不清悲喜。
缓缓地，周恕琛伸手掌在简灼的肩胛骨，眼神轻轻扫过他终于暴露在空气里的包扎带，胶布负隅抵抗地支起：“怎么弄的？”
“摔了。”
随手挽起简灼宽大袖子就能瞧见手臂之上斑驳的青紫，周恕琛拽着他的手腕，语气还是一如往常的平静，却听起来不再温厚：“这些都是摔的？”
并不希望周恕琛在这种境地下对自己多加盘问，这是简灼费尽心思隐瞒的驱动力，他能够目睹周恕琛自从和他在一起以来满心满意被他的一举一动牵着走的改变，如今的他自己也处理不好自己的生活，又怎么能自私地再拖上一个这样待你好的人下水。
其实这种迷惘盲目又自信瓦解的境况也不是第一次找上他，原来他总一个人，擅长把外界的联系断个干净，靠自我排解总能痊愈，明明灭灭却也不会熄。
他害怕身边人不能理解他的状态，却又怕身边人过分地理解他的状态，周恕琛什么也不提才让他更加自责。而他相信这段时间对谁都能被归为梦魇，他睡不着觉的时候周恕琛会醒着陪他，但他白天偶尔会混沌地打个盹，而周恕琛呢？他们不再并排打游戏，不再在周六夜看电影，不再走到河岸转角的糖水铺里要一碗红糖渍的冰粉，眼见着黏黏糊糊的恋爱彻底成了一根绷直的绳，而简灼也心知肚明问题全部出在自己身上，可以前他是不需要对另一个人的人生负责的。
简灼只是沉默，然后微微仰头露出一点的笑，对周恕琛说，快去睡吧，你肯定明早都还要去医院报到。
难以察觉地，周恕琛轻轻拧起了眉头，握着简灼灼烫的手心，指腹在他新年留在掌间那道纵横的深红疤痕里摩挲，声音有些固执地干涩：“简灼，为什么你不再愿意相信我了？”

第五十二章 你是无可奈何的飞机
唇舌前的吐息和朦胧水汽缠在一起，简灼开口，嘴唇却又因为臼齿咬紧而不停发颤，他说我从来都没有不相信你。
周恕琛还是没有挂出过分凛冽的表情，可当简灼垂眼看进周恕琛的瞳仁里时，却好像和那个总是弓着脊骨走夜路的寡言少年对上了眼神，他穿着白色的校服，蓝色的银杏在左胸绽开，手里拿着学校社团的无人机模型，心里想的全都是怎么把它拆了。那时候简灼甚至会想从背后抱住他，再告诉他以后不要真心真意喜欢上一个总不爱听他话的人。
简灼伸出手臂环住周恕琛的颈，用力地、真诚地，埋进周恕琛僵硬的颈弯，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带着难得地告饶意味：“哥，你别管我了……别管了好不好。”
周恕琛没有回抱他，他偶尔会不能明白为什么简灼此时此刻触碰他的手指是这样的灼热，却还会这么把他拒之门外。哪怕他们刚刚熟络起来的时候简灼都不会这样。他会想也许是自己对待感情的方式并不对，太过越界会让对方没有喘息的空间，可他大概这辈子都学不会到底怎样把握好合适的距离，如果他的爱是真的的话。
碎珠一样的过往总会被简灼的一句话彻底穿好：把他留在原地后分道而走的父母；十七岁那张荧黄便利贴上的“谢谢陪伴”和“再见”；躺在全是干涸血斑的盒子里的阵雨。
随着年岁增长他开始渐渐真正明白那时候杜鹃对他说的那句，人活着是需要和他人建立联系的。
而似乎这份联系过于薄弱了一些，因为他真正在乎的人就只有简灼一个。他也十分迷恋简灼依赖他的感觉，那让他在青春期以后头一回感受到，原来自己是切实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原来是会有人在他一声不响地消失以后为他掉眼泪的。
在遇见那个对他说“我值得被你偏爱”的简灼的时候，他的脑海里短暂地闪过了“也许这次能够一起走下去”的念头，从那刻起他的感情成了一场赌局买定离手，日光下的肥皂泡似的，无论结局如何，他都宁愿简灼永远不要揭晓答案。
半晌，他对简灼开口，“告诉我。”
周恕琛又蹲下身来，似乎是在试图去找简灼飘忽的视线，他又有些病态地重复一遍，“最近发生了些什么。”
简灼咬着一句“哪有什么大事”，又在碰到那样的目光后逃避似的一而再地摇起头。周恕琛握着他手腕的力气大了一些，按上一块淤青的边缘，疼痛从那处蔓延开来，似乎是在渴求简灼重新拿出那一份依赖来：“一件一件告诉我。”
简灼缓缓地阖上眼，干涩的吻落在周恕琛眼下，他不愿意退步，也笃信着一切在他处理好自己的事以后都会变好的。
喜形于色向来不能够算作成年人的权利，简灼总是在这种时刻辨不清周恕琛究竟是难过还是愤怒，他也不敢去看，只是安抚又理亏地在周恕琛的脸上烙着并不缠绵的吻，碰到周恕琛唇边时简灼突然停住了一切的动作，只是那样触碰着，他大概知道了此时此刻的周恕琛很难过。
怎么会这样呢，简灼不明白，他以为他总能带给周恕琛快乐的，过往他也是这样保证的。可现在的他只是坐在这里，竟然就让周恕琛流露出了这样难过的情绪。
下唇穿来一阵钝痛，周恕琛咬住了他，嘴唇撞牙齿，吻开始变得黏湿起来，锈味在彼此连接的这一狭小灼热空间里四处奔逃。简灼的眼睑泄了力，软下来搭在不安摇动的瞳仁上，他被抵在蒙着湿雾的白瓷墙上，柔软地接纳着周恕琛对他做的一切。颤抖里，他伸出手去拥抱周恕琛，手掌贴在周恕琛隆起的肩胛骨翼上，因为这样能够感受到活动的迹象。
简灼又瘦了，像支窗边快要摇灭的烛，肋骨支出来，覆在那之上的皮肤薄得像张纸，似乎就是落着雪的树枝，枯不枯没人能定断，但周恕琛觉得在他指心之下的那根大概会开出花来。
吞着他的手指，简灼似乎有点盲目，周恕琛的骨节被灼热的舌面烫得微微有些颤抖，他垂着眼抵在简灼的额，瞧见简灼阖着眼，水渍印在下颌，这时候他总会让别人觉得他很乖。
零星的血花烙在周恕琛的唇角，艳丽的、又有点悲伤的。他重新含住简灼不安翕动的唇，轻轻地吮到银环的位置，一边吻一边扶着简灼的后勺，没有让他的头碰到坚硬的墙面，摩挲着他了无生气的发丝。
简灼在他的唇峰前有些呼吸困难地喘着气，双手试图去抓周恕琛湿掉的前襟，周恕琛却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退，又扼住他纤细的颈，温热的吐息扫在简灼的耳侧，他问：“简灼，你清楚你究竟想要一个怎样的生活吗？”
“你想要我以后怎么做？”周恕琛又退一步，轻声问。
简灼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唇瞧他，更固执地探着身去抱他，却不小心失去重心一下从台子上栽下来，撞进周恕琛的怀里，又在那个瞬间缠紧了他，像是暴风雨后渴求爱意的小动物。
这样不清不楚的矛盾再次重现，周恕琛甚至感到长久的茫然以后渗出的隐秘恼怒。无话可说，无话可说，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用上这一个词来形容他和简灼。抱着他的简灼像极了窗外坠着的秋雨，萧瑟又缠绵，贴在他的胸膛上，却好像怎样也无法渗透进他内里的血脉。
他皱着眉头去咬简灼滚动的喉，衔住小结的时刻听见了传来的一声模糊呜咽，粉色把怀里的人熏了个透，生出一种病态的艳丽。
这大概并不是情欲生出来的性事，只是一切暴虐因子到了最后都能被拢归成这种动物本能。人的身体上上下下能够表达的器官从来不止口舌一个，也许是眼，或者是皮肤。周恕琛无比渴望接近简灼，可他们之间终究还是无话可说，到最后只剩下这样一种最最裸露的方式。
滚烫的性器嵌进简灼的身体，而他只能抠紧洁白的被单。像是戏谑似的尊重简灼的意愿，周恕琛并没有脱掉简灼用来遮挡伤痕的上衣，哪怕那些布料已然湿透，软弱地贴覆在身体上。裤子褪到脚腕，脚腕支在床边，一切都显得那样摇摇欲坠。
情欲在简灼的胸膛里不断撑开，像只充气的粉色氢气球，遇上高温近乎爆掉。他的头脑一片混沌，浑身酸疼没有气力，被周恕琛弄得迷失确切的感知，所有的感觉在炎症的模糊中化为更加抽象的表达，疼痛和欢愉已经无法分清，只麻乱地搅在一起。
视线里全都是简灼后颈上那块夺目的白色纱布，周恕琛皱起眉头，不着痕迹地深吸了几口气，拽着简灼上臂把他的身体翻了过来。似乎执着于想要看他掉眼泪，压着简灼的腰际，周恕琛的动作愈发的狠，撞的简灼只能在柔软的被单间逃出一口游丝般的气。
他在汗湿的刘海丛间睁开唯一健全的感知器官，看见周恕琛似乎点燃了一支烟，火光闪过，样子瞧起来变得有些锐利，却又是这样无可奈何地无计可施，像把钝掉的刃。简灼有些竭力向前直了直身，轻而易举地从他唇间接过香烟，尝不出什么味道，舌头只是一阵发苦，只有那灰色的烟气混进白色的水气里，在简灼眼里络绕成双螺旋的形状。
总以为自己对小孩的占有欲会不会过了头，而事实上周恕琛并不是热衷一手遮天处处保护的哥哥，他只是会在简灼吵着要喝冰镇饮料的时候陪着他一起喝，在简灼受到报应开始胃疼的时候才会抱住简灼，再说下次别这样了。成长被设定在一个可控的阈值里，周恕琛愿意极大程度地保留简灼无论在任何年纪里的童真。像踩烂的荔枝，像瘦弱的桃子，像零度可乐，像无醇啤酒，像色情片下方的字幕，像城市间迷失方向的无人机，就像他带给简灼的一切无足轻重的东西。
“简灼。”周恕琛用指腹按过简灼的颧骨，叫着他的名字，近乎本能地试图博取回应。
简灼却只是半阖着眼静静望着周恕琛，潮红好像没能染进他的瞳仁里。在周恕琛的记忆里，曾经的简灼丝毫不会在他面前吝啬眼泪，而现在的简灼甚至不愿意再在自己面前流泪了。
这是第一次周恕琛被告知说他的小孩长大了。
在不能切身感受到简灼处境的情况下，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能和简灼共情，所以曾经的他没有开口过问，只是尽力做着这份“陪伴”，到他真正意识到这座纸牌塔已经彻底摇摇欲坠的时刻，他却再也不能够得知风是从那一个方向来的了，简灼忧愁的、痛苦的、挣扎的，这些他都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只能看简灼越走越远，没人知道最终简灼是不是会消失在那个灰沙飞尘的工业区河边小道尽头。
高潮令人上瘾，短暂火花闪烁般飞舞过简灼的眼前，那一个微小瞬间好像能够让他彻底把整个世界遗忘。在模糊不清又朦胧透明的高温世界里，一切好像成了热辐射图。恍惚间，简灼听见周恕琛在他的头顶低低叫了两遍他的名字，声音很轻，柔情又有些悲伤，然后他又说，简灼，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不想让你长大。

第五十三章 我还能燃烧多久
简灼倒在椅背上在一片黑暗里睁眼去瞧翻着莹润蓝光的屏幕，模糊间算了算文安留给他的时间，哪怕到了这样的处境，他还是会下意识分心去想，如果他没能顺利完成任务，文安脸上会流露出怎样的焦躁神情。
大概是觉得疲惫，又或者是病因，他难得睡了很长一觉，直到午后才又被冷醒。醒来的时候周恕琛并不在，大概是回成都了，毕竟有工作要做。冷热无休止交替的身体，像内里住上了两个互相拉扯的怪物，简灼懵着一颗头走到社区医院里去，感官变得迟钝，能够想起来的只是那个值班的中年女医生问他愿不愿意输液，在得到他的连忙拒绝后好像还对他说了些什么三十九度以上再吃什么药，更细节的嘱咐简灼记不太清，只是提着透明的袋子回到了酒店。
创作和他的身体一样变得愈发举步维艰，简灼每每落笔写下两句就会神经反射似的停下来。在凑成流畅的段落以前，他就要把一切悉数推掉重来，仿佛无时无刻都在被提醒，都在被要求谨记，原来他就是外网上贴着的那个“代表中国输出的最新说唱力量”，原来他就是热搜上挂着的那个“千禧年后闪耀的说唱新星”，无论如何都必须得要对得起这些燃着火焰的称呼，必须得要写出配得上这些标签的东西才行，直到那些自我怀疑深入膏肓。
事实上，在文娱方面，到现在为止能够真正成为中国的文化输出的大概就只有武术一项而已，而sound W**E却不认命地给他们厂牌的所有人暗自下达“输出到世界”这个任务，虽然大多数歌手其实都能够完成的很好，公司的营销似乎能把这一切变成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可那之中并不包括“眼光闭塞”的简灼，也不代表他就能够愿意选择蛰伏等待一个更自由的明天。
正在动笔的不是真正想写的东西，真正想写的东西里又有太多方面不能提及，以前的歌曲里有一些直来直往的部分也被强制下了架。简灼坐在曦光初绽的窗边，开始想，是不是他做出的这个决定已经对不起了他的音乐？
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身体让他休息，大脑却不让，躺在床上，思绪却是乱而繁杂的，一遍遍地重复清醒状态里的梦魇。简灼躺在床上燃起一支烟，他仰着吸纳烟气，却被呛得咳出眼泪，烟灰在他指尖不安地跃动，灼烫的感觉烧得哪里都是，但他最后还是彻底把这一支烟抽完了，把烟头摁在写着歌词的废纸上，焦色蔓延而出。
几个月的时间让简灼开始花费更多的时间去思考，而常常都是无果的，迷茫和困惑也只会随之翻倍。
沿着这一条既定的轨道走，尽头会有什么？听起来是个十分美好的话题，可简灼却只能想到欧升那种对待一切都漫不经心的神情。
像模像样的东西他做好了许多份，东扯西凑撞出了几首所谓的情歌，全部垒在床头柜上，简灼却丝毫不想把这些东西交付出去。
虽然记得晚上要回公司，逃避似的，下午的时候他还是去了MODERNSKY LAB。因为他看见林砚生在朋友圈里发的消息，好像是以前和暂停时刻关系不错的小众乐队上了个综艺彻底翻了红，第一站巡演开到上海，于是叫上了在这边做电影ost的林砚生做嘉宾。
他对这个音乐人哥向来好感度拉满，就从上次林砚生帮他唱hook传了九个版本让他选那件事来说，着实把当时半业余的他震撼到了。虽然大概没有办法完整看完演出，但简灼还是想要去见见熟人，如果有机会的话能够请林砚生吃个饭还下人情就更好了。
林砚生向来对各路弟弟妹妹异常包容，当然给简灼允诺的“好”，等简灼到的时候林砚生还专门从后台出来接他，穿着短款皮质夹克，站在livehouse门前冰冷的蓝光下，脸色被衬得愈发白的病态，可简灼却觉得林砚生似乎比起他最初印象里的那个样子精神了很多。
后台狭长的走廊上匆忙奔跑着各路工作人员，简灼跟在林砚生背后，本来都走到休息室了，推开门的瞬间林砚生就又伸手把简灼抓了回来，再把他带到了还没用的化妆室。
简灼有点茫然地问他怎么了，林砚生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有人在里面抽烟。
他又瞥了简灼一眼：“把烟戒了。”
大概是不能理解原来在酒吧里都没惹上尼古丁的乖小孩竟然现在开始踊跃尝试了。
简灼没想到这哥嗅觉这样灵，何况他只是这两天稀里糊涂地点了几支来抽，并没有什么瘾，但他也没有出口解释，随口说：“林哥你不也抽吗？”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林砚生顿了一会儿才开口：“嗓子不好，戒了。”
曾经的林砚生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一旦简灼不开口的话他们就会落得个面面相觑的境地。但意外地，林砚生像是能够感知到简灼身上缠着到那股情绪，比过往话多了些。谈起近况，简灼下意识地想要用模糊的语句搪塞，可一瞧见林砚生冷静眼神的时候，简灼却没能够出言骗他，“我写不出来东西。”
林砚生轻轻撩起眼皮瞧他，又说：“SW对你不好？”
“不是。”简灼盯着杂点闪烁的大理石砖，“就……大家想要的不太一样，我觉得我磨合不了。”
“签合约的时候在干什么？”林砚生扬起一边眉，语气有些重，“没看过？”
“我没想那么多……”简灼说，“我当时只是想我的歌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被更多人听见就好了。”
“而现在被更多人听见的歌却不再是‘你的歌’了。”林砚生大概能够理解到简灼的意思。
喉结干涩地滑动，简灼似乎很不愿意给出那个认可的字眼。
林砚生好像笑了，上挑的眼尾扬的更高：“不很好吗，赚钱又不用动脑子。我记得你原来天天傍晚来上班的时候都会坐在吧台上对谢锐抱怨说希望以后能够躺着赚钱。”
“你别笑啊林哥。”简灼很难对别人讲这些事，反而太亲近的角色不行，所以齐弈柯不行、周恕琛更加不行，不过分亲近又理解处境的人在他生活里也实在少得可怜。
一个大胆的词语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而面前的人似乎也切实实践过。简灼皱起眉头，“林哥，你当初为什么解约呢？”
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林砚生轻轻敛了笑，缓缓地眨了眨眼，“没有理由再往下走了。”
“就这么简单？”
林砚生只是说：“我会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让自己过得心安理得。”
简灼听见林砚生说的话，瞬间又想起来周恕琛对他说的那一句“恣意比金钱更珍贵”，而这个道理其实并不需要让他在此时此刻才做恍然大悟，因为这和他当初放弃上学跑来做说唱歌手所怀揣的心情不是同样的吗？莽撞又天真，满心满眼都只剩下自己想要的东西。
“简灼，电话。”似乎想事情太过入神，简灼连自己手机一直在响都没听见，直到林砚生出言叫他他才彻底回过神来，匆忙地接起电话。
林砚生轻轻晃了晃微长的发，想要走出房间留给简灼一个私人的空间，走廊外面却正在搬运音箱，他只好颇无奈地坐远了些。
那端迟迟没有人出声讲话，只有一些隐隐的争吵声，简灼有点茫然地又低头看了看来电显示，“齐弈柯？”
“简灼，你现在在上海？”
简灼应了一声。
齐弈柯又顿了半晌，“你知道这事了吗？”
“什么事……？”
“OSOM差不多有一半的歌都下架了，全网下架。”齐弈柯比其他人冷静得多，这也并不是他们第一次碰上下架这个问题，可倒是从来没有遇上过规模这么大的，包揽的区域之全，哪怕歌里有一点点的出格词都会被下架，甚至有许多根本碰不到平常审查的那一根警戒线。
OSOM作为一个常年在地下跳跃的本土厂牌，成员也是各种类型的都有，对于创作从来不会多加约束，所以不时会有不太正面的歌曲发出，很多时候都是不打歌词直接发布，可这下没人再给空子钻，连带着下了很多歌。到最后OSOM偌大一个主页只剩下了寥寥数首歌，堪堪把一页填满而已。
简灼茫然地握着手机，又听见齐弈柯开口说：“然后今天早上你的那个经纪人，给大哥打了一个电话，说是因为他们即将大力推广你的第二张专辑，但曾经征求过你的意见，而你始终不愿意退出OSOM，为了个人形象考虑，于是和音乐平台沟通了一下，隐去那些并不磊落的背景。都是原话，刘志当时就生气了。结果那个人还说，你以后越走越高，完全有能力回头帮住OSOM，一切都是暂时的忍耐，以后会有更大的回报的。”
“我**妈！你小子去给你们公司说清楚了，我们做我们的，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简灼又听见齐弈柯身后有声音挤进来，热辣辣的烫得他耳朵疼。
其实齐弈柯也不是想要找简灼要一个解决方案，他想让简灼要不就在明面上退出OSOM，反正那个头衔也没什么紧要，就像简灼初出茅庐的那段时间一样，只要成员认可就没有关系，但他后来想了想，如果真为所谓的“个人形象考虑”，无论退不退曾经的选择都还是会印在那里，但简灼就只是在电话里重复了两遍“我来处理”，口吻异常坚韧，莫名让齐弈柯打消了反过来安慰他的念头。
近来发生了太多事情，让简灼已经觉得有些不堪重负，但此时此刻他终于挣脱出了困扰他许久的迷惘情绪，重新占据他世界的成了彻头彻尾的愤怒，由痛苦和困惑交织，愈烧愈烈。
林砚生在一旁被迫听了个**不离十，他在简灼面前罕见地露出一种无可奈何的神情。
“……有些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他们口里的流行音乐指南针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形象。”简灼低声说，“十全十美，真的做得到吗？更何况这个‘好’的标准，又该谁来定？”
林砚生坐到简灼的身侧，像是一种隐秘的安抚陪伴，有些率性地抬了抬眉，他说郑钧不早讲过吗，流行音乐文化在中国一直都是侏儒，不管是摇滚乐还是民谣嘻哈，一出生就肩扛各种重担，三五岁就得养家糊口，结婚生子，代言时代，没有童年没有少年，直接拔苗助长，长出了成年人的龌龊，却只有婴儿脆弱的身体。
没有再开口询问什么，简灼开始意识到，原来对于他来说更为重要的东西其实在于精神层面。以前他从家里逃出来，在出租屋里过着那样物质匮乏的生活，可那时候他却远没有现在痛苦，因为那时候的他清楚地明白只要一步一步慢慢来，终有一天他会走向想要的成功，但在被绑架成为所谓“领头羊”以后，这种精神层面的溃败让他备受折磨，甚至把一切热忱、自信、梦想悉数瓦解。
他大概明白自己究竟真正想要什么了。
简灼勾着背坐在化妆桌上，盯着那管灼目的白炽灯管瞧了很久，半晌，他缓缓抬起头对林砚生开口，眼神在经久的颓丧里闪出了零星的坚定：“林哥，你有认识靠谱的律师吗？”
林砚生抬眼望向他：“怎么了？”
“我要解约。”

第五十四章 成为你的骄傲
和律师沟通了很久，简灼渐渐知道他还需要做些什么，于是剩下的时间里他顺从地走完了大部分现有的活动安排，收起了一身的刺，更像是一种完成任务，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试图完成到了最好。
当初林砚生就对简灼说过，简灼这遭和当初的暂停时刻并不同。暂停时刻六年的合同眼见着就要到了期，而且解约这事也是提前商议好了的，法律程序该走就仪式性都走一下，而不是像简灼这样，想要单方面地强制解约，三年的合同也才开始不久，公司一定已经在后面安排了紧密的日程与活动，只是还没有确切的文书拿给简灼签。
而且解约这事，到目前为止简灼只是告诉了Mira，所以当SW收到解约通知的那个晚上，让太多人措手不及。当晚文安就飞到了成都，哪怕其实和他并没有多大关系。
从完成工作回到成都以后简灼就已经在OSOM的工作室里睡了好几天了，接到文安电话的时候他还觉得有些意外，他以为文安一定会就此撇清关系的。
“你来劝我吗，小文哥？”虽然麻烦事缠身，可文安觉得简灼现在的状态似乎一下就松弛了下来，他从工作室厨房里拿来了两罐啤酒，递给了文安。
文安只是看了看他：“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想听见我劝你？”
简灼有点抱歉地虚了虚眼，其实他清楚地明白自己会给像文安一样辛勤工作的人带来太多的麻烦。
“我只是曾经以为会有沟通的余地。”文安说，“可你果然和欧升不一样。”
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似的，文安笑了起来：“刚刚带他的时候我才大学毕业，本来大家只知道他在SW复出以前凭空消失了十年，却没人知道这后面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当时人气渐渐消退的时候他就自负地选择彻底隐退，后来也不愿意放下骄傲去做其他工作，其实那十年嫂子和小莎都受了很多苦，所以等到我们联系他的时候，他还是答应了。那个骄傲的欧升要开始搞商业赚钱了。”
“也挺好。”简灼说，“各人有各人的侧重点，我过惯了兜里掏钢镚儿的生活，所以其实也没觉得赚钱有多重要，至少是比起不愉快的创作的话。不然我没必要来做这个。”
突然释然一般，简灼向后倒了倒靠在铁制栏杆上，他说他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男生，在ktv里唱爱在西元前的那一种，其实是没有资格去承担那些责任的。
“不是有没有资格。”文安说，“是不到底愿不愿意。”
简灼没有怎么喝，只是盯着那些澄黄的饮料不断地从拉罐口涌出的白沫。
“当时我们来联系你的时候，你不是问为什么吗？”文安趴在栏杆上，“本来是想要找Echo的，但是我们在看他往年拍摄的纪录片的时候看到了你。应该是他去看你的一个校园演出，台下很吵，闹哄哄一片，你个子也很小，站在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小舞台上，尽管所有人无心看表演，但你却唱得很用力，到现在我都还记得你唱那句‘I’m a piece of fuckin’ white trash,I say it proundly！’的表情。那个时候欧升就对我说，你去找找这个小孩。”
简灼抿了抿唇，半晌才说：“我还以为你们是图我长得帅。”
文安笑起来，说也有这个原因。
“小文哥……”简灼眼神微微有些闪烁，“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谁。”文安敲了敲简灼手中的啤酒罐，跳出怦怦的脆响：“这世界少了谁都一样的转。其实SW只是需要一个听话的壳，是谁都没有关系，但你就只剩下你自己，不该丢的。”
“我帮不了你，你也知道，我有我的工作。你和欧升走了截然不同的两条路，但我并不认为你是错的。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很酷，以后就做自己喜欢的事吧。”文安微微转过身来面对简灼，“但是简灼，你这次可能是根本性违约，转身就走可能没有那么容易，但我相信你做出这个决定就是想好了这一切。所以，我只好祝你前程似锦。”
简灼突然觉得鼻头一阵隐隐的酸楚，不知如何才能回应，半晌都只能说出“谢谢”这两个字。
昨天晚上他们吃了作为旧OSOM成员的最后一顿饭。
刘志在兰桥朝所有人敬酒，把全部理由都归给自己的疲于经营，想要专注生活。其实他们都知道背后的原因是纷繁复杂的，就譬如齐弈柯的骄傲、譬如简灼缠身的官司、譬如DI犯下的错误，要作为一个团队继续走下去的限制实在太多。前段时间内OSOM积攒了不少负面新闻，如今看来各自分开发展会更好，或者一起再自立门户，刘志也不愿意再耽误所有人的前途，主动挑破这层薄泡，让成员都走留自便。
酒杯晃荡碰在一起，简灼只觉得他像是从悬崖一脚踩空了。
哪怕这并不是一个临时来的闪雷，但齐弈柯却还是很早地离开了饭桌。
简灼担心他，追了出去，看见他站在便利店门口抽烟。
“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走，大哥会好难过。”简灼轻轻站在了他的身边，随声说着。
齐弈柯只是抽烟，半晌才说，我没想过大家并着肩却还是只能走到这里。
简灼缓缓闭了闭眼，他知道齐弈柯对于OSOM的感情比谁都要多，那么多的机会选择摆在他的眼前，分明他没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为所谓的兄弟放弃。简灼侧身瞧他，又听见他说，“我一个月前就知道了，他开始有这种想法。他还让我走得更远点，说什么，别被‘小作坊’禁锢了。”
“我受不了。”齐弈柯低声说，“从二十到二十七。你懂我意思吗？我的荣耀、青春、梦想、痛苦、成长全部都在OSOM，都在成都。别人问我你真的喜欢这座城市吗，我他妈答不上来，后来我发现剜去这一块以后，我在这里就什么也不剩了。”
“大哥退出以后很多人会离开的。”简灼早能瞧出厂牌内的一些颓态，冷静地说。
“但愿意一起走的，我一定会拉紧他。”齐弈柯脸上的神色变得凛冽了一些，语气是郑重地认真。
简灼和齐弈柯并肩站着，脚底下的梧桐叶会随着扬风发出脆响，突然让简灼想起第一次见到齐弈柯的时候。也是这个季节，那时他刚上高三，从学校翻出来还穿着校服，齐弈柯给他买了一罐三得利的气泡水，问他愿不愿意一起走。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半晌，齐弈柯问他。
简灼只能想起太多法律上面的禁令，他说在判决书出来以前他没有办法发布歌曲接合作接演出。
齐弈柯像是肌肉记忆似的又点燃一支烟，“继续写歌，这下再没有人规定你应该写什么了，发不发不重要。还可以当会儿制作人体验下别样人生。”
“你知道吗？Mira要来，曾经的几个制作人也会留下，还有我和老高，重新起航的OSOM虽然小，但一定五脏俱全。”他微微偏头望向简灼，眼神里的真挚和初见时仍然一样：“在有更好的平台出现以前，我们都还是你的防线。”
不知是风太灼眼抑或是其他，简灼微微阖了阖眼，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便利店买了一罐三得利的气泡水，递给了齐弈柯，只是说了句：“我不会走。”
“保证音乐独立。”简灼扬了扬头，搭着齐弈柯的肩膀，“这次做得到了吧。”
齐弈柯拉开那罐气泡水，就像按下游戏重启的按键。
在那个清晨，简灼走回了原来他得以荫蔽自己的那间出租屋，昨天他看了备忘录，这房子似乎真的要到期了。躺在空空如也的硬板床上，简灼瞧见桌上还有一些没有带走的最初他用的设备。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迈出脚步的第一个夜晚，一套廉价的录音设备、一块漏水的墙角、一个莽撞又天真的可悲梦想，那就是他当时拥有的全部。
就像是时针被反拨，一切如倒翻的颜料罐般扭转，简灼坐在这个小小空间里，开始想那时他的生活究竟是怎样。仿佛又回到曾经那一个个孤独却不寂寞的夜晚，他把那个很烂的麦克风直接插上电脑，点开的是文件夹里最经典的boombap伴奏，他唱，唱自己，唱心情，唱此时此刻，唱闪烁未来，想到什么就即刻把那些想法用音乐转达，一切好像又回到原点，不再费尽心思细化后期，然后他看见电脑下压着的那一封过了塑的信，那应该是他第一次跟着齐弈柯上台演出的时候在后台收到的，他甚至能够想得起那个女孩的模样，这是他第一次切实收到别人珍重的喜欢。
上面写：荒火，能够见到你真的太好了。从在说唱家那个APP上认识你已经快要过去一年了，一直都很喜欢你的想法和词。我记得你那个时候词里写，‘也有想过成为父母的骄傲，但仍然想对梦想做自我介绍’，好像还在纠结未来的路怎么选，但现在看见你已经站上了第一个舞台了，所以一切都会往最好的方向发展的，你已经跟梦想打上照面了，以后也会成为父母的骄傲的。
清秀的字突然被折开，简灼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掉了眼泪，泪珠烫在塑纸上，太久没让自己身体里的软弱逃出来，落泪的感觉让他有些陌生。他不能退后一步，也不敢放任自己逃避，要承担自己做出的一切决定的全部重量。
在这外面五光十色的时间里兜兜转转又走回了原点，他成为了父母的骄傲吗？成为了粉丝的骄傲吗？简灼不知道，但他知道从此他一定无愧于心。
作者有话说：
想说说简灼这个人，我从头到尾想要写出来的就是他的“天真”。其实他在所有分叉口前都有“更好”的选择，就譬如他完全可以一边念大学一边做音乐，完全可以一边世故圆滑一边保持态度，但是他都不愿意妥协，认定了什么就会一股脑地栽进去，觉得拿出全心全意才是尊重的方式，所以才会做出这些很蠢的决定，因为是“荒火”嘛><

第五十五章 Bluebird
在出租房的傍晚被灼人的夕阳烧醒，简灼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成功睡了一个好觉，是从梦魇反复的那段时间之后的第一个好觉。迷蒙地站起身来走到窗台，简灼垂眼就能瞧见那层层叠叠的银杏叶下遮着的口腔医院。这感觉太过熟悉，仿佛曾经那些暧昧又轻快的日子又在眼前重现。
那时他总爱在六点一刻的窗前，看着周恕琛踩过漫漫杏叶影向他靠近。
这段日子他总是不知道如何向周恕琛解释他的心情，他并不想给周恕琛带来幸福以外的负担，因为对于这段感情，他能够带给周恕琛的东西本就不多。可到现在，薄冰般的隐秘矛盾激发以后，长久的冷静思考才让简灼渐渐意识到，也许周恕琛真正想要也许只是真心以待，并不需要他去尽力藏匿消极面。
回头看简灼才发现原来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因为他在周恕琛面前露出的形象总是不体面的，也好像总是和他重逢在低凹处境，而周恕琛爱上了完整的自己，无论多面、复杂、不堪或是亮丽。
彼此心照不宣地保持着微妙联系，回到成都的这几天，他们偶尔一起吃个饭，但简灼却握着工作的借口迟迟没有回到他们的那一个家，像是一种下意识的紧张，而周恕琛越是把一切循旧，简灼就愈发感到愧疚。
其实道歉的话在对话框里来来回回挣扎许多遍，到最后简灼还是没有按下发送键。不该再重蹈覆辙，或许他应该面对面地把心情讲给周恕琛听，哪怕是迟到地回应周恕琛对他的索求。
可简灼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胆量。
他蹲在周恕琛办公室窗外的阴影里，有些苦恼地盯着手里这一大捧白色花束。怎么越看越像来送葬的呢？简灼想起那个花店老板急着下班的模样，意识到这有可能是一个骗局。
事实上他已经在窗台下蹲了快二十分钟了。每次想要直接冲进去又怕组织不好语言，来来回回让他在这里反复地做着蹲起运动。
连狗都冲他叫。
他皱了皱脸，鬼鬼祟祟地又想要站起来看看周恕琛究竟有没有回办公室，却在迅速起身的一瞬间不幸被双腿告知罢工，毫无知觉的支撑当然不可靠，让简灼一下朝前栽去，半个身体挂进了窗户里面，左手还紧紧攥着那捧花，满天星的蕊飞了漫天。
胸口被窗台撞得疼，简灼咬着牙缓缓睁开眼却一下发现视野被白色占据。他下意识抬头，看见周恕琛站在他花束正对的位置，喝水。
大概周恕琛也没有想过简灼会在这样一个毫无预兆的时间以这样毫无预兆的方式出场，微扬的眼在杯沿后方意外地眨了眨。
简灼觉得赧然，一颗脑袋从脖子根红到天灵盖，想来想去觉得解释说这是一个不小心还不如将错就错来得更有面子，于是简灼保持着这样滑稽的姿势，抬头对周恕琛说了句，嗨，小周医生，我来接你下班。
简灼瞧见周恕琛扬了扬眉。他怀疑他听错了，因为他似乎听见了周恕琛对他说了一句，进来把地扫了。
握着扫把在满天星的尸体上站了一小会，简灼望着垂头看X光片的周恕琛，难得地带些怯意的糯糯叫了声“哥”，尾音拉得长，就像在撒娇。
“你生我气吗？”他又说。
周恕琛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却又很快听见简灼开口说：“可无论怎么样我也不会为当时的想法后悔。再来一千次，一万次我都不会听你的话，把难过全部交给你去分担。”
简灼杵着扫把坐在周恕琛的桌边，又微微俯**体，和周恕琛额头相抵：“……但我应该让你知道那时候我到底在想什么。”
那瞬间简灼突然想起在他们认识不久的时候周恕琛在那样一个跨年夜对他说的那些，他喉头一阵发涩，重复着周恕琛的话：“也许我们能一起想办法。”
周恕琛轻轻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失态”这个词很少在他的生命里出现，少年的曾经是因为他对待一切事情都选择漠不关心，而成人以后他又渐渐学会了控制情绪，可简灼的出现让他失去控制一次又一次。
安全感和不安感，这样相悖的两种感情却都是简灼给予他的。
那一天他从上海回到成都，走出航站楼的时候却只感到无限怅然的迷失。
一个美好的晨曦，成都的难得艳阳天。站在轻柔的日光里周恕琛却逐渐意识到，或许他仍然无法对这座城市产生任何联系感。他与成都之间联系的桥梁只是简灼而已，没有了简灼的城市哪里都是一样。
不像简灼设想的那样，那个早晨他并没有去医院，像是有些盲目，周恕琛一遍遍地想简灼对他诉说的在这城市里扎根生长的金色少年时代，然后他坐了56路公车，看见了自己曾经的高中，也看了简灼记忆里的街道。
坐在清晨第一班公车上，周恕琛突然觉得成都挺像简灼的，惬意又洒脱，好像永远在雾色里做梦。可简灼却是不像它的，追求梦想似乎与永驻安乐乡是背道而驰，或许简灼会走到更远的地方，或许简灼应该一去不回头。
而那时他会怎么样，说句别放在心上，再笑着说祝贺你？周恕琛得不到答案。
桌边周恕琛的手机被他的动作碰掉，简灼半晌才像是回过神一样俯身去捡，却瞧见那上面正是他们的聊天界面。或许是他来以前周恕琛还在想这一件事，然后他看见了周恕琛始终没能发出来的那一条，“我们不去冰岛了吗”，而这之上周恕琛已经发出来的消息全是显得冷静和包容的，就像拿出了那年长者后退一步的宽容，瞧见这些简灼顿时红了眼眶。
这些日子被困难码好的层层壁垒却在此时此刻轰然坍塌，简灼鲜少把“害怕”挂在嘴边，而他却在此时颤抖地低声说道：“哥，我好怕你不要我了。”
灼热的液体模糊了简灼的视线，简灼只在混乱里伸手去抱住周恕琛，哭泣把一切冲得不像样：“……哥。哥，我和你在一起是为了要把开心送给你的，因为我拿不出什么回报你对我的好……我有什么呢？在遇见你以后我才意识到，我有什么呢？而你又有什么理由要偏爱我？”
滚烫的眼泪润进周恕琛肩头的布料，简灼只是不舍地把周恕琛抱得更紧，呜咽让这段话变得断断续续，显得无比艰难：“我没谈过恋爱，但我知道是不可以让其中一方单方面付出的……可当连唯一象征性的筹码都没有了，我还怎么能腆着脸索要这些本不该降临到我头上的爱？”
周恕琛伸手抚住简灼的后勺，感觉到简灼胸膛里那颗擂鼓般杂乱撞着的心，他轻轻吸气，皱起眉头：“我从没觉得谁要付出的更多。就像你会觉得我对你很好，可你也该明白，那些你带给我的东西也同样不可替代。”
“你问我生不生气。我很想，可我没有办法。”周恕琛说，一侧酒架的斑斓玻璃瓶在暖色灯影下把五彩的光筛在周恕琛脸上，把他多情的浅色虹膜缀得愈发瑰丽。回应着小孩的单薄拥抱，而周恕琛怀念这样一个拥抱，带些安抚意味地，他伸手抚摸简灼有些毛躁的头发。话在喉里打转，最后他才说：“做出什么选择都是好的，看清了方向就向前跑吧。我只想要你知道的是，无论你身处怎样的境地，可能没有办法和你比肩，但你回头我始终都在。”
周恕琛深吸了口气，轻轻闭了闭眼：“我能够理解梦想对于你的意义，但我不想你受这么多伤。我不是一个有长远眼光的人，不想你得到一切的代价是必须粉身碎骨。别长大得太快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你永远当快乐的小孩……我知道你一路走过来并不容易，尝到的甜头也并不比别人多。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所以我能补偿你一些什么？”
周恕琛吻在他湿濡的眉心，长睫因认真而微微发颤：“想来想去，只好做你的查理，伸手邀请你住进我的巧克力工厂。”

第五十六章 完结 一九九九曼波
“你喜欢现在的HIPHOP吗？”
这样一个问题让简灼耳朵听得快要起茧，都怪齐弈柯一点也不筛选那些采访，真是OSOM重新运营所以来者不拒。到最后简灼实在是被问得烦了，他赶着去给于瘾唱Hook，于是想也没想是不是应该看看局势再调整说法，就大剌剌地对自媒体叫来的人回答了，而这个自媒体也不加润色地大剌剌地直接写进了文章里：
“去见这个来自成都的99年说唱歌手的这一天，成都下起了小雨。我们在成都繁华的南门找到了简灼所在的厂牌OSOM的工作室，男生比女生要多，自由的工作环境似乎每一天都是嘉年华。我们到时，在唱KTV的简灼正被他的兄弟，拖着打一场麻将。
简灼告诉我们，其实他并不认可如今的说唱环境。他讨厌流水线版复刻而出的雷同，讨厌缺乏内容的无病呻吟，讨厌装腔作势的虚伪，讨厌听见他们又操了多少马子，讨厌说今天赚的钱够我在故宫边上买套别墅。
‘讨厌’、‘我操*你妈’，我们经常在简灼的口中听见。对待社会不公的反叛，对待规律秩序的不羁，似乎就浓缩在这个自由的新时代年轻人的口头禅里。”
当齐弈柯坐在工作室茶几上用话筒对OSOM所有人声情并茂地朗诵着这一篇自媒体文章，Mira甚至倒在沙发上笑到失声。
“我操*他妈，谁总是把我操*你妈天天挂在嘴上啊！”简灼气得青筋跳，反手就对那个自媒体账号点了一个举报，“把老子说的好没素质！”
“我操！任哥你还拍！你还拍！”简灼发现郭任对着自己的镜头，连忙伸手去遮，“不是，齐弈柯不是让你在该拍的时候才拍，平时就当回财务吗？”
郭任仍然举起go pro，“齐弈柯还说要把纪录片做成真的纪录片，不要摆拍的那种。”
“下周巡演有的你拍的。”Mira自如地坐在沙发上翘起腿抽烟，自从她脱离SW那个压抑的环境以后眉头似乎都皱得少些了，照她的原话大概就是“跟着简灼回OSOM以后，除了齐弈柯总是让人生气意外，成都对她还是十分友好的”。
“自在”，成了如今的OSOM真正追求的东西。
就像齐弈柯在采访里说的，“我们只是想要和一群志同道合的兄弟做喜欢的事。其实谁都知道，我们成立这样的独立厂牌，平时不过是跑跑演出发个商歌之类的，不至于赚得了什么大钱，但一定是足够生活的。不会委曲求全，不会唯唯诺诺，想做什么就可以直接做，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生活状态，而且OSOM的每一个人都很满足于这样的状态，我觉得这就够了。”
到了现在这种时候简灼才真正感受到了“满足”的真切定义，斩断了所有纷争的线，明日又是平稳却值得期待的。实现梦想的方式有很多种，那种最耀眼的、最磨难的，其实并不适合他这样骨血里贪图安乐的成都人。他只是想在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的同时能够让自己过得更好，让身边人过得更好，而这些，其实现在的他已经能够触及到边缘了。
耗了几个月，上上周他和SW合同约的判决书终于下来，违约金其实在可承受范围内，并且要赔付第三方的损失。而先前SW因为要补其他部门的盈亏，于是旗下嘻哈独立厂牌的所有成员暑期那段时间大量拼盘演出的酬劳都是私下约定地年末再结算，算是不清不楚地拖欠工资，这么一来一回其实并不需要简灼再额外负担多少。身边人都对他说他运气好，SW似乎没精力拖人，不然简灼不一定走得了。只是之前的唱片约仍然有效，并保留给SW代理，简灼在sound W**E录制的所有歌曲的版权全部归属于公司，这意味着简灼以后再也无法在舞台上唱自己曾经的歌曲了。
有关这件事，其实简灼意外地看得很开，说唱是他生活的日记，如果只是从这个日记本里撕除几页也并不代表他的少年岁月就从此消失不见了。
很多人问他后不后悔放弃那些唾手可得的荣耀，简灼却只觉得这个问题来得没有意义，不存在平行世界的另一选择。他深知在这个千禧年代的新新世界里，他所做的这些仅代表自己的反抗一定是无力的、无章的、无果的，但他必须得做。
只要他还是简灼，他就一定会去做。
他宁愿摇摇晃晃地赤脚走在这并不平坦的小路之上，也不愿意乘进车水马龙里的某一辆，将那些混沌的尾气吸进身体里再听见司机说前面就是乐园。
年末来临，OSOM办起了重建以后的第一场全国巡演。
其实他们的粉丝基础始终都在，而且简灼还短暂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闪烁了一下，再加上综艺咖于瘾时不时都在电视上提到OSOM，还让路人以为于瘾就是OSOM这个厂牌里的成员，对此齐弈柯只气得啐口水，还硬要说于瘾是在给他们引一些不必要的关注，其实简灼知道齐弈柯只是一直对于瘾抱有“一山不能容二虎”的观念。
在定场地的时候，OSOM内部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分歧。原因是齐弈柯说，第一次回到成都演出意义非凡，想要把气势做得大一些，把演出LIVE拉成演唱会。
而有颗清醒头脑的郭任立刻就出声反驳了，他说场地费用绝对不会是个小数目，这一场演出办下来又是不是能够均衡盈亏。
半晌没有发声的简灼突然笑起来，他扬了扬眉说，谁他妈在乎亏不亏的，总归只办成都一个地方，别这么功利，人活一场总要撑个面子的吧。
根本没有拉扯太长时间，齐弈柯就眉飞色舞地打出了联系电话，毕竟如果亏点钱就能成为先驱似的人物耍个酷，谁又不愿意呢。
而且说实话，对于简灼自己来讲，他其实希望得到一个更加“正经”的舞台，去证明一些东西。
Mira提着外卖上楼来，靠在门边就开口对简灼说：“狗崽子，你可以提前下班了。”
听见这句话简灼浑身一激灵，大概有毛绒耳朵的话早就竖起来了。Mira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边放外卖边说：“你对象怎么下这么冷的雨还要来接啊，你是没腿还是支付宝没钱打的啊？”
看见齐弈柯又像狗皮膏药似的贴过去讲“我晚上送你回去”，简灼伸手抚了抚自己身上起来的鸡皮疙瘩，做了个鬼脸就头也不回地跑出工作室了。
坐上周恕琛的后座，简灼像小动物似的抖了抖，就把自己被雨润湿的脸往周恕琛手臂上的衣料上来回蹭，最后干脆就彻底把头架在他手弯上了，车里的暖气呼呼地吹来，扬起简灼毛绒绒的刘海。
“还要不要走了？”周恕琛笑着出声问，“你看看手机，我觉得简沫可能已经发了几条阴阳怪气的朋友圈了。”
简灼不信邪，打开看了才意识到这多年的同窗情谊不是假的，此时此刻简沫发了一条“有些人约好七点半也能不见人影？新闻联播要延长所以就代表这你也能超过七点半？（简老师就从不拖堂哈）”
“走吧，我觉得我要是八点到她可能会明天就给学生布置一篇守时的作文了。”简灼无奈地说，却发现他几天前放在周恕琛车后座的给他妈和简沫的礼物已经不见了，他有点焦急地抓了抓头发：“哥你看到后座那堆东西没？”
“我前天就给简沫了。”周恕琛像是在回忆似的，“她在医院旁边聚餐。”
“哦……”简灼下意识点了点头，仔细一想才意识到哪里好像不太对劲，“你给我的东西……你怎么给她说的呀！”
周恕琛有点无辜地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她都知道的，我之前都跟她讲了。”
简灼摊在后排，觉得世界过于魔幻了：“给她讲她绯闻前男友变成了她弟弟的现男友嘛！”
周恕琛笑得眼睛弯起来，其实过程并不完全顺利，周恕琛费了不少功夫才让简沫明白他们并不是闹着玩的，毕竟起初简沫还以为这只是她弟弟反叛的再一种形式，也很奇怪为什么周恕琛这样的人会配合她弟弟一起胡闹。
和简沫一同吃饭全程只有简灼一个人感到不自在，因为他总觉得这样的搭配组合实在是怪异过头，结果只有他自己心里活动丰富，而他听见周恕琛还在给简沫说他平时是怎么为了不吃胡萝卜而对自己百般耍赖的。
两个家长还就在饭桌上整理出来了简灼的季节性厌食内容清单，就像在交流育儿心经。
然后简灼把年末的演出票塞给了简沫，简沫对着票据上面的地点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意识到他弟弟如今的境况似乎比她想的要好的多了。
简灼不自在地站起来要赶简沫回去，因为着急和职业病，简灼说得很快，结果被半推半就起身的简沫说了一句“你的嘴是借的高利贷急着还吗”。
原本周恕琛是要开车送简沫会她自己的家的，可简沫却说不用了，问了才知道简沫每个周末都要回家陪一下白悦，毕竟她妈一个人住一个房实在是有些冷清了。
简灼一颗心就像是被谁握了一下似的，瞬间酸胀得厉害。
撑伞把简沫送到了生活了十八年的小区时，站在门口，简沫迟疑了半晌才问他要不要一起上去。
简灼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却瞧见从小区侧门走进来的那个熟悉身影——那是他的妈妈白悦，一个人提着商场的购物袋回家，似乎没有带伞，衣肩上有深色的渍点。
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简灼倏地红了眼眶，伫在原地遥遥望了许久，似乎在做什么复杂的挣扎，最终却只是把自己的那把伞交给了已经有一把伞的简沫，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回到了周恕琛的车厢。
而周恕琛瞧见简灼手里还捻着那一张给不出去的演出票，指节被凛风冻得发红，票面微微被雨润湿了，字体晕开来，像矛盾的乌云。
周恕琛在念书的时候曾经听过朴树的1999年发行的那一张叫做《我去2000年》的专辑，他唱“我要走了，我去2000年”“就让该简单的简单”，那时的九十年代青年对千禧年后充满了无限期待，就好像这是一道高逾的坎，只要迈过这里以后他们所将要迎来的就是新新世界，是充满着希望、自由、美好的时代。
就像在1968年上映《银翼杀手》把那个穿着透明衣漂浮做着自由革命的未来设定在2019，可事实上指针真的拨到了2019，却发现没有新新世界，没有自由年代，人们甚至比他们经历过的任何一个时代都更加为生计奔波，更加碌碌奔命。
应接不暇却又同时无所事事，在决堤的信息潮流里彻底迷失方向，最后留给这个时代的住民的却还是无尽的虚无，这就是他这样大部分普通人的生活，琐碎、无趣、又懦弱。
但他看见了十七岁的简灼，站在一个小小的舞台上，底下的人无心看表演，嘈杂一片，简灼却丝毫不顾一切的负面回应，只是站在台上双手捧着麦克风用力地唱，他唱“I’m a piece of fuckin’ white trash,I say it proundly！”
周恕琛始终记得那样一个蓝色的身影，像他脚底的那一双蓝色小闪电一样，破空地就赤愣愣地劈下来，就像是为了证明给他看，这个随大潮攒动的无趣时代也是有这样的闪烁梦想金色心的。
所以他常常会想，是不是因为简灼出生在一九九九，所以永远地把自己的心留在了界限那头，从未抵达过这虚无的千禧年代。
念研究生时为了写心理选修课的论文，他读了很多书，到现在都能记得起黑塞《德米安》里的那一句话，让他备受触动，说是“每一个人的终身工作就是去发现自己的命运”。
而事实是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足够的运气去发现自己的命运，毕竟这路上坑洼太多，转口太繁杂，总有让人迷路的分叉口。
可简灼大概就是那十三亿分之几，只是从那一天无聊搜来了《8 miles》来看以后就彻底迈上了金色的桥，未来是闪烁的。哪怕前路多有险阻，但周恕琛并不会为此担心。
就像此时此刻，他站在这里，站在这偌大的演出会场里，即将要等来的是简灼在台上实现梦想。
一遍遍的彩排让流程绝对不会出错，演出比曾经的任何一场来得要更加顺利。
刚刚开场的时候简灼还有些紧张，嗓子是紧的，还对观众抱怨说，齐弈柯昨天太兴奋了拉他喝了一整晚的酒。可随着声浪越推越高，随着舞台越来越热，简灼渐渐地忘记了他是在这样一个地方演出，而只记住了他来到这里是要把一个个故事通过音乐的方式讲给所有人听。
到了最后的时刻，齐弈柯把舞台留给了他。环形的会场里声浪渐息，载着他的那一块台面渐渐升高，在疲惫的呼吸里简灼静静地站在台上，然后他轻轻抬眼环视了整个会场，渐渐地意识到，原来这偌大一个场地，每一个人都是为他们而来。他喉咙有些发涩，这是他的家乡这是他梦孕育的地方，而这里的人对他给出了认可，这比什么来的都要更加值得骄傲。
简灼将讲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只是叫了两遍“成都”，无法餍足似的博取所有人的回应。他微微抬头，半晌又重新开口：“做了很多采访，总是会被问到说Hiphop究竟是什么。音乐日记，赚钱手段，其实我觉得要怎么定义都行。后来我想了很久，我觉得对于我而言，大概就是，一脚栽进去永远去玩、永远长不大、永远天真、永远快乐。曾经我为了押韵筋疲力尽，所以现在我只想站在这里对你说起我自己。”
他往前走了两步，“最后一首歌叫燎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把简灼讲给你们听。”
（2 FLAMING ON DA TRACK
This is your boi 2 flamin’ 2 surpass.Cuz I’ m blue flame）
Back in 1999 出生在CDC的小街小巷
天空密布阴霾 挣扎在无休止的自我较量
六平方的出租屋 老鼠夜半请闭嘴
我的胃说不服输 阿托品加冰汽水
开始明白时间比rolie更珍贵
疲惫总是早退到五点才沉睡
梦里我驾驶着EVA 踩塌了铁塔 鲜血和汗水在挥洒
醒后房东打来电话 讨要个回答 回家做啃老的废渣
梦想在温柔乡发酵二十个年头还未饱和
迷失在大都市就像个举着地图的背包客
对着镜子问出Who r u？Why u lyin’?
Stay alert Stay blessed
百炼钢需要上千次捶打
被中文说唱捂住了嘴巴
低下头颅不如打道回家
不在乎谁在背后 放冷枪
给**们颁一座 金像奖
别像半罐水一样 叮当响
（hook）
Steez on flame
Steez on fame
走过冰川的险沙漠的远
你会知道荒火也能燎原
毫无预兆地，在歌曲进入间奏的时候大屏幕却突然切换，而重新出现在画面里的是简灼的妈妈白悦和姐姐简沫。
站在台上，简灼难以自控地长久愣住了神，间奏的旋律在整个会馆轻柔地撞，而他只是盯着侧边屏幕上的家人，猛烈又急促地呼吸。
他离开家太久了，久到他快要记不起白悦做的菜究竟是什么味道。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打上照面，简灼这才发现白悦的细纹似乎比记忆里多了许多。
过往的争吵和痛苦的眼泪在简灼的脑海里如走马灯般闪烁，仿佛在分岔路关口时他和家人留下来的一切记忆都是尖锐又破碎的。他的梦没人懂，所以他只能选择一种更加决绝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意志，但这也实实在在地伤害到了他的家人。
而此时此刻他却看见，白悦眼眶是红的，似乎是由衷为自己感动，还轻轻地笑了。看见屏幕上的自己的时候，有点无奈地挡了挡脸，大概是不想让别人瞧见自己的眼泪。
心里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冲塌，简灼有点无法控制好自己的呼吸，他缓缓闭了闭眼，将蓝色麦克风握在手里，轻轻在舞台的最高点跪下，对着白悦的位置磕了一个头。
这个显得过于郑重的仪式揉杂了简灼心里太多复杂的情感，感谢养育、愧疚离开、取得了原谅和祝福，一步一步握住这些并不容易，但幸运的是，成为他的底气的人变得更多了起来。
会场里人声鼎沸，可他却在此时只听见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简灼重新站起来，后头一阵发颤，他压低了帽檐，忍回自己矛盾的眼泪，也不去看荧屏上的表情，双手握紧麦克风踩上节奏唱起第二段：
离开家后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美
虽然总辨不清旁人言语的真伪
才明白琢玉成器需要四处碰壁
可对于猝不及防只会横冲直撞
知道其实你们只是怕我吃苦
可我只希望在有梦想的人生里起舞
一个人经历大起大落看了很多日出
回头发现H O M E才是世上最温暖的字母
现在我站在这里对你再次诉说我坚持的梦
对不起 妈妈
每当你描绘起平庸未来都让我不忍面对
于是三年前的我自私地逃开了你的眼泪
现在我已经有了为你承担责任的肩膀
依靠我吧就像曾经我依靠你们的那样
那个教我成为男子汉的你
那个为我注入英雄梦的你
其实我始终记得
原来天上的星星也有守护我的那一颗”
他把帽子摘了，轻轻坐在升降台沿上，在间奏进入轻快的那一节时清了清嗓子，试图冲掉那些悲伤情绪，他故意露出了一个颇顽劣的笑容，像是在找人，他在场内环顾了一次又一次，嗓子压得很低，就像情人间的耳语：
“还有，My Eros My Charlie
U KNOW IM UR PRIVATE JET
AND I WAS BORN TO LOVE U”
从升降台上跳下来，简灼跳着跑到舞台正中，唱起这首歌的最后一段：
Steez on flame
Steez on fame
走过冰川的险沙漠的远
你会知道荒火也能燎原
我就是你们口中前路未卜的二十岁青年
对说唱从来没有开玩笑也更不是图新鲜
OSOMmy homie从underground跳到殖民星球
把glory压进心底不过一场逆水行舟
狂风暴雨荆棘纵横 哪有什么梦想真的难
热血不息青春永恒 不如跟从内心放肆玩
I gotta keep it one hunnid ，keep dreamin’
瞧见我才发现视线已经变成仰望
但你需要明白
2FLAMING is just gettin’ started
不断上升 不断上升
2FLAMING is just gettin’ started”
刹那间万千金花从天空簌簌飘落，洋洋洒洒地闪烁在烁白的光雾里。简灼高举那一只宝蓝色的麦克风，微微扬头望着面前舞落的金花，光星被折进他坚韧又洒脱的眼里，背后是灼目的白色光束，他站在舞台正中，就像在参加一场加冕仪式。
这是一场给追梦者的加冕仪式。
等到乐声彻底被呼喊声湮灭，掌声此起彼伏地将简灼围绕，他给每一个角度的观众都鞠了躬，然后在万千目光里转身离开。
简灼就这样抬眼往前走，好像永远也不会回头。
“简灼？”
“简灼。”
沉梦里简灼隐约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睁开眼后发现世界都是飘的，微微重影的。他都有些迷失时间概念了，好像在梦里他都还在唱歌。
“……哥？”在瞧见周恕琛的脸时他低低出声，却发现自己嗓子完全哑了，只发出一些撕裂的气音。
“又快到晚上了。”周恕琛抱着他，“先起来吃个饭。”
“啊？”简灼有点困惑地盯着周恕琛，他的记忆断在了从舞台上下来的后一秒，他还似乎听见齐弈柯对他说等会儿去庆功什么的，对于那之后的事情就像是电源被拔了似的一片漆黑。
周恕琛搔了搔他贴顺的额发，“你对你们的工作人员说你就是太累了想要睡一会儿，结果我来后台接你的时候看见你睡得很沉，就把你带回来了。”
简灼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四肢实在酸疼得厉害，于是又泄力似的搭回了周恕琛的肩头，“哥……我想喝水。”
树袋熊似的，周恕琛脱不开身，只好抱着他去接水，简灼耍赖似的在他耳边笑。虽然笑声全是劈的。
饮水机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叫，简灼扭头把视线抛向另一边，他才瞧见门边的玻璃储物柜里放了好多东西，譬如相框里的那几张夏日革命MV的截图，有一些各地各式各样的稀奇小玩意，还有周恕琛的飞行员制服也挂在里面。
“哥，那是什么？”简灼指着最顶那格的金色盒子，好奇心又泛滥而出。
周恕琛抬头顺着他的手指去瞧，想了很久，不确定地说：“好像是爷爷从古巴带回来的纪念品，那年我出生，他好像就在盒子上刻了我的名字。”
简灼直说他想看，于是周恕琛把那个方盒从柜子顶端取出来递给了简灼。
“真的诶。”简灼一下瞧见那背面的反复花纹中间难得的那块空白地上刻下了周恕琛的名字，他伸出手指轻轻摩挲，感受到了时光逝去的痕迹。
鼓起嘴巴吹走了面上的一层薄灰，简灼四周打量了很久，都没观察出来这里面到底装着个什么玩意儿。会不会是什么异世界的钥匙啊？这样荒谬的想法都从简灼的脑海里闪过了，满怀着过载的好奇心，简灼在周恕琛的眼里打开了这个精美的方盒，一下有音乐泄出来。
那是第五号曼波。
曼波是舞，也是催眠后的迷乱狂热。狂热的背后是什么，会有太多想象，药物、烟酒、香料、梅雨、梦想、爱情，是世界上一切让人奋不顾身的不息事物。
简灼捧着这个和周恕琛一同出生的金色音乐盒，踩着第五号曼波的鼓点，两个小人在缓缓从中间升起，红蓝缀着的花架也舒展开来升高又将他们环绕，银色的音符托起他们足底，在五光十色的光点里相拥，然后做出起舞的姿势。
——他们跳起一支曼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