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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界
作者：花误呀
内容简介
 你是我的非分之想，也是我心头不灭的欲火。 郁辞从没有想到，不过短短一天，乔鹤行就从他无望的暗恋对象，变成他养父即将订婚的人。 他以为自己这份暗恋只能埋在心底。 可没想到的是，乔鹤行看着他的眼神似乎也有点不对。 乔鹤行那双幽深的黑色眼睛，睫毛像振翅欲飞的蝴蝶，一直煽动到他心里。 是暗潮涌动。 不动声色的勾引。 ★ 双向暗恋，不虐，乔鹤行是攻，郁辞是受 ★ 攻和受爹是假订婚，完全没有关系。养父有自己的cp。不会有太纠结狗血的剧情。 ★ 本文是单元剧，一个单元一对cp， 每对cp 彼此关联互相串场，看清楚再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一卷 ：乔鹤行x郁辞（双向暗恋） 第二卷 ：方汝清x许呈（又名失忆后男朋友说他是直男该怎么办） 第三卷 ：商鸣x郁沉言（忠犬和家主，下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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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见面
	郁辞坐在漆黑的电影院里，却没有心思去看屏幕。
	他一直偷偷摸摸地在看乔鹤行的侧脸，看他轮廓深邃的眼睛，略薄的嘴唇，眼睛一眨，那长长的睫毛就像蝴蝶一样扇动。
	一直扇到郁辞心里。
	他觉得自己心脏都要爆炸了，像一颗饱满的气球，已经鼓到了临界点，只需一枚小小的针尖，就能把他戳破。
	这是他喜欢的人，和他一起坐在漆黑一片的电影院，偏偏又是情侣座位，总会让人生出许多幻想。他的手和乔鹤行的手挨在一起，乔鹤行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手腕上松松垮垮挂着几圈黑色手绳，他只要稍微动一动，就能触碰到乔鹤行的指尖。
	郁辞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没出息，许呈就骂过他好几次，说他看见乔鹤行就怂，白瞎了一张漂亮的脸。
	可他就是这么喜欢乔鹤行啊，没办法的事情。
	郁辞把视线收回来，腿像小学生一样安分地并拢。
	他忍不住往自己的右边看了一眼，旁边的情侣座上坐的是一对真正的情侣，两个人并不多么腻歪，可是整个看电影的过程一直十指相扣，偶尔凑到对方的耳朵边耳语几句，谁都能看得出亲密无间。
	郁辞心里那颗饱胀的气球不由有些泄气。
	他和乔鹤行虽然也坐在情侣座位上，却只是一场阴差阳错的意外。在他们前面一整排，坐着的都是他们的同校同学。
	他和乔鹤行都是学生会的，乔鹤行虽然是副主席，但是更像挂名而已，一般都不会出现。今天却不知道怎么的，也来参加会议了。
	会议结束后，莫名其妙大家就商议一起来看电影，乔鹤行居然也欣然同意了。十几个年轻人一起杀到电影院，人太多了，一排塞不下，得有两个人去坐最后的情侣座。
	郁辞就这么被安排在了乔鹤行旁边。
	两个人的肩膀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郁辞甚至担心自己的心跳声太大，会被乔鹤行听到。
	郁辞不敢把视线一直黏在乔鹤行身上。
	可是他正准备转过头的时候，却发现乔鹤行也在看他。
	并不是多么意味深长的一眼，只是平淡地从比他略高的地方注视着他。
	乔鹤行的眼睛很黑，也很亮，郁辞一直觉得他的眼睛像黑宝石，低调却光华流转。
	郁辞浑身都僵住了，动也不敢动，心里疯狂地想他是不是偷看得太厉害被乔鹤行发现了。
	好在乔鹤行只看了他几秒，又把头转回去了。
	郁辞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再也不敢乱看了，老老实实看完了全场电影。
	他没注意到的是，整个后半场，乔鹤行的心思反而不在电影上了，一只手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等电影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同来的同学嚷嚷着要聚餐。
	但郁辞和乔鹤行都有事，没再参加，一前一后离开了。
	郁辞有点恋恋不舍地看着乔鹤行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钻上来接他的车里。
	郁辞坐在车后座上，看着外边的风景不断变换，心思才从乔鹤行身上收回来一点。
	他看了一眼不苟言笑的司机，终于意识到两个小时后，他还要在郁家大宅里，跟他父亲，和父亲的订婚对象见面。
	他父亲，郁沉言，在单身多年后，终于准备娶妻了。
	可他抛开了那些名门闺秀不选，反而选择了一个男人结婚。
	外界议论纷纷，连郁辞都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说这个男人很年轻，长得也漂亮，因为家中有变故，被兄长剥夺继承权后扫地出门，这才沦落到嫁给别人当妻的地步。
	但这些风言风语都和郁辞没什么关系。
	他虽然是郁沉言膝下唯一的儿子，却是被收养的。郁沉言对他挺好的，虽然不怎么管他，但也尽到了父亲的责任，没让郁辞受什么委屈。
	但是郁辞还不至于越了分寸，以为自己可以干涉郁沉言的婚事。
	今晚这个见面，对他来说就真的只是见一面。
	但他打心底里希望他的这位小妈最好和善点，这样他未来的日子也不至于难过。
	-
	郁辞回到家的时候，他爸还没有回来，那位新任的小妈自然也不可能登门。
	他就先回了自己房间，管家还体贴地给他送了点心，怕他从外面回来肚子会饿。
	郁辞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和许呈聊天。
	许呈是他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和他这种被收养的不一样，许呈是正儿八经的许家二少爷，家里宠的不行，偏偏许呈对别人都懒得多瞧，却愿意跟郁辞混在一起。
	许呈一边打游戏一边听郁辞叽叽咕咕，他听见郁辞八百字彩虹屁吹乔鹤行，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行不行啊，郁小辞？乔鹤行他不就是个普通男大学生吗，上啊，勾引他啊，你长那么好看脱光了谁把持得住啊？”
	“我不行，”郁辞认怂得很干脆，“我看见他就腿软。”
	“没救了你，”许呈一拳打爆了对面的敌人，“但我真是搞不懂你喜欢他什么，就冲他长得好看？”
	郁辞没说话。
	他对乔鹤行其实算得上一见钟情，当初他因为一些原因在学生公寓住了一段时间，恰好乔鹤行那阵子也不得不住哪里，他们俩一个大一一个大三，却机缘巧合下当了邻居。
	等郁辞发现的时候，他已经陷在乔鹤行那双眼睛里出不来了。
	那双没什么温度，却好看得他心脏都在抖的眼睛。
	“不说这个了，”许呈没听见他回答也不在意，放下了游戏手柄，问道，“你不是今天和你那个小妈见面吗，见到没，好看吗？”
	“还没，”郁辞倒在床上，“听说很好看。”
	许呈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回头拍张照给我看看，我这么说你别生气，我特好奇，就你爸这副性冷淡的样子，得是什么样的天仙他才会娶啊？”
	郁辞笑骂了一声。
	但他心里觉得许呈说的也没错。
	他爸郁沉言是出了名的对美色不感冒，明明有一张俊秀出色的脸，却洁身自好得近乎苦行僧，这么多年连个花边绯闻都罕见。
	所以他也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进了郁家的门，当上郁家的另一个主人。
	郁辞和许呈又聊了两句，才挂了电话。
	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房间里很安静，窗户外是团团的绿色树影，让人看着就心情放松。
	郁辞又不由自主想起了刚刚在电影院里，乔鹤行坐在他旁边，他看着乔鹤行薄薄的嘴唇，心想亲上去一定很软。
	他不由自主摸了下自己的嘴唇，不知想到什么，偷偷地笑起来。
	他觉得自己今天很幸运，不仅和乔鹤行见了面，还坐在情侣座位上看了场电影，简直是老天厚爱了。
	一直到管家喊他下去，说他爸和他爸的订婚对象已经回来了，他都觉得自己，非常幸运。
	-
	郁辞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才走到客厅里去见人的。
	他知道他爸要订婚的是个很年轻的男人，还是个学生，所以心里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不能露出惊讶的表情。
	可他走进房间里，看见他父亲身边站着的是谁的那一刻，他觉得他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那个站在他父亲身边的男人，确实漂亮得过分，站起来比他父亲还要高上一两分，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是他下午才见过的那件，清冷如霜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在灯光下轻轻扫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的睫毛，还像小扇子一样。
	可郁辞的心却空了一块，像被一把刀直直地捅进去，狠狠地转了一圈，才拔出来。
	这个站在他父亲身边的人，下午还和他坐在一张情侣座位上看电影。
	郁辞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可他的嘴型，分明喊出了那个名字。
	乔鹤行。
	在他父亲身边的人，是乔鹤行。
	郁辞几乎要站不住了，他茫然地不知道该把视线落在谁身上，但他心里又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乔鹤行只是跟着别人来的。
	可他很快听见郁沉言干脆利落地跟他介绍。
	“这是我的订婚对象，乔鹤行，跟你一个大学的，你俩认识一下。”
	这句话压垮了郁辞心里的最后一点侥幸。
	他想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可他又忍不住地，直直地看着乔鹤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郁辞把自己的手心掐出了血。
	他的心上人，成了他父亲即将迎娶的妻子。

第2章 入住
2
大概是郁辞沉默了太久，郁沉言发现了儿子的不对劲，眉头微皱，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郁辞说不出话来。
他怕自己一出口就泄露出此刻天崩地裂的心情，只能睁着一双眼睛茫然地在乔鹤行和郁沉言身上打转。
这客厅里的灯光太亮了，照得乔鹤行的身上的每一寸都清清楚楚，落进郁辞的眼睛里，逼他看清。
片刻前，他还在电话里欢欣鼓舞地跟许呈讨论乔鹤行。
如今乔鹤行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身上穿的还是下午和他坐在一起时的衣服。
可他们的身份，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荒诞得像出闹剧。
郁辞的嘴唇抖了抖，他看着郁沉言若有所思的眼神，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乔鹤行倒帮他解围了。
乔鹤行的视线扫过郁辞苍白的脸，灯光底下郁辞看着确实像身体不舒服。
乔鹤行说道，“郁辞应该是太惊讶了。我们本来就认识，虽然不同系，但都是学生会的，之前也一直有来往。”
他又补充了一句，“下午我们还见过面。”
郁沉言闻言把视线转回了乔鹤行身上，他对着乔鹤行明显没有对着郁辞和颜悦色，甚至带着点冰冷的味道，“这件事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但乔鹤行却没说话，只是轻轻勾了下嘴角。
“好了，先来吃饭吧。”郁沉言看着自己儿子低着头，倒也理解他脸色为何如此难看，任谁发现父亲的订婚对象居然是自己的同学，都会一时难以接受。
但他本就和郁辞沟通实在不算多，一时也不知怎么安抚，只能说道，“既然你和乔鹤行本来就认识，以后也好好相处。”
郁辞只能胡乱点了点头，他松开了自己紧握的手，可是掌心里已经有一道深红色的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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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家今天的晚饭并没有比往常更为丰盛，却体贴地照顾到了每个人的口味。
郁辞看见桌上多了好几道湘菜，是乔鹤行喜欢的菜式。
郁沉言坐在主位上，乔鹤行和郁辞各坐在他左右手边。
这顿饭吃得并不热闹，只有乔鹤行和郁沉言偶尔交谈几句，却也没多亲密，反而更像在谈公事。
郁辞全程低头吃饭，耳朵边偶尔听见一两句“乔家”“兄长，父亲。”
他看上去吃得专心，实际上几乎没吃得下去什么，胃里像是沉了一块冰，在往外冒着寒气。
但好在他平时在家话就不算多，今天又是跟父亲的订婚对象见面，有些尴尬。也没有人觉得他不说话很奇怪。
一直到听见郁沉言说，“阿辞，最近乔鹤行会住在郁家。”
郁辞才猛地抬起头。
他手中的筷子因为动作太猛，与白瓷的小碗发出碰撞，叮的一声脆响。
桌上另外两人都停下来看着他。
“怎么了？”郁沉言奇怪地看着他。
郁辞结结巴巴地，问出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话，“他住哪儿？”
但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这是傻话。
乔鹤行和郁沉言马上就要订婚了，乔鹤行既然能搬进郁家，除了他父亲的卧室，还会住哪儿？
总不会住到他郁辞房间来。
郁辞胃里又是一阵翻滚，他今天受的打击已经够多了，他不想再亲耳听见自己的父亲说，“乔鹤行跟我住。”
他甚至想从这张桌子上逃开。
可他躲不开，他眼睁睁地看着郁沉言的嘴唇动了。
“乔鹤行住二楼的客房，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跟你在一层，”郁沉言说道，“你们两个既然认识，应该不至于难以相处吧？”
二楼，还是客房？
郁辞愣住了。
谁会让自己的未婚夫住在客房？
但是郁沉言还在看着他，等他回答。
“我知道了。”郁辞说道。
此后整顿饭的时间里，他都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可他又忍不住从眼角偷偷观察郁沉言和乔鹤行，郁沉言和乔鹤行的用餐礼仪都很好，甚至称得上赏心悦目。
但他们即使偶尔交谈，眉宇间却始终透露着一股客气和生疏。郁辞甚至隐隐觉得，他爸有点不待见乔鹤行。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他心里短暂地划过一瞬。
郁沉言这个人，从来不会强迫自己做什么，如果他真的看不上乔鹤行，又怎么可能把人娶进家门。
而等他收回视线的时候，却发现乔鹤行也在对面看着他。
郁辞一下子有些被抓包的慌乱。
可是下一秒，他就看见乔鹤行笑了一下，稍纵即逝。
这还是乔鹤行进了郁家的门后第一个笑容，却不是对着郁沉言。
而是对着他。
郁辞的心脏又一次不争气地乱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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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以后，乔鹤行和郁沉言有事情要谈，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郁辞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他倒在床上，屋子里没有开灯，只能模糊看见家具的轮廓。
他身边的手机倒是还亮着，上面还有许呈最新的微信，八卦地问他见到新小妈没，好相处吗？
再往下翻翻，还能看见许呈颇为义气地说，“你那男小妈要是刁钻蛮横，我帮你收拾他，别以为进了郁家就能欺负你。”
郁辞苦笑了一下，他倒宁愿真的有个陌生的刁钻蛮横的小妈，也好过他做好了心理准备，走下长长的旋转楼梯，看见的却是乔鹤行的脸。
他把手机倒扣在胸前，没有回许呈消息。
他实在没力气和许呈聊这件事了。
今天发生的一切，现在看起来像是一场荒诞的梦，他甚至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看能不能掐醒自己。
他抬头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想起乔鹤行和他爸正在楼下书房里商谈，谈什么呢？
谈他们的婚礼吗？要在哪里结婚，发出哪些请柬，婚期排在哪一天？
郁辞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心脏发疼。
等他们婚礼的那天，他是不是还得在台下做个见证，又或者干脆站在郁沉言身边，眼睁睁看着他们交换戒指。
他拿手背遮住眼睛，可是咸涩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顺着两侧流了下来。
他又想起下午坐在漆黑的电影院里，他的手和乔鹤行之间只有不到五厘米，只要他轻轻动一下，就能肌肤相贴。
他就为这一点小小的亲密开心了许久，全然不知道几个小时以后，他会迎来怎样的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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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楼下书房里的气氛，全然没有郁辞想的这么亲密温馨。
郁沉言和乔鹤行已经进来半个多小时，两人不知道聊到什么，神色都有点冷。
郁沉言手边放着一份文件，仔细看的话，能看见一个名字“乔礼。”
那是乔鹤行父亲的名字。
郁沉言两手的指尖微微搭在一起，脸上架着一副金边的眼镜，看上去更为俊秀斯文了，一点也不像一个三十四岁的男人。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下起手来，远比这副漂亮温和的外表狠辣的多。
乔鹤行带着一点审视的目光从郁沉言的脸上划过。
他知道郁沉言也在打量他，如今他已经不算是乔家金贵的小少爷了，郁沉言肯答应照顾他，必然要考量自己这么做值不值得。
“乔小少爷，我该和你说的规矩都说过了，但我只答应你父亲最多照看你两年，”郁沉言漂亮的凤眼从镜片后望过来，“还希望您和您父亲，都能顺利达成心愿。”
乔鹤行笑了下，“借您吉言，我也希望。”
-
片刻后，书房紧闭的大门打开了，乔鹤行和郁沉言从书房里出来。
乔鹤行一眼看见外面的走廊里站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眉峰上有道浅浅的疤痕，这个男人的五官轮廓很深，即使没什么表情地站在那里，也给人一种压迫感。
看上去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了。
乔鹤行认得他，他是郁沉言身边最忠心也最得力的下属，商鸣。有人叫他是郁沉言的“疯狗”。
但是郁沉言一看见他倒是笑了，越过乔鹤行走过去，抬起脸跟他说了几句话，两个人就一起并肩往外走。
看来郁沉言今晚是不会住在这里了。
刚刚在书房里，郁沉言就告诉他，这间宅子其实不是他主要的落脚点，但是对外这里也是郁家的住处之一，所以他可以放心，不会有人质疑他的身份。
乔鹤行正准备转身往楼梯口走，却发现商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极其短暂的一眼。
但他能清晰地看出商鸣眼中对他的厌恶。
乔鹤行不由怔了怔。
他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忍不住在心里琢磨商鸣的这个眼神。
这不像是单纯的憎恶，倒像是，乔鹤行抢走了他什么心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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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鹤行一边想一边走到了郁家给他准备的客房。
下午已经有人把这里精心收拾过了，全都按照他的喜好布置，衣柜里摆满了乔鹤行的衣服，书架上摆着的也是乔鹤行常看的书。
可是乔鹤行站在窗边，看着夜色底下一辆车慢慢开出了郁家的大门，窗户上的玻璃却倒映出他神色平静的脸。
他又想起了刚刚在书房里的谈话。
不管郁家表面上的待客之道再是细心体贴，也改变不了他现在寄人篱下的事实。

第1章 见面
郁辞坐在漆黑的电影院里，却没有心思去看屏幕。
他一直偷偷摸摸地在看乔鹤行的侧脸，看他轮廓深邃的眼睛，略薄的嘴唇，眼睛一眨，那长长的睫毛就像蝴蝶一样扇动。
一直扇到郁辞心里。
他觉得自己心脏都要爆炸了，像一颗饱满的气球，已经鼓到了临界点，只需一枚小小的针尖，就能把他戳破。
这是他喜欢的人，和他一起坐在漆黑一片的电影院，偏偏又是情侣座位，总会让人生出许多幻想。他的手和乔鹤行的手挨在一起，乔鹤行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手腕上松松垮垮挂着几圈黑色手绳，他只要稍微动一动，就能触碰到乔鹤行的指尖。
郁辞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没出息，许呈就骂过他好几次，说他看见乔鹤行就怂，白瞎了一张漂亮的脸。
可他就是这么喜欢乔鹤行啊，没办法的事情。
郁辞把视线收回来，腿像小学生一样安分地并拢。
他忍不住往自己的右边看了一眼，旁边的情侣座上坐的是一对真正的情侣，两个人并不多么腻歪，可是整个看电影的过程一直十指相扣，偶尔凑到对方的耳朵边耳语几句，谁都能看得出亲密无间。
郁辞心里那颗饱胀的气球不由有些泄气。
他和乔鹤行虽然也坐在情侣座位上，却只是一场阴差阳错的意外。在他们前面一整排，坐着的都是他们的同校同学。
他和乔鹤行都是学生会的，乔鹤行虽然是副主席，但是更像挂名而已，一般都不会出现。今天却不知道怎么的，也来参加会议了。
会议结束后，莫名其妙大家就商议一起来看电影，乔鹤行居然也欣然同意了。十几个年轻人一起杀到电影院，人太多了，一排塞不下，得有两个人去坐最后的情侣座。
郁辞就这么被安排在了乔鹤行旁边。
两个人的肩膀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郁辞甚至担心自己的心跳声太大，会被乔鹤行听到。
郁辞不敢把视线一直黏在乔鹤行身上。
可是他正准备转过头的时候，却发现乔鹤行也在看他。
并不是多么意味深长的一眼，只是平淡地从比他略高的地方注视着他。
乔鹤行的眼睛很黑，也很亮，郁辞一直觉得他的眼睛像黑宝石，低调却光华流转。
郁辞浑身都僵住了，动也不敢动，心里疯狂地想他是不是偷看得太厉害被乔鹤行发现了。
好在乔鹤行只看了他几秒，又把头转回去了。
郁辞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再也不敢乱看了，老老实实看完了全场电影。
他没注意到的是，整个后半场，乔鹤行的心思反而不在电影上了，一只手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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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电影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同来的同学嚷嚷着要聚餐。
但郁辞和乔鹤行都有事，没再参加，一前一后离开了。
郁辞有点恋恋不舍地看着乔鹤行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钻上来接他的车里。
郁辞坐在车后座上，看着外边的风景不断变换，心思才从乔鹤行身上收回来一点。
他看了一眼不苟言笑的司机，终于意识到两个小时后，他还要在郁家大宅里，跟他父亲，和父亲的订婚对象见面。
他父亲，郁沉言，在单身多年后，终于准备娶妻了。
可他抛开了那些名门闺秀不选，反而选择了一个男人结婚。
外界议论纷纷，连郁辞都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说这个男人很年轻，长得也漂亮，因为家中有变故，被兄长剥夺继承权后扫地出门，这才沦落到嫁给别人当妻的地步。
但这些风言风语都和郁辞没什么关系。
他虽然是郁沉言膝下唯一的儿子，却是被收养的。郁沉言对他挺好的，虽然不怎么管他，但也尽到了父亲的责任，没让郁辞受什么委屈。
但是郁辞还不至于越了分寸，以为自己可以干涉郁沉言的婚事。
今晚这个见面，对他来说就真的只是见一面。
但他打心底里希望他的这位小妈最好和善点，这样他未来的日子也不至于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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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辞回到家的时候，他爸还没有回来，那位新任的小妈自然也不可能登门。
他就先回了自己房间，管家还体贴地给他送了点心，怕他从外面回来肚子会饿。
郁辞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和许呈聊天。
许呈是他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和他这种被收养的不一样，许呈是正儿八经的许家二少爷，家里宠的不行，偏偏许呈对别人都懒得多瞧，却愿意跟郁辞混在一起。
许呈一边打游戏一边听郁辞叽叽咕咕，他听见郁辞八百字彩虹屁吹乔鹤行，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行不行啊，郁小辞？乔鹤行他不就是个普通男大学生吗，上啊，勾引他啊，你长那么好看脱光了谁把持得住啊？”
“我不行，”郁辞认怂得很干脆，“我看见他就腿软。”
“没救了你，”许呈一拳打爆了对面的敌人，“但我真是搞不懂你喜欢他什么，就冲他长得好看？”
郁辞没说话。
他对乔鹤行其实算得上一见钟情，当初他因为一些原因在学生公寓住了一段时间，恰好乔鹤行那阵子也不得不住哪里，他们俩一个大一一个大三，却机缘巧合下当了邻居。
等郁辞发现的时候，他已经陷在乔鹤行那双眼睛里出不来了。
那双没什么温度，却好看得他心脏都在抖的眼睛。
“不说这个了，”许呈没听见他回答也不在意，放下了游戏手柄，问道，“你不是今天和你那个小妈见面吗，见到没，好看吗？”
“还没，”郁辞倒在床上，“听说很好看。”
许呈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回头拍张照给我看看，我这么说你别生气，我特好奇，就你爸这副性冷淡的样子，得是什么样的天仙他才会娶啊？”
郁辞笑骂了一声。
但他心里觉得许呈说的也没错。
他爸郁沉言是出了名的对美色不感冒，明明有一张俊秀出色的脸，却洁身自好得近乎苦行僧，这么多年连个花边绯闻都罕见。
所以他也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进了郁家的门，当上郁家的另一个主人。
郁辞和许呈又聊了两句，才挂了电话。
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房间里很安静，窗户外是团团的绿色树影，让人看着就心情放松。
郁辞又不由自主想起了刚刚在电影院里，乔鹤行坐在他旁边，他看着乔鹤行薄薄的嘴唇，心想亲上去一定很软。
他不由自主摸了下自己的嘴唇，不知想到什么，偷偷地笑起来。
他觉得自己今天很幸运，不仅和乔鹤行见了面，还坐在情侣座位上看了场电影，简直是老天厚爱了。
一直到管家喊他下去，说他爸和他爸的订婚对象已经回来了，他都觉得自己，非常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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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辞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才走到客厅里去见人的。
他知道他爸要订婚的是个很年轻的男人，还是个学生，所以心里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不能露出惊讶的表情。
可他走进房间里，看见他父亲身边站着的是谁的那一刻，他觉得他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那个站在他父亲身边的男人，确实漂亮得过分，站起来比他父亲还要高上一两分，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是他下午才见过的那件，清冷如霜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在灯光下轻轻扫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的睫毛，还像小扇子一样。
可郁辞的心却空了一块，像被一把刀直直地捅进去，狠狠地转了一圈，才拔出来。
这个站在他父亲身边的人，下午还和他坐在一张情侣座位上看电影。
郁辞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可他的嘴型，分明喊出了那个名字。
乔鹤行。
在他父亲身边的人，是乔鹤行。
郁辞几乎要站不住了，他茫然地不知道该把视线落在谁身上，但他心里又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乔鹤行只是跟着别人来的。
可他很快听见郁沉言干脆利落地跟他介绍。
“这是我的订婚对象，乔鹤行，跟你一个大学的，你俩认识一下。”
这句话压垮了郁辞心里的最后一点侥幸。
他想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可他又忍不住地，直直地看着乔鹤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郁辞把自己的手心掐出了血。
他的心上人，成了他父亲即将迎娶的妻子。

第3章 深夜
商鸣开着车往兰庭的别墅去，郁沉言最近都住在那里。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郁沉言正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身上披着的还是他的外套，黑色的外套把郁沉言包裹起来，衬得他皮肤格外白，脸也格外小。
郁沉言脸上的眼镜已经取下来了，睫毛长而纤细，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但商鸣知道他还没睡。
“你最近都不去平山路那里了吗？”商鸣问道，平山路就是郁辞和乔鹤行住着的那套房子，也是郁沉言少年时长大的地方。
郁沉言的睫毛眨了眨，却没睁开眼，声音因为一点淡淡的困意，不像平日里这么清冷如玉石，“不去了。”
商鸣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下，又问道，“你不喜欢乔鹤行吗？”
郁沉言这下子倒是睁开了眼睛，“倒也说不上不喜欢，”他语气淡淡，“但乔礼又不是真把这个小儿子送来给我当未婚妻的，他又年纪轻，长得好看，我最好还是避个嫌。免得日后生出事端。”
商鸣听见郁沉言夸乔鹤行“长得好看”，眼神不易察觉地暗了一下。
但他眼睛专心还是看着前方开车，侧脸看上去一片平静，好像他只是随口问问。
郁沉言看着商鸣平静的侧脸，心里突然有点微妙的不悦，闭上了眼睛，又把自己缩回外套里闭目养神。
而等他闭上眼以后，商鸣才从余光里又看了他一眼。
之后就是一路无话。
商鸣把郁沉言送到兰庭以后，在楼下抽完了一根烟，不知道想些什么，但最终还是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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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平山路的郁宅那里。
郁辞没想到，他半夜从房间里出来，居然还会撞上乔鹤行。
他今天吃完晚饭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像只鸵鸟一样逃避外界的事物。
可是如今都要凌晨一点了，他不过是出来热个牛奶，走出房门没有两步，就在外面的小客厅里发现了乔鹤行。
郁辞的脚步很轻，乔鹤行坐在沙发上，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发现他靠近。
郁辞发现乔鹤行身上穿的还是白天的衣服，衬衫上有一点褶皱，小客厅的窗户半开着，空气里隐约透着一分凉意。
而乔鹤行就这样独自坐在那里，也没有开灯，只有窗外一点模糊的光亮落在他脸上，照出他高挺的鼻梁和柔软的嘴唇。
郁辞不知不觉站住了。
乔鹤行身上似乎有种针对他的诱捕剂，让他情不自禁就把视线落在乔鹤行身上。
他其实听说了一点乔鹤行为什么会和他父亲结婚。
是因为乔家的家主病重，几个年长的儿子内外夺权，乔家家主膝下最小的那个儿子虽然是他心头肉，到了这个时候却也护不住了，只能赶紧送出来联姻，虽然成了弃子，却好歹避开了乔家现在的一滩浑水。
只是那时候他并不知道，这个人们口中命途多舛的小少爷，会是他一直暗恋的学长。
这样风光霁月的一个人，走在学校里被无数人侧目。
如今却在这么一个花香浮动的春日的夜里，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小客厅里，落寞地看着窗外。
郁辞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了，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忍不住发出了一点声音。
乔鹤行被这声音一惊，果然往他这边看过来，两个人四目相对。
郁辞不自觉地舔了下嘴唇，叫了声，“学长……”
乔鹤行看见是他，有点惊讶，却淡淡地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郁辞脑袋一时有点昏，随口说道，“我出来弄个夜宵。”
乔鹤行点点头，看上去是不准备再多问了，可是郁辞却脑子一热，说，“我也给学长你端一份吧。”
说完也不等乔鹤行拒绝，就赶紧往楼下走。
过了一会儿，郁辞就端着厨房刚准备好的两份夜宵走上来，放到乔鹤行旁边。
其实他不是多想吃宵夜，就是想借着这个名义，陪乔鹤行坐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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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鹤行刚刚坐在客厅里，其实是在想乔家的那一堆烂摊子，想得心情格外不好。
可是眼下思绪被人打断了，面前还摆上了一份冒着热气的粥和点心，他倒也不觉得生气。
他偏过头打量了郁辞一眼，郁辞乖乖巧巧地坐在旁边，跟他中间刻意保持着距离，眼睛却又忍不住地在看他。
郁辞的眼睛是有点圆的，是双漂亮的杏仁眼，看人总有种无辜感。
乔鹤行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其实他和郁辞的身份是很尴尬的，在学校里是学长学弟，踏进郁家却变成了继子和小妈。他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虽然早早就知道了郁辞的身份，却始终没和郁辞透露他会和郁沉言订婚。
他们在学校里，说亲密还算不上，但还是经常会碰见，郁辞每次遇见他，还没有说话就笑起来，圆圆的眼睛弯起来，在阳光下显得很乖。
他那时候就在想，不知道等郁辞知道了他们两人即将面临的关系，还能不能对他笑出来。
毕竟寻常人遇见这么复杂的局面，要么是觉得被欺骗而刁难，要么就干脆躲避。
可郁辞两种都不是，他非但没有对他露出难看的脸色，还眼巴巴地往他身边凑，说话间都有点小心翼翼，甚至有点拿他当个需要怜惜的对象的意思。
乔鹤行拿勺子在粥里搅动了一下，却没有喝，而是问道，“你不讨厌我吗？”
他问这句话是很平和的，像是聊无关紧要的天气。
郁辞“啊？”了一声，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乔鹤行看着郁辞那双懵懵懂懂的眼睛，好心给他解释，“你本来是郁家唯一的小少爷，是这个家里名正言顺的主人，如今郁家却突然多了一个我入侵进来。”乔鹤行提醒道，“郁辞，等我跟郁沉言完成婚礼，我就会和你一样拥有郁家的继承权了。”
在郁家乔家这样的豪门里，什么婚姻爱情都是虚的，可是伴随着婚姻而产生的权益却是真的。
郁辞终于明白了乔鹤行的意思。
可他茫然地看着乔鹤行，说道，“可我本来就是收养的……”
他确实是郁家唯一的少爷不假，但谁都知道他和郁沉言没有血缘关系。郁沉言对他已经够好了，让他从一个孤儿变成如今锦衣玉食的生活，至于什么郁家的继承权，他还真没想过。
郁辞略微低下头，声音有点沉闷，“我没想过什么继承权的事情，我也，不讨厌你。”
他低下头，又看见乔鹤行的手了，十根手指都骨骼分明，搭在深色沙发的边缘上，莹白如玉，指腹略有薄茧。他记得乔鹤行是会玩射击的。
郁辞轻声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是有点难以接受。”
至于他到底难以接受的是什么，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乔鹤行看着郁辞因为低头露出的一段脖颈，很细，像天鹅的颈，郁辞已经换了宽松的睡袍，颈后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肤，上面还有一颗朱红色的小痣，像一点朱砂落在雪白的宣纸上。
乔鹤行突然伸手揉了一把郁辞的脑袋。
郁辞奇怪地抬头看他，却没有反抗。
“吃夜宵吧，都快凉了，”乔鹤行眼睛里带着点笑意，“我跟你父亲短期内都不会公布婚讯的，在学校里，你还是拿我当学长吧。”
乔鹤行心里慢悠悠补充了一句，其实你这辈子都不会等到了，郁沉言那个老狐狸才不会允许我上你家户口本。
但这事不适合让郁辞知道。
郁辞听见他们短期不会公布婚讯，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觉得自己这想法其实挺小人的，老老实实低头开始喝粥。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问道，“学长，你以后就一直住在这里了吗？”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这处宅子虽然在市中心，但是其实他爸根本不太住在这里。
乔鹤行想了想，“最近应该住这里，但是过阵子我可能搬出去，你呢，不住校都住家里吗？”
郁辞其实是不太住家里的，但是他看了乔鹤行一眼，咬了下勺子，含糊不清地说，“有时候住家里，有时候住学校旁边。”
乔鹤行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把夜宵吃完了，就各自回房间。
乔鹤行和郁辞的房间就在小客厅的两边，郁辞开门的时候，忍不住回过头，又叫了乔鹤行一声，“学长……”
乔鹤行也正打开门，闻言转过头。
郁辞觉得眼睛有点酸，“晚安，学长。”
他想象过无数次和学长说晚安的情形，可是从没有想到，有一天，这句晚安会让他这么心酸。
乔鹤行却不知道郁辞心里的千回百转，他站在门边，对着郁辞笑了一下，也说道，“晚安。”
郁辞看着乔鹤行进了门，才慢慢走进自己房间，把门关上了。
他卧室的窗户还开着，夜风透过纱窗吹进来，送进来春日浮动的花香。
郁辞躺到了床上，却没有半点睡意，他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地灯，朦朦胧胧的奶黄色的光，显得一切都有点幽暗。
郁辞看着窗外想，人的感情要是可以封闭就好了，他肯定第一个去预约，去把自己关于乔鹤行的一切都封闭起来，这样他就能像对待一个普通人一样对待乔鹤行。
可偏偏，世界上还没有这样高深的技术。
他闭上眼，眼前出现的却还是乔鹤行的脸，乔鹤行脱掉了外面的黑色风衣，只穿着一件柔软的白色衬衫，使得眉宇间的冷意被冲淡了不少。
郁辞甚至能看见他袖口露出的一截白玉一样的手腕，手腕上是几条缠绕在一起的细黑绳，郁辞还偷偷买过同款，却一直没好意思带。
如今，他应该是再没有带的机会了。
郁辞抱住被子，把脸埋在里面，他觉得他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是春天的夜雨，潮湿又温润，混着花木的味道，总无端有点隐秘的煽情。

第4章 聊天
郁辞第二天是和乔鹤行一起去学校的。
今天是周一，郁辞有早课，但乔鹤行是没有的，却也跟着他一起出门了。
郁辞从家去学校一般都是坐地铁的，郁家和他的学校都在一号线上，都在地铁口旁边，他只要走到地铁坐三站路就行。
可是今天身边多了个乔鹤行，郁辞想了想，还是让管家安排了车过来。
郁辞本来以为他和乔鹤行坐在一辆车上会紧张，可没想到他昨天凌晨五点才睡着，郁家的司机开车又平稳，他坐上去没一会儿就打起了瞌睡。
等车开到学校的时候，郁辞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捏了下自己的耳朵。
他轻哼了一声，以表抗议，结果鼻尖上也被人捏了一把。
郁辞这下总算清醒了，他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一个瘦削的下巴。
随即他就发现自己居然睡在乔鹤行的肩上，而乔鹤行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对不起……”郁辞猛地弹开，结结巴巴地说完抱歉，看见乔鹤行肩膀上没有口水的痕迹才松了口气。
乔鹤行摇了摇头，“没事，下车吧。”
-
乔鹤行和郁辞走到学校门口就分开了，他俩一个去教学楼A，一个往另一边走。
郁辞正准备跟乔鹤行说再见，乔鹤行却看着他问道，“晚上你还回郁家吗？回的话就一起吧，也不用安排司机了。”
郁辞顿了顿，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说不回去了，他本来就在学校旁边有公寓，宿舍也没退。他应该彻底搬出郁家的住宅，断开和乔鹤行一切相处的机会。
也断开他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
可他抬起头，乔鹤行正低头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晨光里染上一点金色，认真等着他回答。
郁辞垂下眼，轻声道，“好啊。”
“那我晚上来找你。”乔鹤行说道，然后就转身走了。
郁辞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慢慢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可他还没走出去几步，就发现他昨天没回短信的好基友许呈，正站在和他只有几米的地方，以一种啧啧称叹的眼神看着他。
他和许呈早上有同一节课。
郁辞慢吞吞地走过去，许呈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你行啊，我刚刚没看错吧，你怎么和乔鹤行是一辆车上下来的啊？？你俩昨天干什么去了，老实交代！”
郁辞看了许呈写满了八卦的脸，觉得自己胃都在疼。
他本来是不想告诉除郁家以外的人的，可是随即想到，以许家的地位，迟早得知道乔家和郁家联姻了。
乔鹤行以前虽然不常出来走动，以至于别人不知道他的“乔”，原来是乔家的乔。
可现在乔鹤行都要“嫁”到郁家了，想来也是藏不住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再告诉你，现在不适合聊这个，”郁辞看了许呈一走到教学楼了，“我怕你待会儿在课上叫出来。”
许呈本来准备再闹郁辞一会儿的，想说有什么大不了的秘密啊，可是他看了一眼郁辞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就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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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郁辞只有一节课，台上的老师是院里出了名的脾气好，只要不在他课上撒泼打滚就一概不会管。
郁辞在桌子上趴完了整节课，除了许呈偶尔戳他一下，让他画个重点，他全程都把头埋在胳膊里。
许呈好奇得心里跟猫抓一样，他昨天给郁辞发的短信，郁辞一条都没回。他本来还有点担心，是不是昨天郁家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结果今天看见郁辞居然和乔鹤行一起走下来，他差点没跌破眼镜，脑子里迅速脑补了一出郁辞和家里吵架然后离家出走结果被乔鹤行捡到了，孤男寡男一夜****这种大戏。
甚至准备亲手给郁辞煮红豆饭，表达一下兄弟间的祝贺。
可是现在看见郁辞蔫儿吧唧地趴在桌上，许呈心里偷偷地想，他这红豆饭看来是送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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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许呈拉着郁辞直奔三楼，点了个包厢坐进去。
等菜上齐了，确定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以后，许呈迫不及待地催促道，“你昨天到底怎么了？今天一早上都没精神。”
郁辞扒拉了一下碗里的饭，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许呈有点担心地问，“你那个新小妈是不是真的很坏？他欺负你了？”
郁辞苦笑了一下，“他欺负我倒好了。”
郁辞把筷子放下，也不折磨碗里的饭了，他看着许呈，认真说道，“虽然这事你估计早晚得知道，但学校里应该没谁知道，你得答应我，不告诉任何人。”
许呈被郁辞少有的严肃惊到了，认真点头。
他这人虽然不太着调，但答应了别人的事从来不会泄露。
郁辞也知道许呈嘴严。
他揉了下脸，用最简短的方式组织了一下语言，把昨晚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半分钟后，包厢里果然爆发出一声卧槽。
外面经过的学生被吓得差点把碗砸地上。
许呈目瞪口呆地看着郁辞。
“这，这三流小说也不带这么写的啊？”许呈连喝了三口可乐压惊，但是随即他就感觉到不对了，他作为许家小少爷，可比郁辞消息灵通，“不对啊，我听说了要和你爸结婚的那人姓乔，但我怎么记得他叫乔询？”
“那是他原来的曾用名，”郁辞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乔家用习惯了这个名字，他是十八岁以后才改的乔鹤行。”
许呈捂住了脸。
他都不知道用什么眼神看郁辞了。
说可怜都觉得轻了。
别人不知道郁辞有多喜欢乔鹤行，他却是知道的，他陪着郁辞去看乔鹤行演讲比赛，陪着郁辞凑在一堆姑娘里看乔鹤行打球。
还陪着郁辞挑过根本没能送出去的情人节礼物。
“那，那你准备怎么办啊？”许呈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也没心思吃饭了。
郁辞看见许呈这么愁眉苦脸的，心里倒是有几分好笑。
怎么办？
郁辞的视线往窗户外边看了看，他也想知道怎么办？
“不怎么办，”郁辞闷闷地说道，“是我喜欢他，又不是他喜欢我，乔鹤行跟所有人结婚也轮不到我干涉。”
可他结婚的对象，是你爸啊……
这句话许呈咽在肚子里，没敢说。
“也许时间久了，我也就习惯了吧，”郁辞说道，“我现在还放不下他，但应该总会有放下的那天的。”
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如果乔鹤行结婚的是别人，他可能还能不要脸去抢一抢。
可偏偏乔鹤行要结婚的对象是他养父。
他永远没资格去抢了。
他想，也许等到乔鹤行和他父亲举行婚礼，而他随着满堂的宾客一起见证他们交换誓言，他也就死心了。
郁辞的眼睛眨了眨，眼眶微微有点红，却对着许呈笑了一下，“非要说有什么后悔的，就是之前应该听你的去勾引他，好歹现在没遗憾了。”
许呈有点难过地看着郁辞。
他以为郁辞哭了，可是仔细看，郁辞只是眼睛红了一点，并没有哭。
“行了，吃饭吧。”郁辞往许呈碗里夹了个鸡翅。
许呈恶狠狠地咬了那鸡翅一口，苦着一张脸想，他家郁小辞怎么那么倒霉呢？
活到二十岁才情窦初开有了个暗恋对象，结果暗恋还没能转成明恋呢，那暗恋对象就变成小妈了。
上哪儿说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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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许呈和郁辞也是同一节课，他们俩是一个系一个班的，只有选修课不一样。
郁辞下午比上午要精神了一点，起码会写两笔笔记了。
许呈琢磨着，忘记旧爱的最好办法不就是结识新欢么？
乔鹤行虽然长得够好看了，但他还不信整个临城里找不出一个更好看的了。
他拱拱郁辞，“郁小辞，晚上跟我一起去南潮喝酒吧？”
郁辞一边在书上划重点一边说道，“不去，我本来就不爱喝酒，晚上我还答应了和乔鹤行跟他一起回去。”
许呈瞪大了眼睛，“回哪儿？”
“回我家。”
“你疯了啊？回家看你爸和乔鹤行亲亲热热啊？”许呈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但是来不及收回了。
郁辞的笔尖在书上划出一道长痕。
不过他也没生气，只是笔尖在书上点了点，“我爸基本不住在家里。如果我也不回去，郁家就只有他一个人住着了。”
郁辞又想起昨天乔鹤行一个人坐在二楼客厅的身影。
对于郁家来说，虽然乔鹤行即将成为郁家的另一个主人，可他到底还算个外人。
如果放乔鹤行一个人孤零零在那里住着，他就未免真的像个被抛弃的人了。
被放逐出了乔家，又被郁家随手放置在宅院里，从头到尾都无人过问。
但他想了想，又有点疑惑地看着许呈，压低了声音，“但我最奇怪的是，你知道乔鹤行在我家住哪儿吗？”
许呈看着他。
“住在客房，还不是我爸旁边的客房，是二楼的客房，”郁辞回忆了一下昨天，“而且昨天是乔鹤行来我们家的第一天，我爸居然也没在家住一晚，和乔鹤行在书房谈了会儿事情就走了。”
许呈皱起了眉头，“那你爸跟乔鹤行这感情……真够差的啊？”
“那你说他俩会不会不是自愿结婚，不然你爸没道理这么冷落他啊？然后你跟乔鹤行这么低头不见抬头见地相处……”许呈蹭到郁辞身边，两个手指头轻轻蹭了下，“乔鹤行就对你以身相许了。”
没准最后这婚礼就变成你跟乔鹤行的了。许呈在心里偷偷补充。
郁辞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别胡说八道了，我疯了才去撬我爸墙角。”
许呈被他踹了一脚，龇牙咧嘴的，“我又没让你去勾引他，万一乔鹤行也动心了，来勾引你呢……”
郁辞没高兴理他。

第5章 乔浚
郁辞没想到的是，今晚他爸确实没有回来，可郁家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郁辞今天上完最后一节课，乔鹤行就已经在教学楼底下等着他了。许呈已经半路翘课走了，所以郁辞是一个人出来的。
他一眼就在熙熙攘攘的学生中看见了乔鹤行，乔鹤行站在一丛灌木旁边，灌木上结着朱红色的小果子，乔鹤行一身黑，皮肤雪一样的白，从郁辞加了十层滤镜的眼中看过去，这就是一副风景画。
郁辞磨磨蹭蹭走过去，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又叫了一声学长。
乔鹤行却拿着一个袋子递到了郁辞眼前。
郁辞一看，是学校咖啡店限量供应的一个奶油松饼。
郁辞懵懵懂懂地接过来，就听见乔鹤行说，“刚刚顺便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喜欢的。”郁辞捧着袋子有点无措，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喜欢，还上去咬了一口。
乔鹤行被他逗得笑了一下，两个人往外走，去学校外面的地铁站。
路上遇到不少认识乔鹤行的人，都跟他打招呼，看见他身边正在努力吃东西的郁辞，还颇为好奇地问一句这是谁。
乔鹤行看了郁辞一眼，说道，“是跟我住一起的小朋友。”
小朋友。
郁辞被这个称呼惊得差点把松饼掉在地上。
他心里知道乔鹤行这么介绍他，可能只是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们的关系，毕竟现在乔鹤行算是他的“长辈”。
可“小朋友”这个称呼太温柔了。
像在喊什么亲密的，放在心上宠爱的人。
郁辞没出息地有点高兴，虽然这高兴不合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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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不能带吃的上地铁，郁辞走进地铁站的时候脸颊鼓鼓的，像个小松鼠，好半天才咽下去。
乔鹤行在旁边看着他，郁辞也很白，但和乔鹤行那种新雪一样的素白不一样，他是那种奶油肌的感觉，眼睛又是圆圆的杏仁眼，所以总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一点。
他靠在乔鹤行身边，比乔鹤行矮了半个头。
两个人没说什么话地铁就到站了。
一直到走进郁家所在的那条街道上，郁辞心情都有点放松，他本来觉得和乔鹤行走在一起会很尴尬，没想到气氛比他想的要好不少。他跟乔鹤行现在这个身份，是注定要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现在这样总比一句话都不说好，郁辞甚至偷偷地想，等哪天他不喜欢乔鹤行了，面对乔鹤行可以心如止水了，他也许还能把乔鹤行当做一个可靠的兄长。
他正这么想着，突然耳边就响起了乔鹤行的名字。
是个饱含着轻蔑的声音。
郁辞吓了一跳，还没搞得清楚，就发现他身边的乔鹤行站住了，身体转向另一个方向，脸色很冷。
郁辞有点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辆阿斯顿马丁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个子还算高，长得也不错，但郁辞总觉得他看着有股凶气，不好相处。
那男人往他们这边走过来，郁辞发现乔鹤行的脸色似乎更不好看了。
“这是谁啊？”郁辞悄悄问道。
乔鹤行厌恶地皱了下眉头，“我二哥，乔浚。”
郁辞了然，他有印象了，乔家现在经常出面接手乔家的，就是长子乔衡和次子乔浚，这两人都是乔家老爷的第一任夫人生的，而乔鹤行是第二任夫人的儿子。郁辞见过他们一两次，只是不太记得长相了。
传言里，就是因为乔家老爷子病危，大权落在乔衡和乔浚手里，他们又容不下自己的三弟，乔鹤行才不得不被送出来联姻。
郁辞心中的天平顿时迅速倾斜，看这个乔浚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他们说话间，乔浚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你来干什么？”乔鹤行不冷不热地问道。
乔浚在乔鹤行和郁辞面前站定，他和乔鹤行长得不太像，但还算英俊，只是一双眼睛总有股阴恻恻的味道，让人不太舒服。
他笑了下，语气故作平淡，“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这么下贱，还没订婚呢，就迫不及待搬进了郁家。”
乔鹤行听见这句话，眼睛微眯了一下。
而乔浚像是觉得还不够，又说道，“乔询，我真没想到你会上赶着给人当后妈。我倒是知道老头子要把你嫁给郁沉言了，我还以为你会反抗。没想到你这么听话。可见你真是和你妈一个样，天生就知道傍男人。怎么，郁沉言草得你爽吗？他草过你几次？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老头子给你找了条明路。”
他叫的还是乔鹤行十八岁以前的名字，乔鹤行是十八岁才入了乔家族谱的。
他最后几句已经带了轻佻的狎昵意思，仿佛乔鹤行不是他弟弟，而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玩物。
如果真的是势均力敌的商业联姻，乔鹤行和郁沉言结婚，自然是有身份的。
可乔浚再清楚不过了，现在的乔鹤行不过是丧家之犬，送给郁家的一个弃子而已。
乔家老爷子已经躺在床上了，谁都护不了乔鹤行了。
乔鹤行的眼神彻底冷了。他的视线在他面前这人身上转了一下，正在思考揍那里不容易伤到内脏。
没想到他还没动手，一个穿着牛仔裤的腿就狠狠地踹在了乔浚身上，乔浚一时不防，被踹得倒退了两步。
这一脚是郁辞踢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乔鹤行身前，气得胸口都不停地起伏，恶狠狠地瞪着乔浚。
乔浚被郁辞踢得都蒙了，他刚刚光顾着讽刺乔鹤行，没太留意郁辞。
如今看了看郁辞的脸，他倒是也认出来了，是郁沉言那个养子。
乔浚还不至于跟郁辞这么个孩子计较，他阴着脸，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嘴角又含着一抹讥诮，对乔鹤行说道，“你也是挺厉害的，这算是你的继子吧，你进门没几天居然就这么护着你。”
他又看了一眼郁辞，他比乔鹤行矮，却比郁辞高，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俯视着郁辞，“郁小少爷，这么头白眼狼你也敢放进家门，等他迷惑住了你父亲，你的苦日子就到了。”
“还是说，”乔浚微微眯起了眼，“你就等着以后接手郁家，也好尝尝乔询的滋味。”
郁辞彻底爆炸了。
他狠狠地把包往地上一摔，他一向是不惹事生非的乖乖仔脾气，此刻却直接指着乔浚的鼻子开骂了，“滚！你算什么东西，郁家轮得到你撒野吗？”
郁辞这句话出口，不仅是乔浚，连乔鹤行都是一愣，出乎意料地看着郁辞。
但郁辞已经顾不上许多了，他脸都涨红了，像头愤怒的小狮子，他听不得任何人用这样践踏的口气说乔鹤行。
他知道自己算不得乔鹤行什么人，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乔鹤行跟我爸订婚了就是郁家的人，轮得着你来指手画脚吗？我这个姓郁的还没说话，轮得到你开口吗？我倒要看看，我把你的话录下来放给我爸听一听，他是会怪我还是会找你乔浚算账。”郁辞一边说，一边极为轻蔑地看着乔浚，他虽然长得乖巧，但这么多年跟在郁沉言身边，也知道怎么戳人痛处，“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以为你是乔家当家人吗，乔老爷子还在病房里呢，乔家还轮不到你们做主，你现在就出来撒泼，简直是把狼子野心写在脸上了。”
乔浚难得被人劈头盖脸这么一通骂，脸都青了。
他慢条斯理地回敬道，“一个郁家的养子，嘴巴也这么厉害。”
“我确实是收养的，但我爸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你爸可不止你一个，最后乔家到你手上有几分可说不好，”郁辞冷冷地看着他，“你走不走，不走我现在就报警，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现在你是在郁家门口撒泼，你欺负的是我郁家的人，你准备被保安扔出去，明天上报纸吗？”
郁辞一边说一边拿出了手机，大有乔浚再不走他真的喊保安扔人的架势。
“给我滚！”
乔浚也是要脸面的。他其实知道郁辞虽然是收养的，但在郁沉言心里也是有些分量的。
他今天不过是来看看乔鹤行是不是真的入住了郁家，倒没想闹出这么难看一出局面。
也不知道乔鹤行给这个郁家小少爷下了什么蛊，这么护着他。
乔浚脸色难看地又瞪了乔鹤行一眼，可惜乔鹤行没看他，而是看着炸毛的郁辞。
“郁小少爷，你好自为之，别以后乔询咬你一口，你才知道哭。”乔浚丢下这句话就准备离开了。
“不牢二哥操心，你还是多想想怎么从大哥手上捞股份吧。”乔鹤行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嘴角冷冰冰地翘起了弧度。
乔浚被刺了一下，但顾及着郁辞，忍住没再说什么，没一会儿就开着他的车走了。
郁辞手里还拿着手机，一直到乔浚的车都不见了他才放下来。
他转过头，发现乔鹤行正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刚刚乔浚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又都浮现在了他脑海里。
郁辞心里酸得皱成了一团。
这才是傍晚时分，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乔鹤行在他面前站着，还是像一幅画一样干净好看，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乔鹤行却被人用这种肮脏的语气作践着。
郁辞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可是还没开口，他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咬住嘴唇，没发出声音，但眼泪还是没忍住一直往下掉。
乔鹤行又是一愣。
他刚在心里想郁沉言把这个儿子养得也有点气势，还知道戳人痛处。结果就看见郁辞眼圈红了，小狗一样可怜地看着他，仿佛他郁辞才是被人骂了一通赶走的那个。
还有点可爱。乔鹤行忍不住想道。

第6章 搞事
郁辞最后是哭着一张脸进家门的，本来是奶白的一张脸，现在却带着红晕，眼睫毛都是湿的。
管家一看吓到都站住了，急忙跑过来问是怎么了，他家小少爷还没有过这么委屈的时候。
眼前也没别的怀疑对象，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乔鹤行一眼，但乔鹤行看着又实在不像是会在郁家欺负他们小少爷的那种蠢人。
他心里正在猜测，就感觉到郁辞拉了拉他的衣服。
“我没事，刚刚外面有条野狗，差点咬到我，我就被吓哭了，”郁辞吸了下鼻子，还不给乔鹤行拉点好感度，“是学长把狗赶走的。”
郁小少爷这是拐弯抹角骂乔浚是狗，乔鹤行在旁边听得嘴角忍不住弯了一弯。
这倒也解释得通，郁辞小时候被狗咬过，从小就怕狗，是真的会被吓到魂飞魄散的那种。可是管家犹豫地看了一眼小少爷泪湿的睫毛，欲言又止。
“我真没事，去吃饭吧。”郁辞说道。
没想到管家却露出了尴尬的神色，“可能得等一会儿。”
郁辞一愣，这才想起他平日里只有周末才回这个宅子，周一到周五是不回来的，有时候就算回来也会先在外面吃晚饭。
他今天突然回来了，厨房估计没准备。
“以后都准备晚饭吧，我还有学长会回来的。”郁辞说道。
乔鹤行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此时却问道，“晚饭是还没有开始做吗？”
“是的，乔先生。”管家对乔鹤行也很恭敬。
“那要不我来做吧。”乔鹤行道。
郁辞惊讶地看着他。
“只会做点简单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乔鹤行眼神温和地看着他，“要不要尝尝看？”
郁辞迟疑了一下，但一想到也许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立马头点如捣蒜。
乔鹤行又笑了一下，他觉得郁辞看着特别像猫和老鼠里那个穿纸尿裤的小老鼠，点头的样子尤其像。
-
乔鹤行确实只会做简单的菜式，他也没用楼下的大厨房，用的是二楼的小厨房，简单地煮个面炒个菜而已。
在他准备的时候，郁辞从冰箱里掏出鲜奶，也在旁边架个小奶锅热牛奶。
牛奶没几分钟就热好了，倒在白瓷杯子里，郁辞问乔鹤行喝不喝，乔鹤行摇了头他就自己吨吨吨。
乔鹤行愈发觉得郁辞有意思。
刚刚骂乔浚的时候简直是威风凛凛，眼皮都不眨一下，大有乔浚敢进一步他就敢豁出去揍人的架势，现在乔浚已经走了，他却红着眼睛像个小兔子，抱着牛奶咕咚咕咚，也不知道是和谁闹别扭，还皱着眉头，却又打了个小奶嗝。
看得人心都一软。
但郁辞却没注意到乔鹤行的视线，抱着个白瓷杯子，靠在冰箱上面，心里却有点惆怅。
刚刚还是他第一次这样豁出去骂人，已经算是用尽了他毕生最难听的话，最终也成功赶走了乔浚。
但他现在冷静下来，心里却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能赶走乔浚，不是他有多凶，而是因为这是郁家门口，是因为他可以喊郁家的保安，乔浚也是要面子的，不可能真的和人动手。
说穿了，他其实根本保护不了乔鹤行，他不过是狐假虎威的那只狐狸，借着他父亲的势，才能撑一撑架子。
真正能保护乔鹤行的，是他父亲郁沉言那样的人。
郁辞又喝了口牛奶，牛奶是温热的，让肠胃很舒服。
但他心里却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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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了。”
在郁辞发呆的时候，乔鹤行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
郁辞赶紧放下杯子去帮乔鹤行端菜。
他们就坐在外边那张小餐桌上吃饭，不大的一张桌子，上面吊着一排白色的吊灯，灯光很柔和。
郁辞和乔鹤行面对面坐下来。
乔鹤行做了一个番茄汤底的面，上面铺着一层碎蔬菜，另外还炒了一个滑蛋虾仁和油麦菜。
乔鹤行说道，“比较简单，肯定没平时厨师做的好。”
郁辞赶紧摇头，“没有，挺好吃的。”
他捧着碗的样子很乖，脸上的眼泪已经擦掉了，可是眼圈还有一点红，眼皮微微有点肿。
灯光下，郁辞的眼睛是深褐色的，他天生瞳色和发色就浅，头发也是深栗色。
是看着就很乖的长相。
乔鹤行看了他一会儿，又想起他刚刚挡在自己身前发怒的样子。
“刚刚谢谢你帮我赶走乔浚，”乔鹤行看着郁辞认真说道，“也谢谢你这么袒护我。”
郁辞呆呆地看着他。
他有点愣愣地咬着筷子尖，嘴唇柔软地含住，他又想起刚刚乔浚骂乔鹤行的那些话了，简直是，简直是拿乔鹤行当，当个不入流的床上消遣在骂。
郁辞眼睛又酸起来。
他刚刚哭是被气的，也是被心疼哭的。
心疼乔鹤行这么风光霁月的一个人，要被人用这样恶心的话摔到脸上，谁都知道他现在是乔家放弃的儿子了，好像谁都能踩他一脚。
“学长，刚刚乔浚说的都是瞎话，是为了气你，你特别好，”郁辞低下头，不敢看乔鹤行了，“真的，我觉得你特别好。”
他很难受，可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乔鹤行。
他说一千句一万句好话，抵不过他爸郁沉言随手一个保护的举动。
乔鹤行却看着他，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我很好吗？我哪里好了？”
郁辞依旧没有抬头，也就错过了乔鹤行的眼神，他吸了吸鼻子，“哪里都好，你本来成绩就好，会弹钢琴会拉小提琴，会打拳击，会网球，拿过很多奖。人也很好，帮过很多人，也帮过我……”
他如数家珍地说着乔鹤行的优点，却忘了以他和乔鹤行在学校的交集，他未免太了解乔鹤行了一点。
乔鹤行的眼睛弯了一弯。
“我不会把乔浚的话放在心上的，他跟我本来就不对付，今天应该只是来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乖乖搬进了郁家，”乔鹤行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他就是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被放弃了。”
他揉了揉郁辞的头，笑得比之前都要坦诚，“吃饭吧，都快凉了。”
郁辞听话地“哦”了一声。
乔鹤行的手艺挺不错的，番茄蔬菜面的汤底很鲜，菜炒的也不错，郁辞一边吃一边想，他暗恋的人还真是十项全能，什么都会。
他偷偷看了乔鹤行一眼，心想不知道以后他会不会也给他爸做饭。但随即他又把这个念头甩开出脑后，不愿意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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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以后，郁辞和乔鹤行就各自回了房间。
郁辞帮着乔鹤行把东西都收拾到洗碗柜里，中间不小心碰到了乔鹤行的手，郁辞明显地感觉到乔鹤行手指腹是粗糙的，有一层薄薄的茧子。
他像被火烫了一下一样收回手，迅速把东西收好，就先回房间了。
乔鹤行看着郁辞房间的门合上，微微地笑了一下，才回了自己房间。
回到房间里，他换了一身衣服，在他房间里挂着一个沙袋，乔鹤行绑好手套，本来温和的眉眼透出了一丝狠戾，对着沙袋狠狠就是一击。
乔浚那个sb应该感谢郁辞把他骂走了，不然被他揍上两拳，乔浚那个弱不禁风的体格，怕是不太耐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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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辞回了房间，离开乔鹤行这个人形诱捕剂以后，他的心脏果然不再砰砰乱跳了。
他趴在床上，拿起平板看起了最新出的几集动漫，他也算是资深宅男了，后面的书柜上摆着一排手办，从各种美貌小姐姐到高达都有。
郁沉言曾经对儿子这个爱好颇为奇怪，不过看他喜欢也就无所谓了。
郁辞不知不觉就看到了晚上十点多，才想起来要起来洗个澡。
而等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手机屏幕亮在那里。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许呈的微信，然而他看见的第一条就是“啊啊啊啊怎么撤回不了啊。”
郁辞奇怪地往前看了看。
只见微信页面里出现了一个压缩包——《小妈文学》。
郁辞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
许呈的短信哐哐哐发过来，妄图把那个压缩包刷过去。
但是晚了。
郁辞直接点开了语音，“许呈你大爷，大晚上你都给我发点什么东西？”
许呈的语音回过来也很快，“兄弟你听我解释，我就是不小心好奇了一下，然后，手滑了一下……”
许呈理亏，声音都变软了，“那个，你当没看见，删除了就行了。嘿嘿，郁小辞别生气啊。”
郁辞无语了，许呈怎么会对这个东西感兴趣。
但他又有点好奇，标题上的四个字让他摁下删除的手有点犹豫。
明明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但是郁辞还是有点做贼心虚一样地四处看了看，然后才趴在床上，点开了压缩包。
一打开里面几乎每个标题都有点色色的。
郁辞心想，我是抱着批判的心态的，看看许呈怎么看如此色气的东西。
然后随便打开了一个。
他还以为是bg，毕竟现在男人结婚的还是不太多，但是万万没想到，刚一打开，看了才几行，郁辞就发现，这个小妈，好像，也是男的。
-
这个文不算长。
郁辞看了半个多小时就看完了，其实情节也说不上多曲折。
讲的是深宅大院里，某位少爷背着他爹，把自己的男小妈抱上了床，颠鸾倒凤。就这么一个故事。
然而这种色色的标题下显然不会是纯洁的故事。
各种刺激感官的字眼出现在屏幕上，郁辞即使已经放下手机了，还是觉得脸和耳根子都是热的。
郁辞心知肚明他为什么会被这个故事吸引。
这是背德的。
是只能落在纸上的一段幻想。
一旦进入现实，就是为世间不能容。
可郁辞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空无一物，他却想起了乔鹤行的脸。
想起乔鹤行今天的教学楼下等他，长身玉立。
想起刚刚被乔浚激怒的时候，乔鹤行一脸的寒气。
想起刚刚灯光底下，乔鹤行眼神温柔，跟他说谢谢。
他甚至想到了刚刚乔浚逼问他，“你也想尝尝乔询的滋味吗？”
想得他心烦意乱。
房间里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明亮的灯光照得郁辞无处遁形，好像把他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卑劣的心思，一并摊开在亮处，照得分毫毕现。
郁辞在床上躺也躺不住，反反复复转了好几个身，一点睡意也没有。
他干脆爬起来，准备出去拿个冰镇的可乐。
可是一开门，他就看见了也从房间出来的乔鹤行。
两个人都拉着门，隔着一条走廊彼此对视。

第7章 等你
郁辞刚看完许呈发的那个文档，看见乔鹤行的第一瞬间，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开始滚动播放“他解开小妈的衣领子，露出雪一样白腻的颈子，亲上去就是一个红印，几声沙哑的喘息在昏暗的角落里响起来……”
郁辞偷偷掐了自己一把。
啪，住脑！
他差点都想钻回房间了，但是乔鹤行已经看见他了，走到小厨房前面还对他招了下手。
郁辞只能磨磨蹭蹭走了过去。
乔鹤行应该也是刚洗完澡，身上一股郁辞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和他房间里用的是同一种，都带着一股青柠的味道，在夏天感觉格外清爽。
郁辞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瞄了一下乔鹤行的脖子，修长白皙，没有吻痕，也没有指印，但黑色的睡袍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了好看的锁骨。
郁辞赶紧又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去冰箱里拿可乐。
“你也睡不着吗？”乔鹤行打开了饮料盖子，问道。
郁辞眼睛往下，看着地板，“不是，刚刚看了会儿书。”
至于什么书，佛曰，不可说。
好在乔鹤行没有多问，还擅自帮他想好了理由，“也是，期中考试快到了。你们系的挂科率还挺高的。”
郁辞默默点头，默认了乔鹤行的解释。
他们俩人拿了饮料就互道晚安，各回房间了。
乔鹤行睡得好不好，郁辞是不太知道，但他喝完一罐可乐，打了大半夜的嗝，一边打嗝一边和脑子里的不健康思想做激烈斗争，整个晚上几乎就没能睡着。
-
第二天去学校，郁辞和乔鹤行在学校门口分别。
他走到教室的时候，许呈已经帮他霸占好了位置，却不是学霸们心爱的前排座位，而是学渣最爱的最后一排。
郁辞坐下去就捏住了许呈的脸。
“你昨天为什么会把那些东西发给我？”郁辞面无表情地问道。
许呈软绵绵的脸被他拉得变形了，但是理亏不敢还手，只能艰难地说道，“手滑，手滑而已。”
郁辞松开了他的脸，以一种全新的眼光看他，“你每天晚上就看这些东西睡觉吗？”
“谁说的，真的是意外，”许呈抗议，“那个东西是我表妹错传给我的，小姑娘自己写的文，然后我一看吧有点好奇，就想保存一下，结果莫名其妙就操作失误传给你了……”
郁辞沉默了一下，许呈的表妹他见过，是个19岁的小姑娘，长得特别文静甜美，在学校里受到不少男生喜欢，堪称女神。
没想到女神如此人不可貌相。
许呈偷偷戳了一下郁辞的腰，“你昨天是不是也偷偷摸摸看了？”
郁辞掏出书和笔放在桌上，嘴硬道，“没有。”
“瞎说。”许呈才不信他。
-
接下来的几天，郁辞慢慢也习惯了跟乔鹤行一起回家。
他原先觉得和乔鹤行同一屋檐下住着会对他是种煎熬，搞不好还会撞见他爸和乔鹤行亲密的相处。所以他本来打算，等乔鹤行和郁家的环境佣人都熟悉了，他就重新搬出来，住到学校旁边的公寓去。
没想到一连半个月，他爸都没在平山路的别墅里留宿一次。
而乔鹤行倒是在郁家越住越习惯了，自从郁辞那天在门外骂走了乔浚，他们两个的关系比之前要亲密自然许多。之前多少有点尴尬和客气，现在倒是越来越随意了。
郁辞经常会在小客厅的沙发上看书，乔鹤行则习惯坐在靠窗的那个椅子上用电脑处理事情，两个人处在同一空间却互不打扰，偶尔看累了就聊会天，商量一下晚上吃什么。
郁辞甚至有种错觉，乔鹤行不是来跟他爸结婚的，而是来给他当新室友的。
中间他爸倒是也回来过一次，但是吃完晚饭就走了，郁辞从窗口看见他爸身边的那个商鸣来接他，站在花园里，郁沉言的脸上不知道沾了个什么东西，商鸣低下头帮他拿掉，两个人凑得很近，夜色朦胧下，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误以为是一个亲吻。
郁辞站在窗口看见了这一幕，回过头却发现乔鹤行居然也站在他旁边。
他一阵手足无措，刚想解释点什么，却发现乔鹤行的镜片后的眼神闪烁不定，居然透着点八卦，还转过头来问他，“郁先生和这个商鸣认识很多年了吧，两人都是出了名的不近美色，是不是？”
郁辞无措地点点头，他印象里商鸣确实身边没有过人，他爸更是常年霸占单身王老五首位，直到今年……
然而乔鹤行轻笑了一声，走了。
郁辞在他背后看着他的背影，不是很能搞懂他和自己爸的关系。
为什么他觉得乔鹤行还挺开心的？
-
一转眼就又到了周五，但这天郁辞没能和乔鹤行一起回去。
他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跟乔鹤行打电话，伏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学生熙熙攘攘，“嗯，你先回去吧，我们今天话剧社开会排练，我跟许呈都得去，还得试服装。”
乔鹤行有点惊讶，“你是话剧社的？”
他们学校的话剧社挺正式的，但是他没听说郁辞有参演过什么。
郁辞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脸，“我当初是陪着许呈参加的，结果学姐非要把我一块儿招进来，但我平时只负责做做后勤。这次是当编剧的学姐非说有个角色特别合适我，说不需要演技，也没什么台词，我就答应上去了。”
乔鹤行在那边低低地笑了一声，直钻进郁辞耳朵里，让他心都有点热起来。
“你们这次演出是几号，我能去看吗？”乔鹤行问，“你演什么？”
“这个月底就演出了，”郁辞想了想，“我演的戏份很少，所以只需要排练几次，我演一个杀手，出场就两次，第二次就挂了。”
他说到这里，排练室的门就打开了，学姐从里面走出来，对着郁辞招招手。
郁辞知道这是叫自己了。
“我得去试服装了，先挂了。”他一边对电话里说道，一边往排练室走。
“那我在家等你。”乔鹤行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
乔鹤行说得很自然，可郁辞的脚步却一顿。
在家等你……
“郁辞，你脸怎么这么红啊？”学姐奇怪地看着突然在门外站住的郁辞，“你很热吗？”
“没什么，”郁辞把手机收起来，努力不去瞎想，“我们赶紧试一下服装吧。”
-
然而，十分钟后。
郁辞沉痛地看着摆在他面前的戏服，认真地思考起了罢演的可能性。
在他旁边饰演一个富家小少爷的许呈笑得扶住了墙。
“学姐，你是不是给我拿错了……”郁辞还抱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可能性，看着旁边的学姐，“这好像是，旗袍？”
“没错啊，”学姐推了推脸上的眼镜，不容置疑，“我当时给你的剧本上不就写了吗，你这个角色第一次出场是男扮女装，不过也就这么一次。”
郁辞立马哗啦哗啦去看剧本。
一看还真是，他这个角色第一次出场就是刚刚杀了个人，逃离现场的时候被男主碰到了，一个随身带着的钢笔被男主捡到了，之后男主就是为了还这个钢笔，卷入了一场事故里。
而等他再出场的时候……就是暴露身份被咔嚓了，男主从他手上的一道疤，认出了这就是自己魂牵梦绕的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郁辞绝望地发现，那剧本上清楚写着，“可是面前这人穿着的却不是那一日的黑色旗袍，而是一件极为普通的蓝色长衫，脸上没有半点脂粉的痕迹，唯有手上那道月牙形的疤痕，还是一模一样。”
郁辞抬起了头，学姐温柔地看着他，把旗袍塞进了他手里，“穿吧。”
郁辞捧着旗袍，可怜巴巴地看看学姐，又看看许呈。
许呈终于笑够了，从墙边上站过来，“学姐，郁辞还是第一次上台，你就让他穿女装实在难度太高了点。”
学姐也被郁辞可怜兮兮的眼神弄得有点母爱泛滥，但她颇为为难地说道，“可是这个没法改啊，他的戏份虽然少，也没什么台词，但这个角色很重要啊。”
“而且，”学姐一巴掌按在郁辞肩膀上，示意他看在周围试着演出服的其他人，“你看这满场五大三粗的，除了你和许呈，谁能塞进旗袍里？”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在剧里扮演富商老爷的大三学长正好转了过来，身高一米八二，肩宽腰粗。郁辞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由抖了一抖。
郁辞一秒钟出卖兄弟，“那不如让许呈上吧。”
许呈从后面踹了一脚他的凳子，“你大爷的。”
学姐颇为可惜的推了推眼镜，“其实我也犹豫过，不过发现许呈演民国的纨绔小少爷更合适。如果下次有别的女装角色我一定考虑他。”
许呈简直天降无妄之灾，对着郁辞怒目而视。
“要不这样吧，”学姐一拍手掌，“这个角色实在很重要，郁辞你就帮一次忙，拜托拜托。我也不让你在这里试了，让你把服装带回去，你自己适应一下行不行。然后我专门给你空出两个下午，单独排练。”
学姐双手合十，恳切地看着郁辞。
“旗袍送你也行。”学姐又道。
“这个就不必了……”郁辞断然拒绝。
他看看手里的旗袍，又看看学姐恳切的眼神，最终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你们就演出一次对吧？”
“是的。这次演出过后，我就要准备毕业啦。所以才会放飞写了这么个剧本……”学姐吐了下舌头。
郁辞不由心软下来，他面前这个学姐都是大四的了，马上就要毕业了。
“那行吧……我尽量试试。”郁辞一咬牙，答应了。
学姐立马捉住他的手，“以后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姐弟了，说吧晚上想吃什么姐姐请！”
“这就不用了，”郁辞想起刚刚乔鹤行的电话，“开完会我还得回去，家里有人等我。”
许呈不由低头看他，只见郁辞耳根子有点泛红，嘴唇却不自觉翘起来。

第8章 旗袍
晚上八点，郁辞拎着那件旗袍走进家门，总有点浑身不自在，虽然那旗袍好好地包起来放在了手拎袋里，他却总有种手里拎了个炸弹的感觉。
他跟管家打过招呼就上了二楼，一上去，果然看见乔鹤行坐在小客厅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电脑，脸上又戴起了眼镜。他身上换了一套比较居家的白色衣服，看上去没有平日里这么难以接近，反而有些温柔。
听到声音，乔鹤行转过了头，看见是郁辞。
“你回来了，吃过晚饭了吗？”他问道。
郁辞下意识地把袋子往身后藏了一下，“还没，我自己煮个面好了。”
他今天因为知道自己会晚归，特地发消息告诉管家不用准备他的晚饭了。
乔鹤行摘下眼镜放在桌上，往他这边走过来，“你会煮吗，要我帮你吗？”
“不用了，我会，”郁辞赶紧拒绝，“我回房间放个东西就来。”
郁辞迅速窜回房间，把装着旗袍的袋子扔到了桌上。
-
郁辞煮面的时候，乔鹤行也不忙自己的事情了，站在厨房里跟他聊天，顺手帮郁辞切个蔬菜。
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郁辞一边看着锅里的面一边愁眉苦脸，“你猜我们今年传播学是哪个老师？”
“哪个？”
“大魔王李屏，挂科率50%的那个，”郁辞想起来就要抖三抖，“我听去年的学姐说，他从来不划重点，批卷子还特别严。”
乔鹤行闷闷地笑了一声，把切好的蔬菜装进盘子里递给郁辞，“你很怕不过关吗？”
“怕啊，我还没有考试不过关的经历呢，”郁辞嘟哝道，他的面很快就煮好了，没有乔鹤行做的那么好吃精致，但是也还能凑合，他看了乔鹤行一眼，问，“学长你要再吃一点吗？”
他就是客气地问一问。
没想到乔鹤行真的说，“好啊。”还自己拿了个小碗。
乔鹤行从郁辞那里分走了一点面，却并没有马上吃，而是在手机上和人发了几条消息。
郁辞倒是真的饿了，很快就吃完了半碗。
“你们那个老师叫李屏，屏是屏障的屏，是吗？”乔鹤行问道。
“是啊。”
乔鹤行把手机推给他，让他看页面，“我有个朋友和你一样是新闻系的，去年在他班上，这个老师虽然不画重点，但是其实每年考试范围差不了太多。我让他把去年的笔记找出来，发给我了。”
郁辞往手机上一看，确实，和乔鹤行聊天的人让他等一会儿，他去电脑里翻一下去年的重点，“明天发给你。”
乔鹤行又把手机拿回来，“他明天给我，到时候你拿去打印吧。”
郁辞顿时觉得乔鹤行身上都带了一层圣光，普度众生的那种。
“谢谢学长。”郁辞乖巧道谢。
没想到乔鹤行却看着他问道，“那你准备怎么谢我？”
“嗯？”
“收了我的东西，你不要答谢我吗？”乔鹤行一本正经地问道。
郁辞一脸懵逼，真的认真思考起来，“那学长你要什么……”
乔鹤行被他脸上的认真逗笑了，摇了摇头，“你怎么这么好骗，别的不用了，你不是有演出吗，送我个票吧。”
郁辞的表情顿时更纠结了，“学长，要不你换一个吧？”
他实在没勇气让乔鹤行看见他穿女装的样子，还是旗袍。
“我们话剧社没票了，”郁辞支支吾吾地编着瞎话，“你提个别的要求行不行？”
乔鹤行打量了郁辞两眼，郁辞是真的不会说谎，满脸写着心虚。
“那算了，我逗你玩的。”乔鹤行说道。
但他没说的是，只要他想，话剧社的票要多少有多少。
郁辞听乔鹤行这样说，顿时松了一口气。
-
吃完饭以后，郁辞就回房间了，今天有个新出的手游公测，他整理完了今天要做的笔记以后，就趴在那里看手机上的美貌小姐姐。
但是看着看着，他就发现这款游戏里有个角色是穿旗袍的，深红色的短款旗袍，手里拿一把扇子当武器，头发在脑后绾成一个发髻，既妩媚又撩人，打斗的时候旗袍的边角还会跟着飘动，底下雪白的皮肤若隐若现。
郁辞默默地把视线落在了他扔在桌子上的袋子上面。
那里面装着他的演出服。
一件黑色的旗袍，柔软贴身，完全是按照他的尺寸做的。
还附带一双符合他尺码的鞋。
他小小地嗷呜了一声，把脸埋在了杯被子里，心里又一次后悔他怎么就一时心软答应了呢。众目睽睽之下穿女装，这真不是一般的勇士能承受的。
起码郁辞不行。
其实他也知道话剧社反串过女角的学长不少，前两届就有一个学长反串了一个公主的角色，穿着华丽厚重的公主服装演出，最后反响还异常热烈。
但郁辞又抬起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那个穿着旗袍的妩媚女性角色，心想，我真的不行。
可他已经答应了……
想起那个学姐已经大四了，这是她参与的最后一次演出，抓着他一遍又一遍拜托。
而且也是他自己掉以轻心，知道自己只有几句台词，就没有好好看剧本。
郁辞在床上闷了十分钟，终于慢慢地从床上爬下来，拿起了那个袋子。
黑色的旗袍被倒了出来，掉在了郁辞的手上。
柔滑的丝质面料，上面是暗色的花纹，若隐若现。
郁辞看了这件旗袍许久，本着长痛不如短痛，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精神，他终于伸出手，开始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
-
十分钟后，郁辞赤脚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件黑色的旗袍是量过他尺寸才定制的，学姐叮嘱他如果有那里不合身一定要说，还能去改。
但是他稍微侧身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不得不承认这件旗袍极其贴身，几乎是比着他的身体订做的，腰线和臀部都没有一寸多余的布料。
唯一的问题是……
他穿上这件衣服就跟被绑架了一样，动都不敢动，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旗袍紧紧地包裹着他的腰臀，他的身体没有少女起伏的曲线，但是腰确实细，臀部微翘，腰侧正好是一朵暗色的牡丹花纹。
郁辞想了想，适应总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还是先不为难自己了，脱下来吧。
他伸手去解衣服上的扣子，但他到底没有女生们练就的一手解衣扣的本事，这件旗袍的扣子又有点太紧，解到第三个的时候，这颗扣子似乎缠住了，怎么也弄不开。
郁辞正专心致志地跟旗袍搏斗，忽略了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直到他房间的门被人敲响，他才猛然被吓了一跳。
乔鹤行在门外问道，“郁辞，我可以进来吗？刚刚我朋友找到资料了，我就直接帮你打印了。”
郁辞差点脸都吓白了，他刚要喊别进来，却发现晚了。
倒不是乔鹤行直接推门而入。
而是他惊恐地发现，他刚刚门并没有全部关紧，门锁和门框之间还有一点缝隙。
乔鹤行稍微用力敲了下，这门就半开了。
再然后，乔鹤行以为他默许了，把门全给推开了。
穿着旗袍的郁辞和乔鹤行面面相觑。
-
乔鹤行没想到他只是过来送个资料，却看见了这幅情景。
郁辞房间里的灯光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几个暖黄色的地灯开着，但这并不妨碍他看清，郁辞身上那件黑色的旗袍极其贴身地勾勒出他身上的每一寸线条，细瘦柔韧的腰，肩膀比一般的男生都要窄，有点清瘦，旗袍下摆的分叉里，能若隐若现地看见露出的大腿皮肤，雪白，柔嫩得吹弹可破。
再往下看，就是纤细笔直的小腿，因为紧张而绷得直直的。
郁辞是赤脚站在地板上的，他的手还放在侧面的扣子上，已经解开了两颗，露出了小半个圆润的肩头和平坦的胸口。
郁辞的身后就是一盏地灯，那一点暖黄的灯光照在他黑色的旗袍上，就成了一片流动的金色。
而郁辞表情错愕，嘴唇微张，站在一地朦胧的光里，他即使穿着旗袍，也并没有女子的媚态，反而只是清瘦，象牙白的一张脸，短发，嘴唇红得像玫瑰，让人心头一颤。
乔鹤行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手里还拿着给郁辞打印的资料。
只有那一点抖动的睫毛和抿了一下的嘴唇，稍微泄露出一点他心里的隐动。
可是郁辞全然没有注意到。
他简直是如遭雷劈地愣在当场。
“学长，我可以解释……”他试图挽救一下，但是手还是默默地捂住了脸。
乔鹤行挑了下眉，“嗯，你解释，我听着，不过等一下。”
郁辞正想问等一下是干嘛。
却看见乔鹤行掏出了手机，咔嚓，就拍下了一张郁辞的照片。
“学长！”郁辞目瞪口呆。
乔鹤行慢悠悠把手机收好，“机会难得，没忍住。”
郁辞恨不得晕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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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辞泄气地坐在床上，“学长，你能出去一下吗，我换了衣服再和你解释。”
乔鹤行却走到他面前，他看了看郁辞身上的衣服，又回想了一下郁辞找借口说话剧没票了，很快就猜到了原因。
“这是你这次话剧的演出服吗？”乔鹤行问道。
郁辞诧异地看了乔鹤行一眼，“你怎么知道？”
“很好猜，不然你为什么不让我去看演出，”乔鹤行一边说，一边留意到郁辞那颗乱糟糟的，第三枚扣子，被拉扯得有点变形，“你刚刚是不是扣子解不开？”
郁辞低下头，反正被乔鹤行猜出来了，他有点破罐子破摔，“嗯，正准备换下来，你就来了……”
他正说着，就发现乔鹤行的手指搭上了他腰间的扣子。
乔鹤行的手很白，搭在他黑色的旗袍上，骨节分明，瘦而长，是适合演奏乐器的手。
郁辞愣住了。
而乔鹤行已经帮他解开了第三颗扣子。
郁辞的旗袍又敞开了半分。
露出了他细瘦的腰线，瓷白的肌肤被屋里朦胧的灯抹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第9章 演出
乔鹤行帮郁辞解完扣子就收回了手，像一个最端方的君子，从头到尾都没有碰到郁辞的皮肤。
“我先出去，你换完我再进来。”乔鹤行说道，他把打印好的资料放在了郁辞的床上，然后就站起来往门外走。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了，房间里又只剩下郁辞一个人。
郁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乔鹤行刚刚做了什么，腰侧的一小片皮肤灼热得像是要烧起来，可是乔鹤行的行为未免太坦荡，让他完全没法去揣测乔鹤行的动机。
郁辞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紧过滤掉。
-
五分钟后，他就换好了衣服，默默跑去打开门，探出一个脑袋，“学长，我换好了。”
乔鹤行就站在外面的走廊上，闻言转过来。
只见郁辞又换回了日常的家居服，宽松的灰色套头衫，胸前还有一个毛茸茸的兔子图案。
郁辞还有点不敢看乔鹤行，满脑子都想着刚刚的囧样被乔鹤行看见了，心里懊悔得砰砰撞墙。
“刚才我同学突然把资料找出来了，我就先帮你打印了。”乔鹤行解释道，“不是故意进来的。”
郁辞听见乔鹤行说话，这才抬起了头，他本就比乔鹤行矮上不少，这样对面站着，背后又是门，他整个人完全被笼罩在了乔鹤行的阴影里。
“但是他还有一些补充资料，说是不需要背诵，我传到你微信上了，收到了吗？”乔鹤行又问。
郁辞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收到了。”
“那就好。”
乔鹤行来找郁辞就是为了资料的事情，如今交代完了他本该走了。
可他低头看了郁辞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问道，“你不让我去看你的话剧，就是因为你会反串女装吗？”
我就知道……郁辞崩溃地想道，咱们就不能心有灵犀一点吗？
他还指望乔鹤行假装无事发生，他们赶紧把这一页翻过去。
然而乔鹤行一点没听到他内心的呐喊。
郁辞沉默了两秒，破罐子破摔地回答道，“是的，话剧社没票是骗你的。”
空气里安静了一两秒。
郁辞垂头丧气地低着头。
他作为一个资深宅男，也见过不少女装大佬，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穿上女装能有多好看，乔鹤行看见他那副样子，应该也觉得很不伦不类吧。
郁辞的心情顿时更低落了。
没想到，下一秒他就听见乔鹤行说，“可是我觉得你们话剧社的人眼光不错，你你穿旗袍的样子......很好看。”
郁顿时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乔鹤行，“……真的吗？”他一直觉得自己会搞砸了学姐的话剧。
“真的。”乔鹤行说道。
他看着郁辞仰起头看他，这么乖巧听话的样子，穿着灰色的套头衫的样子还像个高中生，和刚才镜子前穿着旗袍的样子判若两人。
刚刚他推门的一瞬间，房间里朦胧的灯光模糊了郁辞属于青年人的身体曲线，那件旗袍上暗色的花纹开在他的腰间，明明是很纯很乖的长相，穿上艳丽的旗袍，却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足以让乔鹤行在那一刹那，心跳慢了一拍。
但是一想到郁辞会穿着这件黑色的旗袍站到舞台上，会有更多人看见他不一样的一面，乔鹤行镜片后的眼睛就不由低垂下来，流露出思索。
他问道，“你是自己接下这个反串的角色吗？如果你很抗拒穿女装，我可以帮忙找人替代你。话剧社那里，我也可以帮你去沟通。”
他甚至可以去找专业的演出人员替代郁辞。
没想到郁辞摇了摇头。
“不用了，”郁辞认真地说道，“是我自己答应学姐的。这是她排练的最后一出话剧了。我今天答应她登台后，她一直很高兴，还是不要再有变化让她操心了。”
乔鹤行不由沉默了，他知道郁辞一向心软，脾气好得不像郁家这种家庭养出来的小少爷。
郁辞的手指在身后绕在一起，小心翼翼看乔鹤行一眼，“学长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了我就先回房间复习了。”
他一边说一边默默往门内移动。
他今天在乔鹤行面前丢够脸了，现在只想迫不及待把自己缩回房间里，最好明天起来就失忆。
然而乔鹤行拉住了他的门。
乔鹤行的手上稍一用力，郁辞的门就关不上了，郁辞背靠着门框，乍一看像是被乔鹤行堵在了角落里。
“我突然想到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乔鹤行嘴角勾了勾。
郁辞歪了歪头。
“你们话剧社的社长是我高中的同学，每次有演出都会送我票。”乔鹤行一边说，一边看着郁辞脸上的表情逐渐崩溃，“所以就算你们话剧社的票真的卖光了。”
“我还是会有特供票的。”
乔鹤行说完这最后一句，就慢悠悠收回了手。
然而郁辞已经呆住了，连关门都不知道了。
乔鹤行吓唬完郁辞，又恢复了平时高冷如玉的形象，温柔地叮嘱道，“我先回房间了，你记得好好复习。”
这还复习个什么劲啊……
郁辞看着乔鹤行远去的背影，悲愤欲绝。
他趴在床上，愤愤地咬着被子角，心里把一个月前不看剧本的自己骂了个狗血喷头。
但他很快又开始自我安慰，乔鹤行也许只是随便说说，之前话剧演出这么多次，乔鹤行都没有出席，没有道理为了他一次反串女装，还是乔鹤行已经看过的女装，特地赶过来。
而等到第二天，郁辞打电话跟许呈聊到这事，许呈信誓旦旦跟他保证，“乔鹤行来不了的，他吓唬你呢，他自己那天院里有比赛，怎么可能赶过来。”
郁辞顿时长舒一口气，彻底把心放在了肚子里，安心跟着话剧社排练。
-
一转眼就真的到了话剧演出的那一天。
虽然离开场还有很久，但郁辞早早就跟着其他人一起到后台换衣服定妆。
他虽然长得清瘦，骨架脸型也比一般的男生柔和，但不化妆的时候，即使穿着旗袍也能看出来属于男性的轮廓，还是要靠化妆才能掩盖。
他定妆的时候，许呈就在旁边看着。
等服装妆容全部搞定了，郁辞睁开眼的时候，许呈眨了眨眼，真诚地说道，“我觉得你女装的时候可以去竞争一下校花。”
郁辞瞪了他一眼。
然而许呈是发自真心的。
郁辞看着确实很美，他带上了半卷的黑色假发，皮肤底子本来就好，上了粉底以后愈发的白皙细腻，眼线微微勾起来，嘴唇是玫瑰一样的红色，侧着头看人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勾人味道。
但郁辞显然没心思欣赏自己，他拉着许呈从幕布后面往台前张望了一下，确认乔鹤行忙于比赛真的没来。
许呈还在旁边念叨，“除非他们比赛提前结束，否则乔鹤行肯定过不来……”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
他们就看见观众席上，第一排，最中间，堪称是白金区的位置，坐着的正是乔鹤行。
而他身边还坐着一个白色上衣和薄荷绿短裙的女生，一头齐腰的长发，五官娇媚。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乔鹤行微微把头侧过去一点，听那女生讲话。
郁辞心里咯噔一下，说不清是因为乔鹤行的出现，还是因为坐在乔鹤行身边的那个女生。
他认得那个女生，是乔鹤行他们院的院花，柳熙。入学的时候在新生晚会上跳了支古典舞，迅速俘虏了一大票男生甘为裙下之臣，学校的论坛上天天都有人求她的电话。
而最重要的是，郁辞如果没记错的话，她是唯一和乔鹤行传过绯闻的女生，之前校内举行过一次舞会，陪着柳熙出席的就是乔鹤行，舞会结束后两人恋爱的传闻更是传得有模有样，就差说他们两个领证了。
郁辞和许呈又默默缩回了后台，许呈摸了摸郁辞的头，“乔鹤行这对你是真爱啊，比赛结束没有啊，就赶过来看你。”
郁辞瘫坐在椅子上，“闭嘴吧你，谁跟我保证他肯定来不了的。”
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一想到待会儿乔鹤行会在底下看着他，他突然觉得腿都软了。
安静了两秒以后，他突然抓着许呈问，“你刚刚夸我好看是真的吗？”
许呈：“……”
许呈拍拍郁辞的肩，“真的，美呆了。”
-
但是等到真的上台前，走到灯光底下，郁辞往台下扫了一眼，发现强烈的灯光下，他根本看不清乔鹤行的脸。
他只知道台下坐着很多人，他们都在看着他。
乔鹤行也一样，他身边的女生也一样。
他突然想，乔鹤行觉得他演得好不好，扮相好不好看，其实也没有多少意义。
乔鹤行在身份上，跟他已经是不可逾越的一条鸿沟。
而就算没有这层身份上的阻碍，跟乔鹤行传过绯闻的，能光明正大坐在乔鹤行身边的，也不是他。
郁辞心里头空了一下，但这是舞台上，他不能走神。
他按部就班地念完了自己的台词，为自己不小心撞到了男主角，而淡淡地说了句抱歉。
而男主角按照剧本，愣愣地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惊艳。
这是一场一个人的一见钟情。
男主因为在街边撞到了一个穿着旗袍的高挑女人，捡到了一只遗落的钢笔，就卷入了一场陈年的旧案，却又为那偶然的一面之缘，甘愿泥足深陷，念念不忘。

第10章 庆功
“这就是你的那个学弟？”郁辞出场的时候，柳熙侧过头小声问道，她看了郁辞两眼，不由笑了一下，“看他穿上女装，我都有点心动了。”
乔鹤行也一眨不眨地看着郁辞。
看着他跟男主角撞到一起，一支钢笔从手提袋里滚落到他脚下。
穿着红色矮跟高跟鞋的一只脚，脚背很白，往上是则是清瘦纤细的脚踝，不盈一握。
但是乔鹤行一只手撑着额角，心想，比起郁辞如今化着妆的样子，他更喜欢那天在卧室里郁辞第一次试穿旗袍，干净素白的一张脸，嘴唇是很润的淡红色，修长清瘦的身体裹在旗袍下，微微惊讶地看着他。
还看得出属于男性的一点轮廓，却又有种天真无辜的妩媚，勾人而不自知。
现在台上的郁辞，不太像他了。
但乔鹤行扫了周围一眼，其他人显然对于郁辞的扮相很满意，不少人流露出了欣赏的眼神。
包括他身边的柳熙。
乔鹤行眉毛都没动一下，声音很轻，除了他身边的柳熙谁也听不见，“他是男的，货真价实，别惦记了。”
柳熙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她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姬佬没错，但欣赏美人明明是众人皆有的权利！
不过……
柳熙有点玩味地看了乔鹤行一眼，她就说嘛，刚刚比赛一结束乔鹤行就果断走了是为什么，话都没多留一句，说是跟人约了看演出。
她咂摸了一下，心想谁能让乔鹤行这个万年冰山变得这么仓促。
她出于好奇，死皮赖脸跟了过来。
没想到还真有点不一样的发现。
虽然乔鹤行的介绍是，跟他住在一起的学弟，但是柳熙翘了下嘴角，谁会信啊。
郁辞很快就下台了，后面都是主角们的主场，许呈也很快登台了。
乔鹤行和柳熙都没再说话。
但是乔鹤行平静地看着舞台上的演出，已经有点心不在焉。
-
整个演出一共两小时不到。
演出结束的时候，郁辞彻底松了一口气。
所有工作人员一起出去谢幕，然后回到后台，还卸妆卸妆，该换衣服换衣服。
大家忙得差不多了，就商量起了聚餐。
有人问郁辞，“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郁辞还忙着擦脸，“我都行。”
他有点走神，想着散场以后，乔鹤行是不是要和他身边的柳熙去吃饭，他知道柳熙跟乔鹤行关系很近，两人还一起代表院里参赛过。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和话剧社的成员刚走出化妆室的门，就在外面走廊看见了乔鹤行。
乔鹤行是一个人站在那里的，他今天穿了一件水洗蓝的衬衫，手上没戴平常的那那串黑色手绳，而是换了一个皮质的手表。
听见化妆室的门打开，他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灯光离他很近，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脸。
话剧社的人认识乔鹤行的也不少，好奇地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乔鹤行说，“等人。”然后他就往郁辞这边走过来。
郁辞顿时有点紧张，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演出很不错，”乔鹤行在郁辞身前站定，微微低下了头，“你演得也很好。”
郁辞脸不由有点红了，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好在其他人没有注意到，几个学妹偷瞄着乔鹤行俊朗的脸，有点小激动。
乔鹤行在学校里一向出名，是不少女生宿舍夜晚聊天的主题，校草的位置常年在他和建筑系的方汝清之间争论不休。
“学长，我们话剧社要去聚餐，你要不一起来吧？”有人问乔鹤行道，像是怕他不答应，又补充一句，“郁辞也来。”
“你去吗？”乔鹤行还是问郁辞。
郁辞胡乱点了下头。
“那就走吧，”乔鹤行说道，他还转过去跟话剧社的社长开了个玩笑，“我会交自己那份钱的。”
社长捶他一拳，“你不如再给我们一笔赞助费。”
乔鹤行大一就给过话剧社赞助，所以社长年年赠票，只是以前他从来都是把票送给别人，还没有亲自来看过。
-
聚餐的地方在学校外的烤肉店。
这些烤肉店里多半是学生在消费，已经到了晚上，店里几乎坐满了人，烤肉的味道充斥着每一个角落，铁板上的肉滋滋作响。
郁辞跟乔鹤行坐在一起，他自己其实经常来这些小店，但他总觉得乔鹤行和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但是乔鹤行很自然地帮旁边的一个女生拉开了座位，又转过头来问郁辞，“你吃什么？”
郁辞刚想说都行，就听见乔鹤行报了一串菜名，都是郁辞喜欢吃的，然后又问，“这些可以吗？”
郁辞默默点头，非常精准，基本把他喜欢的菜品全概括了。
许呈一直偷偷摸摸往这边看，看见这一幕他不由挑了下眉毛，带了点审视的看着乔鹤行。
桌上其他人不知道乔鹤行和郁辞的关系，但他可是知道的。
他对于郁辞一向护短，如果郁辞主动搞乔鹤行，他就没意见。
但是如果反过来，乔鹤行要是对郁辞出手，他其实还是有点意见的。
但乔鹤行迎着许呈的目光，不躲不避，只是看了他一移开，又去问郁辞喝什么饮料。
-
一群学生聚在一起，气氛很快就热烈起来了，刚开始大家还比较约束，几个大三大四的还叮嘱学弟学妹别喝太多酒。
但是一旦真的闹起来就顾不上这么多了，能喝酒的几乎都喝了，还要了一瓶白酒，几个酒量好的互相分一分，只有两个完全不会喝酒的女生捧着橙汁，但也热热闹闹和大家一起碰杯。
郁辞只能喝点啤酒，他本来以为乔鹤行酒量也不行，没想到几个学弟起哄让他喝一小杯白酒，他也没推拒，直接一口喝完了，脸色变都没变。
郁辞一愣，他之前从没看见过乔鹤行喝酒，这还是头一遭。
“乔学长你真是，”一个学弟咂舌，“人不可貌相。”
乔鹤行笑了下，没说什么，也没去灌别人酒，只是帮郁辞又烤了个鸡翅。
郁辞杯子里是混合果酒，度数其实比啤酒高一点，但他自己没注意，他脸上已经有点微红了，眼睛亮晶晶的，总是不自觉去看乔鹤行。
他觉得乔鹤行身上似乎很热，烧得他也变得热起来了。
“学长……”郁辞轻轻叫了乔鹤行一声，声音很低，在吵闹的烤肉店里，像是小猫哼了一声。
但乔鹤行听见了，他正把烤肉夹到郁辞盘子里，“嗯？怎么了？”
“那个学姐呢，”郁辞说话间带出一股果酒的味道，比较明显的是菠萝味，“就是坐你旁边的那个，她没有来吗？”
他眨着眼睛看乔鹤行，脑袋里晕乎乎的，但是脸上看不出来，只觉得他很乖，安静地等着乔鹤行的回答。
乔鹤行知道郁辞说的是柳熙，可他却偏偏问，“哪个学姐？”
郁辞急了，“就那个，漂亮的，在你旁边的学姐。”
乔鹤行眼中的笑意更深，“你觉得她很好看吗？”
郁辞停顿了一下，随即有点丧气地点点头，承认了，“好看的。”
柳熙确实好看，他不能因为嫉妒人家就说瞎话。
乔鹤行看着他，稍微低下头来，看着郁辞，“但我觉得她没有你好看。”
乔鹤行这句话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郁辞懵懂地看着他，像是理解不了。
“她回去陪女朋友了，”乔鹤行摸了一下郁辞的脑袋，“好了，吃饭吧。”
郁辞迟钝的大脑把乔鹤行这句话琢磨了好几遍，才终于理解了。
女朋友……
他不由笑起来，有点高兴。
他忘了自己不该高兴，没资格高兴，他看着乔鹤行，觉得他真好，还特别好看。
他抱着手里的果酒又喝了几口，眼睛水润，却一直很安静。
桌上这么多人，烤肉店里的灯光似乎亮的晃眼，周围都是嘈杂的喧闹的声音，有人眉飞色舞地讲着系里的八卦，隔壁桌上爆发出一阵哄笑声，不远处还有人打碎了杯子。
可郁辞一只手撑着头，眼睛里倒映着乔鹤行的影子，他觉得一切都很安静。
-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晚上八点。
一直到这个时候，乔鹤行才发现郁辞其实喝醉了，他身边的果酒罐子已经空空荡荡，全被郁辞喝完了。只是他喝醉了也一点不吵，别人说话他还跟着笑起来，谁也没有发现。
许呈头疼地看着拉着乔鹤行手的郁辞。
郁辞的嘴唇和脸都是粉的，眼神有点迷茫，谁也不认，就知道抓着乔鹤行。
“郁辞这酒量只能喝点啤酒，刚刚谁给他这么一大罐果酒的啊。”许呈郁闷地一拍额头，他怎么就没看住呢。
乔鹤行扶住郁辞，郁辞的身上也有点发烫，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郁辞身上的热度。
“我带他回家，你们回学校吧。”乔鹤行说道，他看见许呈皱着眉头，不是很情愿的样子，又补充道，“到家了我会给你发短信的。”
许呈想了想，又看了看把头靠在了乔鹤行肩上的郁辞，同意了。
他深深地看了乔鹤行一眼，“那就麻烦你了。”
乔鹤行点了点头。
他拉住了郁辞的手，带他往外面走去，郁辞虽然醉了但是一点也不闹腾，乔鹤行一牵住他，他就像小孩子一样跟着走，还不忘转过来跟许呈挥手道别。
但许呈看着他没有焦点的眼神，严重怀疑郁辞根本没认出他是谁。

第11章 潮湿
回去的路上郁辞也一点没有闹，他和乔鹤行一起坐在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现在虽然过了下班的高峰期，可是道路还是有一点堵。
郁辞靠在乔鹤行的怀里，呼吸间有一股水果和酒精混合的味道，他的头发贴着乔鹤行的脖子，很软。
如果郁辞是清醒的，他是绝对不敢这样靠在乔鹤行怀里的，搞不好还会光速溜走。
但他的大脑已经被酒精搞得一片混沌。
他只知道现在在他身边的人，是他本能地想要亲近的人，而这个人还对他很温柔，一直握着他的手，两个人的手掌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
郁辞一直看着车窗外的那些五光十色的灯光，那些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眼睛上，像一个个颜色斑斓的亮片，混合在了一起。
他突然笑了起来，也没有什么原因，只是无端地感觉现在很好。
-
乔鹤行抱着郁辞进了家门。
郁辞已经事先跟管家说过今天不会回来吃晚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所以他们进门的时候谁也没有惊动。
郁辞已经有点困了，在乔鹤行怀里小小打了个哈欠。
乔鹤行本可以把他交给管家，或者随便哪个佣人，他们每个人都会把郁辞照顾得很好，可是他没有松手，而是直接抱着郁辞回了房间。
他帮郁辞换上了干净的睡袍，擦干净了手和脸，才把他塞进了被窝里。
郁辞一直懒洋洋地随他摆弄，直到乔鹤行把他塞进被窝里，他才伸出手，偷偷抓住了乔鹤行的衣服角。
他不想乔鹤行走，可他拉着乔鹤行衣服角的手一点也不用力，只捏住了很小的一片布料，只要乔鹤行想，随时可以抽身而去。
但乔鹤行没有动，他转过身看着郁辞。
而郁辞模模糊糊地，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他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声音也很含糊，但是在安静的室内，又听得意外清晰。
乔鹤行心头一动。
还有不到半个月就是他的生日了。
他在郁辞身边坐下来，像是明知故问，又像是真的不知道，问道，“谁的生日？”
可郁辞却不肯说了。
“他的……”郁辞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一个名字含在他的舌尖上，却又怎么也不肯吐出，像是一件毕生的珍藏，只能藏在心里，轻易不肯展露给外人，“我喜欢的人。”
但他又有很多话想说，关于他喜欢的，无望暗恋的那个人。
清醒的白天他不能说，喝醉了就像找到了倾吐的出口，絮絮叨叨想把所有暗藏的心事都说出来。
“其实我给他买好礼物了，但是我送不出去，”郁辞苦恼地皱起眉头，他看着乔鹤行，又不像是看着乔鹤行，“情人节礼物就没有送出去。”
他拉着许呈挑了很久，可是那份礼物到现在都还藏在他的书桌底下，礼物的包装很漂亮，可他却辜负了这份漂亮。
“为什么不送？”乔鹤行耐心地问道。
郁辞的眼睛迟钝地眨了眨。
为什么不送？
这句话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但他向来是个有问必答的好孩子，尤其是喝醉以后。
过了好一会儿，郁辞闷闷地说了一句，“因为他不喜欢我。”
喜欢他的人太多了，我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他可能，根本没有注意过我，”郁辞小声地说道，“他也不知道我喜欢他。”
乔鹤行一直低头看着郁辞，没有放过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郁辞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去。
他躺在床上，屋子里没有开灯，显得他的脸部轮廓格外柔和，而他的眼睛又是明亮的，像倒映着一片湖泊。
乔鹤行的手轻轻覆住了郁辞的额头，郁辞就像被安抚了的小猫一样轻轻贴过来。
郁辞已经醉了，他可能根本看不清面前的人是谁，可是他的眼神如此潮湿地看着乔鹤行，这么乖，仿佛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让人的心口不自觉烧起来。
有那么一刹那，乔鹤行很想低头吻他。
丢开自己那些沉重复杂的心思，只听凭本能，去吻郁辞，让他小声叫自己的名字，被欺负到哭也不会反抗。
可他没有。
他克制地坐在郁辞床边，还保持着君子的距离。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注意过你？”乔鹤行很慢地问道。
他知道郁辞已经困了，明天醒过来就会忘记今晚的一切，所以他才能无所顾忌地说出口。“他知道的。”乔鹤行说道。
他知道挂在他公寓门把手上的感冒药是郁辞送的。
他知道那束没有落款的洋桔梗，是郁辞摆在窗台上的。
他还知道那总是躲在人群中，却偷偷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到底属于谁。
郁辞总是在他的生活里肆无忌惮的出现，却还自以为躲藏得很好。
太笨了，却也太温柔了。
-
乔鹤行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摁上了郁辞的嘴唇，像是要借此平息自己心头烧起的热度。
郁辞的嘴唇是柔软的，花一样的粉色，乔鹤行的手指轻轻摁下去，他的嘴唇就也微微凹陷。
而郁辞轻轻哼了一声。
他微微地张开了嘴唇，含住了乔鹤行的指尖。
这完全是无意识的一个举动，郁辞再没了下一步动作。
可乔鹤行感觉到他那一点指尖，被郁辞的舌头卷住了。
温热的，潮湿的。
被郁辞的嘴唇包裹着。
乔鹤行没有动，但他觉得这个没开灯的房间太热了，如今已经是五月份了，春天的尾巴了，空气里隐隐有了夏日的前兆。
“郁辞……”乔鹤行叫了郁辞一声。
他其实想问郁辞，你真的醉了吗？
可是郁辞无辜地看着他，他已经很困了，眼睛里雾气蒙蒙的，他眨巴眼睛看了乔鹤行一会儿，就支撑不住地闭上了。
而他的舌尖偏偏从乔鹤行的指腹上滑过了一下，像一条妩媚灵巧的蛇，在乔鹤行的指尖盘旋。
乔鹤行又看了郁辞一会儿，才把手从他嘴唇上移开了。
他侧头往外看了一眼，窗帘紧紧地拉着，可是外面的灯光与月光隐约有一点模糊的影子，顺着窗帘的缝隙透进来，落在地上。
今天本该是月朗风清的一个夜晚，不适合喧嚣与吵闹。
可乔鹤行凝视着郁辞的眼神，幽深得可怕。
-
等乔鹤行离开房间的时候，郁辞已经完全陷入了熟睡，深栗色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露出一只白皙小巧的耳朵，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
乔鹤行站在门边，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才把门关上。
他去厨房里拿了一听冰冻的啤酒，他今天喝的酒其实远比郁辞要多，但是他一点也没有醉。
然而酒精似乎还是流淌在了他的身体里，有一种烧灼感淌在血液里，让他百般动摇，让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跃起来。
郁辞……
乔鹤行喝了一口啤酒，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往下，而这个名字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一个温柔的好人。
更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
他贪婪而难以满足，需要反复地确认，索取很多的爱与包容，才会学会去爱人。
乔鹤行捏了一下手上的啤酒罐子，铝制的罐子轻易变形，在安静的客厅里发出脆弱的声音。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像是荒原上掉落了一粒火种，也许终将催生起燎原之火。
从理智上，他知道自己该去制止。
但从情感上——
他舍不得。

第12章 酒醒
郁辞第二天醒过来，已经完全想不起来昨天发生过什么了。
他抱着枕头发了好一会儿呆，却只能想起他昨天好像一直坐在乔鹤行身边，一边喝酒一边偷看乔鹤行，之后的事情就全都没有了印象。
他这一觉睡到早上十点，中间管家让人去喊郁辞吃早饭，却被乔鹤行拦下了。
等郁辞顶着一头蓬松的头发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而乔鹤行正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不知道和谁接电话。
听到声音，乔鹤行转过来他看了一眼。
郁辞早上已经洗过澡了，头发吹得半干，发色比平常要深一点，他身上穿的也不是昨天乔鹤行帮换的那套酒红色睡袍，而是换成了一套深蓝色的长袖睡衣。
乔鹤行一只耳朵还听着手机里的通话，可是心思已经分去了半分在郁辞身上。
郁辞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赤脚踩在沙发的边缘上，嘴里还咬着一袋牛奶，见乔鹤行看过来，就条件反射笑了一下。
乔鹤行看着他，总觉得郁辞像自己家养的小动物，在和他卖乖撒娇。
但他的视线又移到了郁辞的脸上。
郁辞看着他的神情是坦荡的，并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就像之前无数个普通的早晨一样。
看来郁辞已经把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乔鹤行心里有了判断。
郁辞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倒在他怀里，和他倾吐了什么秘密，又以怎样的姿态，吻住了他的指尖。
昨天的一切都像是一个泡影，天亮了就破碎在空气里。
乔鹤行心里说不出是不是有一点遗憾，但他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
他上下打量了郁辞一眼，郁辞穿着蓝色睡衣的样子很清爽，但他觉得郁辞还是穿那件酒红色的睡袍更好看，衬得郁辞的皮肤有种象牙一样的白。
而他耳边的手机里还在言辞恳切地和他交代着乔家发生的事情。
乔鹤行垂下了眼，“我知道了，过几天我会自己去一次，先挂了。”
乔鹤行挂断了电话。
郁辞见乔鹤行结束了通话，才终于逮到了说话的机会，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问道，“学长，昨天我喝醉了，是你带我回来的吗？我有没有耍酒疯给你添麻烦？”
其实郁辞知道自己喝醉了一向是很安静的，但是凡事有万一，他万一搂着乔鹤行脖子撒酒疯说我爱你可就不好了。
乔鹤行从桌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杯子里是冰水，在还入夏的早上未免太冷了一点。
“你没耍酒疯，”乔鹤行故意说得慢吞吞的，咬字清晰，眼中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戏谑，“就是一直抱着我不肯松手。”
郁辞差点被牛奶呛到。
他一点没怀疑乔鹤行话里的真实性，因为这听着就很像他会对乔鹤行做的事情，因为求而不得就趁醉耍流氓什么的。
“我还干了点别的吗？”郁辞擦了下嘴角的奶渍，捂着心口，颤颤巍巍地问道。
乔鹤行的嘴角轻微地勾了下，他看着郁辞紧张的眼神，又想起昨天他躺在床上，眼神湿润无害的样子。
“你还一直在说你有个喜欢的人，但是又不肯说名字。”乔鹤行说道。
郁辞的心口猛地一沉，差点把牛奶都泼在腿上。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乔鹤行，“我，我说了吗？”
“嗯，”乔鹤行的神色很镇定，让人不自觉就相信他说的一切，“但是你说完就困了，不肯接着说了，问你也不回答我。”
“郁辞，”乔鹤行的脸色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仿佛真的是学长在打听自己关系好的小学弟的八卦，“你喜欢的是谁？”
郁辞一时间慌得不知道怎么是好。
他现在万分庆幸自己昨天没有说出乔鹤行的名字，可是此刻，乔鹤行坐在他对面，神色如常地问他，他喜欢的人是谁？
郁辞的手抓紧了自己膝盖处的衣服，手背绷直。
他喜欢的人，除了乔鹤行，还能是谁？
可他昨晚没能说出口，今天依旧没法说出口。
郁辞避开了乔鹤行好奇看着他的视线，他张了张嘴，心虚地说道，“我可能是在说某个动画里的角色……”
乔鹤行抬起了眉毛。
郁辞硬着头皮继续瞎扯，“学长你知道我很喜欢看动漫的，手办也多，估计是喝醉了想起我没买到的限量款手办了……”
乔鹤行面无表情地看他，心想我听你鬼扯。
“行了，该吃午饭了。”乔鹤行打断了郁辞的胡说八道，他站起身，走到郁辞身边，伸出手要拉郁辞起来。
郁辞愣愣地把手递到乔鹤行手里，被他一拉就站了起来，和乔鹤行靠得很近，他甚至能闻到乔鹤行身上的木调香水的味道。
而乔鹤行在他站起来以后也没有松开他的手，就保持这样的姿势拉他下楼。
郁辞被他握着手，手心里一片潮湿。
-
吃完饭以后，乔鹤行就有事情出门了。
而郁辞也和许呈约好了一起去鬼屋。
“鬼屋？”乔鹤行有点疑惑，“你们要去游乐园吗？”
“不是，”郁辞正在换鞋，“是专门的一个大型鬼屋，刚建不久，好像是学校背景的，许呈不敢晚上去，非要拉我下午去，说下午阳气旺。”
乔鹤行斟酌了一下，问道，“你不害怕吗？”
他明明记得郁辞不太敢看鬼片。
郁辞想了想，“应该不是很可怕吧？我只是怕那种灵异的，但是鬼屋里都是工作人员啊，之前去游乐场的鬼屋我就还好。”
乔鹤行就没再多问，和郁辞一起出门以后就分开了。
-
郁辞先到的许呈家里等他，他们两个人的家离得很近，许呈开车技术比郁辞好得多，所以是他开车。
郁辞一边扣安全带，一边问许呈，“我昨晚到底有没有发酒疯啊？乔鹤行说我抱一直着他不放，还说我有喜欢的人？”
郁辞回想起早上乔鹤行问他的话，很想给昨晚的自己泼点冷水清醒清醒。
许呈回忆了一下，“你们俩走的时候你还挺安静的，不过一直拉着乔鹤行的手，其他人谁也不理，包括我。”
许呈说到这里颇为怨念地哼了一声。
“但是之后我就不知道了，”许呈说道，“是乔鹤行带你回家的，看你粘着他那个架势，还真有可能。”
郁辞痛苦地呜咽了一声。
“酒精害人，”他愤愤地说道，“我再也不喝了。”
许呈在旁边笑了一下，“别啊，酒壮怂人胆，说不定哪天你喝大了就把乔鹤行给办了，也不亏。”
郁辞言简意赅地赏了他一个字，“滚。”
-
他们开了大半个小时才到了鬼屋所在的地方。
停完车，许呈和郁辞一起排队入场，这个鬼屋的人气还不低，即使不是高峰期，队伍也不算短。
许呈四处看了看，突然拱了拱郁辞，“你看那边那个人，好像是方汝清？”
郁辞抬起头，顺着许呈说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黑色薄外套，五官俊美，一双引人注目的桃花眼尤为漂亮，是女孩子多看一眼都会脸红的类型。
他旁边站着一个身量娇小的女孩子，正挽着方汝清的手。
许呈不由八卦道，“他是和女朋友来玩吗？完了，学校里的迷妹要心碎了。”
然而郁辞茫然地问道，“方汝清是谁？我们学校的吗？”
许呈：“……”
许呈说道，“就是学校论坛上老有人拿他和乔鹤行比的那个。”
郁辞一秒钟get了，“哦是他呀，我还没见过他本人呢。”
他们说话间，方汝清突然也往这边看了一眼，郁辞和许呈顿时像说坏话被抓到了一样心虚，迅速站直，背对了过去。
然而，下一秒，他们就发现，方汝清和那个妹子，排在了他们后面。
郁辞往前看了看，鬼屋里一次会放四个人，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方汝清会和他们一起进去。
许呈和郁辞默默地对视了一眼，试图用眼神交流。
郁辞：让你背后说人八卦。
许呈：就我说了吗？你不也参与了？

第13章 鬼屋
十五分钟后，郁辞和许呈果然跟方汝清凑了个四人组，一起被放进了鬼屋。
许呈是标准的越害怕越要玩的那种，从走进鬼屋的那一刻就抓紧了郁辞的胳膊，紧紧贴在郁辞身上，嘴上还要逞强，“这个鬼屋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一边说一边抖。
郁辞不由笑他，“那你抓我这么紧干嘛，男男也授受不清啊。”
“你又没男朋友，我抱一下怎么了？”许呈哼了一声，把郁辞攥得更紧了。
后面“噗”得传来一声笑声。
郁辞跟许呈转过头去，发出笑声的正是那个和方汝清站在一起的姑娘，她见许呈跟郁辞看他，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我没有笑话你们的意思，我就觉得他很可爱。”
许呈也没有介意，很是自来熟地跟他们搭话，“你们也是A大的吗？我俩也是。”
这话其实是明知故问，在场四个人里面有三个都是a大校友。
“我弟弟是，我不是，”那女生摇了摇头，“我叫宁窈，这是我堂弟方汝清。”
“这是你堂弟啊，我还以为是你男朋友呢。”许呈说道，“我叫许呈，这是我朋友郁辞。”
郁辞发现许呈抓着他的手松了松，也不怕鬼了，开始跟那个叫宁窈的妹子搭话。
郁辞的眼神往宁窈的脸上看了看，明白了，是许呈从小就喜欢的那款长相，明艳动人，除了个子不算高，其他哪里都很符合。
郁辞又看了看方汝清，方汝清正注视着许呈跟他姐搭话，脸上看不出喜怒，郁辞心想，方汝清倒是和他姐长得挺像的，腿也挺长，要是他是个妹子，搞不好许呈就追他了。
他正想着，旁边血迹斑斑的墙上突然打开了一扇门，从里面扑出了一个白衣的“鬼”。
郁辞还没反应过来呢，他身边就“啊啊啊”得响起了两声尖叫，一男一女，堪称混响。
他没被鬼吓到，先被这两个叫声吓得抖了三抖。
那“鬼”吓到人以后似乎很满意，也不追他们了，又慢慢缩回了墙壁里面。
而郁辞定睛一看，发现方汝清身上挂了两个人。
左边是他的堂姐。
而右边……是瑟瑟发抖的许呈。
许呈的眼睛还是闭着的，根本没看清他搂的是谁，还在滋儿哇乱叫。
郁辞忍不住戳戳他，“睁眼，我在这儿呢。”
许呈嗷呜一下，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然而他第一个看见的不是郁辞，而是正面无表情看着他的方汝清。
“对不住啊兄弟......”许呈默默松开了自己的爪子，“一时情难自禁。”
方汝清没说什么，倒是他姐看许呈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知道想些什么，眼中充满了慈爱，“这鬼屋确实吓人，我们四个一起走吧，也好彼此壮胆。”
许呈看了看一米七五体格清瘦的郁辞，又看了看起码一八五还有肌肉的方汝清，郑重地点了点头。
可惜几分钟后，这个临时组成的四人组就拆伙了。
在某个空教室里，从天花板上掉下来一具骨架，许呈嗷的一嗓子就随手拖了一个人逃跑。
速度比他体育课跑八百米的时候快了好几倍，郁辞甚至来不及抓住许呈说你拉错人了，他就没影了。
只剩下郁辞和被强行掳走同伴的宁窈面面相觑。
“看来只能我们俩搭个伙了，”郁辞有点无奈地说道，他开了句玩笑，“虽然我没你弟弟厉害，但是多个人总是好的。”
宁窈也笑了，她虽然也害怕，但还不至于和许呈一样被吓得魂飞魄散。
她对着郁辞伸出手，“我胆子确实也不大，借你的手挽一下可以吗？”
“当然。”郁辞把手递给她。
-
而那边许呈抓着方汝清一路狂奔，跑过了外面一条走廊，眼看着都要撞墙了，方汝清才不得不出手，把许呈拉住。
“别跑了，没鬼了。”方汝清淡淡地说道。
他扣住了许呈的腰，把他整个人都箍在了怀里。
许呈扑腾了两下没扑腾出去，这才察觉到哪里不对，僵硬地转过了脖子。
方汝清正看着他，低下头对他说，“第二次了。”
许呈一时没反应过来，“啥？”
“我说，你第二次抓错人了。”方汝清提醒他。
不过他没打算和许呈计较，默默松开了搂着许呈腰部的手，转而抓住了许呈的手，“走吧，反正已经走散了，就我们两个了，早点出去和他们汇合。”
许呈完全不敢有意见，让他自己一个人在这个鬼屋里闯关的话，他怕是再也出不去了。
他抖抖索索地跟在方汝清后面，极怂，一点也没有刚进来时候的豪言壮志了。好在方汝清感觉一直很灵敏，每次有什么吓人的东西都能提前提醒许呈。
许呈跟在他走了一会儿，心里已经不太厚道地想，他刚刚错抓了方汝清看来是好事啊，郁小辞就没有这种预知危险的功能。
郁辞在另一边打了个喷嚏。
但是在走到另一条阴沉的走廊的时候，天花板上的灯明明灭灭，不安地左右摇晃着。
方汝清突然抓着许呈，不等他反应就把他塞进了一个柜子里，还捂住了许呈的嘴。两扇黑色的柜门紧紧闭上，柜子里狭小而沉闷，也没有光亮，只有一股不太好闻的陈旧感。
许呈不明所以，刚想问些什么，方汝清却摁住了他的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别动。外面有游荡鬼。”
方汝清声音压得很低，凑在许呈耳朵边说的，温热的气息喷到许呈的耳朵上，让他情不自禁觉得身体有点麻，不自觉地抖了一下，额头上的碎发蹭到了方汝清的下巴。
“游荡鬼”是这个鬼屋比较特别的一组工作人员，一旦被他们抓到了，鬼屋之旅就会提前结束，但是被抓的人会被分开关进另一个充满机关的屋子里，接受4D恐怖片洗礼。
许呈想了想他可能面临的下场，顿时动也不敢动了，安安分分地靠在方汝清怀里，也不抱怨这个柜子里面狭窄难闻了。
他背对着外面，看不见情况，只能看见柜子墙壁上斑驳的花纹，心里总有点毛毛的。好在方汝清像是照顾他胆子小，把他整个搂在了怀里，坚实的手臂就箍在他背上，形成了一种保护的姿态，意外地让人很有安全感。
许呈嗅了嗅鼻子，这柜子里一股发霉的老旧味道，倒显得方汝清身上淡淡的红茶味道更明显了，是一种温柔清淡的味道，和方汝清一直没笑过的脸不太符合。
许呈不自觉把头埋下去一点，靠在了方汝清肩膀上，借以逃避空气里这股发霉的味道。
方汝清察觉到了许呈的动作，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眼中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沉思，他的手在许呈的头上稍微比了一下，估算出许呈的身高大概到他的下巴。
长高了不少，方汝清想道。
他其实知道外面那个扮演游荡鬼的工作人员已经走了，外面的走廊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但是他一动不动，保持这个姿势又站了一会儿，才拍了拍许呈的肩膀，“好了，可以出去了。”
许呈不疑有他，跟着方汝清就往外走。
然而接下来的半小时里，鬼屋里一直回荡着许呈的惨叫和方汝清叫他保持安静的声音。
-
郁辞跟宁窈走得要比方汝清他们顺利不少，也没遇上扮演游荡鬼的工作人员。
只是宁窈看着娇娇小小的一个女孩子，手劲却奇大无比，每次被鬼吓到就疯狂掐郁辞的手臂，郁辞觉得自己半个手臂都要被掐青了。
等到终于走到出口的时候，他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谢天谢地，鬼屋没把他怎样，但是再走下去，他怀疑自己胳膊就要断了。
但让郁辞没想到的是，许呈居然比他们早出来，正在出口的地方和方汝清一起等他们。
只是许呈那张脸满是泪痕，一看就是在鬼屋里被吓哭了，眼皮都有点肿，控制不住地打着哭嗝。方汝清大概是实在看不过去，手上端了杯温水，送到许呈手边，让他喝一点缓解一下。
许呈接过来，咕咚咕咚喝完了一半。
郁辞好笑地看着他，又有点心疼，“让你别来，你非要过来玩。”
许呈还不服气，“我这是发挥失常，要是下次，肯定，”许呈说到这里，又控制不住打了个哭嗝，“肯定不怕。”
完全没有说服力。
方汝清在旁边勾了下嘴角。
郁辞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下午四点了，他拿了张纸给许呈擦脸，笑着问他，“你缓过来没有，缓过来我们先走吧，还要去拿我定的东西呢。”
许呈懒得连手都不想动，任郁辞帮他擦干净眼周的皮肤，点了点头，“行。”
他又看了看方汝清，刚刚在鬼屋里他在方汝清面前可是丢够了脸，但是也是方汝清捂着他眼睛把他一路带出来的。
“兄弟谢了啊，”许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刚刚是我不小心抓错人了，害你被我拖累，回学校我请你吃饭赔罪。”
他和方汝清刚刚已经交换过微信了。
方汝清看了看他，低声道，“好。”
旁边一直安静的宁窈这时候也开口了，却不是对着许呈，而是对着郁辞，“我们也加个微信吧，刚刚多谢你一直拉着我。”
宁窈没有许呈看着这么凄惨，刚刚在鬼屋里吓白了的一张脸已经恢复了元气，笑起来很甜。
郁辞没多想就同意了。

第14章 唇印
郁辞和许呈在停车场绕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车。
许呈坐到车上，一边摸钥匙一边看似凶巴巴，其实毫无杀伤力地对着郁辞威胁道，“你要是敢笑话我，我就把你从半路丢下去。”
郁辞闷闷地笑了两声，很给面子地说道，“知道了。”
许呈这才满意地发动了汽车。
他一边调整方向，一边才想起来问郁辞，“你是要去拿什么东西啊？”
郁辞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点。
“去拿一对订做的袖扣，”郁辞看着窗外说道，“是我准备送给乔鹤行的生日礼物。”
还有不到十天就是乔鹤行的生日了。
许呈想了想，“可是袖扣很常见啊，他也不缺这些袖口啊手表的，你送这个体现不出你的特别啊。”
他倒是真心诚意地替郁辞出谋划策，谁不希望自己在心上人的礼物清单里别具一格。
然而郁辞垂下了眼，“我知道。但我的礼物，本来也不适合多特别。”
他现在和乔鹤行的身份，送礼物也只能中规中矩。
他没告诉许呈的是，其实他还准备了一份礼物，是一个他亲手做的皮质挂件。比起那对袖口来说，一点也不昂贵，还有点笨拙，却是他花了很久才做好的。
以他和乔鹤行的身家，金钱能买来的礼物都算不得珍贵了，唯有花时间亲手做的东西，才一眼能看出其中包含的心思。
可这份礼物一旦送出去，说出是他自己亲手做的，他对乔鹤行的心思，无异于是坦诚了一半。
所以他不能送，起码不能作为一份郑重的生日礼物送出去。
许呈此时也拐过弯来了，明白郁辞是顾及他爸和乔鹤行的那层关系。
“其实袖扣也挺好的，”许呈改口道，“你这是订做的，低调又独一无二，他以后用上的时候就会想到你，也不错。”
郁辞知道他是安慰自己，笑了笑没说话。
“话说，乔鹤行这是来你家以后的第一个生日吧？”许呈开着车又想到了什么，“你爸会给他办生日宴之类的吗？”
许呈小心翼翼地看了郁辞一眼。
郁辞心里钝钝地痛了一瞬。
按理说是应该办的，毕竟乔鹤行现在是郁辞名义上的“未婚夫”，虽然没有订婚仪式，但是人已经住进了郁家，为了表示重视应该给乔鹤行庆贺一下。
但是一旦郁沉言帮乔鹤行办了这个生日宴，还是在郁家办的，基本也和登报公布订婚讯息是一个效果了。
“不知道，”郁辞摇了摇头，“我爸那边一点消息没有。”
-
郁辞拿了那对订做的袖扣，又和许呈一起吃了晚饭才回家。
然而他到家的时候，乔鹤行还没回来。
楼上一片黑暗，乔鹤行的房间门是紧闭的，小客厅的窗边也没有他熟悉的身影坐在那里。
郁辞竟然有点怅然若失。
不知不觉间，他居然已经习惯了和乔鹤行在一起的生活，郁沉言作为维系他们的关键人物却始终缺席，造成了他和乔鹤行关系上的模糊，让他常常忘记乔鹤行的身份。
他有时候出门看见乔鹤行，甚至会有种错觉，觉得乔鹤行是哪个世交家送来的小公子，来郁家借住罢了。
郁辞盯着手里包装精美的袖扣看了一会儿，又塞回了包里。
他仰躺在沙发上，明亮的灯光洒在他脸上。
他想起下午在鬼屋里，那个叫宁窈的女生一直搂着他，害怕得不敢睁眼。
可事实上，他心里也是怕的，有那么几次，他也想拔足狂奔。
那时候他想着，如果乔鹤行在就好了。
他可以站在乔鹤行身边，光明正大去牵乔鹤行的手。
然后他就什么也不怕了。
-
郁辞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快十点了。
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拍他的肩膀，见他不醒，又去捏他耳朵。
郁辞费力地睁开眼，客厅里的灯光还是明亮，刺得他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而乔鹤行站在他面前，膝盖碰着他的膝盖，似乎是刚刚回来。
“你怎么睡在这里？”乔鹤行问他，看郁辞满脸迷糊，乔鹤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也没多想，手掌就贴上了郁辞的脸，拇指轻轻摁着他的眼尾。
是很亲密的动作。
郁辞愣了一愣。
乔鹤行靠他实在太近了，近得他还能闻到乔鹤行袖口上沾着一点烟草味，还有一点……女式香水的味道。
香味已经很淡了，但是这种温柔妩媚的花香味，显然不是乔鹤行会用的。
郁辞的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把脸偏过去一点，和乔鹤行的手保持了一点距离。
“刚刚回来在这坐了一会儿，不小心就睡着了，”郁辞揉了揉眼睛，尽量平常地问道，“学长呢，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乔鹤行察觉到了郁辞的动作，慢慢收回了手。
“跟之前的朋友见了个面，”乔鹤行淡淡道，“聊得晚了一点。”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时钟滴答走动的声音。
郁辞先受不了这奇怪的沉默，他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我先回房间了。”
他说着就准备往房间走，可是他经过乔鹤行身边的时候，却被乔鹤行一把拉住了手腕，又摁回了沙发上。
乔鹤行的手劲很大，郁辞几乎是摔在了沙发上，他的一侧肩膀也被他抓住了，有点疼，不由皱了一下眉头。
他刚想问乔鹤行怎么了，却发现乔鹤行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落在他的胸前，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他衬衫的领口。
郁辞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衬衫，外面罩着一件很薄的驼色开衫。
乔鹤行修长的两指拉开了郁辞衬衫的领口，只见郁辞领口的内侧，有半个红色的唇印，像一片红色的玫瑰贴在上面。
这样特殊的位置，得是怎样亲密的姿势，才能把口红留在这个地方？
郁辞莫名其妙地觉得乔鹤行的视线愈发冷了下去。
“你下午不是和许呈去鬼屋的吗？”乔鹤行的手指在那枚唇印上摩挲了一下，“这是谁留下的？”
他笑了一下，像是在开玩笑，但是眼中却没有笑意，“许呈难道会涂口红吗？”
郁辞：“……”
这让许呈听到非得和你拼命。
但他也没想太多，直白地解释道，“下午和许呈去玩的时候，遇到了我们学校的同学。就是那个方汝清，还有他堂姐。后来我们不小心走散了，我和他堂姐走在一起，应该是她不小心蹭到的。”
像是为了验证郁辞说的话一样，他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瞬。
上面是一条刚发来的微信的消息，头像就是宁窈的自拍照。
“郁辞，我才到家，谢谢你下午陪我过鬼屋。过几天我也去a大，可以找你吃饭吗？”
屏幕很快就暗了下去。
然而乔鹤行和郁辞都已经看到了这条消息。
说不清为什么，郁辞心里突然有点心虚，但很快他又觉得这心虚没什么道理。
“这个女生就是你下午碰上的那个吗？”他听见乔鹤行问道。
“额，是的。”
乔鹤行轻笑了一声，“她看来对你很有好感，那你呢？你要去和她见面吗？”
乔鹤行一边说，一边死死看着郁辞的脸。
郁辞没有抬头，所以没有看见乔鹤行脸上是怎样阴沉不定的表情。
其实郁辞并没有和宁窈见面的意思，他本身就不是很会和女孩子打交道。
可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这客厅里的灯光这么亮，地上倒映着他和乔鹤行的影子，因为靠得很近，他们的影子纠缠在了一起，乍一看仿佛一个扭曲的怪物，分也分不开。
他对乔鹤行的感情也是这样一个扭曲的怪物，明知道不可以，明知道不应该，却还是野蛮地生长着，然后终有一天会把他吞没。
他也许应该试一试，能不能把乔鹤行从心头剥离出去了。
“可能会吧，”郁辞低声道，“许呈跟他们处的还不错，也许可以四个人一起吃个饭，就当多个朋友。”
其实他不会和宁窈见面的，在他还没有收拾好自己的感情以前，他不会和任何人在一起。
可他在乔鹤行面前，却像一个手无寸铁的人面对装备精良的铁骑，总想找一面盾牌把自己挡住。
明明乔鹤行对他的感情一无所知，他却总想慌张地向他展示，你看，我不会缠着你的，我会尽力把自己藏好，绝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就像他曾经送出去的，那些没有落款的礼物。
谁也不会知道这些东西曾经被谁握在掌心。
乔鹤行看着郁辞始终没有抬起的头，他又看见了郁辞后颈上的那颗朱红色的小痣，像毛笔蘸着朱砂落了一点在宣纸上。
他其实一直知道郁辞好看，知道他也很受别人欢迎，可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郁辞也会接受别人的邀请。
“那祝你和他们玩的开心。”乔鹤行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影子不再笼罩在郁辞身上。
郁辞终于抬起了头。
可是乔鹤行已经转身回去了自己的房间，房门不轻不重地关上了。
郁辞有点怅然若失地收回了视线，重新靠在沙发上，他能感觉到乔鹤行似乎有点不高兴，但他又不明白他是为什么不高兴。
地板上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影子。
郁辞拿过手机，切换到了宁窈的微信页面。
“不好意思，我这几天可能不在学校吃饭，不过欢迎你来A大参观。”
发出去这条，想到许呈下午对宁窈的搭讪，他又补充了一句，“许呈可能有空，你可以约约看许呈。”

第15章 电梯
自从郁辞和许呈去了鬼屋那天之后，乔鹤行就突然忙了起来。
有几天他甚至没有回郁家，只是打了个电话告知郁辞不用等自己。
郁辞坐在图书馆靠窗的角落里，外头的树荫繁茂，绿意葱茏，看上去很是清凉，然而天气已经越来越热了，郁辞刚买的冰可乐放在桌上，没有一会儿就凝了一层水雾，沿着杯壁低落在桌上，晕开一个圆圈。
郁辞手上的书很久都没有翻开一页，电脑里的报告也才写了三行，可他看着窗外发着呆，手机停留在和乔鹤行的微信页面上。
那上面的消息还是前天的。
他今天早上看见乔鹤行出门了，穿得很正式，黑色的西装衬得他愈发冷峻，头发也仔细地梳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俊秀的眉眼。
他看见乔鹤行伸手扣好自己的袖扣，一截白色的衬衫袖口露出结实的手腕，修长白皙的手指扣着金色的袖扣，乔鹤行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郁辞却没骨气地觉得他好像比平时更英俊了，看得他脸都有些发烫。
但是乔鹤行抬头看见他，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匆匆离开了。
郁辞在窗边看着一辆陌生的车开进了郁家，接走了乔鹤行。
那不是郁家的车。
而车上下来的人对乔鹤行非常恭敬。
在早晨明亮的光线里，虽然离得很远，但不知道为什么，郁辞觉得乔鹤行的脸色很冷，有一种无形的威严与冷漠。
也许是这两个月的朝夕相处，让郁辞太多地看见了乔鹤行身上温柔宽和的那一面，乔鹤行看着他的时候，总是眼里带着笑意的。
他已经忘记了乔鹤行也会有冰冷的一面。
以至于他竟然觉得这个站在车边的乔鹤行很陌生。
-
郁辞想着早晨的这一幕，无意识地用笔在书上画了一个字，等他反应过来，才意识到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鹤”字。
没有一点风骨，像只扭曲的虫子，软趴趴地贴在纸上。
郁辞叹了口气，扔掉笔，往后靠在座位上，也不装模作样学习了。
他其实这几天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搬回自己在学校边的公寓了，但是没想到，他还没有考虑出一个结果，乔鹤行已经比他快上一步，让他提前体验了一下没有乔鹤行的生活。
他又想起从鬼屋回来的那天，他和乔鹤行的那场不欢而散的谈话，那居然已经是他们最近交流最多的一天了。
可他想来想去都不明白，乔鹤行为什么心情不好？
他只能想到学校论坛上一直有八卦，说乔鹤行和方汝清彼此不对付，王不见王的。总不会是因为听见方汝清的名字，乔鹤行才不高兴的吧？
那可真冤枉他了，方汝清和他那天以后都没见过面，倒是许呈和方汝清吃了好几顿饭。
郁辞正想着，突然听见对面有很轻的拉动桌椅的声音，他抬起头，冷不防地看见了方汝清那张帅气的脸，一对桃花眼平静地扫过来。
郁辞：“……”
方汝清身上是有什么感应吗？
为什么每次思考他的八卦都会撞上？
不过郁辞往周围看了看，就明白方汝清为什么坐他对面了，附近已经没有座位了，或者已经被人占满了，也就他这张桌子还空着。
他还没想好怎么和方汝清打招呼，却听见方汝清放低了声音问他，“许呈不和你在一起吗？”
郁辞也用很小的声音回答他，“许呈，和室友出门去了，他室友拉他联谊。”
许呈本来还要拉郁辞过去，但郁辞作为一个弯成蚊香的基佬，坚决不给他们直男当僚机。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郁辞总觉得他这句话说出口，对面方汝清的脸就黑了几个度。
但好在方汝清一看就是来干正事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就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了。
郁辞扫了一眼周围浓厚的学习氛围，也不好意思继续摸鱼了，专心开始写他的报告。
-
但让郁辞没想到的是，他今天报告写完，一个学姐求他帮忙准备一个社团的资料，忙得他吃完晚饭就又回了图书馆。
而方汝清干脆在位置上没动过，连晚饭都没吃。
他们两个人竟然成了图书室里最晚离开的几个人，郁辞写完所有东西，终于可以收拾回家的时候，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页面上还是空空荡荡的，乔鹤行并没有告诉他今天是否回来。
郁辞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他甚至有种错觉，觉得他像个空后闺房的新婚丈夫，乔鹤行则是那个去了娘家就不回了的新媳妇。
他被自己的想象力逗笑了，收起手机和包往外走，等电梯的时候，方汝清也出来了，拎着他的电脑包和郁辞站在一起。
电梯到了，郁辞和方汝清一起走进去，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晚上九点。
学校里最后一节晚课应该也结束了。
今天好像还有台风预警。
他正在思考今天要不要回郁家，突然，电梯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郁辞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个电梯就直直地往下坠落。
这是三楼。
好在电梯在二楼和一楼之间的地方停住了，再往下坠，郁辞跟方汝清今天就出不去了。
郁辞惊魂未定地抓着电梯里面的一个扶手，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腿都软了，心脏砰砰砰直跳。
而偏偏这个时候电梯又抖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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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鹤行站在阳台上透气。
在他身后，他父亲的智囊团还在商议着什么，他今天代替父亲参加了一个私密的宴会后，就来了这里，跟听智囊团报告他那两个哥哥最近的动向。
乔浚是个做事鲁莽的草包，说两句狠话就以为自己厉害了，根本不足为惧。
但是他的大哥乔衡，比他年长了十岁，看着温和有礼，却是个和乔浚完全不一样的狠角色。
乔鹤行冷笑了一声，点了一支烟，是很淡的薄荷烟，他的烟瘾并不重，只有偶尔才会抽一根，后来发现郁辞不喜欢烟味以后，几乎就戒掉了。
只是今天实在心烦意乱，他才抽了几根。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九点半了，郁辞大概已经从学校里回来了。
乔鹤行吐出一口烟雾，心想，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想起郁辞穿着睡衣趴在沙发上的样子，眼神软了一软，被今天的人和事搞得浮躁的心情也平静了一点。
他突然很想听一听郁辞的声音，软绵绵的，好像永远不会生气一样。
乔鹤行往房间里面看了一眼，掏出手机拨打了郁辞的电话。
但是电话响起来好一会儿，郁辞才接。
“喂，学长吗？”郁辞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似乎在信号很不好的地方，“我这边……”
“你在哪里？”乔鹤行问道，郁辞显然不是在家。
郁辞看了看漆黑一片的电梯，想了想，飞快地回答道，“我被困在学校的电梯里了，维修的人还没过来，信号不好，就先不和你说了。”
乔鹤行眉头一紧，“哪里的电梯？”
“图书馆……”郁辞小心翼翼贴着墙壁，“现在信号不好，灯也没了，但是暂时没事。”
“我待会儿过来。”乔鹤行摁断了电话。
郁辞惊讶地喊道，“学长？乔鹤行？”
可是电话已经挂断了。
乔鹤行走回房间，跟坐在沙发上的几个人交代了几句，就拿上西装出门了。

第16章 心安
电梯里又重新陷入了安静，只有郁辞手机屏幕上微微的亮光，照出了这方狭窄的空间内的情景。
方汝清靠在另一面墙壁上，屈腿坐着。
地上放着郁辞和方汝清的包，郁辞坐在电梯的角落里，他的手臂刚刚磕到了墙上，又蹭到了墙上的一个画框，划出了一条几厘米的浅浅的伤口。
刚刚这个电梯毫无征兆地往下降落，好在最后卡在了一楼与二楼之间，电梯里的灯挣扎了几下就熄灭了，一片黑暗中，郁辞和方汝清摸索着打了电梯内的急救电话，然后就一直安静地等着维修人员的到来。
然而也不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直到刚刚乔鹤行打电话过来，维修人员都还没有到。
郁辞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电量，好在他刚刚充过电了，还有73%，够用了。
方汝清也听见郁辞刚刚那一通电话了，他像是有点奇怪，问道，“乔鹤行要过来找你吗？”
郁辞手机上还停留在乔鹤行的通讯录页面上，听见这句话，下意识地摁了关机键。
电梯里顿时又陷入了黑暗。
但是一片黑暗中，知道自己的表情不会被对方看见，郁辞反而多了点心安的感觉，回答道，“是的，他说他马上过来。”
电梯里沉默了一会儿。郁辞以为方汝清只是一时好奇，得到了答案就不会再问了。
没想到几秒后，他又听见方汝清的声音，在漆黑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那他还挺在乎你的，”方汝清直白地问道，“你们两个是恋人关系吗？”
郁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还是瞪着方汝清那个方向，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们最近不是经常在一起么，而且乔鹤行身边的人说他最近都不出来了，说是回家有人等，”方汝清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讲一件平淡如水的小事，“跟乔鹤行住在一起的人就是你吧？”
“更何况，”方汝清顿了顿，郁辞似乎听见他隐约嗤笑了一声，“乔鹤行这个人，如果不是在乎你，你别说是困在电梯里，你就算现在送去医院抢救，他也只会装模作样表达一下问候。”
这方汝清和乔鹤行的关系，看起来是真的不太好……
郁辞默默地想道。
他靠在电梯的墙壁上，手指无意识在膝盖上画了个圈，恋人关系啊……听上去真是又美好又让人心动。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希望这是真的。
他和乔鹤行就是一对平凡的，同居中的情侣，每天互相等对方下课，一起回家，牵着手入眠。
可惜他不是。
“你猜错了，我们不是恋人，”郁辞低声说道，“我们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他借住在我家，算是……亲戚吧。”
其实他和乔鹤行住在一起，小范围内也不算秘密了。
借住关系，是他对外的统一口径。
倒是乔鹤行在这个问题上有点不靠谱，上次郁辞亲耳听见他对一个学姐说，他现在是靠郁辞养着的关系，所以要蹭郁辞的房子住。
乔鹤行一本正经说这些话是很唬人的，那个学姐明显相信了，愣愣地点头，甚至有点同情地看着郁辞。
郁辞想到这点，又忍不住泛起一点笑意，他总是很喜欢乔鹤行偶尔流露出的不一样的一面，一点也不高冷了，反而还有点可爱。
方汝清不知道信没信，淡淡说，“这样啊。”
但他过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但是待会儿乔鹤行过来，发现只有我和你困在一起，肯定很不高兴。”
他像是觉得这事情很有趣，低低地笑了一声。
郁辞没觉得他这话有什么深意，默默在心里吐槽：当然了，你俩一看就关系不好，学长能高兴才怪。
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郁辞不是活跃的性格，方汝清就更不爱多话了。两个人被困在一起，交流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但是方汝清犹豫了一会儿，像是对郁辞的人际关系很感兴趣一样，突然问道，“你跟许呈是很好的朋友对吗？”
郁辞乖乖回答，“是啊，我们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方汝清停顿了两秒，又问，“那你很了解他？”
“嗯，我们认识了八年了，基本上他什么事情我都知道。”
“那他有没有和你提过……”方汝清反常地有些犹豫，一个问题在他舌尖反复，却迟迟没有问出来，“他是不是以前离家出走过，十六岁的时候？”
“啊？”郁辞一蒙，“离家出走？”
他想了想，“没有啊，他年年会出去旅游是真的，但是没有离家出走过。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方汝清沉默了一瞬，“那可能是我搞错了。”
不知道为什么，郁辞敏锐地感觉到方汝清的情绪似乎低落了一瞬，明明在一片漆黑里，他看不见方汝清的表情，却无端地觉得他有点难过。
之后方汝清就再没问过问题了。
他像是用完了今天的说话余额，如果不是清浅的呼吸声，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
郁辞在黑暗里又无聊地等了十来分钟。
他的电话第二次毫无征兆地响起来，上面跳动的依旧是乔鹤行的名字。
郁辞接起电话，听见乔鹤行的声音微微有点喘。
“我在图书馆的电梯外面，维修的工作人员也过来了，”乔鹤行的声音有点断断续续的，电梯里信号还是不好，“你别害怕。”
其实郁辞是不怕的。
虽然电梯里很黑，现在的情况也有些危险，可是他一点不怕。
但是乔鹤行这么温柔地让他别怕，他却像是小孩子突然找到了依靠，一下子变得娇气起来，想要向大人展示自己的伤口，要他为他心疼。
“我知道，”郁辞抬头看着电梯门的方向，“你在门外吗？”
“在，”乔鹤行的回答简短有力，“我就在你旁边。”
郁辞的心跳了一下，他的手指忍不住在黑暗中，悄悄地去触碰了一下电梯的门。
他当然知道乔鹤行不会就在他手指触及的地方，但是隔着这道门，就是乔鹤行，他赶过来找他了。
“很快就好，”乔鹤行还在电话里安慰他，“不会有事的。”
郁辞已经能听到外面传来响动，大概是在打开电梯门。
“嗯。”
他慢慢地，扶着墙壁半跪着，就这样握着手机等着电梯门被打开，电梯里的信号是真的不好，他几乎已经听不见乔鹤行那边是否在说话了。
但是十分钟后，电梯门发出沉重的响声，被人从外面用工具打开了，光照了进来，郁辞眯了一下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见光亮处能看见乔鹤行的脸。
乔鹤行脱下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早上纹丝不乱的头发已经松散了。而乔鹤行对他张开了手，手就伸在电梯的地板旁边，等着把郁辞抱下来。
他从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焦急，死死地看着郁辞。
郁辞慢慢地探过身去，从电梯边缘试探着扶住了乔鹤行的手。
这个高度不算高，即使没人接着郁辞也摔不着。
但他跳进了乔鹤行怀里。
乔鹤行有力的手臂箍住他，把他抱得很紧，郁辞甚至觉得自己耳朵尖上一热，像是被乔鹤行亲了一下。
他因为惯性，也因为下意识，手牢牢地搂着乔鹤行的脖子没有松，脸也靠着乔鹤行的脸。
“我没事了。”郁辞小声说道。
但乔鹤行搂着他的背，迟迟没有松开。
过了好一会儿，连方汝清都从电梯里钻出来了，甚至还带出了他俩的包，乔鹤行才松开手，上下检查郁辞有没有哪里有事。
他看见郁辞手上那道划伤，不由皱眉问道，“你受伤了吗？还有哪里疼吗？”
“没事，就这里撞到，其他地方都好的。”郁辞往后退了一步，后知后觉意识到还有很多其他人在场，方汝清就在一米开外的地方打量他们，那些工作人员也还没有离开。
但是乔鹤行抓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乔鹤行像是才注意到方汝清，面色不善地打量了他几眼。
方汝清似乎没看到，走过来把郁辞的包递给他。
郁辞赶忙道谢。
方汝清摇了摇头，“谢谢你刚刚的面包。”
刚被困在电梯里的时候，知道方汝清还没吃晚饭，郁辞把包里的一个面包给了他。
方汝清说完这句话，跟维修人员确认了一下没他事了，就走了。
从头到尾他都像没看见乔鹤行，但是和郁辞说了再见。
郁辞悄咪咪看了乔鹤行一眼，发现乔鹤行的脸色更黑了。
-
因为时间太晚了，维修的工作人员只做了简单处理，把电梯围了起来。
他们离开的时候，看乔鹤行和郁辞不是往校内走，而是往校外走，还好心地提醒，“今晚有台风的，要早点回家。”
郁辞乖乖说知道了。
他脸有点红，因为从图书馆出来，乔鹤行就一直抓着他的手没有松开过。他又想起了方汝清问他，“你们是恋人关系吗？”
郁辞心烦意乱地想，好像看着是有点像。
他本来是打算和乔鹤行回郁家的。
然而像是为了验证今晚的台风一样，刚出学校门，就突然刮起了风，雨点子不断从天上掉落下来。
虽然还不至于变成暴雨，但看这个速度，估计用不了多久。
外面的街道上也冷冷清清的，看不见一辆车。
眼看着雨变大了，乔鹤行随手把手上的西装裹在了郁辞身上，然后把郁辞摁在自己怀里，让他不至于淋到太多雨，一只手拿着手机准备安排车过来。
郁辞的脸贴着乔鹤行的胸口，柔软的衬衫布料蹭着他的脸，他甚至能听见乔鹤行的心跳声。
他迟疑了一下，拉了拉乔鹤行的衣服，“学长，我在旁边的莲溪小区里有公寓，我们先去那边将就一下吧。”
莲溪小区就在学校对面，在乔鹤行来到郁家之前，那里才是郁辞经常住的地方。
他们现在走过去，只要五分钟左右。
“好。”乔鹤行说道。
他不动声色回了一条短信，“不用让车过来了。”

第17章 生日
等郁辞和乔鹤行冲进公寓楼的时候，他们身上已经湿透了。
在离公寓只有十几米的时候，本来只是中等的雨突然变成了暴雨，郁辞被乔鹤行用西装裹着还好一点，但乔鹤行那件白色的衬衫已经全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了。
郁辞刷卡进了公寓搂，他的房子在最顶层，得坐电梯。
但是刚刚才被困在公寓里，此刻要进去，郁辞多少有点心理阴影。
“别怕，”乔鹤行注意到了，这层楼有二十几层，走楼梯实在不太方便。他把郁辞又抱进了怀里，像哄小孩子一样，摸了摸他的耳朵，“很快就到了，怕的话就别看。”
郁辞趴在乔鹤行的肩上，身体僵硬得都不敢动。
乔鹤行的怀里是冷的，潮湿的，但他的手贴在乔鹤行的身上，能感觉到乔鹤行湿透的衣衫下流畅的肌肉，刚刚虽然刻意移开了视线，他也还是看见了乔鹤行匀称的腹肌。
电梯在往上运行。
郁辞的心也像是被悬在了半空中。
他在乔鹤行怀里闭上了眼睛。
一直到乔鹤行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到了。”
郁辞才把眼睛睁开。
他迅速脱离了乔鹤行的怀抱，掩饰一样低头找钥匙开门，乔鹤行没说什么，默默地跟在郁辞身后进了公寓。
-
郁辞已经两个月没回公寓了，万幸的是家政阿姨还会定时上门打扫，所以屋子里还是挺干净的。
只是太久没有人居住了，冷白的灯光洒下来，所有的东西都整整齐齐摆放着，显得有点冷清。
乔鹤行扫了室内的布置一眼，这个房子一看就是郁辞之前长居的地方，客厅里还有一个吊椅，吊椅旁是一个小书架，里面除了书还放着零食和游戏机。
“你平时会住在这里吗？”乔鹤行问道，他跟着郁辞进了卧室。
郁辞正在翻找睡衣的手一顿，含糊地回答道，“有时候会住这里。”
他把找到的睡衣塞给乔鹤行，“学长你快去洗澡吧，别感冒了，浴室架子上有干净的毛巾。”
“那你呢？”乔鹤行问他。
郁辞指了指里间，“我的卧室里面也有浴室。”
乔鹤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
二十分钟后，郁辞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里走出来，他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往厨房里面走，准备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家政阿姨是郁宅那边派过来的，除了帮忙打扫，冰箱里也会定期更换食物，所以郁辞打开冰箱的时候，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不仅有饮料牛奶什么的，肉奶蛋包括挂面都是全的。
他的视线在经过那一袋挂面的时候突然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23：30。
虽然他刻意地忽视了，假装自己毫不在意，但他始终牢牢地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
再过半小时，就是乔鹤行的生日了。
他父亲郁沉言没有给乔鹤行举办生日宴，乔鹤行自己也没有提，整个郁宅里似乎没有人想起这件事情。乔家就更不提了。
只有郁辞特地定制的那对袖扣，还被小心地收纳在柜子里。
他本来是准备今天回家后，假装不经意地把这份礼物送出去的，但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和乔鹤行阴差阳错地被困在了这间公寓里。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冷冷地敲打着窗户，除了雨声和风声，似乎什么也听不到。
这间公寓仿佛是城市里的孤岛。
“你在看什么？”乔鹤行的声音突然从郁辞背后响起来。
郁辞吓了一跳，转过身看见乔鹤行也从浴室里出来了。郁辞的睡衣穿在他身上太小了，上衣只能勉强地扣上几个扣子，腿则露出了好长一截在裤子外。
郁辞又一次感受到了他和乔鹤行的身高差距。
乔鹤行却凑到他身边来，看见了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问道，“你饿了么？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做。”
郁辞看着乔鹤行的侧脸，心想他记得今天是自己生日吗？
“不用了，学长，我来做吧，”郁辞轻轻推了乔鹤行一下，他拙劣地撒谎，“我突然很想做点东西，对了，学长你吃面吗？”
乔鹤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和郁辞争，“吃的。”
-
乔鹤行被郁辞赶去了客厅的沙发，他随手打开了电视，里面播放着无聊的爱情剧，男女主角生离死别哭得肝肠寸断，可他根本没心思看。
他侧头看着在厨房里忙着的郁辞，厨房是开放式的，他可以清晰地看见郁辞正在认真地准备食材。厨房里的灯光是明黄色的，郁辞被这样的灯光照着，穿着素净的白色睡衣，整个人有种温润的味道。
郁辞不知道乔鹤行在看自己，他小心地守着火候，往面里放着调料，虾和蔬菜是刚刚就翻炒好的，铺在面上，最后煎了一个一个圆圆的鸡蛋，也一起盖在面上。
他自己也有一份，却比乔鹤行的这份要简单一些，也没有煎蛋。
把面端出来的时候，郁辞又看了一眼时间，23：58。
他把面从托盘上，双手托着放到了乔鹤行的面前。
乔鹤行正有点奇怪两份面怎么不一样，抬起头，却听见郁辞轻声说道。
“学长，生日快乐。”
而在郁辞身后，电视上方挂着一个时钟，上面的指针正好指向了十二点。
分毫不差。
就好像这个时间一直被郁辞铭记于心，甚至不需要思考，就脱口而出。
外面的雨声还是很嘈杂，风声呼呼作响，甚至能听见东西被打落的声音。
但是室内却有种奇怪的，温柔的寂静。
乔鹤行沉默了一瞬，他知道郁辞为什么会要在这时候做面了。
这是长寿面，给他庆生的。
他看着郁辞温柔的眼睛，郁辞的眼睛是深褐色的，那里面清楚地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在郁辞的眼中，也在郁辞的心上。
他轻声问，“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
他知道自己恶劣，明明心里清楚，却还要去逼迫郁辞，要听他再说些什么。
郁辞却是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找着借口，“我听管家说的，他说你今天生日。”
话一出口，郁辞就暗暗咬舌，心想明天可得和管家对口供去。
乔鹤行没有揭穿他的谎话，他把郁辞按在自己身边，“一起吃吧，不然要凉了。”
他尝了一口郁辞做的面，也吃了郁辞铺在面上的煎蛋，咽下去以后，他轻声说了一句，“很好吃。”
郁辞这才放下心来，他也端起了自己的那碗面，笑着说道，“我小的时候，每次过生日我妈妈也会给我做长寿面。其实就是普通的面，但是总觉得会好吃一点。”
他看着乔鹤行，又补充了一句，“我说的是我亲生母亲。”
他是八岁被郁沉言收养的，他更小的时候父亲就过世了，等到母亲也离开了，亲戚都不想要他，踢皮球一样把他送去了福利院，是郁沉言亲自到福利院把他接出来的。
郁沉言当初也不过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却牵着他的手跟他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孩子，郁家的小少爷。
那时候的郁沉言年轻，锐利，一张脸漂亮得不像个刀口舔血的人，但是郁辞却意外地很依赖他。
想到郁沉言，郁辞的心又沉了沉，不易察觉地又和乔鹤行保持了一点距离。
乔鹤行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他低头又吃了一口面，说道，“没人给我做过长寿面。”
但他的脸上却带了一点笑意，像回忆起了什么，“我妈妈是在国外长大的，只会做难吃的要命的火鸡。让她煮中式菜肴，那简直是灾难。”
这还是乔鹤行第一次提到他母亲。
郁辞其实知道一点，乔鹤行的母亲和父亲是在乔家第一任夫人过世后才认识的，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小三身份。但是偏偏她的出身遭到乔家长辈的反对，死活不允许乔父娶她。一直到乔鹤行都快五岁了，正式掌权了的乔父才得以和她结婚。
但她进门以后没有几年，在怀上自己的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就失足从楼上摔下来了，抢救不及时去世了。
那一年乔鹤行也才不到十岁。
郁辞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但乔鹤行却也不需要他安慰，他看着郁辞，认真地说道，“我妈妈去世以后，就没人给我过生日了，在乔家我收到很多礼物，但那不是过生日。谢谢你，我很高兴。”
乔鹤行说话的时候，微微转过了身，他的膝盖和郁辞轻轻碰到了一起，柔软的布料互相摩擦着。
郁辞觉得自己这碗面根本担不起乔鹤行的感谢，更何况这也不是他给乔鹤行准备的礼物。
他想起了被他藏在包里的那个皮质挂件。
定制的华贵袖扣被落在了郁家，反而是这件朴素的小东西一直跟着他。
而这其实是他真正希望送给乔鹤行的礼物。
他亲手做的，一点一点打磨，藏着他无可言说的心意。
“学长……”郁辞突然轻轻地叫了乔鹤行一声，踌躇的，低哑的。

第18章 礼物
听见郁辞叫他，乔鹤行转过了头，“怎么了？”
郁辞迟疑了一下，起身去拿他今天带着的包，最底下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这个小盒子也是定做的，宝石蓝的颜色，上面用金色的粉末点缀，瑰丽明艳，然而里头放着的，却只是一个小小的朴素的皮质挂件。
郁辞没把这个华丽的盒子拿出来，而是只从里面取出了皮质挂件。
他把挂件拿在手里，递给了乔鹤行，像是给出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东西。
“这个是我和许呈出门的时候看到的，觉得挺别致就买了，”郁辞坐回了乔鹤行旁边，神色自然地解释道，“我本来是买了一对袖扣给学长你当礼物的，但是放在家里了，只能拿这个先凑数了。”
乔鹤行打量着手里这个皮质挂件，做成了古旧的颜色，不算大，但造型挺少见，是一只振翅欲飞的仙鹤。
也是他乔鹤行的“鹤”。
而等他把挂件翻过了，背后还烫印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老虎。
乔鹤行的手指在那只小老虎上摩挲了一下。
他是属虎的。
“这是你自己买的吗？”乔鹤行问道。
郁辞没看乔鹤行，低头看着手机，“嗯，本来是准备自己用的，但是后来想想跟你的名字比较配，就先拿过来凑个数当礼物了。”
他在撒谎。
而乔鹤行把挂件在手里来回翻了几圈，突然笑了一下。
他轻声说道，“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郁辞愣了一下，随即含糊地说道，“你喜欢就好，等回去再把袖扣补给你。”
-
吃完了夜宵，郁辞和乔鹤行都还没有困，就在客厅里一起看老电影。
是乔鹤行提议的，说既然是过生日，就不想太早睡。
“总觉得睡着了很浪费。”他说道。
郁辞一想也是，一年就过这么一个生日。
但他今天一天都在图书馆里忙碌，被困在电梯里的时候神经也是紧绷的，刚刚一直惦记着乔鹤行的生日所以还精神奕奕的，现在看着电视上的各种画面，他的眼皮倒是越来越重了。
外头的风声和雨声还没有停，这个公寓楼层又比较高，连玻璃都微微地振动着，还能听见似乎是隔壁传来的东西摇晃的声音。
可是室内却很安静，只有电视里传来对白声与背景音乐，空调打开到除湿模式，沙发旁放着零食和饮料，而他和乔鹤行身上各自盖着一条小毯子。
有一种说不出的平和与温柔。
郁辞睡意朦胧地看着电影快放到结尾了，他想着再坚持一下吧，难得能陪乔鹤行过一次生日。
然而五分钟后，他就头一歪，彻底昏睡过去了。
乔鹤行一开始没有发现郁辞睡着了，他的心思也不在电影上，却是在思考其他事情。
等电影放到片尾曲的时候，他转过身想问问郁辞要不要睡觉，却发现郁辞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紧闭，脸颊的肉被沙发微微压得有点变形，一看就睡得很熟了。
乔鹤行看了他一会儿，叫了一声，“郁辞。”
郁辞一动不动，根本没有听见。
乔鹤行伸出手，拨开了郁辞脸上的发丝，露出他光洁白皙的额头和清秀的眉眼。
他慢慢地，慢慢地凑过去，在郁辞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郁辞。”他又叫了一声，却带着一点无奈。
他的嘴唇从郁辞的额头上滑落，滑过郁辞的鼻尖，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郁辞的嘴唇很润，刚刚已经刷过牙了，嘴唇上却残留着一股牙膏的甜味儿，是柠檬味的。
乔鹤行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就这样轻轻地贴着郁辞的嘴唇，他的眼睛眨动了一下，睫毛扫在郁辞的眼皮上。
他们靠得很近很近，是从未有过的亲密距离。
而电视上的片尾曲也已经放到最后一句。
“若能与你执手，谁又怕天地无常。”
乔鹤行含住郁辞的嘴唇，舌尖描摹过郁辞唇瓣的形状，郁辞嘴唇上那一点甜味，似乎都被他吃进去了，一直融到他心里。
他这一生从来没有行差错步的时候，理性到严酷，在完成他的目标前，他决不允许自己出现任何错误。
可今天在这个台风来临的夜晚，他却做出了自己人生里罕见的意外决策。
不计后果，也不计得失。
他慢慢松开了郁辞的嘴唇，郁辞还是睡得很熟，电视里斑驳的光影照在他的脸上，每一个五官都像是合着乔鹤行心意长的。
他轻轻勾住了郁辞的手，守着郁辞坐了好一会儿，才把他抱回了房间。
-
第二天早上，郁辞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今天本来是有早课的，九点前得赶到教室，但他好不容易清醒了，摸出手机一看，却发现因为台风，学校居然给他们发了停课通知。
郁辞顿时一个猛子缩回了被子里，妄图再补个回笼觉。
然而他闭着眼睛挣扎了整整五分钟，终于不甘不愿地发现他已经睡不着了。
而同一时刻，在他房间外面，乔鹤行正在给他的朋友打电话。
“你帮我安排一下，这个暑假我们网球社的人集体出去旅游一次，理由？就说为了给我们这些大三大四的践行吧，明年大家就退社了，”乔鹤行一边翻着锅里的蛋饼一边说道，“可带家属，钱一律我出，但是名义上是公费，知道吗？”
钱子佟简直是费解。
他和乔鹤行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他父亲是乔鹤行父亲的心腹。而他从小跟着乔鹤行，也算是陪太子读书。
但乔鹤行虽然脾气坏了点，对他们这些人却是没话说的，他也从来没动过心思投靠其他人。安安分分跟着乔鹤行念了一个大学，以后也会在乔鹤行身边工作。
可是今天乔鹤行这个电话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了。
他和乔鹤行都是网球社的，他兼任经理。
乔鹤行平日里是会给社团提供经费，但是那都是为了比赛啊，这公费旅游是干嘛，搞慈善么。
“不是，乔少您这是钱多烧得慌吗？”钱子佟问道，“钱多您别急啊，捐点给我就行，不用这么曲折。”
“少废话，”乔鹤行把手机夹在肩上，从锅里把蛋饼倒出来，“你不想去就留守学校，其他人和我一起去。”
钱子佟却敏锐地听见了乔鹤行那边的声音，好像是在做饭。
“乔爷，您居然在做早饭吗？”钱子佟有点惊奇。
他正问完这句话，就听见乔鹤行那边的电弧里传来一个年轻男孩子的声音，很温润也很悦耳，似乎在靠乔鹤行很近的地方说话。
“学长你在做煎蛋饼吗？”
“嗯，你要不要先吃一口。”乔鹤行的声音突然放得很温柔。
“好吃，”那个年轻男孩子的声音变得有些含糊，大概是吃了一口东西，“学长你先接电话吧，我去客厅。”
“嗯，早饭马上就好。”乔鹤行说道，然后过了几秒，大概是那个男孩子离开了，乔鹤行终于又把注意力放回了钱子佟身上，“刚刚说到哪了？”
钱子佟却在这电光火石间，隐约咂摸出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是不知道乔鹤行身边的人是谁，但听听刚刚那温柔的声音，乔鹤行居然还亲自给人做早饭？
天地良心，乔鹤行这个王八蛋什么时候给别人做过饭？
再想想乔鹤行刚刚关于暑假出行的那条要求——“可带家属”。
只怕其他家属都是充数的，乔鹤行想带的那个才是真的。
钱子佟摇了摇头，看来带全社旅游是假，找借口泡学弟才是真的。
“乔少，刚刚你旁边的是谁啊？”钱子佟八卦道。
乔鹤行嗤笑了一声，大概是觉得钱子佟在说废话。
“他叫郁辞，”乔鹤行往客厅里看了一眼，郁辞盘腿坐在那儿吃着蛋饼，头发还没梳，乱糟糟地四处翘着，偏偏他却觉得可爱，“是我喜欢的人。”
电话里安静了好几秒。
钱子佟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作为乔家三少未来的心腹之一，别人可能不知道郁辞是谁，但是他可不会不知道啊！
那不是他们乔三少的订婚对象，郁沉言膝下唯一的宝贝儿子吗？！
而他们三少，现在还在郁沉言的羽翼下待着。
钱子佟沉默了十几秒。
“三少，您是开玩笑的么？”钱子佟虚弱地说道，“郁辞，那不是郁沉言的儿子么？郁沉言知道了，还不得跟你翻脸啊。”
“谁跟你开玩笑，”乔鹤行一句话戳破钱子佟的幻想，“我和郁沉言订婚本来就是假的，我现在想要他儿子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
郁沉言觉得你居心叵测，直接切断跟我们的合作可怎么办？钱子佟心想。
但这句话钱子佟也只敢放在心里想想。
他既然是从小跟着乔鹤行的，自然了解乔鹤行的脾气。乔鹤行能在这样复杂的关系下，依旧直白地说出了“喜欢”，那就是下了决定，不准备回头了。
乔鹤行能把这事情告诉他，也是信任他的表现。
但他不明白，“你们俩反正一个屋檐下，你们两个人自己去旅游不就得了？干嘛带一堆电灯泡。”
“要是只有我们两个，他估计就不肯去了。”乔鹤行心里也有点可惜，“到时候你别让电灯泡过来打扰就行了。”
“明白了，您这是还没撩上呢，”钱子佟深沉地叹了口气，看看，乔鹤行这张脸追人都费劲，他们这些人恋爱艰难点也是应该的，“我保证给你安排的妥妥的，让你趁着旅行把人一举拿下。顺便一提，既然可带家属，我就带我女朋友去了啊。”
乔鹤行说道，“随便你带谁。但能不能拿下，不是我说了算的。”
他又往客厅看了一眼，郁辞恰好也回过头，对着他笑了一下，嘴边还沾着一粒小芝麻，可爱得像个小太阳，照亮在乔鹤行心上。
他的眼中不自觉也带了点笑意，“这得看郁辞。”

第19章 暗潮
因为学校发了停课通知，郁辞和乔鹤行就在公寓里又待了一天。
虽说今天是乔鹤行的生日，但是外头台风一直没有停，两个人也出不了门。
中午的时候他们一起煮了火锅，乔鹤行本来就嗜辣，郁辞特地从冰箱里翻出最辣的那包火锅底料，狠了狠心还又挖了一大勺辣椒酱加进去。
结果乔鹤行吃得云淡风轻，他自己却被辣得眼泪汪汪，鼻尖都红了，可怜兮兮地看看乔鹤行又看看火锅。
但让他不吃又是不可能的，虽然被辣得魂都快飞了，郁辞还是执着地往火锅里伸着筷子，一边吃一边嘶嘶地吐舌头。
最后一顿饭吃完，他喝空了三罐冰可乐。
乔鹤行在他对面闷闷地笑了半天。
好在晚上没有接着做辣菜，乔鹤行煮了一锅清淡的砂锅粥，好安慰郁辞饱受摧残的肠胃。
他拦住了郁辞想帮忙的手，让他随便待着去。
郁辞无事可干，就喝着热可可，靠在墙上看着乔鹤行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他心里头感慨道，乔鹤行简直是集美貌与温柔于一身的典范，搞得他心里总有点见不得光的绮念，甚至不由自主地开始脑内播放小妈文学。
他正在胡思乱想，却听见乔鹤行突然问道，“还有半个多月放暑假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嗯？”郁辞一愣，“好像没有吧，可能和许呈去旅游。”
“那你跟不跟我去海边，”乔鹤行状似无意地说道，“我们社团今年集体去海边旅游，可以带家属。”
郁辞捧着杯子，觉得手里的热可可微微有点发烫，他喝了一口热可可，声音含糊道，“可带家属......那我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乔鹤行却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微微含笑，“你不就是我的家属。”
虽然知道乔鹤行没什么暧昧的意思，但郁辞心里还是没出息地漏了一拍。
“我们社团很多人都带了女朋友，如果你也不陪我去，我就是孤家寡人了，”乔鹤行又说道，“反正是大家集体出行，没什么不合适的。”
“对了，许呈估计也来，他也是网球社的。”乔鹤行补充道。
郁辞一想也是，如果只有他和乔鹤行两个人，他是万万不敢去的，万一他大半夜的兽性大发把乔鹤行怎么了，那他只能切腹谢罪了。
但是这种集体活动，又有许呈在，就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
“好吧，那带我一个。”郁辞蹭到乔鹤行身边，闻到了粥要煮好的香气，“你们需要安排酒店的话，我可以让管家帮忙。”
乔鹤行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不用了，钱子佟都搞定了。过来吃饭吧。”
-
台风过去之后，郁辞和乔鹤行就回了郁家。
毕竟这里只是郁辞一个人住的公寓，他的东西一应俱全，乔鹤行却什么也没有。
本来郁辞是有点踌躇的，他心里纠结地想着，要不就让乔鹤行一个人回去吧，他就留在这里算了。
乔鹤行在郁宅里已经住得越来越适应了，他也该保持点距离，切断乔鹤行对自己的影响了。
可是乔鹤行收拾好自己，就自然而然地过来牵起了郁辞的手，说道，“走吧，回去了。”
他说得这么自然，手上抓着郁辞的力气却不小，郁辞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乔鹤行拉出了门，走进电梯，又塞上了郁家派来的汽车里。
郁辞糊里糊涂地坐上了车上，心里头有点泄气，又有点怅然。
他怎么这么没出息，每次都被乔鹤行牵着鼻子走。
乔鹤行却像是什么也没有意识到，还奇怪地问他，“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郁辞抹了把脸，有点自暴自弃。
他想反正已经快暑假了，每年暑假他都是在平山路的郁宅过的，还是等下学期开学，他再找个理由搬出去吧。
也许到那个时候，乔鹤行和郁沉言婚礼都快举行了。
郁辞看着窗外，那上面隐约能看见乔鹤行的倒影，这两天和乔鹤行一起住在那套小公寓里，给了他一个不切实际的美梦。
就好像这两天里，乔鹤行完完全全是属于他的，他不用去思考乔鹤行和他的关系，也不用去顾及乔鹤行与他父亲的婚约。
就他们两个人，不需要管外头风雨飘摇。
郁辞有点自嘲地想着，也许多年以后，乔鹤行彻底成了郁家的另一个主人，而他已经搬出了郁宅，开始了自己的生活，他还能靠着这一点无足轻重的回忆，给自己一点可有可无的慰藉。
起码他曾经和自己的暗恋对象，靠得很近很近，虽然什么暧昧也没有发生，自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可他好歹牵过乔鹤行的手，陪他过了一个生日。
这就够了。
-
但是让郁辞没想到的是，他们回到郁宅的第一晚，乔鹤行就被郁沉言接走了。
郁沉言已经很久没有回平山路的这个宅子了。
准确点说，自从乔鹤行搬来以后，郁沉言就一次没有在平山路这边留宿过，只是偶尔回来吃个饭，还大半时间都在关心郁辞最近怎么样。
乔鹤行对于郁沉言的忽视似乎也没有异议，郁沉言回来的那几个晚上，除非郁沉言有事情找他，不然他吃完饭就会上搂，回到房间把门一关，仿佛楼底下那人不是他的未婚夫，而是某个无足轻重的路人甲。
但是今天，郁沉言特地来平山路，接乔鹤行一起出席一个晚宴。
这还是乔鹤行和郁沉言第一次一起公开出席。
他们两个虽然迟迟没有举行订婚仪式，但是流言蜚语已经传得满天都是，如今非亲非故的两个人携手出席，傻子也能明白他们关系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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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郁辞今天是不用陪他们一起出席的。
跟郁沉言说完话，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说是要写随堂作业，其实他是不想去看乔鹤行和郁沉言站在一起的画面。
他像个可怜的鼹鼠，以为把自己藏到地底下就安全了。
可是乔鹤行却不放过他，走过来敲他的门。
郁辞不得不把门打开。
他看见乔鹤行又穿上了西装，还是一样的高大挺拔，但今天穿的这套是暗蓝色的，比之前那套黑色更显得年轻，也更符合他的年纪。
但郁辞注意到，乔鹤行还没有戴上袖扣。
“有什么事吗？”郁辞问道。
乔鹤行直接把空荡荡的袖口往郁辞面前一伸，理直气壮地问道，“你不是说要送我一对袖扣当生日礼物的吗？现在可以给我吗？”
郁辞呆了一呆。
他是万万没想到，乔鹤行居然是特意来跟他讨生日礼物。
他当然没有赖掉乔鹤行生日礼物的意思，只是今天回来以后，一时忘记了而已。
可是乔鹤行这么认真地看着他，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还把袖子都伸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郁辞沉默了几秒，说道，“我去拿。”
他把那对袖扣放在了柜子里，相比于那件朴素的皮质挂件，这个袖扣要华贵得多，金色的底座上是黑曜石的浮雕。
但是乔鹤行怎么会缺少这些西装的配件，别说是在乔家的时候，就是在郁家，每一季也会送许多新品过来。
郁辞想不通乔鹤行是要干什么。
他把那对袖扣递给了乔鹤行，乔鹤行却不接。
“你能帮我戴上吗？”乔鹤行问道。
这个要求是非常不合理的。
连郁辞都察觉到了不对。
这个宅子里这么多人，即使乔鹤行真的不方便自己扣上，郁沉言这个未婚夫就在楼下，怎么也轮不到他郁辞来做这么亲密的一件事。
但他看着乔鹤行的眼睛，那双幽深的黑色眼睛认真地看着他，在灯光下仿佛散落着一地的星子。
郁辞沉默地帮乔鹤行把袖扣装好了，然后后退了一步，主动和乔鹤行拉开了距离。
“好了，”郁辞僵硬地笑了一下，“我爸在等你了，快去吧。”
乔鹤行也知道郁沉言在等自己了。
可他看着郁辞，低声说了一句，“我晚上会回来的。”
然后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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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乔鹤行走下了楼梯，郁辞才慢吞吞地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站在二楼的栏杆边上，可以直接看见一楼客厅。
他看见乔鹤行走到了郁沉言的身边，两个人说了几句话。
他刚刚明明是逃避这一幕的，但此刻却不知道为什么，想逼迫自己看一看。
郁沉言今天也非常俊美。
他年轻的时候，美貌就比手段更富盛名，以至于招来别人的觊觎。如今他三十多岁了，岁月却依旧对他宽容，几乎看不出时间在他身上的流逝。和乔鹤行站在一起，两个人的容貌堪称势均力敌，谁也没占到谁便宜。
而乔鹤行虽然才二十几岁，却并不显得青涩，只有一种属于年轻人的英俊。
两个人都有种天生的优雅与倨傲，显得十分相配。
郁辞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起走了出去。
大门被重新关上了，而乔鹤行和郁沉言会坐进一辆车里，去往同一个地方，接受各路人马明里暗里的揣测与打量。
-
郁辞在栏杆旁边又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才回了房间。
在去浴室里洗脸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眼睛红了。
他心里并没有十分难过，因为他自始至终都牢牢地记着，乔鹤行不是他的。
这两个多月的单独相处，只是他偷来的一段好时光，迟早要还回去的。
他心里很清楚。
以后他还要无数次地见证乔鹤行和他父亲在一起的画面。
他每天都在告诫自己，不可妄想，不可贪求。
可他的手撑着洗漱台，手指死死地抓住桌子角，因为太用力了，指关节泛着白色。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泪情不自禁地流出了眼眶，从下巴上滑下来，滴进了洗面池里。
他不应该难过的……
他明明不难过的。
可是过了一会儿，这间浴室里却传出了哽咽与抽泣的声音。
这声音很低，似乎是怕被人察觉，只能压抑在喉咙里。
-
郁辞想起刚刚乔鹤行离开前，跟他说，“我今晚会回来的。”
仿佛他和郁沉言出门只是出于公务，走马观花地应付一下，而郁辞才是他需要交代去向的家里人。
可是郁辞并不敢信。
他怕他真的信了，乔鹤行却没有回来。
那他就太可悲了。

第20章 手术
乔鹤行没想到今天乔家那边会出意外。
他跟郁沉言一起参加晚宴，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他们两个本来应该坐上不同的车，郁沉言回他的兰庭别墅，而他，则应该回到郁辞的身边。
可是他才刚和郁沉言走到车边，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他父亲的心腹之一打来的，告诉他乔家老爷突然病危入院，而他的两个兄长正在对外封锁消息，尤其是对他封锁消息，如果乔老爷子迟迟不出手术室，谁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
这人说话很急，三言两语说完，只留下一句，“三少您快来荣恩医院。”
郁沉言就站在他身边，这个电话乔鹤行并没有避讳他。
听完电话内容，郁沉言脸上露出了一点嘲讽的笑意，老子还没死呢，乔家那两个儿子就恨不得现在就准备后事，真是一对孝顺儿子。
他看了乔鹤行一眼，又看了看正在车前等着他的商鸣。
商鸣今天也穿了黑色正装，收敛了一点平日的狠戾，多了一点斯文，落在郁沉言的眼中，就是别有不同的英俊。他本来想晚宴结束和商鸣去喝酒的，最好让商鸣在他家留宿一晚，即使什么都不能做，但只要想到商鸣就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他也总会觉得安宁。
但现在看来，他这个算盘是泡汤了。
郁沉言不由又在乔家头上记了一笔，之后一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走吧，乔三少爷，”郁沉言松了松手腕，脸上露出了一点恹恹的神色，但眼中却藏着一点戾气，“你的两个兄长都急着去医院表孝心了，你又怎么能不在呢？”
乔鹤行没表示异议，率先坐进了车里。
商鸣走到了郁沉言的身边，低下头，眼中带着一点询问。
郁沉言细白的手指在商鸣微黑的手腕上按了按，带着一点安抚的味道，“得陪乔鹤行去一次荣恩医院，他父亲在那里。”
商鸣垂下了眼，眼中有一闪而过的阴沉。
“我陪你们去。”商鸣说道。
-
夜里的路不算堵，但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乔衡还安排了人手在底下看守，但全被郁沉言带过来的人解决掉了，乔鹤行一路顺利地进入到了他父亲所在的楼层。
手术室的灯亮着，代表人还在里面抢救。
乔衡就站在窗口，窗户半开着，他的脸一半在冷白的灯光下，一半在阴影里。
他看见乔鹤行和郁沉言并肩走过来，只是挑了下眉，有点无奈一样摇了摇头。
乔浚却远没有他兄长的气度，看见乔鹤行过来，他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了，“你来干什么？”
乔鹤行甚至懒得理他，他看了看手术室上亮着的灯，心口沉了一沉。
他转向乔衡，问道，“爸爸进去多久了？”
乔衡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后，似乎心不在焉的郁沉言，淡淡地回答道，“两个小时了。”
“乔鹤行，你现在都不算是乔家的人了，”乔浚碍于郁沉言在场，没敢说出太过分的话，但他看着乔鹤行的眼神，却是毫不掩饰的恶意，“爸爸就是给你气病的，你还有脸过来？”
乔鹤行眼神阴沉地扫了乔浚一眼，每次乔浚一开口，他都有种智商被拉低的感觉。
乔衡如果还算个值得一斗的对手，那跟他一母同胞的乔浚就是个不值一提的草包。
他揉了下额头，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拽住乔浚的领子，一把把他撞在墙上，乔浚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疼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乔浚疼得想骂娘，但他睁开眼，就看见乔鹤行阴鸷至极的眼神，乔鹤行的脸上分明没什么表情，可他却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了胆寒。
“爸爸现在在手术室里，我没心思和你这种草包说话，你最好安分一点，不然守在楼下的媒体明天就有头条新闻可以写，”乔鹤行的声音不是很大，却字字清晰，“乔家兄弟阋墙，长子和次子为夺家产封锁医院，伙同医生谋害亲父。你看这个标题怎么样？”
乔鹤行一边说一边抓着乔浚的手越来越用力，乔浚挣脱不开，脸都憋得通红，几乎要喘不过气，乔鹤行才松开了手。
乔浚连连咳嗽，扶着椅子才站稳。
而乔鹤行收敛起脸上的戾气，回过头平静地看了一眼乔衡，冷白的灯光下，他的眼睛漆黑得像一团墨。
乔衡听到乔鹤行说楼下守着媒体的时候，脸色就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郁沉言这么快就把媒体都招过来了，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乔家老爷子病重，如果他们封锁医院的消息放出去，免不得要被外界的唾沫星子淹死，董事会也会跟他们反水。
还有那句“伙同医生谋害亲父”，乔衡意味深长地看了郁沉言一眼。
他并不觉得这是乔鹤行自己得到的消息。
乔鹤行现在宛如丧家之犬，如果他真的知道了点什么，那也应该是郁沉言在背后出力。
郁沉言面对乔衡的打量，神色不变，他已经在椅子上坐下了，若无其事地提醒道，“楼下好像还不止一家媒体，那个上次报道乔二少爷酒驾飙车的百申日报似乎也来了。”
乔衡不由笑了笑，“郁先生，您还真是疼爱阿询，我们乔家的家事，倒是惹得郁家跟着兴师动众。要是有那不知分寸的，还以为郁家想来分杯羹。”
郁沉言心想，你这倒也没说错，你亲爹当初可是许了我不少好处。
但他侧头看了乔衡一眼，轻笑了一声，“我对你乔家的家事自然没兴趣，但是鹤行却是姓乔的，如果乔老爷子醒了，一定也希望看见他这个小儿子在跟前守着。否则外界那些不知轻重的，看见鹤行没来，还以为他不仁不孝，连亲生父亲都不认了。”
他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地扫了乔衡和乔浚两眼。
乔浚才缓过劲来，憋不住差点又跳出来，却被他哥哥抬手摁住了。
乔鹤行在郁沉言身边坐下了。
在场一时没有人再说话了，分成了两派，各踞一方。
而手术室上的灯还是亮着的。
-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乔鹤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手腕上的腕表，还是他父亲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很难说清他对自己父亲乔礼的感情。
他小时候是崇拜他父亲的，觉得他高大威严，回到家却对他母亲温柔体贴，也总是把他举在肩上，每年都抽出时间带他们一起旅游。
可是等到他母亲过世，他和乔礼的关系就一落千丈，最差的时候他甚至不愿意去见乔礼一面。
可是如今乔礼躺在病床上了，生死未卜，却还为他的日后操心，要帮他铺好一条康庄大路。
他心里被恨意压抑住的感情，似乎又从四散的角落里冒了出来。
乔鹤行疲惫地揉了揉鼻梁。
他眼前一时闪过母亲葬礼时的样子，一时想起乔礼沉默的回应，一时又想起前阵子，他父亲还拉着他的手，说我如果没照顾好你，那我要怎么去见你妈妈。
“你父亲没那么容易走的，”郁沉言的声音淡淡地在他身边响起来，乔鹤行侧过头，郁沉言在医院的长椅上依旧身形挺拔，神色也不见疲惫，“虽然当着儿子的面说父亲坏话不太好，但成了精的老狐狸，怎么会有这么容易出事呢。”
郁沉言的声音很轻，轻的只有他和乔鹤行两个人听到。
乔鹤行本来以为郁沉言是安慰自己，但是他转念一想，又察觉出了另一层深意，心头微微一动。
他拿出手机，找了一张图片，递给郁沉言。
郁沉言看了一眼，嘴角轻勾，“孺子可教。”
乔鹤行心头的石头顿时放了下来。
他再扭头去看手术室上的灯，心里就没有那种焦虑感了，然而脸上还是未露分毫，依旧是一脸凝重。
-
又过去了半个小时。
乔鹤行站起来，说他去走廊那边透透气，郁沉言点了点头，表示他会在这里守着。
乔鹤行走到走廊的尽头，拨打了郁辞的电话。
此时已经十二点多了，郁辞却很快就接了起来，声音非常清晰。
“学长，怎么了？”
走廊尽头的灯光不甚明亮，而往窗子外看过去，却能看见附近的商城还是灯火通明。
这灯火倒映在乔鹤行的眼中。
“我今天可能会回来的很晚，”乔鹤行说出这句话，就感觉到郁辞的呼吸陡然加重了，他心头有点说不出的柔软，跟郁辞解释道，“我父亲突然病重，现在我和你爸爸都在医院里，所以不清楚什么时候回去。抱歉，害你等到了现在。”
“没事，我没有等很久，”郁辞慌忙说道，“你爸爸现在还好吗？”
乔鹤行挑了下眉，“还好，估计再过半个小时就脱离危险了。你不用担心，早点睡。”
他毕竟不方便多聊，哄了郁辞几句，让郁辞早点去睡觉，他就挂了电话。
他重新从灯光昏暗的走廊尽头，走到了明亮的手术室前。
他抬头的一刹那，发现手术室的灯变成了绿色。
手术结束了。
乔礼被从手术室推了出来。

第21章 “欺负”
乔鹤行再从医院出来，已经快要凌晨四点了。
刚刚他父亲从手术室被推了出来，医生预计他明天才能醒，既然知道这出所谓的“病危“，十有八九是乔礼自己安排的，乔鹤行就也没有了之前的焦躁与急迫。
他在病房里守了一个多小时，漫不经心地和主治医生聊了几句。
他本就年轻，又是这样俊美的一张脸，本应该让人心生亲近的。可是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医生，提醒了他两句，如果乔礼出点什么事，乔衡和乔浚尚能逃脱，可是一个主治医生就不好说了。
乔鹤行声音不高，一双眼在灯光底下也看不出喜怒，可医生冷汗都快下来了。
和医生说完话，乔鹤行也懒得留在这里看着乔衡和乔浚两张令人生厌的脸，他和郁沉言一起离开了医院。
走出门的时候，听见他让司机去平山路，郁沉言不由侧头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子在郁家住得还挺习惯。
乔鹤行名下的房产可不少，他十六岁的生日礼物就是市区的一个高级公寓，郁沉言刚刚还以为他会就近找个住处，没想到他却在凌晨四点，还要花一个小时赶回平山路。
郁沉言不由眯了下眼睛，心里头划过了一点什么，却出于对儿子根深蒂固的印象，没有深想。
他叫了乔鹤行一声，乔鹤行靠近窗边，等他说话。
郁沉言站在台阶上，夜风轻轻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深沉如墨的一双眼，他身边跟着和他形影不离的商鸣。郁沉言一只手搭在乔鹤行旁边的车窗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手很漂亮，白皙修长，根根分明，然而指腹上却有陈年的枪茧。
“乔三少爷，你既然在郁家住着，其他我倒都不会管你，”郁沉言声音里没什么威胁的意思，仿佛是在跟一个后辈谈心，“唯独一点你得记着——不能欺负我们家郁辞。”
乔鹤行微微抬起眉。
郁沉言又道，“我膝下就这一个儿子，被我养得过于单纯了，你动什么心思都可以，但不能殃及郁辞。”
乔鹤行沉默了一会儿，他眼里突然晕开一点很浅的笑意，轻声说道，“我怎么敢欺负他。”
他抬头直视郁沉言的眼睛，眼神坦荡，“郁辞是我学弟，又跟我交好。郁先生大可放心，我再是心狠手辣，也舍不得让他委屈。我会和你一样爱护他。”
郁沉言总觉得这话里似乎隐约有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郁辞在他跟前养了十几年，一向是个乖巧懂事的小宅男，最大的爱好就是游戏氪金和买手办，还总是买丰乳细腰的小姐姐手办。久而久之，郁沉言相当笃定他儿子绝对是个小直男，搞不好还喜欢成熟美艳款。
郁沉言甚至颇为操心地想，万一未来儿媳妇和自己差不了几岁，是不是有点尴尬。
“那我们就算达成共识了，”郁沉言的手从车窗上离开了，“回去吧。”
他转过身，一直他在旁边，像他的影子一样的商鸣和他并肩离开，商鸣的手揽住了郁沉言的肩膀，郁沉言也没有抗拒，两个人一起往另一辆车上走。
乔鹤行看了几眼，对司机说道，“开车吧。”
回去的路上，乔鹤行望着窗外已经陷入沉寂的这座城市，路上的路灯还亮着，而远处的建筑已经大多陷入了黑暗，像潜伏在夜色里的黑色巨兽。
他又想起郁沉言刚刚对他的敲打，不由微微勾起嘴角。
他看着窗外，心想，他怎么会舍得欺负郁辞？
他喜欢还来不及。
-
乔鹤行回到郁家，走到二楼小客厅，看见郁辞东倒西歪地睡在沙发上，心里竟然不怎么惊讶。
他抬起手表看了一眼，已经是凌晨五点了。
他刚刚让郁辞别等他，郁辞大概是当成耳旁风了，也有可能是想在他进门的时候溜回房间，结果把自己等睡着了。
郁辞穿着居家服，天气越来越热了，他的居家服也越来越薄，露出细白的胳膊和纤细的小腿，因为睡得太东倒西歪，连一截细瘦的腰和小肚脐也一并露出来了。。
乔鹤行低着头看了郁辞一会儿，他刚刚在医院的种种烦闷，似乎都在见到郁辞的这一刻消散了。
他摸了一下郁辞的额头，把郁辞抱了起来，抱进了房间里。
在把郁辞塞到床上的时候，郁辞模模糊糊醒了一点，但是只是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隐约能看见一个轮廓。
“学长？”郁辞含糊地叫了一声。
乔鹤行应了一声，“是我。”
“你回来了啊？”郁辞困得眼睛又闭上了，眼角都泛出了一点泪花，手却搭在乔鹤行的手背上。
“嗯，我回来了。”
郁辞听见这一句似乎安心了，重新睡着了。
外头的天已经有些亮了，从窗帘没拉好的缝隙里透出一道白边。
乔鹤行慢慢退了出去。
他关上房门的一瞬间，不大正经地想，他虽然答应了郁沉言不欺负郁辞，但是这以后到了床上，郁辞万一哭了，总不能算“欺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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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郁沉言还不知道有人惦记上了他年方二十的儿子，他回到兰庭的别墅里，卸下属于郁先生的一身防备与威严，没骨头一样倒在躺椅里，身体蜷缩起来，润白如玉的脚踩在椅子边缘，脚踝纤细得不堪一握，十根脚指头都是粉白的。
他认认真真盘算着以后要让乔家还他多少，一副奸商的嘴脸。
可他却没看见商鸣落在他纤细的脚踝上的眼神，底下藏着多少暗潮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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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昨夜里等得太久，第二天郁辞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
乔鹤行已经又准备出门了，只来得及和郁辞打了个照面。
但他本来已经走下楼梯，又折回来，顺手把郁辞睡得乱翻的领子整理好，说道，“这几天我都会很忙，如果我回来得晚，就不用等我了。”
郁辞睡得懵懵懂懂的，听乔鹤行这么说，他就也随便点了下头，其实根本没从脑子里过。
乔鹤行也看出来了，他揉了下郁辞的脑袋，“我先走了。”
郁辞又在楼梯上站了会儿，一直到乔鹤行的身影从门口消失了，才走下去吃迟到的午饭。
他一边吃一边看今天送来的报纸，平常他是不看这些的，但是今天花边新闻上却写着一个耸动的标题，报道乔家老爷入院治疗的消息。
关于乔老先生的篇幅还算克制，但是话锋转到他三个儿子身上，就透出一股浮夸的唯恐天下不乱的气息，分析长子与次子狼子野心，已经逐步蚕食了乔家的大部分产业，而最得乔老先生宠爱的三子却被排挤在外，不得不让人唏嘘。
郁辞匆匆扫了一眼，感觉上面大半都是胡编乱造，就扔在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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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眨眼就到了临近期末了。
这半个多月，乔鹤行忙得脚不沾地，甚至没怎么出现在学校里，只参加了一下期末考试。
有时候郁辞都起床吃早饭了，才看见乔鹤行带着满身疲惫回到郁宅。
郁辞考完最后一门课，走出考场，眼睁睁地看着和他同考场的许呈，居然对他挥了挥手，跟守在楼下的方汝清走了。
郁辞默默地目送他俩远去，总算明白了什么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只怪他前阵子也是这么抛下许呈，跟乔鹤行跑了的。
郁辞看了看学校里已经开满枝头的白色的花，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成串地压在枝头，碎雪一样漂亮。
他想起乔鹤行之前邀请他和网球社一起暑期去旅游，但是现在乔鹤行这么忙，大概也是作废了。
他心里说不上难过，只是微微有点遗憾。
毕竟他已经决定暑期后搬出平山路了。
这个暑假，是他最后一次这么靠近乔鹤行了。
郁辞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才有点惆怅地转身，准备回去面对空荡荡的郁宅。
然而他一转身，却看见乔鹤行站在离他只有两三米的地方，含笑看着他。
已经是夏天了，乔鹤行背后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而他站在树下，穿着前阵子和郁辞一起买的白色衬衫，树叶斑驳的阴影洒在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清俊。
郁辞三两步跑过去，惊喜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他明明记得乔鹤行今天没有考试。
乔鹤行自然而然地牵过他的手，“来接你回家。”

第22章 出发
乔鹤行并没有取消与网球社的活动。
暑假刚开始的第三天，郁辞就在手机的本地新闻上看见了乔老先生出院的消息。
记者隔着重重的保镖拍到了乔老先生的照片，他坐在轮椅上，虽然还有些消瘦，但精神显然很硬朗，一张脸和乔鹤行长得不太像，是那种严肃沉稳的长相，一双眼睛尤其清明锐利。
乔老先生今年59岁了，还差一年，就是耳顺之年。
郁辞注意到，照片上乔老先生的胸口有个珐琅挂坠，戴在他这样一个威严的人身上总有点格格不入，但乔鹤行曾经告诉过他，乔老先生随身带着他乔鹤行母亲的一件遗物，里面藏着她的照片。
郁辞的眼神不由暗了暗。
乔鹤行的母亲是被外国人收养的中国孤儿，和乔老先生在一家咖啡馆相遇，从一个普通的服务生变成了乔家夫人，堪称是童话般的故事。
但这个童话般的故事却没有迎来一个美好的结局。
乔夫人比乔老先生小了七八岁，却很年轻就过世了，反而走在了乔老先生前面，也不知道乔老先生面对与母亲肖似的乔鹤行的时候，心里会想些什么。
郁辞摁掉了手机上的页面，问正在他身边看书的乔鹤行，“学长，你不需要回乔家看一看吗？”
乔鹤行从书上抬起视线，“不了，之前在医院，我已经陪护了很久了。现在都出院了，我要是还回去，乔衡跟乔浚只怕得跳起来，以为我回去谋夺家产。”
他眼睛里滑过一丝不屑。
他对乔家的家业，其实什么兴趣。他之所以去争，不过是为了不让乔衡与乔浚如愿罢了。
但这回他父亲住院，看到乔衡与乔浚做出的种种，只怕是真的对这两个儿子死心了。
郁辞点了点头，虽然心里颇为替乔鹤行不平，却到底没说些什么。
乔鹤行低头又看了两眼书，突然想起了什么，提醒郁辞道，“我们五号一起去旅行，酒店和车都安排好了，你的行李准备好了吗？”
郁辞本来是趴在枕头上的，闻言不由抬起了上半身，惊讶地问道，“学长你还准备去吗？”
“去啊，”乔鹤行从沙发上看着他，“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
郁辞心里头忍不住有点开心，他知道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社团旅游，他甚至只是其中附带的一员，可是只要想到他是和乔鹤行一起去海边，他就忍不住有点雀跃。
“那我待会儿就去准备。”郁辞晃了晃脚丫子，忍不住对乔鹤行笑了一下。
乔鹤行盯着郁辞的笑脸看了几秒，自己眼中也染上了一点笑意。
他掏出手机和负责这次旅程的钱子佟又聊了几句。
而他划开手机锁屏的瞬间，他的桌面上，出现的是郁辞穿着旗袍的照片。
被他抓拍到的那张。
郁辞穿着低调妩媚的黑色旗袍，小腿纤细笔直，还有一双茫然的眼睛，都被保留在了手机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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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辞满心以为，这次的网球社活动，许呈也一定会去。
因为许呈天生就是喜欢热闹的性格，又是网球社的骨干社员，和社里不少人都是好哥们儿，这种集体活动他怎么会错过。
但他万万没想到——
马上都要出发了，前一天晚上，许呈唉声叹气地给他打电话，“去不成了，我哥说看我天天懒得抽筋，非要抓我去公司实习，说是锻炼我。”
郁辞一脸懵逼。
许呈忍不住跟他抱怨，“我哥怎么搞的，我懒也不是第一天了，他怎么突然抽风拉我干活？就不能让我当个快落的小废物吗QAQ？？”
许呈是真的非常愤怒以及生气，这还是他亲哥吗？
他也想和网球社的朋友一起享受一下沙滩之旅啊，所有人都去了，只有他在家上班也太悲惨了吧！
郁辞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祝他好运了。
“你哥肯定也舍不得让你吃苦的，估计不会太忙，”郁辞这话倒是真心实意，谁不知道许家的大少爷是个弟控呢，“那我从海滩回来再找你玩吧。”
许呈可怜巴巴地应了一声。
而等挂了电话，郁辞才头疼地扶住了额，好了，这下子出行的人员只剩下他和乔鹤行两个人了。
-
五号的早上。
郁辞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跟着乔鹤行到了集中的地点。
因为人比较多，钱子佟直接搞来了一辆崭新的大巴，空调啥的都有，还备好了饮料零食，务必提供第一流的服务。他们网球社的汉子虽然都挺皮糙肉厚的，但是各位身娇体弱的家属可不能怠慢了。
尤其是乔鹤行带来的那个。
钱子佟是来得最早的，他靠在大巴上，远看着乔鹤行和郁辞说说笑笑地走过来，虽然他早就见过郁辞不止一次了，但是看看那唇红齿白的小脸，看看那瞧着乔鹤行仿佛发光的小眼神，多单纯。
钱子佟就忍不住摇了摇头，挺好一孩子，怎么栽乔鹤行手里了。
但是再看看乔鹤行，钱子佟又忍不住笑出来，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金贵的乔三少爷给人提行李呢。
还提得挺乐意。
他正感慨着，乔鹤行已经带着郁辞走到了眼前。
郁辞虽然不是网球社的，但是因为乔鹤行和许呈都在这个社团，和社团里的人还算熟悉，能对上号。
网球社也不是每个人都来了，还有很多人暑假有计划不能过来。
所以除了钱子佟和他的女朋友石倩林，在场还有另一对情侣。除此以外是一对兄弟，夏执和夏煊，还有一个独自过来的女生，都是网球社的成员。
一行人纷纷和乔鹤行郁辞打招呼。
钱子佟清点了一下人数，全到齐了，他就仿佛一个尽忠职守的导游，吆喝大家上车。
乔鹤行是最后一个上车的，笑话他道，“你再配个小红帽，就能去旅游公司应聘了。”
钱子佟白他一眼，阴阳怪气道，“官人好没良心，奴家这么辛苦都是为谁。”
但他说完，又拱了拱乔鹤行，“我说真的，你要是不趁着这次旅行把人拿下，你都对不起兄弟为你豁出去办的事。”
乔鹤行纳闷地看他，问，“你有什么豁出去的？”
钱子佟惆怅地看了一眼蓝天白云，又看看自己好不容易追到的女朋友，石倩林还对着他笑了一笑，笑得他心都酥了。
钱子佟沉痛地看着乔鹤行，“等你泡郁沉言儿子的事情暴露了，郁沉言发现了，你是主犯，我是从犯。到时候我还不得被一起切吧切吧扔海里。”
想到这事他就愁。
乔鹤行轻笑了一声，他往前看了看，郁辞已经在座位上坐好了，抱着自己的小书包就等他过去。
郁辞身边的窗帘没有放下来，早晨的阳光洒在他脸上，小巧的耳朵在阳光下近乎透明。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衬衣，肌肤细瓷一样白皙，漂亮得像中世纪画家笔下的美貌少年。
乔鹤行拍了一下钱子佟的肩膀，“放心，真被发现了，我给你顶着。”
他说完这句话，就往车厢里走去，坐到了郁辞身边。
车子慢慢地开始启动了，往他们两百公里以外的海边小镇驶去。
-
七月的阳光已经变得滚烫，即使拉下车上的窗帘，依旧有一两丝灼热的光从缝隙底下透进来。
照在了乔鹤行和郁辞并排放着的手上。
一开始还保持着几厘米的距离，只是亲近，却不亲密。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两个人的手指就轻轻碰到了一起，都是修长白皙的手，指尖相对。
而后乔鹤行握住了郁辞的手。
郁辞本来是看着窗子方向的，虽然那儿除了窗帘什么也没有。
他心虚得不敢看乔鹤行。明明车里的人都在谈笑，没有人会注意他，可他总还是怕他看着乔鹤行的眼神太过热烈，泄露出自己的心意。
然而他的手被乔鹤行握住了。
郁辞有点惊讶地转过头，乔鹤行却直接倒在了他的肩上，很自然地说道，“我有点晕车，借我靠一会儿。”
郁辞顿时动都不敢动了。
乔鹤行的头发扫在他脖子里，上面一股清新的洗发水的味道，是小苍兰的味道，和郁辞用的是同一款。
“你靠着有好一点吗？”郁辞担心地问道，“如果还不舒服，我这里有晕车药。”
乔鹤行在郁辞看不见的地方，嘴角轻轻勾了勾，他从小到大就没晕过车。
“好多了，不用吃药。可能是刚刚的路段有点不好。”乔鹤行面不改色地回答道，却愣是没从郁辞身上起来。
郁辞也不赶他。
反而从包里翻出一个放着冰袋的小盒子，从里面一颗酸溜溜的冰镇梅子，送到乔鹤行嘴边，“你吃点冰的会不会好一点。”
那梅子抵着乔鹤行的嘴唇，丝丝缕缕的凉意弥漫在唇齿间。
乔鹤行怔了一下，张开嘴，把那颗梅子含进去了，也含住了一点郁辞的指尖。
梅子是酸的，冷的。
而郁辞的手指是温热的，也是甜的。
郁辞唰得缩回了手，他耳朵情不自禁热了一下，又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
-
车已经行驶上了高速公路，外头的气温越来越高了。
本来热闹的车厢逐渐变得安静下来，刚刚还谈天说地的一群人都慢慢有了困意，接二连三地睡着了，钱子佟还特地给女朋友盖了个小毯子。
唯独郁辞和乔鹤行醒着。
乔鹤行已经不再靠在郁辞肩上了。
他们两个一人塞着一只耳机，一起听歌。
而他们的手还拉在一起，谁也没有松开，就好像本该如此。
手机里放着的是他们在乔鹤行生日那天，一起看的老电影的片尾曲。
温柔沙哑的女声唱道，“若能与你执手，谁又怕天地无常。”
郁辞微微地阖上眼，窗帘后投来的热度让他也有些昏昏欲睡，可他舍不得睡。
他知道他当不了与乔鹤行执手一生的那个人，可他和乔鹤行只剩下这么一个暑假的好时光了。
一旦开学，他搬出平山路，他们就又是桥归桥，路归路。
他自私地，贪婪地在心里请求。
他希望在海边的这个星期可以无限地长下去。
载着他和乔鹤行的这辆大巴，可以一直都在路上，永远没有停站的那一刻。

第23章 大床
他们这次旅行的目的地是近年新开发的一个海边小镇，虽然夏天是旅游的高峰期，但是乔鹤行他们来的比较早，还没有到最忙碌的那几天。
从车上下来就能看见一片干净的海，是透明的蓝色，街道都不算宽，但是很干净，路两边的小房子有不少是彩色的，爬着绿意葱茏的爬山虎，知了的声音一浪盖过一浪。
这天气分明是炎热的，但站在高点往下看，竟然有种安静感。
郁辞在街道上站了一会儿，阳光很烫，但海风吹在脸上很是舒服，他明明见过许多比这更漂亮的海岸与建筑，可是却像是第一次来海边一样，忍不住对着乔鹤行笑了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乔鹤行摸了摸他的头发，眼神温柔，“走吧。”
-
钱子佟订的是一个酒店别墅，他们一行九个人，正好能塞满一个别墅。
钱子佟领了钥匙之后，就开始分配房间。
两对情侣自然是住在一起的，那对兄弟也是要一间的，而剩下的女生肯定得独立一间。
最后一间房，就分配给乔鹤行和郁辞。
郁辞看着那只剩下一把的钥匙，心里满是迟疑。
可是乔鹤行却像是没察觉到哪里不对，自然而然接过了钥匙，又自然而然拎起了郁辞的行李，说，“上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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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鹤行和郁辞的房间在二楼，楼梯是木质的。
房间的环境很好，乔鹤行和郁辞分到的这间似乎是最好的一个，不仅有一个浴室，还有一个私人温泉，推开窗就能看见海，外头还带着一个阳台，可以坐在那里喝茶聊天。
但是郁辞一走进去，心头就猛地一沉。
这个房间里只有一张双人的大床。
他尴尬地发现，那个半露天的温泉和屋内也是没有格挡的，从屋子里能把温泉看得一清二楚。而浴室也只有一层薄薄的帘子，象征性地遮挡了一下。
但乔鹤行像是没发现任何问题，已经在往衣柜里放行李了。
乔鹤行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对郁辞说道，“虽然是一起出来玩，但是大家吃饭什么的都是分开活动的。待会儿我们先去吃饭，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然而郁辞却迟迟没有回答。
乔鹤行回过头去，发现郁辞一脸纠结地看着那张床。
“怎么了？”乔鹤行问道。
郁辞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学长，我们能不能换一个房间，换个两张单人床的。”
他和乔鹤行同住一室，已经是超出他的预料了。
如果再睡到一张床上去……
郁辞心口闷了一闷。
他再是喜欢乔鹤行，也不能真的和自己养父的未婚夫靠得这么近。哪怕只要他和乔鹤行不说，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他确实贪恋这个夏日最后的一点温度，想要留下一点有乔鹤行的回忆。
可如果他们真的睡在一起，不仅对不起郁沉言，对他来说，未免也过于残忍了。
乔鹤行什么也不知道，他可能觉得两个男人，又是关系密切的学长学弟睡在一起没什么，可对于郁辞来说，却是与心爱之人相隔咫尺，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我去找钱子佟说一下吧，”郁辞勉强地对乔鹤行笑了一下，“要不我们和哪对情侣换个房间好了。”
然而乔鹤行却拉住了他。
乔鹤行看着郁辞，说道，“不用问了，刚刚钱子佟就说过了，订酒店的时候没细看，这里每个房间都是大床，没有双人间。”
空气里一时安静得过分。
郁辞默默从乔鹤行手里把手臂抽了出来。
外头已经快要接近黄昏了，窗台被夕阳抹上了一层金色，雪白的床单也变成了金色。
郁辞想了会儿，才抬起头对乔鹤行说道，“那我晚上打地铺吧。”
不等乔鹤行询问，他就抢先说道，“学长，我知道你是坦荡的人，但是你和我父亲毕竟有婚约。我和你……”
郁辞说到这里就有点说不下去了，他喉咙口像被什么堵着，把他的声音压在了嗓子里，不能再泄露一分。
可乔鹤行看着他，偏要去问，“你和我什么？”
郁辞咬了下嘴唇，却又不得不回答道，“你和我多少得保持点距离。”
他说完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不敢抬头去看乔鹤行的眼睛。
屋子里又沉默了一会儿，乔鹤行问道，“你很介意我和你父亲的婚约吗？我们连订婚仪式都还没举行。”
“这不是我介不介意，是我不得不在意，”郁辞有点悲哀地看着乔鹤行，他知道乔鹤行不能明白他心里这层悲哀。海边，沙滩，旅行，宽大的双人床，推开门就能看见海的房间，这一切都很好。可这不应该属于乔鹤行和他，“你和我父亲有婚约这件事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如果我们走得太近，会，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他把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可是乔鹤行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他。
外头的夕阳逐渐下沉，已经只有一点白日的余温了，屋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乔鹤行的脸色在不甚明亮的光线中晦暗不明。
郁辞听见乔鹤行问他，“你到现在才后悔，和我走得太近了吗？”
郁辞呼吸一窒。
他被乔鹤行的这句问话击中了心脏，脸色变得煞白，就像是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一并摊到了阳光下。
是的，他和乔鹤行早就走得太近了，早就超过了养子与父亲订婚对象的关系。
他明知道自己应该远离，却又无法挣脱属于乔鹤行的魔法，只能一边强迫自己清醒一边又愈发沉沦。
郁辞说不出话来，他甚至有点可怜地看着乔鹤行，往后退了一步。
他很害怕乔鹤行再说出些什么，把他那层脆弱不堪的伪装一并撕碎。
好在乔鹤行看了他两眼，没再说话了，转过身去，继续摆放已经很整齐的行李。
-
快七点的时候，郁辞和乔鹤行出去吃了晚饭。
这附近有很多有特色的小吃，现在是晚上，白天里还显得安静冷落的街道突然变得忙碌起来，路边亮起了灯火，靠近沙滩的地方有许多的小吃和饭店。
乔鹤行好像把刚才房间里那一页翻过去了，还是和之前一样和郁辞聊天，询问他要吃什么。
可是郁辞走在海风阵阵的小路上，心里总有点不安。
他总觉得乔鹤行刚才是有点生气的，可乔鹤行的脸上又看不出半分，还是平日里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
然而乔鹤行的那句质问一直回旋在他耳边。
像一道惊雷，逼得他从躲藏的地洞里钻出来，认清满目狼藉的事实。
“你要吃点什么？”乔鹤行问他，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快走到路尽头了，“哪家比较合你胃口？”
郁辞根本没心思吃饭，但是看了看身边的乔鹤行，他指了一家有辣菜的。
乔鹤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那走吧。”
-
吃完饭，又在街上四处走了走，郁辞和乔鹤行才回了酒店的别墅。
客厅里只有那对兄弟在一起玩游戏，其他几个人都出门了。
进了房间，乔鹤行问郁辞，“你要洗澡吗？如果要，我就先去外面。”
浴室的那层帘子太薄了，郁辞知道乔鹤行是为了顾及他想要避嫌。
郁辞停顿了几秒，说道，“嗯，那我先去洗澡，再出来喊你。”
洗澡的时候，郁辞站在花洒下面，温热的水洒在他皮肤上，他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
水汽不断蒸腾，郁辞的脸上全是水，他没有去擦。
而他的眼睛，慢慢地红了起来。
但他很快又抹了把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直等到自己眼中的红血丝退去，才走出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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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晚上一点，别墅里的人都回来了，房子逐渐安静下来。
郁辞给自己弄了个地铺，虽然是很不错的酒店别墅，但是海边毕竟潮湿，空气里都一股潮意，郁辞摸了摸被子，又摸了摸地板，非常怀疑他睡上一晚，明天会浑身关节痛。
但他没想到，他不过是去了一下洗手间，回来的时候，乔鹤行已经在他的小床铺里躺好了。
看见他出来，不等他说话，乔鹤行就说道，“你去床上睡吧。”
郁辞不肯，动手去抢乔鹤行的被子，“不行，都说好了我睡地上的。”
然而他的力气怎么能抢过乔鹤行，乔鹤行被他搞得没法安稳，手勒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抄起他的腿弯处，一个公主抱把郁辞抱了起来，放到了床上。
郁辞简直呆了，而乔鹤行压着他的手，把他摁在床上，淡淡地威胁道，“你再不睡，今天我们谁都别想睡了。”
郁辞想了想，他和乔鹤行的武力真的有极大的差距，而且眼下乔鹤行把他摁在床上的姿势也有点威胁。
他沉默了几秒，憋屈地说了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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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辞躺在对于他一个人来说过于宽大的床上，屋子里的灯都关了。
他能听见外面偶尔还能传来一点声响，庭院里的虫鸣离得不算近，但是隐约能听见，很适合夏天的夜晚。
可是郁辞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他知道乔鹤行也没有睡着。
地板上简单铺起来的床铺显然是不舒服的，乔鹤行从出生起就是金贵的乔家少爷，显然是没糟过这罪。
郁辞看见他轻轻地翻了好几次声，没发出动静，眼睛虽然闭着，可眉头却隐忍地皱在一起。
郁辞悄悄地睁开一点眼睛看着，从一点到现在，都一个多小时了，乔鹤行还没睡着。
“学长，”郁辞忍不住叫了他一声，“要不还是我睡地上吧。”
乔鹤行没睁开眼睛。
郁辞只能又喊了一句，声音稍大，“乔鹤行。”
他很少会叫乔鹤行的名字。
乔鹤行这次睁开了眼睛，却淡淡地说，“不行，你体格还不如我，睡地上肯定受不了，别明天起来感冒发烧了，最后还是我来照顾。”
他这倒也是实话。
但是他这句话提醒了郁辞，万一乔鹤行这几天都睡在地上，生病了怎么办？
郁辞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知道乔鹤行是不会同意和自己换床的，他看着窗帘后透出的淡淡的光，脑海里一时想起乔鹤行平日里对他的好，一时想起郁沉言。
隔了许久，郁辞轻声说道，“学长，你要不还是上来吧，我们……将就着一起睡一晚。”
他看着乔鹤行，眼睛里有点无奈的妥协，心里则仿佛被火烧着。
他这么喜欢乔鹤行，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
可他不能再这样了。
“我明天自己重新开个单间，早上跟你们汇合，”郁辞略显强硬地说道，“你上来吧。”
乔鹤行看了他一会儿，大概是真的受不了又硬又潮湿的地板，站了起来，睡在了郁辞身边。
他一睡上来，那边的床铺就被下压了，郁辞默默地往旁边移开，两个人中间的距离足以再睡下一个人。
是非常克制守规矩的距离。
郁辞转过身去，背对着乔鹤行，说道，“睡吧，有什么明天再说。”
他没有听见乔鹤行的回答。
屋子里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
郁辞背对着乔鹤行，他自己说睡了，却始终没有睡意，他悄悄地伸出手去，接住从窗帘底下漏进来的一小块月光，温柔的银白色的月光，正落在他的掌心。
然后他就听见了乔鹤行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吓得他手掌一抖，那片月光险些滑落。
“我和你爸没睡过。”
郁辞僵住了，他一时甚至没能理解乔鹤行什么意思。
可他能感觉到乔鹤行慢慢地靠近他，靠得很近很近，近的他后颈的一小块皮肤甚至能感觉到乔鹤行呼吸的温度。
郁辞这下子再不能装睡了。
他转过身来，乔鹤行和他靠得很近，两个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他甚至能看清乔鹤行历历可数的睫毛。
乔鹤行说道，“那天乔浚不是指着我骂，被郁沉言睡过几次？”
郁辞看着乔鹤行漆黑明亮的眼睛，心如擂鼓。
“还没睡过呢，”乔鹤行的声音很轻，吐出的气息却是温热的，吹在了郁辞的耳朵上，“从来没有。”
乔鹤行长而浓密的睫毛眨了眨，轻轻扫过了郁辞的睫毛尖。

第24章 急雨
这点热意从郁辞心尖上扩散到了全身，他只觉得半边身子都变得酥软了。
郁辞心跳得很快。
他和乔鹤行靠得太近了，早就超过了安全距离。
他不明白乔鹤行为什么会和他说这个。
乔浚那件事已经过去几个月了。
而乔鹤行和郁沉言是名正言顺的未婚伴侣，就算睡了千八百次也不用和他郁辞交代。
可乔鹤行却偏偏要告诉他。
没睡过。
什么也没有。
郁辞不由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乔鹤行仿佛藏着千言万语的眼睛，这么温柔又沉静地看着他，让他快要溺毙在乔鹤行的眼睛里。
而仿佛是还嫌自己对郁辞的影响不够，乔鹤行又凑过来了一点，他的额头已经贴到了郁辞的额头。
而他的手，也握住了郁辞的手。
外头的树影似乎晃动了一下，连带月光也跟着晃动。
而乔鹤行的眼睛，似乎比月光更为明亮。
两个人缩在了一床被子下，被子很轻，像一片白色的云，他们可以毫无阻隔地触碰到彼此，像被关在了一个隐秘的小世界里，做什么都不会被外界发现。
“郁辞，”乔鹤行轻轻地叫了他一声，很小，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像在讲什么悄悄话，“我和郁沉言只是……”
可是郁辞没能听见乔鹤行说了什么。
外头突然炸开一声响雷，把乔鹤行没说完的半句话吞没了。
这是夏天的海边，闷热，潮湿，适合一切隐秘的爱意。
夏日的急雨紧跟着落了下来，嘈杂的雨声，铺天盖地覆盖下来。
郁辞只看见乔鹤行的嘴唇一张一合，却没能听见他在说什么。
“你刚刚说什么？”郁辞有点急迫地问道。
可乔鹤行却停住了，他像是在思索什么，眼中露出一点狡黠的神情，却又还留有温柔，“你没听到就算了。以后再说吧。”
乔鹤行说完这句话，就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郁辞呆住了。
他甚至忘记了要和乔鹤行保持距离，往乔鹤行那里贴过去，他看着乔鹤行的脸，心里痒得五爪挠心，一心想去追问，乔鹤行到底要说他和郁沉言怎么了？
他直觉这是很重要的一句话，也许是对他和乔鹤行关系至关重要的一点。
可偏偏乔鹤行不说了。
郁辞的心像是被人悬到了高处，却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极度的失望与懊恼一起涌上心头。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乔鹤行，总有种冲动把乔鹤行摇醒，逼他把话说清。
可他看着看着，眼神却又柔软下来。
乔鹤行的眉心有一颗小痣，棕色的，只有针尖大小。
郁辞居然觉得乔鹤行连这颗痣都是可爱的。
乔鹤行……
郁辞在心里轻轻地念了一遍乔鹤行的名字，他翻过身，放弃去追问乔鹤行了。
外头的雨还是很大，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外头的窗户。
夏日的这场急雨，打乱了他听见乔鹤行到底说了什么，可他心里似乎也没有这么焦躁。
刚刚盘旋在这个房间里的，缠绕住他四肢百骸的愁丝，似乎都在这急促的夏雨里消融了。
乔鹤行说他和郁沉言没睡过，从来没有。
郁辞叹了口气，却又不由地，连自己都没发现的，露出了一点笑意。
他也不是傻子。
其实他也能感觉到郁沉言和乔鹤行之间的关系是不对的。乔鹤行来平山路的这几个月，郁沉言就没有留宿过，平日里和乔鹤行也不通电话。
只是他始终不敢抱有什么期待。
在没有希望的时候，他还能强压住心头的渴望，得过且过这每一天。
可是一旦有了期待，却又最终被摔得粉碎，他可能就无法承受了。
但是今夜里——
他心里隐约地，似乎触及到了一件东西的轮廓。
那个东西是他曾经遥不可及的一个梦，如今却好像对他打开了一个裂口。
-
第二天起床，郁辞把铺在床上的被子收了起来。
昨天的那场雨已经不见踪影，灿烂的阳光又露了出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郁辞把被子收进柜子里，而乔鹤行在靠近窗台的位置扣上衬衫的扣子，阳光底下，他的皮肤白皙得像在发光，扣子一路扣到了倒数第二个。
郁辞注意到，乔鹤行手腕处的黑色手绳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皮质挂件，是仙鹤的造型，背后有一个小小的老虎图案。
那是郁辞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乔鹤行把这个小东西一并带出来了。
“怎么了？”乔鹤行注意到了郁辞的视线。
“没什么。”
郁辞最后检查了一下东西，就跟乔鹤行一起出门了。
-
吃过早饭，别墅里的所有人都一起去了海边。
虽然还没有到这个小镇最热闹的时候，但是海边的游客已经很多了，金色的沙滩上到处都是穿着比基尼身材高挑的美人，还有穿着泳裤冲浪的帅哥，腹肌在阳光底下简直是闪闪发光。
郁辞清晰地听见团里那个单身的妹子“哇哦”了一声。
不过他们毕竟是网球社，即使出来玩也没有忘记本团特色，一群人浩浩荡荡杀过去玩起了沙滩网球。
而郁辞作为编外人员，和另外俩家属坐在太阳伞下计分。
郁辞注意到，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观战了，而大部分女生的眼神，又集中在了乔鹤行身上。
他心里倒也没有别的想法，这种情况见多了，他也见怪不怪。
他只是撑着下巴，又想起昨天被突如其来的雷声打断的那一句话，乔鹤行那么温柔地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和郁沉言只是……”
到底是只是什么呢？
商业联姻？
名存实亡？
还是干脆开放式婚约，各不干涉？
郁辞叹了口气，倒在了躺椅上，他听见身边的妹子已经讨论起了防嗮到底哪个比较好，他听着听着，脸又不由微微热起来了。
因为早上，他是被乔鹤行按着抹了一身的防晒霜的。
乔鹤行的手掌虽然修长白皙，却不能算柔软，指腹有薄薄的茧子，把郁辞摁在那里抹防晒，微微粗糙的手掌划过郁辞细白的皮肤，让他情不自禁有种颤栗感。
如果是昨天，他一定会拒绝和乔鹤行这么亲密。
但是郁辞早上迟疑了一会儿，却乖乖躺下了。
他带着一点试探，凝视着乔鹤行的眼睛，甚至忍着一点羞耻，在乔鹤行眼皮底下舒展了身体，像只听话又乖巧的猫咪，随意乔鹤行摆弄。
可是乔鹤行却像是昨夜偷偷补了《绅士手册》，君子得不像话，一直规矩且克制，一点不该碰的地方都没碰。
-
郁辞叹了口气，觉得他这点小伎俩在乔鹤行眼前真是不够看的。
他看着乔鹤行又成功得了分，一边沉迷美色，一边又难得想把乔鹤行拖过来揍一顿。
他正想着，却听见旁边的两位家属，石倩林和李师婕问他，“郁辞，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郁辞“啊”了一声，转过头去。
问他的人是石倩林。
“没有。”郁辞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石倩林的眼神顿时亮了，仿佛红娘上身，唰地从手机上翻出一个照片，递到了郁辞的眼前。

第25章 Il est à moi.
只见照片上是一个长得十分可爱的女生，站在一个红色的建筑前面，不算高，但身材比例很好。
石倩林是不知道郁辞和乔鹤行住在一起的，钱子佟虽然偷摸把这个旅行命名为“乔鹤行泡汉之旅”，但嘴巴却很紧，在事成之前，乔鹤行和郁辞公开前，他都不会告诉任何人。
所以石倩林只知道郁辞和乔鹤行似乎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这是我一个朋友，”石倩林其实也是第一次干红娘这事，她拍了拍郁辞的肩，“有次她陪我来网球社，正好你也过来，你完全是她喜欢的类型，所以托我问问你觉得她怎样。”
她瞧着郁辞，又道，“你别有压力，你愿意我就把你微信和手机号给她了，不愿意就算了，我这个闺蜜也是一个很干脆的人，不会打扰你的。”
郁辞想了想，他一时不知该怎么说，犹豫了一会儿，本着别耽误别人的想法，低声道，“我没有女朋友，但我有喜欢的人了。”
石倩林和李师婕的表情一时有点八卦。
石倩林从红娘中卸任了，迅速转为了八卦小分队一员。
她和郁辞是一个专业的，之前就挺熟的，她拉着郁辞问道，“你居然有喜欢的人了，谁啊？咱们学校的吗，好看吗？”
郁辞本来是想随便应付过去的，但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听见身后有一道声音响起，“你们在说什么？”
是乔鹤行。
郁辞的身体都僵硬了。
而乔鹤行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因为刚刚打过球，乔鹤行身上很热，靠着郁辞的皮肤都是滚烫的，像是要把他烧灼起来。
郁辞拼命祈祷乔鹤行别继续追问，然而他们在这些事上总是没有默契。
“我好像听见谁有喜欢的人？”乔鹤行拧开一杯水，喝了一口问道。
石倩林也没想太多，笑嘻嘻回答道，“我刚刚想给郁辞介绍我朋友，但郁辞拒绝了，说他有喜欢的人。我正在逼问他呢。”
乔鹤行又喝了一口水，轻声笑起来，他转过头看着郁辞，眼神意味深长，问道，“你有喜欢的人，我认识吗？”
他问得这么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好奇。
可是郁辞不由握紧了手，抓到了一把金色的细沙。
他看着乔鹤行的眼睛，像是避无可避，又像是举手投降，轻声说道，“嗯，你认识的。”
乔鹤行像是没料到郁辞会回答，居然怔了一下。
这时候网球社其他人也过来了，郁辞像是终于找到了避开乔鹤行的理由，他站起来说，“我去给你们拿点水。”
然后就离开了遮阳伞下。
乔鹤行看着郁辞的背影，阳光这么烫，落在郁辞雪白的皮肤上，他的喉结不由滚动了一下。
-
晚上的时候，大家一起去了酒吧。
这个小镇虽然最著名的就是漂亮的海岸线与金色的沙滩，但是有一条单独的酒吧街也非常有名，很有风情，吸引了不少游客。
其他人都到舞池里跳舞去了。
只有郁辞和乔鹤行对这不太敢兴趣，就坐在了旁边的座位上，郁辞看着舞池里灯光闪烁，每个人的脸在黑暗和光影中似乎都变得神秘妩媚了，也觉得很有趣。
“你不能再喝酒了，啤酒也不行。”乔鹤行阻止了郁辞偷偷摸摸拿桌上啤酒的行为，郁辞刚刚已经喝掉了两小杯鸡尾酒，他按住了郁辞挣扎的手，“听话，别喝了。我去给你买个柠檬水。”
郁辞郁闷地看着乔鹤行直接把那两瓶啤酒带走了。
他趴在桌上，叹了口气。
其实他并不是有多么爱喝酒，只是心里头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就像干脆喝醉了，什么也不用想。
他拿出手机，正想和许呈聊几句，却发现一个陌生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
这个陌生人有一头漂亮的棕色卷发和碧绿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说了一串法语。
郁辞茫然地看着这个陌生人，他法语真不行，郁沉言从来没拿严苛的继承人的标准要求他，小时候他闹着不学法语，郁沉言也就随他了，所以他的法语水平基本是幼儿园级别的。
他只大概听懂了这个人好像在夸他好看？
他憋了半天，来了一句，“Thank you.”
这法国人似乎被他逗笑了，切换成了中英文混合的语言跟他聊天，郁辞云里雾里地听了一会儿，得出了一个大致的结论。
——这人好像想泡他。
他露出尴尬的笑容，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个场面。
而就在这个时候，乔鹤行回来了，手上还端着两杯柠檬水。
郁辞看见乔鹤行像是有了救星，身体比大脑的动作更快，眼巴巴地对着乔鹤行伸出手。
乔鹤行把饮料放到桌上，他扫了这棕发碧眼的外国佬一眼，又看看灯光下唇红齿白的郁辞，一只手揽在了郁辞肩上，淡淡地问道，“来搭讪的吗？”
郁辞默默点头，说道，“还是个中文英文都不太好的法国人。”
乔鹤行颔首，转头看着那个正好奇看着他们的法国人，飞快地冒出一串法语。
郁辞听不太懂乔鹤行说什么，只见那个法国人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惊讶，在乔鹤行和郁辞中间来回转了几圈。
然后他看见那个法国人露出暧昧的笑容，又问了一句什么。
乔鹤行居然也笑了，他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搂着郁辞，脸往郁辞那里偏过去一点，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他。
酒吧里的灯光很暗，音乐声似乎要把屋顶都掀翻。
乔鹤行吐字清晰地说了一句法语，声音不算低，确保对面那个法国人能听见。
而他怀里的郁辞也听见了。
郁辞的法语是真的糟糕，刚刚乔鹤行说了这么多，他一句也没有听懂。
唯独这一句，他听懂了。
“Il est &#224; moi.”
“他是我的。”
满含着威胁与占有欲，警告旁人不得染指自己看守的珍宝。
郁辞抓紧了乔鹤行胸前的衣服。
这酒吧里这么吵，可是这一刹那，他心里却陡然安静下来。
仿佛松枝落在细雪上，他心里轻轻地落下一层雾，让他的心泡在水雾里，变得湿润了。
他盯着乔鹤行的嘴唇，这两片恼人的嘴唇，昨夜里话只肯说一半，要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今天又仗着他听不懂，用法语说“他是我的。”
简直是反复无常，却又像枝头上的花刚刚半开，藏一点，露一点，正是人间好颜色。
郁辞抓着乔鹤行的衣服，心想——
这太坏了。
却也太让他喜欢了。

第26章 摊牌
郁辞和乔鹤行没在酒吧里呆到最后，他们两个悄悄溜出来了，溜去了隔壁的夜市。
这个海边小镇的夜市开在靠近沙滩的地方，许多摊位都是烧烤海鲜，海风一吹，都带出一股辛辣的作料味和鲜味。
郁辞跟乔鹤行从夜市头逛到夜市尾，乔鹤行像是怕郁辞吃不饱一样，给他买了许多样东西塞在手里。
郁辞刚吃完一串烤大虾，又被塞了一杯水果茶，吃得脸颊鼓鼓的。
到最后郁辞终于吃不下了，勒令乔鹤行不能再买了，乔鹤行才罢手。
郁辞摸了摸圆溜溜的小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和乔鹤行散步消食。
然而今天他也许是不宜出门，不知道从哪家的摊位上窜出来一条土黄的狗，往郁辞脚边一蹭，没咬他，却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郁辞从小就怕狗，他小时候被狗追着咬过，送去医院打了好几针。
如今一条比手臂还长的土狗往他脚边一趴，郁辞吓得叫起来，为了躲开，他慌不择路地往旁边转，结果不小心撞到了别人的自行车，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等乔鹤行把他抱起来的时候，郁辞的膝盖已经破皮了，往外渗着血，青紫的一片，看着格外吓人。
那条肇事狗倒是早就夹着尾巴逃之夭夭，大概是看见乔鹤行这么高一人给郁辞撑腰，怕会被捉住挨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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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鹤行低头检查郁辞的伤处，虽然看着吓人，但是伤的不厉害，就是估计走路会疼。
他把郁辞横抱起来，放到街边的石阶上，又去附近的药店里买了碘伏，帮郁辞处理了伤口。
然后他在郁辞面前蹲下了，把整个宽阔的背部露出给郁辞，说道，“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郁辞若有所思地看了会儿，笨手笨脚爬到了乔鹤行的背上，搂住了乔鹤行的脖子。
他趴在乔鹤行背上，现在已经是深夜了，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那些彩色的小房子和满墙的爬山虎还在。
郁辞靠在乔鹤行背上，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漫天都是星星。
他对于小时候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他还记得小时候他曾经这么趴在他爸爸背上过。后来被郁沉言收养了，郁沉言不太会和孩子亲近，自然不会这么背他。
但是有一年他生病了，难受得直哭，喃喃地喊妈妈。郁沉言就把他抱在怀里，在客厅里一遍又一遍地走，笨拙地哄他，叫他宝宝，叫他别哭。
那时候郁沉言也很年轻，与其说是爸爸，不如说更像哥哥，他明明是在外面说一不二的狠角色，是让所有人都尊敬畏惧的“郁先生”，却唯独在郁辞这么一个小小的孩子面前，露出手足无措的表情。
他怕养不好郁辞。
怕自己太狠了，不适合教育孩子。
所以他对郁辞一直是放纵的，只要郁辞安心长大就好。
所以郁辞不能，绝不能去做任何对不起郁沉言的事情。
因为郁沉言是爱他的。
他一直知道的，郁沉言只是不擅表达，却并非不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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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辞想着这些旧事，他搂着乔鹤行的脖子，脸贴着乔鹤行的后颈，眼泪温热地滚下来，滴在了乔鹤行的衣服上。
“乔鹤行……”郁辞轻声叫了一声。
乔鹤行分明感觉到了有温热的水滴滴在他身上，却没有把郁辞放下，而是问，“怎么了？”
“乔鹤行，今天你问我，我喜欢的人是谁？”郁辞轻声说道，“我现在告诉你好不好？”
也许他明天醒过来就后悔了。
但是此刻，走在这条寂静无声的小路上，月光这么好，他不想再患得患失，不想再翻来覆去揣测乔鹤行和郁沉言的关系了。
他想干脆点，给自己一个了结。
乔鹤行抱着郁辞的手紧了紧，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海滩上似乎有人放起了烟火，才只有很小的几朵，橘红色火红色的花朵炸开在夜空里，连街道上也能看见。
“好。”乔鹤行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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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的那个人比我大两岁，我很早就喜欢他了。我给他买过情人节礼物，但是没敢送。他去比赛，我就在台下看着。我那时候知道他不喜欢我，但我还是很高兴，我想谁清楚以后呢，也许有天，幸运降临了，他看见我了呢。可是有一天，我回到家里，发现我喜欢的人，和我最重要的人订婚了。我觉得我天都塌了。”
郁辞吸了吸鼻子，直到今天回想起来，他都还是觉得心脏一阵一阵地疼。
他最喜欢的人，和他最重要的人，就在他面前站着，告诉他，他们要订婚了。
“我特别难过，我觉得我再也没有希望了。可是那个人啊……我喜欢的那个人，他偏偏和我慢慢走近了，近的我产生了妄想。我心里对他的喜欢非但没有退去，反而越来越深。”
乔鹤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
温柔地月光照亮了这一条仿佛没有尽头的小路，照亮了路两旁颜色艳丽的花朵，也照亮了郁辞和乔鹤行的影子。
乔鹤行在一个拐角处把郁辞放了下来，他怕郁辞膝盖疼，托着郁辞的腰，让他站在自己的的脚上。
郁辞的脸上满是眼泪，眼睛一片通红，嘴唇也是红的。
他也看着乔鹤行，他哑着嗓子，颤抖着声音说道，“乔鹤行，我现在就想问问他，问问我喜欢的那个人。他和我爸是真的要结婚的吗？我不想管是商业联姻，还是情投意合，我就想问问，他是不是真的要和我最重要的人在一起？”
郁辞死死地看着乔鹤行的眼睛，那双漂亮的，漆黑的眼睛，睫毛像振翅欲飞的蝴蝶，一直煽动到他心里。
他无数次梦见这双眼睛。
如今他在逼问这双眼睛的主人，要他给他一个答案。
“如果他说是呢？”乔鹤行低声问。
“那我就走啦，”郁辞也低声回答，他看着这满地明晃晃的月光，看着墙头开出的红色的花，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乔鹤行，“我这辈子就再也不会单独见他一面了，他此后只是我父亲的伴侣，他的人生，和我也没关系了。”
那海滩上的烟花已经越放越多了，各种明亮颜色的花朵一起在天空里盛开，一声又一声，海风还送来了游人的笑闹与欢呼声。
只有这个小巷子里是安静的。
藏着满地的月光，和一段不知去向的心事。
郁辞在心里数到三的时候，他听见乔鹤行又问。
“那如果他说，他和你的父亲不会结婚，只是假订婚呢？如果他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别人结婚了，他想娶的那个人，已经在他眼前了。”
乔鹤行轻轻抬起郁辞的下巴，要他和自己对视。
郁辞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在月光底下格外明亮，像一汪湖，也像一片网，网住了乔鹤行。
“你准备怎么办？”乔鹤行问道。
郁辞的嘴唇哆嗦起来。
他似哭似笑地看着乔鹤行。
用含糊低哑的声音说，“那我想亲亲他。”

第27章 亲吻
郁辞刚说完这话，就被乔鹤行吻住了。
他本就在乔鹤行怀里，脚还踩着乔鹤行的脚，腰也被乔鹤行搂着。现在乔鹤行一把抱起他， 莽撞地闯进来，往死里缠住他的舌头，亲吻，吮吸，咬郁辞柔软的唇瓣，一只手揉着郁辞的腰，把他往怀里摁。
郁辞是没接过吻的，他在这些事情上一片空白，至多是以前幻想过，和乔鹤行接吻该是什么光景。
可是现在这一幕真的发生了。
这是夏天，他们躲在别人家的院墙底下，墙头上几朵红色的花爬出了墙边，妖妖娆娆地开在绿叶里，开在他们头上，满地月光碎银一样照着，照出他们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郁辞觉得他快化了，他身上出了汗，乔鹤行也出汗了，夏天即使是夜里，也是炎热的。
可他舍不得叫乔鹤行松开他。
他和乔鹤行亲着嘴，四片嘴唇贴在一起，胶着的，热烈的，无法自制的。
郁辞本来是闭着眼的，可后来又偷偷睁开了，他看着乔鹤行，看着看着，眼泪就又掉下来了，咸味的眼泪滑下来，掺和进这个缠绵的吻里。
他还有很多话没有问乔鹤行，但他又似乎不需要问的太清。
是假的就好。
乔鹤行不会和郁沉言结婚就好。
总有一天，他能光明正大牵起乔鹤行的手就好。
他像个被赦免的囚徒，喜极而泣，却又患得患失，他甚至疑心眼前这一切是假的，是一场梦，醒过来他就会发现自己还在平山路的郁宅里，而郁沉言过来告诉他，和乔鹤行的婚礼明天就举行。
可是过了那么一会儿，乔鹤行分明还没亲够他，却又克制地，慢慢地松开了他。
乔鹤行现在的眼睛一点没有平日里的清冷了，他的眼神现在像出笼的凶兽，恨不得把郁辞咬进嘴里，藏起来。
可他又这么温柔地吻了吻郁辞的额头，说了一句，“我爱你。”
“我不会和郁沉言订婚的，什么仪式都不会有。”乔鹤行看着郁辞的眼睛，认真说道，他又亲了一下郁辞的脸颊，和他许诺，“我只会和你结婚。”
-
郁辞和乔鹤行花了很久才回到酒店的别墅里。
这一天的晚上太美了，路上一直有烟花可看，道路两边又总是开着花，连海风都带着股清新的味道。
他们走着走着就会停下来亲一会儿，在人家院墙下亲，在小巷子里亲，在树旁边亲。
最后郁辞觉得不能这样了，他嘴唇都肿了，严肃地拒绝了，乔鹤行才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把郁辞重新背起来。
他们离酒店已经很近了，乔鹤行背后被郁辞刚刚哭湿了，现在还没干。
郁辞趴在那里，潮乎乎的，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
“你昨天是不是就准备告诉我，你和我爸是假订婚啊？”郁辞失去的理智也跟着回来了，他咂摸咂摸总觉得有点不对，才刚和乔鹤行表白呢，就恃宠而骄地捶了他一下，“那你为什么又不告诉我？”
他问得这么软，看上去是抱怨，其实又没生气。
乔鹤行又笑了一下。
他为什么不说？
“如果你今天不说出来，等我们在海边的最后一天，我就会和你告白了。”乔鹤行的声音在夜色里很清晰，“郁辞，这不是什么网球社的集体旅行，是我为了把你骗出来，精心策划的。”
郁辞呆了一呆，这他是真没想到。
“你这人……”郁辞结结巴巴半天，又说不出话来。
“我给过你后悔的机会了，郁辞，”已经快到酒店门口了，乔鹤行把郁辞放下来，他看着郁辞，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藏着无数暗潮，他轻声说道，“是你自己没抓住机会，以后就都不能反悔了。”
“那就不反悔了。”郁辞飞快地，小声地嘟哝了一句。
然后他大着胆子，在乔鹤行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
这天晚上，谁也没有再提换单间的事情，那床短暂地铺了一下的被子被塞在柜子里，再也没有了出来的机会。
不过郁辞还是把乔鹤行从浴室里推了出去，拒绝了他关于鸳鸯浴的提议。
洗完澡出来，郁辞坐在床上擦着头发，他看着乔鹤行那张清冷漂亮的脸，又想想乔鹤行刚刚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鸳鸯浴这个词，一时觉得非常分裂。
大概是暗恋乔鹤行太久了，乔鹤行在他心里一直是带着点仙气的，是高冷的。
虽然刚刚两个人亲了许久，也算是确定了关系了。
但郁辞一直以为就算是耍流氓，也该是他比较急色。
可万万没想到……
乔鹤行对于调戏他居然这么顺手。
乔鹤行也洗好了澡。
刚刚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快一点了，别墅里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明天还有其他活动，是时候该睡觉了。
这次郁辞没再往旁边靠，他跟乔鹤行挨在一起，一床被子裹着两个人。
昨天之前，他还悲哀地想着，这样的房间，海边，还有双人床，不该属于他和乔鹤行。
可是今天他就满心甜蜜地想，一张双人床正好，装他们两个人，刚好。
但他又想起了别的，他转过去，半趴在乔鹤行身上，兴师问罪，“这个别墅，还有这个大床房是不是都是你安排的？”
乔鹤行供认不讳，甚至还闷闷地笑了一下，“是。”
“太坏了。”郁辞咕哝了一句，可眼中又藏着笑意。
他们又吻到了一起。
这床柔软地凹陷下去，一床雪白柔软的被子翻滚着，底下藏着一对交缠的身躯，边缘探出来一只手，细白的手，指甲是淡淡的粉色，用力地抓着床沿，抓皱了床单，指关节都泛着白。
被子掩盖住了声音，却还是泄露出了细细的低泣，像什么小动物被欺负狠了，隔了半晌，空气里又响起一声低哑的，求饶一样的“学长……”
学长两个字，在床上可起不到什么求饶的作用。
反而会让人愈加想欺负他。
乔鹤行撑起手，被子拱起了一片，而郁辞就被困在他撑开的两手之间。
郁辞的脸是红的，嘴唇是润的，眼神湿哒哒地看着他，被弄得像是涣散了神志，那嘴唇微张着，露出一点粉色的舌尖，像春日里刚刚开放的樱花花蕾，勾引着乔鹤行去触碰，去采摘。
乔鹤行坐起来了，把郁辞抱进了怀里，郁辞身体是软的，热的，倒在他怀里，被他搂着腰，贴着脸，手还不安分地在郁辞身上游走。
屋子里的热度一层一层升高。
空调还开着，室内温度明明很适宜，房间里却热得让人发狂。
郁辞已经眼神都不清明了，可他只会纵容乔鹤行，浑身上下都开着玫瑰色的吻痕，连手指尖都被人捉着吻过了，脚踝也被人捏过了，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
可乔鹤行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他前一刻还是一个嗜血的暴徒，后一刻却化作了如玉的君子，在紧要关头，在郁辞丢盔弃甲前停了下来，他把郁辞抱在怀里，安抚地摸着郁辞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的猫儿。
郁辞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用迷茫的眼神看着乔鹤行，不明白他为什么停下来了。
这眼神真是要乔鹤行的命。
可他克制地亲了亲郁辞的额头。
“今天不做，什么都没有准备，你会受伤的。”乔鹤行拍了拍郁辞的背，是他失策，没想到这才来海边第二天，郁辞已经乖乖巧巧把自己送进了他怀里。
郁辞讷讷地闭上嘴，眼巴巴看着乔鹤行。
他觉得这样显得自己有点急色。
可他又忍不住往乔鹤行怀里钻，夏天这么好，他还和心爱的人躺在一起，已经是人间好光景。
“乔鹤行，”郁辞轻轻地叫他，他用自己拙劣的，不值一提的法语，笨拙地问道，“Suis-je &#224; vous？”
我属于你吗？
这是在回应刚刚酒吧里，乔鹤行的那句“他是我的。”
他揪着乔鹤行的衣服，明明已经是尘埃落定，他和乔鹤行已经在一起了，他心口却还是砰砰跳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乔鹤行回答道，“Non,je t&#39;appartiens.”
不，我属于你。
-
今天夜里没有下雨。
只有漫天星斗。
海边的烟花已经盛开到了尽头，夜空变成了一片漆黑的绒布，嵌满了明亮的星子。

第28章 “嫁.”
第二天早上，郁辞没能下来吃早饭。
乔鹤行也没和别墅里其他人一起吃，他走下楼，和坐在桌边的几个人打了个招呼，就去厨房里端了两份早餐。
钱子佟本来正帮他女朋友倒牛奶呢，但他眼尖，只不过是略扫了乔鹤行一眼，就看见乔鹤行扣得严严实实的袖口边上，似乎有半个浅红的牙印。
钱子佟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恰好乔鹤行一抬手，手腕上的皮肤又多露出一寸。
没错。
就是一个不算深的浅红牙印。
钱子佟手里的牛奶都差点泼出来，乔鹤行这是得手了？！
他一时间也顾不上伺候石倩林了，尾随着乔鹤行去了厨房。
乔鹤行正在挑郁辞喜欢吃的早饭，钱子佟凑到他旁边，扫了一眼。
厨房里只有他们两个，钱子佟抓着乔鹤行的袖子往上一拉，笑着问道，“这是谁家的小猫咬的？还舍不得用力，咬这么轻。”
乔鹤行嘴角也轻轻勾了一下。
郁辞确实是舍不得用力。
昨天被他在床上欺负得哭出来，浑身都泛着粉，被逼迫到嗓子都哑了，才无意识地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
结果咬完就后悔了，讨好地伸出粉色的舌尖又舔了舔，眼神水汪汪地盯着他。
看得他又是心软，又是心头的火直冒。
“我自己家的小猫咬的，”乔鹤行把东西都放到了托盘里，扫了钱子佟一眼，“有意见？”
“不敢不敢，”钱子佟摆手，但他看了看乔鹤行，又有点不服气，“你说都是人怎么命这么不一样，我追我家倩林追了大半年，鞍前马后的，让我向东我不往西。你倒好，啥也没干，两天就追上了。”
他真是越想越不平衡。
乔鹤行都快走到厨房门口了，闻言又转过来，说道，“想知道为什么吗？”
钱子佟挑眉，还真有秘诀的吗？
他点点头。
然后就看见乔鹤行那双薄唇动了下，吐出两个字，“看脸。”
钱子佟被气得差点把厨房拆了，好在石倩林过来看了看，穿着一件红色裙子往门口一站，衬得她愈发肤白如雪。
钱子佟只看了一眼，就从狂犬变成了家犬，乖乖跟着石倩林走了。
-
乔鹤行把早饭端上去的时候，郁辞已经洗漱好了，只是昨天毕竟“运动量”有点大，他手脚都还是软的，好不容易从床上起来，又趴去了沙发上。
这沙发靠着窗，窗帘已经拉开了，大片的阳光洒进来，郁辞沐浴在阳光里，像个玉雕的美人，浑身都是素白的，不见一点瑕疵。他还没换衣服，穿着一身水蓝色的睡袍，松松垮垮地裹身上，底下露出大片肌肤，还有一双白玉一样的脚，没穿拖鞋，细细的脚踝上一圈青紫，也不知道昨天是被谁狠狠地攥在了掌心里。
乔鹤行的眼神情不自禁地在郁辞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他把托盘拿过去，郁辞听见声音，已经睁开了眼，只是整个人都有些犯懒，不肯动，直到被乔鹤行抱进怀里，才有点不好意思地想挣扎下去。
然而乔鹤行不给他这个机会。
乔鹤行结实有力的手臂搂着郁辞的腰，把人束缚在自己怀里，青天白日的，郁辞昨天也没伤到手，他却偏要亲手给人喂早饭。
郁辞的脸红了又红，终究是没抵得过乔鹤行泰然自若的厚脸皮，不得已张开嘴，在面包上咬下一个月牙形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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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郁辞吃早饭的功夫，乔鹤行给他解释了一下自己和郁沉言的订婚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天两个人都有点情难自禁，顾不上许多。
但乔鹤行很清楚，要是不让郁辞完完整整了解这桩事，这件子虚乌有的婚事终究是郁辞心里一根刺。
乔鹤行肯说，郁辞自然是要听的，他捧着牛奶，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然后一抹嘴，做好了心理准备，“你说吧。”
乔鹤行摸了下郁辞的背脊，想了想，说道，“你没发现我和郁沉言到现在都没对外公布订婚吗？我都住进郁家几个月了，却迟迟不订婚，你不奇怪吗？”
“我奇怪啊。”郁辞咕哝道。
不仅是他奇怪，外头也议论纷纷，其中最难听的莫过于说郁沉言只拿乔鹤行当个不入流的小玩意，放在身边罢了，根本没准备娶他。
还是上次郁沉言和乔鹤行一起出席了晚宴，这种声音才淡了点，又猜测起是不是因为乔鹤行还在上学，准备等乔鹤行完成学业两人再公布。
“我们订婚只是个幌子，所以当然不会真的宣布，”乔鹤行把郁辞在怀里又搂紧了一点，“几个月前，我父亲身体不太好，几次进医院抢救。乔衡和乔浚就趁这个机会夺权了，还准备对我下手。”
乔鹤行语气很淡，仿佛在说一件平常无奇的事情。
然而四个多月以前，乔衡和乔浚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他对于这两个有一半血缘的兄长是从来没有报过希望的，但是乔礼看见自己最小的也是他最疼爱的孩子躺在医院里，心里却是如坠冰窟。
“我爸，也就是乔礼，那时候身体确实不行，他怕我一个人斗不过乔衡和乔浚两个人，就想到了郁沉言，用联姻的名头把我托付给他。在他病重期间，郁沉言都得保我平安，而如果他真的出什么事了，”乔鹤行说到这里，沉默了一瞬，但他很快继续说下去了，“郁沉言也得帮我去抢乔家属于我的那份。”
乔礼一早就写好了遗嘱。
可是如果没有郁家帮忙，靠他一个人去跟已经在乔氏盘踞多年的乔衡和乔礼抗衡，确实艰难。
他还记得那天车祸之后，他在医院里醒过来，乔礼握着他的手，跟他说完了自己的打算。乔礼眼眶微红，像是怕他不答应，又说道，“你就当是为了你妈妈，忍一忍。”
那一刻，他就知道乔礼心头有了决断。
-
但这些事，他现在还不准备告诉郁辞，包括那些被掩埋的，属于他的陈年旧恨。
他不想要郁辞为他担心忧虑。
郁沉言把郁辞保护得很好，让他在这样的家族里长大，却丝毫不用涉足勾心斗角。
所以他也不想去打破郁沉言给郁辞设下的这道屏障。
乔鹤行换了轻松一点的口气，握着郁辞的手说道，“所以你别担心，你没有插足你父亲和我的关系，我们连商业联姻都算不上，只是放给乔衡和乔浚的迷雾弹，一个名头罢了。”
郁辞心里确实松了很大一口气。
他之前就感觉出来了，乔鹤行和郁沉言是绝对没有感情基础的，不然郁沉言不会把乔鹤行晾上这么久。
可就算他们是商业联姻，只要婚姻成了事实，乔鹤行当了郁家的夫人，他都不能再对乔鹤行有任何心思。
如今乔鹤行明明白白告诉他，不仅结婚是假的，连订婚都是个幌子，他心里真的长舒了一口气。
但他很快又担忧起来，他转过身，不安地看着乔鹤行，“那你现在岂不是处境很艰难。”
他虽然只和乔浚乔衡有几面之缘，却也多少知道一点关于那两兄弟的风评。
他很怕乔浚和乔衡被逼的狗急跳墙，对乔鹤行做出什么。
“已经没事了，乔衡和乔浚蹦不了太久了，”乔鹤行安抚地拍了拍郁辞的肩，“我父亲已经醒过来了，乔家，可不是那么容易夺走的。”
郁辞心里还是不太放心。可他作为郁家仅有的小少爷，除了年纪小的时候被郁家亲戚找过一点茬，就再没遇见过什么勾心斗角了。
而小时候欺负过他的亲戚还被郁沉言给收拾了。
他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
他想了又想，只能拍拍乔鹤行的手，认真说道，“我爸爸很厉害的，他肯答应帮你，就不会食言的。”
他坐在乔鹤行膝盖上，这么郑重的样子，惹得乔鹤行笑起来。
乔鹤行很少露出这样放肆张扬的笑容，他总是沉静的，稳重的，如一潭深水。郁辞一时间不由看呆了。
“郁辞。”他听见乔鹤行叫了他一声。
“啊？”
“我不久之后就会重新回到乔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乔鹤行问道。
郁辞诚实地摇了摇头。
乔鹤行眼中的笑意还没有收敛，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染上了金色的温度，像瑰丽的宝石。
“这意味着，我能以乔鹤行的身份，来郁家提亲了。”
乔鹤行亲了一下郁辞的手指，他的吻是这么温柔，却让郁辞那一小片肌肤有种烧灼般的热度。
“你肯不肯嫁？”他问道。
郁辞不由呆了一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细细地，小声地回答了一个字。
“嫁。”
-
郁辞这小声的一个字把他自己害惨了。
本来今天和乔鹤行约着去潜水的，结果就因为这么突如其来的一个求婚，他又被乔鹤行****扒了衣服。
等郁辞和乔鹤行再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别墅里的人都走空了。
他们去路边的小店随便吃了点东西，这个小店的主人是对上了年纪的花甲老人，屋子里很干净，卖一些当地的特色小吃和甜品。
现在过了饭店了，店里也不忙，两个老人家就乐呵呵用不熟练的普通话和他们聊天。
言谈间，乔鹤行知道了他们还有几天就到了金婚纪念日了。
听两个年轻后生对他们道恭喜，那两个老人笑着摆摆手，问道，“我们不兴这个了，买个花就好了。你们两个年轻人长这么俊俏，都有喜欢的人吗？”
乔鹤行极其自然地抓过了郁辞的手，笑着说道，“这就是我喜欢的人。”
这两年来海边度假的同性情人也不少，同性婚姻也合法了，两个老人家只是稍稍有点惊讶，很快就接受了。
阿伯还夸他们两个人般配。
那个阿婆还给郁辞端了碗水果捞，不肯收他钱，偷偷跟他讲。
“你选男朋友眼光好哦，不仅长得好看，还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阿婆拍拍郁辞的手，“婆婆看人多了，很准的。”
郁辞满脸通红，可他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的乔鹤行，他偷偷对阿婆说，“我也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

第29章 回家
这七天过起来也很快，每天都是阳光灿烂。仿佛只是一眨眼，当初送他们来的那辆大巴就又停在了酒店门口，行李已经一个个摆放整齐，只等大家上车。
郁辞还和乔鹤行坐在后排。他隔着帘子往这栋灰色墙壁的别墅看去，还能看见他和乔鹤行住过的房间，米色的窗帘是拉开的，隐约能看见窗台上摆着的玫瑰，娇艳欲滴。
“不舍得吗？”乔鹤行注意到了郁辞的视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你要是喜欢，我们下次还可以过来。”
“就我们两个人。”乔鹤行又补充了一句。
郁辞闻言不由笑了一下，他放下帘子。
其实他并非舍不得这个海滩，舍不得这片风景。他从小跟着郁沉言走过许多地方，再稀奇的景致也见过。
可是在这个风景秀丽的海边小镇，在别人家的屋檐底下，浸润着月光，他第一次吻到了他心爱的人。
这是他一生都无法磨灭的烙印。
郁辞也握紧了乔鹤行的手，他自然而然地把头靠在乔鹤行肩上，小声说道，“以后我们还要去很多地方。”
乔鹤行笑了一下，趁着大家刚上车，都在听钱子佟说回程的安排，他亲了郁辞一口。
外头的阳光依旧滚烫，一如他们来时的那天。
-
从海边的那个小镇回了郁家，郁辞也没感觉到生活有太大不同。
他和乔鹤行的恋情，暂时还处于一种隐秘的状态，毕竟乔家那边局势复杂，乔鹤行暂时还需要和郁沉言的“订婚”关系作为掩护。
而郁家这里，郁沉言倒是不管乔鹤行和谁谈恋爱，乔鹤行刚来郁家的时候，郁沉言就语气平淡地提醒道，乔三少爷喜欢几个情人他都无所谓，唯一的问题是，不能带回郁家，不能脏了郁辞的眼。
郁辞一边看着乔鹤行拿给他的，那份郁沉言与乔礼签订的合同，一边听乔鹤行转述他爸的原话，眼角不由抽了抽。
他彻底熄了现在就和他爸坦白的心思。
乔鹤行这不仅是把情人“带回”了郁家，还光明正大在这个房子里幽会了。
一旦事情暴露，他估计不会怎样，但乔鹤行绝对完蛋了。
郁辞忧心忡忡地看了看乔鹤行。
乔鹤行以为他是担心两人的恋情，还安慰他，“我用不了多久就得回乔家。到时候我会来和郁先生面谈的，我总得有了岳父的允许，才能光明正大和你求婚。”
乔鹤行是笑着说这话的。
谁知道郁辞沉痛地摇了摇头。
“我不是担心这个，”郁辞还是目露担忧地看着乔鹤行，“我是担心到时候，我爸和商鸣叔叔一起揍你。”
他其实知道乔鹤行从小学散打，还拿过不少奖章。
但是他爸和商鸣也是格斗中的高手啊！
尤其是商鸣，他一个人就是一支保镖队伍。
乔鹤行脸上的笑不由微微僵住了。
郁辞叹了口气，拍了拍乔鹤行的手，郑重地说道，“你多带点保镖来。”
-
郁沉言并不知道他的宝贝儿子，已经和他眼中的“乔家小狐狸”暗度陈仓了。
他前阵子忙于公司的事务，忙得连和郁辞通话的时间都没有，所以这天开完最后一个会议，他和商鸣走出大厦的门，商鸣问他去哪儿。
郁沉言想了想，“回平山路吧。”
坐到车上，商鸣开着车，郁沉言的手却不老实，细长白皙的手指，是拿得了枪也弹得了钢琴的一双手，在商鸣的手腕上来回打着圈。
他和商鸣前些天才捅破了窗户纸，知道彼此居然都存着一份隐秘的暗恋，只是因为重重误会，始终不敢吐露。
如今这份心意被摆到了阳光底下，他们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少年。
郁沉言心里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但他当惯了八面威风的“郁先生”，不好意思表露出来，只能明里暗里地，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商鸣专心开着车，没理会他。
郁沉言恨得牙痒痒，却又喜欢看商鸣不动声色的样子，悻悻收回了手。
然而等车开到平山路，进了郁宅的车库。
郁沉言正准备打开车门下车，却被商鸣一把拽住胳膊，椅背放平。
车子里的空间明明狭窄闭塞，但商鸣的身手却灵活，轻而易举地压在了郁沉言的座位上，他抓住郁沉言的手，不等他开口，就吻了下去。
这车里是昏暗的，沉闷的。
这个吻却是灼热的，吻得郁沉言丢盔弃甲，冷硬肃杀的面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点闷哼。
他的手指蜷缩在商鸣的掌心里，轻轻挠了挠。
-
等郁沉言再踏进郁家的大门，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
商鸣刚刚帮他扣好了衣服扣子，掩盖住了锁骨上一片深红的吻痕。
他暗地里瞪了商鸣一眼，暗自祈祷郁辞可千万别察觉他被亲肿了的嘴唇。
“阿辞呢？在楼上吗？”郁沉言问管家。
“是，小少爷在楼上看书。”管家回答道，“乔先生也在楼上。”
郁沉言想到郁辞，心头软了一软，他当年接郁辞回来的时候，自己也还年轻，不懂怎么照顾孩子。如今年过三十，倒是一片慈父心肠。
“我去看看他。这都暑假了，还用功干什么。”郁沉言一边说一边往楼上走。
然而他刚走到过半，就看见乔家那个小子也往走廊上走，似乎是要去小厨房拿东西。
郁沉言随口敷衍，问了句你在干嘛。
乔鹤行面色不变，“刚刚在客厅。”
郁沉言也没再多问，直接走去了郁辞的房间，敲了敲门，听见郁辞说请进就推门而入。
郁辞的房间里窗户大开着，此时是傍晚，晚风阵阵，倒也宜人。
郁辞坐在靠着窗边的小沙发上，穿着白色的居家服，袖口处一圈宝蓝色刺绣，看上去安静又乖巧。
郁沉言慈父心肠又一次作祟，看看他这宝贝儿子，感觉还没长大呢。
但他随即发现郁辞嘴唇似乎有点红，那种润润的红色，微微有点肿一样。
“你嘴唇怎么了？”郁沉言脱口问道，同时情不自禁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郁辞背部一僵。
他嘴唇怎么了？
被乔鹤行按着亲肿了，直到郁沉言刚刚进了郁家的大门，乔鹤行才宛如偷情的情夫一样匆匆离开。
但这话他是万万不敢说的。
郁辞声音虚弱地解释，“刚刚吃了个麻辣兔头。”
郁沉言“哦”了一声，看了看自家儿子乖巧白嫩的脸，压下了心头那点诡异的揣测。
郁辞是直男。
这个错误的念头，今天也根深蒂固地盘踞在郁沉言的脑海里。
“爸，你嘴唇怎么也有点肿啊？蚊子叮的吗？”郁辞奇怪地问道。
他本来是不会注意这些细节的，然而郁沉言刚问了他，郁辞就不由也往他爸嘴上看了一眼，没想到一看还真看出问题。
郁沉言猝不及防被儿子迎头一棒。
他看了看儿子纯真无辜的眼神，咳嗽了一下，“可能是有点缺水。”
父子俩面面相觑，空气里有种诡异的沉默。
“行了，吃饭去吧。”郁沉言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第30章 “偷情”
郁家这顿晚饭倒是吃得风平浪静。
郁辞生怕被郁沉言发现他和乔鹤行早已经春风暗度，整顿饭都格外老实，乔鹤行在桌子底下撩拨他，还被他反过来踩了一脚，极为不留情面，仿佛昨夜里勾着乔鹤行脖子不放的人不是他一样。
郁沉言则是百般纠结，看看低眉敛目给他剥虾的商鸣，又看看他乖巧安静的儿子，再看看那个年轻俊美，却如狐狸一样狡诈的乔三少爷，始终拿不定注意，要不要告诉郁辞他和商鸣的事情。
按理说，商鸣才是郁辞真正的“后妈”，又是从小看着郁辞长大的，理应让郁辞知道他们的关系。
可是那乔小狐狸却在外界眼中，明明白白占着郁家未来夫人的位置。
郁沉言咬了一口商鸣放他碗里的虾仁，心里愁肠百结，深感还不如谈判桌上勾心斗角来得利索。
商鸣和乔鹤行倒是没有这份纠结，只是专注地留心自己的恋人。
一张宽大的长方形桌子上，松散地坐着四个人，却怀了四种心思，就这么安静地吃完了这顿晚饭。
-
因为晚饭喝了酒的缘故，郁沉言和商鸣今天就留宿在了平山路。
商鸣在郁宅里也是有自己房间的，他是从郁沉言少年时候就跟着他的心腹，早已经形同家人，所以郁辞一点没觉得不对。
郁辞今天也不敢和乔鹤行多有接触，毕竟是当着郁沉言的眼皮子底下，他客客气气地和乔鹤行道了晚安，就独自回了房间。
然而等他倒在床上，带着满身的蜜桃沐浴露的味道，缩在被子里，心里头却有了微微的不适应。
因为最近他和乔鹤行都是睡在一起的。
他和乔鹤行从海边回来没有几天，他就被乔鹤行给拐上了床。在海边没来得及做的事情，乔鹤行都压着他做了一遍，就在他身下的这张床上。
那天铺着湖蓝色的床单，从窗帘里透出的一线黯淡的月光，郁辞被乔鹤行压着，浑身上下都被亲了个遍。
郁辞顾及着这是在郁宅里，明知道房子里隔音好得很也不敢放声，生怕惊动了楼下的佣人，眼泪都晕湿了枕头，嘴唇却咬得死紧，只敢轻轻地叫唤两声，叫乔鹤行的名字，也叫他轻一点。
自那天以后，他们就真的像一对偷情的野鸳鸯。等到万籁俱寂的时候，乔鹤行就潜入他的房间，两个人交颈而眠，彼此亲吻，而等到天才微微亮，郁宅里的人都还没醒，乔鹤行就又离开了。
郁辞是有点心疼的，但乔鹤行倒不怎么在意，说用不了多久，他和郁沉言就要对外公布订婚破裂了，这郁宅他也住不了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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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郁辞一个人躺在床上，身侧没了那个和自己抵足而眠的人，一时间竟然有些不适应。
他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灯光与月光一同从缝隙里流淌进来，就照在他床边。
郁辞想，他今晚大概是很难睡着的，不知道乔鹤行在做什么。
他正在胡思乱想，却突然听见了很轻的一声敲门声，在分外安静的夜里也听得并不真切。
他还以为是郁沉言，结果走过去开门，却发现是乔鹤行。
“你怎么过来了？”郁辞慌忙把乔鹤行放进来，低声问道。
乔鹤行却反手抱住他，理直气壮地说道，“来偷情。”
他说着就把郁辞抱到了床上，不要脸地钻了“继子”的被窝，吃着“继子”的嘴。
一床被子把他们两个盖在了里面，被子里面都是郁辞身上沐浴露的味道，甜蜜到柔软的蜜桃味道，在夏日里无端有些暧昧。
郁辞是慌张的，他一想到郁沉言就在楼下休息，心就被悬到了高处，可是乔鹤行已经彻底熟悉了他的身体，掌握了他身上的每一处柔软的地方，不到半刻，就让他丢盔弃甲。
屋子里头响起了和前些日子一样的低泣声，被子底下伸出了两只紧紧相扣的手。
然而偏偏是这时候，被乔鹤行锁上的门上，又突然传来了两声敲门声。
比乔鹤行刚刚的两声要稍微重一点。
本该休息了的郁沉言在门口问道，“阿辞睡了没有？”
这一声简直如同惊雷，把郁辞所有缱绻的念头都炸了个干净，他慌张得恨不得把乔鹤行踢到床底下。
可是乔鹤行却笑起来，他把郁辞抱起来，压在门板上。
一门之隔，就是郁沉言。
可他作为郁沉言名义上的未婚夫，却在门内搞他儿子。
乔鹤行含住郁辞的喉结，亲吻郁辞的锁骨，灼热的吻一路向下。郁辞只能拿两只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可他两条腿软的站都站不住，脸是潮红的，嘴唇是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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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郁沉言又轻轻敲了几下门，轻微的震动感隔着门板传过来。
郁辞甚至能想象郁沉言象牙白的指节敲在门上。
门板响了三声，克制而低沉。
可郁辞低下头，却看见乔鹤行拿牙齿咬开了他衣服上的绳结，雪白的牙齿咬住墨绿色的腰带，把它抽了下来，掉在深色的地板上。
而做完这些，乔鹤行就停下了 仰起脸对着他笑起来。
昏暗的室内，乔鹤行的笑容像是地狱里专行勾引之事的魅魔。
他拿手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嘘。
他仿佛真的是个偷情的登徒子，要郁辞不要出声，可他的眼睛却带着笑意。
然后他低下了那张清冷的，漂亮且高傲的脸，他是郁辞心里风光霁月的一个人，天生就该被其他人仰望。
可现在他却低着头，半跪在地板上，天鹅一样的脖颈弯出一道曲线，一心一意地为郁辞服务。
郁辞的手无意识地在门板上抓挠了一下，在分外安静的室内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
他知道郁沉言就在门外，可他只是个平庸的凡人，抵抗不了乔鹤行的诱惑。
他抽噎了一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室内突然有了一点腥膻的气息，并不浓，浅浅的一点味道散开在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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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郁沉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郁辞被乔鹤行抱在怀里接吻。
他身上那件睡袍没了腰带的束缚，已经半挂在身上，正面完全敞开，背后则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
乔鹤行一边吻他一边凑在他耳边说，"真危险，要是你爸爸刚刚进来会怎样？他会看见我在他眼皮子底下，偷他儿子。"
郁辞不知道被碰到了哪里，呜咽了一声。
而乔鹤行还不放过他，他一边摸着郁辞的背脊一边轻声道，"他还会发现，他单纯可爱的儿子，已经被我带坏了。只有我才能满足了。"
郁辞背靠在门板上，因为浑身的热度满脸绯红，他的眼神是天真的，像一头什么都不懂的小鹿。
可他的嘴唇是红肿的，锁骨和胸上全是吻痕，他浑身上下都是乔鹤行留下的痕迹，却还满是依赖地看着乔鹤行。
他是一头无知的幼鹿，看着即将捕获他的猎人。
而乔鹤行看着他，突然低低地骂了一声，然后摁着郁辞，又一次深深地吻了下去。
-
而那头郁沉言没能敲开儿子的门，却也没有起疑心，只以为是郁辞睡得早。
他是不会想到去敲乔鹤行的门的。
商鸣就在楼下待着呢，他要是去敲了乔鹤行的门，商鸣那个闷不吭声的醋罐子倒了，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
郁沉言回了自己的房间，而本该睡在他隔壁的商鸣，却正在他房间的沙发上坐着，看见郁沉言回来，他淡淡地看了郁沉言一眼，而后就走过来，把郁沉言往怀中一抱，手抄起郁沉言的腿弯，放到了床上。
郁沉言的手指描摹着商鸣眉间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商鸣二十六岁那年，为了救他留下的疤痕。
他抬起头，和商鸣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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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早餐桌上。
郁辞和郁沉言都穿了高领衬衫，一个深色一个浅色，扣子都一路扣到了最上面的一个。
郁辞和郁沉言看见对方，都愣了一愣，两秒后却都心虚地转开了眼。
乔鹤行在旁边帮郁辞的面包抹黄油。
商鸣则侧头和郁沉言汇报今天的行程。
倒也和谐。

第31章 言辞
之前郁辞总希望他爸可以在平山路多住一些日子，哪怕郁沉言还是早出晚归，但是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聊天也是好的。
但是自从他被窝里钻进了乔鹤行这个妖孽。
不肖子郁辞就开始偷摸祈祷，他爸可千万别留宿了，乔鹤行要是再来几次趁夜“偷情”的戏码，他搞不好年纪轻轻就得折寿。
好在郁沉言也没打算长住平山路，隔天就重新搬回了兰庭的别墅。
而暑假过了一大半的时候，趁着还没有回学校，郁辞和乔鹤行又出了次不远不近的门。
然而却不是旅游，而是回了郁辞的老家。
回到了那个，郁辞曾经在那里，与亲生父母一起生活，长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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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辞也是临时做出这个决定的。
起因还是和许呈的一个电话。
自从和乔鹤行勾搭在一起，郁辞就见色忘友地把许呈抛在了脑后，以前隔三差五就要见面的两个人，一个半月里只见了两次。
好在许呈身边似乎也多了一个经常腻在一起的新朋友，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来找郁辞。
然而某个阳光温吞的下午，乔鹤行有事出门了，郁辞趴在床上和许呈语音聊天，东拉西扯了好一会儿，郁辞正想着，许呈好像有点心不在焉，然后他就听见电话那头，许呈吞吞吐吐，又犹犹豫豫地问他，“郁辞，你说gay都怎么和家里出柜的啊？”
郁辞乍然听见这个问题，手机都差点摔地上去。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问道，“你为什么会想问这个问题？”
这可不是一个直男会感兴趣的话题。
许呈在电话里沉默了三秒，郁辞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他的纠结。
过了一会儿，许呈破罐子破摔地说道，“我鬼迷心窍亲了个男的，现在还想和他谈恋爱，不分手那种，怎么着吧？”
不怎么着，就是觉得这个世界有点玄幻。
郁辞忍不住扶额。
他自己就是个小基佬，当然不会觉得喜欢男人有什么问题。可是他和许呈是从小长大的朋友，十分清楚许呈多年的性取向一直是腰细腿长的小御姐，如今不过是一个多月没怎么见面，许呈居然坦坦荡荡就弯了，
生活真是处处有惊喜。
郁辞翻了个身，认真问道，“我能问一问，到底是哪位勇士这么有魅力，居然把你掰弯了吗？”
他倒也没觉得这算是个大事，现在同性婚姻愈发多了，虽然一些老派的世家还不怎么接受，但是许呈家里一向挺开明，上头又还有个大哥护着，想来不会怎样。
许呈却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先别问了，给我留点面子。我是真的栽了，可那边跟个小神经病似的，对我忽冷忽热的，我都摸不清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他上次还骂我骗子，我骗谁了我？”
许呈想起这事情就满腹委屈，他自问自己感情经历清清白白，最过分的也不过是幼儿园亲了人家女孩的脸，怎么到了方汝清眼里，他跟个万花丛中的渣男一样。
可是他随即又想起昨天月下的那个吻，那双柔软的嘴唇，还有死死搂在他腰上的手，脸颊不由又红了一红。
“我主要是想问问你，我该怎么出柜啊？”许呈及时让自己的思绪悬崖勒马，又想起了正事，“我觉得我把人亲了也摸了，总得负责任吧，可是你想想我哥那脾气，我倒是不怕他揍我，但我怕他把掰弯我的那小神经病打进医院。”
郁辞闻言挠了挠下巴。
许呈他哥在外的名声是不输郁沉言的。
如果说郁沉言的长相是俊秀，那许呈他哥就是漂亮且阴柔了。
但就是这样漂亮的一个男人，在许呈小时候差点被绑架的时候，硬生生掰断了绑匪的手指骨，要不是警察赶来的快，那绑匪就残了。
所有稍微熟悉许家的人都知道，许呈对于他哥来说，那就是正儿八经的一块心头肉，谁都碰不得。
郁辞心想，这就只能希望这位勇士命大了。
“你问我我也没经验啊，你看我像是出过柜吗？”郁辞反问道。
他和乔鹤行的地下恋情进行得如火如荼，连许呈他都憋住了没告诉，上哪儿出柜去。
“也是。”许呈一下子蔫了。
“但你何必非要现在出柜呢？”郁辞有点奇怪，听许呈的意思，他和那个人好像还没最终确认关系，“万一，你们两个……”
郁辞没把话说的太明白，但他知道许呈一定能明白。
“我不是非要现在出柜，”许呈叹了口气，他现在也是病急乱投医，身边的基佬就郁辞一个，他这么初来乍弯的，根本没人可以商量，“我能感觉到我喜欢的那个小神经病特别没安全感，总觉得我分分钟得直回去。我就想我要不出柜得了，不然我说八百遍喜欢他，他都不信我。”
郁辞在手机这头笑了一声，轻轻说了一句，“你这是真的喜欢他啊。”
喜欢是藏不住的，哪怕看不见许呈的眼睛，也从他的声音里满溢出来。
一如郁辞当初提起乔鹤行的时候。
“谁说不是呢？”许呈也笑了一声，“就像你喜欢乔鹤行，如果乔鹤行真的和你在一起，你肯定迫不及待想把他带给所有人看一看吧？想让所有人知道他是你的，也想让自己家里人都喜欢他。”
许呈的声音是郁辞从未听过的温柔。
郁辞听完不由沉默了一会儿，外头的阳光从玻璃窗户里透进来，现在快接近傍晚，连阳光都变得温吞了，郁辞伸出手去，那阳光就落在了他的掌心。
他被许呈一句话戳中了心里藏着的隐秘念头。
他当然不能现在就牵着乔鹤行的手走到郁沉言面前，说他要和乔鹤行在一起。
可是前些天他一直梦见自己的亲生父母，梦见他母亲抱着他摘院子里的桂花，梦见他父亲带着他去钓鱼，结果差点把他掉水里，被母亲臭骂一顿。
因为他的亲生父母走得太早，他对他们的记忆一直有些模糊。
可是最近他却频频梦见小时候的事情，醒来之后他看着身边的乔鹤行，心里忍不住想着，是不是他父母知道他现在有了喜欢的人，才来入他梦中。
而他也很想回自己父母身边看一看，上次回去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那次他还是独自一人，而这次他想两个人去。
可他不知道乔鹤行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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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许呈又絮絮叨叨了一个多小时，两人也没能商量出个结果。
只能各怀心思地挂了电话。
郁辞还躺在床上，视线却落在了他房间的书桌上，那上面摆着几个相框，有郁辞的单人照，也有郁沉言把年幼时候的郁辞抱在怀里的照片。而其中最大的一个相框，里头嵌着的却是郁辞和他的亲生父母。
那是一家三口在老房子门口拍的照片。
也是夏天，院子里种着向日葵，郁辞被爸爸抱在怀里，不老实地要伸手扒拉向日葵的叶子，他妈妈抓着郁辞的小胖手把他又拉了回来。
所以照片上，郁辞的小胖脸是不高兴的，嘴巴是撅着的，愁眉苦脸地扭着身子。
然而这张照片照完过后的一个月，他爸爸就出车祸去世了。
再过了一年半，他妈妈也因病走了。
他被郁沉言接到了身边，改名换姓，成了“郁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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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蝉鸣已经没有下午聒噪了，却还是透过窗户，隐约传进来一点。
郁辞捂着眼睛，他心里突然被勾起了一点关于过去的事情，虽然说不上难过，可心里还是隐约地抽痛着。
他还记得自己原来的名字。
他叫“言辞”。
郁沉言帮他改名的时候，曾经把他抱在膝上，一笔一划地把两个名字都写给他看，告诉他，这两个都是他的名字，不分彼此。
“你爸妈都是很好的人，也很爱你，你先记得他们，再记得我。”这是郁沉言当年在他耳边说的话。

第32章 七夕
郁辞的老家离他们现在住的浔城大概有一个小时的车程，是个沿江的小城市，气候湿润，风景也秀丽，但跟浔城的繁华不能比。
他们这次出门只有两个人，是乔鹤行自己开的车。
郁辞坐在副驾上，借着晨光打量乔鹤行的脸，乔鹤行身上还穿着衬衫西装，他今天早上临时有事，要去参与一场会议，衣冠楚楚地出了门。郁辞本来以为他不回来了，没想到到了和郁辞约定的时间，他却准时出现在了门口，轻轻松松接过郁辞脚边的行李，拉着郁辞出了门。
只要是答应郁辞的事情，他向来是不会食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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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郁辞惴惴不安地和乔鹤行说想带他回一次老家。乔鹤行那时候本是在看一份资料，闻言却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极为温柔，轻声问，“你是要带我去见一见你爸妈和言家祖先吗？”
“那我可要好好表现，”乔鹤行一伸手，把郁辞勾到了自己怀里，让他坐到自己腿上，说道，“不然他们觉得我拐走了家里的宝贝，夜里找我算账怎么办？”
乔鹤行知道郁辞本来姓“言”。
也知道郁辞老家早就没了关系亲近的亲人，不然也不会当年被远亲送进孤儿院里。乔鹤行的书桌里，甚至还放着一张郁辞在孤儿院的照片，那上面郁辞抱着自己的小熊猫玩具，脸蛋白白嫩嫩，却满脸惶然。
如今郁辞想带他回去，显然不会是去拜访那些早就面目模糊的亲戚。
郁辞把头埋在他的肩上，手指玩着乔鹤行的袖扣，“我不知道，我就是很想带你回去看一看。”
他想带乔鹤行看一看他小时候玩闹的院子。
看一看他窗边种着的那株桂花树。
看一看他母亲画过的丹青，父亲给他亲手打造的小秋千。
看一看，他在成为“郁辞”之前，他曾经生活在什么地方，有过怎样的人生。
他生命里的每一个点滴，他都想和乔鹤行分享。
“好啊。”乔鹤行亲了亲他的额头，“你带我去哪里都行。”
郁辞看着乔鹤行的眼睛，他跪坐在乔鹤行身上，膝盖压在沙发上，腰却被乔鹤行搂着。
他不由笑了笑，“那我要是拐走你去私奔呢？”
乔鹤行的吻又落在了郁辞的嘴角，“那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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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们坐上了车，向着那个不算远的沿江小镇出发。
因为实在离得太近了，郁辞只是打了个瞌睡，就到了目的地。他一睁开眼，就看见了自家那个独门独户的小院落，墙上的门锁还是他上回亲手锁上的，墙角里青苔碧绿，墙上趴着一只白色的胖野猫，看见两个奇怪的人类从车上走下来，喵呜一声，跑走了。
郁辞站在门前，恍惚觉得时间像是又倒回了从前。
他们家的这个小院子，自从他母亲过世，就再也没有过变化，无论是院子里那些花草树木，还是屋子里的陈设，都像是被时间封印在了原地。
郁沉言年年差人打扫维修，却不让人改变分毫，连墙上的瓦裂了都找来了同样的款式补上。
一年又一年，让郁辞印象里的家永远被保存了下来。
郁辞打开了门，跟乔鹤行拉着行李走进了屋里。
一走进去，就看见挂在墙上的丹青画，画的是烟雨中的江南小镇，落款是他母亲的名字，林涵微。
“我亲生的爸爸叫言明恩，他其实是我现在的爸爸曾经的下属，”郁辞推开了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涌进来，他把院子里的小秋千指给乔鹤行看，“那秋千就是他给我做的。”
他一句话里带上了两个“爸爸”，听着总有点奇怪，自己都先笑起来，索性叫起了郁沉言的名字。
“我妈妈是郁沉言关系很好的学姐，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和我爸就认识了，结婚了，还有了我。我爸就从郁家辞职了，金盆洗手不干了。”
后来郁沉言还抱着他聊到过这件事，当年他爸妈举行婚礼，郁沉言被请过去，坐在了证婚人的位置上，把他给气的。因为他爸妈恋爱的时候，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还是收到了结婚请柬，才发现自己学姐和自己的得力下属不仅成了一对，还珠胎暗结。
更过分的是，随着结婚请柬送过来的，是一份辞职信。
可是他嘴上说着气，却还是会来这个小院子里拜访。
郁辞出生的时候，他特地和商鸣过来，却不敢抱郁辞，就一脸嫌弃地站在摇篮边上，把一个沉甸甸的金锁放在了郁辞身边。
乔鹤行静静地听着，他也走到窗边，看着那个小小的秋千。那秋千一看就是给小孩子做的，纤细精巧，承受不住成年人的重量。
他只在照片上见过幼年时候的郁辞，如今见到这秋千，想到当年雪白粉嫩，小小一团的郁辞坐在上面，一定是可爱得不行。
可他却无缘得见，心里不觉有点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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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天色已经有些晚了，郁辞没急着去给他爸妈扫墓。而是带着乔鹤行在这个小城上转了转。
也是因为到了街上，他们才发现今天居然是七夕，满街都是卖花的人，看见乔鹤行和郁辞十指相扣，立马猜到这是一对同性恋人，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裙的女孩子拦住乔鹤行，笑眯眯说道，“帅哥，给男朋友买一束呗，你男朋友这么好看，抱着玫瑰更好看。”
这女生刚才也在招揽其他人，却都是说“买一朵”，到乔鹤行这里就变成了一束了。
郁辞不由笑了一声，乔鹤行确实一看就不差钱。
乔鹤行却真的掏出了手机准备扫码，但是他扫码前还要似笑非笑问那女生，“那你觉得我男朋友好看，还是你的玫瑰好看？”
这题目傻子都会回答，那女生飞快吹起了彩虹屁，“你男朋友太好看了，我的玫瑰没法比！”
郁辞简直没耳朵听，可乔鹤行却很满意，干脆利落扫码转账，买了一捧还带着露水的玫瑰。
郁辞本来是准备带乔鹤行去吃饭的，但饭没吃上，他先收上一捧玫瑰，不由有点哭笑不得。
他一手抱着玫瑰，一手和乔鹤行在街上走，周围的人熙熙攘攘，建筑和景物都已经不是他小时候的模样了。
“我记得，我小时候，我爸也总在七夕给我妈买花，”郁辞的声音里含着点笑意，“那时候我爸抱着我，只要卖花的人夸一句我妈好看，我爸就要掏钱，人家要是再夸一句我可爱，像我妈，我爸就掏钱掏得更快了。”
郁辞揶揄地看了乔鹤行一眼，“你知道后来怎么着了吗？”
“怎么了？”乔鹤行也笑着问。
“我和我妈一人抱了一捧花回家，我爸因为乱花钱，被扣了一个月的零花钱。”
郁辞想起来这事还是想笑，他那时候小，看他爸愁眉苦脸在那里插花，还颇为义气地拉一拉他爸的手，偷偷说，爸爸我给你零花钱。
然后他爸一感动，拿最后一点私房钱给他买了巧克力，自己沦落到烟钱都没了。
“那你要罚我零花钱吗？”乔鹤行牵着郁辞的手，满脸正经，“我能不能申请给我留个车马费？”
郁辞笑着摇了摇头，“这位先生，我不准备扣你钱。我准备请你吃晚饭，作为玫瑰的谢礼。”
他踮起脚，在乔鹤行的嘴边亲了一下。
“这是定金。”

第33章 长夜
说是请乔鹤行吃饭，但等真的走进商场，郁辞却傻眼了，到处是乌压压一片的人，满地都是饭店，却连个空位置都没有，门口还排着一长串的队伍。
“我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个小城有这么多人。”郁辞望着人群嘀咕道。
他转头有点无奈地看了乔鹤行一眼，“乔先生，这可怎么办？还不了你的玫瑰了。”
其实他现在打电话，也是可以有办法弄到位置的，他到底是郁家的小少爷，有的是人为他处理这些琐事。
可是他看了看窗户外头，底下的音乐喷泉边上聚了一圈的人，大部分人都拿着手机在拍小视频，他突然觉得这么人挤人也没什么意思。
“要不我们回去吧，我请你吃烛光晚餐。”郁辞笑眯眯地看着乔鹤行说道，“vip座位，虽然没有音乐喷泉，但是好歹有小池塘。”
乔鹤行自然是听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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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这里离郁辞家不远，他们上街溜了一圈，什么也没干，就又抱着一束火红的玫瑰花回去了。
现在已经七点多了，郁辞没准备自己下厨，打电话订到了晚餐，刚回到家门铃就响了。
他刚刚在路上买了香薰蜡烛，此时一个个点起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外头罩上镂空的灯罩，昏暗的院子就有了朦胧的气氛。
刚刚送来的晚餐也被郁辞装到了青花瓷的碗碟里，这都是他妈妈当年喜欢的瓷器，这么些年郁辞一直小心存放着，里头还有个欧洲的古董小银碟，他小时候，他妈妈总拿那个给他装零食。
郁辞退后一步，觉得这个七夕晚餐还是有模有样的，乔鹤行买给他的玫瑰也被他放在桌上，火红的玫瑰在烛光下不甚清晰，却还是能看出饱满妩媚的轮廓。
他还给乔鹤行倒了点酒，但是自己只敢喝桃子汁。
乔鹤行和他轻轻碰了一下杯，“七夕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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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们一家人也经常在这里吃晚饭，”郁辞一边吃一边和乔鹤行聊天，“有一年中秋，商叔叔和我爸也过来了，四个大人和我一起坐在小石桌上，结果那时候我太小了，把果汁全泼在了商叔叔身上。”
但是在他记忆里，这样的中秋他只过了两次，四个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亲人都在他身边，他年纪尚小，这么美好的时候也不懂珍惜，泼了商鸣一身果汁还傻呵呵地笑，被他妈拍了一巴掌屁股。
“还有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我妈妈会剪下好多枝，每个屋子里放一点，整个房子都是香的。”郁辞喃喃地说道。
他看着这个院子，他只在这里生活了八年，但是这八年的生活却在他的生命里如影随形，一踏进这个院落，那些过去的东西就扑面而来，缠绕上他的眉宇与心间。
乔鹤行握住了郁辞的手，“以后我们还可以随时回来。”
郁辞这才回过神来，看见了乔鹤行漆黑的眼睛，里头倒映着烛火，也倒映着他。
郁辞笑了一下，“我没有难过，只是有点触景生情。”
看乔鹤行像是不信，他又补充了一句，“我爸妈已经去世太多年了，我现在过得也很好，没什么不开心的。”
但他看着乔鹤行，心里想，我爸妈要是能看见你在我身边，一定会很高兴的。
乔鹤行静静看了他两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切了块小牛肉送到郁辞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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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睡觉的时候，郁辞确实都没再露出什么伤怀的神色。
他和乔鹤行换上睡衣，一起睡在他小时候的床上，这张床睡下两个成年人已经有点窄了，但也正因此，他们靠得很近，亲密地挤在一床被子里，小腿勾着小腿，肩膀挨着肩膀。
郁辞指给乔鹤行看他小时候在床上拿小刀刻的字，好好一张雕花床，被他给毁了。
乔鹤行看着那歪七扭八的几个字，说道，“你小时候还挺淘气。”
郁辞在床上晃着腿，没否认，他笑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浅的酒窝，“我小时候其实可皮了，我爸老是狠不下心收拾我，我妈要揍我他就带着我逃跑，所以我总是不知悔改。”
他真正懂得了乖巧懂事，是在孤儿院里。
虽然他只在孤儿院里住过几天，但是那时候他父母刚去世，一帮子不认识的亲戚围在他家里，把他妈妈桌上的首饰拿走了，把他爸爸挂在墙上的收藏品也拿走了，然而转过头看见他的时候，却透出一股不耐烦，背着他互相咬耳朵。
他什么也没有，只能抱紧怀里的小熊猫玩具，那是他妈妈最后买给他的生日礼物。
但这些事，他并不想和乔鹤行说。
郁辞翻了个身，钻进了被窝里，外头已经是满天星斗，夜凉如水。
他闭上了眼睛，声音变得有点含糊，“我爸教我的第一句诗，就是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但我总是记不住，我听见我爸问我妈，这真的是我们亲生崽崽吗？怎么这么笨啊。”
他听见乔鹤行笑了一声，说道，“是有点笨，暗恋我这么久，背地里送花送感冒药，却偏偏都不敢说。”
郁辞在被子底下踢了乔鹤行一脚。
“睡吧。”郁辞声音里透出一股浓浓的睡意。
乔鹤行应了一声，在被子下握了握郁辞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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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鹤行是看着郁辞睡着的。
然而睡到半夜，乔鹤行从梦中醒过来，却发现身边已经没人了。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是半夜三点，郁辞那边的床铺已经变冷了，说明很久没有人睡在上面。
乔鹤行披上衣服，也起身了。
郁辞并没有离家出走，乔鹤行在走廊上找到了他。
满地的夜色里，院子里一点灯光也无，只能看见一个清瘦的影子，坐在走廊下的躺椅上，衣衫单薄，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乔鹤行手里的亮光照过去，郁辞躲闪不及，让乔鹤行看见了自己满脸的泪痕，还有握在他手里的一张照片。虽然只是短暂的几眼，但是已经足够乔鹤行看见，那是一张郁辞和父母一家三口的照片。
乔鹤行摁灭了手机上的手电，他走到郁辞身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并没有大惊小怪地问郁辞为什么哭，而是握住了郁辞的手背，低声道，“我刚刚醒过来没看见你，有点担心。”
郁辞知道自己刚刚满脸泪痕的样子被看清了，也不徒劳地躲藏了。
那一张小小的照片握在他手上，边缘锋利，割得他手疼。
他今天其实过得很开心，今天是七夕，乔鹤行陪他回了父母的老房子，给他买了花，两个人还吃了烛光晚餐。
这一切都很好很好。
可是他半夜醒来，却还是一个人坐在了走廊里，在看不见光的夜色里，默默地哭出来。
“我刚刚梦见我爸妈了。他们还是这么年轻。”郁辞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来，很轻很轻，是细雪落松枝的声音，“我其实不想哭的。我都这么大了，过得这么好了，我不应该再哭了。”
“我知道我其实很幸运，我父母虽然过世了，但是在孤儿院住了才几天，我爸就把我接走了。所有人都说我幸运，从孤儿变成了郁家的小少爷。更何况我爸还对我这么好，他小时候就疼我，等我到了郁家，他怕我过得不开心，每天那么忙，却还是要回来陪我吃饭。
郁辞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院子，这个院子完美地保存了他童年里的印象，足以看出郁沉言对他有多上心。
郁沉言从他爸妈还在世的时候就疼他，后来接他去郁家，也从来没有委屈过他。所以他真的没什么凄苦的经历，在亲情上也没有缺失。
“我这二十年来，从来没有过得不好。我情窦初开，就喜欢了你这么一个人，结果你偏偏也喜欢我。你看，我真的很幸运。”
乔鹤行默默听着，他握着郁辞的手，郁辞的手在夏天的夜晚也是冷的，足以看出他在院子里坐了多久。
他听见郁辞带着一点细微的哭腔，问他，“我都这么幸运了，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
乔鹤行的心都被他这一点哭腔弄得揪紧了。
“我刚刚又梦见我爸妈，梦里他们看着我，问我过得好不好，我一直在说我过得很好，可是他们听不见，”郁辞的眼泪一滴滴地掉下来，掉在他和乔鹤行交叠的手上，“我真的很难过，我一想到他们永远都不能真的看见你就很难过。我已经长成大人了，我过得很好，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可是他们全都看不到了。”
乔鹤行把郁辞抱进了怀里。
郁辞趴在他肩上，一开始还是压抑着的哽咽，到后面却变成了嚎啕大哭。
他还记得他妈妈去世的时候，满含担忧地抱着他，自言自语说，“我不在了你可怎么办？你被人欺负了，我和你爸爸都不能再来给你撑腰了。言辞，你太小了，太乖了，我们不该把你养得这么乖。”
那时候他妈妈已经瘦得形销骨立，却还是记挂着他以后的生活。
这么多年来，他总是梦见这一幕。
梦见他妈妈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背后是医院雪白的墙，满是担忧地把他护在怀里。
他很想让他爸妈安心，让他们知道自己过得很好，郁沉言把他保护得很好，对他说乖一点软一点也没什么，只要郁家在一天，谁都不能欺负他。
可是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已经在地下长眠的父母知道这一点。
郁沉言赶来的时候，他妈妈已经举行完葬礼了，林涵微至死都在担心自己的儿子以后无依无靠。
如今他抱着乔鹤行，乔鹤行的肩膀如此宽阔，搂着他的手这么用力。
他知道乔鹤行爱他，所以他才趴在乔鹤行肩上泣不成声，“我好想让他们看一看你，看一眼就好，知道我过得很好就行。”
乔鹤行一下一下拍着郁辞的背。
他其实没有太多安慰人的经验，他从生下来到如今，大多数时候都是冷漠的，很少有人能分到他心里一点温柔。
可是如今他心尖上却放了一个郁辞，软绵绵的一个郁辞，不会发脾气也不会做坏事，却随意一个举动就能牵动他的心脏。
他只能笨拙地亲郁辞泪湿的眼睛，“别哭，你爸妈会知道的。”
郁辞却哭得更凶了，他刚到郁家的时候，郁沉言也是这样抱着他，让他别哭。
他这一生真的没受过苦，也没有过颠沛流离。
可他还是贪心，他想要所有人生中最重要的人都在。
“乔鹤行，你别离开我好吗？”郁辞揪紧了乔鹤行的衣服，“我爸和我妈跟我说，他们会永远在我身边，我爸说他要陪我开学，可是他食言了。我妈说她要等着看我长大，可她没做到。”
郁辞的眼泪晕湿了乔鹤行的衣衫，夜风吹过来，有种丝丝缕缕的冷意。
郁辞想，他是真的怕。
他太怕了。
他小时候总是想去找郁沉言，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让他看着郁沉言就好。因为他怕他一个不小心，就又把郁沉言弄丢了，他太怕他喜欢的人都会离开他了。
郁沉言一开始还不知道郁辞这是怎么了，等到知道以后，沉默了一会儿，就开始带着郁辞一起上班了。
“乔鹤行，你答应我，你别骗我。”郁辞哽咽着说道，“哪怕我们以后分手了，会有不再相见的那一天，但是你要让我知道你在，好不好？”
乔鹤行吻住了郁辞的嘴唇。
郁辞觉得自己的脸哭得一定很丑，可是乔鹤行的吻太温柔了。
“别胡说八道，”乔鹤行轻轻责怪了一句，但他很快又细细密密地亲郁辞的脸，“我跟你保证，你永远能找到我。我都和你求婚了，不娶到你，我怎么能甘心呢？”
夜风里，小池塘里的睡莲花半开，随着夜风送过来一阵若隐若无的莲花香气。蝉鸣声即使是夏夜里也聒噪异常，却衬得这个夏夜分外宁静。
乔鹤行拿手背擦掉了郁辞脸上的眼泪。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看你爸妈，”乔鹤行含着郁辞的嘴唇，声音很轻，“他们会看见的，会知道我很喜欢很喜欢你。我得谢谢他们生下了这么好的你。”

第34章 分离
这天晚上，郁辞是窝在乔鹤行怀里睡过去的，他已经不哭了，脸上的泪痕也被擦了干净，被乔鹤行抱在怀里，呼吸之间都是乔鹤行身上淡淡的味道，像山间冷泉，却很清新好闻。
他们重新躺回到床上没有多久，外头就下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雨声敲打在青色的瓦上，似美人的手拨弄着琴弦，在夏天的长夜里，这一点并不嘈杂的声响，反而使人安心。
乔鹤行的手有一下没一下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不听话的小孩子睡觉。
郁辞已经又有点困了，他模模糊糊地想着，要不是他和乔鹤行在一起了，换作之前，他打死也想不到乔鹤行居然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那些温暖体贴的东西好像都被乔鹤行牢牢锁在了心里，轻易不对外展示，只留下一个清冷有礼的躯壳面对世人。然而一旦得到他的许可，踏入他的领地，才知道乔鹤行原来也能比春日的细雨还要温柔。
郁辞闭着眼，又往乔鹤行怀里蹭了蹭，他抬起头，吻了一下乔鹤行的喉结。
他的嘴唇是温热的，舌尖从乔鹤行的喉结上轻轻扫过。
乔鹤行拍着他背的手停顿了一下，他知道郁辞并不是想做什么，只是习惯了和他亲密的姿态。
但他还是没忍住，亲了亲郁辞的耳朵尖，饱含着欲望，却又克制到极点。
-
第二天一早，乔鹤行就陪郁辞去看望了他的父母。
林涵微和言明恩的墓园在一片山上，离郁辞家的小院子有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墓园里打扫得很干净，昨夜里又下过了雨，里面的树木变得格外葱茏。
郁辞带了一束栀子花，这是林涵微喜欢的花，纯白柔软的花朵，香气很浓，放到墓碑前，方圆几米都是香的。
乔鹤行之前看过郁辞与父母的合照，但那上面郁辞都只有四五岁，如今二十岁的郁辞站在他母亲的墓前，乔鹤行才发现，他和母亲是真的长得很像，都有一双明亮圆润的眼睛，有种天真的味道。只是林涵微的眼睛更多了点温柔与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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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辞半蹲在他父母的墓前，像是又变成了一个小孩子，他的眼睛还是肿的，但是已经不哭了。
“爸爸，妈妈，我今天带个人过来给你们见见，”郁辞小声地咕哝着，清晨里的墓园除了他和乔鹤行根本没有别人，他却像是讲悄悄话一样，手指摆弄着那捧栀子花，一支一支放进素净的蓝色长颈花瓶里，“是我喜欢的人。”
他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乔鹤行一眼，刚刚他让乔鹤行先站远一点，等他和爸妈说完话再过来。乔鹤行有点不明白他想干什么，却还是站得远了一点。
其实郁辞是有点不好意思。
“他特别好看是不是？”郁辞的声音里藏着点小得意，“我喜欢他好久了，特别喜欢。我之前总觉得他离我很远，是那种很冷很不好接近的人。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还觉得我像做梦，总有一天梦是会醒的，他也可能会走的。但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我现在想和他长长久久走下去，走到我老了，走不动那天。”
郁辞把栀子花都插好了，每一朵花都雪白饱满，郁辞的手放在上面，和栀子花一样白皙漂亮。
其实他知道自己是个特别没有安全感的人，年幼时失去双亲，多少对他有些影响，让他总是惶恐于幸福不会长久，生怕某个转身的刹那，这一切就戛然而止。
但他不准备放任自己心里这一点患得患失继续下去。
他的人生才刚开始，他已经是个很幸运的人了，以后也会一直幸运下去。
“我今天就是想把他带过来给你们看一看，虽然不是女朋友，但也得见公婆啊，”郁辞笑了一下，他挠了挠脸，露出点尴尬，“唯一的问题是，乔鹤行他……他和我爸，姓郁的那个爸，其实是假订婚对象，结果他们没怎么，我们在一起了。你们要是方便，不如帮我给爸托个梦吧？不然我好怕我爸不同意。”
郁辞是笑着说这话的，像是真的在和父母闲话家常，而不是面对两块冷冰冰的墓碑。
可他把那栀子花摆在父母的墓前，心里却想着，十二年了，马上就要十三年了，他父母离开他居然已经这么久了。
他捧着栀子花的手微微有点抖，但他没哭。
今天是个惠风和徐的好天气。
-
乔鹤行在不远处等了一刻钟，就看见郁辞对着他招手，让他过去。
他走过去的时候，郁辞已经站起来了，脸上没有太多的伤感，反而眼中带着笑意，拉着他的手说，“这个就是乔鹤行啦，见过了就算认了这个儿媳妇了。”
乔鹤行挑了下眉，没反驳“儿媳妇”这个称呼。
郁辞说完这句话，东西也都摆到父母墓前了，他就没想再多停留，拉着乔鹤行准备离开了。
但乔鹤行却拉住了他的手。
郁辞莫名地看过去，却见乔鹤行对着他父母的墓碑恭恭敬敬鞠了一躬。他的腰压得很低，白色衬衫下，背脊的曲线很漂亮，停留了几秒才直起身。
“伯父伯母，我不会离开郁辞的，”乔鹤行淡淡地说道，“我没喜欢过什么人，也不太懂得恋爱。我这辈子仅有的关于爱情的理解，就来自于我的父母，但他们也没有一个好结局。所以我从前以为，我可能会按部就班地找个合作伙伴，商业联姻，各取所需。直到我遇见了郁辞。”
乔鹤行握了握郁辞的手，郁辞的手比他小了一圈，指腹柔软，是一双只适合翻书弹琴拿起画笔的手。
“我不敢说什么大话，但我可以保证，十年，二十年，还有很多很多年，我都会陪他回来看你们。”
“我说完了。”乔鹤行把视线从墓碑上转到了郁辞脸上，郁辞的脸白净小巧，眼睛水润，嘴唇却是红润饱满的，他只是看他一眼，心头都会涌上万般柔软。
郁辞有点无奈地看着乔鹤行。
“乔鹤行……”郁辞轻轻叫了他一声，“我今天没打算哭的，你怎么偏偏要惹我。”
他看似在抱怨，可他眼里又分明没有泪水，只有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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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郁辞的父母以后，他们在言家的小院子里又住了几天，才启程返回浔城。
走的时候郁辞还买了几盒老字号点心铺的点心，准备带给郁沉言和许呈。虽然外表看不出来，其实郁沉言相当喜欢甜食，许呈则是什么新鲜的都喜欢尝尝。
返程的时候还是乔鹤行开车，郁辞因为起得有点早，人还有点懒洋洋的，塞着耳机听歌，不太想说话。
他看着窗外，想起前两天乔鹤行在父母墓前对他的许诺，说他们会在一起十年，二十年，乃至永远。
其实他和乔鹤行如今都才二十出头，谈这些似乎还很远，如果是从前，郁辞可能根本不会思考这个问题。
但是如今，郁辞的手指跟着音乐的节奏轻轻跳动着，他想，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盲目乐观地觉得，他和乔鹤行会有很多个十年。
他嘴上说着哪怕有天乔鹤行离开他也可以，其实心里却固执地想着，谁都不能把乔鹤行从他身边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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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郁辞没有想到。
他们两个刚刚信誓旦旦地对彼此承诺了以后，乔鹤行刚和他爸妈保证了不离开他，他们就这么快地面临了分离。
开学的一周后，郁辞坐在咖啡厅里，翻看着最新的本地新闻。
上面用大篇幅的报道介绍了乔家的父子夺权，乔家卷入这场争斗的所有人都附上了照片，包括乔鹤行。
乔鹤行的那张照片似乎是偷拍的，外头下着雨，乔鹤行一身漆黑的西装，有人给他撑着伞，伞下乔鹤行的脸斯文却冷峻，明明还很年轻，却已经有了不容置疑的气势，一双眼冷漠得像是没有感情，随意地往镜头处扫了一眼。
郁辞凝视着这张照片许久。
他作为乔鹤行的地下男朋友，现在居然要从花边小报了解男朋友的现状了，实属悲催。
今天是乔鹤行离开他的第十一天。
前阵子，乔家现任的家主乔礼康复出院，他回到乔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本应该放弃的，“嫁”到了郁家的小儿子乔鹤行召了回来，同时动作明显地要把自己的长子踢出董事会，次子则是直接剥夺了一切职务。
如今所有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乔礼真正属意的继承人，到底是谁。
郁家和乔家的婚约还是扑朔迷离，已经有人回过味来了，为什么郁沉言和乔鹤行迟迟没有订婚。然而在这次乔家的家产争夺里，即使婚约没有完成，郁家还是站在了乔鹤行身边。
郁辞看见那小报里夸张地说道，也许郁家和乔家还会有利益联姻，但是必须是乔鹤行真的夺取到了继承权，有实打实的利益基础，郁沉言才肯让人进门。
郁辞不由挠了挠脸，喝了口咖啡。
这点他可以肯定，他爸一点也不嫌贫爱富，不管乔鹤行是穷困潦倒还是富可敌国，他爸怕是都没这么容易让乔鹤行进门。

第35章 小别
这几天平山路的郁宅格外清静，无论走到哪里，似乎都是郁辞一个人。
佣人们还是如之前一样，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郁辞也不喜欢太多人围着自己，所以家里真正跟他交流的，只剩下了管家。
郁辞坐在小沙发上，翻了两页书，又忍不住往窗边看了一眼，那是乔鹤行平时会坐着的位置。
郁辞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他仿佛能看见乔鹤行戴上眼镜，一边看着电脑一边用耳机和人通话的样子。可是他的手无意识在书上翻过一页，外头的树影在风中轻轻飘动了一下，在室内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里依旧是空无一人。
郁辞靠在了沙发上，叹了口气，习惯真的是个可怕的东西。乔鹤行没入住平山路之前，他也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却觉得很随意自在。如今乔鹤行不过是离开几天，他却觉得这栋房子太大也太空了，走在里面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他还记得乔鹤行离开的那天。
那天乔鹤行很晚才回来，他已经困得睡着了，然而半夜里，他的房门却被人推开了，而他被人轻轻地拍醒，睁开眼就看见了乔鹤行的身影。
他在乔鹤行身上闻到了烟味，他才刚费力地抬起头，就被乔鹤行吻住了，乔鹤行简直是在咬他，含着他的下嘴唇不轻不重地撕咬着，吮着他嘴唇上的嫩肉，一只手掐着他的腰，把他牢牢地圈在怀里。
等松开的时候，郁辞怀疑自己的嘴唇都肿了。
他被乔鹤行半抱起来，乔鹤行坐在了他的床边，柔软的床铺微微凹陷下去。屋子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的小灯，郁辞清晰地看出了乔鹤行眼中的焦躁，虽然他的脸色很平静，但郁辞还是感受到了。
“怎么了？”郁辞不由问道。
乔鹤行看了郁辞一会儿，捏了下自己的鼻梁，闭着眼，低声道，“我得回乔家了。”
郁辞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乔鹤行总有天要回乔家，乔鹤行和郁沉言的婚约既然是假的，乔鹤行早晚要回去参与夺权。
但他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那你……”郁辞有许多话想要说，可他看着乔鹤行，最后却只握了握乔鹤行的手，说道，“你得小心。”
乔鹤行的手轻轻拂过郁辞的脸，“我可能最近都不能来看你了。可能一个月我就解决完乔家的事情，但也可能，要几个月才能解决。但在这期间，我不想你被牵连进乔家的事情，虽然郁家已经站在我们这边了。但我不想让乔衡和乔浚发现你。”
乔衡和乔浚那两个疯子，可是曾经直接找一辆货车来撞他的。尤其是乔浚那个没脑子的蠢货，一旦被逼到狗急跳墙，真的说不好会做出什么。
郁辞把已经盘旋在舌尖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当然有许多担忧，但他不可能让乔鹤行别回去，他也不可能冒失地要求参与到这件自己根本不熟悉的事情里。
“我知道了，”郁辞在乔鹤行的手指上蹭了蹭，眼睛在灯光下近乎于金棕色，“我在这里等你。”
乔鹤行凑过来，又在郁辞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下次再来郁家，我恐怕得带礼物了。”
郁辞没听懂。
但乔鹤行没有解释，他说完这句话，帮郁辞盖了下被子，就离开了。
像是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舍不得，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郁辞的房间。外头已经有乔家的人等着他，漫天的夜色里，车头的灯光明亮得近乎晃眼。
乔鹤行的身形在车头的灯光里格外挺拔，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郁辞房间的方向，才上了车。
而郁辞其实也躲在落地窗后面，往他这里看，一直到乔鹤行的车已经看不见了，郁辞还站在窗边。
-
郁辞在沙发上一坐就坐到了晚上，没了乔鹤行，似乎连游戏都变得无聊了，他看了会儿书就开始准备一个竞赛的资料。
然而快到吃晚饭的时候，郁辞站起来去拿个饮料，路过二楼的栏杆的时候，却发现大门那里打开了一半。
郁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由站住了脚，眼神直直地看过去，几乎以为是乔鹤行回来了。
然而门被全部推开了，进来的却是郁沉言和商鸣。
郁辞的心脏又重重地落回了原地。
他并不是不想郁沉言和商鸣，但是和乔鹤行分开太久了，他迫切地想看一看乔鹤行的脸。
郁辞也没心思去拿饮料了，他怅然若失地在栏杆旁边站了许久，直到郁沉言发现他，奇怪地叫了他一声，他才从楼上下来吃饭。
吃饭的时候，郁辞没忍住，看了看他爸，又看了看商鸣，问了一句，“爸，乔鹤行他们家怎么样了啊？你最近这么忙，是和乔家有关吗？”
郁辞平时对这些生意上的事情不怎么感兴趣，但他问到乔家，郁沉言也没有奇怪。毕竟乔鹤行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和郁辞关系也不错。
“乔家现在局势不算好，乔礼毕竟病了太久了，”郁沉言微微沉思了下，“不过你也用不着担心，我知道你和乔鹤行关系不错，那个小狐，”郁沉言顿了一下，把到嘴边的“小狐狸”咽了下去，“你那个学长也不是吃素的，乔礼就更是老奸巨猾了，也轮不着别**心。乔家，早晚得到乔鹤行手上。”
郁沉言不由轻轻“啧”了一声，比起他当年在一堆叔伯手里争权夺利，一路踏着刀山血海上位，乔鹤行可谓是十分命好了，亲爹亲自给铺路，两个兄长一点羹汤没分到。
他抬起眼，却发现郁辞还盯着他，眼睛圆溜溜的，无意识地咬着筷子，像个小仓鼠。
“爸，那乔鹤行呢，”郁辞眼巴巴地问道，“他还好吗？”
郁沉言不由微微皱起眉，心想郁辞和乔鹤行关系有这么好吗？
他倒是不怎么管郁辞交友，但是他更希望郁辞身边都是许呈这样单纯的富家小公子，而不是那个一看就心黑的乔鹤行。
“他能有什么不好的？”郁沉言说道，“这阵子肯定是累的，但是挺过来他就是乔家正儿八经的继承人，再合算不过了。”
多少人巴不得这样“累”呢，郁沉言想道。
郁辞就没再多问，知道乔鹤行还好，他心里就放下了一块石头。乔鹤行其实也和他通了两次电话，但都是没几分钟就急匆匆挂断了。
郁辞夹了一块小排骨，狗腿地送到他爸碗里，“爸你这两天肯定很累。”帮乔鹤行抢家产真是辛苦了。
郁沉言瞅瞅自己儿子，面上不显，心里还是很美滋滋的。虽然他老被嘲笑不会带孩子，但郁辞毕竟是他从小抱在怀里的崽崽，就是贴心。
商鸣侧头看了郁沉言一眼，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郁沉言的手。
郁沉言这才想起今天的“正事”。
“阿辞，说到这儿，还有个事情得告诉你一下。”郁沉言斟酌着用词，“我之前不是告诉你我和乔鹤行订婚了吗？那其实是假的。”
郁辞也在啃小排骨呢，闻言抬起头来，小排骨啪嗒一下掉进了白瓷小碗里。
但是郁辞考虑到他和乔鹤行的出柜之路，在满脸震惊和坦然相告里选择了后者，他眨巴眨巴眼睛，说道，“我猜到了啊。”
这下子轮到郁沉言愣住了，“你知道了？”
“嗯，你跟乔鹤行根本就没有在一起住过，”郁辞小声说道，“他现在又回乔家了，所以我早就知道你们不是一对了，只是没想到连订婚都是假的。”
郁沉言和商鸣面面相觑。
“那，那挺好。”郁沉言心情复杂地把本来用以解释的话咽了回去，“总之就是这么一件事。我和乔鹤行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当时为了掩人耳目。”
郁辞暗搓搓地看了他爸一眼，满怀心机地问，“爸，那学长要是以后和别人结婚订婚，你会介意吗？”
“不会，”郁沉言干脆利落地说道，“他娶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哦。”郁辞欢快地答应了一声，继续吃小排骨去了。
-
因为乔鹤行不在，郁沉言也不需要再避嫌了，他和商鸣今天也留宿在平山路。
郁辞洗完澡出来，想起自己白天把一个平板丢在了楼下，里头有一个资料，其他电子设备上都没有备份，就下楼准备拿一下。
此时夜已经深了，再过一会儿就是十二点。
郁辞的脚步很轻，软绵绵的鞋底踩在木质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而刚走下楼梯没几步，郁辞就顿住了脚步，他在客厅边缘看见了两个背对着他的，相拥在一起的影子。
他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慌张地躲到了墙后面。
但过了几秒，他又忍不住悄咪咪地探出头去。
只见客厅边上，他爸穿着一身黑色的浴袍，敞开的领口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而商鸣身上还穿着铁灰色的西装。
他很适合西装，有一种冷淡肃杀的味道。
但此刻商鸣的表情却很温柔，他捧着郁沉言的脸，轻轻啄吻着郁沉言的嘴唇。
郁沉言笑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郁辞没敢再看下去，他捂住了嘴，趁着商鸣和郁沉言没注意，他又顺着楼梯悄悄溜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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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辞回到房间，才终于松开了自己的嘴。
一瞬间，郁沉言微肿的嘴唇，商鸣看着郁沉言的眼神，还有下雨天，商鸣把郁沉言搂在怀里的样子，纷纷涌进郁辞的脑海。
他在原地蹦跶了好几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冷静不下来。
他爸什么时候和商叔叔在一起的啊，在一起多久了？！
郁辞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刻怀疑自己眼神有问题，郁沉言和商鸣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恋爱，他居然没发现。
但转念一想，他和乔鹤行偷偷摸摸在一起这么久，郁沉言也没发现，就释然了。
想到乔鹤行，郁辞下意识拿起手机，想和他分享这个劲爆的八卦。
然而拿起手机，手机滑到乔鹤行的号码页面上，郁辞的手又停住了。
他现在，并不能和以前一样随时随地联系乔鹤行了。
郁辞把手机又放下了。
手机上的页面只是明亮了一瞬又暗淡了下去。
他坐到窗边，已经十二点了，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沉寂，只有几个中心地方还是灯火璀璨。
玻璃窗上映出了郁辞落寞的脸，他把手掌贴在了玻璃窗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第36章 教堂
又一个月后。
乔鹤行走进教堂的时候，正是傍晚。
教堂里空无一人，走在里面都能听见脚步的回响。
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来祷告了，虽然日日都有人打扫，更换鲜花，却因为长期无人使用，而透出一股冷清的衰败味道，连当年请名师雕刻的神像都不再有悲天悯人的神情，反而看着有些幽怨哀愁。
乔鹤行走进去，在第一排的长椅上落座。
他带了一束白色的玫瑰花，留下了一点青色的枝叶没有修理，更衬托出花朵的洁白饱满。
他今天穿了一身漆黑的西装，连里头的衬衣都是黑色的，只有袖口露出一点苍白得没有血色的皮肤。那束玫瑰花就放在他的膝盖上，是他身上唯一一点明亮的颜色。
他看上去不像是来这里祷告的，而像是来参加葬礼的。
-
乔鹤行已经很久没来过这个教堂了。
这个教堂曾经是他父亲特地为母亲建造的，作为他们两个结婚三周年的礼物，他母亲虽然是中国人，却在国外长大，是个基督徒。
乔鹤行还记得小时候自己陪他母亲过来做礼拜，他的母亲坐在椅子上，穿着宽松柔软的绿色裙子，裙边上也是玫瑰花的图案，小腹已经明显地凸起了。
她怀孕五个月了。
“阿询，不知道这个是弟弟还是妹妹呢？你喜欢哪个呀？”
一闭上眼，乔鹤行仿佛还能听见他母亲带着笑意的声音，她的中文发音总有点奇奇怪怪的，语调却很活泼，他父亲有时候会用法语叫自己的夫人小夜莺，浪漫得不像乔礼能做出的事情。
可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随便，”当年乔鹤行年纪尚小，但已经有了日后不苟言笑的性格，“弟弟和妹妹都没区别。”
“你也太没趣了，我觉得还是女孩子好一点，要是再来个和你一样的男孩子，我这人生也太无聊了。”他妈妈不满地咕哝道。
乔鹤行当时没有反驳，因为他也觉得女孩子多少会可爱一点。
-
可是那个孩子，到底是弟弟，还是妹妹呢？
二十三岁的乔鹤行坐在教堂里想道。
他没能等到自己的弟弟或者妹妹，没能去握一握那个孩子柔软的手。
他只等到了一场葬礼，就在这个教堂里。
那是他母亲的葬礼。
他母亲才三十多岁，却带着没有出生的孩子一起，永远长眠地下。
所有人都说，他母亲是自己从楼上摔下来的，因为不小心，因为没站稳，从最高一层台阶上摔到了地上，还没等送到医院就失血过多，最后一尸两命，连肚子里的孩子一同去世了。
可是乔鹤行却记得，在他母亲出事之前，他听见过乔浚尖酸刻薄的声音，“那个女人如果自己摔下来，能怪得了谁？哥，她是个来路不明的野女人，我们才是乔家的少爷，就算是两条命，又有多稀罕。”
乔鹤行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点了点。
他小时候哭闹过很多次，哭着求他父亲去查他母亲为什么去世，但是一次都没有结果。
就像乔浚说的，他们才是乔家的少爷，有实力雄厚的母家撑腰，谁都动不了他们。
但是如今，十三年过去了。
当年给乔浚乔衡撑腰的李家，已经垮台了。
当年偷偷帮乔浚处理现场的李家旧人，也被他从国外挖出来了。
乔鹤行睁开了眼，看了眼时间，自从他进入这个教堂，已经过去快要一小时了。
十分钟后，乔鹤行的手机响了，上面闪烁着他爸爸，乔礼的名字。
乔鹤行盯着那名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
“阿询，”乔礼的声音透着一股疲惫，好像他真的老了，“你在哪里？”
“在西寺路的教堂这里。”乔鹤行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听到这个地方，乔礼的呼吸似乎凝滞了一下。
隔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说道，“如你所愿，乔浚已经被送去疗养院了，这辈子他都不会再出来了。乔衡……乔衡会去国外，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是乔鹤行早就预知的结果。
但他微微勾起了嘴角，认真地纠正道，“这不是如我所愿，是如你所愿，我要的是乔浚偿命，是你一定要保下自己的两个儿子。”
乔浚一个人害了两条命，乔衡作为胞兄帮着瞒天过海，他们两人一个都不能逃脱才行。
乔礼在电话那头停顿了许久，片刻后，他似乎在一瞬间又苍老了几许，低声道，“乔衡和乔浚一直不如你。心思狠是正常的，但是未免太狠，偏偏他们还没能斗过你，被你抓到把柄。可是他们再不成器，阿询，作为一个父亲，我也不会去杀自己的儿子。但我可以和你保证，他们不会再出现了。”
乔鹤行看着教堂里的那尊神像，这么悲悯的神情，仿佛真的在普度众生。
可他小时候却想，他母亲一生没做过坏事，为什么她的神没有庇护她？
“爸爸，我在想一件事情。”乔鹤行突然叫了乔礼“爸爸”，他已经很少这样温和地叫他了。
“你还记得妈妈走得时候，肚子里是有孩子的吗？”乔鹤行的手指攥紧了白玫瑰的花瓣，花瓣被扯落了，掉在长椅与地面上，“你说那个孩子，到底是我的妹妹，还是弟弟？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本来可以当个哥哥的。”
乔鹤行能听见电话那头急促的呼吸声，像是被人用刀凌迟心脏，痛苦得难以喘息。
可他却还嫌不够。
他眼皮都没有眨，夕阳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他像一尊俊美无匹却冰冷的雕塑，他的嘴角近乎恶毒地笑了一下，问道，“应该是个妹妹吧？会很像妈妈，会长得很可爱。妈妈其实偷偷买了很多女孩子的衣服，就等着她出生了。”
可她却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就埋葬在了乔浚手里。
这句话乔鹤行没有说出口，但他知道乔礼心知肚明。
长久的沉默。
教堂里安静地能听见乔鹤行清浅的呼吸。
他没能等到乔礼的回答，在长时间的安静后，乔礼挂了电话。
乔鹤行并不意外，他慢慢地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里，他膝盖上的那捧玫瑰花已经不能看了，白色的花朵撒了满地。
他漠然地把那些花瓣从自己身上扫了下去。
夕阳的余晖里，他一身漆黑的西装，脸上有种近乎残忍的冰冷意味。他今天本来就不是来祷告的，他是来参加一出落幕仪式的，这场经年的仇恨，最终有了结果。
他等了十三年，终于等来了一个结果，虽然还不够让他满意，但已经有了结局。
乔鹤行把那捧白玫瑰留在了原地，自己走出了教堂。
他站在教堂外，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个教堂，这个尖顶的教堂是他父亲送给母亲的礼物，当时谁都觉得他母亲命好，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孤儿变成了乔家夫人。
可最后她得到了什么？
一场华贵的葬礼。
乔鹤行极其烦闷地皱了下眉。
大仇得报，他即将成为乔家唯一的继承人，他却没有多少快意。
他突然迫切地，急不可待地要去见一见郁辞。
他们已经分开太久了。
他想把郁辞抱在怀里，就像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他知道他和郁辞永远不会落到乔礼和他母亲这一步。
绝不。
但他还是难得的有一点软弱，想要确认郁辞在他怀里，安全地在他怀里。

第37章 胜新婚
郁辞最近总有些心神不宁的。
乔鹤行离开郁家，已经快有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里，即使是不怎么关心商界的郁辞，都零碎地听到了不少关于乔家的传闻。
听说乔鹤行两个兄长已经是一败涂地，可是再落魄，他们到底还是乔家的少爷，谁也不知道被逼到绝境他们会做出什么。
更何况，这阵子浔城的圈子里疯狂地流动着一个传言，说当年乔家的第二位夫人，乔鹤行生母的死亡并非一个普通的意外，而是乔家的长子与次子下的手。
这个传言并没有什么切实的证据，却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个彼此相关利益盘结的圈子里炸开，谁也不会摆到明面上聊，却又似乎谁都知道这件事。
连许呈都从他哥那里听到了传闻，悄咪咪地找郁辞讲了一讲。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郁辞和许呈坐在咖啡厅的包厢里，他们刚下课，暂时还没准备回去，郁辞昨天没睡好，眉宇间有点淡淡的阴影，“乔鹤行没告诉过我他母亲的事。”
乔鹤行确实很少和他提起乔家的事情，可是郁辞却想起那次乔鹤行的生日，他给乔鹤行煮了一碗长寿面。乔鹤行笑着说，他母亲不会煮面，只会做很难吃的火鸡。
那时候乔鹤行的眼睛分明是温柔的，像是回忆起了很多往事。
“也是，乔鹤行估计连你爸都不会告诉。”许呈托着下巴，他还不知道郁辞和乔鹤行勾搭上的事情，认真地思考着，“不过乔家这事儿，听我哥说，差不多要结束了。乔衡乔浚简直是惨败，他们爸像是彻底对这俩儿子放弃了，你家乔鹤行估计要坐收渔利了。”
郁辞喝了口咖啡，觉得有点苦，他轻声说，“我只希望他安全。”
许呈吃了片蛋糕。
其实他之前很想劝郁辞别在一棵树上吊死，看看周围还是有很多英俊的小树苗的嘛，只要新欢够好，早晚能忘记旧爱的。
但是现在看看郁辞这副情根深种不得解脱的样子，许呈沉痛地想，他大概只能给郁辞多准备点嫁妆了。乔鹤行，你给我千万撑住！必须光速开窍，然后拿乔家当聘礼来和我们郁小辞求婚！
他在心里默默握了下拳头。
-
但是许呈没能和郁辞待太久，方汝清下课了，过来接他了。
他和方汝清在一起了，这事情也没有瞒着郁辞。
郁辞知道了方汝清就是许呈口中那个亲过了也摸过了的“小神经病”。
但是走出门，看见方汝清穿了一件黑色风衣站在台阶下，长身玉立，面如冠玉，怎么看怎么正直英俊，郁辞深深地怀疑起了这个称号。
许呈不知道郁辞在想什么，从方汝清出现的那一刹那，他就连蹦带跳地从台阶上跑下来，蹦跶进来方汝清怀里。
方汝清熟练地搂住了许呈，本来还面无表情甚至有点冷漠的脸，此刻却忍不住带上了点笑意，像是情不自禁。
他也看见了郁辞，对着郁辞点了下头。
许呈对着郁辞挥了下爪子，“我们先走了，有什么事情你打我电话。”
“快去约会吧。”郁辞笑他。
可是等许呈真的跟方汝清走了，郁辞却望着他们的背影有些失神。他看见方汝清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许呈的包，另一只手牵着许呈，两个人似乎就是再合适不过的一对。
他倒也不是多羡慕。
但他心里还是微微涩了一下，因为之前乔鹤行也是这样等他下课，和他一起往外走的。
可是如今，他有两个月没能见到乔鹤行了。
-
郁辞默默地独自往学校外走，天色已经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他快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郁辞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却惊讶地发现那是乔鹤行的电话。
“喂，是学长吗？”郁辞的声音甚至有点紧张。
“是我。”乔鹤行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我在学校外，你从学校门口出来左边走，两百米的那个巷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车，我在车里等你。”
“我马上过来。”郁辞没忍住，透出一点了开心的味道，哪怕乔鹤行看不见 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乔鹤行大概是听出来了，也低低地笑了一声。
郁辞保持着和乔鹤行的通话，快步往乔鹤行说得那个地方跑去，果然，在那个并不引人注目的小巷子里，藏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牌不是郁辞熟悉的任何一辆。
但他的手刚触碰到后车座的车门，车门就打开了。从里面伸出一双郁辞再熟悉不过的手，把他抱了进去。
郁辞跌落到了乔鹤行怀里，车门随即被关上了。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乔鹤行的脸，看看乔鹤行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消瘦，就被人吻住了，乔鹤行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涌入他的鼻尖，让他情不自禁像个缺氧的病人一样细嗅着。
车厢四面的窗户都有遮挡，后座和驾驶座之间也有格挡，车厢里一片昏暗。
郁辞被放在了宽大的后座上，他的腿屈起来，蹭到了乔鹤行笔挺的西装，而他的蓝色上衣被人从底下撩起来，一路往上，宽大的带着薄茧的手抚弄着他胸前，又在他的腰线上流连。
郁辞不争气地哼了一声，却又很快忍住了。
他感觉到这辆车发动了，正平稳地往前开去。他不知道乔鹤行要带他去哪里，可他也没有问。只是意识到车厢里还有人这件事，让他十分地不好意思。
可是他太久没有见过乔鹤行了，几乎要在乔鹤行的手掌下化作一滩水，缠绕住乔鹤行，要他永远不能离开自己。
他被吻得心神模糊，却睁开眼去看乔鹤行的脸，乔鹤行也睁着眼睛，那双眼即使在一片昏暗里也如此明亮，他们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在狭窄的后座上彼此触碰，衣料发出一片暧昧的摩擦声。
近两个月的分别，足以让他们之间的吸引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乔鹤行的腿挤在郁辞的腿间，郁辞情不自禁地合拢起膝盖，脸红得几乎要烧起来，眼神却软得能滴水。
等乔鹤行终于松开他。
郁辞得到了自由，双唇还是湿润的，却第一时间溜出了一句，“我好想你。”
他微微喘着气，嘴唇有点红肿，他和乔鹤行两个月没见了。
他不知道这辆车最终要开去哪里，但他并不想管。
他抓着乔鹤行的领带，把那面料昂贵的领带都抓皱了。
“我好想你。”郁辞又喃喃地说了一句，情不自禁。
乔鹤行撑起手臂，看着被他困在两手间的郁辞。
他刚刚从教堂出来就直奔学校，他知道郁辞今天有课，他也知道乔家的事情还没有最后收尾，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来见郁辞，以后有的是时间。
可他难得如此冲动。
他父母间的陈年旧事，他两个兄长和他的勾心斗角在他脑海里拥挤不堪地乱作一团，让他心里满是暴怒与戾气。
可他看着乖乖躺在自己身下的郁辞，他吻过郁辞了，郁辞不会离开他。
他又吻了一下郁辞，像亲吻一朵红色的玫瑰。
白玫瑰属于葬礼，红玫瑰才是开在他心尖的花朵。
他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我也想你。”
他的声音很平和，眼睛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还满是贪婪地看着郁辞。
他的手碰了一碰郁辞脆弱白皙的脖子，手指从郁辞的喉结上划过。
郁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车子里太昏暗了，乔鹤行的每一点触碰似乎都被放大了。
他偏过头，在乔鹤行即将收回手的那一刻，含住了乔鹤行的指节。
他这么纯洁无辜的一张脸，可是他的舌尖却是柔软湿润的，包裹着乔鹤行的指尖，像极了那天他喝醉的夜晚。
乔鹤行眯着眼看了郁辞一眼。
车子停了下来。
已经到了乔鹤行一处隐秘的住宅，车子停在了地下室里，司机安静地离开了。
可是后座上的两位乘客却迟迟没有出来。
-
（看作话）
郁辞的脑子轰得一声作响。
他眼睁睁看着乔鹤行把最后一点沾在嘴边的东西舔掉了，浓密的睫毛轻轻扇了一下，那双桃花般的眼睛瞧着他。
郁辞没出息地又一次被乔鹤行的美色攻陷了，他看见乔鹤行西装下也隆起了一块，红着脸蹭过去，勾住乔鹤行的脖子，也准备帮帮他。
乔鹤行却摁住了他的手。
“不用，你陪我坐一会儿就好。”
乔鹤行把郁辞抱到了自己的腿上，把头埋在了郁辞的肩里。
他这两个月一直扮演着坚不可摧的乔三少爷，下手狠毒，从不给人留后路。然而在这个昏暗的车内，他却搂着郁辞，像搂着他专属于他的一轮小月亮，在心里说着，陪陪我。

第38章 腕表
“乔浚被送去疗养院了，这辈子应该是出不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里重新响起了乔鹤行的声音。
外头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夜色完全地把天空笼罩住了，这个私人的地下车库的灯光也并不明朗，车内就更是昏暗一片，郁辞甚至不能完全看清乔鹤行的脸。
可他却从乔鹤行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点冰冷的味道，像埋在泉下的寒冰，终日不能见光，只能一日又一日地严寒下去。
“但是乔衡还没有处理干净，我爸说会送他去国外，可是他到今天还没有动身。所以我暂时还不能让你出现在我身边，”乔鹤行和郁辞解释道，“我今天是悄悄过来的，因为太想你了。”
乔鹤行平平淡淡地说着这一句话，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落在郁辞的耳朵里，却忍不住耳朵一红。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听乔鹤行又道，“你最近听见关于我们家的传闻了吗？关于我母亲的事情。”
郁辞不由呼吸一窒，他沉默了片刻，老实地回答道，“听到了。”他迟疑了一会儿，问道，“这是真的，对吗？”
“是真的，”乔鹤行给予了肯定，他的声音愈发地冷下去，“我刚刚一直在教堂里，那是我爸送给我妈妈的礼物。我一直等着我爸给我一个结果，郁辞，我等这个结果等了很多年了。终于在今天，我等到了。”
乔鹤行勾了下嘴角，“我很高兴。”
他要的并不仅仅是乔浚和乔衡一败涂地，他还要他父亲亲眼看清自己养了怎样的两头畜生，要他父亲不得不选择放弃他们。
就像当年为了掩盖表面的和平，不去追查他母亲的死因一样。
乔鹤行微微抬起头，他看见了郁辞眼中的担忧，郁辞一向是个心肠柔软的人，对心爱的人就更是如此。他大可以在他面前示弱，大可以换取郁辞更多的怜惜。
可他没有，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用安慰我。”
他还没有这么脆弱。
“十三年过去了，我已经不难过了。我妈妈一生没有做过坏事，应该早就投胎了，有了新的生活。今天乔浚和乔衡的下场，不过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他看着郁辞，像是真的很高兴，甚至微微地笑起来，“我这么多年一直不敢梦见我妈妈，但是如果今天她来我梦里，我终于能告诉她。我给她报仇了。不过她可能不会很高兴，因为她不喜欢我这样。但我终于能放下了。”
乔鹤行每说一句话，郁辞的心就跟着颤抖一下。
他想，他失去父母的这些年还有郁沉言在他身边陪伴，他深夜里因为噩梦哭泣的时候，郁沉言会把他抱起来哄他。
可这些年，乔鹤行做了噩梦，又有谁在他身边呢？
“你妈妈不会不高兴的，”郁辞的声音很肯定，其实他从没有见过乔鹤行的母亲，可他就是很笃定，“她只会想，她的儿子长大了，自己亲手了结了过去，以后他的每一天，都不会再被这件事纠缠了。这是好事。”
“真的吗？”乔鹤行轻声问。
郁辞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又道，“我妈妈生病的时候一直对我说，她不担心我不能成为一个好人，却担心我会不会受到欺负。比起你用了什么手段，你妈妈更在意的一定是你的安全。你变得强大了，不仅能自保，还能让仇人付出代价。她怎么会不高兴？”
郁辞没有说出口的是，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他当然知道这场争斗中乔鹤行的手上不可能干净，然而在这样一个险恶的乔家，有这样一双虎视眈眈的兄长，当一个善良柔弱的好人，又怎么能生存下去。
他宁愿乔鹤行够狠，也好过今天被扫地出门的是乔鹤行。
乔鹤行低头想了一会儿。
其实他从不需要别人的安慰与宽解，这些东西在他母亲去世的头两年，他得到的已经够多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从郁辞嘴里说出来，他就愿意相信。
他捉住郁辞的手轻轻吻了一下，“那我听你的，Petite rose.”
他叫郁辞“小玫瑰”。
这是他心上的月亮，也是他心上的小玫瑰。
但郁辞没听懂，困惑地歪了下头，闷闷地说道，“我法语不好。”
口气里还有点委屈的味道。
乔鹤行被逗笑了，他刚刚那满身的戾气与冰冷，突然间烟消云散。
“走吧，带你上去吃个晚饭，我送你回家。”乔鹤行推开了车门，拉着郁辞走出来，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和郁辞介绍，“这是我用自己挣的钱买的第一个别墅，除了我身边的人，没人知道这里在我名下。”
郁辞乖乖跟着他上楼，踏入电梯的时候，郁辞四处看了一眼，突然间意识到了他和乔鹤行之间的财力差距。
他确实不缺钱，但那是因为他爸不差钱，他自己长这么大，除了奖学金好像就没有收入了。而反观乔鹤行，年纪轻轻不仅有车有房，名下资产更是庞大。如今他已经参与到乔家的生意里去，以后只会越来越有钱。
郁辞沉痛地想，这么一看，他和乔鹤行在一起好像一个吃软饭的米虫，全靠乔鹤行养家。
“怎么了？”注意到郁辞的走神，乔鹤行问他。
“没什么。”郁辞扁了扁嘴，心想他是不是该去他爸公司上个班？
-
但郁辞的赚钱计划暂且不提。
他跟乔鹤行一起吃了晚饭，又一次在沙发上亲亲的时候，他爸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他爸的来电铃声是专门设定的，吓得郁辞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顺带捂上了乔鹤行的嘴，眼神警告他安静。
乔鹤行挑了挑眉，非但没有老实，还伸出舌头，在郁辞的掌心舔了一下。
他的眼睛生的漂亮，看着郁辞的时候，简直有勾魂夺魄的作用，如今被乔鹤行吻着掌心与指尖，郁辞简直腰都跟着一软。
郁辞默默把乔鹤行的嘴捂得更紧了一点，心中默念色即是空，然后心虚地跟他爸打招呼，“爸，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郁沉言坐在灯光明亮的办公室里，声音里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也没什么，就是刚刚遇见你季伯伯了，季思淼。你应该有印象。”
“我记得他，他这些年好像在国外发展事业，是他吗？”郁辞不明白他爸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人。
“是他，也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在学校有女朋友吗？”
郁沉言猝不及防地拐了个弯。
“女朋友”三个字从手机里传进乔鹤行的耳朵里，他立马坐直了身体，光明正大凑过来偷听。
郁辞瞅一瞅旁边的乔鹤行，他这到底算不算有“女朋友”呢？
“没，没有。”郁辞心虚地抹了把汗，“但我……”
可他话还没说完，郁沉言的口气就轻松了起来，“那还好，你季伯伯有个女儿，今年二十三，那女孩我见过，非常优秀，还是你喜欢的类型。你季伯伯想让你们认识一下，我就答应了。但是答应完了我才想起来，忘记问你恋爱没……”
像是怕郁辞有压力，郁沉言立马补充，“我不是催你恋爱，只是这个女生非常优秀，当朋友也很合适，才想让你们认识一下。”
他自己就坚决反对商业联姻，更不会强加给郁辞了。
但郁辞现在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要被乔鹤行的视线烧穿了。
生怕他爸再说出点什么，郁辞火速结束了对话，“我知道了爸爸，回去我再和你说，我同学找我有事。”
然后他就一气呵成摁断了电话，藏到枕头底下，满脸无辜地看着乔鹤行。
乔鹤行脸上的表情格外温柔，笑起来堪称浓情蜜意。
“我还不知道你喜欢的类型是怎样的呢？”乔鹤行慢条斯理地说道，想起了郁辞房间里那一排身材火辣的动漫手办，“你好像很喜欢大胸御姐，是不是？那我没这身材还真是抱歉了。”
郁辞从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看见乔鹤行端着这么禁欲的一张脸，神态自若地说出，“大胸御姐”四个字。
郁辞默默往沙发里缩了缩，老实得像个小鹌鹑。
“季思淼这个人我知道，他女儿确实很厉害，已经开始帮着打理生意了。长得也很好看，是那种性感又开朗的类型。”乔鹤行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爸确实很贴心。”
完球了，乔鹤行这醋坛子彻底翻了。
为了小命考虑，郁辞也顾不得害羞了，扑到乔鹤行身上，吧唧吧唧在乔鹤行脸上亲了两口。
“我回去就拒绝我爸，我向组织保证，坚决不跟除乔鹤行以外的人乱搞男女关系，”郁辞想了想，“男男关系也不搞。”
乔鹤行没忍住，闷笑了一声。
郁辞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满脸写着“我很乖巧。”
但乔鹤行并没准备放过他，他把郁辞摁在沙发上，扒掉了上衣，在锁骨边又留下了一串吻痕才松手。
而等他终于在郁辞的哀求里，大发慈悲把郁辞送到平山路附近的街道上，在郁辞快要下车的时候，乔鹤行突然喊住了他。
郁辞不明所以地回过头。
却见乔鹤行把自己手腕上的手表取了下来，戴到了郁辞手上。乔鹤行的手腕比郁辞要宽上一圈，好在这个手表是可调节的。
郁辞注意到，这个手表是乔鹤行经常带的，款式很别致，几乎不会撞。
“这是我十六岁的生日礼物，我爸定制的，国内只有一款。”乔鹤行的手指在郁辞的手腕上划过，“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要每天都带着。”
郁辞瞅了两眼那手表，突然觉得这手表有那么点沉重。
“还有半个月，我和你保证，我会把乔家安顿好，光明正大来找你。”乔鹤行又俯下身，在郁辞手背上亲了一下。
“好啊。”郁辞软乎乎笑了一下，“我等你。”
-
郁辞走过两条街，回了平山路上的郁宅。
但他没想到的是，郁沉言居然在家。
而在看见他的一瞬间，郁沉言敏锐的观察力就发挥了作用，他看见了郁辞手腕上只露出一半的手表，随口问道，“你最近买了手表吗？”
郁辞顿时僵持在了那里。
他爸的观察力真的好可怕。

第39章 吻痕
郁辞下意识地把手腕往身后藏了藏，语焉不详地嗯了几声，算是敷衍过去。
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凑到了郁沉言旁边，坐在沙发上，对他爸说道，“爸，明天跟季伯伯女儿吃饭的事情，你能不能帮我推了？”
郁沉言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
郁辞纠结了半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唧，“我有喜欢的人了。”
郁沉言顿时坐直了身体，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儿子。
他和郁辞的年龄差距实在过于年轻，所以平日里也不知道怎样扮演一个慈父，去关心儿子。但这不代表他对郁辞不上心。他明明没发现郁辞和哪个女孩子走得近啊？
“是你学校的女生吗？”郁沉言问道，他倒也不是非要郁辞和季思淼家的女儿见面，纯粹是觉得那女孩很不错，发展成朋友也很好，如今因为这一顿饭，居然套出了郁辞居然已经情窦初开。郁沉言想，这波不亏。
“是怎样的女生？”他问道。
郁辞想了想，尽量在不撒谎的情况下说道，“他，比我大两岁，学习好，人也好看，家世也好。喜欢他的人很多。”
能让郁辞说家世好，还在郁辞学校的？郁沉言把几个世交家的孩子都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人选啊。
“那她喜欢你吗？”郁沉言问道。
郁辞挣扎了片刻，想着乔鹤行这事早晚得暴露，有点害羞地点了点头，“应该是喜欢的。”
郁沉言来了兴趣，还想再问，郁辞却不肯说了，只是央求地看着他爸，“爸你帮我推了明天的饭行吗？我们还没最终在一起呢，我不想让他吃醋。”
郁沉言高深莫测地盯了郁辞一会儿，看得郁辞心里七上八下的。
“行吧。”郁沉言轻轻笑了一声，松了口，他难得这么亲密地揉了揉郁辞的头发，“一转眼你都有喜欢的人了。”
他明明还记得郁辞刚来家里的时候，雪白粉嫩的一团，抱在怀里和猫崽子一样轻，总是喜欢往他怀里钻。如今一转眼，竟然也长成大人了。
而他今年其实也还没到四十，还有两个月才三十五，却觉得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什么时候把人带过来给我见见？”郁沉言含笑问道。
郁辞挠了挠脸，含糊不清地说道，“再过阵子吧。”
郁沉言也没为难他，小孩子恋爱，哪有这么容易定下来的。
他和郁辞又聊了几句，就让郁辞上楼了。
可是郁辞走出去几步，郁沉偶然一个抬眼，却不由皱起了眉头。
郁辞今天穿的是一条黑色长裤，进了室内就换了拖鞋，走动间可以看见雪白纤瘦的脚腕。
然而即使隔着一点距离，郁沉言还是能看见郁辞脚腕上似乎有一圈红痕。
如果是之前，郁沉言绝不会多想，他这么些年一直活得清心寡欲，对于欢爱之事从不上心。
可如今他早就和商鸣不知道滚过多少次床单，对这些痕迹的敏锐度一下子高了许多。
“郁辞，”郁沉言眼色微沉，却不动声色，“你过来一下。”
郁辞不明所以地转过身，往郁沉言这里走过来。
郁沉言没有坐直身体，而是冲着郁辞招手，让他弯下腰来。
“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问你，过阵子我和你商叔叔要去日本，你去不去？”郁沉言随口找了个理由。
郁辞今天穿的是件套头衫，领口并不松垮。然而他低下头的时候，领口还是多少往下坠了一点。
郁沉言稍微坐直了身体，往郁辞的领口看去。
只见郁辞隐约露出的一点皮肤上，能看见一点暗红色，玫瑰一样的吻痕，就盛开在锁骨上。
这是极其亲密的位置。
郁沉言的眼睛眨了眨。
“我就不去了。”郁辞有点莫名其妙的，郁沉言和商鸣的出门次数多了去了，没什么值得特意来问的，“你们去旅游吗？”
郁沉言打量着郁辞灯光下的脸，眼神平静，“嗯，我们可能去。我就是问问你，没什么，你回房间吧。”
郁辞“哦”了一声，啪嗒啪嗒跑走了。
郁沉言却在他身后，闭上眼睛，两根手指摁住太阳穴揉了一揉。
脚腕上的捏痕，和锁骨上的吻痕。
那分明都不是女人能留下的痕迹。
郁沉言再清楚不过，这是怎样的情况下才会产生的印记。
他头疼地想起郁辞刚刚带着羞怯却又眼神明亮的脸，心想他家郁辞怕不是找了个女朋友，而是找了个男朋友啊。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混蛋。
郁沉言恨恨地想着，等他逮到了，他非要看看是哪家的小兔崽子，居然能在他眼皮底下和郁辞幽会？
他正想着，揉着太阳穴的手指却突然一顿，瞳孔在一瞬间紧缩了一下。
他想起了郁辞今天手上突然多出的那个腕表，华贵而设计别致。
郁沉言只是随便扫了一眼，都能看出这只表造价不菲，比一辆跑车还贵。他给郁辞的零花钱是从来不限制的，但是如果郁辞突然有了很大一笔支出，他绝对会知道。
可郁辞最近并没有这样的开销。
郁沉言睁开了眼，脸上的神色一瞬间有些山雨欲来。
他的记忆力是出了名的好，如今他愈发清晰地回忆起了那只手表的样子，是十分熟悉的一只表，就仿佛有人曾经戴在手上，和他见过面。
郁沉言越是回想，眼神就越发阴沉。
他拿起手机，打了商鸣的电话。
“喂？沉言？”商鸣很快接起来了。
“你给我查个事情，”郁沉言的口气阴森森的，“查一下乔家那个小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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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月后，浔城圈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乔家继承人易主的事情。
乔家长子被送往国外，名义上是接手海外事业，实际则是流放。而次子更是被直接送进了疗养院“养病”，形同废人。
有些曾经和乔家这两个儿子交好的人，不无唏嘘。当年乔家两个少爷何等风光，母家是老牌的世家李家，乔家又是根深蒂固的大族，纵使底下还有个三子乔鹤行，但是母亲不过是个孤儿，怎么配与他们比？
可如今，居然是乔鹤行走到了这个位置，把自己两个兄长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但他们也不过是唏嘘几句，并没有多惋惜，如今谁不知道乔家的三少爷炙手可热。
这不，乔礼借着自己生日的名义，大张旗鼓地办了场晚宴，名义上是给自己庆生，实际上还不是要把自己这个新的继承人介绍给众人。
当年碍于上头的两个兄长，乔鹤行很少出来活动，但今时已经不同往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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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家自然也收到了邀请。
现在谁都知道乔家少爷当初和郁沉言的婚约是个烟雾弹，但也侧面说明了郁家和乔鹤行关系的亲近，如今乔鹤行上位，郁家自然也从中得利，不少人暗地里酸溜溜地骂着郁沉言老狐狸，也不知道又从中捞走多少。
可是郁沉言收到了乔家送来的几份“大礼”，堪称是诚意十足，却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他身上已经穿好了赴宴的晚礼服，黑色的西装看上去十分普通，细节处却考究，勾勒出细瘦结实的腰身，头发全部向后梳起，露出象牙白的一张脸，冷清的凤眼，还有红润的嘴唇，任谁都想不到这样俊秀一张脸，居然是那个赫赫有名的“郁先生”。
郁沉言冷笑一声，对着商鸣说道，“他乔三出手可是够大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他再生父母。但他敢送，我可不敢收。”
商鸣今天也要赴宴，正对着镜子扣袖扣，闻言淡淡地安抚道，“郁辞也不一定真的和乔鹤行在一起了，乔鹤行都还没动作，你又何必急。”
他前阵子帮郁沉言查了乔鹤行，确定了郁辞手腕上那只表，就是乔鹤行十六岁收到的生日礼物，是乔礼特别定制的，国内仅有这么一只，价格昂贵到作为生日礼物也过于奢侈了。
可这样一只表，却出现在了郁辞手腕上。
而最近郁辞身边根本没出现其他亲近的男生，除了乔鹤行就是许呈。
郁辞若是真的恋爱了，那这恋爱对象是谁，似乎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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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个结果送到郁沉言桌前的时候，郁沉言气得砸了桌上的镇纸。
如今他抬了抬眼皮，冷笑道，“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吗？你看看送到我这里的请柬，怕我不带郁辞过去，特地给郁辞也送一份。我这还没开口呢，郁辞就眼巴巴说要和我去乔家。”
郁沉言说到这里，不由酸了一下，小声地哼了一声，“阿辞也是，净往人家碗里爬，傻不拉几的。”
他在商鸣面前从来不加掩饰，如今满脸写着不高兴，倒像是年幼了好些岁，又变成了任性的少年人。
商鸣穿戴好衣服，走到郁沉言身边，按了按他的肩，“好了，该出发了。你要是真不喜欢乔家那小子，我帮你把他绑了，让你揍一顿出气。”
商鸣口气淡淡的，好像他口中的乔家小子，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郁沉言冷哼了一声，没搭话。
商鸣就低下头，捏着郁沉言的下巴，亲了上去。
隔了好几分钟，商鸣才松开，看着郁沉言绯红一片的脸，问道，“还生气吗？该走了。”
郁沉言这下子是生不下去气了，被商鸣牵着手站起来，走出门的时候还要冷冰冰地说道，“不要脸。”
商鸣随他说什么，一应收下。
而出了门，郁沉言就看见郁辞已经穿戴整齐地在楼下等着，郁辞也穿了正装，却是偏年轻的款式，深蓝色的小西装，脸颊白皙柔软，一看就是养在深闺里的小公子。
他看上去满是期待，高高兴兴叫了郁沉言一声。
郁沉言刚刚好转的心情陡然间又沉了下去。
他这糟心儿子，有这么迫不及待吗……

第40章 “抓奸”
乔家这一出晚宴，作为乔礼的大寿，又是乔鹤行成为继承人之后的首次出席，场面自然是盛大。各界的名流都有出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交好的各家也都趁着这个机会彼此攀谈，联络感情。
但郁沉言三人到来的时候，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郁家这两年在郁沉言的打理下可谓是蒸蒸日上，而郁沉言虽然三十多岁了，却还未娶妻，本身已是如意夫君的人选。而他膝下那个养子现在也即将年满二十，虽然不是郁家亲生的，但郁沉言对这孩子却很上心，将来怎么说也会继承到不菲的一份资产。
一些有女儿的人家不由掂量起来，这两父子倒都是联姻的好人选，家世不俗又相貌出众，不管嫁了哪个都是门好亲事。
但他们的目光随即又转到了这场宴会的主人，乔鹤行身上，心道这也是个青年才俊，眼看着前途无量，错过了实在可惜。
一时间不由纠结起来。
-
宴会中。
郁辞越过在他面前的顾家小姐，忍不住往后头看了看。
在他不远处，乔鹤行正跟许呈的哥哥聊天，灯光底下，他只能隐约看见乔鹤行英挺的侧脸，心头一时有些失落。
这场晚宴，乔鹤行作为主角自然是最忙碌的，他作为乔家新的继承人，得和每家都有所接触，招待好每一个人。他好像天生就知道怎样迷惑人心，明明看着清冷高傲，低下头倾听的时候，那双幽深的眼睛却显得专注温柔。
郁辞眼睁睁看着几家的小姐都若以若无地和乔鹤行靠近，露出妩媚的笑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郁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很想走过去宣告，别惦记了，这位乔三少爷已经有主了，对象正是在下。
但他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和别人聊天的郁沉言，只能默默地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
“跟我聊天很无聊吗？你一直在往其他地方看，”眼看着郁辞频频走神，顾玉楼忍不住说道，她倒也没生气，脸上还含着点笑意，只是好奇地顺着郁辞的视线看过去，“你在看什么？”
郁辞这才回过神，抱歉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有点走神，可能是没休息好。”
其实他和顾玉楼关系还不错，这位顾家的小姐也勉强算是他青梅竹马，只是这几年都在国外，见面机会太少。
顾玉楼也没有深究，她也看见站在那儿的乔鹤行了，眼中流露出一点兴味，“你跟乔鹤行是一个学校的对吗，关系还不错？”
“嗯，是的。”可不是关系不错么，嘴都亲过了，抱也抱过了。
“你知道我堂姐追过乔鹤行么，高中她就和乔鹤行一个学校，只是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乔鹤行就是乔家三儿子。前阵子她不死心，又告白了一次，”顾玉楼跟郁辞靠近了一点，兴致勃勃地分享着八卦，“结果你知道乔鹤行说什么吗？”
郁辞来兴趣了，“说什么？”
“他说家里有个小醋坛子，不敢再接受别人好意。”顾玉楼压低了声音，脸上止不住透出一点幸灾乐祸，她和她那个堂姐关系可不好，小时候就互扯头花，长大更是明争暗斗，“看我堂姐不信，乔鹤行还说，只要对方家里一同意，他马上就会公布婚讯，所以不用喜欢他了，没结果。”
郁辞的脸腾得一下子红了，这绝对是污蔑，谁是小醋坛子了？
明明乔鹤行自己才是个山西老陈醋，郁辞愤愤地想。
“哎，这事儿可没几个人知道，我看你和乔鹤行关系好才分享一下的，”顾玉楼低声叮嘱，又好奇地打听，“你跟乔鹤行关系这么近，知道他订婚对象是谁吗？”
知道，就站在你面前聊八卦呢。
郁辞口是心非地摇头，满脸诚恳，“不知道。”
“连你都不知道啊，”顾玉楼有点失望，“我还以为你消息比我灵通呢，没劲。”
顾玉楼撅了下嘴，但很快又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滔滔不绝地聊起其他八卦，还邀请郁辞去参加她举行的派对。郁辞心不在焉地应付几句，心想出国好几年了，顾玉楼一点没变，还是这么话痨。一直到顾玉楼的小姐妹们过来找她，她才恋恋不舍地跟郁辞挥了挥手，走了。
郁辞终于落了个清净，他走到休息区，给自己拿了杯香槟，准备坐下休息会儿，却看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旁边伸出来，握在了他捏着香槟的手指上。
郁辞一回头，就看见乔鹤行站在他身边，正微笑着看着他。
“这里不太适合说话，待会儿我在别院的庭院里等你，”乔鹤行看上去像是取香槟，顺便和郁辞闲谈几句，笑容温和得体，手指却在暗处轻轻地搔刮着郁辞的掌心，“你认识路的吧？”
他们现在是在宴会厅，出门左拐，走上一段，就是平日里没有太多人去的别院。
“认识。”郁辞尽量绷着，不要笑得太开心。
“那半小时后见。”乔鹤行说道，他的手指从郁辞的手腕上轻轻划过，那里戴着一个设计别致的手表，是他前阵子亲手带到郁辞手腕上的那个，“这手表戴在你手上很好看。”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郁辞的耳朵却有点烧起来，他这些天确实一直戴着这个手表，就好像乔鹤行在他身边一样。
半小时后，郁辞趁着其他人都没注意，偷偷溜出了宴会厅。
他走到了别院的小庭院里，穿过花影重叠的长廊，而在长廊的尽头，站着一身西装的乔鹤行。
月光朗照，乔鹤行的身边开着花，空气中微微浮动着桂花的味道，花期快过了，香味并不浓烈，却依旧甜蜜温柔。
郁辞突然觉得这一幕有点像结婚典礼上的场景，他走过这一道长廊，是要去迎娶心爱之人。
他不由笑起来，又加快了脚步，一把扑进了乔鹤行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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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沉言和别人聊完最近要启动的一个项目，再回过身，就发现郁辞不见了。
从宴会上溜出去透气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可是他又在室内来回扫视了几遍，却发现乔鹤行也不见了。
“你觉得郁辞去哪儿了呢？”郁沉言问站在身边的商鸣，垂眸看着手中的香槟，“这是乔家的宴会，身为主人的乔鹤行却不见了。”
商鸣也扫了一眼室内，又低头和郁沉言对视了一眼。
如果说郁辞消失还不算显眼，那身为主人的乔鹤行失踪，却是再容易发现不过的。
要是真的是躲起来幽会，乔鹤行是不会笨到从宴会上直接消失的。
这不像是避人耳目，倒像是故意引人发现。
郁沉言脸上有点山雨欲来的味道，冷冰冰地笑了一下，“走吧，他乔鹤行费尽心思演出，我们这两个观众怎么能缺席。”
郁沉言和商鸣光明正大地往门外走去，有认识的人好奇地问郁沉言去哪里，郁沉言扯出一个笑容，随口敷衍。
可他心里却怒气腾腾地回答道，“抓奸！”
-
一出门，郁沉言随口找了一个守在门外的侍者问了一下，就知道郁辞往哪里走了。
“别院？他乔鹤行倒是挺会找地方，”郁沉言越是生气，声音就越是慢条斯理，“你说乔鹤行这出戏该叫什么，《西厢》？”
“待会儿你别动手就行，”商鸣言简意赅地叮嘱道，“今天毕竟是乔礼的生日宴，要揍也以后再说。”
“我知道，”郁沉言恹恹地抬了下眼皮，“我还不至于这么没分寸。”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别院。
郁沉言和商鸣没走郁辞来时的那条长廊，而是从旁边绕了过去。
透过长廊的栏杆，花木掩映中，郁沉言清楚地看见，他的儿子，他乖巧听话的郁辞正被乔鹤行抱在怀里。
郁辞微微垫着脚，手搂着乔鹤行的脖子，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
月色温柔，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清俊高冷，一个温柔如玉，彼此交缠，倒像是天生一对。
郁沉言的睫毛眨了眨，心头一时间涌上许多无奈。
其实他何尝在乎郁辞喜欢的人是谁？不管是高门大户，还是家世平凡的普通人，他都没有这么在意。
然而乔鹤行的心眼，那是一百个郁辞加在一起也斗不过的。
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有求于他的时候，乔鹤行就敢于把郁辞勾引到床上。他又怎么能放心让他清泉一样干净简单的郁辞，陷入这样一场爱恋里？
可是郁沉言透过那花木交错的栏杆，看清了郁辞脸上的神情。
是百般眷恋。
也是泥足深陷。
他满怀无奈地想，他家郁辞，怕是留不住了。
-
而就在这个时候，乔鹤行抬起了眼，他隔着长廊的栏杆，与郁沉言的眼神对视上了。
满地清辉下，郁沉言一身黑色的西装，身形高挑，注视着他们的视线冷得像块寒冰。
乔鹤行的眼中并没有流露出惊讶，也没有半丝惊慌。
他的手还搂在郁辞的腰上，嘴唇还贴着郁辞的嘴唇。
他慢慢松开了郁辞，一只手却还搭在郁辞的腰上。
“郁先生，商先生。”乔鹤行彬彬有礼地说道，“看来是我们招待不周，让你们感觉无聊，竟然也出来散心了。”
散心？
郁沉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乔鹤行，以及他怀里僵住了的，根本没敢转过来的郁辞。
“我倒不是来散心，”郁沉言冷冰冰地说道，“不过有只狐狸精一路留下痕迹，引我过来，我不好意思不给这个面子。”

第41章 会审
郁辞被乔鹤行搂在怀里，浑身僵硬得像一只炸了毛的猫。虽然背对着郁沉言，但是他几乎可以想到郁沉言脸上的表情。
乔鹤行安抚一样拍了拍郁辞的肩。
郁辞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可以，他恨不得一辈子不要转过去面对郁沉言和商鸣，可他又不能不面对。
他抓了一下乔鹤行的袖子，力气大到昂贵的面料在他手中挤压变形。
从他决定和乔鹤行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仓促而慌乱。
郁辞慢慢地转过了身，隔着花影重叠的栏杆，他看着郁沉言和商鸣。今天月色这么好，空气中还有没有散去的桂花香味，他的脸色却苍白如纸。
“爸爸，”他慢吞吞地，轻轻地叫了一声，“商叔叔。”
乔鹤行的手在他身后环住他，像是怕他难受，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脊。
但郁辞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郁沉言，他的眼睛这么清澈明亮，浸润在月光里，像含着一汪水。
他只是这么瞧着郁沉言，郁沉言几乎就要立刻心软。
商鸣也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看了郁沉言一眼。
外人只知道郁沉言手段狠辣，鲜少露出温柔的模样，当年为了坐稳郁家当家的位置，切瓜一样把自己的叔伯们剁了个干净。可是在他身边的商鸣却一清二楚，郁沉言对于自己亲近的人向来心软。而郁辞从被抱进郁家的那一刻起，就是郁沉言的心头肉。
商鸣不由捏了一下郁沉言的手指，让他冷静。
郁沉言把视线移到了乔鹤行的脸上，他从来没觉得乔鹤行的脸这么可恶过。
“晚宴结束了，我们该回家了，阿辞。”郁沉言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对着郁辞招了下手，好像真的只是在喊郁辞回家。
郁辞看了乔鹤行一眼，准备从他怀里脱离出去，可是乔鹤行却抓住了他。
“郁先生，”乔鹤行从头到尾都很冷静，他那双凉薄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波澜不惊，其实想来也是，他刚刚在乔家的血腥争斗中流放了自己两个兄长，又怎么会面对这样一个场面就惊慌失措，“我和郁辞还有几句话想说，希望能再占用您几分钟。”
郁沉言不由抬了下眉，他和乔鹤行对视了半刻，两个人都没什么表情，神色却又出奇的相似。
郁沉言心里想了些什么，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但是几秒后，他淡淡说道，“给你两分钟。”
然后就带着商鸣离开了庭院，去了别院外头。
一离开庭院，月光似乎更明亮了，铺天盖地地洒在地上，像是只嫌天地不够明亮。
“养孩子可真烦。”郁沉言低头看着地，闷闷说了一句。
听出他话里的情绪，商鸣忍不住勾了下嘴角。
但他紧接着又听见郁沉言低低骂了一声，“还好他老子我有钱有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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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辞不明白乔鹤行留住他是要说什么。
他一心惦记着外头的郁沉言，眼神都频频往外飘。
可是乔鹤行却带着一点强硬地摁住了郁辞的肩膀，要他看着他。
乔鹤行的手劲有点大，郁辞不由有些吃痛，皱了皱眉头。
可是随即他就听见乔鹤行问他，“你会和我分手吗？”
郁辞惊讶地抬起头，不明白乔鹤行的意思。
“如果郁沉言逼你和我分手，你会答应吗？”乔鹤行又问道，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可是眼睛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透着一点藏在深处的动摇和迫切，“你会不会选择你爸爸，而放弃我。”
他死死地盯着郁辞。
他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冷静，他太清楚郁辞是多在乎郁沉言的了，他也会害怕，如果郁沉言铁了心要拆开他和郁辞，郁辞会不会妥协。
郁辞却沉默了，他看着乔鹤行，像是在想些什么。
乔鹤行心里那一点动摇在这短暂的沉默里被无限扩大，他摁着郁辞的手忍不住更用力了一点，心里像是有个尖刻的声音在说，你算什么？人家才是两父子，是一家人，你又凭什么要他选择你？
乔鹤行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他刚想说些什么。
郁辞却抢先一步，吻上了乔鹤行的嘴唇。
一个甜蜜的，堪称是清纯的吻，只是两片嘴唇贴了一贴。
郁辞还很快就松开了，但他搂住了乔鹤行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不会的。”
“我不会离开你的。”郁辞说道。
“我喜欢你啊。”他又喃喃地说了一句，极轻，像是从唇齿间偷偷溜出来。
乔鹤行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他的额头和郁辞的额头轻轻碰在一起，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松开郁辞。
“走吧，我得送宾客离开了。”乔鹤行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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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参加宴会的宾客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郁沉言他们是最后走的。
在分别的时候，乔鹤行还是那副得体礼貌的样子，对郁沉言说道，“明天我希望能去郁宅拜访，不知道您是否有空？”
郁沉言瞥了他一眼，“恭候大驾。”
然后他就和商鸣带着郁辞离开了，坐上了郁家的车，逐渐离开了乔鹤行的视线。
乔鹤行目送着他们远去，眼神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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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真的非要郁家那个孩子不可吗？”乔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乔鹤行身边，他慢吞吞瞥了乔鹤行一眼，“郁沉言可不会喜欢你和我这样的人。他把那个宝贝儿子看得和眼珠子一样，宁可选个心思简单家世平凡的人，也不会要一个心思深沉的世家子。”
“我和你这样的人？”这句话触动到了乔鹤行，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眼底却含着讥诮，在乔浚和乔衡被流放后，他和父亲的关系稍微缓和，却还是一般，“我和你从来不是一样的人。”
乔礼没说话，但显然并不认同。
“你可以为了乔家的颜面，为了和李家的利益，掩盖我母亲的死因，”乔鹤行淡淡说道，“但是只要郁辞一句话，我可以把我所有身家都交给他，也可以为了他什么也不要。”
乔鹤行斜了乔礼一眼，“你真以为我多在乎乔家，郁辞要是想我改叫郁鹤行，我明天就改。”
乔鹤行说完这句话，就不管乔礼的脸色有多难看，自己进屋了。
但他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心里也复杂难言。他何尝不知道要想讨郁沉言喜欢，最好伪装出一副平和无害的样子。
可郁沉言这样的掌权者，和他几番接触，又帮着他对付乔浚和乔衡，怎么会看不出他的本性。
走温和社交这一套根本没用。
他唯一拥有的底牌，不过是郁辞爱他。
只要郁辞不会离开他，他和郁沉言终有彼此妥协的那一天。
乔鹤行挠了挠下巴，心想也不知道他主动要求入赘郁家，去给郁沉言打工，能不能拉点印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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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家的车已经开到了平山路。
从郁家的三人上车的那一刻起，车里的气氛就异常沉默。
郁沉言一直拖着下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脸上已经瞧不出愤怒的影子了，反而有种在盘算着什么的味道。
郁辞一路上乖乖当个木头人，假装自己不存在。
他现在颇有一种小时候没做作业被抓包的感觉，虽然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郁沉言和乔鹤行连订婚都是假的。
但是他和乔鹤行毕竟在郁沉言眼皮子底下偷摸恋爱好一阵子，现在一朝被撞破，简直堪比初中生早恋却被家里发现。
一直到进了平山路的宅子，屏退了左右，郁沉言才看向郁辞，“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郁辞一被点名，就浑身僵硬。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面是郁沉言和商鸣两个人，完全是三堂会审。
郁辞沉默了几秒，才弱弱地开口说道，“我一直暗恋着学长，从我刚进大学没多久，我就喜欢他了。”
郁沉言挑了下眉，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下时间，坏了，那不是说明他给郁辞介绍乔鹤行是自己订婚对象的时候，郁辞已经对乔鹤行动了心思？
再想到那天郁辞惨白的脸，那不正常的反应，郁沉言总算反应过来是为什么。
一瞬间，郁沉言心里难得冒出点愧疚。
早知道就不答应乔家了，管乔鹤行那兔崽子去死。
“后来也是我先动心的，是我对乔鹤行表露了好感，他才和我在一起的，”郁辞眼巴巴看了郁沉言一眼，“就去海滩旅游那次，我跟他告白了。”
他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指望着郁沉言能对乔鹤行印象好一点。
然而郁沉言却抬了抬眼皮，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和乔鹤行是假订婚的？”
郁辞磕巴了一下，小声回答道，“去海滩之前就察觉到了一点，但还不确定，在海滩的时候，乔鹤行就把真相告诉我了，还给我看了你和乔家签订的合约。”
郁沉言闻言冷笑了一声。
乔家这小王八蛋真是好一招以退为进，还逼得郁辞先告白。
他看了眼对面的郁辞，心里头有千言万语，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真的这么喜欢乔鹤行？”郁沉言忍不住问道。
郁辞停顿了一会儿，才用力地点点头，他有点难过地看着郁沉言，“对不起爸爸，我不该瞒着你。但我真的喜欢他。”
郁沉言叹了口气，“你跟你妈一样傻，专喜欢那种皮厚心黑的。”
看郁辞一脸懵懂，他竟然轻声笑了一下。对于郁辞来说，言明恩自然是个好父亲好丈夫，可是言明恩当年可是郁家豢养的暗棋的首领，专处理那些阴私见不得人的事情，他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可才十九岁。
也就林涵微眼神不好，觉得他是善良隐忍的温柔男人。
如今郁辞长得这么天真单纯，不得不说林涵微遗传基因强大。
“行了，别战战兢兢的了，”郁沉言无奈道，“上去睡觉吧，明天我会和乔鹤行谈谈的。”
郁辞不肯走，狗腿地跑过来给他爸捏肩捶背，试图吹耳边风，“爸爸，乔鹤行其实很好的。他对我也很好。”
郁沉言忍了又忍，才没把那句“放屁”脱口而出。
但是自从郁辞长大了，已经很少像小时候这样与他亲近了，郁沉言默默把这句话忍了下来。
而郁辞则在他背后默默和商鸣使眼色：商叔叔，帮我说两句好话呀。
商鸣从小惯他，虽然表面看不出来，其实比郁沉言还宠孩子。
然而这次，商鸣默默喝了口茶，把脸扭向了一边，拒不配合。
开什么玩笑，他今晚可不想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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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等郁辞终于上楼去睡觉了，郁沉言在自己房间里满处转悠，翻箱倒柜的。
商鸣一开始还没当回事，后来却忍不住问道，“你在找什么？”
郁沉言眼皮也不抬，“找我那把军刀，明天一个谈得不高兴我就把乔鹤行捅个对穿。”
他看了看商鸣的脸色，好心补充，“放心，我有分寸，死不了。”
商鸣抖了抖报纸，没接话。
算了，让郁沉言过过嘴瘾吧。
真把乔鹤行怎么了，郁辞还不哭成孟姜女。

第42章 交手
郁沉言没翻到军刀，却翻出了一对翡翠镯子。
水头很好的一双镯子，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是当年郁沉言从拍卖会上得来的，送给林涵微和言明恩当结婚礼物。
那时候郁辞还在林涵微肚子里。
后来等言明恩和林涵微去世了，这对镯子差点被林涵微那些亲戚拿走，好在后来又被郁沉言收回来了，只是不想让郁辞触景生情，才一直收在郁沉言这里。
灯光下，那对翡翠镯子还是这么温润透亮，郁沉言只是看着，都能想起当初它们挂在林涵微手上时候的样子。
他不由沉默下来了。
商鸣半天没听见这边动静，奇怪地抬头看了一眼，却看见郁沉言拿着那对镯子端详，他当然也认得这对镯子。
却听见郁沉言问道，“你说要是明恩和涵微还在，知道阿辞有了喜欢的人，会说些什么呢？”
他问得这么轻，眼睛看着前方，就好像故人还在他面前。
“言明恩那个不正经的，大概会说想娶我儿子，行啊，来过过招吧。涵微估计会让他赶紧滚，别吓着孩子。”郁沉言轻声说道。
“确实像他们会说的话。”商鸣也笑了一笑。
郁沉言轻轻勾了下嘴角，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他把那对镯子收进了柜子里。
他好像忘了去找自己那把军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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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第二天郁沉言要和乔鹤行“谈一谈”，郁辞就愁的觉也睡不好。第二天一早爬起来，在客厅里晃悠来晃悠去，只等着乔鹤行上门，他好躲在书房外偷听。
然而他晃悠了半个多小时，才听管家说，先生一早带着乔少爷去郁家老宅了，根本不在平山路。
郁辞本来坐在沙发上吃着剥好的石榴籽，闻言都傻了。
郁沉言除了过年，基本不回郁家的祖宅，今天却特地把乔鹤行带回去，怎么听都像鸿门宴啊。
他顿时石榴籽都顾不上嗑了，一溜烟窜下去给乔鹤行打电话，没人接。
郁辞愁的坐在楼梯上，正经严肃地问管家爷爷，“我现在打120来得及吗？”
管家咳嗽了一声，假装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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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乔鹤行和郁沉言的气氛，并没有郁辞想得那么剑拔弩张。
乔鹤行本来也以为，今天和郁沉言的这场“谈判”，他怕是得脱掉一层皮。
然而郁沉言只是把他带回了郁家老宅的武馆。
郁家老宅是郁沉言长大的地方，然而自从他接手郁家，除了过年或者家族有大事，几乎不会回来。所以这个武馆也很多年没有使用了，里头却还维持着昔日的模样，就好像时间从来没有流逝过，阳光从玻璃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了深色地板上，反射出一层温润的光。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郁沉言问道。
“应该是郁家子弟受训练的地方。”
“说得对，但郁家子弟在另一个武馆，这是我的私人训练场。我，商鸣，还有郁辞的亲生父亲都在这里训练，”郁沉言手轻轻一撑，就坐到了窗台边上，阳光从他身后照出来，他根本不像那个郁先生了，好像回到了十几岁时候的模样，“我和郁辞的爸爸，还有商鸣，是真正一起长大的。商鸣是我的副手，而言明恩是郁家私自培养的暗棋，他们都发过誓会一直扶持我。”
乔鹤行静静地听着，他并不了解郁辞的亲生父母，却也知道他们和郁沉言绝不会是简单的下属与上级。
“结果言明恩那个骗子，遇见林涵微就金盆洗手不干了，跑去结婚了。我气得骂了他一个多小时，才答应他去参加婚礼。那年我还不到十八岁，还是郁家的小少爷，”郁沉言无声地笑了一下，“参加婚礼的时候，我想着言明恩不会再回来了。他有妻子，有孩子了，该脱离以前那种危险的生活了。可是后来我临危继承郁家，他一声不吭地跑回来帮我，他把林涵微和阿辞一起送到了国外的乡村，整整一年，一点联系都没有。而等后来我成功继承了郁家，明恩也把妻子和儿子接到了身边。可就在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候，他却死在了去接郁辞放学的路上。动手的人是我叔父，因为他的儿子死在了明恩手上。”
直到现在，郁沉言还是能记得那种浑身冰凉的感觉。
在他人生最志得意满的那一刻，他接到了自己最好朋友的死讯。
郁沉言在阳光下轻轻眨了眨眼，那天的阳光和今天一样好，却比今天的阳光刺痛得多。
他问乔鹤行，“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吗？”
“我知道，我会和您一样，和郁辞的亲生父母一样珍惜他。”乔鹤行郑重地回答道。
可是郁沉言却摇了摇头，“你用不着和我保证，乔鹤行，我不喜欢你，你心思太深了，你蛰伏了十二年，就为了铲除自己的兄长。而你还在郁家，还有求于我的时候，你就敢把郁辞勾引上床，谁家的父母能放心孩子和你在一起。”
郁沉言转了**体，正面对着乔鹤行，脸上的神情说不上是严肃还是轻松，可是眼神却是冰冷的，“但你是个聪明人，你不会做伤及自身的事情。我告诉你这些，是要你明白，阿辞对我意味着什么。他是我们四个人唯一的孩子，他是明恩和涵微留给我和商鸣唯一的念想了。你要是敢伤害他，欺侮他，我郁沉言和你保证，你乔家这辈子都没有安宁的那天。”
乔鹤行知道郁沉言不是威胁。
郁沉言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他沉默了片刻，并没有马上回应，而是走过去，拿了放在角落的一份打印文件，递给了郁沉言。
这是他今天唯一带来的“礼物”。
郁沉言挑了挑眉毛，低下头翻看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得有些严肃。
“我确实是一个利益至上的人，遇上郁辞之前，我觉得我未来大概会随便和某个人联姻，”乔鹤行在郁沉言翻看文件的过程中淡淡说道，“我给您这份条款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您，郁辞对我比乔家重要得多。”
郁沉言还在看着那份合约，合约上条款众多，林林总总。
里面清楚地写着，如果郁辞和乔鹤行分手，乔家的大宗产业马上得改姓“郁”，对于乔家来说，简直是伤筋动骨的一场买卖。
可是上面居然有乔礼的签名，说明乔鹤行已经说服了他父亲。
他不由若有所思地看着乔鹤行。
乔鹤行确实是一副好相貌，但是他一双眼太冷了，冷得像是川下的冰，不带一丝温度。然而这双眼现在带着一点忐忑地看着他，即使藏得很好，却到底泄露出了一点。
郁沉言摸了摸下巴，心说他们家阿辞魅力还挺大，虽然没什么经商天赋，但这不就给家里拉来了一笔最大的业务么？
郁沉言对着乔鹤行晃了晃手里的文件，“你可别以为我会因为感动，说一家人不用搞这套了。我就是一个黑心商人，你敢给我这个合同，我明天就敢去公证。你可得想清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乔鹤行没有犹豫，他知道郁沉言这是答应了。
他笑了一下，说道，“岳父大人，这就当我给阿辞下聘的彩礼吧。”
郁沉言轻轻“啧”了一声，这岳父大人四个字，怎么听怎么不顺耳。
他把那份合同往旁边一扔，从窗台上跳下来。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从窗边的武器栏里面，随手挑了两把最普通的木刀，扔了一把给乔鹤行。
乔鹤行接住，有点莫名其妙。
郁沉言却看着那木刀，眼神中有点怀念，“当年我和阿辞的爸爸就拿这木刀训练过。”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着乔鹤行，“我知道你是练散打的，但是当年明恩说过，万一是个女儿，未来的女婿一定得从他手下过关。阿辞虽然是个儿子，可你都叫我岳父了，怎么能不走这一关呢？”
郁沉言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满脸写着“我就是要揍你”，冲着乔鹤行招了招手。
他可算是憋到今天了，自从撞破了乔鹤行这兔崽子就是在他眼皮底下偷走阿辞的人，他就一直心心念念把乔鹤行打一顿，只是苦于乔鹤行一直在乔家，他找不到机会。
如今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乔鹤行抓着木刀，人生里第一次感觉如此为难。他的身手也是各个老师从小训练出来的结果，接受过的严苛训练并不比郁沉言少。
可这对面不是别人，是他正儿八经的岳父，郁辞的爹，借他三个胆子也不能真的对打。
电光火石间，郁沉言已经攻了过来。
乔鹤行往后退了一步，肩膀上却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一刀，好在是木刀，只是皮肉发出一声闷响。
乔鹤行皱了皱眉头，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已经清楚认识到了自己今天的结局，那就是舍命讨岳父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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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一直到太阳都快落山了，乔鹤行才被从武馆里放出来。
然而郁沉言却没有出来，只是冲他挥了挥手，让乔鹤行自己滚蛋。
他“好心”地叮嘱乔鹤行，“记得回去擦药。”
乔鹤行脚步一顿，温和地回道，“谢岳父大人关心。”
郁沉言恨得牙痒痒，顿时看都不想再看乔鹤行一眼。
而等乔鹤行已经离开了他的视线，郁沉言坐在武馆的窗台上，窗户大开着，他的视线落在了窗户外那棵老树上。
可是无论他再怎么看，那里都不会有个神采飞扬的少年人趴在树上冲他招手。
言明恩死了，死在为他争夺郁家继承权的战争里。
郁沉言收回了视线，慢慢闭上了眼睛，夕阳把他的五官照得柔和，却也照出了他颤抖的睫毛。
言明恩去世的时候，他以为林涵微恨死他了，他不敢再去那个小镇，不敢去那个小院落了。可是那一年的中秋，林涵微却打电话给他，问他和商鸣来不来吃饭，阿辞想干爹了。
“有空就来吧，一年忙到头，你也得过点人间的日子。”林涵微声音很轻，“明恩肯定也想你来。”
-
一转眼，已经十三年过去了。
郁沉言对着空荡荡的武馆，轻声说道，“阿辞长大了，有喜欢的人了，等婚礼的时候，别忘了来看看他。”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孩子养好，但是等他百年后，涵微和明恩应该不会怪他。

第43章 订婚
浔城最近发生了一件足以津津乐道的八卦。
八卦的中心正是最近风头正盛的郁家，和刚刚经过了权力更迭的乔家，两个家族都是浔城里有头有脸的老派世家，平日里也不算张扬。但最近几日，但凡是郁沉言出席，总有那么几分耐人寻味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原因无他，也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说是乔家和郁家要联姻了。
乔鹤行和郁沉言本来就有过婚约，虽然是假的，但是假戏真做也没什么，还能算桩美谈。
但奇就奇在，据说乔家想联姻的对象可不是郁沉言。
而是郁沉言膝下那个，鲜少露面的养子——郁辞。
这郁辞虽然不太出席各家的宴会，但是也不是真的深居简出，不少人还有意向把女儿嫁他呢，如今听到居然给乔家摘去了，恨得直拍大腿，然后一扭头就不顾矜持地和其他人聊起了八卦。说这乔鹤行先和人家爹订婚，再拐走人家儿子，乔鹤行可真没辜负他那张脸，真是个祸水啊，啧啧啧。
八卦小报就更是有事可干了，杜撰出了无数乔鹤行与郁辞暗度陈仓的缠绵恋情，就差说他们和郁沉言是三角恋了。
好在在事态进一步扩散前，乔鹤行出手摁压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传闻，以防他本就看他不顺眼的岳父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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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乔鹤行最近过得并没有外界想得这么春风得意。
他事业上倒是一帆风顺，但是感情上就有些艰难曲折了。
经过几次商谈，郁沉言勉强同意一个月以后公开他和郁辞的婚讯。但是郁沉言还是看这个“儿媳妇”横竖不顺眼，勒令订婚以前，乔鹤行不许出入平山路郁宅。
郁辞倒是想抗议，结果郁沉言为了留住儿子，脸都不要了，坐在沙发上，留给儿子一个憔悴的侧影，他年纪本来就轻，素雪一样的脸，黯然神伤地垂下眼，看着郁辞叹口气，又装模作样看看言明恩夫妇留下的照片，摇了摇头。
宛如一幅伤心失意的美人图。
郁沉言没说一个字，乔鹤行就眼睁睁看着郁辞倒戈了，非但没有跟他一条战线的意思，还眼巴巴坐到郁沉言身边，说爸要不我不订婚了。
乔鹤行险些没能维持住沉稳的表情。
好在他一个箭步去拉住了郁辞的手，一双眼睛欲言又止地看着郁辞，眉头微皱，像是想说什么又开不了口，比郁沉言还戏精，成功让郁辞这个小墙头草又摇了回来，看看自己爹，又看看自己的未婚夫，左右为难。
-
但不管怎样，在公布婚讯前，乔鹤行进不了平山路已经成了定局，乔礼亲自和郁沉言打招呼都没用。
于是如今炙手可热的乔三少爷，乔家唯一的继承人，不得不选择了翻墙，仗着自己身手好，又在平山路住了几个月熟悉地形，趁着夜色从阳台上钻进了郁辞的房间。
保安从监视器里，看见这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刚想提起警棍维护自己的职责，他旁边一起上夜班的同事却把他拎了回来。
“干嘛啊？”保安A很急，他还指望抓个人拿奖金呢。
保安B冲他抬了抬眼皮，“你瞎啊，没看见刚刚钻上去的是谁啊？那是小少爷的未婚夫，心上人，你敢拦？”
保安A是真没认出来，一时间也迟疑了。
“那……那就当没看见吗？”保安A呆住了。
“废话，拦了他，小少爷得多上伤心，”保安B一手把他又摁在了座位上，感叹地摇摇头，“你说这乔少爷也不容易，谁家来自己未婚夫家还得翻墙的，要不怎么说我们小少爷魅力大呢？”
乔鹤行是不知道自己背地里被郁家保安同情了的。
他翻上阳台，就看见郁辞等着他。
满地清辉里，郁辞穿着白色的家居服，玉白的一双脚塞在毛绒拖鞋里，一看见他眼睛“唰”得就亮了，不由自主笑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
他不合时宜地想，当年长发公主被困在高楼里的时候，王子千辛万苦爬上塔楼，是不是也和他一样的心情。
乔鹤行轻巧地落在地上，还不等郁辞说话，就把郁辞压在窗上亲吻。
郁辞其实是不太会接吻的，他要么是被动地承受着乔鹤行的亲吻，要么就像个热情过度的小狗一样乱亲一气，有时候甚至会把乔鹤行的嘴唇磕破。
但乔鹤行却很喜欢他这样的亲吻，青涩又热烈，没什么技巧，也说不上温柔，却能感觉到满腔无处安放的爱意，让人心头都跟着热起来。
乔鹤行忍不住一把托住郁辞，把他拦腰抱起来，就着接吻的姿势，把郁辞放到了床上。
他们好几天没见面了，乔鹤行前阵子被自己亲爹抓了壮丁，一起出去谈生意，学校那边也没去。小别胜新婚，郁辞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他躺在乔鹤行身下，却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手指紧紧地抓住了乔鹤行的手臂，是紧张又期待的样子。
乔鹤行拨开了郁辞耳边的一缕碎发，在他耳朵尖上落下一吻，另一只手却熟门熟路地打开了床头柜，找到了上次放在那里的安全套和润滑液。
-
三个小时后，乔鹤行心满意足地搂着他累得已经昏睡过去的未婚夫。
郁辞实在是被累惨了，好几天没开荤的乔鹤行简直比野兽还可怕，郁辞偏偏还总是纵容他，即使心里头羞耻，还是乖乖顺着乔鹤行的心意，等乔鹤行总算是餍足了，郁辞就眼睛一闭睡着了。
乔鹤行看着郁辞的睡颜，唇角带着一点无意识的笑意，看上去格外温柔。
他轻轻摸了摸郁辞的眼角，还有不到一个月，他和郁辞就会举行真正的订婚典礼，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对，再也没有那些捕风捉影的揣测与传言，也不会有人敢觊觎郁辞了。
他在郁辞的手指上轻轻吻了一下，虽然万分不舍，但是考虑到郁沉言的禁令，乔鹤行还是准备起身，顺着原路再偷偷返回。
但他可能最近运气实在比较背。
当郁辞的房门响起敲门声，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门外露出郁沉言那张脸的时候，乔鹤行发自内心地想，也许他该请个大师转运了。
郁沉言满怀着父爱，准备来和儿子聊个天，结果刚一进门，就撞上这么大一个“惊喜”。
那满地凌乱的衣衫，床上昏睡的郁辞，还有一看就没干好事的乔鹤行。
郁沉言差点没把门把手掰断了。
他甚至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心口，虽然知道自家儿子早就傻不愣登往别人碗里跑，但是亲眼看见的冲击力还是和想象不太一样。
但他顾及着郁辞还在睡觉，面无表情地和乔鹤行对视了一会儿，无声地吐出三个字，“武馆见。”
又“啪”得一下把门给关上了。
-
“武馆见”的最终结果是什么，没人知道，但是自打那天以后，乔鹤行就得以光明正大地出入平山路了。
而二十天以后，浔城的晚报上，头版头条上登载了郁家养子与乔家三少爷订婚的消息。
照片上郁辞穿着一身裁剪干净利落的白色长袍，上面没有太多修饰，却极好地突出了他的身材，整个人都显得温润如玉。而乔鹤行却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袍，上头是暗色的刺绣，看上去清冷中透着一点艳丽，好在他身量高挑，看上去依旧气势沉稳。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乔鹤行的一只手腕上居然带着一只翡翠镯子。
外界本是没太留意这个细节的，然而许久后，等到乔鹤行和郁辞举行婚礼的时候，才从知情人口中知道，这对翡翠镯子，是当年郁沉言送给郁辞亲生父母的结婚贺礼。
他虽然面上百般不情愿，却还是把这对镯子，传到了乔鹤行手里。
这个镯子，代表的是四个家长的期许与爱意。
-
订婚的晚上，郁辞激动得一夜没有睡好。
但是第二天，真的到现场，看见乔鹤行穿着和他出自一个设计师的礼服走过来的时候，明明现场还有这么多人，灯光如此明亮，他却觉得整个世界都沉寂了。
只有乔鹤行是明亮的。
郁辞突然不觉得紧张，也不觉得害怕了。
他把手放在了乔鹤行的掌心。
然后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他踮起脚尖，凑到乔鹤行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现在特别感谢你和我爸假订婚。”
-
如果没有这场阴差阳错，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这样牵起乔鹤行的手。
也许这个故事的开头是略带苦涩的，甚至是绝望的。
但是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比所有人都幸福。

第44章 日常
零碎的日常后续
1.
郁辞万万没想到，对乔鹤行和他的恋情反应最大的人，不是他爸，而是许呈。
当他告诉许呈，自己其实和乔鹤行偷摸恋爱了好几个月的时候，许呈差点把桌子掀了，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郁小辞你讲不讲义气，哥们儿我帮你操碎了心，还帮你出主意拿下乔鹤行，结果你已经背着我跟人家勾搭几个月了？”许呈气呼呼的，差点要把郁辞关房门外，有这么当兄弟的么，这种大事居然瞒了他几个月，“咱俩完了，你和乔鹤行过日子去吧，我们分手了。”
郁辞拿脚抵着门，不让他关，他当然也知道自己理亏，但是他和乔鹤行的情况实在特殊，不等乔家的事情安定下来，他和谁也没法说。
“我错了，”郁辞可怜巴巴往门缝里钻，“你不是说好我要是和乔鹤行结婚了，你给我当伴郎吗？你还当不当了？”
“不当了，婚礼不用请我了。”许呈哼唧了一声。
“那我请方汝清当伴郎了，”郁辞蔫坏蔫坏地笑起来，伸手去挠许呈的腰，他知道许呈怕痒，“方汝清家跟我爸也是认识的，肯定得来，到时候伴娘们一看方汝清这么好看，肯定要打听这是谁。”
许呈一想那个情景，脸都黑了半截。
“滚蛋。”他被郁辞挠了几下腰，没绷住笑了出来，把门松开了。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生气。
但这么大一件事情，他作为郁辞的青梅竹马兼铁哥们，不作一作难平他心头之怒。
半个多小时后，许呈和郁辞一起坐着打游戏。
许呈随口说道，“你婚礼扔不扔捧花，扔的话你给我扔啊，我正想和方汝清求婚呢。”
郁辞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婚礼还早呢，不过到时候我肯定把花给你。”
许呈应了一下，其实他也就这么一说。
但是万万没想到。
三年后，郁辞和乔鹤行举行婚礼的时候，郁辞抓在手里的捧花，莫名其妙掉进了郁沉言怀里。
郁沉言抱着那捧花，和郁辞面面相觑。
商鸣倒是挺满意，在众多宾客的眼皮子底下，亲了郁沉言一口，“这寓意挺吉利，阿辞都办婚礼了，我们什么时候办一个？”
宾客们倒抽一口气，没看出来啊，郁沉言居然和他身边最得力的心腹也搞到一起了，你们郁家这风水看来有点弯啊。
一群人面上不显，心里头的八卦灯泡却一个接一个的亮起来了。
郁沉言恼羞成怒，却到底没有真的发火，只是轻声哼了一下，“一把年纪了，领个证得了。”
而本来已经准备好拿捧花的许呈，不仅怀里空空如也，还要看别人现场发狗粮，顿时悲从中来，嗷呜一下看着身旁的方汝清，斩钉截铁道，“我也要结婚。”
许呈他哥的视线顿时和刀子一样飞过来。
方汝清顶着这样的视线，却笑了起来，“好呀。”
2.
郁辞和乔鹤行结婚才一年，八卦小报就逮到了乔公子偷吃的花边绯闻，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记者捅出来的。
说来也是巧，这小记者本来是在蹲守当红女星和影帝的地下恋情的，却不想这女星的住处和乔鹤行的某处高级公寓在一个区域。
于是这小记者蹲守得哈欠连天的时候，就看见一个高挑俊朗的男人从一辆阿斯顿马丁上下来，小记者根本没认出乔鹤行，纯粹觉得这车好尼玛帅，但是再定睛一看，那高大的男人怀里还抱着一个人，用黑色的西装严严实实地遮着，看不见这人的脸，却能看见一件黑色的小洋裙，小洋裙不算长，依稀能看见雪白修长的腿，还有一只无力地垂下来的手腕，纤弱素白。
这明显是个女孩子，因为一头及腰长发隐约从西装下露了出来，黑色的丝缎一样漂亮。
小记者咂摸了下嘴，继续蹲在墙角，心里不无艳羡地想有钱人真好，能泡上这么漂亮的妞。虽然没看见脸，但光是那露出来的手腕和腿都是人间绝色了。
他也没多想，却还是偷偷摸摸拍了一张照片，心里想着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虽然不是什么明星，但搞不好也能挖出点啥。
而等他一无所获地回了家，一边吃夜宵一边看新闻的时候，突然又看见了刚刚那个男人的脸。在一个高档路线的商业杂志上，用大幅版面放着对这个男人的采访，旁边的介绍清晰地写出了这个男人的身份——乔鹤行，乔家唯一的继承人，一年多前和郁家的独生子刚刚完婚。
卧槽大新闻啊！！！
小记者顿时夜宵也顾不上吃了，迅速从相机里调出那张照片，没错，乔鹤行怀里抱着的是个女人，才不是什么郁家的小少爷。
小记者激动地把相机捧在了胸前，他仿佛看见了他升职加薪的美好未来，感谢当红女星与影帝，感谢xxtv，感谢自己闲得慌拍了张照。
第二天，《乔家三少深夜幽会靓女，郁家小少爷独守空房》的花边绯闻就横空出世。
底下还附上了铁证，一张乔鹤行怀中抱着一个女孩的照片。
这张照片抓拍的很成功，乔鹤行英俊的侧脸，保护着怀里人的姿态，还有怀中那个清瘦的女性依赖紧张的模样全都体现了出来，如果这是曝光恋情的绯闻，也许还能让人觉得充满粉红泡泡。
可偏偏，这是一条出轨偷吃的新闻。
新闻中的主角还是以爱妻深情著称的乔三少。
-
郁沉言本来是不知道乔鹤行上了花边杂志的，他忙得日理万机，哪里有空看这些花边小报。
然而中午下班的时候，他也离开了办公室，在一楼稍微耽搁了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听见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聊天，最重要的是还提到了郁辞。
郁沉言不由分神听了一下。
就听见其中一个女孩说，“这男人真是靠不住，我们郁氏集团的小少爷够好看了吧，妥妥的白富帅了吧，那乔三少爷居然还要在外面偷吃，啧啧啧。”
另一个女孩叹了口气，“是这样没错了，不过乔三少真的好帅啊，”这女生没忍住花痴了两秒，“虽然渣，但是你看看那张照片，穿西装简直又帅又man，还把人公主抱在怀里，我要是那女孩也顶不住。”
“哈哈，死心吧，乔少不会看上你和我这种小白领的。”
她俩正嘻嘻哈哈说着，身边却突然多了一个高挑清瘦的身影，轻言细语地问道，“请问，你们在聊哪个郁家小少爷，哪个乔三少？”
两个女孩转过身，双双咽了下口水。
即使只是公司的小白领，她们还是认得面前这个相貌清俊的男人，是真正的郁氏集团大boss，郁沉言。
-
郁沉言看到这个花边新闻的第一反应是大怒，他就知道乔鹤行这个狐狸精不是个安分的东西，离婚，现在就离婚！
但他还没愤怒到失去理智，他仔细研究了一下那张照片，准备看看是谁家的人居然敢挖他儿子的墙角，两个人一起处理了，跟乔鹤行一起滚蛋！
结果这一看就看出问题了……
虽然这照片只露出了一只手和修长雪白的腿，但却无限引人遐想，足以让人感觉到这一定是个容貌绝色的美人。
可是郁沉言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
为什么这照片上的“女人”，脚腕上会有一小块和他家阿辞一模一样的胎记？
郁沉言又仔细看了几眼，终于确认了，这报纸上的“女人”，就是他家阿辞。
办公室里一时间陷入了更加可怕的死寂。
-
而在乔鹤行的公寓里，传言里已经出轨了的乔三少爷，正捧着粥，好脾气地哄着郁辞吃一口。
郁辞难得生气地把脸扭到一边，不肯理他。
在房间的沙发上，赫然躺着一条刚刚出现在报纸上的黑色小洋裙，质地剪裁都非常漂亮，却不知道被谁给暴力扯坏了，已经不能穿了。
乔鹤行难得觉得有点理亏，昨天做得次数实在有点过分，而且地点对于郁辞来说也有点过于刺激了，以至于郁辞今天醒了都不愿意理他。
“你太过分了，”过了好一会儿，郁辞才转过头来，幽幽地指控，“我都说了不要了。”
“是我的问题，下次肯定不这样了。”乔鹤行对于郁辞的埋怨照单全收，“先喝点粥。”
郁辞想了想，决定不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气呼呼地咬住了勺子，还不忘和乔鹤行说，“吃饱了再和尼算账。”
他含着勺子，说话声音呜呜咽咽的，却显得格外可爱。
乔鹤行满脑子刹不住车的黄色思想，面上却温柔如水，跟郁辞保证，“你想怎么收拾我都行。”
而就在这个时候，郁辞的手机响了一下，他随手点开，却发现是郁沉言发的短信。
郁辞还以为是爸爸喊自己回去吃饭，结果刚点开，就看见了一条新闻链接，新闻题目赫然写着《乔家三少深夜幽会靓女，郁家小少爷独守空房》。
郁辞：？？？
他莫名其妙地点开了那条新闻，随即就发现了自己的身影。
照片上被乔鹤行抱在怀里的，不正是昨天穿着小洋裙的自己吗？
他退出来，还没想好怎么和郁沉言交代。
就发现郁沉言又给他发了条消息，语重心长地说道，“阿辞，你们年轻人也要懂得节制啊，不能乔鹤行那王八蛋说什么你都听，知不知道？”
完全是操心的老父亲口吻。
郁辞顿时从耳朵尖红到了脚趾。
世界上比穿着女装在会议室乱搞更可怕的是什么？
是自己乱搞的事情不仅上了报纸，还被自己爸给知道了。
郁辞把脸埋进了被子里，幽怨地说道，“乔鹤行……”
“嗯？”乔鹤行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正在奇怪郁辞怎么了。
“接下来一个月，咱俩都分房睡。”郁辞斩钉截铁地说道。
3
乔鹤行和郁辞结婚的第三年，乔礼正式退位，把乔氏交到了乔鹤行的手里。
郁辞并没有接手郁家的事业，而是开开心心开了一个小工作室，转行搞珠宝设计去了。
郁沉言眼看着乔礼已经过上了退休的生活，在大洋彼岸享受着放纵的休闲时光，生平第一次产生了一丢丢羡慕之情。
于是半年后，他把最近的几个大项目都移到了乔鹤行手上。
自己跟商鸣跑去欧洲度假了。
乔鹤行一人身兼两职，忙得险些要没有性生活，心里大骂郁沉言奸险，离间他们夫夫感情。
隔了一年，乔鹤行和郁辞就收养了一个小女儿。
这个女儿和他们并没有亲缘关系，五官却和郁辞和乔鹤行有些像，尤其是眼睛，特别像郁辞。
女儿还在襁褓里，乔鹤行就握着女儿肉嘟嘟的小手，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要快点长大，来帮爸爸干活。”
郁辞忙着冲奶粉，没听见乔鹤行的如意算盘。
这个女儿被取名郁明微。
言明恩的明，林涵微的微。

第45章 小洋裙
在听说会客室里来了一位找他的女士的时候，乔鹤行是有点漫不经心的。
每天想要来拜访他的人都很多，但是能被放行的人却少之又少。
秘书悄声说，“好像是郁小先生的朋友。”
乔鹤行挑了下眉，把郁辞的朋友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反正也快到下班时间了，他从座位上站起来，“那我去看一下。”
-
从会客室的玻璃看见那个穿着黑色小洋裙的身影的时候，乔鹤行的脚步就顿了一下。
而恰好这时，坐在沙发上的“女孩”也转过了头，和乔鹤行正好四目相对。
这个“女孩”戴了一副黑色的口罩，显得脸看上去更小了，只露出一双温柔水润的眼睛，还有浓密纤长的睫毛。“她”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甚至有点太规矩了，像是很不适应身上的这套衣服，眼中透露出一点隐秘的羞耻心，“她”裙子下露出的腿很漂亮，雪白无暇的肌肤，是造物主的恩赐，轻轻一捏就容易在上面留下暧昧的红痕。
乔鹤行对于这一点心知肚明。
乔鹤行走进了会议室，顺手就把门反锁了，会客室的窗帘也一并拉下来，把这个房间变成了一个昏暗的密室。
然后他缓步走到那个“女孩”的面前，他半跪下来，身上还穿着西装，衣冠笔挺，一个多小时前他还在和公司的高层开会，像个麻木不仁的暴君，让所有人胆寒。
但此刻他半跪下来，轻轻吻住面前这人的手指，像在吻一朵骄矜的玫瑰。
“乔夫人，”乔鹤行的嘴角带上了一点笑意，黑色的瞳孔破冰一样变得温柔起来，“您今天很漂亮。”
在他面前这个穿着小洋裙戴着口罩的“女生”，不是别人，正是郁辞。
他换上了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的装束，为了不被认出来，特意带上了假发和口罩，以至于秘书小姐都没有起疑。
郁辞有点害羞地把脸垂下来。
而乔鹤行伸手把郁辞的口罩摘了下来，露出那双柔软红润的嘴唇，唇珠小小的，却很丰润，是很适合被他亲吻的嘴唇。
乔鹤行含住了郁辞的嘴唇，手掌不老实地直接伸进了郁辞的裙子下面，他看着郁辞的脸唰得红了，心里头满是恶劣的愉悦感，他摸到了一个蕾丝的腿环，不松不紧地箍住了郁辞的大腿，藏在裙子下面，谁也不能看见。
可是乔鹤行却理直气壮地把郁辞的裙子往上推，带着欣赏的眼神看着那个戴在郁辞腿上的蕾丝腿环，极具美感，也极具诱惑。
“这是给我的七夕礼物吗？”乔鹤行含住郁辞的指尖轻声问道。
今天是七夕，本来乔鹤行是准备给自己放个假陪郁辞过节的，没想到公司临时有事，计划泡汤。当听见会议室里的高层也在唉声叹气，说不能和老婆吃烛光晚餐了，乔鹤行咬着一只没有点燃的烟，心情恶劣地想，老板都没放假，你们还想烛光晚餐，做什么梦。
可是没想到，他没能提早下班，郁辞却把自己乖乖送到了他眼前。
郁辞强耐着羞耻点了点头。
他的腿有点不自觉地磨蹭了一下，小声地说道，“许呈说你会喜欢这个的。”
乔鹤行挑了下眉，心里头第一次对许呈表达了褒奖，除了眼神不好喜欢方汝清，这个许家二少爷还是不错的嘛。
“本来准备穿之前演出的旗袍的，”郁辞的手也搂上了乔鹤行的脖子，他说的是大一的时候帮话剧社客串的那次，乔鹤行把他穿旗袍的样子存在手机里许久，“但是许呈说，穿点不一样的更好。你，你喜欢吗？”郁辞不太好意思，眼神都有点躲闪。
乔鹤行没说话。
会客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郁辞没得到回答，惴惴不安地抬起眼，以为乔鹤行不喜欢。
可他一抬头，就发现乔鹤行的领带已经解开了。
这条烟灰色的领带，还是郁辞买的，现在却不松不紧地捆住了郁辞的手腕。
而郁辞本人，也被乔鹤行抱到了会客室的桌子上。
乔鹤行的手指描摹着郁辞的嘴唇，脸上还是斯文俊秀，笑起来像个温文尔雅的君子，可是眼神却像是要把郁辞吞吃入腹的野兽。
“阿辞，你未免太缺少常识了，”乔鹤行的表情中夹杂着一点怜爱，但是怎么看都很不真诚，“穿成这样还要问我喜不喜欢，你让我怎么放你安全回家。”
（剩下看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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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酒吧
初冬的早晨。
方汝清挤在人群里买早点。
他很少做这种事情，挤在一堆早起晨练的大妈大爷里，分分钟就被推到了边上，虽然长了一米八几的个子，但是大爷大妈们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嫌弃地看他一眼，拿身体把他撞开，争先恐后地越过他去购买刚出炉的小包子。
方汝清心里腹诽，这种小摊贩上的早点有什么好吃的，他虽然也是个吃穿不愁的少爷出身，却也是会厨艺的，做个精致的早点不成问题，保证比这个包子卖相好。
但是一想到现在还在酒店里呼呼大睡的那个小祖宗，点名说要吃这家的小包子和麻团，他又耐下性子，脸面也不要了，仗着人高手长，轻轻松松把钱递了过去，接过了一份早点。
在回酒店的路上，方汝清手里抱着早点，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现在已经快八点了，他得回酒店去喊那个小祖宗起床。
方汝清想到那人昨天睡得迷迷糊糊的，却还往他怀里钻，声音含糊地说着，明天你给我买早饭，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方汝清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心想，这小骗子也是好哄，一顿早饭就什么都肯招。
他抱着这样的念头，回到了酒店的九楼。
这个酒店位置很不错，虽然只是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子上，然而外头就靠近风景区，方汝清推门的时候还在想，把这小祖宗喊起来，他们下午可以四处去逛逛。
但是等他推开门的那刹那——
他看见房间是空的。
那张双人床上仿佛没有睡过人。
干干净净的蓝色床单，铺得整整齐齐。
而房间的窗户是开着的，冬日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照得房间雪亮，有种说不出的明亮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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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汝清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外面的天原来已经黑了。
他的电脑还在桌上摆着，屏幕的光已经暗了下去，他刚刚在写一份报告，因为太困了就睡了过去。
方汝清从床上坐起身，揉了揉鼻梁，眉头微皱。
他刚刚又做梦了，梦里他又回到了三年前，他又变成了十八岁的方汝清，来到了那个下着雪的小镇子上，然后在那里爱上了一个男孩。
那是一个比他小了两岁的小骗子。
有一张漂亮的脸和闹腾不安分的性格。
趁着下雪天，毫不害臊地跟他挤进了一个酒店里，又挤进了他被窝里，最后挤到了他心上，然后就扔下他跑了。
方汝清越是回忆，面色就越是不快。
他的视线掠过他书桌上的照片，那上面一个穿着宝蓝色羽绒服的男孩子笑嘻嘻搂着他，长得像是画家笔下的美少年，而他被这男孩搂着，看似一脸不耐烦，眼睛里却藏着笑意。
这是三年前的那段故事里，方汝清留下的唯一一点东西。
他在床上坐了会儿，走下来准备喝杯水，桌上的手机却响了。
方汝清拿过来一看，只见屏幕上闪动着两个字——“许呈”。
方汝清的面色不由暗了几分，但他还是接了起来。
一按下接听键，许呈的声音就带着几分急迫传了过来，叫着他的名字，“方汝清，救命啊！”
许呈的声音有点不易察觉的喘息，听得方汝清眉头一皱。
“你怎么了？”他问道。
“我被下套了。”许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委屈，“你快到西河路的南涯酒吧里来救我，快点，再晚了我怕我菊花不保。”
方汝清差点没把手机捏碎了。
南涯酒吧离他的公寓只有一条街。
-
许呈被困在厕所的隔间里，听见外头哐哐的砸门声，很没用地抖了抖。
他身上没什么力气，只能勉强还站着，心里祈祷方汝清快来。
他心里头觉得自己实在委屈得很。
他今天其实是跟班里同学一起来酒吧的，结果本来六七个人，不知怎么就走散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许呈无聊地在吧台坐了会儿，本来都要回去了，突然就来了一个长得还挺阳光开朗的男生坐下来跟他聊天，自我介绍也是a大的学生。
他一点没意识到面前这人是想泡他，毕竟这又不是个gay吧，还挺开心跟人唠嗑胡扯，那人还说跟他投缘，又说他不宜再喝酒，买了瓶饮料给他。
许呈是看着那杯饮料从酒吧柜台拿出来的，所以没多心就喝下去了，结果喝完才几分钟就觉得坏事了，他浑身都有点烧起来，脑袋晕乎乎的，而那男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扶着他往外走。
再不知道自己是被下药了，许呈这岁数也白长了。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摆脱了那个男生，却慌不择路地逃进了厕所里，等他反锁上门，门上就被拳头重重地一砸，外头那人还不死心，骂骂咧咧地说他早晚得出来。
许呈一边强忍着自己发烫的身体，死死地咬着嘴唇，一边把他能求助的对象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哥肯定不行，这事要是被他哥知道了，肯定得被他哥关禁闭。郁辞倒是可以，但太远，他等不及了。
想来想去，好像只有方汝清住得最近，而且一看就又高又能打。
他跟方汝清其实认识的时间不算长，总共也就一起去了次鬼屋，吃过几次饭。许呈本来是想追方汝清堂姐的，所以才勤勤恳恳地和未来小舅子套近乎，后来被方汝清堂姐给拒绝了，他也就死心了，只是和方汝清还保持着联系。
也不知道为什么，方汝清虽然长了一张俊秀却刻薄的脸，说话有时候也不中听，许呈却一直对他莫名其妙有种信任感，觉得方汝清一看就是个很靠谱的人，绝对不会对他见死不救。
他当机立断打了方汝清的电话，心里头祈求方汝清可千万得在家。
-
方汝清过来的很快。
他一想到许呈刚刚话里的喘息，就心头一紧，好在他进到男洗手间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穿着黑色上衣的男人，正不死心地站在某个隔间门口，想要把门弄开。
他心头不由放松了一秒，手上却一点没放松。
他走上前，拍了下那人的肩膀，那人回过头，看见这么俊美高大的男生，眼睛一亮，然而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方汝清抓着头发，狠狠地撞在了墙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许呈本来在隔间里面待得心惊肉跳的，突然间就听见了外头几声惨叫，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就听见隔间的门板被以截然不同的力道敲了敲。
“开门，我过来了。”方汝清冷淡的声音在门后响起。
许呈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安全了。
他打开了门，方汝清就站在门外，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盯着他，看上去像是准备骂他，而在他身后的地面上，躺着一个看上去生死不知的黑衣男人，正是刚刚给许呈下药的混蛋。
许呈注意到那混蛋的脑袋都破了。
他缩了缩脖子，刚想说些什么，结果就腿一软，倒在了方汝清怀里。
方汝清怀里有股和酒吧格格不入的味道，特别的干净清爽，还有点冷。
许呈很想从他怀里爬起来，可是刚刚下在饮料里的药早就发作了，烧得他浑身难受，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是个什么模样，满脸都是潮红的，身上汗津津的，眼睛却是湿润的，嘴唇有点干，却格外的红。
他可怜兮兮地往方汝清看了一眼，虚弱地说，“要骂我也回去再骂，我现在有点动不了了。”
方汝清往怀里的人看了一眼，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那你准备怎么办？”他淡淡地问了一句许呈。
许呈被问住了，其实这个药性好像也不是最猛烈的，但是不发泄出来估计也不行，许呈为难地皱着眉头，“我也不知道啊，这，这是不是得找个人什么的……”
方汝清刚想开口骂他，就听见许呈的声音更委屈了。
“可我不要随便找人，我还是个处男呢，哪能这么倒霉催的就跟人睡了，”许呈嘀咕道，他看了看方汝清灯光下那张漂亮的脸，又想起了方汝清那个同样漂亮的堂姐，还有点贼心不死，“让你姐知道多不好。”
方汝清的神情变了又变，最后他像是投降了一样，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他就这么抱着许呈，重新推开了另一个隔间的门。
门关上了，落锁。
许呈被推到墙上的时候还懵懵懂懂的，不知道方汝清要干什么。
直到方汝清开始解他的皮带。
“卧槽你方汝清，我可是直男！”许呈被身上的药性弄得嗓子沙哑，他明明是怒吼，却因为没有力气，反而带着点勾人的调调。
方汝清没理他，还在脱他裤子。
许呈白色的小内裤和饱满圆润的臀部这下子全露出来了。
方汝清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却还是把许呈的裤子彻底扯了下来。
“不是，方汝清，你冷静，咱们有话好说……”许呈冷汗都要下来了，他这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吗？
但是方汝清接下来的动作却让许呈愣了一下。
随即他就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
方汝清这时候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带着一点讥诮，“我如果不帮你解决一下，你现在撑得到回家吗？”
许呈讪讪的不说话了。
方汝清并没有占他便宜的意思。
他只是乐于助人地帮他这个被下药的倒霉蛋打了个飞机。
许呈讷讷地咬住了嘴，眼睛四处乱看，过了一会儿又像蚊子哼哼一样说道，“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方汝清的手抚弄过他身下的某处，许呈的声音情不自禁地变调了，发出一声按捺不住的闷哼。
这一声并不算响，但在这个小小的隔间里却清晰可闻。
方汝清本来一直看着别处，此时却皱着眉看了许呈一眼，而许呈也无意识地看着他。
许呈现在浑身都没力气了，他脸上被热出了一层细汗，连带着眼睛也是雾气蒙蒙的，咬着嘴唇看着方汝清，像是被人欺负狠了，要哭不哭的样子。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虽然性格咋咋呼呼的， 一张脸却精致，皮肤是奶白色的，睫毛很长，底下是一双让人很容易心软的眼睛，温润乌黑，像什么可爱的小动物。
方汝清费了很大的力气，才逼迫自己把视线从许呈的嘴唇上移开。
那双紧紧咬着的嘴唇，柔嫩的红色唇瓣，雪白的牙齿。
方汝清闭了下眼睛，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许呈瞧见了方汝清脸上的不耐，心里颇为愧疚，任何一个直男帮另一个直男做这事，心里都很憋屈吧。
哎都怪他自己**，被人下了套，现在还搞得自己浑身没力气，只能拖累方汝清。
许呈难得这么心虚，可是方汝清的技术实在好，他一开始还有点不适应，现在却飘飘忽忽起来，得死死咬住嘴唇才不发出声音。
他有点心神恍惚地看着方汝清的脸，卫生间的灯光很暗，方汝清的皮肤有点苍白，可是那五官简直是照着许呈的标准长的。
他情不自禁地想，方汝清要是个妹子，那可就太符合他喜好了。

第47章 过夜
许呈特别尴尬地看着方汝清手上的白色液体。
他刚刚一个没忍住，就弄方汝清身上去了。
方汝清那双手不愧是学过画画的手，白皙，修长，连指甲都圆润饱满，仿佛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但现在那双手上却沾着一点可疑的液体。
许呈腿还是软的，但可能是时间过去，药性没这么猛了，他多少恢复了点力气。他默默地穿好了裤子，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方汝清却不耐地抿了下嘴唇，推开了门，去水池边上洗手了。
流水声哗啦哗啦地在洗手间内回响着，许呈不敢看方汝清，就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那个给他下药的混蛋，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找个人把他送医院，等他好了再揍一顿。
“走吧。”方汝清洗好了手，又拿纸巾擦干了，走过来对许呈说道，他扫了一眼地上那个脑袋都破了的男人，“用不着管他，南涯的老板我认识，我会处理的。”
“哦……”许呈讷讷地应了一声，他看看灯光下方汝清那张禁欲的脸，心里觉得十分对不住人家，“那我要不先回去了，改天请你吃饭，你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开口。”
方汝清却瞥他一眼，“你准备回学校还是回你自己住的公寓？回学校现在已经太晚了，回公寓你这药说不准半夜还会不会发作，到时候谁再来救你？”
方汝清说得太过笃定，许呈一时间也被绕进去了，这么一想他好像是有点难办。
“跟我回去，”方汝清极其自然地拉着许呈往外走，他的手圈在许呈的手腕上，许呈身高不算高，手腕也很细，几乎不像是男孩子的手腕，“你先在我那边将就一晚，明天没事了再回去。”
许呈稀里糊涂地就被方汝清拉走了。
-
一直到坐到方汝清的车上，扣好了安全带，许呈才意识到他今天是要在方汝清家里留宿了。
自打上了车，方汝清就没有说话的意思，像是心情不太好，一直轻微地皱着眉。
许呈非常能理解他心情不好，换了哪个直男给另一个直男撸了一把，心情都不会太好。
许呈默默把自己又往座位里缩了一点，妄图假装自己不存在。
“你以后还是别来这些地方了，”车子拐过一个弯道的时候，方汝清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你经常来酒吧吗？如果是经常来，怎么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我也不是经常来，”莫名其妙的，许呈从方汝清的话里感觉到了一点危险的气息，想要替自己申辩一下，“我哥管我挺严的，平时我去的酒吧都是我哥熟悉的地盘，就今天，被同学拉来了这个新开的鬼地方，栽了个大跟头。”
“早知道不来了。”许呈咕哝道。
方汝清扫他一眼，看许呈蔫不拉几的样子，心里头冷哼了一声。
“知道就好。”他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不是每一次都有人救你的。”
他一想到万一刚才他没有及时赶到，许呈可能会遭遇点什么，方汝清心里就暴戾得可以杀人。
但是刚刚推开卫生间隔间门的那一瞬间，许呈满脸潮红地看着他，那双求助的眼睛，湿漉漉的，小动物一样无害而无助，眼巴巴看着他。
又轻易地点燃了他心头隐秘的火焰。
方汝清的手在方向盘上抓紧了。
他听见许呈放软了声音，像是考虑再三地说道，“谢谢你啊，方汝清。我知道我今天给你添麻烦了。你今天帮我这么一个大忙，你之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如果我帮不上，我们许家能帮上，你也尽管开口。”
方汝清看着眼前的道路。
他需要许呈帮忙吗？
他什么都不缺，他只缺一个失踪了三年的初恋情人，缺一个会缩在他怀里耍赖，会咬他手还蛮不讲理说他坏话的男孩子。
许呈能帮他把那个小骗子找回来吗？
“我记着了，但暂时还用不着，你少作妖我就谢天谢地了。”方汝清冷冷地说道。
-
到了方汝清的公寓里，许呈正在换鞋，方汝清却抢先一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把在书桌上的相框收进了书桌里，锁好。
经过车上的几句扯淡，许呈像是又变得生龙活虎了，他教养很好，方汝清没邀请，他是绝不会进主人家的卧室的，但他也不见外，坐在沙发上，四处打量几眼，眼巴巴问道，“你家里有吃的吗？我饿了。”
“没有，只有泡面，或者你自己点外卖。”
许呈是绝不肯委屈自己的胃的，他立马掏出手机点开了外卖app，随口问道，“我准备点烧烤，你是不是不吃蒜，不吃羊肉，还不吃扇贝，微辣？”
方汝清眼神一顿，“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这些？”
许呈被他问得一愣，挠了挠头，“咱俩都吃过这么多次饭了，我不知不觉就记住了吧。”
胡说八道。
方汝清心想。
他开了一罐可乐，又递给许呈一杯柠檬水。
他和许呈吃的几次饭根本没点这些，而吃饭过程中，许呈不是忙着跟他堂姐宁窈献殷勤，就是跟他打听他堂姐的爱好，能分神在他身上才怪。
他正想着，就听许呈又问他，“方汝清啊，你这个公寓，你姐是不是也会过来啊？”
一口冰可乐淌进了他胃里。
他知道许呈现在一心一意要追他的堂姐宁窈，上个月他和宁窈一起去鬼屋，许呈和他朋友郁辞也在那里，许呈对宁窈堪称是一见钟情，连带着对他这个“小舅子”也亲近不少，自来熟地跟他套近乎，指望他帮忙追宁窈。
方汝清捏着可乐的手指微微用力，几乎要把罐子捏变形了。
“你还对我姐不死心吗？”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这么平静地问出口。
许呈挠了挠脑袋，他对宁窈是真的蛮喜欢的，“我也没有死缠烂打的意思，就是想再试一下，不行就算了呗。但是不努力一下就放弃，太不爷们了。”
“那你想我帮你追她吗？”方汝清低声问道。
许呈眼睛一亮，“你肯吗？方汝清你太好了，我要是当了你姐夫，肯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方汝清眉眼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嘲弄，“先别谢我，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再答应你。”
“你说。”许呈以为方汝清是不放心他，要帮自己姐先把把关，他很有信心。
结果方汝清第一个问题就把他弄懵了。
“你去过乌檀镇吗？”
许呈一愣，完全不明白这是个什么问题。
“去过啊，好像是高一那年的寒假吧，我去那里旅游来着。”
方汝清手里的可乐罐子已经变形了，他死死盯着许呈的眼睛，“你在那儿是一个人吗？遇见过谁吗？”
“我一个人去的，”许呈的眼神十分坦荡，“其实我那回是离家出走，没几天就被我哥带回去了，根本没玩到什么，就记得我一个人在镇上瞎逛了。”
“你没在镇上遇见谁吗？”方汝清的手微微抖起来。
“没有啊，我都说了一个人去的了，不过我也记不太得几年前的事情了，”许呈有点摸不着头脑，“你问这个干嘛？不会咱俩在那里遇见过吧？”
他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方汝清。
那双眼睛这么赤诚，好像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他看得方汝清的心都痛起来。
方汝清没回答他，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恋爱过吗？”
这个问题总算是许呈有心理准备的了。
“没有，绝对没有，”他乐颠颠摇了摇头，“活到现在初吻还在呢。”
这事放在平常他绝不会说出口，但是这是在未来小舅子面前表现啊。
方汝清的眼神落在许呈的嘴唇上。
柔软的，润红色的嘴唇，稍微用力一吮吸，就会变成艳红色。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眼神极冷。
“行，我帮你追我姐，”方汝清淡淡说道，“但是追不上，你就必须放弃，不能死缠烂打。”
“没有问题！”
许呈开心坏了。
他看着方汝清，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这未来小舅子真好。
就算当不成方汝清的姐夫，就冲他这干脆的性格，一直当朋友也很好。
恰好这时候外卖来了，许呈立马殷勤地去拿外卖。
-
而在他身后，方汝清把那个已经变形的可乐罐子扔掉了。
他低垂下眼睛，说不出在想什么。

第48章 许真
吃完夜宵，也就差不多到睡觉的时间了，方汝清家里有客房，但是因为平常没什么人住，床上没有铺被子。
许呈倒是不介意，他抱着个枕头坐在沙发上，说道，“那我睡沙发上吧，你给我一个毯子就行。”
方汝清看了一眼确实能容纳下成年男子的沙发，又看了眼自己的卧室，“你跟我睡，”不等许呈说话，他又扫了许呈一眼，“你敢踢被子我就把你踢下去。”
许呈本来是要谢绝的，听见方汝清这话却被拐跑了，无语道，“谁踢被子了，你当我三岁小孩么？”
方汝清没说话，心想我看你晚上踢不踢。
-
洗完澡，许呈就不客气地钻上了方汝清的被窝，方汝清的床和他这个人一样冷淡，是一种冰川一样的银灰色，丝质的被单，盖在身上有点凉凉的。
许呈像条鱼一样钻了进去，头枕在枕头上，还拍拍另一个枕头冲着方汝清招手，“你快上来，你那头发吹完了没有？”
方汝清不动声色地咬了下后槽牙，掀开被子躺了上去，闭上了眼睛。
可是许呈却不想睡，他今天在酒吧里受了这么大一惊吓，刚刚吃了顿夜宵才算是缓过来，现在还没困呢，他戳戳方汝清的背脊骨，“哎，你说要撮合我和你姐，是真的吧？你别骗我啊，哥，方汝清我叫你哥了，我还没恋爱过呢，现在像我这样纯情的男孩不好找了，宁窈跟我在一起肯定不会吃亏。”
方汝清睁开了眼，他看着许呈，不冷不热地问道，“你喜欢我姐什么啊？一见钟情？”
许呈往被子里缩了一下。
他有点不好意思，眼睛里却透露出一点笑意，像是真的沉迷于恋爱里。
“你姐姐长得特别像我梦中情人，虽然这么说有点太假了，但是我第一次见到宁窈，就觉得，哇，这女生我好像见过。”许呈回忆着那天在鬼屋第一次遇见宁窈和方汝清的情景，当时他和郁辞，方汝清和他姐都在排队等着进鬼屋，他本来是先看见的方汝清，但是视线稍微一偏，他就看见了宁窈，看见宁窈阳光下让人惊艳的侧脸，而凑近以后，他发现宁窈的眼角还有一颗棕色的小痣。
许呈不自觉笑了一下，“方汝清，你有没有发现你姐眼睛底下有颗小痣？”
“有颗痣怎么了？”方汝清的声音很冷淡。
“我特别喜欢女孩子眼角有颗小痣，觉得特别可爱，我发现你姐姐脸上也有的时候，马上就明白这是我的真命天女了，”许呈感慨，什么叫缘分，这就是啊，他一边说一边往方汝清看了一眼，嘀咕道，“不过你眼睛底下是不是也有颗痣……”
许呈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
房间里开了一盏昏黄的灯，算不上明亮，却还是能清晰地照见屋子里的一切。
许呈清晰地看见，方汝清眼睛底下，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上，确实有一颗小小的，棕色的痣，就在眼角下面一点的地方。
他的脸干干净净，皮肤毫无瑕疵，整张脸上只有这么一个显眼的小痣。
方汝清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清冷的凤眼，这颗小痣点缀在眼尾，无端多了点勾人的味道。
许呈的心无端跳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手指轻轻摸了一下方汝清脸上那颗小痣，他的手是温热的，方汝清的皮肤却有点冷，他的手掌心几乎要贴上方汝清的侧脸。
“你们这颗痣，难道是家族遗传吗？”许呈像是自言自语，“怎么你和宁窈都有，位置还一样。”
方汝清没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许呈。
他灯光下的脸近乎于温柔了。
往日里，他即使不说话，脸上也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样子，但是许呈把手贴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眼中的神色却柔和了下来。
像是猛兽在心爱的人面前收敛起了利爪与獠牙，只剩下温驯。
许呈一时间也忘了把手拿开。
他之前就知道方汝清和宁窈作为堂姐弟，长得是真的很像，但是此刻灯光下再细看，他突然意识到，宁窈简直是娇小柔和版的方汝清，他们姐弟的五官根本是如出一辙，眉眼，鼻梁，和嘴唇都极为相似。
只是因为他们一个是男生一个是女生，往往不能第一眼就察觉。
许呈突然像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手。
他自己也意识到他摸着一个男人的脸细看实在很奇怪了。
好在方汝清似乎没生气。
“睡吧。”方汝清淡淡说道，“别想东想西了，我姐肯不肯接受你还另说呢。”
-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就好像床上的两个人没有再各怀心事，真的都睡了。
但是过了好一会儿。
屋子里突然又幽幽响起了许呈的声音，“方汝清啊，你恋爱过没啊？”
方汝清闭着眼，像是真的睡着了。
许呈等了好几秒，都没有回应，悻悻地摸了下鼻子，以为方汝清真的睡了。
可是又过了几秒，方汝清却“嗯”了一声。
许呈来劲了，他翻过身，撑起手，趴着问道，“你有过几个女朋友啊？”
方汝清可疑地停顿了一下，“一个。”
“你们怎么认识的啊？为什么分手啊？”
方汝清忍无可忍地睁开眼，“你怎么这么八卦？”
许呈无意识地冲着方汝清眨了眨眼睛，带着点无辜的味道，嘴唇微微撅起来，嘀咕道，“我睡不着无聊啊，就想聊天。”
方汝清觉得自己也是贱嗖嗖的，许呈只是朝他看一眼，他就心软得不像话。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视线移到了天花板上，认命地说道，“我和他是旅游的时候认识的，在一起待了一个星期，他吃我的住我的，牛皮糖一样粘着我，然后一个星期后，趁着我给他买早点就跑了，再没来找过我。”
许呈听得目瞪口呆的。
是他见过的世面少，他还真没听过这样的爱情故事。
“卧槽，你这初恋也太人渣了吧？”许呈真的震惊了，他看着方汝清的脸，不说帅得惊天动地吧，怎么也是能和郁辞家那个乔鹤行一争高下了，什么狠心的女人能这么把他甩了，“那女生是不是瞎啊，你这种高富帅她还跑？图什么？”
方汝清冷哼了一声，“我也想知道他跑什么。”
许呈同情地拍了拍方汝清的肩，“算了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这初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吃你的住你的还跑了，分手了正好。就冲你这脸多少女孩子喜欢你呢。等我追上你姐了，我就专心给你当月老。”
方汝清的脸顿时更黑了。
“睡吧你，你再打扰我睡觉我就把你嘴封起来，你自己看着办吧。”方汝清警告道。
许呈这次老实了，也不东问西问了。
他闭上眼睛，努力表现自己很认真在入睡。
他刚刚随便一打听，就揭开了方汝清的伤疤，实在是自己都觉得自己欠打。
但他一边闭上眼睛努力入睡，一边迷迷糊糊地想，方汝清长得挺英俊一小伙子，怎么眼光这么差呢，他那初恋一听就是个骗财骗色的渣女啊，有什么可喜欢的……
-
而等许呈已经进入了梦乡了，方汝清却还没有睡着。
他听见许呈的呼吸已经变得很平稳，才慢慢地睁开了眼。
许呈在他旁边的枕头上睡得十分乖巧，乖巧得几乎想不到醒来以后是这么咋呼的一个人。
而方汝清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轻轻拨开了许呈耳边的碎发。
许呈的耳垂上，其实也有一颗小小的红色的痣。
方汝清三年前就见过这颗小痣。
他的手指又从许呈的耳朵上一路往下，停在了许呈的脖子上。
他轻轻地拉开了许呈的领口，不带一点狎昵的意味，只是为了确认。
只见许呈的锁骨下方，有一道月牙形的小疤。
三年前那个把他丢在乌檀镇的初恋身上，也有道一模一样的伤口。
像是尘埃落定，方汝清轻轻吐出一口气。
-
他刚刚说的那个三年前遇见的初恋，确实只和他在一起待了七天。可他却把他身上的每一寸特征都牢记于心，然后找了整整三年。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只是去买了个早饭，那个人就像一滴水一样消失不见了。
他更不明白，为什么三年后再相见，他一直记挂在心里的人，居然完完全全忘记了他。
就好像从没有在他生命里出现过，理直气壮又满脸无辜地说着不认识他。
如今还准备来追他姐。
方汝清想，他这初恋可不是个人渣么，许呈骂的半点没错。
但他还喜欢这个人渣么……
方汝清心头苦笑了一声。
如果不是因为太喜欢，谁会为七天的相遇，找了整整三年。
如果不是因为实在难以割舍，又有谁会在被丢弃，被遗忘以后，还固执地想再一次把那个人捉进手心里。
-
方汝清的手在许呈的脖子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他慢慢地凑了过去，凑得很近，几乎可以吻到许呈的嘴唇。
却又在只差半厘米的地方停下了。
他只亲了一下许呈的下巴，一触及离。
他又想起三年前，在乌檀镇，他第一次遇见那个眉目漂亮的男孩子。
男孩大大方方和他自我介绍，“我叫许真，真心实意的真。”
三年后的方汝清无声地笑了下。
还真心实意的“真”。
明明是“真会骗人”的“真”。

第49章 发烧
许呈本来是安安生生睡觉的，可半夜却硬生生给燥醒了。
他一醒过来就感觉到身下某处有那么点起立的状态，无意识蹭了一下，本来还昏昏沉沉的，瞬间就清醒了。
许呈睁开了眼，偷偷摸摸看了一下旁边熟睡的方汝清。
他其实也没有多难受，可能是晚上被下的那个药还有点残存的药性，身上有点燥热，但又不到非要发泄出来的地步。
如今躺在方汝清旁边，他也不好意思自己伸手来一发，磨叽了一会儿，许呈自己悄悄地起来了，躲进房间的浴室里，冲了个冷水澡。
这个冷水澡洗得许呈浑身哆嗦，牙齿都打架。
什么燥热，什么模糊的渴念全没有了，他怀疑方汝清家的水管里装的是冰水，大夏天的怎么能冷成这样。
他三两步钻进被子里，像个蚕宝宝一样蜷缩起来，方汝清就在他身边，身上散发着触手可及的热度。
许呈纠结了两秒，最终选择不要脸地贴到了方汝清身上，最快地汲取一点热度。
虽然方汝清身上也没有很热，但还是比被子热一点。
许呈安心地闭上了眼，他闭上眼之前还在给自己找心理安慰，两个大男人靠一起怕什么。
-
结果第二天。
方汝清面无表情地把体温计从许呈腋窝底下抽出来，读取上面的数字，“38.6，你昨晚干什么了？”
许呈把自己严严实实裹在被子里，恹恹地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
方汝清一把把他嘴边的被子扒拉开来，“说清楚点。”
许呈偷摸看方汝清一眼，自己也觉得自己丢人，小声道，“昨天半夜我又有点不舒服，就洗了个冷水澡。”
他说完就往被窝里一埋，假装自己不存在。
洗个冷水澡就把自己洗发烧了什么的，听上去未免也太娇弱了。
方汝清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把退烧药和热水递到许呈手边，冷笑一声，“以后还去酒吧吗？”
许呈情不自禁一哆嗦。
他把药吞下去，苦着脸道，“不去了，再也不去了，”他又道，“你刚刚冲我冷笑这样子真像我哥，每次他要扣我零花钱的时候都这样笑。”
方汝清是知道许呈有哥哥的，感情还很好，从小拿他当宝贝一样宠着，他要什么都给，但是就一条标准，绝对不准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许呈忍不住为自己分辨两句，“我真不是夜店咖，平常去一下也就是喝两杯，和朋友聊聊天看点表演，昨天真的是个意外。”
方汝清没理他这句，眉眼却柔和了一点，拿着手机问他，“你中午要喝什么粥？”
许呈往他手机上看了一眼，眼神不自觉地去瞅那个蜜汁烤鸡翅。
方汝清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鸡翅不行，太油了。”
“那就南瓜粥吧。”许呈随便选了一个，又恹恹地趴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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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呈在方汝清这里又养了一天的病，快晚上的时候，他的烧就退下去了。
方汝清又量了一下，37度，已经不烧了。
按理说许呈是应该回家了。
可他竟然有点不情愿。
方汝清这栋公寓并没有比许呈自己的豪华，但他这一天窝在床上，方汝清就坐在书桌上画图，时不时跟他说两句话，给他倒个水，居然让许呈有种在家里一样舒服温暖的感觉。
他缩在被窝里看着方汝清，觉得方汝清又成熟又靠谱，要求不高，话还不多，简直是完美室友。
可是如今他烧已经退了，方汝清也照顾他一天了，饶是许呈再是厚脸皮，也不能在别人家里赖着了。
许呈磨磨蹭蹭穿着鞋，站在玄关看着方汝清。
方汝清还穿着居家服，只是他身材比例好，骨架也好看，穿居家服也穿出了一股时装一样的效果。
他心里头有点舍不得，却又开不了口，只能拐弯抹角道，“你这两天有事吗？要是没事，咱俩出来看电影，顺便吃个饭什么的。”
许呈选择性忽略了方汝清家里就有一个家庭影院的事实。
“好。”方汝清居然一口答应了，“我最近都有空。”
他又叮嘱许呈，“虽然退烧了也别作妖，也别出去再被人骗了。”
“知道了。”许呈不情不愿应了一声，觉得方汝清在说他傻，但又不能反驳。
话到这里，已经没什么可说了，许呈又看了方汝清两眼，小声道，“那我走了啊，咱们过两天联系。”
“嗯。”
方汝清看着许呈走到了电梯口。他的这个公寓是一层一户的，电梯就在门旁边。
许呈刚踏进去，冲着方汝清挥了挥手，电梯门就关上了。
方汝清和他身后的那个公寓，还有这一天和方汝清在一起的时光，似乎都一起跟着消失了。
许呈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却又不知道是为什么。
-
而在电梯门合上以后，方汝清又站了一会儿，才回到房间。
他坐在沙发上，阳光流水一样铺洒在客厅里，照得客厅明亮温暖。
方汝清从手机上翻出了宁窈的号码，拨打过去。
“喂，汝清，”宁窈很快就接了起来，“这么早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姐，你帮我个忙。”
方汝清的声音很平静，可他眼睛在阳光下近乎浅淡的琥珀色，微微眯起来，像极了即将捕猎的凶猛兽类的眼睛。

第50章 耳钉
许呈没想到方汝清这么快就给他和宁窈安排了见面的机会。
方汝清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正被作业搞得奄奄一息，他们老师也不知道是哪路神经搭错，突然临时增加了作业，还说会计入期末总分，全班同学一起哭嚎也没能打动老师的铁石心肠。
所以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许呈累得趴在了桌子上，看也没看就接起来了。
“喂，谁啊？”许呈的声音蔫蔫的。
方汝清在电话那头勾了下嘴角。
许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委屈，却又不像是真的受了什么欺负，而是太累了想撒个娇。
“我，方汝清，”方汝清自报家门，“你在干什么？”
听到是方汝清，许呈睁开了眼，声音里也多了点笑意，“你怎么才给我打电话呀？都说了要请你吃饭了，结果你老没空。”
上次酒吧那事之后，已经又过去三四天了，许呈知道方汝清的家世并不输他们许家，他一时半刻也没什么能报答方汝清的。可是他还是很喜欢方汝清这个人的，就总想约他吃个饭一起出来玩，但方汝清比他还忙，这几天都没空。
“你是不是今天终于有空约我了？”许呈笑嘻嘻问道，“最近有个电影似乎口碑很好，要不要一起去看？”
方汝清笑了一下，他当然也是想约许呈出去的，但是这两天他有别的事情，是真的没空。
“过几天我再跟你出去，”方汝清说道，“我是想问你周末有没有空？我姐，宁窈周六生日，她请了很多朋友去庆生，我可以带你一起去。”
“卧槽？”许呈坐直了身体，“真的啊？可是都是你姐的朋友，我去会不会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就是大家一起喝酒聚会热闹一下，不是什么正式的生日宴，我已经和我姐说过会带你去了，”方汝清淡淡道，“那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就帮你推了。”
“去去去！”许呈一连声说道，“傻子才不去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六我来接你。”
“方汝清你太好了吧，”许呈傻笑道，“太够意思了，我要是追上你姐，肯定给你这个小舅子包个大红包。”
方汝清抬了下眉毛，不是很想接这句话。
但是随即他又听许呈说道，“今天都礼拜四了，天呐，方汝清，你明天陪我去买个生日礼物吧，去你姐姐家我总不能空着手啊。我又不知道你姐姐喜欢什么，你帮我参谋参谋。”
方汝清扫了一眼日历，明天是八号，他本来答应了回家去一次。
“你有空吗方汝清？”许呈在电话里问他。
“有。”方汝清回答道，“几点见面，我来接你。”
“两点吧，挑完礼物正好去吃个饭。”
“行。”
-
等到了见面的那一天，许呈一眼就在公寓楼下发现了方汝清。
他是站在车边上等许呈的，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和黑色外套，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显得腿格外长，再配上一张不苟言笑却英俊逼人的脸，引得路过的小姑娘总忍不住多看两眼。
许呈不知道怎么就乐了。
他心里头想，小姑娘们看这架势估计以为方汝清在等女朋友呢，所以只是多看两眼，也没有进一步动作。但要是知道他等的是个男人，肯定早就扑上来要电话了。
他走过去，往方汝清身上一趴，手勾住方汝清的脖子，笑嘻嘻地问道，“帅哥，等谁呢？”
方汝清被他扑了一下，身形却晃都没晃。
他撸了一把许呈的脑袋。
“上车吧。”方汝清说道。
等上了车，许呈扣好安全带，方汝清才问他，“你准备去哪里？”
许呈其实也没想好，他咂摸了一下，问道，“宁窈都喜欢什么啊？包，首饰？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许呈自己也知道他没什么创意，但是作为一个从未有过女朋友的小直男，他在“如何送喜欢的女孩礼物”这门课上，可谓是个从未被超越的零分选手。
方汝清当然是知道自己姐姐喜欢什么的，宁窈就喜欢那种做工精细的手工娃娃，每个都比真人还漂亮，轻则几万，贵则几十万。但是现在也来不及买了，更何况一个生日礼物也犯不着送这么贵。
“送个首饰吧。”方汝清发动了车，“就去最近的商城好了。”
许呈对此毫无意见。
他这辈子除了自己妈，还真没送过女孩子礼物。他们老许家可能风水不对，净生男孩了，他连亲哥带堂哥一共四个哥哥，家里愣是一个女孩也没有。
这么一想，他还挺羡慕方汝清的，有个这么漂亮的姐姐，还温柔活泼，倍有面子。
不过他哥也很好了，会赚钱不说，还长得漂亮又疼弟弟。
长这么大，他还很少有看见颜值比他哥还能打的。
想到这里，许呈不由往方汝清看了一眼，其实从私心上来讲，方汝清的长相也非常符合他口味，甚至比宁窈还更让他喜欢一点。可惜是个男的。
“我先睡一会儿啊，”许呈打了个哈切，他和方汝清诉苦，“为了去赶你姐的生日会，我昨天熬夜把昨夜写完了。我们老师可太不是人了，一点不带商量的，作业多得我以为我在过期末。”
他一边说，一边就把眼睛闭上了，声音嘟嘟囔囔的，像含着块糖在讲话。
“嗯，等到了地方我叫你。”方汝清说道。
而等他开到下个红绿灯口的时候，方汝清再转过头，就发现许呈已经睡着了。
他是朝着方汝清的方向睡的。
此时阳光正好，照得许呈脸上的小绒毛都分毫毕现，他一旦闭上眼睛，就像极了童话里不谙世事的小王子，睫毛长而弯，脸庞也小小的，鼻梁却笔直高挺。
方汝清看见许呈的睫毛眨动了一下，大概是因为阳光照在脸上不舒服。
他伸出手，把许呈那边的遮阳板放了下来。
红灯只剩下十几秒了。
这十几秒里，方汝清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许呈的身上。
这是下午的两点二十三，他开着车，带着自己心爱的男孩，去给他的姐姐买生日礼物。
-
到了目的地，方汝清又让许呈睡了会儿，才把他推醒。
许呈刚醒过来，脑子还糊里糊涂的，猝不及防地看见方汝清的脸，还问了句，“帅哥你谁啊？”
等方汝清的脸黑了半截，许呈才清醒过来，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笑道，“我都睡糊涂了。”
方汝清懒得理他，锁好车门就先往楼上走了，许呈从后面追上来，也不闹了，小孩子一样揪着方汝清的衣服角。
方汝清回头看他一眼，他就像和大人出来玩的小孩子一样拎着方汝清的衣服角晃了晃，十分幼稚，但又十分可爱。
方汝清没忍住，笑了出来。
等到了珠宝店里，许呈就彻底蒙圈了。
导购小姐看得出来这两个大男孩的消费实力不低，笑意盈盈地拿出了一托盘的首饰让他挑选，每一个都珠光璀璨，有玫瑰金的，也有铂金的，有带钻石的，也有镶着珍珠的，看得许呈头晕眼花。
“女人怎么能有这么多首饰，”许呈苦着脸说道，“我妈那珠宝柜子里也是，年年有新品，但是我看着根本差不多。”
他寄托于希望于方汝清，满是期待地看着他，问道，“你肯定知道你姐喜欢什么样式吧？”
但方汝清过来看了看那一托盘形式各异的手链项链，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和宁窈关系再好，也实在看不懂这些复杂的珠宝首饰。
两个大男生面对着珠宝柜台，一时间都非常沉默。
最后还是导购小姐帮他们选了一个，听到是送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孩子，她就推荐了一个玫瑰金的手链，上面有星辰日月，精巧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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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导购小姐包装的时间里，许呈无所事事地坐在椅子上，思考要不要给他妈也买一个。
然而他一回头，突然发现方汝清左耳朵上戴着个什么。
他又仔细看了两眼，只见珠宝店明亮的灯光下，方汝清的左耳上分明是个黑色的耳钉，方形的，很小一枚，边上包着一圈银色的边，挺低调，但也挺好看。
刚刚在路上，许呈一直走在方汝清的右边，所以也没看见。
他不由好奇起来，拉着方汝清的手，把他拖过来几步。
方汝清正想问他干嘛，许呈就突然上手捏住了他的耳朵。
他顿时浑身都僵了一僵。
许呈的手指摸着他的耳垂，分明不是什么暧昧的动作，他却觉得血液流速都加快了。
“你这个耳钉，和我有的一对好像啊？”
他听见许呈嘀咕道。
许呈松开了方汝清的耳垂，也松开了方汝清的手。
他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只是乐呵呵地说道，“我妈以前迷韩星，在我十六岁的时候非要送我一对耳钉，说什么欧巴同款，订做的，还挺贵。但是其中一个被我弄丢了，只剩下一个在家里，还被我妈说了一顿。”
许呈摸了下自己的耳朵，那上面空空如也，“我的那个没带出来，不然咱俩看着就像情侣同款了。”
方汝清看着许呈那张傻乎乎的脸，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是又过了好一会儿，方汝清看着那灯光下几乎耀眼的珠宝柜台，淡淡说了句，“我这个耳钉，是我初恋送我的。”
许呈“啊？”了一声，“就你那个跟你待了一星期就跑了的初恋啊？”
“嗯。”
方汝清摸了下自己的耳朵，他还记得那天，那个男孩垫着脚，把自己的耳钉戴到了他的耳朵上。那是冬天，那个男孩呼出的热气扑在他的嘴唇上，两个人靠得这么近，稍微凑近一点，就能有一个水到渠成的吻。
“他说我戴了他的耳钉，就不能跑了。”方汝清的眼神说不出是怀念还是落寞，“可是最后我没跑，他却跑了。”
许呈说不出话了，他看着方汝清的眼神，心想方汝清这是对那个人渣初恋余情未了啊？不然怎么会到现在还留着这个耳钉？
他心里不由奇怪起来，那初恋又渣又没良心，方汝清居然能过去三年都念念不忘，帅哥的口味都这么奇特的吗？
“你初恋是不是长得特别好看啊？”许呈从一个颜控的角度去出发理解，他觉得方汝清那个初恋一定美得像个天仙，才能这么渣还能被人深爱这么多年。
方汝清的视线落在许呈脸上。
许呈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灯光下呈现出琥珀的质感，小狗一样无辜。还有那双叭叭叭问话的嘴唇，虽然总是说个不停，形状却饱满红润，被吻过以后就更加诱人。
“是很好看。”方汝清说道。
“那也不亏了。”许呈拍了拍方汝清的肩膀，“和好看的人谈恋爱就和中彩票一样，遇到就是赚到。不过我觉得你也很好看啊。”
许呈和方汝清又随便聊了几句别的，他也没不想总是让方汝清回忆起从前。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许呈心里有点淡淡的不舒服。
刚刚方汝清回忆起他的初恋的时候，那眼神里分明有化不开的温柔，藏得很深，却又像是清澈湖水下埋藏的宝石，一眼就能望见。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点不舒服，只能归结于替好兄弟鸣不平。
毕竟方汝清这么一个大帅比，家世好人也好，居然还要被甩，简直是没有天理。

第51章 “男朋友”
买完了生日礼物，许呈心满意足。
他死活拉着方汝清要请客，方汝清倒也没异议。但既然是要请客，许呈总不能拉着方汝清去吃烧烤小吃什么的，他就找了家装修优雅看着还不错的餐厅。
但拉着方汝清坐进去之后，他左看右看，才发现周围的桌子上怎么都一对一对的，好几对的桌子上还放着火红的玫瑰花束。
许呈满是狐疑地在手机上搜了下这家餐厅的评价，猛然间发现旁边有条介绍——本市最适合情侣约会的十家餐厅之一。
他倒也没有在意，还冲着方汝清直乐，“那咱俩还挺幸运，没预定居然有位置。”
方汝清从菜单上扫了许呈一眼，没说话。
正好这时候，侍者走过来，言笑晏晏地询问两位是不是情侣，今天来用餐的情侣都有特别的甜品赠送。
现在同性婚姻已经合法好几年了，来他们餐厅约会的同性情侣也不少，许呈和方汝清外形都这么亮眼，侍者误会了也不奇怪。
许呈托着下巴，看着侍者小姐姐问道，“我俩要不是情侣就不送我们甜品了吗？”
侍者小姐姐被他这样看着有点招架不住，笑了起来，“也送。但只送一份。”
“那我俩就是情侣，”许呈还挺得意地看方汝清一眼，问道，“我这个男朋友可帅了吧？”
这位侍者小姐姐也是个逗比，悄悄冲许呈比了下拇指，“全场最佳。”
许呈就也笑起来，露出一口小白牙。
-
方汝清一直没说什么话，但是这个等给他们点餐的女生走了，他才对着许呈问道，“你和别人也总这样冒充男朋友吗？”
许呈正在吃餐前水果，闻言奇怪地看了方汝清一眼，“没有啊，”但他想了想，“啊不对，和郁辞冒充过一次，我喜欢的一家甜品店非要情侣才准买情人节特别蛋糕，我就拉着郁辞去了。”
方汝清脸色稍晴，却还是神色淡淡，看上去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许呈也不是真的那么没眼色，他虽然看着活泼没心眼，却到底是许家的二公子，人情世故见得多了。
他在桌子上碰了碰方汝清的手，“方汝清，你不会生气了吧？”
方汝清没说话。
“你真生气了啊？”许呈又问了一声，他有点莫名，“我刚刚就是开个玩笑，那个服务员姐姐明显也看出来了。”
方汝清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稍稍攥紧。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这点情绪冒的很没有道理，两个男生朋友，开个这样的玩笑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在这张桌子上，面对面坐着两个人，却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没有丝毫暧昧的朋友。他看着许呈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想着要怎么才能把他拆吃入腹，像野兽看守猎物一样把他藏起来，让他只能被自己一个人看见。
他没有这么坦荡，可以配合许呈开这样无伤大雅的玩笑。
许呈可以随随便便叫他男朋友，他却不能心如止水地去听这么一个称呼。
许呈看着方汝清的神色，已经有点不安起来，他真不是故意的。
他偷摸戳了戳方汝清的手，率先服软，“哥，我叫你哥了，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嘴欠了，刚刚是我乱开玩笑，待会儿我就把那个甜品给退了。”
他抓着方汝清的手指摇了摇，很有点无赖，却也有点讨饶的意思，“别生我气了行不行？”
方汝清抿了下嘴唇。
他对着许呈，其实根本就生不起气来。
他把手从许呈的手指间抽了出来，两个人的指腹微微地擦过，“我只是不太习惯，不是什么大事。”
这件事就算轻轻揭过了。
许呈也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绝不是那种知错不能改的，心里偷摸地记着小笔记，以后决不能再和方汝清开这种玩笑了。
-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许呈突然发现他喜欢的一个恐怖片系列居然还有档期。
之前他因为一些事错过了这个电影，心里正后悔呢。
现在居然在手机上看见了这个电影，而且就在楼下的电影院里有，立马高兴起来，要拉着方汝清去看。
方汝清对于看电影倒没什么意见。
但他看着许呈，重复了一遍：“恐怖片？”
他对上次在鬼屋的经历还记忆犹新。
他明明是和他姐一起去的鬼屋，结果走到半道，许呈却因为过于害怕，根本没看清手里抓的是谁，拉着他一路狂奔。后半段更是吓到直接钻到他怀里，眼泪都给吓出来了。
如今许呈居然还要约他去看恐怖片？
方汝清看着许呈一副被噎住的样子，有点好笑地问道，“你确定你不会被吓哭在影院？”
许呈默默捂住了脸，趴在了桌子上。
这世界上就是有这么一小撮人，明明极度怕鬼，却还总是作死地喜欢看惊悚刺激的东西。
而许呈，就是这其中的一员。
“就是因为自己一个人不敢看，才要拉你看啊，”许呈嘀咕道，他想了想，很丢脸地坦诚了，“我上一次一个人看鬼片都是三年前的事了，吓得半月没睡好。”
方汝清弯了下嘴角。
“好，我陪你看。”
许呈顿时更高兴了。
-
半个多小时后，许呈就抱着可乐和爆米花跟方汝清坐在了漆黑的电影院里。
方汝清看着许呈吃爆米花，心想这人的食量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费解，明明刚刚才吃了晚饭，吃得小肚皮都圆溜溜的，现在不过才过了十分钟，就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往嘴里送爆米花。
他在心里无声地说了句“小猪”。
许呈注意到方汝清的视线，还把爆米花递过来，“你要不要？”
“不了，谢谢。”方汝清摆摆手，他还没有许呈这样四次元的胃。
恰好此时电影也开场了，许呈就没再说话，又紧张又刺激地等着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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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方汝清说，这种恐怖片真的没什么好看，虽然拍的还不错，但还不到能把他吓得魂飞魄散的地步。
倒是旁边许呈的反应比较有意思。
许呈一害怕就和个小仓鼠一样缩起来，爆米花也不吃了，满脸惊恐地咬着可乐的吸管，也不喝，就这样咬在嘴里。
方汝清看得有趣。
他略带心机地往许呈那边靠了靠，手臂压在靠近许呈的扶手上，果然，没过多久，许呈就慌不择路地抓住了他的胳膊，靠在他身上。
方汝清慢慢握住了许呈的手，大概是被吓得，许呈的手掌心都变得有些冷。
许呈的手比起一般的男孩子不算宽大，也没有那么骨节分明，反而有些肉感，握在手里能感觉到皮肤的细腻，毫无瑕疵，一看就是被宠着长大的。
想到这里，方汝清不由按了按太阳穴。
虽然从没有亲眼见过许呈的哥哥——许司安，但是他还是在杂志上见到了许司安的样子，作为一个比许呈大了快十岁的哥哥，他看上去实在过于年轻，也过于漂亮，如果许呈是阳光开朗，那他哥哥看上去就像开在夜色里的花，足够惑人，却也足够危险。
一想到有朝一日得和这样一个人打交道，方汝清也有点头疼。
但他握着许呈的手，手指似是无意也似有意地摩挲着许呈的手指，两个人的指尖贴在一起。
方汝清在一片黑暗中无声笑了下。
一直到电影散场，他都没有松开许呈的手。
而许呈根本没注意到他俩的姿势，全身心沉浸在电影的惊吓里，抖得仿佛冷风中的枯叶。
太尼玛可怕了，许呈哆哆嗦嗦地想道，他没有一个人来看果然是正确的。
-
到了电影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方汝清抬起手看了下时间，准备送许呈回家。
然而到了公寓楼下，许呈却磨磨蹭蹭不肯下车。他看看自己的公寓楼层，又看看方汝清，眼巴巴的。
方汝清也不是猜不到许呈在想什么，他有点好笑地看着许呈那双狗狗眼。
过了一会儿，眼看着实在拖不下去了。
许呈做了三秒的心理建设，厚着脸皮开口，“方哥，你今天要不要在我家睡了得了？”
方汝清想，他倒是能屈能伸，一旦有求于人立马叫哥。
方汝清拔了汽车钥匙，问道，“你不会是看了鬼片不敢自己一个人住吧？”
许呈觉得自己有点丢人，但是考虑到他今夜的安危，只能默默承认了。
“是又怎样，”许呈凶巴巴嘀咕一句，“没见过人怕鬼片吗？”
方汝清闷笑了一声，漂亮的凤眼里带着笑意，看上去竟有些勾人。
“我没带换洗衣服。”他说道。
这就是答应了。
许呈顿时脸都明亮了，立马说道，“我楼上有我哥的衣服，你先穿他的行不？内衣裤的话，门口有超市。”
方汝清重新发动了车，把车停在了公寓底下的停车场里。
-
十分钟后，方汝清踏入了许呈的公寓里。
他这还是第一次来许呈家里。
许呈的这座公寓离学校很近，是他哥为了他上学特地买的，视野也很好，客厅里是半落地窗，站在窗前能把周围的景色都尽收眼底。
许呈的客厅里不算乱，但也零零散散丢着一些东西，桌上放着打印的资料，沙发上扔着一个白色的卫衣，卫衣底下还有一个ipad。
许呈这时候推开了自己的房间门，还冲方汝清招招手，让他进来。
方汝清走了进去。
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许呈的床，是一张双人床，却只有一个枕头，干干净净的蓝色床单，铺得整整齐齐。
方汝清心口的某处，微微钝痛了一下。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许呈，许呈正从柜子里把另一个枕头拿出来，替他铺上，弯腰的时候，黑色的上衣下露出了一截白皙柔韧的腰。

第52章 小人鱼
许呈还从柜子里找出了他哥的睡衣，他哥虽然一张脸漂亮得不像话，身高却傲视群雄，足有189，所以方汝清穿他哥的睡衣倒也正好。
等到两个人都洗漱完，时间已经快一点了，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许呈打了个哈欠，说道，“快睡吧，明天还要去你姐的生日会呢，对了，生日会是几点啊？”
“晚上才开始，七点前到就行。”方汝清也闭上了眼睛，但他突然又想起了件事，“宁窈好像办的是什么主题生日会，每个人都得打扮成和平时不一样的样子。”
“那是什么意思啊？”许呈没明白。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姐明天会让人给我们送衣服，睡吧别操心了。”方汝清也没多在意，他这个姐学的就是服装设计，从他小时候就逼着他穿她做的或者买的衣服，方汝清已经免疫了。
许呈就也没再问。
方汝清今天是真的有些困了，闭上眼睛没多久意识就慢慢陷入了模糊，但就在他快要睡觉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个温暖柔软的东西小心翼翼碰了下自己的手背。
他下意识反手抓住了，却发现是许呈的手。
他睁开了眼，正对上许呈乌溜溜睁着的眼睛。
许呈的床足够宽大，即使躺了两个人，中间也能留出足够的空隙。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空隙不见了，许呈蹭到了方汝清身边，两人的肩膀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只要稍微再近一点就能肌肤相贴。
看着许呈丝毫没有睡意的眼睛，方汝清问道，“你睡不着吗？”
许呈缩在被子里，不说话，眼睛四处乱看。
方汝清就明白了。
“害怕得睡不着？”他又问道。
“……嗯。”许呈在被窝里小小应了一声。
他自己也觉得这样有点丢脸，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我下次再也不看恐怖片了。”他选择性遗忘了自己上次，上上次也是这么发誓的。
方汝清有点无奈。
黑暗中，他轻声叹了口气，极轻，转瞬即逝。
他一只手掀开了被子，然后手臂伸过去，把许呈揽在了自己怀里。
许呈的身高比起方汝清来说清瘦得多，刚好能被方汝清圈在怀里。
许呈的头靠在了方汝清的肩上，他闻见了方汝清领口处散发出的沐浴露的味道，很淡很淡的一点薄荷味道，而方汝清的皮肤是温热的，这点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出来，一直传递到了许呈的脸上。
许呈的脸不知道怎么有点发烫。
他下意识有点想逃开，但是这个时候，方汝清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了下他的头，在他耳边说道，“睡吧，别怕了。”
许呈顿时像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动弹不得。
方汝清说话的时候，嘴唇靠得离他很近，就贴在他的耳朵尖上，呼出的热气直接喷洒到了他耳朵上。
许呈甚至觉得腹部抽了一下，四肢百骸有种说不出的酥麻感。
这房间里是昏暗的，被窝里也漆黑一片，可他靠在方汝清怀里，听着方汝清的心跳声，却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他最终没有从方汝清怀里钻出去，就这么和方汝清靠在一起，相拥而眠。
在睡着之前，许呈意识迷迷糊糊地胡思乱想着，方汝清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男友力……靠，那当他女朋友岂不是美上天了。
-
第二天，许呈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在方汝清的强迫下才不甘不愿地顶着个鸟窝头，从床上爬了起来。
方汝清已经点了外卖给他，是附近的一家许呈经常光顾的寿司店。
许呈洗漱完，正吃着寿司，突然看见沙发上放着两套服装，奇怪地问道，“那是什么？”
“我姐给我们两个准备的衣服，今天晚上是变装主题，”方汝清对他姐这奇怪的爱好也有点头疼，但宁窈过生日就喜欢搞这些，他倒也愿意顺着她的心意，“一套海盗服装是我的，另一套是你的。”
许呈听见“海盗”两个字也有点兴趣，三两口吃完寿司，走过去好奇地看了看。
“你要穿上试试吗？”许呈问方汝清。
方汝清看了一眼时间，觉得离出发还早，但是一看许呈满脸写着“我想看”，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拿起了衣服。
-
等方汝清换好衣服从房间出来，整个人暴露在阳光底下，许呈没忍住吹了声口哨。
这套海盗的服装做得很精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但是样式却很简单，宽大的白色衬衫，腰上是黑色的腰带，黑色的长裤包裹在黑色的高筒靴里，显得方汝清的腿修长高挑得不像话，分分钟可以走T台。他腰上还挂着一个佩剑，手上也有一个海盗的帽子。
平日里方汝清总是看着清冷如玉，此时换上这样一套衣服，居然有了点不一样的野蛮的英俊。他淡淡地朝许呈看过来，看得许呈心头一跳。
许呈的眼睛没忍住在方汝清劲痩的腰和被高筒靴包裹的小腿上转了一圈。
“宁窈这审美，不愧是搞艺术的啊。”许呈称赞道，刚刚方汝清就告诉他，这两件衣服都是宁窈自己设计的。
他突然来了兴致，拿起自己那套衣服，“我也去试一下。”
不过他又瞅了瞅自己的衣服，疑惑道，“我怎么看不出我这件是什么主题呢？”
在许呈进去换衣服的时候，方汝清接到了他姐的短信。
“弟啊，知道你和许呈是啥主题吗？嘻嘻。”
方汝清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不知道”。
“笨呐，是海盗船长和他的小人鱼。”
方汝清看完这条信息的时候，许呈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抬起头，略浅的瞳孔中倒映出许呈的身影。
许呈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上衣和黑色长裤，乍看没什么特别，似乎就是一件普通的衬衫，然而这蓝色像极了海水的蓝，腰部装饰着鱼鳞一样波光闪闪的亮片，腰际的布料微微有些透明。而他的前胸和后背都是V领，开口略深，露出了青年漂亮的锁骨和背部线条。
小人鱼。
这个称呼撞进方汝清的脑海里，他的睫毛微微地眨动了下。
许呈没察觉到这件衣服的设计元素，还在问方汝清，“我这衣服是不是没有主题啊？不过我觉得挺好看的。”
方汝清穿着海盗船长的衣服，勾了下嘴角，“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
到了晚上，方汝清开着车带许呈一起去宁窈租下的别墅。
宁窈没在自己家开生日会，她也没请什么父母间交往密切的商业伙伴，请的都是一些和自己关系好的同龄人。
方汝清的车开进花园旁的车库的时候，许呈就看见了花园里亮着的灯，还有站在花园里和其他人说话的宁窈。
晚饭是在露天花园里，自助餐，大家可以边吃边聊。
宁窈今天的打扮是冰雪奇缘里的艾尔莎女王，长长的头发染成了金色，编成了一条麻花辫，身上穿了件淡蓝色的礼服长裙，看上去高贵又漂亮。
许呈悄摸和方汝清讲，“你觉不觉得你姐和我是情侣装？”他这衬衫也是蓝的，也有亮片。
方汝清没高兴搭理他。
等走进花园里，走到宁窈跟前，方汝清才笑了笑，把他和许呈的礼物一起递过去，“姐，生日快乐。项链是我送的，手链是许呈送的。”
宁窈乐滋滋地收了生日礼物，跟闺蜜们介绍，“这是我弟，帅吧？旁边是我弟的学弟，许呈。”
许呈站到宁窈面前，宁窈今天如此漂亮，又是他心中的女神，他却意外地没多紧张，只是对她笑了笑，说道，“宁窈姐，生日快乐，你今天很漂亮。”
他倒是更愿意叫“宁窈”，但宁窈说他比方汝清还小两岁，必须叫“姐”。许呈只能从命。
在场的不少人是认识许呈的，方汝清家里其实不是浔城的，但是宁窈这些年都在浔城长大，所以社交圈免不了和许家重合。所以许呈和宁窈没聊两句，就有和他玩得还不错的几个二代拉他聊天。
许呈不由看了方汝清一眼，方汝清对着他点了下头，许呈才跟着这几个人走远了一点。
这时候宁窈也跟闺蜜打了声招呼，拉着自己弟弟走到了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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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放着音乐，又是夜晚，宁窈和方汝清站在角落里，几乎没人注意到他们在讲什么。
宁窈的视线落在正和别人聊天的许呈身上，许呈在那几个男生里面个子不算高，但是无论是谁一眼看过去，最先注意到的却都会是许呈。
这是个天生就能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男孩子。
连她弟弟都不能幸免。
“我设计的衣服还不错吧？”宁窈问方汝清。
“很好看。”方汝清回道。
宁窈看了看方汝清那张油盐不进的脸，沉默了两秒，才又问道，“虽然我给他穿的这件是人鱼礼服，可是你真的确定他就是你的小人鱼吗？”
她和方汝清是所有亲戚里关系最好的，自然知道方汝清三年前去乌檀镇的时候爱上了一个同来旅游的男孩，可是后来那男孩却不见了，方汝清整整找了他三年。
如今好不容易方汝清找到了，却又说那个男孩居然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来没有遇见过他。
她心里怎么想都很不安。
“汝清，我没有别的意思。但你会不会真的认错了？”宁窈担忧地问道，“我和许呈也见了好几次了，旁敲侧击地帮你问过不少，他还记得自己去过乌檀镇，却偏偏忘了你，这不是很奇怪吗？你知道许呈还有个哥哥吗……”
方汝清无奈地看了他姐一眼，“许呈他哥比他大了快十岁，长得也完全不一样，我再怎么也不可能认错。”
“那……那要是他真的一直记不起来你，你准备怎么办？”宁窈又问。
方汝清沉默了一瞬，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许呈身上。
许呈那件人鱼元素的礼服上缀着鱼鳞一样的亮片，在花园的灯光下有海水一样的波光，衬得许呈皮肤越发雪白，真的有点像在海底长大不见阳光的小人鱼。
《海的女儿》的童话里，小美人鱼救起了王子，王子醒来后却忘记了她而爱上了邻国的公主。
而到了他这里，他还清楚地记着乌檀镇的一切，他的小人鱼却把什么都给忘了，仿佛那七天只是春梦一场，醒来后就了无痕迹。
方汝清看着许呈灯光下微笑地脸，轻声回答了宁窈的问题，“他可以永远都不记得我。但我会让他再次爱上我。他能爱我一次，就能爱我第二次。”
“但是……”
“没有但是，”方汝清打断了宁窈的话，他看着宁窈，不甚明亮的灯光下，他的眼睛有种兽类的冰冷，他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他最好快点爱上我。”
——不然我就真的不能保证，我到底会做出什么。
这条小人鱼让他等了太久了。
他本就不是什么温柔有礼的王子，他是海上凶恶的海盗，一旦得不到人鱼的芳心，他就会造一个巨大的水晶囚笼，把他的小人鱼永远地锁起来。
方汝清对着宁窈笑了一下，甚至有点温柔的意味，“他会重新喜欢我的。”
宁窈也不知该怎么劝了，只能暗自祈祷许呈可快点开窍。
“我先过去看看他。”方汝清说道。
他冲着宁窈点了下头，就离开了，越过人群，向着许呈走去。
而在他越来越靠近的时候，许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见方汝清，像是下意识一样，对方汝清笑了一笑。
方汝清走过来，握住了许呈的手。
他看着许呈天真无辜的脸，手上稍微用了点力气，攥住了许呈的手腕。
他也对着许呈笑了一笑，他穿着属于海盗的服装，可他笑起来的模样，却远比王子更矜贵优雅。
可他心里却说着，希望你别让我等太久，“许真”。

第53章 吻
吃完了晚饭，时间也有些晚了，一群人就转移到了室内。
宁窈租的这个别墅很大，为的就是有人喝了酒能直接住下，而不需要再赶回去。客厅里把大型家具都移开了，地上散落地摆放着舒适柔软的圆形沙发，让大家全能松散地坐下。
聊了会儿天之后，宁窈突然说要玩国王游戏。
其他人倒也没意见，但是在场二十来个人，人数明显有点多了，其中年纪稍长的几个就摆摆手表示不参与了。
“年纪大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玩法了。”一个叫方知云的男人笑着说道，他是方汝清和宁窈的远房亲戚，刚刚三十出头，看上去很是成熟可靠，“上次在云家的聚会上，有个倒霉蛋输了游戏差点裸奔，你们可悠着点，别明天上社会新闻。”
“不至于，我们点到即止。”宁窈笑眯眯地开始洗牌，她今天是生日会的主角，坐在最靠近中间的一个小王冠座位上，“其他人呢，都来玩吗？许呈，你要参加的吧？”
许呈猝不及防被点名，他倒是无所谓，笑着应了一声，“可以啊。”
他又扭头去看旁边的方汝清，“你要玩吗？”
他以为方汝清不会参与这些，没想到方汝清干脆利落答应了，“可以。”
-
国王游戏玩的就是强制性规则产生的权力，拿到唯一一张鬼牌的人就是国王，其他人则拿到不同的数字，这个数字只有自己知道。
而国王可以随机选取数字，让他们做任何事情。
许呈对这些游戏是从来不怕的，他从小外号“小财神”，玩这些运气加成的东西从来还没怕过，之前他背着他哥还曾经偷偷和族兄去过赌场，在他哥杀来把他抓回去关禁闭前，他面前的筹码堆得都要放不下。
所以游戏开始前，他还偷偷跟方汝清说道，“我要是抽到国王，你就偷偷给我看你数字，我肯定放过你。”
方汝清轻声笑了一下，“好。”
此时许呈还不知道他身边这位方少爷，无论是牌场还是其他，还从没输过。除了在初恋上栽过跟头，其他时候堪称命运女神私生子，好运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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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刚开始的两轮，大家还比较克制，拿到国王的两个都是妹子，下手比较心慈手软，说出的惩罚都是常规手段，但是玩到第三轮，大家喝下去的酒慢慢有点上头，气氛就陡然间滑到了另一个方向。
许呈眼睁睁看着一个一米八的男生被一个一米七的男生公主抱，还要深情款款地表白，他笑得就差满地打滚。
但他没想到，他刚嘲笑完别人，下一局就轮到他遭殃了。
这一局拿到鬼牌的是个坐在宁窈身边的妹子，叫袁茜茜，和许呈也从小认识。
袁茜茜得意洋洋地拿着牌，在场内扫视了一圈，“哎呀，你们别发抖嘛，我这个人很善良的，什么公主抱实在太老套了。”
她的视线所及之处，几个稍微了解她本性的男生都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红桃3和红桃7出列。”袁茜茜喊道。
许呈心头顿时咯噔一下，惨了，他就是那个红桃3，之前几轮他一直幸运地逃过了，此刻却不得不站出来，顺便满场环顾那个跟他一样的倒霉蛋是谁。
两秒以后，许呈身边的方汝清也站了起来，见许呈看他，方汝清把手心里的牌摊了开来，说道，“红桃7。”
宁窈在看到他俩出列的时候，眼睛顿时亮了一秒，不易察觉地拍了下大腿，然后悄悄拽了下袁茜茜的裙子。
袁茜茜笑眯眯地转了下手中的牌，“抽到帅哥我都不好意思下狠手了，这样吧，做十个俯卧撑吧。”
其他人愤愤抗议，“靠，袁茜茜你个颜狗，刚刚你对我们可不是这样的！”
“我还没说完呢，急什么，”袁茜茜坐回位置上，气定神闲，“红桃3躺地上去，红桃7 在他身上面对面做俯卧撑。”
看许呈一脸懵逼，袁茜茜还好心解释了一下，“知道什么叫面对面俯卧撑不，就是你躺那儿，方汝清手撑你头旁边，两个人脸对脸地做俯卧撑。不过你躺着不动就好了，出力的是方汝清。”
许呈：“？？？”这是什么鬼畜游戏，还有你不要以为我没听出来你的措辞很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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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既然参与了游戏，就得愿赌服输。
在众目睽睽之下躺到地上的时候，许呈还贫嘴，“这还好是我和方汝清啊，要是换个女孩子躺这儿，方汝清你就完蛋了。”
方汝清没他这么多废话，直接手撑在了许呈头两边，他身高比许呈高了十来厘米，如今压在许呈身上，虽然还有手撑在地上，但是许呈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还是感觉到了压迫感。
许呈有点发愣地看着方汝清近在咫尺的脸，终于理解了这个游戏的险恶用心。
他和方汝清靠得实在太近了，近到他只要仰起头，就能吻到方汝清的下巴。
而这还没开始做俯卧撑呢。
许呈的喉结不由自主滚动了下，不知道怎么有点紧张。
“你准备好没？”方汝清语气平淡地问他。
许呈不得不回答，“准备好了。”
可是等真的开始的时候，许呈就听到了自己强烈的心跳声。
方汝清的距离感控制得很好，完全没有压到许呈。他的肩背肌肉很漂亮，穿着白色的宽大衬衫，每一次压下来的时候都能听见女孩子的手机咔嚓咔嚓一片响。
可是他每一次压下来的时候，他的脸和许呈之间的距离都会无限缩小。
有好几次，许呈都以为方汝清会控制不好力道亲下来，甚至紧张得心脏抖了下。
可是每一次，方汝清都会及时收住。
两个人四目相对，鼻尖轻轻地擦过，距离近到许呈能看清方汝清浓密弯曲的睫毛，还有那双漂亮的，眼尾微微上勾的凤眼。
他们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许呈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却又什么都不能抓住。
他从来不知道十个俯卧撑的时间居然这么长。
他甚至听不见周围的窃窃私语，眼中只剩下方汝清那张刀削斧凿般清俊的脸，他今天穿了海盗船长的服装，头发刚刚被宁窈弄得散乱了一点，看上去有种说不出的野性，和平日里总是优雅得体的样子有很大的不一样。
有那么一瞬，许呈总觉得他在方汝清眼中捕捉到了一点什么。
可很快他又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做到最后一个俯卧撑的时候，许呈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他看着方汝清越来越逼近的脸，眼神不知道怎么落在了方汝清薄薄的嘴唇上。
他情不自禁舔了下自己略微丰润的嘴唇，心想，不知道方汝清的嘴唇亲起来是什么样……
这个念头一出，许呈就被自己吓到了。
好在这时候，十个俯卧撑已经结束了，方汝清手稍微一用力就站了起来。
他看上去完全不像刚做了运动，气息平稳得像是出去散了个步，脸上连一滴汗都没有，看许呈还在地上躺着，他伸出手，把许呈拉了起来。
许呈愣愣地被方汝清拉起来，脚下没控制好力道，自己把自己绊了一下，撞到了方汝清的怀里。
“怎么了？腿酸吗？”方汝清问他。
“没什么。”许呈胡乱摇了摇头。
他不由庆幸，室内的灯为了配合气氛都不甚明亮，否则现在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出他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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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许是许呈的幸运女神真的私自出走了。
许呈发现自己今天真的是点背。
游戏又过了三轮，他一次国王都没抽到，反而又被“国王”给抽中了。
这次抽到国王的是个男生，他倒也没故意为难谁，就顺嘴哈哈说，“来来来，红桃6和8亲一下吧。”
许呈看着自己手上的红桃6，简直是眼前一黑。
其他人还在嘻嘻哈哈问“6”和“8”是谁啊？
许呈默默站起来，而跟他一起亮牌的人——
“卧槽，咱俩今天是怎么了？”许呈震惊地看着方汝清手中的“红桃8”。
其他人也笑崩了，“你俩出门直接领证吧，太配了，天作之合。”
还有人看是两个男生，就放心起哄了，“快亲快亲！”
许呈看着方汝清没什么表情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口干舌燥，脑子里也昏昏沉沉的，可他抓着手中那张“红桃6”，见方汝清看着他，他又不自觉地往旁边躲了一下。
方汝清似乎无论发生什么都很镇定，他往许呈这边凑了过来，两个人的脸靠得越来越近，周围的人已经吹起了口哨。
许呈没出息地手都抖起来。
他看着方汝清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嘴唇，那双刚刚做俯卧撑的时候就被他的视线描摹过的嘴唇，心一横就闭上了眼睛，睫毛却一直不安地抖动着。
可是他却没有等到一个吻落在唇上。
许呈睁开了眼，发现方汝清在离他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下了，有点无奈地看着他，然后笑了一笑。
“他有点怕，算了吧，我接受惩罚。”方汝清退了回去，看着其他人说道。
另外的人倒也没为难，只是兴致勃勃地拿出了威士忌和其他几种酒混合，哗哗哗地倒进两个杯子里，“两个人都得罚啊，没完成任务就得喝混合特饮。”
许呈说不出自己是不是松了一口气。
但他随即又担心起来，自己的酒量有几斤几两他是清楚的，如果是啤酒也就算了，这满满一杯混合酒喝下去，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真不好说。
可是很快，他就看见方汝清那双雕塑一样漂亮的手把两杯酒都拿走了。
“我喝两杯，许呈不能喝这么多。”方汝清淡淡说道。
他一边说，一边把杯子递到了嘴边。
宁窈有点心疼自己的弟弟，抗议道，“你们不能这么整人啊，喝半杯就行了吧。刚刚是谁拿威士忌的，是不是准备跟老娘打一架？”
这客厅里的环境吵吵闹闹的。
许呈的耳朵里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他的视线中只有方汝清覆盖在酒杯边上的嘴唇，方汝清已经干脆地喝了快半杯。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把酒杯从方汝清手里抢下来。
然后不等方汝清说什么，许呈就心一横，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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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汝清的嘴唇是软的，热的，带着混合的威士忌的味道，还有淡淡的果酒的甜味。
这是许呈第一次吻一个男人。
也是他第一次去吻别人。
许呈想，是因为方汝清的嘴唇上沾着酒，所以他亲下去的时候脑海才如此混乱吗？
他吻了方汝清就想撤，但是人还没来得及动，腰却突然被一双手搂住了。
方汝清的手把许呈的腰环住，抱得很紧。
然后下一秒，许呈就感觉到他的牙关被方汝清的舌头撬开了，他甚至无法抵抗，像城门失守，被毫不留情地攻城略地。
方汝清的舌尖闯进了他的口腔里，牙齿轻轻咬了一下许呈嘴唇里的软肉。
但是下一秒，他们就分开了。
许呈的嘴唇突然接触到了空气。
“抱歉。”方汝清偏过头，没有看许呈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

第54章 邀请
宁窈坐在离方汝清和许呈几米的地方围观，清清楚楚看完了全程。
她满脸纠结地揪着自己的裙子，啧了一声，“方汝清这小子还真是从小好命到大。”
旁边的袁茜茜没听清她说什么，问了句，“你说什么？”
“没什么。”宁窈感慨地摇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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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呈不知道方汝清为什么要和自己道歉。
明明是他自己扑上去亲的人家，现在脸红得不知道如何是好的也是他，看着周围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许呈抱着手臂，大声道，“愿赌服输，我亲都亲了，把酒快撤下去。”
要不是太心疼方汝清喝这酒，他也不会脑子一热就亲下去。
周围人嘻嘻哈哈收了杯子，但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要我说，你俩还应该喝一杯。”
“凭什么？”许呈不服。
“喝个交杯酒啊，又是俯卧撑又亲亲的，下一局该去扯证了。”
“快滚蛋。”许呈骂道，他看见说这话的人是谁了，林家的独子林七涯，小时候总被许呈他们叫成“七丫”，“七丫我看你皮痒了，待会儿咱们出去练练。”
林七涯才不怕：“就你那三脚猫欺负谁呢？”
但他刚说完这句话，就看见许呈身边的方汝清扫了他一眼。
“我帮他打。”方汝清淡淡说道。
林七涯老实闭上了嘴，得，算他嘴欠。方汝清这混蛋从小练武的，他还去围观过，实在是打不过。
许呈顿时趾高气扬地看着林七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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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笑闹了一阵，又继续玩。还好接下来许呈运气比较好，没再被抽中，并且还拿到了一局鬼牌抱了一箭之仇。
他作为国王的时候抽到了林七涯，让他从客厅里一路单脚跳到了花园。
但是再玩了几局，大家就觉得没劲了，恰好今天来的人多，就组了四桌人打牌，从麻将到桥牌都有。
在场的人几乎都不差钱，玩输了的人不仅得输钱，还得喝酒。
许呈本来也是坐在里头玩的，他手气不差，但他看见方汝清为了帮宁窈喝了好几杯酒，心里头就有点急了，今天一晚上方汝清都被灌了多少酒了，都是些什么狗友，趁着宁窈生日宴欺负她弟弟。
下一轮的时候许呈就不打了，把位置让给了别人，走到方汝清身边去拽着他，说头晕，想出去走走。
方汝清果然没再陪着玩牌，冲着他姐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先陪他走走。”
宁窈相当体谅地挥了挥手，“走吧走吧。你姐我好得很。”
而等方汝清和许呈一出门，宁窈就露出了女赌徒的本性，大杀四方，把牌桌上其他人都杀了个片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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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呈和方汝清顺着别墅区的道路一直走到了外头。
被外头的晚风一吹，许呈被酒精和屋子里的热气熏晕的大脑就清醒了一些。
今天的月光很明亮，是个晴朗的夜晚，街道边的路灯也开得朦胧，照出他和方汝清的影子，扭曲变形，却又紧密地纠缠在一起。
许呈闷头走路，他又想到了刚刚和方汝清的那个吻。也许称不上吻，毕竟只是国王游戏中的一项惩罚。
可许呈望着地上的影子，心里头却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既然只是一个惩罚，方汝清明明可以不伸舌头的。
但是方汝清也道歉了。许呈又想，没准就是不小心没控制住。
他自以为替方汝清找到了借口，本来纠结的心情又坦荡了起来，他抬起头看了方汝清一眼，方汝清的侧脸也十分平静，只是毕竟刚刚喝了不少酒，眼神似乎比平日里多了些水光，脸上和嘴唇上都有一些薄薄的红。
他见许呈看他，就也侧头看了许呈一眼，水润的凤眼扫过来，漂亮得让许呈说不出话来，只能又抬头看月，低头看地，就是不看方汝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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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走着走着，许呈突然间发现路边的建筑群有点眼熟。
他停了下来，往后退了两步，借着月光和灯光看清了这建筑群的全貌，不由笑了起来，喊住了方汝清。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许呈问道。
方汝清扫了一眼，“你高中母校。”
“你怎么知道的？”许呈有点奇怪，不过他也没多想，毕竟他的高中也是全市比较有名的，他和郁辞都是本地人，宁窈也是，倒只有方汝清是外市的。
“高中我就和郁辞在这里上学。”许呈看着这学校还有点怀念，虽然当初上学的时候天天盼着放假，但等真的毕业了，竟也有一点怀念当初青春年少，他拉起方汝清的手，“你跟我过来一下。”
方汝清由着许呈拉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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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呈带着方汝清绕到了学校的背面，这学校的背面是个操场，许呈伸手推了一下操场的门，果不其然，那门根本就没关。
“我们学校有两个操场，这个是外人也可以进来锻炼的，因为没什么可偷的，也没法从这里进学校，所以经常不锁门，”许呈拉着方汝清进了操场，一边解释道，“那时候总有人来夜跑，还有小情侣过来散步。”
虽然已经毕业了一年多，但是许呈走进这里，却觉得没什么变化。
操场旁边的那些体育器材都还在，旁边还有秋千和座位，那时候经常看见女生三三两两地坐那儿聊天，男生不好意思去和女生抢坐，要么是打篮球，要么随便在篮球场边上坐着。
但是如今这些座位都是空的，许呈就毫不客气地坐下了，还把方汝清往旁边一按。
“你会打篮球不？”许呈问道。
“会。”
“要是今天没喝酒，我肯定要跟你打一场一对一。”许呈笑呵呵道，他猜得出来方汝清打球应该很行，“郁辞打球就不行，烂的一比还老抢球。”
方汝清看他，“你跟郁辞从高中就很好吗？”
“对啊，我们俩从他刚来郁家就认识了，”许呈说道，郁辞被收养也不是个秘密，毕竟当年郁沉言年纪轻轻就多了个没血缘的儿子，想藏也藏不住，“我俩就是关系太好了，高中居然有妹子怀疑我俩是一对。”
许呈想起这事就想翻白眼，“高中我喜欢我们隔壁班花，结果那班花居然背地里写我和郁辞同人文，最过分的是居然把我写成了下面那个！”他沉痛地总结，“我高中没能谈恋爱，郁辞起码得背一半的锅。”
方汝清意味不明地瞥了许呈一眼。
许呈却没注意，他想了想，又去推方汝清的腰，“你高中肯定喜欢你的人很多吧？”
“嗯。”方汝清也没否认。
许呈也没再多问，他已经知道方汝清的恋爱经历了，比他这个一片空白的要好一些，却也就谈过那么一次恋爱，还遇上人渣。
许呈看了看月光下的操场，还有那映在操场上的树影，夜风并不凉，扑在脸上只觉得清爽干净。
他听见方汝清问他，“你高中除了那个班花，就没有遇见其他想恋爱的人吗？”
许呈笑了一下，“还真没，我喜欢那班花是高一，高二我就没动过心，后来就高三了，作业都变多了谁有空谈恋爱。”
可他盯着地面上的树影。
月光如流水一样淌在地上。
也不知道为什么，许呈又轻轻说了一句，“但很奇怪的是，我回想起高中的时候，总觉得我是恋爱过的。”
方汝清的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
许呈却没注意，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总觉得我好像应该是喜欢过谁的，”许呈轻声地说道，自言自语，“有时候做梦醒过来，我会突然觉得有谁在等我回去找他，总要好一会儿才能清醒。”
许呈说完，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嘴角有点苦闷地咧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方汝清一眼，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方汝清的脸色比他还奇怪。
像是极力克制，忍住不说出些什么。
可方汝清的眼睛又死死盯着他。
“怎么了？”许呈伸手摸了下方汝清的额头，“你喝太多酒不舒服吗？”
方汝清放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把手心掐出血来。
他闭上了眼睛，睫毛扇动了一下，睁开眼的时候，脸色已经又恢复了平静。
“没什么。刚刚有些不舒服。”方汝清冷静地说道。
“那我们回去吧。”许呈立刻去拉方汝清，“刚刚那些人也太爱找机会让你喝酒了，你也是，干嘛都喝下去，酒量好也不能来者不拒啊。”
他下意识地，牵起了方汝清的手，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顾着数落方汝清。
“以后你可别那么实诚了，宁窈是女生，他们不好意思灌酒的，对你可不会手软。哎你听见没？”
方汝清抓着许呈的手，应了一声，“听见了。”
许呈这才满意，住口了。
他们牵着手，慢悠悠地往宁窈租的别墅走，此时已经快到凌晨，天地都安静了。
隔了好一会儿，快走到门口，许呈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知道我们学校过阵子有表演比赛么？我参加了。”
“嗯？”
“你来不来看我比赛？”
他们已经到了别墅门口，许呈三两步走到台阶上，转身看着方汝清，笑着问道。
方汝清其实是知道他有这个比赛的。
即使许呈不说，他也会去。
但许呈说了，邀请他了。
方汝清笑了一下，眉眼温柔，“好，我肯定去。”

第55章 习惯
回了别墅，许呈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宁窈那张牌桌上，除了宁窈以为所有人脸上都贴着白条，林七涯被贴得最多，眼睛都要给遮没了。
这一看就是输得裤子都快没了，许呈毫不客气地跑过去嘲笑了他一顿。
宁窈打牌打得正开心，还想把方汝清一起拉下牌桌，其他几个人纷纷抗议，“靠，谁不知道你姐弟俩赌场无敌，一场绝不能同时有姓宁的和姓方的，不带这么搞我们的。”
方汝清也没想打，他指了指正和林七涯斗嘴的许呈，“他困了，我带他先去休息。”
宁窈看了许呈一眼，咧了咧嘴，让方汝清把耳朵凑过来，她得意地压低声音，“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傻子看你多喝两杯酒就心疼得不行。你们刚刚去哪里逛了？”
“没去哪儿，随便走走。”方汝清眼中也带着点笑意。
宁窈笑了一声，抬高了声音对许呈说道，“许呈，你要是困了就和汝清先睡吧，楼上有房间，你和汝清睡走廊最里面那间。”
许呈正在揪林七涯脸上的白条玩，闻言也没多想，这别墅里房间虽然多，但是在场二十个人，总有人得挤一挤。
他跟方汝清本来就熟，睡一间很正常。
然而等许呈和方汝清都上楼了，林七涯才后知后觉地问道，“宁窈，你不是把隔壁也租下来了吗？房间应该够吧。”
宁窈又胡了一把牌，漫不经心道，“我还和袁茜茜睡一间呢，感情好睡一间怎么了。别哔哔了，你又收获一张白条了，贴上！”
-
许呈并不知道楼下发生了怎样的对话。
他洗完澡换上睡袍，滚到床上的时候还对着方汝清笑，说道，“最近咱俩好像总睡一床，都快睡成室友了。”
方汝清正在擦头发，不冷不热看他一眼，“你和室友会睡一张床？”
“倒也是，”许呈把被子拉过来，严严实实盖住自己，“那我们像什么，夫妻？”
他说完自己就笑了，乐颠颠地钻在被窝里，打了个哈欠，“你别说，你要是个女生，我可能都不追你姐，改追你了。”
方汝清擦干了头发，但还没吹，额头上略带潮湿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
他问，“也就是说，必须是女生，你才会动心吗？因为我姐是女生，你才追她？”
许呈好半天没说话。
他钻在被窝里，像是睡着了。
方汝清也没准备要个结果，他站起身，把头发随便吹了下，就也躺到了床上。
而等方汝清闭上眼睛许久，看上去早就入眠了的许呈才偷偷摸摸睁开了眼，房间里的灯已经熄灭了，可是一片朦胧夜色里，他还是能看见方汝清脸部的轮廓。
他的视线落在方汝清的唇上。
温热的，柔软的。
他几个小时前才吻上去过。
许呈毫无征兆地嘀咕了一句，“也不是。”
他不知道自己这句“也不是”是在回答什么，瞪着眼睛看了方汝清一会儿，又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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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许呈和方汝清起来吃早饭的时候，别墅里大部分人还没有醒。
宁窈和袁茜茜倒是起来了，两个人穿着花色一样的睡袍，坐在沙发上咬着三明治。
许呈乍然间看见宁窈素面朝天穿着睡衣的样子，还有点无所适从，只是打了个招呼，倒是方汝清一巴掌拍在他姐的肩膀，“让一让。”
宁窈的腿搁在茶几下面，挡住了他们的路。
“啧，”宁窈收回腿，白了他弟一眼，“你怎么这么粗鲁，你这样是会注孤生的你知道吗？”
方汝清从桌子上倒了杯橙汁，递到许呈手里，眼皮也不抬一下，“不用你操心。”
许呈眼神茫然地看着他们姐弟互怼，这一天一夜的相处，可算是让他发现宁窈的本性了，外表明艳的淑女貌似都是假象，大杀四方性格奔放的女赌徒才是真的——他听说昨天宁窈拉着人打牌到半夜三点，也亏她早上起得来。
许呈一边想，一边咬着吃西多士，嘴角边上沾了一点炼乳，方汝清瞧见了，就轻轻帮他擦掉了。
见许呈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方汝清忍不住觉得他可爱，又摸了下他的头。
宁窈幽幽地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手里的三明治散发着狗粮的清香，噎得慌。
她把头往袁茜茜肩膀上一趴，说道，“我觉着我也要找个男朋友了，还得赶在我被我弟气死之前。”
-
直到傍晚，别墅里的这一群人才各回各家，许呈是坐着方汝清的车过来的，也是坐着方汝清的车走的。
然而方汝清把他送到公寓楼下，许呈眼看着自己的公寓楼越来越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有点失落。
他回过头看了方汝清一眼，方汝清正在倒车，没注意他，许呈的视线顿时有点肆无忌惮。
“方汝清，你一直是一个人住吗？”许呈问道。
“嗯。”
“我也一个人，本来郁辞都说好搬来跟我住了，结果后来他有事不来了。”许呈眼睛四处乱转，他这倒也不是说瞎话，郁辞他爸也给他买了公寓，郁辞之前一直在那独住，但是他们两个小伙伴一合计，发现两人一起住还能开个黑熬个夜，就商量干脆搬一起得了。结果计划还没实施，郁辞家里就来了乔鹤行那个狐狸精，郁辞屁颠屁颠就收拾回家了，同住计划彻底泡汤。
方汝清的车在公寓楼前停好了，他随口问道，“然后呢？”
许呈不说话了，他的手指偷偷地抠了下皮质的座椅。
然后呢？
然后他就想问问方汝清缺不缺同居的舍友呗？
但这话许呈思忖再三，还是说不出口。
他和郁辞是认识十来年的竹马竹马，好得同穿一条裤子，彼此有点什么毛病可谓一清二楚，住在一起当然无所谓，但他和方汝清再是投缘，也毕竟才认识几个月。
许呈心想，方汝清看着也不像是喜欢和人同住的类型，搞不好还觉得多个室友太麻烦，还是不问了。
“没什么，就是想起这事吐槽一下，郁辞那个大骗子，”许呈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又对着方汝清笑了一下，“过两天还能约你吃饭吗？”
方汝清没说话，眼睛里却倒映着许呈的影子。
过了几秒，他突然凑了过去，离许呈很近。
许呈被吓了一跳，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跳突然就加快了。
但是方汝清只是从他衣服的内领里扯出了一个纸片，顺手帮他把背后的车门打开。
方汝清开车门的一瞬间，他的头发蹭到了许呈的脸颊边上，许呈闻到了一股好闻的鼠尾草味道。
“下车吧，”方汝清退了回去，他把那一小片纸片扔到了车子的收纳槽里，“这估计是昨天宁窈他们玩剩下的，不知道怎么跑你脖子里了。”
车门都打开了，许呈自然也没有理由在车上待着了，他磨磨蹭蹭走下来，正要关车门，就听见方汝清又叫了他一声。
许呈抬起头，只听见方汝清问，“你那个表演比赛是几号？”
“七号，就下个礼拜天。”许呈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高兴起来，其实他这也不过是个凑数的比赛，根本不是什么重要活动，“你有空的吧？”
“有，一定会去。”方汝清说道。
-
一直到看着许呈走进公寓楼里，方汝清的车都没有发动。
他打开车窗，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手表底下隐约能看见一个不大的刺青
其实他怎么会不知道许呈刚刚为什么突然扯到郁辞和他同住的事情上，要论心眼，十个许呈加起来都比不过他一个。
他知道许呈动了那么片刻的心思，想邀他同住。
但还不到时候。
方汝清垂下眼，若有所思。
还不到时候。他心中又默念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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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许呈上完一天的课，慢吞吞从教学楼里走出来。郁辞又跟着乔鹤行跑了，班里的人约他上线打游戏，还有喊他去打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都提不起劲。
他走出了教学楼，正思考着要不要回家一趟，突然在教学楼前看见了方汝清，手里还拎个精巧的粉蓝色盒子。
许呈有点惊喜地过去拍了方汝清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方汝清抬了下手上的盒子，“刚刚给宁窈买蛋糕，想到你好像也喜欢吃这家，就给你带了一个。”
许呈接过了方汝清手里的蛋糕盒子，三两下打开了，确实是他特别喜欢的一款。
他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迷惑，“那你怎么知道我这时候下课？”
方汝清却没回答，只是和许呈一起顺着人潮往外走，“快吃吧，待会儿该吃饭了。”
许呈乐滋滋应了一声，顺理成章和方汝清一起吃了个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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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许呈就发现他似乎总是撞上方汝清，有时候是在图书馆，有时候是在教学楼。虽然他俩一个大一一个大三，但课表好像奇迹般重合了一样。
然后不知不觉间，许呈就养成了下课找方汝清的习惯。
等他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他正赖在方汝清家里打游戏，一愣神的功夫就被对面的人干掉了。

第56章 紧张
“怎么了？”方汝清也注意到许呈在发呆。
他正坐在桌子前画图，一回头的功夫就发现许呈盯着地板若有所思，游戏挂了都没在意。
“没什么。”许呈摇了摇头。
他也不玩游戏了，直接往地上一趴，方汝清家里地板干净得能照人，他倒也不怕弄脏衣服。
许呈在地板上摊成一个大字型，阳光从客厅的半落地窗照进来，地板都被晒得暖洋洋的，许呈一边舒服地叹了口气，一边忧愁地摸了摸自己最近似乎养了点肉的小肚子，好不讲理地踹了一下方汝清的小腿。
“都怪你最近总给我买甜食，我觉着我都胖了，明天可怎么跳舞啊。”许呈哼哼唧唧说道。
“跳舞？”方汝清看他。
“就明天那个校园表演比赛呗，叫什么校园演艺大赛，主办人员里有我朋友，把我拉过去凑了个数，我也没什么特长，就报了个跳舞，”许呈又不轻不重踹了方汝清一下，把手放在小肚皮上，隔着一层衬衫要方汝清对他腰上的肉负责，“虽然我也不在乎名次吧，可这到底是大庭广众底下比赛，现在胖上一圈，我多没面子。”
他一点不记得自己昨天还一边吃着拿破仑蛋糕，一边心花怒放说方汝清你最好了，才过了一天就理直气壮往方汝清头上扣锅。
而方汝清看着许呈那即使藏在衬衫底下依旧细瘦柔韧的腰身，实在很难看出他腰上到底胖了几两肉。
好在许呈也就是哼唧哼唧，没一会儿他就又跟个小奶狗一样，扒拉着方汝清的衣服，不要脸地把头靠在方汝清膝盖上，要方汝清给他切水果。
方汝清掐了一把许呈的脸，心想他这是给自己找了个祖宗，一边认命地站起来，进厨房给许呈削了一盘水果拼盘。
-
到了第二天晚上，方汝清坐在观众席上，等着这个演艺比赛开始。
许呈本来也邀请了宁窈，宁窈倒也愿意凑这个热闹，然而刚一离开许呈的视线，方汝清就背地里给他姐打电话，平静而充满威胁地说道，“来看许呈比赛和你最近喜欢的那个手工娃娃，你选一个吧姐？”
宁窈最近又看上了一个贵的滴血的手工娃娃，然而她前阵子在服装设计上花的钱有点多，手头有点紧。
相比她而言，方汝清就壕得多了。
宁窈从善如流地抛弃了许呈，“我会在远方替我弟媳加油的，你就代我好好看比赛吧。”
然后一秒钟在微信上拒绝了许呈，“不好意思，袁茜茜拉我逛街，来不了了。你和汝清好好玩吧。”
许呈颇为遗憾，他还准备出个风头让宁窈对他刮目相看呢。
不过宁窈来不了，她弟弟来了也一样。
许呈坐在后台等着开场，这个比赛虽然只是校级的，但是头等奖有一万奖金，二三名也有五千，所以不少人摩拳擦掌。但他作为专门来打酱油的群众演员，对名次毫不在乎，就成了后台所有人里最轻松的一个。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许呈咬了下指甲，一想到方汝清就在台下看着他，他心里居然还有点紧张。
恰好这时候，旁边一个表演民族舞的女孩子和他搭讪，“我好紧张啊，我暗恋的人在底下等我表演呢，一想到这个我就心脏砰砰跳。”
许呈看了这个女孩清秀的脸一眼，奇怪道，“为什么啊？你喜欢的人看着你不应该想表现得更好，更不怯场吗？”
那女生白他一眼，“怎么可能？我当然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要是我跳出岔子了，摔跤了，那我不就丢人丢大发了。”
许呈“哦~”了一声。
这女生很嫌弃地摇摇头，“一看你就没恋爱。”
她说完就也不理许呈了，掏出小镜子左看右看，力图把本来就很完美的妆容补得更美好一点。
许呈在旁边默默看着，心里头有点憋屈，没谈恋爱咋了，他哥们儿就在台下看着呢，他也紧张！

第57章 撩动（二更）
嘴上说着紧张，可是等到真的上台的那一刻，许呈倒也顾不上紧张了。
他站在比赛的舞台上，本来是看不太清底下的观众的，只能看见一张张白白的脸齐刷刷地对着他，还有点搞笑的诡异感。
可方汝清实在是鹤立鸡群，即使坐着也高别人一头，他又坐在靠前的正中间的位置，许呈一眼就看见了。
他偷偷摸摸对着方汝清打了个招呼，而方汝清也对着他笑了一下。
许呈的嘴角不自觉有点上勾。
音乐声响起来，许呈定格起一个起始动作，打理过造型的发尾微翘，他今天穿得一身黑，黑色上衣黑色长裤，偏偏露出一段雪白细腻的脖颈，白得晃眼，领口也半敞开，露出漂亮清瘦的锁骨。
还没开始跳，只是一个转身露出了一截细白的腰身，底下已经响起了几声口哨。
许呈却顾不上其他人，他对着方汝清眨了眨眼睛，眼睛笑得弯起来，也不管人家看不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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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呈今天跳得是热舞，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气氛已经热闹起来。
他是真的有舞蹈功底的，明明看上去都是很简单的动作，也没什么挑逗的意味，可是被他跳出来，却偏偏极具诱惑也极具煽动力。
偏偏许呈还是个不安分爱闹的性子，频频对着底下wink和飞吻，撩得观众群不要不要的，一直在尖叫。
他跳到中间的时候额头上就已经出汗了，黑色的眼线却很防水，半点没晕开，像是猫儿的眼睛，嘴唇涂着干玫瑰色的口红，有种别样的性感。
也不知道是谁居然扔了几只玫瑰上台，还喊着许呈的名字。
许呈顺手就捞住了一支，细白的手指夹住了玫瑰的花枝。
这玫瑰是没有刺的，许呈反手叼在了嘴里，定格住最后一个动作。
他一场舞跳下来，额头上都是汗，眼神凌厉，却又像暗藏着小勾子，漫不经心地往台下一扫，漂亮的五官，白皙的皮肤，唇齿间却叼着一朵红艳靡丽的玫瑰，妖艳又邪魅。
底下的尖叫声顿时能把天花板都给掀了。
死活把许呈拖过来参赛的主创人员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就知道拉许呈过来是正确的，看看，这不就炒热了气氛。
一片喧闹声里，只有方汝清还算得上平静。
他的双手交叠在一起，冷静得和周围的人群格格不入。
可他慢慢闭上眼，眼前一会儿浮现出三年前，许呈拉着他去看篝火的样子，一会儿浮现出刚刚许呈在台上魅力四射的样子。
周围的尖叫声吵得方汝清头疼，他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冷静了好一会儿，才遏制住了自己现在就想把许呈绑回去，扔在床上草到他说不出话的念头。
他一直知道许呈是具有魅力的，但是今天在这个演出大厅里，他才算是真的见识了许呈撩人的本事。
可偏偏许呈自己不知道。
他满是天真，毫不在乎地让所有人见证他有多美。
他轻而易举地撩动着所有人的神经，却还满是无辜地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方汝清吐出一口气，又在位置上坐了一会儿，才离开座位，去了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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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许呈给他的通行证，方汝清没受阻拦地就进了后台。
他一走进去，就看见许呈被一圈人围着说话，他坐在一张椅子上，脸扬起来，笑得很可爱，周围的人也都笑着，看似是在笑闹，视线却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
方汝清心里头掠过一点说不清的阴影。
好在许呈很快就注意到他来了。
在看见方汝清的一瞬间，许呈就顾不太上其他人了，对着其他人说了几句，他就一蹦三跳地跑过来，直接蹦跶进了方汝清怀里，手搂着方汝清的脖子，腿也抬起来，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攀在了方汝清身上。
像是知道许呈会这么干一样，方汝清熟练地搂住了许呈的腰和肩，稳稳地托住了他。
“我刚刚跳得好吧？”许呈满是得意地问道。
方汝清低头看着许呈的脸，他的脸上还有一点细密的汗，眼皮上还涂着一点眼影，并不浓，却有亮晶晶的亮片，显得许呈的眼睛也格外亮。
方汝清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嗯，很好看。”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其他人都没你好看。”
许呈对方汝清的马屁很是受用，嘴上却还要说，“你少哄我了，我后面还有好几个人呢，你都没看怎么知道别人没我好？”
方汝清笑了一声，他知道许呈就是嘴上叨叨两句，心里是开心的。
他摸了下许呈的头发，“我还不知道你会跳舞。”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许呈很是得意，他在方汝清身上挂了一会儿，终于也意识到这是大庭广众之下了，从他身上下来了，却拉着方汝清又往外头走，“走走走，刚刚都在准备了，我还没看到节目。我也想看。”
方汝清随他拉着走。
但是接下来的小半场比赛，许呈一直在看比赛，而方汝清一直借着黑暗的灯光的掩护，看着许呈。

第58章 梦醒
这次的演出排名是当场公布结果的，许呈的舞蹈虽然炒热了全场的气氛，但是他本来就不算是正式的参赛选手，只是来帮忙客串，所以前三名里都没有他。
但他还是拿到了全场唯一一个鼓励奖，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许呈惊讶地睁大了眼。
鼓励奖不属于前三，却也有五百块的奖金，他乐呵呵地搭住方汝清的肩膀，说，“正好，晚上请你吃夜宵。”
拿到第一名的是刚刚在后台和许呈搭话的那个女生，跳民族舞的。
她上台领奖的时候把现场炒向了另一个高潮，因为她借着领奖的机会，当场向自己暗恋的人表白了。
许呈在底下哇哦了一声，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这女生在大庭广众下鼓起勇气告白，脸却红得能滴出血，一看就业务不熟练，她没说自己暗恋的人的名字，只是结结巴巴地说道，“你是我今天唯一邀请来观看演出的人。我不是想给你施加压力，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告诉你，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不用上来，也不用现在回应我。但是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她说完这句话，对着底下的所有人鞠了个躬，表示打扰大家了，就又匆匆忙忙地跑了下去。
然而在她下台的瞬间，一个男孩从观众席上冲了出来，一把把她抱起来转圈，大大方方说道，“不用考虑了，我答应了。”
许呈站得离他们很近，清楚地看见了这一幕。
是很高大清秀的一个男孩子，把跳民族舞的娇小女生抱在怀里，那女生蓝白色的孔雀裙子像花一样的散开，两个人看上去非常登对。他们都有点激动，傻呵呵笑着，眼神却很亮。男孩子没忍住亲了怀里的女生一口。
现场所有人都嗨翻了，吹口哨的鼓掌的响成一片，连主持人都上蹿下跳充当司仪。
许呈离这女生很近，他冲着这女生暗暗比了个大拇指。
表演开始前这女生还在和他念叨自己的暗恋对象，如今比赛结束，居然已经修成正果。实在是厉害了。
那女生也对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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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散场以后，许呈就和方汝清去吃夜宵了。
他们没去什么高档餐厅，就在学校后面那条热热闹闹的街上，找了一家熟悉的店吃烧烤。
许呈和这边的老板很熟，老板看见他身边不是郁辞，还笑眯眯问了句，“小郁没和你一起啊？那天倒是看见他和一个很高很帅的男孩子路过。”
许呈一笑，知道老板看见的肯定是郁辞和乔鹤行。
“可不是，谈恋爱呢，就把我扔了。”许呈嘻嘻哈哈说道，“老板，再来一打啤酒。”
他又扭过头对方汝清说道，“你今天就别开车回去了，去我公寓吧，走两步路就到。”
方汝清慢条斯理地卷起了衬衫袖子，他看上去过于矜贵斯文，和这个烧烤小店格格不入，但他一点没有不适应的样子，打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口，“行。”
许呈今天是真的饿了，刚刚跳舞很消耗体力，他一口气吃完了几十串烤肉外加鸡翅生蚝锡纸土豆，等到从烧烤店里已经撑得走不动路，耍赖地要方汝清背他。
他只是习惯性耍赖，闹两下，没有真的要方汝清背的意思。
没想到方汝清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肚子，掂量了一下，真的在他面前半蹲下来，让他到背上来。
许呈目瞪口呆，“不是，我就开个玩笑……”
“快点，”方汝清淡淡地催促道，他甚至转过身打量许呈一眼，“就你这个身高体重，对我还不算负担。”
他倒也不是吹牛，许呈身高174，体重满打满算堪堪120，对于方汝清来说真算不上什么。
许呈却被一下子戳中了痛点，身高一直是他不可言说的痛，方汝清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顿时老实不客气地往方汝清身上一趴，“压死你。”
方汝清笑了一声，根本没拿他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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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呈的公寓离得是真的不远，就在这条街旁边。他和郁辞的公寓在一个小区里，只是不同楼。
等进了电梯的时候，许呈想起刚刚硬要方汝清背他，颇有点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但他看着方汝清的脸，又有点说不出的高兴。
他又想起自己公寓里空着的那个客房了，完全可以再容纳下一个居住者。
许呈是知道自己的毛病的，他看上去和每个人都处的很好，也热情助人，所以有很多人喜欢他，拿他当朋友。但是在他心里那一亩三分地里，能称得上掏心掏肺的好友，也就那么几个。
而现在这一亩三分地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多了一个方汝清。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方汝清有这种一见如故的感觉，短短几个月的相处，已经直逼他和郁辞十几年的友情了。
他居然会舍不得方汝清走，一想到方汝清今天留宿在他家里，他心里就有种淡淡的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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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的楼层不断往上，电梯门开了。
许呈拿着钥匙打开了公寓的门，两个人走进去。
许呈反手关上门，他靠在门上，想了几秒钟，然后看似漫不经心地冲着方汝清道，“方汝清，你缺室友吗？”
方汝清似乎是没明白他的意思，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许呈晃了下手上的公寓钥匙，又拿手拨了下刘海，“就那啥，我原来不是约了和郁辞住一起住吗，结果那小混蛋回家了，不来了。但我现在还蛮想要个室友的。”
许呈终于敢把视线落在了方汝清身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心跳都加快了。
他说道，“所以你要不要搬来跟我住？我这边靠学校近，你去学校也方便，平时还能互相照应，一起出去玩。”
许呈心里想，他不过是问问方汝清愿不愿意给自己当室友，为什么却和求婚一样紧张，真是奇了怪了。
方汝清就算拒绝他，也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他等了半天，真的没等到方汝清的时候，心脏却陡然沉了下去。
方汝清站在客厅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许呈迟迟等不到一个结果，有点急了，“行不行你倒是告诉我啊？”
方汝清却反问他，“你是想要个室友，还是想要和我住？”
许呈第一反应是想问，这有什么不一样吗，不都是和你住？
但话还没出口，他看见方汝清那张斯文冷淡的脸，却突然福临心至地知道了答案。
“想和你住。”许呈乖巧地回答。
方汝清终于笑了笑，但他还是没告诉许呈行不行。
“我考虑考虑，毕竟搬家还是比较麻烦的。你先去洗澡吧，我在沙发上休息会儿。”方汝清坐到了沙发上，他看上去有点疲惫。
许呈总不能拿刀逼着他回答，只能不甘不愿地“哦”了一声，然后去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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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等许呈从浴室出来，想喊方汝清的时候，却发现方汝清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
许呈家的沙发是那种非常宽大的款式，躺下一个成年男人也绰绰有余。
方汝清侧躺在上面，睡得似乎很熟。
许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低头看方汝清。方汝清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根根可数，鼻梁高挺得像雕塑家亲手捏的。许呈没忍住，手欠地也捏了一下。
他脖子上的水滴了下来，滴到了方汝清的眼皮上。
这冰凉的一滴水让方汝清的眼皮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一条缝。
他刚刚只是闭着眼睡了一小会儿，却又梦见了三年前的事情，梦见了三年前那个眉眼漂亮的男孩子把他一个人丢在了酒店，如今乍然醒来，客厅里的灯光黯淡，他一眼就看见了许呈的脸，和他靠得这么近，嘴角翘起来，狡黠又可爱的样子。
与三年前几乎没有变化。
一瞬间，方汝清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忘了这是哪里，以为这还是三年前的乌檀镇，他的“许真”还没有走，还在他身边。
他伸出手，一把扣住了许呈的脖子，把他压向了自己。
带着沐浴露清香的温热身体撞进了方汝清怀里，撞得他胸口都在痛。
“许真……”方汝清轻轻叫了一声。
许真。
他的许真。
他看清了天花板上的装饰，刚刚一片混沌的大脑已经清醒过来，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三年后，他怀里抱着的这个人，现在叫许呈，是许家年少的二公子。
可他没有松手，像是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他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死死地抱住了许呈，然后吻了他的耳朵。
“许真。”他又叫了一声。
他咬了一下许呈的耳尖，他很想用力，让这个小骗子知道自己有多痛。
可他偏偏又舍不得。
-
许呈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只是手欠作弄了方汝清一下，现在却整个人被方汝清压在了怀里，方汝清的手摁着他的脖子，不让他起来，把他困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许呈是可以反抗的，可他不敢动，耳朵上温热的触感告诉他，方汝清正轻轻地亲着他的耳侧。
这一亲让许呈半边身子都酥了，像是有羽毛飘在他心上，软绵绵地挠着他的心尖。
可是下一秒，他看听见方汝清唇边溜出来的那个名字。
“许真。”
和他的名字相似到仿佛双胞胎兄弟。
而方汝清满含眷恋地叫着这个名字，甚至不需要揣测，就能感受到其中的爱意与思念。
像是埋在心底深处的宝贝，轻易不让外人窥见，情到深处却又情不自禁地展露出来。
许呈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一瞬间空空如也，他伸出手推了下方汝清，从他怀里钻了出来，然后打开了旁边的台灯。
明亮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他冲着方汝清艰涩地笑了下，问道，“方汝清，你是不是睡傻了？”

第59章 红豆糕
明亮的灯光一下子照亮了许呈的脸，也驱散了刚刚环绕在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
空气里沉默了几秒。
方汝清慢慢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揉了下额角，说了一句，“抱歉，我刚刚看错人了。”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这句“看错人了”，许呈心里突如其来地有点委屈。
他抿着嘴看着方汝清，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对不起，我刚刚做梦了，”方汝清和他解释，声音很低，“梦见了以前的事情，醒过来的时候以为我还在梦里。”
许呈也不傻，能让方汝清这么温柔却又难过地叫出来的名字，怎么也不会是个路人甲。
他说不清为什么，别别扭扭地问道，“你刚刚不会是把我当成你初恋了吧？”
“嗯。”方汝清一点没否认。
许呈心口堵得更厉害了，他简直想翻脸了，他又不是没听过方汝清的初恋故事，那初恋又人渣又没担当，除了一张脸还不错，到底有什么值得方汝清惦记的。
可他又知道他没资格翻脸。
方汝清把他认成了别人，亲了下耳朵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许呈只能把这口气咽了下来，他低下头，又问了一句，“你初恋叫许真吗，跟我名字也太像了。”他嘀咕道。
方汝清的视线也垂落下来。
能不像吗？
这种初恋就在眼前还得假装不知道的倒霉事情，全天下也就他独一份了。
有时候他也想不管不顾把所有事情都和许呈摊开，逼他面对，逼他回忆，逼他给自己一个交代。
可方汝清看了看许呈懵懂的，甚至还写着不高兴的脸，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
都到这份上了，他居然还怕吓着这个小骗子。
方汝清平静地说道，“你们不止是名字像，长得也有点像。”
许呈顿时抬起了头，瞪着眼看着方汝清。
但是很快他又意识到了不对。
他知道自己的长相在男生里属于清秀精致的类型，但他也没留长发也没怎样，还远远不到被认成妹子的地步。
而刚刚方汝清从梦中醒来，居然能把他和自己的初恋认错，现在又说他和初恋长得像……
许呈的面色不由有点古怪。
他问道，“你这初恋，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其实他心底已经有了模糊的答案。
“男的。”方汝清干脆利落地承认了，十分坦荡。
他看着许呈，许呈也看着他，两个人互看了好一会儿，空气里有片刻尴尬的沉默。
许呈脑子有点宕机，他自己身边的基佬不少，但是他还真没把方汝清往那方面想过。
“我天生就喜欢男人。所以你刚刚问我要不要和你同住，我没法立刻回答你，”方汝清声音很平静，“许呈，现在你还想和我一起住吗？你会介意自己的室友喜欢同性吗？”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许呈，许呈被他看得视线游移了几秒，却又慢慢转回来。
“喜欢同性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许呈小声说道，他才不介意这种小事，他朋友里头喜欢男人的也不少。
见方汝清眉宇间有点淡淡的失落，许呈心里头突然就拧了下，“行了行了，不就是出柜吗？我见得还少了么。”
他一巴掌拍在方汝清肩上，像是要把自己心里那点失落与难受一块儿拍走。
“我刚刚就是有点震惊，没别的。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和我也没关系，我还是想和你一起住，”许呈冲着方汝清笑了一下，“那你搬不搬，给个准话吧？要我搬去和你住也行。”
方汝清的嘴角也弯起来。
他看着灯光下许呈的脸，他很想去吻一吻他，不管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这个人都这么招他喜欢。
“搬。”方汝清冲着许呈笑了一下。
-
因为客房里的被子很久没用过了，一直收在柜子里，这天晚上方汝清还是跟许呈睡一张床。
方汝清本来是准备睡沙发的，许呈却满不在乎地把他拉床上了。
“你就好好睡这儿吧，郁辞跟我从小睡到大，也没咋地。”许呈闭上了眼，他对于方汝清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真的不太介意，他真正介意的地方反而说不出口。
方汝清沉默了一下，还是在许呈身边躺下了。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不算疏远，但也不是多么亲密无间。
许呈虽然闭上了眼睛，但是很久都没有睡着，他心里头乱得像团麻绳，却又不知道自己在乱个什么劲。
他很想把方汝清摇起来问一问，你对我这么好，不会是因为我长得像你初恋吧？
许呈一想到这个可能，就气得咬嘴唇，心里发狠地想，要真是这样，方汝清我草拟大爷，非让你知道一下谁才是爷。
可他随即又泄气起来。
就算真的是这个原因方汝清才对他好，他好像也没立场发火。方汝清又没对他怎样，反而作为一个朋友处处照顾他，他作为得了便宜的那一方，有什么资格蛮不讲理去发火。
他又不是被方汝清骗身骗感情，现在还能一哭二闹三上吊。
许呈心烦意乱地翻了个身。
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视线偷偷摸摸落在方汝清的脸上，最后定格在方汝清的嘴唇上。
许呈不由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他又想起那次在宁窈的生日会上，他和方汝清被抽到进行惩罚任务，要亲一下。
那一次方汝清也像今天一样，似乎是情不自禁，把他扣在怀里亲吻。
可没有几秒钟，方汝清就清醒了，松开他，说了抱歉。
那时候他全然没多想，以为是方汝清不小心，可如今再一回忆……
许呈的脸黑得能滴出水。
他心里头又酸又怨地想着，得，不用说了，多半又是认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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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翻来覆去到后半夜，许呈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也许是因为今天白天多思，他睡着没多久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似乎来到了某个冬天的小镇，朴素寡淡的一个镇子，看不出有什么特点，只能看见巷子两边灰色的墙壁，巷子口种着已经掉光了叶子的柳树，墙头上趴着一只肥嘟嘟的橘猫，胖得都走不动路，只会喵喵喵冲人撒娇。
而他一边逗猫一边嘬奶茶，时不时往巷子口张望一下，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过了一会儿，巷子口有了点动静。
许呈抬起头，只见一个个子高挑的人逆着光走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许呈看着这个人走近，不自觉地就笑起来。
而等这个人慢慢走进来，他才发现……
站在他面前，把手里热乎乎的红豆奶糕贴在他脸上的人，是方汝清。
是青涩了好几岁，头发也短了一点的方汝清。
而他在看见方汝清的一瞬间，连自己也没察觉，心头一瞬间花开四野，喜欢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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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呈睁开了眼，好半天没回过神。
屋子里还拉着窗帘，但是已经有阳光从没拉好的缝隙里透进来。
许呈扒拉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是早上九点零七。方汝清已经起来了，旁边的床位上空空荡荡，甚至看不出有人睡过的痕迹。
他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睫毛却轻轻地扫过手背。
他还记得自己刚刚做的梦。
梦里他又来到了那个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小镇，没什么令人过目难忘的景致，也没什么特殊的风俗人情，偏偏这两三年里，他已经梦见了好几次。
但之前做这些梦的时候，他多半是梦见自己一个人在小镇上晃来晃去，但有些时，他又会梦见他身边似乎有个人陪着他，还是个让他喜欢得不得了的人。
可不管梦见几次，这些梦境都是朦朦胧胧的，景致是模糊的，陪在他身边的人的模样也是模糊的。他只能记得梦里自己偷偷去牵那个人的手，两个人的手指扣在一起，在冬日里有种特别的温度。
然而今天……
许呈的眼睛又眨了眨。
今天他第一次在梦中看清了陪在他身边的人是谁。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居然会是方汝清的脸。
梦里方汝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热乎乎的红豆奶糕贴在他脸上，像是嫌弃他，却又透出一股说不出的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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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还是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梦见方汝清。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二十了，终于不情不愿爬起来，穿着睡衣和拖鞋晃去了客厅。
结果才刚到客厅，就看见方汝清把早饭端上桌，见他起来了，就催他去洗漱，“本来准备去喊你起床的，既然起了就快点刷牙。”
许呈应了一声，刷着牙却又走出来，坐在桌子旁看着方汝清的背影。
“你居然会做饭啊？”他刷着牙，含含糊糊对方汝清说道，“那我可太幸福了，白捡这么好一个室友。”
方汝清没理他，把最后一个煎蛋做好，他压根就没指望过许呈会做饭。
十分钟后，两个人一起坐在桌子上吃早饭，许呈一边喝牛奶一边吃烤面包，再看看对面眉目如画的方汝清，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种特别满足的感觉。
“你什么时候去你公寓搬东西啊？”许呈突然想到这事，“要不下午去搬吧，反正下午没事，我还能帮你。”
方汝清闻言却顿了一下，“不用，我自己忙得过来。”
“你不用客气啊，我还是挺有力气的，”许呈嘴边上一圈奶沫，“搬家这种事情肯定是两个人比较方便。”
方汝清垂下眼想了一下自己放在书房和卧室的那些东西，又看了看许呈细瘦的脚踝和手腕，也没打击他，“行吧，那先谢谢你了。”

第60章 照片
许呈虽然雄心壮志要帮方汝清搬家，但等下午真的来了方汝清的公寓，干活的主力还是方汝清。
书房和主卧方汝清根本没让许呈进去。
“为什么啊？”许呈眨巴眨巴眼睛，明明上回他留宿的时候还睡的是方汝清的主卧呢，“我又不乱碰。”
方汝清正在收拾自己私藏的模型，头也不抬地回答他，“有私人物品，不能擅动。”
许呈在他身后撇了撇嘴，“不动就不动。”
但是没一会儿他又过来拿胳膊撞方汝清的腰，“什么私人物品啊？小黄书还是**啊？哦不对，你得看**。”
许呈说完就没心没肺地笑起来，见方汝清回过头看他，笑得更起劲了，跌坐在沙发上，上衣的边沿都卷起来，露出雪白柔软的小肚皮。
他练了多年跳舞，其实还是有点腹肌的，然而皮肤雪白细腻，跟结实精干实在扯不上关系。
方汝清的视线不由在许呈腰上停留了一会儿，但又在许呈发现之前移开了，他慢悠悠说道，“有空笑我不如去健身吧，看看你肚皮上的肉都软成什么样了。”
见许呈的笑容戛然而止，方汝清又满是挑衅地笑了一下，“就你现在这个肌肉量，到了床上能撑过一回合吗？”
哪个男人被戳到这个痛点都得一跳三丈高，但是许呈看了眼方汝清充满力量的腰腹和肌肉线条，衡量再三确认自己真的比不过。
他对着方汝清默默比了个中指，“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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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汝清收拾卧室的时候，许呈就赤着脚在客厅里瞎转悠，方汝清不让他进书房，他就也懒得进去。
但是方汝清客厅上有一小块照片墙，之前来这儿许呈就见过，但没仔细看过，听说是宁窈给弄的。
他现在却来了兴致，站在墙壁前一个个看过去。
这些里头有方汝清十四五岁的照片，穿着黑色的小礼服，似乎是在某个宴会上，还有方汝清刚进大学参加比赛的照片，明明拿了一等奖还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似乎这奖项对他没半毛钱意义。
许呈看着看着就笑起来，心里悄悄说了声，就你臭屁。
他明明是向来不喜欢那种眼高于顶的人的，可偏偏方汝清冷着一张脸也不会让他反感，好像方汝清天生就是这样，傲气，清冷，不肯低头，但其实心肠里又有柔软的一面。
许呈看着照片，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眼神有多温柔。
他又往下面看，视线却突然一顿。
只见照片墙最下面的几张照片上是没有人的，纯粹的景物照片。
可是许呈把这几张照片拿下来，凑到眼前近看，眉头不知不觉就拧了起来。
这照片没什么特别，拍的也不过是国内某个打着古镇旗号的小镇子，全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是许呈的手指轻轻摩挲过照片，那照片上分别是白色的石桥，篝火，还有……一个小巷子口。
和许呈昨天梦里的巷子一样，两边是石灰色的砖墙，巷子口种着掉光叶子的柳树，而在那柳树底下趴着两只猫，一大一小两只胖橘猫，团成团子状，晒着太阳。
许呈把照片翻过来，只见背面写着——2018年，摄于乌檀镇。
他又重新翻看另外几张，有两张也写着2018年，摄于乌檀镇，而有着白色石桥的那张，则写着2019年。
许呈手中还放着最后一张照片，照片上是篝火，这是唯一一张有人物的照片，方汝清站在篝火旁，穿着黑色外套，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细看却带着笑意，他对着镜头外在笑。
许呈把照片翻开了，这后面写着2017年。
也就是说，一连三年，方汝清都去了同一个地方。
这地方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值得方汝清连去了三年。
他盯着最初吸引他视线的那张照片，那条灰扑扑的小巷子，门口种着柳树，柳树下盘着胖橘猫……
这其实是再常见不过的一处景致，就算是在乌檀这个小镇子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许呈盯着这张照片，心里飘飘忽忽地划过了点什么。
就像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从他眼前掠过，等他想要看清的时候，却又一阵烟一样消散了。
-
方汝清把书房和卧室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只剩下最后两张照片摆在桌子上。
那照片上，十六岁的许呈靠在他怀里，笑得神采飞扬，而在他们背后是乌檀镇萧索的冬景。
他慢慢地把这两张照片，塞到了书架的柜子里，放进盒子里，盖上。
然后他抱着东西走了出去。
“我收拾好了，走吧。”方汝清对着许呈说道。
他看见许呈在看照片墙，就把东西放下，也走了过去。
“这里面大部分是宁窈找出来的照片，里面还有她，”方汝清指着靠上方的一个照片，“这是我们十八岁去新西兰旅游时候拍的。”
许呈已经把刚刚那几张照片重新给挂好了，连顺序都一样。
他顺着方汝清的手指看过去，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嘟哝了一句，“那以后咱俩也出去旅游，你会把我和你的照片也挂这儿么？”
他像个小孩子争风吃醋，别人有的他也要有。
有点幼稚，却也有点可爱。
方汝清就觉得他只有可爱，他摸了一下许呈的脑袋，“你想挂哪里都行。”
许呈很轻易就满足了。
“那我们走吧，把行李先搬到车上去。”他抄起方汝清的一件行李，沉得他险些闪了腰，“我靠，你往里面塞什么了，这么沉。”
方汝清把袋子接了过来，说道，“里面有哑铃。”
最后许呈抱着方汝清的衣服走到了车旁边，其他的几个行李袋全是方汝清提上来的。
许呈默默捏了捏自己软绵绵的小胳膊，把健身这件事提上了日程。
-
在回去的路上，许呈又想起旅游的事了。
他开着窗，和煦的风吹起他额头前的碎发，他问道，“再过阵子就暑假了，咱们出去旅游吧。我以前跟我哥也经常去，但是这两年我哥都和其他人去了。”
“都随你，”方汝清也没意见，“你跟你哥一般都去哪里？”
“哪里都去，欧洲啊，澳洲，最近一次去的荷兰，”许呈咂了下嘴，“但是我哥管着我，害我没找到机会去红灯区转转。”
他斜着眼睛看着方汝清，“你去过红灯区没有？”
“没。”
许呈心里平衡了。
等到了家里，两个人一通收拾，也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了。
方汝清问许呈想吃什么，许呈张口就说，“想吃红豆奶糕。”
他从昨天做了梦以后，就莫名其妙地很馋红豆奶糕，但是刚刚回来的路上也没看见有哪个小摊子卖这个。
方汝清和他大眼瞪小眼，深刻感觉到他真是个麻烦精。
“大晚上我去哪里给你找红豆奶糕，而且那能当饭吃吗？说点现实的。”
许呈在沙发上打了个滚，耍赖道，“我不，我就想吃这个。”
他像是笃定了方汝清拿他没办法，躺在沙发上看着方汝清，看方汝清要拿他怎么办。
方汝清却不准备惯着他，直接掏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烤肉，寿司，川菜选一个。”
这几个都是许呈爱吃的。
他蔫蔫地看了方汝清一眼，不情不愿地选了寿司。
-
在等外卖送过来的时候，许呈打了一盘游戏。
而等他打到第三局的时候，方汝清却不见了。
许呈刚刚打游戏太投入，没注意到周围的环境，现在抬起身来，才发现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
“方汝清？”他叫了一声，从沙发上下来，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却哪里都没看见方汝清。
他不由奇怪起来，怎么的，跟他同居第一天方汝清就反悔了么，不想和他住了？
他掏出手机给方汝清打了个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
“喂，方汝清，你去哪儿了呀，怎么不说一声？”许呈问道。
“我出去买东西。正好外卖到了，我也拿上来了。”
“哦，”许呈放下心来，“那你回来没有？”
“到电梯口了，来开门。”
许呈听话地跑去开门，门一打开，就和方汝清打了个照面。
许呈看见了方汝清左手是外卖，右手却拎着一个小盒子，还奇怪地问，“你去买什么啊？”
方汝清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走进来，把外卖放到桌上，又把那个小盒子打开。
许呈好奇地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只见那是一个深色的小食盒，里头整整齐齐叠着一份红豆奶糕，奶白的软糕上嵌着一粒粒小红豆，一看就软绵绵的，口感蓬松。
方汝清扫了许呈一眼，说他，“就你麻烦。”
许呈却简直呆住了，“你到哪儿买的啊？”
这种小吃又不是什么大菜，一般都在街头巷尾的小摊上卖着，不到天黑就收摊了，现在这么晚了，方汝清去哪里找的啊？
“我刚刚打电话给我熟悉的一个私房菜，让他们后厨给你做的。”方汝清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水，刚刚接到他这个要求，私房菜的老板就差骂他傻逼了，兴师动众就要他们家大厨做个奶糕。
但方汝清喝着水看了许呈一眼，心想，遇见许呈他就总在当傻逼，也不差这一次了。
许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夹了一块糕点放在嘴里。
说实在的，就算是大厨做的，这也就是道味道不错的小吃而已。
可是许呈托着脸看着方汝清，止不住笑了起来，觉得这糕点甜的他快要冒泡。
“方汝清……”许呈叫了一声。
“干嘛？”方汝清低头看他。
许呈一屁股坐到方汝清身边，蹭到他肩上，搂着他，“你对我真好，这辈子也就我哥对我这么耐心了。”
他说话带着股奶味儿，直扑在方汝清的脸上，甜滋滋的。
“完了，你以后要是有女朋友，哦不，男朋友，我肯定特别舍不得，”许呈还在絮絮叨叨，“不过你以后眼光可别这么差了，再喜欢上一个人渣，吊着你玩了就跑。”
方汝清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他发现许呈都快滚自己怀里来了。
那双小狗一样的眼睛，天真，赤诚地看着他，透着一点连许呈自己都没发现的依赖和喜欢。
可方汝清看着这双眼睛，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冷静。
他的每一分好，每一寸温柔，都是有代价的。
需要许呈拿自己来偿还。
“你最近有空吗？”方汝清问许呈。
“有啊，”许呈笑嘻嘻的，“你要拉我去哪儿玩啊？”
“不是我，是宁窈。”
“宁窈？”许呈愣了一愣。
“我帮你约了宁窈去单独约会，”方汝清的手轻轻拨了下许呈挡住眼睛的发丝，他看着许呈的眼睛，慢慢笑起来，心里带着一点说不出的隐怒与痛意，“你不是想当我姐夫吗，不约会你怎么追她？”

第61章 约会
过了好一会儿，许呈才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他躺在方汝清的膝盖上，视线里是方汝清线条优美的下巴和一双漂亮的嘴唇。
“哦，对，我都快忘了这事了。”许呈扯出一个笑，他最开始总缠着方汝清，可不就是为了追宁窈么。可也许是最近和方汝清相处的时间太多，他几乎想不起宁窈了。
方汝清垂下眼，将许呈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他的手插在许呈的发丝间，许呈的头发很软，很蓬松，方汝清骨节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顺着许呈的头发。
方汝清说道，“我帮你约了我姐去看电影，票都给你们买好了，文艺爱情片，宁窈最喜欢的调调。晚上你们还能一起吃个饭。”
许呈咬了下嘴唇，嘀咕了句，“你还挺贴心。”
方汝清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那你会跟我们去吗？”许呈翻了个身，侧躺在方汝清膝盖上，眼巴巴看着方汝清，甚至伸手去拉方汝清的袖子，“你也去的吧？”
方汝清却反问他，“你们约会我去干什么？”
许呈讪讪地闭了嘴，找不到理由了。
确实，想追宁窈的是他，谁会在约心仪的女孩的时候还带个电灯泡啊？哪怕这电灯泡帅的掉渣也不行。
可他揪着方汝清的袖子，有点无意识地撒娇的意味，总想把他一起拖过去。
方汝清却拍了拍他的背，“从我腿上起来，还吃不吃饭了？”
许呈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坐到方汝清身边，拆开外卖盒夹了个寿司。
他嘴里塞着东西，含含糊糊地问道，“你帮我约的哪天啊？”
“这周六，电影是下午。”
“哦。”
许呈实在想不到再问什么了。
方汝清这小舅子当得是实在没话说，简直是手把手帮他泡自己姐，许呈自己思索了下，觉得一般男人遇见这么给力的助攻，早就去庙里烧香了。
可是他却偏偏不识抬举。
他非但没有什么要和女神约会的激动，反而风平浪静的。
许呈咬了口寿司，却又感觉寿司还没有奶糕好吃。他把那盒奶糕拖到了面前，捏了一个，自然地喂到了方汝清嘴边，方汝清顿了顿，张开嘴吃了下去。
“我要是最后没追到你姐，你可不能因为这个跟我疏远了。”许呈的膝盖碰了方汝清一下，提前打个预防针。
方汝清心里头冷笑了一下，心想我能让你追上才奇了怪了。
但他从善如流道，“我姐是我姐，我是我。再说了，这些年喜欢我姐的多了去了，你这根本不算什么。”
这话许呈倒是信，就冲宁窈那无可挑剔的长相，家世性格又都好，肯定是从小被簇拥到大的。
他没再多问什么，把那一盒子奶糕都吃完了，最后撑得在沙发上打奶嗝。
-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六。
许呈换上一件烟灰色的衬衫和牛仔裤，对着镜子吹头发。
方汝清在他背后打量着他。
许呈的身高在男生中是真的不算高，但是身材比例非常好，窄腰翘臀，现在微微弯腰吹着头发，从方汝清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紧实修长的大腿和窄瘦的腰线。
“我看着咋样啊？”许呈吹干了头发，转过头来问方汝清。
方汝清不动声色地把手上的书翻过一页，心想你现在这样躺我床上，倒是非常好看。
“还行。”方汝清言简意赅地蹦出两个字。
“怎么就还行了，”许呈不满道，嘴唇不自觉有点嘟起来，“我跟你说，从小到大喜欢我的人可是能排出一条街的。”
方汝清把书扔了，站了起来，“别臭美了，快出门吧，要我送你么？”
许呈自己也会开车，他的车就在楼下车库停着呢。
但他眼睛转了转，老实不客气道，“行啊。”
等坐到了车上，方汝清开车，许呈靠在车窗上打盹，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懒得说话。
可许呈半闭着眼睛，想着待会儿要和宁窈独处一个下午，心里头不是雀跃，反而觉得有点尴尬。
他眼皮掀起一条缝，侧头看方汝清一眼，总琢磨着想把方汝清拖在身边，却又觉得太辜负方汝清的好意了。
一时间非常垂头丧气。
-
今天下午路上不算堵，半个小时内，许呈和方汝清就到了和宁窈约定的地方。
宁窈比他们来得早一点，坐在路边的咖啡厅里等他们。
许呈走进来，看见宁窈的时候，眼睛还是一亮。
宁窈今天依旧很漂亮，穿着一件黑色的小西装外套和黑色长裤，头发绑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看上去有点和平日里不一样的英气，倒有点像个俊秀的少年。
“宁窈姐。”许呈有点腼腆地对宁窈笑了下。
宁窈看着跟在许呈身后的方汝清，却觉得有点牙疼。她深感自己上辈子一定欠了方汝清很多钱，这辈子才会投胎当了方汝清的堂姐。
前些天方汝清就打电话给她，让她安排一下，和许呈约个会。
宁窈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和许呈约会？方汝清你哪根筋搭错了，我和我弟媳约会干嘛？”
方汝清像是被她这句弟媳逗乐了，淡淡笑了一下。
“我当然不会发疯让你和许呈约会，我是让你出来拒绝他，懂吗？”方汝清语气很轻松平常，“要干脆点，别给他希望。”
宁窈懂了，得，这是让她狠狠拒绝许呈，当个恶人。然后方汝清这个小绿茶就可以趁机上位。
宁窈又一次深深地体会到了自己弟弟的险恶用心。
“我真倒了八辈子霉才给你当姐姐。”她嘀咕道。
如今宁窈看着许呈站在自己面前，挺好一小伙子，笑起来年轻又单纯，丝毫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怎样险恶的用心。
她深深叹了口气。
“汝清啊，你要一起看电影么？”宁窈不抱希望地问了一句。
不出所料，方汝清摇了摇头，“我还有事，先走了，晚上来接你们。”
方汝清看着宁窈的眼睛，又说了一句，“你们好好看电影。”
宁窈拉扯了一下嘴角，总有点冲动把手里的咖啡泼方汝清脸上。
许呈倒是转过来看着方汝清，“你要去哪儿啊？”
方汝清其实没什么事，却不得不撒谎，“和别人谈点事情，最近接了个工作。”
而等许呈和宁窈一起上了电梯，去往电影院，方汝清才回到了车上。
他开着窗，在车里抽完了一整支烟。
其实这些天的相处，他能感觉到许呈对宁窈那一点情愫已经冲的很淡了，像年少的男孩爱慕学校的女神，看似热烈，其实不过是一点浅薄悸动。
所以他才肯让许呈离开自己的视线，去和宁窈约会。
但也许越是在乎的人，越是患得患失。
他心里一边冷静地规划着将来，一边心底却似乎有个空洞，幽幽地提醒着他，万一有那么一丝的可能，许呈真的不肯对宁窈死心呢？
万一他这一松手，就真的让许呈从他手指间溜走了呢？
方汝清把烟头摁灭在了烟灰缸里，一张脸冰冷得像冬日的寒夜。
-
下午两点四十。
许呈和宁窈坐在一片漆黑的电影院里。
电影已经放了二十来分钟，宁窈看得很投入，这部电影是她喜欢的导演拍的，里头还有她最近喜欢的一个年轻明星，很合她胃口。
但许呈一手撑着头，思绪却飘来飘去，无论如何都不能投入进去。
他悄悄地看了宁窈一眼。
他和宁窈虽然坐在紧挨着的情侣座位上，中间没有任何格挡，但是两个人却客气礼貌地保持了十厘米以上的距离。
宁窈对他没啥感觉，客气可以理解。但是许呈并不怎么惊讶地发现，他似乎也没多想要和宁窈靠近一点。
许呈也不是第一次和女孩子约会了，高中的时候他还跟当时喜欢的班花出来一起看过电影，全程都心脏砰砰砰地跳，总有点跃跃欲试想和人家靠近一点，却又不好意思。如今他已经不记得班花的脸了，也没有什么喜欢的情愫残留，但当年那种不安紧张却又满怀期待的心情，却清晰地留在了他心底。
可他现在坐在“一见钟情”的宁窈身边，心里却是一片平静，平静得像是跟学校的同学一起出来，没什么特别的。
即使迟钝如许呈，也能明显感觉到，这委实不像和心上人约会的反应。
他甚至还能分神去想，不知道方汝清现在在干嘛。
许呈借着银幕上的光亮，又仔细看了宁窈几眼。不可否认的是，宁窈的长相真的是直中许呈的红心，仿佛按照他的喜好量身定做的一样，无可挑剔，连眼角底下那一颗小痣都符合许呈的喜好。
可是许呈偷摸看着宁窈一会儿，他心里头突然有点奇怪的感觉。
他总觉得他看着宁窈的时候，看的似乎不是宁窈本身，而是透过她看着其他什么人。
-
许呈的眼睛眨了眨，靠在了沙发上。
他彻底没心思看电影了。
电影上男女主缠绵悱恻，影院里的小情侣们一个个都有了共鸣，宁窈连眼睛都有点红了。
可许呈却很破坏气氛的，甚至顾不上是否礼貌的，小声问了宁窈一句，“宁窈姐，你喜欢喝黑咖啡吗？”
宁窈愣住了，被强行从电影情节里拖了出来。
她一脸懵逼地看着许呈，不明白他怎么会问这个。
“不喜欢，”宁窈诚实地摇了摇头，“太苦了，我喜欢喝奶咖。”
许呈笑了笑，“不好意思，打扰你看电影了。”
宁窈莫名其妙的，不过她也没深究，又重新看起了电影。
许呈靠在沙发上，今天大半场的电影，他都维持着这一个动作，银幕上变幻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上笼着一层说不出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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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呈还记得自己高中时候喜欢的那个小班花，是那种很甜很软的长相，皮肤是蜜色的，眼睛和睫毛却乌黑明亮，黑珍珠一样漂亮，还有点内敛害羞。那时候他连喜欢的女明星都是这一款的。
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许呈发现自己的择偶标准悄然起了变化。
他开始喜欢那种清冷漂亮的长相，个子高，腿长，皮肤还得白，最好喜欢穿黑色，眼睛底下还要有一颗小小的痣，喜欢喝黑咖啡，不爱多话。
他的要求太具体了，以至于朋友们听见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起哄，说你是不是暗恋哪个这种类型的美女，但是苦追无果啊。
许呈无辜地摇头，说真没有。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审美怎么会悄然变成了这样。
-
而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遇见宁窈的那天，明亮的日光底下，宁窈转过脸来对着他，许呈的心脏突然砰砰跳起来，除了个子不够高，宁窈的五官几乎是按照他心中的标准拓出来的，她也喜欢穿黑色，眼睛底下一颗棕色的小痣，有点俏皮，也有点勾人的妩媚。
许呈不由心想，老天对他还是挺厚爱的，让他的女神从梦中走到了现实里，虽然个子矮了点，性格也活泼了一点，但是也没大差别嘛。
他当机立断抓住了这个上天赐予的机会，觉得要是不追上宁窈，他这辈子可就白活了。
可是如今——
许呈喝了一口刚买的咖啡，纯黑咖啡，里头一点糖也没有放，苦得他眉头都皱起来了。
其实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么苦涩的味道，但也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他会时不时买一杯，就像是不知不觉有了个习惯，为了和某个人靠得近一点。
他突然大胆地，牵了一下宁窈的手。
越过中间客气的十厘米距离，他拉住了宁窈的手。
宁窈的手是软的，女孩子的手比较小，握在手心里软绵绵的一团，像是小兔子。
和这样一个大美女手牵着手，再迟钝的男生都应该心动片刻。
可许呈抓着宁窈的手数了十秒，他的心里格外平静，一点砰砰乱撞的情绪都没有。
他看见宁窈错愕地看着他。
“对不起，冒犯了。”许呈松开了宁窈的手。
他重新规规矩矩地坐在了沙发上，又喝了一口黑咖啡，一旦喝习惯了，这味道也没那么苦了。
他想，回去也许得和方汝清道个歉，方汝清这么用心地帮他追自己的姐姐，到头来他却发现，自己没准只是喜欢上了宁窈的脸，对宁窈本人，似乎还没到心动的份上。
这听着可太尼玛渣了。
希望方汝清别气得揍他。

第62章 开窍（二更）
一场电影也不过两个小时。
电影结束后，许呈和宁窈混在人群中走了出去，外头的天还很明亮，一走出昏暗的电影院，似乎视野都开阔了。
离吃饭还有些时间，许呈看了看手表，似乎也不值得做什么了，恰好旁边有个甜品店，他就提议去那儿坐坐。
宁窈倒也没有异议，就是有点忧心忡忡的。
-
这家甜品店不算忙碌，却也不至于冷清，许呈询问了宁窈的意思，点了两份这家的招牌甜品和玫瑰牛奶。
宁窈一刀叉把盘子里精巧的小甜品分成了两半，给自己做了十秒的心理建设，终于抬起头，说道，“许呈，我有个事儿想和你说一下。”
许呈正想着晚上不如喊方汝清一起吃饭吧，不然怪尴尬的，听见宁窈叫他，立马回过神来，“嗯？你说。”
宁窈沉默了两秒，清了清嗓子，“其实你对我那个什么……我也听汝清说过了。”
许呈无辜地看着宁窈，还没反应过来。
宁窈心一横，想起方汝清说务必让许呈死心，干脆把话挑明了，“汝清告诉我了，说你喜欢我，让我给你个机会。我这个人也不喜欢藏着掖着的，就直说了。”
许呈这才明白过来，脸上不由透露出一点尴尬。
但他也不傻，看宁窈这反应也不像是对他动心了的样子，他就安静地听着。
“你是个很好的男生，真的，我非常欣赏你，”宁窈毫无新意地发了一张好人卡，“但是你真的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对我来说，你就和汝清一样，是我弟弟，你明白吗？”
宁窈小心翼翼看着许呈的神色。
她倒也没说假话，其实她真的挺喜欢许呈的性格的，所以她又想一次性让许呈死心，又怕话说重了会伤到这个男孩子。
她在心里把方汝清骂了个狗血喷头，什么狗堂弟，净会给她出难题。
好在许呈神色未变，只是笑了一下。
“其实我也感觉出来了，宁窈姐，”许呈这句“姐”叫得真心实意，一旦看清楚他对宁窈的喜欢，只是堪堪浮于表面，他面对宁窈的时候也从容冷静多了，“其实我吧，你不用觉得伤害我，”许呈挠了挠脸，也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发现了，我对你的喜欢还不够真诚，毕竟你这么好看，人也好，我就像小时候喜欢邻居家姐姐一样喜欢你，被你拒绝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用为难。”
他这个反应倒是有点出乎宁窈的预料，却也让她松了一口气。
“那咱俩还是当朋友吧？”宁窈试探着问道。
“没问题，”许呈也笑了，嘴很甜，“我和方汝清是好哥们，你是他堂姐，那也是我姐姐。”
两个人对望了两眼，突然都一起笑起来。
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宁窈掏出手机，“那既然话说开了，我就把汝清喊来，咱们三人一起吃个饭吧？”
许呈也没意见。
-
时间临近夏日，白天变得越来越长。
许呈和宁窈下楼去等方汝清的时候，明明已经是傍晚了，日头却还明亮得像在下午。
两个人在路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许呈的视线不断往对面张望着。
宁窈突然想起来刚刚看电影的时候，她奇怪地问道，“你为什么会问我喜不喜欢喝黑咖啡啊？”
许呈不知道怎么解释，敷衍道，“我就随口一问。”
宁窈也没深究，“我是不爱喝那玩意儿，不过汝清习惯喝，你没发现他每天早上都要起来喝一杯吗？”
许呈突然一愣。
他扭过头看着宁窈，日光底下，宁窈抬着头看他，眼睛往上看，一双漂亮的，清冷的眼睛，眼角一颗棕色的痣，像极了方汝清。
方汝清确实是喜欢喝黑咖啡的。
作为方汝清如今的室友，许呈再清楚不过了，他每天早上都能看见方汝清白色的马克杯里装着黑色的咖啡，而方汝清像是感觉不到苦味一样，很快就喝完了。
许呈心里头突然有个地方，像被人轻轻叩击了几下
“说曹操，曹操就到，”宁窈看着马路对面，“汝清他来了。”
许呈转过头去，正看见方汝清从马路对面过来。
像是动画里的慢镜头，方汝清从斑马线那边走过来，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风衣，素白冷淡的一张脸，长腿窄腰，分分钟可以走上T台当模特。
他越走越近，而许呈心如擂鼓。
从看见方汝清的那一刻，许呈就情不自禁地笑起来，眼睛都弯起来，像是一瞬间灵台清明，花开四野。
可随即他又不笑了。
他突然意识到，方汝清也很喜欢穿黑色的外套，皮肤很白，个子很高，喜欢喝黑咖啡，眼角底下有一颗小痣。
他又看了身边的宁窈一眼，宁窈正对着方汝清招手，活泼又可爱的样子。
他终于缓慢地，迟钝地意识到，他每一次看见宁窈，对着她有点心动的时刻，方汝清似乎都在宁窈身边。
那天在鬼屋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他好像是第一眼看见了方汝清，然后才看见了他身边的宁窈。
这么漂亮又这么符合他审美的宁窈，还是女生，天生就占据了性别优势，让他立刻倒戈，觉得自己迎来了真命天女。
可是在这个阳光已经变得温吞，却还光线明亮的午后。
经过一个下午和宁窈的独处，他终于感觉出了哪里不对。
许呈茫然地看着宁窈小巧精致的脸。
他终于意识到。
他喜欢的似乎不是宁窈本身，而是宁窈符合他审美的脸。
但说得更准确一点，他喜欢的似乎是……宁窈与方汝清相仿的那一张脸。
这个事实让许呈的脸一瞬间有点苍白。
-
“发什么呆呢？”方汝清已经穿过了斑马线，站到了许呈面前，看许呈魂游天外的样子，他弹了一下许呈的额头，“回神了。”
他自然而然的，就像之前经常做的那样去牵许呈的手，“走吧，不是说吃饭吗？”
结果许呈却像被烫到一样甩开了他的手。
方汝清不由一愣，随即面色冷了些许，第一反应去看宁窈。
宁窈莫名其妙的，满脸都是“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许呈也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过度，可是刚刚方汝清来牵他的那一刻，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他却突然觉得和方汝清相贴的肌肤像是要烧起来，一路烧到心口。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就条件反射甩开了方汝清。
“我刚刚走神了，被你吓了一跳。”许呈干巴巴地解释道，一马当先地走出去几步，“走吧，不是说吃火锅吗？”
许呈脚步略快地往前走，方汝清和宁窈稍微落后他一步。
方汝清用眼神示意他姐，你拒绝他了？
宁窈拼命点头，当然拒绝了啊，我才不想和自己弟媳瞎搞！
看许呈离他们快有一米了，宁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但是他刚刚明明很正常，一点都不难过。”
方汝清脸色稍霁，但他盯着许呈的背影，发现自己第一次想不太通许呈在想什么。
-
好在吃饭的时候，许呈又恢复了正常。
他坐在方汝清身边，有说有笑的，也不像之前一样对着宁窈殷勤了，只是礼貌地照顾一点女生。
但是吃饭到中间，宁窈拿了一盘芒果，许呈下意识把芒果拿得离方汝清远了一点，叮嘱道，“你不是对芒果有点过敏么，离远点。”
方汝清确实对芒果过敏，但不严重，只是会起一点小疹子，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宁窈听着一愣，但随即想到两人现在是室友，知道也不奇怪。
可方汝清却看着许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对芒果过敏？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没吃过芒果。”
许呈被他问住了，“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方汝清很肯定，“我没说过。”
许呈有点茫然，他好像自然而然地就知道方汝清不能碰芒果，这个事实根植在他心里，根本不需要去细想。
“那可能我听人家说的吧。”许呈回忆了下，“没准是听社团的女生说的，我们学校喜欢你的人可多了。”
方汝清没再问，只是微微垂下眼，掩盖住了若有所思的眼神。
他烫了块牛肉放到许呈碗里，“快吃吧。”
宁窈在对面看着这对狗男男，也高深莫测地眯起了眼……这还有她什么事儿啊，在场三个人，就她没有姓名。
对面两个人你给我夹个菜，我给你烫块肉，她好歹是在场唯一一个女生兼方汝清堂姐，却压根没人理她。
宁窈自己烫了一块肉，她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
吃完晚饭，三个人也没再安排什么活动，各回各家。
方汝清先把宁窈送回了家，才跟许呈一起回了两个人的公寓。
洗完澡，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各忙各的，方汝清突然问道，“我姐今天是不是拒绝你了？”
许呈“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方汝清问的是什么，点了点头。
方汝清又怎么会真的替许呈难过，但他虚伪的，面带真诚地说，“对不住，好像给你帮了倒忙。”
许呈笑了下，刚想说没事，他根本不难过。
但是话到嘴边，他又停住了。
他的视线在方汝清身上溜了一圈，心想灯光底下的方汝清可真好看啊，可这么好看的方汝清，有天会牵起谁的手呢？
他看着方汝清发起了呆，一时间竟然忘了要说些什么。
方汝清却当真以为他还在伤心，一时间面色也阴了几分，不再多问了。
-
然而临睡前——
方汝清错愕地看着自己床上多出来的人形物体。
许呈穿着黑白的睡衣，一扭一扭地缩在方汝清的被窝里，不要脸地说道，“我刚失恋，心里难过，我不想一个人睡。”
方汝清的嘴角抽了几下，很想说点什么。
但他盯着许呈可怜巴巴的脸，叹了口气，任命地掀开被子，躺在了许呈身边。
自从认识了许呈，他当柳下惠的次数可越来越多了。
他一躺进被子里，许呈就不由自主过来靠着他，但随即又意识到两人亲密太过，拉开了一点距离。
-
房间里昏昏沉沉，谁也没有说话，只能听见外头一两声虫鸣，显得格外安静。
许呈倒也不是来占方汝清便宜的。
他只是弄不明白自己的心思。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直男，也喜欢过清纯的班花，可是下午在马路对面看着方汝清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声大得自己都能听见。
心如擂鼓。
像有一万只小青蛙在他心间鼓噪。
即使迟钝如许呈，也知道这根本不是看见哥们儿的反应。
如今月色安静，他和方汝清睡在一张床上，灰色的丝绸被子盖着心思各异的两个人。他假装闭着眼，心里想着，也许靠方汝清近一点，再近一点，他就能弄清自己的心思了。

第63章 情挑
许呈一连几晚都赖在了方汝清的床上。
方汝清对此已经麻木了，这天他回来晚了，到家已经快一点了，等他走近房间，发现自己屋子里还亮着一盏地灯，床上的被子里鼓起一个人形的包，许呈安安稳稳睡在里面——安稳得像在睡自己的床。
方汝清站在床边看了睡得一脸香甜的许呈一会儿，无奈地笑了一下，摇了下头。
他在床边坐下，许呈睡着的样子总是有点孩子气，一看就是被从小娇养的，满脸天真，好像无论活到几十岁都不用操心，自然有人为他打理好一切。
方汝清的手轻轻捏了下许呈的耳朵。
这两天许呈总是睡着睡着就滚进他怀里，半梦半醒间，他常常会想起三年前，想起在乌檀镇那个小小的套房里，许呈也是这样滚到他怀里。
那一年他们一个十八，一个十六，少年人对彼此的喜欢明明都写在了脸上，却死活不肯开口说出来，故作矜持，负隅顽抗。
那时候谁能想到，一句话没说出来，就错过了三年。
方汝清想着，如果现在再让他回到三年前，他可能在动心的刹那就会抓着这个小骗子的手，咬他的嘴唇，逼迫他接受自己的告白。
但他至今都没能查清，许呈到底为什么会把他忘了一干二净，以至于他有时候甚至怀疑三年前是自己的一场青天大梦。
因为许呈用的假名，也没来得及透露自己任何个人信息，他花了两年多才找到了许呈的真实身份。如今再去查三年前都发生了什么……
方汝清的视线暗了一暗。
他只能查到当初把许呈从乌檀镇带走的人，是许呈的亲哥——许司安。
而许呈被带回家以后，似乎病了一场，病好后就被他哥关会回学校读书了。
这就是他现在能查到的所有资料了。
方汝清俯**，有那么片刻，他是想在许呈额头上亲一下的，但是在离许呈的脸还有十厘米的地方，他又停住了，只是摸了摸许呈的头，就起身去洗澡了。
而等浴室里的水声响起来。
刚刚还一副睡得昏昏沉沉的样子的许呈，眼睛悄悄睁开了一条缝。
-
知道方汝清一时半刻不会出来。
许呈拍拍胸口，呼出一口气，好险好险，差点就露馅了。
他今天虽然早早地霸占了方汝清的床，却因为身旁的床位空空荡荡的，死活睡不着。而竖起耳朵听见方汝清进门的一刹那，他条件反射闭上了眼睛，假装睡着——这样方汝清就没理由赶他下床了。
可是方汝清在他床边坐着，低下头的那一刻，他险些以为方汝清是要亲他，差点叫出来，好在手指甲死死掐住了掌心，表面上还假装熟睡。
但方汝清并没有亲他。
不知道为什么，许呈发现自己还有点失落……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他赖在方汝清身边已经好几天了，心里还是一团乱麻。
可他却越来越习惯和方汝清这样亲密无间的生活，他早上迷迷糊糊醒过来都能看见方汝清的脸，有时候方汝清的手搭在他腰上，他也没觉得哪里不好。
但他这二十几年，是真的，真的，没有喜欢男人的经验啊！
他知道自己现在绝对是对方汝清心动了的。
从前几日的那个下午，他站在马路边看着方汝清走过来，他就知道自己对方汝清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友情了。
他会看着方汝清发呆，会想起方汝清就笑起来，会因为方汝清随手一个举动就心脏砰砰乱跳。
可他不知道这一分心动，还够不够喜欢。
他遇见宁窈的时候，也有过“一见钟情”，到最后却发现不过是一场错觉。
如今他又对方汝清心动了，他又怎么能保证自己不是一时迷恋，一时的晃神，等到时间久了，感情就也被冲淡了。
如果他贸贸然把自己心里这一点悸动不安表现出来，到最后却发现只是一场幻觉，他跟方汝清又怎么收场？
许呈烦躁地咬了一下嘴唇。
这时候浴室的水声停了，他慌忙闭上了眼睛，又假装睡着了。
片刻后，方汝清带着一身的水汽和热度在他身边躺下，床垫轻微地凹陷下去一点，许呈能闻见方汝清身上的沐浴露味道，很清淡的一点青柠味道，适合夏日里燥热的天气。
他强迫自己压下想要滚进方汝清怀里的渴望，死死闭着眼睛，身体僵直。
但也许是身边有了熟悉的温度，过了一会儿，他就真的有点困了，慢慢睡着了。
而在梦里，也许是因为今天外面下了夜雨，淅淅沥沥，蛛丝一样，潜入了梦里。
也许是因为方汝清就睡在他身边。
在梦里，许呈也看见了方汝清，是面容更为年轻的方汝清，抱着他，一开始只是轻轻地吻着他，但很快就抄起他的腿，把他抱到了床上。
-
方汝清今天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他睡眠本就不算沉，夜间的声音但凡吵闹一点，都能让他从梦中醒来。
许呈虽然喜欢滚到他怀里睡觉，但向来不吵不闹也不踢人，十分安静。可今天许呈却像是吃错药了一样，才睡了几个小时，就一直往他怀里乱钻，捣蛋一样动来动去，还在他身上乱蹭。
他有点暴躁地睁开眼，以为许呈是睡醒了想把自己也吵醒。
可他睁开眼后，才发现许呈根本没有醒。
许呈还闭着眼睛，眉头皱着，嘴里不知道哼着什么。
但他们两个的姿势却极尽暧昧。
许呈完全地贴在了他身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灼热的呼吸就喷洒在他的锁骨上，一只手搂紧了他的腰，腿也架在他身上，两个人的身体完全贴在了一起。
许呈今天穿得是一件丝绸的睡袍，质地本就光滑，如今因为乱动，已经敞开了大半，露出大片雪白柔滑的皮肤，方汝清只要稍微一动，身体就会和许呈裸露的肌肤擦过，可以感觉到彼此身上的热度。
而更尴尬的是——
方汝清退开了一点，有些迟疑地看了看许呈带着红晕的脸，许呈的脸在灯光下非常柔和，嘴唇湿润饱满，微微张着，可以看见里面藏着的粉色的小舌尖。
许呈本来是把脸埋在方汝清的颈窝里的，像是察觉到方汝清离开了，他近似于抽泣地哼了一声，又往方汝清怀中钻去，还在方汝清身上蹭了蹭。
而他身下某处，已经半起立的地方，也往方汝清腰腹上顶了一顶。
方汝清这下子确认了。
许呈也不知道是做了梦还是又吃了什么东西，“小兄弟”已经升起了半旗，人却没有清醒，所以才无意识地在他身上磨蹭，拿他当梦对象纾解。
方汝清的脸色顿时黑了半截。
真当他是柳下惠么，这么毫无防备地躺在他怀里，还敢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他盯着许呈那张红扑扑的脸还有湿润的嘴唇，眼中几乎可以冒出火星，他渴望了许呈太久了，有时候早晨光是看着许呈睡意朦胧的样子，他都想去亲吻他，把他按在身下，让他哭叫出来，却还是不能逃开。
如今许呈温热的身体就躺在他怀里，甚至无意识地把嘴唇凑在他脖子上，小奶猫喝奶一样舔着他脖子上的皮肤，下半身还一直往他身上拱。
这无异于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方汝清咬紧了牙关，却还是没能忍住，搂住了许呈的腰，许呈被他搂住，两个人这下子真的像一对热恋的情侣相拥在一起。
他自己下半身也有了反应，抱着许呈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可即使这样，他也舍不得把许呈推开。
他盯着许呈那双饱满水润的嘴唇，柔软的，他曾经吻过，含在唇齿间像是含着一块柔软的果冻，他若是咬得重了一点，许呈就会哼出来。
他心里头像是有两个人在彼此撕扯。
一个叫嚣着说这个人本来就是你的，他把你忘得一干二净，本来就要受到惩罚。
另一个却是他残存的理智，提醒着他时机未到，他不能现在就暴露出本性，把许呈吓坏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许呈哼了一声，眼睛竟然慢慢睁开了。
-
两个人四目相对。
许呈像是还没有清醒，浑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只是呆呆地看着方汝清。
他和方汝清之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只要稍微一抬头就能碰到方汝清的嘴唇。
他半梦半醒地叫了一声，“方……”
像是喊方汝清的名字，又像是随便说了句什么。
方汝清已经忍到了极致，见许呈醒了，他第一次准备把许呈赶下床，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许呈居然慢慢贴了过来。
自然而然的，不带一丝一毫犹豫的，许呈吻住了他。
那双柔软温暖的嘴唇贴在方汝清的嘴唇上，小狗一样亲着他，甚至无师自通地撬开了方汝清的牙关，伸进去，和方汝清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许呈并不是一个好的亲吻者。
他太生涩了，太嫩了，只会纠缠着方汝清的舌头，含着，吮着，不肯松，呜呜咽咽地发出声音，同时把自己往方汝清怀里塞。
与其说像亲吻，不如说像是献吻。
方汝清呆了一呆，随即凡客为主，他抓住许呈的手腕，把许呈压在了枕头上，狂风暴雨一般的亲吻落下来。
他很会吻。
他曾经吻过一个小骗子，让他丢盔弃甲。
他如今吻着许呈，许呈没有一会儿就手软脚软，喘不上气，腰也软下来，软弱地躺在方汝清身下，任他索取。
他们的身体不自觉地摩擦着，丝绸的睡衣是成套的，柔软的布料摩擦着，温热的皮肉也摩擦着。
许呈唔了一声。
方汝清低头看见他朦胧湿润的眼睛，里面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差点没忍住现在就办了他。
可是突然之间，许呈看见了方汝清背后的时钟。
那个飞鸟造型的时钟，指针指向了凌晨四点。
他的眼睛又落在了屋内的陈设上，这是方汝清的房间，他的眼睛突然瞬间惊恐地睁大了。
他猝不及防地咬住了方汝清的嘴唇，咬得方汝清都出了血，不得不松开他。
而许呈像惊弓之鸟一样窜起来，贴在床头。
他身上的睡衣还敞着，露出雪白的大腿和细瘦的腰，可他看着方汝清，像是刚刚才被从梦里惊醒，嘴唇发着抖，脸色煞白。
-
方汝清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嘴唇上的血丝被抹到了嘴角。
他的睡袍也是敞着的，结实的胸腹露出来，上面还有许呈不小心留下的抓痕，即使是坐着，下半身的形状也很明显。
他身体内暴虐的情欲还没有消退。
他盯着许呈，像在发情期被打断的野兽，明明面无表情，眼神却凶得可怕，嘴边的那一丝鲜血，让他身上最后一点斯文也消失了。
他打量着许呈，像是在考虑从哪里开始把许呈拆吃入腹才比较合适。
许呈看着这样的方汝清，甚至忍不住抖了抖。
他听见方汝清问他。
“你到底怎么回事？”
那声音是低哑的，暗沉的，藏着无处安放的爱欲。

第64章 争吵（二更）
许呈咽了一下口水。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现在的一切。
他刚刚做梦了，不是什么纯洁的梦，梦里有他和方汝清，两个人不害臊地抱在一起，真实逼真到像在现实里发生过一样。
他梦见他们在一间颜色素淡的套房里，墙是竹叶纹的壁纸，露台的窗户半开着，空气中浮动着梅花的香气，他被方汝清按在床上亲吻，两个人的衣衫都是乱的，他身上那件白色的毛衣被扔在了地上，只剩下一件薄薄的衬衫半挂在身上。
两个人都是年轻躁动的身体，他陷在床中央，身上承受着方汝清的重量，嘴唇还被方汝清吻着，很快就感觉身体里像是燃起了一把火。
从心口烧起来，一路席卷全身，烧得他像渴求雨露一样渴求方汝清。
……
再然后他就醒了。
醒过来他看见了方汝清的脸，却还以为在梦中，他自然地去和方汝清索吻，无师自通地去挑动方汝清，要他抱他，吻他，像梦里一样对他温柔又粗暴，做一切过分的事。
-
方汝清的手指轻轻点了下自己的膝盖，他轻轻舔了一下自己嘴唇上的血，那一点血腥味与刺痛并不能让他冷静。
许呈还维持着那个缩在墙角的姿势，像是惧怕什么一样盯着他。
这眼神让方汝清心里升起一股暴躁。
许呈可以对他露出迷茫软弱的模样，也可以冲他撒娇耍无赖，但唯独，他不能接受许呈怕他。
“你到底怎么了？”方汝清又问了一遍，他黑色的眼睛在灯光底下有种玻璃般的冰冷，“你自己滚到我怀里来，什么都不说就来亲我，让我抱你。许呈……”
方汝清念着许呈的名字，这个名字化在他唇齿间，是他心底的疤痕，也是他心上最软的一块肉。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忘了我喜欢男人？”方汝清盯着许呈，冷声问道。
许呈抖了一下，眼睛飘忽地不敢和方汝清对视。
当他发现这居然不是梦，他居然是抱着真的方汝清在接吻，他简直是魂飞魄散，吓得险些要从床上滚下去。
他不知道要怎么和方汝清解释，方汝清要是知道自己梦见了什么，会不会觉得冒犯，觉得他恶心。
方汝清迟迟等不到许呈的回答，他突然一把抓住了许呈的脚踝，强硬地把许呈往自己这边拖过来。
许呈的脚踝很瘦，骨头微微突出，脚却生得漂亮，羊脂玉一样细腻。
许呈的手徒劳地在床单上抓了一下，细白的指缝里丝绸床单水一样滑走了，然后下一秒，他就被方汝清压在了怀里。
“你刚刚到底是什么意思？”方汝清逼迫许呈看着自己，“你做梦了？”
许呈无措地点了点头。
“我，我梦见了那啥，”许呈结结巴巴地和方汝清解释，他被吓坏了，摸不清方汝清是什么态度，也不敢说真话，只能胡乱编造，“我梦见做那种事，抱着个女的，然后，然后……我睡糊涂了。”
他最后一句话压得很低，带着软弱的求饶味道，像是求方汝清高抬贵手。
是他糊涂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可他不说这话还好，这话一说出口，方汝清气急反笑。
方汝清盯着许呈，黑色的眼睛浓墨一样。
“你睡糊涂了？”他一字一句地重复着许呈的话，“你把我当成了女人在亲？”
许呈直觉不妙，方汝清的语气听着太危险了。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下的状况，只能可怜地点头认了。
方汝清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他低头看着许呈。
这是他的初恋，他找了三年的人，三年重逢，这个人不但把他忘得一干二净，居然又开始喜欢女人了。
喜欢他姐姐，喜欢所有人，唯独不喜欢他方汝清。
他一天天地忍耐着，藏起所有暴虐的欲望，温和冷静地陪在他身边，生怕吓到他。
可是他等来了什么？
他等来了许呈躺在他身边，对他说做了春梦，梦见女人。
他吻他是因为把他当成女人，刚刚所有火热的战栗，肢体交缠，都是因为许呈梦见和女人在一起。
这所有的一切都让方汝清怒火中烧。他脸上越是冷静，心里的怒火就愈发地旺盛。
-
方汝清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许呈的脸。
他看上去还是很冷静，刚刚被许呈咬坏的嘴角已经结痂了。
他轻声对许呈说道，“许呈，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你都忘了我喜欢男人？”
他一只手制住许呈，一只手往下探去。
他看见许呈惊恐地睁大了眼，却又不敢叫出来，只是哆嗦着嘴唇看他。
这副表情这么可怜，又这么勾动他。
“我觉得你得长点记性，别随随便便再跑别人床上了，尤其是一个同性恋的床上，”方汝清冷冰冰地说道，“你睡糊涂了，拿我看成女人所以来亲我，在我身上乱蹭。但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会对男人有生理反应的。男人就是感官动物，被你这么勾引，我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强硬地抓住许呈的手，引导他碰到自己下半身。
他看见许呈的脸唰得变红了，那双小狗一样的眼睛，慢慢地红起来，他知道许呈在害怕。
他伪装成温柔平静的样子太久了，许呈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他，所以害怕了。
方汝清的睫毛眨了眨。
他可以现在就把许呈的衣服撕烂，就在许呈家里，在这张床上要他，让他哭叫，无助地勾住他的腰，任他索取。
但他看着许呈哆嗦的嘴唇，那双无辜的眼睛，却还是败给许呈。
他的手伸进了许呈的衣服里，抓住许呈那根已经半软的东西和自己的一起tao弄起来，他的动作很粗暴，带着一点惩戒的意味，甚至是故意地让许呈感觉到一点细微的疼痛。
但他没再做更多过分的事情。
他的手上有一点薄茧，许呈一开始还没有反应，但没有两分钟就迅速地又躁动起来，直直地顶着他的掌心。
方汝清没忍住嘲弄了他一声，“你们直男身体也挺敏感的。”
-
许呈觉得自己要缺氧了。
他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下半身。
他半张着嘴，经受不住这份刺激，嘴唇湿而柔软，脚趾蜷曲，发出抽泣一样的哼声。
这和那次在酒吧里不一样，方汝清刻意地延长了他的时间，折磨他，让他久久不能发泄，甚至让他感觉到了疼痛，又被方汝清的视线扫视着，感觉到羞耻。
他的身体完全被方汝清掌控着，方汝清的脸色是冰冷的，冷冰冰地看着他在床上被一个男人摸了几下就丑态百出。
许呈的腰抖了抖。
他知道方汝清生气了，生气自己睡迷糊了，莫名其妙就抱着他亲，勾引他，可是他更不敢和方汝清解释，自己到底梦到了什么。
他一边沉浸于方汝清施加给他的刺激里，一边忍不住去看着方汝清的脸。
他又想起了刚刚那个梦里，他也是从这个角度看着方汝清的，只是梦里的方汝清远没有那么冷静，在梦里，方汝清的额头上带着细汗，落在他身上的吻是灼热的，看着他的眼神也是灼热的。
可他看着看着，两个方汝清的脸像是重合在了一起。
许呈的手抓紧了床单，丝绸的床单，在他手指间被揉皱了。
他喘息着，心里觉得自己傻透了。
他怎么会觉得自己对方汝清只是心动？
他只是被方汝清碰一碰，就恨不得把自己黏到方汝清身上。
他吻着方汝清的时候，心里的喜欢几乎要满溢出来。
即使如今方汝清这么冰冷的看着他，他却还想讨要方汝清一个吻。
他想求方汝清吻他，给他怜悯与爱。
他怎么会……不是真的喜欢方汝清？
-
最后许呈和方汝清一起释放了出来。
许呈倒在床上，大口喘着气，身上黏黏糊糊的，他腹部上溅着方汝清的东西，而方汝清身上也黏着他的。
可是许呈居然没觉得反感。
方汝清靠在他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点起了一根烟。
谁都没说话，房间里只能听见喘息声。
屋子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在蓝色的壁纸上，也照在他们光滑的皮肤上，流金一样温暖。
-
过了一会儿。
许呈靠在枕头上，偷偷摸摸看着方汝清，越看越觉得方汝清好看。
他刚刚发现自己居然不是在梦里，而是抱着一个活生生的方汝清乱摸乱蹭占便宜，顿时就被吓坏了，根本不敢说自己是梦见方汝清了才这样，生怕方汝清和他翻脸。
可是如今他被方汝清一通收拾，却又收拾得身心舒坦，那点理智就也从下三路回到了脑子里。
他心里揣摩着，他现在喜欢方汝清这事是没跑了，前几天的纠结那就是白费心思，今天床上这一出，他心里到底渴望什么，给照得明明白白。
可是他这么喜欢方汝清，方汝清这个小基佬对他有意思吗？
许呈看方汝清的视线一时间变得非常光明正大。
他觉得也不是一点没有吧？
如果方汝清对他半毛钱意思没有，怎么会被他占了便宜以后，不是把他打一顿，反而和他一起***呢？
怎么想都有猫腻！
他正在胡思乱想，就听见方汝清说道，“以后别随随便便爬上别人的床，你是想找草吗？在一个喜欢同性的男人身上乱蹭。”
方汝清把烟摁灭了，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今天是我放过你，再有下次，我怕你被我睡了都来不及哭。”
许呈想，方汝清大概是真的被他气疯了，他头一次听见方汝清说话这么粗鲁。
但他看着方汝清雕塑般俊美的侧脸，心里蠢蠢欲动，很有那么点想发浪，说不如你现在就来睡我吧？
他乍然间认清楚了自己对方汝清的感情，心里那浪就跟春天的野草一样，漫山遍野地生长。
不过许呈作为一个前直男还是很矜持的，刚弯而已，业务不熟练。
他咬了咬嘴唇，没说出口。
他只是看着方汝清，心想两个人刚刚有了深度交流，他要不要干脆，顺其自然地告个白，或者先试探一下，看看方汝清愿不愿意跟他搞基？
他这么一个二十来岁的男生，下半身决定勇气，如果是白日里他还会患得患失，担心自己和方汝清万一谈了恋爱又掰了，以后连兄弟都没得做，那不亏死了。
可现在他精虫上脑，一门心思搞方汝清，或者被方汝清搞。
许呈爬起来了，拉一拉自己敞开的睡袍，脸红红的，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方汝清却看他一眼，不耐烦道，“我让你快走没听见吗？”
许呈被他一噎。
但他考虑到方汝清现在的心情，大人有大量地没有计较。
“其实我刚刚，”许呈挠了挠头，“也不是就梦见我在和女人那啥……”
他刚想说下去。
方汝清冷冷看着他，又点了根烟，他点烟的时候，丝绸的睡袍随着动作又敞开了半分。
许呈到嘴边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他看见了方汝清心口上那个刺青。
他一直知道方汝清心口上有个刺青，但是方汝清很少让他看见，他也一直没看清图案。
刚刚被方汝清压在身下的时候，他心神俱颤，明明和那个刺青面对着面，却来不及细看，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个复古的王冠，很精细，在方汝清结实的肌肤上也很性感。
可他现在却看清了那个王冠上，有两个英文字母。
“XZ”
在王冠的中央，像海上灯塔，像深埋的宝藏。
XZ，“许真”。
许呈嘴边的话一下子就没再说出来。
他下意识地问道，“你心口刺的是你初恋的缩写吗？许真？”
他问出来的刹那，心里就绞痛了一下。
方汝清没否认，他现在已经开始考虑，他所谓的循序渐进，所谓的不要吓到许呈是否是正确的。
他也许就应该在重逢的第一眼，就把许呈锁起来，让他哪里都去不了。
“是。”
许呈身上的热度慢慢降了下去。
那两个字母倒映在他眼睛里，刺得他眼睛疼，他想起方汝清说起他的初恋，说初恋不要他了，说初恋是个小骗子，可他的语气里，从来没有厌恶。
“你到现在，还喜欢你的初恋是吗？”许呈呆呆地问道。
方汝清咬着烟，他很少在许呈面前抽烟，可是今天他已经抽了第二支了。
“是。”
许呈说不出话来了。
他欢欣鼓舞地准备跟方汝清告白，想问问他，你对我有意思没有，有的话那我就坦荡荡弯了，跟你搞基好了。
结果人家根本没在乎他，只是被他惹烦了，搞他出气。
方汝清还惦记那个人渣初恋！
-
许呈眼圈瞬间红了。
“方汝清你不要脸，”许呈骂他，声音却是抖的，“你还喜欢自己初恋却跟我乱搞。你要不要脸你，你喜欢那个人渣初恋你去找他啊！”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找他？”方汝清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我跟你乱搞什么了？你自己往我身上蹭，我帮你打了个飞机就算乱搞么。”
他极其轻蔑地笑了一声，强忍着心底的怒火。
但随即他错愕地看见，许呈的眼睛红了，眼眶里含着眼泪，把睫毛都打湿了。
那种强忍的难过却扑面而来。
看上去这么可怜。
许呈站起来，他没再看方汝清一眼，穿上自己衣衫不整的睡袍，啪得摔门走了。
走之前还不忘口不择言地骂人，“方汝清我去你大爷！”

第65章 觉醒
方汝清在房间内冷静了十分钟。
他手上的烟没来得及摁灭，烟灰掉在湖蓝色的丝绸床单上，把床单烫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他看着一会儿这个小小的圆圈，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来，掐了烟，准备去哄哄许呈。
三年都熬过来了，又何必在乎这一时。
他刚刚也就是被许呈挑得火气上来了，却听见许呈说自己梦见的还是女人，三年的压抑都在一瞬间爆发了。
可冷静下来以后，他想起许呈刚刚这么可怜的一双眼睛，被他吓坏了，口不择言地骂他，看似强硬，却到底只是强撑的一股气势。
心又软了下来。
-
在推开门的刹那，方汝清还没有想好怎么安抚许呈。
但他随即就发现自己不必烦恼了。
客厅里的灯还是暗的，一丝亮光也无，而许呈房间的门却大开着，明亮的灯光从门内倾泻出来，铺洒开一片。
可方汝清走到门前，眉头就皱了起来。
许呈并不在房间里，床上没有睡过人的痕迹，屋子里也没少任何东西。
他快速地把房间扫视了一遍，又走出去把这个两百多平米的公寓都转了一遍。但哪里都没有许呈的身影。
就这么十几分钟的功夫，许呈就不见了。
方汝清转身去拿了手机，翻出了许呈的号码。
许呈倒是接的很快，只是接起来却没有说话。
“你去哪里了？”方汝清问道，“现在都快凌晨了，别在外面乱逛。”
他听见许呈那边一片安静，却能听见汽车开过的声音，估计许呈是在开车。
许呈确实是开车离开的，但却没有目的地，漫无目的地满街乱开，手机放在身边，开着免提。
方汝清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许呈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了。
“用不着你管，”许呈眼眶发红，眼泪流进嘴里，是苦的，他咬着牙说道，“我他妈爱去哪去哪儿，你就在家缅怀初恋吧！你去找他吧！那房子我不回去了，也不要了，留给你和那个许真做婚房了！”
方汝清在手机那头愣住了。
他听出电话里许呈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像是委屈到了极点，却又没人来安慰他，只能强撑着摆出凶狠的模样。
方汝清的心思一时间复杂起来，刚刚气头上忽略的种种又重新在他心里鲜活起来。
他想起刚刚他承认胸口的刺青是“许真”的缩写后，许呈一瞬间红了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来不及掩饰的难过，眼泪都流下来了。
他的心头顿时被什么狠狠一撞。
“许呈。”然而他刚叫了一声，刚想问些什么，电话就挂断了。
再打过去，许呈的手机就关机了，拒绝再和他交谈。
可他听着手机里的盲音，站在一片昏暗的客厅里，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许呈傻就算了，他怎么也跟着傻了。
如果许呈对他毫不在意，又怎么会看见他胸口的刺青就傻眼了，听见他提了个“许真”就委屈得哭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心里多少有点喜欢和期待，许呈又怎么会骂骂咧咧说他搞直男不要脸？
他坐在沙发上，想到许呈十几分钟前没说完的那半句话，“其实我也不是梦见和女人那啥……”
方汝清的握在手机上的手指慢慢收紧，因为太用力了，指关节都泛着白，他漆黑的眼睛在黑夜里逐渐亮起来，像是有一团火从眼睛深处被点燃了。
如果不是梦见女人……
那许呈到底是梦见了什么，才会在醒来以后，毫不犹豫地勾住了他，向他索吻？
这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隔了良久，客厅里突然响起了一声轻笑。
起初只是很低的一声，但很快这笑声就难以抑制住。
方汝清的一只手抵着额头，嘴角含着笑，可眼里却不全是高兴。
他一直等着许呈开窍，等着许呈重新爱上他，或者哪怕说不上爱，只是一点浅薄的喜欢也好。
如今这个愿望猝不及防就实现了，他却想起这三年来无数个漫漫长夜，他也是这样坐在窗边，想着那个小骗子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等这一天，实在等了太久了。
-
许呈把车开到了离自己公寓很远的一个公园里。
他也不下车，就在车里坐着。
这公园是市里挺大一个开放公园，平时经常有大妈大爷来锻炼跳广场舞，还有小孩子在一些玩耍器材上跑来跑去，热闹得很。
然而再热闹的公园，一到夜深人静也冷清得很，连平日里叽叽喳喳的鸟雀都没了踪影。
许呈拔了车钥匙，在座位上呆呆地坐着，随手抹了一把脸，就发现手上都是眼泪。
他觉得自己可真怂啊，又觉得自己刚刚压根不该接方汝清那个电话。
他高估自己了，在电话里根本控制不住情绪，方汝清这么聪明，又这么心细如发一个人，就算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回过味来，肯定也能感觉到他的态度多不对劲，进而发现他到底藏着什么心思。
他真是，太不会掩藏了，把事情搞成这么一团乱麻的局面。
但许呈想起刚刚方汝清无所谓地承认了自己还喜欢着初恋，心里就止不住的心酸。
平日里，他就多少感觉到了方汝清似乎对自己那个初恋余情未了，可那时候他还没有开窍，傻乎乎以为自己对方汝清只是兄弟情，心里头不舒服也被他擅自理解成为兄弟打抱不平。
可直到今天，几番刺激，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么喜欢方汝清啊。
喜欢到连他自己都吃惊。
他如今再回忆和方汝清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脱去了“自己是个直男”这层天然屏障，许多平日里不曾细究，甚至刻意淡忘的事情才慢慢浮出了水面。
他嘴上说着为了接近宁窈才来讨好方汝清这个小舅子，可是自从和方汝清在一起，他根本想不起宁窈是谁了。
还有那次在学校的表演比赛上，全场那么多人，他却一眼只能望见方汝清。他明明是来客串的，是随便来热场的，却拼命地想表现出最好的一面——因为方汝清在台下看着他。
他想让方汝清看见自己最好的一面。
还有更多他们同住后的点滴，他每天在客厅里看见方汝清，心里总会不自觉想着，要是能永远和方汝清这样过下去就好了。
……
这许许多多回忆从许呈心底浮现出来，却让他越想越绝望。
他分明是早就泥足深陷，却还不曾自知。
人就是这样，自欺欺人的时候还可以假装看不见，如今一朝醒悟，那些被藏匿的感情就从每一个角落里冒出来。
许呈又抹了把泪，可是眼泪却似乎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并不是一个多喜欢哭的人，他从小到大都顺风顺水，没谁能让他受委屈。
可他现在一想起方汝清身上那个刺青，就止不住的心酸。
他最难过的并不是方汝清原来不喜欢他这件事。
方汝清不喜欢他没关系，他还可以待在方汝清身边，甚至不管不顾就去追求方汝清。
只要方汝清对他不反感，他就还有努力的机会。
可许呈看着外头一片漆黑的天幕，难受得忍不住蜷缩起来。
他最难过，最觉得无力的，其实是——方汝清心里有人了。
一个抛弃他，三年来对他不闻不问的人，却偏偏让方汝清痴心不改。
这么恶劣，这么绝情的一个人，方汝清却还念念不忘，情根深种。
他要怎么去和这样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争？
他再好，再喜欢方汝清，方汝清的心房里都已经被别人占据了，轮不到他许呈来撒野了。
这个事实让他一瞬间崩溃了。
让他慌不择路，口不择言。
把自己所有心思都宣泄出来，暴露在了方汝清的眼皮底下。
-
过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天边似乎要亮起一道白边了，许呈才又重新发动起车，从公园里离开。
他把车开出去一段路，天色就真的慢慢亮了起来，路上微微有些雾气，乳白色，街道上只有许呈一辆蓝色的车辆在其中穿行，远看去仿佛一幅静物画。
许呈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涸了，眼睛也没那么红了。
他看似冷静地开着车，心里想，世界上不会有比他更倒霉的人，才开窍，才发现自己对一个人喜欢得不得了，就转瞬间失恋了。
而比失恋更尴尬的是——
他和方汝清这么好，已经是朝夕相处的朋友，如今被他这么冲动地一闹，方汝清估计也反应过来他为什么失常了，他和方汝清该如何继续相处？
他总不能若无其事就开回公寓，若无其事继续和方汝清相处，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许呈端量了一下自己的脸皮，感觉自己还做不到这么厚颜。
他一边乱七八糟想着，一边发现他已经快开到目的地了。
许家的宅子从薄薄的雾气里露出了一个影子。
透过院墙，能看见栅栏边上种着蔷薇花，而院墙里头，是一片开阔的花园与长长的道路，穿过道路，才到许家的住宅。
许呈把车开进了车库，除了早起的佣人，谁也没有惊动，就走到了自己的房间，往床上一趴。

第66章 焦虑
外头的天色一点一点亮了，许家的宅院在雾气里慢慢显露出来。
许呈自从回了家，就再没出过房门。
他在床上趴着，也睡不着，只记得他回来的时候，外头的天色明明还有些昏暗，可他只是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不知不觉间，太阳就升到了高处，明亮的光线从半落地窗里洒了满屋。
他的手机就放在离他不到一臂距离的地方，但是手机屏幕漆黑一片，一直维持着关机。
他不知道自己在房间里呆了多久，直到门口响起敲门声，他才像是从睡梦里惊醒了一样。
-
许呈刚刚进房间的时候锁了门，所以外头敲了两下，发现门是反锁的，就隔着门板喊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看见车库里停着你的车。”
许呈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外头站的是他哥。
他看了一眼钟，这才发现已经十一点了，飞速就跳下床，跑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再三确认眼睛的红肿基本看不出来了，才慢吞吞跑去开门，装出一副睡意懵懂的样子，从门缝里露出半个身子。
“哥你干嘛啊，”许呈把毕生演技都用上了，看着他哥，“睡得正好你就来敲门。”
许司安站在门外，身上穿着黑色的晨衣，素白如雪的一张美人面孔，眼角微微上勾，身材却高挑结实，袖子底下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有力，指腹上有磨出来的枪茧。
他打量许呈几眼，视线在许呈身上没换的衣服和背后的床铺上扫了一下，“现在睡醒没？”
“醒了。”许呈不情不愿地咕哝，“你吵醒的。”
许司安意味不明地冷哼了一声，“醒了就下来吃饭，一声不吭就回来了，总得吃个午饭吧。”
许呈只能乖乖跟着下楼。
到了楼下，他才发现他哥的私人秘书——肖蓝也在，立刻乖巧地叫了一声，“肖蓝哥。”
肖蓝是从小就跟在他哥身边的，不是外人，许呈觉得他和自己半个哥哥也差不多了。肖蓝长了一张非常温柔和顺的脸，天生就讨所有人喜欢，如今穿着白衬衣坐在桌边，对着许呈一笑，眉目都舒展开来，“呈呈，我好久没见到你了。”
他们都还习惯叫许呈小名，就好像许呈还是那个被他们抱在怀里的小不点。
“他最近魂都丢在学校了，”许司安不轻不重地在许呈身后说了一句，嘲讽他，“今天看见他车在家，我还以为我弟弟是不是魔怔了，不然怎么肯回家？”
他一边说，一边却不看许呈，在肖蓝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拿过肖蓝的杯子喝了口水。
许呈懒得理他，“你咋这么小心眼，我也就半个多月没回来。”
“你哥想你了，”肖蓝在旁边拆台，丝毫不顾许司安恼羞成怒的眼神，“昨天还跟我嘀咕你为什么不回来看他。”
肖蓝把许呈喜欢的菜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吃，早饭又没吃，你该饿了。”
许呈看着他肖蓝哥温柔如水的面孔，坐在熟悉的家里，心里突然有点委屈，眼睛都有些酸。他一直是被家里娇宠的幺儿，爸妈宠就不说了，他哥和肖蓝也从小宠他，长这么大真是什么委屈都没受过。
如今乍然有了那么点情伤，一颗少男心根本撑不住，情不自禁就想撒娇诉苦。
但他好歹憋住了，生怕他哥听了去找方汝清算账，他哥护起犊子向来是不讲道理的，只能埋头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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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饭吃到一半，他哥明明是正在和肖蓝聊得好好的，却突然看着在吃饭的许呈，问道，“你最近和人同居了是吧？叫什么来着，方汝清？”
许呈差点被肉片给噎住，一小粒辣椒籽呛进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
连喝了半杯水，许呈才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哥，“嗯，是啊，怎么了？”
“你不是要和郁辞住么？怎么又和这个姓方的同学住了。”许司安淡淡问道。
许呈提心吊胆，差点以为他哥察觉了什么，面上却云淡风轻，“郁辞放我鸽子了，他最近都回家去了。我又跟方汝清关系好，就一起住着了。”
许司安早就把方汝清大致情况查了个底掉，知道这是外省那个方氏集团的独子，也算是身家清白，家风严谨，想来也不是什么纨绔子弟，不会带坏他弟弟。
所以他只是想起了这事，随口一问。
许呈自己心里有鬼，匆匆忙忙换了其他话题，随口胡扯，“哥，我看上一台车，钱不够了。”
他哥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冷笑道，“车库里这么多车不够你开？”
许呈就顺势假装不满，蔫头耷脑地吃饭。
结果过了一会儿，许司安自己咳嗽了一声，“差多少啊？我考虑考虑。”
许呈险些又被辣椒籽给呛了。
他哥，真是在溺爱孩子上永无止境……
-
一顿饭好歹有惊无险地吃完了，许呈借口还想睡觉，匆匆上楼了。
而等他回了房间，肖蓝才和许司安对视一眼，担心道，“我感觉呈呈这次回来其实不太高兴，情绪很不好，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许司安也觉得不太对劲，但是他弟要是真遇到一点什么大事，他早就该知道了。
“兴许是学校里的事，不过这家伙一向受不得委屈，要真遇见事了早过来哭了，”许司安想了想，没太担心，倒是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但他那个室友，方汝清，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
肖蓝喝了口茶，“我们和方家虽然没什么生意来往，但也不是没见过，估计哪次聚会你看见过。”
许司安想想也是，就没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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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呈回了房间以后，也没干什么，就趴在地毯上看电影。
晚上吃完饭，他还跟肖蓝还有他哥坐着聊了很久的天，他哥看见自己弟弟如此乖顺，心情一时好了不少，情不自禁就想给弟弟加零花钱。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好像他只是普普通通回了个家，见了见家里人。
可是直到这天睡觉，许呈的手机都没有开机。
他家里还有备用手机，不常用，里头只有几个紧急联系人。他今天偶然看手机都是用的这个备用机。
一直到第二天醒过来，阳光重新照在脸上，许呈才转头又看了看自己一直冷落在一边的常用手机。
他刷完牙吃完早饭，坐到了飘窗上，对着自己的手机发起了呆。
这手机没什么特别，和方汝清也不是什么情侣款。
可如今许呈看着这手机，却像在看洪水猛兽。
他很想打开看看方汝清有没有给他发短信，问他在哪儿，要不要回来。
又或者——
方汝清什么也没发，什么也没问。
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坐立难安，辗转反侧。
他拿着手机看了又看，外头阳光正好，他坐在飘窗上，身边好几个刺绣软垫，很是舒服，但他翻来覆去地拿着手机，焦躁又迟疑。
而等他终于想好要开机的时候，因为太过紧张，一时手抖，没有拿稳。
啪得一下。
他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机在他伸手去抓的过程中，在他手背上撞了一下，然后就从飘窗边直直掉了下去，掉在花园里。
许呈探出头去，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手机掉在下面的石子路上，摔得四分五裂，一看就不需要抢救了。
他趴在窗台上呆呆看着手机的残骸，心想，这不会是老天帮他做决定，让他别看了吧。
可他心里却在手机摔得粉碎的那一刻，陡然间后悔起来。
这后悔如潮水一样在他心头涨起来，让他心脏密密麻麻地疼起来。
早知道不纠结了，他应该早点打开看的。
也许方汝清真的没给他发任何消息，但他总要亲眼看见，才能死心。
-
在许呈的公寓里。
方汝清看着手机的页面，眉头锁得死紧。
在他和许呈的聊天页面上，他发了十来条短信，可是许呈一条都没回复。
宁窈正坐在他身边，她一早就被自己弟弟吵醒了，让她给许呈发消息，可惜也是石沉大海。
“我觉着吧，许呈就是关机了，不好意思回你呢，”宁窈托着下巴，“你看看，人家昨天凌晨可是哭着走的，指不定多伤心呢，为情所困消失个几天可太正常了。过两天他想通了，他肯定就联系你了。”
“我等不了几天了。”方汝清的视线还停留在微信页面上。
一直得不到许呈的回应，他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
许呈到底有没有真的喜欢他？
他向来是聪明冷静到冷酷的人，如今却也乱了方寸。
他现在迫不及待要把许呈揪出来，当面问他，当面吻他，逼出一个答案。
可是他已经从一些渠道，知道许呈是回家了。现在这种情况，他实在不适合上门抓人，唯有把许呈勾出来，才比较稳妥。
方汝清的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
“我们联系不上许呈，总有人能联系上，”方汝清想了想，眼前划过一张单纯无害的脸，那个总是和许呈走在一起，跟许呈好得和穿一条裤子的郁辞，“姐。”
宁窈正在发呆，闻言“嗯？”了一声。
但随即她就听见，她这个不省心的弟弟轻声说道，“许呈要是知道我车祸了，肯定马上就吓得从家里出来了吧。”
宁窈差点从沙发上栽下去。

第67章 骗他
许呈百无聊赖地坐在湖边喂天鹅。
他哥去年不知道发什么疯，在水池里养了四五只黑天鹅，这几只天鹅成天啥事不干，就会在水面上梳个毛，游个泳，还挑嘴。
许呈瞅着这些天鹅傻不愣登的样子，心想当个天鹅也蛮好，好吃好喝，万事不愁，人类的种种困扰一概没有。
今天已经是他回家的第二天了，按理该去学校上课了，但他还和鸵鸟一样赖在家里，他哥奇怪地打量他几眼，却也没逼他。
许呈往湖面上洒了点天鹅的饲料，他也是随手抓的，没想到几只天鹅没一只理他，只有一个年纪尚幼的好奇地过来看看这个人类，拿嘴拨弄了两下水面上的事物，发觉不合胃口，又摆着脚蹼走开了。
许呈憋屈地想，得，连天鹅都欺负他。
-
而就是这个时候，许呈听见自己的备用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突然发现这不是他存下来的任何一个人的电话，但是号码又有些眼熟。
接起来一听，才发现居然是宁窈的声音。
“喂，许呈吗？”宁窈的声音听上去很是焦急，还有点气喘吁吁的，“你在哪儿啊？”
许呈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宁窈姐，你有什么事吗？”
他心里清楚，宁窈能拿到这个电话，肯定是有正事找他。
他望着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水池，心神恍惚地想，总不会宁窈是为方汝清来找他的吧？
没想到，下一秒他就听见宁窈声音里带着慌张，“昨天汝清要去找你，结果在十字路口被一个闯红灯的车给撞了，他的车就撞到护栏了。”
许呈唰得从石凳上站起来，一张脸在阳光下煞白一片，心脏不受控制地害怕起来，“他要紧吗？没事吧，他没事对不对？现在人在哪里？”
他的声音即使隔着手机也听得出急迫与害怕，反倒比宁窈还乱了，像是承受不住方汝清出事。
宁窈被他一连串的话问得不知道该回答哪个。
“人没太大事，只是受点皮肉伤，但是，但是……”宁窈像是冷静了一点，却吞吞吐吐起来。
许呈快急死了，就差求宁窈了，“他怎么了呀？”
“他好像昨天伤到头，不严重，但是把很多事情给忘了，医生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暂时性的还是永久性的，”宁窈那边传来了一点嘈杂的声音，像是走到了走廊上，“我还没告诉汝清的爸妈，不知道他是不是过会儿就恢复了。可是现在他好像谁都不记得了。”
许呈的心一下子坠进了冰窟里。
“什么叫谁都不记得了？”他声音干涩地问道，但随即他又问，“伤到脑子没有，除了不记得人，他到底有没有严重的伤了，真的只是皮肉伤吗？”
“暂时是没事的，”宁窈叹了口气，“许呈，汝清昨天是想去找你的，现在我还没想好要不要马上告诉家里，你能不能来看看他？我一个人在医院也有点拿不定主意。”
“我马上来，你们在哪里？”许呈一边说一边跑起来，去车库里拿车。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什么尴尬，什么初恋白月光，我爱你你不爱我，都不重要了。
只要方汝清好好的，这就是天下最大的事情。
他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几乎喘不过气来。
等坐上车的时候，他几次没能把车启动起来，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
“我们在恩华医院，9号楼103病房。”
宁窈说完这句话，手机就啪得一声被挂断了。
她愣了一会儿，才收了手机，看着她坐在沙发上，全程冷静听完她和许呈电话的堂弟。
她刚刚开的是免提，方汝清自然听见了许呈有多急迫地要来找他，声音又有多害怕，多惊慌，一看就对他泥足深陷。
方汝清神色不由柔和许多，他身上并没有穿着医院的病号服，人也完好无损，只有手臂上有道狭长的伤口，却早就止血结痂了。
他当然没真的发疯去找辆车把自己撞一下，这家医院是宁窈家的私人医院，他在这里搞了一个套房，安静地等着许呈送上门，好让他瓮中捉鳖。
宁窈看着方汝清那张毫无愧疚的脸，幽幽道，“你姐我为了你，真是贡献了毕生演技啊。”
方汝清瞥她一眼，“恭喜，回头发你一个小金人。”
宁窈踹了方汝清一脚。
她又看了方汝清一会儿，一屁股在方汝清身边坐下来，掐了方汝清一下，逼他看着自己。
“我认真地和你说，我虽然帮你把许呈骗过来，但那是因为你是我弟弟，我偏袒你，我没法不依你，”宁窈正色道，“但我觉得你这样并不是很好，我要是许呈，知道你撒这种谎就为了骗我出来，我非手撕了你不可。”
方汝清安静地听着宁窈说话。
他知道宁窈说的是对的。
可是他看着套房里的床，那上面铺着湖蓝色的床单，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一丝褶皱都没有，叫他想起来三年前，许呈在乌檀镇失踪的那天，他们住的酒店里也是这样蓝色的床单，也是这样干净整洁。
“姐，许呈刚刚听见我出事了，很害怕对吧？”方汝清轻声道。
“你这不废话吗，”宁窈简直想再踹他两脚，她听见许呈可怜巴巴的声音都觉得愧疚，“人家都快心疼死了。”
“我曾经也像他这么害怕过。三年前，我发现他不见了的时候，曾经也这么害怕过。那是冬天的早上，他突然就不见了，我哪里都找不到他。可他身上没有身份证，没有钱，他只有十六岁，他能去哪里呢？”方汝清神色淡淡，像是在叙述一件平常的事情，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年十八岁的他是多么煎熬，“酒店的前台说他家里人把他接走了，还结清了费用，但是没有任何信息留下。可我得到这个答案也不能安心，我一直在想，万一那不是他的家里人，万一他遇到了危险，而我根本没能去找到他，我该怎么办？”
许呈那天真莽撞的性子，平安无事地长到这么大，真是家里管得好。
遇见他这样一个陌生人也敢跟他走，敢赖着他。
他太怕了，怕许呈消失其实是因为遇见坏人，把他懵懂的许真给骗走了。
方汝清说道，“姐，许呈今天只是怕一个小时，而我怕了两年多，那时候我疯了一样找他，直到我重新看见他，发现他好好的，我的心才重新跳起来。”
宁窈说不出话来了。
她咬了下嘴唇，脸上浮现出一点愧疚的神色。
当年方汝清从乌檀镇回来，第一年根本没能从家里离开，他本来就是因为出柜和学业的事情，和家里闹翻的，回家后第一件事情居然是要去找一个男孩子，直接就被方家关注了一年。
而等方汝清和家里抗争成功，方家也没有给他找人施以援手，一直是方汝清自己不肯放弃。
她想说些什么，方汝清却站了起来，站到窗边，看着医院大门的方向。
算算时间，许呈应该快要到了。
他自顾自地看着窗外，像是在和宁窈说话，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其实我再见到许呈的时候，我恨过他的，我怪过他。既然他没出事，他凭什么丢下我，他凭什么忘了我？”
“可我都那么恨他，那么怪他了，但我太没出息了，再来一次我还是喜欢他，”医院的大门口并没有出现方汝清熟悉的车辆，可他看着窗外，眼前却浮现起许呈跳舞的样子，嘴里叼着玫瑰，整个人都闪闪发亮，还有三年多前，在乌檀镇，十六岁的许呈非要闹着去湖上玩，最后冷得缩在他怀里取暖，那湖上清冷一片没什么好看，可他怀里的许呈眼睛乌黑，嘴唇红润，漂亮得勾人命，“我太喜欢他了。我认命了，姐，他可以永远不记得三年前的事，他不用对我说抱歉，不用解释他为什么丢下我。只要他重新爱我，他重新和我在一起，我就高兴了。”
宁窈听得眼泪都要下来了，方汝清靠在窗边，阳光把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神情都勾勒得如此鲜明，他很平静，平静得像是这三年都不值一提。
可她心里却酸得要命。
这是她从小优秀冷静的堂弟，天之骄子，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却也变成了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浑身都是软肋。
她听见方汝清又道，“你说我不该撒这种谎，我知道的。但我也不是永远自信，我就是想看看，他有多在乎，他是不是也和我当年一样，害怕我出事，害怕我不记得他。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多爱我？”
宁窈举手投降，“你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吧，是我没考虑，我缺心眼。”
她只知道方汝清聪明，觉得许呈和她弟弟在一起，根本斗不过方汝清的心眼。可她却忘了，在和许呈重逢前，她弟弟有过多少难熬的时光。
方汝清摇了摇头，“不，你是对的。姐，我只骗他这一次。就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骗他，不逼他了，我保证。”
“行了行了，不用和我保证，和许呈保证吧，”宁窈眼角发酸，拎起了自己的包，“再听你说，我要泪洒当场了，我先走了，房间让给你。”
宁窈拎着包走到门口，却又站住了，回过头。
阳光和煦的室内，方汝清站在窗边，面如冠玉的青年人，只是穿着简单的白衫长裤也俊秀得像一幅画。
他看上去如此骄矜清贵，一看就是优越的环境里才养出来的人物，可偏偏在感情上，栽了这么大的跟头。
宁窈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又笑了一下，对着方汝清说道，“恭喜你得偿所愿，到底还是把你的小人鱼捉回来了。”
她看见方汝清也笑了一下。
她转过身，这次是真的拎着包走了。
而她一直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许呈的车正好从门口开进来，宁窈注意到了，而许呈没有看见。
即使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宁窈也看见了打开的车窗里，许呈那张焦急的脸。
她心里头稍微有些温柔到泛滥的情绪。
她想，她弟弟也没白等，小人鱼长在深海里，总得费点力气才能骗回家。

第68章 告白
许呈站在103房门口的时候，甚至来不及思考，就推开了门。
他一路奔跑过来，电梯里短暂的休息也没能恢复体力，气喘吁吁，脸颊都是红的，推开门的手也是抖的。
他一眼看见站在窗边的方汝清。
方汝清没有穿医院的病号服，身上似乎也没有石膏绷带，看上去就像没受伤一样，站在窗边堪称长身玉立。
许呈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
但随即他想到宁窈说，方汝清疑似失忆，那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方汝清？”
方汝清从窗边转过了身。
明明只是两天多没见，如今乍一看见方汝清的脸，许呈居然觉得恍如隔世。
他两天前，从他和方汝清的公寓离开的时候，还在和方汝清吵架，他蛮不讲理就去骂方汝清了，他要是早知道会害方汝清变成这样，说什么也不会口不择言。
“方汝清，我，我过来看看你，”许呈站在门边，手抓着门把手，很没有底气，见方汝清只是看着他，却不说话，心里更慌了，“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我是许呈，是你……”
许呈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是你室友。”
他是方汝清的什么人呢？
方汝清是他的心上人。
可他却不过是方汝清的室友。
他说完这句话，就看见方汝清往他这里走过来了，越走越近，近的和他几乎没有距离。
许呈不由后退一步，背贴到了门板上，而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方汝清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许呈，问道，“我姐刚刚把我的现况都和我说了。但我看你怎么不太像我室友呢？”
许呈被方汝清几乎圈在了怀里，可他没心思去考虑两个人的姿势多么奇怪，他听方汝清这么说，顿时急了，“怎么就不像了，你失忆了也不能不认账啊，我们，我们住在一起，我跟你是最好的兄弟……”
可方汝清还是否认他，“你就是不像我室友。”
“那我像什么？”许呈声音里含着点委屈，他觉得方汝清简直不可理喻。
方汝清却笑了一下。
“像我男朋友。”
许呈以为自己臆想过度，耳朵出了问题。
他抬头看着方汝清，眼神迷茫，无辜得像只小动物。
然后下一秒，他就被方汝清摁在们班上，吻住了嘴唇。
夏日的天光里，方汝清的嘴唇是干燥的，温热的，而许呈的嘴唇是柔软的，湿润的。
方汝清的舌头探进了许呈的牙关里，纠缠着他的舌尖不放。
他们和外头的走廊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走廊上有几个人说笑着路过，高跟鞋的声音清脆地敲击着地面，几乎就像在耳边响起。
许呈的手在门板上抓了一下。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方汝清，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快喘不上气了。
这是他和方汝清第三次接吻。
在医院的病房里，阳光这么好，身后就是医院人来人往的走廊，他们却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在墙内偷亲。
不知不觉间，许呈的手就搂上了方汝清的脖子，而方汝清的手扣上了他的腰。
方汝清比许呈要清醒一点，却也没维持多少冷静。
他刚刚对宁窈说，他恨过许呈，这是真话。但他没说的是，这恨意太浅了，甚至来不及在他心间停留，就青烟一样消散了。
如今许呈在他怀里，这暖融融的夏日里，他吻着许呈，心里想起的是木心的诗。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他这一生，并不曾有过这么缓慢的时光，却还是只够爱许呈一个人。
-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呈才被方汝清松开。
他险些腿软得从门板上滑下来，还是方汝清扶着他的腰，才托住了他。
许呈还迷迷瞪瞪的，就听见方汝清问他，“许呈，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都不带思考地回答方汝清，“喜欢。”
但这句话说出口，许呈心头就狠狠一跳，浆糊一样的脑子都清醒了。
这特么是失忆的人会说的话么？
他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方汝清，声音都变调了，“你没失忆？”
他又上下打量方汝清，方汝清在他跟前好好站着，除了手臂上那道伤口，哪儿都没坏，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什么“皮外伤”。
许呈失去的智商，这下子全回脑子里来了。
“你他妈该不会连车祸都是骗我的吧？”许呈气炸了，他要不是还顾及着，怕方汝清真的有内伤，他都要上手去揍方汝清了。
方汝清抿了下嘴唇，说道，“是假的。”
许呈就等着他这句话，一拳头就砸在方汝清肩上，但是又不自觉收着劲，下意识怕把方汝清打疼了。
他刚刚一路担惊受怕，就怕方汝清真的怎样，心里头还想着，要是方汝清真失忆了他可怎么办，他肯定要陪着方汝清。
“方汝清你是不是有病啊，骗我有意思吗？”许呈瞪着方汝清，刚要骂他，却猝不及防想起了刚刚那个吻。
他的声音一下子哑在了嗓子里。
片刻前，方汝清说什么来着？
“你像我男朋友。”
这句话像病毒一样入侵了许呈体内，让他顿时浑身僵在了那里，呆呆地看着方汝清，骂也骂不出口，打也打不下去了。
他看着方汝清那张漂亮的脸，心里头一时间又七上八下起来，再开口的时候，刚刚愤怒的气势无影无踪了，软趴趴地哼着，“你，你刚刚干嘛啊？你骗我过来，就是……”
话还没说完。
方汝清素白如玉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在他的嘴唇上又落下了一个吻。
这次很轻，一触及离。
“我骗你过来，是为了追我男朋友，”方汝清面不改色说道，“我男朋友前两天跑了，擅自回家还不接我电话，我没办法了，只能骗他出来。”
方汝清攥着许呈的手，在上面亲了一下，眼睛看着许呈。
他的睫毛很长，浓而密，眼睛像一片深湖，能把人溺毙。
“你说我该怎么才能把我男朋友骗回来，许呈？”
-
许呈恍惚以为自己做梦了。
要不是做梦，方汝清怎么能抱着他，一口一个男朋友，仿佛对他情根深种。
“你，你什么意思啊？”许呈这下子又开始瞻前顾后了，他寻思着，从小他语文都不好，把方汝清意思理解错了也不奇怪，“谁，谁是你男朋友？”
他太可爱了，方汝清又想亲他。
但再这么亲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方汝清笑了下，“你啊。你刚刚不是都说了喜欢我了么，我也喜欢你，咱俩不就是男男朋友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自认逻辑满分。
许呈却惊呆了。
他猝不及防接收到了自己暗恋对象的告白，恍惚间掐了自己一把，疼得一哆嗦，才确认不是做梦。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许呈一脸懵逼，“不是，你怎么，怎么知道我喜欢……我喜欢你。”他最后四个字说得格外小声。
方汝清觉着把人一直按在门上也不是个事，就把许呈一把抱起来，放到了床边。
这虽然是医院，但这间豪华套房完全是个起居室，床铺柔软，许呈一坐下去，就陷在里面，像个被放在丝绒上的玩偶。
方汝清半跪在许呈面前，抬头看着他，像极了求婚。
“我要不是喜欢你，你还真以为我们能偶遇这么多次？”
许呈眼珠子快掉下来了。
“我要是不喜欢你，也根本不会跟你同居，”方汝清嘴边的笑容慢慢扩大，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笑得这么毫无负担，“我喜欢你很久了，是你傻，猜不出来。”
许呈很想信他，可他还没蠢到忘记自己为什么和方汝清吵架。
“你胡说八道，”许呈酸溜溜地说道，“我前两天问你，你还说你喜欢你初恋呢？叫啥来着，许真，哼，还在你心口上呢。”
许呈说得酸气冲天，山西老陈醋都没这么酸。
“就许你骗我说做春梦梦见女人了，不许我气头上骗你吗？”方汝清也跟他翻旧账，“你那天到底梦见什么，抱着我又亲又摸，扭头却说你是梦见女人。许呈，你自己说，我得多难受？”
许呈呆住了。
方汝清翻旧账的姿势明显比他熟练。
但他心里，一直到此刻才松动了，他抓了抓被子，心里想，这么说来，方汝清那天是吃醋了？
方汝清真的对他有意思？！
方汝清喜欢他？！！！
这三个疑问句在许呈心里来回盘绕。
他没谈过恋爱，他不知道恋爱是不是有什么教科书或者秘密宝典，也不知道人家谈恋爱走不走流程。
可他看着方汝清的眼睛，来不及思考许多了，方汝清真的可能喜欢他这个事实，让他浑身都发烫。
“我是梦见你了，”许呈一句话就把自己卖了个干净，“我梦见，”他有点难以启齿，却又脸红红地还要说出来，“梦见在一个房间里，你抱着我亲……也，也摸我。”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话不成句。
可方汝清却听懂了。
下一秒，许呈就被压在了湖蓝色的床单上。
他的一只鞋掉下来了，穿着白色袜子的脚在床单上乱蹬，但过了一会儿，足背却弓起来，弯出一道绷直的弧度，脚趾尖揪着床单，把床单弄皱了。
许呈的喘息声在屋子里头格外清晰。
他今年十九岁了，但是他躺在床上，眼神乖巧地看着方汝清，几乎与十六岁时毫无变化。
“我爱你。许呈，我爱你。”
方汝清虔诚地吻了他的指节，在无名指上。

第69章 情窦
方汝清和许呈回了家。
回了他和许呈一起住着的那套公寓。
开着车回去的时候，许呈满脸都是通红的，自打从医院里出来，他脸上的热度就没有下去过，眼角还是湿漉漉的，嘴唇也是肿的。
车上的窗户开着，微风扑在脸上，很舒服，许呈就一直看着窗外。
他实在很不好意思看方汝清。
刚刚在医院里头，他是情致所动，方汝清让他张嘴就张嘴，要他抬腰就抬腰，乖得不得了，差点让方汝清丧失理智，当场把他就地正法。
但是现在许呈再回忆起来，脸就烧了起来，觉得自己太没面子了。
他半带埋怨半带甜蜜地舔了下嘴上的伤口，心想方汝清可真是个牲口。
但他又忍不住去偷偷看方汝清。
方汝清开车向来是很稳的，但今天似乎总有些急躁，遇上红灯，眉头就不由皱起来，像是在忍耐着着什么。
许呈贼兮兮笑起来，他就知道方汝清也没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可他笑了没有一会儿，突然又不笑了。
方汝清的衬衫刚刚被他弄得有些皱，第二颗扣子都崩开了，此时他转过头看方汝清，能从第二颗扣子的地方窥见方汝清胸口的皮肤。
他又看见了方汝清心口上的那个王冠。
他心里头微微地刺了一下，也说不上多难受，可却像是有块碎玻璃扎在里头。
他倒不是不信方汝清，和方汝清当了这么久的朋友，他也了解方汝清的脾气，方汝清是绝对不会在心里有人的情况下还来和他告白的。方汝清说他说喜欢是为了气他，他信。
可是这个“许真”能让方汝清把他的名字刺在心口上，起码说明方汝清曾经是真的深爱过他，即使分手了，即使多年不见，他的名字却还在方汝清心头盘踞着。
许呈咬了下嘴唇。
他讨厌自己这么小心眼的样子，他也想做个大度的情人，潇洒地说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但他做不到，他不受控制地心里头泛着酸。
“方汝清，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啊？”许呈脸上的热度退去了一点，他的手偷偷摸摸从中间越过去，揪住了方汝清的衣服角。
他自觉自己这样像极了春心萌动的少女，非得揪着男朋友问清楚所有爱情萌芽的细节，可他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忍不住问。
他其实更想问，你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你那个初恋？
但他问不出口。
方汝清看了许呈一眼，许呈像要讨主人抱抱的小狗一样看着他，看得人又想欺负他，又想什么都给他。
“比你想得要早的多。”方汝清回答道。
许呈一听来劲了，“那到底是多早？”
此时正穿过一个十字路口，路边种着梧桐树，梧桐叶子不知从哪里飘下来一片，撞到了方汝清的车窗上。
方汝清的眼前掠过许多画面。
他的手稍微用力地抓紧了方向盘，“去年开学的时候，校门口这么多人，我却在人群里头一眼看见了你。你穿着白色的套头衫，手里还拿着冰棍，跟我问路。那时候我就想亲你了，只是怕吓到你。”
许呈听得目瞪口呆。
“你，你真的这么早就喜欢我了吗？”许呈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但他看着方汝清认真严谨的侧脸，又觉得他实在不像胡说八道，“那你后来还帮我追宁窈……”
许呈说到这里，突然回过味来了，一时间面色有点扭曲。
“你个王八蛋，你帮我追宁窈根本就是假的吧？”
方汝清供认不讳，冷笑道，“你看我像是这么好心，会帮你追人的吗？”
不像。
许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方汝清太过理直气壮，他一时竟无法反驳。
但他随即又洋洋得意起来，“方汝清同学，你居然这么喜欢我啊，这让我很为难啊，我这个人可是很受欢迎的，你想绑住我，可得好好努力。”
他一边说为难，一边把手放在了方汝清的大腿上，摸来摸去，像极了欺负黄花闺男的恶霸。
可方汝清被恶霸调戏得心甘情愿。
他们已经开到了公寓楼下了，车都进了车库。
方汝清解开了安全带，揪住恶霸的领子把他压在了怀里，反客为主把恶霸给非礼了。
-
两个人下午没再出门，就这么亲亲抱抱也是一天。
然而到了晚上，许呈却没像前几天一样去钻方汝清的被窝。
暗恋一旦转成明恋，他反而畏手畏脚起来。
洗完澡以后，许呈蹑手蹑脚准备溜进自己房间。
都是男人，谁还不了解谁啊。
方汝清这一天看他的眼神都是绿的，估计心里早就把他扒光了。
刚刚他还看见方汝清从床头摸了两件东西出来，许呈虽然没用过，却也在爱情小电影里见过，顿时尾巴骨一凉，也不知道方汝清这混蛋啥时候买的。
许呈心想，他虽然弯的坦坦荡荡，但是当了这么多年的直男，他这心理一时半会儿还没这么奔放，就让方汝清素着吧。
然而，他刚走到房间门口，就僵住了。
方汝清正坐在他床边，穿着黑色的睡袍，好整以暇地等着他。
许呈扭头就想跑，可惜腿脚快不过方汝清，没两下就给扔到了床上。
“方汝清，咱们打个商量行不行，”许呈眼巴巴看着方汝清，“我觉着怎么这发展太快了，要循序渐进，揠苗助长要不得……”
方汝清撕开了包装，根本没打算听许呈废话，身体力行堵住了许呈的嘴。
……（省略）
-
第二天早上，许呈嗓子冒烟地醒过来。
他想如果有人此刻来采访他昨晚的心得，他大概只有两个字，疼，爽。
非要听细节的话，大概就是又疼又爽，先开始有点疼，但后面方汝清轻拢慢捻抹复挑的，就比较爽了。
横批，下次还来。
他稍微动了**体，亲身体会了一下什么叫“浑身像被车碾过一样”，再往旁边看一眼，方汝清早就醒了，含笑看着他。
老实说，一大早看见方汝清这样级别的美男躺在身边是很爽的。
但许呈脱口而出的不是早安，也没有半点柔情蜜意，而是哑着嗓子骂了一声，“你大爷。”
他可没忘记方汝清昨晚到底压着他做了几次。
方汝清前所未有的好脾气，被问候了男性家长也毫不介意，还凑过来亲了许呈一下。
“早安。”他的嘴唇贴在许呈的耳朵边上。
许呈被他含着点低哑的声音撩得身体又软了。
一下子没了骂人的气势，软绵绵回了一句，“早。”
温暖的晨光里，许呈在被子底下悄悄勾住了方汝清的手。
-
起床后。
方汝清在厨房里做早饭，许呈就在旁边骚扰他，摸着方汝清的细腰。
他心想，原来这就是有男朋友的生活。
一大早不仅有早饭，还能全方位欣赏美男，难怪大家都想恋爱呢。
他嘿嘿嘿笑了一下，等方汝清看他，又不说自己在笑什么。
但过了一会儿，他像个牛皮糖一样黏在方汝清身上，脖子上还带着吻痕，就咬着方汝清耳朵问，“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你的吗？”
方汝清眼睛盯着锅里的煎蛋，看似云淡风轻地问，“什么时候？”
“你让我跟宁窈去约会那天，”许呈头靠着方汝清的脖子，“我和宁窈呆了一整天，却发现我根本没有一点心动的感觉。而下午看见你从马路那边走过来，就那么一瞬间，看见你的一瞬间，我觉得整个世界都亮起来了。我这才知道我喜欢的是你。”
许呈亲了亲方汝清的后颈，他在温暖的阳光里袒露心意，厨房里满是好闻的蛋奶和面包的香气，暖融融的，让人心都要化了。
“方汝清，虽然这话听着有点假，但是我总觉得，也许在那天鬼屋里遇见的时候，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许呈轻声道，“我有时候总会觉得，我好像早就见过你，也爱过你了，所以等与你见面的时候，我才会这么快沦陷了。我甚至会做梦，梦里我好像很早就认识你。”
方汝清一铲子把煎蛋铲成了两半。
他的脸上有片刻的空白。
好在许呈吐露完爱意，心里头不好意思，脸埋在方汝清的脖子里，所以没注意到方汝清的失常。

第70章 端倪
方汝清跟宁窈坐在路边的咖啡店里。
宁窈今天穿着一身薄荷绿的长裙，还带着一个宽边软帽，一下子多了点温柔如水的意思，但脸上却带着和外表毫不符合的揶揄笑容，满是八卦的味道。
“啧啧啧，瞅瞅你这张春风得意的脸，”宁窈端着咖啡摇头，“春宵苦短日高起啊，你和许呈这才交往几天啊，可别太浪了把人吓跑了。”
今天是她约方汝清出来的，自打方汝清跟许呈确定了关系，她几乎就没见过自己弟弟了，今天好不容易把人拉出来，还是趁着许呈上课。
方汝清喝了一口黑咖啡，嘴角挂着点笑意，没说话，倒也不否认。
宁窈看看方汝清神色，觉得他心情似乎不错，她摸了下发梢，对于自己接下来的话有点忐忑。
“汝清，我昨天接到你妈妈电话了。”宁窈有点小心翼翼说道，她打量着方汝清的神色，果不其然，方汝清嘴角那点笑意就消失了。
宁窈一时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说下去。
但她咬咬牙，还是说道，“阿姨问了问你的近况，还想问问你今年暑假回不回家？”
方汝清又喝了一口黑咖啡，有点嘲讽的笑了下。
自己儿子的近况不敢直接打电话，还得从别人那里辗转询问。
也只有他们这个古板清正的家庭会出现这种奇观。
他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他们还想要我回去吗？他们不是看不上我这个搞同性恋的儿子么。”
宁窈有点急，却又知道自己若是替自己的叔叔阿姨开口劝方汝清，未免有点伤着方汝清。
方汝清垂着眼，心情也不是很愉快。
他这两年都没怎么回过家。
原因就是他的父母无论如何不能接受他的性取向。
这几年同性婚姻已经合法了，但并不代表所有人的观念能转变。他们方家，在外说来是家风清白，门风严谨，但同时也古板严肃到不可理喻。
他十几岁就觉醒了性向，却一不小心被家里撞破了，他父母本来视他为天之骄子，却在知道这件事的一瞬间勃然变色，大骂他给方家丢脸。
那阵子他的世界像是陡然间被翻转了，所有曾经有过的夸赞与骄傲都离他而去。
所以他才会负气之下离开家，随便上了车，去到了乌檀镇，然后遇上了许呈。
想到许呈，方汝清的神色不由柔和了点。那时候他对自己的人生也处在迷茫期，他当了太多年模范的方家子弟，从来没有任性过，也没有哪里偏离轨道。
偏偏在乌檀镇遇上一个许呈，让他刚刚觉醒了取向，就陷入了情网。
彻底断了他父母的念想，直不回来了。
“姐，他们再问你，你就说不知道吧，”方汝清淡淡说道，时间过去久了，他如今回想起这件事，已经可以很平静了，“我回不回，不是看我，是看他们能不能接受我爱的人。哦，你可以帮我转告他们，我有男朋友了，还是三年前那个。”
宁窈苦着脸，心想这话她倒是敢说，就怕方汝清爸妈承受不住。
但她也知道方汝清脾气，这是她自小最疼爱这个弟弟，她心里头多少也有点觉得自己的叔叔阿姨不近人情，对待方汝清未免过分，也没再劝的意思。
她转头聊起了别的事情，“那你最近跟许呈什么都好，你准备什么时候把三年前的事告诉他啊？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你旁敲侧击，发现许呈可能真的是失忆了，而不是不在乎你吗？”
提起许呈，方汝清就耐心多了。
“说是早晚要说，但是我得先弄清楚，许呈失忆和他哥有没有关系，”方汝清沉吟道，他最近也在想这事情，“我之前只查到许呈回去之后大概是生病了，似乎不严重，没几天就上学了，大概也就是这场病让他忘了我。但是他好端端的，为什么生病？他醒过来以后，什么也不记得，许司安到底又是怎么和他解释的？当初许呈和我感情刚好，他怎么可能是老老实实被带回去的。”
宁窈听得咖啡都忘了喝了，她联想起自己方汝清父母当初做的事情，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方汝清的父母最过分的时候，曾经是想把方汝清“矫正”过来的。
“你的意思是，许呈他哥哥，可能也发现了许呈喜欢男人，然后用了什么手段？”宁窈吞吞吐吐地问道。
没想到，方汝清却摇了摇头。
“我原来这么猜过，但是现在我更倾向于许司安只是隐瞒了一部分，最关键的一部分，”方汝清说道，“他哥哥不像我爸妈，对许呈已经是溺爱过了头，他不会舍得让许呈受伤的。但他这样的人，对自己弟弟宠爱异常，控制欲一定也极强。”
方汝清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许呈下课的时候了。
“我得走了，要去接许呈下课，”方汝清说道，“不过你说得对，我会尽快找机会告诉许呈的，不然他从一些别的地方知道点错误讯息，对我就不利了。”
宁窈对着方汝清挥了挥手。
她心想，男人谈恋爱真烦，她还是单着吧。
-
开车去往学校的时候，方汝清也还在思考着刚刚的事情。
他之前是结合自己的经历猜测许呈的，他甚至怀疑过许呈是不是也被带去“治疗”过，或者被催眠过。
以至于他在和许呈刚刚重逢的时候，甚至不敢轻易多提乌檀镇，生怕让许呈回忆起什么黑暗的经历。
但是相处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许呈没心没肺的，半毛钱曾经受创的影子都没有。
方汝清开着车，心想，他是得找机会告诉许呈。
可是他当初只和许呈在一起的那七天，除了一张照片和耳钉，什么也没留下，他这里的证据实在太少，听上去更像一个天方夜谭，而非一个真实的故事。
即使许呈总是傻乎乎的，却也不一定能全盘相信。
-
在方汝清开着车过来的时候，许呈刚从课上幽幽转醒。
他们这课太催眠了，他每次都抵挡不过半小时，就趴桌子上睡着了。
他抹了一把脸，看着身边的郁辞，问道，“讲到哪儿了？”
郁辞其实也没写多少，随便看了一眼，“第八章 276页。”
他看了看许呈脸上的红印子，笑了一声，“你睡得也太熟了，我踢你你都没醒，还好老师不点名。”
许呈哼唧了两声，却不是很想说话。
他趴在桌子上，又打了个哈欠。
“我刚刚做梦了。”他咕哝了一声。
郁辞没听清，看了他一眼，许呈却摇摇头，不说话了。
他耳边充斥着老师单调无趣的上课声音，心里却回忆起了刚刚梦里的内容。
他刚刚梦见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新晋男友，方汝清。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问题是，这次梦里，他听见方汝清叫他了，可是方汝清叫的却不是许呈，而是——“许真”。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认，他梦里应该是在乌檀镇了，因为他看见了乌檀镇三个字，那三个字写在一个巷子口，青灰色的字体。
梦里他似乎要比现在年少一点，方汝清也要比现在青涩一些，他跟方汝清牵着手走在人群里面，天空中似乎有烟火，而他们在烟火底下接吻。
那是萧条的冬天，可是方汝清的嘴唇却滚烫。
然后他听见方汝清喊他了。
喊他“许真。”
他清晰地听见方汝清说，“许真，我这辈子还没做过什么叛逆的事情，但我当够了循规蹈矩步步为营的人了。我现在就想问问你，你喜不喜欢我？”
方汝清的声音还是这么好听，是金玉撞击，在黑夜里头格外有穿透力。
听得许呈心头一跳。
而后他就醒了。
-
许呈趴在桌子上，表情凝重地盯着自己的手表。
还有十分钟下课了。
其实他在遇见方汝清之前，就老做这种梦了，但是梦里的人往往看不清脸。
而遇见方汝清之后，他做梦的次数就更频繁了，而梦里的人也都换上了方汝清的脸。
他还觉得爱情的力量果然是伟大的，方汝清连他的梦都入侵了。
可是之前他从来没在梦里听见方汝清叫他名字。
谁能想到这第一次听见，居然是“许真”两个字。
他严肃地想，他难道是因为吃那个“许真”的飞醋上头，自己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和方汝清的初恋故事，代替了那个许真吗？
那他也太能醋了，简直是酸醋成精啊！
这点许呈是坚决不会承认的。
他依旧表情凝重，声音低沉地喊了郁辞一声。
“嗯？怎么了？”郁辞问。
“郁辞啊，我也去过乌檀镇对吧，你记得吗？三年前。”
郁辞被他问得云里雾里的，但是他和许呈多年朋友，一会儿就回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你好像一个人就去旅游了，跑出去快十天，当时正好赶上难得的大雪，都影响交通了。我记得你回来还生病了，我听你哥说是撞到头了，发烧了。”
许呈噌得抬起头，“撞到头？我怎么不知道？我哥明明就说我发烧了。”
郁辞也被他问迷糊了。
“你哥说你要面子，跌下来也不肯说，让我们别提这事来着……”
许呈的表情一时间有点扭曲。
过了一会儿，又变得有点高深莫测。
但再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想不通，放弃了。这种动脑子的事情不要为难他。
-
十分钟后，许呈一溜烟从教学楼里窜了出来，丝毫不讲义气地撇开了郁辞。
而方汝清站在外头等他，手里还拿着许呈点名要喝的奶茶，开在歪七扭八的小巷子里。
许呈接过奶茶喝了一口，仗着四周没什么人，和他的新晋男朋友接了一个伯爵奶茶味的吻。

第71章 碎片
许呈没想到，他和方汝清刚如胶似漆了一个礼拜，方汝清就得外出参加比赛了。
还一去就是一周。
许呈听见方汝清说这事的时候，他正趴在地上写他的暑期规划，外头阳光正好，地板都被晒得暖融融的，许呈穿了一件单薄的T恤趴在地板上，露出一截细瘦的腰线，小腿晃在半空中，脚上的拖鞋一颠一颠的。
“你要去蓉城？”许呈吃惊地抬起头，“为什么啊？”
“我老师之前帮我报名了一个设计比赛，必须得去参加决赛。”方汝清也觉得有点头疼，他从来不是会瞻前顾后的性格，无论遇见什么情况，都能冷静地权衡利弊。但他看着现在趴在地上的许呈，相当色令智昏地想把许呈一起打包带走。
许呈咬着嘴唇看着方汝清，满脸写着心不甘情不愿。
他倒也想跟方汝清一起去，可如果是平时，他大不了翘个几次课也就得了，但还有两天就是期末考试了……
他再是为色所迷，也实在不想去补考。
所以他只能幽怨地看着方汝清。
那眼神活脱脱是个被冷落的深闺少男。
-
许呈眼珠子转了转，又从地上爬起来，坐到了方汝清的腿上，他在男孩子中本来就算清瘦的，往方汝清怀里一靠，反而显得更小了。
他气呼呼地说道，“你们老师什么人啊，专做棒打鸳鸯的事情。”
方汝清被他脸上的表情逗笑了，“这老师帮过我不少，所以他帮我报了这个比赛，我不好拒绝。”
许呈哼唧了一下，表示自己知道了，不说他老师坏话了。
但他又咬着方汝清的下嘴唇，厮磨了两下，才含含糊糊地交待道，“那你出去比赛就好好比赛，不准在路上瞎看小男生，知道吗？”
“反正也没我好看。”他嘀咕道。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起来，方汝清倒是要跟他翻旧账。
“那你也少在路上看其他女生，别等我回来了，你又跟我说你变成直男了。你还记得我们上星期遇见谁了么？”
方汝清冷笑了两声。
上星期他不过是去陪许呈去买个冰淇淋，等他举着冰淇淋出来的时候，却发现许呈看着座位一个穿着黄色短裙的女孩子发起了呆，而那女生回过头看见许呈，眼中也露出了惊喜，还叫了许呈的名字。
后来回家的路上，许呈咬着冰淇淋，支支吾吾说是高中同学，但方汝清一下就戳穿了他——“高中同学？我看是你暗恋的高中班花吧。”
一想起这事，方汝清的神色就阴沉不定。
他知道许呈受欢迎，可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嫉妒。
在他没有在许呈身边的这三年里，天知道有多少人也记挂上了这个小骗子。
许呈无法反驳，但他对高中那班花早没意思了，只是老同学见面多聊两句而已。
他亲了一下方汝清的下巴，说道，“你可真小心眼。都八百年老黄历了，我都和你睡这么多回了，哪还直的回去？”
方汝清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回敬道，“小骗子。”
然后小心眼和小骗子又接了一个长达十分钟的吻，亲得小骗子嘴都肿了。
-
因为方汝清明天就得走，下午的时候，方汝清收拾行李，许呈也满屋乱转，帮他一起拿东西。
虽然只是帮方汝清拿个充电器放个电脑什么的，但是许呈还是忍不住感慨——爸妈，你们五体不勤的儿子现在都会帮媳妇儿收行李了，这就是真爱的力量啊！
他走到了方汝清房间里，准备帮方汝清再收两件衣服，展现一下男友力。
他俩现在早就滚到一张床上去了，但是方汝清很多东西还留在原来的房间里。
许呈打开衣柜，从里头拿出两件衬衣，正琢磨着衬衣咋叠来着，突然看见衣柜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小盒子。
他好奇地拿过来一看，本来没准备打开，但一个没拿稳，那盒子就摔在了地上，从里面咕噜噜滚出了一个黑色的耳钉。
原木的地板上，这个耳钉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却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许呈一眼认出了这个耳钉，是方汝清之前总戴在耳朵上的那个——传说中的人渣初恋送的。
但是自从方汝清和他同居后，他就再没看见方汝清戴过，所以他都快忘了这个耳钉的事情。
在男朋友衣柜里发现他还留着前任的礼物，这搁谁身上都能理直气壮作上一作。
可是许呈这一次却难得没有乱吃飞醋。
他把这枚耳钉从地上捡了起来，捏在手心里面细看。
他之前只见过这耳钉几次，从来没有细细打量过，如今举到眼前细看，许呈才发现了这个耳钉的特殊。
这个耳钉的款式和他妈给他订做的那个，实在是一模一样。
不仅是外表相似。
许呈把耳钉旋转过来，灼热的阳光底下清晰地照出了耳钉的底座，那里刻着一个小小的花体“L”。
而他自己的那个耳钉背后，也有这样一个花体的“L”。
这个“L”，是设计耳钉的作者留下的款识。
但是据他所知，那个设计师根本不是专业设计珠宝的，只是偶尔一次操刀给他妈做了对耳钉而已，此后就没听说过他再参与设计珠宝了。
许呈盯着这个耳钉，眉头越皱越紧。
这一枚冰冷的耳钉，也许是浸润在阳光里，竟然变得有些烫手了。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些碎片般的画面。
下着雪的街道，一棵已经凋零的老树下面，他看见自己踮着脚，把自己左耳的耳钉取下来，夹在了另一个比他高很多的人耳朵上。
“你戴了我的耳钉，就不能跑了。”他在脑海里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得意与轻佻，其实却暗藏着不安与青涩。
许呈的眼神里突然透出了一点茫然。
他想起了自己放在家里的，仅剩一枚的耳钉。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弄丢了。
他的手指把方汝清的这枚耳钉攥紧了，那宝石的切割面让他的指腹有点细微的刺痛。
……
“许呈，你看见我的耳机了吗？”方汝清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许呈下意识把耳钉塞回了盒子里，一把扔进了衣柜里。
他关上衣柜门的时候，方汝清正好走到门口。
许呈的手松开了衣柜的把手，在对上方汝清的视线的那一刻，他心里突然涌出了许多的不安与猜疑。
他从方汝清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想起了校园比赛的那天晚上，方汝清被他吵醒了，意识朦胧间，一把拉住了他，叫他“许真。”
方汝清说他长得很像许真。
他还想起更早之前，方汝清问过他，“你有没有去过乌檀镇？”
……
他是去过的。
一时间，许呈手心里突然有些汗渍，短短几秒里，他脑海里掠过了许多个念头，让他几乎有些站不稳。
“你在发什么呆？”方汝清奇怪地看着他。
许呈这才回过神。
他拎起那两件衬衣，说道，“我是来帮你拿衣服的，耳机是在书房的抽屉里，昨天阿姨打扫收进去的。”

第72章 别离开我
也许是因为接下来要出门一个礼拜，还没到十点，许呈就被方汝清给拐到了床上。
方汝清今天在床上似乎格外凶，许呈一开始还浪得很，到后来就只剩求饶了。
等到结束以后，他已经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嗓子都是哑的，只能老老实实缩在方汝清怀里。刚刚方汝清已经抱着他清理过了，身下的床单也换了新的，有一股好闻的薰衣草味道，屋子里亮着昏暗温暖的光，窗外已经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夏日里的细雨敲窗的声音。
这是非常适合入眠的环境，但许呈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借着灯光打量着方汝清，方汝清餍足后的脸有种非常难言的魅力，像是一只凶兽终于得到了满足，重新露出温柔的表象，可他的眼睛里还带着未曾消退的欲望，像是藏在冰下的火，顷刻间就会破冰而出。
许呈想，他十天前还拿方汝清当好哥们，自顾自地觉得自己跟方汝清那就是拜把兄弟，过命的交情，结果十天后，他已经跟这位“好哥们”滚了数次床单，练了好几种姿势……
许呈脸红红地想，虽然偏离了他原来的预期，但好像也不错。
“怎么了，不想睡吗？”方汝清睁开了眼，他察觉到许呈一直没有睡觉的意思。
许呈的手指在方汝清的胸口上绕着圈。
他又想起了今天下午看见的那个耳钉，明明是方汝清的初恋送的，却和他自己手上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我有个事儿想问你，”许呈垂着眼，不去看方汝清，“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好奇。”
“什么事？”方汝清问。
许呈咽了下口水，觉得喉咙有点干涩，“我就是有点好奇，你跟那个许真，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啊？”
许呈听出方汝清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我不是吃醋，我就是随便问问，”许呈有点慌乱地抓住了方汝清的睡衣，他知道自己的好奇来得不合时宜，太像揪着方汝清刨根问底，“我……”
他偷偷抬头看了方汝清一眼，方汝清也正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像一片深海，让许呈看不懂。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方汝清问道。
许呈咬了下嘴唇。
“我就是想知道，”他咕哝道，完全不准备讲道理了，把自己塞进方汝清怀里，手勾着方汝清的脖子，细瘦的脚踝蹭着方汝清的脚踝，娴熟地耍赖，“你不告诉我，我今天就睡不着了。”
可方汝清却没像之前一样纵容他，而是沉默了。
他其实已经准备好把过去的事情一点点摊开在许呈面前了，但现在还不是坦白的最好时机。因为他明天就必须出差一个礼拜。
他很清醒地知道，他一旦选择和许呈坦白过去，就必须要留在许呈身边陪伴他，照顾他。
确保许呈相信和接受了这一切，而不是陷入了慌乱与猜疑。
更重要的是，他要确保许呈不会在别人的误导下，质疑他的爱意。
他不能允许这事情出现任何差错。
“等我比赛回来再告诉你好吗？”方汝清亲了一下许呈的额头，低声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许呈还想说些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方汝清又道，“许呈，我很爱你。”
许呈一愣。
“我很爱你，”方汝清又说了一遍，“我很清楚我现在爱的人是叫许呈，而不是许真。我是想和这个叫许呈的人结婚，过一辈子。我分得清自己爱的是谁。”
方汝清说这话时候的眼神很认真，许呈只是看着他，还没说出口的话就突然被堵在喉咙口了。
许呈挣扎了两秒，就妥协了。
“那你回来以后，必须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许呈往方汝清怀里靠了靠，闭上了眼睛，“我问什么，你就得回答什么。”
“好。”方汝清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屋子里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整个房间寂静得只听见呼吸声。
但是隔了好几秒，又想起一个压低了的，含糊不清的声音。
“我也很爱你。”
一片黑暗里，方汝清勾了勾嘴角。
-
第二天，许呈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送方汝清去机场。
他昨天被方汝清折腾狠了，爬起来的时候还觉得腰疼，一边穿衣服一边瞪着方汝清。
方汝清本来让他别送了，但许呈没答应。
这好歹是他俩恋爱后第一次异地，他怎么也得去履行一下男朋友的职责。
在陪方汝清去机场的路上，许呈倒还没什么离别的惆怅，一边吃着刚买的早饭，一边甚至还有心思查蓉城都有什么好吃的和特产。
但是等真的到了机场里，看着近在咫尺的登机口，许呈心里倒开始有了一点不舍。
可他又不好意思说出来，绷着脸把方汝清送到了入口处。
方汝清含笑看着他，“不跟我说点什么吗？”
许呈眼睛瞅着地面，“你就去几天，有什么好说的。”
方汝清故意道，“没有的话我就走了。”
他说着就真的去拎行李了。
许呈顿时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
他一把摁住方汝清的手，也不管周围人来人往。
这机场的天花板是玻璃的，大厅里阳光直照，显得很明亮。
许呈踮着脚，在方汝清嘴上亲了一下。
这个吻很短暂，蜻蜓点水一样，许呈的脸却红得快炸了。
他飞快地松开方汝清，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干巴巴说道，“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他说完这句话，就很怂地想脚底开溜，却被方汝清一把捉住了。
方汝清把许呈按进了怀里，他知道这机场里每天都上演着离别，他和许呈不过是最普通又最短暂的一次分别。
但他曾经失去过一次怀里这个小骗子。
他曾经有三年没能把他这样抱在怀里。
所以他现在一分一秒都舍不得和许呈分开。
“等我回来，我有很多事情想告诉你，”方汝清松开了许呈，他克制着自己没去对许呈做什么，只是轻轻摸了下许呈的头发，“我现在得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许呈脸还有点烫，傻乎乎地点着头，然后看着方汝清拎起行李，走向了登机口。
-
许呈眼睁睁地看着方汝清的背影越来越远。
即使在人群里，方汝清也比其他人都要高出一头，一眼就能看见。
他很清楚，这只是最普通又最短暂的一次分别，很快方汝清就会回到他身边。他们还会像每一对恋人一样，拥抱，亲吻，度过每一天。
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方汝清背对着他走远的一刹那，他突然从心底生出了一股寒意和害怕。
就好像方汝清一转身，就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一样。
就好像他一旦没能喊住方汝清，他们就要彼此错过了，失散在人海里。
他知道这只是自己无端地臆想，方汝清当然会回来的，这不过是去参加一个比赛而已。
但他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苍白，甚至情不自禁地身体开始抖了起来，而等方汝清的身影真的彻底消失的那一刻，他脚一软就跪在了地上，胃里一阵翻滚，差点吐了出来。
“你没事吧？”站在许呈旁边的一个女生被他给吓到了，看许呈满脸苍白，立马先把人扶到了旁边的座位上。
许呈闭着眼睛，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翻江倒海。
他模模糊糊地能听见身边有女孩子说话的声音，却又听不真切，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而他的眼前却铺天盖地地出现了许多画面……
纷乱的，嘈杂的画面，像是年久失修的电视一样，错乱地在他脑海里播放。
他好像倒在了地上，看所有东西都是颠倒的，天旋地转。他身下似乎是一片积雪，很凉，凉得他浑身都在抖，他的头很疼很疼，身体也很疼。
他几乎要撑不住了，似乎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可他的视线里却出现了方汝清，让他艰难地清醒了过来。
他看见方汝清穿着黑色的外套，手上还拎着刚买的早饭，步履匆匆地往一个巷子口走。
他想要伸出手去抓住方汝清，可太远了，他够不到。
他想喊方汝清，想告诉他我在这里，你看一看我……
你看看我，别走。
求你了，回过头，看看我。
……
但方汝清什么也没听见。
他不知道许呈就在离他只有几米之遥的地方。
他走了，黑色的衣角在巷子口一闪而过，就消失了。
而许呈的视线也随着方汝清的消失也变得一片模糊，最终陷入了黑暗。
-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许呈大口地喘着气，视野慢慢变得清晰起来，逐渐看清了脚下的地面。
他从刚刚翻江倒海一样的难受里缓了过来，头晕也慢慢好转了，那种窒息般的心慌也消失了，他看见自己面前出现了一只手，女孩子的手，象牙一样白，端着一杯热牛奶。
“你好一点没有？我这边有杯热牛奶，我看你好像胃疼，要不喝一点热的缓解下？”
听见身旁的声音，许呈有点迟钝地转过身去，看见他身边坐着一个红色上衣的女孩子，这女孩的皮肤很白，被布料柔软的红色衣服衬托着，显得很有元气。
许呈知道刚刚他突然跪在地上，是这个女生扶到座位上的，连忙道谢。
“没事啦，你刚刚突然往下一栽真的吓到我了，”女生把热牛奶塞许呈手上，“你现在缓过来了吗，需要去医院吗，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
“我没事，”许呈虚弱地笑了一下，他接受了这女孩的好意，喝了一口热牛奶，温热的液体流淌进胃里，明明没有任何药效，却还是让他舒服了一点，“我刚刚不是什么身体毛病，坐一会儿就好。”
“真的吗？那你是怎么回事啊？”那女生还有点担心，“你刚刚脸色好白啊。”
许呈又喝了一口牛奶，微微垂下眼，“只是想起了一点事情。”
“那我再陪你坐一会儿吧，确定你没事了我再走，”这女生很热心肠地说道，她一看就很活泼，“我也是来送人的，刚刚我在旁边看见你和你男朋友了，哇，你和你男朋友都好帅啊。”
许呈虽然还有点难受，听见这话却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是很帅，”许呈微笑道，“对我也很好很好。”
“这恋爱的酸臭味……”女生“啧”了一声，“你们这些人，净欺负单身狗。”
许呈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他慢慢喝完了一杯热牛奶，脸色也渐渐恢复了红润。
这女生观察他半晌，见他好像真的没事了，这才放下心来。
“那我就先走了，你要一起吗？我准备回络湖区。”她说道。
许呈也站起身来，“那我送你吧，正好也顺路。”

第73章 相遇
今天的路况很好，哪怕是早晨也不算拥挤，许呈开车送那女生回了家，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才刚刚到早上十点。
他在路边停了好一会儿，也不做什么，就是随便找个地方呆着。
他半靠在驾驶座上，夏天里的日头还是太耀眼了，照得他眼睛生疼。
他的头已经不痛了，也没有刚刚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但他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许多碎片般的画面——他看见了十八岁的方汝清，穿着黑色的长大衣，明明是极为冷峻的一张脸，写满了生人勿近，却耐心地排着队，不知道是替谁买一杯奶茶。
许呈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声。
他半闭着眼睛，但睫毛却被从眼缝里流出的一点眼泪弄湿了，粘成了好几束。
他刚刚在机场里看着方汝清走远的那一刻，脑子里突然涌入了许多东西。
就像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了，从里面飞出了许多本来被掩埋，深藏的记忆。这些记忆并不完整，像是被人摔碎过又黏合上，拼成一个丑陋又斑驳的镜子，许多关键部分都缺失了。
可却已经足够让他拼凑起一段往事。
他想他终于明白了，刻在方汝清胸口的那个“许真”到底是谁。
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两个月前方汝清要问他，你去没去过乌檀镇，有没有和谁恋爱过。
而他那时候满脸无辜地看着方汝清，说他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
谁都没有。
连初吻都还在。
一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那一刻方汝清的脸会变得如此苍白。
-
许呈咬住了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但是眼泪还是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在座位上呆呆地坐了好一会儿，他回想起了许多东西，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又该去哪里。
他想他也许应该去找他哥谈一谈。
又或者，他应该不管不顾地去找方汝清，去抱住他，跟他说对不起。
但他还没想好自己该做什么，他手边的手机铃声就突然响了起来，在安静的车内格外刺耳。
许呈看了一眼，发现屏幕上居然是方汝清的名字。
他慌乱地抹了一把脸，按下了接听键，尽量让声音听上去没有异常。
“喂，怎么了？”
“许呈，我这边快登机了，但是老师刚刚突然让我把一份资料带上。你能不能回一下我的公寓，到我的书房里，第三层，把上面的资料拿出来。不用寄给我，把前面两页拍了发给我就行。”
方汝清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是他说完，却停了一下，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了，我怎么听到你好像在抽鼻子？”
许呈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脑子转得这么快过，迅速地胡说道，“我刚刚去吃了一份特辣的小吃，被辣到了。我在开车，正好快到你公寓附近。我先挂了，你赶紧登机去，我把东西拍给你。”
他没再给方汝清说话的机会，飞速地挂上了电话。
挂上电话以后，车内又恢复了安静，只能听见许呈自己的喘息声。
他拿手捂住了脸，愣愣地想着，方汝清是去比赛的，是有正事。
他又沉默了几秒，才擦了一把脸，重新发动了车。
-
许呈很快就到了方汝清的公寓。
方汝清的公寓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在方汝清搬到他家以前，他也经常在这里过夜，所以他有方汝清家里的钥匙。
他打开门，走进了书房，按照方汝清的指示找到了那份文件，是一份装在牛皮纸袋里的资料，许呈把资料抽出来，拍好了照片又塞回去，准备发给方汝清。
但他全程都心神不宁的，塞回去的时候手没有注意，一不小心就把旁边一个置物架给扫到了地上。
那置物架是藤编的，里头却装着不少东西，这下子哗啦啦地全倒在了地上。
许呈傻眼地看着撒了满地的东西，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蹲下来，准备把东西给方汝清收拾好。
但他把这些东西一个个往置物架里捡的时候，动作却逐渐慢了下来。
他在这堆东西里看见了一个绿色的盒子，上面覆盖着精美的图案，是陶瓷的，外头带着一个锁扣。但是因为刚刚摔在地上，这个盒子的一个角已经完全被摔碎了，里头的东西隐隐约约地掉了出来，可以看出最上面是一张照片。
一张双人照片。
许呈在看清楚那张照片上露出的人像的时候，心脏陡然间砰砰跳了起来，他像着魔了一样盯着那照片的一角，颤抖着手伸过去，从盒子的裂缝里把这张照片抽了出来。
很薄很薄的一张照片，拍得也很随意，完全谈不上什么艺术性。
可许呈抓紧了这张照片，抓得太用力了，手背上都爆出了青筋，一滴眼泪落在了照片上，随即又有更多眼泪掉下来。
在这张照片上，许呈看见了十六岁的自己，笑得神采飞扬地靠在了方汝清的怀里，而在他们背后，是乌檀镇萧索，寂寥的冬景。
许呈捂住脸，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自从三年前从乌檀镇回来，就总是梦见关于那个小镇的一切，而在他的梦里，永远有一个看不真切的人陪在他身边。
那人和他牵过手，在树荫底下接过吻，交换过誓言。
梦里他很喜欢很喜欢这个人，却始终不知道他是谁。
而今天他终于想起来了。
这个人叫方汝清，是他的初恋。
-
三年前的乌檀镇。
许呈坐在摇摇晃晃的大巴上，身上揣着一张假身份证，他缩在厚厚的羽绒服里，好奇地往窗外看。
窗外虽然是冬日，阳光却很好，古朴的江南小镇，到处是黑瓦白墙，在一个巷子口旁的小店门前，还摆着好几个竹子编的大篮子，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白色的红豆奶糕。
许呈贴在窗子口看了一会儿，又缩了回去，心里头有点不安又有点激动。
这还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出门，他哥对他总是保护欲和控制欲都强得过分，连他出门和朋友看个电影都要派保镖盯着，生怕他在街上又被人绑架了。他抗议了无数次，他哥都当没听见，他一气之下就趁着他哥去国外出差的功夫，偷摸办了个假身份证，随便搭上了一辆巴士，来到这个小镇子。
许呈心想，他也不是真的要离家出走，实在是给他哥逼得，去哪儿都行，他就是想不在他哥眼皮子底下过几天，等这几天过完了，他哥估计也从国外杀回来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安定了一点，也理直气壮多了，默默地又骂了一遍他哥独裁专制。
他在车里转了下头，车子里很多人都在睡觉，只有和他隔了一排的一个高个子男生醒着。
许呈好奇地打量了那人几眼，从刚刚上车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个男生了，没别的原因，实在是他长得太出挑了，那眉毛眼睛跟画出来的一样好看，整个人又清冷又漂亮，即使是个男生，也让许呈忍不住多看两眼。
如今车里就他俩醒着，许呈往旁边移了个座位，相当自来熟地戳了戳这个男生的胳膊，等这个男生转过头看着他，许呈心里又忍不住跳了一下，相当花痴地想，这人的妈是怎么生他的，这眼睛也太勾人了。
“同学你叫啥啊？也是一个人来这旅游的吗？”许呈喜滋滋地问道，“咱俩应该差不多大吧，你是哪里人啊。”
方汝清淡淡瞥了这个自来熟的人一眼，不是很想搭理。
但是许呈天生长了一双无辜天真的眼睛，脸也很嫩，看上去特别显嫩，让人情不自禁地心软。
方汝清皱了下眉，还是回答了，“方汝清。一个人来的。”
许呈愣了两秒才意识到，方汝清是面前这人的名字，他咂摸了两下，觉得还挺好听。
既然对方回答他了，他怎么也要礼尚往来回复一下，但许呈话快出口的时候，突然想到自己包里那张假身份证，舌头险些打结，“我叫许，许真。”
像是怕方汝清不信，他还画蛇添足地加了一句，“真心实意的真。”
但是方汝清根本不在乎他叫什么，冷淡地嗯了一声，就没再多话。
许呈也看出人家不想聊天了，只能憋屈地缩回了座位上。
他心想，长得好看的人果然都高冷。
不过他也没在意在，这个小镇子虽说不大，也不是什么热门的旅游景点，但好歹常驻人口也有几十万，下了车谁还认识谁啊。
许呈掏出耳机，默默听起了歌。
但他没想到的是，五个多小时以后，他就和方汝清就在酒店大堂重逢了。
-
许呈刚到乌檀镇没多久，天上的雪就越下越大，他一开始还溜溜达达地在镇子里头瞎转悠，但没多久，就在手机上收到了雪灾预警。
而等他按照查好的攻略，来到镇上唯一一家星级酒店的时候，前台甜美温柔的小姐姐遗憾地告诉他，“对不起，因为天气原因，我们酒店的客房已经全都满员了。”
许呈“嗷”得发出了一声悲鸣。
他来得时候可是仔细查过的，镇上就这家酒店还不错了，其他的酒店要么安全性不好，要么住宿环境太差，总之都不是他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能承受的。他对于自己是个战五渣这件事是有深刻认识的，他只是叛逆一下想放飞自我，可不想真的上社会新闻。
他顿时也顾不上面子了，趴在前台上，眼巴巴地看着前台小姐姐，“真的没有了吗？我好不容易才赶过来的，外面雪太大了，我不想重新找酒店了。”
他天生就会撒娇，可怜巴巴地趴在那儿，前台小姐姐被他萌的六神无主。
但是酒店是真的客满了，爆满。
前台想了想，偷偷摸摸地压低了声音，往旁边指了指，“虽然这不符合规定，但是吧，旁边那个男生，刚刚订走了酒店最后也是最贵的一个套房。”
许呈没明白，眨巴眨巴眼睛。
小姐姐急了，“套房里是有两张床的，他要是同意的话，你俩可以住一间啊。”
许呈的眼睛唰的一亮，往旁边看去。
这一看，他不由抽了抽嘴角。
那句话咋说来着，人生无处不相逢啊，这不就是下午他在大巴上遇见的那个帅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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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汝清下午就提早定好了房间，现在不过是来办理入房手续的。
他正把房卡接过来，却突然伸出一只白白嫩嫩的小爪子摁在他的房卡上。
他脸色不善地转过去，却看见了许呈那张下午就见过的，无辜又可怜的脸，讨好地冲他一笑。
“这位帅哥，咱们商量个事行不行~”许呈拼命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手却把方汝清那张房卡摁得死紧，拽都拽不走。

第74章 暴雪
当许呈喜滋滋地拖着行李箱踏进房间的时候，他身后的方汝清却是阴云密布的一张脸。
他想他刚刚一定是魔怔了，才会因为这个小混球撒泼打滚了二十分钟，就松口了让他和自己住一个房间。
方汝清看着许呈活泼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头疼地按了按额头，对于自己接下来的几天生活充满了悲观。
许呈一点都不知道他身后这人已经后悔地想把他赶出去了。他乖乖地放好了行李，就可听话地哒哒哒跑过来，很有礼貌意识地让方汝清先选床。
“你准备睡哪张床啊？”许呈问道，“你放心，我肯定是个超级好的室友，绝对不作不闹，事事以你优先。房钱咱俩各出一半，其实我全付了也行……”
方汝清看他一眼，心想你少说两句话，我就谢天谢地。
“我睡窗边那个。”方汝清拖着行李走过去，他在椅子上坐下，看着许呈，冷冷地说道，“我答应你和我住一个房间，是因为今天下暴雪，未来几天估计天气都不好。但是我根本不习惯和别人同住。你今天跟我将就一晚，明天就自己出去找酒店。知道吗？”
许呈不是很想答应。
这镇上哪里还有好一点的酒店啊？
但他看了看方汝清冷冰冰的脸，考虑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立刻怂哒哒地点头了，心想也许明天就有人退房呢。
-
在方汝清房间借住的第一晚，许呈分外老实，生怕人家一个不乐意就把他给赶走了。
他乖乖地缩在自己的小被子里，玩着自己的新手机，只露出头顶几撮呆毛。
他这次跑出来还是做了准备的，自己重新买了一个手机，也没用他哥给他的卡，全都是现金。
他玩了一会儿，就觉得困了，睡觉前还迷迷糊糊跟方汝清说晚安。
结果方汝清理都没理他。
等许呈睡着了以后，方汝清才揉了揉自己的鼻梁，看了许呈一眼。
他现在真的后悔为什么答应许呈了……
他一个刚觉醒性取向，发现自己原来喜欢同性的十八岁男生，乍然间和一个长得漂亮白皙的男生同住一房间，怎么听怎么像要上社会新闻。
方汝清扫了许呈一眼，心想得亏他遵纪守法，不然这傻不愣登的小东西这么随随便便就和人挤一间房间，真发生点什么，他哭都来不及。
明天就得把许呈赶出去。
闭上眼睛前，方汝清在心里头坚定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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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第二天早上——
许呈和方汝清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和地上已经厚厚积起一层的积雪发起了呆。
刚刚工作人员挨门挨户提醒，现在已经发了雪灾预警了，外头的天气状况很不好，建议各位住客不要随意外出，如果有需要，可拨打客服电话寻求帮助。
许呈趴在椅子上，期期艾艾地看着方汝清，为了博得同情，还偷偷拽住了方汝清的袖子。
他虚弱地问道，“这位哥哥，这个天你总不会让我还要去找酒店吧？”
他叫“哥”叫得很溜，一点没不好意思，乌黑的眼睛像要被遗弃的小狗一样，睫毛长而浓密，可怜兮兮地眨了几下。
方汝清糟心地看了他一眼，“住着吧。”
许呈一秒钟生龙活虎了起来。
这是他们同住的第二天，直到晚上，他俩都相安无事。
-
许呈天生就是个闲不住的，为了以防方汝清觉得他吵，他已经安静地装了一整天壁花了，但是到第二天晚上，他终于憋不住了，非要拖着方汝清唠嗑。
他虽然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但是锦绣堆里长大，看人的本事还是很准的。他已经瞧出来了，方汝清就是个纸老虎，面冷心热，不会真的把他丢出去的，所以他顿时就不怕了。
方汝清懒得理他，他就自己在旁边叽叽咕咕，除了谨记自己假身份证上叫“许真”，就差把老底都掀给人家了。从他跟班花告白被拒绝说到了他哥简直是个暴君，大魔王。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躲我哥的，他太不是人了，真的，我要干点什么他都不让，简直是暴君，什么都得听他的，这不是逼得我叛逆么，”许呈愤愤不平道，“我来乌檀镇不是玩的，这叫抗议，他再逼我我下次还离家出走。”
方汝清看了许呈一眼，心里默默给许呈贴了个“傻瓜”的标签。
“你是来乌檀镇旅游的吗？”许呈已经不害臊地抱着枕头，趴到方汝清床上来了，放着个电影非让方汝清跟他一起看，“你来这里旅游干嘛啊，我是随便上了个车到这里来的，你旅游怎么找这么个破地方。”
方汝清是不想和许呈说太多的，但是他看了看许呈的还尚显青涩的脸，嘴里还咬着一个棒棒糖，脸颊鼓鼓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地看着他，好像他是什么值得信赖的人。
方汝清心里头突然有了点说不出的感觉。
他心情本来就不是很好，临走前他父母歇斯底里的话还在他脑子里，如今有这么一个人，明明一点也不了解他，却天真执拗地拿他当个好人。
方汝清心里有点说不出的烦躁，甚至有点恼怒，像是要打破点什么。
他冷冷地看了许呈一眼，“我跟家里闹翻了。”
许呈一听，顿时呆住了，随即一拍被子，“那咱俩也太有缘了吧。”他好奇地问，“你是为什么啊？也是家里管得太严吗？”
方汝清古怪地笑了一下，看着许呈和他之间不到一掌的距离。
他故意稍微凑过去一点，拉近了和许呈之间的距离，盯着许呈的眼睛，吐字清晰地说道，“因为我和家里出柜了，他们知道我喜欢男人，接受不了。我们就闹翻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又退回了安全距离，视线却停留在许呈的脸上。
此时同性恋婚姻法刚刚通过，社会上却对同性婚姻还持有大批反对者，很多人根本不能接受。包括他们方家的大部分人。
他看着许呈那张白皙柔软的脸，等着他变得脸色煞白，警惕地往后退，甚至可能立马就想从他房里搬出去。
连他的亲生父母都觉得他恶心，一个陌路人，一个十六岁的，喜欢自己班花的男孩子，估计是更不能接受。
方汝清冷静地想道。
可是许呈只是愣了几秒，随即歪了歪脑袋，“为这个啊？”他像是不知道该说点啥，但又十分同情方汝清，伸出小爪子拍了拍方汝清的肩膀，故作成熟地说道，“兄弟你也不容易，太惨了。但是这事情吧，就跟我哥那个大魔王一样……没办法选的。我不能选择谁当我哥，你也不能选自己喜欢谁么。”
方汝清这下子是真的有点哑然了。
他看着许呈，眉头微微皱起，“你不觉得……”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难以接受吗？”
许呈摇了摇头，“不觉得啊，喜欢男的还喜欢女的嘛，我懂的，天生的。”
“你不觉得奇怪和恶心吗？”方汝清的声音还是冷冰冰的。
许呈挠了下脑袋，像是很费解地看着方汝清，“这位朋友，也许明天就山崩海啸末日降临了，你看那时候谁还管你喜欢男的女的。也就是吃饱了没事干才想这些。袁隆平爷爷就是让人吃得太饱了。”
他又看了方汝清一眼，“哦，你是不是怕我觉得你要占我便宜啊，放心吧，我没那么自恋。你们gay又不是对着谁都下手，sb才以为全天下的基佬都对自己有意思呢。我才不怕。”
许呈说完这话，对自己的发言很是满意，觉得自己酷毙了，充满了大佬的风范。
他见方汝清有点怔怔地看着他，心想，肯定是被我帅到了。
-
方汝清看着许呈，慢慢地，极其浅淡的，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冬天本就黑得早，可是屋子里却明亮温暖，许呈穿着一件白色毛衣坐在床上，脸上红扑扑的，嘴唇也红润润的，眼神比星光还要明亮，一笑起来就让人觉得又乖又纯。
他想，许呈有句话说得不太对。
他们gay确实不会对谁都动心。
可许呈偏偏是他会喜欢的那一款。
但是方汝清还不至于因为这么短短两天就爱上一个人，只是觉得这个天真的小少爷还有点意思。
他笑了下，没再多说什么。
但过了一会儿，他准备出门订餐的时候，却转过头问许呈，“你准备吃点什么？我帮你带回来吧。”
昨天和今天中午，他都是没搭理许呈，自己出门的。
许呈已经回到了自己床上，正趴在那里打游戏呢，闻言抬起头，脸上有被硌出来的红印子，听见方汝清问他，立马就有种回了家被人娇惯的架势，声音都软了一个度，“我要吃昨天那种点心，要一碗小馄饨，还要吃芝士猪排。”
方汝清一秒变脸，并没有准备惯着他，“猪排没有，换一个。”

第75章 心动
许呈不知道自己看了手上的照片多久，他坐在书房的地板上，窗户半开着，和煦的阳光铺天盖地地洒进来，照得窗台滚烫。已经接近盛夏了，外头时不时地传来几声聒噪的蝉鸣，倒衬得屋子里越发安静，只有许呈的呼吸声和隐约的啜泣声响起。
他的手指在照片上摩挲着。
其实关于三年前发生在乌檀镇的事情，他并没有完全想起来，那七天里他到底和方汝清发生了些什么，他只有一个模糊而隐约的印象。
但他记得自己是怎么赖上方汝清的，乌檀镇突如其来的暴雪，客满的酒店，还有雪灾预警，让他得以有理由窝在了方汝清订下的房间里，而等风雪消停了，他已经自觉与方汝清混熟，并且看穿了方汝清面冷心热，死皮赖脸地抱着被子不肯走，非说自己与被子培养起了感情。
许呈想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勾了下嘴角，连自己也觉得自己当年实属不要脸。
可他三年前他只有十六岁，比现在更为幼稚，青涩，蛮不讲理，却也比现在更为坦荡直接，一朝动心，就敢于直面自己的心意。
关于那七天，他有许多事都朦朦胧胧，可他却清晰地记起了自己与方汝清的第一个吻。
发生在新年的冬夜里。
是他主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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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一月一日。
许呈拉着方汝清的手，老老实实地被他牵着手走在人群里。
这是他和方汝清来乌檀镇的第四天，盘旋在小镇上的风雪终于停了，太阳也出来了。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听酒店的人说镇子中心的广场上有新年活动，他就非把方汝清也拉出来。
许呈好奇地挤在人群里东张西望，拽了拽方汝清的手，说道，“看不出来，这个小镇子平常没什么人气，一到元旦怎么这么多人。”
方汝清也感觉到这条街上人实在太多了，要不是许呈非要出来，他宁可冷冷清清地在酒店里过完这个元旦。
“你跟着点，别走丢。”方汝清手上稍微一用力，就把许呈从人群里拉出来，许呈没站稳，撞到了方汝清怀里。
他长得矮，头顶只能堪堪到方汝清的肩膀，撞到方汝清怀里也没什么分量，但方汝清还是下意识把他给抱住了。
旁边有个卖小吃的老太太，眼神不怎么好，看许呈长得矮又穿了一件白色的毛绒外套，就以为这是个女孩子，还笑呵呵对方汝清说道，“小同学，要把女朋友抓紧点啊，不然走散了可就不好。”
许呈闻言，幽幽地从方汝清怀里探出一张白皙精巧的脸，因为天冷，他的鼻尖和脸颊都冻得粉红。
老太太一瞧，依旧以为这是个短发小姑娘，很赞叹地点了点头，“你家这个小女娃挺好看的，更得看紧点了。”
方汝清没忍住，笑了半声。
许呈气得简直要灵魂出窍，但碍于对方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又不能发作，只能憋屈地拉着方汝清快步往前走。
一直走到老太太看不见他们了，许呈才开口抱怨道，“那老太太什么眼神啊，我这么英俊一个小伙子，她居然能看成女的！”
方汝清没说话，意有所指地看了下许呈踩在石阶上才堪堪到自己下巴的身高。
许呈一秒领悟到了方汝清的眼神，险些要炸毛。
“好了，你不是闹着要来看新年倒数吗，马上就十二点了。”方汝清按了下许呈的脑袋，拉着他在人群里找了一个视野比较好的位置，还把刚刚买好的糖糕塞进了许呈手里，“吃吧，别一会儿又喊饿。”
许呈拎着糖糕，倒是不记仇了，一边往嘴里塞着吃的一边看着方汝清。
他看方汝清是光明正大看的，看得太专注了，以至于方汝清都有点毛毛的，转过头问他，“你干嘛一直盯着我。”
许呈嘴里含着糖糕，眼睛转了转，“没什么。”
但是过了两秒，他却又去拉方汝清的袖子，低声问道，“方汝清，你有没有交过男朋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广场上本来热闹而聒噪的人群不知为什么安静了一秒，许呈的这句话顿时就在空气里格外清晰。
方汝清愣了一下，心头一动。
他扭头看许呈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许呈却不看他，只是咬着嘴里热乎乎的糖糕，那糖糕太甜了，甜得他脸都皱起来。
“你这么一个高富帅，没男朋友说不过去吧。”许呈嘀咕道。
方汝清哼了一声，“我前阵子才发现自己喜欢男的，马上就跟家里开始吵架了，你猜我有时间恋爱吗？”
许呈心里不知为什么有点高兴。
但是很快他又要追问，“那你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的啊？你是喜欢上谁了吗？”
他急着要问方汝清，但是人群这时候又喧闹起来，他不得不踮着脚，离方汝清近一点，才能让方汝清听清自己说的话。
可他一不小心靠得太近了，说话的热气喷在方汝清的耳朵上，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凝结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方汝清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他侧过头看了许呈一眼，许呈还眨着眼在等他的答案，冬日的路灯下，许呈的眼睛太亮了，亮得他都有些后悔让许呈住在自己房间里。
他甚至拿不准自己该不该回答许呈这个问题。
片刻后，方汝清叹了口气，说道，“没有喜欢谁。看了一些心理上的书，又看了点成人的片子，就确认了。”
他说的很坦荡，说得也是实话。
倒是许呈，听见成人的片子几个字，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倒是一路脸红到耳朵根。
许呈这下子老实了，没再东问西问，安静地吃方汝清给他买的糖糕。
吃了两口，终于想起来糖糕是方汝清买的，方汝清却一口没吃，他自己像个小老鼠一样吃得欢。
饶是厚脸皮如许呈，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拿竹签扎住一个糖糕，踮着脚，自然而然地送到了方汝清嘴边，“喏，给你也吃一个。”
方汝清垂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糖糕。
这不是什么精美的小吃，不过是年糕炸过以后，滚上一圈白糖和芝麻，现在已经不像出锅的时候那样滚烫了，却还冒着热气。
方汝清的视线却没落在糖糕上，而在许呈快贴到他下巴的手上。
这姿势已经太亲密了。
许呈一个小直男可能什么也意识不到，但方汝清却很清楚，这不是什么安全距离。
“你快吃啊，糖都要滴下来了。”许呈还在催他。
方汝清睫毛眨了下，低下头，把那块柔软白嫩的糖糕咬进了嘴里。
是热的，很软，一咬下去，才发现里面有甜腻的馅儿。
“太甜了。”方汝清面无表情地评价道。
“那，那我不给你吃了，我自己吃，”许呈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慌乱，讪讪地收回了手，眼睛也不看着方汝清了，他像是没话找话一样，“这新年倒数怎么这么慢啊，你说那个大钟是不是有问题啊？”
他这纯属污蔑，若是那历史悠久的大钟听见，怕是要自爆以表清白。
“再等等吧，还有五分钟了。”方汝清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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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接下来的五分钟，他们谁都没再说话。
许呈默不作声地把那一盒子糖糕都给吃完了，吃得连打嗝都是一股子甜腻的味道。
他不敢回头去看方汝清，因为他知道自己心里有鬼。
他刚刚喂方汝清那块糖糕，这么亲密的动作，才不是什么直男心中坦荡荡。
他分明是对方汝清有意，却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如此轻易就对一个男生动了心。
许呈攥着手上的盒子，用的力气太大了，这盒子都变形了。
他看着头上的明月，看着树梢上还没有融化的积雪，想到方汝清就站在他身后，心里乱得像几股麻绳扭在一起。
他最开始和方汝清住在一起，是真的心无杂念的，还当自己多了个不错的朋友。
但也许是方汝清太好了。
也许是方汝清长得太让他喜欢了。
也许是因为……他前天和昨天都发了高烧，方汝清抱着他的时候太温柔了，让他轻易地就沦陷了。
许呈忍不住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又想起来昨天自己赖在方汝清怀里的时候了。
他向来娇气得像个小祖宗，表面上大大咧咧挺粗糙一男生，但是一旦生病，就又爱作妖又爱黏人，还特能哭。
他前天夜里无端发起烧来，烧得难受，方汝清喂了他吃药也没用。
他就非要抱着方汝清，手脚并用地缠在人家身上，方汝清一开始还浑身僵硬，到后来却妥协了，把他搂进了自己怀里，笨拙地拍着他的背。
许呈哭得把头埋在方汝清脖子里，嘴唇贴着方汝清温热的皮肤，难受的时候还要去咬他，方汝清却一声抱怨都没有，只有贴在他身上安抚他的手掌，宽厚而温热。
-
许呈越想，就越觉得脸上滚烫。
其实他在家的时候也没这么能作。
但他也许是真的是被家里保护得太好了，平生第一次无依无靠地在外地，还生病了，身边只有一个刚认识几天的方汝清，他就像雏鸟一样，不舍得离开方汝清，生怕他一睁开眼，方汝清就走了，不要他了。
好在方汝清没真的不要他。
许呈偷偷摸了把自己滚烫的脸，试图降温。
可他连耳朵都是热的。
他还记得昨天躺在方汝清怀里的时候，他闻到了方汝清身上清淡的红茶味道，不太像一般的香水，也不浓，不显山不露水，却平静而温柔。
许呈从来不喜欢什么香水味道，可他却觉得方汝清身上这股淡淡的味道很好闻。
“倒数开始了。”
在他身后的方汝清提醒他。
许呈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大屏幕。
倒数确实开始了，人群开始跟着喊十九八七六……
倒数到三的时候，许呈转过头来，对着方汝清笑。
夜色底下，他的眼睛里像落了星子，让方汝清情不自禁就也笑起来。
倒数到二的时候，许呈微微踮起脚，想和方汝清说新年快乐。
倒数到一的时候——
广场上的人群爆发出一声欢呼，突然变得躁动起来，人潮变得更加拥挤。
许呈踮着脚，被身后涌动的人潮一推，就撞进了方汝清怀里。
他的脚底下都有点悬空，好在方汝清已经有了经验，手在他腰上一托，就让他靠着自己站稳了。
许呈这下子是真的和方汝清之间毫无间隙了，连身高的差距都因为方汝清托着他被弥补了。
方汝清的脸和他近在咫尺。
许呈像是魔怔了，愣愣地看着方汝清漆黑的眼睛。
天上又飘起了碎雪，落在了他们的睫毛上，化成了水。
许呈不知怎的，像是情不自禁，又像是蓄谋已久。
他抬起头，颤颤巍巍地，亲了方汝清一下。
像小猫儿撒娇一样的一个吻。
只是嘴唇轻轻地碰了一下。
但方汝清还是尝到了许呈嘴唇上的糖味儿。

第76章 怒火
十二点过后，本来拥堵在街上的人流似乎慢慢被疏散了，广场还围聚着许多人，但是隐藏在居民楼之间的小巷子却变得清冷而稀疏。
冷白的月光洒在地上，像落了一层银霜，两边的围墙上是未化的积雪，偶尔有野猫不怕天寒出来走两步，就在积雪上印下了一个个小梅花。
许呈老老实实跟着在方汝清走在巷子里。
方汝清显然生气了，他没再像来得时候一样牵着许呈的手，而是独自走在前面，和许呈之间隔了一米多的距离。
许呈大气不敢出地跟在后面。
他难得如此低眉顺眼，走路都安静无声，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他知道自己惹祸了。
刚刚新年倒数的时候，他被那广场上突然炸开的烟花迷了眼，也被方汝清眼中的笑意勾了魂，不管不顾就亲了方汝清。
一开始方汝清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许呈为色所迷，胆大包天地伸出舌头，在方汝清冰冷的嘴唇上舔了一下，方汝清才像是陡然清醒了，勃然变色，一把把他推开了。
许呈踉跄了几步，好在周围都是人，他才没有倒在地上。
他还沉浸在刚刚的那个吻里，满脸茫然地看着方汝清。
可他的视线一接触到方汝清的脸色，他就清醒了。
方汝清的脸色难看到可怕，漆黑的眼睛里映着灯火，像是从眼底燃起了一把火，看得许呈忍不住心慌起来。
“我……”许呈下意识想要解释，可张了张口，他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在感情上其实是一片空白，这是他的初吻，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他居然如此轻易就吻了一个男人。
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解释，更不提让方汝清消气。
方汝清死死地看了他几眼。
广场上的大钟指向了十二点零二，周围还是人来人往，到处是新年快乐的声音，他们却在拥挤喧闹的人潮中相视无言。
方汝清最终没听许呈要说些什么，他转身走了。
许呈一愣，随即拔腿追了上去。
-
许呈一开始只是跟着方汝清走，但是随着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指路的灯牌倒是越来越多，他才看出这是回酒店的路。
他认路的方向感是真不怎么好，一旦离开定位地图就是没头苍蝇，所以出来的时候，方汝清总是抓着他，怕他走丢。
许呈想到这里，心里又像被一只小猫挠了几下，他看着走在前面的方汝清的背影，心里头唉声叹气的，觉得自己要是不这么冲动就好了。
可他想着想着，却又想起刚刚亲吻方汝清的那一刻，他睁眼看着方汝清，方汝清眼角底下那颗小痣正落在他眼中，针尖大的一颗小痣，凑近了才能看清楚，落在方汝清冷白的皮肤上。那双凤眼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几乎把许呈的心神都给搅乱。
许呈又是后悔，又是忍不住想，方汝清这般美色，换谁也把持不住……委实不能怨他。
他正哀哀怨怨地想着，却发现走在前头的方汝清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险些就撞上去，好在及时收住了。
方汝清转过了身，面对着许呈。
他们还在这条冷冷清清的小巷子里，再过几步就是巷子口，而等从这巷子里出去，马路对面就是他们住的酒店了。
这个狭窄的巷子像一个谈话的密室，隐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隔开了宽阔的街道与人群，发生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许呈被方汝清的视线一扫，身子立刻就僵住了，甚至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靠着墙站着，想看方汝清又不敢，只能低着头，眼睛却偷偷往上抬。
方汝清也看着许呈，如果是平日里，他看见许呈这样子只会觉得可爱，但现在再看，他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绞着，让他心里又是怒火，又是一些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情愫。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被许呈影响了。
“许真。”方汝清深吸了一口气，叫了许呈的名字。
许呈这两天已经快和这个假名字培养出感情了，一听方汝清叫他，就像被主人叫了名字的小奶狗一样抬起头。
方汝清一对上许呈那双无辜的眼睛，就觉得心里闷闷地抽痛着。
可他强迫自己狠下心，冷冷地问道，“你明天是不是就该搬出去了？一开始就说好你只是暂住在我这里，雪停了你就另找酒店。如果你不想走，那就我搬出去，这房间留给你了。”
方汝清只是告知许呈，根本不是在商量，所以他一说完，就转身要走。
可他刚转过身，一只手就死死抓紧了他的袖子。
方汝清的脚步停住了。他看见许呈的手死死抓住了他，指关节都泛着白，眼圈很可怜地红着，倒像是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
“我不走……”许呈哑着嗓子说道。
他用力地抓着方汝清的衣服角，狼狈地低下了头，可是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在地面上晕出一个小小的圆点，“你别赶我走。”
他最后这句话说得很小声，可是月色这样安静，这一句带着哭腔的声音幽幽地落在巷子里，像是松枝落在细雪上，清晰可闻。
方汝清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他再是成熟早慧，再是从小被当作天之骄子培养，但说到底，他今年也才十八岁，还没动过心，还没爱过人。
他还没学会怎样心狠。
“你到底想干什么，”方汝清咬着牙问道，他捏着许呈的下巴，逼他抬起头来，许呈的脸上还带着眼泪，那眼泪流到了方汝清手上，已经冷了，“你是觉得同性恋很好玩，还是觉得耍我很好玩？对你来说，亲一个男人是不是不算什么，还是你就是想找个刺激？”
许呈拼命摇头，眼泪流的更凶了，茫然无助的样子。
“那你是想干什么？”方汝清怒极反笑，“你总不会说你是喜欢我吧？”
可是下一秒，他就看见迟疑地点了点头。
很轻很轻，但确实是点了头。
空气陡然变得寂静了。
方汝清愣住了。
许呈一双眼睛里倒映着方汝清的影子，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知道我刚刚不应该随便亲你，但是我没有想耍你。”
他虚弱地，诚恳地和方汝清解释，“我自己也很乱，但我好像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方汝清松开了许呈。
“就这么几天的相处，你就喜欢上我了？”方汝清还是冷笑，他本来就是清冷的长相，如今沉下脸，竟有些阴郁，“许真，这话你听着自己信吗？”
许呈嗫嚅着说不出话。
方汝清说得没错，这种所谓的喜欢一听就很不靠谱。
但他还没想好自己该怎样解释，他却突然被方汝清抱进了怀里，然后下一秒，他就被方汝清摁在了墙上。
墙壁是冷的，粗糙的，许呈身上穿着毛绒外套，然而腰背撞在墙壁上的时候还是觉得生疼。
可他很快就顾不上这许多了。
因为方汝清吻了他。
与许呈刚刚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截然不同，方汝清抓着许呈的手，咬住了他嘴唇上的**，咬得许呈微微有些刺痛，但很快方汝清又松开了，舌头撬开了许呈的牙关，长驱直入，两个人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这无人的小巷子里很快响起了暧昧的水声，还有许呈若有若无，压在喉咙里的轻哼。
许呈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缠绵的吻，他没一会儿就败下阵来，身体软成了一汪水，眼神也变得涣散，懵懵懂懂地看着方汝清，像是任君施为。
方汝清被他看得心头像是燃起了一团火。
但他极为克制地，在几秒后松开了许呈。
许呈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手腕也被松开了，腕上却一圈红痕。
他的脑子还是混混沌沌的，依稀听见方汝清问他。
“你现在清醒点没？”
方汝清往后退了两步，他眼中那些疯狂之色已经消退了，重新变得冷静，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你以为和男人恋爱是什么好玩的事么，许真？”方汝清冷冷地说道，“也许对你来说，和一个同性恋爱是一时兴起，无需负责，也无需用心，但对我不行。”
他闭了下眼睛，又道，“你想尝新鲜，大可以找别人，但别来随便招惹我。”
许呈还靠在墙壁上，他的腿还是软的，要靠着墙壁才能支撑住。
他的眼神呆呆的，像是被亲傻了。
但要是方汝清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大概会被气死。
许呈在想，接吻居然这么爽，还想再来几次。

第77章 沦陷（二更）
他们最终还是回了酒店。
打开酒店房门的那刹那，方汝清并没有立刻放许呈进去，而是看着他说道，“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我会去找新的房间。”
许呈讷讷地没说话，他自从在巷子里被方汝清按住亲了之后，就像是丢了魂。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老老实实进了房间，洗了澡，就闷头爬上了床。
熄灯的时候，方汝清转头往许呈那里看了一眼。
许呈的床和他中间隔了不过一米宽，他可以清楚地看见许呈藏在被子里，只留下一只细瘦的脚，不知为什么露在了被子外面。
许呈的脚腕很瘦，也很白，脚踝微微的凸起。
方汝清的眼神不由暗了暗。
他关了灯，自己却也毫无睡意。
他眼神消沉地看着天花板，说不清是在想什么。
他骗的了别人，骗的了所有人，却骗不了自己。
新年倒数的时候，许呈颤颤巍巍吻上他的那一刻，他只差一点，就无法推开他了。
他在与许呈嘴唇相接的那一刻，心里宛如枯枝迎来了春雨，一夜间花苞开满枝头。
他是心动的。
是喜欢的。
可他也知道，这一点喜欢，在两个萍水相逢的少年人间算不得什么，更不提许呈还是个曾经喜欢自己班花的小直男。
这份感情不过是冬夜里偶然迸发的火花，转瞬就会凋谢。
许呈可以无所顾忌，可以满不在乎。
可他却不能。
他不想自己十八载第一次爱上一个人，就陷入一场无望的爱恋。
-
方汝清不愿意再细想下去，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心里打定主意明天就得搬走。
可他这边打定了主意，许呈却没打算配合他。
方汝清闭上眼睛没多久，就听见许呈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本来没准备管，可没几秒，他就感觉到床铺一沉，然后怀里就多了个温热的身体，清瘦的，手腕和脚腕纤细，硬是往他怀里钻。
方汝清猛地睁开眼，盯着已经赖到了他怀里的许呈。
“你干什么？”方汝清怒道，但是这分怒气却在出口的瞬间，就有些不成气候。
许呈手脚并用地缠在方汝清身上，就像他前两天发烧时候一样。
他也知道自己不要脸。
但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了。
“方汝清，求你了，听我说，”许呈死活抱着方汝清不放，在他身上不自觉地磨蹭。屋子里一片黑暗，但只有这样，许呈才有勇气说完，“我真的有点喜欢你，就这么几天。你特别好，我发烧的时候醒来一眼看见你，你守在我身边。我就，我就突然间心跳加速。后来我就一直忍不住想看你，想亲近你。”
“我知道这种喜欢特别不靠谱，我这个人也很不靠谱，但是我，”许呈吸了下鼻子，“我不想跟你分开。我亲你，也不是耍你……”
“我昏了头了，”许呈低低地说道，“我昏了头地喜欢你。”
许呈说到这里，心里酸楚一片。
他想到在巷子里，方汝清看着他冷入骨髓的眼神。
外头的积雪这么冷，却还比不上他那一刻心里的荒芜。
许呈的眼角淌下了一点眼泪。
他小声地，胆怯地问，“方汝清，你讨厌我吗？我这样是不是特别讨厌，又能作，还缠着你，现在还死皮赖脸。”
他说着都有点绝望了，自己也觉得自己果然没什么值得喜欢的。
这世上漂亮温柔的男生这么多，方汝清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凭什么喜欢他这样一个小作精？
但方汝清却可疑地沉默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能听见外头偶然传来的汽车经过的声音。
许呈等了又等，都没有等到方汝清回答。
他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聪明起来。
像是灵光一闪，许呈不可置信地，带着一点试探地又问，“你不回话，是不是说明……你不讨厌我？”
方汝清还是没回答。
屋子里一片浓重得化不开的沉默。
许呈的心思更活泛了。
“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他大着胆子问道，甚至抬起头看着方汝清。
方汝清恰巧也低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方汝清眼中的温柔来不及撤回，被许呈一眼捕捉到了。
靠，这简直是老天都在帮忙。
许呈的脑海里条件反射窜出了这一句。
他顿时激动起来，还想说点什么，可方汝清却按住了他。
方汝清有点无奈地看着许呈。
这个清瘦漂亮的男孩子躺在他怀里，天真赤忱地看着他，满脸都写着显然易懂的欢喜。
他怎么会不喜欢？
但他不能喜欢。
“许真，你这不叫喜欢，”方汝清叹了口气，他再也无法装出一副冷静到不近人情的样子，“你只是第一次到了陌生的地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依赖我而已。这不是喜欢，就算是，等你回到熟悉的环境，也马上会消散的。”
许呈不服气，他想说些什么反驳，但又在触及到方汝清视线的刹那软了下来。
他们两个就这样四目相对，方汝清的眼神是有些悲哀的，许呈的眼神却写满了倔强。
-
屋子里重又安静了好一会儿。
谁也没说话，可是谁的心里都是一团乱麻。
过了好一会儿，许呈的手悄悄勾上了方汝清的脖子。
他往上挪了一点，从方汝清怀里挪到了枕头上，两个人几乎是脸贴着脸。
许多年后，许呈自己再回忆他十六岁时这段经历，都忍不住为自己的厚脸皮汗颜。
可是这一年他确确实实只有十六岁，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
他就是这么无所顾忌，他是被所有人宠爱的许家幺儿，这世上只有他不想要的，没有他得不到的。
包括一段突如其来的爱情。
“方汝清，”他眼睛亮晶晶的，叫着方汝清的名字，声音黏黏糊糊的，又软又娇，不自觉地勾人，“你是不是觉得我根本不喜欢男人，只是想招惹你啊？”
方汝清默认了。
许呈的眼睛弯起来，有点讨好地说道，“那我们先谈三天恋爱好不好？这三天里，我们就像正常的恋人一样，接吻拥抱，做什么都可以，”许呈说到这里有点脸红，却还是梗着脖子说了下去，“如果我根本接受不了男人，肯定三天都撑不住就想要逃跑了。”
“但是如果这三天里我都没有退缩，”许呈咽了下口水，眼神中带着一点恳求，“你又对我有点动心，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好不好？
这简直是胡闹。
方汝清听完许呈的话，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要斥责。
可是许呈从说完这话起，温热的小身子就又贴在了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像个讨要圣诞礼物的小孩子一样看着他，眼中满是祈求的味道。
“我不烦你，真的，”许呈又小声地补充，“你要是三天后还觉得后悔，我，我就走好了。行不行？”
许呈说到这里的时候，情绪明显低落下去。
他这么坦诚，这么可怜，也这么毫无保留。
像是把一颗真心都捧到了方汝清面前，任他拿捏。
方汝清咬紧了牙关。
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错事。
他的人生里不应该有许呈这样无法控制的莽撞因素。
一个这么小的男孩子，懂得什么是喜欢？
就算真的有这么万分之一的喜欢，许呈这样的小直男，又能维持多久呢？
他但凡有一点理智，就该拒绝许呈，对他们两个都好。
但他越过许呈，视线落在没有拉紧的窗帘上，窗帘外头，是已经安静下来的乌檀镇。
这里已经不是那个循规蹈矩的方家了，他来到了远离家乡的乌檀镇，这里没人认识他，没人约束他。
他这十八年都没有出过差错。
那他又凭什么不能随心所欲一次。
方汝清深吸了一口气，他心里疯狂地叫嚣着这是错的，这是最不冷静的选择，可他松开了牙关，吐出了一句话。
“我答应你，三天，就三天。”
许呈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方汝清你真好。”许呈甜滋滋软乎乎地说道。
他好吗？
方汝清无言地笑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
方汝清答应他之后，许呈顿时像是抛开了心理负担，脸色都明亮了。
他和方汝清挤在一个枕头上，是亲密无间的距离，许呈忍不住地总是想笑，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方汝清却觉得这样难熬，许呈到底知不知道男人在床上都在想什么。
他哑着嗓子，对许呈道，“行了，我都答应你了，快回你自己的床上去。”
许呈却眼睛一转，恃宠而骄，“我不。”
他就喜欢在方汝清怀里赖着。
他非但不走，还眨着眼睛冲方汝清笑了一下，这一笑如狡黠的小狐狸。
然后他就钻进了方汝清怀里。
他没有吻方汝清的嘴唇，而是吮住了方汝清的喉结，他湿润的小舌头在方汝清的喉结上打着转，吮吸着，发出黏腻的水声。
年纪不大，倒是无师自通怎么勾人。
方汝清的呼吸顿时就变得粗重了。
他无法自制地搂住了许呈的腰，搂得很紧。
许呈的腰很瘦，瘦得他一臂就能环住。
而腰底下，就是软绵绵的挺翘的臀，两瓣雪白柔软的肉，方汝清一伸手就能碰到。
方汝清真的快被他折磨疯了。
“许真……”方汝清的嗓子喑哑得不像话，饱含着压抑。
许呈听出来了，很是得意，在方汝清的喉结上又勾了一下，留下一个暗红的印子，才慢慢松开，转身去索取方汝清的吻。
这一次方汝清更无法拒绝他。
许呈一边与方汝清接吻，一边心里想，我看你三天后跑不跑得了。
他眼角眉梢都写着笑意，青涩，却也轻狂，满是年少的得意与欢喜。
……
“我喜欢你，”他压在方汝清的耳边，低声说道，“方汝清，我喜欢你。”
方汝清极为无奈地闭上了眼，嘴角却勾起来。
他听见了自己心防崩塌的声音。
他兵败如山倒。

第78章 命运
许呈再从方汝清公寓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于傍晚了。
他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车上，而是在小区的花园里坐了一会儿。
小区里逐渐热闹起来，有放学的小孩子在花园里跑来跑去，其中一个还撞到了许呈的腿上，许呈对他笑了一下，把这个孩子扶了起来。
那小孩也不怕生，顺势就趴在了许呈的腿上，仰着一张天真的脸，好奇又直白地问，“哥哥，你是不是哭了啊？”
许呈刚刚洗过脸了，脸上已经没有泪痕，可他的眼睛还是红肿的，轻易就泄露出了刚刚崩溃的情绪。
“是的，”许呈也很坦荡，还对这个陌生的孩子笑了一下，“哥哥刚刚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情，伤害到了一个我很喜欢的人，所以太难过了。”
那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还太小了，理解不了许呈的话，但他想了想，摸了一颗糖放在许呈的手里，“哥哥，别难过了。我请你吃糖。”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不好意思，又摸了一下许呈的手，就撒腿跑了，跑到了在不远处看着他的爸爸身边，牵着爸爸的手回家了。
许呈看着他掌心里那颗圆溜溜的红豆夹心的糖，慢慢拆开包装，放进了嘴里。很甜，但是好像没有三年前的新年夜里方汝清买给他的糖糕甜。
许呈在花园里的秋千上又坐了一会儿。
他整个下午，都在方汝清的书房里待着，除了他们两个的合照，他还找到了方汝清这三年里给他画的肖像画，每一张都是他十六岁时候的样子，年少轻狂，却也眉眼温柔。
他一张张看过去，每看一幅，记忆里的拼图似乎就被拼上一块。
整整一个下午，他都沉浸在过去里。
但是如今，夕阳已经快落下来了。
许呈擦了把脸，他看着湖面上碎金般的余晖，从秋千上站了起来。
他刚刚不仅回想起了自己和方汝清是怎么相识相恋的，他还回想起了自己到底是怎么被迫离开乌檀镇，又是怎么失忆的。
他微微地眯起眼睛，眼前不再是盛夏的花园，而是一条冰冷的，照不到阳光的小巷子，一辆黑色的车似乎来不及刹车，眼看着就要撞在他身上……
而在他身后，是敞开的车门，和他哥哥来不及抓住他的手。
许呈的眼神微微有点冷。
他一边往自己的车那里走，一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在找他哥算账前，他还有件事得确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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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司安今天从早晨起，就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说不上来，只是心里头隐隐有个预感，似乎今天有什么事要发生。
但是一直到这天的傍晚，都风平浪静。
许司安站在他办公室的窗边，看着底下熙熙攘攘的车流，喝了一口肖蓝刚泡好的咖啡。他想可能是自己多心了，今天收购案也谈得很顺利，肖蓝那里也没有任何问题，也许不过是昨晚没休息好。
然而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接到了顾常言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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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常言今年已经六十多了，在退休以前，他是本市最好医院之一的院长，但同时，他因为年轻时受过许家的恩惠，一直充当着类似许家私人医生一般的角色。
许呈从小有个头疼脑热都是在他这里看的。
“顾爷爷，您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许司安接起电话后笑道，“不用在家陪孙子了么？”
顾常言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陪不陪孙子不打紧。司安呐，你知道呈呈刚刚给我打电话了吗？”
“怎么了，他身体不舒服？”许司安皱起了眉头。
“不是，他好得很，他不仅没生病，他还把三年前你让我瞒着的事情想起来了，”顾常言想到刚刚电话里许呈的质问，忍不住觉得头疼，他这一把年纪的，许呈和许司安都跟他孙子差不多了，“我就说你当初别瞒他，他当初只是短期失忆，很大可能会恢复的，你不听。现在可好，孩子想起来了，估计马上就来找你算账了。”
“就是这事吗？”许司安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变化，但他看着窗外的夕阳，黑色的眼睛里微微有些冷意，“我知道了。”
顾常言不由有些奇怪，“你怎么一点不惊讶的样子？我刚刚听出来了，呈呈电话里好像都哭了，司安我跟你说，他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就随他去吧，你都跟肖蓝在一起了，还管着呈呈干嘛……”
顾常言是真的有点心疼，许呈被送到他这里来的时候，已经在其他医院紧急治疗过了，可是那时候许呈还没醒，夜里还会说梦话，叫着一个男孩子的名字。
他那时候还想着，这孩子年纪轻轻，倒是情深。
可谁能想到，许呈醒来以后，居然失忆了。
他至今都记得，他告诉许司安，呈呈失去了一段短期记忆的时候，许司安冷冷笑了一下，说了一句，“忘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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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司安打断了顾常言的感慨，“顾爷爷，我先挂了，你说得对，呈呈这么沉不住气，肯定第一时间找我算账。我在这儿等着他。”
挂断电话后，许司安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
顾常言说的没错，他确实一点都不惊讶。
他转过身，从窗台旁边的杂物架子上抽出了一份资料，那份资料很薄，但是最上面却是两张不一样的照片。
一张照片拍摄于三年前，是许呈和方汝清在乌檀镇的合照，这是当初他从许呈的衣服口袋里拿出来的。
而另一张照片，却拍摄于最近，是许呈和方汝清一起从公寓里走出来，两个人毫无避讳地牵着手，许呈还踮着脚去咬方汝清手上的冰淇淋。
谁都看得出这照片上的两个人关系匪浅。
许司安看着这两张照片半晌，而后嗤笑了一声，把这份资料又丢了回去。
他之前并没有在意过许呈和哪个朋友同居，但是偶然见过那个方汝清一面之后，他却怎么都觉得面熟。可他让人去查了这个方汝清的资料，没有任何问题——身家显赫清白，人也优秀，比他那个幼稚的弟弟靠谱到不知道哪里去。
但他却总还觉得哪里不对，然后有天晚上，他偶然翻到了三年前从许呈衣服里摸出来的照片，那照片上抱着许呈的年轻人，赫然就是这个方汝清。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他看见这个方汝清的脸，会如此熟悉，又如此有敌意。
是他小看了这个方汝清。
他也是没想到，许呈三年前作天作地说一见钟情的对象，居然是雲市那个方家的独子，他更没想到，这个名为方汝清的年轻人，居然会在对许呈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找了三年，并且在三年后又出现在了许呈的身边，成功把他弟弟笼络进了掌心里。
许司安眯起眼，心里头也有点无奈。
他这个人并不信命，但到了这时候，却也不得不承认，许呈跟这个方汝清，也算有缘。
他挡得住一次，却没挡住第二次。
-
“司安，呈呈来了。”肖蓝敲了敲门，推门进来，他往身后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又最终没说，只是让开了路，让许呈进来。
许呈走进了许司安的办公室里，他看上去很糟糕，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衬衫，已经有些皱了，脸色很苍白，眼睛红肿，但是人倒还算冷静。
肖蓝不知道这兄弟俩发生了点什么，三年前许呈被从乌檀镇接回来的时候，他人在国外，回来的时候许呈都已经活蹦乱跳上学了。
但他一看许呈这哭得可怜的样子，心就偏了。
“司安，你跟呈呈有事就好好说，”肖蓝看了许司安一眼，面带警告，他又摸了下许呈的头，低声道，“我在隔壁，你有事就喊我。”
许呈有点无力地对着肖蓝笑了下，“我没事，我只是有点事情找我哥。”
许司安从窗边转过了身，也对着肖蓝说道，“你先出去吧，我和许呈两个人待一会儿。”
肖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头放心不下，但是又没办法，最终只能退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一下子只剩下两个人，一个站在门口，一个站在窗边。
他们鲜少有如此对立的时候。
谁都知道许呈是许司安捧在手心里的弟弟，要星星不给月亮，而许呈也从来很听他哥的话，从来没真的跟他哥对着干过。
他知道他小时候被绑架给他哥留下了心里阴影，所以他一直，一直顺着他哥的掌控欲，让他哥知道他好好地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没事，他会是个最乖巧的弟弟。
可是现在他们两个相对而站，许呈心里却第一次对他哥有了愤怒与失望。
-
外头的天色已经逐渐昏暗了。
许呈哑着嗓子问，“哥，你应该知道我最近有了喜欢的人了吧？就是我室友，方汝清。”
许司安不置可否，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许呈咬了下嘴唇，看着他哥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头一次觉得他哥这么可恶，“但是有意思的是，我刚刚想起了一些事情，有关于三年前我离家出走的事情。我怎么发现，我好像三年前就和方汝清谈过一次恋爱了呢？”
许司安听到这里，眉头终于皱了一下，但他没像三年前一样，说出“这算什么恋爱，顶多算个错觉”之类的话。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许呈。
“哥，我全想起来了，”许呈也不绕弯子了，他看着自己哥哥，眼睛里又蓄起了眼泪，声音里却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三年前是你把我从乌檀镇带回来的，是你把我绑到车上的。我出了车祸，也是你送我去医院的。我醒来以后，失忆了，还是你……让所有人封口，假装我没有失忆，假装我没有离家出走七天。是不是？你知道方汝清会找我，但是你把所有痕迹都抹掉了，是不是！”
许呈最后接近于怒吼了，他看得出来，他哥脸上连一丝愧疚都没有。
一丝都没有。
他哥亲手把他们分开了三年，可是他哥毫不愧疚。
可他却难过地快死了。
他从想起自己为什么和方汝清分开后，就难过得快死了。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和方汝清走到这一步啊……
-
三年前。
在乌檀镇最后一天的早晨，他们的三天约定已经过去了，方汝清果然没能溜出他的掌心。
他仗着两个人刚确立了恋爱关系，他胆战心惊跟方汝清坦白了自己用的是假身份证，他根本没有十八岁，他才十六，实属未成年。
方汝清气得要揍他屁股，他却躲在被子里耍无赖，仗着方汝清舍不得动自己，还敢指使方汝清去给他买早饭，他说方汝清把早饭买回来，他就老老实实什么都和方汝清坦白。
方汝清拿他没办法，拎上衣服就出了门。
但他没想到，就是这么片刻的功夫，他哥居然就找到了酒店里，要带他回家。
他反抗了，也恳求了，他说他有了喜欢的人了，是个男孩子，哥你让我等等他。
求你了，我真的喜欢他，你看见他就明白的。
但是许司安听都没听，就让保镖捂住他的嘴，把他塞上了车。
车子很快就离开了酒店。
他本来都要认命了，心里想着他回去以后还会找机会逃跑的，可是偏偏车子开到一条小巷子的时候，他看见了去给他买早饭的方汝清。
方汝清不知道他已经不在酒店里了，他看见方汝清穿着那件黑色外套，手里拎着早饭，步履匆匆地往酒店里赶。
可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也就是那一刻，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挣脱了保镖，慌不择路地推开了车门。
他想喊方汝清，告诉他我在这里。
我叫许呈，我不叫许真。浔城人，今年十六岁，才第一次恋爱，请你多包涵。
可他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他滚下汽车的一刹那，对面来了另一辆黑色的车，那车子看见他的时候就紧急刹车了，但是没完全刹住。
他被撞了出去，竟然没觉得很疼，可是他的脑袋却磕在了路边的石阶上。
冬天的地面太冷了。
他起不来了，他眼睁睁看着方汝清消失了。
他十六岁遇见的初恋，他有很多事都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
可他没有机会说出口了，冬天的巷子太冷了，他的头很疼，他没法去追上方汝清了。
他们就这样分开了。
……
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顾常言的医院里，他失去了最近一周的所有记忆，他只记得自己离家出走去了乌檀镇，可是记忆却在他走下大巴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一个温柔的，帮他治疗的医生告诉他，他是跟哥哥闹脾气出走了，但是刚去乌檀镇就被捉回来了，回来就发烧了，烧得有点严重。但医生他很快就会好的，还给他量身定做了治疗方案和药物。
他很乖，一直很听话地接受治疗，还虚心接受了他哥的教育，保证再也不乱跑了。
然后他关于那七天的事，就再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他忘了自己有过一个爱人。
一个年轻却稳重的十八岁的男孩，还没谈过恋爱，却被他一把拖进了泥沼里。
那个人在乌檀镇的酒店里等他。

第79章 退让
许呈说完之后，屋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相比于许呈的情绪激动，许司安从头到尾都冷静得过分。他打量着自己弟弟涨红的脸，哭得这么可怜，满脸都写着心碎。
许呈是很少露出这么难过的表情的。许司安心里想道。
他不是一个有着柔软感情的人，整个家族里，也只有这个弟弟是他和肖蓝一手带大的，他还从来没见过自己弟弟崩溃成这样。
但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做出和三年前一样的选择。
十六岁的爱情，谈什么惊天动地，至死不渝。
-
“坐下说话。”许司安抽了张纸巾，准备把许呈脸上的眼泪擦掉，但是许呈偏过了头，不让他碰。
许司安倒也没生气，只是把许呈摁到了沙发上。
他们兄弟两个相对而坐，中间隔了一张茶几，可以清晰地观察到彼此的表情。
“我承认是我隐瞒了你，你刚刚说的所有都是对的，我确实消除了你在乌檀镇的记录，我还授意医生，让你忘得更彻底，最好永远不要想起来，”许司安耸了下肩，“不过看来没怎么起效。”
他看见许呈的脸变得更加愤怒，像是马上就要说出什么极端的话来。
但是他在许呈开口前，就问道，“呈呈，你告诉我，抛开你对方汝清的感情，告诉我。如果你是我，你的弟弟才十六岁，离家出走了七八天，在这七八天里莫名其妙地爱上了一个男孩子，还说要跟他在一起，”许司安嗤笑了一声，“你是我，会同意吗？这个男生也许是个骗子，也许是个犯罪，而我只有你一个弟弟。”
许司安说完，气定神闲地看着许呈。他本来就是一张阴柔漂亮的脸，皮肤在灯光下有种病态的苍白，看上去堪称脆弱，惹人怜惜，可他的眼神却是高高在上的，带着与生俱来的轻蔑与高傲，无形中给人以压迫。
许呈心里泛起了无力感。
他悲哀地看着自己的哥哥，轻声问道，“哥，你以为我只是恨你没让我和方汝清在一起吗？”
许司安抬了下眉，“不是吗？”
许呈苦笑了一声，他看着许司安，他这个哥哥，从来是天之骄子，除了自己在乎的人，谁的感受都不在意。
“哥，我当年才十六岁，你想保护我，不同意我爱上一个陌生的男孩子，我能理解你，”许呈说道，“可你把我带走的时候，想过方汝清会怎样吗？”
许呈说到这里，眼中又不受控制地流出了眼泪，一滴又一滴，从他白皙柔软的脸上滚下来，滴在了手背上。
他只要一想到方汝清度过了怎样的三年，他就心如刀绞。
三年的杳无音信，方汝清得靠着怎样的意志才能支撑下来。
“你可以把我带走，你可以告诉方汝清你不同意他和我在一起。但是你不该故意把关于我的一切从乌檀镇抹去了。方汝清还在酒店里等着我。哥，他在等我，可我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可能会以为我不要他了，可能会怀疑我出事了。你说他怎么都找不到我的时候，他得多绝望。然后他抱着这样的绝望过了三年。”许呈的脑海里想起那一天的早晨，他从车上看见方汝清的背影，他也是这样绝望的，“你想过这件事吗？“
“哥，你明明知道找不到一个人是什么滋味，”许呈直勾勾地看着他哥，眼睛里也许是因为有眼泪，看上去亮的可怕，“你忘了找不到肖蓝哥的那段时候吗？你都变得不像你了。你只是失去了肖蓝哥半年，但是方汝清失去了我整整三年。”
许司安的脸色终于起了一点变化。
他眼色沉沉地看着许呈，肖蓝那失踪的半年确实让他整个人都要失控了，如今许呈旧事重提，他几乎是立刻被勾起了不好的回忆。
“你别扯到肖蓝身上，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许呈看得出来许司安神情中的变化，他其实一直知道他哥的痛处在哪里，他只是出于对他哥和肖蓝哥的维护，不提罢了，但是现在他太难受了，他非要去让他哥也设身处地感受一下方汝清的绝望，“哥，你总是这样。你从来不在意那些你不关心的人的死活，方汝清是这样，肖蓝哥也是这样。你和肖蓝哥是从小就认识的，可是你是从小就珍惜他吗？我记得不是的。”
“肖蓝哥十五岁就喜欢你了，你明明知道，还让他看着你和其他人约会。肖蓝哥二十岁还喜欢你，你还是不在乎，你让他当个床伴，让他看你订婚。你不在乎他，他对你死心塌地，但你却觉得他的感情根本无足轻重，所以你想怎样作践都可以。”
许呈看见许司安脸上出现了怒气。
他哥哥生起气来是很吓人的。
但他一点都不害怕，他还是说了下去，“哥，你这么看着我也没用，是你把肖蓝哥伤害到这份上的，不是我。现在他回到你身边了，你很高兴，但你还是很害怕他又一次离开你，对不对？我想方汝清也是这样害怕的。”
-
肖蓝把许呈送进办公室以后，就一直没有离开，他坐在外头的小沙发上，心神不宁地喝茶。
他还从来没见过许呈哭成这样。
他心里想着，许司安那王八蛋又干什么了？
正想着呢，他突然听见隔音良好的门内传来了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碎的四分五裂。
肖蓝顿时茶都来不及喝，一下子站起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却见办公室里，许司安和许呈都坐在沙发上，两个人面对着面，许呈脸上还带着泪痕，而许司安的脸色则堪称扭曲了，地上碎着一个珐琅蓝色的花瓶，还是肖蓝亲手买过来的。
“这是怎么了？”肖蓝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他走到许呈身边，看许呈哭得眼睛红红，心疼地弯下腰，给许呈擦眼泪，“怎么了，呈呈？”
他从来都是又温柔又细心的那种人，比许司安更像一个可以依靠的温暖的哥哥，许呈本来还强撑着，被他的手轻轻摸着额头，心里倒是委屈起来。
但是许司安却怕极了许呈开口说些什么。
他了解肖蓝。
当时乌檀镇这事情发生的时候，肖蓝在国外处理事情，根本不知道。但是肖蓝如果知道了，再被许呈口不择言地翻出他们两个之间的旧账……
许司安想了想，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没什么，呈呈有喜欢的人了，怕我不同意，在跟我闹，”许司安淡淡说道，他看见许呈鼓起脸，像是要反驳，但他还是把后半句说完了，“可我已经准备同意了。”
许呈唰得把脸转过来，瞪着他哥。
许司安面不改色。
倒是肖蓝像是想起了什么，“哦，你是说呈呈那个室友啊。”
肖蓝低下头看着许呈，软声软气地跟他解释，“我和你哥其实早知道你和那个方汝清的事情了，你哥一开始是有点介意的，但是他已经跟我保证不随便干涉你了。”
许呈瞪大了眼睛，充满狐疑地看着他哥。
许司安哼了一声，“你自己一进来就对我质问，还指望我自己说，我同意你们了吗？”
许司安站了起来，他觉得让肖蓝再在屋子里待着总是不稳妥。
他把肖蓝从许呈身边拉开了。刚刚面对许呈的那种强硬冷厉像是一瞬间全从他身上退去了，只剩下近似于撒娇的讨好，他知道自己好看，也知道肖蓝喜欢他的这份好看。
他对着肖蓝说道，“好了，我不会跟呈呈发火的，你先出去吧，我再和呈呈单独说几句。”
肖蓝不是很放心，但是看许呈也没反对的意思，到底还是顺着许司安的意思出去了。
-
一直到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许司安才重新坐了下来。
他和许呈互相看着，两个人谁也没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许司安才像是投降了，说道，“你说的对，我从来没考虑过那个叫方汝清的小子会怎样。他难受也好，找你也好，不找你也好，管我什么事。你才是我弟弟，他又不是。”
许呈听得也想拿个花瓶砸一砸。
“但是许呈，你想过没有，你都在我眼皮子底下和方汝清同居这么久了，你觉得我会没查出来他到底是谁吗？”
许呈听出了许司安话中的意思，他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露出了一点惊讶的神色。
这次他是真的惊讶了。
许司安叹了口气，那张苍白到有些病态的脸上又出现了恹恹的神情，像是在说什么自己讨厌的事情，“如果你要问我三年前的事，我只能说，我就是这种处事手段，强硬，不近人情。但是如今，我不准备管你和方汝清了。你想和他在一起也好，想和他结婚也行，或者最后谈崩了分手了，那都是你的事了。”
许司安看着许呈，他想起了许呈还小的时候，坐在他怀里吃着点心的时候，许呈从小身体就不算好，还总是需要人陪，以至于那时候他一边在书房上课，一边还要腾出手抱许呈。
许司安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一点。
他说道，“许呈，你是我弟弟。你说的没错，我从来不在意我不关心的人是死是活。但你和肖蓝一样，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我当初这么对肖蓝，是我以为我不在意他。而我这么对方汝清，是因为我觉得你们本来就是萍水相逢，没有几天就会忘的，即使想起来了，你也不会为他伤心。”
“可是三年过去，你还是伤心了，”许司安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但我和你肖蓝哥哥，都不想让你伤心了，尤其是肖蓝，他就差逼我写保证书了。”
许呈有点接受不了他哥这种转变，一时间神情有点怀疑。
他还以为按他哥的脾气，他今天非得跟他哥吵得天崩地裂。
“你，你什么意思？”许呈吞吞吐吐地问道。
他有点不信任地看着他哥，心里蠢蠢欲动想把肖蓝拉进来，最好真的让他哥写个保证信。
“别装傻了，你不会不懂我的意思，”许司安看着窗外，“你应该庆幸，肖蓝改变了我。他让我知道感情也没有这么廉价，不管是谁的感情。”
许呈听见他哥轻声说道。
“你想去找方汝清就找吧，我不管了。”

第80章 千里
许呈懵懵懂懂地从他哥公司里出来了。
他坐回车里的时候还有种不真实感，他哥那种独裁型家长，一晃三年过去，居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这简直不现实。
那感觉就像他带了十八般武器，练了降龙十八掌，严阵以待地等着跟人过招，结果对面那个执掌生死的大佬看都没看他，划着水就让他赢了比赛。
许呈甚至不由自主地捏了把自己的脸，还好，是疼的，他没在做梦。
外头夜色已经逐渐笼罩了四野。
许呈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突然笑了一下。
他想人还真是会变的。
他被方汝清从一个傻乎乎的小直男变成了一个心有所属的小gay，而他哥也被肖蓝温润无声地改变了，收敛起满身戾气与控制欲，像一个森冷威严的修罗，突然踏足人间，染上了人类的七情六欲。
可是他笑了一下，又突然不笑了，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方汝清了。
他趴在方向盘上，枕着手臂看着玻璃外的天空，现在天才刚刚黑下来，很多人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准备回家和爱人一起度过这个夜晚。他哥那个工作狂魔刚刚也陪着肖蓝去吃晚饭了。
那他的方汝清呢？
他的方汝清会在做什么？
许呈的手抓着自己的衣服，抓得很紧，都揉皱了。
在他还没有想起三年前的点点滴滴的时候，他与方汝清的这一场分别似乎还能忍受，可是现在他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思念方汝清。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他。
想看看那个等了他三年也找了他三年的人。
哪怕什么也不做，他也总想去看一看他。
-
方汝清跟老师道完别，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这个房间在四楼，不算高，却也不像一楼低得见街道上一切嘈杂的声音。
他洗了一个澡，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他和许呈的聊天页面还停留在下午，他跟许呈说自己已经到酒店了，而许呈似乎是有事情，匆忙地告诉他自己回了许家，等有空再联系。
结果这一有空，就直到现在都没音讯。
方汝清的脸映在玻璃上，显得有点冷，他心想许呈果然还是个小骗子，送他走的时候百般不舍，结果他真的到了外地反而不理他了。
方汝清握着手机坐在床边上，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给许呈打个电话，他担心许呈真的有事，自己反而给许呈添乱了。
他正想着，手机却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响了起来，那上面跳动着“小骗子”三个字。
方汝清下意识地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接起了电话，“喂？”
许呈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才笑起来，只是声音听着有点模糊。
“我刚刚有事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现在才空下来，你现在在酒店吗？”
“在，刚和老师说完事情，现在一个人在房间。你呢，在哪里？”
许呈看了一眼窗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刚从我哥那里出来，准备回家了。”
他说的“家”，是他和方汝清两个人住的公寓。
方汝清又笑了一声。
“我也没什么事，就是看看你。不过现在也十一点了，你是不是该睡了？”许呈又道，他从后视镜里看了自己一眼，他脸上还一副明显哭过的样子，声音也有点嘶哑，只是强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他怕露馅，所以想尽早结束这个电话，“你是不是住在御景酒店，刚刚你说房间号是多少来着？”
方汝清也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十一点二十七了。
“我在409，你问这个干嘛，准备来看我吗？”方汝清带着点调笑的意味，他知道许呈明天下午就有考试，不可能来的。
许呈再是想他，也不至于连最后的学分也不要了。
“美得你，”许呈在电话里轻轻勾起嘴角，眼睛却很温柔，“我就算来也是查房，看你有没有趁我不在勾搭哪个小鲜肉。”
方汝清咽下了到了嘴边的那句，“那你来尽管来查”，转而说道，“我刚刚问了老师，我们其实不需要待七天这么久，估计能提前回来。”
许呈拐了个弯，面前已经出现了收费站。
“好，那我等你回来。我快到公寓了，不说了，我停车去了，你也早点睡。”
许呈干脆利落地把电话挂了。
他的车开过了蓉城的收费站。
方汝清拿着被挂断的手机，总觉得许呈似乎有点急着挂电话。
但他也没多想，他站在窗口看了一眼，这个酒店是他老师订的，酒店星级还不错，但是只是一间普通的标间，靠着街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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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呈把车开到御景酒店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没敢把车靠得太近，停在了一个树荫底下，而他从车前窗里，恰好能看见酒店的方向。
他知道方汝清就在这个酒店里面，四楼的409。
许呈从副驾驶上拿了一罐啤酒，他刚刚出发的时候就买了，开车的时候不能喝，如今好不容易赶到了目的地，他才拉开了啤酒罐子的拉环，喝了一口。
这酒已经不冰了。
他开了五个多钟头的车，从浔城一路赶到了容城，一路上竟然也没觉得累。如今好不容易开到了离方汝清只有一条街距离的地方，一路上的疲惫才像是终于有了释放口，铺天盖地地侵袭过来。
许呈靠坐在座位上，沉默地看着酒店第四楼的窗口。
他知道自己明天就有考试，他也知道方汝清要参加比赛，并没有空来陪伴他。
所以他不会进去打扰方汝清。
就这么隔着一小段距离，看着他在的那个窗口，也挺好的。
这话听来也许都冒着傻气，但他开了这五个多小时的车，千里迢迢，却只是想悄悄地看方汝清一眼。
如果是从前，许呈听见这样一桩事情，绝不会觉得这是什么爱情的力量，他只会在心里偷偷想，爱情果然使人sb。
可他现在躲在树荫底下，深夜的十二点，周围的街道都变得空旷了，方汝清甚至都不会知道他曾经来过，他却觉得这样也很好。
起码他和方汝清现在靠得很近了。
他们曾经分离了三年。
他受不了再和方汝清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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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呈喝完了第一罐啤酒。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上面现在戴着两个黑色的耳钉，一个是他从自己家里翻出来的，一个是从他和方汝清的公寓里面拿到的。
这对耳钉曾经是他的生日礼物，后来被他取下了一个，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
他把这耳钉戴在方汝清耳朵上的时候，洋洋得意地说，你戴了我的耳钉就跑不了了。
方汝清垂着眼看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嘴角微微勾起，眼睛里落着阳光，温柔得不像话。
可最后，方汝清是没跑，他自己却跑了。
许呈又喝了一口啤酒。
他其实有点醉了，自己却没发现。
他还趴在方向盘上，望夫石一样望着酒店的四楼，眼神迷迷瞪瞪的。
他想，他这么坏，把方汝清丢下了三年，方汝清怎么还会愿意爱他呢？
他红着眼眶，模模糊糊地想，方汝清在他身边的时候，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的呢？
他有什么好？
他是许家的二少，有一张还不错的皮囊，勉强算个富帅，还不够高。
而除此以外，似乎就全是缺点了，他又能作又能闹，从来不懂得什么叫温柔贴心，仗着自己比方汝清小，处处撒娇还耍无赖，一言不合就要跟方汝清撒泼。
反观方汝清，长得好看又有钱不说，骨子里温柔又体贴，做事可靠有规划，事业学业全都一帆风顺，妥妥的青年才俊。
而最重要的是，方汝清有着这样优越的条件，居然还深情不渝，为一个初恋搭进去三年。
傻得世间罕见。
许呈靠在方向盘上，他很想笑，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偷偷地哭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能得到方汝清这样一个人，是他几辈子修来的好运。
这世上再不会有一个人，像方汝清这么傻地喜欢着他了。
可他在这个没有星光也没有月亮的夜晚，却觉得自己似乎配不上方汝清的喜欢。
他没那么好，值得方汝清这般惦记。
他也知道方汝清对他情深。
可他似乎没有什么能回报这份情深。
这份愧疚太沉了，几乎要把他压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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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呈呜呜咽咽地哭了好一会儿。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该怎么办，他要怎么和方汝清说自己已经想起了乌檀镇的那七天呢，他想见方汝清，想得五脏六腑都发着疼。
可他却只敢像个胆小鬼，躲在一辆车里，喝着已经变得温热的酒，偷偷数着酒店的阳台，算着方汝清会在哪扇窗背后。
许呈哭够了，抹了把脸，想看一下现在几点了。
可他一扭头，差点被吓得心脏都停摆。
只见他副驾驶的车窗外头，站着一个人，在这个黑漆漆的深夜里，车旁边站着一个人可不是什么美好的场景。
但是这人太好看了，即使穿着睡袍，头发似乎还有点乱，也不影响他眉目如画，每一寸每一笔那都是按着许呈最喜欢的样子长的。
那不是他亲老公方汝清，又能是谁呢？
许呈吓得张了张嘴，但是随即又没出息地往座位里缩了缩。
他顶着一张浮肿的，苍白的脸和外头那个好看的人对视，眼睛红得像个兔子，活生生一副被糟蹋了的样子。
方汝清一开始还脸色沉沉，摸不清许呈是怎么了，但是乍然看见许呈这张被欺负惨了的脸，就只剩下惊讶与心疼了。
他敲了敲车窗，隔着玻璃命令道，“开门。”
许呈左看右看，心里不停骂自己果然是天字一号傻比，这都能被发现。但他不想开门，他还没准备好面对方汝清呢。
方汝清不耐烦地又敲了一下车窗，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许呈看了方汝清一会儿，终于放弃了驾车逃跑的念头。
他打开了车门，心想自己可真是个祸国殃民的小妖孽，当不了痴情的小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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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上的锁刚一打开。
方汝清就拧开了车门钻了进来，他身上穿着的还是藏青色的睡袍，露出了结实有力的胸肌。
他坐在副驾驶上，打量着许呈那张惨淡的脸，还没说什么，却看见许呈的眼泪唰得又下来了。
许呈扑过来，吻住了方汝清。
他见不到方汝清的时候，净在胡思乱想，可是等方汝清坐进车里，就在他面前，触手可及的时候，他却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凶狠地，毫无章法地吻着方汝清，去咬方汝清的嘴唇，他的眼泪混合在这个吻里，咸涩的，像是糖里融进了一点苦味。
他闭着眼，没有看方汝清，心里却想着，我是真的爱你。
我可能不够好，不够与你相配。
但我真的爱着你，三年前和今天都是。

第81章 三年
方汝清刚刚只是睡不着在窗口站了一会儿。
他发现自己也许是真的太习惯有许呈在身边了，之前没有许呈的那三年他也好端端活过来了，如今不过是一两月的厮守，再面对着短暂的分离，他竟然就觉得今夜的枕边太空了。
他站在窗边，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心想自己可够没出息的。
然而他视线随意地往底下一看，突然发现街对面的一片树荫底下，隐约露出了一辆车的轮廓。
是许呈常开的那种车，只能看见一点边角。
方汝清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许呈常开的是一辆玛莎拉蒂，不是他哥给买的什么限量款，在城市里也不算罕见。
这样一辆车停在酒店的对面，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但也不知为何，方汝清的视线就是不能从那辆车上离开，他想起刚刚许呈给他打的那个电话，反正也睡不着，他索性转身下楼了。
而等他真的走到那辆车旁边。
那个坐在驾驶座上，脸埋在臂弯里的人，不是许呈又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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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汝清被许呈扑上来一通亲，亲得他甚至有些招架不住，心里想着要盘问许呈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一只手搂着许呈，一只手摸着许呈的背。
他能感觉到许呈很伤心，这个吻是灼热的，藏着许多没有宣之于口的爱意，却也是绝望而悲哀的。
方汝清有点困惑，他想不出许呈身上能发生什么，让许呈深夜出现在容城，又这样来亲吻他。
他反客为主地去捏住许呈的下巴，身子慢慢向前倾，手从许呈的背上一路向上，托住了许呈的脑袋，他的舌头勾住了许呈的舌头，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鼻尖也蹭在一起。
方汝清吮着许呈的下唇，缠绵且温柔，用尽了所有耐心。
车里的温度似乎都跟着升高了。
许呈不哭了，像个猫儿一样细细地哼起来。
感觉许呈差不多冷静了，方汝清才慢慢地松开他，轻柔地啄着许呈的嘴角。
“你到底怎么了？”方汝清退了回去，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许呈，他现在这样子可能不适合逼问，还穿着睡袍，嘴唇又被许呈小狗崽一样的亲法给咬破了。
许呈沉默了。
方汝清的吻给了他安抚，却没能给他面对一切的勇气与方法，他坐在车里，周遭夜深人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垂下眼，心里还记挂着方汝清这两天要比赛。
他可以翘掉考试，可以千里迢迢赶来，却不舍得方汝清受到一点影响。
“我只是想你了，来看看你，”许呈偏过眼睛，“刚刚跟我哥吵架了，受了点委屈，就有点冲动想找你。”
“你要在我面前说这种一听就很假的谎话吗？”方汝清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许呈的话，他的态度甚至是有些严厉的。
许呈抖了一抖，像被吓到了。
方汝清的眼神又软了下来，他下了车，在许呈迷惑的视线里走到了正驾驶那边，打开了车门。
他低下头看着许呈，“先上楼吧，在车里说话总不方便。”
许呈不愿意下去。
但是方汝清没准备和他商量，他的体格和体力都不是许呈能反抗的，轻轻松松就把许呈从车里抱了出来。
方汝清抱着许呈进酒店的时候，前台本来昏昏欲睡值班的小姐姐眼神都透出了八卦，方汝清已经够抢眼的了，如今怀里还公主抱着一个清秀白皙的男孩子，虽然看不见脸，但那依恋的姿态怎么都很有问题。
可惜没能再看两眼，这两人就进电梯了。
-
许呈一直搂着方汝清的脖子。
自打被方汝清从车上抱下来，他就一直安静得不像话，也乖得不像话，仿佛小孩子犯了错，要贴着方汝清才能有安全感。
方汝清简直不知道怎么对他才好，许呈也是真的是来克他的，只要怀里这个人流露出一点脆弱，他就能把什么都给他。
“你到底怎么了，前阵子你嚷嚷着要出柜，我没准，你不会真的是和哥哥出柜吵架了吧？”方汝清在电梯里问。
许呈摇了摇头。
这倒不能冤枉他哥，他哥那关已经过了。
电梯到了，方汝清依旧抱着许呈出去，走到409门口也没放下，只是示意许呈去拿自己口袋里的房卡。
许呈终于从方汝清怀里抬起头来，低头去拿那个房卡开门。
走廊里的灯光不算亮，但是方汝清门前恰好有一盏，金色的光泼墨般照下来，照出许呈脆弱纤细的脖颈，也照出他耳朵上的黑色耳钉。
两个。
许呈的左耳和右耳上都戴着耳钉。
方汝清的心头突然跳了一下。
这黑色耳钉他再熟悉不过，是他三年来无数次握在掌心里，给自己一点期盼的寄托。
如今这两个耳钉都出现在了许呈身上。
房门开了。
方汝清抱着许呈走进去，他把许呈轻轻放在了床上，打开了窗户，夜风淡淡地吹进来，撩动了素纱窗帘。
方汝清面对着窗口又转了一会儿，他心里突如其来地有点焦躁，咬紧了牙关。
他脑海中有了一个似乎荒谬的念头。
他转过身来，看着许呈，眼神变得极为复杂，问道，“你到底是为什么哭成这样，又为什么要来找我？”
许呈坐在方汝清的床上。
这也是一间酒店。
与他们在乌檀镇住过的酒店并不相似，但是酒店的格局也无非那几种，而他身下的床单，倒是与乌檀镇那天的一模一样，蓝色的床单，上面还有白色的梅花图案。
“许呈，告诉我。”方汝清又问了一遍。
他走了过来，半跪着，身体和许呈齐平，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清冷漂亮，但是面对许呈的时候，总是透露出藏在底下的温柔。
许呈的手抓紧了床单。
他低头看着方汝清，他还记得三年前的方汝清，个子比现在矮一点，面容也要青涩一些。他把那个方汝清丢在了乌檀镇的酒店里，等再见面的时候，方汝清已经变得这么高大而冷**，仿佛无坚不摧。
而方汝清的手指捏住了许呈的耳垂，他问，“你为什么会把这两个耳钉都带上？”
这一声疑问仿佛惊雷，落在了这个平静无雨的夏夜里。
也炸碎了许呈强装出来的镇定。
-
许呈终于忍不住了，他抓着方汝清的手，又像小孩子一样哭起来。
“对不起，我都想起来了，”他抽抽噎噎的，像是要嚎啕大哭却又不敢，只有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他一直在和方汝清道歉，“我想起来了，我去过乌檀镇，谈过恋爱。对不起呜呜呜，我不该忘记你。”
他揪着方汝清的袖子，泪眼迷蒙的。
他太难过了。
他今天一直很难过。
他难过的不是自己失忆，是他害得自己最爱的人，一直无望地等他回来。
“对不起……”许呈还在道歉，哭得难以自制。
他为什么不能早点想起来，又或者他更早一点，在乌檀镇的时候就把一切都和方汝清托盘而出。
方汝清捧着许呈脸的手微微有些抖。
他这些年一直会做一个梦，有时候梦见许呈从没离开，一直在那个酒店里等他，有时候梦见许呈虽然跑了，却又自己跑回来了，跟他说方汝清我再不离开你了。
如今这个梦似乎实现了。
他的许真，就坐在他面前，告诉他，自己什么都想起来了。
方汝清闭了下眼睛，他站起身来，一把把许呈抱进了怀里。
他有些颤抖地吻着许呈的额头，“不用道歉，你没有错。”
他抱紧了他的许真，说道，“想起来就好。我爱你。”
这三年的辗转与煎熬，只有他自己才懂。
他曾经想过无数次，许呈如果想起来了，他该说些什么，他以为自己会激动，会心悸，会如释重负。
可到最后，这所有种种，也不过化作了一句
——时隔三年，我依然爱你。
-
许呈哭得浑身都在发抖，他颤颤巍巍的，在哽咽里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方汝清了。
他怎么被哥哥带走的，在小巷子里他明明看见了方汝清的背影，却怎么也够不到。
他脸色本来就白，现在更是像生病了一样惨淡。他这一天哭得比过去半辈子都多，哭得嘴唇都有点紫。
方汝清把他抱起来，塞进了被子里。
方汝清怀里很暖，许呈却不敢看他。
他一直在发抖，在揪着方汝清的衣服。
他浑浑噩噩地问方汝清，“你恨不恨我？”
他问，“我就这么忘了你，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你却一直在找我。你难道不恨我吗？”
方汝清握住了许呈的手。
他没撒谎，“恨过的。”
许呈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可紧接着他又听见方汝清说道，“可是后来跟你重逢的第一面，我就发现，比起恨你，我还是更爱你。”
方汝清凑过去，吻许呈的眉心，吻他的嘴唇，最后吻到了耳垂，和耳垂上那一颗小小的耳钉。
“我不想和你撒谎，我也想过我是不是该忘了你去爱别的人，但我做不到，”方汝清说道，“哪怕你是真的不要我，把我丢了。我也没办法去忘记你。”
他就是做不到。
那个乌檀镇里萍水相逢的，自我介绍叫作许真的男孩子，已经把他整个心都偷走了，再也没有还回来。
-
许呈听着，觉得自己可真是个王八蛋啊。
可他就算三年前当过一次王八蛋，他三年后也绝不会对着方汝清放手。
他这么喜欢眼前这个人。
他曾经让方汝清七天里爱上他，如今他脑海里一片混沌，却还惦记着要圈住方汝清一辈子。
他哆嗦着去吻方汝清的嘴唇，伸出舌尖轻轻地舔，是那种胆怯又无害的讨好。
“你抱抱我，”他抱着方汝清的脖子，温热的身子依偎在方汝清怀里，他求方汝清，“你抱抱我。”
他什么都不管，也什么都不想了。
他的思维似乎去了很远的地方，心上却还落着一个方汝清。
许呈身上的皮肤很白，衬衫已经敞开了大半，底下的裤子也早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很瘦，腰也很细，臀上却有肉，白白软软的一团，自己撑起身子，坐在方汝清腿上。
他低头看着方汝清，两只手才能握起方汝清一只手，他颤巍巍地含住了方汝清的一个指节，舌尖怯生生勾着。
“方汝清，我想你抱我。”他低声说道。
-
方汝清的眼睛一眨不眨。
他沉默地看着许呈。
许呈天生就是来克他的，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也是这样。
他看得出来许呈现在并不很冷静，这一天许呈估计经历了很多事情，理智早就被压迫到了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所以他才会这样求他抱他，求他给他安慰。
这一切方汝清都知道。
他伸出手，抱住了许呈的腰，一用力就把两个人的位置颠倒了。
这是无星也无月的夜晚，夏日里虫鸣声嘈嘈切切。
而窗内却如春日。
暗潮涌动，情难自禁。

第82章 爱人
许呈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一件浅绿色的睡袍，崭新的，却很柔软，带着一股洗涤烘干过的味道。
屋子里的窗帘还没有拉开，只是窗帘后隐约透出一点阳光，碎金一样落在窗台底下的地板上。
许呈艰难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切实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浑身被碾过一样疼，他身上这件睡袍系得不算严实，松松垮垮露出一个圆润的肩头，上头还印着淡红色的牙印。
他环顾四周，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但他还是像不死心一样，叫了一声，“方汝清。”
结果他话音刚落，房间的门就被人从外推开了。
方汝清衣冠笔挺地从门外走进来，他大热天也不嫌热地穿了一件黑色西装，里头是铁灰色的衬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副斯文英俊的精英样子，丝毫看不出前一晚还跟许呈在床上鬼混。
但他手上却格格不入地拎着几个打包盒子，里头一看就是煲好的粥和点心。
许呈呆呆地看着方汝清像大变活人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一直到方汝清走到他面前，脱掉了那件西装外套，俯下身亲了他一口，他才后知后觉地笑了起来。
“早安，男朋友。”许呈喃喃说道，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方汝清心头微动。
当初在乌檀镇的最后一天，严格来说是第八天的早上，他出门的时候，许呈也是这样迷迷糊糊说道，“早安，男朋友。”
但他勾起嘴角，相当不解风情地回道，“不早了，该说午安了。”
他把手表伸到了许呈眼皮子底下，上面明晃晃地指向了十二点。
许呈看着看着，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顿时一声惨叫。
-
许呈捧着碗喝粥的时候，昨夜里失去的理智才终于慢慢地回到了脑子里，一时间变得非常心虚，埋头喝粥，看都不敢看方汝清。
方汝清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两条长**叠着，衣冠笔挺，修长的手指尖轻轻搭在一起，屋子里的窗帘已经拉开了，方汝清整个人都浸润在阳光里，乍一眼看非常像正在进行杂志拍摄的男模，但是再看一眼……看见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大概只能联想到斯文败类这个词。
“所以，你在机场就把一些关键性的记忆想起来了，后来又去了我家，找到了我们两个人的合照？”方汝清问道。
许呈继续喝粥，死不抬头，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然后你就去找你哥哭了一通，你哥现在不反对我们在一起了？”
许呈吃了个煎饺，继续点头。
“再然后你就不顾今天下午有期末考试，开了五个多小时的车来找我了？”
许呈嘴里的包子突然有些食不下咽，他就知道得提到这一茬。
他这次不点头了，负隅顽抗地继续啃包子，假装没听见方汝清说话。
方汝清看他缩在被子里，像个小仓鼠一样闷头吃东西，眼中有点无奈的笑意。
“这可是期末考试啊，许同学，”方汝清凑近了一点，他的手指轻轻搭上了许呈的手背，挠了两下，让许呈的耳朵都红了起来，“你这算不算色令智昏？”
许呈嘴里那个小包子咽了下去，他飞快地瞥了方汝清一眼，小声道，“就色令智昏，怎么了。”
方汝清轻轻敲了一下许呈的额头，“我是不会拿你怎样，等你补考的时候你就有的哭了。”
许呈一通埋头苦吃以后已经吃饱了，他把食盒都扔到一边，又爬到了方汝清腿上，坐在他怀里。
他勾着方汝清脖子，不服气道，“你还笑话我，我这都是为谁啊？我能不知道今天有考试么，本来只是想看你一眼就走的，结果你非把我从车里捉出来。”但他说到这里又担心起来，抱着方汝清问道，“你的比赛呢，没影响吧？我记得你明天才正式开始。”
“没影响，”方汝清的手也搂住了许呈的腰，非常不老实地轻轻捏了几把，许呈腰上还有他昨天留下的手印，不由躲了躲，“今天早上去开了个会，大后天就比赛结束。剩下的时间是我们老师组织我们去参观学习当地一些有年代的建筑。”
“那就好。”许呈放心了。
他自己已经是注定要补考的了，但要是害得方汝清比赛出错，他可真的是千古罪人了。
“今天你太累了，我就不赶你回去了，”方汝清拍了拍许呈的背，“明天还是得回去考试，别把你老师给气死。”
“知道了。”许呈懒洋洋道，他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故意翘掉考试的，被我哥知道我就完蛋了。”
他想了想，头靠在方汝清肩上，又小声嘀咕了一句，“还不是因为太喜欢你了，什么都顾不上了……”
方汝清听到这儿，不由笑了一下，他把许呈的脸抬起来，两个人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
下午方汝清就没再出去，许呈也没再出门，他第二场考试在后天，倒也不急着非要今天回了。
就像之前无数个闲散的，可以虚度的午后一样，方汝清坐着自己的事情，许呈趴在床上复习自己手机上的考试内容。
谁也没有打扰谁，却又都一抬头就能彼此看见。
方汝清换掉了那一身西装革履的衣服，变成了休闲的打扮，他那件白色的衬衣在阳光底下有点透，许呈复习得烦了，一抬头，就看见阳光底下，方汝清心口上的那个刺青在白色的衬衣下若隐若现。
“XZ”。
这两个字曾经叫许呈尝够了苦涩，他表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却恨得牙痒痒。
他曾经偷偷想过，如果三年前是他和方汝清遇见，他才不会舍得丢下方汝清走掉，他会一直粘着方汝清，把方汝清看得紧紧的，谁都抢不走。
可到最后，真相猝不及防地揭开，原来他就是弄丢方汝清的那个罪魁祸首。
许呈不看手机了，他翻了个身，仰头看着方汝清。
看了一会儿，他轻声问，“方汝清，你胸口那个刺青是什么时候纹的啊？”
方汝清抬头看了他一眼，“找不到你的第一年，元旦过后去纹的。”
“疼吗？”许呈又问。
方汝清摇了摇头，“没感觉。”
他没说谎，是真的没感觉。那时候他对很多事情都没什么感觉，找不到许真的第一年，是他过得最混乱的一年。
和家里闹翻，被囚禁了快半年，好不容易出来了却发现自己变得一无所有，根本没办法去满世界找一个年轻的男孩子。
但这些他都没说。
他不想提，这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与许呈无关。
许呈问完这句话，就消停了好一会儿，没再问什么。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心想，方汝清说不疼，但是他总觉得是疼的，把一个失踪者的名字刺到心口，这本身就是一场刑罚。
可他没再说对不起，也没说他有多么心疼。
他只是微微闭上眼，在阳光明亮的室内，轻声说道，“方汝清，谢谢你一直找我。”
他的心口还是有点闷闷的疼和苦涩，但是他的声音却很软，很温柔，“我以后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方汝清坐在办公桌旁，他侧头看了许呈两眼。
许呈的脸是微微偏过去的，但他还是发现许呈的眼角是有一点水光的。
但他没有戳破。
“好。”他说道。
-
许呈傍晚的时候，和方汝清同来的同学和老师一起吃了顿饭。
快出门的时候，他手机上突然接到了郁辞的一条短信，“许呈你居然不来考试，简直是胆大包天！！！老姚绝对会把你拎去办公室骂的！”
许呈挠了挠脸，还没来得及回答，郁辞的第二条短信就过来了。
“但是你运气非常好，今天的考卷居然有问题，这一场考试被安排在最后一天重考了……恭喜你，许同学，你不用补考了。”
许呈的眼神唰得亮了。
再跟郁辞再三确认以后，他兴冲冲把手机举到了方汝清面前，“看见没，这叫什么，我才是天选之子！”
方汝清好笑地摸了一把许呈的头发，“算你走运。”
许呈开开心心跟在方汝清后面下楼了，虽然在男朋友和考试中间他选择了男朋友，但这不是特殊情况么，他可一点也不想补考啊。
“完蛋了，我觉得我有点幸运过头，男朋友这么好，我还不用补考，突然觉得有点不现实。”许呈拉着方汝清碎碎念道。
方汝清听着他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那我让你清醒一点？”
“啥？”许呈满脸懵逼。
“听说你们这次有门课的批卷老师临时换成了王xx，”方汝清好整以暇地看着许呈的脸唰得愣住了，好心提醒他，“就是那个前年把你们学长学姐挂了一半的那个。”
许呈浑浑噩噩地跟方汝清飘出了酒店。
他可一下子变得太清醒了……
-
吃饭的时候，一桌人都是方汝清的同级同学，还有俩来跟着学习的学妹。主座上坐着方汝清的老师。
老师叫陆幼时，在方汝清还没考进A大的时候就和他相识，在业内很有名气。这几年来方汝清也算他半个关门弟子。
许呈面对这么多人，还有方汝清老师，格外不好意思，一点平日里的不羁都没敢露，看着格外乖巧听话，穿着蓝色连帽衫坐在方汝清身边，乍一看像个高中生。
好在老师人很温和，他看见许呈，笑了一声，问方汝清，“这就是你的家属吗？”
方汝清在桌子底下握住了许呈的手，看着他老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是我爱人。”
许呈的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很不好意思，却又特别高兴，眼睛都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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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中午，许呈就坐着飞机回去了。
他本来要开车，但是方汝清不让他这么累，让他把车留着，过几天自己给他开回去。
然后干脆利落把机票都给许呈买好了。
飞机场离得不远，方汝清趁着午休的时间把许呈送到了机场。
“方汝清，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再去一次乌檀镇吧。”
快进安检的时候，许呈回过头对方汝清说道。
“好。”方汝清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他目送着许呈进了安检队伍，人群里头，许呈不是最高的，却是最亮眼的那个，他转过身，笑着对方汝清又挥了挥手。
这一次他们再无秘密。
没有人在机场里突然惊慌地倒在地上，也没有人怀揣着满腹心事，却闭口不言。
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分离。
-
而几天以后。
许呈顺利地参加完了所有考试，并在考试后对了遍题，非常淡定地觉得自己没有挂科的危险了。
他结束完最后一门考试，跟郁辞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走到出校门的地方，只见外头树荫底下，并排站着两个人，都是修长高挑的个子，颜值也漂亮得不分上下，极其引人注目。可这两个人却像是很不对付，一点交谈都没有，中间隔了快有三米远。
郁辞一溜烟窜进了左边那人的怀里。
许呈斜斜地看了一眼，只见那乔鹤行含笑跟郁辞说了句辛苦了。
他是知道郁辞和乔鹤行的真正关系的，心想，这乔鹤行好不要脸，明明是郁辞的小妈，还跟郁辞勾勾搭搭的。可偏偏郁辞吃这一套。
然后他自己就迈开腿，也一把撞进了另一个个子高挑，脸庞漂亮的人怀里。
光明正大地在这人脸上啵唧了一口。
“我好想你！”
方汝清笑着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我也想你。”

第83章 归来
暑假过去快一半的时候，许呈和方汝清重回了一次乌檀镇。
本来许呈是打算一放假就去的，但是他哥许司安不知道抽哪门子的疯，在放假第一天就拎着一套低调朴素的西装和实习生名牌，一起扔给他，让他立刻去公司上班。
许呈深刻怀疑他哥就是见不得自己和方汝清幽会。
但是他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没能扛过他哥的铁腕政策，许呈只能含泪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实习生涯，每天都西装革履地跟人抢电梯。
但他实习期间倒是也没受什么委屈。
组里没人知道他原来是总裁的弟弟。但他本来就嘴甜又开朗，长得还好看，虽然穿着西装也看着像个学生，成功成了组里的吉祥物，谁都喜欢摸两下他的头，分他块零食。
而等下班的时候，他的十佳好男友还会在门口等他，随便往那儿一站都英俊又迷人，简直给他哥的公司增添了光彩。
每次下班出门的那一刻，许呈都会被自己的男朋友帅到。
公司里的女同事还问过他，呈呐，你这么帅男朋友是在哪里找的啊？
许呈闻言得意地露出一口小白牙，“路上捡哒！”
女同事抽了抽嘴角，捏了把他的脸:“……捡人的地址发一下谢谢，我明天就去。”
-
但不管怎样，这一个月虽然煎熬，但好歹还是很快就过去了。
实习期的最后一天，许呈嚣张地冲进他哥的办公室，把实习生名牌往他哥桌上一摔，“我不干啦，再见！”
然后趁着他哥没反应过来，火速冲出了公司，跳上了方汝清的车。
第二天，他就跟方汝清一起开车上了高速，奔着乌檀镇的方向去了。
他哥打电话过来骂他，他就开着个免提，一边咔嚓咔嚓吃零食，一边气他哥。
“哎呀哥，你气个什么劲呀。弟大不中留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得，别气了，再气我下个月都不回去……什么？断我零花钱？你断吧，我老公有钱，他养我。”
许呈毫无畏惧。
方汝清开着车，一路都听着许呈哔哔，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可电话那头的许司安快被这个不肖东西给气死了，他阴森森道，“许呈，你翅膀**是不是，有胆子你别回来。”
许呈缩了下脖子，感觉他哥是真的被他气狠了。
他看了看通话时长，听他哥在对面咬牙切齿，为了自己和方汝清的小命，还是见好就收，“哥我这边信号好像不好了，我就先挂了~你在家和肖蓝哥好好过二人世界，别想我，爱你哦~”
他还对着电话么么哒了一下，然后手疾眼快就把电话给挂了，并且调成了静音。
把电话扔在一边，许呈又躺回了座位上，他们已经快到乌檀镇了，外面阳光正好，路两边已经能看见青瓦白墙的建筑，门前有曲折蜿蜒的小河。
许呈眯起眼，微微有那么点失神。
时隔三年，他又回到了这里。
这是他和方汝清阴差阳错相遇的地方，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可他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恢复如初，好像蒙着一层纱，总有点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他还记得他在乌檀镇住的那个酒店，记得他和方汝清接吻的那个广场，记得广场上那个倒计时的大钟，却记不太得乌檀镇里头的分布。
“我们是不是还住当初的那个酒店啊？”许呈懒洋洋问道。
“嗯，还是那个房间。”
方汝清的车已经开进了乌檀镇里面，他的车路过一个小巷子，许呈本来是躺着的，却在看见那个小巷子的时候直起了身。
方汝清注意到了，问道，“怎么了？”
许呈还趴在玻璃窗上往外看，听见方汝清问他，他咬了下嘴唇，“没什么，我看见了一个卖小吃的铺子。”
他撒谎了。
他之所以下意识坐起来，是因为他记得那个巷子口，巷子出口的地方有一个破旧的石狮子，离他们的酒店只有不到一千米的距离。当初他就是倒在那里，眼睁睁看着方汝清的背影消失了，不见了……
但随着车逐渐开远，即使方汝清进了镇子以后开车的速度已经很慢了，但是那个巷子口和石狮子还是很快就被甩在了后面，逐渐消失不见。
许呈轻轻吐了口气。
他的睫毛眨了眨，心想，都过去了。
而这个时候，车也停了下来，方汝清放下了手刹，说道，“到酒店了。”
许呈走下车一看，眼神里有点迷茫，问道，“这酒店当初就长这样吗？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太对。”
方汝清把他们的行李拎下来，解释道，“这里第二年装修过了，环境比以前好一些。”
“哦。”许呈有点说不出的失落，但他没说什么，跟着方汝清进了大堂。
-
前台接待的女生也已经不是三年前偷偷跟许呈透露信息的那个了，换成了一个同样年轻，笑起来也很甜的女孩子，穿着黑色的制服站在那里，看上去很是精神。
她明显是认识方汝清的，在看见方汝清走到前台的那一刻，就笑了一下，比起公事公办的笑容多了点热情。
她笑着问道，“客人您今年也过来了呀？”
方汝清“嗯”了一声，许呈好奇地在他俩之间看来看去。
她注意到方汝清身边站着的许呈，露出了一点讶异的神情，随即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得更热情了一点，对着许呈也说了一句，“您好，欢迎您光临。”
方汝清把他和许呈的身份证推了过去，说道，“两位，房间还是0307。”
前台小姐姐办事情很利索，很快就把手续办好了，把房卡递过去，“住两位入住愉快。”
她目送着方汝清和许呈并肩往电梯那里走，只见许呈侧过头，侧脸精致小巧，笑着问方汝清什么，一看就是很甜的那种男孩子。
而方汝清脸上看似没什么表情，神色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好像眼前人是他在这世上拥有的全部。
她看着看着不由也笑了一下。
她身边的同事看她这样，好奇地问，“怎么了，你发什么呆啊？”
前台小姐姐摇了摇头，她知道这个同事是新来的。
“也没什么，只是自从我前年来入职，那个高个子的男孩子已经连着两年冬天都来了，他在这里长期包了一个房间，一直维持着原状。”前台小姐姐说道。
她想起她两年前第一次见到方汝清，是在冬夜里，方汝清风尘仆仆地从外头走进来，明明只有一个人，身边也只有一个黑色的包裹，却入住了酒店里最大的那个套房。
她一边给方汝清办理，一边忍不住打量他几眼，明明是这么英俊又优雅的男孩子，脸色却比外面的霜雪还冷，眼神极为冷淡，好像什么都不能引起他的兴趣。
他为什么会来乌檀镇呢？她偷偷想道，但是嘴上却只是公事公办地和方汝清交流。
后来她总是不自觉多留意这个男孩子几眼。
她注意到，他有时候会一个人坐在大厅里，喝一杯黑咖啡，喝完就走了，好像和外界格格不入。
她还注意到，他每年都只在酒店里住上七天，时间都是一样的。
“我一开始还不知道他为什么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住在那个房间。后来偶然交流了一次，才知道他是来找人的。”前台小姐姐笑了一下，小声说道，“其实这事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但是我总是很想知道，他要找的那个人，找到了没有？”
前台的女生说完这句话，就有下一个客人来办理入住了。
她一边接待，一边心里偷偷地想着，应该是找到了的吧。
因为刚刚前来办理手续的，是两个人。在这个阳光温暖的七月里，一起并肩走过来。
她不由笑了一下，心想，真好啊。
他还是得偿所愿了。
-
许呈拿着房卡，打开了房间，却在门口站了好几秒都没有进去。
他抬头看着方汝清，笑得有点虚，“我怎么那么紧张呢？”
方汝清看了看他，握住了他的手放在了门上，轻轻一推，那门就开了，露出后面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房间。
这座酒店已经重新装修过了，可是这个套房里的陈设却一如既往，仿佛时间都被停滞了。
许呈看见了竹叶纹的壁纸，两张并排放着的床，不知道被谁拼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张双人床。上面铺着湖蓝色的床单，干干净净，上面是白色的梅花花纹。
那窗户大开着，白色的细纱窗帘在微风中鼓动着，这个季节显然不会有梅花开着，但许呈知道，那窗户底下，就种着几棵梅花，冬天里会开出嫩黄色的花朵，几近于透明，香味淡而悠远。
方汝清牵着许呈的手走进去，许呈愣愣地跟着他走，一直到站在房间中间的位置，他才像是回过神来。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方汝清，咽了下口水。
时隔三年，他又重新站在了这里。
其实不止是三年，他清晰地记得，他和方汝清分开了，三年零七个月。
从走进来的那一刻，沉寂在他脑海里的那些记忆碎片，像是又被激活了，在他的眼前不断地闪现。
他很想说些什么，可是还没开口，他的眼眶就又红了，眼泪猝不及防地滚下来，连自己都觉得惊讶。
他透过雾蒙蒙的眼睛看着方汝清，方汝清站在阳光里，高挑俊朗，可他看着看着，视线却模糊了，隐约看见了三年前才十八岁的方汝清，看似倔强，冰冷，却对他格外宽容温柔。
他哽咽着，对十八岁的方汝清艰难地笑了一下，说道，“对不起，我迟到了三年才回来。”
方汝清走过来，用力地抱住了他。
-
许呈这次没哭多久，他坐在方汝清怀里，树袋熊一样抱着方汝清，在他衬衫上毫不客气地擦了擦眼泪，就抬起头来，小孩子一样哼唧道，“我要出去玩，但我不认识路，你得带着我。”
方汝清无奈笑了一下，“遵命。”
但说是出去玩，乌檀镇这个小镇子，除了风景不错，还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许呈跟方汝清牵着手走在大街小巷里，心想三年前他和方汝清一个离家出走，一个和家里闹翻，却阴差阳错地都来了这个根本不是旅游热点的小镇子，不得不说有命运的成分。
但是非旅游热点，也有它的好处。
时隔三年再来，这里的变化也不算大。
许呈从记忆里模模糊糊地勾出了一个奶茶店，他记得这个小镇子上有家手工奶茶特别好喝，开在一个石灰色墙壁的小巷子里，巷子口是个柳树，好喝到在这个吃饭都不用排队的地方，这个奶茶反而要排队。
三年前他每次都耍赖让方汝清去买。
三年后他依然这样。
许呈蹲在巷子口，看着那棵柳树在夏日里已经绿意匆匆，这三年里他总是梦见这棵柳树，还有那个趴在围墙上的肥嘟嘟的橘猫。
他正想着，就听见身边传来几声喵呜，极尽撒娇与讨好。
许呈低头一看，乐了。
只见他脚边摊着一大一小两只橘猫，都是圆滚滚的身子，丝毫不怕人，冲着他喵呜喵呜地叫，很是自来熟。
许呈笑嘻嘻地伸手去撸了两把，“三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胖啊？旁边这个小的是你的宝宝吗，年纪轻轻就这么圆，怕不是三高了，这可不行……”
好在猫听不懂这个年轻的人类在讲什么，只觉得他的手法温柔，摸得猫很是舒服，于是亲昵地在许呈身上蹭了蹭，蹭得他一袖子都是毛。
方汝清拎着奶茶回来了，奶茶旁边还有个袋子，装着红豆奶糕。
他一眼就看见许呈蹲在巷子口撸猫，他走过去，把装着奶糕的，温热的袋子往许呈脸上一贴。
许呈抬起头来看着他，笑了一笑。
就像三年前一模一样。
“走吧，都买好了。”方汝清说道。
许呈站了起来，跟两只橘猫拜拜。
-
许呈嘬着奶茶，又和方汝清走到了当初他们新年倒数的那个广场。
也是他们初吻定情的地方。
此时不是新年，又是大白天，广场上没什么人，倒是有几只闲雀一蹦一跳的，从砖缝里拣几颗草籽吃一吃。
许呈和方汝清坐在树荫底下的石凳上，这七月虽然炎热滚烫，但是这个小镇上倒还算清凉，树荫下更是有些凉风习习的意思。
许呈喝完了奶茶，眼睛转了转，跟方汝清打了个商量。
他伸手拱了拱方汝清，问道，“这位帅哥，你男朋友想亲亲你，重温一下初吻，行不行？”
方汝清没说话。
他转过脸，用实际行动告诉许呈，行。
这无人的角落里，午后的阳光底下，方汝清在许呈嘴里尝到了薄荷奶茶和甜滋滋的奶糕味道。
-
在外头晃了一整天，吃过夜宵以后，许呈总算和方汝清回到了酒店里。
时间已经不早了，许呈和方汝清洗完澡就睡了。
睡前运动过后，许呈侧躺在床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方汝清胸口打着圈。
他身体很累了，可是大脑却很清明。
“方汝清，我明天想吃那家于吉早点，想吃他们家的小包子，还有炸糕，再搭个豆腐脑，”许呈轻声说道，他没看方汝清，“就是三年前，我让你给我买的那家。”
许呈说完以后，室内安静了很久。
窗外有切切的虫鸣声，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
他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方汝清说了一句，“好。”
许呈勾了勾嘴角，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一早，方汝清就出门了。
和三年前不一样，这次是盛夏的早晨，路上没有积雪，反倒是有些清爽。但是大爷大妈们的战斗力和从前一样凶狠，丝毫不客气地怼开了这个年轻的后生，力图先买到早饭。
方汝清沉默了两秒，手臂一伸，就从两个插了他队的大爷和大妈头顶越过，把手机扫码递过去，迅速地报完了许呈要吃的一串东西，在大爷大妈插队不成的怒视下拎着早点走了。
他走的很快，手里的早点还很烫，他刚刚出来的时候，许呈已经揉着眼皮，半睡半醒。
他走进了酒店，乘着电梯上了楼，走到了0307的门口外。
然而在掏出房卡的一瞬间，他就像昨天的许呈一样迟疑了。
他的眼睫微微垂下来，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
这三年里，他无数次梦见自己三年前推开门的那一瞬间——
房间里是空的。
那张拼起来的双人床上仿佛没躺过人，干干净净的蓝色床单，铺的整整齐齐，连一道折痕都没有。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得房屋雪亮，刺得人眼睛生疼。
-
三分钟后，方汝清还是推开了门，
他走进去。
房间里并不是空空荡荡的。
只见那湖蓝色的床上趴着一个人，穿着墨绿色的长睡袍，头发还没梳，乱蓬蓬的，脸颊却白皙柔软，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天真。
许呈听到声音，抬起头来，对着方汝清笑了一下。
“你回来了呀？”
方汝清把早餐放在桌上，走过去，对着许呈的额头亲了一下。
“嗯，我回来了。”
-
他回来了，而他的许呈还在。
他整整三年的梦魇，似乎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第84章 三年一日（方汝清番外）
方汝清赶到咖啡馆的时候，宁窈的电话正好也打过来。
他一边接起来，一边推开门。
“方汝清，你在哪儿啊，来没来？”宁窈的声音在电话里透着点焦急。
方汝清心里微微有些奇怪，今天是宁窈说有事情找他，所以约他出来，在他们学校门口的咖啡馆见面。
“已经到了，你坐在哪里？”他问。
宁窈似乎放心了，“你往里面走，我在靠窗的最后一排。”
方汝清挂了电话，往里面走去，没一会儿就看见了宁窈，确实是坐在窗边。可她却不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她身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孩子，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子，柔软的黑色短发，皮肤柔软白皙，清瘦，笑起来很甜。
方汝清的眉头跳了一下，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他坐下来以后，发现那个男孩子有点害羞地对他笑了，眼神里似乎有点期盼的味道，这个不妙的预感就更是达到了顶峰。
他没问这个男孩子是谁，而是转头看着宁窈，“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宁窈咳嗽了一下，“哎呀事儿不急，你们先认识一下，这是罗齐音，我邻居家的亲戚，刚考上你们A大，也是你学弟了，过两天报道你可以带带他。”
那个叫罗齐音的男孩子适时地和方汝清打了个招呼，“你好，汝清哥哥。”
他看上去对方汝清很有好感，方汝清不是傻子，别人看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什么意思，他全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他没回话，而是盯着宁窈。
宁窈被他看得越来越心虚，但是硬着头皮说道，“你看，齐音马上就来A大了，你也好照应照应他，有空的时候你们可以一起出去玩玩，增进增进……”
方汝清的眼神越来越冷。
宁窈还没说出口的“增进一下感情”一下子憋在了肚子里。
“就这事吗？”方汝清问道。
他已经看出来了，宁窈所谓的找他有事，就是要把这个男孩子介绍给他。
宁窈拿不准要不要点头。
但方汝清已经站起来了，“不好意思，那我没空，先走了。”
他二话不说就转过身，还去吧台结了个账。
宁窈拉着那个男孩子匆匆从后面走过来，但方汝清显然不准备多说什么，他看着那个叫罗齐音的男生，“A大开学有新生引导员，都是学长学姐，到时候会有人接引你们的，我就不去了。”
那男生尴尬地笑了一下，有点求助般地看着宁窈。
宁窈快被方汝清气死了。
但是她太清楚这个弟弟的脾气了，把方汝清惹急了，方汝清就不是这么客客气气地说话了。
她只能为难地对着罗齐音笑了一下，“齐音，不好意思，我先跟方汝清说两句行吗？”
罗齐音倒也识趣，他又看了方汝清一眼，才对着宁窈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宁窈姐，有事你喊我。”
宁窈头疼地看着罗齐音走出去，而方汝清像个没事人一样把手机收起来，她一把揪住方汝清的胳膊，“你给我出来。”
这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方汝清没反抗。
-
两分钟后，方汝清和宁窈坐在了外头的桌子上，一人重新点了一杯青柠水。
方汝清像是没看见宁窈脸色有多黑，慢悠悠说道，“早跟你讲了，别给我介绍男朋友，我用不着。”他想了想，脸色稍微变得严肃了点，又说道，“再有下次，我就真的生气了。”
宁窈气呼呼喝了口青柠水，她平常是绝不会干涉任何一个朋友，家人的感情问题的。
用她的话说，那是其他人的生活，管我p事。
可是她看着方汝清，却真的快被气到冒烟了。
方汝清生气？她才生气呢！
要不是方汝清油盐不进，她用得着拐这么大弯子么？
宁窈放下杯子，恨恨道，“方汝清，你以为我愿意介绍吗？我愿意来管你恋不恋爱吗？可是这三年你放着大把的追求者，看都不看一眼，死心塌地去找一个失踪三年的人，我特么……我要不是你姐，我绝对会赞一句痴情，可偏偏我是你姐，我没办法看着你这样。”
她看着方汝清无动于衷的脸，觉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
她苦口婆心，甚至带了点哀求的味道，说道，“你要找到什么时候才肯放弃啊？难道一辈子找不到，你就真的找一辈子吗？”
她不是别人，她是方汝清最亲密的堂姐。
她一直知道自己弟弟心里藏了一个人，说来都可笑，是个三年前萍水相逢的男孩子，只相处过七天而已。
而就是这么个男孩子，没留下任何讯息，只有一个假名字，却让方汝清为他与家里矛盾更加激化，然后找了三年。
可是都三年了，那个男孩子了无音讯，只有她的弟弟被困在了过去了，再也没出来。
这让她又心痛，又难以接受。
她想让方汝清走出来，喜欢男孩还是喜欢女生都没关系，只要方汝清不再去追着一个徒劳的影子。
这难道有错吗？
-
方汝清明白宁窈的意思，类似的话他身边的朋友也说过。
他喝了一口青柠水，有点涩，也不知道是不是青柠放多了。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他不冷不热地说了句。
宁窈想拿东西砸他。
“方汝清，我从来都是站在你这边的，我可以支持你喜欢任何人，但是三年了，你找到那个许真了吗？”宁窈都快怒了，“全世界值得喜欢的人这么多，每一个都很好，像刚刚的罗齐音，聪明温柔，性格开朗，还是你喜欢的那种类型。你为什么不能尝试一下喜欢别人呢？你为什么偏偏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方汝清还是没说话，但那张清冷漂亮的脸上写满了拒不配合。
宁窈冷笑了一下，“而且你在找他，那个许真呢，他也在等你吗？你也知道他是被家里人带走了，现在说不定早就恋爱了，有自己的生活了。你苦苦找他，也许他看都不会看你一眼。方汝清，我不信有什么爱情抵得过时间，人家却说不定早把你忘了。”
话一出口，宁窈就后悔了。
她气得上头，口不择言了。她知道她说什么都没用，但唯独刚刚的话，是戳到了方汝清的心。
她暗暗咬了下舌头，有点后悔，却又不能把话咽回去了。
方汝清确实被她的话给刺伤了。
他甚至觉得心口那块刺青在隐隐作痛，嘲笑着他三年来的白费功夫。
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却拒绝去想，这三年里许真是不是早就有了新的爱人，那乌檀镇的七天只是许真人生里一个插曲，不值一提。
但他面上却没露分毫。
“你说的没错，没什么抵得过时间，他也许早就忘了我，爱上了别人，”方汝清淡淡说道，“但就算这样，我也要他亲自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他不喜欢我了。”
宁窈咬住了嘴唇，觉得自己眼前发晕，但是她好歹克制住了自己没再说什么。
青柠水里的冰块儿慢慢融化了，杯壁上都是水汽，在桌子上凝成了一个圆圈。
方汝清看着桌上的那个圆圈，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姐，也许再过几年，五年，十年，我就放弃他了。但我现在还做不到。所以不用费心给我介绍别人了，他们都很好，但我不喜欢。”
宁窈捂住了脸。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能说的。
地上的砖石被阳光晒得滚烫，宁窈穿着白色高跟鞋的脚踩在上面，都觉得脚底心发痛。
她叹了口气，轻声道，“汝清啊，我要是那个许真的姐姐，知道有这么个人爱着我弟弟，我一定很高兴……可我是你姐姐啊。”
她重复了一遍，“我是你姐姐，我很难过。”
“抱歉。”方汝清说道。
他知道宁窈是真的关心自己，这两年他找许真，宁窈嘴上骂他，其实暗地里一直给他支援。
宁窈站了起来，拎起了自己的小包，“行了，算我有病给你介绍，我懒得管你了，爱怎么怎么滴吧。喝茶的钱你付，我走了。”
她说完就走了，白色的小高跟在地上哒哒哒地响，像是每一步都很用力。
方汝清沉默地看着她走远，又待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去结账。
-
这天方汝清回家很晚。
他回了家以后，坐在阳台上，外头是夜色阑珊，万家灯火，可他身后的屋子却是一片漆黑。
他手边的桌子上放着一罐啤酒，还有一张照片，是他和许真的合照。
他看着外头的灯火，闭上眼睛，脖子微微往后仰，神情一瞬间变得很疲惫。
他没去看那张照片，那是他三年前唯一得到的纪念，可却像一个如影随形的魔咒，把他困在了那个小镇子上，困在了那个酒店里。
他刚刚又拨打了许真的电话，是三年前许真在乌檀镇和他联系的那个。
然而是空号。
一直是空号。
自从许真离开乌檀镇以后，这个号码就也跟着销毁了。
而他的号码一直没有变过，却自始至终，没有一个叫许真的人打过来。
方汝清抹了把脸。
他看着阳台上方的星空，觉得自己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他身边所有人都在劝他放弃，或直白或隐晦地说着你不可能找到了，苦口婆心地跟他分析利害得失。
可他又怎么会不明白？
他这样的人，从小到大都接受的精英教育，最明白什么时候该及时止损。
他只是做不到。
今天夜里，七八点的时候，他居然又在学校里碰上了那个叫罗齐音的男孩子。
和下午时候的害羞不一样，这回罗齐音大着胆子拦住了他，结结巴巴地告诉他，其实是他主动让宁窈帮介绍的，因为他暗恋方汝清很久了。
“我从宁窈姐那里听说了一点，我知道你有个很喜欢的初恋，他很好很好，我可能比不上他，但能不能给我个机会？”那男孩认真执着地看着他，“你和我试一试好吗，如果你找到他了，我们立刻就分开也可以，我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方汝清低下头看着这个叫罗齐音的男孩子，路灯底下，这个男孩的睫毛很长，嘴唇很红。
他知道宁窈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拒绝了，偏偏愿意帮这个男孩介绍一次。
因为这个罗齐音，长得有点像许真，尤其是侧脸，有极为相似的轮廓。
但也只是有点。
许真的眼睛，要更天真无辜，干净得像毫无杂念，他不会害羞地微笑，只会在不好意思的时候把头埋在他肩膀上，要他抱他。
“你有一点说错了，我初恋一点也不好，”方汝清认真地纠正道，“他又懒又爱撒娇，吃个外卖都要我收拾，出门一定会迷路，买奶茶都不肯自己排队。然后他还把我给甩了。”
方汝清在罗齐音目瞪口呆地表情下总结了一下，“渣得人神共愤。”
“那，那……”罗齐音说不出话来。
“可我爱他，”方汝清淡淡地把话接上了，“他这么不好，我还是爱他。直到他亲口跟我说分手前，我都认为我们是恋人关系。所以抱歉，恕我拒绝，我不能背叛他。”
-
方汝清还是把那张合照拿了起来。
夜色底下，许真的笑脸看上去有些模糊，可他都不需要去细看，就能在脑海里勾勒出许真的一眉一眼。
他轻声道，“所有人都在让我放弃你，他们都说别找了，找不到的。他们还说，你根本不在等我。”
没有人回答。
阳台上还是寂静无声，只有夜风吹动了墙角的绿萝。
“可我不想放弃你，”方汝清把照片放在了胸上，他闭着眼，像是醉了，又像是自言自语，“别让我放弃你，许真。”
求你了，在我放弃以前，回来我身边吧。
-
方汝清第二天醒过来，头痛的要命。
他昨晚在阳台上居然睡着了，吹了一夜的风，好在他身强力壮，没有感冒，但是头却痛的不行。
但他面上却分毫不露，还能开车去学校，有条不紊地准备老师交给他的资料。
他坐在教室里，往窗外看了一眼，外头吵吵嚷嚷的，空气里飘着不知道哪里落下的花瓣。今天是开学了，学校里多了很多新生，每一个都是年轻稚嫩的脸。
他突然想到，按照时间，许真应该也入学了，他会去哪里上学呢？
浔城有许多大学，许真会不会也在其中一所里？
正想着，他的手机响了一下，一条短信接入进来。
方汝清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就变了。
这个号码，是最近在帮他寻找许真的人手的号码。
他迅速点开了。
只见短信上写着——“经确认，许真：真名许呈，浔城人，毕业于浔城第一高级中学，今年刚刚录取A大。”
方汝清唰得站起来，碰掉了桌子上的水杯。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条短信。
三年里他耗费了这么多人力物力去找一个只有假名和年龄的人，他失望了太多次，现在确切的消息放在他面前，他简直不敢相信。
他的视线落在最后一行字上——“今年录取A大。”
A大，和他在一个学校。
他看向窗外，那些年轻稚嫩的新生，全都挤在学校门口，这些人里面也许就有许真。
-
方汝清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他从来没有这样急迫地跑到了校门口。
门口果然挤挤攘攘地全是人，新生老生混杂在一起，还有些趁机卖东西的小贩。
方汝清四处看去，都没有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他茫然地站在人海中央，周围的花似乎越飘越多。
他的许真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可他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一个小爪子轻轻捉住了他的衣角，晃了晃。
“学长，你是学长吧？请问教学楼A怎么走啊？”
在听见这个声音的一瞬间，方汝清觉得自己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他不可置信地转过身。
阳光底下，他看见了一张很熟悉，但又稍微有些变化的脸——柔软的黑色短发，脸庞白皙小巧，嘴唇红润，笑起来有种天真无辜的味道。
“我叫许呈，是今年的新生，学长你叫什么呀？能给我指个路吗？”
那人还在说着什么。
可他好像听不进去了。
一瞬间，方汝清开始相信世间是有神明的。
在这个夏日，神明突如其来地，把许真送回了他身边。
“我叫方汝清。”
-方许end-

第85章 阳台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郁沉言溜到阳台上抽了根烟。
今天是周家举行的私人宴会，来得都是浔城里数得上号的人物，灯光，金色与黑色的装饰，大捧的花，空气里充满了浮夸的味道，是周家一贯的风格。
郁沉言叼着烟，垂下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素来不喜欢出席这些场合，但即使他已经走到高位，却也难免要交往应酬。
而仅仅是几秒钟后，他身后的窗帘动了动，郁沉言听到声音，转过头去，只见一个有些眼生的男孩子站在那里，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脸很英俊，是那种有点年轻张扬的长相，身高却很高，看年龄估计才二十出头。
郁沉言迅速把他在脑海里对上了号，周云辛，周家的小儿子，是周家老爷子的老来子，骄纵，得宠，刚从国外念完大学回来。
周云辛见阳台上有人了也没有退出去，而是走过来，往郁沉言身边一靠，漂亮讨喜的脸凑过来，眼神里有种习惯性的勾人味道，笑眯眯道，“郁先生，方便借个火吗？”
他很自来熟地从郁沉言的烟中抽走一根，叼在嘴上凑过来。他的嘴唇很漂亮，仿佛涂了口红一样饱满诱人。
郁沉言不是很想和这样的年轻男孩纠缠，他把打火机放在栏杆上，然后手指就离开了。
周云辛接过打火机，把烟点燃了，在烟雾里，他的眼睛还含笑看着郁沉言。
看郁沉言冷淡的眉眼，衬衫里露出的一段洁白细腻的脖颈，还有那双柔软的红唇。
他知道郁沉言，在浔城里，这位郁先生的名声可不太好听，毕竟是踩着叔伯的鲜血上位的，行事作风又这么狠，还年纪轻轻就收养了一个儿子，外界对他揣测颇多。
可是周云辛心里却轻佻地吹了下口哨。
他爸可没告诉过他，原来这位郁先生长得这么好看。
好看得让人忍不住想对他做点过分的事情。
他刚刚在宴会上本来是百无聊赖的，满场都是无聊又庸俗的人，说着虚伪的社交辞令，简直是多待一秒都窒息——直到郁沉言出现。
即使郁沉言严严实实地被包裹在笔挺的西装里，又是这样冷淡高傲的一张脸，他也能看出，那西装底下绝对是一副绝佳的漂亮身体。
周云辛勾了下嘴角。
“谢了。”周云辛把打火机推了回去，手指碰到了郁沉言的指尖，却只短暂停了一秒，又缩了回来。
郁沉言没说话。
“郁先生今天怎么没带女伴过来？”周云辛大概不懂得什么叫隐私，也不懂得委婉两个字，见郁沉言面露不悦，还要凑过去，“我刚回浔城，对这里还不熟悉，请问郁先生结婚了吗？”
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往郁沉言那里倾过去，两个人的距离缩小了许多，不至于冒犯，但又显得有些亲密。
郁沉言低头扫了这个年轻的男孩子一眼，周云辛的眼里满是笑意。
他不是傻子，这些年来对他有意思的人可谓如过江之鲫，但是这个男孩未免太年轻，家世也太好，又只见过一面。
他自问自己还没这么大魅力，恐怕是多心了。
“没有，但我已经有孩子了。”郁沉言淡淡道，“我先回去了。周小少爷，你自便。”
郁沉言说着就要转身，却被人攥住手腕，一回头，那个叫周云辛的男孩对他一笑，“郁先生能陪我再聊会儿吗？这宴会太没趣了，也就郁先生你有点意思。”
郁沉言挑了下眉。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就攥住了周云辛的手腕，看似没用什么力气，却轻松地逼迫周云辛松开了手。
周云辛吃痛，他甩了下手腕，瞪着这个刚出现在阳台上的第三位来客。
“商鸣？”郁沉言叫了这个男人的名字。
周云辛一秒领悟了这人是谁，他揉了下手腕，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个叫商鸣的男人是郁沉言身边最得力的心腹，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跟郁沉言如出一辙的铁血，却偏偏对这位郁家先生忠心耿耿。
不可谓不是一条好狗。
但是周云辛的眼神在商鸣的脸上溜了一圈，只见商鸣站在郁沉言身边，一点看不出刚刚捏着他手腕的狠劲，反而低调内敛。
可他绝不是一个容易被人忽视的存在，商鸣的脸部轮廓很深，眉眼锋利，有一种带着煞气的英俊感，周云辛想，他应该是那种会让女人在床上尖叫的男人。
但周云辛不喜欢他。
“失礼了，周小少爷。”商鸣松开了周云辛后，一秒钟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样子，“但我家先生不适应和男人靠太近，还望您体谅。”
周云辛不由抬了下眉，心里想，你放个什么屁话。
但是郁沉言显然没有责备自己下属的样子，不痛不痒地训斥了一下，“商鸣，未免太无礼了。”
然后又一脸虚假地看着周云辛，让“周小少爷受惊了。”
可他说完这句话，半点歉意也没有，再没看这个周小少爷一眼，跟商鸣一起回了宴会上。
周云辛嘴里的烟刚刚已经掉了。
他靠在阳台上，看着那两人消失。
阳台栏杆上还放着刚刚郁沉言留下的打火机，铁灰色的小方块，上面雕着一只精细的雀鸟。
周云辛把这个打火机握在手里摩挲着，眼神竟然有些阴鸷。
他这个人，别的没有，但好歹也是风月场上的老手。
浔城还是这么很无聊，但是郁沉言这个人，长得未免也太和他胃口了。
周云辛咬了下嘴唇，笑了一下。
他总得睡上一次再走，才算不亏。
-
宴会结束的时候，郁沉言喝了不少酒。
商鸣倒是一滴没沾，还能开车。
郁沉言半躺在后座上，脸上有点微微的红，车窗半开着，夜风撩动着他额前的碎发，一双黑色的眼睛因为喝了酒，变得水光潋滟。
商鸣从后视镜里看见这双眼，心头狠狠跳了一下。
可他面上却不动声色，问道，“胃里难受？”
“有点。”郁沉言懒洋洋回道，“刚刚有几个老混蛋围着我灌酒。”
他说这话带着点不寻常的任性味道，丝毫没有平日里的威风八面，倒像是在兄长面前撒娇。
商鸣知道他这是真的有点不舒服了。
“回去给你煮点粥。”商鸣把车窗升上去了，“别吹风了，当心头疼。”
郁沉言不满地嘁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
商鸣突然说道，“今天周家的那个小儿子，周云辛，你离他远点。”
“为什么？”
“他对你有不正的心思。”商鸣没把话说的太露骨，事实上他觉得那个混蛋只怕有更多下流的想法。
郁沉言轻笑了一声，倒不是很信，“商鸣，我都三十六了，那孩子才多大，二十一？”
“二十三了，他在外面的风评比你想的荒唐得多。他十六岁就和女孩在学校鬼混，多亏是周家的人，学校才不敢开除。这几年去国外只怕更加放肆。”商鸣又从后视镜里看了郁沉言一眼，郁沉言已经脱掉了外套，只剩下一件深蓝色衬衫，皮肤白皙得像雪，却偏偏因为喝了酒有一层妩媚的薄红，他的嘴唇也微张着，露出雪白细密的牙齿，粉色的舌头探出来，从下唇上轻轻一扫。
商鸣不由深吸了口气。
“你离他远点就是了。”
郁沉言倒也无所谓，“知道了。”
车里又恢复了沉默。
但是没过多久，车子开过一条长长的街道，郁沉言的眼睛看着窗外，像不经意一样问道，“你最近不用陪女朋友吗？”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微微弯曲了起来，抓挠着皮质的车座。
商鸣顿了一下才回答道，“不用，她又出差了。我们两个不需要经常见面。”
郁沉言干巴巴地笑了一声，“你们倒是很稳定。”
然后他就没再说话。
他问不下去了。
他也想扮演一个好兄弟，当一个关心下属的上级，去问问商鸣和女朋友的近况，开点玩笑说，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可他做不到。
郁沉言假装睡觉，闭上了眼睛。可他心里的恼火却被酒精催生，漫山遍野地烧起来。
他舔了下自己的嘴唇，心里叫嚣着想去抓住商鸣的领带，让他屈服于他身前，被他亲吻，折服。
他暗恋这个男人太久了。
他暗恋商鸣，暗恋自己最好的下属，最亲的兄弟。
可偏偏商鸣是有女朋友的，知根知底，感情稳定，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个女孩是商鸣在孤儿院时候认识的姐姐，现在在隔壁城市的某个大学当老师，文静典雅，笑起来很和善。
即使郁沉言如此心怀妒火，也不得不承认那女孩身上有种沉静的气质，让人想保护她，却又愿意甘心为她指挥。
商鸣这样的人，沦陷在她裙底下，真是一点也不奇怪。

第86章 面具
“我可能快要订婚了。”
车快开到兰庭别墅的时候，郁沉言突然淡淡说了句，他很平静，仿佛说的不是什么订婚的大事，而是今天的天气很不错。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郁沉言的身体都跟着颠了一下。
他脑子里还残留着酒精的昏沉，可是一对上后视镜里商鸣的眼睛，他倒是清醒了不少。
商鸣把车停在了一棵开花的树下，春夜里，夜色阑珊，紫粉色的花瓣落下来，本来应该是温柔又宁静的场景。
但车内的两个人却心思各异，谁都无心欣赏这春夜。
商鸣表面上还维持着镇定，可他的心底却变成了一片埋在深海的火山。
“你要和谁订婚？”商鸣没转过头，低声问道。
郁沉言迟疑了一下，才说道，“乔家的小儿子，乔鹤行。”
儿子？
商鸣这下子控制不住地转过了身，声音里也泄露出一丝怒意，“你跟个男人订婚？”
他问这话并非没有缘由。
郁沉言从年少时候起，就因为长相过于出挑被同性骚扰，只是碍于他身世显贵，一般人不敢真做什么。可是后来郁家长辈接二连三去世，郁沉言的地位受到威胁，他险些真的被叔伯猥亵……如果不是商鸣和言明恩及时赶到，没人敢保证最后会发生点什么。
那人后来当然死了，但是郁沉言一直很排斥同性间的亲昵，甚至讨厌成年男人和他靠得太近。
可是郁沉言现在却说，他要和一个男人订婚。
“和谁订婚都一样，”郁沉言垂下头，不去看商鸣，“我的婚姻和爱情毫无关系，娶一个女人还是娶一个男人，对我来说没什么分别。”
车子里的气氛越发沉闷起来。
这明明是个月色清朗的夜晚，车里的空气却浓稠得化不开，令人嘴里发苦。
商鸣在一片黯淡里看着郁沉言，看他低垂的眉眼，和紧抿的嘴唇。
他想，既然你能和一个男人订婚，为什么我不行？
但他好歹有最后一丝理智，没有真的问出来。
他是郁沉言的下属，是郁沉言最忠心的走狗，他不应该对他的主人提出质疑。
可他看着郁沉言，哑声问道，“以你现在的位置，没必要再拿婚姻换取利益了。你大可以娶一个你喜欢的……”
郁沉言闷笑了一声。
娶一个他喜欢的？
他倒也想，可是商鸣肯吗？
他喜欢的人就在他身边，可他却不能俯身过去，求得一个宽慰的吻。
“我没有喜欢的人，”郁沉言淡淡道，他看上去完全酒醒了，神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冷淡，“乔家现在正在经历夺权，乔礼是属意乔鹤行继承的，怕这个儿子受伤，才把人送到我这里来了。等乔鹤行成了我的未婚夫，我就会帮他夺得乔家的一切。这笔买卖很划算。”
但他没说出口的是，不会有订婚典礼的，这只是一场虚假的婚约，表演给乔家的其他人看的。
他理应把这事告诉商鸣。
可是他现在心里沉闷得喘不过气，他想起商鸣的那个温柔娴静的女朋友，也许终有一天商鸣就要娶她了。
这让他现在不想说他这是假订婚。
这个虚假的婚约像是一张盾牌，让他可以躲在后面短暂地喘息，伪装自己，麻痹自己。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商鸣的眼神，郁沉言竟然有些心虚，他低声道，“过两天乔鹤行会搬到郁家，他会住到平山路的那个郁宅去。”
平山路的郁宅，不是郁沉言长住的地方，反而是他的养子郁辞经常住着。
他把未婚夫安排在这里，足以说明他对于乔鹤行确实没有半分真心。
这个事实上让商鸣多少冷静了一点，没再失控地说出什么话。
他转过身，沉默地重新发动了车。
没过多久，车就开到了兰庭别墅的地下车库里。
但是在郁沉言下车的时候，商鸣却没有跟郁沉言上去。
郁沉言有点奇怪地看着他，因为商鸣经常留宿在他这里，既然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商鸣应该留下来才对。
“我突然想到晚静让我去拿个东西，今天就不住这里了。”商鸣平淡地跟他解释。
晚静，徐晚静——商鸣的女朋友。
郁沉言心里空了一块。
“哦，那你去吧。”郁沉言没露出什么异常，“我先上去了。”
-
两分钟后，郁沉言赤脚站在别墅的落地窗前。
商鸣已经走了。
他没有开灯，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外头倒是亮着万家的灯火，从玻璃窗里透进来，照在郁沉言的脸上。郁沉言的额头靠在冰冷的玻璃上，脸上因为酒精起的热度已经彻底降了下去。
他想，这样注视着商鸣转身的日子，到底还要多久？
而他对商鸣的感情，又要积累到哪一天才会崩塌？
他年少的时候不开窍，厌恶极了同**慕的视线，他甚至觉得男人的触碰是肮脏的，下贱的，除非是公事，他不想和任何人接触。
所以他没有趁着商鸣青涩懵懂的时候一举拿下他，没有把这个对他忠心不二的人攥在手心里，反而因为心理原因，一度拒绝商鸣和他靠得太近。
如今他开窍了。
他终于看清自己哪怕厌恶所有人，都无法排斥商鸣的时候，商鸣却已经不属于他了。
他始终来迟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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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鸣开着车一路回了家。
他自己名下的住宅也不少，但是他最常住的地方，其实还是郁沉言身边。年少的时候他甚至会在郁沉言房间里打地铺，两个少年人，夜深的时候像小孩子一样勾着手，郁沉言会露出和白天里不一样的脆弱神色，跟他讲自己哪里没做好，今天被老师训了。
他那时候看着郁沉言白皙瘦削的侧脸，心里头就涌起了一些不能言明的东西。
可惜那时候太过年少，他没能抓住这一闪而过的情愫，错以为是对兄弟的怜惜。
他直接走进了屋子，并没有在中途去拿什么徐晚静交待他的东西。
而等他推开自己的房门，甚至不需要特意扫视，就能发现这是一个单身男人的住所。
这里甚至没有女人曾经留宿的痕迹，一切摆设和装饰都是线条冷硬的风格，浴室里的洗漱用品也是单份的，房间里连一件柔软的女性衣物都没有。
商鸣坐到了沙发上，他的手机上显示出徐晚静的短信，跟他说自己已经到地方了，又叮嘱他记得按时吃饭，少喝酒。言语间非常的亲昵，但却是家人般的亲昵，而不是情人间的絮语。
“知道了，你好好玩。”商鸣回了一条过去。
他也没开灯，在一片黑暗里，他从手机上调出了乔鹤行的照片，很模糊。
这还是之前郁沉言让他调查乔鹤行的时候留下的。
照片上的年轻人个子很高，即使模糊成这样，也能看出气质沉稳，眉目俊秀，是那种走在学校里会被无数女孩子爱慕的男生。
客观点说，他若是站在郁沉言身边，一定也很般配。
身居高位的郁先生，和他年轻美貌的妻子，想来也算一段佳话。
但是商鸣攥紧了手，他的手上暴起了青筋，手机的机身甚至有点不堪重负，似乎下一秒就要变形。
他的心里回荡着一个念头，似野兽一般地咆哮着。
既然郁沉言可以和一个男人订婚，为什么他不行？
他在郁沉言身边守了这么多年，他知道郁沉言所有癖好，也知道郁沉言所有弱点，他清楚郁沉言厌恶男人，所以他小心翼翼地藏匿着自己真正的心思。
但他最后换来了什么？
从刚刚的周云辛，到乔鹤行，似乎每个男人都能光明正大地追求郁沉言，唯独他不行。
因为他是郁沉言最信赖的兄长，最可靠的伙伴。
他不能辜负郁沉言的信任，他要做郁沉言最后的铠甲。
可商鸣摁了摁太阳穴，脸上是压抑的神色。
他这副沉稳的兄长面具，也许就快要撑不下去了……

第87章 婚约
这天晚上，商鸣梦见了年少时候的郁沉言。
那时候他们都还住在郁家老宅里。
郁沉言站在武馆推开的窗户前，窗外头是刚开了满树的樱花，他穿着素白的练功服，赤脚踩在地板上，他的脚踝很瘦，足背有种羊脂玉一样的温润，阳光从外面泼洒进来，勾勒出少年人还没发育的，清瘦的身体。
这时候他还不是以后的郁先生，只是一个有点任性高傲的小少爷，对谁都不买账，总是摆着一张冷冰冰的脸，但商鸣知道他笑起来会露出一颗小虎牙。
“商鸣，爷爷的身体好像有了点起色，我们过两天去看他吧。”
郁沉言声音很清亮，他转过头来，眼神明亮璀璨，比阳光还耀眼。
商鸣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
但想来不过是个“好”字。
无论郁沉言要做什么，他都不会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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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很快，梦里的场景就变换了，阳光下的樱花全都凋谢了，画面变成了阴森的灵堂，灵堂外阴雨连绵，似乎永远都不会放晴了。
郁家的老爷子去世了，昭示着这个表面和谐底下却各自为政的家族即将分崩离析。
在来来往往的穿着黑色丧服的人群中，郁沉言大概是葬礼上唯一一个真心为郁老爷子伤心的人。
他没有哭得可怜，也没有声嘶力竭的哀嚎表演，可是他站在那里，黑色的西装衬出他惨白的脸，身上铺天盖地都散发出绝望。
“商鸣，我没有爷爷了。”
他轻声说了这句话。
此时，郁沉言这句话，仅仅还只是悼念。
但是很快，他就会意识到，没有爷爷庇护他这个长孙，他的父亲又重病在床的时候，这个家族可以对他凶狠到什么地步。
可是这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他还很年少，他站在阴森的灵堂里，看上去这么坚韧又这么脆弱。
商鸣走过去，握住了郁沉言的一只手。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他对着郁沉言许诺。
他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什么是喜欢，他只是舍不得这个对他来说和弟弟一样的小少爷，陷入孤立无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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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商鸣醒的很早，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翻身下去洗漱，然后开车去了公司。
但他没想到，他会在郁沉言办公室外见到乔鹤行。
早上九点，乔鹤行穿着一身休闲装，从门口走进来，低声询问秘书助理郁沉言是否在。
商鸣转过头去，正好看见乔鹤行的侧脸——君子如玉，却又锋芒暗露。
其实他们也不算没见过面，撇去照片上看见过不算，有一次乔家的私人宴会，他和郁沉言也去了，见过这位低调的乔三少一面。
但他们似乎没有这样正面地接触过。
乔鹤行也注意到了商鸣。
“我是来找郁先生的，”乔鹤行的笑容滴水不漏，说不上亲切，甚至有点冷，但还是给足了礼貌，“请问他现在在办公室吗？”
商鸣看他一眼，“沉言在开会。”
沉言，这个称呼让乔鹤行心里多了点揣测。
“那我在这儿等他。商先生请去忙吧。”乔鹤行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了，没有一点不自在，秘书给他倒了咖啡，放好了点心，但他没碰。
隔了几秒，乔鹤行抬起头，发现商鸣并没有走，还在审视地看着他。
乔鹤行心里就有了点不悦，他不喜欢商鸣的眼神，太有攻击性了。
可他和郁沉言现在是合作伙伴，他会给郁沉言和郁家都带来利益，他想不通商鸣的攻击性从何而来。
好在这时候郁沉言回来了。
看见乔鹤行，郁沉言才想起来今天的会面，“你进我办公室吧，”然后他又看着商鸣，换上了另一种口气，像撒娇又像命令，“帮我泡个茶，我平常喝的那种，开会开得我头疼。”
商鸣只能认命地去和秘书抢工作，他好歹也是郁家二把手，却天天给郁沉言当保姆，但要命的是，他还当得挺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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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鹤行和郁沉言商谈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
里头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对未婚的夫夫，独处。
商鸣像头困兽一样看着那扇门。
好在没过多久，乔鹤行就出来了。
“那郁先生，咱们就之后再见了。”乔鹤行淡淡说道，脸上的神色说不上是愉快还是不悦，他即使现在一时算得上落魄，却也无需去讨好谁。
“嗯，之后见。”郁沉言让秘书过来，“送乔先生下楼。”
商鸣敏锐地察觉到，郁沉言和乔鹤行，似乎比一般的商业联姻还要疏远些。
而郁沉言已经站到了商鸣身边，轻轻骂了一句，“真是和乔礼一样的小狐狸。”
“怎么说？”商鸣不动声色地问道。
郁沉言迟疑了一下。
他昨天出于一些自己羞于启齿的念头，没有告诉商鸣他和乔鹤行的婚约是假的，但是现在清醒过来，他却知道自己必须告诉商鸣。
商鸣是仅次于他的管理者，他和乔鹤行到底有没有那一纸结婚证，会影响集团很多事情，包括商鸣对乔鹤行的态度。
“乔鹤行不会一直留在郁家的，等到乔家的事情结束，他就会回乔家当他的少爷了，”郁沉言淡淡道，“你真当乔礼把儿子送来给我当太太的么？他疯了才这样。”
商鸣迅速领会了郁沉言的意思，“你们不会结婚？”
不知道为什么，郁沉言似乎从商鸣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看出了一点高兴的意味。
“嗯，但他在郁家的这段时间，名义上必须是我未婚夫。”郁沉言拍了拍商鸣的肩膀，“昨天喝多了，没和你解释清楚。你要负责乔鹤行的安全，他要是伤着了，我不好和乔礼交代。”
商鸣盯着郁沉言看了一会儿，看得郁沉言都有些奇怪了。
“你看我干嘛？”郁沉言莫名其妙地问道。
“你不准备结婚吗？”商鸣问，“既然乔鹤行是假的，那你是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了吗？”
郁沉言沉默了一下，他口是心非地看着窗外，“也不是，也许有天会结婚吧，找个温柔体贴的人结婚，好像也可以。但乔鹤行这种就算了。”
“倒是你，”郁沉言眼睛还看着窗外，“我看你和晚静都快十年长跑了，还不准备……”
结婚吗？
这三个字郁沉言到底是没说得出来。
没有了酒精，没有了昨天车里压抑的气氛，郁沉言发现自己愈发清醒冷静了。
他又变成坚不可摧的郁先生了。
他没有那些儿女情长。
他有的时候甚至会希望商鸣和徐晚静快点结婚。
他亲眼看着商鸣得到幸福，在教堂里对一个女人许诺终身，也许他就能死心了。
他害怕这一天，却又渴望这一天给自己解脱。
可是商鸣没有回答他。
商鸣语焉不详地敷衍他，“晚静不想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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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关于结婚的谈话开始得莫名，结束得也没头没尾。
郁沉言被商鸣的回答弄得心浮气躁。
但他们两个谁都不是闲人，相对清闲的早上过去之后，郁沉言就得去他和周家一起开发的新楼盘视察了。
而商鸣则去听这个季度的分公司报告。
郁沉言跟周家也算是合作过两次了，他和周家现在当家的周柏山关系还可以，周柏山的年龄比他大了不少，但还算一个不错的商人。
所以他接受了周柏山的午餐邀请。
但是饭桌上，除了他和周柏山，还有一对年轻的男女。
“郁先生，又见面了。”周云辛笑眯眯地说道，对着郁沉言笑出了一口白牙。
郁沉言有点诧异地打量他。
周云辛和上次见面很不同，头发修剪过显得很精神，脸上也没有那种玩世不恭的样子，穿上利落的衬衫长裤，甚至有点青年才俊的意思。
“云辛现在也开始接触家里一些生意了，只是不成气候，沉言你有空多指点指点他。”周柏山笑呵呵道，言语间很是纵容，他又看着另一个女孩子，“这是林歌，你见过，她和云辛是朋友。”
郁沉言记得商鸣提醒过他，周云辛对他心思不正。
可是整场饭吃下来，周云辛倒是都规规矩矩的，言谈间很有礼貌，问的也是一些商业上的事情。
郁沉言心里想，纵然这年轻人对自己有那么点心思，现在也知难而退了。
更何况这桌上还坐着一个林歌，说是周云辛的朋友，但是能被带来和长辈吃饭的朋友，怎么听都不简单。

第88章 亲密
然而周云辛像是故意要和郁沉言作对。
整顿饭局都风平浪静，可等快到尾声的时候，郁沉言起身去了一次洗手间。
洗手间里的灯光很柔和，照得镜子里郁沉言的眉目也多了几分温柔，他刚拿质地柔软的毛巾擦干净手，背后就突然贴过来一具高大温热的身体。
出于多年养成的警觉，郁沉言下意识抬起手攻击，这人还算是身手利索，可到底比不过郁沉言这么多年的手腕，没两下就被郁沉言锁住喉咙摁在了墙上。
来人自然是周云辛。
郁沉言的手指很漂亮，但是指腹却微微粗糙，还有枪茧，他的手指捏在周云辛的喉咙上，稍一用力，就能把周云辛的脖子扭断。
可周云辛丝毫不老实，一双眼睛像含着桃花，嘴唇轻勾，夸赞道，“郁先生身手好漂亮。”
郁沉言皱着眉看着周云辛。
他拿不定主意是否要放开周云辛，这年轻的男人刚刚的举动已经冒犯到他了。
可他还没思考出一个结果，周云辛却已经不要脸地抬起膝盖，腿伸到郁沉言的****，轻轻地磨蹭他敏感的地方。
郁沉言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干什么？”他厉声问道。
周云辛却被郁沉言这样的反应弄得心情愉快，和他想的一样，这位郁先生，在肉体欢愉上的经历，只怕是少的可怜。
“我没想干什么，自荐枕席而已，”周云辛懒洋洋地笑了一下，他往郁沉言那里走了两步，却又在快要靠近的时候停了下来，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郁沉言，“郁先生，我这个人喜欢开门见山。我从见你的第一面就很喜欢你。”
“不用露出这种表情，我不会敢对你硬来的，”看见郁沉言一脸可怖的威严，周云辛倒也不害怕，他的眼神反而变得很温柔，像是真的深情款款，“我只是觉得郁先生你未免活得太严肃了，有时候疯狂一点，人生会精彩许多。”
郁沉言闻言嗤笑了一声。
他重新去洗手台上洗了一遍手，在水声里，他慢条斯理地告诉周云辛，“你还是第一个说我的人生平淡的。你去问问你父亲我到底都干过什么，也许就会打消跟我纠缠的念头了。”
周云辛靠在洗手台上，端详着灯光下郁沉言的脸，“我知道啊，您的事业是很精彩，但是感情呢……郁先生，恕我直言，你的感情根本就是一潭死水吧。从身体到心，都是一潭死水。”
郁沉言关掉了水龙头，却没有去擦手，而是从镜子里冷冰冰地看了周云辛一眼。
他的眼神很有威慑力，但周云辛不怕他看，他知道自己只要不太出格，郁沉言还不至于真的和他动手。
“我技巧和体力都很棒的，要不要试一试？”周云辛把脸凑过去，灯光底下，他的眼皮上有一条窄窄的疤痕，“您都三十六了，还没有绝佳的性体验可是很可悲的。”
还从来没有人敢在郁沉言面前这样放肆。
不仅奚落他的年龄，还直言他古板可悲。
但是郁沉言的视线落在周云辛眼皮上那一小道疤上，心里飘忽地想着，商鸣眼皮上也有一道疤。
那道疤是商鸣为他留的。
“用不着。周云辛，我警告你，收起你那些花花心思。不然我怕你爸一把年纪，还得为儿子奔波操劳，”郁沉言理了下衬衫的领口，他平静道，“我如果想要年轻技巧好的身体，要多少有多少。可惜我嫌恶心，看不上。”
他说完这句话就准备走了，可是周云辛却伸手拉住了他。
“郁叔，”周云辛擅自变换了称呼，“到了你这个位置，身边却还这么干净的，一般有两种情况，要么是性冷淡，但我看你不像。要么……”周云辛轻笑了一声，“你不会是为心上人守身如玉吧？那也太惨了。”
郁沉言的眉头狠狠跳了一下，有种被人揭开伤疤的艰涩感。
他狠狠拍开了周云辛的手。
“记住我的警告，下次你再敢犯，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他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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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饭桌上，周云辛并没有再多过分的举动，像是又变回了礼貌懂事的后辈。
可是分开的时候，他却主动和郁沉言握手，手指在郁沉言掌心搔了搔。
“万一郁先生改变主意了，请第一个考虑我。”他凑到郁沉言耳边小声说道，然后又迅速离开了。
郁沉言理都没理他，抽出手以后就拿手帕擦了擦手，周柏山的脸色一时有些不好看，但是郁沉言没在乎。
可是走出餐厅，司机开着车往公司去的时候，郁沉言却难得地对着窗外发起了呆。
他的脸上还是一贯的冷静，但是眼神却透露出了一点说不清的烦躁。
其实周云辛说得没错。
他面对别人的时候，确实像一潭死水。
他已经三十六了，其他和他同等地位的人，到他这个年龄，无论男女，早已经把世间所有纵情声色的东西享用了一遍。
唯独他像是遁入了空门，被清规戒律束缚着，只余下一副苍白贫乏的身体，死水一样不起波澜。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并非没有欲望。
他三十六了，这个年纪的男人，早已经不是年轻人那样热情躁动，可是他也会有渴望别人亲吻的时候，夜深的时候，偶尔也会想起孤家寡人这个词。
他幻想过无数次商鸣跪倒在他面前，发自真心也好，被他强迫也好，对着他的身体顶礼膜拜，亲吻他每一寸肌肤。
这幻想让他身体都热起来，却又偏偏得不到纾解，让他只能像只扑火的飞蛾，频频撞在玻璃灯罩上，却还眼巴巴地看着玻璃后那一点豆大的灯光。
郁沉言嘴唇里漫开了一丝血腥味。
他的心情变得很糟糕。
他知道自己已经越来越没耐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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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糟糕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晚上见到商鸣。
八点多的时候，他处理完今天的事务，离开了公司。可是车才刚出了公司，就有一个人把他的车拦住了。
司机立马停了下来。
商鸣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来。
郁沉言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的车呢？”
“坏了，”商鸣不在意道，“正好看见你的车出来。今晚住你那儿吧。”
他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让郁沉言开心了起来。
但郁沉言绷着脸，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没让自己显露出这份开心。
“那你晚上吃什么，我让阿姨提前做？”郁沉言问道。
“不用麻烦，随便煮个粥就好，你最近不是胃不太舒服吗？”商鸣看了他一眼，“今天有好好吃药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郁沉言真的觉得自己胃又开始疼。
但他今天并没有乖乖吃胃药，所以一时非常心虚，并不愿意回答。
商鸣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郁沉言是能不吃药就不吃的人。
商鸣把手伸了过去，按在了郁沉言的胃上，他的手很热，即使隔着衣服，热度也传递到了郁沉言的皮肤上，“疼吗？回去早点吃药。”
郁沉言被商鸣的动作吓了一跳，简直要当场跳起来，他们已经好些年没有这样亲近过了。可他呆呆地看着商鸣，又不敢动。
商鸣的手宽大，修长有力，他的胃部还是疼，但是下腹又隐隐有点躁动。
他的耳朵有点红了，不知道商鸣为什么突然会像给小孩子捂肚子一样对他，只能乱七八糟地点头，“知道了。”
他的手抓在了商鸣的手上，像是要把商鸣的手拿开，又像是舍不得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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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这个时候，司机不知道为什么急刹了一下。
郁沉言一个没坐稳，就撞进了商鸣怀里。
而商鸣顺手就把他抱了起来，让他稳稳当当坐进了自己怀里，一只手仍然放在他肚子上。
郁沉言顾不上去关心司机为什么急刹了。
他现在整个人都陷入到了商鸣的气息里，商鸣的怀里有种厚重而蛊惑的味道，黑沉沉地压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从来不是娇小的个子，肩宽腰细腿长，分分钟可以去走T台，可是这样窝在商鸣怀里，竟然也合适。
商鸣的另一只手箍着他的腰，郁沉言的腰很瘦，却又柔韧有力。
“你干嘛？”他应该是要质问的，可是话一出口，声音低柔，莫名少了气势。
“这样方便。现在也没暖袋，你将就一下吧，”商鸣把车后座上的挡板升了起来，阻挡住司机的视线，然后他的手就更过分了，甚至掀开了郁沉言身上那件薄薄的衬衣，探了进去，掌心直接贴到郁沉言细腻柔白的皮肉上，“到家还有一段时间，你先睡一会儿吧。”
郁沉言在商鸣的手探进来的一瞬间，差点叫出来。
他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猫一样，浑身僵硬地坐在商鸣腿上。
他不知道是自己出了问题，还是商鸣出了问题，这个姿势怎么看都暧昧太过了。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疑心自己是在做梦，又或者是他暗恋商鸣太过出现了幻想。
可他又不舍得动。
商鸣倒是镇定自若，按了一下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睡一会儿吧，你今天不是很早就来公司了。”
郁沉言天人交战了几秒，然后僵直的背脊就慢慢软了下来。
他犹豫地伸出手，勾住了商鸣的脖子。
他的脸慢慢贴在商鸣的颈边，呼吸的热气都喷在商鸣的皮肤上。
车子已经开得很平稳了，但是偶尔还是会因为路况颠簸两下。
借着一个颠簸，郁沉言似乎是无意地把嘴唇贴在了商鸣的皮肤上。
他很想去咬那块皮肤，吮吸，留下痕迹。
但他没有，他就这样轻轻贴着，一动不动，隐隐地显露出一点依赖的姿态。
商鸣搂着他腰的手不由紧了一紧。
车里没人说话，但是空气里却有着粘稠的气息。
郁沉言心想，这姿势实在过于暧昧了，不管对他还是对商鸣。
但又好像算不得过分。
因为他和商鸣这三十年来实在密不可分，更亲密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他年少的时候，商鸣跪下为他穿鞋按摩也不在少数。
更何况……没准商鸣只是曾经这样照顾过徐晚静，如今又顺手迁就他罢了。
郁沉言想到这里，心头的热血倒是冷了几分。
他年少时也交过女朋友的，是知书达理的世家小姐，但受了寒也会偎到他身边撒娇。
商鸣照顾他，大概和他当年随手给女生泡杯热茶也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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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略微拥堵。
郁沉言一直没有睡着。
他缩在商鸣怀里，鼻尖萦绕着商鸣的气息，已经浑身都不对劲了，怎么可能还有闲情逸致睡觉。
商鸣也发觉了这一点，但他依旧没有松开郁沉言。
“你中午跟周家吃饭了？”商鸣突然想起这事，“听说不止周柏山在。”
郁沉言在商鸣脖子里蹭了一下，也没准备瞒他，“嗯，周云辛也在。”
“不是让你少跟他接触吗？”商鸣口气里有些不悦。
郁沉言没吭声。
他又想起周云辛那个混蛋说他像一潭死水了。
可如果周云辛看见他此刻的表情，就会诧异地发现他和死水简直是离了十万八千里。
他束手束脚地窝在商鸣的怀里，眼睛是潮湿的，浓黑的睫毛懒洋洋地垂下来，嘴唇和脸颊都很红，有种奇异的色欲味道。
但是周云辛有件事没有说错。
他这一生，在所有事上都像个清醒冷酷的疯子，唯独在感情上，他却不肯轻越雷池半步。
他把对商鸣的感情藏得严严实实，不见天日。
他害怕商鸣知道他的感情，害怕商鸣用那种怜惜的，不知如何拒绝的表情看他。
可是现在他坐在晃动的车厢里，坐在商鸣的膝盖上，被商鸣这样珍惜地抱着。
他的内心却前所未有地动摇了。
或者说，他这些天一直在动摇。
他已经三十六了。
他没有青春去虚度了。
他在商场上的胆魄和手段从来都是狠绝的，可唯独面对商鸣，他总是瞻前顾后，畏缩不前，生怕连亲人都没得做。
可他真的要这样将商鸣拱手让人吗？
他贴着商鸣的脖颈，呼吸着商鸣身上的味道，心里阴沉沉地，近乎恼火地质问自己——
他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商鸣去娶徐晚静，和她生一堆孩子，而他到四十六，五十六都还孑然一身，把这个秘密沉默地带进坟墓里。
郁沉言的手抓紧了商鸣的袖扣，几乎要把那个黑曜石的扣子扯下来。

第89章 照顾
“为什么不说话？”像是很不满郁沉言的沉默，商鸣的手在郁沉言腰上捏了一把，“你难道还准备和他接触？”
郁沉言这下子真的险些叫出来。
是那种猫咪叫春一般的声音。
好在他及时忍住了。
“我知道了，本来也没什么值得搭理他的。”郁沉言刚刚只是走神了。
商鸣这下子才满意了，重新把郁沉言又在怀里搂紧了一点。
郁沉言有种错觉，总觉得商鸣像个吃醋的男朋友。
但他很快甩开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他微微抬起头，视线触及到商鸣的嘴唇，倒是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他和商鸣是接过吻的，两次。
一次是年少时候，懵懂无知，两个人出于好奇吻在过一起，是在春日的樱花园子里，避开了郁家仆人的耳目，亲吻的时候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只有睫毛微微地抖着。
而另一次，则是商鸣二十八岁的生日。
商鸣喝醉了，把他错认成了别人。他被商鸣摁在地上，嘴唇被狂风暴雨一样地吻着，商鸣的手还在他的身上四处游走，他衬衫上的扣子被扯坏了，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撞击。
他在商鸣身子底下蜷缩起来，却又忍不住想要去迎合。
他甚至想，就这样荒唐地过一夜也可以。
稀里糊涂地发生点什么，第二天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卸给酒精，他们还是清清白白的两个人，可以毫无负担地继续同行。
可惜商鸣没给他这个机会。
在最后的关头，商鸣清醒过来了，他认出了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是谁，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扭曲。
“抱歉。下次我再犯浑，你打醒我。”商鸣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替他把凌乱的衣衫整理好，掩盖掉那些深红的吻痕。
郁沉言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他都送上门了，像个廉价的娼妓一样张开腿，却还是被拒绝了。
而这天之后没多久，商鸣就和徐晚静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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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郁沉言的脸色又冷了一点，脸上升起的热度也降了下去。
好在这时候车已经开到了兰庭，司机把车停了下来，就识趣地离开了。
商鸣先下来，然后伸出手，准备把郁沉言从车里抱出来，但是郁沉言避开了，自己走下来。
他脸上还是有些薄红，看了商鸣一眼，眼神里残留着水光，有种与平日不符合的妩媚，商鸣觉得自己差点被看ying了。
一路上要忍耐着郁沉言在他怀里已经很辛苦了，如今再被郁沉言这么看几眼，他真的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失控。
好在郁沉言收回了眼神，率先走上了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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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里面，阿姨已经把晚饭煮好了，就如商鸣要求的那样，煮了清淡的粥，里头的汤底却很是下了功夫，配着十来样不同的小菜，装在素白蓝纹的碟子里。
阿姨是在郁家服务很多年的老人，看郁沉言和商鸣都像看待自己家的孩子，用温软的方言问了几句累不累，就招呼他俩快吃饭。
她自己倒是到院子里去剪花。
餐厅里就只剩下郁沉言和商鸣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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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沉言吃饭的时候很斯文，是那种长久的教养浸润出来的优雅，商鸣小时候总是会被这样的郁沉言教育，因为他是从孤儿院出来的，吃饭的时候老带着一股凶劲，像狗崽子护食。
但现在他已经被郁沉言改变了，一切他应该学会的礼仪都无可挑剔，只有在家里用饭的时候，会比在外放松随意一点。
用餐到一半，商鸣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商鸣看了一眼，就迅速站起身去接电话了。
郁沉言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留意到手机页面上的备注是晚静。
他舀着粥的动作顿时慢了一点，一口粥咽下去，被烫到了也不知道。
他当然做不出去偷听这种事情，但是他的眼睛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商鸣，脸上是有点窘迫的神情，像是在对着电话那头解释什么。
能解释什么呢？
和徐晚静解释今晚住在哪里吗？
还是和她承诺即使她不在，他也本本分分当着一个忠实的男友？
郁沉言喝不下去粥了，这粥里夹着碎肉末，他咬了一口，觉得一股腥味泛上来。
他突然间很害怕商鸣会被徐晚静叫走。
年少的时候商鸣总是和他住在一起的，他们亲密无间，是可以同床共枕的手足，也是彼此托付的主仆。可是后来商鸣就搬出去了。
再后来，就有了徐晚静。
也许再以后，商鸣就连在他这里留宿都变得罕见了。
郁沉言的手按上了自己的胃部，半个小时前，商鸣的手也摁在这里，掌心的热度几乎要把他烫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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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鸣接起徐晚静的电话。
徐晚静那里有些嘈杂，但是很快，徐晚静就走到了僻静的角落，问道，“商鸣，你在哪儿啊？”
“在兰庭。沉言这里。”
徐晚静的眼神唰得亮了，“那好呀，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我教你的都听进去没有？要多关心他，男人对体贴和温柔是无法阻挡的。”
商鸣看了在屋子里的郁沉言一眼，心想郁沉言这样的男人，会不会打动可真不好说。
但是自从他和徐晚静说，他不甘心就这样永远当郁沉言的副手，他要当郁沉言可以依靠爱慕的那个人，徐晚静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给他加油鼓劲。
……她就差以身犯险去给郁沉言下药了。
“我觉得郁沉言不会对你一点意思没有，你不要怂啊，试一试也好，总比你跟右手过日子好吧，”徐晚静听见商鸣沉默就来气，她可以说是对商鸣那点心思一清二楚，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商鸣，你都三十八了，我都有男人了你还没有！再不把郁沉言弄到手你还准备等到什么时候？你们这两个男人这么多年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你们不奇怪我还奇怪呢？没准郁沉言也在暗恋你呢？”
郁沉言要是听见他印象里“温柔娴静”的徐晚静此刻说的话，大概是会被吓到从椅子上摔下来。
好在商鸣已经习惯了。
“他暗恋我？”商鸣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你是没有见过沉言多恶心男人，被男性碰触到而已，就回来一遍一遍地洗手，洗得手指都发红，也就这几年才好些。他能接受我靠近他，已经是网开一面了，但你要说他能爱男人……我不做这种没来由的梦。”
“那你就准备这么一声不吭吗？”徐晚静质问道，“商鸣，你现在不去尝试，不让他意识到你爱他，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懂。”
商鸣沉默地看着玻璃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
他既想让郁沉言知道他的心思，又怕郁沉言知道。
人总是这样，进退两难，患得患失。
“我不跟你说太多了，我待会儿还要约会呢。反正你最好今晚就给我爬上郁沉言的床。”徐晚静哼哼道。
“你可真是……”商鸣有点无奈。
但他视线一转，却注意到玻璃内，郁沉言又捂住了自己的胃。
“我先挂了，沉言好像身体不舒服。”
他干脆利落挂断了电话，快步走到了餐厅里。
只见郁沉言脸色说不上难看，却微微有点不耐。
“怎么了？胃还是不舒服？”商鸣俯下身问道，他的手下意识捧住了郁沉言的脸，“要喊医生来吗？”
“不用了，我回房间躺一会儿，你去拿药来。”郁沉言低下头，饭也不打算吃了。
商鸣拿了药过来，是他平常吃的那种。
郁沉言接过来，就着水一口咽下去，而后准备站起身，却被商鸣按住，手抄起他的腿弯，一把就把人抱了起来。
郁沉言一脸懵逼地被商鸣抱到房间里，脸上惊疑不定。
他严重怀疑商鸣是不是吃错药了。
他这样的男人，当年腹部中弹也没喊过一声疼，自己动手就把子弹取了出来。如今不过是区区胃疼，商鸣却表现得他已经病入膏肓了一样。
郁沉言很是费解，他自觉自己能跑能跳，委实不需要商鸣如此兴师动众。
可是他犹豫再三，到底还是没有让商鸣把自己放下来，就这么沉默地被抱进了房里。
-
到了房间里，商鸣下意识要把郁沉言往被子里塞。
郁沉言却挣扎了起来，蹙着眉道，“换睡衣。”
他现在还穿着外出的衣服，骨子里那点洁癖发作，坚决不肯这样躺到被窝里。
他的本意是自己换的，然而商鸣转身把他放到了沙发上，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衣服扣子。
郁沉言几度控制才让自己的表情没有扭曲。
他愈发觉得商鸣今天吃错药了。
商鸣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逾矩了，他的手僵硬地停留在郁沉言的扣子上，不知道是要解还是不解。
他心里为自己狡辩，他是郁沉言的下属，从前郁沉言是他的少爷，现在则是他的主子，他这顶多算是伺候主人，算不得逾矩。
空气里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商鸣没等来郁沉言推拒的手。
他解开了郁沉言衬衫上第一颗的扣子，很快，所有扣子都解开了，露出被布料掩盖的，白玉一样的身体，郁沉言的腰腹很结实，线条极其漂亮，也很有爆发力，但皮肤却细腻得像珐琅盒子里装着的脂膏。
商鸣小时候就觉得，郁沉言实在被养得太金贵了，身上一点瑕疵都没有，连脚趾都漂亮。比小姐们还娇气。
可现在，二十年过去，郁沉言一身皮肤还是如少年时一样白皙柔润，腰侧却有了一个子弹留下的疤痕。
商鸣情不自禁拿自己粗糙的手指摩挲了一下那个疤痕。
这道伤是十来年前的旧伤了，当年郁沉言被自己的四叔追杀，他没来得及赶过去，郁沉言中枪后躲在角落里，自己给自己取了子弹，就这么硬生生熬了一夜，才等到他的救援。
郁沉言被他看得有些脸热，终究是拍开了商鸣的手。
“别看了，都是旧伤了。”
郁沉言没再让商鸣给自己换衣服，他自己脱了衬衫，雪白的肩背和胸前的两点薄红都露了出来。
商鸣目不转睛地看着。
郁沉言被这视线看得皮肤发烫，差点想让商鸣出去，但是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反而显得他心里有鬼。
他狠了狠心，又把长裤也给脱了。
这下子他浑身只剩下一条浅灰色的内裤，包裹着挺巧饱满的臀，底下是两条修长光洁的腿，白的晃眼。
商鸣瞳孔都缩了一下。
他当然不是第一次看见郁沉言的身体，但是这些年，自从他认清了自己对郁沉言的感情，他就有意识地避开了这些画面，不敢多看，生怕自己忍不住做出点什么。
郁沉言悉悉索索地把睡衣穿上了，自己钻进了被窝。
他从被窝里露出一个脑袋，以为商鸣要走了，没想到商鸣愣了几秒，居然拿了张椅子过来，在他床边坐下了。
“我陪你。”商鸣说道。
-
郁沉言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从被子里伸出手，摸了下商鸣的额头。
并不烫，体温正常，没发烧。
郁沉言又默默把手缩了回来。

第90章 渴念
“你今天是怎么了？”郁沉言眼中露出点无奈的笑意，他带着点打趣道，“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现在来讨好吧？你偷我账本了？”
商鸣也笑了一下。
他抓住郁沉言在被子里的手，手指强硬地伸进去，与郁沉言十指相扣，指尖相对。
“没偷你账本，只是觉得你最近心事重的，所以多留意了点。”商鸣低头看他，“你最近瘦了三斤，是不是？”
郁沉言心想，商鸣这王八蛋又收买阿姨了，连他瘦了几斤都知道。
可他心里又没出息地有点高兴。
“睡吧，我在这儿看着你。”商鸣说道。
郁沉言根本没打算睡，他这种轻伤不下火线的性格，怎么可能为一个胃疼这么早睡觉，他疯了吗？
可是他没反驳商鸣。
他的睫毛眨了眨，那只素白的手从商鸣手里抽走，却又反过来抓住了商鸣的手，“你干脆也上来睡吧，傻坐着算什么？你不累吗？”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紧张地微微蜷曲起来，透露出一点深埋于水面下的不安。
他说完这句话心里其实又有一点后悔。
两个心无芥蒂的好兄弟躺在一起自然不算个事，但是他对商鸣垂涎已久，离走火入魔也只差一步。他们这么躺在一起，与其说是桩美差，不如说是对自己的一种折磨。
能看不能吃，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郁沉言心里悄声骂了自己一句。
好在商鸣眼神幽深地看了他几秒，就也起身，脱掉了外衣。
商鸣的身体和他完全不一样，麦色的性感肌肤，腰腹肌肉一看就很有爆发力，但是并不会过于夸张，是那种习武者应有的结实流畅的体魄。
商鸣随便裹了件睡袍就躺了上来，衣领没有扣严实，露出了大片性感的胸肌。
郁沉言默默把视线给移开了。
几乎是商鸣一进来，他就觉得被子里热了几分，也说不清是因为商鸣的体温还是别的什么。
商鸣倒是很自在，他躺在枕头上，微微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轻声说了一句，“好久没和你这样睡在一起了。”
确实。
他们整个少年时期都黏在一起，言明恩还笑过他们像连体婴，可是一朝长大，却是两个人都一瞬间懂了分寸，再没有这样亲密过。
郁沉言也笑了一声，“一年到头好像都在忙，这样一早就躺着，确实罕见。”
商鸣转过身来看着他。
屋子里的灯还没关，郁沉言陡然间和商鸣靠得这么近，神色里的慌张一闪而过。
“我有时候经常会梦见你十几岁的时候，那时候你肯对言明恩叫哥哥，对我却不肯，为什么？”
郁沉言不知道商鸣这是翻哪门子旧账。
多少年的事了，现在又拿出来提。
“他比我大了五六岁，叫就叫了，你就比我大两岁，算什么哥哥。”郁沉言敷衍道。
商鸣不满意他这个回答，心道言明恩当年就是个娃娃脸，二十出头了还能冒充高中生，到底哪里像哥哥。
“但我后来总梦见你叫我哥哥。”商鸣低声道。
他那梦可不怎么清白，郁沉言在他梦里又变回了二十岁的模样，眼睫上都是眼泪，颤着嗓子喊他哥哥，喊得他醒来后一阵懊恼，恨不得长睡不醒。
郁沉言没多想，只以为他年少气盛，非要争个高低。
“幼稚。”郁沉言嗤笑了一声。
两人又随意聊了些别的，聊了聊郁辞最近的情况，商量着改天去看他，又聊了聊最近开发的地皮，还有郁沉言准备拍下来的一副名画。
他们太熟悉彼此了，虽然只是没有血缘的兄弟，却比多少夫妻都来得亲近。
更何况中间还有个郁辞，这是他们一起养育的孩子，三个人凑在一起，比起寻常家庭似乎也不缺什么。
聊着聊着，郁沉言的眼皮子就慢慢沉重了。
他确实累了，最近一个多星期的连轴工作不仅让他胃病发作，也让他的体力透支了。
他靠在商鸣肩上，要睡不睡的样子，眼睫毛轻轻地抖着，嘴唇却微微张开。
他睡着的时候总是比平日里要多了一点脆弱，身上那些强悍冷硬的东西似乎也跟着一并沉睡了，他又变成了当年郁家老宅里心高气傲的小少爷。
商鸣总是被他这副样子击中心脏。
郁沉言模模糊糊感觉到商鸣把他抱进了怀里。
他强撑着说道，“我还没洗澡……”
“睡吧。醒过来再去洗，被单也给你换了。”商鸣心里想，就你这一天洗三回澡的毛病，身上到底哪里脏。
“你个粗人。”郁沉言困意沉沉地骂他，但他心里还是不乐意，迷迷糊糊地又去推商鸣，“那你给我擦一下。”
商鸣倒抽了一口气，他知道郁沉言绝对是困傻了，不然不会说这话。
已经好些年了，郁沉言不再让他做这些贴身伺候的事了。
像是看中他，不许他再自降身份，又像是疏远他，不再赐予他触碰自己主人的机会。
-
商鸣去浴室里接了水。
他拿了干净的毛巾过来，郁沉言刚穿好没多久的睡衣又被解开了，温热的毛巾在他玉白的皮肤上莽撞地擦过，留下一片红痕。
郁沉言难受地皱眉头，伸着腿要踹人。
商鸣手疾眼快地抓住了，顺便把他的脚也给擦干净了。
他真的是很多年没这么伺候自己家的小少爷了。
郁沉言十几岁的时候是真的娇气，吃个药都嫌苦，练功的时候有点磕碰就要让商鸣鞍前马后地伺候。
但是后来……郁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眼睁睁看着这个曾经娇气高傲的小少爷，变成了流血也不会皱眉的男人。
时间过得真快。
商鸣轻轻吻了下郁沉言的额头。
-
商鸣给郁沉言擦完了全身，迟疑了两秒钟，终究是把郁沉言的内裤也给换了。
他实在是对自己的自制力不太有信心，没敢多看，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条黑色的新内裤给换上了，但黑色的布料衬着郁沉言雪白的大腿根，效果不是一般的诱惑。
郁沉言什么也不知道，老老实实随他摆弄，身上还带着一层热气蒸出来的薄红，像是羊脂玉上沾了点胭脂。
忙完这一切，商鸣感觉自己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他也进浴室里冲了个澡，这才重新躺回郁沉言身边，可他一点也睡不着。
关了灯的屋内一片漆黑，只能听见郁沉言沉稳的呼吸声。
商鸣就这样睁着眼一直到了十一点，他突然听见郁沉言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本来没准备管，但是那手机接二连三地响起提示音，幽幽的光亮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空间。
他有些奇怪地抓过来一看，却发现那页面上赫然是“周云辛”的名字，头像也是周云辛。
商鸣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周云辛是今天中午和郁沉言互相交换的联系方式，经过洗手间那一遭，郁沉言已经准备把他给删了，只是后来有事给忘了。
商鸣盯着手机页面，皱了下眉。
他和郁沉言几乎是没有秘密的，所以他一直知道郁沉言的手机密码。
而等划开屏幕，看清楚周云辛发的是什么，商鸣的目光一瞬间可怕得像要杀人。
只见手机页面上连着发来几张半裸的照片，背景似乎是周云辛家里，浴室的灯光明亮而柔和，照得他皮肤上的水珠都熠熠生辉。
年轻男人的肉体，紧实，鲜嫩，有水珠从赤裸的胸膛上滑过，诱人垂涎。
更不提周云辛还发了一张更过分的，黑色的内裤边缘被手指撑开了，隐约能看见尺寸可观的内容物。
但凡是个小骚0看见，估计马上就要腿软叫老公。
“还满意吗郁先生？”
周云辛问道。
商鸣微眯着眼，揣摩着这句话。
他当然能读懂这话里面的情se暗示，却不知道郁沉言的拒绝，是否如他想的一样坚决。
他今天知道周云辛也参加了午餐心里就骂了句兔崽子，但如今看来，这只怕是个狼崽子，胃口和色心一样不少。
他几乎是没有犹豫就删除了周云辛的所有照片和消息。
页面上干干净净，看不出任何痕迹。
-
商鸣把手机放回了郁沉言身边。
但他没有安静地躺回郁沉言身边，他撑起上身，手支撑在郁沉言的肩膀两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身上一直隐藏的，刀与血中淬炼出来的野性在此刻毕露无疑。
他眸色沉沉地看着郁沉言，这个人是他的小少爷，也是他的主人，可在他内心深处，他却大不敬地把郁沉言视为自己此生仅有的宝物。
他对郁沉言的占有欲，比所有人想象得都还要强烈。
他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按了按郁沉言柔软的嘴唇，然后低下头，轻轻地叼住了郁沉言的下唇，像含着一块果冻。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郁沉言的下唇，眼神愈发的幽暗。
他从来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觉醒，意识到自己对郁沉言的心思的。
因为那太不堪，也太丑陋了。
-
郁沉言二十二岁的时候，曾经被和他夺权的叔伯下过药。
那时候郁沉言的父亲才去世几个月而已，郁家的其他人就已经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露出了爪牙。
他们不再把郁沉言当成金贵的继承人，而是当成一个随时可以碾压的玩物。
……
等他和言明恩赶到的时候，郁沉言身上几乎没有一件完好的衣物了，那灯光昏暗的室内，郁沉言的皮肤白得触目惊心，手腕和脚腕都被粗绳绑着，因为挣扎反抗而勒出一道道红痕。
只差一步，如果他和言明恩来得再晚一步……
也许就真的会发生不可挽回的事。
可是等他和言明恩把郁沉言救下的时候，郁沉言近乎赤裸地靠在他怀里，他的手接触到郁沉言身上光洁火热的皮肤，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郁沉言的神志很不清醒，满是依赖地缩在他怀里，甚至呜咽着来吻他的嘴角，像个索取爱意的小动物。
他抱着郁沉言的手抖了起来。
他近乎惊恐地发现，他面对衣不蔽体且脆弱不堪的郁沉言。竟然有着欲望。
郁沉言雪白的皮肤，身上带血的红痕，还有依偎着他的姿态，让他第一次意识到，郁沉言不仅仅可以是他高高在上的主人。
还可以是一个被他亲吻抚摸的普通人。
……
他不知道自己那一天是怎么抱着郁沉言离开的。
他后来无数次想，那一天如果不是言明恩也在场，他也许会犯下大错也不一定。
-
但是幸好没有。
因为从他意识到自己对郁沉言的心思起，他就知道这注定是一条荆棘之路。
因为被下过药这件事，郁沉言厌恶极了同性的爱慕。
从那天之后，整整两年，郁沉言都没有再允许别人触碰自己，连他和言明恩都不例外，出入也都带着雪白干净的手套。深夜里，商鸣常常听见郁沉言在浴室里呕吐的声音，那种极度的恨意和冰冷从郁沉言身上散发出来。
“商鸣，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他们。”
郁沉言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森冷地说道。
他像是一瞬间长大了，从一个漫不经心的年轻人迅速成长为可以掌控权力的家主。
商鸣也看着镜子里的他。
“快了，很快。”商鸣对他保证道。
-
商鸣从回忆里清醒过来。
他松开了郁沉言的嘴唇，只见郁沉言的嘴唇有点微微的红肿，饱满而柔软，像一颗熟透的樱桃，引诱人采摘。
商鸣低下头，轻轻蹭了蹭郁沉言的额头。
他这辈子都是郁沉言最忠心的走狗，他永远都不会背叛他的小少爷。
可在他的心底，却埋藏着最执着也最扭曲的欲望——
他想亲手弄脏自己的主人。
商鸣苦笑了一声，翻身在郁沉言身边躺下。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彻底暴露的那一天，郁沉言到底会给他什么回应。
可他不准备再忍了。
他心里近乎冷酷地算计着——
即使无法接受他，郁沉言也不会舍得离开他的。
三十年的相濡以沫，中间还夹着一个视他俩为父亲的郁辞，即使郁沉言不爱他，也极有可能会为了他妥协。
这也够了。
他蛰伏隐忍的这些年，能换来郁沉言的一点心软与施舍，也就足够了。

第91章 剧场
郁沉言发现商鸣最近是真的不对劲。
具体不对劲表现在自从那天车坏了在他家留宿后，商鸣就没回过自己家了。一开始还老实地睡了两天副卧，第三天就沉静淡然地掀开了他的被子，自觉地占据了他床上的另一个枕头。
看着自己床上多出的一个人形物体，郁沉言沉默了三秒，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干嘛，自己没床吗？给我滚下去。”
如果是年轻时候，商鸣多半是得顺着他家这位少爷心意的。
但他年过三十以后，脸皮已经与日俱增，淡定道，“我那房间采光不好，还是睡你这里舒服。”
郁沉言险些骂了句脏话。
他这别墅里哪有采光不好的房间？更何况商鸣都睡了几年了，现在来跟他抱怨采光，唬谁呢？
郁沉言危险地眯起眼，手心有点发痒，掂量着要不要把商鸣拖起来打一顿。
但商鸣倒是比他更耐不住，一伸手就把郁沉言给拽倒在床上，另一只手勒住郁沉言的腰，转瞬间就把他塞进了被子里，半个身子都压住郁沉言不让他动。
“别闹腾了，早点睡吧，明天不还要去剪彩么。”商鸣摸了下郁沉言的后颈。
郁沉言被商鸣摁在胸前，呼吸都闷了一下，一喘气只能闻见商鸣身上荷尔蒙的味道，耳朵都跟着泛红。
“两个男人挤在一起，像什么样子。”郁沉言闷闷地斥责道。
商鸣却笑了一声，“两个男的睡一块儿才无所谓，你要是个女的我倒是不敢抱着了。”
说得理直气壮。
郁沉言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愈发暴躁，又想开口让商鸣滚了。
他差点想拎着商鸣的耳朵怒吼，你是坦坦荡荡大好直男，我可不是！
-
但商鸣非但没有滚，还安稳地在他床上连着睡了一个礼拜。
商鸣睡得好不好郁沉言是不知道，但他最近一周日渐消瘦，仿佛旁边不是睡得和他相濡以沫的商鸣，而是聊斋里吸取阳气的狐狸精。
郁沉言一边处理公事一边头疼地按太阳穴。
就算狐狸精吸取阳气，那也好歹要经过床上运动，他跟商鸣却至今清清白白，真是亏得没有底。
郁沉言想到这里，不由冷笑一声。
但是他和商鸣同床共枕一个礼拜，虽然确实清清白白，但是两个一米八以上的大男人，总免不了擦碰，有几天早上醒来，郁沉言都发现自己被商鸣搂在怀里，商鸣的嘴唇还就贴在他耳边。
想着想着，郁沉言的嘴角不由抽了抽。
……
正想着，他又看见了放在办公桌上的音乐剧票，一时间又愣了愣。
这票也是商鸣买的，约他今天下班去看音乐剧，特地挑了他喜欢的剧，白金座位。甚至还为了帮他挤出时间休闲一下，昨天和前天商鸣都在加班处理事情。
……郁沉言收到票的时候，面带怀疑地打量了商鸣几十秒。
别人看商鸣现在好歹也是个优雅沉稳的大佬，但他可是和商鸣从小长大的。
让商鸣去看拳击赛可以，但让他看音乐剧，撑不过三分钟就要瞌睡。
只有郁沉言喜欢看。
商鸣每次被拉去陪同都仿佛上战场，满场都在和自己的瞌睡作斗争。
可是如今他看到了什么？
商鸣不仅主动约他看音乐剧，还自己买了票。
-
郁沉言捏着那张门票，眼神有点飘忽不定。
恰好这时候他的秘书卢雪越敲门进来，跟他汇报明天的工作安排。
卢雪越也是跟着郁沉言工作不少年了，时年三十二，商场上是有条不紊的冷硬女人，情场上更是万叶从中过，泡过的小鲜肉可绕公司两圈。最后她挑了个又帅又乖的结婚，比她小了五岁，孩子都有俩了。
相比起郁沉言这种情感贫瘠的人，她堪称满级大佬。
郁沉言沉默地听完工作汇报，咳嗽了一声。
“雪越，我有事想问你一问。”郁沉言难得眼神有点躲闪。
卢雪越有点奇怪地抬头，“什么事？”
郁沉言转了圈笔。
他这也是无人可讨论，他不像商鸣还有徐晚静这个狗头军师，只有自己孤军奋战。想来想去，也就自己秘书在情商这块无人可攀。
“我有个朋友……”
一听这开头，卢雪越的眉毛就挑了起来。
来了，传说中的我的朋友就是我系列。
“我朋友他有个喜欢的人，但是这人应该是对他没意思的。但是最近那人却总是……”郁沉言斟酌了一下，“总是缠着他，还约他出去看，”郁沉言想到自己桌子里的音乐剧票，心虚下改口，“看电影。而且最近还总是问我朋友在哪里，要不要接送？”
郁沉言一脸懵逼地回忆商鸣最近的种种举动，“前两天还买了束花给我朋友。”
商鸣前两天把那一捧马蹄花抱到车上的时候，他还以为商鸣又要去和徐晚静约会了，一路上都冷着脸。没想到商鸣一直把花抱到了他家里，亲自插到了花瓶里，说觉得和家里那个花瓶很配。
卢雪越心里的八卦雷达疯狂响动，但是脸上依旧云淡风轻，一看就是为老板排忧解难的好下属。
“你说这是为什么？”郁沉言虚心求问，他心里有点紧张，脸上却还端着，“那人是知道我朋友喜欢他了，所以在委婉地答谢我朋友吗？想要拒绝又不好意思，所以进行补偿吗？”
卢雪越差点笑出来，嘴角轻轻地勾起来了。
好在她很有职业素养，还是憋住了。
“老板，这怎么是补偿呢？”卢雪越看着这个比她还大了几岁的上司，目光里甚至透露出一点慈爱，“这分明是，那人对你朋友动心了啊。”
郁沉言咔哒捏断了一支笔。
“不可能，”他冷静道，“我朋友喜欢的那人有恋人了。”
卢雪越脸色稍异，但是他思索再三，以她情场混迹多年的战绩，还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有恋人也可能分手了啊，或者有些人就是比较风流，有了恋人还对其他人有意思，想脚踏两条船。”
说到这里，卢雪越突然有那么点担心。
郁沉言商场上确实无往不利，但是情场上可谓清纯至极。
她看着自家老板，眼神里滑过一丝揶揄，却又语气郑重道，“您可要好好想清楚啊，不能让您的朋友变成被踏的那条船。”
郁沉言下意识想分辨。
但随即想起这是他“朋友”的事，不能崩人设，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了，我知道了。你忙去吧。”
卢雪越笑了一下，准备告退。
但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着郁沉言一笑，“老板，如果你的朋友和你一样英俊又有魅力的话，我觉得谁喜欢他都不奇怪。不过我会为你的朋友保密的。”
她说完这句话，就笑着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沉默了两秒。
郁沉言也扶额笑了一声。
他这个年纪了，喜欢一个人也不是丢脸的事，抱憾终身，反而才是难以启齿。
-
这天晚上，郁沉言难得没有拖着时间下班，而是准点走出了办公楼。
商鸣开着车在门口等他。
两个人都是衣冠楚楚，又各有魅力，吃饭的时候虽然选在了环境幽静的餐厅，也有不少人频频往他们这里侧目。
而吃完饭以后，两个人按时来到了演出的大厅，由人引到了包厢里。
郁沉言和商鸣坐在一起。他一开始还满脑子胡思乱想，想着下午卢雪越说的话，可是等演出开始以后，就慢慢投入了进去。
只有商鸣，表面上看着舞台，其实一直在看郁沉言精致如画的侧脸。
今天来看音乐剧还真不是他自己的主意，是徐晚静定的票拍到他面前的。
想到这里，他就回忆起徐晚静对他的挖苦。
“整天工作工作你俩擦得出什么爱情火花？投其所好懂不懂，”徐晚静冷笑，“哦，我忘了，你俩除了工作还会聊郁辞，恭喜你，提前步入苦闷的中年婚姻。”
商鸣很想反驳，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徐晚静一拍桌子，咆哮道，“你说说你们，孩子都二十岁了还没上过床，丢不丢脸！”
徐晚静说得所有话，商鸣都不是很想承认。
唯独这句。
他认了。
是有点丢脸。
所以他虚心接受了狗头军师的建议，这一周死皮赖脸睡上了郁沉言的床，该送花送花，该约会约会。
可他这追求一时还不敢过火，一切骚动和暧昧都隐藏在朋友的名义下。
也不知道郁沉言懂是不懂？
-
商鸣在这边发愁，盯着郁沉言的视线愈发直白，连掩饰都没了。
郁沉言这下子不能再装没看到了。
他转过头来，灯光幽暗的大厅里，他微微笑起来，嘴唇轻勾，眉目都变得温柔，冲淡了平日里的冷峻。
“无聊吗？”他无声地问道，雪白的牙齿间藏着粉色的舌尖，“想睡觉吗？”
他这是笑话商鸣自找罪受。
可是商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穿着正装的郁沉言这么漂亮，矜贵又优雅，如今眉宇间带着一点狡黠，反而更添迷人。
商鸣摇了摇头。
不无聊。
只要是在你身边，怎样都不会无聊。
-
可惜郁沉言没接收到这一片硬汉柔情，只以为商鸣嘴硬，嘲笑了一声又转过头去了。
直到两分钟后，他发现自己的手被另一个更宽厚温柔的手给握住了。
商鸣握住了他。
郁沉言一愣，但是他看着商鸣，商鸣脸色如常，好像他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演员们还在舞台上动情地表演，可他们对面的包厢里面，却有两个衣冠楚楚的男人私下牵着手。
不像情人，又像情人。
自然而然，什么解释也没有，却谁都没松开。
郁沉言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他突然不知道音乐剧到底表演了些什么，只记得舞台上金光闪闪的背景，耀眼到他眼神有点迷茫。

第92章 戒指
看完音乐剧以后，商鸣自然而然地依旧牵着郁沉言的手，一直到车上才不得不放开。
开车回去的时候，郁沉言看着窗外的街道，因为夜色已经深了，街上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只有路灯洒下柔和的暖黄色的光。
郁沉言突然看见街道的拐角处有个花店居然还开着。
很窄的一间店面，古朴可爱的田园风格，店门口摆着好几只沉重的木桶，里面插满了颜色温柔的花。
他不由心下微动，想起一件细小的旧事。
前几年的时候，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国外住着，商鸣也一直陪在他左右。
有一天，下了很大的雪，他和商鸣一人一杯咖啡握在手里，在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天色也已经很晚了，路边有一家花店却极其罕见地开着，店主人是个高挑的姑娘。商鸣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跑过去在人家的店里挑挑拣拣，买了束花，他至今还记得，是玫瑰配着满天星和桔梗。
然后在他不明所以的目光下递给了他。
“看你这么多年都孤家寡人，送你束花，免得你看着太可怜，”商鸣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而后又变得有些认真，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提前祝你情人节快乐。”
郁沉言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情人节了。
在这个异国落着雪的夜晚，他即将和商鸣一起迎接情人节。
他捧着那束花，心里并非不高兴，可他又微妙地难受着——明天就是情人节了，可这个送他花的男人，并不是他的情人。
他属于别人。
郁沉言看了正在开车的商鸣一眼，如今已经好几年过去，他再回忆起这件事，却突然很想问一问。
你当年送我花，真的是因为嘲笑我孤家寡人吗？
那束花底下，到底有没有隐藏什么……我不知道的心思？
-
回了家以后，商鸣继续理直气壮地赖上了郁沉言的床。
但是郁沉言洗完澡出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并没有赶他走，而是默默地掀开被子，也躺了进去。
两个人都有些困了，屋子里黑沉沉的，只有淡淡的熏香味道，很适合入眠。
在郁沉言睡着之前，他朦朦胧胧地听见商鸣问他，“沉言，等这阶段的事情忙完，我们两个去休假吧，哪里都行，就我们两个。”
郁沉言一下子又有些清醒了。
“休假？”他这种工作狂魔已经很久没休假了，上次休假还是为了照顾郁辞的身心健康，陪孩子去家庭旅游，“就我们两个，你是不准备带阿辞吗？”
“不带了，他也不小了，大人出去度假他自己会玩，”商鸣理直气壮抛弃了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干儿子，他在被子底下碰了碰郁沉言的手，“我会来安排的，最近也会加班，确保你有空。”
郁沉言费力地睁开眼，他想了一会儿，才低低地回答了一声，“好啊，很多年没和你单独度假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感觉到商鸣似乎笑了一下。
“那就这么说定了。”
郁沉言没再回答，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可是商鸣却已经没有睡意了。
这屋子里漆黑一片，那一点浅淡的熏香味道浮浮沉沉，恰如他现在的心思深重。
他想和郁沉言一起单独度假是真的。
但他其实准备趁着度假告白，也是真的。
他渴望郁沉言太多年了，一直熬着，忍着，以为自己能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
可他现在忍不下去了，他要破釜沉舟地让郁沉言明白，他到底是抱着何等心思守了这么多年。
商鸣在一片黑暗中眨了眨眼，眼神中带着一点锐利和阴郁。
他其实已经准备好了旅行的地点，是他在国外的私产，一个风景秀丽，却也与世隔绝的度假山庄。
那里有温泉，有郁沉言喜欢的酒窖，后面也有马场，却也是进出都有人把关的地方。
等他和郁沉言告了白，郁沉言答应了，这就当蜜月旅行了。
但郁沉言要是没答应……
商鸣抓着郁沉言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郁沉言，神色复杂难言。
……可如果郁沉言没有答应，那他们这次的旅行也许就不再是旅行了。
在那个被他牢牢掌控的度假山庄里，他的沉言会变得插翅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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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就过去了大半个月。
这大半个月里，商鸣接手了大部分的工作，需要出差的事宜也基本是他在负责，眼看着就离两人约好去度假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郁沉言最近心情很是不错。
因为商鸣一直没有去见徐晚静，一次都没有。
这事情让郁沉言面上不显，心里却相当舒适。
他忍不住抓着自己的狗头秘书卢雪越又一次讨论了下，将信将疑地让她分析，“你看，我朋友暗恋的人应该是分手了吧？不然哪对情侣这么久见面都没有，以前他们好歹还会吃顿饭。”
他到现在还死鸭子嘴硬说“我朋友”。
卢雪越翻了个白眼，对于自己老板的自欺欺人无话可说。
“不是分手也在分手边缘了，”卢雪越以自己多年情场经历担保，“这种时候就要趁虚而入，一举拿下。”
郁沉言很想虚心请假如何一举拿下。
但他端着一张禁欲冷漠的面具太多年了，犹豫再三也不好意思问出口，只能深沉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然后等卢雪越一走，他就坐在座位上陷入了沉思。
拿枪射击他是一把好手，但是恋爱，他完全是一把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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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机在桌子里嗡嗡响了几下，郁沉言拿出来一看，脸就沉下来了。
如果说最近有什么给他添堵的话，大概就是周云辛持之以恒的骚扰。
周云辛居然对他还没死心。
而且最近这小子参与进了他们和周家的项目里，郁沉言不得不与他对接，也就无法把他加入黑名单。
周云辛立刻抓紧机会开始了单方面的骚扰。
他很有分寸，世家子弟那点人情拿捏掌握得很好，算不上过界，也没发什么过分的内容，但是谁都能看得出其中的挑逗意味。郁沉言警告再三，他也只会装可怜说郁先生我只是想追求你。
郁沉言把手机塞回了柜子里，心想，他年轻的时候要是有周云辛这脸皮，估计也没徐晚静什么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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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沉言在位置上坐了一会儿，试图看文件却始终静不下心，最终还是认输地掏出手机给商鸣打了个电话。
他记得商鸣今天出差快回来了。
商鸣那边很快就接起来了。
“喂，沉言？怎么了？”商鸣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好像接到郁沉言的电话是他的头等大事。
郁沉言忍不住嘴角弯了弯，“我想到你今天出差该回来了，到浔城了没有，待会儿回来吃晚饭吗？”
商鸣看了一眼旁边的徐晚静。
他其实一小时前就回到浔城了，但是他没有告诉郁沉言。
徐晚静对着他拼命摇手，无声地用口型说道，“不能说和我在一起。”
“还没有，我有点事，待会儿回来，别等我吃晚饭了。”商鸣对着电话里说道，一想到郁沉言在等他吃晚饭，他的眼神就变得很温柔，“你记得按时吃，别闹得胃疼。”
郁沉言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心里有点失望，却又不肯表现出来。
“好，那我不打扰你了，先挂了。”
电话挂完，郁沉言凶狠地盯着那手机看了好几秒，仿佛手机才是让商鸣不能回来的罪魁祸首。
但他随即又发现手机上有了一条新的短信，点开一看，郁沉言又忍不住面色柔和了一点。
他前些日子给商鸣订做了一个翡翠玉器，温润，据说有灵性，很养人。他是在一直为郁家服务的私人工作室做的，还没告诉商鸣，准备给他一个惊喜，所以也没让工作室送货上门。 现在工作室发短信告诉他可以去取了。
郁沉言思考了两秒，反正也无心看文件，色令智昏地一摔笔，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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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一直到商鸣挂了电话，徐晚静才忍不住吐出一口气。
从看见郁沉言的名字起，她一直绷着一口气，呼吸都不敢大声。
“我怎么觉得我像个被正房抓奸的小三，”徐晚静吐槽道，“天地良心，我和你最亲近的关系也不过是三岁睡过一张床，除此以外清清白白。”
他俩以前一个孤儿院长大的，三岁前确实被阿姨塞上过一张小床，但除此外，可真没有同床共枕。
商鸣也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笑，”徐晚静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还不是你搞出来的烂摊子，暗恋别人就算了，还要拿我挡枪。我怀疑我这么多年心如止水就是被你搞没了桃花。”
“不过还好我现在遇见了我们家宁之。”徐晚静喜滋滋地补充道，一脸沉浸在恋爱里的喜悦。
商鸣简直没眼看，徐晚静当了二十年的不婚主义者，如今一朝遇上白马王子，就完全变了个样子。
“别跟我秀了，吃完没，一起去拿戒指吧。”商鸣说道。
徐晚静端起桌子上的果汁哐哐哐喝完了，然后往杯子上一放，豪迈地一挥手，“走。我可太期待我的戒指了。”
商鸣含笑看着她，这时候的徐晚静看上去并不像一个三十八岁的成熟冷静的女性，而是一个温柔甜蜜的，被爱情包裹着的女孩。
他很羡慕徐晚静。
因为他们之前都是同路人，他无望地暗恋着，而徐晚静年少时就同时所爱。
可现在，徐晚静已经得到了崭新的幸福，即将步入婚姻，组建家庭。
他今天和徐晚静出来吃饭，一是很久没见了，跟她聊一聊最近的近况。但另一个目的，却是和徐晚静一起去看戒指。
看他们分别定制的戒指。
徐晚静订做的是她婚礼上的结婚戒指，而他却是订做了向郁沉言告白用的求婚戒指。
他不太相信自己的眼光，所以拜托徐晚静帮他把关，从设计构思到成品，都让徐晚静帮忙过目。
只是徐晚静的戒指是注定要在她的手指上熠熠生辉的，可他的却仅仅只是一个美梦，不知道会不会有成真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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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到车上，徐晚静一边扣安全带一边说道，“真没想到啊，咱俩居然有一起去拿戒指的一天。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真是一对呢。”
她说到这里，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保密工作做得到位吧？可别让郁沉言知道你来定戒指了，那就尴尬了。”
“不会，”商鸣说道，“沉言又没什么要定制，更何况他只会让这家店亲自送上门，从不会自己来取。”
“那就行。”徐晚静放心了，“你记得回去就跟郁沉言讲你和我分手了，先铺垫一下，可别让他以为你准备搞婚外情。”
商鸣勾了下嘴角，没说话。
等到了地方，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车，把车钥匙交给了门口的门童。
这个私人的工作室设立在一个很有年代的庭院里，一进去就是绿竹葱茏的花园，园子里有许多条狭长的石子路，路两边分植着青绿色的茂密的竹子，像一道天然的屏障，阻隔开了不同的道路，美观又具有私密性。
商鸣和徐晚静一起走进去，他们两个一个穿着黑色的衬衫长裤，一个穿着婉约的白色长裙，高大英俊的男人与高挑秀美的女人，从后面看过去，仿佛天生一对的璧人。
起码落在郁沉言的眼中，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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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沉言做梦也没想到，刚刚才和他通过电话，说自己有事不回来了的商鸣，转眼间就会和徐晚静结伴出现在他眼前。
他刚刚拿了玉器，由工作人员送出来，走的是花园里靠在边上的一条路。
他心里正想着，要怎么把这件玉器送给商鸣，可是一个转眼，他却透过郁郁葱葱的竹子，透过竹子间，狭窄的，不仔细看很容易忽视的缝隙，看见了商鸣的影子。
还有商鸣身边的徐晚静。
两个人相携走在另一条石子路上，彼此微笑着说话，完全没注意身边都有谁经过。
有那么一瞬间，郁沉言是以为自己看错了的。
或者说，他宁愿相信是自己看错了。
可那不是别人，是他朝夕相处的商鸣，他认错谁都不会认错他。
郁沉言微微眯起眼，询问身边的工作人员，“刚刚过去的，是商鸣吗？他来干什么？”
工作人员是知道郁沉言和商鸣的关系的，所以他也没多想，笑了笑说道，“他跟徐小姐一起来定戒指。商先生大概是好事将近了吧。”
工作人员心里想着，郁先生与商先生这样的关系，大概早就收到请柬了吧。
他正想多说两句俏皮话打趣，却惊讶地睁大了眼。
只见他面前的郁先生，脸色陡然间煞白，抿着嘴唇，一贯冷淡的脸上已经不仅仅是冷淡了，而是阴郁得让人从心底里害怕。
他被吓得顿时什么也不敢说了。
可他一边战战兢兢，一边又莫名地觉得，郁先生的眼中是有一点伤心的。
这点伤心像是深埋在冰山下的火焰，被冰雪冻住了，不肯轻易展示于世间，却又一直凝固在那里，消散不去。
“郁先生……”这个年轻的工作人员隐约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郁沉言闭了一下眼睛。
商鸣和徐晚静，已经结伴从他身边走过去了，只留他一个人站在这空荡荡的园子里，站在这片郁郁葱葱的竹子背后。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是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了。
可他不用等了，商鸣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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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戒指啊，”郁沉言轻轻地吸了口气，这片园子里的空气，总比外头要清新一点，也带着股凉意，“我还真不知道，他要结婚了。”
他每说一个字，心里就冷上一分。
他睁开眼，像是又变成了那个无往不利的郁先生，永远沉着冷静，不会在外人面前失控。
他转向旁边的工作人员，眉眼冷峻，“回去告诉你老板，不准告诉任何人我今天来过的事。也不允许说我在这里订做了东西，知道了吗？”
工作人员拼命点头。
郁沉言交代完这句，就拔腿向外走去。
他走的很快，马上就到了停车的地方，拿了钥匙上车的时候，他注意到，商鸣的车不在这里，大概是被停在了别处。
他不由轻嘲地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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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沉言没有立马开车，他在座位上沉默地枯坐了十分钟。
后视镜里隐约倒映出他一张苍白的，面无表情的脸，像是一瞬间被剥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一具冰冷的躯壳。
那个刚取走的玉器还放在他身旁，温润的玉器，被装在精美昂贵的盒子里，是他本来准备给商鸣的惊喜。
郁沉言的视线落在那个盒子上。
他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身体微不可查地发着抖。
这算什么惊喜呢？
他精心准备的，想给商鸣求个吉兆的礼物，到头来，却不过是沦为了一件——结婚礼物。
这个事实让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忍不住地揪着自己的心口。
商鸣会和徐晚静结婚这件事突如其来地化作一把尖刀刺向了他。
他一直恐惧的，不愿意面对的事情，猝不及防地狰狞地扑向了他。
商鸣会变成别人的爱人，不再是他可以依靠触碰的对象。
他强撑出的冷静在这一刻悄然裂出了一道细缝，铺天盖地的绝望从这细缝里涌入了心口。
他伸出手，甚至是有些颤抖地去拨打了商鸣的电话。
就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商鸣接起来的很快。
“沉言。”商鸣声音温柔地叫他。
商鸣还是一如既往地，对他温柔到不可思议，仿佛把命都可以给他。
可是郁沉言却迟迟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从来都是信任商鸣的。
这是他渴慕已久的暗恋对象，是他的家人，是他可以交付后背的人。
他们从无隐瞒，也绝无背叛。
可如今，商鸣开始欺瞒他了，还是在结婚这件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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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里？”郁沉言尽量冷静地问道。
他心里还隐秘地祈求着，最起码，商鸣能和他说实话。
可是他下一秒就听见商鸣说道，“在外头还有一些事情，待会儿回来，你吃过晚饭没？”
郁沉言捏紧了手机。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面色一定是扭曲的。
他从来没有这样的，置身于孤岛的感觉，即使是当年为了爬上郁家家主的位置，腹背受敌，他身边也有商鸣和言明恩支持着他。
可如今，言明恩死了。
而商鸣，他最爱的人，也是最为信任的人，对他说谎了。
一滴眼泪从郁沉言眼角滑下来。
他从来没觉得心口这样难受过。
“沉言，你怎么不说话？”商鸣有点奇怪。
我该说什么，祝你和徐晚静，百年好合吗？
郁沉言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他唇齿间弥漫开来。
“没什么，我挂了。”
他的声音是有点抖的。
这些日子商鸣陪在他身边的画面，约好的两个人的单独度假，还有那些放在他房间的花，都在他的眼前逐渐远去了……
他无法控制地，在声音里泄露出了一丝颤抖。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他把那个翡翠玉器从副驾驶上拿了过来，打开车门，扔在了地上。
那个温润的，代表着吉兆，据说很养人的翡翠玉器在地上四分五裂。
那漂亮的绿色碎在灰色的地面上，竟也有种破碎的美感。

第93章 火烧
郁沉言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的车才停下来，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他离开那个工作室后，本来是准备回到自己在城西的一处住宅的。那是他和商鸣都很少会去的一座房子，他不想回兰庭了，不想可笑地，像个被抛弃的人一样在那个别墅里等着商鸣。
可是车开出去以后，他就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根本不适合开车。
所以他用最后的理智调转了车子的方向，停在了一个巷子的树下。
车子一个急刹停住了，郁沉言的身体也跟着往前冲了一下，但他很快抓紧了方向盘，目光沉沉地看着窗外，明明是面无表情，胸口却一起一伏，像是呼吸困难，快要喘不上气了。
方向盘在他手下发出轻微地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扭曲变形。
-
郁沉言就这样在车里坐了许久。
他一直维持着一个动作，僵硬地坐在驾驶座上，像一尊佛，也像一尊修罗。
那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夏天的白天总是格外长，可是现在却也日落了，周围一片暮色，只有远处高楼上的灯光一如既往的闪烁着，微微照亮了车内。
照亮了郁沉言许久没有眨动的眼睛，和他不知道何时红了的眼眶。
郁沉言甚至不知道自己哭了。
他只是沉默地想着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商鸣和徐晚静般配的背影，那个碎在地上的玉器，和商鸣对他说话的声音。
那不是别人，那是他最信任的，这辈子都不会怀疑的商鸣。
是在他年少时候为他抵抗枪林弹雨的人，是曾经跪在他脚下，许誓永远不会离开他的人。
他以为这世界上哪怕所有人都背弃他，商鸣也不会。
可原来到头来——
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
商鸣已经在准备离开他了，并且学会了欺瞒他，用温柔和体贴麻痹他，背地里却和心爱的女人去选结婚戒指。
郁沉言惨然地笑了一声。
他现在完全相信商鸣已经察觉了他的心思，察觉了他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多么贪婪和隐晦，否则怎么会连结婚这种事都要瞒着他？
商鸣在怕什么呢？
怕他恼羞成怒，去伤害徐晚静吗？
郁沉言又笑了一声，笑得很轻，满是自嘲的意味。可他的睫毛已经被泪水弄湿了，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泪顺着脸颊一路淌到下巴上，最终滴落在了他的西装裤上，晕开一个湿湿的痕。
这是他人生里，第一次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他在商场上运筹帷幄，也曾经拎着枪和自己的叔伯对峙，他只会担心自己行动不够快，下手不够狠，可他从来没有茫然地不知道方向过。
可如今面对商鸣。
他却第一次变成了一个懦弱的普通人，犹豫不决，徘徊不定。
他甚至，心软且卑微地祈求着，祈求着商鸣不要对他太狠——他害怕他去和商鸣对峙的时候，商鸣怜悯犹豫的目光。
简直是可耻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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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沉言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儿，缓解自己的头晕和胸闷，但是在他刚刚感觉好一点的时候，他的车窗被人敲响了。
他一开始还没留意到，可是那敲着车窗的人似乎非常坚持，一而再再而三地叩击着窗户，不断用噪音提醒着他。
郁沉言厌烦地抬起头。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交警，可随即他就发现车把手居然被人拉动了，他的眼神冷了下来，是他大意了，居然会有这种不锁车门的错误。
一瞬间，多年养成的警醒让郁沉言在车门被拉开的瞬刻从座位底下抽出了手枪，抵在了那个推门而入的人头上。
来者是个英俊的年轻人，有一双漂亮柔软的嘴唇，挂着郁沉言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看见郁沉言的一瞬间，哪怕被枪指着额头了，脸上流露出的却不是害怕，而是惊讶。
只是迟疑了两秒，他就抬手轻轻碰了一下郁沉言的睫毛，那长而密的睫毛，挂着一颗还未干涸的眼泪，落在了他的掌心里。
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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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先生，好久不见。”周云辛轻声说道，他对着郁沉言举起双手，“我没有恶意，想搜身请随便。我只是刚刚就看见郁先生的车，一路跟到了这里，看见你一直没出来我才想来看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流连在郁沉言的脸上。
郁沉言的脸其实并不狼狈。
有些人即使哭泣的时候也是高傲的，那张脸还是这么矜贵优雅，睫毛和嘴唇却都这么湿润，让这高傲里掺杂了一丝脆弱和茫然。
……反而更加勾动起别人心中的渴念。
郁沉言盯着周云辛看了两秒，收回了枪。
“你来干什么，出去。”他没心思和周云辛纠缠。
可是周云辛却一反常态，没有滚下去，却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嬉皮笑脸。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郁沉言，眼神里黑沉沉的，像是在思考什么。
郁沉言不耐烦了，准备赶他立刻滚。
可是周云辛下一句话就让他的动作定在了那里。
“我还从没看见郁先生你哭过，”周云辛轻声道，“可你实在不像会为了工作和家庭流泪的人。那应该就是感情了。”
他像是察觉到郁沉言身体一瞬的僵硬，轻轻勾了下嘴角，“您在感情上，真是苍白得可怜。”
“这和你无关吧？”郁沉言冷声道，视线一瞬间阴冷下来，“周云辛，我可能是对你太客气了，让你这么不知分寸。滚下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可周云辛却胆大包天地按住了郁沉言的手，他直视着郁沉言的眼睛，吐字清晰地说，“是商鸣让你变成这样的吧。”
-
车内安静了几秒。
有那么片刻，郁沉言是想把枪再次抵到周云辛的额头上的，这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揣测他的心思，还出言讽刺。
他可不是什么温柔宽厚的长辈，他向来睚眦必报。
“郁先生你的眼神真可怕，”周云辛显然不怕死，他神态自若地解释，“你不必惊讶。周家从来不是什么平静的地方，我作为幺子，我妈是我爸第三任也是最年轻的太太，我在周家的日子一开始可不好过。”
“我能怎么办呢，我只能不断揣摩我爸的心思，从两三岁就会讨人喜欢，讨好所有有用的人，”周云辛语气平静地说道，“所以我喜欢上你以后，我也一直揣摩着你，收集着你的信息。我自然在这些蛛丝马迹里，察觉到了郁先生你到底爱慕着谁。”
周云辛顶着郁沉言充满压迫的视线，手掌从按着郁沉言的手，变成了手指相扣，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郁沉言的掌心。
“郁先生，我无意打探你为什么这么伤心，这是你的隐私，我不会窥探的，”他很乖觉地对郁沉言笑了一下，然后诚恳地，充满诱惑地对郁沉言说道，“我只是想陪一陪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这种难过的时候，总要有一个了解你心事的人陪着喝酒吧。”
郁沉言的眼睛眨了眨。
他的眼泪早就干了，可眼眶周围还微微有些红，嘴唇紧抿着，眼神也是冰冷的。
可是周云辛像一个被毒药侵蚀的人一样，心里微微叹口气，心想郁沉言这副模样，怎么就这么对他胃口呢？
太让人惦记了。
“我不会敢对你做什么，我只是周家的小儿子，我爸爸还不至于为了我和你为敌，”周云辛看上去真的很听话，像是一个衷心的爱慕者，“我只是想陪一陪我喜欢的人。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商鸣让你受到的伤心，你都可以在我这里发泄出来。”
-
郁沉言难得有些心烦意乱，他不是需要其他人安慰的人，即使面前这个周云辛，看上去如此年轻俊美，像许多人的一个美梦。
但他现在又难得的，罕见的有一丝软弱。
而不等他准备好开口让周云辛离开，他身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在狭窄的车内格外清晰。
他和周云辛都看见了，上面是商鸣的名字。
周云辛微微抬起眉。
而郁沉言死死地盯住手机，仿佛那是什么炸弹，可是那手机自始至终不肯停歇，一声又一声。
“接吧，也许商鸣先生在等你，或者要和你道歉。”周云辛心里冷笑，面上却显得很温柔。
郁沉言闭了下眼睛，他还是拿起了电话。
“喂？”
“沉言，你在哪里？”商鸣的声音里有点不易察觉的担忧，“你怎么不在兰庭？”
郁沉言简直要笑出来了。
商鸣可真是他衷心的下属，即使背着他陪未婚妻买了戒指，也会乖乖回到他身边，回到兰庭来安抚他。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却说不出话来。
他的脸上明明是面无表情，像是什么情绪也没有，可那双眼睛却是绝望而晦暗的，像是深埋在冰川下，让人从心底里觉得冷。
周云辛眼睁睁看着郁沉言睫毛不安地抖动着。
他看着郁沉言的眼中流露出极度的心碎与悲哀，毫无掩饰地摊开在他面前。
而他一向玩世不恭的心居然狠狠跳了一下。
他居然真的有了点心动。
“商鸣……”郁沉言低低地喊了一声，然后掉下了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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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鸣自从在工作室接到郁沉言的电话，就总觉得哪里不对。
因为郁沉言的声音似乎有点颤抖。
但那时候郁沉言很快挂了，他没能细问，只能狐疑地继续看戒指。
他很满意订做的戒指，徐晚静也没要他送，所以他直接回了兰庭。
可是郁沉言却不在兰庭的别墅里，阿姨说郁沉言一直没回来。
他心里的疑惑这才越来越重，于是给郁沉言打了个电话。
“你在哪里？”他又问了一遍。
郁沉言那里很沉默，只有呼吸声。
可是下一秒，他就听见郁沉言那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郁先生，都说好跟我在一起了，你还要分神接电话吗？”
那口气十分亲密，带着点撒娇和讨好，像一个年轻的情人，含笑责怪他不专心的恋人。
“沉言，你身边是谁？”
商鸣瞬间阴沉下了脸。
这个声音让他警觉而恼火，像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
他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怒气和质问，仿佛擅自把郁沉言划作了自己的所有物。
-
郁沉言听见周云辛擅自开口的时候本来是生气的。
可是下一秒，商鸣的质问让他愣住了。
他觉得这简直是荒谬，商鸣哪来的资格在这个时候质问他？在他陪着徐晚静选了戒指以后，如此理直气壮地质问他？
这一天里挤压的情绪突如其来地涌上来。
从一开始准备礼物的欣喜，到刚才的绝望，还有如今的荒谬，一起涌现在他的心头。
让他心底一片冰冷，却又像有火在烧。
“和你无关，商鸣，不该问的别问。”
郁沉言冷静且平静地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
可他心里疼得几乎要没有知觉了。
他把手机扣在了手心里，表情里露出了一点茫然。
而这个时候，周云辛的手又覆盖在了他的手上，
他抬起眼，撞进了周云辛漂亮的，满含着深情会和温柔的眼睛。
“郁先生，”周云辛的声音也非常蛊惑，“他这么欺负你，你还要为他当一湖死水吗？这世界上有许多比他更好更值得享受的东西。我知道你现在没有心思，但是如果你想有人陪你喝酒，我完全可以。”
周云辛握紧了郁沉言的手。

第94章 阿言
这还是商鸣第一次被郁沉言这样冷漠地挂了电话。
这也是他第一次，听见郁沉言如此冰冷的声音，对他说，“不该问的别问。”
就好像他们只是关系疏远的主仆，他只需要在郁沉言背后听从命令就好，没有资格去插手郁沉言的任何事情。
商鸣握着被挂断的电话，微微地眯起了眼，他想起来电话里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属于谁了。
周家那个最小的儿子，周云辛。
他想起周云辛用那种温柔里带着撒娇的口气叫郁沉言“郁先生”，他心头的火就烧得愈发地旺盛。
他刚从工作室里拿回来的戒指还摆放在桌子上，一方小小的盒子里，六爪型的钻石光芒四射，耀眼得无法忽视。
商鸣只思考了两秒，就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他是绝不可能放着郁沉言和周云辛单独在一起的。
他从来不是一个宽容大方的人，也不是郁沉言这样把矜贵优雅刻在骨子里的少爷，他是从孤儿院出来的，从底端一路往上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他骨子流淌的血，让他只会不择手段去夺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坐进车里的时候，商鸣已经定位到了郁沉言所在的位置。
想来郁沉言是一时间忘了，他的手表里安装着gps定位，而商鸣拥有随时查看的权限。
郁沉言在“蓝舟”，一个私人会所。
这个名字让商鸣的眼神愈发地冷。
-
会所里。
周云辛端着酒杯，眼带好奇地打量着郁沉言。
自打进了会所里，郁沉言就一直沉默地喝酒，好像他只是需要一个地方让自己松懈下来，求得一场酩酊大醉，其他什么也不用思考。
但是这么多不同的酒喝下去了，郁沉言的眼神却始终留着一丝清醒。
这让周云辛不由暗暗咂舌，这倒是他估计错误了。
郁沉言在外很少沾酒，更没有喝醉过，他还以为郁沉言不胜酒力，却没想到郁沉言酒量这么好。
周云辛的眼睛转了转，视线落在郁沉言沾着酒液的嘴唇上，那双红唇如此饱满柔软，被酒液弄得湿润了，在迷离的灯光底下更显得诱人。
“郁先生，你和商鸣接过吻吗？”周云辛突然问道。
听到商鸣两个字，郁沉言的眼神终于有了点变化，但他并没有回答周云辛的问题，可是沉默已经给了周云辛答案。
周云辛不由笑了一声，他往郁沉言身边凑得更近了一点，却又保持着一点距离。
他的头靠在沙发上，周围并不明亮的灯光反而让他看上去更具魅力了，那双眼睛很黑，深情得像要把人溺毙。
“郁先生，如果我是你，肯定一早就去勾引商鸣了，”他一开口就让郁沉言心里一堵，可是周云辛像是没有察觉到，嘴角挂着笑意，像是真心实意，“你这么好看，又是和他青梅竹马长大的，凭什么把他让给别人。如果我是你，早就不管不顾地睡了他，一次不够就睡十次。”
郁沉言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云辛继续道，“你不后悔吗？喜欢一个人这么久，可他却什么也不知道。”
他后悔吗？
这句话郁沉言也问过自己。
他垂下眼，又喝了一口酒，还是没有回答周云辛的问题。
他后悔得快疯了，可那又怎样。
周云辛又靠得近了一点，近的已经凑到了郁沉言的肩上，他收起了利爪，变成了一只乖巧的讨人欢心的猫咪，讨好地说着，“他不喜欢你，但是我喜欢你啊。郁先生，你要不要和我接吻试试？”
郁沉言侧头看他一眼。
“只是接吻，我保证不做别的，”周云辛赶忙保证，他确实懂得窥探人的心思，一点点去试探郁沉言的底线，“我早说过你活得太死气沉沉了，这世界上除了商鸣多的是可以享受的东西。如今你已经没有为他坚持的理由了，为什么不让自己放纵一下试试？”
周云辛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靠近，他的头放在郁沉言的肩上，是那种依偎的姿态，让他显得无害且不带有进攻性，只等着郁沉言垂怜。
可是只要郁沉言的神色里稍微出现一点软弱和破绽，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凑上去，把这个男人压在身下采摘。
周云辛睁着一双温柔无害的眼，心里却近乎焦躁地想要把郁沉言吞吃入腹。
郁沉言尝起来一定很美味吧，和那些在床上娇气放浪的男孩子不一样，郁沉言会让他体会到极致的征服欲，把这种强大又漂亮的男人压在身下，那滋味可不是一般的美好。
-
郁沉言沉默地看着周云辛近在咫尺的脸。
这个年轻的男人确实相当可口诱惑，可是这诱惑对他来说，还不够。
可他的视线落在周云辛眼皮上，那里有一道小小的疤上，一寸长，已经很不明显了。
商鸣的眉骨下方也有这么一道窄窄的疤。
那是十六岁的时候，商鸣为他挡一个飞过来的碎片的时候留下的，鲜红的血顺着商鸣的眼角流下来，商鸣却没有在意，只是一双眼像被冒犯的头狼，阴冷地看着碎片飞来的方向。
而郁沉言被他挡在身后，完全地保护起来。
如今他三十六了。
郁沉言看见周云辛慢慢地凑了过来，用一种温驯的，无害的献祭般的姿态，像是要安慰他，给他温柔和欢愉。
可他的手抬了起来，不轻不重地推在周云辛的身上。
他再怎么落魄，也没有软弱到需要这样廉价的温柔。
周云辛察觉到他的拒绝，神情不由一僵，可他还没有退回去，两个人靠得很近，从旁观者的角度，就像是即将有一个缠绵的吻。
-
就在此时，包厢的门突如其来地被人暴力踹开了。
郁沉言不悦地转过头去，却正好对上了门口商鸣阴森的眼睛，他顿时呆住了，推着周云辛的手也放了下来。
而周云辛的手却撑在他身体两侧，年轻男人的身体乍一看像是半靠在他身上，两个人的姿势不可谓不暧昧。
而周云辛在看清楚门口是谁的时候，心里骂了一声，面上却带上了近乎挑衅的笑意，甚至伸手抱住了郁沉言。
“这就是你让我不要管的事吗？”商鸣从门口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郁沉言和周云辛，他的神情看上去很冷静，但细看，就会发现他眼底快要炸开的疯狂。
郁沉言仰头看着他，从看到商鸣的那一刻，他刚刚喝下去的酒似乎就开始发挥作用了，烧得他的脑袋昏昏沉沉。
他看着商鸣，一时间竟然像看见了重影，他看见眼前三十八岁的商鸣，也看见从前十八岁，永远只注视着他一个人的商鸣。
他咬住了嘴唇，又很快松开，对着商鸣冷笑了一下，“你过来干嘛？都说了让你别管。”
灯光底下，他的眼睛里是有点厌倦的，这厌倦并不是对商鸣，而是对他自己的软弱。
可商鸣并不知道。
他彻底被郁沉言的眼神激怒了。
他抬手把周云辛从沙发上拽了起来，周云辛下意识想反抗，可是他不知道在他面前这个人，少年时候是被作为顶级的武者培养的，连郁沉言在他手下都只能败走，何况一个生涩的周云辛。
商鸣神色冷静地捏住了周云辛的胳膊，稍微一用力，就让他的胳膊面条一样垂下来。周云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然后他提着周云辛的脖子就往桌子上撞，撞得周云辛眼冒金星，有一瞬间真的觉得他会被商鸣弄死在这里。
而这一切不过是发生在片刻间。
下一秒，商鸣就拖着已经昏沉的周云辛，像拎着一个没了生气的人偶，扔到了门外。
门外这个会所的负责人正守在那里，他满是惊慌地看着周云辛被扔在地上，脸上甚至冒出了汗，从商鸣闯进会所的时候他就知道大事不好，可是大佬间逞凶斗狠，哪轮得到他这个小虾米说话。
最重要的是，这个“蓝舟”，其实是商鸣参与的产业，所以面前这个煞神是他万万不敢得罪的。
“把人带出去，封锁这里，谁敢进来试试。”商鸣不带感情地吩咐道，然后没再多说一句，就回到了房间里。
-
房间里，郁沉言坐在沙发上，满是震惊地看着他。
地上摊着几个被扫落打碎的酒瓶，里头香醇的酒液流淌了满地，浸湿了地毯，交织出一股令人沉醉的味道。
商鸣面无表情地卷起了衬衫的袖子，他的神色很危险，眼神紧紧地锁住了郁沉言。
郁沉言太熟悉商鸣这样的眼神了。
这是他对某件事期待已久，又势在必得的眼神。
“商鸣……”郁沉言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只能警告地叫了商鸣一声。
商鸣已经走到了沙发前，他欺身上前，身体沉沉地压下来，手握住郁沉言的肩膀，把他压在了沙发上，手劲很大，甚至让郁沉言都感觉到了疼痛。
商鸣低下头，看着郁沉言，郁沉言的脸很红，嘴唇也很红，眼睛睁大了，写满了不可置信。
可是他已经不准备对郁沉言心软了，他做不了郁沉言衷心的下属了，他只能当郁沉言所恨或所爱。
“既然你可以接受男人，为什么我不行？”
说完这句，商鸣就咬住了郁沉言的嘴唇，带着发泄的味道。
他把郁沉言牢牢地锁在怀里，一只手紧紧箍住郁沉言细瘦的腰。
他闻到了郁沉言身上属于别人的味道，这不同寻常的年轻男人的香水味道混合着酒香气，狠狠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强迫郁沉言张开了嘴，舌头闯入进去，缠着郁沉言的舌头。
他不允许郁沉言再去看别人了。
他这么多年的蛰伏，小心翼翼，生怕被他发现自己的感情而被厌弃，可到头来，郁沉言却允许周云辛，允许一个男人来触碰自己。
商鸣咬了一下郁沉言的嘴唇，大概是咬出血了，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
他短暂地松开嘴，咬牙切齿地对郁沉言说道，“你哪里都不能去，我不会让你和别人在一起。”
他说完这句话就把郁沉言打横抱了起来，这个包厢里头就附带着一个休息室，里头有宽大柔软的床铺，不用说也知道是为什么准备的。
商鸣把郁沉言摔在床上的时候，心里的怒火已经烧到了顶峰。
他盯紧着郁沉言，也盯着他身下的床铺。
一想到如果他没赶过来，郁沉言可能会和周云辛发生什么，他心里的嫉妒与恼恨就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想把郁沉言锁起来。
-
郁沉言觉得今天要么是自己疯了，要么是商鸣疯了。
他被商鸣摔到床上的时候人还是僵硬的，大脑像是短路了，思考不过来。
他傍晚还看见商鸣去和徐晚静一起选戒指，怎么转眼商鸣就一副气势汹汹来捉奸的样子，还如此暴戾蛮横地亲吻他。
眼看着商鸣已经脱掉了上衣，露出精壮结实的上半身，郁沉言终于清醒了一瞬，开口想让商鸣冷静下来。
可是商鸣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省略）
“沉言。”他叫着郁沉言的名字，贴着郁沉言的耳朵叫的，像情到深处的私语。
这个人啊，从他年少就一直和他在一起，如今终于要属于他。
“阿言。”他又叫了一声。
我的阿言。
-
郁沉言听到这一句“阿言”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多少年了，商鸣没再这么叫他。
他彻底不知道反抗了，本来还在挣扎的手停住了，而后颤抖地，反搂住了商鸣的背。
眼泪从他的眼角流了下来。
我是你的阿言啊……
你不是说过，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
郁沉言咬住了嘴唇，可是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
……（继续省略）
郁沉言一直是他的少爷，他的神明，他永不背弃的神明。
可如今，他在渎神。
他要他的神亲眼看着自己如何被弄脏。
“阿言……”商鸣看着郁沉言，笑了一下，“你看，你是我的。”
（省略部分见作话指路）

第95章 事后
郁沉言不记得他到底被商鸣给折腾了多久，只记得最后商鸣把他卷在被子里抱进了车里，他已经累得手指都抬不起一根，想开口骂人也没力气了。
他的眼皮沉沉地闭上了，视线最后落在商鸣被他咬破的嘴唇上，血丝已经结痂了，但是还是留下了一道月牙般的伤口。
-
郁沉言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良好的生物钟让他在九点前睁开了眼。
他半梦半醒间在被子里动了下，酸痛感顿时如潮水般涌过来，全身真的跟被压过一样，喉咙间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这下子是彻底清醒了，看清了眼前的房间。
是他在兰庭的卧室。
屋子里没有开灯，却算不得暗，因为厚重的窗帘已经拉开了，只留下一层淡烟灰色的纱帘，隐隐绰绰地透露出不算明亮的光线。
今天是个多云天。
郁沉言往枕头旁迅速看了一眼，是空的。
商鸣没有睡在他身边。
这个事实让郁沉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里阴森森地骂了商鸣一句牲口，居然敢跑。
但他随即又想起什么，看向了阳台的方向。
今天的天光并不明朗。
但还是能看见那层淡烟灰色的纱帘后面，微风飘动下，隐约能有一个沉默的高大身影。
-
郁沉言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这才从床上起身，他钻出被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全身都是赤裸的，虽然身上已经被清理过来，但是斑斑的吻痕与青紫还是看着颇为明显。
他顺手从衣柜里拿了件衬衫裹上，穿上的时候才发现错拿成了商鸣的。
但他也没脱下来，反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他没急着出去，而是坐在床边，顺手点了支烟。
在烟雾里，他微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商鸣，把昨天发生的所有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种种细节都被他拎出来条理清晰地分析。
从他看见徐晚静和商鸣一起“订做戒指”，到会所里商鸣阴冷暴怒的质问。
每一幕都在他脑海中流水般划过。
当这根烟燃到一半的时候，郁沉言才起身，去了阳台。
他推开了阳台的玻璃门，商鸣听见声音转过来，眼睛里满是血丝，脸上也有些刚刚冒出的胡茬，看上去虽然不狼狈，却明显是坐在这里许久。
“你醒了。”商鸣淡淡说道，声音里有些沙哑。
他的视线落在郁沉言光裸的腿上，他认出了郁沉言身上穿的是他的衬衣，比郁沉言的身材要宽大一号，松垮地包裹到郁沉言的臀部，却暴露出两条修长有力的腿，和细瘦的脚踝。
这让商鸣的眼神不由暗了暗，脑海里多出了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
郁沉言叼着烟走过去。
他打量了商鸣几眼，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商鸣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你没觉得你有些东西要和我解释吗？”郁沉言拿掉了嘴里的烟，烟灰掉在了深色的地板上。
商鸣却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脸上甚至有种漫不经心。
他像是一夜之间放弃了掩藏，许多本来埋藏在他心底的东西彻底挣脱出来，暴露在郁沉言的眼下。
“有什么可解释的，”商鸣的视线流连在郁沉言身体上的每一个角落，他不知道郁沉言会怎样处置他，但是他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后悔，“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阿言，”商鸣低声道，“我喜欢你太多年了，这么多年我在你身边，每一天都想做我昨天对你做的事。我想让你在床上哭出来，想让你只能看着我，想让你叫我的名字。”
郁沉言抓着商鸣的手揪紧了一下，面露古怪。
他的心在商鸣说出“喜欢”两字的时候，就不争气地狂跳了起来，简直像脱离了他的控制。
他渴盼了这么多年的人，如今真的……
可他还没想好说什么，商鸣却突然暴起了。
商鸣一把勒住郁沉言的腰，把人带进了自己的怀里，抱在腿上，然后锁住了郁沉言的双手，那支燃到一半的烟掉在地上，滚了一圈，灭了。
郁沉言没防备他突然发难，动弹不得，只能被商鸣抱在怀里。
他看着商鸣低下头，和他额头相抵，一字一句说道，“你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在你身边忍耐的。你也不知道我这些年都是在拿什么样的眼神看着你。”
商鸣说话时的气息都吐在郁沉言的嘴唇上。
他的眼神很可怕，像一头困兽，随时会冲出牢笼咬碎人的喉咙。
但郁沉言一点也不紧张，甚至有心思胡思乱想，商鸣今天用了薄荷味的漱口水。
他漫不经心地想，可你也不知道，我到底是用什么眼神在看你的。
“那你和徐晚静是怎么回事？”郁沉言不动声色地开始翻旧账，脸上依旧是冷淡的神色，“我怎么听说，你都要和她结婚了。”
商鸣嗤笑了一声。
“你从哪儿听说的，”他说道，“骗你的。我二十八生日那天，差点就趁着酒劲把你给上了，你这么恶心男人喜欢你，我再不找个女人挡枪，岂不是露馅了。徐晚静是我姐，单身，正好合适。不过她最近快结婚了，和别人。”
想到这里，商鸣的脸色阴了下来，他带着点狠劲看着郁沉言，“但我没想到，你接受不了男人，却居然能让周云辛碰你。”
他一边说，一边把郁沉言勒得更紧，郁沉言几乎要喘不上气。
但郁沉言顾不上了，他紧盯着商鸣，皱起眉，艰难地问道，“假的？这些年你都在骗我？”
“对。”商鸣还是发狠地看着他，“为了当好你的兄弟，你的下属，我一直在骗你。所以你现在准备处置我呢？”
商鸣一边说，一边还大不敬地又撩起了郁沉言的衬衣，手在郁沉言的腰和臀上拿捏。
“准备像处理霍自沈那样对我吗？哦不对，我远比他过分，毕竟我真的睡了你。”商鸣挑衅道。
霍自沈是郁沉言曾经的下属，但是却对郁沉言起了大不敬的心思，后来不仅被驱逐和剥夺一切职位，还再也没有能在浔城得到落脚点，只能远走国外。
郁沉言脸色沉沉地看着商鸣。
“商鸣，你知道就凭你昨晚做的事，我完全可以要了你的命吗？”郁沉言轻声问。
商鸣抬了下眉，他的眉眼有些冷，却又像是有些难受。
“悉听尊便，”他又掐了下郁沉言的腰，“但你只要没弄死我，我都不会再放弃你，我会跟你纠缠到死。”
可真够不要脸的。郁沉言冷冷地想。
但他看了商鸣一会儿，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商鸣，你真是蠢得透顶，”他低声骂了一句，“我也一样，蠢得要命。”
说完这句，他就揪着商鸣的头发，吻了上去。
他温热的嘴唇贴到了商鸣的嘴唇上，两个人的唇狠狠纠缠在一起，郁沉言主动伸出舌头去舔商鸣的牙关，等他略微松动就钻进了商鸣的嘴里。
商鸣呆住了。
他愣怔地被郁沉言吻着，抱着郁沉言的手也不由自主有些松开。
郁沉言一朝得了自由，却没有反手就给商鸣一个过肩摔，而是搂住了商鸣的脖子，抬起上半身，更深地和商鸣接吻。
外头的阳光还没有从厚厚的云层后露出来，但是光线已经很明亮了，空气里有一股湿润的草木香。
郁沉言的吻技算不得高超，却吻得商鸣丢盔弃甲，但他很快拿回了主动权，把舌头伸进了郁沉言的嘴里，两个人的身体很快就热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郁沉言觉得自己都快喘不上气了，才推了一下商鸣，示意商鸣松开。
商鸣不甘不愿地退下来。
“你特么就该在你二十八那天上了我，”郁沉言气喘吁吁道，“你是不是傻？”
商鸣一时没反应过来，但他想明白郁沉言的意思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你……”
“我要是自己没那意思，你以为你能占我这么多便宜，”郁沉言冷笑道，嘴唇红润得像朵玫瑰，带刺的那种，“你真是蠢透了。”
他轻轻地掴了商鸣的脸一巴掌，并不用力。
他坐在商鸣的腿上，只穿着一件属于商鸣的宽大衬衫，足见刚刚碰到地面，颐气指使的样子像是又变回了那个十来岁的骄纵少爷。
“蠢货，我在告诉你，我也爱了你很多年，但我他妈以为你和徐晚静是一对，是个直的，怕你嫌我恶心。所以我也只能忍耐。”
他又拍了拍商鸣的脸。
“我忍得都快疯了。我昨天去和周云辛喝酒是因为看见你和徐晚静一起买戒指，工作室的人说你们要结婚了。”郁沉言想到这里，眼神里依旧有些恼怒，“你能想象我当时的心情吗？”
那种恨不得把一切都毁了的心情，把商鸣从徐晚静身边抢走，剥夺走商鸣的权利，让他只能在自己身边低头俯首。
而他现在的心情也极度恶劣。
说不清他和商鸣到底谁更蠢，但是知道自己白白暗恋了这么多年，浪费了这么多大好时光，他现在心里就一肚子的闷气，只想跟商鸣作天作地。
商鸣觉得自己可能没醒，还在做梦。
若不是做梦，郁沉言怎么会坐在他腿上，跟他说爱他。
他盯着郁沉言那张高高在上的脸，不敢相信地问，“你爱我？”
他这副茫然的，小心翼翼的样子，倒是让郁沉言的心软了下来。
商鸣的眼中满是红血丝，搞不好昨晚根本没怎么睡。
郁沉言叹了口气。
“我爱你。”他认真地说道。
商鸣的眼中亮了一瞬，是那种被神明赐予救赎的光芒。
“你爱我？”
他又问了一遍。
这个早晨，多云且温柔，有草木香也有细碎的鸟鸣，微风轻拂得正合适，撩动人的额发和心弦。
郁沉言突然有点心酸。
他怎么会不爱商鸣？
他又吻了一下商鸣的嘴唇，很轻，只是两片唇相碰。
“嗯，我爱你。”
“一直都……爱着你。”
-
片刻后，卧室里的那张宽大的床上又一次迎来了两个人，深色的被子都掉在了地上，刚被郁沉言穿上的衬衫扣子掉了一地。
商鸣一边吻着郁沉言的眉眼，一边低哑着嗓子在他耳边道，“我爱你，阿言，我爱你。”
郁沉言抬手勾住商鸣的脖子。
“嗯，我知道。”
他笑了一声。
他的眼角有些湿润，昨天过度使用的嗓子也有些沙哑，但他很快就把这些抛在了脑后。
在他眼前的是商鸣，他的所爱，他渴盼已久之后终于得到的人。
……
-
不要脸地又滚了一次床单后，即使是郁沉言和商鸣这种体力，在这种连番的高强度运动下，也终于感觉到有些疲惫了。
两个人谁都没起来，郁沉言从被子里伸出手，连指尖上都印着淡色的吻痕。
他又从床头摸了支烟，点燃后叼在嘴里，踹了商鸣一脚，声音沙哑地骂了商鸣一句，“你是牲口吗？让你停你是听不见吗？”
商鸣把他搂进了自己怀里，宽大的手帮郁沉言揉着腰，语气里却没什么愧疚，“没忍住。”
郁沉言没好气地“啧”了一声。
但是两个人在这一室残留的旖旎气氛里都有些沉默。
虽然表面看不出来，其实都在脑海里疯狂过滤这十年对方和自己相处的细节，反反复复揣摩，然后痛骂自己眼瞎。
“少抽点烟，要是阿辞看见，估计又要说你了。”商鸣把郁沉言嘴边的烟拿下来，在旁边摁灭了。
郁沉言也没反抗，只是“哼”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郁沉言低声问道，“你昨天，是陪徐晚静去看她的戒指吗？”
商鸣沉默了一瞬。
“不全是。”
郁沉言狐疑地挑起一边眉毛。
商鸣迟疑了一下，知道这是躲不过去要解释了，他走下去，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蓝色丝绒盒子。
郁沉言看见那个四四方方的蓝色丝绒盒子的时候就愣住了，这盒子这么小，被托在商鸣宽大的手掌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又没说出来。
“这是什么？”他声音干涩地问道。
商鸣在他眼皮子底下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躺着一个光芒璀璨的六爪型钻石戒指，低调优雅。
“求婚戒指，给你的。”

第96章 跪下
郁沉言看了那个戒指一会儿。
完全是按照他的喜好打造的戒指，戒圈上做成了桔梗花的造型，这是他母亲喜欢的花，当年他母亲的婚戒，就和面前这个有着几分的相似。
只是属于他的这枚，要更简洁利落。
商鸣有点紧张地看着郁沉言，生怕他一张嘴就吐出“难看死了”，“一把年纪了你搞什么”这种话。
郁沉言脾气里的别扭他可是相当有领教的。
但是这一次，郁沉言沉默了一会儿，就伸出手，把那枚戒指拿了起来。
他一边把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一边淡淡地跟商鸣说道，“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的，没想到居然也会有收到求婚戒指的一天。”
他用戴着戒指的手摸了下商鸣的脸，手指插入商鸣略微凌乱的头发里，“戒指很漂亮，所以我答应你的求婚了。”
他看见商鸣眼中的火愈发明亮，像沙漠里落下了一颗星，灼灼耀眼。
这光芒几乎要把他也给灼伤，却又让他从心底热起来。
“但是，”他的手滑到了商鸣的后颈上，手指轻轻地捏着商鸣的脖子，他的眼睛垂下来，和商鸣直直地对视，“你知道我有多小心眼，只要我戴上了这个戒指，你就永远背叛我。我不管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谁，但在我之后，再不能有其他人。”
他就是这样心眼狭窄，容不得商鸣的眼睛再落在其他人身上。
他的爱意和他的恨意一样，是炽热也难以招架的。
他知道商鸣了解他，就像他了解商鸣一样。
“遵命。”
商鸣笑了一下，凑上来亲他。
“我只会看你一个人，所以你也要一直只看着我。”商鸣一边亲他一边喃喃说道。
郁沉言闷哼了一声，“看你表现。”
卧室里又响起了唇舌交缠的声音。
但是亲了没一会儿，郁沉言就皱着眉头把商鸣从自己身上推开，“都说了不做了，你想把我弄死在床上吗？滚下去！”
-
和商鸣谈恋爱这件事，放在以前，郁沉言觉得是梦里才有的好事。
刚确认关系的那几天，他表面不说，心里甚至有些患得患失。
但是过完了最开始蜜里调油的两个礼拜，他就开始逐渐发觉了问题，心里那点患得患失也跑得无影无踪。
这问题说来也是他自己招的。
他们两个严格意义上来说，还算是办公室恋爱，从前他不敢暴露自己的心思，上班时候也拼命约束自己，和商鸣大多谈的是公事。
但如今一朝退去了这层束缚，看着穿着西装，宽肩窄腰在他身边看文件的商鸣，郁沉言的心思就有了那么点波动。
所以某天，当他的钢笔滚到地上的时候，他自己并没有弯腰去捡，而是看着商鸣弯下腰，俯身帮他捡了。
郁沉言的视线在商鸣脖子上那个已经淡下去的吻痕上流连了几秒，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在会所那天做的太过分了，一个晚上带早上做了五次，弄得他连着两天都浑身不舒服，让商鸣不由有些束手束脚，不敢再轻易造次。
可是商鸣小心翼翼，架不住郁沉言一贯的胡作非为。
所以等商鸣把那枚钢笔握进手里，准备站起来的时候，他发现一个只穿着灰色袜子的脚踩在了他肩上，窄瘦，形状漂亮，裤管下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再往上窥去，还能看见线条漂亮的小腿。
商鸣不动了，抬起眼看着郁沉言。
只见郁沉言懒洋洋地靠在宽大的黑色沙发椅上，眉眼里也带着几分慵懒的味道，嘴唇微红，故意用脚踩在他肩上。
“谁准你站起来的。”郁沉言一只手摁在太阳穴上，轻笑道，“跪下去。”
商鸣眼神顿时暗了下去。
他从善如流地跪了下去，身体却往前倾去……
…
这一个下午，郁沉言和商鸣都没从办公室里出来，好在办公室的隔音相当好，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谁也看不见里头发生了点什么。
只有郁沉言的贴身秘书卢雪越狐疑地看了好几次手表，不明白她老板怎么失踪了一下午。
这天晚上，郁沉言和商鸣都很晚才离开了办公大楼，避开了员工的耳目，郁沉言极不耐烦地被商鸣裹在西装外套里，抱进了车里。
而不等车在车库里停好，那辆兰博基尼就再一次晃动起来。
也就是这天之后——
郁沉言发现自己作了个大死。
他真的是低估了商鸣的体能，明明是从小一起训练的，商鸣虽然一直在武学上略胜他一筹，但是照理说体力和恢复力不会有太大区别才对。
可是自打办公室那天之后，他十天有八天是揉着腰起床的，脖子上的吻痕就没怎么消过，旧的刚刚淡去，新的就有添上来。
郁沉言站在镜子前，阴沉着脸扣上高领衬衫的扣子，深感不能再这么放纵商鸣下去。
他堂堂郁家家主的面子还要不要。
-
第二天他就搬回了平山路的郁宅，招呼都没和商鸣打一个。
他回来的时候，正撞上郁辞和乔鹤行一边说话一边从楼上走下来，两个人看见他突然进门，郁辞像是吓了一跳，乔鹤行倒是神色淡淡，只是脸上本来温柔的笑容迅速就消失不见了。
“爸你怎么回来了，商叔呢？”郁辞走到他身边，还往他身后看了看。
郁沉言心想，我能让他跟我回来才怪。
“他还有事，我先回来看看你，最近我可能就住在这里了。”
他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自家儿子的头，一段时间不见，郁辞的头发稍微长了一点，但还是一样的柔软蓬松，像在摸小猫。
郁辞一向是很喜欢他回郁宅住着的。
可是这次，他却诡异地在郁问他辞脸上看到了一点迟疑。
好在下一秒郁辞就笑起来，“好，那爸晚上吃什么？”
还是儿子贴心又乖巧。
“都行，清淡点吧。”郁沉言又捏了下郁辞的脸，觉得手感不错。
他越过郁辞，看见了站在后面的乔鹤行，对于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他根本没什么想说的，两个人从来都是关系淡淡，点了个头就算打招呼了。
乔鹤行似乎也不是很想见他，敷衍地说了声，“郁先生，好久不见。”
然后又扭头去和郁辞说话。
郁沉言心里不由有些奇怪，心想乔鹤行什么时候和郁辞关系这么好，郁辞也是，向来不是多么外向的性格，对着乔鹤行倒是笑得眉眼弯弯。
-
晚饭确实像郁沉言要求的那样，比较清淡，桌上的几个辣菜都是给乔鹤行准备的。
但郁沉言发现郁辞也乖乖地在喝粥，不禁有些奇怪，“你不是也爱吃点辣的吗？今天怎么不碰了。”
郁辞神色一僵，勺子在粥里搅拌了一会儿，含糊不清道，“最近肚子不太舒服。”
郁沉言抬了抬眉，没多想。
一直到许久以后，郁辞和乔鹤行早就在他眼皮底下暗度陈仓的事情暴露了，他才反应过来。
他的宝贝儿子，早就已经被狐狸叼走了。
可惜悔之晚矣。
-
吃完晚饭，又在书房待了会儿，郁沉言就心满意足地躺上了只有他一个人的床。
屋子里的灯光调得很暗，摆设也和他在兰庭的房间完全不一样，更有一种古典优雅的风格。
在把自己塞进黑色的丝绸被子里的时候，郁沉言心里颇有点满足感，心想这真不是他不厚道，实在是给商鸣逼的。
他都三十六了，早就不是青春年少了，哪还经得起商鸣这种折腾。
有时候他都怀疑商鸣是不是背着他吃药了，一天天的精力这么旺盛。
郁沉言一边心里暗自嘀咕，一边默默缩进了被子里，身边没人虽然有些不适应，但没了商鸣一会儿抱他一会儿亲他，成小时地打扰，他睡眠质量都好了不少。
可惜，后半夜的时候，郁沉言就觉得自己在梦里有些喘不过气。
他像是被什么石块给压住了心口，说不上难受，但是胸口闷闷的。
他费力地睁开眼，在卧室昏黄的灯光里，他看清了正坐在他身边的商鸣，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衬衣，一只胳膊横在他胸前，手指还捏着他的下巴。
郁沉言一巴掌就把商鸣的手给打掉了。
他恹恹地看着商鸣，把被子拉高，表达了自己的不欢迎，“滚蛋，私人卧室，拒绝进入。”
商鸣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他今天事情多，回家本来就晚，结果回到兰庭，屋子里居然空空荡荡，根本没有郁沉言的身影，他一开始还以为郁沉言有事出去了，打了一圈电话才知道郁沉言居然躲到平山路来了。
“丢不丢人，都躲到孩子这里来了。”商鸣暗笑道，他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进去，抓住了郁沉言的手，“明明都是你先招我的。”
他当然知道郁沉言最近不满的是什么，又是为什么招呼都不打就躲到了平山路。
这简直是倒打一耙。
郁沉言把被子掀开了，没好气地瞪着商鸣，咬牙切齿道，“商鸣你还要不要脸，这么听我话，那我让你滚下去你怎么不听。”
“这你就太为难我了。”商鸣无奈道，郁沉言在床上的脾气和床下一样不好惹，他倒是想听话，可这哪是他能控制的。
但他在郁沉言再开口前，就迅速地低下头，叼住了郁沉言的嘴。
他含着郁沉言的上唇，轻轻舔着那颗饱满柔软的唇珠。
“下次都听你的，但别跟小孩子一样，还躲这儿来了，”商鸣一边亲一边低声说道，他随即又想起楼上还住着乔鹤行——这个郁沉言名义上的未婚夫，他的眼神不由暗了暗，“不过我也不介意在这儿做，正好让乔家那小子知道点自己的身份。”
郁沉言瞥他一眼，“少胡说八道，我看你怎么和郁辞解释，他叔叔跟他爸睡到了一张床上。”
“知道就知道，”商鸣倒不在意，“我不仅想让阿辞知道，我还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一个人的，谁都不能碰。”
郁沉言嘴角微微泛起了点笑意，“出息。”
商鸣抓着郁沉言的手，摩挲着郁沉言的无名指，他确实就这点出息。
他之前送给郁沉言的求婚戒指虽然被收下了，但郁沉言身上到底还背着和乔鹤行的婚约，为了避免流言蜚语，也不想高调，郁沉言就一直没带那枚戒指。
如今摩挲着空荡荡的手指，他心里多少有点失落。
“我都送你戒指了，你什么时候把我的那枚给我呢？”他低声问道。
商鸣低头亲了亲郁沉言白皙漂亮的指节，他的嘴唇在光滑的皮肤上磨蹭着，“你给过乔鹤行戒指吗？”
郁沉言这下子是真的笑了。
商鸣这醋可真是吃得毫无道理。
他会去给乔鹤行戒指才怪，就算他肯给，乔家那小少爷估计也会退避三舍，根本不肯戴。
但他想起了那个被他摔在地上的，本来要送给商鸣的翡翠玉器。
那漂亮的绿色翡翠是他精挑细选，从郁家的珠宝库里拿出来的。
郁沉言懒洋洋地挑起眉，“想要戒指是吧？那得看你表现。”
可他没说的是，无论商鸣怎么表现，又是否对他百依百顺，在他心里，商鸣都已经是满分的爱人了。
郁沉言看了商鸣一会儿，又有点被美色所惑，伸出手去摩挲商鸣的下巴。
这个人啊，让他从年轻时候一直暗恋到现在，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惊奇，能把一个人守在心头这么久。
他轻轻靠在了商鸣肩头。

第97章 正文完结
当初一气之下摔碎了那个给商鸣订做的玉器，郁沉言就没再过问。
但是这种昂贵的玉器，又是属于客人的私物，哪怕碎了，工作室的人员捡到后也没有敢随便处理。
所以郁沉言打电话过去询问那个玉器还在不在的时候，工作人员立马回答说还保存着。
现在回想起来，郁沉言也多少有点后悔一气之下把玉器给摔碎了。
因为这块玉是他母亲当年的陪嫁之一，虽说不是什么重要的陪嫁物件，却多少也留了一点怀念，郁沉言小时候还抱在怀里玩过。
所以他选择了这块玉，满怀期待地把它订做成了一件玉器，准备送给商鸣。
这其中蕴含的意义，自然是有些不同的。
可到底是碎了。
还是因为一桩阴差阳错的误会。
郁沉言现在想起那一天，也有点心有戚戚，早知道就冲上去问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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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了也做不出玉器了，但还可以取下一部分，镶嵌个戒指吧，”郁沉言站在阳台上打电话，“戒托就用我爷爷当初留下的那个，我会让人送过去。嗯，尽快，男士戒指，尺寸是……”
郁沉言把他的要求挨个列出，挂完电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里正带着一个钻石戒指。
他不由轻笑了一声。
他确实过了年轻人在乎仪式的年纪。
对于他来说，只要商鸣不会和别人结婚，不会成为别人的丈夫，那他和商鸣是否有一个盛大的婚礼，又是否会戴上一样的婚戒，他都不是很在乎。
他更愿意去操心郁辞未来的婚礼。
但是一些恋爱里细小的欢喜之处，他倒也不介意给商鸣准备一下。
他爷爷在他还年少时就给过他一个贵重的戒指，也是祖上留下的老物件。但这古朴的戒指象征的并非情爱，而是权力。他爷爷把这个给他，其实就是暗地里表明了自己的选择。
可惜那时候他自己也年少不懂事，有次没当心就把戒指给弄坏了，只留下一个戒托。
如今，他准备把这枚戒指重新拿出来镶嵌。
因为对他来说，商鸣不仅仅是他的“爱人”，还是他的左膀右臂，这郁家的“权”，本就有商鸣的一部分。
他能许给商鸣的，并不只是一份感情，他还会把自己终身的信任和权力，都交到商鸣手中。
他和商鸣，年少相识，青年相守，到老了，也会一起长眠地底。
他们永不背离。
这就是，他能给出的仅有的爱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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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郁沉言认真交代了要加急，工作室这次动作奇快，没多久就把戒指做好，送到了郁沉言的手里。
但郁沉言还没来得及把戒指送出去，就先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见面要求。
周云辛想和他见一面。
这让郁沉言不免有些惊讶。
当初在会所里，周云辛可以说是单方面被商鸣揍了一顿，不可谓不严重，好在商鸣没有真的下死手，所以只是需要休养，没真的伤及内里。
而周云辛被送进医院后，自己也没说事情的起因，反而说是他先得罪了商鸣。
所以这事儿虽然让周柏山不痛快，但郁家对周家进行了一些让利，表面上也表达了歉意，最后却也没闹出什么太大的乱子。
如今周云辛的伤养得差不多了，却提出要和他见面，郁沉言一时半会儿还真有些头疼。
他真是想不通，现在的这些年轻人到底都在想什么，他可没觉得他有这么大魅力，能让一个不缺伴侣的英俊青年念念不忘。
但他到底还是答应了。
一是他心里多少觉得周云辛也算是无辜遭殃，虽然陪他喝酒的目的怕是不纯，但是这小子什么也没做就被商鸣揍了一顿，也是不争的事实。
二来，他可没心情哄孩子，周云辛既然要见他，他不如趁此让周云辛彻底死了心，省得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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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的地点这次不在私人会所。
郁沉言担心商鸣知道了又来踹门，直接约在了公司对面的咖啡厅里，选了正对着马路的包厢，偌大一个落地窗，只要不拉窗帘，一眼能看出里面都发生了什么。
周云辛来得要早一点，已经坐在包厢里等他，郁沉言进来的时候他抬起了头，露出一张稍微略微消瘦的脸，颧骨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依旧留着淡淡的疤痕，却无损他俊朗的外貌，反而多了点让人脸红心跳的气质。
郁沉言注意到了那伤疤，心里不由多了点心虚。
“你想和我谈什么？”郁沉言坐了下来，桌上已经点好了一杯花魁，是给他的。
周云辛自己面前倒放着清咖。
他深深地看了郁沉言两眼。
郁沉言的气色很不错，皮肤带着淡淡的光泽感，嘴唇红润，连放在桌上的手都凝润得像羊脂玉，他注意到，郁沉言手上戴上了一个没见过的戒指。
他心里不由一沉。
“你跟商鸣在一起了吗？”周云辛问道。
郁沉言没有隐瞒的意思，点了下头，“是这样。”
“那你们现在算什么呢，情人吗？”周云辛问道，“我记得你还和乔家的三儿子有婚约吧。”
郁家和乔家的婚约，早不是什么秘密。
“是又怎样？”郁沉言没打算说自己和乔鹤行的关系，反正之后就要解除的，“家族之间这种事还少吗？利益联姻和我私下有爱人，并不冲突。”
周云辛抿了下嘴唇，这种事情在圈子里确实算不得少见，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郁沉言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所以你今天想和我说什么？”郁沉言问他，“我得先跟你道歉，无辜把你牵连进我和商鸣的事情，还害进了医院，是我的错。”
但周云辛并不需要他道歉。
这个年轻男人听见郁沉言的话，反而浮现出一点懒洋洋的笑意，像是有些嘲讽。
“如果那天商鸣没来，我确实是想睡你的。”周云辛坦白地说道，“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只是你心里清楚，觉得论武力，论酒力，论地位权势，我都不值一提。所以你没拿我当回事。”
他说的这么直白，郁沉言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对他来说，周云辛这样的年轻后生不过是个狗崽子，咬人也没什么力气，不足为惧。
周云辛耸耸肩，倒也没多上心的样子，他现在确实太弱了，除了周家少爷这个身份，他一无所有。
也难怪郁沉言看不上他。
想到这里，他笑了一下，问道，“郁沉言，如果你想跟我道歉，不如跟我睡一次吧？”
“恕我拒绝。”郁沉言想也没想地回答，“你要点别的可以，跟我有关的就不行。”
周云辛当然知道郁沉言不会答应他。
可他除了面前的这个人，又有什么是他疯狂想要却得不到的呢？
他对于郁沉言，其实早已经不是想睡一次这么简单了。
最开始，他确实只是对郁沉言有征服欲，觉得他有一副绝佳的漂亮身体，又是这样的位高权重，搞到手一定很有意思。
但是现在……
“真可惜。”周云辛轻轻叹了一声。
他抬起眼，收敛起脸上的玩世不恭，轻声道，“虽然你可能不会信，但我现在是真的对你，有点动心了。”
像是怕郁沉言不信，他又嘀咕了一句，“真的，在医院里这么疼，我却还在想……你在干什么呢，你会不会来看我？”
郁沉言不由诧异地看了周云辛一眼。
周云辛说完这句话，倒像是有点羞恼，把脸转过去了，只留下一个微微泛着薄红的耳尖。
这个年轻人在他面前一贯是花花公子的形象，此刻倒是露出了一点青涩。
郁沉言的手指在咖啡杯的边沿摩挲了一下。
其实他根本不在乎周云辛的喜欢有几分真几分假，今天来赴约，说到底还是看在周家的面子上。
可是周云辛说自己躺在医院里，还惦记着他会不会来，倒是让他心里微微拨动了一下。
因为他经历过同样的事情。
他二十七岁那一年，有一次受了伤躺在医院里，人都烧得迷迷糊糊了，心里却还记挂着在俄罗斯处理事情的商鸣。
他能听到医生和护士焦急的讲话，生怕他这个郁家家主在手术台上出意外，可他本人反而不怎么在意，在心里轻轻想着——俄罗斯这么冷，商鸣什么时候才回来？
商鸣说开春就回来，可现在已经开春了，你为什么还没回到我身边？
所以他明白这种心情。
所以他也很诧异，周云辛对他，竟然是有一点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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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辛，我不想否认你的感情，”郁沉言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男人，认真说道，“但是你对我的喜欢，就像啤酒上的泡沫，看上去丰富，其实转瞬就会融化的。你心里也很清楚，这喜欢可能是真的，却并没有什么根基。”
周云辛脸上出现一点不服气，但是又找不到反驳郁沉言的理由。
郁沉言继续道，“我很抱歉让你无端受灾。一想到你只比我儿子也就大了两三岁，我倒是有些愧疚。”
郁沉言沉默了两秒，给了周云辛一点缓冲期，才把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但也仅此而已了。我对你除了这么一点微薄的愧疚，什么也没有了。”
周云辛抿着嘴唇。
他当然知道郁沉言会给他什么答案，他也知道郁沉言不会喜欢他。
但他总是不甘心。
他虽然花心浪荡，可是到了这个年纪，他才真的第一次明白什么是情窦初开。
他心里很清楚，也许给他一年，三年，五年，他就会把郁沉言忘得一干二净。
可是此刻，此地，他看着郁沉言那双漂亮高傲的眼，无论如何都不能甘心。
他忍不住低声问道，“如果十年后，我变得更成熟也更强大了，你会给我机会吗？”
郁沉言看了他几眼，站起了身。
他能留给周云辛的时间只有这么多了，身为郁家的掌权者，他的时间是很金贵的。
但他经过周云辛身边的时候，伸手拍了下他的头，像一个长辈对他的后辈。
“等那时候，我都46了。但我不给你机会，并不是因为你不够优秀，不够强大。而是因为我爱商鸣。”
他说完这句话，就把手收了回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背影潇洒而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也更没有一星半点的迟疑和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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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辛还坐在位置上，他从玻璃窗里看见郁沉言走到了马路对面，郁沉言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宽肩窄腰，高领里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天鹅一样高傲优雅，走在哪里都轻易能捕获人的视线。
可是周云辛看着他，心里想起的却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阳台。
郁沉言低头点烟，薄薄的红唇里含着细长的眼，睫毛低垂，长而浓密，那橙红的火焰从打火机里窜起来，照亮了他冷艳的眉眼，刀锋一样锐利，却也像罂粟一样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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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沉言和周云辛见面这事，并没有瞒着商鸣。
所以等他从咖啡馆回了办公室，就看见商鸣拉着一张被拖欠了几十亿的脸在办公，明明还是和平常一样沉默，但是郁沉言就是能从中感受到商鸣的糟糕心情。
这倒让郁沉言啼笑皆非。
他心想商鸣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还能和一个小孩子吃醋。
但他笑归笑，却伸手到裤子口袋里，悄悄地把那个镶嵌好的戒指从小盒子里拿出啦，套在了指尖上，然后长腿一伸，半靠半坐在商鸣的桌子上。
他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个戒指就从他的指尖上，咕噜噜地滚到了商鸣的桌子底下。
“我有个东西掉在你桌子下了，你帮我捡一下。”郁沉言抬了抬下巴，毫不客气地指使道。
商鸣抬头看他一眼，还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却默默地低头去帮郁沉言找东西。
他一眼就看见有个小小的圆圈躺在深色的地毯上。
等商鸣把这东西拿出来，才发现是个戒指。
是恰好适合戴在他的无名指上的尺寸。
戒托似乎很有些年代了，中间有个小小的“郁”字，而戒指中间则嵌着一块温润透亮的翡翠。
商鸣把这枚戒指收进了手心里，他看着郁沉言，心头都有些热起来，却一言不发，等着郁沉言解释。
郁沉言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羞赧。
他活了三十六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还是第一次和人求婚。
真没经验。
他咳嗽了一下，尽量淡然地用“明天一起出个差”的口气说道——
“商鸣，什么时候你有空了，咱们去领个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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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面上一派淡定，其实心如擂鼓。
他说完就若无其事地垂下眼，不敢去看商鸣的表情。
可是他等了又等，却没等到商鸣一个“好”字，心里不由忐忑起来，正偷偷摸摸准备偷看一下商鸣的反应，却被一双已经戴上了翡翠戒指的手搂住了腰，一把从桌子上拖下来。
他猝不及防地栽进了商鸣的怀里，被死死地搂住了。
商鸣给了他一个几乎要把人溺毙的吻。
“阿言，谢谢你。”
商鸣贴着他的耳朵说道。
这一声“阿言”，让郁沉言抓着商鸣袖子的手不由松开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语言已经不足以诠释。
他靠在商鸣怀里，听着商鸣的心跳，和商鸣十指相扣。
他们两个手上戴着并不成对的戒指，一个是光芒璀璨的钻石，一个是温润剔透的翡翠，可是乍眼看去，却又如此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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