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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吃播系统绑定后我成了万人迷
作者：礼易诗书
内容简介
 楚瑜被绑定了一个吃播系统。 作为一个全宫最没有存在感，最不受宠的皇子，秉持着能划水绝不努力的原则，他不争皇权，不夺皇位 ，为了给大家直播美食，却不得不硬着头跟皇宫恶势力蹭吃蹭喝。 楚瑜：开玩笑，夺权是不可能夺权的，也就靠骗吃骗喝勉强过日子这样子，蹭完皇兄蹭皇叔，蹭完皇后娘娘蹭皇妹，我是个没得感情的饭桶。 只是这个饭桶有点可爱，成功引起了全皇宫的注意。 皇兄：瑜儿，再吃点，今晚就留在皇兄的宫中可好？ 皇弟：皇兄！你把我送给心上人的糕点吃了，是不是得好好想想怎么补偿我？ 皇帝：我儿生的可爱，吃点怎么了？去给朕把各地最好的厨子请来！ 观看直播的人：啊啊啊啊啊我不要看直播美食我要看修罗场！！！！ - 骗吃骗喝的小可怜皇子为了完成直播被迫营业成为了万人迷宫宠。 万人迷佛系皇子受。 全员单箭头受，无脑苏文。 和皇兄不是亲兄弟，结局1v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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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很难想象在尽显繁盛奢侈的大明宫内有这样一处小庭院。
庭院内只有内房和外房两处可活动的房屋，外房前有一大片草地，此时被人精心侍弄过，一半整整齐齐地种着些小菜，一半被栅栏围起来，里面有几只兔子。
这样的场景在平民农家并不少见，但在皇家就有些寒碜了。
不过这里是平日里连浣衣局最低贱的宫女也不屑一顾的地方，自然除了住在这里的人，不会有人知道这里悄悄发生的变化。
在十几日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荒芜的就像没有人住过一般。
一位少年挽起袖子戴着一顶草帽，打开围着兔子的栅栏走进去，他手中拿着一个编制筐，里面装着鲜嫩的青菜。
见有吃食，最怕生的小兔子也聚了过来，少年蹲下，把草一股脑倒进了食槽里，就把编织筐放在一边，认真地望着小兔子吃食。
本来应当是极其温馨的一幕，一个咽口水的声音极其毁气氛的响了起来。
少年脸色不变，丝毫没有追究这声音从何处来，扒拉了一下已经被啃的乱七八糟地青菜，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距离他最近的一只小兔子，手下柔软的质感让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花耳朵，这青菜我们平日里都不舍得吃，你看看你，怎么如此浪费？”
他的声音温和地像潺潺的流水，手上的动作却如同暴风雨般的无情，那只玉石一般的手拿起地上被啃得只剩下菜梗的青菜，抓起兔子的后颈把它拎起来，强行塞进它的嘴里。
那只可怜的小兔子蹬着两条腿，挣扎无能，只能认命地把剩下的菜梗吃完。
少年轻声笑了笑，放下兔子摸了摸它的耳朵，丝毫不见刚才的粗暴，“乖，不浪费才是好兔子。”
好兔子在他的手下瑟瑟发抖。
刚才那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奶声奶气地问，“瑜瑜，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吃红烧兔头啊。”
楚瑜无奈地揉了揉额头，“这兔子还不过巴掌大，逮来也属实不容易，等它再长大些吧，要不然一锅还不够塞牙缝呢。”
“哦，”系统委屈地应了一声，“那反正早晚都是要被吃的，你给它们取名字做什么？”
“这是生活情趣，你懂什么？”
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现在的互怼，楚瑜已经轻车驾熟。
他刚要长篇大论跟它理论，就听到一阵慌慌忙忙地脚步声，他站起身，看到了一个穿着粉红色宫裙的小姑娘跑过来。
小姑娘跑到他面前，看见楚瑜手上还拿着编织筐，顿时眼睛一红，眼泪说落就要落下来，“六皇子殿下，您怎么又来亲自喂兔子了，您身份尊贵，怎么能做这种粗活呢？”
她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泪。
本来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脸稚气，皱着的眉头却愁容不展，头上戴着一根素色的簪子，活脱脱像个被亲夫抛弃了的怨妇。
楚瑜顿时又是一阵头疼，连忙哄道，“我也是闲得无事，正巧见小张子拿着青菜要喂兔子，便接过手，兰儿你别生气。”
兰儿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此时也惶恐地摆摆手，“六皇子殿下，您千万别这么说，兰儿哪里敢生您的气。”
说罢，她又抹了抹眼泪，“兰儿是嫌自己不争气，不能事事都为六皇子殿下分忧，辜负了娘娘的托付之恩。”
楚瑜听她又提起他娘，赶紧转移话题，“兰儿，快到饭点了，你晚饭备好了吗？”
兰儿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如梦初醒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跺了跺脚，“哎呀，是要去准备晚饭了，我这记性，真该死。”
说罢，对着楚瑜欠了欠身，转身就往厨房跑。
系统和他一起看着兰儿跑开的背影，慢悠悠道，“真是个小傻子，不过好在做饭好吃，也挺讨粉丝喜欢的，留在身边也不错。”
它声音不过是个七八岁的稚童，说出此话毫无说服力，反而有种少年老成的感觉，引人发笑。
楚瑜抖了抖身上的草屑，“走吧，希望今晚是没有见过的新菜品，观众们能满意。”
楚瑜的住所是内屋，这里年久失修，前些日子下了大雨，房梁还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屋内只有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和两张木头板凳。
他换了一身青色的袍子，坐在桌子边，手上拿着一卷《论语》，颇有些陋室何陋之有的气度。
兰儿端着一碗饭和一碟菜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怕打扰到他似的，轻轻把吃食放在了桌子上。
楚瑜把书放回到书架上，回到桌前，不声不响地摸了一下腰上的玉佩，然后看着面前绿油油的一团，犹豫道，“这是……”
兰儿看不见的是他们面前出现了一块透明的显示屏，上面没一会就出现了很多弹幕。
【瑜瑜好，我来看看瑜瑜直播啦。】
【瑜瑜今天的美貌也营业了！】
【瑜瑜今天直播吃什么？】
兰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六皇子殿下，这是新长出来的椿头，您前日说想尝些新鲜的，我看见这椿头新鲜，便摘了些给您尝尝。”
楚瑜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点了点头，“鲜嫩脆口，味道不错。”
楚瑜在心中问那个半天不吱声的系统，“系统，今日可有收获？”
系统沉默半天才不情不愿地出声，极其敷衍道，“恭喜宿主粉丝+1，获得奖励，系统爱的么么哒。”
“么么哒是何物？”
系统，“我不想说话。”
“不错，至少没有掉粉，”楚瑜安慰了一句。
说罢，他便开始专心吃饭，和着椿头饭也不至于那么难以下咽，也就一口一口吃下去了。
反倒是兰儿在一边看着，即高兴又心酸。
十四岁的小少年，本来应该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父疼母爱，虽说是生在了帝王家，却又没有一条好命，偏偏是冷宫妃子之子。
楚瑜从小便一个小孩子在这冷宫里长大，娘娘又在他八岁那年早早的去了，唯一疼爱他的人也没了，如今只能一个人熬着这见不到头的日子。
这偌大一个大明宫，竟然没有一个人记得这里还住着一个皇子。
兰儿一想到这里，眼泪又像止不住的水似的流了下来。
楚瑜吃到一半，看到兰儿在一边偷偷的抹眼泪，吓得赶紧放下筷子问道，“兰儿姐姐，你这又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兰儿摇摇头，“六皇子殿下，您明明比任何人都要聪慧，又容貌出众，实在不该被埋没在这毫无人气的冷宫之中啊，兰儿是为您不值得。”
【兰儿姐姐是个重情的人，这是什么神仙患难主仆情。】
【兰儿姐姐哭起来我好心疼啊啊啊啊。】
【感觉兰儿姐姐是古典美人的长相，哭起来像林黛玉哎。】
楚瑜愣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沉默地端起没有吃完的饭，扒了一口饭之后含糊道，“我倒是觉得这样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好。”
他的语气有些寡淡，也不知这句话有几分真心，兰儿确是信了，眉头也皱的更紧了些。
没想到这时候系统倒是帮兰儿说起话来，“这个小丫头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你应该多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啊，整天呆在这个小破地方有什么出息。”
楚瑜却不吃他这一套，“我看你是想让我出去直播涨粉吧？”
吃完饭之后，楚瑜放下筷子，把刚开没多久的直播间关掉，让兰儿收拾了一下把碗端了出去。
兰儿走后，楚瑜面前的桌子上光芒大作，没一会，一个软绵绵的小团子出现在他面前。
楚瑜还没有反应过来，小团子就借势跳起，像个小炮弹似的朝着楚瑜的脸冲过去，啪叽一声打在他的脸上。
楚瑜摸了摸被撞红了的脸，无奈地把小团子推开，“你这是干什么？”
小团子气哄哄地回到桌子上，打了个滚，“本系统这是在教训你，你不要以为你整天拿些洋葱头烂菜叶充数就能拖多久，你这样下去早晚会过气的。”
楚瑜伸出手，摸了摸它柔软的身体，安抚道，“别生气了。”
小团子诡异地沉默了一下，身体泛着红晕，结结巴巴地教训他，“年轻人不可以这么故步自封，要学会走出舒适圈，知道吗？”
虽然时常听不懂它说什么，但是不妨碍楚瑜和他交流，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你之前说过的，如若我无法获得……粉丝，会有什么惩罚？”
小团子懒洋洋地在他手心翻了个身，“本系统是个人性化系统，惩罚嘛当然也是任君选择，电击火疗一套齐全哦。”
楚瑜，“…”
他一只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一阵脚步传来，小团子一咕噜爬起身，跳了几下就化作光斑消失了。
兰儿手里拿着楚瑜刚洗好的衣服，看了他一眼就急的跑过来，“六皇子殿下，您的脸这是怎么了，过敏了吗？”
楚瑜不自在地摸了摸脸，“没事，刚才不小心磕到的。”
他本来就皮肤白皙，此时被刚才小团子撞出了红痕，看上去更加惊心动魄，从耳根一直延续到嘴角，像一道红霞，竟然有一丝艳美。
他继承了来自母妃的美貌，像朵无人问津的玫瑰花，独自开在这冷宫冷院中，只是平日里性格寡淡，像不温不火地白水，注意到他样貌的人不多。
就连看着他长大的兰儿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失了魂魄似的轻声道，“六皇子殿下，您真美。”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多么大逆不道的话，退了一步吓得赶紧跪倒在地，“六皇子殿下，兰儿无意冒犯，请六皇子殿下恕罪。”
楚瑜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他不怎么在意自己的相貌，也很少照镜子，对于一个男人被夸美也没有什么感觉，权当是在夸自己了。
再说了，在这个宫中，除了兰儿，可能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拿他当六皇子看待了。
兰儿退下去休息后，他点了一根蜡烛，从书架上拿出没有看完的书。
蜡烛燃了一半，楚瑜又把书放回到书架上，只是没有休息，而是走到放衣服的柜前，翻出了一身比较体面的衣服。
化成小团子在他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系统被他吵醒，跳到他肩膀上好奇地张望，“瑜瑜，你在找什么？”
楚瑜想了一下，用他刚学会的新词回答系统，“嗯……去走出舒适圈？”
本来还不太清醒的系统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它意识到自己没听错，一下子被他吓醒了，啪叽一声从他肩膀上滚落在地上。

第2章
次日。
御花园内，几个年纪比较小的宫女和嫔妃正在陪小公主蹴鞠。
一个小球在她们中间被踢来踢去，此时气氛还不错，穿着精致的女童一边追逐着球一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其中以一个个子略微高挑的女孩子为首，笑的最开心。
这女孩一头乌黑的头发绾成活泼可爱的双髻，齐刘海下是一双灵动的杏核眼，此时正狡黠的跟着球转动，略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
她五官精致，不难看出以后的倾城之姿。
只是如果留心，可以发现旁边的玩伴一直在有意给她送球，拿到球的跟拿到炸弹似的球飞速踢给她，让她好玩个痛快。
没一会，她头上就多了一层薄汗，脸颊上还沾着碎发，此时可能是玩累了，插着腰喘了口气，对着其他玩伴挥了挥手，“不玩了不玩了。”
陪她玩耍的人顿时在原地站定，收起刚才的笑容，不敢动作。
旁边围观的宫女贴心地上前送上一杯茶水。
她就着宫女的手喝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就直接吐在了地上，转身脸色一变，一脚踹在宫女的小腿上，把她踹翻在地，“蠢货，你是像烫死本公主吗？”
本来是想讨小公主的好，谁知道好心办了坏事，吓得宫女通地一声跪倒在地，茶杯摔得四分五裂，“求小公主饶命，小公主饶命，是奴才不会办事，奴才自己掌嘴。”
说罢，她就开始啪啪打自己的巴掌。
见小公主变脸这么快，旁边刚才陪她蹴鞠的宫女和小嫔妃此时大气也不敢喘一个，安静如鸡地等着小公主发落。
她们知晓这位主子的脾气，性格向来阴晴不定，不高兴的时候被她整死的宫女都能填满辛者库的后井，是实打实的暴君。
偏偏这位主子又被皇上宠的无法无天，在这宫中更是无人敢惹。
刚刚还清秀的小宫女此时脸已经被打肿了也不敢停下来。
小公主看着心烦，一脚把她踹开，“滚吧滚吧，别在这里败了本公主的兴致，丑死了。”
那个跪倒在地上的宫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小公主瞥了一眼身边那些缩的像鹌鹑似的宫女，顿时玩的兴致就败了大半，刀子般的眼神在她们中间扫来扫去，好像在想选哪一个撒气。
此时，刚才被她们踢来踢去的球可怜兮兮地滚到了她的脚边。
这下算是撞在木仓口上了，小公主气呼呼地一抬脚，那个球直直地就飞了出去，一下子就没了影子。
一个小宫女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十公主殿下……需要奴婢去把球捡回来吗？”
十公主看着她们恨不得赶紧离开这里的模样，冷哼了一声，“不需要，本公主亲自去找，你们就在这等本公主回来即可。”
“这……”她们面面相觑。
十公主的脸又冷了下来，“怎么？本公主的话你们敢不听？”
哗啦啦，顿时又跪倒了一片。
她翻了个白眼，朝着球飞出去的地方跑过去。
等到她走后，几个宫女瘫软在地上，其他几个小嫔妃也被吓得不轻，只是比宫女们稍微好了一点，还有心思聊天。
“刚才小公主生气真是吓死我了，都是你出的主意，说什么攀上了小公主就一飞冲天，非主动要来陪小公主玩。”
“哎哎，怎么全怪我啊，有本事你别来啊，我也被吓得不轻呢。”
“下次要来你们来，我再也不来了，我可不敢惹这个煞星。”
“敢说皇上最疼爱的公主是煞星，你不要命了？”
……
远离了那一大帮子人，楚琼才算松了一口气。
她在这宫中，看惯了这些阿谀奉承的嘴脸，她一有什么不满就吓得跟什么似的，真是一帮没用的废物。
若是平时她还觉得捉弄她们有趣，只是看久了总有些腻味了，此时她一个人找了个借口跑出来，倒也落了个清净。
只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跑出去太久，要是找不到她，这宫中非得翻了天去。
她跑出了御花园的宫墙之后，沿着小路一路四处张望，中途遇到了不少太监和宫女，只是这球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越走越偏，等到她发现自己迷路的时候身旁已经没有人了。
虽然心智比一般人成熟很多，但是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姑娘，眼看着天快黑了，难免有些慌张。
穿过一片竹林后，她算是彻底迷失了方向，只能凭着感觉，走到了一出庭院前。
这里她从来都没有来过，也没有听人提起过，根本无法想象她住了这么久的地方还有这么个小院子。
从篱笆外往里张望，可以看出这里是有人居住的。
刚要扯着嗓子喊人，就听到一个清越明朗地声音从她身后响起，“这是你的东西吗？”
小公主警惕地回过头，就看到一个身着一袭白衣，如玉树临风般的少年站在她身后，手上还拿着那颗她丢失的球。
这少年出现在这荒无人烟的竹林之中，如神仙降世一般，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如三月桃花，初阳破云，弯着眼睛看着她。
这样容貌出众的少年，除了她几个皇兄，还未曾见过，让一向铁石心肠的小公主都羞红了脸。
只不过这位也是个嘴硬的主，分明连耳朵都红了，还强撑着气势问道，“你是何人，见到本公主为何不跪？”
说完，她又有些懊恼，怕面前这个少年觉得她骄纵，生了她的气，又怪自己的脾气太坏了些。
只不过面前的少年一幅毫不在意的模样，上面几步把手上的球递给她，然后指着她身后的竹林，“沿着这条小路走，一直走到头，然后左转，便是御花园后门了。”
说罢，他转身就朝着院子里走，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小公主头一次受到这样的冷遇，手里捧着个球莫名有些委屈。
她把球狠狠砸在地上，气的跳脚，冲着少年的背影大喊，“你这是何态度，信不信我杀了你，我可是十公主！！最受宠的十公主！！！”
少年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御花园里肯定有人已经在等你了，快回去吧，这里不是您这样的千金之躯该来的地方。”
楚琼懵了，这还是头一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还敢如此妄为的。
只是怔愣的同时，她又有了逆反的心理，拿起地上脏兮兮的球上前几步就挤进了他的院子里。
哼，你让我回去，我偏不。
少年无奈地转过身，“公主殿下，您这是何意。”
看到少年终于愿意正脸看自己，楚琼得意的抬了抬下巴，“这整个皇宫都是我家，我不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管得着吗？”
就在两人争论的时候，一个小姑娘小跑了过来，“殿下，您可算回来了，这是去哪里……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粉妆玉砌，一看就金贵无比的小女娃，结结巴巴地问，“殿下，这……这位是……”
她很少出门，守着这个小破院子久了，从来没有见过除了楚瑜以外的皇子，但是看少女的打扮，她却隐隐猜到了一点。
楚瑜叹了口气，“这位是十公主殿下。”
“啊？”兰儿傻愣愣地长大了嘴巴看着自家六皇子殿下，过了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下。
“给十公主请安，是奴婢不长眼，请……请十公主恕罪。”
说罢，她还拼命给在旁边直愣愣站着的主子使眼神，眼皮子都要抽筋了。
天呐，这位可是十公主啊，那个只要她一声令下皇帝都能把金山银山给她搬过来的十公主啊，这位煞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十公主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被人跪的舒服过。
她得意的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瑜，看，我可是很厉害的，怕了吧，叫你不搭理我。
楚瑜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小表情，反而是看着跪在地上表情扭曲的兰儿，“兰儿，十公主迷路了，你送她回去吧。”
兰儿傻愣愣地“哦”了一声，她向来听楚瑜的话，此时也是下意识站起身就想往十公主身旁走，等她反应过来这不是十公主让她起身，又吓得赶紧跪下了。
她哆哆嗦嗦地爬到十公主脚边，“十公主殿下，让兰儿送您回去吧。”
十公主快气死了。
她追上想要进屋的人，拉住他的袖子，“站住。”
楚瑜转过身，看着十公主紧紧拉着他袖子的手，不解地抬起眼，“十公主，还有什么事情吗？”
楚琼愣了愣。
她还真没有什么事情，但是总觉得不能就这么放过他，此时也是绞尽脑汁地在想借口。
过了好一会，她结结巴巴道，“我害怕，我要你亲自送我回去。”
说完，她羞得脸都红了。
这句话跟撒娇有什么区别。
她十公主这辈子除了她父皇和皇兄，还没有跟别的男子撒过娇呢。
没想到少年听到她这句话，竟然无奈地笑了下，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软着声音哄道，“我还有事，你乖乖跟着兰儿回去，好吗？”
兰儿被自家胆大包天的主子惊呆了，哆哆嗦嗦地看着沉默的十公主，已经想好了万一公主发怒她和她主子会怎么死了。
等她都已经想好了自己的身后事，十公主才像刚反应过来似的。
只不过没有兰儿想象中的暴怒，她眨了下眼睛，只是干巴巴地“哦”了一句，然后便再没有了下文。
转过身，楚琼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兰儿，“喂，还不快点带路。”
兰儿腿都软了，好不容易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十公主后面。
等到兰儿带着十公主走出竹林，看到了正在找十公主的宫女，她才又精神恍惚地游魂似的回来了。
这一天过得太惊心动魄了，她跟着楚瑜过习惯了佛系的日子，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和她状态差不多的是十公主。
楚琼回到自己宫中，跟失了魂似的吃了晚饭，又失了魂似的洗了澡，之后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等到午夜时分，该休息了，所有的太监和宫女都被屏蔽下去，宫中只剩她一人，她才一头扎进了被子里。
再抬起头，脸已经红的不成样子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被摸头了！！！！！

第3章
“公主殿下，您今日怎么……怎么不出去玩儿？”
宫女给坐在桌边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毛笔的十公主研磨，看着十公主越来越阴沉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她的手还些微微颤抖，一看就是壮着胆子才敢问出来的。
瞥了一眼十公主在纸上胡乱作画，虽然线条凌乱，墨汁甩的到处都是，但是隐隐可以辨别出，那大概是个男子。
难道十公主有心上人了？
一想到这里，她顿时又心惊肉跳起来，生怕因为窥得了公主的秘密被灭口。
没想到十公主撑着头，啪地一声放下笔，只是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心情。”
宫女噤若寒蝉。
见她又不讲话了，楚琼叹了一口气，又拿起了笔，继续糟蹋那张已经被她摧残的不成样子的画纸。
她又想到昨日那位白衣的少年，端看那张纸，却怎么也画不出半分神韵。
这时若是二皇兄在就好了，他画技高超，画出来的东西惟妙惟肖，定能再现那位少年的风姿。
放下笔，她扭着头看身边垂着头默不作声磨着墨的宫女，“秀秀，你知道御花园后院那片竹林后面是什么地方。”
秀秀回想了一下，茫然地摇摇头，“秀秀不知，那地方极少有人踏足过，大底是……冷宫之类的地方吧？”
冷宫？
楚琼回忆了一下她昨晚看到了，摇了摇头。
那样的地方，怎么会是冷宫呢，再说了，冷宫之处又怎会出现一位男子。
秀秀偷瞥着十公主的脸色，心中揣测了一下，想到昨日十公主是被宫女从那里送出来的，大概是遇到了什么人，于是又起了小聪明。
“公主殿下，您可是遇到了什么人。”
楚琼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秀秀吓得赶紧低下头，不敢再揣测公主的心思。
楚琼收回视线，想破脑袋也没有想明白，干脆跳下比她还高些的椅榻，“跟我走。”
秀秀拿上搭在一边的坎肩，“公主殿下，您等等奴婢呀。”
她们一路走到了御花园里，眼看着马上就要到通过竹林的小路，楚琼却脚步一顿，面露犹豫。
过了一会，她回过头，接过秀秀手上的衣服，对着她吩咐道，“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几个时辰后便回来。”
秀秀愣了一下，急忙摇头，“这……这，万万不可啊，奴婢是您的贴身宫女，不敢离您半步啊。”
楚琼摆了摆手，没有容她再说下去，“好了好了，就这么办，你带着她们在这等我。”
说罢，还怕她偷偷跟着似的，又威胁了一句，“你们不许跟着我，知道了吗？要是敢违背我的命令，我就把你们头砍下来下次当球踢。”
秀秀打了个冷颤，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
楚琼这才满意地一蹦一跳绕过御花园，进竹林前，她还回头了几次，确认没有人会偷偷跟着她。
她认路的本事不错，没一会就找到了楚瑜住的小院子。
只是越靠近小院，她就越心虚，直到走到篱笆外面，双手紧张得绞在了一起，小心地探出头往院子里张望。
望了一会也没有见到昨日那位少年，她不免有些失望。
过了一会，有脚步声传过来，她下意识地蹲下，躲在比她矮了一些的篱笆外面，偷偷地拨开竹叶往里面看。
只不过过来的并非是那位少年，而是昨夜带她出去的宫女。
那位宫女手里抱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一些新鲜的菜叶，正在专心致志的喂着兔子，一群小兔子围在她的脚边，憨厚可爱。
见不是那位少年，楚琼也理直气壮了好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一只手抵着下唇，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兰儿抬起头，就看到一位钟灵敏秀的小少女正站在篱笆外面，双手背在身后，抬着头假装看天。
她揉了揉眼睛，确认了好几遍，直到那位少女不耐烦的低下头看着她，她才放下竹篮，连滚带爬的跑出去跪下。
“给给给给十公主请安。”
楚琼嫌弃的“啧”了一声。
这狗奴才怎么这么蠢。
“我问你，你家主子在不在？”
兰儿心里咯噔一下。
莫非是昨日她家主子得罪了这位姑奶奶，今日又想起来这茬子，来寻仇了？
刚要斗着狗胆回一句不在，就听到了她家主子的声音传过来，“兰儿，我的《诗经》你可记得放在什么地方了？”
兰儿，“…”
楚琼越过兰儿，大步向里屋走去，她穿过大堂，越过外屋，径直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刚一踏进里屋，她就和正坐在书桌旁翻翻找找，抬起头来的少年对上了视线。
楚琼还没有等他开口就先声夺人，“我是来找你玩的。”
说完，骄傲地抬起下巴，一幅本公主特地来找你玩你还不快谢恩的表情。
楚瑜愣了愣，听到她的话，自顾自地弯了弯眼睛，对着她招了招手，“既然来了，不如帮我一起找找书？”
那双骨节修长白皙的手对她勾了勾手指，就跟把她的魂都勾走了似的，楚琼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走到他身边。
等到她回过神，她手里已经拿着那本少年正在找的《诗经》了。
她翻了翻手上这本书。
这本书里面的内页泛黄，纸张粗糙，外页已经破损的不成样子，但是可以看出主人很爱惜它，外面一尘不染，内页也没有折痕。
她嫌弃地递给楚瑜，“这是什么啊，都这样了怎么还不扔？”
楚瑜双手接过，用袖子擦了擦封页，然后把书重新放回到书架上，“因为我穷啊，这书若是扔了我去哪里再找一本？”
楚琼看着他的动作，眼睛都不眨道，“本公主那里多得是，你喜欢送你几本就是了。”
楚瑜似乎是被她的稚气逗笑了，侧过脸勾了勾嘴角，“那就谢公主赏赐了。
”
他走到书桌前，整理起刚才被他们翻得乱七八糟的桌面，把一些已经写过的纸叠在一起放在一边。
楚琼拿起那叠纸看了几眼，好几个字她都不认识，感叹道，“你的字真好看！比我二哥的字写得还好看。”
楚瑜坐在书桌边的藤椅上，还搬了一把椅子给楚琼，“公主谬赞，我怎么比得上才华横溢，学富五斗的二皇子殿下。”
楚琼也不讲究，提起裙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晃了晃腿后眨了眨眼，“看来你还是挺了解的嘛，一眼就认出了我，还知道我二哥是最有才的，你到底是什么人呀。”
对于她的问题，楚瑜避而不谈，而是把砚台推给她，把研磨石递给她，“来都来了，不如帮我研磨？”
十公主顿时就炸了，“哎！我可是公主，你居然敢叫我给你研磨，你好大的胆子！”
这人也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吧。
楚瑜也不在意，耸了耸肩，对着站在门口正纠结要不要进来的兰儿招了招手，“兰儿，过来给我研……”
“我研。”楚琼抢过他手上的研磨石。
一风姿卓越的少年提着袖子，手中拿着笔练字，一少女坐在一边专注的研磨，本来应该是极其温馨的一幕，兰儿在一边却看得心惊肉跳。
好不容易捱到她家主子练完字，只见她家主子把笔放回笔架，站起身晾了晾刚写好的字，淡淡地对身边眼巴巴望着的少女道，“你回去吧。”
兰儿现在只想冲到他旁边晃晃他的肩膀让他清醒一点，可是她不敢。
这可是十公主啊，现在最受宠的十公主啊！！！
楚琼居然也不生气，反而很冷静地歪了歪头想了一下，道，“昨夜是你帮了我，本公主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楚瑜愣了一下，一只手摸着下巴认真想了一会，道，“不如这样，就请公主殿下赏我一顿吃食吧。”
楚琼又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这么好一个机会给你，你居然只想吃饭？？？
你不乘机要点赏赐，留在本公主身边，居然只想吃饭？？？
只不过她冷静下来，环顾四周观察了一下这里的环境，知道少年的条件不是很好，心想大概少年从未吃过什么好东西，又心生怜爱之情。
为了顾及少年的尊严，她自以为严肃的摆了摆手，“这有什么，你待会与我一起回宫，我让小厨房做些好吃的。”
在一边听着墙角的兰儿愣了愣，看向楚瑜。
她记得她家主子不爱外出，已经很少出过竹林外的地方了，大概会拒绝吧。
楚瑜毫不犹豫双手合辑，微微作恭，“谢公主。”
兰儿，“？？？”
楚琼压不住勾起的嘴角，轻声“哼”了一声，“我告诉你，我可是为了报恩才答应的，本公主是个知恩图报的公主。”
楚瑜笑着毫不犹豫哄道，“公主殿下宅心仁厚，实乃公主中的典范。”
系统，【你这个心机婊！】
楚瑜，【心机婊又是何物？】
奶里奶气的小团子在他的意识里已经打了好几个滚了，【没想到你为了蹭饭居然绕了这么大个圈子！！不愧是本系统的宿主。】
虽然听上去不像什么好话，楚瑜却毫不犹豫接了下来，【多谢夸奖。】
系统美滋滋。
看来它整天跟着混吃混喝，涨粉升职的日子指日可待。

第4章
“这是我最爱吃的芝麻糕，这是姜汁鱼片，这是八宝兔丁，这是杏仁豆腐……”
楚琼把几道菜品推到楚瑜面前，双手托住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样，味道不错吧，这可是父皇特地为我从蜀地寻来的厨子，烧出来的菜可以说是天下一绝呢。”
楚瑜夹起一筷子豆腐，短暂停顿了一下，让电子屏前的观众看得更加清晰，然后送进嘴里，点点头，“不错。”
只不过是两个字评论，就已经让楚琼笑开了花，一副色令智昏的模样，“你若是喜欢，天天来吃又有何妨。”
甜杏仁磨浆后加水煮沸，冷冻凝结后切块，滑嫩爽口，甜而不腻，生津止渴，入口即化，是一道极好的开胃菜。
楚瑜向来不贪图口舌之欲，也不得不承认确实美味。
他的吃相很文雅，让人看着也赏心悦目，只有他和系统能看见的屏幕上弹幕已经刷的飞快。
除了感慨这个主播又在擅自散发魅力，大部分弹幕都是在好奇他对面的那个人。
【我靠！我就一天没看直播，这是哪里来的小妖精！】
【这个妹妹好可爱啊啊啊我好爱，而且感觉和瑜瑜长得有点像哎。】
【神仙妹妹，果然好看的都只和好看的人在一起玩。】
【瑜瑜宝贝终于时来运转吗？！终于不用吃菜根了！老母亲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前面的姐妹说的我又心酸了一把。】
楚琼还从未见有人吃饭吃的如此好看，一筷未动，好像光看着他就足够了似的。
旁边的宫女眼观鼻鼻观心，这诡异的一幕自从她们家公主把一个不认识的陌生男子带回宫中就已经开始了。
若不是公主暴戾的脾气出了名，怕是风言风语早就已经传遍了全宫。
【确认过眼神，这位妹妹也被我瑜的颜值征服了。】
【皇家的人长得都不差吧，盲猜这个妹妹也是皇家的人，应该是瑜瑜的妹妹之类的。】
【是我本人的表情了，我现在就是盯着瑜瑜口水都要流下来了555。】
梁国国力强盛，皇宫内的吃穿更是尽显奢靡，他们下过筷子的菜没一会就有宫女上来端走，然后又有新的菜品端上来，让人目不暇接。
就连看惯了大场面的观众也不由感慨古代人的靡费。
楚琼已经习惯了，脸色不变，反倒是楚瑜，看着那没吃几口就被端走的菜，眼里还有些恋恋不舍。
这些菜都够他吃一个月了。
这可怜巴巴的眼神落在楚琼的眼底，顿时又脑补了一番少年到底受过怎样的苦楚，每日吃不饱穿不暖，心疼的都说不出话来。
她拍了拍楚瑜的肩膀，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你以后的伙食都包在我身上了。”
楚瑜愣了愣，在心里默默问系统，【系统，我涨粉了吗？】
系统的声音很亢奋，这次回答的又积极又快，【涨了涨了，涨了几千呢，而且多了好多打赏，不说了，我去数小钱钱了。】
它的高兴好像也感染到了楚瑜，就连脸上的笑容也真挚了几分，“那就多谢公主殿下了。”
楚琼晕乎乎地摇摇头，“不谢，不谢。”
秀秀在一边默默捂住了脸。
两个用餐用的正开心，虽然大多是楚琼在叨叨一些琐碎的事情，一会说到她的八皇兄喜欢上了哪个女孩子，一会说到她二皇兄画画多好看多崇拜他，楚瑜一边听一边吃，也算是和谐。
可能是不太喜欢自己那个皇兄，她说起八皇子的事有些阴阳怪气的添油加醋。
只是刚说到八皇子的那些轶事，八皇子就真的到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他们正说得高兴，一个清朗的少年音刚从外堂传来，“楚琼！”
之间一个守门的太监匆匆跑进来，对着楚琼一作辑，“公主殿下，八八皇子来了，我们拦不住他。”
楚琼刚还兴致勃勃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一下去，不情不愿地冷哼了一声，忿忿道，“这人怎么来了，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她这句话刚说完，一个小少年就气势冲冲地闯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一丝坏笑。
“哟，楚琼，又在这说你皇兄我的坏话呢，来来来，带我也听一个？”
楚琼正眼都不愿意给他一个，斜睨着他，“楚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这里可容不下您这座大佛。”
楚骄挑了挑眉，呵了一声，“小魔头，你可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都敢直呼你皇兄我的名讳了，看来夫子叫你的仁义礼教全都忘到脑后去了。”
楚琼可不吃他这一套，一记刀子眼飞了过去，阴阳怪气地讽刺道，“哟，某些人还好意思提起夫子呢，上书房挨骂最多的就是你吧，前日是谁连《小雅》都不会背，还挨了几板子？”
楚瑜手中拿着一块芝麻糕，一边吃一边在一边看他们斗嘴，觉得颇有些趣。
早就听闻了八皇子和十公主不对付，今日看来竟然是真的，这是真的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啊。
楚琼伶牙利嘴，楚骄说不过他，视线向旁边一转，就落在了楚瑜身上。
他昂着头上下打量了楚瑜一下，然后看着楚琼怪里怪气地笑了一下，“听闻十公主殿下今日带回来一个男宠，我还不信，这么看来竟然是真的，小小年纪就如此骄奢淫欲，啧啧啧。”
说着，他又多看了两眼，就看到楚瑜一脸无辜的看着他，嘴角还沾了点面粉屑。
两人对视了几眼，还是楚骄率先移开眼睛，狠狠骂了一句，“狐狸精！”
楚瑜，“”
若刚才楚琼还有些漫不经心，现在是真的不高兴了，她表情阴郁，冷森森的看着他，声音像淬了冰霜，“皇兄慎言，别出门烂了舌头，他不是我男宠，即使是，也与你无关。”
少年在她心中是神仙般的人物，她无法接受他用这么肮脏的词来侮辱他。
楚骄暗戳戳看了一眼楚琼表情，知她是真的生气了，心中懊恼自己口不择言，只是向来与她斗法，此时也小脾气上头，就是不肯低头。
在楚骄打量楚瑜的时候，楚瑜也在观察这个八皇子。
若是说十公主是这皇宫中的小魔头，那这八皇子是当之无愧的小霸王，性格向来直来直去，脾气暴躁，平日不好好学习，除了惹猫逗狗就是和十公主吵架。
但是他外貌实在生的好，唇红齿白，一双丹凤眼上挑出一个凌厉的弧度，红衣上绣着精致的刺绣，更加显得他高贵不凡。
此时头高高昂起，像个坏脾气的小孔雀。
【系统：啊啊啊啊啊啊瑜瑜你别吃了，他们要打起来啦！】
这个时候，楚瑜毅然决然的承担起这个重任，他放下手上的芝麻糕，低声咳了一下。
两个人在空中交锋了几百个回合的视线默契的一起转到他身上。
他清清嗓子，“那个，其实，我名叫楚瑜，是你们的……”他停顿了一下，“从血缘意义上来说，是你们的皇兄。”
说完，他塞了一块芝麻糕进嘴，一边嚼一边恶趣味的看着他们震惊到呆滞的表情。
这时候也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了，他原本没有告诉楚琼他的身份是想逗逗她，可也不想引起男宠这种天大的误会。
最难接受的是楚琼，她结结巴巴道，“不……不可能，所有的皇兄我都见过，是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可知冒充皇亲国戚是……是死罪。”
反倒是楚骄先冷静下来，又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一下，过了一会，语气古怪，“你莫非是那个从未露过面的六皇兄？”
楚琼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楚瑜，过了一会，她恍然大悟，“我想起来，我确实从未见过六皇兄，也从未听二皇兄提起过。”
楚骄，“我们都没有见过，从小到大从未听人提起过，自然也忽略了……”
楚琼一只手握拳锤在另一只手上，“对了，我想起来了！我问过二皇兄的，二皇兄当时没有告诉我来着。”
兰儿看了一眼楚瑜。
楚瑜的母亲因为触犯了不可饶恕的宫规被打入了冷宫，后来在冷宫内产下一子。
怎么说也是个皇子，本不应该是如此待遇的，只是在楚瑜出生的时候恰好也是七皇子降世之时，当时全宫都关注着七皇子的出生，楚瑜的出生自然而然就被所有人忽略了。
等到皇帝想起来的时候也只不过是挥了挥手，派了几个人来照顾楚瑜的母亲，从未来看过她们母子二人。
之后所有人就像忘记了这茬子事，楚瑜和他母亲住的冷宫更是无人问津了。
阴差阳错，只能怪他命不好，才落得如今这种地步。
她知道，自从六皇子殿下的母妃死后，楚瑜在宫中的地位就越发尴尬，这时竟然到了无一人知晓他存在的地步了。
这么想着，她的眼睛里又挂起了泪珠子。
【感觉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天呐，我瑜也太惨了吧，明明是皇子，却没有一个人记得他。】
【我哭的好大声，原本以为瑜瑜只是身份低微，没想到竟然这么可怜。】
【难以想象瑜瑜是怎么一个人长这么大的，母妃死的时候只能一个人承担，得多伤心啊。】
直播间变成了大型同情现场，楚瑜却脸色不变，丝毫不在意一般地点点头，“你们猜的没错。”
楚骄在一旁刚要说些什么，楚琼就双眼发光，上前扑进他的怀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你真的是我的皇兄吗？你生得如此好看，比二皇兄还好看，我好喜欢你。”
楚骄，“”
他一脸嫌弃的看着楚琼，“楚琼，皇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
到底是个小孩子，想到没有别人那么多，表达情感也直接了不少。
十岁的小姑娘香香软软，那双大眼睛还闪着光，一脸仰慕的看着他，楚瑜还是头一次与人这么亲近，生疏的抱着她，一只手伸出来摸了摸她的头。
“我也很喜欢你。”
他笑着哄道。
楚琼的脸红到了耳朵，一头埋进他的怀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楚骄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两人亲亲热热的模样，他怎么就跟个外人似的呢？
这么想着，他向来就见不得楚琼好，干脆也不甘示弱的赖在楚瑜身边，跟个不懂事的小孩一般，“皇兄，我也要抱。”

第5章
从十公主殿中回来的时候，兰儿手中提了个灯笼，率先走在楚瑜前面，蹦蹦跳跳，还哼起了小曲。
宫灯是十公主殿下送的，那可是宫里顶级的供应，此时被她提在手上，照亮了这条狭隘曲折的小路。
她摸了摸手上精致雕镂出的宫灯，笑眯眯地看着前方的路，心中觉得竹影摇晃的阴森竹林没那么可怕，就连那快要枯死的竹树也变得可爱起来了。
她愉悦的情绪都已经快外溢出来了，走在她后面的楚瑜都看不下去了，笑着道，“兰儿姐姐，你慢些走，这竹林中有不少野兔子和竹鼠，它们胆子小，别都吓死了，我们下次去哪里逮去。”
兰儿听了楚瑜的话，还真的慢下脚步，如履薄冰，生怕吓着这野林中的兔子。
直到她因为身体不协调，左脚绊到了右脚，楚瑜没忍住笑了出声，她才意识到楚瑜这是在拿她开玩笑，懊恼地红了脸。
“主子，奴婢这是在替您高兴呢，您倒好，只顾着取笑奴婢了。”
“哦？”楚瑜眨了眨眼睛，“有什么高兴的事，不如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兰儿撇了撇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意，“我是高兴主子您终于快能过上好日子了，您看八皇子殿下和十公主殿下多喜欢您啊。”
兰儿心思单纯，见十公主与八皇子主动和楚瑜亲近，还送了楚瑜不少东西，就当他们是亲近楚瑜。
在这宫中的食物链中，十公主和八皇子是站在顶头上的，他家主子的运这是来了。
楚瑜却比她想的多多了，他摇摇头，“十公主与八皇子虽然脾气暴戾，但是心思纯净，不过也是小孩子心气，见到新奇的东西，一时上心罢了，时间长了没兴趣了，自然就丢到一边了。”
楚瑜从来没有自以为自己能魅力大到仅凭三言两语就让人喜欢上自己。
楚瑜与他们不过相差几岁，这番话却是站在高处看的，兰儿一时欲言又止，看着自家主子那还很稚嫩的脸，眼里却老成的不像个十四岁的少年。
她向来信服楚瑜，此时听楚瑜这么说，也担忧起来，“啊，那可怎么办啊。”
她家主子已经吃过了那么多的苦，难道真的要在那冰冷的没有人气的小庭院里过一辈子吗？
楚瑜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兰儿见他那副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模样，心中更加不是滋味起来，只是她也只能干着急，主子的事情，还容不到她来置喙。
那几天之后，果然再没有见过十公主和八皇子。
兰儿见她家主子还是照常一般，早晨起来早读，上午喂兔子，下午练字，晚上继续看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
她心中焦虑，做什么都心不在焉，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出去和其他修剪花圃的宫女聊了几句，才知道十公主与八皇子前几日打了一架，被皇上知道了，禁了他们的足，命令他们这几天呆在自己宫中抄《弟子规》修身养性。
她这才放下心，回去就把这件事偷偷告诉了楚瑜。
她把这件事告诉楚瑜的时候，他正在练字，听她说完手下笔一顿，没有一点反应，反而摆了摆手，问了句不相干的，“兰儿，今晚我们吃什么？”
吃吃吃就知道吃。
兰儿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她家主子怎么对吃食这么上心，只知道她家主子似乎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恨铁不成钢地气的跺跺脚，跑了出去。
楚瑜看着兰儿气冲冲跑出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继续专注于手上的事情。
兰儿一气之下跑出了里屋，到了外堂才暗暗懊恼自己又胡闹耍脾气，若不是楚瑜不介意，她早就受到责罚了。
正是因为楚瑜从来不责罚她，才让她过得过于安逸，都快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咬了咬牙，她转过身，刚要回去请罪，就看到小李子在外堂的高桌旁擦桌子，一边擦桌子还一边碎碎念着什么。
她正奇怪，蹑手蹑脚地走上前，趁他不注意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小李子吓得手一抖，抹布落在地上，整个人也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止不住地打哆嗦。
他转过头，看到是兰儿，才松了口气，埋怨着，“兰儿姐姐，你这是做什么，俺的魂儿都要被你吓没了。”
兰儿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今天怎么回事，平日让你跑个腿都推三阻四的，今天不在小厨房偷懒，怎么反倒勤快起来了。”
小李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捡起地上的抹布，神神秘秘地凑到兰儿身边，低声道，“兰儿姐姐，俺听说下午内务府的刘公公又要过来收辛苦费了。”
兰儿两条柳眉紧巴巴地皱在一起。
“刘德才那个老畜生又要来了？这才月初呢，我们上个月才交的辛苦费，怎么又要来了？”
小李子叹了口气，“在这宫中，最好欺负的不就是咱们了，那刘扒皮恨不得天天来，给咱们刮一层皮下来才满意呢。”
兰儿听着他的话，知道是这个道理，但是又无计可施，只能咬了咬牙。
按道理说，这宫中是没有一条宫例是要交辛苦费给他们的，只是宫里的奉银都是他们管着，位份低微的嫔妃和不受宠的皇子若不交钱，这奉银能给你拖到第二年去。
这些小钱自然没有人管，时间长了他们愈发嚣张，竟然发展成一种默认的规定了。
这宫中本来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吃人都不吐骨头的地方。
她皱着眉头盘算了一会，为难道，“可是我们这个月的奉银还没有下来，平日里里里外外都是开销，都快吃不上饭了，哪来的钱能交给他？”
小李子嘿嘿一笑，拿手肘捅了捅兰儿，然后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个沾着油渍的破袋子，抠出来几块碎银子颠了颠，得意得看着兰儿。
兰儿看着钱眼都直了，“你……你这钱拿来的？”
小李子笑着道，“兰儿姐姐，这是俺攒了三个月攒下来的月例，你看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兰儿没想到平日里最不靠谱的小李子都知道省钱，而她的月例一个月都丁点儿不剩，不免脸红了红。
她本来以为小李子平日每餐啃馒头，咸菜都不舍得加，是为了剩下来当以后的伴身费，没想到是为主子省下来的钱。
小李子才十三岁，白嫩的小脸笑的有点傻气，看着兰儿鼻头一酸，眼泪又要往下掉。
小李子吓得连忙用袖子给她擦脸，“兰儿姐姐，兰儿祖宗，您怎么又掉金豆子了。”
兰儿一边抽泣一边摇摇头，“我……我以后也要省钱，小李子，你……你为什么这么懂事，呜……”
小李子用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俺就是觉得，像俺们主子这样谪仙般的人物，怎么能被个阉人侮辱了呢，主子平日待我们那么好，俺也想为主子做点什么。”
兰儿用力的点点头，眼神也坚定下来，她擦擦眼泪看着小李子，“下午未时我去拿钱打发刘德才，你去拖住主子，让主子别来外堂，省的让主子糟心，知道了吗？”
小李子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吧，兰儿姐姐。”
下午刘德才果然来了。
兰儿一听到院子外面有人吆喝就紧忙放下手上的东西跑出去，就看到一个趾高气昂的太监站在门外，后面跟着几个狗腿的小太监。
还没有人迎，他就已经走进了里院。
这段时间他们院子里的兔子都是散养，一只小兔子跳到他脚边，被一脚踢开，滚了个踉跄。
兰儿的眼里闪过一丝嫌恶，不过很快就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迎了上去，“今天刮得是什么风，怎么把李公公吹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李德才看见兰儿，笑的像朵菊花，露出泛黄的牙齿，一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把兰儿上下扫了一遍。
“哟，这才几日不见，兰儿姑娘越发出落的漂亮了，瞧瞧这小脸蛋嫩的。”
兰儿避开他伸过来要揩油的脸，笑的有点勉强，“公公玩笑了，公公今日是来收辛苦费的吧，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李德才收起笑容，双手一拢，淡淡道，“兰儿姑娘急什么，咱家来你这么小破庙也走了不少路，难道都不请咱家进去坐一会吗？”
说罢，他冲着旁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神。
那小太监得了意，像得了自家主子命令的狗一般狂吠了起来，“我们公公时间可是很金贵的，你可不要给脸不要脸。”
兰儿把怒气咽了下去，让了让身子，“公公……里面请。”
李德才大摇大摆走进去，路过兰儿身边的时候，兰花指一捻，娇哼了一声。
走进外堂，他径直坐在主位，抖了抖衣服，视线落在旁边的茶壶上面。
他翘着兰花指打开茶壶盖，嫌弃的啧了一声，又把盖子扔回去，“连杯茶水都没有，真是寒酸。”
兰儿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一边，冷着脸，一句话都不想说。
这狗奴才，在主子面前有多谄媚在她们面前就有多趾高气昂，要多恶心有多恶心，连多看一眼兰儿都嫌污秽了眼睛。
没想到李德才看着兰儿弱柳扶风的身姿，竟动了淫念。
他趁兰儿不注意，一把拉住她的柔荑，把她拉近自己，“兰儿姑娘，站那么远做什么，莫不是太长时间不见，和公公我生疏了？嘿嘿。”
兰儿就像被烫到手一般把他的手甩开，面沉如水，“公公自重，宫中太监与宫女对食可是会被施以宫罚的。”
李德才见她说的如此直白，也不再虚与委蛇，站起身笑着逼近她，“兰儿姑娘说笑了，你们这些鸟都不拉屎的地方，就算咱家对你做什么你又能怎样呢？”
“你家那个没用的主子可护不住你呀。”
兰儿被他逼到角落，刚要说什么，就听到一个不带什么情绪的声音，“哦？公公是对本皇子有什么意见吗？”

第6章
他们一转头，一位翩翩少年正好整以暇地抱着臂站在门口。
他的脸上还有些惺忪，侧脸有一道睡痕，眼皮懒洋洋地耷拉着，看到兰儿正看着自己，便对她笑了一下，安抚她的情绪。
楚瑜上前几步，坐在刚才刘德才坐着的地方，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打开茶壶盖，看了一眼，对着兰儿招了招手，“兰儿，去倒点水来，我渴了。”
兰儿正在和他旁边一脸做错事心虚的小李子眼神交流，听到主子唤自己，连忙应了一句，“哎。”
见兰儿端着茶壶走出去，刘德才不情不愿理了理身上有点凌乱的官袍，又恢复了那副衣冠禽兽的模样，心里全是好事被打断的怨恨。
他站在那斜睨了一眼斜靠着高堂椅，一只手摆弄着小茶杯的楚瑜，心中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这不受宠的皇子姿色倒是不错，面若好女，静若处子，不说话时像一幅静置的美人图，在这盛行男风的大梁是千里挑一。
若不是身份摆在那，这样的美人在这宫中也只有被上位者亵玩的份儿。
可惜再怎么风姿玉骨，也只能在这个破地方待一辈子了。
他有色心没色胆，对有皇家血脉的人是不敢肖想的，也就在心中图个嘴上痛快。
楚瑜放下杯子，抬起头，就像刚看见刘德才似的，惊讶了一下，“咦，刘公公怎么还在这里，还有什么事吗？”
刘德才心里暗骂了一句，皮笑肉不笑，“六皇子这是在下逐客令啊，好久不见，六皇子别来无恙。”
楚瑜懒懒地撩了他一眼，“自然是无恙，这深宫中还有我这一处桃花源，住的舒服得很。”
刘德才笑啧，嘲讽道，“六皇子殿下这番苦中作乐的心态咱家是佩服至极，可惜咱家现在身当要职，深受器重，怕是无缘体会六皇子殿下这闲云野鹤的生活。”
旁边的小太监好不容易插上话，笑着讨好道，“公公说得是，公公说的好。”
刘德才得意的抬了抬下巴。
楚瑜垂下眼，大拇指摩挲着瓷杯子上的兰花，勾了勾嘴角，看都不看他一眼。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他笑了笑，“哎呀，这番话公公怕是听不懂，是我唐突了。”
还没有等刘德才反应过来，他就已经一摆袖子，指着大堂的门，“公公，您这边请。”
刘德才大脑转了个弯儿才意识到他是在骂自己连相鼠都不如，气得眼睛都瞪圆了，口不择言起来，“哼，真是给脸不要脸，你也就在这里逞逞威风，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说罢，他看着楚瑜无动于衷的模样，旁边傻站着几个呆呆的，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小太监，气的一巴掌打过去，“没用的东西。”
那个小太监被他打的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嘴角都被打豁了，眼泪花花的，还得赔着笑脸，“公公说得是，公公说得好。”
刘德才拂袖离去，“我们走着瞧。”
他马上就要升五品了，等他升官了再来，他就不信他们还能不求着自己。
等到人走后，一直站在楚瑜背后默不作声的小李子啐了一句，“这老东西，就会狗仗人势，还欺负兰儿姐姐，我呸。”
楚瑜淡淡道，“沐猴而冠的跳梁小丑罢了，理他作什么，你去瞅瞅你兰儿姐姐去，这个时候指不定在什么地方一个人偷偷的哭呢。”
等到小李子出去之后，楚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深深的叹出一口气。
他伸出手，看着手上被自己掐出来的一道道红痕，过了好一会，睫毛颤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小李子当天没找到兰儿，还是第二天早上看到兰儿在院子里洗衣服。
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去，看着兰儿的脸色，才发现她的眼睛红肿地像核桃，脸色也很差，像是哭了一整夜。
兰儿抬起头，看到小李子，勉强地笑了一下。
小李子搬来一个小马扎坐在兰儿旁边，斟酌了一下开口，“兰儿姐姐，你是不是还在介意昨天的事情啊……那个老色鬼是恶心了点，但是主子不是替你出头了嘛，别难过啦。”
兰儿手上的动作一顿，摇了摇头。
小李子抓了抓头发，“那……那您是在难过啥呀。”
兰儿吸了吸鼻子，说话嗡嗡的，“我是在难过自己没出息，还要让主子来蹚浑水，让那老东西污了主子的眼，还受了折辱。”
小李子嘿嘿一笑，“兰儿姐姐，你别难过啦，您昨个儿不在，是没看见主子是怎么怼那老奴才的，那老奴才脸都气绿了。”
“当真？”兰儿抬起头。
“当真！”
小李子把昨天兰儿不在时两人的对话添油加醋地重复了一遍，然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李子愚笨，虽然听不懂主子说什么，但是主子肯定是把那个老奴才骂了一顿！”
兰儿听完他眉飞色舞说完，没忍住破涕为笑，“主子平日性格温和内敛，什么时候说话这么直接了？你怕是在唬我。”
虽然这么说，她却是高兴了不少。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楚瑜手上拿着一箩筐菜叶，笑吟吟地站在他们身后。
还没有等他们回答，他就已经拿着箩筐走进了圈兔子的栅栏里，“兰儿，今日可能会来客人，赶紧准备准备，我们晚上吃点好的。”
兰儿正发懵，小李子已经率先问出了口，“主子，您说的客人是谁呀？”
一转头，看到两双好奇明亮的大眼睛，楚瑜神秘兮兮地笑了一下，“保密，一会你们便知道了，是个大惊喜。”
楚瑜果真没骗他们，快到晌午的时候果真来了人。
只是惊喜不算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兰儿和小李子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地看着带着几个侍从大摇大摆闯进来的八皇子。
偏偏楚瑜还丝毫没有察觉地冲着他摆了摆手，“快来，陪我一起喂兔子，这兔子太多了，我喂不过来了。”
刚笑着要跟他打招呼的八皇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楚瑜看着他空空如也的手，嫌弃地啧了一声，“来了也不知道带点东西，真不懂事，今日就让你白蹭一顿饭了，快进来干活。”
说着，他就塞了个箩筐给他。
八皇子，“？？？”
几个小太监和小宫女站在栅栏外面面面相觑，等他们看清身边的人脸上和自己是如出一辙的惊恐，连忙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说话。
八皇子脸铁青，缩在栅栏边看着脚边一大群围着他眼巴巴看着他手里的菜叶的兔子，动也不敢动，生怕踩着它们。
楚瑜嘲笑他，“小八八，你怎么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放心吧，这群兔子不会轻薄你的。”
楚琼的锦鞋上已经沾染了些泥土，他用脚把兔子赶开，好不容易才挤到楚瑜身边，脸上还有些委屈，“楚瑜，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抄完书来找你的，你就这么对我？”
“哦？”楚瑜一只手喂着菜叶一只手抚摸着兔子，“听说你前几日和小十打了一架，可是真的？”
楚骄抱着臂，冷哼了一声，“楚琼那个坏丫头，又嘲笑我功课，我实在看不惯她。”
楚瑜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和妹妹打架你还有理了？”
楚骄酸溜溜道，“我知道楚琼喜欢你，你偏心她也是应该的，我告诉你，我可不喜欢你，我就是为了膈应她才过来找你的。”
说完，他垂下眼偷看楚瑜，看到他丝毫不为所动，气的跺了跺脚。
他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一被放出来就来找这个人，按道理说他平时对几个皇兄也不是很亲近，但是那回见到他后，不知道为何，总是忍不住想起来他。
他轻轻踢了踢楚瑜的小腿，“喂，你是不是会什么妖术？”
要不然怎么会总是让人忍不住想亲近他？
就连他那个一向除了二皇兄和父皇，谁的账都不买的皇妹都对他言听计从的。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楚骄哼了一声。
楚瑜挑起眼，斜睨了他一眼，“对了，你是怎么做到比楚琼先抄完《弟子规》的？”
楚骄得意地勾着嘴角，“小爷自然有小爷的办法，楚琼那个家伙太死心眼了，一个人抄当然抄不完了。
他收买了几个会写字的小太监，加上自己一顿猛抄，很快就抄完了。
楚瑜点点头，没有多问，放下箩筐，站起身握住楚骄的手，拉着他和自己一起蹲下。
楚骄刚还在洋洋自得，一只温热的手就拉住了他，可怜的八皇子从小到大还没有和人拉过手，此时被吓得赶紧甩开他的手，“你你你你你干嘛？！”
楚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教你喂兔子啊，难道你还真想吃白饭啊？”
楚骄，“你别太得寸进尺！我是谁，我怎么可能帮你喂这群畜生？”
楚瑜，“……”
两人对视了几眼，楚骄屈辱地蹲在他身边，“怎么弄？”
“拿着这片菜叶的根，把菜叶头对着兔子喂到它嘴边，对，然后轻轻的摸摸它的耳朵，趁它不注意……”
楚瑜手把手地教他。
楚瑜离他很近，楚骄可以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皂角味道。
和其他人身上被宫中常年浓郁奢靡的熏香染上的味道不同，他身上的味道清爽又好闻，让他一时忽略了自己正蹲在臭烘烘的兔子窝边。
楚骄一扭头就能看到楚瑜专注好看的侧脸。
直到楚瑜抓着他的手摸了摸小兔子毛茸茸的头。
小兔子毛茸茸的，手感很好，吃食的时候安静的咀嚼，也不闹腾，楚骄刚得了喂兔子的趣，道，“这小畜生还挺可爱的嘛。”
隐藏的少女心都快被激发了。
楚瑜趁着楚骄在喂兔子，一把握住正在吃菜没有防备的兔子的耳朵，极其粗暴的把它拎起来。
他笑眯眯地对着楚骄晃了晃手上还在徒劳蹬腿的兔子。
“既然它那么可爱，那么今晚我们就吃它吧。”

第7章
可能是被楚瑜的笑容蒙蔽了双眼，以至于让楚骄下意识忽略了他话里的凶残。
等到楚瑜已经把那只兔子扔进编织筐，啪地一声关上筐盖，开始物色下一只兔子的时候，楚骄才反应过来。
他大脑空白了一会，结结巴巴问道，“这……这些兔子不是皇兄你养的宠物吗？”
楚瑜无辜眨眼，“我什么时候告诉你它们是宠物了，这些都是我养的食材啊。”
楚骄，“……”
楚瑜站起身，插着腰自豪地指给他看，“你看，那只亚青色的兔子，像不像一盘麻辣兔头，那只黑色的兔子，像不像红烧兔肉，那只月白兔，像不像兔子汤？”
可能是听懂了他的话，被他指到的小兔子直打哆嗦，腿一蹬就跳得离他远远的，生怕步了刚才那只兔子的后尘。
楚骄，“……”
他的身体很诚实地咽了一口口水。
旁边围观的宫女和太监也是齐刷刷地咽口水声。
楚骄捋起袖子，“皇兄，我来帮你抓。”
“哎，别……”
楚瑜还没来得及制止他的动作，就看到摩拳擦掌的少年把毒手伸向了那只离他最近的兔子。
那只兔子正在吃菜叶，察觉到了危险，少年的手还没有碰到它的耳朵，它就身手敏捷地跳起来，一口咬在楚骄的手上。
楚骄吓得猛甩了几下，那只兔子就是不松口，半天才把那只兔子甩开，摔在地上。
被兔子咬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牙印，渗出了血，旁边一片通红。
楚骄痛的红了眼睛，旁边反应过来的宫女和小太监顿时就慌了，急着就要忘篱笆里挤，“哎哟，小主子，您没事儿吧。”
这小祖宗可不能出丁点儿事啊。
一片大呼小叫里，还是楚骄嫌他们吵闹，对着他们吼了一声，“我没死，你们叫什么！”
他们被吼了一嗓子终于安静下来。
楚瑜皱起眉毛，对着他们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着急，然后小心地捧起楚骄的手仔细查看。
楚骄吸了吸鼻子，小霸王还是头一次在兔子身上吃瘪，这个时候强撑着道，“我没事，一点都不痛，呜……”
楚瑜无奈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别强撑了，走，我带你上药去。”
他把手上的箩筐递给离他最近的一个小宫女，对她笑了笑，“帮我拿一下，待会我的贴身宫女兰儿过来你把这个给她就行了，麻烦了。”
说完，他拉起楚骄的手往里屋走。
宫女傻愣愣地双手捧着箩筐，楚骄傻愣愣地跟在他的身后。
等到二人已经走了很远，其他跟着楚骄过来的几个小宫女和小太监面面相觑，“我……我们要跟上吗？”
那个刚才被楚瑜搭话的宫女傻乎乎地笑了一下，“六皇子殿下好温柔哦。”
楚骄仿佛听见了她的话似的，转过头，威胁地瞪了她一眼，吓得她赶紧垂下头，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楚瑜一路把他拉到里屋。
楚骄好奇地四处打量，过了好一会，不带任何嘲讽意味地感慨了一句，“皇兄，你这里也太破了吧。”
别的不说，就是他面前这张书桌，是木质的，桌角都已经潮湿到爬上了青苔，桌子上是一道又一道乱七八糟的刻痕，被划的面目全非，辨认不出上面的字。
楚瑜把他摁在他平日写字的地方，转身去找药。
楚骄好奇地翻着他的书和他写的字，发现很多字他都看不懂后果断放弃，翻开垫着纸的木板，专心辨认起桌子上的刻痕。
因为岁月的更递，已经有很多字模糊到辨认不清，但是有两个字比较容易辨认，应该是反复刻上去的，印痕已经入木三分。
“昭……昭意。”
“那是我母亲的名讳，”楚瑜把药和绷带放在桌子上，语气淡淡的，用被他挪到一边的木板重新挡住桌子上的刻痕。
他半蹲在楚骄的腿边，手轻柔地捧起他的手，仔细地看他的伤口。
等到确认他的手除了咬痕没有其他大碍，他才拿起一个小药瓶，打开盖子，倒出一点粉末在手心，轻轻揉在他的伤口上。
楚骄看着楚瑜一颤一颤的睫毛，想起来他的母妃早就死了，讪讪道，“皇兄……对不起……”
“无碍，”楚瑜放下药瓶，凑到他伤口处，轻柔地吹了几下，抬起头问道，“还疼吗？”
温热潮湿的风扫过他的伤口处，像一片宁静的青草地掠过春风，原本那些许刺痛感也变得痒痒的。
楚骄红着耳垂，乖巧地摇了摇头。
楚瑜撕了一小段绷带，小心翼翼地缠在他的伤口处，一边嘱咐着，“这几日不要碰水，回去让王御医给你开点药，每天换一次绷带，知道了吗？”
楚骄，“知道了，真啰嗦！”
面前这个钟灵敏秀的男孩，一双水灵的眼睛此时专注的看着他，一眨也不眨，此时脸上还有一丝不耐烦，更加鲜活灵气。
楚瑜被他逗得乐不可支，捏了一下楚骄的脸，“回神了，发什么呆呢，该去吃饭了。”
这可能是这个小庭院最豪华的一顿饭。
一张不大的小方桌上摆满了菜，一个空碗都摆不下，虽然在楚骄那还是有点不够看，但是足够他目瞪口呆了。
兔子汤，麻辣兔头，红烧兔肉，水煮兔肉片，葱香兔，还真是一顿兔子全宴。
兰儿低调地站在一边，深藏功与名。
楚瑜打开直播系统。
自从上回直播了一次小公主的豪华盛宴之后，他莫名涨了很多粉丝，此时刚打开直播间就已经有很多人涌了进来。
【瑜瑜晚上好！】
【瑜瑜好几天没有直播了，这几天看不见瑜瑜的脸吃饭都不香了。】
【啊啊啊啊瑜瑜妈妈来了，妈妈爱你，看看妈妈吧！！！】
【咦，这不是前几天那个和小公主吵架的小正太吗？】
【awsl，他们都吼吼看啊！】
【瑜瑜今天穿的是蓝色，底迪穿的是红色，嘿嘿嘿（痴笑）】
【自古红蓝出……】
看到弹幕上关注的地方已经不知道歪到了哪里，楚瑜无奈地调整了一下，让屏幕对着他们小方桌上的菜。
这个时候，系统尽职尽责地奶声奶气解释道，“今天我们要吃的是全兔盛宴哦，也就瑜瑜那个笨蛋才想得出来……不怕上火吗……”
系统小声bb。
楚瑜给楚骄和自己倒了一杯茶，对着楚骄笑了笑，“先喝茶，别上火了。”
【妈耶，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给我多加点辣。】
【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我的椒盐呢。】
【兔兔可爱，我能吃三大盘。】
【不行了姐妹们，我顶不住了，我先定外卖为敬。】
【想当初瑜瑜还是个颜值主播的，现在怎么走上吃播的不归路了，我枯了。】
楚瑜笑眯眯地给楚骄夹了一筷子兔肉，“这只就是今天咬你的那只坏兔子，我让兰儿帮你报仇了，来，多吃点。”
楚骄，“…你能别提这事儿了吗？”
楚骄含泪吃了两大碗，回宫的时候天色已晚，眼里还颇有些念念不舍。
好不容易把他劝走了，楚瑜等兰儿收拾好，坐在桌边喝茶水去油腻，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直播弹幕。
有很多东西都是系统教给他的，但是弹幕上还是有一些词他不太能看懂，只能半蒙半猜着理解。
系统见四下无人，又变成了一个小团子，在桌子上瘫成了一个团饼，懒洋洋地打了个饱隔，“瑜瑜，我今晚吃太多了，好撑啊。”
它是个人工智能，按道理说只要有电波就可以生存，根本就不用吃人类的食物，就算吃了也尝不出味道，纯粹是因为好奇。
楚瑜根本无法理解它到底是如何进食的，看它实在难受的厉害，就帮它揉起了小肚子。
系统舒舒服服地躺在他的掌心下面，“瑜瑜，你今天好像心情还不错，居然到现在都没有下播哎。”
楚瑜一手拿着茶杯，点点头，“还不错，楚骄是个不错的孩子。”
系统撇了撇嘴，无法把那个整天把上书房闹得鸡飞狗跳的混世小魔王和不错的孩子联系起来。
“你们这是偏见，除却平日不爱读书，他性格善良，虽嘴硬，却心软，”楚瑜忍不住帮楚骄说起话来。
系统不甘示弱地回嘴，“瑜瑜，你这是自己善良，看谁都善良。”
前些日子楚骄给上书房的夫子下泻药，害老师几日没去上课，去皇上面前狠狠告了他一状的事还是楚瑜告诉它的呢。
楚瑜不置可否，一转头，“不提这些，系统，你教教我，她们说的这些是何意？”
见他们的注意力终于放回到直播上，弹幕刷的更快了。
【我是瑜瑜手里的杯子！】
【我是被瑜瑜摸肚子的系统！】
【我……我是瑜瑜的内衣！】
【？？？上面的姐妹，疑车有据。】
系统，“……她们这是在表达对你的喜爱。”
“哦？”楚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指着一句话，“那这句，‘瑜瑜好可爱，好想日’，又是何意？”
系统，“！！！”
它飞速把那个用户屏蔽，然后绞尽脑汁地跟他解释，“这个……你知道的，日，就是说你像太阳一样……嗯……嗯……夸你像太阳一样光辉明亮！”
【对对对，瑜瑜在我们心里就像太阳一样。】
【瑜瑜就是我们的小太阳！】
【守护最可爱的瑜瑜比心比心】
【哈哈哈各位姐妹们的求生欲可以说是很强了。】
楚瑜看到她们这么直白的夸奖，腼腆地笑了一下，“谢谢各位的抬爱，这是楚某的荣幸。”
【瑜瑜这么可爱怎么会去做吃播呢？】
看到这条弹幕的时候，楚瑜看了一旁心虚的系统一眼，“是它向我推荐的，它说各位爱看这个……我自然是没有什么所谓，刚开始还觉得有点奇怪，现在习惯了也还好。”
系统在一边强撑着嚷嚷，“这是科学的力量，我替你数据分析了一下得出来的结论就是这个，能怪我吗！”
楚瑜微微蹙眉，犹豫问道，“这……你参考的所谓……数据是……”
系统，“就是那种！软软的！超可爱的！超治愈的小动物，做吃播有多受欢迎你知道吗！”

第8章
长乐宫内，一个幼童趴在桌边，无精打采地拿着笔写着字。
她的头发被她自己扯得有点凌乱，脸上还有一道微不可见的墨痕，看上去好不狼狈，又有些童稚可爱。
这便是长乐公主，十公主楚琼了。
她被关在长乐宫已经有三日有余，整日抄写弟子规，写废了的纸都已经有厚厚一叠，被她撕的稀烂，丢在桌边，也没有人敢去捡。
不能出去玩就算了，还得抄书，她一脸阴郁趴在桌子上，狠狠地用笔戳着纸，溅出一个个墨点。
这时候偏偏还有人往她的木仓口上撞。
一个小太监哆哆嗦嗦地走进来，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跪下，双手呈上一张纸，“十公主，这……这是八皇子让奴才转交给您的。”
十公主懒懒地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嘴皮一碰吐出几个字，“呈上来。”
小太监上前几步，把东西递给楚琼，然后跪在她的脚边。
楚琼接过他递过来的小盒子，打开一看，最上面是一条染着血的绷带，她嫌弃地丢到一边，一边自言自语，“什么玩意儿，”一边打开下面压着的纸。
【昨天去找六皇兄玩了，让你见见六皇兄亲手帮我包扎的绷带。】
字写得像蚯蚓爬过一样歪歪扭扭，后面还画了一个丑得让人无法直视的笑脸，好像在嘲讽她到现在还留在宫里抄书。
楚琼脸黑下来，气得一脚把矮脚桌踹翻。
她一转眼，看到还跪在她脚边的小太监，一脚把他踢翻，“给我滚，去告诉你主子，他完了。”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滚了。
秀秀匆匆跑过来，侧眼看了一眼小太监，附在她的耳边小声道，“公主殿下，陛下来了，已经到前殿了。”
楚琼眼睛转了几下，坏笑了一下，“来的正好。”
她一咕噜爬起来，弯着腰捡地上被丢的乱七八糟的纸，“快快快，帮我把这里收拾一下，把那些写得好的放上面，对对对。”
楚傲天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小公主坐姿端庄，背挺得笔直，双眼专注地看着手下的纸，认真地抄写，旁边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沓纸，秀秀半跪在一边帮她研磨。
但是因为时间匆忙，地上还散落着很多没有来得及收拾的纸。
楚傲天从地上捡起来一张纸，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笑着无奈地摇摇头。
这小家伙，每次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装乖，偏偏还装得毫不走心，真是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楚琼此时已经站起来小跑着扑进他的怀里了，“父皇！”
楚傲天半蹲下，把她接入怀中抱了起来颠了颠，“我的小公主，今日有没有在宫里乖乖抄书？”
楚琼搂着他的脖子，用力的点点头，“琼儿有乖乖抄书，你看我的手，都快生茧了。”
说罢，她可怜兮兮地把自己的小手塞进他的大手里。
楚傲天笑眯眯地抹掉她脸上的墨痕，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啊，以后还敢跟小八打架吗？真是的，哪有一点公主的样子，胡闹。”
楚琼吐了吐舌头，把小脸贴在他的脖子上，玩着他胸口挂的穗子，“琼儿知道错了，可是这也不能全怪琼儿啊，都是八皇兄欺负我，哼！”
楚傲天心中门儿清，才不吃她这一套恶人先告状，“你和骄儿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楚琼哼了一声，戳了戳他的胸膛，“父皇，琼儿有件事想求您。”
楚傲天垂下头，看着她飘忽不定的眼神，宠溺地笑了笑，“就知道你今日这么亲近朕肯定没安好心，说罢，想要什么？”
楚琼搂着他的脖子爬起来，坐在他的大腿上看着他的眼睛，“父皇，我前些日子见着六皇兄了。”
“哦？”
楚傲天心中转了个弯儿才想起来这六皇兄是谁，面上还不动声色，“怎了？”
楚琼吸了吸鼻子，“琼儿知道，六皇兄的母妃做错了事，可是六皇兄是无辜的呀，您都不知道六皇兄过得有多惨，天天饥一顿饱一顿，住的屋子里还漏水呢。”
她扯起谎来面不改色，还假惺惺地抹了抹眼泪。
楚傲天垂下眼，“琼儿，这些是谁教你的？是你六皇兄吗？”
楚琼连忙摇头，“不是的，这些是琼儿亲眼所见的，那日若不是琼儿去捡球，也不会见到六皇兄。”
楚傲天还想着他们大明宫什么时候还有漏雨的屋子了，听她这么说，于是便问道，“那琼儿的意思是？”
楚琼见有机会，笑眯眯地晃了晃胳膊，“父皇，我觉着长乐宫旁的听竹楼就不错，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六皇兄搬过来，如何？”
“咦？”这下楚傲天是真有些惊讶了，“那听竹楼建成后你不是吵闹着不许任何人入住吗？怎么突然改性了，前些日子你二皇兄说要改成藏书阁你都不愿意。”
那听竹楼背靠假山流泉，前有一片竹林，冬暖夏凉，虽然格局不大，但是格外雅致，楚锐打过它的主意，却没有犟过楚琼的脾气。
楚琼才不管这些，她就想着让六皇兄住着离她近点，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肯定六皇兄会喜欢听竹楼的环境。
她嘟起嘴，“好不好嘛。”
“这……”楚傲天面露犹豫。
楚琼见他犹豫不定，咬了咬下唇，又哭哭啼啼起来，“呜呜呜，父皇，我就是觉得，六皇兄和琼儿一样，都没了母妃，很可怜，就让六皇兄搬过来嘛。”
楚傲天虎着脸，一边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一边哄道，“胡说，琼儿有朕宠着，怎么会可怜呢。”
楚琼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琼儿有父皇宠爱，可是六皇兄却没有，现在琼儿只是想让他过得好些。”
楚傲天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都依你。”
“耶！”楚琼欢呼一声，“父皇您最好了。”
她跳出楚傲天的怀抱，“我这就去让人收拾听竹楼，明日就让六皇兄搬过来，嘿嘿嘿！”
楚傲天，“……琼儿，你还在禁足期呢。”
楚琼转过身，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一只手绞着他的衣角。
楚傲天看不了她这幅样子，只能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让小福子和你一起去，多找些人收拾，快些。”
-
楚琼瞒着人把地方收拾好了，第二日去请人的时候楚瑜才知道自己要搬宫的消息。
一帮身强体壮的太监闯进来的时候兰儿还以为他们要抢东西，吓得拿把大扫帚堵在门口不让他们进去。
一个领头的小太监笑眯眯的上前，“姐姐别怕，我们是来迎您家主子去好地方的。”
兰儿又惊又喜，小跑着去找楚瑜，把这件事告诉他。
楚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惊诧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淡淡地应了一句，“哦，那你去看着点，别让他们把东西碰坏了。”
兰儿看他这么冷淡，奇怪地问，“主子，您不高兴吗？”
楚瑜放下笔，欣赏了一会自己抄写下的《陋室铭》，心不在焉道，“高兴啊，为何不高兴？”
兰儿见他半分喜色都没有，自讨没趣地撇了撇嘴，愈发觉得自己和主子的境界不一样。
主子肯定想得比自己长远，自己只知道终于能搬出去了，其他什么都想不到，真是太笨了。
楚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无奈地笑了一下，“听竹楼环境不错，记得好好收拾。”
兰儿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句。
他们住着的这个小庭院原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很快搬空到只剩下一张书桌。
一个小太监站在那张一看就不凡的桌子边犹豫不决。
若是说搬到新的地方去，自然有比这张已经被划的面目全非的桌子好得多的书桌，但是上面刻着很多字，可以看出主人的重视。
正好楚瑜站在一边看着他们搬东西，小太监凑上前问，“这个……六皇子殿下，您这桌子要搬过去吗？”
楚瑜愣了一下，走到书桌边，手指抚过上面的刻痕。
他的动作很温柔，像抚摸着恋人的脸一般轻柔缱绻。
手指在“昭意”二字上掠过，停顿了一下，他收回手，冲着小太监摇了摇头，“不用了，拆了丢出去吧。”
小太监应了一句，没过一会，这张上了年纪的木头桌子就被几个小太监拆得四分五散，丢到御膳房的柴堆里去了。
快到晌午的时候，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楚瑜披了一件白色的狐绒披风，撑着一把玉骨玄青伞，穿过长长的走道和九转回肠的廊坊，被几个小太监引到听竹楼前。
听竹楼前的竹林里有一条红砖玉瓦砌成的路，还有一片专门开辟出来供人休息的雨亭，匾上书“听雨亭”。
雨亭前还有几棵垂丝海棠，只是已经过了花期，郁郁葱葱的，夹在竹树中。
楚瑜站在亭下，收起伞，脱下披风递给兰儿，抬起头，看着竹叶尖儿上的雨水，“这儿不错，和原来的院子很像。”
雨水打在竹叶上，发出噼里啪啦地声音，像一首悠扬清脆的筝曲。
“楼如其名，这儿以后就是我们的新家了。”
楚瑜侧过头，看了一眼红着眼睛的兰儿，浅浅地笑着。
他转过身，接过兰儿手上的披风，重新披在自己身上，撑开伞，“走吧，有人还在等着我们呢。”

第9章
穿过听风亭，便到了听竹楼的前殿正门，一个娇俏的小姑娘正晃着腿坐在殿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少年带着一身雨意，发梢还有些潮湿，像一道清冽的风吹进了殿里。
小姑娘跳下来，像颗小星星一蹦一跳地扑进他怀里，“六皇兄，你可算来了，我已经等了你好些时候了。”
楚瑜张开雨披，把她拥进怀里，摸了摸她的头，“收拾了些东西，便来晚了，抱歉。”
他被打湿的黑发沾在了脸上，显得他的皮肤更加苍白温润，楚琼用手拨开他的头发，指尖上感知到冷意，便垮下脸看着他身边的人，“你们是怎么伺候人的？”
身边的小太监顿时面白如纸，“这……这……”
楚瑜用手捂了一下脸，摇了摇头，“无碍，是我执意要自己撑伞，与他们无关。”
楚琼刀子般的眼神在他们身上刮过，收回来又化成了一片柔情，小心翼翼地用自己小小的手捧住他的双手，哈了一口气，“皇兄，我帮你暖暖。”
直到他苍白的脸上染上了一丝红晕，楚琼才拉起他的手，小跑着拉着他走，“我带你去逛逛，这里可好了。”
楚琼带他在正殿和东西偏房逛了一下，然后拉着他来到了后殿。
“这里虽然有点小，但是你一个人住应该够了，我不愿意让你与其他皇子一起住，便私心求父皇让你住在这里了。”
楚琼像做错了事似的，拉着他的衣角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楚瑜笑道，“这里很好，我很喜欢。”
楚琼马上就开心起来了，“你喜欢就好，我与你说个秘密，二皇兄可喜欢这里了，还在这里存了不少藏书，我带你去看看，你一定会喜欢的。”
她拉着楚瑜穿过后殿的走廊，来到了一处比较偏僻的小房间，推开门走进去，里面四面墙都装满了书。
楚瑜踏进去，第一次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这让楚琼得意的嘴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二皇兄平日没什么爱好，就喜欢收藏书，他除了在自己殿中收藏了四千册书，在宫中还有五六处他的藏书处，这里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楚瑜走到一面墙前，手指轻轻抚摸着书脊。
这里的书琳琅满目，有山野逸闻，也有官方记载，从奇志小说到君王册，一应俱全，简直就是一个小的藏书库。
他随手抽出一本，发现这些书并不是崭新的摆设，上面几乎每一页都有小字批注，蝇头小字结体严整，苍劲俊逸，有些是读书感悟，有些是随笔。
楚琼趴在他的手边看了一眼就兴致缺缺地移开视线，“父皇总说二皇兄是书呆子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谁会无聊到看这么多书，还每一本都做批注啊。”
楚瑜把书放回去，“那你为何还那么喜欢你的二皇兄。”
楚琼听他这么问，眼里满满的都是仰慕和崇拜，“二皇兄真的很博学，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二皇兄不知道的东西，而且二皇兄下棋也很厉害，我从来没有赢过他。”
楚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楚琼奇怪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楚瑜摇了摇头，弯腰刮了下她的鼻子，“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让你赢的。”
楚琼傻乎乎地嘿嘿一笑，拉起他的手，“六皇兄，如果你喜欢，这些书你随时都可以拿去看，只要别弄坏了就好啦。”
楚瑜犹豫了一下，“这样不好吧？”
毕竟二皇子的古怪脾气和他的博学多才一样出名。
楚琼也犹豫了一下，可能也想起了皇兄的怪脾气，不过很快她就沦陷在了楚瑜期待的眼神下，咬了咬牙，“你尽管拿去看就是了，若是他问起来算我的。”
楚瑜弯了弯眼睛，“那就多谢了。”
见他高兴，楚琼就高兴，她拉着他的手摇了摇，“对了，六皇兄，内务府又拨了一些人过来，之前伺候你的人太少了，你看看，还缺什么。”
楚瑜对这方面没有多大追求，听她这么说也就点点头。
不过很快他突然想起来，便问道，“能多拨几个厨子过来吗？”
楚琼，“……啊？”
楚琼的眼神有些茫然，还有些无措。
-
第二日，兰儿带着一些做事的太监和宫女来给楚瑜认人。
楚瑜懒洋洋地半倚在美人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面前站了一排太监和宫女。
他们有些是已经在宫里做了好几年的老人，都低着头不说话，有些是刚进宫没多久的新人，正好奇地偷偷打量自己这个漂亮的神仙似的主子。
兰儿还没有适应自己突然从一个事事都要躬亲的小宫女突然变成了一个宫的掌事大宫女。
为了掩饰内心的慌张，她故作严肃地咳了一下，“你们，站成一排，开始报名字，让主子认下人。”
楚瑜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奴才名叫小凳子，原先是乾清宫前殿扫地的。”
“奴才名叫小福子，是管厨的。”
“奴婢名叫芳子，是主子的贴身奴婢。”
“奴才叫小才子，原先是敬事房记事的，后来在十公主殿前伺候。”
楚瑜的视线在那个叫小才子的身上停顿了几秒，随后便看向了芳子，“以后你就跟着兰儿吧，她性格纯善，有什么都会教你的。”
芳子站在最边上，长相普通，没有兰儿柔美，但是眼神干净，憨厚可爱，听闻楚瑜这么说，便害羞地点点头，“奴婢知道了，奴婢一定会跟着兰儿姐姐好好学的。”
她看着年纪比楚瑜还小些，一双灵动的眼睛一看就涉世未深。
楚瑜摆了摆手，“平日我一般不会责罚下人，你们只要各司其职就可以了，有什么问题就去找兰儿和小李子。”
兰儿看懂了他的动作，刚要领他们下去，就听到楚瑜道，“小才子留下，我还有几句话要问。”
小才子在宫中呆了两年，也算是老人了。
他头脑机灵，可惜上头一直有人压着，分到活儿都是下等人做的事，从来没有机会往上爬，此时听到楚瑜单独把他留下来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乖顺地跪倒在地，等着楚瑜发落。
等到所有人都退下，他心中忐忑不安又激动地等着主子开口，却半天没有听到人说话，只听到哗啦啦地翻书声。
这诡异的沉默让他以为自己要升职的心慢慢冷下来，以为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个主子，要被刁难了。
这么想着，他也不敢打其他的主意，只希望不要被打发走。
过了快一炷香的时间，楚瑜才放下书，看着那个又矮又胖的小太监，端着桌子上的茶水喝了一口，“你先前说，你在敬事房做过活儿？”
小才子心中弯弯绕绕也没能摸透他的意思和说话的语气，只能如实回答，“回主子的话，奴才是在敬事房呆过些日子。”
说完，他忐忑地等着楚瑜发落，可是半天又没有听见声音。
直到他听见那人轻笑了一声，道了一句，“很好，以后你便好好干吧。”
就让他下去了。
小才子一头雾水地退下后，回去琢磨了好久都没有琢磨出他的意思，还是有天夜里突然福灵心至。
好好干，争取让他信任自己。
谁说这主子好相与的？小才子冷哼了一声，都是些心中弯弯绕绕的大人罢了！
-
楚瑜换了一个住处后生活却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
若是在原来的小院子，无聊的时候还可以喂喂兔子，在这里除了楚琼和楚骄隔三差五来报道，几乎也是无人问津。
楚瑜与兰儿商量了一下，捉了几只兔子来放在竹林里养，没过几日那兔子就变成了野兔子，每日喂草还把草坪啃秃了一大块。
他平日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听雨亭看书，面前放着一小碟糕点，放着一壶清茶和一个小棋盘，偶尔和自己博弈，好不自在。
他打开直播，熟练地和弹幕打了个招呼，“今日也是在这里看书，吃的是龙须酥，喝的是小十送来的大红袍。”
【瑜瑜这么介绍真的好乖啊。】
【看看那一小碟糕点，瑜瑜真的越来越敷衍了呜呜呜。】
【瑜瑜好像每天都会在这里看书哎，不会觉得无聊吗？】
【小十妹妹真的很懂瑜瑜2333，让瑜瑜换了个地方养老。】
【哈哈哈哈前面养老的，你是想笑死我吗？】
楚瑜捻起一小块龙须酥送进嘴里，“唔……这龙须酥甘甜可口，口感绵柔，就是有点甜过头了。”
只吃了一小块，他就忍不住倒了一整杯茶水灌了下去，压住齿间的甜腻。
把那碟特供的龙须酥挪到一边，他摊开书，给弹幕看书的书脊，“这本书确实很有趣，昨日读了很久，晚上比平日晚了几个时辰睡还没有读完，今天继续读。”
【有大佬来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书吗，文言文＋繁体根本就看不懂啊！】
【哈哈哈瑜瑜居然会因为书太好看熬夜看书，太可爱了吧。】
【是深夜在被子里看小说的我了。】
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这几日他天天除了陪两个小鬼玩就是读书，也不过看了几本而已，二皇子在这里的藏书像一座巨大的宝藏，让他如获珍宝。
他原先庭院里的书有些是他托兰儿买来的，有些是捡来别人不要的，虽然几年下来也收藏了不少，但是和这里的书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正好前些日子二皇子有事出宫去了，已经小半个月没有回来了，若是他回来了怕不好相与，得趁他还没有回来多读几本才行。
这么想着，抱着能多读一本是一本的想法，他每天晚上都睡得迟了些，等到兰儿来催他他才想起来睡觉。
只可惜这本书前半部分写的精彩，后半部分注水太多，极其无趣，他越看越失望。
正巧今日天气不错，风暖暖的吹进半掩着的流苏帘子，吹得他昏昏欲睡，干脆就放下书，趴在桌子前小憩起来。
仿佛是怕打扰了这睡着了的少年，弹幕都慢了下来。
兰儿见他睡着，看他眼下的青黑，心疼他这几日都没有睡好，在他身后披了一件衣服，也任由他在这里睡着。
正因为睡着，所以他错过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二皇子回宫了。

第10章
原本楚锐是不会这么快就知道听竹楼有人入住的。
他刚回来，府上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原本只是想进宫拜见一下皇帝，只是从乾清宫回来的时候刚巧想起了那个他在宫中的时候时常缠着他的十皇妹。
按道理说他也不会想起来专途去看楚琼，只是又恰巧想起来他在离宫之前，托楚琼转交几本书给他的老师，现在上书房教四书五经的夫子保管。
而在去长乐宫的路上，他又正好路过听竹楼。
他远远地看到听竹楼的楼檐就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平日听竹楼没有人住的时候都是宫门紧闭，只有他和宫里掌管钥匙的人才有这里的钥匙。
此时竟大门敞开，两个小太监拿着一把大扫帚在扫前殿前几日被雨打落的竹叶。
他皱起眉，脚一拐就踏进了听竹楼。
小李子本来就是闲得无聊才会来扫竹叶，他从未见过楚锐，自然也不认识他，见有人要擅闯，毫不犹豫就放下扫帚把人拦了下来，“喂喂喂，你谁啊，怎么随便往里面闯……”
楚锐没有想到在这大明宫居然还有人敢拦他，垂下眼扫了一眼那个白白净净的小太监，一句话都懒得说。
小李子这才觉得他好像惹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面前的少年一袭玄色长袍，腰边系着一块通透明亮的赤色宝玉，高大俊美，却面沉如水，冷若寒霜，一双狭长的眼睛，目光锐利，像一柄出鞘的宝剑锋芒毕露。
他手持一卷，另一只手背在背后，却丝毫没有读书人的文弱内敛。
他身后只跟着一个侍卫，也是如出一辙的面无表情，被挺的笔直，目不斜视，听他这么问，纡尊降贵似的上面拿了个腰牌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小李子看清上面的字，腿一软，丢开扫帚跪在楚锐的脚边，刚要拜见就听到楚锐冷冰冰的声音，“这里面住的是何人？”
旁边一个比他机灵点的小太监抢着回答，“回二皇子殿下的话，里面住的是六皇子殿下。”
六皇子？
楚锐的眉头高高蹙起，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只是还没有等到他想起来这六皇子是什么人物，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寄存在这里的书，面色一变，没有管还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跨过门槛大步朝前殿走去。
等到他走得没了影，那个小太监就凑到小李子身边，小声问，“我们要不要去禀报一声啊，二皇子殿下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小李子抬手抹掉一头的冷汗，站起身的时候腿还有些发软，他面色恍惚，竟然到现在还被那人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
等他反应过来，想起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主子，一跺脚，“糟了。”
这二皇子是气势汹汹，自家主子那么柔弱，怕是要吃亏啊。
虽说是皇上下得命令，可是这宫中谁不知道这二皇子是个一根筋，要是生气起来谁的账都不买，有的时候皇帝都拿他没办法。
看他这幅寻仇的模样，他家主子指不定要被怎么责难。
一想到这里，小李子把扫帚塞到那个小太监怀里，“你在这里看着，俺去找兰儿姐姐。”
楚锐穿过走廊，原本的怒气也消散了不少，反而冷静下来，暗暗思索。
他小的时候对这个六皇弟的事也略有耳闻，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他也从未去多问过，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皇弟还真不是很了解。
实际上，他除了书和下棋，对其他事还真都不是很上心。
在他思索之际，一直跟随他的侍从却突然开口，“主子，听风亭那好像有人。”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楚锐的眼皮突然一跳。
这里还是他认识的听风亭吗？
亭子四周装了防风的一层薄纱，亭檐上有浅金色的流苏，四个亭脚还安了驱虫的香炉，氤氲出缥缈的烟气，一个亭角还挂着一个风铃，随着风沙沙作响。
楚锐只能想到一个词评价：花里胡哨。
一阵清风掠过，撩起了帘子，隐隐可以看到一个少年趴在桌子上睡着，身后还披着一件青色的袍子。
“这……”侍从犹豫着看着他。
他伸出一只手，制止住他的话，“你在这守着，我过去看看。”
说着，他大步流星走上听风亭的台阶，侍从只好站在亭下守着，只是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亭子里瞟。
那就是六皇子殿下吗……
此时楚瑜正睡得正香，小口均匀呼吸着，脸睡得红扑扑的，弹幕刷的也很欢快。
【谁知道我什么都不干，就看瑜瑜睡觉看了半个小时呢。】
【瑜瑜睡着后真的好奶啊，虽然在古代十三岁已经不小了，但是在我们这真的只是个小孩子啊。】
【呜呜呜呜瑜瑜崽真的好可爱，想偷走。】
【妈妈，我要举报这个主播直播睡觉，我居然还觉得好看。】
【别说了，我妈刚才抢了我的电子端，说我不好好学习，过了一会她自己看起来了，一边看还一边姨母笑手动再见。】
【卧槽，这个男人是谁啊，他长得好帅！！！！】
【啊啊啊我恋爱了，这个哥哥真的好帅啊，奈何没文化，一句卧槽走天下。】
【你们清醒一点，你们关注点不应该是这个男人要对瑜瑜做什么吗！】
【嗯…他已经盯着瑜瑜看了一分钟了，他到底想干嘛？】
没有弹幕说的那么夸张，楚锐确实面无表情地盯着楚瑜观察了一会，不过这当中大部分都是打量。
显然，面前这个睡得像小动物一样的小少年就是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六皇弟。
只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小一些，他露在袍子外面的手臂瘦弱地好像一截秸秆，纤细的手腕好像一折就断。
不过等他看清他手臂下压得是自己的书的时候，马上脸就黑了下来。
这个人居然拿他的书当枕头用？？？
他怒气冲冲地抽出自己书，粗暴地晃了晃他的肩膀，“醒醒，别睡了。”
楚瑜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推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黑发凌乱的散落在耳边，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抬起头，无辜又茫然地看着他。
楚锐冷着脸，拿着自己的书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敢拿我的书当枕头用？”
楚瑜，“…”
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偷瞄了一眼已经炸成了一道烟花的弹幕，飞速摸了一下腰间的玉佩，把直播间关掉，然后舒了一口气。
等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才把视线放回到面前这个脸已经黑的跟锅底似的少年身上。
他缓了一下，等到大脑又开始重新正常运转，反应过来此时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谁，淡定地站起身行礼，毕恭毕敬道，“二皇兄。”
楚锐啪地一声把自己的书拍在桌子上，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等一个解释。
楚瑜难得有点心虚地看了一眼被他丢在桌子上的书，那书的封面都已经有了褶皱，一看就是被他睡出来的痕迹。
楚锐看了一眼书封，发现还是他最喜欢的一本《异国通鉴》，更加怒火攻心。
楚瑜的眼睛转来转去，原本是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但是又知道面前这个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只好实话实说，“对不起，二皇兄，我不小心睡着了，只是……”
楚锐见他面露犹豫，冷着脸挑了挑眉，“只是？”
“只是……”楚瑜眼神飘忽，“只是这书后半部分实在是太寡味了些，皇兄你是如何坚持看完的啊。”
他是真心想知道这个问题。
看书之前，他草率翻了翻，发现这本书上有很多小字批注，尤其是后半部分，楚瑜看着都想打瞌睡的部分，楚锐却看得很认真，甚至在最后一页还写了书评。
“寡味？”楚锐气得瞪圆了眼睛。
这本书是他很尊敬的一位老先生所作，游历四方，修了二十年才有了这本书，字字珠玑，所有版本他都收藏了一册，看的时候每个字都小心品玩，他居然说寡味。
他冷哼了一声，“那你是未得这本书的精髓。”
他长腿一跨，坐在石头凳上，把书摊开，指了指另一个石头凳，“坐下。”
楚瑜，“……啊？”
他挑起眼，“坐下！我来给你讲书，今日就让你知道，你是多么的浅薄无知。”
楚瑜瞪圆了眼睛，直到他发现楚锐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认真要给他讲书，才犹豫地坐了下来，心中暗暗感慨。
早听闻这二皇兄性格怪僻，这也太怪僻了些。
-
听闻了二皇子回来的消息，兰儿匆匆地就要往听风亭跑，只是跑了几步，她犹豫了一下，又转身去了长乐宫。
楚琼刚下午课，早就知晓了二皇兄回来的消息，原本还兴致勃勃地想着找个机会去找二皇兄玩，等听到兰儿的话才知道他居然去了听竹楼。
她一骨碌从榻上爬了起来，焦虑地在长乐宫直打转，口中直念叨，“完了完了完了。”
二皇兄脾气那么差，若是知道有人占了他想要的东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二皇兄不是父皇，不是撒撒娇就能糊弄过去的。
她转头看向秀秀，“你快去，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若是二皇兄在责罚六皇兄，说什么我也得去拦着他！”
秀秀得令，匆匆跑去了听竹楼，没过一会又跑回来了，只是脸色有点怪异。
楚琼小跑到她面前，“怎么样？”
秀秀犹豫了一下，“这……奴婢隔得远远的，也没看清，只是……二皇子好像在……在给六皇子讲书。”
两个人好像还挺和谐的。
楚琼听了这句话，脸色也变得有点怪异，她看了一眼旁边忧心忡忡的兰儿，冲她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吧，六皇兄应该没多大事。”
秀秀在一旁小声问，“公主殿下，您不过去吗？”
楚琼翻了个白眼，“我过去干什么？听二皇兄念书吗？我才不要，我可受够了。”
她虽然喜欢二皇兄，却不想听他念书，原本在上书房就已经念书念得头都快炸了，现在更不想去触霉头。
她心中暗暗同情楚瑜起来。

第11章
三个时辰过去了，连桌子上的茶水都换了两三遭，楚瑜终于没忍住，趁着楚锐没注意，偷偷打了个哈欠。
楚锐拿着一支笔，一边对着书一边在纸上涂涂写写。
这三个时辰，除了兰儿来换茶水的时候冲他眨了眨眼，其他时候便是听他讲课，分明只是一页的纸，却能在书缝里都能抠出道理来，让人不得不敬佩。
楚瑜有些心疼地看着那张纸。
市面上二皇子的字早已是千金难求，他们梁国对文风的尚求更是让他拥获一大帮迷弟迷妹，现在就这么糟蹋在一张纸上了。
他寻思着这张纸待会自己偷偷留下来，让兰儿带给偷渡宫物的小太监，能不能换点银两回来。
楚锐拿笔头点了点桌子，“别发呆！”
楚瑜放下撑着头的手，又坐的笔直，像个乖巧听课的小孩子，只是那叽里咕噜转起来的眼睛已经开始暗暗寻思怎么让这个没感情的讲课机器停下来了。
他看着楚锐专注的侧脸和一刻不停的笔，弱弱地抬起手，试图吸引二皇兄的注意力。
等到楚锐终于愿意停下来瞥他一眼的时候，他赶紧抓住机会插话进来，“二皇兄，现在已经是申时了。”
若是平时这个时候他已经进过食，舒舒服服地在园子里遛弯消食了，只是看他如此专注，不忍心打断他，没想到他一读起书没完没了，比他还要入神。
楚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脸色一变，责怪道，“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楚瑜，“……”
他的心事都写在脸上了，楚锐一看便知道，心中也知道是自己太入迷忘了时间。
想起自己一天就耗在这里，其他的事一件都没有处理，他便赶紧起身欲走，只是临走前还不忘补充道，“书是好书，读的人不同，心境自然不同。”
楚瑜见他马上要走了，巴不得赶紧送走这尊大神，便立即接口，乖巧地点头，“二皇兄教训的是。”
见他应得诚心，刚才也确实听得很认真，他的脸色稍霁，“这里每一本书都是我一手收集来的，你若是要读，便认认真真读罢。”
见他竟松了口，楚瑜惊讶了一下，便开心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二皇兄。”
心中还想着这二皇子也不像传闻中的那么固执怪异嘛。
没想到楚锐把他的书放在桌子上，淡定地点点头，“好生收着，我明日再来。”
楚瑜，“……”
-
“二皇兄说他明日还要过来？”
楚锐前脚刚走，楚琼就忙不迭得跑过来，一看就是在偷偷盯着这边，看着楚锐走了才敢过来。
楚瑜无奈地点点头。
他也没有想到楚锐会对一件小事这么执着。
他的模样确实有点可怜，楚琼没忍住笑了几声，“皇兄，我告诉你啊，二皇兄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能认认真真听他讲书的人了，这下怕是盯上你了。”
“嗯？”楚瑜怔愣了一下。
竟然是这样的原因吗？
楚琼点点头，“二皇兄性格就这样，所以从小其他兄弟姐妹都不愿意和他一起玩，说他读书读疯了，于是他从小便一个人在角落里读书，有的时候甚至会自言自语。”
楚瑜一时失语。
想起白日那个高高瘦瘦，拿着一本书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少年，讲起书来眼里却神采飞扬，虽然声线没有多大波动，但可以让人听出他的愉悦。
大概是真心喜欢吧。
这么想着，他竟然觉得那个比他高了一个头，板着脸跟别人欠他银两似的的皇兄也可爱起来了。
楚琼像个小大人，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嗯……虽然我很仰慕二皇兄，可是却也是真心不想读书啊，所以一般我找他玩从来不提功课的事，都是与他下下棋什么的……”
说着，她突然想起来楚瑜今天被迫听了三个时辰的书，同情地看着他，“六皇兄，你若是真心无法忍受，直接跟二皇兄说就好了，他不会逼你的。”
楚瑜回过神，摇了摇头。
楚琼却以为他是害怕二皇兄，赶紧道，“真的，二皇兄跟我说过，被逼读书的人是无法领略到书中真谛的，所以他从来不逼别人听他讲书，有的时候宁愿一个人自言自语。”
楚瑜想了一下，认真地看着她摇了摇头，“没事的，听二皇兄讲课我学到了很多，仔细听也蛮有意思的。”
楚琼猛地闭上嘴，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一语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瑜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楚琼却不说话，只是站起身扑倒在他怀里，动作一气呵成。
她把头埋在他怀里，语气有些闷闷地，辨不清什么情绪，“要是长大可以嫁给六皇兄就好了。”
这么温柔的六皇兄以后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姑娘，哼！
楚瑜伸出一只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不知羞，小小年纪就谈婚论嫁，是不是看上哪家小公子了？”
楚琼抬起头，不满地撇了撇嘴，“我又不是楚骄，才不会随随便便喜欢上别人呢。”
楚瑜想起上次楚琼跟他八卦起的事，摸了摸下巴，“嗯……上次你说的那个，楚骄喜欢的，礼部尚书家的女儿，是个怎么样的人？”
楚琼从他的怀里爬出来，甩了块芝麻糕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道，“蒋姐姐很漂亮啊，就是柔柔弱弱的，我才不喜欢她，我就喜欢六皇兄。”
-
第二日，快到晌午的时候，楚锐果真来了。
楚瑜早早就坐在听风亭等他了，桌子上还放了两碟糕点和水果，已经沏好了两杯茶，见他过来，高兴地冲他挥挥手。
楚锐看上去心情不太好，他身上还穿着深紫色的官服，看来是下了早朝之后直接过来的，脸色黑沉沉的，比昨天还差一点。
楚瑜看着他的脸色不太好，也没有多问，把茶和水果往楚锐面前推了推，“渴不渴，要不要先喝点茶？”
楚锐原本是气冲冲赶过来，此时坐在桌边看着还冒着热气的茶半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楚瑜奇怪地喊了他一声，他才有点不自在地回过神来。
他把茶水一饮而空，放下茶杯的时候手很重，发出啪地一声，“难喝。”
楚瑜笑眯眯地又给他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直到几杯茶水下肚，他的表情才慢慢缓和下来，楚瑜拿出昨日他还没有讲完的书，翻到他讲到的地方，乖巧地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楚锐一直看着他的动作，直到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毫无阻隔的交汇。
楚瑜的眼睛很干净，黑白分明，琥珀色的浅瞳可以轻易倒映出另一个人的身影，此时他的眼神说不上求贤若渴，却是认认真真。
楚锐擅长和书打交道，在棋盘上横扫千军，所向披靡，却不擅长和人打交道。
他转开视线，嗤笑一声，“你倒是个怪人。”
他回来也听了不少关于面前这个人的风言风语，在宫中各个版本都有，甚至有人说他给小公主下了**汤，才让小公主对他言听计从。
他倒好，像个没事人似的，看书吃东西两不误。
楚瑜不太明白他的话，只是乖乖巧巧地端坐着，“二皇兄，你可以教我写字和下棋吗？”
楚锐，“……”
他皱起眉，“你疯了？别做白日梦了，我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见他毫不犹豫地一口拒绝，楚瑜也不恼，只是淡定地陈述自己的条件，“我每天听你讲书，三个时辰，你教我读书写字，下棋，怎么样？”
“不怎么样，”楚锐冷哼了一声，“你想得倒美。”
“哦，这样啊，”楚瑜点点头，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原以为二皇兄是个持之以恒的人，我还未多读懂这本书，二皇兄就要半途而废了么？”
说着，他还可惜的摇摇头，手指摁在书上，慢慢地把书收回去。
书还没有挪几寸，另一只白皙的手摁在书的另一端。
“嗯？”楚瑜无辜地抬起头，“怎么了，皇兄？既然你不愿意讲就算了，千万不要勉强啊。”
楚锐冷冷道，“我的字典里从未有过半途而废这个词。”
楚瑜勾了勾嘴角，把书翻开推到他面前，“洗耳恭听，我相信二皇兄喜欢的书，自然有它特别之处。”
说着，他还冲着楚锐讨好的笑了笑。
【我怀疑瑜瑜在忽悠锐哥，但是我没有证据。】
【哈哈哈哈不知不觉锐哥就被带到沟里去了。】
【又要讲书又要教写字看书？这个逻辑我想不通啊哈哈哈哈。】
【为什么瑜瑜还能一本正经地摆出自己吃大亏了的表情。】
【赚了赚了，这波血赚，二皇兄看着不太聪明的亚子。】
楚瑜现在时不时就会开一下直播，因为他发现比起吃饭，发弹幕的人好像更喜欢看日常一点。
此时她们刷的就很欢快，表示这样的场景喜闻乐见。
楚瑜答应了楚锐会认认真真地听，是真的很认真的在听，时不时还会提问，等到楚锐回答之后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只是三个时辰一到，他就提醒道，“二皇兄，三个时辰到了。”
楚锐突然被打断，还有点不高兴，一脸不情愿。
可是真当楚瑜拿来纸笔后，他想到自己好像还从来没有正儿八经教过别人，又露出了个有点别扭的表情。
他也才十七八岁，怎么教导起别人来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突然低声咳了一声，故作严肃地板着脸道，“既然要我教你，那你是不是应该叫声老师？”
因为他时常垮着脸，楚瑜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高兴，此时倒干脆起来了，毫不犹豫，眼睛都不眨一下，“老师。”
十四岁的少年一脸温顺，软软的叫了一声老师，语气还有一丝讨好，好听到不行。
楚锐，“……”
他沉默了一下，“算了，你还是叫我二皇兄吧。”
楚瑜，“好嘞。”
“咦……二皇兄，你脸红什么？”

第12章
楚锐面无表情地抓起笔，“还要不要学了？”
“学学学，”楚瑜不敢再追究，收回打量的视线，双手摆放在双腿上，背挺的笔直，一脸诚恳。
楚锐的视线从他的脸上轻轻扫过，又落在了桌上的纸上，他垂着眼把笔递给他，“你来写，我看着。”
楚瑜接过他手上的笔，沾了点墨水，刚要下笔，又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楚锐，“写什么啊。”
楚锐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道，“随便。”
“哦，”楚瑜干巴巴地应了一句，然后工工整整地写下了“随便”两个大字。
楚锐，“你这两个字是想让我看出来你的笔够不够顺滑还是墨够不够浓？”
楚瑜想了想，抄了一首自己挺喜欢的小诗。
可能是平日养成的习惯，抄完之后，他下意识地把纸拿起来吹了吹晾干，满意地上下打量着，转过头才发现楚锐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写出来不是给自己看的，连忙递给楚锐。
楚锐把纸平铺在桌面上，抱着臂挑剔的上下扫视，一语不发。
楚瑜乖巧地站在一旁，心中忐忑，他打量着他的脸色，见他不说话，便斟酌着开口，“二皇兄，我觉得我写的还不错。”
楚锐撩起眼皮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嘴皮上下一碰，吐出一句，“一塌糊涂。”
楚瑜，“……”
他的眉头拧在一起，苦大仇深地垂下头看着自己的字，左看看右看看，过了一会心中寻思没有写的那么差吧。
他这些年一个人住的时候从来没有懈怠过功课，经常对着名家字帖练字，不说笔走龙蛇，写出来的字也算是工整秀丽吧？
楚锐却不怎么觉得。
他接过他手中的笔，在他的字旁边写下了一模一样的几个字。
他提腕轻巧，一只笔在他手中宛如花枝，在纸上开出了秀美的篇章。
若说原本还看不出差距，此时两种字体放在一起，楚瑜写的就有些不够看了。
楚锐收起笔，淡淡道，“你的字形有余而神不足，徒有皮而无骨，就像那三月柳条，风一吹便摇摇晃晃起来了。”
楚瑜听了他的话，若有所思地垂下头，看了一会，抬起头点了点头，“二皇兄，你说的不错，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的话一针见血，还很中肯，听完他的话之后楚瑜真的觉得自己的字有点不堪入目了。
没想到楚锐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说出来的的话听上去轻快了不少，“不过，还不算一无是处。”
“哎，”楚瑜愣了愣。
楚锐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至少能认出来。”
楚瑜，“”
见他又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失落起来，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楚锐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少年如此生动鲜活的表情，他之前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现在还觉得有些愉悦。
见他又拿起来笔涂涂写写，楚锐侧过身，从背后握住他的手，“你的姿势不对，大拇指再往上一点，捏紧，对，手腕要有力，啧，你这是谁教的啊。”
虽然嘴上嫌弃，但是他手上的动作很轻柔，帮他调整好写字的姿势后握着他的手，在纸上写下了“楚瑜”两个字。
楚瑜看着他带着自己写出来的自己的名字，左欣赏右欣赏，高兴地拍了一下手，赞不绝口，“太好看了，我怎么就是写不出来呢？皇兄，你再多教教我。”
他侧过头，笑盈盈地看着身边的楚锐。
楚锐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他放开楚瑜的手，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还差得远呢，多练练吧。”
楚瑜摩拳擦掌，“皇兄，我觉得我有手感了。”
他信心十足地拿起笔，照葫芦画瓢，结果写出来又是原来的味道，不仅毫无长进，还因为太过刻意，写得歪歪扭扭，比之前写得还丑。
楚瑜，“…”
【瑜瑜：我太难了。】
【哈哈哈瑜瑜好可怜，我从锐哥的脸上看出了两分好笑，三分嘲讽，五分无奈。】
【楼上的姐妹，你要wl。】
【你们的姿势？？？这是什么玛丽苏古言小说？？？】
楚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就是你说的有手感了？”
楚瑜笑得有点勉强，“没事的，二皇兄，我每日勤加练习，一定会进步的。”
楚锐叹了一口气，站得离他近些，抓起他的手，“我再带你写一遍，你仔细看，注意细节，提腕沉肘，这些都是有……”
“皇兄？？？”
楚锐话还没有落音，楚瑜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里面满满的都是不可思议，仔细听还有点委屈。
抬起头，楚琼正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拿着不知道哪淘来的小玩意儿，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
【咦，这不是琼妹嘛？】
【为什么有种原配捉奸在床的感觉……】
【我也有这种感觉哈哈哈哈，琼妹也太可爱了叭。】
【琼妹：我喜欢的两个皇兄居然不带我玩，自己搞到一起去了？？？】
楚锐放开楚瑜的手，后退一步，看上去有点尴尬，但是为了维持皇兄的威严，他还是严肃地咳了一声，喊道，“琼儿。”
楚瑜见楚琼来了，笑眯眯地冲她挥了挥手，“小十，过来看看我的字。”
楚琼盯了他几秒，跺了跺脚，哼了一声，转身跑了。
楚瑜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回头看了一眼楚锐，犹豫着问，“怎么了这是，我惹她生气了吗？”
楚锐看着他圆溜溜的又黑又亮的眼睛，半天才慢悠悠地来了句，“我怎么知道？”
-
楚瑜最近有个烦恼。
他的小皇妹好像生了他的气，好几天都没有来找他玩了。
第二天他去长乐宫找她，秀秀把他拦在门口，小声对他说，“六皇子殿下，公主这几日心情不好，您还是隔几日再来吧。”
说罢，她还偷偷冲着楚瑜使了几个眼神，只是楚瑜没有注意到，心里还纳闷，楚琼这个贴身大宫女怎么贼眉鼠眼的。
于是楚瑜只好一头雾水地回到了听竹楼。
只是楚琼这几日没来，楚骄来的倒勤快了不少。
本来每次他来都是刻意避开楚琼，这几日楚琼不来他倒是得了空，天天美滋滋地跑来听竹楼玩，还美曰其名：来看听竹楼的风景。
知道内情的楚锐对此嗤之以鼻。
以前听竹楼名义上属于他的时候他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不学无术的小皇弟踏进来一步过。
只是楚骄不爱读书，楚瑜在看书的时候他就无聊地坐在听风亭旁的椅子上往听风亭外面的小池塘里丢小石头，一边碎碎念着白日读书的时候发生的一些琐事。
只要楚锐一来，他又像老鼠见了猫似的一溜烟没了影子。
若说皇子中的性格，这八皇子和二皇子可谓是天壤之别，一个对念书深恶痛绝，一个整日钻在书里不愿意出来。
这天，好不容易逮到楚锐和楚琼都不在，楚骄坐在楚瑜旁边，却看上去有点闷闷不乐。
楚瑜翻书声伴着他的叹气声，搞得他都没有心情看书了，只好放下书，问楚骄，“你怎么了？”
楚骄老气横秋地摇了摇头，“六皇兄，你不懂。”
说着，他又深深叹出了一口气。
楚瑜被他的样子逗乐了，“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我懂不懂？”
楚骄不开口，双手托着下巴。
楚瑜歪了歪头，“让我猜猜，你又被夫子骂了？又和楚琼吵架了？又和哪个同窗打架了？”
楚骄羞愤道，“六皇兄，在你心目中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楚瑜没忍心点头。
楚骄沉下脸，过了半天才说话，闷闷不乐地道，“小倩妹妹已经五日没有理我了。”
楚瑜知道他说的小倩妹妹就是蒋倩，那个礼部尚书家柔柔弱弱的小女儿，楚骄的暗恋对象，楚琼早就添油加醋地跟他说过了。
听了他这句话，为了安慰他，楚瑜也叹了一口气，同情地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我懂你的感受，小十也五日没有理我了。”
楚骄气得把他的手甩开，“这……这根本就不是一码事，好不好？”
他深沉地叹了一口气，“我以前每天都会给小倩妹妹送首饰和胭脂，这几日不过是在皇兄你这玩，回去之后便忘了这茬子事，她就不理我了。”
楚瑜见他一脸少年怀春烦恼着的模样，好奇地问他，“你是真心喜欢她么，为什么不干脆让陛下给你赐婚呢？”
见他质疑自己的感情，楚骄扯着嗓子大声反驳，“那是自然了，小倩妹妹长得好看又温柔，只不过……只不过……”
他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小声道，“只不过……只不过我还没有准备好嘛，连二皇兄到现在都没有娶妻，我着什么急。”
楚瑜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是觉得，如果我爱上了一个姑娘，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她娶回家的。”
楚骄哼了一声，反问道，“那皇兄你知道什么是真心喜欢么？”
这可难住楚瑜了。
他思考了半晌，犹豫着道，“大概就是……每日都想见到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见到她会心跳得厉害，感到头晕目眩，想要亲近她吧。”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但是话本上都是这么写着的。
楚骄听完之后愣住了。
每天都想见到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见到他会心跳得厉害，感到头晕目眩，想要亲近他，这不是……这不是……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猛地站起身，咬了咬牙，对着楚瑜大声道，“自作多情，我才不喜欢你！”
还没有等楚瑜反应过来，他就转身跑了出去。
楚瑜，“”
一连得罪小皇妹和小皇弟两个人的他现在有点懵。

第13章
这几日天气转凉，秋雨下起来没完没了，门口被打落的竹叶扫走了一批又一批，听竹楼也变得额外的冷清。
楚瑜看着亭外的小雨，那个小水塘里的水越涨越高，雨滴落在水面上晕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水波，竹林里的兔子不知道躲到了哪里，竟一只也见不着了。
因为下雨，这几日他除了在听竹楼待着就是在听风亭待着，无聊得紧，不能出去遛弯，人身上都要长出青苔来了，腿也快闲出了毛病。
自从上次楚骄走了之后，听闻他每日除了去上书房念书就是呆在他的宫中自闭，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门堂。
楚琼也有些时日没有见过面了。
这么算起来，这些日子他最近见过最多的，除了每日伴着他的兰儿和芳子，就是楚锐了。
楚锐倒是挺正常的，几乎每天都要来听竹楼造访，上次的书讲完了，他就给楚瑜讲他最近看的书，讲完之后还要拿给他看。
只是他每次来的时候都是怒气冲冲的，楚瑜一眼便能看出他的情绪，都已经习以为常，要是他哪次来心情平和，反倒觉得不正常了。
楚瑜虽然能猜到一点，但是他从来都没有问过，反倒是这日，楚锐自己提了起来。
他撑着一把伞过来的时候身后依然只跟着一个侍卫，他大步流星走在前面，把侍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那个侍卫好像也知道他心情不好，只敢远远地跟着。
进了听风亭，他收起伞丢在一边，楚瑜顺手就给他倒了杯茶。
楚锐坐下灌了几杯茶，才觉得心火慢慢降了下来，没有那么烦躁了，看着楚瑜平静的脸，他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这雨下得属实烦心。”
楚瑜笑着提起小金壶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我看你真正烦心的既然不是这雨，就不要让这雨平白受了委屈了。”
楚锐瞪了他一眼，“我受的委屈就不叫委屈了，你怎么还替这雨叫起冤来了？”
说着，他一拂袖，把杯子推到一边，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背对着他，看都不看他一眼，抬起头假装看雨。
楚瑜无奈失笑。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逐渐熟悉了之后他才发现他这个二皇兄是多么幼稚的一个人，生气起来不管不顾的。
此时他这幅又小脾气上头的模样，也只能让他耐着性子哄道，“你不说出来，我又怎么安慰你呢？”
楚锐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抱怨，“若是可以不去上朝就好了，日复一日，整天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真正的大事却不去关心，这样的早朝又有什么意义？”
“哦？”楚瑜面色不变，“这世界上还有人能让二皇兄吃瘪吗？”
楚锐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道，“那群老头子整天不好好关心自己家的事，倒是对皇家的事操心得很，我娶不娶妻妾，对朝政上不上心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楚瑜心中哑然失笑，面子上还装作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应和道，“确实是多管闲事，明知道二皇兄嗜书如命，这辈子只想和书厮守终生，为什么还逼你去做不愿意做的事。”
见他应和，楚锐的面色终于柔和一些，只是语气还有些愠怒，“朝政的事有太子操心，我看他们是欺软怕硬，不敢去太子面前说事罢？”
楚瑜没忍住，笑了一声，“皇兄，你还会被欺软吗？”
他可是听说过楚锐在朝堂上舌战群儒，把那帮思想腐朽的老官员说的哑口无言，在宫里见了他都绕着走的光荣事迹，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楚锐面色不变道，“那是自然，我不过是个文弱书生罢了。”
见他恬不知耻地自称文弱，楚瑜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楚锐挥了挥手，“不说了，说多了心烦，倒是你，怎么今天一幅闷闷不乐的样子，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楚瑜吃了一块小甜糕，含含糊糊道，“烦心事倒是没有，只是这几日天天下雨，在屋子里待得有些烦心，总觉得太无聊了一点。”
楚锐嗤笑了一声，“你还有觉得无聊的时候？”
他瞥了一眼趴在桌子上吃着小甜糕，因为下雨头发有些潮湿，看上去更加蔫了吧唧的少年，看上去确实不太有精神。
他突然心血来潮，走过去拨了拨他的胳膊，“既然无聊，不如去我府上住几日？我带你去玩几天。”
“嗯？”楚瑜抬起头，眼睛都亮了。
楚锐顿了一下，道，“过几日就是中秋节，宫里要祭月，繁琐无聊，外面可比宫里好玩儿多了，你还从来没有见过民间的活动吧？”
楚瑜点点头，兴致勃勃地掰手指算了一下过几日才是中秋节，可是算完之后又叹了一口气，“不行，我又不是你，可以随便出宫。”
“那有何难？”楚锐挑了挑眉毛，“我去跟太子说一声就行了，宫中大小琐事，他们管不过来的，你只管跟我走就行了。”
楚瑜犹豫道，“太子殿下能答应吗？”
楚锐点点头，“放心吧，他很好讲话的，那边有我去说。”
楚瑜见他信誓旦旦，这才放下心来，像只小兔子一样一蹦三尺高，高高兴兴地站起身往屋子里跑，“我现在就去让兰儿收拾东西，我们这就出宫。”
听闻楚瑜要出宫，兰儿死活要跟着他，直到楚瑜再三解释自己只是去住几天散散心，让她好好打理听竹楼，她才答应留下来，依依不舍地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开。
楚瑜长这么大了还是头一次出宫，见到什么都好奇，坐上楚锐带来的软轿后就好奇地把头探出去看，楚锐也淡定地抱着手臂，由着他去。
直到他兴致勃勃地想跟北门守门的几个将士打招呼，楚锐才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拉回轿子里。
看着脸黑下来的楚锐，楚瑜心虚地冲他笑了笑。
楚锐向来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他的软轿看上去朴实无华，实际上里面却别有洞天，软轿上铺满了柔软的缎子，中间的小桌子上还散落着几本书。
被他用警告的眼神瞪过一眼后楚瑜不敢再东张西望，觉得无聊于是便拿起书翻了翻。
楚锐的视线落在那些书上，心中暗暗后悔没有好好收起来，现在看到他饶有兴趣地翻着，还感到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后解释了一句，“不过是用来打发时间的罢了。”
这些书封面看着正经，其实是一些市坊流行的小说，上不了台面，他买了些来，翻了几页就随手丢在桌子上了。
楚瑜却对这些书很感兴趣，“原来皇兄你也爱看话本，这些神仙眷侣的爱情故事，俗是俗了些，却写得很有意思啊，这里面的女主角温柔贤淑，美貌又聪明，插图也是美极了。”
楚锐，“……”
他原本还不在意，此时听他这么说，沉默了半晌，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哦？”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楚瑜沉浸在小说里，还没有察觉到危险。
他自顾自地一边翻一边面露向往之情，“谁不想有一段轰轰烈烈的感情故事呢，这书中的女主角温柔贤淑，若我是这书中男主角，大概也会动心吧。”
楚锐，“…”
一股无名火从心中腾起，他呵了一声，一把抢过他手上的几本书，从轿子的小窗子扔到外面。
转过头，他冷着脸看着一脸不知所措的楚瑜，语气像冻上了冰碴子，严词厉色道，“小孩子不可以看这些淫词艳语的书。”
楚瑜，“…”
楚瑜有点委屈。
可是二皇兄你不也在看吗？
只许皇兄放火，不许瑜瑜点灯，还有没有王法了？
-
长乐宫内，楚琼趴在美人榻上，拿着一朵花一边扯一边碎碎念，“去听竹楼，不去听竹楼，去听竹楼，不去听竹楼……”
最后一片是不去听竹楼，气得她把花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泄过愤后，她又从花瓶里抽出一支花，“去听竹楼，不去听竹楼，去听竹楼……”
地上已经一地的花瓣了，秀秀跪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出一个，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和那花一个下场。
楚琼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语气阴森森的，“最近六皇兄真得没有来找过我，是不是你瞒着没有上报，啊？”
秀秀瑟瑟发抖，“公主殿下，奴婢怎么敢啊，上次六皇子殿下回去之后真得没有来过了呀。”
“哼！”她垂下头，把手上那朵花的花瓣全都扯掉，“知道我生气了也不来哄哄我，我明明很好哄的。”
她苦大仇深地盯着桌子上那唯一一个还完好无损的花瓶。
没过一会，那唯一一个好花瓶也被她摔碎在地上，四分五裂，瓷片飞得到处都是。
秀秀看着那摔在她腿边的花瓶，动也不敢动，小心翼翼道，“公主殿下，上次六皇子殿下来找过您，说明他心里还是有您的，大概是不知道您为什么生气，不敢来打扰您吧，不如主动去找六皇子殿下问问，您这么干生气也没有什么用呀。”
楚琼歪着头想了一想，很快就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你说的没错，走，我们找六皇兄去。”
只是楚琼没想到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拉下面子来找楚瑜，却扑了个空。
她站在听竹楼门前，兰儿跪在她的脚边，小声道，“公主殿下，我家主子跟二皇子殿下出宫去了，过几日才能回来，您看……”
楚琼冷下脸，一语不发，过了一会，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等她走开数米，才气得直跺脚，“我以后再也不喜欢二皇兄了，二皇兄太太太讨厌了！！！”

第14章
大约走了几炷香的时间，就到了楚锐住的地方。
他们在门口下了软轿，楚瑜抬起头，看着这座气派的府阁，左右两座大石狮子坐镇，阁上有一块巨大的红匾，书着“成府”。
这成府，便是楚锐府上了。
楚锐的府不像别的皇亲国戚，非要建立在最热闹的市坊中央显出自己的身份，反而在有些偏僻的地方，当然，这和楚锐的性格脱不了干系。
还没来得及打量府阁，楚瑜就被这块匾吸引了注意力。
其他不说，就是这字的字体风格实在眼熟，他苦思冥想了半天才想起来，竟然和他住的宫里的听风亭前的匾上的字体风格如出一辙。
他吃惊地转过头看着楚锐，楚锐淡定地点点头，“都是我写的。”
楚瑜想起来他那块“听风亭”的匾，虽然时常有人打理，但是可以看出是经历了一些岁月的，便问道，“‘听风亭’的匾你是什么时候写的？”
楚锐蹙起眉想了想，道，“大约是十二岁那年写的罢？太久了，不记得了。”
楚瑜顿时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一走进成府，除了一些侍卫和丫鬟，楚瑜还看到了一位举止有些怪异的老年人也慢吞吞地跟了出来。
这位老年人步履蹒跚，手里拿着一根手腕粗的拐杖，拐杖上竟然缠着一条青蛇。
老年人想要行礼的时候腿颤颤巍巍，白胡子迎着风飘来飘去，声音沙哑干糙地像上了年纪的老树皮，楚瑜生怕他一没顶住就直接仙去了。
楚锐头疼地扶了扶额，赶紧上前扶住他，“老先生，您这么大年纪了，就不要这么到处走来走去了。”
老先生眯着眼看着他，大声道，“你说什么？”
楚锐，“……”
楚锐提高音量，凑在他耳边，“我说，老先生，您，就不要到处，走来走去了，好好在屋子里呆着吧。”
老爷子乐呵呵地，“我带我孙子出来溜达溜达！正走着听说你回来了，来看看你！”
楚瑜凑到楚锐身边，小声问，“皇兄，他孙子呢？”
楚锐面瘫地垂下眼瞥了他一眼，然后指了指老先生拐杖上那条有人手腕粗的小青蛇。
青蛇身上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见终于有人注意到它，高兴地吐了吐信子和楚瑜打招呼。
楚瑜，“…”
他默默往楚锐的身后缩了缩。
楚锐弯下腰在老爷子的耳边大声道，“老爷子，您遛完弯，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就别带着您的孙子出来吓人了。
楚瑜在心里小声给他补充了一句。
没想到老爷子刚还眯着眼应着，突然就睁开了眼睛，慧眼如炬地瞪着探出半个头在楚锐身后的楚瑜。
他拿起拐棍，突然大步朝楚瑜走过来，绕过楚锐，眼神锐利地看着他，在距离不到一尺的地方神神道道地盯着他。
楚瑜被他盯得后背发凉，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把求助的眼神丢向在一旁的楚锐。
过了一会，老头子笑眯眯地转过身，指着楚瑜对楚锐大声道，“小媳妇？”
楚锐，“…”
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他一头黑线的上前解释，“老爷子，您的眼神怎么又不好了？这是我皇弟，名叫楚瑜！”
老爷子听着他说，一边听一边点头，等他说完笑呵呵地大声回道，“小玉？小玉好啊，姑娘漂亮得很！有福气啊！”
小青蛇嘶嘶的发出赞同的声音。
楚锐一时语塞。
他招了招手，让两个胆子大的侍卫一左一右，把他架进去，等人走后，转过身，表情有些尴尬。
“这是早些年替我修书的老爷子，无儿无女，就养了一条蛇作伴，现在年岁高了，眼睛和耳朵都不太好使了，我干脆就让他留在府上养老了。”
楚瑜也一时失语，半天才挤出一句，“嗯……挺好的。”
经历了这么一番事情，两个人相对无语，一路沉默地走到了后院，直到楚锐把他带到一处房间前。
他打开门，对着楚瑜道，“客房常年没有人住，所以有些杂乱，这里我偶尔回来住一住，你就暂时住在这里吧。”
楚瑜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房间里，很快又收回头，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犹豫再三才开口，想着怎么才能不伤及他的面子，“皇兄，难道这里……不算杂乱吗……？”
楚锐顿了一下，也探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看到满地乱放的书和成堆成堆的稿子，一时语塞。
嗯……平日里还没有觉得这里有多乱，换了一个人住好像……是有点难以接受。
府上的用人从才都不敢乱动他的东西，尤其是手稿和书，在他府上应该是最珍贵的东西，为了平时用的方便，他自己也不爱整理，时间久了就堆积如山了。
楚锐顿了顿道，“要不然你还是去睡客房吧，虽然灰尘多了些，但是他们收拾也通不了多长时间。”
话还没有落音，楚瑜就已经跨过门槛走进了房间里，“不用麻烦，就这里吧，我挺喜欢这里的。”
楚锐跟着他进去，发现他已经适应良好的坐在榻边晃着腿，笑眯眯地看着他了。
楚锐转开眼，语气有些窘迫，“既然你执意要在这里，以后回宫了可不要和十皇妹说我亏待了你。”
楚瑜摇了摇头，乐呵呵道，“怎么会，二皇兄愿意带我出来玩我已经很开心啦。”
楚锐，“…哼。”
-
楚瑜的直播间亮了起来。
一只毛茸茸的小团子拿着一个麦克风，在看不见的屏幕上跳来跳去，“大家好，我是系统君，今天由我来为大家解说今天的直播哦。”
小团子的身后，楚瑜趁着楚锐没有注意，偷偷地冲弹幕挥了挥手。
【瑜瑜晚上好！系统君晚上好！大家晚上好！】
【2333前面的你为什么可以发语音，瑜瑜今天也被迫营业了呢。】
【瑜瑜这是在什么地方呀，为什么从来没见过。】
【咦，旁边那个帅哥不是锐哥吗？莫非这是在锐哥家？】
【该死的，为什么要抢我台词。】
系统君看着直线上涨的关注量，兴奋地跳来跳去，“大家猜的没错哦，这里就是瑜瑜的哥哥家，众所周知，二皇子殿下是目前唯一一个住在宫外的皇子。”
【这里瑜瑜之前就说过了，我记得！】
【我是不是错过了几集，前几天锐锐还嫌弃瑜瑜嫌弃到不行，现在就把瑜瑜带回家了？】
【前面的，注意你的措辞。】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只有二皇子一个人住在宫外呢。】
系统奶声奶气地解释道，“因为年纪大了呗，梁国的皇子和公主到了十七岁都要出去住的哦，因为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呢，其他弟妹都没有到年纪，而太子殿下是住在东宫的，所以只有二皇子殿下住在外面啦。”
楚瑜小心翼翼地看了旁边被说年纪大的楚锐一眼。
楚锐毫无察觉地皱了皱眉，“怎么了？”
“没事没事，”楚瑜摇了摇头，垂下头吃饭。
【瑜瑜的表情好可爱啊，偷瑜大队1100】
【2100】
【3100】
楚瑜暗暗提醒系统不要忘了他是个吃播系统。
奶团子咳了一声，“今天我们蹭的是二皇兄的饭哈，没想到楚锐看上去挺一本正经的，居然是个甜党！”
他，伟大而尊贵的系统大人，作为一个咸党，绝对不会向甜党屈服的！
楚瑜夹起一筷子八宝野鸡，咬了一口之后差点甜的想吐出来，“皇兄，这菜里为何要放这么多糖。”
楚锐却一脸习以为常，“几个厨子都是南方人，做菜偏甜，我倒是没觉得太甜，怎么了，吃不惯吗？”
楚瑜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有点……齁。”
菜上桌前先上了几碟奶汁角，油炸出来的甜品金黄酥脆，一口下去喷香，他贪嘴多吃了几个。
现在才知道后悔，这哪里是有点齁，这齁得他连米饭都嚼出甜味儿来了。
楚锐伸手给他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压一压，下次饭前不要吃那么多甜食，你也不怕吃坏了牙。”
楚瑜连忙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茶，只是这茶还没下去便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他只能皱着眉含含糊糊地问楚锐，“二皇兄，这茶为何也是甜的。”
楚锐蹙起眉，“这是荞麦茶。”
不苦就不错了，怎么会甜呢。
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尝了一口，味道并没有什么不同。
楚瑜疑心地看着自己的杯子，“皇兄，我这杯真的是甜的。”
见他不信，楚瑜不信邪地又喝了一小口，咂了咂嘴品了品，肯定地点点头，“就是甜的。”
楚锐皱了皱眉，“净胡说，都是我亲手倒的，怎会有区别”
楚瑜沉默了半晌，只是眼睛叽里咕噜打转，看着楚锐一个不注意，把自己的杯子怼在他嘴边，“你自己尝尝”
楚锐:……
他的眉头皱的可以夹死一只苍蝇，勉强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小口后就一脸嫌弃地把他的手推开。
楚瑜眼巴巴地看着他。
楚锐看着他的眼睛砸了一下嘴，眉头慢慢舒展开，半天过后慢悠悠来了一句，“你胡扯。”
楚瑜，“……”

第15章
早朝。
楚锐最讨厌的时候。
若是平时，楚锐肯定是站的笔直，像跟木头一样眼观鼻鼻观心，对那些官员们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个朝前好看的摆设。
只是今天心里装着事，他频频地看向站在斜前排的楚倾，想着什么时候才下朝，去找他说楚瑜的事情。
今日终于有人提出了搁置了好几天的西南水灾，朝廷派遣的人去出师不利，到现在都没有好消息传来，所以气氛有些凝重。
皇帝的声音威严又愠怒，“难道我们梁朝竟然无一人才可用吗？”
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楚倾转过头冲着他温和的笑了笑，被皇帝点名后，他不慌不忙地转身作辑，“陛下，刚才李卿提到的西南水灾，儿臣以为太原府县令王超能担当此任，他早年有治水经验，必定能为陛下分忧。”
被他点到名的王超向前几步跪倒在御前，“微臣必当竭尽全力。”
楚倾垂下眼看着他，语气沉重，“因为这水灾，已经死了几十百姓了，要尽快解决，不要再有死伤了。”
身边不想担责任的官员刚才还安静如鸡，此时总算松了一口气，都出声夸太子聪慧善良，在一片赞扬声中，楚倾只是谦逊拱了拱手。
刚下早朝，楚锐就拦住了欲走的楚倾。
他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太子殿下。”
楚倾刚和身边刚才那位他点到名的太原府县令说些什么，听到他喊自己，惊讶地转过头，不过很快就露出了一个微笑，对着王超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他转过身看着楚锐，微微皱眉有些责怪，“你我兄弟何必拘这些小节，二皇弟找我有事吗？”
楚锐没有把他的话放心上，语气还有些僵硬，“本来不应该拿这些小事来烦扰皇兄的，只是我私自把六皇弟接到我府上住几日，想来想去应该与皇兄您说一声。”
楚倾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笑盈盈地看着楚锐，“是我这些日子太忙了些，疏忽了对你们的关照，还请皇弟替我多照顾六皇弟，过些日子我一定亲自去看看那孩子。”
楚锐最服气的就是楚倾的装模作样。
他对所有的弟妹都一视同仁的敬爱，分明从来都没有见过楚瑜，也听闻了一些关于楚瑜的风言风语，但是明面上还是把楚瑜当做自己疼爱的皇弟一般，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他知道楚倾说会去看楚瑜就一定会去，想着觉得有些麻烦，但是又不能拂了太子的面子，只能皱了皱眉，“没事。”
虽然看不惯他的虚情假意，但是楚锐很敬重他做事滴水不漏，而且对每个人都很谦逊温和，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个好太子。
楚倾想了一下，对着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小太监招了招手，“皇弟，你们若是需要什么，尽管和小福子说，他会为你们添置，就当是我弥补照顾不周吧。”
楚锐扫了一眼他身边那个老实巴交的小太监，摇了摇头，“不用了，皇兄，你忙着吧，我先走了。”
楚倾嘴角含笑，点了点头，“那好吧，若是有事一定要跟我说，不用客气。”
楚锐匆匆点头，转身拂袖而去。
楚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皇弟，还是那么急匆匆的，不过这也是他可爱的地方吧？”
旁边一个偷偷注意着这边动静的官员赶着上前巴结，腆着脸笑道，“太子殿下真是宅心仁厚，日理万机还对待手足如此用心，真是世间难得。”
楚倾笑着地扫了他一眼，“李大人，您谬赞了。”
李大人上前，搓了搓手，“太子殿下，您待会……有空吗？我这几日府上养了些貌美的舞姬，都是舞动京城的名姬，太子殿下可否赏脸？”
楚倾抱歉地摇了摇头，“抱歉，李大人，我每日早朝过后都要去诵经拜佛几个时辰，怕是没有时间欣赏了，不如改日再约。”
李大人马上想到他平日的习惯，暗暗怪自己不够细心，尴尬地摆摆手，“好好好，那我就不打扰太子殿下了。”
楚倾微微颔首，从他旁边路过。
楚倾走到他旁边的时候，一阵浓郁的檀香直入鼻孔，李大人憋着等楚倾走远了才狠狠打了个喷嚏。
他一边揉着鼻子一边自言自语，“这太子身上的檀香味未免也太重了些。”
回到宫中，楚倾转过身，挥了挥手，屏蔽了跟着他的人。
走近内室，他走到摆放着几幅书画的屏风前，取下一幅字画，后面是一个青花瓷的花瓶。
把那花瓶转动几下，一道密室便从卧榻旁边的空处慢慢显露出来，一条羊肠小道后面通向着地下。
楚倾放下书画，从那小道走进地下室，把密室的门关上后，他才点着了旁边的几处壁灯，一路沿着下面走。
走了一会，便到了一处空旷的空室。
这座空室的墙壁上都被挖出来一座又一座神龛，摆放着几十座小金佛，佛前的香炉里面燃着还没有燃尽的香，以至于整个屋内烟雾缭绕，檀香味极重。
楚倾先是给几座金佛上了几柱香，然后拿起放在神龛旁的佛珠，跪倒在中间的蒲扇上，闭上眼小声诵经。
若是平时，他要在这里跪几个时辰才会出去，只是今日有出现了一点意外。
他正闭着眼潜心念经，就听到室外有些吵闹的声音，他皱了皱眉，起身放下佛珠，沿着小路又走了出去。
走出密室，外面吵闹的声音更加大声了，中间夹杂着一个尖锐的女声和小福子的声音，像是在争论什么。
他打开室门走了出去，就看见几个太监拦着一个女人，小福子正无奈地劝道，“太子妃，您真的不能进去呀，太子正在忙呢。”
女人咬了咬牙，“我是太子妃，凭什么不能进去。”
这女人实在生的好，十六七岁的年纪就已经出落的倾国倾城，鹅蛋般的脸上是精致漂亮的五官，一双柳眉下盈盈的双眼，染着胭脂的红唇格外美艳。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她的眼睛下有些青黑，像是常年没有睡好觉，本来就已经是弱柳扶风，这样看起来更加苍白纤弱。
她看到楚倾出来，推开小福子，大步走到他面前就想抱住他。
楚倾身子一闪，避开她的动作，只是伸出手扶住她，微微蹙眉，“盈盈，你怎么来了？”
蒋盈推开他的手，咬牙切齿道，“楚倾，你少在这装模作样了，你已经一个月都没有来看过我了，若是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在守活寡呢。”
旁边的小福子噗通一声跪下，哎哟哎哟直叫唤，“太子妃，您可不要瞎说呀，若是有心人听去了可怎么办呀。”
楚倾摸了摸她的头发，抱歉地冲她笑了笑，“我这些时日有些忙，没来得及去看你，你不要生气。”
蒋盈美目一瞪，眼里含泪，捧着隐隐作痛的心，“楚倾，你好狠的心。”
每次都是忙忙忙，每次都是忙忙忙，每次都是一个借口，敷衍地打发她，像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楚倾外貌俊美无俦，举止温良恭俭，当初是多少闺阁少女的想要嫁的对象，原本当上太子妃，她以为自己是飞黄腾达，谁知道竟是噩梦的开始。
哪个少女不怀春，她嫁来的时候对婚姻生活也有向往，也希望能和自己的夫君举案齐眉，至少也是相敬如宾，哪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当他的太子妃，做个挡箭牌罢了。
她嫁来已经有一年了，见过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好不容易拉下脸来找他，得到的不过也是再次敷衍罢了。
世人都说太子殿下心软，是个大善人，以她看，他是全天下最铁石心肠的人才对。
这次她是真的失望了。
她摇了摇头，丢下一句，“你可别后悔，”转身拂袖离去。
楚倾站在原地看她离开。
小福子在一旁小声提醒，“太子殿下，您不去追吗？”
楚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何要追？”
让她认清楚了自己的处境也好，省得他一次又一次的应付。
小福子心中叹了一口气，小声道，“太子殿下，我还有些事要禀报您。”
太子转过身，“进来说吧。”
小福子跟在他身后，关上门，跪倒他的脚边，“太子殿下，您让我去查六皇子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六皇子确实是因为身世让陛下忌惮到今日，只是因为当年的事已经太久远，到今天已经很难查清楚了。”
太子笑着淡淡扫了他一眼，“这叫查清楚了？你这不是什么都没查到吗？”
小福子抖了抖，“是……是奴才无能。”
楚倾没有再追究，吹了吹茶水，用杯盖拂了拂，抿了一口，“知道楚锐和他走的那么近的原因了吗？”
小福子犹豫了一下，道，“太子殿下，我派人去偷偷观察了他们几日，发现他们整天除了一起读书便是练字，没有聊过其他话题。”
楚倾听完勾了勾嘴角，笑着叹了一口气，“他们倒是闲情雅致，莫非还真的是趣味相投走到一起的？我整天忙得不着边，他们倒好，看书写字？”
小福子屏气，不敢说话。
楚倾放下杯子，一根手指擦了擦嘴角，若有所思，“这个小皇弟呀，倒有些有意思，你去派人继续盯着听竹楼，若是人回来了告诉我一声，我来见见是何方神圣。”
楚倾扫了他一眼，“我这里不养废物，自己下去领三十竹鞭子，想清楚了再回来见我。”
小福子俯首，“是，太子殿下。”

第16章
“皇兄，你说的带我出来玩，便是换个地方天天让我在书房里看书，陪你对弈吗？”
三日过去了，楚瑜终于没忍住，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看着拿着一卷书端端正正坐在桌前，悠然自得的翻页喝茶的楚锐，深觉自己上当受骗了。
这三天来，他除了要听楚锐讲书，还得练字，晚上还得陪他下棋，来了之后就从未出过这成府，整天与他呆在一起。
楚瑜是喜欢读书没错，可是他还没有到了楚锐那种整天除了看书下棋什么事情都不干的地步。
更何况，若是他一个不愿意，他还不给小点心吃，残忍指数令人发指！
没有小点心吃他楚瑜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未成想这楚锐听了他的指责，头都不抬一下，“以你的水平，我们下棋不能叫做对弈，我只不过是陪你玩玩而已。”
楚瑜有些委屈，“可是今日是中秋节。”
毫无过节气氛也就算了，整个府上死气沉沉的，除了那个整天带着孙子出去遛弯儿的老头儿，就是丫鬟杂役和看家护院的侍卫。
在宫中还能偶尔和楚琼玩，听楚骄讲讲故事，逗逗兰儿姐姐，在这成府简直无聊透顶了，若不是他心中记着，搞不好都想不起来今日是中秋节。
楚锐面色不变，抬手极其敷衍地挥了挥，“安静点，还有几页这本《事语》就读完了。”
楚瑜叹了口气，任由他看书去，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出屋子透透气去。
听见关门的声音，楚锐抬起眼看了一眼，眼里还有些笑意，不过稍纵即逝，垂下头就再也捕捉不到了。
楚瑜站在门口，抻了抻腰，抬起头，看着琉璃瓦外的天空。
初秋之际，秋高气爽，天空碧蓝如洗，几只大雁低低的飞过，一阵飒爽的秋风吹过，轻轻撩起他的碎发。
这成府的天空，好像与宫中也没有什么不同。
入秋后白日的时间越来越短，到了下午未时，天已经隐隐有些黑了，还有飘起小雨的意思，丝丝寒气直往人的体内钻。
楚瑜在成府散步，转了几圈看到天黑才想起来时候，赶忙赶回去，却发现前堂的桌前已经摆满了一桌子菜，楚锐正在桌前等他。
见他过来，他淡定地勾了勾手，“吃饭，吃完饭去换身保暖朴素点的衣服，我带你出去玩。”
楚瑜听到“出去玩”三个字，眼睛都亮了。
他毫不犹豫地坐下拿起筷子，连菜都没看清，匆匆潦草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双手搭在腿上看着楚锐，“皇兄，我吃好了。”
楚锐，“…”
楚锐见他风卷残云扫完，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我先说清楚，出去之后我不会给你买任何路边摊的小吃，我们大概会逛一两个时辰，你可不要叫饿。”
楚瑜乖巧地点头，“皇兄，我们去什么地方呀。”
楚锐瞥了他一眼，“到了你就知道了，换衣服去。”
一炷香后，楚瑜换了一身白衣，刚出房门就看到楚锐靠在他的门外，手中拿着一个薄绒的披风。
他换了一声青衣，像个普通的温文尔雅的公子，垂着头抱着臂在那一言不发，侧颜安静温和。
只是这美景还未持续多久就被他自己破坏了，他不耐烦地手指一哒一哒敲击着外套，蹙起的眉头看上去很不好亲近。
听见他的动静，楚锐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无奈道，“你穿的这么单薄，晚上是想冻死在外面吗？”
说着，他上前，把自己手上的薄外套抖开，披在他的身上，把披风上的绳子抽出来，在他的脖子上笨拙地打了个不太漂亮的结。
他的手指轻柔地拂过楚瑜的脖子，有些痒痒的，楚瑜眨了眨眼睛，把脖子里的头发撩到披风外面，“皇兄，这披风？”
楚锐瞥了他一眼，“我让人去听竹楼讨来的。”
“还不错，”楚锐抚平他披风上的褶子，转过身，“跟上。”
楚瑜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脚步。
楚瑜本以为他们只会去成府附近的地方，未成想他们上了软轿后大约走了一个时辰，楚瑜在轿子上被颠地昏昏欲睡。
不知道什么时候，轿子忽然停下，楚锐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睡了，我们到了。”
楚瑜揉了揉眼睛，跟着楚锐下了轿子，看着眼前的景象，又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他在做梦。
这个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面前这条街却极其繁华，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一条路两旁都是些买杂货的小摊，上面张灯结彩，五彩的小灯挂满了路两旁的小楼。
灯火喧嚣，照亮了这一片街，就连夜空都被照的亮堂堂，如同白昼。
楚瑜深居在小院里十几年，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景象，他的眼睛里折射出来的光芒，灼灼地看着，眼睛也不舍得眨一下。
楚锐对着跟着他们一道的十几个侍卫道，“待会我带着他在前面，你们分散开在后面远远跟着就行了，不用贴身。”
楚瑜转过头，正好对上楚锐的视线。
看着他兴奋的眼睛，楚锐勾了勾嘴角，对他伸出一只手，“待会人多，你拉着我，不要跑散了。”
楚瑜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楚锐拉着他，大步走进人流之中。
楚瑜好奇地东张西望，看着旁边的布衣百姓摆放的各种小摊，眼睛都快用不过来了，“皇兄，这里怎么这么热闹。”
楚锐却看上去很淡定，显然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繁华和嘈杂，“庆元三年的时候文帝就开放了市坊自由，夜禁的规矩也已经废了十多年了，这里是市坊中心，每夜都如此热闹，只是今天过节，比平日多了些节目。”
一个稚童拉着自己的母亲，站在一个糖人儿摊前，留着口水直嚷嚷着，母亲一脸温婉地摸了摸他的头，从小钱袋里掏出几个铜板递给做糖人儿的小贩。
楚瑜的脚步顿了一下，眼里闪过羡慕。
他印象里的母亲，是多病的，是常年缠绵病榻的，从他记事起就已经她就已经很少有清醒的日子了。
那个病如枯骨的女人的面容在他印象里竟然越来越模糊了，只记得她偶尔清醒时会温柔地抚摸他的头，温暖地让人想要落泪。
他小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的痛苦，长大后才明白，这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没有对错的。
楚锐正抬头打量花灯上的诗词，侧过头看向楚瑜的时候注意到他的视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微微蹙起眉。
还没有等楚瑜晃过神，他就拉着楚瑜走到糖人摊前，在那个留着哈喇子的小孩儿旁边站定，丢了几个铜板在小贩的摊前，随手指了个图案，“给我做个那个兔子。”
没过一会，一个兔子的糖人儿就新鲜出炉了。
楚锐把糖人儿塞到楚瑜的手里，别扭地转开脸，“拿着，别哭丧着脸了。”
楚瑜哭笑不得地捏着那个小兔子糖人，心中却有一股暖流流过。
他弯了弯眼睛，“皇兄，你不是说不会给我买路边摊的东西吗？”
楚锐抿了抿嘴，拉起他另一只手，“吃了拉肚子的是你，又不是我，走了，我带你去河边看看。”
楚瑜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兔子的耳朵，直觉得那甜都甜进心里去了。
他们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街道上的人也越来越多起来了，楚锐时不时就要回头看一眼楚瑜，生怕把他弄丢了，就连楚瑜都怀疑起自己到底是有多像个小孩子了。
好不容易穿过街道挤到河边，楚瑜看着河上漂浮着的灯船，眼睛都瞪圆了。
河面上到处都漂浮着挂着小灯笼的船，隐隐有丝竹乐和琵琶声传来，还有一群年轻的才子站在河边围在一起对诗，有漂亮的姑娘站在船上冲着他们扔手帕，羞得年轻的少年脸都红了。
河边有些冷，楚瑜拢了拢披风，他好奇地朝着那边投了几眼，指着河边靠岸的花船，“皇兄，那是什么？”
楚锐看了一眼，表情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那几艘花船上站着好几位貌美的女子，在这寒风中身上只拢着几层薄纱，有几位向岸上的人投掷着花和手绢。
楚锐垂下头，凑在楚瑜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他的脸顿时飞上了几抹红霞。
小公子拢着纯白宽大的披风，更加显得瘦弱纤细，那姣好的面容在灯光的照耀下更加好看的打紧，此时耳垂有些泛红，更加吸引人。
就连楚锐都有些失神了，走神地想着自己这个小皇弟到底继承了谁的基因，怎么能出落的这么好看。
楚瑜看清楚了楚锐眼里的揶揄，气得小声抱怨，“皇兄，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了。”
楚锐回过神，眼中含笑地拨了拨他柔软的头发，“像你这样漂亮的小公子她们最喜欢了，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千万别靠近，万一你被拉上船了，我可不去救你。”
楚瑜刚要不甘示弱地回击，就闻到一阵浓郁的脂粉味。
几艘画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到了他们旁边，铺天盖地的花和手帕砸在楚瑜和楚锐身上，里面还夹杂着女人或羞涩或放浪的笑声。
其中楚瑜更是糟了灾，身上挂着花瓣，正不知所措地看着楚锐。
楚锐脸都黑了，他打掉身上的花瓣，抓起楚瑜的手，转身就走。
旁边刚才还在对诗的公子和书生们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都齐刷刷地看过来，便看到一个惊为天人的小公子缩在披风里，被一个高大的男子拉着走开。
一时间，哗然声，惊叹声。
文人骚客，谁不爱美人呢。
茫茫夜色中，也不知道是谁失了神，是谁失了心。

第17章
楚锐把楚瑜拉到了一个人少一点的树边。
停下后，楚瑜弯下腰，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笑的身体一颤一颤的，昏暗的树影摇缀，在他半边脸上投下了若有若无的灯影。
楚锐见他一幅没心没肺的样子，气得肝疼，一只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你还笑得出来，刚才若不是我拉着你离开，你就被那些个女妖精拐走了。”
楚瑜擦了擦笑出的眼泪，看着楚锐忿忿的脸，又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刚没笑几声，一阵冷风吹过，他的鼻子一痒，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楚锐揉了揉额头，上前摸了摸他的手，拢了拢他的衣服，“手冻得冰凉还笑的出来，早知道多让你加件衣服。”
宽大的披风拢住了楚瑜小巧的下巴，只露出了一双灵巧的眼睛，眨巴眨巴着看着楚锐，“皇兄，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楚锐犹豫了一下，“本来是打算带你去姻缘塔赏月，只是现在夜深了，怕是会越来越冷，我们还是回去吧。”
楚瑜二话不说，把自己的手又塞进他的手里，“走走走，看月亮去。”
看他兴致勃勃的模样，楚锐也不忍心败了他的兴致，任由他拉着自己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拉在一起的手，“你拉着我？你知道路？”
楚瑜，“……”
他猛地停下，转过身，对着楚锐讨好一笑，手一摆，“您请。”
楚锐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走了一会，他们便到了临河岸的一座灯火通天的塔下。
楚瑜抬起头数了一下，发现这座塔一共有十层，每层塔都有桌椅，此时已经有很多人坐在塔上一边赏月一边喝茶吃糕点了。
楚锐指了指，“下面三层是些平民百姓玩闹嬉戏的地方，中间四层是一些赶秋考的书生，最上面三层是一些有身份的商贾和官员，你想去哪一层？”
他的语气很淡然，仿佛只要楚瑜说自己想去哪里，他都随时可以给他清出场子来。
楚瑜想了想，歪了歪头，“皇兄，以我们的打扮还是混入那些赶考的书生比较方便吧？不如去第七层，说不定还会发现有趣的事情呢？”
楚锐点点头，“随便。”
楚锐以前过节的时候也一个人来这里逛过，只不过他从来没有上过姻缘塔，这还是他第一次上塔。
去每一层要交的钱不一样，下面几层几个铜板就能上，越往上就越贵，交了一锭碎银子，一个看塔的小二就把他们引上了第七层。
这层八角塔每一层一共有八个方位，周围是一圈靠着塔边的红木漆椅，中间摆放着好几个八角桌，桌边又有八个石椅，供人休息。
等他们爬上了第七层，才发现这里已经很热闹了，他们绕了一圈才找到了一个靠角落的空位。
楚瑜坐定后，好奇地问楚锐，“皇……兄长，这座塔为什么要叫做姻缘塔呢？”
“相传这座塔是胤朝书法家李青偷偷建了后送给他心上人的定情信物，两人在这座塔上私定终身，婚后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厮守终生，成为一代佳话，之后有很多年轻的男女来这座塔上游玩，想……想借此寻找自己的姻缘。”
楚锐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一个有点羞涩的声音在他身后解释道。
楚瑜转过头，就看到一个白白净净的书生正眼神闪烁地看着他，和他对上视线后下意识低下了头，“抱……抱歉，只是听到你们提起，就忍不住接了话。”
楚瑜这才发现他们上来后，场面上都安静了不少，有不少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朝着他们过来。
楚锐不悦地皱了皱眉，双手抱臂上下审视着这个小书生，搞得他更加紧张了，一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
楚瑜赶紧站出来救场，“原来是这样，谢谢你，我和我兄长是第一次来，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典故。”
那个书生抿了抿嘴，对他笑了一下，“不客气……”
楚瑜悄悄拉了一下楚锐的衣角，示意他不要表情那么僵硬，都把人家吓坏了。
楚锐暗暗地瞪了他一眼。
楚瑜好奇地看着远处挤在一起的三两人群，“他们这是在玩什么呢？”
楚锐张了张嘴，又被旁边那个书生抢了话头，“有些是在一起玩对诗游戏，有一些是在比棋，这是每年中秋都会有的活动。”
等他意识到自己又没忍住插嘴，不好意思地冲着楚锐笑了笑。
楚锐，“…”
楚瑜很少见到楚锐吃瘪的样子，见他为了维持风度不去和那人计较，又暗暗生气的样子，偷笑了一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不要介意。
这书生倒也有趣，分明看上去一副害羞内敛的样子，怎么就有这么一个坏毛病呢。
书生一拱手，“在下李景明，还未请教二位兄台的大名呢。”
虽说是请教两位的名字，他的眼睛却从未从楚瑜身上挪开过，对上他的视线后又不好意思的挪开，一来二去，楚瑜反倒觉得颇有趣。
楚锐冷哼了一声，“司马昭之心。”
李景明好脾气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楚瑜摸了摸头，“我叫张三，这位是我的兄长，张二，我们是从南方赶秋考的，听闻这里有活动，便来凑个热闹。”
他扯起谎来毫不走心，也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口音，一听就知道是在撒谎，李云轻的眼角抽了抽，也不拆穿。
他犹豫了一下，“这……这位张三兄台，我也是要参加今年秋考的，只不过我是京城本地人，若是你有什么麻烦，可以尽管来找我。”
楚瑜爽快地一口应下，“那就多谢李兄了。”
见他没有再攀谈的意思，李景明也没有不识相地再纠缠，随便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等到他们旁边没有人再靠近，楚锐凑到楚瑜身边，小声骂了一句，“小骗子。”
楚瑜冲他弯了弯眼睛。
见这里热闹，楚瑜悄悄地摸了一下腰上的玉佩，打开了他已经晾了好几天的直播间。
直播间刚开，一大股怨气就扑面而来。
【瑜瑜不在的第五天，想他。】
【妈妈，您粉的主播终于想起来他的直播间账号密码了！！！】
【孩子翅膀硬了，也不知道回来看看自己年迈的老母亲，老泪纵横。】
【瑜瑜中秋节快乐！！！今天吃到了莲蓉月饼又看见了瑜瑜简直是双倍快乐！！！】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答应我，以后多让妈妈看看你，行吗？】
楚瑜现在已经学会如何通过系统把自己的话传递到弹幕了，他乖巧地冲弹幕打了个招呼，“前几日都在皇兄府上，很无聊，所以就没有直播了。”
他挪了一下，然后把看不见的屏幕对准外面的景象，“这里是清淮河，我还是头一次来，这里真的太美了。”
他们所在的第七层往远处眺望，清淮河像一条染着五颜六色的彩带，上面有影影绰绰忽明忽暗的灯火和丝竹乐声传来，夜景美不胜收。
一个小二上了几碟茶点，给他们倒了几杯茶放在石桌上，楚瑜趁楚锐不注意，捻了一块送进嘴里，满足地嚼了嚼，“好甜。”
楚锐无奈地看着他，“都说了让你不要随便吃外面的东西了，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锐哥真的实力宠弟了，是我看走眼了才会以为他是个高冷型男。】
【哈哈哈哈我真的太爱瑜瑜了，我上辈子一定是锐锐。】
【瑜瑜吃东西的样子好可爱好治愈啊，我i了。】
楚瑜刚要说什么，就被离他们不远处的人群一阵喧哗吸引了注意力。
一个锦衣男子站在一群布衣书生中额外显眼，他一条腿踩在石凳上，桌子上摆放着一个棋盘，大声嚷嚷，“还没有人敢来和我比一比，若是说着下棋，我在京城可是数一数二的。”
一个不服气的书生上前，“那就由在下向阁下讨教一番吧。”
没想到这个无比嚣张的人竟然也有些本事，没一会那个向他讨教的书生就败下阵来，懊恼地退回到人群当中。
那个锦衣男子得意地昂起头，冲着他们勾了勾手，“有没有人再来一盘，都是这些水平也敢来挑战我吗？”
旁边围观的书生虽然也看不惯他的嚣张气焰，可惜自己平日专心读些圣贤书，技不如人，也不敢上前挑战丢了面子。
见他们眼神躲闪，一幅畏难的模样，他更加得意了，大声炫耀，“我就是今晚的棋王，四年以来还没有人能下赢过我呢，唉，都怪我，谁让我太厉害了呢，有没有人来玩玩啊，我让你们几步！”
楚瑜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拿手肘捅了捅楚锐，“兄长，你要不要去挑战一下他，说不定能赢过他呢。”
楚锐瞥了一眼就不屑地挪开视线，“我还没有沦落到和一个混混争高下的地步。”
楚瑜眨了眨眼睛，见他真的无意去比试，眼珠子一转，一看就没安好心。
他突然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对着那个男子大声道，“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我兄长下棋可是很厉害的，你这样的水平他都看不上眼呢！”
楚锐，“…”
那锦衣男子看见他的脸后，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不过听清他的话后很快就怒气冲冲回道，“哦？大话谁不会说，既然那么厉害，就不要藏着掖着了，不如让我来讨教一番。”
楚瑜点点头，“你等着！”
他转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楚锐，“兄长，他说他要向你讨教一番。”
楚锐，“…”
【瑜瑜实力坑哥，好狠一男的。】

第18章
楚锐撇开脸，不是很想承认自己认识他。
那个锦衣男子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眼神在两个人中间扫来扫去，见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却又不似凡人，心中暗暗揣测他们的身份。
他嗤笑道，“怎么？不敢比吗？”
快速瞥过面前这个小少年旁边那个俊美冷淡的男子，他转过脸，邪笑着上前欲碰楚瑜，“既然你兄长不敢和我比，不如你来和我比比？”
“放心，我一定会手下留情，不会让你输得太难看的，”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楚瑜。
【卧槽这男的谁啊！！！离我家瑜瑜远一点！！！】
【你不要过来啊啊！！！】
【他长得也太像个反派了吧，瑜瑜小心一点。】
楚瑜身体一闪，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动作，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吧，既然我兄长不愿意和你下棋，那就让我来讨教一下吧。”
他刚要上前，就被一只手臂拦下了。
抬起头，楚锐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以你的棋技，去跟楚琼下棋还有几分胜算。”
他把他摁在漆木椅上，把几碟糕点和一碗茶推到他面前，拢了拢他的披风，“吃你的，吃完我就回来了，把披风拢紧一点，别吹着凉了。”
楚瑜乖乖地点头，端起一碟糕点，已经做好了边吃边看戏的准备。
见他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锦衣男子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嘲讽地冷哼，小声嘟囔着，“待会别嫌丢人。”
楚锐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对着不远处的棋桌一拱手。
楚瑜本来以为两人是棋逢对手，未成想他还没来得及续杯茶水，两人一局就已经结束了。
楚锐抱着臂淡淡地看着对面的那人，挑了挑眉，“京城第一？”
旁边有些小声的笑声，那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大声嚷嚷着，“这一局是我没有做好准备，再来一局，我肯定要赢过你。”
楚锐把一颗一颗白棋收回棋钵里，冷冷道，“奉陪到底。”
楚瑜笑眯了眼，不再关注那边的动静，而是垂下头，把盘子里的糯米糕吃得干干净净，放下盘子，转过头眺望远处的夜景。
此时夜已经深了，但是出来游玩的人丝毫不见任何疲色，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整个京城好像一个不眠城。
他单手撑头，靠着塔边的栏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天上一轮明月如洗，皎洁的月光温柔地洒在他半边脸上，他抬起头看着月亮，感慨了一句，“好美。”
明明以前在宫中的时候他也曾偷偷望过外面的月亮，可是却从未觉得这月亮如此之美。
身旁吵闹的声音好像越来越小，他的意识也开始昏昏沉沉。
快要睡着前，一个清越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把他的意识又拉了回来。
“这月亮再美，却夺不去美人的半点光辉，只能沦为陪衬罢了。”
楚瑜睁开眼，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身边坐了一个人，坐在塔缘的栏杆上，斜靠着红木雕花柱，一条腿踩在栏杆上，另一条腿在栏杆外晃来晃去，正歪着头看着他。
见他睁开眼，他发出一声感慨地叹息，“其始来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其少进也，皎若明月舒其光。”
楚瑜好奇地上下打量他，才发现他一根手指还勾着一个银酒壶。
他眨了眨眼问，“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不是楚瑜故意这么问，只是面前这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少年实在是外貌出众，即使是楚瑜在宫中见惯了各种各样，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卓然。
他的俊美是和二皇兄完全不同的类型，若是说皇兄是座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块，那么他就是一阵潇洒路过的清风，让人难以捕捉。
他一袭玄衣，衣服上有暗纹，绣着一只青鸟，把他勾勒地清瘦却不柔弱，嘴角勾着懒洋洋地笑意，一根手指在翘起来的腿上点了点。
他冲着楚瑜笑了笑，不置可否，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下棋的楚锐，“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尊贵的二皇子殿下，也是稀奇，我还以为以他的性格，永远都不会来这种地方呢。”
他又好奇地转过头看着楚瑜，上下打量他，好像他是什么珍奇的东西。
见皇兄的身份被戳穿，楚瑜变色不变，淡定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人总是会变得嘛，若是活着一成不变又有什么意思？”
本来只是随口一句，没想到面前的人居然沉思了一会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说的对。”
楚瑜放下杯子，“那你呢，你又是谁？”
“我？”
他垂下眼，看着手上的银壶，嘴角的笑意不减，“在下不过是一个无名之辈罢了，不值一提。”
那边的棋局已经进行到结尾，那个锦衣男子也已经被楚锐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正抓耳挠腮地看着棋盘苦思冥想。
那个坐在栏杆上的少年跳下来，把手上酒壶里的最后一口酒喝完，随手扔掉，然后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小美人儿，我们有缘再见。”
还没有等楚瑜开口问些什么，他就已经混入人群，很快就寻不见他的身影了。
楚锐回来的时候，楚瑜正安安静静坐在原位上看着桌子上的一个酒壶发呆，他啧了一声，推了推他，“发什么呆呢。”
楚瑜抬起头，指了指那个酒壶，“皇兄，你见过这个酒壶吗？”
楚锐随便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没有。”
他一只手摁了摁楚瑜的头，“走了，回去睡觉。”
-
回到宫中，楚瑜竟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看到兰儿拽着小手绢哭哭戚戚地跑到他面前，一边抹眼泪一边问他怎么现在才回来，若不是楚瑜自己就是当事人，他都以为是自己出了什么事。
回到宫中后，兰儿好不容易稳定下情绪，才抽噎着与他说他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等听到楚琼来找他却扑了个空的时候，他心中暗暗叫苦，忘了这个小祖宗，这下估计是真的哄不好了。
他不在这里几天，兰儿除了打理听竹楼上下的事情，就是掰着手指数他出宫的日子，心中的委屈岂是一时半会能说完的。
楚瑜一边听她埋怨一边小声哄着，好久才把她哄好，高高兴兴地去小厨房给他做小糕点去了。
楚瑜舒了一口气，回到书房，没练一会字就看到兰儿又急匆匆地跑回来，“主子，还有一件事我忘记了。”
她犹豫了一下道，“前天东宫的小福子公公来了，让您回来后去东宫一趟，说是太子殿下想要见您。”
楚瑜愣了一下，一时也想不到太子想要见自己干什么，只是想不出门道来也得去，只能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去找一身好看点的衣服，我午后去。”
兰儿见他不太上心的模样，气得跺了跺脚，“主子，您就不想知道太子殿下找您干什么吗？万一不是什么好事怎么办？”
楚瑜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管怎么样，这趟是非去不可了，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万一太子殿下只是想看看我长什么样子呢。”
兰儿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古怪。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楚瑜，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您说得对，是得换身好看的衣服。”
说着，她就转身给楚瑜找衣服去了。
楚瑜垂下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笔上的墨已经滴落在纸上，晕开了一大块污渍。
那好好一张白纸上莫名染上了一大块黑墨，看着就让人心烦，他干脆把笔丢在一边，坐在椅上看起书来。
午后用完餐，他小憩了一个时辰，起来让兰儿给他换上她已经准备好了的衣服，才发现这身衣服竟然是洋红色，明亮地像三月春樱。
他平日不喜欢这么张扬的颜色，所以这身衣服他很少穿，也不知道兰儿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
兰儿帮他扣上腰带后他在模模糊糊地铜镜前照了照，也懒得再换衣服，干脆就这么出了门。
出了门口后，一路上总是有视线若有若无打在他身上，他才觉得有些不自在，“兰儿姐姐，我这样子有什么不妥吗？”
兰儿自信地跟在他后面，听他这么问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没有啊，主子，您这样挺好看的啊。”
她早就觉得这颜色衬他，只可惜楚瑜不喜欢，今日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当然是猛夸一番，不让他半路改了主意，又回去换了那身素的要死的衣服。
楚瑜，“…”
行吧，他只能自我催眠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不要多在意了。
他脚步匆匆，走得专注，所以没有听见那些宫女偷偷聚在一起的窃窃私语。
“我的天呐，这就是传说中的六皇子殿下吗？也太好看了吧。”
“我觉得六皇子殿下比那些个整天花枝招展的娘娘们还好看……”
“今日见到了六皇子殿下，我也算是无憾了，只可惜当初没有被分去听竹楼做事，这样不是能天天见到六皇子殿下了吗！”
“我觉得六皇子殿下不是传闻中那样的人……他看着好小啊，比我家里的弟弟还小些。”
“我终于能明白为什么十公主那么亲近六皇子殿下了，若是我，就算把整个皇宫送给他我也愿意，可惜我没有这个命，唉！”

第19章
	兰儿和楚瑜站在东宫之外。
	兰儿上前对着守门的侍卫行了个礼，“请通报一声，六皇子殿下请见太子殿下。”
	守门的侍卫快速扫了一眼楚瑜，就让开身子，“太子下过命令了，若是六皇子殿下求见可以直接让六皇子殿下进来，您请，我给您带路。”
	楚瑜心里嘀咕着这太子哥哥还挺贴心，冲着侍卫感激地笑了笑，等他拉开大门后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兰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没想到另一位侍卫把她拦了一下，“抱歉，太子殿下还说了，让六皇子殿下一个人进去找他。”
	楚瑜皱了皱眉，不过很快就点了点头，转过头看着正为难地看着他的兰儿，“你就在这里等我吧，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兰儿咬了咬下唇，担忧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楚瑜对着那个站在一边的侍卫笑了一下，“可以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她吗？”
	那个被他选中的侍卫看着他的笑老脸一红，冲着他恍恍惚惚地点点头。
	楚瑜见他答应下来，温和地笑了一下，跟着那个带路的侍卫走了进去。
	东宫比他想象的要大很多，九曲回廊，设有大片大片的假山和花林，一丛一丛，一看平日就是有专人打理。
	若不是有人带路，楚瑜肯定会在这里找不到方向。
	见他性格平易近人，那个带路的侍卫也愿意和他多聊几句，“太子殿下虽然平日很忙，但是性格很好，他有时会亲自来修剪花圃，你看，那边那棵树就是太子殿下亲自打理的。”
	楚瑜这才有些惊讶了，他没想到日理万机的太子居然会做这种事情。
	他顺着侍卫指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他说的那棵树被剪的乱七八糟，在一大从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中额外的突出，像一群头发茂密的人中出现了一个秃子。
	楚瑜的眼角抽了抽，“…”
	怎么说呢，这太子确实是闲情雅致，但是这技术却实在让人不敢苟同。
	侍卫却对这件事异常地骄傲，“太子殿下人可好了，对我们下人都很温和，从来不随便责罚人，还经常给我们发额外的月例。”
	楚瑜顿时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太子殿下印象好了很多。
	他们边走边聊，不知道走了多久，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跑过来，一边嚷嚷着“总算找到你了”一边在侍卫的耳朵说了几句话。
	那个侍卫脸色一变，转过头为难地看着楚瑜，“六皇子殿下，我这边有急事，不能送您去太子殿下那里了，可以请您自己一个人过去吗？”
	这件事若是换在别人身上肯定要发落，觉得他是在敷衍自己，不过楚瑜脾气一贯来比较好，遇到这种事也不过是随意地点点头，“行，还请你把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告诉我，我自己过去吧。”
	侍卫感激涕零地点点头，给他简单说了一下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作了个辑就匆匆跟着那个小太监走了。
	楚瑜叹了一口气，又走上了一个人去寻找太子之路。
	只是他顺着刚才侍卫跟他说的路线走了一会就觉得越来越不对劲，原本还可以看见在宫中到处走来走去巡逻的侍卫和宫女，这个时候却看不到什么人了。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站在原地回忆了一下刚才那个侍卫给他形容的话，凭着大概的印象和对宫中格局设置的了解，七拐八拐地走了一会。
	只是等他走到一处院子前，他才发现有些不对劲，这侧殿怎么看都不像是太子的居所，反倒像是……给太子妻妾住的地方。
	楚瑜心里暗叫不好，赶紧转身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在这宫中，妃嫔住所一般男子是不能随便出入的，即使他是无意中闯进来也不妥。
	只是他刚转身就听到一声娇俏地呵斥声，“你是何人？”
	楚瑜转过身，就看到一个穿着胭脂色宫裙的小宫女正插着腰看着他。
	看到他的正脸后，小宫女发呆了一下，很快就涨红了脸，眼神躲闪，结结巴巴地问，“你是何人？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虽然还凶巴巴的，但是音量明显小了很多，听上去有点底气不足。
	楚瑜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我是六皇子楚瑜，来此拜访太子殿下，只是迷路了，走错了方向，无意冒犯。”
	小宫女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胡说，你怎么可能能一个人走在东宫之中，这里可不是可以给你闲庭漫步的地方，更何况太子殿下的寝宫与这里南辕北辙，你且随我去见太子妃。”
	楚瑜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能走错方向。
	他摸了一下，才想起来今天换衣服的时候把腰牌放在兰儿那里了，此时又没有任何人可以证明他的身份，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好吧。”
	只能寄希望于这太子妃也比较好说话，不纠缠就放他回去找太子殿下。
	他来拜访太子殿下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到了太子殿下那里，如果晚去了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麻烦出来。
	小宫女把他引入殿里，遇到几个宫女，她跟那几个宫女耳语了几句，就带着他一路到了内殿。
	她都不敢看楚瑜的脸，只敢垂着头对他装作凶巴巴地道，“你在这等着，我进去禀报一下太子妃。”
	楚瑜无辜地摸了摸鼻子，点了点头。
	没过一会就看到那个小宫女出来了，她的表情也缓和了很多，“你跟着我进去吧，太子妃殿下要见你。”
	楚瑜犹豫了一下，“这……这不妥吧。”
	这小宫女是随嫁陪蒋盈进宫的，对宫里繁琐的礼节都不怎么上心，此时听他这么说，马上大声道，“太子妃殿下都不介意，你怕什么，跟着我来就是了。”
	楚瑜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被一个宫女训斥，只好跟着她走了进去。
	刚一走进去，就看到一个极其貌美的女子斜倚在美人榻上，一只手无聊地拨弄着美人榻上毯子上的穗子，一边嘟囔着，“哼，楚倾的兄弟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瑜的脚步一顿，“…”
	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在原地踌躇了一下，不知道该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还是落落大方地上前拜见。
	小宫女低声咳了一下，小声提醒，“太子妃，人给您带来了。”
	楚瑜一垂头，双手拱了一下，“给太子妃请安。”
	蒋盈懒懒地抬起头，看到他的脸那一刻足足愣了有十几秒。
	等到反应过来才觉得自己现在的姿势不雅，猛地坐起身，骂了一句脏话，手忙脚乱地整理起裙子来。
	等到她把褶皱的裙子扯好，咳嗽了几声，坐得端庄，对着楚瑜露出了一个羞涩的微笑，害羞地冲他打招呼，“你好啊。”
	只有楚瑜一个人能看到的系统小团子躺在他的肩膀上，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个女人是会变脸吗？”
	楚瑜尴尬地笑了笑。
	他这才想起来，这位太子妃殿下，不就是礼部尚书家的大女儿，蒋倩的姐姐蒋盈吗？
	今日一见，她们姐妹二人都继承了蒋家老夫人的美貌，但是性格上确实大相径庭，一静一动，一个活泼妩媚一个柔弱清纯，令人大跌眼镜。
	蒋盈冲着他招了招手，“皇弟客气了，过来，让我看看你。”
	小团子在楚瑜的耳边蹭了蹭，奶声奶气道，“瑜瑜别过去，这个老女人看上去有点不安好心。”
	楚瑜被它蹭的耳角有些痒，不由自主地揉了揉耳朵，上前几步，走得离她更近了些，只是还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不显得那么狎昵。
	蒋盈却有点不满意地皱了皱眉，只不过她进了宫后也学了些礼仪，知道这宫里的破规矩多，也没有说什么。
	她好好端详了一番后感慨道，“你的母妃一定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儿。”
	要不然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容貌出众的人。
	蒋盈的母亲出于将门之家，从小就在边疆生长大，对于京城的规矩学习的比较少，加上礼部尚书蒋毅又宠爱她，更是无法无天，疏于对女儿的管教。
	蒋盈从小无忧无虑的长大，对礼节方面不是很注重，思想也比很多闺阁女子开放。
	对美的追求在京城本来就是一种风尚，蒋盈更不例外，她当初愿意进宫也是因为选秀日遥遥看了太子一眼，觉得他长得好看罢了。
	此时她怎么看都觉得楚瑜顺眼极了，就想着和他多说几句话。
	楚瑜对自己的外貌一向不怎么放在心上，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外表很容易让一些人不自觉的亲近自己。
	此时若是她直接夸奖他他可能还不会放在心上，但是听她提起自己的母妃，还夸她是个美人，心中有些高兴，对这位太子妃的印象也好了很多。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垂，“太子妃谬赞了，我母妃确实是一位了不得的美人。”
	他的语气很骄傲，平日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稚气，那张脸上的表情更加鲜活生动，看得人眼都直了。
	蒋盈本来只是想拉近他们的关系，又不是真的见过他的母妃，见他这么说，知道自己说了让他高兴的话，便冲他笑了笑，挥了挥手，“来都来了，不如陪我聊一会，我对这宫中还不是很了解呢。”
	楚瑜歪头想了一下，心中暗忖晚点去见太子应该也可以，便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蒋盈本来是想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但是见他坚持，只好让宫女搬来一张椅子，让他坐在自己的对面，两人愉快地交谈起来。
第20章
	“边关条件险恶，有的时候会漫天风沙，跟着我母亲出兵的时候我们就住在帐篷里，老死的马会被烤吃，马肉可好吃了，刷一层黄油，肉味道鲜美又饱腹。”
	楚瑜听的啧啧称奇，偷偷咽了一口口水。
	楚瑜从未觉得与人聊天是这么愉快的事情。
	蒋盈不像其他闺阁女子那般扭捏做作，因为幼时和母亲一起在边疆生活了几年，所以见多识广，知道很多趣闻轶事。
	听她讲话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更何况她真的很会夸人，听的人通体舒泰。
	等到楚瑜想起来还得去见太子的时候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他不得不跟蒋盈辞别。
	蒋盈也不阻拦，笑盈盈地看着他，“要我送你过去吗？和你聊天真的很有趣，我都忘记时辰了。”
	楚瑜连忙冲着她晃了晃手，笑着道，“不了，太子妃殿下，是我感谢您才对，和您聊天我知道了很多有趣的事情，您刚才说到边疆将士的生活时，我都有些向往那样自由自在的生活了。”
	见他语气慕羡，蒋盈爽朗地笑了几声，声音像竹铃一般泠泠悦耳动听，“你还是个小孩子啊，以后多得是机会，快走吧，我让宫女送你过去，要不楚倾该不乐意了。”
	楚瑜点点头，听她直呼太子的名讳，心想两人关系应该很好，之前他听到的应该是一句玩笑话罢？
	虽然很好奇，但是他也没有问，只是站起身跟她道别。
	临走前，蒋盈喊住他，“瑜儿，以后我若是无聊可以去听竹楼找你玩吗？”
	被一个美貌的女子如此亲切的直呼其名，楚瑜还有些不好意思，他没有多想，笑着点点头，“当然了，随时恭候。”
	见他答应下来，蒋盈勾了勾嘴角，抬起手冲他挥了挥手。
	等楚瑜离开后，她回到美人榻上半倚着，继续玩着榻上的穗子。
	只是刚才与人聊了一番天之后，这样的日子反而让人觉得更加难捱起来，要不是楚瑜还要去见楚倾，她都想留人在她这里多待一会。
	她无聊地翻了个身，深深叹息了一口气，转过头随口问了一句她的贴身宫女，“你觉得六皇子殿下怎么样？”
	身边那个刚才急匆匆的凶过楚瑜的小宫女正懊恼自己的冲动，此时听蒋盈问起来，猛地回过神。
	她想了一下，想起刚才楚瑜对她笑的时候的模样，羞涩地抿了抿嘴，轻声道，“六皇子殿下温柔亲和，平易近人，而且……而且长得也很好看。”
	蒋盈带着笑意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仰躺着伸出手，左瞧瞧右瞧瞧，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天，她自言自语道，“虽是在边关过了几年，但这些年我也有多保养，应该算不得老吧……他还未束发……唉。”
	她放下手想了想，对着小宫女吩咐，“你去把我那盒凤仙蔻丹拿过来，我要染甲。”
	宫女惊讶了一下，“太子妃殿下，您不是说您不想看到那些东西吗？”
	蒋盈美目一瞪，“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小宫女不敢说话，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句就连忙去取蒋盈要的东西去了。
	-
	太子妃殿前的小宫女把楚瑜引到了太子寝宫的前殿。
	楚瑜与蒋盈聊了一会天之后心情还不错，就连心中因为迷路了好一会，在东宫绕了一大圈的阴霾都驱散了不少，他客客气气地和前殿守门的人道，“我来拜见太子殿下。”
	前殿守门的侍卫笑得憨厚，行了个礼后道，“拜见六皇子殿下，太子此时应该在午休，您且随我来，我直接带您去见他。”
	楚瑜点了点头。
	他原本以为侍卫会把他带到楚倾寝宫的外面，没想到他一路把他带到寝宫里面，遇到了一个笑容福气的太监，直接把他带到了太子榻前。
	以至于他一脸尴尬地站在太子面前，看着他躺在榻上，一只手撑着头小憩。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太子，他穿着白衣慵懒地斜靠在榻上的小桌子边，小桌子上还放着一大叠文书，应该是办公累了休息一会。
	他压低声音对那个小小年纪就已经笑的像弥勒佛的小太监，“我看我还是不要打扰太子殿下休息了吧？不如我改日再来。”
	小福子笑呵呵地摇了摇头，上前几步站在楚倾身边，小声唤他，“太子殿下，六皇子殿下来了。”
	楚倾刚刚还熟睡着，小福子一句话他就醒了，他的头从手上滑落，慢悠悠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可以看出来他很疲惫，眼睛下面还有丝青灰，垂着眼的时候睫毛微颤。
	楚瑜有些后悔自己打扰了他休息，连忙垂下头行礼，“给太子殿下请安，是皇弟想的不周到，打扰了太子殿下休息。”
	还没有听到楚倾说话，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他的手臂，把他扶了起来。
	楚瑜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
	他愣了愣。
	楚倾微笑着把他拉起来，对着他摇了摇头，关切地看着他，“没有打扰，是我想的不周到才对，应该派人去接你的，听说你还迷路了，走路累不累？”
	楚瑜还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楚倾笑了笑，拉着他的手走到塌边，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他把桌子上的文书推到一边，对着身边的小福子吩咐，“去，让小厨房做些糕点，送壶甜茶来。”
	楚瑜惶恐地摇了摇手，“不……不用了，太子殿下。”
	他原本就没有打算在这里长待，谁知道这太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热情。
	一根手指抵上他的唇，堵住他要说出来的话，楚倾施施然收回手，笑了一下，“不要叫我太子殿下了，叫我皇兄吧，听上去亲近些。”
	楚瑜眨了眨眼，有些手足无措，“皇……皇兄。”
	楚倾低声笑了几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哄道，“好孩子。”
	楚瑜，“…”
	温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头发，楚瑜还不习惯和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如此亲密，可是楚倾又亲和地让人不自觉想要亲近，楚瑜一时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态度去对待他。
	要是楚锐这么笑着摸他的头，他肯定觉得他是脑子坏了。
	楚倾放下手，楚瑜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他的手又摸上了他的脸，从耳垂一直划到他的下巴，然后轻轻摩挲了一下。
	楚倾的眼里有些心疼，“怎么如此消瘦？是吃的不好吗？”
	他的脸靠的很近，楚瑜不自觉地偏开脸想避开他的动作，却被他强硬地扣住下巴，只能仰着头回道，“皇兄，我吃得挺好的。”
	不仅吃得好，兰儿恨不得拿他当猪喂。
	楚倾却不是满意，他皱了皱眉，“你回去的时候我让内务府再派几个厨子过去，不吃饭怎么行？”
	虽然楚瑜知道他是好心，可是他这么一直扒拉着自己也不行，他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把自己从他的手下解救出来，小心翼翼地点点头，“谢谢皇兄关心。”
	楚倾见他这样子，难过地垂下眼，语气低落，“若是你也能待我如对待锐儿那么亲近就好了。”
	见他称呼楚锐叫锐儿，楚瑜有些想笑，轻声安慰他，“皇兄，这……我与二皇兄认识时间更长，熟稔些也是难免的事情。”
	楚倾点点头，“你说的是。”
	几个宫女上了几碟糕点和一壶茶水，他给楚瑜倒了一杯，然后捻起一块模样精致的糕点，送到楚瑜嘴边，“来，尝尝。”
	见楚瑜面露抵触，他垂下手，叹了一口气，“我平日忙于学习和处理公务，很少和同龄人玩耍，弟弟妹妹也都不怎么亲近我，今日见到瑜儿，心生喜欢，难道瑜儿就不能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吗？”
	楚倾本来就长得好，他母后皇后本来就是个温婉古典的江南女子，他遗传了母亲的基因，此时做出这样的表情，看上去额外的让人心疼。
	楚瑜抿了抿嘴，见他失落的模样，有些心软。
	他心想楚倾是不是太缺爱了才会这么亲近他。
	楚倾从小就被当做皇储培养，要学习大量知识和为君之道，过了十五岁更是要帮着皇帝一起处理政务，从小就承担着巨大的压力和责任。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接受了。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楚倾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楚瑜看着他的眼睛，“若是太子殿下不介意，皇弟愿意时常来东宫多陪陪皇兄。”
	楚倾的眼睛亮了亮，“瑜儿此话当真。”
	楚瑜点点头。
	楚倾笑眯眯地看着他，楚瑜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拥入怀抱中。
	楚倾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顺着他的头发轻轻抚摸他纤瘦的后背发出深深地叹息，一边轻声道，“瑜儿真是个善良聪明的孩子。”
	楚瑜不好意思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皇兄……”
	楚倾放开他，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记住你的话，若是你骗我，我可不饶你。”
	楚瑜一时失语，在他温柔地凝视下，半天才点点头。

第21章
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的脸上，近到楚瑜可以闻到他身上极浓厚的檀香味，让他觉得有些不适，动了动，小声喊了句，“皇……皇兄。”
楚倾顿了顿，向后退了退，抱歉地冲他笑了笑，“抱歉，皇弟实在是太可爱了，忍不住亲近了些，若是皇弟不喜欢，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说着，他又露出了那副黯然神伤的模样。
吓得楚瑜赶紧摆手，“没有的，皇兄。”
没想到楚倾听了这句话，很快就笑了起来，还没等楚瑜反应过来他就不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开玩笑的。”
楚瑜无奈地看着他。
不过经过这么一遭，刚才诡异暧昧的气氛散去不少，让楚瑜也不自觉地在心中舒了口气，下意识摸了一块小糕点送进嘴里。
不过他还没有嚼几下就惊讶地低头看着盘中的糕点，“皇兄…你这里的糕点……”
“怎么？”楚倾皱了皱眉，“不合你的口味吗？”
楚瑜摇了摇头，又塞了一块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满足又幸福的眯了眯眼睛，“皇兄，你这里的糕点也太好吃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味觉出现了问题，同样的糕点，这里的比他之前吃过的更加香气扑鼻可口，绵柔的口感，入嘴就化，吃下去后还觉得口中有余香。
楚倾笑道，“你喜欢就好，这里的御厨以前是个江湖人，宫中大摆宴席的时候经常为宫中供应糕点，可谓是天下一绝了。”
楚瑜听得一愣一愣的，听完后颇以为然的点点头。
楚倾原本笑眯眯地看着他吃，一只手撑着头侧着脸看着他，觉得他像个小动物，颇有趣，突然间感到了一阵针刺似的头疼。
他皱眉低下头，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揉着太阳穴。
楚瑜吓得小糕点都掉了，赶紧上前扶住他的身体，“皇兄，你怎么了？”
楚倾的头上渗出一层薄汗，手握成拳头抵着额头，眼睛紧闭，嘴巴紧抿，在楚瑜问他怎么了的时候抬起手摇了摇表示自己没事。
这突来的变故让楚瑜有些手足无措，他站起身扶着他的身体，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马上叫人。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
楚倾把他的手紧紧攥在手心中，楚瑜可以感受到他手心里的炽热的温度，当听见他的骨头被捏地啪啪作响的时候吃痛地皱了皱眉，“皇兄，我去叫人来。”
他挣了挣，发现楚倾握得很紧，也不知道他看上去那么瘦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不容他反抗，把他的手拉到了他的太阳穴附近，拽得楚瑜一踉跄。
楚倾抬起头，嘴唇有些苍白，冲着他勉强笑了一下，柔着声音道，“瑜儿，帮皇兄揉一揉，好吗？”
他的表情有些怪异，眼角红红的，眼中泛了红血丝，脸色苍白，但是表情淡然，一幅对自己的身体不上心的模样，嘴角的笑意中有一些祈求。
楚瑜和他对视了几眼，无法拒绝他的请求，站起身绕到他身后，两根手指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
楚倾一只手始终握着他的手腕，攥得很紧，一幅生怕他跑了的样子。
楚瑜本来就偏白，被他这么一拽手上留下了一道很深的红痕，不过他没有放在心上，轻声问，“皇兄，你觉得好些了吗？”
楚倾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楚瑜站在他身后，微微皱眉，手上的动作不停，只是视线落在了他拽着自己的手上，心中怪异感更盛。
他试探着动了动手腕，“皇兄，要不……您先放开我？”
沉默了半晌，楚倾才放开手。
楚瑜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半天见楚倾都没有说话，犹豫着问，“皇兄，要不我还是让人去叫太医吧？”
楚倾声音有些喑哑，“不用了，老毛病了，过一会就好了。”
楚瑜哽了哽，讪讪答了一句，“哦。”
楚倾觉得头有些昏昏沉沉。
他每次头疼的时候都觉这样，可是今日好像又有些不同。
那温热的指腹轻轻摁压着他的太阳穴，好像一只柔软的手，把一只蠢蠢欲动的暴躁野兽慢慢安抚下来，尖锐的头疼也缓解了很多。
原本楚倾不爱让人触碰他，只是少年的触碰不仅不会让他觉得厌恶，反而希望他靠的更近些。
最好把他整个都圈在怀里，让他哪也跑不了，他的心好像才能安定下来。
楚倾原本已经习惯了檀香味，他原本不喜欢檀香味的，但是檀香味可以短暂缓解他的头疼，让他暂时逃离那种锥扎的疼痛。
但是檀香治标不治本，在燃尽后头疼的感觉就会再次反扑，反而比之前的更加强烈，折磨地让人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只是今日檀香味中又混入了一些香甜味儿，像是小糕点的味道，又像是稚儿身上的体香，让他不仅不排斥，还竟然还觉得有些舒适。
就好像上一秒还在被好多只手拉扯着的神经，下一秒就坠入了软绵绵的云朵中，柔软温馨的有些不可思议。
野兽乖乖地蛰伏在那只手下，收起了獠牙，安静下来。
楚倾闭着眼，面沉如水，刚才紧皱着的眉毛也慢慢舒展开，甚至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楚瑜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自然也不知道他此时古井无波的脸上竟然有些阴郁和病态的满足，只是纠结着要不要开口说些什么。
总觉得有些安静过头了，安静到可以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偌大的寝宫内，燃着几炷檀香的香炉内被设在宫中的几个角落里，浓郁的香气让人昏昏欲睡，头脑昏沉，意识也开始有些恍惚。
楚瑜早就觉得这宫中有些怪异，这香味不仅不会提神或者让人安神，反而让人大脑肿胀，待久了眼睛也会觉得干涩难受。
楚瑜这个时候才觉得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今日出门应该看黄历，挑个良辰吉日再出门就不会碰到这么多糟心的事情了。
楚倾给他一阵不舒适感，原本就不打算深交的，此时却不得不知道了一些秘密。
他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梁国太子有头疾的毛病。
唉，楚瑜在心中深叹了一口气，再次想念起楚锐的好起来，虽然别扭是别扭了一点，但是至少不会让他心中七上八下的。
只是他刚想着楚锐，谁知道楚锐竟然真的来了。
还是小福子进来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他对两个人亲密的动作视若无睹，面色不变，站到楚倾身边，小声道，“二皇子殿下来了。”
楚倾睁开眼睛，眼神刀子一样落在他的身上，不过意识到少年还站在他身后，他的眼神又变得柔和了起来，只是语气还是可以听出一丝压抑的不满，“哦？二皇弟来了？”
小福子眼观鼻鼻观心，“是，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说他来接六皇子殿下。”
楚倾沉默了一下，情绪不明地轻笑一声。
他拉着楚瑜的手，把他从自己的身后拉到了面前，又变成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心疼地摸了摸楚瑜手上的红痕，“对不起，我有些失控了，弄疼你了吗？”
楚瑜好不容易才压下去庆幸的表情，摇了摇头，“没有，皇兄。”
楚倾抬起眼，定定地看了他几秒之后勾了勾嘴角，“希望今天没有吓到你，原本是想给第一次见面的小皇弟留下一个好印象的，不过……”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好像搞砸了。”
很快，他就整理好表情，帮楚瑜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然后摸了摸他的头，“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别让二皇弟等久了，该不高兴了。”
楚瑜忙不迭地点头，“皇兄，我下次再来看你。”
楚倾温温柔柔地笑了笑，“好，这里随时欢迎你过来，下次我跟他们打个招呼，你可以直接进来找我。”
楚瑜愣了愣，有些尴尬，“呃……皇兄，其实也不必如此……”
楚倾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转过头看着小福子，“你带瑜儿出去，帮我带句话给二皇弟，就说……”
他弯了弯眼睛，“就说我很喜欢六皇弟，希望他替我好好照顾他。”
小福子点了点，把原话带给了楚锐。
楚锐听了之后脸一瞬间就黑了下来，锐利的眼神扫射在站在小福子身边，一脸无辜的楚瑜身上。
兰儿正焦虑地在一边走来走去，见他出来赶紧迎上来，小声责怪，“六皇子殿下，您怎么才出来，二皇子殿下都等您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楚锐理都不理小福子，拉起楚瑜的手腕转头就走。
楚瑜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侧脸，见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可怜巴巴地拉了拉他的衣角，“二皇兄，你是不是生气了？”
楚锐面无表情道，“没有。”
分明就有，楚瑜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楚锐瞥了一眼被他拉得有些跌跌撞撞的少年，眼神扫过他还带着红痕的手腕，脸更黑了一层。
他猛地停下，楚瑜一没注意就撞在了他的胸膛上。
楚锐抓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后推了一点，让他可以和自己对视，“还记得我之前是怎么嘱咐你的吗？”
楚瑜为自己叫冤，“是太子殿下叫我过来见见的，又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楚锐闭了闭眼，压下满腔的怒火。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但是看到少年身上的痕迹，听到刚才那个小太监带的话，他就觉得心中好像压了千斤坠。
好久没有这样失控的情绪了。
偏偏面前的少年还没有任何自觉，仍然在喋喋不休地追问，“皇兄，你生气了？为何要生气？是我没有告诉你吗？我下次有事肯定告诉你，你别生气了。”
楚锐睁开眼，就看到才到他肩膀的少年正无措地看着他。
他狠狠把他的头发揉乱，骂了一句，“笨蛋！”

第22章
楚瑜刚走没过多久，楚倾一手撑头靠在小桌子边，像个餍足的狐狸，一摆一摆地摇着尾巴。
小福子在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心中暗暗惊奇。
好久从未太子殿下的脸上见过如此高兴的表情了。
小福子跟了太子殿下十几年，自然知道他的脾气和秉性，但是知道的越多就越讳莫如深，学会了如何察言观色后更是如履薄冰。
此时见他高兴，心中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竟偷偷希望那位笑如春花的六皇子殿下能多来几次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能让太子殿下高兴就是他的本事。
空气中好像还有未散尽的甜味，来了几个宫女要收走桌子上摆放的糕点，楚倾挥了挥手，让她们下去。
他捻起一块糕点送进自己的嘴里，又冷又硬他也丝毫没有在意。
“太子殿下，礼部侍郎吴世轩求见。”
还没等他吃完，一个守门的侍卫匆匆赶过来。
楚倾伸出手，身边的宫女马上就递上来一个手巾，他一边擦手指一边抬了抬下巴，“让他进来。”
没过一会，一位头顶乌纱帽的中年官员被引了进来，他脚步沉稳地走到楚倾面前，跪倒在地一拜，“太子殿下。”
楚倾转过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又变得老神在在。
“起来吧。”
吴世轩站起身，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视线在桌子上没有被收走的糕点上扫了一眼，不过很快就收回视线。
他心中暗暗揣度了一番，沉声问道，“不知太子殿下找微臣有何事？”
楚倾笑眯眯地看着他，温声道，“吴公，不要这么严肃嘛，今日叫你过来不过是想问你几件事罢了。”
吴世轩面色不变，“请殿下明说，微臣还有事情要忙，不能久留。”
他一点都不吃楚倾这套，说话直接干脆，若是别人不知道他就是这样刚直不阿的性子，肯定以为他是在故意降楚倾的面子。
他在朝中本来就是中间派，做事从来不看任何人的脸色，这也是当今圣上看重他的地方。
楚倾丝毫不在意，很体贴理解地点点头，“不会耽误你多久时间，我叫你来就是想问问秋考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梁国的科举考试一年两次，分春闱和秋考，乡试后未赶上春闱或者有事不能来参加春闱的人还可以参加秋考，不过每年秋考比春闱的人要少很多。
久而久之，来参加秋考的大部分是官宦子弟，只不过朝廷对秋考的重视程度依然不亚于春闱，监考也一样严格。
科考的事情一向由礼部负责，今年恰好是吴世轩负责，被太子问起这件事，他也丝毫不惊讶，“禀太子，一切准备就绪，十日后开考，大部分参考的人已经到了，还请太子殿下放心。”
楚倾满意地点点头，赞赏地看着他，“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这秋考是朝中大事，是为朝中输送人才的主要手段，还望吴公多上心。”
吴世轩点头，“这是自然。”
见他应了，楚倾一颔首，沉吟了片刻后问，“我记着秋考后所有考生的试卷批改后都会第一时间送至乾清宫供圣上检阅，是吧？”
吴世轩皱了皱眉，“是，太子殿下，这是每年的规矩。”
楚倾点了点头，随即道，“我有一事要麻烦吴公。”
吴世轩垂下眼，“不敢，请太子殿下尽管吩咐。”
楚倾笑着冲他勾了勾手指，吴世轩不解地上前几步站在他身边。
楚倾的眼神在他那张刚毅的国字脸上溜了一圈，悠悠收回视线，“不知吴公能否借试卷一用？”
吴世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等他领会到他的意思后脸色大变，“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楚倾面色不变，嘴角依然含笑，“秋考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自然也想为父皇多分忧，我不过是希望你在送卷子去乾清宫前能送来东宫让我看一眼罢了，又有何妨？”
他说的轻巧，其实两个人都知道试卷是多么重要的东西，不要说随便给人阅览，若是不小心让人看了一眼去都是天大的纰漏。
吴世轩当然知道利害，他严词厉色，“太子殿下，考生试卷是绝密之物，需要小心保管，请太子殿下恕我不能答应！”
楚倾被他这么一冲，淡定地安抚道，“吴公不要急着拒绝嘛。”
说罢，他笑着又说了几句话，吴世轩听完之后面色一变，脸上原本坚定的拒绝也犹豫起来，然后变成了痛苦和纠结。
期间，楚倾稳操左券地看着他的脸色变来变去。
过了好久，他咬了咬牙，“太子殿下，护送试卷并非我一人之职，我答应了也没有用啊。”
楚倾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那就是你要考虑的事情了，陛下如此器重吴公，我当然也相信吴公的能力，不会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吧？”
过了半晌，吴世轩一脸灰败地拱手，“我……我明白了，太子殿下。”
楚倾满意地点点头，温和地不像刚威胁过他的人，“好的，那这件事就拜托吴公了，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吴世轩恍惚地点点头，失魂落魄地离去了。
楚倾眯着眼看着他离开，侧过头对小福子道，“找个人跟着他，别让人知道他来过东宫，这件事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小福子原本在一边听得心惊胆战，此时听到楚倾吩咐，他赶紧俯首，“是，太子殿下。”
-
晨起。
蒋盈已经梳妆打扮好，正一脸纠结的看着小宫女手中的几条罗纱裙，视线在中间转来转去，一时拿不出注意。
宫女维持着这个动作已经过了好一会了，偷偷动了动酸涩的肩膀，问道，“太子妃殿下，您这是要去见太子殿下吗？”
要不然怎么打扮的这么隆重。
不像往常，睡懒觉睡到日晒三更，然后一整天都是懒懒散散的，反而一大早就起了床，让几个宫女帮她梳妆打扮，涂了十分娇俏的胭脂和唇脂，二八少女，格外明艳。
她对镜照了半天才让宫女去选了衣服，小宫女把她平日最喜欢的衣服拿了出来，反倒让她不知道怎么选了。
选了半天，她挑了一身烟粉的水萝裙，在头上插了一根白玉兰簪子和几个白玉吊坠，在镜前照了照，转过身看着宫女，“怎么样？”
宫女忙不迭地接口，“太子妃殿下，您本来就美，穿什么都好看，今日尤其的好看，太子殿下一定会喜欢的。”
蒋盈满意地点点头，“走吧，去听竹楼。”
“是，太子妃殿下……啊？”
“啊什么？”蒋盈看她吃惊地嘴里可以塞下一个鸡蛋，翻了个白眼，“我去找楚倾干什么？他不搭理我我又何必去热脸贴他的冷屁股，不如去找楚瑜弟弟玩。”
宫女看她预备出门，犹豫着问，“可是太子妃，这样不合规矩吧？”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蒋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整了整衣领，“反正楚倾又不管我，放心吧，他忙着呢，不会管这些小事的。”
宫女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突然又想到跟着蒋盈又能见到那个仙儿似的六皇子殿下，马上欢欢喜喜地应道，“是，太子妃殿下。”
蒋盈到听竹楼的时候楚瑜正在听风亭看书，见她过来，面上惊讶了片刻，不过很快就笑着迎了上去，“太子妃殿下。”
蒋盈昨日和他聊得火热，今日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了，看了他一眼之后便娇羞地垂下头，“瑜儿叫我盈盈姐姐就行了。”
楚瑜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蒋盈坐在他身边，捏捏捏捏地想了半天，摸了摸头上的簪子，“瑜儿发现我今日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楚瑜被她问得一愣，迟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最后在她期待的眼神中试探着问道，“特别……美？”
蒋盈捂嘴笑了几声，“瑜儿嘴真甜。”
楚瑜默默把那句特别娘咽了下去，讪讪陪笑。
真不怪楚瑜，这是今日她实在是太反常了，若不是长得一模一样，他甚至怀疑这位太子妃和昨日那个激动起来架在榻上抖腿的太子妃是不是同一个人。
蒋盈好奇地看着桌面上摆着的书，“瑜儿在看什么书？”
楚瑜把书翻过来，给她看书封，一本正经地介绍道，“这是一本介绍梁国民风和各地美食的书，很有意思，如果太子妃殿下感兴趣也可以去找来看看。”
蒋盈愣愣地点点头，接过书翻了几页，眼角抽了抽。
一大早看菜谱，还看得如此津津有味，这又是什么独特癖好？
不过好在她本来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把书还给他之后面色不变地夸奖，“看上去真得很有意思，有时间我一定找来读一读。”
楚瑜高兴地点点头。
蒋盈趴在桌子上，头撑在叠在一起的手上，“瑜儿，你平日在听竹楼都玩些什么？难道就整日看书吗？”
楚瑜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来惭愧，我确实没有什么其他的爱好，不过偶尔也会去御花园逛一逛，或者逗逗兔子。”
蒋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起身，“这怎么行？瑜儿，你还小，得多活动活动，要不是会长不高的。”
说起身高，刚好戳到楚瑜的痛处，他诚恳地看着蒋盈，一脸洗耳恭听。
蒋盈见他感兴趣，已经把形象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军营里长大的孩子，到了你这个年纪，每日都得活动，才能变得更高更壮。”
别看蒋盈这样子，其实她的身体很柔韧抗压，这也是训练多年的结果。
相比较下，楚瑜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少年。
虽然他这样子也是极好的，就连她都能轻易把他束住。
蒋盈心中偷偷想，一边给他比划着，“你看，像这样，把手臂抻直，然后半蹲下，脚尖儿向外拐。”
楚瑜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突然脸色一变，“太子妃殿下，小心。”
蒋盈一脚踩空，身体不自觉地向后仰过去，楚瑜下意识地拉住了她的手臂，她又因为惯性扑向楚瑜。
噗通一声，她摔在楚瑜身上，楚瑜的后背磕在石桌上，摔倒在地上，闷哼了一声。
有了楚瑜的缓冲，蒋盈跨坐在他的身上，手撑着他的胸膛，见他面露痛苦之色，吓得直接上手摸他的后腰，“瑜瑜，你没事吧？”
兰儿端着糕点过来就看到这么一幕，手上的盘子摔得四分五裂，“殿下！”
与她的声音响起来的还有另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楚瑜！”
楚瑜手一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鹅卵石路上，果不其然，他那个仪表堂堂的二皇兄正一脸怒色的看着他呢。
楚锐就搞不懂了，为什么他这个小皇弟怎么就这么会招人呢。
这个美若天仙的特别眼熟的女人不就是他的皇嫂吗？？？

第23章
楚锐三步并两步走到两人身边，动作堪称粗暴地把蒋盈拉了起来，然后转头皱着眉看着楚瑜，“撞到哪了？”
楚瑜站起身扶着腰，痛得龇牙咧嘴，偷偷瞥了一眼旁边一脸愧疚的蒋盈，强忍着痛摆了摆手，“没事没事，那么紧张干什么？只是撞了一下而已。”
楚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动作，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强行咽了下去，忿忿地拿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
楚瑜安抚地冲他笑了笑，转过头反倒温声安慰起蒋盈，“太子妃殿下，我没事，你没摔着吧？”
蒋盈原本害他摔跤就内疚到不行，此时听他反倒安慰起自己来，眼睛都红了，心虚地有些结巴，“我……我没事。”
楚瑜点点头，对着楚锐摊了摊手，“既然大家都没事，那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楚锐都被他气笑了，“敢情是我做了恶人了？”
“怎么会呢？”楚瑜赶紧顺着毛撸，安慰道，“二皇兄如此关心我，皇弟心中感激还来不及，二皇兄就是大善人，心最软的大善人了。”
楚锐冲着他翻了个白眼，不过没有再追究这件事，楚瑜的安慰明显起到了点作用。
他转过身看着蒋盈，没好气地问，“太子妃殿下，您不在东宫好好呆着，来听竹楼做什么？”
还没有等蒋盈说话，楚瑜怕他为难她，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盈盈姐姐只是想来找我玩。”
楚锐，“…”
这句话又不知道戳到他什么痛处了，他一脸铁青地拂袖甩开楚瑜的手，冷哼了一声，丢下一句“那你就跟你的盈盈姐姐玩去吧，”转身就要走。
楚瑜懵了半晌，随即哭笑不得。
旁边的蒋盈确实看的目瞪口呆，她以前虽然只是见过二皇子一面，但是也听闻了不少关于他的传闻，都说这二皇子是个书呆子，今天看来也不尽然。
反而怎么看上去有些小孩子气？
蒋盈刚这么想着，就敏感的感觉到一股杀气，一抬头，才发现楚锐正冷若冰霜地看着她，和对上视线之后冷冷地收回视线，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蒋盈打了个哆嗦。
果然，孩子气什么的，都是错觉。
楚瑜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冲着蒋盈解释道，“抱歉，太子妃殿下，平日里二皇兄很温柔的，今日不知是怎么了。”
蒋盈一脸同情地看着他。
这傻孩子，是怎么从二皇子那张冷得可以冻死人的脸上看出来温柔的？
楚瑜茫然无措地眨了眨眼睛，“这……太子妃殿下，要不你在这等我一会，我追去问问？”
说罢，他又自言自语地低下头，莞尔一笑道，“若是放任他这么去，不知道又要一个人生闷气气几天。”
他声音温温柔柔的，不是楚倾那种听了让人想吐的柔，而是如同春风三月拂面的柔。
蒋盈愣了半天才感慨地点点头。
她感慨的是这皇家的基因怎么这么多变，楚倾诡诈，楚锐冷傲，楚琼暴戾，这六皇子楚瑜却跟个小儿似的。
楚瑜抱歉地冲她笑了笑，赶紧朝着楚锐离开的地方追了过去。
楚锐刚走的时候大步流星，只是快要出听竹楼门的时候脚步却慢了下来，磨磨唧唧地等着什么。
等到他被楚瑜拉住了胳膊，才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转过身的时候板起脸，嘴抿成一条线，语气冷淡，“作甚么？”
楚瑜眼巴巴地看着楚锐问，“皇兄，你怎么又生气了？”
楚锐，“…把你那个又字给我去掉。”
他甩开楚瑜的手，双手抱臂，“别给我拉拉扯扯的，多大人了，能不能稳重一点。”
楚瑜无奈地收回手，“好好好，皇兄，那你能不能别气了。”
楚锐冷着脸听他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哄着自己，嗤笑了一声，没有等楚瑜反应过来，动作极快地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
他看着楚瑜那双漂亮的眼睛，刚要说的话又堵在嗓子眼。
楚瑜被他卡的死死的，只有一双眼睛不安分地转来转去，此时正不解地看着他，看的楚锐一阵气恼。
他抬了抬他的下巴，恶狠狠地警告道，“离她远一点，离太子远一点，离他们一家都远一点，知道了没？以后吃了亏别怪我没警告你！”
楚瑜被他卡着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地点点头，然后指了指楚锐的手，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楚锐冷哼一声，放下手，把他推开。
“走吧，回去。”
楚瑜摸着自己酸涩的下巴心有余悸，还没有琢磨透他这句话里的意味，此时愣愣地抬起头啊了一声，傻傻地问了一句，“回哪去？”
楚锐冷冷扫了他一眼。
楚瑜马上反应过来，极其狗腿地跟上他的脚步，“好嘞皇兄。”
楚瑜离开后，只剩下蒋盈和她带来的丫鬟大眼瞪小眼。
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楚瑜回来，她不抱希望地坐在石桌子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楚瑜的菜谱，一边把茶壶里的茶喝了一杯又一杯。
直到她思忖着自己今天是不是来的有些不是时候，改日再来看看的时候，楚瑜终于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面无表情的楚锐。
蒋盈快速看了楚锐一眼后，笑盈盈地看着楚瑜，“瑜儿，你回来啦。”
楚瑜点点头，“抱歉，让你久等了。”
蒋盈摇了摇头，嘴角含笑，“如果是等瑜瑜的话，等多久都没关系的。”
楚锐见蒋盈视自己如无物，也不在意，翩然在石桌旁落座，冲着楚瑜吩咐，“去，把我书房里那本《帝王册》取来。”
楚瑜刚要和蒋盈说什么，听到他这句话下意识应了一句，等反应过来委屈地问，“让兰儿去拿不就行了？”
楚锐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楚瑜，“…”
行呗。
楚瑜离开后，蒋盈和楚锐不约而同地陷入了一阵窒息的沉默之中。
楚锐一幅好整以暇的模样，把桌子上棋盘上的白棋和黑棋一颗一颗捡到了棋钵里，故意把楚瑜支开，现在又不急着开口。
蒋盈也不开口，只闷着头喝水，眼珠子在桌子上楚瑜用过的茶杯上扫来扫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还是楚锐先开口。
他抬起头，看了蒋盈一眼，说出来的话也是意味不明，“太子妃殿下是与太子殿下夫妻关系不和睦么？怎么落得如此清闲？”
沉默刚被打破不久，气氛又变得剑跋扈张起来。
蒋盈笑了笑，不甘示弱地回道，“既然是我们夫妻二人之事，应该还没有轮到皇弟来管吧？”
楚锐顿了顿，嗤笑一声，“我自然没有置喙的权利，对你们的家事也不感兴趣，只是太子妃身为人妻，随意往别的男子的殿上跑怕是不合适吧？”
蒋盈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没想到楚锐竟然会说的这么直接，并且她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他说的不错，这确实不合规矩。
不过蒋盈是谁啊，是几岁的时候就见过大风大浪的女子。
很快她就镇定下来，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裙子，故作淡定地反击，“太子殿下日理万机，我作为他的贤内助替他多照顾照顾他皇弟又怎么了？”
楚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刚要说什么，就看到不远处楚瑜拿着他的书，气喘吁吁地朝着他们小跑过来。
楚锐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什么，把他这句话听了进去的蒋盈脸色一变。
她还没来得及注意到跑来的楚瑜，抬起头沉下脸看着楚锐。
楚锐站起身，迎着接过楚瑜手上的书，顺手递给他一杯茶水，“去拿个书而已，你急什么？跑得一头的汗。”
楚瑜心中暗暗吐槽，还不是怕你和太子妃打起来。
他转过头，奇怪地看着面色不太好看的蒋盈，“太子妃殿下，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蒋盈还没有从楚锐刚才那句话缓过神来，此时忌惮地看了楚锐一眼，她勉强地冲着楚瑜笑了笑，“我没事。”
此时她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直觉得多看楚锐一眼都心生厌恶。
她站起身，挤出来一个微笑，“瑜儿，今天我玩得很开心，以后有空再来找你，待会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楚瑜担忧地看着她，不过看她去意已决，便不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蒋盈又深深看了楚锐一眼，转过身，心事重重地走了。
楚瑜看着她的背影在九曲回廊的走廊中慢慢消失，才转过头问楚锐，“皇兄，你对她说了什么吗？太子妃看上去不太高兴的样子。”
楚锐不置可否，“你忘了我之前是怎么和你说的了。”
楚瑜叹了口气，拖长了调子道，“我知道了——二皇子殿下！”
只不过，楚瑜趁着楚锐没有注意，又往蒋盈离开的地方看了一眼，藏在袖子里手不自觉地握紧。
在亭外躲在柱子后面的兰儿手上端着本来准备换上的茶水，从头听到尾，把一切都收入耳中，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一阵秋风吹过，冷风撩起听风亭的帘子，像是舞女摆来摆去的水裙，听竹楼枯黄地竹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
这已经不是楚倾头一次失眠了。
准确来说，这十几年来他就从未睡过一个好觉。
束发前每日丑时就要起床洗漱，拜见完母后父皇之后就去上书房学习，束发之后也是寅时不到就要起床去上朝。
现在他可以睡一个好觉了，但是却怎么睡也睡不着了，每天晚上不是睁着眼睛看着床帏就是从噩梦中惊醒。
他闭上眼是黑暗，睁开眼也是黑暗，伸出手，好像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握不住。
于是他开始想念前天晚上睡得香甜，即使只是两个时辰，但那对他来说已经是弥足珍贵的事情了。
没有头疼的烦忧，大脑可以短暂的停下运转，享受着意识沉沦的快乐。
那日并没有发生什么其他的事情，只不过他见着了一个人，那是这世上第一个可以让他感到舒适和安逸的人。
在遇到那个人之前，他不会想到世界上真的会有一个人成为他的药，他原本以为他会一个人痛苦的活下去，但是在这深渊中，偏偏又出现了光。
他想把光握在手心里，那样会让他有安全感，但是那个人不属于他。
楚倾和其他人不一样，比起爱恋这种虚无缥缈的无聊东西，他更加看中需要，而现在他很需要那个人。
他摸了摸心脏，偷偷告诉那个地方，再等等，再等等。
等到他拿到全天下无与伦比的权利，坐上那个位置之后，所有的一些都是他的，他会属于他一个人。
这么想着，短暂的宽慰后，他爬了起来，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一把刀，撩起衣服，露出爬满疤痕的手臂。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上面像蜘蛛网一样的痕迹，拿着刀子在上面又划开了一个长划痕，直到有新鲜的血液重新流了出来，才舒适似的叹出一口气。
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手臂流到手指，最后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一个小血花。
他把刀子随手丢在地上，斜靠在床榻前，闭上眼睛，享受疼痛给他带来的快乐。
听到刀子在地上砸出来的声音，在外面守夜的小福子走了进来，熟练地找出绷带和药物，跪倒在楚倾的脚边，给他止血换绷，换衣服。
等到做完这些，他又清理掉地上的血迹，拿走了沾着血的刀子，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宫殿中。
两个时辰后，小福子进来站在楚倾的塌边，小声唤道，“太子殿下，该上早朝了。”
楚倾睁开眼，起身，几个宫女涌进来给他洗漱，小福子给他换上朝服。
站在镜子前，他整理了一下朝服，又变成了那个精神奕奕，满面春风的太子殿下了。
今日朝上讨论的大部分依然是关于秋考的事情，还有提到了边疆突厥最近的异动，不过因为那里距离京城太远，朝廷里也很少有人了解，也就没有多深谈。
楚傲天说的大多还是秋考的事情，还特地问了吴世轩秋考准备的事情。
吴世轩看上去有些憔悴，脸灰败了很多，不过声音沉稳，别人权当他是因为过度劳累，为此楚傲天还关心了几句，赏赐了他不少银子。
楚倾在一边笑着道，“陛下宅心仁厚，相信吴公一定不会辜负父皇的期望。”
楚傲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朝上比不其他时候，几十双眼睛都看着呢，一个个心怀鬼胎，也不知道看到这一幕怎么想。
下朝后，楚倾就像真的毫不关心一般，任由吴世轩从他身边大步走过，反而叫住了平日朝上不怎么讲话的丞相。
孟丞相当责十余年，年岁已高，做事一直不温不火，楚傲天只是看在他家前朝就是朝廷元老，家族树大根繁琐错杂，让他挂名当个不管事的清闲官。
孟丞相也知道自己在朝上的地位尴尬，也就不经常说话了。
楚倾笑盈盈地和要退朝的孟丞相，“丞相，我听说令贤子今年云游四方回来了，今年会参加秋考吗？”
孟丞相面露尴尬之色，不过他很快就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谢太子殿下关心，只是犬子性情顽劣，不服管教，我也实在是不能确认他是否会参加这次秋考。”
楚倾安抚地笑了笑，声音温和，“孟丞相，缜之与我是同窗，我是知道他的秉性的，他有一些寻常人没有的想法，这是极好的，而且他本来在同一届的同学中就成绩优异，出去周游回来后必定增加了不少见识，一定会在秋考中取得好成绩的。”
楚倾口中的缜之，便是孟家最小的幺儿，孟缜之了。
听到他这么说，孟丞相露出了一个骄傲的表情，他内心中也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的才气是不输给任何人的。
比起他几个平庸无奇的兄长和姐姐，孟缜之从小便是最聪慧的，五岁背诗，十岁便能出口成章，惊艳四座。
但是，他的脾气也和他的才气一样大。
一想到这里，孟丞相就觉得止不住的头疼。
本来是指望这个小儿子回朝廷做官，重新得到陛下的赏识，重振他们孟氏，谁知道他生下的是这么一个玩世不恭的孽障。
回来之后也是整日眠花宿柳，和那些不入流的书生混在一起吟诗作对，就是不提秋考的半个字。
这里如果应下了太子，回家之后又不知道要费多少口舌劝他参加秋考，此时也只能讪讪道，“都随他，都随他，他高兴就好。”
楚倾弯了弯眼睛，不置可否。
这个孟缜之，从小在各科的学习上都成绩优异，本来以为他会参加科考入朝作官，谁知道一念完书就潇洒地拍拍屁股离家出走了。
说起来，他那时候功课各科都压了楚倾一头，楚倾回来就经常因为这件事挨皇后的不少板子，可是让他记了很久呢。
楚倾感慨了片刻，一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又真挚了几分，对孟丞相道，“请丞相帮我带句话，吾甚是思念友人缜之，希望能在秋考的考场内见到他。”
孟丞相见太子如此看中自己的幺儿，也未多想，还以为他们是真的有什么友人关系呢，高兴地一拱手，“谢太子抬举，臣一定把太子殿下的话带给犬子。”
楚倾看着他喜滋滋的脸，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嘴角。
-
楚骄几日来听竹楼找楚瑜，都扑了个空，正郁闷着呢。
上次他回宫后，回想起自己在听竹楼做的那些事情，直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尽干些傻事，把脸都丢光了。
不过好在睡了一觉之后他就把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楚瑜回宫后他又不知道，这天提着个食盒从听竹楼路过，本来是想着进去看一眼就走，没想到楚瑜真的在。
他看到楚瑜气定神闲地坐在听风亭里练字就气不打一出来，气冲冲地朝着他跑过去，“楚瑜！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楚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发现是楚骄，又淡定地垂下头，“前几日啊，怎么？琼儿没有告诉你吗？”
楚骄听到楚琼两个字就直接炸了，“我就知道她是在瞒着我，我昨日问她她还说她不知道，我这就找她去！”
楚瑜吓得赶紧拦住他。
原本只是知道他们关系不好，撩拨几句想逗楚骄玩玩罢了，他可没打算让楚琼来背这个黑锅。
楚琼也是委屈，前几日又因为处死了一个宫女被圣上禁了足，罚在长乐宫抄清心寡欲咒，也不知道几天才能出来。
楚瑜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瞥了一眼他手中当宝贝似的拎着的食盒，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却不知道这句话又触到了楚骄什么开关，他红着脸把食盒藏到身后，结结巴巴道，“没什么！没没什么呀。”
“哦？是吗？”
楚瑜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踱步走到他身边。
楚骄眼神心虚地扫来扫去，说起话来也含含糊糊地，“没有什么东西啊，只不过是一个食盒而已，有什么好看的，没什么好看的，嗯。”
楚瑜狐疑地看着他，听闻他这么说，手指痒痒地动了动，弯着眼睛，“哦？是这样啊。”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语尾像带着小勾子似的，听的人面红耳赤。
楚骄脸红的像尾虾，恍神了没一会，楚瑜就走到他旁边了，一边惊奇道，“小八，你的头发上怎么有片叶子？”
那人的体温随着他的身体一起覆上来，带着他身上独特香甜的气息，楚骄还没有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他一只手摸上了他的头发。
然后就是手上一轻，再定眼看，那人已经坏笑着拎着他的食盒飘然到一边去了。
楚骄恼羞成怒地喊了一声，“皇兄！”
他朝着楚瑜扑了过去，想要抢回来。
楚瑜看都不看他一眼，轻巧地一避，打开食盒，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里面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过是一些糕点，只是这些糕点看上去形状略微奇特了一点。
楚瑜的表情有些古怪，他转过头，看着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楚骄，突然福至心灵，“皇弟，这不会是你亲手做的吧？”
楚骄垂着头眼神飘忽，半天，抬起头看到楚瑜还在直勾勾地看着他，只能气恼地承认道，“是！是！是我自己做的，你想笑就笑吧！”
他撇开头，准备等着楚瑜无情的嘲笑。
没想到每天没有等来楚瑜说话，他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还在仔仔细细地研究他做的东西。
楚瑜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楚骄，“这不是挺可爱的嘛？第一次做吗？能做成已经很好了啊。”
楚骄看着他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才别别扭扭地问，“你真这么觉得吗？”
楚瑜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托起一小坨不知道什么东西，犹豫了半天，道，“嗯比如这个小老鼠，就挺可爱的。”
楚骄，“那是兔子！”
他看着楚瑜恍若没有听到一般，塞了一个进嘴里，惊地赶紧大喊道，“皇兄，这是我做给倩倩妹妹的！”
楚瑜无措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有些僵硬，半心虚半埋怨，“你怎么不早说啊。”
早知道了他说什么也不会把人家辛辛苦苦做好送给人家心上人的东西给吃了啊。
他低下头，看着被咬了半口后只剩下一个兔子头的小点心，然后又抬起头，委屈地看着楚骄，“要不我赔你一个？”
楚骄被他看的受不了，郁闷地摇了摇手，“吃吧吃吧，你不嫌弃就行了。”
他在石桌旁坐下，情绪低落地趴在桌子上，低声道，“反正我送给倩倩妹妹她也不要，她说我做的太丑了，看着就难以下咽，还不如送些首饰和胭脂。”
这可是他一大早就去小厨房里做的，烘焙的时候还烫到了手，下完课之后兴致冲冲地到蒋倩面前递给她。
谁知道她只是看了一眼就还给他了，还嫌他让她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人。
楚瑜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无措地把剩下半个兔子头塞进嘴里嚼了嚼，坐在他身边，摸了摸他的头，鼓着腮帮子含糊道，“别难过了。”
“嗯”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了这个糕点的可取之处，“虽然丑是丑了点，但是味道还是不错的”
说完，他就被齁得咳嗽了几声，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几口水。
楚骄哀怨地看了他一眼，“皇兄，你还没有擦手。”
“哦哦哦，”楚瑜尴尬地收回摸着他的头的手。
他看着楚骄不太高兴的样子，突然来了灵感，摸了一下腰间的玉佩，打开了直播间。
小团子幻化出来他的虚像笑眯眯地冲着直播间的观众打招呼，“大家好，我又来了给大家直播吃东西了。”
【瑜瑜真是一个想开直播就开，不想开直播就咕咕我们好几天的神秘男子。】
【瑜瑜好，今天吃什么！】
【咦，对面这个不是娇娇弟弟吗？好久不见呀。】
【我已经准备好零食和饮料了，瑜瑜你尽管吃，馋到我算我输。】
楚瑜把糕点展示在弹幕前，“今天吃这个，黄金玉米油糕。”
【哇，金黄金黄的，好好吃的样子。】
【这是什么东西啊，感觉和度娘介绍的玉米糕不太一样？】
【这老鼠做的还挺别致。】
楚瑜低声咳了一下，哭笑不得地解释道，“这不是老鼠，这是兔子，是小八亲手做的哦。”
【原来是弟弟亲手做的，难怪做的这么嗯，这么别致。】
【小别致长得可真东西。】
【哈哈哈哈哈瑜瑜的表情有点东西，不知道好不好吃啊，瑜瑜快吃一块给我们看看！】
楚瑜捻起一块送进嘴里，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崩坏，不过很快他就管理好自己的表情，强行咽了下去，煞有介事评价了一句，“好吃。”
【哈哈哈哈瑜瑜你不要这么拼命啊。】
【快看楚骄狄迪的表情，感动地都快哭了。】
【我有个疑惑，傲娇小玫瑰居然会主动给瑜瑜做吃的？】
【哈哈哈哈傲娇小玫瑰是什么鬼啦，虽然狄迪秀色可餐但是你们也不能这么说人家。】
楚骄看不见楚瑜和弹幕的互动，能看到只有他面不改色地把自己做的东西吃了下去，还夸了一句好吃。
他心中好像一下子变得有些酸涩，在蒋倩那里的委屈原本堵在心中，此时楚瑜好像只是拿一根羽毛撩拨一下，就轻易打开了他情绪的缺口。
他闷声摁住楚瑜的手，“你别吃了，我我早就试吃过了，味道不好，我自己也知道的。”
有些是糖放多了，有些是玉米面没有和匀，但是这里的已经是他做出来的最好的了，但是味道和样子还是那么不尽如人意。
手上被烧出的伤口还隐隐作痛。
楚瑜正看弹幕看的正欢快，听到他这句话愣了愣，随即又笑开了，“没有啊，其实还可以的，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啊。”
楚骄觉得自己特别没出息，他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模糊，他站起身一拂袖，把食盒推到在地上，冲着楚瑜吼道，“都叫你别吃了。”
吼完，他就后悔了，直愣愣地站在一边，看着滚落了一地的糕点。
楚瑜默了半晌，半蹲在地上，沉默地把滚落的到处都是，沾着灰尘的糕点一个一个捻进食盒里。
楚骄也蹲了下来，一边捡，一边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楚瑜看着砸在地上的泪水，心中慢慢叹了一口气。
还是个孩子啊。
他捡完所有的糕点，盖上食盒的盖子，拉着楚骄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把食盒放到他手上，“拿好，这可是你最珍贵的东西，要好好珍惜呀。”
楚骄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小声叫了一句，“皇兄”
楚瑜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从袖子里摸出来一块手帕，帮他擦干净他脸上的泪水，无奈道，“多大的事情啊，真是的，男子汉怎么能随随便便掉眼泪，丢不丢人。”
楚骄红着脸哽咽一下，把食盒丢在一边扑到了楚瑜的怀里，双手拉着他的衣服，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楚瑜半搂着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好了，在皇兄这里就尽情地撒娇吧，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哦。”
楚骄抬起头，看着他。
他脸上的泪全都蹭在了楚瑜身上，眼睛还红红的，闷声闷气道，“皇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楚瑜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有一个机会可以展示兄长的慈爱，他怎么就是不给他这个机会呢。
楚瑜的怀抱暖烘烘的，身上还有香甜的糕点味和清苦的茶味混在一起的味道，很好闻，让楚骄根本就不想放开他。
他在楚瑜的怀里赖了一会，抬起头看着楚瑜的下巴，小声道，“皇兄，我不要喜欢倩倩妹妹了，她其实一点都不好。”
他拿人家当自己的心上人，每天都好言哄着，给人家送东西，人家不过拿他当一个炫耀的谈资，和那些官宦小姐们攀比的工具而已。
楚瑜压根儿就没拿他们小孩子之间的喜欢当回事，此时听到他这么孩子气的话，敷衍地应了一句，“行啊，那你以后做了好吃的都送给我呗。”
他就牺牲一下，别让楚骄这手艺去祸害别人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楚骄愣了愣，突然严肃地攀着他的脖子，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这话是不是表白？是不是表白？他要不要答应？会不会不太好？
楚瑜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知道啊，怎么了。”
楚骄只纠结了半晌，就郑重地点点头，“好吧，那我答应你。”
楚瑜，“”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怪的。
楚骄从楚瑜的身上起来，笔直地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我会更加努力的！”
一定要做一个配得上皇兄的男人！
说完，他提起食盒，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只留下楚瑜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思考人生的沉思中。
【e其实我感觉傲娇小玫瑰和瑜瑜可能也许大概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瑜瑜：我只想做一个慈爱的兄长罢辽。】
【小玫瑰的心理戏太多了，偏偏瑜瑜还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哈哈哈哈。】
【这个瓜吃得好吃得妙，我今天很满意。】
【瑜瑜是什么宝贝啊，我太爱了呜呜呜我就是个无脑瑜吹。】
-
楚骄出了听竹楼，就气冲冲地朝着长乐宫去了。
长乐宫此时正一片狼藉，地上到处都是废纸和跪倒在地的宫女们，楚琼像一头被困的幼兽，不耐烦地走来走去。
偏偏楚骄还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进来，一进来就骂人，“楚琼！六皇兄回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楚琼正烦着呢，前几天那个宫女弄坏了她喜欢的簪子，她原本只是想惩罚她一下，谁知道怎么就死了，她现在是一个字也不想抄，可是前天找父皇撒娇有没有用，她不抄完估计是不会放她出去了。
此时听到楚骄的声音，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滚滚滚，我正烦着呢。”
不过等到她反应过来后，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楚骄，“你刚才说什么？六皇兄回来了？”
楚骄一脸怒容，“你还装呢，长乐宫就在听竹楼旁边，你还能不知道？”
楚琼大骂了一声，“靠！”转身就要往长乐宫外面闯。
秀秀吓得赶紧抱住她的腿，“公主殿下，您的清心寡欲咒还没有抄完呢，陛下要是知道了会生气的。”
楚琼面无表情地转过头，阴恻恻地看着她，“父皇生不生气本公主不知道，但是本公主现在很生气。”
说着，她把秀秀踢开，转身大步朝着听竹楼跑过去。

第24章
看着楚琼大步跑出去，秀秀一下子就慌了神。
圣上亲自下的命令，让她看着十公主殿下，若是陛下生气，必然不会重罚楚琼，那么她就完蛋了，绝对会成为陛下迁怒的对象。
她手脚并用爬起来，跑到同样傻了眼的小太监身边，飞快道，“你快去乾清宫告诉陛下小公主擅自跑出去了，我去追公主殿下。”
小太监犹豫着看着她，“秀秀姐姐，这样不好吧。”
秀秀大怒，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榆木脑袋，这次咱们公主殿下可是闯了大祸，陛下本来气就没消，要是迁怒下来你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小太监听了她的话，一下子就慌了，六神无主地点点头，“我知道了，秀秀姐姐。”
说完，他就朝着乾清宫跑去了。
秀秀咬了咬牙，朝着楚琼追了过去。
她怎么说也是照顾小公主好几年的老人了，小公主就算再无情也会保住她，不会让皇帝要了她的性命。
小太监遵着秀秀的话，为了保住小命也是一路赶到乾清宫，通报了公公后进了殿内就马上跪倒在地，把楚琼跑出去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楚傲天。
楚傲天正在处理奏章，忙得焦头烂额，听到楚琼跑了出去，大怒地站起身，“这小丫头是拿朕的话当耳旁风吗？”
他把奏章砸在一边，“走，去听竹楼，我倒要看看，朕这个小六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能让这个鬼丫头连朕的话都不听了。”
小太监心中暗叫不好，这是把六皇子殿下也牵连了进去，可是看着皇帝不怒而威的脸，他是一个字也不敢讲，只能战战兢兢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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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琼三步并两步跑到听竹楼，这才想起来自己应该还在生气才对，她在听竹楼门口犹豫了半天，还是守门的小太监发现了她，跪倒在地，“拜见公主殿下。”
这时候楚琼反倒拿乔起来了，她故作严肃地板着脸问，“嗯，起来吧，听说你们主子回来了？”
这守门的正是小才子，他心中弯弯绕了一圈后想起来宫中传谣的十公主生了他们主子的气，万一是真的。
他马上说话就谨慎起来，斟酌着用词道，“是，公主殿下，我们主子刚回来。”
楚琼脸上一黯。
原来他真的回来了，可是他都已经回来了，都没有去找她。
小才子偷偷瞥了一眼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我们主子昨日还念叨着要去看公主殿下，只是想着公主殿下生了他的气，不敢擅自去打扰公主殿下。”
小才子说完，便垂下头，心中忐忑不安地等着楚琼发作。
他擅自多嘴，希望没有聪明反被聪明误。
楚琼听完他的话，沉默了一会，表情逐渐转霁，“哼，我就知道，六皇兄心中还是有我的。”
等到楚琼趾高气昂地跨进听竹楼，小才子舒了一口气，勾了勾嘴角，冲着同样跪倒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喘一个的小太监投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楚瑜也没有想到刚送走一个小祖宗，又来了一个小祖宗。
之前楚骄把眼泪都抹在他身上，虽然说着不介意，其实心中还是有些嫌弃，楚骄前脚刚走他就回寝宫换衣服去了。
楚琼在听竹楼绕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楚瑜，跑着就跑到了他的寝宫里，兰儿正在里面替他换衣服，刚好就撞了个正着。
楚瑜看到楚琼愣了愣，飞快转身，把身上的衣服套好。
楚琼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看到楚瑜转过身换衣服，突然脸红，也转过身，“皇兄，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楚瑜，“”
他好歹还穿着亵衣，怎么说得好像他什么都没有穿似的。
他无奈地把衣服套好，把腰带系上，转过身，看着只给他一个忐忑的背影的楚琼，“都多大人了，怎么还是这么冒失？”
楚琼转过身，不好意思地小声道，“皇兄，还不是都怪你，谁大白天还换衣服啊。”
她的心情有点复杂，又庆幸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又有点遗憾，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楚瑜没告诉她是因为楚骄在他身上蹭了一会，要是告诉她还指不定怎么闹呢，赶紧转移话题，“怎么，小十不生我的气了？”
楚琼跑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晃了晃撒娇，“皇兄，你知道我在生气还不来哄我，你是不是不喜欢小十了。”
楚瑜弯了弯眼睛，“怎么会，分明是小十把我拒之门外，我可是在长乐宫外面站了好久，被太阳晒得头晕目眩呢。”
楚琼真的相信了他的鬼话，她没纠结一会就把这归咎于秀秀没有告诉她，心中暗暗给她记了一笔后不好意思道，“我我”
楚瑜倒也没有在意，他带着楚琼走出去，“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上次为什么生气呢，是皇兄做错了什么吗？”
楚琼想起上次在听风亭撞到楚瑜和二皇兄举止亲密，即使现在想起来她还是觉得心中堵得慌，小声道，“皇兄才没有做错。”
皇兄只是对谁都那么温柔，让别人都喜欢他，她最喜欢皇兄的温柔，又最讨厌皇兄的温柔，要是皇兄可以只对她一个人那么好就好了。
楚瑜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让我猜猜，莫非是怪我抢走了你的二皇兄？”
他记得楚琼最崇拜的就是楚锐，之前一直夸奖他，说不定真的是觉得楚锐经常来找他，冷落了她。
这么想着，他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跟楚锐说说，让他也多去长乐宫逛逛，别伤了小皇妹的心。
楚琼听了他的话，翻了白眼，对皇兄的迟钝再次感到绝望。
这个人到底能不能对自己有点自知之明啊！
楚琼刚要反驳他的话，就看到兰儿慌张地跑进来，跟楚瑜耳语了几句什么。
楚瑜听完她的话之后面色不变，淡定地点了点头，转过头语气有些责备，“听说你又闯祸了？是不是又惹你父皇不高兴了？”
楚琼脸色一变，心虚问道，“皇兄，你怎么会知道”
楚瑜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推了推她的额头，“你擅自跑出来，考虑过后果吗？陛下已经气冲冲地朝着听竹楼来了，你好好想想待会跟他怎么解释吧。”
说完，他犹豫了一下。
按道理说如果只是在上书房闯了小祸陛下肯定也不会这么生气，百忙中还跑来管教她。
只是更严重的楚瑜也想不到，毕竟虽然他也听闻过楚琼的风言风语，但是他从来就不相信那些东西，楚琼在他面前又像个乖巧的小猫。
在他眼中，楚琼也不过是有点顽劣的孩子而已。
他皱起眉，严肃地看着楚琼，“你到底犯了什么错？”
楚琼眼神闪烁，撇开脸小声嘟囔，“没什么，皇兄我只是不小心把父皇批阅奏折的墨水打翻了而已。”
楚瑜见她撒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行了，暂时不说那些，先去接见陛下吧。”
楚傲天来势汹汹，楚瑜陪着楚琼跪在门前接见他，楚瑜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小太监尖锐的通报声。
楚琼抬起头，悄咪咪地看了一眼楚傲天的脸色，又小声喊了一句，“父皇。”
楚傲天冷笑一声道，“你还记着朕是你父皇呢？现在胆大包天了，朕让你在长乐宫反思，怎么还敢自己偷偷跑出来，以后朕的话是不是都是放屁了？”
楚琼见他真的生气了，弱弱地摇了摇头，“小十不敢。”
“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嗯？”
楚傲天一通火发下来，全场一片寂静，无一人敢开口说话，就连楚琼也垂下头，不敢再反驳，他才看向跪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的少年。
从头到尾楚瑜都没有说一个字，他看上去比他现在的年龄老成很多，楚傲天居高临下只能看出他单薄瘦弱的身体和一道白皙光滑的下巴。
十四年了，这孩子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吗？
楚傲天恍惚了一下，沉声道，“你，抬起头来。”
楚瑜眨了眨眼睛，意识到他自己说的是自己，乖巧地抬起头，只是眼睛还下垂着看着地面，就是不看他一眼。
因为没有人敢抬头看他，所以没有人知道楚傲天藏在袖子里的手狠狠颤抖了一下。
太像了，这孩子和他母亲太像了。
他好像又回到了十四年前的那个雨天，昭意被太医诊断出来有孕，他质问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垂着眼看着地面，冷漠地好像这一切都事不关己。
她是那么的高高在上，好像心痛的只不过是他一个人，一厢情愿的也不过是他一个人。
那个他短暂的爱过的女人，好像又以这种方式，在十四年后的今天回到了他的面前。
他用力地握紧拳头，很快又颓然地松开，挥了挥手，也没有说其他的，只是淡淡道，“既然搬来了就好好住在这里吧，回头我让人给听竹楼送点东西过来。”
楚瑜这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楚傲天正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楚傲天在打量他，他也在打量楚傲天。
这还是楚瑜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楚傲天，他就是梁国的帝王，万人之上的君，也是他名义上的父亲。
他看上去精神矍铄，已经是不惑之年，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皱纹，反而成熟给他又增添了一份魅力，只是耳鬓有些泛白。
这便是让他母亲又爱又恨的男人，临死前最后叫得名字的男人吗？
楚瑜垂下头，掩饰住眼里的复杂。
他没有想到楚傲天不仅没有为难他，反而看上去还有些动容，她的母亲看到应该会感到很欣慰吧。
楚傲天却不敢再看楚瑜一眼，他转过头，严词厉色道，“楚琼，朕多次警告过你，念在你幼年丧母，对你屡次忍让，你却视人命如草芥，把朕的话当耳旁风，你这段时间就不要去上书房了，好好在长乐宫闭门思过吧。”
楚琼吸了吸鼻子，闷声“哦”了一声。
楚傲天不愿意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言辞上含糊了很多。
只是楚瑜听了这句话，还是猜到了一些，难以置信地皱了皱眉，不敢去深究他这句话的意思。
楚傲天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咦，今日这听竹楼竟然这么热闹吗？”
所有的人朝着发音的地方看过去，就看到楚倾朝着他们走过来，楚瑜一抬头就对上他笑盈盈的眼神。
楚倾在楚傲天身边一拱手，“父皇。”
楚傲天闻到他身上的檀香味，用袖子捂鼻，皱了皱眉，“太子不在东宫处理政务，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
楚倾对他的动作视若不见，温声道，“父皇，我听说小十闯祸了，便来看看。”
他转过头，视线在楚瑜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眼珠子转来转去的楚琼身上，严声地责备道，“小十，宫女的命也是命，她们也是人，你怎么这么随随便便地处死她们呢，你知道错了吗？”
他言语不算激烈，却痛心疾首，这句话算是把楚琼干得好事捅穿了。
楚瑜的手指颤了一下。
楚倾看出了楚瑜的小动作，眼中闪过不动声色的笑意，他转过身看着楚傲天，诚恳道，“父皇，小十毕竟还是个孩子，我这皇兄也有责任，还请父皇也一并责罚我。”
楚傲天不满地皱起眉，不过他什么也没有说，沉声道，“这件事和你太子无关，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楚倾垂下头，“是。”
楚傲天挥了挥手，“行了，就这样吧，秀秀，你把小十带回长乐宫，我待会会派几个人去看管长乐宫，小十，这段时间你不能踏出长乐宫半步，听到了吗？”
楚琼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等到楚琼走了之后，楚傲天又深深地看了楚瑜一眼，心中叹了一口气，转身拂袖离开。
听竹楼只剩下了楚倾和楚瑜。
楚倾转过身，笑着看着站起身还揉着膝盖的楚瑜，眼神从他身上一寸一寸的扫过，好像一处都不愿意放过。
等到楚瑜抬起头他才收起视线，温和得像个宽厚仁爱的普通兄长，冲着楚瑜点点头，“瑜儿，我们又见面了。”

第25章
楚瑜虽然情绪不高，但是楚倾主动和他打招呼，他也没办法装作视若不见，只能勉强地冲他笑了笑，“皇兄”
楚倾眼里暗了暗，步伐沉稳地走到他旁边，一只手摁在他的头上，语气轻柔，“怎么了？”
楚瑜垂着眼摇了摇头，“没什么”
楚倾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最后只是轻轻叹出一口气，收回手，感慨道，“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怎么和弟弟妹妹们相处，你们有心事的时候不爱说出来，总让人有些放不下心呢。”
楚瑜连忙地抬起头，对上他温柔担心的眸子，安慰道，“皇兄，我真的没事，就是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
本来只是胡诌一个理由，没想到楚倾看上去比之前更上心了。
没有给楚瑜反应的机会，他一只手覆上楚瑜的额头，摸了一会放下手，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是不是累着了，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楚瑜听了他的话，急忙摇了摇手，“不用了，皇兄。”
楚倾恍若未闻，轻笑几声，突然俯身。
楚倾一只手摁着楚瑜的后脑，他的额头和楚瑜的额头贴在一起，四目相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指，楚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下意识地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皇兄，你这是做什么？”
贴额不过是转瞬即逝，很快楚倾就在他要挣扎前放开他。
他眼里带着笑意，“嗯，没事，只是再确认一遍，看来确实没事。”
楚瑜皱了皱眉，对他时不时亲密的接触有些反感，可是当他抬起头看到楚倾的脸，又不好意思说出来。
他撇开脸，避开楚倾亮亮的眼睛，狠了狠心，语气强硬下了逐客令，“多谢皇兄关心，皇兄今日便先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顿了顿，半天没有听到楚倾的回答。
他心中有些忐忑，过了好一会，才听到楚倾有些失落的声音，“若是二皇弟在这里，你也会赶他走么？”
楚瑜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又听到楚倾接着道，“也罢，我待会也有事要处理，今日就不难为你了。”
楚瑜赶紧闭上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点了点头。
楚倾目光沉沉地盯着楚瑜头顶的发旋半晌，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等到确认他绝不会再开口，他终于转身离去。
终于把各路神仙全都送走，楚瑜抬起头叹出一口气，揉了揉酸涩的肩膀，觉得这一天过得比平日好几天过得还要累。
在楚傲天和楚倾面前，他下意识地紧绷着，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在压迫着他的神经。
这就是君王的威严和气场吗？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转过身一边锤肩膀一边对兰儿道，“我想休息一会，你去跟小才子说一声，就说今天听竹楼不见客了。”
兰儿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六皇子殿下，您没事儿吧。”
松懈下来之后楚瑜才觉得脑子乱糟糟的找不到头绪，颇有些头疼，他心事重重地摇了摇头，“没事，按我说的去做吧。”
兰儿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按他说的去给小才子传了一句话，回来就看到楚瑜衣衫单薄，斜倚在榻边，一只手撑着头，眯着眼。
她蹑手蹑脚地取来一件厚毯子，轻轻盖在他的身上，轻声道，“六皇子殿下，去床上睡吧，别着凉了。”
楚瑜缩了缩脖子，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又大又厚实的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些调皮的头发，更显得他单薄纤弱。
暖洋洋的毯子盖在身上，让他汲取到了不少温暖，就连麻木的手指也被暖得不自主得曲了曲。
他睁开眼，却不说话。
兰儿看他情绪低落，轻叹了一口气，“主子，奴婢是下人，什么都不懂，可是我知道，主子心软，什么事儿都爱往心里去，有事往心里藏。”
“有的时候，兰儿也想过，如果主子不是这样的性子，会不会活得快活一点？”
听她突然这么说，楚瑜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没想到兰儿的眼眶有些红，眼里已经是泪光点点，可是脸上还是挂着笑，“可是啊，如果主子不是这样的性子，那就不是主子了。”
楚瑜见她又湿了眼睛，赶紧安慰地唤了一句，“兰儿姐姐，你别难过，我没事儿。”
兰儿跪倒在他的脚边，抬起头仰视他，一只手紧紧攥着盖在楚瑜身上的毯子，一双水眸柔顺地看着他，“六皇子殿下，兰儿能为您分忧吗？”
楚瑜垂下眼，看着她，过了好一会，从毯子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对着兰儿招了招，“兰儿，你替我去办件事”
兰儿的眼里像春水漾开了笑意，她用力点了点头。
若是说能让主子高兴，不管楚瑜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就算楚瑜叫她去死她也甘之若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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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孟府。
孟丞相坐在高堂椅边，一个貌美的妇女正站在他身后，有一搭没一搭的帮他揉着太阳穴。
孟丞相舒服地喟叹了一声，闭着眼问道，“今日那个小兔崽子回来了吗？”
后面的女人本动作轻柔，听了他这句话之后脸色一变，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胡说什么呢？缜之也是你孩子，你嘴上给我注意点儿。”
她动作彪悍，这一巴掌实打实地打在他身上，孟成哎哟哎哟叫唤出声，“轻点儿轻点儿，我这把老骨头可架不住你折腾了。”
妇人气恼地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还不是都怪你，若不是缜儿每次回来你都念叨他，他也不会有家无处回，整天呆在外面和那些穷酸书生和三教九流鬼混。”
孟成气得吹胡子瞪眼，“还不是你这个婆娘，从小就太惯他，这下好了，连我这个爹都不认了，你看看，这都回来多久了，他回过几次家？每次回来都一身酒气，我孟成没有他这么没出息的儿子！”
未成想这妇人也丝毫不落下风，吼起来声音尖锐，“孟老三，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家缜儿又聪明又风度翩翩，怎么就没出息了？”
孟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悻悻道，“叫他去参加秋考都不愿意，再有才华也不过是怀才不遇，难道你甘心让他就这么寂寂无名地混一辈子吗！”
妇人冷哼了一声，“孟老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不就是想让缜儿去参加仕途替你们孟家出人头地吗？我和你可不一样，我只要我儿平平安安的一辈子就够了。”
被她点破了心思，孟成也不敢反驳，只敢一个人小声嘟囔，“哼，妇人之仁，头发长见识短！”
妇人听见他的小声叨叨，眉毛一挑，一只手拎住他的耳朵，“你在说什么？嗯？”
一个小厮火急火燎地跑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低着头，哆哆嗦嗦道，“老爷，夫人，少爷回来了。”
孟成惧内的名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被人撞见还是有些尴尬，他拍开妇人的手，低声咳了一下，“你说什”
“缜儿回来了？”妇人欣喜地站起身，牵起裙子小跑着到他面前，“还不快带我过去。”
孟成，“”
他在这个家真的一点地位都没有。
深叹出一口气，他站起身，双手负在背后，老神在在地跟了上去。
孟缜之原本是准备悄悄地回来取个东西，让管家给他开了门，摸着黑偷摸摸地去他住的地方，谁知道迎面就撞上了几个守夜巡逻的小厮。
一个看了他跟见了鬼似的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撕心裂肺地喊着，“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跑到他脚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啊！！！”
没一会，整个孟府的灯都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孟缜之，“”
他嫌弃地啧了一声，踢了踢脚边的小厮，“起来了，丢不丢人啊。”
没想到那个小厮死死地抱着他的腿，“少爷，大夫人吩咐了，少爷回来了，要死死的抱住少爷的腿，绝对不能让少爷踏出孟府半步！”
孟缜之失语了半晌。
一个貌美的妇人小跑着过来，一把抱住他，戚戚然喊了一句，“缜儿！”
孟缜之无奈地扶住她的肩膀，“母亲，我还没死呢。”
那妇人听了他的话，气不打一处，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你瞎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你想气死你老娘是不是啊？”
孟缜之被她一巴掌差点拍吐血，咳了一声，和跟在妇人身后的孟成交换了一个惺惺相惜的眼神。
孟成冷哼了一声，“行了，快进去吧，在这外面也不嫌丢人，我可不想别人都知道我孟某人家门不幸，有一个整天在外面鬼混，不着家的儿子。”
妇人搭理都不带搭理他一下，连忙点点头，“快进屋快进屋，这秋天晚上容易着凉，别冻病了。”
孟缜之无奈地耸了耸肩，跟在他们身后。
进了屋，妇人左瞧瞧右瞧瞧，看到他的嘴角有淤青，心疼地摸了摸，“这是怎么搞的，你在外面还跟人打架了？”
孟缜之笑了笑，“没事儿，母亲，我就是教训了几个小毛贼，失手了一下而已。”
妇人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忧心忡忡地看着他，教训道，“你在外面可不许跟人打架，也不要跟那不干净的姑娘们厮混，知道了吗？”
孟成嗤笑了一声道，“你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东西，还教训毛贼，莫不是想要轻薄人家姑娘，给人家教训的。”
妇人气恼地瞪了他一眼，他才讪讪闭上嘴。
孟缜之见自己说实话他们也不信，只能叹了口气，也不多费口舌解释。
孟成想起了上次楚倾拦住他跟他说的话，别扭地问，“你什么时候跟太子关系那么好了，他上次还问起来，说他想见你，希望能在秋考之后见到你。”
孟缜之听他提起楚倾，诧异地挑了挑眉毛，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孟成看不懂他的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关系好，气急败坏道，“你倒是说句话啊！”
孟缜之勾了勾嘴角，“既然太子想见我，那见便是了，我倒是个闲人，只是太子繁忙，有时间来见我这个小人物吗？”
孟成看他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没出息的东西！你若是攀上了太子，以后有的是荣华富贵。”
说完，他压低声音，“这皇位迟早是太子的，得罪他有什么好处？”
孟缜之本来听他说荣华富贵的时候不在意的笑了笑，可是听到他小声说的话，却变了脸色。
他收起轻佻的表情，严肃地看着孟成，“父亲，慎言。”
他笑起来的时候像是天边洒脱的流云，不笑的时候却面容冷峻，很有威慑力，就连孟成也被他唬住了，哽了哽。
不过很快，他又换上了平日那副笑吟吟的模样。
孟成舒了一口气，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不甘心地问了一句，“那这秋考你到底去不去？”
孟缜之刚要一口拒绝，妇人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角，恳求地看着他。
他心一软，难得犹豫了一下。
他向来不在乎功名利禄，不愿卷入争名逐利的洪流之中，他向往的是自由自在的生活，所以秋考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可是这时候他却想起来些别的东西。
虽然不合时宜，但是他突然想起来那日在姻缘塔上见到的少年，皎若月神下凡，笑吟吟地看着他对他说，“人总是会变的，若是活着一成不变又有什么意思。”
那人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话，好像改变了一点他固执的想法。
变么？
抬起头，淡定地对着孟成点点头，“我去。”
不过是去参加一场秋考而已，考完之后怎么样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而且说不定还能再遇到那日那个少年呢？
孟成酝酿了一肚子的劝词，都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被他一句话堵在嗓子眼里，只能发出一声变调的“啊？”
看着孟成和妇人张着嘴目瞪口呆的表情，他得意地笑了几声，转过身冲着他们挥了挥手，声音慵懒，“我去休息了，这几天都在这里住。”
嗯，果然变得有些意思起来了。

第26章
长乐宫内。
楚琼的寝宫内燃着安神香，她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睡不着觉。
她已经有三日未出过长乐宫了，楚傲天这次是铁了心要把她关到改了她的性子，可是她除了觉得无聊和见不到六皇兄难捱，并没有其他什么感觉。
反正她小的时候经常因为犯错被关在长乐宫内闭门思过，甚至有的时候楚傲天遣散了其他人，就是为了让她认错，她只要等楚傲天气消了之后去撒个娇就行了。
她担忧的是另一件事。
虽然她并不觉得她责罚下人有什么错，但是她下意识地就不希望六皇兄知道这件事，更不希望六皇兄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疏远她。
她也知道有很多人害怕她，所以她不希望六皇兄也害怕她，她希望六皇兄可以一直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而不是厌恶的眼神。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咬着指甲沉思着怎么也得找个机会去听竹楼。
这么想着，她的意识在氤氲的安神香内也逐渐模糊起来了，半梦半醒之间，一阵冷风吹过，又把她吹清醒了。
她皱起眉半爬起身，撩开床帏想看看是哪里来的风，才发现不知道是不是宫女粗心，竟然有一扇窗户没有关好，金丝楠木厚重的窗被风吹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外面的树影影绰绰，黑影在窗前斑驳出黑点，摇曳着沙沙作响。
楚琼刚要睡着就被吹醒，正暴躁得无处撒气，扯着嗓子喊，“秀秀！”
等到秀秀过来她一定要把她臭骂一顿，然后好好教训一下那个粗心的宫女。
连续喊了好几声，她才发现有些奇怪，不仅没有唤来秀秀，平日守夜的宫女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整个长乐宫安静地好像只剩了她一个人。
她这时候才知道害怕起来，小心翼翼地拉起床帏，坐起身，抱着膝盖，声音有些颤抖，还强撑着大声喊，“秀秀！来人！都给本公主滚过来！”
她喊得口焦唇燥也不见来半个人，声音越来越小。
怎么说还是个孩子，平日都被人捧在手心里，只要她出个声马上就有人诚惶诚恐地赶上来，这还是头一次被冷待，心中一下子就慌了神。
正当她鼓起勇气要出去找人的时候，床帏外面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好像一个披着头发的女人，正敲打着她的床头。
那影子晃来晃去，好像一个没有张腿的人在她的床头飘来飘去。
楚琼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到床的另一角，警惕地看着那个影子，“你是什么东西！！！”
过了好一会，影子没有搭理她，她闭上嘴，才发现外面好像有隐隐约约女人啜泣的声音和指甲在床头划出来尖锐的噪音。
楚琼吓得瑟瑟发抖，整个人蜷成一小团，头埋进自己的胳膊里，小声碎碎念，“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胳膊上，她又尖叫了一声，吓得往后爬了好几步，定眼一看，才发现是秀秀，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秀秀焦急地看着她，“公主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楚琼这时候还哪管别的什么，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搂住了秀秀的腰，在她的怀里瑟瑟发抖，“秀秀，秀秀。”
秀秀一只手给她顺气一边安抚，“没事了没事了，公主殿下。”
楚琼哽咽着狠狠锤了她一拳，“你怎么才来啊。”
秀秀小声道，“公主殿下，我是听见您的叫声才想进来看看怎么回事的，公主殿下，您做噩梦了吗？”
楚琼泪眼汪汪地抬起头，“平日里那些守夜的宫女都去哪里了？你们都聋了吗？！”
秀秀愣了一会，为难地看着她，“这这，公主殿下，守夜的宫女一直是在您殿外的呀？”
楚琼见她这么说，气得眼睛都瞪圆了，一边大喊着“你胡说，”一边推开她，小心翼翼地朝着外面探出头。
她这才发现，那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吹开的窗户已经关上了，宫里的灯也烛影摇晃的亮着，两个小宫女站在月亮门外面。
楚琼愣了愣，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爬到秀秀身边，双手死死地拉住她的衣服晃了晃，“秀秀，长乐宫有鬼，长乐宫肯定有鬼！！”
秀秀被她拉的一个踉跄也不敢反抗，只能小心地用手托着她的身体，一边安抚道，“公主殿下，您在胡说什么呢，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鬼呢”
她一只手抚上了楚琼的额头，“公主殿下，您没事儿吧，要不要替您把御医唤来？”
楚琼啪的一巴掌拍开她的手，冷着脸道，“不用，本公主好得很。”
秀秀偷偷瞥了一眼她的脸色，压低声音道，“公主殿下，要不要把六皇子殿下请来陪您一会儿？”
楚琼心中正又惊又疑，突然听秀秀提起楚瑜，她正想见楚瑜呢，连忙点头，“你快去，快叫人去找六皇兄。”
秀秀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衣角就被楚琼拉住了。
楚琼还没有从刚才诡异的事情中缓过神来，她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你就在这里陪我，随便叫个宫女去请六皇兄就行了。”
秀秀点了点头，唤来了一个守夜的宫女，递了个宫牌给她，让她去请楚瑜，然后坐在楚琼的床头，让楚琼的头靠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摸着她的头发，“公主殿下别怕，六皇子殿下很快就来了。”
楚琼吸了吸鼻子，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不过多久楚瑜就过来了，他的脸上还有一道睡痕，睡眼惺忪，披风松松垮垮地披在身后，里面穿着单薄的衣服，看见楚琼精神恍惚，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了？这么晚叫我过来有何事吗？”
说着，他奇怪地看了一眼楚琼身边的秀秀。
秀秀被他看了一眼就害羞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楚琼听见楚瑜的声音，一骨碌从秀秀身边爬起来，眼泪汪汪地扑进了楚瑜的怀里，声音还有些颤抖，“皇兄。”
楚瑜吓了一跳，连忙抱住她，一边安抚一边柔着声音哄，“皇兄在呢，琼儿不怕，告诉皇兄，这是怎么了？”
他身上还带着深秋夜的冷霜，声音却像一针镇定剂打进了楚琼的心里。
她在楚瑜的怀里慢慢安静下来，一抬起头，就看到楚瑜担忧的眼神。
她哽咽着，犹豫了好一会，才摇了摇头，“没事，皇兄，我只是我只是做噩梦了。”
楚瑜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他在楚琼的床头坐下，把身上的披风脱下来递给站在一边的秀秀，一边任由楚琼死死地抱着自己，语气含笑，“琼儿还怕做噩梦吗？告诉皇兄，你梦到什么了？”
楚琼靠在他的胸膛上，沉默了好一会，才小声道，“我梦到皇兄说讨厌我，还说我是个小怪物，永远都不和我玩儿了。”
楚瑜懒懒地半阖着眼，听完她的话，笑得胸膛都在颤抖。
他摸了一下楚琼的头发，“别怕，皇兄永远都不会讨厌你，也永远都不会不跟你玩儿的。”
楚琼往他的怀里缩了缩，用力的点点头，闷声“嗯”了一声。
楚瑜沉默了一会，可能是怕自己睡着了，一边哄楚琼一边和一旁的秀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刚开始秀秀还很羞涩，不敢多说，过了一会后她发现楚瑜是真的平易近人好说话，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楚瑜问了几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突然话锋一转，“对了，秀秀，最近宫中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你知道一些内情么？”
秀秀想了一下，问道，“莫非六皇子殿下说的是辛者库闹鬼的事情。”
楚瑜好像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就连楚琼的身体颤了一下都像没感觉到一般，他点了点头，“没错，我也是听兰儿和小才子聊天的时候才知道的，最近宫中传得很厉害吗？”
秀秀犹豫了一下，道，“回六皇子殿下的话，奴婢确实听说了一些事情，据说是有个脾气不好的娘娘把几个宫女打进了辛者库，事后回想起来觉得不解气，又找了几个太监把那几个宫女虐杀了，之后辛者库就一直闹鬼，宫女们都说”
秀秀顿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把头埋在楚瑜怀里偷听他们讲话的楚琼，“宫女们都说，这是死去的宫女的冤魂有怨气，所以恶鬼一直散不掉，要找那个娘娘报仇去。”
楚瑜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很快就拉下脸，厉声斥责，“不要瞎说，这种传闻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以后不许再说了。”
秀秀垂头，“是，六皇子殿下。”
楚琼攥紧楚瑜的衣服，半天，可怜巴巴地露出一张小脸，“皇兄，你今晚能在这里陪我吗？我还是害怕。”
楚瑜无奈地点点头，“真是拿你没办法。”
秀秀又去抱来了一床锦被，让楚瑜在这里休息的时候不容易着凉，楚瑜干脆就在楚琼身边和衣睡下。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晚上，早晨起来的时候楚琼眼下一片青黑，洗漱完还是一副恹恹地打不起精神来的模样。
楚瑜本来是准备回听竹楼，见她精神不好还是决定留下来陪她。
快晌午，一个小太监进来通报了一声，原来是楚锐去听竹楼没有找到楚瑜，知道他来长乐宫了，于是便也过来看看。
楚琼听到楚锐过来也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楚瑜劝了她几句她才勉强起身出去迎接楚锐。
只是刚出门就听到一阵喧哗声，楚锐手上拿着一条竹鞭子，正一脸铁青地看着跪倒在他脚边瑟瑟发抖的一个宫女。
楚瑜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赶紧问道，“皇兄，这是怎么了？”
楚锐冷着脸，一脚踢在宫女的身上，“这个不长眼的东西，端着汤水就撞在了我身上，我这身朝服都被她毁了！”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中怒火正盛，看上去确实气得不轻，一幅恨不得把眼前的人千刀万剐的模样。
楚琼和楚瑜这才发现他的朝服下摆湿了一大块，上面还沾着污渍。
这是楚瑜让长乐宫的宫女去给楚琼准备一些安神补身体的汤，端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正好进门的楚锐，刚好撞在了他身上。
那个小宫女看上去已经快不行了，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楚锐还不解气似的，抬起手，啪得一声，竹鞭子打在宫女的身上，还没有等楚琼反应过来为什么平日不爱说话的二皇兄突然发这么大的火，一道血飞了出去，溅在了她的脸上。
她僵在原地，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地上那个面容痛苦地直打滚的小宫女。
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全都是鞭痕，血流得到处都是，脸肿胀地看不出来原型，小声哀嚎着，还要喊着二皇子饶命。
过了好一会，就在楚瑜担忧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她才像刚反应过来似的，脸色苍白，转过身扶着腰干呕起来。

第27章
秀秀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身体，递给她一块手帕，“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您没事儿吧。”
楚琼弯着腰冲着她摇了摇手。
她拿手帕捂着嘴，半天才缓过来，拍着胸膛咳嗽了几声，楚瑜站在一边，一只手帮她顺气一边柔声问，“琼儿，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楚琼眨了眨眼睛，眼里的眼泪欲落未落，脸色苍白，她摇了摇头，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再也不敢回头再看那躺在地上的小宫女一眼。
楚瑜责怪地瞪了楚锐一眼，“皇兄，你吓着小十了。”
楚锐，“”
他冷哼了一声，把竹鞭子扔到一边，拿着手帕擦了擦手。
楚瑜帮楚琼顺着气，转过头对着秀秀道，“你先扶小公主回去吧，给小十倒点水喝，然后请李御医来替小十看看。”
楚琼半倚在秀秀身上，身体软成一团，任由秀秀搀着她，只是走了几步，她又猛地停下，回头飞速看了一眼那个躺在地上的宫女。
楚琼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问楚瑜，“皇皇兄，她她死了吗？”
楚瑜瞥了楚锐一眼，楚锐接收到他的暗示，抿了抿嘴，“没死，给她留了一口气。”
楚琼慌乱地点点头，舒了一口气似的，转身跟着秀秀一瘸一拐地回宫了。
等到楚琼走了之后，站在楚锐身边的侍卫走到躺在地上的宫女身边，轻轻踢了踢她的身体，“可以了，起来吧。”
刚才还在地上躺着奄奄一息的宫女一骨碌爬了起来，半点被打得半死的样子都看不出来，侍从扔了一锭银子给她，她怯生生地看了楚锐一眼，点头哈腰道完谢，高高兴兴地走了。
楚瑜抱着臂站在楚锐旁边，看着那个小宫女身上还带着满身的血痕，脚步健劲地离开的背影，感慨了一句，“这小宫女还挺机灵的，连我都差点骗过去了。”
楚锐冷冷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是啊，大抵是以前天天在街头卖身葬父，骗人骗习惯了罢。”
楚瑜噎了噎，一时失语。
他还真没有想到楚锐能真的找来这么一个人，演得像模像样的，就连楚瑜第一眼都被骗了过去，还以为她真的快不行了。
看来楚锐对这宫中的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了解，他还以为他真的一心扑在了圣贤书上，不闻窗外事呢。
楚瑜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就收回视线，笑了笑，调侃道，“没想到二皇兄生起气来是这样的模样，叫我看得心慌，直觉得以后还是不要惹皇兄生气才好，我可不想挨竹鞭子。”
“”楚锐呵了一声，“是啊，这次又让你做了好人，我又成了恶人了。”
这下不仅楚琼会觉得她这个皇兄还有如此暴躁的一面，就连宫中也会开始传闻他在长乐宫大发雷霆，差点打死了一个宫女。
楚瑜赔笑了几声，无辜地冲着他眨眼，“皇兄一身正气，行得正坐得端，还怕这些风言风语吗？”
楚锐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他没有说话，突然靠近，头垂下来凑到楚瑜的身边嗅了嗅，然后蹙起了眉头。
温热的鼻息打在了楚瑜敏感的脖颈上，他不自主地畏缩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处，别扭地问，“怎么了？皇兄。”
楚锐撩起他的一缕头发，像是不确定一般又嗅了嗅才放下后，突然冷下脸，看上去不是很愉快。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抬起眼就对上了楚瑜的视线。
他还是头一次靠这么近看到他这个小皇弟的眼睛，那双澄澈的像仲夏天空般的眼睛，倒映出来他的身影，好像满心满眼都是他似的。
这双眼睛，任由谁都会夸一句好看，卷翘的睫毛下是琥珀色的瞳孔，里面像是荡漾着春水碧波，当着双眼睛染上情绪，又像一汪春水漾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美得像镜中月，水中花。
一时间，旁边的人都被他下意识地忽略掉，忘记了时间和地点，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楚锐的眼神往下面移了一下，就看到那红晕饱满的唇，此时正因为紧张微抿着，让人想要用什么撬开来看看里面藏着的齿贝才好。
两人对视了半晌，楚锐突然开口，声音低沉，“皇弟，你脸红什么？”
楚瑜，“”
他撇开眼，在楚锐的逼视下后退了几步，站到了一个让他感到安全的距离，不自在地摸着脖颈，“皇兄，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啊？怎么突然如此奇怪？”
楚锐看着他那双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抚摸着他纤细的颈脖，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等楚瑜抬起头奇怪地看着他的时候他才收回深沉的打量，稳了稳神，突然想起来，质问道，“你昨夜留在长乐宫了？”
楚瑜，“是啊。”
说完，他才发觉有些不对劲，奇怪地看了一眼楚锐，“皇兄，你是怎么知道”
楚锐冷着脸道，“你身上还有长乐宫安神香的味道，那是父皇赐给楚琼的香，是西域人进贡的特制香，全京城都找不到第二种，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听竹楼也燃上了这种香了。”
楚瑜怔愣了一下，抬起手嗅了嗅自己身上，眼神闪烁，心虚道，“没有啊我怎么没有闻到。”
难怪昨天夜里他觉得长乐宫燃的安神香怎么那么好闻呢，原来不是普通的香。
楚锐拽起他的手腕，“跟我回听竹楼。”
“哎哎哎，”楚瑜连忙站定，扯了扯他的袖子，义正言辞，“皇兄，我今日就不回听竹楼了，我想留在长乐宫多照顾一会小十，她看上去吓得不轻，我担心她病了。”
虽然主意是他出的，但是他还真怕楚琼小小年纪就被吓出了心理阴影，还是他看着点儿才能放心。
楚锐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楚瑜心中打了个腹稿想着怎么跟他解释能让消消气，没想到楚锐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当真松开了他的手。
“行。”
他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道，“看来我给你带的八宝珍珠圆子你也吃不上了，干脆就拿去倒了喂狗吧。”
还没走几步他的衣角就被拉住。
楚锐垂下眼，看着那只拉着他的衣角的手。
楚瑜笑眯眯地看着他，“皇兄！我突然想起来今日还没有练字，我们一起回听竹楼吧？”
楚锐都快被他气笑了，“哦？这时候又想起来练字了？”
楚瑜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练字是要日积月累，不可有一日的荒废，这还是皇兄你教给我的呢，皇弟一直铭记在心，不敢有半点懈怠，皇兄，难道您忘了吗？”
说着，他就弯着眼拉起楚锐的手，“皇兄，我们走吧？”
他已经快迫不及待地吃到珍珠丸子了。
之前去楚锐的府上，他们厨子最拿手的就是这道八宝珍珠圆子了，叫人吃了还想吃，楚瑜前几天还在跟楚锐念着要吃。
楚锐，“”
楚瑜终于吃上了八宝珍珠圆子，美滋滋地打开了直播间。
小团子一出来就扑进了楚锐带来的食盒里，楚瑜想把它拉出来都拉不动，它躺在食盒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就舒舒服服地躺在里面，“算这小子识相，总算带圆子来了，好几天没吃都想死本系统了。”
楚瑜把小团子扒开，把食盒展示在弹幕面前，食盒里面的丸子外面裹着晶莹剔透的糯米和红米黑米混杂在一起，每一个上面都点缀了薄荷叶，看上去让人胃口大开。
因为食盒外面裹了厚厚的布，所以丸子还冒着热气，虽然闻不到味道，但是光是看它的色泽就已经足够诱人了。
【你们说，瑜瑜知道我们这里是晚上吗？】
【我我我我含泪吃外卖，又要胖了呜呜呜呜！】
【自从看了瑜瑜的直播之后我的体重就一直居高不下，为了报复社会我把朋友都拉入坑了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楼上在高兴什么，凭空多了几个情敌很值得骄傲吗？】
【我与在座六万观众和瑜瑜的十万粉丝都是情敌，拔刀吧。】
楚瑜捻起一块就迫不及待地送进了嘴里，被烫的龇牙咧嘴还不舍得吐出来，强撑着咽了下去，冲着楚锐可怜巴巴地吐了吐被烫红了的舌头。
楚锐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给他倒了杯茶，“平日你看书学棋倒没有这么积极。”
楚瑜喝了一杯茶，擦了擦手，满足地眯了眯眼睛，解了馋才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瑜瑜太可爱了吧呜呜呜呜，我好想把瑜瑜藏起来都不给你们看哼！】
【我觉得锐哥的眼神，此时的想法应该和你是一样的。】
【锐锐今天口嫌体正直了吗？】
【只有我一个人在奇怪为什么瑜瑜吃了那么多还那么瘦吗？本肥宅女孩实名制羡慕。】
【瑜瑜太瘦了啦，多吃点叭，长点肉可爱一点，虽然现在已经很可爱了！】
楚锐抱着臂坐在一边看着他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半天，突然开口问，“那日太子找你，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楚瑜的手顿了顿，随即塞了一个丸子进嘴里，轻描淡写道，“没有什么啊。”
“哦？”楚锐挑了挑眉，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那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楚瑜微微蹙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垂着头的一个人，收回视线，想了想，认认真真地道，“太子殿下很温柔，心怀天下，也很关心诸皇弟皇妹，应该是位品德高尚的君子吧？”
楚锐听闻了他的话，沉默了半晌没有开口。
【这个气氛感觉有点不对。】
【以前以为我看的是吃播，现在才知道原来我看的是宫斗剧。】
【锐哥的脸色不太好，瑜瑜还一直在吃，哈哈哈哈，真得是很称职的吃播主播了。】
【锐哥该不会是吃醋了吧，我记得太子殿下好像也挺关心瑜瑜的。】
【敢问这么可爱的瑜瑜谁不爱呢？】
楚锐见他一幅没心没肺的模样，头疼地揉了揉额头，“以后若是他为难你，你一定要告诉我，知道了吗？”
楚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皇兄，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觉得太子哥哥人很好啊。”
楚锐抿了抿嘴，刚要开口说什么，就看到楚瑜飞速把最后一个丸子塞进他的嘴里，笑眯眯地看着他，“皇兄，这最后一个丸子就留给你吧，怎么样，感不感动？”
楚锐把怼在他嘴边的丸子咬了下来，一边嚼一边含糊道，“我看你是吃不下了。”
吃完最后一个丸子，等到兰儿把桌子收拾干净，楚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只笔，冷着脸，猝不及防就啪得一声拍在楚瑜的面前。
楚瑜看着那支笔，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楚锐，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要练字吗？开始吧。”
楚瑜，“”
刚吃完丸子有点撑不想练字只想遛弯消食的楚瑜冲着楚锐笑了笑，转身就跑。
楚锐大手一捞就拉住了他的衣领。
他把楚瑜拉到自己的身边，强行把笔塞进他的手里，冷笑了一声，“练字。”
“昨夜在长乐宫待了多久就练多久。”

第28章
蒋盈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楚瑜爱吃小点心，这几天每日琢磨着让小厨房做小点心，一闲下来就往听竹楼跑。
跑得勤了，宫中也就有了点儿传闻，都说这太子妃整日闲的无事往听竹楼跑，是得了太子的意思，这六皇子极其擅长笼络人心，不仅得了陛下的喜欢，还让太子也对他青眼相看。
这传闻传开了，除了一些见过楚瑜的，都以为这六皇子殿下是什么极其有手腕的角色，会笼络人心，让某些以前明里暗里为难过楚瑜的人心中打起了鼓，生怕这主子记起来以前的仇。
就连听竹楼的下人们的待遇也不知不觉中好了起来。
楚瑜对这宫中的风向半点都不关心，还是偶尔兰儿跟他提起来，他才一笑而过，调侃了几句就随他去了。
这日楚瑜正在听风亭研究楚锐留下了的棋局，蒋盈带着小宫女兴致冲冲地跑过来，小宫女也照常提着食盒。
平日楚瑜在练字看书，蒋盈就什么也不干，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还时不时发出几声痴笑，时间长了楚瑜也架不住。
他看着照常捧着个脸腿晃来晃去的蒋盈，犹豫了半天才问道，“太子妃殿下，您每日往听竹楼跑是不是太辛苦了，要不然”
蒋盈正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每日都能看到这样的美人，听到楚瑜的话，就跟听不懂他的言下之意似的，乐滋滋地摇了摇头，“不辛苦，不辛苦。”
楚瑜，“”
他叹了一口气，只能任由她去，毕竟人都来了，也没有往外面赶的道理。
更何况蒋盈除了来的勤了点儿，还真没做错了什么，他只能寄希望于楚倾忙完这段时间秋考和秋猎的事，能管一管她。
刚想起来这里，就听到蒋盈问道，“瑜儿，过几日便是秋猎日了，你去么？”
楚瑜愣了愣，点了点头，看上去对秋猎颇感兴趣，“去的，虽然不会骑马射猎，但是去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蒋盈怔愣了一下，突然想到楚瑜是在冷宫长大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去参加秋猎这样的活动，平日皇子和皇女从小就要学习骑射，他却是从来没有学习的机会的。
一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有些心疼，“抱歉”
楚瑜笑了笑，没有在意，反而为了不让她难过，兴致勃勃问道，“秋猎要做什么呢？好玩儿吗？”
蒋盈点了点头，“每年圣上都会带着皇子和皇女和臣子在秋季去皇家猎苑狩猎，皇家猎苑足足有千亩，里面养着的活物野性难驯，很难捕捉，自然也很有趣，每年还会举办猎物比赛，射得猎物最多的会获得奖赏。”
楚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二皇兄让我跟着他，与他同乘，还说秋猎很危险，若是不注意，会被当做猎物射成筛子。”
蒋盈，“”
心中默默腹诽这楚锐可真不是个东西，啐了他一口后，她翻了个白眼，心直口快道，“没有他说得那么夸张，参与秋猎的人都会穿护具，他就是想骗你”
就是想骗你跟他骑一匹马。
楚瑜奇怪地了她一眼，“骗我什么？”
“”蒋盈看了一眼楚瑜单纯无害的脸，默默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她才不要给楚锐打助攻呢。
“他就是拿你寻开心，看不起你不会骑马，”蒋盈一脸严肃道，很快就换上了一张笑脸，“但是我就不会，瑜儿，你若是想学骑马，我随时可以教你的。”
楚瑜愣了愣，哑然失笑，“原来是这样么？太子妃殿下，没想到您这么善良。”
太子妃殿下被他的笑颜和善良两个大字糊了一脸，一时间有点精神恍恍惚惚，听到楚瑜说要去拿本书来的时候，傻愣愣地点了点头。
楚瑜站起身，“失陪片刻。”
等到他离开之后，蒋盈一个人坐在听风亭发呆，想了好久，越想越觉得善良这两个字没有滋味，若是楚瑜能夸她点别的就好了。
这几日她多来了几趟听竹楼，对这小又多了几分了解，越了解越觉得他可爱，甚至恨上了自己不能晚生几年，那她就算撒泼打滚也非得嫁给他不可。
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她无聊地撑着头，视线在听风亭转来转去。
听风亭现在完全已经是另一个样子了，到处的布置都是按楚瑜的喜好来，前些日子楚锐还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个巨大的铜炉，夏天可以在里面放冰块，冬天烧炭，冬暖夏凉，比屋子里还舒适。
嘴上还嫌弃听风亭花里胡哨，每次来都要数落一番，蒋盈对他这种行为嗤之以鼻，觉得他这性格能讨喜完全是因为瑜瑜性格好。
这么想着，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视线突然落在桌子上。
桌子上有一套镶嵌珐琅的青玉茶具，桌子的对面摆放着一个杯子，里面还有没有喝完的茶水。
那个杯子没有什么特别的，虽然对普通百姓来说可以说是价值不菲，但是在宫中却很常见，但是对她来说，这个杯子很特别。
因为这个杯子是楚瑜用过的。
蒋盈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从那个用过的杯子上挪开，望着亭子上的雕梁发呆，但是还是压抑不住从心中冒出来强烈的渴望。
没过一会，她低下头，左右偷偷看了一下。
这时候只有几个宫女垂着头守在亭子外面，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动作。
她的手指动了动，飞速拿过那个杯子，把里面的水倒进旁边的小池塘里，然后把那个杯子藏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一连串动作后，她又从杯具中挑出来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小半杯茶水进去，放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作为这一切，她不安地动了动，忐忑地等楚瑜回来。
好在楚瑜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他把书放在桌子上，端起杯子的时候手指不过曲了一小下，就如正常一般喝了口水。
蒋盈见他没有发现什么才松了一口气，明明不是头一次做这种，却觉得十分忐忑不安，直觉得藏在她袖子里的那个杯子好像在隐隐发烫似的。
楚瑜叫了她几声见她都没有反应，才无奈地不得不提高了声音，“太子妃殿下。”
蒋盈猛地抬起头，“啊？怎怎么了？”
楚瑜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身体不舒服么？怎么看上去有些走神？”
“没什么，”蒋盈回过神，冲他笑了笑，“对了，我们刚才聊到哪里了？”
还未等楚瑜开口，她就自顾自接过话茬，“对，我们聊到骑马了，我从小跟我舅舅学了骑马，我骑马可厉害了，军营里有些男子都不如我呢。”
楚瑜面露羡慕，“若是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去军营里看看。”
梁朝是马背上打下来的天下，还未有哪个梁朝的男儿幼时没有做过英雄梦，不向往金戈铁马的豪迈，上阵杀敌，建功立业。
蒋盈却有些不屑一顾，“那军营里都是些糙老爷们儿，一点都不懂什么叫做怜香惜玉，就知道杀人，有什么好看的。”
瑜瑜这样的人，就应该呆在京城里，做些风雅的事儿。
“你的手应该拿笔，而不是拿刀，若是真有那么一日，那我也会保护你的，”蒋盈豪迈地拍了拍胸脯。
被一个女子说要保护自己，楚瑜颇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也感觉到蒋盈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因为在军营生活了些日子，强势惯了。
蒋盈怕他不信，还特地给他举了个例子，“瑜瑜，您知道梁国如今的守关将军岳秋云么？”
楚瑜犹豫了一下，“我只听说过梁朝的开国将军岳用将军，这岳秋云将军莫非是岳用将军之子？”
蒋盈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猜的不错，只不过这岳秋云却不像他父亲那般德高望重，受人爱戴，他就是个血罗刹。”
蒋盈突然严肃地看着他，“传闻他曾经屠了突厥一座城池的几千个百姓，上到老人下到孩童，整座城血流成河，尸遍满地，无人生还。”
楚瑜瞪大了眼睛，对这般骇人听闻的事目瞪口呆，“这”
蒋盈喝了口水，慢条斯理道，“我也是听我娘说的，岳用将军曾因为这件事重罚了岳秋云将军，只是却没有作用，如今岳用将军因为生病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军中兵权都在岳秋云手中，他还掌握着梁朝的半道虎符，更是让人闻风丧胆。”
这样一个人，在梁国一向是毁誉参半，有多少人崇拜他的战无不胜，就有多少人骂他的无情冷酷。
楚瑜蹙起眉，“这样冷酷的人，为何还要用他？”
这里涉及到了一点敏感的话题，蒋盈四顾了一下，凑到楚瑜身边，小声道，“因为他，从未有过败绩。”
楚傲天虽然不满他杀伐无情，但他需要他的才能，需要一个常胜将军，所以才一直留着他，甚至给了他兵权，因为对一个帝王来说，比起外族人的性命，自己疆土的安宁更加重要。
楚瑜表情有些复杂，他摇了摇头，无法苟同。
一个将军若是连仁慈之心都没有，那么跟屠夫又有什么区别呢？
蒋盈急着把东西带回去，也不再逗留，起身冲着楚瑜嘿嘿一笑，“瑜瑜，我过几日再来找你玩，今日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楚瑜点点头，站起身，“我送送你。”
把人送到门殿外，楚瑜回来的时候，兰儿正在听风亭里收拾东西，她数了数茶杯，皱着眉想了一下，然后又数了一遍。
楚瑜问道，“怎么了？”
兰儿转过头，奇怪道，“六皇子殿下，好像少了个杯子。”
这套珐琅茶具有一个托盘，一整套放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刚好镶嵌在一起，此时却有一块空了出来，一看就少了一个杯子。
楚瑜曲了曲手指，突然想起来刚才他回来后端起来的那杯茶水。
在外面晾了那么久的茶水，是热的。
他走到桌边，看着那套茶具思考了半晌，问道，“兰儿，最近我们听竹楼有丢什么东西么？”
兰儿歪着头想了想，摇了摇头，“好像没有丢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有些您用过的小东西不见了，毛笔和瓷盏托之类的奴才原先以为是您粗心大意，随手放到什么地方去了，也没有多在意。”
楚瑜听完了，淡淡地点点头，“行了，既然不值钱便随他去吧。”
兰儿摸了摸后脑勺，自言自语，“到底去哪里了呢，奇怪难道听竹楼还能遭贼了不成那这贼也是够没有眼力见的，尽偷些不值钱的东西作什么？”

第29章
秋考，京城秋季除秋猎最盛大的活动，天下书生齐聚一堂，寒霜苦读数十年，只为一朝登第，蟾宫折桂。
早有朱衣使者在贡院准备好，等待着摩拳擦掌的书生们前来考试。
比起早早就来到考场的书生，孟缜之可以称得上懒散，不肯早起就算了，孟府的把他火急火燎地送过来的时候他还枕着头在轿子里打瞌睡。
参加秋考的官家子弟不少，却很少有人这么大阵仗，几十个家丁护着自家的小少爷，一路抬过来，生怕渴着累着。
于是这也无可避免地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虽说视线隐晦，但是都在暗中揣测这又是谁家来玩票的小公子。
尤其是人下轿子的时候，那翩翩的身姿，与早早就来等待考试，半点形象都无的考生格格不入，反倒像个来监考的。
孟缜之倒是没有多在意别人的眼光，他就是烦有人跟着他，不耐烦地冲着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小厮挥了挥手，“差不多得了，我母亲只让你们送我到考场，没让你们替本公子考试。”
他发话之后，小厮也不敢再跟在他身后，只能远远的看着孟缜之进了考场，站在考场外面等着自家公子出来。
孟缜之摆脱了自家小厮，站在大堂一帮一起等考的书生中，正觉得自在了不少，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旁边的人都不自觉的远离了他。
书生都是自视清高的，其他书生都对孟缜之避不可及，生怕和他说几句话就被人以为是在巴结权贵，玷污了自己的清白名声，所以以孟缜之为中心，旁边一圈都是空着的。
这时候，站在他旁边的一个白衣书生格外的显眼。
这个白衣书生正在摇头晃脑地背书，突然感受到了孟缜之的视线，抬起头，愣了愣，冲他笑了笑，打了个招呼，“你好啊，在下李景明，请教公子大名？”
孟缜之客气地拱了拱手，“我名叫孟缜之。”
旁边一阵喧哗，几个官家子弟交头接耳了几句，孟缜之听到有一个人说了一句，“孟缜之不是孟丞相家的幺儿？”
于是那些投向他的视线更加严阵以待，羡慕中还掺杂这几分嫉妒他与生俱来的好命。
李景明恍若未闻似的点点头，“原来是孟兄，孟兄也是来参加秋考的么？”
孟缜之挑了挑眉，仿佛在调侃他这不是废话么，出现在这里的哪个不是来参加秋考的。
李景明丝毫没有觉得尴尬，他看了一眼放考的朱衣使者，礼貌地冲着孟缜之点点头，“马上要考试了，祝孟兄发挥正常，我先进去了。”
孟缜之看着他匆匆地脚步，笑着摇了摇头。
这也是个怪人。
孟府的小厮原本就带来了小板凳，做好了等两个时辰的准备，谁知道一个时辰不到，就看到贡院的大门打开，一个锦衣的男子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
他擦了擦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赶忙赶上去，小心翼翼地问，“公子，您您这就考完了？”
孟缜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过是些简单的题目罢了。”
实际上，所有的题他半个时辰就答完了，若不是考官不让他出来，他早就出来了，愣是在小房间里坐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小厮也不摸不清他家公子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随便写了写就出来了，只当是完成夫人的任务，把他扶上了轿子。
旁边一些偷听到他们讲话的小厮嗤之以鼻，心中觉得这个富家公子不过是在说大话罢了，吹牛都不用打草稿。
两个时辰过去，临到考试结束时间，几个别人家聚在一起聊天的小厮拿布擦了擦汗，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轿子慢悠悠地抬了过来。
其中一个心中吐槽着这又是谁家的公子，莫不是忘记了考试的时间，这个时候才来，他定眼一看，才发现抬轿子的人都是穿着宫服的太监。
从轿子上走下来了一个阳煦山立的男子，他一身白色锦衣，若不是旁边声音尖锐的太监开口，还真有很多人一时拿不准他是谁。
“见到太子，为何不跪？”
一众在贡院外面等人的小厮下人听到太子二字，都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
楚倾抬起手，示意不用多礼。
虽说太子管辖内的事情很多，但是若说这秋考，是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的，同样出来接见的官员也是一头的雾水，站起身后就小跑到楚倾身边，作辑道，“拜见太子殿下，不知太子殿下近日来有何吩咐？”
楚倾见他紧张得一头冷汗，温和地笑了笑，“不用如此拘束，只是我的友人今日考试，我来看看他罢了。”
官员听闻了他的话，心下一惊，连忙开始回忆今日来参加考试的有哪些大人物，居然能被太子殿下称为友人。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丞相家的小儿子，他忐忑地问道，“敢问太子殿下说的友人，莫非是孟丞相家的公子，孟缜之？”
楚倾点点头，“没错。”
官员失语了片刻，小心翼翼道，“太子殿下，这这位孟公子，一个时辰前就交了卷走了。”
说完，他心中就慌得打起了个鼓，暗暗埋怨这个孟公子，不好好考试，一个时辰就出来了也就算了，居然还让太子白跑了一趟，若是太子怪罪下来，他不是倒了霉吗？
没想到楚倾并没有生气，只是惊诧了一下，“你说他一个时辰前就走了？”
官员点了点头。
这位官员也很惊诧，他监考也不是一次两次，秋考对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极其重要的考试，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谁考试考到一半时间就交了卷子走人的。
楚倾沉默了半晌，突然意味不明笑了一下，“好，我知道了，打扰了，你继续去做你的事去吧。”
官员连忙摇头，“不打扰，不打扰。”
小福子在一边小声问了一句，“太子殿下，要去孟府么？”
小福子也摸不准楚倾的心思，不明白他为何要特地空出半天时间来就是为了来贡院与这孟家并不怎么熟的小公子见一面，还扑了个空。
依楚倾的性格，绝不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人。
没想到楚倾只是垂下眼，遮住眼里的冷意，“回去吧。”
楚倾也不明白今日为何要来这里，只是只能说是阴差阳错，让他们又一次错过了见面的机会，不会没有关系，来日方长。
少年疏狂如斯？
若不是他有十足的把握，那就是这几年在外面混日子，堕落了不少，这样的人，还不值得他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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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皇家围场。
这是楚瑜长这么大以来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阵仗，上到皇家下到臣子百姓，足足有几百余人参与这场秋猎。
梁国的旌旗被猎猎的秋风吹得哗哗作响，一批精锐的军队正整装待发，守卫在皇帝的左右，楚瑜遥遥地望过去，可以看到穿着骑装，格外飒爽的楚傲天。
不过他并不是很在意，他更在意的是一直站在他身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的楚锐。
楚锐本来抱着臂看着远处正在进行的开始仪式，见楚瑜频频投来的好奇地打量，难得的有些不自在，他瞥了他一眼，问道，“你老是看我做什么？”
楚瑜好奇地眨了眨眼，笑了一下，“没什么，只是很少见皇兄这么穿，觉得有些新奇。”
楚锐抿了抿嘴，“没见识。”
楚瑜没有在意他别扭的态度，极其直率地夸奖道，“皇兄这么穿很好看，我都没办法把视线从皇兄身上挪开了。”
楚锐没想到他夸奖得这么直接，怔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撇开脸，难得的耳垂有些泛红，“你夸我做什么，不如多看看你自己。”
楚瑜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骑装，上面覆着有精致浮文的甲片，玉锦腰带紧扣着他的腰身，显得他的腰细得不堪一握，蹬了一双金靴，高高束起的头发更是英气俊朗。
身边总有些不知不觉就投过来偷看的视线，楚瑜却恍若不知，还笑盈盈地看着楚锐，搞得距离他近的人都深吸了一口气，再也不敢多看他一眼。
楚瑜听楚锐提起，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皇兄，我这样很奇怪吗？我还是头一次穿这样的衣服。”
楚锐的视线从他的脚扫到了他的脸，突然转开了视线，“专心看仪式。”
楚瑜摸了摸鼻子，“哦”了一声。
和楚傲天禀告完了些什么，楚倾穿过人群，冲着他们走了过来，楚锐对他点了点头，“太子殿下。”
楚倾也跟他打了招呼，就转过脸笑眯眯地看着楚瑜，“皇弟今日真好看，刚才只是遥遥看了一眼，就差点恍了神，从马上摔下来。”
楚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皇兄今日也很好看。”
楚锐站在楚倾的背后，听到这句话，转过头来暗暗瞪了他一眼。
楚倾没有察觉到，弯着眼走到楚瑜身边，把自己手上的护腕取下来给他戴上，“开始仪式之后可能会有些乱，好好保护好自己，别让别人踩着你，等下午我带你去骑马。”
楚瑜还没有说话，就听到楚锐冷冷接话，“不必了，太子殿下如此繁忙，这种小事就不劳太子殿下操心，瑜儿交给我就可以了，我会保护好他。”
说完，他还威胁地看了楚瑜一眼，“瑜儿，你说呢？”
相处了这么久，楚瑜还是头一次听楚锐叫他瑜儿，吓得他咽了咽口水，赶紧点了点头，“皇兄，二皇兄会照顾好我的，您就不用费心啦。”
楚倾就像没有听到楚锐讲的话似的，慢条斯理地把楚瑜手腕上的护腕扣好，然后动作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我待会还有事，下午等我，好吗？”
楚瑜，“”
他艰难地看了一眼楚锐，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楚锐的眼神马上就变得尖锐起来。
等到楚倾离开后，在楚锐的逼视下，楚瑜弱弱地开口，“这二皇兄，皇兄他盛情难却，我也没有办法”
楚锐瞪了他一眼，转过身一句话也不说，一个人生起了闷气。
楚瑜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暗道这都是些什么事。
本来以为秋猎只是借着这个机会出来玩玩，没想到这才是刚让他头疼的开始。

第30章
虽说秋季围猎有趣，开始前要进行的仪式却是繁琐又无聊，还没有过一会，楚瑜就拿袖子挡住半边脸，偷偷打了个哈欠。
打完哈欠后跟假装跟个没事人儿似的，看了一眼站在他边上的楚锐，乘旁边的人小心翼翼地拿手戳了戳他的手背，压低声音问，“皇兄，还气着呢？”
楚锐暗暗瞪了他一眼，手掌一翻，就握住了他不安分地动来动去的手，“你什么时候能安分点？”
他发现他最近越来越有些无法无天了，他这个皇兄是一天威严都没有了，看来还是不能太惯着他。
楚瑜嘿嘿一笑，拉着他的手晃了晃，撒娇似的道，“皇兄，这得到什么时候啊，这里风好大啊。”
楚瑜本来只是无聊，想拉着楚锐说说话，没想到楚锐听了他的抱怨，回头看了一眼他被吹得苍白的小脸。
他皱了皱眉，拉着楚瑜的手，不顾身边的人的眼光，拉着他转身就走，“走了。”
“哎？”楚瑜愣了愣，另一只没有被拉住的手拉了拉他的袖子，“皇兄，这样不好吧？”
楚锐头都没有回，“没事。”
楚瑜听他说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一直注意这他们这边动静的人不少，楚倾刚还在与人交谈，遥遥瞥了一眼，就看到两个逐渐重叠在一起的背影，混在人群中越来越远，两人中间拉着的手格外的刺眼。
他抿了抿嘴，嘴角的笑意都淡了不少。
离他最近的是蒋盈，看到楚锐把楚瑜拉走了，她不能看到她的小美人了，也格外不爽，不过她一转头就看到楚倾同样不太愉悦的表情，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什么，心惊肉跳了片刻。
不过很快她又想通了，勾了勾嘴角，觉得楚倾也没有那么不顺眼了。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楚锐把楚瑜带到了围场内供人休息的帐篷里，楚瑜好奇地打量着帐篷里的布局，“皇兄，为何外面的帐篷的颜色都不一样？”
手下的人送了一条披肩过来，楚锐顺手就递给了楚瑜，耐着性子解释道，“不同的颜色代表了不同的身份，黄色是圣上的帐篷，紫色是皇家和王公大臣的颜色，红色代表品位低微的官员，绿色是太监和奴婢休息的地方，白色是普通百姓休息的地方。”
兰儿把披肩给楚瑜围好，楚瑜拢了拢披肩上的毛，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楚锐见他的脸埋在纯白色的毛里，更加像个瓷娃娃，一双水眸正好奇地闪来闪去，原先只是想把自己的披肩借他穿一下，现在心思却拐了个弯，转到其他地方去了。
他低声咳了一下，赶紧拉回来像不受控的野马一般到处乱跑的思绪，“你就在这里休息，下午就可以出去骑马了。”
楚瑜摸了摸搭在肩膀上软软的毛，乖巧地点点头，“皇兄你呢？”
楚锐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里的伙食不是很好，我让府上的厨子跟了过来，看看能不能开个小灶。”
楚瑜欢呼一声，眼巴巴地看着楚锐，“皇兄，可以吃八宝珍珠丸子吗？”
楚锐，“”
“一提到吃的你就来劲，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帐篷里，不要到处乱跑，知道了吗？”楚锐瞪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
说完他就出去了，楚瑜权当他答应了，美滋滋地在帐篷里铺着厚厚的毯子上面打了个滚，懒洋洋地躺在毯子上面。
还是躺着舒服，不用在外面吹冷风了。
没过一会，兰儿给他端来一杯暖洋洋的银丝水芽，楚瑜微呷了一口，看着杯底宛如银丝的芽叶，突然蹙起眉，奇怪地问，“这里哪来的这么名贵的茶？”
兰儿笑了笑，“六皇子殿下，这是太子殿下派人送过来的，说是让六皇子殿下先尝尝，晚点再送杯驱寒的姜茶过来。”
楚瑜听完后马上觉得手里这杯茶烫手起来。
原先以为是楚锐带来的，没想到居然是楚倾送的，楚倾大抵是看到他和楚锐偷偷跑回来了。
不过既然都送来了，也没有再送回去的道理，他只能心中默默对楚锐说了一句对不住二皇兄了，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来。
半天没有等到楚锐回来，楚瑜无聊地起身，在帐子里走了几圈，听到外面战鼓擂旗鼓宣天，好奇地撩起一点儿帐子的帘子，往外面张望着。
几乎所有人都聚在了围场内，所以这里不过几个士兵在守着，一阵冷风吹过，楚瑜又乖乖地缩回了头。
中午楚瑜是和楚锐一起用餐的，为了不让楚锐忘了，他又不放心地提醒了一遍，“皇兄，你答应下午教我骑马的。”
楚锐手上动作一顿，那张刻薄嘴居然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下午楚锐果真履行了诺言，牵了一匹马过来。
只不过这匹马和楚瑜想象的有些出落。
楚瑜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小马驹，然后又转头看了一眼楚锐骑着那匹威风凛凛的战马，眨了眨眼睛，看着楚锐，“皇兄，这是何物？”
楚锐看上去坦荡荡，“你的马。”
这匹小马驹也不知道楚锐是从哪里牵来的，才刚到楚瑜的腰高，白色的皮毛很干净，油亮的鬃毛光滑细顺，眼睛纯澈，马厮给它配了副赤色的马鞍，看上去还有点威风。
马厮牵着小马走到楚瑜身边，那匹小马一见到楚瑜就主动黏了上来，不停地用它的头蹭楚瑜的胸口，想让楚瑜抚摸它。
吓得马倌赶紧把小马拉开，跪倒在地，“请六皇子殿下恕罪，二皇子殿下恕罪，这匹马平日不是这样子的，冒犯了六皇子殿下。”
楚锐淡定地冲楚瑜抬了抬下巴，“皇弟你看，这匹小马多喜欢你，你忍心拒绝它么？”
楚瑜，“”
他和那匹眼巴巴看着他，想挣脱缰绳靠近他的小马，仔仔细细想了一下，他还真不忍心。
可是，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高度，又比划了一下小马的高度，叹了口气，“皇兄，我还是与你同乘吧。”
这么小一匹马，骑在它身上他会有罪恶感的。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他们的对话，小马一听到楚瑜不要它，可怜巴巴地叫唤了起来，还一直像挣脱马厮往他身上拱。
就在楚瑜差点都要心软了的时候，楚锐微不可见的笑了一下，然后冲马厮挥了挥手，“把它拉走。”
马倌把百般不情愿的小马拉走后，楚锐冲楚瑜伸出一只手，“坐我前面来。”
帮他牵缰绳的马倌一听，诚惶诚恐跪倒在地开口道，“二皇子殿下，您的马性格暴烈，除了您谁都不爱亲近，若是六皇子也要乘，它怕是会发狂啊。”
“若是马真的发狂伤了二位贵人，奴才奴才可担不起啊！”
楚锐的马膘肥体壮油光水滑，面容桀骜，身体是红棕色的，高昂着头，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不屑的看着远处，一条马尾像鞭子一样有力地甩来甩去。
这匹马平时养在皇家马厮里，除了平时一个固定的马倌喂养，谁喂的草都不吃，一有生人靠近就要发狂，一双又大又圆的蹄子尥蹶子可以踢开一个身强体壮的大汉。
一听马倌的话，楚瑜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匹马，后退了几步，咽了一口口水，“要不还是算了吧，皇兄，我也不是很想骑马”
楚锐却丝毫不在意似的，皱着眉冲着他招了招手，“我让你过来。”
楚瑜磨磨唧唧地小步走近，一靠近那匹马它就注意到了楚瑜的动静，转过头来看着他，吓得楚瑜一动也不敢动。
楚锐拍了拍那匹马的头，淡淡喊了声，语带警告，“踏云。”
他的马踏云一动也不动，盯了楚瑜半晌后，主动走近他，居然在楚瑜面前垂下头来。
楚瑜试探地抬起手，摸了摸它的鬃毛，踏云一动不动的任由他抚摸。
马倌在一旁目瞪口呆，拼命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平时他喂养的那匹马吗？
楚锐却很淡定，像是早就猜到了一样，凉凉在一旁开口，“你们还要交流感情到什么时候，还不上来？”
楚瑜弯了弯眼睛，拉着楚锐的手踩着马鞍一跃而上，坐在了楚锐的前面，楚锐把他半拥入怀里，接过马倌手里的缰绳，“驾。”
踏云走了几步之后就像解放了天性似的撒开蹄子，在辽阔的围场内奔驰起来。
踏云不愧是一匹有脾气的马，跑起来真的如同踏在云间一般，又快又稳，第一次坐马的楚瑜也没有觉得不适，反而觉得很爽快。
风吹得楚瑜的头发猎猎作响，身旁的风景如同走马灯一般，好像所有的凡尘俗世都被他们抛在了脑后，这一刻，什么都不用想。
楚瑜笑着回头跟楚锐说了一句什么，楚锐听不清他说的话，凑到他耳边问，“你说什么？大声点！”
楚瑜笑了几声，提高了声音大声道，“我说！好好玩！”
楚锐勾了勾嘴角，等楚瑜玩够了，才拉停了缰绳，带着他在马场慢悠悠地转悠。
楚瑜深吐出了一口气，轻声道，“皇兄，我未觉得如此肆意过。”
楚锐竟然也没有嘲笑他，而是用一只手拉着缰绳，空出一只手搭在楚瑜的头上，半晌，他突然来了一句，“你很喜欢楚倾这么摸你的头？”
说着，他动作僵硬的学着楚倾的动作揉了揉他的头发。
楚瑜被他摸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只希望他不要再提这件事，赶紧开口，“不喜欢不喜欢，皇兄你快放开我。”
楚锐坐在他身后，冷哼了一声，放下了手，“以后楚倾再摸你的头你就直接这么跟他说，懂了么？”
楚瑜乖乖点头，“我知道了，皇兄。”
他赶紧转移话题，好奇地问道，“皇兄，你刚才怎么知道踏云它不会伤害我的？”
刚才他是真的很怕踏云因为不认识他突然暴走，他自己吓着不要紧，要是把还坐在马上的二皇兄摔下来他就罪过大了。
说完，他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楚锐开口，好奇地转过头想看楚锐一眼，没想到楚锐捧住他的头，又重新把他的头掰了回去。
半天，他终于开口，冷淡清越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因为它是我的马。”
我的马，怎么会伤害你。
楚瑜的心落了半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个人沉默了半晌，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半天，还是楚瑜开口打破了寂静，他小声道，“谢谢皇兄。”
楚锐没有说话，把缰绳塞进了他的手里，“以后踏云也是你的马，想骑马就去马厮吩咐一声，宫里有马场，不过要注意安全。”
他顿了顿，“我可以勉强陪你一起。”
楚瑜抿了抿嘴，点了点头，没忍住，偷偷勾了勾嘴角。
楚锐见他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指了指围栏外面的围场，“那边在举办射猎比赛，要不要去看看？”
楚瑜眨了眨眼，“都是些什么人参加的？”
楚锐看了看天色，想了想，“现在应该是皇子和一些年轻的公子哥儿们在比赛。”
楚瑜点了点头，“去看看吧。”
楚锐带着他骑马越过围栏，朝着人群鼎沸的地方走过去，看到他们骑马过来，人群中都自觉让出了一条路。
楚瑜好奇地抬起头张望，就看到楚骄穿着一袭赭色的骑装，正拉了一个满弓，闭起一只眼睛瞄准了一个地方。
还没等楚瑜看清他的目标，他就已经松开了手，离弦的箭咻得一声飞了出去，不远处，一只大雁一头坠了下来，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惊叹，又有一只雁紧跟其后落了下来，竟然是一箭双鸟。
人群中发出了惊叹和欢呼声，楚骄得意地抬起下巴，刚好和人群中的楚瑜对上了视线，他高兴地冲着楚瑜挥了挥手，“六哥，看见了吗？我厉不厉害？”
楚瑜垂下眼看了一眼楚骄，越发觉得他得意的像只小公鸡，笑得眯了眯眼，抬起手对着他挥了挥手，刚要回他，一只手遮住了他的眼睛，楚瑜眼前一黑。
然后是楚锐提起声音冷冷地回道，“他没看见。”
楚瑜，“”

第31章
楚瑜沉默了一下，无奈地把楚锐的手拉下来，“皇兄，别闹了。”
他笑着冲楚骄挥了挥手，就看到旁边一个白衣的公子坐在马上，不急不忙地踱了过来，是楚倾。
楚倾拍了拍手，笑眯眯地不吝夸奖，“皇弟好厉害，这一箭真是精湛，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高超的箭艺，真是难得啊。”
楚骄勾了勾嘴角，对着楚倾敷衍地拱了拱手，“多谢皇兄夸奖，”就脚一蹬，驾着马向着楚瑜那边踱了过去，他的小厮拿起他射下来的雁，气喘吁吁地跟在他背后。
楚倾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这边楚骄和楚瑜还在说话，楚倾却像没看见一般，反倒笑着看向坐在楚瑜身后脸色不太好看的楚锐，“就说我们都在这累死累活的跑来跑去，皇弟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原来是偷偷跑去找六皇弟玩了，皇弟你有点不厚道啊。”
楚锐勉强把视线从楚瑜挪到楚倾身上，语气冷淡，“我对这种活动不感兴趣。”
楚倾摇了摇头，“哎，皇弟不要这么说嘛，兄弟几个谁不知道你骑射最厉害，年年不参加比赛，多少有些扫兴了，正好今年六皇弟也在，不如就进来露一手？”
刚还脸红着跟楚瑜讲话的楚骄听了之后，不满地插嘴，“皇兄，难道最厉害的不是我吗？二皇兄，你快进来，我们比试一下。”
楚倾笑吟吟地看着楚锐，一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皇弟还不知道吧，今年皇家猎场除了一些其他普通的动物，还养了一些白狐，这种动物很狡诈，极其难寻，即便是找到了也很难猎得，不知道皇弟是否有兴趣？”
楚锐兴致缺缺听着他们一唱一和，刚要一口拒绝，听到楚倾提起白狐，突然脑海里闪过了一张脸。
是楚瑜的脸埋在白绒披肩里的模样。
若是用那白狐的皮毛做一张坎肩给他，必然很好看吧。
这个想法仅仅是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楚锐垂下眼，看着楚瑜，“下去，我进去玩玩儿。”
楚瑜却一反常态的温和，他蹙起眉头看着楚锐，一脸的不赞同，“皇兄，我们还是去逛逛罢，你就别去了。”
他看上去没有刚才的愉悦快活，反而有些心事重重。
楚锐好像能猜到他在担心什么，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去看看那白狐，一会就出来。”
楚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即又不放心似的拉了拉他的袖子，“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过后你就回来，好不好？”
两个人一幅依依惜别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楚锐要去做什么一去不回的事情，楚骄早就不满的切了一声，撇开脸不去看这幅让他不爽的画面。
反倒是楚倾，全程都是笑眯眯的，不讲话，就安静的看着他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锐好像有点不满，皱了皱眉但是什么也没说，看着他担忧的眼睛点了点头，“行，我答应你。”
小厮扶着楚瑜翻身下马，还没有等马倌把围场的门打开，楚锐就抽了马一鞭子，踏云飞身而起，直接从围栏上面跃了过去。
旁边看戏的臣子纷纷叫了一声“好。”
踏云落地后溅起飞尘，刺激地距离它最近的马儿都兴奋起来，抬起前蹄嘶鸣起来，楚骄赶紧拉住马，大笑了几声，“那我就先走一步啦！”
说着，还未等人反应过来，他就转身跑了出去，楚倾笑了笑，看着他的背影，“小八还是那么有活力，要是我再年轻个几岁大概也是这幅春风得意的模样。”
楚锐挑了挑眉，“太子殿下现在正是最好的年纪，正是大展身手的时候，说这种话做什么。”
说完，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就不和太子殿下闲扯了，我得赶紧了，毕竟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也不等楚倾反应，他就飞跃出去，紧跟楚骄其后。
楚倾听了他的话，也不生气，只是好脾气地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楚瑜，才发现他正淡淡地看着自己。
他笑着冲着楚瑜招了招手，转身跟上了他们。
楚瑜的睫毛颤了几下，眉头紧锁，他的眼角狂跳，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却又找不出任何的思绪，只能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身边的马倌给他搬过来一个椅子，一个太监紧随其后，笑呵呵道，“六皇子殿下，这是陛下赏的，让您坐着休息会儿。”
楚瑜朝着那个黄色御銮那看了一眼，才发现楚傲天就坐在远处，正看着他们这边的动静，只是离得太远，楚瑜看不清他的表情。
楚瑜遥遥地冲着御驾拜了拜谢过。
并不幸运，楚锐进了围场后绕着几片林子转了几圈也没有找到传说中的白狐，倒是有不少兔子和野雉，偶尔有一些草丛窜动，冒出来的也不是他要找的白狐。
本来就是为白狐而来，他无聊地骑着马在林中逛来逛去，心中甚至怀疑楚倾说的白狐是不是诓骗来的。
还不如陪楚瑜去骑马兜风。
楚锐叹了口气，把箭放回马上挂着的箭袋里，慢悠悠地在林中晃荡，就等着一炷香之后回去。
反倒是楚骄一直很有兴致，看到猎物就射，再加上他很准，几乎没有落空的箭，所以获得的猎物也越来越多。
楚锐朝四周望了望，刚才还跟着他们的楚倾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应该去别的地方找白狐去了。
就在楚锐都快要放弃的时候，距离他不远处的一棵树后面传来了几声窸窸窣窣地声音，是脚步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楚锐警惕地看向那边，从箭袋中抽出一根箭，瞄准那边，随着一声响声，他的箭也飞了出去。
只是那箭射反了方向，箭插向的地方竟然只是一个小石块，从树的另一边，一只白狐的幻影飞了出去。
楚锐感慨这狐狸果然聪明，竟然还知道骗人，连忙策马追了上去。
同一时间，楚骄也看到了这只狐狸，不甘示弱地追了上去，竟然和楚锐角逐起来。
那狐狸实在是狡猾，逃跑的时候还不忘到处躲藏，一会向左一会向右，楚骄不断地从箭袋里抽箭射向它，竟是连它的毛都没有蹭到。
箭袋空了，楚骄停下马，气得把弓丢在了地上。
楚锐没有楚骄那么草率，他一直紧跟着那只白狐跑到了一处比较开阔的地方，他松开缰绳，任由踏云带着他飞驰，从箭袋里抽出一根箭，直指那狐狸。
他闭上一只眼，凝神聚气，嗖地一声，趁着那狐狸不注意，那箭就以破军之势飞了出去！
这一箭，是势在必得！
眼看着那箭就要射中狐狸，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只箭，竟然直接把他的箭打飞了，紧接着，还未等楚锐反应过来，又飞出一只箭，直接把那只已经被吓傻了的白狐钉死在了地上。
那箭极准，直接从白狐的咽喉中间穿了过去，连血都没有溅出来，白狐身上中了一箭后就瘫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楚锐皱着眉向射箭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楚倾正拿着弓，还维持着那个射箭的姿势。
楚倾放下弓，朝着楚锐笑了笑，一直跟着他的小厮跑了过去，捡起地上那只白狐，小跑着送到楚倾面前。
楚倾打量了那白狐片刻，满意地点点头，“这白狐品相不错，正好，冬天快到了，就剥了皮给瑜儿做个围脖吧。”
他抬起头，笑盈盈地看着不远处正冷冷看着他的楚锐，“皇弟，这一次是我赢了。”
楚锐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和挑衅，挑了挑眉头，淡淡道，“皇兄很厉害，不过，能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不是么？”
说罢，他不再看楚倾一眼，转身就欲走。
楚倾勾了勾嘴角，在他身后慢条斯理道，“皇弟，一炷香快到了，你若是回去晚了，六皇弟怕是会不高兴吧？”
楚锐的动作顿了顿，调转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过去。
楚倾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冲着小厮勾了勾手，小厮连忙把那只白狐递了过去。
他看了看白狐的头，笑了笑，半天过后，自言自语道，“这抢来的东西，就是比别人送的好些。”
说完，他就随手把白狐丢给小厮，慢悠悠地朝着别的地方晃去了。
楚锐空手而过，本来心情不太好，但是看到旁边的人都站着，只有楚瑜一脸尴尬地坐在人群中间，手中还捧着一个茶杯，差点被绷住。
他晃到楚瑜面前，隔着围栏看着他，眼角抽了抽，“你倒是过得挺滋润的？”
他还不知道还有这种待遇，一看就是谁的杰作，楚锐无语地朝御驾那边看了一眼。
看到楚锐回来，楚瑜连忙起身，把杯子递给一旁弓腰的太监，小跑到他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埋怨，“皇兄，你还笑我呢，我都等你半天了。”
楚锐骑着马翻过围栏，把他拉上马，“什么都没搞到，白费功夫了。”
楚瑜不满地坐在他身后戳着他的肩膀，“皇兄，我说什么你听见了么？说好的一炷香，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楚锐转过身，捏住他的手指，无奈道，“行了，别念叨了，我这不是回来了？”
他刚才觉得不甘心，沿路又绕了几圈，结果也不知道是那白狐太狡猾还是太稀少，愣是一只都没有看见，只能败兴而归。
楚瑜叹了口气，刚要说什么，突然，视线内闯进了一个白点。
一只锐利的箭直指楚锐飞了过来！
那箭来者不善，竟然是要取楚锐的性命！
楚瑜脸色一变，还没有等楚锐看到那根箭，猛地把他推开，因为动作的幅度太大，楚瑜挡在了楚锐前，那根箭顺着楚瑜的动作，直接穿透了他的左肩胛骨。
那根箭来势汹汹，力度太大，楚瑜身单体薄，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从马上跌落下去。

第32章
变故来的太快了，以至于在那瞬间，除了受到了惊吓的踏云，没有人反应过来。
踏云抬起前蹄，嘶鸣了一声，差点把还在马背上的楚锐摔下去。
鲜热的血溅在楚锐的脸上，他瞪大了眼睛，目眦欲裂，飞身翻下马，跌跌撞撞地跑到楚瑜身边，双手无措地停顿在空中，“瑜儿”
楚瑜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这一声唤回了楚锐仅剩的理智，他的睫毛狠狠颤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人上半身拥入怀中，朝着旁边的人群大吼，“还愣着干嘛！随行的御医呢！随行的御医呢！给我滚过来！”
旁边呆住的人被他这一声大吼吓得下意识退避了一步，不过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先是一声尖叫，然后是一阵兵荒马乱，一个距离他们最近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去找随行的御医。
楚锐的手一直在颤抖，楚瑜流出来的血染红了他的胸口，他一只手握住那根还插在他肩胛骨上的箭，一只手搂着他的身体。
突然，一只苍白无力的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楚瑜已经痛得眼泪都出来了，水珠子挂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微微一颤就流满了他苍白的脸，他的嘴唇有些颤抖。
即便这个时候，他还在安慰楚锐，小声道，“皇兄你别着急，我我没事。”
楚锐咬了咬牙，一只手微颤地抚摸上他的脸，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把他脸上的泪水拭去，柔声哄，“瑜儿乖，不要乱动，御医很快就来了。”
楚瑜闭上眼，微微点了一下头，轻喘了一口气，还有心思调侃，“皇兄这还是你第一次没有骂我。”
楚锐单手握拳，被他气得眼眶都红了，“你这个笨蛋。”
为什么要替他挡箭？？？
楚瑜痛得眉头已经拧在了一起，勉强勾了勾嘴角，“这才是二皇兄嘛。”
几个御医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还带着一个担架。
两个御医小心翼翼地把楚瑜抬上了担架，把他抬到了临时处理伤口的地方去了。
楚锐握了握拳，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怀抱，他一手撑地站了起来，往后踉跄了一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腿已经软了。
他的表情还有些恍惚，不过很快就冷了下来。
他目光阴郁，一脸的风雨欲来，如同黑云压城，转过身，拉住离他最近的一个人的领子，冷冷道，“是谁射的箭！”
那个人被他吓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讲不出话来。
众人都知道这二皇兄冷心冷情，平日像个冰雕，什么时候发过这么大的火，一幅随时要把那人碎尸万段的模样。
他双眼充红，拳头捏地吱吱呀呀作响，一字一顿，“我再问一遍，谁，射，的，箭？”
那人咽了一口口水，声音颤颤巍巍，“回回六皇子的话，是是户部左侍郎之子，李能射的箭。”
“好，好，好，”楚锐冷笑几声。
“立刻把户部左侍郎之子李能拿下！”还未等楚锐下达命令，一个严厉的声音插了进来，楚倾皱着眉头，大步朝这边走来。
他说完这句话就大步流星走到楚锐的面前，双手握住他的肩膀，紧张地问，“瑜儿怎么了，瑜儿他没事吧？”
啪的一声，楚锐把他的手打开。
他直视着楚倾担忧的眼睛，半晌，语气像淬了冰一般冷若冰霜，“你最好希望他没事。”
说罢，没有等楚倾再说什么，他转过身，大步离开。
楚倾站在原地，目光沉沉的看着他的背影。
一刹那，楚瑜为楚锐挡箭的场景在他脑海里晃过。
那瞬间宛如一万根钢针扎入了他的神经一般，让他头疼欲裂。
为了不让人看出异常，他只能紧握住拳头，很快，一滴一滴血从他的手心顺着手指滴落在土地上。
小福子在他旁边拱手，小声提醒道，“太子殿下，您失态了。”
“”
楚倾慢慢松开手，接过他递过来的手帕，把手心里的血迹擦干净，随手丢给他，问道，“刚才你看清楚了么？”
小福子垂眼，“看见了，六皇子为了保护二皇子，被箭射中了。”
楚倾闷声笑了一声，咬牙切齿。
“很好，很好非常好。”
-
“六皇子殿下，我现在要把箭头拔出来，可能有些疼，您忍一忍，实在痛得受不了就咬这块布。”
楚瑜把御医递过来的布咬在嘴边，虚弱地点点头。
御医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动作轻柔地把他伤口处的衣服剪开，在伤口旁边上了一些麻痹散，然后一手握住箭头，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拔。
箭头拔出来之后，另一位御医用一块止血布摁在他的伤口处，帮他止住喷涌而出的血。
楚瑜痛得差点晕过去，一口牙都要咬碎了，眼泪汪汪地看着面前的御医。
他本来就生的好，此时更是楚楚可怜，像只受了伤的幼兽，睫毛上还挂着泪水，御医医过那么多人，这样的场景也不是第一次见，还是头一次因为不忍，移开视线。
好不容易止住了血，上了草药后，御医小心地给他裹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绷带，叮嘱在一边哭得直抽噎的兰儿，“之后注意不要让伤口碰水，药每日都要换，待会我开个方子，每日内服两次，可以止痛，帮助伤口早点愈合。”
“还有”御医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楚瑜，“若是实在疼得厉害，就给他喂点甜的东西，要忌口，绝对不能吃任何辛辣和多油的食物。”
兰儿一边抽泣一边点头，转过头，看了一眼楚瑜伤了的上身，心一抽一抽地疼。
她恨不得自己被千刀万剐，也不希望楚瑜伤到分毫，他家主子虽然从小日子过得不好，可是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
御医叹了口气，起身出了帐子，跪倒在楚傲天脚边。
楚傲天一脸威严，面沉如水，“怎么样？”
御医小心谨慎地回答道，“回圣上的话，六皇子殿下已经并无大碍，只是这箭插得太深，伤了筋骨，若是不好好调理以后左臂怕是会落下隐疾。”
楚傲天的脸一冷，“朕要你全力治好他，不惜任何代价！若是他落下半点毛病，朕拿你是问。”
御医心中叹了一口气，叩首道，“微臣必当竭尽全力治好六皇子殿下，还请陛下放心。”
楚傲天的身边坐了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她面容虽然严肃冷清，但长相如同一朵牡丹一般国色天香，那张脸上没有半点岁月留下的痕迹，反而更为她增添了成熟女人的魅力。
这位便是如今大梁国的皇后，甄元皇后。
此时见楚傲天着急，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别担心，瑜儿是皇子，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楚傲天听了她的话，依然眉头紧锁，舒展不开，甄元皇后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候，楚倾赶了过来，他一进帐子就跪倒在地，“拜见父皇，拜见母后。”
楚傲天冷着脸看着他，厉声问，“你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你弟弟还在里面躺着，你还有心思到处闲逛？！”
楚倾张了张嘴，还有说什么，甄元皇后就站了起来，上前几步，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楚倾被她打得偏过脸。
甄元皇后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着他沉声问，“楚倾，你可知错？”
被自己的母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脸，楚倾却一声怨言都没有，连忙跪倒在地，“儿臣知错。”
甄元皇后冷哼了一声，“你办事不利，做事有疏漏，才会让人有机可乘，让你的弟弟身处险境，这是其一，弟弟受伤没有第一时间赶来，这是其二。”
楚倾的头贴着地面，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还请父皇，母妃责罚。”
“行了行了，”楚傲天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皇后，你对倾儿太过严厉了，行凶的人抓住了吗？”
楚倾点了点头，“抓住了。”
他起身冲着小福子使了个眼神，“把人带上来。”
两个侍卫拖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把他丢在了大堂的中间，被拖进来的那个人一看到楚傲天就止不住的发抖，大喊道，“我是无辜的！我是无辜的！我不是故意的啊！陛下！还请陛下明鉴，我真是只是失手！”
“住口，”楚倾厉声呵斥他，“当时二皇弟所在的地方是人群中心，半只猎物都没有，而且那箭偏偏就奔着二皇弟所去，你还说你不是故意的？莫非是老眼昏花到是人是猎物都认不清的地步了？”
李能咽了一口口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楚倾，不停地摇头，小声碎碎念，“我是无辜的，我是无辜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会伤了六皇子殿下呢，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头发蓬乱，说话颠三倒四，语气癫狂，竟是发了痴症。
楚傲天厉声问，见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料到也审不出什么东西来，皱了皱眉，“行了，拉下去吧，就按照国例治他一个伤害皇家之罪，即刻行刑。”
按照梁国国法，伤害皇子是要处死的，更严重地要株连九族。
楚倾微微蹙起眉头，迟疑了一下，开口道，“且慢。”
楚傲天挑了挑眉，“怎么了，太子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楚倾站到楚傲天面前，一拱手，“禀告父皇，这李能乃户部左侍郎的独子，户部左侍郎怎么说也是朝廷重臣，为我朝鞠躬尽瘁，为我朝曾立下过功劳，就这么处死他的儿子怕是有不妥。”
楚傲天歪头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的有理，按太子的意思，要如何处理这李能。”
楚倾沉声道，“不如就留这李能一命，把他发配到边疆去充军，让他一辈子不得回到京城，父皇以为如何？”
楚傲天突然感到一阵疲惫，他扶着额头点了点头，随手挥了挥，“行吧，就这么办吧。”
楚倾看了小福子一眼，小福子对着那两个侍卫打了个手势，他们驾起瘫软在地上的李能，想要把他拉出去。
“等等。”
一直沉默不语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楚锐突然开口。
他出列在楚傲天面前拱手，“父皇，就这么把他发配走未免也太轻饶了他。”
楚傲天惊诧地抬起头。
他像是头一次正视他这个儿子，毕竟他这个二皇子平日对这些事一向不怎么上心，还是头一次如此较真。
他新奇地多看了他几眼，“哦？那以你的意思，要将他如何处置？”
楚锐目光锐利，看上去还算比较冷静，“瑜儿受过痛，我要他也亲自受一遍，恳请父皇允许，儿臣想亲自动手。”
楚傲天点了点头，“就这么办吧。”
两个侍卫把吴能拉了出去，楚锐紧跟其后，路过楚倾身边的时候，侧目冷冷看了他一眼，然后跟了出去。
侍卫把李能丢在地上，旁边的人递给楚锐一把利剑。
这还是那双向来都是握着书和笔的手第一次拿起了杀人的剑。
楚锐一步一步逼近，李能吓得瞪大了眼睛，手脚并用的往后爬，只是他转身，脚下一滑，跌倒在地上。
还没有等他再爬起来，一柄利剑从他的身后直接穿过他的左肩胛骨，把他钉在了地上。
他发出一声惨叫，还没有喊几声嘴就被人堵住了。
一只手拽住了他的头发把他拎起来，阴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轻声在他耳边道，“既然你的主子放弃了你，那你就得好好受着。”
“伤了你不应该伤的人，你就要付出代价！”
血喷涌而出，李能还没来得及听清他说完，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第33章
【你！到！底！怎！么！回！事！】
御医给楚瑜伤口包扎好后他就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这么一睡就是一整天，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几个御医严阵以待地蹲在他塌边。
见他醒了，御医比见到自己亲娘醒过来还高兴，赶紧扑上来嘘寒问暖，生怕自己一不注意就要被治一个不上心之罪。
要说楚瑜看到这一幕的罪魁祸首，大概就是因为站在他们身后，跟索命的黑白无常似的楚锐在他们身后盯着他们，一脸的苦大仇深。
楚瑜睁眼之后，御医关切的声音，兰儿的哭声混杂在一起，让他头疼地闭了闭眼，恨不得马上再昏过去。
楚锐抱着臂瞥了他一眼，凉凉来了一句，“别装了，醒了就起来喝药。”
楚瑜睁开眼，迟疑道，“我睡了多久？”
兰儿一边哽咽一边回答他的话，“回主子，您已经睡了整整十二个时辰了。”
楚瑜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揉了揉额头。
以他们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昏迷了七天七夜不醒，就差临门一脚直接入土为安了。
楚瑜安详地在床上躺平，在御医和某人的强烈要求和逼迫下，又不得不在床上连躺了好几天，美曰其名好好养伤口。
每日听着外面的战鼓声和人群的欢呼声，楚瑜都试图用眼神打动看管他的人，但是看管他的人比他想象中还要硬心肠，任由他哀求也不放他出去。
好在这几天有楚傲天的吩咐，他的伙食比别人好了很多，除了每天都要喝得苦的要死的药，还有换着花样的补汤。
躺在床上闲得无聊，干脆就开了被他遗忘了好久的直播间，一上线就被小粉丝这么质问了。
少年面容苍白，上半身裹着绷带，看上去比之前又瘦削了不少，有不少眼尖的粉丝看到了放在一边的药，心疼得不行。
【瑜瑜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啊啊啊啊妈妈好心疼啊，我的崽崽！】
【难怪蹲了好几天瑜瑜的直播间都没有看到瑜瑜开直播间，原来是受伤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瑜瑜还好吗？脸色看上去好差！你还我活蹦乱跳的瑜瑜呜呜呜呜呜！】
【是谁伤害了我的瑜瑜宝贝，告诉我我要鲨了他！！！】
瑜瑜见她们群情激奋，又好笑又感动，连忙哄道，“我并无什么大碍，只是中了一箭，没有伤到要害，过不了多久就会好的，大家不用着急。”
【只！是！中！了！一！箭！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谁舍得伤害我这么可爱又漂亮的宝贝啊啊啊啊，我的心好疼，麻麻给你吹吹伤口，痛痛就飞走了。】
【瑜瑜宝贝要多注意安全呜呜呜呜。】
“我晓得啦，”楚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
系统小团子也是心疼得不行，化成一个毛茸茸的实体后在他的旁边跳来跳去，“啊啊啊啊！笨蛋瑜瑜！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你这样还怎么帮我赚钱啊！”
楚瑜空出一只手摸了摸它的头，系统小团子蹭了蹭他的手，在他的手心打了个滚，“瑜瑜笨蛋，要快点好起来，知道了么！”
楚瑜笑着点了点头。
旁边的兰儿看不见弹幕和小团子，只能看见楚瑜在发呆，嘴角还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虽然不知道她家主子在笑什么，可是看到楚瑜开心她便也就开心。
旁边的一个小太监手里端着瓦罐，兰儿手中端着一个碗，“主子，这是刚煲好的汤，您尝尝吧。”
帮她端着碗的小太监正是小李子，笑眯眯道，“主子，这可是兰儿姐姐亲手煲的汤，兰儿姐姐为了您在小厨房里呆了一个多时辰，脸都被熏黑了。”
兰儿娇嗔瞪了他一眼，“就你多嘴。”
楚瑜仔细打量了一下兰儿的脸，发现果然有些发黑，脸颊上还沾着一点儿灰。
本来不想喝汤的，但是见她这幅样子，楚瑜又狠不下心来说不要了，只能点了点头，“好。”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要接过兰儿手上的碗。
兰儿撇开身子避开他的动作，撇了撇嘴，“主子，您就别乱动了，还是我来喂您吧，要是您碰到哪里了，伤口又裂开了，我可担不起。”
说着，她舀起一勺汤，微微吹了几下，小心翼翼地递到楚瑜的嘴边。
【兰儿姐姐真的好温柔啊，感觉兰儿姐姐是对瑜瑜照顾最上心的人了。】
【兰儿姐姐的眼睛都肿了，瑜瑜受伤兰儿姐姐肯定也很难过，一定偷偷哭了好久叭。】
【唉，我宁愿瑜瑜几天不开直播我都不愿意看到瑜瑜受伤。】
楚瑜垂下眼看着送到他嘴边的汤，再看一眼一脸期待的看着他的兰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勺子里的汤一饮而尽。
兰儿忐忑地看着他喝下，紧张地问，“怎么样，味道怎么样，我煮的时候好像多放了些盐，会不会太咸了些，已经好久没有煲汤了，手艺生疏了不少”
楚瑜打断了她的话，摇了摇头，“没有，味道很好。”
兰儿这才如释重负，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她勾了勾嘴角，难以掩饰心中的雀跃，开心道，“主子喜欢就多喝一点，这汤养人，这样伤口好得快。”
楚瑜勉强冲她笑了笑。
楚瑜心中还记着自己是个吃播呢，吃东西的时候下意识地给弹幕介绍，“这是十全大补汤，具体的做法我也不清楚，但是大概是些药和肉熬制成的。
“味道还不错，但是实在算不上好，”楚瑜没忍住评价了一句。
那汤呈棕色，喝起来和药差不多，兰儿时时刻刻记着御医的话，不肯多放调料，怕对他身子不好，所以那汤喝起来还有些苦味。
毕竟楚瑜更喜欢甜食和辛辣的食物，这种味道寡淡的汤他实在不太能喜欢起来。
系统小团子什么都好奇，从未尝过那汤，趁着楚瑜不注意，偷偷地尝了一口，蹦到床下面呕了半天。
【小本本记下了，瑜瑜不爱喝汤。】
【瑜瑜为了不让兰儿姐姐失望主动喝汤，真的好乖啊呜呜呜妈妈好爱。】
【其实我觉得瑜瑜真的不喜欢可以跟兰儿姐姐说的吧不用勉强自己的，毕竟瑜儿的喜好更重要呀。】
【瑜瑜宝贝为了不伤别人的心老是委屈自己，呜呜呜呜我哭爆，我的傻瑜瑜。】
楚瑜见评论区都是心疼他的，实在有些佩服这些观众的脑补能力。
其实他也没有很勉强，只是喝点汤就不用让人的辛苦白费，又何乐而不为呢？
兰儿真当他是喜欢喝汤，喂了一碗后还不够，又从热气腾腾的瓦罐中舀了一碗，吓得楚瑜赶紧摇手，“兰儿姐姐，我真的吃不下了，要不然先放一边吧，等我饿了再喝。”
兰儿叹了一口气，好像还有些失落，“好吧，六皇子殿下，您饿了就唤我一声，我给您准备吃食。”
楚瑜点了点头。
兰儿又担忧地看了楚瑜一眼，想让他多休息一会，冲着小李子挥了挥手，小声道，“下去吧，让主子休息会，告诉她们，让她们动作轻点儿。”
小李子连忙应了一句，“好嘞，兰儿姐姐，俺这就去跟他们讲。”
见他们都下去了，楚瑜一时也没有睡意，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弹幕聊了起来。
【所以瑜瑜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楚瑜看到这条弹幕，顿了顿，笑着轻描淡写解释道，“这几日皇家秋猎，我跟着出来玩儿，在猎场上有人走了眼，我刚好比较倒霉，就挨了一箭。”
不过他这个措辞没有把敏锐的弹幕随便糊弄过去。
【感觉并不是这么简单呢。】
【瑜瑜看上去好像有心事，不过瑜瑜不愿意说我们就不问啦，只希望瑜瑜能过的开心一点。】
【是啊，有的时候宁愿瑜瑜还住在小院子里，虽然清贫，但至少平平安安的啊！】
【自己的宝藏男孩被别人发现了的感觉，不过我还是希望瑜瑜越过越好的，但是外面太危险了，瑜瑜要保护好自己啊！】
楚瑜看到她们的关心，心头一暖，觉得这段时间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也被驱散了不少，眉眼温柔地看着弹幕，“谢谢你们的关心。”
和弹幕聊了一会，楚瑜突然觉得一阵疲惫，大脑也有些恍惚，便和弹幕道了个别，半躺下，想要休息会。
未成想本来只是想小憩一会，一觉睡醒之后已经临近黄昏。
帐子的地上有透光的帐子落下的光亮和阴影，影影绰绰地摇晃着。
外面的天暗了不少，屋子里没有点灯，安静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以楚瑜也能感受到屋子里另一个人的存在。
他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遮住因为突然的光亮有些不适应的眼睛，半天才挪开手。
原本还正奇怪这个时候为何一个人都没有，平时都有宫女和太监收拾东西，守着帐子的，当他看到床头坐着的人的时候突然明白了，便也不去想那些事情了。
面对这个人，他早就不能像原来那样只把他当做一个慈爱的皇兄，反而有些复杂。
楚瑜眨了眨眼，平静地喊了一声，“皇兄。”
没有听到人回应，半天，那个正抬着头看着帐子外面昏昏暗暗的天空的人低下头来，声音低沉，应了一声，“嗯。”
楚倾的脸庞不像平时那样柔和，反而有些冷峻，还有些说不上道不明的情绪，让楚瑜一时都没敢认出来他。
楚倾一只手搭在他的头上，轻声喊了一声，“瑜儿。”
像一声叹息，又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上面落满了尘埃，在空中摇摇晃晃飘来飘去，最后不知道落到了何处。

第34章
临时搭建的帐篷很隔风，外面和里面好似两个世界，外面冷风吹得帐子像鼓起来的旗帆哗哗作响，里面温暖地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这个时候要是有一盘子甜甜的茶点，没有楚倾在就完美了。
浓郁的檀香充斥着整个帐篷，让躺在帐篷里头脑昏昏沉沉的楚瑜无处可躲，只能闭上眼睛。
一只手抚摸上他的脸庞，那只手的主人可能已经在帐内待了一段时间，所以手心是暖烘烘的，但依然让楚瑜觉得冰冷，像被某种冷血动物缠上，避无可避。
楚倾见楚瑜闭上眼时像蝶翼一般微微颤抖的睫毛，手指轻柔地描绘着他脸部的曲线，最后亲昵地勾了勾他的下巴，“瑜儿既然醒了，为何不看着皇兄？”
楚瑜抿了抿嘴，睁开眼侧过头看着他，一脸平静，“皇兄，我还有些困，若是没什么事的话，皇兄还是请回吧。”
他现在只觉得大脑混沌，没有一点力气去应对面前这个人。
楚倾恍若未闻，笑了笑，像个仁爱的兄长关心后辈一般自顾自道，“瑜儿身子好些了吗？这些日子御医可有上心？前些日子忙着秋猎的事，都没有时间来看皇弟，还望皇弟多包涵。”
楚瑜闭上眼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会他。
他一向待人温柔体贴，什么时候如此冷漠过，这次的事实在让他有些难以释怀。
楚倾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看到他爱答不理的模样还是有些介怀。
原本是想让人知难而退，过了半天，楚瑜也没有听到人离开的动静，只听到一声轻得落不到实处的叹息，“看来瑜儿对皇兄有些误会了。”
有些委屈，也有些无奈。
楚瑜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一句话落下，仿佛不过是在平静的湖面上落下了一颗无关紧要的小石子，不过表面一圈一圈的涟漪，湖面下却暗藏着看不见的暗涌。
楚倾知道自己已经逾越了自己的底线，便也不再多解释，他没有忘了他这次来的目的。
楚瑜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就一片阴影。
等他睁开眼，才发现不知道何时楚倾已经俯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寸，仿佛他动一下两个人就能贴合到一起。
楚瑜皱了皱眉。
安全距离被打破的感觉并不是那么好，更何况楚倾的侵略性很强，强到让他不敢稍微放松一点警惕。
若是平日楚倾待人时眼里是温柔的春水，那么现在他的眼里就是想要燃尽一切的火焰，火舌已经殃及眼前的人，让人无法视而不见。
楚倾的声音很柔和，只是仔细听可以发现还有些沙哑，“瑜儿，我现在有些不高兴，瑜儿那么聪明，知道皇兄为什么生气吗？”
楚瑜张了张嘴，刚要说话，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唇。
楚倾勾了勾嘴角，弯着眼睛道，“嘘，不要说话，瑜儿说出来的话若不是我爱听的，又要惹我生气了。”
楚瑜闭上嘴，想看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楚倾仿佛也不太在乎楚瑜的反应，他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像个自言自语的痴人，“瑜儿居然为二皇弟挡箭，是觉得比起自己的性命，二皇兄更重要吗？”
他笑着垂下眼，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瑜儿，告诉皇兄，是这样吗？”
他拿开挡着楚瑜的唇的手，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这段时间，每晚梦醒时分，那一幕就像梦魇一般，时时刻刻折磨着他的神经，让他不得安宁，这时候若是楚瑜说出一个“不”字，都会让他好受很多。
嫉妒是毒蛇，即使蛇不见了，毒素一样会留在体内无法肃清，折磨着想要而不得的人。
道理都懂，楚瑜面色不变，嘴皮上下一碰，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是。”
说完，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楚倾，好像丝毫不担心惹恼他，反而更好奇他生气的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搭在锦被上的手猛地握紧，楚瑜可以听见骨头咔嚓咔嚓地声音。
他好奇地看着楚倾，“皇兄这是又生气了么？”
楚瑜倒是不担心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楚瑜可以听到外面隐隐传来的交谈声，虽然不大，但距离他们应该也没有很远。
楚倾笑的有些勉强，慢慢的，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变得面无表情。
楚瑜生得好，生来就是秾丽却又不俗气的长相，平时因为温柔镀上了一层柔光，此时不加掩饰的模样更加伤人，像柄华丽又锐利的剑刃。
小孩儿任性起来，好像就是有所依仗，所以无所畏惧。
楚倾生气，又拿他没有半点办法。
就这样保持这个姿势，盯了楚瑜半晌，楚倾突然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语气淡淡的，“瑜儿身体不舒服，爱说气话也可以理解。”
他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柔声道，“对了，瑜儿好好休息，过些日子皇兄再来看你，我又多派了几个人来照顾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他们。”
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文质彬彬进退得当的太子殿下，刚才的一切好像都是楚瑜在做梦似的。
楚瑜看了一眼外面逐渐变得熙攘起来，没有说话。
楚倾见他不说话，眼里的笑意深刻了些，抚了抚袖子，转身撩起帐子走了出去。
楚倾前脚刚走，兰儿后脚就进来了。
她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外面多出来好多她不认识的人，小声凑在楚瑜身边好奇地问道，“六皇子殿下，他们是什么人呀，是太子殿下派来的吗？”
楚瑜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就收回视线，闭上眼睛道，“不必管他们，随他们去吧。”
“我困了，你出去守着，有人来记得先通报一声。”
兰儿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
楚倾来的时候她刚好在楚瑜的床边守着，只是碍着楚倾的威压，一句话都不敢说就出去了，此时听楚瑜的话，好像是在责怪她。
楚瑜听她语气不对，眼睛都不用睁都知道她在想什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用多想，我没有怪你，好了，出去守着吧。”
兰儿看了一眼楚瑜眉眼间的疲惫，犹豫着点了点头，点完头才意识到楚瑜看不见，又应了一句，咬了咬下唇，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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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倾回到了自己休息的地方，不出意料地看到了一个人。
他跪倒在地，给人请安，“儿臣给母后请安。”
甄元皇后手上端着一个杯子，好像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了，看都不看他一眼，用杯盖压了压茶叶，轻轻吹了吹，微抿了一口把杯子递给旁边的丫环，抬起手，“你们都下去吧。”
几个太监和丫环屈了屈膝，都绕开跪倒在地上的楚倾，头也不敢抬地出去的。
等到所有人都出去，只剩下甄元皇后和楚倾二人，甄元皇后才幽幽地把视线落在楚倾身上，“行了，起来吧。”
楚倾垂着眼站起身。
甄元皇后轻笑了一声，“说说，刚才去哪儿了？让我在这儿等半天。”
楚倾乖顺地垂着头，一字一眼地回复道，“回母后的话，儿臣刚才去看六皇弟了。”
甄元不满地啧了一声，“你最近对这个什么，六皇子，是不是有点过于上心了，我让你去办的事你都办妥了么”
楚倾点点头，“都办妥了，请母后放心。”
甄元满意地点点头，她对他这个儿子尤其的放心。
她一只手撑头，垂下眼对着他勾了勾手指，等到楚倾走到她旁边的时候，她抬起手，摸了摸楚倾的脸颊，“前日打你的那巴掌疼不疼？”
楚倾迟疑了一下，道，“母后，您这次鲁莽了。”
甄元慢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抱怨道，“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了一个什么六皇子呢？你说这楚锐也是有本事，就那根榆木，竟然还有人愿意替他挡箭？”
这个六皇子明显在她的计划之外，原本她早就听说了他的事情，不过在她知道这六皇子是谁的孩子之后她就从未放在心上过，觉得对她没有任何威胁，谁知道是百密一疏，让他破坏了她的计划。
楚倾握了握拳头，微微皱眉，“母后，您这次为何要擅自动手，这次过后不仅户部左侍郎会对我们记恨在心，留下隐患，还会让皇帝更加警惕。”
甄元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李能原本便是李家弃子，成天不学无术只会惹祸，这也算尽了他最后一点作用，至于你父皇”
甄元嗤笑了一声，“他啊，年纪大了。”
楚傲天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即使他们为了那个位置争得头破血流，只要不闹大，他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
这就是帝王的冷酷。
“所有的皇子中，只有楚锐和你年纪相近，是我们最大的威胁，这些年皇帝为了平衡你们的势力，也会暗暗偏袒他们，所以他，我们非除不可。”
虽然楚倾明白，但是他依然不太赞同甄元的做法，不过碍于甄元向来强势，即使他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只能蹙了蹙眉头，没有说什么。
甄元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语重心长道，“你是太子，别人都会以为这个位置非你莫属，但是一切在尘埃落定之前，没有人会知道有什么变数，所以我们要铲除所有障碍，你如履薄冰这么多年，还抵不上你父皇一句话。”
“权力只有你把它握在手里的时候，它才真正的属于你，而我们要的，是绝对的权力。”
甄元不似白日的温婉端庄，此时眼里充斥着半点也不掩饰的野心。
这么多年来，楚倾看到的母后都是这个样子，他有的时候都无法理解她对权力追求的那份渴热到底何处而来，她分明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却对这一切还是不满足，若不是梁国没有女皇的前例，楚倾觉得自己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楚倾看着她落在自己肩膀上保养得当的手，心里只觉得好笑。
她控制了他二十年，即便是他长大了还拿他当做一个没有思想，任由她摆弄的，争权夺利的工具，也不知道是他的悲哀还是她的悲哀。
好在楚倾早就已经想通了，他早就知道，他们半点母子情谊都没有，如今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关系罢了。
他垂下眼，沉声道，“儿臣谨记母后的教诲。”
※※※※※※※※※※※※※※※※※※※※
楚倾:瑜儿，我好酸
楚瑜（冷漠脸）噢，没错，我就是喜欢二皇兄，气死你

第35章
楚倾走后，楚瑜又昏昏沉沉睡了一个时辰，睡醒后直觉得想吐，一点东西都吃不下，好说歹说兰儿才没有再劝他吃东西，只是又不知道在背后偷偷抹了多少眼泪。
估摸是睡久了，到晚上夜深了，再醒后竟是没有半点睡意，帐子外面只有零零星星的灯火，守门的宫女也偷偷打起了瞌睡。
楚瑜蹑手蹑脚地起身，没有惊动在一旁打瞌睡的兰儿，起身换了一身衣服，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件袍子，才撩起帐子的门，偷偷地往外面张望。
深秋的夜凉如水，一阵冷风吹过，吹散了一些帐子里靡靡的香气和暖气，也把楚瑜吹清醒了不少。
他细心留意了一下几个有人看守的点，又回头看了一眼丝毫没有意识到他起身的兰儿，趁看门的太监和守卫不注意，一闪身，偷偷溜了出去。
除了遇上一队巡逻的守卫路过，楚瑜往后一退，躲在帐子后面，避开了他们的视线，一路上竟是畅通无阻。
楚瑜心中还奇怪为何守卫如此松散，后来想到大部分守卫都在另一边保护女眷，他们这边的人手也就少了些。
穿过他们驻扎的地方，再往外走就越来越荒凉了，夜里还有远处山上野兽的吼叫声和鸟儿虫鸣声，微凉的空气不断的驱散楚瑜脑中的混沌，还没有到目的地，他就已经完全清醒了。
楚瑜拢了拢身上的袍子，暗暗后悔没有多加件衣服，绕过一片草丛，就到了一片藏匿得极其隐蔽的小池塘边。
这处还是他第一天来秋猎这处乱逛看到的，原本就打算晚上来逛逛，谁知道发生了意外，一躺就是好多天，这已经是最后一天了，明天就要回宫，他才不得不偷偷跑出来。
小池塘旁边栽种了几棵扶桑和柳树，只是这个季节已经掉光了叶子，有枯黄的叶子漂浮在水面上，今夜没有月色，只有漫天的繁星闪烁，微风遥遥。
楚瑜靠坐在树边，一条腿搭在岸边，一条腿在水面上晃来晃去。
这里倒是有点像他的听竹楼，也是一个不大的小池塘，只不过他的小池塘里养了些锦鲤，这里的池塘里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水面上只有些许涟漪。
若是以后老了可以来这里住也不错？
楚瑜认认真真思考了一下养老问题，闲适地看着星星吹吹风。
这番美景，落在别人眼里，便是景中人，景中情，此景此情。
楚瑜还没有享受这一个人独处的快乐，便有人拉回了他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思绪，一阵窸窸窣窣地声音从他身后的草丛中传来，没过一会，钻出来了一个奇怪的人。
楚瑜并不在意和别人分享美景，他只是奇怪，这么晚了，很少有人还没有入睡，除了他竟然还会有人大半夜跑到这里来看风景。
他上下打量了来人，那人的脸隐匿在树影的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是他身上穿着粗麻的衣服，脚上踩着一双走线歪歪扭扭的鞋子，上面还粘着些许油污，手上拿着一个锣，另只手那个一个敲锣的棒子。
楚瑜蹙起眉头，想起宫中确实有打更人，但是却没有这般狼狈的，更何况还不务正业，跑到这里来偷闲。
一时间，他心中警铃大作，觉得他怪异，正要起身呵斥他，那人便主动了出来，暴露在了白光下。
那张脸，楚瑜见过的。
虽然不过是一面之交，但是因为那次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过深刻，以至于他虽然后来没有再想起来过，却也一直没有忘记过。
只是仅仅是见过，却也没办法证明他不是什么奇怪的人。
好在长得好看的人容易给人下意识留下好印象，所以楚瑜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只是歪着头警惕看着他。
孟缜之看着美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挤出来一个不那么尴尬生硬的微笑，“我们又见面了。”
他也一眼就认出了楚瑜。
若说他走遍大江南北，喝过最烈的酒，见过最美的美人，也没有一个如同楚瑜一般，青云出岫，飘若流风，见一眼便此生再无憾事，这样的人，叫谁也忘不掉。
虽说他确实想和美人再见面，但也不是在这么尴尬的情况下，他一身狼狈，鬼鬼祟祟，想给美人留下一个好印象已经不可能了，就怕美人一皱眉，喊人来把他当什么不轨之徒抓走，那他的英明就毁于一旦了。
好在美人看上去也是偷跑出来的，不仅没有声张，还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眼神有些怪异。
孟缜之心中叹了一口气，顶着楚瑜怪异的眼神走到他旁边，一撩袍子大大方方坐在他身边，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家道中落，没有办法，出来赚点银子补贴家用。”
此话若是让孟成听到，怕是会气的吐血，破口大骂逆子不肖。
他语气戚戚然，表情低落，说的跟真的似的，任是谁看了都不由动情。
楚瑜对此当然也是深表同情，点了点头，“你觉得我会信吗？”
孟缜之见他不信，也不在意，笑眯眯地把手上的锣和棒扔到一边，揉了揉酸涩的肩膀，“与那打更人商量了好久才换来了这身衣服，却一个人都骗不过，没意思。”
楚瑜听完他的话，更觉得怪异了。
瞥见他身上的油污和灰尘，楚瑜不着痕迹地外旁边挪了挪，离他更远些。
孟缜之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笑着挑眉，啧了一声，站起身就开始脱衣服。
楚瑜，“........”
他眼睁睁看着孟缜之脱掉了那身脏兮兮的衣服，露出里面缃色的锦衣，上面的兰花锈的精致，一看就不是凡品，生生被他藏在麻布衣服里，糟蹋了好衣服。
随手把衣服丢开，孟缜之对着什么都看不清的水面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过身对着楚瑜张开手，“怎么样，这样可以和你讲话了么？”
楚瑜忍不住吐槽，“我好像从未说过这话。”
一阵冷风吹过，孟缜之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楚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再次感慨自己的深识远虑。
他拢了拢身上的袍子，把自己的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他，好像在无声地向他炫耀。
孟缜之看着他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又是心口一箭。
他摸了摸心口，默念了几句色即是空，竟然想壮着狗胆上手摸了一下楚瑜的头顶，不过好在他没有做出那么孟浪的动作。
他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后颈，“前些日子你不是受伤了吗？怎么偷偷跑出来了？”
楚瑜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你认识我？”
孟缜之哑然失笑，“民间有传言，皇家有幼子，出身冷宫，最近正得宠，惊才艳艳，姣若好女，这里还能找出来第二个担得起如此评价的人吗？”
闲得无聊的百姓整天除了柴米油盐，最爱讨论的便是皇家的八卦，但凡传出去点什么，都能闹得沸沸扬扬，更不要说楚瑜早就成了那说书人最近最爱的谈资，话本子折子里的人物。
楚瑜对这种夸誉不置可否，更可况他也没有什么得宠一说。
“只是觉得帐子里有些闷，出来透透气罢了。”
孟缜之老神在在的看了他一眼，“怎么？有人伺候还不好，这里有什么好的，又冷又无趣。”
楚瑜瞥了他一眼，调侃道，“你不是个书生么，若说风花雪月，还有人比书生更懂得其中的真意么，怎么也如此庸俗？”
孟缜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酒壶，喝了一口后舒服的喟叹出一口气，顺着楚瑜的视线看向了远方，“我只觉得有六皇子殿下这样的绝色在身边，怎样的美景也无法入眼了。”
楚瑜失语了片刻，无奈道，“多谢夸奖。”
孟缜之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楚瑜，笑了笑。
他站起身，把酒壶丢进楚瑜的怀里，“拿着，我去替美人解决几只烦人的小虫子。”
楚瑜手忙脚乱地接过他扔过来的酒壶，小心翼翼地捧进怀里，正奇怪这深秋哪里来的虫子，就看到他已经消失在原地不见。
紧接着，在他们身后的草丛中响来了几声打斗和闷哼声，楚瑜站起身绕过树，就看到树后有两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人和一个锦衣公子缠斗在一起。
本来以为孟缜之是哪个家族娇生惯养的小公子，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谁知道他招招凌厉，衣袂翻飞，动作干脆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竟然是习武之人。
那两个人联手也打不过他，见形势不对，转身欲走，孟缜之勾了勾嘴角，飞身上前就是一脚，把那两人踹翻在地。
他一手揪着一个把人拎了起来，扔在楚瑜的面前，拍了拍手，懒懒地呵斥道，“哪里来的登徒子，竟然敢尾随皇子，好大的胆子。”
他弯了弯眼睛，揶揄地看了楚瑜一眼，“莫非是贪图人家的美色，想趁机对人家下黑手，嗯？”
楚瑜瞪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却没有那么轻松，一脸凝重，仗着身边有依仗，矜持地踢了踢其中一人的腿，“你是谁派来的？”
那人低着头不说话，一幅油盐不进的模样。
孟缜之笑眯眯地一脚踩在他的膝盖上，“问你话呢，你是谁派来的，莫非是个哑巴？”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可辨，那人吃痛的弯腰扶住膝盖，紧紧闭着嘴，看都不看两人一眼，旁边另一个人也是沉默不语。
楚瑜叹了一口气，“算了，即便你们什么都不说我也知道。”
他递给孟缜之一个眼神，孟缜之心领神会，扯了扯嘴角，语重心长地教育道，“行了，美人儿放行了，你们快滚吧，这是美人儿人美心善，遇到别人可没这么好相与，以后可别再做这种下作事了。”
那两人干脆利落地爬了起来，没一会就消失在夜茫茫的林子里。
孟缜之还在那啧啧称奇，“就这点本事还好意思学人家当盗花贼窃香偷玉，盗花贼的脸都被他们丢光了。”
楚瑜无奈地揉了揉额头，“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人说起话来根本就不着边际，刚才看他降服那两个黑衣人时的惊艳全被他一张嘴给败光了。
两个人又回到水边，只是这时楚瑜的心情却被那两个人败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愈发觉得自己像那蜘蛛网中的虫子，越挣扎就越收紧，他身在洪流中，想逃却逃不开。
孟缜之就这么笑着在一旁看着他，直看的楚瑜注意到他的神情，觉得有些发毛，“你老是看着我做什么？”
孟缜之眼睛都不眨一下，“看你好看。”
“........”
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堵住话头，楚瑜决意要报复一下，吓吓他，“刚才那两人是要来杀我，现在你打了他们，他们绝不会轻易罢休，说不定还会记恨上你。”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以后走夜路可要小心一点。”
孟缜之却丝毫不慌，面色不变，“我行得正坐得端，才不怕什么魑魅鬼邪。”
“若是他再敢来”他弯了弯眼睛，伸出一只手，握成拳头，“我便教教他们怎么好好做人罢？”
楚瑜看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傻还是在装傻。
不过他那副坦荡荡的模样确实逗笑了楚瑜，直觉得心中郁结打开了不少，“那教他们做人这个艰巨困难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他站起身，拍落身上的草屑，脱下身上的袍子，随手丢给孟缜之。
“这个给你，别还没教训别人，自己先冻出病来了。”
说罢，他勾着酒壶在他面前晃了晃，笑得像只小狐狸，“这个便归我了，以后若是有机会再见，我再还给你。”
说着，他轻声笑了一声，转身慢悠悠地朝着来处回去了，徒留孟缜之坐在原地抱着他的袍子怔愣。
直到那人的背影隐匿在黑夜中，孟缜之才反应过来，好笑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自言自语，“好像被摆了一道啊。”
他垂下眼，看着那还留着那人身体余温的袍子，凑近轻轻嗅了嗅。
那袍子上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熏香，甜的像软糯的小甜点，跟他的主人一般。
本来以为不过是一个不太幸运的晚上，这么看来，好像还不错？
只不过他抬起头，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愉悦地扯了扯嘴角，眼里没有刚才的澄澈清明，反而有些意味不明。
他的美人现在的处境好像有些危险啊。
※※※※※※※※※※※※※※※※※※※※
我有罪，为了向诸位谢罪，让孟哥给诸位表演一个脱衣舞（滚

第36章
回到听竹楼后，虽然楚瑜觉得自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至少还没有到下不了地的地步，但是兰儿还是坚持不让他下床，即便是下床也只能在听风亭逛一逛，书都不让他长看了。
楚锐还是照例每日早上去上朝，只不过这几日不知道是怕打扰楚瑜休养还是有其他的事要忙，连听竹楼也少来了。
刚开始楚瑜还有些担忧他，但是看到他每次上完早朝回来还是那副臭着脸的模样楚瑜就放心了。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起点，但是总有些东西不一样了，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天也是一天比一天转凉了起来。
这日楚瑜还是照常在听风亭看书写字，还开了一会直播。
【有没有人感觉瑜瑜自打从秋猎回来后佛系了好多，而且好像也没有以前活泼了。】
【瑜瑜好像瘦了，呜呜呜天天吃那么多还瘦，瑜瑜宝贝是在操心什么事情吗？】
【最近锐哥来的也少了，总觉得大家好像都有心事。】
【唉，可能是我搞得太zqsg了，安静当个吃瓜群众和瑜瑜的舔狗好了。】
楚瑜对于这些弹幕的质疑没有回应，反倒是和以前一般，笑着给观众粉丝们直播每日吃了些什么，到后来这样的弹幕也就越来越少了。
这些日子楚傲天对听竹楼的关注好像多了很多，虽然他一次都没有来过，但是明里暗里偷偷往听竹楼送了不少东西。
楚瑜对那些贵重的东西不感兴趣，就是喜欢那些珍稀的，平日里吃不到的东西。
如削葱根般的手指在晶莹剔透的果子中挑挑拣拣，最后挑出来一个最大最油亮的，扒开皮后露出其中水润的果肉。
楚瑜送进嘴里，被酸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吃了一个就嫌弃的推到一边不愿意吃了。
兰儿在一旁给他倒了一杯甜茶，笑眯眯道，“主子，听说这可是西域人进贡来的，一年也就产少许，陛下特地让公公送些来给您尝尝鲜，您可千万别辜负了陛下的一番心意呀。”
楚瑜不满地撇了撇嘴，“西域人就吃这个？口味未免也太奇怪了些，这果子若是不甜，还有什么吃头？”
【甜党理论。】
【哈哈哈哈哈好想喂瑜瑜一口柠檬啊，这点酸真的不算什么。】
【前面的你是魔鬼吗哈哈哈哈哈。】
【瑜瑜的小甜饼打赏柠檬x10000000000】
【前面的打赏柠檬的你不要跑，我要用我的屠龙宝刀给你削苹果哈哈哈哈。】
他剥了一颗送到兰儿面前，“兰儿姐姐你尝尝？”
兰儿放下茶壶，吓得赶紧摇手，“这果子颗颗都价值千金，奴婢可吃不起。”
楚瑜见兰儿也不愿意吃，为难地看着那已经剥了皮的果子，咬了咬牙又送进嘴里，被酸的牙都软了。
兰儿在一旁看的又好笑又心疼。
酸过劲儿来，楚瑜看着剩下的果子，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他那个好二皇兄来，“罢了罢了，这么好的东西就送给二皇兄吃吧。”
他感慨道，“谁让我是有什么好东西都要想着皇兄的好皇弟呢。”
平日看惯了楚锐的冷脸，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楚锐酸到表情失控了。
这刚心头还念着楚锐呢，谁知道刚说完，楚锐就到了。
楚瑜抬起头只看了他一眼便奇怪地“咦”了一声，“皇兄今日好像心情还不错？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情？”
楚锐身上还穿着紫色的朝服，一撩袍子垂下眼视线落在桌子上的果子上，挑了挑眉，“啧，皇弟真是好享受，这果子静妃最爱吃，前些日子向父皇讨要了好久都没有给，今日居然主动送到听竹楼来了，若是静妃知道怕是又要闹了。”
楚瑜见他的注意力放在桌子上的果子上，连忙转移了注意力，把那盘东西往楚锐面前推了推，讨好地笑了笑，“皇兄，我这不是还舍不得吃，专门留了给皇兄嘛，要不要尝尝。”
楚锐淡淡地看了一眼他期待的脸，“哦？皇弟有这么好心？”
他不慌不忙地捻起一个剥了皮送进嘴里，那果子刚进嘴，楚锐也不过是微微皱了一下眉，不过很快就看不出来什么了。
他吞下，吐出果核，淡定地评价，“还不错。”
楚瑜失望地收回眼。
楚锐带着笑意的视线轻轻从他脸上扫过，偷偷酸得龇了一下牙。
不过再等到楚瑜抬起眼的时候，他又收起了刚才的表情，依然是一幅风淡云轻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锐哥的偶像包袱也太重了叭。】
【锐哥迟早被瑜瑜套路死，笑死我了。】
【锐锐也太可爱了啊啊啊他们两个是可爱多吧，我好爱！】
【锐锐心想：绷住，高冷皇兄的人设不能崩！】
楚锐还不知道弹幕前几万人已经看见了他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只是轻描淡写地提起刚才楚瑜说到的事情，“你可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楚瑜眨了眨眼，居然真的掰起手指认认真真地算了起来。
楚锐见他低着头掰着手指算日子，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吊他的胃口，“今日是秋考下榜的日子。”
“哦？”楚瑜歪了歪头，仿佛不太理解秋考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前些日子确实听说了秋考的事情，但那是大梁国每年的国例，也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毕竟他们皇子也不用和那些书生与官宦子弟一起考试。
“说起来，”楚锐意味深长地看了楚瑜一眼，“今年的榜眼还是你认识的人呢。”
“咦？”一讲起这个，楚瑜突然来了兴趣，“二皇兄，我认识的人实在不多，你与我说说，到底是谁？”
“还记得那个叫李景明的秀才吗？”
【这个李景明又是谁啊，感觉锐锐提起他好像不太乐意的模样哈哈哈哈。】
【瑜瑜！你到底有几个好哥哥！】
【哇，能考到榜眼很厉害了，放现在就是省状元哇，拜见学霸，学霸保佑我补考及格！】
【锐锐给大家表演什么叫瞬间变脸哈哈哈哈。】
楚瑜苦思冥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李景明又是哪号人物，抬起头刚要问楚锐，看到他的脸，突然福至心灵，一只手握拳锤了一下另一手，惊呼道，“姻缘塔！”
楚锐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他沉默了一下，别别扭扭道，“哼亏你还记得他。”
他心中还记恨着楚瑜问他话的时候他抢话头的事情呢，本以为不过是个贪图美色，肤浅的穷酸书生，没想到还真有些本事。
楚瑜也没有那天不过一面之缘的人居然这么厉害，能考到榜眼，他笑了笑，“看来以后有机会再见到他了。”
他若是知道了楚锐的身份，那日随意接口的人竟然是传闻中大梁国脾气最不好的二皇子殿下，不知道又作何感想。
【瑜瑜真的过分可爱了哈哈哈哈。】
【虽然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暗语，但是简单来说应该就是之前瑜瑜和锐哥偷偷跑出去玩碰到的人叭。】
【感谢楼上的课代表，我总算整明白了。】
【这也太巧了，随便一出门就能碰到学霸。】
楚锐见他一幅惊喜的模样，心中暗暗后悔告诉他这件事，面子上还强撑着，只是不满地冷哼了一声，“见他做什么？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介书生罢了。”
楚瑜没有注意到他的小情绪，只是对那个考中状元的人更加好奇了，“皇兄，那高中状元的人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楚锐听他提起状元，想起那个人，面色稍霁。
他装模作样地端起放在他面前的小茶杯，微微抿了一口，这一口下去是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抚着胸咳了几声，差点没呛死。
他皱着眉看着杯子，语气满是不可置信，“楚瑜，你连茶都要喝甜的？”
即便他吃惯了甜的，却也不贪甜，也不知楚瑜的口味是怎么歪成这样的。
楚瑜却没有觉得这有哪里奇怪，他眨了眨眼，不解地看着楚锐。
楚锐看着他那张精雕细琢的玉脸，和那双揉碎了星邃融了进去的似的眼睛，话突然卡在嗓子口说出来，觉得那种诡异的感觉又出来了。
好像越来越受不了这个人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了。
他尴尬地咳了一声，“没事，难怪你那么甜。”
楚瑜听了他这句话，表情变得更加一言难尽起来了。
【突如其来的土味情话，差点没接住哈哈哈哈哈。】
【锐锐怎么回事？？？锐哥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好吗？】
【现在我相信锐哥是钢铁直男本男了。】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了半天，楚锐主动转移话题，“刚才说到哪儿了？”
楚瑜赶紧接过话茬，“讲到状元了。”
“嗯，对，”楚锐竭力保持风度，点了点头，“今年的状元是孟丞相孟成家的幺子，名叫孟缜之。”
孟缜之？
楚瑜托着下巴，这个陌生的名字对他实在没有什么触动，反而他看着楚锐的表情，笃定道，“皇兄，你认识他？”
楚锐点了点头，“他是我的密友，以前在上书房一起读书，与我关系最为要好，我们很谈得来。”
楚锐这么说还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了，他们岂止是关系好，到后来简直到了无话不说的地步，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很深的渊源，只不过他都没有告诉楚瑜罢了。
说罢，他感慨道，“世人都谓梁国二皇子有才华，与我看来，孟弟与我不相上下，只是他为人随性低调，不愿意出风头，只是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主动来参加秋考。”
楚锐虽然有才气，但是为人倨傲，一向看不起其他读书人，觉得他们追逐名利实在太俗气，这还是他头一次真情实感的夸奖别人。
楚瑜听完，也真情实感地感慨了一句，“皇兄，你居然还会有密友啊”
楚锐一阵气结，失语了片刻道，“我为何不能有密友？”
楚瑜见他气得瞪大了眼睛，把“因为皇兄你性格孤僻傲慢实在不像会有朋友的样子”这句话默默咽了下去。
虽然楚锐与孟缜之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见过面，但是知道他能考到状元还是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
楚瑜再次感慨果然人的标准都是对人不对事，若是别人考到了状元，楚锐指定要说一句“不过如此。”
提起“孟缜之”三个字，楚瑜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张脸，不过他很快就自嘲地摇了摇头。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
更何况那个人一身地痞流氓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考状元的人。
-
几日前。
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在几个人的护送下，偷偷摸摸地从小门进了东宫，几个人一起扛着一个很大的秘匣子，上面盖着一层黑布。
楚倾已经在等着他了。
被他们护送在最前头的人拉下面巾，正是前些日子来过东宫的礼部侍郎，吴世轩。
几个人合力把秘匣子扛到楚倾面前，一人跪倒在楚倾身边，“主子，已经安排妥当了。”
吴世轩眼神焦急，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礼教，上前几步走到楚倾身边，压低了声音，“太子殿下，您动作快点儿，微臣待会就要回去，要不然会被他们看出端倪的。”
楚倾手上还拿着一个折子，见他们进来的时候也不抬头，知道吴世轩催促，他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看着他，“急什么？”
他把折子丢在一边，踱步到匣子旁边。
吴世轩小声道，“这里是审核出来秋考前一百名的试卷，全在这里了，午时之前要送到乾清宫，还请太子殿下不要为难在下。”
楚倾扫了他一眼，视线便落在那一百份试卷上。
他抬起手，小福子递上来一只手皮套子，带上手套，他在匣子便随手翻了翻那一百份试卷。
虽然他翻阅的速度很快，但是看得很认真，每一份上面的内容都尽收眼底，吴世轩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翻到一份试卷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过转瞬即逝，就连站在他旁边一直紧盯着他动作的吴世轩都没有捕捉到。
原本以为楚倾要看试卷是想动什么手脚，未成想他只花了一炷香试卷统统阅览了一遍，便脱下手套丢给小福子。
“行了，抬起乾清宫吧，动作轻点儿。”
他面容淡淡的，让吴世轩摸不透他的意思，不过见他没有动手脚，总算舒了一口气，心中暗暗埋怨起来。
若是只为了比皇帝先看一眼试卷，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若是被查出来了，那他必然是要锒铛入狱了。
几个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又是几个时辰过去了，总算把所有的折子全都看完，楚倾起身，理了理衣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现在父皇大抵应该已经看完了所有的试卷了，走吧，我们去看看。”
小福子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
今日楚锐：孟弟是我的好朋友
明日楚锐：孟缜之是什么狗东西？？？我不认识他！
前些日子去逛了江南贡院，发现古代科举制度是很繁琐缜密的，文中提及只不过寥寥，还有很多随意篡改制度的地方，希望大家看过便一笑了之，不要放在心上（突然严肃）
谢谢小可爱们的营养液和雷，虽然自从最近看不到评论后就很少有人评论了呜呜呜呜

第37章
楚倾赶到乾清宫的时候吴世轩正站在殿下，楚傲天端坐在龙座上，一手撑着头一只手翻着那叠试卷。
两人好像在谈论些什么，只是见到楚倾，吴世轩明显停顿了一下，朝着他一行礼，眼神闪烁掩饰心虚，竭力装作波澜不惊的模样。
楚傲天正专注地看着手上的档案和试卷，没有注意到这些异常。
看到楚倾过来，楚傲天对着楚倾勾了勾手，“太子来得正好，过来替朕看看，朕与吴爱卿有关今年状元人选有些相左的看法，不知太子怎么看。”
楚倾从吴世轩那收回视线，羞赧地笑了笑，拱了拱手，推脱道，“父皇，儿臣见识短浅，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不如父皇深谋远虑，怕是没办法给父皇什么好的建议。”
“哎，话不是这么说的，”楚傲天挥了挥手，“太子已经到了可以接手这些事情的年纪了，朕也叫了小二过来看看，既然你先他一步，便先来看看吧。”
楚倾听到楚傲天也叫了楚锐，嘴角的笑僵硬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让人看不出半点异样。
他点了点头，微微曲身，“是，父皇。”
他上前几步，走到案前，垂下眼，看着案上被摆放在一起的两份试卷，这两份便是让吴世轩和楚傲天意见不同的试卷了。
端是一看，两份试卷上的字一份端正秀丽，一份狂放不羁，龙飞凤舞，各有千秋，但是看上去都极其赏心悦目，也说不出哪一份的字写得更好些。
前面答题的部分，考到四书五经与圣贤古书这些死知识，两人写得都密密麻麻，批阅官早就认真核对过，两人写得都是完美无缺，一题不错，根本分不出胜负，唯一让人无法抉择的部分便是最后一题，关于当下时政的看法。
“这两位，一位名叫李景明，贫寒出身，深知当下百姓疾苦，针对兴修水利和减轻徭役都有自己的一套看法和相对的措施，非常实用，”吴世轩在一旁说道。
楚傲天点点头，“另一位便是孟丞相家的幼子孟缜之，他出身官宦家族，儿时便浸淫朝事，在这份卷子当中提出了当下大梁国制度中的诸多弊端，也都很在理。”
楚倾摸着下巴点点头，“确实，这二人确实不分伯仲，让人难以抉择。”
吴世轩皱了皱眉，在一边补充道，“陛下与太子殿下可能有所不知，这李景明是书法家李青的后代，原先生活在大家族，只是这些年家道中落，李青原先是前朝丞相，相比他对朝中事也不会太陌生。”
他还是坚持让李景明登上状元之位更加合适，并且这对诸多出身寒门的子弟也是一种激励，若是让孟缜之登榜首，怕是会有人说闲话。
楚傲天知道他在想什么，爽朗地笑了几声，“爱卿，朕当然知道你的顾虑，只是现在就这两份试卷而言，确实是孟缜之更好些。”
说罢，他转过头来看着一只在一旁不说话的楚倾，“太子以为呢？”
楚倾思考了片刻，“儿臣斗胆，以为李公说得更在理，这李景明出身低微，却文思敏捷，我朝一向不推崇书生读死书，他这样的人才实属难得。”
楚傲天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端起桌子上的茶抿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子碰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淡淡道，“朕记得你与孟缜之曾有过同窗之情，此时居然也不帮他说话了？”
楚倾的面色不变，笑的云淡风轻，“父皇，正是因为我与孟弟有情谊在，更是不能为他说话，若是为他说话，必然会有人说儿臣徇私情，这与孟弟也是一种折辱。”
楚傲天瞥了他一眼，懒懒地收回视线，不置可否。
楚倾飞速看了一眼楚傲天的脸色，又转口道，“不过，孟弟确实也是才华过人，一切还要由父皇定夺。”
楚傲天还是老神在在的不说话，这时有人进来通报，原来是楚锐来了。
见楚锐进来，楚傲天的表情明显缓和了很多，甚至可以说得上和蔼，冲着楚锐挥了挥手，“锐儿，过来。”
楚锐的脚步顿了顿，站在殿前，虽然面无表情，但可以看出有些无措，明显没有搞清楚状况。
楚倾笑着看着楚锐走进来，把现下的情况与楚锐说了一遍。
楚锐没有说话，拿起那两份试卷，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放下试卷后简洁干脆道，“儿臣觉得孟弟更好些。”
楚倾在一旁脸色不变，笑着半调侃道，“二皇弟是有什么见解吗？莫不是因为与孟弟关系好，便偏袒他？”
楚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根本不理会他绵里带针的话语，放下试卷后看着楚傲天，“父皇，这李景明虽然想法厚实，然而仍然保留了些迂腐的思想，落笔温吞，不够干脆，相比较孟缜之利落干脆，观念入木三分，儿臣以为他略胜一筹。”
楚傲天听完他的话，笑得眯起眼睛，点点头，“锐儿说到朕的心里去了，朕也是这么以为的，这么看来还是锐儿更了解朕，哈哈哈哈。”
楚倾在一旁垂下眼。
楚锐皱了皱眉，没有把楚傲天的话放在心上，他待会还要去听竹楼，也懒得再在这里待着，便冲着楚傲天拱了拱手，“父皇还有其他的事吗？若是没有了，那儿臣先退下了。”
楚傲天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朕还不知道你么，又要去找小六了？去吧去吧。”
反正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并且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知道楚锐不喜欢插手政事，便也不勉强他。
楚锐听到楚傲天前半句话，嘴角抽了抽，心里默默道了一句他也也没有老是去找楚瑜的好吧？
楚锐离开后，楚傲天看了看眼观鼻鼻观心的吴世轩，又看了一眼在一旁垂着眼的楚倾，“既然如此，你二人还有什么其他的意见吗？若是没有那便这么定下了。”
吴世轩心中叹了口气，楚倾点了点头，“没有了。”
楚傲天对着身边的太监招了招手，“去拟旨。”
太监退下。
楚傲天挥了挥手，让吴世轩和楚倾也退下。
走出乾清宫，吴世轩见四周已经没有他人，有些嘲弄地开口，“看来太子殿下还是不够了解陛下的心思。”
楚倾本来心情就不好，见他如此雪上加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本太子从来不敢妄图揣测圣心，还请吴公谨言。”
吴世轩的把柄还在他手上，不敢再多说什么，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楚倾看着吴世轩离开的背影，藏在袖子下的拳头不自觉的握紧，揉了揉一阵一阵疼痛的太阳穴，对着小福子，“回去罢。”
小福子一句话都不敢说，沉默地跟上他的脚步。
-
下榜日，几家欢喜几家忧。
有考取功名几十年载终于中进欣喜若狂，也有人在榜上来来回回找都没有找到自己名字失落而归。
按照大梁国国例，秋考过后宫中会举办宴席，邀请宫中的人和朝中大臣来参加，其中的主角是秋考前三名，不仅为了享乐休闲，也是为了在这个宴会上授位。
楚瑜小的时候也不是不谙宫中之事，在宫中举办宴席的时候常常会有丝竹声乐声和觥筹交错的声音传来，仿佛给戚戚的冷宫也增添了几分人气。
这时候，宫中的人便会跟年幼的楚瑜讲宫外发生的事情，也偶尔有外面的宫女来送些皇帝在宴席上赏赐的东西，按照宫例冷宫自然也有一份的。
小孩子都有好奇心，楚瑜对那些赏赐来的吃食不感兴趣，他只对外面的热闹感兴趣，可他不敢表现出来，怕自己向往的表情会母妃伤心，便装作不在意的模样。
这还是楚瑜第一次可以参加这种大型的宫中宴席，是楚傲天身边的太监传来的消息，跟着太监的还有一个面容慈善的绣娘。
楚瑜记得她，前些日子也是她来给他量的尺寸。
绣娘带了个尺，一手扶着楚瑜的肩膀，量了楚瑜的身寸后笑眯眯语带讨好道，“六皇子殿下比前些日子好像又长高了些。”
楚瑜本任由她摆弄，听到这句话，惊喜地看着她，“当真么。”
绣娘见这个钟灵敏秀的小少年笑得这么好看，也没好意思说是哄他的，憨厚的摸了摸后脑勺，硬着头皮点点头。
未成想只是无心一句，楚瑜好像真的上了心，人走了之后还拉着兰儿问，“兰儿姐姐，你看我是不是长高了？”
兰儿也不知道她家主子为什么突然对身高这件事这么上心，见他一脸期待，也不扫了他的兴，敷衍地点了点头，哄道，“殿下，您确实长高了。”
当日楚锐来的时候，楚瑜故意站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最后他晃得楚锐都心烦了，“你这站着走来走去干嘛呢，马上摆宴要吃到好吃的，就这么兴奋？”
楚瑜听到他这句话，不满自己在他心中就是这样的人，踱步到他身边，“皇兄，你可觉得我近日有哪些变化？”
楚锐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迟疑道，“你，胖了？”
楚瑜，“........”
他一蹙眉，“胡说！我才没有胖。”
本来就是拿他开玩笑，楚锐见他恼，连忙极其敷衍地哄道，“好好好，你没胖，你说说，你有什么变化？”
楚瑜大摇大摆地走到他面前，得意的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皇兄，你不觉得我长高了么？”
“”楚锐沉默了半晌，问道，“就因为这个？”
楚瑜郑重地点了点头。
楚锐失语了半天，突然笑了一声，站起身，伸出一只手，把他的头摁到自己的胸前。
“怎么样，现在还高么？”
楚锐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原本楚瑜还以为自己长高了，与他一比，才发现自己还是矮得才到他胸口。
楚瑜气恼地推开他，“二哥！”
楚锐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头，算是安抚，“你还差点儿，以后还会长的。”
楚瑜，“........”
他也开始有点讨厌楚锐了。
见他像霜打了的茄子闷闷不乐，楚锐试图弥补，“其实你确实长高了些。”
楚瑜瞥了他一眼，闷声道，“是啊，只不过与皇兄比不够明显罢了。”
楚锐叹出一口气，转移话题道，“前些日子父皇不是让绣娘做了很多新衣服送过来么？你可试了，有想好宴会那天穿什么去么？”
楚瑜摇了摇头，“随便吧，我又不是什么小姑娘，穿什么都无所谓的。”
楚锐的视线从他的脸上扫过，唔了一声，“不过到那天再挑可能就来不及了，不如先试一试？我还能帮你看看。”
楚瑜不想试衣服，之前衣服送来后兰儿倒是上心，一件一件检查过，兴奋地跟楚瑜叽叽喳喳，若不是做的都是楚瑜的尺寸，他恨不得全塞给兰儿去。
楚瑜叹了一口气，“有一件我倒是很喜欢，但是兰儿说有些太素的。”
楚锐淡定地瞥了他一眼，“我觉得在这方面，你还是听兰儿的好。”
说罢，他突然转身看着兰儿，“那日便由你来挑衣服罢，若是他不愿意便来告诉我。”
楚瑜不爱出风头，他可不希望他的小皇弟宴会那日还穿得一身朴素，被那些传风言风语的妃子和大臣们看轻了去。
兰儿在一旁连忙感激地点了点头，“奴婢遵命。”
楚锐瞪了懒散的楚瑜一眼，“不可任性，此次宴会很重要。”
楚瑜叹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随口一句话，楚锐本来只是希望楚瑜不要穿得那么寒酸，让别人以为他还是那个不受宠的六皇子，谁知道兰儿曲解了他的意思。
本来以为楚瑜不会从命，谁知道他事后居然也坦然接受了兰儿的安排。
于是便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宴会当日，楚锐办完事便赶到了乾清宫。
虽说要看着楚瑜，但是宴席当天他确实忙得团团转，没来得及去找楚瑜，勉强赶上后便在人群中寻找楚瑜的身影。
眼神扫过各种争奇斗艳的嫔妃和穿的花花绿绿的皇子皇女，楚锐没有费多大劲就在人群中找到了楚瑜。
看了他一眼，楚锐便从未有过地后悔之前与兰儿说的话。
不是兰儿辜负的他的期望，而是过分的超过了他的期望，以至于那人分明是坐在人群中间，却愣是像众星拱月一般，艳压了一众。
今日他的皇弟，额外的好看。

第38章
宴席开始之前，楚傲天还没有到，群臣已经落座的差不多了，众位受邀参加宴席的妃子按照品级环绕龙座依次往后排列，其次是皇子皇女，按照长幼从上到下排位。
便殿内八角坐落宫灯，还未至深夜，已灯火闪烁，照的殿内亮堂堂的，人声嘈杂喧扰，有寒暄声，有讨论声，有说笑声，不绝于耳。
宴席还未开始，在殿角的宫乐已经响了起来，靡靡的乐声与人声掺杂在一起，好不热闹，而这热闹会一直持续到入夜才会散席。
楚锐到了迟了些，一来就有不少人认出了他，拉着他想要攀谈几句，他本不想理会这些人，但是碍于这么多人在，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只好一边应付一边忍不住看向楚瑜那边。
与他讲话的是一位三品的大臣，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中突然想起了那个二皇子与六皇子走得很近的传闻，本来想说的话吞进了肚子里，改口道，“那位便是六皇子殿下罢，果然和传闻中一般天人之姿，一表人才啊。”
提起楚瑜，楚锐终于舍得看他一眼了，不过语气始终淡淡的，“我的皇弟自然很好。”
这位三品的大臣竟然隐隐从这听不出喜怒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炫耀，总觉得他好像想说的是，我的人，当然是极好的。
他赶紧摇摇头，把这种奇怪的感觉甩开。
不过既然聊到这里，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过话茬，“二皇子殿下说的是。”
楚锐勾了勾嘴角，不对很快又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似乎他自己也察觉到这样的对话实在没有什么意义，“还有事吗？”
那位大臣知趣地摇了摇头，“殿下请便。”
楚锐点了点头，拂袖转身，朝着楚瑜的方向大步走过去。
这位大臣看得啧啧称奇，一边摇头一边自言自语，“这都说，宫中传闻，半分真，半分假，只能听一半儿，今日看来也不尽然，这二皇子与六皇子是真的关系还不错嘛。”
楚瑜还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接近，他正疲于应付不断来搭讪的人。
皇弟皇妹中最小的才六岁，平日在自己母妃身边长大，哪里见过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六皇兄。
小孩子的喜欢是没有道理的，单是因为见楚瑜好看便喜欢他，这几个小祖宗早就把自己母妃叮嘱的话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就想着怎么往他的怀里钻。
平日在宫中常常调皮捣蛋，闹得鸡飞狗跳，让不少宫女太监头疼的小祖宗此时在楚瑜身边，拉着他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他，“皇兄，我也要抱抱。”
小十一坐在楚瑜的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得意的冲着十二做鬼脸，“傻瓜，大傻瓜！皇兄是我的。”
一瞬间，十二的眼泪就已经涌上了眼眶，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楚瑜赶紧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肉乎乎的小脸蛋，温声安抚道，“别哭别哭，不可以在这里哭哦。”
他还没有完全认清人，刚来到这里除了被一众眼神打量，之后没过多久身边就被这些小团子占领了，也不知道他是皇弟还是哪个王公家的小孩子，总之先哄了再说。
他温柔的声音很有安抚力，加上皇家的孩子本来从小就被教了很多礼仪，懂得轻重，很快，十二就又强行把眼泪憋了回去，只是眼泪汪汪地看着楚瑜，仿佛在等着他来哄自己。
十一双手紧紧攥着楚瑜的衣襟，生怕谁把他好不容易才占领的位置又抢了过去，他一双大眼睛很灵动，直勾勾地看着楚瑜，声音脆生生地问，“你真的是我的六皇兄吗？”
楚瑜笑着点点头。
十一“哇”了一声，大声道，“皇兄，你可真好看，你比十皇姐还好看，比我的母妃还好看。”
这对小孩子来说已经是最高的赞誉了，楚瑜听完后却没有很高兴，反而有些头疼，一只手点了点他的头，“不许胡说。”
小孩子童言无忌，口无遮拦，他说话又大声，很快就引来了一大片的侧目。
距离他们近的妃嫔听到这句话，就像找到了理由一般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看楚瑜，颇盯了他好一会，心内十分纠结，一边忍不住把自己的外貌与一个男子比较，一边又羞于承认他确实外貌出众，惹得她们都忍不住心旌摇曳。
楚骄坐在一边，极力装作不屑的模样。
他已经快到束发的年纪，肯定拉不下脸去和这帮还不懂事的皇弟皇妹去争楚瑜身边的位置，一边又暗暗羡慕他们可以有恃无恐地赖在楚瑜身边。
他内心纠结，楚瑜却已经无法分身乏术出来照顾他的情绪，他一个人在一旁暗暗憋气，也没有等来楚瑜的关注，自己把自己气得要死。
比起他，楚琼就干脆多了，她到了之后只是瞪了十一一眼，十一有些怵她，他乖乖地从楚瑜身上爬了下来，直愣愣地站在一边。
楚瑜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刚才还在他怀里待得好好的小孩儿突然又下去了，就看到楚琼笑吟吟地抬起头，大声喊了一声，“六哥。”
楚瑜已经好久没有看到楚琼了，她一个人在长乐宫休养反省了好长一段时间，前段时间楚傲天去长乐宫看她才解了她的禁足。
被关在长乐宫那么久，她也不闹，好像自从那次的事情变得乖巧了很多。
楚瑜见到她为了这次宫宴梳妆打扮了一番，头上插着几根步摇，缀着珠玉和玛瑙，更加显得她稚嫩弱美。
她虽然脾气已经改了很多，只是那双丹凤眼遇人还是忍不住上挑，让人看着心怵，遇到楚瑜却像无辜纯良的小猫一样，垂着眼看着楚瑜。
楚瑜看到她，想起之前干的好事，莫名心中有些心虚，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琼儿，好久不见，比以前更漂亮了。”
紧接着，一群小孩儿羡慕嫉妒敢怒不敢言的视线就落在了楚琼身上，楚琼却丝毫不当回事，头高高地昂起。
她认识皇兄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掏鸟蛋呢。
她摇了摇头，带着头上的珠子碰撞出清脆的声音，“皇兄，你今日才好看呢，刚才琼儿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以为是哪位仙人下凡来，都不敢靠近，生怕惊扰了仙人。”
楚瑜愣了愣，半天后失笑。
一直在旁边偷听他们讲话的楚骄的眼角抽了抽。
好心机！
失算了！居然还可以这样！
刚巧走近听到楚琼说话的楚锐的太阳穴抽了抽，直想把这个只会说甜言蜜语的小丫头从乾清宫丢出去。
楚琼也看到了楚锐，可能是上一次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还没有缓过神来，她看到楚锐有些怯怯的，说话声音都小了很多，喊了一声，“二哥。”
楚锐淡淡地“嗯”了一声，问道，“最近有没有好好温习功课？我让你读的书可都读了？”
楚琼赶紧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求助地看了楚瑜一眼。
楚瑜赶紧出来打圆场，“二皇兄，你怎么现在才过来，我都等你半天了。”
说完，他转头看着楚琼，柔声哄道，“不用怕你二哥，上次他本来就心情不好，所以才会责罚那个宫女，他现在已经后悔了，说以后再也不吓琼儿了。”
楚锐，“”
他失语了片刻，在楚瑜的眼神暗示下，不情不愿地又“嗯”了一声，“以后不会了。”
等到宴会临开始，各自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楚瑜身边也总算清净了不少，楚锐施施然在楚瑜的左手边靠近他最近的位置坐下。
楚瑜忍不住提醒道，“皇兄，这里是五皇兄的位置。”
“哦？”楚锐抬起眼，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正纠结要不要过来的五皇子。
五皇子被他看了这么一眼，吓得魂都没了，赶紧圆润地滚开，委委屈屈地和七皇弟挤在一起，眼神怨念。
楚锐满意地收回视线，“现在是我的位置了。”
“.......”
楚瑜叹出一口气。
楚锐没有理会他的叹气，上下打量他了半天，极其不满意地问道，“你今日这是什么打扮？”
楚瑜听楚锐说起这句话，也很委屈，“皇兄，不是你让我都听兰儿的吗？”
兰儿拿着鸡毛当令箭，完全没有顾忌楚瑜的意见，非逼着他换了一身赤色的水袍，单薄的衣襟风一吹就飘飘然，上面绣着的兰花中藏着银线和金线，缠绕在一起，金树银花，十分贵气。
这袍子是不错，只是这颜色过于鲜艳了，衬得他肤白赛雪，如高山上多年不融化的雪，不染半点尘埃，当真是欲飘去的仙人了。
更绝的是，兰儿不知道从哪找到了一条镶玉的象牙白腰带，扣住他的腰，少年像湖边顾盼自怜的柳树一般的身姿，更是让人注目。
鬼知道为何兰儿那么喜欢这些鲜艳的颜色，大概是小姑娘都喜欢艳色。
刚开始楚瑜还有些不习惯，被别人盯着总觉得浑身难受，不过过了一会也好些了，只是楚锐现在又提起来，他才又觉得那不舒服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话确实是楚锐说的，他也无法反驳，抿了抿嘴，也说不出不好看的话来，只能冷哼了一声，说了一句，“花里胡哨。”
他现在恨不得找块黑布，把他的皇弟从上到下都包起来，或者把在场的人眼睛都蒙起来，不能叫他们看了一点去。
楚瑜无奈地耸了耸肩，表示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一声尖锐的通报声，楚傲天携着甄元皇后不急不忙地赶到，坐在龙椅上，群臣起身拜见，起身后，身着粉色烟罗宫裙的宫女端着茶上完毕。
赐完茶，全场寂静，楚傲天爽朗地笑了几声，挥了挥手。
在殿内一角的丝竹声得了太监传来的意，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后，乐声轰然再次响起，殿内总算热络了不少。
楚瑜抬起头，看着坐在龙椅上的楚傲天，和坐在他身旁那个国色天香的女人，两人如同一对举案齐眉的深情伉俪，般配到不行。
楚瑜垂下眼，想到自己的母妃，神色黯然。
若不是因为他，想必她的母妃也不用在那冰冷冷的冷宫中度过好几年的光阴，最后被病魔折磨而死。
他的母妃生的那么美，这里没有一个妃子比得过她，她若是还活着，必然是这百花园中最美的一朵徘徊。
楚锐注意到他的情绪不好，面无表情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让他不要走神。
楚瑜连忙拉回神，继续听楚傲天说话。
楚傲天说了几句场面话，在有人偷偷打哈欠之前很快便切入正题，“今日这场宴会不仅是犒劳诸位爱卿，也是为今年秋考的三位名列前茅的才子庆祝。”
说罢，他对着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神。
太监站直，尖着嗓子喊了一声，“宣！”
听到要宣今年的状元榜眼和探花，楚瑜连忙打起精神来，好奇地朝着殿外张望着，他还没有忘上次楚锐跟他说的，榜眼是李景明。
三位刚登第的才子走了进来，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三人穿着各不相同，气质也是天壤之别。
这探花是也是寒门子弟，年长了一些，考取功名考了三年，好不容易考中，居然还是这样的好成绩。
这是头一次面圣，还是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紧张地都不知道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
而走在他前面的是榜眼，果然是那日在姻缘塔上见到的李景明，他倒是一身淡定，但是如果仔细观察，可以看出来他有些走神，一幅魂不在身的模样。
楚瑜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他与他那日在姻缘塔上见到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难道这个人当真如此不着调吗？
走在最前面的便是孟丞相的幼子孟缜之，朝中有不少人与孟成有过私交，自然也认识他，只是感慨这小子这么多年不见，长大了不少。
孟缜之也是一身红衣，只是与楚瑜身上的不同，楚瑜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在他身上，却是格外的少年风流。
只是楚瑜已经顾不上自己跟他撞色。
楚瑜失语了片刻，眨了眨眼睛，反复确认，最后不得不承认。
这位当真是孟缜之，当真是状元孟缜之，也当真是他两次遇到的那个人。
两人的身影重叠到一起，最后合二为一，楚瑜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闭起来，这样就可以假装看不见那个人。
可惜的是，那人是他怎么闭眼也不会消失的，反而，孟缜之好像感受到了楚瑜强烈的视线，微微转头，与他对上视线。
孟缜之丝毫没有惊讶，反而勾了勾嘴角，当别人都看不见似的，冲他眨了眨眼睛。
楚瑜，“.......”
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的楚锐，“.......”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为什么自己的挚友认识自己的皇弟，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他们穿得好奇怪。
两人都身着赤色。
好像下一刻就能送去拜堂成亲了似的。
※※※※※※※※※※※※※※※※※※※※
孟缜之：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楚锐：不许想！！！

第39章
宴席上一阵窃窃私语。
有人大大方方地朝着孟成笑道，“孟丞相真是有福气啊，养了这么一个有才气的儿子，第一年考试便中了状元，前途不可限量啊。”
孟成一脸的春风得意，谦逊地摆了摆手，“哎，是犬子侥幸罢了，夸张了，夸张了，哈哈哈哈。”
他原先就没有指望过孟缜之考得这么好，众人都背地里嘲弄孟缜之在外面云游那么久，早已经是浪荡成性，哪里还有少年才气。
他也信以为真的，让孟缜之去考试也不过是为了挽回一点孟府的脸面，让外人不至于再传这样的风言风语，若是能考上是最好的，谁知道他竟一举考了个这么好的名次。
孟成仿佛看到了一条光明通达的仕途摆在他面前，看到了他们孟府重振的希望。
那人原先只是奉承几句，见他如此得意，暗地里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里暗中嘀咕了几句。
楚傲天满意的点点头，哈哈笑了几声，“功名早着，竹帛将宣，少年得志如此，不得了，不得了啊。”
三人俯首，“谢陛下夸奖。”
孟缜之为首，他早就收回了视线，举止端正，目视前方，挑不出一丝错处，若不是楚瑜见过他，当真以为这是一位落落大方的君子。
旁边的楚锐也是抽了抽眼角。
三位落座后，楚瑜发现因为这场宴会本就是为了替他们庆贺，所以三人都赐了上座，而孟缜之正好就坐在他的正对面。
孟缜之丝毫没有对楚瑜掩饰自己身份的愧疚，见他挎着张脸，还极其自然地端起桌子上的杯子，对着楚瑜遥遥举杯。
楚瑜面无表情地撇开脸，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孟缜之讪讪摸了摸鼻子。
楚傲天拍了拍手，“开始吧，今日各位爱卿就尽情享乐，不要拘束，朕会与诸位爱卿同乐。”
几位身着薄纱的妙龄女子飘然而至，乐声只是停顿了半刻，马上又奏响了起来，不过换了一首更加悠扬的曲子，舞娘踩着舞点翩翩起舞，宫女鱼贯而入，手中端着菜品，轮流上菜。
这几位舞娘都是舞坊跳舞跳得最好的，不仅面容貌美，身材轻盈，腰肢柔软地像随意弯曲的柳条。
尤其是一位舞娘，格外的突出，其他的舞女从手中甩出锦带，那舞娘竟然飞跃而上，在绷直的锦带上舞了起来，轻盈地如同一只飞燕。
楚瑜看得目瞪口呆，直觉得目不暇接。
那位舞娘的脸上还蒙着半层朦胧的面纱，媚眼如丝地在四周一扫，就有不少咽口水声响了起来，那舞娘微微一笑，微微勾眼，正好与楚瑜对上视线，娇羞地冲他抛了个媚眼。
楚瑜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避开眼，不敢与她对视。
就在这个时候，坐在他右手边的楚琼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角，他才拉回注意力，不解地看向楚琼。
楚琼咽了一口口水，弱弱地抬起手，拿手指指了指一个方向。
楚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楚锐就一直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楚瑜眨了眨眼，“皇兄，怎么了？”
楚锐冷笑一声问道，“好看吗？”
楚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尴尬地笑了笑，“一般般一般般吧。”
总觉得皇兄的表情有些可怕。
楚锐淡定地点点头，又反问了一句，“既然不好看，那皇弟怎么看得如此专注？眼睛都舍不得眨了？”
楚瑜有些心虚，“也没有吧。”
楚锐也不知道信了没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皇弟还小，断断不可纵情声色，贪图美色，趁着现在的好时光，多读书才是正事，有些事情现在考虑还是太早了些。”
楚瑜虚心地点了点头，“二哥教训的是，我记住了。”
说罢，他便乖乖地垂下头，研究起面前桌子上的菜品起来，再也不敢抬头看那舞娘一眼。
那舞娘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扫过来，见那美貌的少年不再看着自己，正有些失望，便感受到一股更强烈的视线，一转头，便看到一个冷着脸的男子正威胁地看着她。
她从小便学会了察言观色，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慌乱地挪开视线，不敢再起一点点小心思。
楚瑜提起勺子，喝了一小口汤后才想起来正事，赶紧把直播间打开。
现在不正是涨粉的好时候吗？
刚一把直播间打开，光一闪，一个小团子迅速窜了出来，一头扎在楚瑜面前的桌子上，拉都不拉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本系统终于又可以吃到大餐了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好东西！”
楚瑜无奈扶额，“我平日是亏待了你吗？”
一小蛊汤上浮着青翠的叶子做点缀，有八鲜沉底做底料，奶白色的汤汁味道鲜美而浓郁，八鲜爽口滑嫩。
小团子吸了一口就舒舒服服地肚皮朝上躺在桌子上，打了个嗝，“好久没喝到这么好喝的汤了，本系统都瘦了。”
它不过是一串数据罢了，怎么会瘦，楚瑜也是信了他的邪，心疼地摸了摸它毛茸茸地身体，“那便多吃些罢，补一补。”
【啊啊啊啊瑜瑜你不要相信它的鬼话啊！它就是个ai啊！】
【你再骗瑜瑜我就去直播公司举报你，哼！】
【今天皇宫里是在开趴吗！！！天呐，简直是美人盛宴啊，那边的小姐姐们都好好看！】
【醒醒，她们是皇帝的女人。】
【我对瑜瑜一心一意。】
既然不能看跳舞，至少还能看看弹幕解闷，楚瑜一边吃一边看她们讨论，还真找到了一点儿乐趣。
【咦，皇后娘娘身边那位美人是怎么回事，脸色好像有些苍白，没事吧。】
楚瑜看到这条弹幕的时候愣了愣，抬起头寻找起她说的那位皇后娘娘身边的美人起来，没多费劲，就看到了一位。
难怪刚开始的时候楚瑜没有注意到她，她妆容精致华贵，只是胭脂也遮掩不了有些灰败的脸色，身体单薄地好像风一吹便能吹倒了似的。
她冷着脸，也不吃东西，手上端着一个杯子，目光冷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瑜心中刚闪过一个念头，便听到旁边一个淡淡地声音，“那是我的母妃，她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太好。”
楚瑜转过头，看到楚锐正端着杯子喝茶，面色不变，好像刚才说得不过是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难怪我觉得锐哥和那个美人有点像，原来是锐哥的妈。】
【锐哥的妈真的好美啊，就是脸色不太好，原来是因为身体不好吗？】
【心疼锐哥啊。】
楚瑜微微蹙眉。
他是听说过的，楚锐的母亲娴妃，这些年身体一直不肯好，本来以为不过是旧疾，近日看，竟然比传言中还要严重一些。
楚锐转过头，看着楚瑜，皱起眉来，“你这是什么表情？”
楚瑜摇了摇头，垂下眼。
楚锐叹了一口气，隔着一段空位伸出手拍了拍楚瑜的脑袋，僵硬地安慰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楚瑜刚要说什么，那一直为舞娘伴乐的乐声戛然而止。
一个圆头大耳的四品官员紧张地搓着手，起身站到殿内中间，跪倒在地，“陛下，今日如此大喜之日，微臣借此契机，想向陛下献一个人。”
楚傲天正一边喝酒一边与身边的人聊天，突然乐声中断，还有些不满，听闻他这句话，突然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哦？爱卿要向朕献什么人？”
旁边帮楚傲天斟酒的一位娇俏的妃子捂嘴笑了一声，“莫不是为陛下献上的美人？”
一听到人要献上美人，后宫六院诸位在场的妃嫔们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有些不太好，锐利地瞪着那个臣子，恨不得在他身上盯一个窟窿出来。
楚瑜也很好奇他要献什么人，反倒是楚锐听完之后，皱了皱眉，抬起眼，看了一眼坐在上面正老神在在自顾自斟酒的楚倾。
楚倾感受到他的注视，抬起头愣了愣，冲着他笑了笑，端起杯子遥遥相敬。
那位臣子如芒在背，头上汗如雨滴，强装镇定道，“微臣要献给陛下的并不是美人，而是一位神仙！”
楚傲天皱了皱眉，很快眉头就舒展开，哈哈大笑，“张爱卿，你莫非是糊涂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神仙呢？”
一时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的人都跟着楚傲天一起哄堂大笑。
楚瑜忍俊不禁地勾了勾嘴角，眼角余光一瞥，才发现坐在他对面的孟缜之不仅没有笑，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位大臣。
那位大臣头磕在地上，“陛下，微臣断断不敢开玩笑，还请陛下听微臣道来。”
“微臣家有一糟糠之妻，有一日出门遇到了一位仙人，这位仙人说她三日之内会有灾祸发生，刚开始内人也不以为然，随便就把他打发了，还把这件事当做笑话说给微臣听，谁知第二日，内人竟然生了一场急病，微臣请了很多名医都束手无策，都说内人活不过一个月，逼得无奈只好去找那位仙人。”
“找了仙人十日，终于在一处寺庙中找到了这位仙人，这位仙人知道这件事后不计前嫌，为内人施法，赏了碗仙水，内人喝了这碗仙水，第二日便可以下床，第三日便完全康复了。”
楚瑜，“.......”
这也太扯了些。
本来以为不会有人相信，谁知有不少人听了之后开始交头接耳，感慨世上真有这样的事，就连楚傲天都一幅颇感兴趣的模样，“哦？那你就把这位仙人请上来让朕看看罢。”
那位大臣顿了一下，迟疑道，“陛下，这位仙人与我说过，若是陛下不是诚心相信，那么他就没有来见陛下的必要了。”
说罢，他又擦了擦头上的汗，生怕楚傲天一生气就治他一个出言不讳之罪，把他拖下去斩了。
楚傲天听完之后也不生气，大气地挥了挥手，“朕信便是了，快把这位仙人请上来，朕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那位大臣对着他的小厮耳语了几句。
没过多久，一位僧人便大摇大摆地走了上来。

第40章
【我的天，这个人搞封建迷信？？？】
【放现在大概没有人会相信吧，只会觉得这是个骗子，但是在那个时候应该还是很信鬼神的。】
【瞎说，我的瑜瑜宝贝就从来不相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
楚瑜已经来不及看弹幕在说什么，他与那僧人离得很近，可以清晰的看清那个僧人侧脸的模样。
那位僧人穿了一件破破旧旧的僧衣，手上拿着一串颗颗都有核桃那么大的佛珠，面容沧桑却不衰老，闭上眼还真的挺像那么一回事儿的。
僧人双手合十，冲着楚傲天微微鞠躬，“阿弥陀佛。”
楚傲天懒懒地斜靠在龙椅上，随意地摆了摆手，“高僧不必多礼，朕且问你，刚才张爱卿所说可是句句属实？”
僧人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楚傲天坐直了身体，像是来了兴趣，双手撑着膝盖，上半身微微向前伸，“那你且说说，你是怎么看出张爱卿之妻有灾祸发生的？”
僧人垂下头，又行了一个礼，“回陛下的话，贫僧已青灯伴古佛六十年载，佛祖慈悲，念贫僧心诚，曾有一次开光赐了贫僧一双慧眼，贫僧看到那位夫人面色发黑，身缠死气。”
“本天机不可泄露，但这位夫人心善，常吃斋念佛，贫僧不忍心见她死去，便提醒了她。”
这句话说完，场内又是一阵喧哗，楚瑜可以听见有一个人窃窃私语的声音，“竟然还有如此之事？”
“哦？”楚傲天玩味地看着他，“既然如此，那你便抬起头看，替朕看看罢？”
甄元皇后皱起眉，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不赞同地看着他，冲着他摇了摇头，“陛下，万万不可，陛下有真龙护体，必定是长寿之相，怎能随意让这来历不明的和尚看？”
楚傲天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好了，皇后，朕只是想看看他是否真有这个本事，若是他满口胡言，那么朕定然不会轻易绕过他。”
虽这句话是对着甄元皇后说，威严的眼神却往那僧人身上看，语含威胁。
那僧人竟丝毫不慌张，淡定地笔直站在原地，“既然陛下开口，那么贫僧就斗胆，只怕冲撞了圣颜，还请陛下恕罪。”
说罢，他撩起袖子抬起手，在闭上的眼前画了几划，低声呵了一声，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看向楚傲天。
半晌后，他又闭上了眼睛。
楚傲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饶有兴趣地问道，“高僧，可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那僧人沉默了半晌道，“陛下乃是千金之躯，贫僧看到了一道金龙围绕在陛下身边，庇护着陛下，但是”
前半段楚傲天听完还很高兴，听到后面还有其他话，微微蹙眉，催促道，“但是什么？高僧但讲无妨。”
僧人叹了一口气，“陛下，虽然那金龙庇护着陛下，陛下的脸上却有病气，这病气怕是连那金龙都无法赶去的隐疾呐。”
一直在一旁看戏的楚倾嘴角噙着笑，听到这里突然变脸，冷下脸呵斥道，“你在胡说什么？父皇正当壮年，怎么会有病气？”
楚傲天抬起一只手，制止了楚倾的话，对着那僧人抬了抬下巴，“继续说下去。”
那僧人默念了几句阿弥陀佛，又道，“陛下这段时间可否有觉得身心疲乏，入睡前头有阵痛，夜里常有梦魇，甚至食不下咽？”
楚傲天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沉声道，“你说的不错。”
楚瑜心下一惊，抬起头看向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有这些隐疾。
这些应该是属于机密之事，现在竟被这个和尚道破了。
那僧人点了点头，“陛下，这便是病气造成的。”
楚傲天皱起眉，“哦？那依高僧的意思，可有破解之法？”
僧人犹豫了一下，“本这些属于天机，不可泄露，但因陛下功德无量，透露也无妨，贫僧不才，会些驱魔咒，只许为陛下诵七七四十九天，便可康复，此后再无后顾之忧。”
楚傲天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身边并不赞同的甄元皇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么还请高僧留在宫中，为朕治病，若是病好，必然赏赐重金。”
那僧人摇了摇头，“为陛下分忧是贫僧的荣幸，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还请陛下四十九天后多为贫僧寺内添些香火便可。”
楚傲天挥了挥手，“按你说的去办吧。”
那僧人下去后，楚傲天又赏了那个引荐的大臣一些金子，甄元皇后在一旁责怪道，“陛下，您身体不舒服，为何不告诉臣妾，臣妾也想为陛下分忧，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这个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和尚身上。”
楚倾在一旁点头附和道，“父皇，那人实在可疑，不可信。”
楚傲天揉了揉太阳穴，“不必再多言，既然那僧人能看破朕的隐秘之事，必然有他的本事，等四十九天之后且再看，若是他不能治好朕的病再治他的罪也不迟。”
甄元皇后见他一意孤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楚瑜听不到上位的谈论，他的视线跟随那个僧人一路出殿，楚锐在一旁压低声音问，“有什么问题吗？”
楚瑜收回视线，顿了顿，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虽然只是隐隐闻到，那位僧人身上的檀香味也好重，和皇兄一模一样。
一直在一旁冷眼看戏的娴妃低声咳了几声，让身边的丫鬟扶她起来。
她走到楚傲天面前，推开丫鬟扶着她的手，盈盈一拜，“陛下，臣妾也有一个人要献给陛下。”
楚傲天一向很喜爱这个不爱惹事，低调的妃子，听她这么说，笑着挑了挑眉，调侃道，“看来今日都想给朕送人啊，爱妃说说，你要献的又是何人？”
娴妃微微挑起眼，看了一眼他身边端坐的甄元皇后，很快又收回视线，轻声道，“我要向陛下献上的是一位美人，这位美人与臣妾母家有亲缘，在秋猎上对陛下一见倾心，一定要托臣妾引荐，臣妾见过她，确实是一位国色天香的可人儿，便愿为陛下献上，讨陛下欢心。”
楚傲天到了这个年纪，早已看过了各色的美人，听她如此说，虽然兴致缺缺，却又不好驳了她的面子，便点点头，“那爱妃便把人叫上来吧。”
楚瑜侧眼看了一眼楚锐，才发现他眉头紧皱，明显对这件事一点不知。
没过一会，一位身着白衣带着面纱的妙龄女子走了上来，跪在楚傲天驾前，“草民叩见陛下。”
楚傲天对着她抬了抬下巴，“既然来了，就不要保持神秘了，把面纱摘了吧。”
那位女子轻声笑了一下，手指一拨，她的面纱就落在了地上，一位眉眼精致的女子的面容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位美人乍一眼看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楚傲天见到她的一瞬间，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紧缩。
楚琼拉了拉楚瑜的衣角，“皇兄，我怎么觉得那女子长得有些像你。”
半天，她没有等到楚瑜的回答，抬起头看向楚瑜，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脸已经冷了下来，面若冰霜。
楚琼从未见过这样的楚瑜，像个雪人儿似的冒着寒气，只是这样的皇兄却仿佛比原先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更加吸引人了，让人直想把他塞进怀里捂暖他。
她转头看看中间的那个美人，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若说皇兄是玉砌出来的，那女子不过是个木雕出来的，只有半分神韵，却粗制滥造。
楚瑜摇了摇头，咬牙，小声道，“并非像我。”
而是像他的母亲，昭意，那个曾经在后宫内风头大盛一时的女子。
【乍一眼看有点像瑜瑜，看久了又不像了，跟个高仿一样，锐妈这是啥意思啊。】
【卧槽，赶紧看一眼我家瑜瑜洗洗眼睛，不过那女的确实长得还不错。】
【看瑜瑜的直播久了审美水平也提高了不少，只不过瑜瑜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咋回事呢？】
楚傲天面沉如水，紧盯着那个女子，半天不说话，全场以为楚傲天生气了，慢慢安静下来，大气也不敢多喘一个。
过了好一会，还是楚傲天的笑声打破了寂静。
楚傲天哈哈大笑了几声，只是有心人听上去莫名觉得有些苍凉。
他点了点头，也不说满不满意，只是道，“爱妃有心了，这位美人确实好看，就留下来罢。”
“........”
楚瑜直觉得喘不过气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对着楚锐道，“我有些不舒服，出去透透气，待会回来。”
楚锐皱着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楚瑜没有看他的脸色，站起身绕过站在后面伺候的宫女，从后殿出去了。
【我仿佛明白了什么。】
【我好像也明白了什么】
【瑜瑜没事吧。】
楚锐看着他的背影，嘴紧抿着，突然感觉到一阵视线，朝着视线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楚倾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在注视着他们这边。
见楚锐看他，他毫不掩饰地得意的笑了笑。
楚瑜径直一路走到乾清宫的后花园，背对着看守后花园的守卫，一只手抚着心脏，一边大口喘气。
一阵冷风吹过，后花园的树被吹得沙沙作响，宴会上好像又恢复了原样，乐声又传了过来，谈笑声隐隐可以听见。
他的头发被风撩起，凌乱地打在侧脸上。
过了好一会，他才觉得慢慢缓了过来，理智也慢慢回归到大脑之中。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兰儿一句话都不敢说，见他脸色好了一些，才敢小声问，“六皇子殿下，您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吗？”
楚瑜摇了摇头，“我我没事。”
兰儿焦急地看着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到了一个声音从他们身侧传来，“六皇子殿下？”
一转头，便看到一位白面书生，站在灯火昏暗的地方有些局促地看着他们，准确来说，应该是看着楚瑜。
楚瑜惊讶了一下，喊道，“李景明？”
李景明的眼里闪过一丝欣喜，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还记得我？”
楚瑜笑了笑，点了点头，“那日在姻缘塔上还要多感谢你告诉我那么多，原来你是李青先生的后生，难怪知道的那么多。”
李景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说来惭愧，李家现在如此落魄，在下实在愧对祖先，便不好意思以李氏后人自称。”
楚瑜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惊诧道，“那那座塔”
李景明点了点头，“那也算是李家的家业。”
楚瑜哑然失笑。
那座塔每年人流量巨大，收入肯定也很可观，这位李青后人却如此低调，那日穿得如此朴素，让他完全没有看出来。
李景明好像也知道他在想什么，羞涩道，“其实在下也很后悔那日没有换身好点的衣裳，平白污了六皇子和二皇子殿下的眼睛。”
他平日有些不修边幅，若是他知道那日会遇到楚瑜，说什么也不会就那么随意的登上姻缘塔。
李景明抿了抿嘴，看着楚瑜，小声地自言自语道，“那姻缘塔当真会为人牵姻缘么”
楚瑜没有太明白他的意思，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嗯？”
“没有没什么”李景明赶紧慌乱地摆了摆手，他眼神闪烁，转移话题，“六皇子殿下不在里面饮酒，出来做什么？”
楚瑜摇了摇头，舒出一口气，“无事，只是觉得有些闷得慌，出来透透气罢了。”
“哦，”李景明呆呆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他犹豫地问道，“六皇子殿下不开心是因为那位美人么？”
楚瑜苦笑，“连你都看出来了？”
李景明还没有来得及品出来他这句话中的深意，少年的侧脸很忧郁，垂下眼柔弱又无助，让他都看呆了。
过了半晌，他结结巴巴地有些语无伦次，“六皇子殿下不要难过，那位女子虽然貌美，却不及六皇子殿下半分，在在下心中六皇子殿下是最最美的。”
“”楚瑜哭笑不得的看着他， “我并非是在烦恼这样的事。”
真是让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人未免也太呆了一点吧，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考中榜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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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道以上，我儿最靓
第

第41章
今日大概是什么好日子。
楚倾勾着嘴角，端起刚刚斟满的酒杯，抬起头一饮而尽。
若是说刚开始一切都按照他的想法如期上演，那么后面这一出戏简直就是一个没有预料到的大惊喜。
他刚才只是看了一眼楚瑜离席后楚锐的脸色，差点没有忍住笑出声来。
不知为何，楚倾最近愈发觉得楚锐如眼中钉，肉中刺，尤其是他和他的六皇弟走在一起的时候，怎么看都碍眼，非得除之而后快不可。
他已经喝了十几杯了，旁边的宫女犹豫着要不要再给他斟满，楚倾就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倒酒。
平时对酒不过是浅尝辄止，什么时候如此放肆过，就连甄元皇后都注意到了他的异常，皱了皱眉。
她淡淡看了他一眼，沉声提醒，“不要贪杯。”
在看歌舞表演的楚傲天听到这句话，转过头，看了一眼面色没有什么异常的楚倾，笑着对着甄元摆了摆手，“皇后，你怎么比朕还古板，他们轻年人，多喝几杯没有什么大碍。”
甄元蹙着眉，还没有说什么，就见楚倾放下杯子，“母后，儿臣不喝了。”
他动作几乎与常人无异，但是却隐隐透露出醉意，就连语气也强硬了不少，逐渐展露出和平时温和似水不一样的模样来。
甄元奇怪地看了他几眼，只是碍于楚傲天还在旁边，皱着眉，什么都没有说。
-
李景明还没有太明白楚瑜的意思，只能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半天，楚瑜还没有说什么，他自己倒是先红了脸。
他垂下头，匆匆丢下一句，“在下先回席了。”
也顾不上什么礼仪，摆了摆手转身脚步凌乱地离开了，背影还有些仓促。
楚瑜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的背影，兰儿也失语了片刻，责骂了一声，“六皇子殿下，这人也太没有礼貌了吧？”
“无碍，他就是这样子的人，”楚瑜笑着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这样倒也是他的可爱之处，若他小心谨慎反而不像他了。”
兰儿撇了撇嘴跺脚，“殿下，您总是如此，这样下去还让那些身份不如您的人如何懂得尊重您啊。”
楚瑜晃了晃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兰儿叹了一口气，见楚瑜心情变好了不少，虽然心中觉得别捏，但还是有些感激那个人，也不知道六皇子殿下是怎么跟他认识的。
楚瑜回到宴上，宴会已经接近尾声。
他落座后，楚锐可能想对他说什么，迟疑了一下，只是淡淡说了一声，“回来了？”
楚瑜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才发现本应该坐在他对面的孟缜之正在和坐在他旁边的李景明说些什么。
楚瑜回来后，李景明害羞地看了楚瑜一眼，匆匆移开视线。
孟缜之有所感觉的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楚瑜一眼，不过很快又移开了眼睛，好像两个人不过是碰巧对上了视线罢了。
楚瑜觉得他有些奇怪，只是又说出来哪里奇怪，只能想着和他不过几面之缘，不太了解他罢了。
最奇怪的是本应该坐上上位的楚倾不知道去哪儿了。
楚瑜侧过头，看着正无聊地拿筷子敲桌子的楚琼，压低声音问，“琼儿，你知道太子殿下去哪儿了吗？”
楚琼茫然地抬起头，仿佛不太清楚他指的是哪个太子殿下，等她看到上面的一个空位，才恍然大悟，“太子哥哥吗？他好像喝多了，离席休息去了。”
还奇怪楚瑜为何突然提起楚倾呢，楚瑜就已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楚锐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在一旁突然开口道，“你问他做什么？”
楚瑜却不想与他多谈，一边拿起桌子上的筷子随便吃了几口，敷衍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楚锐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心中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楚瑜在较什么真，也知道他并不是如此无理取闹的人，但是若说让他一时半会就缓过来也实在有些难为他，便也就没有再去自找没趣。
一直到宴席散去，楚瑜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只是闷着头一直吃，吃得就连楚琼都在一旁担心他吃撑。
散席后，楚瑜径直回了听竹楼。
听竹楼外的宫灯还亮着，夜中寒气逼人，兰儿带了一件狐裘披风给他披上，披风上肩膀上有一圈洁白如雪的狐毛，柔软温暖，楚瑜不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这狐毛看着有些眼熟，楚瑜摸了摸，半天也没有想起来，只能暂时把这个想法先收起来。
他脚步匆匆，平日在门口的守门的两个太监见楚瑜回来了，跪下来接见他，只是面色有些异常，看上去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又因为害怕不敢说。
楚瑜心中装着事，便没有注意到，只是点了点头，便径直走了进去。
等到楚瑜走入殿内，这两个太监才在一起交头接耳。
其中一个年纪小些的太监一脸忧虑道，“咱们当真不告诉主子这件事？若是事后主子怪罪下来”
另一个太监一手打在他的帽子上，“你好好想想，咱们主子那脾气多好一位，你再想想那位，若是得罪了他，你还想不想要命了？”
那个小太监委屈地撇了撇嘴，“俺俺觉得那位脾气也挺好的啊。”
另一位太监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拉近他压低声音，“你啊，还得多学着点，在这宫中啊，凡事都不能只看表面”
一路上，有巡夜的宫女路过楚瑜身边的时候都脚步匆匆，一幅生怕被楚瑜看出什么异样的模样，平日她们对楚瑜都恨不得能偷偷看一眼是一眼，今日却连头也不敢抬，即便是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出了。
楚瑜的脚步顿了顿，突然对着一个走在最后面的宫女道，“站住。”
这句话还没有落地，旁边路过的一圈宫女就一下子做鸟雀散，还有个被宫裙绊了一下，后脚并用的爬开了。
楚瑜无奈地揉了揉头，再次感慨他在她们心中是不是一点威严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着一直跟在他后面的兰儿，“兰儿姐姐，你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兰儿有心事，突然被发问，茫然地抬起头，摇了摇头，“主子，怎么了？”
楚瑜，“算了。”
一路回到寝殿，兰儿福了福身，“六皇子殿下，我先去吩咐她们，让她们送水来给殿下沐浴了。”
楚瑜点了点头，“去吧。”
兰儿离开后，楚瑜一个人走回到里殿。
还不过是深秋，殿内已经烧起了炭火，烤的殿里暖烘烘的，以至于楚瑜披着披风还觉得有些热，便解下披风，随手扔在一旁，拿手扇了扇风。
只是这一扇风，便让楚瑜注意起刚入殿内时没有注意到的一些东西来。
殿内有淡淡的檀香味。
这让楚瑜回想起某个不太愉悦的午后来。
他皱着眉，刚想去寻那檀香的源处，身后一个温热的身体就覆了上来，双臂搂着他的腰，随即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楚瑜微微蹙眉，嗅到了淡淡的酒气，“皇兄，你不回您的东宫，来我这听竹楼做什么？莫非是喝多了所以走错了地方？”
难怪一路走来那些宫女和太监都一幅讳莫如深的模样，大抵是看见了楚倾进来，却也不敢拦他，连告诉楚瑜都不敢。
这人在这宫中，既然已经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了么？
身后那人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低沉地笑了一声，笑得胸膛都在颤抖，“皇弟，你可真是可爱。”
楚瑜只想转开身子推开他，却被他禁锢住，一动也动不了。
楚倾抱着他，在他耳边叹了一口气，“皇弟，你可知道，我今日特别高兴，特别，特别高兴。”
楚瑜听出他的醉意，动了动肩膀，敷衍地问，“哦？今日发生了什么好事情吗？能让皇兄如此高兴？”
高兴到偷偷跑到他的殿里来？
楚倾抵着他的肩膀歪着头想了一下，点了点头，“确实是好事情。”
楚瑜想要拉开他的手，“皇兄，您先放开我。”
楚倾摇了摇头，语气还有些孩子气，任性地哼了一声，“不，放开了你你又要去二皇弟了。”
楚瑜叹了一口气，也不知他是真的醉了还是在装醉，只能先哄着，“皇兄，您先放开我，我保证不会去找二哥的。”
楚倾点了点头，当真慢慢松开了手臂。
还没有等楚瑜从他的怀抱里逃出来，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楚倾竟然直接把他抱了起来。
楚倾轻松地颠了颠他，不满地教训了一句，“皇弟，平日得多吃一点，知道吗？怎么如此清瘦？”
楚瑜，“.......”
他被一把横抱起，身上唯一的着力点就是抱着自己的这个人，他紧紧拽着楚倾的袖子，勉强保持身体的平衡，无奈地问，“皇兄，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下楚瑜是真的相信他是醉了，要不然也不会做出如此僭越的事情，平日楚倾都是一副克制柔和的模样，虽然也会有狎昵的动作，但绝对不会像现在如此这样，甚至还会更加过分。
楚倾把他丢在了榻上。
楚瑜还没有来得及揉一揉装疼了的腰，楚倾就俯身上来，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腰，替他揉了揉，柔声问道，“怎么，弄疼你了吗？”
这话怎么听都很奇怪，所以楚瑜选择保持沉默。
正面看到他的脸，楚瑜怎么也不相信他是醉了酒的人，除了身上有淡淡的酒气，面上却没有一丝醉容，甚至比平日还要更加冷静温柔。
他身上还穿着刚才席上的衣服，大抵是离开宴席后直接来了听竹楼，一直在等着楚瑜回来。
在楚瑜腰间的手只是短暂地停留了片刻就从他的腰间逐渐上移。
殿内忽明忽暗的烛火摇曳了几下，变暗了些许，焦灼的空气仿佛要把人都融化在这暧昧的夜里。
楚瑜暗暗捏了捏拳头，淡定地看着楚倾，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地提醒道，“皇兄，你我是手足，是兄弟。”
手不过停顿了半晌，就继续上移，抬起了他的下巴。
楚倾淡淡地笑着，看着楚瑜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皇弟，你我是不是手足，你还不清楚么？”
※※※※※※※※※※※※※※※※※※※※
（递话筒）采访一下，孟小公子你好，对于你不管出场还是不出场都得挨骂这一点你怎么看？
孟缜之：.......挨骂的不是你吗？
谢谢小可爱送的雷
第

第42章
宴席散去，娴妃站起身，一旁的丫鬟赶紧上前扶住她的手，另一个丫鬟紧跟着递上来一件袄子披在她的身上。
一阵冷风吹过，她的脸色更加面白如纸，搭在丫鬟手臂上的手冰凉得不似活人，就连搀着她的丫鬟也被冻得打了个寒颤。
甄元皇后在一旁注意到，担忧地问了一句，“妹妹这身子骨好像更不如以前了，最近可有吃药？”
娴妃却没有买账，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僵硬道，“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的身子好得很。”
说着，她似乎并不想长聊，对着甄元皇后福了福身子，转身就离开了。
甄元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
娴妃被几个丫鬟护着回宫，走出乾清宫，她突然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人，“你不回你的成府，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楚锐垂下眼，面沉如水，“儿臣有话要与母妃说。”
娴妃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跟上。”
两人绕到了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娴妃拢了拢身上的袄子，对着身旁的丫鬟挥了挥手，“去，看着点儿。”
楚锐看着离开的丫鬟，转过头，沉声问，“母妃，近日身体可好？”
娴妃叹出一口气，双手搓了搓，看都不看他一眼，“有事直说，不要拐弯抹角，你可不是这样的性子。”
楚锐听完他这句话，握了握拳头，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开门见山，“你为何要这么做？”
娴妃抬起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楚锐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怒气，努力保持冷静道，“母妃，你做这些事前为何不和我商量一下？”
娴妃嗤笑一声，挑了挑眉看着他，“告诉你？告诉你有什么用吗？你整日只会读你的那些破书，你告诉我，那些破书能给你什么？名利？钱财？地位？能给你吗？”
楚锐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你不要每次都”
每次一跟她说话她都这个咄咄逼人的样子，根本就无法沟通。
娴妃点了点头，“好，那我不说这个，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
楚锐蹙起眉，“儿臣没有”
“是因为那孩子，是吗？”娴妃冷着脸打断他的话。
“你真当我是瞎的吗？你天天一下朝就往听竹楼跑，甚至花大把时间不去干一些正事，而是和一个根本毫无利用价值的人混在一起？”
楚锐厉声警告，“母妃。”
娴妃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你嫌我说话不好听是吗？我承认，那孩子确实是漂亮聪明，可是你想想，在这宫中，哪有一个是一点心计都没有的，你可不要被他骗了！”
楚锐冷下脸，“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娴妃瞪了他一眼，“是不是可不是你说了算，我们走着瞧。”
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这次的事是我做的太过露骨了，哪有皇后那么好的手段，那个女人暂时留着对我们以后还有用，就这样吧。”
说着，她挥了挥衣袖，转身毫无留恋的走了。
楚锐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宫中的灯火忽明忽暗，楚锐原本是要出宫，不知道怎么，走着走着，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站在听竹楼门口了。
听竹楼门口有两个守门的小太监正在打瞌睡，靠着宫门头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压根儿没有注意到楚锐来了。
一直跟着楚锐的侍卫在一旁小声提醒道，“二皇子殿下，再不出宫宫门就要下钥了。”
楚锐抬起头，看着听竹楼内高大茂密越过宫墙的竹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稀疏的竹影落在宫外，投下一片斑驳，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楚瑜大概已经睡下了。
“走吧。”
他转过身，还未走两步，吱呀一声，身后的宫门竟然突然打开了。
一个身着锦衣的人从宫外走出来，他身后的太监掏出一锭银子丢给看门的太监。
两个太监感恩戴德地收下了，一转头，看到二皇子在冷冷地看着他们，吓得差点把银子丢出去。
那位温文尔雅的公子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点惊讶，不过很快就收起了惊讶，冲着楚锐笑着点了点头，“二皇弟。”
他回头看了一眼听竹楼的匾，迟疑了一下，问道，“皇弟不回成府，怎么逛到瑜儿这里来了？”
楚锐一脸阴沉地看着他笑盈盈的脸，恨不得上去一拳打在他装模作样的脸上。
楚倾却一副毫无察觉的模样，饕足地勾了勾嘴角，舔了一下下唇，他的唇红润地像涂了胭脂一般，声音也是慵懒低沉。
“既然皇弟无意与皇兄聊天，那么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说着，他真的没有再管楚锐，径直转身离开了。
听竹楼两个刚收完贿就被逮个正着的太监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垂着头不敢讲话。
半天，只听到一阵越行越远的脚步声，他们二人抬起头来，才发现楚锐已经大步离开了，压根就没有管他们。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一起吐出了一口气，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
“皇弟，你我是不是手足，你不是最清楚的么？”
楚瑜眨了眨眼，原本只是一直看着他，听完这句话，猝不及防地笑了出来。
他笑的好看，是楚倾从未见过的模样，让楚倾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定了定神才没有被他迷惑过去。
楚瑜没有再反抗，舒适地仰躺在榻上，“原来皇兄什么都知道啊。”
楚倾勾了勾嘴角，“你分明知道小才子是我派来的人，却依旧让他去查敬事房的记录册，是根本就没有想着瞒着我，而且是在你知道了我对你的心思之后，不是么？”
楚瑜笑了笑。
楚倾痴迷地看着他，“你的母妃，昭意，入宫是寅年正月初二，被太医诊断出怀孕是寅年三月初六，生下你是寅年七月初二，为你母亲诊断的太医早就被驱逐出宫，此事被父皇一力压下，却有后宫妒妃知晓此事，传出你并非父皇的子嗣此事”
他早就把这件事查的清清楚楚，原本是想毁了这些记录，但是因为碍于敬事房的记录近百年来从未中断过，每年都有人核查，若是少了一部分，定然会有所察觉，便没有轻举妄动。
后来楚瑜搬进听竹楼，他便知道他心中必定想查清此事，特意把小才子送到他身边，谁知他只是给小才子随便安了一个扫地的差事，根本就没有动静。
直到那日见过楚傲天之后，楚瑜才暗中吩咐小才子去偷查了记录。
楚瑜转过头，看着楚倾狭长的眼睛，突然问出了一句毫不相干地问题，“皇兄，那日在东宫，我们并非第一次见面，是么？”
楚倾愣了愣，弯了弯眼睛问，“哦？瑜儿想起来了？”
楚瑜点了点头，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大抵是年幼，不太记事，后来才隐隐约约想起来，在我母妃去世前一年，我曾见过太子殿下一次。”
楚倾一脸怀念，又甜蜜又痛苦地闭上眼睛，点了点头，“不错，酉年二月初四，我在御花园碰到了被宫女带出来的你，那时候你才七岁。”
那日是有浣衣局的丫鬟送衣服过来，见楚瑜生的可爱，一个人在背书，旁边都没有人，便动了心思，想把他哄骗带出来玩儿，正好碰上了在御花园散步的楚倾。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瘦弱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就连最瘦的宫女也能一只手把他提起来。
偏偏他不像别的小孩子那般长得跟小猴子似的，他皮肤生的白，一双大眼睛灵动又单纯，仿佛从那双眼睛中看不出什么特别强烈的情绪，像一汪温柔的湖水。
那段时间楚倾正被头疾折磨地苦不堪言，原先只是想在御花园看看风景散散心，却正好碰到了年幼的楚瑜。
那个小宫女只远远地看到了楚倾，丢下楚瑜就慌不择路地跑掉了，只留下七岁的楚瑜盯着这个从未见过的人。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跑掉的宫女，仿佛不太理解刚刚还说要带他去玩的大姐姐怎么突然跑掉了。
楚倾问身旁的宫女，“这是谁家的孩子？”
旁边的宫女也不知道，摇了摇头。
楚倾走到楚瑜面前，蹲下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问，“你是哪个宫中的？”
楚瑜直勾勾地看着他，脆生生地问，“你是我的皇兄嘛？”
楚倾被他逗笑了，一时间头疼仿佛都没有那么严重了，他点了点头，“大概是吧？”
这么大的孩子能在后宫中窜来窜去，大抵是哪个品位不高的妃子生的孩子，偷偷跑出来玩了。
楚瑜见他笑，也笑了起来，脸边还有两个小梨涡，“我的母妃告诉我，不要偷偷跑出去，也不要和不认识的人说话，但是我跑出来了，也特别想和您说话。”
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偶尔不听母妃的话也是可以的，对吧？”
刚说完这句话，楚倾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小小的软软的身体就覆了上来，努力想要抱住他，“母妃说，她不开心的时候我抱抱她她就会变开心，那我抱抱皇兄，皇兄也要开心一点哦。”
原来是他刚才见楚倾一直愁眉不展，不知道他是因为头疼，还以为他是心情不好，所以想要安慰他一下。
楚倾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伸出手，慢慢搂住了这个小神仙一般的孩子。
两人拥抱了许久，楚瑜推了推楚倾，“皇兄，我要回去啦，要是回去晚了母妃会不高兴的。”
楚倾松开他，“让皇兄送你回去好不好？”
楚瑜摇了摇头，“不可以哦，母妃不喜欢见外人，虽然皇兄不是外人啦，但是我怕母妃会不高兴。”
楚倾揉了揉他的头发，勾了勾嘴角，“好吧，那你一个人可以回去吗？”
小楚瑜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当然啦，我的记性可好了，我的母妃经常夸奖我聪慧呢。”
这个半句都离不开自己母妃的孩子就这样深深留在了他的脑海里。
从哪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昭意对他的管辖更加严厉，还是因为她的病情加重楚瑜不再想着出来玩，楚倾竟然从那之后再也没有见过他。
他摸了摸楚瑜的脸，“你长大了，和那时候一样温柔，却出落的比那时候还要招人，大家都那么喜欢你，我的喜欢对瑜儿来说大概不值一提。”
楚瑜抿了抿嘴，“皇弟消受不起。”
他那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意的一句话，一个动作，竟然会招惹上这么难缠的人，若是他知道，打死他也不会去理会他。
聊了这么半天，此时楚倾的酒也醒了一大半。
无意再逗留，原先的兴致此时也淡了不少。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楚瑜，“皇弟好好休息，今日天色已晚，就不打扰皇弟了，我改日再来找皇弟好好叙叙旧。”
说着，他又低声笑了一下，又深深看了一眼楚瑜，转身出去。
路过门口，正好撞上在门外徘徊，不敢进去的兰儿，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这个一向表现怯懦的宫女，“照顾好他。”
兰儿咬了咬下唇，垂下头，“是。”
※※※※※※※※※※※※※※※※※※※※
楚倾：小时候的瑜儿也是小天使！

第43章
楚锐已经连着三日没有上朝，也没有来听竹楼了。
刚开始楚瑜还并不知道此事，还是楚琼来听竹楼玩的时候告诉他的，说是二皇兄最近不知道怎么，或许是身体不舒服，她已经好几日没有见过他了。
虽说楚锐不爱上朝，但以前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更何况是没有任何理由的旷朝。
楚琼与楚瑜说的时候楚瑜手上还拿着一卷楚锐的书，听完之后头也没抬，淡淡道，“既然那么担心，不如亲自去成府看看？”
楚琼双手撑着下巴，鼓起嘴眼巴巴地看着他，“皇兄，你平日和二皇兄关系不是很好嘛？难道就一点都不关心皇兄吗！”
楚瑜抬起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怎么？平日我与你二皇兄待在一起久了你这小祖宗还不高兴，今日怎么主动提起来此事？”
楚琼心虚地眨了眨眼睛，声音也小了很多，“还不是六哥，每次和二哥在一起不是看书就是写字，又不搭理我，太无趣了。”
楚瑜怔了一下，回想了一下，被她逗笑了。
他和楚锐好像确实平日在一起很少聊其他的话题，他们二人对宫中发生的事都不怎么关心，平日就一起聊聊古籍和怎么写好字，有的时候楚锐还会嫌弃他的棋艺。
楚瑜在下棋这方面确实没有什么天赋，只是楚锐嘴上说着嫌弃，楚瑜想玩的时候他还是会陪他玩几局，有的时候实在受不了还会让棋，让楚瑜也不至于回回都输。
“我长这么大就没有见过二哥给谁让过棋！”楚琼激动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每次楚琼和他下棋都被虐得体无完肤，她长这么大大还从来没有赢过楚锐一局，她也没贱过谁能赢楚锐一局。
“对了，”楚琼从椅子上跳下来，一只手锤在另一只的手心，“我去求求父皇，让父皇放我出宫去看看二哥！”
楚瑜还没有反应过来，小丫头就火急火燎地跑掉了，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低下头看书。
这样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兰儿叹了一口气，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小声提醒道，“六皇子殿下，您已经有半个时辰没有翻页了。”
她眼睁睁看着楚瑜保持着这个捧书的动作保持了半个时辰，恨不得替他难受。
楚瑜愣了一下，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这一页写得真好。”
兰儿担忧地看着垂着头看不清脸上情绪的楚瑜，想要劝他几句，可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心中干着急。
不过好在没过多久，楚琼又急匆匆地跑回来了。
她穿着长长的宫裙，踩在听风亭的台阶上还踉跄了一下，刚好跌进楚瑜的怀里，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六哥！！父皇答应让我们两个出宫去看二哥啦！”
楚瑜无奈地扶稳她，责备了一句，“这么大了还莽莽撞撞的等等，你说什么？”
他讶异地抬起头，看着她。
我们？哪来的们？
楚琼抬起手，晃了晃手上出宫的令牌。
她笑嘻嘻地用力点点头，扑进他的怀里撒娇，“六哥肯定也很担心二哥，对吧！对吧！那我们就一起去看二哥吧，好不好。”
她可怜巴巴地抬起头，“皇兄，你要是不去二哥是不会见我的，但是你若是去了，二哥一定会让我们进去的，他才不忍心把你关在门外呢。”
“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楚琼晃着楚瑜的身体。
楚瑜被她缠得受不了，连忙点头，“好好好，你先放开我。”
“嘿嘿！”楚琼一蹦三尺高，“那我先去收拾东西啦，皇兄你也快点收拾东西，我们待会就出宫！”
兰儿在一旁轻轻唤了一声，“六皇子殿下。”
楚瑜放下书，叹了一口气，“去吧，收拾一下，待会跟着十公主一起出宫。”
“是。”
兰儿手脚麻利，转身就去收拾东西去了，楚瑜又拿起书看了一会，等到他确认自己确实看不进去的时候认命地把书放在了桌子上。
上次楚锐留下来的残局还摆在听风亭的桌子上，楚瑜看了好几天也没有找到破解之法。
看来确实应该去要一个答案了。
他站起身，在装黑子的棋钵里拿出一粒棋子放进袖子里，然后就这样等着兰儿回来。
楚琼自然不像楚锐一向深入简出，低调处事，她出门必定是极大的阵仗，光是身后就已经跟了几十个侍从，轿子的奢华更不用说，连带着楚瑜都被不少目光给照顾了。
一个时辰后，两人到了成府。
成府门口的小厮见到他们来，开了大门，连忙去通报，先把楚琼和楚瑜请到了前殿。
两人走在成府前门的花园里，刚好又碰上了带孙子来遛弯的老先生，他的拐杖上缠着一条精神奕奕的小青蛇。
楚琼虽然来过成府几次，还是头一次碰到带着青蛇出来遛弯的老先生，被吓得尖叫一声，连忙躲在楚瑜的身后。
这一声尖叫声吸引了听不太清别人讲话的老先生的注意，他转过头，睁开眼定眼一看，乐呵呵道，“小玉，是小玉来了啊。”
小青蛇也高兴地嘶嘶吐着信子，冲着他们二人打招呼。
楚琼哆哆嗦嗦地拉着楚瑜的袖子，咽了一口水，小声问，“皇兄小小玉是谁啊。”
楚瑜，“”
他头疼地揉了揉额头，对着老先生耐心解释道，“先生，我不是小玉，我叫楚瑜，是二皇子的六皇弟。”
老先生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小玉，我身体好着呢，多谢你的关心了啊。”
楚瑜的眼角抽了抽。
没办法，他又不能像楚锐那样在他的耳边大声吼，这么说话他又听不清楚，看来这个误会一时半会还真解不开了。
他一转头，就看到楚琼差点笑的在地上打滚。
等她笑得差不多了，对上楚瑜和善的眼神，强忍着咳了几声，看了一眼遛蛇的老头子，又忍俊不禁地笑了几声。
老先生摸了摸小青蛇，看着大步赶来的楚锐，感叹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年轻真好。”
说着，他慢悠悠地晃到别的地方去了，一边走还一边自言自语，“老夫年轻的时候，也有不少闺阁少女倾慕呢，真是怀念啊。”
楚锐径直朝着楚瑜走来，只是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反倒又踌躇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楚瑜看了看他的脸色，不像是病了，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这才解释道，“楚琼非要闹着来看你。”
楚琼在一旁不甘心地试图插进两个人之间。
她插着腰站在楚锐面前，“二皇兄？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十皇妹了？要不是我你以为你今日能看到六哥吗？”
她可是有大功劳的，二哥呢，一出面就朝着楚瑜奔过去了，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气都要给她气死了。
楚锐听了这句话，垂下眼看了她一眼，就抬起头冲着楚瑜点了点头，“进去再说。”
楚琼大怒，“喂！”
真当她不存在是不是！
进屋后，一个小厮上了两杯茶，楚琼本着挑刺的想法，挑剔地抿了一口，差点没一口喷出来，不可思议地抬起头，“二哥？你怎么也跟六哥一样开始喝甜茶了？”
楚瑜喝了一口，果然是他在听竹楼常喝的甜果茶。
楚锐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转开视线，“你们到底是来干嘛的，如果是探病就请回吧，我没事。”
自从那回从听竹楼回来后他就让府上常备的茶换成了果茶，今日他们算是不速之客，忘了吩咐下人，结果还是端了果茶上来。
他抿了抿嘴，偷偷看了一眼楚瑜，发现他垂着头喝茶，一言不发，应该没有放在心上，这才放下心来。
楚琼不满地跺了跺脚，“皇兄，我们刚来你就下逐客令，也太过分了！”
茶杯和桌子碰撞出一声清脆地声音，两人都朝着发声的地方看过去。
楚瑜笑着看着楚琼，“琼儿，你自己出去玩一会儿，好不好？我有话对你的二哥说。”
楚琼刚要大闹，在楚瑜柔和地注视下，逐渐消音，乖乖起身走了出去，临走之前还给楚锐递了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
楚锐垂下眼，端详着桌子上的杯子，好像上面的花纹是什么新奇的东西值得他注目。
楚瑜看着楚锐这幅心虚的模样，都要被他这种逃避的态度气笑了，“皇兄这几日为何不上早朝？”
楚锐沉声道，“不过是这几日心情不好，不想去罢了。”
“哦？”楚瑜似笑非笑地反问了一句，似乎并不相信他这个说法。
楚锐顿了顿，问道，“皇弟这是不生气了么？”
说完，半天没有得到回答，他的心原本还打着鼓，此时也一点一点地沉到谷底。
过了一会，一阵窸窸窣窣地声音，楚瑜起身站到他的面前，伸出一只手。
楚锐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楚瑜抿了抿嘴，还有些不好意思，他拉起他的手，把他的手掌摊开，然后握着拳的手搭在他的手心上。
那只手再挪开，一粒黑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楚锐的掌心。
两人的视线都落在那颗棋子上，再对上视线，楚锐已经快稳不住呼吸和情绪。
楚瑜看着他的眼睛，眨了眨眼，慢条斯理道，“听风亭的棋，还等你来解开。”
那是楚瑜一路上藏在袖子里，从听风亭带过来的棋子，平日他们下棋，每次楚锐都要执黑子，有一次楚瑜不解，问他为何只要黑子，他说黑子有手感，还被楚瑜吐槽了很久。
楚锐握了握手，手心中那颗棋子好像还带着面前的人身上的体温，圆润乖巧地呆在他的手心里。
再一翻手，那颗棋子就已经被他收起来。
心中已经暗涌澎湃，面上还一点都不表现出来，故作淡定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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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瑜：哄不哄皇兄无所谓，主要是来蹭顿珍珠八宝丸子

第44章
楚瑜垂下眼，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他眼神到处乱瞟，不乖巧的手拉住楚锐的袖子，下移，拉住他的袖子角，惯性摇了摇，别别扭捏道，“皇兄，其实我没有生你的气，我知道这事儿与你无关。”
娴妃给楚傲天献美人的时候楚锐的表现他不是没有看在眼里，也愿意相信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只是刚开始心里有些别扭，空有一腔愤怒却无处发泄，所以才闹了小脾气。
楚锐倒好，怕他还在生气，又不想多解释，愣是三天没敢去上朝，也没有去听竹楼。
楚锐反手就拉住了他的手。
他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细细摩挲着他的手指，垂下的眼帘掩饰住眼里的珍惜，动作轻柔地像对待一件珍宝。
“你若是还在生气，那便把气都撒在我身上罢，她毕竟是我的母妃。”
就算是再狠心，牵连着的亲缘融进了血肉里，即使现在已经形同陌路，他终究还是无法割舍这份骨肉之情。
楚瑜摇了摇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都明白，这几天我都想开了。”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很情绪化的人，平日大多时候喜欢把事都藏在心里，很少这么表现出来，那日对楚锐那么冷硬，就连他自己事后想起来都觉得惊讶。
大概是时间久了，有些下意识地依赖他了。
楚瑜见楚锐一直垂着眼，便半蹲下，仰视着他，对上他的视线后，对着他嫣然一笑。
“皇兄，我都不介意了，你也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楚锐的睫毛颤了几下，看着他乖顺平静的脸，另一只没有与他握着的手不自觉地抬起，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的脸。
就在他的手马上要碰上他的脸的时候，一个脆生生地响了起来，“皇兄，你们说什么呢，还没有讲完吗，本公主都饿了！”
楚锐的手顿了顿，收回来，不动声色地看向那个已经站在门口石化的十公主。
半晌，楚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楚锐。
楚瑜刷的一声站起来，赶紧试图挽回一下，“等等，琼儿，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楚琼没有理会他，气冲冲地跑到楚锐面前，软绵绵地小拳头一拳砸在楚锐身上，一边打一边哭闹，“皇兄，你让我把六哥骗过来原来是别有居心，你还骗我说你只是想让六哥消气，呜呜呜！以后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
楚瑜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楚锐。
楚锐一阵无力，楚琼这边还闹着，颇有些手忙脚乱地赶紧解释道，“等等，不是你听到的那样”
楚琼一口咬在他的手上，气哄哄道，“哼，叫你拉六哥的手。”
小孩子闹起来不痛不痒，反倒是楚瑜，刚还笑盈盈的脸此时也慢慢冷淡下来，平静地看着楚锐，看得他一阵心虚。
他不善言辞，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向孤傲的二皇子也有如此窘迫的表情。
他看着楚瑜，难得还有些磕巴，那双一向冷冷的眼睛里此时也盛满了无措，“我只是我不是不是要骗你”
噗嗤一声。
他怔愣地看着突然笑出声来的楚瑜。
楚瑜半蹲下，摸了摸楚琼的头，柔声哄道，“好了好了，琼儿别生气了，待会让二哥府上的厨子给你做珍珠丸子。”
楚琼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的看着她六哥，“这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吗？”
楚锐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对楚瑜这种那吃的哄小孩儿的行为有些无法苟同，又不是每个小孩子都像他一样整日就想着吃。
正想着怎么哄好楚琼，就看到楚琼竟然真的不闹了，安静下来之后乖巧地贴着楚瑜，一边撒娇一边暗暗拿眼神瞪他。
楚锐，“........”
他还没忘楚琼以前天天跟在他身后喊着二哥好帅二哥好厉害的日子呢。
楚琼拉着楚瑜的手，哼了一声，她才不要让六哥觉得她是个不乖的孩子呢。
楚锐的眼角抽了抽，勉强收回视线，看着楚瑜，还有些底气不足，没想到楚瑜只是冲他弯了弯眼睛，“想吃珍珠丸子。”
“”楚锐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等到楚锐出去，楚瑜才飞速低下头，咬牙切齿地看着楚琼，一字一顿地问，“你二哥是怎么跟你说的。”
楚琼眨了眨眼睛，“二哥说六哥在生气，他上听竹楼怕你不给他好脸色看，就让我把你骗到成府来了。”
就算楚瑜再生气，好歹也能拿一顿饭哄一下他，这句话也是楚锐的原话，楚琼想着二哥这么一个不解风情的人也知道哄人了，属实不易，也就没告诉楚瑜。
楚琼晃了晃楚瑜的手，把他拉近自己，在他的耳边悄悄道，“六哥，刚才我在外面闲逛的时候看到一个很好看的哥哥。”
楚瑜惊讶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他点了点楚琼的鼻子，“怎么？小丫头思春了？”
“才不是，”楚琼跺了跺脚，“六哥，你就不问我那个哥哥是谁吗？我告诉你哦，我见过他哦！”
楚瑜皱了皱眉，笑着问道，“哦？你认识的，莫非是宫中之人？”
楚琼牵起他的手，“你跟我来。”
楚瑜心中暗想楚锐与宫中之人还有什么牵连，便没有挣扎，任由她拉着自己穿过九曲回廊，来到了一处房间前。
外面两个侍卫拦住他们，楚琼一皱眉，大声呵斥，“大胆，你连本公主和六皇子都敢拦下来？”
说着，她凑近楚瑜，小声道，“刚才我是趴在窗子上偷偷看见的，没进去。”
楚瑜一时哭笑不得。
那两个侍卫面面相觑，露出犹豫的表情，楚瑜不想让他们为难，也不想徒增事端，正准备打道回府，就听到一个男声。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呗。”
楚瑜抬头看过去，便看到一个公子一边摇着扇子一边靠着门框笑盈盈地看着他们，“我正纳闷二皇子殿下怎么与我对弈到一半突然丢下棋子急匆匆地跑了呢，原来是有贵客，能让他从棋桌上中途离开可不容易。”
楚琼指着他，“皇兄你看，我就说我见过他吧，他就是那日宴席上的人。”
楚瑜挑了挑眉，“看来你与我二哥是真的挺熟的。”
那么巧，他们来的时候刚好他就在，还碰巧就被在外面乱逛的楚琼看见了。
啪的一声，孟缜之收起扇子转身往屋子里走一边懒洋洋道，“还行吧。”
两人走进屋内，发现这个屋子里并没有摆放什么东西，只有最中心的位置摆了一个棋桌，旁边还有两个小桌子放茶，其中一杯还冒着热气。
楚琼自言自语地吐槽道，“皇兄这样专门用来与人下棋的屋子都快赶上他放书的屋子了。”
一个下人手脚麻利地端了几杯茶上来。
孟缜之把桌子上乱摆放的棋子收好，“二皇子殿下酷爱读书和下棋，有这样的雅致真是令人羡慕。”
“那你呢？”楚瑜反问道。
“我？”孟缜之笑了笑，“在下不过是个俗人，爱到处玩乐，自然没有二皇子殿下这样的心性。”
楚瑜的视线落在棋盘上。
纵横交错的棋盘上黑子与白子各不相让，一个锋芒毕露咄咄逼人，一个以退为进表面没有攻击性却暗藏心机，两方已经至陌局，两人竟然还是不相上下，难分胜负。
“很少见到能与二哥下到这种地步的人，”楚瑜坦荡荡地评论，丝毫没有为自己这个臭棋篓子做掩饰。
楚琼也好奇地趴在桌子上，感慨了一句，“哇，好厉害啊。”
孟缜之谦逊地摆了摆手，“二皇子殿下不是半天没有回来嘛，我就偷了几个子，挪了几个位置，低调低调。”
“”楚琼的眼神一下子从崇拜变成了鄙夷。
她虽然下棋没有赢过楚锐，这么大却也没有干过偷棋这种令人不齿的事情。
在一旁楚瑜早就知道他满口胡言，一句话都当不了真，无奈地扶了扶额。
孟缜之也没有解释自己是在开玩笑的意思，楚瑜也懒得说什么，三人默契地沉默了一下，都没有再提起下棋这件事。
楚锐来的时候便看到的是这么一副画面，楚琼低着头喝茶，楚瑜研究桌子上的棋，孟缜之看着楚瑜不知道在想什么，三个人相对无言，颇有三国鼎立之势。
“........”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的好友，孟缜之正笑着看着他的六皇弟，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虽知道自己这个好友不靠谱，但他却也绝不是这种随意盯着别人的孟浪之人。
两人之间完全不像刚见面没多久的陌生人，反而像发生了什么，双方都不好意思开口。
他的头皮发麻，又想起上一次见到他们都穿绯衣时诡异的联想，危机意识油然而生，进来就下意识厉声质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三人默契地抬起头齐刷刷看向他。
楚锐皱着眉，视线在孟缜之和楚瑜中间转来转去，这气氛越来越觉得有猫腻，“认识？”
“认识。”
“不认识。”
两人的声音异口不同声，楚瑜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毫不犹豫地否认。
孟缜之眨了眨眼，转头一脸受伤地看着楚瑜，仿佛在看一个负心汉陈世美，“六皇子殿下，难道你忘了那夜我们结下的情谊了吗？”
那夜，情谊。
四个大字劈头盖脸砸在楚锐的脸上，他手上拿着的书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第45章
书落在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虽然不响，但还是吓得楚琼一激灵，她哆哆嗦嗦手脚并用爬到楚瑜的身后，试图在生气的二哥下得到皇兄的一点点庇护。
楚瑜眨了眨眼睛，看着怒火中烧的楚锐，毫不犹豫地躲到了孟缜之身后。
楚琼没有了遮身之人，还来不及谴责楚瑜不道义的行为，一对上楚锐的视线，飞速抬起头，研究起房梁起来。
楚锐面若寒霜，冷冷地看着孟缜之，“孟弟，你虽随性，但该知道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楚瑜是我的皇弟，你如此说，怕是唐突了些。”
说到“唐突”二字的时候，他简直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倒是孟缜之，风淡云轻地点点头，坦荡荡地马上认错，“二皇子说的是，是在下没有表述清楚。”
楚琼马上对他投了一个敬仰的目光。
她就没有见过能在她二哥发火的时候如此淡定的人，不愧是二哥最好的朋友，气度就是与一般的人不一样，就连他偷棋的事都变得有些不值一提了。
楚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从孟缜之身后探出一个头，有些心虚的楚瑜，“无碍，我想之后六弟一定会跟我好，好，解，释。”
“嗯？”见楚瑜没有反应，他挑了挑眉。
楚瑜心惊胆战，赶紧点了点头。
楚琼同情地看了楚瑜一眼，随即等她反应过来又变得一脸愤懑，向孟缜之投了几记眼刀子。
她和六哥都还没有那夜情谊呢。
孟缜之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一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楚瑜打开直播间的时候一帮子人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他们的主播正埋着头吃，恨不得把脸都塞进碗里，一旁的楚琼妹妹低头拿筷子把丸子捣烂，就是不敢抬头。
楚锐沉默地端着杯子一脸苦大仇深，还有一个曾有一面之缘的小哥哥正笑着自斟自饮，一幅对这样尴尬的气氛毫无察觉的模样。
【瑜瑜开直播是让我们来看他埋头吃饭的吗？】
【要不然你以为呢？】
【以前瑜瑜好歹还会说两句话，今天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啊。】
【那个小哥哥好好看！是不是那天宴会上的状元小哥哥！】
【没错没错，就是他。】
其实楚瑜原先开直播就是想蹭个直播时长，顺便转移一下注意力，缓解一下尴尬感，很快，他的注意力果然放在了弹幕上。
楚锐见他专心吃饭，脸色缓了缓，转过头与孟缜之随意聊了起来，“这次陛下给你一个不错的官职，看来他很看好你，你还会离开京城吗？”
虽说食不语，可是他们之间早就没有了这些禁忌。
孟缜之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去云游本就是随心，不过近日发现京城也不错，可能会待上一段时间。”
他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一旁默不作声的楚瑜，收回视线后笑着道，“再说了，就算我要走，我娘也不会放我走啊，她恨不得把我绑在家里，让我不能往外踏出一步。”
孟缜之的娘和孟成的想法不一样，孟成希望孟缜之待在他的职位上好好干活，得到皇帝的赏识后说不定还能升官，他娘却觉得官路险恶，担忧他在朝中吃亏。
楚锐点了点头。
他去过孟府，还不止一次，自然知道他爹娘的脾气都不一样，他爹平庸无能空有雄心，他娘聪慧干练却安分守己性情温和。
他幼时倒是很好奇，这样两个人是如何培养出孟缜之这样的性格的，最后也只能当做是他自己长歪了。
【原来锐哥和孟哥真的是好朋友，感觉很难得哎，两个人的身份和地位完全不一样，一个是尊贵的二皇子，一个是e富家子弟？】
【楼上自信一点，孟哥就是现在的熊孩子啊哈哈哈，十几岁就能一个人去云游四方，太熊了。】
【所以我很好奇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两人本来想聊朝中之事，只是碍于还有人在，于是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只是随意聊了几句家常。
孟缜之抿了一口酒，感慨道，“我喝了那么多的酒，还是你府上这梨花酿最香醇，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啊。”
他看了一眼在一旁好奇地盯着他杯子的楚瑜，笑着把杯子递到他面前晃了晃，“怎么样，六皇子殿下要尝尝吗？”
楚瑜长这么大还滴酒未沾，陈年酿浓郁的酒香味让他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孟缜之笑眯眯地看着他红晕的唇和因为好奇亮晶晶的眼睛。
【这个坏叔叔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要教坏我们瑜瑜！】
【好像白雪公主和她后妈哈哈哈哈哈。】
【瑜瑜还是未成年妈妈不允许你喝酒！！！坏叔叔你走开！！！】
楚锐一把横夺过他的手里的酒杯，啪得一声放在桌子上，面无表情地瞪了孟缜之一眼，“他不能喝。”
孟缜之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一边拖着长调对楚锐，“有什么关系，我十岁的时候便会喝酒，十五岁千杯不醉，他也不小了，也该让他尝尝了。”
说着，他还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对着楚瑜小声道，“等什么时候你二哥不在，我带你喝酒去，那西湖畔刘美人开的酒铺十里飘香，又有酒喝又有美人看，那叫一个有滋有味。”
【看美人还用得着去西湖畔吗？我家瑜瑜不会照镜子？】
【哈哈哈哈前面的姐妹说的在理。】
【不过孟哥真的很喜欢开瑜瑜的玩笑啊，感觉孟哥就是想逗我们瑜瑜呜呜呜。】
【不安好心！！！莫挨我瑜瑜！！！！】
【哈哈哈前面的姐妹你冷静一下。】
他嘴角噙着坏笑，像一个拐卖小孩儿的人贩子，专教人学坏，可偏偏他生的俊朗，若是不经人事的小姑娘，怕是已经被他撩得面红耳赤。
还未等楚瑜说话，楚锐已经在一旁板着脸开口了，“我听得见。”
看着在一旁听着还颇感兴趣的楚瑜，他感到一阵头疼，真怕他一个不注意他这个乖巧的小皇弟就被他拐跑了。
楚瑜和楚琼不能在宫外久留，吃了顿便饭便要回去，楚锐和孟缜之出来送他们。
临走的时候，孟缜之还趁着楚锐不注意，拉住楚瑜的手凑到楚瑜的耳边小声道，“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楚瑜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和你约定了”
在楚锐投来死亡视线之前，孟缜之就已经快速放开了他，往后推了一步，保持了一个礼貌得当的距离。
他冲着楚锐笑着道，“在下只是关心一下六皇子殿下，让殿下回去记得喝点红枣汤，看殿下有点贫血，该多补补。”
楚锐半个字也不像相信。
他垂下头，看着楚瑜，一时欲言又止，楚琼见他想说什么，识趣地率先钻进了轿子里。
他看着楚瑜的脸，就在楚瑜以为他要告诉自己什么重大的事情，脸色也慢慢严肃下来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句，“不管他跟你说什么都不要信他的鬼话。”
楚瑜，“”这是什么值得酝酿那么久的事情吗？
孟缜之恰巧听到，在一旁发出抗议的声音。
他迟疑了一下，拍了拍楚瑜的肩膀，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说了一句，“回去吧。”
楚瑜点了点头，乖巧地应了一声。
等到目送走了楚瑜和楚琼，楚锐听到身旁的人幽幽叹出了一口气，“二皇子殿下啊二皇子殿下，原来你还有这么婆婆妈妈的时候？”
楚锐看着来人离开的方向，半晌之后转过身，淡淡道，“走吧，去下完我们还没有下完的棋，今日我要赢你。”
孟缜之看着他的背影，耸了耸肩，跟了上去。
二人坐在未下完的棋前，楚锐捻起一粒黑子放下。
孟缜之倒吸了一口凉气，半调侃道，“好强的杀气，二皇子殿下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啧啧啧，早知道今日就不来了。”
楚锐语气不带任何情绪道，“不来你难道不会后悔见不到我的六皇弟吗？”
孟缜之歪头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在理，这一趟确实不亏，便笑着点点头，“你说的也是。”
楚锐捏紧了手上的棋子，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你还真敢说啊。”
孟缜之见势头不对，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最近□□有什么动静吗？目前形势来看对你很不利啊。”
楚锐心烦意乱地把一颗棋子丢进棋钵里，“还不那样子，那群老东西，成天巴结太子，恨不得他早点上位，他们以为楚倾上位后当真还会留下他们吗？天真。”
孟缜之点了点头，“太子若是上位，第一件事便是肃清，他做事谨慎，绝不会在别人那里落下口柄。”
他沉默了一下，一改平日的嬉皮笑脸，严肃地看着他，“即便是这样，你还没有一点抗争之心吗？要知道，即便你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他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楚锐叹了一口气，“一年前是你救了我一命，从那之后我便知道，他若是要动手，绝不会念及手足之情，但是，缜之，我还是不想把自己的一生葬送在争权夺利的漩涡之中。”
孟缜之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这个好友，虽然表面上看冷冰冰的像一块石头，实际上是一个比谁都理想主义的人，他不愿意手足相残，也不愿争名夺利，有的时候甚至宁愿逃避，在外人看来实在软弱。
只不过，若他不是这样的性格，恐怕他们也不会走到一起。
孟缜之深知若是楚倾当真要动手把他逼到无路可退，他即便是再不愿意，为了保护自己在意的人，也会不得不做出违心的事情，但是作为朋友，他没有改变他此刻想法的权利。
楚锐垂下眼，看着棋盘上的残局，“若是真有那么一天，那你就带楚瑜走吧，请你保护好他，他不属于这深宫，也不该一辈子被囚禁在这大明宫里。”
“哦？你舍得吗？不怕我带坏他？”孟缜之笑着挑了挑眉。
楚锐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苦笑一下，“舍不得有什么用，既然我保不了他，起码可以让他不为人左右。”
他的容貌既能给他带来好处，也会成为一柄伤害他自己的剑，更何况他本身就已经足够吸引人了，太子是司马昭之心，他无法想象若是没有庇佑，在太子真的得势后他要如何摆脱他。
孟缜之笑着摇了摇头，对于楚锐提出的方案不置可否。
他可不觉得那孩子是个任人摆布的人。
※※※※※※※※※※※※※※※※※※※※
孟缜之：拐只瑜瑜喝酒去咯
各位国庆快乐

第46章
楚瑜心中挂念着上次秋考后的宴席上的事情，便派兰儿去留意了一下宫中最近发生的事情。
自从那和尚进了宫之后宫中都传他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他却恪守职责，日日在乾清宫诵经，楚傲天的头疼竟然真的好了不少，于是宫中的风向慢慢也变了不少，太监和宫女们对他的态度也愈发敬畏起来。
楚瑜原先就担心那和尚没安好心，见他竟然真的能治楚傲天的头疾，虽然心中忌惮，但也无话可说，只能暗暗留心。
娴妃送进宫的美人没有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得宠，人们都说那次宴席上陛下不过是惊鸿一瞥，事后楚傲天想起来，嫌她长得像死去的妃子，晦气，便随意给了个嫔位打发去了。
那美人也不争宠也不作妖，竟然也真的安于在宫中身处低位，平日遭了其他妃子的嘲笑和鄙夷也不反抗，整日待在自己宫中，不爱出门。
那次宴席之后宫中便像一开沸水慢慢沉寂下来，好像与之前除了一点微小的变化并没有什么影响。
楚瑜是隔了好几日才知道刘德才死了的消息。
那日早上，楚瑜在听竹楼练字，兰儿与小李子闲得无聊，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又凑到一起蹲在一起咬起了耳朵。
小李子怕吵着楚瑜，压低了声音绘声绘色地与兰儿讲着什么，时不时还要配上动作，十分滑稽。
兰儿听完小李子的话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连忙追问了一句，“真的？”
过了一会，听小李子说完，又面色难看，一幅要吐出来的模样。
小李子一脸能够理解地拍了拍兰儿的背，“兰儿姐姐，俺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和你反应是一样的，太恶心了！那老狗贼也有这么一天！”
兰儿捂着嘴挥了挥手，“你可别说了。”
小李子小声道，“兰儿姐姐，俺们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主子啊。”
楚瑜无奈地放下笔。
小李子嘿嘿一笑，没等兰儿说话，他就已经狗腿地凑到了楚瑜身边，“主子，俺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楚瑜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一脸的自豪，半开玩笑道，“哦？什么好消息，说来听听。”
小李子装模作样地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主子，您还记得刘德才那个狗奴才吗？就前几天，他死啦。”
这人的名字乍一听还有些陌生，楚瑜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之前去收辛苦费的那个太监，最近却没有怎么听到他的消息了。
宫中本来就有传言说六皇子殿下得了势，那奴才知道以前得罪过楚瑜，生怕他记起自己来，哪次不是离得远远的。
楚瑜听完，并没有多高兴，反而皱起了眉，“怎么回事？”
小李子嘴皮子麻溜，三下五除二就把事情的原委倒了个干净，“前些日子那狗奴才与静妃的贴身宫女私通，被静妃娘娘发现了，静妃娘娘派人去查，才发现这狗奴才狗胆包天，竟然敢偷宫中之物，趁着那宫女的便利偷了不少好东西。”
“几个小太监在他的床榻下发现了一个箱子，藏得很隐匿，里面全都是宫物，被发现的时候那狗奴才还死鸭子嘴硬，说不知道那东西哪来的。”
小李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主子，不是俺狗胆大啊，那静妃娘娘的脾气全宫的人都知道，一气之下把贴身宫女直接逐去了辛者库，打了那狗奴才五十大板，那老东西也是骨头硬，五十板子下去居然没死，就是在榻上躺了好几天。”
楚瑜沉吟了一下，追问，“那他是怎么死的？”
小李子卖了个关子，笑着道，“主子，俺说了怕倒您的胃口，那奴才是被人在屋子的榻上被发现的，被发现的时候整个身子都腐烂了，身上全都是尸蝇和蛆虫，仵作说是他拿错了药，伤口一直没好，都烂了。”
楚瑜听完，不适地抚了抚胸口，强行压下恶心感，“那他为何不叫人？”
按理说太监住的地方人来人往，若是他唤一声，肯定不会没人听见，怎么会一个人死在屋子里面呢？
小李子搓了搓手，“主子，听说这狗奴才死的时候嘴被人蒙上了，脚也被人绑住了，所以才没能叫人。”
兰儿在一旁插嘴道，“依我看就是那狗东西平日得罪的人太多了，有人落井下石，要他的性命！”
以李德才那惹人嫌的性格，更何况他得罪的是正受宠的静妃娘娘，平日巴结他的人都跑得远远的，随便一个小太监都能要他的性命。
一个太监的死在这宫中掀不起什么风浪，上面意思意思查了一下，没有查到结果这件事便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那奴才无亲无故，也没有人给他收尸，尸体被拉到乱葬岗，早就不知道喂了哪只专吃腐尸的秃鹫了。
虽然心中有些不忍，但大多还是觉得快意，兰儿吐出一口气，骂了一句，“该！”
那老奴才贪财好色，早就该死了。
楚瑜紧锁着眉头，捏紧了手上的笔，过了好一会，才对着他们两个嘱咐着，“你们二人不要再议论这件事。”
小李子和兰儿面面相觑，仿佛不能理解为什么楚瑜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
不过他们向来都听楚瑜的话，乖巧地点了点头，“是，主子。”
“不要再议论什么事情啊？”
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传来，几人抬起头朝着发声去看过去，才发现是许久没有见到的蒋盈。
她今日的打扮也额外的少女，不仅精心描了眉，还换了一身鹅黄色的纱裙，像一位刚下凡不谙世事的仙女。
后面看门的小太监赶紧赶上，气喘吁吁，“太子妃殿下，太子妃殿下，您怎么自己闯进来了。”
蒋盈瞪了他一眼，“有什么关系嘛，你们主子都不介意，你还较什么真？”
她转头看了一眼楚瑜，声音甜腻，“对吧？瑜儿？”
楚瑜还在想刚才那个太监的事情，此时回过神来，对着那个为难的太监挥了挥手，“下去吧。”
蒋盈得意地冲他抬了抬下巴，“看见没，快看你的门儿去吧。”
她一蹦一跳地上了听风亭，好奇地问道，“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我也想听。”
小李子刚下意识开口要回她的话，在楚瑜柔和的注视下逐渐消音，垂头丧气地在嘴上做了一个贴封纸的动作。
楚瑜转过头看了一眼蒋盈，笑着道，“太子妃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听竹楼。”
蒋盈眨了眨眼睛，一下子笑开了，“这不是这几日闲得无聊嘛，又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楚倾还整天找不到人，我实在无聊。”
楚瑜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太子妃手上这拿的是什么东西？”
蒋盈本来想藏在身后，可是被楚瑜看到了，也没办法，不情不愿地拿了出来，“这是楚倾让我给你带的。”
她有些瑟瑟不平，“我刚出东宫就碰上他，他知道我要来听竹楼就让我把这玩意儿顺道到来，说是送给你的，还叫我不要偷看，哼，我是那样的人吗？”
说来也奇怪，得知自己的太子妃往自己皇弟的宫中跑，楚倾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笑着只说了一句让她把东西带过来，便没有再说其他的什么，径直离开了。
要不是那日看到楚瑜和楚锐一起骑马的时候楚倾的脸色，蒋盈还真的以为他一点都不在意呢。
亏他忍得住，蒋盈心中暗暗嘀咕。
蒋盈把东西推到他面前，再次强调，讨好道，“我可没有偷看哦，瑜儿你要夸夸我吗？”
那是一个紫檀木锦盒，单从外面看实在看不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只能看出这个盒子很精美，一看就不是随意找来的。
楚瑜落在盒子上的手顿了顿，把盒子拉到自己的面前，一边笑着开玩笑道，“太子妃殿下如此信守承诺，能够忍住好奇心，实属不易。”
蒋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可不是。”
见楚瑜拨开盒子上的锁扣，蒋盈探头，想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还没有等她看清，楚瑜就已经啪地一声合上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楚瑜的脸色，总觉得里面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瑜把盒子收了起来，面色如常，“若是太子妃回去能碰上皇兄，便帮我带一句话，我不喜欢这个礼物，希望下次他不要再送了。”
蒋盈咽了一口口水，“瑜儿，里面该不会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楚瑜笑着摇了摇头，“倒也没有。”
“哦，”蒋盈讪讪地应了一句。
早知道她刚才来的时候就应该偷偷看一眼了，总比现在挠心挠肺地好奇好，可是她又不好意思追问里面是什么东西。
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强忍着想带点什么东西回去的冲动，蒋盈又与他聊了一会，见他始终一幅兴致缺缺心不在焉的模样，识趣地没有多留，没过一会就离开了。
蒋盈离开之后，楚瑜站起身，捧起盒子，转身对着身旁的兰儿，“把这里收拾一下。”
兰儿抽回还留在盒子上好奇的眼神，应了一句。
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楚瑜就已经捧着盒子一个人回里殿去了，兰儿赶紧一边收拾一边喊道，“哎，主子，您等等我啊。”
没有管兰儿还在收拾东西，楚瑜进了里殿，屏蔽了几个下人，一个人在殿内，又打开了那个盒子。
刚才只是虚虚一眼，他就已经看清了盒子里面的东西。
红丝绒的厚布上安安静静地躺着的是李德才的腰牌，上面还有已经泛黑的血迹。
不难想象这块腰牌从何而来。
楚瑜把盒子关上，嫌恶地丢到一边，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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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今天虽然没有出场，但送了瑜儿一份大礼，开心~
解决了历史遗留问题，还有人记得这个太监吗.......

第47章
“殿下，这是这个月蜀地的粮食收成总额，从纸面上可以看出，因为持续多日的暴雨，蜀地的粮食比上一月打量减产，微臣请调粮仓支援，要不然蜀地的百姓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啊。”
户部左侍郎手中拿着折子，递给楚傲天身旁的太监，太监拿着折子呈了上去。
楚傲天看了几眼，把折子丢在桌子上，点了点头，“这件事早朝的时候已经有人提过了，朕早就已经准了，既然爱卿又提起这件事，那么这件事就交给爱卿去办吧，你做事朕才能放心。”
“过几日你就带人去粮仓，朕会下旨，拨三万石粮食，你亲自送过去。”
户部左侍郎舒了一口气，见自己担忧了好些天的事情终于解决，来的时候沉重的心情也舒缓了好多。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楚傲天的脸色，笑着道，“陛下这几日身子可好了些，还望陛下为这江山社稷着想，一定要保重龙体。”
他前些日子也参加了宴席，宴席上发生的事情虽然无人敢议论，但是不少人都很好奇那和尚是否真的能治好陛下的病。
刚才他只是瞥了一眼，便觉得楚傲天与以前不同，之前因为日夜为江山社稷操劳，楚傲天的面色一直不好，如今却红光满面，中气十足，实在神奇。
他算了一下，这日从宴席以来竟然是刚好七七四十九天，也是那和尚承诺治好楚傲天的期限。
楚傲天爽朗地笑了几声，“哈哈哈，看来爱卿都很关心朕的身体啊，你们放心罢，朕现在好得很，睡得好吃得香，连夜改折子第二日都不会觉得疲惫。”
左侍郎愣了一下，心中又惊又疑，不过很快就跟着楚傲天一起尴尬地笑了几声，“陛下身体抱恙，微臣作为臣子也食不下咽寝难安，既然陛下的身体好了，那么微臣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
正巧说到这里，一位太监进来通报，“陛下，智悟大师到了。”
楚傲天挥了挥手，“你看看，这不是说大师大师就来了吗？快快快，请大师进来。”
这些日子大师天天来乾清殿给他念驱魔咒，刚开始他还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只是没几日头疾就好了很多，身体也仿佛回到了壮年，这才相信他真有几分本事，连带着态度也好了不少。
没过一会，智悟大师就走了进来。
他先是对着还在殿上的户部左侍郎微微作辑，转头给楚傲天行了一个礼，“陛下。”
楚傲天笑着冲他招招手，“大师啊，你来的正好，我正和他聊起你呢，你能不能帮他也看看啊？”
户部左侍郎见他真的治好了楚傲天的病，顿时对他就变得敬仰起来，客客气气地站直，“大师，我夫人的产期便是这几日，可否请大师替我看看？”
和尚看都没有看他一眼，闭着眼只吐出四个字，“母子平安。”
左侍郎忍不住舒出了一口气，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对这位大师的话已经深信不疑了。
楚傲天见他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打圆场，“行了，爱卿，这下可以放心了吧？回去吧，好好照顾你夫人，争取生个大胖小子。”
户部左侍郎傻傻地摸了摸后脑勺，一作辑，“那微臣就先告退了。”
见他喜滋滋地出去了，楚傲天笑着转过视线来，语气热忱，“不知大师可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这段时间多亏了大师费心，朕的身体才能越来越好。”
智悟不仅每日守在乾清宫诵驱魔咒，还给楚傲天求了仙药，不过是让人先试了毒的。
智悟大师点了点头，“陛下，贫僧今日便是来辞行的。”
楚傲天挑了挑眉，“哦？大师，您要走了吗？”
智悟沉吟了一下，“是的陛下，陛□□内的邪气已经驱散的差不多了，以后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享盛世之乐，贫僧还有要事在身，希望陛下通融。”
楚傲天面上的笑容淡了许多。
他原先是准备这日跟智悟大师提出，让他永远留在宫中，谁知道他还没有开口，反倒是他先辞行。
他看了智悟良久，叹了一口气，“看来大师去意已决，朕再留反倒显得朕小肚鸡肠，枉顾了大师的治病之恩。”
智悟大师垂下头不语。
楚傲天单手捂住嘴，沉思了半晌，“既然这样，还请大师收下朕的谢礼，就当做送智悟大师路上的盘缠罢。”
智悟仿佛也没有想到楚傲天这么轻易就放人，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么贫僧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陛下赏赐。”
楚傲天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大师不知什么时候上路呢？”
智悟毫不犹豫，“越快越好。”
楚傲天心中疑惑了半晌，不过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么午时朕会派人送大师出宫门，大师就暂且在宫中等一会吧。”
智悟顿了顿，无可奈何，“谢陛下。”
智悟退下，楚傲天一改刚才的热情，眯起眼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半晌，对着身旁的太监沉声嘱咐，“去，找两个人跟着他。”
没过多久，两个暗中跟着智悟的太监就回来了。
“哦？你说智悟大师回了住处，没有什么异常？”
楚傲天疑惑地蹙起眉头，过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什么所以然来，只能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你们到了午时便去送智悟大师出宫罢。”
两个小太监退下，楚傲天面沉如水，垂下眼，拿起桌子上的笔在一张小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身旁的贴身太监。
那太监接过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三个字，“午时，杀。”
太监当着楚傲天的面把纸条塞进嘴里咽了下去，立即跪倒在地上，“是。”
楚傲天面色不变，仿佛刚才不过是下达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命令，拿起桌子上还没有处理的折子又看了起来。
除了帝王身边的人，知晓帝王秘密的人，是活不了多久的。
只是他折子还没有批几本，就觉得身体一阵异样，先是身体内的四肢百骸犹如被一根大石棒捣碎，然后是一阵头昏眼花，面前的折子上的字也变得模模糊糊起来。
旁边的太监注意到他的异常，赶紧扶住他，“陛下，陛下，您怎么了？来人啊，来人啊！”
楚傲天只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他一边粗喘着气，一边伸出一只手，指着门，“传御医不，叫智悟大师过来，叫智悟大师过来！”
一直守在殿外的小太监什么时候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听完这句话，跑的比风还快，生怕晚了一步。
没过多久，他又跑了回来，面色难看，都快要哭出来了，结结巴巴道，“回陛下，智悟大师他智悟大师他”
楚傲天身旁的太监跺了跺脚，“智悟大师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小太监直愣愣地跪在地上，身子哆哆嗦嗦，垂下头不敢抬头，“陛下，智悟大师他他他圆寂了！”
听完这句话，楚傲天卡在嗓子里的血终于忍不住，喷涌而出，案台上血花四溅。
身旁的太监尖叫一声，“唤太医！快唤太医！”
-
趁着好天气，御花园内的菊花开了不少，楚瑜难得出来逛一逛。
快入冬的天气，暖阳显得弥足珍贵，他抬起头，让阳光照在自己的身上，终于驱散一些这些日子以来心中的阴霾。
兰儿跟在他身后，笑着道，“六皇子殿下，今日天气真好。”
楚瑜勾着嘴角，笑着点了点头，“是啊。”
这几日他晚上都没有怎么睡好，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今日出了太阳，晒了晒太阳他才觉得大概是他自己杞人忧天了。
在御花园逛了一圈，都没有碰上什么人，楚瑜一身轻松，正打算打道回府，几个宫女垂着头，急匆匆地从他们旁边跑过。
兰儿眼尖地看到那个宫女，皱起眉呵斥了一句，“怎么回事，没见到我们六皇子殿下吗？”
楚瑜好脾气地摆了摆手，“行了，兰儿，她们大概是有什么急事吧。”
谁知道那几位宫女听到了他们的话，竟然原路返回，慌手慌脚给楚瑜行了个礼，差点跌倒，“给六皇子殿下请安。”
楚瑜温和地点了点头，“你是哪个宫的宫女？这是急着去什么地方？”
为首的宫女垂着头，语无伦次地回道，“六皇子殿下，奴婢奴婢是乾清宫的人，陛下突发急疾，都吐血了，奴婢正急着去找太医呢！”
楚瑜变了脸色，连忙追问，“怎么回事？”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于是便语速飞快道，“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快去吧，别耽误了。”
那几个宫女跑掉之后，兰儿心急如焚地看着楚瑜，“六皇子殿下，这可怎么办啊。”
在这宫中，若说最能庇护楚瑜的人，那么便是当今圣上，她简直不敢想象万一陛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楚瑜也是心乱如麻，刚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他转过身就要往乾清宫走。
兰儿跟在他身后，楚瑜却突然变向，停了下来。
兰儿不解地问，“六皇子殿下，怎么了？”
楚瑜摇了摇头，“我们回听竹楼。”
“啊？”还没有等兰儿反应过来，楚瑜就已经大步朝着听竹楼去了，兰儿没办法，只能赶紧跟上他的脚步。
等到二人回到听竹楼，才发现有不速之客。
楚倾坐在听风亭的台子旁边，手上端着一杯热茶，另一只手拿着鱼食，逗弄着听风亭旁边小池塘里养着的几尾锦鲤。
几粒鱼食下去，几条锦鲤纷纷围在鱼食旁边争食，这几条锦鲤平日在听竹楼被喂养的太好了，样貌憨态可掬。
他听到动静，抬起来，冲着楚瑜笑了笑，比楚瑜更像这里的主人，“回来了？”

第48章
兰儿在一旁担忧地小声喊了一声，“六皇子殿下”
楚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转过头，看着坐在那好整以暇地喂鱼的楚倾，“太子殿下。”
楚倾把手上一把鱼食全都撒进水里，拍了拍手，旁边的太监适时地上一块干净的帕子给他擦手。
等他慢条斯理不慌不忙地擦完手，楚瑜还心平气和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转过头，笑着冲楚瑜招了招手，“瑜儿，过来，傻站在哪里干什么？皇兄都都在这里等你大半天了。”
楚瑜上前走到听风亭里，大大方方在他的旁边坐下。
兰儿迟疑了一下，脚步磨蹭地跟了上去，只是站在楚倾身边的时候一直不敢抬头。
楚瑜端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皇兄这次来有何指教？”
楚倾笑着摇了摇头，垂下眼帘，看上去有些悲伤，“想必皇弟已经知道了父皇突发急疾，我一听到这个消息便急匆匆赶来，但想到乾清宫现在乱作一团，去了不过是添麻烦，干脆就来了皇弟这里。”
他看了楚瑜一眼，眼中温柔又担忧，“想到瑜儿听到消息肯定着急，我便想着来安慰安慰皇弟。”
楚瑜喝了一口茶，勉强把不适感咽了下去，“皇兄既然担心父皇，那还是早些去乾清宫吧，我没事，不劳皇兄费心。”
楚倾垂下眼，视线落在他刚喝过水的唇上，突然也觉得有些唇焦口燥，很快就漫不经心转开视线，端起桌子上的杯子抿了一口。
他没有理会楚瑜的话，反而温声问起不相关的事情，“前些日子我托盈盈带来的东西瑜儿收到了吗？可还满意？”
“”
楚瑜沉默了一下，勉强扯了扯嘴角，并不觉得收到死人的腰牌是件多值得开心的事，“还请皇兄下次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了。”
楚倾听完他的话，眨了眨眼睛，有些受伤地看着他，“原来皇弟不喜欢，我还以为皇弟收到会很开心呢，这可是为皇弟精心准备的礼物。”
确实是精心准备的礼物，楚瑜对这样的礼物却丝毫不感兴趣，他不恨那个太监，只是有些讨厌他，但也没有到想要他性命的地步。
楚倾丝毫不介意，他淡淡地笑了一下，站起身，眼睛紧紧盯着楚瑜的脸，“瑜儿不喜欢这一次的礼物也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会把瑜儿想要的都送给瑜儿。”
他表情认真，甚至可以说得上深情款款的承诺，丝毫不作伪，楚瑜却半点都开心不起来，直觉得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楚倾没有注意楚瑜的反应，他侧过头，问小福子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得到回答之后自说自话地点了点头，“是时候去乾清宫了。”
他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楚瑜一眼，“皇弟，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楚瑜后面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兰儿，轻笑一声，抚了抚袖子，转身离开了听竹楼。
等到楚倾离开很久后，兰儿才舒出一口气。
楚瑜把空杯子递到她面前，她赶紧端起桌子上的茶壶给他续满。
楚瑜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突然开口问，“兰儿姐姐，你很怕皇兄吗？”
兰儿的手一抖，茶壶内的水溅到了桌子上，吓得她又赶紧拿袖子去擦，却又刚好碰到了楚倾的杯子，水流了一桌子。
她低着头，沉默不语。
楚瑜看着她手忙脚乱的动作，收回视线，看向被红砖绿瓦遮盖下的那一隅天空，没有再追问。
-
楚倾到乾清宫的时候楚锐已经到了，他没有站在楚傲天身边，反而站在人群外面，抱着臂靠在柱子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注意到他过来，楚锐也不过是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就垂下头，做个安静的背景墙。
甄元皇后坐在楚傲天的床边，紧紧地拉住他的一只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担忧地看着他。
楚倾走到她旁边，低声问了一句，“母后，怎么样了，父皇没有什么大碍吧？”
可能是怕惊吵到楚傲天，甄元锐利的眼神扫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现在才过来？”
楚倾没有说自己是去听竹楼了，而是转头问给楚傲天诊脉的御医，“怎么样？”
御医眯着眼神神道道地摸了半天楚傲天的脉搏，放下他的手的时候叹了一口气，“陛下的脉搏不稳，身体亏虚，恐怕”
“怎么会这样？”楚倾皱起眉，“前几日父皇的身体还很好，智悟大师不是说可以治好父皇的病吗？智悟大师他人呢？”
跪倒在榻边的太监哆哆嗦嗦地刚要开口，楚锐就在一旁冷冷道，“他死了，被人用绳子勒死了。”
楚锐到的时候，智悟大师横躺在地上，旁边还散落着他的包袱里的东西，应该是被人翻过了，但是里面的金银都没有人动过，杀他的人不为财。
把人翻过来的时候发现他的脖子上有青紫色的勒痕，应该是被人从身后勒死的。
楚锐淡淡地扫了楚倾一眼，“看来有人是做贼心虚，所以才急着想要杀人灭口，皇兄，你觉得呢？”
楚倾面色不变，淡定地点了点头，“皇弟说得有道理，这件事我一定会彻查到底，势必把行凶者揪出来。”
御医迟疑了片刻，问甄元，“皇后娘娘，要不然微臣给陛下开个药方，先吃几贴再看看？”
甄元点了点头，“去吧。”
她转头，看了一眼殿内面色各异的众人，冷声道，“你们也该干嘛干嘛去吧，我在这里就行了，你们在这里守着陛下也不会醒过来，还碍事碍眼。”
本来只是过来看看情况，见甄元下了令，他们也不再自讨没趣，都行礼退下了，楚倾和甄元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便垂下头，退了出去。
他与楚锐一道出了乾清宫，在他身后喊住了他，“二皇弟。”
楚锐转过头，挑着眉看着他，“还有何事？”
楚倾仿佛丝毫没有在意他冷硬态度，反而笑着看着他，亲热地问道，“二皇弟这是要去六皇弟那里吗？”
楚锐蹙了蹙眉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又是什么药，“没错，怎么了？”
楚倾暗中攥紧了拳头，只是表面上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他嘴角含笑，摇了摇头，声音柔和宠溺，“没事，只是我刚从听竹楼过来，瑜儿今天好像有些玩累了，皇弟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休息了。”
他语气亲热，还带着些炫耀的意味，一口一个“瑜儿”，仿佛把楚锐当成一个外人隔开了，好像在预告自己的胜利。
楚锐的面色一下子冷了很多，他的语气辨不清什么情绪，虽然说的是“多谢皇兄关心，”听上去却很像“不要你多管闲事。”
分明是那么冷静理智的人，偏偏一提起那个人就变得情绪失控。
看着他转身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楚倾勾了勾嘴角，心情一下子愉悦了很多。
他在心中一直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再忍耐一下。
再忍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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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锐来的时候楚瑜正在练字。
只是那纸上的字迹有些凌乱，纸也乱七八糟地摆放在桌面上，楚瑜也不准兰儿去收拾，任由它们乱成一团。
他在纸上涂涂画画，没写几个字又把纸揉成一团，丢在一边。
兰儿知道他心情不好，任由他把纸扔的到处都是，又一张一张捡起来，堆在桌子的角落里，想着发泄出来可能会好些。
太监进来通报的时候楚瑜正好要把手上揉成一团的纸扔出去，听到楚锐来了，他的动作顿了顿，放下手，“让他进来。”
趁着楚锐还没有来之前，他把桌子上乱七八糟的纸整理好放在一边，然后拿一本书压在上面，遮住了被涂抹得不成样的纸。
楚锐来的时候没发现又什么不对的地方，他坐在楚瑜的旁边，安静看他写了一会字。
他一直觉得楚瑜的手生的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捏笔的时候好看，拿筷子的时候也好看，让人很想用自己的手紧握住他的手，能够在那双手上弄点红痕是最好不过的。
楚瑜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他写了一会，落下最后一笔后放下笔，问道，“皇兄，父皇身体没有大碍吧。”
楚锐摇了摇头，“不太好。”
他说话一向简洁，若不是已经习惯了，一般人一时半会还听不懂他说的话，但是既然他说不太好，那看来是真的不太好。
楚瑜担忧地蹙起眉。
他沉思了片刻，转过头才发现楚锐一直看着自己，他的目光很平静，就好像在看一个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只是刚好视线落在他身上，于是便看了。
楚瑜这才发现楚锐有些不对劲。
他把手上的笔递给兰儿，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奇怪地问，“皇兄，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楚锐没有说话，半晌才开口，没头没脑地突然问道，“刚才你一直一个人呆在听竹楼吗？”
楚瑜眨了眨眼，点了点头，“是啊，不过我早上去御花园逛了一圈，怎么了？”
他没有提起楚倾的事，好像下意识就不想把楚倾来过的事情告诉楚锐。
这句话就好像一颗小石子掉进了悬崖，没有传来半点回音，楚瑜莫名有些心慌，他慢慢蹙起眉头，喊了一声，“皇兄”
楚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冷睨着他，“楚瑜，你撒谎。”
他弯下腰，双眼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手撑在他旁边的桌子上，“刚才楚倾是不是来过了。”
楚瑜突然理解他为什么突然生气。
他见瞒不住，很快就老老实实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上去坦然一些，赶紧解释道，“是，只是皇兄他来了之后和我只说了几句话就”
就走了。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唇就被堵上了。
一个温凉的吻落在他的唇上，分明没有任何桎梏的动作，他却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也动不了，只能徒劳地睁大了眼睛，那双好看的手无措地停在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楚锐一只手微微抬起他的下巴，往后退了一点，一双眼睛宛如寒夜，语气冷淡中带着一丝愠怒，“撒谎就要付出代价。”
楚瑜百口莫辩，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辩护，楚锐又俯身上来，一只手抓住他卡顿在空中的手，与他紧紧十指相扣，没有给他留一丝拒绝的余地。
终于抓住了他的手，于是这个吻得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第49章
哐当一声，兰儿手上的杯子摔落在地上。
楚瑜就像突然被惊醒一般，反应过来，甩开楚锐的手，把他往后推了一个踉跄，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楚锐却不觉得这个吻是临时起意。
他看着楚瑜不知是害羞还是气恼所以染上绯红的脸和红润还沾着水渍的唇，和那双瞪圆的眼睛，觉得这个冲动是有缘由的。
即便是现在冷静下来，还是想吻他。
仿佛有什么在这一刻把他心中偏见和顾虑全都打破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冲动，他开始正视自己的感情。
他一只手抚上楚瑜的耳侧，突然发觉这种感觉就像他第一次下棋赢过了他的老师的时候，拿到了他千方百计才得到的一本很稀有的孤本的时候。
还未等他细细品味这其中的奥妙，楚瑜就已经打开了他的手。
他垂下眼，看着眼里慢慢染上怒意的楚瑜，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既然不愿意，为何又不早点推开我？”
“”楚瑜刚要脱口而出质问的话一下子又变得没有了底气。
他总不能说他刚才是被吓傻了吧。
“没想到皇兄是这么轻浮的人，”楚瑜赌气地撇开脸，试图掩盖自己的无措和羞涩。
“嗯，”没想到楚锐竟然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承认了下来，“我自己也没有想到我是这么轻浮的人。”
正直了十几年，还是头一次干这样占人家便宜的事情，楚锐竟然发现这样的感觉还不错。
难道是和孟弟待在一起久了，自己也和他一样变得轻浮了很多吗？
他反思了一下，很快就把这种想法抛到了脑后，他侧过脸，看着站在一旁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兰儿，“你先下去吧，我有些话对你的主子说。”
见兰儿头也不回地出去，楚瑜失语了片刻，突然意识到兰儿出去之后只剩下了他和皇兄两个人。
他后知后觉地觉得有些危险，他警惕地看着楚锐，“皇兄，你不会还还想”
那个字他有些说不出口。
楚锐挑了挑眉，“现在知道怕了？”
见楚瑜仍一幅心有余悸的模样，楚锐嗤笑了一声，“平时看着胆子大得很，现在亲一下就怕了？”
在把人惹毛之前，他及时打住，赶紧转移话题，“这一次父皇若是能熬过去，便是吉人天相，就怕”
楚瑜瞪了他一眼，听完他的话沉思了一会，“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楚锐双手撑着下巴，想了一会，摇了摇头，“宫中的御医大多都经验丰富，但是他们也从未接触过这样的疑难杂症，这次连他们也束手无策。”
楚瑜深叹出一口气。
他无法解释自己对那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却不得不叫父皇的人抱有的是什么情感，他只知道，他不希望他死。
楚锐揉了揉他的头当是安慰。
-
夜深。
兰儿蹑手蹑脚地走近楚瑜的寝宫，撩起他的床帘，往里面探头看了一眼，确认他睡着之后把宫内燃着的安神香掐灭后，和守夜的宫女说了几句，便一个人走了出去。
她从路过守夜的宫女手上接过一盏宫灯，拢紧身上厚重的宫裙，小声打了个喷嚏，又心虚地往四周看了看。
听竹楼的侧门多年失修，很少有人从这里通行，藤蔓和枯草爬满了朱门，尤其是晚上，阴森森的，就连守夜的太监都很少有人愿意过来。
小李子今天值夜班，正好倒霉与人猜拳输了，一个人靠在听竹楼的侧门正困得直打哈欠，见一个宫女低着头鬼鬼祟祟，脚步匆匆地要出听竹楼，吓得一个激灵。
他揉了揉眼睛才发现那是兰儿，连忙小声把她叫住。
“兰儿姐姐，兰儿姐姐！你这是去哪儿呢？”
兰儿本来心中装着心事，此时被他叫还吓了一大跳，抬起头看到是他才舒了一口气，抚了抚胸口。
她摇了摇头，解释道，“我今日白天陪主子逛御花园的时候我不小心把簪子弄丢了，刚才才发现，就想出去找找。”
小李子没有发现半点异样，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后脑勺，“兰儿姐姐，俺陪你一起去找吧。”
兰儿赶紧晃了晃手，“不用了，我我想起来簪子丢在哪里了，我拿了马上就回来。”
小李子眨了眨眼睛，“那那好吧，那兰儿姐姐你早点回来啊。”
兰儿点了点头，又往四周看了看，步履匆匆地走了出去。
小李子歪着头想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兰儿姐姐不会喜欢上哪个小侍卫，偷偷私会去吧。”
宫中侍卫和宫女暗结情愫的情况也不少，虽然宫中明令禁止，但还是有不少大胆的男男女女为了爱犯禁。
虽然心里很好奇，但他看了一眼那老门外黑漆漆的路，摸了摸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也没有胆子偷偷跟上去。
好不容易摆脱了小李子，兰儿一路上都忍不住回头看，把两侧的头发散了下来遮住脸，匆匆走到御花园。
摸着黑，她找到了白日落在御花园假山下的木簪子。
迅速捡起来后，她又朝着四周看了看，握了握拳头，转身朝着听竹楼的反方向走过去。
东宫门外，一个宫女急匆匆地就要闯进去，两个侍卫把她拦了下来，她却摸出了一个腰牌，低着头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两人交换了一下实现，一个侍卫冲着她点了点头，“跟我来。”
她一脚踏进东宫的门，才总算松了一口气，揉了揉酸涩的肩膀，亦步亦趋地跟在那个侍从的身后。
这么多年来，即使是不知道来这里来过多少次，她也无法习惯，每一步仿佛都踏在悬崖峭壁上，走错一步都会万劫不复。
或许她早就万劫不复了。
楚倾还未睡，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毯子，斜靠在榻边，手上拿着一卷书，头也没有抬。
兰儿跪倒在地上，“主子。”
楚倾把书丢在一边，掀起眼帘懒懒地看了她一眼，“上一次为何没有来？”
兰儿紧张地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手，小心翼翼地回答，“主子，上一次六皇子殿下受了伤，奴婢担心他的伤势，便日夜守在六皇子殿下身边，若是离了殿下一定察觉。”
楚倾嗤笑了一声，戏谑地看着她，“哦？怎么？你以为他还没有发觉么？在你心中他是那么愚笨的人么？”
兰儿咬了咬下唇，不说话。
虽然她早就已经知道，但是心中还是不免抱有一丝幻想。
楚倾单手撑头，居高临下地斜睨着她，“这么多年来，你倒是越来越忠心护主了，你可不要忘了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你是谁的狗。”
兰儿垂下头，露出柔顺的后颈，毫不犹豫，“是您，主子。”
当初她刚入宫，不懂事，冒犯了一位脾气暴躁的妃子，若不是楚倾出手相救，恐怕她早已经没有命了，所以她的命是楚倾给的，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背叛他。
楚倾见她没有忘记，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又重新拿起被他丢在一边的书，“说说瑜儿的近况。”
兰儿斟酌了一下，语速飞快，“六皇子殿下最近心情不是很好，陛下的病让他很忧虑，吃得也比平日少了些，这几日二皇子殿下经常来听竹楼，前些日子他们好像闹了一点不愉快，二皇子殿下今日来的时候脸色很差，他与六皇子殿下说了些关于陛下生病的事情。”
说完这一串话，她又像完成任务似的闭上嘴，一语不发。
至于今日她看见的，她下意识就选择了掩瞒，只是她实在不擅长撒谎，闭嘴的时候语气略微有些僵硬。
楚倾诧异地扫了她一眼，“就这些？”
兰儿垂着头，半晌才点了点头。
她心中有些忐忑，知道楚倾阴晴不定，很怕惹怒他。
没想到楚倾心情还不错，沉默了一下之后还笑了几声，突然开口说起了不相关的事情。
他感慨似的道，“兰儿，你知道七年前我为何要送你去瑜儿身边吗？”
如果他要选择一个监视和照顾楚瑜的人，完全有更好的选择，比她谨慎聪慧的人多的是，而不是当初那个懵懂单纯，做事莽莽撞撞不细心的笨丫头。
即使到现在看来也没有多大长进。
兰儿有的时候也想不通这个问题，于是她干脆就一言不发，等着楚倾的发落。
楚倾叹了一口气，半开玩笑道，“是因为，我觉得啊，正是因为你是这样的人，瑜儿才会喜欢你，才会明知道你心怀不轨，还任由你留在他的身边。”
兰儿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两滴清泪砸在地上，半天，她才敢小声哽咽一声。
现在她的利用价值也不大了，楚倾没有多跟她计较，挥了挥手，“以后你不用过来了，好好照顾瑜儿就行了。”
兰儿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没想到楚倾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不过很快等到她听懂了楚倾的言下之意，又变了脸色。
她咬着下唇都快咬出血，点了点头，“是”
楚倾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出去吧。”
兰儿站起身，才发觉不知道什么她的腿已经跪麻了，跟着侍卫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她可以看见听竹楼的的宫檐，腿脚才恢复了正常，她绕过人多的地方，从听竹楼的侧门进的时候，小李子已经没心没肺地抱着宫灯靠着墙睡着了。
她绕开他从一旁的小路走了进去，没有惊动他。
听竹楼的太监和宫女都认识这个掌事宫女，一路上有不少宫女看见她，给她行礼，她都像游魂一样没看见，直到回到楚瑜的寝宫。
寝宫外，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宫女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兰儿姐姐，你回来了。”
兰儿点了点头，往殿内看了一眼，“怎么样？殿下睡得可好。”
小宫女怯怯地点了点头，“六皇子殿下睡得很好，就是刚才醒了一次，叫着口渴，喝了水又睡下了。”
兰儿迟疑了一下，对她叮嘱了一句，“打起精神来，好好守夜。”
小宫女应了一句。
怕把楚瑜吵醒，兰儿脱下鞋子，把鞋子拎在手中，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楚瑜睡得正香，完全没有察觉到，兰儿撩起帘子，深深地凝视着他，看了半天才放下帘子，把鞋子放在一旁，在楚瑜的床榻旁跪下，秉着呼吸，替他守夜。
要是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她默默地想着。
她的主子这样仙人之姿，对她也很好，她有幸能够在他的身边服侍他，却不知感激，心怀异心，像她这样的人，以后怕是会遭雷劈的吧。
主子的笑，主子的怒，主子看书时的侧脸，主子吃饭的时候满足地笑，一幕一幕，仿佛都像刀刻在心底一般，她仰望他，憧憬他，崇拜他，却又不得不一次次背叛他，出卖他。
她的头靠在柱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已经从她的眼眶一直滑落到嘴角，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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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这段之后换地图再写点轻松的小日常，等孟哥带瑜瑜飞

第50章
一个小太监站在乾清宫外，手上端着一蛊刚烧好的药。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乾清宫当差，见乾清宫内有烟雾往外冒，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几眼，旁边的太监就不耐烦地催促道，“快进去。”
他对着那个训斥他的太监点头哈腰笑了笑，也不敢再磨叽，赶紧进了殿内。
刚走进殿内，一股又苦又涩的草药味就扑鼻而来，整个殿内烟雾缭绕到有些看不清四周的东西，这是乾清宫内燃着的草药的味道。
太医开出来的药方，一日十二个时辰都得燃着这药草。
大部分太监和宫女都受不了这么浓郁的药味，但是怕掉脑袋也只能强忍着，刚进来的小太监怎么受得了，刚进来就想作呕，眼睛一瞥看到躺在床上的楚傲天和守在床边的皇后娘娘，顿时吓得连呼吸都不敢。
好不容易送完药的小太监出了殿，就在殿外忍不住扶着腰干呕起来。
旁边的太监看都不看他一眼，嗤笑了一声，尖着嗓子嘲讽道，“怎么，皇后娘娘都受得了，你受不了？”
小太监吓得腿一哆嗦，赶紧腿脚麻利地跑掉了。
等到他跑到远处，才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回想起刚才在殿内看到的情形。
都说皇上与皇后琴瑟和鸣恩恩爱爱，原以为也是那话本里的表面夫妻，没想到陛下病了之后皇后娘娘居然能忍受那个药味，日夜守在陛下身边，真是感人呐。
他摇了摇头，感动地抹了一把脸，闻到自己手上的药味，又扶着腰呕了起来。
乾清宫殿内，宫女把小太监刚端来的药用小碗装好，端到楚傲天床边，甄元伸出手，“给我吧。”
她把楚傲天扶起来，接过碗，舀了一勺药，轻轻吹凉，然后递到楚傲天的嘴边。
楚傲天的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她，任由她把勺子递到自己的嘴边，喝下勺子里的药，嘴角又药水渍流了出来，甄元赶紧拿手帕给他擦干净。
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喝，很快一碗药就见了底，甄元把他的嘴擦干净，柔声问，“再喝一碗吗？”
楚傲天微微摇了摇头。
甄元把碗递给旁边的宫女，接过她手上的果脯，给楚傲天喂了一颗。
楚傲天把果脯含在嘴里，看着甄元这段时间沧桑了很多的脸，张了张嘴，声音微弱，“这段时间辛苦皇后了。”
甄元摇了摇头，责怪地看着他，“陛下，您与臣妾本就是夫妻，臣妾照顾您，服侍您是应该的，哪有辛苦一说呢？”
旁边的小宫女替她不甘心，在一旁小声接嘴，“陛下，娘娘日夜守着您，晚上您睡着的时候娘娘都没有合眼，吃饭的时候也是潦草吃了几口，娘娘这几日都瘦了。”
甄元侧过头，瞪了她一眼，“闭嘴。”
楚傲天抬起手摇了摇，“不要凶她，她也是为你好，皇后还是要多保重身体，别把自己的身子熬坏了。”
甄元拉着他的手，固执地看着他，“臣妾会一直守在陛下身边，一直到陛下身子好起来。”
楚傲天闭上眼，淡淡地笑了笑。
过了好一会，他突然睁眼，看向身边一直跟着他的太监，“朕有些想见楚瑜那孩子了，你去把他叫过来吧。”
见太监出去，甄元转过头，替他捏了捏手臂，一边捏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陛下怎么突然要见那孩子？”
楚傲天微微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以前因为他的母亲，所以见那孩子见得少，现在想起来心中难免有些愧疚，朕现在身子不好，能见一面是一面了。”
甄元微微拍了他一下，不满地蹙起眉，“陛下，臣妾不许陛下说胡话，陛下一定会长命百岁，寿与天齐的。”
楚傲天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没过多久，被楚傲天派出去的太监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少年。
少年一进来视线就一直落在楚傲天身上，他轻声唤了一声，“父皇，”转头看了看坐在一旁的甄元，“皇后娘娘。”
甄元冲他点了一下头，身旁的楚傲天已经强撑着坐了起来，笑着冲他招了招手，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
楚瑜赶紧上前扶住他，“父皇。”
楚傲天抓住他的手，对着他抬了抬下巴，“坐吧。”
楚瑜迟疑地瞥了一眼甄元，见她正温和地看着楚傲天，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才在楚傲天身边坐下。
楚傲天眯着眼打量了一会楚瑜，突然感慨了一句，“真像啊。”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一旁不作声的甄元，“皇后，你已经在这里守了很久了，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些话想和小六说。”
甄元笑了笑，开玩笑道，“陛下要说什么是臣妾不能听的吗？”
楚傲天没有说话，只是柔和地看着她，甄元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好吧，那还请陛下多注意身体，臣妾晚上再来看您。”
楚傲天点了点头，对着旁边几个宫女道，“你们送皇后回去。”
甄元起身，任由两个宫女搀着自己，她在这里守了很久，腿都已经坐麻了，深深看了一眼楚瑜，她转身出去。
楚傲天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出了殿门，他才转头，对着其他太监和宫女道，“除了小邓子，其他也都出去吧。”
楚瑜垂下眼，“父皇，您这几日龙体抱恙，还是多休息吧。”
楚傲天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手背，“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得很，只怕以后都没有这样的机会和你如此心平气和的说话了。”
他躺在床榻边，闭着眼叹出一口气，“这么多年了，你怨朕也是应该的，朕现在想要弥补你恐怕也迟了。”
楚瑜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父皇，儿臣不冤您。”
楚傲天转过头看着他。
楚瑜抿了抿嘴，小声道，“我的母亲她从未怨过您，也叫我不要怨您。”
片刻的沉默后，楚傲天伸出一只手，挡住有些湿润的眼睛，“昭意那个傻孩子。”
“朕认识你母亲的时候，她才十八岁，那年朕御驾亲征回宫，行军路上遇到了你母亲，她那日可真美一眼便把朕迷住了，她是朕见过最美的女人。”
若不是那日他能看出她的不情愿，看出她的为难，或许就不会有后面的悲剧了。
他收起怀念的表情，转头看着楚瑜，表情温柔，“但是朕从未后悔过。”
若不是他强行带她回宫，或许他们就不会相爱，不会两情相悦，他也不会有机会在七年之后，还能如此和她的孩子聊天。
楚瑜见他这么说，表情也缓和了不少。
若是他母亲还在，一定会感动地稀里哗啦，毕竟她是那么率真单纯的女孩子。
楚瑜犹豫了很久，还是把那句话问出了口，“父皇您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谁吗？”
楚傲天皱起眉，不爽地晃了晃手，“那是个混蛋，是个没钱没势的穷酸书生，骗完你的母亲怕负责就跑了，若不是昭意不愿意去再和他有牵扯，朕一定要让他用命偿。”
楚瑜有些失望地垂下头。
可能是看出楚瑜的心思，他有笑了笑，“放心吧，你母亲很开明，她从来没有对你有过半分怨气，如果你不介意，就让朕做你的亲生父亲吧。”
楚瑜的睫毛颤了颤，过了半晌，他才微微点了一下头。
楚傲天见他答应，高兴地笑了几声，又咳嗽起来，一旁一直一语不发的小邓子赶紧上前给他顺气。
楚傲天晃了晃手，“朕没事，小邓子，你去把那个东西拿过来。”
趁着小邓子去拿东西，楚傲天转过头来，看着楚瑜苦笑，“到了这个时候，除了身边跟了我几十年的太监，真的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很快，小邓子捧来一个锦盒。
见楚瑜好奇地打量那个锦盒，他轻描淡写地笑了笑，“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小邓子打开。
楚瑜眨了眨眼，看到锦盒里面的东西之后大脑空白了一刻，很快反应过来，吓得手一抖，赶紧摇头，“父皇，这个我不能收。”
楚傲天把东西拿起来，塞进他的手里，“拿着，这便是朕送给你的护身符。”
那东西冰冷的棱角让楚瑜有些无措。
楚傲天握着他的手，让他把东西握紧，“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也不要告诉任何人，一定要藏好，知道了吗？”
楚瑜慢慢握紧手里的东西，越发觉得那东西如千斤重。
过了半天，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把楚傲天逗笑了，楚傲天抬起一只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才十四岁呢，不用想那么多，你开心朕和昭意便高兴，朕和昭意都希望你平平安安的长大，知道了吗？”
楚瑜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才十四岁的孩子，若不是生在帝王家，而是寻常百姓家，大概是正调皮捣蛋的年纪，不用想太多，整日只用考虑如何和私塾的先生斗智斗勇。
可惜了。
楚傲天叹了一口气，“行了，东西给你了朕便放心了，回去吧，朕也休息一会。”
楚瑜把东西藏进袖子里，站起身，“父皇，以后儿臣还能来看您吗？”
楚傲天笑了笑，摇了摇头，“还是别了，若是只让你一人过来小十知道了肯定又要闹了，朕现在可架不住她折腾。”
楚瑜走出乾清宫的时候叹了一口气，刚好碰上了一直站在外殿没走的甄元皇后，他愣了愣，赶紧行礼。
甄元本就是在等他，此时温和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夸奖道，“你继承你母亲的美貌，生的如此好看。”
楚瑜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皇后娘娘谬赞。”
甄元突然上前几步，站到他面前，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若是有什么难事，尽管去找倾儿，知道吗？”
楚瑜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打完招呼，楚瑜便转身往听竹楼回去，甄元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
过了好一会，她才情绪不明地笑了几声，“不过有的时候过于突出的外貌也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为了他，倾儿会顶撞她一次，就会顶撞第二次。
她不喜欢留着弱点。
唉，她叹了一口气，这么好看的孩子，可惜了，若是她再早生十几年，怕是也会贪恋这幅皮囊吧。
毕竟这世界上能够坚定地拒绝美色的人可没有多少。
※※※※※※※※※※※※※※※※※※※※
请问傲天爹送给咱瑜瑜的是什么呢？

第51章
晨时一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楚瑜看着阴沉沉的天，分明前几日还出了太阳，今日不知怎么又刮起了狂风，一幅风雨欲来的模样。
他摁着狂跳不止的眼皮，有些焦躁地在听竹楼外殿走来走去。
兰儿见他烦躁，让人给他泡了一壶定神的茶，茶还没有端上来，端茶的小宫女一手滑，就把一整套茶具摔碎了在楚瑜面前。
这是楚瑜平日最喜欢的一套茶具，兰儿训斥了她几句，小心翼翼地看着楚瑜。
“主子，您没事儿吧？”
楚瑜看着快要吓哭出来的宫女，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快点收拾一下吧，罚你一个半个月的月例。”
“是，”宫女感恩戴德地磕了两个头，手脚麻利地把碎片残渣收拾好。
兰儿暗暗瞪了她一眼，“做事毛手毛脚的。”
楚瑜无奈地笑了一下，“兰儿姐姐，我记得你以前也摔过不少花瓶和茶杯吧。”
兰儿脸一红，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结结巴巴道，“主子您又拿我寻开心。”
见兰儿还是照常一般，楚瑜焦虑的感觉才微微缓和了一些，他吐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手的手指。
小李子进来的时候正好撞上收拾好东西出去的宫女，“主子，二皇子殿下来了。”
楚瑜奇怪地皱了皱眉，“这么早？”
比平日他来的时候都早些，这样的反常让他心中不祥的预感又慢慢浮现出来，赶紧走到门口迎上去。
小李子只说二皇子殿下来了，没说还有一个孟缜之，楚锐表情严峻，更加反衬地他闲适地如同闲庭漫步，懒洋洋地跟在楚锐身后。
见到楚瑜还有心情冲他摇了摇扇子打招呼，“六皇子殿下。”
看他都已经快入冬还拿着一把除了故作风流没有半点用处的扇子，楚瑜的眼角抽了抽，直接无视了他，看向一旁的楚锐，“二哥，你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如同应照楚瑜的预感，楚锐没有拐弯抹角，看着他单刀直入，“父皇快不行了。”
东方划过一道白光，传来一声惊雷声，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楚瑜的手指猛地一颤，他皱起眉，看着楚锐。
楚锐定定地看着他，眼中是楚瑜有些看不懂的复杂，“我来是想问问你的意见的，我准备让孟弟带你出宫，你怎么想？”
楚瑜看向一旁摇着扇子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孟缜之。
他上前几步，拉住楚锐的袖子，紧锁着眉头，“皇兄，那那你呢？”
楚锐的眉头舒展开，他难得的露出了一个笑容，摸了摸他的头，“我？我自然得守在这大明宫内。”
他和楚瑜不一样，他不可能走，也走不掉。
楚瑜愣了一下，手指慢慢松开，后退了几步，摇了摇头，“皇兄，既然你不能走，那么我也不能走。”
楚锐叹了一口气，“你不是很喜欢看外面新奇的东西吗？”
楚瑜抿了抿嘴，缓慢地摇了摇头，坚定地吐出一个字，“不。”
他知道若是楚傲天死了，那么整个大明宫一定会乱成一团，他不知道那时候会发生什么，但是他知道，他现在不能一走了之。
楚锐见他一意孤行，不愿意走，又深叹出一口气，只好做出让步，“好吧。”
楚瑜见他这么说，表情缓和了一些，他刚想说什么，看到楚锐凝重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什么，表情一变。
只是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块布从身后捂住他的口鼻，他还没来得及反抗，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孟缜之在身后接住他软软的身体，动作轻柔地把他搂进怀里，把手里的布扔到一边，开玩笑似的叹了一口气，“真是的，又让我做了坏人。”
他还是头一次干这样的事情，要是楚瑜醒过来怕是要恨死他了。
楚锐面色不变。
这是他们早就说好的，不管这次楚瑜答不答应，为了楚瑜的安全，都一定要让孟缜之把他带走。
楚锐半蹲下，看着闭着眼的楚瑜，轻声道了一句，“抱歉。”
抱歉，这么自私，替你做出了决定。
若是若是这一局棋他还能赢的话，那么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身边了。
孟缜之把楚瑜抱起来，暗暗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轻，抬起头看着楚锐，“人我带走了，你怎么办？”
“前几日我的人查到楚倾还私养了一批军队，若是他上位，另半块虎符落到他手上，那么你就真的没有翻身之地了。”
楚锐垂下眼，“太子司马昭之心，我也不是没有防备，只是一直不想与他沦落到这种地步，但现在情况紧急，我也不能一再退让。”
孟缜之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了，若是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楚锐颔首，“好，你也小心一点。”
孟缜之腾出一只手不在意地挥了挥，他的手腕上挂着一块宫牌，“我和六皇子就不用你操心了，放心吧，出宫的牌子我已经拿到手了，我的人就在宫门外接应，绝对万无一失。”
楚锐对他一向放心，点了点头。
他垂下眼，看着孟缜之怀里的楚瑜，表情变得柔和，他用手指挑起楚瑜一缕头发，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自此一别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孟缜之被他酸的龇了下牙，朝着旁边瘫软在地上的宫女抬了抬下巴，“她怎么处理，打昏还是杀了？”
听到后面两个字，兰儿狠狠打了个冷颤。
楚锐扫了一眼兰儿，语气淡淡的，“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她是楚倾的人，但也是瑜儿最亲近的宫女。”
虽然不想留下他，但想到若是瑜儿知道可能会伤心，还是得让她活着。
孟缜之耸了耸肩。
就在他们还在商量的时候，突然冒出一个黑影，一个侍卫半跪在地上，“主子，陛下驾崩了。”
楚锐面色一变。
孟缜之皱起眉，“没想到这么快。”
这下糟糕了，本来想在先帝驾崩前把楚瑜带出去，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先帝驾崩后京城戒备更加森严，出京怕是更难了。
兰儿听完二人的谈话，轻易就把她的命运决定下来，直到那人突然出现，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手脚并用地爬到他们身边，一边磕头一边道，“奴婢奴婢可以帮你们。”
“哦？”孟缜之挑了挑眉毛，“我们能相信你吗？小兰儿？”
兰儿抬起头，吓得嘴唇都在抖，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已经不受控制，她看着孟缜之怀中闭着眼的楚瑜，握紧拳头，用力地点了点头，“奴婢愿意为了主子肝脑涂地。”
孟缜之不置可否地看向楚锐。
楚锐沉默了一下，看了她半晌，突然点了点头，“行。”
见他这么说，孟缜之笑眯眯地弯下腰，看着兰儿的眼睛，冲她眨了眨眼睛，“那么就麻烦你啦，小兰儿。”
-
“陛下！”
乾清宫内，一片哭丧之声。
楚倾听闻后急匆匆赶到，便看到甄元皇后跪倒在楚傲天的床榻旁，一只手紧紧拉着他的手，不停地抹着眼泪。
他心中有了数，跪在榻前，沉声喊了一声，“父皇。”
甄元抬起头，转身看着他，声音沉痛，“倾儿，你的父皇去了。”
两人在一片哭声中交换了一个视线，楚倾看到了甄元嘴角稍纵即逝的笑意，垂下眼，遮住眼里的冰冷。
楚傲天病重，他的母后也演了这么久，大概也累了，此时才算真正的解脱了。
甄元抬起头，挥了挥手，“去为你的父皇处理后事吧。”
楚倾淡定地点了点头，“儿臣还有点事，一会便回来，还请母后应付一下外面赶来奔丧的大臣和妃子们。”
甄元不满地皱了皱眉，“这个时候你还要去干什么？”
楚倾起身，微不可见地勾起嘴角，“去取儿臣的珍宝。”
还没有等甄元反应过来，一大帮穿着宫服的侍卫突然涌入，楚倾对着一个领头的抬了抬下巴，“看着这里，不许任何人出去，再来几个人跟我走。”
甄元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楚倾转过身，眼神还是那么柔和，与看一般人无异，声音如沐春风，却让甄元如坠冰窟，“母后，您累了，还是好好休息吧，剩下的就交给儿臣。”
他没有再看甄元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出了乾清宫。
走出乾清宫，他看都没有看外面的人一眼，丝毫不顾他们的眼光，领着人直奔听竹楼。
越走近那种急促的心情，马上要如愿以偿的心情就额外的强烈，尤其是快到的时候，更是恨不得飞过去看到那个人。
直到他早就派出去的人在半道拦住他。
几个宫中侍卫样的人跪倒在楚倾脚边，“殿下，六皇子殿下他他不见了。”
“你说什么？”楚倾的笑容僵在嘴角，半晌，他拉起一个人的领子，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那个侍卫哆哆嗦嗦，“殿下，您让我们看在听竹楼外面，今早二皇子殿下和一个男人进了听竹楼后只有二皇子出来了，我们派了个兄弟进去查看情况，才发现六皇子殿下也不见了。”
楚倾冷下脸，“又是他。”
把人扔到一边，他带着人走进听竹楼。
整个听竹楼与平日无异，仿佛对外面发生的事恍然未闻，楚倾四处打量了一下，径直走向听风亭。
听风亭内，一个宫女被绑在听风亭的柱子上，嘴被堵上了，见到楚倾，她拼命挣扎，一边发出呜呜的声音。
几个侍卫变了脸色。
他们刚才根本就没有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人。
一个侍卫上前替她松开绑，拿下她嘴里的布。
兰儿瘫坐在地上，深喘了一口气，还没有等楚倾开口，她就伸出一只手，指了一个方向，语速急促，“主子，二皇子殿下带着六皇子殿下从东门出去了。”
楚倾淡淡扫了她一眼，转身吩咐，“派几个人去东门拦人，再吩咐下去，加强所有宫门的戒备，一定要给我拦下来，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是！”
楚倾紧跟着朝着东门带着人去了。
见到他们都离开，兰儿这才松了一口气。
完成了孟缜之吩咐的任务，身子上所有的担子卸了下来，她失力地平躺在听风亭的地上，看着听风亭的梁柱。
侧过头，听竹亭的中央，楚瑜好像还在那里练字看书似的，转过头，笑着对她唤一声，“兰儿姐姐。”
他笑得那么好看，说以后要给她找个好人家，让她过上好日子，不用一辈子在这深宫里低三下四，看别人的眼色活着。
明明他自己是最向往自由的人，却信誓旦旦说要送她这个坏人自由，别人都说她是傻丫头，其实她的主子才傻呢。
她只想一辈子守在主子身边，做主子的傻丫头啊。
不知不觉，眼泪就模糊了双眼，她抬起手，袖子里划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殿下，奴婢下辈子下辈子再伺候您。”
她双手握住匕首，闭上眼，终于露出了一个释怀解脱的笑。
※※※※※※※※※※※※※※※※※※※※
正文开始！（bushi）
没虐没虐，兰儿姐姐只是吃盒饭去啦（极其敷衍的安慰）

第52章
楚瑜的意识昏昏沉沉，直觉得头重的像有千斤坠，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清醒了之后，便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旁边四周是让人意识昏沉的沉香和红纱。
他侧过头，就看到孟缜之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一个人站在他旁边，正和他说着什么。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孟缜之侧过头，就看到想要强撑着起身的楚瑜，他笑着看着旁边的人，一只手指摁在嘴唇上，示意他安静。
刚才还在滔滔不绝说着什么的人猛地闭上嘴，只是眼神忍不住往一旁的床上偷偷瞟了过去。
乖乖，他家主子什么时候拐来的小美人。
孟缜之起身，坐到床边，扶住楚瑜的身子，替他揉了揉太阳穴，柔声问，“哪里觉得不舒服么？”
楚瑜闭上眼，半天，理智和记忆才慢慢回归，他猛地睁开眼，急促地拉住孟缜之的手臂，“我二哥呢？”
孟缜之叹了一口气，抚了抚他的额头，扶着他让他躺在床上，无奈道，“就知道你一睁眼就要问你的二哥，现在的局面还不明朗，我也无法跟你一言两语解释清楚。”
楚瑜却不吃他这一套，固执地看着他。
见实在糊弄不过去，孟缜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两粒药丸，递到他面前，“这是让人清醒的药，你先吃了我再告诉你。”
楚瑜盯着那两粒药半天，又把视线转到孟缜之的脸上，想起他之前干的混账事，气冲冲地语气威胁，“你最好别骗我。”
孟缜之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凶巴巴的模样，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楚瑜接过他手上的药塞进嘴里咽了下去，与孟缜之面面相觑，半晌，他气得一拳砸在孟缜之身上，“你又骗我。”
这哪里是什么让人清醒的药，分明是让人又再睡个几天都醒不过来的药，吃下去之后楚瑜就觉得头脑开始有些昏沉。
他的报复行为在孟缜之看来实在有些不痛不痒，就觉得他气恼的样子像一拳砸在他心上似的，他扶着楚瑜，让他又重新躺回床上。
在陷入沉睡之前，楚瑜听到孟缜之模模糊糊的声音，“下次不骗你了，乖乖再睡一觉，睡醒就好了。”
楚瑜心中吐槽了一百遍，只觉得醒来一定要先把孟缜之打一顿才能解气。
孟缜之好不容易又把人连蒙带骗哄睡着，他一转头，就看到自己的下属像看着一个衣冠禽兽一般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他。
下属，“老大，恕在下直言，您可真不是个东西。”
孟缜之，“好说好说。”
-
楚瑜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不知道多久之后，孟缜之正蹲在他的床旁边，捧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
“”
两人对视了几眼，楚瑜毫不犹豫地冲着那张脸一拳打上去。
孟缜之赶紧避开他的动作，抓住他的手后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好言相劝，“哎哎哎，别生气别生气，有话好好说。”
楚瑜抽了几下都没有抽回自己的手，狠狠地剜了他几眼，掂量了一下两个人的武力值差异，决定不跟他斤斤计较。
他朝四周看了看，没好气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他之前醒了一次，就觉得这里好奇怪，房间打扮地像女子的闺阁，还有一股异香，是他从来都没有闻过的味道，床榻上挂着若影若现的薄纱，颜色艳丽。
孟缜之诧异地看着他，“你居然没有第一个问你二皇兄的事情？”
在把人再次惹毛前，孟缜之及时闭上嘴，摇头晃脑地解释道，“这里嘛，是男人的温柔乡，是”
楚瑜坐了起来，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
“”孟缜之看着那只白皙的脚踩在自己的腿上，咽了咽口水，老老实实道，“青楼。”
楚瑜警惕地收回腿，拿被子盖住自己的腿，“为何我们会在这里？”
孟缜之的视线随着他的腿一直到被被子盖得严严实实，才失落地收回，耐心解释道，“现在京城戒备森严，御林军正暗中搜查我们，这里比较安全。”
楚瑜的手指慢慢收紧，“你的意思是”
孟缜之起身，在桌子上倒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先喝杯水润润嗓子，待会再吃点东西，我慢慢跟你说。”
见楚瑜一脸不信任，他无奈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再递到他面前，“这下可以了吧？”
楚瑜有些嫌弃地看着杯子，“你用过了。”
“啧，”孟缜之皱起眉，“怎么这么难伺候。”
他又重新拿了一个杯子，倒了一杯水递到楚瑜面前，“祖宗，这下可以了吧，你都几天没有进过食了，就不饿么？”
楚瑜接过他手上的杯子，把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一杯水下去，这副身体的各个知觉才像慢慢苏醒一般，饥饿感也变得强烈起来，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老大，粥买回来了。”
那人长了一张俊脸，却表情憨厚，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小酒窝，手上捧着个小木碗，被烫的龇牙咧嘴。
他看到楚瑜，愣了一下，粗犷地冲着他笑了笑，“你醒了啊，喝粥不？”
孟缜之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刘大壮，你下次进来能不能敲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老窝被端了呢。”
刘大壮看都没看他一眼，见楚瑜的视线落在他手上的粥上面，狗腿地摸出来一块布，垫着碗递到楚瑜面前，“给你，小心烫。”
楚瑜有些不好意思，冲着他抿嘴笑了一下，“谢谢。”
刘大壮被这一笑迷得七荤八素，早就找不着方向了，只会嘿嘿地傻笑。
孟缜之，“我还在这呢。”
他头疼地扶了扶额，真不是很想承认自己认识这个傻大个儿。
楚瑜喝了几口白粥，才觉得活了过来，他一边喝粥一边问孟缜之，“我二哥怎么样了？”
孟缜之让刘大壮出去后，端了个凳子在他身边坐下，翘着二郎腿一边摇扇子一边老神在在地看着他。
等到楚瑜喝完小半碗粥，才道，“太子登基了。”
楚瑜的眼睛猛地睁大，他手一抖，白粥就撒了出来，把他白皙的手指都烫红了一块。
孟缜之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抬起他的手一边给他擦手一边吹了几口气，看上去意外地淡定，“现在二皇子殿下被囚在成府，虽然出不去，但是暂时也没有多大事。”
楚瑜任由他给自己擦完手后无情地抽回手，眉头紧锁，“那现在”
孟缜之摇了摇头，“为了稳定民心，新帝暂时不会对自己的兄弟下手，毕竟他还要维持仁义慈善的形象，但是以后等朝廷稳定下来就说不定了。”
只要留着人一天就是楚倾的心头大患，更何况他是个做事力图万无一失的人，自然不会留着对自己不利的存在。
这段时间楚瑜一直昏睡着，所以对外面发生的事恍然不知，孟缜之却是一直暗中观察，知道朝堂上的风云变幻。
楚锐败了是意料之中的事，楚倾为了这一天筹备了多年，所打下的根基都是他们无法想象的，更何况他又是个极其耐心的人。
孟缜之半倚靠在椅子上，懒懒地看着楚瑜，仿佛在等着他先说些什么。
楚瑜垂下眼，思考了一会，抬起头，“我要回去。”
孟缜之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赶紧摆了摆手，试图打消他这个想法，“别啊祖宗，你要是回去了我们的努力不就白费了，二皇子要是知道了做鬼都不会放过我的。”
楚瑜眨了眨眼，改了口，“那我要见二皇兄。”
“不行，”孟缜之毫不犹豫地拒绝，“新帝正等着你自投罗网呢，你要是回去了还能回得来？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难道什么都不做吗？”
孟缜之看着楚瑜平静的脸，转了转眼珠子，“其实摆在你面前呢，有两条路可以选。”
楚瑜示意他别废话快点说。
孟缜之刷的一声收起扇子，一只手撑着头看着他，“第一，你和我一起去北地找岳秋云调兵，回来救你的二皇兄。”
若是想要扳倒一个刚登基不久的新帝，除了朝堂斗争，最直接粗暴的办法就是兵变。
楚瑜冷静地点了点头，“岳将军凭什么帮我们。”
孟缜之一锤手，“不愧是聪明的六皇子殿下，一问就问到点子上来了，你可知道这岳秋云之父是谁？”
楚瑜挑了挑眉，“岳用将军，这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
孟缜之笑着点了点头，“那你却不知道的是，岳用将军曾与先帝一起征伐北地，并肩作战过，有血的交情，早就超过了君臣之间的情谊。”
楚瑜蹙起眉，“你的意思是”
孟缜之晃了晃手上的扇子，“那害了先帝的和尚和现在的新帝可脱不了干系。”
楚瑜思索了片刻，便了解了其中的利害，他担忧地摇了摇头，“可是我听说岳用将军早就不把握军权，如今军权全都在岳秋云的手上。”
“不错，所以我们得说服他嘛，”孟缜之仿佛对这件事丝毫不担忧，“如果没猜错的话如今虎符一半在新帝手上，另一半大概就在岳秋云手上了，若是说服了他，我们便有了可以与新帝抗衡的实力。”
听到这，楚瑜的睫毛颤了颤。
他沉默了半晌，问道，“那另一条路是什么？”
孟缜之说的这个办法变数太大，而且岳秋云在楚瑜的印象里应该不是那么好说服的人，还是有一个备案比较让人安心。
孟缜之顿了顿，突然凑到他旁边，笑眯眯地拿扇柄挑起他的下巴，“这另一条路嘛，就是你和我一起去浪迹天涯，不问世事。”
“怎么样，一劳永逸，再也不用管那些纷扰和争斗，去寻个世外桃源如何？”
他眨了眨眼，“你选哪个？”
“........”
楚瑜面无表情，“我选第一个。”
他就不该对这个人抱有任何期望！
※※※※※※※※※※※※※※※※※※※※
岳秋云：（磨刀）可算来了
楚瑜：？？？
终于可以踏上漫漫取经路了（划掉）

第53章
楚瑜在这里住了三日。
醒过来之后孟缜之便没有让他再睡的意思，除了刚开始有点头昏，之后三日他都一直保持着清醒的意识。
这三日，除了天天都来的孟缜之和给他送吃食和衣物照顾他日常的刘大壮，他几乎没有见过其他人。
孟缜之这几日每日都是那个时候过来，来了也不说什么，只是在一旁安静地看楚瑜吃饭，楚瑜吃完饭他又离开了。
刚开始他还以为孟缜之说这里是青楼是开玩笑，直到他有一次站在门旁，听到听一边隐隐传来丝毫没有掩饰的姑娘和嫖客之间嬉笑打骂的**声，才不得不相信，这里真的是青楼。
刚开始他还觉得有些别扭，住了几天之后已经完全习惯了，即便是吃饭的时候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也能面不改色地把汤咽下去。
说来也奇怪，虽然外面时常熙熙攘攘，有的时候闹得晚上也不得安宁，他住的这个房间却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根本就没有人来打扰。
关于这件事，孟缜之跟他解释过，这勾栏本来就是怕由上面的人查起来，所以设置的特别隐蔽，若是上面查下来很难查到这里。
至于孟缜之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楚瑜就懒得再继续追问了。
反正也问不出什么正常的回答。
楚瑜不是主动找事的人，他出去也可能会给孟缜之惹麻烦，便安心在房间里待着。
原以为会这样一直等到孟缜之找到机会带他出京城，谁知道这日房间里除了他空无一人的时候，竟然有人突然敲响了他的房门。
门从里面锁上了，刘大壮和孟缜之来绝不会这么敲门，而且那敲门声断断续续，仿佛敲门的人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所以额外的小心翼翼。
楚瑜正无聊地蹲在角落里看蚂蚁，听到敲门声一下子警惕起来。
一时间，各种猜测已经在他的脑中闪了一遍。
莫非是楚倾的人已经察觉到这里，查到这里来了，所以先派人过来探探虚实？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听了一会。
门外的人敲了半天还没有放弃，一幅极其有耐心的样子。
楚瑜沉思了一下，心中有些疑惑，便谨慎地压低声音开口问，“谁？”
门外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微弱稚生生的声音，“我是花楼的小厮，来给公子送样东西。”
楚瑜皱着眉，迟疑了一下，把门锁拉开，把门拉开一条缝，从细缝中侧眼看向外面。
门外的人看不清里面的样子，楚瑜却可以看清门外的人，是一个穿着褐色麻布衣服的少年，他年纪看上去比楚瑜还小，一幅呆头呆脑的模样，一脸紧张，手上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那小厮本来就是替人办事，也不敢去探究屋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低着头把手上的东西从缝隙中塞了进来，飞速道，“这是锦绣姑娘让我给公子的。”
楚瑜垂下眼，看着那递进来的信封，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习惯性地道了一句，“多谢。”
小厮听完这句话，呆呆地抬起头，刚好和没有防备的楚瑜对上视线。
楚瑜暗道一声不好，赶紧把门关上，隔着门对他说，“东西我收下了，你回去吧。”
过了半天，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等那人离开后，楚瑜才松了一口气，捡起那他手一松就落在地上的信封。
原先还以为是什么东西，等到楚瑜拆开那信封，看完里面的内容，面色立即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看完之后，他烫手似的把信扔在桌子上，摸了摸自己的脸，深吸了几口气，才冷静下来。
-
此时，一位貌美的姑娘正站在自己的房内，焦虑地走来走去。
门刚一被敲响，她就赶紧提着裙子小跑过去，打开门，那刚才给楚瑜送信的少年正站在门口。
他还保持着敲门的动作，呆呆地抬起头，仿佛不知道为什么门开的那么快，锦绣见他这幅模样，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他的脑袋，把他拉进自己的房内。
锦绣紧张兮兮地看着他，“怎么样，东西送到了吗？”
少年直愣愣地点了点头。
锦绣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随即又一脸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那公子有什么反应没有？”
小厮歪着头想了一下，老实巴交地摇了摇头，“没有反应。”
他这句话是实话实说，虽然只是瞥见了一眼，他却可以肯定那位公子拿到信的时候确实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好像有些不知所措和茫然。
“没有反应？”锦绣皱起眉，一边咬着指甲一边沉思。
小厮见她这幅模样，好声好气道，“锦绣姑娘，我们楼不让姑娘们私下接客，要是让妈妈知道妈妈会生气的。”
“接客？”他这句话就像踩到了猫的尾巴，锦绣一下子就炸毛了，“我才不是要私下接客！”
她脸颊有些红，“我我是真心欢喜那位公子，想要和他认识一下而已。”
她就像一个刚陷入爱恋的小姑娘一般，小声道，“妈妈不是不让我们靠近那个房间嘛，那日晚上回房的时候我看到有个人鬼鬼祟祟的去那个房间，就没忍住偷偷看了一眼，谁知道是位长得特别俊朗的公子。”
她就像急需要找一个可以附和她的人一般，拉住小厮的胳膊，反问道，“你见到那位公子了吗？是不是特别俊俏？”
小厮的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看到的那人的模样，坦率地点了点头，“花楼里那么多漂亮的姑娘，却没有一个有他那么好看。”
他不知道这句话哪里不对，但是这已经是他的木头脑袋里能想出来最高的赞誉了，毕竟他还从未见过那样的人。
仅仅是一眼，就能让人失了魂的人，美而不俗有仙气，怕是见过他的人都会觉得青楼最美的花魁再美也不过如此。
锦绣怔愣了一下，仿佛不太理解他为何要拿那么一个高大俊朗的公子和青楼里的姑娘做比较。
还没有意识到他们两个人压根讲的就不是同一个人，见到他也这么说，锦绣便把那种奇怪的感觉抛开，羞涩地捏了捏手帕，“所以我是真心爱慕他，绝不是绝不是”
小厮非常理解地点了点头。
那样的公子，就得好好藏在藏在房间里，要是出来一趟还得了，怕是整个楼中的姑娘都要想不开，为了他赎身出户了。
幸好当时只是看了一眼，少年庆幸地摸了摸胸口。
若是再多看一眼，怕是他也要像锦绣一样了，美色真是误人啊。
-
孟缜之来的时候总觉得楚瑜有些古怪。
两人谈了几句外面发生的事情，楚瑜却表情有些奇怪，一直若有若无地偷瞄他，孟缜之被他看的坐如针毡，总觉得浑身都不对劲了。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的话，我们今天晚上就离开京城你到底怎么了？”
孟缜之还是没忍住问住口。
楚瑜压了压一直翘起的嘴角，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点了点头，可是看到孟缜之的脸，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声。
他实在忍不住了，从怀里摸出了一封信，在孟缜之面前晃了晃。
“孟公子，这是有人送给你的，只是送信的人有些粗心，不小心送到我这里来了。”
“哦？”孟缜之挑了挑眉，视线随着那封信晃了晃，“难道是他们把密函送错了人？”
“不不不，”楚瑜摇了摇头，“这可不是你的下手送来的，而是来来自一位‘素未谋面却偷偷爱慕你的姑娘’的。”
见他一脸调侃，孟缜之有点不祥地预感。
楚瑜咳了几声，把信递到他面前。
孟缜之接过信之后，上下扫视，表情也变得越来越怪异。
若是说这只是一封表达爱慕之心的情书也就罢了，偏偏里面的内容大胆，各种言语上的挑逗和暗示，让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楚瑜和没有实践经验的孟缜之两人都纷纷陷入了沉默，对视了几眼后默契地都移开了视线。
青楼女子的示爱方式未免也太露骨了一些。
被如此意淫，就连孟缜之也有些招架不住，楚瑜见他表情有些扭曲，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记仇了那么久他把自己打昏又骗他吃药的事，总算在这种事上找回了一点安慰。
楚瑜完全忘记了他刚看到那封信时多么澎湃的心情，此时还有心思硬着头皮调侃他，“孟公子，要不你先去解决一下这个桃花债我们再出城？要不你多对不起人家姑娘啊。”
孟缜之把纸团成一团，随手扔到一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见楚瑜一幅幸灾乐祸的模样，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牙看着他，矫揉造作道，“六皇子殿下，您明知道我的心中只有您一个，怎么还能把我往别的女人怀里推呢？”
“”
楚瑜被他膈应得不行。
孟缜之板起脸，强行转移话题，“好了，不闹了，今晚会有一队商旅离开京城，我们今晚就混在他们的队伍里出去，一个时辰内必须出城，在城门换人值守之前。”
楚瑜点了点头，“都办妥了？”
“那当然，”孟缜之得意地勾了勾嘴角，“本公子是谁啊，还有我搞不定的事情？”
在江湖浪迹那么多年，他最擅长的就是在鱼龙混杂的地方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
楚瑜见还没有夸他他自己就得意起来了，眼角抽了抽，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若是和我一起去北地，那孟丞相和你母亲怎么办？”
楚瑜在京城为无牵无挂，孟缜之却不一样，他的家人全都在京城之内，楚瑜很担心楚倾会为难他们。
孟缜之满不在乎地摇了摇扇子，“放心吧，他们家底硬着呢，新帝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他笑了笑，“别看我母亲那样，她好歹也是蜀国的长公主，下嫁到梁国，梁国不给她供起来就不错了，还能让人欺负去了不成？”
蜀国国力强盛，和梁国不相上下，梁国因为签订了友好条例，常年通商，所以还算是和谐。
这事楚瑜还是头一次听说，他愣了愣，顿时为公主殿下有这么一个给她们找麻烦的儿子头疼了一会。
难怪孟成多年对朝廷没有什么贡献还能稳做丞相之位，原来是有这么一个硬背景。
孟缜之开玩笑道，“原先是打算把你拐到蜀国去逍遥快活，谁知道你非要去北地吃苦头，我有什么办法，还不是由着你。”
楚瑜瞪他，“你不是我二哥最好的朋友么？难道就不想帮他？”
孟缜之挑了挑眉，“你二哥要是知道我要把你带去北地那种蛮荒之地找岳秋云，他非得杀了我不成。”
他可没见过楚锐这么宝贝过谁，若不是见着了，他还以为他这个好友这辈子都会只在乎他那一堆不会说话的书。
不过嘛，孟缜之上下打量了一下楚瑜，点了点头。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
楚锐：孟弟.......你可听说过一句话，朋友qi不可qi
孟缜之（望天）
啊？你说什么？抱歉风太大我听不见

第54章
“你下午若是没事便再多休息休息，我们今夜要连夜出城，路上颠簸多事，可能一夜都不能合眼。”
孟缜之把一个小瓶子放在桌子上，戏谑道，“这是安神的药，若是睡不着可以吃半粒，只是不要多食，我可不想晚上抱着你出去。”
刘大壮刚巧进屋，听到这句话兴冲冲地接话，自告奋勇道，“老大，我可以抱着小哥出去，我力气大。”
小哥小小一只，一看就又轻又好抱。
孟缜之哽了哽，瞪了他一眼，“怎么哪儿都有你？”
刘大壮撇了撇嘴，小声嘀嘀咕咕，“老大你那天抱着小哥来这里的时候都不愿意撒手，还趁着小哥睡着的时候占小哥便宜，还好意思说呢。”
楚瑜听完这句话，眼角抽了抽，木然地看向孟缜之。
孟缜之抬脚踹了刘大壮一脚，转过头赶紧急忙跟楚瑜解释，“他跟你玩笑呢，本公子怎么说也是个君子，君子如何会做出如此趁人之危之事？”
刘大壮一边揉着被他踹出一个脚印的屁股，一边凉凉开口，“是啊，也就摸个小手摸个小脸什么的，还偷偷亲了一口，真当我们都瞎呢。”
他还没有细数孟缜之的罪行，一个杯子就飞了过来打断了他的话，“滚滚滚。”
被人把坏事都抖落出来，孟缜之有些心虚地转过头，便看到楚瑜正微笑着看着他，声音轻柔地喊了一声，“孟哥。”
孟缜之连忙应道，“哎，在呢。”
这声孟哥真是喊得他心都软了。
楚瑜指了指门，“我想睡一会，孟哥你没事就快点走吧。”
意思就是没事别再这里呆着了，快点滚吧，楚瑜平日那么好脾气的人，都被他撩拨地想动手。
孟缜之就像丝毫没有察觉他绵中带刀的语气，马上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好嘞，那我晚上再来接你。”
说着，他就递给刘大壮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起身，一前一后地出去。
刘大壮怎么说也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儿，此时生怕吓着里面的人似的，动作极其轻柔地关上门。
孟缜之抱着臂在一旁阴恻恻地看着他。
刘大壮一转头就对上他的视线，完全没有在里面和他互怼时的硬气，讨好地冲着他笑了笑，看上去还有些心虚。
孟缜之踢了踢他的小腿，挑起眼角懒懒地看着他，“你哥之前怎么跟你说的？我让你逗他高兴，你让你拆我台了？你倒好，挺会讨巧啊。”
刘大壮憨厚老实地笑了笑，“孟哥，我这不是急中生智嘛。”
孟缜之讽刺地勾了勾嘴角，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我叫你生智。”
“哎哟哟，”刘大壮一边叫唤一边赶紧躲开他的动作。
他凑到孟缜之身边，小声问，“孟哥，这小哥为什么心情不好啊，这几日看他好像都愁眉不展的，看着就心疼。”
孟缜之老神在在地瞥了他一眼，也学着他压低声音，“我问你，你看里面那人，像普通的凡人吗？”
刘大壮老实巴交地摇了摇头。
孟缜之点了点头，神神秘秘道，“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其实他不是凡人，他是神仙。”
刘大壮听完，傻愣愣地看着孟缜之。
孟缜之勾了勾嘴角，“你想啊，这神仙的烦恼是你一个凡人能理解的吗？”
刘大壮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孟缜之拍了拍他的胸膛，“这就对了，别想那么多，干好你的事，有空就多让神仙笑一笑，懂了吗？”
刘大壮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垂下头紧锁着眉头思考了半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再抬起头，孟缜之已经走远了。
他赶紧跟了上去，有些委屈地嚷嚷，“孟哥！你又骗我！”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神仙？拿他当傻子耍吗
过了一会，他又垂下头，苦思冥想，自言自语道，“唔……不会是真的吧”
-
房间内。
楚瑜站在门边，手上还拿着孟缜之忘在他桌子上的扇子。
外面的话一字不落的全都落入耳中，他垂下眼，手指摩挲了一下扇骨，转身又退回到房间里，把扇子放回到桌子上。
原来不知不觉的时候有人在这么小心翼翼地照顾他的情绪。
想到刚才两人耍宝似的表演，楚瑜没忍住，垂下头，勾了勾嘴角，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他从腰间取下那块红玉，摩挲了一下上面的花纹，一个直播间就在他的面前弹了出来。
【有生之年，瑜瑜还记得他有个直播间，老母亲好欣慰。】
【我来了我来了，哪里有瑜瑜哪里就有我！】
【！！！！我正在上班呢，我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来看瑜瑜的直播！！！】
楚瑜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名字，莫名有些感动，原来这些人一直在等他回来。
他笑着冲屏幕招了招手，“大家好，抱歉，这段时间出了些事情，所以一直没有空，让你们失望了。”
【没有没有，我愿意等我的瑜，瑜瑜自己的事情最重要啦。】
【俺的瑜呜呜呜呜脸色好差，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瑜瑜这是在什么地方呀，难道瑜瑜又出宫来找二哥了吗！】
楚瑜摇了摇头，“这里是花……我不是出来找二哥的，因为出了点事，所以这段时间可以没办法在宫中给大家直播了。”
一个小团子飞跳出来，扑进他的怀里撒泼，“瑜瑜你怎么这么多天都不开直播啊你知不知道我们的业绩差点赶不上，我都快被骂死了。”
楚瑜抱歉地笑了笑，揉了揉它的脑袋安抚，“抱歉，害你挨骂了，之后我会注意的。”
【刚才瑜瑜是不是想说什么，有点可疑。】
【可疑 2】
【诸位，只有我觉得这里很像女孩子的房间吗难道瑜瑜背着我们谈恋爱了】
楚瑜看到很多人都在猜测，赶紧摇了摇手，“不是的，我只是在这里住几天，今晚就要离开这里了。”
等到人们好不容易把关注点从房间里移开，楚瑜简单地把现在的情况介绍了一下。
“之后路途上若是有什么好玩的事还会开直播的，就是不能保证具体什么时候，”楚瑜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只要瑜瑜你还记得你有个直播间就好啦。】
【对的没错，我们老母亲只要看到自家崽吃饱穿暖就满意了，偶尔往家里打个电话最好。】
【哈哈哈哈哈哈前面的姐妹你是想笑死我吗太真实了吧。】
小团子在楚瑜的怀里翻了个一身，仰躺在他的怀里看着他，奶声奶气地安慰，“瑜瑜，你不要担心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噢，前几天总部告诉我我们的直播间人气已经达到要求啦，以后就可以开启福利啦！”
楚瑜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嗯”
小团子气呼呼地在他怀里跳了几下，“当然是有福利的啦，我们才不是压榨员工不给福利的黑心公司呢。”
楚瑜哄着它点了点头，问道，“那福利是什么”
“哼哼哼，”小团子得意地飞起转了几圈，停留在他的面前，突然表情严肃，“瑜瑜，你知道什么是仰慕之力吗”
“其实仰慕是一种很厉害的能量噢，这种能量在另一个世界汇集，最后传递给你，会给你带来好运气噢。”
楚瑜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那这有什么用吗”
“……”小团子卡顿了一下，沉默了半晌。
它一时半会还真说不清这有什么用，毕竟运气是个很虚无缥缈的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灵验，比起其他东西实在有些鸡肋。
楚瑜冷静地一针见血戳破，“所以说，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对吧”
小团子低落地垂下头，过了一会，大哭道，“呜呜呜呜呜瑜瑜我对不起你，没有给你争取到其他福利呜呜呜，我是个没用的系统呜呜呜呜。”
楚瑜赶紧把它抱进怀里，揉揉它的小脑袋安抚它，“好了好了，别难过了，其实我很喜欢。”
小团子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真的么”
楚瑜认真地看着它点了点头。
【呜呜呜我也想躺在瑜瑜的怀里被瑜瑜哄。】
【瑜瑜真的好温柔鸭。】
【放开那个系统让我来！！！！】
【话说我记得直播公司给主播的福利都是随机的吧，毕竟主播都是来自异世界，所以也不好安排统一的福利，瑜瑜抽到的这个算是正常的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记得有个倒霉的主播抽到的是变性，比运气还鸡肋。】
小团子缩在楚瑜的怀里不敢说话。
楚瑜以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运气这种东西，他现在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好运的人，但是听了小团子的话，他莫名觉得有些安心，对于之后未卜的路。
希望真的能转运吧。
楚瑜又揉了揉怀里的小团子。
又和直播间的粉丝聊了几句，打了个招呼后他关掉了直播间。
桌子上，那把孟缜之忘记带走的扇子还安静地躺在那里，楚瑜拿起那把扇子，展开后，上面有四个字。
“逍遥快活”
楚瑜哑然失笑。
这是二哥的字，他都可以想象出楚锐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有多不情愿，也不知道孟缜之是怎么说服他给他题字的。
手指在那几个字上摩挲了一下，他小心地把扇子折好，放回原位。

第55章
是夜。
楚瑜睡了两个时辰，睡得还算安稳，所以被叫起来的时候还有些迷糊，还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是什么时辰就被一件衣服劈头盖脸。
他把头上的衣服扯下来，才发现孟缜之正站在桌边，穿了一身黑衣，而他怀里是一件与他一模一样的黑衣。
孟缜之抱着臂懒洋洋地倚在桌边，抬了抬下巴，指着那衣服，“换上，我们走人。”
楚瑜往门那看了一眼，那有个人影。
“是刘大壮，他在门外守门。”
楚瑜这才放下心，手脚麻利地爬下床，脱下外衣，飞快换好孟缜之带来的衣服。
换好衣服后他有些别扭地转过头，才发现孟缜之不知什么时候转得身，正背对着他，没有看他。
楚瑜舒了一口气，随意整理了一下头发，扫了一眼房间，确认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拿起桌子上的扇子，戳了戳他的后背，递给他，“可以走了。”
孟缜之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斜靠在桌子边，顺手就接过扇子刷得一声打开，摇了摇头，“不急，别落下东西，我们可没有机会回来拿了。”
楚瑜的视线落在那扇子上，下意识道，“若是穿黑衣是为了不引人注目，你这扇子还是收起来的好。”
谁会在入冬的时候还拿着一把扇子摇来摇去？上面还有那么嚣张的四个大字。
孟缜之笑着揶揄地看着他道，“谁说穿黑衣是为了不引人注目了？”
楚瑜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全是茫然，不解地看着他。
孟缜之看着他的脸，扯了扯嘴角，语气轻佻，“没事儿，就是觉得你穿黑衣好看，特意给你买的。”
“”
楚瑜放弃了和他交流。
他在房间里转了几圈，确认没有东西忘在房间里，走到孟缜之身边，踢了踢他的脚，“我们可以走了。”
孟缜之起身，伸了个懒腰，胳膊一捞，就把没有防备的楚瑜揽进怀里，“行，走了。”
“等等，”他脚步一顿，突然抬起手，把楚瑜束发的发冠取了下来，随手丢在房间的地上。
“这玩意儿就送给新帝吧，听说他最近可是想你想的发狂，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能给人家留不是。”
楚瑜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无聊。”
他头上的发冠被孟缜之取掉，一头青丝垂下，落在肩旁两侧，本就是未张开的少年，此时颇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孟缜之撩开他脸两侧的头发后捻了捻手指，回味了一下手感，“别那么小气嘛，出去我再送你一个。”
刘大壮站在门口，实在看不下去，探进来一个头，“孟哥，咱还走不走了啊？”
“走走走，”孟缜之习惯性地抬起手，捞了个空。
楚瑜率先走在前面，侧过脸看着刘大壮，“大壮哥，我们往哪儿走？”
刘大壮愣了愣，赶紧给他指路，“哎，我们从这边偏梯走，这边人少。”
楚瑜乖巧地跟在他的身后。
孟缜之愣了一下，看着他们两人远远地把他甩在身后，哑然失笑，摸了摸后脑勺，小声自言自语，“是不是有点逗过头了？”
他笑着叹了一口气。
可是看到他那副稚气未脱却像看过了千帆而过的平静眼神，就忍不住想逗逗他，想看他露出稚气的一面。
他这算不算有病？
-
京城内，一支整装待发的商旅客已经停留在城内良久。
一个大胡子的老头蹲在队伍的最前面抽旱烟，一个小厮跑到他的身边，小声催促问，“大哥，我们什么时候走啊，在这都等了一个时辰了，兄弟们都等急了。”
大胡子狠狠抽了一口旱烟，在他脸上喷了一口烟，恶狠狠地压低声音，“急什么？等的人还没来。”
那小厮小声嘀咕，“我们到底等谁啊，搞得这么神秘。”
大胡子瞪了他一眼，“有钱拿就行了，不该问的别问。”
一只烟抽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茫茫夜色中响起，他站起身，眉头紧锁，“来了，去叫那群死猪都别睡了，都起来，准备出城。”
话还没落音，两匹马就停在了队伍前面，他们动作太大，惊动了不少人抬起惺忪地眼睛好奇地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一个俊朗的公子从马上翻身下来，大胡子冲着他不满地小声吼，“你们来晚了。”
那公子没有理会他，转过身，朝着马上另一个人伸出手。
他们这才发现马上还有一人，只是这人戴着一个斗笠，斗笠大到把他整个人都遮住了，连一片衣角都没露，过了一会，那巨大的斗笠中伸出一只白皙漂亮的手，搭在公子的手上。
公子拉住他的手，扶着他跳下马。
大胡子怀疑的眼神在这个没有露脸的人身上上下扫视了一下，转过脸，看着那公子，朝着他努了努嘴，“这谁啊，让他把帽子摘了。”
那公子笑了笑，“这不合规矩吧？”
“少废话，”大胡子冷哼了一声，“这里我是老大，我可不和藏着掖着的人打交道，谁知道你带个什么玩意儿出城。”
骑着另一匹马的男子不满他的态度，刚要呵斥他，那公子就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那戴着斗笠的人转过头，仿佛在看着公子，等着他做决定。
公子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你就把斗笠拿下来，给他看一眼。”
那戴着斗笠的人微微点了一下头，朝着那大胡子撩开帘子，不过很快，他就把帘子放了下去。
虽然不过是一瞬间，但是一直蹙着眉头死死瞪着他的大胡子还是看清了他的面容，怔愣了片刻，倒吸了一口凉气，露出了一个兴奋的表情。
太漂亮了，漂亮地让他想再抽一管烟。
他转过头，哈哈大笑了几声，对着那公子抬了抬下巴，“你带了个好货。”
他是个刀尖上舔血的偷渡商，能够想到的最好的评价就是这个，虽然在别人听来实在有些冒犯，不过他确实没有什么恶意。
那公子也知道他的意思，见他一脸惊艳，和一幅跃跃欲试想要再看一眼的表情，把戴着斗笠的人拉到自己身后，懒懒地点了点头，“能走了吗？”
“啧，小气，”大胡子笑了一声，大手一挥，“走了走了。”
孟缜之趁着他们收拾东西，侧着头凑到身后的人的耳边，小声道，“他们这些人都是这样，别生气了。”
楚瑜没说话，只是在心里又默默地记了他一笔。
运货车和小车上面挂着的小灯笼全都点亮了起来，一个看上去并不起眼的灰不拉几的小轿子混在其中，旁边几辆堆满粮草的货车把它夹在中间，没一会就找不到它的身影了。
楚瑜坐在轿子里，可以听到外面人们的交谈声和狗叫声，熙熙攘攘地混杂在一起。
城门口，有查出城的守卫把他们拦了下来，大胡子拿出了通行令，守卫看了几眼便大声嚷嚷着让人查车，大约停了两炷香的时候，他们被成功放行。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不知道是谁在外面小声说了一句，“我们出城了。”
孟缜之撩起轿子上的窗帘，朝着外面看了几眼后便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反倒是坐在他对面的楚瑜，撩起斗笠的帘布，深深地凝视着外面的夜色。
他们还没有走远，还能看到不远处的京城。
夜禁令废除后，大明城的夜就热闹多了，此时整个城还灯火通明，照的那一片天空都像白日一般，再回头看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一条黑暗的一条找不到出口的路。
在繁华的表面下掩盖的是不为人知的黑暗与暗涌，大明城就像一条会吃人的龙，俯卧在那里，随时将人吞没在物欲横流的灯红酒绿。
楚瑜常年生活在深宫中，还是头一次在这个角度看大明城。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完全看不到大明城的灯影，他们的轿子被放了下来。
孟缜之正靠着窗子打盹，此时被惊醒，打了个哈欠，一抬头，就对上楚瑜的视线，他此时坐在他对面，正清醒地看着他。
孟缜之尴尬地揉了揉后脑勺，撩起轿子的帘子，“下车吧。”
“你没睡好吗？”楚瑜一边问一边下车。
“还行，”孟缜之轻描淡写道。
楚瑜突然想到他这段时间到处奔波，肯定也很辛劳，在他面前却从未展露过疲态。
大胡子慢悠悠地踱过来，“怎么？就到这儿了？不和我们一起走？”
孟缜之笑了笑，摇了摇头，“不了，我们单独走，就不劳烦老哥了，这次多谢老哥帮忙了。”
“嗬，客气啥，”大胡子不在意地晃了晃手。
他拿到了一大笔钱，该谢谢他这个财神才对。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一旁戴着斗笠的少年，犹豫了一下，凑到孟缜之身边小声叮嘱，“藏好你的宝贝，别随便露出来，容易被人盯上，知道了吗？”
孟缜之带着笑意的眼神瞥了一眼旁边一脸莫名的楚瑜，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等到大胡子带着他的商旅队伍离开，他们停留的这条田埂上，突然传来了一声马啸，一匹马飞奔过来，刘大壮骑在马上，身后带着一辆空轿子。
这附近没有什么光亮，所以楚瑜看不太清，直到那马停在了楚瑜面前，他才看清楚，惊呼了一声，“踏云！”
竟然是踏云，它消瘦了不少，却依然一幅精神奕奕的模样，它认出了楚瑜，乖巧地站在他面前，用马鬓蹭着他的手。
孟缜之在身后懒散地看着他，“这是你二哥送给你的，把这玩意儿弄出来费了我不少功夫，啧。”
楚瑜摸着马鬓，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半天，他转过头，逆着光，孟缜之看不清他的脸，他眯着眼睛，才发现他的眼眶有些泛红，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盛着细细碎碎的星光。
这么多天来都没有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即便是知道楚锐被困在成府，他也一直保持着冷静，和他一起分析当下的情况。
此时明明一幅要哭了的模样，却又一言不发起来。
孟缜之迟疑了一下，动了动手指，最后还是没忍住，动作轻柔地把他的头揽进怀里。
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
-
“锦绣姑娘，你也看到了，他们都走了，你就不要再想着那位公子了。”
小厮无奈地在一旁劝道。
锦绣此时坐在原先楚瑜住过的房间门外，双手抱着膝盖，一幅没回过神来的模样。
她从白天就一直偷偷注意着这个房间，自然看到了人出去，她躲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她心仪的公子，那么亲亲热热地揽着另一个人。
他揽着的那一个人。
也是一位公子。
原来他才是住在这个房间里的人，仿佛注意到锦绣的视线，他回头朝着这边看了一眼，刚好对上锦绣嫉妒的眼神。
他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恍然未觉的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锦绣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吸了吸鼻子，不情不愿地小声嘟囔，“你说得对，他确实比胭脂还好看。”

第56章
乾清宫内，四处方位的香炉里都燃着迦楠香，诡异的香味浓郁到甚至让人想作呕，宫中的宫女与太监却一副稀疏平常的模样。
这里前不久刚换了一任天子，对他们来说却像没有任何改变一般，若非说有些改变，大概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更加木然的像人偶，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小福子眼观鼻鼻观心守在新帝的身边，大气也不敢出一个。
这段时间因为六皇子的下落一直不明，新帝的脾气越来越暴戾压抑，对人也是笑里藏刀，任谁也不敢往他的木仓口上撞。
楚倾坐在龙椅上看折子，面前的灯芯已经烧了几遭，来添香的宫女也换了几波，他却丝毫没有休息的意思。
此时，皇宫外一匹劲马正在茫茫黑夜中飞驰，一路进大明宫，赶到乾清宫殿外。
侍卫装扮的人翻身下马，由殿外的太监一路引入乾清宫，跪倒在那新帝的面前。
新帝头也没抬，拿着笔在折子上批批改改，“人找到了吗？”
那人一阵心虚，声音也小了很多，一幅生怕责罚的模样，“回陛下没有找到人。”
“哦？”新帝手上的笔顿了顿，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既然人没有找到，你还回来做什么？”
那人的后背被冷汗打湿，赶紧道，“陛下，我们查了所有近期京城各大商铺的交易记录，在一家胭脂铺查到了一大笔订单，顺藤摸瓜又查到了一处青楼，这青楼是前朝镇国公私立的产业，平时只对部分皇亲贵戚开放，藏得很深，我们的人搜查了这家青楼，发现了六皇子殿下的东西。”
“青楼？”楚倾怒极而笑，“亏孟缜之想得出来，让瑜儿呆在那种肮攒的地方。”
侍卫赶紧把找到的东西递给小福子，让小福子递到新帝手上。
那是一道银制镂花发冠，是宫中之物，楚瑜经常用发冠束发，楚倾看了几眼就放在一旁，“我要这东西有何用，我要的是他这个人。”
那人头上的冷汗立马就下来了，“这这据人说，曾看到有个俊俏的公子出入花楼，最后一次出去的时候还带着一个戴着斗笠的少年，只是我们再往下去查就已经查不到了。”
楚倾沉吟了一下，淡淡地点点头，“不用找人了，去查查近期出城的人流记录，尤其是大规模的出城。”
侍卫见他没有发火，总算松了一口气，“是。”
小福子小声在一旁问道，“陛下，您的意思是，六皇子殿下已经出城了吗？”
楚倾拿起桌子上的发冠，手指细细摩挲着上面的花纹和斑驳的痕迹，勾了勾嘴角，“就让这孩子出去玩玩，反正他总要回到朕身边的。”
近期先帝的后事还没有处理好，朝堂人心不稳，有老臣不满楚倾的独权，暗中起事，边疆突厥也屡屡找麻烦，内忧外患，他暂时还没有时间和精力全力去找人。
小福子迟疑了一下，“这六皇子殿下会去哪儿呢？”
楚倾垂下眼，思索了片刻这个问题，过了一会，问道，“最近成府有什么动静吗？”
小福子摇了摇头，“陛下，看守成府的人说二皇子殿下在府内天天看书练字，并没有什么异动，与外界也没有联系。”
“看书练字？”
楚倾躺在椅背上，笑着叹出一口气，“他倒是快活得很，让人盯紧了，就算是为了他母妃和家族的人，他也不会那么老实。”
小福子赶紧应了一声。
楚倾闭目养神了片刻，再睁开眼，突然问道，“派去边疆的使者有消息了吗？”
小福子微微蹙眉，摇了摇头，“陛下，这先帝派去的使者再加上您派去的已经有六个了，却一个都没有回来过，这岳秋云实在嚣张。”
楚倾啧了一声，半开玩笑道，“这岳秋云难道还想造反不成。”
新帝怀疑臣子有谋逆之心，臣子得不到帝王的信任，这种敏感的话题本来就不是他一个太监可以置喙的，小福子在一旁连忙闭上嘴，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招惹祸事。
楚倾手指在案上点了点，过了一会，吩咐道，“再派人去，告诉他不必见到岳秋云，只要去勘清现在边关的情况就行了。”
“是。”
“陛下，十公主来了。”
楚倾心中正想着事，突然听到禀报皱了皱眉，“让她进来。”
不过一会，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楚琼这还是父皇死后头一次见楚倾，自他登基以后，仿佛有忙不完的事情，几次来找他他都没有时间，所以才不得不晚上过来。
几天时间，楚琼仿佛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嚣张跋扈的小公主，而是收敛了很多，在楚倾面前也不敢大声讲话，小声喊了一声，“皇兄。”
楚倾仿佛也不是她记忆里那个温柔体贴的皇兄，现在的皇兄总让她有些害怕，不过这次她不是为了见楚倾而来。
她努力地鼓起勇气，“皇兄，我想见六哥，你知道六哥在哪吗？”
楚倾斜倚在龙椅上，对着她勾了勾手，等到人走到身边，他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朕不是让人带过话了么？瑜儿身体不适，朕让他在宫外修养，最近谁也不见。”
楚琼咬了咬下唇，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皇兄，你你偏人，她们都告诉我是你把六哥关起来了。”
楚倾的面色不变，反倒是后面的小福子皱了皱眉，好言道，“公主殿下，您怎么跟皇上说话呢？”
楚倾抬起一只手挥了挥，他看着楚琼害怕又倔强的脸，挑了挑眉，“哦？原来她们都是这么说朕的？”
他笑了笑，竟然还一幅挺高兴的样子。
楚琼的眼神胡乱瞟着，突然瞄到了桌子上的发冠，惊呼了一声，赶紧拿过来抱进怀里，“这是六哥的东西。”
她抬起头，质问地看着楚倾，“六哥的发冠怎么会在这里？”
楚倾身上的气压一下子冷了很多，站在他身后的小福子头上渗出了一层密密的冷汗，赶紧想开口补救几句。
没想到楚倾沉默了半晌，竟然半蹲下，看着楚琼的眼睛，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拿回发冠。
他嘴角依然含笑，却淡了不少，他拍了拍楚琼的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这是朕的东西。”
刚才还一幅不拿这东西放在心上的模样，此时却不允许任何人动，就连楚琼碰一下他都快有些按捺不住暴躁的感觉。
楚琼迟疑地看了几眼，越看越确认那是楚瑜的东西，她刚要开口辩驳，就听到楚倾对着身旁人吩咐，“这么晚了，送小公主回去休息。”
“我不！你把六哥还给我！”
楚倾侧过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细细咀嚼，“还给你？”
他嗤笑一声，“不，他是朕的，永远都是。”
垂下头，侧边一缕鬓发落了下来，他的眼神黑暗地像深渊，挑起楚琼的下巴，凑到她的耳边小声道，“朕不是先帝，也不是瑜儿，不会什么都由着你，惯着你，你也该长大了吧？”
楚琼向后踉跄了一步，看着楚倾，咽了一口口水。
几个侍卫上前，一个小声道，“公主殿下，回宫吧。”
这次楚琼没有再闹，而是跟被捏住了后颈的猫儿一般，乖乖地跟着他们回宫，只是临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新帝坐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上，手指把玩着小小的发冠，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突然意识到，这再也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皇兄了，这里也再也不是她惹祸犯错之后可以随意撒娇的避难所了。
她咬着牙，擦了擦眼睛，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
“你出不出去？”
深夜，客栈里的人都已经睡下了，两个人还在对峙。
孟缜之死死地拉着楚瑜的被子，一幅他不收留自己就不让他睡觉的模样，“我不，我的房间里有虫子。”
“”楚瑜满头的黑线，睡得正香突然被人叫醒之后的起床气还在，他现在只想把他踹下床。
“不过是只虫子罢了，你怕什么？”
孟缜之再次强调，“那虫子还会飞，比我的手指还长，长得特别吓人，灯一熄就叫个不停，我害怕。”
楚瑜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怒气，和蔼地问，“你为什么不去和大壮哥将就一下呢？”
孟缜之看上去有些委屈，“刘大壮睡觉不老实，还爱说梦话，跟他一起睡我睡不着。”
他死皮赖脸地手脚并用爬上楚瑜的床，双手撑在楚瑜的两侧，试图翻过他睡进他的床上，楚瑜死死地抵住他。
“我不习惯和人一起睡。”
孟缜之冲着他笑了笑，“没事，多一起睡睡，睡着睡着就习惯了。”
楚瑜，“”
白日赶了一天的路，他现在困得要死，就想赶紧把孟缜之踢走，闷头就睡，“那虫子又不吃人，你就睡一晚，我们明天就走。”
“不行，”孟缜之倔强地拽着他的被子不撒手，“我最怕的就是那种虫，六皇子殿下，你那么善良，忍心看在下被它欺负么？”
楚瑜忍心，楚瑜忍心得很。
“你出不出去。”
又回到了起点。
两人对视了半晌，突然又一起动作起来，一个把人往外推，一个拼命往里钻。
床被两人折腾地响个不停，这里的墙本来隔音就不强，旁边住在隔壁的大哥总算忍受不了了，隔着墙大吼了一声，“能不能别折腾了，有那么饥渴吗？！”
“”
楚瑜愣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了个彻底。

第57章
“小哥，你昨夜没有睡好吗？看上去脸色有点差啊”刘大壮把刚端上来热腾腾的豆花递给他，好奇地看着他的脸色问。
楚瑜小口喝了一口，摇了摇头，“大概是有些认床，睡不太习惯。”
说完，他就笑着看了一眼旁边装作什么的不知道，叼着烧饼看书的人。
刘大壮也没有多想，嘿嘿一笑，“这么不行啊，之后这样的日子还长着呢，估计你都睡不惯，这样下去怎么行。”
楚瑜摸了摸后颈，对他的好意有些不知所措，“嗯大概不会有下次了。”
孟缜之这时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咬了一口烧饼，十分厚颜无耻地接嘴，“那可不一定。”
两人的视线默契地短暂交汇后，楚瑜面无表情地垂下头，继续喝豆花。
可能是察觉到气氛有些僵硬和尴尬，刘大壮看了看闷头吃东西的楚瑜和一旁吊儿郎当看书的孟缜之，突然灵机一动。
快点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对了，你们听说了吗？今早起来的时候有个哥们儿告诉我他晚上一宿没睡好，你们猜怎么着，听说是旁边住了对夫妻，晚上特别闹腾，嘿嘿嘿。”
他笑的很猥琐，是个男人都懂他的意思，但是这段话说完，他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音。
楚瑜放下碗，擦了擦嘴，“我吃饱了。”
一旁的孟缜之几口把剩下的饼吃完，侧过头斜睨了一眼一脸郁闷的刘大壮，拍了拍他的肩膀，“吃饱了没，吃饱了就上路，少说那些没用的。”
“”
刘大壮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看着孟缜之追上楚瑜说了几句什么，楚瑜的脚步更快了些，总有些自己被排挤了的萧瑟感。
孟缜之追上楚瑜的脚步，在他旁边凑过头，“怎么，生气了？”
楚瑜的脚步一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刚想说什么，又闭上嘴，不搭理他。
孟缜之叹出一口气，看来这是真生气了。
“我昨夜没有骗你，我是真的怕虫子，下次住的地方要是还有虫子不会去打扰你了，我去找客栈老板换间房，你别生气了。”
楚瑜停下，突然转身，看着他。
昨天晚上为了不再吵到隔壁的人休息，他最终还是妥协了，让孟缜之在他的房间里睡了一夜。
孟缜之一脸诚恳地看着他，试图用表情表达自己的真诚。
楚瑜看了他半晌，转过脸，“下次过来不要把我吵醒，也不要抢我的被子。”
“嗯？”孟缜之愣在原地，看着楚瑜回房，直到人啪的一声关上门，他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这小皇子。
孟缜之被他逗笑了，站在原地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也太可爱了一点。
楚瑜站在房间内，脑子里闪过刚才刘大壮说的话，又闪过昨晚住在隔壁的大哥吼的那一嗓子，一会儿又想到之前那封给孟缜之的信。
乱七八糟混杂在一起，他拍了拍脸，努力把这些东西从脑子里赶出去。
房间里有一面不太清楚的铜镜，他侧过脸，看着镜子里一脸绯红的人，心中默默对楚锐说了一句抱歉。
皇兄教的仁义礼教廉耻之心全都忘了，他好像被人教坏了。
-
一路北上，楚瑜算了一下时辰，竟然要整整三个月才能到，等他们到了北地，已经是春暖花开之际。
这日他们在路上，刚巧经过一个小镇，孟缜之来过这地方，说再往前可能就暂时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了，干脆早早地就停在一个小镇子上的客栈歇息。
楚瑜刚住下，收拾好东西后想起之前还有话没有问孟缜之，便转头去他的房内找他。
在门外敲了半天的门也没有人开门，直到有住在旁边的人好奇地探出头，他才不得不放弃，转身去找刘大壮。
在门外敲了几下，一个上身赤，裸精壮的男子开了门，原来楚瑜来找他的时候他刚巧洗完澡，还没来得及换上衣服。
见楚瑜撇开头，他自己先慌了阵脚，可能他也没有想到楚瑜会主动来找他，还以为是孟缜之，所以也随意了很多。
还没有等他想清楚孟缜之与楚瑜有什么区别，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换好衣服，给楚瑜开门，“快进来，快进来。”
楚瑜有些尴尬地走了进去，才发现房间内的角落还有一个刚洗完澡的木桶，木桶上挂着换下来的脏衣服。
刘大壮赶紧用身体挡住澡盆，结结巴巴问道，“小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楚瑜见打扰了他洗澡，心中有些愧疚，此时他问起来，便赶紧道，“我找孟缜之有事，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刘大壮见他是找孟缜之，叹出一口气，也不知是庆幸还是遗憾，随口道，“骇，原来小哥是找孟哥啊，若是孟哥不在房间，大抵是去镇子上的酒馆里寻酒喝去了罢？”
喝酒？
楚瑜皱了皱眉，“他经常酗酒吗？”
刘大壮摸了摸后脑勺还潮湿的头发，“这咱也不懂酗酒是什么意思，但是孟哥就好这一口，平日也没见他醉过，大抵是不算酗酒的吧。”
楚瑜这才想起来孟缜之平日随身没有什么东西，就一把扇子一个酒壶，身上也有淡淡地酒气味。
刘大壮笑了笑，“小哥，你若是找他还是等我们动身了路上再跟他说吧，他晚上应该很晚才会回来了，若是你无聊可以去楼下听书，我开房的时候掌柜的说这家客栈最有名的就是这个说书的，据说是镇上第一名嘴咧。”
楚瑜点了点头，“那不打扰你了。”
他原先没有打算下去听那第一名嘴的书，可是这一夜天还没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外面的动静大到吵得人睡不着，他干脆还是起身下楼看看。
说书人不愧是镇子上的第一名嘴，一楼早就已经座无虚席，有些是路过来凑个热闹的江湖人，有些是住在镇子上来专门来听书的人。
楚瑜怕人多惹麻烦，戴着斗笠下楼，好在这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像楚瑜这样的反而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他随便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这说书人知道很多人都在等他，他却也不着急，楚瑜吃了一碗茶后他才姗姗来迟，腿一跨跨坐在那专为他搭的台子上，在台前放了一口铁锅，没一会，里面已经有人丢了不少铜钱。
楚瑜隔着帘子隐隐约约看不太清那人的模样，大抵是个中年人，脸上有两道极细的八字胡，说话时一翘一翘，很有喜感，一袭青色长衫，倒有读书人的风范。
只听一声醒木声，那人便开口了，说的是三国第九十六回到第九十九回，诸葛孔明挥泪斩马谡那段到大破魏兵。
只听了一会，楚瑜便知道为什么他被称为第一名嘴，原先在书本上读过的情节，他这么一说起来更加生动，将起孔明斩马谡那段，有不少人都被他引入情景，不由黯然神伤起来，讲到大破魏兵一段，又听得酣畅淋漓，纷纷叫好，那铜钱像雨花一样砸在他的铁锅里。
就连楚瑜都听得入了神，等到人们一奇叫好时才回过神来，跟着鼓了鼓掌，他也不由自主地从口袋里摸出一贯钱丢进了他的锅里。
不知听了多久，直到入夜，有不少人都回家了，堂子里的人慢慢少了起来，楚瑜才想起来该回去休息了。
外面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一场大雪，凉飕飕的风从弄堂敞开的大门外刮进来，楚瑜穿着厚厚的冬服还是觉得有一丝凉意。
直到这个时候也没有见到孟缜之回来，他有些担忧地往外看了几眼，又想起来那人的性格，不至于被人欺负去了，才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
回过神来，他刚想起身回房休息，这才发现不知道何时，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坐了一个少年。
这少年若说有什么值得楚瑜注意的地方，不知是眼疾还是因为什么，他的眼睛上蒙了一道白布，但是从他流畅的下颌线和白皙的皮肤可以看出长相出众。
他的面前摆了一篮花，里面已经没有几朵了，隐隐有些颓败之态，楚瑜猜他是趁着人多的时候来卖花的。
可是又不对，他并没有急着去出售剩下的花，而是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听着说书人说书，好像并不在意剩下的花能不能卖完。
楚瑜觉得有趣，便没有回房休息，一直坐在原位，只是这次他无法集中精神去听那说书人讲话，而是老是忍不住去观察那卖花的少年的反应。
若不是楚瑜偶尔看到他，恐怕即便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也注意不到他，因为他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到好像要和背后的白屏风融为一体。
直到那说书人结束，起身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剩下坚持到最后的人也一哄而散，那卖花的少年起身，摸索着在那说书人装钱的锅里放了一朵花。
放下花后，他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楚瑜好奇地转头看那说书人的反应，谁知他虽然长了一幅刻薄相，看到那朵花的时候竟然没有说什么，哼笑了一声后摸了摸他那八字小胡子，随手把花插进腰间，收起锅哼着小调离开了。

第58章
第二日早晨起来的时候，楚瑜还未打开房门就直觉得冷风往屋子里面灌，他还没有起身就有小二送了一盆新的火炉进来。
小二手脚麻利地把火炉搬进来，楚瑜怕他麻烦，赶紧道，“我们今日就走了，这个就不必了吧？”
小二给他把火炉按好，摸了摸后脑勺，“外面下大雪啦，昨晚下了一宿，早就封路了，有个和你们一起来的又在俺们掌柜的那儿付了几天的房钱，掌柜的就叫我来给你的房里添点火气。”
楚瑜愣愣地坐在床边，那小二出去给他带上房门，他取下斗笠，走到窗边，撑起窗子，才发现外面到处都被厚厚的雪覆盖，还飘着鹅毛大雪，冷风带着雪花呼呼地往屋子里钻。
屋子里刚暖起来，又被这阵风吹冷了，他赶紧关上窗，呵了几口气后在小二端进来的炉子旁暖了一会儿手。
没一会，外面就有人敲起了门，可能是习惯性的重重拍了几声，想到里面住的人之后，动作一下子轻柔了很多，轻到里面的人都有些听不清。
楚瑜哭笑不得地去开门。
打开门，果然是刘大壮。
他看到楚瑜，下意识地傻笑了几声，“小哥，吵醒你了吗？”
楚瑜连忙摇头，“我已经起了，我们今天不走了吗？”
刘大壮为难地抓了抓头发，点了点头，“今早出门的时候问了镇子上的人，这样的大雪去年从未见过，恐怕雪停后才能通路，雪停后路上结冰，马脚打滑，还得耽误几天。”
楚瑜叹了一口气，这样的情况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刘大壮见他有些郁闷，赶紧安慰道，“在这里歇歇脚也好，那马儿也得给它休息休息吧，这客栈的马棚我去看了，可暖和了，草料也新鲜。”
楚瑜听他提起踏云，这才想起来去看看那匹马，便道，“大哥，你可以带我去马棚看看踏云吗？”
刘大壮正要说话，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去什么去，外面那么冷，老老实实在客栈待着。”
两人回过头，见孟缜之半倚在楚瑜对房的门框边，眼帘半阖，一幅没有什么精神的模样。
即使是隔着一条走道，楚瑜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直觉得他脸上印着“夜不归宿”四个大字，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这话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昨晚楚瑜回房的时候客栈都打烊了，也没见孟缜之回来，也不知道他是早上回来的还是昨夜翻窗进来的。
刘大壮见到孟缜之回来了，赶紧道，“孟哥，你昨夜怎么不在，小哥去找你了。”
孟缜之打了个哈欠，慵懒地揉了揉酸涩的肩膀，“去酒庄偷了老板藏了十年的女儿红，被老板养的狗发现了，那老板小气得很，拿着刀追了我八条街。”
楚瑜，“”
刘大壮嘿嘿一笑，“不愧是老大。”
孟缜之懒得理他，转身回房，没一会回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件厚毛坎肩，丢给楚瑜，“穿上，昨天给你买的，别冻病了，这里请个郎中可贵了。”
刘大壮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心想这请郎中再贵能有这人家裁缝店镇店的毛呢子贵么。
他对这种□□裸的偏心行为感到极其不满，大声嚷嚷，“老大，那我呢？”
孟缜之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皮糙肉厚，抗冻，他行吗？小少爷一个，冻坏了你负责？”
楚瑜刚把坎肩围上，听他们这么说，赶紧道，“其实我也不是很冷，要不给你穿吧。”
刘大壮本是和孟缜之插科打诨，见楚瑜这么说，一转头就对上他苍白无辜的小脸，顿时罪恶感油然而生，连忙摇了摇手，“不了不了，孟哥说得对，我皮糙肉厚，抗冻。”
“真的么？”
楚瑜半信半疑地眨了眨眼，趁着刘大壮没注意，突然把手搭在他的手上。
刘大壮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见两人搭在一起的手，脸红的像喝上了头，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来。
楚瑜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自然地收回手，心中暗暗道这习武之人就是不一样，这么冷的天手还热得像小火炉似的。
看来他也得多练练，不说能练出什么把式来，至少以后不容易病。
他心中这么想着，没注意到什么时候孟缜之已经飘到他旁边，还趁他分神的时候握住了他的手。
楚瑜抬眼不解地看着他。
孟缜之拉着他的手，垂着眼弯着眼睛看着他，有些吃味地问，“你怎么不关心我冷不冷？”
楚瑜别扭地抽回手，抿了抿嘴，暗暗地瞪了他一眼，“你还会冷？论皮厚，怕是谁也比不过你了吧？”
“啧，”孟缜之笑了一声，“小白眼狼。”
亏他怕他冻着，昨晚绕了一大圈去镇上的裁缝店找裁缝给他现制了一件毛呢子。
“好了，不拿你寻开心了，我今日还有事，你就跟着刘大壮吧，一个人别乱跑，”孟缜之伸了个懒腰，把自己的扇子丢给他，“这个先放你那儿。”
楚瑜正奇怪他为何把他随身带着的扇子交给他保管，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孟缜之就已经啪的一声关上房门。
刘大壮毫不客气地戳穿他，“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回去补觉去了。”
楚瑜无语地收好扇子，让刘大壮带他去马棚看马。
在几匹上了年纪的老骡子和品相不太好的马中，楚瑜一眼就看到了踏云，可能是小二看出了踏云的品相不凡，还单独给了它一个马棚，此时正在休息。
听到动静，踏云睁开眼，起身走到栅栏旁边。
他还是那日楚瑜在马场上看到的威风凛凛的模样，只是在楚瑜面前又多了几分温顺，这段日子一路上风吹日晒，没有在皇家马厮里那么好的照顾，毛色杂乱了不少。
楚瑜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它的毛发。
若不是出了这么多事，它也不用出来吃这个苦，楚锐最宝贝它，不知把它带回去后楚锐会不会后悔。
刘大壮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直到楚瑜转身，他才赶紧跟了上去，“小哥，你昨夜可有去听那说书人说书？”
楚瑜点了点头，“你昨日说的不错，那说书人确实担得起第一名嘴，他说得很有趣。”
刘大壮笑了笑，“我是个大老粗，听不懂那些，只是觉得在这里等雪停的日子太无聊了些，想着替你寻些乐子。”
楚瑜听完他傻呵呵的话，有些忍俊不禁，心中又好笑又感动，面容都柔和了不少，“谢谢你，大壮哥。”
刘大壮怔愣了一会后挠了挠后脑勺。
-
到中午外面的雪还下得纷纷扬扬，即便是孟缜之不说他也哪儿都去不了，只能老老实实地呆在房内，紧闭着门窗才不让冷风灌进来。
小二送了一碗姜汤，还送来了几个菜包子和一碗白粥。
楚瑜一个人呆在屋子里面，火炉里面烧得整个屋子里面暖洋洋的，还有滚烫的白粥，算是这几日舟马劳顿难得的闲适，想起好几日没有直播，便打开了直播间。
看着逐渐上升的观看人数，楚瑜小心地捻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烫的吸了吸气，含含糊糊道，笑着冲弹幕打招呼，“各位午安。”
【瑜儿午安！】
【我来看我的宝贝啦！】
【瑜儿宝贝午安安！刚准备睡午觉就看到宝贝开直播间啦！】
小团子裹着一层毛茸茸的毯子，哆哆嗦嗦地爬出来，“瑜儿，今天怎么这么冷啊，冻死本统了。”
【其实今天是冬至啊！】
【对对对，我说今天怎么这么冷呢，不知道瑜儿那边是不是冬至。】
【瑜儿记得多加衣服呀，看上去好冷。】
楚瑜喝了一口白粥，暖和不少，摇了摇头，“我不冷，孟哥送了我件坎肩，挺暖和的，你们也要记得加衣服，别冻病了。”
他这句话刚说完，还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弹幕就炸开了锅。
【这坎肩原来是孟哥送的啊，孟哥好暖。】
【好看好看，看我家瑜瑜这骄傲的小表情，不就是希望我们夸你嘛，我夸还不行吗？】
【孟哥在哪儿呢，怎么不和瑜瑜一起吃饭啊？】
见弹幕上都是夸奖孟缜之的，楚瑜突然想到，若是孟缜之看到有这么多人夸他怕是要一边说着低调低调一边骄傲得要飞到天上去了。
那人的模样楚瑜都能想象出来，忍不住垂头笑了一下。
【啊啊啊啊瑜儿，他只是送了你一件衣服你不要一脸心动了的表情啊！】
【哈哈哈前面的姐妹说出了好多人的心声。】
【据我观察，孟哥就是个撩妹（汉）狂魔，还是锐哥好，平平淡淡才是真。】
【我站孟哥，孟哥虽然看上去不着调，但实际上对瑜瑜还是挺好的。】
楚瑜刚喝完一碗白粥，见弹幕上讨论的话题越来越不受控制，赶紧开口，“那个你们别说这些了。”
他匆匆说了句下次见，手忙脚乱地关掉直播间。
以前还有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最近好像越来越明白他们说的话了，搞得楚瑜都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他实在有些头疼，干脆就下线直接逃避掉了。
关掉直播间后，没过多久就有小二来收走碗筷，楚瑜在屋子里走了几圈消消食，实在找不到事可以做，干脆又睡下了。
只是这一睡实在睡得太久了些，没有人来打扰他，一下午便在床上过去了。
直到晚上小二来敲门楚瑜才猛地惊醒，揉了揉因为睡得太久胀痛的头，起身问了时辰，才知道自己睡了两个多时辰。
外面有嘈杂声传来，楚瑜从楼上往下看，便发现那个说书人今日又来了，说的还是紧接着昨日讲的后面几回。
他赶紧收拾了一下，戴着斗笠，捧着个暖手壶下楼。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大雪，今日来的人比昨日少了很多，说书人面前的锅里收到赏钱也少了很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楚瑜的错觉，他总觉得那说书人也比昨日少了几分激情。
听了一回，那说书人正讲到最精彩的地方，有人突然进来，带进来了不少凉气，楚瑜转过头，发现是昨日那个卖花的少年。
他身上披了一层薄薄的雪花，被屋子里的暖气烘成了水滴，打湿了他的头发，墨发沾在他的脸上，显得他的面色更加苍白。
今日篮子里还剩下了不少花，大概天太冷了，所以卖得不好。
也不打扰别人，他自顾自地绕过人群，在昨天坐过的那个角落坐下，安安静静地听了起来。

第59章
楚瑜好奇地看了几眼便收回了视线，毕竟一直盯着别人不是一件很礼貌的事情。
那人虽然看不见，感官却异常灵敏，若有所感地往楚瑜这边微微侧过头，察觉到视线消失后疑惑地歪了歪头。
正听那说书人讲到精彩之处，忽而有不速之客，撞开了客栈的大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把刀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粗鲁地坐下后，大声嚷嚷着让上酒。
楚瑜正奇怪这时候早就封了路，哪里来的外来人，隔着斗笠的白纱观察了他们一会，才发现异样。
他们动作粗狂不羁，身上围着厚厚的动物皮毛，其中领头的一脸大胡子，此时正一脸的不耐烦。
他们刚坐下，一个小二就哆哆嗦嗦地给他们送来了温好的酒，在那人的注视下，他手抖了一下，不小心把酒倒出去了，其他跟着领头人的人马上哈哈大声嘲笑起他来。
刚才还熙熙攘攘的大堂此时鸦雀无声，有不少人起身，想趁着他们不注意从大堂的门偷偷溜出去。
那领头人注意到这边的小动静，冷哼了一声，“回去！”
那些没来得及溜走的人马上就乖乖地回到了原位，只是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自己被注意到。
大胡子抬起头，不满地看着台上那个傻了眼的说书人，“怎么不说了？继续！”
那说书人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口水，畏缩地点了点头，马上又照着刚才讲到的地方继续讲了起来。
一时间，大堂中只剩下那帮人的说笑声和说书人讲书的声音。
过了一会，见那几个人没有闹事的意思，距离楚瑜很近的两个人窃窃私语，“那帮人怎么又下山了？”
“害，谁知道呢，我们算是倒了霉了，碰上他们。”
“这帮土匪头子也就这段时间嚣张了，等过阵子朝廷派来除寇的官兵到了”
原来是这镇子附近山头的山匪，楚瑜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有这帮土匪头子在，那说书人别说任意发挥了，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其他人也是闷头喝酒的喝酒，扣手的扣手，无聊极了。
楚瑜不想管这档子事，只想着找个机会回房。
那帮土匪头子中有个人却不像个安分守己的人，喝了一碗酒下去就一只脚架在桌子上侃大山，见老大不管他，便跟着其他几个兄弟吹起牛来。
其他几个觉得他无聊，都假装听不见，他一个人说了半天，觉得无聊，眼神不安分地在四周瞟来瞟去。
过了一会，他总算找到了新奇事，站起身，大摇大摆地朝着楚瑜走了过来。
走到楚瑜身边，他不耐烦道，“让让。”
楚瑜不想惹事，一言不发地侧过身，让他从他身边走过，他穿过楚瑜身边，走到那个卖花的少年前面，吊儿郎当地问，“你这花怎么卖？”
那卖花的少年本听着那说书人讲书，听他这么说，有些茫然地侧过头来，沉默了半晌道，“半钱五棵。”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澈的像谷地里潺潺的溪水，听声音不比楚瑜大多少。
那人手伸进衣服里摸了半天，摸出来一个铜板，随手丢进他的花篮里，“小瞎子，给我来十棵。”
那少年弯下腰，从篮子里摸索出十棵花，拿毛线扎在一起，递给他。
那人接过来之后欣赏了半天，不满地啧了一声，“小瞎子，你不地道啊，这花都烂了还好意思拿出来卖？是不是想骗钱啊？”
那卖花的少年沉默了一下，突然道，“可以把钱还给你。”
“啊？”那人皱起眉，大声道，“你以为我是为了这一个小铜板吗？爷还不至于这么小气，是你的花烂了，还卖给别人。”
旁边有人小声地为卖花的少年打抱不平，“不就是欺负人家看不见么”
那人见别人都在偷偷看着这边，一时间，更加得意，一脚把他的花篮踹翻，“既然你这花卖不出去了，不如扔了，省得还拿去坑别人的钱。”
那少年一言不发，起身蹲下，摸索着扶起花篮子，把散落的到处都是的花一朵一朵捡起来。
那人见他不反抗，得寸进尺的一脚踩在花上，碾了碾，收回脚的时候花已经被踩碎了，“哎呀不好意思，脚滑了一下。”
跟他一起来的几个人喝着酒看着这样的闹剧，哈哈大笑起来。
旁边的人虽然对他们的行为不满，却碍于他们随身带着的大刀和魁梧的身材，没有一个人敢为他说话。
楚瑜转过头，看向台上，才发现那个说书人早就抱着装钱的锅，想趁着没人注意他偷偷地溜走。
再看那个少年，有些无措地蹲在地上，似乎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抱着篮子起身，想绕开那个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惜那个人好不容易得了点乐子，巴不得再玩一会，用身子挡住了他的去路，“怎么？骗了钱就想跑？”
少年攥紧手指，“我可以还你。”
那人把他往后推了个踉跄，狎昵地看着他，“爷不要铜板，你让爷踢两脚解解气，爷就放你走，怎么样？”
旁边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笑着调侃，“猴子，这么细皮嫩肉的你怎么下得去手，不如让他给你亲两口，你就放他走。”
又是一阵哄笑。
那少年像是忍受不了这样的侮辱，身子有些微微的颤抖，咬了咬牙，小声骂了一句，“渣滓。”
那人刚好得意洋洋，听到这句话，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变了脸色，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
他抬起手，一巴掌就要下去，“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有不忍心的人已经撇开了脸。
未等到那一掌落下去的声音，就听到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别动。”
一个戴着斗笠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一把大刀，此时锐利的刀锋正架在那被叫做猴子的人的脖子上。
没人知道这戴着斗笠的少年是什么时候在这里待着的，因为他身材单薄，单是看那身板，丝毫都不起眼。
他此时拿着那比他手臂还要粗的长刀，这场面看上去有些滑稽，那被刀架着的人却丝毫都笑不出来。
这刀极锐，若是少年手抖一下，他怕是就要血溅当场了。
那几个跟他一起来的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声问，“他什么时候拿的刀，你们注意到了吗？”
那几个人一脸茫然，老实巴交地摇了摇头。
猴子身体僵硬地转过头，虽然透着斗笠他什么都看不清，但是他手上的刀确实货真价实的家伙事儿。
他讨好地笑了笑，马上换了一幅狗腿的嘴脸，“这位少侠，我不过是逗他玩玩，少侠不必如此认真，还是把刀放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楚瑜懒得搭理他，稳稳地拿着刀，转头点了点旁边的少年，“给他道歉，把钱还他。”
这一下偷鸡不成蚀把米，猴子的心中满满的后悔，这若是真的照着他说的去做，怕是他回去也是颜面扫地，要被人嘲笑好久。
他的视线落在楚瑜握着刀的那只纤弱白皙没有一点老茧的手，突然恶向胆边生，斗着胆子道，“其实你根本就没拿过刀吧，我赌你根本就不敢下手，怎么样？”
楚瑜的手指微微攥紧。
那猴子见他这微小的动作，越发觉得自己猜的是对的，赶紧对着旁边几个人嚷嚷道，“还不快过来帮忙，把他拿下，他根本就不敢动手！”
几个想要来帮忙的人都站起了身，犹犹豫豫地靠近。
这下楚瑜反而觉得左右为难起来。
他本就没有想要伤人，只不过是想把人吓退，不要让他再为难少年，最好让他给少年道个歉，谁知道这人是个老油子，看得多了胆子也大，什么都敢赌。
他只能强撑着拿刀在猴子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对着那几个人警告道，“你们别过来。”
猴子见他手上的刀虚晃了一下，差点吓尿，只是再没有了动静后，愈发胆大，“有本事你就下手，我猴子爷今儿要能死你手上，算我猴爷倒霉。”
那几个人见楚瑜没有下手，也大着胆子逐渐靠近，就等着一个机会扑上来。
楚瑜看着逐渐围上了的几个人，又扫了一眼围观的人，都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一个都指望不上。
其实这个时候楚瑜只要下手给猴子一个教训就能震慑他们，他却半天都下不去手。
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楼上的客房突然有一扇门打开了，一个公子懒洋洋地走了下来，一边打哈欠一边道，“怎么这么热闹？”
楚瑜见他一幅刚睡醒的模样，一时失语。
这人不会真的睡了一整天吧。
孟缜之不顾所有人像看傻子的目光，径直走到楚瑜身边，扫了一眼旁边角落里的卖花少年，大致便了解了发生了什么事。
他抢过楚瑜手上的刀，颠了颠就嫌弃地扔到一边，啧了一声，“没想到你这小身板力气还挺大，这么沉的刀都拿的住。”
楚瑜放下手，总算松了一口气。
其实刚才他是强撑着的，那刀死沉死沉，端着那刀他的胳膊都快麻了。
见他们手上唯一的武器都已经被那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扔掉，几个人对视一眼，大胡子沉声道，“上，给他们一个教训。”
谁叫他们完全不拿他们放在眼里。
孟缜之嗤笑了一声，在人扑上来之前快速撩开斗笠的帘子揉了揉楚瑜的头，语气含笑，“我的小少爷，你的手还是拿笔拿书吧，什么刀啊剑啊，都不适合你。”
还没有等楚瑜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转了转手踝，动了动脖子，动作迅速，加入战局。

第60章
很快，几个大汉把孟缜之围在中间，提着刀子就上。
旁边的人不免为他担忧起来，这位公子看上去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此时挑衅惹怒了这帮人，也不知道能不能留个全尸。
楚瑜却丝毫不担心，他知道这些空有一身蛮力的人是肯定打不过他的。
他转过身，拉起被撞倒在地的少年，替他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捡起地上几朵还算完好的花放进他的篮子里。
见少年没有注意，他又摸出一锭碎银，不动声色地塞在花下面。
那人没有注意到楚瑜的小动作，他像是头一次接收这样的好意，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直到他的手指碰到篮子，才像触电一般，语气艰涩道，“多多谢。”
那人站在楚瑜面前，比他还高了一些，偏偏他这样子格外惹人怜爱，以至于楚瑜都心软了半截，“没事，下次小心一点。”
那人迟疑了片刻，听到噼里啪啦的打斗声，犹豫着问，“你们没事吧？”
楚瑜摇了摇头，想到少年看不到，又立马道，“没事，那位是我的朋友，他嗯，很能打的。”
面前的少年总算舒了一口气。
他的手伸进篮子里，摸出来两朵花，抓起楚瑜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手心里。
楚瑜好奇地看着手心中两朵他叫不出来名字散发着幽香的白花，问道，“这个是送给我的吗？”
那人点了点头，又连忙解释道，“送给你和你的朋友。”
楚瑜忍不住笑了一下，“谢谢。”
那少年仓皇地点了点头，刚要离开这里，突然又想到一件事，转过身来，因为没有听到楚瑜的动静，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刚好抓到了楚瑜的手。
两片肌肤只是短暂接触了一下，他却像触电一般很快就收了回来，“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楚瑜眨了眨眼，突然有些犹豫起来。
他的名字肯定不能告诉他，楚是国姓，若是说出来他的身份就暴露了，就算不暴露身份，搞不好还会被治一个大不敬之罪。
少年见楚瑜不说话，以为他是不高兴，露出一个有些难过的表情，“若是你不想说”
“我叫孟瑜，”楚瑜赶紧打断他的话，生怕他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
既然不能用原来的姓名，那么也只能胡诌一个了。
只是刚说完，楚瑜就有些后悔，私自用了别人的姓，若是之后孟缜之知道了，那他更加说不清了。
少年没有注意到他的犹豫和尴尬，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我我叫姜醒。”
楚瑜愣了一下，笑道，“想起前些日子背的诗句了，醒这个字很好，你的名字真好听。”
姜醒顿了顿，有些开心的勾了勾嘴角，“这名字是镇上那个整日混日子和的酒肉和喝得醉醺醺的时候给我取的。”
记得那和尚当时吟着什么“众人皆醉我独醒，”便给他取了这个名，他从小没爹，只有一个重病的娘要照顾，从未有人给他取名，虽然听不懂，他还是欣然接受了。
他有些感激那个和尚，若是他到现在没有名字，此时在少年面前难免要羞赧起来了，听到楚瑜夸他的名字，他原先还没有感觉，此时突然也觉得这个名字变得美起来了。
楚瑜也没有自己随口一句能让他这么高兴，不过看他没有再在意刚才发生的事情，总算松了一口气。
趁着这个功夫，有不少人都跟逃难似的跑出去了，外面天色已晚，姜醒也不得不带着篮子匆匆离开。
楚瑜这才空出闲来看孟缜之那边的情况。
该收拾的人都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几个大汉在地上滚来滚去，有软骨头早就开始哎哟哎哟的求饶了。
孟缜之拍了拍手，对着旁边瑟瑟发抖不敢说话的小二和掌柜抬了抬下巴，“这里所有砸坏的桌椅他们赔，想来他们这群土匪头子肯定是不缺钱的，若是他们不给钱再来告诉我。”
楚瑜挑了挑眉，“哦？你要赔？”
这人还有突然良心发现的时候？
孟缜之嘴角含笑，懒懒地摇了摇头，“我可以再揍他们一顿，揍到他们给钱为止。”
楚瑜被他逗笑了。
孟缜之看着微颤的帽子，突然凑到他旁边，用别人都听不见的声音小声道，“刚才你们说话我都听见了。”
他刚睡醒，嗓子还有哑，笑起来肩膀一颤一颤的。
“你说说，你都跟我姓了，以后是不是就是我的人了？”
楚瑜，“”
他在打架的时候还顺带偷听人讲话的？
他飞快把孟缜之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甩开，暗暗瞪了他一眼，想起他看不见，趁着旁边没有人注意这边，又撩起帘子，挑起眼角横了他一眼。
撩开白帘，看的更加清晰了一些，孟缜之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柔情和认真，让楚瑜都简直都有些不敢他对视。
于是他撇开脸，干脆装作没看见，“孟缜之，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这么能打了。”
“哦？”孟缜之挑了挑眉，“为什么？”
楚瑜笑着哼了一声，“你若是没有这么个一技之长傍身，怕是早就被人打死了吧。”
嘴这么欠，还一撩拨一个准，任谁看他都要夸一句翩翩少年，听完他说话却只想在他那张脸上打一拳。
孟缜之哼哼两声，又打了哈欠，眼角都湿了。
楚瑜看着他这幅萎靡不振的模样，与刚才打架时候简直判若两人，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今晚还要出去吗？”
孟缜之怔愣了一下，很快又换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怎么？怕我冻死在外面？”
“冻死在外面最好。”
丢下这么稚气的一句话，楚瑜就没有再理会，啪嗒啪嗒地上楼去了。
很快，孟缜之就听到啪的一声，房门狠狠带上的声音。
他哑然失笑。
转过身，小二还在收拾桌椅，几个躺在地上在一旁不敢说话的人警惕地看着他，生怕他还有什么动静。
孟缜之的眼神淡淡地扫过他们，从口袋里掏出一锭银子丢给小二，懒洋洋道，“麻烦了。”
刚才还愁眉苦脸的小二看到这锭银子，马上就眉开眼笑。
他走到那位刚才领头闹事的人旁边，踢了踢他的腿，“以后不要来这里找麻烦，懂事儿就自己上官府去，实在不行就窝在你们那破山头，别欺负这里的百姓了，知道了么？”
“懂懂懂，”那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鼻青脸肿地看着孟缜之。
孟缜之点了点头，“行了，滚吧。”
于是几个人就手脚并用地滚了。
等解决完这些问题，孟缜之刚要抬脚往客栈外走，动作停了停，想到了什么似的，低头笑了一下，突然改变主意，转过身准备回房。
他这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楚瑜正站在木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孟缜之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楚瑜又啪嗒啪嗒地跑下楼，把一棵花扔进他的怀里，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就跑了回去，“这是刚才那孩子给你的。”
孟缜之表情莫名地站在那，手里还捻着一朵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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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封山的大雪竟然停了，有镇子上的老人说瑞雪兆丰年，来年地里的收成肯定会好，可惜楚瑜没法看到这里土地的收成了，等上了冻的路化开，他们又要上路继续北上。
下雪的那几日，楚瑜天天晚上都能看到卖花的少年来听说书人说书，每天说书人拍板结束，他就会留下几朵花，雪停之后反而没有看到他了。
过了几天，楚瑜也慢慢地把这件事忘记了，那个少年好像再也没有出现过。
直到雪停后的第三日，镇子上办了一场丧事。
在这封闭常年不与外接触的小镇，丧事和喜事都是能惊动整个镇子上的大事，楚瑜白天还能听见唢呐吹的哀乐，晚上就听到聚在大堂听书的人谈起。
这几日孟缜之好像很少出去喝酒，经常楚瑜在大堂戴着斗笠听书，他就坐在一旁自斟自饮，下酒菜是不知道从哪个书生那顺来的诗经，最喜欢的就是和楚瑜斗嘴逗趣。
这日夜里楚瑜喝着热身子的热米酒，就听到旁边几个人谈起白日的丧事。
“听说死的是住在弄堂尽头的婆娘，那婆娘几年前一个人带着个小孩儿搬来这地方，死了之后也只有个瞎眼了的儿子给她收尸。”
那人喝了一口热酒，舒服地吐出一口气，“那寡妇长得还不错，就是病恹恹的，有媒婆想给她说亲，都被她那个儿子赶走了。”
听得人唏嘘了几声，感慨，“那小孩儿才多大，十五？十六？也没个人照顾的，以后只能一个人生活咯。”
楚瑜原先与孟缜之讨论了几局棋，正控诉着二皇兄以前是如何毫无人道的惨虐他，此时听到这里，慢慢安静下来。
孟缜之注意到他的异常，饶有兴致地听完他们的谈话，突然开口问道，“不知几位仁兄可知道那孩子住在什么地方？”
那几个人常来这里喝酒，一下子就认出了孟缜之是那夜教训土匪的人，突然就闭上嘴，不开口说话了。
有钱有实力的外来人在这镇子上本来就不多，怕惹祸上身，老实的本地人往往都是又向往又敬畏的。
孟缜之想继续追问，楚瑜突然拉住他的袖子，冲他摇了摇头，只好作罢。
一壶温好的酒喝完，说书人也已经讲到了尾声，大堂逐渐空旷起来，人慢慢走掉了，那个说书人也起来收摊子。
他美滋滋的把赚的盆满钵盈的锅收起来，就看到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就看到一个那天那个戴着斗笠的少年站在他面前，而另一个则是在他后面双手抱臂。
客栈已经打烊，这里已经没有别人了。
楚瑜拿下斗笠，冲着蹲在地上一脸茫然的说书人温和一笑，“打扰，想问些事。”

第61章
说书人的瞳孔紧缩。
那人在他面前，嘴一张一合，好像说了些，可是当他看见他的脸那一刻，便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怎么说呢，他说了大半辈子的书，说过金戈铁马，说过才子佳人，有的故事荡气回肠，有的故事缠绵悱恻。
靠这门吃了那么多年的饭，深知文字总能很好的表达出人们的想法，引起人们的共鸣，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觉得，见到这个人的那一刻，所有的文字都如此的苍白无力。
芝兰玉树，丰神俊逸，一切抽象美好的词在这一刻都具体生动了起来，化作了那人的一颦一笑。
哗啦啦一声响，他的锅砸在地上，里面的铜钱和碎银撒了一地。
此时他却无法再顾忌这些，他咽了咽口水，贪婪地看着那人的面容，像是少看一眼都可惜了似的。
楚瑜见面前的人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眼中还散发着异然炙热的光，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孟缜之。
孟缜之刚好对上楚瑜茫然无知的视线，便友善地建议，“要不你先把斗笠戴上再说话？他好像快不行了。”
这和他戴上斗笠有什么关系？
就知道他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建议，楚瑜把斗笠塞进他的手里，暗暗瞪了他一眼，半蹲下替说书人把所有散落的银钱捡进他的锅里。
收拾好之后他就这么半蹲着，平视着他，“我想问问前几日卖花的那少年住在什么地方，你可以告诉我吗？”
说书人的嘴唇哆哆嗦嗦，那小胡子随着他的动作一翘一翘，像是激动地要飞起来了似的，一根手指头指了指自己，“你你你在跟我讲话？”
楚瑜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人又咽了一口口水，飞速道，“镇子上最大的胭脂铺对面那条小巷，走到尽头，破庙旁的那间，门口挂了一个红灯笼，很好认。”
说完这段话，他就像快要窒息一般大喘气了一口，又紧张兮兮地看着楚瑜。
楚瑜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后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块碎银丢进了他的锅里，“多谢。”
孟缜之在一旁好奇地插嘴，“你怎么知道他知道那家人住在哪儿的？”
楚瑜得意地勾了勾嘴角，冲他神秘地眨了眨眼，“你猜啊。”
孟缜之耸了耸肩。
他懒洋洋地垂下眼看了一眼还在地上蹲着抱着锅发呆的人，不动声色地一只肩膀搭在楚瑜肩上，“明早再去，先去休息。”
楚瑜没有甩开他的动作，只是好奇地看了他几眼，“怎么？你要和我一起去么？你好像不是那么爱管闲事的人啊。”
“啧，”孟缜之笑着拿手指勾了勾他的头发，“你的事能叫闲事么？”
“油嘴滑舌。”
两人一边拌着嘴一边上楼，挨在一起动作亲密，说书人呆呆地看着他们的动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他仔细品了品孟缜之刚才看他的那一眼，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些书，讲的是男男的龙阳之好，才察觉出些不对劲的意味来。
原来他们是那种关系，他恍然大悟。
刚才那一眼简直就是在警告他不要多看，小气地像宣誓领权的某种占有欲强的动物。
想起那位公子平时温和风流的像四月春风，打起架来却招招凌厉狠绝，他不由打了一个冷颤，再也不敢想东想西。
赶紧打包好东西，总觉得还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似的，他心虚地朝着四周看了看，麻溜地跑了。
-
第二日，楚瑜起身，出门的时候孟缜之已经换好了衣服，精神奕奕地站在他的门外等他。
他不知从哪搞来的一个白色的披风，套在长衫外面，更加显得他肤白赛雪，若是不张口说话，怕是谁都要以为这是哪里来的贵气少爷。
手中是那本这几天都不愿意放下的诗经，他看的认真，也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
见楚瑜出来，他便放下书，笑盈盈地看着他，“一起？”
楚瑜点了点头，去刘大壮屋里敲门与他说了一番，刘大壮马上就要跟他们一起，楚瑜好不容易劝了他才留了下来。
与孟缜之上了街，楚瑜才想起来他来到这个镇子后好像从未出来逛过。
这镇子虽然常年不与外通商，但自给自足的生活也算富足，他们起的不算早，有不少商铺都已经开门了，路边有吆喝着买早点的铺子。
孟缜之在客栈附近的一家早点铺买了几个油纸包着的豆沙饼，被烫的拿不住，吹凉了一些才递给楚瑜，“小心烫。”
他笑着侧脸看着楚瑜小心翼翼地撩起帘子，小口的吃着豆沙饼的样子，问道，“好吃吗？”
楚瑜点了点头，咬了一口之后含糊道，“有点甜。”
“哦？是吗？我尝尝。”
趁着楚瑜不注意，他突然垂下头，咬了一口楚瑜手上的已经咬了几口的豆沙饼。
咽了下去，他舔干净嘴角的豆沙，坦然地点了点头，“不错，是挺甜的。”
“”
楚瑜看着那被他一口咬掉一大半的豆沙饼，一时有些左右为难起来，不过很快他就战胜了心中的嫌弃，几口吃完剩下的，把油乎乎的油纸塞进了孟缜之的手里作为打击报复。
孟缜之把纸丢开，摸出来一块手帕擦手，又抓住楚瑜的手擦干净。
把手帕丢开之后，他抓住楚瑜的手，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凉？”
楚瑜不在意地看了一眼两人拉着的手，“我自幼体寒，一入冬就手足冰凉，兰儿姐姐曾求御医替我开了几幅调理的方子，也没什么用，想来也没有什么大碍。”
孟缜之沉吟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路过酒铺的时候，楚瑜隔着几家店就能闻到飘香的酒味，不由地看了孟缜之一眼。
若说这镇子上什么地方他最熟，大概就是这酒铺了。
酒铺的老板娘正在柜台后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老板把一坛一坛酒挨个搬到外面，见到孟缜之，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孟缜之停下笑着与他寒暄了几句。
老板与他谈话的时候就已经好奇地看了楚瑜好几眼，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赶紧问道，“这位是”
孟缜之顿了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楚瑜。
楚瑜正无聊地四处张望，见孟缜之看着自己，便威胁地看了他一眼。
孟缜之赶紧道，“这位是家弟。”
“哦哦哦，原来是孟公子的弟弟啊，”老板的视线落在两人紧握的双手上，笑呵呵道，“你们兄弟俩关系真好啊。”
“没办法，”孟缜之宠溺地摸了摸楚瑜的斗笠，“这孩子害羞，喜欢粘着我。”
楚瑜不给面子地冷笑了一声。
跟酒铺的老板辞别之后，他们没走多久就找了镇子上最大的胭脂铺。
虽说是最大的胭脂铺，但规模远远比不上京城，只是因为镇子上卖胭脂的少，可以经常看见穿着麻衣梳着刘海的姑娘出入。
胭脂铺对面是一条窄巷，两侧都是人家，门对门，中间不过五尺，房檐上还挂着冰锥，滴着水。
他们踏着青石板，走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那户说书人说的人家。
这是一扇斑驳了的木门，上面全是岁月的痕迹，一看就破落了很久失修，不知是不是这里刚办完一场丧事，气氛格外有些凄凉冷落。
楚瑜踌躇了一下，紧张的搓了搓手，敲响了门。
没过多久，里面便响起了一个有些愤怒的少年音，“我的母亲就葬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你们不要再来了！”
楚瑜和孟缜之面面相觑。
楚瑜试探着问道，“我是孟瑜，你还记得我吗？”
里面沉默了半晌，突然，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眼睛蒙着白布的少年开的门，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是那日”
楚瑜见他还记得自己，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点了点头后又赶紧道，“对，是我。”
少年憔悴了很多，下巴瘦的尖削，身子也更加消瘦，这几日他强撑着办完母亲的丧事，还要被邻里没完没了的骚扰，早就已经快扛不住了。
他的嘴唇发白，此时紧抿着，倔强地像一株被雪压弯了的花枝。
楚瑜犹豫了一下，“我是来看看你的，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帮上忙的吗？”
姜醒张了张嘴，又闭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他突然惊醒这么让上门拜访的人站在门外不太好，赶紧让出身，“你们先进来吧，寒舍凋敝，还望不要嫌弃。”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身子大幅度摇晃了一下，突然往前跌落，楚瑜赶紧上前几步接住他。
扶着他的肩膀让他仰躺在自己的怀里，孟缜之伸出一只手试探了一下鼻息，又捏着他的手腕看了一下脉，淡定道，“只是昏过去了。”
楚瑜不知所措地扶着他的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孟缜之在一旁叹了一口气，“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先把他带回去吧。”
楚瑜赶紧架着他的肩膀想要把他抬起来，没想到孟缜之上前几步，动作粗暴地握着姜醒的腰，把人一甩扛在了肩上。
这利落干脆又熟练的动作让楚瑜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怪异了起来，不过戴着斗笠，别人都看不出来。
他沉默地跟在孟缜之身后，一路上不少人透过来异样的眼光，他们两个就像把人打昏带走的土匪一样，不过楚瑜都顾不上那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忍不住，突然戳了戳孟缜之的后腰。
孟缜之转过头来不解地看着他。
楚瑜迟疑了半天，强忍着羞耻终于问出了自己的心里话，“那日你蒙昏了我之后也是这么把我带出宫的？”

第62章
把人带到客栈后，孟缜之径直上楼，把人扛到门口，却又犹豫起来了。
楚瑜乘机摸了摸姜醒的头，连忙道，“好像有些发热，让他先睡我的房间吧。”
“不行，”孟缜之眼睛都不眨一下，毫不犹豫地拒绝，“你下去再给他开一间房。”
楚瑜蹙起眉，不知道他在别扭什么，“我又不介意，还是赶紧让他睡下后去找大夫。”
“我介意，”孟缜之木着脸，一脚踹开自己的房门，嫌弃的把人粗暴地往床上一扔，拍了拍手。
楚瑜替姜醒掖好被子，拿来一块手帕沾了水搭在他的头上，又动作轻柔地摸了摸他滚烫的手，催促道，“你快去找大夫啊。”
孟缜之在一旁抱臂，酸溜溜道，“他可以睡你的床，我就不可以。”
楚瑜，“”
正巧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刘大壮被楚瑜看到，楚瑜便赶紧冲他招了招手，“大壮哥，你能替我去请个大夫来吗？这孩子好像病了。”
刘大壮好奇地看了几眼床上躺着的人，心中正纳闷这是谁，听楚瑜这么说，动作麻溜地转身出门找人去了。
孟缜之还在一旁说风凉话，“孩子？他看上去比你大了可不是一两岁。”
楚瑜没有搭理他，垂着眸子看着床上的人，沉默地用手帕替他擦脸。
过了半天，才压低声音道，“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就想起我小时候，我母妃的时候，我大概也是这样子吧。”
孟缜之刚还想说什么，听到这句猛地闭上了嘴。
楚瑜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瘦削的少年，面色有些恍惚，一些模糊的记忆在这一刻仿佛慢慢清晰起来。
昭意去世的那一天也是这样的一场大雪，第二天楚瑜就病了，病得模模糊糊之间，他可以察觉到有人在照顾他，替他擦脸，给他喂药。
那人的动作很温柔，手也很温暖，是楚瑜在痛苦的意识浮沉时的一根救命的浮木。
原以为是兰儿一直守在他身边，如今看来，那人好像并不是兰儿。
时隔多年，楚瑜已经想不起来更加具体的细节，只是当时他好像闻到了淡淡的檀香味，不是很重，所以让人很安心，让他难得睡了几个好觉。
想到这里，他一时又起了疑虑。
若是说到檀香，那他只能想到一个人。
不敢再继续细想下去，很快，他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了脑后。
刘大壮很快就请来了镇子上药铺的郎中，郎中给姜醒把了脉之后开了一幅去热安神的药，把药方给客栈的小二后他很快就抓来了药，熬了之后喂着他喝了下去。
为了不打扰到他休息，楚瑜没有留在房间里，而是跟着孟缜之一起送郎中出去。
两人走到楼下，楚瑜忍不住侧过头，奇怪地看了好几眼已经半天没有说话的孟缜之，孟缜之居然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姜醒到夜里都没有醒，楚瑜晚上照例在楼下听书，只是前几日孟缜之都在一旁待着，今日不怎么，一开始便没有看到他。
突然身旁少了一个人唠叨，楚瑜还有些清净的不习惯，想去问刘大壮他去哪儿了，转念一想，人家去哪好像也不关他什么事。
那说书人也老是走神，老是忍不住朝着楚瑜这边看过来，楚瑜都没有注意到。
过了好一会，他突然想起姜醒还睡在孟缜之的房间，他回来也没有地方睡，楚瑜总算找到了个合理的借口去找刘大壮问问他去哪儿了。
刘大壮在房间里，茫然地揉了揉脑袋，“再开一间房？不用不用，孟哥和我打过招呼了，他说他晚上不回来了。”
楚瑜站在刘大壮房外，听到这句话愣了半天，片刻后，面无表情地拂袖掉头就走。
没有再下楼去，楚瑜径直回了房间，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刘大壮一脸莫名其妙地抠了抠脸。
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位发脾气，这是和他孟哥吵架了？
-
半夜。
楚瑜在翻了几个身后也没有睡着之后认命地平躺在榻上，睁开眼睛。
白日发生的事情和他说过的所有的话一遍一遍在他的脑海中闪过，最后定格在他与孟缜之讲过的最后一句话上。
他爬起身，桌子上放着一壶已经凉了的茶，他倒了一杯喝下去才觉得脑子清楚不少。
房内有些闷得发慌似的，这时候再出门未免有些扰人睡眠，楚瑜便走到窗边，想把窗撑起来透透气。
夜凉如水，窗一开寒风就灌了进来，他被冻得打了个冷颤。
窗吱呀一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夜中额外的突兀，不过好在这声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连院子里的狗也呜咽一声，继续睡的香甜。
他窗外正对着客栈的后院，平日这里总是摆几张桌椅给做些短工的人在这喝茶，此时一盏红灯笼还亮着，忽明忽暗，一把老藤椅上居然坐了一个人。
半晌，楚瑜自言自语道，“这人疯了不成。”
他轻手轻脚地把窗户关上，转身回屋，打开房门后想起了什么，又蹑手蹑脚地回了房间，拿了一件厚披肩。
-
孟缜之正坐在院子里，看着院外的枯树和月亮发呆。
冬日夜里太冷了，他双手揣在袖子里，旁边的桌子上还摆着一壶温了没多久的酒，只不过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要结冰了。
趁着还没有结冰，他拧开葫芦喝了几口。
后面的柴门吱呀一声，一阵脚步声，一个人站在他旁边。
孟缜之挑起眼看着他，还未看清来人，一个毛茸茸的披肩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他赶紧拽了下来裹在身上，眯着眼睛看着楚瑜。
楚瑜见他一脸闲适，气不打一处来，又怕把人吵醒，压低声音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赏月。”
楚瑜垂下眼看了一眼趴在他脚边的狗，和四周堆得乱七八糟的柴火，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问，“在这里？”
孟缜之把半张脸都埋进了坎肩里，深吸了一口气，含糊道，“心中有月亮，在哪里赏都一样，赏月重要的不是地点，是赏月的人。”
说的言之凿凿，给楚瑜都气笑了。
他拉起他的手，“跟我去睡觉。”
孟缜之懒懒地赖在椅子上，纹丝不动，过了一会，他一拉，楚瑜就跌落在他身上，他把披肩拉开，还乘机把他们两个人都裹进去。
楚瑜，“”
孟缜之凑到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吐在楚瑜的脸上，染红了一片，“白日里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楚瑜刚要挣扎，听完他这句话，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半天，他闷声闷气，“我又没有怪你。”
孟缜之摇了摇头，诚恳道，“从小我娘就特别惯我，我爹是个老好人，什么都听我娘的，也从来不管我，我没办法理解你的那种感受，当时是我唐突了，让你觉得不舒服，抱歉。”
楚瑜沉默了一下，哑然失笑道，“你一晚上都没回来不会就是因为”
孟缜之揉了揉后脑勺，“算是吧”
他从口袋里摸出来一个小巧精致的发扣，“本来是准备明日给你的，既然被你发现了，那便现在给你罢。”
他动作轻柔地用手梳了一下楚瑜柔软的头发，用发冠帮他束住，“这个送给你。”
除了兰儿和他娘还从未有过别人替他束发，楚瑜有些别扭地摸了摸发扣，“我还以为你又跑到哪里喝酒去了。”
孟缜之突然正色，“怎么？在下在六皇子殿下心中就是这样的人么？”
楚瑜点了点头，看着他郁闷的表情，突然笑了出来，“酒是那么好喝的么？我曾尝过一次，觉得也不过如此。”
孟缜之一手撑着头，想了一下道，“我也说不清，只是想想除了喝酒，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事可以做，醉了就不用看清这世事，挺好。”
楚瑜垂下眼，漫不经心道，“我倒是觉得你看的比大多数都清些。”
孟缜之叹出一口气，“或许。”
他抬起眼，看着坐在他腿上无聊地玩着手指的楚瑜，语气复杂半开玩笑道，“若说我看不清什么”
楚瑜等了半天，再没了下文。
突然，一个酒壶递到了他的嘴边，他不解地抬眼看着孟缜之。
孟缜之笑道，“这时候二皇子可管不着你了。”
楚瑜确实很好奇。
他盯着那酒壶半晌，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诱惑，任由孟缜之给他喂了几口。
几口烈的烧酒喝下去之后宛如吞下去一团火，烧的四肢百骸都要纠缠在一起，楚瑜不舒服地蹙起眉头，没过一会就觉得有些头晕。
孟缜之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垂下眸子沉默地看着他。
没想到沾了这么点就醉了，小孩儿脸红扑扑的，靠在他的胸口，有些不安地皱着眉，额外的可爱。
他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安抚道，“睡吧，待会我送你回去。”
总算安心下来，楚瑜靠着他的胸口就睡了过去，没过多久，就只剩下他均匀的吐息声。
不知道看了多久，孟缜之用楚瑜带来的坎肩把人裹住，想要把人抱起来，就听到人似乎被梦魇住了似的，极其不安地抓住他的袖子，小声喊了几声，“二皇兄。”
“........”
孟缜之动作顿了顿，又不知道过了不久，他才自嘲地笑了一下。
把人一把横抱起，他起身，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寒风吹过，那忽明忽暗的最后一盏灯笼也灭了。
※※※※※※※※※※※※※※※※※※※※
二皇兄的胜利！（挨打）

第63章
第二日楚瑜醒的时候已是日晒三更。
扶着还隐隐作痛的头起床，他在床边坐了半晌才觉得缓过神来。
想起昨夜发生的事，他懊悔地扯了扯头发。
突然想起来昨夜孟缜之好像送了他一个发扣，他生怕弄丢了，赶紧四处找了一下，才发现发扣端端正正的放在他的枕边。
把头发束起，洗了个脸，才算彻底清醒，换了一身衣服，清爽地打开门，正好碰上上楼的刘大壮。
就连刘大壮都没有看出来任何异常，笑着冲他打招呼。
楚瑜冲他点了点头，奇怪地探头看了一眼对面房门打开空无一人的客房，问道，“昨日带回来的那位呢？”
刘大壮冲着楼下努了努嘴，“在下面和孟哥一起用饭呢。”
他们两个待在一起？依孟缜之那个小心眼，不会打起来吧。
楚瑜一时头皮发麻，赶紧下楼，就看见两个人坐在角落的桌边，一人手中端着一碗粥面对面，气氛尴尬诡异。
孟缜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微笑，关切地问道，“瑜儿，睡醒了？要喝粥吗？”
楚瑜施施然在姜醒旁边坐下，直接无视了孟缜之，侧过脸问，“怎么样？烧退了吗？今日可有觉得好些了？”
孟缜之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姜醒有些不知所措，赶紧点了点头，“好多了，多谢你们是你们救了我，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好。”
楚瑜见他精神好了很多，终于放下心，弯了弯眼睛，“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不，”姜醒情绪激动，放下粥后，伸出手虚晃了一下，握住了楚瑜的手，“我我一定要报答你。”
孟缜之，“你先把你的手松开。”
很快姜醒就冷静下来，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赶紧松开楚瑜的手，结结巴巴，“抱歉是是我唐突了。”
楚瑜无奈地笑了一下，“你还是先把粥喝了吧，若是再病了，那我们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等姜醒小口喝完粥，楚瑜撑着头问他，“虽然这么问可能有些唐突你这眼睛是先天的么？”
姜醒摸了一下遮眼睛的白条，迟疑地点了点头，“是。”
楚瑜见他不想提起他的眼睛，以为是戳到了他的伤心事，赶紧转移话题，“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么？”
姜醒歪头想了一下，“我母亲曾告诉我，若是她去世了就让我带着她的骨灰去北地儊州找我的舅舅，我母亲说我舅舅是个商人，很有钱，让我去投奔他。”
“哦？”楚瑜不动声色地问，“你准备一个人去儊州么？”
姜醒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虽然我看不见，但是好在不至于不能自理，之前卖花也攒了些积蓄，应该足够一路上的路费。”
说出来他的表情明亮，还有些骄傲，感染了楚瑜，让他也不自觉跟着笑了起来，“这样啊”
他在桌子下踢了踢孟缜之的腿。
孟缜之给他做了一个口型，“不可能。”
楚瑜顿了顿，对着姜醒语气含笑，“你若是不介意，可以再上楼休息一下，我晚点还有事想要与你商量，可以吗？”
姜醒赶紧摇了摇手，“这怎么行，已经打扰了你们这么久了，我还是回去”
楚瑜不由分说地扶起他，引着他上了楼，让他睡在自己的房间里，“你就在这里安心休息，反正我们暂时也不会离开。”
好不容易把他劝休息，楚瑜再下楼的时候，孟缜之还在那里跟没事人一样喝粥。
楚瑜刚在他对面坐下，他就打断他，开口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儊州是我们北上必经之地，你想让他和我们一起走，是么？”
楚瑜点了点头，“他这样我实在放心不下。”
孟缜之叹了一口气。
他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粥，掏出手帕擦了擦嘴，丢在一边，双手叠在一起，“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知道新帝找有多疯狂吗？他根本不能忍受你离开他的视线，更何况你还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楚瑜迟疑了一下，没有说话。
孟缜之接着道，“我们是有任务在身，带着这个小拖油瓶行程又要被拖累很多，新帝势力扩张，二皇子殿下根本就撑不了那么久，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
楚瑜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揉捏着指腹。
孟缜之说的这些他不是不知道，他也恨不得赶紧飞到北地，可是他也实在放心不下姜醒一个人去儊州。
心中天人交战了一番，他犹豫着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
他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才能说服孟缜之。
“带上他吧。”
“哎？”楚瑜诧异地抬起头。
孟缜之抱着臂无奈地看着他，“我说，带上他，让他和我们一起北上，反正这里距儊州也没有很远。”
反正他知道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他再怎么劝都没有用。
这一点从某种意义上说真是像极了楚锐。
他勾了勾嘴角，压低声音调侃道，“这是六皇子殿下的命令，在下怎么敢违背六皇子殿下的愿望。”
楚瑜眼角抽了抽。
这个时候他倒是想起这个，真不知他平时做些轻浮的动作时怎么不想想他是六皇子殿下。
不过既然孟缜之松了口，那么他总算能放下心来，语气也轻松了很多，“那我们什么时候上路？”
孟缜之抬了抬下巴，“让他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我再去买些路上要的东西，过两个时辰就上路。”
楚瑜点了点头，起身上楼，脚步看上去都轻快了很多。
他与刘大壮刚好错身，刘大壮还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下楼问孟缜之，“孟哥，你和小哥和好啦？”
“啧，”孟缜之不满地挑了挑眉，“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和好？我们就没有不好的时候。”
切，刘大壮撇了撇嘴，觉得他孟哥的脸皮可真不是一般的厚，也是小哥脾气好，换个别人，谁受得了。
他把一封信往前一递，“喏，京城来的，跑死了两匹马，嘱托我一定要送到你手上。”
孟缜之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接过信拆开，上下草草览了几眼，突然坐直，眉头皱的死紧。
过了一会，他看完之后把信撕的粉碎，扔到刘大壮手上，自言自语，“这才多久他疯了么？”
刘大壮好奇地问，“孟哥，你这是招惹上了什么人啊。”
孟缜之老神在在的闭上眼，过了好一会，他揉了揉太阳穴，轻声道，“惹上了这天下权力最大，最疯狂的人。”
权力最大
刘大壮笨脑瓜子这次总算转过弯来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孟缜之，嘴张大的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过了好一会儿，他对着孟缜之竖起一个大拇指，敬佩地五体投地道，“孟哥，你是这个，我以后就跟着你混了，不成功便成仁。”
他早就不知道想歪到哪里去了，孟缜之也懒得理他。
-
楚瑜轻声开门，探了一下头，才发现姜醒没有睡，而是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见动静，他往这边转过头，试探着问，“是恩人么？”
楚瑜有些不好意思，“不用叫恩人，你多大了？”
姜醒想了一下道，“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年应该是十六岁了。”
楚瑜吃惊了一下，笑道，“那你比我还打一年，那便叫我瑜弟吧，我叫你姜哥哥可以么？”
姜醒足足愣了半天，突然脸红了一下，“还从未有人叫过我哥哥你与我有恩，我这样不是平白占了你的便宜么？”
楚瑜摇了摇头，并不在意这些。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试探着问道，“是这样的，姜哥哥，我与我兄长正是要去北地，刚好要路过儊州，若是你不介意，可以和我们一起走。”
姜醒脸上闪过一丝欣喜，“你们是兄弟关系么，我还以为”
楚瑜愣了一下，仿佛不太明白他的重点为什么是这个。
姜醒很快就收起了喜形于色，他犹豫着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你们应该也是要赶路才会雪刚停没多久就上路，我怕路上会连累你们。”
楚瑜摇了摇头，想到他看不到，赶紧否认道，“不会的，虽然我们确实时间比较赶，但是一路上一起也有个照应。”
姜醒抿了抿嘴，声音小了很多，“这样我都实在不知道如何报答你了”
楚瑜见他这话的意思就是答应了，高兴地弯了弯眼睛，“不必客气，这就当做是感谢你那日送的花吧，真的很美。”
“是么？”姜醒笑着叹了一口气，“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既然瑜弟说好看，那么必然是好看的。”
楚瑜连忙点了点头，“我们很快就要上路了，不如待会我送你回去，你收拾一下东西，即刻就和我们一起走吧。”
姜醒点了点头。
楚瑜扶了他起来，他起身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还是一个人回去吧，收拾好东西我便来找你们汇合，这样你也有时间收拾一下东西。”
楚瑜想了一下，觉得也行，便嘱托道，“路上地滑，你小心些。”
姜醒感激地点了点头。
送走了姜醒，楚瑜便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把一些衣物和钱打包好，他想起该与孟缜之说一声，便去他房间里找他。
刚走到门口，便听到掩着房门的房内孟缜之低沉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就是为了不想让人听见似的，“这些都不要告诉他。”
紧接着是刘大壮信誓旦旦地声音，“放心吧孟哥，我嘴可严实了，绝对不会告诉小哥的。”
楚瑜在门口，敲门的手顿住了。
※※※※※※※※※※※※※※※※※※※※
楚瑜，你到底有几个好哥哥

第64章
出了镇子，果真如孟缜之所说，他们走了两天一路上再也没有碰到村落和城镇，路上连一个可以歇脚的驿亭都没有。
不能好好休息楚瑜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就是不能沐浴让他觉得很难受，夜里在马车里都睡不安生，这么一来二去，眼下又多了一点青黑，无精打采的样子让人看着就心疼。
孟缜之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其实时不时就要看看楚瑜的状况，只不过不知道怎么，从客栈里出来之后楚瑜的态度好像又变得有些冷淡了，也不爱说话。
第三天终于看见了人烟，其实也不过是一个驿亭，人流来往很少，不过这也值得庆幸了。
洗了一个热水澡之后楚瑜总算活了过来，侧身绕过屏风，整个房内还氤氲着热气，桌子上已经备好了一碗姜茶给来往的客人驱寒。
他撩开还湿着的头发，走到桌边喝了一口茶，四肢百骸都舒展开了。
门外有几声敲门声，打开门，姜醒正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外，“打扰你了吗？”
楚瑜赶紧摇了摇头，“没有，怎么了？”
他不安地扯了扯袖子，“没事，就是”
楚瑜侧过身，“先进来再说吧。”
楚瑜房间里还有淡淡的水气，姜醒刚坐下又立马站起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还是待会再来”
“不用不用，”楚瑜赶紧把他摁在座位上，“我已经洗漱好了，有事尽管说。”
姜醒的睫毛有些不安地颤了几下，楚瑜这才发现他每次用来遮眼睛的白条不见了。
听楚瑜问起来，他才连忙道，“沾了水，于是便拿去洗了，还没干。”
楚瑜点了点头。
少年确实生的一幅好相貌，虽然尤其的消瘦，身子骨却像跟柳条一样坚韧，此时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似的落在眼帘，格外的惹人怜爱。
他犹豫了一下道，“我娘生前给我留了一块玉，说是当做我与舅舅相认的信物，原先我一直带在身边，刚刚洗漱完之后再找就找不到了，还想问问瑜弟可不可以替我一起找找。”
楚瑜一听便着急地站起身，“那便快去找吧，若是丢了可就是大事了。”
姜醒见他这么说，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露出两个小梨涡，很快，又蹙起了眉，“每次都要麻烦你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楚瑜起身扶他，哭笑不得地催促道，“现在就不要说这种话了，还是快点去找回玉佩，要是丢了那可麻烦了。”
来到姜醒休息的隔间，楚瑜翻了一会之后没有找到什么玉佩，下意识便问道，“你那玉长得什么样子？”
问完，他又懊恼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姜醒既然看不见，又怎么会知道那玉长得什么样子。
未成想姜醒蹙起眉想了一下道，“是一块青石，圆润通透，上面还有一块鸡血红的斑，下面环扣上拴了一条红色的兰花结。”
楚瑜愣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哦”了一声，又接着找了起来。
姜醒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对劲的对方，他闭着眼陪着楚瑜摸了一会，在楚瑜旁边，突然摸到一手潮湿，关切地问，“你的头发怎么还湿着，这个天容易着凉。”
楚瑜不在意的拨了一下湿发，“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姜醒皱了皱眉，闭着眼摸了一块干布，不由分说地就把他摁在床边，让他坐下，他坐在他旁边，帮他擦起头发。
他的声音和他手上的动作一样轻柔，“若是你因为我病了，那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楚瑜还不太习惯与人如此亲密，可是一想到他是好意，又是个极其敏感的人，若是拒绝了怕是又要多想，便无奈地任由他动作。
姜醒沉默地帮他擦头发，楚瑜只想尽快了事，也没有没话找话，气氛安静地有些压抑。
楚瑜前几日本来就没有睡好，这时候反而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常年卖花的原因，姜醒身上总是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香气，像他这个人一般。
就在他差点就要靠在姜醒身上睡着了的时候，突然感到身后的人动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似的喊了一声，“是孟哥么？”
楚瑜睁开眼，揉了揉惺忪地眼睛，才发现孟缜之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走进来，垂下眼看着楚瑜，问道，“困了怎么不回去睡觉？”
楚瑜起身，揉了揉太阳穴，“醒哥的玉找不到了，我来替他找找。”
“哦？是么，”孟缜之挑起眉，说话有些阴阳怪气，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姜醒，“有这种事为何不来找我，你孟哥可是最喜欢乐于助人的。”
姜醒面色不变，就像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一般，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刚才孟哥好像不在，所以我才会去麻烦瑜弟。”
“嗯？”楚瑜转过头来，皱着眉看着孟缜之，“你又跑到哪里去了？”
孟缜之噎了噎，暗暗瞪了姜醒一眼，心虚地打开扇子遮住半边脸，吞吞吐吐，“也没有，就随便逛逛。”
楚瑜却没有任由他糊弄过去，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是不是又偷偷跑去喝酒了？”
孟缜之大呼冤枉，“这里除了热水，哪里来的酒，你可不要张口就污蔑我。”
楚瑜冷笑几声，“看看，这又不打自招了，你果然还是偷偷跑去找酒喝去了罢？”
见瞒不过去，孟缜之干脆坦荡荡地摊开手，一幅厚着脸皮任由楚瑜说的模样，给楚瑜恨得牙痒痒。
旁边的人笑了几声。
楚瑜转过头，奇怪地看着他。
姜醒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有些羡慕你们，我还从未有过这么要好的同龄朋友。”
说着说着，他又露出了有些落寞的表情，“从小因为眼疾，就没有人愿意与我玩，现在大了，倒也看开了。”
楚瑜蹙着眉，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孟缜之在一旁，牙酸地龇牙咧嘴。
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楚瑜一幅没有防备的模样躺在这人的怀里，擦着头发手却不安分，仗着楚瑜没注意还偷偷地摸他的后颈。
他现在只想把楚瑜拎起来抖一抖，让他彻底看清这人的真实面孔。
“所以呢，玉找到了么？”
实在看不下去，孟缜之强行插话，打断他们的谈话。
楚瑜这才想起来正事，刷的一下坐直身子，“差点忘记了正事，还没有，快找快找。”
他的手在榻上胡乱地一扫，手指就碰上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他拿起来一看，原来是一块青石。
这玉与姜醒描述的一样，上面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鸡血斑，像一滴血融进了玉似的，朴实无华的石头有一种诡异的美艳感。
他连忙把这石头塞进姜醒的手上，“这个是你要找的东西么？”
姜醒蹙着眉摸了几下，很快，眉头舒展，嘴角也染上了几分喜意，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个。”
他感激地冲着楚瑜笑了笑，“多谢。”
楚瑜多瞥了几眼那块奇怪的玉，很快就收回了视线，摇了摇头，“既然找到了，那么我便先回去了。”
姜醒点了点头，“好。”
楚瑜站起身，原先盖在他头上给他擦头发的布掉了下来，掉在了姜醒的腿上。
姜醒握紧了那块有些潮湿的布，“这个便交给我吧。”
楚瑜原先想拿走让人替他洗了，既然他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便点了点头，“那不打扰你休息了。”
“你们还要聊到什么时候？”
孟缜之不耐烦地插了一句嘴，拎起楚瑜的后颈就把他提了出去，啪的一声给姜醒关上门。
姜醒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手上拿着还可以嗅到楚瑜头发上的皂角香的布，听着门外人的吵吵闹闹，突然觉得有些寂寥。
分明那么多年来都是一个人过来的。
他叹了一口气。
-
门外，楚瑜从孟缜之的手上挣脱，不言不语地回了房间。
原先是想把孟缜之关在门外边，谁知道他刚想关门就被一条腿卡住，紧接着，孟缜之就整个人挤了进来。
楚瑜无奈地看着他，“你又要干什么？”
挤进来之后，孟缜之无赖地往他的桌子边一坐，“若是我不去找你，你就打算这么一直不跟我说话？说说，又闹什么小脾气呢？”
楚瑜莫名其妙地看了他几眼，“我什么时候又闹”
孟缜之笑着用手指点了点桌子，“那日在客栈，你在外面听见我和大壮的谈话了？”
见他一语道破，楚瑜撇开脸，“我又不是故意的，既然说了见不得人的话，那么就该明白隔墙有耳的道理。”
孟缜之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那你还说你没有闹小脾气？”
楚瑜一时失语。
他不喜欢被他用这样的词形容，就好像把他当做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来看待似的。
孟缜之叹了一口气，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突然撩开袍子，跪倒在楚瑜的脚边，“在下确实向六皇子隐瞒了事，还请六皇子殿下责罚。”
还没等楚瑜说话他又自顾自地站了起来，笑着弯腰与楚瑜面对面，冲着楚瑜眨了眨眼，“不过，在下知错不改。”
楚瑜被他这幅模样逗笑了，气也消了不少，突然对他们到底谈了些什么，又隐瞒了些什么好像不是很执着了。
他踢了踢孟缜之的腿，“演够了没？”
见他终于笑了，孟缜之也松了一口气，又变成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懒洋洋道，“六皇子殿下真是阴晴不定，在下又有什么办法呢？还不是哄着？”
原以为楚瑜又要骂他贫嘴，没想到他眨了眨眼，竟然顺着他的话煞有介事道，“是啊，我这么阴晴不定，你除了哄着，又有什么办法呢？”
两人对视了半晌，忽然相视一笑。

第65章
“那么，六皇子殿下还想知道我们到底谈了些什么么？如果非要知道的话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哦，”孟缜之笑着问。
“哦？”楚瑜挑了挑眉，“那你便说来听听。”
孟缜之刚要说话，刘大壮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单手撑着膝盖喘气，“不好了！孟哥，咱的马不见了。”
“踏云不见了？”还没有等孟缜之开口说话，楚瑜便蹙起眉，急着接过话。
孟缜之看了楚瑜一眼后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沉思了半晌，道，“这里一带是东南边陲与内地的交接处，虽然这个驿亭来往人流比较少，但是鱼龙混杂，其中肯定也有不少东南来的盗匪，大概是被人顺手牵羊牵走了。”
刘大壮连忙点头，“孟哥你说的一点不假，我刚把马绑在马桩子上，想着去给它找点草料，刚一转头马就不见了，偷马贼太可恶了！”
孟缜之笑道，“这马可是瑜儿的宝贝，你弄丢了他的马，可想好了怎么谢罪。”
本只是一个玩笑，刘大壮却当真了，露出了有些难为情的表情，看着楚瑜一脸愧疚道，“抱歉啊小哥，我我太粗心了，都怪我。”
楚瑜不满地转头看着孟缜之，“你还有心思拿人家打趣？”
孟缜之哈哈大笑了几声，拍了拍刘大壮的头，“你还真是个榆木脑袋啊，行了，快去找马吧，趁着人家还没给它牵走。”
刘大壮点了点头，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一定给它带回来。”
说完，又一溜烟地跑了。
楚瑜站起身，“让他一个人找我还是不放心，我们一起去找一找吧。”
孟缜之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漫不经心问道，“你对那匹马还真是挺上心的啊，就因为是你二哥的马？”
楚瑜没有搭理他，戴上斗笠后就匆匆忙忙地跑出去了。
孟缜之啧了一声，动作散漫地跟了上去。
楚瑜刚出房门，正好遇上姜醒，姜醒拉住他的袖子，“刚才我在外面不小心听见你们说话，我也可以帮忙找。”
楚瑜愣了一下，皱了皱眉，不赞同道，“你又不认识踏云，还是回房间里休息吧，我们去找就可以了。”
这里本来就鱼龙混杂，若是他再遇上什么麻烦，他们更是要分身乏术了。
姜醒摇了摇头，坚定道，“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我大概可以感觉出来你要找的马，就当是报答你，可以么？”
楚瑜见他这样，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们分头找，你和孟哥一起。”
正好慢悠悠走出来孟缜之听到这句话，马上笑眯眯道，“可以，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醒弟的。”
姜醒还没来得及露出不情愿的表情，孟缜之就一胳膊架在他的脖子上，一幅哥们儿俩好的模样，“走吧，不是要去找马么，踏云那么烈，肯定不愿意被人骑，去晚了被人做成马肉锅子就糟了。”
便说他就便强行拉着姜醒离开了。
虽然也很放心不下他们两个，但是现在还是找马要紧，楚瑜叹了一口气。
他先去找了驿站的驿长，与人再三强调了他们丢失的马的名贵后总算被重视起来，找了几个驿卒也跟着去找马了。
驿站本来就不大，楚瑜逛了一圈差不多就走到了头。
原路返回的时候，他刚巧看到几个从京城来的驿使坐在台阶上，好像正在讨论最近京城发生的事情。
楚瑜一闪身，便绕到了拐角处，听了起来。
其中一个一边喝酒一边感慨道，“新帝广下圣旨，要招几万的长工去京城给他建行宫，听说条件优渥，若我不干这个，我还真想去试试，总比这风吹日晒的奔波来得好。”
另一个点了点头，“这上面也是大手笔啊，听说是要建一个比皇宫还大的行宫呢。”
其他人便齐声嘲笑他，“你见过皇宫有多大么？”
那人涨红了脸，不说话。
一个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人突然开口，一脸忧虑道，“如今西南大旱，连续几月都是颗粒无收，百姓没有饭吃，哪还有力气去干活，这时候建行宫，不是劳民伤财”
站在他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了他的嘴，谨慎地往四周看了看，小声道，“这种随意议论天子的话你都敢说，若是被人检举，不怕掉脑袋么？”
他说完这句话，另一个人便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们，你们可别随便往外说，我家有个远方亲戚，整日游手好闲，他母亲就把他送去建行宫，结果再也没有回来过，上面赔了一大笔钱，这件事就没有后续了。”
他顿了顿，接着道，“我听说，那人的母亲想闹事，结果被官府压了下来，那老寡妇找不到儿子，一个人也活不下去了，就上吊死了。”
其他人听完之后嘘若寒蝉，都面面相觑。
几人沉默了半晌，刚开始挑起话题的人尴尬地笑了笑，“你们说，这新帝这么着急建行宫是要干什么呢。”
身旁的人耸了耸肩，“谁知道呢，想建就建了呗，横竖不关我们这些吃官粮的事，就是可怜了那些交税的今年的税收比往年高了不少，这样的苛捐杂税，也不知道要逼死多少庄稼人呢。”
“行了，你还是少说两句吧。”
明事理的知道他们现在谈的这些已经是大不敬，若是让有心人听了去就糟了，赶紧忙着打哈哈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
另一边，孟缜之在驿站内漫无边际地随处乱逛，后面还跟着不情不愿的姜醒。
两人一前一后，也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孟缜之突然开口问道，“小瞎子，你见过你的亲舅舅吗？”
姜醒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并未，怎么了？”
孟缜之笑了笑，“据镇子上的人说，你母亲带着你在镇子上生活了好几年吧，你娘亲与人私通怀了身孕，不敢回家，只能一个人背井离乡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地方安身立命，这几年从未回去过，怎么知道你的舅舅还活着或者早就已经离开儊州了？”
听起别人谈论自己的母亲，姜醒也依然心平气和，“我母亲虽然从未回去过，怕爹娘责罚，却自幼与我舅舅关系很好，即便是离开了儊州他们依然常年互通书信。”
“是么？”孟缜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倒是觉得你舅舅与你母亲并未那么好，要不然得知你母亲垂危，怎么都不来看看，或者派人来接你们？”
姜醒被追问，有些不悦地蹙了蹙眉，忍了下来，“我娘得病后没有与舅舅说，舅舅自然不知道，再加上听我母亲说舅舅行商到处东奔西走，很忙，大概是没时间吧。”
孟缜之笑着点了点头，语锋一转，突然问道，“其实你的眼睛根本就没有瞎，不是么？”
姜醒下意识地要回答，听到这句话反应过来，猛地闭上嘴。
孟缜之一脸闲适地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过了好久，姜醒才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
孟缜之嗤笑了一声，嘲讽道，“你骗得瑜儿同情你，帮助你，难道你就一点都不会觉得愧疚么？”
姜醒愣了一下，咬了咬下唇，“我虽然不盲却也不是故意要骗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姜醒好奇地问道。
他自觉自己装的天衣无缝，在镇子上生活了好几年都从未有人发现过，他根本就不盲。
没想到孟缜之勾了勾嘴角，笑着道，“啊，这个啊，原先不肯定，现在知道了。”
“”
姜醒咬牙。
两人走到一处客房前，姜醒还想说些什么，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孟缜之抬脚，一脚就把房门踢开了。
他变了脸色，“你这是做什么”
里面是几个异乡客，一脸凶煞，一齐抬起头来，看着门口两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白脸，一个人声音沙哑，开口问道，“有何贵干？”
孟缜之邪痞地笑着，抬了抬下巴，“打扰，麻烦马还一下，那是我朋友的宝贝，丢了我很难办的。”
几人面面相觑。
刚才开口的人嗤笑了一声，“你说的什么马，我们听不懂，快滚。”
孟缜之侧过头，扯了扯嘴角，“往后靠靠，要是误伤了你瑜儿会心疼的。”
姜醒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一炷香后，几个人被放倒在地上，孟缜之一只脚踩在刚才那个开口的人的腿上，威胁地踩了踩，“现在能听懂了么”
“能能能。”
他们飞快说出了藏马的地方。
“啧，早说不就完事儿了，还弄脏了我的手，”孟缜之拍了拍衣袍上沾上的灰尘，一脚踢开脚边的人。
那人痛苦地呻吟了几声。
姜醒抽了抽嘴角，再次刷新了对面前这个人的认识。
比起那些满嘴脏话动作粗犷的异乡人，他倒是觉得这个举止优雅谈吐得当的人更像盗匪一点。
“你怎么知道马是他们偷的？”
他们刚才只是去找驿站的驿卒，给了几个碎银子查到了一下这两人入住的记录，他居然就找到了偷马贼。
孟缜之勾了勾嘴角，“猜的。”
他们去找到了还在找马的刘大壮和楚瑜，与他们说了一下，刘大壮自知是自己犯了错，马上就自告奋勇地要去把马牵回来。
把姜醒送回房间后，孟缜之侧头看了几眼自从见了面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楚瑜，“你怎么了？”
楚瑜垂下眼，摇了摇头。
他犹豫再三，过了一会，突然开口问道，“孟缜之，你知道新帝建行宫的事情么？”
孟缜之面色不变，嘴角依然噙着笑意，好像丝毫不惊讶楚瑜会知道一般，“嗯？知道啊，怎么了。”
楚瑜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问，“那你知道”
“他为什么突然要建行宫吗？”

第66章
孟缜之眨了眨眼，毫不犹豫道，“我又不是新帝，我怎么会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笑了一下，“六皇子殿下如此聪慧，与太子又是故识，不如来猜一猜，新帝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楚瑜平静地看着他，“我猜不到。”
孟缜之眯了眯眼睛，笑道，“既然你都猜不到，那么我就更不知道了。”
楚瑜也笑了，不过是没有什么意味的淡淡的笑，“我听说二哥说过，你与新帝是竹马，从小便一起学习，小时候还做过太子的伴读，我还以为你们会更加熟悉一点。”
“怎么会，”孟缜之挑了挑眉，矢口否认，“我与二皇子殿下从小关系便更好一些，因此新帝一直很讨厌我，只不过从未说出来过罢了。”
那时候的楚倾可比现在坦率多了，讨厌就是讨厌，连多看一眼都嫌麻烦，所以重逢时被主动寒暄孟缜之才会觉得惊讶。
“是么，”楚瑜点了点头，“那么便这样吧，早点休息。”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等，”孟缜之叫住他。
楚瑜转过头，奇怪地看着他。
孟缜之难得的迟疑了一下，半天才犹豫地小声问道，“我的信使近期要回一趟京城，你有什么想对你二哥说的，可以写信让他一起带回去。”
楚瑜愣了一下，惊喜地睁大眼睛，“真的么？”
孟缜之见他这么高兴，眼神黯然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打起精神，点了点头，笑着道，“快马加鞭赶回去大概只要十日。”
楚瑜被兴奋冲昏了头脑，没有注意到他的笑没有及眼底，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写。”
他一下子就把行宫的事抛到了脑后，开始琢磨起给楚锐写一封什么样的信来。
驿卒送来了一沓信纸和一只笔，这里墨水极其珍贵，只有一小蛊，楚瑜更加珍惜这难得的机会。
铺开信纸，心中百般心事都欲落在纸上，这时反倒又踌躇起来，不知从何说起。
【二皇兄，近日可否安康，我已快到达北地】
楚瑜停下笔，咬着笔头犹豫起来。
过了好一会，他把这张纸揉成一团扔掉，重新拟了一张。
【二皇兄，近日可否安康，我与孟兄已安全出京城，只是听闻了京城近事，心中忧虑万分，望二皇兄小心谨慎，当断即断，做事切切不可优柔寡断，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他手上的笔顿了顿，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我很想你。】
【余弟。】
写完之后，他拿起信纸小心翼翼地吹干笔墨，对折后放进信封里。
抬起头，他才发现孟缜之还站在门外，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表情有些意味不明。
见楚瑜抬起头，他才开口半开玩笑道，“怎么？这就写完了？这次机会难得，不再多跟你的二皇兄寒暄几句，诉诉情肠么？”
楚瑜失语了片刻，把信递到他面前，“给你。”
孟缜之垂眼，看了一眼之后就接了过来，揣进怀里，“这封信信使一定给你送到，你就安心休息吧。”
“对了，”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这段时间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楚瑜知道他的意思，也知道他是好意，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
孟缜之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的时候笑了一下，转身出去，给他带上了房门。
回到房间后，关上门，他从怀里掏出那封楚瑜刚写好的信。
那封信被人小心翼翼地折了起来，就连上面的褶皱也被细心地抚平了，信封口也被用漆封好，可见写信之人的珍重。
他此时眼里没有了平时的半分笑意，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封信。
过了一会，他抬起手，双手扯着信的两端，慢慢收紧，中间开始逐渐出现了裂痕。
-
儊州。
“再往前就是儊州界内了，小瞎子，到了儊州你可不要再赖着我们了，”孟缜之挑起马车上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姜醒的眼上依然蒙着白布，所以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见他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楚瑜踢了踢孟缜之的腿，让他少说几句，也好奇地挑起帘子看了几眼，道，“这儊州比我想象的要繁华得多。”
按道理说，儊州也被划分到北地界内，常年住在内地的人印象里北地都是贫瘠蛮荒之地，从未想过还有这么繁华的地方。
孟缜之翘着二郎腿，摇了摇扇子，“你读了那么多的书，书上只会教你死的东西，亲眼见到的却是活的，这儊州是北地最繁华的城，比起京城也不遑多让，常年来往通商的富饶商人多数定居在这里，是毋庸置疑的商业之城。”
难得听他说一句人话，楚瑜点了点头，表示受教了。
孟缜之正经不到半会儿，痞笑着道，“最最值得一提的是，儊州也是一座远近闻名的不夜城，白日里辛苦劳作奔忙的人晚上就会出来娱乐享受，这里第一有名的是繁华热闹的夜坊，第二有名的是什么，不如你来猜猜？”
楚瑜眨了眨眼睛，犹豫着回答，“饭馆？”
这时候他才想来前些日子刚答应系统的要经常上直播，这几天却忘了个干脆，突然有些心虚起来。
孟缜之哑然失笑，“你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了吃啊。”
“那是什么？”
孟缜之卖了个关子，见他好奇追问，满意地笑了笑，也不再故意吊他的胃口，故弄玄虚地压低声音，“你把耳朵凑过来，我告诉你。”
楚瑜不知其然，乖巧地凑了过去。
孟缜之对着他的耳朵吹了一口气，呵着气轻声吐出两个字。
“妓院。”
“”楚瑜坐直身子，捂着耳朵，脸上带着微霞，半羞半愠怒地骂道，“下流。”
孟缜之面色不变，单手撑着头接着道，“听说这里的妓院里有不少异域风情的女子，各个沉鱼落雁貌似天仙，只卖艺不卖身，只为求一个有缘人。”
他笑着搓了搓手指，“或者说，愿意为她赎身的有钱人。”
楚瑜冷笑，“你倒是清楚得很，看来没少出入。”
孟缜之叹了一口气，开玩笑道，“都说这英雄难过美人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只是提醒你，可别被这儿的漂亮的姑娘们迷了眼，都乐不思蜀了。”
楚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自然不会。”
他根本就从未想过男女情爱之事，更何况是如今这样的多事之秋。
孟缜之弯了弯眼睛，慢悠悠道，“那自然是好的。”
外面的人撩开马车的帘子，对里面的人道，“孟哥，咱们到姜府了。”
楚瑜刚要下车，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的姜醒，奇怪地问，“怎么了？”
马上就要见到素未谋面的亲人，可以回家，他却半点喜意都没有，反而一脸的古井无波，一路上都一言不发。
姜醒摇了摇头，“没事。”
他迟疑了一下，突然拉住了要下车的楚瑜的袖子，扯住他。
楚瑜还以为他是有点紧张害怕，于是便顺势拉住了他的手，扶着他下了车。
-
京城的天儿比北地率先暖了起来，回春也更早些。
成府冷冷清清了一个冬，平日外面除了扫雪的小厮，其他一个人都看不见，偶尔有侍卫路过，也是脚步匆匆，整个院子没有人打理，就这么荒了下来。
成府外面一圈儿都是看守的暗卫，即便是出去一只鸟也会被打下来，更不要说是人，偶尔有送供给的人来，都要被盘问搜身半个时辰。
楚锐整日在房内看书写字，落得清闲。
这日外面响了几声清脆的鸟鸣声，他走出屋子，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一株迎春，娉娉袅袅，丝毫不在意这园中的冷清似的独自开放。
养蛇的老先生弯着腰站在花边，一边逗弄着小青蛇一边对楚锐说，“二皇子殿下，春天快到了。”
楚锐面色淡淡地看着那抹抽条的缃色，半天，才点了点头。
老先生转过头，用力地睁大眼睛，才发现，楚锐似乎比以前更加成熟稳重一些了，气质多了一些沉淀。
不知从哪儿响起了几声布谷鸟儿鸣声，楚锐蹙起眉，抬起头。
他转过头，对着老先生点了点头，“先生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便转身，独自回了房内。
老先生淡淡地笑了笑，转过头，继续欣赏那早开了的迎春。
二皇子殿下这孩子真是的，又忘了，他早就已经听不见别人说话了。
回到书房内，楚锐垂下眼，无视了满地的狼藉，踏过乱七八糟扔在地上的手稿，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
然后便坐在窗边等着。
没过多久，一个身影闪了进来，还未等楚锐看清，两封信飘飘然落在地上，那人又没有了身影，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楚锐捡起落在地上的信封。
一封是孟缜之写的，上面简单地说了一下外面的情况，还与楚锐说了一些他们的近况，言简意赅，楚锐很快便读完了。
读完之后，他熟练地把信扔进炭盆里，等到燃烧得只剩下灰烬，他这才拿起另一封信。
这封信有些奇怪，就像被人狠狠□□过一般，皱皱巴巴，中间还有一处开口，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一般。
楚锐正奇怪孟缜之为何要送两封信来，拆开信之后，看到上面熟悉的笔迹，他一怔愣。
过了一会，他的目光变得柔和。
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墨迹，似乎可以看见那个人咬着笔歪着头思考的模样。
那是他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却又让他不得不保持缄默的人。
他反复地看那封因为篇幅有限其实没有写多少内容的信，一遍又一遍，直到炭盆烧完，发出噼里啪啦地声音，才猛然惊醒。
犹豫了好久，他还是没有忍心把那封信烧掉。
明明知道这封信留着很危险，还是折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内衫里。

第67章
姜府在当地也算大户人家，每日上门投亲的人也不少，大多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知道这一代有人富贵了，上门攀附来了，于是这里的管家也见的多了，自然知道怎么处理。
只是这日来的，单是看气质，就觉得非富即贵，与平日来的那些想讨几个钱过日子的穷亲戚不一样，管家也稍微郑重了一些。
姜醒自报了家门，管家想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家主子确实提起过自己有个家姐，自幼关系很好，却从未提过那姐姐还有个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不过这时候管家已经信了八分，也没有了刚开始的轻慢。
姜醒送上了信物，那管家眯着眼看了半天，直觉得这块青石不是凡品，怀疑地看了几眼另外几个陪同的人，最后还是恭恭敬敬地把她们请了进去。
会客堂内，有下人送了茶上来，管家在一旁抱歉道，“真是不凑巧，我家主人今个早上就出去了，大抵还得一个时辰才能回来，还劳烦各位等上一等，我先替我家主子给各位赔个不是了。”
楚瑜与孟缜之对视一眼。
孟缜之倒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端起茶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之后点了点头，“等就等吧，想来也不差那一个时辰。”
管家赔了几个笑脸，偷偷瞥了一眼戴着斗笠的楚瑜，心中暗暗嘀咕着真是两个怪人。
他转身向姜醒攀谈起来，“您几位贵客是打哪边儿来的？”
姜醒沉吟了一下，犹豫着道，“我是州来的，这两位是好心送我来的，他们”
他还真不知道楚瑜和孟缜之是什么地方的人，他们不过一路北上，好像也从未听过他们要到哪里去。
孟缜之瞥了一眼旁边垂头喝茶默不作声的楚瑜，笑着张嘴便是谎话，脸不红心不跳道，“我和弟弟是京城人，兄长充军多年不归，也不报个信儿，家母担忧，便让我们二人北上寻一寻。”
“哦哦哦，难怪，”这管家也是人精，马上就应和道，“听着您二位的口音就像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
姜醒蹙起眉。
管家的眼珠子转来转去，突然落在姜醒眼上蒙着的白布，犹豫了半天才问道，“您这眼睛是”
姜醒摸了摸白布，满不在乎道，“小时候生了病，落下了病根子，之后就看不得见光了。”
管家皱起眉，一脸的同情，马上就安慰道，“儊州有不少医术高超的大夫，主子一定会尽全力替您治好眼疾的。”
他场面话说得极其漂亮，就连楚瑜都忍不住心中感慨，就连奴仆都这么聪慧，这家主子肯定也不是庸人。
这下他也算能稍微放心一点了。
等了一个时辰，有小厮上来禀报管家，说是主子回来了，管家说了一句失陪，匆匆地跑了出去。
这家家主是个而立之年的男人，长相英俊潇洒，气质成熟稳重，听到管家的禀报之后他一下子就变了脸色，“你是说，我姐姐的孩子来了？”
管家点了点头，递上那块青玉。
家主见到玉，马上就确认是他姐姐的东西，大喜，大步流星地往会客堂赶去。
管家见到他这么迫不及待的模样，心中松了一口气，暗中庆幸自己没有把那几个人随随便便地打发了。
家主走进会客堂内，一扫在场几位，没有见到自己的姐姐，稍稍有些失望。
他的视线落在姜醒身上。
虽然从未见过，也不知什么原因，或者是因为血浓于水，家主一眼便能确定他就是自己姐姐的孩子。
高大魁梧的男人走到姜醒面前，扶着他的肩膀，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姜醒摸了摸他的手，犹豫着喊了一声，“舅舅？”
男人用力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哎！”
他抬起手，摸着姜醒的脸，哽咽道，“你与燕儿长得真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那个傻丫头，不回家十几年如今连孩子都这么大了。”
听他提起自己的母亲，姜醒也不免悲从心来，声音沙哑，“舅舅，我娘她也很想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念叨着你。”
家主抹了一把脸，连忙追问，“你娘呢？你来了，为何你娘没有来？”
姜醒抿了抿嘴，“我娘她得了痨病，没救过来。”
“什么？”家主大悲，只觉得眼前一黑，往后踉跄了几下，闭上眼。
过了好一会，他悲怆地哀道，“燕儿啊，燕儿姐姐，你怎么会这么早就”
姜醒连忙上前扶住他，“舅舅，我娘她生前让我把她的骨灰带回来，她说生前不能孝顺爹娘，只望死后能埋在爹娘身边，转世再尽孝。”
家主抹掉脸上的眼泪，点了点头，“好，你把骨灰交给我，就由我去办吧。”
把母亲的骨灰交到他的手上，姜醒才算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这些天身上的担子都被卸了下来。
孟缜之在一旁跟楚瑜窃窃私语，“没想到这个舅舅还挺重情重义的。”
楚瑜拿手肘捅了捅他，让他闭嘴。
等到家主缓过神来，看向另外三个人，才问姜醒，“他们三位是”
姜醒连忙道，“他们是与我一道，送我来这里的，若不是他们，我怕是得耽误上不少时间，还得多谢他们。”
家主听完，连忙点头，感激地看着他们，“多谢你们送我的侄儿来儊州，我一定重金酬谢，还请各位一定要收下。”
还没有等孟缜之开口，楚瑜就抢先摇了摇手，“我们本来就是顺道，醒哥人很好，我们也很投机，并不用什么酬谢的。”
孟缜之本来就不待见姜醒，正准备借此敲一笔，听楚瑜这么说，也不好再反驳，在一旁恨得牙痒痒。
家主听说他们不要钱财，又见他们谈吐举止不像平常人家，知道他们不是普通家境，给钱太多俗气，未免低看了人家，便也没有再强求。
他笑道，“那么几位便在儊州多留几日，由我姜某人好好招待，尽一下地主之谊，可否？”
楚瑜迟疑了一下，想到他们并非出来游玩，正想着怎么委婉拒绝，旁边的姜醒就拉了拉他的袖子。
“瑜弟，你便留几天吧，我我还想与你多待几日。”
他的语气小心翼翼，就像已经准备好了随时被拒绝一般，反而让楚瑜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在一旁的孟缜之。
孟缜之的视线落在姜醒拽着楚瑜的袖子上面，很快，他挪开眼，竟然点了点头，“家主，我们有事在身，也不便多留，那便在这借住一夜可否，明日我们便要动身离开了。”
“这么急么？”家主蹙起眉。
见他们去意已决，也确实有事在身，也不好劝他们多留，只好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待会就让管家去收拾几间客房出来，晚上给你们接风洗尘。”
孟缜之笑了笑，“多谢了，接待就不必了，这里我来过，熟得很，晚上我带我朋友出去玩儿，带他去见见世面。”
楚瑜正奇怪为什么他会松口，就见孟缜之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姜醒，“醒弟刚和亲人相聚，一定又不少话要说，我们也不好再打扰，醒弟还是留在姜府多陪陪家主说话吧。”
姜醒刚要说自己也想去，被孟缜之这句话噎了噎。
此时他若是说不，反倒显得他无情无义了。
孟缜之手臂一捞就把楚瑜揽进怀里，压低声音凑在他的耳边，“听说儊州有家远近闻名的餐馆，里面很多内地吃不到的菜，要不要去试试？”
楚瑜眼睛一亮，点了点头，“去！”
一直在一旁毫无存在感的刘大壮委屈地抬起手，“孟哥，我也想去。”
“你？”
孟缜之懒懒地挑起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里照顾瑜儿的马，哪儿也不许去。”
刘大壮“哦”了一声，讪讪地收回了手。
不愧是他孟哥，偏心都能偏得如此理直气壮。
-
儊州的夜市果然名不虚传，白日他们经过的街道看上去平平无奇，到了晚上竟是灯火辉煌，一时竟说不出这里与京城比哪里更繁华一些。
有不少楼白日里大门紧闭，楚瑜还奇怪，晚上再来看，原来是因为他们到了晚上才会开店门。
人多眼杂，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楚瑜和孟缜之都戴了遮面的斗笠，这里的布衣百姓见识的多了，只以为他们是不便露面的江湖人，也见怪不怪。
孟缜之果真没有骗人，他们往最热闹的地方逛过去，不知不觉就逛到了花楼前。
这花楼还取了个极其雅致的名字，叫做万花楼，若不是门口摆了一个舞台子，有衣衫单薄的女子跳舞揽客，甚至会让人误以为这只不过是一个茶楼。
台下前面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站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男人，也有一些陪着自家丈夫来的女人家，看了几眼便跺着脚骂狐狸精，揪着自家丈夫的耳朵走了。
孟缜之嘴上说着想来一饱眼福，实则看了几眼就兴致缺缺地撇开了眼。
美是美，只是太俗气了些。
倒是楚瑜好奇得很，前面围着的人群太高了，他垫着脚去看了几眼，感慨道，“媚然天成，娇若无骨，这些女子身姿卓越，舞跳得也不错。”
他与其他男子不同，对那穿着清凉的女子也不过是单纯的欣赏，没有半点狎昵猥亵之意。
孟缜之无聊地四处张望，过了一会，他侧过头，看着楚瑜好奇地模样，突然觉得有些酸溜溜的不是滋味，便抬起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楚瑜不满地扯着他的手，“你干什么？”
孟缜之绕到他背后，双手捂着他的眼睛，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撒娇似的软着声音问道，“有那么好看吗？都不舍得眨眼睛了？我倒是觉得她们还没有我好看呢。”

第68章
楚瑜挣开他的动作，无奈地转身看着他，“要来看热闹的也是你，不让看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怎样？”
孟缜之嬉皮笑脸地牵起他的手，“我反悔了，走，找家酒馆喝酒去。”
楚瑜无奈地任由他牵着。
孟缜之拉着他，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花楼附近的一家酒馆，两边两座大石狮子威风凛凛，上挂一块老字号大匾，书聚味楼。
走进去一瞧，才发现这里热闹的丝毫不比花楼逊色，有些已经喝高了的江湖人一边划拳一边喝酒，气氛热烈。
小二忙得脚不沾地还得抽空跑过来迎着，“您几位？”
孟缜之伸出两根手指头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小二笑着把毛巾往肩膀上一甩，“好嘞，贵宾两位，二楼雅座，您请。”
孟缜之拉着楚瑜上了楼，在楼上寻了一处视野好的地方，往那儿就是一瘫，翘着二郎腿，“小二，你这有什么好酒？”
楚瑜在一旁提醒，“先点菜。”
“呃，”小二的视线在两人中间转来转去，一时不知道先听谁的好。
孟缜之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妥协道，“行行行，你这有什么招牌，先上几个，别给这个小馋鬼饿坏了。”
莫名背了一个小馋鬼罪名的楚瑜没有搭理他，兴致勃勃地问站在一旁一脸茫然的小二道，“有没有甜的？”
小二马上道，“有有有，我们家江南的厨子做的蒸枣糖糕又香又甜，您要是不喜欢呐，还有云丝糖，麦芽甜，桂花糕，包您满意。”
“行，”反正也不是他付账，楚瑜豪迈地大手一挥，“全都上一份先。”
“别听他的，”孟缜之表情僵硬道，“就要一份蒸枣糖糕，让少放点糖。”
楚瑜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小气？”
“吃那么糖，牙不要了？”孟缜之丝毫没有心软，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前日是谁牙疼得直叫唤说再也不吃甜的了？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痛。”
楚瑜刚要控诉他的残忍行为，听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嘴，安静如鸡。
出了宫之后没有兰儿管着他，吃什么也变得没有节制起来，前些日子牙疼，被孟缜之捏着嘴看了半天，说他坏了牙齿，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该忌口了。
孟缜之又点了几个菜，点了一坛竹叶青，再转眼，发现楚瑜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你和你二哥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只是你二哥可从来没有坏过牙齿。”
“或许二哥也坏过，只是你不知道罢了，”楚瑜报复似的还嘴。
“啧，”孟缜之看着他，笑而不语。
过了好一会，他也依然是笑着看着楚瑜，这下反而是楚瑜有些不自在了，他暗暗瞪了他一眼，“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孟缜之咂巴咂巴嘴，过了好一会才慢悠悠道，“没事，就是我发现，这六皇子殿下好像越来越幼稚了。”
“”楚瑜眨了眨眼，转过头不看他，“有吗？”
“越来越有人气儿了。”孟缜之笑了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殿下的时候，也是在这么个地方，旁边的人热热闹闹，只有殿下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个俯视人间的小神仙。”
所以当时看到楚瑜，他才会忍不住咏了那么一首，说楚瑜像月亮。
他眉眼温柔，却又浑身清冷，让人想靠近，又望而却步，只敢远远仰望。
楚瑜的眼角抽了抽，觉得他的比喻太过夸张了。
没想到孟缜之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在下当时就想啊，这样的小神仙，会为了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沾上烟火气呢，”
不知道他有没有这样的荣幸呢？
楚瑜失语了片刻，“那你现在知道了么？”
孟缜之沉默不语，只是看着楚瑜的眼神越来越柔和。
过了半天，他才收回撇开脸，视线落在桌上刚上的一坛竹叶青，“早知道六皇子殿下一碟糕点就能骗走，在下当时肯定早就下手了。”
楚瑜耐心地解释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说着，他夹起一块蒸枣糖糕，塞进嘴里。
嗯？好好吃！
楚瑜垂下眼，看着这一小碟上面点缀着红枣和碧绿，有些其貌不扬的蒸枣糖糕，心中默默地赞赏了一句。
果然凡事不能只看表表面，比如这碟红枣糕，看上去相貌平平，却甜美非常，比如他旁边坐的这个人，看上去芝兰玉树，实则说起话来狗都不如。
楚瑜又从其中学到了一个深刻的处世之道，并为不是每个人都能明白这个道理而感到有些遗憾。
孟缜之看着楚瑜沉思地看着红枣糕，趁着他发呆趁机插了一筷子进去。
他尝了一口，咂巴咂巴嘴，奇怪道，“怎么了？不是挺不错的，不对你的胃口吗？”
楚瑜，“”
这人能活到这么大可真是个奇迹，难道主要原因是因为大部分人都打不过他吗？
楚瑜再次陷入了沉思。
见楚瑜不理他，孟缜之也不着急，他慢悠悠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又倒了一杯递到楚瑜面前，“竹叶青味苦青涩，却不醉人，可以清热解腻。”
自从上一次醉了一场之后楚瑜就尤其排斥喝酒，他把孟缜之递来的杯子放在手边，却不去碰他。
见他不喝，孟缜之也不逼他。
借着这个机会，楚瑜想起他荒废了好几日，都已经快长草的直播间，终于良心发现。
果真，打开直播间，一股浓浓的怨气扑面而来。
【真相信瑜瑜会每天上线的我，呵，太天真了。】
【瑜儿果然已经把我们忘了个一干二净了么？我枯了。】
【一次又一次失望后的平静。】
【瑜儿宝贝快来亲亲！妈妈好想你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楚瑜抱歉地看着弹幕，这已经是他记不清第几次道歉了，“这几日太忙了，没有时间，之后会补上的。”
一只虚拟的小团子跳了出来。
这次它眼里哪还有楚瑜，全都是桌子上的好吃的，风卷残云地挨个吸了一遍之后，它脚滑了一下摔进了楚瑜的酒杯里，再爬出来的时候已经醉醺醺的了。
楚瑜拎起它抖了抖，明知道它不会觉得难受，还是爱怜它，把一块手帕平铺在桌子上，让他躺在上面。
“我们现在在儊州，这里离京城已经很远了，今日得了闲，便和孟哥一起出来逛逛，”楚瑜瞥了一眼旁边独自喝酒赏景的孟缜之。
虽然孟缜之听不到他说话，却若有所感似的，转过头来，刚好对上楚瑜的视线，便对他勾了勾嘴角，“怎么了？”
“没事，”楚瑜有些别扭地收回视线。
他叉起一块枣糕，“这是蒸枣糖糕，据说是这家的招牌，味道确实不错，与宫内的御厨的水平比也不相上下。”
这是他对这块枣糖糕做出的最高评价。
【瑜瑜出了宫还是爱吃甜的啊2333333。】
【感觉瑜瑜的口味完全是被二哥带歪的哈哈哈，也不知道二哥现在怎么样了。】
【救命，本二哥派要爬墙了，孟哥真的好帅，痞帅痞帅。】
看到还有人夸奖孟缜之，楚瑜马上不满地控诉道，“就是他刚才，吃了我一大块枣糖糕。”
【救命，护食的瑜儿好可爱awsl！】
【哈哈哈哈哈混熟之后孟哥就直接放飞自我了吗，随时在被瑜儿打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第一次看到他俺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楚瑜吃了几块枣糕，又觉得有些腻，才把视线放在桌子其他几道菜上。
见楚瑜盯着，孟缜之在一旁指给他看，“这是羊杂什，这是糟蒸鲥鱼，一道是当地菜，一道是江南菜，不过殿下在宫中应该是不缺这些的。”
楚瑜乐得听他解释，还不用费口舌，转头就对弹幕说，“听孟哥，准没错。”
他舀了一勺汤，一边慢悠悠地半真半假道，“我在宫中过得可是很苦的，从小就吃烂白菜长大，哪有这些好东西。”
“哦？是么，”孟缜之笑了笑，“那就多吃一点，把以前吃的苦都补回来。”
楚瑜喝了一口汤，眼前一亮，虽然被辣的直吸气，还是忍不住多尝了几口。
等他一碗汤喝下去，才发现自己已经浑身发热，嗓子也是火辣辣的烧，左顾右盼也没有找到水，随手就拿起旁边一个杯子，一饮而尽。
【等等，这个杯子！】
【是刚才统统掉进去的杯子，我记得里面是酒】
【话说，瑜儿能喝酒吗】
【大概不能。】
弹幕前的人和孟缜之紧张兮兮地看着楚瑜。
楚瑜茫然地看着手里的杯子，过了一会，脸颊也开始变得酡红。
孟缜之生怕他又醉了，赶紧夺下他手上的杯子，才发现里面一滴酒都没有了，全都被楚瑜喝掉了。
楚瑜舔了舔水润的唇，一手撑着头，无辜地看着孟缜之。
孟缜之，“你还好吗？”
楚瑜看上去意识还算清醒，点了点头，“还好，没醉。”
孟缜之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等他还没有想通楚瑜是酒量见长还是已经醉了，就嗅到了一阵浅浅的酒香味洒在了自己的脸上。
楚瑜的眼睛通透水润，一眨不眨地看着孟缜之，声音有些软软的，像是在确认他是谁一般，喊了一声，“孟哥？你是孟哥吗？”
还没有等孟缜之反应过来，楚瑜就笑了笑，吧唧一声亲在他的侧脸上，之后一幅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似的，把头靠在孟缜之的肩膀闭上眼休息。
孟缜之，“”
他身体僵硬，飞速滑过的弹幕他看不见，只是盯着一个虚空的地方发了一会呆。
怎么回事，他怎么感觉，他自己好像，也有点醉了。

第69章
过了一会，孟缜之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小口呼吸，酣睡得正香的少年。
少年酒品很好，喝多了也不闹，安静地让人有些心疼，无害的样子额外的好欺负，可是谁又舍得欺负，保护他还来不及。
仗着人喝多了没有意识，孟缜之趁机捏了捏他的鼻子，自言自语，“撩完就睡，都不负责。”
楚瑜有些不舒服，蹙了蹙眉头，吓得孟缜之赶紧松开手。
过了一会，见他依然睡得沉，一幅没心没肺的模样，孟缜之才哑然失笑，自嘲起自己的敏感和小心。
这里没有人看见，就算把他打包带走，带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把他藏起来，大概也不会有人知道，永远也不会有人发现。
这个念头仅仅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就很快被他抛到了脑后。
温热的吐息打在他的脖子上，激起了一阵密密麻麻过电的感觉，孟缜之动了动身子，生怕自己起反应。
他扶起楚瑜的肩膀，轻轻摇晃了几下，柔声喊，“六皇子殿下，醒醒，回去睡。”
楚瑜勉强睁开眼，看清面前的人是孟缜之后又闭上了眼，嘴上小嘟囔了一句，“不要，”就又没心没肺地睡了过去。
孟缜之叹了一口气。
他真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难过，楚瑜竟然如此信任他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斗笠滑落，露出了半张白皙无暇的脸，少年的面孔仅仅是展露了一角，便已经引来了不少视线和觊觎，孟缜之赶紧扶了扶斗笠，遮住他的脸。
桌子上还放着楚瑜的红玉。
偶尔能看到楚瑜会把玉取下来，虽然不知道这块玉的来处，孟缜之还是小心地帮他收好，挂在了他的腰带上。
已经炸成天女散花的弹幕戛然而止，孟缜之误打误撞地关掉了直播间。
他垂下眼看着睡得不太安稳的少年，不知道过了多久，心中天人交战了一番后，他还是垂下头，轻柔地在人的嘴角落下一个吻。
之后，他便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赶紧抬起头，把玩着桌子上的酒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等了半天，人都没有什么反应，孟缜之可以确认他已经睡着了，才舒了一口气。
将杯底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他起身，把人背起来。
姜府派来的轿子一直在楼下等着，孟缜之把人背下楼，姜府的小厮看见，就想搭把手把人接过来，孟缜之却闪身避开他的动作，把人直接抱上了轿子。
回到姜府之后，孟缜之一路把人背到客房，把人放在榻上，这才拿下遮着他脸的斗笠，露出一张柔软秾丽的脸。
早就屏退了下人，房间里安静地只剩下楚瑜的呼吸声，这里除了孟缜之，没有人可以欣赏这样的美景。
少年的长相没有半点攻击性，站在那儿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夺取所有人的注意。
孟缜之坐在他的塌边，手指滑过他的面庞，一直到他小巧削尖的下巴。
过了一会，房门被人轻轻的推开，孟缜之头也没有抬，仿佛并不在意有人会看到一般，极其自然地收回手。
来人在塌边站定。
仿佛在对着来人说话，孟缜之的语气淡淡的，“瑜儿不喜欢有人骗他，他比大多数人更加敏锐，但是他又太心软了，有的时候察觉到真相之后反而会选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摸了摸楚瑜的头发，那手感柔软得仿佛绣坊最上好的绸缎一般。
“这样表达温柔的特别方式也是他的可爱之处，不是么？”
虽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但来人无疑是赞同他这句话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醒心平气和道，“明天你们就要走了，我会好好向他道歉的。”
孟缜之侧过脸，看着脸上依然蒙着白布的少年，嗤笑了一声，“怎么？不装小白兔了？我还以为你会想办法留下他。”
姜醒笔直地站着，像一座沉默的雕像，过了一会，他反问道，“如果你是我，你会这么做吗？”
孟缜之居然真的煞有介事地沉思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自然是不会。”
姜醒嘲弄地勾了勾嘴角，“既然你不会，我自然也不会做这样的蠢事，他是我的恩人，我怎么会恩将仇报。”
孟缜之啧了一声，“你还是很有良心的嘛。”
没有去追究他这句话到底是反讽还是感慨，姜醒弯下腰，在床上摩挲了一下，最后拉住了楚瑜的手。
他垂下头，郑重地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有些眷恋的吻。
做完这个动作，他又小心翼翼地把楚瑜的手放下，像是完成了一个什么仪式一般，沉默地离开了。
孟缜之没有阻止姜醒的动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姜醒大概是一类人。
他垂下眼，看着闭着眼毫无察觉的楚瑜，过了一会，恨恨地捏了捏他的鼻子，小声骂了一句，“麻烦精。”
终究还是没忍心下重手。
不再去打扰他休息，孟缜之轻手轻脚地起身，退出了房间后又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门外，刘大壮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从楚瑜的房间出来。
两人对上视线之后，半晌，刘大壮终究还是没有忍住，问了一句，“孟哥，你终究还是对小哥下手了？”
孟缜之，“”
他一时语塞，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有事快说。”
刘大壮赶紧递上刚从京城快马加鞭送来的密函。
孟缜之撕开信，上下一目十行，刚才轻松的表情逐渐消失，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他看完信，把信揉成一团攥在手心，沉默了一下，沉思了半晌，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过了一会，他抬起头，一脸严肃地看着刘大壮，“我必须回去一趟。”
“什么？”刘大壮脸色大变，“孟孟哥，这都快到佾州了，你突然又说要回去？”
孟缜之抿紧了嘴，眉头皱在一起，点了点头，“你带瑜儿去佾州，我骑快马回京城，等我办完事再赶回来和你们会合。”
刘大壮咽了咽口水，“孟哥，这事儿有这么急吗？那你什么时候走啊，我到时候怎么跟小哥解释？”
孟缜之合上信，看上去也很心烦意乱，“待会就走，我待会写封手书，你明早递给他。”
刘大壮抓了抓头发，有些欲哭无泪。
他是个莽夫，只会打架，遇到事情却不会决断，孟缜之不在就像没有了中心骨，他就像一个无头苍蝇只会乱撞了。
孟缜之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地叮嘱，“虽然有不少人会暗中保护你们，但是你还是要保护好他，知道了吗？”
刘大壮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千斤重，他点了点头，保证道，“就算豁出我这一条贱命我也一定会保护小哥。”
孟缜之眉头舒展开，故作轻松地拍了拍他的头，“必要的时候听瑜儿的指挥，他虽然年龄尚小，却比常人更加敏锐，不易犯错。”
刘大壮连忙点头。
孟缜之转过头，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楚瑜的房门，转身，带着刘大壮大步离去。
-
第二日，楚瑜醒后再次尝到了宿醉的苦果。
沐浴洗漱完，头疼欲裂的时候，刘大壮及时递上了一碗醒酒汤，楚瑜喝完醒酒汤才觉得回过神来。
只是这天早上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边喝粥边想，半天才想起来少了些什么，抬起头看着正傻笑的刘大壮，问道，“孟哥去哪儿了？我们不是早上就得走么？”
刘大壮试图蒙混过关的傻笑僵硬在脸上。
在楚瑜的逼视下，他脸红的摸了摸后脑勺，小声地跟楚瑜解释了一下孟缜之回京城的事，及时地递上孟缜之留下的手书。
楚瑜连忙放下碗，严肃地接过手书。
读完之后，他蹙起眉头，自言自语道，“这么着急忙慌地赶回京城，难道京城情况有变？”
心中忧虑万分，楚瑜却不能说出来。
他现在的任务是去佾州，找岳秋云借兵符调兵。
他对着刘大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即便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也得去佾州，待会就上路。”
刘大壮见他没有追问孟缜之为什么这么着急回京城，也算松了一口气，昨晚孟缜之教他的说辞也没有了用武之地。
楚瑜喝完一碗白粥，房门响了几声。
是姜醒推门进来。
他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向楚瑜问好，“现在感觉怎么样，还会头疼么？”
他在楚瑜的旁边坐下，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走？”
楚瑜用手帕擦了擦嘴，赶忙回答道，“我们待会就走。”
本来以为姜醒会挽留他们，没想到听到楚瑜的回答，他只是点了点头。
侧过头，他客客气气地问，“临走前，我想单独与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楚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看了刘大壮一眼，刘大壮就极其有自知自明地起身出门，丢下一句“我在外面等你们，”还贴心地给他们带上了门。
楚瑜看着人出去，这才笑着看着姜醒，“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尽管说。”
姜醒踌躇了一下，犹豫着道，“我想我想跟你道歉，其实我并不盲，骗了你这么久，抱歉。”
楚瑜没有露出半点惊讶，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姜醒刚要急着解释，他就抢过话头，“其实你并不用道歉，若是你不愿意说，不告诉我也可以，想来你也没有什么恶意。”
姜醒听完他的沉默了半晌，抬起手，就要取下白带。
楚瑜赶紧摁住他的手，“你这是做什么？我不是说了，我不介意。”
姜醒摇了摇头，他咬了咬下唇，“你你马上要走了，我想，至少临走前，我想看看你的模样。”
楚瑜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松开了手。
白布滑落在了桌子上。

第70章
大约是太久没有接触过光亮的原因，姜醒刚睁开眼，直觉得眼睛干涩难受，眨了眨眼睛，眼泪刷的一下掉下来，为了不让眼前的人担心，他慌乱地用袖子去擦。
擦掉泪水，面前模模糊糊的景象也逐渐清晰起来，光线由暗到明，房内隐晦变化，光亮在那瞬间照亮个整个屋子似的。
那个一直想看见的人就坐在他面前，正用温柔担忧地眼神看着他。
恍惚之间，直到面前的人喊他，他才反应过来，伸出手指摸了一下脸颊，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脸上全都是冰冷的泪水。
他原先是想给面前的人留下一个好印象，此时手足无措地擦了擦脸，一边道，“抱歉，只是有些不适应。”
粗糙的布料在他脸上留下了几道红痕他也没有在意，因为此时已经没有给他留机会去注意那些事情了。
一个柔软的帕子带着温热的体温抚上了他的脸颊，悉心地给他擦干净泪水，另一只手捉住了他胡乱擦拭的手腕。
楚瑜蹙起眉，担忧地看着他，“你的眼睛还好吗？”
姜醒侧过头，看着楚瑜捉着他手腕的手，脸颊有些微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他用袖子擦出来的。
楚瑜放开他的手，把手帕塞进他的手里，好奇地看着他。
姜醒有些不好意思，他转过头，刚对上楚瑜的视线，又慌乱地转开脸。
楚瑜看着少年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模样，还以为他是因为性情羞涩内向，哑然失笑，“怎么了？这时候又不愿意看到我了么？”
姜醒连忙结结巴巴解释道，“不不是。”
他总不能说他是因为不敢直视楚瑜吧。
他曾经想过，他并不在意自己的恩人长什么模样，想来那么温柔善良的人，也不会丑陋道哪里去，谁知道不仅不丑陋，还很还很
他一时找不到词来形容，只觉得多看一眼都是亵渎一般。
原先是憧憬那样温暖的人，想要靠近他再近一些，此时看到他的模样，他反而自惭形秽到不敢与他对视讲话。
楚瑜刚才不过是匆匆一瞥，就大概知道了少年要遮眼的原因。
“你的父亲是异乡人么？”
这么说的原因是姜醒的眼睛不像中原人，大多数都是墨色的眼睛，他的眼睛是碧蓝色，清澈地像一汪泉水。
楚瑜在宫中也见过不少碧眼金发的宫廷乐师，他们也是异乡人，所以早就见怪不怪。
姜醒看着自己手上捏着的帕子，闷着头，点了点头，“我娘说看到我的眼睛就会想起我爹，看到就犯恶心，别的小伙伴看到了，也说我是妖怪，往我们家院子里丢石子，我便想着蒙着眼会方便一些”
也不用被人指指点点。
他们之前住的镇子上极其蔽塞，虽然常有外来人居住，但却很少见异乡人，那里的人从未见过，自然在意识里也无法接受。
楚瑜抿了抿嘴，有些同情他的遭遇，又不知道从何处安慰起。
姜醒仿佛并不在意这些，他的语气淡淡的，没有半点失落，讲完之后反而松了一口气似的。
不过没过一会，他又紧张兮兮地问，“你你会介意吗？”
他生怕楚瑜也会觉得他是一个妖怪。
都说非吾族类其心必异，就连有些本地人也会对外地人抱有一种奇怪的敌意，更何况是异乡人。
“怎么会，”楚瑜赶紧安慰道，“你的眼睛很好看。”
“真的么？”姜醒的眼帘微微颤抖了几下，他鼓起勇气，抬起头看了一眼楚瑜，不过很快又低下头。
“真的，”楚瑜弯了弯眼睛。
姜醒慢慢抬起头，对上楚瑜的视线，一怔，他脸上的绯红从脸颊一直爬到耳垂，红了个透。
楚瑜为了证明他没有说谎，一直眼神坚定地看着他，直勾勾的，让他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楚瑜虽然也存了一些哄他的意思，但大部分都没有说谎，姜醒本来就生的好看，睫毛浓密如鸦，一双桃花眼，碧蓝的眸子里好像含着水一般。
此时，那双水晶珠子似的眼睛里面倒映着楚瑜的身影，让楚瑜有种自己在照镜子的错觉。
姜醒又想看楚瑜，又不好意思看，一时心中纠结，见楚瑜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便肆无忌惮地用目光把他的脸描绘了一遍。
他从小见过的人不多，楚瑜是最好看的，小时候听有人夸奖邻居家的小妹好看，他也曾偷偷趴在墙边偷看过，当时心中觉得失望，现在看来，那些人大概是没有见过楚瑜。
想到这里，他心中莫名有一种奇怪的殊荣之感。
他从未想过楚瑜的来历，但是见到他那一眼，便知道，这是他这一生都要仰望信仰的人。
楚瑜抬起眼，奇怪地在姜醒面前挥了挥手，“怎么了？发什么呆？”
“没什么，”姜醒猛地惊醒，尴尬地笑了一下。
可惜，他马上就要离开了。
楚瑜迟疑了一下，看着他，“儊州繁华富饶，这里很多异乡人居住，本地人也早就见怪不怪，你在这里不会遇到以前那样的人，所以”
姜醒点了点头，“昨夜舅舅来找过我，与我谈过眼睛的事情，我以后就不戴遮眼布了。”
楚瑜舒了一口气。
他很怕姜醒因为小时候的事情留下阴影。
姜醒与楚瑜都沉默下来。
话都说完了，楚瑜也该走了。
姜醒从腰间取下那块用来认亲的玉佩，递到楚瑜面前，“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个送给你。”
楚瑜想起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犹豫了一下，“这”
姜醒微微笑了一下，“这就作为我们的信物，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的，那时候你再还给我，可以么？”
楚瑜垂下眼。
他怕他们没有机会再见了。
他很怕抬起眼看到姜醒眼中的期待和希望，那是他回应不了的东西。
过了一会，姜醒见他没有说话，眼中的光也黯然了很多，他抬起手，默不作声地把玉塞进了楚瑜的手里。
“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但是我希望你能看到这块玉就记起我，可以吗？”
他问的小心翼翼，让楚瑜根本就不忍心拒绝。
楚瑜握紧了手上的玉佩，过了好一会，才微微点了点头。
姜醒面色稍霁，他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故作轻松道，“走吧，我送你到门口，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楚瑜站起身，把他送的玉佩细心挂在腰间。
青玉与他一直随身佩戴的红玉碰撞，泠泠作响。
姜醒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陪他一起走出去。
此时蒋大壮正焦虑地站在门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转来转去，看到他们出来，才如释重负，冲到楚瑜面前，“小小哥，我们啥时候走啊？”
楚瑜安抚地冲他点了点头，“现在就走。”
刘大壮迟疑地看了一眼他旁边的姜醒，他这才看清姜醒的眼睛，惊得瞪大了眼睛，用俚语骂了一句楚瑜听不懂的脏话，“原来你不是瞎子啊！”
楚瑜无奈道，“大壮哥。”
刘大壮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似乎也知道自己这样说话有些冒犯，“不好意思，我大老粗，说话直里直去的，你别放心上。”
说完，他才觉得有些奇怪。
他这才注意到姜醒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姜醒至始至终眼神都落在楚瑜身上，仿佛是觉得马上要看不到了，不如现在多看几眼，想要把他的眉眼全都刻在心上似的。
刘大壮心中暗暗叫苦，心里想着孟哥前脚刚走后脚小哥就被人盯上了，这怕是他也保不齐以后哪天小哥就被拐跑了哇。
楚瑜就像没有感觉到一般，与他们一起走到门口，家主此时也在，站在门口送别他们。
楚瑜坐上马车，撩开帘子，与姜醒笑着挥了挥手。
姜醒站在家主旁边，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沉默不语。
家主在一旁，感慨道，“我走南闯北，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如此出众的相貌的实在少见，他若是没有人庇护，怕是会招惹祸端。”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那少年不是普通人，若不是出身尊贵，怕是早就被某一家权贵藏起来了，哪还会有他们这些平民一睹尊颜的份儿。
不过
也不一定。
那孩子身上有常人没有的坚定与聪慧，若是他不愿意，也不会任由人摆布，就看他有没有那掌握风云的能力和命了。
他侧过头，笑着拍了拍姜醒的肩膀，半调侃道，“若是后悔，可以去追，虽说我是你的舅舅，但是我尊重侄儿的选择。”
他早就一眼看出来姜醒对那人的留恋。
一边感慨着韶光易逝不饶人，他一边劝道，怕姜醒以后后悔。
姜醒却摇了摇头，他看着那人离去的方向，喃喃道，“现在的我，还没有资格与他共肩。”
他会变得更强，直到有一天，他会找到他，再与他好好的认识一番。
家主看着姜醒专注坚定的面庞，叹了一口气，抬起头，与他一起看向那个方向。
-
京城，大明宫，乾清宫内。
慵懒的帝王半躺在塌边，身上披着厚重的毯子，面容带着半分被吵醒的不悦，此时他手里正拿着一幅画像。
那副画像上画得正是他日思夜想，却不知所踪，把他折磨到甚至有些神经质的人，画师倾注了不少心血，画的活灵活现，虽然只展现出少年的半分容貌，不过也算传神了。
也不知画师看到楚瑜的时候他正在干什么，画像上的少年挽着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撑着头，似乎正在苦恼些什么，垂下的眼看上去有些忧郁，让人一看只想帮他抚平他眉头的褶皱。
他知道他的宝贝的魅力，只要看到一眼就会让人念念不忘，画师或许也不过是惊鸿一瞥，大惊后不敢上前打扰，回家之后却用自己的画笔记录下那隽久的一刻。
那副画一看就曾被人小心珍藏，此时却不巧地落在了楚倾手上。
他懒懒地抬起眼，看了一眼跪在殿下的人，“这就是你找了大半个月找到的东西？一幅画？”
他要的是人。
殿下的人咬了咬牙，声音微弱地解释道，“六皇子殿下的行迹被有心人刻意抹去了，微臣带着手下寻着戴斗笠的人去找，才发现有好几个身形与六皇子殿下相似的人混淆视听，微臣无能，跟丢了，只在一个有幸见过六皇子殿下面容的画师家中搜到了这幅画。”
楚倾不耐烦地收回视线，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幅画，手指轻轻扫过画上人的脸庞，之后随手扔给小福子，“画得倒是不错，收起来罢。”
这样的东西，他要多少有多少。
那人跪在下面，不敢说话。
楚倾垂下眸子，沉思了片刻道，“你们继续派人去找，再找人加强这几日京城城门警戒，严格排查来往人流。”
这几日京城有些尤其的不宁静啊。
“是。”
楚倾的眼下有很深的青黑，他懒洋洋地打了哈欠。
这几日连夜处理政务，好不容易睡个觉，还被人吵醒，原以为是找到了瑜儿的踪迹，结果是空欢喜一场，真是让人不爽。
那下面的人依旧跪着，楚倾奇怪地挑了挑眉，“怎么，还不滚？”
那人迟疑了一下，问道，“陛下，那个藏画的画师怎么处理，盘问了他六皇子殿下的踪迹，他什么都不知道。”
“嗯，”楚倾沉吟了一下，漫不经心道，“杀了。”
那人顿了顿，丝毫不敢质疑楚倾的决定，连忙道，“是。”
楚倾看着那人退出去，疲倦地垂下眼，过了一会，他抚上唇，冷漠地勾了勾嘴角。
真是讨厌，他已经有七十多日没有见过瑜儿了，那个人不仅见到了，还狗胆包天，替瑜儿画了像。
该死。

第71章
佾州实在算不上繁华宜居的地带。
城墙外面便是漫天黄沙的北地，有突厥常年虎视眈眈，战乱让这里越发贫瘠到只能靠每年朝廷下放救济。
贫富差距的巨大让它街道两侧有随处可见吃不上饭的叫花子和强盗流氓，而仅仅一墙之隔，也有富人纸醉金迷一掷千金的销金窟。
若说京城的腐糜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那这里便是将它的不堪□□裸的摆在外来人的面前。
但偏偏就是这里是必不可少极其重要的战略要地，若是佾州失守，那么梁国便门户大开，只能任由人进出肆虐。
正是因为这里独特的地理位置，楚瑜刚接受完盘查入城，就感觉到了整座城的氛围与他之前到过的地方大为不同。
太过安静了，安静的就像一座空城一般。
楚瑜与刘大壮找到了佾州最大的一家客栈，两人一走进去，并没有像其他客栈一般有热情的小二上来引路，只好站在柜台前找掌柜。
客栈的掌柜面容枯槁，一边干瘪的手指噼里啪啦地快速打着算盘，一边头也不抬地冷冷问，“几间房。”
刘大壮来的时候便憋了气，当即就不乐意了，气的把刀往他面前一拍，“喂，你这什么态度，怎么做生意的？”
刚才他们下马车，就有一个瘦弱的小孩子撞在了刘大壮的身上，他再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一摸，果然，钱袋不见了。
好在那孩子没有跑远，刘大壮三步两步就把他逮住了，抖了半天才找到钱袋。
刘大壮当即就要抓着那孩子去见官，还是楚瑜见他面瘦肌黄，生的可怜，让刘大壮给了他点碎银子，把他放了。
“小哥，你就是太心善了，就该把那孩子带去报官，好好整治他一番！让他以后再也不敢干这种事，”刘大壮不满道。
楚瑜无奈道，“那孩子一看就是老手，平日大概没少做这种偷窃之事，即便是你捉他去见官，官府的人也不能拿他怎样，顶多让他受点皮肉之苦，他出来依然会如此以谋生，既然感化不了他，那又有何意义呢？”
楚瑜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刘大壮摸了摸后脑勺，虽然觉得楚瑜说的有道理，但还是有些忿忿不平。
虽然没有钱财损失，但也坏了心情，此时这掌柜如此态度，自然让人更加心生不爽。
楚瑜赶紧伸出一只手挡在他的面前，“大壮哥。”
他侧过头，温声客气地对着那掌柜的道，“要两间上房，普通的就可以了。”
那掌柜的抬起眼，视线落在楚瑜白皙纤弱的手上，又抬起头看了一眼楚瑜戴着的斗笠，嗤笑了一声，嘟囔了一句“有钱人，”一边给他们记上账。
这里人人好像都有一种奇怪的仇富心理，即便是年纪最小的稚童也知道钱是可以让他们吃饱的东西。
楚瑜有些不太习惯，他从小虽然说不上锦衣玉食，在宫中也不愁吃穿用度，即便是被克扣过的宫例也足够养活他了。
掌柜的语气很不客气，若不是楚瑜拦着，刘大壮真的很想跟他好好的理论一番。
楚瑜却不想与他多纠缠，长期的奔波让他有些劳累，此时只想上楼好好休息一下，睡醒吃饱之后才能继续思考。
“两间上房，三十文一日，酒饭另算，现结一半，另一半走的时候结，”掌柜的面无表情地把账往他们面前一拍。
刘大壮看不惯他磨磨唧唧的模样，豪爽地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我们住十日。”
那懒懒散散的掌柜看到银子的时候动作倒是麻利，楚瑜还未看清他的动作银子就已经进了他的口袋。
他语速飞快，理直气壮道，“提前与你们说好了，提前退房可不会退半文。”
刘大壮眼角抽了抽，仿佛在极力忍耐，并且已经有些快忍不下去了。
楚瑜怕他和掌柜起争执，赶紧拉着他的袖子上楼了，不过这次还好，总算有个小二来领着他们上楼，虽说不上热情，但比起掌柜也客气不少。
进了房间之后楚瑜转了一圈，确认这房间还不错，算得上干净整洁，看着小二换上干净的被褥，他才放下东西，倒头就睡。
这一觉当真睡了个天昏地暗，等他醒了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一打开门，靠在他门边的人没有防备，往后一个踉跄，正好对上楚瑜的视线，不好意思冲他笑了笑，“小哥，你醒了啊。”
楚瑜有些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你等了多久了？”
刘大壮连忙晃了晃手，“没多久没多久。”
实际上他已经在楚瑜的门外站了一个多时辰，知道楚瑜在睡觉，便安静地站在门口等他，没有去打扰。
楚瑜赶紧侧过身，“先进来再说。”
刘大壮在房间里随意的扫了一眼，当看到楚瑜换下来的里衣时，脸红着匆忙挪开视线，“小哥睡得可好？”
楚瑜倒了一杯桌子上的冷茶，点了点头，“还可以。”
刘大壮笑了一下，“嘿嘿嘿，你别说，虽说这里的掌柜脾气又臭又硬，客房还不错，被子暖和得很。”
楚瑜把一杯茶放在他面前，兀自抿了一口茶。
刘大壮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小哥，孟哥虽说让我把你送到佾州，却没说你们过来做什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楚瑜放下杯子，沉吟了一下道，“先观察几天。”
虽说他是来找岳秋云的，但是他实际上并不了解这个传奇色彩的将军，直接上门找太过冒昧冲动，不如先按兵不动。
他感激地冲着刘大壮笑了笑，“大壮哥，这段时间还要多谢你的照顾了，接下来你就安心休息吧。”
刘大壮有些失落地抓了抓头发，“哦”了一声，又不放心道，“你若是有事需要我，我随叫随到。”
楚瑜愣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乖巧地应了一句，“好。”
他真的挺喜欢刘大壮直爽的性格的，他身边很少有这样的人，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孟缜之那么信任他了。
光是这份真诚爽朗便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刘大壮直愣愣地看着楚瑜笑得开心，虽然不太明白他在笑什么，也跟着傻笑了起来。
-
睡了一下午，晚上反倒没有了睡意，楚瑜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心中盘算着如何才能见到岳秋云，想着想着居然睡着了。
第二日起来的时候，他已决计不能在客栈坐等，戴上斗笠便出去打探打探消息。
正巧，刚走出客栈门口，便听到一阵喧吵，他寻着声音找过去，便看到昨日那个偷刘大壮的孩子，此时正被一个大汉像拎小鸡一般拎在手里。
那大汉把小孩往地上一扔，那小孩也机灵，爬起来就要跑，又被拎着短衫粗暴地拽了回来。
“小子，偷东西敢偷到你爷爷我头上来？小小年纪不学好，小狗东西，老子今日非打死你不可！”
那大汉骂骂咧咧，举起拳头就要砸在他的头上。
楚瑜刚想出声制止，就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他转头看过去，便看到不远处，那客栈掌柜正站在门口，大声喊着，“别打他了！他就是个小兔崽子，打死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还得挨三十鞭子，何苦！”
那掌柜只是看上去老迈，此时脚步健劲走过来，劝道，“别打了，这地头可是岳将军管着，若是让岳将军的手下巡逻看到，有你好果子吃的。”
这一套恩威并施下来，那大汉本就有些犹豫，听到岳秋云的大名时慢慢的放开了手。
他一脚把那孩子踢到一边，冷哼了一声，啐了一口骂道，“晦气，滚！”
那小猴子似的又黑又瘦的小孩爬起来，掌柜扔了一只热包子给他，吆喝一声，“拿去吃，别偷了！”
那小孩捡起包子，一溜烟跑了。
等到那孩子跑没了影子，那掌柜又回到了楚瑜刚见到的时候半死不活的模样，冷着脸回了客栈内，还一边自言自语，“真是的，影响我做生意！”
楚瑜却突然觉得他不是那般心肠冷硬的人。
楚瑜迟疑了一下，看着那孩子离开的地方，想了一下，转身，去了客栈隔壁的包子铺，买了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他朝着那孩子跑掉的地方慢悠悠地走过去，果不其然，那个小孩子正缩在小巷口，狼吞虎咽地吃着掌柜扔的冷包子。
热腾腾的肉包散发的香味吸引地那孩子抬起头，直勾勾地朝着楚瑜看过来。
楚瑜朝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才往那孩子走过去。
那孩子一脸谨慎地看着他，还怕楚瑜抢他的包子似的，三口两口把剩下的包子吃完，直噎的翻白眼。
楚瑜心中觉得好笑，在他面前半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这孩子面黄肌瘦，脸上沾着灰，看不太出原来的模样，只有一双瘦的往外凸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干净。
楚瑜把热的肉包递到他面前。
那小孩犹豫怀疑的眼神在楚瑜的斗笠和他手上的包子来回徘徊，最后食欲还是战胜了警惕，他伸手就要抓。
楚瑜赶紧收回手，把包子藏到身后。
小孩冷冷地盯着他，似乎觉得楚瑜在戏弄他。
楚瑜见四周没人，拿下斗笠，看着那小孩的脸，冲他温和友好地笑了笑，“怎么，会说话么？”
那小孩愣住了，他呆呆的看着楚瑜的脸，过了一会，他反复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他眨了眨眼睛，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楚瑜的膝盖。
等到那瘦弱的手指戳到楚瑜，才飞快的收回来。
楚瑜有些摸不到头脑，不太明白这孩子什么意思。
那孩子的眼睛居然滚落下两滴热泪，他用手背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净，像只小花猫似的，小声道，“我我不想死”
楚瑜，“？”

第72章
小孩儿吸了吸鼻子，那双受伤小兽似的眼睛此时看上去有些怯生生的，看来确实被楚瑜吓到了。
他压低了声音，声线就像木匠拉木头时一样粗糙，“我娘亲说，人死后会会有很漂亮很漂亮的神仙来把人带走，带去一个不用忍饥挨饿的地方。”
楚瑜愣了愣，突然莞尔一笑，他没想到看上去老成的孩子居然会说出这么稚气的话。
他柔声问，“你娘呢？”
小孩子垂下头，一边抠手指一边一脚把脚边的小石头踢开，过了好一会，才蠕了蠕嘴唇，小声道，“我娘被神仙带走了。”
楚瑜一怔。
那双漂亮的眼睛笼上了一丝心疼和愧疚。
楚瑜想了想，还是把肉包子递到孩子面前，“这个给你，我不是什么神仙，也不会带走你的，放心吧。”
那孩子犹豫了一下，看着楚瑜白皙的手指，用力地在身上擦了擦手，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楚瑜手上的包子。
揭开包子外面的油纸，包子的香味扑鼻，小孩刚接过来就狼吞虎咽，被烫的直吸气也不舍得放开。
楚瑜看着他大口吃热包子，弯了弯眼睛，双手搭在膝盖上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自己的吃相有些丑，脸红了红，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咬了一口包子馅，含糊道，“我没有名字，不过他们都叫我小狗崽，我娘以前也是这么喊我的，说贱名好养活。”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小狗崽装作不在意地随口问道。
楚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笑着摸了摸小狗崽的头，“你叫我瑜哥哥就好了。”
小狗崽眨了眨眼睛，把包子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艰难地咽了下去之后直接干脆地喊了一声，“瑜哥哥。”
楚瑜笑着看着他，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小狗崽，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按实回答我之后我再去给你买几个包子吃，怎么样？”
小狗崽毫不犹豫道，“成交。”
他才不在乎楚瑜会问什么问题，只要能换包子吃就行了。
楚瑜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刚才买包子找的铜板递给他，“第一个问题，你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小狗崽接过铜板，往怀里一揣，“小的时候我和我娘一起逃难来到这里，多久我也记不清，大概七八年吧。”
楚瑜沉思了一下，抬起头，试探着问道，“那你知道岳秋云将军是哪位吗？”
小狗崽的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仿佛楚瑜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岳将军啊！岳秋云你将军是我们这里的守护神，是永远不会打败仗的常胜将军，连这个都不知道，你真笨。”
楚瑜蹙起眉。
他来这里之后就已经发现了，上到白发老妪，下到垂髫稚子，没有一个不知道岳秋云将军，并且对他都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这倒是与他在京城听到的传闻不一样，在京城的人眼中，岳秋云就是罗刹阎王，既厌恶他杀人如麻，又不得不依仗他戍守边疆保护国土安全。
传闻再如何也不一定是真的，真正是个怎样的人还是得他亲自去一探究竟。
楚瑜还没有开口继续问，小狗崽就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岳将军很了不起的，要不是他，我们这里早就是异乡人的地盘了，异族人特别坏，喜欢杀人，是岳将军保护了我们。”
提起岳将军，他好像有很多话想说。
楚瑜看到他眼中闪烁着的崇拜骄傲的光，比刚才比起来精神奕奕了不少，开玩笑道，“你若是想成为岳将军那样的人，就不该偷东西了，偷东西可不是好孩子应该做的事。”
小狗崽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下来，他又垂下头，扣着手指甲缝里的泥巴，不说话了。
楚瑜垂下眼，视线落在他皲裂干枯的手上，突然蹙起眉。
他小心捧起小狗崽的胳膊，拉开他的衣袖，露出他的胳膊，那上面到处都是青青紫紫，新伤旧伤重叠在一起，触目心惊。
楚瑜蹙起眉。
小狗崽却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模样，抽回了手，用衣袖挡住伤口，“小伤，落在胳膊上肯本就不疼，若是踢到肚子才疼咧。”
他是挨打挨惯了，从小就摸爬滚打地长大，并未知道这些有什么好值得眼前这个漂亮的不似凡人的大哥哥烦恼的，只好笨拙地安慰了一句。
楚瑜却依旧抿着嘴，他抬起头，与他好言好气商量道，“你跟我一起回去，我去买点药替你上，可以吗？”
小狗崽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突然笑道，“你这个人，好奇怪，我差点偷了你们的钱袋，你还对我这么好，你就不会生气吗？”
楚瑜站起身，重新戴上斗笠，毫无芥蒂地牵起他还沾着包子油滑腻的小手，“若是你答应我以后不再去偷东西我就谢天谢地了。”
小狗崽猛地闭上嘴，又开始闷头装哑巴了。
-
“小哥，你怎么把他捡回来了！”
刘大壮抱着手臂，气冲冲地看着小狗崽，眼睛瞪得像铜锣，一幅恨不得把他揍一顿的模样。
小狗崽满不在乎地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看都不看他一眼，眼睛黏在了楚瑜的身上，眨都不眨一下，“谁让你看着那么蠢，不偷你偷谁的？”
这下刘大壮更气了，恨不得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扔出去。
楚瑜动作轻柔，给小狗崽的两边胳膊上都上了一层冰冰凉凉的药，轻轻地吹了几口气，问道，“疼吗？”
小狗崽乖巧地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
楚瑜把药瓶放在桌子上，“这个你自己收着，里面是普通的金疮药，虽说我倒希望你以后用不上，但是以防万一。”
刘大壮不满地在一旁插嘴，“小哥，你干嘛对他那么好！”
他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委屈。
楚瑜又是给小狗崽子买药又是亲自给他上药，想到小哥都没有给他上过药，就嫉妒地恨不得挤开小狗崽以身替之。
小狗崽不屑地哼了一声，“幼稚。”
刘大壮撸起袖子就要跟他干仗。
楚瑜赶紧开口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们若是在这里闹事，掌柜的会把我们赶出去的，难道你想留宿街头吗？”
他起身，一边拍了拍衣服一边道，“我还有点事，得出去一趟，你们就在这里乖乖呆着。”
像是不放心似的，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斗笠，还一脸忧心忡忡地叮嘱道，“你们要好好相处哦，不要打架。”
要是真打起来也是刘大壮单方面碾压小狗崽，所以他主要是担心刘大壮欺负小狗崽。
见楚瑜用柔和中带着威胁的眼神看着自己，刘大壮吵吵嚷嚷道，“我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崽子置气！”
楚瑜这才放下心来。
他转头，又摸了摸小狗崽枯草似的头发，“待会在这里洗个澡，然后让大壮哥哥带你去换一身衣服，等我回来，我晚上带你去吃包子。”
小狗崽刚还对着刘大壮龇牙咧嘴地威胁，此时在楚瑜的手下像个真的小狗崽似的温顺，粗声粗气道，“哦。”
楚瑜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孩子。”
等到楚瑜出了门，刘大壮与小狗崽对视一眼，默契地冷哼了一声，装过头去，一幅相看生厌的模样。
-
街道上看到了不少巡逻兵。
楚瑜坐在露天的茶棚喝了一碗清茶，看着不远处几个巡逻兵，正在礼貌地跟茶棚的老板讨茶喝。
他们无一例外都身着盔甲，光是作风就可以看出他们平时训练有素纪律严明。
喝茶的时候，他们安安静静的，不打扰到任何人，吃完茶起身递给老板铜板，老板不收他们的钱，他们就把钱放在桌子上，列队离开了。
楚瑜抿了一口茶，听着旁边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带着小孩子说话。
小孩拉着妇人，吵嚷着指着刚才的巡逻兵，“娘！娘亲，我以后也要和那些大哥哥一样，拿着兵器去打仗！”
妇人慈爱地看着小孩子，摸了摸他的头，买了一根糖葫芦给他。
看着妇人拉着小孩子走远，楚瑜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心中盘算着。
这里的巡逻兵并不直属远在京城的帝王，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而他们被煞费苦心培养出来，便只会听令与一人。
楚瑜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将军府房檐上的尖角和琉璃瓦。
那里便是这整座城的中心骨，里面有一个人，是这整座城人的信仰。
而楚瑜，为他而来。
吃完一碗茶，楚瑜默不作声地把钱放在碗边，起身慢悠悠地往将军府踱步过去。
将军府的规模比他想象得还要壮观，门口两座闪闪发光的石狮子威风凛凛，还有一列人站在门口守门，守备森严。
据说这座将军府是整座城里的人共同筹钱为他们的常胜将军建的。
平日人们经过这里，都只敢仰慕的远远往上一眼，丝毫不敢又亵渎之心，此时将军府却门庭若市，一帮人挤在将军府大门侧旁，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楚瑜挤不进去，只能站在外围听他们说话。
一个人看完墙上的告示，喜滋滋道，“我们的将军终于要招妾了？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啊！我回去就让我的女儿好好准备。”
另一人嘲弄他，“就你家闺女那姿色，别癞□□想吃天鹅肉了！”
那人不甘示弱，“我看你就是嫉妒我！你家生的是小子，想有这样的机会还没有呢！”
嘲弄他的人笑他，“你可看清这告示，上面说的是不限男女，懂这什么意思吗？咱们将军男女不忌，谁说我家没机会！”
楚瑜，“”
好不容易钻了前面，楚瑜扶了扶被挤歪的斗笠，一目三行地看完了红字告示。
竟然是真的要公开给将军招妾，上面大抵的意思是这几日将军不在，先要由将军的部下初选，被选中的人等将军回来之后亲自挑选。
上面还有一行小字，特地指出要求五官端正性格纯良，年龄十二岁到二十五岁，除此之外男女不限。
原来这几日岳秋云不在城内。
楚瑜对着那张告示陷入了沉思。

第73章
想要接近将军府接近岳秋云，这次招妾倒是个不错的机会，楚瑜可以参加招妾以身是不可能的。
不说楚瑜能不能在那么多人面前露脸，光是要拉下皇家的面子去做这种事楚瑜就做不到。
但话又说回来，此次招妾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将军府如此高调的招妾，有不少崇拜将军的人都恨不得把自家的女儿塞进来，更何况还不限男女，初试那天将军府的门槛必定都要被人踩烂了，那时候是最好混入的。
人群之间互相推推搡搡，楚瑜这小身板，没坚持一会就被人挤出了人群，还有人贼贼地看了他一眼，小声嘟囔着，“看什么看，不会是断袖吧”
他们这是把其他人都当做竞争对手了。
楚瑜无辜背上一个断袖的罪名，也不敢在这里多看，反正初试之日还在后天，便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里。
回到客栈之后，毫不意外地看到小狗崽与刘大壮对峙的场景。
刘大壮揪着小狗崽的短衫，凶狠狠地威胁，“反正小哥现在不在这里，别以为有小哥护着你我就不敢打你，你信不信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小狗崽也毫不示弱，冷冷地瞪着他放狠话，“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啊，打不死你都是孬种。”
这一句话给刘大壮气的七窍生烟，鼻子都气歪了。
楚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进房间里，从刘大壮的手上解救出小狗崽，“这是又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刘大壮气呼呼地跟楚瑜告状，“这小狼崽子咬我！”
他把手往楚瑜面前一递，果不其然，上面有一道牙印子，看上去还不浅，若不是刘大壮皮糙肉厚，肯定此时已经出血了。
小狗崽早就看穿了刘大壮不过是个虚张声势的，此时只会在楚瑜面前装怂，毫不犹豫地一把抱住楚瑜的大腿，委屈巴巴地告状，“哥哥，他骂我没娘养。”
楚瑜刚还心疼刘大壮，此时一下子变了表情，眼里全是谴责，“大壮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这孩子呢。”
刘大壮委屈坏了，“我可没这么说。”
小狗崽眼泪汪汪，“难道我还会冤枉你吗？无缘无故我咬你作什么？”
刘大壮心里苦啊，有苦说不出，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他恶狠狠地瞪了小狗崽一眼，小声说了一句，“咱们走着瞧。”
小狗崽抱着楚瑜的腿，侧过头，对着刘大壮做了一个鬼脸，丝毫不畏他。
楚瑜见两人像一对冤家似的斗法，没忍住笑了一下，他拍了拍小狗崽的头，“好了，你也不对，快点与大壮哥哥道歉。”
小狗崽抿了抿嘴，一脸不情愿，他看了一眼楚瑜，楚瑜的表情虽然很柔和，但是也很坚定，只要转过头，臭着脸对刘大壮飞速道，“对不起。”
楚瑜笑眯眯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孩子。”
刘大壮一脸痛心。
他竟然不知道小哥才十四岁就已经如此慈母多败儿了。
楚瑜侧过脸，拜托地看着刘大壮，“大壮哥，你可以去给小狗崽再买几个包子来吗？我答应了他的。”
刘大壮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行。”
他根本不可能拒绝楚瑜的要求，或者说，这个世界上大概很少有人能拒绝楚瑜的请求。
小狗崽得寸进尺地插嘴道，“要肉馅儿的。”
刘大壮气的把他的头发揉乱，“吃吃吃，就知道吃。”
等到刘大壮离开之后，楚瑜坐下来，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之后总算能喘上一口气。
他一侧脸，就看到小狗崽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他被他的眼神逗笑了，语气都带上了三分笑意，“怎么了？”
小狗崽摇了摇头，“你不是佾州人，你从哪儿的？”
楚瑜眨了眨眼，好奇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佾州人？”
小狗崽一脸故作老成，深沉地看着他，“听你的口音不像佾州人，而且你经常戴斗笠，看来是不想让人看到你的样子，不是因为丑就是做了亏心事。”
小狗崽见过他的模样，楚瑜肯定与丑这个字是丝毫不沾边的，那么就是做了亏心事，或者在躲人，所以才不敢露面。
楚瑜有些讶异他小小年纪竟然这么聪明。
不过，“都猜错了，”他笑眯眯地看着小狗崽。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多做解释，放下茶杯，趁着刘大壮还没有回来，他压低声音，“小狗崽，我有件事要拜托你去做。”
小狗崽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我凭什么要给你做事，就凭你好看吗？”
说完，他快速瞥了一眼楚瑜的那张额外出众的脸，非常不争气地发现好像也不是不行。
楚瑜有那样的本事。
不过他本身没有那样的意识，他有更加可以说服小狗崽的筹码，“我回来的时候，顺道带着些铜钱去了一趟善字庙，那里住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他们都认识你，倒是与我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情。”
楚瑜笑着看着他，“你有一个亲妹妹，得了病，治好倒不是什么问题，但是需要很多银子，你需要钱，不是吗？”
善字庙的孩子们告诉楚瑜，小狗崽若不是急着筹钱给妹妹治病，也不会冒风险去偷钱。
客栈的老板大抵是知道的，所以才会对他在客栈门口偷人家钱袋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因为同情他的遭遇给他包子吃。
“我可以花钱请郎中治好你的妹妹，只要你帮我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忙。”
小狗崽吸了吸鼻子。
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楚瑜。
“什么忙？”
楚瑜见他这么说，就当他答应下来，“你知道将军府招妾的事情么？”
小狗崽的眼珠子叽里咕噜转了几圈，怀疑地看着楚瑜，“你不会想”
还未等楚瑜开口，他就反应激烈，大声道，“我是绝对不会替你去打听将军的嗜好的，也不会帮你的！”
楚瑜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小狗崽误解了他的意思，哭笑不得。
他突然玩心大起，想逗逗他，便故作遗憾问，“为什么？”
小狗崽毫不犹豫道，“将军是大家的英雄，十几年来不近美色，他本人也曾说过绝不会耽于美色自甘堕落，这次招妾大概也不是将军自己的意思，但是若是你去了”
小狗崽一脸心痛，“那肯定成功啊。”
楚瑜，“”倒是知道了不少事情。
小狗崽看了看楚瑜的脸，一时不知道若是楚瑜真的成功了，将军和楚瑜谁更吃亏一点，想了半天，他居然发现，楚瑜和他崇拜的将军好像还挺般配的。
这下小狗崽更纠结了，一张本来就不好看的小脸，此时五官都纠结地皱在了一起。
若是将军真的接受了，那他不就不就破戒了吗？
他倒是丝毫没有想过这世界上见过楚瑜的人还会拒绝他主动上门示好，即便是他最崇拜的人，那他也会觉得他是眼瞎了。
楚瑜只觉得荒唐，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他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耐心地与他解释，“我并非要登门拜访将军府，我只是想让你替我去打听一下，有哪些人想要去参加此次招妾。”
小狗崽却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之中无法自拔，下意识回道，“打听什么？这方圆千里之内还有比你更好看的吗？”
楚瑜叹了一口气。
他无力再跟小狗崽解释，只好任由他误会，“你只要照着我说的去办就行了，最好是一些大户人家的小姐或者公子，在后日之前一定要告诉我。”
小狗崽想起自己还卧病在床的妹妹，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
第二日，小狗崽就麻溜地溜进了楚瑜住的客栈里。
他不仅聪明还记忆力很好，吞了楚瑜一个包子之后就飞速道，“这次要去参加招亲的人很多，张家的二小姐，李家的大小姐，都是正值妙龄的女子，都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他一一报完，楚瑜才发现，岳秋云还真的挺吃香的。
“那当然，我们将军，无论外貌，地位，还是气质，都无人匹敌。”
小狗崽又无缝对切了小迷弟的模式。
“不过，”他歇了一口气，又接着道，“去应招的男人确实不多，其中最惹眼最高调的，大抵还是秦府的小公子。”
楚瑜对秦府越有耳闻。
秦家也是商业世家，四代从商，积攒下来的家底深厚，这秦家的小公子上面有几位年长的哥哥顶着，他根本什么都不用愁，整日吃喝玩乐，也算这一带极其有名的地头蛇。
“那位公子哥儿人倒是不坏，就是傲气了点，平日我有哥们儿去讨钱，秦小公子心情好还会给些碎银子。”
小狗崽如此评价。
“哦？”楚瑜好像对这位秦小公子很感兴趣，“你见过他？”
小狗崽砸了砸嘴，看着楚瑜，慢悠悠道，“见过，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不过嘛比你还差的多呢，你就安心吧。”
依他看，楚瑜根本就不用担心这些。
他倒是想不通，这几日看来，楚瑜根本就不是缺钱的主，若说是崇拜将军大人，那更说不通了，依他的条件，根本就不用委身于人。
即便那人是将军大人，小狗崽都替他不值得。
楚瑜却不知道小狗崽在想什么，他听完之后就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才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这秦小公子缺不缺随身的小厮。”
若是那日能跟着秦小公子一起混进去那他就更不担心被人发现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说服他带他进去。
小狗崽，“？？？”
他掏了掏耳朵，不可思议地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你要干嘛来着？

第74章
招亲这日，将军府果然很热闹。
除了来应招的，还有不少站在外面看热闹的，楚瑜戴着大大的斗笠，装作围观群众，完美的隐匿在人群之中。
若不是这次，楚瑜还从未见过这么多貌美如花豆蔻之年的待字闺中的少女打扮得花枝招展出街，脂粉味隔着人群都能闻到。
其中还当真有不少男人，只不过
楚瑜从他们的兰花指和厚重妆容的脸上默默移开视线，定了定神，再次观察起将军府的守备来。
将军府除了有盔甲不离身的守卫，所有的小厮都有府上定做好的衣服，上面有特制的刺绣，一般人根本无法混进去。
楚瑜观察了一会，叹了一口气，感慨他怎么沦落到做这种事情了。
趁着人多混乱，他一闪身，挤出人群，排到队尾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四周的人都精心粉饰自己，哪还有心思注意别人，即便是注意，也是恶意的打量与揣度而已，这时候能注意到楚瑜的也就站在他前面离他最近的一个人。
他前面那位公子长得也算是清秀，只是浓妆艳抹还穿了一身花色的衣服，额外的显眼外也让人觉得眼花缭乱，楚瑜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头疼。
那人正碍于融入不了各位小姐们的谈话，正闲得无聊，此时见又来了一个，便上下打量了一下楚瑜。
过了一会，他从鼻子里出气发出一声冷哼，斜睨着楚瑜冷嘲热讽，“连脸都不敢露就不要在这里滥竽充数了，咱们将军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楚瑜的衣服，又接着道，“有些人若是想来蹭口饭吃还是早些离开这里，就不要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也不知道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人是谁，这有的人啊，就是土鸡，插了五颜六色的毛也不过是只山鸡罢了，真以为自己变成孔雀了？”
那人是冲着楚瑜来的，楚瑜不想与他论长短，却有人开口为他打抱不平。
只是这嘴确实毒了一些。
楚瑜好奇地转过头，便看到一个傲慢的公子抬着下巴，勾着嘴角，懒懒地看着这边。
在一帮五颜六色争奇斗艳的人之中，他算是鹤立鸡群了，一袭白色的长衫，看上去干净倜傥，只是那表情确实不太讨喜。
刚才被骂做山鸡的人刚要发作，看到他一秒就怂了下去，乖乖喊了一声，“秦少爷。”
被他叫做秦少爷的人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放过了他，他赶紧回头偷偷瞪了楚瑜一眼，绕到他们后面去了。
楚瑜刚要开口道谢，就看到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啧了一声，嫌弃道，“灰头土脸。”
楚瑜，“”
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喂，”那秦少爷懒懒地靠在一旁，过了半天，因为太过无聊，便主动找楚瑜搭起话来，“你是什么人，你也是来应应这个的吗？”
说起应招，他居然露出了有些羞赧的表情，看上去很难以启齿。
他脸红时的样子居然还挺可爱的，让楚瑜想到了他远在京城的八弟楚骄，本来不想搭理他，此时犹豫了一下，勉强点了一下头。
“哦，是么，那你老是戴着这个斗笠做什么？”秦少爷伸手想要把他头上的斗笠摘掉，被楚瑜闪身躲开动作后讪讪收回手。
楚瑜言简意赅回答了一个字，“丑。”
秦少爷，“”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他不自在地摸了摸腰间的玉，“我说，既然你都丑得不能见人，还来这里干什么，我看你也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斗笠微微上抬了一下，秦少爷想到斗笠里的人此时可能是正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漫不经心地回了他一句，“敢于挑战。”
戴着斗笠的少年似乎是在忍笑，就连简单一句话都带着要拉出糖丝似的笑意，让秦少爷晃了一下神。
等他意识到斗笠下面可能是一张奇丑无比到不能见人的脸，又恶寒了一下，“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
楚瑜眨了眨眼，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秦少爷觉得自己确实有点不太正常，低声咳了一下后别扭地撇开脸，“我叫秦如玉，你呢？”
“张三。”
就连名字也如此随意，拿他当傻子糊弄么。
秦少爷的头上爆出青筋。
他此时觉得自己与这个怪人搭话是今日做出的第二个错误决定，仅限于听了他爹的鬼话来这里应招。
好在他们之间这样奇怪的对话没有继续下去，在门口拿着名单的小厮唱道，“秦府，秦公子秦如玉，来了么？”
人群中一片哗然。
秦如玉在这一片也算是小有名气，在场有不少女子也给他示过好，给他抛过橄榄枝，谁知他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她们的竞争对手。
秦如玉直觉得丢脸丢到家了，故作淡定地强撑着穿过人群，走到门口，“来了。”
两边的人自觉为他分出了一条道，默默地看着他，没有人注意到还有一只灰头土脸的小老鼠默默地跟了上去，亦步亦趋地跟着秦如玉。
门口的小厮查看了他的拜帖，又简单搜了一下他的身，便放他进去。
秦如玉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都没有回头再看一眼的勇气，闷着头快步走了进去。
楚瑜从一旁的人缝中穿过，极其自然地跟上了秦如玉的脚步。
不出意外，他被人拦了下来。
“我是秦少爷的随身小厮，”楚瑜压低声音。
门口拦住他的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厉声道，“帽子摘下来。”
“”楚瑜沉默了一下，耐心解释，“大哥，你有所不知道，我是秦少爷出了名的丑仆，长相奇丑无比，我怕吓着各位。”
守卫愣了一愣，转过头有些茫然地与旁边其他守卫面面相觑，“你们听说过吗？”
“没没有，大大概有吧？”
守卫大哥沉默了一下，侧过身，冷声道，“进去吧，进去之后不要到处乱跑，好好跟着你家主子。”
楚瑜点了点头，快步赶了上去。
刚一进将军府，楚瑜又巧妙地混在了人群中，继续当一个不惹人注意的背景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一直遥遥地跟着秦如玉。
交了拜帖进将军府的人聚在大堂之中，等着初次审核的人到来。
秦如玉混在一群小姐之中，一脸的不耐烦，他随意在人群中扫了一眼，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他快步朝着楚瑜走过来。
冲到楚瑜面前，他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也进来了？”
楚瑜借着秦如玉的名头进来之后不用再鬼鬼祟祟，便理直气壮了很多，此时一边仗着戴着斗笠别人看不到他的脸，光明正大地四处打量，一边应付着他，“来都来了。”
“”秦如玉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不会认真的吧？”
他原先还以为楚瑜不过是来凑个热闹，未曾想过他居然是来真的，还当真下了拜帖进了将军府来。
他倒是不知道楚瑜是借着他的名头进来的，若是知道，怕是要气得吐血。
楚瑜实属有些无情，用完秦如玉之后便无空再搭理他，秦如玉还一直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吵得很，便转起头，垫着脚拍了拍他的头，耐心敷衍哄了一句，“安静点，安静的孩子才会讨将军喜欢。”
就像被摁下了暂停键，秦如玉突然不说话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楚瑜被其他什么东西吸引，一转身混入人群又找不到了身影，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的头顶，郁闷地想刚才那人的动作怎么那么熟练。
-
楚瑜听见了两个人的谈话声从侧廊传来，虽然大堂内人群的谈笑声很喧闹，但楚瑜站得隔人，所以可以听见只言片语。
他想了一下，便甩下了还在发愣的秦如玉，一侧身便躲在侧廊的柱子后面。
虽然这里距离侧廊还有一段距离，但是为了防止被人发现，楚瑜还是谨慎地没有凑上去听。
一人催促道，“你怎么还不过去挑人，若是让那些娇气的小姐公子们等急了，闹起事来可怎么办。”
另一个雄厚的声音应道，“这里可是将军府，谁敢闹事？还不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老子本来应该在房间里睡大觉，而不是在这里替你选劳什子人。”
那人听完马上就不乐意了，“大花，这次可是你我一起出的主意，谁都别说谁，若是将军事后怪罪下来，你我都得担罪。”
“别叫老子大花，弄死你信不信？不是你说咱们将军常年行军打仗，身边没个人陪，想替他找个知心人，老子虽然同意了下来，谁他妈晓得你搞这么一出。”
“来都来了，你就挑挑人呗，你挑人的眼光比我好，指不定挑中一个将军喜欢的，说不定还会赏赐我们呢。”
“赏赐个屁，不打死老子就不错了，”那人骂骂咧咧个没完，但声音越来越小，看来是妥协了。
随即是一阵脚步声。
楚瑜赶紧神不知鬼不觉地又溜回大堂内。
没过一会，两个男人从侧门走了进来。
两人都穿着岳府特制的下人衣服，一个瘦得跟猴子似的，看着很精明，另一个五大三粗，个子很高，此时正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一脸的不耐烦。
看来刚才便是这二人在谈话。
那五大三粗的人拍了拍手，“行了，安静，都安静。”
“大花，不要这么凶神恶煞嘛，”旁边那个精明的男人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这里中间的人搞不好有以后他们岳府的女主人或者男主人，更何况大多数都是娇弱可爱的小姐，让他更狠不下心凶她们。
有不少人被那个凶神恶煞的人吓到，听到男人喊他大花之后，人群中传出几声隐晦的笑声。
笑眯眯的男人客客气气地说了一番话，之后便直奔主题，“还请各位站成一排，我们将会挨个问话，若是说了不行，那便是不行，还请各位直接打道回府，不要再纠缠。”
这一番话说完，人群便自觉排成一列长队。
秦如玉随意地站在队伍的中列，看了一眼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直站在他旁边的楚瑜，冷哼了一声，问，“你是不是崇拜我才一直跟着我啊。”
楚瑜没有理他，而是垫着脚看着前面的人问话。
他还真有些担心秦如玉这个不会说话的傻大个不能留下来，那他作为小厮自然也无法留下来了。
这一幕落在秦如玉眼里，还以为他是迫不及待，又哼了一声，在一旁酸唧唧道，“看了你也留不下来，谁让你长得那么丑。”
前面的人说话楚瑜听不清楚，那个五大三粗的人说话倒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长得这么丑，也好意思来应招，赶紧回去种田去吧。”
“你这眼睛是被人打过两拳吗？”
“长得这么胖，我们将军府养不起你，请回吧。”
“滚。”
最后一个言简意赅的滚字是送给刚才那个在门口嘲讽过楚瑜的山鸡，那个人仿佛多看他一眼都嫌污浊了眼睛，撇开脸挥了挥手。
那个人灰溜溜地走了出去，临走前还怨恨地看了一眼楚瑜，“看什么看，马上就轮到你了，别得意太早。”
楚瑜，“”
这人的联想能力倒是挺强的，来这里应招可惜了他的天赋。
虽然很多人失望而归，但偶然也有几个相貌端正的被留了下来。
轮到秦如玉，他心中暗暗祈祷着千万不要被留下来，一边走到大堂中间，任由那两个人打量。
那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猴精似的人转过头来客客气气地问他，“你便是秦少爷是吧，你通过了，愿意留下来吗？”
看着态度，大概是在一群妖魔鬼怪中难得看到一个眼前一亮的，所以对秦如玉还挺满意，想到他的地位，语气也客气了不少。
秦如玉失语了片刻，刚想开口说自己不愿意，旁边就响起了一个清澈爽朗的少年声音堵上了他的话头。
“他愿意！”
“好！”猴精似的人拍了拍手，只瞥了楚瑜一眼，也没有把他放心上，只拿他当秦如玉的小厮，此时一心放在秦如玉身上，见他的人一口应下，高兴地一摆手，“秦少爷，这边请。”
秦如玉，“？？？”
秦如玉，“！！！”

第75章
两个壮汉家丁往秦如玉的旁边一站，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等到理智逐渐回笼，他才察觉到哪里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被人领到了后院。
“今日秦公子就在此处歇下，稍安勿躁，将军明日便要回来了。”
啪的一声，大门关上，秦如玉与楚瑜被关在房门之中，不像是来做客的人，反倒像两个被关押的囚徒。
更可气的是，秦如玉眼睁睁看着造成这一些的罪魁祸首淡定地在房间里逛了一圈之后，赞赏地点了点头，“这将军府的布局倒是雅致。”
一幅丝毫没有自知之明的地方。
秦如玉怒气冲冲地跑到他的面前，大声质问，“都怪你，害我来到这个鬼地方，你到底想做什么？”
楚瑜收回掂量估价房中花瓶的视线，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秦少爷，你既然来了，也通过了初试，应该高兴才对啊。”
“高兴你个大头鬼啊！”秦如玉臭着脸，再也顾不上什么富家公子的矜持。
“我本来就是被我爹蛊惑骗来的，说什么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一睹将军的风姿，是我们家三生有幸，谁知道将军的面都没见着，还”
“嗯？”楚瑜奇怪地眨了眨眼睛，“那你更应该高兴才对啊，明日不就能见到岳秋云了，也省的你白跑了一趟。”
“”秦如玉愣了一下，脑子没转过来，居然一时觉得他这个逻辑没错。
看着楚瑜一幅完全没拿自己当客，自顾自地倒了两杯茶，一杯递到自己面前的悠闲模样，他半天才没抓住重点地问，“你怎么可以直呼将军的名讳？！”
楚瑜无奈地心想他不仅敢直呼将军的名讳，还曾经直呼过当朝天子的名讳。
只不过此时确实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他便耐心地胡编乱造了一句，“是我从小礼仪仁义学的甚少，确实不该直呼将军的名讳。”
秦如玉砸了咂嘴，没听出什么不对劲来，还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嫌弃道，“看你的样子也不像读过多少书的。”
楚瑜失笑，“哦？少爷莫非读过很多书吗？”
“那当然了，”秦小少爷骄傲地抬起头，“别的不说，四书五经略通一二，我可告诉你，我背过的诗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楚瑜愣了一下，被他逗得笑的肩膀都在颤抖。
这孩子，还当真是傻得可爱。
又是这样的笑声，跟玉石碰撞时发出的泠泠声一般清脆悦耳，可以想象出斗笠下的人此时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
秦如玉郁闷地看着他，“你笑什么莫非你是在嘲笑本公子吗？”
楚瑜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羡慕公子可以读过那么多的书，难怪如此气质如兰。”
秦如玉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不过机智的他怎么会被楚瑜轻易带走话题，他很快又反应过来，“你还是没有说你到底要做什么，若是你再不说，我就出去告诉他们，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小厮，你居心不良！”
他插着腰，目光如炬。
楚瑜侧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撩开帘子喝了一口茶，沉吟了一会。
秦如玉，“你可不要想着找什么理由来骗我，我可是很聪明的，你根本就骗不过我！”
楚瑜瞥了他一眼道，“其实我是外乡人，听闻了将军的美名，太过仰慕他，便想借此机会瞻仰一下将军的英姿。”
说完，他忐忑地等了片刻。
秦如玉沉默了半晌，表情突然从阴转晴，笑着拍手道，“果然是这样，与我想的一模一样，哈哈哈，我就说嘛，原来你这个奇奇怪怪的人也仰慕我们将军啊！”
楚瑜，“嗯。”
勉勉强强应了一句。
秦如玉的反应与小狗崽并无什么不同，听到楚瑜随口胡诌的理由，一幅找到了同道之人的模样，态度大变，爽快地拍了拍楚瑜的肩膀，“有前途。”
楚瑜，“嗯。”
他真没想到秦如玉这么好骗，一时心中还有些内疚，不过听到他接下来的话愧疚之心又荡然无存。
“不过嘛，你长得那么丑，就不要肖想将军了，若是你乖乖的，说不定本公子善心大发，就留你在我身边做个小厮了。”
秦如玉昂着头，脸上还带着挥之不去的嫌弃。
他本来就喜欢漂亮的人，能做出这样的承诺算是最大的退让，而楚瑜就应该对他感恩戴德才对。
看着楚瑜径直站起身走出门，他在后面不满道，“哎哎哎，你去哪儿啊，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楚瑜转过头，斗笠上的帘子随着他动作带出的风微微摆动，在空中摆动出些弧线又恢复了平静。
“我自然是要去我该去的地方，秦公子还是好好想想明天见到将军要说些什么吧。”
门拉开，一个送吃食过来的小厮猝不及防地在门口踉跄一下，眼看着手上的盘子就要摔在地上，楚瑜一搭手，扶住他替他稳住手上的玉盘。
那年纪尚小的小厮连忙感谢。
楚瑜温声道，“不必客气，小心一点，下次不要再摔了。”
秦如玉自言自语地嘀嘀咕咕，“真是个怪人。”
却不是个坏人。
他别别扭扭地想。
-
楚瑜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第二日，一大清早，鸡狗都还未起，房门就被人砸的砰砰作响，让人不能安宁。
昨夜每当他要入眠的时候，外面总有一队巡逻兵走过，脚步声凌厉干脆，不拖泥带水，却也吵得人不能安宁。
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总算浅眠了一个时辰，又被人吵醒，脾气再好也难免觉得烦躁。
楚瑜原本不想搭理，翻了个身之后用被子蒙住了头，外面的敲门声却乐此不疲，敲了半天见没人应，还打出了节奏来。
半晌，秦如玉像一百只聒噪的鸭子，在外面嚷嚷，“我知道你在里面，别睡了快起来给本公子开门！”
楚瑜起身，坐在床边，深吸了一口气。
等到他确保自己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秦如玉，才随手抓了床头的斗笠套在头上，给他开门。
打开门，看到那人依然戴着斗笠，严丝合缝到连一片肌肤都没有露出来，秦如玉露出了有些失望的表情。
他勾着嘴角，一脸欠揍，“你是不是睡觉也戴着这个破玩意儿啊，怕半夜起身不小心看到镜子被自己丑死吗？”
楚瑜只觉得他比孟缜之还讨人厌。
他声线平稳语气平淡，“有什么事吗？快点说，我还想再睡会。”
秦如玉还不乐意了，“你不是我的小厮吗？快点给我挑衣服束发，待会就要去见将军了，你怎么如此倦怠。”
楚瑜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昨日做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他回屋子换了一身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出门就看到秦如玉还在他房门旁靠着，此时正无聊地数着自己身上绣着的梅花。
见楚瑜出来了，他还在一旁喋喋不休，“能让我等这么久，你就不怕我去他们那检举你吗？我告诉你，你的把柄可在我的手里唔唔唔”
楚瑜收回手，面容有些疲惫，“吃你的，别说了。”
“什么东西，”秦如玉皱着眉嚼了两口，咽了下去，“这也太甜了。”
“昨晚打着你的旗号去小厨房让厨师做的桃花糕，不愧是将军府的厨子，什么都会做，听说了秦公子要，没多久就做了好多块让我送过去。”
秦如玉砸了砸嘴，回味了一下，问道，“剩下的呢，你昨天也没有给我送去啊？”
楚瑜诡异地沉默了半晌。
秦如玉眨了眨眼，过了半天，反应过来，侧过头震惊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不会打着我的旗号，做好了自己端回去全吃了吧？你胆子也太大了。”
楚瑜难得有些心虚，声音也小了很多，“这后院的桃花开得灼灼，这几日下雨败了很多，若是不做成糕点不是太可惜了吗？”
秦如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院子里的桃花树确实有一棵
秃了不少。
秦如玉默默收回视线，只希望将军府的人不要发现才好。
-
夜深。
有人打军营骑马回来。
这人身上罩着一个黑色的斗篷，在黑夜里疾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路上无声无息，竟然没有惊动任何人。
马奔驰如风，一路绝尘，最终停在了将军府外。
在府外停下后，他翻车下马，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将军府外的灯火的光亮，眯着眼睛看着几日未回，有了不少变化的将军府挑了挑眉。
翻身下马，惊动了门口的守门的侍卫，便听到一声呵斥，“什么人？”
岳秋云翻下斗篷上的帽子，门口的人立刻就认了出来，脸色一变，吓得膝盖一软，赶紧下跪，“将军，您您您您怎么回来了。”
岳秋云把手上的缰绳递给他，不带什么情绪地瞥了他一眼。
他踱步到将军府旁贴告示的地方，那里的告示还没来得及撕，他一目十行看完，半晌，只冷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旁边的人一头冷汗，大气也不敢出一个，生怕岳秋云因为这件事生气。
府上本来就是瞒着岳秋云办的，只是原本以为岳秋云明日才回来，没想到他居然只身提前回来了。
旁边的人小声喊了一句，“将军”
岳秋云垂下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明日再拿你是问。”
他大步走进将军府，就看到了一个人跑过来，噗通一声跪在他的脚边。
那猴精正睡得迷迷糊糊，被下人通知此事，一下子就惊醒了，半夜从榻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出来迎道，“将军，您怎么回来了。”
一双锃亮的马靴停在他面前，冷冷地声音从头顶传来，与他来说如同一盆凉水兜头而下。
“是你的主意？”

第76章
猴精擦了擦冷汗，拖了一个长音，“这——”
岳秋云嘴角勾出一个冷笑，“嗯？”
猴精还哪敢说谎，马上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自己的盟友，“回回将军的话，这件事是是奴才与方一花一起出的主意。”
“就知道又是你们两个，”岳秋云冷着脸，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将军府整日养着你们，就是让你们干这些事情的？”
猴精打了个哆嗦，抬起头，看着岳秋云的脸，讨好地笑了笑，狗腿地爬到他的脚边，拉着他的裤腿，“将军，您别生气，咱这不也是为将军您着想么？”
岳秋云懒懒地把他踢开，“滚开。”
倒是没有再跟他计较的意思。
猴精看着只披了一件外衣匆匆赶来认罪的大花，自以为岳秋云没看的冲他比了个“安全了”的手势。
岳秋云往府内走，两人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
“人都在哪儿？”
大花刚要开口，猴精就三步两步赶上岳秋云的脚步，在他旁边探头，笑眯眯道，“大人，您放心，人都在后院，奴才都安排妥当了。”
大花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暗骂了一句狗腿。
岳秋云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我问的是这个吗？”
猴精有些摸不到头脑，他眨了眨眼睛，“将军，您的意思是”
岳秋云收回视线，一脸冷酷，“明日就把她们都从哪儿来都送哪儿去，将军府上不养闲人，更何况是一群除了吃饭什么都不会的娇小姐。”
大花在岳秋云身后叹了一口气，终于找到了他家将军单身至今的原因。
猴精一听就急了，“将军，您就真的不考虑见见他们么？有不少长相标致的美人，说不准有将军您能看上眼的呢？”
“明早卯时我便要回军营，军队练兵从卯时到午时，”岳秋云转过头，“我没有时间去做这些无聊的事情。”
“就半个时辰，不会耽误将军您多少时间的”猴精在岳秋云锐利的逼视下，声音越来越小。
大花又叹了一口气，一只手搭上猴精的肩膀，“算了，既然将军不愿意，那明日便去把来人遣送走吧。”
这次本来就是他们僭越了。
猴精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最后看着岳秋云一幅不为所动的模样，只好点了点头。
三人正交谈，就看到一队巡逻兵从一旁路过，他们脚步匆匆，见到岳秋云后赶紧跪拜，“见过将军。”
岳秋云点了点头，“这么急匆匆是去哪儿？”
几人面面相觑，还是领队的头子率先道，“回将军的话，我们的人说在后院的院子里看到一个奇怪的人，正准备赶过去看看。”
这么快就有人惹出麻烦来了？
猴精与大花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脸上的惊恐。
“哦？奇怪的人？”岳秋云挑了挑眉，垂下眼，瞥了一眼一旁已经吓得一身冷汗不敢说话的两人，“走，看看去。”
“这”猴精擦了擦冷汗，赔笑道，“将军，天色已晚，您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这些小事还是交给我们这些下人去办。”
岳秋云抬起一只手，悠悠然道，“不急，先去看看什么人大半夜不睡觉，作得什么妖。”
他对着那队巡逻兵抬了抬下巴，“带路。”
-
楚瑜也没有想到自己半夜偷偷溜出来摘个桃花能惹出这么大的阵仗。
他手上拿着一个从小厨房里还没有睡，正收拾东西的厨子那讨来的小竹篮，垫着脚去够那树枝上被雨打残了的桃花。
一场春雨过后，满地都是残花败柳，即便是还在枝头的花，也隐隐呈现出颓败之势。
楚瑜心疼地拂去桃花上沾染的水珠，将花枝上的桃花摘下来放在篮子里。
还记得在皇宫里的时候，小时候兰儿每次春天都会去摘被雨打败了的桃花，给他蒸香甜的桃花糕吃，这么久没有尝过，也不知道京城的桃花谢了没有。
楚瑜垂下眼，看着篮子里的桃花，莫名有些失落。
他不在宫内，兰儿的日子一定不好过，楚倾虽然表面上做的滴水不漏，实际上是个锱铢必较的人，想来他能安全出皇宫，其中必然有兰儿帮忙，楚倾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若是还能再尝一次兰儿亲手做的桃花糕就好了。
“那里的，别动，你是什么人？”
一声呵斥惊醒了发呆的楚瑜，他猛地收回伸长还在够那枝头的桃花，花枝上下乱颤了几下，扑簌簌地落了他一身的桃花花瓣。
原以为后院不常有人来，就连巡逻兵也不会随意往后院闯，没想到居然真的会有人来这里。
最要命的是，楚瑜忘了把斗笠带出来。
或明或暗的月光在此刻大盛，遮住月色的云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昏暗的院子里也亮堂了不少。
少年侧过头，身上还带着刚刚抖落的桃花瓣，无辜地表情像一只刚成精的桃花妖，让看清楚了的人都纷纷晃了神。
少年的眼睛明亮澄澈，面容姣好，让他们根本就不忍心把这样的少年当做一个坏人来对待。
楚瑜转过头，打量了领头几眼，发现他面容和善，不像很难说话的人，便想着实话实说，也能糊弄过去。
楚瑜拎着小篮子走到他面前，抱歉地看着他，“我只是想来摘点桃花，没有恶意的。”
那领头的人看上去有点呆呆的，听楚瑜开口才猛地回了神似的，刚想开口呵斥他不要到处乱跑，张口却变成了，“没没关系，需要帮忙吗？”
楚瑜眨了眨眼睛，“嗯？”
那领头看着他的脸，眼睛都瞪直了，直到他身后的人悄悄戳了戳他的背，他才反应过来。
他低声咳了一声，试图再次树立威严。
他细声细语，一幅生怕惊扰了美人的模样，柔声道，“晚上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让我们送送你回去吧。”
后面的人动作非常一致地点头。
他们都非常乐意送少年回去。
楚瑜一时失语，他倒是没想到，将军府上的巡逻兵看上去冷酷又不近人情，居然如此好说话。
见他们没有为难自己，楚瑜也放松了很多，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谢谢你们，不过我只是想摘些桃花送去小厨房做桃花糕。”
少年脸上绽开笑颜，一阵有些凉意的春风恰巧掠过。
一时间，他身后一片艳美凄然的桃花林黯然失色，皎然的月色也颓败暗淡，天地全都灰败地沦为了陪衬。
偏偏那眼睛弯弯的像座月桥的少年还没有意识，奇怪地眨眼，“怎么了？”
一众人动作整齐地咽了一口口水，之后疯狂地摇头。
他们都已经忘记了他们将军还在不远处看着，心中只剩下面前这个还没有到他们脖子高的，羸弱漂亮的少年。
楚瑜捻下粘在他身上的桃花放进篮子里，对着站在旁边傻愣愣的领头温和的笑了一下，“那我回去了？”
那领头点了点头，傻笑地抬起手，冲他挥了挥手。
楚瑜试探着走了几步，发现他们没有拦着自己，才脚步匆匆地离开这里。
他生怕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看到那棵快被他薅秃的桃花树，又要回来找他麻烦。
想吃个桃花糕可真不容易，还要担心人家拿他当偷花贼捉，楚瑜叹了一口气，直觉得瑜生艰难。
他没有想到刚才那帮对他极其友善的人此时正一字排开，垂头丧气地跪在岳秋云的脚边。
刚才看到美人太得意忘形了，结果忘了将军是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的，一直在暗中看着他们对人家热情的模样。
岳秋云看着他们一幅还没有回神过来的模样，脸色越来越冷。
刚才他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只是没有惊扰那少年，谁知道就看到他一手带出来的兵，最信任的部下就这点出息。
旁边的猴精和大花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猴精凑到大花旁边，压低声音，极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激动，“你看见了吗！！！大花，一个小美人，一个极品小美人！！！”
大花面无表情地把他的头扒开，“看见了，我不瞎，还有，别叫老子大花。”
他想起刚才的那人，表情都温和了不少。
人总是忍不住对好看的人多一些善意的。
他沉思了一会，突然自言自语，“那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我们那日并没有见到他，难道是我们看漏了吗？怎么会呢？”
猴精才不管那些，他现在沉浸在刚才看到的场景中无法自拔。
“我从未觉得将军府后院里的桃花那么美过，明明每年都会开，他到底是谁，好想知道他的名字”
岳秋云却一副丝毫不为所动的模样，相反，他简直理智得可怕。
听完两人的对话，他意识到那人的来历并不简单，而且当他看到他的那一刻，总觉得他长得很像他认识的人，只是想了半天都没有想起来像谁。
脑海中又闪现过刚才那少年伸手折桃花时晶莹透白的手不堪一折的手腕。
这样的人若是敌方派来刺探军情的探子，那也太看不起他岳秋云了一点。
猴精听完大花的话，苦思冥想半天后，一锤手，“还记得秦少爷那个丑仆吗？他一直遮着脸，所以当时我们都没有放在心上。”
大花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少年与他确实身形相似。”
说完，他们都有些愧疚羞愧地垂下头。
让一个脸都没有露过，来历不明的人随便出入将军府，是他们的疏忽。
岳秋云听完之后，沉思了片刻，突然站起身，“安排一下，明日半个时辰。”
“我倒要看看，”他的眼中翻涌着深沉的光，“这个人到底玩的什么名堂。”
大花与猴精面面相觑，猴精挠了挠头，“这个将军啊，您不觉得刚才那位，真的，挺不错的吗？”
为什么在他们将军眼里，那么好看一个孩子就跟个奸细似的。
他们不提还好，提起岳秋云就想起还跪在地上的人，他垂下眼，冷冷地看着他们，“你们明日去训练营跑圈。”
一众人听说只是跑圈，一下子松了一口气，甚至觉得跑几圈见到美人一点都不亏。
岳秋云见他们松懈倦怠的模样，嘴角勾出一个带着凉意的弧度，“跑两百圈，不跑完不准吃饭。”
“”
一片死寂。
之后是岳秋云走后的怨声载道。

第77章
“怎样，打扮如此，本公子的英姿能否让将军倾倒？”
秦如玉换上了一身衣服，在楚瑜面前装了一圈，还故作潇洒地往后一抹头发，朝着楚瑜抛了个媚眼。
比起上一次他穿着干净的白衣，这一次换了一身更加精致昂贵的锦衣，就连那张欠揍的脸也顺眼了不少。
看着他在铜镜前照来照去的骚气模样，楚瑜真心建议，“我们已经在这里耽误了半个时辰了，还是早些去吧，将军时间宝贵，自然不会等我们的。”
秦如玉眨了眨眼睛，突然想起来还有时间限制，一拍脑袋，忙手忙脚地想要系好外袍上的带子。
楚瑜见他这幅笨手笨脚的模样，叹了一口气。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楚瑜无奈地站到他面前，接过他手上的腰带，双手拉直后环着他的腰，在他的腰间系了一个漂亮的兰花结。
漂亮的手指很灵活，金色的腰带在他手上额外的好看。
纤弱的身体短暂的接近后又很快离开，秦如玉一垂下头，就可以看到那双漂亮的手，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有点燥热，脸也有些微红。
等到楚瑜替他系好腰带，他后退了两步，挪开脸，哼了一声，“你还挺熟练的嘛，不会以前经常伺候人吧。”
楚瑜无奈地看着他，“只伺候过你一个，小少爷。”
能让皇子亲手给他系腰带，真的是楚瑜实在拿他没办法了。
秦如玉勾了勾嘴角，没由来的有点高兴，他一手搭在楚瑜的肩膀上，大摇大摆地往前院走，“行了，你不就是想看看咱们将军吗？走走走，小爷带你去看。”
前院的院子里挤满了人，楚瑜与秦如玉到的已经算晚了，楚瑜刚一走进去，就发现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往院子里一扫，这次才是争奇斗艳，一个个细心梳妆打扮，美人如云，看的楚瑜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这选秀的场景，倒是与宫中无异，岳秋云当真是当地的土皇帝。
没什么意味的收回视线，楚瑜抬起头，往那屋子里的上座看上去。
刚一走进，就有人极其热情地迎了上来，楚瑜看了他一眼，发现是那日初选时面容和善一直笑眯眯的人。
总算看到了想看到的人，猴精三步两步走了过来，笑着道，“秦公子，你可算是过来了，将军等你好久了。”
嘴上说着秦将军，却一直往楚瑜这边瞥。
楚瑜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微微蹙眉。
秦如玉却没有楚瑜那么细心，他大大咧咧地摸了摸后脑勺，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等我？将军难道认识我吗？”
楚瑜凑到他旁边，压低声音小声道，“公子不如先去拜见将军，再问问其中缘由。”
秦如玉左手锤在右手上，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猴精笑眯眯地把视线从楚瑜身上收回来，对着秦如玉一摆手，“秦少爷，您里面请。”
院子里原先挤得满满的人群像两边让去，自觉让出一条路出来，楚瑜跟在秦如玉后面，看了一眼两侧的小姐少爷，无一不沉默地垂着头，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
半路上，楚瑜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想要混在人群中离开，之前初选时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不知道什么出现在他的身后，拦住了他的路。
那人拦下楚瑜，表情却有些古怪，说话也结结巴巴的，完全没有那日选人时的毒舌与伶牙俐齿，“你你去哪儿？”
楚瑜抬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心中的怪异感更盛。
转过身，又重新跟上秦如玉的脚步，他心中也暗暗盘算了起来。
这几个人，不像是冲着秦如玉来的，倒像是冲着他来的，按道理说他的身份应该没那么容易暴露，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楚瑜只好跟着秦如玉。
刚一走进去，就感觉到一阵恐怖的威压。
楚瑜下意识地垂下眼避其锋芒。
上一个让楚瑜有这种感觉的还是那个远在京城的□□者，这是独属于上位者的威压，令人感觉单是在他旁边站着，就已经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楚瑜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秦如玉拉着跪了下去。
秦如玉的声音中有难以掩饰的激动，“拜拜拜拜拜见将军。”
楚瑜，“”
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跪的更舒服一点，之后便垂下头，默不作声，也不想承认自己认识旁边这个人。
屋子中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嗯。”
又是一阵沉默，还是猴精笑眯眯地出来打哈哈，“我们将军的意思是，他也很赏识秦少爷，觉得秦少爷一表人才。”
岳秋云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反驳。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秦如玉旁边那个看上去有些无所事事，一直跪着垂着头的少年身上，眼中全是探究。
秦如玉就像看不懂气氛一样，听完猴精的话之后更加激动，结结巴巴道，“将将军，我也很仰慕您，其实我我一直很想上战场，杀敌报国，不知道将军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
嗯？
这个傻乎乎的少爷还有这种气量？不会是他听错了吧。
楚瑜有些意外地侧头瞥了他一眼。
岳秋云这时候才转过视线，正视起秦如玉起来。
他打量了一下他，见他的表情不像是作假，才声音沉稳道，“上战场不是过家家，要从最底层的做起，若是你能吃下这个苦，守卫军自然很欢迎你。”
秦如玉的眼里闪闪发光，猛地点了点头，“岳将军，我一定会加倍努力，早晚会成为一个保家卫国的战士。”
岳秋云点了点头，淡淡道，“既然你志在此，明日便去守卫军的新手场上跟着他们练兵吧。”
秦如玉见岳秋云答应，激动地手都在颤抖。
旁边的猴精给岳秋云递眼神递得眼睛都要抽了。
这位秦少爷不是来应招将军府公子的吗？怎么也变成他们将军手下的新兵蛋子了？？？
一想起刚才岳秋云对外面那些莺莺燕燕的态度，猴精就一阵头疼。
岳秋云刚来的时候，见她们纪律散漫，下意识地呵斥一句，“随意喧哗和谈笑，像什么样子？”
一时间，这些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姐公子都像安静得像鹌鹑一样不敢说话了。
在院子中随意扫视了一下，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他也不急，皱着眉，“照体长站成一列，从矮到高，不要拥挤。”
若是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在训斥不懂事的士兵。
猴精都要给他们家将军这操作跪了。
即便是其中某些人能过了他们将军的眼，有幸留下来，估计都会留下阴影了。
他原本寄希望于唯一比较出众的秦少爷此时又搞这么一出，他只觉得心塞地难受，捂着胸口不敢说话。
岳秋云点了点头，这才把视线又重新放回到秦如玉旁边的楚瑜身上，“那你呢？”
秦如玉此时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岳秋云在跟他说话，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啊？”
楚瑜面色一沉，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来。
隔着白帘楚瑜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那人的长相。
那人容貌俊美，却丝毫不女气，五官锐利，薄唇紧抿，一双眼睛黑似曜石，丝毫不掩其中的掠夺之意，整个人就像一把刚出鞘锋芒毕露的宝剑。
此时，那双眼睛紧盯着楚瑜，像盯上了猎物的猎人，只消一个机会，便可以一击必中。
这是一个非常强势且控制欲极强的人。
楚瑜的性格本就比较柔和，不太喜欢攻击性这么强的人，若说二皇兄像一块冷冰，那么这个人便像一团暗火，冷漠的外表下是要扫平一切的目中无人。
此时，那双眼睛中带着一丝戏谑，“你呢？你也想和你家主子一起去新手场练一练，上战场杀人吗？”
在他看来，楚瑜柔弱到连兵器场上最轻的矛都拿不起来，此时也不过是恼火他与秦如玉迟来，所以刻意为难他。
楚瑜却不知道这是岳秋云的恶趣味，故意打击报复，还以为他是在询问他的意见，此时左右为难起来。
他原意是想借秦如玉在将军府留下来，再暗中观察情况，谁知道秦如玉根本就不是想在将军府待着。
此时他若是说不和秦如玉一起，那么他的身份就瞒不住了，若是拒绝，又没有任何理由可以留在就将军府。
正在他为难之时，还是秦如玉开口替他解围，“将军大人，我这个丑仆从小便没有干过什么苦力活，好吃懒做，上战场这种事他自然是做不了的。”
好吃懒做
楚瑜的眼角抽了抽。
“是么？”岳秋云抱着臂，往后一仰，靠着椅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手指在桌子上一点一点。
“既然这样，那么你这个丑仆便留下来，在将军府做事吧。”
秦如玉眨了眨眼睛。
毕竟楚瑜又不是他的仆人，他也无法替楚瑜做主，此刻便侧过头，询问楚瑜的意见。
这倒是正中楚瑜的下怀，只犹豫了片刻，他便点了点头，“谢将军。”
岳秋云勾了勾嘴角，“正好，我身边缺个做事的小厮，听说长相丑陋的人做事都很细心，相信你也不会让我失望。”
说到“长相丑陋，”他语气加重了不少，像是在调侃。
楚瑜，“”
总觉得哪里都很不对劲。

第78章
事情都处理完，岳秋云起身，从楚瑜旁边经过的时候，垂下眸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正巧楚瑜抬起头，与他对视了半晌后收回视线，垂下头，全身写着乖巧，继续装作听不懂他说什么的样子。
岳秋云见他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与昨晚看到的那副温软和善的模样大相径庭，倒是对他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两人无声的交锋旁人却感觉不到，猴精只见岳秋云要走，在一旁赶忙问道，“将军，您要回军营了吗？”
见岳秋云点头，他又急了，迈着小碎步跑到岳秋云身边，眼神止不住地往院子里瞥，“将军，那那这些人怎么处理？”
岳秋云只淡淡地往外投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就像没有看懂他的暗示一般，“从哪来，送哪去，每一位都要确保他们的安全，知道了吗？”
外面的人虽然吵闹地让人头疼，却也确确实实是他要庇护的百姓子民。
猴精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一脸纠结，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将军，就没有一位您可以看上眼的吗？”
岳秋云扫了他一眼。
猴精闭上了嘴，站直身子，恭恭敬敬地拱手，“将军您慢走。”
岳秋云垂下眼，又看了一眼楚瑜。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头上的发旋和被斗笠压下的柔顺乖巧的黑发，不管哪个方面都昭示着这个人的无害与柔软。
只是凡事不能看表面，若是一个人只看表面就随意判断一个人的内在和本质，那这个人要脑子做什么呢？
他嗤笑一声，一转头，对着秦如玉抬了抬下巴，“你，跟我走。”
秦如玉就像一条哈巴狗，听到岳秋云唤他，马上兴奋地跟了上去，还在一旁不停地问问题，“将军，我们是要去新手营吗？我我可以吗？”
岳秋云看都没有看他一眼，“闭嘴。”
“哦，”秦如玉讪讪地闭上了嘴。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楚瑜还在这里，连忙回头，犹犹豫豫地看着他，“你你一个人在这里，没问题吧？”
楚瑜冲他摇了摇头。
见楚瑜没有勉强的意思，秦如玉才放下心来，高高兴兴地转身追上了岳秋云，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此时猴精正失望地靠着大花，“将军居然一个都没有留下，难道我们的将军注定要孤独终老了吗？”
他们也算是将军府的老人了，每日除了要管理府上的大小事务，就是操心他们将军的身家大事。
大花却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过了一会，他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这不是留下了一个？”
猴精奇怪地眨了眨眼睛。
大花对着不远处还跪在地上的楚瑜抬了抬下巴。
猴精的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他沉思了片刻之后用力的点了点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没错，咱们将军就是口是心非，若是真的怀疑是探子，严刑拷打后杀了便是，何苦费尽心机把人留下来？”
越说猴精越觉得有道理，他一脸恍然大悟地锤了一下自己的手，终于参透了一个道理。
原来他们将军不是铁石心肠不近美色，而是因为他们挑的人还不够美啊！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看着慢悠悠起身后弯腰揉着膝盖的少年，笑眯眯地三步并两步走上去，搓了搓手亲切地问道，“这位小哥，怎么称呼？”
楚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直起身子拍了拍手，有些局促道，“不必如此客气，叫我瑜儿就好。”
猴精点了点头，丝毫不介意楚瑜有所保留，他笑道，“既然瑜儿留在将军府，那么从此我们便是一家人了，还请瑜儿也不要太拘谨。”
大花在身后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别把人吓坏了。”
他到现在还不敢对上楚瑜的视线，侧着头有些不好意思，“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告诉我们，我们会尽量满足的。”
“”楚瑜迟疑了一下，“那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来做的吗？”
大花还没有开口，猴精就抢着道，“不用不用，你只消在这里安心住着就够了，若是将军回来，能多与将军聊聊天是最好的了。”
他们怎么可能让将军看上的人干活，他们将军不会哄人，难道他们也不懂事吗！
其实楚瑜也不大乐意和岳秋云多交谈，若不是他此时拿到虎符势在必行，他更乐意安逸地住在这里骗吃骗喝。
他们热情地让楚瑜实在有些招架不住，楚瑜不自在地摩挲了一下手指，“可是，岳将军不是说，将军府从来不养闲人吗？”
他这样的算不算闲人？
猴精情绪激动地看着他，就差握着他的手摇一摇，“您怎么能算是闲人呢？您简直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
大花实在看不下去，又是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楚瑜往后退了一步，有点害怕。
大花迟疑了一下，犹豫地看着他道，“其实，你可以不用戴这个斗笠了，昨夜我们都看到了”
楚瑜怔了一下。
没过一会，楚瑜就主动取下了斗笠。
猴精眯着眼睛近乎痴迷地欣赏他的容貌，过了一会，感慨似的摇了摇头，他活了几十年，在北地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美人。
就像一朵本来不应该生长在北地的花，即便是沙漠里最美艳的徘徊，也比不上他的一颦一顾。
这样稀有的花，任谁不想占有呢？
猴精从未想过这个有最纯正黑发，一双眼睛如同琥珀一般的少年来自何方，他只知道，他应该留在北地，留在这个并不物资并不富有的地方。
因为他会代替所有来自西域的珍珠财宝，成为这里最珍贵的宝物。
此时，他无比庆幸他们将军做了一个最正确的决定，没有干什么辣手摧花的傻事。
此时，楚瑜一双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们两个，柔声问道，“所以，刚才岳将军是在耍我吗？”
难怪他刚才总觉得哪里奇怪，原来岳秋云一直在拿他开玩笑，就是想看他不自在的样子。
“”
“”
两人双双陷入了沉默。
“呃，这个”猴精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替他们家将军找补，“或许我们将军只是想与小哥开个玩笑。”
“是这样吗？”少年的声音很温柔，眼睛笑盈盈的，像融进去碎星。
看上去似乎没有半点不悦。
楚瑜笑着默默在心中给岳秋云记上了一笔。
-
猴精给楚瑜安排了一个最好的客房。
其实若不是不想自己的意图太明显，猴精恨不得直接把他打包送到他们将军平日住的内院去。
楚瑜一打开窗子就能看到后院里的桃花，只不过北地的桃花花期本来就短，此时已经只剩下残花败枝。
他一眼便认出了那棵不一样的桃花树。
若不是他晚上馋了，也不会去摘桃花，若他不去摘桃花，也不会被人发现，说到底，还是他自己犯下的错。
楚瑜叹了一口气。
猴精一直跟着他，见他叹气，连忙问道，“瑜儿莫非是对这里不满意，若是不满意，还可以在换，这后院的屋子，任由你挑选。”
反正也没人住。
外人一定想不到将军府的后院能冷落到一个人都没有的地步，好在现在终于有人住进来了。
楚瑜摇了摇头，“并非，这里挺好的。”
也不知是所有的屋子布局都是如此，还是这里额外的雅致一些，不仅有书阁，还有一个案台，上面放着纸墨，只是砚台稍微有些落灰了。
楚瑜走到案边，拿起笔，沾了沾刚刚磨好的墨水，在铺开的纸上迟疑了一下，最终写下了一个“锐”字。
看着那个锐字，竟然隐隐约约有些那个人写字的影子。
楚瑜跟那个人学了那么久的字，依然达不到他半点的造诣，只能模仿个大概，若是那人在这里，怕是又要嘲笑他了。
一时间，他有些恍惚，对着纸墨发起了呆。
“这里将军以前偶尔也会来小住，于是便安排了纸笔与书，只是这里除了兵书也没有其他，想来公子可能不会喜欢吧。”
笔上一大滴墨水滴落在纸上，氤氲开了那个“锐”字，逐渐模糊不见。
楚瑜回过神来，放下笔，他这才注意起书架上的书起来。
这些书算不上新，若不是上了年纪就是看书的人太过频繁的去翻阅，不仅纸质泛黄，而且还有一些不慎沾上的污渍。
这倒是与那人严谨的态度有些出入。
楚瑜就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似的，好奇地抽出一本翻了翻。
上面确实介绍的都是兵家之事，楚瑜从未涉猎过这些内容，平时读惯了儒家的仁义礼仪，倒是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只不过，只看了一会，楚瑜就觉得太过无聊，又把书放回了书架上。
这里的书若是让孟缜之来读，怕是会都不屑一顾，随手就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猴精见他感兴趣，连忙道，“若是公子喜欢，那我便让下人去替公子再寻一些有意思的书来，就当消遣时间了。”
楚瑜点了点头，“多谢。”
这次是诚心的，猴精对他事事上心，还如此热情，任由楚瑜再无情也无法不感激。

第79章
岳秋云自然从来就不是什么附庸风雅的人。
在后院准备一个可以阅读兵书写写画画的地方也不过是为了帮助他遇到一些棘手的事务时更好更快的冷静理智下来。
而后院这个他偶尔来住的房屋，也是按照他的喜好来布置，没有任何累赘的东西，任何一件东西都是恰到好处，就连书架上的书也全都是兵书和几册战略布局的地图。
而此时，平常人爱看的话本出现在这里，仿佛有些格格不入。
自从这个住了一个人进来之后，整个房间就开始有了一些悄悄的变化。
比如有人处心积虑寻来的北地最鲜艳的当季花栽种在窗口外，比如书架上开始零零碎碎出现了一些诗书礼乐的书，比如房内燃起了名贵安神，平时只能在将军府仓库里蒙灰的香。
这都不过是下人们为了讨好这个住进将军府的新住民，博得那朵被称为北地最美最名贵的花绽放稍纵即逝的笑颜罢了。
后来他们发现，这个住进来不到半个月的漂亮少爷，是个极其温柔和善的人，那种疏离感也在接触中逐渐消融。
也逐渐发展到，会有人特地绕远路，只为从他的窗前路过，见到他写字时安静漂亮的侧脸，当他抬头的那一刻主动打招呼。
而那个新住民也从来不会让他们失望，不管是谁，即便是身份最低微，相貌最丑陋的下人，他也不会吝啬自己的善意，对他报以友善的笑，然后点头回应。
不知不觉，传闻从将军府住进了一个漂亮的公子，变成了将军府有一位漂亮善良的公子，不仅貌似天仙，心底更是纯善。
而在军营了连住了半个月的岳秋云，自然也不知道在他忙得天昏地暗的时候，他们府上的人心都已经被他怀疑是某个敌营派来的探子收了个彻底。
等到他想起将军府还住了一个人的时候，匆忙赶回，楚瑜正吃着刚从西域进贡的新鲜水果，舒舒服服地靠在铺着柔软得像云朵一般的毯子的摇椅上直播。
咬了一口红心果，心满意足地舔舐掉手指上沾染的果汁，楚瑜再次感慨这将军府里的好东西可真多。
平日不仅有异族人进贡，还有百姓主动上供，但是岳秋云从不爱铺张浪费，这些若是搁置在仓库，自然也就浪费了。
现在楚瑜住进来，下人正好找到了这些东西的好去处。
反正那人值得一切最好的东西。
【我在现场，我是瑜儿手上的小西红柿（？？？）】
【瑜儿在将军府住的真的好滋润啊哈哈哈哈哈哈，好期待将军大人看到这些的反应。】
【瑜儿真的还记得自己来这里的任务吗？你醒醒你不是来养老的啊！】
楚瑜眯起眼，任由阳光洒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挡在头顶，一只手拿着红心果往嘴里送，摇椅来回，好不悠闲。
若不是他还有任务在身，在这将军府住着岂不是快活赛神仙，这里没有皇宫中那种压抑的气氛，相反，每个人都很友好善良，没那么多勾心斗角。
没一会，就有人要来给他掌伞，还是楚瑜好言相劝才让那人打消这个念头。
他本就是趁着连绵的春雨过后晒晒太阳，若是打了伞还晒什么。
楚瑜理直气壮，“岳将军日理万机，比我二哥还忙，我也想问问他虎符的事，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其实这也是楚瑜给自己找借口，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路上奔波，借着这个机会确实也想好好休息一下。
【好好好，你好看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瑜儿真的好佛系，做这种事真是难为他了哈哈哈。】
【害，孟哥回京城真的是一去不回，也不给咱们捎个信。】
【孟哥不是故意的吧，现在京城肯定很乱，而且古代寄信很麻烦的，这里离京城又很远，一封信不知道多久才能到呢。】
楚瑜看到这里议论起的事，垂下眼，把玩着手上的果子，也没有再下咽的食欲了。
就在楚瑜走神的时候，弹幕居然争执了起来。
【行了你们就别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瑜儿他肯定心里也很乱很烦。】
【对啊，相信瑜瑜吧。】
【只是有点替瑜瑜着急你们也不希望瑜瑜变成那个变态皇帝的金丝雀吧？】
【你着急有什么用，与其说那些没用的不如和我们一起吹瑜瑜的彩虹屁，哄瑜儿高兴高兴呢。】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你们快看瑜儿身后，啊啊啊啊那个超a的帅哥是谁是谁！！！】
一大片阴影打投在楚瑜的身上，楚瑜还没有反应过来身边的人已经换了一个，就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冷眸。
这人看上去有点眼熟？
“你倒是逍遥自在，若是我不回来，这将军府是不是要挪主了？”
岳秋云嘲弄地看着他。
楚瑜眨了眨眼睛，顺手摸了一下腰间的玉佩把直播间关掉，直身坐起来，作乖巧状，“将军，您终于回来了。”
再不回来他都得去军营里把他捞出来了。
岳秋云抱着臂后退一步，视线从他身下躺着上好的裘绒，到旁边玉盘中摆放的晶莹剔透的果子，最后定格在楚瑜的脸上，“我看还是把你扔进新手营里练上几天，也不会如此堕落。”
“万万使不得啊将军！！！”
匆匆忙忙赶来的猴精恰好听到这句话，撕心裂肺地喊。
岳秋云嫌弃地看了一眼跪在他脚边抱着他大腿的人，“将军，您您您您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楚瑜还一脸无辜地在一旁看着。
岳秋云的眼角抽了抽，冷着脸道，“放开。”
等到猴精凄凄切切犹犹豫豫地放开手，岳秋云抬起头，对着楚瑜抬了抬下巴，“起来，跟我走。”
猴精大惊，又抱住岳秋云的腿，“将军，你要带瑜公子去哪里？”
新兵营那哪是人能待的地方啊，整天摸爬滚打的训练不说，还要和老兵对打，被打到鼻青脸肿在地上躺着站不起来为止。
守卫军中的每一个战士都是从新兵营过来的，每日都有几百人想要进新兵营，相对的，每日也有几百个人撑不过新兵营的训练，哭着要退出。
在他眼里，楚瑜这样的小身板，进去怕是经不起一丁点儿的折腾，他都已经脑补出小美人在新兵营被欺负成小可怜的样子了。
岳秋云垂下眼，定定看了他半晌后，居然真的开口解释，“利州危急，利州太守协利州司马退避十里，请求佾州守卫军出兵，利州离佾州不到百里，若是失守必然会牵涉佾州，我会亲自带兵过去。”
“而他，”岳秋云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楚瑜，“他随步兵一道同行，与我一起过去。”
岳秋云的样子不似作伪，猴精放开了他的腿，跪倒在他旁边，“恕奴才无礼，奴才有个不情之请。”
“说。”
“还请将军得胜归来后让瑜公子完璧归来，战场上刀剑无情，请将军护瑜公子周全。”
岳秋云冷笑了一声，定定地看着楚瑜道，“那是自然。”
利州一行，一去便是十几日，放楚瑜一人在将军府他还是放心不下，想来想去，也只能把这个麻烦带上。
只要他自己不作妖，他自然不会拿他怎样，若是他真的心怀不轨，那他定要用他的血祭守卫军的旗。
看着这幅懒骨头就来气，若楚瑜是他手下的士兵，估计早就死在新兵营了。
看不惯他这幅柔弱的模样，岳秋云拽起楚瑜的胳膊，粗暴地把他拉起来，转身大步流星就往外走，也不管楚瑜能不能跟上他的脚步。
楚瑜还没来得及擦手，就跌跌撞撞地跟上他的脚步，大脑飞速运转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不会骑马。”
脚步猛地停下，楚瑜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岳秋云转过身，垂下眼，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中不带什么情绪地问，“除了吃，你还会干什么？”
据他的人每日汇报，这个人整天在将军府无所事事，除了吃吃睡睡就是看话本练字，把将军府当成什么地方了？
现在更可笑了，居然连骑马都不会。
楚瑜不说话了，用无声地方式表达不会骑马又不是他的错。
一直跟着岳秋云的士兵终于找了自己可能说话的地方，在一旁怯怯地开口，“将军，在下可以与瑜公子共共乘一匹马。”
见有人愿意带着自己，楚瑜侧过脸，感激地冲他笑了一下。
气血方刚的小伙子哪经得起他这么一笑，一下子从脸红到了脖子，像颗楚瑜刚才捏在手里的红心果。
岳秋云皱起眉，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不耐烦道，“你坐马车。”
那小伙子见岳秋云这么说，还露出了一个明显失落的表情。
不用在马背上颠簸，楚瑜自然很乐意，高高兴兴还要假装客气一句，“会不会有些太麻烦了。”
岳秋云见他这幅美滋滋的模样，面无表情地转身，“跟上。”
楚瑜悠闲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肩膀，突然又找到了一点其他新的乐趣。
看岳秋云变脸还真挺有意思的。

第80章
佾州离利州不远，却有几日的行程，再加上随行的士兵众多，随处安营扎寨，也耽误了不少时间，好在守卫军脚力过人，行军速度极快。
楚瑜刚开始一两日坐在马车上还有些不适应，一路上的颠簸让他直觉得五脏六腑里的东西都在摇晃，以至于面色苍白，吃饭的时候都难以下咽。
士兵们平时整日在训练营训练，能见到的美人屈指可数，即便军中有传闻楚瑜是将军的情人，这也不能阻止他们对楚瑜的热情。
楚瑜刚来的时候军中简直炸开了锅，虽然不少人听说他是将军带来的人之后都歇了心思，只是还是忍不住挤到马车旁边来偷看几眼，若是能与他搭上话，回到自己的行列之后可以吹好久。
楚瑜有些不舒服，病恹恹的模样简直激发了所有士兵的保护欲，不仅没有收敛，更加变本加厉，时不时有人争相来送水关心，搞得楚瑜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日，行军穿过一片荒芜之地，走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可以歇脚的地方，楚瑜的水壶里的水也喝完了，只好与旁边的人借。
“打扰，请问有水吗？”他趴在马车的栏杆上，往下张望。
“公子，要喝水吗喝我的吧？”距离他最近的年轻的士兵毫不犹豫从腰间解下水壶，高捧着想要递到楚瑜面前，脸上是掩饰不了的稚气和害羞。
他看上去还未满十八岁，朝气的脸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目光澄澈，没有一丝杂质。
另一个人毫不客气地把他挤到一边，“公子喝我的水，我刚打的。”
刚开始说话的那人马上就不乐意了，“分明是我先与公子说话的，你哪儿凉快待哪儿去。”
两人争执半天，旁边还有人捣乱，半天过去楚瑜还没有喝到水，反倒引起了一阵小骚乱。
这在军中似乎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最后还是岳秋云把他拎到了队首，与他的马匹一道同行，其他的士兵碍于他的煞气，不敢再上前献殷勤。
至于原因——
“扰乱军心，”岳秋云面无表情地如是说道。
然后丢了个新水壶给楚瑜。
至于“将军很宠爱自己的情人以至于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才放心，甚至不允许别人跟他的小情人说话”这种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秘密，没有传到当事人的耳朵里，自然也就无伤大雅了。
跟着军队行军了几天之后，楚瑜大概习惯了这种风餐露宿的生活，脸色也稍微好了一些。
“禀报将军，往前是一线天，这里是通往利州的必经之道，过了一线天便是利州边界了。”
楚瑜探头去看。
他们现在正在一处山谷中，越过了荒寂的绿洲，这里郁郁葱葱，风景优美，时常有猿啸声传来，加上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春风在这里也柔和了不少似的。
岳秋云看到的与楚瑜却不同。
他沉思了片刻，突然抬起头，对着旁边的人伸出手。
旁边的人连忙递上了一份羊皮地图。
铺开地图，岳秋云一只手牵着麻绳，一只手托着地图，蹙着眉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深。
楚瑜探出头，在他旁边好奇地张望着，过了一会发现自己看不懂那张地图，便侧过头眨了眨眼睛，“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岳秋云垂眸看了他一眼，伸出一只手指把他的头推了回去。
收回视线后把地图递给下手，他缓声道，“前方一线天地形易守难攻，蛮族人狡猾善诈，恐怕有埋伏，你先带一支骑兵和探子试探，让后面的行兵缓速前进。”
“有什么问题吗？”
“是，将军，”下手收回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八卦的眼神和嘴角贼兮兮的笑，应了一声。
岳秋云皱眉，“”
楚瑜无聊地靠在马车上打了个哈欠。
看着那人眼角闪着湿意，又被白皙修长的手指拭去，半点警觉模样都没有，岳秋云沉默了一下，沉声叮嘱道，“若是真的有蛮族埋伏，必然少不了一战，届时你不要到处乱跑。”
楚瑜侧过头，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自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帮不上忙就算了，至少不要给他们添乱。
没过一会，就有骑兵快马赶回来，一拱手，“将军，前方果然有埋伏，只是我们的人被发现了，李将军的人已经陷入苦战，让在下先回来禀告。”
说完，他脸上蒙上了一层忧虑，“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
岳秋云看向不远处的一线天，冷冷道，“来得正好。”
骑兵的脸上还带着一丝血迹，此时茫然地看着岳秋云，“将军，您的意思是”
“忘了我与你们说过的话了吗？”他从腰间抽出剑，剑泛着寒光，直指向前方，薄唇上下一动，吐出几个字，“遇蛮族，斩杀之。”
守卫军的刀已经饥渴好几日了，现在正是急需蛮族的血来安抚的时候。
行军上下，无一人会质疑他的决定。
下手速速骑马去整兵，岳秋云一拉马缰，随着马的嘶鸣声，沉声道，“在这里待着，哪儿也不要去。”
楚瑜往马车上一靠，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哪儿也不会去，会乖乖待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
岳秋云随意点了几个他随行贴身保护的士兵，“你们几个，留在这里看着他。”
说完，他就骑马冲了出去，一骑绝尘。
楚瑜摆弄了一下腰间的玉佩，玉佩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与山谷不远处传来的厮杀声战鼓声鸣奏出一支战乐。
他们这里留了一部分士兵，楚瑜的马车旁边又围满了人，他哪儿也去不了。
无聊之际，他侧过头，问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兵，“这得到什么时候啊？”
本来是只是想找人搭话打发一下时间，没想到士兵竟然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杀到战场上没有一个蛮族人活着为止。”
楚瑜意兴阑珊地收回视线，一只手撑着头。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教他们的。
那个士兵见旁边的人没有注意到这边，微微侧身，压低声音小声道，“公子，其实我们将军挺温柔的，您待会可千万不要被他吓着了。”
楚瑜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不太明白他们将军温柔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士兵见楚瑜没有一幅不为所动的模样，心下一沉。
完了，他们将军不会还是单相思吧。
还没等他挖空心思想出什么赞美他们将军的话替他们将军美言几句，就有快马疾驰，一个在马上大吼一声，“结束了，将军让我们过去会合。”
这么快？当真是速战速决。
刚在原地休息没多久的士兵迅速起身，整顿好队伍后，大步向一线天的山谷里迈进，车辙发出的轰鸣声在谷内传响。
越往那山谷中去，血腥味越重，安静地如同没有一个人一般，让楚瑜莫名有些不安。
直到远处的人群越来越清晰，士兵们手上做的事楚瑜也能看个明白，才发现他们在挖坑，并且这个坑还不小。
楚瑜极力不让自己去看那些地面上横七八竖的尸体，靠在马车上问刚才那个士兵，“这是在做什么？”
那个士兵马上答道，“战后要清理战场，挖坑是用来掩埋尸体。”
楚瑜听闻后，脸色慢慢凝重起来。
往不远处看去，果真看到有不少士兵扛着蛮族人和其他士兵得到尸体，像扛着一个麻袋，随手往巨坑中一扔。
很难想象那在一炷香的时间前还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此时却只能归于尘土，魂处异乡。
“这里时常战乱，不过百里，你脚下土地里的枯骨却不计其数。”
楚瑜抬起头，看着岳秋云。
他的脸上有一道血痕，盔甲上也溅上了不少血迹，一把锐利的宝剑还在往下滴血，表情阴郁低沉，像刚从地狱里爬上来的罗刹。
他与蛮族人打过的交道不下百次，每次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蛮族人彪悍野蛮的战斗力，这一次对方人数比他想象得多，伤亡也更多。
他掏出一块布，擦干净剑上的血，把剑重新插回剑鞘，“有梁国人，也有蛮族人，看到那边大丛大丛的曼珠沙华了吗？据说那是用人血浇灌才能生长出来的花。”
像是意有所指，又像是没有什么意味的随口一句。
他一只手抹掉脸上的血痕，嫌恶地啧了一声，又掏出一块干净的布擦干净手指。
这个从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将军意外有些洁癖。
楚瑜朝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一大片红映入眼中，漫山遍野的曼珠沙华在风中摇曳，像在狞笑，像在哭泣。
“你那是什么表情？”岳秋云嘲弄地看着他，“悲天悯人？”
没有搭理他，楚瑜拉开马车的门，一手抓着扶手一边跳了下去。
旁边的士兵连忙开口，“公子，这里又脏又乱，您还是别下来了，会弄脏您的衣服的”
岳秋云没有制止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的动作，目光深沉。
楚瑜什么都没做。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是在填埋尸体的巨坑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是那个前几天争着要递水壶给他的年轻士兵。
都是血肉之躯，只要有战争就会有人牺牲，守卫军各个身强体壮以一敌百，死伤不多，那孩子恰好有些倒霉。
还记得那日他灿烂的笑，像一轮永远都不会落下的太阳。
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若说楚瑜一定要说些什么，大概是遗憾那日没有好好知道他的名字，没有接过他的水壶。
安息。
楚瑜在心中轻轻落下一句。
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后来据离他最近的士兵说，这年轻的士兵上了战场就跟疯了一样，竟然敢只身闯进敌群之中，被敌人的刀一刀斩破了身体，至于他为什么如此急着立功，谁也不知道。
“将军”下手犹豫地看着岳秋云。
岳秋云淡淡地收回视线，“不用管他，打扫好战场后再叫他上车。”

第81章
利州城外三十里处，岳秋云带的兵便驻扎在这里。
他们只是在这里休息整顿一晚上，第二天还要继续上路，所以帐篷搭得仓促，好在此时天色已晚，他们早已安营扎寨好。
为了防止有蛮族人偷袭，即便是深夜也有士兵交换巡逻守夜。
更深露重，两个年轻的士兵挤在一起取暖，趁着四下无人守夜的时候偷懒，头靠着头在一起窃窃私语。
“看见了吗？那边那个是公子的帐篷，那边那个是咱们将军的帐篷，你说说，公子与咱们将军真的是那种关系吗？若他们真的是那种关系，又何必分开住呢？”
“难不成我们将军还没有拿下公子？莫非是因为我们将军太不主动了？”
“有可能将军那性格，能讨公子喜欢才怪呢。”
“要不我们帮帮将军吧。”
一人计上心头，眼珠子转了转后凑在旁边那人的耳旁小声耳语几句。
“你疯了？敢算计咱们将军？若是将军知道了又要背着沙包跑圈了。”
另一个听了他的计划之后，先是难以置信，但是暗忖了片刻后又郑重地点了点头，把一只手搭在他手上，“走！跑圈就跑圈。”
跑圈能比他们将军的身家大事更重要吗？
等到下一班接替他们守夜的人一到，两人就贼眉鼠眼地交换了一下眼神，趁着还没有到入睡的时候，悄悄地往楚瑜的帐篷方向跑去。
-
“达则接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楚瑜靠在塌边，身上披了一条毯子，一只手拿着书，一只手撑着头。
这书是有学了几个大字的士兵嫌平时行军路上太无聊偷偷藏在身上的打发时间的，也不知谁传出去的说瑜公子喜欢读书，那人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的宝贝贡献出来了。
楚瑜自然也不能负了人家好意，夜里无聊便拿来读了读，看到这句话，想起白日里看到的场景，又颇有了一番感悟。
只是这书是确实越看越困，没看多久，楚瑜就开始犯困，书已经垂到了手边，一只手也快撑不住头。
修长的睫毛慢慢遮住了眼帘，在他白皙的脸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烛火忽明忽暗，忽然不知道从哪儿刮来一阵妖风，被笼了防风罩的烛火居然一下子熄灭了，整个帐篷陷入了黑暗，也惊醒了快要入梦的人。
楚瑜睁开眼，蹙起眉，放下书，站起身借着自然光摸到桌子边，拿下蜡烛外面的防风罩对着光仔细看了一会。
外面的守卫撩开帐篷的帘子，探头进来，“公子，怎么了？您休息了吗？”
楚瑜奇怪地揉了揉眼睛，不太能理解为什么防风罩会被烧出一个开口，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太困了所以产生了幻觉。
放下防风罩，他连忙应道，“没事的，只是有风把灯吹灭了。”
“哦哦，那公子先出来吧，待会就会有人来给公子重新点上灯的。”
帐篷里太过昏暗，楚瑜看不清站在帐篷外那人的模样，只能听见一个清脆爽朗的声音，也没有多想，干脆就走了出去。
他走出帐篷，才发现帐篷外竟然站了三个人，其中两个表情还有些怪异，此时正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给楚瑜行礼。
楚瑜还没有参透其中的门堂，就听到轰的一声，身后，他的帐篷榻了。
楚瑜，“”
一个士兵在一旁感慨道，“还好公子出来的早，要不然就得被埋在里面了。”
“就是，”另一个人立马应道，“这帐篷也太不经风了，也不知道是谁搭的，回头让咱们将军罚他。”
楚瑜，“那我晚上睡哪儿？这里还有多余的帐篷吗？”
旁边一直在楚瑜帐外守夜的士兵刚要开口，就被那两个人推到了身后，其中一个笑嘻嘻道，“公子，咱们这帐篷都不够睡的，好多兄弟几个人挤在一个帐篷里。”
“是啊，是啊，公子，他们又脏又臭，公子您肯定受不了的。”
楚瑜虽然不是很洁癖，但要他与不认识的人睡在一起确实有些受不了，此时听完他们的话，有些为难的蹙起眉。
“那这可如何是好？”
另外两个人交换了一下视线，其中一个笑着建议道，“公子，咱们将军住的帐篷是这里最大的，不说住两个人，住四五个都不是什么问题，公子你既然与咱们将军关系好，不如就去将就一夜。”
“是啊是啊，”另一个人连忙点头附和，“公子，将军一定不会拒绝您的。”
楚瑜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其实我与你们将军也没有那么熟。”
至少还没有熟到可以睡在一个帐篷里的地步，而且依照岳秋云那又臭又硬的性格，说不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他赶出去，他又何必去自讨没趣。
他抬起头，不再理那两个人，而是对着他们身后有些不知所措的士兵道，“可以找几个人过来帮忙重新搭一下帐篷吗？我可以晚点才休息。”
前面两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突然开口，“对了，公子，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将军之前好像找您有事，让您去他那儿。”
说着，他迅速踢了踢旁边那人的脚。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马上点头如倒捣蒜，“没错，你看我们这记性，公子，您还是快过去吧。”
楚瑜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们几眼之后看向站在他们身后的人，可惜的是另外一个士兵也没有证实他们二人说话的真假，反而心虚地挪开了脸。
楚瑜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吧，我知道了，那你们先搭帐篷，我去去就来。”
等到看着楚瑜往岳秋云的帐篷方向走过去，那两人才松开桎梏着身后人的手。
其中一个望着楚瑜离开的方向叹了一口气，“我们都做到这种份上，若是将军还不上道，那就没办法了。”
另一个人忧虑地皱了皱眉，过了一会老老实实问，“那咱们还搭帐篷吗？”
“搭什么？”那人横了他一眼，“你这是不相信咱们将军能拿下瑜公子啊，咱们将军再不解风情也不会把瑜公子往外推的。”
“”一直站在他们身后不敢说话的士兵此时总算敢说话了，他小声道，“这一次帮了你们，下不为例，若是将军怪罪下来，也不要把我给卖了。”
“知道知道，”那人笑嘻嘻地拿胳膊肘捅了捅他，“您这哪儿是帮我们啊，你这是在帮将军，若是成了，说不定将军还得奖励咱们呢。”
-
楚瑜站在岳秋云的帐篷外面，两个士兵把他拦下，和颜悦色地问，“公子，您找将军有事吗？”
楚瑜看了一眼门大开的帐篷，好奇地问，“怎么，岳将军不在吗？”
“是的，”其中一个点了点头，微笑道，“公子，外面风大，您若是找将军有事还是先进去等吧，估摸着将军也快回来了。”
楚瑜刚要婉拒，他就已经热情地撩起了帐篷的帘子，请楚瑜进去。
楚瑜只好走了进去。
岳秋云的帐篷与他住的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更宽敞了一些，本来就是临时的住所，也说不上豪华，只是里面灯火通明，还有供暖，确实很舒适。
等岳秋云的时候楚瑜也没有什么事可以做，只能无聊地四处打量。
旁边的架台上摆放着岳秋云白日穿过的盔甲，旁边放着他白日用过的剑，只是此时已经被主人悉心擦拭过，上面半点血迹都无，干净得铮铮发亮。
楚瑜白日就注意到岳秋云的剑了。
那把剑的剑鞘上雕刻着盘绕的龙，龙目炯炯有神，龙爪锋利无比，整把剑鞘泛着寒光，若是仔细听似乎还能听到剑的震鸣声。
剑匕上缀着一条雪缨，雪缨有些旧了，但是看得出主人的爱惜，虽然有些泛黄，但是很干净，不染纤尘。
这把剑乍一眼看上去平平无奇，并不华丽，仔细端详却能看出其中的锋锐与煞气。
楚瑜好奇地走近，总觉得上面有一种奇妙的吸引力，让他忍不住仔细看，甚至想要用手去触碰它。
手指的指端还没有碰上那把剑，楚瑜就清醒过来，慌乱地收回手，后退几步。
这是岳秋云的东西，没有经过人家的允许还是不要乱碰的好。
“这把剑上沾过三千一百八十三个蛮族人的血。”
楚瑜转过身，才发现岳秋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正一只手拿着布擦着还没干的头发，一边看着他。
“加上今天杀的人，”他随意地把擦头发的布搭在肩膀上，淡淡道，“那么，你来干什么？”
楚瑜垂下眼，“每杀一个人，你都会计数吗？”
有那么恨蛮族人吗？
楚瑜知道自己没资格问出这个问题。
岳秋云经历的战争远比他想象的要多，经历的生离死别肯定也比他想象的要多，他一定也有他自己的原因。
“大概吧，”刚洗完澡回来的岳秋云仿佛也褪去了一身的煞气，看上去像一只慵懒的狮子，“有的记得不太清楚了。”
楚瑜看了他几眼，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的地方。
岳秋云只穿了一条里裤，上面披了一件里衣还没有系上腰带，露出了一整片蜜色精壮的胸膛。
楚瑜的视线往下，看了几眼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自觉转过身。
他有些别扭地问，“你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
“都是男人，有什么关系，”岳秋云冷哼了一声。
看着那个有些尴尬的背影，他勾了勾嘴角，想到少年居然矜持到连别人的身体都不敢看，突然玩心大起。
半晌，没有听到穿衣服的声音，也没有听到岳秋云再开口，楚瑜正纳闷，刚想转头偷偷看一眼，就听到一个近在咫尺，低沉性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岳秋云靠的很近，楚瑜一转头就能看到他眼里的戏谑，炽热的吐息打在楚瑜敏感的脖颈上。
“怎么？莫非你其实是个女子，女扮男装故意接近我？”

第82章
楚瑜不自在地后退了几步，最后被逼到无路可退，腿肚子抵上榻侧，不小心跌坐在榻上，他勉强绷住表情，面无表情道，“将军还是不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得好。”
岳秋云倒是知道见好就收，他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巧，平日的生活太过枯燥，就爱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他随手一丢，擦头发的布就落在了不远的置物架上。
转过头，他挑了挑眉，“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找我什么事。”
楚瑜皱起眉，此时脸上对眼前的人的警惕还没有消退，听完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难道不是将军有事找我，托人找我过来的吗？”
“我找你干什么？”岳秋云上下打量了一下楚瑜，眼中全是嘲讽，“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你能做什么？”
“让你来暖床？”
楚瑜，“”
他刷的一下站起身，想要推开岳秋云，“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只是岳秋云站在他面前，像一堵墙一样纹丝不动，还乘机握住了楚瑜的手腕。
楚瑜挣扎了几下也没能挣脱开他的动作，有些孩子气的气恼，赌气地看着他，“既然我什么都做不了，将军还留我做什么？”
岳秋云却被他逗笑了似的，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
他侧过头，敛眸看着他，“怎么，装不下去？我敬爱的六皇子殿下？”
楚瑜心中冷哼了一声，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此时他倒是不着急离开了，甩开了岳秋云的手后大大方方地坐在他的塌边，抱臂看着他，嘲讽道，“你倒是对皇室半点敬畏之情都没有，岳秋云，你是想谋反吗？”
岳秋云淡定道，“若是在下真的想谋反，怕是六皇子殿下也没有这么硬气的跟我讲话的机会了。”
楚瑜点了点头，身份被揭穿后反而没有那么多束缚，气定神闲道，“那你是不是该跪下来给我磕个头？”
他还记恨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跪了他的事情呢。
岳秋云纹丝不动地站在他面前，“不好意思，前帝曾经赐过一块免跪牌，我不仅不用跪你，就算新帝在这里，我也不必跪他。”
楚瑜气得牙痒痒。
这人真是太嚣张了，难怪不管是自己的皇兄还是父皇都很忌惮他。
岳秋云抬了抬下巴，“说说，你不远万里跑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语气倒是像在审问犯人，丝毫没有刚才的狎昵。
他早就觉得楚瑜长得像他曾经见过的人。
在他还没有来边疆之前，在皇宫内曾经有幸见过当时名动一时的京城第一美人，是在皇宫举办的大型宴会牡丹宴上，那位美人一曲舞裳惊艳众人。
虽然这位美人的下场凄惨得令人唏嘘，但岳秋云如今也能记起当时看到时的震撼。
如今来看，那位美人不仅没有死，还很好的用另一种方式把自己的美貌保存了下来，她的孩子楚瑜不仅丝毫不逊色，甚至出落的更加艳绝。
对美的向往人皆有之，岳秋云不是冷冰冰的石头，只不过他也不过仅限于欣赏，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他还会有机会以这种方式再一次见识到那在当时牡丹宴上倾倒整个京城的美貌。
甚至是在这么近的地方。
楚瑜正在沉思，他没有注意到岳秋云若有所思的视线，他此时正在考虑要不要和岳秋云直接摊牌。
他不担心岳秋云谋反，恰恰相反，他要做的事就是策反他。
他会甘愿交出另一半的虎符，用他手上的兵权去反现在的新帝吗？未必见得。
就在楚瑜纠结的时候，岳秋云已经开口，替他说话，“你是新帝派来的使者，想要来探取情报，想要来劝我收兵？”
还没有等楚瑜回答，他就已经冷冷道，“如果你们是这个打算的话，那你回去告诉新帝，想都不要想，我岳某人不会谋反，也绝不会撤兵，除非突厥投和归降，或者”
他的嘴角勾出一丝嗜血的笑，“或者死到只剩下最后一个突厥人。”
分明是在笑，楚瑜却知道，他现在很生气。
楚瑜的手慢慢握紧榻上的锦被，他快速整理好情绪，摇了摇头，“并非。”
他冷静道，“你你不必要这么看着我，我不是新帝派来说服你交兵权的使者。”
岳秋云的压迫感太强了，他身上是身经百战后留下的极度侵略性的煞气，正常人都要退避三舍，楚瑜却强行承受住了这样的压力。
岳秋云凝视了他半晌，之后嗤笑了一声，也不知道相信了没有。
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想来新帝也不会蠢到这种地步，除非他半点不怜香惜玉，把自己的皇弟往狼窝里送。”
“毕竟，”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楚瑜一眼，“从京城来的使者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去。”
楚瑜偷偷咽了一口口水。
还挺吓人的。
不用楚瑜再去想要不要摊牌的事情，岳秋云已经不再想和他追究，打发似的挥了挥手，“行了，没事了就回去，六皇子还是早点休息，明日早上要起早行军，没人会等你。”
“”
楚瑜深吸了一口气。
就算岳秋云说的是关心的话也让楚瑜觉得他在嘲讽他。
不过楚瑜也没有话反驳他。
他突然有点想念孟缜之那个老流氓，孟老流氓简直比面前这个人温柔一百倍。
楚瑜有些自暴自弃地双手一摊，“我的帐篷塌了，你得找人替我重新搭好，要不然我今晚没有地方睡了。”
“你不能露天睡吗？”岳秋云再次冷酷到底。
不过他倒是没有让楚瑜真的露天睡，他穿好衣服，带着楚瑜回到了他原来住的地方，果然看到了一片狼藉。
狼藉旁还坐着三个人，游手好闲，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现在这个时候，将军和公子是不是已经那个上了。”
“你们说，咱们将军多久一次啊，瑜公子身子那么单薄，会不会吃不消啊。”
另一人猥琐地笑了几声，“嘿嘿嘿，咱们将军是谁啊，肯定很持久，我看一晚上根本就不够，公子会不会被将军弄得下不了床？要不我们明早给公子送点补品过去。”
“补品？你们背地里还藏着不少好东西啊。”
一个冷飕飕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三个人一听就听出来这是谁的声音，刷的一下站起身，其中一个掏了掏耳朵，哆哆嗦嗦地问旁边的人，“我刚才怎么听到将军的声音了，你你你你掐我一下，我是在做梦吧。”
另一个人从善如流地狠狠掐了他一下，不出意外地听到一声哀嚎。
三人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彼此脸上的惊恐。
他们一齐回头，岳秋云正背着手，冷冷地看着他们。
三个人腿一软，差点给岳秋云跪下。
不过很快，他们反应过来，也确确实实给岳秋云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将将将将军。”
岳秋云点了点头，语气压迫深沉，“你们好像很关心本将军？”
一人痛哭流涕，“将军，我们是鬼迷了心窍，不是故意欺骗瑜公子的啊。”
另一人声泪俱下得附和道，“将军，我们就是鬼迷了心窍，不是故意在背后议论将军的事情啊。”
剩下一人见话都被他们两个抢走了，愣了一下，马上磕头诚恳道，“将军，我就是鬼迷了心窍，被他们胁迫，不是故意帮这两个畜生的啊。”
“”
另外两个人谴责的眼神一齐看向他。
之前让你骗瑜公子你确实不情不愿，可是后来他们几个蹲在一起聊将军和公子的八卦的时候，你不也在一旁嗑瓜子，参与的很开心吗？
岳秋云都要被他们气笑了，“看来你们很闲啊，是平时的训练太少了还是白日里杀的人太少了？”
三个人噤若寒蝉。
“老规矩，”岳秋云懒得再跟他们追究，嘴皮子上下吐出一个字，“罚。”
三个人马上换上了一幅哭丧脸。
不为别的，就为岳秋云制定的惩罚的规则实在是太不人道，基本上全都做完一遍之后整个人都要废了，不恢复十天半个月都不能继续蹦跶那种。
他们互相搀扶地站起身，老老实实地准备消失在他们将军的眼前。
“等下。”
他们站定，等着岳秋云发落。
岳秋云对着帐篷抬了抬下巴，“帐篷搭好再走。”
三个人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之后乖乖地去给楚瑜重新搭帐篷。
岳秋云冷漠地看着他们的动作，像一个冷酷无情的监工，还时不时催上一句，“快点，晚上没吃饭吗？”
三个人虎躯一震，默默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岳秋云满意地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的楚瑜，才发现他有些不对劲。
楚瑜面赤耳红地听着他们讨论完黄暴的内容，趁着他们没注意，不自在地顺着岳秋云的躯干，视线下移，等他意识过来，马上又快速收回视线。
此时和岳秋云对上视线，他眼神躲避，看向别处。
岳秋云，“”
他低声咳了一下，难得解释了一句，“这些人平日就是这样，习惯就好。”
楚瑜惶恐地点了点头。
两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默默地看着几人搭帐篷，一言不发。

第83章
利州战时加急，一场战火在利州城外燃了三天三夜，战鼓喧嚣连天，烽火不灭，利州人人自危，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只能默默祈祷这场战事早日结束。
外面战火连天，战营内也是乱成一团，楚瑜既然帮什么忙，只能在帐篷里待着，只是偶尔趁着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会偷偷溜到伤兵营去看看伤兵，做点细碎的小事，也算是尽自己一份力。
原先岳秋云是下了明令的，几日他都顾不上楚瑜，便下令不允许楚瑜去任何地方，甚至找了他一个副将来看着他，只是还没有过半个时辰，这副将便被楚瑜策反了。
反正也不是去什么禁地，出去走走应该也没什么吧？
守卫兵的伤兵营倒是很乐意楚瑜来。
他就算一句话都不说，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让人忘记疼痛了。
以至于常有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守卫军听说楚瑜在伤兵营，手臂擦伤了都要挤过来凑个热闹，想在楚瑜面前刷一把存在感。
可惜守卫军随行的军医是个坏脾气的老头，发觉了他们的那点小心思之后毫不留情面地把他们全都赶了出去。
这日楚瑜觉得无聊，外面又人声嘈杂，来来往往，无处可去，只好留在帐篷里无所事事。
只听外面一阵喧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正巧楚瑜闲来无事，便撩开帐篷的帘子，好奇地探头，“发生了什么事？”
尽职尽责站在外面看守的副将连忙道，“听说是又来了一个京城的使者。”
他的表情与岳秋云提起京城使者的时候如出一辙的厌恶。
还没等楚瑜继续问，他就已经开口，皱着眉道，“公子，这京城来的使者只会说漂亮话，打仗之事屁都不懂，还妄图指点江山，简直可笑，还是别玷污了公子您的眼睛。”
楚瑜眨了眨眼睛，“一般有京城来的使者都怎么处理？”
副将眼睛都不眨一下，毫不犹豫道，“杀了。”
楚瑜垂下眼。
这些刀尖上舔血的人，杀人对他们来说就像喝水一般正常，更何况在他们眼中，这使者还是该杀之人。
他想了一下，抿了抿嘴，祈求道，“我想见见他，在杀他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问他，可以吗？”
“这”
副将露出了一个为难的表情。
楚瑜连忙道，“反正你们也不会让他活到岳秋岳将军回来，我只是问几个问题，天知地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说完，他那双湿漉漉的漂亮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副将，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副将还没有抵抗一会，就败了下来，他纠结了一会，问道，“公子，您找这使者有什么事情吗？”
楚瑜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我是京城人，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所以就是想问问他现在京城的变化，想和家乡人说说话，听听乡音。”
他有些伤感地垂下眼帘，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将军应该不会连这点小心愿都不能满足我吧。”
副将犹豫了一下，想到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便点了点头，“好吧，我带你过去。”
楚瑜嘴角勾出一个笑容，高高兴兴地点了点头，“将军大哥，您人实在是太好了。”
那副将被夸得飘飘然，憨厚老实地笑了几声。
他带着楚瑜绕过人多的地方，尽量不惹人注意的绕到关押使者的地方。
帐篷外是两个副将的老熟人，与他们随意聊了几句，两人想到反正里面的人待会就要上断头台了，也没有什么关系，便愉快地放了行。
副将带着楚瑜走进去，果然看到一个人正被五花大绑的横躺在帐篷里，为了防止他乱叫，还把他的嘴贴上了。
楚瑜居高临下的看了这人一眼，便能确认自己并不认识他。
他转过身，犹豫地看着副将，“大哥”
副将愣了一下，马上点了点头，“懂懂懂，你们先聊着，我先出去了，待会公子你聊好了再喊我。”
楚瑜感激地点了点头。
等到人出去了，楚瑜鬼鬼祟祟地在帐篷口外面探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能听到里面的谈话，才放心下来。
他走到使者旁边，单膝跪地，拿出了塞在他嘴里的布。
使者刚要大呼，楚瑜就一根手指头抵上了自己嘴唇，“嘘，别吵，他们不会放了你的，你吵来吵去只会死的更快。”
那人像一条脱水的鱼，头上全是冷汗，此时大口喘气，死死地盯着楚瑜。
楚瑜见他没有大吵大闹，满意地点了点头，“接下来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如果你老实回答我，我会求他们给你一个痛快，你应该也不想被折磨致死吧。”
那人的眼珠子转了转，可能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没有谈判的资格，认命地点了点头。
楚瑜笑了一下，他指了指自己，“你认识我吗？”
那人眯起眼睛，打量着楚瑜的面容，过了一会，他瞳孔紧缩，瞪大眼睛，沙哑地吐出几个字，“你是六皇子殿下。”
楚瑜点了点头，“不错。”
那人愣了一下，猛地摇了摇头，“不可能不可能六皇子殿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六皇子殿下不是生了病，一直住在听竹楼疗养吗？”
楚瑜愣了一下，蹙起眉，“你知道的还挺多，那你知道我皇兄二皇子殿下现在怎么样了吗？”
那人犹豫了一会，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便微弱地点了一下头，“二皇子殿下一直对陛下不满，想要摄政却做事急功近利，做错了事，陛下罚他在自己府上闭门思过，修身养性。”
当然，这是门面上的说法。
说完之后，趁着楚瑜思考，他连忙道，“六皇子殿下，求求您了，求求您，跟将军求求情吧，我也不想做这种差事啊，都是他们逼我来的，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他原先只是朝廷一个不起眼的小官，每日混吃等死，没有什么大的抱负，有一日有幸被垂青，还以为自己要飞黄腾达了，谁知道居然是做这种送命的差事。
楚瑜被他吵得心烦意乱，他无能为力地摇了摇头，“我也帮不了你。”
他现在也是身不由己，岳秋云对皇室没有半点尊敬之情，无法无天到连新帝都不放在眼里，他自知自己在他那根本没有半点话语权。
那人见楚瑜见死不救，还以为是楚瑜太冷漠了，哭丧着脸为自己求情，“六皇子殿下，求求您就救救在下吧，先帝和陛下都那么喜爱您，您肯定会有办法的。”
楚瑜惊疑地看了他一眼，“陛下喜爱我？什么意思？”
“哎呀，六皇子殿下，您就别装傻了，”那人都要哭出来，此时也不顾上那么多，什么话都敢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那么多皇弟皇妹，只有您被封了悦王，陛下还为您大建行宫，储藏宝物，您不受陛下喜爱谁受陛下喜爱。”
“”
楚瑜愣怔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他抚了抚胸口，强忍下恶心的感觉。
那人继续说道，“六皇子殿下，您既然可以讨取先帝和陛下的欢心，也一定能说服岳将军的对不对，您这么美，谁会拒绝您呢？”
楚瑜没有听到他这句话，他心事重重，过了一会，才抬起头，继续问道，“那皇弟皇妹们呢，他们怎么样了？”
除了有能力夺取皇位的二皇子，其他的对楚倾都没有太大的威胁，按理说他们应该相安无事呗。
果不其然，“陛下慈爱，对手足很好。”
“只不过，”他犹豫了一下，道，“前段时间发生了一件大事，异族人上京拜访，据说异族的王对十公主殿下一见倾心，陛下便把十公主殿下许配给了异族做王妃。”
“宫中有传闻说十公主其实并不愿意嫁到异族，但是为了异族和梁国的友谊，陛下还是妥协了，有不少人反对过这件事，不过没过多久就被压下去了。”
他的话还没有落音，一只手就揪上了他的衣领。
楚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那人的领子在他的手里，被他勒地喘不上去，手脚又被绑住了不能动，只能艰难地蠕动着身体，“咳咳咳，六皇子殿下，冷静冷静在下要被您勒死了，好难受咳咳咳。”
楚瑜吓得赶紧松开手。
他替他顺了顺气，“抱歉，我没注意到，你没事吧。”
那人被这么一折腾，基本上已经没有半点反抗的力量了，像一条咸鱼一样躺平在地上，有气无力道，“六皇子殿下，您不愿意救在下也罢，还是别再折腾在下了。”
楚瑜愣了一下，收回手。
他垂下眼，眼睛有些红红的，摇了摇头，小声道，“抱歉，是我失控了。”
那人侧过头，奇怪地看了几眼楚瑜，过了一会，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有些于心不忍地问道，“六皇子殿下，您是在为十公主殿下的事情伤心吗？”
他突然想起来京城中有传闻说十公主和六皇子殿下关系很好，如今十公主远嫁他乡，六皇子殿下居然毫不知情，那
楚瑜点了点头，摇了摇头。
过了好一会，他才撑着膝盖站起身，低声道，“我会向岳秋云求情，不过他若是不愿意放过你那我就没办法了。”
那人马上感恩戴德的点点头，“多谢六皇子殿下，多谢六皇子殿下。”
楚瑜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只能机械地摇了摇头。
他心中已经一团乱麻，哪还有时间听他去说什么。
只不过，还没有给他时间理清楚刚才从使者那听到的，就听到外面一声呵斥，“你们是什么人，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没有听到人回答，反而响起了一阵兵器交手的声音，没一会，就有一个人飞了进来，摔倒在地。
楚瑜定眼一眼，发现居然是副将，连忙去扶他，蹙眉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副将咳了一声，朝着旁边吐出一口血，一只手紧紧拉着楚瑜的衣角，“外面有群不认识的人混了进来，他们来者不善，您快走，我们来拦住他们。”
只不过他话还没落音，就有几个人闯了进来。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你们拖出外面的人，我带六皇子殿下走，岳秋云的人难缠得很，你们小心一点。”
楚瑜站起身，缓慢地退后几步，警惕地看着他们。

第84章
那人向前逼近几步，眼睛死死地盯住楚瑜，面无表情道，“六皇子殿下，路途遥远，您辛苦了，让我们也是几经波折，还请您与我们一起回宫，陛下已经等您好久了。”
楚瑜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袖，又往后退了几步，抗拒之心不言而喻。
他抿了抿嘴，缓慢地摇了摇头，“几位长途跋涉过来找我，是我的荣幸，只是还请几位回去，告诉我皇兄，恕难从命。”
那位听到他说的话，对着楚瑜弯腰拱手，“那就请六皇子殿下恕罪了。”
说着，他就飞身上来，竟是硬要带走楚瑜。
“大胆狂徒！若是真教你把人从守卫营中带走，我们守卫军还要不要面子了！”正危急时刻，副将从一旁一跃而起，拔出了腰间的剑。
他不知道楚瑜是什么六皇子殿下，他只知道，进了他们守卫军，就是他们守卫军的人！
那人皱了皱眉。
他不能在这里多耽误，不然形式会越来越不利，可是面前此人也不是吃素的，无法带着楚瑜脱身，也只能与他缠斗在一起。
按理说岳秋云的副将也是武艺高超，只是来者也是楚倾精心培育良久的羽翼，两人竟然不相上下，堪堪打了个平手。
再看那从京城来的使者，一介文弱书生，哪见过这样刀光剑影的场景，早就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楚瑜却在慌乱中摸到了一把剑，这把剑原先是准备行刑用的，此时正好可以拿来防身。
就在那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来人带着的其他人却已经从守卫军手下脱身，此时将楚瑜围在中间，虎视眈眈。
与副将缠斗的人大吼一声，“你们先带他走，我随后就来。”
得到了命令，那几人也不再瞻前顾后，上前就要带走楚瑜，一人飞身紧紧抓住了楚瑜的手腕，“得罪了，六皇子殿下。”
楚瑜挣脱不开，正蹙着眉不知如何是好，不知从哪里飞出来一把剑，穿过那人的手腕，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飞溅的血落在了楚瑜的衣襟上，楚瑜后退一步，跌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看着那把熟悉的盘龙的剑。
此时那把剑吸足了血，正泛着诡异的妖艳的光，发出斯斯振鸣。
“既然知道自己得罪，就乖乖跪在地上磕几个头，”一个冷冷的声音插入。
随即是副将惊喜的声音，“将军，您回来了。”
岳秋云拔出入地三分的剑，不顾地上人的一声哀嚎，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事后再找你算账。”
可能是被他身上的煞气震慑住，其他想要抓住楚瑜的人都退避三舍，警惕地看着他。
岳秋云似乎完全不把这群人放在眼里，他伸出一只手，垂眼似笑非笑看着楚瑜，“你带来了不少麻烦，看来回头你得跟我好好解释。”
楚瑜没有抓他的手，而是自己强撑着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岳秋云也不介意，收回手后转身，挑衅地对来人抬了抬下巴，态度极度恶劣，“自己滚还是一起上？”
那几个人原先打算退散，被他的态度激怒后几人对视一眼，飞身上前。
只是他们几个加起来也不是岳秋云的对手，没有交手几个回合就被打落在地，虽然岳秋云已经手下留情，或多或少也落了一身伤。
此时那个与副将缠斗的人也脱开身，知今日是无法把楚瑜带走了，几人不再恋战，便欲脱身离开。
见几人准备离开，楚瑜急了，“留下他们。”
岳秋云看了他一眼，转头对着其他等着他命令的手下颔首。
得令后的守卫军里三层外三层，鲁鲁莽莽闯进来的人插翅难飞，只能束手就擒。
等到那群人都被守卫军扣押，楚瑜才真正放下心来，舒出了一口气。
岳秋云的眼神从那些人的脸上扫过，过了一会，嗤笑了一声，“京城来的，怕是已经在骄奢□□中浸淫的不知天高地厚了。”
那领头的人一脸不服，只是他们打不过守卫军的人又是事实，只能咽下这口气。
岳秋云却不打算放过他们，他一脚把那领头的人踹翻，一脚踩在他的腿上，挑衅地碾了碾，“怎么，不服气吗？阶下囚？”
楚瑜想到他们本不用受这份侮辱，叹了一口气，“你对京城人好像总是抱有很大的敌意？”
岳秋云收回脚，垂眼，“还行，没针对所有人。”
“至少，”他讽刺地扯了扯嘴角，“京城的百姓和佾州的百姓没有什么区别，一样是一辈子被苛捐杂税压得抬不起头来。”
楚瑜咬了咬下唇，“减税的政策也有再推行了只是阻力太大，但是早晚有一天会实现的。”
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心虚。
梁国先帝在的时候就有大臣早就提出了要减轻徭役，减轻百姓的负担，只是西南连月天灾，洪水频发，国库填补空虚，只能靠收取高额税维持国收，恶性循环，减税政策推行难如上青天。
虽然很心虚，但是他的表情很认真坚定。
岳秋云看了他一会，突然挪开视线，冷哼了一声，“谁知道你们这些政客怎么想的。”
见岳秋云态度冷硬，副将一边扶着刚才被打伤的胳膊，一边笑着打圆场，“咱们将军是心疼那些老百姓，心是好的，六六皇子殿下，您别往心里去。”
岳秋云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嫌他多嘴，只是最后什么都没说。
副将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对着楚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之后又傻呵呵地问了一句，“您真的是六皇子殿下吗？”
楚瑜迟疑了一下，最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记得守卫军对皇家的人都没有什么好感，大概他们也会因为他的身份不待见他吧。
没想到副将“哦”了一句之后又没了下文。
楚瑜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岳秋云却明白的很，在一旁嘲讽道，“怎么？想起之前对人家的不敬，知道怕了？”
副将嘿嘿一笑，“还是将军最了解我。”
岳秋云却漫不经心道，“放心吧，人家脾气好着呢，不会跟你斤斤计较的。”
楚瑜愣了一下，马上忙不迭点了点头。
他还真的没有在意过这些，从小到大在冷宫里受下人欺辱，他早就该习惯了才对。
“你这好脾气到底怎么来”
岳秋云刚随口一问，突然想起楚瑜母亲的事情和那些听过的传闻，想到楚瑜可能经历过的遭遇，闭上了嘴。
只不过他看着楚瑜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深究。
副将却不知道那些传闻，他只知道楚瑜长得漂亮，身份尊贵，脾气又好，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他笑呵呵道，“六皇子殿下，您下次有什么命令，尽管说，在下一定竭尽所能满足您，嘿嘿嘿！”
“”
“我们好像还有笔账没算？”
看着自家副将对着人家摇尾巴，岳秋云挑了挑眉，冷飕飕地开口。
“”
副将刷的一下站直，严肃着脸道，“将军，这些人鬼鬼祟祟，费大力气潜入守卫营，一定不安好心，我再去审问审问他们。”
说着，一转身，一溜烟就跑的没了影子。
岳秋云也不管他，对着楚瑜随意的招了招手，“跟我过来。”
在旁人同情担忧的眼神瞩目下，楚瑜亦步亦趋地跟上了岳秋云的脚步。
跟在岳秋云的身后，也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心中忐忑了一会，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想到迟早要面对的，楚瑜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
因为心中装着事，他一直没注意到岳秋云时不时投过来打量的眼神。
直到他们走到了一个楚瑜非常熟悉的地方。
是伤兵营，此时刚从战场上下来，伤兵营正人满为患，见到楚瑜和岳秋云，来往的人都恭敬地问好。
岳秋云一一点头。
楚瑜不解地看着他。
岳秋云垂下眼看了他一眼，拉起他的袖子就把他往伤兵营里带。
见到岳秋云过来，伤情不太严重的士兵都自觉地为他们让路，只是眼神灼热，都死死地盯着自家将军拉着人家袖子的手，然后互相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岳秋云大步流星，楚瑜有些赶不上他的脚步，小跑得踉踉跄跄，气喘吁吁道，“岳秋云，你受伤了吗？”
这么着急，难道岳秋云受了什么重伤，只是一直为他强撑到现在？
走到军医前，岳秋云不由分说地把楚瑜往军医面前一摁。
军医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楚瑜，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来他哪里受伤了，为难地看着岳秋云，“将军这？”
楚瑜别扭地挣脱开岳秋云的手，“你到底要干什么？”
真是莫名其妙。
岳秋云一言不发，强制拉住楚瑜的手腕，把他的袖子往上一拉，露出他一小截像藕一样纤细白皙的手臂。
本该是赏心悦目的一幕，上面却有一块长达一指的擦伤。
这放在守卫军任何一个士兵身上，都不会有人在意这么一点小伤，在楚瑜的胳膊上，却显得额外的惊心动魄。
上面还有细碎粗粝的石子和血迹。
“自己受伤了都不知道？”岳秋云冷冷道。
楚瑜这才想起来，这是刚才跌坐在地上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当时情况太紧急，他都没有注意到，也不知道岳秋云是怎么看到的。
军医掏出一瓶外伤药，清理干净伤口后，动作轻柔地给楚瑜上药。
冰凉的药上在伤口处，又痒又有丝丝的疼，楚瑜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怕疼，只能转过头，跟岳秋云说话转移注意力，“那个使者”
岳秋云把他的头又掰了回去，嫌弃道，“上完药再说，蠢。”
楚瑜，“”

第85章
等到军医给楚瑜上好药，给了一瓶他平时都不舍得用的药，柔声楚瑜叮嘱平日不要碰水，定期换药。
岳秋云在一旁咂舌。
这从西域请来的郎中在他们营也待了有些年头了，医术是出了名的高超，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坏，就连他来都不给面子，什么时候跟人说话这么温声细语过。
楚瑜连忙道谢。
岳秋云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快点。”
“”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他说完之后那军医还隐晦地瞪了他一眼，就差把不满写在脸上了。
都无法无天了吗这是。
楚瑜赶紧起身，乖乖地站在他面前，“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去把你来这里的目的交代清楚。”
-
“哦？你想要虎符？”岳秋云脱下盔甲，丢在一旁的置物架上，转头看着双手放在腿上，忐忑不安的楚瑜。
楚瑜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岳秋云定定看了他半晌，突然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在做梦，虎符那么重要的东西，你觉得我会给你吗？”
刚听到楚瑜来这里的目的，他先是觉得可笑，先帝和新帝日思夜想要得到的东西，他怎么会异想天开到以为自己一句话就可以要走？
不过现在他想听听他的理由。
楚瑜连忙道，“我并非要拿走，只是用完就还给你”
“”
岳秋云半天都没有说话，就在楚瑜以为他有一丝松动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捏住了楚瑜的脸。
岳秋云都被他气笑了，脸凑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说借就借，用完就还，你对战争到底有没有一点敬畏之情。”
楚瑜的脸都被他捏红了，只能含含糊糊道，“抱歉”
岳秋云见他态度诚恳，放开手后双手抱臂，“说说看，若是你能说服我，我就给你。”
“真的吗？”楚瑜抬头。
不过很快他又泄气地垂下头，过了好一会才小声道，“坦诚来说，我想要虎符完全是因为私心。”
岳秋云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楚瑜接着道，“我皇兄被新帝囚禁了，我想救他，而且我也要救我自己。”
“”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
过了一会，岳秋云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新帝不顾灾民安危大兴行宫，所有柱子用的都是最昂贵的金丝楠木，运河一路北上十天十夜才运到，极度奢靡且耗费人力，为了建行宫几乎掏空了国库，赈灾拨款越来越少，西南灾民四处迁徙，途中饿死了多少无辜的人。”
他顿了一下，声音像强忍着怒气，“而你心中只有你的皇兄？”
楚瑜恨不得把头垂到地上去。
看着楚瑜这幅模样，岳秋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不过很快他又恢复到了原本冷硬的模样，“虎符我不能借给你，六皇子殿下一路奔波劳累辛苦了，不过您还是请回吧。”
楚瑜抬起头，咬了咬下唇，“为什么？”
岳秋云看着他那双眼睛，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
桃花树下的少年天真无邪，一双眼睛明亮澄澈，里面好像藏着可以点亮这世上所有黑暗的光一般。
而不应该是此刻复杂中掺杂着委屈与悲伤的。
他僵硬地移开视线，沉默了一会道，“当初开国先帝为了防止兵权过于集中，将虎符分成两半，只有一整块才能调令天下将士，只有半块虎符调令不了御林军和守卫军，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楚瑜迟疑了一下。
过了一会，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岳秋云扯了扯嘴角，“知道你就”
“还有半块在我手上。”
“你说什么？”岳秋云皱眉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见楚瑜不像开玩笑的模样，他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楚瑜，眼神有些复杂，过了好一会才垂下头，若有所思，“先帝与岳家有隆恩，既然先帝如此信任你，那么”
他又怀疑地看了一眼楚瑜，仿佛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先帝会把另一半虎符交给楚瑜。
其实楚瑜也想不明白。
一路上以来，虎符在他身上，不像一道保命符，反倒像一道催命符，随时都要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甚至夜不能寐。
现在见到岳秋云，他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先帝给他的保命符，而是强行甩给他的烫手山芋，是交给他的，永远都扔不掉的责任担子。
先帝打了个赌，非常大胆的赌，所有赌注都倾注在这个他最爱的女人的孩子身上。
岳秋云沉思了一会之后点了点头，“我可以把另一半虎符借给你。”
他面沉如水，“梁国就是和平太久了才会从内而外的坏死，确实需要一场从下而上的清洗，但我不希望无辜的人被牵扯进来，首先得保证百姓的安全。”
楚瑜想了一会，郑重地点了点头，“虽然我不懂行军打仗，但是我会尽量。”
不过。
他忐忑了一下，“我可以做到吗？”
他始终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要担当起如此重任，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些，分明只想做一个每天吃吃喝喝没心没肺的人而已。
他不相信自己，有人却相信他。
“你可以，”岳秋云的面容缓和不少，语气坚定。
一个对任何人都能抱有同情和怜悯之心的人，一个心怀天下的人，未来说不定会成长成了不起的人。
至少楚瑜在他这里已经通过审核了。
楚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的表情不似作伪，过了一会，点了点头，真诚地看着他道，“谢谢。”
岳秋云与他对视几眼，挪开了视线，淡淡道，“不要误会，我不过是为了梁国和百姓罢了。”
-
利州战乱平定，岳秋云率兵回佾。
楚瑜回到佾州，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刘大壮和小狗崽，他临走的时候没有机会跟他们道别，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回到原来的客栈，就发现小狗崽站在前台，换了一身新衣服精神了很多，摆弄着一副大算盘有模有样，原来是客栈的老板知道小狗崽跟着庙里的瞎眼老头学了点算术，雇了小狗崽做算账的。
见到楚瑜回来，小狗崽先是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睛，等他发现真的是楚瑜，一溜烟翻过前台跑到楚瑜面前，“你回来了？”
楚瑜弯腰揉了揉他的头，笑眯眯道，“嗯，我回来了。”
小狗崽骂咧咧地说了几句脏话，打开了他的手，脸红着挪开脸，“你还知道回来啊，你知不知道大壮哥天天都在等你啊？”
楚瑜惊讶地比划了一下，“小狗崽，你是不是长高了？”
小狗崽得意地点了点头，“哼，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楚瑜正要说什么，就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小哥，你回来了？”
楚瑜直起身子，抱歉地看着刘大壮，“嗯，之前办事去了，一时脱不了身，所以没来得及联系你。”
“没事没事，”刘大壮笑呵呵地摇了摇头，“小哥你平安归来就好。”
刘大壮上下打量了一下楚瑜，心疼道，“小哥，你消瘦了好多。”
楚瑜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刘大壮没有再问，他四处打量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京城来信了，孟哥说他被盯上了，一时无法脱身，让我给您带句话，说‘无论东西有没有拿到，速归’。”
楚瑜点了点头，“你收拾一下，我们今天就走，快马赶回去，之前跟踪我们的人已经找到我们了，所以我们得谨慎一点。”
“可是”刘大壮为难地挠了挠头，“小哥你不是不会骑马吗？”
“”楚瑜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表情有点怪异，不过很快他就咳了一声，“没事，现在我会骑马了，就是有些不太熟练。”
他没好意思说之前岳秋云亲自上阵，在将军府教了他三天骑马，马都累趴下了好几匹他还有些半懂不懂的。
“那敢情好啊，”刘大壮没看出来楚瑜的尴尬，马上就喜形于色，“那我去收拾东西，然后结一下账，待会我们就走。”
说完，他自言自语道，“孟哥那么神通广大的人也有棘手的事，我们得赶紧回去帮他。”
说罢，他就去收拾东西了。
楚瑜听完之后，也开始担忧起孟缜之来。
当初他们约好一起来拿虎符，没想到他回京城竟是一去不返，京城此时就是狼巢虎穴，危机四伏，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他北上足足耽误了数月，京城形势变幻莫测，此时前路如同一片迷雾，只能摸索着前行，一失足便是万丈深渊。
想到这里，楚瑜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
旁边的小狗崽安安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过了一会，拉了拉楚瑜的衣角，“你还会再来北地吗？”
楚瑜侧过头对上他的视线，愣了一下。
不管成功与否，他好像都没有机会再回来北地了。
小狗崽看懂了他的表情，垂下头，又抠起了手指，过了好一会，才闷声道，“最好是别回来了，这里没什么好的。”
过了好一会，他才听到楚瑜一声，“嗯。”
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想落泪。
好久没有掉过眼泪的小男子汉这么想。

第86章
“将军，六皇子殿下马上要出佾州边境了，您不去送送吗？”
自打楚瑜离开了将军府后，原先将军府快活的氛围沉寂了不少，大家从表面看都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实际上已经有些潜移默化的改变了。
此时，自楚瑜离开将军府之后一直偷偷在暗处关注着楚瑜动态的猴精小心翼翼地问。
“不必，通关文牒早就有人为他准备好，用不着我们操心。”
岳秋云的声音很冷淡。
“可是”猴精急了，还想说些什么。
岳秋云抬起一只手，示意不必再说。
他手上拿着一本边关送来的战报，此时蹙着眉，一幅丝毫没有把楚瑜的离开放在心上，漫不经心的模样。
猴精不相信他们将军真的丝毫不为所动，只是他总是这幅无欲无求的模样，好像已经习惯了不争不抢。
当初蛮族人趁着岳秋云出兵外征没有坐镇佾州的时候乘机耍诈混入城内，烧杀抢掠，奸□□女，等到岳秋云回来只剩下一片狼藉。
孩子抱着母亲啼哭，年轻的女儿倒在老泪横纵的父亲怀里，妇女怀中是再也醒不过来的婴儿。
年纪轻轻的岳秋云看到这一幕，怒发冲冠，独身一人冲进敌营，等到后面守卫军带人赶到，他拖着剑，一身血地从敌营走出来，脸上是挥之不去的阴霾。
自那之后，岳秋云就背负上了屠城的骂名，他却从未解释过什么。
世人都道岳秋云无情，只有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所有的柔情都藏在了冷酷的外表下，都倾注在这片住着他们家人的江山之中。
佾州是他的心血，他在乎，从来不说。
就像现在。
猴精叹出了一口气。
他替他们将军着急，又无可奈何，只能无奈地问道，“那六皇子殿下住过的地方需要让下人们去收拾一下吗？”
他们没人愿意动楚瑜的东西，也没人愿意相信那位活泼温柔的公子是生居堂庙之高，注定不会属于荒凉北地的六皇子殿下。
岳秋云放下兵书，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他的东西不用动，定期让人去打扫一下灰尘就可以了。”
猴精怔了一会，突然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是，将军。”
岳秋云皱了皱眉，总觉得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可是见他兴高采烈的模样，低下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吵吵嚷嚷的人走后，战报却有些看不下去了。
岳秋云放下战报，眼睛望向窗外花凋零后郁郁葱葱的桃花树，有风，桃花树沙沙作响，摇落了几片桃叶。
佾州短暂的春天结束了，佾州的天，自那个人走后，也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
“二皇子殿下，让奴才为您把窗子关上吧，外头下雨了，若是飘雨进来，别把您的纸打湿了。”
一个高挑的男子站在窗边的案前，正提腕写着些什么，旁边的小厮温声细语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话音还没有落下，一阵风吹过，就有雨打湿了案前。
楚锐愣了一下，看着湿了一角的纸，半天才微微点了一下头。
得了令的小厮连忙替他把窗户关上，一边不放心地叮嘱，“二皇子殿下，有守夜的人跟我说您这几日夜夜睡得不安生，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这几日天有些凉，您夜里起身还是别在窗子旁吹风作践自己了，病了难受得还是您自己啊。”
楚锐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这几日晚上有些睡不着，没有什么大碍。”
小厮迟疑了一下，朝四周看了几眼后压低声音，紧张兮兮地问道，“二皇子殿下，您是想六皇子殿下了吗？”
楚锐好久没有在别人的嘴里听到楚瑜的事情了。
以至于一时间听别人提起，足足愣了半晌也没有下意识地去否认。
小厮见楚锐的模样，同情地叹了一口气，自以为自己戳破了楚锐的心事，连忙安慰道，“二皇子殿下，六皇子殿下只是在养病，病好了一定会来看您的。”
“”
是了，在这些不知所谓的下人眼中，他们不懂什么叫宫变，只知道他们的主子得罪了新帝暂时不能出府，而六皇子殿下也不过是因为生病，为了养病闭门而出而已。
楚锐歇了继续写字的心思，乏然无味地把笔丢到一边去。
只是放下笔，又没有事情可以做，只能想到在听竹楼的时候楚瑜不想练字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个样子，任性地把笔丢在一旁，又怕楚锐发现他偷懒，时不时偷偷拿眼神观察他。
还真的以为楚锐没有发现，其实不过是懒得说他罢了。
楚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可能是最近京城的形势紧张，压力太大，老是想起这些琐碎的无关紧要的小事。
前些日子孟缜之回京，他们曾经私下见过一面，孟缜之把这段时间他和楚瑜去做的事情全都一股脑告诉了楚锐，楚锐因此和他大吵了一架。
其实也不算不上大吵一架，楚锐本来就不是争口舌之快的人，孟缜之也不爱与人论长短，两人相执不下，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楚锐希望楚瑜只要好好的待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着他脱身后接他回来，而不是去冒这么大的险。
孟缜之还在外辗转奔波，而他也在府上暗中处理密事，两人默契地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只是不说，不代表不在意，只是暂时粉饰表面上的平静，其中的暗涌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
一阵喧扰打断了他的思路。
外面有马车的马辙声和人的交谈声，没一会，刚才那个小厮进来，低声禀告，“二皇子殿下，外面有人闹着要见您。”
楚锐皱了皱眉，“不是府上的人？”
那小厮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是定期来送供给的下农，问他有什么事也不说，就是非要见您。”
成府每个月都有来送供给的下农，送的都是当季的蔬菜和瓜果，这一点传统自楚倾封锁成府也没有改变过，只不过来送供给的下农都要接受完盘查才会被放进来。
这段时间楚倾派来的人被楚锐换了一部分下来，对府上进出的人盘查松懈了不少，尽管如此也很奇怪。
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
突然出现的异常让楚锐察觉到了什么，他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小厮点了点头，连忙出去，只是没过一会又跑了回来，一脸为难，“这二皇子殿下，那下农非要拉着他装供给的桶进来，谁劝都不松手，若是他的桶碰到了这里的东西，打碎了一两样物什可怎么办啊？”
成府的装饰虽然外表朴素，可是却件件珍品，若是弄坏了其中一样，都是普通百姓一年的收入也填不上的空缺。
楚锐却不在意这些，他拂了拂袖子，“让他进来。”
没一会，一个其貌不扬的下农走了进来，身后还用板车拉着一个巨大的木桶。
这位下农第一次见到楚锐，也不慌，落落大方地行了一个礼。
楚锐觉得他举止怪异，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他之后视线落在他身后的桶上。
过了一会，他收回视线，看着眼前气定神闲的人缓缓开口，语气深沉，“听说你要找我？”
下农点了点头，毕恭毕敬道，“禀告二皇子殿下，草民敬仰二皇子殿下久已，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见到二皇子殿下，草民有一件稀世珍宝，想要借此机会献给二皇子殿下。”
“哦？稀世珍宝？”楚锐单手摸着下巴，一双眼睛漫不经心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旁边的小厮刚才替他把木桶抬进来，此时正累的喘息，听完这人说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一个种地的，能有什么稀世珍宝？”
他还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情报要禀告楚锐，谁知道搞这么一出，不会是个骗子吧。
居然敢骗到他们二皇子头上来，真是胆子不小，一想到这里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挥了挥手赶人，“没事了你把东西送到厨房就赶紧走，趁咱们主子还没生气。”
楚锐抬起一只手，让他闭嘴，对着来人抬了抬下巴，“什么稀世珍宝，拿出来看看。”
这年头敢往他们成府送东西的人不多，尤其是这么大胆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通过门口御林军盘查的。
那人嘴角含笑，“希望二皇子殿下能亲自过来揭开盖子，相信殿下一定会满意。”
这算是把楚锐的好奇心吊到了极点。
他起身，慢慢踱步到他的桶旁边，一只手覆上木桶上的盖子，淡淡地扫了旁边一直笑盈盈的人一眼。
揭开盖子，他垂下眼，只看了一眼，便啪的一声，动作迅速，又把盖子盖了回去。
“怎么样，二皇子殿下还满意吗？”那人胸有成竹地笑着问道。
楚锐面沉如水，看不出有丝毫的惊喜，他点了点头，语气寡淡，“满意。”
旁边的小厮目瞪口呆。
他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他们二皇子殿下说出满意两个字，这个人也太大胆了吧，居然敢这么跟他们二皇子殿下说话。
楚锐问来人，“你想要什么？”
那人摇了摇头，“报酬我已经收过了，我不过是替人办事而已，既然送到了，那么我便该离开了。”
楚锐点了点头，对一旁好奇得抓耳挠腮的小厮道，“你送他出去。”
小厮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句，只是这次对来人恭敬了很多，“您这边请。”
能让他们二皇子殿下满意，莫非这人真的有什么本事，藏了什么宝贝？
小厮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楚锐冷着一张脸，垂眼看着那个木桶，等到所有人都出去了，只剩下楚锐和那个桶，他才像松了一口气似的转开视线。
叹了一口气，他无奈道，“出来吧，亏你想出这么个鬼主意。”
若是有人在这里，怕是要被吓得跳起来。
原先安安静静的木桶上面的盖子突然被打飞，没过一会，一双漂亮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沿着桶沿探出来，还谨慎地左右环顾了一下。
确认没有其他人在，那双眼睛才对上楚锐的视线，没一会，就染上了笑意。
一个少年站起身，一边往桶外爬一边激动地喊了一声，“皇兄！”
楚锐？
楚锐不忍直视地挪开了脸。

第87章
楚瑜手脚并用地从高度及腰身的桶里爬了出来。
他身上换了一身麻布的衣服，和刚才那人来的时候模样的衣服相似，大抵是装作送供给的人偷偷混进来的。
至于为什么要钻进桶里——
“为了给皇兄一个惊喜啊。”
楚瑜一边理直气壮地解释一边艰难地从桶里跨出一条腿，后面那条腿还没来得及跨过来，桶就再也承受不了重担，随着他倾斜的身子倒了下来。
楚瑜往前一倒，衣袂在空中划出一个不太完美的弧线，眼看着就要脸着地，吓得楚锐心脏骤停，赶紧上前接住他的身子。
楚瑜摔进了楚锐的怀里，下意识搂住楚锐的脖子稳住身子。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自己有多危险，只记着自己终于见到楚锐了，此时攀着楚锐抬起头，激动地喊了一句，“皇兄”
只是话音未落，楚锐突然动作，双臂收紧把他搂进怀里，头埋进了他的脖颈处。
楚瑜双手抵着楚锐的胸膛，可以感受那里剧烈的起伏，甚至可以听见强烈的心跳声，脖颈上被喘息弄得有点痒。
过了一会，才听到楚锐有些沙哑的声音，“皇弟，下次不要这么冲动。”
刚才楚瑜摔下来的那一刻让他突然想到那次楚瑜替他挡箭，也是这样的场景，少年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然飞了出去。
那一瞬间，好像所有事情都失了控。
楚锐好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受，此时再重演一遍，他只想把他的少年紧紧攥紧，哪儿也不让他去。
失而复得，楚瑜离开后，就像重要的东西被人从身体中强行抽走，现在又回到他的身体里，他才又获得了新生。
楚瑜一动也不敢动，过了一会，楚锐的呼吸声慢慢平静下来，他才微微挣扎了一下，小声讪讪道，“对不起，皇兄，我下次不敢了。”
“没有下次。”
楚锐的声音强势到不容置喙。
他往后退了一步，双眼紧紧盯着楚瑜的脸，像是要用眼神细细描摹他的脸庞，原本冷硬的眸子中染上了一分缱绻。
他的面容柔和了不少，把楚瑜从桶里抱了出来。
楚瑜脚刚一落地就腿一软，他半蹲着一边揉了揉在木桶里蹲麻了腿，一边抬起头，冲着楚锐讨好地笑了笑。
楚锐看着他的笑脸，叹了一口气，还怎么狠得下心训斥他。
只能无奈道，“你知道有多危险吗，万一你被发现了怎么办？那么多办法可以走，为什么要走最冒险的”
楚瑜拉了拉他的袖子，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皇兄，你不想我吗？”
“”楚锐卡顿了一下，难得的失语。
他不是擅长表达自身情感的人，少年的问题却如此直白，直白到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少年却不自知似的自言自语道，“皇兄，我们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到了，我可想你了，我给你寄的信你收到了吗？你”
他抬起头，眨了眨眼，“你不想我吗？”
语气中还有些委屈。
沉默。
半晌，楚锐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动作缓慢地把他摁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想问问这段时间他经历了什么，想训斥他让他下次不要做那么冲动的决定，所有想说的话在这一刻全都说不出口，要说的只有一句话——
他下巴抵在楚瑜的头顶，深深地喟叹出一口气，过了一会，才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嗯，我也很想你。”
楚瑜高兴地眯起了眼睛，搂着楚锐的腰，头埋进他的怀里点了点头，闷声道，“皇兄，我也想你。”
不会的。
你永远不会懂，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
少年单纯直率，担得起这世界上最美好的辞藻，大概永远不会明白这种感情，这种想要把他一辈子留在身边的感情。
失去过一次的楚锐尤其明白。
他已经尝过了几个月的苦果，几个月来没有一日不在煎熬，处事不惊不争不抢的表面下包藏的祸心，横竖写来写去都是一个瑜字。
楚锐摸着楚瑜的头发，垂下眼，遮住眼中翻涌的**和阴暗。
他不想再失去他了，不论是因为谁，楚倾或者他自己。
这么想着，楚锐放松了手上的动作，楚瑜乘机挣脱出来，再分开，他又是那个清冷冷淡的皇兄。
楚瑜看不出他有什么区别，只觉得许久未见，皇兄好像更加冷了一些。
只是当楚锐垂眼的那一刻，楚瑜又觉得是他的错觉。
皇兄还是那个皇兄，口是心非爱说反话的皇兄嘛。
楚瑜笑眯眯地拉着楚锐的手，“皇兄，你还记得踏云吗？我怕它进京城被人认出来就让朋友偷偷养在城外了。”
一脸我聪明吧，求表扬的表情，格外可爱。
楚锐微微蹙眉，“踏云已经送给你了，它就是你的马，随你怎么处理。”
楚瑜摇了摇头，他歪头想了一下道，“踏云一定也很想皇兄吧，别人看不出来，但是我可以看出来，他最近草料都吃得比以前多了，是不是知道马上就能见到自己的主人了？”
楚锐迟疑了一下，最终闭上了嘴，什么都没有说。
楚瑜本来也是想和楚锐开个玩笑，见他一脸无奈，偷偷勾了勾嘴角。
“对了皇兄，你知道孟哥现在在什么地方吗？我进京后没能联系上他，也不知道去哪儿找他。”
楚瑜突然想起来这件事，猛地拽住楚锐的衣袖，紧张地看着他。
这几天他都让刘大壮尝试联系了孟缜之，只是刘大壮告诉他他去所有他们的据点问了一遍，都没有人看到孟缜之。
本来他们回京之前就收到孟缜之一封没头没脑的信，搞得楚瑜就有些紧张，一路南下赶回京城，好几夜都没有睡好，好不容易回到京城，却又联系不上他。
楚瑜甚至都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听楚瑜提起孟缜之，楚锐沉默了一下，他看了他一会，答非所问道，“听说你和孟弟一起去的北地？”
楚瑜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楚锐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再掩瞒也没有用。
谁知楚锐见他点完头，不慌不忙道，“他没事，前几日我还见过他。”
听到楚锐这么说，楚瑜才放下心，舒了一口气。
楚锐看着他的反应，突然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皇弟，你很担心孟弟吗？”
楚瑜没有听出这句话的弦外之音，他莫名地眨了眨眼睛，犹豫着点了点头，“孟哥对我挺好的，我怕他出事。”
“哦。”
冷硬地应了一声，之后便没有了下文。
楚瑜，“皇兄你怎么了？”
“没事，”楚锐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缓声道，“若是你特别想见到他，我可以写信给他，他收到信后过来的。”
虽然楚锐说了孟缜之没事，但楚瑜还是有些不放心，非得见到人才能安心，更何况他还有些事情想要问他。
便点了点头，“好。”
“”
楚锐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案前，提笔只写了一个字，“来。”
笔劲雄厚有力，笔墨穿透纸背，一个字落笔锋芒毕露，是他皇兄的一贯风格，只是——
楚瑜，“”他皇兄和孟缜之之间的交流都是这么简洁的吗？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到这个字透露出来的杀气，楚锐就随手把纸折了起来，没过一会，就有一只信鸽落在他们的窗口。
楚锐把信塞进信鸽脚上绑着的信桶里，把鸽子放飞出去。
有他的人在外面接应，鸽子不会被楚倾的拦截下来，并且这只鸽子只认孟缜之一个人。
信鸽扑棱着翅膀飞远，只是还没有过多久，它又扑棱扑棱飞了回来，停在楚锐的窗口左右来回踱步，时不时啄一啄身上的羽毛，就是没有再往外飞的意思。
楚锐蹙起眉，正奇怪，就听到一个调侃的声音，“这鸽子都被你府上的人喂成什么样子了，胖得路都快走不动了，你也好意思把它放出去，也不怕被小孩打下来带回家煲汤喝。”
楚锐还没看清来人，就见一个倒挂在屋檐上的黑影翻身落在窗外，鸽子被他吓得踉跄了一下，扑棱了几下飞到屋顶上去了。
孟缜之借机翻过窗，刷的一声，扇子打开，露出上面四个大字，“逍遥自在。”
楚瑜看到他这幅散漫的样子，眼角抽了抽，无语道，“你就不能换一个正常一点的姿势进来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成府遭了贼。
孟缜之笑着扯了扯嘴角，“六皇子殿下，好久不见，您还是如此伶牙俐齿。”
他绕着楚瑜走了一圈，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不错，时隔一个多月不见，六皇子殿下还是如此风华绝代，让在下倾倒不已。”
“油嘴滑舌。”
楚瑜暗暗瞪了他一眼。
楚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亲密的谈话，过了一会才开口道，“孟弟，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对啊，”楚瑜猛地转过头，目光迥然地看着他，“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孟缜之笑着摇了摇扇子，“得知六皇子归京，在下当然是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只是真让人伤心，六皇子殿下只说想二皇子殿下，对在下却只词片语都没有提到呢。”
却是半分伤心的神态都没有。
楚瑜暗暗红了脸，心想这人不会真的恬不知耻到偷听他们讲话那么久。
他故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你还活着就行，你可以走了，若是被大皇兄逮住了可有你好果子吃的。”
孟缜之乘机握住他在空中悬空的手，眯起了眼睛，“六皇子殿下，您对在下可真是无情，可是忘记了我们一路上互相扶持照顾，情愫互投的情谊了？”
楚瑜，“”
他刚要反驳哪有什么情愫，就听到另一边，楚锐心平气和的声音。
“哦？互相扶持？情愫互投？”
楚瑜，“”
楚瑜哪儿还敢说话。

第88章
楚锐单手搭上楚瑜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轻飘飘的视线从他的脸上掠过。
楚瑜只觉得汗毛倒竖，他乖巧地站在楚锐身边，眼观鼻鼻观心，逃避性地选择对眼前的情况视若不见。
孟缜之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楚瑜安分守己的头顶和楚锐搭在他肩上的手，若是平时这个时候他早就站出来解围了，只是今天不知道什么原因，也一言不发。
诡异的沉默让气氛有些压抑，过了好一会，还是楚锐先开口。
“我倒是不知道孟弟与皇弟之间有怎样的情谊，只是想起来我还没有感谢孟弟替我照顾皇弟，多谢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楚瑜只能根据他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判断出他现在并不是很高兴。
那边沉默了一下，笑着道，“无碍，挚友的皇弟就是我的弟弟，多照顾些也是应该的。”
楚瑜偷偷地抬眼瞥了一眼正在说话的孟缜之，正好与他对上视线，孟缜之眼中全是意味不明的笑意。
好像又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那时候楚瑜看到的孟缜之就是这样，像是隔着一层纱在看人，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他从未觉得他那么遥远过，好像两人的关系一瞬间就被拉远了很多。
楚瑜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只是他下意识地不让自己去探究。
孟缜之很快就从楚瑜的脸上移开视线，他直视楚锐的眼睛，懒懒地扯了扯嘴角，“来说说正事？”
楚锐泰然自若地点了点头，“可以。”
他垂下眼，看着楚瑜，“饿了吗？”
楚瑜，“我该饿了吗？”
他们难道有什么要说的不能让他听吗？
难得见到楚锐的眼中染上了三分笑意，他揉了揉楚瑜的头发，声音柔和了不少，“让厨子给你做点吃的，边吃边说。”
楚瑜的眼睛亮了亮。
他一大清早就起床，在桶里待了不少时间，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楚锐的话简直就像春风化雨天降甘霖一般来得及时。
他拨浪鼓似的点了点头。
点头还嫌不够似的，还理直气壮地点上了菜，“要吃四喜八宝丸子和青烩菜，还要喝甜茶。”
楚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这小皇弟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总是在关键的时候细心敏锐，在另一方面，又迟钝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他面无表情地捏了捏楚瑜的脸，“走了那么多的路，你倒是一点都没消瘦。”
其实楚锐是在拿他开玩笑，楚瑜本来就瘦削，一路下来虽说没有瘦多少，却是憔悴了一些，多了几分病态美。
楚瑜，“”羞辱他？
时隔几月不见，他皇兄说话藏刀的本事略有长进。
楚瑜有点想跟他翻脸了。
-
菜上了桌，小厮还奇怪今天他们二皇子殿下怎么突然有了胃口，完全没有意识到此时屋子里还藏了两个人。
孟缜之只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式就嫌弃地啧了一声，“吃饭怎么能没有酒？让人把你府上最好的酒端上来。”
楚锐丝毫不为所动，淡淡道，“别得寸进尺。”
若是让人再上几坛酒，怕是二皇子殿下抑郁过度到自饮自酌的风言风语马上就要传出去，飞到楚倾的耳里去了。
楚倾是个极度敏感的人，怕是他们还没有说上几句话成府就已经被御林军包围个水泄不通了。
孟缜之倒是没有真的要喝酒的意思，他笑着看了一眼已经拿起象箸准备吃东西的楚瑜，“怎么，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们说什么机密吗？”
楚瑜没心没肺地吃了一个丸子，“反正我现在和你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啧啧啧，”孟缜之摇了摇头，“六皇子殿下好无情，若是让新帝听到了，他该多伤心。”
“可以了，”楚锐冷淡地打断他的话。
孟缜之见好就收，也不再跟楚瑜插科打诨，咳了一声严肃起来。
“新帝想要换血，把前朝的老臣全都换成他的心腹。”
他微微蹙眉，“只是他太急功近利了，这狗急了还要跳墙，即便他的手段再雷霆之势，老臣的底子比他想象的要深厚，也不是他一朝一夕就能连根拔起的。”
楚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都说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些蛀虫身后的人关系网繁密，斩不断理还乱，令人烦不胜烦。”
孟缜之颔首。
楚锐是从一个行政者的角度来看，孟缜之却想到了一些其他的。
“不错，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楚锐听完他的话，沉思了一番后试探问道，“你的意思是”
孟缜之嘴角噙着笑意，“奸臣当道，贪污纳贿是小事，最令人痛恨的是官官相护，大官小官层层积压，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这样的实力可不容小觑。”
两人不愧是多年的好友，楚锐与他对视了一眼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不错，”孟缜之一拍手，“现在老臣想要权，新帝也想要权，新帝的心腹在朝中还没有站稳脚，这时候是最应该下手的时候了。”
“更何况，新帝那里也有不少变数，”他老神在在。
楚锐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孟缜之闲适地玩弄着手上的空杯子，“这一次二皇子殿下可不要再狠不下心了，该做个决断了。”
楚锐看了一眼旁边自顾自吃东西的楚瑜。
过了一会，他才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楚瑜注意到楚锐的视线，抬头眨了眨眼，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又垂下了头。
听自己的皇兄和一个权臣算计自己的另一个皇兄，楚瑜实在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只能短暂地把这些放到一边。
好久没有开过直播间，在两个人商量的时候，楚瑜乘机摸了一下腰间的玉佩。
直播间的屏幕一弹开，系统小团子就乘机跳了出来，这段时间可把他憋坏了，一被放出来就在楚瑜的怀中撒娇。
【瑜儿午安今天怎么想起来开直播啦！】
【哇，这是什么巨头见面的场景，啊啊啊啊啊阔别已久的二哥好想你！！】
【真的耶，所以瑜瑜是回家了吗？】
【啊啊啊啊我好激动啊，瑜儿终于回来了，瑜瑜真的吃了好多苦二哥你知道吗！！！】
【孟哥怎么笑的像只狐狸一样，是在打什么小算盘吗？】
看到最后一条弹幕，楚瑜心中默默道了一句，不是小算盘，是大算盘，打了整个江山的算盘能是小算盘吗？
他看了一会弹幕，突然发现了这次和之前有了一点变化，弹幕的下面有一行红色的小字，是之前没有的。
【恭喜跨时空主播粉丝已达标，你自由了。】
楚瑜眯了眯眼睛，把怀中的小团子揪了出来，指着弹幕上的字问，“这是什么意思？”
小团子也像刚发现似的，从楚瑜的怀中跳出来，绕着弹幕飞了几圈，惊奇地看着楚瑜，“主播大人，您已经达标了哟！您是为数不多的达标这么快的宿主之一呢。”
见楚瑜一脸茫然，对达标目标意味着什么还不太清楚，小团子绕了他一圈，解释道，“宿主大人，您的粉丝已达标，以后将不再受直播的束缚，以后你想直播就直播，不想直播就可以再也不直播啦！”
【什么！！！瑜儿这么快就达标了吗？？我现在取消关注还来得及吗？】
【瑜瑜不会就这么离我而去吧呜呜呜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喜欢的主播了。】
【是啊，瑜瑜真的人超级好。】
【我恨跨时空直播公司啊啊啊你们这个什么鬼制度，我要给你们寄刀片。】
听完小团子的话，楚瑜愣了一下。
这算不上什么喜悦的事情，因为直播的事情从未给他造成过什么实质性的困扰，并且有的时候还能在他心情低落的时候有那么多人陪着他，喜爱他，所以他一直心怀感激。
此时这么毫无防备的告诉他他自由了，他还有些适应。
见弹幕上的粉丝情绪激动，楚瑜赶紧安慰道，“放心，只要还可以直播我就不会离开的。”
只不过以后可以降低一些直播的频率了。
小团子高兴地跳来跳去，他在楚瑜的肩膀上来回横跳了几下，开心道，“瑜瑜，完成了我们跨时空直播公司强制绑定的直播系统的要求是有奖励的哦！”
“奖励，”楚瑜好奇地看着它，“什么奖励？”
小团子凑在他耳边，悄悄道，“我们可以帮你复活一个已经死掉的人！”
“”
楚瑜足足愣了有半晌。
在他的意识里，复活一个已经去世的人是不可能的，这样的说法只存在于江湖比较邪门的巫术之中。
而此时，一个他不能理解的东西告诉他，他们可以帮他复活一个人。
楚瑜心中闪过好几个人的念头，不过很快他又反应过来，追问道，“要怎么复活？”
小团子嘿嘿羞赧一笑，楚瑜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小团子笑过之后就不讲话了，它沉默了好一会，才小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呢。”
楚瑜，“”
果然不靠谱。
他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楚锐和孟缜之商量完，发现楚瑜情绪有些低落，低声问，“怎么了？”
楚瑜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

第89章
“六皇子殿下还是随在下一道出去，二皇子殿下府上新帝眼线过多，终究还是不安全。”
楚锐与孟缜之谈完事，楚瑜也差不多放下了筷子，乖巧地坐在一边，玩着自己衣袖上的刺绣，就听到孟缜之提起自己。
楚瑜抬起头，正好发现他们两个人都视线灼灼地看着自己。
楚瑜，“”
他低声咳了一下，点了点头，看着楚锐诚恳道，“皇兄，我觉得孟哥说的有道理，我还是跟着他吧。”
孟缜之听完他的话，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
眼看着楚锐的脸又有黑下去的趋势，楚瑜连忙开口补救道，“毕竟我不能连累皇兄您，孟哥出事不要紧，你绝对不能出事。”
孟缜之，“”
他的眼角跳了跳，什么叫他出事不要紧？
楚锐深深地看了楚瑜一眼，最后还是点了一下头。
他转过头，迟疑了一下，对着孟缜之道，“孟弟可否回避一下，我还有些话向单独与皇弟说。”
孟缜之耸了耸肩，“一炷香后我再来。”
说着，他走的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地闪身离开，楚瑜还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他就已经消失在房间里。
等到孟缜之离开，楚瑜才转过头，眨了眨眼，“皇兄，你要说什么”
楚锐垂着眼看他，过了一会，才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再多看你几眼罢了。”
楚瑜哑然失笑，“怎么说得像诀别一般，皇兄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发现楚锐的表情不似玩笑，他的目光深邃凝重，真的像是要把楚瑜的模样刻在心里一样。
楚瑜犹豫了一下，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皇兄，我还不会写颜体，你上次答应教我的，什么时候才兑现？”
他丝毫并不在乎楚锐的回答，而是继续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太笨了，总是得不到皇兄教的精髓，皇兄你”
他抬起头，“皇兄，事情过去之后你再好好教教我，可以吗？”
楚锐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揉了揉楚瑜的头，低声“嗯”了一声。
楚瑜犹豫了一下，小声道，“皇兄，我并不觉得大皇兄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或许在很多人眼中，他不是个好皇帝，但他与我有恩，对我一直很好。”
半晌的沉默后，是楚锐平和的声音，“嗯，我知道。”
楚瑜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最终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从袖子里掏出来两样东西，抱住楚锐的腰，偷偷地乘机塞进了他的手里。
他凑到楚锐的耳朵旁边，轻声道，“我相信你。”
楚锐不动声色地把他塞过来的东西藏进袖子里，垂眼看着脸咫尺之遥的少年，视线一路向下，最后落在少年红润的唇上。
只是直到楚瑜松开他，他也没有再动作。
楚瑜把东西交了出去，只觉得浑身轻松，像是终于甩掉了千斤的担子，连语气也轻快了不少，“皇兄你放心吧，孟哥虽然看着不靠谱，其实关键时候还挺可靠的。”
楚锐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和孟缜之认识那么多年，自然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只是唯一没有预料到的就是楚瑜这个变数罢了。
他淡淡地笑了一下，虽然是转瞬即逝的笑意，不过楚瑜还是捕捉到了。
楚瑜垂下眼，心中默道，希望下次再见，还是这幅模样，就好了。
-
临走时，按时按点，孟缜之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来，恭恭敬敬地站在楚瑜的面前。
他丝毫没有问刚才他们聊了些什么的意思，只是与楚锐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对着楚瑜一摆手，“六皇子，请吧。”
楚瑜疑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过了一会，试探地问道，“你要怎么带我离开？”
孟缜之没有在意他的警惕，颔首道，“失礼了。”
说着，毫不犹豫地一把把楚瑜横抱起。
楚瑜，“！！！”
他下意识地拉住孟缜之的前襟稳住身子，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瞪了他一眼，“你想吓死我吗？”
只是他瞪眼过于娇嗔，跟撒娇似的，让当事人丝毫没有放心上，直接无视了他，对着楚锐点了点头，“那我走了，你多加小心。”
楚锐又看了一眼楚瑜一眼，颔首，“你也是。”
他犹豫了一下，对着孟缜之郑重道，“我的六皇弟就交给你了，你要保护好他，知道了吗？”
孟缜之轻佻地扯了扯嘴角，“废话。”
说着，他垂眼，看着乖乖呆在自己怀里的少年，“抓牢了，掉下去了我可不负责的，你皇兄也怪不着我。”
楚瑜赶紧拉紧他的衣服。
只是当孟缜之一脚跨上窗沿，楚瑜突然想了什么似的，从腰间拽下一块玉佩，丢给楚锐，“皇兄，这个给你。”
楚锐接住，还没来得及打量楚瑜扔给他的东西，就听到楚瑜的声音，“之后你再还给我，先放在你那里。”
等他看清手上是一块翠石，再一抬头，楚瑜已经被孟缜之带走了。
他默默地把手上的玉石握紧，看着两人离开的地方，半晌，才收回视线，一语不发的把楚瑜丢过来的玉佩收了起来。
-
“刚才你把什么东西丢给他了？”
呼呼的风在楚瑜耳边刮过，孟缜之的话还没有进他的耳朵就被风吹得好远，他凑在孟缜之耳边大声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孟缜之垂下头，嘴都要贴在楚瑜的耳朵上了，“我问，你刚才把什么东西丢给他了？”
楚瑜在他的怀里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在他耳边大声道，“我的玉佩，给皇兄留着做护身符了。”
刚说完，他就闭上嘴，避免冷风再往胸里灌。
孟缜之轻功极好，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走的都不是寻常路，楚瑜一路上几次心都要跳出来了。
等到他们好不容易在一处庭院里着陆，孟缜之拉着楚瑜闪身进了一个房间，悄然无声地关上了房门。
楚瑜一边看着他的动作，一边撑着膝盖小口喘气，孟缜之在一旁抱臂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挑了挑眉，“我说，你把人家送你的东西再送给你皇兄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楚瑜皱着眉，“我哪有”
他一摸腰间玉佩，拿起一看，“”
糟糕了。
当时情急之下他一不小心拿错了玉佩，把之前姜醒送给他的翠玉丢给楚锐了，此刻他自己的那块绯玉还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
楚瑜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孟缜之在一旁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他的表情，在恰到好处的时候热心问，“需要我再帮你把玉送去成府吗？”
楚瑜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算了。”
现在不知道有多少视线盯着成府，他们没去一趟都增加了不少风险，楚瑜本来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此时更不愿意孟缜之去冒这个险。
孟缜之看楚瑜的表情，就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不动声色勾了勾嘴角。
楚瑜把玉佩重新挂回腰间，向四周打量了一下，奇怪地问，“这里是”
孟缜之看着他笑眯眯道，“丞相府。”
“哦哦丞相府”楚瑜点了点头，突然抬起头，惊愕地看着他，“丞丞丞相府？！你把我带到丞相府来，你疯了吗？”
孟缜之欣赏了一会他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没疯，放心吧，现在的丞相府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楚瑜摇了摇头，上前拉住他的袖子，“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我们在这里会给孟丞相添麻烦的。”
孟缜之纹丝不动，淡定地走到桌边给他倒了一杯茶，“没事，那老头子安逸了一辈子，也该让他刺激一次了。”
楚瑜直觉得头疼。
孟丞相要是听见孟缜之这么说，怕是要拿着家规追着要打死这个逆子。
“丞相知道我们在这里吗？”楚瑜迟疑了一下，委婉地问道。
孟缜之看了一眼茶杯，发现里面的茶已经冷掉了，就没有再递给楚瑜，而是随手放在桌子上。
他眨了眨眼睛，“大概？”
话音没落，外面就响起了几声敲门声，不轻不重，不急不忙。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向门的位置，吱呀一声，门被外面的人推开，一个漂亮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探了一个头进来。
看到孟缜之和楚瑜，她丝毫没有惊讶，向四周打量了一下，确认没有人，她才鬼鬼祟祟地进来，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
“”楚瑜迷茫地看了孟缜之一眼，用口型问，这是谁？
孟缜之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还没等他开口回答，那个漂亮的女子就已经三步并两步走进过来，径直路过楚瑜，冲到孟缜之面前。
她踮起脚揪住孟缜之的耳朵，一张嘴就颠覆了她温婉漂亮的外表形象，压低声音怒骂道，“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啊。”
孟缜之弯下腰，疼得龇牙咧嘴，“娘，轻点轻点，六皇子殿下还在这里呢，给我留点面子。”
楚瑜，“”
孟夫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声道，“待会再收拾你。”
一转头，如春风般微笑，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给六皇子殿下请安。”
孟夫人位高权重，给他行这种妇人礼，吓得楚瑜一脸惶恐，赶紧扶住她的手，“夫人贵安，您多礼了，是我上门叨扰。”
孟夫人乘机拉住他的手，慈爱地看着他，直到盯得楚瑜头皮发麻才开口，“多么好多么漂亮的孩子啊，可惜了，被我们家缜之这种狗崽子耽误了。”
楚瑜，“”
孟缜之，“娘！”

第90章
孟缜之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他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求饶似的喊了一声，“娘”
“娘什么娘，我没有你这么个不懂事的儿子，”孟夫人横了他一眼，转头来拉着楚瑜的手，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
楚瑜还是头一次看到孟缜之吃瘪，正在一旁美滋滋地旁观，此时听到孟夫人叹气，连忙问道，“孟夫人，您叹什么气？”
孟夫人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孟缜之一眼，转头来和蔼地拍了拍楚瑜的手，“六皇子殿下若是不嫌弃，今晚便在寒舍歇下吧，虽然抵不上宫中条件优渥，但还是可以为殿下提供一处歇息之处的。”
楚瑜连忙摆了摆手，“这怎么行”
他犹豫了一下，温声道，“孟夫人，您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现在的局势您也是知道的，我留在这里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孟丞相虽然安于现状但极度护家，若是他知道了，肯定恨不得赶紧把楚瑜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
孟夫人也知道楚瑜在顾虑什么，她在这方面展现出了她强势的一面，“孟成那边你不用管，尽管在这里安心住着，有我罩着，没事。”
她没让楚瑜再拒绝，安抚地笑了笑，“六皇子殿下在这里坐一会，我跟这臭小子说会话。”
说着，她冷下来脸看了一眼孟缜之，转身丢下一句，“跟我过来。”
楚瑜担忧地看了孟缜之一眼，谁知道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冲着楚瑜挤眉弄眼了一番，乖乖地跟在孟夫人后面。
孟缜之懒懒散散地跟在孟夫人身后，出了门看着孟夫人带上门才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孟夫人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条手帕，轻轻打在他身上，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站好了，要是让你爹看见又要说你了。”
孟缜之一下子站得笔直，不过很快又没了型，拉着孟夫人撒娇似的晃了晃，“娘，到底怎么了？”
孟夫人小心地看了一眼门，为了保证里面的人听不见，压低声音道，“你就这么把人带回来，都不跟我打声招呼？”
孟缜之一头雾水地摸了摸后脑勺，“打什么招呼？”
孟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打娘胎里出来，我就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我还不了解你吗？你把人家带回来至少要和你娘说一声，我这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孟缜之眨了眨眼睛，过了一会，他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笑眯眯地打开扇子，把两人罩在下面，也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准备什么？准备婚房？”
孟夫人，“”
“再贴俩喜字？”
“”孟夫人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贴你个头。”
她冲着屋子里抬了抬下巴，“知道里面是什么人吗？楚姓的天潢贵胄，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别太得意忘形了，要知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孟缜之之后勾了勾嘴角，却出卖了她的心思。
她是临国的长公主，从小有什么得不到，以前看上了孟成，毅然决然地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自己的地位和权利来到梁国，气量一般的男子都比不上。
孟缜之笑了一下，拱了拱手，“谨遵母上教导。”
孟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放过他，“行了，进去吧，我会让我的心腹过来伺候你们，记着，多说点好听的，别整天一张嘴叭叭的，把人都气走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孟缜之怕她再唠叨，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外推了几步，站在原地，笑着挥了挥手。
然后一转身，闪进了房间里。
孟夫人看着关上的房门，不放心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孩子们啊，一个个的真是让人不省心。
“刚才你娘找你说了什么？”刚见孟缜之进来，楚瑜就放下手上的把玩的杯子好奇地问。
孟缜之的视线从他修长的手指转到他脸上，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就说六皇子殿下身份尊贵，叫我好好招待着。”
楚瑜拿杯子的杯底敲了敲桌子，装腔造势道，“好好招待，你就这么招待我？”
孟缜之挑了挑眉，接过他手上的杯子放在一旁，一只手抬起楚瑜的下巴，暧昧地眨了眨眼睛，“到了晚上我再来好好招待六皇子殿下，可以吗？”
“招待”两字刻意被咬了重音，在口齿之间辗转几次，额外的意味深长。
楚瑜嫌弃地拍开他的手，“你严肃点，若是让我皇兄知道你这么轻薄我，皇兄肯定要打死你。”
孟缜之的视线落在他的下巴上，过了一会又转眼对上他的视线，一本正经地想了想，“好像还不错？”
楚瑜，“”他觉得他还是呆在成府安全一点。
孟缜之半阖眼帘，眼神幽深地盯了楚瑜一会后主动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好了，不逗你了，你今晚就在这好好休息吧，待会会有人过来，你需要什么告诉他就可以了。”
楚瑜点了点头，“那你呢？”
“我？”孟缜之扯了扯嘴角，“我还有事，今晚就不陪你了，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失望很可惜？”
任是楚瑜脾气再好，现在也只想面无表情地说一句，“你快滚吧。”
孟缜之果然听话，揉了揉楚瑜的头，揉乱了楚瑜的头发，占完便宜后马上就圆润地滚了。
楚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取下发冠，想要重新束好头发，看到手上眼熟的发冠之后愣了愣，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用发冠把头发绑好。
-
“回来了？”
孟成咳了几声，努力树立起威严的形象，看着刚回来的孟夫人。
孟夫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回来了，怎么了？”
孟成差点一下子破功，好不容易绷住，老神在在地看着她，又问道，“去哪儿了？”
孟夫人皱了皱眉，毫不客气地呛了回去，“你管得着吗？”
“我怎么管不着！”孟成激动地一拍大腿，“你是我的夫人，那傻小子是我儿子，我怎么管不着了？”
孟夫人失语半晌，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倒了杯水，“知道你还问？”
孟成把她手上的杯子抢过来，把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把杯子又重重地放回到桌子上，冷哼了一声，“你们可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孟夫人翻了个白眼，“你这又生哪门子气？”
孟成气呼呼地深喘了几口气，拍了一下桌子给自己壮胆，“那臭小子是不是偷偷把人带回来了？”
孟夫人瞪大了眼睛，拔高声音理直气壮道，“是，怎么了？孟成，你好得很，现在敢跟我拍桌子瞪眼睛了？”
孟丞相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眼不做声了。
过了一会，他才讪讪道，“你分明知道新帝一直在找你还任由那混账小子胡来，居然还敢把人带回来，你要知道万一上面查到，我们要担多大责任吗？”
孟夫人喝了一口茶水，哼了一声，“我只知道那是个好孩子，你知道那位是个什么人，我能看着人家往火坑里跳吗？”
孟成又拍了一下桌子，被她气的咳嗽，重重咳了几声之后沉声道，“你知道那混账小子现在偷偷摸摸背着我们做的事就是在往火坑里跳！”
他气得胸口起伏，过了一会道，“新帝要革老臣，你知道我多不容易才保住现在的位置吗？现在朝上人人自危，生怕惹了新帝一个不满，咱们倒好，做这种事引火焚身！”
孟夫人重重地摇了摇头，她失望地看着孟成，“当初我愿意嫁给你，除了因为你答应会一辈子爱护我，还是因为你虽然懦弱，却老实诚恳，谁知道你现在成了这样的人！”
孟成听到这句话，赶紧拉住孟夫人的手，喊了一声，“夫人！”
他一脸痛心疾首道，“我这样都是为了你们啊！若我没有现在的地位，还要如何庇护你们，庇护孟府上下这么一大家子人！”
说着，他不忍地单手蒙住眼睛。
孟夫人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拉下他蒙着脸的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她决然道，“新帝下定决心要改革，现在的安稳只是暂时的，他早晚容不下我们，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若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你们就跟着我回胤国！还怕了他不成。”
孟成见她已经下定决心，深深叹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他点了点头，妥协道，“好吧。”
孟夫人见他点头，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孟成苦笑地看着她，拉着她的手道，“若是真的去了胤国，还望公主不要嫌弃我，我就做个倒插门的夫婿罢！”
孟夫人破涕为笑，娇蛮地推了推他的肩膀，“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嫌弃你，若是嫌弃你当初还会和你来梁国吗？”
孟成握住她的手，冲她笑了笑。
只是他始终愁眉不展，一幅心事重重的模样。

第91章
成府无人打理的院子里藤蔓疯长，爬上了一片红墙，羞怯地探头进窗子里来，若是别人不知道，还会以为这是荒废了很久的废宅子。
楚锐从来不在意这些，有人打理怎样，无人打理怎样，最后都不过是一捧尘土罢了，此时他却透着窗子遥望月色，凝望院子里杂乱的草丛。
早就被屏退下的下人已经歇息，整个成府安静地只剩下院子里传来的虫鸣声。
一阵脚步由远及近。
“喝酒吗？”楚锐对着来人道。
“难得你有这样的雅致，怎能不陪？”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带着笑意的温润的声音调侃一句，来者已经在他对面一撩袍子坐定。
面前摆着楚锐早就准备好的一坛清酒。
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在万籁俱寂之中有些突兀，很快，两人面前摆放着的玉杯子里就斟满了清酒，倒映着月色，额外清朗。
还未等楚锐端起酒杯，孟缜之就已经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手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往后一靠，一双似醉非醉似笑非笑的眸子半阖地看着他。
楚锐垂下眼，手指捻起酒杯，克制地微微抿了一口。
放下酒杯，他有些不适应地抿了抿唇。
孟缜之看着他的动作，嗤笑了一声，“此酒此景，二皇子殿下不想说些什么吗？”
楚锐抬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自然没有孟弟的雅致。”
“啧啧啧，”孟缜之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低声喃喃，自娱自乐念了几句无聊的江湖人喝酒时作的打油诗。
楚锐听得新奇，也没有打断他的自我沉浸。
过了一会，孟缜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浸淫政务久了灵感就会权谋诡计锈住，作出来的诗还不如江湖蛮子，看来这官还是做不成，以后还是做个逍遥自在的游客来得好。”
楚锐此刻也放松了不少，一双眼睛懒懒地看着他，嘲讽道，“这话听着少了些底气，看来孟弟回京城是个错误的决定，什么都没有得到，反倒多了些牵绊，不太值得。”
孟缜之嘴角噙着笑，垂眼把自己面前的空杯子斟满，“这世间哪有什么值不值得，有失必有得，我倒是觉得这一趟来的值了。”
楚锐挑了挑眉，“你这意思是，你以后还要走？”
“走，当然走，”孟缜之毫不犹豫笑道，“天高任鸟飞，这京城再繁华，局限在这一片天地又有什么意思，不如去多长长见识。”
楚锐的手指摩挲着杯沿，看了他半晌，难得真情实感地感慨，“有的时候真羡慕你，若我不身处此位，大概也会与你一样。”
孟缜之甩了甩头。
他斜靠在一旁，手指闲适地在桌面上有规律的敲击，“你与我向来不同，我可没那么多耐心读死书。”
楚锐沉吟了一下，微微颔首，算是承认他说的话。
孟缜之笑了一下，“但是怎么说呢，某方面，我们的喜好又惊人的一致，比如.......”
比如什么？
他又不说话了，表面上是留了个悬念，实际上两人心知肚明。
楚锐丝毫没有被激怒，反而平静地点了点头，“他是个好孩子，没有人会讨厌他.........包括我。”
孟缜之惊讶了片刻，过了一会，哑然失笑，“难得见到你如此坦白........看来二皇子殿下确实.......情有独钟。”
说完这句话，两人都沉默了一会。
孟缜之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杯子里的酒，过了一会才道，“你知道吧，他不是先帝的孩子，所以，若是二皇子殿下真的有意，就果决一点，说不定会有好结果。”
楚锐眼睛都不眨一下，“自然不用你说。”
“........”
孟缜之沉默一下，自嘲地笑了笑，“你真的变了不少。”
“那你呢？”楚锐不客气地反问。
“我？.......”孟缜之垂眼看着自己杯子里的酒。
想了一会，他突然觉得有些寡味，把酒杯放回桌子上，望向远处的月亮。
“我是浮萍，没有根，一个一生注定漂泊不定的旅人，即便行路中曾有月亮照亮，又怎么敢奢望月亮为自己所有？”
只是这酒有些过于苦涩，才会觉得喉咙发痒，胸口发烫。
楚锐看着他这幅自欺欺人的模样，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这个令人不愉快的话题就此终结。
孟缜之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像是想把心中的郁气全都靠这种办法消解，他眯了眯眼睛，“殿下，大明城该有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楚锐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只听到他深沉锐利的声音，“失去的东西，我会去亲手取回来。”
-
“小福子，最近朝上有什么风声吗？”
被点到名字得到小福子心中下意识地一惊，他看着垂着头看折子的楚倾，越发觉得他正在变成一个不动喜怒的帝王。
小福子赶紧应道，“这个.......不知陛下说的是哪一方面。”
楚倾随手把折子丢在案上，靠在龙椅上揉着太阳穴，马上就有人上来给他捏肩膀。
他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说呢？”
小福子眼观鼻鼻观心，想了一会才谨慎地道，“陛下说的莫非是关于礼部尚书吴大人的传闻？”
楚倾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这礼部尚书吴世轩原先是先帝一手提拔的礼部侍郎，也算是元老人物，原来的礼部尚书告老还乡，他却官升三品，直接成了楚倾的心腹。
朝中早有人对他不满，甚至有传闻他在先帝还在的时候就与新帝有勾结，不过都是些小心眼的人的风言风语，没有落到实处。
如今局势越来越紧张，朝中人人自危，都想着如何自保，哪还有心思去诟病别人，这流言倒是停了些日子，只是最近不知怎么又传了起来。
小福子迟疑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轻言细语道，“陛下，最近有人传吴大人身处礼部侍郎之位的时候曾以权谋私，向陛下您器重的考生泄题。”
“哦？”楚倾勾了勾嘴角。
他想了一下，点了点头，看不出丝毫生气的样子，反而有些愉悦，“他们倒是猜对了一半。”
小福子完全摸不透楚倾现在的心情和想法，哪里还敢说话，一时间噤若寒蝉。
楚倾的视线落在面前案上堆积如山的折子上，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最近倒是有不少小老鼠很不安生。”
他的手指在案上敲击了几下，“知道是谁放出来的风声吗？”
“这........”小福子摇了摇头，“还不知。”
“啧，真麻烦，”楚倾单手撑头，笑道，“既然如此，便把那些嚼舌根的人全都抓起来，一个个审问。”
“万万不可，”小福子皱眉，急忙道，“陛下，这样会人心大乱的呀！”
楚倾随意地摇了摇手，他本来就是随口一说，也没准备真的把所有人都抓起来。
他沉吟了片刻，稳声道，“派人去查，三天之内，查出是谁放出来的风声，不论是谁，格杀勿论。”
小福子垂眼，“是，陛下。”
里面正商议着事情，外面就有来人，带来了一个神色慌张的丫鬟，“陛下，陛下，您快去皇太后那里看看吧，皇太后闹着要见您。”
这是前皇后，现皇太后的贴身丫鬟，此时都顾不上仗前失仪，头发凌乱，钗子歪歪扭扭地插在脑后。
小福子已经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来了，之前回回来，楚倾也从未去看过皇太后。
只是今天不知怎么有了兴致，或许是改折子太无聊了，居然起身，笑着拂袖，“走，去朕母后那儿看看。”
丫鬟没有注意到皇帝漫不经心的神情，还以为新帝回心转意了，一时间大喜过望，连磕了个三个脑袋，起身跟在楚倾的身后。
乾宁宫自从皇太后搬进来之后就从未有过安宁的一日，有传闻说皇太后思念先帝成疾，得了失心疯，整日在宫中撒泼，靠近一些就能听见吵闹的声音。
楚倾刚一踏进殿内，就闻到了重重的檀香味。
头发凌乱的貌美妇人穿着奢华，手上把玩着一个昙花精馏花瓶，随手一丢，咔嚓一声，价值千金的花瓶就碎成了一块一块。
她双眼无神，抬眼看到楚倾，开口，声音极度沙哑，“皇帝今天怎么有心情来看我这个糟老婆子？”
楚倾抬手，屏退下人。
小福子担心皇太后发疯伤到他，犹豫道，“这........”
楚倾摇了摇头，“朕的母后怎么会伤害朕呢，你们都下去吧，朕有些话想与皇太后说。”
等到所有人都下去，皇太后才看着楚倾嗤笑一声，深深啐出一口，“道貌岸然。”
当初她就是相信了楚倾这幅模样，以为他是她养的一条温顺的狗，谁知道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被自己的母后如此谩骂，楚倾面色不变，笑道，“母后别来无恙，今日可好。”
皇太后冷笑几声，一双美目中全是讥讽和嫉恨，“好，哀家好得很，哀家还没有活到你这个狗东西死，哀家怎么敢不好。”
楚倾垂眸，一双眼中似笑非笑，“母后慎言。”
皇太后提起桌上的一个装补品的药碗就砸在他身上，“滚，狗东西，心中就惦念着那个狐狸精，连自己是谁生的都忘了。”
她怒极而笑，“怎么？你的狐狸精跟别人跑了？要不怎么还有闲心来我这里。”
被戳到痛处，楚倾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好不容易才压抑下怒气，勾了勾嘴角，“不劳母后费心，既然母后没事，儿臣就告退了，母后就好好在这乾宁宫养病。”
他就像多看一眼都嫌恶一般，转身拂袖而去。
皇太后在他身后怒骂，“狗皇帝，心思龌龊，你惦念自己的皇弟！惦念了八年！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楚倾听着身后极度恶毒和歇斯底里的骂声，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他早就万劫不复了，这条道他只能走到黑，走到死。
任何人都不能拦他的路。

第92章
“皇上，出事了。”
晨光熹微，楚倾刚起身，听到下人禀告的小福子就紧急紧忙凑到他的身边，低声道。
楚倾张开手，任由宫女为自己披上龙袍，侧头瞥了他一眼，刚起身，声音还有些低哑，“怎么了？”
小福子微微蹙眉，“昨夜大理寺的人上报，礼部尚书吴大人自己上堂，供认了早年与陛下私下互通有无，泄露试卷的事，还一口咬死是陛下您逼他的。”
楚倾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披上外衣，“慌什么，吴世轩反水的事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他的家人都安顿好了吗？”
小福子点了一下头，“陛下派去吴家的探子传来消息说昨夜有一路马车连夜离开京城，等人反应过来已经人去楼空了，人已经去追了，现在还没有消息。”
“啧，”楚倾皱了皱眉，“一群酒囊饭袋的废物，养他们有什么用，让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也好意思上报。”
小福子一幅还想说些什么的模样，欲言又止。
楚倾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他沉吟了一下，冷冷道，“传朕的口令下去，若是人找不回来，他们也别回来了。”
小福子连忙应了一句，“是。”
见楚倾被别的事情转移视线，小福子赶紧又开口，“万岁爷，还有一件事........”
一大早就听到糟心事的楚倾心情实在说不上好，不耐烦地刮了他一眼，“有话快说，吞吞吐吐的，你也想吃刀子？”
小福子迟疑了一下，小声道，“不知是谁事先把吴大人自供的事情传出去了，现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尤其是那些考取功名的书生，说陛下徇私舞弊，一个个的闹着要给一个说法。”
这还是小福子已经淡化了影响的结果，其实那些书生都已经闹到宫门外面来了，要不是有御林军强行镇压，怕是要闯进来在皇帝面前闹事。
这些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书生，怕是有有心人带头，就是想把事情闹大，要不然胆子也不会这么大，敢到大明宫来闹事，还偏偏是这时候。
楚倾沉默了片刻，半晌，失笑，“这一环接一环，一看就来者不善，终于忍不住了？朕倒要看看他们要闹哪一出。”
这样的计谋，虽然表面上看引不起什么大的波澜，也足够让楚倾恶心的了，也不知道出自谁手。
小福子，“那这事........吴大人现在还在大理寺呢，大理寺寺卿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楚倾一时也没有想出什么好解决的办法，他沉思了片刻，身形疲乏地叹了一口气，“先上朝吧，这件事朝后再议。”
小福子一垂头，也不再给楚倾添堵，慢慢退了出去，给楚倾留出洗漱的时间。
早晨的事情没有在楚倾心中留下多少痕迹，毕竟这只能算是一件不痛不痒的小事，只是今日的早朝仿佛又有些异常。
若说表面上看，与平时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大梁国的早朝自从楚倾上位后就如同一潭死水，掀不起什么波澜，谁都是肃然而立，眼观鼻鼻观心，除了定期汇报事情的人的声音，就算一根针落在地上也能听到。
但就是这幅样子，才让楚倾觉得怪异。
太.安静了。
没有一个人提起吴世轩自供罪行，书生宫外闹事的事情，就像这件事大家都不知道一般，或者说只是装作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就不知道了。
楚倾皱了皱眉，看着朝下这些一眼望过去黑乎乎的头顶和官帽。
“李大人，李大人。”
昨晚一宿都没有睡好，正偷偷打着盹的李景明猛地从梦中惊醒，就听到御前太监小声喊着自己。
他连忙揉了揉眼睛，一脸迷茫道，“怎么了？”
太监一脸无奈地看着他，“李大人，陛下正喊您呢。”
楚倾双手撑着膝，一脸冷淡地看着他，不喜不悲地问道，“李爱卿昨夜没有睡好，今日怎么一脸疲态啊？”
李景明眨了眨眼睛，一拱手，“禀圣上，昨夜微臣的帐子里飞进来了一只蚊子，扰得微臣烦不胜烦，微臣与下人们找了一晚上都没有找到，于是便没有睡好。”
他这句话刚说完，原先像雕塑一般的大臣们中传出了几声意味不明的笑声。
偏偏李景明还一幅不自知的模样，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奇怪地问，“怎么了？很好笑吗？这有什么好笑的。”
楚倾叹了一口气，“算了，下次注意。”
李景明嘿嘿一笑，“谢陛下.体恤。”
楚倾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无奈了一会，他才问道，“李爱卿今早上朝的时候可看到了外面的书生，有什么想法吗？”
他说的很含蓄，但是明事理的人一听就知道他的意思，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心中暗暗紧张起来，为李景明捏了一把汗。
这若是说的不好，怕是又要惹皇上不开心。
这时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到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了。
李景明还不知道为什么气氛突然紧张起来了，他蹙了蹙眉，抓了抓头发，“陛下，微臣进来的时候确实看见了一些书生.......”
其他人，“........”
“微臣还以为他们吵吵嚷嚷是急着上茅厕找错了地方，怎么了吗？”李景明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又突然一脸紧张，“难不成他们还是来闹事的吗？”
其他的大臣吊起来的心刚放了下去，又被一句话提到了嗓子眼，七上八下，被他闹得心疾都要犯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是一脸失语。
上茅厕找错了地方？他把大明宫当做什么地方了，就不怕楚倾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吗？
一时间，有不少人温吞着动作，偷偷地抬眼，想看看楚倾是什么反应。
谁知道楚倾面无表情地听了半天，突然露出了一个如沐春风的微笑，“既然李爱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再派人去查查了，没事了，爱卿回去吧。”
“是，”李景明摸不到头脑地回到队列之中。
“........”
也不知道是该感慨伴君如伴虎，楚倾好难揣测这个变脸速度也是没谁了，还是该感慨李景明这个人真是深不可测，居然乱打乱撞稀里糊涂地混过去了。
楚倾嘴角勾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眼神从躲在一旁一开始就惴惴不安的孟成身上掠过，懒洋洋地靠在龙椅上，“各位都是我梁国的栋梁之才，还需各位对朝中之事多上心啊。”
诸臣齐声，“陛下言重了。”
“行了，既然没事就退朝.......”
“报——！”
一个将士一路小跑着跪在殿前上报，“陛下，有急报。”
一早起来眼皮就跳个不停，刚要起身离开的楚倾有种不祥的预感，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龙椅的扶手，“报。”
一旁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报——”
那人紧紧皱着眉头，大声道，“禀告陛下，西南行宫处有暴民作乱，组织一起以下犯上，奴才的人都被他们杀了。”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楚倾的太阳穴跳个不停，尖锐的疼痛折磨着他的神经，他强行压下恶心感，问道，“怎么回事？”
所有的事情如同一团乱麻，隐隐指向一个不好的方向，只是他现在实在无法冷静下来，理智地判断。
下面的人嘴一张一合，不停地说些什么，楚倾都有些听不太清楚，他强忍着头疼，手紧攥到仿佛要把龙椅扶手上的龙头掰下来。
过了一会，他一只手扶额，另一手挥了挥，厉声道，“闭嘴。”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五万御林军，立即镇压，若是不降，就地格杀。”
下面有人不同意楚倾的决定，京城之内驻守的一共就只有十万御林军，这调走了五万，直接抽走一半，京城的守卫脆弱的就像纸糊的一样。
而且暴.乱的都是各地的百姓，若是强行镇压说不定会取得南辕北辙的效果，反而激怒更多不堪劳苦的人。
只是楚倾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下达了命令后就起身，匆匆地离开了。
小福子看出了楚倾的异常，犹豫了一下，给宣朝的太监使了个眼神，就匆忙跟了上去。
宣朝的太监提起嗓子，“退朝——”
-
“孟夫人，您的手真巧，这花绣得如栩如生，真好看啊。”
楚瑜趴在桌子上，看着孟夫人刺绣，如同一个稚子一般一惊一乍，此时看到孟夫人绣出来的牡丹花，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感慨道。
从小他母亲身体就不好，兰儿姐姐要做事，也很少做这些手工活，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女子做这种针线活，颇觉得新奇似的。
孟夫人笑着看着他扑闪扑闪的眼睛，“太夸张了，哪有那么好，我都好些年没绣过牡丹了，手都生了，六皇子殿下嘴真甜，就爱哄我开心。”
楚瑜笑眯了眼睛，“我才没有，这都是真情实意的，孟夫人不信我吗？”
孟夫人娇嗔地瞪了他一眼，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还像个二八少女一般明艳，“信你信你。”
楚瑜笑了笑，继续撑着头看孟夫人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牡丹花。
这段时间他在孟府没有事可做，幸好有孟夫人时不时来找他聊天，孟夫人为人大方温婉，爽朗直率，和她说话特别舒服。
孟夫人对他也很慈爱，让楚瑜想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若是昭意还活着，大概也是这样一个敢爱敢恨，温柔善良的女子罢？
一时间，楚瑜有些恍惚，发了个呆。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门就被大力敲了几声，一个人打开门疾步走进来，一边喘气一边问孟夫人，“孟缜之那个逆子呢？”
孟成本来就圆润，此时满头大汗，脸涨的通红。
他看了楚瑜一眼，又想没看见一样转过头看着孟夫人。
这段时间他倒是默认了楚瑜住在他们府上，只是心中还有些芥蒂，所以能装作没看见就装作没见。
孟夫人皱眉，瞪了他一眼，“慌慌张张的，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孟成深喘了一口气，“发生的事情多了去了！吴世轩那老官儿刚出事西南就发生暴.乱，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孟缜之那臭小子又没有提过，谁知道他这是又闹得哪一出！”
这时候孟成倒是变得敏锐起来了，这段时间他早就被搞得风声鹤唳，一出事立马就联想到肯定是他们整出来的事情。
孟夫人微微蹙眉，“皇上怎么说？”
孟成厉声道，“皇上也疯了！调了五万的兵去镇压乱民，你说说，要是这时候京城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孟夫人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楚瑜就刷的一声站了起来。
他转头，抱歉地冲孟夫人笑了一下，“我要失陪了，感谢您这段时间来的照顾。”
孟夫人睁大眼睛，赶紧拉住他的袖子，“您这是要做什么？”
楚瑜摇了摇头，一脸的凝重，“我要进宫。”

第93章
孟夫人再三劝阻，楚瑜依旧去意已决，不再回心转意，只好为他准备了一辆快马车和一顶斗笠。
忧心忡忡地站在丞相府门口望着马车往皇宫的方向去，孟夫人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
眼睁睁看着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往火坑里跳，说不心疼是假的，可是她又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拦他。
孟成此时也一脸忧虑，不过让他担忧的事明显与孟夫人担忧的不是同一件事。
他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孟夫人的后背，“夫人啊，这是殿下自己的选择，我们一味去干涉也不好，还是不要再去蹚这趟浑水了吧。”
这话孟夫人一听就上火，转身啪的一声拍开他的手，拧着他手臂上的肉就是一旋，“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非要慌慌张张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瑜儿也不会急着去皇宫，都怪你！”
“哎哟哎哟，”孟成苦着脸，一边叫唤一边求饶，“夫人，这怎么能怪我呢？是殿下要回宫，又不是我让他回去的。”
孟夫人气的咽不下这口气，一把把他推开，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孟成扶着肩膀，窝窝囊囊地认怂，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还没离开多远的马车一骑绝尘，载着楚瑜一路向皇宫的方向而去。
-
大明宫东门入口，楚瑜撩开马车，跳了下来，替他掌马的小厮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旁。
楚瑜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这扇许久未归的朱门，还未到午时，阳光不算强烈，却刺激地他眼睛有些难受。
揉了揉欲落泪的眼睛，楚瑜侧过头，温声道，“你回去吧，替我感谢孟夫人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给孟丞相带句话，这段时间给他添了不少麻烦，抱歉。”
小厮迟疑了一下，低声问，“殿下，要不........奴才在外面等您出来吧。”
楚瑜愣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回去吧。”
他既然回来了，恐怕以后都没有机会再离开了。
小厮一脸为难，忍了几次都没有忍住，问道，“殿下，您这又是何苦呢？”
楚瑜垂下眼，遮住眼中的复杂，他轻声道，“我的母妃教导过我，一味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要回来.......做个了结。”
小厮叹了一口气，“那.......殿下您........注意安全。”
楚瑜笑着应了一声。
看着人驾车离开，楚瑜才转身，又看向这扇门。
守门的将士早就注意到了他们，在这里镇守的御林军还以为楚瑜也是来闹事的书生，上来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没事就快走，快走。”
楚瑜从腰间取下腰牌，随手丢给他，“我要见陛下。”
那守卫愣了一下，没有想到楚瑜戴着斗笠看上去平平无奇，居然口气这么大，他不屑地看了一眼楚瑜的腰牌。
等他看清上面的字，差点腿一软，直接跪下。
他结结巴巴道，“六六六六........”
楚瑜摘下头上的斗笠，随意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带着笑意的双眸对上那人呆滞无神的眼睛。
“怎么，莫非我的皇兄不欢迎我吗？”
也不知道是谁先没出息地咽了一口口水。
早就听闻六皇子仙人之姿，貌若潘安，形貌昳丽，今日一见，传闻竟然半分不夸张。
不过他们很快就清醒过来，眼前的人身份尊贵，绝不是他们可以肖想的，纷纷赶紧跪拜。
有不知道内情的守卫一头雾水的摸了摸后脑勺，斗着胆子问道，“六皇子殿下，您不是在听竹楼养病吗？”
不过他刚问出口，就有人过来，捂着他的嘴把他拖开。
刚才那个傲慢的守卫此时没有了半点气焰，一边挥手喊着，“开门开门，让六皇子殿下进宫，快点！”
一边殷勤地赔笑，“六皇子殿下，您请，您这是往哪儿走啊，让奴才为您引个路吧。”
楚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我说我要找我皇兄，你说我往哪儿走？”
“懂懂懂，”那守卫点头点的像拨浪鼓一般，手一挥，“六皇子，您里边儿请，小心脚下，奴才这就带您去乾清宫。”
旁边一个守卫小跑过来，附耳在他旁边，“咱们不先去把六皇子殿下回来的事情禀告陛下吗？”
那人一打他的头，不顾楚瑜投过来奇怪的眼光，偷偷和他咬耳朵，“你傻啊，六皇子殿下主动回来，陛下高兴还来不及，咱们先不禀报，给陛下一个惊喜，你我到时候都有赏！”
小守卫傻乎乎地点了点头，“大哥，你说的有道理。”
他一转头，对上楚瑜好奇的眼神，默默地用手蒙住眼，又被迷得晕头转向起来。
-
“万岁爷，还是让太医来给您看看吧，您这一直忌医也不是个办法啊.......”见楚倾实在是头疼的没有办法，小福子叹了一口气，再一次劝道。
面前的折子堆积如山，还有成堆的没有处理，楚倾单手扶着额头，一只手随手挥了挥。
小福子的声音重了一些，“陛下！”
“朕已经没得救了。”
一声轻飘飘的叹息声，很快就消散在空中。
难得的，他的声音有些疲倦，“你下去吧。”
知道内情的小福子虽然担心楚倾的身体，却不敢违抗他的命令，见楚倾没有说话的**，只好安静地退了下去，顺便让宫女又为他燃了一些檀香。
香炉里燃了香，富丽堂皇的偌大宫殿里烟雾缭绕，如同仙境一般，楚倾却觉得自己如同被困在了囚牢之中。
他蜷缩在龙椅上，双手紧攥抵着太阳穴，如同一只困兽，时时刻刻被头疾折磨着。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踏着烟雾而来。
楚倾怔愣地抬起头，那人的面容也慢慢从模糊到清晰，露出一张漂亮到不可方物的平静无波的脸。
一时间，楚倾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是太想他了吗？还是他已经病入膏肓到这种程度了。
楚瑜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人。
许久未见，楚倾如同变了一个人，面色苍白如纸，本来就消瘦的身子更加单薄，被笼在宽大的龙袍中，一双狭长的眼睛找不到焦距，脆弱到不堪一击。
很久以前，他还是个温润如玉一般的公子，是人人敬爱的太子殿下，现在却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冷酷嗜血的帝王。
他轻声唤了一声，“皇兄。”
楚倾笑了。
他露出了一个楚瑜好久没有见过的温柔似水的笑，对着楚瑜勾了勾手，“瑜儿，过来。”
楚瑜乖巧地一步一步踏上，走到楚倾身边。
楚倾双手环住楚瑜的腰，轻轻将头靠在楚瑜的腰间，双臂慢慢收紧，眷恋地如同一个稚儿。
楚瑜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过了好一会，楚倾才喟叹出一口气，满足地用发丝蹭了蹭楚瑜的腰，“瑜儿，你终于回来了，告诉皇兄，皇兄不是在做梦，对吗？”
半天，楚倾才听到一声轻不可及的“嗯。”
楚倾抬起头，仰望着这张自己日思夜想的脸，当冰凉的手指碰到楚瑜温热的肌肤，他才确定，这真的不是他的梦。
楚瑜轻声问道，“皇兄，八岁那年，我重病，照顾我的人是皇兄吗？”
楚倾勾了勾嘴角，他眼中满是柔情，轻轻撩开楚瑜粘在脸上的头发，“七年了，原来你还记得？”
楚瑜抿了抿嘴，微微点了一下头。
得到楚倾肯定的答案，楚瑜丝毫没有觉得轻松了多少，反而心中愈发的沉重，甚至有些自责。
楚倾笑眯了眼睛，“皇兄好高兴。”
他起身，动作轻柔地把楚瑜揽进怀里，下巴倚在楚瑜的肩膀上，一只手抚摸着楚瑜的头发。
“你是回来与朕告别的吗？”
楚瑜被楚倾抱在怀里，看不到他的表情，听到他的话却是一怔。
一些细微的小细节在他脑中突然出现，宫中浓郁的檀香味，如同触电一般，楚瑜赶忙开口问道，“皇兄，你的头疾.......”
楚倾扶着他的肩膀把他拉远一些，一双笑眸看着他的眼睛，“皇兄快死了，等我死后，就把皇位传给你，好不好？”
楚瑜猛地瞪大眼睛。
“皇兄你——”
“二皇子殿下，你想好了待会见到你皇兄要说些什么了吗？”一个有些吊儿郎当的声音突然从殿外响起。
楚瑜的心一沉。
两人缓步走进来。
一个大步流星走在前面，一个懒懒散散地跟在他身后，后面还跟了不少士兵。
楚倾看着来人，笑意收敛了半分，眸子中冷沉了下来，“原来是这样.......”
楚锐的手上有虎符，轻而易举就控制了宫中的御林军，楚倾私养的军队在西南暴.动中大部分都被调走了，这是将损伤减到最小的办法，而朝中的舆论则是由孟缜之安排控制。
楚锐一直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直到他看到殿上的人。
孟缜之正笑着与楚锐讲话，看到楚倾的时候笑着打了个招呼，毫无敬意，“别来无恙，太子殿下。”
他的视线一转，却在看到楚瑜的时候彻底愣住了。
楚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薄唇勾出一个冷酷的弧度，“好久不见，孟弟真是愈发的聪明了，朕只知孟弟学富五车，却不知道孟弟也如此精通权术。”
孟缜之难得没有和他插科打诨，他面无表情，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楚瑜。
楚倾顺着他的视线，落在一旁的人身上，他狎昵地凑在楚瑜的耳边，轻声道，“瑜儿，你与这群坏人莫非是一伙的？”
楚瑜咬了咬下唇。
他根本就不敢看楚倾的眼睛，只能胡乱点了点头，视线瞥向一边。
楚倾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看来还是朕输了，朕输得彻底。”
楚锐面上古井无波，他看着站在楚倾身边垂头的人，沉声道，“瑜儿，到我这里来。”
楚瑜没有动。
气氛僵持了一会，楚倾轻声笑了几声，“我亲爱的皇弟，看来瑜儿也不是很乐意与你在一起啊。”
楚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皇兄，你已经输了。”
“哦，是吗？我可不这么觉得呢，”楚倾笑眯眯地看着他。
楚锐皱着眉，警惕地看着他，怕他还留着什么后手。
却看到他单手揽住了楚瑜的腰，动作飞快，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匕首，尖锐的刀尖抵在楚瑜脆弱的颈脖处。
楚瑜任由他摆弄，他神色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锐却瞳孔紧缩，他怒道，“楚倾，你——！”
孟缜之在一旁，蹙起眉头，冷声道，“你现在也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放开他，我们还有谈判的机会。”
看着两人紧张的态度，楚锐突然大笑了起来。
他笑到咳嗽，拿着匕首的手一直在发抖，一双眼睛发红，死死地盯住他们，勾了勾嘴角，“我要你们退兵，如何？”
孟缜之犹豫了一下，楚锐却眼睛都不眨一下，“可以。”
他说话态度冷淡，放弃地仿佛不是那人人趋之若鹜，至高无上的皇权，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一般。
楚倾都没有想到他回答的这么快，他愣了一下，颓然地垂下眼。
他确实输了，输得一塌糊涂，彻彻底底。
“我可以自己退位，下罪己诏公示天下，想必你们也很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承位，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楚锐的眼中只有架在楚瑜脖子上的匕首，“说。”
“我只让位给我的六皇弟，楚瑜。”
楚锐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被点到名的楚瑜一脸漠然，“你问过我同不同意了吗？”
楚锐却点了点头，“可以，这也是我本来的想法。”
楚瑜皱起眉，“我不同.......”
楚倾颔首，朗声道，“好，圣旨已经拟好了，小福子知道放在什么地方，他会带你们去找，皇弟，你可不要食言。”
楚锐微微蹙眉，这时候他才感觉到一丝异常之处。
楚倾就像交代完了遗言一般，露出了一个满意释然的微笑，他垂下头，凑在楚瑜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说完话之后，他如释重负地舒出一口气，放下拿着匕首的手，轻轻一推，“去吧。”
楚瑜猛地瞪大眼睛，他往前一踉跄，孟缜之趁机赶紧接住他的身体。
楚瑜挣脱在他的怀抱，想要转身看向楚倾，却看到他微笑着冲他摇了摇头，然后毅然决然地把匕首插进了胸口处。
他轻声道，“瑜儿，这颗心，皇兄剜出来给你可好？”
豆大的眼泪砸在地上，楚瑜摇头，“不要........不要.......”
他扑上去，接住楚倾飘然零落的身体。
此时，一个头发凌乱的宫女匆匆赶到，看到这一幕，后退了几步之后扑了上去，“陛下，陛下！陛下——”
孟缜之的眼睛猛地瞪大，他看着这个面容熟悉的女人，“你还活着.......”
兰儿跪倒在楚倾身边，双手颤抖，“是陛下救了我........陛下说，六皇子殿下喜欢奴才.......让奴才好好活着，活到六皇子殿下回来........陛下！”
一声细弱破碎的哭声，后来慢慢变大声，楚瑜一边哽咽一边反复颠来倒去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腰间绯色的玉佩应声而落，在地上碎成一块一块，慢慢汇聚成一点一点的萤火。
孟缜之攥紧了手，他侧过头，看着身旁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楚锐，“二皇子殿下，这.......”
楚锐看着楚瑜微微颤抖的脊背，轻声道，“既然答应了他，我就不会食言。”
孟缜之一愣，“你的意思是.......”
楚锐没有再多解释，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跪倒在地上的人，转身大步出去。
孟缜之看着这一地的狼藉和楚锐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深深地叹出了一口气。
这一场闹剧，以最惨烈的方式，终于收场。
-
公元三二三年，光元帝驾崩，享年二十四岁，在位两年，成为梁国有史以来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
公元三二四年，丰元帝即位，改年号为庆，大赦天下，与民同乐。
丰元帝在位四十六年，为帝勤勉，积极与他国建交，签订多处友好条约，天下海晏河清，文修武偃，公元三七一年让位镇国公之子，尊为太上皇。
有野史记载，丰元帝之所以退位给镇国公之子，是因为有断袖之癖，一生无儿无女，而先帝光元也并没有驾崩，只是被迫退位后隐姓埋名，寂寂无名一生。
公元三三三年，梁国与突厥签订永不互相侵犯条约，镇国将军戍守边疆多年，终于得以班师回朝。
同年，江湖中一位诗人名声鹊起，这位诗人行迹遍布大江南北，一生留下了共计一千八百首诗。
其中大部分都是咏叹同一位无名美人的诗歌，至于他诗歌中咏叹的美人是谁，那就不得而知，也无处考据了。
说书人一把扇子，说尽了千年的历史，都化作一捧尘土，随风去了。
正文完

第94章 番外（太子+n将军）
太子篇
“太子殿下，您看这御花园里的迎春开的多好啊，您怎么总是愁眉不展郁郁寡欢的样子呢，是心情不好吗？”
跟在楚倾身后的宫女手中拿着他的披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脸色。
正望着金色的迎春发呆的年幼的楚倾怔愣了一下，勉强地挤出来一个微笑，温声道，“没有，只是见这花开的太好，一时看入了神。”
其实他根本就没有把心思放在花上，他心中想的是别的事情。
前日因为和兄弟一起去骑马踏春玩耍，功课没有来得及做完，夫子狠狠骂了他了他一顿，还与他母后告了状，楚倾回来后被罚在佛龛前跪了三个时辰，膝盖都跪青了。
他不明白，其他的兄弟也没有做完功课，为什么只有他挨罚呢？和他一起偷偷跑出去玩的四皇弟一点功课都没做，夫子只是淡淡地训斥了他几句，就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楚倾想不明白，后来索性也不想了。
最让他嫉妒的是与他一同念书的丞相家的小儿子孟缜之，他们分明是一同出游，他却耍了一个小聪明，不仅成功把夫子骗了过去，还被夸奖了一番。
那个人洋洋得意的模样，楚倾看到就觉得烦躁。
心烦意乱，眼中的景也少了些吸引力，本来只是想出来转转透透气，此时也没有了心情，他叹了口气，“算了，回去吧。”
身旁的宫女没有注意到他的话，她惊叹了一句，“啊，是个小孩儿。”
楚倾微微一蹙眉，朝着她视线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一个不知道哪个宫的宫女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正有说有笑。
小孩子与她不是很熟悉，一边礼貌地回着她话，一边用一双清澈的眼睛单纯又好奇地朝着四周打量着。
楚倾可以听到一旁母性泛滥的小宫女小声说了一句，“好可爱.......”
他们看到了她们，他们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那个宫女刚对上楚倾的视线，就慌乱地甩开了小孩子的手，转身就跑。
一旁的侍卫小声道，“太子殿下，要让人去追吗？”
楚倾微微颔首。
他走到小孩儿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之后便是那段楚倾一辈子也忘不掉的对话。
小孩子的身体像一团柔软的小棉花，抱住楚倾的时候楚倾可以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甜滋滋的味道。
被他抱住的时候，楚倾才发觉，那一瞬间，他的头疾好像没有那么折磨人了，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他寻了那么多年的药，就在这里。
逃走的宫女被捉回来，审出来了少年的来历，得知那人是自己的皇弟，楚倾心中也没有什么感觉，他早就罔顾了人伦，寻常框架早就无法拘束他。
只是他身处太子之位，一举一动都在被人审视，楚瑜的身份又比较特殊，他无法亲自陪伴在楚瑜的身旁，只能派了一个信任又不会引人注意的宫女去照顾他。
这个人便是兰儿。
得知楚瑜得了病，连太医也没有办法，楚倾这才是第一次急了，他装病与夫子和父皇告了病假，每天都偷偷溜到冷宫去看那个孩子，一直陪着他，直到他好起来。
醒过来的时候楚瑜并不知道是谁照顾他，楚倾却因为这件事被甄元皇后说太过倦怠，跪在佛龛前抄了好几天的帝王册。
楚倾早就对自己的母后，对其他警惕他远离他的皇弟皇妹不抱有任何的期待，无忧无虑生活在冷宫里的小少年却是他心中唯一的牵绊，是他无数个想干脆直接去死的夜晚活下去的信念。
他一直默默注视着楚瑜的长大，像一个贪得无厌又卑微狭隘的偷窥狂一般，楚瑜却始终不知道。
与少年初见那天的场景，在此后漫长的岁月里，无数次在梦中回萦。
-
先帝想要建的行宫因为突发暴.乱被迫停工，新帝上位后继续修建，只是把原先定下三年的工期延续到了十年，也给了来京城建行宫的工匠们喘息的时间。
行宫落成后，丰元帝派遣五千御林军看守，除了一些住在行宫内休养的妃子，还有一些经过皇弟特许在此居住的人。
在这里居住的人中有一位是最特别的。
那是一位温润如玉的君子，住在行宫内已经有几年之久，宫女与太监都不认识他，却对他极其恭敬。
这位公子整日除了读书写字，弹琴作画，就是看着行宫中的湖心摸着心口发呆，他对待下人也很好，所以经常有胆子大的宫女与他搭讪，说着说着就偷偷红了脸。
有人曾经偷偷问过他与现今的皇帝是什么关系，那公子只是愣了一下，便笑着摇了摇头。
他不愿意说，后来慢慢的也就没有人问了。
也有人曾经传过小道消息，说看见过当今的帝王特意来行宫见公子，还笑着喊了，“皇兄。”
那人说见到陛下的公子是他一年到头看过的最高兴的公子，笑的比那春花还美，比京城的初雪还温柔。
两人并肩在行宫的红墙黄瓦中散步，看天鹅在湖中掠过，撩起一片水帘，举止亲昵。
不过有幸见过这些人没过多久就被调走，销声匿迹了，这位公子的来历便成了一桩宫廷密事，无人敢去探寻了。
将军篇
“一间上房。”
“四文钱一日，住几日？”懒洋洋地小孩儿单手撑着头靠在柜台后面，手指熟练地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在一旁好奇地追问，“哥哥，你说的那位神仙哥哥后来去哪里去了呢，他治好我的病之后呢？”
小男孩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烦不烦，都说了，神仙哥哥去天上了。”
小女孩撇了撇嘴，童言无忌直言不讳道，“哥哥骗人，之前的故事肯定也都是骗我的，壮壮哥早就告诉我了，哥哥你之前是去偷别人的钱给我治的病。”
小男孩一把捂住她的嘴，恶狠狠道，“我才没有说谎，早晚有一天让你也见见。”
讲到这里，他却有些沮丧，他知道，他这一辈子恐怕都没有机会让他的妹妹见到那个人了。
小女孩被他捂住嘴，视线却移向一边，看着不远处的人，等到男孩松开手，她才拉了拉他的袖子，激动道，“哥哥，你快看，那个戴着斗笠的大哥哥好像你说的神仙哥哥啊。”
小狗崽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像那个人的人存在？
他不屑地朝着小女孩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于此同时，他的心狂跳起来。
一边理智告诉他，这人不可能是那个人，可是另一边，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万一呢，万一真的是他呢？
直到那个人站在他面前，戴着与那人一模一样的白色斗笠，用沙哑低沉地声音说了一句，“一间上房。”
小狗崽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不是他，那个人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他失望地垂下头，又恢复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不情不愿道，“三文钱一夜，住多久？”
眼前的人偷笑了一下，悄悄撩起帘子，清越的声音中掺杂了一丝笑意，压低声音，“小狗崽，你不认识我了吗？”
小狗崽猛地抬起头，就猝不及防对上那双笑眸。
来人弯着的眼睛像月牙儿，一年过去了，他还是那副模样，好像时间也不忍心改变过他的容貌笑颜一般。
此时他笑着喊，“小狗崽。”
旁边的小姑娘望着他发了一会呆，过了一会没有听到自己哥哥说话，便偷偷拉了一下一旁哥哥的袖子。
小狗崽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没出息地狠狠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语气中掺杂了一些委屈，“你还回来做什么啊？”
真的是.......
好不容易才要忘记你长得什么模样，结果你又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真是太讨厌了。
-
“将军，陛下派去突厥谈判的使者回来了，据说又吃了闭门羹。”
岳秋云手上翻着书的动作一顿，微微蹙眉，过了一会，嗤笑一声，“他还真是有够执着的，这几年派去的使者不下百个，回回碰壁，还不长记性。”
禀告事务的下人垂下眼，装作没有听见自家将军用这种轻佻的语气谈论如今的帝王。
岳秋云叹了一口气，“突厥人冥顽不灵，若是真的那么好说服，也不至于从梁国开国起就打仗，打了几百年也没有个结果，他真是太天真了。”
下人忍不住替皇上说句话，“陛下也是为了尽早与突厥和解，陛下说北地常年战乱，百姓深受其害，希望能早日解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京城远在天边，陛下日理万机还要心系这里，实属不易。”
岳秋云挑了挑眉看着他，“你怎么回事？怎么替那人说起话来了。”
下人心说还不是你老是没事挑新帝的茬，一天要提起新帝八百遍。
岳秋云收回视线，手指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突然想起曾经有个少年一脸天真地站在他面前，说要结束战乱，让百姓有家可归，安居乐业。
那人果然没有食言，自他即位后就一直在为此努力争取，如今梁国西南和南边的国家都已经成功建交，只有突厥这一块难啃的骨头软硬不吃久攻不下。
这个时候，那个人应该在乾清宫处理政务吧。
“将军，外面有人求见，还让在下把这个递给您，说他来完璧归赵了。”
正发着呆，外面有侍卫进来，呈上来一样东西。
岳秋云皱着眉，正想着是不是有人恶作剧，打开造价不菲的檀盒，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刷的一下起身。
“人呢？”
“啊？”侍卫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朝着外面指了指。
岳秋云带着东西大步出去。
将军府会客厅内，一个戴着斗笠的人正不慌不忙地喝着茶。
岳秋云看到那人的时候心中猛地跳了一下，三步并两步走到他面前，不客气地一把摘下他头上的斗笠。
少年不满地抢过斗笠，“岳秋云，朕现在好歹也是个皇帝了，你是不是该恭敬一点。”
岳秋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他沉声问，“你来这里干什么，京城那里的事你都不管了吗？”
楚瑜笑眯眯地晃了晃腿，“看到我让人递给你的东西了吗？一年前你把虎符借给了我，现在我履行诺言，亲自来还给你，高不高兴惊不惊喜？”
岳秋云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撇开脸，“送完了赶紧回去，别任性，你到底是怎么丢下那么一大堆事跑到这里来的。”
少年一听他下逐客令，不满地嚷嚷起来。
岳秋云垂下眼，好不容易才压下去想要勾起来的嘴角。
“陛下，您已经十七岁了，是不是该成熟一些了？”
怎么还跟小孩似的，这让他怎么放心把这江山交到他手上。
岳秋云叹出一口气。
还是暂时替他守着吧，守着这属于他的万里边疆，一直守到他长大为止。

第95章 番外（1v1的结局）
“难得见到二皇子殿下一个人买醉，真是少见。”
楚锐放下酒杯，半醉半醒间听到有人带着笑意如此调侃，他半阖着眼，半天才勉强看清面前的人。
他一张嘴，深吸了一口冷气，吐出了一些醉意。
“要走了吗？”
孟缜之半坐在房檐之上，一条腿荡来荡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道，“是啊，我娘费劲口舌，总算说服我爹放我出门了，我明天就能走。”
孟丞相还是希望孟缜之能够留在朝中做官，自新帝登基后，他也算扬眉吐气了一把，如有殊荣一般，就好像之前嫌弃楚瑜在丞相府借住的不是他一样。
他原先想的是新帝与孟缜之关系好，若是能留下来做官那岂不是平步青云，未来前途一片光明，谁知道朝中的事刚一平定，孟缜之就拍拍屁股，又要云游四方去了。
这可把上了年纪的孟丞相气坏了，恨不得把他的腿打断，谁知道其中还有孟夫人搅和，不仅拦着他，还要和孟缜之一起游说他。
这不，孟丞相这辈子除了为人臣子，就是听孟夫人的话，没过几天就沦陷在两人的轮番攻势下，勉勉强强同意了孟缜之出去游历这件事。
只是背地里咬碎了多少牙，气坏了几天的身子就无人得知了。
“真好，”楚锐垂下眼，只是吐出这两个字之后，又没有了下文。
楚锐是真的很羡慕他能这么无牵无挂，自由自在，而他担负的太多，有些东西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掉的。
孟缜之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啧了一声之后嫌弃道，“既然心中牵挂，不如冲到那人面前问个清楚，在这里一个人喝闷酒算什么。”
“挺像你会干出来的事情，”楚锐扯了扯嘴角，嗤笑了一声。
孟缜之就看不惯他喝醉了还如此能言善辩，清醒理智的模样，好像大部分的时候他都是如此克制内敛的人。
见楚锐不想搭理他，他一人自言自语，“今日陛下第一次上朝，你就告病不去，亏陛下那么信任你，封了你一个摄政王还给了一半兵权，要是岳秋云那家伙知道怕不是要气死。”
“你这不去上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陛下有意见呢，你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啊。”
他从屋檐上跳下来，随意踢了踢他的腿，“哎，今日我看陛下老是走神，有些心不在焉的，至于这是因为谁，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楚锐避重就轻，淡淡道，“权力，地位，从来就不是我追求的东西。”
啧。
孟缜之露出一个被酸到的表情。
现在梁国的格局，楚锐的地位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甚至有有心人担忧新帝是不是分权太多以后可能会招致祸乱。
不过楚锐做事一向雷厉风行，这段时间的作为也让不少人闭上了嘴。
甚至有阴谋论的人说楚锐早年每日苦读书都是为了避开太子的锋芒，在藏拙，此时终于不用藏了，皇位唾手可得，却被人中途截胡，可以说是十分令人唏嘘了。
谁知道楚锐是真的不在乎这个。
他手握重权，却说出这样的话，怕是让那些在权力的漩涡之中追名逐利了一辈子的人听了要气死。
“是是是，就你高尚，你也不想想，瑜儿被推上那个位置是因为谁，若他不是为了你，你觉得他是被一个皇位束缚的人吗？”
孟缜之实在咽不下这个气，还是忍不住替楚瑜说了一句话。
若说这天下最不在乎权力的，除了楚瑜没有别人，那小孩儿虽然心思重了点，却特别好养活，只要给点吃的就满意了，哪还要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现在还不是被迫在乾清宫处理政务吗？
孟缜之想到这里，特别想笑。
这世界上无数人为了权力争的头破血流，最接近那个位置的两个人却一点都不在乎，若不是其中有乌龙，怕是两人还要谦让一番。
楚锐叹了一口气。
他又何尝不知道。
只是这几日他始终不知道要如何再去与那人相处。
孟缜之不喜欢他优柔寡断的性格，又拿他没有办法，只好耸了耸肩，“今晚只是来跟你道个别，决定还是得你亲自来做，没事我就先走了，还得回去收拾包袱呢。”
楚锐抬起头，看着自己的这个挚友，过了一会，他收回视线，慢吞吞道，“走吧。”
孟缜之，“.......你就没有要对我说的吗？要知道我这么一走，可能几年都不会再回来了。”
他这个朋友未免也太无情了一点吧！他大半夜不睡觉刻意跑过来跟他打招呼，他居然就这个态度！
在楚锐又抬眼冷冷看他一眼的时候，孟缜之又认怂地举起手，“好了好了，那我先走了，你记得好好想想啊。”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楚锐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已经不见了，倒是一点也不墨迹。
楚锐不知道孟缜之有没有去跟楚瑜告别，他想了一会，自嘲地笑了一下，那与他又有什么关系，他倒是想得有些多了。
恐怕那个人也在乾清宫一边吃着小糕点处理政务一边埋怨着他怎么这么懦弱，见他一面的勇气都没有。
楚锐单手覆在眼睛上。
一直月下树梢，清风微遥，楚锐才清醒了一些。
没有睡，一直是半清醒半梦的状态，再睁开眼的时候，站起身还踉跄了一下，楚锐随手拿起丢在一旁桌子上的书本，没有管滚到地上的酒杯，就要回去。
不远处，一个人一直斜倚在门沿旁看着他。
楚锐皱了皱眉，正想这是哪个不懂礼的下人，就看到那人身上明黄色的袍子，少年脸上的笑颜有些与他衣服的颜色一样晃眼。
原来明黄色他穿出来也这么好看。
走了一下神，再反应过来，楚锐难得有些无措。
他什么时候站在哪里的，是不是已经看到了他所有失态的样子，他此刻是不是很狼狈，他会不会觉得他很丢脸。
一瞬间，无数个想法在楚锐脑海中闪过，脸上却依旧面无表情道，“陛下半夜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是臣疏忽了。”
倒是也没个恭敬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迟钝了一些，忘记了。
楚瑜慢慢踱步到他面前，视线从在地上乱滚的酒杯上掠过，又重新看向他的眼睛，有些委屈，“你今天为什么不来上朝。”
亏他一大早还让兰儿姐姐替他好好整理了仪容一番。
小孩儿无意识撒娇的模样实在让人心动，楚锐也是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勉强压下异样的感觉，冷声道，“臣病了。”
“皇兄，你没有病，”楚瑜上前一步，有些咄咄逼人。
楚锐见谎言被他毫不犹疑地戳破，有些难堪地挪开视线。
“皇兄，是不是孟哥把你教坏了，酗酒不是什么好习惯，你就算不想见我也没必要这么糟践自己的身子。”
还没有离开多久的孟缜之无辜地中了好几箭。
楚锐对他说的酗酒伤身的事不置可否，“陛下以后不便再叫皇兄了.......您是九五之尊，而在下身为臣子，陛下还是早日改口吧。”
楚瑜吸了吸鼻子，听到他语气这么疏离，有些难过。
他上前几步，垂着头，倔强地拉住楚锐的衣角，不像个帝王，反倒像个任性的不讲道理的小孩子一样。
楚瑜很少露出这样的娇态，不过在楚锐面前，他下意识地就想依赖这个人。
楚锐想抽回衣角，几次都没有成功，只能无奈地叹出一口气，一个喝醉了的人还得软着声音哄别人，“回去吧，明早还得上朝呢，回去好好休息，嗯？”
楚瑜却顺着杆子就是往上爬，上前几步就搂住楚锐的腰，头靠在他的胸膛处，“我不，我不想回去，乾清宫太冷清了，我一个人住，害怕。”
楚锐，“........”
真是要了命了。
他好不容易才稳下心神，耐心道，“那就让兰儿晚上陪陪你。”
见暗示到这种程度楚锐还一幅不为所动的模样，楚瑜难免有些泄气，他咬了咬下唇，过了一会，声音微弱道，“不要.......我只要皇兄陪我。”
这个时候他还在就叫皇兄，分明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却让楚锐平生出荒唐感出来。
与楚倾和孟缜之那样的人不同，他从小便熟读儒家仁义礼教，思想比其他人也古板一些，此时对自己的皇弟的感情实在难以启齿。
可是他的心却违背了他的意愿，狂跳起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瑜儿，你还小.......有些话不能乱说。”
楚瑜与他分开一些，笑着仰视他，“怎么，这个时候不喊陛下了？”
楚锐，“........”
楚瑜一口咬定，“你就是口是心非。”
楚锐，“.......”
楚瑜笑眯眯地搂着他的腰看着他无奈的脸，“我跟你说，你知道户部尚书那个老头吗？他居然敢嫌弃朕写的字丑，明里暗里暗示好几回让朕好好练字了，你说说，这气朕能忍吗？”
“不能，”楚锐顺着他的意思，一老一实道。
楚瑜点了点头，“于是朕便告诉他，两个月时间，我就能写出我二皇兄那样的字。”
楚锐想了想，客观评价，“有些勉强了。”
楚瑜摇了摇头，“不勉强不勉强，老师就在身旁，若是我两个月还学不会，岂不是太愚笨了一些。”
他认真地歪了歪头，“作为报偿.......”
“我这个人就归你啦！”
楚锐怔愣了很久，久到楚瑜心中都有些七上八下的，甚至都生出了一些退意。
看着楚锐那张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脸，楚瑜慢慢松开手，小声嘟囔，“其实.......不这么快也可以.......”
毕竟他是个能屈能伸的皇帝。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楚锐打断了，楚锐手上的书落在地上，可是此刻没有一个人顾得上。
他伸手，终于将那个日思夜想的拥入怀里。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楚瑜耳边响起，“好。”
楚瑜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偷偷地勾了勾嘴角。
楚锐揽着那个人，得偿所愿地舒出了一口气。
这样的人，再多的借口，再多的理由，也无法说不喜欢。
他这一辈子，都不想和他再分离。

第96章 番外（缜之+景明）
孟缜之篇
丰元帝在位五年，西南在大旱几年之久，颗粒无收后终于迎来了一场天降甘露，百姓欢呼喜悦，都说是这是新帝为帝勤勉，感动了上天，带来了这场雨。
丰元帝上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力排众议，坚持推行减轻赋税的政策，西南征税比原先少了一半，还有国库大力补贴，总算熬过来了这场天灾。
不少逃难的灾民终于得以回到家乡，重新开垦土地，发掘蛮荒，使得西南一日比一日富足起来。
孟缜之按照原来制定的路线，再次来到这里，才发现这里已经和原先看到的大不相同了。
早些年他来过这个镇子，当时这个镇子极其贫苦，道路两旁到处都是因为吃不上饭不得不讨钱的灾民和得了病没有钱医治的病人，整个镇子都笼罩着一层死气。
此时他再来，两侧都是新开张的店铺，有朝廷补贴，人用这笔钱和粮食发展副业，日子倒是过的逐渐有滋有味起来。
孟缜之进一家客栈的时候，那说书人正在赞颂新帝的功绩，正说到新帝心肠慈悲，大赦天下后还倾尽国库救助难民，而他本人也以身作则，崇尚节俭，从不铺张浪费。
孟缜之随便找了一个位置，让小二上了一壶清茶，听得津津有味。
别人却不买账，有一个杀猪汉一拍桌子，“小老儿，你这故事说了千百遍了，听得老子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可有什么新鲜的？”
那说书人眼睛一眯，正讲到正酣，被人打断，本来就有些不悦，“你想听什么新鲜的？”
杀猪汉嘿嘿一笑，“讲点有意思的呗！整天说这些！没劲！听说你小老儿也是从京城来的，见过大世面的，给我们说说呗！”
说书人被他捧得有些飘飘然，一捻胡子，“好说好说。”
他睁圆眼睛朝下面一扫，“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别看我老儿这样，也是曾经有机会面过圣的。”
下面一片哗然，不少打着瞌睡的都精神起来了，“说说，那皇帝长得什么样啊！”
说书人得意地胡子翘了翘，“我跟你们说，我们那陛下啊，那可真是天仙下凡，龙凤之姿，嗬！你们可别不信啊，我老儿也算阅人无数，像陛下那样的仙人也是头一次见到。”
下面有人笑着接话，“老儿怕不是在吹吧！这人能好看到哪里去，还不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
“切，”说书人一翻白眼，不屑道，“你们是没有见过，我敢拿我老儿的清誉打担保，我可没有半句谎言。”
下面一片嘘声，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
孟缜之嘴角勾着一丝笑意，手指把玩着骨瓷杯，杯中飘着几片茶叶，茶色清冽，他听完说书人的话，抬头一饮而尽。
旁边一哥们儿被他的动作逗笑了，“兄弟看着文雅，动作倒是豪放，这茶喝着有什么意思，不来一杯？”
孟缜之笑着摇了摇头，“不了，今日还得上路，喝多了怕耽误。”
他长相清秀俊雅，一看就不是镇子上的人，那兄弟听了他的口音，与那说书人有些相似，试探着问，“兄弟莫非是京城人？”
孟缜之点了点头，“不错，只是许久未回去过了，乡音有些忘记了。”
兄弟嘿嘿一笑，“那你来评评理，咱们那皇帝真有那老儿说的那么玄乎吗？”
孟缜之居然还认真地想了一下，极其严肃地点了点头，“我觉得他的评价很中肯。”
说着就拉着那只是想闲扯几句的兄弟聊了起来。
那兄弟原先是想听他戳破那说书人吹得牛，谁知道听到这么一句，再听他讲话，被他唬得一愣一愣，“那.......那与你比呢？”
在这位大哥眼里，孟缜之的外形也极其出色，在花楼里都是要被姑娘们争相倒贴的对象了。
孟缜之一皱眉，“我怎敢与陛下争辉，我与陛下就是那云泥之别。”
过了一会，两人发现彼此极其投缘，相谈甚欢，就差称兄道弟起来，孟缜之才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身旁那大哥被他说得眼泪汪汪，此时兄弟俩儿好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背，“兄弟，你是不是想家了。”
孟缜之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离家五年了，能不想吗？”
大哥猛地点头，把他的背拍的啪啪作响，“想就回去，说不定也有人在等你呢。”
正说到兴头上的孟缜之一愣，过了一会，表情有些黯然，不过只失意了半晌，就又打起精神来。
他一拍桌子，“小二，拿酒来。”
这五年来，在江湖好的没学会，倒是学了一身的匪气。
他看上去文绉绉的，谁知道动作说话这么豪放，这位大哥一下子就觉得他亲近起来了，把酒碗灌满，与他碰在一起，豪迈道，“喝喝喝。”
没过多久，几坛酒就下了肚，这位大哥想到了孟缜之能喝，估计没想到他这么能喝，他都已经抱着桌子腿一边哭一边唱花谣了，孟缜之还清醒地一边摇头一边自斟自饮。
大哥一边哭一边喊，“呜呜呜呜呜小芳我想你，你不要嫁给那个土地主，等俺卖了猪就来娶你，小芳你一定要等我啊呜呜呜，正月那个花开花，漂亮姑娘上街来.......”
跑堂的小二时不时投过来隐晦的视线，生怕他们一发酒疯就砸坏了点什么东西。
孟缜之垂着眼，自顾自地喝着自己的酒，不知道过了多久，来了另一个汉子，抱歉地冲他笑了一下，就把地上喝得烂醉的人拖走了。
陆陆续续，说书人也收了摊子，人也全都散去了。
直到热闹散尽，快到酒馆打烊，孟缜之才起身，摇摇晃晃地离开。
说不定也有人在等你呢？
孟缜之手里拿着一坛酒，一边走一边往嘴里灌，不知走了多久，才抬起头。
原来这夜是中秋，难怪家家户户闭门，都看不到什么不归家的人，街道上有些冷清，原来是团圆过节去了。
一个人的中秋有些寂寥，好在有美酒和月亮作伴，这夜的月亮也额外的皎洁。
和他第一次见到那人的那一夜的月亮一样美。
李景明篇
“西南赈灾的事情，这段时间来大家都辛苦了，国库亏虚，多亏了各位爱卿慷慨解囊，拿出家底来.......李景明，朕的话有那么催眠吗？”
楚瑜正说着话，往下一扫，无奈地看到一个头跟小鸡啄米似的人，还真以为别人都看不到他，正偷偷的打着瞌睡。
每天早上叫醒站着睡觉的李景明，已经成了他每天早上的惯例。
站在李景明旁边的大臣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喊他，“李大人，李大人，陛下又在叫您呢。”
李景明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他魂游似的站了出来，“陛下，您叫我呢？”
楚瑜看着他这幅模样，叹了一口气，“李景明，朕是不是该给你放几天假，让你回去睡个天昏地暗，你怎么老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样呢？”
李景明一抬头，就能看到那张漂亮的脸，此时脸上全是无奈，一双好看的眼睛中并没有多少责怪，反而是几分调侃。
他嘿嘿一笑，“陛下，臣已经习惯了，每天一到这时候就困，想不睡都没有办法。”
旁边的人倒吸了一口气，都暗暗为他捏了一把汗。
新帝脾气好是公认的事，但是像李景明这样敢于直接挑战权威的人也不多了，万一哪天楚瑜一个不高兴，就斩了他呢？
谁知道新帝不仅没有半点不悦，反而笑盈盈地看着他，“好吧，看来李爱卿真的很困，那朕就辛苦辛苦，每天早上都喊醒你吧。”
李景明傻乎乎地笑了一下，半点不知道别人正怎么为他担心，高高兴兴地点了点头，“谢陛下恩典。”
楚瑜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景明趁着这个机会可以正大光明地偷看他们的新帝，越看越觉得好看，怎么看也看不腻似的。
楚瑜还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只是好笑他怎么这么呆。
下朝后楚瑜离开，有好事者见李景明一脸春风满面，嫉妒地怒火中烧，小声地嘀嘀咕咕，“咱们陛下这么宠他，指不定有什么关系呢，哼.......不过是个小白脸。”
他们怎么就没有这个待遇呢？他们也想每天被新帝温柔的声音叫到名字啊！
李景明听到这句话，正在前面好好的走着，突然转过身，眼神幽幽地盯着他。
好事者被他盯得心虚，“你看着我做什么！”
没想到李景明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拍的他的小身板都快受不住。
李景明看着瘦弱，其实比他还高了一个头，好事者还以为他要动手，吓得直嚷嚷，“你要干什么！这里可是朝堂之上，你知道敢在这里公然斗殴可是死罪........”
谁知道李景明一脸严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的我爱听，多说一点。”
“.......啊？”好事者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李景明转过身，笑着哼着小曲离开，半点也没有因为这个人说的话影响心情。
今天也见到陛下了，还和陛下说上话了，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