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穿越十个世界后我跑路失败了
作者：啾咪啾咪兔
内容简介
 纪宁是个经验丰富的穿越者，他的任务就是攻略各个小说里的男主，让他们对自己情根深种，而任务成功后，他以死逃遁，继续进行下一个世界的任务。 每个男主都为纪宁的死而悲痛欲绝，纪宁一直顺风顺水，直到这一天，各个位面忽然合并，男主们发现他没死，并纷纷找上门来了 修真文男主：我修仙证道、破碎虚空，全都是为了你。你逃了两千年，如今还想逃去哪里？ 星际文男主：不想你的母星毁灭，就乖乖和我回去。 无限流文男主：既然你不属于我，我就杀了你、将你碎尸万段，这样你的灵魂就只能属于我了。别怕，即使这样我也依旧爱你。 豪门总裁ABO文男主：你以为你不是Omega我就不能让你怀孕了？ 还有血族文、玄幻文、末世文、西幻文、古代宫廷文、武侠文等小说世界的男主正在相继赶来。 彼时正在攻略娱乐圈文男主的纪宁：？ 娱乐圈文男主：绿我很开心吗？如果你不和他们彻底断绝关系，就永远别想让我爱上你。 纪宁：不！ 

==========================================================
第1章 无限流文男主来了（上）
纪宁单手支着下颌，安静地坐在飞行器的窗边，看着外面的剧组工作人员正在为即将拍摄的电影进行片场布置。
工作人员的效率很高，有条不紊地安置着用于播放全息影像的大型仪器，不消片刻，这片荒地就变成了鬼气森森的模样，而荒地中那栋孤零零的老宅也更显诡谲阴暗。
飞行器内还有其他人在，和纪宁一样，他们也都是将要参加影片拍摄的演员。
纪宁长相俊雅秀美，唇角天生微微上扬，仿佛随时都在微笑，而且他皮肤白，瞳色也很浅，是漂亮的浅茶色，整个人便又多了几分温柔的气质。
但现在的纪宁面无表情且一言不发，因为他要维持自己的人设——与长相相反，小说设定中的他是个高傲冷漠的天才，是肯定不会主动和其他几个人交流的。
作为经验丰富的穿越者，纪宁不能允许自己出现违背基本设定的低级错误。
纪宁保持沉默，透过窗户映出的影子打量起了在座的某个俊美男人，这个男人就是纪宁所穿越进的这篇小说的主角，大影帝顾琛。
这篇小说名叫《重生星际影帝》，是在未来的星际时代，主要内容就是影帝顾琛重生到百年之后，如何重返巅峰，超越前世成就的故事。
现在原着情节才刚开始，顾琛现在的新身份还是个被全网黑的十八线小明星，马上要开拍的这部电影是他重生后所接到的第一部 电影，饰演配角，而纪宁则在这里饰演主角。
纪宁的设定在原着中和顾琛是对立的存在，他是新人天才影星，隐藏身份是知名娱乐公司的太子爷，总是和顾琛针锋相对，虽然不算反派，但两人也绝谈不上亲近友善。
顶着这样的身份，纪宁所要完成的主线任务就是攻略顾琛，让顾琛爱上自己，好在原着才刚开始，他和顾琛只是陌生人而已。
不过对纪宁而言，就算顾琛已经厌恶他了也无所谓，在进入这个世界前，他都经历过十个世界了，每个世界的主线任务都是让男主爱上他，攻略男主这种事他早就轻车熟路了。
更何况和某些变态男主相比，顾琛这性格简直正常到十分可爱了。
回想起从前的某些事情，纪宁的神色中立时掠过一丝阴霾，却很快被他遮掩过去了。
片刻后飞行器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工作人员来通知他们场地已经布置好，可以过去准备拍戏了。
几人起身向外，纪宁在最前面，刚一走出恒温的飞行器，他的头发就被外面的风吹得有些许凌乱，裸露的肌肤感到了阵阵寒气。
灰暗的天空乌云密布，倾轧而下，显得压抑而厚重，不过无论是阴暗的天空，还是寒冷的气温，都是由全息仪器模拟出来的。
他们将要拍摄的是一部鬼片，名叫《鬼影荒宅》。当下灵异题材非常火爆，如果拍摄得好，将会非常叫座，而且这类影片成本不高，适合启用新人出演。
《鬼影荒宅》的投资在灵异类型的影片中算是中上，剧本可圈可点，导演也享有一定的名气，其实这个档次的片子，除了纪宁之外的其他演员都是没什么背景的新人，本来是没有机会出演的，但偏偏这部片子就是鲜少有人问津。
因为这部影片拍摄时用到的老宅是一栋真正的凶宅。
多年之前，老宅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灭门案，一家六口惨死于宅内，尸体残缺散乱，凶手当场自杀，胃部被发现有死者血肉的残留。
没有人知道凶手灭门和生吞死者血肉的动机是什么，大多数人都猜测凶手与死者一家有血海深仇，或是什么诡邪的仪式，给这起惨案蒙上了可怖的阴影。
也正是由于这个缘故，顾琛才能得到这次拍摄机会，以此作为契机从此大放异彩。
至于纪宁，他在小说里的人设就是心高气傲的冷漠天才，虽然是来拍鬼片，但实际上根本就不信有鬼，纪宁自己也根本不怕鬼，他曾穿越过无限流的小说世界，那里到处都是厉鬼，甚至那时纪宁自己的身份就是厉鬼，早就锻炼出来了。
“这就是那栋大名鼎鼎的凶宅啊……”
纪宁几人随工作人员走到凶宅附近，周围突然吹起一阵冷风，吹得屋檐下悬挂的老旧风铃“叮咚”作响，令其他人的脸色不由有点发白，低声喃喃地说道。
“诸位可以先在附近适应一下，十五分钟后，我们准时开拍，倒计时的时候请大家开始准备，谢谢。”
工作人员冲他们微笑一下，慢慢地退开了，老宅附近只剩下纪宁等人。
几个新人小声交谈起来，讨论着当年的凶杀案，纪宁抱臂不语，而顾琛也因为身体的原主被全网黑的缘故而不受欢迎，孤零零地站在一旁。
纪宁的眸光扫过顾琛，即使遭受排挤，顾琛也依旧从容平静，未曾理会他人的态度，专注地打量着这栋老宅。
片刻后，顾琛从系在手腕上的微型终端里调出透明的光板，显示出老宅的内部结构图，修长的手指划过光板，不时放大其中几个房间，似是在和剧本内容进行对照。
身为影帝，顾琛对电影拍摄的态度绝对是认真得无可挑剔的，纪宁自己的人设也是，虽然很傲气，但绝对是敬业到了吹毛求疵的程度，容不得半点失误。
于是理所当然地，纪宁也从终端里调出了自己的剧本，而且以此作为契机，他终于能和顾琛说上第一句话了。
“你还算不错。”
纪宁走到顾琛身边，语气淡漠地说着，在顾琛闻声抬头时，他故意露出些许讽刺的神色，瞥了一眼其他几个聊天的演员，说道。
“至少要比那些态度散漫的业余人士强得多。”
其他人闻言脸色微变，他们在来到这里之前当然也是对剧本下过苦功的，可就因为几句闲聊，就被纪宁打上了“态度散漫”的标签，这让他们怎么能服气。
可碍于纪宁是前辈，名声比他们要响亮得多，他们敢怒不敢言，只好收起嬉笑，也闷头看起剧本。
纪宁在心底默默地对他们说了声抱歉，面上却还维持着漠然的神色，毕竟他不能崩了自己的人设。
顾琛没有作答，只是冲纪宁笑了笑。他容貌俊美，漆黑的瞳眸深邃如夜，黑发垂落，眸光偏冷，不笑时疏冷沉静，微笑时又显得分外温柔，透出独特的气质。
纪宁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冲他微微颔首后就低头看起了剧本，攻略的过程是漫长的，现在他表现出不屑和其他人一样排挤顾琛的态度就够了，还不需要做更多。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拍摄倒计时开始，所有人关闭终端，调整着自己的表情和状态。
周围的全息投影开始变换，模拟出森木林立的景象，几只乌鸦在林中穿梭而过，树叶“哗哗”作响，不多时，半空中悄然掉落下几片黑色的羽毛。
《鬼影荒宅》的整体故事不错，但剧本开始的设定同样俗套：一群冒险者在森林中迷失方向，听到某个方向有人声传来，便匆匆赶了过去，进入这栋鬼宅，就此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当然，现在因为有了中央光脑和终端的存在，迷路这种情况基本已经不可能会发生，于是《鬼影荒宅》的年代被设置在了很多年之前，在光脑还未问世的时期。
在如今的光脑时代，虽然电影拍摄有固定剧本，但真正拍摄时演员们的自由度很高，完全可以不按剧本发挥，偶尔还有导演会中途改变剧本而不告知演员，为的就是能让演员们尽量展现出最真实的情绪和反应。
在这种情况下，导演的调度就完全依靠演员佩戴的微型耳机，演员周围遍布着许多隐形摄像机，保证能够全方位地拍到演员，不错失任何镜头。
导演一声令下，纪宁等人已经迅速进入状态，开始进行出演。
按照剧本开头的情节，众人迷路，女主听到了人声，就拉着同行的朋友们穿过树林来到老宅前。
老宅看起来阴气森森的，对于是否要进去寻人，大家产生了不同的看法，但由于天气看起来很差，转瞬间就已降下倾盆大雨，心有顾虑的人也只能妥协，跟着其他人走了进去。
“哗……”
雨势很大，饰演男主的纪宁走在最前面将屋门推开，门轴转动，发出干涩的声音。
“这里没人住，是座空屋。”
看清屋内的陈设后，顾琛说了一句。这里到处都结着厚厚的灰尘，就连透明的玻璃也肮脏得透不出半分光亮，黑漆漆的，让他们不得不打开手电筒照明。
“我们大概要在这里过夜了，先简单收拾一下吧，至少要打扫出一片比较干净的区域。”纪宁道。
其他人没有异议，大家分头行动，清理着屋内的灰尘，却在中途听到了女主的叫声。
“怎么了？”纪宁问。
“你们看，地上的这片污痕……”
饰演女主角的演员露出不安的神色，指向脚下的地板，即使灰尘厚重，却也盖不住那片深色的痕迹，在手电筒的映照下呈现出了深褐色。
就像是血迹。
“……”
所有人纷纷停下动作，目光落在这片污痕上，纪宁神色凝重地走上前，俯身用手指碰触了一下这块深色的痕迹。
在指尖落于地面上的一刹那，明明没有风，那层灰尘却似被缓缓吹拂开来，逐渐显露出更多的地面，将这片痕迹完整地展现出来。
这赫然是个人形。
在它的周围，还遍布着拖动的血痕，成串滴落而下的血珠，以及洒落的一片片污血。
随着更多恐怖的血痕在地上浮现出来，一行人的表情全都变了。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栋屋宅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显而易见的，他们绝不能久留在这里！
“快走！”
纪宁拿上东西，起身向屋门跑去，他们进来时并没有将屋门彻底关死，可现在无论纪宁如何拉扯门把手，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窗户也打不开……”
有人冲到窗边使劲推拉，却于事无补，惶恐之下，一行人开始搬动硬物，试图砸向玻璃，却蓦然听到一声轻笑。
这笑声出现得毫无征兆，飘飘渺渺的，轻轻落入耳朵里，让在场的人心里“咯噔”一跳。
他们确实都受到了惊吓，剧本里确实提到过此时会出现笑声，可里面明明说是属于女性的声音，第一个出场的厉鬼是这家女主人的鬼魂，可现在……怎么好像是个男人的笑声？
是导演把剧本改了？
纪宁心里也有着相同的疑问，这是原着里没有出现过的变动，但耳机里仍然保持安静，没有传来新的指示，所有人便按照原定的内容继续演下去。
“哗啦……”
正当他们表现出因无法从屋中走出而惶恐不已时，一张老旧的报纸忽然从上方飘落下来，恰好落在了纪宁的手上。
纪宁心中微惊，拿着这张报纸，纸张已然泛黄，沾着不少血迹，字迹模糊，只有最中间的一则讣告保持着清晰。
讣告上的黑白照片是个眉眼漂亮的年轻男人。
他目视前方，弯起的瞳眸含着笑意，似若天生温柔多情，可若是凝望他的眼睛，就会毛骨悚然地发觉他并不是在看着镜头，而是在看着手持报纸的人。
他正在注视着纪宁。
纪宁瞬间瞳孔骤缩。
……不可能，这个人的照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啪。”
鲜红的血液滴落在讣告的黑白照片上，正好落在年轻男人的胸口前，将他的白衬衫染上了腥红的颜色。
照片中的男人得到鲜血的浸润，仿佛一点点地活了过来，他的神色逐渐变得鲜明而生动，冲着纪宁扬起唇角，露出柔和的笑意。
他说。
“宁宁，我终于找到你了。”
讣告的文字化作一片血红色，隐隐浮现出了一个人名。
“霍无灵”。

第2章 无限流文男主来了（下）
霍无灵。
看到这个名字的一瞬，纪宁手指颤动，无法抑制心中的惊骇，像是被烫了手一般，直接将报纸扔了出去。
这并非是他在演戏，而是他最真实的反应，因为他知道，这极有可能不是剧组为了拍戏所制造出的全息投影，是真的有什么东西来了——霍无灵找上他了。
他是纪宁攻略过的对象之一，无限流小说《神杀》的男主，在那个世界里，纪宁作为被霍无灵饲养的厉鬼，与霍无灵朝夕相处了整整三年时间。
所以纪宁很了解霍无灵的性格，知道他多情的外表下掩藏的是极端的冷酷与残忍，也很清楚有多么憎恶背叛。
可偏偏离开那个世界时，纪宁就是以背叛霍无灵的姿态灰飞烟灭而死，可想而知，如果他落在霍无灵手里，等待他的一定会是比死亡更恐怖的结局。
事情只发生在一瞬，纪宁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也没想到脱身的方法，这是本危险系数极低的娱乐圈小说，他曾获得过的所有能力都已经被封印，在霍无灵面前，他没有任何抵抗之力，甚至连逃走都是奢望。
可是霍无灵是怎么找上他的？虽然霍无灵拥有主神赐予的力量，可以来往于多个恐怖世界，但《神杀》和《重生星际影帝》是两个位面，本该是完全无法互通的。
“哗……”
报纸轻飘飘地落了下去，黑白照片上那一抹刺目的腥红在持续扩散，如若自伤口中汩汩流淌的鲜血，蔓延到地板上，传来浓郁的血腥气。
只有纪宁才知道这有多么可怕，其他人都认为这是导演突然改变了剧本，即使表现出了应有的惶恐，却只当这是在拍戏。
顾琛微微蹙眉，看着这张报纸，突然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似是这张报纸中蛰伏着什么很邪异的东西。
他们都在注视着照片，同时仓皇地向后退去，照片里的男人轻轻地笑了起来，目光向四周扫视一圈，最终仍是落到了纪宁身上。
下一刻，他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地从讣告中消失了。
“滋……咔——”
微型耳机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噪音，尖锐到仿佛能刺穿耳膜，令所有人顾不上是否还在拍摄，手忙脚乱地将耳机摘下，耳朵里一阵阵发疼。
“啪、啪啪……”
接着又有什么东西陆续掉落下来，砸到地上，他们俯身一摸，竟然是投放在空中的隐形摄像机。
“这是怎么了？”
就连终端的信号也被屏蔽了，无法和外界联系，演员们终于感到害怕了，当即放弃演戏，惶恐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糟糕的气氛迅速发酵，饰演女主角的演员面色苍白，喃喃开口道：“该不会是真的……有、有……”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在她的视线范围内，突然出现了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这是个很年轻的黑发男人，他个子很高，肌肤是病态的苍白，穿着整洁的白衬衫，五官漂亮好看，他冲她露出笑意，明明是那么温柔，却无端透出几分死气与阴郁，让她浑身发冷，犹如被泼了一盆冰水。
是讣告上的男人……
她的脑海中只闪过这个念头，随即眼前一黑，昏迷过去，倒在了地上。
不仅是她，其他人也很快陷入昏迷，顾琛扶住自己的额头，似是在抵抗这阵晕眩，又多看了那黑发男人几眼，却也支撑不住，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老宅内转瞬只剩下纪宁和黑发男人还在站着。
男人眉眼弯弯，似是十分愉悦，温柔地开口道：“好久不见，宁宁。”
霍无灵……他真的出现了……
真人出现在眼前，比照片所带来的冲击还要强烈，纪宁的心脏怦怦直跳，手心里渗出薄汗，无法抑制自己本能的畏惧。
就算现在装晕或者装作不认识霍无灵也来不及了，他先前的反应已经全都被霍无灵看到了，明显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这是足以让他任务失败并死亡的危险，纪宁不想就这样坐以待毙，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霍无灵，却忽然发现霍无灵的身影隐隐泛着透明，并非是他真正的身体。
这只是霍无灵的投影，他本人并不在这个世界……
了解到这一点，纪宁稍微放松下来，他知道霍无灵的能力，这个投影不会维持多久，会很快散去，只要在此之前不被霍无灵杀死就足够了，他只是想活下来而已。
“……好久不见。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纪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以免刺激到霍无灵。
“这是秘密，不过你可以猜猜看。”
霍无灵的投影变得透明了些许，但他并不迫切，好像没有立刻杀死纪宁的打算，反倒微笑起来，细细地打量着纪宁，说道：“看来你过得不错，但是……”
与他温柔的笑意不同，他的眸光阴冷幽深，似是黑暗中冰冷的潮水。
他轻声说道：“我不开心，因为我过得不好。非常不好。”
纪宁一瞬间毛骨悚然，那虚幻的身影下一刻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伸出冷而苍白的手指，勾勒着纪宁眉眼的轮廓。
“我知道你没死，你只不过是从我身边逃走，又把我抛下了。”
“在你剜掉我一半的心脏之后。”
“你开心吗，宁宁？”
霍无灵的手渐渐滑落，牵起纪宁的手，不容抗拒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冷意迅速顺着指尖浸入纪宁的身体，他感受不到属于霍无灵的心跳，仿佛霍无灵已经死去，现在出现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
纪宁没有作答，霍无灵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的体温，依旧只是微笑，在透明得只剩下一个稀薄的残影时，他终于向前倾身，在纪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时间到了，我还会再来找你的，宁宁。我们下次见。”
“哗啦——”
一阵风在屋内卷起，那张沾满血的报纸在风中变得粉碎，化作细碎的纸屑，如雪般缓缓地散落到地上。
霍无灵的投影彻底消失，纪宁放下自己的手，手腕上浮现出了清晰的黑色指印，是霍无灵刚才握过的位置。
“……”
他低着头在原地站了几秒，忽然猛地深吸口气，立刻坐到地上，扶着自己的额头，心有余悸地呢喃道：“这可怎么办……”
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在纪宁最不想相处的主角里霍无灵绝对位列前三名，因为这家伙的性格太扭曲了，他不会将他看中的玩具即刻杀死，而是会让对方逐渐陷入到最深的绝望里，一点点地折磨致死。
而现在霍无灵的目标显然就是他……
纪宁抓着头发，神情略显苦涩。
事到如今就算后悔也晚了，而且也不是他想背叛霍无灵，只是那时他的权限等级还不够高，没有多余的选择，必须完成原着的剧情，所以只能按照原本的情节背叛霍无灵，随后立即灰飞烟灭。
现在就算见面，他也不能向霍无灵解释自己背叛的缘由，因为规定就是穿越者不能向原着人物透露任何有关系统的事。
被自己心爱的人背叛，还被剜去一半的心脏，霍无灵那时会有多么绝望和憎恨，纪宁已经无法想象了。
如果他料到会有今天，那他当初一定要提前编造些理由，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谁能预料到霍无灵在另一个世界找到了他？这本该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状况……
纪宁越想越觉得奇怪，即使霍无灵是无限流男主，本身就拥有穿梭世界的能力，但正常情况下，他还是不能超出小说世界的局限，可现在他居然追着自己来到了这里，他是怎么办到的？
这一次还只是投影，确定了他的位置，下次霍无灵说不定就会以真身出现了，而且即使他在这个世界里逃过了霍无灵的追杀，那下次呢，霍无灵会不会还能找到他？
想到这里，纪宁的脸色都不好了，打算与自己的系统沟通一下，由系统来确认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但这时昏倒在地上的几人都有转醒的迹象，纪宁见状只好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面露些许惊魂未定之色，假装自己也才刚刚苏醒。
最先睁眼的顾琛，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因为不适而微微蹙起眉头。他的视线环视四周，见纪宁也醒着，便嗓音沙哑地和他说道：“刚才……是怎么了？”
纪宁佯装不知，皱着眉摇了摇头，其他几个清醒过来的演员也反应茫然，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刚才信号不好，接着他们就忽然失去了意识。
但他们查看恢复信号的终端，发现过去的时间并不长，也就七八分钟，剧组那边的信号也断了，导演正在耳机里不断呼叫他们，询问里面是什么状况。
“我们刚才遇到了很奇怪的事……”
一个演员捡起掉在地上的耳机，和导演简单汇报着，其他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害怕自己是不是真的撞鬼了，而这时他们各自的终端竟纷纷发出了尖锐的响声。
“是地震预警！”
大家都听出了这是什么声音，脸色一变，再顾不上其他，马上向着屋外冲去。
光脑发布的预警会在地震来临前的一分钟发布，足够他们逃离出去，可这一次竟然出现了意外状况，在短短的几秒后，地面和墙体就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咚——嘭！”
四周摆放的家具接二连三地倒下，玻璃器皿摔得粉碎，那盏高悬于上空的老旧水晶灯也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生锈的铁链“啪”地断裂，向着下方的顾琛砸了下去。
“小心！”
当顾琛意识到上方有重物掉落，心中一惊时，他忽然感到自己背后有一道力气猛地将他一推，让他脱离了那片阴影。
顾琛惊愕地回过头去，就看到那盏水晶灯贴着纪宁的身侧蹭了过去，“嘭”的一声砸进地板里，铁质的灯杆划破了他的手臂，瞬间涌出一股鲜血。

第3章 血族文男主来了（一）
由于地震的破坏，在短短的几秒钟内，老宅的内部就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但这场地震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几个演员连滚带爬地逃到门口时，震动也就迅速停止了。
“呼、呼……”
几人惊魂未定，步履踉跄从门里走了出来，站在空地上喘着粗气，但这时他们突然发现身边少了两个人，是纪宁和顾琛，他们两个还没从里面出来。
他们怎么了？
几人紧张地回头向门内望去，恰好看到顾琛扶着身上染血的纪宁出来，顿时心中一惊，结结巴巴地问道：“纪宁前辈，你、你这是……”
“纪前辈为了救我，被吊灯砸伤了。”
顾琛抿了抿唇，俊美的面容布满阴云，显然是在自责，垂下眼睛和他道歉：“……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只是擦伤而已，别露出一副我快要死了的表情。”
纪宁捂着流血的小臂，神色淡漠，语气也是云淡风轻的。实际上他疼得都想哭了，可是为了人设，他不得不咬牙支撑下去。
角色扮演的还原程度和任务是否能够完成有着紧密的联系，也许一个不起眼的疏漏就有可能导致任务失败，纪宁不能允许在自己的身上出现这样的情况。
自然因为要进行任务，纪宁一定会做出很多原着里不存在的事，比如他在《重生星际影帝》里从没救过顾琛，但这是可控变量，他肯定会让他的行为符合逻辑，由此带来的变化也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真的好疼……
纪宁捂着小臂的手微微收紧了些许，想到刚才的地震，他本就不怎么样的心情更是沉重了几分。
原着里没有出现过什么地震，那时顾琛很顺利地就完成了电影拍摄，完全没有这么多的波折，所以他十分怀疑这场地震是由霍无灵的出现所引发的。
好在他反应及时，把顾琛推开了，虽然自己是被擦伤了，但从另一方面说，他这也算是舍身救人了，顾琛对他的好感一定会有所提升。
而救下顾琛的行为也不用担心会不符合人设，原着中的纪少爷虽然冷漠高傲，但本性不坏，绝不是会见死不救的人。
“这真的只是擦伤吗？”
听到纪宁的解释，几个演员脸色发白地看着他浑身的血，有些难以相信他的伤势并不严重，可他那漠然的神色又不像是作伪……
“现在是，但继续站下去就不是了。”
纪宁看了他们一眼，冷冷地开口：“我要回剧组那边处理伤口，要是你们还想待在这种危险地带就自便，我不奉陪了。”
说着他抬起没受伤的手碰了碰顾琛，一点也不客气地说着：“扶我回去。”
顾琛侧头看了他一眼，顺从地点点头，动作很轻柔地扶着纪宁朝剧组的方向走去。
其他几人醒悟过来，也立刻跟了上去。
看着前方纪宁的背影，他们在对刚才的事后怕之余，也对纪宁开始有了不同的看法，不可思议地想着：原来纪宁这样的性格也会救人？他们还以为他肯定对其他人都不屑一顾的……
剧组很快派出飞行器过来接他们，看到纪宁受伤还流了那么多血，剧组人员都被吓得不轻，一边帮他处理起伤势，一边连连道歉，是他们的准备工作出现了疏忽，对此他们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导演很快联络了医疗站的医生，医生赶来后，为了检查和治疗，先是把纪宁染血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剪开，露出了一道又长又狰狞的血口子。
“嘶……”
看着那道血淋淋的伤口，所有人都有点头皮发麻，只感觉自己的手臂也仿佛跟着疼了起来。
倒是纪宁本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淡淡说了一句：“请帮我尽快恢复，感谢。”
“请您放心。”
星际时代的药物都是高效便捷的，在纪宁服下治疗药物后，又在消过毒的手臂喷上一层药雾，形成一层药膜，下面的伤口便开始缓缓地愈合起来。
“喷雾每隔一小时喷一次，除去刚才那次，还有三次。”
片场发生了地震，今天的拍摄自然要中止，在回程的路上，处理完毕后，医生对其他人说道：“还好只是皮外伤，休息一晚，明天就能痊愈了。”
所有人闻言顿时都松了口气。
“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到达酒店了。”工作人员看了终端上显示的时间，询问纪宁，“纪宁先生，之后需要我们为你上药吗？”
“如果可以，希望能由我来帮忙。”
顾琛说道：“纪前辈会受伤是为了救我，我还没来得及向前辈表达歉意和谢意，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如果是别人，纪宁就直接说自己来了，反正也只是喷药，但有顾琛开口，他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因此只是斜睨他一眼，就扭过头，支着下颌漠然说道：“随你。”
“谢谢。”
尽管纪宁态度冷淡，但顾琛不以为意，反倒唇角微勾露出笑容，俊美的眉眼霎时显得温柔起来。
姑且不论纪宁救了他的命，他就不可能讨厌纪宁，而且他其实已经看出来，纪宁性情很好，只是经常言不由衷罢了。
重生之后，他所获得的这具身体受尽排挤，虽然他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先前纪宁主动和他说话的举动，仍让他对纪宁产生了几分好感。
甚至纪宁还救下了他——直到看见纪宁身上的血，顾琛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心脏瞬间颤动起来，即感谢纪宁，也为他们两人感到后怕与庆幸。
接着纪宁故作冷漠地捂着伤口，可顾琛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指尖在发颤，或许是因为疼痛，或许是因为恐惧，但不论出于什么缘由，都令顾琛很快明白纪宁并不如他表面所看上去的那么无动于衷，而是将内心的情绪隐藏得很深。
就连那时让几个演员自便，也是在隐晦地提醒他们留在原地很危险。
想到这里，顾琛微微摇了摇头，他见惯了言行不一的人，却无一不是八面玲珑、笑里藏刀的类型，像是纪宁这样故意以冷脸示人，将自己的善意掩藏起来的，真的很少见。
真是可爱的性格，但如果他这么说了，纪宁肯定会很生气。
看着纪宁冷淡的神色，顾琛的唇角又有上扬的趋势，见他似乎不想再被打扰，便和其他人去了飞行器中的另一个休息室，留下纪宁自己安静地休息。
他并不急于偿还纪宁的恩情，来日方长，这或许也是一次机会，他还想和纪宁发展更深的关系，比如成为朋友，这还是在他重生之后第一次想要敞开心扉结识一个人。
休息室内安静下来，纪宁靠在柔软的沙发上，闭上双眼，看似是在休息，实则他是在意识中连通了系统，反馈有关霍无灵出现的问题。
【你好，纪宁，这次有什么需要？】
带着金属音色的清冷男声如此询问，他是纪宁的专属系统，名叫“未来”，负责协助纪宁完成各个世界的任务，不过除非是纪宁呼唤他，他不会主动出现。
“刚才霍无灵突然出现了，他是来找我的，我可能会被他杀死。”
纪宁说道：“他是其他小说的主角，不该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你们的运营出现了漏洞？如果是，就请你们即刻修复这个漏洞，并在这个期间归还我的力量，至少让我有自保能力。”
【了解，我会向上级反馈，会有专人核查情况，尽快解决异常问题。】
未来说：【但目前的情况还不足以解除你的力量封印，事关重大，这很可能会影响到本世界的运转体系。】
这种东西难道不是在霍无灵出现时就已经被影响了吗，不然刚才那场地震是怎么来的？
纪宁如此想着，耐着性子问：“他们要用多长时间解决？”
【时间未知，初步预计需一星期左右。】
“不行，这也太久了！”
纪宁听到后就直接睁开了眼睛，一个星期？那时他怕是连尸体都要凉透了，而且前提还得是霍无灵能给他留下尸体。
【……】未来沉默几秒，说道，【我会为你进行解封申请，但被批准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因为目前并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是我们一方的问题。】
纪宁也知道解封这事未来说得不算，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问道：“可如果这就是你们的问题，那我死在霍无灵手上岂不是很冤？”
【他的出现属于意外因子，如果你被他杀死，我有权向上级申请将你复活。】未来说，【还请你务必小心，纪宁。】
……死了之后再复活？在哪里复活？该不会直接在霍无灵眼皮子底下复活，继续遭受那非人的折磨吧？
听了未来所说的话，纪宁很是无奈，但他也知道现在也确实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切断了与未来的联系。
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系统运营商那边能尽快排除问题，或者是得到力量解封的批准，否则他的生命安全就真的很成问题了……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顾琛亲自过来通知纪宁已经到达他们居住的酒店了，并扶着纪宁走下飞行器，送他回到了房间。
“一会我再来给你上药，你先好好休息。”
顾琛温和地冲着纪宁笑了一下，随后离开了房间。
纪宁站在房间里，拽了拽自己染血的衣服，正想着自己该怎么把它换下来，却忽然听到“嘀”的一声，自动天窗不知出了什么故障，竟在他没有启动的情况下就自行打开了一条缝隙。
难道是霍无灵这么快就回来了？
纪宁脸色一变，很快看到窗外飞进了一只小小的蝙蝠，扇动着翅膀，正朝他飞来。
这只小蝙蝠给了纪宁很熟悉的感觉，刹那间他的脑海中划过了某种猜测，而蝙蝠也已经飞至他的眼前。
“唰……”
一股微风向他吹拂而来，蝙蝠消失在半空中，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黑色人影，从斗篷中伸出戴着黑手套的手，轻轻握住了纪宁的手指。
这是个年轻男人，他漆黑的长发披散于肩头，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微微滑落，接着纪宁就感到冰凉的吻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当男人再次抬头时，所露出的是一张极为俊美的面容，暗红色的瞳眸犹如漂亮的宝石，目光中蕴含着痛苦与悲伤之色，但更多的还是强烈的喜悦，低声唤道。
“……纪宁。”

第4章 血族文男主来了（二）
看到蝙蝠突然化作年轻俊美的男人，纪宁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情绪，露出惊愕之色，继而满是戒备地后退几步，问道：“你是谁？”
“……”
男人微微一怔，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凝视他的目光变得更为复杂，轻轻闭上暗红色的瞳眸，过了片刻又缓缓睁开，轻声呢喃着。
“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说着他又看向纪宁身上的血迹，蹙起眉头，神色骤然冷了下来，寒声问道：“是谁伤了你？”
“请你马上离开我的房间。”
纪宁面沉如水，举起自己手腕上的终端：“如果你再不离开，我会呼叫——”
然而此时他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神色一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闷哼一声，揪着自己胸口前的布料，摇摇欲坠地倒了下去，表情痛苦不堪。
“纪宁！”
黑色的斗篷在空中翻过一阵波浪，男人转瞬间来到纪宁的面前，伸手将他抱进怀里。
他张开双唇，露出雪白的獠牙，轻咬指尖将手套脱下，随后咬破自己的手腕，让汩汩涌出的鲜血涌入纪宁的口中。
如若被火焰烧灼般的疼痛撕扯着纪宁的身体和心脏，直到鲜血流进他的嘴里，才渐渐开始缓解这股撕心裂肺的剧痛。
但这时纪宁的意识已经迅速被折磨得模糊起来，虚弱地靠在男人怀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反复复地交叠出现——
为什么他们之间还存在着血契？
他知道这份痛苦源自何处，这是血契发作时所带来的效果，在以前的某个世界中，他被眼前这个男人强迫订立了血契，要是不能按时得到男人的血液，他就会痛苦至极，甚至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渴求着唯一能拯救他的血液。
赫里诺斯……
其实在看到蝙蝠的那一瞬间，纪宁就知道是谁来了。
赫里诺斯是纪宁所经历的第一个世界的男主，身份是尊贵的血族亲王，纪宁曾多次看过他变成蝙蝠的样子，又因为之前已经有霍无灵出现的先例，纪宁立刻就反应过来，这可能就是赫里诺斯。
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又有一个男主出现，这一次纪宁没有露出破绽，果断决定他要装失忆，假装自己不认识赫里诺斯。
他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在那个世界中，他和赫里诺斯的关系非常扭曲——作为吸血鬼猎人，纪宁所扮演的角色憎恨着所有血族，而且到后期他还被赫里诺斯囚禁了，更是对赫里诺斯恨之入骨。
这样的人设继续扮演下去麻烦且没有意义，纪宁当然不会干这么得不偿失的事。
而且有个非常有利的条件，那个小说的世界观中存在“转世”，当时他已经在赫里诺斯怀中死去，现在假装失忆，赫里诺斯一定会认为现在的他是转世重生，况且赫里诺斯对他怀有深深的愧疚，肯定不会做出危害他的举动。
可千算万算，纪宁还是没有想到，他和赫里诺斯的血契竟然仍旧存在着，并在他们见面之后被再次触发，让纪宁立刻陷入强烈的痛苦与渴望之中。
这是高位血族独有的契约，当年赫里诺斯将自己的血喂给纪宁，予以他初拥，血契便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纪宁的身上。
自那之后，赫里诺斯对纪宁拥有了绝对的支配权，每当血契发作，纪宁就会本能地想要臣服于赫里诺斯，仿佛站在面前的就是他的神，令他的灵魂都在战栗。
这种感觉对纪宁而言非常糟糕，在脱离血族文小说的世界后，他非常高兴，本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血契，可没想到这次重新遇到赫里诺斯，血契竟然在另一个世界也会生效。
真是倒霉到家了，为什么赫里诺斯也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由于距离上次血契发作已经过去了很久，现在积累成一次性爆发出来，哪怕立刻被赫里诺斯喂了鲜血，纪宁的身体也支撑不住，很快就晕了过去。
……
当纪宁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视线中所映入的景象还是他的酒店房间，证明他没有被带到别的地方。
“……”
纪宁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血契所带来的残留影响让他有些头晕，他的口中还存留着一丝血的味道，却没了渴求鲜血的冲动，看来是已经度过了这一次的血契发作。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发现自己染血的衣服被换了下去，手臂上的伤口也愈合了很多，这肯定都是赫里诺斯帮他做的。
“哗……”
这时浴室中传来一阵水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下意识地抬头望了过去。
现在房间内空荡荡的，不见赫里诺斯的身影，应该就是赫里诺斯在浴室里……他为什么要洗澡？
纪宁并不清楚原因，突然他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因为他发觉自己的大脑里多出了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作为血族亲王，赫里诺斯拥有暗示能力，可以修改人类的记忆和思想，而现在这些多出来的虚假记忆就是赫里诺斯在他昏迷期间加入进去的。
纪宁有着穿越者的身份，不属于这些世界，他的记忆是受到系统保护的，防止有关任务的记忆流出去，同时也不会被修改记忆，赫里诺斯的暗示能力对他是无效的。
不过他确实是被赫里诺斯读取了记忆，因为赫里诺斯要根据他以前的经历来合理塑造新记忆，但被他读取的记忆也都是由系统塑造出的假记忆罢了。
在赫里诺斯塑造的记忆中，他是纪宁的好友，两人关系极好，纪宁也知道赫里诺斯是伪装成人类的吸血鬼，却并不在意，明明性格高傲冷淡，却唯独会在赫里诺斯面前露出柔软的一面。
都是一千多岁的吸血鬼了，能不能要点脸……
纪宁面无表情地看向浴室。
在虚假的记忆里，赫里诺斯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听说了纪宁受伤的消息，便匆匆赶来探班，还要住在纪宁这里。
纪宁知道赫里诺斯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大概是打算之后留在他的身边，所以要为自己捏造一个虚假的身份。
由于他假装失忆，赫里诺斯已经认定现在的他是过去的转世，曾经的过往风流云散，一切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赫里诺斯自然不会错过。
好在这家伙还有点底线，没有丧心病狂地塑造他们是恋人的虚假记忆。
纪宁想了想，觉得这未尝不是件好事，因为赫里诺斯陪在他身边，就意味着他的安全得到了很大保证，霍无灵想要对他下手绝没有那么容易。
而且他原本担心霍无灵能够穿梭两个不同小说，是他又得到了什么特殊能力，但现在看来，赫里诺斯也突然在这里出现，就说明很可能只是系统运营商那边出现了漏洞，只要将漏洞修复，霍无灵和赫里诺斯就都会回到原本的世界了。
只要能将他们送回去，血契的问题也就会自然迎刃而解，当他和赫里诺斯不同处于一个世界时，这东西也就不会发作。
不过在此期间，他可能就要放缓对顾琛的攻略了，在赫里诺斯的眼皮下和其他男人勾搭，怕是都不用等到霍无灵来了，赫里诺斯就会先杀了他。
“咚咚。”
浴室里淅沥沥的水声停下了，同时从外面传来了敲门声，纪宁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终端，上面显示他昏过去其实没多长时间，应该是顾琛过来帮忙给他上药了。
这个时候过来……
纪宁暗暗在心中嘀咕了一句，不过还是给房间的光脑系统下达允许命令，将顾琛放进房间。
他该庆幸现在他才和顾琛刚认识，不然若是他们关系暧昧，他不会有事，但顾琛可能就会有危险了。
“前辈。”
门外露出的是顾琛的俊颜，他冲着纪宁笑了笑，走进房间里，拿起摆在桌上的治愈喷雾问道：“怎么样，现在感觉好些了？”
纪宁从床上起来，对顾琛微微颔首，思考一下还是说道：“你可以回去休息了，会有人帮我上药。”
虽然他是马上就想和顾琛搞好关系，但上药时一些碰触动作是难免的，他担心要是被赫里诺斯看见，会让他注意到顾琛，毕竟这可是个很能吃醋的吸血鬼。
顾琛闻言，拆开喷雾的动作微顿，问道：“前辈拜托别人帮忙了？”
纪宁摇摇头，还未解释，浴室的门就“唰”的一声打开，赫里诺斯穿着一身酒红色的丝绸浴袍，微露胸膛，发梢带着一丝湿意，从里面走了出来。
此时他是以人类的形态示人，暗红色的瞳眸变为纯粹的黑，皮肤不再那么苍白，披散在肩头的长发也变成了利落的短发，少了几分妖异的气息，却仍是俊美至极。
他看到顾琛，先是挑了挑眉，接着走到纪宁身边，从他手臂未受伤的一边肩头搂了上去，面露似笑非笑的神色说道：“小宁，他是谁？”
“……”
被赫里诺斯搂在怀里，顾琛的目光又同时望了过来，纪宁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他不想暴露自己其实没有失忆，就必须按照赫里诺斯所塑造的记忆来行事——对其他人都很冷漠，却唯独会对这个好朋友很好。
……他不该担心赫里诺斯会误会什么了，他该担心的是顾琛会不会误会什么。

第5章 血族文男主来了（三）
被赫里诺斯搂在怀里，昭示着两人的亲密关系，按照在这个世界中的人设，如果是别人，纪宁完全可以冷着脸打落对方的手，但现在他必须装作自己已经被赫里诺斯暗示，对自己唯一的“好友”，他当然不会这么做。
所以纪宁只是露出了一点无奈的神色，推了推赫里诺斯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说道：“还有人在。”
“前辈，这位先生是？”
顾琛微笑着冲赫里诺斯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从他的表情中，纪宁看不出他现在是什么情绪，毕竟作为曾经的影帝，只要是有需要，顾琛的表情控制向来都是很完美的。
“我是他朋友。”
赫里诺斯从善如流地放下自己的手，视线扫过顾琛，却并未直接和他说话，而是转头笑着问纪宁：“小宁，他是？”
“他是顾琛，和我一起搭档的演员，来帮我上药。”
纪宁举了举自己受伤的手臂，并未提到自己为救顾琛而受伤的事，又对顾琛说了一句：“他叫赫里诺斯，是我朋友。”
“赫里诺斯先生，您好。”顾琛却并不避讳，如实说道，“不知道纪前辈有没有和您说过，他是为了救我而受伤，所以我来帮前辈上药，这也是我的责任。”
“原来是因为你？”
听到他的话，赫里诺斯的笑意立刻敛去几分，眸光深邃，淡漠地开口：“你以为上药就足够偿还了？”
“当然不会。”
顾琛摇摇头，语气温和而诚恳，让人很难心生厌恶：“拍摄结束后，我会再好好感谢纪前辈，所以——”
他看向纪宁，眉眼间笑意温柔，指着自己的终端说道：“如果前辈不介意，我想和你交换终端号码，方便我们以后联系。”
“我看没有这个必要。”
赫里诺斯眸光一沉，虽然仍是人类的形态，却仍旧透出些许森冷：“他不需要你的感谢，你们不必再有牵扯。”
“我知道朋友受伤会让您感到不开心，但是，”顾琛说，“我想我要询问的是纪前辈的看法，而不是其他人的。”
“哦？”赫里诺斯反倒笑了起来，似是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我倒是真的很少会被人忽略……”
说着，他的眼底流淌过一抹暗红色的光，整个人的气质霎时多了几分妖异。
“就算有，倒后来他们往往也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够了。”
面对逐渐莫名变得剑拔弩张的氛围，纪宁没有其他办法，只能举起自己受伤的手，面无表情地开口：“就没人能帮我上药？”
“……”
另外两个人立刻变得沉默了。
“……抱歉。”
“对不起。”
……
随后的结果就是纪宁和顾琛交换了终端的联络号码，随后顾琛离开，赫里诺斯帮助纪宁喷药。
纪宁伸出手，任由赫里诺斯将他的袖子挽了起来，接着一手牵起他的手指，另一只手拿着喷雾瓶子，将药雾喷在已经开始结痂的长长创口上。
赫里诺斯恢复了血族的模样，此刻低着头，黑色长发滑落下来，微微遮住他的脸，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伤口侧边的肌肤，他垂眸凝视的认真模样总让纪宁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想在上药时顺便咬上一口。
不过血族亲王现在似乎没有什么吸血的欲望，他只是将药雾喷上，帮纪宁整理好衣袖，就起身将药拿走了。
“谢谢。”
纪宁尝试着挥了挥自己的手臂，不得不说未来的药就是神奇，要是在他的世界里，那么严重的割伤绝对要缝针了，但在这里不过就是喷几次药的事。
听到他的道谢，赫里诺斯笑了笑：“还需要和我这么客气吗？”
“刚才你想对顾琛下手？”
纪宁才不会跟他客气，他可是看到赫里诺斯眼中的红光了，在人类形态下，那是要动用力量才会显露出来的。
赫里诺斯又沉默了。
“我会救他与他本人没有关系，换做是任何人我都会救。”
尽管知道会让赫里诺斯不高兴，但既然有了合适的理由，纪宁认为自己还是有必要这么说的，这样就算赫里诺斯有意针对顾琛，却也不会做太过分的事。
要是顾琛死了，或者赫里诺斯给顾琛下暗示，让顾琛永远都不会爱上他，那他就别想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了。
“他只是个普通人，别对他使用你的力量。”
纪宁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很严肃，他望着赫里诺斯的眼睛，郑重说道：“赫里诺斯，我不希望你这么做，因为我把你当做是我的朋友。”
“……好。”
片刻的沉默后，赫里诺斯叹了口气，揉揉纪宁的头发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保证，我不会对他使用我的力量。”说完他一顿，又补充一句，“前提是他没有伤害到你。”
纪宁露出浅淡的笑容：“谢谢你，赫里诺斯。”
看到纪宁对自己笑了，赫里诺斯一怔，目光变得更为柔和，伸手轻轻抱住纪宁，枕着他的肩头，闭上双眼低声呢喃道。
“只要你还在这里就够了。”
“……”
听到他这么说，纪宁忽然有点内疚，因为他并没有向赫里诺斯说出实情，甚至留在对方的身边也只是为了不被霍无灵杀死而已。
但他自己的力量还没有解开封印，现在他没有其他办法来保证自己的安全，所以就算愧疚，他也要抱紧赫里诺斯的大腿，以后再补偿赫里诺斯就是了。
不过纪宁并没有跟赫里诺斯讲自己今天遭遇霍无灵的事，因为这段记忆和系统与穿越有关，在赫里诺斯读取他的记忆时并没有读到，要是他随意提起来，一定会被赫里诺斯怀疑。
看来只能等到霍无灵下次出现了……
如此想着，纪宁表面上不动声色，依旧遵守着这个世界的人设，就算受伤了，也要从终端里调出剧本温习自己的戏份，一直到时间已晚，赫里诺斯让他去好好休息，他这才关闭终端去睡觉。
赫里诺斯作为血族，其实在夜晚才不需要睡眠，不过他表示自己和纪宁好久不见，打算今晚就睡在纪宁这里，所以就按照纪宁的作息来。
酒店提供的都是大床，即使是两个成年人躺在上面也绰绰有余，在赫里诺斯塑造的记忆中，他们两个经常睡在一张床上，而且纪宁也巴不得二十四小时都在赫里诺斯身边，自然也不会反对。
等到休息时，纪宁手臂上的伤已经痊愈，不会影响到他的睡眠。
虽然今天经历了许多事，纪宁的身体已经非常疲倦，但或许是因为在精神上受到的冲击太强烈，纪宁反倒没什么睡意，躺下去半天也没睡着。
他知道躺在他身边的赫里诺斯也没睡，而是一直在看着他，即使纪宁已经习惯面对各种各样的目光，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还有颇有压力，最后不得不开启睡眠模式，强制自己陷入睡眠。
不过即使是在睡眠模式下，纪宁也睡得很不安稳。
他的梦境十分混乱，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飘浮着一块块如同玻璃般的碎片，上面映射出一幕幕景象，都是纪宁所经历过的世界。
他犹如置身于万花筒的内部，随着筒身的旋转，这些碎片改变组合和形态，又映出了不同的身影和面容，纪宁就站在黑暗之中，怔怔地看着那些人。
渐渐地，这些碎片缓慢融合到了一起，那些朦胧虚幻的影子也合到一起，只剩下两个人——
霍无灵，以及身形透明宛若幽魂的纪宁。
这是无限流小说《神杀》的世界，纪宁是霍无灵从鬼坑中拉出的厉鬼，他们初见之时，霍无灵正有饲养厉鬼的打算，于是他前去囚禁着世间所有鬼魂的鬼坑，一下子就在无数的厉鬼选中了纪宁。
那时纪宁才刚刚进入《神杀》，被困在密密麻麻的鬼魂之中，几乎连转身的缝隙都没有，他的身体被周围的厉鬼疯狂撕扯着，险些就要死在这地狱般的鬼坑里。
直到霍无灵出现的那一刹，所有的厉鬼竟全部沉寂下来，无声无息地抬头仰望着他。
那时还是少年模样的霍无灵如若闲庭漫步，踏着虚空行走在鬼坑之上，衬衫雪白干净，低头便露出漂亮又多情的面容，眉眼间透出隐隐的笑意。
这片死亡之地常年沉浸于纯粹的黑夜里，他却仿佛浸染着光辉，让这里的鬼魂全都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身影。
或者说，他就是光辉。
厉鬼们似是看到了最可怕的天敌，本能地感到极端的危险，却连动都不敢动，宛如一尊尊凝固的白色瓷像，呆滞地站在原地。
唯有纪宁看到这个少年，知道他就是霍无灵，当即满心喜悦地冲着少年伸出了手，渴望地看着他。
他冰凉的指尖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
“你选择了我？”
霍无灵笑意盈盈地握住纪宁的手，如此问道。
在万鬼的死寂中，他们四目相对，那也许是一刹，也许是极漫长的时光，霍无灵蓦然轻笑一声，将纪宁慢慢地从无数的鬼魂中拉了出来，让他站在他的身边。
“那……作为回礼，我也选择你。”
少年笑着抚摸厉鬼那苍白秀美的眉眼，在他的额头上吻了吻，说着。
“答应我，不要背叛我。”
……
“咔——”
这两个交叠的影子在下一刻似玻璃般破碎，黑暗的幕布被撕裂，露出的仍是黑暗，面容更为成熟的霍无灵就站在这片黑暗里。
他雪白的衬衫上沾满了血迹，胸腔处的血迹尤为浓重，破开一个洞，往外渗出汩汩的鲜血，顺着身体滴落，在他的脚下汇聚成为一小滩。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看向纪宁的方向，苍白的唇瓣微微张开，声音破碎得几不可闻。
“……为什么？”
“那时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不会背叛我。”
“你答应过我——”
“！！”
纪宁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坐起来喘息不已，他身边闭眼假寐的赫里诺斯睁开眼睛，见状也坐了起来，扶着他的肩膀问道：“做噩梦了？”
“……”
纪宁点了点头，还在喘着，赫里诺斯给他倒了杯水，扶着他喝下去，随后微微蹙眉问道：“这么害怕，你梦见了什么？”
“……梦见了鬼。”纪宁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他平复了一会，掀开被子走下床，和赫里诺斯说道，“我先去洗个澡，一会和你说。”
此时天还未亮，灯光感应到有人活动，自动打开了一部分柔和昏暗的光，借着光亮，纪宁走进浴室，将门拉上。
这时洗漱台前的镜灯忽然“啪”地亮了，惨白的灯光照亮镜面，映出的却不是纪宁，而是霍无灵的身影。
镜中的霍无灵向前伸手，指尖穿过镜面，触碰到了纪宁，一下子拉住了他的手腕。
“宁宁。”
他笑了起来。
“我来接你回去了。”

第6章 血族文男主来了（四）
被霍无灵抓住手腕的刹那，纪宁的心跳都停滞了一瞬，尤其是才刚做了那个噩梦，看到那时鲜血淋漓的景象，现在他甚至都不敢看向镜中的霍无灵。
“赫里诺斯！”
纪宁当然不想被霍无灵带到无限流的世界，他还不想死，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向着门外的血族亲王求救，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听不到外面的声音，纪宁心中一沉，他猜测这可能是这片空间已经被隔绝了。
不知出于什么缘故，这时霍无灵竟主动放开了纪宁的手，身影消失在了镜面中。
浴室里的灯“咔嗒”一声熄灭，陷入了彻底的黑暗，纪宁什么都不见，也不敢在这里继续待下去，摸索着走到门口，门上的自动感应已经失灵，只能靠纪宁自己扒着门的边缘稍微打开一条缝隙，小心看向外面。
“哗……”
缝隙外透出的并不是房间暖色的灯光，而是昏暗惨淡的白光，还有轻微的雨声，一股冰凉的风吹拂进来，纪宁感觉不对，想要重新把门关上，门却自行猛地敞开了。
门外所展现出的是一条寂静黑暗的街道，绵密的细雨自夜空滴落，在街道上汇聚出一滩滩水洼，路灯散发出忽明忽灭的白色灯光，将积水反射出些微光亮。
街道两侧是整齐精致的矮楼，只有两三层高，一层全部都是店铺，门上悬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字迹模糊不清，沾满雨水的橱窗里也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亮。
面对如此诡异的景象，纪宁当然不想出去，但他的背后突然有一股力道传来，将他猛地从门内推了出去。
他踉跄一步，双脚站在门外，那扇门立即“嘭”地关上，门板扭曲变形，化作与其他店铺别无二致的玻璃门，彻底阻断了纪宁的归路。
冰凉的雨水落在纪宁的身上，带着如鲜血般的淡淡腥气，他在原地伫立着，知道自己已经被彻底困住了。
霍无灵此时还没有现身，纪宁知道，这是霍无灵想要给他施加精神恐怖，将他一点点地逼上绝路。
细密的夜雨中，纪宁裹紧身上被渐渐打湿的睡衣，抿了抿嘴唇，突然开始顺着街道慢慢地走了几步。
他知道自己别无他法，否则就会像是刚才被推出来一样，霍无灵会替他选择，那只会更加糟糕。
没关系……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就是被霍无灵进行非人的折磨，只要他想办法死在霍无灵手上，他的系统“未来”答应过他，可以为他申请复活。
纪宁让自己冷静下来，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开始向四周张望，猜测着霍无灵想要他做什么。
街上没有任何人影，雨水落下泛出淡淡白雾，两旁的店面都大门紧闭，里面黑漆漆的，唯有远处的一家店铺传来光亮，屋檐下悬挂的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那团朦胧的光也跟着晃来晃去。
纪宁向着这家店铺走去，随着靠近，他开始听到除了雨声之外的其他声音，是一阵飘飘渺渺的歌声，温柔舒缓，似是老旧的唱片，从敞开的店门内传来。
“……”
他走到店铺之前，抬手遮住降落在眼前的雨水，看向店铺的招牌，招牌过于陈旧，掉了许多颜色，看不清前面的店名，只能看到后面写着“杂货铺”三个字。
纪宁走进敞开的屋门，站在屋檐下，脚下很快积蓄了一滩水渍。
杂货铺到处都蒙着一层暖融融的橘光，店面不大，到处都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大多数都是色彩斑斓的玻璃罐，整齐地摆在储物架上，角落摆放着一架留声机，唱片转动放出温柔低沉的女声。
每个玻璃罐里都盛放着什么东西，似是活物，一下下地轻颤着。
纪宁还未细看，就听到其中一个忽然发出“哧”的轻响，一股鲜血在罐子中迸射，喷到内壁上。
罐子里是一颗跳动的心脏，颜色鲜润，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遍布的血管，而其他玻璃罐中所储存的东西形状也极为相似——摆放在储物架上的所有罐子里装的全都是心脏。
“啊——！”
寂静的街道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声惨叫，这是属于男人的声音，就在离纪宁不远的店面，店门忽然打开，里面一前一后地跑出了两道黑影。
这两道影子都没有五官，全身如若由黑雾组成，只能从轮廓辨别出是一男一女，男人在前方逃命，女人手中高举一把尖刀，在后面追杀着男人。
“你说你爱我的……你明明说你爱我的！”
女人凄厉地尖叫着，忽然冲上前将男人按倒在地上，将尖刀疯狂地刺入男人的身体，男人倒在地上挣扎哀嚎着，却在连中数刀后渐渐停下了动作，很快没有了声息，一动不动了。
“呜……呜呜……”
宛若一团人形雾气的女人发出悲鸣，瘫坐在尸体的旁边捂面哭泣，过了一会，她又重新将尖刀举了起来，颤巍巍地剖开尸体的胸膛，取出了取出了胸腔里的心脏。
她扔下尖刀，将心脏捧在手心里，而心脏仍在缓慢有力地跳动着。她踉踉跄跄起身向杂货铺走来，嗓音沙哑颤抖地问道。
“老板在吗……”
纪宁后退一步，有些忌惮地看着女人轮廓的黑影，但女人似乎想找的并不是他，她甚至颇有礼貌地冲着纪宁颔首，随后继续向里面张望着。
“就来了。”
重重储物架的后面传来一道含笑的男声，一听到这声音，纪宁的身体就紧绷起来，可他的身体却仿佛被嵌入了钉子，丝毫不能动作，甚至不能发出任何声音，眼睁睁地看着储物架后露出了霍无灵那张漂亮的脸。
霍无灵仍是穿着雪白的衬衫，每一枚扣子都规整地系好，衬衫被熨帖得笔挺，将他的身材衬得更为修长笔挺。
他冲女人笑了笑，温和地问道：“这位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
“我要把它寄存在你这里……”
“没有问题。”
霍无灵点点头，取出一个玻璃罐将心脏装起来，摆放在储物架上，在进行登记时，他执笔笑着问女人：“您储存这颗心脏的理由是什么？”
“他的心变质了……”
女人悲哀地呢喃着。
“他没有那么爱我了，所以在这颗心彻底坏掉之前，我要把它存起来，这样它就不会腐烂了。”
霍无灵依言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女人站在店里，凝视着那个淡紫色的玻璃罐，看了很久很久，才转身缓缓地走出店外，雾气朦胧的身影随着她的步伐消散在了空气里。
“那么，这位客人，”霍无灵将手中的笔记本合上，莞尔看向纪宁，“你又需要我做些什么？”
纪宁的声音被封死，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霍无灵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勾勾唇角，又继续说道。
“你看起来不像是要储存或贩卖心脏……需要购买吗？我们也可以卖出心脏。”
“你想要谁的心？”
他露出温柔的笑意，牵起纪宁的手，带着他浏览着储物架上的玻璃罐，以及那里面一颗颗跳动的心脏。
墙壁上还贴着一些陈旧的海报，都是素描风格，只有黑白灰三色，上面画着的人影也同样没有五官，只有人形的轮廓，但纪宁很快认出这里画的就是他和霍无灵。
这些海报所描绘的都是他们以前经历过的往事。
霍无灵将他从万鬼坑中拉出来，以自身的鲜血喂养他。
炎热的夏夜，霍无灵像只猫一样抱着他懒洋洋地入睡，因为他的身上很清凉。
他被副本中的怪物抓走，霍无灵很快将整个副本屠杀殆尽，踩着满地肮脏的骸骨和污血，眉眼却干净而温柔，又一次冲他伸出了手。
而最后一张海报就是——
“喜欢这些海报？”
杂货铺里，霍无灵牵着纪宁的手腕，站定在海报面前，看了纪宁一会，忽然笑了起来。
“我明白了。”
“我想你也会喜欢它。”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手指内陷于皮肉之中，喷溅出大量的鲜血，将自己的心脏挖了出来，扯掉与身体相连的血管，血淋淋地递到了纪宁的眼前。
“就把我的心给你，你说好不好？”
“你不是想要它吗？”
留声机传出的女声变得越来越凝滞干涩，扭曲得不成曲调，周围的灯火霎时熄灭，不知何时已经变作纪宁捧着这颗心脏，而霍无灵从他的背后抱住了他，双手搭在他的胸前。
“作为交换，也把你的心送给我吧，宁宁。”
“在它彻底腐烂之前，让我把它封存起来。”
“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了？”
极致的寒冷开始沁入纪宁的心脏，他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起来，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模糊，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咔啦——”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被寒冷吞没的那一刹，周围的黑暗突然蔓延上了蛛网似的裂痕，随即如镜面般碎裂，露出了温暖的灯光和浴室内部的结构。
纪宁倒下去的身体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他头晕目眩，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只依稀瞥见一双森冷凌厉的暗红色瞳眸，随即晕了过去。
“……”
赫里诺斯将纪宁抱在怀中，神色幽暗地望着镜中的人影。
光面的镜面遍布着蛛网状的裂痕，霍无灵的身体也跟着在镜中裂成许多块，并以很快的速度在消散着。
在他彻底散去之前，赫里诺斯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带着警告的意味说道。
“不管你是谁，以后不准再接近纪宁。”
“这一次是你赢了，但是……”
霍无灵笑了笑，目光落在赫里诺斯滴落鲜血的指尖上，意味深长地说。
“下次见面，我会带走宁宁，然后杀了你。”
“嘭！”
随着他的身影彻底散去，镜面骤然破碎炸裂，锐利的碎片四处飞溅，赫里诺斯微微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将这些碎片挡了下来，纷纷落在了地上。
他将昏迷的纪宁轻柔地放到床上，将双手摊开，看着被割得鲜血淋漓的手掌，平时很快就能消失的伤口此时却泛着淡淡的黑色，没有任何愈合的趋势。
赫里诺斯眸光深邃，看向陷入昏睡中的纪宁，过了一会，他以指尖触碰着纪宁的脸，仿佛是在自语，却又似是在问着纪宁，嗓音低沉地开口。
“……他是谁？”

第7章 血族文男主来了（五）
当纪宁从昏迷中醒过来时，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他有点发怔地从床上坐起来，先是瞥了一眼手腕上微光闪烁的终端，看到剧组给他的终端留了消息，主要内容是今天拍摄暂停，他们要确认场地安全后再决定再次开拍的时间。
此外导演和顾琛也发来讯息，导演说自己本来过来看望纪宁了，不过被照看纪宁的朋友拦了下来，说纪宁还在休息，遂以消息表示问候，顾琛也是一样的情况。
盯着这几条消息，纪宁凝滞的思维渐渐变得流畅，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先猛地回忆起自己晕倒之前发生的事——霍无灵又来了，是赫里诺斯把他救下了。
那时所感受到的寒冷似乎还留在心脏上，纪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虽然系统“未来”是说过可以将他复活，但是能死里逃生，还是让他不由感到了庆幸。
不过很快纪宁就发现自己的记忆又一次被赫里诺斯读取和修改了，不知出于什么缘故，赫里诺斯似乎认为他认识霍无灵，又或是有着什么其他的怀疑，于是读取了他的记忆，可能是要确认他们两人有什么关系。
当时纪宁已经陷入昏迷，对此一无所知，是未来将赫里诺斯的记忆读取拦截下来，并制造了一些虚假记忆，提供给赫里诺斯。
因此赫里诺斯并没有从读取到的记忆中发现任何端倪，至少现在他认定纪宁是不认识霍无灵的，便重新修改了纪宁的记忆，将霍无灵昨晚来到这里的事抹去了。
纪宁猜测这可能是赫里诺斯出于对他的关心，不想让他留下可怕的回忆，而赫里诺斯则会在暗中调查霍无灵。
反过来说，霍无灵也可能会暗中调查赫里诺斯……
想到这里，纪宁在意识中呼唤了系统“未来”，想和他沟通一下情况，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他还是要提前预防这些主角们知晓有关小说和穿越的事情。
【调查正在进行，目前引起异变的原因尚未知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你所经历的所有位面正在进行融合。】
未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霍无灵与赫里诺斯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中，都与位面融合现象有关。】
“你说位面正在融合？”
纪宁心下微惊，如果赫里诺斯和霍无灵相互调查，发现对方并不是自己原本世界的人，那他们会不会察觉到什么端倪？
【不会发生这种情况。】未来说，【位面融合后，他们的世界会分布在这片宇宙的不同星系，他们至多认为对方来自其他星系。】
听到他的解释，纪宁点了点头，放松下来，又问：“那也就是说其他小说中的人物也有可能出现？”
【不错。】未来回答，【这些位面宇宙的融合会导致时间和空间的错乱，你所经历的地震就是由位面融合所导致的，并且随着融合深入，还将引发更严重的问题。】
“如果彻底融合会有什么后果？”
【你将被困在这片宇宙中，无法返回现实世界。】
未来顿了顿，似是知道纪宁在担心什么，他又很快说道：【融合的持续时间较长，约有半年左右，在此之前我们会查明原因并找到解决办法，到时可能需要你的协助。】
纪宁想了想这倒不是太大的问题，就算系统那边找不到解决位面融合的办法，半年时间也足够他攻略顾琛，跳到下一个世界，不会被这个世界里。
但如果有可能，他还是想尽快解除力量封印，按照未来的说法，以后他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其他的男主，虽然霍无灵是最可怕的一个，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男主就好相处，相反也都很难应付。
于是他问道：“那我的力量封印？既然要我协助，总该把封印给我解除了吧？”
【他们拒绝了第一次的申请，理由是需要你协助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不代表这种情况必然会发生。】未来回答他，【我已经进行下一次的申请，正在等候回复。】
“我明白了。”
纪宁估计在运营商查明原因之前，他想获得解封批准恐怕是没戏了，在此之前，他就可能就得依靠赫里诺斯的力量保护自己。
之前说他们需要一星期解决这个问题，但是一个星期真的能够解决吗？对此纪宁总感觉没什么信心。
【有进展我会随时联系你。】未来说。
“谢谢你，未来。”
纪宁回应了一句，切断了他与未来之间的联系。未来虽然只是人工智能系统，但他们两个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关系还是不错的，未来也很关心他的安危。
他和未来在意识中交流了许多，不过现实里也只过了几秒，注意到他醒来的动静，坐在一旁看着某本古籍的赫里诺斯将书合上，过来关切地问：“感觉怎么样？”
在赫里诺斯添加的记忆里，纪宁半夜从噩梦惊醒，忽然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喝下治疗药剂一直睡到了现在，其实现在纪宁仍有些不舒服，这是遭到霍无灵力量侵蚀后留下的后遗症。
“没事了。”
纪宁摇了摇头，用终端分别给剧组、导演和顾琛回复了消息，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没有大碍，如果确认场地没有问题，他可以随时开始拍摄。
“拍摄的时候我也会在，我已经和剧组商量好了，他们同意了。”赫里诺斯揉揉纪宁的头发，笑道，“你的状况让人担心，不跟在你身边我不放心。”
纪宁抬头看向他，估计赫里诺斯所谓的“商量”大概是对其他人下了暗示，不过这倒是正中他下怀，就算赫里诺斯不去，他都要想个办法让他去。
之后纪宁又休息了半天，到了晚上导演亲自拜访他，询问他的状况，确认纪宁没问题后，导演说已经由中央光脑确认，近日基本不可能再有地震，而且片场也全部修复和加固，他们决定明日继续拍摄电影。
纪宁表示没有问题，转天早晨，演员们和工作人员早早来到那片荒地，而由于有赫里诺斯的暗示，其他人也并未对他的随行表现出任何异议，很自然地将他当成了剧组的一员。
“前辈，早上好，这两天休息得还好吗？”
顾琛目露笑意，主动上前来和纪宁打招呼，即使是面对赫里诺斯冷厉的目光，他面上的笑意也丝毫没有消减。
在所有人面前，纪宁当然还要继续演戏，维持着他冷漠高傲的人设，只是很浅地点了点头，一句话都不说，面对他这样的态度，几个本来还想跟他打招呼的新人演员都有点踌躇了，唯独顾琛似乎毫不介意，继续要和纪宁说话。
“小宁，你不是说还要看剧本？”
只不过他们还没说几句，赫里诺斯就忽然搂住纪宁的肩，将他的位置转动了一下，正好背对着顾琛，阻隔了他的目光。
赫里诺斯以亲密的姿势靠在纪宁身边，若有若无地看了顾琛一眼，继而笑着开口：“我来陪你对戏。”
“嗯。”
纪宁自然不能拒绝，微微勾起唇角，点了点头。
他的笑容很浅，却偏偏极为好看，冰冷的神色柔和下来，如若冰雪消融，秀美的眉眼更显温柔动人，让几个新人险些移不开自己的视线。
这好像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纪宁在笑，毕竟他们拍的是恐怖片，之前也没有需要微笑的场合……
“他们两个关系真好。”
新人们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声音不大，却已落入到顾琛的耳中。
“……”
顾琛的神色未见变化，却垂下眼睫，移开自己望着那两人靠在一起的视线，很快将身体转了过去。
……
准备时间过后，《鬼影荒宅》的拍摄又一次在老宅中开始，演员们在老宅外全息模拟出的森林内就位，剧组工作人员也聚集在离老宅很近的位置，防止出现上一次的意外情况。
赫里诺斯也利用暗示能力出现在了剧组之中，和导演一起看着摄像机所反馈出的画面，至于暴露在日光下对他倒是没什么影响，作为亲王级别的吸血鬼，日光已经几乎无法对他造成伤害。
之前影片拍摄到的画面因为隐形摄像机的失灵而全部损毁，影片必须从头拍摄，而没有了霍无灵，这一次的拍摄十分顺利，一切都在按照应有的样子进行。
影片之中，他们一行人被厉鬼追逐着，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最终只剩下纪宁、顾琛和女主角三个人所饰演的角色。
其实按照《鬼影荒宅》最初设定的剧本，本来是没有顾琛所饰演的角色的，他早就该死去，但是顾琛在前面一系列的镜头中表现得非常出色，因此导演特别为顾琛修改了剧本。
导演没有将修改后的剧本告知给女演员和纪宁，不过由于纪宁看过《重生星际影帝》整部书，知道顾琛作为小说主角，当然会大放异彩，而且他还知道顾琛将会扮演被厉鬼附身的最终Boss。
“哈啊、哈啊……”
被鬼追逐着，他们三人跑到了黑暗的地下室，将大门堵死，洒上了一圈刚刚拼命拿到手的盐，将追来的鬼堵在了门外。
在画好的盐圈里，纪宁和女主角都倍感安心，疲惫地坐了下来，因为他们知道鬼无法越过这条线。
可是他们完全想不到，其实就在这条盐线之内，早已潜藏着最致命的恐怖——是他们亲手将厉鬼划入了这个安全范围之类。
纪宁按照剧本定下的内容，垂下头剧烈地喘息着，他们中途找到的油灯在这片黑暗中散发着微微的光亮，火苗颤动，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
此时的纪宁有一丝紧张，后背绷紧了些许，因为他看过原着，知道接下来的情节是顾琛所饰演的厉鬼会突然露出真面目，用刀狠狠地捅进他的身体。
尽管顾琛手里的刀是全息投影模拟出来的，但为了逼真效果，投影也会在纪宁身上模拟一定的痛感，他还是有点怕疼的。
时间差不多了……
纪宁在心中倒数着时间，微微收紧手指抓着衣服的布料，防止自己下意识地躲避把刀躲开，但还未等他完全做好准备，就忽然听到“噗”的一声轻响。
这是刀刺入身体的声音，却并非自他身上传来。
纪宁感到意外，刚抬起头就被一股血花喷到了脸上，女孩的神情中还残存着几分呆滞，胸前被刺了一刀，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一只沾染着血迹的手冲他伸了过来，手指冰凉苍白，挑起他的下颌，接着纪宁的眼底就映入了顾琛的身影。
俊美的男人垂眸望向他，手指游移，温柔地拭去他脸上的血迹，笑着开口。
“终于……能得到你了。”

第8章 血族文男主来了（六）
这一瞬间，纪宁的本能反应不是电影剧本出现了变动，而是霍无灵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个认知令他的精神瞬间紧绷起来。
但马上他就听到耳机中传来了导演的指令，导演告诉他剧本设定已改，女主角重伤昏迷，顾琛所饰演的角色有问题，让纪宁可以在此基础上自由发挥。
……是在拍戏？
纪宁短暂地怔了怔，撑在地面上的手触及到从女主角流出的鲜血，果然和真正的血液触感有所区别，温度冰凉，而且没什么血腥味。
这时他忽然想起刚才顾琛所说的那句话其实是一句台词，曾在《重生星际影帝》的原作中出现过。
小说剧情里，在拍摄《鬼影荒宅》时，导演临时更改了剧本，让顾琛饰演附在人身上的厉鬼，也就是影片的最终Boss。
这个厉鬼并非是老宅残存的怨灵，而是自很久以前就一直跟在女主角身后的厉鬼，它深爱着她，却无法被她感知到存在。
然而在这栋积聚了无数怨气的鬼宅里，它第一次得到了现身的机会，于是它设下诡计，利用鬼宅中的鬼魂们，将活人一个个杀死，只要最后男主角也死去，献祭完成，它就能自由地使用这具身体，与它暗恋的女孩永远在一起了。
这个改动是小说的原剧情，所以从刚才开始，纪宁就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等着顾琛捅他一刀，可现在被捅的人却是女主角，还有那句台词，顾琛也是对他说的——
结论似乎再明显不过，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女主角的戏份现在嫁接到了他的身上，顾琛所饰演的厉鬼深爱着他……
这时顾琛抚摸着他的脸，唇角微微扬起，气场已经发生了惊人的变化，虽然还是在笑着，眸光却幽冷阴暗，令人毛骨悚然，透出死气沉沉的非人气息。
只要不是霍无灵来了就好，他能放心了。
思绪在脑海中瞬间闪过，纪宁作出反应，立刻按照原着中的剧情行动，表演着原本该属于女主角的戏份。
他一把挥开顾琛的手，像是再顾不得其他，拉扯着倒地的女主角就要逃走，装晕的女演员不知是否得到了导演的指令，还算配合纪宁，当纪宁架起她的手臂时，她自己也用了些力气，没有把全部的体重都压在他的身上。
纪宁表现出应有的混乱与慌张的情绪，但同时点到为止，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要太夸张，否则作为男主角还那么胆小，实在会很失职。
他带着女主角逃走，顾琛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慢慢追了上去。
他似是还不太习惯活人的身体，最初的动作并不流畅，仿佛生锈的齿轮，但很快的，他的每个关节就变得灵活起来，渐渐加快了速度，朝着纪宁和女主角追了上去。
纪宁带着女主角一路逃亡，但始终无法甩脱掉那道黑色的身影，鬼宅中的鬼魂察觉到顾琛体内厉鬼的存在，顿时狂躁起来，纷纷扑了上去，想要消灭这个外来的入侵者，但它们的力量都无法与顾琛抗衡，尖叫着消失在了鬼宅里。
两人因此得到了喘息的机会，纪宁给女主角包扎伤口，但女主角伤得太重，意识已经相当模糊，随时都有可能会死去。
在冥冥的黑暗中，她成为了魂体状态，看到了老宅过去发生的事，也得知了消灭鬼魂的方法。
在男主人卧室的肖像画后，藏着一把匕首，只要将它拔出来，就会开始逐渐驱散这里的怨气，将她刺入鬼魂的身体里，就能让鬼魂魂飞魄散。
纪宁带着女主去取匕首，一路上顾琛都跟在他们的后面，用很温柔的声音诉说着他对纪宁的爱意，却在身后拖着一具尸体的脚，尸体鲜血淋漓，在地板上留下蜿蜒的血痕。
“不要再逃了。”
他笑着看向纪宁的背影，目光渐渐化作死寂的幽暗：“你只能和我在一起。”
“嘭！”
纪宁背着女主角撞开卧室的门，将女主角安放在一边，摘掉那幅画，用硬物猛地砸着上面的夹层，将那把匕首拿了出来。
在同一瞬间，顾琛也将尸体扔在走廊里，方便他片刻后的布置，随后他走进卧室，笑着叫了一声纪宁的名字。
纪宁转过身，将匕首藏在身后，一点点地将匕首抽开，面上表情慌乱，实则大胆而冷静地等待着顾琛一步步地向他走近。
“我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顾琛举起两段沾染着血迹的断骨，中间被掏空了骨髓，就像是两枚戒指，他将其中一枚带在自己的手上，又牵过纪宁的一只手，笑着准备也给他戴上戒指。
“噌——”
锐利的匕首在空气中划过寒光，直奔顾琛的胸口而去。
纪宁下刀没有犹豫，因为他已经得知自己真正的朋友已经死了，现在留下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和操纵着他的厉鬼而已。
下一秒，匕首扎进皮肉，发出“哧”的轻响，却令纪宁脸色一变，因为匕首刺中的并不是顾琛的胸口，而是顾琛竟直接将刀刃攥紧了手心里。
鲜血霎时顺着刀刃汩汩流出，这是由全息投影模拟出的利器和鲜血，但痛感仍然存在，偏偏顾琛连最基本的对于疼痛的本能反应都能抑制住，似乎在此时他就是被厉鬼附身，身体没有任何知觉。
他的力气极大，纪宁用力拽着匕柄，想将匕首抽出来，可刀刃甚至已然插到掌骨里，顾琛却还是没有要把匕首松开的趋势。
“铛！”
这时顾琛将匕首一拽，直接远远地甩出去，让匕首落在了地上。
被匕首伤到的伤口冒出黑气，直接伤到了厉鬼的魂体，可他完全没有看那匕首一眼，将血淋淋的手猛地扣住纪宁的肩头，力道大得令十指都深深地陷了下去。
“你想杀了我？”
有着完美面容的厉鬼此时的神色在一点点地发生着改变，附身之后，他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言行逐渐重新像个活人，但在纪宁伤到他以后，他表情僵硬，像极了一具死尸。
“为什么……难道是你不喜欢这张脸？”
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沙哑和哽咽，眼睛发红，却似乎已经忘记如何流泪，只是扣着纪宁的肩，喃喃低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还是因为……我是鬼？只是因为我是鬼？”
被厉鬼附身的男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指着被他扔在门口的一具尸体，缓缓开口。
“那个男人为了自己逃命，甚至想要暗害你，是我救下了你，你觉得是他更可怕，还是我更可怕？”
他猛地用力，将纪宁按倒在地，垂眸凝视着自己爱恋多年的人，眼梢发红，面容苍白，黑发凌乱，如若一抹幽魂，下一刻就会在这世上彻底消散。
冰冷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滴在纪宁的脸上。
纪宁神色一怔，愣了几秒，双唇张开，发出微弱的声音。
“你……”
匕首忽然从背后刺入了厉鬼的心口。
男人睁大眼睛，露出痛楚之色，捂着自己的胸口，慢慢地回过头去 ，看到的是重伤的女孩喘着粗气，双手中还握着匕首，也在充满仇恨地盯着他，眼瞳中映入男人倒下去的模样。
他倒在纪宁身上，鲜血流了他一身。
纪宁的神色闪过一瞬间的迷茫，可是看到同样倒地的女孩，他瞬间遗忘了与厉鬼有关的一切，冲上去将女孩抱在怀里，焦急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倒在地上的男人看着纪宁拥抱女孩的背影，胸腔微震，忽然发出低沉的笑声，下一刻，地板化作一片粘稠的黑色，三个人蓦然向地底缓缓沉坠下去。
纪宁猝不及防，双脚一下子陷入进去，抱着女孩动弹不得，黑发男人捂着心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将女孩推倒在地，蓦地抓住纪宁的手腕。
他获得的身体正在崩溃，在即将消亡之际，厉鬼依旧紧攥着自己想要送给纪宁的骨戒，拉着他的手，硬是将断骨套在了手指上。
“……我爱你。”
他笑着呢喃，眼中却含着泪光。
“就让我们在地狱相见吧。”
他吻住了纪宁的双唇。
在无边的黑色之中，纪宁睁大双眼，丝毫没掩饰自己的错愕。
等等，顾琛这是在做什么，他明明不记得原着的这段情节有什么吻戏啊？？
“滋……咚、咚咚……”
隐藏在空气中的摄像机忽然纷纷显露出形状，“噼里啪啦”地掉落下去，同时耳机里传来了冰冷至极的男声。
“停下。”
全息投影的效果瞬间消失，沸腾的黑色地板、大片的鲜血和刺入女演员身体里的尖刀纷纷消失，演员们从地上爬了起来，安静地站在原地，眼神失去焦距，毫无生气，就像是一尊尊人偶。
顾琛在短暂的挣扎后，也陷入了同样的状态，屋内只剩下纪宁一个人还维持着清醒的状态，而他知道，这是赫里诺斯忽然使用了强力的暗示能力，将所有人短暂地变成了他的傀儡。
未过多久，赫里诺斯便出现在了纪宁的面前。
现在的他是血族的状态，黑发飘然，斗篷在半空中翻滚，如若一团乌云飘散，蕴含着雷霆，暗红的瞳眸透露出了凌厉的怒意，以及杀意。
糟糕，他生气了……
纪宁当然知道赫里诺斯为什么会如此愤怒，但他偏偏还要露出困惑的表情，不解地问道：“赫里诺斯？你这是……”
“……”
赫里诺斯一言不发，目光沉沉地看着纪宁。
片刻之后，他忽然上前，搂住纪宁的后腰，用力地擦着他的唇瓣，直到纪宁露出吃痛的表情，他才停下动作，随后也同样吻了上去。

第9章 血族文男主来了（七）
唇瓣上感受到冰凉柔软的触感，纪宁忽然意识到自己是被赫里诺斯吻住了。
他感到惊讶，并立刻推拒赫里诺斯的胸膛，倒不是他多么抗拒，毕竟以前在血族小说的世界里他们也曾亲吻过，但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只是好友关系，所以他没料到赫里诺斯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既然是没有任何暧昧关系的朋友，他当然不能允许赫里诺斯这么做。
所以纪宁推开了赫里诺斯，用手背擦着自己的嘴唇，眉头皱起，隐约露出怒意，冷冰冰地质问道：“你做什么？”
看到纪宁露出这样的表情，赫里诺斯明显一怔，沉默片刻后，他轻轻叹息一声，垂下眼眸，用很低的声音说道：“……抱歉。”
纪宁冷着脸抿了抿唇，看似十分不悦，实际上他也有点心虚，担心赫里诺斯会因为嫉妒而做出什么难以估计的事。
他正想着该如何不着痕迹地用“我们以后还是朋友”搪塞过去，却忽然看到赫里诺斯对他伸出了手，接着他便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
“但现在的你是不会明白的……纪宁。”
赫里诺斯将晕倒的纪宁抱进怀里，唇角微翘，流露出略显苦涩的笑意，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也不希望你回想起从前的记忆。”
……
纪宁从昏迷中苏醒，发现自己正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势，身边是顾琛和饰演女主角的演员，女主角也坐着，显得疲惫不堪，顾琛则站在他们的旁边。
瞬间的怔忪之后，纪宁马上反应过来这里是鬼宅的地下室，他们三人周边是一个盐圈，原来此时剧情倒退回了顾琛即将暴露被厉鬼附身的真面目、并刀刺最后一人的场景。
这时纪宁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了许多片段，让他迅速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在他晕倒后，赫里诺斯又一次修改了他的记忆，抹除掉了他们接吻的场景，甚至不只是亲吻，赫里诺斯还删除了很多关于电影拍摄的记忆，去掉了顾琛重伤女主的情节，以及与纪宁所有的感情戏。
而且不止是纪宁的记忆，片场中所有人的记忆都被修改了，并替换上了一份新的记忆：之前隐形摄像机出现了问题，导致他们维修了许久，现在才要正式拍摄从地下室开始的戏份。
也就是说，因为赫里诺斯这家伙吃醋了，就干脆把之前拍摄好的内容全都废除了，他们现在还要重新拍摄……
可这次重新拍摄，顾琛要刀刺的会是他还是女主角？
纪宁的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他就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疼痛，接着他就倒在地上，看到全息投影在他身下模拟出大量的鲜血，顾琛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注视着他。
这回顾琛捅的是他，看来剧情终于回到正轨了……
虽然身上有痛感，但纪宁却十分欣慰，按照原本的剧情心安理得地闭眼装晕，接着被女主角搀扶起来，开始在鬼宅中拼命地逃亡起来，进行着后续的剧情。
之后电影拍摄的内容就纪宁和顾琛的翻版，在电影接近尾声时，纪宁强撑着极度虚弱的身体，带着满身的鲜血，摇摇晃晃地捡起匕首刺中顾琛，接着再一次倒了下去。
地板化作粘稠的黑色，顾琛所饰演的厉鬼即将消散，他悲伤而绝望地看着女主角，缓缓抬起手，似是想要最后再碰触她一下。
这回顾琛怎么不演吻戏了……
躺在黑色粘液中的纪宁全神贯注地看着，可是直到全息投影模拟出顾琛彻底消散，地面上只剩下一堆皑皑白骨，顾琛也没有去亲吻女主角。
所以他们之前的吻戏难道真是出自顾琛自己的意愿？顾琛对他的好感能有这么高？
厉鬼在老宅中消散，他通过献祭所获得的生命在最后时刻返还给了所有人，使已经死去的人全部复活过来。
这一切都是出自厉鬼的意愿，虽然他在最后时刻对女主角说“地狱相见”，但他到底还是不忍将她拖入死亡，甚至还将生命还给了她的朋友，祝愿她今后能过得幸福。
故事的尾声就是一行人互相搀扶着离开了老宅，进入老宅时他们在森林中迷失了方向，但走出老宅时，路上却忽然开出了雪白的小花，为他们指引着离开的道路。
将最后一个镜头拍摄完成，电影终于正式杀青，接下来只需要一些简单的技术处理，就可以在光网上映，在这个时代，所有的一切都是简洁而高效的。
一部分工作人员留下来处理各种设备，剩下的人离开片场，乘坐飞行器前往一家知名酒店共同聚餐。
导演对最终拍摄出的成果非常满意，尤其是对顾琛的演技赞不绝口，称他是多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未来一定将会有很高的成就。
对于这样的赞誉，顾琛表现得十分谦逊，说自己还要继续学习，同时导演也夸奖了一番纪宁，毕竟经历了这么多个世界，纪宁的演技同样也是无可挑剔的，想要藏拙都不是件易事。
“看到你们两个年轻人的出色发挥，我很欣慰，忽然想到了更好的剧情发展，但可惜电影已经杀青了，希望还有能和你们继续合作的机会。”
在豪华的场地里，导演举着酒杯，如此对顾琛和纪宁笑道。
纪宁端着酒杯，维持着高冷的人设，神色淡淡没有说话，同时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赫里诺斯，俊美的血族正站在餐桌边，端着一杯殷红如血的红酒，垂眸静立，不知在想些什么。
从片场出来之后，赫里诺斯就一直是这样的表情，没有任何笑意，明明一切都是如此的繁华与喧闹，他却清冷又孤独，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假装已经被抹除掉亲吻的记忆，纪宁仍旧可以顺理成章地以对待朋友的态度来对待赫里诺斯，便很自然地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但赫里诺斯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他。
但纪宁大概也能猜到原因，他在昏倒之前隐约听到了赫里诺斯所说的话，赫里诺斯不希望他想起从前的事，却自己通通回忆起来了。
所谓以前的事，其实也就是在血族文的世界，那时纪宁是个吸血鬼猎人，因为双亲被杀而憎恨着吸血鬼，赫里诺斯则是血族亲王，可想而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有扭曲。
在那个世界里，纪宁演得十分痛苦，他不得不每天都表现得十分苦大仇深的样子，展现出自己的极端仇恨，而赫里诺斯最初接近他时，还伪装成了人类的身份，在谎言被揭穿之后，纪宁又得表现出自己恨透了赫里诺斯，因为他欺骗了他。
到了后来，因为某些缘故，赫里诺斯还囚禁了他，强迫予以他初拥，订立血契，他们互相在心灵上折磨彼此，最终他吞下银质十字架自杀，死在了赫里诺斯的怀里。
想到那个世界的经历，纪宁也不由感到几分唏嘘，也有点心不在焉起来，并没有注意到顾琛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顾琛看着身边的纪宁，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笑容温和，但他的眸光却蓦然深邃了几分，因为他发现纪宁正在望着赫里诺斯。
他总是那么在意他那个朋友……
顾琛薄唇微抿，目光沉了下去，虽然他戴上面具，完全掩藏自己的心情，但他也是人，也会感到疲倦，好比现在，他就不想表现得那么完美无缺。
明明和纪宁认识的时间还不长，可他偏偏就是对纪宁很在意，或许是自重生之后，纪宁还是第一个没有排斥他的人，但这似乎也不是全部，他总是觉得，纪宁身上还隐藏着许多东西，在深深地吸引着他。
他想要与纪宁拥有更亲密的关系，可纪宁对他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只有那个朋友面前，纪宁的神色才会变得柔软，不加设防，也不会排斥朋友的亲近。
可是就算他与纪宁成为朋友，他们再亲密，还能比得过纪宁与赫里诺斯吗？
这个念头在顾琛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觉得好笑，因为他分明和纪宁还谈不上多么熟悉，可即使如此，他的心底仍然有着几分说不出的烦躁，甚至还有逐渐加重的趋势。
真是……
他摇摇头，将手中的酒杯放下来。他不能再喝了，或许是酒精的催化，才让他的情绪变得有些不稳定。
他再次看向纪宁，此时纪宁已经收回了视线，在与导演说话。
作为艺人，纪宁的容貌绝对是非常出挑的，眉眼秀丽俊雅，气质清冷，肤色很白，瞳孔也是浅淡的茶色，纤细的手指与透明的高脚杯相称，暖色的灯光映出朦胧的光晕，照在他的睫毛和淡色的唇瓣上，令他的面容与身影都多出了几分不真实的虚幻。
这个刹那，顾琛的眼前突然闪过了破碎的片段，那似是幻觉，却又仿佛是曾经发生过的现实，站在粘稠浓郁的黑暗中，他亲吻了纪宁的唇瓣，还怀着满腔爱意，对纪宁轻轻说道——
“我爱你。”
他的心蓦然轻颤，感到了一怔陌生的悸动。
……这是什么？
与此同时，纪宁也在心里感慨着赫里诺斯的记忆消除也不完全都是好处，之前他和顾琛拍摄的感情戏就那么废了，顾琛印象全无，真是太可惜了，要是顾琛还记得，说不定还会增加对他的好感。
这时导演端起酒杯向纪宁敬酒，纪宁也举起酒杯示意，轻轻抿了一口，酒精进入食道，竟当即让纪宁感到头晕目眩，身形一晃，立刻倒了下去。
不会吧……这具身体竟然是个一杯倒……甚至这么形容也不精确，这根本就是一口倒！
醉倒之前，纪宁仅仅来得及产生这一个想法，他的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然而他却并未完全失去意识，在这片黑暗中，他竟听到了一声声缥缈遥远的呼唤，每声呼唤都在重复着相同的两个字。
“纪宁……”
“纪宁……”

第10章 玄幻文男主来了（一）
纪宁的意识陷入黑暗之中，耳边萦绕着重叠渺远的呼唤，这些呼唤并非源自同一人，也非同种语言，而是有男有女，有的苍老有的稚嫩，夹杂着兽类的吼叫与啼鸣，甚至还有许多纪宁听不懂的声音。
他们都在呼唤着他的名字，似是悲泣，似是哀鸣，幽怨悱恻，如若泣血，纪宁自心底感到抗拒与彻骨的寒意，却偏偏无法自抑地被这片呼唤声强烈地吸引着心神。
他向前迈出一步，却突然感到身体往下一坠，仿佛一脚踏空跌入深渊，不停向下坠落，眼前的黑暗霎时闪过了许多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也同样是无垠的黑暗，只有数十支白烛燃烧着苍蓝的火光，将四周罩上幽幽的淡蓝，隐约照出一个偌大的白骨祭坛。
由骸骨堆砌而成的祭坛之下，也同样是如山如海的白骨，既有人类也有兽类，这些骸骨微微颤动着，发出模糊的嗡鸣，听得久了，纪宁才发现这些声音竟然就是刚才呼唤他名字的声音。
他继续向下坠落，画面也转瞬一闪，变换到祭坛中心的位置，在一片暗蓝烛光中，坐着一个银发男人。
男人身着玄衣，肩头散落如瀑银发，仪容冷冽俊美，眼瞳幽暗深邃，静若深潭，带着一身肃杀凌厉之气，端坐于重重白骨之上，只是多看一眼，便足以叫人冷汗淋漓。
纪宁最初看到他第一眼时，也感到一阵心惊肉跳，但再仔细看去，却忽然感到了几分莫名的熟悉。
但还未等他完全回忆起来，银发男人就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冷厉的目光向着纪宁的方向扫来，但下一刻这个画面也如若雾气般散去，男人的身影消散，纪宁仍往下坠去。
不知坠落了多久，他终于停了下来，坠入了一片白花花的骨头里，但他的身体却轻巧得似一团雾气，没有触动到哪怕是最细小的骨头。
仍然是同一个祭坛，不同的是之前纪宁仿佛是在看着闪动的图画，而这一次他却真切地进入了祭坛的范围内。
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着他登上祭坛，这一回银发男人不在此处，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火红的身影静静地躺在祭坛中央，似是已陷入沉睡。
纪宁不受控制地被那道影子吸引，缓缓地走了过去，随后他低下头，借着烛光，他看清了蓦然这个身影。
躺在祭坛中的是个少年，少年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婚服，眉目秀美，面容却毫无血色，没有生息。
他赫然长着一张与纪宁一模一样的脸。
……
电影杀青后的庆功宴上，抿了一口酒的纪宁不胜酒力，酒杯从手中脱离，就要摇摇欲坠地倒下去。
看到他站得不稳，顾琛匆匆伸手想要将他扶住，但是先他一步，赫里诺斯却已经把纪宁抱入怀里，垂眸关切地看向了怀中之人。
纪宁忽然倒下去，顿时吓了导演一跳，以为是他之前受伤未愈，现在出了什么问题，连忙问道：“小纪这是怎么了？”
“他没事。”
赫里诺斯轻抚着纪宁泛出淡淡红晕的脸，看了几秒，露出些许笑意说道：“他只是喝醉了。”
“是吗？”
导演有点难以相信，毕竟刚才纪宁那都不像喝酒，倒不如说是用嘴唇沾了点酒液，就这么醉过去，这简直就是酒精过敏昏迷。
不过既然是纪宁的朋友说的，导演也没什么理由不信，就笑着说道：“那就辛苦你扶着他去那边休息一会了，要我叫人帮你吗？”
赫里诺斯笑了笑，正要婉拒他的提议，顾琛却微笑着说：“我来帮忙，可以吗？”
“……”赫里诺斯沉默着扫了他一眼，蓦地扬了扬眉，似是想到了什么，他默许了顾琛的提议，他们两个一人架着纪宁的一条手臂，带着他来到了休息区。
休息区和聚餐区是相连的，中间由雅致的盆栽间隔开，摆着许多组沙发和茶几，虽然那边聚餐区非常热闹，但休息区的地板安装了吸音装置，便显得清幽安静了许多。
“放下他吧。”
赫里诺斯将纪宁扶到沙发上，让他倚着靠背半坐半躺下来，还细心地替他调整了姿势，让他可以睡得更舒服些。
将纪宁安置好，赫里诺斯也在旁边坐了下来，翘着长腿，坐姿放松而不失优雅，显然是没有再回到剧组那边的意思。
顾琛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似是也没打算立刻离开，赫里诺斯斜睨他一眼，勾勾唇角，淡淡地说道：“我在这里看着小宁就够了，你可以回去了。”
“前辈似乎和赫里诺斯先生的关系很好。”
顾琛好像并不在意他的冷淡，依旧是温文尔雅的态度，莞尔说道：“你们应该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你想说什么？”赫里诺斯似笑非笑地问。
“我只是羡慕。”顾琛说，“因为我也想和纪宁前辈成为关系很好的朋友。”
赫里诺斯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的脸上不见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漠然与高高在上的审视，一言不发地打量着顾琛，片刻之后，他低笑一声，回应道：“你说的倒是直接得很。”
“所以我希望也能和您好好相处，因为您是前辈的朋友。”顾琛说，“不知您是怎么想的？”
“想和我们成为朋友？可以。”
赫里诺斯笑了笑，像是很好说话，可忽然他就话锋一转：“只要你别来妨碍我。”
说着，他忽然向纪宁俯身，在他的唇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随后偏过头，笑着对顾琛说道。
“因为我想做的从来就不只是他的朋友。”
“你明白吗？”
顾琛瞳孔蓦地一缩。
……
纪宁看到躺在祭坛上的少年与他长着一模一样的脸，还有那一身婚服，先是感到有点惊讶，随后猛地回想起来那个银发男人到底是谁。
那个男人是应千秋，玄幻文世界的男主，之所以纪宁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他，是因为他遇见应千秋时对方还是个少年人，性格内向又容易害羞，头发也就是普通的黑发，与现在判若两人，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要不是看到这具穿着大红婚服的身体，纪宁一时半刻恐怕还不能想起来，但有了这身婚服，提示就很明显了，毕竟他只有在玄幻文的世界里才有接触到这类衣服的机会——他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是应千秋的婚约者。
但这具身体是怎么来的，按理说不该存在啊……
纪宁感到疑惑，因为他在这个世界里的结局也是一如既往的凄惨，到最后直接被挫骨扬灰了，应千秋又是从哪里弄来这具身体的？
【这不是真正的身体，是用这个世界特有的材料塑造出来的。】
清冷的男声蓦地在纪宁的脑海中回荡起来，是系统“未来”。
他会主动找纪宁说话的情况非常罕见，无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于是纪宁立刻问道：“出了什么事？”
【你的灵魂正处在一个微妙的状态，因为应千秋为你举行了血祭招魂的仪式，你的一部分灵魂被仪式吸引，因此你出现在了这里。】
“你说招魂？”纪宁怔了怔，“那也就是说这里是应千秋的世界？”
【不错，应千秋的世界也正在和顾琛的世界融合，两个世界的宇宙有了交融，成为互通的存在。】未来道，【应千秋的招魂仪式因此而生效，不过并不稳定。】
“对我会有什么影响？”纪宁一向只问重点。
【最坏的情况，你的灵魂会被分裂，两个你会在两个世界中同时存在，你可能会由于灵魂分裂而丧失理智。】
未来道：【情况特殊，我可以为你向上级申请修复灵魂，而且发生灵魂分裂的概率很低，你大概率会遇到的情况是意识在两个世界中交替出现。】
【现在你还无法回去，另外，灵魂长时间没有身体的保护，会迅速变得非常虚弱，甚至消散，希望你能尽快找到一具身体。】
“我明白了。”
纪宁点点头，倒是没多慌张，身体嘛，不就近在眼前么，只要他使用这具应千秋准备好的身体就行了——至于该怎么面对应千秋，那就是稍后要考虑的事情了，他相信自己还是可以处理好的。
他们还没交流几句，纪宁就发现自己的手指变得透明了一点，能让未来主动找上他，果然都是很危急的事情，这种灵魂变弱的速度实在让人看了心忧。
灵魂回到身体的方法纪宁知道，其实很简单，想象着自己钻进被窝里就行了，然而他尝试着将自己的手放进这具身体时，却发现自己根本进不去，这具身体竟然在排斥着他的灵魂。
【这具身体其实还未完成最后的塑造，你无法使用。】未来道，【你需要即刻找到一具新的身体。】
“这种事下次你倒是先说出来啊！”
纪宁听了掉头就跑下白骨祭坛，想要这个巨大的黑暗闪动中寻找一具合适的身体，但地上大多数尸骨都已化为白骨，越往外走尸体就越新鲜，可是都已经残破腐败不堪，纪宁根本钻不进去。
更糟的是，这个山洞极为庞大，虽然路径并不复杂，但纪宁走了许久都没能走出去，他的灵魂变得愈发透明。
他跑了许久，已经有些摇摇晃晃的，快要支撑不住了，但就在此时，他忽然发现了一具完整的尸骨，是只皮毛雪白的妖兽幼崽，外表可爱，如同一只毛绒绒的小狗。
现在的情况已经容不得纪宁选择了，他迅速将手指在白色幼崽的身上一点，整个灵魂就顺利地融入进去。
片刻之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腐烂气息，是周围的尸骨散发出来的，但或许是经过特殊处理，这股气味并不浓重，否则他肯定会被马上熏晕过去。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两只白色的小爪子，沾着些血污，抬起来一看，还有着粉粉的肉垫。
还是马上离开这座山洞好了……
纪宁用着幼崽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尽力保持着自己的平衡，但还没有几步，他就“吧唧”一下摔在了地上，叽里咕噜地滚出去好远。
纪宁被滚得七荤八素，都快吐出来了，而当他终于停止滚动时，他竟蓦地发现自己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脚。
一双穿着黑靴子的脚。

第11章 玄幻文男主来了（二）
在这双黑靴出现于视线中的一刹那，纪宁就感到一股阴冷森然的气息，幽深莫测，如若深渊，让他本能地颤抖起来，控制不住地将身体缩成一团毛球，抱着尾巴瑟瑟发抖起来。
是应千秋来了吗……
他根本不敢抬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也无法辨认来人到底是不是应千秋，因为现在的应千秋已经变得太多，已经不是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少年。
“咦，这里居然还有个活的？”
突然洞穴内响起一道娇俏的女声，接着纪宁就感到自己身体蓦地一轻，被人拽着后颈的毛拎了起来，一张漂亮妩媚的面容映入了他的视线。
拎起纪宁的是个绝色少女，头顶一双毛茸茸的兽耳，妖娆的身段被黑色的纱裙包裹，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肢，双足赤裸，并未踏在地上，而是与地面微微隔开，整个人浮在空中。
她身后毛茸茸的尾巴甩来甩去，似乎心情不错。她拎着手中变成幼崽的纪宁，好奇地打量着他，随着她的动作，她手腕上系着的银铃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这个铃铛和兽耳……难道她是云朵？
看到这串略显陈旧的银铃，纪宁下意识地睁圆眼睛，“呜呜”地叫了一声，但在少女的眼中看来，则是这只小幼崽被吓得惊恐不已，连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
“经历了血祭竟然还没被吸干性命，你这小家伙，倒是走运得很嘛。”
少女点了点幼崽的鼻尖，用双手将他举到了银发男人的眼前，笑着说道：“千秋，既然这个雪兽幼崽没死，还是与我血缘相近的族类，就让我养着他吧，你说好吗？”
玄衣银发的年轻男人就站在她身边，眸光幽冷似长年不化的寒冰，闻言他的神色未有任何变化，转身径直向洞穴深处走去，嗓音冷冽道：“随你。”
“太好了！”
少女露出笑容，兽耳一阵抖动，兴奋地将幼崽往空中一扔又接到手里，把幼崽吓得不轻，这才笑嘻嘻地用兽族的语言说道。
“千秋同意我养你了，你以后要听姐姐的话，姐姐就喂你吃化形丹，你就也能变得和姐姐一样了，知道了吗？”
云朵这小东西，就算变成人也还是这么能折腾啊……
纪宁本就灵魂虚弱，加上进了这幼崽的身体后又被应千秋的气息惊吓到了，更是怏怏没有精神的样子，闻言也没力气答话，只是没精打采地晃了下尾巴。
没有得到热情的回应，少女不开心地嘟了嘟嘴，戳着幼崽的小脑袋说道：“我叫云朵，你叫什么名字？要是没有名字，姐姐给你取一个，就像当年阿宁给我取名字一样……”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纪宁抬头望她，就看到她脸上的落寞之色，心里顿时不忍，抬起小爪子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当年他还在这个世界的时候，云朵是被他和应千秋一起养大的妖兽，那时云朵还是个小崽子，就像现在的他一样，对于她来说，他和应千秋就是如同她父母般的存在。
当年他被挫骨扬灰的时候，这小家伙还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好啦，不说了，我带你去看看阿宁。”
少女笑了笑，将幼崽抱在怀里，迈着轻灵的脚步跟上前方的应千秋，来到洞穴深处祭坛的位置。
用各种珍贵的天材地宝所塑造出的少年身体就静静地躺在中央，少女抱着幼崽，亦步亦趋地跟在应千秋身后，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她的鼻尖霎时就是一酸。
无论过去了多少年，只要她想到少年再不会对她露出笑容，也不会温柔地抚摸她的脑袋，她的内心痛楚得如若被撕裂。
她尚且如此，就更不必再提千秋——自阿宁死后，就是她亲眼看着千秋堕入魔道，从昔日沉稳内敛的少年变成如今震怖大陆的魔君，就连魔门中人都对他畏惧至极。
世人皆知应千秋的残忍狠辣，只要是他所到之处，就会掀起滔天的腥风血雨，辉煌鼎盛的十二世族已被他灭去其中九支，十数万族人一个不留，斩尽杀绝，如数血祭，一连数日，厉鸣惨叫萦绕不休，尸骨将城池彻底染为血红之色。
但唯有她知道，千秋这么做都是为了复仇，然后复活阿宁——当年就是这十二世族，为了壮大自身，就联手将阿宁的世族屠杀得一干二净，阿宁被他们挫骨扬灰，连尸身都无法保留半分。
也只有她才知道，千秋内心的深处还隐藏着那从未湮灭过的情愫。
应千秋走上祭坛，玄衣飘荡，端坐于少年的身体之前，割开手腕，将鲜血灌入少年微张的唇瓣里。
妖媚的少女站在一旁，怀中抱着幼崽，看着应千秋的血汩汩流入其中，但少年的身体似若无底洞，不管汲取了多少鲜血都毫无反应。
直到血流渐渐变小，少女实在看不下去，冲过去按住应千秋的手，难过地说道：“别试了，千秋，这一次……我们又失败了。”
应千秋沉默不语，失去血色的手如冰雪雕塑，血珠顺着指尖滴落，晕染在少年的婚服之上，沁出一点深色。
“不要紧……十二世族还剩三支，我们还有机会。”
少女拉着应千秋的衣袖，吸了吸鼻子，眼圈红红地说道：“阿宁一定会回来的……他不会丢下我们的。”
“……”
纪宁抱着尾巴，将身体缩成更小的一团，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内心都快被强烈的罪恶感吞没了。
他的确产生了一丝冲动，想要告诉他们他就在这里，可是……当错位的世界被修复后，他还是要继续前往下一个世界，继续他无尽的任务，再也无法见到他们，现在给了他们希望，到时只会剩下最残忍的绝望。
所以他不能出声，更不能让他们将他认出来。
应千秋苍白的手指一抹被割开的手腕，伤口转瞬即愈，只留下淡淡红痕，却仍有着触目惊心之感。
他的神色冰冰凉凉，如若幽魂，垂眸望着少年的身体，良久之后，他淡色的双唇微微张开，声音极轻，似在梦中，低低唤道。
“小小……”
小小。
当年纪宁的至亲都是如此呼唤他的，只因他是这一脉中最小的孩子，所有人都宠爱他，给他起了这样的爱称。
最初应千秋不敢这么称呼纪宁——他的家族衰落已久，虽然婚约仍在，却早已名存实亡，他进入纪家，虽是纪宁的婚约者，但其实毫无地位可言。
他自知身份，从不奢求什么，更丝毫不敢逾规。和落魄的他不同，纪宁是全族的骄傲，百年一遇的修道天才，风光正盛，最初见到纪宁时，应千秋甚至没有抬头去看他的脸。
“你为什么不抬头？就这么怕我？”
那时他垂首静立，却蓦然听到少年不满的呵斥，然后就被挑起下颌，眼中蓦然映入了一片火红之色。
一身红衣的少年神采飞扬，随性恣意，自矜又高傲，一眼斜睨过来，好看的眉眼满是傲慢之色，却又偏偏让人觉得理所应当，他生来就该如此夺目。
应千秋彼时仍是少年，面对自己容姿出众的婚约者，霎时心弦一乱，难免多出几分羞涩，但表面上，他仍恪守礼节，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说道。
“……不敢。”
“你说你不敢，不敢什么？是不敢看我，还是不敢怕我？”
面对他的谨小慎微，少年却反倒更加生气，甩手就走：“我就这么可怕？旁支的子弟都不敢亲近我，生怕得罪我，如今就连你也这么对我……”
“不是……”
少年转身离去令应千秋心中一慌，不假思索地扯住少年的衣袖，随即却心中微惊，因为他竟然做出了如此失礼的举动。
可谁知少年不怒反笑，回过头来看向应千秋，眉眼弯弯地说道。
“这就对了，你在我面前不必拘束，也不必担心受人欺辱，我会护着你的。”
应千秋一怔，便又听少年说道：“旁人都唤我作‘宁郎君’，唯有我家人叫我‘小小’，你亦叫我小小便可。”
……
只是现在，被他唤作小小的人已经不在了。
银发男人眸光冷寂，伸出双手，将少年的身体从祭坛上抱了下来，少女抱着幼崽一路跟随他，片刻之后走出了洞穴。
纪宁趴在少女怀里，自幽暗的洞穴中得以重见天日，他本以为自己的眼睛会被阳光刺激得很不适应，正要闭眼，却发现洞外的天空一片灰暗，四周笼罩着淡淡的血雾。
纪宁睁大了双眼，完全没有料到他竟然会看到如此骇然的景象——他们站在高山的崖边，脚下是一片城池，不见繁华之景，而是弥漫着浓郁的死气，连城墙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存在于洞穴中的尸骨也不过是极少的一部分，甚至整座山上，都遍布着人与兽类的白骨与残骸，树木枯萎，生息断绝，整座山的生机已经被全数血祭。
偶尔有还残存着生机的兽类挣扎着从尸堆里爬出来，惶惶逃去，应千秋和少女都未拦着，随它们自己去了。
“该去找下一个了……”
少女望着眼前的满目疮痍，轻声地呢喃着。
这时纪宁忽然感到一阵虚弱，他蜷缩起身体，无法抵抗地陷入了昏睡，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竟回到了酒店的房间，他又重新返回了顾琛的世界。
“醒了？”
坐在旁边的赫里诺斯对他笑了笑，纪宁愣了一下，因为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醉倒在会场里，嗓音有点沙哑地问：“我这是……？”
“昨晚你醉倒了，怎么也不醒，我带着你回来了，谁想到你居然睡到现在，都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赫里诺斯走过来摸了摸纪宁的头发，温和地说道：“看来这几天你很辛苦，但好在总算可以休息了。我给你叫午餐，你想吃什么？”
“……都行。”
纪宁才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还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反应有点迟缓，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下来，说着：“我先去洗漱。”
“好。”
纪宁摇摇晃晃地走进浴室，有了上一次霍无灵的教训，这一次他不敢关门了，就这样把门敞开走了进去。
他谨慎地观察了一下镜子，确定没有异状，就赶紧洗漱，当他把脸擦干时，忽然听到了“嘀”的一声轻响，代表着他的终端有人发了消息。
纪宁抬手瞥了一眼终端，发现竟然是个游戏广告，一般这种消息都会被智能过滤掉，但也许是这家公司后台很硬，广告居然没被屏蔽。
但纪宁并不想玩什么游戏，随手就点击了删除，可奇怪的是，这条广告不但没被删除，反倒还自行打开，将里面的消息呈现了出来。
终端在空中投出一片全息投影，浮现出漂亮的花体字，展现了游戏的名字——
“黑暗天国纪元”。
这个名字……难道不是他曾经穿越过的西幻小说的名字吗？
纪宁心里一跳，马上反复点击终端上的关闭键，甚至还把终端摘下来强行关机，却都没有任何用处，投影还是在半空中播放着。
“这是一片无比繁华富饶的大陆……”
“无数的生命在大陆上繁衍生息着……”
“魔族，天族，精灵族，矮人族，兽人族，龙族，以及人族。”
“七大种族拥有各自的领土与王国，互不干扰地生活，直至某一日，野心勃勃的魔族之王掀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血腥战争，大陆就此陷入无边无际的战争之火里。”
“无数逝去的生命产生了无数的亡灵，亡灵魔法繁盛一时，而你，一位天赋惊人的魔法学徒，在战争中选择成为了亡灵法师，多年来纵横大陆，立下了赫赫凶名。”
“但无尽的杀戮让你感到不安，尽管你实力强大，你并不知道自己会何时死去，于是你产生了收徒的想法，想要寻找一名弟子继承你的衣钵。”
“于是你看中了他，这个来自光明神殿的少年骑士，莱。”
一行行文字在空中迅速闪过，最终浮现出的了一道少年的身影。
少年穿着一身英姿飒爽的白色骑士装，金色的短发干净利落，蔚蓝的眼瞳如若漂亮的宝石，面容俊秀，身姿挺拔，目视着前方露出温柔的笑意。
“他是你所见过最具魔法天赋的人，甚至比你还要出色。”
“你暗下决心，一定要将他从神殿抢回来，无论你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这一次，你又会选择怎么做呢？”

第12章 玄幻文男主来了（三）
才刚刚从应千秋的世界回到这边，就又猝不及防地看到了西幻文小说的主角，虽然只是全息投影，却也足以让纪宁感到惊愕了，好一会没缓过神来。
这意味着西幻世界也和现在的有了融合的迹象——纪宁当然不会觉得这个游戏的出现只是个巧合，更何况游戏的设定还和他所经历的小说情节一模一样。
在西幻世界中，纪宁的身份就是一名亡灵法师，小说前期的反派，性格阴郁冷血，但同时也是主角莱&#183;森格斯的半个启蒙老师。
原着中，亡灵法师看中了莱的天赋，不顾他是光明神殿的人，将他绑架回自己的老巢，强迫莱跟随自己学习亡灵魔法，莱十分抗拒，被激怒的法师对他百般折磨，在他的手下，莱生活得非常凄惨。
如今看到金发少年的全息投影，纪宁便自然回想起了这些往事，不过那时他已经获取了修改剧情的权利，为了将莱攻略，他当然按照原剧情走了。
终端所映出的全息投影里，俊秀的少年骑士腰系佩剑，站姿笔挺，水蓝的眼瞳注视前方，面露微笑，充满朝气，既温文又洒脱。
随着时间过去，少年还如同待机中的游戏人物一般改变姿态，抽出佩剑，抖出一个漂亮的剑花。
纪宁的面前忽然浮现出一串文字，以及两个选项。
【你看中了莱，想要让他成为你的弟子，但不幸的是，不仅是你一个人发现了他的天赋，事实上只要是懂得魔法的人，就能看出莱的天赋有多么出众。】
【莱备受光明神殿的重视，成为了神殿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骑士，甚至在他举办十六岁的成人礼之后，光明大主教还将亲自向他传授知识，未来他必将是站在教会顶端的至高掌权者之一。】
【但你向来随心所欲，根本不在乎你未来的弟子现在是什么身份，所以你决定：】
【一：冲进神殿一通莽，脚踩主教拳打骑士，像抢亲一样把莱&#183;森格斯搬运回你的居所，对他为所欲为。】
【二：不断制造事件，引诱神殿派出骑士解决，直到莱&#183;森格斯被派出为止。】
第一个选项一看就极不靠谱，不过实际上纪宁哪个都不会选，在不知道进行游戏会有什么后果的情况下，他肯定不会碰这个游戏，不然万一进入游戏了该怎么办。
“纪宁？”
浴室的门并没有关上，赫里诺斯在外面瞥见了里面的光影变幻，一进来看到的就是投放出来的人影，挑了挑眉，问道：“这是什么？”
“是个游戏。”
纪宁只是简单解释了一句，就把摘下的终端扔到一边，打算眼不见心为净，他可完全不想去碰那奇怪的玩意。
“刚起来就玩游戏？”赫里诺斯失笑道。
纪宁说：“只是广告，但我关不上。”
“是吗？”赫里诺斯的眼中划过一抹深色，将纪宁的终端拿起来，“我来看看。”
纪宁马上将手伸过去，想把终端拿回来，开玩笑，这事关另一个世界的男主，怎么能随便给赫里诺斯玩，万一他发觉到什么该怎么办？
不过这一次赫里诺斯难得没有顺从纪宁的心意，他将终端举高到纪宁够不到的位置，说道：“你看，又有新的标注出现了。”
纪宁扭头往回看，赫然发现半空中浮现出一行血淋淋的红字。
【如玩家在两分钟内没有选择，游戏将自动默认执行第一条选项。】
这怎么行，那个选项一看就是要送死吧！
纪宁没想到这个游戏竟然会逼着人进行选择，如果进行到死亡项，还不说不上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这游戏很有意思，由你选择，我来按下选项。”
赫里诺斯盯着那行血字看了几秒，忽然露出一抹冷笑，将手伸了过去：“你要怎么选？”
纪宁摇摇头，说：“不……我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别害怕，有我在。如果由我来选择，玩家就应该是我，不是吗？”
赫里诺斯扫了一眼选项：“第一个选项明显不够理智，那不是收徒，是送死，我会选择第二个：制造意外。你想选什么？”
“……”
纪宁没有回答，而是在赫里诺斯诧异的注视下直接上前，按下了第二个选项。
他没有让赫里诺斯代替他选择，一方面是出于对任务保密性的考虑，他不能泄露小说世界的秘密，另一方面则是他已经受到赫里诺斯的很多照顾，要是这个游戏真的有问题，再让赫里诺斯替他受过，他会感到非常内疚。
他选择第二个选项，是因为他当初在西幻世界时就是这么做的，在都城附近的村庄四处装神弄鬼，吸引骑士过来进行调查。
【你选择了“制造事件”。】
……
投影中的金发少年改变了待机动作，神色变得生动鲜活起来。
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他蹙起眉头，微微颔首，严肃地行礼说道：“是的，阁下，我已对情况有所了解，我会即刻出发前往彼迪镇，请阁下安心。”
“在制造了十数起事件后，莱终于被神殿派出，前往彼迪镇。”
“你很高兴，在彼迪镇静静地等候着等待你未来的弟子自投罗网。”
……
【更多事件和选项敬请期待解锁……】
做出选择后，一连串文字飞快地闪过，随即投影在空中闪了一闪，很快消失了，终端恢复正常，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也没有出现任何不好的状况。
但不论是纪宁还是赫里诺斯都不会觉得这件事就这么轻易结束了，赫里诺斯拿着纪宁的终端翻来覆去地看了一番，说道。
“这游戏不对劲，你不要自己玩，选择时一定要在我的身边。”
纪宁点点头，没理由不答应，他就指望着抱紧赫里诺斯这条大腿了。
“既然这样，我就去你那里住几天吧。”说到这里，赫里诺斯低笑一声，问着纪宁，“欢迎我吗？”
“我似乎没有不欢迎过你。”纪宁说。
听到他的回答，血族亲王怔了怔，好像有些不太适应，但很快他又笑了起来，眉眼间漫溢出温柔之色，正要再说些什么，纪宁的终端却又一次响了起来。
赫里诺斯扫过终端上显示出的消息，笑意立刻淡去了不少，沉默几秒，到底还是将终端递了过去，只是多少有些不情愿：“是顾琛。”
纪宁接过终端，消息果然是来自顾琛的，大意是说影片已经完成，自己要离开酒店了，想在走之前和纪宁告别，问纪宁什么时候有时间。
“现在就行。”
纪宁随手回复了一句，反正他也没事，至于应千秋和莱的事情，他还得慢慢整理头绪，但他现在不想思考这些问题，只想缓一缓。
顾琛很快就出现在了纪宁的房间里，换了一身黑色的风衣，衬得他的身材更为修长挺拔，多出几分成熟与优雅的气质。
不笑的时候，他的眉眼是冷峻的，但面对纪宁，这些冰冷却很快消融下去，化作春水般的温柔，笑着开口。
“前辈，感觉还好吗？昨晚你那么快就喝醉了，真是吓了我一跳，现在会不会不舒服？”
提到昨晚一口醉的事，纪宁心中尴尬，没想到他在这个世界里竟然会是这个样子，但表面上他还是一副相当漠然的神色，仿佛顾琛说的人根本就不是他，淡淡回应：“还好。”
“我给前辈拿了药，如果不舒服，可以服用一些。”
顾琛将药放在桌上，和纪宁说了半天话以后，他才仿佛是刚发现一直就在旁边的赫里诺斯，颔首说道：“赫里诺斯先生，您好。昨晚是您一直照顾前辈，辛苦您了。”
“照顾小宁是我该做的事。”
赫里诺斯搂住纪宁的肩膀，敷衍地勾勾唇角：“不牢你这么挂心他。”
“纪前辈救过我，我不能不关心他。”顾琛平静地说，“我不希望前辈出现任何状况，您认为呢？”
“……”
赫里诺斯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一抹暗红。
他听得出来，顾琛这是意有所指，因为就在昨晚，他当着顾琛的面亲吻纪宁后，顾琛默不作声了许久，才忽然开口。
“你们是恋人的关系？”
赫里诺斯扬眉，还未回答什么，顾琛却继续说道：“好像并不是如此，这只是你自己的单相思，纪宁不喜欢你，只以对待朋友的态度来对待你。”
他的语气和态度都骤然发生了转变，隐藏在温和外表下的尖锐终于被淋漓尽致地释放出来。
“那就别对他做过界的举动，否则早晚有一天，你或许会害了他。”
“他是公众人物，你是他最亲近的朋友，希望你能为他考虑到这一点。”
“别伤害他。”
说完顾琛转身离开了休息区，只剩下赫里诺斯和纪宁那里。
纪宁依旧在沉睡着，赫里诺斯垂眸不语，双手却瞬间攥紧，片刻后徐徐松开，手心中已留下鲜红的掐痕，沁出一点血痕。
不伤害纪宁？
他却早已将他遍体鳞伤了。
所以这一次……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
顾琛离开得潇洒，当他回到聚会的人群中时，脸上已经满是笑意，与其他人交谈起来。
但此时他的心绪尚未彻底平复，就在刚才，他的情绪产生了一瞬间的失控，看到赫里诺斯亲吻纪宁，他竟然不可自抑地感到了愤怒。
他并不清楚自己到底因何而愤怒，原因很复杂，就连他也无法捕捉那刹那间的全部情绪，但他知道，自己正在不甘，甚至是嫉妒。
他嫉妒赫里诺斯。
他不甘就那样看着。
所以他才说了那样的话，用以掩饰自己真正的情绪。
可他到底是想得到什么？

第13章 玄幻文男主来了（四）
房间内陷入一片沉寂，对于昨晚自己醉倒后发生的事，纪宁一无所知，所以看着此刻都不说话的顾琛和赫里诺斯，他有点疑惑，只感到气氛非常奇怪。
不过很快赫里诺斯就恢复到了往常的神色，勾了勾唇角，对顾琛说道：“我也不希望小宁有事，我会照顾好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虽然他还在笑着，态度却明显相当冷淡，顾琛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又对纪宁点了点头，说道：“那么我就先走了，前辈，你保重身体，以后我们有空常联系，说好了还要请你吃饭。”
“嗯。”
纪宁微微颔首，停顿片刻，又补充一句：“回去以后，好好努力，以后我们片场见。”
顾琛闻言心中一暖，因为纪宁说话时，脸上的神色有点不自然，毕竟以他冷淡的性格，大概难得在别人面前展现出如此温和的一面。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和纪宁的距离更近了一步？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话，却让顾琛从昨晚开始就在心中盘桓不去的阴云顿时一扫而空，眼底流露出温柔的笑意，颔首说道：“谢谢前辈，我一定会加倍努力。”
“你最好如此。”
不过很快的，纪宁就将那点不自然收了起来，微微抬高下颌，瞥了一眼顾琛，说道：“要是因为你，顾影帝的名誉也受到损毁，我可饶不了你。”
顾琛一怔：“顾影帝？前辈，难道你是……”
“我是顾琛的影迷。”纪宁回答得不假思索，不过又马上毫不留情地说，“当然不是指你，我说的是一百年的那个顾琛。”
“……我明白。”顾琛若有所思地回应一句，旋即莞尔微笑，望向纪宁，“看来我和前辈有着共同的喜好，其实我也是顾影帝的影迷，我看过他所有的作品。”
他说话的态度太过自然，让纪宁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真不愧是电影史上最伟大的演员之一，就连说自己是自己的粉丝时，神色都是那么的自然真实，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不好意思的情绪。
虽然其实纪宁自己也在说谎，他并不是顾琛的粉丝，而是因为他知道顾琛的情况，为了攻略顾琛，才会当着顾琛的面这么说。
作为《重生星际影帝》的男主角，顾琛所重生的时代并非是其他世界，而是在同一个星球，他死后一百年的时代，在这个时代，人人都听过影帝顾琛的大名，也都曾看过他的作品。
百年之前，顾琛是当代最著名的影帝，被誉为是演艺界的绝世奇才，在他因车祸逝世之前，所创获的荣誉和奖项数不胜数，即使生命短暂，但他的成就却早已超越前人，也成为了后人难以逾越的巅峰。
而顾琛过早的逝世也让他的辉煌人生更增添了几分传奇的色彩，在百年后的星际时代，他的作品依旧受到人们的追捧，电影界的至高荣誉“紫罗兰奖”便是以顾琛最喜欢的花所命名，甚至如今的电影体系也因顾琛发生了很大转变。
当然，作者写这种书的套路就是要让顾琛在重生后超越自己的前世成就，而且在一开始，情节还故意设置成重生后的顾琛被自己的前世所困，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顾琛重生后的身份是个十八线的新人小明星，这个原主恰好与顾琛重名，也叫顾琛，甚至连长相都和顾琛有几分相似。
和影帝顾琛有几分神似，名字还恰好一样，这让原主在刚刚出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所有人都对他十分关注，可新人往往无法承受这样的压力，原主也是如此，他的表现和他所背负的名声实在无法匹配，很快就让所有人失望了。
原本所有人对原主的关注和期待变成了憎恶和咒骂，很快他就接不到任何资源，公司也不得不就此将他雪藏，一夜之间，他就被逼上了绝路。
绝望的原主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百年之前的影帝顾琛在他的身上重生，再创超越前世的辉煌——这就是《重生星际影帝》的主要情节。
有着对原着背景的了解，经验丰富如纪宁，在最初就拟定了攻略顾琛的对策——他要假装是影帝顾琛的迷弟，对现在的顾琛高冷，同时表现出对影帝的狂热，以反差来博取顾琛的好感。
纪宁要逐渐塑造出自己身为狂热影帝粉的形象，所以从现在开始，他就会有意识地向顾琛透露出这方面的信息。
于是听到顾琛说自己也喜欢顾影帝，纪宁立即表现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问道：“你最喜欢他的哪部——”
但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表情又忽然冷了些许，淡淡说道：“你喜欢他？既然喜欢，就不要再像以前那么糟糕了。”
他指的是以前的原主表现太差的事。
“好，我向前辈保证。”
顾琛笑着点头，回想起前几天当他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站着的时候，纪宁主动过来和他攀谈的情形。
想来纪宁就是出于对前世那个身为影帝的自己的喜欢，才会和现在的他说话吧？
尽管现在所有人都不喜欢自己，就连纪宁其实可能也对他心怀芥蒂，但至少，他还是愿意支持着这个与自己的偶像有几分相像的新人的。
而且他没想到，原来纪宁竟然喜欢他……
顾琛的心霎时变得柔软，自心底感到十足的喜悦，连眼梢都染上几分笑意。
这大概是他自重生到现在，所听到过最好的消息了。
……
顾琛离开了，屋内只剩下纪宁和一个很不开心的赫里诺斯，又等待片刻，纪宁的司机来酒店接他，用私家飞行器载着他返回了他独居的别墅。
同行的还有赫里诺斯，毕竟之前他就说会和纪宁多待一段时间，现在自然也跟随纪宁去了他的住所。
纪宁在飞行器上还和自己的经纪人沟通了一下，说自己准备休息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不会进行任何活动。
毕竟他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攻略顾琛的，没什么事业心，与顾琛无关的电影和活动他都不想接，至于经纪人，他本来也就是纪宁父亲的下属，对这位公司太子爷的决定向来都不会表现出任何异议。
回到别墅，无事可做，距离下一次他和顾琛要合作电影的机会也还有段时间，这几天纪宁过得风平浪静，甚至显得有些无所事事，基本都是在别墅里观看影帝顾琛的电影。
如今的电影大多数都是全息式电影，可以让观众更融入到其中的气氛里，但顾琛前世拍摄的电影是在百年之前，那时候还没有全息技术，也没有全息成像，只能通过屏幕观看。
别墅里，纪宁席地而坐，手里捧着一本笔记，认真地看着墙壁屏幕所放映出的画面，记录着一些细节，到了精彩的情节，还会反复观看，不时露出沉思的表情。
“你就这么喜欢这个影帝？”
赫里诺斯坐在纪宁旁边，很是吃味地问着。
他面朝的方向甚至与纪宁相反，为的就是不去看屏幕中的那张脸——有一个顾琛在纪宁身边打转已经够让人厌烦了，偏偏还有另外一个顾琛，还很招纪宁的喜欢，最恶心的是，这两个顾琛的长相颇为相像，以至于现在一看到这张脸，赫里诺斯就会生理性厌恶，并怀疑现在的顾琛是不是就是这个影帝的转世。
“为什么不喜欢？他是我见过的最有演艺天赋的演员。”
纪宁回答着赫里诺斯的话，而且也不是他在说谎，顾琛的确天资惊人，才华横溢，看过顾琛出演的电影，就连他都能从中有所收获。
这可不是件易事，毕竟他演戏的时间要比任何一个演员都要长太多了，每个世界都要时时刻刻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而且有的世界时间跨度还很长，光是修真世界就长达上百年了。
血族亲王抿了抿唇，正欲说什么，这时别墅中的家政机器人忽然走进屋中，自动询问道：“屋外有人来访，是否准许其入内？”
有人来了，什么人？也没人联系他说要过来啊。
纪宁命令机器人播放别墅大门前的景象，想要看看访客是谁，但出乎意料的是，大门外面竟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屋外有人来访，是否准许其入内？”
“是否准许其入内？”
机器人一遍遍地重复着，机械化的声音在别墅内回荡着，透出几分怪异与诡谲。
明明没有人，可是怎么会一直播报？是机器人出了故障，还是说……
纪宁猛地产生了不祥的预感，赫里诺斯也若有所感地站起来，解除人类外表，暗红的眼瞳闪过光芒，流露出危险的气息。
机器人忽然裂开嘴角，传出悦耳的男声。
“我来见你了，宁宁，不欢迎我进去吗？”
“吱呀”一声，屋门打开，一股阴冷的气流从外面吹拂进来，一只穿着黑皮鞋的脚踏进了房门里。
门外露出的是霍无灵的身影，他的眉眼依旧漂亮又多情，双眸漆黑，肤色苍白，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可他投在地面上的影子却呈现出恐怖的景象，那根本不是人的形状，而是在缓缓蠕动着，仿佛藏匿着许多可怕的东西。
这次来的不是投影，而是霍无灵的本尊来了！
在感受到这股气息时，纪宁就立刻躲到赫里诺斯的身后，远远地看了一眼，一下子就确定了这是霍无灵的真人。
赫里诺斯冷笑着看着霍无灵，说道：“不请自来的客人，当然不会受到任何欢迎。”
“这样啊……”
霍无灵笑着点点头，却又很快说道：“但我在问宁宁，不是问你。”
下一秒屋顶忽然开裂，一道奔腾的血河从裂缝中倒灌下来，向霍无灵的头顶落去。
赫里诺斯抬起手，操纵血河攻击霍无灵，当血珠落在霍无灵肩头上的一刹，霍无灵的身影骤然破裂，化作恶鬼的形状，冒着轻烟惨叫着消失在了屋中。
“真是好险啊，都不打声招呼吗？”
霍无灵站在另一边的茶几上，望着赫里诺斯和被他护在身后的纪宁，招了招手，莞尔道：“宁宁，过来，来我这边，我不想伤到你。”
纪宁站着不动，他根本不信霍无灵的话。霍无灵说不伤他？那肯定就是想直接杀了他，不存在其他可能。
“我很伤心，宁宁，你不听我的话了。”
霍无灵的笑容一点点地消失在脸上，变得面无表情，眼睛黑洞洞的。
“本来还想留下你这具身体的，但你这么不乖，作为惩罚，就把你弄坏吧。”
很多怪异的东西从他的影子里窸窸窣窣地爬了出来，形成一个圆圈，向着赫里诺斯和纪宁两个人包围过去。
“只要你在痛苦中死去，化作厉鬼，你就会重新回到我身边了。我说的对吗？”

第14章 玄幻文男主来了（五）
伴随着霍无灵话音落下，地面上蠕动扭曲的黑色影子忽然一跃而起，发出尖锐的咆哮声，向着纪宁和赫里诺斯团团包围地扑了过去。
“唰——”
赫里诺斯的身体骤然崩解成许多只小小的血蝙蝠，将纪宁全身裹住。
这些鬼影一头撞在血蝙蝠上，竟像是撞到了什么极为坚硬的物体，倏然反弹出去，“嘭”的一声，竟将坚硬的墙壁硬生生地撞出了一道道裂痕。
一切发生得太快，现在的纪宁只是个毫无力量的普通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蓦地眼前蒙上一片黑暗，被无数蝙蝠护住，下一秒身体一轻，整个人被重新化作人形的赫里诺斯打着横抱，轻巧地落在地面上。
大肆的破坏触发了别墅的自动警报，这里是守卫森严的富人区，安全系数极高，只要发现任何不妥的情况，就会有一队战斗力极强的警卫机器人迅速赶来，逮捕入侵者。
也就是短短片刻功夫，一组警卫机器人踏破屋门，冲进别墅，自动锁定了没有进入权限的霍无灵，纷纷抬起电击枪，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霍无灵，“砰砰”开了带有强烈电流的几枪。
同时另一边的赫里诺斯再度让血河落下，铺天盖地地朝着霍无灵涌了过去。
“为什么你们都要妨碍我带走宁宁？”
霍无灵很轻地叹息一声，歪了歪头，说道：“我快被惹火了。”
他一脚踏上茶几，蓄力一跳，身体在半空中一转，不退反进，往其中一个警卫机器人的脑袋上狠踢一脚，发出一声巨响，采用特殊合金制成的机器人竟直接被他踢断了脖颈，脑袋飞了出去，身体应声倒在地上。
虽然纪宁知道这些机器人根本不可能是霍无灵的对手，但霍无灵的战斗力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在短短几秒钟内，这几个机器人全都被霍无灵卸掉了脑袋，他踏在最后一具无头的身体上，没有让自己的脚踏入下方奔涌的血河。
“滋……滋……”
掉入血水中的机械发出被腐蚀的声音，在赫里诺斯的手中，一把血色的长枪正在逐渐成形，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
纪宁知道此时的赫里诺斯处在比较被动的状态，因为赫里诺斯心有顾忌，还要护着身后的他，但霍无灵无所谓，他只要纪宁的灵魂，至于纪宁的身体变成什么样，全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如果可以，纪宁很想逃跑，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妨碍赫里诺斯，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他根本走不了，要是他随便乱动，只会立刻被霍无灵杀掉。
在迅速处理掉机器人的时候，霍无灵的身上也难免被血河中的血水溅到，苍白的皮肤上多出几个被腐蚀出的小洞，汩汩流着鲜血，并且还有着扩大的趋势。
但他看起来并不在意，反倒勾起唇角，笑着说道：“对了，既然是吸血鬼的话……”
他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本书，在这本书出现时，他的气场蓦然发生了变化，原本的阴冷褪去，转而散发出了圣洁的味道。
他手中的书“哗”地翻开书页，散发出澄净纯澈的圣光，空中飘落着洁白的羽毛，落在血河上，将血色的河水净化成了无色透明的状态。
羽毛纷纷散落，两个生着六翼的天使出现在房间内，天使一男一女，女性天使面容柔美，手握十字架，男性天使身穿铠甲，一手持剑，一手持盾，气势英武非凡。
“消灭异种。”
霍无灵低缓开口，两名天使得到命令，男性天使持剑上前，一剑刺向赫里诺斯，女性天使举起十字架，闭上双眸吟唱出优美的圣歌，屋内的圣光顿时更加耀眼。
自天使降临开始，纪宁就感到身体开始不舒服，而此时天使吟唱圣歌，更是让他脑子里“嗡”的一声，鼻腔中霎时有一股血流涌了出来。
他一下子倒在地上，浑身如若有火焰在灼烧，从内到外都被极致的痛楚所侵蚀，肌肤隐隐渗出血色。
是……血契……
纪宁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面部的线条滚落，他张着嘴，试图将空气吸进肺部，然而疼到这种地步，他发现竟然连呼吸都是一件这么困难的事情。
他与赫里诺斯订立了血契，虽然身体是人类，但灵魂仍与血族有关，天使的圣光与圣歌对血族所带来的伤害对他同样有效，甚至催化他的血契瞬间爆发，以极快的速度灼伤着他的灵魂。
“纪宁！”
赫里诺斯心中一惊，顾不上向自己冲过来的男性天使，直接将长枪狠狠掷出，钉入女性天使的胸口。
女性天使惨叫一声，十字架跌在地上应声而碎，圣光与歌声消失，她的羽翼染上血色，迅速污秽堕落，变为血天使，尖叫着向男性天使扑了过去，以身体替赫里诺斯拦住了刺来的剑。
霍无灵看到纪宁出现的变化，原本纯净的气息骤然染上了斑驳的血腥与阴冷，双眸幽暗，如若深渊，声音冷厉到了极点。
“吸血鬼，你对宁宁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对圣光有反应？”
赫里诺斯充耳不闻，立刻划破自己的手腕，将鲜血喂进纪宁的口中，却也无法立刻缓解刚才纪宁所遭受到的伤害。
纪宁躺在赫里诺斯怀里，似乎连灵魂都在燃烧沸腾，让他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终于在某个瞬间，陷入到黑暗之中，彻底昏死过去。
……
“这小家伙，怎么还在睡？”
“该不会就这么睡死过去了吧？我说你，快点醒醒！”
纪宁猛地睁开眼睛，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千娇百媚的少女面容。
……他这是又来到应千秋的世界了？
每次换到不同的世界，纪宁的思绪总会有点迟缓，这次他也是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由于灵魂不稳的缘故，这才又一次来到了玄幻小说的世界。
灵魂转移到另一个世界，缓和了血契发作所带来的痛楚，现在他的身上只残留下了一点发麻的感觉，可纪宁同样也不能开心起来，因为他很担心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身体是不是已经被霍无灵毁掉了。
【不用担心。】
系统“未来”的声音在他的意识中回响起来：【检测结果显示，你的身体没有受到任何损害。】
听到未来的回答，纪宁安心下来，同时在心中默默感谢赫里诺斯。他的身体没事，肯定是受到了赫里诺斯的保护，也希望他不要被霍无灵伤到。
“这一次我什么能够返回那个世界？”纪宁问。
【正在修复你的灵魂损伤，修复完成，就可以返回《重生星际影帝》的世界。】未来说，【用时不会很久。】
纪宁与未来进行无声交流，外表看起来就像是这只皮毛雪白的雪兽小幼崽醒来之后，就一直在发呆，好像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少女见状挑了挑弯弯的柳眉，没好气地拧了拧幼崽的鼻尖，嗔怪地道：“你可终于舍得醒了，要是你再不醒过来，我可当真要把你从这里丢下去了。”
她举起幼崽，将他举到的挂着白纱的窗边，让他亲眼看着下方。
这一看就让纪宁瞬间彻底清醒了，因为他们此时正乘着飞车在千丈高空中飞行，下方是连绵的山脉，若是掉下去，定会摔得尸骨无存。
幼崽软乎乎的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紧紧抱住了自己蓬松的尾巴。
似是从恐吓幼崽中得了趣，少女这才露出笑靥，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终于将幼崽抱了回来，抱在怀里，说道：“你待好，别乱动，我带着你找千秋。”
说着她抱着幼崽往车外走出，车门前跪坐的两名女侍柔柔唤了一声“圣女”，替她拉开纱帘，外面的寒风顿时扑面而来。
少女朝外一踏雪足，却没有坠落，而是飘浮在半空中，如履平地，身姿轻盈地向外走去。
纪宁老老实实窝在她怀里，目光向四处看去，便震撼地看到延绵不绝的飞车仪仗，每架飞车的大小都如若一座宫殿，车前有十数只面目狰狞的黑色妖兽拉动，四处白纱飞扬，声势如山如海，遮天蔽日，浩浩荡荡。
少女所乘坐的飞车在队伍的中心，四处都有身穿黑甲之人乘妖兽巡视，见她出来，皆恭恭敬敬地唤她作圣女。
容姿妩媚的少女娇笑着从他们身旁经过，来到最大的一架飞车前，站在外面的纱帘前朝车内道：“千秋，我来了，快让我进去。”
少倾，纱帘悄无声息地掀开一角，少女带着纪宁钻了进去。
偌大的飞车内铺陈奢丽，应千秋穿着一身浅色长衣，银发垂落而下，端坐于桌几之前，面前摊着几卷书册，修长漂亮的手搭在书页上。
少女进来后，他抬眸微微看了她一眼，旋即又将目光落于书页上，翻了一页，嗓音清冷道：“何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少女笑盈盈地坐到他身边，将幼崽放到桌几上，让他乖乖趴好，“你又在看什么？”
应千秋不答，少女嘟了嘟嘴，干脆自己凑过去看，却立刻被上面的字晃得眼花，露出干呕的表情：“好恶心，你又在看这些乱七八糟的账册了。都交给他们看不就好了，难道还非要亲自过目一遍吗？”
应千秋似是早就料到她的反应，神色淡漠道：“大战在即，事关重大，不可不看。”
“的确。”
少女歪了歪头，撑着脸说道：“十二世族最后那三家现在已经聚拢到一起，打算合力对抗我们，做最后一搏。他们的算盘打得都是不错，只是……”
她双眸中的竖瞳若隐若现，散发出妖异之光：“这也正中我们的下怀。”
“若是将这三家世族一次血祭，阿宁肯定就能回来了吧……”
纪宁闻言心中滋味莫名，应千秋屠杀十二世族本就是原着中的情节，也是为了复仇，但与现在的原因不同，原着中是因为应千秋的师门被屠了。
十二世族所做下的恶事实在是罄竹难书，被灭门只是或早或晚，就算没有入魔的应千秋，也还会有其他魔头，再加上纪宁当时自己也被挫骨扬灰了，他对世族之人实在生不出任何同情，毕竟这些家族从根部就已经烂了，根本无法拯救他们。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原着中纪族的结局就好到哪去，他们也同样被十二世族屠尽满门，只不过原着情节是家道中落退婚流，应千秋被自己的未婚妻纪大小姐屡屡羞辱，毫无感情，也就谈不上什么报仇不报仇了。
纪宁忽然一阵唏嘘，心想难怪自己在这个书里的爱称叫“小小”，因为他的身份就是应千秋性转的未婚妻，虽然从大小姐变成了小少爷，但是称呼没变，就显得肉麻得厉害。
他出神地回忆着从前的事，无意间暴露了雪兽幼崽的习性，不知不觉翻了个面，肚皮朝上，四只爪爪抱着自己毛绒绒的尾巴，一晃一晃地发起了呆。
少女看到幼崽如此憨态可掬的模样，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戳着幼崽的尾巴玩。忽然她眼珠一转，轻轻“啊”了一声，说道：“我还没给这小东西起名字呢。”
她透出异常的目光落在纪宁身上，纪宁打了个激灵，忽然感觉到毛骨悚然，生出不好的预感，还未等她动手，就往旁边一窜，警觉地看着她。
“你回来，快让姐姐看看你是公的还是母的，姐姐才好给你起名字呀！”
少女将手按下去，却意外扑了个空，视线一转，就看到这小家伙机灵得很，已经窜到了桌几的另一端，瞪圆眼睛看着她，尾巴尖上的毛都炸了。
“你还想跟我玩玩？好啊，我奉陪。”少女绝色的容颜上却偏偏露出了阴恻恻的微笑，“姐姐非要扒开你的毛看看你是公是母！”
小丫头片子，你还要造反不成，我可是你爹啊！！
纪宁极度惊悚，浑身炸毛，他身为男人的尊严决不允许自己被云朵扒毛！绝不！
幼崽在车内上蹿下跳，身手如电般迅捷，少女身为妖兽自然也极为迅捷，但不及幼崽身形小巧，若是不运行玄气，还真的追不上。
最初少女还自持年长，不肯用玄气追逐幼崽，但几次三番被逃脱，她终于不耐，在双足上灌注玄气，手指立刻捞到了幼崽的尾巴尖，差一点就要抓住他。
纪宁猛地一颤，更加没命地窜逃起来，一时慌不择路，直奔着桌几而去，纵身一跃，就这样直挺挺地撞进了一个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里。
银色发丝垂落在他的身上，他骤然一僵，微微扬起头，视线就对上了一双幽静深邃的漆黑眼瞳。

第15章 玄幻文男主来了（六）
他怎么就扑到了应千秋的怀里……
在与银发男人四目相对的刹那，纪宁不由感到非常紧张，应千秋浑身的气息如深渊般晦暗莫测，纵然已收敛许多，却仍会让临近之人产生心惊之感，那双眼眸亦是冷冽深邃，如电如炬，似若能将人的灵魂也一并看穿。
应千秋双眸一眨不眨，就这样微微低下头，看着怀中的纪宁，神色未变化分毫，完全看不出任何心绪。
该不会被应千秋认出来吧……
纪宁的尾巴尖微微发抖，忍不住先错开目光，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蓬松的尾巴里，看似是小动物在本能地害怕，实际上他是有点担心应千秋会认出自己。
虽然说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因为在这本名为《魔圣》的玄幻小说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世界观就是人死不能复生。
修行之人的修为越高，寿命便越长，到最高境界，几乎接近不死，且可以采用多种手段续命，然而一旦死亡，神魂就会湮灭于世，不复存在，转世、还魂、夺舍，都不可能成功。
正因如此，这个世界中的修行之人都不讲求死后复生，而是疯狂地追逐长生大道，原着中的应千秋师门被屠，堕入魔道，多年后他踏平十二世族，也只是单纯为了复仇，并无招魂之举，想来也是不相信复生一说的。
就算现在的应千秋在屠杀世族时用血祭为他招魂，但他在心底其实有几分确信，也很难说……
纪宁心中滋味陈杂，在离开这个世界后，他从未想过应千秋会为自己招魂，为的就是那一丝缥缈的希望，原着中没提过应千秋后来有了一头银发，纪宁也不确定现在发生了这样的改变，是不是和应千秋为他招魂有关系。
不过也就是因为招魂成功的可能性实在太低，纪宁才比较放心自己不会被认出来，而血祭时也有极少数的妖兽能侥幸存活下来，因此他出现在洞穴时，才没有遭到怀疑。
所以他不必杞人忧天，总是吓唬自己，等到他回去之后，应该也就不会再来这个世界了……
纪宁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同时从应千秋的怀里探出脑袋，想跳回到桌上，毕竟现在的应千秋已经不是原本那个沉静温和的少年，而是喜怒不定的魔君，再磨蹭一会，谁知道应千秋会不会直接把他捏死。
可谁知面容妩媚的少女举止却一点也不妩媚，她竟将桌上的书卷推开，轻灵地跳上桌面，半跪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应千秋怀中的幼崽，笑着逼近过去，说道。
“看你这下往哪里逃。”
糟糕，他被堵住了！
纪宁原本刚探出去小半个身体，却又被少女硬生生地吓了回去，扒着应千秋的衣襟说什么也不肯走了。
未来已经向他保证过如果他死了，可以将他复活，那他宁可被应千秋捏死，也绝不受扒毛这样的奇耻大辱，那简直比死还痛苦。
白毛团一样的幼崽趴在应千秋怀里瑟瑟发抖，少女就是再肆无忌惮，也不敢直接伸手去抓幼崽，要是让千秋生气了，她一定会被关起来禁足好好反省几天。
“千秋……”
少女拉长了调子，露出讨好的笑容说道：“你把他捉过来交给我，行吗？”
应千秋不语，只是抬起手，轻轻抓住幼崽后颈的皮毛，将他拎起来往外送。
眼看着自己就要落入少女的魔掌，纪宁实在绷不住了，迅速放弃所有尊严，身体用力一晃，倒挂着用四只小爪子扒住应千秋的手腕，眼中流露出哀求之色，“呜呜”叫了几声，祈求他不要把自己送给少女。
幼崽的眼睛黑溜溜的，又大又圆，像是两颗黑玛瑙石，小小的身体颤抖不停，蓬松的尾巴甩来甩去，扫过应千秋的手背，既害怕又亲昵，无声地跟应千秋撒着娇。
“……”
银发男人的动作微滞一瞬。
不知为何，他竟忽然想起了那个回忆中的少年，少年意气风发，风光无限，在所有人面前总是那么恣意而张扬，却唯独偏偏会在他面前流露出柔软的一面。
“你可是我的婚约者……”
少年在几大家族的大比中拔得头筹，与一众亲朋庆贺会饮到深夜，忽然带着醉意闯入应千秋的房间，揪住他里衣的领子，将他按在床上，不让他起身。
少年喝醉了酒，面透薄红，眼梢溢出水光，秀美动人的眉眼更透出几分惑人之色，他自恃矜贵，仍想端着平日中的架子，教训自己的婚约者，却不知自己说话的语调早已变得软绵绵的，不仅没有任何威慑力，反倒令应千秋望着他的眸光又深了几分。
他坐在窗边，但因为不胜酒力，上身有些乏力地趴了下去，靠在应千秋的身上，漂亮的双眸半阖起来，在婚约者的耳边轻声说道。
“你以为我没看见？今日你跟别家的小丫头说了许多话，还笑得那么开心。”
“那是我堂兄的独女，是我侄亲，自小与我亲近。”应千秋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发，失笑低语道，“何况她今年才五岁……”
“我可不管。”
少年几次努力直起身，却仍坐不起来，只好保持着这个姿态，努力想要表现出威严，却怎样也藏不住心中的羞涩，不自在地说道。
“既然与我定下婚约，你就只能心系我一个，不能再有旁人……”
他平日是总盛气凌人的，训起人来真有几分气势，然而此时此刻，在床榻之上，与自己的未婚夫姿态如此亲昵，倒更像是在撒娇。
应千秋低声笑了出来，少年听到他的笑声，不由恼怒起来，瞪着眼睛望了过去，下一刻却被轻轻吻了吻双唇。
“我当然只心系你一人……”
应千秋坐起身来，将少年抱在怀里，在他耳边呢喃着。
“除你之外，小小，其他人皆不会再入我眼。”
……
银发男人垂下眼眸，将微微递出去的手又放了下来，说道：“别胡闹。”
少女听了这话，干脆盘坐在桌几上，雪白的双腿在黑纱裙中若隐若现，一副不把幼崽交给她就不肯走的架势。
“千秋，我不是在胡闹，不把他交给我看看是公是母，我怎么给他起名字嘛。”
不过话虽是这么说，其实她已经基本确定这小东西只是公的了，否则怎么会拼命躲着她，还真挺机灵。
“映雪。”应千秋将幼崽放在身边，修长手指搭在幼崽的脑袋上，很轻地抚了一下，“就唤他映雪。”
“映雪……”
少女皱起眉，头顶兽耳一阵抖动。
她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但是既然千秋都开口了，她也不好再反驳，大不了她就再给小东西起个小名……
少女正冥思苦想该起什么名字好，却忽然感到自己身体一轻，回过神来时就发现自己浮在半空中，被应千秋的玄气一扫，就被送到飞车外，接着纱帘一放，将车内的景象彻底隔绝了。
对此少女并不意外，她要是待久了，千秋就会把她送出来，她也明白这是因为千秋有许多事，她也习惯了，只是……
“咦……”
她在车外四下扫视，却没有看到幼崽的身影，竟是被应千秋留在了车里。
千秋亲自给小家伙起了名字，还将她赶出去，却不赶走小家伙……
少女站在原地呆住了。
她、她该不会是要失宠了吧？！
……
因为灵魂修复还没完成，纪宁不得不在玄幻世界待了几天，他无事可做，非常悠闲，唯一的收获就是愈发习惯雪兽幼崽的身体，身手变得越来越灵活敏捷。
别说，这种感觉还真让人有点怀念……
纪宁毫无节操地舔着自己身上的毛，宛如一只真正的幼崽。
其实他也不是第一次变成动物了，以前在武侠文的世界，他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一只小狐狸，在末世文的世界，他甚至从头到尾都是一条人鱼，以至于到了下个世界，他都差点忘记该怎么用两条腿走路了，总有一种想要趴在地上爬行的冲动。
将自己的毛顺完，他心安理得地走到应千秋的身边，被摸了一下脑袋，然后趴在应千秋的腿边，枕着他的衣摆睡觉。
在这几天中，纪宁迅速在应千秋的飞车中占据了一席之地，最初是因为少女总想捉住他，他被逼到应千秋这里避难，不过次数多了，他发现应千秋似乎对他的到来并不排斥，每次他站在车外挠帘子，应千秋也总会将他放进来。
这让纪宁找回了一丝熟悉和安心的感觉，即使现在的应千秋已经成为了人人畏惧的魔君，手上沾满无数鲜血，却仍旧有着从前的影子，当初云朵就是被应千秋捡回来，由他们两个一起养大的。
而应千秋身上那清冽的味道也是他所熟悉的，这彻底消除了纪宁少许的隔阂感，几天之后，他已经学会熟练地来应千秋的飞车中串门，安安稳稳地睡一个午觉。
纪宁趴在应千秋的衣摆上，缩成雪白的一小团，闭着双眼昏昏欲睡，突然耳朵一抖，听到飞车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千秋，我来了，快放我进去。”
云朵这小丫头怎么又来了！
听到少女的声音，纪宁立刻就钻到了应千秋的衣摆下，形成鼓鼓的一团，白色的尾巴尖还留在外面。
他知道这么躲着当然没用，不过每次只要他往应千秋身上钻，应千秋就不会让云朵把他带走。
这一次应千秋也是如此，最初他没有让少女进来，但少女这次却特别锲而不舍，还强调自己有事和应千秋商量，最后应千秋还是将人放了进来。
“何事？”他问。
“今天我们就要到天都城附近了，对吗？”
少女兴冲冲道：“到时我要带映雪出去转转，去给他找化形丹，我保证我会藏好自己的身份，不会给你惹事，就让我出去吧？”
天都城是大陆上最为闻名的五大城之一，位处大陆的枢纽地带，繁华兴盛，拥有规模最大的拍卖市场和拍卖行，想要在城中寻找一枚化形丹并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少女性格顽皮，却并非不知大体，反倒非常聪明，或许会生出些许小事，但从不会招惹到致命的危险，更何况她自身实力也不弱，还握有诸多应千秋送给她的法宝。
于是沉默片刻后，应千秋微微颔首，说道：“小心行事。”
“你放心，我有分寸。”
少女眨眨眼睛，她早就听说过天都城秩序森严，势力庞大，可比强国，天都城主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是大陆赫赫有名的强者。
无论是他们还是十二世族，都想与天都城交好，但天都城不偏不倚，两不相帮，在这种情况下，是万万不能得罪的，这她还是很清楚的。
“走吧，映雪，和我来，姐姐带你去买化形丹。”
少女一吹玄气，将应千秋衣摆吹开，露出了里面的那团毛球，让他无所遁形。
纪宁继续装死，对于化形，他当然是极不情愿的，因为他很担心化形后的样子和他自身的容貌很像，如果让他们认出来，又是一件极为麻烦的事。
幼崽一动不动，应千秋清冷眸光扫过他身上，忽然伸出素白的双手，将幼崽抱了起来，轻抚雪白皮毛，直到幼崽舒服得摊开肚皮，心情明显好转，才将幼崽交给了少女。
“我是不是真的要失宠了……”
少女有点伤感地自言自语，不过她倒也没真的放在心上，毕竟就连她自己也很宠着幼崽，还要带他去买化形丹。
她走出飞车外，摇身一变，将自己的兽耳与尾巴藏起来，也不再穿着原本过于妖冶的裙装，而是变出一身漂亮的武道服，穿在身上英姿飒爽，消去几分媚意，如若武道世家的大小姐。
她选中一匹温顺的妖兽作为自己的坐骑，抱着幼崽从高空中飞下，落在天都城外，骑着妖兽而行，穿过城门，寻找到一家拍卖行，买下了一枚化形丹。
消化化形丹需要一定时间，且过程有些痛苦，是以少女没有立刻将丹药喂给幼崽，而是打算带着他回到飞车上再喂。
这一行很是顺利，少女也的确没有惹事的意思，只是在回程的路上，她却遇到了不快的事——在与几个少年擦肩而过时，他们笑着送了她一枝花，虽然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举动，却也暗含着几分轻佻的意思在里面。
她冷着脸将花扔了，正要转身离去，却蓦地脚步一顿，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几个少年离去的背影，眼瞳闪过一抹妖异的光。
“有意思……”
少女摸着幼崽的毛，轻声地自言自语着，纪宁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但他现在身为妖兽，嗅觉灵敏，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在那几个少年的身上，有着一股极淡的腥气，而且还有着尸体的味道。
少女将坐骑随便寄放到一家商行里，用兽语嘱咐纪宁不要出声，悄悄地尾随上了那几个少年。
“他们是剩下的这最后三家世族的子弟。”
仗着自己修为更高，不怕被发现，少女如此跟幼崽嘀咕着，也不管幼崽是不是能够听懂。
“十二世族并非同心同德，他们也有自己的派系。比如这三家世族关系很近，因为他们的功法都源自邪功，被其他九族排斥，平日都只能与剩下两家往来。”
“这里面有个小子是肖家的子弟，属于炼尸一派，天都城历史久远，附近大墓众多，这几个小子聚在一起，说不定就是过来寻尸的……”
她娇媚的小脸顿时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虽然姑奶奶我在这里不敢杀人，但夺走这几个毛头小子的宝贝还是不成问题的，最好连功法也一并拿走，这样他们就算敢回到族中，怕是也活不成了……”
云朵怎么变成这样了，这还是当年那个活泼可爱的云朵吗，应千秋这么多年是怎么教她的啊……
听到她的自言自语，纪宁感到一阵心痛，要不是知道应千秋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都快觉得云朵是个反派了——虽然应千秋自己也很像个反派就是了。
几个少年在前方赶路，很快出了天都城，少女一路随行，为了偷听他们的对话，获得更多的消息，她吹了口玄气，让他们的声音顺着风飘到了她的耳边，纪宁也隐约能够听见。
“七郎，你这次要找的是谁的尸身？之前遮遮掩掩的不肯说，现在总该告诉我们了吧？”
“我听说你们肖家炼尸，若是尸身年代越久远，生前身份越显赫，炼出的炼尸威力就越大，想来七郎一直隐瞒，这次找到的一定是极为厉害的大墓。”
“的确如此，至于这次我寻找到的墓穴……你们看这块银牌。”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我们又不是你们肖家人，不学古文，也看不懂啊。”
“这是大夏国的文字，距今已有两千余年，这上面所写的是‘秦夏，成，如望’。”
“大夏国？难不成就是那个据传曾一统天下的大夏国！？”
“不错，正是这个大夏国，这块银牌就是从这附近挖出，这附近很有可能存在着一位国主的大墓，夏成帝，秦如望！”
大夏国？秦如望？
听到这两个名字，纪宁一下子抬起了头，眼睛睁大，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目光。
虽说各个小说世界正在融合，再出现任何男主的消息也不会奇怪，可是他仍然想不到，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听到这个名字——
古代宫廷小说《成帝》的主角，秦如望。

第16章 西幻文男主来了（一）
自从世界开始融合之后，纪宁所遇到的几个男主都是活生生的人，哪怕当中有非人类，也有西幻文男主这样作为游戏角色而出现的，但至少他们都具有鲜活的形象，而并非像秦如望那样，已经逝去了两千年。
他竟然已经不在了……
乍一听到少年们的议论，纪宁实在有些不能接受，虽然他知道秦如望作为古代宫廷小说的主角，即便贵为国君，也必然逃不过生老病死的轮回，但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心中依然有种怅然若失的压抑之感。
在那个世界中，他曾与秦如望共同生活了十年……这孩子可是他看着长大的。
纪宁是个比较理性的人，经历过这么多个世界，他明白自己身为过客，不能投入太多情感，但人的喜怒哀乐到底无法完全被理性所控制，时间久了，他的感情也会有所偏斜，秦如望就是一个他比较喜欢的主角。
虽然其实他是把秦如望当成自己半个儿子看的——这也没办法，毕竟他与秦如望初遇时，秦如望才刚刚年满六岁。
世界开始融合后，纪宁也不是没猜测过其他的主角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可他没有料到，秦如望的世界是与应千秋这边融合了，而且还不处于同一时间线上，年代距离如今已有两千年之久。
纪宁本就感到难过，而现在十二世族的少年们竟还要去挖坟掘墓，将秦如望的身体盗出来炼尸，瞬间惹火了他，很想把这几个小子的头埋到土里，让他们自己挖自己。
一定要阻止他们！
纪宁趴在少女的肩头上，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的少女，身后的尾巴不自觉地胡乱甩晃起来，透露出他内心的躁郁。
又跟了一会，少年们来到天都城外的一处深山内，脚步明显慢了下来，开始留心并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炼尸的肖家少年也拿出了一样宝具，将出土的银牌放在宝具上，吹上一道玄气，在四周来回比划，似是在探测方向，很明显，秦如望的陵寝就在这深山之中。
“快到了啊……”
少女看到他们戒备的姿态，也放轻了声音，将自己用来监听的玄气收了回来，防止他们利用什么特殊手段查探到玄气。
她摸了摸幼崽的脑袋，忽然提起他的后颈毛，一拍腰间，浮现出一个御兽袋，将幼崽直接装进了御兽袋里。
“姐姐接下来要干件好事，不能被他们发现，所以就先委屈你在里面呆一会了，小家伙。”
少女轻抚御兽袋，低声喃喃，向里面传递声音：“等姐姐事成了，就把你放出来，你要乖乖的啊。”
不行啊，怎么在这种时候把他关进来了！
纪宁被猝不及防地丢进了漆黑一片的御兽袋，急得不停用爪子挠着光滑的袋壁，但御兽袋有催眠效果，没过多久，纪宁就困倦地闭上了眼睛，陷入沉睡，身体一点点地滑落了下去。
……
纪宁睁开眼，映入视线的是柔和昏暗的灯光，以及雪白的天花板。
旁边的电子仪器发出轻微的运行声响，纪宁的大脑放空一瞬，发现自己现在正躺在一张床上，左右布置着家具和医疗仪器，装饰温馨，不过应该是一间病房。
“纪先生，您好。”
穿着一身护工装的医疗仿生机器人从墙边走来，靠近纪宁，将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一条条检测结果在它的眼中飞快闪过，确认纪宁状况基本平稳后，它打开消息系统，通知医生护士再做更详细的观察。
他是回到顾琛的世界了吗……
纪宁观察四周，知道自己是离开了应千秋的世界，但他不敢确定这是不是顾琛的世界，否则他原本是在别墅里的，又怎么会突然跑到医院里？
他微微坐了起来，感到了轻微的眩晕，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记忆遭到了修改，是赫里诺斯做的，才让他确定这并非是他又到了新的世界。
在最新修改的记忆里，纪宁确定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虽然他并没怎么受伤，但霍无灵和赫里诺斯的战斗的确波及到了他，整座别墅都塌了，而那时还恰巧出现了地震，昏迷过去的他因此被人送到了医院。
当然这都是他的推测，被修改的记忆不是这样显示的，在虚假的记忆里，霍无灵的出现又一次被赫里诺斯抹去了，赫里诺斯因为家中有事，要紧急离开几天，过几天就会回到纪宁这里。
而在赫里诺斯走后没多久，地震就发生了，造成了别墅的塌陷，纪宁因为及时躲入救生舱，所以平安无事，一直等到人们将他从废墟中挖出来转送医院。
总而言之得出的结论就是，赫里诺斯现在不在他的身边，霍无灵也没有继续追杀他，他们两个都神秘消失了。
纪宁只知道自己昏过去之前他们两个还在打，醒过来之后两个人就都不见了，他推测可能这一次的结果是两人平手，可能都还受伤了，所以不得不离开休养一段时间。
既然赫里诺斯在离开前还有时间塑造记忆，并且他体内的血契也还能被感知到，就说明赫里诺斯没出什么大事。
确定了这一点，纪宁放下心来，不管怎么样，他的确都不希望赫里诺斯出事。
至于霍无灵，纪宁倒也不是盼着他出什么状况，但要是霍无灵一切安好，那要死的就是他自己了，所以他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过了一会，医院的医生来到病房，又给纪宁进行了一番人工检查，确认他没有什么问题，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住院一晚观察状况。
体内的血契恢复平稳后，纪宁自认为自己的状况已经没什么问题了，而他心中还记挂着将要被开掘墓穴的秦如望，便沟通系统“未来”，让他把自己的灵魂立刻送到应千秋的世界。
【不行，你的灵魂还处于虚弱状态，不能立刻进行转移。】
未来说：【至少要休息两天后，我才会将你送往另一个世界。】
“两天之后秦如望的坟墓都该被挖个底朝天了。”纪宁摇头，“我要现在就过去。”
【不会发生这种情况。】未来说，【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当你身处一个世界，另一个世界的时间会进入半冻结状态，流速较慢。你在这个世界休养两天，另一个世界的时间只会过去几个小时。】
纪宁回想一下，的确如此，他之前在玄幻世界过了好几天，在这个世界也不过就是昏迷一天而已。
至于其中的原理他没有询问，因为他估计未来也不是很清楚。
既然未来不允许灵魂转移，纪宁自己也没什么办法，只好又询问了一下运营商那边的进展，不过得到的结果还是差不多，依然在调查中，纪宁的力量封印解除申请也又一次被驳回了。
和未来切断联系后，纪宁睡了一下午，到晚上的时候，他的家人和经纪人都过来看望了他，和他聊了聊近况。
在这个世界里，纪宁除了是比较有名的新人演员，他还是顶级娱乐公司的太子爷，父亲是公司总裁，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
虽然是豪门之家，不过纪家的家庭关系十分和睦，家里人都很支持纪宁的演艺事业，既没有勾心斗角争夺家产，也没有强迫纪宁一定要回来继承家业，都随他自己开心。
为了支持纪宁，纪宁的父亲通过关系签订了与光脑的特殊协议，凡是与纪宁有关的信息，中央光脑都会自动过滤筛选，因此网络上几乎不会出现纪宁的负面新闻。
这次同样也是如此，在光脑特殊拦截后，有关纪宁别墅坍塌的报道都被拦截了，没有发送出去，现在外界都不知道纪宁住院的事，否则纪宁的粉丝肯定早都疯了。
对此纪宁也很满意，毕竟他的任务就是攻略顾琛，除此以外，他并不想引起什么意外的关注。
差不多到了探视结束的时间，其他人都离开了病房，留纪宁自己休息。不过已经睡了一下午，现在的纪宁并没有什么睡意，便索性打开了自己的终端。
终端开机后，纪宁看到自己有好几条未处理的消息，其中有来自顾琛的，之前他们就有讨论过一些关于电影的问题，但纪宁没有回复，引来了顾琛关心的询问。
“住院了，没有及时回复消息。”
纪宁如此说了一句，那边的顾琛立马回复了消息：“前辈住院了，生病了吗，严不严重？”
纪宁回道：“没事，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前辈真的没事？我很担心，想开启全息通话看看前辈，不知道前辈现在方不方便？”
全息通话相当于视频通话，只不过出现的效果是全息投影，可以反映对方此时此刻的模样，像是面对面聊天。
顾琛这么主动，纪宁当然不会拒绝，于是他按照高冷人设沉默了片刻，确认自己现在的外表没有问题后，就同意了顾琛的请求。
终端发出“嘀”的一声后，纪宁的房间内开启了顾琛那边的全息投影。
此时已是晚上，顾琛换了身深色睡衣坐在床上，发梢微湿，黑发柔顺地垂落下来，将他的眉眼衬得更为俊美。
他的手边堆放着一些资料，手里拿着笔，应该是在做演戏的功课，看到纪宁的投影后，眼瞳弯起，流露出温柔笑意，开口道：“前辈，晚上好。”
“嗯。”
纪宁淡然颔首，也不多话，顾琛问他什么，他就回答什么，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自己住院的原因。
在终端的另一头，顾琛在自己的居所里，通过全息投影看着病床上的纪宁，虽然面上还带着笑意，但实际上他的心情没那么好，因为他心疼纪宁又出了意外，虽然明天就会出院，但现在脸色都还很苍白。
或许是昏暗的灯光，又或许是疲容与病态，纪宁神色中的冰冷少了几分，更显柔美，纤细的身体撑起宽大的病服，裸露的手腕与颈部都显得格外瘦削，落在顾琛的眼里，便多出了几分惹人怜惜的味道。
心如若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荡开酸涩又甜蜜的滋味，顾琛知道或许现在的纪宁需要休息，但他不想就这么简单地结束他们的通话，片刻的踌躇后，他还是笑着开口。
“前辈觉得无聊吗，要不要和我玩个游戏？”
纪宁抬头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顾琛扬了扬手中的资料，笑着说道：“我在研究顾影帝的剧本。”
其实他是在说谎，他当然不会研究自己，而是在研究现今有名的演员，想要让自己的演技与如今的拍摄方式更完美的融合，只是……既然纪宁喜欢过去的他，他也不介意利用一下自身的优势。
他继续说道：“顾影帝的作品里有许多经典台词，既然前辈是他的粉丝，应该也记得一些，我们相互出题，比谁更能更加完美地还原台词，就是这样的游戏，前辈有兴趣吗？”
那谁能还原得过你本人啊，顾影帝？
听到顾琛所说的，纪宁有点无语，但好在他也有个优势，就是他可以通过未来在意识里查询有关的台词，而且速度极快，不会被看出端倪。
“我的前方只有黑暗。”纪宁直接出了一句。
顾琛微微一怔，很快接道：“但我相信那是光明的倒影，前路的阴影越重，未来的光明就越灿烂。”
他顿了顿，又道，“那么前辈，该我了。‘他不会默默无闻地死去——’”
“‘他流干的血液将化作奔涌的河流，腐烂的身躯成为丰饶的土地，他光辉永存，唯愿你我与他同在……’”
仗着这几天才刚看过顾琛在前世拍的电影，以及通过未来作弊，纪宁的每句台词都能回答得非常完美，而他们各自为对方出的题目也愈发刁钻，甚至后来还一并要求表演出电影中的情感。
“时间不早了，前辈该休息了，我们再来最后一次。”
顾琛知道以纪宁的性格肯定不会主动提出结束，但他还顾虑着纪宁的身体，不肯进行到太晚。
已经足够了，他知道纪宁有多喜欢他了。
如果不是真的对一个演员欣赏至极，又怎么可能会说得出他的每一句台词。
淡淡的甜蜜与喜悦在心中悄然弥漫着，不知为何，顾琛蓦地回忆起在之前的杀青宴上，纪宁端着透明的酒杯，手指与睫毛晕染上朦胧的光晕，眉眼低垂，虚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那时他曾在心中问过自己，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现在他依旧不清楚这个答案，但至少在此时此刻，他想要牵住纪宁的手。
纪宁靠在病床上，正等着顾琛说出下一句台词，却看到顾琛站了起来，走到了他的病床前，微微俯下身，将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这只是顾琛的投影，终端的投影不如电影拍摄所模拟出的那么高级，不会有任何真实的触感，却依旧让纪宁感觉仿佛就是真正的顾琛站在了他的面前。
顾琛低头看向他，眸光似水，温柔得令人沉醉，凑近他的耳边，嗓音低沉地说道。
“日复一日，我会更加爱你。”
这句话是……
纪宁怔了怔，发现自己竟然对这句话毫无印象，他又向未来询问，但未来的记录中竟然也没有任何有关的信息。
“他拍过的电影里有这样的台词？”纪宁问道，他简直怀疑这是顾琛为了取胜而自己捏造出来的台词。
“前辈可以在网上查找，应该会有。”
顾琛起身，冲纪宁笑了笑，与他道过晚安后就关闭了终端的通话。
纪宁当然不甘心自己就输得这么莫名其妙，于是在光网上疯狂搜寻，终于在一家广告公司的档案记录中找到了这句台词的出处。
“日复一日，我会更加爱你，也请你……快点喜欢上我吧。”
这是顾琛在作为影帝时曾经拍摄过的一个广告的剧本台词，而且后来这版台词还被弃用了，可以说除了他本人之外，几乎不可能再有人知道这样一句台词。
顾琛的胜负欲居然这么强？早知道这样，那他还不如干脆早点输给顾琛算了……
纪宁撑着下颌，坐在病床上露出了一脸深思的表情。
“嘀——”
突然他的终端轻响一声，自动弹出了一片全息投影，容姿出众的金发少年持剑行礼，《黑暗天国纪元》这一串繁复的花体字也映照在了半空之中。
【新的章节已解锁，欢迎你体验正式版《黑暗天国纪元》，请你选择进程。】
【继续游戏。】
【新的开始。】
两个选项浮现在纪宁的眼前，令纪宁感到一阵头疼。
他根本不想把这个和西幻世界一模一样的游戏进行下去，然而很明显他没有拒绝的权利，如果他不做出选择，这个游戏就会自己替他选。
可是赫里诺斯不在，他真的能够平安无事地玩下去吗……
游戏倒计时已经开始，纪宁长叹一口气，心想他怎么就这么累，连住院都不能好好休息，随手点击了“继续游戏”。
【你选择了“继续游戏”。】
“唰——”
全息投影的光芒忽然铺天盖地地向纪宁袭来，刺目的光芒令他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病房里，而是进入了一栋石头堆砌的平房。
【欢迎正式进入《黑暗天国纪元》，我们将给予你最真实的体验。】
【现在你就是亡灵法师“夜灵”，你正在这里等待着你未来的弟子，光明神殿的骑士，莱．森格斯。】

第17章 西幻文男主来了（二）
他居然直接进入了游戏……
看到眼前浮现的花体文字，以及骤然改变面貌的房间，纪宁心头一跳，对继续游戏十分抗拒，然而身处在全息投影中，连手腕上的终端也一并消失，除非游戏自行结束，否则他无法退出游戏。
而根据上次的情况来看，想要游戏结束，就必须将这一章节打通。
纪宁站在原地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开始有所动作。虽然他知道这个游戏肯定不正常，但是他现在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望向四周，眼前是一间简陋的房屋，墙壁由石块垒成，周围摆着破破烂烂的家具，窗户破了半扇，可以看到外面繁星闪烁的夜空，缝隙间往里“呼呼”地灌进冷风。
至于他自己，则穿着一件黑色的魔法袍，上面隐隐流动着魔纹，苍白的手握着一根通体黝黑的法杖，脚下有一个完成了一半的魔法阵，正等待着他补充完整。
现在他的身份就是恶名昭彰的亡灵法师，夜灵。
【在上个选项中，你选择了制造事件吸引莱&#183;森格斯进入彼迪镇调查，再过不久，他就会和他的同伴调查这间平房，请在他们进入之前完成这个传送阵。】
游戏文字在纪宁眼前一闪而过，但没有提示他传送阵的画法，不过纪宁本身也就知道画法，因为早在西幻世界的时候，他就曾经画过一个一模一样的魔法阵。
那时为了按照原着剧情收主角莱&#183;森格斯为徒，他在这座小镇装神弄鬼，利用亡灵制造灵异事件，引诱光明神殿将莱派出。
莱和他的同伴在小镇中四处巡查，最终进入这座房屋，一脚踏入传送阵，他们一行人都直接被传送到了纪宁的住所。
虽然离当初已经过了很久，但纪宁还有系统“未来”作为强大的数据储备，很快就从里面调出了魔法阵的阵图，适应了一会自己身上的力量，接着在法杖中注入魔力，将传送阵剩余的部分勾勒出来。
这种拥有力量的感觉令纪宁身心舒畅，不禁联想到若是他在游戏之外也能有力量，他也就不用那么担心霍无灵了，就算打不过，至少逃跑也不成问题。
不过他也仅仅是想一想，他还是能够清楚地认知这只是游戏中的虚假力量，接着他先自己通过传送阵回到住处，利用水晶球，监视着平房内外的状况。
大约在两个小时后，几个年轻人出现在了道路的另一头，为首的是个少年骑士，面容俊秀，神色沉静，利落的金发在月光下散发出漂亮的光晕，蔚蓝的眼瞳干净清澈，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骑士装的年轻人，以及一个修女打扮的少女，早就经历过一次的纪宁隐约记得这三人都是莱&#183;森格斯的同伴，不过并不怎么重要。
因为纪宁制造事件时只是让亡灵在小镇中出没，并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神殿方面并没有过于重视，只是让莱带着同伴出来锻炼，而这几个年轻人也缺乏经验，一不小心就踏入了亡灵法师的陷阱。
当他们终于推开屋门时，纪宁也在传送阵的另一端做好了准备，等待着他们被传送到他的面前。
一阵暗色的光芒闪过，莱一行四人被传送到了纪宁的亡灵塔中，而且他们四个人都被禁锢在传送阵里，无法踏出去半步。
几个年轻人乍一被传送，先是迷茫了一瞬，接着他们就看到周围的环境一下子变成了阴森森的高塔。
高塔内烛光昏暗，装饰阴沉，摆满了高耸的书架和书籍，炼金设备中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响，冒出阵阵黑气。
他们被囚禁于魔法阵中，面前端坐着一个穿着黑袍的法师，他戴着兜帽，无法辨认他的面容，只能从他光洁的下颌看得出这是个年轻的男性法师。
“他是亡灵法师！”
修女一眼就看到了角落摆放的人体，那些人体大多数都被解剖了，露出了血淋淋的内脏，这让她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因为就她所知，亡灵法师数量极少，却无一例外都是极为危险的人物。
“晚上好，诸位，或许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夜灵’。”
亡灵法师摘下兜帽，如此介绍着自己。
当他露出真容时，哪怕知道他是危险的亡灵法师，所有人却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住了视线。
他的面容苍白而病态，却又十分美丽，发丝乌黑，眸光冷淡，浅色的瞳仁似镶嵌的玻璃石，毫无生气，宛如一尊精雕细琢的人偶，散发出异样的诱惑气息。
可听到他自称“夜灵”，几个年轻人的脑中瞬间响起“嗡”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他们都知道“夜灵”这个名字代表着无数的血腥与噩梦，一旦落在他的手上，会比坠入地狱要更加可怕百倍，到时就连死亡也只是种奢望。
“放心。”
亡灵法师淡淡地说道：“我对折磨你们没兴趣，只要你们肯听话，过几天我就可以将你们放回去。”
“请问您有什么条件，‘夜灵’先生？”
四人中最为镇定的是莱，他似乎并不畏惧法师，直视着对方的双眸，问道：“您要怎样才能放我们回去？”
法师勾勾唇角，露出一丝很淡的笑，却仍显阴郁。两个盛装打扮的美貌少女从小门中走出，侍奉他脱下斗篷，换上常服，他才缓缓说道。
“条件是你必须成为我的弟子，莱&#183;森格斯。”
听到法师的要求，莱还没说话，其他三人却先炸开了锅，面露屈辱与愤怒之色，情绪相当激动：“不可能，你这个邪恶的黑法师，你这是在亵渎光明神，你会遭到报应的！”
“不要再侮辱我们了，你不如直接杀了我们！”修女愤恨地道。
“我不会杀了你们。”法师说，“但你们会变成这样。”
他拍了拍美貌少女的肩膀，那两名少女发出“咯咯”的笑声，竟将自己的脸和头皮揭了下来，将血淋淋的头骨凑到修女面前，吓得修女高声尖叫。
“即使这样也无所谓吗？”亡灵法师平静地问。
三人被惊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看着少女重新戴上脸皮，都陷入了沉默，怔怔地抬头看向了金发骑士。
“只要我成为您的弟子，您就会放我的朋友离开吗？”莱问。
“他们要留下一段时间，以免你在转化为黑暗魔法师之前逃走。”亡灵法师说，“他们要留多久，都取决于你入门的速度。”
“‘夜灵’……你好卑鄙！”
面对三人的指控，黑发的法师不为所动，莱低着头思考了一会，蓦地抬头说道：“好，我答应。”
“莱，你不能答应他！”
同伴们都急了，改变信仰是极重的渎神之罪，更何况成为“夜灵”的弟子，就是投身黑魔法，更是不可原谅的背叛，日后必将遭到整个神殿的缉捕，一旦被抓住就会被处以火刑。
可他们没办法阻止“夜灵”，他们甚至对这个魔法阵都束手无策。
“你考虑清楚了？”亡灵法师问。
莱点了点头：“是，我愿意成为您的弟子，请您不要伤害我的朋友。”
“那好，我们签订契约。”
亡灵法师如此说着，手中散发出黑色的光芒，然而就在此时，他的动作蓦然一顿，竟停了下来，久久没有动作。
“他怎么了？”
被关在魔法阵里的几人面面相觑，却不敢放松警惕，谁知道这个邪恶的法师又在耍什么花招。
“……”
但纪宁并没有什么阴谋诡计，他是真的僵住了，因为他的眼前赫然浮现出了两个选项。
【一：与莱交换戒指，直接订立婚姻契约，让他一辈子都不会背叛你。】
【二：热情地亲吻莱的双唇，与他订立师徒契约。】
……这是什么东西？
纪宁本来正在感慨自己又要将莱收为自己的弟子了，却一下子这两个选项冲击到了。
虽然上次做选择时那个抢亲选项就让他感觉有点不对，但他没想到后面竟然还有这么可怕的选项在等着他。
他是攻略过莱不错，但那是讲究循序渐进的，作为莱曾经的老师，他知道莱看似脾气很好，但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真实的莱极为固执己见，而且在某些方面他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偏激。
就算答应了纪宁，莱也有着自己的打算，纪宁当初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让他接受自己这个老师的，就更不用说他又耗费多久精力才让莱喜欢上他——就攻略难度而言，莱绝对是数一数二的难搞。
那时他们只是正常签约，莱的内心都没有真正接受，要是现在他还亲吻莱……怕是他们会当场打个你死我活了。
【推荐选择第一条选项。】
一行文字在眼前快速划过，被纪宁直接无视掉了，现在他想用魔法形成契约，但魔法之焰每每点燃，就会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湮灭。
【如玩家在一分钟内没有选择，游戏将自动默认执行第一条选项。】
该死！
纪宁在心底暗骂一声，对着魔法阵里的金发少年招了招手，随即转过身，向门口走去：“你跟我来。”
“莱，不要管我们了，你先逃！”
见亡灵法师不再看着他们，同伴们焦急地对莱小声耳语道。
“没关系，相信我。”金发少年露出微笑，安抚他们一句，随即得到权限走出魔法阵，跟随黑发法师走出小门，来到客厅里。
“闭眼。”
面对少年平和的目光，纪宁的心中有点苦涩，又在师生契约里额外添加了一条弟子不能以任何形式伤害老师，免得莱一会真的跟他动手。
莱依言闭上双眼，纪宁走上前去，在莱的唇上轻轻吻了吻。
【亲吻不够热情，契约尚未成立，请重试。】
文字划过的时候，纪宁顿时被气得胸口一闷，莱则睁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唇瓣，出乎意料地没有发脾气，只是问道：“……‘夜灵’先生，这是？”
“……是契约达成的方式。”纪宁深呼吸几次，勉强保持着平静说道，“但这次没有成功，所以……”
“是吗？那我们再试一次。”
莱并没有对这种缔结契约的方式有任何异议，甚至他主动上前吻住纪宁，还比纪宁热情得多，吻得也更加深入，让纪宁险些招架不住了。
当契约成立的光芒闪过后，金发少年才慢慢退开。看着亡灵法师那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血色，他微微笑了笑，对纪宁行了一礼，低头说道：“非常感谢您，我的老师。”
“……”
这游戏到后面会是什么样子啊……
纪宁忽然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第18章 西幻文男主来了（三）
纪宁将莱收为自己的弟子，但这个章节并没有随之结束，游戏仍在继续。
他吩咐两个貌美的亡灵少女把莱的同伴从魔法阵里带出来，关进地牢里，他们现在还是人质的身份，必须等到莱正式成为黑法师，才能将他们放出去。
“老师，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金发少年站在他的身边，语气温和，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抵触的情绪，而是很自然地进入了弟子的角色。
纪宁瞥了他一眼，随意地挥了挥手，说道：“不要再穿着这身光明神殿的骑士装了，去换身衣服。”
“是。”
莱应了一声，随即跟随亡灵少女离开了，纪宁并不担心他会逃走，他的同伴还被关押在地牢里，那里只能通过纪宁的魔力才能打开。
房间里只剩下纪宁一人，他站在原地沉思了一会，越想越觉得这游戏不对劲。
虽然他本来也知道游戏的来历肯定不正常，但它实在古怪得还要远远超出他的预料，那些乱七八糟的选项，还有莱异常顺从的态度，都让他感到非常违和。
这总不能是莱自己弄出来的游戏吧？
在经历过好几个男主一一现身后，纪宁不由产生了这样的怀疑，只是他不明白这个游戏的意义是什么，凭莱在结局中几近成神的能力，完全可以直接找上他。
难道是莱想到达这个世界还有什么限制，比如要通关整个游戏才行？
纪宁暗暗揣度着，这时他的眼前又划过一行文字。
【玩家如对游戏有任何疑问，可以通过查询“常见问题”寻求帮助。】
文字划过，半空中浮现出许多选项，环绕在纪宁的周围，纪宁一眼就看到“这是一款什么样的游戏”的选项，便点击了一下。
【《黑暗天国纪元》是一款建立于西幻背景的蔷薇向游戏，在游戏中，玩家将作为亡灵法师“夜灵”，与自己的弟子莱&#183;森格斯展开一场充满禁忌色彩的梦幻恋爱，最终的目标是达成“永恒”结局……】
纪宁直接将选项关上了。
居然正大光明地介绍自己是个纯爱游戏，怪不得那些选项都无比匪夷所思……难道所有的纯爱游戏都是这样的？能随便亲人？
纪宁曾经攻略过不少男主，但正经的纯爱游戏他还真没玩过，也没有兴趣，此时面对游戏简介，他也是一无所知，只能有点困惑地猜测着。
接着他又选择了“章节说明”的选项。
说明中解释每个章节的长短不定，流程既可能只有几个小时，也有可能长达几天甚至是几个月，不过游戏内的时间流速和游戏外并不相同，玩家无需担心会在现实中耽误过多时间。
在继续看过了几个问题后，纪宁关闭所有选项，对这个游戏算是有了基本的了解。
他还是怀疑这个游戏和莱有着莫大的关系，然而现在没有证据，他需要更多观察。
不过就算和莱有关系他也不能怎么样，来就来了，多一个男主或少一个男主，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没有本质区别了……
压力过大，纪宁反倒有些无所谓了，这时他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在得到他的允许后，换了身衣服的莱走了进来，冲他行了一礼，微笑着说道：“老师。”
纪宁身边的两个亡灵少女喜欢奢丽的装扮，给莱找到的这身服饰也同样华美，宝石制成的袖扣微光闪烁，暗蓝的修身装束将他的身姿衬托得更加挺拔。
穿上这身服饰，莱少了些纯澈凛然的气质，更像是一位贵族少爷，但不得不说这身打扮也很适合他，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
不过纪宁的本意倒不是让莱换上这么正式的衣服，现在已经是深夜，他是想让莱去睡觉的，随便找一身穿上就行了。
纪宁刚要开口，吩咐莱去休息，但剧情文字又一次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莱成为了你的弟子，在今夜休息之前，你要给莱布置第一项考验：洗去他体内的光元素，并注入暗元素。”
莱身为光明神殿的骑士，修习的都是光明类魔法，所运用的也是光元素，如果想转修亡灵魔法，首先就要废除掉所有光元素，并吸纳暗元素。
转化元素的过程虽不至死，却相当痛苦，原着中的“夜灵”转化的手法更是蛮横粗暴，莱为此承受了极大的痛苦，转化完成时，几乎半条命都没了。
“洗化元素过程痛苦，但你知道只要由你亲自出手帮助莱转化元素，就有两种方法能够有效缓解痛苦，于是你决定：”
【一：带着莱去你的卧室，坐在床上，通过亲密的接触洗化元素。】
【二：带着莱去你的卧室，躺在床上，通过非常亲密的接触洗化元素。】
纪宁：“……”这两者到底有什么区别？
【第一种是以接吻交换吐息，完成元素转化，可将疼痛降低至三分之一。】
【第二种是以■■的方式完成转化，可免除一切痛苦。】
【推荐玩家选择第二种方式。】
纪宁果断无视建议，直接选择了接吻的方式——开玩笑，第二种方式都产生离奇的屏蔽词了，用脚趾想都知道肯定不能选。
“你跟我来。”
纪宁对金发少年招了招手，将人带到了自己的卧室，说道：“我要为你转化体内的元素，这是你成为黑法师的必备基础。会比较痛苦，你做好准备。”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外套脱下来，随手放到一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坐到了床上，看向了少年。
“……是，老师。”
莱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神色也有点微妙，但他很快有样学样，脱掉了自己的衣服，而且脱到衬衣的时候，似乎还有继续脱下去的趋势。
“够了。”纪宁看到莱自觉到把衬衣扣子都解开了好几个，连忙制止他，“我只是为了不弄脏衣服。你过来，坐好。”
莱点了点头，将衣服重新扣好，坐在纪宁的身边问道：“您需要我怎么做？”
“闭眼。”
纪宁言简意赅地吩咐，莱顺从地闭上眼睛，纪宁凑过去吻住他的双唇，通过吐息的交换，将自己的暗元素一点点地注入过去，挤压着莱体内的光元素。
锋利的暗元素侵入到体内，破坏着原本的光元素，莱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冷汗，呼吸也加重了几分，却一言不发地接受着元素转变所带来的痛苦。
纪宁刻意放缓了转化的速度，免得疼痛太过激烈，在转化了大半时，他还停了下来，让莱稍微休息一会，却立刻被莱拒绝了。
“没关系，老师，我可以承受。”
莱微微喘息着，冲着纪宁笑了笑，主动拥抱住纪宁，双臂牢牢地锁住他的腰，热情地向他索取着亲吻。
他怎么好像一副很乐在其中的样子……
纪宁的脑海中刚刚闪过这样的念头，便不得不把精力集中在元素的转化上，专注地与莱交换吐息，等到转化结束时，纪宁也出了一身的汗，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被抽干了。
“十分感谢您，老师。”
金发少年有些脱力地躺倒在床上，俊秀的面容血色尽失，胸口剧烈起伏着，勉强冲着纪宁露出一个微笑，但显然转化对他的消耗一时片刻还无法恢复过来。
纪宁本想去直接洗个澡，但考虑到这只是全息游戏，脱光衣服不好，而且说不定在他有所行动后还会冒出“和莱一起洗澡”这样糟糕的选项，便索性给自己和莱一人来了一个清洁咒语，浑身马上变得干净又清爽。
他从摆满瓶瓶罐罐的魔药架上取下一瓶魔药，扔到莱的手边，说道：“喝掉，然后你可以离开了，我的仆人会带你去休息。”
这是用来恢复体力的药剂，莱喝下去之后，气色很快好了不少。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向容貌苍白又美丽的亡灵法师，却并没有离开，反倒轻轻拉住法师的衣摆，轻声说道：“老师，我可不可以抱抱您？”
纪宁低下头，目光有点诧异，心想这小子是不是有点太得寸进尺了，他知不知道在他面前的是个极度危险的黑法师？
“我知道老师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然而莱好像真的不知道他的老师有多危险，蓦地微笑起来，说着。
“您用我的朋友作为威胁我的手段，但实际上您并没有伤害他们，村庄里的各种事件大概也是您制造的吧，您同样没有伤害到任何人。对我，您也同样温柔，刚才还送给了我恢复的药剂。”
“……”纪宁说，“我只不过是不做没意义的事。”
“那么，抱抱您的弟子，您觉得这是有意义的事吗？”莱问。
【莱请求你给予他一个拥抱，你选择：】
【一：温柔地抱住他，抚摸他的头。】
【二：用更火热的方式安慰他。】
“……”
片刻的沉默后，金发少年蓦地被一双冰凉的手轻轻抱住，头发也被轻轻地抚摸着，耳边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去睡吧。”
“好的，老师。祝您晚安。”
在亡灵少女的带领下，金发少年走出了亡灵法师的卧室。
两个美貌的亡灵向塔顶走去，少年却与她们的方向背道而驰，步履轻缓地走到塔底，走进了本该只有亡灵法师才能进入的地牢。
空荡荡的地牢里，回响着各种奇怪的声音，被囚禁在其中一间牢房的三个年轻人见少年来了，都站了起来，冲他伸出手，激动地叫着：“莱！”
“莱，我们快点逃吧，快离开这个邪恶的法师！”
“你不能成为他的弟子，更不能待在他身边！”
莱倚靠着墙壁，看着牢房中的三个人影，抬手轻轻一挥，这三个人影立刻犹如烟雾般散去，牢房里顷刻间变得一片死寂。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倚靠了许久，似是想起了什么愉快的事情，他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分开我们了，老师。”

第19章 宫廷文男主来了（一）
将莱送走后，新的剧情没有被触发，纪宁处于一种无事可做的状态，加上他的精神已经很疲惫，于是干脆也躺下休息，很快陷入了沉睡。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退出了游戏，身处在病房里，就躺在自己的病床上。
此时外面天光大亮，原来他已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地退出了游戏，安安稳稳地睡了一夜。
守在一旁的医疗机器人见他醒来，很快发出讯息通知医生，并为纪宁端来了一份早餐。
纪宁吃完早餐，由医生确认身体已经无恙，可以随时出院，就乘坐上了纪家派来的车，由于他自己的别墅已被损毁，这一次他便回到了家人所住的别墅。
在回程的路上，纪宁检查了自己的终端，上面还记录着他退出游戏的字样，“更多事件和选项敬请期待解锁”，可是除此之外，游戏就没有在终端上留下别的痕迹，也无从判断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入侵了他的终端。
虽然知道应该不会管用，但在回程的路上，纪宁还是去更换了一块新的终端，怀着一丝侥幸心理，心想也许游戏就不会再出现了。
回到纪家的纪宁终于难得好好休息了一天，这一天他的身边没有出现任何男主，只和顾琛通过终端聊了几句，过得非常清闲。
可纪宁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个劳碌命，就算是休息，他的心里也还记挂着另一个世界的秦如望，担心他的身体被人炼化，也有些忧心失踪的赫里诺斯现在是什么状况。
这个世界上还有像他这样兢兢业业的穿越者吗，连售后服务都包了，系统的运营商真应该给他颁发一面劳模锦旗。
如此嘀咕着，纪宁终于等满两天时间，可以进行新一次的灵魂转移，前往应千秋的世界。
在轻微的不适感过后，纪宁周围的光骤然暗了下来，变得黑漆漆的，这是因为在离开之前，他被少女关进了御兽袋里，少女则跟上了几个打算炼化秦如望的少年，想要借机捞到一点好处。
不知道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纪宁支棱起毛茸茸的耳朵，趴在袋壁上聆听着有没有任何动静，却什么都没听见，无法通过这种方式了解到外面的情况。
但没过多久，御兽袋里忽然有了一丝光亮，是袋子打开了一条缝隙，不知道是不是少女终于打算将他放出来了，纪宁赶紧趁机钻了出去，迅速打量起四周。
看了一眼，他猜测自己现在应该就是在秦如望的陵寝之中，这是一处地宫，光线昏暗，甬道狭长，墙壁上挂着黄铜铸成的长明灯，散发出幽幽光芒，每隔一段距离，两侧便会分出一扇小门，连接着数量众多的墓室。
可是云朵在哪儿？她该不会是把他丢下了吧？
纪宁第一眼没看到兽族少女，正感到意外，视线忽然扫过正对的墓室，心脏霎时重重跳了一下，目中也不由浮现出焦急之色。
少女倒在墓室里，身上的衣服非常凌乱，沾染着血迹，双眸紧阖，已经陷入了昏迷，随身携带的储物袋也开裂了，东西散落了一地。
这是怎么了？是谁伤了她？
纪宁连忙凑到少女的身边，用爪子拍拍她的脸，试图将她唤醒，却发现少女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此时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少女还未变回兽型，说明伤势不是十分严重，只要服下疗伤的丹药，应该就可以很快好转起来。
想到这里，纪宁赶紧四下扒拉着少女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很快找到了一个眼熟的小瓶子，这还是他以前用过的瓶子，专门用来盛放疗伤的丹药，若是不出意外，少女应该也继承了这个习惯。
然而纵使想喂少女服食丹药，现在的纪宁却也有心无力，他还是妖兽幼崽的形态，莫说掰开少女的嘴，辅助她吞下丹药，他甚至连瓶塞都无法打开。
纪宁又跑去拱了拱少女的身体，也还是没能唤醒她。
这时外面又传来了隐隐的动静，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无法分辨是敌是友，但会在这里出现的，八成不是什么好东西。
该怎么办……
他在原地转来转去，就差乱咬自己的尾巴尖了，却忽然想到了一样东西，可以让他救下少女。
在一番搜寻后，纪宁找了一个盒子，费劲地咬开精致的小锁，露出了里面圆润的丹药，正是少女为他拍下的化形丹。
纪宁当年也给少女喂过化形丹，知道其药性，就算只吃下一点，也能够化形，只不过时间很短，只有全部吞下，才能够一直保持人形。
对于纪宁来说，现在的情况非常合适，他只要咬一小口，就能救下少女，而昏迷中的少女也看不到他的面貌，他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当机立断，咬下了一点丹药，原本吞下整个丹药，化形的时间会很长，但他只吞了少许，几乎立刻就变成了人形，化作了身形纤细的少年。
因为皮毛颜色雪白，纪宁身上化出的衣服也是白色的，他不知道自己的脸是否和年少时的自己相同，现在也没有镜子可供他确认，但他估计就算不一模一样，也应该差不了多少。
他顾不得这些，赶紧捡起药瓶，拔开瓶塞闻了闻味道，确认里面装的就是伤药，便扶起少女，将药喂到她嘴里，确认她已经吞下丹药后，才放下了心。
接下来就是去找如望的棺材，还有弄清到底是谁伤了云朵。
纪宁让少女的脑袋靠在自己腿上，视线望向门外，想着应该走哪个方向，没有注意到丹药已然发挥了作用，少女的面色变得红润起来，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阿……阿宁？”
她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吓了纪宁一跳——果然不出他的所料，他化形出来的样子就是他本来的样貌，本来是不该给她看到的！
“阿宁……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少女视线模糊，却极力地想要看清抱着她的少年，那眉眼她太过熟悉，就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她也能笃定对方就是阿宁。
“呜……阿宁，到底是不是你，你回答我，跟我说句话啊……”
她立刻红了眼睛，声音里满是哭腔，拼命地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由于伤势未愈和心情过于激动，很快又一次昏了过去，伸出的手堪堪地划过了纪宁的衣袖，无力地垂落下去。
看到她如此激动，纪宁心中不忍，所以他知道自己更不能暴露身份，否则越是给她希望，到日后他离开就越残酷。
就让云朵以为是她产生的幻觉吧……
纪宁轻轻将少女放下，将少女散落的东西逐件捡起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暂时护得她安全的，却失望地发现这些东西都要依靠玄气才能被激发。
外面的声音离得越发近了，纪宁已经能够分辨出这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应该是有好几个人，不时还高叫一声“快逃”，明显是被什么东西狼狈地追杀着。
是那几个来挖坟掘墓的十二世族的子弟……
纪宁听出来他们的嗓音，当即决定见死不救，一是他对这几个小子没有好感，二是他现在都自身难保，拿什么去救人。
他悄悄地将墓室的门关上，又把少女搬到了最里的角落，洒了一些祛除气味的药粉，让外面无法察觉到还有人躲在这间墓室里。
甬道里的奔跑声越来越近，隔着一扇门，都能听到那几个少年的粗喘，也不知道是逃命了多久。
“不……不行，我真跑不动了，咱们别跑了，先躲一下，否则还没被凶尸杀死，我就先累死在这里了！”
“你这没脑子的废物，你以为凶尸找不到你？躲起来就是找死！”
“我不管了，那你们走吧，我要躲起来了！”
几个子弟在外争执了几句，其中一个赌气停了下来，随手推开了一间墓室的门，却蓦地看到一双眼睛正在里面盯着他看。
没想到他们会突然推门的纪宁：“……”
“哇啊！”
这少年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其他几人心里一凉，以为又出来了什么不得了的怪物，但仔细一看，那却是个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秀美少年，而且气血充足，神色鲜活，明显是个活的。
“你是谁啊？”
哪怕是个活的，几个少年也仍不免吓了一跳，这住着死人的地宫里猛地冒出一个活人，有时比看到死人更吓人。
陌生少年还未回答，他们就先看到了他身边的少女，顿时变了脸色，露出了咬牙切齿的表情，愤恨喊道：“原来你是妖女的同党！”
他们会沦落到被凶尸追杀的境地，全都是拜这妖女所赐，本来他们准备万全，进入地宫撬开了棺椁，挖出了大夏国君秦如望的尸身，以秘术将他的身体复原，又以炼尸之术将他炼化，成功将他唤醒过来。
到此为止，一切都非常顺利，可谁想到这妖女竟半路杀出来，要从他们手中抢走这具炼尸。
他们敌她不过，情急之下用了禁忌的咒语，提升炼尸威力，成功将妖女打伤，可炼尸也彻底失去了控制，化为穷凶极恶的凶尸，一路追杀他们到了这里。
带来的法宝几乎都用完了，珍贵的家传功法也遗落在了逃亡的路上，而这一切全都是拜这妖女所赐，他们真是恨不得能立刻杀了她！
几个少年表情愤恨，但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又开始变得慌乱起来。
“你是妖女的帮手？”
情急之下，一个少年诱哄起了纪宁：“还是别救她了，救不出去的，你不知道那凶尸有多厉害，不如将她丢出去吸引那凶尸，和我们一起逃命吧！”
没有立刻将纪宁推出去送死，是因为他们看不出纪宁实力深浅，在这种凶险情况下，万万不可再树一敌，纪宁也能猜到他们的想法，当然不为所动，反而很想踹他们一脚，将他们送出去，让他们自己去引开凶尸。
就在此时，不知发生了何事，那脚步声突然猛地拉近一大截，转眼间已到达墓室门前，斩出一道冰冷剑光，吓得几个少年哇哇大叫，连滚带爬地逃窜进了墓室。
追逐着他们的凶尸终于露出了真面目，他身着玄色衮服，头戴冕旒，条条玉珠垂落而下，遮住大半张脸，露出苍白下颌，气势凌厉，充满帝王威严。
他停在门口，浑身萦绕着淡淡死气，动作亦有几分凝滞，显然并非生人。
尽管看不清来者的面目，但看到这身帝王装束，纪宁心中一紧，霍然站了起来，一个名字已停在他的唇边。
“如……”
来者静立片刻，忽然身形一动，提剑走进墓室，步履缓慢，却直奔纪宁而去。
几个少年慌忙避到两旁，见他盯上了纪宁，正暗自庆幸，但胸中的那口气还未完全呼出去，却突然好死不死地卡住，脸上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主人……”
凶尸开口呢喃，嗓音低沉冰冷，咬字有些生涩，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清了他说的是什么。
接着少年们便震惊地目睹到了，这个刚才追杀了他们大半个地宫的凶尸、生前曾一统天下的国君秦如望，竟然以剑点地，单膝半跪下来，垂首低唤道。
“主人。”

第20章 宫廷文男主来了（二）
看到凶尸向纪宁下跪，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愣住了，几个世族家的少年更是一口气喘不上来，脸色红白交错，差点没晕倒过去。
这凶尸认主了……他竟然认了那人做他的主人……
少年们身形摇摇欲坠，连吐血的心都有了。
虽说他们基本都不是肖家人，但也都知道，被炼化的尸身本该认炼化者为主，且初生时没有灵智，都是在日复一日的炼化中打磨出来的。
在秦如望变为凶尸后，他们本来没指望能再收回他，因为凶尸嗜血成性，不会听从命令，只剩杀戮本能，是必须要除掉的祸害，但凭他们几个，又怎能降服这具两千年的凶尸，能逃到现在还一个没死就已经是万幸了，他们只求能留下一条性命。
可他们损失惨重，几乎丢了所有身家，被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那陌生少年却是刚一露面，就让凶尸认他为主，而且还开口说话了，这分明是连灵智都生出来了！
到底是为什么啊？
几个少年受到了强烈的刺激，竟呆站在原地许久不动，直到身着黑色帝服的国君直起身，缓缓转头看向他们，那陌生少年也一并望了过来，他们才如梦初醒，冷汗直流，连连仓皇后退。
他们猛然惊觉这少年的身份一定极不普通，很有可能不是他们的同龄人，而是某个极厉害的老怪物，否则怎么会什么都不做，就让凶尸对他俯首称臣。
一个凶尸，一个老怪物，哪个都不是他们能应付得了的角色，更何况两个加在一起？再不动用最后的手段逃命，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其中一个少年神色扭曲，咬着牙拿出一道符咒捏碎，哪怕他知道这符咒使用后会修为尽丧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总比在这里丢掉性命强。
一阵黑风将几个少年包裹起来，须臾间向着地宫出口卷去，速度极快，追之不及，就这样逃之夭夭了。
转眼之间地宫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纪宁和秦如望，以及倒在地上尚未苏醒的兽族少女。
看着静立于自己面前一言不发的年轻君主，纪宁完全高兴不起来，反而心中酸涩，弥漫起一股后悔与自责之感。
他到底还是来晚了，没能来得及阻拦秦如望被人炼化尸身，如果他没有休养灵魂，而是直接过来，大概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这不是你的问题。】
系统“未来”的声音回荡在他的意识里，难得主动与他交流，而且还是出言安抚他。
【我不会允许你在未得到休息的情况下就将灵魂转移到这个世界，倘若不经过休养，你的灵魂会造成无法逆转的损伤，后果会非常严重。】
【就如你刚才吃下的丹药，在灵魂不稳定的状态下，很可能会导致你直接死亡，虽然现在的你拥有复活的机会，但你还是应该尽可能珍惜自己的生命。】
【如果你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又怎么拯救别人？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纪宁。】
“谢谢你安慰我，未来。”
纪宁心中一暖，微微笑了起来，很诚挚地向未来道谢。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再如何懊悔也没有用处，不如想办法弥补，况且他也并不是真的束手无策。
他以前经历过修真世界，这个世界的秘术与法宝奇诡多变，神通广大，说不定其中就有将秦如望复活的契机，而现在世界正在融合，或许他很快就能遇到修真世界的男主了。
【不用客气。】未来微微一顿，补充道，【我们是搭档，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也是朋友。”纪宁笑着补充。
【那么，祝你一切顺利。】
未来说着，切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纪宁拍了拍自己的脸，振作精神，将自己的负面情绪迅速清理干净。
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他也不是没遇到过，最后不也都一一解决了？这回也一定没有问题，他相信自己。
那么，现在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弄清楚秦如望的状况。
他不了解炼尸，不知道被炼化的尸身有没有自己的灵魂和记忆，但他猜测应该是没有的，否则秦如望不可能会叫他主人，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关系。
纪宁绕着秦如望转了一圈，试探着问道：“我是谁？”
“您是我的主人。”秦如望收剑入剑鞘，回答。
这是认他为主了吗？
纪宁暗中揣测，又试探着问道：“无论我让你做什么，你是不是都会按照我的吩咐做？”
秦如望道：“是。”
看来是真的把他当成主人了，可这是为什么？
纪宁产生了与世族少年相同的困惑，不明白秦如望为何会认他做主人，明明他刚才什么都没有做，就只是在一旁干站着。
难道是受到生前记忆的影响，下意识地亲近他不成？
怀着这样的猜测，纪宁又问：“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看来秦如望的确没有了任何记忆，纪宁也无法断定他认自己为主的原因，只能说有这方面的可能性。
也许想不起来从某方面来说是件好事……纪宁想着，至于理由，和应千秋他们是一样的，就是免得日后更加伤心。
“秦如望。”他拍拍年轻君主的肩膀，说道，“这就是你的名字，你记好。”
秦如望微微颔首，动作隐约透出一丝僵硬。
“阿宁……阿宁……”
此时墓室内忽然响起一阵微弱的呢喃声，昏迷的少女伤势已好转许多，正渐渐地苏醒过来，柳眉微蹙，不安又脆弱地叫着纪宁的名字。
糟糕，云朵就要醒了，可不能让她认出他来。
纪宁摸着自己的脸，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先躲起来，等着化形丹的效用过去，却忽地感到自己视线变得一矮，身体轻灵了许多，低头一看，就是两只雪白的小爪子。
变回来了……时间还真是正好，可他不是人形，会不会让如望以为自己的主人不见或者是被暗算了？
纪宁变回了幼崽的模样，有点不安地抬起小脑袋看向秦如望，发现后者也微微低下头，似乎也正在看着他，但好在没什么特殊反应，表现得非常平静。
“你不用担心我，我会经常保持这个样子……”
纪宁下意识地对秦如望说了一句，忽然意识到自己变回了幼崽，应该是不会说话的，可他现在竟发出了人的声音，还像是奶声奶气的小孩子。
这应该是化形丹残存的药效。他猜测着。
“阿宁！”
少女忽然坐了起来，如同是自噩梦中惊醒，出了满头冷汗，柔美娇媚的小脸一片煞白。
可看到秦如望，她的脸色又更加苍白几分，连头顶的兽耳都畏畏缩缩地贴服下来，显然非常紧张。
她反手摸自己的宝袋，却发现袋子在混乱中已经碎了，东西掉了一地——之前她本想是掏出应千秋给她的保命符，可是就连符咒都没来得及捏碎，就已经先晕过去了。
“姐姐，没事的，他不会伤害你……”
幼童般稚嫩又可爱的声音传入到少女的耳中，让她吓了一跳，接着雪白的幼崽就跳到她身上，轻拍她的手臂，说道：“你别害怕，我们安全啦。”
“……雪团？你会说话了？”
少女一怔，叫出了她给幼崽起的名字，虽然应千秋已经叫小家伙作“映雪”，但是她嫌这个名字不够可爱，就私下又给他起了个爱称，对此她十分满意。
“……”
听到她这么叫自己，纪宁的心情很是微妙，因为少女着实像他，都很不擅长起名字，他给少女起名叫“云朵”，是因为她的本体是云兽，而少女叫他“雪团”，也是因为这个幼崽是雪兽。
少女非常惊讶，既惊讶于幼崽忽然会说话了，也惊讶他所说的内容——不用害怕了，为什么不用担心？她昏迷的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吃了一个丸子，就会说话了。”
纪宁随口扯谎，其实那个化形丹他才吃了一点点，至于剩下的部分，已经被他踩碎了，以此消灭他说谎的证据，顺便也让少女无法将剩下的部分喂给他。
他假装才刚学会说话，还很不熟练，断断续续给少女讲了刚才的事，内容或真或假，比如给少女喂药的人是秦如望，是他命令秦如望喂药的，而他自己则没有变成人形，只是能开口说话而已。
“真的吗？”
少女听到凶尸认幼崽为主，还是很高兴的，但她心中多少也有几分怀疑，尤其是她刚才在半梦半醒间还看到了阿宁的脸，难道真是她认错了，把秦如望看成了阿宁？
这也差太多了吧……
她看向沉默不语的君主，被伤到的腹部似乎还在隐隐作痛，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身体，还有些畏惧。
地宫中光线昏暗，秦如望头戴冕旒，大半张脸都被垂落的玉珠遮住，令少女看不清他的长相，但在她心中，这一定是张凶神恶煞的脸，又怎么会与她家阿宁有半分相似。
“也就是说，十二世族家的那几个混小子已经逃了是吧？”
少女恢复气力，捡起地上的东西，都暂时先塞到还没破掉的御兽袋里，眯了眯漂亮的眼睛，小脸含煞地说道：“哼，没死在这里真是便宜了他们。”
纪宁听了微微汗颜，他刚才也听少女吹嘘了一番，大概了解了整个事情的经过，要说其实还是她出手偷袭在先，这才会引来后面一系列的祸事。
不过他并不认为少女的所作所为是错的，应千秋与十二世族本就是死敌，给敌人捣乱岂能算错，更何况正是因为有她出手，秦如望才会变成凶尸，没被那几个小子带走，否则纪宁可能就会错过秦如望了。
“走，我们回去。”
少女把那几个少年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才终于消气，转眼眉开眼笑，露出窃喜的表情。
虽然这回也有损失，可是雪团却拐了具威力极大的凶尸回去，实在是赚大了，她回去要好好嘉奖雪团才行。
“走了，如望。”
纪宁走到秦如望的腿边，用爪子拍了拍他，他本意只是想叫他跟着他们走，却没想到秦如望竟微微弯下腰，用双手将他抱了起来，揣进自己的怀里。
可身为凶尸，他的怀抱冷得就像是冰块一样，纪宁以现在这小小的身体哪能受得了，当即打了个寒战，浑身都瑟瑟发抖。
秦如望步履一顿，察觉到他的颤抖，突然抬起一只手，将头顶的冕旒扯了下来，随手扔到地上，玉珠洒了一地，发出清脆声响，漆黑的长发没了束缚，柔顺地散落在了他的肩头上。
听到后面的响动，走在前方的少女回过头去，看到秦如望的脸，眼中顿时流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与她所想的完全不同，秦如望生得甚为俊美，风雅端秀，清贵出尘，若不是因为已经故亡，浑身萦绕着淡淡死气，面容透出苍白与阴郁，那又该是何等的风流尊贵。
少女开始好奇起这样的人物在生前是如何统治一个泱泱大国的，可下一秒她就没了这心思，“哧”地一声笑了出来，肩头颤个不停。
因为秦如望竟将幼崽放到了自己的发顶，好让幼崽不觉得冷，可这模样看起来太滑稽了，少女禁不住笑得前仰后合，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扶着墙慢慢地向外走去。
纪宁抱着自己的尾巴缩成一团，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他还挺喜欢呆在这里的，秦如望走路也很稳，不会将他摔下去。
少女出了墓室，站在甬道里辨认出路，却有些晕头转向，地宫太大，她一开始还记得来时的路径，可随后她被秦如望打怕了，慌不择路地逃跑，早就迷失了方向。
秦如望自她身后越过，向右转去，少女心想他应该认识这里的路，便跟在他的身后，可谁知竟越走越深，兜兜转转，他们竟然来到了主墓室，也就是存放着秦如望棺椁的位置。
主墓室中一片狼藉，遍地都是瓦砾与灰尘，还有破碎的棺材，都是少女与秦如望交手时留下的痕迹。
到了这里，少女已认得出去的路，可她直觉认为秦如望带着他们饶了一大圈，应该还有更短的出路，为什么还要返回到主墓室？
秦如望不语，走到破碎的棺材前，扶住头顶的幼崽，微微俯身从里面捡起了一样东西，用衣袖拭去上面的灰尘，垂眸静静地望着。
少女仔细一看，发现这是一张淡银色的半脸面具，不知是何材料制成，两千年过去竟还焕然如新，雕工华美精致，呈现出诸多繁复花纹，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有一抹血迹覆在上面，削去了几分美感。
她凑近过去，又观察了一番，确定这面具就算再珍贵，也只是一样对修炼没有帮助的凡物，兴趣顿时少了许多。
“你为什么会把它与你葬在一起？”
少女出声，瞥了一眼秦如望，却又立刻摇了摇头，嘟囔道。
“算了，你记忆全无，肯定也不记得了，可你还真执着啊，哪怕生前的事全忘光了，你却还记得要把它带走，对你来说应该是很宝贵的东西吧？”
秦如望攥着面具，缄默不语。
纪宁却一眼就认出了这张面具——不因其他，只因为这张面具他曾经戴了整整十年。
在秦如望的世界中，纪宁的身份是巫神国的神子，巫神国是大夏国的盟国，每隔十年都会奉送一名神子和一名神女，神子测算天机，神女炼制长生不老药。
这个世界虽然是宫廷背景，但的确存在着神异之说，神女的长生药确实能够益寿延年，而纪宁身为神子，也能够成功预知未来发生的某些大事。
他与神女长年住在皇宫中，陪伴在君王左右，既是座上宾，也是阶下囚。
两人在宫中地位极高，仅次于国君，只要他们开口，国君必然会满足他们的一切索求，但同样的，一直到死，他们再也不能踏出宫门半步，这一生都只能侍奉大夏国主。
但就算君主不限制他们，神子与神女也没有能力逃走，因为盗取天机，违背阴阳自然，他们的身体都极度虚弱，甚至无法走路，只能依靠乘坐步辇进出。
他们生命十分短暂，巫神国每隔十年献上神子神女，正是因为他们的前一代基本在十年内都已经死去了。
对于纪宁而言，这是个极为扭曲的世界，初到这里，纪宁因不能行走，过得浑浑噩噩，后来他尝试自己走路，可真的不出三步就会跌倒，很久都无法起身。
那时他因为磕破了皮，还差点连累他身边的宫人被处以死刑，从那之后，他就再也不自己走路了，上下床都得要人抱着才行。
而且只要是在人前，他和神女就必须戴上面具，不能让人国君之外的人窥见他们的真容。
最初进入这个世界时，他恰逢一场宴饮，神女的面具不慎在宴饮中跌落，当时在场所有的宫人和妃子立刻被全部处死，血流满地，就连三岁的小皇子也未能幸免于难，哭喊着死于侍卫的刀下。
那时纪宁尚且青涩，才一睁眼，入目的就是满地腥红，瞬间懵住了，只觉得脸上的面具一片温热，似若被溅上了无数鲜血，汩汩流了下来。
神女戴上面具，端坐于桌几前，沉默无言，片刻后泪水顺着下颌滴落。
他们无法阻止，这是巫神国历来的规矩，成为被选中的神使后，就不能再被凡人看到真容，一旦看到就必须杀死，否则将会引来更大的灾厄。
眼见亲子死于面前，大夏国主却依旧微笑自若，向他们举杯高声道。
“愿我大夏国运昌隆，永世长存！”
这一场宴饮死去了许多人，却没有任何人认为这是暴君的行径，在他们眼中，因不敬神使而被处死再正常不过，甚至会有不少人击掌称好，认为他们就是该死。
唯有秦如望不同。他乃女奴所生，是最不受宠的皇子，自幼受到无数欺凌与折辱，却无人庇佑，更无神明相救，在泥潭中挣扎了十数年。
长大后的秦如望不信鬼神，不尊王权，长大后杀兄弑父，赐死神使，踏破神国，一统天下，八方来朝，建立煌煌伟业，万世留名。
但就是这样的秦如望，在最初的最初，也只是一个无人照料的孩子。
宴饮结束后，纪宁昏昏沉沉地坐在步辇里，出神地望着花园里的景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伶仃瘦小的背影。
这就是全书最开始的剧情，秦如望的母亲去了宴饮，却没有入席的资格，而是以女奴身份侍奉着席间的贵人。
她同样看到了神女的脸，随即被侍卫枭首，横死当场，她的孩子却还在花园中等待着他，尚不知道他的母亲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
纪宁心中难过，忍不住叫人停了步辇，让他们把秦如望领过来，来到了他的面前。
男孩站在步辇前，虽然从未离神子如此之近，却也识得神子的身份，当即恭敬下跪对神子行礼，即使他的心中未必对神子有多尊敬。
“上来，跟我走吧。”
纪宁坐在围着透明白纱的步辇中，抬起一只手，对着男孩轻轻招了招。
的确，他要让秦如望爱上他，就必须要与对方有所交际，但他这么做也不全是出于这个目的，他实在是不忍心留下这么年幼的孩子独自承受丧母之痛，孤苦无依地活在这深宫大院里。
侍奉神子的宫人都知道神子开口意味着什么，内心羡妒交加，纷纷出声要男孩叩谢神子的恩赐，男孩也的确再次拜谢纪宁，但他的回应不是登上步辇，而是委婉地拒绝。
“对不起，神子大人，但是我不能跟您离开，要等我母亲回来。”
听到他的回答，宫人们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个疯子，他们还从未见过有人敢拒绝神子，哪怕是陛下，也不会轻易拒绝神子的提议。
“……”纪宁闭了闭眼睛，再开口时嗓音略显沙哑，“那我陪你一起等，过来坐吧。”
他们坐在一起，无言地等待着，等着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直到天色渐黑，宫人催促纪宁该回去服用药膳和药浴，否则会有晕倒的危险，纪宁才又一次问。
“要不要和我走？”
秦如望只是摇头。
“我明日再来寻你。”
纪宁耐心地说着，将男孩放到步辇下，回到了属于他和神女的宫殿。
一连三日，神子每日都会去找一个男孩，这消息在宫中不胫而走，甚至惊动了国君，最后他们得知，这个神子青睐有加的男孩竟然就是那个最不受宠的皇子。
“不知我那孩儿有何奇异之处，竟劳烦神子屡屡前去寻他？”
国君在神使面前一贯谦逊，以“我”自称，而面对他的询问，纪宁只是淡然笑了笑，回答道：“那孩子与我有缘。”
这回答显得虚无缥缈，但放在神子身上，却显得合情合理。
“若是神子喜欢他，”国君思忖片刻，笑道，“就将他送与神子也无妨，让他在你左右侍奉，对他而言也不算辱没。”
“那便谢过陛下。”
得到了国君的允诺，纪宁回到了自己的宫殿，但迎接他的却是神女忧心忡忡的目光。
“那孩子知道了……”
神女愧疚地低下头，又有泪水滴落下来，秦如望则被宫人死死按住，双目通红，仇恨憎恶地看着两个神使，不断拼命挣扎。
他已经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因神使而死的了。
……
小小的幼崽趴在秦如望的发顶上，乌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张面具，似乎很是热切，再这么盯下去，少女都怀疑幼崽的目光会不会将面具烧穿出两个小洞。
“好啦，雪团，别看了，我们要回去了。”
少女本想戳戳幼崽的脑袋，却在伸手时被秦如望扫了一眼，那目光冰得她耳朵一抖，悻悻收回自己的手，开口招呼着幼崽。
纪宁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似乎确实出神了许久，抬爪摸摸自己的鼻尖，用软乎乎的声音应道：“好的，云朵姐姐。”
“乖啊乖啊，这次多亏你了，回去姐姐一定让他们给你做顿大餐。”
少女笑逐颜开，先前遇到世族子弟的不快顿时一扫而空，辨认了走出地宫的方向，脚步轻灵地在前面走着，在离开之前，竟又遇上了意外之喜。
“是肖家的炼尸功法图册！”
她拾起少年之前仓皇逃窜时掉落的功法，充满惊喜地连连呼喊。
这地宫中埋葬着无数金银财宝，对她而言毫无用处，然而肖家的炼尸功法可就大不相同了，正好他们收获了秦如望，完全可以用这功法将他炼化得更为厉害。
“让我看看……啊，这个有用，这个也好有用！”
少女绝色的面容露出了与她形象完全不符的窃笑，越看眼睛越亮，到后来甚至开始胡言乱语，感谢起了那几个少年，美滋滋地将图册贴身揣起来，带着秦如望和纪宁离开了地宫。
纪宁也好奇那图册里讲的是什么，他想也许里面有能帮助秦如望恢复灵智的内容，不由得上了心，打算之后要询问少女，哪怕撒娇打滚也在所不惜。
走出地宫，外面是一片深山老林，少女捏碎一个符，不多时她放在天都城的坐骑就赶了过来，寻找自己的主人。
“你驮着他们。”
少女指向秦如望和幼崽，对坐骑说道。她估计凶尸是不会飞的，但她自己会飞，也不一定要乘坐坐骑。
可是感受到秦如望身上的气息，坐骑竟然直接跪了下来，贴服在地上瑟瑟发抖，哀声啼叫，似在求主人放过它的性命。
少女无奈，只得自己坐了上去，以玄气将秦如望托了起来，跟随自己返回到了飞车上。
她领着秦如望和幼崽前去摆放应千秋，刚一被放进飞车里，她就迫不及待地跟应千秋炫耀起来：“千秋，你看，我们带回了什么！”
“……”
银发男人抬头望去，眸光变得幽深了几分，停止了翻开书页的动作，而秦如望也看了他许久，手指缓缓地搭在了剑柄上。
“别闹！”
一看秦如望动作危险，少女吓了一跳，连忙喝止，但是秦如望根本不理她，还是趴在他发顶上的幼崽用爪子拍了拍他的额头，他这才停了下来。
“凶尸？”应千秋问。
少女连忙向应千秋讲了之前的经历，不过把自己受伤的事情改了一下，说是十二世族的少年们伤到了她，否则秦如望肯定会遭到责罚。
“那时我晕倒了，迷迷糊糊地把秦如望看做是阿宁了。”
说到纪宁时，少女的神色低落了几分，声音也很委屈：“大概是我太想他了……不过没关系，我们一定能够复活阿宁的！”
说着她微笑起来，又恢复成活泼的样子，指着幼崽说道：“对了，映雪吞了化形丹，现在会说话了，不过它很特殊，吞下一个也就是刚刚会说话而已，还不知道要吃掉几个才能变成人形。”
听到她这么说，应千秋忽然看向纪宁，他的双眸深邃异常，似能看透万物，直看得纪宁尾巴尖一卷，不由心虚起来，担心应千秋会不会联想到什么。
好在应千秋只是沉默片刻，幽冷的目光缓和了些许，对纪宁微微颔首。
这是叫他过去的意思，纪宁之前就已经习惯凑到应千秋身边了，对他的召唤回应得非常熟练，往下轻灵地一蹦，就跳到了秦如望的肩头上，顺着他的手臂滑了下去。
可他滑落到一半，就突然被秦如望的手捞住了身体，又被放回了头顶，还被轻轻按住，不让他再下去。
“别过去。”秦如望一字一顿，“危险。”
应千秋神色平静，却已然放下书册，又唤道：“映雪。”
纪宁尾巴一抖，不敢不过去，毕竟他在这里的衣食住行都还要依赖应千秋，他轻拍秦如望的手背，然而这一次秦如望却显得很坚决，并没有将他放下去，反倒转身向外面走去。
应千秋从桌几后起身，缓步走过来，少女心下惴惴，见势不妙，连忙绕到应千秋身前，说道：“没关系，他们出不去，出不去的。”
说着她又招呼起了纪宁：“映雪，你不是会说话了吗，赶紧让他停下来嘛，难道你还能不听千秋的话吗？”
“没关系的，如望，千秋不危险的，他是我的朋友。”
纪宁一听也是，在这里总是不说话，他都差点忘了自己其实可以说话，连忙开口叫了秦如望一声。
听到他说话，秦如望的脚步果然停了下来，用双手将纪宁捧下来，苍白俊美的面容没什么表情，但他无声地看着纪宁，似乎是在表示自己对纪宁的话有所怀疑。
“真的没关系。”
幼崽蹭了蹭秦如望的手心，又一次跳了下来，这次他终于没有再遭到阻止，于是幼崽欢快地蹦到了应千秋的面前，叫道：“千秋……千？”
幼崽忽然打了个激灵，声音也停了下来，有些受惊地看向了银发男人。
旁边的少女也睁大了眼睛——只是在瞬息之间，应千秋所收敛的那幽玄深重的气息竟沸腾起来，震得飞车内的陈设微微晃动起来，外面拉车的妖兽也感应到了车内弥漫开来的危险，发出阵阵嘶鸣。
应千秋静立在原地，心神却在瞬息间被撼动了。
他听过这个声音。
是在很多年前。
那时他被纪宁的家人接纳，与他们关系很好，纪宁的亲姐曾拿出一枚记录声音的玉简给他听，笑着说这是她弟弟年幼时的声音。
“阿姐、阿姐，你等等我……”
软糯稚嫩的声音从玉简中传来，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是男孩在姐姐的身后焦急地追逐着。
听到这个声音，心高气傲的少年怎么受得了，立刻面红耳赤，就要抢夺过来，却被姐姐闪了过去，还把这玉简扔给应千秋，笑着说这东西就送给他了，叫他以后好好保存。
后来少年屡屡威胁应千秋，要他把这玉简交出来，但他宁愿笑着被少年欺负，也到底没有把玉简交出去。
“你等等我。”
“你等等我。”
昔日的言笑晏晏转瞬间灰飞烟灭，化作尸山血海，少年被挫骨扬灰，尸骨无存，只留下这一枚玉简，一遍遍地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
你等等我。
你为什么不能也等等我？
无数个日夜里，他手握这枚玉简，已经将每一个字都深深刻入了心底。
所以现在，他只听了几个字，就知道这与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的妄念，到底是成了真，还是成了魔？

第21章 宫廷文男主来了（三）
飞车内散布着幽深莫测的气息，应千眼瞳微缩，一眨不眨地望着纪宁，静立片刻，随后蓦地向他走了过去。
纪宁以妖兽幼崽这样娇小的身体，实在无法承受住这股可怕的气息，趴伏在地面上瑟瑟发抖，险些要坚持不住了，却蓦地被一双冰冷的手轻轻抱了起来。
“嗡——”
锋利的长剑出鞘，在空中发出一声嗡鸣，秦如望以剑指向应千秋，死亡浊气与灵气相撞，倾时吹起一股狂风，飞车内的陈设顿时一片狼藉，车外的妖兽受到惊吓，猛然惊慌奔走，飞车剧烈地颠簸起来。
“千秋，快停下！”
眼看着车身已经有开裂的痕迹，少女立刻惊呼一声，阻止他们：“映雪，你也快叫秦如望住手！”
车中动静太大，也同样惊动了外面，须臾之间，众多巡守的护卫乘飞骑赶来，将偌大的飞车团团围住，皆抽出散发着凛冽寒光的利刃，高声呼喊道。
“尊主，您是否无恙？发生了何事？”
透过窗帘，纪宁一下子看到了车外黑压压的人影，霎时心中一紧，担心秦如望被下令逐杀，哪怕成为秦如望的凶尸再厉害，又怎能抵挡得住应千秋的几万手下。
“如望，没事的，千秋不是坏人，你快把剑收起来！”
纪宁在秦如望的怀中蹦来蹦去，在他的一再劝说下，秦如望终于将剑放下，应千秋也收敛起身上的气息，恢复原有的淡漠与疏冷，只是他却依旧看着纪宁。
纪宁被这道深邃的视线看得心中不安，不明白为什么应千秋会突然出现如此反应，难道是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这不可能啊，他刚才明明什么都没有干。
【应千秋的确有可能在怀疑你，他能辨认你的声音。】
系统“未来”自主连通了与纪宁的意识联系，说道：【在你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时，曾经有一枚玉简，记录了你幼年时的声音，与你现在的声音基本一致。】
那枚玉简……
一听未来说的话，纪宁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经历过太多世界，很多细节他都遗忘了，可是未来储存着全部数据，记忆着一切，经过提醒，他已经想起了那枚玉简，当时他维持高傲的人设，还想将玉简从应千秋手中拿回来，却没成功，一直被应千秋保存着。
完成任务离开以后，纪宁不知道那枚玉简后来怎么样了，但从应千秋刚才的反应来看，玉简分明还在他手里，甚至可能还听过许多次，所以马上认出了他的声音。
这个纰漏纪宁实在意料不到，就连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声音，又怎么会知道应千秋早已将他的声音听了无数遍。
要是应千秋真的开始起疑他的身份，那刚才的反应就能说得通了，这下可不妙了……
纪宁不由感到焦虑，虽说声音相似只是让应千秋产生怀疑，还不能完全断定他的身份，但应千秋大可以强迫他吃下化形丹，到时他的样貌变得与从前的纪宁一模一样，再加上他还是在招魂仪式后出现的，就真的彻底暴露无遗了。
【如果你不想暴露身份，有一个办法或许可行。】未来说。
“什么办法？”
纪宁有些惊讶，不过并不是诧异于未来有主意，而是他竟然肯帮助自己，因为这并不属于未来的职责范畴，他以前几乎是从不干涉的。
【这个办法不会违反规定。】未来解释道，【这里和顾琛的世界不同，是属于存在特殊能力的高危世界，我有权提出申请，在这个世界中解除你的力量封印，至于如何使用，全在于你自己。】
纪宁心中一喜，未来说的不错，只要他的力量封印得到解除，他就有办法改变自己的样貌，或许就能够顺利地欺瞒过去。
“你帮我提出申请吧。”他说道。
【不过申请得到回复需要一段时间，只能确定是在七个工作日内得到批准。】
“七个工作日……”纪宁一阵无言，但他也已经习惯了运营商低下的工作效率，咬着牙说道，“没关系，我可以等。”
这七天他可以在顾琛的世界等待，不过因为灵魂转移需要休养的缘故，前两天他必须在这个世界中渡过，只要撑过这两天他就安全了，所以接下来他的任务就是在这两天中不被喂食化形丹，让应千秋确认他就是纪宁。
当然，纪宁并不会就这么一走了之，他肯定还要回来的，因为他已经下了决心，一定要恢复秦如望的神智与记忆。
【好，我已经将申请发送出去。】未来说，【祝你一切顺利。】
“我还有个疑问。”纪宁说，“你为什么会帮我？即使并不违反规定，但以你的性格，也不像是会主动帮助我。”
【……】未来沉默片刻，回应道，【因为你说我们是朋友。】
纪宁感到有点惊讶，随即开玩笑般地说道：“早知道这样，我很早就会说你是我朋友了。”
未来没有回应，切断了他们的联络，意识中的交流与信息处理都是极快的，在现实中其实也只是过了一瞬，应千秋和秦如望仍在对峙，少女在一旁忧心忡忡地想要阻止。
问题有了解决的办法，纪宁的压力瞬间小了很多，面对应千秋的凝视，他也变得坦然起来，眨了眨眼睛，故作怯生生地问道：“千秋，我刚才惹你生气了吗？”
他并不打算就此缄默不言，声音相似的事实已经暴露，如果他就此不说话，反倒更加欲盖弥彰，还不如就以最平常的态度来对待。
为了表现得更像是妖兽幼崽而非人类，纪宁甚至毫不脸红地从秦如望的怀中跳出来，在应千秋身侧殷勤地转来转去，像是只跟主人撒娇的小狗：“你不要生气……”
银发的魔君垂眸望着脚边的幼崽，神色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弯腰将幼崽抱了起来，动作温柔地抚摸幼崽背部的毛，说道：“我并非在生气，你大可安心。”
他的回答让一旁的少女终于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在生气就好，千秋生气的样子实在太可怕了，她可不想撞上。
但是，如若千秋不是在生气，刚才他为什么又会有那样的反应呢？
少女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去想，兴冲冲地蹦到窗边，对守候在外面的众多护卫挥了挥手，随意说道：“放心好了，这里没事，你们都散了吧。”
护卫遵从命令，各自散去。
纪宁被应千秋顺了一会毛，见秦如望似乎又有要拔剑的趋势，连忙跳了下来，装作格外无辜的样子，自娱自乐地摆弄起了自己的尾巴尖。
应千秋看向少女，对她说道：“映雪降服凶尸，日后可为一大助力。他此次有功，你当命人前往天都城，拍下全部化形丹，助他化为人形。”
“好啊！”
少女眼睛一亮，她给幼崽拍下化形丹和应千秋的命令完全是两回事，有了应千秋这句话，就意味着幼崽不但会变成人形，甚至还会被开启心智、传授功法，并得到应千秋的重用。
“小家伙，这下你可走运了。”她笑着和幼崽说道，“千秋说一定会帮你变成人形，你是不是觉得很高兴？”
纪宁当然不会高兴，反而还觉得很是棘手，他就知道，应千秋一定会让他变成人的样子，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曾经的那个纪宁。
但他的心思肯定不会外露出来，甚至他还表现出一副兴奋的样子，摇着尾巴说道：“我想变成人！如果我变成人，是不是以后也能像千秋和云朵姐姐一样厉害？”
少女心花怒放，举起幼崽开心地转了几圈：“当然了！你和我，还有千秋，再加上秦如望，我们几个联合起来，一定能打遍天下无敌手！”
说着她就带着幼崽冲出飞车，马上找人前往天都城购买化形丹，秦如望紧随其后，临走前回首望了一眼应千秋，便也就离开了。
车中转眼只剩下应千秋一人，但不多时便有几名女侍入内，很快收拾起了方才造成的狼藉。
女侍走后，应千秋端坐于桌几前，神色清冷漠然，似与往常无异，实则心中波澜仍起伏不定。
他回忆着上次招魂仪式，仪式完成后，仍是没有魂体回应，他本以为仪式再次失败，但是在祭祀的洞穴里，他却与云朵一起遇上了气息没有断亡的映雪，纵使血祭中偶有妖兽能存活下来，却似乎也不该轮到柔弱的妖兽幼子身上。
这是不是意味着招魂成功了？他不能确定。倘若真是小小还魂，那他为何不直接进入那具打造好的身体之中，而是要附在妖兽身上？
是有不能言的苦衷，还是不愿与他相认？
他并不认为映雪与小小的声音一致只是巧合——映雪服下化形丹，云朵在朦胧中看到了小小的脸，他看到映雪时竟回忆起小小，这种种蛛丝马迹都显示这两者一定脱不了干系，甚至映雪极有可能就是小小。
方才他刻意在映雪面前提到采买化形丹，但映雪没有丝毫异状，不知是失了前世记忆，还是刻意伪装，但无论如何，若映雪真就他心心念念的那人……
银发男人眸光幽深，十指微微收紧。
他定然再不会放手。
……
纪宁被少女带出去，看着她点了好几人前往天都城购买化形丹，心中略有不安，但好在那几人很快回来，说是天色已晚，天都城已关闭城门，进入宵禁时辰，至少要待明日才能入城。
少女神色失望，却也知道他们也无可奈何，便将几人打发下去，让他们明早城门一开就去采买。
接着她带着幼崽去吃饭，命令后厨准备了诸多山珍海味，说是要犒劳他，直到幼崽吃得肚皮滚圆，撑得躺在桌上一动不动，她这才露出了十分满意的表情。
只是临近深夜，少女又遇到了一个问题，自从幼崽被她养着后，就一直睡在她的飞车里，可现在秦如望与幼崽形影不离，他身上的气息那么阴冷，若是与他共处一室，还叫她怎么睡得安稳。
少女正思索着是不是要给幼崽和秦如望找一辆空出的飞车，一名女侍忽然寻了过来，恭敬行礼后柔声说道：“圣女夜安，奉尊主命，女家特来通传，请您即刻将映雪送至尊主处，还有……”
她有点害怕地望了秦如望一眼，低声道：“还有这位大人，也要一并过去。”
“好，我这就去。”
少女有点纳闷地回应一句，不知道这么晚了应千秋还有什么事，而且还不是找她，只是让她把幼崽送过去。
她让秦如望抱起吃撑的幼崽，以玄气将他们送到应千秋的车中，虽然她很好奇应千秋到底是有什么事，可后者此刻并不希望她继续待下去，只是衣袖一荡，一股玄气吹来，就把她送到了车外。
真是小气！
少女气哼哼地跑回去睡觉了，不过不说也无所谓，明天她直接去问雪团便是了。
此时在车中，纪宁坐在桌上，看着面前满满一盘的灵果，不由有点傻眼。
应千秋穿着一身素白的单衣，似月光般的银发垂落于肩头，少了几分凌厉与压迫，更显清冷俊雅。
他伸出修长手指，拈起一枚青色的灵果，递到幼崽的嘴边，唤了一声：“映雪。”
不，他不想吃……
看着这枚灵果，纪宁心中万般抵触，这是他在这个世界里最讨厌的食物，哪怕只吃一口都想吐出来，应千秋一定是怀疑他，所以才会以此作为试探。
可为了预防万一，刚才他已经从未来那里搜寻过雪兽在小说原文中的描述，这种灵果却是雪兽最喜欢的食物，没有任何一个雪兽能够拒绝灵果的美味，基本是只要看到就会疯狂地扑上去，经常会有雪兽会为了争抢果子而展开殊死搏斗。
虽然现在的纪宁占据着雪兽幼崽的身体，但他对灵果的厌恶已经超出了生理限制，上升到了精神的层次，面对灵果，他非但没有任何食欲，反而有种想要即刻逃跑的冲动。
这根本就是在逼着他吃屎！
纪宁的尾巴尖抖个不停，然而面对这可怕的东西，他完全不能躲，因为没有雪兽能拒绝灵果的诱惑，如果他逃了，就证明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雪兽。
“谢谢千秋，那我真的吃了……”
纪宁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偏偏还要装作很欢喜的样子，将果子叼进了自己的嘴里，才刚刚咬破，一股极其怪异的味道在他的嘴里弥漫开来，让他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
“如何？”应千秋问。
“太……”
幼崽真的流泪了，似乎是被好吃哭了：“太……”
“既然你喜欢，”应千秋将果盘整个推到他面前，“便都归你了，你吃干净。”
“嘭！”
幼崽一下子从桌上摔了下去，瘫在了地面上。
好在最后纪宁以晚上吃得太多、实在吃不下去的理由搪塞过去了，没有被逼着吃完那盘灵果，否则他今晚真的就要命丧在应千秋手里了。
这绝对是为了试探他……
纪宁蔫巴巴地趴在软塌上，尾巴也无力地垂落下去。
幸好云朵逼着他吃了太多东西，让他至少还有个理由拒绝灵果，但饶是如此，他也知道自己在应千秋眼中肯定更加可疑了。
他还真是步步紧逼……
以这样小的身体折腾了一天，纪宁又困又累，抵挡不住睡意，没过多久，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并很快陷入了梦境。
他梦到了秦如望的世界，自己身为神子，向国君要来了年幼的皇子，将他带在自己身边，然而很快秦如望就知道自己的母亲乃是因神使而死。
“嘭！”
听到紧闭的房门内传来盘子破碎的声音，神女目露忧色，转头望向纪宁，难过地说道：“他还是不肯吃饭……”
自从男孩住进神使的宫殿后，就一直拒绝进食，将自己锁在屋里，而一旦神子或神女出现，他就会表现得异常憎恨，若不是有人按着，他可能会直接冲上来掐死他们。
“我去看看。”
纪宁叹息一声，未曾想到会引发这样的后果。原着中的秦如望在母亲死后，只是越发的孤僻与沉默，完全没有这样的举动，他的反应如此激烈，大概也是因为现在他正直面自己的仇人，而非像是原着那样，与高高在上的神使有着天堑般的距离。
既然是他引发的，当然也要由他解决。
在两名宫人的搀扶下，纪宁慢慢走了过去，另外还有两位宫人先行将房门打开，警惕地盯着男孩，生怕到伤到尊贵的神子大人。
屋内早已变得一片狼藉，华美的摆设大多被摔得粉碎，桌椅东倒西歪，几乎没一处干净整洁的地方。
男孩坐在床榻上，胸口起伏喘息不已，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立刻抬起头，通红地双眼紧紧地盯着纪宁，狠狠咬住唇瓣，瞬间有血珠沁了出来。
然而这一次他并没有如同以往那般冲向纪宁，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纪宁猜测或许是因为三天没有进食，男孩气力不足，便让宫人将他扶过去，走到男孩的面前。
“你……”
他正要开口，男孩却蓦地站了起来，抬手露出锋利的瓷器碎片，狠狠朝纪宁扎了下去。
“神子大人，当心！”
宫人一急，将纪宁推了出去，纪宁身体虚弱无力，直接跌倒在地上，而男孩仗着自己身量较矮，弯腰将宫人的扑抱躲了过去，再次扑向纪宁。
“啊！”
尖叫声中，男孩握住的碎片刺入了纪宁的胸口，雪白的衣物瞬间染上一片刺目的鲜红。
纪宁胸前一疼，却并没有多紧张，因为他知道自己只是被划伤了皮肉，那点伤口还远远不足以致命。
秦如望尚且年幼，又久不进食，就算心怀恨意，也使不出多大力气，更何况他的手还在剧烈地颤动着，抖到连瞄中的位置都差了许多，根本刺不到心脏。
宫人扑上来要把男孩拉走，却被纪宁轻声喝止了，他微微起身，冲着他们笑了笑，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我要和他单独说话。”
“神子大人，危险啊！”
宫人们都吓坏了，跪下来拼命求他，但纪宁一再坚持，甚至说他们不走就会立刻将他们处死，宫人这才都战战兢兢地出去了，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不敢把屋门掩死。
“别拿着它了。”
他们出去后，纪宁轻轻握住男孩的手，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露出鲜血淋漓的手掌：“你的手都伤了。”
比起他的伤势，男孩可能才伤得更重，因为紧紧握着瓷片，他的手心已被割得皮开肉绽，甚至隐隐看到了骨头。
纪宁抚过男孩的手背，发现他的手竟比自己的要粗糙不少。纪宁的手极白极美，身为神子，在这个世界中他拿过最重的东西就是面具，柔嫩光滑，连掌纹都很少，可男孩年纪还小，又是皇子，他的手怎么也不该是这样的状态。
但很快纪宁就明白过来，男孩虽然身为皇子，却并无皇子的待遇，他甚至没有皇子按礼典拟定的名字，“如望”这个名字是他母亲给他取的，而他母亲身为女奴，平日极为辛苦，男孩一定是体恤母亲，帮着母亲干活，才会在小小年纪就有了这样的一双手。
可他在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母亲，却也已经不在了。
鲜血不停外流，纪宁拿了随身装着的药，涂抹在男孩的手心里，低声问道：“疼吗？”
“……”
男孩低着头一声不吭，但泪水却从他的眼中流了出来，滴落在了纪宁的衣袖上。
纪宁搂住他的后背，将瘦弱的男孩抱入怀中，起先男孩还在挣扎，却在听到纪宁虚弱的喘息后慢慢停了下来，靠在他怀里，渐渐有了哭声，并且越来越大。
“为什么要来管我……”男孩泣不成声，泪水很快浸湿了纪宁的衣服，“你们害死了我母亲，也干脆杀了我吧，为什么你还要来管我……”
“因为你为天地所钟，你将登极称帝，一统列国，名扬八荒，万民敬仰。”
纪宁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很轻地说道。
秦如望的哭声骤然停止了。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纪宁，虽然年纪尚小，但他的眼中却透出一股令人心惊的冷意。
“原来你对我这么好，只是因为如此？”他问。
纪宁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我不会就这么饶恕你。”秦如望一字一顿地道，“若是真有这么一日，我必将扫平巫神国，屠尽你们的神民，焚毁巫神神像，而你也将会被我挖出尸身，挫骨扬灰，永不入轮回。”
“你现在不能杀我，否则你会被处死，但也不必等到我死后再用我的尸骨泄愤。”
纪宁微笑起来：“在我死前，你就会成为大夏国主，到时你大可将我赐死，直接挫骨扬灰。”
他温柔地抱住男孩，笑着说道。
“我等你来杀我。”

第22章 宫廷文男主来了（四）
幼年的秦如望问纪宁为什么要对他好，纪宁并没有解释真正的缘由，只是说因为未来的秦如望会成为大夏国君，而并非是真的对他本人好。
虽然事实并不是如此，他将秦如望留在身边是心疼他的孤苦，但这也不是全部，更重要的是，他要让秦如望爱上自己，完成自己的任务，所以他们两个必须产生亲密的交集。
然而这注定不会是纯粹无瑕的爱意，秦如望的母亲因神女而死，他对国君、对巫神国和神使的憎恨永远不会消失，就算喜欢上纪宁，也将会是爱恨交织的。
纪宁其实也不想看到秦如望的恨意消失，正是有了这份恨意，日后的秦如望才会与心腹密谋毒杀太子、又在秋猎中亲手射杀大夏国君，囚禁众多权臣贵戚，以雷霆手段震慑朝野，登基称帝。
不管是残暴或是贤明，秦如望必将成为大夏国的下一代国君，纪宁不能让自己挡了他的路。
他不能让自己的关怀与爱护消磨了秦如望的野心，而是必须让秦如望对自己又爱又恨。
……
纪宁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秦如望苍白的脸。
那眉眼与当年清俊风雅的少年何其相似，只不过多了几分成熟与凌厉之气，还有逝去之人所独有的森冷阴郁，令人不敢直视。
他双腿弯曲盘坐于地面，剑鞘横在双膝上，黑沉沉的瞳眸望向纪宁，见他醒来，沉声唤道：“主人。”
刚才的是梦啊……
纪宁看了他几秒，才有点怅然地意识到那些前尘往事都是梦境，如今的他们都已非是当年之貌，大夏也早已湮灭于历史的长河之中，不复存在。
他眨了眨眼睛，用爪子撑起自己的身体，抖了抖身上的毛，发现身下一片绵软，正站在床榻上，却不知是哪里的床榻。
纪宁还记得自己陷入昏睡前是在应千秋的车内，此刻他抬眼望去，发现自己竟然还在这辆飞车上。
隔着一帘白纱，外面的银发魔君正端坐于案前执笔书写着什么，听到秦如望的声音，他抬眼望了过来，见纪宁已经醒来，笔下动作微顿，随即撂笔起身，向纪宁走去。
看来昨天他就睡在应千秋这里了，好在他睡着的期间这两人没有打起来。
纪宁暗暗庆幸，摇着尾巴喊了声“千秋”，正要站起来，却身体一歪倒在床榻上，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如若千斤重，浑身到处酸痛，头也一阵阵发晕。
怎么这么难受……
他无精打采地趴回到床榻上，尾巴也一并垂落下去。
看到他这病恹恹的模样，应千秋眉头微蹙，而这时车外忽然响起了少女柔媚的声音：“千秋，快让我进去，他们把化形丹买来了！”
得到允许后，少女兴冲冲地进了飞车，拿出一个精致的宝袋，像陈列宝物般将装有化形丹的小盒一个个摆在了桌几上，高兴说道：“映雪呢？快来吃化形丹。”
“姐姐……”
幼崽的声音虚弱不已，显得甚是委屈：“我好难受。”
“你怎么了？”少女一惊，连忙跑到床榻前，看到幼崽蜷成一团的可怜模样，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说道，“这……映雪能吃人的丹药吗？不行，我去找陈生来！”
应千秋势力庞大，随从众多，征战位于大陆各处的十二世族需要依靠妖兽行进，妖兽并非不病不伤，也需郎中医治，陈生便是专为妖兽治病的医官。
少女很快将陈生喊来，陈生为幼崽看病之后，面露微微笑意，忍俊不禁道：“映雪无事，只是昨夜积食，消化不佳，服下药粉便好。”
“呀……”
少女不禁面上一红，心中自责起来，都是她昨天逼着小家伙吃了那么多东西，才会让小家伙今天这么难受。
陈生从宝袋中取出药粉，让女侍端来温水，将药粉冲入水中，让幼崽喝下，道：“大约一个时辰后便可好转。”
“那映雪今日还能不能服用化形丹了？”少女问。
陈生摇摇头：“化形丹药性太强，他身体虚弱，今日不可再服下其他丹药，明日彻底好转后再服化形丹不迟。”
“对不起，映雪……”少女惭愧地蹲在床榻前，跟幼崽说，“都是姐姐的错。”
“没关系的，姐姐，这不能怪你。”
纪宁虽然身体不舒服，但心里其实已经乐开了花，他怎么会怪云朵，明明是感谢还来不及，都是因为有她，昨晚他才不用吃下那些灵果，今天还能躲避掉化形丹，等到明天，他就可以回到另一个世界等到封印的解除了。
“若是指运玄气，梳理映雪的皮毛，他会好转得更快。”陈生道。
“我来我来！”
少女积极回应，想以此将功赎罪，却被一只手拦住了身体，接着银发男人自己坐于榻上，手指运起一点玄气，轻柔地抚摸着幼崽的皮毛。
这果然让纪宁感到舒服了不少，他晃着尾巴惬意地享受着应千秋的顺毛，身体越来越暖和，越来越热，总有一种想要舒展身体的冲动——
不对啊！
纪宁突然感到这和他上次化形前的感觉极为相似，霎时一惊，慌忙连滚带爬藏到床榻下，几乎是在同时，他的身体就发生了变化，霍然成为了人形。
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自己的前爪化成了两只小小的手，全身亦变成孩童体态，纪宁震惊得无法言语，心中警铃大作，完全想不通自己怎么就突然化成了人的样子。
【经过检测，是化形丹在你体内仍有残留的药效，被玄气激发所致。】未来连通纪宁的意识，说道。
“这也太坑了吧！”纪宁惊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无法检测出结果，时间不定。】未来说。
难道在恢复之前他要一直躲在床下？不可能，过不了多久云朵他们肯定就会奇怪为什么他会突然躲起来，肯定会把他揪出来，到时候可就完了。
饶是纪宁现在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了，而少女看到纪宁忽然滚到床下，已然很是不解，问道：“映雪，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出来？”
她当即就要趴到地上透过缝隙查看幼崽的状况，正在此时，车外却蓦地传来女侍的声音：“禀尊主，天都城来使求见。”
“请他进来。”
应千秋深深看了床榻一眼，拂袖走向外面，少女犹豫一下，顾及到自身在外人面前的形象，最终没有趴下去，只是弯腰小声问：“雪团，你没事吧？”
“我没事的，姐姐。”床下传来绵软的孩童声音，“地上凉凉的，很舒服，我想在这里呆一会。”
“好吧，那你记得一会自己出来，姐姐要去见客人了。”
少女从宝袋中拿出黑色面纱，覆在下半张脸上，只露出盈盈双眸，又披上黑色头纱，整理好纱裙，姿态万千地跟随在应千秋身后走了出去。
他们走后，倒是秦如望侧身伏在地上，往床榻之下伸出一只手，问道：“主人？”
“我没事，如望，我就是想这么呆一会……”纪宁嗫嚅道。
“是。”
听到纪宁说无事，秦如望并没有任何疑问，又重新站起来，静立在床边不动，专心守卫自己的主人。
怎么还不恢复……
纪宁掰着自己软软的手指，有点焦虑地等着，同时外面的说话声也一并传入他耳内，是天都城知道应千秋已来到天都城附近，便特邀他和少女前去天都城做客，城主将亲自接待他们。
“既是城主相邀，本座自当赴约。”应千秋道。
使者笑道：“那么在下便在外恭候尊主与圣女大驾。”
应千秋微微颔首，使者恭敬行礼后告退下去，一众女侍服侍应千秋换好礼服，备全礼单，大批仪仗与护卫也清点完毕，将随应千秋与少女出行。
少女本想带上幼崽，但考虑到如此做秦如望也会必将跟随，带凶尸拜访天都城主，甚是不妥，便放弃了这个打算，把幼崽和秦如望留在了应千秋的飞车里。
“乖乖等我们回来啊，雪团。”
叮嘱一番后，少女给纪宁留下一堆吃的，跟随应千秋离开，纪宁高悬的心终于放下，慢吞吞地从床榻下爬了出来。
他凑到铜镜前看自己的脸，果然就是他小时候的模样，而且因为药力不足，他还长着兽耳与尾巴，模样玉雪可爱，却令纪宁十分烦恼。
他根本逃不出去，因为这辆飞车只有应千秋才能自有出入，若无他允许，除非实力高出他许多，才能打破飞车上的禁锢。
凭现在的纪宁根本想都不用想，而秦如望虽然很厉害，但他未经更多炼化，却仍不及应千秋，更不要说还要超出应千秋许多。
总而言之，纪宁真的束手无策了，他能做的事情只有两件：祈祷在他变回兽形前那两人不要回来，或是祈祷天降流星把这辆车砸破，破到能刚好让他和秦如望离开的程度。
他坐在镜子前出神，仿佛对镜自怜，完全没有听到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转眼已来至车前。
“糟糕，忘了把桌上的化形丹收起来了，要是雪团贪嘴吃了怎么办……”
少女手握注入应千秋玄气的令牌，可一次性自由出入飞车，将帘子一撩，踏入飞车之内，却蓦地看到了一个男孩的背影，男孩还长着毛茸茸的兽耳与尾巴，似乎是——
“雪团？”少女吓了一跳，“你刚才吃了化形丹吗？”
她怎么又回来了！
男孩的尾巴僵直了一下，而少女已然又担心又欣喜地快步走了过来，问道：“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来，快让姐姐看看你的脸。”
“不要！”
男孩忽然抬起手臂护住自己的头，用衣袖将脸挡得严严实实的，蹲在地上大声喊：“姐姐不要看我！”
“为什么不让我看？”少女惊讶地问，“难道你想第一个给千秋看？”
“不是，是我、是我……”男孩软糯的声音迅速染上哭腔，哽咽着说道，“是我变的样子太丑了，我不能这么见人……”
“不会的，怎么会丑，雪团最好看了。”少女耐心哄道，“来，让姐姐看看你。”
“不要、不要、不要……呜，我真的太丑了……”
男孩的哭声越来越大，到后面甚至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极为伤心，听得少女心疼不已，连声哄他：“好好好，姐姐不看就是，你别哭了。”
“我、我要挡脸的东西，我再也不要见人了。”男孩打着哭嗝说道。
“好，都给你。”
为了哄他，少女将自己的头纱和面纱都摘了下来，用玄气吹落到男孩的怀里。
男孩迅速将面纱折成三角状，绑在了自己下半张脸上，脑袋也用头纱裹住，不过少女的头纱是戴在兽耳后，他却将整个脑袋都包住了，两只兽耳将头纱顶出两块，像是两个小犄角，看起来可爱又好笑。
“谢谢姐姐……”
这下男孩终于肯转过身来，蒙着半张脸，用那双红红的眼睛望向少女，停止了哭泣，反倒显得有点害羞，似乎是在为自己刚才的大哭而感到不好意思。
“你的眼睛真好看……”
看着男孩乌黑漂亮的眼睛，不知怎的，少女竟感到有一丝熟悉，但一时半刻忽然记不起来自己是在哪里见过：“有这么好看的眼睛，你又怎么会丑？”
“我就是丑……”
男孩嗫嚅着，肩头微颤，又有要哭的趋势，少女来不及思索自己的疑惑，连忙又哄了他一番，确认男孩身体没有不舒服后，就将化形丹都收了起来，嘱咐了他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总算对付过去了，也不枉他把脸都丢尽了。
纪宁抹掉了额头上的汗，将被他当成蒙脸布用的面纱扯到下颌处，心中悻悻地想着。
少女换上新的面纱与头纱，匆匆赶了回去，坐到自己的辇车上。
应千秋与天都城使者分坐在另两架辇车上，见她去了许久才回，应千秋向使者微微颔首，又问她：“为何耽误如此之久？”
“我方才将化形丹遗落在尊主处，怕映雪误食，因此匆匆赶回。”
在外人面前，少女总是轻声细语，温柔婉约：“我赶回后，映雪已服食化形丹，乃我的不是，还请尊主责罚，但所幸映雪平安无事，已化作人形……”
应千秋一顿，问道：“他是何模样？”
“我尚不知晓，映雪不肯露出真容。”少女答。
空气骤然一滞。
不知为何，天都使者竟有了一股心惊胆寒之感，而他迅速感应到这股压力分明来自于他身旁的银发魔君，若不是担心有失天都颜面，他必然会退避到百尺之外。
“请尊使稍待片刻，本座即刻便回。”
还未等使者回答，应千秋蓦然起身腾空而去，少女不知何意，却也紧随其后，留下使者拭去头上冷汗，长舒了一口气。
少女去而复返，引起了纪宁的警觉，没有将蒙脸的东西彻底摘下去，并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这一次他很快发现少女又来了，而且更要命的是还有应千秋，就马上把蒙脸布又扯了上来，还迅速地躲到秦如望的身后，防止被应千秋扯掉脸上的布。
应千秋黑衣银发，气势冷冽，掀起纱帘大步走进飞车，深邃双眸直直望向车内，看到男孩躲在秦如望身后，当即对秦如望寒声道：“让开。”
秦如望手搭在剑柄上，一动不动，望着应千秋。
少女有点着急，同应千秋道：“千秋，你怎么了？难道你是着急看映雪化形的样子？还是别逼他了，他说他自己不好看，你这样……”
“映雪。”应千秋无动于衷，“出来。”
“我太丑了，千秋，你不要看……”
秦如望身后传来了男孩哽咽的声音。
“你若不出来，”应千秋身上的恐怖气息蓦然节节攀升，车内陈设承受不住，竟纷纷破碎塌陷，被挤压成薄如纸张的薄片，“我便毁了这具凶尸。”
“千秋！”
少女饱受惊吓地去拉扯应千秋的衣袖，却被他猛地甩开，她承受不住，一下子跌倒在地，半天起不来。
她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不明白为何应千秋竟如此动怒，甚至对她都置若罔闻，仿佛一定要看到男孩真正的容貌才能罢手。
“别！”
男孩蓦地一慌，从凶尸身后走了出来。
凶尸抬手护住他，他摇了摇头，轻轻按下凶尸的手，脸上还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他用这双眼睛看向应千秋，小声地祈求道。
“求你，别看……”
飞车的震动骤然停息下来。
瞬息之间，应千秋就收敛起了四处弥漫的可怕玄气，犹如一尊雕塑，静立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男孩。
许久之后，他忽然转过身去，背对着男孩，一步步走向车外。
“那便不看。”
“这……”少女既心惊又迷茫，看了看秦如望与男孩，又看了看应千秋的背影，无措地踌躇片刻，最终还是咬牙跟上了应千秋，并不忘回首对男孩道，“你别怕，我一定要跟他问个明白！”
她跟上银发男人，心中很是埋怨，不懂为什么应千秋会反应那么激烈，却又突然放弃去看男孩的脸，他到底是想做什么？
少女眉目含煞地走了过去，绕到应千秋的面前，却骤然身体一僵。
因为她看到应千秋的眼睛红了。
“……是他。”
他低声道。
“是他。”
……
这一晚，应千秋与少女没有回来。
少女托侍卫回到纪宁这边，在车外通告纪宁，尊主与圣女受到天都城城主热情的招待，今夜宿在天都城内，明日才会回来。
纪宁待在一片狼藉的飞车里，心不在焉地吃着少女给他留的食物。
回想起应千秋离开的那一幕，他的心中极为不安，不知应千秋是否已经看穿了他。
不要紧，只要取回被封印的能力，就还有挽救的机会……
秦如望为他抱起破碎床榻上的锦被，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地方，可供纪宁休息，纪宁用被子将自己的身体卷起来，靠着秦如望的肩膀，昏昏沉沉地睡去，再次醒来时，他又回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在《重生星际影帝》的世界中，他的别墅被毁，因此住在了纪家的别墅里。他醒来时，时间已经到了中午，睡得太久，让他的头都在隐隐作痛。
洗漱一番后，他走下楼梯，来到一楼，抓着自己的头发，有气无力地和在大厅中的父母打了个招呼：“爸，妈，中午好……”
“中午好，小宁。”
父母笑着回应，对儿子混乱的作息没有任何苛责，反倒心疼他之前的劳累，竟然需要睡这么久才能补回来。
“你们在看什么？”
纪宁看向整整有一面墙大的光网巨幕，随手拈起一颗水果，放到自己的口中，如此问道。在这里他不需要维持自己的高冷人设，因为原着中的纪少爷在亲近的人面前就会比较放松。
“联邦新闻。”父亲笑道，“应该不是你感兴趣的。”
其实也还好。纪宁吃着水果在心里嘀咕着，随意地看着巨幕中播报的新闻，是一则与开辟新的星际航线有关的新闻。
“近日，我国联邦主席与莫灵帝国君主奥泽尔进行会晤，会晤中双方就两国的星际航线开辟问题进行磋商……”
新闻播报的同时，巨幕中放映了相关的会议画面，联邦主席与帝国君主奥泽尔会议室坐在中央，面带笑意地交流着。
“莫灵帝国的君主真是年轻。”母亲说道，“好像他只有二十多岁？”
“刚满二十五岁。”父亲看了一眼终端上显示的资料，说道。
“他真的很厉害，只是可惜……”
母亲略有遗憾地看向巨幕中的帝国君主，这是个年轻俊美的男人，身着笔挺的白色军装，气质高贵，温文尔雅，金发与湖绿色的眼瞳彰显出他极为纯粹的皇室血统。
但与此同时，他的肤色是格外苍白的，而他本人则坐在轮椅上，就连合照时，他也无法起身，只是端坐着微笑地看向镜头。
“可惜以现在的医疗手段，他的双腿仍然无法被治愈。”父亲叹息一声，说道。
“啪。”
纪宁手中的水果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第23章 西幻文男主来了（四）
负责清洁的家用微型机器人检测到了纪宁掉在地上的水果，便自动“咕噜咕噜”地滚过来将水果捡走了。
被它轻轻碰到脚，纪宁才从怔忪中回过神来，但是看着巨幕中金发君主的面容，却仍不免有些恍惚，甚至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他并不是在为奥泽尔的出现感到惊讶，都出现过那么多个世界的男主了，他已经算是比较习惯了，可是奥泽尔和别人不太一样，看到他会让纪宁产生自己浑身都在疼的错觉，因为以前他没少被奥泽尔用鞭子狠狠抽过。
奥泽尔来自于星际文《莫灵帝国》的世界，这是纪宁攻略得最苦的一个世界，因为奥泽尔看似温柔随和，实则冷血阴郁又暴戾，纪宁是唯一知晓他真面目并且还侥幸活着的人。
这都是由于奥泽尔的皇室血统太过纯正，导致他的身体非常虚弱，精神力却高得可怕，每当精神力暴动时，他会陷入极致的痛楚。
对寻常人而言，一次精神力暴动就足以成为一生的梦魇，奥泽尔却要经常忍受这种地狱般的折磨，虽然他意志强大，不会因此自杀或发疯，但他也不会自己忍耐，每当痛苦爆发时，他就会叫来纪宁，用鞭子抽打他，叫纪宁陪他一起遭受痛苦。
倘若可以自己选择，纪宁说什么都不会屈从于奥泽尔，他完全可以采用别的方式提升好感，只可惜这也是比较早的世界，纪宁无法大幅度更改剧情，就只能咬牙忍着。
那时候他疼得都快想掐死奥泽尔了，却还不得不装出喜欢奥泽尔的模样，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好在这段报道终于结束，纪宁不用再看着奥泽尔的脸了，而且最让他感到满意的是，现在这种状况，他们两人很难有相见的机会。
他身处联邦，奥泽尔身处莫灵帝国，从刚才的报道看，两个世界融合后，他们之间相隔十数个星系，就算奥泽尔的精神力再变态，也不可能距离这么远还能感应到他的存在。
至于被奥泽尔看到自己出演的影片，纪宁觉得这个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
联邦人口数千亿，版图横跨三大星系，他作为新人明星，即使有些名气，也仅限于附近的几个星球，在联邦里都还有很多人不知道他呢，就更不用说高高在上的帝国君主，奥泽尔自身也没有观影的爱好。
不过纪宁知道Flag不能乱立，对此他也就是在心里想想，退一步讲，哪怕他真的遇到奥泽尔了，对方身为帝国皇帝，也不能随便鞭挞他这个联邦公民吧？
——不，这也怕是真不好说，毕竟奥泽尔精神不太稳定，他还真有可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纪宁有点头疼，他才刚把霍无灵这个疯子送走没多久，怎么忽然又来了个奥泽尔……
如此在纪家休养了两天，霍无灵和赫里诺斯依然没有任何要出现的迹象，纪宁的别墅已经迅速重建好，于是他告别了家人，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回到别墅后，纪宁日常性地通过终端和顾琛聊了几句，这几天顾琛正在拍摄第二个电影，纪宁没有参与，因为原着中他在这里就没有戏份。
今天是顾琛电影拍摄的最后一天，恰好也是《鬼影荒宅》在光网上映的日子，反响不错，获得的好评很多，还有几个专业影评人给影片写出了分析，不过纪宁估计这几个应该都是导演找来的。
在讨论过《鬼影荒宅》之后，顾琛笑着对纪宁道：“等到明天之后，我暂时就没有安排了，最近都很清闲，不知道前辈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前辈吃顿饭。”
纪宁其实一直有空，但本着高冷人设，他还假装想了想自己近来的安排，才说道：“周五晚上吧。”
“好，前辈喜欢吃什么？我来选餐厅。”顾琛道。
“随意。”纪宁答。
“这种回答才是最难办的。”虽是这么说，但顾琛的声音中仍透出了隐隐的笑意，“我会努力让前辈满意的。”
其实纪宁倒真没有别的意思，他的确不挑，对食物味道的要求程度很低，但他当然不会解释，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就让顾琛自己琢磨去了。
和顾琛切断了终端联络，纪宁又马上收到了来自导演的联络。
导演也是很高兴地提到了《鬼影荒宅》在光网上广受好评，并大肆赞扬了顾琛和纪宁出色的发挥，接着他就说出自己联系纪宁的主要目的。
“我来问问你最近有没有档期。”导演说，“我准备拍一部新的影片，打算邀请你和顾琛做主演，你们两个演对手戏相当有感觉，这片子应该很适合你们两个。”
纪宁一听就知道导演说的是哪部影片，因为在原着中就有提及。
随后导演发来剧情简介和设定，纪宁一看果然如此，这部影片名叫《食人花》，是顾琛拍摄的第三部 电影，原着中的纪少爷也有参与。
这个导演擅长拍摄黑暗惊悚系电影，这部电影也属于同种类型，而且听名字就知道，剧情中含有食人元素，是食人魔的恐怖爱情故事。
在原着中，顾琛饰演男主角，纪少爷只是因为与顾琛针锋相对，就主动跟导演提出在电影中客串一个角色，毕竟他比顾琛有名气得多，是不可能来给顾琛当配角的。
纪宁原本正想着该怎么和导演提到这件事，没想到导演居然就来找他了。
可是导演想让他演什么角色？演配角？这不太可能，以导演的经验，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个很离谱的要求。
“我知道你和顾琛关系不错，所以希望你能考虑一下。”导演说，“我想让你们在这部片子里都出演男主角，在设定中是一对恋人。”
纪宁：“……”
虽然这对他攻略顾琛十分有利，但真的很奇怪，这个导演在原着中明明挺正常的，但自从他进入这个世界后，导演先是在《鬼影荒宅》里把影片修改成顾琛暗恋他，现在又干脆提出让他们出演一对恋人……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激发出了这种属性？
联邦风气自由，同性恋爱与婚姻并不罕见，不过进行影片分类时，还是会相应地与男女向的片子作区分，划分到不同的类别里。
联邦公民普遍接受并理解同性婚恋，但不代表所有人都能适应，而且在联邦之外，还有一些国家对此激进反对，甚至将其列为违反法律的罪名。
诸如在《莫灵帝国》这本小说里，虽然同样都是星际背景，但莫灵帝国的风气就极为保守封闭，将同性婚恋列为罪名，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关进监狱强制洗脑。
所以当初攻略奥泽尔时，纪宁还要时常顾虑到自己会不会被送进监狱，而更为可怕的是，名义上他和奥泽尔还都是王室成员，他要叫奥泽尔一声“王兄”，即使他们两个并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但这同样也是侮辱王室的重罪，会直接被秘密处死，以保全王室的名誉。
纪宁回想起那个世界近乎窒息的压抑，不禁摇了摇头，在这种压抑的风气下，真正的王室反而变得更为疯狂扭曲，比起秦如望所在的古代宫廷世界也没好到哪去。
在终端的另一头，导演还在说道：“剧本还没有正式定稿，但可能会安排吻戏，你能接受吗？”
其实以前就有过吻戏，只不过是你们都不记得了……
纪宁暗暗腹诽一句，停顿片刻，说道：“请给我一段考虑的时间。”
“没问题。”导演也没指望纪宁一下子就答应，他也只是提前招呼一声，“剧本定稿后，我把前半部分发给你看看，你再决定要不要演，我也正好再问问顾琛那边。”
纪宁应了一声，切断了与导演的联系。
如此又是半天过去，到了临近夜晚休息时间的时候，纪宁的终端发出声响，他身边的景色蓦地一变，再一次进入了《黑暗天国纪元》的游戏里。
他就知道即使换个新的终端也没用，该来的总是要来……
纪宁在心中叹息一声，再次来到了法师的高塔，身上穿着亡灵法师的黑色法袍，而俊秀的金发少年正笑吟吟地坐在他的面前，喊了一声“老师”。
退出游戏时纪宁记得自己是在卧室，但再次上线时他的位置已经改变，现在他和少年正在塔中的图书室里，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些书籍，还有几个装着粉末的玻璃瓶，以及一套初级的魔法用具。
【已自动为玩家跳过十五天时间。】
“你成功地将莱&#183;森格斯收作你的弟子，并洗化了他体内的光元素，为他打开了黑暗魔法世界的大门。”
“转眼间莱和他的同伴已失踪半个月，此事在光明神殿引起了骚动，神殿极为重视，并派遣出大量骑士，在彼迪镇及四周调查这起失踪事件。”
“对此你早有预料，你已提前将一切线索毁灭干净，并伪造出指向魔族的线索，除非光明大主教亲自调查，否则凭其他人的水平，不可能找出任何有关你的蛛丝马迹。”
“这半个月间，你给莱布置了许多作业，诸如阅读有关黑魔法与亡灵的基础书籍、学习调动体内的暗元素、掌握最基础的黑暗学文字和魔药学常识。”
“令你感到惊讶和欣喜的是，莱惊人的天赋不仅限于魔法上，他的领悟力与记忆力也同样惊人。”
“这些原本你打算让莱在三个月内完成、而普通人则需花费一年时间才能完成的内容，莱竟然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这不由更加提高了你对他的期待。”
“今天你要正式向莱传授第一个亡灵魔法：初级召唤术。”
“尽管这是亡灵魔法中最为基础简单的一个，但你希望莱可以一次成功，因此依旧为他详尽地讲解了有关内容，教他使用魔法用具，以及如何调配召唤阵所需的魔法粉末。”
“你对莱的要求是召唤出一只低阶魔物，比如骷髅人、粘液怪、幽灵等。”
“你可以开始了。”
快速浏览过情节提要后，纪宁对莱摆了摆手，说道。
“是，老师。”
莱微笑着站了起来，走到桌前，将粉末的瓶塞打开，用银勺一点点取出，放在魔法天秤上衡量克数，确认数量正确后，轻柔地将粉末倒入试管，按照严格的步骤进行搅拌。
最基础的黑魔法在释放时没有丝毫潇洒的气质，反而非常枯燥，与其说是魔法，倒更像是试验，只不过莱气质优雅，动作流畅，纪宁在一边看着，只觉得很是赏心悦目。
粉末混合成功后，莱拿起一个内部中空的木质长管，将头部与试管口对接，将尖端对准地面，利用从管中流出的粉末在地面上勾勒出了一个漂亮的魔法阵。
莱拿起桌上的小块晶石，置入魔法阵的中央，低声轻念咒语，很快魔法阵中就冒出了一股股轻烟，扩散到了空气中。
他会召唤出什么呢？
纪宁对上一次莱召唤出的东西已经不记得了，此时也看得饶有兴致。
“是谁在召唤我？”
白色的烟气中蓦然响起了一道极为妖娆魅惑的女声，光是听这声音，就能让人骨头发酥，心中生不起任何应有的警觉感。
这是——
纪宁站了起来，同时烟雾散去，露出了站在魔法阵中的女性恶魔。
更准确地说，她是一只魅魔，容貌妖艳，身材性感，千娇百媚，极尽诱惑，只是一个眼神，就能勾起潜藏在人们心中最深沉的欲望，拜倒在她的脚边，为她痴迷疯狂。
她看到金发少年与美丽阴郁的亡灵法师，顿时眼眸一亮，笑着说道：“还不错嘛……”
莱似乎没有见过真正的魅魔，看到是个高级的人形恶魔出来，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猝不及防地被魅魔吹了一道粉红色的雾气。
“唔……”
他的脸上霎时浮现出一层红晕，呼吸不稳起来，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口鼻。
魅魔见他中招，轻笑一声，正要再对亡灵法师吹出一道带有媚药效果的烟气，却蓦地被一只黑雾构成的手掐住咽喉，“嘭”的一声倒在地上。
“滚回去。”
亡灵法师面色冰冷，看着魅魔的眼神也冷冽至极，魅魔恐惧地尖叫一声，化作雾气消散不见，卷起一阵疾风，将地上的召唤阵吹散了。
法师停下自己的魔法，还未来得及询问弟子，就先被子弟轻轻扯住了衣袖。
少年满脸绯红，额头上渗出薄汗，漂亮的蓝眼睛里浮现出隐约的渴望之色，微微喘息着，呢喃叫道。
“老师……”

第24章 西幻文男主来了（五）
作为高级的人形魔物，魅魔的毒素效果强劲，非常厉害，一旦中毒，毒素很快就会顺着血液蔓延到全身，腐蚀中毒者的理性，放大他们的欲望。
这才片刻功夫，金发少年的身形就已变得不稳，显得摇摇欲坠，攥着亡灵法师衣袖的指节隐隐发白，嗓音不复清亮，染上了几分低沉与喑哑。
“老师……”
少年凝视着亡灵法师那张苍白却秀美的容颜，喉头滚动一下，半阖上双眸，轻轻俯身上前，贴近那色泽浅淡的双唇，随后——
“哗！”
一汪夹杂着碎冰的冷泉水忽然从空中涌出，“噼里啪啦”地落在莱的头顶和身上，瞬间把他淋了个透心凉。
而他身边的亡灵法师却已有准备，提前在自己身上施展了避水咒语，身上一滴未湿，衣袍干净，与狼狈的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啪嗒、啪嗒……”
细小的水珠从莱的衣摆边缘落了下来，冰冷的泉水让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湿漉漉的金发紧贴脸颊，看起来就像是只可怜的狗狗，神色怔忪，还没缓过神来。
“清醒了？”
亡灵法师平静地看着他，如此问道。
“……”莱张了张双唇，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最后才抹掉自己脸上的水珠，眼中浮现出受伤之色，垂下头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那就跟我来。”
他的老师转身走向楼上：“冰水无法解除毒性，只能延缓，你需要服用魅魔毒素的解药。”
少年低着头跟在他身后，流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沮丧，然而纪宁却在庆幸还好自己下手够快，赶在选项出现之前抑制住了毒素，否则他都不敢想象会出现什么样的选项。
他带着少年来到储存魔药的魔药室，这里存放着大量药剂，当中也应该包含魅魔的解毒剂。
可奇怪的是，纪宁找了两遍也仍然没有找到魅魔相关的解毒剂，明明其他种类的解毒剂都好好地摆放在药架，却唯独少了他现在需要的一种。
这肯定不是什么巧合，而是故意设置成这样的。
纪宁一阵无言，正在此时，他的身体蓦地一颤，感到后背贴上了一股冰凉又灼热的温度。
“老师……”
少年似乎再次被魅魔毒素影响到神智，皮肤冰凉，手心却滚烫，将脸贴住纪宁的背部，双手自他腰间穿过，从背后将人搂住，声音温柔缱绻，轻声低喃道：“我想……”
“哗啦——”
又是一汪冰水浇下。
亡灵法师不惜将魔药室弄得一片狼藉，也要让自己的弟子清醒过来。
“放心，我会为你熬制好解毒剂。”
纪宁轻抚弟子的头发，安抚了一句，并平静地无视了弟子万分委屈的神色。
——他是绝对、绝对不会让这个游戏往不可言说的方向上发展的。
……
莱生病了。
由于被魅魔的毒素侵蚀过身体，还被浇了多次冷水，现在他病得很重，高烧不退，躺在床上闭着双眼，额发汗湿，双颊泛起不正常的红，看起来格外脆弱。
纪宁为他熬制了魔药，让亡灵少女服侍他喝下去，却被少年拒绝了。
他将被子蒙过脑袋，在床上蜷缩成一团，明明身体虚弱，却固执地拽着被子不放，躲在里面闷闷地说道。
“老师根本就不关心我。”
【请注意，在莱生病时，他的脾气会变得非常顽固且幼稚。】
纪宁的眼前划过一行文字，不过就算没有游戏的提醒，他也知道生病时的莱有多难伺候，而且不如说是莱在生病时终于不再伪装，彻底暴露自己的本性了。
在之前的世界里他也曾经遇到过莱生病的状况，那时莱还很讨厌他，要比现在更加难搞一百倍。不过正是因为莱的那次生病，纪宁才抓住机会让莱对他产生了改观，否则他的攻略真的难以再进行下去。
真是个臭小子。
纪宁心中好笑又无奈，坐到莱的床边，用手拍拍他的被子，说道：“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你还想让我怎么关心你？”
听到他这么问，躲在被窝里的少年总算肯扯下一点被子，露出漂亮的蓝眼睛，直勾勾地看了纪宁一会，才低声说道。
“……想要老师喂我喝药。”
【生病的莱想要你喂他喝药，你选择：】
【一：将药含入口中，用接吻的方式给他喂药。】
【二：用■■的方式喂药。】
这次的选项跳出得特别快，纪宁甚至还没完全看清内容，这些文字就一股脑地堆在了他的眼前。
纪宁：“……”
他倒是有些好奇那个被离奇屏蔽的选项会是什么，怎么还能有比接吻喂药更糟糕的方式？
但再怎么好奇，纪宁也是不会尝试的，因此他轻轻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过魔药瓶，喝了一点含入口中，将莱从被子里拉了起来，吻上他的唇，将药液渡入到了他的口中。
直到魔药喂完，少年唇角湿润，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纪宁，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但纪宁当然不会再继续，马上起身离开，以外出现新的选项，口中则道：“你好好休息。”
“别走，老师……”坐在床上的金发少年拉住他的手腕，渴望地看着他，“我能不能和老师一起睡？”
他握着纪宁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满足地闭上双眼，说道：“老师的体温很低，这样会很舒服。”
【莱邀请你和他一起睡觉，你选择：】
【一：答应莱的请求，温柔地搂住他，陪他一起睡。】
【二：不帮莱降温，反而让莱的体温变得更火热。】
选项跳出得太快，纪宁根本来不及走，他只能选择脱掉自己的魔法袍与外套，穿着单薄的衬衣躺到莱的床上，还被自己的弟子迅速缠了上来，甚至紧紧搂住了他的后腰。
“老师的身上果然很凉爽。”莱将侧脸贴在纪宁的肩头上，终于获得满足，不再闹脾气，反而勾起唇角和纪宁说道，“老师，晚安。”
“……晚安。”
纪宁回应一句，同样闭上双眸，未过多久便陷入沉睡。
他并未看到，他在睡着之后，被他搂住的少年坐起身来，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抚摸着他的脸颊，眸色深沉地低语道。
“还是太心急了吗？”
……
转天醒来时纪宁发现自己已经退出了游戏，之后又过去两天，无事发生，在周五的晚上，纪宁按照约定，和顾琛到餐厅吃饭。
顾琛预订的是一家星空餐厅，这家餐厅并没有实体建筑，而是由多个小型飞行器组成，每个飞行器相当于一间单独的包厢，隐秘性好，可以载着客人飞到高空之上，外壁变成全透明状态，让客人欣赏到美丽的星空夜景。
餐厅内的布置优雅浪漫，纪宁与顾琛落座，打量过周围的环境，看着顾琛面上温柔的笑意，纪宁不由心中一动，开始暗暗猜测起顾琛对自己的好感到底有多高。
应该是已经有些喜欢上他了？
纪宁不动声色地划过浮现在空中的菜单，随手点了一道，顾琛又点了几道特色菜，礼貌地告知侍者可以进行准备后，便笑着和纪宁说道。
“不知道这里的菜合不合前辈的口味，希望你能喜欢。”
纪宁微微颔首，他的确挺满意，而且是顾琛挑选的，也不可能说不喜欢。
两人聊过一些自己的事情后，顾琛提及了有关新影片的事。
“刘导正在筹备一部恐怖风格的爱情电影，承蒙他的厚爱，我将会在其中饰演两个主角中的一个，听说他邀请前辈饰演另一个主角，前辈有没有答应？”
“还在考虑。”纪宁说，其实他肯定是要答应的，只不过按照他在这本书中的性格，他得表现出自己还要再斟酌一下。
“我尊重前辈的决定，但就我个人而言，我很希望你能答应刘导。”
顾琛望向纪宁的目光很是认真：“一方面是我希望能和前辈再次合作，另一方面——”
他的嗓音骤然变得低沉，眸光温柔含笑，却似乎别有深意。
“倘若能和前辈共同出演一部爱情影片，我真的非常高兴。”
纪宁短暂沉默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不过此时他们点的菜正好已经做好，侍者端着菜向他们走过来了，他就什么都没有说。
“轰……呼……”
突然飞行器遇到了一股强烈的气流，发生了一阵颠簸，侍者步履不稳，身体一歪，准备好的饮品从餐盘中滑落出去，摔在地上，正好溅到了纪宁的衣服上。
“对不起，先生，实在是太抱歉了！”
侍者有些慌乱，连连向纪宁道歉，并表示可以带纪宁去休息间，到那里脱下脏衣服，他会为纪宁迅速将衣物上的污痕处理干净。
纪宁向顾琛点了点头，便跟着侍者离开，脱掉自己被弄脏的衣服，在等待处理污渍的期间，他忽然收到了来自于系统“未来”的联系。
【解除力量封印的申请已经获得批准，在你经过确认后，你就可以在应千秋的世界中自由使用你的力量。】
未来说：【但有几个限制条件需要你注意，可能会引起某些问题。】
“你说。”纪宁道。
【一是你的力量不能在本世界使用，因为本世界不存在特殊力量的设定，会影响到这个世界平衡。】
“我知道，之前的申请就是被他们用这种理由拒绝的。”纪宁说，“我能接受，还有呢？”
【第二个条件，或者说是弊端，是你需要注意的重点。】未来说，【解除封印会造成你身上的时间与空间出现紊乱。】
“这是什么意思？”
【时间紊乱可能会导致你的状态出现变化，诸如在霍无灵的世界中你的身份是厉鬼，一旦时间紊乱出现，你可能会再次以鬼的面貌出现。】
【空间紊乱会致使你随机出现在不同地点，可能是某个星球，甚至可能会让你直接出现在宇宙中。】
【状态紊乱在两个世界中均有一定概率出现，你在这个世界没有特殊能力，一旦出现，就非常危险。】未来说，【即使这样，你也要解除你的力量封印吗？】
纪宁听得胃疼，运营商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坑。不过想了想，他还是问道：“我能不能随时终止解封，停止自己的紊乱状态？”
【可以。】未来答。
“如果紊乱导致我死亡，我能不能重新复活？”
【可以复活，没有限制。】
“那我同意解除力量封印。”
纪宁说道，反正可以复活，而且只是有一定的概率出现，他也就不用过于担心了，等到解决应千秋那边的事情后，一切就能恢复正常了。
【已为你解除力量封印。】
解除封印后，纪宁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过未来这么说，那就肯定是解除了。
这时侍者通过送物通道，将处理干净的衣服送到了休息室，纪宁穿好衣服后，就开门向外走去，打算结束这顿晚餐后就返回玄幻世界。
然而房门打开后，迎接纪宁的却不是餐厅，而是一处光线非常昏暗的地方。
纪宁：“……”
这是空间紊乱，还是霍无灵又找上他了？
如果是前者，这未免来得也太快了，不过他倒宁愿是空间紊乱，也不想看到霍无灵就是了。
他扭头就想回到休息室，却发现房间已经消失了，仅剩他自己单独处于在这片黑暗里。
纪宁心中无奈，只得打开终端上的光源，将黑暗映亮。
环视一圈后，他发现这是座华美的宫殿内部，窗边厚重的落地帘将外界的光线严严实实地遮住，完全没有透进任何光亮，仿佛这是一处与世隔绝的禁地。
纪宁感到不妙，这座宫殿给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他以前肯定来过这里，而这种装饰风格，他所想到的只能是——
“吱——嘎……”
宫殿的大门缓缓打开，门外透出光亮，却不是阳光，而是白惨惨的灯光，连接着华丽的寝宫，里面有许多半透明的人影。
纪宁匆匆瞥了一眼，就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那些半透明的人影纷纷扭过头来，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望向他，每个人影的容貌都一模一样，全部长着纪宁的五官，都更为年轻，是纪宁少年时的模样。
寝宫里挂着许多肖像画，有大有小，几乎填满了全部墙面，每一张所画的人物都是少年的纪宁。
在肖像画中，他的神色或是喜悦，或是悲伤，或是愤怒，或是恐惧，浓烈的色彩铺陈过去，艳丽得令人目眩。
“可惜你们都不是他。”
低沉的叹息声自寝宫中回荡起来，显得缥缈虚无，令纪宁立时产生毛骨悚然之感。
他悄悄地往黑暗深处退去，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可一股看不见的精神力却猛地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拖进寝宫里，扔在了地面上。
纪宁心跳很快，半跪在地上，不敢抬起自己的脸。
他用余光可以看到，自己的周围仍有那诸多半透明的影子，他知道这些人影都是用极高的精神力模拟出的人影，属于《莫灵帝国》这本星际小说中的力量，而能将精神力淬炼到如此恐怖的程度，也只有奥泽尔一人而已。
轮椅转动，发出轻微的声响，每当轮椅靠近一个人影，这个人影就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就会轻声地说：“你也不是他。”
“你们都和他没有半分相似。”
轮椅最终停在了纪宁的面前，映入到他眼帘里的是一双修长的腿。
“你又是谁？”
男人如此呢喃着，同时纪宁被无形的精神力抬起下颌，蓦然看到金发男人那张俊美的脸。
而男人湖绿色的眼瞳中，也映出了纪宁的面容。

第25章 星际文男主来了（一）
被奥泽尔看到脸的这一刹，纪宁连咬舌自尽的念头都冒出来了。
如果可以，他实在是不想再和奥泽尔扯上任何关系，但可惜他全身都被精神力所笼罩，处于被完全控制的状态，别说张开嘴，就是连眨一下眼睛都非常困难。
纪宁不由感到一阵紧张，即使他知道奥泽尔后来爱上了他，但莫灵帝国的同性相爱是重罪，奥泽尔又心思深沉，他的爱意显得虚无缥缈，鲜少流露，因此在面对他时，纪宁的心中总会有些没底气。
就像现在，面对着奥泽尔，纪宁仍看不透他的心思，那庞大而恐怖的精神力铸成了绝对的精神防御，哪怕现在奥泽尔正处于精神力暴动的状态，防御有所松懈，也绝不会被窥探到他内心的想法。
纪宁也想象不到，面对“死而复生”的自己，奥泽尔究竟会出现什么样的反应，但……大概会很可怕。
俊美的金发君主坐在轮椅上，身姿笔挺，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面容完美的雕塑，就那样望着纪宁，淡漠的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纵使纪宁被他看得不安，却也无处可藏，被动地接受着这冰冷的审视。
过了许久，奥泽尔忽然抬手招了招，纪宁就如提线木偶般站起了身，被操纵着走到奥泽尔的面前，在贴得很近的距离前停了下来。
随后，一双苍白的手伸了过来，环住纪宁的腰，在他错愕的注视下，坐在轮椅上的奥泽尔将他紧紧搂住，低下自己的头，将自己的脸埋进了纪宁的怀中。
……他在做什么？
纪宁想到过许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料到奥泽尔会做出这种举动，以至于过去好几秒，他才不确定地想着，这是……在拥抱他？
奥泽尔紧紧搂住他的腰，头深深埋在他怀里，以纪宁的视角，他看不到奥泽尔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头漂亮的金发，从衣领中露出的后颈，以及微微颤动的肩膀。
“你……很像他。”
男人声线磁性低沉，带着些许哽咽的沙哑，仿佛是怕惊扰到美好的梦境，他的声音轻缓到近乎呢喃。
“我终于见到了‘你’，小宁……”
他表达的方式很是奇怪，纪宁起初没有听懂，想了好一会才隐约猜测出来，自己可能是被奥泽尔当成了由精神力塑造出来的幻象。
精神力暴动中的奥泽尔状态很差，到了最严重的地步，他会分辨不出幻觉与现实，这让纪宁不由暗中松了口气，被奥泽尔当成逼真的幻象，总比被认出来要强多了。
只要找到机会，他就会立刻逃跑，或是自杀，总之他不想被奥泽尔留在这里。
这不仅是因为他有些畏惧奥泽尔，也是因为他讨厌莫灵帝国，这个国家给他的印象很差，比起秦如望所在的大夏国也不遑多让，让纪宁一天也不想多呆。
在原着中，莫灵帝国幅员辽阔，科技高度发达，军事实力极为雄厚，是宇宙中赫赫有名的超级帝国，但与此同时，它又有着非常黑暗的一面，在法律与文化风俗上，莫灵帝国是落后而保守的，至今存在着数千年来的流传下来野蛮与封建色彩。
帝国阶级划分异常森严，处于下层阶级的人，无一不疯狂地想要爬到上面的阶级，而贵族阶级的人则极力维护自身的血统纯净，避免被下等的贱民污染。
而帝国内最为追求血统纯正的人莫过于王室，君主所娶的皇后与王妃必须是最高层级的大贵族出身，血统最纯粹的王室成员必然是金发，王储只会从金发王子中诞生，每个妃子都以生出金发的小王子作为自己最高的荣耀。
莫灵帝国对纯血的追捧如此病态，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精神力。
贵族之所以是贵族，是因为他们的后裔出生时就拥有强大的精神力，王室的精神力最强，最下等的贱民精神力则趋近于无，没有精神力，在莫灵帝国里就只能从事一些最卑贱的工作。
为了争夺王储之位，每一代的妃子们都挖空心思、明争暗斗，不惜双手沾满肮脏与血腥，也一定要为了自己的孩子和家族博得这个位置。
莫灵的王宫就像是黑暗的风暴，所有置身在王宫里的人都毫无例外，将会成为风暴中的牺牲品。
唯有成为帝国君主，才能在这场风暴的尽头幸免于难，登临那至高的王位。
而当新的君主诞生的那一刻，风暴又会再度降临，日复一日地上演着无尽的杀戮与悲剧。
在这样的情况下，奥泽尔降生了。
他是皇后的孩子，当他出生时，整个皇后的寝宫都沸腾了，因为他的头发是金色的，这就是血统纯粹的证明，有资格参加王位的争夺。
然而下一秒，他们的狂喜就戛然而止，因为仪器检测不出新生的王子有任何精神力，而且他的腿天生患有隐疾，无法治愈，甚至日后会越来越严重，长大后可能会无法正常行走。
这是个没用的废品。
所有人对小王子都没有任何怜悯之心，他们只把他当做争夺王位的工具，躺在床上的皇后更是神色冷漠，不假思索地开口。
“把他扔到废弃矿星去。”
为了生下金发的王子，皇后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眼看这孩子竟然是废品，没有直接杀死他，就是她对这个孩子最后的仁慈。
刚刚出生的小王子被带出王宫所在的星球，并扔到了废弃矿星上。
这个星球居住的都是些饱受贫穷与饥饿折磨的贱民，偶尔有新生儿被扔到这里，他们也不介意将这可怜虫煮了吃，反正新生儿在这里也活不长久。
但意图对小王子不轨的人，最后全都死在他的襁褓边——不是有人保护了他，而是他恐怖的精神力建立了防御机制，自动将所有心怀恶意的人全部杀死。
仪器之所以没有检测到他的精神力，不是因为他没有，而是因为他的精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仪器的上限，导致仪器无法读取数值。
对于这些，王宫中的皇后毫不知情，她正在向她的丈夫悲痛地哭诉自己的孩子不见了，一定是被人指使偷走的。
君主安慰她一番，却没有刻意寻找孩子，只是敷衍地找了一个不入流的贵族家庭顶替罪责，杀了许多人，此事就算到此结束了。
矿星上的小王子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操控原住民为他寻找食物和水，艰难地存活下来，一天天地长大了。
直到几年后，一个富翁将矿星买下，无意中发现了精神力极强的小王子，就将他收养为自己的义子，取名为奥泽尔，将他带回到自己的家族用心培养。
富翁并不介意奥泽尔的双腿残疾，因为只要精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即使是身体也无法成为他走向辉煌的阻碍。
当奥泽尔十五岁时，富翁将义子送进了全帝国的最高学府，帝国军事学院，就读于机甲系，因为机甲系对身体素质没有任何要求，只需要强大的精神力操控机甲。
也就是在奥泽尔进入学院以后，纪宁来到了《莫灵帝国》的世界，他的身份是奥泽尔的同班同学，隐藏身份则是王子。
但实际上纪宁并不是真正的王子，他没有皇室血统，他名义上的母亲是一位宠妃，但宠妃其实是他的姨母，他是她妹妹的孩子。
宠妃受尽君主的宠爱，但她有个致命的缺陷，就是不孕。
她不甘心自己的一生就只能作为宠妃度过，因此她冒了极大的风险，假装怀孕，将妹妹的孩子抱养到宫中，装作是自己和君主的孩子。
纪宁的缺陷是有着一头黑发，可他精神力强大，宠妃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为了蒙混过关，她常年给纪宁服用禁药，让他的发色保持成金色，而且在血统检测里，还能伪装成纪宁拥有皇室血脉。
可随着纪宁年龄渐长，禁药的作用越来越小，甚至有时会完全失灵，宠妃心急如焚，却完全没有办法。
因此在将纪宁送进军事学院的时候，宠妃不敢让他用王子身份进入，害怕禁药失灵，入学的血统检测查出纪宁不是皇室成员，就让他以她家族的名义进入。
至于在君主那边，她则是声称想让孩子锻炼一番，不希望他以王子身份盛气凌人。
王子有着自己的皇室名字，但为了隐藏身份，遂化名“纪宁”，与奥泽尔相遇。
原着中的王子是与奥泽尔敌对的反派，他被宠妃宠坏了，性格糟糕透顶，目中无人，气量狭小，将天赋出众却是“平民”的奥泽尔视为自己的眼中钉，为了除掉奥泽尔，做了不少阴狠恶毒的事情。
当纪宁来到这个世界时，王子已经对奥泽尔做了许多恶事，剧情马上就要发展到他即将被奥泽尔报复的节点。
那时纪宁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无法想象自己在这样的状态下该怎么攻略奥泽尔，而他与奥泽尔上下关系颠倒的一天很快就来临了，在这一天，奥泽尔知道了纪宁其实是假冒的王子。
此时奥泽尔已被皇后认下，重新成为王子，因为在之前的入学血统中，奥泽尔被检测出王室血统，证实了他是皇后的孩子。
而自丢弃奥泽尔后，多年来皇后没有生下任何孩子，她不像宠妃那么胆大包天，不敢抱养别人的孩子，现在见到奥泽尔不仅没死，甚至还有了强大的精神力，她又立刻重燃希望，迅速认回奥泽尔，希望他能争夺王储之位。
奥泽尔回到皇宫，见到纪宁，便知道纪宁的身份是王子，但是在后来的剧情中，他识破了纪宁其实是个假王子，一下子抓住了纪宁致命的把柄。
这是足以让整个家族覆灭的重罪，原着中的假王子被吓得痛哭流涕，向奥泽尔跪地求饶，而纪宁此时权限很低，无法修改剧情，只能像是原着那样，去找奥泽尔求饶了。
“想要获取我的原谅，让我帮你隐瞒你真实的身份？”
在寝宫中，奥泽尔坐在轮椅上，看着面前的纪宁，手中轻轻掂着皮鞭，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说道：“可以。”
“真的吗，王兄？你真的愿意原谅我？”
纪宁故意流露出期待的神色，殷切地叫着奥泽尔为“王兄”，这本来是假王子最讨厌的称呼，现在却被纪宁叫得无比顺畅。
虽然纪宁也知道，奥泽尔绝不可能原谅他，因为他的原身实在对奥泽尔做了太多的恶事。
奥泽尔本就不是什么善良之人，别人对他做过的事，他都会一一记在心上，千百倍地奉还回来，就连抛弃他的亲生母亲都下场凄惨，就更不用说他了。
“但你要明白一件事，小宁。”
金发的王子轻笑一声，那笑容足以令人目眩神迷。尽管“纪宁”只是假王子的假名，但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名字，哪怕知道假王子的真名，也依旧会这么叫他。
“王兄请讲。”纪宁道。
奥泽尔轻轻一勾手指，就将纪宁拉到自己的面前，让他跪在他的脚边。
他用手里的皮鞭轻轻挑起纪宁的下颌，湖绿色的眼瞳中流露出笑意，嗓音迷人，却带着十足的冷意。
“你的母亲没教过你，就让我来告诉你：想要索取，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那么，你又能给我什么？”
“只要王兄开口，我会尽我所能……”
纪宁照搬原着中的台词，还没说完，皮鞭就猛地抽到了他的身上，让他闷哼一声，一下子跌倒在地。
“记住你的身份，不要叫我‘王兄‘。”
奥泽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眸光中不带任何感情。
“我很抱歉，奥泽尔殿下 ……”纪宁忍着身上的疼痛，低下头说道。
“真是遗憾，你恐怕无法满足我的愿望。”奥泽尔笑着开口，“因为我想要的只有一个，莫灵的王位。”
“……”
“除此之外，你所拥有的一切，在我眼中都一文不值。”
俊美的王子支起侧脸，愉悦地勾起了唇角：“你能奉献给我的也就只有你自己了。即便如此，你也要祈求我的宽恕吗？”
“……我很愿意，奥泽尔殿下。”纪宁别无选择，咬着牙如此回应。
“那好，从今以后，你就是属于我的所有物了。”
奥泽尔微微俯身，冲着纪宁伸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含笑凝视他的双眼，说道：“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小宁。”
在确立了这样的关系后，愉快的确是有，只不过都是属于奥泽尔的，纪宁又没发疯，他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
不过自从奥泽尔在他面前卸下完美的面具、展露出真实的性格后，纪宁越发能感受到他到底有多可怕。
奥泽尔精神力过高，又因为他被生母抛弃，在矿星上度过了恐怖的童年，留下了精神阴影，他的精神很不稳定，经常会出现失控的状态。
纪宁曾多次目睹奥泽尔的失控，他的精神力会自主幻化出各种虚影，有那些矿星居民、有各种可怕的怪物，甚至还有他的生母，尊贵的帝国皇后。
奥泽尔会杀死所有的幻影，即使是他的母亲也不例外，因为他知道自己是被她抛弃的，她是他最憎恨的人，每一次奥泽尔都会亲手掐住她的喉咙，直到虚影消散为止。
有时所有的影子散去后，奥泽尔的情绪失控仍无法平复，这时遭殃的就是纪宁了，但好在奥泽尔还没失控到忘记他是谁的程度，不至于下杀手，否则纪宁就很可能性命不保了。
按照这样的关系继续发展下去，纪宁觉得奥泽尔一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他，在迫不得已下，纪宁终于决定走向极端——
斯德哥尔摩情人。
他要假装自己先喜欢上了奥泽尔。
……
在空旷的寝宫里，金发君主拥抱着面前的人影。
尽管他知道这只是他的精神力所构筑而成的幻觉，但这次的幻觉却是那么逼真，即使是虚假的，他却依旧贪恋着属于幻影的体温和气息。
这是他心爱的人。
而这个人也同样爱着他。
他曾经以为自己不会喜欢任何人，也不会有人喜欢真实的他，可唯有这个人，纪宁，却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例外。
最初他们的关系非常恶劣，纪宁曾对他极度厌恶，屡次陷害他，所以在抓住纪宁的把柄后，他毫不犹豫地利用这一点，狠狠地折磨纪宁，他承认自己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关系竟悄然发生了改变，纪宁不会再用饱含恨意的目光在暗中注视他，反而渐渐变得愈发复杂，蕴藏着不知名的情愫。
是从污泥中盛开的花，纤尘不染，纯洁明丽。在不知不觉间，已由憎恨变作满心的爱恋与欢喜。
……是喜欢他？
隐约察觉到纪宁的心思时，奥泽尔不禁非常诧异。
他对“喜欢”这种情感并不陌生，虽然他双腿有疾，但除此以外，他容貌俊美，天赋强大，性格温文尔雅，还是尊贵的王子，生母是皇后，学院中大半的女生都被他虚假的表象迷倒，可他只觉得她们很可笑。
不会有人喜欢上他的。
他是个被世界抛弃的人，性情阴晴不定，冷漠又残暴，经常处于精神失控的状态，是个可怕又可怜的疯子，就连生母都对他没有任何喜欢的感情，又怎么可能会有别人喜欢上真正的他。
可现在这个人似乎出现了，而且还是纪宁。
纪宁会喜欢他？
而且还是在见过了他的真实面目、又反复被他折磨后喜欢上的他？这可能吗？
难道不是什么针对他的阴谋？
满怀着阴暗的疑虑，奥泽尔暗中审视着纪宁，不断试探他、接近他，而后他发觉竟真是如此，每当他故意离纪宁的距离很近时，纪宁会蓦然红透了整张脸，慌慌张张地移开自己的视线。
再明显不过了。
是真的喜欢他。
……他应该怎么评判这样的行为？
向来游刃有余的奥泽尔注视着纪宁狼狈离去的背影，竟罕有地出现了类似于茫然的情绪。
他坐在原地，沉默地分析着纪宁的心态，但得出的结论就是他完全想不通纪宁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或许他应该讽刺纪宁竟然会喜欢上虐待他的男人。
而且这相当于他又掌握了纪宁的致命把柄——在莫灵帝国，同性相爱是严重的违法犯罪，王室成员爱上同性更是绝对的禁忌，无论是谁，为了保全王室的名声，都会被秘密处死。
可不知为何，奥泽尔竟没有类似这样的情绪产生，他只是有种很微妙的心情，但似乎……他并不排斥纪宁喜欢他。
……不。
金发王子闭上眼睛，带着一丝疲惫，按压自己的太阳穴，心想着自己大概还处在精神失控的后续状态里。
明明他以前也同样厌恶纪宁，或许是最近的纪宁表现得太过乖巧，以至于他竟然有些遗忘自己以前是如何讨厌对方的了。
他要让自己回忆起这种情绪。
于是在下次精神失控结束后，奥泽尔一手撑着下颌，一手用皮鞭抬起纪宁的脸，说道：“来，叫我‘王兄’。”
“……？”
纪宁怔忪地看着他，目光透出疑惑。
奥泽尔看似平静，问道：“难道你不听我的话了，小宁？”
“对不起……”纪宁一愣，张了张唇瓣，突然错开与奥泽尔对视的目光，微微低下头，欲盖弥彰地遮掩着自己的羞涩，小声地唤道，“……王兄。”
“……”
片刻的沉默后，奥泽尔开口。
“再叫一声。”
“王兄……”
“继续。”
……没有用处。
奥泽尔发现这种方式非但无法唤醒他对纪宁的厌恶，反倒微妙地让人有些欲罢不能，已经完全变成了天翻地覆的两种感觉。
对于这种转变，奥泽尔少有地感到了烦躁，他很讨厌无法掌控自己的感觉，尤其是在他没有处于精神力失控的时候，这是绝不该发生的情况。
自从这次之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叫纪宁过来，也尽量避免在学院中遇见纪宁。
他刻意让自己随时都处在非常忙碌的状态，但越是回避，在他偶尔清闲的时候，他却越是会想起纪宁。
这天深夜，奥泽尔做了一个梦。
奥泽尔不喜欢做梦，他的梦境总是阴暗恐怖的，可这一次与之前不同，这是个柔和而美好的梦境。
在梦里，就连他的心中都充斥着淡淡的甜蜜与喜悦，因为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少年。
“王兄……”
少年轻声呢喃，闭上双眼，微微扬起了脸。
似是受到了诱惑，奥泽尔也低下头去，即将吻上少年红润欲滴的唇瓣。
“！”
奥泽尔骤然从梦中惊醒，坐在床上，抚摸着自己的唇瓣，微微喘息着，指尖有着轻微的颤抖。
他终于意识到，发生变化的人不仅只有纪宁。
就连他自己也开始变得不正常了。

第26章 星际文男主来了（二）
奥泽尔无法理解自己内心的悸动。
那或许可以称之为有好感，产生渴望与占有欲，又或是其他，然而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会有这类情绪，并且对象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天生冷漠寡情，几乎不会对任何人产生任何正面情绪，对于养父，也仅仅只是尊重，他们的关系是淡薄而分明的，不像对纪宁，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感情。
也是“禁忌”。
奥泽尔察觉到自己已然触碰到了禁忌的边缘。
这个让他产生好感的人是他从前的敌人、如今的王弟，即使血脉关系是伪造的，却无法抹除他们皆身为男性的事实。
一旦向前踏出一步，就是死罪。
所以绝不能任其发展下去。
奥泽尔如此告诫着自己，同时觉得自己实在是可笑。
他从不知晓，原来自己竟如此渴望爱意，只不过是出现了一个能接纳他一切的人，他就不可自拔地对这个人产生了依赖与好感，这真是……荒谬至极。
该停止了。
在一切变得无法挽回之前。
然而很快奥泽尔就发现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虽然他最近不再私下叫纪宁过来，即使纪宁联络他，表示想要和他见一面，他也直接予以冷淡拒绝，但在不自知时，他的视线却一直追逐着纪宁的身影，也会不由自主地关心所有与纪宁相关的消息。
譬如现在，奥泽尔知道纪宁稍后会有指挥系的课程，于是在和其他同学前去某个教室时，他下意识地选择了纪宁的必经之路，而后果然在庭院中遇见了纪宁。
他们各自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彼此迎面走来。
在学院内，奥泽尔和纪宁不会和对方主动打招呼，因为他们关系恶劣是尽人皆知的事情，而在奥泽尔恢复王子身份后，纪宁不再主动挑衅，两人就此形同陌路。
由于血统检测的关系，宠妃担心纪宁的假王子身份被识破，因此就没有在学院中公开纪宁同样也是王子，一个贵族子弟得罪了王子，王子却仁慈地饶恕了他，所有人都称赞奥泽尔的宽容，对此，奥泽尔每次都只是笑笑，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了解真相。
奥泽尔坐在轮椅上，望见人群中的少年，他的面容上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微笑，却比刚才显得更为真实，湖绿色的眼瞳中也流露出了温柔之色。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意就凝结在了唇边，看着纪宁与他擦肩而过，始终没看他一眼。
奥泽尔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不是因为纪宁无视了他，他们在学院中本就刻意伪造着这样的关系，而是因为纪宁身边的那名陌生的少女。
少女容貌极美，穿着漂亮的裙装，身段柔弱又纤细，含笑望着纪宁的脸，眼神羞怯，温柔似水，对纪宁暗含的情愫不言而喻。
而纪宁也面带微笑，与少女有说有笑地并肩而行，两人走在一起，看起来极为般配。
奥泽尔抚在轮椅上的手蓦然收紧，眼瞳如若凝结了一层冰霜。
“殿下，您在看什么？”
陪伴奥泽尔的几位贵族子弟看到他遥望着纪宁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心下疑惑，如此轻声问道。
“……我在担心纪宁同学。”
片刻之后，奥泽尔缓缓将手放开，皮质扶手上显出深深的凹痕，被他不动声色地挡住，依旧笑容自若，温和说道：“他似乎是忘记了，学院是禁止陌生人员随意进出的。”
那陌生的漂亮少女没人见过，身上也没穿校服，明显不是校内人员，如果她是纪宁私自领进来的，确实是违反了学院的规定。
其他人心下一动，完全不认为这只是奥泽尔为掩饰自己的反常举止而找的借口，反倒揣度起这是不是王子在暗示他们以此作为理由整治纪宁，正在策划着各种阴谋诡计，却听一个女孩说道。
“那位陌生的小姐我认识，她是菲奥大公的千金，不久后就会进入我们的学院就读。”
女孩说：“菲奥大公与纪宁的家族关系很好，这次大概就是纪宁带着她办入学手续吧，不算违反规定。”
“原来她就是菲奥大公家的独生女？”
其他人若有所思地望着纪宁与少女消失的方向：“不是说她将来很有可能成为五王子的王子妃？能娶到这样一位佳人，也是五王子的……”
“嘭——咚！”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庭院内，他们旁边的路灯突然折断，狠狠地砸到地上。
所有人吓了一跳，既后怕又生气，纷纷表示要投诉庭院的管理者，怎么能出现如此危险的纰漏。
“……”
奥泽尔紧攥着发白的指节，眸光幽深黑暗，极力压抑着处于暴动边缘的精神力，嗓音沙哑地开口：“离开这里吧。”
他知道纪宁在王子中的排行正是第五位。
这意味着那名少女在未来很有可能成为他的王妃。
……
当天深夜，纪宁久违地被奥泽尔叫到了他们秘密见面的地点。
看到奥泽尔，纪宁露出了非常高兴的神色，笑着唤了一声：“王兄。”
“最近你似乎过得不错？”
与他相反，奥泽尔却表现得极为漠然，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甚至没有向纪宁投去任何目光。
看到他比平时还要冷淡许多的态度，纪宁怔了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走向他的脚步变得迟疑起来，小心地回答道：“还好。王兄呢，你怎么样？”
“我也不错……很不错。”
奥泽尔扬起唇角，却不像是在笑，反倒流露出了心中的怒意，显得冰冷又可怕。
“不过当然没有你好。”他继续说道，“我的身边可没有高贵的大公千金陪伴，我始终都是自己一个人。”
“……”
纪宁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最后却还是忍住了。
见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奥泽尔微微笑了笑，目光中暗含讥讽：“你想说什么？是祝福我以后也找到那样美貌的妻子，还是想说我本就应该一人终老，没有人会陪着我？”
“……不是！”
少年攥着双手，很大声地反驳奥泽尔，旋即低下头，红透了一张脸，嗫嚅着低声道。
“我是想说……如果王兄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陪伴你。”
奥泽尔的眸光瞬间冻结了。
“你陪伴我？”他轻声地道，“你说你要陪伴我？”
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可笑的东西，他一直在笑，胸腔震动着，连带着肩头微微颤动，漂亮的湖绿眼瞳中也泛起了浅浅的水光。
他说要陪伴他，该怎么陪伴？再坚定的誓言，又怎么能比得上神圣的婚约？
更何况这个承诺又有几分可信度？明明喜欢的人是他，却还能在别的女人身边笑得那么开心，说不定哪一天就会移情别恋，将给予他的爱意全部毫不留情地收回。
倘若将来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也丝毫不会觉得奇怪，可如果不能永远只爱他一个人，又何必开始这段感情。
他到底把他当成了什么？
危险尖锐的精神力不断从奥泽尔的体内涌现出来，纪宁如若被这股庞大黑暗的力量遏制住了呼吸，变得脸色苍白，不断流出冷汗，断断续续地说道：“王、王兄……”
奥泽尔骤然清醒了。
他收留自己的精神力，蓦地低下了头，垂落的金色发丝遮挡住他的表情，他沉默着一言不发，只能听到纪宁虚弱而急促的喘息声。
他一直不愿承认自己对纪宁抱有任何可笑的情感。
可他知道，自己刚才是在嫉妒，嫉妒纪宁和少女走得那么近，甚至以后还可能缔结婚约。
他还险些被心中的妒火冲昏头脑，但纪宁的一声“王兄”却让他重新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他都不该忘记他们都是王族，是王子，是名义上的兄弟，任何有违常理的感情一旦被发现，就会被立刻处死。
他们没有未来。
各自娶妻生子，为王位相互残杀，一方胜利，一方沉沦，才是他们应有的终局。
“你走吧。”
金发王子抬起自己的手，遮住隐隐发热的眼睛，强迫自己不再看向少年。
“我会永远为你保守你的秘密，不会告发你，你自由了。”
“我们以后不必再见面了。”
……
整整一年过去，奥泽尔再也没有和纪宁私下会面。
他们身处不同的科系，位于学院东西两端，学院面积广阔，如果不是刻意寻找，一两个月没有相遇也属正常，更何况奥泽尔还申请入住学院宿舍，不再进入王宫，并刻意避开最常见的作息，一年下来，他和纪宁在学院中只偶遇过三次。
每次的偶遇都被奥泽尔深深地记在心中。
第一次纪宁的眼睛红了，他不顾他与奥泽尔表面的关系，想要上前质问，却被奥泽尔以精神力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奥泽尔离开的背影。
第二次纪宁没有看到奥泽尔，而是和已经入学的少女走在一起，奥泽尔当时没有说一句话，回去之后，他的精神力就立刻暴动了。
暴动的力量模拟出了纪宁的幻影，奥泽尔想扼住幻影的喉咙，却又舍不得，最终他只是看着虚幻的影子，一夜未眠，直到暴动平息，他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三次纪宁仍与少女在一起，看到奥泽尔，他的眼中蓦然染上了一层光，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假装没有看到奥泽尔，狼狈地逃离而去，甚至忘记去顾及同行的少女。
奥泽尔却是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许久都没有动作。
这天晚上，他的精神力再次陷入暴动，可这次的失控却相当平静，他的精神力只是幻化出了悲伤的少年，眼中泛着泪光，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道虚幻的身影，奥泽尔不自觉地伸出了手，轻轻抚去少年眼梢的泪水。
他的精神力尚且不够成熟，无法模拟出肌肤真实的触感，以及眼泪的湿润与冰凉，他完全清醒，知道这都是虚假的影子。
可他仍然不可自抑地牵起少年的手，让他低下头，轻吻上那冰冷的双唇。
他的心正在沉沦。
而他也在放纵着自己的沉沦。
……
随着菲奥大公的女儿与纪宁越走越近，学院中开始有了一些传言，很多人都认为纪宁有可能是隐藏了身份的第五王子，否则大公不可能让他的女儿和纪宁这么亲近。
终于有一天，这个传言被彻底证实了——全国播放出了一则皇室新闻，从未露面的第五王子终于现身于荧屏中，与大公之女一同出现，宣布了他们即将订婚的消息。
彼时的学院也在巨型光幕上播放出了这个消息，所有学生既惊讶又兴奋，纷纷议论着纪宁果真就是第五王子。
一时间学院内热闹非凡，唯有奥泽尔格格不入，心中一片冰冷。
即使早有预料，可当他看到屏幕中那刺眼的消息时，却仍旧无法接受，暴虐的精神力流淌出来，让光幕迅速蔓延开巨大的裂纹，画面被损坏得一片模糊。
他终于要被彻底抛弃了。
他所拥有的最后的爱意，也要像是美丽却短暂的流星般消逝了。
光芒熄灭，黑暗降临，无尽的黑暗如奔涌的海流，铺天盖地般地向他涌来，他几乎要溺毙于这片冰冷的痛楚里。
当他回神之时，却发现自己已经竟不知不觉地回到了王宫，坐在纪宁的宫殿里，片刻之后，少年出现，露出淡淡的笑容，询问他的王兄到这里有什么事。
“……你是来祝福我的吗？”
他轻声地对奥泽尔说着，凝视着奥泽尔的目光眷恋不舍，但他似乎也知道自己的眼神很是不妥，于是很快低下了头，避开与他对视，说道，“谢谢。”
此时此刻，奥泽尔在这一年中所有的坚持全都被这道目光瞬间击碎了。
一道精神力猛地袭向纪宁，将他抵在了墙上。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抬头露出通红的双眸，惊愕地看着奥泽尔从轮椅上缓慢地起身，以无形的精神力作为支撑，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双手狠狠地按住了他的肩头。
“退婚。”
奥泽尔一字一顿地道：“马上和那个女人解除婚约，否则我会揭穿你的身份。”
“……”少年张了张嘴，显得十分慌张，语无伦次地道，“不，王兄……你那时明明答应过我，你不会……”
“我后悔了。”奥泽尔掐着他的肩头，压抑着心中黑暗的感情，隐忍问道，“还是说你宁可死，也想和那个女人结婚？”
少年红着眼睛摇头：“她是父王指给我的，如果我提出退婚，一定会惹怒父王。王兄，求求你，我不能……”
“好，没关系。”奥泽尔说，“我可以杀了那个女人，你就不必提出退婚了。”
“不行！”少年睁大眼睛，仓皇说道，“你不能杀她，我会跟父王说解除我们的婚约，我会去说的……”
他垂下眼睛，表情脆弱，声音泛出一丝丝哽咽，看到他的痛苦，奥泽尔的心也跟着泛起一阵阵疼痛，他没想到少年宁可选择解除婚约，也不肯伤害那个女人。
为什么？
“你喜欢的人到底是不是我？”
他情不自禁地质问少年。
少年的脸蓦然变得惨白。
埋葬在幽深之地的魔盒终于被悄然打开，展露出最恐怖、却也是最甜美的隐秘。
他喜欢奥泽尔。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奥泽尔将双唇凑到他的耳边，气息灼热，嗓音低沉地开口：“既然喜欢我，你为什么还要护着她，为什么最初不想办法拒绝这场婚约？”
“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即便我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却也很尊重并欣赏她，她是我很重视的人，而且……”
奥泽尔看不到少年的表情，却能听出他声音中的颤抖。
“喜欢你……真的太痛苦了。”
“唰——”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在宫殿内弥漫开来，锋利尖锐，将坚硬的金属墙壁迅速划一道道极深的裂痕，华美的陈设被顷刻碾碎，发出倒塌的轰鸣。
“你以为痛苦的只有你自己？”
奥泽尔笑了起来，湖绿的眼瞳却凝结成一片暗色，似若涌动着冰冷的暗流。
精神力失控之中，新的幻影浮现出来。
空气中出现了许多少女的身影，每个都神色凄惨，好似被火焰烤化的泥塑，美貌的脸和雪白的肌肤都在融化，血肉化作腥红的泥水堆在地上，留下一副空荡荡的骨架，片刻后“哗”地散落崩塌，与血肉混杂在一起。
“你觉得她痛苦吗？”
奥泽尔捏着少年的下颌，强迫他看着这炼狱般的可怕景象。
“每一次我失控时，所体会到的就是这样的痛感。”
“我要你明白，你带给我的痛苦却远比它可怕，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我，而我——”
也爱上了你。
怀着满心的愤怒与爱意，他吻住了少年的双唇，牙齿划破娇嫩的唇瓣，散开淡淡的血腥气，与满地的血腥相映衬，是如此的苦涩而又绝望。
这和他们的结局何其相似。
没有光芒，没有将来，终于一起跌入深渊。
……
金发的君主拥抱着幻影，苍白的面容早已染满泪痕。
纪宁被他抱着，浑身僵硬，他不知道奥泽尔的失控还要维持多久，更不知道等到失控结束后，奥泽尔的精神状态恢复正常，面对真实的他，到底会出现什么样的反应。
空间紊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在内心不断祈祷着，或许是这一次他终于罕见地碰上了好运，未来连通他的意识，和他说道：【空间已恢复正常，现在你打开任意一扇门，就可以回到顾琛的世界。】
对于此刻的纪宁来说，未来的声音简直犹如天籁，可是现在他还面临着一个难题，他该怎样才能摆脱奥泽尔的精神力控制？
又过去一会，纪宁感到自己身上蓦地一松，解除了被控制的状态，这意味着奥泽尔的失控即将结束，马上就要清醒过来。
纪宁可以动了，但他很清楚这并不代表自己脱离了奥泽尔的掌控，因为精神控制的领域很大，除非他能回到原来的空间，否则他休想从控制中逃出去。
他离大门还有好几米的距离……纪宁艰难地回头往后看，估算了一下自己从逃跑到开门的时间，不禁感到有些绝望。
难道他真的要靠自杀回去？
面对死亡，纪宁仍然心怀敬畏，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愿意用这种手段，总而言之，他先试着把奥泽尔推开吧……
纪宁很轻缓地推开奥泽尔的双手，当他抬头时，对他露出清浅的微笑，装作自己是幻影的模样，轻缓地转身离去。
他知道幻影的状态并非完全受到奥泽尔的控制，会出现这样的举动也不是不可能。
奥泽尔扶着自己的额头，怔忪地看着纪宁的背影，寝宫中那股令人不安的压抑气息渐渐消散，而奥泽尔的神智也基本恢复了清明。
随即他的瞳孔骤然微缩，因为他看到前面的身影竟然还未随着失控结束而消失，依旧存在着。
那似乎是……真正的纪宁。
他又蓦然回忆起自己刚才所看到的纪宁比记忆中的少年更为成熟，可是失控的幻影无法模拟出他从未见过的人，即使他曾一遍遍地想象过少年长大后的模样，也不意味幻影就能够模拟出来。
“你……”
先于他开口的，是他蓦然向那个背影延伸而去的精神力，他的本能令他想要不顾一切地将身影留下来，想要辨清他到底是谁。
然而就在精神力即将接触到纪宁的一刹那，一道黑魆魆的人影蓦地从纪宁的影子钻了出来，将奥泽尔的精神力挡了回去。
而没敢回头的纪宁对此并不知情，他只是按下了门把手，敞开缝隙，迅速钻了出去，“嘭”地一声关上大门。
出现在门外的是星空餐厅，顾琛坐在座位上，看到纪宁回来，冲他微笑了一下，说道：“辛苦前辈了，衣服已经干净了吗？”
……
奥泽尔驱动轮椅追到门前，手指颤抖地按动把手，将门推开，然而出现在他的面前只有一片黑暗。
他的精神力迅速蔓延到宫殿之外，想要寻找到刚才的那个人，可是没有、没有，到处都没有，那个人仿佛彻底从这里蒸发了。
奥泽尔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久久地静坐于宫殿之中，静默而死寂。
但片刻后，他忽然回想起来，在大门打开的那一刹，他瞥见了一个陌生的餐厅，还有一个年轻男人坐在座位上，闻声转过了头。
这个陌生人绝不可能被他的精神力模拟出来，所以在刚才那个刹那，出于某种原因，这扇大门可能连接到了一片未知的空间，是一定真实存在的。
作为宇宙超级帝国的君主，奥泽尔对空间跳转并不陌生，甚至在星际航线领域已早有应用，用以缩短航线的距离。
想到或许存在着这种可能，奥泽尔立刻用精神力将纪宁与那个陌生男人的脸拓印在纸上，并叫来侍女，将这张纸递了出去。
“发动所有力量，务必要找到这片空间和这两个人。”

第27章 宫廷文男主来了（五）
在逃离奥泽尔的寝宫时，纪宁根本顾不上回头观察奥泽尔的反应，径直走到门口，将大门打开，进入他离开前所在的星空餐厅中，才蓦地松了口气。
他回头望了过去，身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休息室的门，但纪宁并没有想要再开门看一眼的欲望，若是又不小心连接到了奥泽尔的宫殿，他就只能去死了。
顾琛坐在原本的位置上，冲他微微露出笑容，纪宁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距离他之前进入休息室时只过了五分钟，可是在他的印象里，他却是被奥泽尔抱了许久。
纪宁不在意两边的时间差问题，他有疑虑的只是刚才奥泽尔竟然没有用精神力控制住他，让他十分侥幸地逃脱了，他真的能有这么幸运？
难道奥泽尔还有别的手段追踪他，所以这次故意将他放走了？的确，在他开门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了身后有什么奇怪的动静，是不是奥泽尔真的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纪宁心中顾虑重重，恨不得能马上进行全方位的身体检查，只不过这个世界没有精神力这类特殊能力，就算去检查，估计也查不出什么。
“未来，你能不能帮帮我？”
鉴于最近和系统“未来”关系趋向良好，纪宁干脆直截了当地向未来求助，询问他能不能扫描一下他的身体。
这不属于未来的责任范畴，要是像以前一样回绝他的请求也无所谓，但如果未来答应了，那就算是他赚到了。
纪宁和未来说了一下自己的担忧，未来沉默片刻后，回应道：【其实……】
“什么？”纪宁追问道。
【奥泽尔没有在你的身上使用追踪手段。】未来说完，又顿了顿，补充一句，【但你的逃脱也并非偶然，存在其他因素，请你小心。】
未来的提示有些隐晦，但纪宁听懂了，未来的意思是他刚才的逃脱很可能与其他人的力量有关系。
会是谁呢？
切断联系后，纪宁一边向顾琛走去，一边在心中沉思。
赫里诺斯与他有血契的联系，但如果是赫里诺斯，未来不会提示让他小心，因为赫里诺斯不可能害他。
难道是霍无灵？这也不太可能，霍无灵怎么可能会救他，寻找机会把他杀了、抢走他的灵魂还差不多。
那到底会是谁？是莱，还是应千秋，又或者是别的男主？
一时半刻纪宁想不到最可能的人，便暂时放下这个疑问，继续和顾琛共进晚餐。
只是他才刚刚摆脱奥泽尔，心中仍有顾虑，没能将自己的状态调整至最佳，虽然并不明显，但顾琛还是发现了纪宁的状态不如之前，似乎有些疲惫，便体贴地提前结束了这顿晚餐。
“希望下次能和前辈在片场见。”
走出餐厅的飞行器，在临别之前，顾琛笑着和纪宁说。
纪宁点了点头，两个各自回家，回到别墅后，纪宁仍对自己不太放心，洗澡之前对着镜子照了照，但想也知道看不出什么异样，他就只能去睡了。
休息一晚上后，纪宁让未来对他进行了灵魂转移，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在玄幻世界中，他获得了力量的使用权，顿时就少了许多顾忌。
进入玄幻世界后，纪宁睁开眼睛，从睡梦中醒来，发觉飞车的车窗外透进日光，天已经亮了。
他原本是靠在秦如望的身上入睡，不过现在已经平躺下来，全身缩进被窝里，被角被塞得严严实实的，显然是得到了相当精心的照料。
应千秋与少女去了天都城，一夜未归，再无旁人能进入这辆飞车，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一人，就是守着他的秦如望。
年轻的帝王持剑端坐于一旁，日光映在他的脸上，肤色依旧苍白如雪，眸如点漆，幽深晦暗，目光分毫不移地凝视着纪宁。
见他醒来，宛若偶塑的秦如望终于有所动作，轻轻颔首，嗓音低沉地唤道。
“主人。”
纪宁从被子里爬了出来，冲秦如望笑了笑，随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轻握了握，能感觉到与之前明显有了不同，意味着他的力量封印已经被解除。
他所解封的力量属于综合力量，每个世界得到过的能力都能使用，只不过效果会相应打一部分折扣，并且超出这个世界力量体系的杀招是禁止被使用的。
纪宁并不需要什么过于逆天的招数，他的目标只有两个，一是对应千秋隐藏自己的身份，二是帮助秦如望恢复神智。
想要达成这两个目标，都需要调动修真世界的力量，也就是所谓的灵机之气。
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比如改变样貌，纪宁还可以通过西幻世界的魔药调整，但他现在没有魔药材料，因此无法熬制出药剂。
纪宁将体内隐隐流动的力量转化为灵气，对着掉在地上的镜子，用指尖顺着自己脸部的线条轻轻游移，将一层薄薄的灵气覆盖在脸上，极轻微地推动脸部的皮肉与骨骼，修改着五官的细节。
他这手艺都能媲美整容医生了，还不用开刀，就是可惜没证，不然说不定他以后还能成为名医生呢。
纪宁玩笑般地想着，调整了面部的几处地方，虽然整体改动不大，依旧是清秀可爱的男孩外貌，却与纪宁真实的模样大不相同，完全就是两张脸。
修改完成，纪宁对着自己的脸端详半天，反正按照他的眼光看，是完全没有原本的影子了，秦如望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始终一言不发。
这下纪宁终于放心了，不过为了不让自己的态度转变得太突兀，他还是将蒙脸的面纱折成三角状绑了起来，至于他为什么不直接戴上面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以小男孩的模样戴面纱实在太奇怪了，所以他宁可用这种蒙脸布式的戴法。
处理好自己的问题后，纪宁又看向秦如望，在指尖汇聚一抹灵气，轻点秦如望的额头，缓缓注入进去。
在修真世界，纪宁曾学过灵机转换的功法，此时他按功法运转灵气，灵气在流入秦如望的身体后，不断中和着其体内的死气，唤醒沉睡的生机。
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至少需要三五个月，才能渐渐唤醒秦如望的神智，但纪宁并不知道这个融合的世界能否维持这么久，因此除了灵机转换外，他还要想办法拿到少女手中的炼尸图册，双管齐下，加快秦如望恢复的速度。
让纪宁感到欣喜的是，灵机转换确实有效，不过只是片刻功夫，浓郁的死气就在逐渐变淡，秦如望的神情产生了几分变化，眸光微动，更专注地望向纪宁。
他突然伸出手，隔着一层黑色面纱，轻轻抚上纪宁的脸。
纪宁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手上灵气输入停顿下来，却听秦如望低沉说道。
“主人，你为何要遮掩自身容貌？”
这是……
纪宁一怔，忽然开心起来，秦如望向他提出疑问，就说明他的神智已然有所恢复了。
尽管这也是因为第一次灵机转换最为有效，也和纪宁所预想的差不多，但他还是很高兴，耐心地回答秦如望的问题：“因为我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为何？”秦如望问。
“你见过应千秋和云朵，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很久之前我离开了，但是他们都以为我已经死了。”
纪宁说：“我本来不会再回到这里，但机缘巧合之下，我化用了不同的身份，重新回到这里，可是终有一天，我还是要离开这里，我不想让他们再伤心一次。”
他一口气讲了很长的一段话，但他不知道秦如望以现在的状态是否可以听懂，便又问道：“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秦如望颔首，放下自己的手：“因此你不愿在他们面前露出真容。”
“不错。”纪宁回道。
秦如望垂下眼眸，似是在沉思，片刻后开口道：“你原本的容貌更好看。”
想不到他会说这样的话，纪宁感到意外，正想着自己该怎么回答，秦如望忽然将苍白冰凉的手覆在了纪宁的手背上，轻轻握住。
“你离去之时，”他直视着纪宁的眼睛，认真问道，“会不会带上我？”
“……”
纪宁张了张嘴，有点哑口无言，他方才对秦如望解释自己以后要离开时，其实是希望他不要注意到这其中的含义的，没想到才刚刚恢复一些的秦如望却已经如此敏锐，立刻问了他这个问题。
“离开这里时，我会带上你一起走。”
他想了想，对秦如望如此承诺，越和应千秋待在一起，就越有被识破的风险，既然他已经恢复能力，自然就是要找个合适的时机悄悄离开，带着秦如望，帮他慢慢恢复。
而之所以他现在没有立刻离开，是因为他知道应千秋已经对他起疑，但大概还没认出他，倘若现在就走，那就等于坐实他就是纪宁，到时应千秋一定会派人四处寻找他，会非常麻烦。
另一个原因，他还要从少女的手中拿到炼尸图册，帮助秦如望恢复过来。
纪宁没有继续给秦如望注入灵机，如果秦如望的变化太明显，可能会引起应千秋的怀疑。
又过去小半日，一列华美的仪仗靠近飞车队伍，是应千秋与少女自天都城归来了。
回来时没有天都使者在，少女当即原形毕露，撕去温柔婉约的假象，扯掉面纱与头纱，兴冲冲地先一步回到飞车外，冲着车内的纪宁招招手，笑道。
“雪团，我们回来啦，有没有想姐姐呀？”
“姐姐！”纪宁露在外面的眼睛弯了起来，也冲她挥了挥手。
待到应千秋过来，两人一起走进飞车，车内还维持着之前凌乱的模样。
少女这才回忆起当时她和应千秋走得很匆忙，竟忘记叫人过来收拾，让纪宁在这里住了一夜，顿时心疼起来。
她忙唤女侍将飞车重新洒扫布置，眼波一横，有点嗔怪地瞪了银发魔君一眼。
她可是还没忘记，千秋还欠她一个解释，那时他离开飞车，却不曾对自身的失态解释只言片语，只是低声道——
“是他。”
少女不解其中含义，再要追问，应千秋却已经先行离开了。
千秋到底在想什么？这和雪团有什么关系？
她的视线在男孩和银发男人身上不停游移，蹙起柳眉，渐渐起了疑心。
见应千秋回来，幼崽化成的男孩似乎有些不安，头顶兽耳轻轻抖动，低下头局促地揪着自己的衣摆，低声唤道：“千秋……”
他唤他千秋。
应千秋垂眸凝视着男孩，神色疏冷淡漠，气息幽深宁静，不曾产生丝毫波澜。
彻夜未眠后，他已将自己的心绪牢牢锁住，无论面对何人，都不会泄露出半分，哪怕他清楚地知道，现在他面对的人就是纪宁。
昨日他听闻映雪化形的消息，便不顾一切地赶回，想要看清他的脸。男孩躲在凶尸身后，拼命遮掩自己的面容，可他只一看男孩那双泛着泪光的眼睛，便已瞬间知晓他的身份。
是他的纪宁。
他的小小。
尘埃落定的不仅是近日的怀疑与患得患失的期盼，还有多年来一次次的希望与失落，全部的痛苦与悲戚，在这一刹尽数化作失而复得的狂喜。
冰封的心在此刻终于复苏，再度跳动，伴随着喜悦的疼痛，心尖滴落的血化作温热的泪，令他的眼前霎时变得一片模糊。
他不想让纪宁看到他的泪，下一刻转身离去，这股心痛仍未停止，喜悦过后，接踵而至的是绵密不绝的悲哀与痛楚。
他不明白，他的小小分明已回到他的身边，却为何不愿与他相认，甚至还有意隐瞒自己的身份，连原来锋芒毕露的性格都暗藏起来，露出柔软而小心的一面。
是因为他坠入魔道，屠戮生灵，为天下人唾弃不齿，就连小小也要弃他而去？
可小小看着他的目光是那般缠绵悱恻，哀恸不舍，又怎会是厌弃他的模样。
他不能问，不敢问，甚至不敢叫小小看出他已认出他的身份，怕一旦揭破，他的小小就要被迫离去，再也不会归来。
于是他决定什么都不问，哪怕他其实心怀诸多疑问。
即使这是场幻梦，但只要梦中有他的小小，他便甘愿沉浸在这茫茫的虚妄中，永不醒来。
应千秋望着男孩的眼睛，轻轻俯身，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发顶，开口。
“别怕。”
纪宁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见应千秋已恢复如初，心中悄然松了口气，按住他的手背，冲他露出微笑：“我不会怕千秋的。”
“……那便好。”
应千秋又沉默半晌，摸摸他的脑袋，轻柔地抽出自己的手，低声应道。
少女见纪宁轻易地原谅了应千秋，本有点不平，但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马上就高兴起来，和纪宁说道：“你还没吃东西吧，饿了吧？我带你去吃东西呀？”
“好的。”
纪宁点了点头，跟在少女身后离开了应千秋的飞车，秦如望紧随其后，应千秋手握书卷，见他们离去，并未出声阻止，只是他的手指却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些许。
来日方长，他不能急于一时。
他这般告诉自己。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对他的小小放手。
……
少女带着纪宁去吃东西，但在落座以后，纪宁发觉到一个问题，他吃东西的时候必须要摘下自己的面纱。
虽然现在他已经改变了自己的容貌，但他之前还情绪激动地说自己很丑，现在就若无其事地摘下蒙脸布，态度改变太多，会显得很不合理。
少女坐在一旁不说话，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纪宁，很显然，虽然她保证自己不逼迫纪宁露脸，但心中还是好奇纪宁的模样，如果有能看到的机会，她是一定不会错过的。
纪宁正在思考自己该怎么处理这个不大不小的问题，秦如望忽然有所动作，从衣襟中拿出一张淡银色的半脸面具，呈给纪宁：“主人，请戴上它。”
这是纪宁在身为神子时佩戴的面具，死后与秦如望合葬在同个棺椁中，他成为凶尸后，只余本能，却仍不忘将面具带走，可见他对面具有多么珍视。
面具上原本染着一抹血迹，却不知秦如望在这几日中做了什么，血迹竟已消失不见，整张面具亮丽如新，做工精致奢美，极为漂亮，就连对这些凡物不感兴趣的少女都多看了好几眼，在心中暗暗赞叹。
同时她也有些惊讶，她不知面具的来历，却也知道秦如望对面具的重视，所以她没想到，他竟然愿意将面具献给男孩，哪怕男孩是他名义上的主人。
“……谢谢。”
纪宁的手指碰到面具冰冷的边沿，回想起自己在大夏国度过的十年，其实心里有着轻微的抵触，可看到秦如望深邃的目光，他突然有些不忍拒绝，便背转过身体，避开旁人的目光，将面具换上了。
他将面具换上，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和雪白的下颌，少女将手撑在桌上，托腮歪头，看着男孩脸部柔和的线条，怎样也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要说自己丑，他明明哪里都不丑。
“你一定很好看，为什么偏要坚持自己面貌丑陋呢？”她低声嘟囔着。
“可以更好看。”
秦如望凝望着男孩佩戴面具的脸，片刻后突然出声道。
是指他恢复原来的真容戴着这张面具会更好吗？
纪宁调整面具的手一顿，望向年轻的国君，心中蓦地跳了一下。
随着神智的恢复，他的记忆该不会也要跟着一起复苏吧？
“来来，吃饭吃饭。”
少女嬉笑一声，率先动起了筷子。
“……”
纪宁看看她，想起应千秋，又看看一旁的秦如望，忽然感到自己身上的压力更重了。

第28章 宫廷文男主来了（六）
转眼纪宁来到应千秋的世界已有几日时间，在这两天中，魔君一行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是一处气势磅礴的行宫，宫殿修建在苍山之上，山势高耸入云，巍峨奇险，既是绝境，也是一处风景绝佳的清幽之地。
来到苍山行宫后，纪宁见到应千秋的机会反而要少上许多，应千秋非常忙碌，似乎要处理许多事情，只有少女仍显得无所事事，过来陪伴纪宁。
“上次我们去见了天都城的城主，城主有意要与我们合作，共同扳倒十二世族的最后三支。”
少女一边吃着灵果，一边笑嘻嘻地对纪宁说：“这就对了，那三支世族就要完蛋了，只要他不傻，就该知道跟着谁才有好处，唔……”
说到这里，她偏头打量了一下男孩，见他神色懵懂，便立刻止住话语：“算了，我不和你说这些，对你来说一定很无聊，而且你大概也听不懂。”
纪宁眨眨眼睛，对她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其实他能听懂，只不过他现在的身份是妖兽幼崽，当然要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而且也不用他提醒什么，应千秋和天都城城主合作本就是原着中的剧情，他们共同扳倒十二世族的最后三家，以后也保持着合作的关系，是个靠得住的人，并不存在什么陷阱。
这两天纪宁装小孩装得很是愉快，除了每天给秦如望注入灵机之气外，就不需要他再做什么，只不过应千秋有空时就会过来看看，这是他唯一需要稍微打起精神的时候。
现在来看他的情况还算安全，应千秋偶尔还会试探他，说明应千秋虽然有所怀疑，却还没有肯定他就是纪宁。
他已经拿到力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段，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蒙混过去就好。
“好了，休息得差不多了。”
少女吃下最后一颗灵果，拍拍手站起来，对纪宁道：“来，继续修炼玄气。”
纪宁点了点头，按照少女的指导，闭眼打坐，努力吸收着空中一丝丝微弱的玄气，汇聚到自己的身体里。
其实他本身就有玄气，并且已经修炼到一定的层次，比少女高出不少，不过他可以将玄气尽数收敛，即使探查他的修为，也像是完全没有修炼过，因此少女对他已有修为毫不知情，只当他毫无基础，耐心地从头教导。
因为以前就曾修炼过，知道正常的修炼速度，纪宁刻意将自己的速度调整得很快，却又属于在正常范围，让少女惊讶于他的天赋，但也不会有所怀疑。
他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让少女尽早拿出炼尸图册，为秦如望炼化死气，二是玄气积攒到一定程度，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化形为少年的体态，对于孩童外貌，他仍是有些难以适应。
吃下更多化形丹，再加上吸收玄气后，纪宁终于让自己固定为少年之貌，仍是与原来的模样不同，并将自己的声音也更改了几分。
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他很是满意，毕竟小孩子的手太软太小，就连筷子都拿不稳。
“很不错嘛……”
少女围着少年外貌的纪宁转了一圈，啧啧有声地称赞道。
少年穿着一身白衣，腰线和四肢都十分纤细匀称，一头黑色长发垂落而下，肤色很白，即使戴着半张面具，却仍能看出容貌清秀，是个相当漂亮的美少年。
唯一的可惜之处是雪团还是不肯摘下面具……
她摩挲着下颌，突然开始怀疑起少年的审美是不是长歪了，明明很好看，却偏要认为自己很丑陋。
少女决定以后要矫正纪宁的审美，不过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眉飞色舞地拍了拍手，高兴说道：“既然你修炼到了这一步，我们就能开始炼化秦如望了。”
说着她唤来女侍，叫她们去通知应千秋。
她认为少年是心性还未成熟的雪兽幼崽，不识文字，更看不懂修炼功法，于是这段时日以来，她一直在努力钻研着图册，也请教过应千秋许多问题，为的就是帮助少年炼化这具凶尸，好让他成为少年的一大助力。
这回是他们首次尝试炼尸，尽管步骤并不复杂，少女也自认为她已做足准备，但因为凶尸与普通尸身不同，她仍是不放心，便央得应千秋同意，请他来亲自坐镇，避免发生意外。
对此她已提前和应千秋打过招呼，让他推开其他事宜，前来守护。
女侍离去后，未过多时，应千秋便来到她的宫殿，在一旁端坐，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片刻，随后转向少女，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来，映雪，我来教你如何炼化。”
少女对纪宁招了招手，教给他基本口诀与掐诀的指法。
炼尸功法本身并不复杂，只要按照指法运转玄气，将指尖按在尸身命门上注入玄气，在尸身体内游走，吸收死气，并以玄气缓缓替代填充，就可炼尸。
自然这只是最粗浅的手法，但以少年现在的修为，也只能做到这般，而且由于他的玄气太单薄，经过研究后，少女觉得他的玄气不足以通过命门游走全身，而是需要另一种特殊的方法。
希望他能接受吧……
少女在心中嘀咕一句，对纪宁说道：“我刚才说过，玄气本该从秦如望的命门进入，但你的玄气不足，所以要换个位置。”
说着她指了指秦如望没有血色的双唇：“若是你愿意，可以贴住他的口窍，以吐息之法将玄气注进他体内。”她怕少年听不懂，便通俗地解释一句，“就是你含着玄气，亲上他的——”
“不可。”
然而还未等纪宁回答，一直静默不语的应千秋却蓦然开口，淡淡的目光在少女身上扫过，却让少女浑身一抖，突然有了种很危险的感觉。
“图册上不曾记载过此法，贸然试用，恐会生变。”
银发魔君淡漠开口，上前扣住纪宁的手腕，一股精纯浩荡的玄气缓缓注入进去，充实着纪宁的玄气。
“我来帮你。”他低头望向纪宁，“你可试着炼化他。”
“谢谢你，千秋。”
纪宁眨眨眼睛，运化应千秋的玄气，转化为自己的力量，按住秦如望的命门之处，炼化他体内的死气。
生生不息的玄气运化起来，秦如望晦暗的眼瞳中多出一丝微光，待此次炼化结束后，他看向纪宁，轻轻垂首说道：“多谢主人。”
他的神智明显又有所恢复，纪宁心中高兴，对他露出笑容，却蓦地感到应千秋扣在他手腕上的手指加重了几分力道。
“千秋？”
纪宁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应千秋很快将手放开，说道：“你若要炼化凶尸，可唤人告知我，若我无事，自会前来，莫要用吐息炼化之法。”
言罢，他又看向少女，少女从刚才就敏锐地感觉到应千秋似乎隐隐动怒了，正打算悄悄开溜，却被他冰冷的声音钉在了原地。
“站住。”
少女身体一僵，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了应千秋，但本能的危机意识却让她迅速露出讨好的微笑，怯怯回头：“千秋……”
“你自去功法阁抄书三日。”应千秋道，“日后映雪由我来亲自教授。”
“但是——”
“你可离去了。”银发魔君无视少女哭丧的脸，神情漠然。
“我知道了……”
少女沮丧得连耳朵都趴了下去，有气无力地离开了宫殿。
纪宁有些困惑，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责罚少女，正暗暗猜测着是什么原因，应千秋便开口道：“私改功法太过危险，该让她记住教训。”
真是可怜……
纪宁在心中默默跟少女说了句对不起，毕竟她也是为了他才遭受到责罚，不过如果这件事真的很危险，让她好好记住倒也是正确的。
不过刚才千秋说了什么？要亲自传授他功法？
他心下微惊，下意识抬头看向应千秋，就见后者对他轻轻颔首，并道：“明日一早，你来我处，我会授你功法。”
面对他的目光，纪宁感到压力倍增，倘若日日和应千秋相处，他被看穿的几率就更大了。
可现在他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哪怕心里再苦，他也能露出笑容，欢快地应道：“好，谢谢千秋！”
转日纪宁带着秦如望来到了应千秋处。
前几日或许是因为刚回苍山，堆积了很多事务等着应千秋决断，令他十分忙碌，不见踪迹，但如今事务都被处理干净，今天一整天，应千秋都一直陪着纪宁，教授他基础的功法。
纪宁有些拿捏不准自己该以什么样的速度修炼，不同于少女，应千秋修为极高，眼光也相当厉害，因此纪宁担心他会不会看出自己曾经修炼过。
好在一天过去，应千秋并未质疑什么，只是对纪宁的天赋表示了淡淡的赞许。
练功结束后，纪宁本以为自己能解脱了，可就在他想提出离开的时候，一名女侍却走了进来，恭敬地回禀应千秋：“尊主，药浴已准备妥当。”
应千秋点头，看了纪宁一眼：“随我来。”
纪宁带上秦如望，跟在他身后，来到宫殿外的某处幽静秀美之地，月色之下，清风拂过，点着几盏漂亮的宫灯，灯火朦胧，隐隐可看到一池温热的泉水，散发出白色水雾。
除了温泉淡淡的硫磺味，空气中还混合着药材的香气，仔细看向温泉的水面，就可看到里面泡着许多药材。
应千秋站在温泉旁，指着水面，对纪宁说道：“此乃锻骨药浴，可以健体，你进到水中，浸泡半个时辰。”
纪宁乖乖点头，他知道修炼玄气的同时也要锻炼筋骨，否则身体会承受不住。
不过当着秦如望和应千秋的面，他并不打算脱掉衣服，而且吃过化形丹后，就不可再随意恢复原形了，因而他索性穿着身上的白衣，直接走进了温泉里。
对此应千秋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站在水边，看着温泉中的少年，秦如望见纪宁走进水里，最初想要跟着一起进去，但被纪宁阻止后，就留在了岸上，一同守着。
泡得有点晕……
温泉水热，在袅袅的白气里，纪宁的面容很快就泛起一抹红晕，面具凝结出水珠，前额也渗出了薄汗，头脑有点昏昏沉沉的，无力地靠在岸边。
对他无法承受药力和泉水热气的情状，应千秋都看在眼中，却并未作声，一直等到半个时辰已满，他终于俯下身来，对着纪宁伸出手，说道：“上来。”
纪宁握住他的手，踉踉跄跄地爬到岸上，一身单薄的白衣被泉水泡得湿透了，衣摆滴滴答答地往下掉落水珠，布料紧贴肌肤，勾勒出纤细优美的身体线条。
他头晕目眩，脚下发软，身体向前栽倒，却蓦地落入到温热的怀抱之中，呼吸间除了药香，所萦绕便是应千秋身上清冷如冰雪的气息。
“对不起……”
知道自己是被应千秋接住的，纪宁迷迷糊糊地说着，隐约看到那漂亮的银发已然被自己身上的水浸湿，不由心生一点愧意，努力想要起身。
可他的背部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应千秋将他抱在怀里，没有放他起身，反倒将手臂越收越紧。
他俊美的面容在水雾之中显出几分不真切，眼睫垂落，眸色深邃幽暗，静默不语，注视着怀中的少年。
“……千秋？”
纪宁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反应有点迟缓，抬头看他的眼睛。
应千秋不答，忽然抬手轻抚上纪宁的脸颊，指尖碰到冰冷的面具，似乎下一刻就要轻轻揭下——
一只苍白的手蓦然挡住应千秋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还将纪宁一拉，抱入到自己的怀里。
秦如望半抱半抚着纪宁，面无表情地看向应千秋，说道：“他不愿露出真容。”
“……”
应千秋不语，缓缓放下手。
“对不起，千秋，我先回去了。”
秦如望冰冷的体温让纪宁顿时清醒了不少，他对着应千秋笑了笑，便被秦如望扶着离开了这里。
银发男人没有阻止他们的离开，他只是望着少年的背影，微微收紧手指。
其实他知道面具之下的面容并非是他想要看到的，他已察觉到那张脸用了某些手段被遮掩起来，并非是真实的模样。
只是看着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在他的怀中，他仍旧有一丝失态。
这几日里，他努力维持平素的状态，装作仍在怀疑少年的身份，几次隐晦试探，为的就是保持假象，不让少年察觉到自己已经确认他就是小小。
他不能功亏一篑。
只是……他不能确认自己到底还能隐忍多久。
……
秦如望扶着纪宁往他所住的宫殿走去，半路遇到不少侍人，似是想要上前帮忙，可他们对凶尸心怀畏惧，秦如望又是一副生人勿近之色，纷纷止住脚步，低头匆匆走过。
一路走来，纪宁已经清醒了不少，可以自己走路。他拍了拍秦如望的手背，示意他可以放开自己，却没想到秦如望只是扫了他一眼，就出人意料地伸出双手，搂过纪宁的后背与腿弯，将他打起了横抱。
“如望？”
身体蓦然一轻，纪宁吓了一跳，立即抱住秦如望的后颈，吃惊地看着他。
“你累了，我抱你回去。”
秦如望回道，一路将纪宁抱回到宫殿，轻柔地将他放在软榻上，将手搭在他湿透的衣襟上：“我服侍你更衣。”
“不必了。”纪宁连忙推开秦如望的手，摇头说，“我自己来。”
他掐了个修真世界的法决，很快将自己的湿衣服和头发烘干，并打算一会再去沐浴一下。
秦如望看着他的动作，沉默良久，低声开口问：“主人，你到底更亲近他，还是更亲近我？”
“……”纪宁有点意外地看着他，没料到他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难道他这是在……吃醋？
他忽然发现秦如望恢复的速度要远比他想象得快。
秦如望见他不答，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俯身上前，将他的面具摘下，抚摸他的脸颊，说道：“我想看到主人原本的模样。”
纪宁踌躇一下，确定外面没有人在看，还是顺从了秦如望的要求，抹去灵机，露出了自己真正的容貌。
秦如望凝视着他秀雅的面容，蓦地轻勾唇角，俊美风流的眉眼荡开笑意，霎时变得生动鲜活起来。
“我不会伤害你。”
他眸中含笑，将自己的双唇贴在纪宁的唇瓣上，温柔地轻吻着，同时低声呢喃。
“还请主人用吐息之法将我炼化。”
纪宁一怔，尚且没来得及回绝，就被秦如望抚着双肩，轻轻按倒在软榻上，用冰冷的亲吻向他索取着玄气。
他恢复的速度是不是过快了……？
纪宁不禁如此想到。
……
等到全身的玄气被抽去了大半，秦如望才终于放开了纪宁，并为自己的失礼道歉。
要是真的觉得抱歉，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纪宁看着向自己低头的年轻国君，沉默了一会，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沐浴之后就躺到床上，很快睡了过去。
在睡着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起讲解炼化之法时，少女提起炼尸的弊端，其中一点是炼化会吸收尸身的死气，可能会导致晚上做噩梦，对此，纪宁虽然是不怕，不过也希望自己不要梦到太过可怕的事情。
接着他沉入梦乡，在梦中的意识并不清醒，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确实梦见了不好的东西。
黑暗的夜空，下着绵密细雨的街道，街道上没有任何行人，两旁的店铺大门紧闭，只有一扇玻璃窗透出了朦胧的光，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发出阵阵清脆之声。
……怎么感觉这里好像有些熟悉？
带着疑惑，纪宁抬手挡住眼前掉落的雨珠，向着那处唯一有光的地方店铺走去，在店外看到了上方老旧的招牌，是一家杂货铺。
店门没有关，角落摆放的留声机传出温柔的歌声，缥缈而虚幻，似若踏入这扇门，就会永远地迷失在里面。
纪宁一瞬间却步，心中感觉不妙，可这家店铺似若有着魔力，他控制不了自己，就这样走了进去。
暧昧的橘色灯光下，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站在柜台后，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把银质小勺，搅动着杯中的热咖啡，跟随歌声愉快地哼着曲调。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露出漂亮而多情的眉眼，冲着纪宁莞尔，含笑道：“你来了。”
是霍无灵！
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地见到霍无灵，哪怕是在梦里纪宁都一阵毛骨悚然，猛地想起了自己的确曾经见过这个地方。
就是不久之前，在另外一个世界里，他在镜中看到霍无灵，接着就拉入到了这片空间里，那时他也是在这家杂货铺里遇见了霍无灵，差点就被杀死带往霍无灵所在的世界。
“宁宁，你就这么怕我吗？”
柜台内的霍无灵支着侧脸，歪了歪头，蓦然笑了起来，纪宁夺路而逃，冲到街道上，却像是狠狠撞上了什么东西，额头一疼，接着就猛然从梦中惊醒过来。
“哈……哈啊……”
睁眼看到眼前的幔帐，纪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仍旧惊魂未定。
宫殿内灯火很暗，纪宁就着烛光看了一圈，一切如旧，没有异状，才让他放下心来。
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他擦着头上的冷汗，深深感到炼尸的可怕之处，这个噩梦实在太逼真了，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可是冷静了一会，纪宁却感到有些不对劲，突然意识到秦如望竟然没有守在他的身边，明明在他睡觉的时候，秦如望总会守着。
“如望？”
他掀开锦被，赤着脚踩上冰凉的地面，仔细在宫殿里确认一遍，但确实没有秦如望的人影。
“你是在找我？”
突然纪宁的身后传来了一声轻笑，他悚然一惊，回头看去，就看到霍无灵侧躺在他的床榻上，一手撑着头，一手冲他挥了挥，笑着说道。
“晚上好，宁宁。”

第29章 末世文男主来了（一）
看到霍无灵侧躺在床榻上和自己打招呼的时候，纪宁都有点懵住了。
哪怕经历过很多世界，见惯各种场面，但偏偏霍无灵总能给他带来强烈的惊悚感，与其他因素没有任何关系，他本身几乎就是恐怖的代名词。
难道他的伤已经好了？甚至还能找到这个世界？如望不见了，也和霍无灵有关吗？
一连串的疑问在心中闪过，但纪宁顾不上这么多，立刻要采取自保措施。
他没有忘记自己在这个世界中已经获得了能力使用权，不像之前面对霍无灵时的束手无策，这一次他有了自保的能力。
纪宁刚要调动自己的力量，却发现体内竟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仿佛之前的力量解封只是他的幻想，而另外一边，霍无灵已经下了床，朝着他慢慢走来。
“不用白费力气了。”
霍无灵的步履不紧不慢，却让纪宁退无可退，被堵到了门前。
纪宁的后背抵在木质的门上，手向后摸索着门栓，正要开门逃出或向外大喊求救，霍无灵轻笑一声，抬手撑在他头侧，彻底锁死他的空间，微微低下头，贴近他的面前，笑着开口。
“是不是觉得很违和？那是因为你其实还在梦境里。”霍无灵道，“所以你不用找别人，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
他苍白冰冷的手指轻抚纪宁的脸，指尖隐隐泛出透明，宛如一抹冰凉的鬼魂，令人不由心惊。
“我感应到你梦见了我，就顺着过来看看。”
漂亮的男人勾唇笑了笑，稍微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目光在宫殿里扫过一圈：“没想到看到了很有趣的东西。这是另一个世界？”
纪宁沉默不语，拒绝与霍无灵进行任何交流，但听到他的问题，他却仍有些心惊，因为霍无灵已经发现了这是另一个世界。
作为无限流小说的男主，霍无灵也同样会穿梭于各个世界，完成不同的任务，和纪宁非常相似，因此他不禁担心起霍无灵会不会看穿他的某些秘密。
而下一刻，他不祥的预感立刻应验，霍无灵蓦然回头望向他，问道。
“宁宁，我问你，你是不是和我一样，也在进行着某些任务？”
他果然猜到了……
纪宁心中一沉，知道事情到了这种地步，他的秘密肯定瞒不过霍无灵，只是他不明白，霍无灵到底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怎么连他的梦境都能感应到？
“你很困惑吧？”
面对他的缄默和抗拒，霍无灵一点也不生气，反倒笑意盈盈的，难得耐心地和他解释。
“其实我一直就在你的身边，从未离开过你，宁宁。那日我找上你，和那只吸血鬼打了一架，我的身体被他毁了，灵魂也受了不轻的伤，就干脆躲进你的影子里，休养我的灵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有点透明的手，毫不在意地笑着：“托他的福，我现在又没身体了，但没关系，之后再造一具新的就好了。”
赫里诺斯竟然能把他伤成这样？甚至到了要被逼抛弃身体的程度？
纪宁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到他的错愕，霍无灵忍俊不禁，又道：“当然，他并没有比我好多少，倒不如说最后赢的人是我。”
说着，霍无灵忽然变出一个玻璃罐，玻璃罐里囚禁着一只小小的蝙蝠，蝙蝠蜷缩起来，翅膀紧收，似是陷入了沉睡。
“我用假死作为诱饵，重伤了他，并将他俘获。现在他在我的手里，我随时都可以杀死他。”
霍无灵淡淡说着，纪宁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扑上前，就要抢夺那个玻璃罐，但这是在梦境之中，玻璃罐并非真实存在，即使他的手碰到了玻璃罐，罐子却还是像轻烟一般消失了，而他也被霍无灵顺势抱入了怀里。
“你就这么担心他？”
黑发男人一手按着他的后背，另外一只手抬起来，捏了捏纪宁头顶毛绒绒的兽耳，笑容有点发冷：“我也很不好过，但你是不是一点也不担心我，宁宁？”
“唔……”
兽耳脆弱又敏感，被霍无灵这么一捏，纪宁浑身一抖，不由自主地开口：“你要杀我，我为什么还要担心你……”
“放心吧，现在我不会杀你。”
霍无灵说：“我还寄宿你的影子里，如果你的身体没了，我同样会受到很大的伤害，所以在我能够脱离你的影子之前，我不但不会杀你，还会保护你。你忘了上次的那个金发男人了吗？还是我从他的手下救了你，你才能够逃回去。”
纪宁有些惊讶，他知道霍无灵指的是奥泽尔，原来那时他没被奥泽尔的精神力控制住，是因为霍无灵出手了吗？
“不过你为什么会怕死？你原本就是我饲养的厉鬼，再变回鬼又有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霍无灵忽然挑了挑眉：“抱歉，我倒是忘了，你真正的身份应该不是鬼，我的世界也只是你任务中的一环，对吗？”
“既然如此，你那时挖掉我的心脏，是因为你真的厌恶我、一定要背叛我，还是你接收到的任务，令你不得不这样做？”
“……”纪宁又沉默了。
“不回答我？”霍无灵捏着他的耳朵，见他默不作声，又笑了笑，低声对他说道，“好，没关系，我会自己弄清楚。”
“当时的事，是我对不起你。”纪宁低着头，终于出声，“但你最好不要探究我的事，会……”
“我在意的不是真相，而是你，宁宁。”
霍无灵打断他的话，说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得到你，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你的背后有什么人，都别想阻止我。”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你要醒过来了。”
“要是你想救那只吸血鬼，就记得回到另一个世界来看看我，宁宁，别让我等太久。”
黑发男人低头吻了吻纪宁的额头，消失在了宫殿之中。
四周的光线随之变暗，纪宁又一次睁开眼睛，看到的还是床榻的幔帐，秦如望持剑立于一边，见他醒来，冲着他微微露出一丝笑容，唤道：“主人。”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纪宁有点头晕地坐了起来，靠在秦如望身上，慢慢地回想着已经变得有些模糊的梦境，终于将内容差不多全都记了起来。
他最在乎的是霍无灵已经猜到他是穿越者的事，尽管霍无灵肯定想不到自己只是小说人物，但他的秘密已经有所暴露，他不知道霍无灵会因此遭遇到什么事情。
纪宁还没有听过这方面的先例，他只是一直听系统“未来”强调，不要将自己穿越的事情暴露给原着人物，否则将会采取强制措施制止泄密。
难道霍无灵会被运营商直接抹杀？
纪宁心中感觉复杂，现在的霍无灵想要杀他不错，但在他背叛霍无灵之前，霍无灵却也对他非常好，他不希望看到霍无灵最终因为这样的理由消失掉。
他按捺不住，在意识中连通未来，向他询问相关的事。
【对这件事我已经有所了解。】未来说，【他之前阻拦奥泽尔的精神力时，我就探测到了他隐匿在你的影子里，并预料到你的秘密会暴露。】
“他会被怎么样？”纪宁问。
【暂时不会有人处理这件事。】未来说，【所有穿越者的位面都很混乱，上级正在全力寻找修复方法，人手严重不足，其他事宜都会被滞后处置。】
“可是在这之后呢？”
未来说：【重置他的记忆和世界线，一切重新开始。视情况决定你是否需要进入他的世界再一次完成攻略任务。】
那倒是还好。纪宁放下心来，只要不是被抹杀存在，其他情况他都能接受。
【在重置之前，你可以对这一点加以利用。】未来说，【他了解你的情况，并拥强大的能力，在另外一个世界，他可以保护没有能力的你，直到位面被修复为止。】
纪宁惊讶于未来会提出这样的方法，这种事其实是违反规定的，这完全不像是会严格遵守规定的未来的风格。
就因为他那时说他们是朋友，所以未来对他偏心到了这种程度？
纪宁在心中暗忖，但这种话他不会随意说出来，只是道：“谢谢你，未来。”
【那么，祝你一切顺利。】
未来要切断他们的联系，纪宁又说道：“等一下，直接把我传送回顾琛的世界吧，我有些担心赫里诺斯的状况。”
他没想到他们之前竟然打得这么激烈，而且霍无灵不惜身体被毁，也要将赫里诺斯抓住。
好在幸运的是，不知出于什么理由，霍无灵竟然没有杀死赫里诺斯，只是将他封印起来，这对心狠手辣的霍无灵来说是极为罕见的。
难道是霍无灵发现了赫里诺斯和他之间的血契？
纪宁在心中猜测着，想到的也只有这个理由。若是赫里诺斯死了，他的灵魂也会受到很大的损伤，身体甚至可能直接死亡，这肯定是霍无灵不愿看到的。
按照他的要求，未来将纪宁转移到了《重生星际影帝》的世界。
现在的他身处在被修复好的别墅里，他躺在床上，刚睁开眼睛，就用余光看到了身边有人，霍无灵侧躺在另半张床上，撑着头笑吟吟地看他，凑上前吻住了他的唇瓣。
他是鬼的状态，身体冰冷，连带着吻也冰冷，纪宁身体微僵，任由霍无灵吻他，片刻之后，霍无灵起身离开他的双唇，笑着说道：“早上好。”
“……”
虽然霍无灵说现在不会杀他，但纪宁依旧难以适应，从床上坐起来洗漱之后，才问道：“赫里诺斯怎么样了？”
“正如你在梦中看到的，他被我封印起来了，但现在你还不能见他。”
霍无灵翘起修长的腿，懒洋洋地坐在床上，笑着说：“你还真是喜欢他，为了他这么快就来见我，你就不怕我吃醋，直接将他杀掉吗？”
“那要我怎么做，你才会开心？”
纪宁叹了口气，问着，他并不知道霍无灵将他叫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我还没想好。”霍无灵摩挲着下颌，歪了歪头，“不如我们先去民政局登记结婚？”
“……”
纪宁一阵无言，霍无灵也笑了起来，显然他并非真是这么想的。
黑发男人又说道：“想要求我放过赫里诺斯，应该是你想办法才对，直接来问我，未免也太没诚意了。”
纪宁其实知道，要是他现在肯把自己的秘密全都吐露出来，一定会让霍无灵很高兴，但现在他是没可能这么做的。
他想了想，刚要开口，却突然感觉到身体有些不对劲。他的双腿突然变得一阵无力，竟直接软倒下来，裤子被撑裂，双腿渐渐融合到一起，变成鱼尾的形状，长出了淡蓝色的鳞片与鱼鳍。
这是——
纪宁睁大眼睛，看到自己的皮肤迅速变得苍白起来，指甲变长，指间长出一层薄薄的蹼膜，将十指连接起来，眼睛突然感到屋内光线太强，不受控制地泛出了眼泪。
“人鱼？”
霍无灵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趴在地上的纪宁。
现在的纪宁赫然变成了人鱼的模样，下半身是一条漂亮的蓝色鱼尾，上身虽然还是人，却也同样出现了变化，耳朵变为类似于鱼鳍的形状，眼睛是淡色的竖瞳，头发变成了长发，看似仍是黑色，却在阳光下隐隐泛出一抹幽蓝。
他的容貌原本秀美温柔，但变作人鱼后，却蓦然多了几分妖冶与魅惑的气息，只是抬头望过来，那楚楚可怜的目光就令人不由心神荡漾。
“水……”
纪宁艰难地喘息着，望着霍无灵祈求道：“我需要在……水里呼吸，求你带我去……”
霍无灵笑着在他身旁蹲下来，抬起他的下颌，说道：“我果然喜欢你拼命地哀求我，现在的你真是美极了，不如再来多求求我？”
“……”
纪宁抓住霍无灵的手腕，长长的指甲划过他的皮肤，苍白的面容泛起艳丽的绯红，但纯属是因为憋的，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
霍无灵挑了挑眉，看出他是真的不太好受，便很快将他打起横抱，送到浴缸里，不过几秒，浴缸里就蓄满了温水。
纪宁将脸扎进水里，汲取着水中的氧气，总算获得了拯救。
其实他也不是不能在空气中露头，只要吸足水里的氧，就可以在空气中露面长达半小时的时间，但刚才他的身体里确实没有任何氧气了。
……他这是出现时间紊乱了，变成了末世文世界里的人鱼。
纪宁沉在缸底，吐出了一串泡泡，思考着自己身上的状况。
幸好他这类人鱼对淡水或海水没有要求，而且还有霍无灵在，否则等他刚才爬到浴缸边，估计也就憋死了。
忽然他听到“哗”的一声，浴缸里迈进一条腿，霍无灵也跟着进了浴缸，在他边上坐下来，低头看着他的脸，笑着问：“原来你的真身是条人鱼？”
“……不是。”纪宁摆了摆手，索性承认了，“只是我在某个世界中的状态而已，我现在身上出了点问题，形态不怎么稳定。”
“你现在很好看。”霍无灵将手伸进水里，摸了摸他的脸，“尤其是刚才那副没有我就会死的样子，真是令人怦然心动。”
“如果我死了，”纪宁想起之前自己因为霍无灵而各种担惊受怕的时刻，就忍不住说道，“那现在的你也会一起死。”
“你这种说法真是不讨人喜欢。”
虽然是这么说，霍无灵却低笑起来，俯下身体，在水中温柔地含住纪宁的唇瓣，深深地亲吻着他。
纪宁被他吻着，迷蒙的目光划过上方，却忽然发现四周的光线渐渐暗淡下去，视线越来越差，随后他的身下一空，没有了阻碍，继续向下沉坠。
他感到不对劲，连忙推了推霍无灵的肩头，霍无灵也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抬头向上看，两人都看到他们此刻已经不在浴缸里，而是沉坠到了相当深的水底。
水体比较清澈，底部非常光滑，应该是人为修建的，不是自然湖底，而是个类似于泳池的地方，上方一片漆黑，只透出了很少的光。
不但发生了时间紊乱，而且还出现了空间紊乱，他真是倒霉到家了。
纪宁心中无力，在水中游动，探查着这里是什么地方。人鱼的夜视能力非常好，只是借着一点点光，也足以看清四周，最终他确认这应该是个罐状的巨大储水体，但是并不清楚具体的功用。
“真有趣。”
霍无灵身为鬼的形态，也能在水中行动自如，他将指尖向外探去，手掌没入光滑的壁身，整个人穿了过去，片刻后又重新回来，挑着眉说道。
“我了解到了外面是什么状况。”他笑了笑，“外面是一场拍卖会，你是珍贵的人鱼，被装在巨大的鱼缸里，被作为拍卖品出售，有个富豪拍卖下了你，只不过——”
他话音未落，巨型鱼缸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声响，厚重的盖子被自动打开，一具沾满血迹的人类尸体“哗”地掉了进来，浓郁的血水霎时染红了纯净的水体。
一道人影出现在了水体上方，俯身向下看来，凭借人鱼极佳的实力，水底的纪宁仍能看清那个人的样子。
那是一张俊美而冰冷的年轻面容，银色的双眸空洞漠然，发色雪白，穿着一身白衣，背后垂落着洁白的羽翼，犹如神圣的天使，但他的脸上却染着丝丝血迹，白衣上也染满了血迹。
“只不过，”霍无灵看着上面的那个人，勾起唇角，说道，“他们都被他杀死了。”

第30章 末世文男主来了（二）
水面之上，白发的天使面容俊美，散发着圣洁的气息，却浑身沾满鲜血，眸光漠然，向水下望来，银色的眼瞳恰好与纪宁四目相对。
看到这张完美得不似真人的脸，纪宁立刻明白了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这一次空间和时间紊乱同时出现，他不但变成了末世世界里的人鱼，竟然也同时来到了末世小说的世界。
这部小说名为《方舟天使》，同样是在未来时代，一个高度发达的巨大星球被疯狂的战争和科技所毁灭，地核破裂，星球表面完全被岩浆所覆盖，人们被迫迁移到了星球之外的小行星带，并分裂为了数千个国家。
小行星带条件恶劣，气象异常，生存资源极度匮乏，但迁移的人类依靠过去的科技勉强幸存下来，为了适应环境和发动战争，许多行星国家进入了大规模的基因改造时代。
在名为“诺亚星”的行星国家里，代表着全国最高科技权威的研究所制造出了“方舟天使”，也就是小说的男主角阿尔克。
阿尔克的名字即为“Ark”，代表方舟之意，他并非是真正的人类，而是融合了数十种生物基因的仿生人，是自有文明记载以来最强大的人型武器。
在权贵的要求下，阿尔克被赋予天使般的外貌和“方舟天使”的美名，象征着指引诺亚星人走向光明的神圣天使。
但作为另外的一面，在末日之中，除了登上方舟的生灵，滔天的洪水中，将再无幸存之物，而给其他星球带来毁灭性灾难的，也正是以阿尔克为代表的诺亚军队。
接连不断的战争中，在阿尔克的带领下，诺亚军队战无不胜，侵占着其他行星国家，迅速壮大自身的实力，“方舟天使”的名声越传越盛，而这时诺亚的权贵又产生了新的想法。
他们要让阿尔克成为真正的“方舟天使”。
如果阿尔克不仅是杀戮机器，而是诺亚的象征，代表着人类的繁荣与未来，很多行星国家一定会自主向诺亚投诚，组成巨大的联邦国家，诺亚不战而屈人之兵，便可成为整个联邦的枢纽与核心。
在这样的计划中，纪宁和阿尔克相遇了，他作为珍贵的人鱼宠物，被权贵送给了“方舟天使”，交由他饲养，希望借以这样的手段，让阿尔克体会到“爱”，不再那么冰冷，只知道服从命令与杀人。
对这个计划，研究所的人员都极其不满并强烈抗议，他们认为身为战争机器的阿尔克一旦产生感情，很可能会引起非常可怕的后果。
然而诺亚的权贵一心想要实现建立联邦的野心，研究人员反对无效，最后只能妥协，将纪宁接进了研究所，并在阿尔克的住处修建了巨大的温室与水池，供人鱼居住。
和身为仿生人的阿尔克一样，人鱼同样不是自然存在的物种，而是经由基因改造而来。
人鱼主要分为两类，一种是战斗人鱼，可以在水战中摧毁敌军的水下势力，另一种是宠物人鱼，拥有魅惑的气质和空灵的歌声，温顺柔软，美丽善良，纪宁就属于后者。
在被送给阿尔克的时候，漂亮的人鱼从水中钻出来，勾住白发天使的后颈，眼梢上挑，满是诱惑的气息，笑着对似乎有点不知所措的天使说道。
“现在我是您的所有物了，尊贵的‘方舟天使’。”
……
对纪宁来说，攻略阿尔克的过程并不困难，阿尔克外表冰冷，充满着非人感，是绝对服从命令的杀戮机器，但并不意味着他没有感情，只是过去从没人在意他的想法，也没有真正关心他。
阿尔克其实性格单纯，像是一张干净的白纸，在纪宁到来之后，终于染上了绚丽的色彩，与其说纪宁是他的所有物，倒更像是他被打上了纪宁的烙印。
但很可惜，现在的阿尔克应该已经不认识他了。
纪宁抬头眨了眨眼睛，隐约看到白发天使的羽翼有着部分残缺，而且据霍无灵说，外面还是拍卖会的会场，他就大概猜到现在正处于什么样的剧情了。
其实纪宁和阿尔克相遇是在《方舟天使》的剧情正式开始之前，在纪宁完成任务并死去后，阿尔克严重违反了诺亚的法律，犯下死罪后，开始被数名第二代“方舟天使”追杀。
虽然第二代天使的个人战斗能力远不如初代的阿尔克，但他们的数量占据优势，配合默契，最终依靠偷袭的方式击中阿尔克，毁去阿尔克大半的身体，重伤濒死的阿尔克坠落到荒凉的小行星上，被男二捡走。
这就是全本书剧情刚开始的地方，男二是个亦正亦邪的雇佣兵，捡到被严重损毁的阿尔克，本想将这个仿生人完全拆卸，却意外发现阿尔克竟然没有死亡。
虽然男二不认识这就是赫赫有名的“方舟天使”，但他敏锐地察觉到阿尔克似乎非常厉害，便将他救起带回了家中。
身为仿生人，阿尔克的自愈能力非常强大，即使没了大半身体，也能缓慢自愈，但由于他缺失了一部分大脑，记忆储存受损，失去了全部记忆，并不知道自己就是“方舟天使”，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遭到攻击。
男二天性不羁，他不在意阿尔克的过去，只在乎钱，待阿尔克的伤好了大半后，就让实力强大的阿尔克跟随他一起当雇佣兵，接下各种任务，让阿尔克以此偿还养伤期间的债务。
这个世界距离现在比较近，纪宁看过原着，隐约记得他们有个拍卖场的任务，调取未来储存的数据后，发现果然如此。
这是个地下黑市拍卖会，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人，男二就伙同阿尔克过来黑吃黑，席卷了所有拍卖品，而身为拍卖物的一种，纪宁似乎也该被算作是他们的战利品。
果然不多时，水面上又钻出了另外一个脑袋，是个一头红发的英俊男人，正是男二弗吉。
模模糊糊地看到水下的人鱼后，红发男人挑了挑眉，笑着拍了一下阿尔克的肩，说道：“消息说得没错，果然有条人鱼，这回我们可赚大发了。”
说完，男人离开了一下，片刻后又拖出了一具尸体，投放进了水体之类，将水染上一股腥味。
宠物人鱼身体娇贵，对水质要求极高，绝不愿意呆在被尸体污染过的水里，他们投放尸体，正是为了逼迫水底的人鱼浮出水面，他们好将他带走。
纪宁也被这股腥味熏得有些头晕目眩，不自觉地向上游动，霍无灵拉住他的手腕，笑着问道：“要不要我杀了他们？”
“不用。”纪宁微微摇了摇头，说，“我认识他们中的一个，我们以前是朋友，虽然他现在已经失去了记忆，不认识我了，但应该不会伤害我。”
毕竟宠物人鱼性格温顺，没有攻击性，还能卖个好价钱，他们没理由害他。
至于万一真的被卖出去，纪宁也不担心，反正他肯定能够回到顾琛的世界，而且还有霍无灵在，现在情况特殊，霍无灵肯定不会让别人伤害到他。
“这里似乎不是原本的那个世界，但你却说有你的朋友，难道这是你以前来过的世界？”
霍无灵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捏住他的下颌：“你们真的只是朋友关系？”
“随你怎么想。”纪宁推开他的手，甩动鱼尾径直朝上面游去。
“你以前明明那么乖的，现在却一点都不听话，还真是有恃无恐。”
漂亮的黑发男人挑了挑眉，却并没有真的生气，优哉游哉地跟在纪宁后面：“你来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什么，见你的朋友？还是你又有什么新的任务？”
“是意外被传送过来的，我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纪宁说，“至于为什么要游上去，只是我不想呆在这里。”
霍无灵微微耸肩，笑着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纪宁游到水面上，刚从水里露出头，就被人很快套上了一个金属项圈，细长的锁链被拽在红发男人的手里。
“嗨，小人鱼，虽然情况有些突然，但没关系，你只需要明白一点就好：现在我们两个就是你的新主人了。”
雇佣兵装扮的红发男人套住纪宁的脖颈，在看清纪宁的容貌后，眉毛一扬，情不自禁吹了个轻佻的口哨，咧嘴笑了笑，说道：“赚大了，真是个极品美人。阿尔克，你看怎么样，他是不是很美？”
他抬起手肘捅了捅白发天使的手臂，天使原本漠然的目光掠过纪宁的脸，蓦地一怔，眸光微微颤动，许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喂……”
没有得到同伴的回应，红发男人很是不满，有些不爽地转过头，但下一刻，他的脸上就浮现出了惊愕之色，震惊地看着白发天使。
阿尔克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静静地看着人鱼，冰冷的银色瞳眸蓦然流出了泪水，顺着白皙的下颌滴落在了地面上。
“……”红发男人表情复杂地说，“原来你也会流泪？难道你对他有什么印象？”
“我不知道。”
阿尔克抬起手，以手背拭去自己的泪水，垂眸看了几秒。
他不明白自己因何落泪，却无法停止心脏的颤动。
白发天使看向人鱼，张了张双唇，问道：“我们以前……认识吗？”
人鱼冲他微笑，回答道：“或许。”
“或许？”阿尔克一怔，追问道，“为什么是或许？而不是‘是’或者‘不是’？”
“因为你什么都不记得，追问过去毫无意义。”
霍无灵半透明的身影骤然浮现在空中，勾起唇角开口道。
阿尔克与红发男人反应极快，骤然察觉到他身上的危险气息，将枪口对准他“砰砰”开了几枪，霍无灵却连都躲没躲，任由子弹穿过身体，仍旧毫发无损。
“我在这样的状态下，你们的武器对我来说都是无效的。”
黑发男人笑了笑，摊开手说道：“我无意与你们为敌，我并非是这个拍卖会的人，也也对你们的所作所为不感兴趣。”
他的目光扫过拍卖台下那遍地的尸体，神色漫不经心，却忽然伸出手指轻轻一勾，纪宁脖颈上的金属项圈便“啪”地断开，“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但我不喜欢你们这样对待他。”
霍无灵虚幻的身形一晃，落到纪宁身边，揽住他的肩头，笑容中透出了几分冰冷。
“再以他主人的身份自居，我就把你们全身的骨头都抽出来。怎么，想试试软体动物的生活方式吗？”
“抱歉，我们不知道阁下是这条人鱼的主人。”
红发男人不知霍无灵的身份来历，但看到他的状态宛若鬼魂，所用的手段也闻所未闻，心知这绝不是该轻易招惹的对象，便笑着摆手往后面退去。
“为了表示歉意，我们愿意和阁下平分拍卖会上的战利品，至于这条人鱼，阁下自然可以随意带走，我们一定会为阁下保密。”
他一边说，一边要走下拍卖台，然而他忽然发现阿尔克竟一动不动，还站在原地看着水中的人鱼。
“阿尔克。”他压低声音道， “该离开这里了，那条人鱼不属于我们。”
“我想要他。”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阿尔克竟语出惊人，抬眼望向浮在空中的鬼魂，平静地问道：“要多少钱我都可以付给你，请把他转让给我。”
“阿尔克！”
红发男人脸色微变，立刻叫了他一声。别说那个陌生男人是否愿意将人鱼转手，光是阿尔克自己就很有问题了，做生意哪有说多少钱都可以付的，这不是等着挨宰么！
“他是非卖品。”霍无灵笑了笑。
阿尔克抿了抿唇，又道：“如果他的价值不能以金钱衡量，那么，我可以受你的雇佣，为你做任何事，直到你认为与他的价值相等为止。”
“……”红发男人捂住脸，都快要晕过去了。
他不明白自己的同伴明明实力强大，为什么却可以如此单纯——好吧，其实他也是受益者，要不是阿尔克是这样的性格，也就不会跟他一起从事雇佣兵这种高危职业了，但如今他们已经是同伙了，这个男人又不是，这两者的性质根本不一样。
红发男人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刚要替同伴和霍无灵交涉，就听到人鱼用他温柔动听的声音对阿尔克说道。
“没关系，你可以带走我。”
“宁宁，”霍无灵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开口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纪宁瞥了他一眼：“你又不是我的主人。”
“他不是你的主人？”
红发男人露出古怪的神色，一起看向霍无灵，不明白这个男人刚才为什么要摆出一副占有者的架势。
“我不是？”霍无灵眯了眯漂亮的眼睛，轻笑一声，说道，“宁宁，你可别忘了，到底是谁用鲜血亲自喂养了你三年。”
“至少现在不是了。”纪宁说，“倒不如说，其实阿尔克可能才是我的主人。”
“你真的认识我？”白发天使直直地看着他，问道。
“或许。”
纪宁却依旧如此回答他。
……
阿尔克从水中抱起人鱼，小心翼翼地将他放进他们事先准备好的水箱里，而后进入到陈旧的小型飞行器，由红发男人载着人鱼和其他的战利品离开了拍卖会的会场。
霍无灵坐在透明的水箱上，看着他下方的人鱼，虽然还习惯性地勾着唇角，但他的神色却罕见的有些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俊美的天使半蹲在水箱前，如雪的白发垂落下来，手臂搭在膝盖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目不转睛地望着水箱中的人鱼，似乎完全舍不得移开分毫目光。
前方驾驶飞行器的男人最初还总是时不时地向后看一眼，害怕那个陌生的黑发男人和阿尔克打起来，但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个举动，因为阿尔克看着人鱼的眼神实在是叫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其实对于普通人来说，那也不是多大的情绪波动，甚至还算是比较轻微，然而与这个冷漠的仿生人相处了不短的时间，红发男人原本还没见过他的第二种表情，但今天却接连见到阿尔克落泪和喜悦的目光，带给男人的冲击力着实不小。
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
思考了一会，红发男人终于想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比喻，就像是看着冷冰冰的人偶忽然会笑了，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闹鬼了——而且这里还真有个鬼一样的家伙。
“你……”
片刻的静默后，阿尔克的手指贴上水箱的玻璃，询问里面的人鱼：“你饿不饿？想吃什么东西？”
“我不饿。”纪宁莞尔，“谢谢你，阿尔克。”
“……”
天使低下头，身后有些残损的洁白羽翼微微抖动，显示出他内心的些许不平静，似乎是在很努力地思考着与人鱼该交流什么话题。
“你说你叫纪宁。”他抬头看向人鱼，“名字很好听。”
纪宁又笑，跟阿尔克说了声谢谢，虽然阿尔克没有记忆，但性格还是跟以前完全相同。
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纪宁伸手勾住阿尔克的脖颈，给他来了个热情的拥抱，那时阿尔克也是有些手足无措，和他说了与现在一模一样的话。
“毫无营养的寒暄我已经听腻了。”
霍无灵在水箱上方斜躺下来，看着下方的纪宁和阿尔克，神色淡淡地说道：“宁宁，和这样枯燥的人相处，你不觉得很无趣吗？”
和你在一起倒是惊心动魄，就是随时担心自己可能会死……
纪宁瞥了一眼霍无灵，暗暗在心中腹诽道。
“你似乎对我很不满。”霍无灵看到他的眼神，伸手敲了敲水箱的玻璃盖，笑容中透出危险的味道，“胆子越来越大了，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
“你现在不能杀我。”
纪宁说，而且霍无灵也不能以赫里诺斯作为威胁的手段，因为有血契的存在，如果赫里诺斯死了，他也很可能会死，霍无灵也会跟着一起消失。
“我是不能杀你，”霍无灵勾起唇角，“但是——”
他忽然将身体整个沉入到水箱之中，抓住纪宁的手腕，将他的后背抵在水箱的玻璃上，狠狠地亲吻他，吻得纪宁呼吸不畅，开始拼命地推他，霍无灵才向后退开，笑吟吟地问他：“还觉得我拿你没办法吗？”
“……”
纪宁摆摆鱼尾，神色有点不自在地向后退去，霍无灵却欺身上前，拉住他淡蓝色的鱼尾，笑着说：“想去哪里？”
“咚。”
忽然他们上方传来一阵声音，白发天使扇动羽翼，微微浮在空中，将水箱的玻璃盖卸下，自己也钻进水箱里，不顾羽毛被浸湿，将人鱼捞起来抱入怀中，两人的肩部都露在水面之上了。
他的神色冷若冰霜，抬手擦拭着纪宁的双唇，冷声说道：“别碰他。”
霍无灵扬眉，拉住纪宁的鱼尾：“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轰——！”
飞行器忽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坐在前面的红发男人猛地踩了刹车，愕然地看向后面，被后面的一片狼藉惊呆了。
纪宁抱着自己的鱼尾巴，面无表情地坐在水箱里。
水箱没有受到任何损害，但除此之外，飞行器的内壁已经严重变形，今晚获得的战利品被毁掉了大半，散发着一股股的黑烟。
“真可惜，没有打中我。”
霍无灵飘在半空中，笑着说道，而白发天使的指尖已然又聚集起了一抹璀璨的光，酝酿着恐怖的毁灭之力，即将再次发射出去——
“你们都给我住手啊！！”
红发男人声如泣血，向着后面狂奔而来。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了。
纪宁看着外面，抱紧自己的尾巴，蜷缩在水箱里一动不动。

第31章 末世文男主来了（三）
飞行器里冒出一股股黑烟，红发男人猛踩油门，急速飞到一处废弃矿山之中，远程遥控打开地下基地的大门，堪堪在飞行器彻底损坏之前冲了进去。
他们刚一落地，飞行器里所有的表盘即刻熄灭，无法运作。红发男人将手肘撑在操作台上，抵着额头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在身后传来最后一声巨响后，咬牙切齿地挤出了几个字。
“都给我滚出去。”
“……”
一击将飞行器的金属墙壁融化出大洞的白发天使沉默了一瞬，终于熄灭指尖上的光，推着唯一毫发无损的水箱下了飞行器，临走前小声地说了句“抱歉”。
霍无灵歪了歪头，轻笑一声，也总算将四处乱飞的恶灵收走，双手插在裤兜里，迤迤然跳了下去，只留下红发男人独自坐在原地，半晌后僵硬地回头，就看到几乎全毁的飞行器，差点昏迷过去。
纪宁坐在水箱里，从飞行器出来，就看到了这个被精心改造过的地下基地，这座山原来是开采能源石的矿山，矿产采光之后被弃置，由男二低价接手后大肆改造，也是前期他和阿尔克的主要活动场所。
男二不注重外观，导致这里的装修显得很陈旧，不过看过原着，纪宁知道这里的改造非常精良坚固，安全系数极高，同时配备各种最新型的武器和机械，都是他花了大价钱砸出来的。
还有那架飞行器，质量也属于最顶尖的，结果就这么被阿尔克和霍无灵给毁了……
看着跌跌撞撞走下来的红发男人，纪宁在水箱里吐出一串泡泡，在心中默默说了声对不起。
红发男人一走下来就抱头蹲在地上，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这也不能怪他，他本以为在这单生意中投入了那么多资本，一定可以大赚一笔，结果刚才战利品不但全烧光了，甚至连飞行器也一并毁了……
“弗吉。”
阿尔克走到了他的面前，红发男人神色憔悴地抬头看他，就听到对方在说。
“我要养他。”
阿尔克指着水箱里的人鱼说道。
红发男人一听差点要喷出血了，虽然刚才阿尔克向霍无灵提出要购买人鱼时，他就已经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可现在听到阿尔克亲口说要养人鱼，一时半刻他还是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你疯了吧？”
他不可思议地叫道：“你知不知道养人鱼要投入多少钱？”
身为经验老道的雇佣兵，其实红发男人并不缺钱，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富豪，他赚取的很多钱都投入了基因改造公司的股票，这些年来价值猛翻十几倍，可饶是如此，在人鱼这种吞钱的黑洞面前却也完全不够看。
别的不说，就光是人鱼对水质的苛求就足以把他的家底掏空。
饲养人鱼，每日都需要更换大量的净水，而在资源匮乏的末世，这种品质的水价格极其昂贵，几乎与能源石的价值相等。
而且其实自从捡到阿尔克后，要是没把一部分股票提现，红发男人早就破产了。
阿尔克在最初受到了致命的损伤，即使能够缓慢自我修复，却也需要许多珍稀的药物作为辅助，这些都是红发男人咬着后槽牙给他买来的。
但阿尔克是武力强大的仿生人，自从有他作为搭档，红发男人所接到的任务也越来越高级，这些支出他都能当做是前期投资，可是养人鱼他能得到什么回报？现实中又不存在吃人鱼肉就能永生不老这种事。
红发男人的脸色变幻莫测，正思考着该如何回绝这个提议，阿尔克就又开口道。
“我想饲养他，如果不行，我就带他离开。”白发天使对自己的同伴鞠了一躬，随后转身向人鱼走去，“谢谢你，弗吉，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欠你的钱以后我会慢慢还给你。”
“不不，我明明什么都还没说，你可以饲养人鱼，我不阻拦你。”
红发男人一听就慌了，连忙制止他。狗屁，他怎么可能放阿尔克离开，要知道这家伙以后肯定能给他多赚几百倍的钱，他上哪里再找第二个这么能打又好骗的家伙。
阿尔克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同意了？”
“当然，我又不是什么小气的人。”
男人的心都在滴血，却只能强撑笑脸，说：“事不宜迟，趁着黑市还没关门，你赶快去给人鱼购买净水，再过几个小时就要给他换水了。”
“好。”
阿尔克颔首，先去卧室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就很快离开了基地。
看到他出去，红发男人长长地叹了口气，没精打采地提着工具，来到接近报废的飞行器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零件可以拆卸下来，同时对纪宁说道。
“小人鱼，欢迎你加入我们。”
“听你们讨论了这么半天，”霍无灵扬眉说道，“你们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我允许你们饲养宁宁了？”
为什么问你？你又不是人鱼的主人。
红发男人暗中腹诽，但面上什么也不敢表示，干笑一声，道：“这个问题，你可以等阿尔克回来之后再和他讨论。”说完，他又迅速补充一句，“在地上讨论，不要在这里说。”
“其实您可以转告阿尔克，叫他不必为我费心。”
纪宁无视掉霍无灵凉飕飕的眼神，和男人说道：“我不会在这里待很久的，也不必为我特意准备什么。”
“你的意思是？”男人惊讶地抬起头。
“姑且可以理解为我的基因不稳定。”纪宁想了想之后回答，“我并不是纯种人鱼，大多数时候其实是人类状态，等到我恢复为人类，就该离开了。”
“你不是纯种人鱼？”
红发男人霍然站了起来，神色在一瞬间出现了扭曲——那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最后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他紧紧盯着水箱中漂亮温柔的人鱼，巴不得现在就将他卖出去，趁着他还没有恢复成人类的状态。
只不过他也知道，阿尔克是绝不会同意的，而且就算人鱼恢复成人类形态，阿尔克也不会放他离开，那这么说来，这反倒是件好事，饲养一个人类可比饲养人鱼容易太多了。
想到这里，红发男人的心情蓦然平静下来，还露出微笑，相当友好地对纪宁说：“其实你不用离开，我和阿尔克都很欢迎你，只要你愿意，这里就是你永远的家。”
纪宁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谈论这个问题，红发男人拆了一会飞行器，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手中的动作，露出好奇之色地开口。
“我不知道询问这个问题会不会有些冒昧，如果不方便回答，你不用理我。”他说，“你以前应该是认识阿尔克的吧，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他又是什么什么？”
“我曾经受过他的照顾。”
纪宁笼统地回答了一句，并未透露出阿尔克“方舟天使”的身份，太早暴露出来，只会给他们招致危险。
“能养得起人鱼的只能是各国的顶级权贵，阿尔克还这么厉害，那他……”红发男人用脏兮兮的手摸着下巴，忽然大笑起来，说道，“他该不会是‘方舟天使’吧？”
纪宁没有回答，男人也不以为意，他本来就是在开玩笑，没有真的认为阿尔克就是“方舟天使”，像是那种在国家战争中最恐怖、同时又是最稀有的杀戮机器，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荒凉行星上。
至于阿尔克的名字和惹眼的羽翼，男人也没当回事。
自从“方舟天使”诞生并成为星际中的潮流后，许多年轻人在进行基因改造时，无论合适与否，都会给自己安装上翅膀，现在满大街都是叫“阿尔克”和长着翅膀的人，阿尔克的外表除了过于俊美之外，一点也不稀奇，多的是比他还古怪的家伙。
但男人并不否认，阿尔克的身世非常神秘，让人不由遐想，他正想再多跟纪宁打听几句，阿尔克却已经推着水罐车回来了，还顺带买了许多新鲜食材。
看到那些食材，红发男人再次露出了肉疼的表情，他和阿尔克平常吃得不会这么奢侈，一看就知道是阿尔克特意为了人鱼准备的。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买了这些。”
白发天使走到水箱前，认真地和纪宁说道：“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准备。”
“那些东西他都不喜欢吃。”
未等纪宁说话，倚在一旁的霍无灵却先轻飘飘地开口：“不用白费心思了。”
“我可以准备。”阿尔克再次强调。
“他喜欢吃红烧排骨，你会做吗？”霍无灵问。
“红烧排骨？”红发男人的神色中浮现出了茫然，“这是什么东西？”
“不用管他。”
看到阿尔克微微蹙眉，似乎有点苦恼，纪宁连忙摆手说道：“我不挑食，和你们吃一样的东西就好。”
霍无灵看了一眼纪宁：“你总是说些让我难过的话。”
纪宁也看他：“我似乎没有让你开心的义务。”
“你太无情了。”霍无灵忽然钻进水箱里，作势又要吻他。
瞥见阿尔克指尖那一抹熟悉的光芒，红发男人的心霎时悬了起来，拼命地拽住同伴的手臂，拉着他向厨房走去：“好了、好了，我们赶紧准备晚饭，你也不想让你的小人鱼饿到吧？”
阿尔克的表情依旧认真，紧紧盯着霍无灵：“我会弄清‘红烧排骨’是什么东西的。”
“你慢慢研究，不用特意向我汇报。”
黑发男人亲了亲纪宁的脸颊，笑着睨向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保姆。”
“……”
“阿尔克你冷静点啊——！！”
……
经过鸡飞狗跳的晚餐后，终于到了接近睡觉的时间，红发男人心力交瘁，人生活了快三十年，他就从来没经历过这么累的一天。
“算我求求你们了，两位。”
红发男人双手合十，低声下气地祈求着霍无灵和阿尔克：“拜托了，求你们不要打起来，哪怕你们真的要打，也请去地上打，如果这里都被毁了，我就只能去死了。”
“抱歉，弗吉。”阿尔克说，“我不会再动手了。”
霍无灵勾了勾唇角，笑着说：“可是我的脾气不太好，这样吧，不如你跪下来求我，或许我可以勉为其难地答应你。”
“你适可而止。”纪宁敲了敲玻璃。
霍无灵挑了挑眉，总算没再说什么。
红发男人看起来颇不放心，一步一回头地离开大厅，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之中，却又几次打开门看了看外面，才终于最后彻底将门关上了。
阿尔克也回到卧室，却不是要就此安睡，而是将自己的被褥抱了出来，平铺在水箱旁边，似乎打算就要睡在这里。
“最好还是不要留在这里吧？”霍无灵微笑着说，“我睡相不好，一不小心就会杀人，如果明天早晨发现你死了，宁宁一定会怪我的。”
“那还是你去别的地方睡比较好。”纪宁说，“我怕你一不小心也会杀了我。”
“怎么会。”霍无灵说，“我只会不小心失手杀死我讨厌的人。”
阿尔克沉默不语，似乎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霍无灵说什么都不去理会，只是抱着柔软的被子，小半张脸埋在里面，看起来格外乖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纪宁。
他的肤色很白，发丝也如新雪般洁白，五官俊美漂亮，双瞳似皎洁的银月，却更加纯粹清澈，充满神圣的气息，完美契合人类对于天使的所有想象。
白发天使看着水中的人鱼，静默片刻，轻轻地开口说道。
“我没有以前的记忆，但是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很喜欢你。”
“弗吉告诉我，你说我以前就曾经照顾过你，那时我们是怎样的关系？”
纪宁笑了笑，回答他：“和现在差不多，不过当初的你在见到我时要更局促一些。”
……
作为只懂战争的杀戮机器，在最初面对人鱼的时候，阿尔克十分不知所措。
他从未见过这么柔弱又美丽的生物，甚至在人鱼勾住他的脖颈、给予他拥抱时，他不敢回抱过去，害怕只要自己轻轻碰触一下，宛如琉璃般易碎的人鱼就会被他毁坏。
等到人鱼将他放开后，阿尔克向后退了一步，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回应人鱼，对他说谢谢吗？
“您不必如此拘谨。”
水中的人鱼仰头看着他，秀美的面容露出温柔的微笑，浅色的眼瞳似美丽的宝石，水珠顺着雪白的肌肤落下，淡蓝的鱼尾轻轻摇曳，似盛开的花，散发出诱惑的气息，对不通人性的天使伸出了双手。
“请您试着拥抱我，就像是我刚才对您做的。”
“……抱歉。”阿尔克垂眸说道，“我不能这么做，我可能会伤到你。”
“没关系。”人鱼笑着说，“我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脆弱，更何况就算您伤到我也不要紧，总需要尝试第一次的，不是吗？”
“……”
片刻的沉寂后，在人鱼略显惊讶的注视中，阿尔克走进了水池，洁白的羽翼没入水面，雪白的制服也被一同打湿，对着人鱼张开双手，很轻很轻地将他拥入到怀里。
“这样会疼吗？”他问。
“当然不会。”人鱼闭上双眼，靠在他的怀中，莞尔说道，“您的拥抱很温暖，我很喜欢。”
在这之后，阿尔克开始小心翼翼地饲养起了自己的人鱼，他专门向研究所的工作人员询问了诸多有关人鱼的问题，并且凡事亲力亲为，无论是喂食还是换水，都不假旁人之手。
“您过于紧张我了，尊贵的‘方舟天使’。”
看着蹙眉检查水温的天使，人鱼趴在水池边，甩动着自己的鱼尾，说道：“只是与最佳温度相差半度而已，我不会有事的，十度温差内，对我来说都是适宜的水温。”
“我不想你生病。”阿尔克却很坚持，他站在水中，旋转池壁上的按钮，将水温调整至最佳温度，认真地说道。
“好吧，既然您坚持的话，虽然我不会因为这一点偏差就生病。”
见他终于调好水温，在岸边等待的人鱼微笑起来，撑起上身，冲他伸出双手：“请您抱我下去。”
阿尔克揽住人鱼的后背，动作轻柔地将他抱入水池里，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力道抱住人鱼，不像是最初那般茫然无措了。
“我闻到了……”
人鱼枕在他的肩头上，轻声呢喃：“您的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气息，是硝烟和血腥的味道，是刚刚才从战场回来吗？”
“抱歉。”阿尔克抿了抿唇，“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味道，但我以为我清理干净了。我再去清洗一下。”
他正欲起身上岸，人鱼却将他拦了下来，说道：“没关系，我并不是在意这一点，我只是想问，杀人对您来说是怎样的感受呢？”
阿尔克思考几秒，如实回答：“没有感觉，只是在完成议会交给我的任务。”
“看来对于那些死去的人，您并没有特殊的想法。”人鱼道，“我想知道，如果我死了，您会心痛吗？”
“你不会死。”阿尔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只是一个假设。您会心痛吗？”
“我会很难过。”阿尔克冰冷的神色浮现出一丝波澜，是类似于不解的情绪，“但很抱歉，我不是很明白‘心痛’的用法，我以为‘心痛’只会出现在身体不健康的情况之中。”
“按照字面解释，它就是指心脏很痛，会感到如同被撕裂般的痛楚。”
人鱼拉过阿尔克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阿尔克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胸腔之中的心脏正在以很快的速度跳动。
“因为您的出现，我非常高兴，这样的情绪会让我的心率加快。”
人鱼望向阿尔克，那双漂亮的浅色眼瞳中似若盈着水光，当中满是阿尔克的身影。
“同样的，一旦您出了什么事，我会很悲伤，甚至感到强烈的痛苦，无法呼吸，心脏也会很疼痛。这就是‘心痛’。”
“那我不希望你为我心痛。”阿尔克说，“我不想让你遭遇痛苦。”
“您很体贴，也很温柔，尊贵的‘方舟天使’。”
人鱼蓦地笑了起来，将白发天使拥抱住，嗓音轻柔得如若梦境中的甜蜜情语，却又似魔魅的诅咒，在他的心中深深地刻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但我是个自私的人，我希望您为我而心痛。”
“那是您对我心怀爱意的证明。”
“倘若有一日您会为我心痛，哪怕即将死去，我也会非常欣喜。”
……
纪宁与阿尔克对视几秒，忽然微笑一下，说道：“我给你唱首歌吧，是你以前最喜欢的歌，作为你照顾我的回礼。”
白发天使眨眨眼睛，很快点了点头，笔直地挺起上身，表示自己要专心聆听。
“你躺下就好了。”纪宁说，“这是人鱼的安眠曲。”
于是阿尔克又收起翅膀，乖乖地侧躺在被子里，纪宁微微张开双唇，低唱出缥缈空灵的曲调。
这首安眠曲虽然有歌词，却是属于人鱼独有的语言，对于天使来说非常陌生，更像是异乡的歌曲，却带着奇异的力量，安抚着他心中的不安，温柔舒缓，能令人想起所有最美好而梦幻的事物。
过了片刻，卧室的门敞开了一条缝隙，红发男人倚在门边，后背倚靠着墙壁，抱臂合眼静静地聆听享受着，半晌之后，忽然叹息一声，笑着低语道。
“养人鱼……似乎真挺不错的。”
在歌声的安抚之中，阿尔克不知不觉陷入了安眠，宽大洁白的羽翼将他的身体包裹起来，依稀露出安稳的睡颜，似乎正在做着一个美丽的梦。
红发男人也坐在地上，靠着墙壁睡着了，见状纪宁停止了自己的歌声，向四周扫视一圈，却发现霍无灵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不见了踪迹。
他人呢？
纪宁在心中暗暗嘀咕了一句，却没等到霍无灵的出现，此时已经是深夜，他也倦意渐浓，索性不再寻找霍无灵，自己也睡了过去。
在梦境之中，他又一次进入了那间杂货铺。
漆黑的街道上下着雨，唯有杂货铺散发着温和的暖光，纪宁站在柜台前，四周的储物架上摆放着满满当当的杂货，角落的留声机传出悠扬的女声，霍无灵在柜台后，搅动着杯中的热咖啡，抬头笑着看向纪宁。
……怎么又是这里？
纪宁环视着杂货铺的四周，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到这里了，如果说前两次还是巧合的话，但这回怎么也不可能是偶然了。
莫非这里对霍无灵来说有什么重要的含义？
对此纪宁并不是很清楚，因为那本无限流小说《神杀》中从未交代过霍无灵过去的事，而与他相处整整三年，霍无灵也从未提起过自己的过去，他的身世对纪宁来说是个谜。
“你对他真好啊。”
霍无灵端起咖啡杯轻啜一口，笑着看向在梦境中处于人类状态的纪宁：“不如也来给我唱首歌？我都不知道你这么擅长唱歌。”
“那只是我在人鱼形态时的加成罢了，我真实的唱歌水平其实很一般。”
纪宁果断拒绝霍无灵的提议，坐到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问他：“是你把我拉进了这里？”
“没错。”
霍无灵放下咖啡杯，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坐在纪宁旁边的沙发扶手上，一手放在沙发靠背上，微微俯身，逼近纪宁，漆黑的眼瞳凝视他片刻，忽然勾起唇角，轻笑着说道。
“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他贴近纪宁的唇边，在他的唇瓣上落下一吻。
“你说我该对你做些什么呢？”

第32章 ABO文男主来了（一）
看到霍无灵靠近过来，纪宁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后背靠在沙发背上，他避无可避，霍无灵还扣住他的肩头，不容抗拒地将他拥入怀里，随后深深地吻住了他的双唇。
咖啡所带有的苦涩与香气淡淡地蔓延开来，霍无灵微弯眼瞳，流露出愉悦的笑意，随后合上眼睛，将纪宁按在沙发里，让他无法逃离自己的吻与拥抱。
“哗……”
街道上的雨突然变得更为密集，雨声渐大，慢慢遮盖住留声机中的温柔女声，敞开的屋门外吹进一股股冷风，天花板上的吊灯轻轻摇曳，映照出光怪陆离的影子。
“啊——”
一道凄厉的尖叫声蓦地打破雨夜的沉寂，霍无灵睁眼，视线向外扫去，动作停顿几秒后终是将纪宁放开，看向杂货铺的门口，似是在等着什么人进入这里。
纪宁喘息着同样望向门口，不多时便看到了一道道黑黢黢的人影，面目模糊，没有五官，在店门口徘徊着，仿佛想要进来，却又有什么顾忌。
这样的黑影纪宁之前也见过，对此他还记忆犹新，是个女性外形的黑影剜了她恋人的心脏，还交给了霍无灵。
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大，连带着室内的温度也下降了许多，映衬着那些幽暗的身影，在这黑夜中更显出几分可怖。
但始终没有任何人进来。
“觉得冷了？”
等了一会，纪宁在沙发上蜷缩一下身体，霍无灵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那我把门关上。”
黑发男人走过去，将“营业中”的招牌翻到反面，不顾那些犹豫着想要将手伸进来的黑影，将店门关紧，随后绕到储物架后抱来一床软软的毛毯，披在纪宁的身上。
纪宁接过毛毯，有点发怔，霍无灵又轻拍一下他的肩，说道：“宁宁，我也要坐。”
虽然是单人沙发，但如果挤一挤，也勉强够两人坐下，纪宁见如果自己不让，霍无灵怕是会直接坐到他腿上，就慢吞吞地往旁边靠了靠，霍无灵紧靠着他坐下来，和他一起缩在暖融融的毛毯里。
他刚才坐下来，手就自然而然地搂住了纪宁的肩，纪宁微微侧头看他一眼，就马上被对方轻车熟路地寻到唇瓣，缠绵地与他接吻。
“霍……”
纪宁想要说话，但结果不过就是让霍无灵更加得寸进尺而已，直到两人都开始喘息不已，霍无灵才将他的唇放开，又不甚满足地轻吻他的眼梢和脸颊，最后笑着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纪宁半躺在沙发上，身上的重量不轻，因为霍无灵整个身体就完全靠着他，这样的感觉令纪宁不由感到几分怔忪，因为在很久之前，他们两个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霍无灵心性凉薄，看似温柔，实则非常冷血，但在那个世界中，这些都是他在外人面前所表现出的样子，私下的他其实很喜欢和纪宁整天懒洋洋地待在一起，就像是对旁人都不假辞色的家猫却唯独会亲近自己的主人。
这样的感觉令纪宁既陌生又有点害怕，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竟然也会感到一丝奇异的怀念。
那时的他其实很忌惮霍无灵，因为霍无灵确实行事狠辣，而他又无法更改既定的剧情，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要剜去霍无灵一半的心脏，随后立刻灰飞烟灭。
因此他的每一天都是在内疚与担忧中如履薄冰地度过，实际他在与霍无灵相处时始终有着一层隔阂。
霍无灵对他越好，他就越是害怕，甚至会排斥这段关系，世界融合后，他恐惧与霍无灵相见，一方面是因为他怕自己被霍无灵报复，另一方面也是他下意识地想要逃避曾经的过往。
他该和霍无灵道歉的……
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霍无灵握在手心中，纪宁如此想着，几次张嘴，却又发觉这些话其实很难说出口。
只是道歉就想轻飘飘地揭过？这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但他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和霍无灵解释，哪怕他有各种理由，诸如他也是被逼无奈，又或是他知道霍无灵不但不会死，反而还会变得更强，却也显得很苍白无力。
一时间纪宁甚至都想让霍无灵继续追杀他了，那样他只会忙于思考该怎么从霍无灵手下逃命。
或者是霍无灵继续用那种很气人的态度对他也行，可这家伙偏偏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突然要摆出一副亲近他的样子，而且更要命的是他知道霍无灵只会这么对他，让他不禁觉得、觉得……
“你该愧疚的，宁宁。”
依靠在他身上的年轻男人摆弄着他的手指，蓦然开口：“我对你那么好，你却为了完成你的任务剜去我的心脏，回想起来以前的事，你现在是不是心里难受得要命？很想好好补偿我？”
纪宁：“……”
他陷入沉默，霍无灵低笑一声，不以为意，继续说道。
“最初在这个世界中寻找到你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你看到我出现时表现得很惊讶，但你似乎只是惊讶于我竟然会出现，而并非是我为什么还活着。”
“因为我和你打招呼，你问我是如何找到你的，却没问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当初没有细想，但现在回想起来，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
他转过纪宁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宁宁，其实你知道我那时不会死，所以看到我还活着，你并不惊讶，只是没想到我会在别的世界中找到你。”
对于自己和霍无灵在《鬼影荒宅》的片场里说了些什么，纪宁已经毫无印象，而且他也没料到霍无灵的记性这么好，还这么敏锐，居然能发觉到这些细节。
“……是。”沉默片刻后，纪宁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不会死，但是……”这有什么意义吗？
“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
霍无灵却蓦然微笑起来，俯身轻吻他的前额：“我很开心，宁宁，你不是真的想要杀死我。只要这样就够了。”
听到他这么说，纪宁忽然心中一酸，以及莫名的放松感，之前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的话也很自然地吐露了出来：“对不起，那时候的事，我很抱歉。”
不管怎么样，他都欠霍无灵一声道歉。
“不用和我说对不起。”霍无灵莞尔道，“我说过我并不在乎身体，就算身体毁了，只要再重新塑造一具就可以了。你想要挖走我的多少心脏，我都能送给你。”
“……这就不必了。”
“不过有一点你不要误会，这并不意味我不会杀你。”
霍无灵道：“虽然我也希望你保有这具身体，但如果得不到你，哪怕毁了你的身体，我也会将你的灵魂抢夺回去。”
纪宁心下一惊，不觉毛骨悚然，看到他受惊的模样，漂亮的黑发男人挑了挑眉，反而笑得更为愉悦，作势又要低头吻他，却忽然转头看向窗外。
“雨停了。”
他说着，语气透出一丝淡淡的惊讶。
纪宁趁机赶紧从毛毯里钻出来，蹲在沙发的一边，抱着膝盖将身体蜷缩起来，也看向外面，果然如霍无灵所说的，窗外的雨停了，乌云散去，夜空中依稀露出几颗星星，发出银白色的星光。
“真难得。”
霍无灵站在窗前看了一会，重新将店门打开，之前徘徊在门口的黑影已经不见了，雨后清新的空气从外面吹拂进来。
“这里经常下雨？”纪宁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姑且可以理解为这里是我的精神世界。”
霍无灵笑了笑：“没有带你来过，因为在你离开之前，这里以前都是一团朦胧的影子，直到你走后，它才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自从它成型后，这些年来就一直在下雨，在此之前只停过一次。”
他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纪宁一眼。
“是我在这个世界再次找到你的时候，哪怕那时我还认为你背叛了我，可是能够再见到你，却依然让我很欣喜。”
“……”纪宁深深地低下头，不太敢回话了。
“这里经常会出现各种幻象。”霍无灵道，“你所看到的黑色人影都是鬼，他们是我曾经杀过的人，寄宿在这里，想要侵占我的精神，但是又没有这个胆量。”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直接关上店门？”纪宁闻言，若无其事地接了下去，引走刚才的话题，“每次我来都看到你是把门打开的，就不怕他们趁虚而入吗？”
“因为我在等待别的客人。”
霍无灵抱臂倚在门边，眺望着昏暗凄清的街道。
“我希望能看到某些我想见的东西，但或许……我永远都等不来了。”
他话音刚落，夜空中又很快飘来阴云，遮住星光，传来闷闷的雷声，不多时又下起了绵绵的细雨。
那你在等着什么？
纪宁刚想开口，却猛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剧烈晃动一下，霍然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就看到地下基地正在轻微地震动着，连带他的水箱也一阵晃动。
“轰隆——！”
地上传来恐怖的巨响，似是有密集的炮弹落下炸响，霎时基地的地面也震颤不已，天花板上落下了一些泥土与灰尘。
此时阿尔克和红发男人都已经醒了，阿尔克银色的眼瞳直视上方，神色很冷，红发男人抬手堵着耳朵，见纪宁在看他们，就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对他吼：“别怕，堵住耳朵，一会就结束了！”
纪宁点了点头，直接封闭了耳膜，作为人鱼这一点就是很方便，马上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过了几分钟，轰炸声停止，阿尔克低下头，冷冽的目光终于缓和些许，走到水箱边，冲着纪宁做了个口型：“早上好。”
纪宁解除耳膜的封闭，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早上好。”
“真是烦死了。”
红发男人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很是烦躁地说着：“这帮家伙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最近一直在附近的几个小行星上狂轰乱炸，死伤了不少人，到底是想干什么？”
纪宁知道，这是诺亚星在追杀阿尔克之后，仍然很不放心，于是往阿尔克坠落的小行星一带派出大量轰炸机，妄图将阿尔克彻底赶尽杀绝。
“这地方近期不能待了，我们得到外面去，离得越远越好。”
红发男人皱着眉说，尤其是他们才干了一票大的，将整个地下拍卖场都给屠了，虽然最后赔得一干二净，但那些人可不会这么认为，他们有必要出去避避风头。
他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行动派，立刻打开电脑，在专用渠道中搜寻是否有合适的任务。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寻找，他的眼睛蓦地一亮，选中某个任务，与中介进行一番交流后，终于敲定交易，一拍桌子说道：“阿尔克，两天之后我们出发去安默亚共和国！”
“安默亚共和国？”阿尔克摇摇头，“我不能去。”
男人一愣：“为什么？”
“我要照顾他。”阿尔克轻抚水箱，看着里面的人鱼，“那里太远，我不能丢下他。”
“啊……我给忘了……”
红发男人张了张嘴，他刚才见到生意太兴奋，竟然忽略了人鱼的事情：“要不然我把他托付给我的老熟人照顾？我敢保证他们绝对可靠，不会有问题。”
阿尔克却依旧摇头：“抱歉。”
“这个怎么办……”
红发男人急得直抓头发，他总不能把人鱼自己留在基地，就算那个鬼魂似的男人能照顾人鱼，但把这两个陌生的家伙留在他重要的基地里，他实在不放心。
不管了，总之先准备伪造的身份和飞船票再说吧！
男人实在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最终叹了口气，向基地外走去，同时还忍不住有些哀怨地看了人鱼一眼。
要是他现在就能恢复成人身就好了，这样就能直接带着他一起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到了临出发前的一个晚上，纪宁竟然真的恢复成了人类的形态。
那时纪宁在水箱里待得安稳，乍一恢复人形，差点被淹死在里面，还是阿尔克迅速飞起来，将他从水箱里捞了出去。
红发男人却对此感到欣喜若狂，这下子他终于能让阿尔克和他一起去做任务，于是他连夜为纪宁紧急办理了身份证明和飞船票，转天一起乘坐借来的飞行器前去搭乘。
霍无灵不需要这些东西，他可以直接藏匿在纪宁的影子里。在飞行器中，他坐在纪宁身边，仔细地打量他人形的模样，最后笑着说道：“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说着他轻轻瞥了阿尔克一眼。
他能看出来，这个长着翅膀的小子似乎更依恋纪宁的人鱼形态，只不过对于纪宁的人类形态，他也很喜欢。真是碍眼，为什么不能直接杀掉，那时他一定会很愉快地把这小子的灵魂也一起碾碎。
黑发男人又更凑近纪宁几分，依靠在他身上，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忽然笑着说道：“宁宁，你的身上有股很好闻的香味。”
“香味？”
纪宁低头闻了闻衣袖，但是他什么味道都没闻见：“没有，这是你的错觉。”
“是水果的香气。”阿尔克拉起纪宁的手，将手背贴近他的脸，微微低下头，说道，“很甜。”
“说话只需要用嘴。”霍无灵从阿尔克手中夺回了纪宁的手腕，要笑不笑地说，“不需要动手。”
阿尔克冰冷地看了他一眼，无声地握住纪宁的另一只手，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但纪宁无心理会，神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从人鱼变回人类的形态后，他本以为自己身上的时间紊乱已经结束了，但是水果的香气……那很有可能是……
“到了。”
红发男人看到停在不远处的飞船，蓦然松了口气，回头制止那两个可怕的人型兵器：“我们该登船了，霍先生，请你隐藏自己。”
霍无灵瞥了他一眼，目光很淡，却看得男人头上冒出一阵阵冷汗，最后还是纪宁开口才制止了霍无灵。
“不过我现在有点问题……”
在登上飞船之前，纪宁的脸色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扶着额头对霍无灵低语道：“我需要自己独处一会，拜托你先藏到别人的影子里。”
“只是影子而已，也会影响你？”霍无灵反问他，看起来并不打算同意他的提议。
“算我求你了。”
纪宁将声音放得更低，主动在霍无灵的脸上吻了一下，说道。
“……”
霍无灵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摸了摸自己被纪宁亲过的地方，最后低笑一声，回吻他一下：“那好，有事叫我。”
说着他的身形变淡，藏匿在了行李的阴影里，离开前他还瞥了白发天使一眼，冲他微微一笑。
“冷静，冷静。”
红发男人手疾眼快地拉住了阿尔克的手臂，劝说道：“你别把我们的行李毁了。”
“……”阿尔克抿了抿唇，强迫自己转移视线，看向纪宁，淡漠的声线中蕴含着一丝关切的意味：“你怎么了？”
“我没事。”
纪宁摆摆手，婉拒了想要扶住他的阿尔克，跟在他们身后登上飞船，却喘息得越来越厉害，脸上泛起艳丽的绯红，吐息灼热，身形晃动，如同发着高烧的病人。
于是他完全没注意到，在飞船检票之后他前面两个人的低语。
“刚才我的熟人给我打了个暗号，说我们有可能遇上盘查。”
红发男人瞥了一眼检票员，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这是他的内应，因为他经常使用假身份乘坐飞船，买通一个检票员是非常有必要的。
在检票时，内应给男人比了一个细微的手势，这代表他们会遇到盘查，概率不大，但严格程度未知，假身份可能会有暴露的风险。
不过衡量之后，男人还是决定登船，一方面是因为原本的基地近期可能不太安全，另一方面他对盘查也有所耳闻，不是他的目的地安默亚共和国搜查，而是中途路过的国家，莫灵帝国，所以应该不会很严格。
“听说莫灵帝国的那个皇帝奥泽尔好像在到处寻找着什么人。”
红发男人笑了一声，暗含戏谑的意味：“该不会是他的小情人和别的野男人跑了吧？我听说这皇帝一直都是单身，但我不信他私下没有情人，就算双腿残疾也不代表他不行嘛。”
对这种话题，阿尔克从来都不会说一句话，红发男人也习以为常，完全不介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要我猜，他的小情人十有八九还是男人，不然他没理由把人藏起来，但如果是男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国家不允许同性结婚。”
他翻了个白眼，言语中不无讥讽之意：“莫灵帝国那么强大，但思想还真是落后得可怕，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反对同性婚恋。”
“不过这个皇帝，哈，我欣赏他，他居然不顾贵族们的反对，要强制废除治罪同性婚恋的法律，那时他们的国家都快暴动了，但他竟然不为所动，还把所有反对的声音全都压下去了，甚至废了几个大贵族的头衔，真是了不起……”
“嗯，他这么强硬，现在还到处找人，他的小情人肯定是个男人没错了，长得一定很好看，不知道跟你的小人鱼比起来哪个更迷人。”
红发男人说了很久，坐在飞船的固定位置上，回过神来却发现阿尔克和纪宁竟然都不在座位上，于是他霍然站了起来，四下张望。
“他们人呢？”
……
在阿尔克的搀扶下，纪宁跌跌撞撞地走进休息室，倒在沙发上急促地喘息着，汗水不停流下，就连脖颈上都染上了浅浅的粉，身体蜷缩成一团，看起来难受得不行。
“你到底怎么了？”
白发天使不知所措地半跪在他旁边，银色眼瞳注视着他，泛起层层涟漪，透出几分焦急。
“我，我真的没事，让我自己待一会就好……阿尔克，拜托你先出去，我想自己一个人休息。”
在浑身如同火焰般的烧灼与热浪中，纪宁艰难地维持着自己的理智，如此跟阿尔克说道。
阿尔克攥紧双手，却又不知该怎么帮助纪宁，最终说道：“抱歉，你忍一忍，我去让他们找医生。”
医生来了也没用，他这是属于Omega的发情期，可是这里哪里有抑制剂……
真是太糟糕了……
纪宁看着阿尔克离去，苦笑一下，头晕眼花地站了起来，扶着墙，一点点向门口走去，想要将门彻底锁上。
他的指尖刚触及到门把口，门却突然被人打开了，纪宁以为是阿尔克去而复返，刚想说他自己真的没关系，却脚下不稳，蓦地跌进了来人的怀抱里。
“发情的Omega？”
来人声音低沉磁性，将纪宁接住，一股属于Alpha的松木气息铺天盖地地袭向了纪宁。
这股信息素的味道是如此熟悉。
纪宁浑身僵硬，而来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一下子收紧了扶住他的手。
“……纪宁？”

第33章 ABO文男主来了（二）
纪宁靠在Alpha的怀中，看不到对方的面容，但在模糊的意识里，凭借着这股信息素的味道，他依旧立刻辨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周凛。
ABO世界中的男主。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纪宁满头渗出薄汗，不敢抬头，想要挣脱男人的怀抱，然而男人却也似乎凭借信息素察觉到了他的身份，按住纪宁的手不断收紧，声线染上沙哑和颤动，透出近乎哽咽的激动。
“纪……”
在纪宁看不到的门外，所出现的并不是飞船的船舱，而是奇异地与豪华的酒会大厅相连，在场的客人都是各界的知名人士与其家眷，此时有人留意到这边不同寻常的动静，便端着酒杯，目光隐晦地望了过来。
在场之人无人不知周凛这位周家三少，自百余年前，周家就是商界内有名的豪门望族，随着时代变迁，这个家族不仅没有没落，反而越来越兴盛，到周凛继承家业后，更是让周家到达了鼎盛的巅峰，建立起了庞大的商业帝国。
即使以最苛刻的要求来评判，周凛作为家族继承人也足够完美，然而不少人都曾听说过，在很多年前，周凛的年纪尚且青涩时，他却全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不学无术、自我放纵、挥霍无度……几乎所有负面的形容词都能用在十几岁的周凛身上，那时候的他就是个无可救药的二世祖，在他的身上，根本看不到还有任何成才的可能。
如果要是必须说出那时的周凛有什么优点，就是他的私生活够干净，从不与任何Omega有过纠缠，一直到现在，周凛依旧是单身，冰冷禁欲得完全不像是Alpha应有的样子。
所有人虽然不说，却都怀疑周凛其实是不是性冷感，在之前的另外一场酒会中，曾有一个失控的Omega扑进周凛的怀里，却被他毫不犹豫地狠狠推开了。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露出了嫌恶之色，直接将被Omega碰过的西装外套扔到地上，扬长而去，完全不给对方留下丝毫颜面。
自那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招惹这位年轻的周家继承人，可没想到此时此刻，几乎完全相同的场景竟然又出现了——
Omega那惑人心弦的甜美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除了少数Alpha为了避嫌，远远退到一边，大多数Beta与Omega都还留在原地，看着站在休息室门口的那两人，饶有兴趣地观察事态将会如何发展。
果然，这位大少爷又要脱外套了。
俊美的黑发男人薄唇紧抿，一边扶着Omega摇摇欲坠的身体，一边单手将外套脱下，修身的西装马甲和白衬衫勾勒出他修长笔挺的身形。
他这回是要改变一下顺序，先扔衣服再推人了吗？不少人都如此想着。
酒会的侍者此时已经拿着装有抑制剂的针管赶来，对周凛微微欠身，说道。
“十分抱歉，周先生，是我们的反应不及时，没有发现这位先生状况不佳，为您带来了麻烦，接下来请交给我们处理，我们会带这位先生注射药剂。”
“……不用。”
周凛动作一顿，将西装外套披在Omega的身上，回首对侍者伸出手：“把针剂给我。”
侍者愣了愣，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周先生？”
“给我。”
周凛眉眼很冷，属于Alpha的强大气场天生就带有很强的压迫感，侍者踌躇一瞬，终是把抑制剂递了过去，周凛握着针剂，将虚弱的Omega打起横抱，抱进休息室里，“嘭”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
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许多人都不由一怔。
和他们所预想的场面完全不同，那个对任何人从来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周凛，竟然会把发情的Omega抱到屋中单独相处……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这种事发生在别的Alpha身上简直再正常不过，可唯有周凛，却令所有人都觉得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虽然周凛是拿着抑制剂不错，但没人觉得他是想好心帮那个Omega注射，直接交给服务的侍者处理就是，又何必他亲自动手。
难道是他真的对那个Omega有意思，但又怕对方会拒绝他的临时标记，所以才要拿着针剂进去？
客人们又是惊奇，又是好笑，觉得周凛这样的准备简直多余，怎么可能会有Omega拒绝这位近乎完美的周家继承人，更何况他在这里突然进入发情期，说不定就是专门冲着周凛来的。
这个Omega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周凛竟会没有拒绝他？
酒会大厅很快恢复平静，刚才的事情似乎只是个小小的插曲，但相熟的名流们谈话，十有八九却仍是在讨论着周凛和那个漂亮的Omega，以及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你们都不知道那个Omega的身份？”
几个年轻人中，有人扬眉说道：“也就是说他很可能没有收到这次的邀请，是不请自来的？”
其他人摇头，表示自己不认识对方，若是如此，这个Omega恐怕相当不简单，竟能把那个周凛迷得神魂颠倒，甚至没有顾及这是什么场合。
“刚才在匆忙间，我看清了那个Omega的脸。”
另一人皱眉思索起来，慢慢地说着：“他给了我一种熟悉的感觉，我应该是在哪里见过他，他就像是……”
“跟周存订婚的那个Omega？”有人冷不丁地开口。
“哦，不错，他就是长得很像周存的未婚对象。”
这人恍然，一捶手心，将声音又压低几分。
“周存你们都还记得吧？就是周凛那个死去多年的哥哥。在他去世前，曾经和纪家的Omega订过婚，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叫纪宁，据说他也是周凛的暗恋对象。”
“……你的意思是，”其他人有些错愕，“周凛喜欢过他未过门的嫂子？”
“可以这么说。”此人道，“这么多年，周凛身边没有一个Omega，可能就是因为他一直还对纪宁念念不忘。”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娶了纪宁？他哥哥去世的时候，应该还没有成家，和纪宁并不存在婚姻关系。莫非纪宁已经被他哥哥标记过，他心里有所芥蒂？”
“不好说。”此人摇了摇头，“但周凛不可能和纪宁结婚。”
“为什么？”
“因为纪宁也在他哥哥出车祸去世不久后也病逝了。”
……
周凛抱着纪宁进了休息室，尽管休息室的布置十分陌生，与酒会大厅的风格完全格格不入，但他现在已然注意不到这些。
将怀中之人放到沙发上后，他就一直紧紧盯着对方，双手紧攥，将掌心掐出血痕，生怕自己稍不留意，这个人就会又一次从他的面前消失。
……不会错的。
即使长相可以通过手术伪造，但信息素的味道却不会骗人。
这是自他年少之时就一直在渴望、在迷恋的气息，是刻在他灵魂中的印记，哪怕到死，也无法从他的记忆中抹去。
他是纪宁。
他一定是纪宁。
年轻的Alpha眼睛泛红，胸口剧烈地起伏不定。
这么多年，他的心一直是冷的，曾经燃烧过的炙热情感都已化作灰烬，他以为自己的心不会再为任何人而产生波动。
直到这个人再度出现于他的面前，他才发觉，埋藏在灰烬中的零星的火花竟从未彻底熄灭，甚至在瞬息间便可燎原，他的心从未被冰封起来，只不过是那个唯一会让他心动的没有出现。
但是……这可能吗？
周凛怔怔地看着这张在梦中浮现过无数次的面容，抬起手指，想要很轻地碰一碰，却又马上收回了手，因为他害怕眼前的人这只是幻境中的泡影，只要触碰，就会立刻破碎消失。
这可能吗？
他又一次质问自己。
因为他知道纪宁已经死了。
当初就是他亲手将纪宁的棺材埋葬进了墓中，隔着透明的棺盖，他轻吻墓中之人苍白的脸，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他像是看到了可怕的幻觉，却又是最残忍的真实。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纪宁已经死了，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渴望纪宁还活着。
黑发的Alpha半跪在沙发面前，看着Omega因情潮而喘息不已，眼梢流下泪水时，终于忍不住蓦然用力抓住Omega纤细的手腕，哑声逼问他。
“你到底是不是纪宁？”
尽管他几乎已经认定眼前的人就是纪宁，可他还是想听到对方亲口承认。
他不知道这世上是否真的存在死而复生，但只要这个人说一声“是”，哪怕到最后这个人其实是来自地狱的怪物，他也愿意不顾一切地相信。
“……”
纪宁睁开雾蒙蒙的眼，努力眨了眨，直到水汽凝结为泪珠掉落下去，他才能面前看清面前的Alpha，对方身上那股深沉又清冷的古木气息如若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地包裹住，与他的信息素纠缠在一起，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回答我。”
Alpha的语气冰冷而不容抗拒，但其实只是在遮掩他内心的焦躁与不安。
为什么不承认？为什么不回答？
只是开口说一个字，就这么难吗？
“不说话？”
随着Omega的沉默，周凛心中的阴翳越来越厚重，他不相信对方没有听清他的话，发情期中的Omega会本能地服从Alpha的命令，可对方此刻沉默不语，就代表他的内心非常抗拒回答这个问题。
同时他也在被这股甜美的味道深深吸引着，他天生厌恶所有Omega的信息素，在他的嗅觉中，那是陈旧又腐朽的味道，只有纪宁的气息，是他所能闻到的唯一属于Omega的香气。
他再也无法忍耐下去，急躁地拉扯开领带，整齐的衣装瞬间显得凌乱起来，一把将沙发上的Omega拉扯起来，握住他的双肩，向着他颈侧的腺体靠近过去。
眼前的这个人随时都可能会消失。
不知为何，这样的感觉一直在周凛的心中挥散不去。
Alpha的本能在催促着他对这个甜美的、不属于任何人的Omega做些什么，周凛本想忍耐，他要等待Omega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份。
可Omega的沉默令他非常不安，于是他决定要对他做下临时标记，让这个Omega的身上染上他的味道。
他的唇已然贴在Omega的颈侧，随时就会咬破肌肤，在腺体中注入他的信息素，可就在此时，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在猝不及防之中，他竟然被这个Omega按倒在了地上。
面容柔美的Omega满面潮红，喘息不已，漂亮的黑发被汗水打湿，身形有些摇摇欲坠。
他本该向着Alpha臣服，可他此刻扼住周凛的喉咙，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眸光冰冷，却又妖冶至极，危险而诱惑。
在这一瞬，周凛一动不动，他本可以轻易挣脱对方扼住他的手，可Omega这令人心惊的气势已经完全将他的心神吸引，令他瞬间忘记所有，眼中只容得下面前之人的身影。
与那时何其相似。
当年的他是骄傲放纵，目空一切，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哪怕是面对自己的哥哥，他也缺乏应有的畏惧与尊重，可唯有纪宁，他却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哪怕这个人仅仅只是个Omega。
“我不会属于你。”
面前的Omega俯低身体，夺走他手中的抑制剂，注射进了自己的体内。
潮水般弥漫着的浓郁信息素缓缓消退，Omega抽出桌上的纸巾，擦拭着前额上的汗水，轻轻地睨了一眼周凛。
黑发Alpha站了起来，注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是纪宁。”
Omega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懒洋洋地倚在沙发上，看向别处，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俊美成熟的Alpha，而是当年那个玩世不恭又很让人讨厌的二世祖少爷，让这个漂亮的Omega全然不屑一顾。
他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但对于他是不是纪宁这个问题，周凛已经不再怀疑。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看来就算过去这么多年，纪宁还是这么不喜欢自己，也依旧不想和他说话。
“你可以出去了。”
热潮消退后，Omega极为冷淡地对周凛说道。
“你为什么会——”
周凛看着他，似乎有很多问题想问，却蓦然止住，将自己的西装拿起来，整整齐齐地穿好，随后对纪宁说道：“我不会问你任何事情，但我希望你能和我回到周家。”他顿了顿，“你可以当做这是我对你的请求。”
纪宁看了看他，忽然站起来，示意他走在前面，周凛心中一软，以为他答应了自己，目光中流露出温柔的笑意，走在前面，替Omega打开屋门，绅士地做出邀请的手势，却被纪宁一下子推出了休息室。
“别来烦我。”
“啪”的一声，休息室的门又关上了，将周凛隔绝在门外，还传来了清晰的落锁声。
“……”
于是会场里所有客人又看到了，周家的三少爷在休息室的门口沉默着站了许久，直到酒会结束在即，他才微微蹙眉，将侍者将门打开，却惊愕地发现休息室中已经空无一人，而且还与刚才的休息室完全变为了两个房间。
……
可吓死他了……
将Alpha赶出休息室后，纪宁马上绷不住发白的脸色，将休息室的门赶紧锁住，这才松了口气，摊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了。
刚才他向未来询问为什么周凛会在这里，得到的答复是空间出现了两次紊乱，将周凛所在的酒会大厅与飞船连接在了一起，这才让他直接撞上了周凛。
他刚才表现出对周凛不假辞色的样子，是因为他在ABO世界人设的关系，在那个世界中，他是周凛求而不得还早早病死的白月光，对周凛一向态度很差，可是说心里话，他其实很怕周凛，因为ABO的世界观里，男性也可以怀孕生子。
刚到ABO世界的时候，纪宁都被吓懵了，哪怕在此之前他经历过了到处死人的无限流世界，所得到的冲击也不过如此。
那时纪宁天天晚上做噩梦，梦到自己为了完成任务，与周凛有了一腿并不幸中奖，半夜被吓醒了无数回。
虽然任务完成时，周凛其实亲都没亲到他，但这个世界还是给纪宁带来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刚才见到周凛时，纪宁险些就要直接跪了。
他是真的很怕周凛……
幸好他现在的经验要丰富多了，最后凭借演技硬是扛了过去，而且据未来说，二次的空间紊乱持续时间很短暂，外面应该马上就能恢复成飞船的船舱了。
果不其然，不久之后，阿尔克在休息室外敲响了屋门，询问纪宁的身体情况，意味着纪宁已经回到了飞船里。
此时打过抑制剂，纪宁神清气爽地给阿尔克开了门，在白发天使关切的目光中，他微笑着表示自己已经没事了。
不过让纪宁有些意外的是，弗吉竟然也跟着过来了。
红发男人见他没事，先是对他笑了笑，接着神色略显严肃，说道。
“飞船已经停了，我们到达了莫灵帝国的中转站，本来我以为不会有大规模的安全检查，但没想到他们这次很严格，还要上飞船进行抽查。”
莫灵帝国？那不是奥泽尔的国家吗？
纪宁心中一沉，他不知道上次奥泽尔有没有看清自己，也不知道是否会给这次检查带来危机，彻底在奥泽尔面前暴露自身的存在。
“在他们的安全官抽查时，一定要表现得自然些，不要让他察觉到你的紧张。”
红发男人叮嘱道：“我准备的证件只要不经过高级扫描，就不会被看出破绽，高级扫描很麻烦，只要你不让他们起疑，应该就不会用到高级扫描的手段。”
纪宁点了点头，对于演戏，他还是很有自信的，相信自己不会露出破绽，但莫灵帝国那边是不是发布了什么信息，他就无法肯定了。
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别的退路，他跟着阿尔克和红发男人坐回到座位上，船舱中静悄悄的，大家都在等待着安全官登上飞船。
“放心。”阿尔克将手轻轻覆盖在纪宁的手背上，认真地说道，“我会保护你。”
纪宁冲着他微微笑了一下。
很快，莫灵帝国的几位安全官登上飞船，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很温和有礼地解释了自己的职责，同时他们的身后还有一队荷枪实弹的卫队，防止发生意外状况。
几位安全官在船舱中巡视，观察着飞船乘客，不时要求他们出示证件。
非常可怕的是，安全官检查的精准程度高得吓人，到目前为止抽查了五个人，其中四个都有问题，虽然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却也让周围的乘客紧张不已，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应该是和精神力这种特殊能力有关。
纪宁在心中暗忖，不确定这会不会带来意外因素。
几位安全官走到纪宁三人面前，看了他们几秒，接着很客气地对阿尔克说道：“感谢配合，请出示您的证件。”
阿尔克一言不发，将证件递了出去，安全官看过后表示没有问题，对他行了一礼，很快与纪宁三人擦肩而过，继续向后面的乘客检查。
已经没问题了吗？
纪宁不动声色地往后瞥了一眼，却仍然不能完全放心下来。
与此同时，走在最前方的安全官不动声色地拿出了通讯器，在里面快速输入了一行文字。
【安全中转站，发现一级目标“纪宁”，请迅速通报奥泽尔陛下。】

第34章 星际文男主来了（三）
安全官很快将信息输入于通讯器中，正要向最高安全部门送出去，但此时他的通讯器却忽然发出“滋”的电流声，屏幕变得漆黑，似乎是遭受到了什么不明的损坏。
他不由微微蹙眉，其实他是最高安全部门的特派员，最近部内派遣出大批精锐，专职负责搜寻一级目标“纪宁”的踪迹，而这种可以直接联系部内的特殊通讯器在整个中转站里只有他自己持有，如果用其他通讯器发送，可能会存在信息泄露的风险。
通讯器的损坏只是巧合吗？
这样的想法在安全官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决定要即刻下船修复通讯器，以最快的速度向最高安全部门报告情况。
然而就在此时，飞船的乘务人员忽然走了过来，有些紧张地对安全官表示歉意，说是他们的飞船讯号突然遭受损坏，所有电子设备失灵，飞船舱门也无法打开，他们正在紧张地进行修复。
所以他的通讯器信号也因此发生了中断？
安全官不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尽管他感到事情有些违和，但这种违和感在下一瞬却突兀地消失了，令他不再怀疑，对乘务人员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将会等待。
莫灵帝国的检查人员突然停下脚步，纪宁看在眼中，立刻在意起了他们停止的原因。
纪宁三人的座位是四人座，除他们之外，还有个陌生的年轻人，坐在纪宁的对面，与红发男人并排。此时年轻人忽然开口说道。
“这几个检查人员已经将你列为了目标，宁宁，你是不是在莫灵帝国做过什么？”
“……”纪宁心里微惊，既是为这个人所说的内容感到惊愕，也是为他诡谲的说话方式，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试探着问年轻人，“……霍无灵？”
“嗯。”
此刻这个年轻人已经是被霍无灵附身的状态，他笑了笑，对纪宁说：“你应该见过我的能力才对。”
说着他瞥了一眼阿尔克和目露惊悚之色的红发男人，举起食指“嘘”了一声。
“别大惊小怪，虽然我封闭了四周乘客的部分听觉，让他们听不到我们的说话声，但要是动作过大，还是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虽然他这么说，但红发男人依旧不是很能控制好自己脸上的表情——这怎么能叫大惊小怪？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惊悚的状况，这可是鬼魂附体！是真的鬼上身啊！
“你是什么意思？”阿尔克却只是这么问。
“刚才我感觉不对，于是跟上了那几个检查人员，看到为首的安全官说宁宁是一级目标，要将他的行踪通报给他们的皇帝奥泽尔。”
操控着陌生人身体的霍无灵说道：“我屏蔽了飞船讯号，使消息无法发送出去，并将飞船大门关闭，他们必须在这里等待飞船完全修复为止。”
“接着我轻微地影响了他的心灵，让他以为这一切都只是巧合，但无法维持很长的时间，在此之前，我们要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说到这里，他歪了歪头，撑着下颌看向安全官一行人。
“如果能杀掉他们，其实是最轻松的解决办法，但我们还在帝国境内，杀死这些人一定会遭到全国境的追捕，这可不是能轻易摆脱的。”
“而且他们似乎有一定的特殊能力，精神力强大，以我现在伤势未愈的状况，杀死他们可以，但做不到同时附身他们所有人，嗯，的确有些棘手。”
分析到这里，他又看向纪宁，唇边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被他们列为重点搜查目标，如果我没猜错，这是因为上次那个坐轮椅的男人？”
纪宁被问得有些哑口无言，发木地点了点头，干巴巴地承认：“是。”
坐轮椅的男人？那不就是莫灵皇帝奥泽尔吗？为什么听他们的语气，似乎像是见过奥泽尔的样子？
红发男人闻言心惊胆战，他本来以为就算被莫灵帝国逮捕，最多获得的罪名也就是伪造身份，他们以前没杀过帝国公民，是无法被问责其他罪名的。
可现在他又不是这么确定了——因为除了他们之外，好像这条小人鱼也曾经做过什么很可怕的事……
他舔了一下自己发干的嘴唇，小心翼翼地确认着：“你们的意思是，小人鱼被莫灵帝国重点监控了，现在还面临着被发现的边缘，这是为什么？”
“……”纪宁沉默了几秒，才说道，“我以前……跟奥泽尔有点过节。”
“又是情债？”
霍无灵要笑不笑的，虽是疑问句，语气却甚为笃定。
他居然得罪过莫灵皇帝，而且还是风流债？！
难道他就是奥泽尔的小情人，把奥泽尔甩了，还跟着野男人逃跑了？
红发男人一口气喘不上来，差点晕厥过去，这样的可能性实在太可怕了，比刚才他霍无灵鬼上身都要恐怖千百倍。
那可是宇宙中屈指可数的超级帝国，而且得罪的对象还是他们最尊贵的皇帝……
说起来这小人鱼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连那个奥泽尔都不屑一顾，说甩就甩，他到底还想要什么样的男人？
红发男人一贯还算冷静的头脑都被惊得思维混乱了。
霍无灵勾勾唇角，明明情况很严峻，他却仍然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拉长语调，说道：“现在该怎么办呢？看起来似乎无法善终了。那么——”
他忽然望向阿尔克，微笑起来：“现在有个解决的办法，就是你杀光这里的人，将罪名全部揽下来，被莫灵帝国通缉，这样宁宁就安全了，你这么喜欢他，一定会为了他这么做吧？”
“那为什么不能是你随便附身某个人做替罪羊，把人杀光，让我们摆脱困境？”红发男人迅速接口。
“我是个好人，手上不能沾血。”霍无灵淡漠开口。
红发男人忍无可忍：“好人？好人能想出这么毒辣的办法？”
“做不做全看他是否足够喜欢宁宁。”霍无灵浑不在意，说着。
阿尔克沉默不语，看了他一会，又偏头看看纪宁，薄唇微抿，就要起身，吓得纪宁连忙按住他的手背，将他压了下去：“不要去。”
“他甘愿为你自我牺牲，为什么要阻拦他？”霍无灵撑着下颌，慵懒说道，“既能让你安全，也能成全他的心意，两全其美，是最佳的选择。”
纪宁狠狠瞪了霍无灵一眼，这家伙就喜欢没事添乱，他敢肯定，霍无灵肯定想到了另外的解决办法，但他就是不说。
事已至此，纪宁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没想到末世世界竟然和星际世界融合得这么彻底，两个地方距离极近，竟然中途就会路过莫灵帝国，以至于他没有乔装打扮。
不过在没有能力的情况下，想要改变外貌是非常困难的事，现在他对自己的外貌是没办法了，但这不意味着事情没有解决的办法。
“你把赫里诺斯放出来，由你们两个共同影响这些人的精神，一定能修改他们的记忆。”
纪宁面无表情地望向霍无灵，他相信霍无灵是了解赫里诺斯的能力的，也相信霍无灵不是没想到，只是这家伙不愿意这么做而已。
果不其然，霍无灵没露出丝毫意外之色，反而笑了起来：“可要是我不愿意呢？”
“那我也不是没办法。”纪宁缓慢地说，“大不了我就自杀。”
——反正我还有别的身体，你也不是没见过，而我的这具身体死了，你也会消散的。
他没将后半句话讲出来，但暗含的确实是这个意思。不过其实他也就是说说而已，真让他这么做，他还是办不到，他不能看着霍无灵死。
阿尔克不知他隐藏的话，闻言睁大银色的眼瞳，露出一丝焦急之色，又要站起来，还是纪宁再次把他死死按住了，告诉他这只是玩笑话。
“你对我总是这么冷漠。”
霍无灵笑了笑，也知道纪宁不是认真说的，只是想让他知道他的决心。他摊了摊手，最终还是答应了纪宁：“那就如你所愿。”
说完，他的手中蓦地浮现出一个透明的瓶子，瓶中困着一只小小的蝙蝠，翅膀合拢在一起，似乎陷入了沉睡中。
他将瓶塞打开，里面的小蝙蝠缓缓苏醒过来，睁开湿漉漉的黑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纪宁，翅膀立刻抖了抖，从瓶口将身体挤出来，摇摇晃晃地扑到了纪宁的怀中。
虽然小蝙蝠不能说话，但通过血契的联系，纪宁还是能够感受到他内心的喜悦。
小蝙蝠只有半个手掌的大小，特别玲珑袖珍，纪宁见他醒过来，心中高兴，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我说，叙旧就不必了吧，否则还不如把他关回去。”
霍无灵眯了眯漆黑的眼瞳，目光有点冷，看向蝙蝠状态的赫里诺斯，而赫里诺斯看到这个面目陌生的人，似乎立刻察觉到霍无灵就在这具身体里，也蓦然改变态度，既冰冷又敌视，开始积蓄起自己体内的力量。
“现在你的敌人不是我。”
见到赫里诺斯，霍无灵惯有的微笑也蓦然消失了，显然那天在纪宁别墅中两败俱伤的争斗让两个人的情绪都不怎么好。
但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霍无灵扫了赫里诺斯一眼，指了指安全官的方向，继续说道：“现在需要你出手，我们合作，将那几个人的记忆抹除掉。”
小蝙蝠直接转身无视了霍无灵，纪宁连忙为赫里诺斯解释了现在的状况，并祈求赫里诺斯的帮助。
纪宁知道，按照目前这样的事态发展下去，他一定会在赫里诺斯面前暴露自己没有失忆的事，但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无论怎样，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事就是被奥泽尔抓回去。
“……”
小蝙蝠听到他说的话，翅膀垂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但最终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轻拍黑色的蝠翼，摇摇晃晃冲着那几个安全官飞去，霍无灵也解除了附身状态，化作无形的阴影，悄然跟了上去。
不多时，还在研究通讯器的安全官就改变了原本还似有所思的神色，向身后的卫队和其他安全官宣布抽查结束。
面对这种不太正常的情况，其他人也未表现出丝毫怀疑的样子，包括乘客，也无一人觉得不妥，所有人的思维都已被控制，待舱门修复后，安全站的搜查人员就全部下了飞船。
霍无灵还派了几只鬼魂下去，跟在安全官一行人身后，确认他们已经完全被洗脑，纪宁总算松了口气，悄然放下心来。
以后还真是不能大意，至少在这片空间里，他一定要想办法遮住自己的容貌。
待莫灵中转站的新乘客登上飞船后，纪宁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自己下飞船后就去寻找可以掩饰容貌的办法。
自莫灵而来的乘客纷纷进入了飞船，寻找好自己的座位坐好。其中一位女性乘客抱着自己的孩子，匆匆走到最里面的座位，她的孩子似乎是第一次乘坐飞船，好奇地东张西望，目光扫过每一位乘客。
“……”
霍无灵附身在年轻人身上，被那孩子看到时，若有所思地回望过去，那孩子好像被他吓了一跳，立刻将头缩回去，趴进了母亲的怀里。
“你在看什么？”纪宁注意到霍无灵的态度有些不寻常，如此问道。
“没什么。”
霍无灵悄无声息地放出一只鬼魂，监视了那对母子一会，飞船起飞后，这对母子也没有任何异常，他才将鬼魂收回，如此回答。
那位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两人都闭上眼睛，看起来似乎是睡着了，但在母亲的脑海里，却已经用精神力回放出孩子所看到的每一幕画面，直到她在乘客中发现了纪宁的脸。
她在心中默念出几句话，在相隔十数个星球外的莫灵帝国最高安全部门里，用于拓写精神力密报的特制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行消息。
【A2XT7航线，坐标21023，6454，发现一级目标“纪宁”，请迅速通报奥泽尔陛下。】
接收到这条消息后，最高安全部门立刻行动，将这一消息通告给皇帝奥泽尔，并在奥泽尔的指示下，暗中操控飞船偏离原有的航线，最终目的地不再是安默亚共和国，而是将飞往莫灵帝国的首都星。
在奥泽尔命令集中所有力量寻找纪宁之后，拥有预知类精神力的能力者预测出了一部分星球与星际航线，都是纪宁可能会出现的地方，空前加强了搜查力度，并渗透了两部分搜查者。
一部分是安全中转站的安全官，另一部分则是伪装成普通乘客的能力者，一方在明，一方在暗，经过超大规模的搜索后，直到今日，他们终于发现了纪宁的踪迹。
当飞船最终降落在莫灵帝国的首都星时，所有乘客对此变化却仍毫无所觉，以为自己已经到达安默亚共和国，直到飞船的窗户打开，有些乘客才发觉窗外的风景似乎与共和国的机场不同，是一片全然陌生的环境。
四周都是全副武装的军队，以及身穿统一制服的秘密警察，冬季的冷风冰冷刺骨，在凝重肃杀的气氛之中，金发的年轻君主亲临至此，穿着一身白色军服，外面披着雪白的披风，坐在轮椅上，眺望着飞船的出口。
他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十指交叠，紧紧地握在一起，湖绿色的眼瞳凝结成暗色，仿佛覆盖着厚重的冰霜。
然而在这份冰冷之下，却隐藏着惊人的炙热与执念，他的指尖也在微不可见地颤动着。
自那一日见过纪宁后，奥泽尔就陷入了极其糟糕的精神状态，不得不停止暂停了自己的政务处理，否则他的精神一定会全线崩溃，成为莫灵帝国第一个在位时期就疯掉的皇帝。
封藏多年的爱意与思念在此刻全部爆发出来，那匆匆的惊鸿一瞥，让他感到甜蜜，感到欣喜，但更多的却是过于激烈的痛楚与折磨。
在上一秒，他还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身影是真实存在的，他的精神力不可能制造出不曾见过的景象，那间餐厅、那个更为成熟的纪宁，一定都不是他臆想出来的幻影。
尽管理智在如此告知他，可是他太渴望能够再次见到纪宁了，这份近乎痛苦的情感让他又不敢去相信，甚至他一次又一次地怀疑那是个太过逼真的梦境，他是错乱地将之误认为现实。
他的思绪就这样在无数次的自我承认与否定中反复更替着，却忍不住一次次催逼着一切可以支配的力量，去搜寻那道缥缈的影子。
可是宇宙太过广袤，最初的他不敢寄予过高期待，因为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希望就是孕育绝望的温床，他极力隐忍而克制，直到如今获知纪宁的踪迹，他立即亲身赶到这里，看似平静地等待，心绪却已混乱到了极点。
直到在用这双眼睛亲自确认纪宁的存在之前，他仍然紧绷着自己精神中的那根弦，不断告诫自己，无论纪宁是否出现，都不要太过激动，否则他一定会又一次失控。
飞船上的乘客不明所以，看到四周的森严戒备，纷纷噤若寒蝉地乖乖走下飞船。
奥泽尔的视线缓缓地扫过每一个人，用精神力确认着他们是否进行过伪装，甚至每个乘客还要接受全方位的身体检测，以完全确认他们的身份。
可是，没有。
在所有乘客走下飞船后，奥泽尔却发现自己并没有看到他所期待的那个身影。
他们谁都不是纪宁。
奥泽尔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通报纪宁踪迹的女性间谍却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战栗，满头冷汗地跪在了他的脚边，趴伏在地上，双眼紧闭，甚至不敢求饶。
卫队再一次仔细地搜索了整个飞船，甚至将航空港附近全部地毯式排查，却唯独少了女性间谍所反馈的几个乘客，包括纪宁，和与他有所交流、疑似是他朋友的人。
这一切都仿佛是她的幻想。
“是属下的失职，请陛下责罚……”
奥泽尔仍然沉默不言，但女性间谍却已经被那股暴虐的精神力压迫得口吐鲜血，甚至就连他们周围的卫队都受到了严重的影响，精神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紊乱。
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正疯狂地折磨着他，哪怕在此之前，他一再告诫自己，可当期待化为泡影，仅存的理性似乎也在瞬息间涤荡一空，让他几乎要沦陷于狂乱之中。
——纪宁不在这里。
他不在这艘飞船上。
他又一次与他失之交错了。
金发君主握住扶手，深深掐出指痕，再抬头时，双目已然隐隐泛红，暗色的眼瞳中似若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恐怖至极，将要摧毁一切。
“你说过，他就在这里。”
“但现在他不在。”
“那他去了哪里？”
“我问你，他到底在哪儿？”
……
空间紊乱终于结束了……
回到《重生星际影帝》的世界，自己所居住的别墅之中，纪宁竟有了一种恍然如隔世的感觉，身体一软，栽倒在沙发上，不愿起来。
就在飞船起飞后不久，纪宁得到了系统“未来”的联络，告知他紊乱已经结束，只要纪宁随意打开一扇门，就可以回到原来的地方。
虽然看似已经度过莫灵帝国的这场危机，但出于本能的警惕，纪宁自然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马上回去。
只是在起身去休息室之前，他看到阿尔克覆盖在他手背上、紧紧握住他手指的手，心中恍惚一瞬，忍不住开口问道。
“阿尔克，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吗？”
于是他所得到的结果就是——
“哇哦，原来你还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啊，小人鱼。”
看着别墅内豪华明丽的陈设，红发男人吹了声口哨，又忍不住看了纪宁一眼，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到底还有几重身份……
霍无灵保持着鬼魂的状态，姿态从容放松地坐在沙发上，比纪宁还有主人的架势，看了看白发天使，又瞥了趴在纪宁身边的小蝙蝠，扯了扯唇角，说道。
“既然现在已经安全了，有些人也应该离开了。”
小蝙蝠状态的赫里诺斯挪到纪宁的手指边，不痛不痒地在他的手指上轻轻咬了一个小口子，吸了几滴血液，就听到他开口说道。
“你在说你自己？”
“我在说长着翅膀的非人类。”霍无灵道。
小蝙蝠扇扇蝠翼，阿尔克摸着自己雪白的翅膀，沉默几秒，指尖生出一道璀璨的光，说道：“出去打，谁赢了谁就留在这里。”
红发男人闻言无比心酸：“你就心疼你的小人鱼，你跟他在飞行器里打起来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也体恤我一下？”
“怎么，你真以为你能赢过我？”霍无灵的眸光中闪过一道冰冷的杀机。
阿尔克侧头看向赫里诺斯：“合作？”
“虽然我对与人联手不感兴趣，不过，”赫里诺斯道，“如果能够彻底将他杀死，我很乐意奉陪。”
“够了，你们都留在这里。”
纪宁蓦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走向门外：“我滚出去总行了吧。”
……
“陛下，我用全族性命作为担保，您所寻找的人是真实存在着的，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如何逃脱的，但我能感受到他的所在之处……”
女性间谍的唇边带着大量的血沫，状态十分虚弱，却仍然在尽职地向奥泽尔禀报着。
“我的特长是超距离精神力传输，在不同的星系中进行精神力标记，这些标记可以相互感知，并传到我的大脑之中。”
“您前段时间前往联邦，与联邦元首进行会谈，我曾有幸作为卫队的一员进入联邦，并在联邦的国境内留下我的精神力标记。”
“我同样在您所寻之人的身上留下了特殊精神标记，现在联邦国境内的标记有了回馈，这枚特殊标记出现了。”
“陛下，您所要找的人一定就在联邦国境内，我恳请您将我派去联邦寻找，一定能找到他。”
“……”
在漫长的沉默后，女性间谍忽然感受到压迫着自己的精神力蓦然收敛回去，她如释重负地坐到地面上，知道自己死里逃生，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她经过特殊训练，精神力非常强韧，具有强大的心理素质，可是每一次在奥泽尔陛下的面前，她却依旧如同一个弱小的普通人，没有任何抵抗与还手之力。
“希望这一次，你是正确的。”
奥泽尔缓缓闭上双眸，哑声开口。
“我将会亲赴联邦。”
……
三个男主同时存在，别墅简直就是可怕的地狱，纪宁迅速决定他回到应千秋的世界好好冷静一下，否则一直呆在这里，要不了多久他就会疯了。
拜托未来将自己的灵魂转移到另一个世界后，纪宁缓缓睁开了双眼，在离开之前，他记得自己就躺在床上，这一次他醒来，第一眼所看到的还是守护着他的秦如望。
年轻的国君双瞳深邃幽暗，静静地注视着躺在床上的他，纪宁醒来，冲着他微微笑了笑，正要和他交流几句，秦如望却先一步抓住他的手腕，低沉开口，唤他道。
“神子。”
他没有叫他“主人，而是叫他“神子”。
这是秦如望在身为大夏皇子时对他的称谓。
纪宁如遭雷殛，蓦然睁大了眼睛，而秦如望双眸一眨不眨，也在同他对视，神色疏冷，看不出任何情绪。
难道他已经恢复记忆了？

第35章 宫廷文男主来了（七）
被秦如望攥住手腕，冰冷的温度自肌肤相接之处传来，纪宁怔忪与他对视，还未想好说辞，却见秦如望面上浮现出几分波澜，闪过一丝迷茫之色，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见他出现如此反应，纪宁心下一动，故作对“神子”这个称呼毫不知情的模样，唤了他一声：“如望？”
“……主人。”
片刻之后，秦如望放下自己的手，面色恢复平静，微微垂首恭敬地唤着纪宁，让纪宁感到安心几分，确认秦如望其实还没有恢复前世的记忆，只是出现了类似的迹象。
出现这样的反应在纪宁的预料之内，只不过速度比他所预计的要快很多，这才吓了他一跳。
其实这也是好事，他用力量帮助如望恢复神智，等到如望彻底苏醒后，他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只是不知道那时的如望会出现什么样的反应。
纪宁拿起放在枕边的银色面具，用指腹抚摸着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很轻地叹息一声。
他又想起了自己在那个世界中的事，因为怜悯年幼孤苦的秦如望，他以神子的身份向大夏国主提出请求，将秦如望留在了自己身边，一夜之间，这个原本不受宠的皇子蓦然进入了众人的视线。
在此之前，许多人都不知道皇宫中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孩子，在匆忙打探消息后，他们才得知这个得到神子青睐的男孩是九皇子，名唤秦如望，这甚至不是登记在礼册上的名字，而是由他身为女奴的母亲为他所取。
最初所有人只是哗然，并不清楚神子将秦如望带在身边是何用意，但很快众人便看到，神子对这孩子几乎有求必应，甚是疼惜宠爱，令皇宫上下都不禁羡妒不已。
就连神女都起了好奇之心，在私下曾问过纪宁为何对这孩子青眼有加，纪宁却只是但笑不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但愿这孩子能理解你的苦心。”
神女微微摇头，垂眸轻叹，她不会干涉纪宁的作为，却在心中为他担忧。
这孩子在面对他们时，态度非常冷漠，若只是对她也就罢了，她算是间接害死了他的母亲，他会恨她，她完全能够理解，可纪宁也一同被牵扯进来，被那孩子疏离冷落，让她不由心生不忍。
纪宁淡淡一笑，神女还不知道，秦如望甚至还曾经刺伤过他，不过这件事已被他隐瞒下来，否则秦如望身负刺杀神子的罪名，只能是死路一条。
在那天晚上，他告诉秦如望，将来的他会成为万人之上的大夏国主，所以自己才会对他这么好，自那之后，秦如望终于收敛情绪，隐忍沉默，不再绝食求死，而是开始遵从纪宁的所有安排。
纪宁知道，这不代表秦如望接受了，与此恰好相反，秦如望是将自身的恨意深深地埋藏在心底，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执掌大夏，荡平神国。
他知道秦如望也同样恨他，这也是他有意引导的结果，因为只有如此，秦如望才会在将来成为一国之主，不会因为他对他的好而被磨灭心中的仇恨。
自然，为了完成任务，他还要让秦如望爱上他，他们注定会是爱恨交织的关系。
为了培养他，纪宁向大夏国主提出要求，请来朝中的大学士为秦如望教授课业，又让教授太子射御之术的武道名家也来一并教导秦如望。
秦如望没有辜负纪宁对他的期待，他的刻苦与聪慧很快就让原本对此事颇为微词的大学士与名家对他赞不绝口，开始予以悉心教导，要将他培养成才。
而秦如望的性格也在不断发生变化，成长为少年后，他早已不复原本的沉默阴郁，举止风雅从容，宠辱不惊，待人温和有礼，备受所有人的赞誉。
这些年中，他在皇宫中风光无限，一些皇子与名门子弟在家族的暗示下，开始与秦如望交好，最初是因为纪宁的关系，但后来他们都为秦如望本人所折服，真正与他结交，而他们的家族在暗中支持着他们的决定，与秦如望越走越近。
朝野中逐渐分为两大派系，一派是太子的拥趸，一派则支持着拥有神子青睐的九皇子秦如望。
在大夏国中，成为太子不代表日后就稳坐皇位，随时都有可能因神国而发生变更。
年少又尊贵的皇子温文尔雅，甚至对神女都以礼相待，神女倍感欣慰，因为秦如望对纪宁的态度也甚是亲密，她以为他已经放下当年的仇恨，真正地接纳了纪宁。
唯有纪宁知晓，这一切都不过是秦如望的伪装，在只有他们两人相处时，秦如望永远对不会对他展露半分笑意。
当年秦如望年纪尚小，心思却已日益深沉，学习着收敛自己的锋芒，尝试对纪宁露出微笑，却被纪宁一针见血地揭穿。
“在我面前，你不必掩饰，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纪宁斜倚在软塌上，对身体微僵的男孩微微翘起唇角，说道：“你大可放心，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抛弃你，因为你将是未来的大夏国君。”
男孩的笑容缓缓消失了，许久不见的冰冷之色重新浮现在他的脸上，静静看了纪宁片刻，他蓦然转身离去。
直到如今，秦如望已经搬出神使宫，有了独属自己的宫殿，他还仍然时常拜访两位神使，并会与神子单独相处片刻。
他看似是不忘当年神子对他的恩情，但实际上他坐在纪宁的宫殿中，每一次都是沉默不语，只有纪宁吩咐，他才会开口说话，汇报他近日的情况，除此之外，从不多言一句，直至时辰一到，就马上离去。
只有在纪宁面前，他才会表现出最真实也是最不堪的一面。
这日秦如望来访，依旧进入到纪宁的宫殿，与他对面而坐，宫殿中点了熏香，暗香缭绕，身体虚弱的纪宁侧卧在床榻上，对他淡淡一笑，说道。
“你近日过得还算不错？”
秦如望垂眸不语，纪宁靠在床榻上，换了个姿势，说道。
“你今夜就在我这里宿下，如何？我已叫人将你当年所住的房间打扫干净了。”
“为何要我住下？”秦如望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纪宁。
“为什么啊……”
纪宁抬起雪白修长的手，轻抚着脸上的面具，笑言道：“因为我怕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我听闻昨日你与那位有名的柳三娘会面了，你应当还算满意？”
柳氏是当朝最有权势的望族之一，当今贵妃就是柳氏出身，这一代的家主是当朝一品大员，同时也是柳贵妃的兄长，他的三女儿也就是柳贵妃的侄女，在京城内是有名的才女，容姿姣姣，温婉贤淑，极富才情，将来定要进入皇宫，嫁给某位皇子。
贵妃没生过儿子，只有两个女儿，柳氏不愿支持生母是皇后的太子，便看重了秦如望，让柳三娘与秦如望接触，意味着只要他娶了三娘，柳氏将来就会全力辅助秦如望登上皇位。
这次会面比较隐秘，没料到他已经知晓，秦如望蓦地抬头，漆黑眼瞳紧紧盯着纪宁，沉声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若是你娶她为妻，来日夺取皇位定然更会稳固。”纪宁道，“听闻她容貌美丽，性格温良，出身高贵，与你十分般配，难道你不高兴？”
“这与你无关。”
秦如望冷着脸起身，十指紧攥，不知为何，听到纪宁看好这门婚事，他的心中竟无端地起了一股无名之火，烧得他心里阵阵泛疼。
“我也不打算娶她。”他道，“若是区区一个女人就能左右我的帝位，这国主之位我不要也罢。”
“若是你这么任性……”
纪宁轻轻叹息，没有说完这句话，但秦如望的决定似乎让他有些失望。
秦如望的眸光已然冷到了极致，不欲再言，向宫殿外走去。
纪宁却忽然出声将他拦住：“也罢，此事不谈，但今晚住在我这里吧，自你走后，这宫殿突然就冷清了不少，大家都很想你。”
“……”
年少的皇子脚步停顿，最后还是听了纪宁的话，当晚在这里留宿了。
他当年所住的房间就在纪宁的房间旁边，已是深夜时分，秦如望的心绪仍在躁动，而想到纪宁就睡在他隔壁，以及纪宁之前所说的话，他更是烦闷不已，毫无睡意，便索性点了灯，坐在灯下翻看兵书。
“咚咚。”
忽然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秦如望眉头微蹙，想不到门外的是什么人，竟会在深夜搅扰他。
但他做惯了待人亲和的伪装，尽管心中不耐，却还是恢复平静的表情，前去开了门，开门之后，他微微一怔，因为他没想到来找他的人竟是纪宁。
在这里住了几年，秦如望是知道纪宁的作息的，他作为巫神国的神子，身体非常虚弱，夜间总会早早睡下，因此他完全想不到纪宁竟然会在这个时间来找他。
两个宫人搀扶着纪宁，秦如望立刻接手，亲自将纪宁扶住，在旁人面前装出尊重又亲近的态度，关切地对纪宁道：“神子大人，您为何深夜来寻我？”
“睡不着了，出来转转，见你房中还亮着灯，就来看看你。”
纪宁莞尔，回头对两名宫人说：“你们去歇息吧，我和如望有话要说。”
两个宫人面露犹豫之色，似是在隐隐担心着什么，却还是听从了纪宁的吩咐，恭敬地退了出去。
他们一走，秦如望脸上的柔和之色瞬间不见，眸光冷厉地看着纪宁。
在两人平日中的独处时，他虽然不笑，态度却也不会这么冰冷，而他每次和纪宁见面，从不过问纪宁过得如何，但实际上他私下早就买通了神使宫的宫人，让宫人定期向他汇报，以此掌握纪宁的近况。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做，明明他应该是憎恨着神国的所有人的，也同样包括纪宁，就正如现在，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恼怒，只因纪宁看好他与柳氏女结亲。
“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他冷冷道，“我要休息，你也回去吧。”
他要把纪宁赶回去睡觉，既是懊恼烦闷，现在不想看到纪宁，也是听说最近纪宁的状况不太好，深夜不去休息，更会让身体状况变差。
“我睡不着。”
温柔美丽的神子笑了笑，指着矮桌边的灯火与兵书，说道：“你不也正刻苦用功吗？没关系，你继续看，我坐在你身边看着你就好。”
他的要求不免略显怪异，但听到他想陪着自己，秦如望的火气却莫名消了几分，扶着他走到矮桌边，让他坐下，自己拿起兵书，目光凝视着刚才读到的部分，却因为纪宁在身边而有些心不在焉，过去许久都没有翻页。
“这一页还没看完？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纪宁忽然靠近秦如望身边，贴住他的手臂，将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传来暖融融的体温：“我来帮你看看？”
“不必。”
秦如望心头微颤，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甩脱纪宁的手，匆匆翻开新的一页，也不管自己上一页有没有看完，强迫自己将目光钉在书上，不去注意纪宁紧贴着自己的身体。
纪宁倚靠他静坐片刻，见秦如望只穿着里衣，衣料单薄，便将披在肩上的外衣脱了下来，罩在秦如望身上，笑道：“夜深露重，天气寒凉，你要多保重身体。”
脱了外衣，他自己也穿得也不多，秦如望一拉要滑落下去的外衣，呼吸着上面传来的淡淡药香，看着纪宁略显苍白的面容，心头情绪莫名，酸楚又鼓胀，蓦地拽掉外衣，又重新给纪宁披了过去，寒声说道：“我不需要。”
“我给你拿衣服……”
纪宁撑着桌面，想要起身，却因虚弱无力而身形不稳，就要栽倒下去，秦如望没有多想，伸手去接他，一下子将人抱了个满怀。
“别胡闹。”秦如望面沉如水地训他。
“那……你自己去取。”纪宁却依旧只是笑，“我只是担心你受寒。”
他越是温柔，秦如望就愈发煎熬，心中涌动出强烈的疼痛与苦涩之味，在纪宁将他推开时，他却忍不住将纪宁抱入怀里，双臂紧收，脸埋入纪宁的颈侧，指尖微微颤抖，如若想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受不了纪宁对他这么好。
明明他是巫神国的神子，是他想要一并扫除掉的对象，而这个人对他好，也只是因为他是预言中未来的大夏国君，纪宁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匡正大夏的国运，尽到他身为神子的职责。
可是……若只是尽职尽责，又何必对他处处关怀体贴，看着他的目光为何又总是那般柔软而喜悦，仿佛充满爱意。
他并非眼盲之人，自然能看得出纪宁只对他这么温柔，而且态度特殊，以至于他无法分辨这只是纪宁在尽责，还是真心实意想要对他好。
每次他都忍不住想要相信纪宁是真想对他好，纪宁却屡屡带着笑意，说出一些很残忍的话，提醒着他，他只把他当成大夏国主，而并非是秦如望。
就像这一次，他竟然还希望他迎娶柳氏女，他怎么可以这么想……
秦如望缓缓将纪宁从自己紧锁的怀抱中放出来，却并没有放走他，反倒将他按倒在地毯上，自己翻身在他上方，俯身深深地凝视着纪宁的脸。
虽然纪宁的脸上覆盖着半张面具，可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却格外漂亮，下半张脸线条柔美，双唇浅淡润泽，漆黑的长发铺散一地，里衣领口微微散开，露出雪白的脖颈，散发出诱惑的气息。
秦如望眸色渐深。
他昨日与柳氏女会面，隔着丝绢质地的屏风，他从透出的光线中隐约看到她婀娜的容貌，确是不可多得的佳人，可在他眼里，却还不及神子半分的容姿。
若是他能摘下这张面具……
他心中悸动，手指轻抚上纪宁的脸，指尖碰触到冰冷的面具，忽然感到这张面具前所未有的碍眼，想要轻轻揭开，却蓦地被按住了手指。
“不可以。”
纪宁目光平静，清澈的眼瞳里映出秦如望的情动之色，却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的热切，令他骤然清醒过来。
他怎么可以忘记，他的母亲是因何而死的，不就是因为看到了面具下的真容吗，而现如今，他竟然险些主动重蹈覆辙……
秦如望的心骤然变得冰冷，回想起自己刚才的举动，他的双手猛地收紧，目光中染上怒意与痛苦，但不是对纪宁，而是对自己的失态而感到愤怒。
他绝不能再犯下同样的错误，也绝不能忘记，自己这么多年的隐忍与谋策都是为了什么。
“你该回去了。”
他拉起纪宁，垂下眼睫，哑声说道。
“那好。”纪宁扶着他的手臂，无力地笑了笑，“你睡吧。”
秦如望叫来宫人，让他们将纪宁搀扶回去，纪宁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慢慢向屋外走去，却突然弯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神子大人！”
两名宫人露出惶恐之色，急得不行，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药，伺候纪宁服下。
秦如望不知他们为何反应如此慌张，抬眼看了过去，却发现纪宁脸色煞白，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就连身体都在轻轻颤抖着，虚弱得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去。
接着秦如望的神色微微一变。
即使屋内灯火昏暗，他却也清楚地看到纪宁的唇边染着血，以及他白色里衣上所染的血迹。

第36章 修真文男主来了（一）
那一抹腥红之色映入秦如望的眼中，显得那般刺目，令他顿时忘记故作冷漠之态，上前推开宫人，伸手将纪宁揽入怀中，一滴鲜血正好落于他的手背上，明明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让他蓦然心中一疼。
他伸手以指腹拭去纪宁唇边的鲜血，神色森冷可怕，阴寒地盯着两个宫人，逼问道：“神子这是怎么了？你们是如何侍奉他的？”
宫人们两股战战，低下头不敢应答，纪宁靠在他肩头上轻声喘息，服过药后，情况略微好转，面色苍白地笑道：“不怪他们，他们已经很用心侍奉我了。”
“用心？若是用心，你会变成这般模样？”
秦如望满腔怒火，压低嗓音，本想呵斥纪宁，可看到纪宁的虚弱之态，那些愤怒瞬间化作细密的疼痛，令他无法再说下去，直接将纪宁打起横抱，往屋外抱去。
纪宁温顺地蜷缩在他的怀中，秦如望这才发现，怀中之人的身体竟轻得不可思议，手腕和腰肢都是那般纤细，脆弱得似若轻易就能折断。
感受到他身体的脆弱，秦如望既生气，却又忍不住心疼怜惜，动作愈发小心，将纪宁抱回他的屋中，将他轻轻放在床榻上，坐在床沿边，凝视着他的面容。
过了片刻，他忽然哑声开口，对纪宁道。
“你到底怎么了？”
纪宁摇头微微笑了笑，什么都没回答，伸手搭了过去，微凉的手指握住秦如望的手，声音很轻地道。
“来陪陪我？”
“……”
秦如望看了他许久，双唇微开，眸中涌现出复杂的情绪，终于脱下鞋履，轻柔地上了床榻，在纪宁身边躺下来。
纪宁主动靠入他怀中，伸手轻抱住他的腰，安心地闭上眼睛，莞尔呢喃道。
“你长大了。”
岁月流逝，距离他们两人当初相遇，已过去足足八年有余，当年那个瘦小纤细的男孩如今已成为了翩翩少年，但时光却并未在纪宁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仍是那年两人初遇时的模样。
但这样的不老，却都是用他剩余的命所换来的。
秦如望回抱住纪宁，指尖微微颤抖着，听着纪宁陷入沉睡后平稳的呼吸，睁着双眼，一夜未眠。
又过几日，他与柳氏一族私下会面，婉拒了与柳家三女的姻亲。
“我只愿以此身侍奉神子。”
他如此答复。
柳氏被秦如望拒绝，听到此等理由，自是不信，生了恼火，有意另外扶持他人，但如今朝中其他皇子不是还未成人，就是早亡，要么就是极为平庸，无力争夺皇位，只剩太子与秦如望两派。
但他们也不愿支持太子，暂时选择观望，后来他们惊讶地发现秦如望说自己要侍奉神子，竟不是推脱的借口，而真的搬回了神使宫，与神子同住在一起。
柳氏这才打消了疑虑，重新与秦如望合作，但同时他们又有些担心秦如望与神子感情甚笃，将来是否会特别倚重神国，影响双方之间的平衡。
柳氏一族倒向秦如望，也带动了一大批世家相投，九皇子一脉的势力愈发壮大，刺激到了太子一派，双方矛盾激增，争斗愈发激烈，风云变幻莫测。
两派为了扳倒对方的势力，相互较量，各有胜负，但随着时间推移，秦如望一派逐渐占据上风，而近来秦如望一派又破获一起贪污舞弊的大案，罪魁正是太子的左膀右臂，他最大的支持者，宰相刘合。
国主大怒，将宰相褫夺官职，下狱问罪，而太子也受到牵连，被禁足于东宫一月，而九皇子秦如望在破案中立下大功，被赐予侯爵之位，并愈发得到国主的重用。
太子一系的势力倒了大半，九皇子派在党争中大获全胜，柳氏等人喜不自胜，而作为最大的受益者，秦如望本来也该感到欣喜，但此刻他来到纪宁的床边，却完全无法露出任何笑容。
自那日纪宁吐血后，他的身体就一天天衰弱下去，神女也同样每况愈下，神使宫上下哀恸不已，心中都很清楚，这一代的两位神使就要魂归神国了。
秦如望却不能接受，那日他听到几个宫人哀叹神子可能命不久矣，竟全然失去了素日的温润风雅，要将他们拖下去处死，还是神子派人过来，才堪堪阻止了他。
他那时的阴冷与暴戾令所有人心惊胆寒，才深深知道这位温文尔雅的九皇子在动怒时到底有多么可怕。
他不能死。
他怎么能死。
秦如望半跪在纪宁的床边，紧紧握住纪宁的手，深深低下头去，遮住自己的脸，双目早已变得通红，酸痛满胀，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是天命，你不必如此。”
纪宁轻抚秦如望的黑发，笑着说道：“你不该守着我，去吧，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要留在这里。”
他声音温柔，所说的话却与他的语气完全相反，平静得近乎冷漠，似乎完全不关心自己的生死，也回绝着秦如望对他的关心。
“……我没有其他要做的。”秦如望不肯离去，嗓音沙哑地说道。
“那么，你就不要难过了。”纪宁说，“你是恨我的，不要为我伤了自己的心。”
是啊，他明明应该是恨他的，但为何事到如今，他竟会为了这个人如此难过。
可偏偏这人却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就像往日一般，除了将他扶上皇位，从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是悲是喜，是生是死，在他眼里别无二致。
他太过残忍。
秦如望的心如若沉到冻湖水底，冰冷心痛得近乎麻木，而此时门外忽然有宫人传话，说是国主要召见秦如望，有事相商，让他速速前去。
“陛下叫你。”纪宁轻拍秦如望的手背，“去吧，别让陛下等你。”
秦如望擦拭泛红的眼睛，沉默地起身离开，在走出宫殿之前，他听到床榻上的神子叹息一声，自言自语地呢喃。
“若是我能在死前看到如望登极称帝，便也死而无憾了。”
秦如望身形摇晃一下，无法再听下去，形神狼狈地离去了。
国主将自己的九子召去，不是为了其他，而是为了迎接神国新神使的事宜。
“如望，你与神使宫关系亲近，朕又一向看重你，此事便交由你来承办，你可愿意？”
秦如望深深低下头，领下国主的旨意，却如鲠在喉。
他并非是与神使亲近，他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的仇恨，将来定要踏平巫神国，他所在意的，本就只有那一个人……
“父皇。”他行了一礼，低声开口，“恕儿臣冒犯，那长生不老药……”
可否分与神子一些？
他话未说完，国主便笑了笑，言道。
“近日神女也旧病不起，朕的丹药确实所存无多。如望孝心可嘉，不过不必替朕担心，新的神使已在路上，不久后就会有新人替寡人炼制丹药了。”
他拍了拍秦如望的肩膀，扬长而去，秦如望保持着弯腰行礼的姿势，瞳孔微缩，浑身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无法挪动半寸。
国主的言语中丝毫不关心现任两个神使的死活，他所在意的，不过是为他自己益寿延年的丹药。
秦如望站在原地，耳边似有魔音回荡，不断地重复着纪宁的那声叹息。
“若是我能在死前看到如望登极称帝……”
他蓦然攥紧了自己的双手。
……
纪宁摸着面具，回想起当年的往事，不由有些唏嘘，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敲门声，还有少女欢快的声音，他便匆匆洗漱一下，戴上面具，给少女开了门，而身为凶尸的秦如望始终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走，我带你去看热闹。”
少女眉飞色舞，牵着纪宁的手，拉着他走向外面：“今日天都城的城主到访，苍山上下都在为此准备，但我最开始不用露面，有千秋迎接她，我们晚宴到场就行了，可以先偷偷地去看。”
她身为圣女，地位仅次于应千秋，若是真的想要看，可以立于应千秋身边正大光明地迎接到访的天都城主，不过她就是喜欢偷偷摸摸的感觉。
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装束后，少女拉着纪宁和秦如望，悄悄站在角落，看着天都城主声势浩大地来访苍山，而身为苍山的尊主，应千秋自要去上前相迎。
这一天苍山热闹非凡，少女隐藏身份，到处玩闹，过得很是愉快，直到晚宴时刻，她才换回自己的圣女装束，带着纪宁一同前赴晚宴，而秦如望是凶尸，身份敏感，就被留在了纪宁的房间里。
天都城主来访苍山，几乎等同于昭告天下，他将与应千秋合作，铲除十二世族中的最后三家。
晚宴之上，觥筹交错，曲乐悠扬，天都城主与应千秋坐于最上位，两边分坐各自的心腹左右，少女和纪宁就是离应千秋最近的两桌。
行酒过半，天都城主轻拍手掌，唤舞女献舞，跳至最后，舞女手捧一长匣，献至应千秋与天都城主的面前，柔声说道：“请尊主过目。”
城主笑言道：“我此次前来，特意寻到此物，带来赠予尊主。此物为剑，乃是一把绝世神锋，还望尊主能够收下。”
“多谢城主。”
应千秋道谢之后，即命左右将剑捧下，天都城主看了看上方圆月，忽然拦下左右的动作，让他们把剑捧到应千秋桌上，笑道。
“此剑甚为有趣，名为‘缺月’，但传闻在满月之际，则会遍体生华，煞是纯美流丽。今日正好是月圆之时，尊主不妨将此剑打开，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这把剑叫“缺月”，还会在满月中发光？难道它是……
听到剑名，纪宁抬起头来，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长匣。
银发魔君微微颔首，将手伸向长匣，在他将长匣打开的一霎，纪宁忽然感到似乎有什么不对，心下一跳，就见一道乌光如若闪电般从匣中窜出，直奔应千秋眉心而去。
“轰——”
一道幽深晦涩的磅礴玄气与乌光相撞，应千秋早有防备，以玄气挡在自身之前，不曾叫那乌光近身。
可下一瞬异变突生，那乌光接触到玄气，竟然没有消散，反而融入到应千秋的玄气之内，将他的玄气迅速染黑，并迅速钻入到应千秋的体内。
天都城主大笑起来，应千秋目露杀机，反手打出一道凌厉玄气刺到城主体内，城主不躲不避，任由自己被玄气打中，玄气穿过他的身体，却未喷出鲜血，而是空荡荡的，里面不见血肉，只是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骨架。
“这是东幽魔君的血肉傀儡？！他怎么会？”
少女色变起身，和其他人一起赶至应千秋身前将他护住，天都城主笑声停止，身体轰然倒下，也惊动了天都城的所有人，显然他们都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那把剑被拍在地上，“当啷”掉了下去，乌光不见之后，剑身散发出华美光晕，的确美丽非凡，只是此时已无人关注。
纪宁坐在原地，睁大双眼，露出惊色，望着被乌光侵体的应千秋，又看向了这把名为“缺月”的长剑。
在恢复力量之后，纪宁身具修真世界的灵机之气，他能看得出来，那道乌光不是属于这个玄幻世界的力量，而是来自于修真世界，是被污染的灵气，同时还是一道禁阵，可以禁锢中阵之人的力量。
果不其然，在行宫中人检查之后，应千秋毫发无损，浑身没有丝毫异状，可他的玄气再无法调动分毫，而所有人都找不到其中的原因。
因为他们都看不出那道禁阵，之前在检查长匣时，也没有看出任何不妥，这都是因为灵机之气与玄气完全是两种迥然不同的力量。
纪宁猜测，策划这个阴谋的人肯定也不认识这个禁阵，只是在机缘巧合下寻到了这把剑，发现它能禁锢力量后，就利用它来暗算应千秋。
但即便如此，纪宁也不知道发生这个变故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在原着之中，天都城主是真心要和应千秋合作的友方，并一直顺利地活到了结局，而少女喊出的“东幽魔君”，同样是魔道之人，是包含应千秋在内的四位魔君之一，手段诡异莫测，但他同样不是敌方，甚至以后还曾经帮过应千秋一次。
可是如今，这两个人竟然一个已经身死，一个将天都城主活生生做成傀儡，并暗伤应千秋，而应千秋玄气被封，也是原着中完全没出现过的剧情。
还有这把剑……
纪宁从桌上起身，缓缓走到了缺月之前，弯下腰，要将它捡起来。
“别碰，危险。”
应千秋将纪宁搂了过来，护在身后，不让他动这把剑，他虽然失去了力量，神色却依旧冷静幽沉，似是完全不为所动。
“可是你……”
纪宁看向应千秋，眼中露出忧虑之色，他能看得出应千秋的力量是被禁阵封住了，可是设下禁阵的人修为太高，纪宁纵使有灵机在身，却也无法解开这个禁阵。
而且就在乌光闪现的那一瞬，只有他看到了，空中映出了一道虚幻的人影。
那是个年轻男人，黑发白衣，眉眼俊美，飘逸如仙，当纪宁看他时，他若有所感，也回望纪宁，眸光中笑意流露，下一刻便消失不见。
纪宁不但认识缺月，也认识这个人。
他叫云渊。
云渊是修真世界的主角，但这道虚影并非是真正的云渊，只是他留在剑上的一道神识而已，只能布下禁阵，却无法解除。
如果想要解开禁阵，就非要找到云渊本尊才行。
纪宁不知道东幽魔君是如何得到缺月的，但他敢肯定东幽魔君没有见过云渊本人，否则云渊定不会让他人得到缺月，因为缺月是他亲自送给云渊的。
缺月被收入长匣锁入地宫中，在查明应千秋失去力量的原因之前，这把剑还不能轻易毁弃。
苍山布置在外界的眼线很快打听清楚了这次异变的原因，因为在袭击应千秋得手之后，东幽魔君突然有了很大的动作，既没有刻意隐瞒，也无法隐瞒过去。
他竟然是与十二世族的剩余三家联手，要铲除应千秋，并暗中密谋杀死天都城主，将他做成血肉傀儡，偷袭应千秋。
此时东幽魔君与三家世族都开始集结人马，直奔苍山而来，要趁应千秋没有力量、苍山人心惶惶时，将应千秋一脉彻底剿灭。
而纪宁也知道了剧情出现改变的原因，竟然就是因为他。
应千秋为了将他复活，之前曾塑造了一具身体，这具身体所用的材料极为宝贵，甚至还包括一位魔君的至宝，应千秋为了获得这样至宝，便把这魔君杀死了。
东幽魔君与这魔君是秘密的至交，外界不知他们两人的交情，因此东幽魔君极为憎恨应千秋，遂与三家世族密谋，又正好得到这把缺月，就以此袭击应千秋，并最终得手。
知道起因是自己，纪宁对这件事更不能撒手不管，因此在这天晚上，所有人都陷入沉睡后，纪宁躺在床上，分出了自己一缕神识，飘飘摇摇地进入地宫，靠近了缺月。
他打算找到云渊的神识，询问云渊本人此时正在何处。
纪宁操纵神识，刚刚飘到缺月面前，就立刻被吸入到了里面。
他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就已置身于一片烂漫的桃花林之中，周围桃花盛开，萦绕着淡淡香气，粉白的花瓣漫天飘散，美得令人目眩。
黑发白衣的俊美男人坐在桃花树前，面前摆着一方矮桌，上面摆放着一壶酒与几个酒杯。
他席地而坐，莹白的手指举着剔透的酒杯，轻轻扬起下颌，将杯中的桃花酒一饮而尽，雪白的衣衫上落下花瓣，望向不远处的纪宁，勾起唇角，笑着看他，说道。
“我终于等到你了。”

第37章 修真文男主来了（二）
云渊坐在桃花林中喝酒，见到纪宁出现在他面前，他面上不见丝毫惊讶之色，露出好看的浅笑，对纪宁招招手，莞尔道：“过来坐。”
他神色温柔，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含笑意，但纪宁的心情却不能放松下来，尽管他知道这只是云渊的一抹神识，却仍感到有些不自在，或者可以说是心虚。
他感应不出云渊的修为现在到了什么境界，但一定不低，他自己在离开修真世界之前，修为本就不算低，若是云渊比他还要高出不少，甚至可能到了大乘期的地步。
修为到了这种程度，甚至能够推演天机，看遍过去将来，虽然他的事情有系统给他做遮掩，可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却依旧感到自己仿佛无所遁形，似乎在云渊面前暴露了一切。
他到底都知道了些什么……
纪宁很有种直接掉头就走的冲动，可这一回他主动来见云渊的神识，就是有事相求，肯定不能回去，还要上前与云渊隔着一张矮桌面对而坐，继续被他注视着。
“好久不见……”
他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平静，露出微笑，和云渊打着招呼。
“的确是许久不见。”
云渊莞尔，一手扶住宽大的衣袖，一手执起白玉酒壶，为纪宁倒了一杯桃花酒，垂眸低笑道。
“你可知晓，自你我分别之后，这方世界究竟已度过多少岁月？”
纪宁接过酒杯捧在手中，缓缓摇了摇头，一言不发，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回应，比起在原本的世界，云渊的性格又变化了几分，变得更加难以捉摸，让他完全看不透他的心思。
这种感觉很像是之前面对要追杀他的霍无灵，除了确信云渊不会杀自己，纪宁心中并不是很轻松。
“已有两千余年。”
云渊放下酒壶，双眸直直地望着纪宁，面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消散下去。
“我亦知晓你并未身死，之后寻了你有一千五百年。”
纪宁心中一跳，感到一阵诧异与愕然，他虽能凭借云渊现在的修为能隐约感觉到修仙世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却想不到竟已有足足两千年。
而这两千年之中，云渊竟也从未忘记他，甚至找了他一千多年……
这让纪宁有了一丝不妙的感觉，想要后退一些，却忽然感到自己身上凭空多出几分压力，让他不得移动分毫，而云渊还喝着酒，低缓开口。
“我在本方世界四处遍寻，寻你不到，又进入三千灵界与冥河地府，却皆无你神魂存在。”
“几百年后我修至大乘期，得以推算天机，才知晓你并非本方大千世界之人，而你与本方世界因果已断，身上亦被遮蔽天机，我无法演算到你身在何处。”
“我修仙本为逍遥自在，除此之外，别无他求，但自从遇到你，我的道就因你而在，直到今时今日，我所做的一切也全都是为再见到你。”
云渊眸中的笑意全然消失，冷若寒星，蓦地攥住纪宁的手腕，一字一顿，声音散发出阵阵寒意。
“你分明未亡，甚至有人助你，能令你于大千世界中穿梭自如，却为何不来见我？你曾说你钟情于我，可你对我到底有几分真心？”
纪宁被他身上的气势压迫得保持不住原本的坐姿，向着地上倒去，却被一股柔和之力托了起来，云渊伸手揽过他的腰，捏住他的下颌，冰冷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云渊又道：“我本以为只有我得证大道，破碎虚空，才能澄澈天机，寻到你踪迹，却未想近日你忽然与本方世界因果重连，我亦算到能在此地寻到你。”
“但我真身在虚空渡劫，无法前来，便将‘缺月’送至此处等你现身。”
“你逃了两千年，这一回你还要逃到哪里，纪宁？”
他竟然已经进入了渡劫期……
纪宁心惊不已，完全没料到云渊的境界竟然比他想象得还要高深。
到了渡劫期，就意味着距离得道仅有一步之遥，若是等到云渊真的踏破虚空，成就金仙之身，他真的很怀疑哪怕位面修复，云渊也能算出他的位置，继续追着他前往下个世界……
面对云渊，他实在很有压力，忍不住将自己的目光偏转过去，却被云渊捏住下颌，将他的脸又强行转回来。
云渊看了他几眼，忽然重新露出笑意，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说道：“这是好酒，不喝可惜，你也来尝尝。”
他将酒饮下，低头吻住纪宁的双唇，酒香混合着一丝淡淡的甜味，在双唇相贴时传了过来。
待到这个吻结束时，又蔓延过来一股纯澈的灵机之气，但这股气机与纪宁相触时，却立刻令他身体一颤，面上泛起艳丽的绯红。
云渊是故意的……
纪宁浑身轻颤，感觉到如潮水般的气机不断在他体内涌动，让他的头上很快渗出一层薄汗，吐息不稳，倒在了云渊的怀中。
在原本的修仙世界，他的身份是七情宗的少宗主，七情宗是魔门之一，以七情六欲修道，而最上等的功法就是双修之法。
他虽然没有用过这种功法，却也曾有过粗浅的修习，此时被云渊有意用灵机催逼他的功法运转，霎时就让他的灵机剧烈翻涌，无法自控。
“别……”
他情不自禁地拉住云渊的衣襟，眼梢泛红，溢出浅浅的水光，哀求地看着云渊。
云渊却不为所动，直到纪宁的这道神识都要摇摇晃晃地消散了，他才终于收手，重新给纪宁输入清正的灵机，帮他稳住神识。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云渊问。
“……”纪宁跌坐下去，趴伏在矮桌上，喘了好一会，才低声说道，“……我有事求你。”
他没有忘记自己来找云渊的目的，是要为应千秋解开那道禁阵，而能解开禁阵的只有云渊本人。
他知道云渊现在身处虚空，但修为到了这个地步，要解开禁阵，不过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无需真身亲自前来。
虽然他并不知道，若是自己为了别的男人央求云渊，会不会令云渊彻底动怒，可现在他没有别的办法，应千秋会遭遇到东幽魔君的暗算，起因都在他，他不能袖手旁观，任由应千秋身处险境。
“是为了禁阵？”云渊道。
“不错。”纪宁缓缓点头，“我的朋友遭人暗算，被禁阵封住了力量，现在只有你能解开，所以……”
“朋友……只是朋友？”
云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轻轻笑起来，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反问他：“可我为何要助你？”
纪宁张了张嘴，却真不知道该怎么央求他，云渊找了他一千多年，可他却一直在其他世界，从不曾想要回去见云渊一面，现在才刚刚重逢，他就要云渊帮他，如果换作是他自己，也一定心有怨气，怎么可能出手相助。
“若是你答应我，”云渊说，“从此以后，永远不再离开我身边，我便助你解开禁阵。”
纪宁摇了摇头，没有答应云渊，因为在修真世界，承诺都与因果相连，绝不能轻易回应。
虽然以前他也曾经对云渊说过不少谎话，但云渊那时修为尚浅，在他离去后，所有的因果都断了，所以没什么关系，但现在云渊近乎是仙，谁知道答应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万一系统处理不了，他就遇到大麻烦了。
“也罢。”
云渊笑了笑，将衣袖一摆，送纪宁出了这片空间。
“若是你改变主意，就再来寻我。”
纪宁睁开眼睛，发现他的意识已经随着神识被送了回来，一夜过去，天光大亮，秦如望静静坐在床边，见他醒来，微微颔首，将他扶起来穿衣洗漱。
云渊不同意将禁阵解开，这该怎么办……
纪宁不由感到十分忧愁，若是可能，他肯定会试着自己解开禁阵，可凭他与云渊之间的修为差距，再加上力量解封后本就要再打折扣，就是再过几百年都不可能解开。
东幽魔君与三家世族十分忌惮应千秋的强大，因此不惜花费高昂的代价暗算他，并趁他力量被封时迅速集结力量，不日就要攻打苍山，若是在此之前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纪宁思考了很多种办法，比如他分出神识，潜入进去，暗杀东幽魔君等人，但虽说两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不同，魔君等人却也是顶级强者，绝不是那么好杀的，而且还有各种诡秘的保命手段，防不胜防。
更何况这个办法只能帮助应千秋一次，若是日后位面恢复原样，应千秋的能力却还是不能恢复，他也同样无法坐稳魔君之位。
纪宁想得头都大了，最终还是觉得应该从云渊身上下手，就连色诱这种念头都冒出来了，他的房门忽然被人敲响，外面传来了少女的声音。
他去打开屋门，少女笑着问他道：“雪团，最近你是不是在山上待得很无聊？我们要不要下山去玩几天？”
在这种时候？
纪宁一怔，刚要回绝少女，却发现她的眉眼间有几分藏不住的忧愁。
他瞬间明白这应该不是少女的真心提议，而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才要将他送出去避难，因为苍山马上就要与东幽魔君等人开战，而应千秋失去力量，形式极为严峻，此时留在山上是极为危险的。
“抱歉，云朵姐姐，但是我不想走……”
纪宁心中情绪莫名，忽然转身跑出了房间，一直跑到应千秋的宫殿，一下子将门推开，见到了站在里面的应千秋。
银发男人站在窗边，眺望着窗外的绝景。
他的宫殿建造在悬崖边，推开窗户所看到的就是深渊，一般人见到此景，皆会心惊胆寒，两股战战，可失去力量的应千秋站在窗前，却依旧神色平静淡漠，唯有当他回过头，见到走进来的纪宁时，眸光中才泛起了一丝涟漪。
“映雪。”
他轻唤一声，待少年走到他面前时，抬手轻抚他的发顶，目光柔和了几分。
“千秋，”纪宁仰头看他，问道，“你要送我和云朵姐姐离开吗？可是我不想离开，姐姐也一定不想。”
应千秋放下自己的手，回应道：“大战在即，我不知能否护得你们周全，还是早日离开为好。”
“那就由我们来护着你！”
少年拉住他衣袖，认真地说着：“我们不能丢下千秋自己逃走。”
“……”
应千秋沉默下来，幽静的黑瞳凝视了少年许久，忽然将少年抱在怀中，嗓音中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感情。
“你乖乖的，我一定会去见你。”
“千……”
纪宁张了张嘴，还要再说话，应千秋却忽然伸手揭了他的面具，微微俯身，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第38章 修真文男主来了（三）
被揭开面具的一刻，纪宁感到很是意外，没料到应千秋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随后他便感到前额传来微凉的触感，竟是应千秋轻轻吻了他一下。
他睁圆眼睛，看着应千秋俊美清冷的面容慢慢离开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地方，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尽管被摘下了面具，但他的容貌仍然经过伪装，不是自己以前的模样，千秋应当是认不出他的，可是……
纪宁觉得应千秋不是会随意亲近他人的性格，不由产生几分怀疑，他不确定这是应千秋真的将他认出来了，还是用来试探他的新手段。
但不管怎样，纪宁还是在第一时间背转过身体，遮住了自己的脸，他还没忘记他最初为自己遮脸所找到的理由，就是他觉得自己的脸很丑，不想以真面目示人。
“……是我不对。”
片刻的沉默之后，应千秋从他的背后轻轻将他拥住，双手绕到前面，替他将面具重新戴上，低沉说道。
“我只是想让你安心。”
他的双手抚在纪宁肩上，立于后位，眸光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看到少年担心他，不愿轻易离开苍山，他的心中是欣喜的。
他虽不知少年为何要隐瞒身份，但这样的反应，至少说明他还对他有情。
因此他刚才一时情难自已，忍不住将少年拥入怀中，想要与他亲近，可下一瞬他及时克制住自己的心绪，隐忍不发，因为他知道，此时绝不是相认的好时机。
他不能说破小小的身份，让他留在苍山，与自己一同面对险境，而是必须将小小送至安全的地方。
他不能再失去他一次了。
“千秋，映雪他……”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少女的声音，在纪宁跑出去之后，少女四处寻不得他，便急匆匆赶到应千秋的宫殿，想要将此时告知他，却忽然一眼看到纪宁竟已来到此处，目露讶异地说：“你们这是……”
“带他下山，西行至无量海，那处可护得你们周全。”
银发魔君微微低头，与纪宁对视，冷峻的眉眼透出几分柔和之色，揉揉他的发顶，说道：“待我日后再接你们回来。一言为定。”
“走吧。”
少女依依不舍地看了应千秋一眼，拉住纪宁的手，向殿外走去。
其实她也不想离开应千秋身边，在纪宁故去之后，她便只有应千秋可以依靠了，可现在又有了雪团，她是雪团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所以她要把雪团送到安全的地方，再赶回苍山。
他是不会走的……
纪宁乖乖地跟在少女身后，心中却默念口诀，在大殿内留下了一道神识。
既然应千秋让他走，那他就假装离开，留下这道神识慢慢布置死灵法师的传送阵，就可以随时将自己的身体传送回苍山了，而且还能留下来照看应千秋。
少女带上纪宁和秦如望，以及一队绝对可靠的死忠卫队出发了，按照应千秋的指示，向西而行，方向是无量海。
苍山上的防卫空前加强了，并紧急召回散落在四处的门人，让他们回到苍山行宫，在不日后就将与东幽魔君与三大世族决一死战。
这天深夜，纪宁的神识停留在宫殿内，坐在一旁，看着应千秋坐在烛光下挑灯夜读。
应千秋神色平静，银发似月光，身形端凝不动，静静看书许久，忽然动作微顿，从随身的宝袋中拿出一枚玉简，手指一抹，里面传出清脆柔软的孩童之音。
“阿姐，你等等我……”
玉简中所记录的是纪宁幼年时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一遍遍地回荡着。
应千秋将玉简攥在手中，蓦然闭上双眼，低头轻吻玉简，薄唇微张，发出轻若叹息般的呢喃。
“小小……”
看到应千秋如此思念着自己，纪宁顿时坐不住了，在大殿内来回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咬着牙，又将神识一分为二，向着存放着灵剑“缺月”的地宫投去。
这都是他欠千秋的……
他所分出的神识接近“缺月”，又一次被迅速吸入进去。
进入剑中之界后，依旧是那片绚烂的桃花林，云渊的那道神识正半倚半躺在桃花树的粗宽树杈上，姿态洒脱自在，手里拿着一壶桃花酒，斟了一杯饮入口中，才笑着看向下方的纪宁。
“这一回你可考虑清楚了？”
“你的要求我不能答应你。”
纪宁仰头看他，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你知道我不是你那个世界的人，这里也同样不是，一直以来，我的心愿就是能回到我自己的故乡，所以我不能答应你。”
“回到故乡？”
云渊瞥了他一眼，似乎是起了几分兴趣，将酒壶与酒杯随意一抛，两样东西便化作灵机消散在了空中。
他长腿一荡，从树上轻灵地跃下，雪白的衣衫沾着几片淡粉的花瓣，走到纪宁身边，撩起他的一缕长发，笑问道。
“若是待我破碎虚空，随你一同前去，你可愿意？”
“……”
纪宁露出一丝迟疑之色，云渊笑了笑，将手中的长发放下来，抚摸他的脸，却是冰冷说道。
“那我无话可说了。”
“但是我会尽量满足你的其他要求。”
纪宁怕云渊又将自己赶出去，连忙拉住他的衣摆，说道：“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他顿了顿，说道，“若是在这里陪你百年，我是可以的。”
“百年？”云渊勾勾唇角，“你觉得能否抵消过我等你的两千年？”
“……”
纪宁不语，云渊笑了笑，伸手轻轻一点，变出长桌与桃花酒，坐在桌前，轻饮一口酒，开口。
“也罢。”他道，“不若你来为我讲讲，为何你当初要纠缠于我，最终又轻易将我丢弃，我在你心中到底算是什么？”
他漆黑的眼瞳又冷又沉，像是凝结着厚厚的冰霜。
“是你先招惹我的，纪宁。”
“……”
纪宁一阵无言，根本反驳不了云渊的话，在那个世界中，的确是他先招惹云渊的，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招惹。
在修真世界之中，他的身份是魔门七情宗的少宗主，当初他接收这个身份时，感觉十分尴尬，这是个追求放纵欲望的魔修门派，要将一身修为寄托在七情六欲上，而最高深的功法就是双修之法，在宗门中，几乎每个弟子都有十数个双修对象和炉鼎。
纪宁那时年纪还小，不曾找人修炼过这门功法，后来到了合适的年岁，自然是要回绝众多的追求者，自己孤零零地修习其他功法，一直等到男主云渊被收入门派中。
云渊出身于道门第一大派净虚宫，当剧情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不过看过原着的纪宁知道，其实云渊的来历极不普通，乃是一位转世的大能。
前世的云渊是净虚宫的三大殿主之一，修为已至大乘，马上就要进入渡劫期，但他测算天机，发现自己道心没有圆满，无法成功渡劫，唯有散功转世，重来一回，才有可能顺利渡过自身的劫难。
于是云渊暂时封存了自己的记忆，投胎转世，并刻意隐瞒了净虚宫的所有人，因为他不想让转世后的自己得到门中的照应，若是缺乏历练，这一世他的道心仍然不会圆满。
转世后的云渊在最初所表现出的资质只是尚可，在天才云集的净虚宫并不突出，因此只被收为普通的外门弟子。他在门派外历练的期间，纪宁便趁机找上了他。
那时云渊遭遇一难，他重修后修为尚浅，凭借自己很难逃脱，最后也是在种种机缘巧合下才勉强逃脱。
而纪宁的修为已至金丹期，随手就帮云渊化去了劫难，反正也不是很重要的剧情，就算改变也不会影响全局。
初遇时云渊对纪宁的态度十分警惕，因为眼前的少年一看便知乃是魔修之人，面容美丽，衣着暴露，光裸出大片莹白柔软的肌肤，眉心点着朱砂，眸光妖冶，举手投足间都足以勾魂摄魄，诱人堕落。
其实纪宁自己也不想这样，但七情宗修炼的古怪功法让他天生如此，最可恨的是他还天赋极佳，修炼到了金丹期，这股魅惑的气质已经完全收敛不起来了，再继续这么修炼下去，早晚有一天会变成行走的人型媚药。
哪怕他现在想在云渊面前装纯，也根本装不了，于是他一咬牙，干脆就以最诱惑的模样出现在了云渊的面前。
云渊是转世重修的大乘期真人，虽然现在记忆全无，但心境淡漠澄澈，面对魔门少年的诱惑之态，全然不为所动，只是在留心这个魔修要对自己做出些什么。
当时云渊的修为还远不及纪宁，却也相当难对付，这让纪宁不得不感慨，幸好自己来得早，要是等到以后云渊修为高了，恢复前世记忆，他恐怕就要真的接受任务失败的现实了。
就这样，纪宁表现出一副对云渊很感兴趣的样子，不论云渊走到哪里，他都缠着云渊，也不做什么，就是笑吟吟地跟在云渊身后。
最初云渊戒心很强，但随着时间慢慢推移，他发现纪宁似乎真的什么都不打算做，若是真的想杀死他，凭他们的差距，也足够云渊死上许多次了。
云渊能看出纪宁的宗门派别，大约是七情宗或类似的魔道门派，可他的体质并无特殊，不适合做炉鼎，应该也是出于这样的原因，纪宁才没有抓他回去。
而作为双修对象，他们两人的修为差距很大，双修不会对纪宁产生好处，那他跟着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
在凡俗界历练，云渊如同寻常人一般，在客栈开了一间客房，脱下外衫，打算到床上打坐修炼，不过还没过去，魔修少年却先他一步，斜倚在了床上。
少年体态纤细修长，倚靠在床边，露出雪白的双腿，笑盈盈地望着云渊，眸光诱惑勾人，对他招招手，说道：“你也过来。”
“前辈，若是你需要，这间房间我便让给你。”
云渊客气地笑笑，实则无动于衷，转身走向客房外，又在走廊远远的另一端开了间房，坐在床上打坐，只是没过多久，他就闻到了一股熟悉而清淡的香气。
“……”
他略感无奈地睁开眼，果不其然，魔修少年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到他的房间内，坐在床沿边，弯起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纪前辈，若是你想与人修行双修之法，不若去找与你修为近似之人。”
云渊整理衣摆，踩着鞋下床，说道：“晚辈修为尚浅，对前辈增长修为没有任何裨益，想必前辈自己也很清楚。”
只是他才要下去，魔修少年就勾勾手指，让他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重新推倒在床上。
“修炼修炼，你满脑子难道就只有修炼？”
少年将手按在云渊的胸口前，笑着低头，在他耳边呼出一口热气，暧昧地低语道。
“谁说我想要和你修行了，我只是对你这个人有兴趣，我会让你知道……”
他眸中泛着盈盈波光，柔软的手指划过云渊的薄唇与下颌。
“什么才是人间极乐。”

第39章 修真文男主来了（四）
魔修少年倚靠在云渊身上，眸中满含笑意，手指缓缓在他颈间游移，眼看将要落于道袍的衣襟，云渊却捉住他手指，凝声开口。
“多谢前辈抬爱，但晚辈对情爱之事并无兴趣，还请前辈莫要怪罪。”
面对少年的引诱，他神色淡漠冷然，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之气，起身将道袍拢好，全然不为所动，仿佛眼中所映入的只是具皑皑的白骨。
少年挑挑眉，从床上坐了起来，没了勾引的意趣，有些兴味阑珊地说道：“你待人总是如此冷漠？”
这段时日，云渊都是独自在门外历练，在少年面前，他虽然一直彬彬有礼，但也仅限于对前辈的礼节，若是少年想要与云渊有进一步接触，就总会被委婉地回绝。
平心而论，虽然道门与魔门关系紧张，许多道修在遇见魔修时总是如临大敌，但云渊却并不讨厌少年，至少他从未被少年加害过，也未看过少年迫害他人，他没有要讨厌少年的理由。
但道魔终有别，他们两人选择的道路并不一致，道不同不相为谋，出于这个缘由，云渊并不想与少年有过深的交情。
至于少年想与他欢好的要求，云渊确实毫无兴趣，他不是避讳此事，只不过他一心修行，不愿耽于情欲，况且少年应当也仅仅是图他皮囊好看，没有任何真心，他实在没有理由答应。
“早晚有一日，我会让你答应我的。”
纪宁笑了笑，不再缠着云渊，转身离去，云渊总算独得清闲，立刻打坐修炼，吸收灵气，充实自己的修为。
如此数月过去，纪宁仍如影随形地跟着云渊，云渊对他的执着感到无奈，却也习惯了纪宁的存在，直到有一日，云渊在秘境中救下相识的同门，几人结伴而行，纪宁才不再那么光明正大地出现。
这不是纪宁怕了他们，他们一行人加起来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后来云渊猜想，这可能是纪宁不想在他同门面前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这让云渊不由产生几分异样的感觉，因为他没想到纪宁竟然会为了他考虑。
他告诉自己，这不过是纪宁以退为进的手段，自己不能心软，因此面对只在晚上出现在他房中的少年，他依然对少年保持着不冷不热的态度。
之后的时日中，云渊发现少年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越来越少，直到这一晚，少年终于开始质问他。
“你待你的同门都很好，却为何偏偏只对我这般？”少年冷冷看着他，问道。
这还是云渊头一次见到他露出冰冷之色，不由动作一顿，沉默片刻后，才徐徐开口：“他们乃是我同门，但前辈修为高深，无需晚辈照料。”
的确，他知道自己对待少年的态度要冷淡许多，这是他故意为之，让少年感受到差距，目的就是婉拒少年，想让他就此放弃自己。
他本是这般设想的，但此时看到少年失了笑意，不知为何，他却没有任何轻松之感。
魔修少年定定看了他一会，忽然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把遍体流光的灵剑，说道。
“今日是你生辰，这是我送你的贺礼，它名唤‘缺月’，并非是高阶灵剑，你无需担心会惹人猜忌。”
“它会于满月时散发光华，今夜恰逢月圆，正好浮现出此景观，你我可一同观赏。”他将灵剑递到云渊面前，说道，“现在我将它赠予你。”
云渊看着他手中的灵剑，目光中闪过复杂之色，最终还是缓缓摇头：“多谢前辈心意，但晚辈并非剑修，此剑于我无用。”
“我知它无用，正是因为无用，我才要送你，因为它足够漂亮。”
纪宁道：“正如我对你，并非是有所企图，我只是……”
他望着云渊，忽然靠近过来，微微仰头，欲吻上云渊的唇，云渊躲闪不及，只能偏头避过，让纪宁的吻落在了他的脸侧。
云渊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之举，感受到纪宁柔软的唇瓣，他心弦微颤，一瞬间产生了一丝动摇，却还是很快垂下眼眸，将纪宁轻轻推开。
他的心湖中泛起层层涟漪，方才纪宁并未将剩下的话说完，不过他也知晓，纪宁应当只是想说要与他欢好一场，除此以外别无他求。
若是寻常人，大概早就答应纪宁了，甚至就连云渊自己也动心了，然而正是如此，他才更不能答应纪宁。
他这才发觉，原来自己百般回绝纪宁，竟是因为自己已经有所动摇，才下意识地故作冷淡，若是他们之间真的有了一回，或许他以后就再也忘不了纪宁了。
这对他所追求的大道有害无益，况且纪宁看似对他温柔，但实际并非出于真心，不过就是在贪恋他的身体，他不能就这么陷进去。
“请恕我不能接受。”
他隐忍着真实的情绪，神色淡淡，将纪宁的手推了回去，既是在拒绝“缺月”，也是在拒绝纪宁。
“……好。”
纪宁收回手，静静地注视他许久，又重复一声：“好。”
他紧握灵剑，转身离开房间，云渊看着他的背影，不由产生了想要追上去的冲动，却生生按捺下来，默念清心咒语，强迫自己心无旁骛地修炼。
他以为魔修少年只是短暂离去，之后还会跟在他身后，可是第二天晚上，少年并未出现，接着是第二日、第三日……
整整一年过去，云渊历练圆满，成功进入下个境界，回到净虚宫山门之中，少年始终再未出现。
坐在清冷的洞府中，云渊不可自抑地一遍遍回想起那晚少年的决绝之色，心中细密的疼痛不可断绝地绵延开来，却终是轻轻闭上双眼。
他不该再想他的。
……
经过此次历练，云渊回到净虚宫中继续闭关修炼，逐渐显露出绝世的天赋，修为一路突飞猛进，数年之后，他被三大殿的殿主之一收为亲传弟子，一跃成为净虚宫地位最高的弟子之一。
时值几个新的灵界出世，道门与魔门为争夺灵界的控制权，举办了宗门大比，大比地点就在净虚宫界内。
云渊作为亲传弟子之一，也要负责接待各大宗门的弟子，在接到任务时，他神色看似平静，但心中却不由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喜悦之情，因为或许在大比中，他能再次见到纪宁。
随后他果真见到了纪宁——七情宗的宗主由净虚宫的殿主接待，其余弟子则由亲传弟子接引，在诸多的弟子中，云渊一眼就看到了少年，直到此时他才知道，原来纪宁竟然是七情宗的少宗主。
传闻七情宗的少宗主天赋极高，但行事神秘，几乎未曾露过真容，外界也不知他姓名，这还是他在公开场合第一次露面，顿时引起了诸多人的关注，纷纷望了过来。
在大比的严肃场合中，少年穿得十分庄重，一身玄色道袍利落严整，领口很高，衣袖很长，没有露出半寸肌肤，却依旧令云渊移不开视线，只感到少年比数年前更能吸引他的心神。
七情宗一众弟子有男有女，容貌无一不相当出色，他们环绕在少年周围，与少年恣意谈笑，当中甚至有不少公开对少年做出亲昵举动，显然少年在七情宗中极受欢迎，这当中甚至可能还有他的双修伴侣。
看到这一幕，云渊心中隐痛，而当他发现少年对待同门不冷不热，言语中也毫无暧昧之意，这些弟子对少年都是单相思时，他的心情却又瞬间转好，率领其他净虚宫弟子，上前迎接七情宗之人。
“在下天河殿云渊，前来迎接诸位道友入我净虚宫。”
云渊报上身份，引来七情宗弟子一阵侧目，打量起了这位在短短数年内就声名鹊起的道门天才，见他仪容俊美，气质出尘，都不由多出了几分欣赏之意。
“云渊啊……”
纪宁看到云渊，仿佛像是不认识他一般，声调拉长，漂亮的脸上露出玩味之色。
忽然他轻轻一笑，眸光略过云渊，向他身后的净虚宫弟子扫去。
这些弟子修为远不及纪宁，与他四目相对时，无论男女，皆面上飞红，完全无法抵御他的魅力，只好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心脏怦怦直跳。
纪宁勾唇笑笑，径直走来，云渊见他与自己的距离原来越近，心中竟无端多出一丝希冀，可纪宁却直接无视了他，掠过他身旁，走到一位女弟子的面前。
女弟子还是少女之龄，容貌秀丽，见纪宁过来，她非常紧张又害羞，哪里想到纪宁会突然挑起她的下颌，还低笑着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
少女哪见过这种阵仗，霎时羞红了一张俏脸，她知道纪宁此举轻浮，身份还是魔门弟子，可她心中却全然无法生出半分厌恶，期期艾艾半晌，求助地望着云渊：“云师兄……”
“请少宗主自重。”
云渊目露寒意，拦在少女身前，一把攥住纪宁的手腕，令净虚宫的同门一惊，没想到素日淡泊高远的云师兄竟会这般动怒。
以云师兄的性情，他原本绝不会对旁人做出如此失礼的举动，更何况对方还是七情宗的少宗主，纵使是那少宗主不对在先，云师兄本也不至如此，甚至还抓了对方的手腕，他就不怕惹恼对方吗？
但七情宗的少宗主似乎脾气很好，一点也没生气，只是笑着抽出自己的手，还轻轻抚过云渊的脸，莞尔道。
“下回注意些，可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
说罢，他也不管净虚宫的接引，带着七情宗的人扬长而去。
他这一系列的举动实在算不上有礼，净虚宫弟子本该对他感到恼怒，但被他魅惑的功法所蛊惑，弟子们的火气都瞬间消了七八分，只剩下对云渊隐隐的担心，生怕被纪宁摸脸的云师兄会更加动怒，在大比前令两派产生龃龉。
可谁也没想到，被纪宁摸脸后，云渊不但表现得格外平静，甚至连刚才所表现出的一丝怒火都消失无踪了，对一众师弟师妹微微颔首，说道。
“我们再去迎接其他宗门的弟子。”
不愧是云师兄，果真以大局为重，刚才他那么生气，一定是因为要维护师妹吧……
所有弟子不约而同地猜测着，却并未注意到云渊望着纪宁离去的方向，露出一丝怔忪，抬手抚摸了一下刚才被纪宁碰过的地方。
……
待到所有门派来齐，这一日也已到傍晚，所有人将会稍作调整，三日之后再正式进行大比。
自见过纪宁后，云渊便一直有些心神不定，当所有门派来齐，他离去之后，再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接待七情宗的山峰，甚至离纪宁所在的庭院也非常之近，已经能看到阁楼的轮廓。
想不到他已被纪宁影响到了这般地步，自纪宁出现后，他的心绪就全部在为他所左右……
云渊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可此时他足下像是生了根，久久地站了许久不去，最终他蓦然叹息一声，还是难得顺从自己的心意，向纪宁的庭院走去。
那便就只远远地望他一眼……
他告诫自己，只看一眼便好，回去之后，就收了自己所有的绮念。
他该明白的，纪宁就是只对他的身体感兴趣，不过短短几年，再次重逢，他在纪宁心中就和其他人没了区别，甚至纪宁今日第一眼瞧上的还是他的师妹……
尽管内心酸楚，云渊却依旧从容，面对七情宗的弟子，他也只是说有事要与他们的少宗主相商，现在想要见到少宗主一面。
“这怕是……不太方便。”
站在庭院门口的七情宗女弟子美眸一转，如此说道：“少宗主正和别人在里面。”
是和谁在里面？他们在做什么？
云渊还未来得及问出口，院内的屋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模样俊俏的魔修弟子就衣衫不整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云渊的瞳孔骤然一缩。
“唉……”
可还未等他走进庭院，去质问纪宁，这弟子忽然长叹口气，脸上露出了郁闷的表情。
“怎么，少宗主又把您赶出来了？”女修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娇笑着问道。
“是啊。”
魔修点了点头，瞧了云渊一眼，倒也没避讳他，郁卒地蹲坐在庭院的门口，和女修说道。
“小师弟真是软硬不吃，我这个师兄都这么没面子地自荐枕席了，他却还是不肯接纳我……”
女修掩唇笑道：“您又不是不知，少宗主向来不要任何人，他从不练双修之法的。”
纪宁从不与人双修？
云渊闻言心中一震。
“这是为何？”魔修好奇问道，“你是小师弟身边的近人，最了解他，你可知个中缘由？”
“这……”
女修欲言又止，似有若无看了云渊一眼，显然是不想将秘密透露给净虚宫的人，笑着问道：“现下少宗主应当是清闲了，云道友可要我通传？”
“多谢道友，但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在身，便先告辞，之后再来寻少宗主。”
云渊转身离去，实则来到一大殿之内，捏碎悬在空中的某道符篆。
这是传讯符篆中的一种，被净虚宫的长老改动过，可与某处的景象相连，捏碎后可查看那处的影像与声音，是净虚宫为了防止魔门在山门中作乱而特制的。
这张符篆所连接的就是纪宁的庭院门口，空中霎时浮现出一团影像，显示出的是那两个七情宗的女修与弟子。
女修开口道：“少宗主不与人双修，是因为他已有爱慕之人。”
“什……”魔修霍然站了起来，又惊又怒地道，“你是说小师弟他……那个畜生是谁？待我去杀了他！”
“我也不知，只知道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女修道：“您可曾留心过少宗主洞府内摆放的那把灵剑‘缺月’？那只是普通灵剑，算不得什么法宝，少宗主却十分珍视它，还要时不时把它摘下来看。”
“是，我看到过，我可嫉妒死那把剑了。”魔修苦笑一下，“你是说那剑有什么来头？”
“宗主也询问过少宗主，少宗主的回答则是他本想把这剑送人，只是被那人回绝了……他那时的表情很落寞，似乎对这件事很在意，也很难过。”
女修轻叹一声：“少宗主会因此事难过，直到近日，还会看着这把剑，他分明就是动心了，而那人还拒绝了他……”
“这天底下竟然能有人拒绝得了小师弟，他是眼瞎了？”
魔修一阵咬牙切齿，语气酸得不行：“这也就罢了，这么多年过去，小师弟竟还对那人念念不忘，为他守身如玉，他可是我们七情宗的少宗主啊……”
符篆时间已到，影像缓缓散去，云渊站在原地，素日淡漠的神色已完全消失不见，只余愕然之色，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感到自己宛如处在梦境之中，既虚幻，却又令人心生狂喜。
他蓦然回想起数年前的那个夜晚，少年那欲言又止的话。
“正如我对你，并非是有所企图，我只是……”
那其实所指的不是少年想要与他欢好，而是指……他对他心存情意。
难怪当初在自己拒绝他之后，他便一去不回……
也难怪他会对他百般温柔，还要与他欢好……
甚至他还留下了那把“缺月”，在回到从七情宗后，始终不曾回应别人，这分明是直到如今，他还对自己——
云渊转身离开大殿，修道至今，哪怕被殿主收为亲传弟子，他的心情也从未如此激动过。
他一路飞驰至纪宁的庭院，魔修已经离开，还剩下那名女修守在外面，见到云渊匆匆赶来，怔了一怔，笑问道：“云道友事已办妥？那我这就通传——”
“不必了，我有要紧事。”
云渊直接进入庭院，神识感应到其中一间房屋内有人，他不顾理解，推门而入，一下子就看到慵懒半躺在床榻上的少年。
少年还穿着那身正经的道袍，见是云渊来了，神色略显意外，却很快笑了起来，漫不经心地问道：“云道友来寻我是为了何事？”
云渊关上门，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哑声回应：“我有事要问你。”
或许是他的目光与往日大不相同，既幽深又炽热，少年的脸上划过一丝不自在，却很快勾了勾唇角，说道。
“我现在不太方便，一会就有人要来侍奉我了，要是云道友无事，就先回去吧。”
说罢，他坐了起来，慢条斯理地解开衣结，脱下最外层的道袍，又开始解着里面的衣服，故意瞥了云渊一眼，似笑非笑道：“就是这样的侍奉，难道云道友有兴趣旁观？”
“是谁要侍奉你？”云渊不为所动，问他。
“是谁……”少年愣了愣，好像没反应过来云渊会问这样的问题，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当然是我们七情宗的人，还有好几个，说出来个数能吓死你……”
“七情宗弟子不远万里来至净虚宫，本已十分辛苦，若是再让他们劳累，并非我净虚宫待客之道。”
云渊一边说着，一边解下束发，黑发披散在肩头上，又脱下身上的雪白道袍，只穿着里衣，走到床榻之前，将少年推倒在床上。
少年浑身一僵，一直往床里缩去，云渊却不依不饶，硬是将他逼到床角，直到少年退无可退，云渊一下子将双手撑在他耳边，将他牢牢锁住。
“云、云渊，你……”
少年慌乱起来，面色瞬间变得绯红，将头偏到一边，云渊撩起他的一缕黑发，放在唇边落下一吻，露出些许笑意，却不允许少年再避开他。
“若是少宗主愿意，我愿亲身侍奉少宗主，直到你满意为止。”
“而若是少宗主不愿——”
他捏住少年的下颌，将他的脸转回来，逼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么，就请你以前辈的身份教教晚辈，何为人间极乐。”

第40章 修真文男主来了（五）
被云渊困于床上进退不得，魔修少年被他捏住下颌，漂亮的面容染满红晕，想要回避云渊的目光，垂眸却只能看到云渊修长的手指。
这与数年前的光景何其相似，唯一不同的是两人的处境正好完全颠倒，少年成为了被动的一方，而对他步步紧逼的则是云渊。
云渊伸手拉开少年里衣的衣结，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少年身上清淡的香气令人沉醉，云渊眸色幽暗，微微低头，吻住了少年红润的双唇。
“不……不行！”
慌乱之中，少年到底还是想起了自己的修为是要高过云渊的，便蓦然伸手，运转起少许的灵机，将人从自己身边推离。
他既害羞又恼怒地抹着自己的唇瓣，怒视被他推到床下的云渊，却遮不住眸中柔软的水光：“请云道友自重，我已经对你没兴趣了。”
“少宗主对我没兴趣，可我却一心仰慕少宗主，只愿与你共结良缘。”
云渊下了床，整理着自己洁白干净的道袍，看着床上的少年，微微展露笑意，黑发映衬着他俊美的眉眼，原本淡漠的神色霎时变得活色生香起来，多出几分惑人的味道。
他道。
“你一日不允我，我便日日来找你，一年不允我，我便年年来找你。”
“既已招惹了我，却断没有再将我甩脱的道理。”
说罢，他转身而出，走到庭院门口时，守在此处的女修起身迎他，看到他黑发披散，不由露出一丝诧异之色，但还未等她开口，之前那俊俏的魔修弟子却又去而复返。
“我还是不甘心。”
魔修走到女修面前，半是酸楚半是恼火地说：“你去和小师弟打听打听，他所思慕的那人到底是谁，要是让我知道，我一定——”
“是我。”
云渊自他们身边飘然经过，起初两人都怔了怔，女修目露几分疑惑，笑问道：“云道友是指什么？”
“你们少宗主心中的那人便是我。”云渊看了魔修弟子一眼，冷然道，“日后不要再纠缠他，他已经有我了。”
“……”
七情宗两人不由失态，露出惊容，呆呆看着云渊御剑而去，过了许久，魔修才反应过来，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嘴唇一阵翕动，忽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
“云渊！！我杀了你！！”
……
这次的道魔大比让所有人都过足了瘾，起初各个门派的目的是为了争夺灵界的归属权，但随着大比展开，越来越多的修士都早已忘记了这个目的，反而格外关注上了七情宗与净虚宫的争斗。
更确切地说，是七情宗的弟子与云渊之间的争斗，自那日之后，七情宗的人都像是疯了一样，开始在大比中千方百计地针对云渊。
怎奈云渊的天才之名没有丝毫作伪，反倒有过之而无不及，同境界中，根本无人是他的对手，七情宗弟子一个个出战，却全部以铩羽而归的结局而告终。
到后来他们甚至想出了各种阴招，但可惜的是，这里是净虚宫的地盘，容不得他们作乱，于是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渊在大比中拔得头筹，气得心肝都在疼，却全然束手无策。
不过是云渊……
不过就是区区一个云渊……
他明明无甚特别，不过是长得俊美些、资质高了些，又是天河殿殿主的亲传弟子，未来前途无量……但这也远不是能独得他们少宗主倾慕、还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的理由！
七情宗弟子恨得咬牙切齿，却没有怀疑云渊所言只是谎言，不如说他们还希望这是云渊的谎言，但是看到少宗主的反应，他们便知道自己定然不能如愿了。
云渊每日都要坚持去找少年，不见他就不回去，见到他就更不回去，每次都把少年逼迫到要躲在身为宗主的父亲身后，云渊才会返回自己的居所。
但七情宗的弟子又不眼盲，他们都知道，云渊修道时日尚短，现在境界还不如少宗主，若是少宗主真对云渊无意，大可以轻易将他赶回去，何至于被逼得如此狼狈。
更何况少宗主自己也是欢喜的，每次云渊来了，或是拉住他的手，或是将他抱住，少宗主在恼火中却藏不住羞涩，云渊走后，他又站在门口，眺望着云渊离去的背影，直到许久后才回去。
久而久之，七情宗弟子都快把牙咬碎了，却也心知自己不能真杀了云渊，恨着恨着就逐渐麻木了，只盼着宗主能亲自出手，将这个杀千刀的混账彻底清除掉。
至于其他门派，更多是觉得新奇，以往他们不是没见过魔修弟子与道门弟子纠缠不清，但全都是魔修在缠着道家的人，而两者角色反过来，这还是他们头一回见。
所有人都好奇七情宗与净虚宫会如何处理此事，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宗主与三位殿主的态度都很暧昧，既不鼓励，也不阻止，似乎打算任由他们顺其自然地发展下去。
但就在宗门大比即将结束之际，纪宁却先一步逃离了净虚宫，似是想要摆脱云渊对他的纠缠。
他修为境界要比云渊高，一旦遮了行踪，单靠云渊自己，是无法找到他的。
七情宗弟子为此欢呼雀跃，四处奔走相告这个大好消息，可随后的事态却令他们眼睛都要瞪脱窗了——宗主竟然将附有纪宁气息的令牌交给了云渊。
“去吧，将他带回来。”
宗主意味深长地对云渊道。
“凭借此物，无论他躲到何处，你都能探寻到他的行踪。”
这一日，七情宗所在的山峰传来阵阵鬼哭狼嚎之声，云渊却拿着令牌一路疾行，不久后就找到纪宁的所在之处。
彼时纪宁正在一魔修友人的洞府做客，见是云渊来了，拿着酒杯的手顿时一抖，似乎有点害怕。
他的友人乃是一美艳女魔修，近日也隐隐听说了云渊追着纪宁的事，瞧见他反应，眸中波光流转，笑着问他。
“好弟弟，若是你不想见那净虚宫的小子，那姐姐就替你去杀了他如何？”
“不可！”
少年露出慌张之色，匆匆阻止友人，友人露出戏谑的笑容，分明就是在逗弄他。
看到她这样子，少年冷哼一声，转过脸到一边，友人便不再逗他，而是真给他出起了主意。
“我说，要么我们做戏，你来拿我当挡箭牌，我帮你甩脱云渊，叫他死心，如何？”
“这能管用？”少年却是一副信心不足的表情。
“包在姐姐身上。”友人拍拍胸脯，“要不了多久，姐姐就保证让他哭着回去。”
……
“求你了，好弟弟，你放过姐姐吧，姐姐实在是打不过那云渊啊……”
可谁想之后真要哭出来的却是少年的友人，看着天外的那一抹向他们追来的流光，她实在是怕得心慌。
谁能想到云渊修道的速度竟然那么快，修真界百年都只是弹指一瞬，这才过了多久，当初还不及她的云渊却早就超过了她的修为，这岂止是道门第一天才，就是纵观整个修真界的历史，也再无他这般的人物了。
要是再留在少年的身边，她这条小命是否能保得住就很难说了，再说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一追一逃，分明就是他们独有的情趣，她跟着在里面凑什么热闹？
想到这里，友人再按捺不住，匆匆逃命去了，那一抹流光落下来时，原地只留下了少年一人。
“云……”
少年双唇微开，正要作声，却被云渊先一步低头吻住，多年下来，云渊的吻技已相当纯熟，少年却更青涩些，也不知道谁才更像是七情宗的人。
“今日又是我生辰。”
待到两人都气息不稳，云渊才将少年放开，低头将他抱在怀里，低笑着问他：“我的‘缺月’在何处？”
“早就说了，我已将那把剑扔了。”少年面若桃花，气喘吁吁道，“又不是什么好物，我要来无用，何必再留着。”
“那是我的剑，你怎可随意丢弃？”
“当时你又没要，”少年瞥他一眼，“怎能算是你的？”
“既送了我，便是我的东西，日后我定会将它视作珍宝。”
云渊轻抚少年的脸颊，低声哄他：“我知道你其实一直收着它，乖，把它交与我，随我一起回去，举行合籍大典，结为道侣，从此永不离我身边，可好？”
“……”
少年低着头沉默半晌，才缓缓道：“那我有个条件。”
“你说。”云渊听他有软化之意，顿时心中一喜，柔和开口。
少年抬头看他，说：“若是你比我先进入化神之境，我便将‘缺月’作为贺礼送你。”
如今少年与云渊都是元婴圆满，距离化神期只差一线，可这一步难如登天，不知令多少修士折戟沉沙，含恨而终，谁也不敢说自己就一定能达到化神之境。
然而云渊没有半分犹豫，淡然颔首，顺从地答应少年：“好。”
“你这模样……”少年眯了眯眼睛，透出几分不满，“似乎是笃定自己一定会比我先入化神境？”
云渊莞尔：“我只是很想与你结为道侣。”
少年脸色一红，讷讷不知道该说什么，云渊牵住他的手，与他说：“在外突破境界危险，便与我回门派可好？我送你回七情宗。”
少年点点头，两人回转七情宗，见到少宗主终于回来，七情宗上下都很欢喜，但看到他身边站着的那个碍眼的云渊，却都又心碎不已，知道这小子的阴谋大约终是要得逞了。
“待我进入化神境，就来找你。”
云渊摸摸少年的发顶，离开了七情宗，随后几年中，因为处于闭关状态，在他生辰时，并未过来索要“缺月”，只是以神识附于飞剑上，传音而来。
每每看见那飞剑划过七情宗上空，弟子们都牙根痒痒，可如今云渊修为高深，他们已经打不过他了，只能忍气吞声地假装看不见。
这一年又是云渊生辰，他未曾传音，而是有净虚宫来使访问七情宗，言是云渊已突破化神境，不日后就要举办大典，并邀请七情宗众人前去观礼。
道门与魔门始终有所隔阂，对方若是出现化身真人，对于另一方而言其实并不是好事，更休说还要邀请对方的门派前来观礼。
可这么多年下来，净虚宫与七情宗的关系却愈发缓和，如今收到邀请，对双方来说甚至都很自然，宗主也笑着收下邀请，询问自己的亲子：“你可要随我一同前去？”
“……若是父亲有意，我便随您一同前去。”
纪宁低下头，如此回应，不过其实他自然是要去的，因为到了现在，就是他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的最后时刻。
修真世界具有特殊性，评判男主爱上他的条件与其他世界不同，在这个世界中，他必须要将自己的存在融入云渊的“道”，才能算作是他成功。
而最关键的契机就是云渊修到化神境界、前世记忆苏醒的这一刻，他必须要把握住。
净虚宫举行云渊的化神大典，除了道门诸派外，还有七情宗的宗主与少宗主。
对此，其他宗门并不感到意外，百余年下来，修真界内已经无人不知，新晋的云渊真人钟情于七情宗的少宗主纪宁，若是他不来，才会叫他们感到意外。
大典开始之后，已进入化神境界的云渊出现于众人面前，他的气质变得缥缈虚无，如若虚幻的蜃景，微风吹来，拂过他雪白的衣摆，似乎他的身影下一刻就会消散于世间。
这不禁让在座的真人们产生了些许异样之感，他们还从未在化神境的修士身上见过此等感觉，倒像是即将步入虚空的大乘修士，只不过还未等他们来得及细想，云渊身上的气质就已经消失，恢复成了常态。
只有纪宁才知晓，这是因为云渊恢复了他前世身为大乘修士的记忆，才会在一瞬间显示出那样的状态。
大典顺利举行，结束以后，净虚宫特意邀请纪宁与云渊单独见面，天河殿中其他人已经离开，只留下了他们两个人。
“恭喜你步入化神之境。”
少年看着云渊，神色似有欣喜，似有羞涩，从须弥戒中取出灵剑缺月，将它递向云渊。
“如今这把剑……就还给你。”
殿内烛火幽暗，窗外皎洁的月光映入进来，但因非是满月，缺月并无光华发散，倒是少年的手在月光下更显得雪白惹眼些。
云渊立于他面前，没有立刻将剑接过来，只是静静地望着少年。
他步入化神境后，就已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在上一世，他是天河殿的殿主，修为已达到大乘圆满，距离渡劫期仅有一步之遥，却在推算天机时遇见自己将渡劫失败，只因道心未能圆满。
他知道是因为自己选择的“道”有缺陷，于是他散功转世，并封存了自己的记忆，就是希望重来之后，他能找到不同的“道”，弥补自己缺失的道心。
其实在举行典礼前的一段时间，他就已经成功破境，但他没有立即出关，而是一直在审视着自己，以及他与纪宁的关系。
恢复前世记忆让他如若被割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是今生的他，一个是前世的他。
今生的他心有所属，对心上人怀有满腔爱意，而前世的他只追求逍遥自在与大道长生，有情又无情，既能包容万物，却也澄澈空明、心间无尘，任何事物都不能在他心中留下半分痕迹。
前世的他临近渡劫，才知道自己所选择的大道并不适合自己，所以他才要散功重来，再给自己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如今修行到化神期，他再度面临抉择，但他已不能按照自己原本的道路走下去。
那他今世的道又是什么？
“你还要不要？若是不要，这回我就真将它扔了。”
少年清澈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漂亮的眼睛望着云渊，带着一丝愠怒，却也隐隐藏着几分不安，似是害怕云渊会再次回绝他。
看着他的眼睛，云渊心中一软，不自觉地伸手轻握住少年的双手，将那把灵剑接过，轻轻搂住少年的身体。
他如今的这一世，最初也和上一世完全相同，只一味追寻大道，然而在遇见少年后，一切却变得天翻地覆了。
他的种种努力，全都是为了与少年长相厮守，而他心中的情甚至让他超越了前世的修炼速度，几乎没有遇上任何瓶颈就进入了化神之境，好拿回那把少年赠予他的灵剑。
或许他早已有了答案，他的道正该与心灵相契，真正的逍遥自在并非是追求独身获得大道，他不是无情之人，本就该心中有情，而如今，他遇见了自己的情。
纪宁就是他的情、他的道。
在这一刻，云渊的今生与前世终于融合为一，让他的道心彻底圆满。
他将少年抱在怀里，轻吻他的前额，低笑着问道。
“你终于愿意接纳我了？”
少年垂眸不语，却没有从他怀里挣脱，云渊心中欢喜，将少年抱得更紧，吻住他的双唇。
“你我结为道侣，日后共得长生，永不分离。”
然而就在第二天，少年就突然消失了。
没有任何征兆，无论是云渊还是两方门派，所有人都到处寻他，宗主与殿主测算天机，推演他的下落，却只能得到他并未身亡的结果，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讯息。
如今两千年过去，他进入渡劫期也有数百年之久，终于，他再一次遇见了纪宁。
两千年的痛苦与思恋，早已令云渊的道心蒙上了淡淡的尘埃。
可他放不下。
若是放弃纪宁，便等同于放弃了他的道，是要让他再死一回。
被云渊质问为何要抛弃他，纪宁低头望着矮桌上的酒杯，沉默了好一会，才回应他。
“就像是我刚才所说的，我是为了回到我的故土。”
“你的故乡对你而言就如此重要？”
“很重要。”纪宁缓缓点头，“就像是你对大道的追求，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再见到我的家人，为此我愿意做任何事。”
“好，就算如此。”云渊道，“你现在为了别人来求我解开禁阵，这也是要让你回到故土？”
纪宁被问得一阵无言，云渊勾唇笑了笑，眼中染上阴翳：“你对别人倒是真心实意……就不怕我杀了他？”
不待纪宁回答，他垂眸又为自己倒酒，冷冽说道：“你说你愿意留在此地陪我百年，却是不够，我要的是你的生生世世。”
下个瞬间，纪宁的神识又被推到了缺月之外，纪宁在缺月前站了一会，蓦然叹口气，本想回到应千秋那里，将两道神识合并起来，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那边似乎有些情况。
他将自己主要的意识转移到身体这一边，此时他和少女与秦如望正在赶往无量海的路上，据说那里是一处安全地带。
他们行走已有几日，但无量海距离很远，他们为避人耳目，所坐的又是普通的马车，此时应该不过走了一半路程，然而此刻马车的车窗外却传来了一片海浪的声音，以及海水又咸又腥的味道。
纪宁忽然发觉车中竟然一个人也不在，他用神识感应了一下，周围的确是空荡荡的一片，令他脸色微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嗒嗒……嗒……”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外面吹进了一阵湿润又冰冷的海风，将帘子吹开，隐隐露出了外面的景象，竟是在海边。
纪宁在车中等了很久，不见有任何动静，就只能自己走下车，当他的脚踏在地面上，脚下的砂石却蓦然一变，变为了木船的船底，小船随着海水的波浪轻轻晃动，船头的一盏明灯也随之摇曳。
四周放眼望去，全是茫茫的海面，在月色下波光粼粼，孤独又清冷，令人不由心生怅然。
就在此时，纪宁忽然听到了一阵隐隐的乐曲声，而且正越来越近，渐渐压过海潮的声音。
这是一阵箫声，箫声与月色相和，显得清幽而宁静，又是那般熟悉，让纪宁的心中产生了一丝怀念，而这时一条小船划开水面，向着纪宁飘荡过来，一道人影渐渐浮现在纪宁的眼前。
身穿淡青衣衫的少年将唇边的箫放了下去，箫声停止，回过头来，看向纪宁。
月光之下，他黑色的长发被海风吹起，俊雅的面容透出几分苍白与清冷，眉眼间似有几分化不开的忧郁之色，但在看见纪宁的一瞬，却如数化为淡淡的喜悦，对纪宁伸出了手，说道。
“小狐狸，你可还记得我？”

第41章 武侠文男主来了（一）
青衣少年的外貌与当初分别时没有丝毫变化，纪宁当然能认得出来，他是武侠文小说《天下第一人》世界中的主角傅轻寒。
可十分奇怪，自从进入了这片海域，纪宁就察觉到空气中散发出了淡淡的灵机，傅轻寒的身影在月色下似真似幻，给人以缥缈之感，不时能感到一丝轻微外泄的灵机。
他的身上怎么会有灵机运转？
尽管再见到傅轻寒，纪宁的心中还是高兴的，可他不明白，傅轻寒身为武侠文的主角，怎么会有属于修真界的力量，而且修为极高，看他身上的虚幻之气，甚至可能已达到了大乘期的修为。
一时间纪宁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云渊创造出的幻境，而这个傅轻寒也是幻象之一，但还没等他作出反应，傅轻寒突然淡淡一笑，说道。
“你已转世为人，应当是不记得我的，且让我点醒你前世的记忆。”
他微微抬手，隔着两条小舟之间的水面，对准纪宁的眉心轻点一下，霎时许多画面涌入到纪宁的脑海里。
在武侠世界里，纪宁最初是一只刚出生的小狐狸，母亲难产死了，其他兄弟姐妹也都不幸死去，只剩下他才刚刚进入这个世界，虚弱地趴在窝里，被彼时尚且年幼的傅轻寒捡了过去。
这一年傅轻寒不过只有七八岁的年纪，和他的师父一同隐居在山上，过着与世无争的清闲生活。
他的师父是一位隐士高人，武功奇高，二十年前在江湖中闯出极大的名声，却在最负盛名之际急流勇退，隐姓埋名，云游四方，并在几年前捡到了尚在襁褓中的傅轻寒。
傅轻寒本是前朝的太子，在乱党反叛中，皇城被不幸攻破，他的父皇与母后纷纷惨死，乳娘抱着他连夜逃出皇宫，却被叛军发现行踪，对他二人穷追不舍。
乳娘虽然曾习得粗浅武功，却仍逃脱不过大批人马的追捕，最终被乱刀砍中，抱着婴孩，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此时傅轻寒的师父恰好云游至此地，见女子与婴孩被乱党围攻，当即出手将两人救下，杀死所有叛军，而乳娘伤势过重，已无法救回，在匆匆交待了傅轻寒的身世后就死去了。
高人埋葬乳娘，抱走婴孩，就此结束云游，在山间住下。前朝皇家姓傅，他为婴孩取名叫傅轻寒，并将傅轻寒收为了自己的弟子，抚养他长大。
傅轻寒跟随乳娘流亡时，身体落下了病根，体质虚弱，无法修炼出内力，所以虽然名义上是师徒，但他只能跟高人学一些基本功夫，但除此之外，琴棋书画、医书毒经、奇门遁甲，傅轻寒都有所涉猎，并随着年岁渐长而日益精通。
山间生活寂寞，只有他们师徒二人在，傅轻寒没有任何朋友，倒是与山间的动物结下了交情，还捡到了虚弱的小狐狸，将他带回去抚养。
初入这个世界时，纪宁是非常崩溃的，因为这是一篇纯粹的武侠文，不含任何灵异神怪的元素，因此任务要求他自始至终都只能是以狐狸的样子出现，不能变成人类。
想要傅轻寒爱上一只狐狸，这未免太不现实，而且纪宁自己也不能接受以这样的方式攻略傅轻寒，于是他向运营商极力抗议，终于在数次拉锯中勉强得到了一项权利：他可以进入傅轻寒的梦境，并以人类的模样出现。
在入梦之初，纪宁原本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只是以少年之态与傅轻寒在梦中相遇。
他夜夜进入傅轻寒的梦，告诉傅轻寒自己叫阿宁，同他交好，一起游玩、一起研习武功秘籍，他就是傅轻寒的梦中之友，直到有一日，傅轻寒忽然淡淡一笑，在梦中叫了他一声。
“小狐狸。”
纪宁当时的心情简直如遭雷殛，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傅轻寒认出了身份，他以为自己伪装得非常完美，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被识破。
“你是我一手抚养长大的，我怎会认不出你。”
彼时已成长为俊美少年的傅轻寒莞尔微笑，伸手摸摸纪宁的发顶。
“……”
纪宁的脸瞬间红了，他之前做过不少任务，这还是他为数不多的尴尬时刻。
就是因为他在这个世界里是被傅轻寒养大的，他才不想被认出身份，几年前刚被傅轻寒捡回去时，他还是只刚出生的幼崽，连眼睛都睁不开，是傅轻寒一点点给他喂米糊，每天抱着他为他取暖，耐心地照顾他，才让他慢慢地长成一只漂亮的小狐狸。
“那你不奇怪我为什么每天都能进入你的梦境吗？”他这样问着傅轻寒。
“若是你愿意告诉我，我便听你说，若是你不愿，不说也无妨。”傅轻寒道，“你是我的小狐狸，我不会怀疑你。”
后来他们一如既往地朝夕相处，几乎没有分开的时刻，直到这一日灾难降临。
杀害傅轻寒全家的叛党首领已成为新朝的皇帝，多年追查之下，终于让他查得了前朝太子的下落，遂派出大军与收买来的江湖高手包围了这座山，要在围攻中将他们师徒全都杀死。
高人带着傅轻寒杀出重围，却不幸中了一箭，这箭矢淬有剧毒，高人以内力护住心脉，剧毒却仍让他的身体一天天衰败下去，最终他决意赴死，并将一身浑厚内力全都传给傅轻寒，让他的徒儿可以有自保之力。
傅轻寒虽然因为体质虚弱而不能习武，但山上藏书丰富，他已遍览无数武林绝学，并在梦中一次次地使用过，有了这身内力，他出山之后，当即名震江湖，并结交了许多朋友，日渐有了反抗朝廷的力量。
但这条道路注定是血腥而残酷的，尽管他在武林中已难逢敌手，却仍不可抵挡整个王朝的倾轧，他身边的友人一个个死去，而他也越来越孤独，只有在梦中，还有他的小狐狸会抚慰他。
小狐狸被傅轻寒留在了山间，因为跟在他身边会非常危险，他身负天下绝学，却几乎一无所有，只有小狐狸是他唯一的安慰和寄托，他不能再失去他了。
“明日我们就要攻打皇宫了。”
在梦中，傅轻寒将少年抱入怀里，抚摸着少年头顶软绵绵的狐耳，同他说道：“待我杀了皇帝，了却大仇，我就回去接你，一同游遍天下，不再过问世事。”
少年趴在他怀中，柔软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眨眨眼睛说：“明天事情就能了结了？”
“不错。”傅轻寒微微颔首，低头轻吻他的额头，“一等此间事了，我们就再不会分离了。”
“好啊。”少年弯起漂亮的眼瞳，开心说道，“明天我也会给你一个惊喜。”
待到明日日出之时，最后的决战来临，可谁都没有料到，当年的叛军首领，也就是现在的皇帝，竟是这世上武功最高之人，令傅轻寒一方死伤惨重，最终被血染红的大殿之类，就只剩下皇帝与傅轻寒两人。
温热的血液从傅轻寒的额头上流下，将他的视野染得一片血红，皇帝猖狂大笑，尽管他受伤不轻，但傅轻寒伤势更重，只差最后一击，这一次终归又是他赢了。
他反手一剑向傅轻寒胸前刺去，就在此时，角落中突然窜出了一只狐狸，替傅轻寒挡住了这一剑，也给了傅轻寒反戈一击的时机。
在这瞬息之间，皇帝忽然心生极度危险之感，下一刻，他的视野中银光漫天，一腔温热的鲜血自他的喉咙喷出，“咚”的一声，他的脑袋掉在了地上，身体轰然倒下。
“阿宁！”
傅轻寒的剑掉在了地上，惶恐地伸出手接住小狐狸的身体，一股股血正在往外渗出，染红了傅轻寒的手，也让他的眼中瞬间落下泪水。
“唔……”
小狐狸发出了很轻的叫声，留恋地看向傅轻寒，蹭蹭他的手指，最终慢慢地合上了双眼。
“明天我也会给你一个惊喜……”
原来是他的小狐狸提前下了山，过来寻找他。
可时隔几年的再度相逢，却成了最后的永别。
王朝覆灭，大仇得报，如今的傅轻寒是武林第一人，皇位也近在眼前，只要他愿意，就可以立刻成为天下至尊。
可他却不这么认为。
他的心已经冷了，他一无所有，是这个世上最孤独的人。
数月之后，他乘着一叶孤舟，远渡出海，去寻觅那传说中能复活逝去之人的仙山，身影消失在茫茫的海雾之中。
从此之后，再无人见过他。
……
尽管已经知道发生过什么事，但看过傅轻寒的回忆后，纪宁却还是被这当中蕴含的孤独与哀戚感染了心绪，只觉得心间传来了绵绵不绝的惆怅之感。
他已经不再怀疑眼前之人的身份，这个俊美少年定然就是傅轻寒无疑。
但比起还未曾遭遇大难时，傅轻寒的目光却已然有了几分变化，那是在经历世间百态后所的落寞与淡然。
傅轻寒漫步于水面上，却仍如履平地，走到纪宁所在的小舟上，如同那时一般，摸了摸纪宁的黑发，淡笑着对他说道。
“如今你可认出我了？”
纪宁点点头，拽着他的衣袖，低声叫道：“轻寒……”
“在你从我身边离去后，已过去近千年之久。”
傅轻寒道：“我仍保持少年之态，是怕你与师父认不出我，当年你二人逝去时，我就是如今这幅模样。”
听到他这么说，纪宁微微一怔，千年过去，傅轻寒竟仍不老不死，那一定是有了什么奇遇。
从刚才的记忆看，傅轻寒在结局时出海寻访仙山，难道最后他真的遇到了仙人不成？
似是看出他心中疑惑，傅轻寒笑笑，又道：“不错。在那之后，我寻访海外仙山，可几十年过去，我已垂垂老矣，却仍一无所获。”
“我本以为自己即将老死于海上，却遇见我如今的师尊，他乃是修仙之人，在灵界遍游，与我相遇，算得隐隐与我有因果相连，便收我为他的弟子，但因我身体行将就木，他又将我的神魂送去转世，让我再世为人，得以进入仙门修习。”
“如今我已入大乘之境，算得你与师父转世之地，便先将师父送到仙门，又再来寻你。”
傅轻寒轻抚纪宁的脸，温柔言道。
“我知你这一世定然尚有许多牵挂，若是你不愿离开你如今的家人亲友，我便陪你过完这一世，再护送你前去转生。到那时你可愿重回我身边，与我一同步入仙途？”
他果然已经是大乘期的真人了……
听到他这么说，纪宁心中很是为傅轻寒感到欢喜，因为看过原着后，纪宁就很是为傅轻寒不平，这本小说的原着是这些小说中唯一的悲剧结局，结局中傅轻寒杀了皇帝，却也被皇帝重伤死去，是同归于尽的结局。
这本小说虽然是叫《天下第一人》，但从头到尾都压抑至极，傅轻寒只有在杀掉皇帝后的那短短一刻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人，随后也马上死去了。
看到这个结局，纪宁着实被气得不轻，因此在完成任务后，他在最后关头用自己的身体为傅轻寒挡了一刀，反转了傅轻寒的死局。
他在傅轻寒的怀里死去，其实他也不想让傅轻寒那么难过，然而在这个世界里他只是个小狐狸，连人都不是，否则他也会修炼武功，还能帮帮傅轻寒，但可惜没有如果，他就是只普通的狐狸。
现在的傅轻寒不但没死，还已经是大乘期的真人了，这也让纪宁莫名有了种自豪的感觉，也让他心思一转，拉着傅轻寒的衣袖，说道。
“轻寒，我有件事想要你帮我。”
“但说无妨。”傅轻寒道。
“我的一位朋友不知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力量，你这么厉害，一定可以帮他。”
纪宁当即顺着杆子往上爬，想让傅轻寒帮助应千秋解除禁阵，虽然他不知傅轻寒的修真体系和云渊是否相同，但既然同为修真界的修士，想来可以试试，至少傅轻寒要比他厉害多了，也算是有了一线希望。
“好。”傅轻寒应道，“你那朋友现下在何处？我带你寻他。”
“他在苍山。”
纪宁报上应千秋所在的位置，同时赶紧将散在那边的神识收回来。
好在他现在是属于混合的力量，傅轻寒只能感觉到他身上有某种力量，却不知当中也有灵机，否则他无法跟傅轻寒解释自己的灵机来自何处，而神识当然也要尽快收回来，否则傅轻寒感应到之后，他就会露馅了。
海面与孤舟的景象一阵变换，重重虚影之后，傅轻寒拉着纪宁，已出现在苍山行宫的上空，在月夜之下，他衣摆猎猎，指着下方的宫殿群问纪宁：“是哪一座？”
“在那边……”
纪宁指着一座宫殿，如此回答，傅轻寒并未带着他进入宫殿，而是闭上双眼，在此处遥遥感应片刻，忽然睁开眼睛，露出一丝意外之色，轻声呢喃。
“这是师尊的禁阵？”
什么？
纪宁愕然抬头，不可思议地盯着傅轻寒看，以为自己听错了：“……师尊？”
“不错，我于仙门中的师尊姓云讳渊，当年他为寻人，访遍三千灵界，我所在之界即为灵界之一。”
“此地亦为灵界之一，师尊会前来此界并非罕事，只是……你友人怎会中我师尊的禁阵？”
傅轻寒垂眸沉思，纪宁听得心惊肉跳，而傅轻寒已展开神识探寻行宫，忽然有所发现，微讶说道。
“师尊的‘缺月’竟也在此处？”
当他的神识探及到缺月时，纪宁忽然感到身上传来一阵拉力，再睁开眼时，他与傅轻寒都已进入了桃花林。
云渊立于纷纷扬扬的花瓣之中，蓦然转身，一双黑沉沉的眼瞳望了过来，视线中映入他二人的身影。
纪宁瞬间冷汗直流，忍不住躲到了傅轻寒身后，避开了云渊的目光。
“师尊。”
尽管认出这只是一道神识，但傅轻寒仍然向云渊恭敬行礼。
云渊看到躲在弟子身后的纪宁，眯了眯眼睛，笑问道：“轻寒，许久不见，你这是？”
“弟子此次出游，终于找到弟子多年所寻之人。”
傅轻寒露出一丝笑意，将身后的纪宁拉了出来，摸摸他的发顶，只当纪宁害怕生人，耐心地哄着他道：“你别怕，此位乃是我师尊，他为人亲和，不会伤你。”
“这就是你所寻之人？”
云渊露出似笑非笑之色，眼中冰霜覆盖，声音冷了下来。
“是。”傅轻寒道，“他名唤阿宁，是弟子的心上人。”
别说了，轻寒，你难道不记得当年的救命之恩了吗，为什么现在还要害他死啊……
纪宁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差点就要晕过去了。

第42章 武侠文男主来了（二）
当傅轻寒说纪宁乃是他的心上人时，云渊面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
他的神色凝结成冰，漆黑的瞳眸寒意凛冽，望着纪宁，忽然往前踏出了一步。
“哗”的一声，桃花林中无端卷起一阵狂风，地上堆积的厚厚花瓣漫天纷飞，但在这冶艳的盛景中，却夹杂着一股极为冰冷尖锐的灵机，如若锋利的芒刺般，瞬息扩散到桃花林的每处角落。
云渊生气了。
纪宁被这股灵机压得胸口发闷，几乎无法呼吸，而眼前之人尚且只是云渊的一道神识，若是真的是他本尊在此，纪宁的这道神识定然当场就会被打散，他的身体也会被牵连着受到一些损伤。
“师尊？”
傅轻寒不知是何情况，面露疑虑之色，上前替纪宁挡住这股外散的灵机，言道：“师尊这是何意？”
师尊为何忽然动怒？莫非与他在本方灵界中所下的那道禁阵有关？
又或者……他是在因阿宁而动怒？
少年暗暗有几分担忧，云渊却忽然收了灵机，桃花林中恢复平静，却已变得凋零狼藉，满地都是四散的花泥与细枝。
“轻寒，”云渊唤了弟子一声，唇角勾起，虽是在笑，却冷冽至极，冻人骨血，“你可知他到底是谁？”
随着他问出这个问题，纪宁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甚至自从进入这里之后，他头上的冷汗就没停止往外冒过。
做过这么多年的任务，这应该就是他遇到过最可怕的状况了，竟比当初霍无灵突然出现在他眼前还更加惊悚几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云渊和傅轻寒竟然会成为师徒，明明位面融合才没过去多久，这两个世界总不能已经融合一千年了吧？
不……等等……
纪宁突然想起一件可怕的事：这两篇小说似乎是同一个作者所写的。
难道后来作者又写了什么续篇，才会让云渊和傅轻寒成为师徒？
意识到有这样的可能性，他简直要呕血了。云渊那边大概已经无法挽回了，若是他又被云渊拆穿伪装的身份，也让傅轻寒对他心生怨艾，那可就完蛋了！
然而他已经来不及阻止云渊了，在傅轻寒尚且不解时，云渊就望着他们两人，薄唇中冷冷吐出几个字，蓦然开口。
“他乃是为师的道侣。”
傅轻寒一怔，眉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之色，失声说道：“他怎会——”
“但他既非三千灵界之人，亦非为师那方大世界之人。”
云渊言语中冷意深重，字字锋锐：“他来自域外，可进入诸多世界，历经红尘后再入轮回，遮掩天机因果，任意穿梭，你我皆是他在轮回之中所遇之人。”
他将纪宁的来历逐一说破，除了没推算出这是小说世界之外，几乎说得全对，也让纪宁的手心都凉透了。
当年在他修真世界，就是知道这里的人有多厉害，所以才在云渊恢复前世记忆后马上跑了，怕的就是云渊发现他的秘密。
那时他以为自己已经逃脱了，却不想今天还是被揭穿了老底，而且还是在另一个男主的面前……
“在某一世的轮回中，他是为师的道侣，而如今他分明还记得一切，未曾失却前世记忆。”
云渊冷然言道：“你招惹上我还不够，却还要招惹我弟子？”他忽然一笑，“纪宁，你真是好得很。”
纪宁浑身一冷，低头避开他的目光。
“……我师尊所言可都属实？”
傅轻寒扣住纪宁的手腕，眉眼中浮现受伤之色，低声问他：“阿宁，难道你真的记得一切？而且你与师尊……你们二人竟是道侣？”
“我……”纪宁被问得险些哑口无言，却又忽然想起他分明没和云渊确立关系，连忙澄清，“我与云渊不是道侣，我们不曾有过合籍之礼——”
“但你分明已许了我。”云渊道，“当年你说我只要步入化神之境，就愿与我结为道侣，难道你还要反悔不成？”
“可我们确实不曾合籍，不能算是道侣关系……”
面对云渊冷冰冰的目光，纪宁浑身一颤，却仍在努力试图在傅轻寒面前抢救自己。
要云渊解开应千秋的禁阵肯定不可能了，傅轻寒就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而且……而且他说的也是实话，他在结为道侣前跑了，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那好。”云渊道，“既然你不认，那我再问你一遍，你可愿与我结为道侣，永世留在我身边，与我永不分离？”
他四周灵机渐浓，因为怒意，带着十足的压迫之气，又让纪宁喘不过气来。
正在此时，傅轻寒又一次出手，以自己温和的灵机护住纪宁，将他挡在身后，独自承受住云渊的灵机，低头言道。
“师尊，弟子认为，若是阿宁不愿，您便不该逼迫他。”
云渊抬眸看他：“你此言何意？”
“他已再入轮回，未过完这一世，前生种种，便不该与他今世相干。”傅轻寒道，“不若等他过完这一世，再……”
“你倒是大方得很。”
云渊看了他一会，忽然笑了笑，举起酒杯饮下桃花酒，嗓音里却完全没有任何笑意。
“你可知中了我禁阵那人，他亦与纪宁有因果相连，且还隐隐与姻缘相关。难道你愿看到纪宁与那人结下姻缘，哪怕只有一世，也要做一场真正的夫妻？”
其实他和应千秋的婚约也是在以前，而不是现在……纪宁在心里无声说着，却不敢对另两人说出一个字。
“……”傅轻寒垂眸不语，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些。
云渊看他几眼，又微勾唇角，言道：“轻寒，为师知你有话要说，你但讲无妨。”
说着他在桌上放下酒杯，声音却又沉了几分。
“你是最让为师满意的弟子，一向知礼，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里应当明白。”
“弟子敬重师尊，是师尊点化弟子踏上修仙之途，弟子感激不尽，愿倾其所有报答师尊。”
傅轻寒对云渊行了一礼，躬身说道：“但唯有阿宁，恕弟子不能相让。”
“轻寒。”云渊眸光透冷，重重叫他名字，“你这样说，可是还将我当做你的师尊？”
“师尊自然是师尊。”傅轻寒抬起头，认真看向云渊，“但弟子爱慕阿宁，您又并非同他真正结为道侣，便代表弟子还有机会。”
云渊被他气笑了：“你这是要与为师相争？”
“弟子不敢。”傅轻寒道，“只是弟子认为，应当由阿宁自己来选。”
“若他选的是别人，你要如何？”云渊眉眼冷冽，“难道即便是凡人，你也愿意将他拱手相让？”
傅轻寒没有回答，只是道：“弟子会全力以赴。”
“真是为师的好弟子。”云渊淡漠道，“但我与你不同，若是他喜欢上别人，我定要杀了那人，将他神魂投入冥河，叫他永世沉沦，不入轮回。”他神色危险地望着傅轻寒，“即使这个人是你，也是一样。”
傅轻寒听出云渊言语中隐隐的怒意，不再谈论此事，又行礼说：“师尊，阿宁欲为他的友人解除禁阵，不知弟子可否尝试替他解开？”
“你想用这种手段讨好他？”
云渊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唇边翘起的弧度又渐渐淡下去：“便不用你出手了，我已将那禁阵解开。”
“多谢师尊。”傅轻寒道，对他来说，不管是谁出手，只要能帮到纪宁就好。
“还轮不到你来替他道谢。”云渊为自己倒了杯酒，垂眸漠然道，“若是无事，你可以走了，不要再来烦我。”
“是，师尊。”
容貌俊美的青衫少年回头，想要叫纪宁同他一起走，忽然有些惊讶地发现纪宁竟然不知何时不见了，他却没有感应到。
“他早就离开了。”云渊举着酒杯，不着痕迹地看了弟子一眼，若有所指道，“看来你的修为还远远不够。”
“……”
傅轻寒抿了抿唇，对云渊行礼，终于从“缺月”中离开，只剩下云渊一人坐在萧瑟的桃花林中，静静地望着杯中之酒。
他修为已到渡劫之境，但留在“缺月”内的只是一抹神识，若论修为，实则只有大乘期，出了“缺月”，还要再低一层，若非如此，他定当不介意出手教训这逆徒，甚至直接再一次将他送去转世。
他等了两千余年，令自己道心蒙尘，绝不是为了看着纪宁投入到他人之怀。
这一次，他一定要让纪宁彻底归他所属，生生死死，都只因他一人。
……
的确正如云渊所言，纪宁早就跑了，他实在承受不住傅轻寒和云渊那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而且他一跑就是跑回了另外一个世界，他受到了很大的惊吓，着实需要好好缓一缓。
被系统“未来”送回到《重生星际影帝》的世界后，纪宁醒来，是躺在自己的卧室里的。
他匆匆回忆了一下自己离开之前的情况，他记得是自己之前出现了空间紊乱，被送到了末世文男主“方舟天使”阿尔克的身边，还和他一起乘坐飞船前往别的国家，却中途遇到了莫灵帝国的搜查，很有可能被星际文男主奥泽尔发现行踪。
关键时刻，霍无灵将被他封印的赫里诺斯放出来，两人联手为飞船里的所有人精神洗脑，躲避过了可能被奥泽尔发现的危机。
随后空间紊乱结束，他带着阿尔克和他的伙伴弗吉一起回到了他的别墅，当然还有霍无灵和赫里诺斯一起。
而且在中途他还出现了时间紊乱，变成了处于发情期中的Omega，还不幸撞上了ABO文的男主周凛，但好在被他及时逃掉了……
纪宁回忆了一下之前的情况，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
他想起来了，他就是因为别墅里同时存在三个男主，他实在受不了，才跑到了应千秋的世界，而现在他竟然又被逼得回到这个世界避难……
他的别墅怎么样了？不会又被打塌了吧？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急忙跑下楼，来到了客厅里，客厅之中，另外三个人都不在，只有红发男人弗吉待在客厅里，新奇地欣赏着陌生国家的高科技设备，听到纪宁下楼的动静，他转过头去，扬扬手和纪宁打了个招呼。
“哟，你醒了啊。”
“阿尔克他们人呢？”
纪宁环顾四周，微微松了口气，好在他的客厅还保持着完整，没有被打烂……上次他的别墅被霍无灵和赫里诺斯打塌了，地面整个下沉数米，叫他至今心有余悸。
“哦，他们啊……”
红发男人面露古怪之色，此时外面的天空中忽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四处散落着璀璨的流光，宛如烟火般绚烂，却又似闪电，蕴含着极为强大的力量，震得整座别墅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指了指窗外，干笑着和纪宁说道：“外面打着呢。”
纪宁：“……”
让他死吧。

第43章 他们来了（一）
天边四散的流光绚丽梦幻，然而落在纪宁眼中，这却完全不是什么美妙的景象。
他知道这些光点源自于阿尔克，也了解那当中蕴含的能量是毁灭性的，虽然他能看得出阿尔克已有所收敛，光点落到地上时，能量将会是很轻微的，但在安全防范等级极高的联邦里，这些来历不明的能源很有可能会被光网检测出来，甚至派出警卫飞行器前去查看。
为什么他们总是要打起来……纪宁有点窒息了。
不过他敢肯定是霍无灵挑衅在先，阿尔克性格很乖，是不会主动和别人发生争执的。
纪宁正想着该如何和空中的那三人联系上，却忽然发现上方没有再出现新的流光，似乎是战斗已经结束了，接着，一双冰冷的手忽然从他背后伸了过来，将他的腰轻轻环住。
“你终于回来了。”
温柔低沉的声音自他耳边响起，霍无灵轻笑一声，枕着他的肩头，源自鬼魂的冰冷体温令纪宁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
“要是你再不回来，”霍无灵笑着说，“我就要再次进入你的梦境把你找回来了。”
“你又和阿尔克打起来了？”
纪宁却不吃他这一套，毫不留情地将他的手推开，转过身去，直视着霍无灵的眼睛，问道：“你为什么总是欺负他？”
“你觉得是我的错？”
眉眼漂亮的年轻男人摊开双手，挑了挑眉，颇为无辜地说道：“可我反倒觉得这是他们的问题，他们两个人联起手来欺负我一个，难道我还不能还手？”
“也许不是你先动的手，但在此之前，一定是你说了什么。”纪宁面无表情，“赫里诺斯和阿尔克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没错。”
红发男人站在一旁听了半天，情不自禁地替自己的同伴辩白：“阿尔克不想给你添麻烦，可是忍了很久，都是这家伙……”
他话未说完，却被霍无灵瞥了一眼，那目光中明明还含着笑意，却让男人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瞬间噤若寒蝉。好吧，他懂了，他就不该开口说话的。
“宁宁，你果然很了解我，这让我很高兴。”
霍无灵眉眼弯弯，轻吻纪宁的脸颊，转身优雅地坐到沙发上，开口。
“但他们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事实上，我是不想动手的，因为这种行为是在毫无意义地挥霍我恢复的力量。”
说着，他的眸光微沉，唇角翘起，透露出危险的锋芒：“若由我来选择，我一定会等到力量恢复至足够杀死他们的程度再动手。”
“霍无灵……”
有这样一个危险分子潜伏在家中，纪宁实在有些头疼，忍不住站到霍无灵的面前，扶住他的双肩跟他说。
“你就不能……”说到这里，纪宁忽然一顿，因为他突然反应过来这根本是毫无可能的事，却还是将剩下的话补完了，“……和他们好好相处吗？”
“哦？这倒也不是不行。”
出乎意料的是，霍无灵回答得倒是爽快，然而下一句话就暴露了他真实的目的：“你来亲亲我，我就可以考虑一下。”
他倚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臂，勾着唇角仰视纪宁，似乎笃定他不会这么做。
可下一刻，黑发男人就蓦然感到唇上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即使只是稍纵即逝，却还是让他难得怔了怔。
“这样就行了？”
亲吻他一下之后，纪宁直起身来，如此问道。
“……”霍无灵眨眨眼睛，突然毫无征兆地伸手拉住纪宁的手腕，将他按倒在沙发上，俯身压了过去，笑着说，“好像还不够。”
他低头欲吻纪宁，正在此时，别墅的屋门霍然打开，外面吹进来一股冰凉的风，俊美的白发天使站在门口，身上裹着来自高空的寒气，与一身纯白之色相衬，宛如冰雪塑成，旁边还有一只小小的蝙蝠正在飞着。
他们看到霍无灵将纪宁推倒在身下，天使眸光一冷，指尖再度聚集起能量，红发男人见状猛咳一声，连忙凑了过去，小声地在他身边耳语起来。
“……”
不知红发男人和他说了什么，阿尔克熄灭指尖的光，安静地微扇了一下羽翼，走到纪宁面前，在他面前半跪下来，抓住纪宁的手，轻声说道。
“抱歉，是我不好，给你添麻烦了。”
他眉眼低垂，睫毛微微颤抖，看起来温顺又乖巧，让纪宁忍不住摸摸他的头发，安抚他说道：“没关系的，阿尔克，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问题。”
纪宁推开身上的霍无灵，又不冷不热地瞥了他一眼，霍无灵要笑不笑，拒绝认错，挑起唇角看向红发男人，玩味地说道：“以退为进？这招玩得不错。”
“……”
红发男人的神色中掠过一丝不自然，将视线偏移到一边，但他坚持认为自己做得没错，阿尔克性格单纯，面对霍无灵时太容易吃亏，他给自己朋友支招能有什么问题？谁也不能阻止他！
不过面对霍无灵，他还是相当有压力，于是他迅速转移话题，和纪宁说道。
“既然人都齐了，那你就来给我们说说情况吧，小人鱼。之前我们稀里糊涂地就到你这里了，什么都还不了解。这是你的能力？空间转移？”
“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我的能力是特殊情况，并不受我的控制，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或者消失。”
纪宁斟酌了一下，有选择性地和他们简单解释了几句：“与其说是能力，倒不如说更像是诅咒，会给我带来许多麻烦。”
“哦？”
红发男人本来只是随口一问，这下倒真的多了些认真：“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样的情况？还有，你既是人鱼，也是人类，具有双重状态，你身上混乱的空间转移能力是不是就和你的形态有关系？”
他看着纪宁的目光不由带上了几分探究之色，因为越是和纪宁相处，他就越能感受到纪宁的神秘，他敢肯定，纪宁的身份绝不简单，而且很可能并没有真正展现出来。
无论是曾经被阿尔克饲养的人鱼，又或是莫灵皇帝奥泽尔的情人，这大概率都不是纪宁的真实身份，他的身上笼罩着一层迷雾，让人无法看清。
这很危险，也很有吸引力。
身为雇佣兵，红发男人虽然习惯于谨慎行事，但在骨子里，他又天生喜欢刺激危险的东西，当然他不是要和阿尔克抢人，只是越危险，他就越想帮阿尔克得到纪宁——最致命的宝物往往也是最美丽的。
但是要想和这些人抢人，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想到那位超级帝国的皇帝奥泽尔，红发男人干笑一声，姑且先不去考虑这件事，现在还有些基本问题亟待他解决，比如说这个国家的具体情况需要他尽快掌握，以及他们的身份和资金问题，安默亚共和国还有个任务在等着他们。
“似乎是有关系，但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
听到红发男人的问题，纪宁有些意外于他的敏锐，能将他的空间紊乱与时间紊乱联系在一起。不过对于这个问题，他也只是含混地回答了一句，毕竟这件事和系统有关，他不能随意解释。
红发男人点了点头，听出这大约是比较隐秘的事，便不再多问，转身从带来的行李中取出自己的电脑，问道：“可以连上你这里的网络吗？我是说，如果你们国家可以连上国境之外的网站的话。”
“没问题，可以连通域外网。”
纪宁叫来家政机器人，让它帮助男人，又道：“但我们国家的网络统一由光网控制，所有信息全都会由中央光脑进行统一过滤，如果你不太方便的话……”
“好，我明白了。”男人点了点头，在机器人的指引下抱着电脑钻进了书房。
屋内还剩下纪宁和另外三人在，霍无灵迤迤然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望着纪宁：“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纪宁移开自己的目光，避免与他对视，他的秘密已经被霍无灵看穿了大半，因为霍无灵与他的本质是相似的，都是穿梭在多个世界中的任务者，对此也非常了解。
好在有关于“这里是小说世界”的核心秘密是不可能会暴露出去的，所以要是霍无灵以此作为把柄要挟他，他还不至于彻底妥协，大不了就把他会穿梭于很多世界的秘密曝光，反正云渊和傅轻寒也都已经知道了。
沉默了许久的赫里诺斯以小蝙蝠的形态落在了纪宁的大腿上，说道：“我想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纪宁。就像是他所说的，你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事？”
果然来了……
虽然赫里诺斯的语气中并没有任何责怪的意味，只是单纯地想要纪宁说出真相，却还是让纪宁感到有些不安。
因为自赫里诺斯出现后，他就一直在假装失忆，不记得赫里诺斯，利用他对自己的愧疚和信任，让他保护自己不被霍无灵抓住，现在又害得赫里诺斯十分虚弱，以至于不得不维持着蝙蝠的形态。
他知道哪怕自己说出真相，赫里诺斯也不会怪他，但似乎就是因为这样，他反倒更加说不出口了。
小蝙蝠乌溜溜的眼睛始终在望着纪宁，等待着他的解释，就在纪宁在斟酌自己怎么解释时，书房的门忽然被人打开，红发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表情有些难看，似乎是看到了很可怕的东西，又有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视线扫过客厅中的几个人，喉头滚动一下，开口。
“刚才我看到一个新闻，我们乘坐的那班飞船在中途转道，最终没有达到安默亚共和国，而是去了莫灵帝国的首都星。”
所有人闻言都抬头看他，红发男人舔了下有些发干的嘴唇，继续说道。
“所有乘客都必须下飞船接受极为严格的检查，飞船周围有大批军队驻扎，还有他们的皇帝奥泽尔，也亲自到场了。”
“虽然报道中并未解释奥泽尔到场的原因，但是……”他有点呆滞地看向纪宁，“他绝对是去找你的。”
奥泽尔竟然亲自过去抓他了……
纪宁的额头上冒出薄汗，内心一阵后怕，如果那时他的空间紊乱没有结束，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简直可想而知。
就算他的身边有霍无灵几人，但他们的伤势都未痊愈，而且首都星又位于莫灵帝国的中心，想要离开，就必须要穿过广袤的国土，那可是横跨数个星系的疆域，还有无数精神力使用者和航母进行拦截，要逃出去几乎就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为什么啊？”红发男人百思不得其解，“我们不是已经抹除掉那些安全官的记忆了吗，信息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
霍无灵想起了什么，眯了眯漂亮的眼睛，说着：“飞船经停莫灵帝国时，曾上来一对母子乘客，当时我觉得那女人不对，但探查之后没有异常，现在看来，可能跟她有很大的关系，她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手段。”
纪宁在星际世界待过几年，知道莫灵帝国的人所用的精神力千奇百怪，拥有什么隐蔽诡异不为人知的力量也不是不可能的。
而他在这个世界中没有能力，除了会发生紊乱外，完全就是个普通人，根本就什么都看不出来，对霍无灵所说的母子乘客也毫无印象。
这一次他的空间紊乱恰好结束，这才机缘巧合地逃脱了奥泽尔的追捕，可是之后呢，他还能够再次逃脱吗？
纪宁的心中有些不安，虽然因为有中央光脑的存在，联邦的安全防卫机制非常完善，号称是全宇宙最安全的国家之一，但实际上不免有疏漏存在，国境内肯定有别国的间谍在活动，当中肯定少不了莫灵帝国的能力者。
更何况他在这里他的身份还是个明星，光网上有着他的照片和作品信息，哪怕光网中的信息极为庞杂，他也没红遍星系，资料流传的范围还很有限，却也不能保证不会被发现。
纪宁想了一下，还是联络上了光网，利用家中的特殊渠道将自己的资料部分锁定，使其无法发送到域外网，但他没有彻底锁定起来，毕竟之后他还要和顾琛一起拍电影，不能让有关他的影像彻底无法流传，这样会影响到剧情的发展。
做完这些，纪宁还是不太放心，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开始考虑在位面恢复正常之前，自己是不是有必要改变外貌去别的国家暂避。
在没有能力的情况下，想要改变外貌是件很难的事，他不可能整容，但其他办法在联邦内都是违法行为，着实不太好办。
“这件事交给我吧。”
听到纪宁的隐忧，红发男人拍了拍胸膛，很是自信地说道：“要是你需要，我有办法给你搞来东西。”
“谢谢你，弗吉，那就拜托你了。”
纪宁笑着对他道谢，不过他很清楚，这种办法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因为帝国还可以进行精神力波动检查，每个人的波动都是独一无二的，无法伪造，偏偏他以前还在帝国军事学院还留下了档案，如果真的被检查，是肯定蒙混不过去的。
总之还是先去外面躲一躲吧……
纪宁如此想着，同时不由感到郁闷。
自从位面异常开始，系统运营商就一直说正在调查解决办法，并预计说一星期左右就有回复，而如今这个时限早就过去了，运营商却还是在装死，唯有拒绝他申请的时候才会特别高效。
之后红发男人一直在处理这方面的事，其他人待在别墅里，勉强保持着平和的状态，没有再动手。
被三个男人同时盯着，纪宁就算有心想攻略顾琛，却也没有这个胆子，只能乖乖待在家里看着他们。
阿尔克对纪宁的别墅展现出了很高的好奇心，尤其是看到纪宁幼年时的相册，他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过去，抱着这本相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直到被纪宁叫去吃晚饭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来。
“哪一道是‘红烧排骨’？”
饭桌上，白发天使眨眨眼睛，用心地分辨着桌上的几道菜，上一次霍无灵曾经提到纪宁喜欢吃红烧排骨，但阿尔克却不知道这是什么，让他直到现在都非常在意。
他很认真地对纪宁说：“我想学一下，以后做给你吃。”
“你要学？”霍无灵似笑非笑看着他，“你果然是想给宁宁当保姆？”
“……”
阿尔克抿了抿唇，无声看向纪宁，纪宁叹了口气，无奈地叫道：“霍无灵……你能不能让我们好好吃饭？”
“那你需要堵住我的嘴。”霍无灵笑，“不如你来喂我吃饭？”
纪宁看都没看他：“你现在又吃不了。”
霍无灵表现得很谦逊：“接吻的方式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谁都可以吗？”
站在玻璃杯边上喝着人造血浆的小蝙蝠抬起头，瞥了霍无灵一眼，空中蓦然浮现出几只由黑雾组成的蝙蝠，向着霍无灵飞了过去：“我想这些孩子们很乐意为你效劳。”
“还是免了。”
霍无灵挥了挥手，将那些蝙蝠重新打散成黑雾，看着蝙蝠和杯中的血，不由挑了挑眉。
他可以察觉到这个吸血鬼的力量正在恢复，而且速度不慢，以及那个人造人，两个人加在一起很不好对付，他很难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正如他之前跟纪宁所说的，现在出手对付这两个人，只是在浪费他的力量，倒不如先回到纪宁的影子里恢复，抢在吸血鬼完全复原以前先将他杀死。
“我真的不喜欢长着翅膀的家伙。”
霍无灵轻轻叹息一声，在其他人的注视下身形渐渐变淡，隐匿在了纪宁的影子里。
纪宁低头看看自己的影子，不知道霍无灵为什么会突然回去，依照他的性格，他不该有这样的举动，最后只能归结于是霍无灵累了，毕竟之前要控制整个飞船的人，后来又和阿尔克他们打，肯定要消耗掉不少力量。
别说他了，就是纪宁自己都觉得很疲惫，吃完晚饭后就早早去休息了，但在床上还没躺多久，他的身上忽然出现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如同火焰在燃烧，他的灵魂深处升腾了强烈的渴望之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着他、吸引着他。
是赫里诺斯的血契又发作了……
纪宁揪住睡衣的领口，大口喘息着，额头上渗出汗水，跌跌撞撞地下了床，向着卧室外走去，想要寻求赫里诺斯的帮助。
昏暗的走廊里飞出了一只小小的蝙蝠，赫里诺斯已然有所感应，主动过来寻找纪宁。
纪宁愈发虚弱，摇摇欲坠地向前方倒去，他的眼前蓦然一黑，黑色的斗篷在空中翻出一道波浪，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将纪宁扶住，随后他落入了赫里诺斯有力的怀抱中。
俊美的血族亲王垂眸看着怀中之人，割破自己的手腕，让鲜血流出来，喂入到纪宁的口中。
随着血液的涌入，血契所带来的疼痛之感很快消散，纪宁倒在赫里诺斯怀里，浑身是汗，无力地低声说道：“谢谢……”
“我抱你回去。”
赫里诺斯摸了摸他的头发，将他打起横抱送回到卧室的床上，正要离开，躺在床上的纪宁却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角，阻止了他离去的脚步。
“你不要紧吗？”纪宁问，“你可以吸我的血恢复力量。”
说着，他坐了起来，拉开自己的衣领，在赫里诺斯眼前露出自己白皙的脖颈。
“……”
赫里诺斯动作一顿，他愿意尊重纪宁，而同样的，对于纪宁的主动，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他坐到床边，伸手抱住纪宁的身体，低头将獠牙刺进他的肌肤。
被血族吸食血液从来就不是件痛苦的事，相反还会有一种轻飘飘的迷幻感，很容易让人上瘾。当赫里诺斯抬头时，纪宁还依旧沉浸在那种感觉之中，有些头晕目眩的，过了好一会才勉强缓过神来。
赫里诺斯轻轻拭去唇边的血迹，对着纪宁微微笑了一下，温柔地轻吻他的额头：“谢谢。”
“……其实应该是我向你道谢。”
短暂的沉默之后，纪宁说道：“而且我很抱歉，赫里诺斯，我利用了你。”
思前想后，纪宁还是说出了实情，包括他记得自己和赫里诺斯曾经的过往，以及他曾经到达过很多世界的事，但他是以轮回的方式表述的，只是说自己的生存方式比较特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个身体，拥有新的身份和人生。
赫里诺斯能够理解这样的表述方式，因为有一部分血族很喜欢人类，想要和人类一起生活，就会伪装身份融入到人类之中，但由于自身是近乎不老不死的存在，就会每隔数年告别旧地，再换个新的城市生活。
但纪宁的生存方式与这些血族又有不同，根据他的说法，这些身份并非是由他自己选择的，他只能被动接受，而且还要扮演相应的角色。
“我并非是真正恨你。”
纪宁说：“但是我身不由己，只能以那样的态度对待你，后来还向你隐瞒了真相，我很抱歉。”
赫里诺斯抬手轻抚纪宁的脸，露出淡淡的笑容，却带着几分苦涩之意。
此时他的感觉非常复杂，他没有想到，自己一直以来其实都被纪宁蒙在鼓里。
自见到纪宁的第一眼开始，他就对纪宁很有好感，所以他从未怀疑过纪宁，哪怕他也曾不止一次地察觉到不协调的地方，也会因为情感的偏向而选择下意识地忽略过去，他愿意信任纪宁。
他的暗示在纪宁身上也失去了效力——想到之前自己曾数次修改过纪宁的记忆，纪宁明明都很清楚地记得，却装作已经被修改记忆，没有表示什么，赫里诺斯的心情就更加复杂了，此刻他倒是很想给自己下个暗示，让自己忘记这些事情。
纵使他经历过漫长的时光，然而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他却也不免显得同样青涩而笨拙，毫无经验，因为纪宁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喜欢的人。
“虽然你一直都在骗我，但是……我很高兴。”
在片刻的沉默之后，赫里诺斯却仍然微笑起来，温柔地望着纪宁：“至少你没有忘记我们的过去。”
他顿了一顿，又道：“我也应该向你道歉，其实我用的何尝不是同样的手段？我以为你转世重生后已经遗忘了我，为了让你接纳我，我选择暗示你，让你把我当成你的朋友，以欺骗你的方式留在你的身边。”
“对不起，纪宁。”
他郑重地对纪宁道歉。
“我当然不会怪你，赫里诺斯。”纪宁说，“那你原谅我吗？”
赫里诺斯莞尔：“既然你还有记忆，那么你就该知道，我从不会对你生气。”
听到他这么说，纪宁既有了种轻松的感觉，却也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赫里诺斯，仿佛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血族亲王蓦地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胸膛前，望着他的眼睛，低声问道。
“我想知道，你对我真正的感觉。”
“……”纪宁沉默了几秒，回应，“我很喜欢你，不过是对朋友的欣赏，我把你当成是我的朋友。”
“是吗……”
赫里诺斯露出了一丝失望之色，却又很快笑了起来：“朋友也很好，至少我知道你不恨我，我就该满足了。”
听到他这么说，纪宁心中有点不忍，其实在那个世界中，他对赫里诺斯也是完全没有任何意见的，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身份的关系。
在赫里诺斯的世界中，他的身份是一名血族猎手，而且全家被杀，只有他和妹妹相依为命，所以他所扮演的角色不光是憎恨赫里诺斯，实际上憎恨的是所有血族。
这个世界对于纪宁来说非常特殊，因为这是他经历的第一个世界，而且他原本不该攻略身为男主角的赫里诺斯，而是女主角芙洛拉。
这篇西方血族小说名为《月色女王》，讲的是身为人族与血族混血的芙洛拉如何从柔弱的贵族少女成长为血族女王的故事，而纪宁原本所担任的角色是小说中的男三。
纪宁与系统“未来”相遇后，最初对他的定位非常普通，他本该攻略女主，让女主爱上自己，却因为赫里诺斯而发生了严重偏移，导致他以后不得不走上了攻略男主的道路。
在小说的最初，女主芙洛拉是一位贵族少女，与身为男二的人族王子相遇，王子对芙洛拉暗生情愫，后来得知她的体质似乎很特殊，非常容易被低等吸血鬼袭击，于是就利用特权将纪宁分配给芙洛拉，做她的护卫，保护她不被吸血鬼袭击。
男三是血猎协会最年轻的顶级天才猎手，冷若冰霜，对血族和被他们同化的低等吸血鬼怀有强烈的恨意，自然对混血的芙洛拉也很不待见，最初非常讨厌她。
这是纪宁第一次做任务，他等级很低，没有任何权限，只能兢兢业业地在初期扮演着讨厌芙洛拉的人设。
只不过那时他的演技还有点青涩，芙洛拉温柔又聪明，他并不讨厌她，而芙洛拉也隐约感觉到了纪宁的真实情绪，以至于和原着不同，她根本不怕纪宁的冷脸，每次见到纪宁时，她是都是笑盈盈的，这也让纪宁产生了很微妙的挫败感。
但不管怎么说，这算是好事，他和芙洛拉的关系逐日走近，纪宁本以为自己可以顺利地完成任务，却不想在这时遇见了赫里诺斯。
他第一次见到赫里诺斯，是在一场夜之宴会上。在原着情节中，这也是芙洛拉初遇赫里诺斯的地点，宴会里大家乔装打扮，谁也认不出谁，于是芙洛拉就和伪装成人类的赫里诺斯跳了一支舞，并对彼此留下了印象。
纪宁作为芙洛拉的护卫，自然也要跟她一起参加宴会，他没有权利阻止男芙洛拉的初遇，便抱着手臂，看着芙洛拉坐在角落喝酒，顺便等待赫里诺斯的来临。
或许是他看着芙洛拉的目光太过认真，以至于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在乐曲正式演奏之前，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含笑问他。
“你难道不打算邀请那位美丽的小姐吗？”
纪宁回头一看，和他说话的是一位很年轻的贵族，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外罩斗篷，风度翩翩，戴着半脸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却也能看出他容貌俊美，黑发黑眼，犹如被夜空晕染，气质神秘又优雅。
年轻贵族来到他身边，笑着开口。
“我注意到你一直在看着她，你是想邀请她跳舞？那为什么不去？她是位很有魅力的女士，若是你不及时行动，她很快就会被别人邀请，你不会觉得不甘心？”
纪宁瞥了贵族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沉默地望着芙洛拉，因为他等的就是赫里诺斯邀请她，他没办法改变这段既定剧情，就只能想其他办法表现自己“吃醋”了。
他不认识赫里诺斯的长相，但他大约知道，是在舞会即将开始之前，赫里诺斯邀请了芙洛拉。
过了片刻，一位戴着面具的年轻人忽然上前邀请了芙洛拉，纪宁观察那人的长相，是黑色头发，衣着也和原着中描述得十分相像，黑礼服，穿着斗篷，面戴半脸面具。
本来应该还有个暗红色的纹章，就系在赫里诺斯的胸前，也是芙洛拉以后认出赫里诺斯的凭证，但那人穿着斗篷，纪宁看不到纹章所在，只能大概猜测这就是赫里诺斯。
是时候让他上前彰显自己的存在感，表达对芙洛拉和别的男人跳舞的不满了。
纪宁正在酝酿自己的情绪，却忽然被人轻拉住了手腕，正是与他搭话的年轻贵族。
“舞会已经开场，你才要邀请她吗？”年轻贵族笑着说道，“这不符合宴会的礼节，即使你现在后悔也为时已晚，还是放弃她吧。”
“与你无关。”
纪宁冷冷地说了一句，朝着芙洛拉的方向走去，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挣脱年轻贵族的手，被阻拦住了脚步，心中顿时一惊。
作为血族猎手，他的身手是非常好的，绝不会被普通人拦住去路，但现在他竟然完全无法摆脱这个男人的手，这让他瞬间警觉起来，察觉到男人的身份绝不一般。
“不要去。”年轻贵族说道。
“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纪宁眉头微蹙，心想这难道就是剧情的不可抗力，他想打断芙洛拉和赫里诺斯，却在中途被人拦住，于是他索性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年轻贵族：“难道你想做她的下一个舞伴？”
“不。”年轻贵族莞尔，“我想邀请的人是你。”说罢，他微微弯腰，对纪宁伸出了一只手，“希望你能赏光，与我共舞一曲。”
“别开玩笑了。”纪宁说，“我们都是男人。”
“我没有说笑。”年轻贵族唇角微弯，“请跟我来。”
他牵起纪宁的手，拉着他穿过宴会的场地，进入曲折蜿蜒的灌木迷宫，带着他进入到迷宫的中央，是一片清幽无人开阔之地，可以隐隐听到宴会上的乐曲传来。
走到这里，年轻贵族将身上的斗篷脱去，又摘下脸上的面具，清晰地露出了面容，果然俊美至极。
他将滑落的碎发捋了起来，露出光洁的前额，笑着对纪宁说：“在这里跳舞就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了。”
纪宁没有回答，他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了贵族的胸口前，因为在那里，一枚雕刻着玫瑰的暗红纹章正在月光下散发出朦胧的光晕。
这枚纹章是独一无二的，只属于赫里诺斯一人所有，在假面舞会结束之后的下一次相遇，芙洛拉就是凭借着它认出了赫里诺斯。
而现在看到这枚纹章，纪宁的心中也骤然升起了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难道这个奇怪的男人竟然是赫里诺斯？
如果他是赫里诺斯，那和芙洛拉跳舞的人又是谁？
纪宁脸色微变，立刻扯住年轻贵族的衣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丹。”年轻贵族笑着说，“你可以这么称呼我。”
这是赫里诺斯在与芙洛拉初识之时所报上的假名。
这个男人的确就是赫里诺斯无疑。
要完蛋了！
纪宁浑身一冷，若是芙洛拉不认识赫里诺斯，那之后所有的剧情都会发生一系列的崩溃，这会导致他直接被运营商抹杀的！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认命，他必须把赫里诺斯带回去，让他和芙洛拉相识，在宴会结束之前还来得及！
“你跟我走。”
他不由分说拉住赫里诺斯的手，拽着他往迷宫外走去，但纵然他是血猎协会里的天才猎手，却也不可能与血族亲王的力量相抗衡，甚至赫里诺斯只是稍微一用力，就把纪宁拽了回来，还被顺势揽住了后腰。
“新的乐曲马上就要开始了。”
赫里诺斯执起纪宁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笑言道：“即便你想离开也没有关系，只要和我跳一支舞，我就送你离开。”
纪宁完全想不通赫里诺斯为什么没有邀请芙洛拉，而是转而看上了他，这太匪夷所思了，完全没有任何道理，而现在赫里诺斯又不肯放他走，坚持要和他共舞，这让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跳舞？”
“你问为什么……”
在短暂的沉默后，赫里诺斯扬起唇角，在月光之下，他的眉眼显得更为妖冶，透出一丝非人的气息。
“没有理由。我只是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对你很感兴趣，仅此而已。”
【检测到剧情发生严重偏移，如果不能及时扭正，你的灵魂将会遭到抹杀。】
系统“未来”的声音浮现在了纪宁的脑海里：【但你还有另一种选择，即使剧情发生巨大变化，你也不会被直接抹杀，你可以选择接受与否。】
“你说。”纪宁连忙道。
未来的语气冰冷而平静。
【更改攻略对象，放弃芙洛拉，让赫里诺斯爱上你。】

第44章 他们来了（二）
让他去攻略赫里诺斯？攻略小说里的男主？
听到系统“未来”提出的建议，纪宁的心中不由下意识地抵触起来。
虽然他没有任何恋爱经历，却也从未设想过自己要和男人谈恋爱，而且现在还是要让他主动追求一个男人，这让他实在不能接受。
他的沉默并未引起未来的任何语气变化，冰冷的人工智能只是继续说道：【那么，就请你及时校正剧情，如果赫里诺斯不能与芙洛拉顺利结识，你将会遭到灵魂抹杀。祝你一切顺利。】
切断与未来的联络后，纪宁沉默下来，在心中思考着该如何挽救剧情，避免自己走上攻略男主的道路，在片刻之后，他抬头和赫里诺斯说道。
“我可以答应和你跳舞，但不是现在。我是芙洛拉小姐的护卫，我必须要守卫她的安全，请放我回去。”
“你说你一直看着她，只是因为你要保证她不出现闪失？”
赫里诺斯挑了挑眉，俊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神色，深邃的眼睛望着纪宁，打量了他一会，勾唇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地说：“原来如此。”
纪宁不知道他心中在想着什么，将他揽着自己的手用力推开，神色冷冷地说道：“可以让我走了？”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我为自己的失礼向你道歉。”
赫里诺斯从善如流地放开了纪宁，笑着说道：“我和你一起回去，如果确认她很安全，那么到时就请你和我跳一支舞。”
纪宁没有说话，转身向着灌木迷宫外走去，他当然也是希望赫里诺斯能够跟着他的，这样他就能找到机会让他和芙洛拉结识，不至于影响到后面的剧情。
他们两人回到了夜之宴会的场地中，纪宁一眼就看到了舞池中央的芙洛拉。
乐队奏响的乐曲轻灵悠扬，芙洛拉依然在和那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跳舞，他们两人配合默契，动作近乎完美，以至于其他人都纷纷站在了一旁，专心欣赏起他们两人所跳的舞。
少女漂亮的面容上浮现出了开心的微笑，望着那个陌生男人的眼神也很柔软，似乎已经产生了好感。
这让想要攻略她的纪宁不由感到有些不妙，警惕地观察起这个陌生男人到底是谁，却忽然发现在舞池明亮的灯光下，这个陌生男人看起来有些熟悉。
“现在我们回来了。”
赫里诺斯已经重新戴上面具，没有在其他人面前露出真容，他站在纪宁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腕，笑着开口。
“既然你已经确认这位小姐一切安好，不如现在就来兑现你对我的承诺？”
纪宁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舞池中的芙洛拉，正在考虑着该用什么样的借口让他们两个人认识，却又听到赫里诺斯问他：“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惨叫，随着散开的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所有人惊恐尖叫着四散而逃，霍然露出了一大片空地。
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倒在地上，双目空洞，已然气绝，脖颈上开着两个血洞，往外汩汩留着鲜血，旁边站着一个面色惨白的吸血鬼，狰狞的脸上沾的全都是血迹，“呼哧呼哧”地喘息着，舔掉嘴边的鲜血，喉头一滚，将吸入的鲜血全都吞咽下去。
是发狂的吸血鬼袭击了人类。
身为血族猎手，清除掉这样的低等吸血鬼自然也是纪宁义不容辞的义务，他甩掉脸上的面具，拔出藏在靴子里的银质双刃，向着吸血鬼冲了过去，挥落银刃。
吸血鬼看到纪宁的脸，似乎是认得他就是那个很有名气的天才血猎，见势不妙，立刻向黑暗之处逃窜，而且速度极快，应该是速度类的变种，以至纪宁没能当场格杀他，只是刺伤了他的手臂。
“帮我照看她。”
纪宁回头匆匆和赫里诺斯说了一句，追随那吸血鬼而去。
这也是因为他知道赫里诺斯的底细，很清楚这位血族亲王也很厌恶低等吸血鬼，不会随便袭击人类，这才放心让他看护芙洛拉，否则他不会将芙洛拉随便交给一个陌生人，而且这也能顺便让他们两人认识一下。
赫里诺斯微微一怔，似是为纪宁对他的信任感到有些意外，但很快他就笑了一下，很顺从地走到了惊魂未定的芙洛拉身边，与她攀谈起来。
没过几分钟，纪宁就处理掉了那只变种吸血鬼，返回到了夜之宴会上，宴会的客人都跑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少数一些人还留在这里，就包括赫里诺斯和芙洛拉，以及那个和芙洛拉跳舞的陌生男人。
“你没事吧？”
芙洛拉看到纪宁回来，身上还沾着血迹，尽管很相信纪宁的身手，但她还是不由为他感到担忧，关切地询问他。
“没事。”
纪宁甩掉双刃上的血迹，将武器收起来，说道：“已经处理掉了。”
芙洛拉露出一抹微笑：“那就好，你果然还是这么厉害。”
“这是我的职责。”纪宁为了维持人设，即使是面对她的夸奖，也要保持淡漠的反应，又对赫里诺斯微微颔首，说道，“感谢你照顾她。”
“其实我没做什么，只是陪芙洛拉小姐聊了几句。”
赫里诺斯笑了笑：“原来你就是纪宁，那位有名的血族猎手，能够与你相识，我感到很荣幸。”
血族以认识一名血猎为荣，这话简直虚假得不行，纪宁什么都没回应，在内心不以为意。
至于对他与众不同的名字，并没有人觉得古怪，因为这样的名字是属于东大陆居民的风格，自东大陆居民大量移民到西大陆后，也就变得十分常见了。
看到赫里诺斯已经与芙洛拉相识，纪宁和未来沟通了一下，确认自己不需要攻略赫里诺斯了，总算放心下来，注意到现在时间已晚，就想要带着芙洛拉回去。
“那我们下次再见。”
宴会匆匆结束，再无乐曲奏响，赫里诺斯并没有再强迫纪宁留下来，只是莞尔道：“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那么我们有缘再见，丹先生，”少女叫着赫里诺斯的假名，又微顿一下，看向和她共舞的年轻男人，眸光中染上几分羞怯，“还有艾瑞克先生。”
艾瑞克？这不是王子的名字吗？
纪宁愣了愣，再看向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仔细分辨了一下，果然就是男二艾瑞克王子，之前纪宁曾与他见过一面，就是王子去血猎协会，让他给芙洛拉当护卫的时候。
他怎么来了……
对于王子为什么会来夜之宴会，纪宁已经不得而知了，认出王子后，他对王子行了一礼，不过没有叫破王子的身份，毕竟王子是乔装打扮而来，也许就是不想暴露自己。
王子礼貌地对他笑了笑，与女主芙洛拉作别后离开了，而少女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有些出神，似乎有点恋恋不舍，纪宁看在眼中，不由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该不会芙洛拉已经对王子很有好感了吧？
他的神色不太对劲，被赫里诺斯察觉到，附在他耳边低声问：“其实你并不只把芙洛拉小姐当成雇主，对吗？你喜欢她？”
不是他喜欢芙洛拉，而是他得让芙洛拉爱上自己才行……
纪宁在心中无声地说了一句，对赫里诺斯依旧冷淡，就要护送芙洛拉回到府邸。
“等我去找你。”
血族亲王笑着对他说。
之后的时日里，赫里诺斯果然如同他之前所说的一样，经常到芙洛拉的府邸过来看望纪宁。
纪宁不想攻略赫里诺斯，也对和他见面没有兴趣，每次都躲得远远的，但怎奈赫里诺斯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每次都会先找上芙洛拉，让她把纪宁叫出来。
对于她的要求，纪宁不能不听，于是在另外两人笑盈盈的注视下，纪宁总会冷着脸抱臂坐在他们面前，看着另外两人聊天。
“丹先生真的很喜欢纪宁。”
少女捧着精致的茶杯，如此笑言道，她和赫里诺斯的关系在短短的时日内迅速熟悉起来，但根据纪宁的观察，这似乎并不含男女之情在其中，她只是纯粹把赫里诺斯当成了一位富有魅力的异性友人。
“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赫里诺斯也笑了笑，并不否认，“我的确对他很感兴趣。”
对他的看法，少女颇为认同，并饶有兴趣地和赫里诺斯聊起了纪宁的趣事，纪宁越听越郁闷，忍不住半路走开了。
他算是感觉到了，芙洛拉也很喜欢他，却同样不是男女之情，她是完全把他当成弟弟看待了……
唯有在王子面前，少女才会展现出不同的一面，纪宁虽然做过种种努力，却无法阻拦剧情越来越偏离原着的方向。
虽然未来还没有再次警告他，因为直到这里，所有剧情和原着中还差不多，但让纪宁焦虑的是，他发现芙洛拉对王子的好感越来越明显，这让他不由觉得自己的攻略任务很有可能会宣告失败。
难道他真的要攻略赫里诺斯不成？
“怎么了？”
注意到纪宁在看着自己，血族亲王莞尔微笑，神色温柔，抬手揉了揉纪宁的头发。
……不，就算他不讨厌赫里诺斯，但他也不想攻略一个男人。
纪宁面无表情地拍开赫里诺斯的手，又去琢磨该怎么从王子那里夺回芙洛拉的心了。
剧情一路平缓地前进，却在某天突然迎来了一个重大的转折。
血猎协会突然被极端血族毫无征兆地袭击，副会长被吸干全身的血液而死，并且他的血液还被极端血族用来在墙上书写下挑衅的文字，大意是他并不是最后一个将要死去的协会成员，所有血猎都会惨死，终有一日，所有人类都将成为被血族圈养的奴隶。
协会和血族之间的矛盾本就十分尖锐，而副会长的死亡则成为了最后的导火索，让双方的冲突全面爆发，开始了你死我活的斗争。
作为协会的顶级猎手，纪宁自然要随时都在战争的第一线，这也是为了进行原着中的剧情，以至于他连去找芙洛拉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他将自己的妹妹送到了安全的地方，拜托芙洛拉照料，自己则忙碌于猎杀低等吸血鬼和极端血族，不过由于知道芙洛拉将来会成为血族女王，他刻意避开了一些持友好态度的血族，免得将来他在芙洛拉面前没有回旋的余地，和她不死不休。
由于纪宁的猎杀战绩太过突出，以至于引起了许多血族的关注，将他列入了高度关注的对象，而这一天，赫里诺斯也终于找上了他。
“你不能这么下去了。”
赫里诺斯的神色异常严肃，说道：“如果你还要持续猎杀血族，你的处境将会变得非常危险，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将你杀死。”
“我知道。”纪宁淡淡地说，“但这是我的责任。”
他看过原着，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危险，还知道不久后自己就会被许多极端血族围杀，身负重伤逃离出去，但他不能更改剧情，只能选择进行下去。
“……”赫里诺斯沉默半晌，蓦然叹了口气，说道，“可我不能放着你不管。”
他话音刚落，纪宁突然感到脖颈后传来一阵疼痛感，竟然是赫里诺斯动了手，将他打晕了。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间陌生的卧室里，屋内的装饰基本以暗色调为主，显得华美而诡异，而他身上的衣服也被换成了舒适的睡衣，所有武器都被取走了。
是赫里诺斯把他带走了？
纪宁有些难以置信，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蓦地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道锁链，与墙壁相连在一起，根本无法挣脱。
“吱呀”一声，屋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年轻男人是赫里诺斯，他已经解除了人类形态，面容依旧是那般俊美，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肤色苍白，双眸呈现暗红色，深邃冰冷，唯有望向纪宁时，才透出一丝柔和之色。
“醒了？”他问道，“感觉还好？”
这时的纪宁经验还不太丰富，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表现出错愕和愤怒，于是他冷冷地看着赫里诺斯，嗓音里压抑着怒意，质问他道。
“你是血族？而且还袭击了我？”
“我很抱歉。”赫里诺斯轻声叹息，走到纪宁的身边，轻抚他的脸颊，“我的真名是赫里诺斯，血族的亲王之一，对不起，纪宁，是我有意向你隐瞒了这件事。”
“你竟然一直在骗我？”
纪宁露出了愤怒之色，蓦地拽住赫里诺斯的衣领，手腕上的锁链叮当作响。
“抱歉，我本想和你说出实情，但我知道你厌恶血族，我始终没有想好该怎么和你开口。”赫里诺斯苦笑，“我不希望自己被你讨厌。”
“已经晚了。”纪宁神色冰冷，“放我出去，我就当做这件事没发生过。”
赫里诺斯攥住他的手，目露恳求之色：“我可以放你出去，但你要向我保证，不要再猎杀其他血族，他们已经快要将你列为优先清除的目标了，你会身陷险境。”
纪宁看着他不说话，血族亲王叹息一声，缓缓摇头，嗓音低沉。
“你大概不明白，一旦被列入清除目标，会被杀死的不仅是你，也包括你身边的所有人。到时你的妹妹、芙洛拉小姐，还有你的朋友，也都会被他们展开疯狂的报复。”
他直视着纪宁的眼睛，目光中笑意不见，神情严肃：“即便你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你也要为了他们考虑，我知道你很厉害，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能保护他们所有人吗？”
“……”
纪宁垂下眼睛，双手蓦然收紧，赫里诺斯将他的反应看在眼底，轻轻地拥抱住他的身体，声音变得柔和了些许，和他说道。
“这一次就听我的，好吗？在我这里，无论是你还是你的亲友，都会很安全，我不会害你。”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纪宁抬起头，目光冷冽，“你别忘了，你也是血族中的一员。”
赫里诺斯缓缓道：“我以为我们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你至少可以能够把我当做你的朋友……”
“从你把我带到这里开始，”纪宁说，“就没有这个可能了。”
……
最终赫里诺斯还是没有将纪宁放出去。
纪宁被关在房间里，不清楚外面的状况，心情一直很焦虑。
按照原着的剧情走向，血猎协会与血族之间爆发的冲突只是导火索，很快就会全面升级为整个人类和血族的战争。
而他本应该一直在前线持续猎杀血族，直到被列入清除名单，被极端血族暗杀致死，这就是他原本在书中的结局。
他本来是计划在此之前就将攻略女主芙洛拉的计划完成，可是现在剧情发生重大变化，他被赫里诺斯关在这里，房间中还有强大的结界，他作为男三号，再强肯定也强不过身为男主的赫里诺斯，以至于他根本无法逃出去。
要是攻略没法完成的话，他大概就会被直接抹杀吧……
纪宁蜷缩在床上，摘下脖颈间的项链，打开上面的宝石，露出了里面中空的部分。
中间有两张小小的照片，一侧是他的妹妹，一侧是女主芙洛拉，这是他早就提前准备好的道具，打算之后寻找机会，假装无意让芙洛拉看到他保存着她的照片，以此表明心迹。
只不过还没等他用上这件道具，他就已经被赫里诺斯关在这里了。
纪宁有点忧郁，正要关上宝石，将项链重新挂回颈间，他的手腕却被人握住，还被夺过了这条项链。
能从外面进入到这里的人只有赫里诺斯，纪宁立刻回头，想要抢回项链：“还给我！”
“你果然喜欢她。”
赫里诺斯拿着项链，看到里面存放的少女照片，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薄唇紧绷成一条线。
他将芙洛拉的照片从里面撕了下去，将项链丢给纪宁：“还你。”
“把她的照片还给我！”
纪宁拉住赫里诺斯的衣袖，势要把照片索取回来。这个年代的照片十分珍贵，他好不容易才弄来一张，若是就这么被拿走了，他以后很可能就弄不到第二张了。
“你不该保存她的照片。”
看到纪宁情绪激动，赫里诺斯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沉声说道：“芙洛拉小姐已经和艾瑞克王子订婚了。难道你要留着王子妃的照片？”
什么……？
纪宁露出错愕之色，呆呆地望着他，赫里诺斯看到他的神色，却又有些不忍，终于还是和他讲述了最近以来发生的一些事情。
在纪宁失踪以后，血猎协会和血族的冲突再次升级，双方伤亡都很惨重，并且极端血族也开始袭击平民，这场冲突很快就演变为王国与血族之间的大规模战争。
在战争中，芙洛拉与王子的感情不断升温，王子作为王位继承人，在战争中他必须以身作则，亲赴前线，而芙洛拉也成为了一名护士，在战地医院中救死扶伤，两人此时订婚，也是为了鼓舞士气和人心，坚持获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至此剧情已经彻底和原着背道而驰，纪宁再次收到了未来的警告，他对女主芙洛拉的攻略任务彻底宣告失败。
如果是正常情况，纪宁此时肯定会直接遭到抹杀，但根据判定，剧情发生偏移的主要责任并不在纪宁身上，而是赫里诺斯，是他做出了改变，才导致剧情发生了一系列变化，他还能够有一次挽救的机会。
【攻略赫里诺斯就是你最后的办法。】未来说，【那么这一次，你是选择接受，还是选择不接受？】
“……我接受。”纪宁别无他法，只能答应下来。
可是，他该怎么攻略赫里诺斯？
纪宁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从来没想过该如何追求一个男人……
【不需要你做什么。】未来说，【你顺其自然即可，因为——】
冰冷的吻蓦然落在了纪宁的眉心间，赫里诺斯伸手将他紧紧抱在怀中，宛如叹息般地低声呢喃道。
“你和她已经没有可能了。”
“所以……请你注视着我吧。”
【他已经对你有了很深的好感。】
……
“不论过去的事，能够在这里再次与你相遇，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时刻之一。”
别墅里，赫里诺斯握着纪宁的手，暗红色的眼瞳中流露出温柔若水的笑意，在他的指尖上落下轻轻一吻。
“哪怕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只想拥有一次能够追求你的机会。纪宁，你同意允许我追求你吗？”
被他握着手，还有这样的目光看着，纪宁心中一跳，有些不知所措，愣了一下才回应道：“我好像也没说过你不可以……”
“谢谢。”
纪宁难得会犯迷糊，这幅神态在赫里诺斯看来简直可爱极了，让他又不由自主地产生想要亲吻纪宁的冲动，但现在他只是追求者的身份，没有这样的权利，便克制住内心的渴望，对纪宁说道：“晚安。祝你好梦。”
因为伤势未愈，赫里诺斯重新化为了小蝙蝠，拍拍翅膀离开了纪宁的房间。
纪宁躺回到床上，想着过去的事，以及刚才赫里诺斯对待他的态度，突然叹了口气，小声地自言自语道。
“我是不是在作孽啊……”
……
隔壁的客房里，白发天使蜷缩在柔软的床上，羽翼收拢在一起将他的身体包裹住，隐约露出他安静的睡颜。
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他本该是充满警觉的，但这里是纪宁的家，充满着纪宁身上淡淡的清香气息，尽管非常浅淡，寻常人甚至无法分辨出来，却足以让阿尔克能够沉入到安稳的睡梦之中。
甚至他还做了一个有关纪宁的梦。
在梦境之中，他拥有着很高的地位，是战争中的核心人物，长年出现在战场上。
只要是他的降临之处，他所在的一方就战无不胜，而当他离开之后，战场上便只剩下一片尸山血海，他的荣耀，是用无数的骸骨堆砌而成的。
梦境之中的阿尔克对于死亡无动于衷，他认定自己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是在恪守他的职责，至于其他人的生死，与他毫无关系，他不会放在心上。
但忽然有一天，他的世界改变了。他得到了一条珍贵的人鱼，他脆弱而温柔，美丽又诱惑，在见到他的一瞬间，阿尔克的心就被深深地吸引住了。
面对人鱼，他显得青涩而不知所措，尽管很喜欢人鱼，只要有空，他就会与人鱼待在一起，可他害怕自己会把柔弱的人鱼弄坏，每次都小心翼翼地和人鱼保持着距离。
人鱼却会主动打破他们的距离，他说自己喜欢阿尔克身上的气息和温度，他喜欢阿尔克抱着自己，抚摸自己的鱼尾，也很愿意抚摸阿尔克的翅膀和头发。
阿尔克并不排斥人鱼对他的亲近，倒不如说他迷恋上了这种感觉，无论是拥抱还是触摸，只要是人鱼给予他的，他都非常乐意接纳，甚至还渴求着更多。
他对情事一无所知，却本能地想要占有人鱼的一切。
这样的心情日复一日地积累着，愈发强烈，终于在某一天，他拥抱着水池中的人鱼，情不自禁地轻吻了一下人鱼的双唇。
“您这是在……？”
人鱼微微睁大眼睛，表现出了一丝讶异，阿尔克自己同样茫然，并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下意识地开口：“对不起……”
“不，您无需为自己的行为对我道歉。”
美丽的人鱼笑了起来，抬起雪白的手，拂过自己莹润的唇瓣，摆动着鱼尾，重新来到阿尔克的面前，双臂环住他的后颈，微微扬起了脸。
“我说过，我是您的所有物，若是您喜欢，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阿尔克抿了抿唇：“我不想伤害你。”
“这不是伤害。”人鱼笑着靠近他，“这是‘亲吻’。是因为您喜欢我，所以才会想要吻我，就像是这样……”
他蓦然贴住阿尔克的唇瓣，缠绵地与他接吻，阿尔克的心脏跳动得很快，搭在人鱼腰侧的双手不由越收越紧，开始青涩地学习着人鱼吻他的方式，并很快变得熟练起来。
他喜欢来自人鱼的亲吻。
因为这能让他们变得更加亲密。
内心的喜悦和爱恋让阿尔克不自觉地想要索求更多，他更深地吻着人鱼，直到人鱼面色绯红，开始忍不住轻轻地推动他，才让他从这种迷醉的感觉里清醒过来，松手将人鱼放开。
人鱼将身体完全沉浸在水里，吸取着水中的氧气，过了好一会才重新露出水面，抚摸着自己红肿的唇瓣，笑着说道：“您还真是……”
“对不起。”阿尔克的面容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垂下眼睫，轻声说道，“如果你不喜欢，以后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我并不讨厌您对我这么做。”人鱼抚摸着他的脸颊，温柔地安抚他道，“您的占有欲令我安心，这是您喜欢我的证明。”
“嗯。”
阿尔克将自己的手覆盖在人鱼的手背上，认真地看着他，很坦率地承认：“我很喜欢你。”
“我很开心。”
人鱼望着他，浅色的眼瞳中盈满了光，声音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魅惑地在阿尔克的耳边低喃。
“人鱼是需要爱意才能存活的生物。”
“我想占有您全部的爱。请更多地爱着我，让我以后再也无法离开您，您也无法离开我，尊贵的‘方舟’——”
白发天使蓦然从梦中苏醒过来。
“……”
他坐了起来，伸手覆盖在胸前心脏的位置，这里跳动得很快，还仍然留存着他在梦中的悸动与迷恋之感，人鱼那充满引诱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着，令他全然没有了睡意。
这是……他和纪宁的过去吗？
阿尔克情不自禁地走出卧室，想要进入纪宁的房间去看看他，可是走到门口，他却又不想打扰到纪宁的睡眠，默然静立片刻，他还是转身折返，却忽然看到红发男人的卧室里透露出了些许光亮，里面还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发现自己的同伴没睡，阿尔克轻轻敲了敲房门，在得到允许后走了进去，见红发男人还在电脑前忙活着，便轻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联系朋友，问问他们谁能帮我们完成安默亚共和国的那个任务。”
红发男人在转椅上转了半圈，坐姿放松随意，耸了耸肩说道。
“那艘飞船的目的地是安默亚共和国，也必然会是莫灵帝国的搜查重点，我们不能过去，只好把任务转给别人，否则放弃任务就等于是砸了我的招牌。”
他有些奇怪地看向阿尔克：“你呢，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是想做什么？”
“刚才做了一个梦，就睡不着了。”阿尔克老实交代。
“哦，做梦啊……”红发男人抚摸着下颌，观察着阿尔克脸上的表情，突然扯起唇角，露出个坏笑，“你该不会是梦到小人鱼了吧？是——”
他猛地住口，及时把“春梦”两个字咽了回去，否则他大概就要当场灰飞烟灭了。
“……”
阿尔克没有回答，身后的翅膀却蓦然颤动一下，在无意中暴露了他的心思。
瞧见他这反应，红发男人又“嘿嘿”笑了几声，随后他收敛起自己的调侃的态度，认真地询问自己的同伴：“阿尔克，你是真的很喜欢小人鱼对吧？”
“……是。”阿尔克轻轻点头，回应道。
红发男人说：“那你也知道，想要追求到他，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也看到了，他的追求者一个比一个可怕，那个鬼魂和那个吸血鬼都不是好对付的角色，还有那个疯狂的帝国皇帝，我刚才接到情报，莫灵帝国又派遣出了更多的间谍和秘密警察，在星际中四处活动，肯定都是为了找小人鱼的。”
“一旦你和小人鱼在一起，就等于是和整个莫灵帝国作对，你想想到时你所面临的会是什么……”
只是稍微想象一下那样的场景，红发男人就浑身发冷，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忍不住说道：“要不然你这样，你先等着小人鱼和别人在一起，等到那个家伙被帝国通缉了，你再伺机把小人鱼抢——好了、好了，我不开玩笑了，你别这么看着我。”
阿尔克这才收敛起了自己冰冷的目光，小声说道：“我不想他被别人占有。”
“我懂，谁叫你喜欢他……”
红发男人抓了抓头发，深深感到那句古话说得很对，恋爱中的人都是不可理喻的，阿尔克明知以后将要面对什么，却还是不顾一切地想要得到心上人的垂青。
“好吧，先不管以后的事，总之你还是要先想办法把他追到手。”红发男人摊着手说，“近在咫尺的情敌就有两个，你首先就要干掉他们。”
“……赫里诺斯先生也要一起杀掉吗？”
天使俊美圣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迟疑，指尖却已凝起一抹璀璨的光，他对血族亲王的印象还不算差，至于霍无灵，他倒是可以完全毫无压力地将他杀死。
“不是杀人的‘干掉’，我是说你要让他们没有追求到小人鱼的可能！”
红发男人头上冒出冷汗，连忙摆手制止阿尔克：“你要努力让小人鱼喜欢上你，而不是别人。”
“……我该怎么做？”
阿尔克熄灭指尖的光，抿了抿唇，神色有点不安，对于这方面的问题，他总是显得很青涩，对自己并没有什么信心。
“我给你想了个办法。”
红发男人将电脑屏幕的视角转了一下，正对着阿尔克，让他看清上面的内容。
“小人鱼说想要去别的国家避避风头，我看这个新开的星际乐园就很不错。”他解释道，“这个乐园在联邦之外，占地非常大，包含十数个星球，你们完全可以在乐园中尽情游玩，我会给你出主意，尽快让他对你产生好感。”
……
赫里诺斯离开后，纪宁很快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但他感觉自己似乎没睡多久，就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老师，老师……”
属于少年的清澈声音低低地呼唤着他，纪宁皱了皱眉，从沉眠中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蓦然映入了金发少年俊秀温和的眉眼。
……是莱？
短暂的怔忪后，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发现周围的空间已经变成了亡灵法师的高塔，他坐在属于自己的床上，身上穿着黑色的法袍，而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佩戴上了终端。
【许久不见，欢迎你继续游戏。】
一串串文字快速在纪宁的眼前闪过。
【在上次的游戏进程中，你将莱森格斯收为你的弟子，并传授他黑魔法的知识，悉心教导着他。】
【莱进步惊人，你对他的天赋非常满意，没过多久，莱便掌握了基础的黑魔法，即将进入下一个学习阶段。】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就是为莱制作专属他的黑暗法杖。】
【每一个黑暗法师都有专属自己的法杖，越是强大的法杖，就越能发挥出法师的实力，甚至能够放大法术的力量，让法师释放出比自身力量更加强大的魔法。】
【法杖的制作材料非常珍贵，尽管你通过各种渠道购买到了其中的大多数，却还缺失着几样核心材料。】
【于是你决定带莱离开法师塔，周游大陆，去寻找这几样材料，也算是对莱的第一次考核。】
【今天就是你们出发的日子。】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老师起晚的样子，”莱笑着说道，“不过这样的老师也显得很可爱。”
金发少年一身的装扮干净利落，早已收拾妥当，而纪宁还有些迷蒙地坐在床上，宽大的法袍领口滑落下来，露出漂亮的锁骨，头发也有些凌乱。
“……去外面等着吧。”
纪宁扶住自己的额头，声音略带一丝沙哑，从床上起来洗漱一番，不过当他出来换衣服的时候，却发现莱还没离开，而是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还有什么事？”纪宁脱衣服的动作一顿，问道。
“老师忘了吗？”
少年的神色中划过一丝低落之色，却很快微笑起来，站定到他的面前，捧起他的脸，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今天的早安吻，您还没有给我。”
纪宁一阵无言，他不是忘了，而是明明这之前根本就没有任何约定，他什么时候和莱约好了这件事？
“看来另一件事老师可能也不记得了。”
莱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您和我说过的，在周游大陆的期间，我们要伪装成恋人的身份，您还告诉我要这样称呼您——”
他自然而然地牵起纪宁的手，露出笑容，温柔地叫道：“小宁。”
纪宁：“……”

第45章 他们来了（三）
被莱亲近地直呼名字，纪宁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实在是很怪异，在之前的世界攻略莱的时候，这个家伙可是极其固执，别说是名字，就连“老师”都是到后期才开始叫的。
目前的这个阶段，以前的莱还成天都板着一张冷脸，拒绝对这个胁迫他的亡灵法师展露出任何笑意。
“……”
纪宁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金发少年，少年笑容干净，目光纯澈，拥有着独属少年人的清爽气质，被纪宁这么看着，他抿了抿唇，露出了一点害羞的神色，轻轻叫了一声：“老师？”
不行，他还是无法习惯以恋人的身份和莱相处，虽然他是攻略过莱不错，但这根本就是两回事。
纪宁摇了摇头，刚要否定这个提议，他的眼前却忽然浮现出了新的选项。
【莱告诉你，你们要假扮恋人周游大陆，你的选择是：】
【一：同意这个提议，以亲密的恋人身份相处。】
【二：拒绝，换一种身份，直接假扮成夫妻。】
【三：拒绝，换一种更加刺激的身份，诸如黑暗法师和他的男宠。】
纪宁：“……”
“老师，难道您不愿意和我扮作恋人吗？”
他长久的沉默让莱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失望之色，却还是很体贴地说道：“如果您不想这么做，那我——”
少年话音未落，他的唇瓣却突然被亡灵法师抬手用手指抵住了，阻止了他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法师纤长的手指轻柔地滑过，挑起少年的下颌，接着少年就忽然感觉到脸上传来了一阵柔软的触感，是他的老师轻轻地吻了他一下。
“……”
莱眨了眨眼睛，不由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下意识地触摸着自己被吻到的地方。
纪宁看着他，面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笑意，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
他说：“我可以和你扮作恋人，只要你也可以的话。”
说完，他转身飘然走出卧室，留下少年站在原地。
莱轻抚着自己刚才被纪宁碰触过的地方，眸光柔软又灼热，低声呢喃自语。
“我当然没有问题……老师，我可是很期待的。”
……
夜晚时分的城镇，街道上点着明亮的灯火，耀如白昼，将一切都映照得十分清晰。
城镇的居民们夜生活丰富，年长的男人拉着手风琴，少女们穿着漂亮的长裙在围成一圈的人群中跳舞，宽大的裙摆在空中飞扬，如若盛开的花朵。
悠扬的乐声与人群笑闹的喧嚣从未停止，直到一辆通体黑色的马车从城门之外缓缓驶到街道上，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声音才渐渐小了下来。
“嗒嗒、嗒嗒……”
马蹄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格外清脆，这辆马车的外饰并不张扬，却很精致，透出华美之感，最终停在旅社的门口。
居民们好奇地张望着，脸色苍白的马车夫将马勒住，身体略显僵硬，铺上脚凳，将车门打开，里面的人伸出一只手，手上戴着黑手套，将手搭在了车夫的手上。
走下马车的是一位年轻贵族，当他露出真容时，周围蓦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了目光。
年轻贵族穿着修身的深色礼服，短发乌黑，肤色雪白，五官柔美又漂亮，身上散发着神秘的气质，当他抬起浅色的眼瞳，唇边微微含笑，视线向四周望去时，被他看到的人都不免有些心跳加速——这是与性别无关的魅力。
居民们暗中赞叹着来客那出色的气质和外貌，但习惯平和与安定的他们无法看出车夫已经没有了气息，仅仅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在亡灵魔法的操纵之下，才能维持着与常人无异的行动。
他们更无法想象，眼前的贵族就是恶名昭彰的亡灵法师“夜灵”，若是他有意，只需一瞬，就能让这个繁华的城镇在顷刻间化为一片弥漫着死气的可怕绝地。
他走下马车，又向着车里伸出手，扶着另一个人走下来。
当居民们看到后下车的人时，都不由愣了一下，因为这个人浑身披着厚实的斗篷，整张脸隐匿于兜帽的阴影下，看不清面容，只能从斗篷中露出的浅色长裙中看出这应当是位少女。
但是，这个女孩的个子真的好高啊……
年轻贵族本就不矮，但少女竟然与他差不多高，而且她的步履很轻灵，明明穿着繁复厚重的裙子，但从马车上跳下时，她竟基本不需要贵族的帮助，身姿很是灵敏。
黑发的贵族牵起少女的手，冲着四周的人笑了笑，携着少女走进了旅舍，车夫带着行李跟在他们身后，旅舍自有人将马车牵走。
“一间带仆人间的套房。”
贵族与少女在沙发上落座，车夫走到柜台前，给主人进行登记。
“好的。”老板简单地看过身份证明后，一边给他们登记，一边好奇地问道，“那两位尊贵的先生与小姐……他们是什么关系？是兄妹还是……”
“他们是恋人。”车夫声音沙哑地回答。
“他们可真是般配。”
虽然看不到少女的真容，却不妨碍老板面不改色地夸赞。
“有件事想要询问您。”车夫道，“我的女主人听说这附近的海面有人鱼出没，想要主人陪她一起去观赏，请问我们该怎么走？”
“据说是城南外的海滩。”老板的脸上浮现出了犹豫之色，“但这只是传言，镇上没有人真的见过，也有可能是海妖假扮的，如果贸然前去，很有可能会出现危险。”
对此车夫只是平淡地回应：“我会劝我的主人注意的，多谢。”
登记结束后，老板亲自领着客人进入套房，在祝福他们好梦后便离开了。
他走之后，被亡灵魔法操纵的车夫立刻停止了动作，站在原地不动，伪装成贵族的亡灵法师也收敛笑意，恢复成自己冷淡阴郁的神色，脱下外套，对少女淡淡说道：“好了，换衣服吧。”
“老师……”
被斗篷隐匿的人嗓音清越，却不容错认，是属于少年人的声音。
他摘下头上的兜帽，露出自己的真容，脸上的表情非常无奈，苦笑着和自己的老师说道：“为什么您要让我扮女装？”
“不满意吗？”纪宁换上自己的法师长袍，瞥了他一眼，说道，“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们就恢复真正的关系，你以我弟子的身份跟随我。”
“……”莱沉默了几秒，回应道，“我没有不满，我只是担心自己的装扮不好看，会让老师讨厌我。”
“不会。”
纪宁回道，虽然莱身材高挑，不适合扮女装，但他的脸却非常俊秀，又喝下微调外形的魔药，柔化了几分眉眼的轮廓，若是静坐在那里，倒真像是个漂亮的少女。
但就算莱穿上女装真的很丑，他也一定要让莱这么打扮，凭什么每次都是他被压迫，而莱就能一直占尽便宜？没这样的道理。
莱飞快地脱掉身上的裙子，换回轻便的男装，问着纪宁：“之前老师说我们今晚要出去，是去哪里，我们要做什么？”
“去寻找海妖。”纪宁道，“你的法杖材料需要用到海妖的眼泪。”
两人换好衣服，吹灭屋内的蜡烛，翻窗而出，趁着夜色走出城镇，来到位于南面的海滩。
皎洁的月光之下，海面泛着粼粼的波光，传来一阵阵海浪拍打在礁石的声音。
一切都是那么的寂静，纪宁脱掉自己的长靴，光着脚走进海水里，划破自己的手指，在海水中滴落几滴鲜血。
不多时，海面开始渐渐弥漫上了白色的雾气，在迷雾之中，隐隐传来了少女吟唱的歌声，空灵缥缈，带着淡淡的悲伤，与海浪相互呼应，哀婉又凄迷。
传说中这是属于人鱼的歌声，不过纪宁知道，这其实是海妖在吟唱。
与温顺胆小的人鱼不同，海妖是很残暴的海洋怪物，她们将人类当做自己的食物，会利用歌声迷惑水手，让他们将自己的船只撞向礁石，跌入海中，随即就会被海妖吞噬掉血肉。
但纪宁过来可不是为了让自己当口粮的，在吸引海妖出现后，他随即发动亡灵魔法，一团朦胧的影子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这是一只海妖的亡灵，容貌美艳，她同样唱响歌曲，与另一道歌声隔着海面遥遥相对，不多时那道歌声越来越近，一只少女模样的海妖出现在了浅滩上，对着美艳的亡灵伸出了手，脸上浮现出了激动之色。
“老师，这是？”莱站在一旁，轻声问道。
“她们是一对姐妹，姐姐被人类杀死，只剩下妹妹藏匿在海雾之中，孤独地生活着。”纪宁道，“她十分思念自己的姐姐。”
少女想要抱住姐姐的亡灵，但无论她怎么努力，她的双手依旧一次次地穿过了亡灵的身体，无法碰触到亡灵的身体。
眼看着姐姐出现在自己面前，却无法与自己对话和相拥，少女焦急不已，喉咙里发出了破碎不堪的海妖语。
她知道姐姐的出现一定与这个神秘的法师有关，便游到法师的身边，拽着他的衣摆，拼命地恳求着他。
“我需要你的眼泪。”
亡灵法师轻抚少女的头发，说着属于人类的语言。少女点了点头，本性冷漠的海妖却因逝去的亲人而变得格外柔软，眼中很快落下了眼泪。
“她感受到了你的思念。”
纪宁神色平静地说着，用准备好的小瓶收集了她的泪水，用手指轻轻一点，亡灵的身体显得更为真实，少女见状急忙扑到姐姐身上，与她相拥在了一起。
海妖唱出了充满欣喜的歌声，海雾散去，月光重新映照在亡灵法师的身上，散落的月辉下，他的神色显得温柔而宁静，却也带着一丝落寞。
“老师……”
金发少年静静地看了他许久，瞳眸中盈满着他的身影，在纪宁即将转身之时，忽然上前轻拉住他的衣袖，低声问他。
“我想知道，您的心中有没有思念的人？”
“……”
纪宁看向少年，没有回答，少年与他对视，专注地凝视着他的双眼，说道：“我想我是有的，如果有一天我们分离了，我一定会永远思念着老师。”
“因为我对你……”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尊称，嗓音渐渐放低，近乎呢喃，在徐徐的海浪声中变得愈发模糊不清。
月光之下，他蔚蓝的双瞳却透出几分深邃与幽暗，弥漫着黑暗的情愫，是极度的偏执与占有欲，抬手蒙上纪宁的双眼，吻住了他的双唇。
他呼吸灼热，吻得很重，仿佛蕴含着强烈的感情，让纪宁招架不住，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莱捕捉到时机，将吻变得更深，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许久之后，这个吻才终于结束，少年却仍旧没有得到满足，轻轻吻了吻纪宁的唇角，将他紧紧抱在怀里，闭着眼睛，哑声开口。
“我很抱歉，老师。”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如果失去了你，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
纪宁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退出游戏回到了卧室里。
他坐了起来，喝了点水，抬手看了一眼莫名出现在他手腕上的终端，此时已是清晨，天快亮了，他却没有任何疲惫感，仿佛一夜安眠，而不是玩了许久的游戏。
他叹了口气，又重新躺倒在床上，回忆着刚才在游戏中发生的种种事情，其实他之前就对这个游戏有所怀疑，觉得莱有可能就藏身在游戏里，甚至他就是游戏中的少年。
现在他基本可以肯定游戏中的少年就是莱，如果之前的种种反常之举还不足以证明，那莱在刚才所出现的反应就是确凿无疑的证据。
莱的身上散发出了纯粹而浓郁的黑暗，甚至当他以亡灵法师的身份出现在游戏中时，都让他感到了强烈的压迫感，这不是那个时期的莱可以表现出来的，甚至在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莱都远远没有这么强大。
看来的确是莱本人亲自找上他了，而且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竟和他玩起了扮演游戏，还一副很沉浸于其中的样子。
纪宁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要不是莱在最后控制不住自己了，他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完全确认。
不过即便他猜到了实情，但莱不想揭露自己的身份，那他也不会说什么，至少莱通过这种方式与他接触，还是游离在这些男主之外的，如果他直接捅破莱的伪装，让莱也搅入这混乱的局面里，他反而会更加难办。
算了，先不想这些，还是再睡一会吧……
他抱着被子，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不过没睡多久他也就醒了，醒来时就发现终端接收到了一条来自刘导演的消息。
导演在终端里的留言很长，语气很兴奋，他说《食人花》的剧本撰写完毕，在他连夜重新润色修改一遍后，就迫不及待地将前半部分发给了纪宁，并十分诚恳地邀请纪宁能够出演里面的两位主角之一。
纪宁看过原着，知道《食人花》的拍摄时间就在近期，但他最近想要离开联邦，以避开奥泽尔的追捕，可能会与拍摄时间发生冲突，这让他不由感到一阵犹豫。
但导演后续的留言却打消了纪宁的疑虑，因为在经过考量之后，导演决定要采用“百分百全息”的方式进行拍摄。
所谓“百分百全息”，就是指除了布置的场景全部是投影之外，所有演员在拍摄时也要进入营养舱里，利用特殊设备将自己的精神投入到全息投影中，以自己的投影拍摄影片，而并非是真人出镜。
这种拍摄手法在现今并不罕见，经常会在一些极难拍摄的题材中出现。
对于纪宁来说，这无疑是个非常有利的消息，意味着就算他身在国外也不会耽误电影拍摄，除此之外，在全息投影中他不但能见到顾琛，而且还能避开其他男主，他完全可以继续他的攻略进程。
纪宁当然是要答应导演参与拍摄的，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打算先看一眼导演发来的剧本。
他有些在意为什么导演这次会用“百分百全息”的拍摄方式，就他所知，原着中的《食人花》也没有使用全息拍摄，因为它的场景设置很简单，就是普通的校园背景，虽然有食人情节，却也没过多描述，不算是高危题材。
会有这样的变动，除非是导演大幅度修改了剧本……他把剧本改成什么样了？
纪宁在心中嘀咕着，用终端投影出剧本，将剧本的封皮打开之后，在第一眼上，他就看到了用黄底格外标出的几条注意事项。
【一：有大量的食人情节。】
【二：主角会出现各种极端行为，精神扭曲。拍摄时演员需要佩戴监控设备，确保不会因电影拍摄而出现心理问题与精神创伤。】
【三：有同性吻戏和亲热戏，及大量裸露镜头出现。】
纪宁：“……”
等一下，这剧本到底被改成什么样了，为什么还会有亲密戏这种东西？？
他立刻打开剧本浏览起来，导演说他还没有给两个主角起名字，而他心仪的两个演员就是纪宁和顾琛，所以暂定就把主角名叫做“小宁”和“顾先生”。
纪宁一阵无言，不过导演想让他们饰演的角色倒是很一目了然了。
影片发生的年代在多年前，是以小宁的视角展开的，小宁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虽然无父无母，自小在福利院长大，却十分刻苦，考上了名牌大学，因为外表出众，非常受人欢迎，追求者络绎不绝。
不过小宁没有与人交往的打算，对人际关系也不是很热衷，在学校里甚至没有亲近的朋友，自己独租公寓居住，其他人虽然有心想要亲近他，却也有心无力。
所有人都说小宁是高岭之花，他们都不知道，小宁在校外还有着不同的一面。
每到夜晚，他就会混迹于酒吧里，游走在形形色色的人之间，挑选自己心仪的猎物。
但小宁的目的不是为了满足肉欲或出卖色相以换取金钱，他是在挑选自己的食物——他有着异于常人的恐怖癖好，最心爱的食物就是人肉。
在童年时期，小宁曾有过一次死里逃生的经历：飞机失事，坠入到森林中，他的身体被卡在座位间动弹不得，足足被困一周后才被搜救人员解救。
在这一星期里，他是靠着吃死人肉才得以存活下来的，而且死者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父母。
靠着吃父母的肉存活下来，即使经过心理疏导，小宁还是出现了严重的精神问题，并对人肉产生了越来越强烈的渴望。
直到他搬出福利院独自居住后，他终于忍不住大开杀戒，成了一个食人魔。他聪明而谨慎，每次下手都不留痕迹，所以迄今为止他已杀了数人，却仍然没被警方怀疑。
这天半夜，小宁又进入了一家新的酒吧，挑选着合适的人选，却在无意中发现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正在看着自己。
这是个俊美的年轻男人，坐在角落里喝酒，对其他的莺莺燕燕毫无兴趣，却唯独格外关注小宁，见小宁冲他望来，年轻男人笑着冲他举了举酒杯。
小宁饶有兴趣地走上前去，与男人攀谈起来，得知男人名叫顾先生，是个四处旅行的摄影师，喜欢所有美丽新奇的事物。
在顾先生看来，小宁是他见过最美的人。不仅是出众的容貌，小宁的身上还有一种独特的矛盾气质，既纯洁又魅惑，既温柔又危险，深深地吸引着他，让他想用镜头记录下小宁的一切。
小宁也对顾先生很感兴趣，顾先生的身上有着他闻过最好闻的味道，让他瞬间产生了旺盛的食欲，想要品尝顾先生的滋味——是指食物意义上的。
两人相互吸引，一拍即合，顾先生给小宁拍摄了许多照片，从很正常的照片发展得越来越情色，到最后甚至变成了裸照，两人也理所应当地上了床，发展成了情人关系。
纪宁：“……”这哪里理所应当了……
到了亲热戏的部分，他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充满色情意味的台词和描写，直接跳到了后面的剧情。
在相处之中，小宁越来越喜欢顾先生，也就越来越想吃了顾先生，终于他寻找到了合适的时机，邀请顾先生到自己家里，并在顾先生的红酒杯里下了迷药，准备好所有肢解人体的工具，就等待着顾先生落入到他的陷阱里。
这一天顾先生如约而至，两人在亲热之后，小宁将下了药的酒递给了顾先生，但喝酒昏倒的人不是顾先生，而是小宁，当小宁醒过来之后，他就发现自己被顾先生关进了笼子里。
剧情看到这里，纪宁并不觉得意外，这种反转是很常见的，如果顾先生真的就这么被吃了，他才会感觉奇怪。
但剧本中的小宁却没料到温柔体贴的情人居然会暗算自己，甚至他一开始都没想到这是顾先生做的，还以为是别的什么人，直到顾先生走到笼子前，站在笼外笑盈盈地看着他，小宁才恍然意识到原来顾先生并不是什么好人。
他问顾先生想对他做什么，顾先生不答，只是把一个牌子挂在了小宁的笼子上，通过墙上镜子的反射，小宁看到牌子上所写的三个字。
食人花。
小宁不懂这是什么意思，顾先生笑了笑，将蒙在窗户上的帘子打开，露出了外面的景象。
原来小宁所在的房间并不是正常的卧室，而是在一栋高达十数层的环形建筑物里，每层都有许多房间，有一扇大大的玻璃窗可以直接看到里面的景象。
在那些玻璃房里，小宁看到了标志为“人鱼”的房间，在满地的血迹中，一个双腿被缝合的女人正在艰难地挣扎着，几个穿着医疗服的人将她的身体死死按住，往她的腿上缝合鱼类的鳞片。
还有“半人马”，是在一个男人的身体后缝合了一具无头尸体，尸体的身体和腿呈九十度打开，形似半人马的马背和后腿，他就这么拖着身后的尸体在房间中到处走来走去。
这一幕刺激得小宁尖叫出来，想到自己的“食人花”标志，他惊恐极了，已然认定顾先生会把他改造成怪物，说不定他的四肢都会被锯下，缝制成花茎的形状。
剧本的前半部分到这里结束了，纪宁看完都要窒息了——不是为恐怖血腥情节，而是为了里面大量的激情戏，虽然只是全息拍摄，可投影的真实模拟度是非常高的，这几乎和顾琛实打实的亲热没有任何区别了。
虽然以前也没少和男主们接过吻，但亲密到这种程度，对纪宁而言简直前所未有，因此给他造成了极为强烈的冲击。
他能不能拒绝出演这部电影……
纪宁死死地盯着这部与原着中完全不同的剧本，想不通导演到底是哪里受到刺激了，怎么会把剧情改成这样。
还有，怪不得这部电影需要全息拍摄，这么扭曲的剧本如果申请真人拍摄，想必根本就不会被光脑批准。
他开始认真地考虑起拒绝演出会对攻略进程带来的影响，正在此时，他的终端再一次接收到了消息，是顾琛发来的。
“前辈收到刘导发来的《食人花》剧本了吗？”顾琛在消息中问，“我知道前辈有没有出演的打算？”
“你怎么想？”纪宁踌躇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发送消息问道。
“刘导很欣赏我，我也很感激他，如果是他的希望，我想我可能不会拒绝。”
短暂的沉默后，顾琛发来这样的消息：“如果能和前辈共同出演，我会非常高兴，前辈是我唯一主动想要合作演出的人。”
看到这条消息，纪宁淡淡地回复了一声“嗯”，就没有了后文，不过他转手就给导演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打算出演。
虽然他是从没和男主们有过这么亲密的行为，让他感到有些为难，可他转念一想，如果不是他和顾琛拍，那顾琛就要和别人拍了，这怎么行，他可不能让顾琛对别人产生好感。
“好，我知道了。”
导演一夜未眠，但收到纪宁的消息后居然秒回了，还显得颇为精神奕奕：“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不一定，但最近我没什么重要安排，时间比较灵活。”纪宁回。
导演非常高兴，看起来似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拍摄，简单和纪宁交流了几句片酬的事情，就让他的助手去和纪宁的经纪人商量具体细节去了，他同时也是这部影片的投资人，资金充足，待遇方面一向都很优渥，完全不会在这方面上产生问题。
他又问纪宁：“今天晚上你有什么安排？”
“应该没有。”
纪宁下意识地回复，忽然意识到有点不对，导演该不会是今天晚上就想拍摄吧？
果然，导演马上就回复了他一连串的话，像是憋了很久一样。
“那好，我问过顾琛了，他说他今晚也没安排，我们晚上就开始拍摄吧。”
“你现在还是住你的那栋别墅？营养舱应该有吧？没有我就让人连同监控设备一起给你送过去，他们会直接帮你安装好。”
“今天的戏份主要都集中在剧本的前半部分，你先熟悉一下前面的剧情就行了，拍摄过程中我们可能会随时修改，所以你不用太担心时间仓促，就算拍不好也没关系，可以当做先找找感觉。”
导演雷厉风行，讲完这些就说自己要去补觉了，以便不耽误晚上的拍摄，只剩下纪宁有点发怔地看着剧本。
真的要拍这些啊……
这时他的终端上又收到了来自顾琛的新消息，顾琛表示自己从导演那里听说了纪宁接下剧本的事，感到很开心，并期待着晚上的拍摄。
“那么我们晚上见，前辈。”
最后一条消息顾琛是用语音发来的，他磁性的嗓音里透出温柔的笑意，似乎真的对此心怀期待。
纪宁匆匆回复了他一句，而后开始研究起《食人花》的剧本，虽然这个剧情还是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但既然已经接下来了，他就一定要好好完成。
这次他必须努力攻略顾琛，将好感度大幅度提升，不然他可就亏大了……
于是这一整天，纪宁都在房间里专心研究着剧本，没有了霍无灵，赫里诺斯和阿尔克的相处还算是比较平和，虽然气氛也谈不上多融洽，但他们没有打起来就已经让纪宁足够欣慰了。
而且还有个好消息是，红发男人说他已经弄来了可以调整外形的国外药剂，虽然是违禁物，但这两天他会想办法弄到联邦里，还有假的身份证明，到时候他们就可以离开联邦，前往其他的地方。
临近傍晚时刻，导演派来的工作人员来了，给纪宁的营养舱安装上了专业的监控设备，用来监测他身体和精神的健康状况，以免因为电影拍摄而出现不可逆转的损害。
“这玩意倒是很新奇。”
等到工作人员走后，红发男人看着纪宁屋中的营养舱，饶有兴趣地围着它转了一圈。
在他们那里，是没有营养舱这类东西的，那是个充满动荡与混乱的不毛之地，如果待在仪器里不动，不出五分钟就一定会被洗劫一空，连带着仪器也一起搬走。
红发男人研究了一下营养舱的功能，顺口问了纪宁一句：“你拿它来做什么？”
“拍戏。”说到这里，纪宁停顿了一下，有点微妙地说，“其实我是个演员。”
话虽如此，但在位面融合之后，他作为一个明星实在太不敬业了，不仅没有参与各类活动，甚至电影也才要拍摄第二部 ，如果他真是以此作为人生的奋斗目标，怕是不出一年就会糊了。
不过明星身份本来也就是噱头，纪宁不靠这个吃饭，也没必要维持自己的曝光度，而且在奥泽尔追捕他的情况下，知名度太高反而会很不妙。
听到他的回答，红发男人的神色也变得相当古怪，他倒是很认同纪宁作为演员的价值，不如说这家伙演技实在太高了，不但拥有那么多身份，还能把这么多男人都迷得神魂颠倒的，这功力绝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
比起其他时候，这一天就算是平安无事了，洗漱过后，纪宁躺进营养舱里，戴好监控设备，登录全息网，并输入了导演事先告知他的房间号。
进入房间后，他的眼前蓦然一黑，再一睁眼时，却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在了类似酒吧的环境里。
周围光线昏暗，气氛舒缓放松，漂亮的女孩坐在高凳上，唱着不知名的歌曲，歌声动人，声线略带一丝沙哑，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分散而坐，轻声地谈笑喝酒，彼此有着心照不宣的暧昧。
纪宁正站在门口的位置，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导演就开始提醒他往里走，先不动声色地观察一番，然后在这些客人中选中了顾琛所饰演的角色。
直到正式开始拍摄，导演也没告诉纪宁两个主角的名字，不过在全息拍摄中，声音和画面都是可以随便处理的，导演在后期制作中应该会让工作人员替换主角的名字，至于现在，姑且就先这么叫了，也省得纪宁再去记人名。
透过镶嵌在墙上的玻璃画，纪宁可以看到自己的容貌在投影中有所调整，更像是少年人，身形纤瘦，双腿修长，漂亮的眼睛眸光澄澈，似乎不染纤尘，清纯而惹人怜爱。
这样的外表最容易吸引心怀不轨的人，剧本里的小宁就是用他这无辜的外表勾引了许多人，将他们骗出来杀死并吃掉。
纪宁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酝酿了一天，对于该怎么饰演小宁，他已经有了一些属于自己的想法。
此时他慢慢走进酒吧，目光里透出新奇与拘谨，似乎是因为好奇心而忍不住第一次走进酒吧，却又有点害羞和犹豫，在门口站定了自己的脚步。
酒吧里常驻的女歌手见到这么漂亮又清纯的男孩，不由得一笑，上前将男孩带了进来，让酒保给他倒了杯果汁，说这杯由她来请客。
少年握住杯子，轻声地道谢，女歌手又忍不住笑，拍拍他的肩膀，忠告他以后不要随便喝别人请的东西，就和下台的歌手交换位置，上台唱歌去了。
作为经常混迹在酒吧里的人，少年对这一点其实很清楚，倒不如说他就是那种会给人下药的人，女歌手请他喝的果汁他满不在乎地喝下去了，因为他看得清楚，这一杯是肯定没加东西的。
他的目光慢慢地在酒吧里逡巡着，刚才那一出让他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许多客人都对他展露出了兴趣，少年却举着酒杯，遮挡住自己不感兴趣的表情，直到他的视线停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是个很俊美的男人，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却没有系上领口处的衬衫衣扣，露出性感的锁骨，也同样在看着少年，见他望过来，男人露出迷人的笑意，对他轻轻一举酒杯。
即便酒吧里从来不缺俊男美女，男人这么出色的外表也实属少见，少年眨了眨眼睛，露出好奇的神色，端起自己的果汁，有点磨磨蹭蹭地朝男人走了过去，似乎既害怕又期待。
之后他们顺利地认识了，在自我介绍中，少年得知男人姓顾，是个摄影师，一年到头总是天南海北地跑，没有固定的居住城市。
这也正符合少年的狩猎目标，像是这样的人，即使失踪也不会引起过多关注。
顾先生提出想要给少年拍照，少年爽快地同意了，他也对顾先生很感兴趣，他喜欢顾先生的气息，也很想更加接近顾先生，让他变成自己最美味的食物。
之后的时日中，两人去了很多地方，在外面拍摄了很多照片，到后来他们也不单只是拍照，还会在拍摄的地点一起游玩，更像是一场浪漫的约会，暧昧的情愫正在悄然酝酿而生。
这一天顾先生突然邀请少年到自己的酒店拍照，而且让少年格外害羞的是，顾先生要求他只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衫，露出雪白漂亮的双腿，将全身淋湿，趴在浴缸里拍照。
“顾先生，这个会不会太……”
少年坐在浴缸里，满脸通红地拽着衬衫衣摆，年轻男人举着相机，笑意温柔，摸了摸少年柔软的脸颊，说道。
“没关系的，小宁，你这样很好看。”
他给浴缸里的少年拍了几张照片，在细细地看过之后，笑着放下了相机，忽然迈开长腿跨到浴缸里，将浑身湿透的少年抱在怀中，热切地吻了吻少年的双唇。
他低声地诱哄着少年。
“乖，再更多地展现你自己，把你的全部都展示给我看，好不好？”

第46章 他们来了（四）
保持着暧昧的姿势，被顾琛按在浴缸里亲吻，虽然只是在拍摄电影，而且还是全息投影之间的接触，但因为自己身上的穿着，纪宁却也有点头晕目眩，很少有地感到难为情起来。
打湿他衬衫的温水渐渐冷却下来，带着丝丝凉意，与顾琛身体所散发的热度形成鲜明的反差，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得更近。
剧本也确实是如此要求的，所以纵使纪宁的心绪如何起伏，他也都十分敬业，没有忘记自己还在拍戏，便刻意表现出不耐冷意的感觉，缩进了男人的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胸前，避开对方凝视着自己的目光。
顾琛饰演的顾先生想要小宁展现出自己的全部，为了放长线钓大鱼，面对顾先生的请求，小宁表现出欲拒还迎的姿态，十分害羞，最终还是靠在顾先生怀里轻轻摇头，小声地说道。
“对不起，我还是不太行，可不可以下次再……”
“没关系。”作为年长的一方，顾先生对少年表现出了十足的耐心，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地安抚道，“我尊重你的意愿，不会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
少年又小声地向顾先生道谢，顾先生忍俊不禁，似是被他的青涩和可爱逗笑了，捧起了少年的脸，又低头亲亲他的前额，眸色深沉炙热。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请求我占有你。”
他的嗓音性感低沉，属于成熟男人的侵略性在言语中丝毫不加掩饰，令少年的脸瞬间变得红透了，有些慌乱地想要逃离他的怀抱，却被顾先生笑着揽了回来。
“别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顾先生笑了笑，恢复了自己惯有的温柔之色，在浴缸里站起来，直接搂住少年的腿弯和后背，将他打起横抱，抱出浴室，将少年放到床上，拿过事先准备好的浴巾，体贴地替少年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他站在少年身后，充满兴味地欣赏着少年雪白的后颈和纤细的双肩，而在他的视角之外，少年的脸仍有着未曾消散的红晕，但他清纯的眉眼却浮现出了与方才完全不同的表情。
是冷漠的、诱惑的、以及渴望的神色。
他太喜欢顾先生身上的味道了。
甚至刚才都要险些忍不住咬上一口，将那层薄薄的血肉用牙齿撕开，让里面温热的血液喷涌出来，淋满他的全身。
这样的场景仅仅是想象一下，就能让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甚至此刻就想转身扼住男人的喉咙，让他陈尸在这张床上。
但现在不是时候。
如果在酒店里杀死顾先生，一定会留下证据。
为了品尝到这个世上最美妙的滋味，他一定要耐心地等待下去。
少年的目光诱惑至极，也黑暗至极，可是当顾先生擦干他的头发后，他再抬头仰视顾先生时，眼神却格外澄澈干净，轻声地和顾先生道着谢。
顾先生满是宠溺地摸了摸少年的头发，待少年自己擦干身体后，他将少年之前脱掉的衣服又抱了过来，说道：“换上吧，小心冷。”
少年点了点头，垂下眼睛，表现得十分温顺听话，接过自己的衣服穿了起来，两人似乎都忘了让顾先生避开，顾先生就坐在一旁看着他，而少年也默默地任由他观赏着自己。
甚至他还将自己穿衣服的动作放慢了几分，指尖缓缓划过肌肤，浑身充满引诱的气息，神态却依旧纯洁，似是毫无自觉。
“小宁……”
果不其然，顾先生坐不住了，他起身走了过来，火热的躯体贴近少年，将少年按倒在床上，在上方凝视着他，颇为动情地呢喃着少年的名字。
充满狂热意味的吻落了下来，少年表现得温驯又乖顺，虽然害羞，却完全没有回绝的意思，悄悄地伸手揽住男人的后颈。
“不错，你们两人表现得很好。”
这样的姿势维持了片刻后，导演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片刻后他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房间内，笑眯眯地看着纪宁和顾琛。
在全息投影里，出现什么样的场景都不足为奇，导演会出现在这里，只是说明他将自己的意识也连入了全息网，房间里的两人也都没有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感到惊吓。
“抱歉，前辈，刚才失礼了，还请你多包涵。”
顾琛从床上起身，对纪宁轻轻颔首，虽然是剧情需要他们两人极尽亲昵，但戏后顾琛依旧表现出了自己绅士的一面，为自己刚才的举动而向纪宁道歉。
纪宁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顾琛又笑了一下，点到即止，没有再说更多，说得过多反而会让两人尴尬，更何况他们之后还有更亲密的戏份。
他随手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温和地导演打起了招呼：“刘导。”
“刘导。”
纪宁的动作和顾琛如出一辙，也是站了起来，和导演问好，并低头打理起自己的衣服，毕竟他的衣服比顾琛还要乱得多。
虽然在全息网里，衣服是否整洁没有本质区别，过一段时间就会刷新，可因为极高的拟真度，让人很容易觉得这就是在现实里，导致纪宁还是忍不住弄了一下，无论是他还是他固有的人设，都不能容忍自己以狼狈的形象见人。
“你们两个自己感觉演得怎么样？”导演笑着问道。
“我想我发挥得应该还好。”
顾琛微笑莞尔，并没有过度自满或自谦，态度很诚恳，同时不忘记夸奖纪宁：“纪前辈表现得很出色，完全演出了小宁的气质，也带动了我的感觉。”
“太谦虚了，你们两个演得都很好，甚至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期，找你们两个来演果然就对了。”
导演拍拍他们的肩膀，笑得特别开怀，一看就满意得不行。
他先对纪宁说：“小纪，我果然没看错你，你非常适合小宁这个角色。以前你饰演的大多都是男神类的角色，永远都是正面形象，不过上次跟你合作后，我觉得你意外地很适合黑暗气质的角色，只要尝试就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是对的，你的小宁比我设想中得还要……嗯，我说得直白了点，你别介意，这是在夸你的演技，真的比我设想得要更加色情。”
“……”
纪宁保持沉默，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接受导演的这份夸奖。
“这还只是我在镜头里看到的，顾琛，你应该是最有切身体会的吧？”导演笑问。
“纪宁前辈的表演很有张力。”顾琛说得很隐晦，但也是默认了导演的说法，“看着前辈，我就完全能够理解顾先生的行动和想法了。”
“就是这样！”
导演听罢大笑起来，狂拍顾琛的肩膀：“你刚才的眼神特别到位，把顾先生充满矛盾的隐忍和渴望全都表现出来了，明明差点就忍不住现在就想把小宁据为己有，却因为其他目的，而和小宁一样，都在忍耐着……”
“……”
纪宁在一旁听着，神色中划过一丝不自然。
经历了这么多世界，他演戏的经验也是很丰富了，不过到底还是和专业演员有区别，听到导演说的话，顾琛仍能保持着笑意，显得气定神闲，但他就有些不能习惯，感觉有点羞耻。
他神色中细微的变化瞒不过顾琛的眼睛，察觉到他是害羞了，这让顾琛的唇边不自觉地流露出了笑意，凝视着纪宁的目光温柔得近乎化作了一池春水。
他知道纪宁是因为他才害羞的，而且看纪宁的反应，他在此之前很可能没有和其他人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自己是第一个能和他亲密至此的人。
其实在拍摄之前，他对纪宁说了一个小小的谎。接到剧本后，他也感到意外，没想到拍摄的尺度竟然会这么大，于是也就更加想要知道纪宁到底会不会参与这部电影的拍摄。
当时他告诉纪宁，因为自己不想拒绝刘导的邀请，所以无论纪宁是否参加，他可能都要出演，但这其实不是他的真心话，这么大的尺度，如果出演对手戏的不是纪宁，他也不会考虑出演。
哪怕刘导对他有恩，他日后也可以通过其他的方式报答刘导，但这部电影，即便是全息拍摄，但只要另一个主角不是纪宁，对于他而言就是不可接受的过界题材。
可如果是纪宁，情况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这反倒会是令他相当期待的事。
所以那时他才会说自己应该会参与，或许听到他这么说，纪宁也会同意出演，因为他知道纪宁和导演的关系不错，上次他们的合作也还算是愉快，在他的暗示下，纪宁就算有所犹豫，也可能会就此产生情感的倒向。
后来纪宁没有再回答他，但没过多久，他就从导演那里得知纪宁答应了出演，他不知道纪宁的选择和他有没有关系，却也足够令他感到喜悦。
因为另一个主演是纪宁，他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能算得上是本色出演了，顾先生对小宁的强烈的欲望、爱意和疯狂而扭曲的占有欲，也都是他心中的照影。
当然，相比起顾先生和小宁，无论是他还是纪宁都是正常人，他没有顾先生那么变态，不可能会对纪宁做什么出格的事，但该有的感情他一样不少，如果可以，他也很想拥有纪宁……
顾琛笑意温柔，凝视着纪宁的目光却愈发幽暗。
与他所表现出的克制完全不同，在内心深处，他十分贪恋着自己所感受到的温度与气息。
如果可以，他还想要获得更多，而且这里是全息网络，要是他以后能和纪宁在现实中也这么接触的话……
“……”
俊美的男人垂下眼睫，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黑眸沉沉。
……
经过休息之后，纪宁和顾琛要继续下一幕的拍摄，全息投影刷新了纪宁的衣服，换成了另外一套服饰，而周围的场景也随之一变，变成了小宁独居的公寓。
这一部分是比较可怕的食人情节，但比起激情戏，纪宁反倒觉得这种情节来得更轻松，他在霍无灵的世界中已经什么都见识过了，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切准备就绪，新的一幕开始拍摄，第一帧被记录下来的画面，是少年站在冰柜前的背影。
少年哼着轻快的歌曲，系着一条可爱的围裙，已经洗干净了双手，正要准备今天的晚饭。
他打开冰柜，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塑料袋里包裹的形状呈圆柱形，他拖着这个沉甸甸的塑料袋，将它放到了料理台上，然后将袋子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被冻成深红色的血肉切口从里面露了出来，还有一小截腿骨。
这是一条人类的大腿。
“冻得太结实了，不好切啊……”
少年戳了戳硬邦邦的肉，有些郁闷拿来一张椅子和手机，坐在厨房里一边玩着手机一边等待着他的晚餐解冻。
过了半个多小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有人给他打进了电话，在看到来电显示的一瞬间，少年的眼睛霍然明亮起来，忍不住露出甜蜜的笑意，迅速将电话接了起来。
“顾先生！”
“晚上好，小宁。”
电话那一段的顾先生语气温柔，哄着自己的小朋友：“今天过得怎么样，你在做什么？”
“我正打算准备晚饭，但是肉冻得太结实了，我正等着它解冻。”
少年戳着人腿，融化的血水染红了砧板，和顾先生抱怨了几句之后，笑意却又重新染上眉梢，反问道：“你在忙什么？”
“在忙着和你打电话啊。”
男人轻笑一声，又在少年的抗议声中很快说道：“其实是在整理照片，准备寄出去参加摄影比赛。”
“摄影比赛？”少年的声音提高了些许，仿佛充满了好奇，“顾先生会把我的照片寄出去参赛吗？”
“我没有这个打算。”
顾先生笑着说：“你的照片都是我珍贵的私人收藏，我没有与其他人分享的意愿。如果让别人也欣赏到了小宁的美，就算是拿到金奖，我也不会高兴的。”
“这样啊……”
少年的声线中似乎带着几分遗憾，以及被顾先生夸奖后的羞涩，但实际上他的表情却没有什么波动。
对于顾先生没有把他的照片外泄出去，少年其实相当满意，否则当顾先生失踪后，他的照片一旦被警方发现，就会很快被列为怀疑的对象。
之后一定要记得把照片回收一下啊……
少年用指尖沾着血水，在料理台上写下了“回收照片”几个字，又很快用手掌抹除掉，笑着说道：“顾先生这么厉害，不管是拿什么照片，肯定都能获得金奖的。”
“承蒙你的吉言，我也希望如此。”顾先生笑，“小宁也很厉害啊，还会自己做饭，我就完全不会。”
“自己一个人独居，当然要学做饭，顾先生居然不会吗？”少年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惊讶。
“是啊，你也知道，我一直都到处跑，没时间自己做饭，而且自己吃随便对付一口就好，也没有下厨的兴趣。”顾先生笑道，“要么以后我去小宁家蹭饭？”
“好啊，我很乐意。”
少年的神色中突然染上了一抹兴奋之色，从抽屉里抽出了锐利的尖刀，在已经有些融化的大腿上片下了一块生肉，在碟子里倒了一点调料，就这样把肉蘸了点调料轻轻咬了一口。
“你想吃什么就提前和我说，我给你准备，不用客气，我什么都会做。”
“真好。”
电话那一头的男人由衷赞叹：“以后和小宁交往的人一定会很幸福，我真羡慕。”
听到他这么说，少年漂亮的面容蓦然浮现出红晕，舔掉指尖上沾染的血水，声音又软又甜，带着暗示意味地开口。
“也许顾先生用不着羡慕其他人……”
顾先生低笑一声，似乎是明白了少年的意思，却又保持着暧昧，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说道：“好了，既然你在做饭，那我不打扰你了，我们之后见。”
“好，之后见。”
少年恋恋不舍地挂断手机，想到顾先生那迷人的气息，再看着眼前的食材，他的表情突然垮了下来，变得兴味阑珊，用尖刀刺进肉里，熟练地划开，剔出白花花的腿骨，扔到大盆里，很是委屈地说道。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来我家呢，顾先生？”
真的好想快点得到你。
也很想很想，马上吃了你啊——
这一幕结束，纪宁马上放下手里的刀，而血腥的全息投影也立刻随之消失不见，他的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血迹，以免给他带来过大的精神刺激。
其实纪宁并不怎么抵触，他的心情唯一产生波动的时刻就是吃肉的情节，其他时候都很平稳，他担心的是之后导演会看他的精神监控数据，要是发现他的数据毫无波动可就不太妙了。
好在导演沉浸在纪宁的表演之中，暂时没想起监控数据一类的事，不过这次两个主演的戏份只是通过对话交流，并没有正面的接触，他就是简单说了几句，没有过多点评。
“时间不早了，你们该休息了，身为演员，得保持良好的作息才行。”
导演看了一下全息网里的时间，面露可惜之色。不过他也知道今天不可能一次性拍完，就笑着对顾琛和纪宁说道：“明天白天我有些事要处理，不能拍摄，晚上你们有空吗？”
“我没问题。”顾琛莞尔，“我已经把这几天的时间都空出来了。”
纪宁也表示自己有空，导演表示自己很满意，就要与两人道别，却在临走前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一拍脑袋，说道。
“我差点忘了把后半部分的剧本给你们了，我一会退出全息模式后发给你们，你们可以先看看。”
纪宁和顾琛都点了点头，在道别之后，三人退出全息网，纪宁在营养舱里睁眼，摸索着按下按钮，让舱门打开，又将监控数据线从身上摘了下去，就去洗漱了。
洗漱之后，他看到自己的终端上已经发来了剧本，犹豫一下，他没有选择查看，毕竟现在该到了睡眠时间，他担心后半部分剧本还有什么激情戏，要是被刺激到失眠可就不好了。
转天白天，纪宁翻看剧本，整个看过一遍，看完之后神色变得极为微妙，心想自己昨晚的决定果然是对的，好在他没看，不然就可能真的睡不着了。
但是想到今晚要拍摄的部分，纪宁的脸色也没好转到哪去，今晚的情节是顾先生给小宁拍摄全裸艺术照，还有他们两人终于确立关系后的激情戏，纵使全息摄影有独特的拍摄手段，但两人的亲密接触肯定也是不可避免的……
就当是为了提升顾琛对他的好感度吧。纪宁无可奈何地想着。
温习过剧本之后，纪宁走出卧室，来到客厅，发现红发男人在家政机器人的指引下开始用客厅里的仪器，玩起了立体模拟战争游戏，阿尔克在一旁默默坐着，没什么要参与的意向，赫里诺斯则不知所踪，没有看到他。
“你终于出来了。”
注意到纪宁下楼，红发男人摘掉成像眼镜，对着纪宁笑了一下：“那位吸血鬼先生说自己有事要离开一下，让你不用担心。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纪宁点点头，跟家政机器人交代了一下自己想吃什么，机器人表示收到指令，进入厨房去做，但在它开门的时候，纪宁却忽然闻到了有点奇怪的味道，有点像是烧焦味。
“是什么味道？”
一瞬间纪宁以为是要着火了，但后来一想这不太可能，这间别墅有很完善的消防系统，如果有出现火灾的趋势，会立刻将火源熄灭，可如果不是着火，那这股焦味是从哪里来的？
“咳，你注意到了啊。”红发男人轻咳一声，瞥了阿尔克一眼。
白发天使垂下眼睛，像是个犯错的孩子，神色掠过一丝不安，对纪宁说道：“对不起，是我弄坏了你的厨房。”
“不过已经修好了。”红发男人马上补充一句，咧了咧嘴，说道，“阿尔克想给你做红烧排骨，但是他失败了，不得不说，他确实，呃，不太擅长厨艺。”
说到这里他有点心虚，那岂止是不擅长，阿尔克刚才都差点把厨房给烧了，不愧是战争类仿生人，不论走到哪里，力量都是毁灭级的，看来以后阿尔克是没法用这种办法来俘获小人鱼的心了……
纪宁听得好笑，他当然知道阿尔克不擅长厨艺，作为“方舟天使”，阿尔克本就是专为战争打造的，怎么可能擅长这方面的事，更何况看到俊美又神圣的纯白天使，谁还会忍心逼他去做家务。
不过阿尔克是为了他才会努力尝试，还是让纪宁很感动的，他笑了笑，走过去摸了摸阿尔克的头发，温和地安抚他道。
“谢谢你，阿尔克，你的心意让我很开心，这就足够了，不必勉强自己。”
阿尔克任由他抚摸自己的发顶，垂着眼睛，虽然纪宁的安抚让他感到很温暖，但他还是不能开心起来，而是轻声地说。
“我很想为你做些什么，也很想……”
了解你。
在受伤苏醒之后，他没有了任何记忆，只记得自己叫“阿尔克”，除此以外，他对过去的自己一无所知，弗吉曾经帮他调查过，却也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他的身份依旧是个谜。
在他们所居住的行星上，他没有碰到任何旧识，人鱼是第一个声称知道他过去的人，而他也没有任何怀疑，因为在看到人鱼第一眼后，他就很喜欢他，本能地想要与人鱼亲近，在他的过去中，人鱼一定占据着极为重要的地位。
可不知为何，人鱼却对他的过往保持着沉默，几乎没有提到任何事。
这让阿尔克不由感到失落，他想知道的不仅是自己的过往，而更多的是他对人鱼毫无了解，那个叫“霍无灵”的奇怪男人可以轻松地说出人鱼喜欢的食物，可那时的他却连“红烧排骨”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还是来到这里之后才终于有所了解。
阿尔克很难过，也很在意，无论怎样，他都想拉近自己和人鱼的距离，尤其是当他做了不同的梦之后，他想，那可能是他与人鱼的过去。
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个夜晚，他梦见的是旖旎的景象，人鱼温柔地教他如何接吻，他为人鱼心动，本能地渴望着更多，而且那时他以为，他将永远与人鱼在一起。
可是在昨夜，他却梦到了截然不同的场景，他梦见自己抱着人鱼逐渐冰冷的身体，羽翼沾染着大量的鲜血，即将死亡的人鱼冲他展露出虚弱的笑容，抬手轻抚他的脸颊。
“若是我的死可以让您感到心痛就好了……”
“我希望您爱着我，希望您为我心痛。”
“那么请您告诉我，现在的您是否已经感到了心痛呢？”
“为我而疼痛。”
阿尔克从梦中惊醒，头上全是冷汗，在床上拼命地蜷缩着自己的身体，羽翼紧紧收敛在一起，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保持镇定，浑身都在轻微地发着抖。
他的心在撕裂般地疼痛着。
自梦境之中传来的心痛，一直蔓延到了现实里，这股疼痛太过强烈，以至于他产生了自己整个人都将要开裂的错觉。
不要再痛了。
他已经受不了了。
白发天使跌跌撞撞地下了床，走到隔壁卧室的门口，他知道人鱼就在里面，如果他专注地调动自己的五感，还可以听到人鱼平稳的呼吸，他还好端端地活着。
他的身体顺着门板渐渐地滑落下去，在卧室门外环着双膝而坐，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听见人鱼起床后的声音，他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无声落泪。
他想，自己可能猜到为什么人鱼不愿说出他们的过往了。
那一定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甚至可能是血腥、残忍又恐怖的，足以将他的心彻底撕裂。
天使知道自己拥有着强大的力量，面对任何对手，他都不曾有过退却，而重伤之后，他从濒死的状态中醒来，对未知的可怕死敌，他也始终淡漠而平静。
然而面对这份回忆，他突然感到了恐惧，在旖旎的外表之下，似乎蛰伏着黑暗而巨大的影子，若是他彻底撕裂外层的伪装，所看到的必将是最为可怕的真相。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要揭开自己的过去。
如果那就是他与人鱼血淋淋的过去，他就更不能让人鱼自己独自负担。
他想和他一起。
将心间的伤痛抚平，永远守护着他的人鱼、永远与他的人鱼在一起。
所以我想了解“你”，了解“我”。
了解“我们”。
看着纪宁对自己露出笑容，阿尔克忍不住伸出双手，将他紧紧抱在了怀里，小声地叫着他的名字。
“纪宁。”
“？”
纪宁摸了摸他的头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抱住自己，正想问阿尔克是怎么了，红发男人突然咳嗽一声，说道：“小人鱼，你有没有兴趣去星际乐园？”
“星际乐园？”纪宁眨了眨眼睛，问着。
“对，我上网查过，这是一家新开的大型乐园，占地有十多个星球。”
红发男人简单介绍了一下乐园的情况，末了说道：“乐园里面有各个国家的人，人口密度很大，鱼龙混杂，还是变装主题公园，可以自由改变外貌，进到里面就很难被人发现身份，我们可以玩上半个月，顺便放松身心。”
还能帮阿尔克追你。他默默咽下了后半句话。
“没有问题。”对此纪宁也很感兴趣，而且像是这种地方，一定也有营养舱一类的设备，不会耽误电影的拍摄。
“那我去订票。”红发男人摩拳擦掌地钻进了书房。
这一天很快平静地过去了，不过不知道赫里诺斯到底去了哪里，一直到晚上还没回来，他也没说自己要去做什么，这让纪宁不由感到有些担心，毕竟赫里诺斯的力量还没恢复。
这样想着，纪宁等待着电影开拍的时间，不过到了快开始的时候，导演忽然说他白天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今晚的拍摄不得不暂停，竟让纪宁莫名地感觉到松了一口气。
这种心情就好像是他以前上学的时候，学校马上就要考试了，他没有好好复习，正在惶惶不安，老师却突然宣布考试取消了……
纪宁一边想着，一边洗完了澡，穿着浴袍拉开浴室的门，却突然发现门外的场景变了，虽然和他的别墅一样，同样是豪宅，但装修风格完全不一致。
浴室的门外，还站着好几个侍女打扮的少女，以及一位衣着华丽的美貌夫人，见他出来，纷纷转过了头盯着他看。
……又是空间紊乱？
纪宁顿感不妙，想要退回到浴室之中，但那位美貌端庄的夫人瞬间察觉到他想要退却，目光微微一凝，纪宁就感觉到自己瞬间动弹不得，竟是被一股力量压在了原地。
这是……精神力？他又到了莫灵帝国的地盘？
纪宁心中一惊，立即想要求助藏匿在他影子里的霍无灵帮他脱身，但他的声音也被精神力压制住了，他说不出一个字，眼睁睁地看着夫人走到他的面前。
“你这是想要反悔？”
夫人涂着红指甲的柔嫩手指挑起了纪宁的下颌，挑了挑眉，勾起的唇角带着几分冷意，开口说道。
“到了现在，你以为还能由得你的想法吗？记住，给我好好侍奉奥泽尔陛下，若是惹陛下不高兴，死的不仅会是你，我们也全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到时候你的家人也会给我们的家族一起陪葬，你明白吗？听懂了就给我点头。”
“……”
纪宁很想摇头，但看到这夫人阴狠的目光，怕是他不点头都能吃了他，就只好艰难地点了点头，希望她能看在自己听话的份上让他能开口说话，他好叫出霍无灵。
但可惜夫人似乎没有这样的打算，她只是略微柔和了几分神色，又劝说纪宁：“你要明白，奥泽尔陛下的身边没有任何人，如果你能顺利留下来，你就会一步登天，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成为帝国的皇后……”
说到这里，她皱了皱眉，好像对这种说法感到很厌恶，低声地喃喃自语。
“真不明白，为什么陛下竟然会深爱着一个男人，而且名义上那还是他的王弟……”
她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情绪之后，一旁的侍女见状轻声唤着她：“夫人，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准备了，不然陛下很快便要就寝了。”
“你说得对。”
夫人平复下自己的情绪，再看向纪宁时目光中多了一丝期许之色，说道。
“这次机会绝不容许错过，陛下这一生大概也只会来我们的领地巡视这一次，恰好我女儿又不知从哪里找到的人，竟然和画像里的那位如此相似，若是将他当做替代品献给陛下，陛下一定会很满意，到时候我们家族就有翻身的希望了。”
几位侍女柔声称是，夫人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房间。
侍女们立刻动作利落地为纪宁更换上单薄轻透的衣物，领口敞得很大，露出大片肌肤，还特别在颈间与大腿上喷上了一点香水，是充满了诱惑意味的暗香。
听了这么半天，纪宁当然是明白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了——他是要被当做替身男宠献给奥泽尔了，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每次空间紊乱之后他都会遇到这么糟糕的事情？
夫人以精神力施加的禁制仍未解除，纪宁就这样不受自己控制地跟着侍女出了房间，夫人正在外面等候，亲自领着纪宁穿过重重走廊，来到最豪华的寝室前，柔声问候道。
“夜安，尊敬的奥泽尔陛下，妾身罗吉娜求见，但愿未曾打扰到陛下。”
“夜安，罗吉娜夫人。请进。”
门自动缓缓打开，里面传来奥泽尔温和的声音，当没有陷入精神力暴动时，他永远都会表现出温文尔雅的一面，与他阴暗暴戾的本性全然不符。
但作为贵族，这位夫人却也曾对这位帝国君主的阴晴不定有所耳闻，当大门打开后，她的身体不自觉地轻颤一下，红唇紧咬，却已下了狠心，自己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只是用精神力操控着纪宁，让他走进去，然后撤回了自己的精神力。
门轻轻地合上了。
她站在门外，双手不自觉地绞紧在一起，不知道这扇门再次打开后，等待她的将是天堂还是地狱。
大门关上后，夫人的精神力断开了，让毫无准备的纪宁脚下不稳，身形晃了一下，而这一晃也让他看到了床帘后的奥泽尔，吓得他差点跌倒在地上。
“……罗吉娜夫人？”
坐在床上的帝国君主好像已经察觉到了来者不是夫人，声音顿时冷了几分，一股冰冷的精神力瞬间蔓延开来，笼罩在了纪宁身上，拽着他走到了床前。
纪宁条件反射性地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脸，低下自己的头，视线却顿时映入了自己光裸的双腿。
他身上的这件衣服特别短，布料还隐隐透明，完全起不了什么遮掩的作用，以这幅样子出现在奥泽尔的面前，让他甚至都已经产生了想咬舌自尽的冲动。
刚才错失了逃跑的机会，通向浴室的门关闭之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空间紊乱结束。
现在他已经来不及叫霍无灵了，只能等到系统“未来”给予紊乱结束的提醒后再叫，在最关键的时刻争取一次性脱身，否则在霍无灵伤势未愈的情况下，他们在这种满是精神能力者的地方乱窜，还有奥泽尔这个帝国最强的能力者在，绝对不会讨到什么好下场。
但是……在这段时间里，他该怎么面对奥泽尔啊……
短短的几秒内，纪宁被奥泽尔的精神力压迫得喘不上气，可在下一瞬，奥泽尔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纪宁身上的压力忽然一轻，随后被拉到了床上，一下子跌进了奥泽尔的怀抱里。
有力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肢，将他的身体紧紧锁住，不让他逃离，他拼命地想低下头，却被奥泽尔用力抬起了下颌，强迫他露出自己的脸。
在这个瞬间，纪宁感觉到了奥泽尔的手指在颤抖。
他原本不想与奥泽尔对视，却本能地抬了一下眼，视线中蓦地映入了奥泽尔那双漂亮的湖绿色眼瞳，发现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接着纪宁的双唇就被奥泽尔狠狠吻住了。

第47章 他们来了（五）
“唔……”
双唇被吻住之后，纪宁不由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哼鸣，眼梢也跟着泛出一点湿意。
奥泽尔亲得实在是太过凶狠，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唇瓣都磕破了，唇齿间霎时扩散开了淡淡的血腥味。
与纪宁不同的是，在品尝到鲜血的味道后，奥泽尔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更加用力地扣住了他的后腰，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揉入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想与他分离。
他热切地深吻着纪宁，正是这个充满着血腥气的吻，才让他真切地感受到纪宁就在他的眼前，这就是他思念已久的人，而不是他在陷入痛苦时所看到的幻影。
在察觉到进入房间后的人不是罗吉娜夫人时，奥泽尔的精神力第一时间就扫了过去，要判断来者的身份，在他没有陷入精神力暴动时，他可以辨别其他人的精神波动，而出现在这个房间中的人所拥有的精神力，竟是奥泽尔无比熟悉的。
每个人的精神波动都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这是属于纪宁的精神波动。
因为太过熟悉纪宁的精神波动，奥泽尔怔忪的时间竟比他做出判断的时间还要长了一点。
但这一切都只是瞬息之间的，他的本能要先于他的意识，就像是生怕对方逃走一般，立即操控着精神力将进入房间的人拉到了自己的床上。
来人抬起双手遮住了自己的容貌，奥泽尔心中迫切至极，直接将人抱入自己的怀中，按下他的双手，又将他低下去的脸强硬地抬起来，便看到了那张让自己魂牵梦绕的面容。
无论是精神波动还是那漂亮的眉眼，都是属于纪宁的。
自那日他在宫殿中发现疑似是纪宁的身影之后，他终于再次出现了。
尽管纪宁的脸色有些苍白，神色中也闪过不易察觉的慌乱，似乎是不太想和他见面，但这一瞬间失而复得的狂喜却仍让奥泽尔几乎要落下眼泪，用亲吻宣泄着自己无尽的思念与喜悦。
纪宁死去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他的世界在听到纪宁死讯的那一刻，就陷入了荒芜，弥漫着死寂的气息，直到这个刹那，才再度复苏，他的心也跟着重新活了过来。
是他。
是真正的纪宁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金发的君主在这一刻失去了自己素有的冷静与沉稳，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着，抱着纪宁热切地深吻，甚至没有去思考为什么纪宁会死而复生，他仅有的理智只是在一遍遍地提醒着他，他的纪宁回来了。
不知不觉中，纪宁早就被奥泽尔按倒在了床榻上，胸腔中的氧气都因为亲吻而被掠夺殆尽，让他头晕目眩，躺在床上急促地喘息着。
他的眼梢泛起绯红，滑落的泪水落在了枕头上，晕出了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奥泽尔同样在微微喘息着，俊美的面容沁出薄汗，格外性感，他的目光一刻不离纪宁，手也紧紧地攥住纪宁的手腕，似是在担忧着眼前之人在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
轻薄的衣衫随着纪宁微弱的挣扎而变得格外凌乱，领口大敞，露出了白皙的肌肤，颈间散发出淡淡的浅香，是充满魅惑的味道。
“小宁……”
看到他这幅情态，奥泽尔低喃着他的名字，嗓音中染上一丝沙哑，眸光暗沉沉的，如若不可透光的海底，散发出了危险的气息。
纪宁被他看得一阵心慌，感觉如果自己不说点什么，好像就会陷入到某种岌岌可危的境地，于是带上一丝讨好的意味，很轻地喊了一声：“王兄，我——唔！”
他有点害怕奥泽尔，声线中不免带着些许颤抖，像是既害羞又慌乱，还叫着昔日最亲近的称呼，让奥泽尔瞬间呼吸一滞，又低下头热切地吻住了他的唇瓣。
这一次又是不知过去多久，当纪宁终于被奥泽尔放开的时候，因为缺氧，他的大脑都变得昏昏沉沉的了，只能隐约听到奥泽尔低声在他耳边呢喃。
“再这么叫我。”
“王兄……”
“再叫一声。”
“王兄……”
纪宁迷迷糊糊的，声音又低又软，眼梢染着浅浅的水光，神态可怜又可爱，引得奥泽尔情动不已，轻啄他的唇角，环住他的身体，诱哄着他一遍遍地叫着自己。
他俊美的眉眼间盈满柔和之色，像是在凝视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目光温柔到令人心醉。
但他抱住纪宁的双手却在轻轻颤抖着，湖绿色的瞳眸有着化不开的暗色，正在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暴躁与阴暗的欲望。
他不想引发自己的精神力暴动，他必须平复下自己的情绪，不能失控，以免吓到他的小宁，让他再次从自己身边逃离。
他不能再失去纪宁了，那一次次失之交臂的心痛已经将他的精神逼迫到了很糟糕的境地，若是纪宁再次消失不见，他肯定会彻底疯掉。
或许这样的说法也不够准确，也许他在很久之前就不正常了……
金发君主拥抱住怀中之人，勾了勾唇角，笑容中透出了十足的讽刺意味。
他承认自己是个糟糕透顶的人，阴暗狠戾，睚眦必报，性格里没有任何能称得上是优点的成分。
在最初他和纪宁还是敌对关系的时候，他曾为了报复而鞭打过他，而后来爱上纪宁，他却还是那么气量狭小，看到纪宁与别的女人订婚，他嫉妒得发狂，立刻要挟纪宁退婚，否则他就要揭穿纪宁假王子的身份。
对此，那时还是少年的纪宁感到非常慌乱，不明白自己的王兄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而他也清楚地记得自己那尖锐的妒意，让他忍不住戳破了纪宁对他的暗恋，甚至还亲吻了纪宁——
“王、王兄……”
被奥泽尔亲吻之后，少年惊愕又慌乱地后退一步，捂住自己的唇，难以置信地说道：“你为什么，为什么要……”
他尚且不知奥泽尔对他的心意，大约在他的印象里，奥泽尔对他永远都是那么冷冰冰的，就连刚才被揭露暗恋的心思，他可能都以为是奥泽尔用来羞辱他的新手段。
看到他这无措又可怜的神色，原本没那么愤怒的奥泽尔却突然无端又起了几分火气，寒声说道：“吻你吗？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吻你？”
“……”
少年张了张唇，似乎想到很多种可能，沉默了一会，最终低下头说嗫嚅着道：“我很抱歉……”
奥泽尔解除精神力的支撑，坐回到轮椅上，眯了眯眼睛问：“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是……”少年的喉头滚动一下，艰难地说道，“我是喜欢同性的罪人，我知道自己不配和菲奥小姐订立婚约……王兄，你是想提醒我这一点，对吗？”
奥泽尔露出笑意，却是被少年硬生生气笑的，他不知道少年的脑子里都在想着什么东西，居然能把他的吻歪曲成这种含义，难道他以为他会是那种随便亲吻别人的人？
难道他刚才思考了那么长时间，就是唯独没想到他也喜欢他的可能？
在亲吻少年后，奥泽尔本来还有一丝后悔——他不是在后悔自己喜欢上少年，而是他不想挑明自己的心意。
在莫灵帝国中，同性相爱是重罪，若是他与少年互相袒露心迹，将会导致他们两人陷入非常危险的境地。
这是背德。
他们两人都是皇子，是皇室成员，有着“兄弟”的名义，尽管他们两个都很清楚，他们并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但别人可不这么认为。
若是暴露出去，他们两人都必将会被秘密处死，没有其他的可能性。
原本他是这么想的。
可是纪宁现在这样的反应，却让奥泽尔瞬间火气上涌，不想再忍耐自己的渴望，手指一勾，精神力拉着少年的衣领，将他带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狠狠捏住少年的下颌，在少年惊慌的注视下，又凑过去吻住他的唇瓣，直把少年吻得低声向他求饶，他才缓缓开口，说道。
“我只会吻我喜欢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神色冷得像冰，全然不似告白，以至于少年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少年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在经历了种种复杂的变换之后，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奥泽尔的神色，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后，竟突然毫无征兆地落泪，泪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对他的反应，奥泽尔感到诧异，尚未思考明白少年突然落泪的原因，只是下意识地伸手，抹掉他眼角的泪痕，就听到少年断断续续地说道。
“刚才我以为……”
他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似是在难过，又似是高兴。
“你发现我喜欢你，已经厌恶极了我，甚至会把这件事向父皇揭穿，让我被处死……”
“我从来没想过你可能会回应我，以前我做了那么多让你讨厌的事，你没可能会喜欢我的，我觉得是我自己有问题，竟然会喜欢你，所以被你揭穿后，我真的很害怕，也很痛苦……”
奥泽尔听得心里泛疼，忍不住伸手将少年搂进怀里，吻去他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没什么不可能的。”
他充满安抚地轻拍着少年的后背，神色柔和，罕见地流露出堪称温情的一面：“我与你有着相同的心意。”
少年趴在他的肩上，哭声断断续续的，甚至将奥泽尔的衣服布料都打湿了。
当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鼻尖和眼睛都哭得红红的，脸上沾着未干的泪痕，漂亮的脸看起来有些狼狈，可在奥泽尔的眼中，却显得可爱至极，让他忍不住靠过去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他本来想要克制住自己的感情，因为这对他们来说是非常致命的，而他认为自己足够理智，不会受到过多的影响，需要担心的只是少年，可是现在……
奥泽尔抚摸着少年湿漉漉的脸颊，神色尚且算是平静，心却早已化作了一池春水。
真是不可思议，一个人的情感竟然能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的他完全想不起自己当初厌恶纪宁的心情了，无论再怎么看，纪宁都是那么的可爱，浑身每一处都恰到好处，他再找不到比纪宁更加贴合他心意的人了。
在纪宁的眼中，自己难道也有着不同的形象？喜欢就是这样的心情吗？
察觉到奥泽尔目光中的变化，少年有点怔怔的，脸颊染上红晕，眸光柔软，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让奥泽尔的喉头一阵干渴，立刻毫无原则地将理智抛离到了一边，抱住少年，交换着甜蜜的亲吻。
不知什么时候，奥泽尔的精神力暴动结束了，当他们终于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到了奥泽尔不得不离开的时刻，少年拉着他的衣摆，软声说道：“那我们之后……在学院见。”
“嗯。”
俊美的金发皇子抹掉唇瓣上的水痕，表情冷淡下来，但注视着少年的目光却悄然发生了转变，多出了几分柔和。
他嘱咐少年：“别忘了，我们在学院里要依旧维持以前的关系，不要让别人发现。”
“我知道。”少年点了点头，“这我当然明白，其他人肯定看不出来的。”
“是吗？”奥泽尔挑挑眉，不置可否地道，“可我就看出来了你很喜欢我。”
“王兄……”少年有点羞恼地叫了一声。
奥泽尔笑了笑，没有再逗弄少年，摸摸他的头发，嗓音微沉下来，开口：“还有，退婚，你不能和菲奥大公的女儿订婚。”
“可是父皇那边……是他给我指的婚……”
想到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少年忍不住微一瑟缩，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在莫灵帝国，皇帝就是至高的权威，哪怕他很受到皇帝的宠爱，也绝不敢造次，毕竟他到底不是真正的皇子，一直都在如履薄冰。
“你应该是会受罚，先忍一忍，我会帮你在父皇面前求情。”奥泽尔握住少年微凉的手指，哄着他道，“你喜欢的人明明是我，难道还想要和别人共度一生？”
“我不想……”少年小声地说着，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说，“好，我知道了，我会去和父皇说的。”
奥泽尔无声地抱了抱他，目光中划过一抹幽暗的深色。
他知道，他们已然走到了悬崖的边缘，一不小心就会跌入到深渊之中，摔得粉身碎骨。
就算这一次纪宁能够毁掉婚约，但随着他们年龄渐长，指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只要他们还没有为皇室开枝散叶，就总会为这样的烦恼所累，或许某一次就不得不进行妥协。
可是他无法容忍将纪宁交给别人，除了纪宁之外，他的心中也再容纳不下他人，甚至因为他童年时黑暗的经历，他格外厌恶与人进行身体上的接触，只有纪宁是例外，甚至只是略微想象去碰触纪宁之外的人，也足以叫他感到恶心。
他想让他们两人完整地独占彼此。
想要达成这个心愿，就必须废除现有的法律，而这一点唯有成为帝国的君主，登临上那至高之位才能办到。
纪宁并非真正的皇族，他的性格也不适合成为皇帝，如果想要永远在一起，那么就只有他来才行。
他必须成为莫灵的君主。
……
在订婚仪式即将举行之前，少年找上了皇帝，诉说了自己想要退婚的请求。
尽管他的语气很委婉，只说自己与菲奥小姐的性格还是不太能够相处得来，却还是惹得皇帝大怒，要对少年动刑，还是奥泽尔和菲奥小姐一起为少年求情，才让皇帝勉强改变主意，将少年关了一个月的禁闭。
这不是一般的禁闭，而是要被关在一间完全黑暗的禁闭室里，虽然禁闭室配备着所有房间，包括卫生间和浴室，条件不算苛待，可以用精神力感知进行活动，但在完全黑暗的情况下，待在里面的人也同样会遭受到极大的折磨。
皇室成员都有精神异能，精神素质强大，不会因此疯掉，但整个过程对他们来说同样非常痛苦，皇帝会如此惩罚自己宠爱的第五王子，可见是动了真怒。
在纪宁被关进去之后，每日奥泽尔都会去皇帝的宫殿，替自己的王弟求情。
皇帝最初不为所动，但随着时间过去，看到奥泽尔如此锲而不舍，却也没当初那么坚持了，他重罚少年，主要也是为了给菲奥大公一个交待，只要有个合适的机会，他也愿意将少年放出来，毕竟他没必要为了别人的孩子惩罚自己的孩子。
“你去看看他吧。”
在奥泽尔的求情持续了半个月后，这一日皇帝沉吟片刻，觉得姿态已经做得足够充足，便挥挥手对奥泽尔说。
“看看你的弟弟有没有真心悔过，他必须知道，皇室的尊严绝不能容他随意折损。”
“是，父皇。”
轮椅上的金发皇子微微低头，即使在皇帝的视角里看不到他的整张脸，却也能感受到他容貌的出色。
这让皇帝不由暗道可惜，这个孩子简直无一不出挑，精神力的资质更是极为罕见，还如此关爱自己的手足，明明之前他曾隐约有过耳闻，说是这两个孩子在学院里的关系相当恶劣，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
如果不是双腿有缺陷，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奥泽尔选为他的继承人，但只可惜……
他微微摇了摇头，已经在心中断绝了奥泽尔继承皇位的可能性，再看向奥泽尔时，目光中也多出几分慈祥之意。
这个孩子经历了很多磨难才重新回到皇宫，又这么优秀，既然不可能成为下一任皇帝，就在其他方面多补偿些吧。
“去吧。”他挥了挥手，特许奥泽尔进入禁闭室去看望他的王弟。
得到许可，奥泽尔在行礼道别之后，丝毫没有耽搁地赶到了禁闭室，让守卫打开禁闭室的门，自己转着轮椅进入到里，却没有立刻出来，而是对守卫礼貌颔首，道。
“留下一条缝隙就可以了，一会他需要适应外界的光线，不能马上出来。”
守卫没有怀疑，按照奥泽尔的嘱咐，留下一条门缝后，就继续站在自己的岗位上护卫。
“咔啦——”
当大门打开后，奥泽尔转着轮椅进入到房间里，通过精神力的感知，他感应到少年正蜷缩在卧室里的床上，呼吸很平稳，应该是正在睡觉，不由感到有些心疼，很安静地进入到了里面。
“唔……”
他在床边等了一会，少年发出了模糊的声音，动了动身体，似乎马上就要醒过来，奥泽尔在黑暗中微微勾起唇角，用精神力稍微支撑了一下身体，轻轻地爬上了床，床垫的凹陷惊动了少年，让他彻底睁开了眼。
“你是——”
因为什么都看不见，少年也没来得及使用精神力进行确认，还不知道来人的身份，就被猝不及防地吻住了双唇，顿时吓了一跳，开始激烈地挣扎起来。
奥泽尔抱住他的身体，深深地亲吻着他，感受到他的挣扎，他忍俊不禁，胸腔轻轻颤动，发出低沉的笑声。
过了几秒，少年辨认出了正在吻他的人是谁，身体蓦地一僵，随后激动地回抱住奥泽尔，惊喜异常，含糊地低声叫道：“王兄？”
“是我。”
奥泽尔暂时结束了两人之间的亲吻，低笑一声，说道：“不然你以为是谁？或者说，你想来找你的人是谁？”
问到后面的半句话，他的嗓音还带着笑，声调却轻轻上扬，透出几分危险。
“没有别人，我只希望是你来找我……”
少年很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连忙亲了一下奥泽尔的脸，很甜地小声说：“我真的一直都盼望着自己出去后第一个能见到的人就是王兄。”
对他这样的回答，奥泽尔满意至极，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在这半个月中，他很担心被关禁闭的少年，如果是他自己被关禁闭，他倒不觉得有什么，却很担心少年在里面过得不好。
但现在看来，少年的精神状况应该还不错，他的身上还带着清爽的香气，好像是才刚洗完澡，非常好闻，让奥泽尔不由自主地又多闻了一下。
好香……
多日来的思念和黑暗的空间让奥泽尔放弃了克制，抱着少年肆意地亲吻着。
暧昧又旖旎的氛围在小小的房间中酝酿开来，而就在几米远的位置，在禁闭室的门外，还传来了护卫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尽管声音很轻，但对于拥有精神力的人来说却格外清晰。
“两位殿下还没出来？他们在做什么？似乎也没听到交谈声，不会是出事了吧，要不要进去看看？”
听到这样的话，少年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要是被护卫发现他们正在抱着接吻可就完了。
他推了推自己的王兄，奥泽尔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反倒吻得更深，还牢牢地握住少年的手腕，不允许他的逃离。
“先不用，殿下们应当是不希望我们听到他们说话，所以才刻意压低声音，守在这里就行了，要是五分钟之后还没声音，我们再叫一声殿下们。”
“他们两个感情真好，我听说奥泽尔殿下每天都向陛下求情，明明他们两个也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关系会这么好，似乎真的很少见。”
“别瞎说，要是这样的话被其他殿下听见了，你可就惨了……”
奥泽尔有些想笑，他和纪宁感情是好，可完全不是什么兄弟情，他们两个也根本就不是兄弟。
那是属于情人间的喜欢和爱慕、是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隐秘。
以及禁忌。
当奥泽尔和少年走出禁闭室时，少年拼命地低下头，抬手捂着自己的下半张脸，似乎是身体有着轻微的不适。
护卫见状，立刻上前关切地询问第五王子的状况，以及需不需要他们将他护送到医官处，少年却只是摇头，捂着嘴说自己没事，便匆匆地和奥泽尔离开了。
走到远处，他才终于将手放下，露出了满面的潮红和被吻得红润欲滴的唇瓣。
这次悔婚的风波基本就到此为止了，少年重新返回了学院。
因为订婚的事，少年展露出了王子的身份，这让他更加受到同学们的拥戴，至于退婚的事，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保持着缄默，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他们可不敢非议皇家的私事，那是在玩火自焚。
少年回到学院里，自然不可避免地会碰到两个人，一是奥泽尔，两人还如之前一样，在表面保持着不冷不热的关系，另外一位则是被悔婚的菲奥小姐。
再次见到少年，菲奥小姐却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并不是怨恨少年，她只是非常难过，因为她是真心地喜欢着少年。
能够嫁给他，是她一生的梦想，但如今这个梦却在即将成真之前破碎了，在那之后少年就被关了禁闭，她至今不知道少年悔婚的缘由，这让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甘心，她一定要问个明白。
“殿下，请您务必告诉我，我到底是哪里让您不满意，才让您放弃了我们的婚约。”
几个星期后，在学院的枫叶林中，菲奥小姐终于堵到了一直在躲避着她的纪宁，伤心地说道。
“我知道这不是您的错，一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可是我希望您能够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改正过来，我会努力变得与您相配……”
“不是你的问题。”
少年却只是这么说着，眉眼低垂，让人分辨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是我……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
他充满了回避的态度令菲奥小姐清丽的面容闪过一抹受伤之色，长久的沉默中，气氛变得沉寂下来，却令她骤然升起了勇气，突然拉住少年的衣袖，说道。
“殿下，请恕我无礼，但如若您不能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我就绝不会放弃嫁给您，哪怕我会沦为贵族中的笑柄，我也不会改变我对您的心意——”
“轰——咔啦！”
枫叶林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声响，一棵高大的枫叶树突然无缘无故地折断，猛地向着菲奥小姐砸了下去。
菲奥小姐一惊，随即出手使用精神力拦截这棵树，能进入军事学院就读，她也绝非是只能被人保护的弱者，然而这棵平常可以被轻易拦下的树竟穿过了她的精神力屏障，甚至没有任何减速，依旧猛地砸落下来。
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再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她只好用精神力笼罩住自己作为护盾，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却忽然被人拥抱在了怀里。
“咚！”
枫树树干偏斜了一定的角度，贴着她的身侧，轰然倒塌在地上，菲奥小姐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睛，却蓦地红了脸。
她竟是被王子护在了怀里，而这棵树也一定是王子用他的精神力转移到一旁的，这不由让她感到害羞不已，柔声地跟少年道谢：“非常感谢您，殿下，是您救了我……”
但她的道谢并没有得到回应，因为少年正在怔忪地看着某个方向，她顺着少年的目光看了过去，有点惊讶地微张双唇，向对面行礼道。
“奥泽尔殿下……”
金发皇子坐在轮椅上，面上的表情冰冷凌厉，双手紧紧攥住轮椅的扶手，目光透出的阴冷让菲奥小姐浑身一颤，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了这位皇子。
事实上，她并没有预料到奥泽尔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她追着少年而来，说一些私密的事情，自然是放了精神力感应在四周，避免让人无意中听到。
可是直到刚才，她才注意到奥泽尔竟然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而这个距离已经足以让他听到他们的谈话。
为什么她会完全没注意到他？
菲奥小姐很疑惑，她本来没觉得事情有多严重，她说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只是在对纪宁再次表白而已。
然而听到他们谈话的金发皇子却似乎并不这么认为，看他的表情，仿佛她是说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话，让他恨不得现在就能杀了她。
事实上，奥泽尔在刚才已经出手了，这棵枫树就是他刚才在精神力失控的一刹那折断的，菲奥小姐无法拦住这棵树、没注意到奥泽尔的出现，完全是因为奥泽尔的实力高出她太多太多，她的精神力在他面前根本就是废品。
但这里并非战场，即使她在精神力方面不是奥泽尔的对手，却也给奥泽尔带来了极大的刺激。
因为她在对纪宁表白。
这里是军事学院，是公开场合，她却可以毫无顾忌地对纪宁袒露她的心意，就因为她是女人，男女情爱光明正大，纵使纪宁不喜欢她，她也不需有所避讳。
他却与她截然不同。
无论是长相、身份还是能力，他都要胜过这个女人一筹，更重要的是，他还有着纪宁对他的爱，他们是两情相悦。
然而这又有什么用处？他们的感情还是只能藏匿在黑暗的空间、隐秘的角落，就像是无法见光的可怜怪物，在学院里，他们也要表现得对彼此漠不关心，哪怕是戴着虚假的面具和不熟悉的陌生人谈笑风生，也不能彼此交换一个最隐晦的眼神。
面对这个女人的纠缠，纪宁都不能说自己其实有了喜欢的人，就因为他爱着的人是个男人。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女人总是能站在纪宁的身边，甚至还差点就能和他步入婚姻殿堂，成为他的妻子和爱人？
奥泽尔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而他失控的精神力恰好满足了他阴暗的想法，切割下的枫树正对着少女的头砸了下去，只要轻轻一下，她就可以化作一滩肉泥。
他的精神力高得可怕，哪怕纪宁与少女的精神力加在一起，也无法和他相抗，一瞬间奥泽尔真的以为少女就要这么死去了，可他没有想到，纪宁竟然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少女。
若不是奥泽尔在最后一刻偏转了树干的方向，此时被砸中的人就将会是纪宁。
他竟然不顾自身的安危，也要去护住那个女人……
他喜欢的人难道不是他吗？为什么还要把这个女人看得这么重？
难道看她那楚楚可怜的哀求模样，他终于心软了，要重新履行他们的婚约吗？
嫉妒既像是黑色的烈焰，烧灼着奥泽尔的心脏，让他充满了暴戾的情绪，却又像是寒冷的冰窟，让他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他在害怕，他在担忧，他不想看到纪宁喜欢上别人。
“奥泽尔……”
学院之中，纪宁从来不会叫他“王兄”，在过去，这是对他们两人真实关系的掩饰，可现在他的表情很冰冷，这一声“奥泽尔”似乎他发自真心想要这么叫的。
“你对菲奥小姐做了什么？”他问。
“……你觉得这是我故意做的？”
奥泽尔的眼神冷了下来。
的确，他刚才是对那个女人产生了杀意，可是他没有动手，那是他的精神力失控所导致的。
这倒不是他不想杀，只是这里是军事学院，他不方便动手，否则他不介意真把这个几次三番妨碍他的女人杀掉。不过这次的精神力失控倒是真的很符合他的心意，他也不会对此感到后悔。
他就是这么极端又残暴的人。
所以他并不是觉得纪宁在冤枉他，让他感到愤怒的是，纪宁竟然因为这个女人而生气地质问他，他竟然在为这个女人冲他发火？
菲奥小姐闻言一惊，心中既恐惧又愕然，她不知道纪宁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但她知道这肯定是人为的，否则她不可能挡不下那棵树。
而现在嫌疑最大的就是奥泽尔殿下。
他为什么要杀她？她做过什么得罪过他的事吗？
少年冷冷地和奥泽尔对视几秒，便转身不再看他，虚虚地扶住菲奥小姐的后背，示意她和自己离开：“菲奥小姐，我们走。”
“……”
菲奥小姐轻咬下唇，匆匆和奥泽尔行礼之后，就跟着少年离开了。
在临走之前，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坐在原地不动的奥泽尔，却蓦然睁大了双眼。
虽然只有一刹那，她却注意到了奥泽尔凝视着少年的目光。
既苦涩又甜蜜，既炽热又隐忍，仿佛蕴含着这世界最美好的梦境，却又是在最恐怖的炼狱中跌宕沉浮。
少女缓缓地回过头，面色已然变得惨白。
发现了。
她发现了那个隐藏在魔盒的恐怖隐秘。
奥泽尔喜欢纪宁。
……
天光渐亮，庄园的豪宅中，美貌端庄的夫人坐在大厅里，几乎彻夜未眠，坐立难安。
自从将她女儿找来的漂亮男孩送进奥泽尔陛下的卧室后，她就始终保持着这个状态。
虽然她不断告诉自己，陛下没有将人赶出来，也没有下令格杀他们，就代表着自己最后的孤注一掷成功了，可是在还没见到陛下真颜之下，她就无法彻底安心，因为这实在是太重要了，这一夜将关乎着她整个家族的命运。
终于到了奥泽尔陛下惯有的起床时间，夫人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亲自带着一众侍女，款款向着卧室走去。
虽然这不是在皇宫之中，但无论到了何处，奥泽尔都保持着固定的作息，这是所有贵族都知道的，她也不会例外，哪怕她的家族已经没落。
她柔声在外请安，若是陛下已经醒了，就一定会注意到，很快，卧室的门就轻轻打开，她知道陛下确实是醒了。
夫人走进卧室，刚要行礼问好，却忽然看到靠着床头而坐的俊美君主以食指抵住唇瓣，微微含笑，示意她要噤声保持安静。
夫人立刻收回问安的敬语，无声行了一礼，在她的示意下，这些训练有素的侍女鱼贯而入，却悄无声息，服侍奥泽尔洗漱穿戴。
自始至终，床上正在沉睡的纪宁都没有被惊醒，换上制服的奥泽尔戴上白手套，在精神力的辅助下，将纪宁轻轻揽入怀中，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轮椅自行滚动，载着两人向外走去。
跟在后面的夫人看似平静，但实际上她的双手都绞紧在了一起，兴奋得差点尖叫出来。
哪怕她之前曾幻想过这个漂亮男孩受到奥泽尔陛下的垂青，却也不敢想他竟然会受到如此恩宠，难道、难道他还真有可能成为帝国的皇后不成？
直到他们所有人登上奥泽尔的皇家飞船，奥泽尔将纪宁送到自己在飞船上卧室后，才将门关上，笑着对夫人说道。
“感谢您，罗吉娜夫人，谢谢您帮我找到了他。”
“哦，哦……这，妾、妾身……”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陛下亲口感谢，夫人简直荣幸到无以复加，连忙对奥泽尔行了最重的礼节，跪在地上说道：“能为陛下效力，是妾身无上的荣光……”
“您不必对我行如此重礼。”奥泽尔微笑，“作为公爵夫人，您拥有着很多特权，不是吗？”
听到帝国君主这么说，夫人激动得都要晕倒过去了，实际上她不过就是个没落家族的伯爵夫人，但陛下轻飘飘的这一句话，竟然就给予了他们家族以公爵之位，这怎么能让她不感到激动？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漂亮的男孩……
在这个瞬间，夫人甚至都想不顾自尊地跪下来亲吻那个男孩的衣角，因为都是有他，才能让奥泽尔陛下给予了她的家族这至高的荣耀。
“我想大概在不久之后，您就能以公爵夫人的身份来参加一场隆重的婚礼。”
面对激动的夫人，奥泽尔只是淡淡笑着，望向卧室的门，轻声说道。
“是我与皇后的婚礼。”

第48章 他们来了（六）
纪宁从沉眠中睁开眼睛，所看到的是银色的天花板，像是金属材质，而卧室中的装修也换成了另一种风格，似乎是在睡着的时候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在他还有印象的记忆里，他记得自己被奥泽尔一直紧紧抱着，本来他还有些紧张，却渐渐感到疲倦，熟睡过去，现在想想，应该是奥泽尔用温和的精神力安抚了他的神经，他这才会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那他现在是在什么地方？难道他在睡梦中空间紊乱，从奥泽尔那里逃开了？
纪宁微微动了动身体，脑海中刚刚划过这样的念头，却忽然被人从身后摸了摸头发，悦耳的男声随之响起，含笑问道：“醒了？”
这果然只是个美好的愿望……
听到奥泽尔的声音，纪宁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翻身转了过去，果不其然，金发君主就坐在另外半张床上，腿上放着公文，一手翻着纸页，一手摸着纪宁的脑袋，湖绿色的眼瞳睨了过来，在冲他微笑着。
“……王兄。”
面对奥泽尔，纪宁总是没什么气势，尤其是在对方已经成为权势滔天的帝国君主后，他就更不安了，莫名觉得奥泽尔似乎随时都可能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因此他只是垂下眼睫，小声地叫着奥泽尔，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按照奥泽尔的性格，他一定会问自己为什么会死而复生，这些年又去了哪里吧……
他如此在心里猜测着。
“早上好，小宁。”
奥泽尔的眼中笑意流露，温柔地和纪宁打着招呼。
经过一夜的沉淀，他已经不再像刚见到纪宁时那般失态，重新展露出优雅而淡然的一面，是那么的迷人。
但熟悉他的纪宁很清楚，这只不过是奥泽尔收敛起了真正的情绪，就像是一座暂时没有爆发的火山，所有的情绪犹如滚烫的岩浆被深深隐藏在其中，不知何时就会彻底喷涌出来焚毁一切。
“是不是已经饿了？”奥泽尔笑问，“我让他们给你端来早餐，你就在这里吃吧。”
“谢谢王兄，不过不用了，我不饿，还不想吃东西。”纪宁摇了摇头。
奥泽尔笑了笑，没有勉强纪宁，只是俯身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满是宠溺地问：“要不要再睡一会？没人会打扰你的。”
纪宁依旧只是摇头，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奥泽尔，等待了一会，却发现男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想说的，不由露出一点迟疑之色，欲言又止地道：“王兄……”
“什么事？”奥泽尔温和地问。
“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纪宁说话的声音很轻。在他看来，奥泽尔什么都不问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实上，他甚至连奥泽尔会把他关进小黑屋里盘问的这种可能性都想过了。
谁知道奥泽尔却只是勾勾唇角，抚摸着他的头发，说道：“如果你不想说，我不会逼问你，只要你留在我的身边就足够了，我知道，你也有着属于你自己的秘密。”
纪宁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他确实没想到奥泽尔竟然会说这种话，他会是这么温柔的人吗？
但不管怎么样，奥泽尔这样的说法确实让他感到安心了些许，他转而问道：“那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他一睁眼就到了另外一个地方，现在还没弄清自己到底在哪。
“在飞船上。”金发君主说，“我正在帝国的各处领地巡视，接下来的目的地是赛科特家族的星球，大概两小时后到达。”
纪宁没听说过赛科特家族，那应当只是普通层级的贵族，毕竟他们没有居住在首都星的权力，而是要在其他的星球上居住。
这对纪宁来说是个好消息，因为像是这样的星球，防守肯定不如首都星那么森严，他要是逃跑，也会相对容易一些。
他应该叫霍无灵出来商量一下了，好到时能有个准备……
考虑着这些事情，纪宁光着脚下床，踩上软软的地毯，借口自己要洗漱，走进了与卧室相配的盥洗室里，将门关上了。
目视着他的背影，奥泽尔唇边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眸光幽暗，拿着公文的手指也蓦然收紧了几分。
他当然不是没有任何想要质问纪宁的问题，但他明白，若是他直接这么逼问，纪宁肯定是不会就这么告诉他的，他能看出纪宁在躲着他，否则上次他们相遇的时候，纪宁也就不必逃走了。
是对他心中有恨吗？奥泽尔并不知道。
可他能感觉到，纪宁对他的爱意并不像是过去那么强烈了，甚至还隐隐畏惧着他，难道是因为那时他们的恋情被发现，导致纪宁的死亡，所以才会对他改变态度？
现在分明与以前不同了，他是帝国的君主、至高的存在，完全可以好好守护着纪宁，正大光明地向所有人宣告他们的恋情。
可是为什么他却感觉自己似乎正在失去着更多的东西？
奥泽尔的眸中一片暗沉，手指越收越紧，公文被攥得皱成了一团。
在极度的狂喜后，所浮现出来的却是害怕再度失去的焦虑与恐惧，他对这些年中纪宁的去处一无所知，也不知道他死而复生又或者是当年如何逃脱死刑的方法，如果不查明这一切，他就会这么一直患得患失下去。
况且纪宁可能还有类似于空间跳转的能力……
奥泽尔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纪宁很快就消失了，上一次秘密警察在飞船航班中也发现了纪宁，但飞船降落之后，却依旧没有纪宁的人影。
还有这一次。他眯了眯湖绿色的眼瞳。
为了确认纪宁所在的地方，他专门询问了罗吉娜夫人，她是从什么地方找到了纪宁，罗吉娜夫人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是她的女儿寻觅到了纪宁，并将她的女儿叫来了。
然而在与她的女儿见面后，少女却忽然下跪，吞吞吐吐地说昨晚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她找来的男孩并没有被送到奥泽尔的房间里，其实她的母亲送进去的是另一个人。
得知真相后，罗吉娜夫人不由花容失色，在将人送进去之前，她和侍女的确是没有提前见过这个男孩的，竟不知误将别人送了进去，如果这个人是刺客，她们所有人就全都完了！
奥泽尔并不在意她们送错了人，实际上她们反倒应该感谢这次失误，否则送了那个男孩进来，他才会真的动怒。
而这一次纪宁的突然出现，以及之前那两次，已经足以说明纪宁能够进行空间跳转，并且可能是不稳定的，并不能受到他自身意愿的控制。
而且奥泽尔明白，纪宁大概是不想留下来的，否则完全可以留下联络方式，让奥泽尔将他接回莫灵，但纪宁并没有这么做，可见他是什么样的态度。
这种能力不受纪宁的控制，却将他送回了他的身边。
奥泽尔并不相信命运，但这一刻，他却宁愿相信这是命运的安排。
既然不可控，那么他就一定要想办法固定住纪宁的状态，不让他再使用这种能力，莫灵帝国的科研团队无疑是最顶级的，也曾做过大量有关空间跳转的研究工作，他们肯定有办法扼制住这种不明的空间转移。
而且，就算纪宁最终还是逃掉了也没有关系。
俊美的君主目光深邃，唇边勾起一个很浅的笑，却透露出了惊人的偏执。
他已经叫上次与纪宁在飞船中相遇的秘密警察在赛科特家族的星球上待命，她曾在纪宁身上种植过特殊精神标记，这一次她会将奥泽尔的精神力也一起种植进去，这样无论纪宁身处在何地，他也一定能将他找回来。
而不久之后，他们就要举行婚礼，纪宁将成为莫灵帝国的皇后，到时他们的婚礼将在全星际进行直播，所有人都将记住纪宁的容貌。
这样就算纪宁逃到任何一个国家，莫灵都有充足的理由派兵进入，迎接他们尊贵的皇后返回自己的祖国。
天上地下，无处可逃。
他绝不会让自己再一次失去纪宁。
与此同时，在盥洗室里，纪宁先把自己这身暧昧透薄的衣服换了下去，穿上浴袍，随后蹲在地上，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影子，很小声地叫道：“霍无灵。”
他等了一小会，却没有得到回应，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叫霍无灵的方式不对，正要再叫一声，他的后背却已然陷入了一个冷冰的怀抱。
“你先别说话，外面有人……”
奥泽尔的精神力很高，五官也很敏锐，纪宁不知道他的精神力能否感应出魂体，正有点紧张，很小声地提醒了霍无灵一句，但接着他的身体就被转了过来，双唇也一下子被吻住了。
霍无灵的确没有说话，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亲吻纪宁。
纪宁现在有求于他，也不好将他直接推开，只好闭着眼睛任由霍无灵吻他。
但霍无灵坏心眼极了，他似乎是知道现在情况不太对，却偏偏还要逗弄纪宁出声，故意吻得很深，想要刺激纪宁发出声音。
若是在往常，纪宁或许在不注意的时候就会真的发出声音了，可现在有奥泽尔在外面，他怎么敢，于是他拼命地忍耐，可惜换来的却只是霍无灵更加过分的欺负而已。
等到终于被放开的时候，纪宁的脸色早已红透了，不得不蹲下来抑制住想要大口喘息的冲动，用手捂着自己的口鼻，慢而深地呼吸着，抬起染着水光的眼睛，狠狠瞪了霍无灵一眼。
眉眼漂亮的男人勾起唇角，无声地笑，总算肯伸出自己的手，弯腰将纪宁拉起来，用上了一点能力，指尖一点，在空中留下一行血色文字，问他。
“怎么了，宁宁，你又遇到了什么事？”
他写完这句话，又碰了碰纪宁的指尖，将这种能力分给纪宁，以前在无限流世界的时候，纪宁也用过这样的方式与霍无灵沟通，便在空气中勾勒出文字的形状，将自己目前的处境简单给霍无灵介绍了一下。
“也就是说，那个追捕你的皇帝现在就在门外，对吗？”
霍无灵歪了歪头，若有所思地盯着外面看了一会，抬手写字：“要我杀掉他吗？”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动不动就想杀人……”
纪宁有点无语，而且说真的，奥泽尔哪是这么好杀的，虽然在这个距离下，奥泽尔好像是感应不到霍无灵的魂体，但不代表离近以后不能，到时候一定会有所防范。
奥泽尔的精神力屏障非常坚硬，很薄一层，无形地覆盖在他的全身上，就连子弹都打不穿，现在霍无灵伤还没好，很多特殊手段都用不了，是杀不死奥泽尔的。
“那你要怎么办？”黑发男人摊开手心，神色无辜，“你想到逃出去的方法了吗？”
“还没有，我可能只能等着我的空间混乱结束。”纪宁书写着，“必要的时候，可能会叫你出来帮忙。”
霍无灵问：“我能得到什么报酬？”
“……你想要什么？”纪宁写了这句话，又迅速补充了一行，“不许是太过分的。”
霍无灵考虑了几秒：“比如你的初夜？”
“我打死你啊！”纪宁脸色很差，狠瞪霍无灵。
谁知道霍无灵却突然笑了，很狡猾地写着：“原来你还真的没有经验啊。”
“……”纪宁竟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不开玩笑了。”霍无灵轻勾唇角，“成功逃脱之后，把你过去的事给我讲讲吧，我想了解你。”他顿了顿，又写，“挑你能讲的，比如你在自己出生的世界中的经历，如何？”
“……可以。”纪宁想了想，觉得这个要求还不算过分，便答应了霍无灵。
“那我随时等你叫我出来。”
霍无灵靠近过去，在纪宁的脸颊上落下一吻，又在他耳边暧昧地低语。
“以后我会成为你的第一个男人，也会是唯一一个。”
说完这句话，他迅速融入到了纪宁的影子里，纪宁被气得不轻，但这口恶气又没处可撒，只能瞪了影子几眼，迅速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走出了盥洗室。
两个小时之后飞船降落在了此行的目的地，赛科特家族所驻扎的星球上。
奥泽尔换上正装，也让纪宁换上了比较正式的服饰，让纪宁待在他的旁边，两人走下飞船时，有许多记者拍摄了他们的照片，奥泽尔坐在轮椅上，牵着纪宁的手，露出优雅的微笑。
他这一举动顿时引起所有人的关注，在这种公开场合中，他们的皇帝陛下竟然牵着一个年轻人的手，展示着他们之间亲密的关系。
虽然奥泽尔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带着纪宁上了车，然而这背后隐含的意味却在所有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若不是有着极好的修养，以及还记得这是在奥泽尔的眼前，这些贵族们早就会露出惊容，再无法保持镇定。
记者们也愣愣地低头看向自己的相机，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些照片传送回报社，又或是撰写成一篇报道。
果然还是要销毁这些照片？虽然奥泽尔陛下废除了原有的法律，同性婚恋已得到合法化，但帝国数千年来的风气和观念可绝非是这么容易改变的，要是把照片放出去，那将会……
光是想象着可能会出现的场景，记者们就不寒而栗，而这时负责现场秩序与礼仪的军官也走了过来，记者们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主动把相机上交给礼官，却忽然听他说道。
“这些照片可以发布出去，但同时你们的报道一定要恰当得体、庄重严肃，并要交由新闻部大臣亲自审核。”
在场的都是经常跟随着皇家进行报道的优秀记者，经验丰富，听到礼官这么说，他们都有些惊讶，这样的撰稿要求基本只会出现在最重大的国事之中，所以这到底是……
“报道要经过多重审核，不会很快发出去，在此之前你们可以报道其他方面的内容，比如说，”礼官隐晦地说着，“回顾历代莫灵君主的婚礼。”
……
在大批护卫和军队的护送下，奥泽尔来到了赛科特家族的领地，按照事先安排好的流程，在四处进行着巡查。
纪宁也曾做过莫灵的皇子，虽然几乎没有在外界露面，却也知道各种应有的礼节，哪怕现在早就忘了大半，却也在系统“未来”的提示下很快记了起来，一直陪在奥泽尔身边，全程都表现得优雅从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陪着奥泽尔到处巡视，但还是不得不跟着，经过大半天的体力活动后，他已经十分疲惫，而奥泽尔终于结束巡视，来到了赛科特家族的庄园，但还是不能休息，而是要与赛科特的贵族们召开会议。
“抱歉，让你这么辛苦。”
在休息室做短暂的调整，两人有了独处的机会，奥泽尔也放松了些许，抱着坐在他旁边的纪宁，爱怜地轻吻他的唇瓣，低声道。
“接下来的会议你不用参与了，留在这里休息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外面的女仆进来，她们会满足你的需求。”
“好的，王兄。”
纪宁乖乖地点头，奥泽尔笑了笑，转着轮椅离开了休息室，只不过就算他走了，却也只是去了隔壁的会议室，精神力肯定还笼罩着这间休息室，纪宁是不可能趁此机会逃走的，他完全逃不出去。
自己待在这里，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都没有，纪宁有些百无聊赖，过了片刻，他忽然听到了一声“咔嗒”的轻响，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脚边。
这是……联邦的终端？
纪宁将落在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打开之后，更是惊讶地发现这是他自己的终端，明明在空间紊乱前他将终端落在了自己的别墅里，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是莱做的？
纪宁想了想，觉得这应该是唯一的答案，看着手上的终端，他不由陷入了沉思。难道就连在这里，他都得和莱继续玩那个游戏吗？
不过这一回游戏没有立刻发动，反倒是终端接收到了消息，这又让纪宁惊讶一番，没想到竟然就连这里都有中央光脑的信号，要知道这可是相距数十光年之外的莫灵帝国的领土。
也许是有光脑的基站？
对于这个问题，纪宁没有研究过，他盯着手上的终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因为要是被看到这个终端，他一定会被发现身为联邦公民的身份的。
但是转念一想，反正自己将来也是要跟着阿尔克他们出国的，要是能误导奥泽尔在联邦里搜索，这反倒是好事，于是他安心下来，将消息打开，发现竟然是刘导在叫他登录全息网继续拍摄电影。
……原来他不仅要在这里和莱玩游戏，而且竟然还要继续和顾琛拍电影……
纪宁的神色变得很是微妙，但现在他留在休息室，也没什么事情干，干脆以需要恢复体力的理由，拜托外面的女仆给他送来一台营养舱，戴上终端登录进了全息网。
他登录进去时，全息投影所模拟出的场景是一间公寓，顾琛和导演都已经上线了，两人都笑着和纪宁打了个招呼，纪宁也点点头，导演上前拍了一下纪宁的肩，说道。
“那我们继续上次的内容拍摄，接下来该拍摄的戏份是顾先生给小宁拍摄裸体照片。”
……
结束与贵族们的会议，奥泽尔回到休息室里，看到纪宁躺在营养舱里，他感到有些意外，叫来女仆询问才得知这是纪宁自己要求的，理由是他有些疲惫，想要以这样的方式恢复体力。
奥泽尔闻言没再说什么，让女仆退出休息室，只剩下他和纪宁，他推着轮椅靠近到营养舱旁边，将营养舱的外壳调整至透明模式，便可以看到躺在里面的纪宁。
他低垂着眉眼，用温柔的目光描摹着纪宁的面容，接着他视线向下，忽然察觉到纪宁的手腕上多了一样东西。
奥泽尔辨认出来，这是联邦的终端，前不久他才曾访问过联邦，在进行交流时，联邦元首还特意介绍了他们引以为傲的终端与光脑系统，并让奥泽尔戴上终端进行体验。
在这次体验中，奥泽尔发现他的精神力可以顺着光脑游走，甚至是凭借精神力入侵各个终端，只不过他没必要这么做，便很快退了出去，没有过多在意。
但他现在却对纪宁的终端起了兴趣，在之前的调查中，他们已将纪宁所在的范围缩小到了联邦，现在一看，纪宁就是联邦的正式公民，拥有自己的终端，如果他入侵这个终端，应该会得知纪宁的很多信息，到时他就更加无法逃离。
沉吟一瞬，奥泽尔将手搭在营养舱的外壳上，以精神力入侵了纪宁的终端。
但用精神里沉浸之后，他却没有得到讯息，而是进入了一片陌生的环境之中，并听到了纪宁说话的声音。

第49章 他们来了（七）
全息投影模拟出的公寓中，导演给顾琛和纪宁简单讲了讲今天拍摄所要注意的某些环节，就从房间里退了出去，两人正式开始了拍摄。
……
少年坐在干净的床上，垂下眼睛，一点点脱掉自己的衣服。
在前几天意外得知今天是顾先生的生日后，他提出想要给顾先生送一份生日礼物，就问顾先生想要什么，年轻男人在沉吟良久后，终于勾起唇角，对少年说道。
“我想拍摄一套你的写真。”
这不是普通的写真，而是顾先生在很早之前就和少年提到过的全裸写真，之前少年一直都委婉地拒绝了这个提议，但这一回面对顾先生期待的目光，少年终于红着脸点了点头。
今天他跟随顾先生来到了公寓，当被要求脱下衣服之后，顾先生看出他的紧张，便很体贴地退出了房间，说自己一会再进来。
床上有着属于顾先生的味道，清冽浅淡，少年用手指划过灰黑色的床单，眸光里浮现出迷恋之色，忍不住趴在枕头上深深地闻了一口。
是顾先生的味道。
他真的好喜欢这个味道。
这是世间最美妙的滋味，每时每刻都在刺激着他的食欲，勾引他嚼碎这个男人身上的每块血肉和骨头，将他整个人全都吞吃下去。
趴在床上待了好一会，少年才恋恋不舍地起身，继续脱完自己的衣服，保持着半蜷缩的姿势，双腿紧紧并拢在一起，有点羞涩地叫了一声：“顾先生，你可以进来了。”
“咔嗒”一声，门锁开了，顾先生推门而入，垂眸调试着相机，过了几秒抬起头看向少年，动作猛地一顿，视线久久地落在少年身上，喉结滚动，半晌没有说话。
少年的身体纤细漂亮，被深色的床单衬着，肌肤白得发光，因为心中的害羞，泛起了浅浅的淡粉，清纯的眉眼温顺地垂下，面色绯红，不敢和面前的男人对视。
“……”
出乎意料，顾先生始终没有说任何话，而是直接开始了拍摄，在整个拍摄过程中，他也几乎与少年没有任何交流，就算是开口，也都是引导着少年在镜头前摆出不同的动作。
他拍摄时没有笑意，表情专注又冷峻，格外迷人，说话的语气也是很平淡的，没有任何情色的意味。
在他的指令下，少年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在镜头前展示着自己的身体，他按照要求摆出的姿势都很巧妙，没有露出任何私密部位，却也同样显得极为诱惑。
两人配合默契，拍摄很顺利地结束了，少年没有立刻穿上衣服，只是先拉过被子将自己的身体蒙住，因为顾先生说他要先检查照片有没有问题，如果有任何需要改动的地方，还要再重新进行拍摄。
男人自始至终表现得都很平静，甚至比平常还要冷淡，让缩在被子里的少年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心里有些忐忑。
一直以来，顾先生都在夸赞他的漂亮，可是今天他终于答应拍摄照片，顾先生却反倒没有任何表示，这是不是说明他的身体对顾先生根本就没有任何吸引力，以后他们就不会再有交流了……
这怎么可以……
少年轻咬下唇，想到他有可能没法把顾先生留下，心中焦急，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被角。
要是早知道这样，他就要继续吊着顾先生了……可是他到底是哪里让他不喜欢了？
他不禁很是困惑。
明明为了今天的拍摄，他刻意提前节食和运动，还专门保养了自己的皮肤，将身体维持在最漂亮的状态，难道效果还适得其反了？
“顾先生……”少年欲言又止地叫着男人，目光中透出不解和委屈，“是不是今天拍摄的效果不好？要是我的表现让你不满意了，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不想让你不高——”
他话音未落，眼前却忽然笼罩上了一层阴影，亲吻伴随着灼热的呼吸一同落了下来，顾先生扣住他的后脑，又深又重地吻他，与刚才所展现出来的冷漠全然不同，已经狂热到了极点。
“我怎么会不满意。”
他将被吻得喘息不已的少年紧紧搂在怀里，嗓音透出性感的沙哑。
“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迷人，我都要被你逼疯了……我刚才不是不想和你说话，而是不敢，我必须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拍摄上，否则我大概永远都完成不了这套写真了。”
少年趴在他的怀里，满脸通红，嗫嚅着说道：“你能这么想，我真的很高兴……我刚才还以为是你讨厌我了……”
“怎么可能。”顾先生低笑一声，轻啄少年的唇角，眼睛黑沉沉的，涌动着爱欲的暗流，“天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多想吃了你。”
“我也喜欢顾先生……”也同样想把你吃下去。
少年笑逐颜开，眉眼间俱是情意。
“我真的忍不住了。”
年轻俊美的男人握住少年的手指，低声地诱哄他：“小宁，今天就把你自己彻底交给我，好不好？别害怕，我会很温柔的。”
“……”
少年闭上眼睛，无声地点了点头，悄悄伸出双手，搂住了顾先生的后颈。
一夜旖旎。
公寓中的光线渐渐暗了下去，片刻后重新亮起，表示着拍摄的结束，顾琛从床上站了起来，对纪宁略表歉意地点了点头。
纪宁摇摇头，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身上已经被刷新出了衣服。
他还是感觉到有些不自在，毕竟他刚才可是把衣服全脱了，虽然全息摄影与真实摄影不同，有一大好处是可以对投影进行模糊化处理，将特殊部位完全模糊，其实别人什么都看不到，但本质毕竟还是……
说起来他还得感谢顾琛，虽然剧本是要求他们表现得很亲密，但顾琛在拍戏的过程中很有分寸，就算是抚摸，其实也没有完全将手指搭在他身上，而是中间留了一点点距离，非常克制。
这次的中场休息后，导演没有进入全息投影，只是用声音和他们交流，也是想让出现在里面的人越少越好，避免他们感觉到不自在。
随着拍摄，顾琛的头上也冒出了薄汗，坐在一旁休息，慢慢地平复着自己。
这一场戏他拍得很累，他实在太能理解顾先生的感受了，自己暗恋的人就那么坐在床上，充满诱惑地露出种种风情，还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哪怕只是在演戏，但他又不是性冷淡，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
好在他自制力极佳，没有做出任何不妥的举动，可是只能看不能碰，这实在是……
这种甜蜜的折磨让顾琛摇摇头，唇边流露出一丝苦笑，偏偏导演这时还和他单独交流，跟他说监控设备检测到他的心率过快，问他需不需要休息，更像是无形地揭破了他的心事，哪怕顾琛平时再如何沉静，此刻也有点无法保持自己的从容了。
“真的没关系……”
顾琛摇了摇头，马上闭口不言，一个字也不肯再多说了。
导演见状便不再说话，留下两人继续调整状态，等到两人的表情差不多都恢复如常后，又开始进行下一幕的拍摄。
之后便是少年与顾先生开始交往，终于寻找到机会，邀请顾先生来自己的家。
在一阵亲吻之后，少年勾着顾先生的脖子，撒着娇地说他为顾先生买了一瓶红酒，不如现在就来品尝一下，顾先生笑着同意了，少年便避开他的视线，取来了红酒，并在其中一杯红酒里下了迷药。
想到一直以来的夙愿马上就要实现了，少年眉眼弯弯，脸上流露出了喜悦的笑意。
对杀死顾先生，他并不感到难过，哪怕他其实是真的喜欢顾先生。表达爱意的方式，难道不就是该吃掉对方吗？
他已经决定要把顾先生的骨头都取出来，做成一副完整的骨架，摆在床头前每天看着，这样顾先生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少年哼着歌，将两杯红酒端了出去，与顾先生一起喝下，然而片刻之后，他忽然感到了一阵强烈的晕眩，眼前一黑，倒了下去，视线内最后映入的画面就是顾先生微笑的脸。
醒来之后，少年发现自己被关进了笼子里，顾先生给他在笼子上挂了“食人花”的标识，并让他看到下方的那些玻璃房，包括双腿被缝上鳞片的“人鱼”和身后衔接尸体的“半人马”。
想象着自己可能会遭受到的待遇，少年都要吓疯了，在笼子里拼命地蜷缩自己的身体，眼中泛出泪水，哽咽地哀求道：“不要、不要这么对我，求求你……”
他后悔了，他好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选择顾先生作为目标，要是他知道顾先生竟然是个比他还要可怕的疯子，那他说什么也不会去招惹他了，哪怕那血肉的滋味再如何美妙，那也要有命享受啊！
“别怕，宝贝，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看到少年被吓得都要崩溃了，顾先生半蹲在笼边，露出笑意，温柔地安抚他：“你没发现这间房间和其他的房间有所不同吗？这是我的住处，从今天起，我们就要住在一起了，怎么样，你高兴吗？”
“不……”少年泪流满面，忽然抓住笼子的铁栅栏，拼命地哀求起他，“求你放我出去，求你……是我不对，我保证我以后不会再打你的主意了，不要把我关在这里……”
“我不会一直将你关在笼子里的，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可以放你出来。”顾先生莞尔，“不过只限于在我的房间里，你能够自由活动，至于这扇通往外界的门——”
他拍了拍金属材质打造的大门，笑了起来：“这扇门需要扫描我的指纹和虹膜才能出入，而且只有我有权进入，你是无法走出门外的。”
“就一直留在这里陪着我吧，小宁，除了自由，我会把你想要的一切都给你。”
隔着笼子，顾先生牵起少年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目光里充满了痴迷之色，轻声呢喃。
“你是我最美的花。”
……
他说少年是他的珍宝、他的全部，但少年知道这个男人的精神也早就不正常了，不对他做任何事根本是不可能的，他的身上开始逐渐被男人纹上了许多漂亮的花朵和枝叶，要把他做成一朵最完美的“食人花”。
为了不让他很痛，男人每天都只纹上一点点花，色彩艳丽浓重，但少年患上了心理障碍，每当麻药的效果消退之后，他就开始浑身疼，尤其是被新纹上的花，已经疼痛到了极致，疼得他止不住地流泪。
“别哭，小宁，不要哭。”
看到他在落泪，顾先生心疼极了，总会把他从笼子里放出来，抱着他一遍遍地亲吻，给他注射大量的止痛剂，却没有停止纹身，每天依旧会勾勒上一点花叶。
因为止痛剂的催眠效用，少年长时间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他知道自己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否则他会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于是后来他主动拒绝了注射，哪怕代价是他要拼命地忍耐着这种疼痛。
美丽梦幻的色彩和花纹在他的身体上留下烙印，先是从小腿开始，后来又是雪白的背部，逐渐蔓延出去。
每每看到镜中的自己，少年总会极度惊恐，认为自己真的正在渐渐变成一朵花。
而窗帘外的那些玻璃房，所谓的“人鱼”和“半人马”以及其他的幻想生物，每天都会大批大批地死掉，在这段时日中，他甚至已经数不清到底死过多少人了。
这血腥残酷的场景让少年产生了一个认知：他的确是与众不同的。“人鱼”可以有很多条，但“食人花”却只会有他一朵。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除了没有丧命之外，他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比那些人更优越的地方，甚至因为没死，他还要遭受到更长久的折磨。
顾先生也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会陪他，他还要处理许多事，当他不在时，少年就只能待在笼子里，以免他出去后做出什么自残的举动，或是布置下什么东西。
以前顾先生给他纹身的时候，少年曾几次试图夺走纹身工具袭击顾先生，但他完全不是顾先生的对手，后来顾先生笑着给他展示了几张照片，少年才知道他多年前就是国际格斗比赛的冠军，想要通过暴力手段打倒他，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但他不甘心就这么坐以待毙，他一定要逃出去，还要杀了顾先生。
少年开始每天向顾先生索要一个苹果，还有绘画用的工具，他曾经学过水彩。
他的笼子里摆了很多瓶瓶罐罐，房间里经常充斥着水彩的味道，当他沉浸在绘画中的时候，似乎连身上都不是那么痛了，顾先生也愿意坐在房间里看他画画。
“你画得很好看。”
等到少年画完了，顾先生就会笑着夸奖他，从他的背后轻轻将他抱住，吻着他的发顶。
少年画的是一张风景画，是他以前最向往的地方，他曾经许下心愿，当他攒了足够的钱，这辈子一定要去看看，但现在他的心愿看起来无法实现了。
除了这个房间外，顾先生哪里都不会让他去，他说他的少年是最美的花，但花只是花，栽种在土里就不能动了，否则伤到根，就会枯萎死掉。
“而且你要明白，小宁。”顾先生爱怜地吻着他，笑着和他说，“我是你的主人，在这个温室中，没有我为你浇水，你会死的。没有我你就会死。”
少年非常害怕有关“花”的说法，他想，大概就是因为自己吃人的癖好，男人才执意要把他当成一朵食人花。
也是这个原因，他才会被刻下纹身，还被挂上了“食人花”的牌子，可是在被抓进来以前，他从来没有在男人面前暴露过自己吃人的习惯，但男人却似乎早有准备，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顾先生轻捏少年的鼻尖，笑容温柔，似乎真的对自己的小情人万般疼宠。
“我是在了解你的情况之后，才会专程在酒吧等着你。”
“你也看到了，我喜欢寻找各种有趣的人，再将他们改造成不同的生物，我的手下会替我长期搜集这方面的资料，直到我看到了你的照片，发现你有食人的喜好，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你是一朵漂亮的食人花，是只属于我的花。”
“我爱你，小宁，没有我你会死，我没有你也会死，我们注定这一生就要在一起……”
他的神色愈发热切而病态，一下子将少年按倒在床上，与他陷入缠绵。
但少年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是冷的，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杀死顾先生，而距离这一天已然不会远。
……
喂养自己的食人花一定要精心，每天顾先生都会带来精心挑选的人肉给少年吃。
少年说自己喜欢吃生肉，虽然觉得很不健康，但顾先生还是顺从着少年的心愿，大不了就将健康检查安排得更密集些。
今天也不例外，顾先生拎着丰盛的晚餐和人肉进了房间，晚餐是他们两人共同享用的，而人肉是属于少年的。
少年看着盘中血淋淋的肉，忽然向顾先生那里推了推，问他：“你要不要吃？”
顾先生一怔，笑着摇头：“我不用了，谢谢你，小宁。”他虽杀人如麻，杀再多的人也没有感觉，但他并没有这种异食癖。
“连我最喜欢吃的东西你都不愿意尝试，还说爱我……”
少年低下头低声说着，正要把盘子撤回来，手腕却蓦地被顾先生攥住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当然是要吃的。”
男人无奈地笑笑，接过盘子，用小刀往下割肉，吃了几口，少年一再催促他多吃点，但是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浓重的血腥味和同类相食都让男人极度不适，终于还是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唇边的血迹，充满歉意地说道：“抱歉，我要去趟卫生间。”
他起身走向与卧室相连的卫生间，然后将门关上，可能实在是忍不住恶心的感觉，少年却不管他，而是立刻将笼子里的一瓶颜料取了出来，拧开了瓶盖。
但里面却不是瓶盖，而是用苹果核磨成的粉末，他每天吃一个苹果，将含有微量毒素的果核一点点积攒起来，研磨成粉末，就这样攒了一小瓶。
虽然没有经过提纯，这些粉末不足以致命，但他只要男人陷入中毒昏迷的状态就可以了，到时候他可以拿刀亲自了结他。
至于苹果核的苦味在今天也不是问题，男人说自己临时有了事情，今晚要通宵工作，所以特意带了一杯黑咖啡进来，咖啡的苦味可以遮盖过毒素的苦味。
他匆匆将粉末倒进咖啡杯里，不多时顾先生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坐下来继续吃饭，还喝掉了那杯黑咖啡，他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基本都喝光了，少年冷眼看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一会，顾先生忽然扶住自己的头，表情渐渐发生变化，似乎有些痛苦，他脸色苍白，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解松自己的衣扣，却无力缓解呼吸困难的症状，半跪在了地上。
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看向旁边的少年，喃喃地说道。
“你……”
看到他这样，少年紧张极了，越是这种时候，他就越是害怕自己的计划失败，但他太想逃出去了，于是他立刻抓起桌上的餐刀，毫不犹豫地向着顾先生心脏的位置刺了过去。
然而这时，他的手腕却被顾先生牢牢攥住了，刀尖只刺进去了一点点，流出的血在白衬衫上染红了一小块。
少年使劲全身的力气，挣扎着想要把刀刺进去，可总是中毒，男人的手却仍旧非常有力，他两只手的力气都抵不上男人的一只手。
知道自己已经失败了，少年脸色惨白，脆弱而紧绷的情绪瞬间崩溃了，眼里滑落下泪水，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这一刻他绝望极了，甚至连自杀的念头都有了，可谁知男人却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不顾自己的伤口与所中的毒素，将少年拉扯到床上，一边按住他，一边解开自己的衣扣。
到了这里，故事已经接近了尾声，两人都陷入了疯狂的状态，在最后的缠绵中，小宁还是杀死了顾先生，拖着顾先生的尸体跌跌撞撞地走向大门，要用顾先生的虹膜与指纹解锁大门的开关。
然而解锁失败了，顾先生向他隐瞒了解锁的其中一个条件：除了虹膜与指纹，解锁开关还要扫描顾先生的声音，所以每次进出，他都会和少年问好或告别，但少年却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也是必要条件之一。
解锁出现错误，房间启动闭锁程序，周围很快落下了金属材质的墙壁，并断开电源，将房间闭锁成一间黑暗的金属牢笼，彻底断绝了少年逃离的可能。
没有顾先生的他就是没有了水源的花，要不了多久就会枯萎死去。
电影本该在一片黑暗与少年绝望的叫喊声中结束拍摄，纪宁也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然而就在顾琛亲吻上他的双唇时，坚硬的金属大门却被蓦然破开，“嘭”地发出一声巨响，也让两人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
是剧本又被改了？
纪宁躺在床上，衣服被拽掉了大半，裸露着漂亮的身体，哭得满脸是泪，眼睛红通通的，怔怔地看向门口，而顾琛在他身体上方，双手撑在他头边两侧，也转头看了过去。
烟雾散去之后，露出的是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穿着一身雪白军服的金发君主站在门口，看向床上的两人，眼中酝酿着狂风暴雨，阴寒至极，低声问道。
“你们在干什么？”

第50章 他们来了（八）
看到门口出现的那道身影时，纪宁全身的血仿佛都被冻住了。
他不知道奥泽尔是如何进入这个全息网中的，但现在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而是他和顾琛现在的样子都被奥泽尔看到了。
他们两个衣衫不整地待在床上，顾琛压着他的身体，正要低头亲吻他，而奥泽尔站在门口面色冰寒地看着他们——这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捉奸现场啊！
饶是纪宁再怎么见多识广，这会都已经蒙住了。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和奥泽尔在这个世界里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只是前攻略对象而已，可是这种解释在奥泽尔面前怎么可能有用，甚至要是知道自己只是个攻略对象，奥泽尔说不定连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此时此刻，纪宁唯一该庆幸的就是这里是全息网，所有人都是以投影形象出现的，否则顾琛肯定已经被奥泽尔杀死了，如果顾琛死了，那他也就完了。
在投影之中，奥泽尔的双腿保持着完好的状态，没有使用轮椅，而是一步步地向着纪宁走近。
他修长的双腿每迈出一步，纪宁的心就像是被踩了一下，心跳持续飚高，面色苍白，倘若这时现实中的他戴着监控设备，肯定就会被强行切断投影连接了。
“王、王兄……”
纪宁试图挽救，赶紧将顾琛推到一边，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将被扯坏的领口拼命地捂得严严实实的，生怕再刺激到奥泽尔的神经。
他又担心奥泽尔记住顾琛的脸，日后展开追杀，也顾不上其他了，着急地对顾琛小声说道：“你快退出全息网，快点。”
在听到那声“王兄”后，顾琛就已然明白这并非是剧本改写，而是真的有什么人找上了纪宁。
而且称呼还是王兄，他本以为自己可能听错了，但看到奥泽尔的容貌，他迅速认出了这是前段时间出现在新闻中的莫灵君主，不由怔了怔，立刻对纪宁的身份多出了一些猜测。
他竟然是莫灵王室的人？还是皇帝的弟弟？
顾琛感到非常意外，看到纪宁脸上慌乱的神色后，他心中一紧，并迅速回忆起来，在几年前的莫灵帝国，同性恋爱还是违法犯罪行为，哪怕现在已被合法化，但社会风俗却也绝不是轻易就能变更的。
难道是这场同性题材的电影拍摄给纪宁带来了麻烦？
瞬息之间，顾琛想到了许多，他迟疑了一瞬，不清楚自己是应该留下来帮纪宁解释，还是应该听纪宁的话快些退出去，免得适得其反，更为激怒这个帝国皇帝。
然而事情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纪宁不仅是要让顾琛退出，自己也要从全息网里退出去，却发现这片全息空间已经被奥泽尔的精神力锁定，他们谁都不能退出去。
“你还要护着他？”
奥泽尔来到了纪宁的面前，脸上笑意全无，目光如若黑暗的深渊，散发出惊人的寒意。
“嘭”的一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顾琛按了下去，迫使他半跪在地上，脖颈也被巨大的力量卡住，转眼之间就被勒出乌黑的淤痕，若非是在投影之内，他的颈椎肯定已经断了。
“王兄！”
看到顾琛所露出的痛苦之色，纪宁的心都悬到嗓子眼了，他现在已经看出来奥泽尔的精神力可以在全息网中使用了，也能够影响到他们的精神，虽然身体不会受伤，可如果精神受到了过大损伤，也是足以致命的。
“心疼他？”
看到纪宁惊慌的表情，金发男人勾勾唇角，笑容毫无温度，捏着纪宁的下颌将他的脸抬起来，强迫他看着自己：“来，告诉我，他是不是你的新情人？”
他的外表看起来毫无异常，可精神力却极具恶化，来到了即将暴动的边缘，他强行镇压着精神力，为的就是问清这个男人到底和纪宁是什么关系。
这一回纪宁死而复生，出现在他的面前，可他却感觉到纪宁不像是以前那样深爱着自己，直到看见这个男人，埋藏在他心中的不安在顷刻间全部爆发出来，他不由得想到是纪宁移情别恋，爱上了这个陌生男人。
甚至在无法见面的情况下，他们还要在虚拟投影中偷情……
奥泽尔闭上了眼睛，心脏源源不断地传来了撕裂般的疼痛，在重新见到纪宁时他有多喜悦，现在他就有多痛苦，甚至令他不能再去看纪宁的脸。
他的意识仿佛也被分割成了两部分，对于纪宁的背叛，他既想杀了纪宁，让他再无法爱上别人，却又很想把纪宁抱在怀里亲吻，卑微地祈求他回心转意，为此他愿意付出一切。
“王兄……”
他又听到纪宁在这样叫着他，声线又低又软，带着几分小心和哀求。
“他不是我的情人，我们只是在拍摄全息电影，他是和我一起拍戏的搭档……”
一阵衣物布料摩擦的声音传来，闭上双眼的奥泽尔忽然感到唇瓣上传来一阵濡湿的感觉，身体也被轻轻抱住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纪宁跪在床上，直起上身，靠在他怀中搂住他的腰，主动地吻上他的唇，瞳色浅淡的漂亮双眸蒙着一层水雾，似乎下一刻就会落下泪水。
奥泽尔呼吸一滞，目光中浮现出愤怒与痛苦之色，本不想理会纪宁的哀求与解释，将脸偏到一旁，纪宁却很执着地追逐着奥泽尔的唇瓣，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在几秒钟的僵持后，金发男人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双手，紧紧搂住纪宁的腰，将他压倒在床上，似是要将他拆吃入腹一般，握住他腰肢的力道极大，凶狠地亲吻着他。
“唔……”
纪宁被吻得呼吸不上来，发出模糊的呻吟，唇齿交缠间弥漫开一股血腥气，他的唇瓣都被咬出血了。
而他的心也在滴着血，因为在雾蒙蒙的视线里，他用余光可以看到顾琛的脸色正在逐渐变得苍白。
要命了……
在攻略对象面前抱着别的男人主动亲吻，不用想都能知道这将会引起什么后果。
当然，之后他也不是不能找赫里诺斯消除顾琛的这段记忆，可偏偏现在赫里诺斯不知道去做什么了，根本联系不上。
退一步说，就算赫里诺斯还在这里，他又该怎么请求赫里诺斯？要消除记忆，就必须要先看到这段记忆，要是让赫里诺斯看到他主动亲吻奥泽尔，那又将会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泪水从纪宁的眼梢滑落下来，既是他承受不住奥泽尔的深吻，在几近窒息之中所落下来的，也是他内心真实的写照——他是真的快要哭了。
可是如果他不用这种方式安抚奥泽尔，奥泽尔肯定会杀了顾琛，哪怕他们真的只是在拍戏也不行，就这样他都担心奥泽尔会不会原谅自己，但所幸效果还算不错，就是他可能会被奥泽尔吻到窒息而死……
直到纪宁在投影里都快要晕过去了，奥泽尔才终于将他的唇放开，可神色中的冷峻依旧没有化开，眼睛暗沉沉的，凝视着他冷声问道。
“你说的是真的？他不是你的情人？”
“我们真的是在拍电影，王兄，不信你看外面……”
纪宁有气无力地指着窗外，在高耸的环形建筑内部，可以看到玻璃房里那些可怕的人形怪物：“如果是在幽会，怎么可能会模拟出这样的环境。”
奥泽尔瞥了窗外一眼，的确就如纪宁所说的，纪宁喘了一会，又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爬起来，讨好地蹭了蹭奥泽尔的脸，亲他的唇角，说着。
“如果你还不信，可以将你的精神力禁制解开，肯定会有工作人员来和你解释。”
纪宁见他阴暗冰冷的神色有所缓和，暗暗松了口气，又更多地解释了几句。
“我姑且相信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奥泽尔搂着他的腰，眯了眯眼睛，沉声问，“那你该怎么解释，你为什么要拍这种电影？”
“……”纪宁身体微僵，迅速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这是很久之前就和导演说好的，那时我只看了前半部分剧本，不知道后面会这么、这么的……”
看着他慌张的表现，奥泽尔的薄唇绷成一条线，依旧没有笑意，却没再说什么。虽然他依旧有着怒意，但得知并不是纪宁爱上了别人，却足以能够平复他的情绪，比起这件事，其他事似乎也就无足轻重了。
他垂眸看着怀中之人单薄的穿着，眼底仍有着化不开的暗色。
这部电影无论如何都不能上映了，而与之相关的人也要全部秘密处死，他不能容忍别人看到纪宁的这般模样，还有这个男人……
他阴冷的视线落在顾琛身上，解除了他身上的精神力禁锢，却转瞬露出得体的微笑，对顾琛微微颔首，说道。
“这位先生，实在抱歉，刚才是我产生了一些不好的误会，伤到了你，在此我对你表示歉意，此后我一定会对你有所补偿。”
在抚平内心最阴暗暴戾的情绪后，奥泽尔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展现出了自己温和有礼的一面。即使他已决定要将这个碰过纪宁的男人碎尸万段，但此刻他却依旧露出了如沐春风的微笑。
“……没关系。”
顾琛抚着自己脖颈上的黑色淤痕，缓缓起身，面对刚才近乎死亡的体验，他依旧还是很平静的，甚至目光透出几分冷意，望着奥泽尔和纪宁，凝声开口道。
“恕我冒昧，陛下，我有个问题，你们两人难道是亲生兄弟？”
奥泽尔摇头，莞尔回应：“我们曾经在名义上是兄弟，但实际不是，只是小宁还习惯叫我‘王兄’。”
说着他偏头看向纪宁，流露出温柔的笑意：“我们从很久以前就两情相悦了，对吗，小宁？”
“……嗯。”
感受到顾琛的凝视，纪宁的心都凉了，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只能点着头承认。
“以后我们不会再以兄弟的身份相处了。”
奥泽尔微微笑着，握住纪宁的手指，让两人十指相扣。
“不久以后，我就会迎娶他，让他成为我的皇后。”
“……”
纪宁一下子愣住了。

第51章 他们来了（九）
奥泽尔说要迎娶他做皇后？
听到如此具有冲击力的话，不仅是纪宁愣住了，就连顾琛也意外地睁大了眼睛，但奥泽尔似乎没有过多解释的欲望，只是勾了勾唇角，接着他撤回了自己的精神力，纪宁眼前一黑，再回过神来时，就发现自己已经退出了全息网，正躺在营养舱之内。
营养舱的外壳被改成了透明的颜色，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奥泽尔坐在轮椅上，但退出全息网后，奥泽尔转瞬间就没有了笑意，按下营养舱的开启键，握住纪宁的手腕，将他一把拉了起来。
还没等纪宁开口，奥泽尔的视线就落在了他的终端上，随后向他伸出了手，说道：“小宁，把终端交给我。”
纪宁不敢说什么，只能乖乖地把终端解下来交了过去。
奥泽尔打开终端的消息记录，看到里面的确是有关于电影的信息，他的神色略微缓和了些许。
尽管他已经相信了纪宁之前的解释，但只有彻底看到确凿的证据，才能让他心中阴暗的猜忌彻底平复下去。
“王兄……”纪宁见他的表情总算不再那么冷，便试探着开口问道，“你刚才说你要迎娶我做皇后，是真的吗？”
刚才奥泽尔突然那么说，实在是吓了他一跳，但他不知道这只是奥泽尔随便说说来刺激顾琛的，还是的确如此打算的。
奥泽尔抬头扫了他一眼，唇边露出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对于这个问题，纪宁避而不谈，只是故作担心地问，“如果我们要举行婚礼，那些贵族们难道不会反对吗？”
“他们的意愿无关紧要。”奥泽尔的语气很淡，直直地看向纪宁，握住他的手腕，问道，“我只问你，小宁，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说着他唇角上扬，露出的笑容泛着冷意：“还是说你刚才对我的亲吻和拥抱都是假的，其实你已经不爱我了，只是为了安抚我，所以才主动亲近我？”
纪宁心里一跳，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彻底被奥泽尔看穿了，但他也知道这样的话当然是打死都不能承认，便露出了委屈的神色，拉住奥泽尔的衣袖，低声说道。
“不是的，王兄，我愿意和你完成婚礼，可我想这可能会为你带来麻烦……”
“你不必担心，”金发君主握住他的手，语气平静，“这个国家不会存在反对我的人。记住你对我的承诺，不要再逃走了，纪宁。”
纪宁克制着自己紧张的情绪，免得流出冷汗，主动走出营养舱，俯身环住奥泽尔的双肩，在他耳边低声应道：“我会期待和王兄的婚礼的。”
“好。既然如此，这个东西想必你也不需要了。”
奥泽尔抬手抚摸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握着终端，施加上尖锐的精神力，终端表面迅速蔓延出蛛网般细密的裂痕，化成碎片一块块地掉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纪宁不由得感到心中不安，他不是在意终端的损坏，这是可替换品，但奥泽尔这样的举动分明是在意味着他要断了他与外界的联络，甚至可能是要替换纪宁在联邦中的身份。
果不其然，随后纪宁就被关在了卧室里不得随意走出，之后他们返回了莫灵帝国的首都星，他也依旧是被软禁起来，活动范围仅限于奥泽尔的寝宫。
而莫灵的皇宫也迅速开始进行了婚礼的布置，婚期就定在一星期之后。
纪宁在看电视时，可以看到所有节目都在大肆宣扬着这场即将举行的盛大婚礼，越是看到他们在介绍婚礼布置的进程，纪宁就越是心惊胆战，感觉事情正在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着。
报道中还播放出了他陪着奥泽尔在各个星球巡视的画面，他的脸清晰地出现在了荧幕之中，至此纪宁已经连吐血的心都有了，他完全不敢想象，这样的场面被阿尔克他们看到之后会引起怎样的后果。
这天晚上他甚至做了一个噩梦，梦中的他和奥泽尔正在举办婚礼，现场忽然闯入了阿尔克与赫里诺斯，跟莫灵的军队打了起来，而另一个世界中的云渊等人也不知怎么来到了这个世界，所有男主混乱地大打出手，都要把整个皇宫都打塌了。
他穿着婚纱脸色苍白地看着他们打，忽然顾琛走了过来，神色冰冷地和他说道。
“原来你和这么多男人都有关系……那好，我祝你新婚快乐。从今以后，我再也不可能会爱上你。”
“不要！”
纪宁惊恐地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被奥泽尔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因为他的动作，奥泽尔也醒了过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纪宁擦掉头上的冷汗，摇了摇头说自己只是做了噩梦，便又躺了回去。
不会的，这种可怕的末日肯定不会实现的，这只不过是场梦而已……
他如此安抚着自己，可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还是极度不安，仿佛之后真的会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一样。
纪宁不由迫切地盼望着空间紊乱能够尽快结束，他好能快点逃走，然而事与愿违，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他的空间紊乱结束了，可他却没法回到联邦。
【根据检测，莫灵皇宫的空间已被锁定，皇宫中安装了大量的空间锁定装置。】
系统“未来”告知纪宁：【应当是奥泽尔已经察觉到你的空紊乱可以将你随机转移，为了困住你而特意准备的。】
这下纪宁是真的有点慌了，尤其是在他刚做完这个梦之后，这让他有种极其不详的预感：“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未来沉默片刻，回答：【如果你现在自杀，我可以使你重生到别的地点。】
听到他这么说，纪宁自己也沉默了。如果是正常情况，此时他可能真的会考虑这种脱身办法了，可现在霍无灵尚未恢复，要是他没了这具身体，霍无灵也会死，他不能这么做。
他又询问霍无灵还需要多久恢复，但所得到的回答是如果没有外力因素，在婚礼之前基本是没有可能的。
“不过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霍无灵斜靠在床上，虽是在笑着，眸光却很冷冽：“让我多杀几个人，吸收他们的魂魄，就能加快我恢复的速度，到时我也可以直接杀了这个皇帝。”
纪宁一阵无言，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虽然他谈不上多善良，但还是个正常人，要是为了这种原因随意杀人，他是真的有心理障碍，就更别说杀奥泽尔，这更不可能了。
“优柔寡断。”霍无灵评价。
“这是我的底线。”纪宁反驳。
“好吧。”霍无灵耸了耸肩，“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办法，但可能有些激进。”
“那你还是别说了。”纪宁果断道。
霍无灵挑眉：“你都还没听我讲。”
“能被你说是激进的办法……”纪宁心有余悸地瞥了他一眼，那怕不是能把整个婚礼现场给炸了。
霍无灵笑，神态懒洋洋的，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其实很简单，大不了就是在婚礼进行直播的时候，让所有人看到我和你做爱的画面喽，这样他总不可能还娶你吧？”
纪宁：“滚。”这简直比他的噩梦还可怕几百倍！
“我都是为了你好，为什么你还要生气。”
黑发男人轻轻叹息，仿佛受委屈的人是他似的：“那好，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他忽然目光一转，视线落在桌面上，变得幽暗了几分。
“虽然我不知道那东西里面有什么……但或许，它能够帮到你。”
顺着霍无灵的视线，纪宁望向桌子，愕然地看到桌面上多出了一样东西，外观格外眼熟，竟然是他的终端，可之前奥泽尔分明已经把终端毁掉了。
不管这是恢复的旧终端，还是凭空出现的新终端，但不出意外肯定都是莱弄出来的，难道霍无灵的意思是让他向莱求助？可他是怎么知道莱的存在的？
霍无灵笑了笑，身形渐淡，重新融入到纪宁的影子里，而这时终端忽然闪烁起了一阵光芒，片刻之后，纪宁再次进入到了游戏之内。
他周围的景象出现了改变，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雾蒙蒙的白气，身上什么都没穿，胸口以下没入在温热的水池里，此时他竟是泡在浴池里。
“老师。”
纪宁的身边传来了清越的少年嗓音，他转头一看，金发少年也泡在同样这方浴池里，发丝湿漉漉的，俊秀的面容被水汽蒸出了淡淡的薄红，冲着纪宁微笑，说道：“您感觉还好吗？我很喜欢这里，听当地居民的推荐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
【取得海妖的眼泪后，你们继续踏上了寻找法杖材料的旅程。】
【你们这次要寻找的目标是熔岩水晶石，因此来到了这座位于火山附近的城镇，这里地热资源丰富，有诸多温泉泉眼，十分闻名，因此在取得水晶石后，你与莱住进了这家温泉旅店，并一起来泡温泉。】
纪宁抹掉脸上的水渍，正想着要不要直接和莱捅破这层窗户纸，好求莱帮助自己，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冷淡平和的声音。
“您好，我是月之神殿派来的祭司，半小时前，神殿有一名长期关押的黑法师出逃，目前正在这座城镇中流窜，为了尽快抓到这名黑法师，也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还望您配合我们，接受我们的检查。”
【你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月神祭司的要求令你起了警觉之心。】
【你知道月之神殿与光明神殿一向交好，在莱失踪后，光明神殿向全大陆发出寻人昭告，并送达了许多莱的魔法画像，月之神殿也一定拥有画像，认识莱的容貌。】
【由于来泡温泉，你将法杖和改变容貌的魔药都留在了楼上，此时已来不及去取，当然，你也可以杀了祭司立刻逃走，但这显然会暴露你们的行踪。】
【所以你选择：】
【一：不顾危险，将神殿祭司杀死，立刻逃走。】
【二：想办法蒙混过关，顺利通过搜查。】
纪宁本来是想直接和莱进行交谈，但选项已经出现，他只好先做出选择。
在之前的世界中，他选择了蒙混过关，但那时的场景和现在并不相同，因为那时的莱对他的态度虽然已有软化，却也不肯跟他来泡温泉，所以那时面对检查，纪宁很轻松地就用魔药蒙混过关了。
纪宁考虑一下，他还是仍然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毕竟现在他还是什么都没穿的状态，要是选择战斗，可能还得赤裸着从池子里爬出来，他不想这么做。
【你选择了第二个选项。】
“老师，有检查……”
金发少年也同样注意到了外面的声音，眼看着祭司马上就要进入浴室，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
“抱歉，老师，恕我失礼了。”
他忽然在水中慢慢走了过来，伸出双手，抱住纪宁，吻上了他的双唇。

第52章 他们来了（十）
莱温热的双唇印在了纪宁的唇瓣上，与此同时，月之神殿的祭司推门而入，纪宁赶紧将莱推开，将他挡在了自己身后，看上去像是一对正在接吻的情人受惊后即刻分开。
祭司的身后跟着旅店的老板，见状附耳低语：“躲在这位尊贵的先生身后的人是位小姐，她是这位先生的恋人，在这种情况下不便直接露面，还望您能够谅解。”
闻言祭司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只是问：“他们何时入住旅店的？”
“大约在傍晚五点。”老板道，“是在那名黑法师出逃之前。”
正在此时，待在浴池中的黑发贵族冲祭司礼貌性地颔首，微笑说道：“我很抱歉，这位祭司大人，我的恋人比较保守，他实在不愿这样失礼地与您相见，若是有需要，请待我们出去后再接受您的问话。”
说着，他微微抬手，安抚地拍了拍身后的情人，他的情人自始至终都低着头，几乎看不到身体的任何部位，只能隐约看到那头璀璨的金发。
年轻贵族有着出色的容貌，即使是在这种环境下，他的微笑依旧沉稳从容，气质高贵，温文尔雅，祭司虽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却也不由自主地愿意信任对方。
逃走的黑法师没有金发，这次他的出逃也纯属意外，即便这个人是匆匆接应他的同伙，应该没有准备变形魔药的时间，这两个人应当就是与黑法师无关。
为了稳妥起见，祭司放出了一只水元素精灵，在温泉水中感应一圈，确认这间浴室里只有这两人，便微笑说道。
“哪里，失礼的应该是我们才是，非常感谢两位的配合，你们的嫌疑已经被排除了，不会再有人打扰你们，愿两位能够愉悦地享受这个美好的夜晚。”
祭司说完，转身离开了浴室，老板在门口道歉后也一起随祭司走了，知道应该是过关了，纪宁本能地放下心来，刚要转身，一双有力的手臂却自他身后伸了过来，将他的腰环住了。
“老师……”
温暖的热源贴上了他的后背，莱轻声地叫着纪宁，将前额抵在他的肩头，被水汽浸湿的发丝落在裸露的肌肤上，令纪宁的身体轻微地颤了一下。
“莱？”他问。
“即使是在这么热的地方，”少年清澈的嗓音在此刻莫名多出了几分低沉，“老师的体温也不是很高，是因为您是亡灵法师的缘故吗？”
不待纪宁回答，他又自言自语地呢喃：“但就算如此，这股体温也属于活着的人，我能感觉到老师身上流淌的生命力，这让我很开心，我真的很高兴……”
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出声了，浴室内陷入寂静，只能听到冷却的水珠从天花板落入水池里的声音。
这样的氛围令纪宁感到了不自在，少年言语中所透露出来的意味已然十分明显，他不是游戏中的人物，而是在经历纪宁的死亡后重新找到他的莱。
难道莱也终于打算说破了吗？
纪宁轻轻推开抱住他的双手，在水中慢慢地转身来，直视着眼前的金发少年。
水池中白气氤氲，到处都湿漉漉的，透出淡淡的硫磺味，少年微微低着头，透过水面，可以隐约看到他修长劲瘦的身体，宽肩窄腰，覆盖着薄薄的肌肉，尚且有着属于少年人的青涩，却也已经相当完美。
但纪宁不知道如今的莱是否依旧保持着这幅年少时的模样，这么多年过去，或许这只是属于过去的幻影。
莱垂着眼睛，一言不发地抬手以手背擦着脸颊的水，鼻尖有点红，眼梢也有点泛红，好像是有点要哭的意思。
他露出这幅样子，让纪宁不由得心软了几分，抚摸着他的金发，开口说道：“已经没事了，现在我就在……”
“嘘。”
金发少年忽然以食指抵住纪宁的双唇，阻止纪宁继续说下去，明明眼睛还红着，却突然勾起唇角，笑着说道：“游戏还没结束，老师，有些话是不能说出来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结束这个游戏？游戏终结后又会发生什么？
纪宁不由在心底这样问着，他不懂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明明他们两个都对彼此的事情心知肚明了，却还要保持着正在进行游戏的假象。
不过就算莱让他不要说破，但纪宁没法这么做，因为他还有求于莱，想问问莱能不能帮他逃离莫灵王宫，既然莱可以让终端凭空出现，就代表着他具有空间转移的能力。
“我知道老师想说什么。”
莱笑了笑，放下自己的手，说道：“老师，您听过这个国家所流传的一句祝福语吗——‘安心睡吧，当太阳再次升起时，你所有的心愿都会实现’。”
“虽然老师信奉的是黑暗女神，但我想这个祝福同样对您有效。”
他扶住纪宁的肩，吻了吻他的额头，轻眨蔚蓝色的眼睛，语气轻而温柔：“晚安，老师。”
……
一夜过去，时间来到清晨五点，这本该是最为幽静的时光，但莫灵王宫的所有人都在四处忙碌着，为即将到来的帝后大婚进行着布置。
坐在议政厅的金发君主揉了揉眉心，结束了这个通宵会议，这几日为了筹备婚礼，他一直处于极为忙碌的状态，不仅是许多婚典事宜需要他亲自过目，更重要的是，他还要压下那些反对的声音。
其实自他当上莫灵君主后，因为他冷酷强硬的行事作风，国内敢反对他的人几乎已经不存在了，这一回如果只是娶男人当皇后，那些贵族也不敢说什么，只是这次的事情还有着不同的性质：新皇后与已经死去的第五王子有着极为相似的容貌。
尽管在第五王子被秘密处决后，与皇室关系最密切的大贵族们都已经知道他并非是先皇的亲生子，但作为皇室丑闻，这件事是秘而不宣的，在广大民众的认知之中，第五王子是意外病死，而且就是老皇帝的孩子。
第五王子在生前只公开露过一面，还是少年模样，记得他容貌的民众少之又少，可一旦他们发现新皇后与王子的长相一模一样，肯定会在国内引起轩然大波。
这不仅只是同性婚姻的问题，而是甚至会被冠以乱伦的罪名，若是处理不好，必然会引起动荡，而如若澄清真相，老皇帝的名誉又将会受到很严重的损害。
大贵族们就此事产生了激烈的分歧，刚才在议政厅甚至差点大打出手，这让奥泽尔的心情非常糟糕，但因为马上就要见到纪宁，他却还是压下自己阴暗的情绪，调整着自己的表情。
当女官禀告他，纪宁在婚礼上将要穿上的礼服和婚纱都已做好时，奥泽尔这才总算露出真心实意的微笑。
他回到自己的寝宫，想要让纪宁跟着他去试一试婚纱，然而寝宫的大门打开之后，里面却空无一人，纪宁不知在何时又消失了。
坐在轮椅上的奥泽尔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守在门口的能力者们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纷纷惊惧地跪了下来，但奥泽尔并未看向他们，只是平静地问道。
“蕾莎在什么地方？”
副官应了一声，立即宣蕾莎入宫，片刻之后，年轻的女人赶到宫殿里，对奥泽尔恭敬行礼，正是之前在飞船中发现纪宁踪迹的女性间谍。
“你标记在皇后身上的特殊精神印记还在不在？”金发君主面无表情地问。
之前他曾让这名间谍将他的精神力制作成特殊标记，种植到纪宁的精神中，但他的精神力太具有压迫性，若是种植进去，会导致纪宁的精神受损，最后只好放弃了这个计划，依旧保留着女间谍的印记。
年轻女人在来时已经听说了纪宁失踪的事，闻言立刻下跪，心中非常惶恐，因为她根本没有察觉到纪宁是何时失踪的，就像是被什么力量蒙蔽住了。
奥泽尔却没有怪罪她的心情，他的精神力也始终笼罩着寝宫，却同样未发现纪宁的失踪，现在他也不打算追究纪宁逃走的方法了，他只想马上把人找回来，而这次他打算就是要把纪宁彻底囚禁一辈子，也不能再让他离开了。
他看似平静，但在场的所有人却都察觉到了这股平静之下的危险，年轻女人感谢了他的宽容，闭上眼睛感应一番后低声回答。
“我感应到了，皇后目前正在B422星系到C69星系之间的范围内。”
……
在游戏中的旅店睡着之后，纪宁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变成了坐姿，坐在金属材质的椅子上，周围回荡着飞船航班的播报声，长相与穿着各异的星际旅客自他面前匆匆走过，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旁边的人是突然出现的。
纪宁愣了几秒，才发觉竟然真的如莱所说的，他实现了自己的心愿，被送到了莫灵王宫之外的地方，而且似乎还是一座规模很大的飞船中转站。
他看了一眼播报光幕上的文字，除了通用的星际语之外，还有一种他不认识的文字，不是联邦文，也不是莫灵文，意味着这里是其他国家的中转站。
可是莱为什么要把他送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终端，纪宁有点发愁，虽然终端可以证明他的身份，也可以支付船票钱，但他的这个身份已经被奥泽尔锁定了，用了就等于自投罗网，所以他是绝不可以使用终端离开的。
他已经开始考虑不厚道地指使霍无灵去洗脑乘客打劫了，却忽然意外地听到了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
“喂，你不要冲动，小人鱼有自己的特殊能力，肯定能从那里逃出来，说不定现在都在家等着我们了。可要是我们就这么去那里，这就是送死的举动，你懂吗？”
两个乘客站在不远处的位置，正在争论着什么，其中一个是外观如同史莱姆般的软体生物，头上顶着一撮红毛，另一个有着一对雪白的羽翼，有着清秀的人类外貌，虽然面容陌生，但那双银色眼睛却是纪宁很熟悉的。
是乔装打扮的阿尔克和弗吉！
凭着对阿尔克的熟悉，纪宁一下子就认出了白发天使，另一个史莱姆球一样的男人不用说，肯定就是男二号弗吉，这下他总算明白为什么莱要把他送到这里了。
至于这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别国的飞船中转站，听到红发男人刚才所说的，纪宁猜测可能是阿尔克想要进入莫灵帝国把他从皇宫里救出来，毕竟莫灵帝国已经大肆宣扬了这场婚礼，联邦等国家转播了这个消息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猜到阿尔克的想法，纪宁既有些感动，却又不禁感到后怕，要是他的那个噩梦真的实现的话可就糟了……
纪宁不知道赫里诺斯有没有看到新闻，但现在他首先要做的是稳住阿尔克，于是他看了一眼周围，确定应该没人关注自己，便快步走到那两人身边，低声说道。
“我已经从那里出来了，好久不见。”
“啊，你出来了……”
看到凭空出现的纪宁，阿尔克和红发男人都只是略显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都浮现出了惊喜的表情，阿尔克还紧紧地拥抱了纪宁一下。
但这里人多眼杂，他们没有叫出纪宁的名字，而是先带着他去了洗漱间，将事先准备好的假证明和变形糖交到了纪宁手中，让他马上改变自己的外形。
变形糖的形象是固定的，与假证明上的长相一致，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脸，纪宁感到有点新奇，又接过一套衣服换上，并与另外两人按照先后不同的顺序离开了洗漱间，又重新聚到一起以掩人耳目。
被问到自己是怎么出来的、又是怎么找上他们的，纪宁没有说太多，只是说空间紊乱结束后就自动来到了这里，并一眼看到他们两个。
“幸好你出现得及时……”
红发男人原本俊朗的外形已经变成了史莱姆的样子，但纪宁还是硬生生从那张半透明的脸上看出来庆幸之色。
“要是你再不回来，”他说，“这小子就真要去谋杀那个皇帝了，他可是认真的，嘿，那可是莫灵帝国的皇帝啊……”
他摇头嘟囔着，还在为阿尔克的执着感到后怕，白发天使却抿着双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握住纪宁的手，很腼腆地说道：“欢迎你回来。”
纪宁笑了笑，又问：“赫里诺斯在这期间有没有回来过？”
“他没回来，他还有事要处理，但他也听说了你的婚事，便派人告知我们，他也有去莫灵的打算，还给我们留了联系方式，让我们如果有事就马上通知他。”
红发男人拿出几张暗红色的纸，分了大半塞到纪宁手里：“他说将血滴在纸上，就可以给他传达消息，不如你亲自来通知他。”
纪宁将纸收下，打算一会登上飞船后再通知赫里诺斯，并打算问问赫里诺斯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如果有事，他们也可以去帮助他。
这时他又看到了红发男人口袋里的三张船票，便问了一句：“这是去哪里的船票？”
现在这个情况，他们是不可能回到联邦的，刚才男人说去临时改票，纪宁还没来得及问是要去哪里。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星际乐园吧？”红发男人瞥了阿尔克一眼，笑着说，“我买的就是去乐园的船票。”
纪宁点了点头，没有提出反对，反正现在去哪里都一样，能去乐园放松一下身心也好。
至于攻略顾琛，现在实在是没办法了，大概就只能等到位面恢复正常之后了，到时一切重置，顾琛失去有关奥泽尔的那些记忆，他才能继续攻略下去。
很快通往星际乐园的飞船就开始登船了，纪宁三人用红发男人花大价钱买来的假身份顺利地登上了飞船。
这个国家到星际乐园的距离非常遥远，要经过整整一夜才能到达，因此红发男人买的是三张睡眠舱的票，这三个睡眠舱在同一个房间里，并且睡眠舱也有自己单独的空间。
进入房间后，三人聊了一会，随后纪宁说要先通知赫里诺斯，便先进入了自己的睡眠舱躺了下来。
他正要将自己的血滴在纸上，却忽然感到一阵困倦之意，很快睡了过去，再一睁眼，就看到了熟悉的杂货铺，依旧是灯光昏暗，放着悠扬的女声唱片，外面的街道也还是黑漆漆的，下着绵密的小雨。
“晚上好，宁宁。”
霍无灵盘腿坐在柜台上，笑吟吟地冲他挥手。
纪宁一愣，不知道霍无灵这么急着把他拉入这里是有什么事。
“之前你答应过我的。”霍无灵莞尔道，“只要帮你成功地从莫灵帝国逃出来，你就把你以前的事情告诉我。”
“但这回不是你帮我逃出来的。”纪宁并不想认账，“是别人帮助了我。”
如果不是有莱的帮助，这次他是真的插翅难飞了。
“哦，就是那东西中的力量吗？”霍无灵挑了挑眉，“可寻求那股力量的帮助也是我给你出的主意，你总不能用完我以后就把我抛弃了吧？”
“……”纪宁沉默了一会，但看黑发男人仍是那幅笑盈盈的样子，似乎大有他今天不说就不放他走的意思，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无奈地回应，“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挑我自己能说的讲。”
霍无灵从柜台上跳下来，笑着坐到他身边，盯着他的眼睛，开口。
“首先，你的真名是什么？”
“我的真名就是纪宁，这一点没骗过你。”
“年龄？性别？家庭背景？”
听起来怎么就跟盘问犯人一样，而且怎么还要问性别，难道他还能变性吗？
纪宁忍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老老实实地回答：“二十二，男，家里是开公司的，父母健在，还有个姐姐，姐姐已婚，生了个女儿。”
“有过喜欢的人吗？或者是跟谁交往过？”
如果不算上做任务的话……纪宁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个前提，摇着头说：“都没有。”
“哦？”霍无灵挑了挑眉，“那有没有人追求过你，一共有几个？”
“有一些，个数的话……”
纪宁掰着手指数了一会，从幼儿园数到大学，男女都算上，但是数不过来了，很多不熟的人他也忘了，于是他无辜地抬头看向霍无灵：“我忘了有几个了。”
“很受欢迎啊？”霍无灵似笑非笑。
纪宁本来想说自己长得好看，又是学霸和富二代，受欢迎也是正常的，但面对霍无灵的注视，他当然也知道这话不能说，便低下了头，又忽然谦虚起来：“也就是一般的水准。”
霍无灵勾勾唇角，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姑且算是放过了他，又继续问了下一个问题。
“那么，你又是什么原因才开始做任务的？”

第53章 他们来了（十一）
被霍无灵问到自己开始做任务的原因，一瞬间纪宁的目光有些复杂。
倒不是他有什么苦大仇深的理由，而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过自己以前的事了，如果不是系统“未来”一直在为他保留着过去的回忆，让那些事情都如昨日发生一般的鲜明，在经历过这么多世界后，也许他早就迷失了自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其实理由很俗。”
他回答着霍无灵的问题：“我出了车祸，在濒死状态时被送到了各个世界去做任务，只有当所有任务全部完成，我才能够活下来，并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
话虽如此，纪宁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个任务、需要让多少个男主爱上他才能够回去。他曾问过未来，然而得到的只是沉默，他就怀抱着缥缈的希望，一直坚持到了今天，为的就是能够回到家人的身边。
其实到了后来，他也分辨不出自己是对家人的感情太深，还是只为了找到一个坚持的理由，但这并不重要，因为本来也就没有将这两者分开的必要性，它们是可以共生的。
“车祸？”霍无灵轻声重复了一遍，又问道，“你在各个世界要做什么任务？性质和我一样吗？”
不待纪宁回答，他耸了耸肩，笑着说：“大概你需要保密吧？不说也行。”
纪宁点了点头，他当然不能告诉霍无灵，如果霍无灵知道他的任务就是让别人爱上自己，估计霍无灵就真要与他同归于尽了，说不定还美其名曰“殉情”。
“暂时没想到什么要问的了。”
黑发男人换了个坐姿，硬是要和纪宁挤到同一张狭小的沙发上，趴在他的腿上懒洋洋地说：“不如你自己继续说吧。”
“我说什么？”
“什么都可以说，我什么都愿意听。”霍无灵笑着看他一眼，“谁不想多了解自己喜欢的人？嗯，也可以把你的性癖告诉我……”
纪宁忍耐着想要把他掀下去的冲动，默默想了一会，干脆从自己小时候的事讲起了。
他讲得没什么章法，完全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但霍无灵听得兴致勃勃的，还不时插几句话，偏偏他每次开口，就让纪宁更想打他了。
“原来你还有个和你玩得很好的发小啊。”
听到纪宁的讲述中频频有个发小出现，还特别照顾纪宁，跟他感情很好，霍无灵莞尔问：“你们难道就没发展出什么关系？”
“我们就是纯粹的哥们，不是那种关系。”纪宁摇了摇头，缓缓吐出一口气，说着，“而且他三年前已经去世了。”
“他是怎么去世的？”
“也是车祸。”
纪宁说着，同时低头看向霍无灵，他本来想着要是霍无灵拿这个巧合调侃，他就一定要暴打他，但霍无灵显然很明白纪宁的心情，反而收敛起淡淡的笑意，抬手揉了揉纪宁的头发，说道：“我很遗憾。”
“……”纪宁轻轻眨眼，沉默了一小会，然后又说，“因为他的事，我知道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会对身边的人打击会有多大，我不想让我的家里人也为我这么伤心，所以无论如何都想要回去。”
“你说得对。”
霍无灵抬眼看向玻璃橱窗外的茫茫夜色，声音放得很轻：“家人是很重要……”
“那……你呢？”
或许是刚才被霍无灵难得的严肃触动到了，纪宁忽然也多出了一些好奇心：“你的家人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是什么缘故，《神杀》的原着中完全没有提及过霍无灵的过去，而且在纪宁与霍无灵相处的三年中，也从未听霍无灵讲过他小时候的事，可以说他对霍无灵从前的经历是一无所知的。
他的身世对纪宁来说一直是个谜，除霍无灵之外，所有男主们的过去纪宁都很了解，甚至如傅轻寒和秦如望，他还是看着他们长大的。
不过纪宁察觉到，刚才提到家人的时候，霍无灵的语气似乎有一丝异样，他猜想一定是霍无灵的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
还有这间杂货铺，霍无灵声称这是他精神世界的模样，但为什么他的精神世界会呈现出这种状态，也一定有着什么原因。
而且他还记得上一次他问霍无灵为什么要常开着杂货铺的屋门，霍无灵的回答是他在等待着什么人光顾这里。
越是思考着这些问题，纪宁就越感到好奇，而听到他的问题，霍无灵又笑了笑，回答他。
“我没见过他们，据我养父说是死了，我出生半个月后，家里起了一场大火，那一栋楼里除了我以外的人全都死光了，也包括我的父母在内。”
“一栋楼？”纪宁不由愕然，“对不起，可能我问到你的伤心事了，但是……”
“我不难过，因为我没有任何印象，而且我的养父对我也很好。”
霍无灵笑：“你是不是觉得奇怪，明明整栋楼的人都死了，为什么我却还活着？我也不知道。用通俗的话来说，我就是个天煞孤星，我身边的所有人都会死，只有我自己才能活下来。”
“后来我被送到了福利院，但福利院里的人也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他们都很怕我，就把我扔了，是我的养父捡到了我，把我带了回来。”
“他是开杂货铺的，也就是这里呈现出的店铺，承载了我很多的回忆。”
“应该是很开心的回忆吧？”纪宁低声问。
霍无灵勾勾唇角：“没错，是有很开心的回忆，但后来我也是看着养父死在了这里，有人进来抢劫，养父为了保护我，被那个人杀死了，只不过那个人也受伤不轻，被我捅死了，他就死在这张沙发上，被我捅得连肠子都流出来了。”
“……”
纪宁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要安慰霍无灵，却好像不太对劲，但夸他就更不对了，便只能保持着沉默。
霍无灵却仍是不甚在意的表情，说着：“和我关系近的人会死，欺负我的人会死，说过我坏话的人也都会死，没有人能活下来，我见不到他们白发苍苍的模样，甚至就连我自己——”
说到这里时，他忽然停了下来，从沙发坐了起来，走到了店铺的门口，眺望着外面夜雨凄清的街道。
纪宁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发现霍无灵的脸上全然没有了笑意，不仅如此，他的眉眼间竟流露出凝重之色，这在他身上极为罕见，也让纪宁立刻站了起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外面。
“有人来了。”
霍无灵冷声说着，走出店外，将店铺的门关严：“宁宁，你别出来。”
纪宁趴在窗前看着外面，街上的灯忽然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两旁的店铺涌出许多黑黢黢的人影，挤在街道两边，看向同一个方向。
一道穿着白衣的身影渐渐走近，乌黑的长发被灯光映着，散发出朦胧的光晕，天上雨水密集，他没有撑伞，但水珠却丝毫未落在他身上。
黑色的人影涌动过去，伸出细长的黑手，然而那人只是目光轻轻扫了过来，就让黑影四散着尖叫而逃，躲回到店铺之内。
终于他站定下来，清晰地露出真容，昏暗的灯光下，他的面容依旧是那般俊美无俦，一双桃花眼睨向玻璃窗，骤然与屋中的纪宁对视，露出似笑非笑之色，说道。
“此地亦与你因果沾连？纪宁，你到底还要招惹多少人才肯罢休？”
是云渊！
纪宁惊得跌坐回沙发上，脸色一下子就吓白了。
这里明明是霍无灵的精神世界，云渊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哗……哗……嘭！”
就在此时，地面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连带着储物架上的玻璃罐子也在震动不止，接连不断地砸到地上发出破碎声。
“咔啦——”
街道两旁的橱窗也在同一时间全部破碎，猛烈的气流瞬间倒灌进去，黑影发出凄厉的惨叫，大多数都被气流冲散了。
电灯忽明忽暗，在最后即将熄灭的刹那，霍无灵回头看杂货铺内的纪宁，遥遥地伸手做出一个推动的手势，在黑暗之中，纪宁感到了强烈的下坠感，接着他骤然惊醒，睁眼就发现自己回到了睡眠舱。
被霍无灵从那片幻影中推了出来，纪宁满头冷汗，担心他会出事，匆匆地推开睡眠舱的门从里面翻身出来，蹲在地下触碰自己的影子，焦急地叫道：“霍无灵？霍无灵！”
“这是怎么了？”
阿尔克和红发男人还没进睡眠舱，看到他脸都白了，红发男人连忙询问他出了什么事，阿尔克也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用担心的目光看着他。
“霍无灵他……”
纪宁不知自己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帮上霍无灵的忙，但好在没过多久，霍无灵的身影浮现在了房间中，只是比起之前显得更加透明了。
“你没事吧？”纪宁霍然站了起来，抬头看着他。
看到他着急的样子，霍无灵原本的神色还有些冷峻，现在却反倒轻轻笑了起来，勾着唇角说：“有事，我快死了，需要你亲亲我才能好。”
“……”纪宁的心瞬间从嗓子眼落了回去，瞥了霍无灵一眼，既然他还有心开玩笑，就说明问题应该不大。
“但那个男人确实厉害，正常情况下，我不是他的对手。”霍无灵眯了眯眼睛，说着，“我一连穿过了好几个世界，才勉强将他甩脱，如果我没有这种能力，刚才恐怕就危险了。”
“穿过……世界？”
红发男人有点懵，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不知道霍无灵什么时候与人交手了，但他懂得是霍无灵是遇到了很厉害的对手，很是凝重地问道：“是莫灵帝国的人？”
霍无灵摇了摇头，没过多解释，而是望向纪宁，扬起眉说道：“他是冲着你来的，为什么你总是惹上这么厉害的人？”
“又是小人鱼的……”相好吗？
红发男人险些脱口而出，但看着阿尔克，他及时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并瞬间想出一个有点阴损的主意：“既然这个人也是冲着小人鱼来的，那不如想办法引他去和那个莫灵皇帝打，最好让他们两败俱伤？”
纪宁闻言没有说话，他知道云渊的真身正在虚空渡劫，方才出现的应该只是神识，不知实力几何，但若是云渊本尊来了，怕是只有将整个星球炸毁才能将他杀死。
莫灵帝国的宇宙舰队的确有这样的杀伤规模，具有摧毁星球的能力，但前提还必须是云渊站在那里任由他们打，可想想也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在此之前云渊就有无数种手段让他们的攻击根本无法成型。
而这次被云渊顺着因果找到了这个世界，着实把纪宁吓得不轻，现在云渊找到了霍无灵的精神世界，那距离这个世界也不会很远了，要是两边的世界彻底合并，让这些男主全都聚集到一起……
想到自己之前做的那个梦，纪宁的心都在颤抖。
他已经有些时日没有去过另一个世界了，上次得知云渊和傅轻寒竟成了师徒，他受到的冲击太大了，忍不住逃了回来。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一直逃避下去不是办法，他还要帮助秦如望恢复记忆，又要帮应千秋解开禁阵，本想等到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就回到那边，可现在云渊突然的到来又把他吓到了，他实在是不敢回去。
现在云渊看到的只是他与霍无灵的因果，要是让云渊再发现别人的存在，那他还活不活了，干脆自杀算了……可就算自杀，也不意味着因果就断了，云渊肯定还能找上他。
光是想象一下那种场景，纪宁就不寒而栗，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马上回去和云渊进行解释，但他实在是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缓过劲来，最终还是决定先给自己放一天假，一天之后再回到另一个世界。
因为云渊的出现，霍无灵倒是难得多了一丝耐心，坐下来跟阿尔克两人谈了谈，可他们的气场实在不合，说了没几句就又要有动手的趋势。
纪宁连忙拽住霍无灵，让他回到自己的影子里休养，又给阿尔克顺毛，将这两人稳住，大家各回各的睡眠舱，今晚正式休息了。
睡前纪宁不忘联络赫里诺斯，告知他自己已经离开了莫灵帝国，并询问赫里诺斯离开到底是为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助。
“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不是出了麻烦。”
赫里诺斯低笑一声，嗓音低沉磁性，听起来很愉悦：“是新的血族女王将要诞生了，我们这些贵族必须到场，而且还要为此做些准备。”
他顿了顿，又笑起来：“新的女王殿下是芙洛拉的后裔，你还记得芙洛拉吗？”
“当然记得。”
纪宁如此说，他当然不可能忘了芙洛拉，她是血族小说里的女主，也是纪宁原定要攻略的第一个目标，但可惜阴差阳错，芙洛拉爱上了男二，而他也不得不将攻略对象更改为了赫里诺斯，从此就走上了专门攻略男主的不归路……
要是他的攻略对象都是可爱的女孩子，是不是今天就不会陷入这么可怕的境地了？这些男主们简直一个比一个恐怖，也一个比一个能吃醋……
想到自己原本错失过的机会，纪宁惆怅不已，继续和赫里诺斯聊着，不过没有提到云渊的事。
当听到他们要去星际乐园时，赫里诺斯笑着说道：“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我也会过去。”
“你也对逛乐园感兴趣？”
纪宁回想了一下血族亲王那优雅又神秘的气质，怎么看都和乐园这种地方一点都不搭。
“对乐园本身我是没兴趣的。”赫里诺斯温和地说，“但我说过，我想追求你，自然不希望你和别的男人单独游览这种暧昧的场所。”
纪宁干咳一声：“也没有单独，不是还有弗吉吗……”以及霍无灵，这家伙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神出鬼没地冒出来。
“他？”赫里诺斯笑了笑，“我想他一定会找个借口离开，留下他的朋友和你独处的。”
……
“所以你们两个人一起玩吧，我在乐园里接了个任务，这几天花钱太多了，要是再不赚点钱回血，我就只能跳飞船了。”
转天一早，在飞船即将登陆乐园的接待星球上时，保持着软体生物状态的红发男人如此说道：“我变成这个样子就是为了完成这个任务，所以一会我自己单独走，你们两个好好玩，一定要把票钱玩回本！”
“好。”
纪宁还没反应过来，白发天使就已经迅速点头，仿佛事先早就知情。
他还偷偷地想拉纪宁的手，不过因为害羞，最后就只牵住了纪宁的一根手指，轻声说道：“能和你一起来这里，我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纪宁笑了笑，心情有点奇妙，他都没多想，结果反倒是被赫里诺斯说中了。
他攻略过那么多个男主，现在却真切地感受到了别人在努力攻略自己，而且还是在他看来很是青涩的手段。
只不过也很可爱就是了。
纪宁笑了笑，主动握住阿尔克的手，天使的羽翼微微一抖，脸有点红，却马上把纪宁的手握得更紧了。
红发男人“嘿嘿”一笑，暗中对天使比了个大拇指，祝他一切顺利，飞船落地之后，他迅速融入大批的游客中消失了，为那两人的独处创造机会。
纪宁和阿尔克走下飞船，迎接他们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几只袖珍可爱的小精灵飞了出来，用甜美的声音告知他们可以自由更改自己的造型。
这座星际乐园是一座超大的主题乐园，在开始游玩之前，游客可以随心所欲地更改自己的外观，是用全息投影模拟出来的。
阿尔克因为生着羽翼，因此没有做过大的改动，而是选择了天使的外观，身上穿着圣洁庄严的白色长袍，头顶多出一道光环，白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就如若真正的天使降临到了人间。
看到他的选择，纪宁心中也有了主意，将自己打扮成了一只小恶魔的外观，头顶冒出两个小巧的犄角，身后细长的尾巴轻轻摆动着，手中还多了一把三叉戟。
本来改变成小恶魔的形象，应该穿着很短的黑皮裤，露出大腿，但纪宁觉得这种打扮实在是过于羞耻，最后选的是一套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神父服，毕竟小恶魔神父也挺有意思的。
确定好了形象，周围的雾气散去，映入到纪宁眼中的是一片蔚蓝的天空，四周空间广阔，却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游客和工作人员，巨大的封闭式透明通道向四处延伸，里面飞驰着诸多飞行器，通往乐园中的其他星球。
在来到这里之前，纪宁没有做相关的功课，不知道这里有哪些项目，阿尔克虽然提前就做好了准备，但他愿意尊重自己的选择，让纪宁先挑选去哪个星球游玩，于是两人来到了游客中心，打算先看看全息投影的介绍。
两人天使与恶魔的反差打扮引来了旁边一些游客的瞩目，有人上前礼貌地询问能不能拍照，被纪宁笑着婉拒了，就算他和阿尔克现在都不是原本的容貌，他却也不想留下可能会泄露行踪的证据。
“周先生，请您来这边，现在您所看到的项目是我们乐园的招牌项目，截止到今日已经有数千亿人次的游客……”
一道温和的女声在介绍着乐园中的项目，纪宁闻声回头，想要凑个热闹顺便听一下，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年轻俊美的男人西装革履，打扮得非常正式，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听着女子的讲解，微微蹙眉看着播放的全息投影，而其他人也在低声讨论着什么，这一行人显然并不是为了过来游玩，而是正在考察公务。
纪宁微微睁大了眼睛。
是周凛。

第54章 他们来了（十二）
在星际乐园之中，绝大多数游客的身上都穿着奇装异服，周凛却衣冠楚楚，眉眼俊美冷然，个子又高，显得与周围的氛围格格不入，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却都被他无视了。
对于他的出现，纪宁感到有些意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和他偶遇。但他也很坦然，因为他确信周凛不会认出自己，他现在是正常的状态，身上没有出现时间紊乱，没有信息素的味道，就连长相也被变形糖修改了，周凛是不可能注意到他的。
果不其然，周凛甚至都没抬头看向他这边，很快就带着手下的人，跟着负责讲解的女子离开了原来的位置，继续观摩其他的设施投影。
纪宁又瞥了他一眼，随后拉着阿尔克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始终都在避让着周凛那一行人，避免双方有接触的机会。
他不想让周凛认出自己，倒不是他讨厌周凛，而是ABO世界男人能生孩子的设定着实给他带来了不轻的心理阴影，以至于一见到这个世界的人他就有点犯怵，希望能躲得越远越好。
而且现在他还惹了不少的麻烦，云渊和奥泽尔等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找上他，他还是不要再和更多的男主扯上关系了。
阿尔克被纪宁拉着手，有点害羞地抿了抿唇，但纪宁却忽然注意到，不知是出于什么缘故，阿尔克竟然也朝着周凛的背影看了好几眼，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之色。
纪宁心里一跳，猜测着是不是阿尔克发现了什么，看出来周凛和他有什么关系。
可是他明明记得上次空间紊乱出现的时候，阿尔克没有和周凛碰面，难道这样都能认出来？
“怎么了？”他按捺住自己的情绪，故作好奇地问着白发天使，“那边有什么东西？”
“……我好像在他们的周围感觉到了弗吉的气息，但是并不明显，也许只是偶遇。”
天使低声说着，又很快轻轻摇头，反手握住纪宁的手，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你想好去哪个星球了吗？”
“还没有。”
纪宁倒也没过多在意，红发男人确实有可能接了有关周凛一行人的任务，不过以他谨慎的性格，是不可能在这里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的，便对阿尔克笑了笑，继续选择着打算先游玩的项目。
观览过项目之后，纪宁发现其实这些项目在乐园的传统项目中都能找到原型，但因为规模极为庞大，且技术非常先进，游玩时肯定还是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纪宁第一个选择的是“故事扮演星球”，他长期做任务扮演各种角色，连带着对类似的事物兴趣也比较强烈，便在征询过阿尔克的意见后，两人先去了这个星球。
到了这个星球后，最先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首先是一些警告和说明，大致意思是要保证文明行为，如果有任何不当行为，诸如对工作人员施加暴力等，将会被立刻驱逐出乐园。
接着是一些简单的现实信息输入，包括填写自己平时最经常做的事，阿尔克站在原地沉默一会，输入了“战争”两个字。
不过在他按下确认键之前就被纪宁拦了下来，纪宁猜测填写这个信息肯定有什么用意，他可不想让故事从战争开始，而且“战争”未免有点敏感，如果被乐园的电子系统采集到什么信息就不好了。
纪宁输入了最常见的“上学”，按下确认后，游戏开始，下一秒纪宁身边的场景改变了，但不像他的意料，最先出现的场景并非是教室或学校，而是一辆巴士上。
他和阿尔克一前一后地坐在车上，车辆很旧，散发着淡淡的柴油味，车身颠簸，行驶在夜色浓重的街道上，街道上黑漆漆的，没有什么车辆，就连街灯都很昏暗，散发出着诡异的气氛。
这个故事看起来有些诡异……
纪宁看了一眼车里的人，他们应该也都是玩家，打扮奇形怪状的，刚进入故事之中，都在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巴士摇摇晃晃地在路上开了一段距离，两分钟后就停了下来，司机说车没油了，把乘客们都赶下了车，然而当所有人下车后，巴士竟然直接开出去了，相当于司机说了谎，把他们所有人都丢在了半路上。
四周到处都是黑的，关于这个故事，游戏说明中没有任何提示，几个游客摸不着头脑地钻进了街道旁的小树林里，几分钟后忽然传来凄厉的叫声，他们又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惶恐地逃了出去。
纪宁发现他们的脸上沾着血迹，片刻之后，一个手持斧头的大汉从树林中冲了出来，高举沾血的斧头，不由分说地向着他们劈了过来。
白发天使目光一凝，指尖上霎时举起白光，纪宁见状赶紧将他拉住，说道：“那是工作人员，你看他还戴着手环。”
跟着霍无灵见多了厉鬼，还经常被神出鬼没的男主们惊吓，纪宁对这种场面早就免疫了，很冷静地观察了一下后便确认这是工作人员，而且那些血迹也是全息投影组成的。
要是对工作人员动了手，被驱逐出去只是小事，如果把人杀了可就糟糕了，于是纪宁马上拉起阿尔克逃跑，阿尔克一怔，熄灭了白光，乖乖地跟在纪宁身后一起跑。
工作人员尚且不知自己刚跟死神擦肩而过，还在对他们穷追不舍，纪宁跟在大多数游客的身后跑，有些游客跑得很慢，被斧头划过了衣摆，吓得尖叫连连，不过并没有真正受伤。
他们被大汉驱赶着来到了一栋充满阴气的学校里，看到他们走进学校，大汉露出了一丝骇然的表情，转身就逃。
一走进这里，纪宁也就能猜到是什么套路了，这里面肯定是闹鬼，不过这难道就是他所填写的“上学”元素？谁没事会在这里上学……
在进入故事之前，其他游客们也曾填写过一些信息，包括自己的喜好和身体健康状况，但看起来他们似乎没几个是填写过自己喜欢鬼故事的，此刻大多数都脸色铁青，差点破口大骂，可是故事一旦开始就不能退出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玩下去。
果不其然，这所学校里到处都在闹鬼，游客们被鬼魂吓得抱头鼠窜，一边哭一边痛骂着这个杀千刀的乐园。
面对鬼魂，纪宁没什么反应，不过他意外地发现阿尔克的翅膀一直有点发颤，始终默不作声，还一直垂下眼睛，不敢抬头看前面的路，亦步亦趋地跟在纪宁身后。
“阿尔克，你……”在鬼魂散去的间隙，纪宁回过头，神色有点意外，“怕鬼？”
“……”
阿尔克抿了抿唇，抬头与纪宁对视一眼，又很快垂下眼睛，无声地点了点头，表情有点委屈：“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纪宁笑着摸了摸阿尔克的头发。
不过他是真的有些惊讶，因为之前见到霍无灵的时候，阿尔克并没有展露出害怕的情绪，看来是霍无灵真的太气人了，气得阿尔克都忘记害怕了。
白发天使没有作声，心里有些难过，之前他不知道这个故事里竟然会有这么多鬼，他实在是应付不过来，可是这样显得他好没用，他本来是想在纪宁面前好好展示自己的……
一只冰冷的手忽然搭上了天使的肩头，血迹斑斑的，在天使洁白的衣服上留下了血淋淋的掌印，他身体微僵，慢慢回过头去，视线中霎时映入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
阿尔克羽翼上的细小绒毛都被抖掉了一点，很快后退了几步，那穿着白衬衫的黑发男鬼又不依不饶地逼了上来，烂掉的脸鲜血喷涌，还喷出一股血柱淋了阿尔克满身，让他霎时变得形容狼狈起来。
可看到这只鬼，纪宁的脸色却蓦地沉了下来，按住鬼魂，有点咬牙切齿地叫他的名字：“霍无灵……你捣什么乱？”
“啊，被你认出来了。”
温柔的男声染上一丝轻佻的笑意，霍无灵抬手揉了揉脸，又恢复成了那漂亮多情的眉眼。
他勾着唇角，上下打量着被血浸染的阿尔克，故意拉长了音调：“原来还是个怕鬼的小孩子啊。”说着他的嗓音沉了下去，笑容中透出一丝讽刺，“这么没出息，你觉得宁宁可能喜欢上你吗？”
阿尔克睁大眼睛，向来变化细微的神色此刻却出现了剧烈的波动，眸光里骤然染上惊人的杀意，却在即将动手之际被纪宁抱住了。
“我很喜欢这样的你，你这样特别可爱。”
纪宁温柔地安抚着白发天使，抬手一点点地擦去他脸颊上沾染的血，又瞥向霍无灵，说道：“比某人要可爱多了。”
霍无灵要笑不笑：“可是某人昨晚还救了你。”
“……这是两回事。”
“宁宁，你总是这么偏向他，要知道我也是会伤心的。”霍无灵说。
纪宁看了他一眼：“谁让你总是欺负人家。”
“我可以跟他们和平相处。”霍无灵摊手，“这很容易办到，只要你和我交往，只爱我一个人，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对他们做任何事。”
听到他这么说，白发天使蓦然攥紧双手，银色的眼睛没有温度地望着霍无灵，声音也冷到了极点：“我会杀了你。”
“看啊。”霍无灵轻声叹息，“这不是我的问题。”
“霍无灵……”纪宁无奈极了，“你总是要把别人惹怒才会开心吗？”
“嗯，就是这样。”
谁知霍无灵却点了点头：“我见不得他们高兴，因为我在生气。”他黑沉沉的眼睛望向纪宁，“你以为我不会生气，不会嫉妒吗，宁宁？”
“我受够了你和别的男人的亲密。”
他脸上的笑意淡去，变得面无表情，视线从纪宁身上缓缓扫了过去。
“无论是他，还是吸血鬼，又或是疯子皇帝和昨晚的那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人喜欢你？”
被他用这样的目光看着，纪宁的心跳都不由加快了几分，有些紧张，阿尔克搂住纪宁的后背，将他抱进自己的怀中，冰冷地对霍无灵说道。
“我喜欢他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他没有关系，他不必为我的感情承担任何责任。”
不，其实还是跟他有很大关系的……
听到他那么说，纪宁心虚不已，因为这些男主会喜欢上他，基本都是他刻意用了手段引导的结果，否则这些小说的原着大多都是没有女主的，男主们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这是你的想法，但不是我，我可不是什么圣人，甚至连好人都不是。”
霍无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他喜欢上了别人，要和别人在一起，你会选择放手吗？”
白发天使蹙起了眉，似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的答案，霍无灵又没有笑意地挑了挑唇角，说道：“换个问题，假设宁宁喜欢上了我，要和我在一起……”
这个假设并不存在——纪宁本是想这么插话的，但面对霍无灵的凝视，他的勇气渐渐偃旗息鼓，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倒是阿尔克迅速打断：“他不会喜欢你。”
“可如果他就是喜欢上我了呢？”霍无灵道，“到时候你也能祝福我们？”
这一次阿尔克终于沉默了，霍无灵终于笑了一下，说着：“你努力地想要宁宁喜欢上你，我所做的事就本质而言也是相同的，只不过我所做的是先摧毁宁宁喜欢上其他人的契机。”
他慢慢走到纪宁身前，冰冷的手指轻抚过纪宁的脸，眼睛也透着股冷意。
“我不会给你喜欢上别人的机会。”
他的身影蓦然消散，回到了纪宁的影子里，纪宁摸着自己被碰过的地方，心情极为复杂，既有害怕，也有内疚，又忍不住想要叹气。
真是在作孽……
他又在心中暗暗祈求着位面融合能够快点结束，同时再度无声痛骂开发商这缓慢的进度，竟然直到现在都没有给出解决方案，他甚至怀疑在出方案之前，自己可能就会被逼疯了。
“阿尔克……”调整了一下状态，纪宁抬头望向天使，轻声安抚他，“你不用理会霍无灵的话，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会喜欢上别人吗？”
阿尔克蓦然低头，与纪宁对视，眼梢有点发红，攥住他的手腕问道：“你真的会喜欢上其他人？”
霍无灵这个混蛋，还能不能说点好话了，阿尔克都被他带坏了……
纪宁的神色有点僵硬，面对着天使焦急又殷切的目光，他哑了一会，才回答道：“我想……也许不会吧。”
他攻略过这么多世界，却没对任何男主动过心，以前也从未喜欢过任何人，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就不会喜欢别人，就像是少了东西一样。
“那你会——”
阿尔克想要问他一句话，却在即将脱口之际按捺了下来。
许久之后，他放低声音，说道。
“刚才他问我，如果你喜欢上别人，我会不会祝福你，但我……我不知道答案。”
他甚至不敢想象那样的场景，他知道，如果将来会有这样一天，他的心一定会很痛，就如那个深夜他从噩梦中惊醒所感受到的一致。
他不想体会再体会这种心痛的感觉。
那一定会将他撕裂。
对于感情，他一无所知，没有经验，总是青涩又笨拙，但是他会努力，他会很努力地让纪宁不要喜欢别人，纵使显得很可笑或者很笨也没关系，他还有机会，他会让纪宁喜欢上他。
“对于我和那个人……”阿尔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我们两个，你更喜欢谁？”
“当然是你。”纪宁回答得毫不犹豫，摸了摸他的头发。
“……”
白发天使眨了眨眼睛，神色中的失落一扫而空，露出了笑容。虽然此刻他有所变化的容貌不如原本那般俊美，但当他笑起来时，却蓦然冲淡了几分清冷与圣洁的气息，显得更为生动，如若精致的偶塑苏醒过来。
看到他露出笑容，纪宁也不像是刚才那么心烦意乱了，又摸摸他的脑袋，两人继续进行着故事。
其他游客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但这个故事极其庞大，其实有很多不同的线路，纪宁又开启了后续的情节，竟在校园下发现了一座古墓，正是这里鬼魂众多的原因。
他们进入古墓后，又触动了时光倒流，回到了古代世界，后来又跳跃到了一万年后的未来世界，整个故事链的构成非常复杂，他们两人一玩就是一天，等到故事结束时，他们成功地改变了世界线，学校恢复成了充满生气的模样，是个非常圆满的结局。
其他游客早就打出了坏结局，全都“死”出了故事，纪宁和阿尔克成为了首个圆满通关这个故事的游客，他们的假名也永远地留在了星际乐园的花名册上。
如果不算中间有关霍无灵的那场小风波，纪宁这一天还是玩得很开心的，他和阿尔克回到了接待星球，打算在餐厅好好吃一顿，却又意外与周凛相遇了。
其实餐厅的规模非常大，是有着很多层的螺旋式餐厅，纪宁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和周凛分到同一层，而且还就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
此时已经过了正常的饭点，但餐厅里的人依旧非常多，几乎都坐满了，短时间内纪宁没法再换位置，便刻意选了背对周凛的座位，阿尔克则坐在纪宁的对面。
在经过周凛旁边的时候，纪宁看到周凛是自己一个人来的，面前也没摆什么吃的，就是摆了一瓶酒。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年轻的Alpha也不由露出一丝倦容，轻揉自己的眉心，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领带扯松了一点，衬衣衣袖卷起一些，露出一截小臂，少了些禁欲的气质，多出几分不羁的诱惑。
“这位先生，其他地方没位置了，我可以坐到您这里吗？”
忽然周凛的桌边传来温柔的女声，轻声细语地询问周凛。
纪宁听到有人和周凛搭讪，不由起了好奇心，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周凛一贯是很讨厌生人无故靠近他的，就连他以前刚到ABO世界成为周凛未来的“嫂子”，周凛在家里也总是冷着脸对他。
他不便回头，但头顶靠上的位置正好有一面装饰用的镜子，还可以映照出周凛那桌的情况，于是纪宁一边端起水喝了一口，一边不着痕迹地抬眼扫向镜子。
镜中映出的是一张温婉美丽的脸，和周凛说话的是个漂亮的年轻姑娘，但以前的周凛可不是个会怜香惜玉的主，至于现在……
“没有问题，请坐。”
Alpha露出淡淡的笑意，作出邀请的手势，女子落座之后，冲他笑了笑，两人仿佛很熟悉一般，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天。
纪宁一边听着，一边眨了眨眼睛，暗道周凛果然是成熟了不少，要是他以前有现在的一半体贴，他当初可能也就不会那么艰难了。
“对了，这是我的联络方式……”
女子拿过自己的小提包，将扣子拧开，往里面伸进了手。
然而通过镜子的反射，纪宁却很清楚地看到打开的提包里露出来的是一把微型的光射枪。
霎时他脸色一变，起身朝着周凛扑了过去，将他按倒在地上，并高叫道：“小心！”
女子看到有人来破坏她的行动，原本温柔的神色瞬间褪去，变得阴狠起来，一下子站起来拔出枪，可还未等她有所行动，她的光射枪却忽然无形的力量被打飞出去，同时一道白光落在她的腹部上，将她整个人击倒了。
其他客人都被这一变故惊呆了，一道软乎乎的身影浮现在了桌边，像是史莱姆一般的红发男人迅速将女人按倒，同时周围也站起了几个打扮成客人的人，迅速封住了她的所有行动，以最小的动静和最快的速度将她压出去了。
“干得漂亮！”
红发男人吹了声口哨，对阿尔克举起大拇指夸赞他：“嘿，真巧，我正在这里做任务，却遇到了你们两个，感谢帮忙啊，哥们。”
这次他接了一个保镖任务，就是要保护这位周氏的大少爷，本来他是想让阿尔克和纪宁好好玩，便没有告诉他们。
可谁想到他们竟然在即将逮捕刺客的时候巧遇上了这两人，为了不出意外，他就凭借着史莱姆的透明能力潜伏到阿尔克的身边，叫他一会行动时顺便帮个小忙。
一切都还算是顺利，只不过，没想到小人鱼竟然能察觉到危险，还扑倒了这位大少爷，要知道这位少爷就跟有洁癖似的，极其讨厌别人的碰触，刚才这位少爷演戏迷惑刺客时，他都担心那刺客会与少爷有什么接触，让那少爷提前翻脸。
还是赶紧把小人鱼拉起来吧……
红发男人如此想着，本想给阿尔克使个眼色，不过不用他支招，天使就自己走了过去，拉住纪宁的一只手腕，担心地问道：“还好吗？”
“还好……”
纪宁点了点头，赶紧要从周凛身上爬起来，只是还未等他彻底起身，他的另一只手腕却被身下的周凛紧紧攥住了。
一股属于Omega的浅淡香气悄然散开，Alpha的身上也沾染了些许，而他自然也闻到了这股气息。
甜美的、温柔的、引诱着他堕落的气息。
他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哑声唤着那个心心念念的名字。
“……纪宁？”

第55章 他们来了（十三）
一闻到自己身上传出的香气，还被周凛用那样的目光看着，纪宁心中一紧，就感觉是要坏事了。
虽然他现在不是自己真正的样貌，但星际乐园的游客本身就是可以自由修改样貌的，如果他以长相为借口，周凛肯定不会相信，而与之相反，成分复杂的信息素却是独一无二的，不可能会骗人。
为什么每一次的时间紊乱和空间紊乱都来得这么巧？就好像是在故意刁难他似的，每次都会暴露他的身份，让他遇到各种男主。
纪宁一阵头疼，但好在这次的信息素不是很浓郁，还远没到进入发情期的程度，星际乐园设备齐全，肯定也会为游客准备抑制剂，一会他只要及时扎一针就行了。
他没有回应周凛，试着将自己的手腕从周凛的手中抽出来，可偏偏周凛手上的力道很大，不管他怎么挣脱都纹丝不动，甚至还有越收越紧的迹象。
“你就是纪宁。”
周凛将手往回一收，纪宁就重新倒回到他身上，自颈侧传来的那抹惑人香气更显分明，让周凛的心跳在一瞬间停跳了一拍，不由分说地搂住了他的后背，将人紧紧抱住了。
“上一次你为什么要逃走？”
他眼睛微红，因为心绪的起伏，属于Alpha的信息素正在逐渐变得浓郁，是既深沉又清冽的古木气息，将Omega的气息悄然地包围起来。
“不要再逃了，跟我一起回去，不行吗？就算你不想回周家也没关系，但请你至少告诉我，现在你住在哪里……”
红发男人在旁边看着，即使他现在顶着一张史莱姆的脸，却也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而其他几个按住杀手的人也都展现了和他差不多的反应。
作为被招来做保镖任务的雇佣兵，红发男人认识周凛的时间很短，却也基本摸清了雇主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冷漠凌厉，手段强硬，自从获知了竞争对手雇佣了杀手要暗杀他的消息后，他甚至不惜以自身作为诱饵，在餐厅中独自现身，为了能以最快的速度将杀手找出来，避免耽误过多的时间。
除此之外，周凛还非常厌恶别人的碰触，甚至是本该与Alpha相互吸引的Omega，他却避之不及，仿佛他们是什么病毒似的，这样对这类人种有着粗浅了解的红发男人不得不怀疑周凛根本就是个性冷淡。
因此现在看到周凛竟一反常态地抱住别人不放，红发男人不由愕然不已，接着他的头上就开始直冒冷汗，原因就是周凛现在正在抱着的人。
“放手。”
阿尔克看到周凛抱着纪宁不放，眉眼冷了下来，一把攥住周凛的手腕。
他是专门为战争打造出的仿生人，力量很大，如果不是因为周凛是红发男人的雇主，现在手腕可能都会被阿尔克直接捏碎了，但饶是如此，当他被迫放开纪宁的时候，手腕上也已经被攥出乌黑的淤痕。
看到这一幕，红发男人差点都想说自己不认识阿尔克了，免得自己的钱被扣光，但他更怕阿尔克被周凛惹怒，要知道但凡是和纪宁有关的事，阿尔克向来都执着得很，把他惹急了，他可是真的会动手。
“实在是不好意思，周老板，我的朋友下手有点重，但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担心朋友，还请您不要怪罪。”
红发男人挤出一抹微笑，走上前去：“我代表他向您道歉，不过我想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想我的这位朋友应该不是您的旧识……”
话虽如此，但其实他心里已经对纪宁和周凛的身份有所怀疑——他这个老板该不会也是小人鱼以前的相好吧？
妈的，都说脚踏两只船，按照这种说法，他都不应该是条人鱼了，他应该是条八爪鱼才对！
红发男人打着哈哈，不动声色地想要把事情随便对付过去，可周凛揉着自己的手腕，神色很冷地说：“我不可能认错人。”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微微颔首说道：“抱歉，刚才是我有些激动，但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找到了我失踪多年的……”
他深深看了纪宁一眼，弯了弯唇角，垂下眼睫，有些苦涩地说：“……家人。”
什么？是家人？
不仅是红发男人愣住了，就连阿尔克也怔忪了一瞬，神色中原本的冰冷散去，再开口时多出了一丝无措：“你是他的……”
“过去的事就不用再提了。”
纪宁可不想从周凛口中听到“嫂子”这两个字，每次被这么叫，他就头皮发麻，实在是适应不了这个称呼。
“人已经不在了，我和你们家也没关系了。”
鉴于自己还处在时间紊乱的状态，信息素的事实在糊弄不过去，纪宁只好说道：“不用问我去了哪里，我们以后不需要有什么联系，就当做这两次的偶遇没发生过吧。”
“我做不到。”周凛缓缓摇头，“我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他抬头看向纪宁，“不仅是我，如果我其他的家人得知你还活着，他们也一定很希望你能回去。”
所以说这是家庭矛盾喽？红发男人看看他们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却让他觉得非常安心，因为看老板刚才那个架势，他还以为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姘头呢。
本着拿到更多酬金的原则，红发男人决定要当一次和事佬，否则他是肯定不会插手的。
这种家务事一向非常麻烦，但是为了更多的钱，他忍了，就凭这个大老板的家底和出手阔绰，要是他能从中调和成功，能得到的报酬说不定足够他金盆洗手的。
“在这里谈话不太方便，而且也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红发男人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客人，说道，“老板，不如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说吧。”
“好。”周凛闻言微微颔首，冷峻的面容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看向纪宁，“先跟我来？”
纪宁本想拒绝，有多远跑多远，但阿尔克也出乎意料地拉了拉他的衣摆，轻声地问：“不和你的家人谈谈吗？”
小朋友，你是真的不懂，周凛说的“家人”到底是指什么关系……
面对白发天使有点期待的目光，纪宁叹了口气，可是他也不想把他跟周凛的关系解释清楚，只好等着一会见机行事，反正周凛也不太可能当着别人的面正大光明地承认他这个小叔子喜欢嫂……他哥的对象吧？
至于曾经与周凛的哥哥有过婚约，纪宁倒是不太担心会暴露出来，毕竟周凛的哥哥已经去世了，那还只是订婚，现在不也还有奥泽尔满世界地追着他要跟他结婚么。
四人来到一处封闭空间中，虽然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别墅，据说这里是整个星际乐园安全等级最高的地方，被打造得滴水不漏，就连光子炮都打不穿这处空间的墙壁。
一进这里，纪宁先是给自己找了抑制剂的药片吃了，将自己的信息素完全消下去，落座后转移话题，问着周凛：“刚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人要杀你？”
“概括起来很简单，是不正当的商业竞争。”周凛神色淡漠，“不过尽管放心，让我抓住了人，他们不会再有翻身的机会了。”说着他又笑起来，“你能关心我，我很高兴。”
纪宁并不讨厌周凛，他们也曾在同个屋檐下住了一年多的时间，关心一下也实属正常，但表面上他却依然要露出冷漠之色，对周凛的后半句话只当做充耳不闻。
看到他这样冷淡的反应，年轻的Alpha也只是笑了笑，他早就习惯被纪宁这么对待了，所以完全不难过，甚至不如说看到纪宁对他横眉冷对，他反倒更高兴，已经很久没有人会对他表现出这样的态度了。
只是纪宁现在所使用的并不是自己原来的那张脸，周凛沉吟一下，询问道：“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把你的脸恢复过来？我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纪宁思考一下后同意了，吃下一颗解除变形的糖，让自己露出真容，并冷声说道：“看清楚了？既然看完了，以后就别来找我了。”
“……”
周凛的双眼一瞬不眨，久久地凝视着面前的Omega。
上一次只是惊鸿一瞥，纪宁就匆匆逃走了，而此刻他却能安心地看着这张令他魂牵梦绕的面容，数年过去，却并未在纪宁的身上留下痕迹，他还是如同当初一般动人，仿佛时光在他的身上凝固了，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你当初分明已经……”他心中既欣喜又酸涩，忍不住开口，“为什么又会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
红发男人心里一惊，以为自己是听错了，阿尔克呼吸一滞，蓦然抬手抓住胸前的衣领，感到心脏传来一阵疼痛，脑海中也跟着闪过某些残酷的画面。
死而复生……
梦境中人鱼鲜血淋漓倒在他面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想让纪宁和家人谈谈，为的就是能更多地了解纪宁的过去。
可现在他却得知纪宁有可能拥有死而复生的能力，那么在梦中出现的……难道就是纪宁曾经死亡过的场景？
天使面色苍白，扶住自己的额头，转瞬间就已冷汗淋漓。
“阿尔克？”坐在他身边的纪宁注意到他的异状，连忙扶住他的肩膀，关切问道，“你不好受？”
“我没事……”白发天使低垂着头，低声说道，“只是可能……有些累了。”
“你这样不像是累了。”纪宁看向周凛，对他刚才的问题避而不谈，只是问，“能不能帮我的朋友找个医生？”
“好。”
周凛掏出手机，要给外面打电话叫人，红发男人却连忙拦住，说道：“不用不用，我知道他是怎么回事，这是老毛病了，休息一下，一会就好。”
阿尔克是强大的仿生人，找这边的医生看是不管事的，反而还会有身份暴露的风险，得不偿失。
而且他没说谎，这的确是阿尔克的老毛病，在他们初识的时候，失忆的阿尔克总是要在努力回忆起以前的事，但如果想得太努力，或是情绪波动太大，就会这样，放松下来可以了。
纪宁还是不太放心，扶着阿尔克去休息了，周凛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阻拦，红发男人走到他身边，说道：“周老板，不好意思，我们给您添麻烦了。”
他是指阿尔克伤了周凛以及他们要在这里留宿的事。
“我不在意。”
周凛笑了笑，轻轻转动自己的手腕，虽然已经喷过了伤药，但疼痛感似乎还隐隐残存着，只是比起心中的喜悦，这点疼痛确实算不上什么。
“我反而要感谢你们，这段时间你们一定很照顾纪宁，还将他送回了我的身边，我不会让你们白白辛苦的。”
“哪里哪里。”
红发男人咧了咧嘴，心里早已乐开了花，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只不过周凛说将纪宁送回了他身边，男人却不以为然，在他看来，纪宁肯定还是要跟着他们走的，不会留在周家，都这么大的人了，谁还没个自由选择的权利，也不一定要和家人住在一起。
念头转过心中，其实他还有许多疑问，比如刚才周凛提到的“死而复生”是什么意思，而且他知道纪宁来历神秘，这次好不容易能够见到他的家人，有了了解他的机会，他当然得多替阿尔克多打听打听。
“老板，刚才我就想问了，”他决定从最基本的问题问起，不动声色地和周凛套近乎，“您说您和纪宁是家人，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
周凛望着通向楼上卧室的楼梯，目光深邃：“你可以猜猜。”
“是兄弟？我看你们的年纪似乎差不多。”红发男人说。
“有些接近，但也不算。”
年轻的Alpha微一颔首：“他是我哥哥的未婚妻。”
“未——”
红发男人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条件反射性地望向上边，心中哆哆嗦嗦地庆幸着还好阿尔克不在这里，不然这栋号称战争级安全等级的别墅能不能保住可就难说了。
“那您的哥哥现在……”
红发男人战战兢兢地问，同时想着原来纪宁和周家并没有血缘关系，到底还是找了个姘头，只不过这个姘头跟那个皇帝一样，拥有转正的机会。
这是他之前没有料到的，要是早知如此，刚才他就是第一个拉着纪宁跑的，还加报酬呢，要是老板他哥被杀了，他们又得被通缉到天涯海角了。
周凛说：“我哥哥已经过世了。”
“抱歉，是我冒犯了。”
红发男人道了声歉，悬着的心却猛然落回了原处，同时想着既然只是未婚关系，正主又过世了，那也算不上什么家人关系，看来明天结钱之后他们就能走人了。
“我们的关系算是很近，但……刚才你也看到了，他对我的态度很冷淡。”
周凛自嘲地勾起唇角：“其实他和我家人的关系很好，只是唯独对我这样，因为他不喜欢我。让你们见笑了。”
“不敢不敢。”红发男人连忙说道。
“你们是他的朋友，与他关系很好。”周凛道，“我有个请求，希望你们能帮我劝劝他，让他跟我回去一趟，哪怕不留下也没关系。”
“这个……”男人有点为难。
“明天再说吧，时间不早了。”见他犹豫，周凛没有强求，而是颔首道，“今天辛苦了，感谢。”
“老板客气了。”
周凛上了楼，回到自己的卧室，走进浴室洗澡。
泡在温热的水中，他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将手指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属于Omega的幽香已经被热水冲散，几乎微不可闻，但对于周凛而言，这股气息却已深深地印刻在他的心中，只要一点点，就能将他的记忆重新唤醒。
在闻到这股信息素的第一秒，他就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它的味道。
可最初他非常抗拒自己的心动，因为纪宁是他哥哥的结婚对象，还很讨厌他，他那时还年少轻狂，为了守护可笑的自尊心，他也极力表现出对纪宁的厌恶，所有人都没看出他是在演戏，还以为他是真的特别讨厌纪宁。
他的哥哥为此感到很为难，曾经与他谈过好几次，可他向来野惯了，叛逆心又强，哥哥越是劝他，他就越生气，心想为什么就不让纪宁先跟他道歉，明明是纪宁先对他产生敌意的。
他和纪宁最初的见面不是在家中，而是在一条狭窄的小巷里。当时他才十几岁，还是个标准的二世祖，每天不干正事，白天逃学四处游荡，晚上就跟几个朋友到酒吧里喝酒。
没过多久，几个Omega跑过来与他们搭讪，他的朋友们都是花花公子，来者不拒，很快就跟那几个Omega搂搂抱抱的，但他受不了Omega身上的那股味道，又不想扫朋友的兴，就自己到酒吧外面吹风去了。
他有个秘密，只有家里人才知道，他对信息素的感应有点问题，无论是再甜美的Omega，到了他这里，信息素就像是盛夏里腐烂了好几天的垃圾。
有一次他正好撞上处于发情期的Omega，差点当场吐出来，以至于时间久了，他甚至非常抗拒别人触碰他的身体，尤其Omega，要是手碰一下，他洗手时能把手搓到破皮。
刚才又差点被Omega碰了，他的心情很差，站在酒吧门口猛抽薄荷烟。
不过薄荷烟与其说是烟，倒不如说是可燃烧的薄荷糖，里面没有烟草，都是特殊的薄荷制品，是他专门用来遮盖信息素的。
几根烟抽完，他觉得在这里待着微妙太无聊，正打算回去喝酒，却在萦绕的薄荷味中闻到了其他的气味。
这是股淡而甜的味道，闻起来像是某种花的花香，却又夹杂着一点点奶油味。
他本以为是什么甜点，却又很快意识不对，他的信息素在因为这股气息而蠢蠢欲动，产生了本能的回应，才让他有些迟缓地意识到，这是Omega的信息素气味。
Omega的味道……？
直到今日，他都没有忘记那时他心中的错愕。
他真的太惊讶了，就像是在偌大的垃圾场里发现了一枚小而珍贵的宝石，这样的机会过于罕有，他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感受到Omega的甜美，可是现在他竟然撞上了这么低的几率。
那时的他被这股甜甜的信息素勾得心脏漏跳了一拍，思维也停滞了，完全没有多想，就顺着这股味道寻了过去，并一眼看到了小巷里的Omega。
这是个很年轻的Omega，比他要大几岁，眉眼非常漂亮，白皙的肌肤泛出艳丽的薄红，发丝汗湿，坐在放倒的行李箱上喘息不已，背靠着墙面，身体微微蜷缩着，脚边扔着一部手机和一个空掉的药瓶。
浓郁的甜腻气息在小巷中回荡着，他站在巷口看着这个Omega，心跳一下快过一下，仿佛着了魔似的，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过去是想做什么，他身上从来不会带什么Omega的抑制剂，这个Omega身上有没有抑制剂他也不清楚，但现在Omega已经进入发情状态了，普通的药片不起作用，必须要更强力的针剂或是Alpha的两种标记才行。
那么……就给他一个临时标记？
此时他就如同一个普通的Alpha，对面前的Omega产生了隐秘的渴望，如果想要找针剂，也不是找不到，可他下意识地遗忘了这种选择，俯身蹲在Omega的面前，将手伸了出去，搭在了Omega的肩上。
据说Omega的腺体是在脖子上的，他厌恶所有Omega，压根就没了解过这种常识性的东西，手指在年轻Omega的颈侧按压着，寻找着那处可能的位置。
Omega蜷缩起了身体，抗拒着他的碰触，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额头上浸出薄汗，被这股甜美的味道完全吸引住了，甚至还硬是拉开Omega抬起来遮挡的手，继续寻找着腺体。
终于当他碰触到某个位置时，Omega小小地呜咽了一声，音尾带着小小的颤音，像是钩子一样把他的心钩住了，也把他的脸瞬间叫红了。
“马上就好了。”
他按住Omega挣扎的身体，嗓音温柔得让他自己都觉得膈应，他已经好久没这么耐心过，低声哄着这个Omega，将头低下，慢慢靠近Omega的颈侧。
“不要！”
或许是他呼出来的热气喷洒在肌肤上，让Omega终于警铃大作，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他一下子被Omega猛地推了出去，小臂蹭到巷子里摆放的杂物上，瞬间就划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你是不是有毛病？”
好心帮助人，结果对方不但不领情，还这么推开了他，他向来都是大少爷的脾性，此时心里的那点柔情蜜意瞬间荡然无存，全都是被狠狠拒绝的难堪和恼怒，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
他气得要死，用力踹了一脚那些杂物，发出“嘭”的一声巨响，杂物瞬间散落得到处都是，也让听到声音的Omega害怕地瑟缩了一下身体。
“再管你我就是只傻狗。”
要是放在平时，他早就动手把对方揍得半死了，但他到底是不想动手打一个Omega，最后还是直接转身离开了。
他的心情暴躁阴郁，站在街上又一阵猛抽薄荷烟，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有远离那条巷子，站在对面看着。
这条巷子只有一个出口，里面是死胡同，看到Omega一直没有出来，他烦躁得不行，可是想到自己之前说过的狠话，却又猛地停住了脚步，继续站在原地待着。
那股甜味让他心烦意乱，而显然能闻到这味的也不止他一个，很快酒吧里就走出了两个男人，闻到了这股味道，明显兴奋起来，向着小巷匆匆走去。
这两人他是认识的，都是Alpha，而且还不是什么好货色，见状他立刻掐灭了手里的烟，走过去将那两人拦了下来。
“是三少啊，真是巧……”
两人陪着笑脸，可他那时的脸色大概是太差了，他看到他们的笑容很快就变僵了，露出了不知所措的反应。
“想干什么？”他指了指巷子，满是戾气地问他们，“不想活了？”
这两人听了这话，连连道歉，说他们不知道这个Omega是他的人，他一听这话，知道他们是误解了，但他也懒得解释什么，分别狠狠地踹了他们一脚，让他们赶紧滚去找Omega的抑制针剂。
“他不是三少的人吗？这样也不需要抑制剂吧。”
谁知这两人却还谄媚地笑：“您真是有情趣，还来这儿玩野战，我们都懂，为了给您赔罪，您尽管进去，负责给您把风。”
听了这话，他还没说什么，可里面的Omega却扶着墙慢慢地走了出来，他似乎是听到了那两人的话，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去了些许，惊恐地看了他们一样，连行李箱都顾不得拉了，踉踉跄跄地向着相反的反向逃去。
“操！”
这下他是真的忍不住骂脏话了，有心想把那两个人渣弄死，但他更不能忍受Omega对他产生误会，便先上前一把拉住Omega的手腕，本想澄清，脱口而出的却是阴鸷的质问：“你刚才那么看我是什么意思？”
“放、放开我……”
Omega虚弱得都站不住了，挣扎的力气跟小猫似的，微弱得足可以忽略不计，他把Omega牢牢按住，正要让那两个人渣去找抑制针剂时，空荡荡的街道上却忽然驶来了一辆高级轿车，停在了他们面前，后座上走下了一个形色匆匆的俊美男人。
“……哥？”
他有点惊讶地叫了一声，本以为哥哥是来抓他回家的，但年轻男人并没有多看他一眼，而是直接伸出手，将快要跌倒的Omega稳稳地抱住了。
“小宁？”男人低声唤着Omega的名字，轻抚他颤抖的后背，“我来了，没事了，你别害怕。”
“周存……”
Omega颤抖地回应着男人，男人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抑制剂，为Omega注射进去，并不断安抚他，一直等到他慢慢平静下来，才温柔地问道：“好些了吗？”
“嗯……”Omega小声回应，不好意思地从男人怀里退了出来，但是当目光扫过站在旁边的人时，却又颤抖一下，立刻缩回了男人的怀抱里。
这时男人才注意到其他人的存在，尤其是看到自己弟弟的时候，他立刻蹙起了眉，声音沉了下来，说道：“周凛，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说着，男人的目光又扫过另外两个人，眼神很冰冷，那两人就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点头哈腰地跟男人打着招呼，然后马上就跑了。
“……”看到Omega和哥哥亲密的情态，他心里突然有点慌乱，甚至忘了回答哥哥的问题，又反问道，“哥，你怎么跟他抱着……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他啊。”
提到怀里的Omega，男人的神色柔和了些许，勾唇浅浅地笑了起来。
“他是纪宁，我的恋人，也是你未来的嫂子。”

第56章 他们来了（十四）
男人扶著名叫纪宁的年轻Omega进了轿车的后座，扶着车门，望了一眼站在路边的他，微微蹙眉，沉着声说道：“你也跟我回去。”
那时的他年轻气盛，又因为有母亲和姐姐的过度溺爱，他不怕被断了经济来源，以至跟父亲都经常对着干，就更不用说是哥哥了。
如果是平常，他基本就是直接走人了，可现在的他看着车里的纪宁心烦意乱，最后还是打开了车的前门，坐在了副驾驶上，通过后视镜的映照，他可以看到自己的脸色差得不行。
“三少爷。”
司机跟他打了个招呼，他敷衍地点了点头，等哥哥拿了纪宁落下的行李箱，也上车之后，车辆重新启动，哥哥放下了半个车窗，让纪宁身上还未完全消退的信息素散到车外。
“冷死了。”他瞥了一眼蜷缩在哥哥怀里的纪宁，怎么看怎么膈应，语气越发阴郁，“把车窗关上。”
“这是为了你好。”男人不为所动，“免得你一会吐在车上，还要麻烦别人给你收拾。”
他怔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应该是厌恶所有来自于Omega的信息素的，越闻就越恶心，只有纪宁的信息素是不一样的，味道泛着清新的甜，让他几乎已经遗忘了这件事情。
他居然对哥哥的恋人产生了不一样的反应……或者说为什么就偏偏是这个Omega是他哥哥的恋人？
内心的烦躁伴随着隐隐的疼痛，细密地蔓延开来，仿佛心脏在被一只无形的手不轻不重地按压着。
他胸口发闷，阴着脸掏出烟盒，想要抽根薄荷烟做掩饰，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顿时气得不行，攥紧了空荡荡的盒子。
就是因为他像个傻逼似的守着巷子，才会把烟全都抽光，结果还被误会成自己是要图谋不轨，现在人家都还用心有余悸的眼神看着他。
时不时地瞥向后视镜几眼，他看到纪宁露出慌张之色，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愈发后悔自己刚才怎么就鬼迷心窍地上了车，他都没来得及回酒吧和朋友打个招呼再走。
“刚才你怎么跟那两个人在一起？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以后别跟他们来往。”他的哥哥突然开口，神色有些冷，“还有，你刚才为什么抓着纪宁不放？”
听到男人这么问，纪宁的身体微僵，垂下的睫毛跟着颤了颤。
“跟你有关系？少来管我。”他冷冷回答，男人的言外之意分明是已经断定那两人和他是一起的，瞬间激怒了他，也让他不想再作任何解释了。
“周凛。”
男人的嗓音压低下去，隐约有了动怒的意味：“别忘了我是你哥。”
“有管我的闲心，倒不如管管你的小男友。”他嗤笑一声，“不好好吃抑制剂，大街上忽然发情，这样的Omega……”
“停车。”男人立刻将车叫停，指着窗外，说道，“周凛，下去，你需要好好清醒一下你的大脑。”
他勾唇不屑地笑了笑，直接下车，“嘭”地将车门关上，车没有开走的意思，但他却自己离开了、
冰冷的风灌入他的肺叶里，他一口气跑出了很远，直到体力耗尽，他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着，但那股甜美的气息却似乎依旧萦绕在的呼吸之中，久久没有消散。
想起纪宁和哥哥亲昵的情态与看他的眼神，他心里酸胀，抹掉脸上的汗水，“嘭”地一拳砸在旁边的路灯杆子上。
Omega果然都很招人讨厌。
自那一天开始，纪宁就在他们家里住下了。
后来他才知道，纪宁与哥哥是偶然结识的，两人很快对彼此产生好感。纪宁的家原本也是做生意的，但公司忽然遭遇危机，因此破产，欠了一大笔钱，父母还因此病倒了，是哥哥陪着他走过了低谷，后来两人确定了关系，这次他哥哥就是带纪宁过来见家里人的。
纪宁性格很好，温顺懂事，又很聪明，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周家人都对他非常满意，而且在周家看来，纪宁家所背负的巨额债务根本不值一提，也并不在乎纪宁的家境，只要长子自己喜欢就行。
他曾听到过纪宁与哥哥的对话，原来那晚的意外是因为纪宁带错了药瓶，误将空药瓶装进了行李箱，这才导致他的意外发情，而他发情后，就迅速给哥哥打了电话，因为他知道这是非常危险的状态。
哥哥表示能够理解，温柔地安抚了纪宁，但他却无端生了几分恼怒，从阴影里走出来，对纪宁冷嘲热讽，并又和自己的哥哥大吵了一架。
他不明白为什么哥哥不发火，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愚蠢至极的行为，Omega应当好好保护自己，在出门前就该把抑制剂好好检查几遍才对。
况且如果不是因为纪宁没带抑制剂，他也就不会闻到那股信息素了。
梦境总是重重叠叠地浮现那股惑人的香气，以至于他变得越来越奇怪，每当在家中单独遇到纪宁时，他都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而看到哥哥与纪宁同时出现，他又变得极为躁郁，恨不得能顺便拿起点什么东西扔过去，好分开那两人牵起来的手。
纪宁。
纪宁。
他是疯了吗，为什么他脑子里想的全都是纪宁？
或许他就是疯了，他明明知道这个Omega是他哥哥的情人、他自己未来的嫂子，可源自信息素所产生的本能悸动却无法停止，反倒越来越强烈，如若一个幽深的漩涡，正将他一点一点地吞噬。
他在心中唾弃自己就是个贱胚子，对谁动了念头不好，偏偏怎么就是纪宁。
他们之间不但有着身份的禁忌，纪宁还唯独对他异常冷淡，明明上一秒纪宁还在温柔浅笑，下一秒看到他，却迅速收敛起脸上的笑意，对他轻轻点头，马上就转身离开了。
对于那晚的误会，他始终没有和纪宁解释，最初是放不下矜持，后来则是纪宁听说了他的那些“光辉”事迹，已经认定他是个纨绔子弟，就算解释纪宁也不会信了。
虽然在情事方面他没有任何不良记录，可人总是会变的，他这个周家三少还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强忍着恶心上一个Omega，要是他脾气上来了，也不是干不出来。
之后他破罐子破摔了，任由纪宁去误解，反正不喜欢他的人多得是，他向来不在乎，也不需要纪宁的喜欢。
尽管总是这么告诉自己，但每次面对纪宁的冷淡，他心里总会闷得发慌，对待纪宁的态度也就愈发尖锐。
两人的关系非常僵硬，家人为此感到头疼，总是无奈地劝他，让他不要对纪宁表现出那么大的敌意，可那时他执拗地认为这是纪宁的错，如果纪宁不低头，他也不可能低头，到后来他觉得烦了，索性从家里搬了出来，住进了朋友的家里。
这个朋友是个Beta，家里干干净净，没有信息素的味道，还跟他爱好很相似，两人没日没夜打游戏，他这几天过得非常愉快，总算忘掉了那些烦心事。
可是这一日，朋友终于对打游戏的单调生活感到厌倦了，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摆着手说道。
“我不行了，咱们快出去透透气吧，再继续闷在家里我就废了，找个地方玩吧，你想去哪儿？要不去打台球，还是去游泳？”
朋友说了一堆地方，他提不起精神，一一否定，最后朋友被他逼急了，让他自己说个地方，他才终于缓缓说道。
“去植物园吧。”
“……啊？”
他依旧很在意纪宁的信息素，那是很复杂的气息，最主要的的香气像是某种花香，可他对花知之甚少，说不上来是什么花的香气，便很想弄清楚。
……但是他怎么又想起那个烦人的Omega了？
察觉到自己下意识选择的地方，他很恼火，可直到两人换好衣服走人，他朋友开车设定路线，他却始终一言不发，没有变更此行的目的地。
两人来到植物园，一直到把门票买到手，他朋友的表情还是恍惚的，难以置信他们两个竟然真的到这里来了。
这座植物园规模很大，容纳的植物品种非常多，可直到逛到关门，他还是没找到纪宁那股香气的来源，这让他好不容易转好的心情又变得阴云密布起来。
此时他才发现，原来他其实抱了很大的希望，顿时有点羞恼，一声不吭地往出口走，却在与一个女孩擦肩而过时闻到了某种香气。
这股香气与纪宁的信息素有些相似，正是那股类似花香的气味，让他骤然停下脚步，将那女孩拦了下来，问道：“你抹的是什么香水？”
女孩吓了一跳，看了他一眼，继而有点脸红，但他没心思去理会什么少女怀春，只是抱臂等她回答，那女孩便软声细语地回答：“这款香水叫‘昙花’，主要模仿的是昙花的香气。”
昙花。
他瞬间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在这里找到那股花香。
这种只在夜晚绽放、花期转瞬即逝的花朵，当然不会在白天的植物园中开放，他自然也就寻找不到它的芬芳。
“谢谢。”
他简短地道了声谢，匆匆离开了这里，直到睡觉之前，他走到窗边看着夜空中皎洁的白月，忽然想起那晚他遇到纪宁时的情形。
年轻的Omega满面绯红，发丝汗湿，漂亮的眉眼沁着月色，双唇又红又软，吐出灼热的气息，身体因情潮而微微颤动着，空气中到处都在浮动着那股馥郁的香气。
如若月下盛开的昙花，有着惊人的美丽，却也是那么的短暂。
他闭上眼睛，沉入梦乡，梦中依旧有那个人的影子。
是他的可望不可即。

第57章 他们来了（十五）
回忆起多年前的事，周凛垂下眼睫，陷入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情绪之中，等到他终于清醒过来，才发现浴缸里的水已经有点凉了，浴缸的智能系统正在重新进行加热。
他捋了一把湿漉漉的短发，从浴缸中站了起来，简单擦拭后穿上浴袍，走出自己的卧室，敲响了隔壁卧室的门。
片刻后屋门打开了，Omega站在屋内，见到是他来了，神色略显冷淡地问道：“有什么事？”
“来问问你朋友的状况。”周凛弯弯唇角，说道，“他怎么样，用不用请医生过来？”
纪宁摇了摇头，似乎没有什么想和他交流的欲望，周凛见状不再打扰他，便温和地说道：“你也早些睡吧，不要照顾他到太晚，其他卧室基本都是空的，随便你挑选。晚安。”
“嗯。”纪宁应了一声，把门关上了，门合拢时带起微弱的气流，一丝浅淡清新的香气随之飘散过来，萦绕在周凛的呼吸之间，让他的眸色瞬间一暗。
他的神色晦暗不明，在门口静立片刻，随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也将门关上了。
与周凛短暂地交流之后，纪宁重新回到了房间里，坐到床边，轻声地叫了一声白发天使，关切地问道：“阿尔克，你还好吗？”
阿尔克侧卧在床上，身体小幅度地蜷缩起来，待纪宁坐好后，他又立刻像是刚才那样紧紧握住纪宁的手，低声应道：“嗯。”
他的手指很冷，脸上也没什么血色，纪宁摸了摸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温和地安抚他道。
“刚才弗吉和我说你可能努力想要回忆起以前的事，才会这么难受，那你就不要再想了，如果你想知道什么，我来告诉你好不好？”
天使闻言，睫毛微微颤了颤，再开口时嗓音略显沙哑：“那我想知道……你和我分别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他蓦然放轻了声音，很干涩地吐露出了那个字眼，“死……你是不是曾经死过？”
“……”纪宁想了想，问他，“你真的想知道？”
阿尔克用力点头，拽着纪宁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指尖有点颤。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纪宁说，“那时我死在了你的面前，但并非真正死亡，之后我又通过某种方式活了过来。”
听到他的解释，阿尔克便知道自己在梦中所看到的画面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实，他将浑身鲜血的人鱼抱在怀里，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体温逐渐变得冰冷。
他蓦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将纪宁抱在怀中，两人随着惯性一起跌在床上，他浑身都在发抖，眼泪从他银色的眼眸里涌了出来，他如若坠入了深海里，胸腔被疼痛细密地挤压着，让他甚至无法喘息。
在纪宁温柔的安抚中，他闭上眼睛，渐渐沉入了黑暗的梦乡，这一次在梦境之中，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梦境里的他陷入了缠绵又甜蜜的爱恋之中，他是那么地迷恋着独属于自己的人鱼，而人鱼也对他极尽温柔，将满腔的爱意赋予他，教会他各种各样的感情。
“您知道我的故乡吗？”
在深夜时分，他仍伫留在温室里，泡在温暖的水池中，人鱼抬手为他指着夜空中的某个方向。
“虽然您看不见，但大概就是在那处方位，有一颗小行星，那就是我的故乡。”人鱼望着那片黑暗，唇角扬起浅淡的笑意。
“你的母星不是诺亚星？”他问。
“对。”人鱼颔首，水中淡蓝色的鱼尾随之轻微地摇曳着，“这是我的秘密，我拥有一半的泰坦星血统，曾在那里和我族人生活过很长时间，我将它视作我的母星。”
说着他笑起来，温和地望向身边的天使：“您不会介意我不是纯正的诺亚血统吧？”
他摇了摇头，抚摸着人鱼的头发：“我不在意。”
“感谢您的宽容。”人鱼微笑，“这个秘密我只曾向您吐露，还请您为我保守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他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遵守诺言，人鱼勾住他的后颈，将嫣红的双唇主动送上，与他缠绵地接吻，用魅惑的嗓音呢喃耳语道。
“若是有一天，您在战场上与泰坦星的军队相遇，万望您手下留情，他们与我有着相同的渊源，若是他们全都死了，我会非常难过。”
梦境中的阿尔克对人鱼从来都是百依百顺的，会答应他所有的请求，但是这一次，他只是沉默，因为在战场上消灭一切敌人是他的职责，他不能背叛自己的祖国。
面对他的缄默，人鱼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而不久之后，人鱼的担忧就迅速变成了现实，诺亚星国对泰坦星宣战，两国相交的星域瞬间化作了一片死亡之海。
诺亚舰队与他的存在令泰坦星完全无法抵抗，战线被迅速推进，泰坦星的国土一片片沦丧，未过多时，军队就即将占领泰坦的皇宫。
在这里，他见到了许多人鱼，泰坦的风气是与人鱼结为伴侣，甚至皇后也是一条人鱼，而在看到皇后的一瞬，天使怔住了，因为皇后竟与他的人鱼长得十分相似。
他的任务就是杀死所有王族，然而面对皇后，他迟疑了，他想皇后可能是人鱼的母亲，最终决定将皇后带回诺亚星，可这个决定却导致了恐怖的灾难。
皇后的身上带着微型的光子毁灭装置，她在关押她的母舰上启动之后，一半的诺亚舰队被瞬间摧毁，剩余的母舰也受到波及，丧失了大部分的战斗力。
因为皇后的痛恨与排斥，他没有和她登上同一艘母舰，得以幸免于难，只是受了轻伤，然而让舰队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损失，等到他回到诺亚后，将会面临极为严厉的处罚。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责任，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惩罚，他都会承担起来，然而当他回到研究所，看到人鱼满身的血迹时，他的理智却在顷刻间崩溃了。
人鱼是泰坦星的王子，同时也是被派来潜伏在诺亚星国的间谍，他刻意引诱天使，并对他灌输种种思想，令天使在诺亚与泰坦的战争中犯下了致命的错误，虽然最终并未阻止泰坦的毁灭，却也让诺亚蒙受了足以影响他们百年之久的巨大损失。
间谍身份暴露，人鱼被灌下剧毒，原本雪白的肌肤渗出血色，形容凄惨，将水池染成了红色，他挣扎着爬上岸，在见到天使的那一刻，却仍露出了一丝微笑，对着他伸出了手。
“若是我的死可以让您感到心痛就好了……”
“我希望您爱着我，希望您为我心痛。”
自始至终，他都在被人鱼欺骗着、被玩弄在股掌之间，他应该是深深地憎恨着人鱼的，然而看到人鱼即将死去，他却仍止不住地落下泪水。
“看来您为我心痛了。”
人鱼笑了起来，唇边滑落鲜血，用染着鲜血的手抚摸着他的脸。
“若是您以后还能对我保留一丝爱意，那么，就请您铭记着我，好好活下去。”
“这样也就不枉我让我的母亲故作厌恶您，将您赶到另一艘母舰上，无论怎样，我都不希望看到您与我一样死去。”
“尊贵的‘方舟天使’。”
“我亲爱的阿尔克。”
导致一般的诺亚舰队毁灭，并被怀疑与帝国间谍勾连，最高法院宣布他触犯叛国罪，将被处以极刑。
身为“方舟天使”，他是诺亚星国最强大的战力，本不该被宣判死刑，然而无论是人鱼还是他，都没有意料到诺亚已经开发出第二代“方舟天使”，消除了他的唯一性，尽管二代的性能都不如他优越，诺亚高层却仍旧决定将他舍弃。
但他没有接受处决，而是离开了诺亚，之后便是被二代天使集体追杀、重伤坠落在小行星上，失去了大半的身体和从前的记忆，被他如今的伙伴弗吉救回，接着，便开始了如今的故事——
白发天使流着眼泪，自梦中醒来，怔忪地在床上坐了许久。
他抚摸着自己的胸口，明明这里的肌肤光滑平整，他却感到这里仿佛被撕开了一条巨大的裂口，涌出汩汩鲜血，与他的泪水共同将他浸染成一片血色。
屋内空荡荡的，纪宁早就离开了这里，他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卧室，一眼就看到纪宁站在走廊的尽头，背对着他眺望着外面的天空，似乎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纪……”
阿尔克张了张唇，声音干涩，破碎得不成音节，泪水自他的眼梢里滑落下来。
身体疼痛而沉重，明明两人之间的距离很短，可这仿佛是他走过最长的路，每一步都是那么痛苦，直到他终于从纪宁的背后将人抱进怀里，他心脏上的裂口才仿佛终于被堵住了。
“……阿尔克？”
感觉到颈侧被泪水打湿，纪宁吓了一跳，有些慌张地回过头去，看到抱住自己的人是白发天使，才慢慢平静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不知道阿尔克是不是做梦梦到了什么，他没说话，纪宁也就没问，而是担忧地望向了窗外。
在天空之中，一艘庞大的航天母舰缓缓驶过，几乎可以遮天蔽日，舰体中放出许多飞船，快速降落到地面上，里面走出许多荷枪实弹的军人，迅速在四周散开，将周围的人群迅速控制起来。
航母和每一艘飞船上都刻着同样的标识，纪宁认识这个标识，是属于莫灵王室的皇族徽章。
附近被迅速清理出一片空地，一艘最大的飞船落在地面上，舱门缓缓打开，露出了奥泽尔的身影。

第58章 他们来了（十六）
看到莫灵王室的航天母舰在天空中盘桓时，纪宁就已经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而现在奥泽尔的身影又出现在这里时，他更是毛骨悚然，浑身都有点发冷。
这时停留在地面上的众多飞船开始播放统一公告，安抚游客们不必惊慌，只需要随意登上一艘飞船接受检查，确认身份后即可继续游玩，而且未经检查的游客将会无法离开这个星球，军队已经封锁了星球的领空即所有出口。
听到要检查身份，纪宁就基本可以确定奥泽尔是来找他的，奥泽尔也非常有可能知道他就在这个星球，否则在星际乐园这种地方展开大规模搜查是非常麻烦的事情，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不会如此行动，奥泽尔本人也不会亲自来到这个星球。
奥泽尔是怎么确定他就在整个星球上的？
望着别墅远处已经陆续向飞船靠拢的游客们，纪宁缓缓吐出一口气，平复着自己有点紧张的情绪。
他猜测自己身上可能被施加了特殊的精神异能，可以定位他所在的位置，那些精神异能千奇百怪，会有这样的古怪能力也不是不可能的。
虽然这一次他也可以请求莱将他转移到别的地方，可是如果他不能弄清奥泽尔找到他的方法，就意味着他必须一直逃下去，这也不是办法。
更何况一直到现在，他也没弄清莱和他玩游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莱可不是那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的人，那个游戏的背后肯定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基于这个原因，纪宁并不太放心无休止地向莱求助，这时他想起了自己今天本来的安排，他是打算回到另一个世界去见云渊的，既然云渊能顺着因果找到在这个世界中的他，那说不定傅轻寒也可以。
想到总是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傅轻寒，纪宁叹了口气，觉得很不好意思，在武侠世界里，他作为一只小狐狸总是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就是傅轻寒在照料着他，没想到一直到现在，他竟然还是要央求傅轻寒护着自己。
至于他曾穿越过很多世界的经历，在能推演天机的云渊与傅轻寒面前也根本就不是秘密了，只是想到还在那个世界等着他的云渊，他的心中就是一阵忐忑。
抚摸着阿尔克的头发，纪宁的脑海中转瞬就已经闪过了许多念头，这时白发天使抬起了脸，眼梢染着湿润的泪痕，怔怔望向纪宁，声音沙哑地说道。
“……我已经全都想起来了。”
“你是说……你以前的记忆？”
见阿尔克点头，纪宁有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没有想到阿尔克竟然这么快就恢复了记忆，其实他不希望如此，因为那段记忆对阿尔克来说是很残忍的，并且他是在剧情后期才恢复记忆，不应该这么早就想起来。
当时在《方舟天使》的世界，纪宁其实已经达到了可以修改剧情的权限，然而这个世界的性质很特殊，纪宁所在的时间线是在原着故事正式展开之前，如果他改动过多剧情，最终导致阿尔克没有和诺亚决裂，整本小说也会消失，因此他只能遵循原着剧情，在泰坦灭亡的同时摧毁了半个诺亚舰队。
现在按照原着的正常时间线，整本书的剧情连十分之一都不到，阿尔克却已经回想起了从前的记忆。
事情已经变成这样，纪宁也没什么办法，他凝视着阿尔克的银色眼睛，很久之后才轻轻地说道：“我很抱歉。”
“我……感受到了心痛。”
阿尔克握住纪宁的手腕，将他的手覆盖在自己的胸口上，是属于心脏的位置。
那时他没能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此刻却能站在再度苏醒的人鱼面前一一讲出来。
“在与你相遇之前，我曾经以为只有身体被破坏、出现伤口，才会有疼痛存在。”
“同样的，‘心痛’也是因为受伤或疾病才会出现的痛楚，我不知道它还会伴随着情感的变化而出现，那时的我甚至几乎没有任何情感，是你教会了我一切。”
他的喜悦与悲怆、憎恨与苦痛、爱恋与渴望，全部都是由纪宁赋予他的。
这是神的恩赐。
白发天使的眼瞳似若银月，纯洁透澈，深深地凝视着纪宁，然后慢慢单膝跪下，牵起他的指尖，在他的手背落下虔诚的一吻。
如果他是天使，那纪宁就是他的神。
将他塑造为今日之貌，给予他精神的信仰、心灵的净土、灵魂的乐园。
他属于纪宁。
而纪宁……
阿尔克缓缓站起来，在纪宁略显惊讶的注视下，捧住他的脸，轻柔地吻住了他的双唇。
也是独属于他的神。
“你们听到外面的通告没有？那个皇帝要进行搜查了。”
就在此时，一间卧室的屋门被人从里面匆匆打开，保持着软体生物模样的红发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正要去找阿尔克和纪宁，却先一眼看到站在他对门的周凛。
“老板，早上好。”
红发男人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冲着周凛点了点头，却注意到周凛的目光并未落在他身上，而是看向了走廊的尽头。
红发男人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瞬间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因为纪宁和阿尔克正站在窗边亲密地拥吻着。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两个怎么就突然这么进展神速了？
男人一头雾水，惊讶得不行，但看到阿尔克得到了心上人的青睐，他也是为自己的朋友感到高兴的，可是注意到周凛幽暗的神色，他的心脏又是瞬间一颤。
差点忘了，小人鱼可是他老板的嫂子啊！虽然哥哥已经过世了，但显然老板还没有释怀，还把他当成自己的嫂子，看到这一幕，肯定会替自己的哥哥感到非常屈辱。
红发男人心中忐忑，想要说点什么缓和氛围，年轻的Alpha却已经快步走上前去，按住阿尔克的肩头，将两人分开，寒声说道：“别碰他。”
被周凛推开之后，沉迷于亲吻的阿尔克瞬间清醒过来，俊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绯红，他并没有生气，反倒是因为被人撞见了这个亲吻而感到有些害羞，白色的睫毛垂落下来，望着地面，手指却不自觉地轻抚过微微湿润的唇瓣。
“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凛望向纪宁，漆黑的眼瞳又冷又沉：“你要背叛我哥哥？”
纪宁被他凌厉的目光看得心里一颤，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解释。
在ABO的世界里，他一直装作自己很喜欢周凛的哥哥周存，哪怕在周存逝世之后，他也依旧表现出非常伤心的样子，甚至从此一病不起，过了一段时间后就病逝了。
任谁看来，这都是因为他对周存太过深情，才会悲痛过度早早离世，周凛也正是因为知道他很爱自己的哥哥，所以甚至从未向他表白过，仅仅止步于暗恋，纵使所有人其实都对周凛喜欢他的事心知肚明。
想到这一点，纪宁都要窒息了，他没法跟周凛解释，难道他要说喜欢周存都是他装出来的，眼前这个天使也是他骗来的，外面的那个帝国皇帝还是他骗来的，就连周凛自己也被他骗了……他怕是今日就要曝尸于此了。
“老板，您息怒、息怒……”
红发男人在旁边看着，冷汗都要下来了，但为了朋友的幸福，他还是咬牙上前承担起了打圆场的责任。
“您不要这么生气，纪宁算不上背叛了您的哥哥，他是最近才认识阿尔克的，离您哥哥那时都过去好些年了。”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起了谎，反正他也不是很清楚那两人的过去，就直接从拍卖会的相遇开始算起。
“时间都这么久了，他们两个才刚刚有了一点苗头，所以算不上是背叛您的哥哥，他的心中一定还记着您的哥哥。老板，您也不希望您的家人这一生都得不到幸福吧？”
红发男人一口气说了许多，到最后他自己都认为合情合理，肯定能平复周凛的怒火，可谁想到他一说完，周凛的神色反倒更冷了，唇边挑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当然想让他获得幸福。”他说，“我一直都盼望着他能忘记我哥哥，甚至希望他们两个当初从未相遇过。”
“那您……”
红发男人听着这话总感觉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怪异，正想再劝几句，却看到周凛紧紧握住了纪宁的手腕。
他的面容上流露出愤怒之色，可那双眼睛却像是随时都将会哭出来的模样。
“这么多年了，我常常在想，如果是我先遇到了你，那你喜欢的人会不会变成我？”
“但我知道没有如果，你就是喜欢我哥哥，我本以为你这一生只会爱他，可现在你却又与别的男人纠缠不清。”
“我不怪你移情别恋，你不爱我哥哥了，我会是最高兴的人，可你既然能喜欢别人，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纪宁，我不信你没看出来，我爱了你很多年，一直到现在我都还爱着你。”
说着，他抱住纪宁的后腰，将人揽入怀里，吻上了那双他肖想已久的唇。

第59章 他们来了（十七）
周凛将纪宁抱入怀里，吻上了他的唇瓣，然而只是稍一碰触，他甚至还没有感觉到那应有的温热与柔软，身后就蓦然传来一股力量，抓住他的肩膀向后一拉，力道之大，让他直接撞到了墙壁上，背部传来强烈的疼痛感。
“……”
Alpha蹙起眉头，重新站直起身，整齐的西装因为拉扯而变得凌乱。他看向纪宁身边的阿尔克，白发天使也面无表情地望着他，银色的眼瞳冷得像冰，接着转过身，抬手擦拭着纪宁的唇瓣。
这一幕映入周凛的视线中是那么的刺眼，而纪宁还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目光，这种场景甚至比多年前他看着纪宁与哥哥亲密的情态还要让他痛苦。
如果那时他还可以告诉自己，是因为哥哥先和纪宁相遇，纪宁才会喜欢上他的哥哥，那是无可奈何的，可现在纪宁却让他看到了，他可以喜欢任何人，就是唯独不会喜欢他周凛。
他垂下头去，眼眶微微发红，红发男人的心跳都快停了，感觉仿佛自己还没拿到手的酬金都要飞了，连忙冲过去跟周凛道歉，并给阿尔克使了个颜色，让他赶紧为自己刚才的举动道歉。
看到周凛的反应，纪宁顿时觉得心虚又内疚，他在ABO世界的时候对周凛走的就是求而不得的攻略路线，没少让周凛感到痛苦，没想到现在相似的场景竟然又上演了一次。
但是误会已经产生，干脆就让周凛这么误会下去吧……他正如此想着，却被阿尔克抓住了手，阿尔克凝视着他，柔软的目光有点受伤，低声问道。
“你曾经……爱过他的哥哥吗？”
“他爱极了我哥哥，哥哥去世后，他甚至悲伤到重病不起。”
还未等纪宁回答，周凛却笑了笑，笑容带着一丝讽刺：“你也不要太得意，就算你不是我哥哥的替身，你也不可能比得过一个死人。”
“……”阿尔克沉默几秒，忽然开口，“我不会相信你说的话。”
说着他又望向纪宁，在等待着他的答案，他心性单纯，虽是不相信周凛，但在眼底，却也暗含着隐隐的不安。
包括红发男人在内，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纪宁的身上，纪宁被看得冷汗都快流下来了，最终张了张唇，轻声地说：“我先去趟洗手间。”
他狼狈不堪地逃进了洗手间里，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沦落到了要厕所遁的地步。
看着镜子中自己苍白的脸色，他想掐死运营商的心都有了，如果不是他们的运营出现了问题，还过了这么久都没补救，他又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只能等到之后再和阿尔克单独解释了……现在不过是两个男主聚在一起，他都快应付不过来了，更要命的是外面还有奥泽尔在等着他，所以果然还是要靠傅轻寒……
他正想着，洗手间的门忽然被人敲了敲，外面传来了周凛的声音。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隐隐泛出冷意：“你躲够了没有？”
纪宁实在不想出去，都已经要准备偷偷摸摸地去另一个世界了，但周凛忽然又在门外问他：“你在遭受莫灵的追捕？”
“……”纪宁心头一跳，立刻猜到周凛应该也是看到了有关他和奥泽尔的婚礼的新闻，所以才会这么问他，不然周凛不会将他和外面的莫灵军队联系起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屋门拉开一条缝，就看到周凛的神色格外冷峻。
“要和莫灵皇帝结婚的人果然是你。”他说。
果然……整个星际的人肯定都看到这个消息了，现在恐怕没人不知道了，这可和他之前当演员时的传播度完全不一样，若是他顶着自己原来的容貌，可能不论走到哪个星球，都有人能随时将他认出来……
这个认知让纪宁都快要窒息了，脸色也不由变得有点苍白，而凝视着他的神色，周凛忽然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一小袋药片，递到了他的面前。
“我可以给你一个逃离追捕的机会。”他说，“就我所知，莫灵确认身份的主要手段是依靠验证精神波动，这种药剂可以改变精神波动，让仪器无法识别你的真实身份。”
纪宁闻言一怔，没有否认自己正在被追捕，而是问：“这个药真的管用？”
周凛颔首：“我已经让人去验证了，没问题。”
“可是你怎么会随身带着这种药？”纪宁还是不太相信。
周凛不语，这当然是因为他早有准备，之前他看到莫灵帝国的新闻，尽管画面短暂，但他仍旧能看出那个即将成为皇后的人与纪宁的容貌非常相似。
当时他难以置信，却又无法进入莫灵王宫确认纪宁的身份，正在焦虑之时，突然收到了来自皇室的婚礼请柬。
这场规模空前的婚礼邀请了许多星球和国家的元首和各界人士前来出席，周凛也同样受到了邀请，看着手中的请柬，他的心中突然在一瞬间闪过了隐秘又疯狂的念头。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纪宁，他一定要带他离开莫灵。
尽管周凛知道莫灵帝国有多强大，想要带走他们的皇后，这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一旦被查出来，他必将会被莫灵帝国追杀至死，而他的家人也将会受到严重的牵连。
因为有太多顾虑，而成功的可能性又非常渺茫，周凛始终都还维持着自己的理智，强迫自己不要做出任何行动，但在重遇纪宁之前，他还是通过秘密的渠道，花费重金购得了某种精神禁药，可以改变人的精神波动。
如果想要离开莫灵，这种药剂是必须品。周凛尚且不能确定新皇后的身份，但即使那个人真的是纪宁，他想自己也不该试图将纪宁带走，那是自寻死路。
然而出于某种不知名的情绪，他违背了自己的意志，一直将这种禁药带在身上，而现在这种情况，恰恰是他把纪宁带走的最好时机。
尽管新闻中没有报道，但纪宁乔装打扮出现在星际乐园，一定是秘密地逃离了莫灵，皇帝奥泽尔便亲自带着军队过来找他。
他不知道上一次纪宁是如何逃离的，但同样的方法大概已经用不了第二次了。
然而他掌握着这种禁药，可以给纪宁服下，这里并非莫灵帝国的领土，他已派人提前看过，那种等级的精神检查利用这种禁药足可以蒙混过去，只要离开这个星球，回到周家，他便有无数方法可以将纪宁稳妥地藏起来。
俊美的Alpha垂下眼睫看着手中的药片，眸光幽深晦暗。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纪宁如果没有爱着他的哥哥会是怎样的情景。
在他心中，纪宁曾是天边皎洁无瑕的明月，但那清冷温柔的光辉只会落在他哥哥的身上，不会照亮别人，也不会照耀身处在黑暗中的他。
然而直到刚才那一刻，他发现原来纪宁也会爱上别的男人——这抹月辉也同样会映照出别的身影，得不到垂怜的人唯有他自己。
既然如此，那他不如用帮助纪宁逃脱追捕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将他囚禁起来，让他无处可逃。
把明月藏到阴云里，哪怕是最黯淡的光芒，也仅仅是属于他的光。
“药剂有特殊的用途，我不便透露。”
他掩饰着心中黑暗的想法，嗓音低沉地开口：“如果你要借用它，我还有其他条件。”
“你说。”
听到他这么说，纪宁反而放心了一些，他可以先听听条件，再决定是先用药蒙混过关，还是直接去找傅轻寒。
“和我回一趟周家。”周凛深深看了他一眼，“即使心有他属，难道你连给我哥哥扫墓都不愿意了？”
“……我答应你。”他这么说，纪宁还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周凛勾起唇角笑了笑，将药交到纪宁手上，转身离开原地，将空间留给剩下的三人。
阿尔克刚才始终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地看着，红发男人中间出去了一趟，现在正好回来，对着他们比了个手势。
“药没问题，我亲自去看着了。”他说，“昨天那个女杀手同时也是莫灵帝国在档的通缉犯，刚才拿她试药，成功地通过了检查，莫灵没有检测出她的身份。”
听到他这么说，纪宁放心下来，服下了变形糖和遮盖精神波动的药片，阿尔克的掌心里摊开小小的白色药片，低着头看了一会，忽然说道。
“我也会和你一起去看那个人的墓。”他抬头望着纪宁，很认真地说道，“我不会输给他，也不会输给其他任何人。绝不会。”
“好了好了，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吧。”事关朋友和酬金之间的抉择，红发男人咳嗽一声，巧妙地阻止了这个话题，将矛盾转移，“我真是怕了那个莫灵皇帝了，只要还待在这里，我就总是踏实不下来，还是快点走吧。”
为了安全起见，阿尔克两人也服下了药片，改变穿着和长相，并与纪宁按照先后顺序离开了别墅，不着痕迹地融入进了游客的人群里，但相距都不是很远。
此时停留着大批飞船的空地上早已人满为患，星球上的游客听到公告消息，陆续赶往这里，饶是莫灵的检查速度已经非常高效，却因为游客人数过多，聚拢的人群规模反倒显得愈发庞大。
周凛早就走了快速通道，但纪宁为了谨慎起见，宁可在大批的检查队伍里排队。
游客熙熙攘攘，很快纪宁就看不到另外两人了，他又望向最大的那艘飞船，金发君主正静静地坐在舱口，苍白俊美的面容神色清冷，垂眸注视着下方。
他似乎一直没有任何动作，但纪宁猜想，奥泽尔的精神力可能已经笼罩在了整个空地上，无形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样的猜想未免有点吓人，纪宁慢慢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在人群中等候着，前面的人看似很多，但实际轮到纪宁的速度也很快，不过多久，他就站在了用于检查的仪器之下接受扫描。
“检测结果：待定。”
仪器发出自动通报，看守检查的军人冲纪宁微笑一下，示意他不要紧张，这并不是意味他的身份一定有问题，但他还需要一会进行更详细的检查。
纪宁被带到了另外一小片空地上，正是在奥泽尔所在的飞船的下方，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一些待定的人也同样等待在这里，但人数不是很多。
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纪宁心里有点忐忑，目光掠过上方的奥泽尔，却蓦地发现奥泽尔此刻也正好在看着他，但他不敢突兀地转移自己的视线，便装出正常见到国家元首的反应，对奥泽尔行了一礼，然后微微低下了自己的头。
“……”
金发君主也没有在他身上过多地停留目光，然而站在他身边的年轻女人却微微俯身，在他耳边低声开口。
“他的身上有我的精神标记，我可以感觉得到。陛下，您要寻找的人就是他。”

第60章 他们来了（十八）
听到年轻女人充满肯定的回答，奥泽尔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淡漠平静，然而他无形的精神力却已在纪宁的身上来回扫过了几遍，仔细地观察着他。
通过精神力他可以感知到，纪宁的容貌和精神波动都已发生了变化，显然是已经提前进行了伪装，而且这种伪装非常精密，只通过仪器扫描，绝不可能会被发现破绽。
不过这些仪器本来也就不是他们准备的最终手段，真正起到作用的是年轻女人在每个仪器上所刻印的精神标记，当纪宁通过仪器的时候，他身上的标记就会和仪器上的标记相互呼应，可以让她在一瞬间察觉到纪宁所在的位置。
如今这位女性间谍已经清晰地确认了纪宁身上的标记，她的标记极难去除，无论纪宁采用的是什么伪装手段，也无法掩盖来自别人的精神波动，也让他自身的存在无所遁形。
当仪器探测到纪宁时，所给出的只是“待定”结果，但实际上在场的所有莫灵军人和混迹在人群里的秘密警察都接收到了特殊信号，目标已经出现。
各个检查口依旧维持着原有的风平浪静，但乔装的秘密警察已经逐渐向纪宁所在的位置靠近，形成一个包围圈，戒备着任何可能会发生的意外状况。
奥泽尔坐在高处，俯瞰着下面的情景，湖绿色的瞳眸沉着一片暗色。
精心布置的一切，都是为了防止纪宁的再度逃离，现在的平静不过是为了降低纪宁的警惕性而已。
再过不久，有关人员就会用某种借口将纪宁带到一艘特殊的飞船上，这艘飞船安装了封锁空间的装置和大量封闭装置，只要纪宁进入飞船，就会被立刻禁锢在原地。
奥泽尔并不想这么对待他，可纪宁逃了太多次，若是不采取这样极端的手段，这一回他可能还是无法将人留下来。
而且他还不止准备了这些。
金发君主垂下眼睛，右手的指尖轻抚过左手的手腕，在阳光的映照下，一抹不易察觉的微光正细密地闪烁着。
在他的手腕上，已经固定了一副采用稀有材料制成的透明手铐，一端在他的手腕上，另一端他要铐在纪宁的手上，最后他将会用自己的精神力将这副手铐彻底锁死，真正意义上让纪宁再也离不开他的身边。
到时无论纪宁怎么求他，他都不会再心软，这已经算是较为温和的手段，之前他陷入精神力暴动之中时，他就连将纪宁和自己的身体缝合在一起的可怕念头都产生出来了。
虽然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他不会这么做，可他能隐隐感觉到，纪宁一次次的逃离正将他渐渐推向疯狂的境地，若是这回纪宁再逃走，下一次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抚摸着手腕上的手铐，奥泽尔转动轮椅，进入了飞船内部，舱门渐渐合并，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
他看似是回到了飞船之中，但实际上，他已经从另一个出口秘密地离开了飞船，前往那艘特殊的飞船，在里面等待着纪宁上来。
对于奥泽尔的谋划，此时的纪宁还一无所知，正在飞船下方的空地等待着接下来的检查。
见奥泽尔回到了飞船里，他还悄悄舒了口气，没有奥泽尔在场，他顿时感觉心理压力小了很多，面对莫灵帝国的其他人，他都不会感到紧张。
等到第二轮检查的时候，大不了他就叫霍无灵出来帮他一下，操纵那些检查人员，相信还是可以蒙混过去的。
又过了一会，空地上聚集了大约二十个呈现待定结果的游客，一位漂亮的女性军人对他们行了一礼，邀请他们进入一艘飞船中接受详细的检查。
她说明了一下检查的简单流程，并给在场的游客一一发放了登船的号码牌，让他们一会按照号码牌的顺序登上飞船。
纪宁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号码，比较靠前，是三号，接着女性军人带领他们前往那艘飞船，中间有两三个乘客心里有鬼，突然毫无预兆地向着外面逃跑，却被四周的军人直接按在地上，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看着外面包围四周的众多军人，纪宁掂量了一下，觉得逃跑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虽然需要登上飞船让他感到不安，但在自己还没被怀疑的情况下，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做出什么过激举动，以免被当成什么穷凶极恶的歹徒被军方直接击毙。
“等一下。”
人群中忽然走出了一个人，主动向着纪宁这边靠近过来，纪宁转头一看，竟然是乔装之后的阿尔克，服用过变形糖后，他没有了那双显眼的羽翼，容貌普通，看起来只是个沉默又瘦削的年轻人。
“这位先生，这边是第二轮检查的入口，请您前往其他入口进行检查。”
守卫的军人礼貌地拦住了阿尔克，阿尔克摇了摇头，说道：“我是来找我朋友的，他在这里，我不放心他，我要陪他一起。”
说完他看向纪宁，军人微微迟疑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他的上级通过对讲机询问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过阿尔克身上，点了点头，说道：“可以陪同。”
军人收到命令，将阿尔克放行，女军人也给阿尔克发了个号码牌，阿尔克收下之后，走到纪宁的身边，冲着他露出一丝微笑。
见到有阿尔克陪着自己，纪宁倍感安心，两人随着人流来到飞船下。
这艘飞船的登船口非常狭窄，只有一人宽，所有人按照号码排好顺序准备登船，阿尔克来得最晚，因此只能站在最后一个。
阿尔克微微蹙眉，想要与纪宁身后的人交换号码牌，却遭到了军人的阻拦，纪宁轻轻摇头，示意他暂时不要违抗他们的要求，阿尔克便听从了他的话，站在了最后一个，但他的视线始终都停留在纪宁的身上。
纪宁踏上金属材质的阶梯，跟在那两名游客身后，登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他突然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响动，地面上迅速弹出两道圆环，禁锢了他的脚腕。
同时四周的墙壁上也弹出了装置，迅速固定了他身体的每一处，让他不能动作。
这是什么东西？！
一瞬间纪宁的心跳都停止了，心知一定是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他睁大眼睛，艰难地朝着身后转头，想要向外面的阿尔克呼救，却在有限的视野中看到了登船口竟然已经与舱口断开，其他乘客都被留在了外面，飞船已开始启动，正在向上空缓缓地升起来。
“阿尔克！阿尔克！”
纪宁的冷汗直往下冒，不顾一切地叫着方舟天使的名字，却蓦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嗓音。
“你还想着要逃跑？”
一听到这道声音，纪宁身上的血都冷了，过了好几秒，他才有勇气慢慢地回过头去，一眼就对上了奥泽尔幽暗的视线。
“我永远都不能从你的嘴里听到一句实话。”
金发君主转着轮椅，慢慢靠近了纪宁，他身上散发出了阴森冷厉的气息，瞬间让纪宁冷汗淋漓，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捏住了。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却又一次次地将我丢下。”他握住纪宁的手，手指冰凉，却不及他眼中的冷， “你到底要把我欺骗到什么地步才会甘心？”
浑身都被禁锢着动弹不得，纪宁是真的有些怕了，他哀求地望着奥泽尔，小声地叫道：“王、王兄……”
“别这么叫我。”
奥泽尔唇边扯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伸出了一只手，手中握着的手铐近乎透明，在纪宁还未看清的时候，便被“咔”的一声戴了上去。
戴上手铐后，奥泽尔关闭了飞船上的闭锁装置，将纪宁放开，他轻轻一扯自己的手，就让纪宁跌入了他的怀里，他扶着纪宁的后腰，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捏着纪宁的下颌，冰冷地与他对视：“我是你未来的丈夫，你必须改口了。”
听到他这么说，纪宁拼命地摇头，同时摸上自己的手腕，虽然看不见，但是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上多出了什么东西，心中有点慌乱：“王兄，你给我戴上了什么？”
“是手铐。”奥泽尔也抬了抬自己的手，响起了锁链晃动的清脆声音，“会将我们连在一起。”他看着纪宁苍白的脸色，唇角翘起，却没什么笑意，“听话，小宁，直接叫我的名字。”
“奥泽尔……”纪宁扯住他的衣袖，焦急地求他，“不行，你不能给我们戴上这样的东西，就算不是为了我，但你是一国之君，这样会损害到你的……”
“你是说我的威严？我不在意。”
奥泽尔打断他的话，目光冷然：“况且堂堂的帝国皇后在婚礼前夕逃走，如果到那一日你仍未出现，我岂不会更加丧失颜面？”
纪宁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而这时透过飞船的窗户，他已经能看到飞船正在离地面越来越远，已经到达了相当的高度。
“乖乖和我回去。”奥泽尔用力收紧双臂，将他禁锢在自己怀中，“否则我就杀了你那个朋友。”
“不要！”
纪宁慌张地脱口喊出这句话，外面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一股强烈的气流在空中冲击而来，竟让飞船的船身颠簸了一下，一片明亮的火光随即映照在了透明的窗户上，将飞船舱内染上了绯红之色。
“轰隆！”
“轰隆！”
又是接连的巨响传来，伴随的还有密集的火炮声，纪宁从奥泽尔的怀抱中脱离开来，急忙趴到窗边去看，奥泽尔也并未阻拦他，跟随他来到了窗边，一同望向外面的情景。
一道明亮的流光在空中蓦然炸开，宛若璀璨绚丽的烟花，耀眼夺目，却在一瞬间穿透了几架盘桓在高空中的机甲，将机甲的身体洞穿出密密麻麻的洞口，散发出滚滚黑烟，直直地砸向地面，传来了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白色的天使已经撕破了伪装，张开巨大的羽翼缓缓扇动，驻留在空中，发丝随着猎猎的高空之风而拂动，银色的眼瞳映出火光，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他的面容秀美圣洁，纯白的衣摆和羽翼在战火中纤尘不染，散落的流光有如圣光照耀，他似是降临人间的天使，然而所到之处带来的却是无尽的杀戮与死亡。
“轰——”
四面八方的机甲与飞船的船炮将火力全部瞄准到了他的身上，同时开火，精准得几乎没有任何时差，组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将他笼罩在其中。
可不过是瞬息之间，那道身影便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冲出了重围，掌心中出现开口，露出光子炮的炮口，发射出一道蕴含着庞大能量的光波，正中其中一艘飞船。
在恐怖的震响之后，被打出一个大洞的飞船无法保持平衡，向着一侧倾斜而倒。
熊熊的白色火焰在燃烧，船体毁坏的速度让莫灵军队根本来不及采取任何挽救措施，在里面的军人匆匆跳船逃离后，便在空中轰然爆炸，化作厚重的飞灰，黑漆漆的浓烟扩散开来，甚至让日光都在顷刻间黯淡下来。
这恐怖的毁灭之力让窗边观战的奥泽尔蹙起眉头，目光落在纪宁身上，很清楚对方一定是为纪宁而来。
不过多时，奥泽尔的副官匆匆赶来，将刚才在瞬息间发生的战况向他禀告，所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莫灵军队在仓促应战中对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物束手无策，他可怕的破坏力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他们无法抵抗，需要更多的火力进行支援。
“我们已经紧急命令另外两个星球上的航母迅速前来支援，但是仍需要一定时间。”
副官神色凝重，语速很快地说道。
“根据资料库储存的情报来看，敌方极有可能是诺亚星国研发出的人型武器‘方舟天使’。”
“我们已经迅速向诺亚星国确认过，他们的‘方舟天使’目前都在国内休养，没有人员私自行动，并且诺亚高层向我国他保证，他们绝无进攻我国之意。”
“同时诺亚声称，他们的第一代‘方舟天使’于不久前叛逃失踪，出现在这里的极有可能是一代天使，诺亚愿意无条件遣出他们所有的‘方舟天使’协助我军，将一代天使进行彻底销毁。”
奥泽尔轻轻颔首：“我记得诺亚星国到这里的距离不远。”
“是的。”副官回应，“诺亚的天使将会全速赶到战场，大约与另两艘母舰同时到达。”
“他们的人交给他们自己处理。”奥泽尔说，“告诉我们的军队，尽量避免人员伤亡，但务必要将这个叛逃者留在下方，不能让他靠近这艘飞船。”
“是，陛下。”
副官得到命令，迅速退下进行战略部署，纪焦急地看着下方的白发天使，十分担心他的安危，心都要揪起来了，却硬是被奥泽尔扳回了下颌。
“你刚才叫的人就是他？”
奥泽尔露出冷冽的笑容，寒声开口：“看到他来救你，你应该很开心？但你不要再妄想着被他带走了，若是他再执迷不悟下去，只会死在这里。”
纪宁面色惨白，目露仓皇之色，怔怔地望着他，金发君主眸光一暗，正要再开口，纪宁却已经先出声喊道：“别动手！”
他看向的人并非奥泽尔，后者敏锐的精神力也已察觉到情况不对，迅速低头俯身，以坚固的精神力护住自己的要害之处，同时听到身后急速传来一声枪响，锐利的子弹穿透了他的肩膀，喷出了一小股血花。
“嘭”的一声，轮椅随着他动作的惯性倒了下去，奥泽尔坐在地上回转过身，就看到一个黑发男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手中拿着一把似若鲜血凝结而成的手枪。
他轻轻翘起唇角，漂亮多情的眉眼舒展开来，露出微笑，却让人不寒而栗。
“宁宁，我明明告诉你要保持沉默，但你为什么还是要出声提醒他？”黑发男人笑着说，“否则他刚才就死了，你就可以再也不用受到他的追捕了，不是吗？”
纪宁惶恐地摇头：“我不想他死，你不能杀他。”
刚才看到霍无灵用枪对准奥泽尔的后脑，并笑着对他做出噤声的手势时，他的心跳都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看着任何一个男主死去，哪怕这个人是他害怕的奥泽尔，他也绝不想让他死去。
奥泽尔捂着流血的肩头，眸光森冷，精神力迅速凝结成尖锐锋利的无形之刃，铺天盖地般向着霍无灵袭去。
霍无灵的四周弥漫出一股黑气，凝结成无数面目狰狞的黑色鬼头，替他挡下这些利刃，然而这时奥泽尔又给这些厉鬼施加上一股带着操控力量的精神力，其中几个厉鬼尖啸一声，竟掉转回头，齐刷刷地咬住了霍无灵的身体。
同时几道利刃穿透了霍无灵的要害之处，看到这一幕，纪宁惊吓得差点要叫出来，可下一瞬，霍无灵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那竟是幻化而出的虚影，他当即出现在奥泽尔面前，冲他微笑一下，打了个招呼。
“嗨。”
扳机被扣动，又是一声枪响，这一次他对准的是奥泽尔的额头。
然而这一次奥泽尔早已有了防备，那枚子弹从枪口中射出之后，就像是没入了水面之中，速度变得极为缓慢，最后“当啷”一下掉在了飞船的地面上。
“陛下！”
“奥泽尔陛下！”
飞船中的军人和秘密警察都拥有着不俗的精神力，一切都不过是发生在瞬息之间，他们就已经挣脱了霍无灵的控制，向着奥泽尔冲了过来，同时向霍无灵发动了攻击。
霍无灵伤势未愈，和奥泽尔单对单，也是凭借偷袭才占据了上风，而此刻面对这么多能力非凡的异能者，他瞬间压力倍增，再想杀掉奥泽尔已是不可能的了。
他不欲留下和这些人缠斗，瞬间展开地狱幻境，让那些人短暂地陷入到里面，接着一把抱起纪宁，向着飞船的舱口走去，等候在那里的小鬼立刻启动了强制开启舱门的按钮，舱门缓缓打开，外面的寒风瞬间灌入到飞船之中。
可是他的脚步却突然被阻拦了，纪宁扯住自己的手腕，拉起一条透明的锁链，抬头望向霍无灵，想哭的心都有了：“我被奥泽尔用手铐和他锁在一起了。”
霍无灵挑了挑眉：“好主意，以后我也要把你锁起来。”
纪宁掐死霍无灵的心都有了，这家伙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那我就把他的手腕砍断……”霍无灵拉长了语调，但还没等纪宁担心，他就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但可惜他的力量很强，现在是办不到了，改天吧。”
他说话之间，几个长满一口尖牙的小鬼已经“吭哧吭哧”地疯咬起了锁链，可不知锁链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不管它们怎么咬，这条锁链都纹丝不动，没有丝毫断裂的迹象。
“哦？”霍无灵挑了挑眉，沉吟一瞬，目光落在了纪宁的手腕上，问道，“不然我来把你的手腕砍断？”
“我砍你吧！”纪宁没好气地推了他一下。
“那你说怎么办？”霍无灵笑，“带他一起跳下去？”
纪宁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办法，但此时被他藏进行李里的终端忽然突兀地出现在了飞船里，一道黑色的光芒闪过，锁链发出了被切断的声音，而终端也轻轻地落下，又重新回到了纪宁的手腕上。
是莱……
纪宁露出了一丝惊喜的表情，霍无灵意味不明地扫了终端一眼，忽然一股庞大的精神力再度向他袭来，短短几十秒，奥泽尔就摆脱了地狱幻境，看向霍无灵与纪宁，神色阴暗到了极点。
“把他还给我。”
“有本事就来抢。”霍无灵嗤笑一声，竟突然把纪宁向着洞开的舱口外丢了出去，看着他笔直地向下方落去，“你要跳下去找他吗？”
霍无灵！你不得好死！
被扔下飞船的纪宁难以置信霍无灵做了什么，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身体不停地向下坠落。
正在此时，半空中忽然飞来无数蝙蝠，将坠落的纪宁稳稳地接住了，其中一些蝙蝠融合到一起，化作俊美的黑发男人，伸出双手将纪宁抱进了怀里，低头轻吻他的额头，微笑着安抚他。
“抱歉，我来晚了，你还好吗？”
“没关系，你来的正好，赫里诺斯……”
纪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摇着头对将他抱住的赫里诺斯道谢，心中仍旧惊魂未定。
霍无灵刚才敢把他扔下来，绝对是已经感应到赫里诺斯来了，但是提前告诉他一声这混蛋能死吗？他绝对是故意吓唬他的！
血族亲王轻抚纪宁的后背，温和地安抚他，两人踩着无数的蝙蝠，慢慢从高空往下降落。
纪宁还是心有余悸，下意识地抬头瞥了飞船一眼，然而就是这一眼，却让他连呼吸都停止了。
一道影子从飞船的舱口直直地坠落下去。
奥泽尔竟真的不顾一切地跳出了飞船。

第61章 他们来了（十九）
看着奥泽尔向飞船之下跌坠，纪宁被吓得眼前一黑，差点就要晕过去了。
虽然他以前也不是没经历过男主们的生死关头，但那些都是原着剧情，他可以确信他们都不会死，然而现在这么多男主齐聚一堂，都有着同样的主角光环，超出原着范围之外，是生是死可就真的不好说了。
“快接住他，求你快点接住他！”纪宁面色苍白地拽住赫里诺斯的斗篷，说话的语调一直在发颤，“他不能死……”
奥泽尔一定是见他被霍无灵扔下去才会跟着跳下来的，若是奥泽尔因他而死，他会内疚一辈子的！
赫里诺斯的神色中闪过一丝诧异，沉默一瞬后，还是顺从了纪宁的话，大量黑色的蝙蝠涌动上去，将奥泽尔稳稳托住。
被接住的金发君主一直在紧紧地盯着纪宁，他面色苍白，肩膀被打穿，流着汩汩鲜血，染红了雪白的军服。
恐怖的精神力一瞬间在空中扩散开来，这些蝙蝠发出“吱吱”的尖叫，身体扭动起来，被他强行控制住，载着他向纪宁逼近，见状赫里诺斯眸光微沉，五指收拢，驱散那些由黑雾组成的蝙蝠，又重新召唤了新的一批上去，消抹了奥泽尔的精神控制。
血族亲王稍一挥手，奥泽尔便被送回到那艘飞船里，与此同时，霍无灵的身影出现在了飞船的舱口，与奥泽尔擦肩而过，轻轻瞥了他一眼，随后纵身一跃，也从飞船之中跳了下去。
他黑色的碎发与衬衫的衣摆被高空中凛冽的寒风吹得凌乱，身形却平稳而轻盈，稳稳地落在蝙蝠群上，如若闲庭漫步，踩着蝙蝠的背部悠闲地走了过来。
赫里诺斯的眼底闪过一抹红光，霍无灵周围的蝙蝠霎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黑发男人的脚下空无一物，但他只是微勾唇角，没有任何下坠的趋势，慢悠悠地走到了他们的身边，眺望着空中流光般绚丽的光子能量，笑着说道：“不错的风景。”
说着他歪了歪头看向赫里诺斯：“要是你也变成其中的一道光就更好了。”
赫里诺斯笑容优雅：“同样的话奉还给你。”
看到奥泽尔回到了飞船里，纪宁蓦然放松下来，甚至因为刚才过于紧张，在猛然放松下来之后还有点晕眩，身体晃了晃，被赫里诺斯伸手扶住了。
他是真没想到，奥泽尔竟然那么疯狂，直接从飞船上跳下来也要把他追回去……虽然奥泽尔应该有办法保证自身的安全，但他可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刚才心脏都差点被吓得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拖延阿尔克的飞船分离出来几艘，向着纪宁三人逐渐靠拢，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飞船和航母，纪宁刚刚缓和的情绪再度染上了几分紧张，问道。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逃走？”
他相信霍无灵几人肯定都有来去自如的能力，但现在多了一个他，想要带着他冲出包围，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
要不是霍无灵还寄宿他的影子里，纪宁现在就想自杀了，可偏偏就是这么奇怪，他和霍无灵本来都能离开，却互相拖后腿，现在谁都走不了。
“等这些飞船被吸引视线，我们就随意抢一艘过来。”霍无灵勾着唇角，抬眼看向上方的航母，“或者直接把那东西抢过来也不是不行。”
吸引视线？纪宁一怔。有什么方法是能把所有飞船都吸引走的吗？
霍无灵微笑：“关于这点——”
他话音未落，奥泽尔所在的飞船忽然发出“轰隆”一声巨响，船体的一部分发生了爆炸，散发出浓郁的黑烟，飞船在空中剧烈摇晃，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地面上坠去。
纪宁的眼中映入了飞船上所起的火光，意识空白了一瞬，再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揪住了霍无灵的衣领，手指在不住地颤抖着：“……这是你做的？”
“是又如何？”
霍无灵缓缓弯起唇角，视线轻轻扫过坠落的飞船，眸光凉薄而冷漠：“现在那些人都要去拯救他们的皇帝陛下，我们趁这个机会离开这里，岂不是正好？”
“霍无灵！”纪宁的眼睛一瞬间红了，“我明明和你说过，你不能——”
“不杀他吗？我的确没杀他。”霍无灵却依旧在笑，“我和你说过很多次，宁宁，一个人是死是活和他是否拥有身体没有关系，大不了我把他的灵魂带过来转交给你，但他的皇帝身份必须消失。”
正如霍无灵所言，所有的飞船在这个瞬间全部停止了攻击，不顾一切地去营救奥泽尔的飞船，可数道流光倾泻下来，距离这艘飞船最近的几艘飞船被全部命中，也随之一起往地面上坠落。
“轰——”
那几艘飞船损毁得更严重，先一步坠落到地面上，霎时化作一片火海，剩余的飞船伸出探测爪，将奥泽尔的飞船船体牢牢抓住。
舱门内放出大量机甲，从四面八方地向着这艘飞船涌去，即使有方舟天使的狩猎，莫灵军队却也要不惜一切代价营救他们的君主。
然而即使阻止了飞船坠毁，熊熊的火焰却也正以很快的速度燃烧着整个船体，转眼间舱门都已被火焰吞噬。
火海燃烧，四周的气温变得炽热起来，可纪宁却如若坠入了冰窟之中，心脏都被冻住了。
要是奥泽尔死了……要是他死了……
——去找傅轻寒，现在只有他能挽回了！
惊惶之中纪宁猛然想到了傅轻寒，在两个世界的切换之间，时间的流速非常缓慢，几乎是静止的，他必须要想办法央求傅轻寒来到这个世界，才能阻止飞船被彻底焚毁。
而且不只是这一回救下奥泽尔，还有以后，他也不能让任何一个男主死去，若是按照这样的事态发展下去，他们早晚有一天会不死不休。
纪宁迅速在意识中连通了系统“未来”，让他将自己的灵魂转移到了另一个世界。
熟悉的黑暗过去后，纪宁缓缓睁开了眼睛，因为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进行灵魂转移，现在的他感到了些许不适应，并且都忘了自己之前身在何处。
之前他得知云渊与傅轻寒竟成了师徒，因为太过震惊和慌乱，他甚至没顾得上让自己的神识回到身体里，而是直接匆匆转移，回到了未来世界。
现在他收回神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却发现自己还站在光线幽暗的地宫里，面前摆放着的是灵剑“缺月”，而云渊的身世就寄宿在灵剑之中，他的真身此刻正在虚空中渡劫。
但纪宁其实本来也不该在此处，而是跟随少女云朵一起离开了这座建立在苍山上的行宫，前往无量海避难，是傅轻寒在须臾之间将他带回了苍山上，来为力量被封的应千秋解除禁阵。
之前他和傅轻寒共同分出神识去见云渊的神识，后来他先跑了，傅轻寒的神识此刻可能还在“缺月”里，就算是离开了，距离他现在应该也没有多远。
纪宁匆匆回忆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心有余悸地看了“缺月”一眼，后退几步，刚想着是不是要等傅轻寒出来，就听到他身后传来了一道清澈的少年之声。
“小狐狸。”
他闻声回头，身着青衫的俊美少年正温柔地看着他，唇边流露出浅浅的笑意，眸光平和纯净，高远而淡泊。
“你可是在寻我？”
傅轻寒伸手轻抚纪宁的头发，下一瞬却是微微一怔，因为纪宁忽然扑进了他的怀里，神色有点委屈。
或许是因为在武侠世界之中，纪宁一直在被傅轻寒照料，又或许是傅轻寒的气息温柔而宁静，在刚才受到极大的惊吓后，此刻他竟忍不住产生了跟傅轻寒撒娇的冲动。
虽然下一瞬他就马上清醒过来，脸上一红，想要从傅轻寒的怀中退出去，却被轻轻按住了后脑，顺着这股力道，他枕在了傅轻寒的肩上。
“发生了何事？”傅轻寒轻抚他的后背，温声与他说，“你别着急，且慢慢与我说，我定不会不管你。”
傅轻寒的从容与宠溺让纪宁渐渐地平复下来，很快和他讲起了那边的事。傅轻寒之前就已经知道他曾穿越过许多世界，因此他没有隐瞒，除了个别细节，他基本都说给傅轻寒听了。
“你是说与你有因果勾连之人此刻正逢劫难？”傅轻寒轻轻颔首，“我知晓了，我会帮你，只是那方世界并非我方世界，也非三千灵界，却是有些难处。”
“是什么难处？”对于修真世界的详细设定，纪宁都忘得差不多了，于是急忙询问。
“若想到达另一方大千世界，渡劫真君之下，尚且需要道标指引。”傅轻寒道，“此事唯有师尊出手，在那方世界立下道标，我才可前去助你。”
又是需要云渊才行……
听到少年这么说，纪宁的心又瞬间沉了下去，他想起之前云渊曾经找到了霍无灵的精神世界，的确，若是云渊要建立道标，定然能够成功，可是云渊恨不得能断了自己与其他人所有的往来，又怎么可能会帮他建立道标？
他正如此想着，摆在面前的灵剑却又闪了几闪，傅轻寒微微侧身倾听，忽然行了一礼，回应道：“是，师尊。”
少年转首望向纪宁，言道：“师尊唤你我进入缺月，他有话要与你说。”
云渊要唤他进去，想到之前那两次与云渊的不欢而散，纪宁的心跳加快了几拍，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如若可以，他实在不想见到云渊，可偏偏他还就是有事要求他……
傅轻寒安抚地轻拍纪宁的后背，纪宁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分出神识，与傅轻寒一同进入到了灵剑里。
缺月之内，依旧是桃花烂漫，风光绚美，云渊站在一处山峰上，长身玉立，白衣出尘，望着漫山遍野的灼灼桃花，忽然回过头来，唇边含笑，眸光却似夜雨般冰冷。
“这一回你又是来为何人而见我？”云渊冷然道。
纪宁格外怕他，听他冷声质问，忍不住往傅轻寒身后一缩，见到他这般动作，云渊眸中寒意更重，道：“轻寒，你且退到一旁。”
傅轻寒身形不动，回道：“师尊，请您莫要吓他。”
“你倒是贯会做好人。”云渊冷冷地笑了起来，“只可惜最后不是还要来求我？”
“师尊若有不满，只冲弟子来便是，还望您莫与纪宁为难。”傅轻寒行礼道。
“可我偏偏就要为难他。”云渊勾唇轻笑，“纪宁，我知道你为何而来，我可以助你建立道标，去救那与你有因果相连之人，只是我也有条件，你当是知晓的。”
纪宁闻言从傅轻寒身后钻了出来，忐忑地望向云渊，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云渊忽然伸手向他一点，一道灵机闪过，纪宁的身上浮现出一道道浅淡的红线，纤长绵密，向着虚空之处无限延展而去。
“此乃是你之因果，与他人相连，当中还有数道姻缘因果。”
云渊道：“若是要我出手助你，你便必须断了与这些人的所有因果，你可愿意？”

第62章 应千秋（一）
云渊要他断了他与其他男主的因果？
听到云渊提出的要求，纪宁露出一丝愕然之色，他以前在修真世界待过不短的时间，虽然境界还未达到可以了断尘世因果的地步，却也曾有所耳闻，大约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在修真界内，越是到了修炼的后期，提升境界就会越困难，到达化神期后，一些修士就会采取某种手段断掉与他人的因果，让自身了无牵挂，从而使道心更为澄澈，也可更易提升功行。
断掉因果后，若非使用特殊手段，几乎就等同于今后与此人再无相见之日，哪怕两人距离近在咫尺，也会有种种原因让双方彼此错过，再无任何交集。
了却因果的方法大致分为两种：一是推演出因果线强行斩断，但这种方法很容易产生反噬，导致双方恶果缠身，轻则损运，重则身陨；二是满足对方的心愿，消去双方所结的缘分，让因果自然散去。
第二种方法又分为两条不同的途径，所谓满足心愿，既可以是直接满足心愿，也可以是偿还与对方心愿相等的代价。
纪宁产生了一丝迟疑，他不知道斩断因果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若是与那些男主们不能相见，会不会有导致位面无法恢复的风险。
而且要是再也见不到那些人了……
他忽然多出了几分难以言明的心绪，其实之前每次离开一个世界时，他或多或少都会感到难过，可他知道自己以后不会再与这些人相见了，因此他总是在小心翼翼地克制着自己的感情，而如今他又要再把这样的经历再体会一遍……
但姑且不论他自己的心情，光是有关位面融合的潜在风险，就让他不能答应云渊的要求了，他正要回绝云渊，然而这时系统“未来”忽然连通了他的意识。
【纪宁。】
未来清冷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荡起来。
【上层对位面融合的事情给予了回复，他们找到了恢复位面秩序的方法了。】
“你是说……有办法解决了？”
纪宁愣了一下，因为他几乎快要把运营商的存在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些人的效率果然一如既往的低下。纪宁暗暗腹诽。他还记得运营商最初预估一星期左右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可如今都不知道过去几个星期了，他们竟然才有了方案。
不过有了能够恢复原样的希望，纪宁还是高兴的，因为只要位面一直保持融合状态，他就不能继续攻略顾琛，甚至半年后融合还未恢复，他就永远不能离开这个世界了，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是什么办法？需不需要我做什么？”
纪宁问。纵使他再怎么骂运营商，但现在这种情况凭他个人的能力实在无法解决，最后还是得靠他们运行。
【的确需要你的配合。】
未来说：【根据他们的检测，各个穿越者所经历的世界均出现不同程度的混乱，其主要原因是在他们介入世界线后，与原有的世界线偏差过大，并使得原着主角也产生了很大的改变。】
【混乱的世界与角色导致位面出现空洞，进而恶化为位面的扭曲与坍塌，而穿越者使得自己所经历的位面之间的界限模糊不清，各个位面相互吸收，才会出现融合现象。】
【上层将会负责剥离位面的工作，你们则需弥补这些世界的空洞。】
“我该怎么弥补空洞？”
【时间线的核心就是主角，因此要弥补空洞，就要满足每一位主角的心愿。】未来回答。
满足他们的心愿？纪宁不由愣了愣，因为这实在是太巧了，弥补空洞的方法也正是斩断因果的手段之一，两者恰好重叠在了一起。
可是斩断因果会不会对位面的恢复带来什么影响？
他将心中的隐忧与未来说明，未来回应道：【没有影响，位面的融合现象也不会发生改变，只有当所有主角的心愿实现后，位面才会逐渐剥离，恢复到原本的位置。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你可以借助云渊与傅轻寒的力量，帮你完成目标。】
纪宁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他忍不住想，断因果其实就等同于位面恢复，一旦位面归于原处，他就再也见不到那些男主了，这正应了因果了断后所带来的结果。
想到这一点，他不禁有点怅然，最后又问未来：“如果是很难实现的心愿，我该怎么帮他们完成？”
比如云渊可能会提出必须永远陪伴在他身边，要知道以云渊的修为，那几乎就是永生不死了，这样的心愿分明就等同于不可能有完成的一天。
未来沉默了一会，说道：【如果有特殊情况，我会向上层申请特殊处理办法，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
“谢谢。”
纪宁道谢后，切断了两人之间的联络，在意识之中的沟通对外界而言不过是短短一瞬，表面看来，纪宁只是沉默了几秒，就缓缓点头，回应着云渊。
“我答应你。”
云渊见他如此干脆利落地同意了，深深望了他一眼，说道：“你可知斩断因果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纪宁垂下眼睛，低声说。
“即便如此，你也要救下那人？”云渊问。
纪宁再度点头，又说：“但我要自己选择了断因果的方式，我要达成他们的心愿。”
“好，这便随你。”云渊勾起唇角，却是看不出喜怒，淡然言道，“先从灵界之人开始斩断因果，轻寒，你去助他，为师要去立下道标。”
“是，师尊。”
傅轻寒低首行礼，随即他与纪宁的神识便被云渊送出“缺月”，漂亮的桃花林瞬间变成了黑暗清冷的地宫，只有他们两人在这里。
“你可真的想好了？”
还未等纪宁产生什么想法，傅轻寒便将手轻轻搭在他肩头上，漆黑瞳眸流露出关切之色，问道：“就这般断结因果，你当真不难过？”
“我想好了。”
纪宁轻轻点头，其实要说他心中没有任何难过和不舍，自然是不可能的，可是拖得越久，他就越是难以偿还那些感情，更何况位面注定要全部恢复，日后他无法再与这些人相见，倒不如在此之前先满足他们的心愿。
“方才我也观测过你的因果。”傅轻寒轻抚他的头发，“你身上的姻缘因果纷乱纠缠，亦与我和师尊相连，莫非你乃天生情种不成？”
他言语中没有什么责怪的意味，望着纪宁的目光依旧平和宁静，指尖流连过纪宁头顶毛茸茸的兽耳，多抚了几下，熟悉他的纪宁却知道，这是他心情不佳的表现。
熟悉的心虚弥漫上了纪宁的心头，他该知道的，就算傅轻寒再怎么心性淡泊，肯定也是会吃醋的。
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但傅轻寒并未再说什么，只是牵起他的手，说道：“师尊命我带你前去斩断因果，你要从谁开始？”
“……”纪宁沉默了一下，说道，“就从这里开始吧。”
之前应千秋被禁阵封存了力量，又有强敌来袭，为了保护他与云朵的安全，应千秋就将他们两人送走，独自留在苍山上，而为了解除禁阵，他与傅轻寒又回到了苍山上，此刻距离应千秋的宫殿并不遥远。
对了，还有禁阵……
纪宁想着为了断去因果，云渊这回应当会同意解开禁阵，正想再进灵剑之中，傅轻寒似是看透他心中所想，淡淡一笑，开口。
“你此前离去后，师尊已答应替他解开禁阵，想来明日便会恢复，你不必担忧。”
“那就好。”
纪宁点了点头，心想着这回应千秋遭人暗算，也是与自己有关，要是想斩断因果，这回要帮应千秋除掉敌人也是必不可少的，不过应千秋已经恢复了力量，凭他的能力，要除去那些人应是不难。
傅轻寒带着他出了地宫，悄无声息来到应千秋的宫殿之内。
此时已是深夜，宫殿中却依旧有烛光映亮，应千秋坐在桌边，握着一本书册，只穿着雪白的里衣，外面罩着玄色外袍，银发垂落，神色清冷，久久静坐不动。
他此刻还未恢复力量，傅轻寒用神识便轻易遮住了他与纪宁的身形，站在离应千秋不远的地方，手指轻点，一道浅红的因果之线便浮现在了纪宁与应千秋之间。
“你可知他的心愿为何？”傅轻寒问。
“……”纪宁略显迟疑，他知道应千秋定然有将他复活的心愿，却不知他最深的心愿到底是什么。
“那便看看。”
傅轻寒说着，周围情景忽然发生一阵变化，他开启了幻阵，两人身形隐匿，幻境将应千秋融入到其内，但应千秋并未察觉到任何变化，只是在一瞬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时，却已变为了少年时的样貌。
“此乃他年少时的回忆，于他而言，他的记忆亦停留于此时，不记得后来之事。”傅轻寒说道，“看来他心中之愿与此时有很大关系。”
偌大的一片竹林里，少年坐在亭子里，石桌上摆着大堆书册，此刻日光正盛，他正在亭中读书。
少年低头看着自己的书册，瞳眸中浮现出一丝疑惑之色，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手中原先的书册不是这一本，但其他的书他都看完了，应当只有这一册还未读完。
他微微摇头，撇去不相干的杂乱心思，心无旁骛地地念起书来，自从他来到纪家，便处处小心行事，更不敢不勤勉，因为也许他稍稍犯了些错误，就可能会被赶出纪家，毕竟他家道中落，此时也只是借住在纪家而已。
“你又在看书？真是无趣。”
忽然一道清越声音传来，他抬起头，便看到一身红衣的秀美少年走到他身前，唇边含笑，张扬恣意，耀眼夺目，一把夺过他手中书册扔到一边。
“来，随我走，我带你去看样好东西。”
少年笑着回头看他一眼，并不由分说将他拉了起来，带着他离开了亭子。

第63章 应千秋（二）
幻阵之中，应千秋跟在红衣少年的身后，傅轻寒与纪宁则隐匿在这一方虚假的天地之外，旁观着幻景的走向。
“看来他的心愿同你有关。”傅轻寒深深望了纪宁一眼，说道，“既如此，我便不再看你二人之事，由你自行找寻因果牵连。”
听到傅轻寒这么说，纪宁不由感激他的体贴，同时松了口气，刚才看到幻阵中出现自己的身影后，他的确是不太自在，担心会出现某些令傅轻寒不开心的景象。
傅轻寒交给纪宁一枚玉简，可记录下幻阵中的景象，用以回去以后观看，研究应千秋的心愿，同时还将幻阵的一部分控制权交给了他，以便引导应千秋说出心愿。
纪宁道谢之后，傅轻寒退出了幻阵，这时幻景中的少年已拉着应千秋穿过重重庭院，向着大门走去。
看了没一会，纪宁就认出这是发生在什么时候的事，这还是他刚刚进入玄幻世界后不久，在这个世界中，他是望族纪家的嫡子，身份尊贵，天资绝伦，与应千秋指腹为婚，但此时他们两人才距离第一次见面没过几天。
昔日纪家与应家都同为世族大家，地位相当，两家家主为年纪相仿的孩子定下婚约，实乃常事，然而世事变幻无常，不过短短十数年，应氏家主突然身故，应家便随之风流云散，衰败没落，只徒留世族之名，却早无世族之实。
纪家家主重诺，尽管好友已故，但到了纪宁与应千秋的适婚之龄时，他仍将应千秋接入纪家，为的是让他们两人能够好好相处，将来好早日完婚。
原着中纪宁所饰演的角色是个刁蛮高傲的大小姐，她瞧不起家道中落的应千秋，于是百般地折磨羞辱他，逼他与自己退婚，但轮到纪宁时，他自然不会浪费这个机会，从一开始就想方设法地博得应千秋的好感。
所以从最初见面时，他就叫应千秋不必拘束，展现自己与应千秋亲近的态度。
但应千秋初入纪家，他自知身份与纪宁不相般配，行事处处小心谨慎，与纪宁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也让那时的纪宁颇为头疼。
一点点想起这些从前的往事，纪宁心中忽然有些怅然，他跟在应千秋与自己的幻象之后，来到纪家的府邸大门前，越是靠近，就越能听到一阵阵妖兽咆哮之音。
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一群由纪家蓄养的武士正高声呵斥，运转玄气，用鞭子抽打着十数头凶猛的妖兽，个别妖兽身上已被抽出了淋漓血痕。
这些妖兽刚被俘获不久，虽已被上了兽辔，却仍凶性难驯，被武士们死死拉住缰绳，阻止它们在府中四处冲撞。
武士们要将它们拉到驯兽之地，闲杂人等早已远远避开，只敢偷偷张望，少年却是拉着应千秋越走越近，唇边甚至还噙着一抹轻松的笑意。
“宁郎君，此处危险，您与应郎君都乃千金之躯，不可再靠近。”
见他二人不闪不避，为首武士便上前委婉地拦住他们，少年面上露出似笑非笑之色，扬眉说道：“有何不可，你可是瞧不起我，觉得凭我的修为也会被这些畜生伤到？”
“吾等万万不敢。”武士道，“只是……”
“闲话休说，我今日来此就是为了亲自驯服那匹天麟的。”
少年眸光明亮，指向一头通体赤红外形华美的妖兽，兴致盎然道：“父亲说若是我能将它乖乖驯服，便将它赠予我，我断不会错过此等良机。”
他抽出自己惯用的鞭子，让武士牵着其他妖兽让到两边，那天麟生性凶猛，见少年身形纤瘦，又是独身一人，顿时双目中凶光大作，笼口中呼出一股带着星火的恶气，咆哮一声，猛然向着少年冲了过来。
其他人看得忧心，少年却勾唇一笑，轻而易举闪过天麟长角，抓住它赤色鬃毛，翻身而上，竟直接骑上天麟背部，在它身上狠狠抽了一下。
被如此折辱，天麟狂性大发，前蹄抬起几乎直起整个身体，将要少年甩脱下去，众人看得揪心，少年却牢牢稳住身形，丝毫未被它甩脱下去。
少年神态轻松写意，只有纪宁自己才知道，自己那时着实被吓得不轻，能够有勇气去驯服天麟，全靠给自己一遍遍催眠，原着中的大小姐能够做到，他身为一个男人，没道理不如她，这是原着剧情，他必须得完成才行。
当时他将自己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天麟身上，无暇顾及他人，现在旁观幻景的纪宁倒是终于有了机会，便望了一眼年少时的应千秋。
只见应千秋的目光露出一丝忧色，显然也是在关心着少年的安危的，顿时让纪宁感到心中一暖。
两个时辰后，天麟终于长啸一声，脱力跪倒在地，少年从它身上跳下，它底下头颅，发出呼呼叫声，代表它已臣服于少年，今后将认少年为主。
少年微喘着露出笑意，他汗水滴落，面颊飞红，衣衫凌乱，发带也脱落下来，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显得有几分狼狈，却也奇异地透出了几分艳色。
他心满意足地摸了摸天麟的长角，整理过衣衫后，重新骑了上去，对着下方的应千秋伸出手，笑着说道。
“来，千秋，你我共乘一骑，再去驯兽场挑一头妖兽供你驱使。”
应千秋站在原地不动，少年立刻瞪他一眼，大有他不上来就不放过他的架势，应千秋轻叹口气，终于还是走了过来，天麟见还有人要骑它，却是大为光火，冲着应千秋嘶吼不停。
面对凶恶的天麟，应千秋却神色沉静，将手掌搭在它额前轻轻抚摸，天麟浑身一震，在他的安抚下竟渐渐平静下来，甚至主动蹭了蹭他的手掌，目光中流露出几分友好之色。
少年露出惊讶之色，不可思议地望向应千秋：“它竟然这般愿意亲近你？”
“我自小便容易招来妖兽喜爱。”应千秋道。
“倒也有趣。”少年说，“但我更喜欢亲自驯服它们。”
天麟主动趴下，让应千秋坐在少年身后，两人骑着天麟来到驯兽之地，一路上吸引了无数惊叹目光，少年神采飞扬，笑着冲他们不停招手。
驯兽场建在府邸东侧，占据着大半座山峰，一走进去，便可闻得各类妖兽呼号啼鸣，十分热闹，但大多闻得天麟气息，便很快没了声音，隐匿了起来。
“你想要什么妖兽，就尽管开口说。”少年说，“只要不是像天麟这般珍贵的异兽，我都能做主赠与你。”
“多谢宁郎君。”应千秋道。
“你叫我什么？”
少年立刻回头，睨了应千秋一眼，但他容姿秀美，便是生气，也艳丽非凡，叫人色授魂与。
“都说了让你叫我‘小小’，你怎么就是这般不听话？”
“是我不是。”应千秋垂下眼睫，俊美的面容神色不变。
少年闻言撇撇嘴，跟在他们的身后的纪宁也做出了一模一样的表情。
那时的应千秋每次都说是自己的错，结果下次还是照样叫他“宁郎君”，分明就是还未接纳他，觉得这个称呼太过逾礼，不想日后被人指摘。
少年并未再说什么，两人骑着天麟一路上了山峰，去寻找负责此处的山主，这里许多妖兽已被纪家子弟认养，但他们与少年不同，没有独自的院落，无处饲养妖兽，只能放在山上，出行时才会过来牵走。
因此他们要问明哪些是无主妖兽，山主交与他们一份名册，里面勾画出了妖兽之形。
这当中的妖兽有不少都威风凛凛，但少年吹毛求疵，都觉得与应千秋不够相配，一份厚厚名册，转眼之间就被他翻得所剩无几。
这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奶音，应千秋视线微转，看到那处摆着一只蒙着黑布的笼子，便指着它问山主：“那是何种妖兽？”
“那是一只母云兽的幼子，它母亲难产，生了它后便气绝而亡，只剩下它，暂时由小人来喂养。”山主道。
应千秋走上前去，俯身轻轻掀开黑布一角，朝里面望了几眼，又问道：“它可有主人？”
“它不曾认主。”山主道，“小姐们都嫌它身子虚弱，怕是命不长久，都不肯要它。”
“既如此，”应千秋道，“我便收下它吧。”
“找来找去，你居然要养它？”
少年立刻“啪”的一声合上书册，山主也不由面露惊讶，因为谁都知道，云兽外观玉雪可爱，却无甚功用，只是用来观赏的珍兽，备受女子喜爱，却鲜少有男子钟情此兽。
更何况这回少年已许诺应千秋可以领走任何珍贵妖兽，偏偏应千秋却要认养一头弱小的云兽幼崽，这让少年的脸色又阴沉下去，但应千秋却先开口说道。
“我并非是与你客气，只是我怜它年幼，又孤苦无依，才想养它。”他说，“你便答应我这一回可好，小小？”
“这回你倒是知道这么叫我了……”
少年轻哼，心情却似乎好转不少，挥了挥手，不甚在意道：“也罢，你想养便养，我那处又不差它的口粮。我再替你挑一头妖兽。”
应千秋向他道谢，少年又哼了一声，挑三拣四替他领了一头已驯化好的妖兽，应千秋抱着笼子，与少年一同乘着妖兽回到了院落。
此后这只云兽幼崽便在院子里扎根下来，少年为天麟取名流火，为云兽之子取名云朵，因为他说这只小家伙也是他领来的，他也算它的主人，所以他要亲自为它取名。
但话虽如此，他却甚少照顾云朵，大多时候都是由应千秋亲自照料的。
小家伙来到陌生的地方，最初还很拘谨，但熟悉这里之后就逐渐原形毕露，显现出顽劣本性，通常应千秋一不注意，它就跑得无影无踪，在院子里四处捣乱。
在它咬断了庭院中大半的花枝后，少年终于忍无可忍，在它脖颈间系上铃铛，无论它走到何处，都能听到铃声作响，让它无所遁形，每次都会灰溜溜地被少年或是应千秋抓回来。
这一日云朵又偷偷逃走了，应千秋循着铃声找它，发现它这回竟是偷偷溜进了少年居住的房间里。
少年的房间通常门窗紧闭，它虽是经常被带人进去，却从未得到在里面作乱的机会，这回此处的屋门终于未被彻底关死，它终于在屋里能兴风作浪，还没走进屋里，应千秋就能听到东西倒地的声音。
虽然少年似乎不在屋内，他自行入内不合礼节，但应千秋更担心云朵毁了少年重要的东西，到时候会被做成肉干，便推门而入，穿过厅堂，就看到云朵正在少年的床上来回打滚。
应千秋上前抓它，但小东西东窜西跳，好不快活，它跳到地上，应千秋便也俯下身，去捉它的尾巴，但云朵没抓住，却让他意外地按住了一只雪白纤细的手。
他微微抬起眼，少年漂亮的面容映入了他的眼帘，少年似是刚去浴池中泡过澡，发梢与眉眼都沾染着湿漉漉的水汽，里衣的衣领松松垮垮，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应千秋只是匆匆扫过一眼，就立刻转开视线，手也跟着抬起来，却被少年用另一只手按住了。
少年就这样抓住他的手，两人慢慢直起身，他垂下眼睛，未曾与少年对望，少年却眼梢微扬，柔嫩的指尖轻点他的手背，微微滑动，接着抚上他的脸颊，嗓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含情般地低声问。
“为什么不看着我？还是……”
他的指尖移到应千秋的唇瓣上。
“你不敢看我？”

第64章 应千秋（三）
纪宁的身形隐匿在幻景之外，看着那时的自己抚上应千秋的脸，立时忍不住移开了目光，去盯着在屋内乱窜的云朵。
那时他刻意做出引诱应千秋的姿态，心里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他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真是怎么看都觉得太不知羞耻了，他实在是没眼看了。
幻影中的少年却无知无觉，指尖轻抚过应千秋的下颌，将他的脸抬起了一点，凑上前去，湿润的水汽中尤带着几分浅淡的香味，就连那双眼瞳也湿漉漉的。
他问应千秋：“你我皆是男子，又已许下婚事，你却为何还要避开我？”
应千秋轻轻拂开他的手，没有回答，忽然铃声响起，云朵跳到书桌上，啃咬起摆放的书册，毛茸茸的尾巴扫来扫去，又顺势将笔架打翻了。
“你这小东西！”
少年轻斥一声，被吸引过去，要去抓那调皮的小兽，应千秋转身走向屋外，耳尖慢慢染上薄红，随后蔓延到面容上，却不欲叫少年瞧见。
当时的纪宁也确实没瞧见，他正在四下捕捉云朵，等回过神来时就发现应千秋已经走了，然而现在，纪宁却是清清楚楚地瞧见了应千秋的反应。
这可真是……
纪宁的目光中流露出了异常复杂的情绪。
说到底让人动了真心，自己却以一死了之的方式终结这场感情，是非常错误的行为，虽然为了能够回家，他不后悔做了这些事，但这不代表他不会感到内疚，此刻再重新唤醒过去的记忆，他心里的滋味也着实不好受。
幻阵继续自行衍化，忽然景象一转，一阵酒香与肴宴之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偌大的府邸被布置得亮丽一新，处处华美豪奢，往来宾客络绎不绝，少年身着端肃礼服，跟随在父亲身后，笑着接受他人的礼贺。
这一日是少年十六岁的生辰，代表着他已成人。
他是纪家家主之子，又是族中数十年难遇的修道天才，因此这场生辰宴办得分外隆重，不仅是族中之人，就连其他世族也遣了不少人来为他庆贺生辰，就连用来分装贺礼的宝袋都堆满了几桌子。
但各族长老前来纪家拜访，却也不是专门为了他这个小辈，酒宴之上，各族贵客皆已入座，推杯换盏，余下的少年们却是又到了另一处清幽的山峰上单开了一场筵席。
他们都是少年关系亲近的好友，才是真正为了庆贺他生辰而来，这时没了族中长辈管教，又无规矩拘束，便放浪起来，三三两两混坐在一起，饮酒嬉戏，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应千秋端坐于一处，这群少年中无有与他交好之人，其他人虽是已辨认出他的身份，却都知他家族已经没落，犹如无根浮萍，虽不至有何种冷言冷语，却也无人与他攀谈，观览四处，只有他身边清清冷冷，分外格格不入。
少年看到应千秋坐在一旁，三番两次有心唤他，却被其他少年少女嬉笑着拉住衣袖，要灌他酒喝，脱不得身，没过多时就喝了个半醉。
这一切都被应千秋看在眼里，他神色平静，一双眼瞳却黑沉沉的，分辨不出他心底到底是何心绪。
酒喝过几轮，众人又开始玩起了寻物的游戏。
少年被蒙上眼睛，旁人将几支玉花分别藏至各处，上面附着一点玄气，叫少年不能视物，只能慢慢摸索，靠着感应玄气来寻找。
只有玉花全都被找到，才算他赢，否则他就要被罚喝下一整壶酒。
“到底是谁过生辰？”
少年抱怨一句，众人哄笑起来，说他莫不是怕了，少年一贯心高气傲，最受不了别人激他，当下寻找起来。
他无愧于天才之名，纵使只能靠那一点微薄感应，也转眼间就将大多数玉花找到了，只剩下最后一支，却多用了不少时间。
“我看这最后一支你是找不到了。”
他的好友笑吟吟地走到他近前，在他身边绕了一圈说道：“再给你最后半炷香的功夫，若是你没找到，那便……”
“这玉花是不是在你身上？”
少年忽然抬头，面冲向好友，好友目光中掠过一丝惊讶，正要悄然退开，少年却先一步冲过去，将手搭在他手臂上，与他拉扯起来：“你快交出来！”
好友已被识破，却不肯相让，两人你追我逐之间，少年已撞入好友怀中，虽无狎昵之情，动作却是万般亲密。
旁人顿时哄笑起来，有心思细的人向应千秋的座位偷偷张望过去，却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不见了踪迹。
……
在看到少年撞入旁人怀中时，应千秋就已经离开了筵席。
他一路下山，走到山脚处的湖边，坐下来静静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在月色之下，他清冷的神情中透出了一丝微不可见的落寞。
一道娇小的白影从灌木中钻了出来，慢慢凑到他身边，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手臂。
应千秋低头望向雪白的小兽，将来放到怀中，轻抚它的皮毛，过了一会，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动作一顿，却是听足音就已认出了来人。
他回过头，少年也已走到了他的身边，身上还染着淡淡的酒香，坐到他的身边，问道：“你怎么先走了？”
“……看到它出来了。”应千秋静默片刻，举了举怀中的云朵，说道。
“你骗人。”少年拎起云朵后颈的皮毛，将它放走，小声说着，“你只是想走而已……”
应千秋未答，少年醉得头晕，扶着额角，喃喃说道：“我头晕，你借我躺一会。”
说罢他枕在了应千秋的腿上，探出手指，勾起应千秋的一缕黑发，在指间细细缠绕，问着：“你送我的生辰礼呢？难道你未曾给我准备？”
他望向应千秋，眼瞳染着朦胧的醉意，泛出水色，天上的星河似是倒映在他眼底，那当中却也有着应千秋的身影。
应千秋同他对视片刻，忽然将少年的手指轻轻攥住，低声回应他。
“我准备了。只怕你不喜欢。”
“你不送我我才不喜欢。”少年嗓音柔软，似撒着娇一般，“你快给我。”
应千秋又看他一会，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支发簪，似是用赤玉打造，刻着细细的花纹，分外漂亮，也与少年十分相称。
少年眸光微亮，伸手要拿，却被应千秋按住手背，不让他取。
“你听我说。”应千秋道，“这是我族中之物，每代族主会将此物赠予伴侣，在我来纪家之前，我母亲将它交与到了我的手中，现在……”
“现在你要把它送给我？”少年有点惊喜地说。
“我不知你是否想要它。”
应千秋深深望着他，缓缓开口。
“在你收下这支玉簪前，你要好好想清楚。”
“我家族衰败，你又是族中嫡子，被寄予厚望，若论出身，我并非你之良配，若你要回绝这门亲事，我也绝无怨言，便是你不好向你父亲开口，我亦可先提出退亲之事，不会令你为难。”
“但若是你将它收下，我便认定你是心甘情愿与我结亲，日后无论发生何事，你也绝无任何反悔之机，除非是我亡——”
“不许你乱讲。”少年目露薄怒，伸手抵住他的唇。
应千秋素日平和内敛，此时却一反常态，透出不容回绝的态度，将少年的两只手一并握住，不准他打断自己，目光幽暗且深邃。
“我并非心胸宽阔之人，无论是今日，还是往后，我都不喜欢你与旁人亲近，哪怕那是你的友人。结亲之后，莫说你与他人生出情愫，便是他人碰碰你衣角，我也会心生不悦，要毁掉你那件衣服方才能舒心。”
“即使如此，你也要收下这支玉簪，与我结亲？”
“……”
少年躺着看了他一会，忽然有点吃力地坐了起来，解下自己的发带，让黑发散下，睨了他一眼，偏头说道：“你来替我戴上？”
应千秋沉默片刻，伸出手将少年的长发绾了起来，轻轻插上发簪。
他并不经常为人束发，动作有几分生疏，发髻松松垮垮的，几缕黑发垂了下来，但少年依旧眉眼弯弯，扶着发簪说道：“以后这便是我的东西了。”
“我最后问你一遍。”应千秋道，“你可知我是谁，你又答应了我何事？”
“你是应千秋。”
少年醉着酒，一双眼瞳却渐渐澄澈起来，酒意慢慢散去，认真言道：“方才我答应要与你结亲，可我分明从一开始就答应……唔……”
他目露惊讶之色，双唇被应千秋欺身吻住，他猝不及防地身体后仰，却被应千秋揽住背部，不让他后退，手腕也被带了上去，勾住应千秋的后颈。
一旁默默看着的纪宁又忍不住移开视线了，等到身后传来说话声，他才重新看向他们。
“我很这份贺礼。”少年被应千秋抱在怀里，没有了平日中的傲气，眉眼低垂，有点羞涩地问道，“过些时日便也是你的生辰了，你想要什么？”
“你送我的贺礼，我已经收下了。”应千秋捉住少年的手，在他指节上落下一吻。
听着他们的对话，纪宁心中微动，忽然察觉到这是一个机会，便稍微控制了一下幻阵，让少年问道。
“那你还有什么愿望？或者是……想要实现的心愿？”
“心愿……”应千秋轻声念着，忽然缓缓说道，“自然是光复宗族。”
“还有呢？你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愿望？”
“还有便是。”
应千秋低头与少年对视。
“你嫁与我……小小。”

第65章 应千秋（四）
幻阵里的光景仍在变化流转，纪宁却忽然感到身体一沉，他从幻景中剥离出来，傅轻寒的身形现于他面前，他又回到了真实的宫殿里。
那处幻景从外望去如若一团云雾，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傅轻寒神色宁静淡泊，望着纪宁，温和开口道。
“我感应到幻阵内因果牵动，他已说出他心中夙愿，你可留心到那是何事？”
听到他这么说，纪宁心中微动，想起了刚才应千秋对他说的话，略显迟疑一下，与傅轻寒说道：“他想要光复自己的宗族。”
他暂时没有将应千秋的另一个心愿说出来，因为他担心会引起傅轻寒的不悦，并在意识中连通系统“未来”，询问他道。
“想要修补空洞，我是不是要实现他们所有的心愿才行？”
【不必实现所有的愿望。】未来回应，【角色在原着中就已存在的愿望与空洞无关，而是你出现之后所产生的心愿。】
他顿了顿，又说：【对照应千秋，你必须嫁给他一次，才能实现他的愿望。】
可是他该怎么嫁？当着傅轻寒与云渊的面，要是他与应千秋结亲了，怕是云渊能直接毁掉这个世界……
纪宁的心蓦地一凉，而此时傅轻寒又偏偏在感应因果后略一摇首，说道：“这并非是他心中夙愿。”
“怎么？”纪宁一怔。
“我推算他命数，在他年少之时，他为复仇，自愿隐姓埋名，脱离宗族，如今多年过去，他至亲皆已过世，其余族人则放弃修炼术法，身入凡俗之界。”
“在他暗中扶持下，他宗族如今在凡人中已是名门望族，鼎盛兴旺，这一心愿已算实现。”傅轻寒道，“他可曾提及其他事？”
“……”纪宁神色一阵变幻，张了张唇，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傅轻寒看出他似乎有什么难处，便抚摸他的发顶，说道：“不要紧，你尽管说出来便是。”
“……是结亲。”纪宁微微垂下视线，“他的心愿是与我成亲。”
傅轻寒的动作蓦然一顿。
“这却不行。”
静默片刻后，他抚摸着纪宁头顶的兽耳，轻轻开口。
“若是你二人结下姻亲，因果便会更为坚固，到了那时，除非你二人亡故，因果方会终了。”
他手指渐渐滑落，握住纪宁手腕，纯净的眸光中多出一丝幽暗之色，又言道：“我师尊定不能容许此事发生，他必会先叫此人魂飞魄散，强行斩断这段因果。”
纪宁一阵无言，傅轻寒说得没错，他也是这么想的，只要有云渊在这里，他就无法实现应千秋的心愿。
他该怎么办，先实现云渊的心愿吗？可是这样的可行性太小了，云渊肯定不会自己斩断他们两人之间的因果。
私下求傅轻寒替他斩断也不太现实，就算云渊现在真身不在此处，实力受限，但他也是货真价实的渡劫期修士，因果沉重，不是轻易就能斩断的。
纪宁本来是想先实现其他男主的愿望，最后再实现云渊的，这样一来各个位面就会产生剥离，就算断不了因果也没关系。
然而他没想到，他竟然在实现第一个心愿时就被卡住了，云渊是不会允许他与应千秋成亲的，甚至知晓之后，还很有可能会杀死应千秋……
想到云渊，纪宁几乎要产生了他的神识随时都有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的错觉，不由如芒在背，而要命的是，傅轻寒也在反复摸着他的兽耳，这是他心情不好的表现……
纪宁心中苦涩，甚至在一瞬间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再把身体均分成十块送给这些男主们，免得自己还要遭受到更多的折磨。
这时傅轻寒却忽然收回了自己的手，轻叹一声，言道。
“既如此，你便在那幻景之中了却这段因果吧。”他指着那团朦胧蜃气，“你以己身替代幻象，在这镜花水月中与他共结姻缘，便可实现他夙愿，斩落这段因果。”
他伸手轻推纪宁的肩头，纪宁便被他重新推入到了幻阵之中。
周围景色变化，他又深入到幻象里，未站稳的身形摇摇欲坠，却蓦地落入到温暖的怀抱之内。
纪宁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应千秋的面容映入到他的眼中，眉眼依旧俊美，比起少年时的模样，他显得更为成熟，与现在更为相似，只是发色黑若乌羽，没了那头银发，神色也不复原有的冰冷，目光中透出几分柔和之色。
“何事这般匆忙？”
他将纪宁身形扶稳，这般问道。
纪宁目光望向别处，发现是在自己的庭院中，但四周光景已焕然一新，横栏梁柱涂抹鲜艳的朱红，屋顶高结数道赤纱，在夜风中飘然垂落，四角嵌有明珠，珠光生晕，熠熠夺目，到处都极尽铺陈，华美奢丽，映出一片赤红之色。
真是要成亲啊……
他心中突然多出几分莫名的情绪，应千秋抬手轻抚他脸颊，说道：“这几日事务繁多，定是你已疲倦了，明日便是你我成亲之日，今夜不若早些休息。”
说着，他牵起纪宁的手，将人送入房中，转身走向屋外，一直出神的纪宁这时才终于回过神，望着应千秋离去的背影，目光透出一丝珍重，低声地呢喃自语着。
“与我结亲，当真能令你高兴吗？”
他声音很轻，却亦传入应千秋的耳中。应千秋回转过身，半张侧脸被月辉映照，月色清冷，他的眸光却偏偏温柔至极。
“你当知晓，”他说，“除你之外，我别无所求。”
“……”
纪宁心中微微一颤，应千秋关上屋门，屋内突然又是一阵光景流转，月落日出，天将破晓，屋外便来了几名女侍，柔声唤着纪宁，请他更衣洗漱，换上喜服。
在得到纪宁应允后，她们鱼贯而入，服侍纪宁洗漱过后，便为他穿上喜服。
这身喜服做工精湛，绣着繁复纹饰，层层穿戴，又配有许多饰物，便显得分外繁琐，但穿上去后，更衬得纪宁风流俊雅，容姿韶秀，让一众女侍险些移不开眼。
“我们宁郎君果真是适合红衣，任谁见了您，怕是都要被迷得神魂颠倒。”
女侍掩唇轻笑，簇拥着纪宁走出庭院之外，一队浩浩荡荡的仪仗已停在外面，她们引着纪宁乘上队伍中间的辇车，仪仗便缓缓行动起来。
这一众仪仗环山而行，所到之处，都有玄气吹落花雨而下，绕山三圈，终是与另一支仪仗相遇，两支队伍并排而行，纪宁坐在辇车里，也同样看到了另一辆辇车中的应千秋。
这是世族独有的礼俗，跋山涉水，终归相遇，象征新人纵使经历再多艰险，也会永不分离。
此时日光大盛，仪仗回到府邸中央，此时盛大的筵席上早已坐满了宾客，等待辇车缓缓停下，一对新人从辇车中走下，便有诸多女侍举着托盘献上酒杯，举到他两人面前，逐一向每一位来客敬酒。
繁琐的礼俗持续了一整日，直到明月高升之时，纪宁与应千秋才被送入洞房。
向诸多来客敬酒，纵然他二人饮下的酒中掺了许多水，酒味很淡，纪宁却也已经喝得头晕目眩，应千秋白玉似的面容上也浮现出一抹薄红，难得有了些许醉意。
“小小……”
他嗓音低沉缱绻，扶着纪宁坐到床前，纪宁被酒意烧得浑身发热，额头上渗出薄汗，脸色绯红，漂亮的眼眸中透出薄薄水色，枕在应千秋的肩上，呼吸略显急促。
醉酒的他此刻显得格外温顺，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雪白的侧颈，应千秋揽住他的腰，将那支赤玉发簪轻轻抽出，柔顺的黑发散落而下，与红衣雪肤相映衬，更是美得动人心魄。
他眸色沉沉，搂住怀中之人，吻住那双娇艳的唇瓣，又缓缓褪下两人的衣衫。
桌上的烛火轻轻摇曳，火苗烤灼着烛心，融化的蜡泪滴落下来，光线越来越微弱，终于陷入黑暗，无法再照亮洞房中的旖旎与缠绵。
……
但此时纪宁却是已经走出了这片幻景，早在应千秋吻住他的双唇时，他就被傅轻寒从这镜花水月之中拉了出来，后面的事实则又是幻阵在自行衍化。
出来的时候，因为幻阵太过逼真，他甚至还残留着轻微的酒意，被傅轻寒扶住缓了一会，才彻底摆脱了幻阵带来的影响。
淡红的因果之线在空中缓缓浮现出来，一端连在纪宁手腕上，另一端接入虚幻的蜃气之内，颜色越发浅淡。
傅轻寒眸光清冷，望着这根红线逐渐变细，一点点地断开，只剩下最后一点勾连。
“他夙愿终成，你二人因果将断。”
他微微低头看着还有些怔忪的纪宁，抬手轻抚他的头发，不动声色地挡住纪宁望向幻阵的视线，说道。
“待你日后再同他道别，便是彻底了断了。”
“事不宜迟，你且先随我回无量海，去寻另外一人。”
傅轻寒带着纪宁离开了宫殿，过了片刻，蜃气缓缓散去，银发魔君睁开幽暗的双眸，仍然坐于案前，手中握着一本书册，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不动。
旁边的烛光却已变得格外昏暗，红烛只剩下窄窄一截，仿佛是他闭眼的刹那，就已过去了很久的时间。
他方才是……
应千秋轻抚前额，微微蹙眉，心中如若多了些说不明的东西，但仔细想去，却又空无一物，只剩下一丝欢喜与一丝惘然。
沉默片刻，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反复聆听着那清脆的孩童之音，目光浮现出淡淡的思念，低声唤道。
“小小……”
似是一场幻梦。

第66章 秦如望（一）
傅轻寒带着纪宁离开苍山，不过瞬息之间就回到了无量海附近。
之前苍山劫难将至，少女带着纪宁乘坐马车，前往无量海避难，跟随他们一起的还有秦如望，在成为凶尸后，他已认纪宁为主，纪宁到哪里，他自然也要到哪里。
为了与纪宁相见，傅轻寒此前曾布下幻阵，除了纪宁之外的人都在幻阵之中，陷入了沉眠里，纪宁回到马车上时，就看到少女正在沉睡，而一旁的秦如望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也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身为凶尸，但也受到幻阵影响，意识被蒙蔽，从外面上看如若安眠，只是那风流俊雅的眉眼透出阴郁苍白之色，手中拄着长剑，凝坐若磐石，散发出淡淡的凶煞之气。
傅轻寒站在宽敞的车厢里，在秦如望身上凝视片刻，说道：“他并非活人之身，却身有魂魄，倒也有趣。”
因果之线在空中显现出来，一段连接纪宁，一段连接着秦如望，傅轻寒伸手轻挑这根红线，低声言道：“这段因果亦该斩断了。”
清冽的灵气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运转开来，一部分化作构筑幻阵的蜃气，另一部分则源源不断地涌入到秦如望体内，驱散内里的死气。
秦如望的面容逐渐有了血色，浑身的阴寒冷郁也正在散去，衍化出如若生人般的气机，终于在某个瞬间，他睁开了深邃的双眼。
映入到他视线中的并非是那辆马车，而是一栋大殿，他站在宫殿中央，身边跪满了宫人，浑身缟素，正在低声哭泣，周围被布置成灵堂模样，前方摆着一副透明的棺椁，里面躺着的是一位少女。
秦如望怔忪一瞬，突兀地想起这是神女的灵堂，神女已经因为病重而故去，今日就是她要出葬的日子。
刚刚被巫神国送来的新一任神子与神女坐在棺前，为上代神女守灵，但他们同样身体虚弱，待了一会，便被宫人扶了下去，祭拜神女的人也站了起来，擦干眼泪，开始为出葬进行准备。
直到棺材被人从灵堂里抬了出去，秦如望才缓缓转身，在出葬的队伍后跟随了一段路程，望着那厚重的棺椁，眼睛黑沉沉的。
到了半途时，他调转了自己的方向，向另外一座宫殿走去。
从灵堂出来时，他与其他人相同，眉眼间笼罩着淡淡的悲哀，仿佛是在为上代神女的逝去而伤感，然而他转过身后，却在转瞬间变得面无表情，再看不出丝毫哀恸之色。
纪宁站在幻影之外，目光落在他身上，知道他为何会有如此反应。多年前秦如望的母亲身死，正是与神女有关，他心中憎恶神女多年，此刻看到她死去，心中甚至可能相当畅快，又怎么可能会为她难过。
而这个时候，距离他在这个世界中死去的日子也相当近了。
纪宁还大约记得这时的事，他与秦如望最初相遇已差不多有十年之久，巫神国的神使因为泄露天机，都非常短命，神女先于他一步故去，而当时的他也十分虚弱，病疴沉沉，很难从床上走下来。
他继续看着秦如望，这时他已走到神子的寝殿里，此时正是夏日，天气炎热，可偏偏这栋大殿里却始终透出一股寒冷的气息，显得凄清又空旷。
秦如望轻轻推开屋门，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神子。
神子的脸上仍戴着那张银白的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下颌尖尖的，肤色似雪般苍白，双唇毫无血色，身体瘦削，露在锦被外的手腕纤细伶仃，像是轻而易举就能折断。
“你来了……”
听到秦如望走进来的动静，神子轻轻地说着，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侍奉的宫人连忙过去搀扶他，却被秦如望止住动作，由他亲自上前扶住神子，让他靠在自己的怀中。
九皇子一来，这些宫人便很识趣地全都退了出去，因为每一次九皇子都要与神子单独相处，不允许有其他人在场。
神子靠在秦如望怀里，轻轻握住对方的手，可是他太过虚弱，只是握了一下，手指就无力地滑落下去，是秦如望很快反握回来，用温热的手心包裹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她……怎么样了？”神子缓缓说着，每说一个字，他都要轻喘一下，似乎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正要出葬。”秦如望说。
但死去的神女并不会被葬在大夏的国境内，她的尸身会通过水运被送回巫神国，安葬在她的故土上。
“可惜我没见到她最后一面……”神子低声呢喃，却又露出淡淡的微笑，“这也不要紧，用不了多久，我也会像她那般死去，灵魂与身体回到神国，与她——”
他的双唇忽然被手指按住，他微微一怔，抬眼望去，就看到秦如望正在看着他，漆黑的眼瞳中染上几分薄怒，冷声言道：“不要胡言乱语。”
“我身为神子，洞晓过去未来，从不妄语。”
神子微微摇头，喘息一会，又慢慢说道。
“生死有命，不必恐惧。只是在我死去之前，若是能看到你称帝，我便就彻底无憾了……”
他的话如若魔咒，印刻在秦如望心中，旬日过去，太子忽然在东宫中离奇暴毙，经验尸之后，竟是被人毒杀而死，国主大怒，下令彻查凶手，而此事就交由九皇子秦如望负责。
在彻查之后，毒杀太子之人竟是太子妃，她嫉恨太子疼爱宠妾，反而将她这位明媒正娶的妃子冷落，被恨意冲昏头脑，终是犯下了此等大罪。
毒杀一国储君，太子妃被凌迟处死，她的九族也被一并诛连。
行刑持续了三日，刑场之中尸山血海，凄厉的哭声与惨叫震天动地，浓郁的血腥与尸臭味甚至传到了皇宫里，伴随着那哭喊声，哪怕是见惯了死人的皇宫里，也有无数人终日噩梦连连。
在这三日中，秦如望曾到刑场看过一回，那里的土地都被血液浸染成了一片黑色，一架架铡刀斩下太多的头颅，刀刃崩裂，被弃置到一边，尸体多到来不及收拾，就那样散乱地堆砌起来，甚至就连行刑之人也面色青白，一个个跑去呕吐到只剩胆水。
秦如望的靴底被浸上鲜血与尸液，锦绣华服也被飞溅的血沫染上污痕，他冰冷的视线扫过这片尸海，眸中不带任何感情。
这是由他一手造成的阿鼻地狱。
他们每个人都是清白无辜的，甚至就连太子妃也是如此，皆是他毒杀太子后寻来的替罪羊。
在他称帝的道路上，他不允许有任何人成为他的绊脚石。
甚至不仅是他们。
他垂下眼睛，如玉的面容也被溅上一抹鲜血，与他幽暗的眸光相称，犹如自地狱深处爬上来的、披着俊美皮囊的罗刹恶鬼。
就连坐在皇位上的那人，也要一并除去。
太子身死，国主心情不畅，携领一众皇子与大臣去皇城外围猎，他带领众多侍卫，驱马而行，深入到密林之中，忽然从草丛中窜出一只体态优美的白狐，停在国主的马前，睁着黑溜溜的眼睛望向他。
国主不动声色地将手搭在身后背负的箭矢上，那白狐似若感到有危险，后退了几步，他立刻射出一箭，却被狡猾的白狐闪了过去，向着密林深处逃去了。
国主一箭未中，怎肯放过白狐，当即策马去追，侍卫们跟在他马后，但国主所乘之马乃是千里挑一的宝马良驹，在他全力鞭策下，他们追之不及，不由着急起来，大声呼喊国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阴影之处。
白狐一路逃窜，但它的身影始终没有消失在国主的视线里，国主又是几箭射去，每次都贴着它的皮毛险险擦过，这让他心生怒意，誓要射死这白毛狐狸。
可忽然白狐不知跳到了何处，竟忽然没了踪迹，这时国主才惊觉自己竟走脱了队伍，不知此刻身在何地，也并未察觉到自己的心口已经被一支冰冷的箭矢对准了。
“嘭——”
那利箭飞射出来，擦着马颈而过，正中国主心脏的位置。
马匹受惊之后，将国主甩了下来自行逃走了，国主大叫一声，狼狈地摔倒地上，心口流出汩汩鲜血，在剧痛之中，他粗喘着看到一道手握长弓的身影走到了他的面前。
“……是你！”
秦如望的面容映入到国主的眼中，他捂着胸口，因为愤怒与震惊，他的表情变得扭曲，双眼血红，阴鸷地盯着秦如望，声音里充满狠戾与怨恨。
“寡人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杀死寡人？太子已经死了，待寡人山陵崩那日，皇位必然将属于你，而你却——”
秦如望的手指搭在弓弦上，居高临下地站在男人的面前，对男人充满愤怒的诘问与诅咒，他充耳不闻，一言不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一点点地倒了下去。
在国主的眼睛将要闭上之前，他才终于俯下身，在他父皇的耳边低声说道。
“这一箭并未是我为了皇位而射。”
“而是为我母亲，也是为了他。”
“你可以闭上眼睛了。”
……
光影一阵变幻，正如之前纪宁所知晓的一般，国君突然驾崩，朝野为之震荡，在充满腥风血雨的斗争之后，皇位终于落到了秦如望的手中。
这一日乃是登基大典，秦如望穿上玄色的帝王之服，头戴冕旒，来到神子的宫殿里，见到了坐在座椅上的神子。
“你为何要起身？”
秦如望走上去，握住他细瘦的手腕，就要亲自将他抱回去，但神子却阻止了他的动作，面具下浅色的双瞳正认真地凝视着面前年轻的帝王。
他今日状态出奇地好，不但能坐起来，唇瓣还有了些血色，唇角微微勾起，用他素来温柔的声音说道：“想不到我竟真能亲眼看着你穿上这身衣服。”
说着，他忽然抬起手，将自己的面具摘了下来，露出苍白而美丽的面容，笑着说道：“如今你已是大夏国主，自然可看到我的真容。”
秦如望动作停顿，视线久久地停留在神子的脸上，慢慢地抬起手，似是想要碰触神子的脸颊，却忽然听到他说。
“还记得当初你许下了什么誓言吗？”
神子垂下眼睫，唇边带着浅笑，温和宁静，说出的却是极为凉薄的话语。
“你说你要踏平神国，杀尽神国子民，焚毁神像，而我的尸身也要被你挖出来，挫骨扬灰，让我永不入轮回。”
“而我告诉你，若是你能在我死前成为大夏国主，大可直接将我赐死，我等着你来杀我。”
“现在正该兑现你我的誓言了。”
他拉过秦如望的手放在自己的颈边，轻轻笑了起来。
“陛下，请你来杀我。”

第67章 秦如望（二）
秦如望被神子牵着手，搭上了那白皙的颈侧，指尖所碰触到的肌肤柔软光滑，却带着苍白与温凉，在神子引导他收紧十指时，他蓦然一惊，如若被烫到了一般，将神子的手甩脱下去。
“莫非你心软了？”
神子坐在他面前，漂亮的眼瞳微微弯起，他笑意温柔似水，却漫溢出十足的漠然与凉薄。
在秦如望看来，他的心像是由玉石铸成，晶莹剔透，不惹尘埃，却又冰冷而坚硬，没有丝毫裂痕，任谁都无法侵入他的心房，就连对己身也是那般冷漠，毫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你不该如此。”神子摇摇头，轻叹一声说道，“如今你已是大夏国君，他日必将成就霸业，一统天下。你若要做天下共主，必将踏上尸山血海、功成骨枯之路，切莫有多余的仁慈之心。”
他重新拉过秦如望的手，轻拍他手背，露出一丝笑意。
“我已是将死之人，便从我开始，将障碍一一除去，亲手杀了我，达成你多年来的夙愿，也算是我送与新皇的一份祝礼。”
他越是说下去，秦如望的心就越是沉坠几分，听到最后，他险些失态，蓦地攥住神子的手，双目泛出冷意，寒声说道：“我不要这份贺礼。”
“那你想要什么？”神子问，“我命不久矣，在我死前，除却这条性命，也没什么能送你的了。”
秦如望不语，捏住神子下颌，要他抬起头来，凝视着他的双眼，沉声开口。
“你并非大夏之人，为何如此盼望我成为大夏国主，这与你有何干系？你分明知晓，待到他日，我必将毁灭巫神国，那些神使也——”
“这正是我所希望的。”
神子却反而笑了笑。
“巫神已死，神国正慢慢堕入邪异，你可知为了选出神子与神女，每年神国要葬送多少性命，我等又要遭受多少折磨？”
“说是神使，我等却活得非人似鬼，若是无他人相助，甚至连这道门都走不出去！”
他罕有地激动起来，脸上蓦然浮现出病态的嫣红，唇角渗出一丝血迹，神态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只有你，才能毁掉神国、拯救神国，以我所剩的性命，定然是看不到那一日了，那便让我成为第一个死在你手中的神国之人可好？秦如望，你杀了我、你快来杀我——”
“够了！”
年轻的国君满面冰寒，忽然将神子从椅子上抱了起来，让他躺回到床上，又将神女炼制的长生药强迫着他吃下去，看着他渐渐平静下来，才声音低沉地说道。
“你累了，便好生歇息，休要再胡言乱语。”他说，“你不会死。寡人不准你死，你便不能死，寡人要你亲眼看着巫神国如何葬送在大夏铁蹄下，在此之前，你不会死。”
神子淡淡地笑起来，但他似乎真的是累了，许久都没有说话，轻轻闭上双眼，声音轻细似若梦中呢喃。
“……不错，你是大夏国主，今日是你举行大典之日，要祭祀天地与先祖，必须保持身心洁净，又怎可沾上满手血腥。”
“我很期待你所说的这一天，陛下……”
他终于安静下来，肤色苍白得如若冰雪塑成，却又似琉璃般一触即碎，美丽而脆弱，令人心生怜惜。
秦如望站在他床榻前，久久凝视着他的面容，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触上去，顺着眼梢缓缓滑了下去。
他曾无数次想象过这张面具之下会是怎样的眉眼，这一日他终于得见他的真面目，却发现竟比他所想的还要更为动人。
曾经的他一直以为，除却早故的母亲之外，他不会将任何人放在心上，若说有，却也只是恨意。
他憎恨被他亲手射杀的父亲，恨着巫神国和有关于它的一切，也同样憎恨着眼前的这个人。
却也偏偏唯独爱着这个人。
或许早在很久以前，自他们最初相遇的那一面，他孤零零地待在花园里，而高高在上的神子却为他停下步辇、对他伸出手的时候，他就不可自拔地陷入到了其中。
哪怕这个人只是为了利用他、对他并无任何真心，他也不在意了。
看到神子似乎已经陷入沉眠，秦如望悄然转身向外走去，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很轻的声音。
“你……可有什么夙愿？”
他回过头，就见躺在床上的神子微微睁开眼睛，虚弱地望着他，秦如望的心蓦地一疼，静默片刻，终是说道。
“待你好转之后，我再同你说。”
他离开宫殿，上了等候在外的辇车，在百官跟随下，浩浩荡荡地登山祭天，完成大典，可当他回到皇宫，正要再去看神子时，所听到的却是噩耗。
神子已亡。
隔着数座宫殿，也隐约可以听到那处传来的哭声，坐在辇车上的秦如望如若被人重击，顿时眼前一黑，踉踉跄跄地下了辇车，匆匆跑入大殿中，最先看到的就是一抹刺目的鲜红。
银白色的面具沾染着血迹，雪白的衣襟也满是鲜血，纤细的手腕垂落在床榻边，胸口正中，一把匕首正深深地刺入到了皮肉里。
看到这一幕，秦如望瞬间理智全失，双目血红，认为神子是被人刺死，要将这整座宫殿拉去凌迟处死，却被一个宫人哭着抱住了腿，将一封由神子写下的书信交与了他。
拿起信纸时，秦如望的手都在不停颤抖，轻飘飘的纸张几次落地，被宫人一次次捡起来，再重新呈回到他手上。
信纸上的字迹不复原本的清秀，而是歪歪扭扭的，持笔之人病情太过严重，连笔都拿不稳，却仍然坚持写下了这封信。
神子在信中提到，他是自决而亡，与其他人无关，让秦如望不要迁怒到其他人身上，既然秦如望不愿杀他，那便由他自己动手，以自己的命作为送与秦如望的贺礼。
除此之外他还写道。
“或许你已记不清，那是在十年之前，你曾问我，我待你百般好，是否只是因为你是大夏未来的国君，那时我不曾回答，但现如今我可讲与你，并非完全如此。”
“我以神子身份来到大夏，祭司在我临行之前曾告知于我，大夏已有魔星降世，他将会杀兄弑父，丧尽人伦，掀起滔天战火，而巫神国亦将面临灭顶之灾。”
“因与大夏相距甚远，他无法再推算出更多，他命我入宫之后，定要占算出此子为何人，并将此事告知国主，早日提防，免生厄难。”
“与你相见时，我便明明感应到你就是这命算中的魔星，你会光耀大夏，亦会毁灭巫神国，我也将因你而死。”
“当时我尚未生出灭去巫神之心，我本该除掉你，可在那时，你不过是个年幼孩童，母亲身故，在这偌大皇宫中孤苦无依，我便无论如何也无法对你下手。”
“多年以来，我一直告知祭司，我未能找到魔星，祭司又将下任神子早早遣来，也是为了让他算出魔星的下落。”
“如今你根基尚浅，未能完全掌控朝中大权，切莫让新任神子算是你便是这魔星，更不要让他向神国走漏任何风声。”
“愿你大业终成。”
“……”
泪水顺着秦如望的下颌落到信纸上，洇湿一片字迹，留下了深黑的水痕。
静默许久后，他却又忽然笑了起来，一遍遍地低声念道。
“魔星……”
“魔星……”
他像是失去了全身的气力，怔忪坐到床榻边，久久望着神子面具上的血迹。
像是着了魔一般，他将染血的面具摘了下来，覆在自己的胸膛上，让那片鲜血紧贴着自己的心口。
若他是天下之劫，魔星临世。
那这个人便是他的命数之劫，是降临在他心中的魔星。
既憎且爱。
随着他身死，就连他的性命似乎也被一并带去了。
……
数十年之后，大夏统御列国，繁荣兴盛，天下河清海晏，盛世太平，秦如望也为世人所称颂，他乃是大夏最贤明伟大的一代君王。
但唯一有所遗憾的是，他后宫之中竟空无一人，也没有后嗣，只过继了宗亲子嗣培养为储君，如今他病体日沉，已经退位，让太子继承他的皇位，他则搬到了那座当年神子所居住的宫殿里。
在神子死后，这座宫殿便被封闭起来，不允许任何人居住，只有宫人日日过来打扫，在处理政务之余，他也会经常过来，替神子拭去灵位上的尘埃。
这座宫殿本就清冷，多年来又无人居住，几乎与冷宫相当，甚为阴寒。新皇不忍秦如望居住于此，想请他搬入修葺一新的宫殿，却被秦如望回绝了。
他住在那间小小的侧屋里，旁边就是神子所住的房间，所有陈设一如当初，虽然不至简陋，却也与他如今尊荣的身份全然不符，可他仍旧始终住在里面，也不让宫人移动这里的东西。
这一夜天气骤冷，尽管宫人在殿中添置了许多火炉，秦如望却还是感觉遍体生寒，头脑昏昏沉沉，睁不开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他似乎听到有许多人在他身边走动，他还听到了新皇的怒斥之声，他在斥责那些太医，说若是救不回太上皇，就叫他们全都陪葬。
秦如望有些想笑，这孩子虽不是他亲生，却与他感情甚好，他将自己这一身帝王之术全都毫无保留地传给了他，但到底还是年轻了些，遇事总是沉不住气。
他欲与新皇再多说几句话，却怎样都睁不开眼，但正在此时，他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冥冥之中，他似乎又听到了神子那温柔的轻声细语。
“你可还有什么心愿？”
秦如望蓦然回想起多年之前，在他与神子生前所见的最后一面时，神子问他有什么夙愿，当时他没有回答，如今再说出来，也已经为时已晚。
“不要紧，你说出来便是。”
那熟悉的声音依旧在询问着他，与多年之前极为相似，令秦如望不由产生落泪的冲动，他张了张嘴，努力吐露出自己的心愿，浑浑噩噩的意识却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说清楚，也不知那人是否能听见。
“我心中夙愿今生再无实现之日。”
“若是能重活一世，我只愿我母亲不曾早早故去，神子身体安康，待我继承皇位、平定四海后，与我一同周游……天下……”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已经没有了气力，终是魂归冥冥。
所有的一切与他再无干系，彻底失去意识时，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死去，可下一刻，他却蓦然感到浑身有了气力，睁开了自己的双眼，却忽然看到面前出现了一位女子。
“如望，你可还好？”
年轻的女子目露忧色，关切地轻抚着他的脸，让他一下子愣住了。
这正是他年轻时的母亲。

第68章 秦如望（三）
面前的年轻女子颜姿秀丽，与秦如望记忆中的母亲别无二致，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还没死，而是陷入了死前所产生的幻觉，可当他坐起来，感受到身下坚硬的床榻，却又觉得触感是如此真实。
这是一间清寒的小屋，屋中狭小，陈设又简陋，完全不像是皇子应当住的地方，然而在他遇到神子之前，这间房屋他曾与母亲住了整整六年，偌大的皇宫里，是最能令他感到安心的归处。
在他母亲死后，这间小屋也同其他女奴所住的房屋一起被推倒重建，秦如望数十年再未见过屋中之景，连通对小屋的记忆都变得非常模糊了。
然而此时不过是望去一眼，他便知晓，眼前的光景的确与昔日所见的一模一样。
秦如望怔忪坐在床榻上，不禁想起他在此前所听到的那道声音，那声音像极了神子，在问他可曾还有夙愿。
那时他说若是自己能重活一世，只希望母亲与神子能够安康长寿，待他重登帝位后，就与神子一同周游天下，这莫非是……上天又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如望？”
他的母亲见他不说话，轻声唤着他：“我见你方才在梦中呓语，说的都是些我听不懂的话，但我见你神色不好，你可是做了噩梦？”
她话音刚落，却突然被男孩紧紧抱住了腰身，看到男孩双目泛红，流下眼泪，她心中一软，低声抚慰他：“你梦到了什么？说来与为娘听听？”
秦如望被她轻抚发顶，只是摇了摇头，沉默不语，她便又笑了笑，愈发轻声细语。
“你不必忧心，宫中有两位巫神国神使庇佑，诡邪之物无法伤人，无论你梦到什么，都是假的。”
她说：“若是你仍不放心，明日百花之筵，我将前去侍奉，到时两位神使也会入席，听说他们为人温善，若是我替你向他们求护身之物，或许能够得到应允。”
听到她这么说，秦如望瞬间呼吸一滞。百花之筵，便是神女面具脱落，害他母亲与在场所有人惨遭杀戮的那一场宴饮，他永远不能忘怀，没想到竟然就是明日。
“母亲，您不能去。”
他匆忙拽住母亲的衣角，要阻止她前去宴饮侍奉，以自己刚才做了噩梦为理由，将上一世发生过的事全都讲了一遍，并请求她明日与人轮换。
“……这却不行。”
女子摇了摇头，但她并没有将秦如望的话当成童言稚语，而是很认真温和地开口。
“若是噩梦成真，我更不能叫人替我受过，放心吧，为娘明日会小心注意神女大人的那张面具。”
她坚持不肯与人交换，秦如望这时还年幼，对她无可奈何，但他转念之间就已有了其他主意，若是顺利，这一世他仍可在明日与神子相遇。
转日清晨，秦如望早早出去，守在神使宫殿的门口，等到时辰接近正午，两架白纱步辇被数名宫人从殿中抬出，步辇上垂落着白纱，依稀可以窥见坐在里面的人影。
见步辇出来，秦如望上前去拦，随行的宫人并不认识这位不受宠的皇子，又见他衣衫质朴，还以为是没有调教好的新人，便呵斥他立即退下，不要冲撞到两位神使的尊驾。
面对凶厉的宫人，秦如望没有躲避，而是不卑不亢地请求自己要面见神使，宫人哪里肯允许闲杂人等靠近神使，正要将他推开，却听到一架步辇中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没关系，让他过来。”
一只素白的手掀开纱帘，露出神子的身影。他戴着面具，温和的目光落在秦如望身上，唇角微微翘起，问道：“你来找我们，是为了何事？”
真的是他……他还活着……
见到令自己一生都为之魂牵梦绕的人，哪怕前生再如何心思深沉，此刻秦如望却也不禁心潮涌动，双目泛红，险些流下泪水。
尽管他很想看着面前的这个人，甚至是拥抱他、深吻他，可他却不得不深深低下头去，恭敬地行礼，以免让旁边的人注意到他怪异的反应。
“见过两位神使大人。”他嗓音略带沙哑地道，“这一回我前来惊扰两位，是有话要与神女大人讲。”
“要与我说？”有着少女容姿的神女嗓音曼妙，也掀开纱帘，好奇地望着下方的男孩，笑问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秦如望缓缓舒出一口气，故意露出不安之色，将前世之事又讲了一遍，说他梦到随后的宴饮会发生不祥之事，神女面具掉落，国主将血洗筵席。
“大胆！”
宫人们听到他说的话，惊怒交加地训斥他，神女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却也不太相信他的话，只当是年幼的男孩所做的噩梦，温声安抚他几句，便吩咐左右赶赴筵席。
“且慢。”
然而此时，神子却阻止了步辇起驾。他认真地望向神女，说道：“你且再仔细看看你的面具。”
听到他这般说，神女微微一怔，伸手抚摸自己的面具，她才将指尖搭了上去，用于固定面具的锁扣却忽然断裂，面具竟真的松动下来，差点就要掉下去，好在及时被她按住了。
看到这一幕，所有宫人都浑身发颤地跪了下去，深深埋首，极力避开让自己窥见神女的真面目，否则他们将会被处以极刑。
神女愣了好一会，神子见状，便吩咐下去，让人再为她拿来一张面具，直到她避开所有人耳目之后将面具重新戴好，她才不可思议地呢喃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何会知晓未来之事……”
“我名如望，乃是父皇第九子。”
秦如望抬起头，深深看了神子一眼，复又低下头去，如此说道。
周围宫人听到皆很惊讶，他们都听闻过九皇子之名，知晓他是女奴所生之子，却在今日才得以见到他真颜。
两位神使初来大夏，对此更是毫不知情，神女惊讶又感谢地说道：“想不到竟是九殿下，今日幸得你提醒，否则必将酿成灾祸，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
另一架步辇上的神子凝视了秦如望片刻，忽然开口道：“殿下，你可愿跟随学习占算之术？”
“你怎么……”神女欲言又止，目露疑惑地望着神子。
“九殿下所做之梦与占算相关，他有天赋，我欲传授他知识，教他通晓未来。”
“这怎么行？”神女惊讶，“你怎可泄露神国占卜秘术？”
神子微微摇首：“神国从未禁令他国之人不可学习秘术，再说这秘术何其困难，我也只不过略教殿下些许皮毛而已。”说着他又看向秦如望，微微笑着问道，“殿下，你可愿意随我修习？”
“我愿意。”
秦如望行了一礼，低头说道，甚至不如说这也是他的目的之一，无论如何，这一世他也要依旧留在神子身边，阻止他的离世。
“那便好。”神子笑道，“我二人要赶赴筵席，待筵席上，我会同你父皇提起此事，你且先回去，待筵席结束后，我再去寻你。”
秦如望点点头，离开了神使宫殿，与上一世相同，这一回他也在花园之中等候，只是这一回，除了他母亲之外，他还在等待着神子。
如今他能做的一切都已做了，然而在未获悉结果前，等待的时间却依旧显得那般漫长。
秦如望眸光沉沉地望着宴饮的方向，面色平静，手心中却沁出薄汗，直到现在，他仍未相信自己能改变上一世的命运，除非他能亲眼得证母亲与神子的平安。
又过了些许时辰，宴饮终于结束，秦如望远眺着围墙之后，有嫔妃三三两两地结伴出来，言笑晏晏，一切如常，而他未过多时，他的母亲也随其他宫人走了出来。
心跳在一瞬间快到了极点，又重重落下一拍，他紧绷的身体如释重负地放松下来，竟产生一股脱力之感，让他靠在了树上，轻轻地喘息着。
他的母亲远远便望见了他，笑着向他走来，与他说起方才宴饮之事，秦如望逐字听着，泪水却已从眼中涌出，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没有死，这一回他的母亲真的平安回来了，他的心愿竟然成真了……
母亲见他又在流泪，以为他是在为昨日的噩梦担忧，便笑着安抚他许久，说道：“好了，你随为娘一起回去，为娘托了办事之人在宫外给你买了点心，快些回去吃吧。”
“不了。”秦如望拭去眼角湿痕，抬头望着母亲，“我还要等人。”
“你要等谁？”母亲问。
秦如望闻言，回首凝望远处，轻轻说道。
“……是重要之人。”
母亲离去后，他依然在花园中等待，直到两架步辇一前一后地出来，在经过他身边时，前方的步辇忽然停了下来，神子掀开纱帘，微微颔首道：“九殿下。”
“神子大人唤我‘如望’便可。”秦如望上前几步，仰视着对方。
“我已从陛下那边得悉了殿下的事。”神子道，“若是你愿意，你与你母亲都可一同搬进我们的住处。”他看着秦如望的双眼，温柔问道，“你可愿同我一起回去？”
步辇被慢慢放下来，神子坐在上面，静静地等着他表态，秦如望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走过去，登上步辇，坐到神子身边，轻轻握住了神子纤长柔嫩的手指。
他垂下眼睫，遮住自己幽暗又灼热的目光，在神子略显讶异的注视下，抬起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低声回应。
“我愿意。”
重活一世，这一次，他定要一生都与眼前之人在一起，无论是谁，都休想阻止他。
……
秦如望跟随神子回到神使的宫殿，这一次他的居所依然在神子寝居旁侧，有时会跟随神子学习占卜之术。
或许是有神鬼志怪之力作祟，这一回复生后，秦如望发现自己在占算上竟真几分天赋，神子为此感到欣喜，但更多的，他还是如同上一世那般，专门请来大学士为秦如望教习课业。
神子这一回没有说明理由，但秦如望知晓，他一定还是想要将自己培养成大夏下一代的国君，哪怕如预言中所说，他是魔星临世，可这个人却依旧愿意待他千百般好。
如今母亲还活着，秦如望早已没有了对神子的那份恨意，有时他看着神子，情难自禁，凭着自己如今还年幼，便无所顾忌地同神子亲近，与他相拥，与他同床而眠，甚至偶尔还会亲吻神子的脸。
上一世他对神子冷漠相待，神子就对他极好，这一回他主动与神子亲近，神子更是对他极尽温柔，从不会回绝他的任何要求，只有当秦如望想要揭下他的面具时，他才会轻轻按住他的手，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真容。
每每被阻止动作，秦如望就愈发心生渴求，前生的那一面不过只是惊鸿一瞥，全然不能满足他多年来的欲望。
他想要将这张面具摘下来，亲吻那苍白漂亮的眉眼，还有那双唇瓣，甚至是毁坏他的纯洁，将他拉下神坛，与他一同跌入那绵延无尽的爱欲之火里。
只是他知道，以神子如今虚弱的身体，若是不及时治疗，只会像前世那般早亡，但秦如望也已经有了办法解决。
上一次他攻打下巫神国后，发现这里的人大多都体质羸弱，被作为下任神使培养的少年少女们更是虚弱无力，与大夏的那些神使一样，甚至连自行走路都很困难。
在经过医官检验之后，发现巫神国的所有作物中都含有毒素，他们的怪异能力和这种毒素存在着某种联系，却也导致所有神国子民大多都很短命，特别是将要成为神使的少年少女，还会被喂下更多的毒药，时常都举行近乎酷刑的残忍仪式。
成为神使后，就不会再被喂食毒素和举行仪式，但身体已经受到损害，若是不加医治，不出几年就会死去。
可那时的大夏对神秘的巫神国知之甚少，甚至都不曾看出历代的神使已被毒素毁坏了身体，更休说医治神使。
看到祭祀大殿中所积累的层层叠叠的血污，想到这里可能也有那个人的血污，御驾亲征到达此地的秦如望瞬间红了眼睛，一剑劈碎大殿中的神像，还削去了几个祭司的大半头颅。
他一如自己所发下的誓言，处死祭司，捣毁神像，焚烧农田，将巫神国的信仰毁得一干二净，但同时他也命医官研制出调理巫神国人身体的药方，开辟耕田，兴修水利，设立官学，启智蒙昧，将这个落后蛮荒的国度变为了安宁兴盛的富饶之地。
秦如望当初曾数次过问那道医方，早就烂熟于心，为了能拿出这道医方替神子调养身体，他自称对医理极有兴趣，博览诸多医书，随后便写出这道药方，交由神女去看。
神女长年替大夏国主炼制长生丹药，对医学亦有浸淫，虽然对大夏的药材不甚了解，却也能看出药方的价值，当即按照药方熬制出汤药，与神子一起服下，身体果真日渐好转。
她将此事禀告给国主，国主甚为欣悦，恰逢秦如望提出他关忧父皇康危，愿随神女一同为国主炼制长生仙药，祈冀国主与日月同寿，福祚绵长。
这一世秦如望不曾遮掩锋芒，迅速在朝野中崭露头角，尤其是他已知晓国主最欣赏何种人，言行举止，皆按其心意而行，迅速重获国主的欣赏与看重，他此举更是让国主君心大悦，欣然应允他的请求，并越发宠爱这个孩子。
此后秦如望帮神女炼制丹药，但他此举并非是为了讨国主欢心，而是为了让国主悄无声息地死于丹药之毒。
神女所炼丹药的药材皆来自巫神国，现今的大夏不了解其药性，但早在前世，秦如望就已命太医院研析其药性，所得到的结果十分古怪。
这些药材大多含有毒素，但被炼制在一起后，却不仅没了毒性，甚至还可强健体魄，原因便是当中有一味药材可以中和毒性。
直到秦如望退位之前，太医院仍未分析出这位药材的药理，十分诡谲怪异，但在巫神国，神怪之事的确众多，不可用常理解释。
秦如望并不在乎药材的药理，他所做的只是将这味药材的用量减少些许，让毒素不能被完全中和，这样国主在服下长生药后，就会逐日被毒素侵蚀身体。
大夏无法寻出巫神国之毒，等到国主死去之时，也只能看出他的身体是日渐衰败，却发现不了他是中毒之死，只当他是体弱而亡。
“呼……”
火焰站在丹炉下燃烧，秦如望站在炉前，眸中映出那妖异的腥红火光，微微勾起了唇角。
上一世他祈求这位好父皇将少量的长生药赐予濒死的神子，却被他漠然回绝，全然不在乎神子的神子，那么这一世，就由父皇来独享这“长生”吧。
自此以后，国主愈发倚重秦如望，秦如望依旧同前世一般，大肆结交权臣贵戚，且手腕更加圆滑且不失凌厉，一支党派迅速壮大起来，与太子分庭抗礼，矛盾日益尖锐。
以前的太子就比不过秦如望，这一回他更是败得一塌涂地，无论是任何方面，他都远比秦如望逊色，国主对太子愈发不满，甚至在言行之中还流露出废掉太子并改立秦如望的心思。
彼时神子的身体正逐日好转，他甚至可以走下步辇，自己在花园中走了一段很长的路，秦如望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眸光中染满了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暖意。
忽然神子身体一软，就要倒下去，秦如望当即上前将他抱在怀里。
他揽住怀中之人的腰身，微微低下头，呼吸之间萦绕着淡淡的香气，令他眸光微暗，手中更收紧了几分力道，没有立刻将人放开。
若是可以，他倒更希望一直这样抱着才好，就是这样抱着一辈子，他也不会满足。
“如望？”
倒在他怀中的神子抬眸看向了他，唇边盈着笑意，伸手抚摸他脸颊：“我没事了，你可以松手了。”
秦如望动作一顿，内心仍留恋神子身上的温度，面上却风平浪静，顺从地将人放开了。
他总是十分隐忍，克制自己的情感，以免神子对他生出疏离之心。在他重登皇位前，他不会做出任何冒险之事，他已经不想再失去这个人了。
“真没想到，我竟还能等到今日。”神子站起身来，却依旧微微靠着秦如望，慢慢休息一会，笑着开口，“说来可笑，我身为巫神国神子，却尚且不如蹒跚学步的婴孩，连自己行走都万般困难，可如今……”
说到这里，他忽然沉默下来，再抬头时眸中盈满波光，看着秦如望的脸，温柔说道：“这一切都多亏了你，如望，我与巫神国之人真不知该如何回报你。”
“若是你愿意，”秦如望轻握他手指，同他对视，低声说着，“日后便与我同游这大好山河，如今日这般，走遍世间所有路可好？”
神子一怔，蓦然露出清浅笑意，颔首道：“那我便期待着这一日来临。”
朝野中暗流涌动，国主与太子罅隙日生，而这时秦如望又添了一把火，如前世一般弹劾丞相，让他以贪污之罪被流放边关，太子亦被一并牵连，但这一回可不止是禁足东宫一个月，而是被停了一切事务，失去了所有实权。
这意味着太子几乎已在被废黜的边缘，他被逼上绝路，终于密谋逼宫造反，然而他的心腹早已投到秦如望麾下，太子密谋败露，最终自戕而亡。
太子死后，国主一病不起，到底是疼宠了多年的孩子，他的谋反与身亡给国主带来的沉重的打击。
然而这一病来势汹汹，比所有人想象得都要严重许多，国主正在壮年之时，本不该病重到如此地步，一时人心惶惶，唯有秦如望依旧平和沉稳，众人只当他临危不乱，只有他自己才知晓，为何国主会病得如此厉害。
那慢性之毒终于到了毒发的地步，要不了多久，就会要了国主的命。
秦如望被国主看重，身负监国之职，虽无太子之名，却已有太子之实，谁都知晓他就是下任国主，大局提前尘埃落定，再无人敢与他相争。
国主情形一日差过一日，转眼间就已病入膏肓，昔日强健的身体如今已形销骨立，躺在床上，双目浑浊，面如金纸，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秦如望日日都来看他，每次来看国主，他都双眸通红，似是不忍见到父皇如此模样，总是落下泪来，任谁都觉得他与国主感情极好，也不免受到影响，心中戚戚。
这一日国主终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他大限已至，众多妃嫔与皇子皇女都跪在宫殿中哭泣，唯有秦如望走到床榻前，在国主身边跪了下来，哭着握住国主的手，说道。
“父皇，您还有什么心愿，就一并与儿臣说出来吧。”
说完，他俯过身去，如同在侧耳倾听，他俊美风雅的面容还染着泪光，却在国主努力睁眼之时，一点点勾起唇角，露出笑意，黑沉沉的眼眸亮得惊人。
“父皇，既然您快死了，我想我应当将实话告与父皇，免得您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他在国主耳边低声呢喃，嗓音染上笑意，温和言道。
“您之所以会死，是因为我给您下了毒。太子殿下实际上也没想谋反，是我将谋反罪名扣到他头上，并假传您的旨意，逼他自决而亡。”
“所以父皇，一切并非是他的错，若是您在黄泉路上遇到了太子殿下，一定要原谅他，来生再与他做一对好父子。”
“你……你……”
躺在床上的国主目眦尽裂，面容狰狞，抬起枯瘦的手指着秦如望，喉咙里发出喑哑浊音，粗喘不已，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旋即被秦如望按下了手。
国主怒火攻心，连连口吐鲜血，终于气绝身亡，死时七窍都渗出了黑血。
大殿内顿时恸哭不已，秦如望似是承受不住打击，哭着逃离了宫殿，然而走着走着，他的唇边却渐渐染上笑意，走到神使宫殿时，他已经满面笑意，推门而入，一眼望到了站在窗边的神子。
他的衣襟前还染着国主的血痕，又哭又笑，似是陷入疯狂，神子走过来，正要询问他国主的状况，他却蓦然拉住神子的手腕，将神子按在墙上，摘下他脸上面具，狠狠吻住了他的双唇。

第69章 秦如望（四）
这是秦如望肖想了许多年的事。
他抱住怀中之人纤瘦的脊背，深深低下了头，吻上那双柔软的唇瓣，蓦然感受到些许凉意，引诱着他的心神，比他想象之中的触感还要更美妙百倍。
清浅的香气悄然弥漫开来，与他身上的血腥味融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独特的气息，令他的心跳一阵快过一阵，渐渐将手臂收紧，如若要将怀中之人融入到自己的骨血里。
“唔……”
神子睁大双眸，被摘下面具后，秦如望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神色中的惊讶与不知所措，这样生涩的反应更是让秦如望心潮涌动，继续低头吻得更深。
神子体质虚弱，即便挣扎，力道也很轻微，无法自行摆脱秦如望的吻，待到终于被放开时，他雪白的肌肤早已染上淡粉，眼梢都沁着薄薄的红，如若盛开的桃花被揉成粉涂抹在上面，透出靡丽与冶艳之色。
秦如望眸色深沉，一手揽住他腰身，一手轻抚神子潮红的面颊，神子垂眸躲避他的凝视，双唇微张地喘息着，似是有些不堪承受。
因为距离贴近，秦如望甚至能够感受到神子极快的心跳，便一如此刻的他。
这一瞬他甚至很想将自己的心取出来，送到神子的心口边，让神子感受到他的心跳，知晓他到底有多爱慕他。
终于再无人能阻拦他。在他苦心经营下，他如今在朝野中的地位比前世还要稳固，若他即刻登基，不会再有人能阻拦他，而且他杀兄弑父的手段比先前更为隐秘，不会有人抓住把柄，借以大肆发挥，攻讦他的皇位来路不正。
他的母亲仍然健在，这一回她苦尽甘来，早早被废掉奴籍，并在他的影响下被国主封了妃位，只要他登上帝位，她便是当朝太后，后半生将无限尊荣，不会再受苦楚。
如今的神子也身体安康，巫毒对他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只要再调养几年，就只是比寻常人稍弱而已，只要他不再自决，早早离世，这一生他们定可共同度过。
“我知晓你心中夙愿。”
秦如望低下头去，凝视着神子透澈的双眸，轻抚他眉眼，缓声说道。
“你的盼望便是看我成为大夏国主，统御天下，毁灭巫神，拯救神国子民。无论你有何种心愿，我都可答应你，会帮助你一一实现。”
“只是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再有轻生之念，今后那方土地将会繁荣兴盛，我要你同我一起去看。”
“……”
神子仰头看着他，似是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了，目光怔忪，很久都没有反应，半晌后才抬手抚上自己的唇，呢喃说道：“你为何会……”
他面上才稍稍消去的红晕又重新浮现出来，秦如望看得心中情意更浓，忍不住再次低头轻吻他的发顶，嗓音沙哑，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我已心慕你多年。”
神子眸光颤动，面上绯红愈发艳丽，有些慌乱地往后退着，摇着头说：“如望，不可如此，你我皆是男子之身……更何况我已将身心奉送给巫神，我不能——”
“为何不可？”
秦如望抵住他唇瓣，阻止他再说下去，目光深邃地望着他。
“此后世间不会再有巫神，只有你我。我知你心系神国子民，心中别无他念，更不知俗世绮旎。”
“昔日你曾教导我许多，如今便让我也来教你，何为人世情爱。”
神子垂首不语，因为心中羞涩，他满面通红，身体轻轻颤抖，秦如望抬起他的下颌，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他，直至神子虚软地倒在他怀里。
他目光灼热，俯身将神子打起横抱，带着他向床榻边走去，一边吻着神子，一边将厚重的幔帐放了下去。
一夜旖旎。
……
秦如望登基后，一如前世那般建立下煌煌大业，富国强兵，启民教化，征战四方，一统万邦，令大夏更为辉煌鼎盛，如若星汉般灿烂。
他一生未曾迎娶后妃，也无子嗣，后来过继宗亲之子，立为太子，待太子年岁渐长后，就由大臣辅佐太子监国，与被封为国师的神子一道周游大夏，共览山河。
国主与神子交谊甚深，两人遍访大夏各地，福泽百姓，为天下所称颂，赞扬他们是一对明主贤臣。
“你当真满足了？”
在秦如望结束这一次云游，回宫处理朝政后，太后将他叫了过去，并吩咐所有宫人退下，屋中只剩下他们母子两人。
她与秦如望相对而坐，拉过他的手，轻拍他的手背。她昔年美丽的容颜正逐渐老去，鬓角染上花白，目光却一如往日那般温柔，即使秦如望早已成为九五之尊，在她眼中却永远也是个孩子。
她轻轻地说：“世人皆道你与神子君臣相得，我却知你是对神子有情。”
秦如望闻言看向她，似是要说什么，她却摇了摇头，又道。
“我不会阻拦你，他与神女皆对你我有恩，我心中感激，亦断不会因此看轻神子，我只是要与你说，太子到底非是你亲子，你不留后嗣，又无同胞手足，若是神子先离你而去，你终老之时，在这偌大的皇宫里，却找不到相依之人，岂不孤独？”
“我怎会孤独。”
秦如望却是微微笑了起来。
她并不知晓，对此他早已所有体会，前世的他亲近之人皆已早亡，他独身数十年，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而如今他的母亲仍在，神子长伴他身边，亦对他有情意，他心中已无任何缺憾，即使身死，也能含笑而终，又怎会不满足？
看到他的微笑，太后一怔，却也笑了起来，轻抚他发顶，温声说道：“我知晓了。”
这时宫人来报，说是神子前来拜访，她便放开手，对秦如望点了点头：“去吧，他在等你。”
秦如望颔首，起身向殿外走去，外面日光正盛，那道清隽身影立于殿前，听到身后动静，神子蓦然回首，冲着秦如望露出笑意，眸中染着柔和光彩。
巫神被废，他早就不再戴着面具，露出秀美眉眼，在日光下展露笑颜，无论看过几次，秦如望却依旧为之目眩神迷，走上前去，牵起了神子的手。
他们相携离去。
……
傅轻寒站在幻阵之外，望着那团朦胧蜃气，神色平静，他虽不知里面具体是何情景，却也能隐隐感到幻阵正在运转，便用心守护，不让幻阵出现任何问题。
要斩断因果，就要实现因果相连之人的夙愿，那虽是幻景，却也自成一方天地，是真实存在之界。
幻景之中，万事万物，皆须臾而生，刹那即灭，幻阵中人肉身不动，但神识与魂魄却等若已经历一番轮回，若非如此，因果不能淡去。
忽然他若有所感，伸手一点，空中浮现出淡红的因果之线，属于秦如望与纪宁的因果正渐渐散去，仅剩丝毫勾连，待秦如望进入轮回后，便会彻底断去。
他正凝神观察因果，一道身影蓦地凭空出现，身着白衣、面容俊美冷冽的云渊走了过来，望了那团蜃气一眼，凝声说道：“如何了？”
“师尊。”
傅轻寒低头向云渊行过一礼，如实讲道：“灵界之中这两人因果几乎都已断去，所剩下的便是另一方世界之人。”
云渊也看向蜃气中蔓延出来的因果之线，望了几眼后，他开口问：“为何因果没有彻底断去？”
无论是应千秋还是秦如望，他们与纪宁的因果都还有些许勾连，不算是真正了结。
“弟子欲让纪宁自己来亲自了断因果。”
傅轻寒道。
“弟子认为，应当让他与应千秋作别，至于秦如望，听闻纪宁说，他离故去之时已有两千余年，对修士而言，两千年也算是漫长，更何况是对一介凡人？”
“如今他非是人身，大夏已亡，他亲族皆散，无可归处，亦无牵连。若是纪宁与他都同意，弟子可将他送往山门，寻一门合适功法，引他入修道之途，若是不愿，弟子亦可送他到一处灵界转世，投生到富贵人家，一生平安顺遂。”
云渊默默听他说完，勾起唇角，却无甚暖意，漠然言道。
“轻寒，为师早同你说过，你有仁善之心，他人却不能同样待你。”他眸光冷冷扫过蜃气，“你对他倒是温柔体贴，难道不曾想过，他是如何对你的？”
“纪宁待弟子很好。”傅轻寒垂首道，“弟子尚在俗世时，亲族遭戮，弟子去寻凶手报仇，险些身死，是纪宁替弟子挡剑，弟子这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那时他因回护弟子而身故，日后弟子许下誓言，便是终了这一生，也要寻到仙药将他复活，若是他当真回来，弟子定要好好待——”
“这些话你莫要与我说。”
云渊满面冷然地打断傅轻寒，当他听到傅轻寒说纪宁竟然曾为保护他而身死时，他就已经面沉如水，心中蓦然窜起了一股怒火。
曾几何时，他也希冀纪宁能回来寻他，可是在倾诉心中爱恋后，一直到如今，他已被纪宁抛下了两千余年。
愈是思念，便愈是痛恨，他恨纪宁的冷心薄情，恨他与旁人纠缠不清，处处留情，甚至就连他这个弟子也与纪宁有着因果牵连。
可他也知晓，自己满腔愤怨，是因为他对纪宁仍心存爱意，哪怕纪宁畏惧他，也对他并非真心实意，他却仍是想要纪宁回到自己身边，断掉他与别人的牵连，让纪宁眼中从此只有他一人。
看着面前的弟子，云渊眸光冰冷，径直上前，穿越到蜃气之中，一下子将纪宁从里面拉了出来。
“道标已经立好了。”他冷冷道，“你可还要去救那人？”
说着，他又看向傅轻寒。待到所有因果断去，他自然也要了断他这弟子与纪宁之间的因果，便是傅轻寒横加阻拦，他也定要将纪宁抢回来。
纪宁的意识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望着云渊，恍惚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云渊，而他又说了些什么。
为了实现秦如望的心愿，他刚才也深深陷入到了幻阵之中，外界的一瞬，在幻阵中却是漫长的光景，他在那里与秦如望度过了许多年，甚至由于幻阵的力量影响，已经快要忘记外界之事。
而现在云渊回来了，还将他拉出了幻阵，这难道是代表他与秦如望的因果已经彻底断掉了？
纪宁的心中泛起一阵阵疼痛，无意识地回头望向蜃气，见他作此反应，云渊神色一冷，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转回头来，又寒声重复一遍。
“你到底还要不要救下那人？”
……是奥泽尔！
纪宁忽然从那份恍惚的感觉中清醒过来，想起之前船体正在熊熊燃烧的飞船，他的心中蓦地一紧，点头说道：“我要去救他。”
“既如此，那便随我同去，轻寒，你也一起。”云渊说。
“师尊，您也要一同前去？”傅轻寒问。
“那道标若无我指引，你要去寻也是困难。”云渊冷冷一笑，目光落在纪宁身上，“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还与何人有过牵扯。”
纪宁心脏狂跳，头越来越往下低，忍不住向傅轻寒身侧靠去。
见他这般举动，云渊目光微暗，扯住他手腕不让他远离，却是将浑身散发出的寒意敛去几分，沉声说道：“随我来。”
这时纪宁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他在另一个世界中还有一具身体，或者不如说这具属于妖兽的身体才是假的，另外一具则是他真正的身体。
可是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转移灵魂需要两天缓冲的时间，他现在无法让系统“未来”帮助他回到自己原来的身体，便只能依靠云渊回去。
“能不能只将我的神魂转移到那处世界？”纪宁小心地问着，“我在那个世界中还有一具身体……”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云渊和傅轻寒都在看着他，他当然不想暴露自己的更多秘密，可是现在的情况却由不得他不解释。
云渊深深看他一眼，一言未发，径自离开了，傅轻寒则走过来，冲他点点头，抚摸他发顶，说道：“师尊还要带领你我寻找道标，那便由我来护住你的神魂。”
纪宁点点头，在这个世界中他拥有力量，可以自行将神魂从身体里剥离出来，他脱离了这具身体，神魂被傅轻寒收了起来。
一阵黑暗之后，他的眼前重现出光亮，再睁开眼时，无论是眼前烈火燃烧的飞船，还是下方的一片火海，皆映出了妖异的赤红之色，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得格外炽热。
他的身体被赫里诺斯扶住，面前站着霍无灵，眉眼漂亮又多情的黑发男人歪着头望向她，笑容玩味地说道。
“如果你真的不想让那个男人死去。”他放出了几只面目狰狞的恶鬼，向着正在燃烧的飞船飘荡而去，“那便等他被烧成一具焦尸后，让我把他的灵魂带出来吧，只不过——”
他的唇边蓦然扬起了一个残忍的弧度。
“我不能保证他的灵魂是完整的，如果他身上的什么地方残缺掉了，你也不会怪我吧，宁宁？”

第70章 奥泽尔（一）
霍无灵言语含笑，却蕴含着强烈的杀意，转瞬之间那几只恶鬼便已向着飞船呼啸而去，只是在靠近到船舱门口时，却蓦地撞上了一道无形的精神力墙壁，无法钻入到船内。
恶鬼在外张牙舞爪，啃食着精神力墙壁，霍无灵见状挑了挑眉，又要再派出更多厉鬼，正在此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光线骤然变暗，两艘足可遮天蔽日的航天母舰缓缓地驶来，同时向下方释放出了更多的机甲和飞船。
“哗——”
数艘飞船迅速下降，在空中射出高压水枪，大量的水雾被喷射出来，迅速熄灭着飞船上的火焰，这时纪宁才看清楚，那些火焰其实并没有完全燃烧到飞船内部，而是有一股精神力将船舱护住了。
“嘭！”
“嘭！”
绚丽的白色流光在天空中四散而落，精准地洞穿包围在四周的机甲与飞船，坠落到下方的飞船迅速燃烧起了一片火海，处于战场中心的阿尔克宛如死亡天使，银色的眼瞳映照着赤红的火光，却仍显得冰冷而残酷，没有任何温度。
然而飞船坠毁之后，更多的飞船却正在向他驶来，将他团团包围住。莫灵军队得到了增援，情况在一瞬间发生逆转，同时还有许多战斗机甲正在向着纪宁几人包围而来。
“嘭”的一声，其中一架机甲向着霍无灵开出了光子炮，霍无灵身形瞬间扭曲，闪避过能量光波，漆黑的眼瞳扫过遍布在空中的莫灵军队，勾着唇角说道。
“啊，似乎有麻烦了。”
确实是有麻烦了……
纪宁的目光扫向四周，匆匆地寻找着云渊和傅轻寒的身影。他不知道云渊将道标建立在了何处，如果距离太远，他们来不及赶过来，情况肯定会变得更加糟糕。
不过正在此时，天空的光影倏然变幻，无论是包围在四周的机甲，还是停在上方的巨大航母，竟都在瞬息之间全都消失了踪迹。
可赫里诺斯他们也不见了。
纪宁的身边空无一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却又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并不显得可怕。
看到这种景象，他反而松了口气，因为他知道这一定是云渊或傅轻寒施展出来的，果不其然，下一刻这两人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青衫少年对纪宁微微展露笑意，宽慰他道：“你不必忧心，此地乃是一处洞天之境，与外界隔绝，与你有因果关联之人几乎皆已进入此境，我亦提前布下几处幻阵，现下他几人都在幻阵之中，未曾察觉到不妥之处。”
纪宁对傅轻寒说了声谢谢，云渊冰冷的视线扫过他身上，把纪宁看得浑身一寒。
“你倒当真是多情。”云渊冷笑道，“这几人与你都有姻缘因果缠连，他们可是全部了？你不如一次都与我说清，是不是我还要再去别处寻人？”
纪宁一个劲地摇头，小声说着已经没有了，也的确没有其他人了，除了顾琛之外的男主刚才已经全都在星际乐园里了。
顾琛远在联邦，应该还没有被拉进来，纪宁也不希望顾琛出现在这里，毕竟他在这个世界中的攻略对象就是顾琛，他不能和顾琛断掉因果。
“但还有一人不曾进入幻阵。”
傅轻寒道：“他神魂不稳，若是方才再进幻阵，我恐他会心智错乱，将他留在了外界，便先从他开始斩断因果吧。”
……
航母在天空上方缓缓驶过，倾倒出大量净水，扑灭着下方的火海，这一次的混乱所造成的损失相当严重，负责指挥的军官正在进行统计，而还有一些军人刚刚从着火的飞船中带出了他们的君主，才刚刚将他送回到航母上。
奥泽尔被开枪打伤了肩膀，雪白的制服染满了鲜血和燃烧所产生的灰烬，失血过多令他俊美的面容上毫无血色。
随行的军医立刻赶到，要为他检查伤势，但奥泽尔却将军医推到了一边，毫不在意自己血流不止的伤口，双眸暗沉，望着自己的副官说道：“纪宁在哪儿？”
副官面露踌躇之色，低下了头，如实禀报：“很抱歉，陛下，这一行人行踪诡谲，他们刚才忽然都消失不见了，我们没能锁定他们的踪迹。”
金发君主神色阴暗，寒声说道：“去把蕾莎叫来。”
片刻之后，年轻的女性间谍匆匆赶到，她面色苍白，因为她知道奥泽尔要问她什么，可是在纪宁失踪之后，无论她如何感应那道精神标记，却依旧没能找到纪宁的行踪，她敢肯定，纪宁绝对不在附近的星域里。
“万分惶恐，奥泽尔陛下，是属下办事不力，请您责罚……”
她跪了下去，身体伏倒在地上，不敢直面他们的君主，因为她已经不敢想象一次又一次地让纪宁逃脱之后，陛下将会作出何种反应。
忽然她感到自己的大脑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饶是她意志坚强，但这股剧痛还是让她一瞬间惨叫出来，万般痛苦地倒在地上。
不仅是她，在场的所有人都倒了下去，疯狂地揪着自己的头发，甚至连头皮都浮现出了血痕，然而剧痛已经充满在他们的大脑里，让他们甚至无法感觉到其他的痛楚，就连用前额撞击墙壁到头破血流，特无法与大脑内部的疼痛相比拟。
“滋……滋啦——”
暴虐的精神力在坚硬的金属墙壁上刻出无数的深刻划痕，奥泽尔的手握紧了轮椅的扶手，双目血红，陷入进了可怕的失控状态，一遍遍地呢喃着。
“他在哪里？他在哪里？”
“把他还给我……还给我……”
“还给我！”
“嘭——”
狂暴的精神失控戛然而止，在场之人浑身的力气如同被蓦然抽空了一般，都瘫倒在地上，大脑停止运转，只剩下最本能的呼吸。
过了许久，他们才渐渐从那股剧痛中缓过神来，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看向奥泽尔，却突然发现奥泽尔倒在了地上，双眼紧闭，冷汗淋漓，意识陷入了昏迷。
“陛下！”
……
奥泽尔正在做着十分混乱的梦，黑暗之中，过去的一幕幕碎片纠缠在一起，如若庞大的怪物，喷涌着汩汩鲜血，缓缓如同过来，将他整个吞没进去。
在怪物的体内，他看到了许多东西，鲜血淋漓的脸，夜色中的墓碑，脖颈上青黑的掐痕，流着泪却透出憎恨的眼睛，以及那张脸。
是纪宁的脸。
记忆中的少年出现的一瞬间，所有恐怖的景象都消失了，就像是在冰冷的海水中找到了一块浮板，脱离了死亡与疯狂的边缘，让他混乱的理智慢慢平复了下来。
错乱的回忆重新拥有了秩序，然而这却是他最不愿意回想起来的往事。
与纪宁的死亡相关的回忆。
多年以前，他隐忍不住心中禁忌的爱意，与纪宁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产生强烈的独占欲，他容忍不了纪宁的身边还有别人，而那个喜欢纪宁、且曾与纪宁有过婚约的菲奥小姐，也同样是他的眼中钉。
他真该杀了这个女人的。
曾经有无数次，奥泽尔都后悔自己没有杀了菲奥小姐，他一生中鲜少有后悔的事，但这绝对算是其中一件。
那时他与纪宁都还是军事学院的学生，在学院的枫林里，他目睹到菲奥小姐向纪宁示爱，精神力一瞬间发生失控，险些将她杀死，却被纪宁及时阻拦下来。
奥泽尔并不是真的要杀了这个少女，只是一时失控，不过他完全不会对菲奥小姐产生任何歉意，他确实对她怀有杀心，早晚都会动手将她除掉，只不过若是他存心设计，当然不会用这么莽撞的手段将她杀掉。
然而纪宁却无法原谅他的行为，他认为奥泽尔是故意想要杀掉菲奥小姐，很快就带着她离开了枫林，将奥泽尔独自丢下了。
奥泽尔一直在枫林待到很晚，也不见纪宁回来找他，而他所有的通讯方式也静悄悄的，纪宁没有给他发来任何讯息，真的就这样对他置之不理了。
因为菲奥小姐，他们两人不欢而散，这让奥泽尔既难以置信，又感到出离的愤怒，他本就是多疑的性格，纪宁这样的举动，让他忍不住怀疑纪宁是不是还对菲奥小姐仍有情意，甚至后悔和他在一起，想要再与菲奥小姐重新恢复关系。
内心在被嫉妒的火焰灼烧着，但奥泽尔选择了隐忍，表现得仍旧如同往常一般。
他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错，所以他在等着纪宁先对他低头，除非纪宁表示后悔那日的行为，并保证以后不会再与菲奥小姐有所牵连，他才会原谅纪宁。
可奥泽尔一等就是一个多星期，他不但没能等来纪宁的主动道歉，甚至在这些天里都没有见过纪宁。
他们两人事务繁忙，如果不是刻意见面，基本上是见不到的，可是为了能让纪宁很容易地找到他，这一段时间以来，奥泽尔都维持着最规律的生活方式，从不去其他地方，但苦苦等待，纪宁就是不出现，这就说明纪宁根本没有要主动找他的心思。
奥泽尔生气极了，可他实在是无法再等下去了，一天不见纪宁，就让他心里难受，最终选择妥协，主动去找人了。
可他得到的消息是纪宁已经两天没有回到学院了，他被紧急召入王宫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走之前没有交代自己要去做什么，只是看起来神色非常凝重。
出了什么事？
心怀这样的疑虑，奥泽尔回到了皇宫，分别去了宠妃与纪宁的宫殿，没有找到纪宁，而作为纪宁名义上的生母宠妃也同样不在。
两座宫殿里弥漫着可怕的氛围，每个侍女和守卫的神色都十分麻木，这让奥泽尔有了极为不详的预感，逼问纪宁在何处，这些人却也讳莫如深，深深低下了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奥泽尔心绪纷乱，暂且先来到了皇后的宫殿，按照礼节向他的母后问安，然而走到宫殿附近，他却听到里面传来了尖叫与咒骂，甚至还有几声枪响。
“是你害死了我儿子，是你！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他听到了宠妃歇斯底里的叫喊，轮椅转动，进入宫殿，宠妃头发与衣裙散乱，被几个侍卫按倒在地，不远处甩出了一把手枪，梁柱与墙壁上还有几个正在冒烟的弹孔。
宠妃姣好的面容极尽扭曲，像是疯了一样，目眦尽裂地瞪着惊魂未定的皇后，尖叫连连道：“我知道一定是你向陛下告密了，是你害死了我儿子，我要你为他偿命！！”
“我很遗憾，但我只是在尽自己身为皇后与帝国公民的义务。”
在最初受袭的慌乱后，皇后镇定下来，坐在座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披头散发的宠妃，用脚尖勾起了她的下颌，如若在对待狗一样，充满了轻蔑与讽刺。
“你的孩子触犯了帝国法律，喜欢上了另外一个男人，哈，这真是……皇宫里怎么会有这样下作的人？”
“哦，抱歉，请恕我失礼，但并非是我刻薄，我只是说出了大多数人内心的真实想法，如果冒犯到了你和已经故去的第五王子，还请你见谅。”
“可你也知道，同性相恋在王室里是不可饶恕的重罪，为了维护王室的尊严，第五王子必须献出他的生命，洗脱他的罪——”
“……所以你揭发他了？”
皇后的声音被突然打断，她转头向门口看去，就见坐在轮椅上的奥泽尔出现在了宫殿里，双目隐隐泛红，表情却是一片空白，似乎仍在怔忪之中，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亲爱的孩子，欢迎你回来。”
皇后神色微微一变，对他笑了一下，又马上对侍卫使了眼色，让他们把宠妃拖下去，又让所有人离开了宫殿，免得他们听到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对话。
奥泽尔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别人，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母后，双眸渐渐被黑暗浸染，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告诉我。”
“你对纪宁做了什么？”
他转动着自己的轮椅，缓缓来到皇后的面前，皇后蓦地站了起来，连连后退几步，面上流露出了几分惊慌。
幽暗冰冷的精神力在宫殿中扩散开来，让皇后开始无法呼吸，胸腔中的空气被不断挤压，即使是用自己的精神力对抗，也不过只是将窒息感稍微缓解了些许。
她感到了莫大的恐惧，按下了自己手腕上的通讯器，给自己的哥哥、当今的帝国公爵发出了一条紧急讯息，让他马上来皇宫救她。
尽管听起来很荒谬，可她现在真的感觉自己可能会死，她会被奥泽尔杀死，仿佛他已经不再是她的孩子，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皇后的声音都在颤抖着：“奥泽尔，你冷静一点，好吗？我可是你的母后。”
“我正在问你。”
对于她的哀求，奥泽尔却充耳不闻，他终于将皇后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你到底对纪宁做了什么？”
“我、我……”
皇后心脏怦怦直跳，然而被自己的儿子逼到这般地步，她向来的骄矜却让她无法忍受，这个孩子在当年只不过是被她丢弃的残次品，她是实在没有办法，才会把他重新接回来，然而现在，他竟然胆敢违抗她，而且还是为了那个被处决了的……
她知道奥泽尔为什么这么愤怒，脸上不由浮现出了厌恶之色，突然变得强硬起来，冷声开口。
“不错，是我向陛下告密，将纪宁处死了。这还不是因为你？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添了多大的麻烦？”
“你喜欢男人，我不会管你，只要能夺得王位，随便你玩男人玩女人，我都不会管你。但你居然不懂收敛你的心思，还被菲奥大公的女儿看出来你喜欢纪宁。”
“她要向陛下告密，想要除掉你，还是我先一步得到了消息，将她关了起来，逼问到原来你和纪宁是一对情人。”
“真是恶心至极，你们两个明明是兄弟，可居然厮混到了一起……如果这个秘密被其他人发现，到时候你也要一起死，我是为了保护你，才先一步告发了纪宁，现在他应该已经躺进了墓园里吧，哈，那真是最适合他待的地——”
“咚！”
一股残暴的精神力忽然将皇后整个人按倒在地上，她尖叫起来，却被马上封住了嘴，奥泽尔踉跄着走下了轮椅，俯身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就连轮椅都翻到在地。
“奥、奥——”
皇后极力用自己的精神力与奥泽尔对抗，可她的力量却完全被碾碎了，奥泽尔掐住她脖颈的双手纹丝不动，他双目血红，神色暴虐到了极点，看着她的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青紫，反反复复地哑声道。
“别说了……别说了。”
“把他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皇后的气息越来越弱，掐着奥泽尔手臂的手也渐渐垂落下去，在她即将死去时，宫殿忽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被她叫来的公爵看到奥泽尔弑母的这一幕，瞬间勃然色变，展开了自己强大的精神力。
他是久经战场的将军，尽管奥泽尔精神力很强，却也敌不过这股被打磨得极为坚韧厚重的精神力，他的精神力在顷刻间被压制住，不得不放开了自己的手。
接着他就被公爵狠狠一脚踢中胸口，让他一下子倒地不起，唇边流出了一丝鲜血，胸口前一阵一阵的发疼，他的肋骨可能都已经被踢断了。
“你发什么疯？！”
公爵将濒死的皇后扶起来，帮助她恢复呼吸，待皇后状况好转后，他猛地揪住奥泽尔的一头金发，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奥泽尔偏过头，脸上瞬间浮现出了紫红的掌印，口中又吐出了一点血沫。他低垂着眼睛，浑身都在颤抖着，被金发遮挡住的眼睛蓦然涌出眼泪，顺着他的下颌落了下来。
“把他……还给我……”

第71章 奥泽尔（二）
看着形容狼狈的奥泽尔，公爵露出轻蔑的冷笑。
对自己的这个外甥，他心中毫无任何亲情可言，从骨子里就鄙夷着这个双腿残疾、又被扔到废弃矿星的孩子，若不是他身上流着他妹妹的血，他甚至会直接称呼这个孩子是贱种。
他从一开始就不看好皇后利用这个孩子来夺取王位，更不赞成她在他身上投入这么多心血，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即使奥泽尔有着尊贵的血脉，却也和那些贱民没什么区别，精神还有问题，竟然下作至极地喜欢上了一个男人，甚至还要杀死自己的母亲。
“你很怨恨？可你有什么资格去怨恨？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泄露了秘密，还要我们为你收尾。”
公爵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地上的奥泽尔，四周充斥着奥泽尔尖锐而混乱的精神力，虽然确实出色，但毕竟尚未成熟，对于久经沙场的公爵而言还是不够看。
他又将奥泽尔踹倒下去，直接踩上他的脑袋，坚硬的军靴靴底在那一头金发上狠狠碾压着。
而且不仅是羞辱，同时他冷锐的精神力也将奥泽尔的精神力彻底撕裂，温热的鲜血霎时从奥泽尔的眼睛和耳朵里流了出来，将那双湖绿色的眼睛染上了一片血红。
“这只是对你小小的惩戒。”
公爵的眼中没有任何温度。
“这件事不能大肆宣扬出去，算你逃过一劫，但你伤了皇后，惩罚不会就这么结束，你自己去禁闭室领一个月的禁闭。”
“今后学聪明点，听你母亲的话，否则你会得到和纪宁一样的下场。”
“或许你不知道秘密处决的行刑方式，不是用药，而是保持着古老的传统：枭首。”
“不错，你的情人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他死后也不会被安葬在皇家陵园，因为他玷污了王室的声誉。难道你也想——”
突然公爵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的冷意，他的咽喉处一痛，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他伸手一摸，赫然惊觉手中竟沾着鲜血，他的喉咙被划破了。
“咔、咔……”
宫殿墙壁和梁柱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光滑的石面地板上出现了一个个蛛网状的裂痕，在汹涌狂暴的精神力风暴之中，整座宫殿竟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大量的石块和砾石不断地砸落到了下方。
公爵捂住自己血流不止的喉咙，正打算用精神力构筑一层保护罩，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在碾碎奥泽尔的精神力后竟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损害，出现了许多细小的孔，无法构建出坚固的屏障。
“奥泽尔，这是你干的？快住手，你想毁了宫殿吗？”
公爵厉声呵斥奥泽尔，倒在地上的奥泽尔缓缓抬起头，鲜血不断顺着他的下颌流淌下来，他充斥着血色的眼睛望向公爵，仍在呢喃道。
“……把他还给我。”
“把纪宁还给我。”
公爵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杀戮，却被奥泽尔带着疯狂的目光看得生出心惊胆寒之感，连连后退着咒骂道：“疯子，你真是个疯子！”
他扔下奥泽尔向殿外疾步跑去，却为时已晚，布满裂缝的墙壁无法再支撑宫殿的天花板，整个穹顶霎时倾轧而下，砸落到了地上，将他们两人都埋在了里面。
“轰——”
……
这是奥泽尔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他被从废墟里挖出来时，已经受了重伤，浑身都是血，但最致命的不是他身上的外伤，而是他在彻底失控之后精神力受到了严重的损毁，力量几近枯竭，险些失去了自己的精神能力。
皇后日夜守在他的床前，但她关心的不是奥泽尔的死活，而是一旦奥泽尔彻底失去能力，就再没有成为下任皇帝的可能。
公爵也受了不轻的伤，这让她心中无比怨恨，每天看着奥泽尔的视线都是阴冷的，如果他真的成了废人，那她今后绝对会让他生不如死。
但或许是奥泽尔命不该绝，当他从昏迷中醒来并经过检查后，检测结果显示他的精神力正在逐渐恢复，而且甚至比以前变得更为精纯强悍。
皇后喜不自胜，这足以令她原谅奥泽尔所犯下的一切罪过，她对待这个孩子的态度比原本还要和蔼温柔，似乎奥泽尔差点杀了她和她哥哥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他依旧是令她骄傲自满的孩子。
宫殿的倒塌震动了皇帝，皇帝向皇后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她也只是随意找理由对付过去，将精神力失控的罪名推给了几个侍卫，这几名侍卫不久后就都遭到了处决。
一切重归平静，皇宫中所有的人都一如既往地生活着，宠妃因谋杀皇后的罪名成立，被秘密处决，她和纪宁居住的寝宫空了出来，很快就装饰一新，迎来了新的妃子入住，彻底抹去了昔日的痕迹。
奥泽尔伤势痊愈后，也很快回归了学院，同学们都很关心奥泽尔的身体状况，却没人提起很久都没有露面的纪宁。
这些学生都来自贵族家庭，这么长时间过去，多少都听到了一些皇宫中的风声，便全部保持缄默，只当从没有第五王子这个人。
除了一个人，菲奥小姐，她的精神崩溃了，已经办理了退学手续，目前正在其他星球上疗养，这一生都很可能无法再踏上首都星的土地。
奥泽尔则似乎一切如常，仍旧是那个风度翩翩的王子殿下，再也没有人能看到他出现任何的情绪波动。
他戴上了厚重的面具，将自己伪装得极尽完美，甚至有时就连他自己都会被蒙骗过去。
只有当某些深夜的时候，他才会坐上自己的私人汽车，来到郊外的一处墓园。
浓重的雾气在墓园中萦绕，奥泽尔缓缓转动着轮椅，挂在把手上昏黄的灯轻轻晃动，他面色苍白，如同一抹幽魂，在墓园中穿行而过，来到一处小小的墓碑前。
这座墓碑很不起眼，甚至连名字都没刻上，墓碑正面保持着一片空白。
这是纪宁的墓碑，他因罪而死，死后没有安葬在皇家陵园的资格，就被放置在这片墓园中的小小一隅，除了奥泽尔之外，几乎没有人会来看他。
奥泽尔拿起放在双膝上的花束，俯身放在了墓前，他的手指摩挲着粗糙的墓碑表面，眼中慢慢滑落下了泪水。
他撑着轮椅的扶手，下了轮椅，跪在墓前，将冰冷的墓碑拥抱在怀里，低头轻轻地吻了上去。
……
在经历过无数血腥黑暗的斗争后，奥泽尔终于坐上了那至高的王位。
已经成为皇太后的皇后欣喜若狂、野心勃勃。她认为奥泽尔都是靠着她的扶持才成为了皇帝，就是她的傀儡，将来也必然会一直被她把控，加上她那个掌控着军政大权的哥哥辅佐，未来的帝国荣光必将属于她和她的家族。
然而事情并未朝着她所预料的方向发展，不出一年，公爵就在星际战场上牺牲，她的家族也在无形之中渐渐衰落，被新生的贵族所取代，她的家族所掌控的权柄越来越少。
她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这让她感到愤怒，立刻去逼迫奥泽尔扶持她的家族，却被奥泽尔微笑着拒绝了。
这时皇太后才惶恐地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间，那些失去的权柄竟然都落在了奥泽尔的手中，而那些新兴权贵也全都是奥泽尔的拥趸者，不断挤压着上一代贵族的生存空间，尤其是她的家族，已经被逼迫到了悬崖的边缘。
终于有一天，她的家族以叛国罪的罪名彻底垮台了，家族成员大多全都被直接处死，她贵为皇太后，竟然也被关进了地牢里，被逼迫着服下了各种不明药物。
服药的皇太后整日疯疯癫癫的，只有很少的时间才能保持清醒，几年之后，她发疯地撞向墙壁，一命呜呼，而她的家族也早已风流云散，没有了声息。
没有了最大的阻碍，奥泽尔迅速掌控了帝国的实权，进行了一番清洗，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皇帝。
他拥有着生杀予夺之权，所有人都匍匐在他的脚下，可在夜深人静之时，奥泽尔却是那样的孤独，甚至只有在精神力暴动时看到纪宁的幻影，他的心中才能获得一丝慰藉。
在意识的深处，他的时间产生了回溯，他似乎不是莫灵皇帝，而是那个弱小的、因为双腿残疾而被丢弃在废弃矿星上的婴孩，随时都可能将会死去。
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改变。
没有人会喜欢他，也没有人会爱他。
他始终都在那个死寂的、荒芜的星球上，有一道流星在夜空中划过，为他带来了希望与光，却一瞬而逝，将他心间所有的温暖也一并带走了。
……
躺在床上的年轻君主缓缓睁开了双眼，眸光晦暗，望着卧室的屋顶，很久之后，视线才有了一丝焦距。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肩膀上的枪伤已经被处理过，裹着雪白的绷带，放置在一旁的镜子映出了他毫无血色的面容。
透过窗户，他看到自己正在航母的卧室里，下方是属于乐园的星球，没有他的命令，航母不能随意去别处，只能在原地停留。
他按响了床头铃，一直守在门外的女仆长与副官都走了进来，向他行礼，询问他是否有什么需要。
“告诉他们，可以返航了。”奥泽尔闭上眼睛，低声说道，“回首都星。”
“可是陛下，”副官迟疑道，“皇后的下落……”
奥泽尔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副官只能向他行了一礼，按照命令执行，几艘航母全部进入了宇宙空间，向着莫灵回航。
回到首都星之后，奥泽尔独自来到了纪宁的墓碑之前。
这座墓的地址没有被迁移，只是换上了新的墓碑，被修葺一新。新的墓碑上刻着纪宁的名字，另外还有几个小字，是奥泽尔亲手刻上去的。
“我的恋人。”
墓碑不染纤尘，他的手指缓缓划过表面，唇边流露出苦涩的笑意。
早在纪宁死而复生后，他就派人来检查过这座墓，里面是空的，可他从很久以前就已经习惯了来到这里，似乎只要继续等待下去，他就能够再次遇到纪宁。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愿望，纪宁真的回到了他的面前，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纪宁的一次次躲避，他用尽手段围追堵截，纪宁还是仍旧逃离了，这一次甚至彻底消失了踪迹。
他注定要与他失之交落。
奥泽尔在墓前静坐了很久，转动轮椅，就要离开墓前，却突然听到了一道充满了惊讶的声音。
“……奥泽尔陛下？”
奥泽尔回头看去，只见是一位面目慈和、头发斑白的年长女士，她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立刻对奥泽尔行礼，并说：“真的是陛下！”
“……苏姆女士？”奥泽尔微微一怔，认出了对方。
“是的，陛下，很高兴您竟然还记得我。”女士充满欣喜地回应着。
“我当然记得您。”
奥泽尔习惯性地保持微笑，冲她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对方，他年幼时被一位富翁收养，这位女士就是富翁家的保姆，曾经照顾过他几年，对他很好，后来她辞职了，这还是他们多年后的第一次见面。
这位女士性格爽朗，面对奥泽尔也不显得拘谨，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年少时的奥泽尔性情温柔，不会在意她小小的失礼。
这并非正式场合，又只有他们两人在，奥泽尔也确实不甚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礼节，态度很平常地和女士聊了几句家常，便听她继续说道。
“我今天来到这里，是为了看望我的先生。陛下呢？您又是为了……？哦，抱歉，请您宽恕我的失礼，我不该如此冒犯地询问您这么私密的事情。”
“没关系。”奥泽尔温和一笑。
“人的一生真的是十分短暂，就算我们的国家科技如此发达，但平均寿命也不过百年，在漫长的宇宙时间中，一百年只不过相当于是我们眨一眨眼的瞬间……”
女士眺望着远处，低声感慨着：“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要是还有什么未实现的心愿，一定要去完成才行……陛下，您已经实现了您的心愿了吗？”
奥泽尔垂下眼睫，没有回答她。
心愿？他没有什么心愿，如果有，也都是后悔与遗憾。
他曾不止一次想象过菲奥小姐没有发现他与纪宁的恋情，又或是皇后没有告密，甚至他还想象过帝国没有同性相恋的罪名、他和纪宁不是王室之人、他的身体没有任何缺陷……然而这些都终止于想象，仅此而已，已经发生过的事实永远都是那么的残酷。
年轻的君主忽然感到了一阵突如其来的疲倦，不知不觉中，他的耳边没有了女士的话语，在静谧之中，他支着下颌，陷入了深深的沉眠。
“……”
“奥泽尔？奥泽尔？你快醒醒！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突然奥泽尔被人推醒了。他霍然睁开眼睛，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的思绪缓滞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他的副官，然而奇怪的是，副官却是少年时的模样，就像是他们当初在军事学院中初识的时候，看起来颇为稚嫩。
而且他还叫他奥泽尔？
自从奥泽尔恢复王子身份后，他的副官就再也没有这么叫过他的名字了，而他们之间也变成了上下级的关系，副官从不会有任何僭越之举。
可现在少年却毫不客气地拍着他的肩膀，催促他道：“你怎么能在教室里睡着了，到底还要不要去看学长们的机甲比赛了？”
“……”
奥泽尔蹙起眉头，第一反应是他遭遇到了袭击，有人给他布置下了精神力幻境。他尝试抽取精神力破解幻境，却意外地发现了自己的精神力竟然回归到了少年时期的水准，简直就像是他还在学院的时候。
他看向四周，注意到这里的环境是一间教室，面前的少年穿着学院的制服，他低头一看自己，竟然也同样穿着制服，并且……
奥泽尔怔忪了一瞬，突然注意到自己身下所坐的竟然不是轮椅，而是普通的座椅，甚至他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的双腿竟然有着知觉。
这可不是精神力幻境能够做到的。
“你还发呆？”少年没好气地说着，一把将奥泽尔拉了起来，将人往外拖，却发现奥泽尔根本不迈腿，顿时气得不行，“你还会不会走路了？倒是自己走啊！”
“……”
奥泽尔的目光中罕有地露出了迷茫之色，在少年的催促下，他很轻很小心地迈开了自己的腿，尝试着往前走了几步。
他走路的步伐显得十分生涩，少年狐疑地看着他，但没过一会，奥泽尔就恢复了正常的走姿，少年这才收起脸上奇怪的表情，对他挥挥手说：“走了走了，去看比赛。”
这是联邦的全息投影模拟出来的世界？
跟随在少年身后，奥泽尔仍然心存警觉，打量着四周，全息投影的确能模拟出极高的真实度，然而也无法压制住他的精神力，他的精神力不可能会遭到削减。
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围的一切没有丝毫破绽，奥泽尔还是没有思考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与少年走在庭院里，身边不时有学院的学生经过，笑闹声不断，与他记忆中的学院别无二致，他们都没有向奥泽尔行礼，时间似乎回到了奥泽尔重新拥有王子身份之前。
忽然有两个漂亮的少女向他们走来，她们手牵着手，姿态亲密。
少年多看了她们两眼，直到她们与他擦肩而过，他才露出一丝遗憾之色，小声说道：“真可惜……她们两个怎么就是一对呢？”
“我们是一对又怎么了？”两个少女听到了他说的话，蓦地停下脚步，笑吟吟地打量着奥泽尔与少年，说道，“要是你愿意，你也可以和奥泽尔是一对啊。”
“别吧，饶了我吧，我还是喜欢女孩子，只想和女孩子谈恋爱啊！”
少年一个劲地摇头，连连摆手，少女们见状不再调戏他，笑着走远了，他这才松了口气，回头看向奥泽尔，却突然发现奥泽尔正在用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他，顿时梗了一下，说道：“你看什么啊！”
奥泽尔皱了皱眉，停顿几秒，说道：“那两个人……”
“嗯，你不知道吗？她们两个是恋人关系。”少年摊开手，回答着。
“……”
奥泽尔又怔住了，他的心中忽然掀起一片惊涛骇浪，回想起在墓园之中，苏姆女士问他有什么心愿，当时他想的是——
如果他的身体没有任何缺陷……
如果帝国没有同性相恋的罪名……
如果他和纪宁不是王室的人……
“哈，碍眼的家伙又出现了。”
一道清澈的少年嗓音响了起来，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几个少年少女出现在了奥泽尔两人的面前，为首的黑发少年眉眼漂亮秀美，却满是傲慢之色，充满不屑的神色。
“又是纪宁这个让人讨厌的家伙。”
奥泽尔身边的少年小声嘟囔着，咬牙切齿地说。
“他就是嫉妒你太过优秀，他身为大贵族的孩子，面子上抹不开，所以才总是挑衅你，早晚有一天我要给这个家伙套上麻袋狠狠揍一顿，我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
他盯着纪宁，似乎正在想象着该先从哪里下手，而他身边的奥泽尔突然走上前去，径直到了纪宁面前，让少年愣了一下，小声问道：“喂，你干嘛，你该不会是真要动手吧？”
“你想做什么？”
看到奥泽尔走到自己面前，纪宁也吓了一跳，满脸都是忌惮的神色，毕竟他虽然总是挑衅奥泽尔，但实际上完全不是奥泽尔的对手，要是奥泽尔真想打他，他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奥泽尔，你别忘了，这里是学院中心，学生斗殴是严重违反纪律的行为。”纪宁似乎想要退却，但抹不开面子，只好说道，“我劝你还是冷静一点，不要对我——唔、唔唔！”
忽然奥泽尔一把搂住了纪宁的后腰，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以为奥泽尔真要对纪宁动手，可下一秒，他们全都愣住了，脸上一点点浮现出了难以置信并且是饱受惊吓的神色。
纪宁也同样受到了惊吓，他睁大了眼睛，拼命地想要挣脱奥泽尔的怀抱，可那双手却是那么的用力，将他牢牢禁锢在怀中，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温热的双唇贴合在了他的唇瓣上，深深地吻住了他。

第72章 奥泽尔（三）
奥泽尔在亲吻纪宁。
他捧起纪宁的脸，金色的睫毛微微垂落，在苍白的肌肤上留下一小片阴影，吻得又深又重，似乎要把自己所有的情感都在这个吻当中宣泄出来。
纪宁被吓住了，他站原地浑身僵硬，突然开始用力挣扎起来，但奥泽尔的吻令他呼吸困难，因为缺氧，他的身体很快变得无力，倒在奥泽尔怀中，换来的是更加不容抗拒的侵占。
终于连奥泽尔都呼吸不稳时，这个吻才终于结束，被放开的纪宁满脸都是茫然的神色，晕晕乎乎了好一会，才蓦然回过神来，瞬间脸色爆红，用力地擦着自己的嘴唇大喊道：“你疯了？！”
他震惊又厌恶地看着奥泽尔，不停地抹嘴，似乎难以相信这个令人讨厌的死对头竟然强吻了他，却在注意到奥泽尔望着他的目光时蓦然一颤，因为他的视线是那样的深沉而炽热。
少年时的纪宁重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一刻奥泽尔甚至已经不想去追问这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
他的梦总是残酷而黑暗的，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场景。一切似乎都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就算只是绮丽的幻梦，他也不在乎了，他只想能够再一次拥有面前的这个人。
“你、你……”
纪宁脸色通红，好像是气坏了，同时也被吓得不轻，他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奥泽尔，半天没说出来什么，最后调头就走，离开的背影格外狼狈，像是逃命一样，只匆匆留下了一句话。
“你给我等着！！”
与奥泽尔同行的少年脸色一阵变幻，最终才走到他的身边，举起大拇指，表情复杂地说道：“你……真厉害，居然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恶心纪宁。”
“……”
奥泽尔没有回答，站在原地，眸色深深地望着纪宁离去的身影，唇角一点点地上扬。
一晚过去，奥泽尔弄清了他和纪宁的身份，就如他所许下的心愿，在这个世界中他们都不是王室的人，他还是富翁家的义子，但他之前是平民的孩子，父母很早去世，后来他被富翁所收养。
纪宁是大贵族家的孩子，他的姨母就是宠妃，但不同的是在这个世界里，宠妃没有假装怀孕并把纪宁弄到宫中假冒王子，不过他们关系还是很好，宠妃很疼爱自己的这个外甥。
现在的莫灵帝国固然允许同性婚姻，然而等级仍然较为森严，奥泽尔没有了王室出身，虽然还是全学院最优秀的学生，但到底与之前身为王子不同，贵族中有不少人因为跟随着纪宁，而对奥泽尔产生了敌视和排斥。
同样的，在平民阶级的学生里，纪宁也非常不受欢迎，他性格骄纵，看不起平民，又屡屡针对奥泽尔，这让平民学生都很生气，可因为身份问题，他们拿纪宁也没什么办法。
总而言之，在学院当中，尤其是在奥泽尔和纪宁的年级里，学生主要分为两派，就算碍于学院的规定极少真的动手打起来，却也总是明争暗斗，彼此的关系不甚和睦。
不过在奥泽尔眼中，这些都不是什么棘手的问题，并不妨碍他追求纪宁，他唯一所要做的就是扭转纪宁对他充满敌意的态度。
上一世纪宁对他产生感情却是因为他的苛待，这是不正常的感情，或许正是悲剧的源泉所在，也或许是后来纪宁逃避他的原因，这一回他不能再用相同的方式了。
然而面对如何让纪宁喜欢上自己这个问题时，奥泽尔却罕有地沉默了。他从未追求过任何人，更不关心其他人的情爱，完全谈不上有什么经验。
“有件事要问你。”
在与少年时的副官吃过午餐后，奥泽尔提出了一个问题。
“哦？你说。”少年一边和他走出餐厅，一边灌下一口饮料，回答道。
“我该怎么追求自己喜欢的人？”
“噗、咳咳……”
少年猛地呛了一口，差点喷出来，咳嗽了半天才缓过劲来，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是谁啊？我怎么都不知道？”
奥泽尔正要开口，目光却蓦地不动了，少年跟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就看到纪宁与其他贵族一同经过，不过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人。
少年偏头看向奥泽尔，发现他正在专注地望着那一行人，这行人中有个漂亮的少女，少年瞬间以为自己知道了真相，摸着下颌凑过去问。
“是她？有点难度啊……你跟她不仅不熟，而且她还挺讨厌你的吧？”
毕竟是和纪宁关系很近的贵族……可是那天这女孩明明也在场，奥泽尔还用强吻的方式羞辱纪宁，他难道就不怕这女孩误以为他喜欢男人？
奥泽尔不语，少年抓了抓头发，对此也没什么经验，冥思苦想了一会，忽然一敲手心说道：“这样吧，不如下午的格斗课上你先好好表现一番？”
他忽然觉得这简直就是个再好不过的主意，很快就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我们班下午会和他们上同一节格斗课，你可以顺势请她与你对练，这样你就顺理成章和她有了说话并亲密接触的机会。”
“你也知道你自己很厉害，但不要很快打败她，而是先要保持你的绅士风度，对她尽量温柔一些、耐心一些，最后再将她轻轻按倒，悄悄地对她耳语，说你很欣赏她，想要与她认识，请她给你一个机会……”
“我想没人可以拒绝你，毕竟你是这么的……”
说着，少年上下打量着身姿挺拔、面容俊美的奥泽尔，除了并非是贵族出身之外，他这个朋友简直无一处不完美，如果他想追求哪个女孩，就算是最清高的贵族小姐，也肯定会在他的攻势下沦落一颗芳心，嗯，男人也是。
“……”
奥泽尔没有回答他，眼睫垂下，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到了下午，就是一星期一次的格斗课，奥泽尔所在的机甲系特等班与纪宁所在的指挥系特等班向来都是一起上这节课的。
这是最让老师头疼的一节课，因为机甲系大多都是天赋出众的平民，而指挥系更多的则是大贵族出身，彼此本就容易产生摩擦，更何况还有纪宁和奥泽尔这两个人，导致老师每次都担心会上演集体斗殴事件。
“你们一定要记住，点到为止，出手不要太重。”
在固定的课程结束后，老师让学生们进行自由对练，反复强调着这一点：“注意安全。”
虽然他是这么说，但学生们已经个个摩拳擦掌，目光隐隐透着兴奋，似乎早就等着要把另一个班的人狠狠殴打一顿了。
与纪宁关系很近的少女也在场上，少年见状走到奥泽尔身边，给他使了个颜色，压低声音说道：“去找她吧。”
奥泽尔走了出去，少年在他身后给他做了个鼓气的手势，但忽然他却发现不对，因为奥泽尔竟然径直走到了纪宁的面前。
少年：“？”
“我想请你和我对练。”奥泽尔温和地对纪宁说道。
看到奥泽尔走过来，或许是想起了那天的吻，纪宁面色一僵，忍不住后退半步，却又很快稳住了身形，目光中透出几分杀气，用力地握上了奥泽尔的手，说道：“你可别后悔，我还没教训你呢。”
奥泽尔温柔地笑了笑，两人面对面站好，按照规矩向着对方行礼。
他们两个人要进行对练，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纷纷停下了自己的动作，都纷纷坐在了四周摆好的椅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难道奥泽尔是想在她面前打倒纪宁，好好表现一番？”少年小声嘟囔着，最初有些困惑，不过很快就释然了，因为这也不失是一个好主意。
老师亲自充当裁判，在做下手势后，奥泽尔与纪宁迅速拉近距离，不过短短十几秒，两人就有来有往地过了数招，他们的身手都很出色，学生们的兴致也逐渐高涨，开始为自己的人呐喊起来。
忽然纪宁看准了一个机会，出手袭向了奥泽尔的手腕，他并未指望这一招能擒住奥泽尔，已经准备了一连串的后招，却不想竟一下把奥泽尔抓住了。
他愣了一下，却没错过这个机会，立刻奥泽尔的手腕拧到背后，用力一个膝袭踢中奥泽尔的腿，在他的腿因此弯曲时，顺势将他按倒在地上。
“精彩！！”
指挥系的学生们立刻欢呼起来，纪宁仍未松懈，为了制住奥泽尔，他反剪着奥泽尔的手，将自身的体重压在对方的后背上，让他不能自由起身。
“怎么样，你认不认输？”
本来因为之前的事，纪宁在面对奥泽尔时总是很不自在，但现在他终于出了心中的那股恶气，冷笑着对奥泽尔说：“不认输我就揍你了。”
饶是处于劣势，奥泽尔的脸上却仍满含笑意，似乎游刃有余，依旧有着还手之力。
他这幅态度让纪宁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似乎回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有些咬牙切齿地低声开口：“……前几天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指什么？”奥泽尔笑问。
“就是、就是你……”
这对纪宁来说太难以启齿了，他憋了半天，脸色有点发红，明明还把奥泽尔按在地上，声音却小得几乎听不见了。
“就是，你亲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觉得呢？”
“是你故意羞辱我！”纪宁果断道。
“不。”奥泽尔说，“我没有这么想。”
说完他忽然翻身而起，其他人甚至都没看清他的动作，不是转瞬之间，形式就发生了逆转，这一回被压倒在地上的人换成了纪宁。
指挥系这边的欢呼声一下子卡壳了，变成了机甲系的学生在热烈鼓掌。
纪宁被奥泽尔按着双肩，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脸上浮现出了羞恼的红晕，而他身上的奥泽尔又半天没有动作，就是在看着他，这让他不由恼羞成怒，低声呵斥道：“赶紧滚开！”
奥泽尔还是保持着沉默，湖绿色的眼瞳似若有暗潮在涌动，深深地凝视着身下的人。
纪宁被他看得气势越发不足，挣扎的动作渐渐弱了下去，最终自暴自弃地说道：“要打我就随你打，快点让我起来。”
“奥泽尔同学……”
老师见他们半天没有任何动作，正要走过去干涉一下，却忽然看到奥泽尔俯下了身，几乎是将纪宁整个人笼罩在怀里，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在场的人只有纪宁听到了奥泽尔的低喃。
“我喜欢你，纪宁。”
说罢，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轻轻吻住了纪宁的双唇。
“咚！”“哐当！”
训练场里接二连三地响起了椅子倒地的声音，不少人都懵了，从椅子上摔了下来，表情扭曲地看着场中的两人，蓦然发出了见鬼一样的惨叫。
奥泽尔却对此充耳不闻，他笑着离开了纪宁的唇瓣，低头看了他一眼，正要再亲吻他的眼梢和脸颊时，忽然感觉到一阵风袭来——
“嘭！”
……
寝室里，少年给奥泽尔拿了喷雾，在他泛出一片青紫的俊脸上喷了喷。
淤青很快消退下去，奥泽尔用纸巾擦去多余的药剂，虽然是被纪宁狠狠揍了一拳，但他的心情仍然很好，眉眼间都弥漫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刚才不是挨打，而是在和纪宁调情。
“你……我说你……”
少年的表情古怪极了，他实在想不明白奥泽尔是在做什么，难道是还想羞辱纪宁吗？可是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手段都用了两回了，实在是让人无法不去多想，更何况这下还闹得人尽皆知了，他就不怕那个女孩产生误解吗？
别说是那女孩了，就连他都觉得奥泽尔简直是要爱上纪宁了。攥着手里的喷雾，他越想越觉得奇怪，终于忍不住说道：“你到底是想做什么？”
“如你所见。”奥泽尔平静地说，“我只是听从了你的意见。”
少年一愣，回想起课上发生的事情，不错，奥泽尔先故意向纪宁示弱，展现了他的温柔，接着让战况反转，把纪宁按在地上和他小声说话。
这些的确都是他的建议——但是不对，他明明是让奥泽尔这样和那个女孩搭讪，谁让他去勾搭纪宁了？！
不，等等……
少年的心中蓦然有了一个很可怕的想法成型了，吓得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喉头滚动一下，颤巍巍地问着奥泽尔：“我说，你该不会是喜欢上纪宁了吧？”
奥泽尔的目光轻轻扫过他身上：“我以为你之前就知道了。”
他知道个屁啊！
少年手上的喷雾瓶子都被吓掉了，险些爆了句粗口，用着极为悚然的目光看着奥泽尔，怀疑奥泽尔是不是被外星生物寄生了，否则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纪宁啊！
“你提出的建议似乎没什么用处。”奥泽尔碰了碰脸上还残留的淤青，如此说道，“他生气了。”
“废话。”少年有气无力地说道，“别说是生气，我觉得他可能连杀了你的心都有了，你做好心理准备吧，纪宁很有可能会来找你。”
……
果然如同少年所说的，在奥泽尔亲吻纪宁的事传遍学校后，纪宁很快就带着许多人气势汹汹地找上了奥泽尔，将他堵在了中庭，要找他算账。
“我饶不了你！”纪宁怒不可遏，双眼都蒙上了一层明亮的火光，“你居然又对我做那种事，而且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都是因为你，这两天我的脸都丢尽了！”
“我很抱歉。”奥泽尔很谦逊地向他道歉，“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生气，我会补偿你，有什么要求，你可以尽管和我说，但我对你的心意都是真——”
“你住口！”
纪宁像是一下子被戳到了痛处，立刻阻止了奥泽尔继续说下去，凶巴巴地说道：“就这么口头道歉还不够，你必须要付出更多代价！”
“你想要什么？”奥泽尔问。
“你害我这几天都被我父亲谈话了，他问我是不是在学校里出了什么事，我都没法回答他。”纪宁哼了一声，瞪着奥泽尔，“我要你下跪和我道歉。”
“没问题。”奥泽尔说。
“怎么？是不是做不到？如果你做不到，那就——”纪宁冷冷地说着，本来还要提出其他条件，却没想到奥泽尔这么干脆利落地就答应了，顿时愣了一下，后面的话都说不下去了，“……你答应了？”
奥泽尔笑着点头：“就在这里吗？”
纪宁的反应还有点迟缓，慢半拍地答道：“……对，就在这里。”
“你不再考虑了？”奥泽尔环顾四周，说道，“这里人很多。”
“该考虑的人是你吧！”
奥泽尔微微笑了起来，忽然在纪宁面前单膝半跪下来，牵起他的手，说道：“那天的事，我很抱歉，是我让你不开心了。”
事情的发展始终和纪宁的想象不太一样，这让他始终有些没回过神来，就算是奥泽尔牵着他的手，他也没什么反应，知道奥泽尔低头，如同行礼般轻吻了一下他的手背。
“但我是真的喜欢你。”
奥泽尔抬起头，深沉的目光带着炽热的爱欲，嗓音低沉道。
“我爱你，纪宁。”
……
奥泽尔向纪宁公开告白的事在整个学院都引起了轰动。
谁都知道这两个人是死对头，所以他们就更加不明白了，为什么奥泽尔忽然就说自己喜欢纪宁，对他们来说，这简直荒谬得就算有人说学院马上就要被炸毁了，他们甚至都觉得后者的可信度要更高一点。
对于这个问题，奥泽尔只是笑着解释，在和纪宁来往的过程当中，他渐渐地发觉到了纪宁的可爱之处，情不自禁地被他吸引，之后便越陷越深，彻底喜欢上了纪宁。
奥泽尔的言论让平民学生都震惊不已，就连那个高傲的纪宁他都能看出来可爱，果然是已经深深陷入了情网里。
所有人都很好奇纪宁的回应，然而纪宁忽然声称自己身体不适，把自己关在了卧室里，闭门不出，拒绝见任何人。
得知这个消息后，奥泽尔去了贵族学生的别墅宿舍，专程去看望他，住在别墅里的其他几个学生见他来了，都神色古怪，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们还是把奥泽尔放了进来，把他带了上去，还给他指了纪宁的房间。
“纪宁，你开一下门，有东西要送给你。”
舍友替奥泽尔叫了声门，便继续神色古怪地离开了。奥泽尔站在门外，等了几秒，屋门拉开了一条小小的门缝，后面露出了纪宁的小半张脸。
见到站在门外的是奥泽尔，纪宁脸色一变，立刻要把门关上，但奥泽尔却抢先一步，将门推开，而后挤身进去，“咔”的一声，又把门紧紧关上了。

第73章 奥泽尔（四）
奥泽尔走进纪宁的卧室后，纪宁的脸色明显变化了几分，推着奥泽尔的肩膀，想要把他推出去。
但他在格斗课上就不是奥泽尔的对手，力气自然也比不上，在发现奥泽尔根本一动不动后，他的眉眼间浮现出一丝懊恼，只好放弃，语气生硬地问：“你来做什么？”
“听说你不舒服，就来看看你。”奥泽尔随手将带来的慰问品放在桌上，回头看向他，“你怎么样？”
“不关你的事，你快出去。”纪宁表现出了对奥泽尔十足的抗拒。
“如果你还是不舒服，我送你去医务室。”奥泽尔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垂眸看他，“你好像瘦了一点。”
纪宁挥开他的手，面上浮现出羞恼的红晕：“别说你没看出来，我根本没有不舒服，我就是在躲你！真正该去医务室看病的人是你才对，你肯定是什么地方出问题了，居然能说出那种话……”
“什么话？”奥泽尔微微勾起唇角，问道。
“还不就是、就是……”纪宁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将视线偏移到了一边，“你说你喜欢我……”
奥泽尔露出些许笑意：“嗯，我喜欢你。”
“啊啊啊，你别说了！”纪宁拼命地捂住自己的耳朵，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居然喜欢我，你真该看病去了！”
“为什么不能喜欢你？”奥泽尔问，“难道你觉得自己很差劲？”
“怎么可能！”
“那就对了。”奥泽尔笑了起来，“你这么好，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
“……”
纪宁瞪大眼睛，露出了跟见鬼一样的表情，被奥泽尔噎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才说：“……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奥泽尔应了一声，没有要强行待在这里，只是说道：“看到你状态没问题，我就放心了，你继续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你别来了！”纪宁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你一直待在寝室里不出来，我会担心。”奥泽尔笑了笑，“我只是想要见到你，确认你没事。”
“我明天就去上课，你不要来了。”纪宁连连摆手。
奥泽尔从善如流：“好，我们明天见。”
“明天——”纪宁顺口要答，却忽然停住了，“我为什么要和你见？明天我们又不一起上课。”
“会见面的。”
奥泽尔微微露出笑意，湖绿色的眼瞳中盈满温柔的光泽：“我会追求你，直到你答应一直和我在一起为止，所以我会去找你。”
听到他这么说，纪宁似乎被吓住了，半天没有反应，站在原地不动，奥泽尔心情很好地揉了揉他的黑发，转身离开纪宁的卧室，过了几秒，他便听到卧室中突然传出一阵砸东西的声音。
别墅中其他学生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奥泽尔身上，似乎十分好奇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又碍于矜持不好过问，奥泽尔从容走过，只当看不到他们的目光，平静地走出了别墅。
但是对于纪宁，他势在必得。
他不会再错过他了。
自从告白那一天起，奥泽尔便开始公开追求起了纪宁，学校内所有的人都有目共睹，奥泽尔是如何向纪宁示爱的，就算贵族学生对他谩骂讽刺，他也全然无动于衷，似乎他的眼中只有纪宁一个人。
到了后来，这些贵族学生也说不出讽刺奥泽尔的话了，因为无论纪宁怎么排斥或逃避，他也始终在坚持着，到后来他们甚至都开始忍不住猜测纪宁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接受奥泽尔，在不知不觉中也转变了自己的心态。
对于这种情况，学院的老师们都抱着隐隐默许的态度，甚至私下里他们还有些欢迎，因为奥泽尔对纪宁的追求，学院中两个阶层的学生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而是保持着一种奇妙而古怪的平衡，最近打架斗殴的事件几乎已经在学院中绝迹了。
“你不要再进来了！”
纪宁回到自己的卧室，看到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奥泽尔，拼命地想要把门关上。
但奥泽尔表现得轻车熟路，他动作流畅地将门挡住，进到了卧室里，甚至取下架子上的两个茶杯，笑着问纪宁：“要喝什么？还是白咖啡吗？”
纪宁瞪着他不说话，奥泽尔知道这是默许的意思，便为纪宁冲了一杯咖啡，给他递了过去：“小心烫。”
“……你别以为你做这些，我就会喜欢上你。”纪宁接过茶杯，神色郁郁地说道。
“只是我想为你做些什么而已。”奥泽尔莞尔，“我不会奢望你的回应。”
“……”纪宁没有作声，看了奥泽尔好久，才终于垂下眼睛低声说，“你纠缠了我这么久的时间，也该玩够了吧？”
“我对你是认真的，纪宁。”
听到他这么说，奥泽尔放下茶杯，温柔的神色透出了几分严肃：“我是在认真追求你，并且我只会喜欢你一个，不会爱上别人。如果你愿意，我希望我们可以共度一生……”
“停下、停下，你别说了！”
纪宁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忍不住转过身去，看着他红红的耳尖，奥泽尔低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从纪宁的身后用双臂将他的身体环了起来，在他耳边声音低哑地问。
“告诉我，其实你并不是完全对我没有任何感觉的，对吗？”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快放手……”
纪宁在他怀中挣扎，奥泽尔很听话地放开了他，却又在下一秒面对面地将人抱紧，抵住纪宁的额头，望着他漂亮的眼睛，如若诱哄般地说道。
“或许你已经不讨厌我这么做了……”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纪宁的脸上，目光里也染着炽热的温度，深深地凝视着怀中之人，见他挣扎的动作渐渐微弱下去，便慢慢低头，正欲亲吻上那双他渴望已久的唇瓣，纪宁放在桌上的通讯器却突然响了起来。
“让开，有人找我。”纪宁立刻像是被惊醒了一样，动作幅度又变得剧烈起来，推拒着奥泽尔的胸口，让他把自己放开。
虽然心怀遗憾，但奥泽尔还是放开了自己的手，在追求纪宁的过程中，他很聪明地学会了点到即止，如果把人逼得太紧，效果只会适得其反。
他要让纪宁慢慢地对他放低底线，直至最后退无可退，也就是他收网的时刻。
纪宁有些恼怒地挡了挡自己通红的脸，将通讯器拿了起来，联通了给他打来电话的人。
“你好，纪宁先生，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菲奥。”
通讯器的另一端传来了少女曼妙的嗓音，讲明了自己的身份：“之前我们曾经在酒会上见过面，还交换了联络方式，很抱歉现在联系你，请问你方便吗？”
是她。
听到少女的声音，奥泽尔的神色骤然阴沉下来，湖绿色的眼瞳如若凝结了一层冰霜。
“你好，菲奥小姐。”纪宁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立刻对通讯器的另一端回应一声，说道，“是的，我现在有空，请问你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听说你是帝国军事学院的学生，我在下个学院也要在学院就读，所以想要向你咨询一些情况……”
少女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开心，她分明不是为了询问学院的事，而是找到理由和纪宁联络，偏偏纪宁还很耐心地与她交谈，让奥泽尔的情绪变得越来越暴戾阴暗，即将滑向深渊的边缘。
不要再和她说话了。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上一次少女与纪宁订婚的消息，以及她告密导致纪宁死亡的事情反复交叠浮现在奥泽尔的脑海里，让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最近一段时间里都很驯顺的精神力也像是煮开的水，突然沸腾起来。
“嘭！”
桌上摆放的茶杯发出爆裂的声响，碎得到处都是，通讯器的信号也受到了屏蔽，联络中断，纪宁吓了一跳，抬头看向奥泽尔，目光中满是错愕之色。
“你……”
纪宁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奥泽尔忽然转身离开了卧室，临走之前声音很低地说道。
“抱歉。”
继续留在这里，他很可能会做出更多危险的举动，所以他必须离开。
他不想伤害到纪宁，可他的情绪并不能完全为他的理智所束缚，只是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想到过去她曾和纪宁订婚，甚至后来泄密害死了纪宁，他就无法再保持自己的冷静，只想将那个女人亲手掐死、再将她碎尸万段，让她无法再与纪宁有任何接触。
不仅是如此，他知道自己的内心正处于极为不安的状态，只要一天纪宁不属于他，他就会害怕即使没有这个女人，纪宁也可能会喜欢上别人。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纪宁关起来，让他的世界中只有他的存在，他们两个一起堕落到黑暗里，永远与世隔绝、暗无天日地生活着。
可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否则他所得到的结局只会是再一次重蹈覆辙，纪宁一定还会想尽一切办法从他的身边逃开，他会真的彻底失去纪宁。
他必须隐忍下去，等待着纪宁真正喜欢上他的那一天。
若是有谁要来阻碍……
奥泽尔垂下眼睫，冰冷的眸光中弥漫着黑暗的感情。
他就一定会杀了那个人。
……
在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后，奥泽尔迅速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依旧经常寻找纪宁，只当那一天的失态从来没有发生过，而纪宁似乎也隐隐察觉到了他那天为什么会动怒，最终什么都没有问，两人又继续按照以前的模式相处。
好在奥泽尔后来没有看到纪宁与菲奥小姐联络，不知是他们之间没有联络，还是纪宁在联络菲奥小姐时刻意避开了他，此后奥泽尔就再没有过情绪失控。
时间一转眼来到了新年。
旧的学年已经结束，学院的学生们进入了寒假，整个城市都弥漫着浓郁的节日气氛，奥泽尔所在的家也是如此。
简单地与一大家的人庆贺过节日后，奥泽尔便寻找理由早早地退了出去，虽然他并不排斥这样的活动，但到底不算是多么相熟，他更喜欢自己一个人清静地独处。
他走到室外，外面空气很冷，夜空中正纷纷扬扬地飘荡着洁白的落雪。
其实今晚本不该有雪，这是为了烘托节日气氛而特意制造出的人工降雪，以莫灵帝国的科技程度实现这样的天气调节当然不算什么，所有人也都很喜欢看，因为它与自然的落雪一样美丽。
望着夜空中的雪花，奥泽尔突然想起了纪宁，他很想知道现在的纪宁在做什么，便打开了通讯器，给纪宁发去了消息。
拿到纪宁的联络方式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他经常给纪宁发消息，不过得到的回复并不算多，这一次他并不知道纪宁会不会回复他，不过他已打定主意，要是纪宁不回他，他就一直给他发消息。
不过这一次纪宁很快回复了他，发来的是一串问号，看到这个回复，奥泽尔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笑意，因为他刚才发出的消息是——
“奥泽尔：你家在哪里？我想去找你。”
“纪宁：？？？”
“纪宁：你干什么？”
奥泽尔想了想，随意地找了一个理由：“我的义父经营着一家酒庄，我得到了两瓶上好的酒，想要送给你做新年礼物。”
这倒也不是假话，他确实拿到了两瓶酒，本来是打算开学给纪宁带过去，但他忽然很想现在就送到纪宁手里。
“奥泽尔：你在家吗？”
“纪宁：不在！”
“奥泽尔：真的不在？真可惜，那这两瓶酒只能我自己享用了。祝你新年快乐。”
“纪宁：……”
“纪宁：你就不能寄一瓶给我？我给你钱。”
“奥泽尔：酒是非卖品，随我一起附赠。只有接收了我，才能得到酒。”
“纪宁：……我确实不在家，正待在自己的别墅里，你过来找我吧，地址我发给你。”
“奥泽尔：你没有和家人一起过节？”
“纪宁：他们都去别的星球参加酒会了，我不想去，就先跑了。”
“奥泽尔：只有你一个人？”
“纪宁：不然呢？”
“奥泽尔：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纪宁：？？？别告诉我你正想着什么不该想的东西！”
看到这条消息，奥泽尔忍俊不禁，唇角勾了起来，回复着他：“你说我在想着什么？”
“……”纪宁沉默几秒，又回复道，“地址发给你了，酒送到了，你也就可以走人了。”
奥泽尔又是笑，看着纪宁发来的地址，虽然距离不近，但以现在的交通速度，不到一个小时就可以到达目的地。
他与义父打了一声招呼，带走了已经包装好的酒，乘着私家汽车来到了纪宁告知他的地址，他想了想，让司机先离开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会留在这里过夜。
接着他走到门口，按响了门铃。
过了一会，屋内的人给他开了屋门，正是纪宁。
别墅中很温暖，纪宁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被门外的冷风一吹，他不由缩了缩身体，侧身让开，让奥泽尔先进屋里再和他说话。
“新年快乐。”
奥泽尔站在玄关脱下外套，拍打着金发上那层薄薄的霜雪，俊美的面容因落雪与低温而更显苍白，却无端地多出了几分温柔的气质，微笑着看向纪宁。
“新年快乐……”
纪宁接过他的外套和酒，在旁边看了他几眼，神色有些复杂：“外面的雪那么大，没想到你还真的来了。”
“因为我很想见你。”
奥泽尔目光缱绻，抬手轻轻碰了一下纪宁的脸。
“别碰我。”纪宁拍开他的手，“好冰。”
“抱歉。”奥泽尔笑了笑，“我可以进屋待一会吧？我实在有点冷。”
“去啊，我又没说要赶你走。”纪宁小声嘟囔了一句。
奥泽尔回头看了他一眼：“但是刚才你说，酒送到了我就可以走了。”
纪宁梗了一下，偏过视线：“要是你想走我也不拦你。”
奥泽尔便没有再说什么，到客厅里坐了下来，纪宁与他面对面坐着，将酒盒打开，取出来里面绑着长长缎带的酒瓶，在灯光下观察着它的颜色。
“这是‘情人酒’，顾名思义，是情人一起喝的酒，味道有点甜，但是后劲很大。”奥泽尔贴心地为他解释着。
听到酒的名字，纪宁的神色顿时有点不太自在，不满地说着：“那你还送给我？”
“难道我不是只能送给你？”奥泽尔笑问。
“……”纪宁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抓过桌上的开瓶器将酒塞打开，拿过准备好的酒杯倒了半杯，又把酒瓶推向奥泽尔， “你自己倒。”
奥泽尔应了声好，自己动手倒酒，却没有立刻喝下去，而是问道：“这几天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假期见不到你，我过得当然开心……”
纪宁一边喝着酒，一边毫不客气地说着，完全没有收下礼物后的愧怍感，但奥泽尔并不生气，反倒轻轻笑了起来，继续和纪宁聊天。
一瓶酒转眼下去了大半，大多数都是纪宁喝下去的，他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明显，目光也有些飘忽了，半倚半躺在沙发上，露出了昏昏欲睡的神色。
“要去睡吗？”
奥泽尔俯下身，凑到他耳边低声问。
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让纪宁的耳朵有点痒，身体跟着一颤，迷迷糊糊地推着奥泽尔：“你别过来……”
“我和你说过，酒的后劲很大，你不该喝这么多。”
奥泽尔坐到他身边，轻抚着他潮红的脸颊，指尖在柔软的肌肤上一阵流连，最终停留在了唇瓣上。
然而正在此时，纪宁扔在桌上的通讯器忽然响了，他眼睛半阖着去摸通讯器，奥泽尔动作一顿，才将通讯器拿过来，递到纪宁手中，却在听到通讯人的身份时，神色骤然冷了下去。
“啊，是菲奥小姐啊……新年快乐。”
纪宁举着通讯器，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醉意。
菲奥小姐的声音依旧甜美，温声细语地和他说着礼节性的贺语，尽管没有半分狎昵之意，奥泽尔的脸色却依旧越来越阴暗，终于伸手夺过纪宁的通讯器，一下子将通话挂断，又把通讯器关机，远远地将扔到了一边去。
“你干什么……”
纪宁的反应很迟缓，愣了好几秒，才发觉自己的手里空落落的，斜睨向奥泽尔，似乎有点生气，然而他的眸光和声音都很软，像是融化的蜜糖，看得奥泽尔心中瞬间一软。
不管怎样，此时此刻陪在纪宁身边的人都是他，离他最近的人也是他，而不是那个女人。
“不要再和她来往了好不好？”
他也一并躺在沙发上，轻轻环住纪宁的腰身，低声和他说道：“你们不合适有过深的关系。”
“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纪宁喃喃回应了一句，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说，“但是和你有什么关系……而且在你眼里，谁都不适合和我来往过密吧？”
“对。”奥泽尔低笑着应道，“除了我。”
“你可真烦。”
纪宁突然蹙起眉头，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奥泽尔也要起身，却又被纪宁重新推倒回去，还被恐吓道：“不许动！”
如今的奥泽尔对纪宁有着无限的包容与耐心，只要没有别人搅入进来，对于纪宁的话，他几乎都会听从，纪宁不让他动，他就没有动，只是在看到纪宁正在做什么时，他还是扬了扬眉，问道：“你这是？”
“把你绑起来，谁叫你总是这么烦我。”
纪宁拿过酒瓶，拆卸着上面的缎带，拆下来后，他本想把酒瓶再放回去，却不想手上没有拿稳，酒瓶掉落，里面深红的酒液洒在了他们两人的身上，屋内顿时弥漫起了一股甜蜜的香气。
“真是……”
纪宁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艳丽的酒液沾染上他洁白的肌肤，带来别样的旖旎感，温暖的室温让酒精蒸腾挥发，空气似乎变得更为灼热而暧昧。
他趴倒在奥泽尔的身上，将奥泽尔的双手举到头顶上，慢吞吞地用缎带绑着他的手，与旁边落地灯的灯柱绑在了一起。
缎带系得完全不紧实，奥泽尔轻易就可以挣脱开，但他偏偏没有任何动作，任由纪宁施为，双眸静静地望着他，喉头微微滚动，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纪宁坐了起来，垂眼看着下面的奥泽尔，按着他的胸口，眉头紧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沉默了许久，竟出乎意料地俯下了身，用力地吻上了奥泽尔的双唇。
他的动作太仓促，将双唇都磕破了，亲吻之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酒香混合在一起，更加挑动着躁动的神经。
奥泽尔眸光一暗，扬起下颌，主动地回应起来，很快就让纪宁节节败退，招架不住，可他偏不服输，即使再起身时已经气喘吁吁的，却还是露出了自以为很凶的表情，瞪着奥泽尔，说着。
“真是让人讨厌……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他擦掉了唇瓣上的血迹，与奥泽尔的双眼对视，又羞又恼地说道，“这样你就能满足了？我给你总行了吧！”
“我很贪心，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奥泽尔笑了起来，精神力忽然散开，将纪宁压倒下去，让他趴在自己身上，那幽暗的眼瞳中盈着化不开的爱欲，喑哑地在他耳边说道。
“要把你自己全都给我才行。”

第74章 周凛（一）
听到奥泽尔的话，纪宁一瞬间怔了一怔，当他反应过来话中所暗含的意思后，本就染着红晕的脸颊更是彻底红透了，恼羞成怒地说道：“你这个混蛋，你想都别想！”
他想离开奥泽尔的身边，却被对方的精神力牢牢地束缚住，仍是只能趴在奥泽尔的身上，奥泽尔偏头轻吻着他的脸，声音中含着笑意：“要逃走吗？”
“谁……谁要逃。”
纪宁紧紧蹙起了眉，因为醉酒，他就连说话都不太利落，却还是固执地不想在奥泽尔面前落了下风，甚至开始动手解着自己的衣扣：“你想要什么，今天我都给你，以后别再缠着我了……”
“难道你还不明白？我不会离开你。”
被他压在下面的奥泽尔仰视着他，眸中暗色涌动，透出令人心惊的偏执与占有欲。
“我想要的是你的全部，你的心、你的身体，抑或是你这一生。”
他的嗓音很低，却在寂静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纪宁，你敢把我想要拥有的一切全部交给我吗？”
——自然，就算不想给他，他也会不择手段地掠夺过来，即使要重蹈覆辙，他依旧会选择这么做，他也无法容忍别人染指纪宁。
他轻轻闭上眼睛，没有让纪宁看到自己充满阴鸷的目光。
“……”
纪宁安静下来，很久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屋内陷入沉寂，奥泽尔没有睁眼，依旧保持着被绑着双手的姿势，放开了对纪宁的精神力束缚，等待他接下来的选择。
突然他感到自己的唇瓣上传来了温热的触感，纪宁主动低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角，嗓音轻而柔软，就像是从不与人亲近的野猫收起利爪，终于展露出了自己温顺的一面。
“……你该不会是想用两瓶酒就来换这么多东西吧？”
奥泽尔蓦地睁开湖绿色的眼睛，深深地凝望他片刻，低声笑了起来。
“当然不会，只要你想要，我就是属于你的。”
他开始挣脱双手上的束缚，想要坐起来拥抱住纪宁，却被纪宁按着胸口推了回去，让他重新躺回到沙发上，纪宁则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浅色瞳眸中映出了奥泽尔俊美的面容。
“不准你动。”
他警告着奥泽尔，却因为软绵绵的语调而显得毫无威慑力，又俯身将奥泽尔的手绑得更牢，慢慢地脱着自己的居家服，低声说道。
“你已经是我的东西了，就要乖乖地听我的话，明白吗？”
“……好。”
奥泽尔勾起唇角，满是纵容地回应着。
衣服被随意地丢在地上，片刻后客厅的灯光便熄灭了，室内陷入黑暗，窗外皑皑的白雪安静地降落着，将万物染上纯白之色。
如若新生。
……
纪宁从幻阵中走了出来，朦胧不定的蜃气折射出流转的波光，里面的幻景仍未停止运转，但相连的因果线正在渐渐散去。
最初奥泽尔处在精神力失控的状态，进入幻阵后容易精神崩溃，傅轻寒便没有将他拉入幻境，直至奥泽尔前往墓园，状态稳定下来，傅轻寒才正式展开了幻阵，让他进入到这片冥冥的洞天之境。
纪宁出来的时候，洞天中只有傅轻寒在等候着，云渊却不见踪迹，看到云渊不在，纪宁自然是感觉到轻松的，却还是问了一句：“云渊不在这里吗？”
“对，师尊似是心血来潮有所感应，忽然离去了。”傅轻寒道，“他并未与我交待发生了何事，我想当是虚空中又有雷劫出现，他须全力运转心神对抗劫难，因此将神识收了回去。”
“他不会有事吧？”
纪宁望了一眼天上，就算害怕云渊，他也不希望云渊出事，更何况就算以对他有利的角度而言，他还要满足云渊的心愿才能正常修复位面。
“师尊法力深不可测，自当不会有事。”
傅轻寒温和言道，又伸手抚摸纪宁的发顶：“你那处如何了？”
纪宁怔了怔，看向仅剩下丝毫勾连的因果线，沉默了一会才说道：“还算顺利。”
“你对他们可有不舍？”傅轻寒说，“我想你心中恐是不太好受。”
纪宁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傅轻寒，正如傅轻寒所言，这些幻境不仅是那些男主们要经历，他也必须一一经历过来，在满足他们的心愿后才能脱身。
虽然与上一次发生过的事情大相径庭，但这些男主却没有变，他等若要与他们再一次陷入“相恋”，之后等到位面恢复，便要与他们告别，以后应该就是不会再见面了，这让纪宁心里也很难受。
在扮演的过程，他的情绪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尤其是第二遍经历，这种感觉就越发明显。但越是感到悸动，他就必须越要克制自己，这是很危险的，他不能动感情，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就是要回到现实中去。
是不会有结果的。
他这样告诉着自己，慢慢调整着内心的情绪，尽量让自己不再那么惆怅。
“师尊不在此处，只剩你我，倒也不必如此急切。”
傅轻寒见他神色郁郁，便温声安抚他：“你可以歇息一晚，明日再来。”
幻阵中的时光再如何漫长，在现实中也不过是弹指一瞬，不过他知晓幻阵极为耗费心力，此刻纪宁应当是非常累了，不适合再进入幻阵。
纪宁也确实有点支撑不下去，便点了点头，和傅轻寒退出了洞天之境，傅轻寒带着他回到了联邦境内，那栋纪宁最为熟悉的别墅里。
“这方世界倒也新奇。”
傅轻寒的目光在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别墅中扫了过去，稍一调用灵机推演，便已知晓这些东西应当如何使用，手指轻点，家政机器人便随着他心意运作起来，自动给纪宁放了洗澡水，又去为纪宁准备晚饭。
他扶着纪宁坐在沙发上，站在客厅中，长身玉立，穿着一身淡青道袍，眉目俊美，气质出尘，与这里格格不入，却又有着矛盾而奇妙的融合感，因为修习道法的缘故，他身在何处，何处便是自然。
“轻寒……”
看着面前的俊美少年，纪宁靠在沙发上，忽然心中一动，忍不住问他：“你的心愿是什么？”
他这么问并不是为了完成系统“未来”交给他的任务，而是他真的想要有所了解。而且不仅是傅轻寒，他们所有人的心愿他都很关注，想要知道他们在想着什么。
“我？”
傅轻寒淡然一笑，坐到纪宁身边，言道。
“随我处境变化，我心中夙愿亦有所不同。”
“少年时我欲为族人复仇；在你与师父死后，我便想将你二人复活；我找到师父神魂、将他送往山门修道后，便想再寻到你，而如今又得以与你相逢——”
他放轻声音，抚摸纪宁的头发：“我只愿你平安欢喜。若是你有心愿，那我之夙愿便是盼你心中所想有朝一日能够实现。”
“轻寒……”
纪宁垂下眼睛，心中既感动又酸涩，正如在之前的世界一样，傅轻寒永远都是这么照顾他，而就算他想为傅轻寒做些什么，却也似乎总是无以为报。
“你不必对我心怀愧疚。”傅轻寒微微笑了笑，“若说一己私欲，我却也有。”
他的手轻轻搭在纪宁的手背上，垂下眼睛，低声说道：“全部因果斩断后，师尊定会要你在我与他之中选出一个，那时我希望你能选我，而非师尊。”
这是当然。
纪宁暗暗地想，如果真的要选，恐怕十个人里会有十二个要选傅轻寒而不是云渊吧。
虽然他谁都不能选，最后都要把他们送回到各自的位面。
“好了，你今日劳累，我便不再与你说这些了。”
家政机器人端上晚餐，傅轻寒温和一笑，拉着纪宁站了起来：“你该用晚膳了。”
……
洞天之境，那几团蜃气依旧在缓缓地运转着，幻阵中的时光永远不会静止。
周凛坐在办公桌前，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在从星际乐园考察归来后，他便一直有着心神不宁的感觉，明明这次的考察非常顺利，公司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大型的合作计划，可在冥冥之中，他却总是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事情，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也就变得越发强烈。
他放下手中的笔，后背靠在椅背上，看见了摆在办公桌上的照片。这是一张家族的全家福，坐在最中间的是他的祖父和祖母，还有其他亲属站在左右。
他的父母站在照片的右侧，更外面的是他的大姐与哥哥周存，哥哥的身边是纪宁，而周凛自己则站在了照片的左侧，拒绝与自己的家人站在一起。
其他人都面露微笑，唯独他满面冰霜，甚至连视线也没有集中在镜头上，满是少年人的锐气与桀骜不驯，虽然在如今的周凛看来，这是一种相当不成熟的表现。
虽然距离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也不过大约十年左右，但在这十年中科技飞速发展，现在这张照片在如今看来已经很是陈旧，边角都泛出了淡淡的黄痕。
然而他依旧十分珍惜这张照片，是因为这是他与纪宁唯一的一张合照。
拍摄这张照片是因为这一晚是他祖父的寿宴，家里大多数人都从全国各地赶回到家中，为祖父庆寿。
当时的周凛因为与哥哥和纪宁产生矛盾，选择了搬出家中和朋友一起住，很长时间都没有回家，直到这天晚上，他才被叫了回来，再次和纪宁见面。
照片中纪宁的手被哥哥的手臂挡住了，然而周凛却很清楚地记得，那晚他见到纪宁，就看到纪宁的手上戴了一枚戒指，和他哥哥是一双对戒，当时他母亲笑着和他解释，这是他哥哥送给纪宁的订婚戒指。
“最近你一直不在家，我们就没和你说。”
母亲的表情很是温和：“一会吃饭的时候你哥就会宣布这个消息，老爷子看过人了，他很满意纪宁，所以——周凛？周凛，你去哪里！”
他不顾母亲的阻拦，径直跑出了大厅，躲到了花园里暗处的角落。
其他人肯定会认为这是他极度讨厌纪宁的表现吧？周凛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但是也无所谓了，认为他讨厌纪宁，总比知道他其实喜欢纪宁要来得强些。
他居然喜欢上了哥哥的结婚对象。
意识到这一点后，周凛对自己已经厌恶到了极点，如果他是他哥哥，恐怕都会恶心得要吐出来，就连他自己也很想吐。
然而在藏在厌弃之中的，却还有着极度的不甘——他总是回忆起纪宁身上那股清甜的味道，那是昙花的香气，甜美温柔，转瞬即逝，让他再也无法忘记。
可忘不了又如何？如今他们两个都要订婚了，难道他还能和他哥哥抢人不成？
更何况纪宁还那么讨厌他，都不会正眼瞧他……
尽管是夏天，夜晚吹拂的风却还透出阵阵凉意，周凛倚靠着墙角，点燃了一支薄荷烟，慢慢地抽了起来。
黑夜之中，一点橘红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明明灭灭，他缓缓吐出淡白的烟雾，空气中弥漫开了一股薄荷清凉的味道，带着些许苦涩，便一如他现在的心情。
“周存……”
忽然不远处响起了有人说话的声音，周凛一下子听出来，这是纪宁的声音，过了片刻，又传来他哥哥的说话声。
鬼使神差地，周凛没有暴露自己的存在，迅速将烟掐灭，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他们在说什么。
他真是越来越无耻了。他皱着眉在心中唾弃自己，却没有挪动自己的脚步。
“今晚气温低，你身体弱，不要在这里站太久。”
不过那两人也没有说什么外人听不得的事，只是在很普通地对话，他哥哥也没有提起一会要宣布订婚的事，周凛不知道纪宁对此是否也同样知情。
“在里面呆久了，有点气闷，所以出来休息一下，没关系的。”
纪宁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周凛扯了扯嘴角，反正只要不是面对他，纪宁总是这么好脾气，唯有看到他时，才会露出冷淡的一面。
“对了，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他听见纪宁继续和他哥哥说：“我来你家也有一段时间了，过几天想回老家看看，我父母都在老家养病，我不放心他们，这次想陪他们在那里待一段时间。”
“能不能过一段时间？”哥哥沉吟片刻，回应道，“我想和你一起去，但这段时间公司太忙，我抽不开身，等到这些事情告一段落，我就可以陪你回去了。”
“没关系，你下次去吧，我实在是想他们了。”纪宁的声音中含着些许笑意。
“但你的老家在乡镇，你家人身体不好，我担心你待在那里会不安全，最好有人陪你一起。”哥哥说，“你有没有什么信得过的朋友？”
“没有……”纪宁说，“我老家治安很好，你尽管放心，好歹我也是个男人，没这么娇弱。”
“可你也是Omega，还是我的Omega，我关心你有什么不对？”
周凛听出他哥哥的声音带着些许郁闷，在他的印象中，哥哥总是雷厉风行，优雅而又漠然的，从不会展露出这样的情绪，却偏偏对他的Omega没什么办法。
“真的没关系。”纪宁笑了起来，“不过我要纠正你，我还不是你的Omega，你又没标记我。”
“我是很想标记你，可你又不允许，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总是会不安，害怕你会变心喜欢上别人。”他的哥哥发出轻声的叹息，“有时候真想把你关起来，让你哪都去不了，直到你乖乖地向我屈服，成为我的Omega为止。”
隐藏在树后的周凛蓦然攥紧了十指，他听到纪宁又露出轻轻的笑声，那两人声音放低，不知道又在说些什么，他的心如同被狠狠攥紧，泛出了细密的疼痛。
过了一会，那两人又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他的哥哥说道：“我还是不放心，不然让周凛陪你去？过几天他的学校正好放假，他有空陪你，我也信得过他。”
“周凛？”
纪宁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吓到了，但下一秒他似乎就意识到自己反应不对，又连忙放低了声音，迟疑地说道：“不行吧？他……他是个Alpha啊，而且麻烦他也不合适。”
“没关系，他是我弟弟，你是他未来的嫂子，可以随便使唤他。”
哥哥说：“他虽然是不听话，但他本性不坏，只是他还不能太适应你，他天生就非常讨厌Omega的信息素，会生理不适，你是我们家的第一个Omega，所以他才会对你表现出那样的态度。”
“他讨厌Omega？”纪宁好像很是难以置信，“可明明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哥哥重复一遍。
“不，没什么……”
纪宁的声音低了下去，周凛心情阴郁，满面都是阴霾，他知道纪宁对他的误会仍未消除，还以为那天晚上他对他要有什么不轨的举动。
“周存，谢谢你，我知道你是想缓和我和周凛的关系，但是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过了片刻，纪宁缓缓地说道：“而且我想，我和他的矛盾大概是不可避免的了，但没关系，以后我和你会搬出去住，只要见不到他，我们各自相安无事也好。”
“你……”哥哥有些讶异地说，“你为什么也讨厌他？你们两个到底有什么过节？”
忽然他嗓音一沉，透出几分危险的气息：“你别怕，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是不是你和他偶遇的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不是。”停顿一下，纪宁还是否认了，“我只是觉得，既然他对我是生理性的厌恶，这是不可根除的问题，还是搬出去比较好。”
“小宁……”
“不说他了，还是说回刚才的问题吧。”纪宁放柔了声音，“我真的可以自己回去，不需要任何人陪我，你尽管放心，我的老家民风很淳朴，一点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那好吧。”哥哥说，“我让司机送你回去，有事及时和我联系，一定注意安全。”
“好。”
接着那边又没了声音，周凛在原地站了很久，又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但他的手都是抖的，直接把烟抖落到了地上，他又不得不重新掏出一根，叼在嘴里，一边摸着打火机，一边走出去，却又马上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忽然看到他的哥哥与纪宁还没有离开，而是亲密地抱在了一起。
片刻后，他的哥哥又低下头，神色极尽温柔，轻轻地在纪宁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第75章 周凛（二）
那只是一触即逝的碰触，他的哥哥很快就直起了身，温柔地笑看着怀中的Omega，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对于这个轻吻，纪宁似乎感到有些害羞，他低垂着眼睫，所展露出来的是格外柔软的神色，也是周凛从不曾见过的一面。
他们看起来很般配。
即使再不愿意承认，周凛也很清楚自己根本比不上哥哥，他的哥哥那么优秀，纪宁会喜欢上他根本毫无意外，就算他与哥哥同时和纪宁相遇，纪宁肯定也不会选择他，他早就在哥哥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周凛心中酸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走的，那一晚上他的情绪都很低落阴郁，冷着一张脸，还被父亲训斥了一通，最后他忍不住早早地离开，回到了朋友的家中。
尽管母亲与姐姐每天都给他打电话，劝他回家里住，但是周凛不敢，他害怕看到哥哥与纪宁出双入对，更害怕再看到如同之前那样的亲密场景。
仅仅是亲吻额头，就已经令他的心都在泛疼，要是再更加的……
他已经不敢想象了。
过了几天，就如周存所说的，周凛的学校开始放假了，但是对于周凛来说，这并没有差别，因为他本身也不怎么去学校上课。
与朋友一起在酒吧里玩的时候，周凛满是心不在焉的神色，喝着杯中的酒，不知怎么忽然想到了纪宁，他知道纪宁现在应该回到了乡下的老家，和父母待在一起，而且他的身边还没有自己的哥哥。
他的心脏蓦地漏跳一拍，捏着手中的酒杯，鬼使神差地对坐在旁边的朋友说道：“帮我查个地址。”
“谁的？”他朋友随口问道。
“……他叫纪宁。”周凛沉默了片刻，声音又放低了些，像是怕朋友听见一般，却还是说出了口，“是我哥的对象，他这几天自己回老家了，我想知道他老家在哪儿。”
“你想干嘛？”他朋友闻言露出异样的目光，缩了缩肩膀说道，“我说，你该不会是趁机想整人家吧？不行，这我可不干，你跟你哥不对付，也别牵扯到他对象身上啊。”
“你有病？”周凛没好气地踹了一脚朋友的椅子，“我能对他一个Omega做什么？你查好了之后就把我送到地方，以前你求我的那事我就帮你办了。”
“成吧。”
他朋友思考了一下，点点头答应了：“但是你惹了事可别牵扯到我身上，我还不想坐牢。”
“滚。”周凛冰冷地说。
他的朋友办事效率很高，转天就通过特殊手段查到了纪宁所在的地方，是个很偏僻的村庄，让周凛不由紧紧皱起了眉。
怪不得他哥哥之前总是担心纪宁的安全，村庄发生强迫Omega的事情不说时有发生，却也不算罕见，纪宁的家里又都是老人和病人，确实无法让人安心下来。
他收拾好行李，让朋友开车送他过去，一路上朋友一直在隐晦地向他打听，他去这个村子到底有什么事情，但周凛始终闭口不言，紧绷着俊脸，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难道是为了要和纪宁见面？但他不清楚这有什么意义，纪宁本就对他深恶痛绝，要是他出现在那里，再让纪宁产生什么误会，或许这辈子纪宁都会一直憎恨着他了。
“……不然还是回去吧。”
周凛坐在车里，手指微微收紧，低声说道。
“别逗了，大少爷。”
朋友将越野车停下，指着前方的村庄说道：“我们都到村口了，你再说让我打道回府，你涮我玩呢？地方到了，前面的路都是泥，我不想把我的新车弄脏，就麻烦您自己下去走吧，拜拜，我回去了。”
周凛拖着行李箱，被朋友从车上赶了下来，有点不知所措地在路中央站着。
他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从未到过乡下，看到面前刚下过雨而泥泞一片的土路，又低头看看自己脚下的白球鞋，不由微微色变，他穿出来的球鞋还是绝版的，要是被毁了，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从未考虑过这种情况的周凛有点懵了，立刻打开行李箱开始翻里面的东西，都想用衣服把鞋包住了，可是这回他带来的都是自己最喜欢的衣服，或许是因为可能会见到纪宁，他下意识地想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却不想还没进村就遭遇到了难题。
不是说他父母在这里养病吗？住在这种地方怎么能养病啊？
周凛尚在迷茫，却忽然看到通往村子的另一个路口上走来了一位老婆婆。
婆婆年纪很大，佝偻着腰，身形枯瘦矮小，走路颤巍巍的，却抱着一个分量不轻的南瓜，忽然脚下绊了一跤，身体向着前面倒去。
“小心！”
周凛立刻把刚才的纠结忘得一干二净，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婆婆稳稳扶住，还身手敏捷地搂住了南瓜，免于它落到泥水里的命运。
“唉哟，吓我一跳……”婆婆睁大眼睛，像是吓坏似的拍了拍胸口，待回过神来后，就立刻向周凛道谢，“真是多亏了你，小伙子，太谢谢你了。”
“您没事就好。”
听到别人的夸奖，周凛一向都会有点害羞和拘谨，便垂下了眼睛，看到自己的鞋已经沾满了泥巴，心里却反倒微妙地变得轻松了，至少它也算死得其所了。
“我孙子这两天好不容易回来了，他爱吃南瓜，我就到地里给他摘了一个，没想到差点摔倒了，幸好有你在，真是个好孩子。”
婆婆连连夸奖着周凛，眉开眼笑的，周凛越听越不自在，找到个机会连忙插话道：“我帮您搬南瓜，您家在哪？”
“啊呀，好孩子好孩子，那奶奶就谢谢你了，我家离得不远，走几分钟就到了。”
婆婆又感谢了他几句，周凛单手抱着南瓜，另一只手在泥路上艰难地拖着行李箱，跟在婆婆身后，又听到她问。
“你看着很面生，穿得又漂亮，是从城里来的孩子吧？你来我们这里有什么事呀？”
“……”周凛迟疑了一瞬，还是如实说道，“找人。”
“哦，你要找谁？和我说就对了，这里的人我都熟得很。”
婆婆将自家大院的门推开，笑眯眯地对周凛说：“你先来我家坐会，奶奶给你拿好吃的，谢谢你帮奶奶拿南瓜。所以你是要找哪家人呀？”
“我找……”
周凛刚要报出纪宁的名字，却蓦地怔住了，年轻的Omega从屋中走出来，掀开门帘，看到跟随在婆婆身后的他，也是一愣，愕然地叫出声来。
“周凛？”
“宁宁，你认识这孩子？”
婆婆有点惊讶，又看向周凛：“你说要找人，难道就是来找我孙子的？”
“我……不……”
周凛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被她问得瞬间面红耳赤，手心里全是汗，心里特别慌乱，都不会说话了，其实他还根本没做好见到纪宁的心理准备。
“你来干什么？”
纪宁的神色瞬间冷淡下来，走到了他与婆婆之间，目光非常冰冷：“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难道是你找人查我了？”
“少自作多情了，我怎么可能是为了你来的。”
被他这么对待，周凛瞬间有些恼火，但主要是对自己的恼怒。就如纪宁所说的，他的确查了他的住址，而且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要这么做。
可他真的不是想对纪宁图谋不轨，他只是在担心他，如果说有什么目的，也仅仅是见纪宁一面，他绝不会对纪宁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
面对纪宁的质问，他说不出实情，便沉着脸色矢口否认，随后沉默下来，一副与纪宁无关的模样，将南瓜放到了地上，赌气不说话。
“你们不要吵。”
婆婆看他俩不仅认识，而且似乎关系恶劣，便先劝自己的孙子说道：“宁宁，你这是怎么了？平常脾气那么好，怎么就不能跟这孩子好好说话呢，他是个好孩子，年纪还比你小，你得让着他点……”
“他是好孩子？”纪宁有点难以置信，说道，“奶奶，您不知道，他其实……”
“我就是知道。”
奶奶向来好说话，现在却忽然固执起来。
“我不管别人讲什么，或者是你对他有什么误会，但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刚才我去给你摘南瓜，差点摔倒了，是这孩子把我扶住了，还替我把南瓜拿回来，你看，他的鞋都被弄脏了，这鞋一看就知道不便宜，一会我得把他的鞋刷干净才行。”
“不用刷，这鞋不值钱，就是我五十块钱从地摊随便买的，回去再买一双就行。”
周凛怎么可能让一个老人家替他刷鞋，跟何况这还是纪宁的奶奶，于是连连摆手，将自己的绝版鞋贬得一文不值。
而听到奶奶这么说，纪宁先是一怔，目光落在周凛身上，才忽然回过神来，心疼地嗔怪奶奶道：“奶奶，我跟您说了才下过雨，外面路不好走，您别出去，我可以自己去摘南瓜了，您怎么又去了……”
“你不会挑，我摘的才是最香甜的。”奶奶露出微笑，拍拍纪宁的手，“我想你是对这孩子有什么误会，他真是好孩子，你们要好好相处，不要吵架。”
“嗯……”
纪宁看了周凛一眼，神色有点复杂，不知在想着什么，周凛偏过头去，拉上了自己的行李箱，对奶奶说道：“您没事我就放心了，那我就先走了。”
“你不要走，你的鞋……”
“没关系，反正到外面还要脏。”
奶奶还想挽留他：“那你是想找谁？在我家吃顿饭，我让宁宁带你去呀。”
“……”周凛的脸色一阵变幻，最后咬着牙说道，“其实我发现我来错地方了，我要找的人不在这个村，就不麻烦你们了。”
“看你的鞋刚才还那么干净，你是坐车来的？”
奶奶问着，见他又点头，便说道：“那你今天是走不了了，这附近没有其他村子，你要找的人肯定在别的地方，可是最后一趟班车已经走了，你自己走路会迷路的，不如在我家住一晚，明天你再坐班车离开。”
“没事的，不用了……”
周凛还是摇头，要给他朋友打电话，叫他赶紧回来接他，然而此时纪宁一言不发地看了他一会，却突然开口说道。
“留下来吧。”他垂着眼睛，声音很轻，“还有多余的空房，你住下来没有问题，我给你刷鞋。”
“……”
周凛终于还是留下来了。
得知他帮助了奶奶，还是周存的弟弟后，纪宁的家人专门为他准备了丰盛的晚餐，饭桌上奶奶一直在劝周凛多吃点，面对她的热情，周凛显得不知所措，迷迷糊糊地就吃下了三饭碗，撑到他都快要吐出来了，奶奶才略显可惜地放过了他。
饭后纪宁收拾碗筷，周凛要帮他，但一看他就从来没干过家务，收拾桌面时不肯让手沾上脏东西，还要用纸巾垫着手，被纪宁一下子把手拍了下去，将他推到一边。
“你不会，放着别动了。”
纪宁一边说着，一边把碗筷收走，当他要拿周凛的碗筷，周凛也把他的手拍了下去，说道：“不用你，我自己来。”
“我不想把我家的碗打了。”
纪宁看了他一眼，还是将碗收走了，周凛抿了抿唇，觉得自己被看轻了，跟在纪宁身后走到后房，坚持说道：“我来洗。”
“你吃的饭有一半的菜都是我做的，现在却知道矜持了？”
“我可以给你钱。”周凛皱着眉说。
“不用。”纪宁白皙的手指划过锅里的水，也没抬头看他，只是说，“不是什么事都需要钱的。”
周凛沉默下来，安静地看着纪宁洗碗，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有点烦闷，便从烟盒里抽出一支薄荷烟，就要点燃。
“你别在屋里抽烟，要抽去外面抽。”纪宁说。
周凛偏偏不动地方，将烟点燃，吐出一口带着薄荷味的白雾，才说道：“这不是烟，是可燃烧的薄荷糖，可以抑制信息素的味道。”
说着他撇了撇嘴，强行无视空气中令他心跳加速的淡淡香气，故作掩饰地说道：“你家都是你的信息素，真是难闻死了。”
“……”
听到他这么说，纪宁微微蹙起眉，周凛举着烟的手一顿，突然有点不安，以为纪宁又要更讨厌自己了，便想赶紧转身离开，却忽然听到他轻声问道。
“那天晚上……你其实是不是想帮我？”
周凛一怔，一时忘了回答。
“因为我忽然发现，其实我并不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
纪宁抬头看向周凛，清澈的瞳眸中映出他的脸。
“那天我昏昏沉沉的，只是隐约能留意到身边的动静，你忽然靠近我，我虽然没有闻到你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但我想你应该是一个Alpha，心里很害怕，就拼命地把你赶走了。”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你真的想要对我做什么，我是肯定反抗不了的，后面的那两个人好像跟你也不是一伙的。”
他见周凛不说话，便继续说道：“在那之后，我听到了你的一些传闻，便对你产生了一些不好的印象，可是仔细回想一下，那些传闻都与你的私生活没有关系，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你很讨厌Omega的信息素，会产生强烈的不适。”
“之前在你家时，我几乎从未与你相处过，就像是我奶奶说的，眼见为真，今天你帮了我奶奶，又在我家做客，看过你的各种举动，我觉得你不是坏人。”
“所以那天晚上，你其实……你其实是不是想要帮我？”
“……”
周凛垂着眼睛，指间举着的薄荷烟慢慢燃烧着，他默不作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眼睛却蓦然变得酸涩起来。
他从来不哭，可现在纪宁仅仅是只说了几句话，却竟然让他有了想哭的冲动。
“你才知道？”
过了很久，周凛才撩起眼皮，唇边勾起一抹不羁的弧度，抽了一口烟，带着点讥讽地说道。
“老子被你冤枉了那么久，早就很不爽了，你还真以为Omega是什么宝贝，所有Alpha都得跪在你们脚边当狗啊？你还不够格。”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凛毫不留情的讽刺让纪宁的脸蓦然红透了，连眼角都染上了淡淡的粉，冰冷的神色消退下去，透出的是十足的不安与慌乱，让本来还在委屈的周凛瞬间心软下来，觉得自己刚才说得太过分了。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纪宁并没有因为周凛的话感到愤怒或难堪，在得知真相后，他只是非常愧疚，连连向周凛道歉：“怪不得你那么讨厌我，我真的很抱歉，是我误会了你……”
“行了行了。”
周凛脸上烧得慌，耳根也红了，他很害羞，却又不禁暗自窃喜，就像是被灌了蜜一般。他移开自己的视线，含含糊糊地说道：“你心里清楚就行了。”
纪宁还是很惭愧，止不住地向周凛道歉，周凛实在待不下去了，有点狼狈地逃到屋外抽烟，沉默了一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天晚上，纪宁的家人很早就去睡了，只剩下纪宁和周凛还在外面的房间看电视和玩手机。
“我真的……”
忽然纪宁又小声开口，周凛立刻做了个手势，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停，我实在听腻了，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任何有关道歉的字眼。”
“那好吧。”纪宁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以后再想办法补偿你。”说完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说道，“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们洗漱一下就睡吧，你先去洗澡？”
周凛点了点头，拿上自己的东西钻进了浴室。虽然村子的条件不行，但是纪宁家修得还不错，现代化的设备一应俱全，毕竟他们家在破产以前也是做生意的，为老人在乡下修一栋好房子还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之所以没等纪宁先洗澡，是因为他觉得看到纪宁浑身湿漉漉地从浴室里出来，实在是有些考验他的定力，而且在这样狭小封闭的空间里，信息素也会更加浓郁。
“……”
周凛脱掉衣服，站在花洒下洗澡，洗到一半，他将开关按下，抹掉脸上的水，将湿掉的头发捋到脑后，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赤裸的后背贴到冰凉的瓷砖上，瓷砖上有寒意传来，才让他脸上的红晕散去了些许。
可还是能闻到……
即使纪宁没有先进来洗澡，可他之前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四天了，Omega甜美的味道仍然残存在这间狭小的浴室里。
他的家人都是Beta，这股信息素的气息便格外纯粹，周凛被吸引住了心神，属于Alpha的本能正变得隐隐躁动起来，让身体里的血流在加速涌动，心跳也一下快过一下。
更何况这还是他喜欢的人。
周凛很想抽烟盖过这股味道，可烟被放在了外面，他只能重新将花洒打开，匆匆洗完了澡，连衣服都没穿好，只穿了睡裤，头顶着毛巾，就赤着上身想要走出浴室。
可在将要按下把手时，他的动作蓦然停住了。
一股松木的信息素气味慢慢地在浴室中弥漫开来，深沉而又清冽，并迅速变得浓郁起来，令周凛措手不及，站在浴室中僵了好一会。
他居然发情了。
突如其来的情潮令周凛浑身燥热，他捂住自己的口鼻，低低地喘息起来，浑身清凉的水珠很快便染上了汗水，他双颊烧得通红，手臂与前额抵着墙壁，不敢走出浴室。
其实他一直都在按时服药，只有今晚还没来得及吃，或许是因为今晚的心情太过舒畅，又或许是因为温热的水让他变得对信息素更敏感，还也许是其他的原因，但他现在无法深究，他只知道这样的事实——
他发情了，没带抑制针剂，他所有的感官都在被自己唯一钟情的信息素包围着，而他喜欢的Omega就在门外，与他相距咫尺之间。
“……周凛？”
门外的纪宁似乎也闻到了他因为发情扩散到外面的信息素，站在外面敲了敲门，询问着他：“你是不是……”
“对。”
周凛听到他的声音，理智就有一丝崩溃了。他蹲了下来，用臂弯埋住自己的脸，强忍住嗓音中的颤动，为门外的Omega解释着这是多么糟糕的境况：“而且我没带针剂。”
真的进入发情状态，服药已经不管用了，必须打针才行，就像是上一次的纪宁一样。
“我去给你借，村里这里也有Alpha，他那里应该有针。”
纪宁说完，便没有了声音，周凛愣了一下，担心他一个Omega在晚上去Alpha的家里会有危险，便推开浴室的门跑了出来，却发现纪宁已经出门了。
“操！”
他懊恼地爆了句粗口，站在院子门口等着纪宁，心想要是三分钟之内他看不到纪宁出来，就冲出去挨家挨户地去找。
不过纪宁很快就从隔壁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管针，看到周凛蹲在门口，他愣了一下，很快说道：“你怎么出来了？回去吧。”
“大晚上的你怎么——”
看到纪宁在远处站着，周凛一下子站了起来，想要训斥他，却又因为他是为了自己而不好开口，只能冷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很危险？”
“不会啊。”纪宁愣了一下，忽然笑起来，说道，“人家是我二叔，而且他老婆孩子都在家，怎么可能会出事。行了，我把针剂给你。”
他拿着针剂，向着周凛走过来，似乎对他也没有丝毫防备，周凛忍耐着身上涌动的热潮，想掐死这个Omega的心都有了，立刻指着旁边，对他说道：“你把针放在那里就好，我自己拿。”
“行。”
纪宁听了他的话，将针放在地上，周凛俯身去拿，想要自行注射药剂，可是他的手却一直在抖，尖锐的针头在他皮肤上划过，留下几道血痕，他却始终不能成功地将抑制剂注射进去。
“我来帮你吧。”
纪宁见状走上前，他的脸因为周凛信息素的影响，也微微泛出了红晕，不过他的状态很稳定，并没有发情的迹象，应该是才服下药不久。
“你别过来……”
随着他的靠近，那一抹朦胧的昙花香气便浮现出来，周凛闭上眼睛，忍得眼角都红了。
“反正你也很讨厌Omega的信息素，我靠近你也没关系。”他听到纪宁在说，“所以不要紧的，我来帮你。”
他蓦然感到纪宁柔软的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嘭！”
他一下子睁开眼睛，将纪宁死死抵在墙上，双目通红，隐忍而又渴望，嗓音低哑，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第76章 周凛（三）
微凉的空气中弥漫着致命的甜美气息，不断地引诱着周凛，他被情潮的炽热熏得眼睛生疼，喉咙干渴得不行，就连感官也变得迟钝起来，五脏六腑仿佛都在这股热浪中一点点地融化了。
偏偏他面前的Omega却依旧毫无自觉，带着昙花气息的手指如花瓣般轻软，搭在他的手臂上。他惊讶地看着年轻的Alpha，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明明他就是逼迫着Alpha的凶手，可目光仍是那般清澈无辜，周凛被这股热潮逼迫得浑身发疼，看着Omega的目光也变得凶狠起来。
如果可以，他真想毁掉Omega这份可恨的无辜，就这么狠狠亲吻下去，让他恐惧、让他慌乱，害怕得想要逃离，却又被他紧紧抱在怀中挣脱不得，只能任由他施为。
他会Omega的耳边低声诉说，他未婚夫的弟弟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就爱上了他，每天晚上想他想得都快疯了，就连梦中也全都是他的身影。
这样Omega就会明白，现在他的处境到底有多么危险。
属于Alpha的本能已经让周凛到了即将失控的边缘，他低下头，如同盯着心仪的猎物，紧紧盯着纪宁的双唇，很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亲吻下去。
“其实我明白，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所以快点让我给你打抑制剂……”
受到周凛的信息素影响，纪宁的脸上也泛起了一层薄红，他拍着周凛的手臂，捏着针管，将针头轻轻刺入了周凛手背上的血管。
周凛险些就要把针管打到一边，并让Omega亲自充当他的抑制剂，却忽然听到纪宁在说。
“抱歉，我的手可能有点不稳，因为你的信息素……你的信息素和你哥哥真的很像。”
抑制剂被注射进了周凛的血管里，同时纪宁的话也像是一盆冰水，从他的头顶上淋了下来，一瞬间将肆虐的热潮彻底浇熄了。
他怔怔地望着纪宁，身体僵硬，直到纪宁将针管抽了出来，并询问他道：“可以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
年轻的Alpha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他走的时候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摔倒，看起来很是失魂落魄的，引得他身后的纪宁又疑惑起来，问道。
“周凛？你还好吗？”
周凛无法回应，狼狈地逃窜回了自己的房间，用薄被紧紧蒙在身上，浑身在轻微地颤抖着。
他刚才是要做什么？
就在今天，他好不容易才让纪宁消除了对他的误会，却偏偏立刻忘乎所以，险些就做了无法挽回的事。
这是他哥哥的未婚对象，他绝对连他的头发丝都不能碰一下。
周凛闭上眼睛，双手用力地攥紧被角，眼睛里充满了酸涩，呼吸都有点发颤。
说他和哥哥的信息素很像，他也知道啊……
不仅如此，他与哥哥就长相和不少小习惯也相似，品味也差不多，因为他们是亲兄弟。
可不论再如何相像，他们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甚至他的哥哥是优秀的家族精英，而他只是个纨绔子弟，从这个角度来看，没有人会说他们两兄弟很像。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无论是像还是不像，周凛本来都觉得无所谓，他一点也不羡慕哥哥，反而觉得哥哥很累，那不是他想追求的生活，他只想要一辈子的自由洒脱，有钱够他挥霍就行。
然而这一刻，他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嫉妒哥哥，因为他的哥哥可以理所应当、光明正大地占有纪宁，因为纪宁是他的Omega、他未来的伴侣，他们将要携手共度一生。
这当中自然不可能会有他周凛的位置，哪怕他如何再跟哥哥相似，他也是第三人。
难道他还能和自己哥哥抢人吗？他拿什么抢？
周凛自嘲一笑，很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想关于纪宁的事。
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命运都是注定好的，这就是他的命。
转天清晨，周凛早早地起来，打算赶第一趟班车，到了镇上，再找人过来接他。
纪宁的家人给他送了很多土特产，让他拿回去吃，周凛笑着接过，但转身走出屋门后，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脚步很是匆忙，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这里。
这是一个最美好的夜晚，却也是最令他难过的夜晚。
回到周家后，周凛好好地收拾了一番东西，在外面租了个房子要自己独居。
母亲和姐姐都挽留他，担心他自己一个人会过得不好，周凛却执意要走，他向她们保证，自己会过得很好，而且这次他下定决心要改变自己，他不想再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了。
他是认真的，现在纪宁不再那么讨厌他了，就算他们两个不可能有结果，那至少他也要做个让纪宁喜欢的弟弟。
他重新回到学校，开始拼命地念书，他脑子很好，就算之前荒废了太长时间，却也在努力中很快地弥补上了，他渐渐地能跟上班级的学习进度，考试的名次也从倒数在稳步提高。
忙碌的学习令他的时间异常充实，周凛曾以为这会是他最讨厌的活法，可直到开始努力后，他才发现自己原来过得有多空虚，而现在他点滴的进步却总能让他充满了成就感与满足感，他甚至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这天晚上，他刚洗完澡，正倚在沙发上准备再看一会网课视频，却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打电话的人是他母亲。
母亲很关心他的状况，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给他打电话，周凛以为她又要和他闲聊，便随手接了起来，以很放松的声音说道：“妈？”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母亲温柔的关切，而是一阵呜咽与啜泣。
周凛的心猛地紧缩一瞬，产生了不祥的预感，屏住呼吸，抓紧电话问道：“喂，妈，是你吗？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要哭啊？”
“小凛，你快回来……”电话那端的母亲泣不成声，“你哥，你哥他出车祸了……”
周凛的脑子里“嗡”了一声，瞬间懵住了。
他的思绪突然变得轻飘飘的，十分迟缓，只觉得是如此的荒唐与不真实，让他甚至觉得母亲其实是在开玩笑。
可同时他很清楚，母亲不可能拿这样的事开玩笑，于是他抓起外套，匆匆地离开公寓赶到医院，甚至连拖鞋都忘了换。
他的大脑被各种乱糟糟的念头占满了，却唯独没有悲伤，因为他觉得觉得自己不能悲伤，这一定是假的，他哥哥不可能有事，就算出车祸了，受伤不轻，也肯定能被治好。
哥哥不能有事，不要有事……不让他该让他们怎么办？纪宁又该怎么办？
进了医院，他一路跌跌撞撞地向着急诊室走去，却忽然听到了一阵猛烈爆发出来的哭声。
穿过走廊的转角，他看到了姐姐哭得红肿的眼睛，母亲哭得昏倒过去，被父亲扶住，可他自己也站不稳，还是被旁边的人一同扶住的。
白炽灯是那么的刺眼，投在地面上的阴影便更加黑得浓郁，一切的画面似乎都被拉长、定格，多余的声音也一同被抹去。
纪宁坐在椅子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手上沾着血，颤抖的手指拿着一个变形染血的礼盒。
忽然他的手猛地一抖，礼盒掉在了地上。
“咚——”
他始终低着头安静地坐着，如若死去，灵魂也被一并抽离。
……
周存到底还是抢救无效去世了。
纪宁的生日就快到了，周存去取回的订好的礼物，在穿行过马路时，一辆汽车忽然向他直冲而去，将他撞倒，而醉酒的司机却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撞上了人，直接开过去从他的身上碾过去了。
周家拒绝道歉与赔偿，司机按照最重的量刑标准被判了刑，可是又能如何，周存已经死了，就算是司机的一条命也没法再换他回来。
周存过世后，家中一下子跌入了谷底，母亲病了，父亲和姐姐明明也很悲伤，却还要撑着公司，不能倒下去，都憔悴得厉害，迅速消瘦下去。
周凛站在哥哥的房间里，闻到房间中依稀残存的信息素，是与他极为相似的松木味道，他呆滞片刻，忽然跌坐到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之前哥哥恨他不成器，而他也讨厌哥哥对他的管教，两人关系很僵，可是在他学着改变自己后，他们两兄弟的关系就在渐渐缓和，他放下面子去跟哥哥请教问题，而就在哥哥去世前的几小时，还给他发了几条很长的语音，耐心地给他指导。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让哥哥看到他变好之后的样子，哥哥就已经不在了。
……
周凛知道，哥哥不在了，他必须要替哥哥承担起责任，肩负起这个家，所以他搬了回来，不仅兼顾着学校的学业，还利用周末与假期时间进公司学习，想要早日为父亲和姐姐分担压力。
在这方面他与哥哥很像，有着出色的天赋，迅速开始对公司的业务上手，从一开始的一无所知，到现在已经能做出比较漂亮的方案，真的可以给家里帮上一些忙了。
这天深夜，他和姐姐一起从公司回来，在讨论到公司的事情时，他的姐姐第一次露出了一点笑容，这让周凛的心情也霍然开朗起来，如同在黑暗中见到了第一缕光，他感到家中的境况在一点点地好起来。
就算他哥哥不在了，日子总是还要继续过下去，他们必须尽快从这片阴影中走出来。
可还有一个人，他的情况却始终没有好转。
回到家里，姐姐匆匆洗漱过后就去睡了，深夜中一片寂静，昏暗的走廊里，周凛低垂着眉眼，习惯性地走到了纪宁的屋门口。
自从周存过世后，纪宁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周存是因为给他取生日礼物才出了车祸，周家的人并没有责怪他，错不在他身上，可纪宁却始终无法原谅自己。
其他人都很担心他的状况，不止一次地劝他出来，但是谁说都没用。周凛又急又气，屡屡想要踹开门把纪宁拉出来，却在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哭声后没有了进去的勇气。
所以他每天晚上都会过来在门前站一会，然而这扇门却始终没有向他打开过。
这一次周凛又在门口待了片刻，正要离开，却突然闻到了门缝中传出了强烈的香气。
“唔……”
门后响起了纪宁痛苦又隐忍的喘息，周凛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纪宁是进入发情期了。
被这股甜美的味道所影响，周凛心跳紊乱，呼吸不稳，连他自己的信息素也被勾着外溢了一点。
他转身去楼下的医药箱里拿出一支Omega的抑制针剂，折返到楼上，敲响了纪宁的门，说道：“开一下门，我给你拿了抑制剂。”
属于纪宁的信息素令他怦然心动，但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对纪宁做什么。
只要一想起去世的哥哥，就算对纪宁心存更多的爱慕，他也无法吐露出来。
“吱……”
门打开了，里面露出了纪宁的身影。
一看到他出来，周凛的心都在泛着疼，纪宁本来就很瘦，如今他的身形变得更加单薄，下颌尖尖的，秀美的面容格外苍白，只是因为处于情潮之中，才泛起不正常的嫣红。
他走到周凛面前，浑身都在发颤，周凛见他站都站不稳，便急忙扶住他，纪宁抬起头，目光没什么焦距，抬头看向周凛的脸，露出一点迷茫，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地说道。
“……周存？”
纪宁把他错认成了哥哥。
听到这声低唤，周凛的身体蓦然僵住了。
的确，走廊灯光很暗，他刚从公司回来，穿着一身西装，身高与哥哥相仿，就连信息素也是那么的相似，处在发情期的纪宁神志模糊，就把他认成哥哥也不奇怪。
“周存，是你吗？周存……”
Omega嗓音发颤，一下子扑到周凛怀里，将他的腰身紧紧抱住了。
心爱的Omega脆弱无助地祈求着他的垂怜，周凛本该是欣喜若狂的，可Omega叫的偏偏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而且还是他那个逝去的哥哥的名字。
他的心疼痛到近乎麻木，站在原地，任由纪宁抱着自己，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是周凛，而不是周存。
“周存，你和我说句话，求你了，我想再听听你的声音，好不好？”
然而就在此时，Omega却充满哽咽地低语着，忽然流出眼泪，周凛看不到他的泪水，却能感觉到自己的衬衣在逐渐地被温热的水迹沁湿。
他在哭。
周凛的双手蓦然收紧，指甲嵌入到肉里，掐出了弯弯的血痕。
Alpha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忽然抬手将纪宁的后背搂住，将他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周存……”
Omega反复呢喃着另一个Alpha的名字，周凛沉默地拥抱他良久，在他的发顶上留下一个很轻的吻，低低地回应了一声。
“嗯。”
他是周凛，而不是周存，他不可能给Omega带来慰藉，更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以前不会，将来也不会。
可至少在这一晚，在Omega陷入痛苦的情潮时，他愿意为了他而成为哥哥的替代品，哪怕他知道，清醒后的Omega只会将这一夜当成一场迷离的梦境。
以前他曾对纪宁说过，Alpha不是Omega的狗，可在纪宁面前，他情愿做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低头亲吻他脚边的尘土，哪怕他永远不会看他一眼。
甜蜜，嫉妒，失落，悲伤，痛苦，爱意。
无数的情感汇聚到一起，成为一条黑暗的长河，在他的心间奔涌着。
河流的尽头是漩涡，又或是深渊，跌入进去就会粉身碎骨，可他毫不在乎。
偶尔他甚至会想，如果那晚死去的他就好了，就算家人同样悲苦，但至少纪宁不会再这么痛苦，而他自己也不会感到疼了。
抑制剂的针管被扔到地上，年轻的Alpha按住纪宁的肩头，挑起他的下颌，亲吻着他潮红的脸，正欲低头吻上那双唇，纪宁却突然张开唇瓣，微不可闻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周凛……？”
周凛的动作猛然停滞一瞬，纪宁挣脱起来，推拒着他的胸膛，即使力道很微弱，却还是让周凛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撞在了楼梯的栏杆上。
“刚才的人是你……？”
纪宁的脸上汗涔涔的，黑发贴着肌肤，细小的水珠淌下，甚至有一些流到了眼睛里。他的吐息都是灼热的，衣衫凌乱，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被情潮折磨得极为狼狈，此刻脸上的红晕褪去了些许，扶着墙壁低声说道。
“对不起，是我认错人了，你们的信息素太像了……”
“你可以把我当成我哥哥。”
看着他被折磨得快要接近极限的模样，周凛蓦然开口，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至少这样，你不会很难过。”
“……”纪宁抽出了自己的手腕，看着周凛的眼睛，缓缓摇头，“或许你是想帮我，但是不用了，你是周存的弟弟。更何况你讨厌Omega的信息素，你又何必勉强你自己……”
“我是讨厌Omega的信息素，但你是例外。”
周凛的眼睛隐隐泛红，明明心爱的Omega正处于情潮，本该是那般旖旎，却竟然让他产生了想要落泪的冲动。
“我闻得到你的信息素，是昙花的香气。纪宁，我——”
“不要再说了。”
纪宁打断他的话，慢慢俯下身去，捡起掉在地上的抑制针剂，双手颤动着给自己注射进去。
“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以后不要再靠近我了。”
“刚才我很抱歉，是我先把你当成了周存，这是我的错。但你不是他，周凛，你永远都不会是他。”
“咔嗒”一声，卧室的门关上了，昙花的香气仍然在走廊中隐隐浮动着，周凛背靠着栏杆，颓然地一点点滑落下去，抬手遮住了自己发红的双眼。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哥哥。
难道就连做哥哥的替代品，他都没有资格吗？
……
纪宁的状态越来越糟糕，有一日他的房间里整整一天都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为他送饭的保姆感到担心，在得到周父的允许后，用钥匙将门打开了，却发现纪宁竟晕倒在了床上。
周家连忙请私人医生来为他看病，医生说他的情况很早，他们又匆匆联络了私人医院为纪宁进行了检查，所得到的检查结果却令他们都感到揪心。
原本他们不知道，纪宁的体质非常特殊，受到Alpha信息素的影响要远比一般的Omega强烈，甚至接受临时标记，都几乎等同于其他Omega的永久标记，并且会对他的身体产生很大影响，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订婚之前，周存没有对他进行过任何标记行为。
但是订婚之后，周存因为对他爱意太浓，就对他进行了临时标记，而在他去世后，纪宁没有再接受过他的信息素，因此身体的情况就越来越糟。
“他不能再使用抑制剂了，这对他的身体伤害很大。”
为纪宁做检查的医生在确认结果之后，很严肃地对周家人说道。
“每次使用抑制剂，都会对他产生不可逆转的损害，他必须尽快找到新的Alpha对他进行标记。”
“而且是与他原本的Alpha信息素越相近越好，所以，周凛先生。”
医生望向了坐在旁边的周凛。
“如果可以，最好是由你来对纪宁先生完成标记。”

第77章 周凛（四）
结束与医生的谈话后，周凛来到纪宁的病房，站在床前，低头看向躺在床上的纪宁。
屋内散发着淡淡的清甜香气，Omega仍旧未醒，面容苍白安静，双眸紧闭。
他的脖颈光洁白皙，腺体周围的肌肤也光滑平整，看不到任何痕迹，而他发情时也没有沾染上任何Alpha的气味，然而他的身体却已经被打下了属于周存的烙印。
“……”
周凛看了很久，伸手轻轻地握住纪宁的手指，将他外露的手放回到被子下，替他曳好了被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这是属于他哥哥的Omega。
可在哥哥逝世后，医生却让他取代哥哥，对这个Omega进行标记。
就算不是永久标记，只是经常性地进行临时标记，也足以让纪宁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Omega。
就在刚才，周家人对医生的提议表现出了为难的态度，出于对周凛的怀念，其实他们不希望纪宁以后离开周家，再去找别的Alpha，可是让周凛对纪宁进行标记的确也不现实。
这并非是他们不想让周凛帮助纪宁，如果他能代替周存与纪宁成为伴侣，他们也是很愿意的，可是周凛天生厌恶Omega的信息素，如果与纪宁结婚，只会让他非常痛苦，这对纪宁又是一种伤害。
周家人商量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放手，要给纪宁物色优秀温柔的Alpha，然而就在此时，周凛忽然站了起来，对他的家人说道。
“我没问题，我可以对纪宁进行标记。”
他抿了抿唇，垂着的双手渐渐攥紧成拳，终于袒露了自己的秘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与哥哥的信息素很相似，而哥哥又与纪宁的信息素契合度很高，我对纪宁的信息素没有产生排斥，对我来说，他就是一个正常的Omega。”
他的父母与姐姐闻言都感到了一丝惊喜，或许这么想是不对的，但周凛独独不排斥纪宁的信息素，对他们来说却是一种奇妙的慰藉。
或许这就是天意，周凛原本只能与Beta共度一生，然而如今却有了一个不令他排斥的Omega，周凛的信息素又是拯救纪宁最好的良药，这说明纪宁注定要成为他们家的一员，即使周存不在了，也还可以与周凛结为伴侣。
尽管残酷，但这说不定就是他们相遇的方式。
周凛站在楼外，庭院静谧，夕阳沉坠，余辉将万物染上了一抹薄薄的红。
他眺望着如血的夕阳，抬手点燃一支薄荷烟，缓缓吐出一口白雾，所有的表情全都被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即使再想要如何否认，但在他内心最阴暗的角落，不可言说的无耻欣喜却还是如同病毒般疯狂地滋生蔓延着。
从今以后，纪宁就是他的Omega，他可以正大光明地拥抱他，亲吻他，占有他，即使对哥哥的故去感到难以释怀，他也有着充足的理由对心中的愧疚与负罪感置之不理，催眠着自己，他只是为了纪宁考虑。
这样一来，纪宁也就有了可以接受他的理由。
就算是替代品也好，又或是匍匐在纪宁脚边的狗也罢，只要能够触碰到纪宁，就算是让他放弃所有的尊严也无所谓。
——所以这一次，你愿意看我一眼吗？
他垂眸看着点点火星落在地面上，无声地在心底诉说着。
然而当纪宁醒来之后，他却回绝了医生的建议。
无论是周父周母对他苦口婆心地劝说，还是几位医生轮番上阵对他说明继续使用抑制药物的坏处，纪宁面无血色地坐在病床上，却依旧只是微微摇头，平和却坚定地回绝着每一个人。
周父周母很是着急，他们实在无奈，终于又委婉地提出来，如果纪宁是因为周存而不能接受周凛，他们也可以给纪宁介绍其他的Alpha，却依旧遭到了纪宁的婉拒。
“谢谢叔叔和阿姨。”
虚弱的Omega露出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但我不需要其他人的标记，只要继续给我抑制药物就可以了，我没事的。”
“你这孩子，为什么你就是不听话呢……”
两位长辈既感动于纪宁对周存的痴心，却又不忍他这么折磨自己，等到纪宁身体好转后，又将他带回了周家，并有意无意地经常留下他和周凛单独相处。
他们曾不止一次地暗示周凛，让他主动一些，周凛心怀着对哥哥的内疚，却隐忍不住对于纪宁的渴望，努力接近纪宁，却始终无法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他能感觉到，自己又正在被纪宁渐渐疏远。
纪宁对他越来越冷淡，比起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周凛难受得不行，却不敢对纪宁进行强制标记，他怕纪宁会憎恨他，甚至会离开周家，纪宁到底还不算是周家的人，如果他想离开，周家也没权利阻止他。
除非是将纪宁囚禁起来，可是他们又如何忍心。
周凛经常看到纪宁服用抑制药物，可是他的状况越来越差，即使是服药，也还是会进入发情期，每一次都只能靠着注射针剂平复下去。
这一天晚上，纪宁又进入了发情期，周凛站在门外，听到门内传来了Omega痛苦的低吟，心中苦涩，却又情不自禁地迷恋着散发出的那股香气。
然而没过多久，这股香气中却掺杂了一丝血的味道。
鲜血的味道越来越浓郁，周凛的心骤然一紧，立刻按下门把手，然而门被纪宁从里面反锁，他进不去，便毫不迟疑地撞门而入，在进到屋中后，所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小片刺目的血迹。
Omega坐在床的最里面，将身体紧紧地蜷缩成了一小团，手上拿着一把水果刀，在手臂上一刀刀地割下去，流出的鲜血将他的双手染得通红。
床上散落着三四支空掉的针管，他哭得满脸是泪，脸颊泛着病态的嫣红，还染着血迹，本该是甜蜜的情潮，却因为Alpha的逝去而令他陷入了极端的痛苦里。
“纪宁！！”
周凛心跳都快停了，他冲了过去，将Omega手中的水果刀夺了过去，狠狠地砸到地上，发出“铛”的一声。
他死死扣住纪宁的双肩，手指用力得让肌肤凹陷下去，双目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声音嘶哑地吼道：“你是不是疯了，你他妈的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纪宁艰难地睁开眼睛，望着面前的Alpha，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他突然呜咽出声，指尖鲜血滴落，似是他心中涌出的血。
“周存，周存……”
“周存死了！你看清楚，我是周凛，我不是周存！”
周凛快要被他逼疯了，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凶狠得如同野兽，猛地将纪宁按倒下去，不顾他的挣扎与反抗，狠狠咬住纪宁的腺体，将自己的信息素一点点地注入进去。
血液的腥气与信息素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周凛咬得狠极了，鲜血流进他的嘴里，他尝到了纪宁的血，同时还有他自己眼里流出的眼泪。
楼下的保姆听到了卧室传来的动静，上来查看，看到纪宁身上的血，她尖叫出来，让周凛从失控发疯的状态里找回了一丝理智。
看到纪宁手臂上的割伤和他满身的血，他的心跳停了一瞬，立刻抱起纪宁飞奔到楼下，双手发抖地为他简单处理了伤口，然后开车将纪宁送到了医院。
他的父母和姐姐闻讯赶来，就看到周凛的衬衫上全都是血，垂头坐在急诊室外，都受惊不已，但好在医生很快完成了救护，表示纪宁的外伤看着吓人，不过没有大碍。
所有人闻言松了口气，可医生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医生告知他们，这并不意味着纪宁的情况已经彻底稳定了，真正糟糕的是他身体的内部情况，发情期让他本就脆弱的身体早已变得千疮百孔，如果无法好好医治，他的情况将会迅速恶化，甚至可能会危及生命。
周凛颓然地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低声的啜泣。
一直以来他都尊重着纪宁的意愿，没有对他进行强制标记，一方面是他不想让纪宁恨他，另一方面，他还是对哥哥无法彻底释怀，所以他选择继续等待，如果纪宁愿意接受他，他也就不必对哥哥感到那么内疚了。
可是此时，他却在强烈地憎恨着，他憎恨自己的犹豫，憎恨着纪宁对哥哥那么强烈的爱意，甚至他在憎恨哥哥，恨他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要在死前对纪宁进行临时标记。
事到如今，纪宁不但已经忘不了他的哥哥，就连身体也成为了哥哥的所有物，难道就算是死了，哥哥也要带着自己的Omega一起下地狱，让他跟随着他一起腐烂吗？
周凛的神智有些恍惚，扶着椅背，慢慢地站了起来，准备迎接纪宁出来，可就在此时，急救室的灯却又一次亮了起来，急救室的护士推开门，告知医生病人的情况忽然出现了急剧恶化，需要立刻紧急抢救。
医生闻言马上折返回急救室，盯着急救室门框上的红灯，周凛的眼前渐渐出现了重影，映出一片血红色。
他的吐息间萦绕着昙花的气息，混合着浓郁的血腥味，味道强烈得让他呼吸困难，耳边嗡鸣声不断，胸前闷得想要吐出来。
意识就像是老旧的磁带，断断续续的，有时他觉得自己很清醒，有时却又好像是在做梦，甚至偶尔他的意识会断了几秒，就像是睡着了，却分明没有丝毫睡意。
走廊里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安静，大概是已经进入深夜了，但对于时间，周凛已经没有任何概念了，甚至想不起拿起手机看上一眼，麻木的大脑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要死。
他不能死。
不要像他的哥哥那样离他而去。
仿佛是过了很久，急救室的灯熄灭了，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手术服上都是血，摘下口罩说了些什么。
周凛的耳鸣很严重，听不到医生在说什么，他只是看到，当医生做出口型后，他的姐姐一下子哭了出来。
顷刻之间，他头晕目眩，身体一晃，跌坐到椅子上，即使想要再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动不了了，他说不出任何话，也无法动一动指节，全身都是麻的，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他带着满身的血，静静地坐在急救室的门口，一如哥哥死去时的纪宁。
他也失去了自己心爱的人。
……
这一天是纪宁出殡的日子，天气阴沉沉的，似乎随时都可能下雨。
周凛穿着黑西装，沉默地站在吊唁的人群之中，黑发黑眼，脸色苍白，如若黑白照片中的剪影。
周家并没有选择火葬，而是将纪宁的遗体装在了透明的棺材里，打算以土葬的方式将他埋葬。
他的身体躺在棺内，所有人轮流上前与他道别，轮到周凛时，他的手中握着一束白色的花，走到棺材前，低头凝视着纪宁的脸，眉眼安静，如同只是睡着了一样。
他缓慢地俯身，将花束放在棺前，却突然有些站不稳了，单膝跪了下去，上身贴服在了棺盖上。
天空中忽然有雨水落下，很快就变得密集起来，许多人撑开伞，高高举过头顶。
周凛被人拉了一下手臂，让他快站起来，同时在他手里塞了一把打开的雨伞。
他撑起伞，将伞柄搭在肩头，隔绝了身后一切的视线，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他垂眸看着棺中的纪宁，没有起身，而是缓缓低下了头，隔着棺盖轻轻落下一吻。
万物湮灭。
……
周凛坐在办公桌前，久久地凝视相框中的全家福，忽然伸手将相框拿了过来，“咔嗒”一声轻响，将相框的背面拆下，取出了一张被压在照片后的纸条。
纸条皱巴巴的，颜色陈旧，是他在很多年前写的，那时候他的哥哥还没有死，所有人都很幸福，他依旧是那个放荡不羁的纨绔子弟，却因为不能言说的暗恋而心生烦闷，考试时一个字不会写，在草稿纸上随意涂鸦，还写下了一句话。
“如果我是哥哥……”
在写下这句话后，那时的他忽然感到分外的羞耻，心虚地将这句话撕下来，团成一团塞进了校服口袋里，本来是打算扔掉的，却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一直保存到现在。
这是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其他人看不懂，看懂了也肯定只是以为他不想被兄长压过一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会与纪宁有关。
谁都不知道他最隐秘的愿望。如果他是哥哥，他就能先和纪宁相遇，令纪宁倾心与他，而后来他则是在想，如果他能代替哥哥死去，纪宁便不会那么难过，更不会那么早地过世。
看着这张字条，周凛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将它放在桌上，正准备将照片与字条复原，却忽然听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他将相框倒扣过去，遮住照片与字条，沉声对门外的人说道。
屋门应声而开，走进来的是他的秘书，漂亮的女秘书冲他微笑点头，和他说道：“周总，时间到了，您该出发了。”
周凛有些意外，因为他不记得今天下午有什么要外出的安排，便问道：“是什么事？”
“难道您不记得了？”秘书露出一丝惊讶之色，很快笑了起来，“那幸好您之前特意吩咐我，让我提醒您。您弟弟要参加全市的演讲比赛，您曾说过一定要到场去看，就是今天了。”
“我的……弟弟？”周凛蹙起眉头，“我的哪个弟弟？”
秘书更惊讶了：“还能有谁，就是周存小少爷啊。”
周凛一下子愣住了。
片刻之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伸手扶起相框，却发现上面的全家福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他们一家五口过去的照片。
照片中的父母还很年轻，坐在照片中间，身边伫立着少年少女，父亲的腿上坐着更小的男孩，少女是他的姐姐，而少年本该是他的哥哥周存，而如今却变成了——
周凛的双眼渐渐睁大，看着少年的面容，尽管他与哥哥的长相有些相似，但不容错认，这个少年是他自己，而坐在父亲腿上的男孩却是他哥哥周存的模样。
照片中的他变成了哥哥，而他的哥哥周存却变成了弟弟。
那张泛黄的字条上也多出了一行崭新的字迹。
“那就如你所愿。”

第78章 周凛（五）
周凛坐上车，前往周存进行演讲比赛的地点，他看着窗外的风景，目光中透出一丝怔忪，心脏也跳得很快，因突如其来的变故而蔓延开的异样情绪始终未能平复下去。
这算是什么？
最初他的反应是什么人对他进行的恶作剧，用了他不了解的手法，将字条和合成的假照片替换到了相框里，联合他的秘书，与他开了这样的玩笑。
可是不会有人敢跟他开这样的玩笑，尤其是涉及到他的哥哥，任谁都知道周存和纪宁是不能在周家人面前提及的禁忌，不可能会有人甘愿花费高昂的代价做出这种无意义的事。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的哥哥还活着，并且是他的弟弟……
周凛的神色尚且平静，手心里却渗出了一点薄汗，拿出贴身放着的手机，浏览着里面的消息，他的手机经过特殊加密，几乎不可能会被盗取信息，所以只要一看手机便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低头看着屏幕，手机中的时间并没有任何变动，时光没有倒流，仿佛是他刚才在瞬息之间来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
周凛点开手机相册，里面专门建立了家人的相框，存放着许多照片，时间跨度很长，从他的少年时期一直到现在。
就如同办公室里的那张全家福一样，他的哥哥周存经常在照片中出镜，模样始终比他小几岁，而他自己也从嚣张恣意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身着西装的沉稳模样。
在与家人的聊天记录里，联系人没有了“哥哥”，取而代之的是“弟弟”。
周凛逐页翻过记录，他几乎总是以哥哥的语气关心弟弟周存的学业，但就算他们年龄互换，个人的经历却基本没有改变，少年时的周存现在还是高中生，成绩永远是全校第一，各种大奖拿到手软，还是校学生会的主席，优秀得令人望尘莫及。
只是当年哥哥还是高中生的时候，他却还是只是个顽皮的小孩子，学习不好，还喜欢调皮，父亲总是拿哥哥教育他，他却很不服气，不过哥哥私下对他很好，就算心中愤愤，他和哥哥的关系还是很不错。
看着手机中两人的信息往来，周凛的手指在轻轻颤抖，如若在梦中的激动与喜悦在胸腔中不断涌动着，让他不由有些失态，眼眶发红，捂着酸热的眼睛沉默了好几秒。
那纪宁呢？纪宁又怎么样了？
想到同样逝去已久的Omega，周凛慢慢平复着颤动的呼吸，紧攥手机，想要点开通讯录，却又动作凝滞，因为他不敢打开，他太害怕希望落空后的失望。
可是他又极度迫切地想要知道纪宁是否也还活着、他们之间又是否相识，如果能真的能有重来的机会，是不是就代表这一次他有了可能？
胸前一阵阵的发苦发闷，被巨大的彷徨与不安折磨着，周凛到底还是点开了通讯录，却因为手颤得太厉害，点了好几次才点到屏幕中的搜索栏，输入了纪宁的名字。
显示结果是无。
他的联系人里没有一个叫做“纪宁”的人。
周凛垂眸看着空白的搜索栏，心中失落，但紧绷的身体则缓缓放松了下来。
即使上一世和纪宁关系最恶劣的时候，他们也礼节性地交换了联系方式，因为周家的每个人都和纪宁交换了，而现在没有联络方式，就说明纪宁和周家人还不认识，又或是可能根本就没有纪宁这个人。
在这个似是梦一样的世界里，周凛无法确定到底是哪种可能，但只要纪宁还在，无论使用什么手段，他也一定要找到纪宁。
但同时还存在着另一种可能，他的哥哥——如今在这个世界中的“弟弟”或许已经认识了纪宁，只是还没有将纪宁介绍给自己的家人。
周凛很想给周存发送消息，问他认不认识纪宁，可这样的问题太过突兀，他不能就这么直接问出来。
举办演讲比赛的地点位于A大的礼堂里，这是本市最好的大学，同时也是全国最顶尖的学校之一。
轿车缓缓驶入校园里，停在了礼堂附近，周凛喉头微微滚动，给周存去了一条消息，询问他现在在哪里，很快就得到了周存的回复，两人在礼堂门口碰了面。
“哥。”
少年模样的周存站在礼堂外，冲着周凛露出微微的笑意，和他打着招呼。
与周凛最鲜明的记忆相比，少年的眉眼青涩了不少，却依旧俊秀，神色从容沉稳，穿着一身整洁的校服，气质干干净净的，与成熟俊美的Alpha站在一起，两兄弟出色的外表很快便吸引了许多人的瞩目。
逝去多年的哥哥突然变成了少年模样，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即使刚才已经通过讯息和少年有了交流，周凛却依旧眼眶发热，随即微微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片刻后他才又重新看向少年，轻拍少年的肩，看似平静，指尖却还轻轻发颤。
“好好比赛。”他以兄长的口吻嘱咐道，“放松心态，不要紧张。”
“嗯。”少年笑了笑，点头说道，“那我就先去后台准备了，马上就要开始了，爸妈和姐姐已经进礼堂了，座位已经发给你了，你去找他们吧。”
周凛微微颔首，与少年作别后走进了礼堂，这场全市的演讲比赛规格很高，礼堂的里的人很多，座位几乎都坐满了，好在他们家的位置很好找，不一会他就找到了座位，坐在了姐姐的旁边。
在他的记忆里，高中时的哥哥也曾参加过这场比赛，那时他还小，所有的印象已经模糊了，只记得礼堂穹顶很高，哥哥演讲结束后的掌声很热烈，毫无悬念地拿了金奖，回来时怀里抱着一束很香的花，除此之外就没有多余的东西了。
片刻后礼堂的灯暗了下去，比赛正式开始，周凛坐在座位上，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身边。
他的左边坐着姐姐，右边则是空的，比较靠外，这是给周存预留的位置，他的次序比较靠前，想要在自己的演讲结束后坐在台下看比赛，他不太喜欢待在后台等着。
因为不希望自己的家庭背景对比赛结果产生影响，周存十分低调，在报名时完全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过作为最可能夺得金奖的参赛选手，即使不论背景，这样的要求也同样能够得到举办方的满足。
身边没有陌生人，对于周凛来说这样再好不过，他对信息素很敏感，尤其是Omega的味道会让他产生不适感，因此他不喜欢与家人之外的人距离太近。
转眼第一位参赛选手的演讲已经进行了一半，周凛听得心不在焉，因为他还思考着刚才所经历的一系列事情。
他陷入沉思，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空位有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直到来人坐到空位上，他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轻声开口：“抱歉，这里是——”
忽然一股清淡的香甜弥漫到了他的呼吸间，他猛地一怔，霍然抬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人。
“这里是已经有人了吗？”
来人的声音同样压得很轻，就要悄悄站起来：“对不起，打扰您了，我还以为这是空座，我这就走。”
“不用。”
周凛一下子按住了来人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不让他离开：“这里没人，你可以坐，没关系。”
“……”
坐在他身边的姐姐闻言看了他一眼，视线中透出几分探究之色，却出乎意料地没说什么，又转头重新看起了演讲。
“好的，谢谢。”
来人又轻轻坐下，在昏暗的灯光下露出秀美的面容，微微翘起唇角，冲着周凛一笑。
那股属于昙花的香气淡淡地萦绕着，充满了温柔的诱惑，令周凛几乎要落下泪来。
是纪宁。
是他。
他真的出现了。
周凛双眼微红，死死地盯着面前的Omega，手指仍未离对方的手腕，反而越收越紧，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指痕。
纪宁睁大眼睛，看起来有点害怕，试着抽出自己的手腕，低声问道：“先生？”
“……对不起。”
注意到他的不安，周凛如梦初醒，连忙放开了自己的手，垂眸说道：“抱歉，刚才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我弄疼你了？”
“没关系的。”
见他的态度很诚恳，应该只是一时的失态，而不是陌生的Alpha心生歹念，Omega又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轻轻摇头，说道：“我们看比赛吧。”
周凛点头，将目光重新聚焦在舞台上，然而他却彻底失了神，选手所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不进去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身边的Omega上。
他真的又一次看到了纪宁……
不仅是哥哥回来了，纪宁也一起重新出现了。
周凛抓着扶手的五指悄然收紧，几乎是用尽了所有气力，才勉强隐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不让自己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他多想一直看着纪宁，然而他刚才已经失态了，如果再看下去，一定会给纪宁留下很糟糕的印象，就像是他们以前的初见，纪宁会误以为他心怀不轨。
不过这一次，他们相遇的时间和方式已经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周凛并不清楚纪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他所知，纪宁是在上大学的时候和哥哥相遇的，但并非是在这所学校，而是在外地的一所大学。
当时哥哥在另一座城市出差，因为一些事与纪宁相识，两人一见面就对彼此产生了一丝好感，留下了各自的联系方式，日后经常联系，才慢慢生出情愫。
而现在一切都改变了，他的哥哥没理由去那所外地大学，不曾与纪宁相识，这一次先和纪宁相遇的人变成了他。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改变从前的命运？
他的哥哥不会死去，纪宁也不会爱上哥哥，而是……爱上他。
如潮的掌声响了起来，周凛无意识地跟着鼓掌，下一位出场的选手就是周存，他这才收敛了自己的各种妄念，终于将注意力分出了一些放在台上。
站在台上的少年从容自信，沉稳大方，演讲的内容精彩生动，而他的气质与出挑的容貌也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当他结束演讲，鞠躬下台时，礼堂中的掌声经久不息，过了好久才平复下去。
周存找到家人的座位，却发现自己的座位已经被一个陌生的Omega占了，不由微微一怔，说道：“抱歉，这是我的座位。”
“啊？是吗，真是不好意思……”
纪宁闻言正要站起来，周凛也随他起身，旁边的姐姐却忽然说：“不用了，小存，你来我这里坐吧，我要回公司了，还有个会议。”
说着她起身，离开了座位，让少年坐到她的位置上。
“……哦，好。”
少年顺从地听了姐姐的话，乖乖地坐下来，姐姐勾唇一笑，冲周凛眨了眨眼睛，无声地做了个“加油”的口型，便转身离开了礼堂。
这时进入了中场休息，观众四下走动，礼堂里变得热闹起来，纪宁看向周凛，又一次很诚恳地道谢：“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里是周存选手的座位。”
“之前我弟弟没说一定要坐在这里，我想你可能不好找座位，就把他的座位给了你，你不用在意。”
周凛轻描淡写地解释着，让少年也转过头看他，露出了与姐姐一模一样的神色，显得若有所思的。
“还是怪我自己来晚了。”纪宁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想到比赛会这么受欢迎。”
“你为什么要来看比赛？有支持的选手？”周凛似若不经意地询问着，自然地与纪宁进行交谈。
“今天的一个选手是我的学生。”纪宁笑着说，“我跟他家关系很好，他父母都要上班，没法到现场，就拜托我来给他录像。”
“你是老师？”周凛面露意外之色，“但你看起来很年轻。”
纪宁解释：“我不是正式的老师，只是我学生的家教，还在念书，就在这所学校的数学系。”
纪宁是A大的学生？周凛心中微动，不仅是相遇的方式改变了，就连他所就读的学校都与之前彻底不同了。
既然纪宁是家教的话……
“能考进这所大学，你的成绩一定很好。”
他斟酌几秒，开口说道：“我有个不情之请，我弟弟数学不太好，正想找个家教给他补习，我觉得你很合适，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多余的时间？”
“我倒是有时间……只不过，周存同学的数学不好？但他看起来很聪明……”纪宁有点惊讶地说着。
“……我数学真的不好，拿手的是文科，就像是我哥哥说的，家里正打算给我请个家教。”
少年看着他们，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
“那行，回头我们可以详细说一下这件事……加个联系方式？”纪宁问道。
“好。”周凛拿出自己的手机，“我叫周凛，‘凛然’的‘凛’。”
“您好，我是纪宁。”
两人互换了联系方式，中场休息结束，下半场比赛继续开始，他们便认真地看着比赛，轮到纪宁的学生出场时，他替学生录了录像，比赛结束后，双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便各自离去了。
“数学不好啊……”
在坐上车后，少年拿起书包，将金奖证书和奖章都塞进了包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周凛，拿出文件夹，将里面的一张试卷抽出来递了过去。
“我好像没给你看我的期中试卷。”
周凛垂眼看向少年的数学试卷，标注着鲜红的满分，便又递了回去，淡淡说道：“那就请个家教充实巩固，再接再厉。”
“也对。”少年笑了笑，将试卷收了回去，又说，“不过你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拿我当挡箭牌。哥，你是对他很感兴趣吗？”
“……”
周凛动作一滞，忽然抬眸看向少年，沉默片刻后回应着他：“如果我说是呢？”
“我觉得很好。”少年说，“但是他好像是个Omega吧，你不排斥他的信息素？”
“不会。”周凛摇头，“我喜欢他的信息素，对我来说，他的信息素是正常的味道。”
“还有这样的Omega？”
少年露出惊讶的表情，眨了眨眼睛，突然笑了起来，很开心地说道：“太好了吧……哥，他简直就是你命中注定的伴侣，你一定不能错过他。”
“对，我也这么想。”
周凛眸色深深，与少年纯澈的目光对上，嗓音低沉地回应。
“这一次，我绝不会错过他了。”

第79章 周凛（六）
与纪宁交换联系方式后，当天晚上，周凛就和他聊了一下，说的主要是做家教的事。
他开出的时薪很高，又介绍了周存的情况，将他塑造为数学成绩普通、还有很大提升空间的形象，不算难带，纪宁确实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很快就同意下来，最后商定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就固定在每周日的上午进行辅导。
一般来说周凛每周日的上午都没什么事，能够留在家里，他找纪宁做周存的家教，是为了和纪宁见面，如果他不在家，自然就没有了意义。
第一次上课，周凛以带着纪宁认门的名义，亲自去开车去学校进了纪宁，商务车开进别墅区后，纪宁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似是没想到周凛的家庭条件会这么优越。
“纪老师好。”
走进别墅后，少年周存露出笑意，站在门口迎接纪宁，纪宁冲他点了点头，换鞋之后进了客厅，问道：“那我们是在哪里上课？周存同学的房间？”
“就在客厅吧。”少年笑道，“我房间有点乱，不好意思让老师看见。”
“那也好。”
纪宁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和少年一起坐到沙发上，喝了点茶，又对周凛点头微笑一下，便开始了今天的授课。
之前他已经向少年了解了学校的进度，并提前做了准备，两人很快就进入状态，针对某些问题进行起了讲解。
周凛也坐到一旁，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一言不发地静静听着。
在客厅讲课其实是他的意思，因为他不放心让那两个人在封闭的房间里独处，而且在客厅里，他还能随时看到他们的情况，另一个原因则是为了避免让纪宁看到卧室书柜中大大小小的奥数奖杯和竞赛获奖证书。
很快半节课过去，到了休息时间，少年声称自己要去洗手间，暂时离开了客厅。
周凛看着在整理稿纸的纪宁，便如一位关心弟弟课业的兄长，询问起纪宁：“纪老师，你刚才给我弟弟上课的感觉如何？”
“周存同学真的很聪明，无论是什么问题，他都能一点就透。”
纪宁微笑一下，随后微微蹙眉，略有不确定地说道：“所以其实我还没太摸清他的水平，他向我提了一些问题，有的是很基础的，也有比较拔高的，我总感觉有一些他不应该不会，反而像是有意提出来的……”
周凛不语，实际上为了让纪宁给周存进行辅导，周存也提前做了不少准备，毕竟他实在是不需要普通课业的辅导，那些问题都是他向同学收集来的。
以周存的数学水准，这些问题在他看来没有区别，都是一样的简单，所以干脆全都问了，却在无意中出现了纰漏，没能伪装好。
“他基础还可以。”沉吟片刻后，周凛开口说，“只是经常容易犯些简单的错误，或许是不够细心的缘故。”
“好，我知道了。”
纪宁点了点头，之后少年出来，又进行了后半节课程，顺利结束后，周凛又要开车送纪宁回去，纪宁立刻摆手说：“不用麻烦周先生了，我知道怎么坐车，自己回去就行。”
“不要紧，正好顺路，我去那边有事要办。”
在周凛的坚持下，纪宁只好又坐上了他的车，在开车回去的路上，周凛似若不经意地开口：“纪老师是不是很喜欢推理小说？”
“啊，对，我是……”纪宁有点怔忪地应了一下，“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你的头像，是一串缩写字母，那应该是《香水之谜》中调香师在死前所留下的讯息。”
俊美的Alpha勾唇微笑，目光轻轻扫过身边的人：“我是凯登的书迷。”
“这么巧？我也是，他是我最喜欢的推理小说家。”纪宁露出一丝惊喜的表情，“他在国内很冷门，没什么人听过他，您还是我所遇到的第一位喜欢他的人。”
“我也感到很惊喜。”周凛说，“不如之后我们再说说他？”
“那太好了，我也很想找人聊一聊他。还有萨曼莎格林，周先生听过她的名字吗？她是凯登的好友，也是推理小说家。”
“……”
两人一路聊得尽兴，周凛开车进了学校，将车停在纪宁的宿舍楼下，纪宁下了车，站在车外冲周凛挥手，说道：“谢谢您，周先生，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好，下周见。”
周凛坐在驾驶位上，目送纪宁进了宿舍楼，才启动车辆离开了学校，回到家中。
所谓顺路，自然是他为了能和纪宁单独相处，而同是书迷的巧合理所当然也是他刻意制造出来的，他早就对纪宁的喜好了如指掌，只是为了能和他有更多的共同话题。
随时时间推移，周凛和纪宁越来变得越来越熟悉，除了在上课时见面，两人还曾相约一起去推理小说迷的活动，又约着看了几场悬疑类的电影，关系越来越好。
“进展不错？”
注意到坐在沙发上的周凛才放下手机，唇边还噙着抹淡淡的笑意，似乎心情很好，少年拿着一本书从他身边路过，笑着问道。
“还可以。”
周凛关上了他和纪宁的聊天页面，看向少年，视线扫过他手中的书，动作一顿，问道：“你在看《香水之谜》？”
“对，听到你和纪老师在聊天时提起了这本书，我也起了兴趣，就买了一本。”少年颔首道，“确实很精彩。”
“如果你感兴趣，也可以看看。”
周凛如此说着，垂下眼睫，握着手机的手却微微收紧了些许。
他知道哥哥肯定也会对推理小说产生兴趣，以前他在家的时候，偶尔就会看到他们聊起相关的剧情，现在少年又表现出了这样的倾向，让他立刻想起了从前的事，不由有些心烦意乱。
他忽然抬头望向少年，问着：“你觉得纪宁是个什么样的人？”
少年想了想，回答：“他很好，人长得好看，脾气也温柔，聪明又耐心，我挑不出他有什么缺点。”说着他微微笑了起来，“和你很般配。”
“你真的这么想？”周凛问。
“是，如果你们能在一起，真的很好。”少年点头，“爸妈他们肯定也会高兴的。”
“我会和他在一起的。”
周凛与少年对视几秒，嗓音低沉地开口。
“一定会。”
少年眨了眨眼睛，轻轻笑起来：“好，到时我会为你们庆贺的。”
……
时间转眼又即将来到周日，周凛照例给纪宁发去了讯息，除了给周存上课外，他还打算下午邀请纪宁去看场电影，顺便中午可以留在他家吃饭。
“对不起，我这周日过不去了，临时有点急事，以后我再把课给周存补上。”
然而在信息中，纪宁却如此回复，周凛见此回复道：“没关系，你看你自己的情况。是什么事情，要不要紧？需要帮助吗？”
“没关系的，我自己处理就行，谢谢你，我们之后再见。”
聊过几句后，周凛低头看着聊天记录，微微蹙起了眉。
虽然不明显，但他能看出纪宁的语气中有着急迫与焦虑，似乎是真的遇上了什么麻烦。
他越想越不放心，直接给纪宁打了电话，却一直无人接通，情况可能比他想得还要严重，周凛立刻推了其他事情，开车离开公司，去了纪宁的学校，直接开到了他的宿舍楼下。
他走到宿舍楼门口，正要登记身份，却意外碰到了纪宁的舍友，之前他送纪宁回来时曾遇到过这个舍友几次，彼此都留下了印象。
“周先生？”舍友看到他之后露出了意外的表情，随即反应过来，“难道您是来找纪宁的？”
“对。”周凛颔首，“他说他有急事，我不太放心，就过来看看。”
“他回家了。”舍友说着，脸上露出了担心的表情，“他家里好像是出事了……他走的时候，我看他脸色很不好，问他是怎么回事，他也没跟我说，只说是要回家一趟。”
周凛闻言心中一沉。在他原本的经历中，纪宁家也是做生意的，但是后来公司出了状况，意外破产，负债累累，父母因此病倒，难道就是现在的事情？
他立刻给纪宁继续拨打电话，但还是无人接听，于是他去了院系的办公楼，从辅导员的名册里查到纪宁家的住址，便开车匆匆赶到了纪宁所在的城市。
然而到了地址中的位置，周凛发现这座房子早已被变卖，纪宁与他的家人并不住在这里，此刻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又联系不上纪宁，无奈之下，周凛正要到酒店入住，却意外收到了纪宁发来的信息。
“抱歉，白天一直在忙，现在才看到你给我打了很多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吗？”
“方便接电话吗？”周凛立刻回复。
“方便。”
周凛立刻拨通了纪宁的电话，片刻后电话被接起，另一头传来了纪宁的声音：“周凛？”
随着两人变得熟悉，纪宁对他的称呼早就不再那么疏远，周凛听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微的沙哑，心脏微微一听，放柔了语气，问道：“你怎么样了？”
“我……还可以。”纪宁说，“谢谢你关心我，你给我打电话是急着找我吗？”
“我怕你出事。”周凛说，“抱歉，我去你学校找你了，遇到了你的室友，得知你回家了，又未经你的允许，问到了你家的住址，现在我就在你家附近，希望你别生气。”
“你在我家外面？”
纪宁的声音听起来惊讶极了，却没有任何生气的情绪：“你怎么找到这里了？”
“我听说你家出了事。”周凛说，“我实在担心你，纪宁，我想见你。可以告诉我你在哪里吗？”
“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纪宁对他表示了感谢，遮不住声音中的苦涩：“可以见面，我不能让你白来，不过我不方便离开很久，得麻烦你过来一趟，离我家的位置有些远。”
“没关系，我开车来的。”周凛的语气变得愈发沉静，低声用安抚的语气说道，“我们见面说，你别难过，还有我。”
“行……”
纪宁突然有点哽咽，听得周凛心中愈发疼痛，只想现在立刻赶到他的身边陪着他，在收到地址后，便立刻开车赶到了附近。
这一片很老旧的小区，都是狭窄的小巷，车开不进去，周凛将车停在了外面，匆匆走了进去，按照纪宁所给的门牌号，找到了一栋破旧的三层小楼，给纪宁发去信息。
“我到楼下了。”
“好，我马上出来。”
不过一会，周凛就听到了小楼的楼梯上传来了有人踩着拖鞋下楼的声音，小楼条件太差，连走廊的灯都是坏的，纪宁打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楼梯，匆匆走下来，来到楼外，对周凛笑了笑。
“真没想到你会过来。”
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周凛可以看到纪宁虽然是笑着的，笑容却很勉强，脸色发白，眼梢也有点肿，似是很久没能好好休息了。
“你现在就住这里？”
周凛看了抬头看了一眼小楼破破烂烂的窗户，语气沉了下来，但不是针对纪宁的。
看着纪宁憔悴的眉眼，周凛心疼他，很想摸摸他的脸，或是抱抱他，却又不想把人吓到，刚要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微微攥紧了手指。
“家里有事，缺钱缺得厉害，只好暂时先搬到这里。”纪宁抿了抿唇，垂眸说道，“等到手头宽裕点了就会搬出去。”
“到底出了什么事？”周凛其实已经知道了，可是他不能明说，只能还是让纪宁自己先说出来。
“……我家是做生意的，我爸想要扩大规模，却被合伙人骗了，给他做了担保人，合伙人带着钱跑了，债务就全都算到了我爸的头上……”
或许是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纪宁在说话时声音都是颤的，抬手抹了一下眼睛，低声说。
“我家欠了很多钱，我爸妈也都病得厉害，但是我实在没钱让他们住院治病……周凛，我知道我这么说很不好，但是，我能不能……能不能跟你借点钱？这个房子的条件太差了，他们住在这里肯定养不好的，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发红的眼睛微微睁大，是周凛将他紧紧抱在了怀里。
“没事的，没事的。”
周凛一手环着他的腰身，另一只手抬起来轻抚他的头发，灯光昏暗，他的呼吸间萦绕着淡淡的昙花香气，但此刻他别无绮念，只是心疼得厉害。
“我会帮你，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周……周凛……”
怀中的Omega也回抱住了他，身体一直在颤抖，渐渐传来了泣音。
“我真的很害怕，那些追债的人之前还威胁我爸妈，说他们不还钱就要……”
“你和你的家人不会有事，我向你保证。”
周凛轻轻放开纪宁，抬手抹去他眼角的泪，嗓音很舒缓，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温柔地说着：“都会过去的，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找你。”
纪宁揉着通红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周凛又和他说了几句话，便目送他走进了小楼。
待纪宁的身影消失后，周凛的表情蓦然沉了下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嗓音发冷地说：“有点事找你帮忙。”
……
这几天里，周凛推掉了很多公司的事，一直留在这里给纪宁帮忙。
他找了专人处理纪宁父母公司的事，又联络了高级疗养院，让他的父母搬进去养病；欠债的人已经被带了回来，正在被警方调查，那些收债的人来了电话，这一次变得非常客气，说是债务已经得到了偿还。
纪宁和他的家人如何不知这些事都是周凛为他们做的，周凛就是他们全家的恩人，他的父母甚至差点要跪下来感谢周凛，好在被周凛及时扶住了。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
在跟着周凛回程的路上，纪宁坐在副驾驶上，神色复杂地看着身边的周凛：“那些钱我一定都会还给你的，就算是用一辈子的时间，我也会偿还上的。”
周凛露出些许笑意，他的确是想让纪宁用一辈子来偿还他，只不过不是金钱，而是别的东西。
“我们是朋友。”
他对纪宁说：“无论有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如果有了麻烦，你尽管找我，我随时欢迎。”
纪宁不说话，沉默地看着他的侧脸，随后眼睛慢慢阖上，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周凛也不打扰他，直到将车开回纪宁的学校，才将车停下，轻声唤醒纪宁：“到了。”
“唔……”纪宁揉了揉水汽蒙蒙的眼睛，怔愣了几秒，才慢吞吞地解开了安全带，说道，“谢谢……”
周凛低声一笑，心中怜爱地轻抚他的脸，说道：“回去再睡。”
“好。”
纪宁清醒了一点，乖乖点头，周凛下车，帮纪宁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箱，站在车外，要如往常一样目送纪宁回去。
但这一回纪宁却没有离开，反倒是看着周凛说道：“你上车吧。”
“没关系。”周凛说，“我再等一会。”
“每次都是你看着我走，”纪宁垂下眼睛说，“这次我想看你离开。”
周凛心中柔软，勾起唇角应道：“好。”
他上了车，坐到驾驶位上，系好安全带，将车启动，纪宁忽然又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怎么了？”周凛摇下车窗，“忘带东西了？”
“不是，我就是想说，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之后发条消息给我。”
“好。”
“还有就是……”
纪宁张了张唇，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小声说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钱我一定会还你，但是我想说……我可能不想我们只是朋友。”
周凛的心骤然漏跳一拍，想要他再把话说得更明白些，立刻伸手解开安全带，但纪宁却跑得很快，马上就拖着行李箱钻进了宿舍楼。
周凛下了车，车钥匙都忘了拔，想要追到楼上，手机却忽然收到了纪宁的消息。
“你不要上来，我、我不敢见你……”
“我们过几天再见面好不好？”
“别忘了到家以后告诉我一声。”
周凛深吸口气，强忍着自己激动的情绪，拨打了纪宁的手机，纪宁却一直不接，又给他发消息：“我也不敢和你说话……”
这简直就是在故意折磨他……
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周凛无奈地摇头苦笑，只好给他发送文字消息：“这么说话总可以吧？”
“……等你到家之后再说。”
周凛只好收起手机，开车疾驰回到家中，这一路上他飞快的心跳就从未变得缓慢，一直进了家门，他心中的激动也并未彻底平复下来。
至少坐在客厅里用着手机的少年就能看出来他很高兴，便放下手机，笑着站起来迎接他。
“哥，你回来了，你好像很高兴？纪老师那边没事了？”
“对，都解决了。”周凛的眉眼间皆是融化开的温柔笑意，回应着少年。
“那就好。”少年说，“这几天我还挺担心的，没事就行。你渴了吗？我给你倒杯水。”
“谢谢。”
周凛微微颔首，坐到沙发上，忽然茶几上传来一声铃响，是少年放在上面的手机来了消息，屏幕发亮，周凛的目光下意识地扫了过去，却在看到手机屏保后瞬间停住了动作。
少年的手机屏保是幅颜色很淡的水彩画，背景大片留白，只有中间有一朵淡色的花。
只是看了一眼，他就蓦地认出了花的品种。
那是昙花。

第80章 周凛（七）
周凛伸手拿过周存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将屏幕按黑后又重新按亮，如此重复几次。
屏保的图片始终没有改变，依旧是昙花的水彩画，这不是随机切片的屏保，而是周存特意设置的。
他一言不发，将手机放回了原处，少年给他倒了杯水，又折返回来，将水杯递给了他：“不够我再去给你接。”
“谢谢。”周凛将水杯接过来，抿了几口，似若不经意地问道，“刚才你手机屏幕亮了，我看到屏保是一种很漂亮的花，那是什么品种？”
少年微微一怔，随即摇头笑着说道：“我也不清楚，就是看着好看，随便设置的。难道你知道？”
“不认识。”
周凛垂下眼睛摇摇头，将杯中的水喝完，轻轻放下水杯，起身上楼进了自己的卧室。
屋里的光线有些黑了，他没有开灯，靠着墙壁拿出手机，点开他与纪宁的对话栏。
这几天他们一直都在一起，上次的对话记录便还停留在他刚去找纪宁的时候，发完消息，便在楼下等待着纪宁从小楼里走出来。
他的眼睛里映出屏幕的光，表情却很沉寂，手指摩挲着屏幕，半晌后打出一句话。
“我到家了。”
过了一会，纪宁回复了消息：“好的。”后面还加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
周凛脸上没有笑意，一点点向上翻着他和纪宁的消息记录，心里弥漫着无法言喻的感觉。
在他从学校离开前，纪宁的那句话本来让他欣喜若狂，然而在看到那幅水彩画中的昙花后，他喜悦的心情却瞬间荡然无存，以至于现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好休息。”
最终他只是发送出了这句话，原本心中的迫切与激动像是燃尽的火，只剩下渐渐冷却的灰烬，似是疲倦地倒在床上，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将手机丢在了一边。
纪宁对他产生了好感。
这本是只有在他的梦中才会发生的事，现在却实现了。
在听到纪宁说他不想他们只是朋友的时候，他的内心被巨大的欣喜所冲击着，在这一刻，他以为一切都改变了，与之前有了不同，这一次是他先遇到了纪宁，并且让纪宁喜欢上了他。
可当他看到那株昙花时，却霎时像是被触碰到了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禁忌，提醒着他刻意忽略的某些事实——
这不是属于他的命运。
本该与纪宁在一起的人是他的哥哥。
从第一次遇到纪宁，他就在哥哥的面前表现出自己对纪宁产生了好感，为的就是不让哥哥也同样喜欢上纪宁。
如果哥哥不喜欢纪宁，他还可以说服自己，既然这一次是他先遇到了纪宁，这就是命运给了他重新来过的机会，既然如此，他一定要好好地把握住，不把纪宁让给任何人。
可现在他发现哥哥可能也又一次喜欢上了纪宁。
一切都在与从前渐渐交叠，带着莫大的讽刺。
在此之前，他根本就没有发现哥哥有任何喜欢上纪宁的迹象，可能是哥哥掩饰得太好，又或是他只将心放到纪宁的身上，对此一无所知，但他知道，他已经表露了自己喜欢纪宁，哥哥就一定不会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
但纪宁对他所产生的好感，不过就是他从哥哥那里偷来的东西。
他不该属于他。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周凛走下楼，和少年同坐在餐桌上，又一次看到了少年的手机屏保，发现他已经将昙花的画换了下去，变成了别的图案。
那时他只是平静地询问，没有展露任何情绪，如果他的哥哥真的不知道那是昙花，又没有隐藏的心事，他不会立刻就更换屏保。
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周凛垂眸静静坐在餐桌前，灯光温暖，却将他的脸映照得分外苍白。
……
这之后周凛没有再联系过纪宁，到了周日固定上课的时间，他早早就去了公司，第一次没有留在家里。
之前他在外地待了好几天，虽然有父母和姐姐帮忙，但他还是积攒了很多工作，的确有很多事要处理，可如果他想见纪宁，也并非抽不开时间，他只是逃离到了公司，不想见到纪宁。
他没有办法面对。
后面的两周也是如此，他特意让秘书给他安排了出差的日程，连续半个月都在各处的分公司听取工作汇报，逼迫自己变得忙碌，让他无暇分心其他的事情。
这半个多月中他与纪宁也偶有联系，纪宁完全没有提起之前在学校的事，只是关心他的身体情况，体贴地叫他注意休息，不要太辛苦，还给他推荐了一本新的推理著作，让他有空的时候可以打发时间。
周凛在网上订购了这本书，拿到之后，一有空就会逐字逐句地去看，可每每看不了几个字，他就会想起纪宁，以至完全看不下去，最后随时将书转送给了别人。
他本来也就对推理小说不感兴趣，都是为了迎合纪宁的喜好才看的。
不像是哥哥，他才是真的和纪宁很有共同话题。
结束在分公司的工作后，周凛乘坐下午的航班回到了家中，他到家时已是傍晚，家人都在等着他回来吃晚饭，但周凛没什么胃口，只是简单吃了两口便上楼洗澡，当他从浴室出来后，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
“哥，我能进去吗？”
门外传来了周存的声音。
“……”周凛擦着头发的手一顿，低低应了一声，“进来吧。”
得到应允，少年走进屋里，手里拿着一盘水果，说道：“看你没胃口，给你拿了点水果，吃吗？”
“谢谢。”
周凛的目光愈发复杂。虽然这一次他才是哥哥，可少年一如之前，还是处处都很关心他，相比之下，他就还是不够细心。
“最近感觉怎么样？还不错？”他问，“爸妈他们呢？”
“我们都挺好的，打电话的时候也和你说过。”
少年笑了笑，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变淡了一点，又说：“但纪老师好像有些……”
“他怎么了？”
周凛坐不住了，立刻站了起来。
难道纪宁又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他都没听到他在聊天时提起来？
“他没出事，家里也都挺好，但我看他心情不好。”少年说，“每次他来给我上课，看到你不在家，虽然他不说，可是我能看出来他有些失望，还问你是不是真的那么忙，最近和他联络都变少了。”
少年沉静的目光望着周凛，轻轻说道：“他叫我不要和你提起什么，但我想还是有必要问问你，哥，你是不是在躲着纪老师？”
“……没有，我没躲他。”
静默之后，周凛将头上的毛巾取了下来，搭在椅背上：“我有些累了，想早点休息，你也睡吧。”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然而少年没有离开，反而突然这么问他。
“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周凛没有回头。
“你知道那是昙花，对吗？”
少年却走到周凛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和他说道：“我认识那是昙花，你也认识，是不是？”
“周存。”周凛重重地叫着他名字，“别说了。”
“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我是喜欢他，但这都是我的问题，是我在单相思，你不要迁怒他，他没有任何错，错的是我。”
一向沉稳的少年此刻却罕有地露出急切之色，急于和周凛澄清。
“他根本不知道我的心思，我什么都不会跟他说的。换上那幅画是我的错，我反省过了，以后我不会再这么做了。你可以对我发火，但别怪他，好吗？”
“要是你担心，以后就取消家教吧，我保证我不会私下和他见面，联系方式也可以全都删掉，我不会让他知道我喜欢他，哥，求你了，你别这么对他……”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深深将头低了下去。
“对不起，哥，我明知道你喜欢纪宁，却还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但是我真的不会做任何事，你喜欢他，他也对你有好感，何况他还是你唯一不会感到抗拒的Omega，你们是天生一对，怎么能因为我而产生误会……”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
听到少年所说的话，周凛心中愈发刺痛，少年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讽刺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是我做错了。”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或许该到此为止了。
在错误无法被挽回之前。
周存离开后，周凛枕着手臂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有很多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交替出现，有之前的事，也有才刚刚发生过的。
最多出现的，是纪宁站在车外，敲着他的窗户，当他按下车窗后，纪宁露出害羞的神色，说他不想他们只是朋友的那一刻，他的世界都像是蒙上了更加梦幻绚丽的颜色。
而如今这层虚假的色彩正在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冰冷与阴暗，那是赤裸而残酷的现实。
他不能再这么自欺欺人下去了。
错误就应当被及时修正。
只是在他放弃之前……
他还想最后再去看一眼。
周凛从床上坐了起来，换了一身衣服，拿上车钥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开车来到了纪宁的学校。
此刻时间已晚，离学校关校门的时间已经很近了，在他再三的保证下，门卫为他做了登记，才勉强同意将他放进去，并嘱咐他一定要按时出来。
周凛对门卫颔首道谢，开车来到纪宁的宿舍楼附近，将车停了下来，走下了车，站在一片朦胧的夜色里，仰头看着宿舍楼上的一扇扇窗户。
他知道纪宁的宿舍号，是在四楼，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一间，上面大多数窗户都是亮着的，有窗帘阻挡，周凛自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本来也没有叫纪宁下来的打算，只是单纯地站在外面看看。
之后他便打算申请常驻海外的公司，至少在近几年内不会再回到国内了。
就算纪宁对他有着朦胧的好感，这份情愫大概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淡去，到时他的哥哥应该就会追求纪宁了吧。
但他知道自己却无法忘记。
当他在雨中的葬礼将纪宁的棺材埋葬进去的时候，他就很清楚，他的爱恋、他的渴望、他的痛苦与他的思念，全都是属于这个人的。
他明明还活着，却像是那一日也同样走进了的墓穴里，而如今他又一次将要选择埋葬自己。
沉沉的夜色中，他点燃了一支薄荷烟，待最后一点火光也熄灭时，他终于转身离去。
“……周凛？”
然而就在他回过头时，却突然毫无征兆地看到了纪宁出现在他的身后。
他怀中抱着几本书，站在几个室友的中间，漂亮的眉眼间流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周凛的心重重一跳。
“你是来找我的吗……？”但很快纪宁脸上的惊喜就变成了不确定和小心翼翼，轻声说道，“那你怎么不给我发消息？啊，如果你是来办别的事的，就当我没说……”
“我是来找你的。”
短暂的沉默后，俊美的Alpha望着他说：“方便和我谈谈吗？”
“啊，可以的……”
纪宁一怔，很快应了下来，将自己的书交给了室友，拜托他们帮自己带回去。
“时间不早了，别忘了在宿舍楼关门之前回来。”室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叮嘱了一声。
“好。”
纪宁笑了笑，转身和周凛离开。两人漫步在校园的街道上，昏黄的路灯将影子拉得长长的，沉寂片刻后，周凛低声问：“怎么这么晚了才回宿舍？”
“快考试了，要抓紧时间复习。”纪宁说，“你呢，怎么这么晚才来找我，还不给我发消息，要是我没恰好遇上你该怎么办？”
“这么晚了，我以为你可能已经休息了，就没想叫你。”周凛说。
“你前天说还在忙公司的事，难道是才刚回来，顺路过来看我？”
“不是，我是专门过来找你的。”
周凛忽然站定了身形。
他迈的步子比纪宁大一些，此刻站在纪宁身前一步的距离，没有回过头，叫纪宁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而他也同样看不到纪宁的。
“我来只是想和你说一声，公司业务还在海外拓展，之后我可能要长期待在国外。”
他缓缓闭上眼睛，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中流露出任何情绪。
“所以那天你对我说的……我很开心，也很荣幸，但是对不起。”
他说完后就沉默下来，身后也同样静悄悄的，许久都没传来声音 。
“纪宁？”
周凛不知道纪宁在做什么，为什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实在担心，便转了过去，心脏却瞬间疼痛起来。
纪宁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双眸通红，眼泪顺着下颌缓缓地滑落下来。

第81章 周凛（八）
在纪宁的眼泪落下的那一瞬间，周凛的心脏整个揪在了一起。
他从未见过纪宁落泪的模样，以至于他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回过神后立刻伸手去擦纪宁脸上的泪：“你别哭。”
“对不起，我没想……”
被他的手指碰到之后，纪宁愣了一下，似乎才发觉自己哭了，连忙转身，抬手擦了擦脸，低声说道：“抱歉，让你见笑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他又再一次抬头望向周凛，目光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吧？”
是，他们不仅会是朋友，而且还会成为家人……
望着他脸上的泪痕，周凛的喉咙一阵阵发紧，心中充满酸楚，他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他的声音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以至于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要去国外，只有你一个人吗？你会不会很寂寞？”纪宁垂着眼睛浅笑，睫毛还染着水痕，声音放得很轻，“那就祝你在那边一切都好，你出发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我去给你送行。”
此时他们在外面转了一整圈，又回到了纪宁的宿舍楼下，看着楼道传来的灯光，纪宁垂着眼睛，没有看向周凛的眼睛，只是在说。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也回去吧，别忘了到家后告诉我一声。”
“还有就是……如果我给你造成了什么困扰，我很抱歉，那天的话你就当我从未说过。”
“下次见。”
他转身向着宿舍楼走去，背影纤瘦，落在地上的影子很长。
周凛沉默不语地看着。每一次他送纪宁回来，总是这样目送着纪宁离开，希望下次的见面能够快些到来，但是这一次，纪宁再走进去，他以后大概很久都看不见了。
纪宁站在楼门口，拿出学生卡在电子读取器上刷了一下，“嘀”的一声，大门应声松动，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缓缓将门打开。
忽然他轻轻转回头，看了身后的周凛一眼。
在此时此刻，与他四目相对，周凛的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了许多东西。
昙花的香气。
鲜血。
墓园中泥土的味道。
冰冷的雨。
眼泪，哭声，笼罩在心上的痛苦与绝望。
漫天的阴雨之中，他半跪下去，头顶撑着一把黑色雨伞，将所有的视线隔绝，低头在棺盖上落下最后的一吻。
唯有死才能将他的爱断绝。
“啪。”
四周寂静无人，卡片落在了地上，声音格外清晰。
在纪宁充满错愕的注视下，周凛将他按在墙上，充满狂热的吻落了下来，松木沉冽的气息弥漫开来，正如他的怀抱，缠绵地将纪宁包裹起来。
纪宁的身体在发抖，他不知所措，突如其来的欣喜似乎让他感到惶恐，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闭上双眼，抱住周凛的后背，青涩地回应着他的亲吻。
周凛同样闭上双眼，甜蜜、疼痛与苦涩不断地交织，让他的灵魂跌宕起伏，一半在天堂，一半在地狱，永世沉沦。
他怎么可以让纪宁难过？
难道重新来过一次，他就是为了再次错过自己心爱的人吗？
对不起。
对不起，哥哥。
他在心底无声地说着，同时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紧。
就算是要永远背负着这份罪恶，他也要与纪宁在一起。
绝不可以。
他绝不可以再次错过纪宁了。
……
得知周凛与纪宁在一起的消息后，全家人都很高兴，周存也笑着和周凛祝贺：“恭喜你，哥。”
“……抱歉。”
然而看着少年的笑意，周凛却没了笑容，这样轻轻说着。
“为什么么要和我说抱歉？”少年目露讶异，笑容淡了些许，“要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才对，是我害你们差点没能在一起。”
“你永远都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周凛握住少年的手，认真说道。
他的罪孽必须用他的一辈子来偿还，这一次，他绝不会让哥哥和纪宁早死。
周凛清楚地记得，他的哥哥出车祸是在纪宁过生日的前几天，那就是悲剧的开始。
从半个月之前开始，周凛就亲自开车接送周存上下学，每当周存有事要出去，周凛都会感到紧张，如果不能陪同，他就让自己的秘书陪着，绝不让周存单独走在街上。
出事的这一天，他更是让周存留在家里不要去学校，最好连家门也别出去。
“你这是怎么了，哥？”少年被拦在门口，失笑说道，“最近你一直都不太对劲，总是很紧张我的样子。难道你觉得我失恋了以后还会自杀不成？”
周凛的面容上却毫无笑意，看着他的眼睛，开口说：“不是怕你自杀，是有别的原因，今天你不要出门。”他顿了顿，又说，“你要相信哥哥。”
“……那行。”与他对视了一会，少年笑着放下了书包，回应着他，“今天我就留在家里看书吧。”
“好。”
这一天周凛也向公司请了假，没有出门，专心地在家看着少年，直到原本的死亡时间度过，少年就此睡下，平安地迎接了第二天，周凛紧绷的神经才略微舒缓下来。
“今天我能去学校了吗？”
少年按照平常的时间起床下楼，询问着正在吃早餐的周凛。
“嗯。”周凛应了一声，勾唇露出淡淡的笑意，“我送你去。”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少年说，“你上班也很累，不如在家多睡一会。”
“不要紧，不差这几分钟。”周凛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我吃完了，你也过来吃吧，吃完了我送你。”
“谢谢哥。”
周凛开车到了学校附近，前面的路太堵，距离大门还有大约一百米，他便如往常一样，陪着少年走过去，直到少年走进校门。
“快去吧。”少年冲他招招手，算是告别。
周凛站在原地待了片刻，缓缓舒出一口气，转身离去。
突然他感到自己的西装口袋似乎是被碰了一下，他低头一看，视线中就映入了一只手，正灵巧地将他的手机拿出了口袋。
他立刻抓住这只手的手腕，寒声说道：“你在偷东西？”
偷他手机的是个半大小子，经验尚且不足，见自己被发现，他顿时慌了，从口袋里掏出小刀，指着周凛说道：“放开我！”
周凛皱起眉头，还未来得及表态，小偷就像是被触碰到了某根神经，忽然疯狂地将小刀扎了过去，在周凛猝不及防之时，一下子捅进了他的胸口，还接连刺了几刀。
鲜血在雪白的衬衫上缓缓渗透出来，他感到胸前疼得发麻，脑中似乎“嗡”地响了一声。
“哥——！！”
四周发出接连不停的尖叫，周凛倒在地上，余光看到少年瞬间脸色惨白，眼睛通红，大声地叫着他，推开身边的人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你别过来……”
大量的失血让周凛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他不想让少年过来一同身处险境。
在即将陷入昏迷的那一刹，他忽然感到了奇异的安心，面无血色地躺在地上，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幸好这一次，不是他的哥哥遭遇了危险。
也幸好他没有将纪宁标记，就算他死了，纪宁也不会有事。
他们都还好好活着。
终于要结束了。
他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
周凛睁开眼睛，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活着。
他用小臂撑着身下的床，才发现自己正躺在病房里。房间里很安静，他的手臂上插着导管，胸前被绷带细密地缠住，放在病床边的心电监测伸出几条线与他的胸口项链，仪器正发出着轻微的震动。
病房里很安静，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因为胸前还在疼，周凛又躺了回去，正要按铃叫人过来，就听到门口传来开门的动静，有人走进了病房。
“你醒了！”
进来的人正是纪宁，看到周凛苏醒过来，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快步走过去按响了呼叫铃，说道：“你先别下床，先让医生来看看你怎么样。”
他拉过椅子坐到床边，欣喜地握住周凛的手，眼睛红红的，声音带着哽咽。周凛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他能看出来纪宁的神色有些憔悴，眼下泛着淡淡的痕迹，可能有一阵子没好好休息过了。
“你之前情况很危急，差点就要没命了，但幸好还是被医生抢救了回来。”
纪宁摸了摸眼睛，和他说道：“后来你还留在ICU观察了一星期，这几天才被转移到普通病房，你不知道，叔叔阿姨他们有多担心你……”
周凛静静地听着，凝视着纪宁的面容，视线灼热，近乎贪婪。纪宁又说了一会，才注意到他看着自己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脸上浮起淡淡的绯红，问道：“……怎么了？”
“乖，低头，让我亲亲你。”
周凛的嗓音略带沙哑，低声哄着他，纪宁脸上的红晕愈发明显，却没有拒绝，避开周凛的伤口和各种导管，慢慢地俯身低头，即将贴近周凛的双唇。
“咚咚。”
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接着门就被打开，涌进来了许多医生和护士，来为周凛做检查。
不过当他们看到屋内的状况时，却都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因为周凛正抬手按住纪宁的后脑，不让他起身，绵密地亲吻着纪宁的双唇。
他渴望这个亲吻已经很久了。
就算是被别人看到又如何？他不在乎。
甚至他反而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纪宁是属于他的，他是他心爱的Omega。
……
周凛的伤势好转得很快，缝合伤口的线已经拆得七七八八的，活动行走都无大碍，离他出院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这一天恰好是他的生日，得到医生的允许后，他获得了半天的假期，出去与家人吃了顿饭，晚上才要回到医院。
站在病房门口，其他人都默契地先离开了，只剩下纪宁和周凛，周凛拉着纪宁进了病房，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抱着他的腰，与他热烈的接吻。
松木与昙花的香气在病房中愈发浓郁，这里是全市最好的私人医院，又是最高级的病房，封闭性很好，即使信息素再怎么浓郁，外面的人也几乎不会闻到。
等到这个吻终于结束后，纪宁眼中盈满了水雾，环着周凛的脖颈，微微喘息着与他说道：“我想送你个礼物。”
“刚才不是给过了？”周凛亲着他的唇角，低笑道，“你还为我准备了什么？”
“还有就是……”
纪宁抿了抿唇，忽然站起来，当着周凛的面，伸手解开自己的衣扣，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地脱了下去。
“还有就是……我自己。”
衣服被扔到地上，他满面通红，垂着自己的眼睛，缓缓靠近周凛。早在他开始脱掉第一件衣服时，周凛的喉咙就越发干渴，大脑也跟着陷入了一片空白。
“请你标记我，周凛。”
纪宁抓住了周凛的手，低声说着，嗓音略带颤抖。
“可是你……”
周凛的手指猛地收紧，将纪宁的手腕一下子攥得通红。他呼吸不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水，信息素早已跟随肾上腺素飙升到了顶点，然而对于是否标记纪宁，他显出了一丝迟疑。
因为他知道标记纪宁意味着什么，如果他以后出了什么意外，纪宁不肯再接受其他人的标记，也会跟着他一起死亡。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Omega的声音仍然很轻，如若梦境中传来的呢喃，却是再绮旎不过的梦。
“所以我才说……我要把我送给你。”他搂住周凛的后颈，“从此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就算是为了我，你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请让我属于你。也请你属于我。”
“……”
年轻的Alpha闭上双眼，搂住Omega的后腰，以亲吻作为回应。
两种信息素的味道交融在一起，悄然发生着转变，从此以后，将不分彼此。
即使是死亡，也无法再将他们两人分离。
……
纪宁退出了幻阵，站在了傅轻寒的洞天之境中。
那天傅轻寒将他送回到别墅，他好好休息了一晚之后，就再一次开始满足男主们的心愿，这一次是先从周凛开始的。
在幻阵之中，他虽然也能控制幻境的走向，不过幻境从很大程度上来说都是跟随中阵之人的心意走的，而周凛对哥哥的死很难释怀，以至于幻阵差点朝着失败的方向发展，最后好不容易才让他扭转过来。
而看到周凛的痛苦与挣扎，纪宁的心中也不好受，走出幻阵后，他好久都没有说话，在幻阵外守候的傅轻寒便也不出声，静静地陪伴着他。
因果渐渐散去，所剩下的完好的因果线越来越少，而这时纪宁忽然发现因果线剩下的数量和他所想的并不一致，这里只剩下了三根。
如果不把顾琛算在内，这里似乎应该剩下四道才对。纪宁愣了愣，稍微从阴郁的心情中舒缓过来，计算着线的数量。
阿尔克，赫里诺斯，莱，和霍无灵。他断去了四个人的因果，又不能将云渊和傅轻寒也算在其中，就应该剩下四人才对。那到底是少了谁？是谁没有被云渊发现？
“能让我看看剩下的幻阵中都有谁在吗？”
迟疑片刻后，纪宁望向傅轻寒，如此说道。
“好。”
傅轻寒轻轻颔首，伸手向剩下的三道幻阵一点，幻阵的蜃气缓缓散开一角，露出里面的景象。
一处是阿尔克，在幻阵之中，他缓缓睁开银色的双眸，浑身都泡在水里。纪宁惊讶地发现，阿尔克的背后没有了翅膀，取而代之的是下身的一条银色鱼尾，不知道幻境之中他到底在经历着什么。
另一处则是赫里诺斯，血族亲王坐在塔顶的屋檐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举杯喝着杯中如若鲜血的葡萄酒，悠闲地眺望着夜空中皎洁的银月。
最后一处露出的则是霍无灵的面容。
纪宁在这三处幻境之中没有发现莱的身影。
是不是莱在某处隐匿起了自己的行踪？
纪宁在心中暗暗猜测着，和他所预料的一样，没有出现的人是莱。
在西幻小说《黑暗天国纪元》的结尾，莱成为了半神，掌握了黑暗与时间的力量，能力诡谲莫测，能任意穿梭时间之河，虽然与修真小说的力量体系不同，但他估计，莱可能是可以和云渊相抗的。
说不定他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来完成云渊的心愿？
纪宁的脑海中闪现过这样的念头，让他不由愣了愣，突然对自己感到一阵厌倦。
为什么就算他刚才还很难过，现在却又只想着任务了？虽然他是不该喜欢上这些小说中的角色，但他也不想自己总是这么薄情，而且他确实从来没有动心过，就好像他有什么问题一样……
“你还好么？”
注意到纪宁心中的烦闷，傅轻寒问他：“可是幻阵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
纪宁迟疑一瞬，缓缓摇了摇头，没有说他发现幻阵中少了莱的事情。
“若是你累了，便再去休息也无妨。”傅轻寒说。
“没关系。”尽管知道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但纪宁还是摇了摇头，说，“我开始吧。”
或许等到位面融合结束后，他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你要先去哪处？”
“就……那处吧。”纪宁指着阿尔克的那处幻阵，说道。
“好。”
傅轻寒抬手，正要将他送入幻阵，两人却同时听到身后传来某种异响，便同时回过了头。
只见霍无灵所在的幻阵中冒出了阵阵黑气，有无数小鬼正在吞噬着蜃气，眉眼漂亮多情的男人抬手撑着幻阵的出口，歪了歪头，看向傅轻寒，露出凉薄的笑容。
“嗯……看不出时间啊，那我就只好道声早上好、中午好，或者晚上好。”
“这位先生，你该把宁宁还给我了吧？”

第82章 阿尔克（一）
霍无灵居然脱离幻境了？
看到走出幻阵的黑发男人，纪宁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正巧此时霍无灵也望了过来，冲着他微微一笑。
他的黑发如若夜色浸染，唇色殷红如若涂血，肌肤苍白，在无数狰狞鬼魂的映衬下，显得更为妖异，充满了非人的气息。
纪宁忽然发现他原本半透明的身体竟变得格外凝实，而他背后洞开的幻境竟变得残缺不堪，里面到处都渗着大片的血迹，死尸遍地，仍有鬼魂趴伏在断肢体上啃食着血肉，片刻后才以餍足的姿态飞出幻阵，向着傅轻寒呼啸飞去。
他该不会是操纵着鬼魂在幻境里到处吃人，才恢复了力量吧……
纪宁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幻阵中蕴含着大量的灵机，可以滋补灵魂，虽然他不知道霍无灵为什么没有陷入到幻境里，但基本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幻阵反倒成为了他恢复力量的契机。
数量庞大的鬼魂铺天盖地般地向傅轻寒飞去，只是傅轻寒身上有清冽的灵机护体，那些鬼魂还未接近到他身前，就尖叫着消融了身形，根本无法伤及他分毫。
傅轻寒看到他出来，目光中也略带一丝讶异，但面色却平静若水，他没有出杀招，只是伸手一指幻阵，那如若白雾般的蜃气又一次蔓延过来，缠在了霍无灵的身上。
霍无灵微勾唇角，下一刻身形如镜面般破碎，再度出现时，他却是已经远远站在了傅轻寒身后。
他的手中显现出一本圣经，书页飞快翻动，操纵鬼魂的阴邪之力霎时转变为纯洁神圣的力量，一男一女两位天使沐浴着圣光出现，无数雪白的羽毛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这些羽毛没有任何杀伤力，数量却很多，转眼间就堆积在了傅轻寒与纪宁的脚边。
洞天之境本无天地之分，脚下所站立之地只是虚空，也无任何光芒，然而在神圣天使的圣光映照下，纪宁漆黑的影子便投映在了那些白色羽毛上。
在这一刻，纪宁忽然感到了一阵阴冷的温度向他袭来，他的身体蓦地被一双手从后面揽住，而且竟然穿透了他的身体，他的灵魂瞬间就被拉出了一半。
“你的灵魂归我了。”
霍无灵自纪宁的影子中钻了出来，从背后拥抱住他灵魂，含笑在他耳边说着，正如他之前所说的那般，他要将纪宁的灵魂带往另一个世界。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带着凌厉杀机的寒光突然袭来，蓦地从霍无灵的胸口洞穿而过。
霍无灵动作一顿，回头看过去，只是还未来得及彻底转身，身形便骤然散去，化作一股股轻烟消失不见。
纪宁刚才险些要被带出灵魂的时候，只感觉浑身一阵阵发冷，此刻他的灵魂又重归身体，蓦然软倒下去，好在及时被傅轻寒伸手抱住了。
“轻寒。”
黑发白衣的俊美男人自远处走到他们面前，满面冰霜，重重地叫着他的名字，寒声说道：“你太心软了。”
“对不起，师尊，是弟子太过轻忽了。”傅轻寒垂下眼睛，低声与云渊认错。
云渊冷冷道：“若是你当机立断，在他出现之时便令他神魂俱灭，也不至犯下这等荒唐过错，将时机拱手让人。”
傅轻寒双唇微抿，缓缓答道：“弟子只是……不愿令纪宁难过。”
“我让他以此种方式了断因果，已是予以他机会。”云渊望向纪宁，神色中的冰冷不见丝毫缓和，“若是他们再出手，便休怪我不留情面。”
纪宁心中一阵阵发冷，声音有点干涩地问着：“霍无灵他……”
刚才看到霍无灵身影散去，那一刻他被吓得心跳都快停了，虽然他相信以霍无灵诡谲的能力是绝不可能会轻易死去的，可是云渊的实力同样深不可测，他实在不知道刚才到底结果如何。
“你且宽心，他并未身死。”
傅轻寒目光望向整个洞天之境：“而是藏在了某处。”
云渊让纪宁身上的因果之线延伸出去，然而淡淡的红线却分出了成千上万条，延绵到四处，且不知道霍无灵用了什么手段，光是靠神识感应，竟无法分辨真伪。
见此情景，云渊微微蹙眉，随手搭上其中一根，这根线轻易地消散而去，显然并非是真正的因果线。
虽然是有办法，但这样分辨，却要消耗不少时间。
他动用灵机，却让傅轻寒察觉到了一丝不对，青衫少年微微一怔，开口询问：“师尊，您为何灵机有损？”
“你可知与纪宁有因果缠连之人并未全在此境？”
云渊缓缓说着，令纪宁心下一跳，突然有些紧张，云渊竟然发现有人不在了，但是他不知道云渊指的是顾琛还是莱。
正在此时，云渊伸手一点，灵机在半空中化出了一道人影，那俊美的五官是纪宁所熟悉的，是莱的模样。
只是与少年的莱不同，云渊所化出的人影是莱成年后的容貌，那头漂亮的金发竟变成了纯粹的黑发，蔚蓝的眼瞳也沉淀着暗色，穿着一身黑袍，神色冰冷漠然，高高在上，似乎万物在他眼中皆是蝼蚁。
莱在小说最后成为了掌握着黑暗与时间力量的半神，这就是他那时的模样吗？纪宁的心中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同时他确定云渊发现的人是莱，只是他为什么会知道莱的这幅样子？
联想到傅轻寒刚才提到云渊的灵机受损，纪宁便有了一个猜测：难道云渊在离开这里的期间遇到了莱？
果不其然，云渊接下来便说道：“此人并未被容纳进洞天之境中，我感应到因果不全，便去寻他，但我此道神识境界有限，无法将他带回。”
“此人竟如此厉害？”傅轻寒露出一丝讶色。
云渊微微摇头，他的真身在虚空之中，遣来此处的神识是化神境，比傅轻寒还要低了一个大境界，但即使是化神境，他的手段仍在，却不想还是未能将那人留住。
他便说道：“轻寒，你去将此人寻找回来，由我留下洞天中助纪宁斩断因果。”
不行，他不想再和云渊独处了！
听到这话，纪宁心里顿时一哆嗦，可是他不敢将这话说出来，况且他知道云渊不会理会他在说什么。
傅轻寒向云渊行了一礼，垂首应道：“是，师尊。”
看着傅轻寒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纪宁要哭的心都有了，而这时云渊冷冽的目光向他扫了过来，冷然问道：“你要先去哪处幻阵？”
“这、这边吧……”
纪宁不敢和云渊对视，立刻转过头去，指着阿尔克所在的幻阵，目光同时扫过赫里诺斯的幻阵，构成幻阵的蜃气仍未完全合拢，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看到幻阵中的赫里诺斯竟与他对视了一眼。
纪宁一怔，再想仔细看，赫里诺斯已经收回了目光，依旧悠闲地坐在塔顶上赏月，他就是踌躇这么一下的时间，云渊便已将他送进了阿尔克的幻阵，他顿时眼前一黑。
……
“阿尔克，阿尔克？嘿，你怎么又在愣神了？”
红发男人猛拍阿尔克的肩膀，令阿尔克蓦地从怔忪中回过神来。
他银色的眼瞳流露出一丝茫然之色，抬头望向面前的朋友，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别发呆，要记得随时保持警惕。”
红发男人望了一眼四周，低声开口。
“这里虽然是泰坦星，但别忘了原本的泰坦国已经灭国了，这里现在是诺亚星国的地盘，和大多数国家的人不同，诺亚人可是很残暴的！”
“‘方舟天使’的大名你总听过吧，他们的所属国就是诺亚星国。传说中这些杀戮机器去了哪个战场，哪个战场就会被屠得一干二净。当年的泰坦就是被第一代‘方舟天使’灭国的，他也叫阿尔克，你肯定知道他吧？”
“……”
白发天使垂下眼睛，神色安安静静的，没有回答他。
他当然知道“方舟天使”，也知道诺亚星国，因为在前几天，他已经恢复了记忆，他就是星国的第一代天使。
因为犯下重罪，在逃离之后，他遭到了二代天使的追杀，被毁了大半边的身体，记忆丧失，坠落在荒凉的小行星上，被身为雇佣兵的弗吉捡了回去。
在身体缓慢恢复的过程中，他开始与弗吉一起做各种赏金任务，如今他们为了任务，又来到了泰坦星。
泰坦星是个很富饶的星球，虽然遭到了灭国，但主战场是在星空之中，阿尔克当初所毁灭的也只是王宫，城市基本都保持着完好的模样，他们现在就正在泰坦繁华的首都城之中。
如今的执政者变成了诺亚星国的高层，一艘艘豪华的飞艇在空中轰隆隆地飞过，拉开巨大的横幅，上面印着的是二代天使们的容貌。
在经历过阿尔克这个“失败”的作品后，诺亚高层仍未放弃他们原本的政策，依旧想要把“方舟天使”打造成国家的形象代言者，神圣、强大、纯洁而不可侵犯，就一如诺亚这个国家。
原本的阿尔克也忠于诺亚，但在他的人鱼被处死之后，他的心却产生了裂痕。
他不断地质疑着自己的使命，甚至是祖国，以至于在被宣判死刑后，他逃离了诺亚，因为他无法再坦然地接受自己的命运。
站在繁华的街道中央，阿尔克的心却如坠冰窟，不自觉地收紧了十指。
这里是他的梦魇之地，同时也是人鱼的故乡。
他的人鱼本是泰坦王室的王子，却为自己的祖国而担负起了沉重的使命，成为间谍并潜入诺亚国境，以宠物的身份被送给了当时还是“方舟天使”的阿尔克。
他蛊惑了阿尔克，却最终还是没能阻止国家的灭亡，如今身为毁灭者的阿尔克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却也不是以“方舟天使”的身份，而只是个普普通通、默默无闻的雇佣兵。
他与弗吉接受了一项任务，要在被毁的泰坦王宫中寻找某样宝物，阿尔克本不想回到这里，却因为某种念头而改变了注意。
或许他能找到人鱼的遗物。他想。
尽管王宫曾经遭到炸毁，但由于特殊原因，里面的很多东西都得到了保存——泰坦王室的风气是和人鱼缔结婚姻，为了人鱼活动方便，王宫便建立在了海面上，被炸掉之后，也只是沉到了海底，并未遭到彻底的毁灭。
抱有着这样的期待，阿尔克跟随着红发男人来到了海边，在深入海中前，红发男人递给了他一粒药，并对他说道：“把这个吃了。”
阿尔克点了点头，将药服了下去，随着药性的发作，他的翅膀消失不见，两条腿变成了银色的鱼尾，成为了人鱼的形态，而红发男人也同样是如此。
这是红发男人在泰坦特意花重金购买的秘药，能让他们短暂地变成人鱼。
这片海面下还有许多人鱼生活着，在王宫被毁后，没有了庇护，有许多人想要抓捕珍贵的人鱼作为商品出售，然而战斗人鱼力量强大，警惕性又极高，有着他们的守护，人类无法再靠近这片海域。
为了能够捕捉到人鱼，星球上的赏金猎人就研制出了这种秘药，服用之后，变成人鱼形态，他们就可以蒙骗过战斗人鱼，去捕捉那些柔弱的宠物人鱼。
人鱼暂时还没发现最近同类的减少是因为这种秘药，不过红发男人也不想惹事，他这次没打算抓捕人鱼，只是单纯地想要潜入废墟中寻找雇主所说的宝物。
变成人鱼形态后，阿尔克与红发男人越潜越深，光线昏暗的海底却因为他们形态的改变而亮如白昼，不会对他们的视觉造成影响，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大片的废弃建筑群。
海底的生物总是长得很快，只不过是一段时间过去，废弃的王宫就长满了各种深海藻类，还有成群的鱼在其中穿梭摇曳。
在他们来之前，红发男人就已经将皇宫的布局图背得滚瓜烂熟的，他不过是稍微观察了一下废墟的状况，就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一处裂口钻了进去，阿尔克则跟在他的身后。
“你想找的那个王子的宫殿应该就是这一座。”
游到某一处，红发男人无声地对阿尔克做了这样的口型。在进海之前，阿尔克就拜托他给自己指路一个名叫“纪宁”的王子的宫殿。
虽然不知道阿尔克为什么会对这个王子感兴趣，但红发男人还是爽快答应了，他现实给阿尔克指了路，就甩着鱼尾离开了这里，去寻找雇主指明的宝物。
纪宁的宫殿很大，在变成废墟后，这里就像是一座庞大的迷宫，阿尔克在里面缓缓地游动着，地上散落着砾石和各种碎片，还长着不少藻类，不时有鱼游过，见到阿尔克都立刻远远地窜逃出去，生怕自己变成猎物。
忽然阿尔克看到有什么东西在藻类中微微闪着光，他游了过去，将闪光的东西捡起来，发现是一条项链，项链上镶嵌的宝石是可以打开的，他打开之后，看到了里面出现了纪宁的照片。
“……”
看着照片中漂亮的人鱼，他的眼睛微微发红，一串气泡从他的口中吐了出来，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泪也融入了海水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将这条项链挂到了自己的脖子上，继续寻找其他东西，但没有更多的收获了。
不久后红发男人也折返回来，他已经顺利找到了雇主拜托的宝物，还多拿了一些别的东西，正眉开眼笑的，却在看到阿尔克脖颈上的项链的那一刹那眼睛都直了，指着项链疯狂地“呜呜”出声。
“怎么了？”
阿尔克做出口型。
“上去细说。”红发男人依旧激动得不行，笑得都快做不出口型了，“你找到了不得了的东西了！！”
阿尔克下意识地伸手捂住宝石项链，无论这条项链有多么价值连城，他都不会卖出去，绝对不会，这是属于他的人鱼的东西。
上了海面后，秘药正好失效，两人重新穿好衣服，迅速返回到安全的地点，红发男人就欣喜若狂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找到了什么！这是人鱼的卵！”
他指着项链上的宝石，脸涨得通红，呼哧呼哧地喘气，说话都在发颤。
“我曾经听说过，极少数的人鱼在降生的时候，会伴随着一颗多出的卵，这个卵的基因构成和人鱼本身完全相同，如果把卵孵化，就会变成一条一模一样的人鱼。”
“而这个卵还有活性，它是活的，阿尔克，你懂吗，这是一条完全可以由人类培养出来的人鱼！！”说着他又补充一句，“还是王室人鱼的卵，价格还要再翻十倍。”
红发男人的脸都笑酸了，阿尔克却在一瞬间瞳孔骤缩，立刻握紧了项链上的“宝石”。
“……弗吉。”
过了很久，白发天使蓦地低声开口。
“嗯？什么？”男人笑够了，总算能停下一会，望向自己的伙伴。
“这枚卵我不会卖出去。”天使说，“我要孵它。”
“……啊？你说什么？”
男人的脸上流露出错愕之色，接着掏了掏耳朵，他怀疑自己浸水的耳朵可能是出了什么问题。
阿尔克的目光却很坚定。
“我是说，我要孵化这颗卵，我要养这条人鱼。”
“操！！”红发男人立刻爆出一句粗口，震惊地望着他，“你疯了？你是不是疯了？你不仅不想把它卖出去，你居然还要养人鱼？你知道养人鱼要多少钱吗？！”
“……”
阿尔克无声地望着他。
……
最终红发男人终于还是妥协了。
没办法，谁叫阿尔克比他能打十倍，有了阿尔克，他就能去更加危险的地方赚大钱，为了他将来能够有足够的钱安心养老，他只好咬着牙含泪同意了，没办法，就当是必要的前期投资吧。
在经过精心的研究后，红发男人花大价钱购买了一台孵卵仪器，还要每天购买清水将卵泡在水中——他们所在的星球没有海，纯净的清水也是可以的，光是换水的钱就足够他感到心痛，可是既然已经开始了，他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那枚卵泡在水里渐渐长大，透明的外壳变得越来越凝实，最后成型为了一颗雪白的蛋，阿尔克就天天趴在仪器前，专心地看护着这枚人鱼蛋。
有一天人鱼蛋在仪器中微微地颤动起来，阿尔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中一慌，立刻将蛋从水里捞了起来，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蛋。
“咔……”
忽然雪白的蛋壳缓缓裂开了，里面伸出了一只很细的小手，接着是一个湿漉漉的小脑袋钻出了蛋壳，眨着浅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面前的阿尔克。

第83章 阿尔克（二）
不足巴掌大小的小人鱼努力地顶开蛋壳的碎片，从里面钻出来，露出上半个身体，眨眨圆滚滚的眼睛，看了阿尔克几秒，忽然轻轻地叫了一声，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蛋壳还剩下大半个，里面有着温暖透明的液体，小人鱼的蓝色鱼尾泡在液体中，在灯光下映出漂亮的光泽，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浅色的眼睛隐隐映出一条细线，是细长的竖瞳，手指间也有蹼膜相连，呈现出了与人类不同的构造。
“吧嗒”一下，他重心不稳，从蛋壳里滚了过来，落在阿尔克的手心里。
面对新出生的小人鱼，阿尔克有些不知所措，就如他以前第一次遇见纪宁的时候，同样也不知道与这样柔弱的生命该如何相处。
小人鱼忽然抱住他的大拇指，轻轻咬了一口。刚出生的人鱼就有着锋利的牙齿，足以穿破血肉，但小人鱼咬得不重，阿尔克只是感到了微微的刺痛。
“你是饿了吗？”
小人鱼咬了他一口，就抬头望向了他，目光中透出渴望之色，已经将《人鱼幼崽驯养指南》通读过数遍的阿尔克瞬间就想到了书上的内容，新生的人鱼通常都需要立刻进食，便想去给他拿来准备好的食物。
他小心翼翼地将小人鱼和蛋壳都放回了恒温箱里，但小人鱼却立刻趴在了透明的箱壁上，软软的脸颊紧贴着玻璃，压出一点肉乎乎的阴影，见他要走，眼睛里顿时扑簌簌地滚落出泪水，又立刻叫了两声。
阿尔克见不得小人鱼哭泣的样子，只好将他又取出来捧在手里，同时又向外叫了一声：“弗吉。”
“怎么了？”
红发男人应声而入，当他看到阿尔克手中的人鱼时，立刻“啊”地叫了一声：“生了！你生了！”
但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妥，以至于阿尔克看着他的目光都有点变了，便咳嗽了一声，很有默契地说道：“要拿吃的是吧，等着，就来！”
男人很快拿来了一小盘新鲜而柔软的贝肉，捡起一块拿到小人鱼的面前。
尽管眼前的食物充满了诱惑，小人鱼却还是不肯吃，而是眼巴巴地望着阿尔克，他只信任他，直到阿尔克亲手喂他食物，他才开心地甩了甩尾巴，坐在蛋壳里抱着贝肉啃食起来。
之后两人又严格按照指南中的步骤，给小人鱼更换了水质更好的净水，还将蛋壳碎片收起来，装进一个小收纳袋里，放到恒温箱的水中，刚出生的人鱼很依赖蛋壳上的气味，这样闻到熟悉的味道，小人鱼就能安心地待在恒温箱中了。
总之还有不少很麻烦的事，两个人甚至连女朋友都没有，就更别提是养孩子了，而且还是这么娇贵的小人鱼，他又总是不肯让阿尔克离开，着实让两人手忙脚乱了一番。
等到小人鱼终于睡了，这两人的忙碌才算告一段落。只是计划不如变化，小人鱼非常依赖阿尔克，就算是睡觉都不肯远离他身边，阿尔克只好继续捧着蛋壳哄他睡觉。
小小的人鱼蜷缩在盛着水液的蛋壳里，抱着自己的尾巴，在水中吐出一个泡泡，睡得格外香甜。
看着他安稳的睡颜，阿尔克最初有些紧张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对新生命诞生的喜悦，目光不自觉柔软下来，唇边露出淡淡的笑容。
“真好……”
看着小人鱼只喜欢阿尔克，对自己看都不看一眼，红发男人露出了酸溜溜的表情，叹了口气，开口。
“这下我总算理解那些贵族为什么不惜天价也要购买人鱼卵和人鱼蛋了，他们真的就只喜欢自己第一眼看到的人。”
说着他又觉得有点可惜：“但我还是更喜欢钱。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饲养这条人鱼？他应该是那个名叫‘纪宁’的人鱼王子的伴生卵吧，你对卵这么执着，难道是因为认识这个王子？”
“……对。”
片刻的沉默后，阿尔克轻轻地说：“最近我的记忆恢复了一点。”
“哦？”红发男人顿时有了兴趣，“你都想起了什么？”
“……”白发天使垂下眼睛，没有告诉他全部事情，只是说道，“我认识纪宁，和他关系很好。”
他用单手托着蛋壳，另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小人鱼柔软的脸蛋，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神色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似乎陷入了某种情绪之中。
“我不知道你们从前是什么样的关系。”
红发男人看了他一会，收起了脸上调笑的表情，而是难得正经地说着：“就算这条小人鱼是纪宁的伴生卵，他也不是那个你认识的纪宁了，而是——”
“我明白。”
阿尔克轻轻地打断了他的话。
他当然很清楚。
无论再如何相似，有着相同的基因和容貌，这条新生的小人鱼也不是他的人鱼了。
那条与他有着无数回忆，教会他什么是爱，泪水与心痛的人鱼、独属于他的人鱼，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无法将新生的小人鱼交给其他人，更不能看着他被贵族们圈养、亵玩，成为漂亮又可怜的玩物。
他要好好保护他。
小人鱼长得很快，过了两个月，他就长大成了几岁孩童的模样，肤色奶白，浑身软乎乎的，经常在大水箱里活泼地窜来窜去，还会从水面中跃起来，抱着阿尔克的脖颈开心地叫他哥哥。
“你就像是个年轻的单亲爸爸。”
红发男人见状嘲笑阿尔克，却在下一秒就被小人鱼用尾巴拍打了一身的水花，惹得男人嗷嗷直叫，主要是心疼比金子还贵的水就这么被浪费了。
“你乖乖的，不要闹。”
阿尔克摸了摸小人鱼的头发，年幼的人鱼眨眨眼睛，听话地缩回到水箱里，红发男人又换了身衣服回来，脸上笑呵呵的，也不见生气，对阿尔克说道：“那我就先回母星拿些装备做任务去了，过几天我再来找你。”
“谢谢你，弗吉。”
白发天使很郑重地向着男人道谢，在这一段时间里，因为人鱼还很幼小，他不能随意离开，也无法跟着男人一起做任务，最近都是男人自己去的。
甚至为了更方便地照顾小人鱼，他们还在泰坦星搭建了一个临时基地，就是为了能让小人鱼不时去海边游泳，如果总是被困在狭小的水箱中，他的情绪会出现问题。
“不用这么客气，以后你努力赚钱还给我就好。”
红发男人毫不在意地说着，临走前他对小人鱼招了招手：“那我先走了，小朋友。”
“叔叔再见。”小人鱼也冲他挥手。
“你怎么总是叫我叔叔？要叫我哥哥啊！”
男人瞪了他一眼，但看到小人鱼稚嫩的脸上露出又甜又软的微笑，最终只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啊，对了。”他站在门口，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转身对阿尔克说，“你还没给他起名字吗，现在你想好了吗？”
“……”
阿尔克迟疑地摇了摇头，他不擅长起名，却又不想让小人鱼也叫纪宁，所以至今仍迟迟未能决定，不过迄今为止他还没有需要叫名字的场合，他从不会让小人鱼离开他的视线，有什么事直接开口就是。
“好吧，那你尽快决定。”男人耸了耸肩，“如果总是没名字的话，他也很可怜。”
“我知道了。”阿尔克点点头。
红发男人摆摆手，潇洒离去，阿尔克也做好了出门的准备，服下变形药剂，将自己的翅膀和容貌进行了变化，然后用一个透气的箱子将小人鱼装了进去，外面笼罩上一层黑布，走出了临时基地。
基地离海很近，方便阿尔克带小人鱼去海边玩。
他买了一艘船，将船开到僻静的礁石后，避开猎人们的耳目，却也没有离海面中央太近，否则将会招来战斗人鱼，阿尔克虽不畏惧那些人鱼，却也不想再杀戮人鱼的同族。
看到蔚蓝的海面，小人鱼欢呼一声，从箱子中一跃而下，一头扎进水里，欢快地游动起来，还抓到了几条鱼扔到船上，当做今天的晚餐。
阿尔克望着小人鱼灵活的身影，露出些许笑意，直到小人鱼忽然从水里钻出来，扒着船的边缘，指着海面的远处说道：“阿尔克哥哥，你看，那是什么！”
白发天使向远处望去，瞬间动作一顿。尽管那些黑影在极远处，只是几个看不清的黑点，然而曾经身为强大的战争机器，拥有着极佳视力的阿尔克却还是能够分辨出来，那是几条在海面巡逻的人鱼。
“……我们回去吧。”
阿尔克不擅长说谎，因此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将小人鱼从海里抱了起来：“可能会有危险。”
小人鱼没有见过同族，但阿尔克不知道那些人鱼族见到他之后会不会有激烈的反应，因为他与他们曾经的王子长得一模一样，很有可能会想将小人鱼抢回去。
阿尔克不是打不过他们，可是他担心小人鱼见到那么多同族，就会想要和他们回去，他不想让人鱼难过，可是他同样害怕他会离开自己的身边。
就算他最后选择回到同族身边，至少也要再长大一些……
怀着这样的心情，阿尔克的情绪显得有些低落，摇着船返回到岸边，拖动着箱子向着基地的方向走去，却在穿过街道时忽然遭遇了封路。
“请各位居民进行回避，请各位居民进行回避……”
带着喇叭的汽车进行着广播，同时向街道两旁喷射清洁泡沫，一方面是为了赶走行人，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清洁街道。
片刻之后，街道变得干净又开阔，所有的居民都躲进了街道两旁的店铺里，阿尔克不愿引起注意，便带着箱子进入了一个旅店，上到二层，开了一个房间，站在窗边看着下方的街道，想要弄清楚封路的原因。
身处在隶属于诺亚星国的泰坦星上，他必须时刻小心，留意附近的风吹草动，防止在危险临近时仍毫无察觉，招来杀身之祸。
过了片刻，街道上忽然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一队装甲车在前方开路，天空中飞过飞艇，向下洒着彩花，装甲车之后又是一队坦克，接着是战车与装甲战士，又走过数排奏响礼乐的仪仗兵，一辆豪华庞大的花车终于现身在了街道上。
“是‘方舟天使’！”
街道两旁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因为他们都看到了坐在花车上的几位天使。
这些天使都有着俊美纯洁的容貌，精致得如若人偶，发丝是淡淡的金色，纯粹的浅蓝色眼睛如若宝石，面带微笑，向着四周的人群招手。
只是在这一刻，站在窗边的阿尔克却蓦地收紧了搭在窗沿上的手指，神色如若凝结。
隐隐的痛楚在他的身上蔓延开来。
他们正是诺亚星国的第二代“方舟天使”。
也是将他击落、毁去了他的翅膀和大半边身体，几乎让他险些身死的人。

第84章 阿尔克（三）
阿尔克从周围居民的议论声中得知，二代天使是临时决定前来造访泰坦星的首都的，当时他正在海边，所以没有提前获知消息，以致正好遇见了他们。
或许现在不应该叫首都城了——毕竟作为诺亚星国的领土之一，泰坦星的首都已经变成了诺亚的首都，但星球原住民依然还习惯以这座城市作为首都，他们还不是很能接受自己的国家已经改朝换代的事实。
在雄壮威严的军乐声中，招摇华美的巨大花车缓缓驶过街道，金发的二代天使们露出笑意，向四面八方挥手，他们唇边的弧度自始至终没有改变过分毫，精准得如若已经过提前衡量。
虽然他们做出了微笑的表情，但同为天使的阿尔克知道，他们自身没有任何情绪，只是这个场合需要他们微笑，他们才会微笑。
而站在街道两侧楼内的居民们也是如此，他们当中有不少人都憎恶着“方舟天使”，却还是不得不强颜欢笑着迎接这些入侵者。
目睹着这一切，阿尔克忽然有些难过，他不喜欢看到那些虚与委蛇的表演，也不喜欢仇恨与恐惧，可偏偏他就是造成这一幕的凶手之一，泰坦星毫无还手之力地被诺亚攻陷，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与罪过。
二代天使与阿尔克擦肩而过，花车终于走向远处，但这支长长的队伍仍未结束，接着是几辆庞大的运输车行驶过来，托着高达数米的大型水箱，每一个水箱中都关着一条人鱼。
这些人鱼容貌美丽，却神色憔悴，大多都安静地蜷缩在水箱底部一动不动，完全失去了生气。
“他们是谁？”
一道稚嫩的声音忽然在房间中响了起来，阿尔克侧头一看，小人鱼竟然已经从箱子里钻了出来，两只小手费力地扒着窗沿，甩着尾巴，看到水箱中的人鱼，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不要出来。”
阿尔克心中一紧，立刻将小人鱼抱回到箱子里，以免他被人看到鱼尾，小人鱼在箱子里撩着水花，有点兴奋地说道：“他们和我长得很像，都有尾巴，他们是我的家人吗？”
“……我想不是。”
沉默片刻后，阿尔克摇了摇头，与王室有关的人几乎都已经被杀光了，小人鱼应该没有亲人还活在世上。
可他到底还是不小心让小人鱼看到了他的同族，这让他不由担心小人鱼会不会想要去找他的族人，如果小人鱼真的很想离开，他可能不忍心阻止他，然而他最害怕的就是小人鱼将来会像是那些水箱中的人鱼一样，被人捉去当玩物，一生都无法逃离悲惨的命运。
“我想再看看他们。”
小人鱼眨眨圆滚滚的眼睛，冲阿尔克撒娇，阿尔克见他似乎没看出来那些人鱼是被囚禁起来的，只有遇到同类的兴奋，便点了点头，用大大的浴巾将小人鱼从头到脚裹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将他抱到了窗边。
运载着人鱼水箱的运输车也即将远去，小人鱼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有点蠢蠢欲动地想和那些人鱼打招呼，不过还是忍住了。
“嘭！”
然而就在此时，最后一个水箱中的人鱼突然发狂起来，用自己的头疯狂地撞击着水箱，很快就头破血流，鲜血染红了里面的水，同时发出了刺耳癫狂的尖叫，用长长的指甲将自己的脸抓得鲜血淋漓。
他的异常也引起了其他人鱼的骚动，很快所有人鱼都开始用尾巴撞击着水箱，负责看守的士兵见势不妙，立刻拉下箱顶的黑布，将水箱遮住，然而所有人都依旧能听到里面的撞击声。
“不要看！”
早在成年人鱼用头撞水箱时，阿尔克就立刻遮住了小人鱼的眼睛，不让他看到下面的血腥场景。
可随后传来的尖叫还是把小人鱼吓坏了，他浑身瑟瑟发抖，阿尔克拉上窗帘，将他抱到自己怀中，捂住他的耳朵，不断地安抚他，可直到游行队伍离去，小人鱼依旧在发抖，眼中落下了扑簌簌的泪水。
“他在说他想出去……”
小人鱼紧紧揪住阿尔克的衣襟，充满哀求地对他说：“他不是自愿待在里面的，他是被关起来的，我们救救他好不好，呜，阿尔克哥哥……”
年幼的人鱼嚎啕大哭，阿尔克拍着他的后背，露出了心疼的表情，可他无法对小人鱼做出任何承诺。
如果他再次被诺亚发现行踪，必然会遭到二代天使的再度追杀，到时不仅是他自己，小人鱼和弗吉也将会被一并卷入到危险之中，他不能为了拯救别人而让他们身处险境。
小人鱼哭着睡着了，阿尔克将他放到箱子里，带着他悄悄地离开旅店，返回了临时基地。
然而到了晚上，小人鱼突然发烧了，可能是由于受到了惊吓，他抱着尾巴浑身发抖，整个身体都很烫，阿尔克焦急不已，给小人鱼喂了药，还找来冰水一遍遍地擦拭着他的身体，看护着小人鱼一夜未眠。
直到高温缓缓褪去，阿尔克才总算松了口气，喝了一点水，又吃了口东西，这一夜为了照顾小人鱼，他甚至连水都没有喝，一直陪在小人鱼身边寸步不离。
“阿尔克哥哥……”
脸蛋烧得红扑扑的小人鱼被安置在了恒温箱里，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抽了抽鼻尖，委屈又难过地望着箱子外的阿尔克，流出的眼泪融进了水里。
尽管浑身无力，但他还是拍着箱壁，想要阿尔克抱抱他，阿尔克将他从水里捞了出来，湿漉漉地抱在怀里，不断地轻抚着他的头发，低声安抚他：“我就在这里。”
小人鱼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腕，说什么也不肯放手，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声说着：“我刚才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
“别害怕，梦里梦到的东西都不是真的。”阿尔克擦掉小人鱼眼角的泪，温柔地哄着他，“有我陪在你身边，不会有事的。”
“可是梦里你不在我身边……”小人鱼哽咽着说，“梦里的我已经长大了，那时我们虽然还在一起，但你好像很忙，总是会离开我，我只能自己呆着。”
“那个水池很大，我可以自由活动，但是我不能离开这个水池，有许多可怕的人在看着我，他们不让我走，后来还给我灌下了很苦的东西，我喝掉之后就一直在吐血，直到我快要死了，你才出现。”
“梦里的我还叫你‘方舟天使’，而不是叫你哥哥，那个你看起来有点陌生，和现在不太一样……”
阿尔克瞬间怔住了。
他已然听出来，小人鱼所描述的噩梦就是纪宁死亡时的场景，纪宁被诺亚星国发现间谍身份，因为被灌下剧毒处以死刑，当他赶到时却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鱼死在了他的怀里。
为什么小人鱼会梦到那时的场景？
他明明应该什么都不知道的。
白发天使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瞳孔微微收缩，可是怀中的小人鱼还很虚弱，讲了这么多话消耗了他很多体力，已经蜷缩成一团睡着了，睡觉时都抱着阿尔克的手，在梦中不安地呢喃着。
“别丢下我……”
“……”
阿尔克抱住人鱼小小的身体，垂下眼睛，眼尾泛出了一抹淡淡的红，露出了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他不敢再思考下去了。
可他必须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红发男人任务结束，又折返回泰坦星来看望阿尔克和小人鱼，阿尔克很信任他，便向他讲述了自己所遇到的事情。
“所以你是说，小朋友梦到了纪宁以前遭遇过的事情？”
男人张了张嘴，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怎么可能呢？他又不是纪宁，怎么会知道以前的事？”说着他立刻又询问一句，“后来你有没有再问问更详细的情况？”
“……他不记得了。”阿尔克的目光中透出复杂的情绪，缓缓摇了摇头，低声说，“他退烧之后，已经不记得自己看到了那些人鱼，对自己做的噩梦也毫无印象了。”
“这样啊……”
红发男人摩挲着下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会不会是与他看到同族受到了什么刺激有关系？可不论诱因是什么，最奇怪的是，他怎么会梦见纪宁的事情呢？他降生以前，纪宁明明就已经不在了，也不存在记忆共享的可能。”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还有我早就觉得奇怪了，虽然人鱼的生长速度很快，但他的速度比普通人鱼还要快许多，可能是我们对伴生卵的了解还不够多，这里面说不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干脆这样吧！”他一敲手心，利落地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混进人鱼内部，搞清楚伴生卵到底是怎么回事。正好我最近学习了人鱼语，只要再配合变成人鱼的秘药，我就可以接近他们了。”
“弗吉……”阿尔克有些不知所措，摇着头说道，“我不能再麻烦你了，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
“这也不是为了你。”红发男人嘿嘿一笑，“我当然是更想寻找宝藏了，否则也不会专门去学习人鱼语，打听伴生卵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但无论如何，阿尔克都非常感谢弗吉，自从被弗吉救下后，他着实受到了弗吉的许多照顾，而他所回报他的却还很少。
“你知道就好。”红发男人哼笑道，“等到小朋友长大之后，你一定要出来跟我一起做任务，给我赚大钱！”
身为经验老道的雇佣兵，他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凭借熟练的人鱼语和人鱼秘药，他很快就顺利地打进了人鱼族内部，取得了他们的信任，并向他们打听了有关伴生卵的事。
“接下来的话，你好好听我讲，阿尔克。”
一段时间后，红发男人返回了陆地，立刻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基地，一向充满戏谑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不少，认真地说道。
“伴生卵太过稀少，就连绝大多数人鱼都不清楚它的事情，这是我向一位人鱼族的长老打听来的隐秘，尽管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我想这应该是真的。”
说着他看了一眼睡在水箱里的小人鱼，小家伙长得很快，现在都是八九岁孩子的样貌了。
“无论是梦到了以前的事，还是他异于正常人鱼生长的速度，都是最有力的证明。”
他不自觉地压低了嗓音，徐徐开口。
“这位人鱼长老对我说，伴生卵是与人鱼的灵魂共生的……”
“即使死亡，但只要灵魂的火种不熄，总有一天，它将会因为爱意与思念而获得新生。”
“我想我要收回最开始说的那句话了，他就是纪宁，他是纪宁的转世。”
“是你，阿尔克，是你让他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上。”
……
这一夜，阿尔克一动不动地坐在水箱边，静静看着在水中睡觉的小人鱼，彻夜无眠。
他的目光缓缓描摹着人鱼的眉眼，一切都仿佛只是梦境，美好得令人难以置信，以至于他无法相信，心脏跳动着，传来绵密的痛楚。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心痛。
可这股心疼又与之前不同，这是因为极度的喜悦而产生的惶恐与疼痛。
泪水从银色的眼瞳中无声地滑落下来。
白发天使终于站了起来，将自己的手掌轻轻搭在了水箱上，隔着透明的箱壁，他轻轻落下了一吻。
这一次，就让他来教会他的人鱼，什么是“爱”。
……
不知不觉，距离小人鱼诞生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在做了那场噩梦之后，小人鱼断断续续地梦到了更多有关于前世的事情，阿尔克的心情是矛盾的，他既希望他的人鱼能够回忆起他们从前的情感，却又不希望他完全恢复记忆，因为他的国家泰坦到底还是被灭国了，他没有能够挽救下来。
在生日的这一天，红发男人费了不少力气，才买来了十分稀缺的生日蛋糕，尽管端上蛋糕时他大呼肉疼，但看到人鱼的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他抓了抓头发，也笑了起来，又拿出了一根生日蜡烛，插在了蛋糕上。
“祝你生日快乐……”
说着，他的脸上却露出了有点古怪的神色，因为坐在矮矮的水箱中的人鱼已经是成熟的模样，眉眼漂亮又魅惑，散发着充满诱惑的气息，哪里才像是只有一岁。
不过人鱼计算年龄的方式可与人类不同，他们寿命长，但幼年期又长得很快，一岁就是成年了，而少年长得比普通人鱼还要快些，换算成人类的年龄，至少也有二十岁了。
“谢谢你，弗吉。”
水箱中的人鱼眉眼弯弯，闭着眼睛许下心愿，在吹灭蜡烛之前，他又笑着对另外两人说道：“不如你们也来许个心愿？”
“哦，好啊。”
红发男人高兴地答应下来，闭着眼睛许愿，阿尔克也同样如此，默默地心中诉说着。
身为“方舟天使”时，他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习俗，不过在融入到普通人的生活之后，他也渐渐懂得了许多，也愿意学习，因为这会让他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人。
“你们两个人的心愿是什么？”
许愿结束后，红发男人开了一瓶酒，问着：“我的心愿当然就是赚钱，赚很多很多钱，这辈子也花不完的钱！”
“我许愿自己能永远和阿尔克在一起。”人鱼微笑着说道。
“那我呢？”男人不满地嚷嚷起来，“你的心愿中难道不包含我？”
“我是无所谓的，但是你难道不是曾经说过，你还想娶妻生子吗？”人鱼笑道，“和我们永远在一起，你还怎么结婚？”
“呃……”红发男人一怔，嘟囔着说，“就是以朋友的身份在一起嘛……”
人鱼笑了笑，却忽然微蹙眉头，扶住自己的额头，露出了不适的表情。
“你怎么了？”
阿尔克见状立刻走上前去，扶住人鱼的手臂，却发现他微凉的肌肤此刻却散发出阵阵热意，而人鱼漂亮的面容上也浮现出了艳丽的绯红，眼梢染上泪水，微张双唇，轻轻喘息着。
“我不知道……”
他望着阿尔克，泪水不停地从眼梢滑落，牵住了阿尔克的衣角：“但是我好难受，阿尔克，我好难受……”
“啊，糟糕了……”
看着人鱼止不住地往阿尔克身上贴过去，还用脸颊蹭着阿尔克的手心，红发男人怔了怔，突然瞪大眼睛，喃喃说道。
“他该不会是进入繁衍期了吧？”

第85章 阿尔克（四）
繁衍期？
听到这个陌生的词语，阿尔克一瞬间流露出一丝困惑，但下一秒他的心神就被看起来似乎十分痛苦的人鱼牵引走了，跨进水箱里，将人鱼抱紧怀里，不停地拍着他的后背。
“阿尔克……”
人鱼也立刻回抱住了天使，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他的脸颊很红，透明的水珠顺着下颌缓缓滴落，雪白的脖颈也泛起浅粉，眼眸中盈满醉人的光泽，充满着极致的诱惑，低声轻喃着天使的名字。
阿尔克安抚他的动作瞬间一顿，心中忽然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感觉，这让他感到内疚和不安，他竟然在人鱼陷入痛苦时还在分心，明明没有照顾好人鱼就是他的失责。
他回头看向红发男人，却看到对方朝他露出了一个有点古怪的笑容，转身就要退出房间，阿尔克觉得很奇怪，便立刻叫住了他：“弗吉，你是要去找药吗？”
“药……？”
红发男人回过头来，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会：“你居然要找药？”
“他这么痛苦，难道还可以自己痊愈吗？”阿尔克也同样不能理解，因为他发现弗吉好像并不怎么担心人鱼，明明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也很照顾人鱼。
“不是吧，我以为你要和他……”男人张了张嘴，表情就跟见了鬼一样，“你该不会不知道‘繁衍期’是什么吧？”
阿尔克抱着人鱼摇了摇头，人鱼使劲往他怀里钻，双手紧紧揪住他后背的衣服布料，似乎越来越难受了，眼中蓄满了泪水，让阿尔克心疼得不行。
“就是交……”红发男人喊了一声，但似乎觉得自己用词有点粗俗，便咳嗽了一声，不太自然地说道，“就是他想和人生小宝宝了，你总明白了吧！”
听到他的解释，阿尔克的脸瞬间红透了，而这时人鱼也正好柔弱无骨地缠了过来，湿润鲜红的唇瓣印上了他的侧脸，轻轻地吻着他，目光中染上了几分哀求之色。
很快阿尔克浑身就被水浸泡得湿透了，洁白的羽翼沾上了水痕，浑身湿漉漉的，可偏偏就连清亮的水都仿佛因为他们的体温变得灼热起来。
阿尔克满面通红，握住人鱼的双肩，想要将他推开，可每每被人鱼用那样的目光注视着，他的回绝就会变得格外艰难，让他不忍心拒绝对方的任何请求，这一次几乎也是如此。
不知不觉中，红发男人已经悄然离开了房间，人鱼因为繁衍期所产生的本能渴望让他很主动地解着阿尔克的衣扣，追逐着那双色泽浅淡的唇，青涩地在唇瓣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然而他的手却很快被另一双手握住了，阿尔克轻吻人鱼潮湿的前额，低声和他说道：“别这样。”
“为什么……”人鱼的眼瞳中染满水光，漂亮魅惑的面容散发出惊人的艳丽，却流露出了委屈的神色，“难道你很讨厌我吗？”
“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
阿尔克轻抚着人鱼的头发。
“但我不想你是因为本能才选择和我亲近。”
而是因为喜欢他。
他在等待着他的人鱼真正回到他身边的那一天。
……
“所以你最后还是没有和他——”红发男人神色复杂地看着阿尔克，“真的就只是给他喂了抑制繁衍期的药？”
他后来被走出房间的阿尔克拜托去寻找药剂，还以为是人鱼的发情征兆太强，阿尔克顶不住了，才要给人鱼喂药，可结果没想到，这两个人之间根本就什么都没发生。
“……嗯。”
阿尔克垂下眼睛，耳尖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你这家伙……”红发男人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间，看着他的眼神都不太对了，但最终他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多难得的机会，你这家伙真是太不解风情了。”
“他还什么都不懂。”
白发天使回过头去，目光落在了水箱上，人鱼正在里面静静地沉睡着。
但是总有一天，他会唤醒人鱼对他的爱。
“对了。”
红发男人摩挲着下颌，看了他一眼，说道：“刚才你也许愿了吧，你好像还没说你有什么愿望？”
“……我的心愿已经实现了。”
阿尔克垂下眼睛，轻轻说着。
他不会有过多的奢望。
只要他的人鱼能够好好地活下去，并且留在他的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
纪宁在幻阵中突然感到了一阵拉力，再睁开眼睛时，就看到自己已经回到了洞天之境，而云渊就伫立在他身边，一身白衣将他的眉眼衬得更为冷峻。
属于他和阿尔克之间的因果线正在渐渐散去，而洞天中向四面八方延展开的千万条虚假的因果也正在以很快的速度消散着，转眼间就已被云渊抹去了一小半。
见到纪宁被送出幻境，云渊勾唇一笑，却带着几分冷然，凝声开口：“这都是你惹下的债。”
纪宁心中微悸，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云渊的目光，可他也知道，自己这样逃避下去总不是办法，因为云渊也是男主之一，他必须也要满足云渊的心愿。
于是他强迫自己一直看着云渊，而在云渊回首与他对视时，他又伸手轻轻拉住了云渊的袖角。
“……”
云渊动作一顿，目光落在纪宁牵着他的手，眸光微微颤动了一瞬，但转眼间却又是满面冰冷的神色，只是到底也没有甩脱纪宁。
“你要与我说什么？”他问。
“在他们的心愿都实现之后，你还打算要我做什么？”纪宁当然不会直接去询问云渊的心愿，便采取了一种较为隐晦的方式，想要慢慢引导云渊说出来。
云渊定定看了他片刻，他的眼瞳又黑又沉，冰霜凝结，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待你了断所有因果后，我自会与你说。”说罢，他轻轻推开纪宁的手，将他推入到赫里诺斯的幻阵，看着纪宁的身影跌入到那层厚厚的蜃气中。
……
纪宁被推进了幻阵里，最先闻到的是一股食物的香气。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中，虽然夜幕已经降临，但周围的行人仍旧熙熙攘攘，穿着与妆容都非常怪异，脸化得格外苍白，打扮得不像是活人。
四周散发着梦幻迷离的光晕，源自街道两旁屋檐下所悬挂的玻璃灯，玻璃灯罩被铸造成星星或幽灵的形状，颜色各不相同，便投映出了五彩斑斓的光。
带着几分古怪与滑稽的音乐响了起来，一群打扮成骷髅人的乐手坐在高大的篝火堆旁边，演奏着乐曲，那火堆呈现出了幽蓝色，给所有的一切都蒙上了诡谲的色彩。
看到这个场景，纪宁感到分外熟悉，他调动出系统“未来”的记录，才发觉这是一个节日，名叫“万灵节”，同时也是人类王国的新年节日。
在赫里诺斯的世界中，人类与吸血鬼并存，同时还有着数量极为稀少的幽灵，人类因此而格外注重灵魂的存在，甚至将祝福灵魂不朽的万灵节设立成了新年。
在纪宁的记忆中，他只曾度过一次万灵节。
在这个世界中他原本是天才血族猎手，每到过节时，为了防止吸血鬼进行破坏，就会在王城四处进行巡逻，一向与节日无缘，而唯一一次却是在赫里诺斯将他囚禁之后度过的。
人类王国与血族的冲突不断升级，终于爆发了战争，作为血猎，纪宁自然也要参战，然而对他抱有着极高好感度的赫里诺斯为了保护他，就将他囚禁起来，不让他离开他的宫殿。
这是纪宁所攻略的第一个世界，当时他的任务要求并非是攻略男主，而是攻略女主芙洛拉，他本来一直挖空心思想要女主喜欢上他，可在种种阴差阳错下，女主最后与身为王子的男二订婚了，反倒是赫里诺斯喜欢上他了。
当时纪宁吐血的心都有了，然而因为剧情偏离得太过彻底，他面临着将要被抹杀的风险，无奈之下，他只好转变成攻略赫里诺斯，以求完成在这个世界中的任务。
纪宁的身份设定是极度憎恨血族与低等吸血鬼的血猎，本来对赫里诺斯的态度非常差，但在任务转变后，他不得不慢慢软化自己的态度，这让赫里诺斯很欣喜，以为纪宁开始慢慢地接受了他，便在新年时将纪宁带回到人类王国，让他回来与妹妹相见。
纪宁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束，不是他身为血猎时的穿衣风格，而是由赫里诺斯亲自为他挑选的衣服，便确定这就是他开始攻略赫里诺斯后的那个新年。
那么现在赫里诺斯在什么地方？
将现在的情况迅速整理清楚后，纪宁抬头看向四周，却没有发现赫里诺斯的踪迹。
这不符合纪宁记忆中的情况，因为赫里诺斯很担心他，在外出时，他总是寸步不离跟在他身边的，又可能怎么会将他丢在人群里。
所以他该怎么做？纪宁正在思考自己所要做出的反应，却忽然有人自人群中穿行过来，站定在了他的面前。
来人从头到脚都蒙着黑斗篷，面上戴着一张骷髅面具，像是死神的打扮，他的手指洁白修长，缓缓抬了起来，在抬到纪宁眼前时，原本空荡荡的手中忽然多出了一支玫瑰。
“新年快乐。”
他嗓音含笑，拉起纪宁的手，将玫瑰送到他的手中，当纪宁的指尖接触到玫瑰的刹那，原本含苞待放的花苞竟蓦地绽放开来，娇嫩红艳的花瓣层层盛开，展现出了最美的姿态。
“送给你的。”他说，“祝你能够早日遇见你的爱人。”
“你……”
早在这个人开口说第一句话时，纪宁就已经听出了他的声音，不由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个人他认识，而且熟得很，但他不是赫里诺斯，而是——
“认出来了？”
来人将死神面具推了上去，露出那漂亮又多情的眉眼，轻轻勾起了唇角。
正是霍无灵。
“晚上好，宁宁。”
他抬手拂过纪宁的脸，笑着开口。
“看，新年的祝福多么灵验，你的爱人已经来到你面前了。”

第86章 赫里诺斯&霍无灵（一）
霍无灵怎么会在赫里诺斯的幻境里？难道他之前就是躲进了这儿？
在看清隐藏在死神面具之下的面容后，纪宁心中微惊，最本能的反应是先抬头望天，因为他担心云渊会发现霍无灵就在这处幻阵里，但好在没有出现任何异样的情况。
接着他开始打量起霍无灵的身上，之前霍无灵被云渊的灵机刺中，身影消失，纪宁本来还挺担心的，但现在的霍无灵看上去身形非常凝实，唇边噙着笑意，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在关心我吗？”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霍无灵脱下斗篷，将双臂展开，大大方方地任由纪宁打量，笑道，“我没事，如果不信，你可以来摸摸看。”
纪宁当然不会上手去摸，否则就该轮到他自己被动手动脚了，于是他无视了这句话，问道：“赫里诺斯在什么地方？为什么这里只有你？”
听到他的问题，霍无灵扬了扬眉，还未回答，却忽然有一只冰冷苍白的手自纪宁身后伸来，将他手中的玫瑰轻轻抽走，同时赫里诺斯低沉温柔的嗓音也跟着响了起来。
“抱歉，我来迟了。”
纪宁闻声回首，眼中映入了血族亲王俊美的面容，正对他露出温和的笑意。
霍无灵的眸光微微一沉，街道上的行人突然停止脚步，纷纷转动头颈，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落在了赫里诺斯的身上，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不过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下一刻便恢复如常，依旧是喧嚣繁华的节日景观。
“唰……”
赫里诺斯手中的玫瑰忽然毫无预兆地窜起一股火苗，燃烧起来，他将玫瑰扔到地上，没过几秒，玫瑰就烧成了一小团灰烬，随风散去。
“被不该碰的人碰到了，”霍无灵淡淡地说，“它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它本就不该出现。”赫里诺斯微勾唇角，从容开口，“就像它的主人一样，都应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才对。”
阴冷的风吹拂过来，带动得四处悬挂的玻璃灯也变得摇摇晃晃的，暗流涌动之下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纪宁不由头疼，在发现赫里诺斯也同样没有陷入幻阵后，他更弄不懂现在的状况了，可现在这两人还颇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趋势，差点让他都产生了要叫云渊进来的冲动。
“你们谁来都好，快给我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另外两人看了他一会，还是赫里诺斯先开了口，温柔地问：“你都想知道什么？”
“这里是幻境，我想你们也很清楚，可是为什么你们没有幻境被迷惑住？”这是纪宁最想问的问题。
赫里诺斯说：“我自身就掌握着暗示能力，自然不会被类似的能力轻易蛊惑。”说着他微微勾起唇角，“更何况我与你有着血契，我能感知你的灵魂，自然也能分辨幻境中的你并非真正的你。”
“很简单啊。”霍无灵微笑，“我养的鬼把幻境里的人都吃了，但是没有吃到灵魂，而是一团团纯粹的力量，就知道里面没有活人了。”
说着他上下打量起纪宁：“听你的语气，你似乎有点遗憾我们没有被蛊惑？”
“我没这么想。”
纪宁摇摇头，但不得不说他心里确实有点遗憾，因为这样一来，想要实现这两个人的心愿就会更加困难了，如果他们是在后面醒过来就更好了。
“接下来轮到我提问了。”霍无灵眯了眯眼睛，“你和那两个男人是什么关系，宁宁？是你联合了他们将我们送入了幻境？”
对此纪宁当然是再一次予以否认，他又没说谎，本来也就是云渊威胁他，他才会要斩断和他们之间的因果。
他简单地将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大致就是云渊有某种特殊能力，要在幻境中达成某种目的，因此要在幻阵中实现他们的心愿，并由纪宁来完成心愿。
不过他没有提到是他向云渊求助在先，云渊才会以此作为救下奥泽尔的交换条件，也没说云渊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和其他人再无瓜葛，否则霍无灵听了以后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心愿啊。”
霍无灵闻言要笑不笑的：“在幻觉之中实现心愿，不觉得很可悲吗？”说着他的目光又睨向纪宁，“而且为什么是要由你来替他们完成心愿，难道他们的心愿都和你有关系？”
他的问题总是那么一针见血，纪宁只好移开目光，强行无视他的问题，若无其事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进入赫里诺斯的幻境？”
霍无灵盯着他看了几秒，才摊开手，缓缓说道：“只是个巧合。”
“当时在场的有两个人，二打一，我当然没有胜算喽，所以就暂时离开了，进入了这个幻境，但很不幸，我居然遇见了他。”
赫里诺斯也开口说：“现在局面不利，我们两人继续争斗下去没有好处，暂且只能联手，至少要先从幻阵中离开才行。”
“这是更大的不幸。”霍无灵说。
“那你们想到离开幻境的方法了吗？”
“嗯，算是有了。”霍无灵眯了眯眼睛，忽然轻轻笑了起来，“不过不急，我们可以先在这里稍微逛逛。”
说着，他的目光在四周逡巡着，细细地打量着每一个角落：“我倒是好奇，你在这个世界中都做过什么。”
他话音刚落，广场中高大的钟楼忽然发出一道接一道的钟声，新年到来，四周的人都欢呼起来，相互恭贺着新年快乐。
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相继绽放，与五彩斑斓的玻璃灯交相辉映，带着如若梦幻的美。
就在此时，纪宁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片重影，他揉了揉眼睛，发觉并不是他的问题，而是周围的景观产生了一瞬间的错乱，浮出层层叠叠的幻影。
在交叠的画面中，纪宁惊愕地看到另一个自己走了出来，陪伴在他身边的则是另一个赫里诺斯，“赫里诺斯”正牵着“纪宁”的手，穿行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是什么？”纪宁扭头，不可思议地问着那两个人。
“当然是幻境喽。”霍无灵一副笑吟吟的模样，“不然还能是什么？”
可是正常情况下的幻阵应该不会演化出这样的幻境吧？
纪宁狐疑地问他：“这是你操控出来的？”
“不是。”见他的表情充满困惑，霍无灵笑得更愉快了，“虽然确实与我有点关系，但幻境的变化并不受到我的操控，我不知道接下来它会衍化出什么，唯一能肯定的是，它会再现曾经发生过的事。”
说着他垂下眼睛，声音放轻了几分，唇角微微扬起弧度，显得有些神秘。
“这里正在受到‘污染’，等到‘污染’结束，我们就能出去了。”
纪宁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保密。”
霍无灵眉眼弯弯，视线投向那两道越走越远的人影，率先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嗯，让我来看看这个世界里的你都做过什么，我一直都很好奇其他世界中的你是什么样子。”
幻影会自动复原他和赫里诺斯以前的经历……？
纪宁一怔，立刻追到霍无灵身边：“你不能看。”
“为什么不能？”霍无灵挑了挑眉，“我们暂时无法离开幻境，不让我看着你，我还能怎么打发时间？”
“我本人就在这儿，还不够你看？”
纪宁想也没想就这么说了，但说完他就后悔了，而偏偏霍无灵还很快饶有兴趣地接上了话：“真的让我看？让我随便看？”
“你尽管可以去看幻影。”
赫里诺斯走上前去，不动声色地将纪宁挡在身后，同时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色：“如果你看到我和纪宁接吻，也请你保持冷静，不要发疯毁掉幻影。”
“你也一样。”霍无灵也莞尔微笑，“过去我和宁宁总是一起睡，他都是脱光了躺在我身边的，要是你看到了，可别痛苦得想要自杀，那样我会很高兴——哦，不，我会很内疚的。”
“你少胡说了，我什么时候脱光衣服了？”
纪宁吓了一跳，其实他在无限流的世界中很少会脱衣服，因为他是个厉鬼，几乎不存在脱衣服的需要，更别提还是在霍无灵面前脱光了。
接着他才反应过来霍无灵话语中的意思——好像是无限流世界的幻影也会在这里展现出来，但是这怎么可能？
“幻境正在被污染，出现的画面会变得越来越混乱无序，也许就会出现我期待的场景。”霍无灵轻笑一声，“当然，我也不介意亲自展示一遍。”
纪宁懒得理他，转而拉了拉赫里诺斯的衣角，央求着他，这可是阻止霍无灵最后的希望了：“赫里诺斯，拜托你，能不能不要让他看……”
赫里诺斯动作一顿，沉默片刻，却还是婉拒了纪宁的提议：“抱歉，这是一次交换。幻境正在被逐渐破坏，到时不止会出现你和我的过去，而且还会有你和他的世界，我想了解更多的你，所以我不会阻止他。”
听到这里，纪宁都要窒息了——不仅是霍无灵会看到他在血族世界的攻略过程，赫里诺斯也会看到他在无限流世界中的经历，这到底是什么人间地狱？！
幻境为什么会污染？到底是谁干的？
纪宁看看霍无灵，再看看赫里诺斯，观察着他们两人的神色，却好像都不是，那还能有谁？还是这个幻境从一开始就出现了什么问题？
然而此刻已经来不及让他再深入思考这个问题了，只见由幻境构筑成的“赫里诺斯”和“纪宁”缓慢地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广场中央的大教堂之前。
通体洁白的教堂在流丽光芒的映衬中高耸而立，巍峨辉煌，四处都是牧师与信徒，教堂中已经站满了人，聆听着大主教的新年致辞，但教堂内部无法容纳下全部信徒，更多的人便站在外面，垂首静立，虔诚又专注地进行着聆听。
“赫里诺斯”微微蹙起眉头，显然不能适应这样的场合，如果他只是普通的血族，面对众多的祷告声与赞歌，现在很可能已经被圣光净化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离开，而是带着“纪宁”绕到了教堂的后门，这里并不开放，而且不让他人接近，所以没什么人。
“去吧。”
走到这里，“赫里诺斯”终于放开“纪宁”的手腕，缓缓说道：“我在这里等你。你会回来找我的，对吗？”
“……”
“纪宁”回头看了他一眼，保持着沉默，没有回答，只是走上前去，敲了敲大门，片刻后有一位侍女打扮的年轻女孩走了出来，将他引了进去。
“赫里诺斯”站在门外，手指微微收紧，暗红的眼瞳露出一抹隐隐的忧色。
看着幻境的纪宁还清楚地记得，这是他去和女主芙洛拉及妹妹见面时的场景，因为赫里诺斯不便进入教堂，就在外面等待着他出来。
实际上，赫里诺斯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因为进入教堂的他很有可能会向神职人员泄密，虽然肯定留不住赫里诺斯，但只要他待在教堂里不出来，赫里诺斯也很难将他带走。
霍无灵在一旁抱臂看着，忽然笑了一声，有些讽刺地对赫里诺斯说道：“宁宁对你的态度这么差，理都不理你，你却说你和他接吻？真是可笑。”
赫里诺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看了一眼自己的幻影，忽然走到教堂的大门前，轻轻地推开了一条门缝。

第87章 赫里诺斯&霍无灵（二）
赫里诺斯推门走进教堂，纪宁跟在他身后，同时问道：“真的要进去？你的身体不要紧吗？”
教堂的十字架和圣歌都会对血族产生伤害，虽然是幻境，但里面的景象都极为真实，纪宁有些担心赫里诺斯会受伤，更何况他也不想在赫里诺斯的面前展现出这段经历，因为这实在算不上是什么愉快的事。
“没关系。”血族亲王回过头，冲着他微微笑了笑，“幻境正在遭受侵蚀，存在的力量则会大幅削弱，不会对我产生影响。”
他和霍无灵都提到幻境正在被污染和侵蚀，纪宁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确定这件事的，而这股力量又源自何处，只是他们并没有多提，在困惑之中，纪宁跟着他们走进了教堂。
幻境中的“纪宁”正站在女主芙洛拉与妹妹的面前，他先是和妹妹拥抱了一会，见到许久不见的哥哥，小女孩显得非常开心，脸蛋红扑扑的，大声地叫道：“哥哥！”
“纪宁”摸摸女孩的头发，露出淡淡的笑容，与她聊了许久。
当女孩问到他最近去了哪里，为什么这么久一直不来看她，他动作一顿，却并没有回答其他，只是说道：“我在执行任务，放心，等到任务结束后，我很快就会回来。”
“好吧，哥哥，那你要记得照顾好自己，我等着你回来。”
女孩恋恋不舍地说着，握紧哥哥的手指，此刻已是深夜，虽然她不想睡觉，可还是因为年纪尚小的缘故而变得睁不开眼睛，很快就在哥哥怀里睡着，又被侍女带下去了。
“感谢你，芙洛拉，谢谢你和王子殿下替我照顾她。”
看着妹妹走后，“纪宁”对少女颔首，表示着自己的谢意。
已经成为王子妃的美貌少女微笑起来，说道：“你是我的朋友，又正在前线为国效力，为你做这些事完全不值一提。”
说着，她提起随身的手包，用戴着蕾丝手套的手取出一枚银质十字架，递交到“纪宁”的手中。
“这是我从大主教那里得到的，我将它送给你，愿主能够保佑你、祝福你。你在战场上一定要好好保重。”
幻境之外的纪宁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感慨，芙洛拉是混血，有着一半的吸血鬼血脉，教堂的圣物即使对混血影响较小，但也会让她身体虚弱，而且大主教最开始也不是很喜欢她，当时为了送给他这枚十字架，她还吃了不少苦。
然而看到这枚十字架，赫里诺斯的神色却产生了一点变化，似乎多了一丝阴郁，却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了。
幻影形成的“纪宁”对芙洛拉道谢，将十字架装进了口袋里，又聊了几句，便和她道别，走出了教堂，当跨出教堂的大门时，他望着夜空中的繁星，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见到你的妹妹了？还有她……芙洛拉，对吗？”
“赫里诺斯”走到他的面前，目光中流露出了复杂的情绪。
“纪宁”垂下眼睛，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应道：“嗯。”
“她们都还好？”
“嗯。”沉默孤僻的血族猎手回头望了教堂一眼，声音很低，“……也很幸福。”
“你还是喜欢她？”
看到他神色中的低落，幻影之中的“赫里诺斯”目光一颤，抓住了他的手腕，逼问着他：“就对她那么恋恋不舍，即使她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妻子？”
“这与你无关。”
似是被触及到了心中的隐痛，“纪宁”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甩脱血族亲王的手，冷冷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
“不要再看着她了。”血族亲王扶住了他的双肩，凝视着他的脸，既失落又嫉妒，既愤怒又无奈，“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多看我一眼？”
……
“恶心透顶。”
在一旁抱臂看着的霍无灵嗤笑一声，漆黑的双瞳斜睨向真正的赫里诺斯：“三角恋？求而不得？这就是你们的故事？”
说着他勾起唇角，望向纪宁，只是他的笑容怎么看都冷冰冰的，显然与内心的真实心情并不相符。
“宁宁。”他缓缓地说，“你总不会是真的喜欢那个女人吧？”
纪宁的背后有点冷飕飕的，闻言摇了摇头，霍无灵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忽然露出微笑，说道：“我想也不是。”
然而还没等纪宁放松下来，霍无灵却又立刻接着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要装作你喜欢她？与你在这个世界中的任务相关？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纪宁又在摇头，这涉及到他最大的秘密，当然不能透露，而且要是让他们知道了真相，他都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霍无灵挑了挑眉，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扫过他身上，却忽然听到了一阵响动，便转过头去，就看到幻影中的“赫里诺斯”将“纪宁”抵在了教堂的墙上，低头吻住了他的双唇。
“……”
纵使只是幻影，可看到这一幕后，霍无灵的神色也骤然沉了下来。
“抱歉。”
原本像是在沉思着什么的赫里诺斯注意到霍无灵的脸色，勾了勾唇角如此说道，只是语气显得漫不经心的，还相当没诚意：“但是我已经提前通知过你，我曾经和纪宁接过吻，是你自己执意要看的。”
霍无灵皮笑肉不笑的，教堂四周忽然浮现出许多鬼魂，扑到幻影中的“赫里诺斯”的身上，霎时将幻影浑身咬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露出了红白交杂的骨头。
尤其是那张俊美的脸，已经被彻底毁了，撕下了一条条血肉，要掉不掉地在脸上挂着，站在毫发无损的“纪宁”身边，便显得更加惊悚。
“我也很抱歉。”
霍无灵笑着，语气比赫里诺斯还要敷衍：“不小心手滑了。”
“没关系。”
即使目睹到幻影中的自己已经快被鬼魂拆烂了，甚至自己身上也被溅到了鲜血，赫里诺斯却还是保持着从容平静之色，意味深长地开口。
“我可以理解，任何人都会犯错，也包括我在内。”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但你最好不要吓到纪宁。”
“你真不了解宁宁，他都已经见惯了，不会害怕的。”霍无灵说着，忽然看向纪宁笑了起来，“这下你明白了吗，宁宁？到底谁才是最喜欢你、对你最上心的人。”
那当然是他爸妈了……
纪宁下意识地想这么接一句，但鉴于现在的氛围实在不怎么好，让他浑身都冷飕飕的，他只好保持着缄默，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将视线投转到了一边。
随着“赫里诺斯”被鬼魂啃食殆尽，四周的幻象突然出现了错乱，像是没有了讯号的电视画面，在闪烁的雪花中变成一片黑色，接着又转换到了下一个场景。
装饰主色调呈现出酒红色的华美宫殿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幻影再度成型，大殿中又出现了新的“赫里诺斯”，他原本就苍白的面容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抱着浑身是血的“纪宁”，一脚踢开大门，将他放在了床上。
更多的鲜血从“纪宁”的身体中流了出来，他陷入昏迷，受了很严重的伤，很快就将床洇得湿透。
旁观幻象的纪宁还清楚地记得这是怎么回事，那时赫里诺斯在教堂外亲吻了他，而他则依旧假装自己讨厌赫里诺斯，自然会激烈反抗，然后逃进了人群里。
赫里诺斯立刻追了上去，可是这时他的几个属下突然出现，他们说出现了万分紧急的情况，必须由他亲自处理，赫里诺斯别无他法，只能暂时离开，并吩咐他的属下将人追回来，并不要伤害他。
属下按照赫里诺斯的要求，循着气味追了过去，去愕然看到纪宁重伤倒在地上，这就是原着中的剧情，极端仇恨人类的血族派遣刺客来到大教堂附近，准备伺机暗杀大主教，却被纪宁发现阴谋，及时阻拦，将刺客击退，然而自己却也受了很严重的伤势。
原本的剧情到这里，纪宁就会因为伤势无法治愈而死去，让血族与人类的仇恨演变得更为激烈，但因为赫里诺斯对他抱有极高的好感，这一回剧情却发生了改变。
赫里诺斯要将他变成血族。
幻影之中，“赫里诺斯”也被染得浑身是血，身为血族，他本该对血液有着强烈的渴望，然而此刻面对鲜血的诱惑，他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颤抖的手指抚上“纪宁”的脸，神色痛苦，缓缓半跪在床前，低下了头，紧紧握住了“纪宁”的双手。
沉默片刻后，他又站了起来，眉眼间带着一抹决绝，将自己的手腕划开，递到了“纪宁”的唇边，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让他张开嘴，喝掉来自于血族的鲜血。
接着画面再次扭曲，来到下一个场景。
濒死的“纪宁”接受了鲜血，初拥完成，与“赫里诺斯”订下了血契，当他清醒之后，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自己最憎恨的血族，一下子就崩溃了。
“为什么要把我变成吸血鬼？！”
“嘭”的一声，血族亲王的身体重重倒地，“纪宁”压在他的上方，死死按住血族亲王的肩膀，双目通红，呼吸沉重，哑声质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不让我死？！”
“我不能……”
早在将他转换成血族的时候，“赫里诺斯”就已经做好了被他憎恨的准备，此时他只是缓缓闭上双眼，低声说道：“我不能看着你死。”
“我请求你，纪宁，为了你的妹妹，你要好好活下去。”
最终为了自己的妹妹，“纪宁”没有自杀，可是在成为血族后，他本能地渴望着鲜血，尤其是“赫里诺斯”的血液，每次被喂食血液后，他都会疯狂地自残，因为他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为了让他不再伤害自己，“赫里诺斯”不得不用锁链将他锁住，两人几乎是在相互折磨，这样的日子在维持了将近一年后，终于迎来了最后的结局。
“纪宁”得知自己的妹妹已经死了。
这是“赫里诺斯”的属下透露给他的，自然，他们透露出这个消息，是因为他们心怀恶意——
随着时间的推移，“赫里诺斯”暗藏“纪宁”这个天才血猎的消息已经走漏了风声，血族极端派以此作为借口攻讦他，要求他必须受到惩处，这样的声音越来越激烈，“赫里诺斯”的地位也因此而岌岌可危，他的属下想要挽回颓势，最简单的方法便是让“纪宁”死去。
但他们也知道“赫里诺斯”有多么重视“纪宁”，他们不敢直接下手将他杀害，便以这样狠辣阴毒的方式让他失去活下去的动力，由他自己动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而最后他们也成功了，在确认妹妹的死讯后，“纪宁”陷入了绝望，他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便吞下了自己所暗藏的银质十字架自杀了，而这种伤害对自愈力强大的血族来说也是致命的，没有任何被救回来的可能。
芙洛拉的祝福就此变成了梦魇与诅咒。
幻影中出现了“赫里诺斯”抱着“纪宁”的尸体的情景，然而只是出现了一瞬就破碎料，真正的赫里诺斯挥手让幻影散去，垂下眼睛，睫毛颤动，脸色苍白，似是无法再看下去以前曾经发生过的事。
那时的经历太过惨烈，纪宁其实也是不想回忆起来的，无论是疯狂自残，还是最后吞下十字架，都让他感到很痛，可是他很清楚赫里诺斯同样在承受着强烈的痛苦，而且正是由他所造成的。
“对不起……”
纪宁心中愧疚，忍不住走上前去，握住赫里诺斯的手，赫里诺斯轻轻回握住，片刻之后抬起眼睛，摇头笑了笑：“都已经过去了。只要你还活着就好。”
他暗红色的眼瞳流露出温柔的目光，轻轻说道：“其实我一直都认为你没有死。”
血族死去后，尸体本应该很快化成灰烬，然而当初他守着纪宁的尸身很久，却发现他的尸体始终没有化成灰烬。
于是自那个瞬间起，他就始终相信着纪宁不曾死亡，他的灵魂只是去了他不曾知晓的地方，便开始了一刻不停地寻找。
终于在那一天，血契重新开始运转，他突然听到了源自灵魂的心跳，是属于纪宁的心跳。
砰咚、砰咚。
只是最简单的节拍，却让泪水蓦地从他的眼中流了出来。
所以只要纪宁还活着，其他的事对他来说都并不重要。
当然，不可否认，在内心的深处，他还是依旧渴求着纪宁能真正地喜欢上他。
“我说，无聊的安慰该结束了吧？”
霍无灵走上前，将纪宁的手从赫里诺斯的手中一点点地抽了出来，拨弄着纪宁柔软的手指，指腹摩挲着每一寸肌肤，似乎是要清除掉赫里诺斯所留下的痕迹。
他的手指很灵活，也越来越不老实，转眼已经摸上了纪宁的手腕，纪宁才不会任由他继续下去，赶紧将手缩回来背在了身后。
霍无灵也不生气，依旧笑得眉眼弯弯，说道：“他的故事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幻境扭曲变化，变出了新的场景。
“光是安慰他可不行啊，宁宁。”霍无灵转过头来，笑着看向纪宁，轻轻地说，“你也必须要安慰我才行，可不要忘了——”
他的声音变轻了几分。
“你是怎么把我一半的心脏挖出来的。”

第88章 赫里诺斯&霍无灵（三）
提到自己被剜去半个心脏的时候，霍无灵仍然是笑吟吟的，似乎没有什么要责怪纪宁的意思。
赫里诺斯闻言动作一顿，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霍无灵，纪宁没有接话，霍无灵也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将自己的目光投向幻影，挑了挑眉说道：“哦，原来是从这里开始的。”
幻影中的画面已经完成了变化，是纪宁非常熟悉的地方，但在无限流的世界中，他没有见过，而是在位面融合之后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
与霍无灵的精神世界一模一样，这里就是那间杂货铺。
留声机播放着悠扬的乐曲，灯光昏黄，到处都被货物摆得满满当当的，显得宁和温馨，然而此时这间小屋的地面和墙壁上却喷溅着大量鲜血，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地上倒着一具尸体，是一个中年男人，另一具尸体仰躺在沙发上，被开膛破肚，面目狰狞，破碎的内脏都从被剖开的肚子里流了出来。
“嘀嗒、嘀嗒……”
散发出寒光的菜刀被握在手中，不断地滴落着污血，黑发男孩站在血泊之中，浑身都喷满了血，衣服上还挂着一段肠子，他低着头，脸部隐藏在阴影里，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过于浓重的腥味让纪宁有点晕眩，他想起霍无灵在以前曾经和他说的，他是被他的养父从孤儿院捡回来的，两人相依为命，然而他的养父却不幸被进店抢劫的人杀死，之后霍无灵又杀了这个人。
但纪宁没有想到，霍无灵竟然在这个年纪双手就已经沾上了血腥，此时他看起来不过是七八岁的年纪，随后画面突然跳动扭曲，又变换成了另外的景象，变成了杂货铺外的街道。
比起精神世界中被雨夜所笼罩的街道，幻境中所出现的场景就要正常得多，夕阳斜坠，行人匆匆，大街上车来车往，散发出尘土与汽车尾气的味道。
黑发男孩背著书包走在人行道上，他的背影看起来瘦小又孤单，与城市的喧闹格格不入，没有长辈的陪同，身边也没有任何同龄人。他只有他自己。
与男孩穿着同样校服的孩子笑闹着跑了过来，然而当他们看到男孩时，却都一下子噤了声，畏畏缩缩地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甚至还不惜绕了一大圈，躲避着他的样子就像是在躲避着瘟疫。
男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地向前走着。
在经过面包店的橱窗时，他站在外面多看了一会，面包店的店员却坐不住了，赶紧在袋子里装了一块面包，放到店门外，打发男孩赶快走开，甚至连钱都没收，因为他不想和男孩说任何话。
“……”
黑发男孩依旧安安静静的，一言不发地拎起袋子，在门缝下塞了一点钱进去。
他回到杂货铺的门前，用钥匙打开紧锁的门，又打开留声机，在清冷的女声陪伴下，他蜷缩在沙发上，喝了一点凉水，又吃了小半个面包后，就一动不动地坐到了深夜，身影完全浸没在了夜色里。
画面继续跳转，男孩长大了，他身形挺拔，穿着一身清爽的校服，眉眼漂亮温柔，是不可多得的俊美少年，唇边总是噙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任谁见到他都要多看两眼。
同校的女孩向他表白，少年接过情书，目光漫不经心地在信封上扫过，翘起唇角，意味深长地说道：“喜欢我啊……”
“咔……哗……”
但下一秒，他就撕碎了信封，在女孩难以置信的注视中，他笑了起来，满是无辜地摊开了双手，说道：“还是放弃吧，喜欢我——”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你会死的。”
女孩的脸色变得惨白，站在远处陪同女孩前来的好友见到这一幕，立刻冲上前来抱住女孩，大声地责骂着少年，少年却也只是笑笑，双手插进裤兜里，转身离去，只留下了轻飘飘的一句话。
“这几天要小心了。你们都是。”
未过几天，女孩从楼梯上摔了下去，脚踝粉碎性骨折，她的好友也在体育课上被篮球砸中，轻微脑震荡。
好友哭诉着跟自己的男朋友说她们都是受到了少年的诅咒，男友怒不可遏，带着一批人要教训少年，却哪想到他们一群人竟然都不是少年的对手，一个个躺在地上东倒西歪，而少年却只是云淡风轻地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难道不该感谢我？”
他说：“如果不是我撕了信，她就真死了。还有你，别再找我的麻烦，否则你也是一样的结局。”
两天后，少年坐在杂货铺里，翘起双腿，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浏览手机新闻，无意中看到了那个男孩因见义勇为而受重伤陷入昏迷的消息。
少年嗤笑一声，随手将页面划了过去，但这时屏幕忽然陷入黑暗，上面蓦地浮现出了一行鲜红如血的字，说着——
“恭喜你成为了游戏的新玩家。”
一只血淋淋的手从屏幕中猛地伸出来，掐住少年的脖颈，将他拉了进去，“啪”地一声，手机掉在了地上，更多的文字随之滚动出来。
“新一轮玩家：霍无灵。”
随后的画面变得更加混乱，幻影重重叠叠的，就连人影和景物都变得扭曲而模糊。
在重重幻影中，少年穿越了一个又一个世界，完成了各项死亡任务，他身边的人不停地更换着，有的想要与他交好，有的在利用他，甚至是背叛他、算计他，可无论对少年抱有着什么样的想法，他们最后全都死了，只有少年独自活了下来。
他也由此得到了游戏高层的青睐，指名要他进入更高级的游戏副本。
在这个游戏里，少年杀了很多人，也被许多人追杀，他的神色却自始至终没有什么变化，仍然满是笑意，只是在偶尔独处的时候，他的眉眼间会流露出一丝淡淡的低落之色。
后来他养了一只黑猫，这是他从某个世界里随便捡来的，自此之后，他开始养成了捡小动物的习惯，陆陆续续捡回了很多，放在自己的空间里养着，但是都活不长，总是莫名其妙地死亡，只有这只黑猫顽强地坚持了下来。
“唉，好无聊啊……”
少年在桌面上翘起腿，黑猫在他的身边绕来绕去，他将双手搭在沙发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忽然自言自语道。
“不如捡只厉鬼回来玩玩？”
于是他来到了万鬼坑，在无数的厉鬼中一眼相中了纪宁，将他带了回来。
当时的纪宁在万鬼坑待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的灵魂也同样遭受到了损毁，几乎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只会发出简单的音节，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出来。
少年逗弄着苍白纤瘦的厉鬼，指尖划过他的下颌，笑盈盈地说：“不会说话？那我叫你小哑巴好不好？”
纪宁摇了摇头，想要通过写字将自己的名字告知给少年，但少年好像也并不在乎他叫什么，也只当纪宁什么都没表示，笑着拍了拍手，说：“那就这么定了，以后就叫你小哑巴，我喜欢这个名字。”
将厉鬼带回来之后，少年查了查饲养的方法，说是厉鬼都要吃人的血肉来恢复力量，他便杀了几个对他心怀不轨的人带回了空间，将残肢扔到了他的面前，说道：“吃吧。”
纪宁又使劲摇头，他当然不可能吃人，少年却以为他只是不喜欢吃死人肉，便又抓来了几个活人，纪宁仍是不吃。
当被屡次拒绝之后，少年的笑容终于淡去，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厉鬼看了许久，一直到纪宁露出了一点害怕的表情，他才终于重新笑起来，伸手拍拍纪宁的头发，很是好脾气地说。
“还真是个能挑食的小哑巴。”
他割破自己的手腕，放出汩汩鲜血，递到纪宁的唇边，耐心地哄着他：“喝掉它。我用我的血来养你，你总该没有怨言了吧？”
这一次纪宁终于没有了拒绝的办法，便慢慢凑过去喝了下去，少年满意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和后颈，就像是在给宠物顺毛。
后来少年又带回来不少厉鬼，他们可不像纪宁那么听话，一个个都非常凶恶狂暴，有时候惹得少年不耐烦了，便直接随手灭掉几个。
三番几次下来，这些厉鬼终于学乖了，懂得了听他的话，同时他们还要听纪宁的，纪宁虽然不是他们中最强的，却是霍无灵最喜欢的，他要他们都必须同样听纪宁的话。
可不知道是不是厉鬼聚集过多而阴气太重的原因，一直陪伴着少年的黑猫也终于死了，而且死相很难看，吐出舌头，浑身发僵，肢体抽搐成奇怪的形状。
“看来你也待不长啊……”
少年捧起黑猫的尸体，打开一片奇异空间，里面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阴森墓地，他带着黑猫尸体走了进去，纪宁和其他厉鬼跟在他身后，围成一圈，看着他将黑猫的尸体埋进了土里。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黑发少年拍了拍手，再站起来时，脸上已经重新展露出了笑意，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厉鬼，在纪宁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接着开口。
“捉迷藏，我来当鬼，你们要被我捉，现在我蒙上眼睛，数一百个数，随便你们藏到什么地方都可以。”
说着他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倒数着计数，周围的厉鬼静立片刻，有的开始向四周散去，有的却心怀不轨，想要偷袭少年，却在近身的那一刹时就灰飞烟灭了。
于是剩下的厉鬼全都散了，纪宁也转身离开，找了一座宽大的墓碑，在墓碑后蹲了下来。
“三、二、一……”
数到最后一个数，少年睁开眼睛，放眼望去，灰暗的天际下，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墓碑，却不见任何一个身影。
他歪了歪头，却没开始找，而是关闭了这处空间，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里。
很长一段时间内，这片空间都再没有被打开，直到两个多月后，少年又拖着几具骸骨，将大门打开，却在进入这里时蓦地怔了怔。
一抹苍白的幽魂躲在宽大的墓碑后，纤细的手指扒着墓碑的边缘，像是猫一样，小心翼翼地露出了半张秀美的面容。
他与少年四目相对，慢慢地走出来，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艰涩地吐出了几个字：“现在、算是我赢了吗？”
“……”少年不语，看了他很久，忽然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不走？”
“我在，”厉鬼慢吞吞地说，“等你找我。”
“……抱歉，是我找得太久了。”少年勾起唇角，漆黑的眼眸中流露出温柔的笑意，上前握住厉鬼冰冷的手，说道，“是你赢了，我的小哑巴。”
说着，他顿了顿，又笑道：“你早就学会说话了，我不该再这么叫你，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你到底叫什么？”
“纪、宁。我叫……纪宁。”
“好，宁宁。”少年捧着他的脸，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以后我就叫你宁宁。”

第89章 赫里诺斯&霍无灵（四）
看着幻影中闪过的一幕幕，纪宁都觉得分外眼熟，他还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在墓地里日复一日的等着霍无灵回来，到处都飘荡着鬼魂，他因为害怕不敢随便乱动，着实是段很辛苦的时光。
但这段等待也是值得的，因为在那之后，霍无灵对他的态度就变得有些不同了，之前如果还只是把他当宠物的话，那么此后就是真的开始把他放在心上了。
“那时候的宁宁真可爱。”
幻影破碎化入黑暗后，霍无灵勾起唇角，眉眼间满是笑意：“又乖又听话，心里想的全是我，只可惜现在不是了，还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招惹了这么多人。”
他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赫里诺斯听后却是笑了一声，说道：“是吗？我倒是觉得现在的纪宁更可爱，因为现在的他所展露的是最为真实的一面。”
“你会这么认为是因为你那时过得很不如意吧？”霍无灵的目光淡淡扫过他身上，“宁宁一直都那么想要离开你，甚至为了摆脱你，最后竟选择了自杀，可见他有多不想见到你。”
“哦？既然如此，我也要提醒你一个事实。”
血族亲王挑了挑眉：“你可不要忘了，与纪宁重逢之后，他为了能够摆脱你，可是一直非常依赖着我，这么说来你岂不是更加不堪？”
“现在的宁宁也同样很依赖我，那时我们一起生活了三年，还经常睡在一起，你呢？每次靠近他都得被他冷眼看着吧？”霍无灵要笑不笑。
赫里诺斯神情不变：“你的命运受到了诅咒，与你关系密切的人也受到牵连，无法逃脱，为了纪宁好，日后你最好不要靠近他，免得他被你害死。”
两人反唇相讥，纪宁听得冷汗直流，为了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他连忙问道：“幻境还没有结束吗？你们到底在等待什么？”
“就快了。”
霍无灵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视线转向黑暗的天际：“这里正变得越来越混乱，污染就要完成了。”
幻境的重影变得更为严重，到处弥漫着黑色的雾气，光影变得暗淡，原本正常的世界忽然浮现出了黑色的边界，内部的空间不断坍塌压缩，蜃气构筑出的景象正在变得越来越少。
片刻之后，黑色的幻境像是老旧的电视屏幕，闪过雪花之后，又重新浮现出了画面。
黑发少年翘着一双修长的腿，倚着床头看书，苍白的鬼魂静静地站在一旁，缺少血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过了一会，少年突然“啪”地一下将书合上，而后歪着头看向鬼魂。
“宁宁，我要睡了。”说着，他拍了拍旁边空出来的位置，好看的眼睛弯了起来，“过来和我一起睡。”
“……但是，”纪宁说话的速度很缓慢，仿佛在失声许久之后，他还不太适应重新开口说话，“我不需要睡觉，也睡不着。”
“没关系，就当是为了陪我，过来。”
少年对他招招手，纪宁点点头，慢慢地飘荡过去，在大床的另一边躺了下来，但他的躺姿非常怪异，双腿紧紧并拢，两只手紧贴着大腿放下，浑身僵硬，一动不动，就像是被装在棺材里的死人。
“来，放松点。”黑发少年忍俊不禁，耐心地帮助厉鬼回忆着活人的睡姿，而后拉过被子，盖在厉鬼冰冷的身体上，还细心地把被角掖好。
之后他也关掉台灯躺了下来，脸贴着纪宁的肩头，但过去很久之后，他又重新将灯打开，视线对上纪宁没有合上的眼睛，便坐了起来，问道：“睡不着？”
“嗯。”
纪宁应了一声，若是在以前，少年只会随意放任他在哪个角落里待着，但现在他却是很温柔地说道：“我哄你睡，你很快就会睡着的。”
说着他伸出手，盖在纪宁的眼睛上，低声哼起了安眠曲，他使用了一点力量，过了一会，纪宁真的睡着了，就像是活人一样，陷入到沉睡中，眼睫还微微颤着。
少年盘起双腿，手撑着下颌，很认真地凝视着纪宁的睡颜，摸摸他的头发，又轻轻戳了戳他半透明的脸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虽然他总是常在笑着，可此时的笑容却又似乎与以往有些区别。
“那时的我，是真的在为有人陪着我一起生活而开心的。”
站在幻境外的霍无灵轻轻一笑，说着：“不会离奇地死去，也不会离开我，可以一直陪着我，可惜……”
他放低了声音，没有再说下去，他的语气很淡，也仍旧在笑着，却让纪宁的心中蓦地一颤，不由自主地垂下了自己的眼睛。
幻境还在继续变动，更多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少年渐渐变得更为成熟，已经能算得上是个年轻男人，他的眉眼还是那么漂亮，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蛊惑的意味，却也染着可怕的死亡气息。
他依旧在用自己的血饲养着纪宁，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与纪宁更为亲密，每次喂血时也有了更多的要求。
最初他总是要纪宁亲他一下，才会笑着划开自己的手腕，让纪宁吸食他的鲜血，后来就干脆变成了只有在接吻时才会咬破自己的舌尖，将鲜血渡到纪宁的口中，让纪宁浑身都沾着他的气味。
“来，抱抱我。”
黑发男人在自己的厉鬼面前总是很放松的，像是一只慵懒的猫，特别喜欢粘着纪宁，还经常向他索要亲吻和拥抱。
“咔——”
忽然在黑发男人抱住纪宁的时候，他怀中的厉鬼竟化作了一具白骨，掐住男人的脖颈，将他狠狠掐死，随后白骨倏然坍塌，化作一只只小蝙蝠，飞到了赫里诺斯的身边，幻境也随之坍塌了。
赫里诺斯勾了勾唇角，却明显没什么笑意，说道：“这些过去没有观看的价值。”
“是吗？我倒是觉得很好。”霍无灵说，“那时的我和宁宁就像是新婚夫妻一样甜蜜。”
“我对纪宁如何挖出你的心脏更感兴趣。”
赫里诺斯挥了挥手，让幻境产生变化，更多的画面匆匆掠过，如若被高倍速播放一般，纪宁一边看着，一边也逐渐回忆起了那时的事，正如霍无灵曾经说过的，那时他是真的很宠爱他，甚至因为不想让他出事，霍无灵最初都从不会带他进入任务副本。
不过随着霍无灵的等级越来越高，他所参与的副本也愈发危险，当他认为喂给纪宁的鲜血足够多、增强的力量也足够时，他终于开始带着纪宁进入副本，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一场竞赛做准备。
那时这个死亡游戏中规格最顶级的竞赛，只要能在竞赛中夺得冠军，就可以拥有回到现实世界或是成为游戏管理层，同时这也是摆脱游戏的唯一途径。
参加这场竞赛还有一项条件：只有进入竞赛的物品或生物才能在比赛结束后被参赛者带走，而任何具有思维或是感情的生物及非生物，都会在入场后自动成为参赛者，与原有的玩家共同进行角逐。
但好在玩家获得冠军后，不必与自己带进来的生物再决出胜负，两人将共同成为竞赛的冠军。
因为这些规定，被带入到竞赛中的纪宁也要成为参赛者，虽然霍无灵会一直保护他，但因为不想出现任何意外，霍无灵便还是在竞赛开始前尽可能地提升他的实力。
竞赛开始后，霍无灵毫无疑问地就是全场的最强玩家，而且他的实力太突出了，根本就没有对手，因为竞赛中的所有玩家全部联合起来针对霍无灵，想要把他杀死之后再决出最后的胜负。
这是剧情中的一次重大转折，如果没有发生意外，霍无灵最终是要选择回到现实世界的，然而当变故发生后，他却只能选择进入游戏管理层，而这个变故正是纪宁。
纪宁必须按照原着剧情的发展，故意让玩家对他的算计得逞，受了重伤，身上还燃烧着除掉恶灵的火焰，处于灰飞烟灭的边缘。
这些玩家打算拿他作为引诱霍无灵的诱饵，却没想到这反倒激得霍无灵发了疯，直接将所有玩家全都屠杀得一干二净，竞赛场血流成河，到处都是尸体，犹如人间地狱。
“宁宁，宁宁……”
幻境中也正好出现了这一幕，在最初还微笑着杀人的霍无灵此刻却露出了极度脆弱的表情，抱着身体正在燃烧的纪宁，眼睛通红，几乎就要落泪。
“别离开我……”
这是纪宁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也是最后一次。
霍无灵放出了好多血，一直往纪宁的嘴里喂，但鲜血洒了他一身，却始终喂不进去，当时正在被灼烧灵魂的纪宁痛苦地呜咽着，缓缓将手移到了霍无灵的心口，后者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却没有任何防备。
纪宁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中，他知道只要自己挖出霍无灵的半边心脏就能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反之他就会被活活烧死，而霍无灵被挖掉心脏后也不会死，他将改变自己的想法，进入到游戏的管理层，到结局时，他将取得近乎于主神的地位。
终于，“噗”的一声，他将手插入了霍无灵的心口，带出小半个鲜血淋漓的心脏。
殷红的血在霍无灵的白衬衫上晕开，他低头怔怔地看向纪宁，没有流露出任何疼痛的表情，而只是困惑，也只有疑惑，下一秒，纪宁魂飞魄散，彻底被火焰烧成了灰烬。
在原着之中，纪宁所扮演的厉鬼背叛了霍无灵，因为它即将陷入死亡，想要通过吞吃霍无灵心脏的方法来获得力量，它成功地挖出了霍无灵的心脏，但最终还是功亏一篑，魂飞魄散，而霍无灵为了活下去，则不得不选择成为游戏的管理层。
幻影忠实地将过去全都呈现在了他们的眼前，最终散去，霍无灵保持着不变的微笑，似是已经不在乎那时的事了。
“轰隆……”“轰隆……”
幻境的四处突然全都陷入了坍塌，画面破碎，弥漫的黑雾愈发浓重，四散的黑色粒子慢慢地凝聚到了一起，逐渐形成一道身影。
出现在幻境中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袍，面容俊美，黑色的头发如若被夜色浸染，深蓝色的眼睛也幽暗深邃，他的眉眼是纪宁所熟悉的，却又有些陌生，因为纪宁更习惯的是这个男人金发蓝眼的少年模样。
在看到他的一瞬，纪宁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而对方也冲他流露出了一丝笑容，点了点头，嗓音低沉轻缓地开口。
“老师。”
是莱。

第90章 他来了（一）
莱以真正的面貌出现在了这片濒临坍塌的幻境中，这让纪宁非常惊讶，同时也很不习惯，他忍不住猜测，莱终于不再和他进行那个“游戏”了吗，那他现在出现在这里又有什么目的？
这时纪宁又发现，对于莱的出现，霍无灵和赫里诺斯并没有露出意外的反应，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出现，所以他们等待的莫非就是莱，而幻阵之所以会崩塌，也是受到了莱的影响？
转眼间纪宁就已经想了许多，似是看出他的疑惑，莱笑了笑，说道：“我知道老师肯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等到从这里出去之后我再和您解释吧。”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整个幻境彻底坍塌，蜃气消散，他们几人的身影出现在了洞天之境里。
与此同时，云渊的视线也扫了过来，正落在莱的身上，顿时冰冷下来，寒声说道：“是你？”
莱但笑不语，云渊自然也没有要和他闲聊的意思，当即运转灵机化出无数法剑，每一道灵机都蕴含着浓重的杀意，如若虹光般极速飞了过去，将莱重重围住，向着他的头顶斩了下去。
一根通体漆黑的法杖出现在莱的手中，他向着脚下的虚空一点法杖，黑暗元素如若潮水般蔓延开来，与清冽的灵机纠缠在一起，将法剑侵蚀出乌黑的颜色，消散在半空之中。
云渊微微蹙眉，他的真身尚在虚空中渡劫，遣来此处的只是一道神识，可以施展的手段有限，之前就不是此人的对手，而此时他竟莫名在这洞天之境里感受到一股压迫之力，让他的灵机遭受到了非常严重的限制。
他将神识之念遣送出去，要叫傅轻寒回来，然而这丝神识送出，却石沉大海，洞天之境里到处都在弥漫着黑色雾气，将这片空间彻底锁死，与外界断绝。
“不用再试了，他听不见的。”
莱微微笑着，铺天盖地的黑雾将云渊的身影彻底吞没在其中，将这道神识上的灵机耗尽，神识也随之散去，洞天之境也同时碎裂，他们回到了纪宁的别墅里。
之前身陷于幻境之中的阿尔克、奥泽尔和周凛也同样出现在了别墅中，但还未等他们苏醒，莱一点法杖，缓缓送出黑雾，缠绕在他们的身上，让他们继续保持着沉眠的状态。
霍无灵见状扬了扬眉，没说什么，很随意地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环起手臂说道：“你到底知道什么？可以说了。”
莱勾勾唇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看向纪宁，说道：“老师，您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您。”
“你刚才怎么会……”
纪宁怔了怔，最先想到的问题还是莱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幻境中，而且还将幻阵破坏掉，甚至还很轻易地消灭了云渊的神识，这似乎太过轻易了些。
“因为我用暗元素破坏了幻境中的力量。”
就像是刚才答应过纪宁的，莱详细地为纪宁进行了解释。他之前和云渊相遇时，已经用暗元素的魔法粒子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云渊身上，污染他的灵机，让他的力量渐渐衰弱，并在云渊进入洞天之境后，开始缓慢地侵蚀这里。
洞天之境是由傅轻寒掌控的，他是大乘期的修为，接近渡劫，想要扩散黑暗力量，并非轻而易举的事，而且莱的本尊此时尚在与傅轻寒缠斗，现身于此的只是元素投影，想要在不引起傅轻寒警觉的情况下破坏这里，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所以潜入到这里的元素投影找上了霍无灵和赫里诺斯，他们的力量也同属黑暗系，又没有陷入到幻境中，是最合适的人选。
从困住赫里诺斯的幻境开始，他们慢慢替换其中的力量，让幻阵被污染，终于在这处幻阵被破坏后，污染在瞬息间破坏了整个洞天之境，将他们从这里解放出来。
洞天之境与傅轻寒的有着密切的联系，洞天一受损，傅轻寒虽然不会受伤，但他的力量也会受到不小的损害。
他游离在外，先是将云渊引走，污染了他的灵机，灭除神识，又让傅轻寒的实力大打折扣，此刻所能发挥出来尚且不到五成。
“不错。”
虽然霍无灵与赫里诺斯之前已经有所知情，但并不是全部，听他说到这里，赫里诺斯象征性地鼓了鼓掌，淡淡地赞许着。
霍无灵更是什么都没表示，但莱也并不在意他们的看法，此时一阵暗芒在他的身上闪过，他已经利用元素置换的魔法将真正的自己置换过来，而元素投影则被换位到了傅轻寒那边。
虽然傅轻寒实力受损，但他的投影肯定也不是傅轻寒的对手，不过聊胜于无，反正即使投影被消灭，他自身也不会受到损害。
知道傅轻寒不会有事，而云渊暂时也遣散不来新的神识，纪宁略略松了口气，只是看着笑盈盈的莱，现在的莱面容成熟俊美，身上笼罩着黑袍，原本灿烂的金发也被暗元素堕化为了纯粹的黑，散发出淡淡的雾气，还是令他感到陌生，甚至是有一丝不安。
迟疑片刻，纪宁还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利用我的终端和我玩游戏？”
“原来终端里的人就是你？”
听到纪宁的问题，霍无灵的目光扫向了莱，他之前是见过终端里那股神秘的力量的，只是一直不知道这股力量的主人是谁。
莱笑了笑，并不意外自己被纪宁识破了，之前他已经等同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只不过就是还没彻底讲明而已。
“有几个不同的原因。”他说，“最简单的目的是要试探您还有没有之前的记忆。”
“在老师最初进入游戏时，游戏的剧情要求您画出一个传送阵，将我传送进您的城堡，传送阵很复杂，如果不知道阵图，是一定画不出来的，游戏中最初并未送给您图纸，但是您仍然将传送阵画了出来，就说明您没有失忆，您还是我的老师。”
纪宁怔了怔，这的确是他的疏漏，当时他习惯性地找系统“未来”从储存数据中调出了阵图，因为那时在游戏中，他的身边空无一人，心神便有所放松，很难注意到这样的细节。
“另一个原因我想老师也能想到，自然是为了能和您有更多单独相处的时间。”
莱的眼中流露出笑意：“我现在是类神，越接近神位，我体内的神性就会越明显，而我的人性则会逐渐剥离，可是我不想失去我的情感，也不想忘记我与您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所以我需要通过这样的方法，来重温我们过去的回忆。”
“最后一个原因，这是一项试验。”
“老师，我知道您的某些秘密。”
“我在时间中看到了您的过去，也看到了某些将要发生的事，您并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这里’的任何一处时空，您既与‘这里’相连，却又能脱出‘这里’。”
他微微翘起唇角：“或许您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因为有些秘密，即使是老师也不清楚，但是没关系——”
说着，他忽然若有所感，抬起深邃的蓝色眼瞳，望向窗外，而霍无灵和赫里诺斯也若有所感，走到窗边，眺望着外面的景象。
“咔……咔……”
最开始是墙壁与地板的破裂，随着一声巨响，别墅轰然垮塌，莱随手撑起一层淡淡的黑暗元素，形成数个球形护罩，将别墅中的每个人都单独装入了不同的护罩里，挡住落下的废墟，飘飘摇摇地浮到了半空中。
纪宁身形不稳，被赫里诺斯扶住，待他看清地面上的景象后，不由色变，就像是发生了一场毁灭性的地震，所有的别墅与高楼全部变成了废墟。
地面开裂出一条又一条巨大黑暗的缝隙，无情地吞噬着建筑群，河水与海洋掀起滔天巨浪，从岸边淹没到陆地上，将废墟冲得一干二净，全部“轰隆隆”地灌入到无边无际的黑色地缝里。
不但是地面，就连他们头顶的天空也宛如镜面般碎裂，被分割成了无数个碎片，就像是万花筒的内部，分成了几大不同的部分，而每个小部分又投影出了不同的画面。
夜色中的山峦与宫殿群，银发魔君应千秋正坐在桌案边，看着手中书册，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了自己的视线向这边望来。
宽广无边的海岸边，在长桥之上，几辆马车静静地停在中央，海浪呼啸声中，秦如望持剑静坐，蓦地睁开了双眼。
某个遥远星球中的片场，全息投影构筑出了盛大豪华的晚宴景象，衣香鬓影，灯火辉煌，正在拍戏的顾琛端起酒杯，流露出优雅的笑意，与女主演轻声交谈，却突然动作一顿，笑意慢慢淡去。
浩渺的星空中，傅轻寒斩杀了莱的投影，正以灵机在星空中飞遁，却猛地止住了身形。
一切都像是伪装出来的幻象，正慢慢褪去颜色，无情地剥落着，露出真实的黑暗。
看到这天地变色的可怕景象，纪宁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流露出了极为惊愕的神色，霍无灵和赫里诺斯蹙起了眉头，隔着不同的护罩，看向了莱，说道：“是你做的？”
“不是。”
莱摇了摇头，笑着说：“是刚才的那个男人，他似乎叫云渊？之前出现的并非是他的真身，只是一抹幻象，真正的他正在一片奇异空间里，而现在，他撕碎了那片空间，就要来到这里了，而这也正是我所等待的。”
这是云渊破碎虚空所造成的？莱做了刚才那些事难道就是为了引云渊破碎虚空？可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纪宁越发不解，同时他感到极度不安，可他很明白，这已经不是正常情况下所造成的景象了，在位面错乱的状况下，他不知道现在的这一切到底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
他正要联络系统“未来”，莱却忽然抬手往碎裂的天空上一指，叫了纪宁一声：“老师，您看，那是什么？”
纪宁下意识地抬头望了过去，却瞬间瞳孔一缩，神色凝滞，脸色一点点透出苍白。
在碎裂天空的正中央，所展现出的竟然是有关他的映像，只见他躺在手术台上，陷入了昏迷，周围摆放着维护他生命的仪器，他的头部也连接着某种特殊仪器，几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正坐在旁边，在操纵精密的手术仪器为他进行手术，锋利的刀刃上沾着一点血迹。
这是……什么？为什么他完全没有印象？
这一瞬间，纪宁的呼吸都险些停止了，他摇摇欲坠地站在护罩里，然而在下一秒，一只手忽然从他的身后伸了过来，指尖带着一点冰凉，将他的眼睛蒙住，让他的视线陷入了黑暗。
“不要看。”
在陷入昏迷之前，纪宁听到了这个令他十分熟悉的清冷声音，那正是他的搭档，系统“未来”。
莱站在另一个黑暗护罩里，视线望了过去，看到了站在纪宁身后、并将他抱住的人，忽然露出了一丝奇异的笑容，缓缓说道。
“你终于出现了。”

第91章 他来了（二）
当未来的身影出现在黑暗护罩中的一瞬间，霍无灵和赫里诺斯同时望了过去，看到他稳稳地抱住了纪宁。
那是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年轻男人，眉眼疏冷俊美，黑发如夜，右耳上带着一枚羽翼状的浅色耳机，戴着一双白手套，皮鞋也是白色的，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冷光，身体边缘隐隐透明，充满了非人的机械之感。
赫里诺斯蹙起眉头，看了莱一眼，却发现他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便问道：“他是谁？是你认识的人？”
“不，我并不认识他。”
莱予以否认：“但是我曾在‘时间’中看到过他。他掌控着‘这里’，与老师来自同一个世界，他知晓老师的一切事情。”
“类似于主神的存在？”霍无灵勾起唇角，似乎饶有兴趣，只是流露出的目光却是冷的。
未来抱着纪宁没有说话，抬起没有温度的眼睛逐一看过他们。
突然黑暗护罩碎裂，天空与地面所剩下的最后景象全部碎裂，虚假的颜色被剥落下来，一切陷入黑暗，片刻之后又亮起，是泛着淡淡白光的纯白世界。
这是数据世界。
原本所存在的世界都化作数据，不复存在，只有曾经与纪宁有过接触的男主们都还留在这片纯白空间里，而突然被转移到另一片空间中的傅轻寒等人都全神戒备，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匆匆扫过其他人身上之后，全都将目光集中到了未来的身上。
“……你们好。”
看到所有人都进入了这里，未来终于开口，同时存在的数据虚拟出了一张床，他动作轻缓地将纪宁放在了床上，直起身后，才继续说道。
“我的名字是‘未来’，同时是‘未来’系统的运作ai。”
“你到底是谁？‘未来系统’又是什么？你要对他做什么？”
苏醒后的阿尔克在睁眼后就看到了这个怪异的世界，尚未弄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看到这个不曾见过的陌生男人抱着昏迷不醒的纪宁，瞬间充满焦急，想要攻击对方，将纪宁救下，却发现自己竟被限制住了力量，甚至就连行动也被一并限制住。
他们之间就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短短数米，却怎样都无法靠近。
“请稍安勿躁。”未来的声音永远是清冷的、波澜不惊的，“我会让各位明白这一切的始末。”
随着他话音落下，充满了数据的白光泛起，将数据化的记忆传输进了每个在场之人的脑海里。
即使在此之前，秦如望和应千秋并没有接触过星际未来时代，却也能在运转速度极快的传输数据中了解到大量信息，以便能够完全理解“未来”的存在方式。
“未来”系统存在于纪宁的世界之中，是最新研发出的医疗系统，在此之前，纪宁发生了严重的事故，伤势很重，并伤及到大脑，处于濒临死亡的状态，而“未来”系统则可以不断地刺激纪宁的大脑活性，避免他陷入脑死亡。
之前破碎的天空中所展现出的纪宁正在接受手术的场景，就是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医生们正在全力将他从死亡边缘拯救回来，并为他连接了“未来”系统。
但作为最新的医疗研发成果，“未来”系统具有一定的不稳定性，在进行手术前，医生曾明确地告知过纪宁的家人，而这种不稳定性有可能会导致纪宁死亡。
但除了使用“未来”，以目前的医疗手段再没有更好的方法保持纪宁的状态，他的家人很快就同意了医院使用“未来”，就算是冒险，也总比眼睁睁地看着纪宁死去要好。
在这个时代，ai技术已相当成熟，而“未来”系统之所以存在不稳定性，是因为其核心ai是由死去的人的大脑开发而成的。
这在当时尚且属于首例，技术还不成熟，且“未来”具有人类自主思考的能力，复杂与不稳定性要远远超出普通ai，只能引导，却无法进行控制。
但也正是因为“未来”同时兼具人类的思考能力和ai的高速运转，才可以不断刺激纪宁的大脑，保持他的大脑活性，普通ai则完全不具备“未来”这样的能力。
根据对纪宁的分析，未来所选择的保持他大脑活性的方式就是不断给予任务，让纪宁去完成，并反复重复这个指令，在此基础之上，背景和任务越复杂困难越好，因此未来创造出了诸多世界，并以小说故事的形式呈现在纪宁面前。
“你的意思是，”霍无灵危险地眯起了眼睛，“我们的世界甚至连同我们本身都是虚假的，是你创造出来的假象？”
“不是创造。”未来说，“我不具备创造思维的能力，而是因为我的运转程序出现了问题，我将自己的思维分享给了你们，确切地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可以是我，也可以是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我们都共享着同一个思维。”
“你说我们是同一个人？”
像是听到了什么很荒谬的笑话，奥泽尔冷冷地笑了起来：“你也能算是‘人’？”
刚才未来在他们的意识中注入了很多信息，包括外界发生的事，未来本身的来历，以及纪宁的病情，等等，但对于奥泽尔自身的感受来说，这更像是一个人入侵了他的精神力，要将他的记忆进行篡改，他完全不可能接受。
云渊的神色也冷了下来，他完全可以理解未来的说法，这就像是他分出一道神识，神识与他本身思维相连，就算他抹去神识的记忆，让神识不知道本尊的存在，但归根结底，他与神识到底还是同一个人。
然而可笑的是，他的修为距离证道成仙只差一步，本尊却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告知于他，他只是一抹被抹去了记忆的神识，而并非本体，哪怕之前种种都是他真实经历过的事，却也等若于将他自身否定了。
“我很清楚你们的想法。”
未来说：“对此我很抱歉，但是为了纪宁考虑，我不能将全部事实同步与你们共享，因为一旦信息泄露，让纪宁意识到这里是模拟世界，他就会醒来，在手术过程中醒来是极其危险的状况。”
外界的手术会影响到模拟世界中的变化，手术情况如果不顺利，不但纪宁的身体会有危险，同时也会模拟世界出现恶化。
其实在手术刚开始时，就出现了波折，再加上未来的不稳定性，从一开始就有意外出现了——他将自己的思维共享给了这些模拟世界中的核心人物，让他们产生了自己的情感与记忆。
所以从最开始，这些人就不是未来模拟出来的，他们是真真正正地具有自己的意识，未来就是共享思维的起点，而他们就是接受思维的终端，一旦思维分享出去，他们与未来就是平等的。
这会让整个“未来”系统更加不稳定，但思维已经被分享出去，未来无法随意收回，如果他们具有强烈的抗拒与排斥，一旦他强行收回，必然会导致系统的崩溃。
这个情况未来曾通过数据连接向控制中心反映——他们也就是所谓的“开发商”——控制中心在第一时间就以最快的速度回复了未来。
他们告知未来，手术不能停止，“未来”系统也绝不能被关闭，但他绝对不能强行收回思维，而是要采取平和的手段，尽量稳住那些被分离出去的思维。
同时他们还封锁了纪宁的感情中枢，让他不要有过大的情绪波动，让他尽可能地始终保持着冷静的状态，而且在模拟世界中，他绝对无法喜欢上任何一个人，以免他陷入到里面无法醒来，或是造成任何突发状况。
最初一切进行得还算顺利，可是手术再次出现了波折，这些思维也在以很快的速度扩散着，未来也越来越难以控制。
这些恶化的状况反应在模拟世界内部，就是位面出现了融合，而这些思维也一个个地出现在了纪宁的面前，他们都爱着纪宁，想要得到他爱意的回馈。
多个过于活跃的思维对纪宁造成的刺激过于强烈，反应到外界，也会对手术造成负面影响。
但由于莱的设计，让云渊破碎虚空，撕裂空间，一瞬间产生的能量超过了上限，让纪宁一瞬间清醒过来，看到了外界的状况，也让模拟世界被毁，未来不得不将事实告知给了他们。
“目前手术即将结束，他本该在手术结束后被我引导着退出这个世界。”
未来的目光落在了莱的身上：“但由于你的介入，以至于出现了这些意外，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的目的很简单，”莱说，“我不想就这么消失。”
在数百年前他成为类神后，掌握了时间的权柄，第一次窥视将来，就看到了现在的情景。
世界崩塌，他们聚集在一起，也看到了这个与老师息息相关的男人。
他知道他的老师来自更高级的世界，就算他成了真神，也无法到达那个世界，但是在他窥见的将来中，他看到了如果产生庞大的能量，可以看到那个世界的一隅，因此他等待了数百年，一直到现在，才终于等到了这个时机。
而且不仅是这些。
他来知道，这个男人绝不仅仅只是普通的医疗系统，在他过去还身为人类的时候，就与老师认识很久了——
“你说老师的手术就要结束了，对吗？”
莱突然笑了笑，他的手中忽然浮现出了一样东西，这是纪宁的终端，他将终端扔进了数据里，霎时间整个纯白色的空间开始产生变化，又模拟出了新的景象。
这是他数百年中所做的准备之一，他所精心准备的空间魔法，甚至能与这些数据融合，他的“游戏”也正是为了等待这个时刻的到来。
“不如就让我们来看看吧。”
随着空间的变化，他缓缓地说道。
“随着这些变化，老师的情感已经重新开放，倘若我们全都出现在同一个世界中，你们说，他会爱上谁？”
“如果他选择了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其他人就要主动和这个人进行融合，这也是为了让这个世界恢复稳定，老师能够顺利地进行手术，我想你们没有人愿意看着他死。”
“所有人的力量都会被封锁，身份也会被打乱，而对于这些，老师并不会知情，为了公平，由‘未来’进行监督，当然，如果你不想被融合，也可以参与到其中。”
“来，最后的游戏开始了。”

第92章 他来了（三）
当终端被掷入数据中后，莱的魔法便与这些数据结合在一起，产生了奇异的变化，新的世界景象正在逐渐生成。
看着海量的数据正在进行重组，未来的身形顿了顿，最终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之前的模拟世界已经崩溃了，如果能以这样的方式稳住纪宁的状况，他自然不会阻止。
一切都以纪宁作为最优先的考量，他会注视着这些共享思维，确保在手术结束之前不出现任何意外，至于被分出去的思维能不能被收回，他并不在意。
“你的游戏要尽快结束。”未来对莱说道，此时莱的身影正在渐渐消失于明亮的白光里，“否则会让纪宁承受很重的负担。”
“我明白，我本就不打算让它持续很长时间。”
莱笑了笑，深蓝色的眼睛扫向四周，又开口说道。
“就如我刚才所说的，在这个‘新的世界’中，我们都只是普通人，会被给予随机身份，而老师的记忆也会据此自动生成。”
“老师的记忆会逐渐苏醒，当他彻底想起所有事情时，游戏就会结束。”
“只要老师选择了我们其中的一个，游戏会提前结束，但倘若直到最后，他依旧没有选择任何人……”
他的语气意味深长，并未继续说下去，其他人也各怀心思，不发一言，莱笑了笑，垂下眼睛，轻轻地说。
“又有谁会想放弃？”
世界终于成型，所有人的身影全都湮没在耀眼的光芒中，纪宁的眼睫微微颤动，随后他睁开了双眼。
……
手机闹铃响了，纪宁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摸上放在枕头边的手机，把闹铃关了，又躺了一小会，才顶着有些凌乱的头发坐了起来。
现在的时间是早晨七点半，宿舍里静悄悄的，纪宁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目光扫过另外三张床，其中两张都是空荡荡的。
就和每天一样，他的另两个舍友秦如望和应千秋都早早地出去了，一个晨跑，一个去给流浪猫喂食，至于另一个……
纪宁坐着蹭到了床边，他们的寝室是上床下桌的形式，两张并排的床中间都会有三级的阶梯供他们上下床，他赤着脚踩上台阶，探身到旁边的床上，拍了拍第三个室友的被子，说道：“霍无灵，醒醒，该起来了，一会还有课。”
“别吵，宁宁……”
朝床里睡觉的霍无灵声音很低地说着，饱含着睡意，显然还没睡醒。他赖床的毛病极其严重，以至于纪宁每天都不得不发扬舍友爱叫他起床，每次都是一场艰难的斗争。
“快起来，昨天晚上是谁跟我保证今天上课再也不迟到的？”
普通的方法是绝对叫不起来霍无灵的，纪宁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坐上霍无灵的床边，将被子掀开，伸手就掐上他的大腿。
热量的散失和腿上传来的疼痛感终于让霍无灵坐了起来，原本已经掀到腰部以上的睡衣也慢慢往下滑落，遮住了外露出的苍白肌肤。
好像还没睡醒一样，他坐在床上定定地看了纪宁几秒，却忽然扯住纪宁的手腕，在纪宁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将他拉倒在自己的床上，像是条八爪鱼一样地紧紧抱住纪宁，腿也搭了上去，闭上眼睛含混不清地说：“再陪我睡会……”
“霍无灵……”
纪宁无奈地叫着对方的名字，此刻两人面对面躺着，那张漂亮的面容落在他的视线里，即使是在这么近的距离内，纪宁也不得不承认，霍无灵的长相真是完美到无可挑剔。
有时纪宁都怀疑他的宿舍是不是按脸分配的，明明四个人来自三个系，却偏偏被分到了一起，包括他自己在内，长相都极为出挑，以至别的宿舍都戏称整栋宿舍楼的帅哥都被他们这个寝室包揽了。
眼看着霍无灵又要睡熟了，纪宁才不会和他一起沉沦。对着这张脸看了快两年，即使偶尔还会有惊艳，但该下手时纪宁却也不会再产生任何怜惜之情了，于是他无情地伸出了双手，捏住霍无灵的脸，向着两边就是狠狠一扯——
“宁宁，你下手也太狠了。”
洗漱后的霍无灵揉着自己的脸，从寝室自带的卫生间里走了出来，上面的红痕还未完全消退：“难道你都不爱我了？”
他的神色中带着点委屈，然而纪宁对他太熟了，想都不用想也知道他是装的，便淡定地说：“我从来就没爱过你。”
“那可不行。”霍无灵走过去，从纪宁的身后将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贴住他的后背，在他耳边低声说，“我一定要让你爱上我。”
纪宁拍开他的手，正要说话，寝室门忽然被推开，是应千秋和秦如望恰好一起回来了，秦如望还顺手给纪宁捎来了一份早饭。
“谢谢。”纪宁将早饭接了过来，“一会我把钱转给你，一共多少钱？”
秦如望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霍无灵目光很随意地扫了过去，见他手上是空的，便说道：“没给我带？”
“你自己买。”秦如望头也不抬地说。
霍无灵眯了眯眼睛，伸手夺过纪宁手中的烧饼，就着纪宁已经咬过的地方又咬了一口，这才又笑着说：“味道不错。”
秦如望的神色立刻冷了下来，纪宁见状心下一跳，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样的气氛分外熟悉，明明他记得他们的宿舍关系还挺融洽的，却又突然觉得几个舍友的关系好像不如他以为的那么好。
“那就给你吃了，谢谢你，如望，你还特意给我带早饭，明天我给你带，这份就算是请霍无灵的了。”
纪宁连忙打起了圆场，秦如望微微蹙眉，问道：“那你呢？”
“我去食堂吃吧。”纪宁说，“你们两个都吃过了没？”
“还没有。”
应千秋微微摇头，将带出去的猫粮袋子放回到柜子里，秦如望说自己已经吃过了，不过他还可以再陪纪宁去一次。
“那倒不用了，免得耽误你的时间，我就和千秋去吧。”纪宁说，“正好吃完了我和他一起去上课，毕竟你和我们也不是一个系的。”
“我也要去食堂吃。”霍无灵闻言放下早饭，笑眯眯地说，“他带的饭我不喜欢。”
“不许你浪费，必须吃完，不然我生气了。”
纪宁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霍无灵撇撇嘴，只好作罢，纪宁收拾好书本，就和应千秋一起出去了，他们宿舍四人来自于三个系，只有他和应千秋是一个系的。
去食堂吃过早饭后，纪宁和应千秋从食堂里走出来，偶尔会有一些人看向他们。
纪宁知道有些人大概是被应千秋的银发吸引了目光，其实纪宁当初也觉得惊讶，应千秋看起来冷冷清清的，还是标准的好学生，却出人意料地染了头银发，当然的确也是非常适合他，毕竟帅的人染什么发色都很好看。
在走向教学楼的路上，有几只猫正躺在路上打滚，有不少女生逗弄它们，它们也来者不拒，不过在看到应千秋时，几只猫立刻兴奋地跑了过来，蹭着他的裤腿来回打转撒娇，应千秋便停下脚步，蹲下来抚弄着它们的下巴。
纪宁知道应千秋看起来很冷，但实际上他心地柔软，最喜欢动物，有时他也会跟着应千秋一起去喂猫，跟一只叫云朵的小白猫混得最熟，现在云朵也来了，一见纪宁就打滚撒欢，抱着他的手蹭来蹭去，不停地跟他撒娇。
“乖啊乖啊。”
纪宁摸着云朵的毛，将它抱在怀里，云朵抬起粉嫩的小爪，在他脸上拍了拍，蹭他的下巴跟他玩，逗得纪宁忍不住笑了起来。
“脸脏了。”
应千秋在一旁看着纪宁，流露出一点笑意，伸出修长的手，在纪宁脸上轻轻擦了擦，微凉的手指碰到纪宁的脸，让他不由微微一怔。
“谢谢。”纪宁眨了眨眼睛，被应千秋这么碰触，竟然让他的心跳加快了些许，而且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他这样的事以前经常发生，甚至比现在要更亲密。
好奇怪……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出现了古怪的既视感，纪宁心中掠过了说不清的感觉，很快摇了摇头，将突兀产生的想法摒除出去，看到上课的时间越来越近，他终于放下云朵，和应千秋一起走进了教室。
来到教室后，人已经坐了很多，这原本是节系内的选修课，但因为过于受欢迎，竟然硬生生地变成了公共课的规模。
大多数来听课的都是女生，因为她们都很喜欢这节课的老师云渊，云渊是全校最年轻的教授，学术水平非常厉害，长相俊美，还是单身，虽然他对学生的要求非常严苛，也绝不是什么平易近人的性格，却还是被全校的女生奉为男神，宁可冒着挂科的风险也要来听他的课。
纪宁本身会选这门课是因为他们的院系要求学生写学年论文，而他找的论文导师就是云渊，导师的课自然必须来听，否则也就不像是个学生了。
他与应千秋找了两个相邻的座位坐了下来，他们前面坐着两个女孩，正在小声地捧着手机说话，因为离得太近，纪宁虽然没想偷听，却还是听到了她们在说什么。
“你看，顾琛的片子在国外获奖了！啊啊啊，他怎么这么厉害还这么帅，年纪轻轻就拿了影视大满贯，他应该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满贯演员了吧……”
听到顾琛的名字，纪宁下意识地往前面一瞥，两个女孩拿着手机，屏幕中就是顾琛获奖的新闻，字看不清楚，但顾琛在聚光灯下温柔微笑的侧脸却是深深地映入了纪宁的眼帘。
听到她们在疯狂夸赞顾琛，纪宁心中也有着与有荣焉的感觉，因为在他初中时曾经和顾琛同在一个中学。
顾琛比纪宁要大几岁，当时在高中部，那时他在学校里就非常有名了，他就像是天生的发光体，无论到哪里，都会在第一时间引来所有人的瞩目。
虽然纪宁在初中部，却也天天能听到女生们谈论顾琛的消息，当时顾琛在学校里简直就是大众情人般的存在，几乎是每个女孩心中的向往，而且那时顾琛就已经参与一些电影拍摄的活动了，更是在他的身上增添了几分光环。
纪宁也曾经和顾琛说过话，从初中到大学，他一直都是话剧社的成员，当时他们初中部的话剧社还曾邀请过顾琛进行友情指导，纪宁也被顾琛指导过。
他对顾琛的印象就是真的非常温柔礼貌，现在荧屏中那种温文尔雅的形象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也正因为如此，纪宁一直都对顾琛很有好感，是他的路人粉，现在听到别人夸他，自然也是开心的。
前排的女孩又聊了一会，而后忽然收声，乖乖地将手机推到了一边，因为要给他们上课的云渊教授已经带着他的学生助教傅轻寒走进了教室。
“还是同样的规定，在我的课上，不准看手机，不准提前离开，不准随意说话。”
云渊拿着讲义，走上讲台，垂眸整理着资料，神色十分冷峻，淡淡地说道：“轻寒，把今天要用的资料发给他们。”
“好，老师。”
傅轻寒点点头，拿出了资料，纪宁见状很自觉地走了过去，帮他一起干活。
“师兄好。”
纪宁和傅轻寒打了个招呼，傅轻寒是云渊带的博士生，也是云渊的得意弟子，虽然纪宁只不过是受到云渊的论文指导，他们并不算是同门师兄弟，不过他这么称呼，傅轻寒似乎很喜欢，至少没有任何反对的一丝。
“早上好。”
见他过来，傅轻寒眉眼舒展，目光中流露出笑意，纪宁也冲他笑了笑，在领走资料经过云渊身边时，还鞠了一躬，低声地说道：“云老师早。”
云渊看了他一眼，神色依旧冷淡，问着：“下节你有没有课？”
“没有课。”纪宁说。
云渊微微颔首，说：“那就先别走，我要跟你谈谈论文的事。”
“好的，云老师。”
纪宁闻言有些紧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论文出了什么问题，发完资料后提心吊胆地回到了座位上，上课时更是集中了百分之二百的注意力，疯狂记笔记，生怕云渊在谈话时会顺便考他一下。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节课，下课后纪宁让应千秋先走了，乖乖跟在云渊身后，一起前往他的办公室，傅轻寒与纪宁走在一起，看着他战战兢兢的模样，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笑着说。
“不用担心，我也看过你那篇论文，写得很好，老师不会为难你的。”
“谢谢师兄……”
纪宁低声道谢，但是没把傅轻寒的话当真，作为云渊的得意门生，傅轻寒的学术水平可是很高的，和年轻的老师们也相差无几，他一个小小的大二生放在人家面前肯定是不够看。
纪宁跟着进了云渊的办公室，云渊坐在办公桌前，把纪宁叫了过来，对着电脑说他论文中的问题。
在同年级的学生里，纪宁的水平已经算是很高了，否则他也不敢找云渊当他的导师，但饶是如此，云渊也是挑了他不少毛病，把纪宁说得汗颜不已，一直到了快要吃午饭的时间才终于结束。
“回去之后尽快修改，再带着改过的论文过来找我。”
云渊总结了一句，纪宁如同鸡啄米地点头。他实在是没想到云渊会这么仔细地看过他的论文，明明以云渊的忙碌程度，就算是没看过他的论文也不是不可能的，可谁知云渊竟然会对他的论文如此上心。
纪宁灰溜溜地离开了云渊的办公室，这时已经是饭点，傅轻寒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个午饭，纪宁点头同意，两人一起进了食堂，纪宁这才终于敢把手机拿出来看一眼消息。
“不先吃饭吗？”
傅轻寒看着纪宁一直在回复消息，却没有动筷子，很关心地说道：“凉着吃对身体不好。”
“谢谢师兄，不过我得先回复一下消息。”
纪宁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头，按着按键飞快地打字。
我：周末就不回去住了，我还有家教课。
哥哥：好。我会去学校看你。
我：会不会太麻烦你？
哥哥：不会。你有时间吗？
我：当然！除了周六下午以外我都可以。
哥哥：好，周五再联络。
结束对话后，纪宁看着他和对方之间的对话笑了笑。他的哥哥叫奥泽尔，不过并非是他的亲生哥哥，而是他们家的养子。
奥泽尔小时腿有问题，所以被家人遗弃，是纪宁家将他收养以后并治好了他的腿。
他们两个人从小很不对付，经常打架，但随着年纪增长，他们两个的关系却反倒一天比一天好了。
至于周末的家教课，虽然纪宁家里条件很好，但他还是想自己赚些钱，不过因为最近一直在写论文，而且还要排练话剧，时间比较紧，他现在就只带了一个学生，叫莱，他们固定是每周六上课。
吃完午饭后，纪宁便赶往体育馆，他从中学开始就一直是话剧社的成员，现在还是话剧社的副社长，最近话剧社正在筹备一部新的话剧，时间比较紧，都是一有时间就抓紧在体育馆的舞蹈室排练，他身为导演必须得亲自到场监督。
“纪宁？”
忽然一道声音从他的背后叫了一声，纪宁回头一看，是学校的心理老师赫里诺斯。赫里诺斯穿着一身白大褂，脸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朝着他走过来，笑着说道：“你这是要去哪？”
“老师好。”纪宁也笑了笑，“我是要去体育馆的舞蹈室，我们话剧社正在排练新的话剧。”
“哦？是吗？”赫里诺斯微微笑了起来，“等话剧上映之后，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被你邀请一起去看话剧？”
“能邀请老师来看是我的荣幸才对。”纪宁笑着说。
“好，我会期待的。”赫里诺斯说，“别忘了，你还要来我这里进行辅导，我一般都有时间，你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好的。”
纪宁点了点头，他之所以和赫里诺斯说话的姿态比较放松，就是因为他经常要去赫里诺斯那里接受心理辅导，两人彼此相熟，不过——
他看着赫里诺斯远去的背影，忽然怔住了。
不过……他为什么要去接受心理辅导？他竟然想不起原因了。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纪宁实在是想不起来，虽然觉得很古怪，但是定好的彩排时间马上就要开始了，他便不再多想，迅速赶到了舞蹈室。
“踩着点来的啊。”
他一走进舞蹈室，话剧社的社长弗吉便笑着迎了上来，一头红发依旧很是惹眼。
“不好意思，路上遇到老师了，和老师说了几句话。”
纪宁笑了笑，从书包里掏出剧本，和社员们一一打过招呼，视线最终停留在饰演男主角的学弟阿尔克身上，怔了一下，旋即笑着说：“这身天使装很适合你。”
“谢谢你，学长。”
阿尔克抚摸着戴在身后的洁白翅膀，身上穿的衣服也是纯白如雪，将他秀美的眉眼映衬得更加干净，有点羞涩地冲纪宁露出一丝笑意。
“真的很合适。”
纪宁又重复了一遍，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试装，他还是头一次看到阿尔克穿上天使装，效果真是惊人的好，仿佛他天生就该长着羽翼，并且如此打扮。
又来了……这种既视感……纪宁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今天的状态实在有些奇怪，难道是昨晚没睡好？可是明明也没有……
“能有这么华丽的道具和服饰，都是多亏了周凛先生给咱们话剧社赞助啊。”
弗吉目露感慨之色，说道：“有钱真好，我也想当个有钱人。对了，周凛先生说想跟咱们话剧社全体成员一起吃个饭，毕竟人家以前也是咱们话剧社的嘛，否则为什么要给咱们赞助。你作为副社长，肯定得参加吧？”
“那当然了。”纪宁说，“什么时候？”
“具体还没定，人家是总裁大忙人，也得看自己的行程安排，不过应该就是这两天。”弗吉说。
“我应该没问题。”纪宁斟酌了一下，虽然他还得改论文，别的事也有不少，但感谢周凛的赞助还是非常重要的，其他事情就得适当往后错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联系你。”
弗吉也是个干脆利落的人，闻言不再多话，鼓了鼓掌，组织成员们开始排练。
他们新出的话剧名叫《舒莉曼》，是由神话故事改编而来的。
“舒莉曼”就是女主角的名字，她是个天真而不谙世事的牧羊少女，有着惊人的美貌，一直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但忽然有一天，她的美貌被国王发现了，彼时她们的国家战败，国王将她作为礼品献给了敌国的君主。
敌国的君主对少女一见钟情，对她极好，让她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而且愿意尊重她的意愿，没有碰她，少女很感激君主，可她仍然向往着自由的生活，住在深宫中让她非常悲伤，她因此日夜哭泣，希望能够重获自由。
她的眼泪甚至惊动了神，神怜悯她，派下了天使来到人间，救出了少女。
天使也爱上了美貌的少女，可神不允许天使与人类相爱，得知他们的恋情，神十分震怒，但他舍不得杀掉少女，便让天使陷入了永世的沉眠。
天使的沉眠让少女悲伤不已，但对天使的爱让她变得内心坚强，为了拯救天使，她吃了很多苦，甚至容颜被毁，年华老去，变得十分丑陋，可她始终不曾有任何悔意。
神受到了触动，他让天使苏醒过来，给予他们最后的考验，看到面目苍老丑陋的少女，天使依旧是那么地爱她，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在喜悦的泪水中，少女恢复了她美丽的容颜，那是神赐予她的，他还赐予了她永恒的生命与青春，让这对恋人能够永远在一起。
现在排练时间已经到了后期，然而让纪宁感到焦虑的是，饰演天使的阿尔克今天的状态竟然出奇地差，台词念得非常僵硬，尤其是该对女主角诉说心中爱意的时候，他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身为导演的纪宁叫停了排练，把阿尔克带出了舞蹈室，单独询问他：“你今天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我很抱歉，但是……”
阿尔克垂着眼睛，沉默了一会，低声说道：“但是我不想演出了。”
“为什么？”纪宁惊讶极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我……”阿尔克的声音越来越轻，“我没有办法对别人念出来那些台词。”
“……”纪宁目露怔忪，没有料到竟然会是这样的原因，他顿了顿，说，“难道是你女朋友会吃醋？”
阿尔克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想在他脸上寻找到什么，却又很快低下头，有些失落地开口。
“他没有吃醋……”
“而且他还没和我在一起，做不到是我自己的原因。”
纪宁斟酌一下，说：“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阿尔克，我知道你的性格，你也会为大家考虑的，对吗？如果现在你退出演出，我们会非常麻烦，因为我们找不到别人可以替代你。”
“……”阿尔克不语。
“可能这么说会有点让你为难，不过，”纪宁说，“你可以考虑把‘舒莉曼’想象成是你喜欢的人，这样你就……”
“抱歉，学长，我不做到。”阿尔克抿了抿唇，轻声重复，“真的很抱歉。”
“你真是……”
纪宁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刚要说让阿尔克再考虑考虑，至少先把今天的排练完成，却又很快听到阿尔克在说。
“但是，如果和我排练的对象是学长就不一样了。”
阿尔克蓦地抬起头，银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纪宁，说。
“如果是对着学长，我就可以说出那些话了。”
“学长，我想请你来和我排练，可以吗？”

第93章 他来了（四）
说话的时候，阿尔克脸上的神色十分认真，被他用这样的眼光看着，纪宁不由一怔，一瞬间思绪飘出很远。
怎么说得就好像是喜欢他一样……
纪宁并不是喜欢自作多情的性格，但现在他真的觉得阿尔克话中所蕴含的意味十分暧昧，因为有了喜欢的人，所以不想排练戏剧，然而如果练习的对象是他就可以，这话任谁听了肯定都会不由自主地多想。
可是阿尔克学弟在此之前有表现出喜欢他的征兆吗？
纪宁回想着自己和阿尔克以前的相处方式，却发现自己一时半刻竟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好像是一层雾气的镜子，他怎么也看不到雾气后的映像。
“学长，不可以吗？”阿尔克见他许久不做声，便这样问着。
“没问题。”纪宁回过神来，冲他笑了笑，“如果你愿意和我对戏，那我当然也没问题。”
阿尔克露出浅浅的笑容，纪宁进舞蹈室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收拾下东西就和阿尔克一起出去了，他是打算和阿尔克单独练的，避免影响到其他人的进度。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地走着，看着阿尔克穿着天使装的背影，纪宁的神色中依稀透出一丝恍惚。
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居然什么都想不起来，还总是出现奇怪的既视感……难道是因为最近太忙，导致他累得连记忆力都出现了问题？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甚至都考虑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但是想了想他这周实在事多，还是等到下个周末再说算了。
因为没有提前和负责场地的老师打过招呼，其他舞蹈室和训练室都不能随便使用，纪宁就和阿尔克来到了体育馆后的一小片广场上，这里位置偏僻，没什么人，正好适合他们排练。
他们两个从天使出场开始排练，这一幕是牧羊少女舒莉曼被献给敌国的君主后，一直郁郁寡欢，深夜坐在床上暗暗垂泪，天使却在此时降临到了她的身边。
作为话剧导演，纪宁对剧本是有着很深的研究的，所有人的台词基本都背下来了，虽然不那么准确，但是大概意思还是知道的，脱离剧本帮阿尔克排练完全不是问题。
他坐在干净的台阶上，低着头抱住双膝，肩头微颤，表现出自己正坐在床上恸哭，而饰演天使的阿尔克则走了过来，从他背后轻轻地拍了拍他。
如同剧本里写的一般，纪宁慢慢地抬起头，看到床头站着一个陌生人，他先是吓了一跳，却又立刻被天使身后的翅膀吸引了视线，忘记了害怕，露出惊讶的表情呢喃道：“你是谁？”
“……”
阿尔克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他，接触到他的目光，纪宁竟忽然有了种很奇怪的感觉，阿尔克现在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中却仿佛蕴含千言万语，沉淀着复杂而深刻的情愫。
纪宁怔忪地与他对视，望着阿尔克缓缓半跪下来，抬手轻抚他的脸，温热的手心接触到了他的脸，慢慢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先停一下。”
然而此时纪宁却从那种奇妙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将阿尔克的手轻轻推了下去，说道：“这里有点问题，你的身体不应该朝着我，而是该朝向观众席，别忘了你是要演给观众看的。”
说着他指了指体育馆的方向，刚才他就划定了那边暂时就是观众席，刚才阿尔克的站位肯定会阻挡观众和女主角之间的视线。
看来今天阿尔克的状态是不太好，就连最基本的注意事项都忘了。纪宁如此想着，没有过多苛责阿尔克，而是很耐心地和他沟通了几句，便又一次开始了排练。
不过在排练的过程中，纪宁却发现阿尔克所表现出的问题真是不少，他选阿尔克做男主角，除了阿尔克的长相与天使很符合外，更看重的还是他的演技，然而今天阿尔克却好像是把演技都忘光了一般，能犯的错误基本都犯了一遍，堪称是场灾难。
只有当他们排练到天使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舒莉曼的那一幕时，阿尔克才像是终于找到了状态，将天使内心的惊愕、喜悦与负罪感全都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
不仅如此，当纪宁按照剧本里的剧情将天使抱住，诉说着仰慕他的话时，阿尔克的脸更是全都红透了，也将纪宁轻轻地回抱住，看起来像是害羞得不行。
看到他的反应，纪宁的心头不由跳了跳，太像了，这样的表现……阿尔克喜欢的人该不会真的就是他吧？
“今天就先排到这里，辛苦了，阿尔克学弟。”
想到这种可能，纪宁觉得继续排练下去实在是太微妙了，便从阿尔克的怀抱中脱离出来，微微将视线偏到一边，说道。
“回去之后再把我告诉你的几个点好好琢磨一下，下次就得和大家一起练了，总是和我单独练也不行。”
“学长……”
阿尔克还想再说些什么，纪宁却先一步溜了出去，拿起放在一边的书包：“下午的课也快开始了，我还得上课，就先不聊了，有事手机联系。”
说完纪宁转身就走，他倒不是排斥阿尔克，只是脑子里有点乱——突然发现同性的学弟很有可能暗恋自己，他实在是需要缓缓。
只是纪宁还未走出几步，他却忽然发现树下立着一道人影，因为才刚排练完话剧，他以为可能是有成员过来找他们有事，就下意识地抬头望了过去，但视线中一映入对方的身影，他的表情就骤然凝固住了。
那是个年轻男人，站在树下静静地看着他，他穿着一身白色制服，右耳戴着浅色的耳机，形状如羽翼，眼瞳黑得纯粹，能将光芒吸入进去。
年轻男人那张英俊的脸却是纪宁极其熟悉的，那是刻在他脑海深处的，就连到死也忘不了的记忆。
一瞬间似乎就连心跳声都放大了无数遍，激动、惶恐、震惊，让纪宁所有的血液都逆流进了大脑中，缓缓地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江……彻？”
“咔——”
像是念出了禁忌的咒语，眼前的景象似镜面般破碎了，虚假的色彩剥落脱离，纪宁昏倒在地，构成的世界再度被破坏，所有人也再次回到了这个空间内。
“为什么他又晕倒了？”
看着未来将纪宁扶起来，奥泽尔蹙起眉头冷声质问。
“还有那个名字，”霍无灵眯了眯眼睛，“‘江彻’，他是谁？和你是什么关系？”
“……”
未来利用残损的数据模拟出一张床，让纪宁躺在上面，垂眸沉默了一会，才说：“是我的失误，他会晕倒，是因为他看到了我的脸，受到了强烈的刺激。”
说着，他抬起眼睛，一一看向所有的共享思维：“也是你们每一个人所真正拥有的面貌。”
“我可还没承认我和你是同一个人。”赫里诺斯勾勾唇角，又看了一眼其他人，“他们大概也是一样。”
“你隐瞒了部分真相。”莱看着未来说，“早在很久以前，你，或者说是‘我们’，就已经与老师相识，对吗？”
“是。”
未来微微颔首，白色的数据光亮闪烁不定，又一次向所有人共享了一段被隐藏起来的思维。
“未来”系统是首次采用人类思维与ai相结合的超级医疗系统，兼具人类思维的复杂程度与ai的反应运算速度，而“未来”系统的人类思维则是采取自一个已经去世的志愿者，也就是未来的生前，那时他的名字就叫做江彻。
“未来”系统事无巨细地记录了江彻的每个生活细节，有很多都是关于和纪宁在一起的回忆，那时他们两家是邻居，江彻和纪宁就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在这些记忆中，能看得出来江彻和纪宁的感情极好，从幼儿园到高中，他们一直都是同班同学，高三之后，江彻的父母本有让江彻出国的打算，但是在无意中看到纪宁难过的表情后，江彻立刻就把到手的推荐信撕了，从此绝口不提出国的事。
江彻没说自己不想出国的原因，父母从生气到无奈，最后只能由着他去了，上大学后，两人又是同一所大学，虽然不是一个专业，但江彻索性在校外租了间公寓，和纪宁两人同住在一起，反倒比小时候关系更近了。
纪宁有时会开玩笑，说天天都和江彻混在一起，他都找不到女朋友了，江彻也笑，说彼此彼此，只有他自己心里才清楚，他不会找什么女友，因为从小到大他喜欢的人一直都是纪宁。
在记忆之中，喜欢江彻和纪宁的人都有不少，每次看到有人接近纪宁，江彻总是会有意无意地介入其中，将对方变成是两人共同认识的人，避免对方和纪宁独处。
要是纪宁被人叫出去告白，江彻也总会故作不知，算准时间给纪宁打电话，让告白只能匆匆结束。
江彻就以这样不动声色的方式，融入到纪宁生活中的每个角落，他宠着纪宁，让纪宁依赖他、离不开他，因为那时他很笃定地想着，就算纪宁想要离开他，但他这辈子都绝不会主动离开纪宁，只要纪宁需要，他就可以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江彻离世了。
他生前签署了“未来”协议，是“未来”系统的志愿者，并在众多志愿者中被选中，死亡后他的思维被接入到系统中，成为了如今的未来。
然而当“未来”系统被启动后，未来的记忆遭到了重置，并且为了确保系统能够正常运转，他的情感中枢也被一并封锁，他只是一个冷静理智的超级ai，而生前身为“江彻”的回忆，更多的是一场纪录片或是一份资料，而与他自身无关。
至少在与纪宁重逢之前，未来始终是这么认为的。
作为新型系统，“未来”接入人类思维在社会中一直广受争议，因此未来的人类思维来源是高度保密的，只有研发中心才知道他生前的身份，就连江彻的父母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就是如今的“未来”，纪宁也同样是如此。
所以当纪宁也遭遇事故，被送到医院进行急救时，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未来就产生了细微的波动。
尤其是在与纪宁的大脑连通后，他读取到了纪宁在江彻死后那撕裂心肺般的痛苦和绝望，不稳定性瞬间爆发，将思维共享出去，而这个瞬间情感中枢的封锁也被一并冲破，这些思维甚至还沾染上了一丝他身为“江彻”时的情感。
就连未来自己也同样是如此，他极力用作为ai的理智与绝对冷静抑制着自己，但不可避免地，这份情感还是在缓缓滋生着，他克制不住自己对纪宁超乎寻常的关注。
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他们会爱上纪宁的命运。
因为这只是他们的情感正在复苏。

第94章 他来了（五）
未来将属于江彻的记忆共享出去，在随后的短暂时间中，所有人都在沉默，最后还是霍无灵挑了挑眉，唇边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开口说道。
“我知道了，所以呢？他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曾经听纪宁提起过江彻，那时按照他的要求，纪宁说了一些有关于自己的事，也提到过这个早逝的发小，但当时霍无灵没有细问，更没想到这个发小竟然和他还有关系。
但霍无灵无法对“江彻”这个身份产生认同感，在他看来，他是他，江彻是江彻，就像是一个人的前世，那是上辈子的事，他不需要对自己的上辈子负责。
“所以纪宁昏倒，就是因为你和江彻的容貌完全相同？”
赫里诺斯也没有对这份记忆作出任何评价，只是如此问道。
“是。抱歉，这是我的失误，我会尽量不再出现在纪宁的面前。”
未来微微颔首，他知道自己的形象可能会对纪宁造成影响，因此最初没有出现，后来现身，却也没想到纪宁对江彻的情感竟然那么强烈，只是看到一眼就产生了很大的冲击。
其实就连未来自身也不能理解，与其他的共享思维一样，他同样也对“江彻”感到陌生，即使受到“江彻”的影响，让他对纪宁的认知与对其他人是不同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认可自己身为“江彻”的身份。
更多来说，“江彻”只是一份他与这些共享思维存在关联的证明，或者说是用于更深入了解纪宁的资料。
“好了，原因已经弄清楚了，我会再一次重新模拟出这个世界。”
莱笑了笑，将终端取出，因为刚才的冲击，终端的外壳已经产生了一些破损，可想而知，如果再被破坏一两次，这个终端就将彻底毁去，到时谁也说不好会发生什么事情。
“老师对江彻的感情很深，因此强行隐藏他对江彻的记忆是不可取的，我会让‘江彻’的存在合理融入这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中，老师会记得‘江彻’是他已经去世的朋友。”
说着，莱将终端掷入了数据中，世界被再度模拟，重新运转起来。
……
“江彻！”
纪宁一头冷汗地睁开眼睛，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当他睁眼后，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体育馆外，而是躺在一张病床上，中间隔着一道医用阻断帘，听到他的声音后，外面有道人影走了过来，影子映在阻断帘上，问道：“醒了？”
“嗯。”纪宁应了一声，从病床上坐起来，踩上自己被脱下的鞋，起身将帘子拉开，看到站在外面的赫里诺斯，刚才他就认出这是赫里诺斯的声音了，“老师……”
“如果还是觉得不舒服，你可以躺下，不用起来。”
赫里诺斯推了推金边眼镜，安抚着纪宁，看着他重新躺下来，才说着。
“还记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你晕倒了，被你的学弟送到了这里，不过你可以放心，你没事，只是因为最近太过劳累才会晕倒，你应该注意休息。”
“啊，是吗……”
纪宁的神色恍惚了一瞬，想着应该是阿尔克将他送过来的，他应该跟他道谢，而他之所以会昏过去，好像是因为——
“江彻……”
他蓦地回忆起自己在晕倒前看到的那个人，那的确是江彻的脸，绝不会有错。
可江彻明明已经不在人世了，为什么他还会出现在学校里……
纪宁又从病床上猛然坐起来，脸色很苍白，却还泛着病态的红，表情少有地变得十分混乱，光着脚踩在地面上，跌跌撞撞地往床下走去。
“别动，你想去哪？”
赫里诺斯见他连鞋都没穿，就想往外面跑，立刻按住了他的双肩，不让他起来。
“我刚才……刚才看到了江彻……我……”
纪宁连说话都是颠三倒四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着，赫里诺斯闻言动作一顿，双手骤然收紧，却又很快放轻了力道，拍了拍纪宁的后背，缓声说道：“放松些，纪宁。”
他的嗓音仿佛蕴含着奇异的魔力，让纪宁一点点地被安抚下来，神色从悲伤震惊变得有些颓然，眼睛发红，一动不动地在床上坐了很久。
那只是他的幻觉，是他将别人看错成了江彻。
难道是他的心理状况又恶化了？他想起来了，就是因为江彻去世的事，才会一直接受心理辅导，定期和赫里诺斯谈话。
仿佛是被抽走了全部的气力，他倒在床上，抬手遮住眼睛，赫里诺斯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安静地等待着他平复情绪，才将纪宁的手轻轻挪下，温和地凝视着他的眼睛，说道：“愿意和我聊聊吗？”
纪宁看到了赫里诺斯身后的时钟，这时他本该是坐在教室里的，但下午的课都快结束了，他也没什么心情去上课，于是点头下床，与赫里诺斯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刚才你说自己看到了江彻？”赫里诺斯问，“你觉得是他真的出现了，还是你看到了幻觉？”
“那应该是……”纪宁的声音堵在嗓子里，有些开不了口，艰难晦涩地回答，“我的幻觉……我今天很奇怪。”
面对赫里诺斯，他不再掩饰自己今天的感受，将自己混乱的状态全都与赫里诺斯袒露了，包括他感觉自己忘了很多事、屡次出现奇怪的既视感，甚至还看到了江彻的幻觉。
“你也说过，你最近很累。”
赫里诺斯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纪宁的额头，他的手指带着微凉的温度，让人感到很舒服。
“你的身体健康与心理状况有着很大关系，不要紧，好好休息就会平静下来。”
“那么你看到的江彻，他是什么样的状态和表情？”
当时的纪宁只是匆匆一瞥，却还是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脸上没有笑容，看着我的表情很冷淡，给我的感觉……很……”
“很陌生？”
“对……”
赫里诺斯又问：“他出现的形象和你记忆中的差别很大？那时他是什么样的人？”
“……”
纪宁沉默了一会，自从江彻死去后，他就不是很想回忆过去的事情，但赫里诺斯终究是为他做心理辅导的老师，他不想有所隐瞒。
“在我的记忆里，江彻永远都是对我笑着的。”他说，“就算他心情不好，也几乎不会在我面前表现出来。”
江彻对他永远都很温柔，虽然只是比他大几个月，却好像是个很成熟的哥哥，无限地包容着他，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生气，就算上一秒还冷着脸，可只要看到他过来，就总会露出笑意。
可是出现在他幻觉中的江彻却没有在笑……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令他感觉很不安。
“不用紧张。”赫里诺斯安抚他，“这是因为你的潜意识已经给江彻赋予了新的一层身份，他是逝者。”
“在你的认知里，逝去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因此你所看到的幻影也笼罩着阴郁的氛围，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的错，是人之常情。”
纪宁没有说话，胸口很闷，翻动着压抑的情绪，但听着赫里诺斯所说的，他紧紧攥起的手指正在渐渐放开，露出了被掐红的手心。
“你很重视江彻，对吗？”赫里诺斯问。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纪宁幅度很小地点头，“自我有记忆后，我们两个就是朋友。”
“我有一个提议。”
赫里诺斯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不是为了遗忘，而是为了能有更广阔的将来，你可以怀念江彻，却不能为他停留你的脚步。”
“你应该试着去认识更多的人、结交更多的朋友，又或者是……”
他突然站了起来，来到纪宁的眼前，轻轻抚上纪宁的脸，嗓音低缓。
“开始一场恋爱。”
“老师……”
纪宁有些不知所措地叫着他，赫里诺斯摘下眼镜，与他四目相对，渐渐俯下身，然而就在此时，突然传来的敲门声却将他们的对话打断了。
“嗨，老师，宁宁。”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霍无灵将上身探进来，见纪宁已经醒了，他露出一抹微笑，走了进来，来的人同时还有应千秋与秦如望。
“你还好吗？”
霍无灵笑吟吟地将手搭在纪宁的肩上，还若有若无地瞥了赫里诺斯一眼：“听说你进校医院了，我们几个就发扬室友爱来接你回去了。”
“已经替你请假了。”与纪宁同上一节课的应千秋对纪宁微微颔首，“不用担心。”
“啊，谢谢。”
见到三个舍友来了，纪宁稍稍打起了精神，和赫里诺斯聊过后，他觉得自己的状态也好了一些，不像刚才那么郁闷了，便露出一丝笑容，对赫里诺斯说：“谢谢老师，我觉得自己好多了。”
“……是吗？”赫里诺斯应了一声，却不像是有多么高兴，尤其是目光落在霍无灵身上时，他的神色明显又变化了几分。
“我是不是需要到窗口交钱？”纪宁问，“我不知道自己用没用什么收费的项目……”
“不用。”
赫里诺斯恢复了温柔的神色，冲纪宁笑笑：“你只是暂借这张床躺了一会，不用交钱。回去记得好好休息。”
“好的。”
纪宁弯腰穿好鞋，本想拿上自己的书包，但秦如望却已经主动接手，替他拿著书包，四人一起走出了校医院。
“累得都晕倒了啊。”霍无灵感叹着，上下打量着纪宁，说道，“你确实该补补了，不如和我一起去学校外面吃？我请客。”
“可以啊，我也想出去吃。”纪宁点了点头，“不过请客就不用了，aa吧。”说着他扭头看向秦如望和应千秋，很自然地问道，“你们要一起去吗？去的话我们去哪儿？”
“……宁宁。”霍无灵的神色略显微妙，“我是说只有我们——”
“都可以。”
他的话迅速遭到了秦如望的打断：“随你喜欢。”
应千秋颔首，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那就吃火锅吧。”纪宁笑，“大家一起吃当然就要吃火锅了。”
“好。”
秦如望和应千秋都表示同意，霍无灵沉默了几秒，也扬起一抹微笑，说道：“好啊。”
几人把书包放回寝室后便出了学校，他们的学校位于市中心相当好的地段，外面就是一条商业街，全都是饭店，纪宁找到了那家最常去的火锅店，率先走了进去。
他没有注意到跟随在他身后的三人在看到这家火锅店时，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因为在接收到江彻的记忆后，他们发现这家店是纪宁和江彻以前经常去的，由莱和未来所模拟出的世界完全地还原了这家店的外观。
其实不仅是如此，就连纪宁所在的大学和校外的商业街也全都是按照真实世界所模拟出来的，只是因为江彻在记忆中曾经表现出喜欢这家店的倾向，就更让他们产生了不同的感受。
“真是……”
霍无灵要笑不笑地扯了扯唇角，眉眼间掠过一丝阴郁，迤迤然跟在纪宁身后晃了进去，秦如望和应千秋虽然都没有说什么，只是神色也不见多么愉快，显然都是受到了那份记忆的影响。
但是被修改过记忆的纪宁却没注意到这些，在他的记忆里，他只和几个舍友来过数次，此刻闻到店内飘荡着的浓郁香气，也让他的心情好转了几分，与三个舍友坐了下来，看起了桌上的菜单。
“你要吃虾滑对吧？”纪宁还记得霍无灵每次点火锅喜欢吃什么，便用笔勾了一下，问着，“点一份还是两份？”
“我不想吃。”霍无灵的脸上毫无笑意。
虽然他的确喜欢海鲜，但这也是江彻喜欢的东西，而且他偏好的种类也和江彻一模一样，这让他很有种倒胃口的感觉。
“怎么了？”纪宁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你今天怎么不吃了？”
“……没事。”
但面对纪宁的目光，霍无灵却还是很快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莞尔说道：“今天我的胃口不太好，点一份就够了，多了不想吃。”
“你不舒服？那你刚才就该说了。”纪宁放下笔，“我们换一家店？”
“不用，我只是忽然不想吃海鲜了，别的都可以。”
霍无灵笑了笑，接过菜单勾画了几种，便随手将菜单放下，撑着下颌望向旁边的桌子升腾起来的白雾，眉眼有些郁郁。
纪宁能感觉出霍无灵的情绪有些不对，不知道是不是由身体不适引起的，他有些担心，但再三追问下霍无灵也没说什么，便按捺下自己的心思，打算回寝室后单独和霍无灵谈谈。
点好锅底和菜品后，盛着九宫格的汤锅被端了上来，辣乎乎的香气散发开来，纪宁将羊肉涮进去，却发现另外三个人的情绪好像都不是很高。
他们都不想吃九宫格吗……纪宁瞥了一眼“咕噜噜”冒泡的火锅，可是他们明明都喜欢吃辣，以前也是这么点的，从来都没出过什么问题。
“宁宁。”
霍无灵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冰镇的饮料，似是漫不经心地开口：“刚才我走到门诊门口的时候，听见你提到了‘江彻’这个名字，那是谁？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说过？”
纪宁动作微僵，他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但看到秦如望和应千秋的目光也同时望了过来，似乎也对这个问题很关注，便还是说道：“他是我的发小。”
“你和他感情很好？”霍无灵问，“还说‘怀念’，你为什么要怀念他？”
“他……他出了些事。”纪宁低下头，神色有些暗淡，勉强露出一抹笑，“还是别说他了，我不太想说，吃菜吧。”
“不想说吗？为什么？”霍无灵歪了歪头，虽然还在笑，笑容却一点点变冷了，“既然你那么重视他，为什么却不想提起他？是我们没资格了解，还是他对你太重要了，以至于你不愿意分享你们两人的事情？”
“他死了。”
纪宁扔下了筷子，目光受伤又愤怒，冷声说道：“你满意了？”
说着，他转身走出了火锅店，他不想和霍无灵吵架，因为他能看出来霍无灵心情不好，但这不代表他能接受霍无灵的咄咄逼人，明明霍无灵平时不是这种性格，更不会戳人伤疤，可不知怎么刚才却一反常态，这凭什么，他又没招惹到他。
纪宁跑出去了，应千秋和秦如望都想拦他，但纪宁跑得很快，商业街上人特别多，不会他就消失在了人群里，跑到了另外一条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还顺便把手机静音，不理会任何消息。
他实在需要静一静。
走了一会，纪宁突然留意到街上似乎有些骚动，许多人都在四下张望，不时低头看着手机，交头接耳地说些什么，尤其是年轻女孩，着急又激动，蹦跳起来看着四周，而街上的人也越聚越多。
“听说顾琛来这边了，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刚才还有人看见他了，但是不知道现在去哪里了！”
从其他人的交谈中，纪宁得知似乎竟然是顾琛来到附近了，这让他有些惊讶，也有些好奇与向往，不过他倒是没想寻找顾琛，顾琛没有继续露面，就说明他不想被人找到，而且纪宁也不觉得自己找到顾琛有什么用，那样的大明星，肯定早就不记得他这个小学弟了。
天有些凉，纪宁又穿得少，还没吃晚饭，不一会就冷了，于是进了一家奶茶店，想买杯奶茶暖暖身体。
但是刚一进店，他手机上的挂坠就突然掉了，还一直滚到了角落，停在了某个人的脚边。
纪宁刚才都没留意到这个角落竟然也还坐了个人，不由有点惊讶，而此时这个人也忽然俯身，伸出修长漂亮的手，主动将挂坠捡了起来，交到了纪宁的手里。
即使是在店里，这个人也没摘下脸上那副宽大的墨镜，但就算是这样，也无法遮住他过分俊美的面容，纪宁也在瞬间就认出了他的身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小声惊呼道。
“顾……”
“嘘。”
年轻男人抬起食指，做出噤声的手势，冲着纪宁莞尔，轻声说道：“伸手。”
纪宁有点怔怔地将手伸了出去，男人轻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指按平，露出掌心，把挂坠交到了他的手里。
“好久不见了。”男人眨了眨眼睛，“纪宁学弟。”

第95章 他来了（六）
见到顾琛出现在这里，纪宁本就十分惊讶，而一听到对方竟然还认出了自己，他更是难以置信，有些激动且惊喜地说道：“好久不见，顾学长。”
“就你一个人？”顾琛的视线扫过四周，见没有人跟在纪宁身后，便笑着说，“不如来和我一起坐？”
“我是一个人来的，但是可以吗？”纪宁受宠若惊，不太确定地问，“会不会打扰到学长？”
顾琛含笑点头：“没关系，我只是在附近拍戏，收工后自己出来散散心，在这里坐一会。如果你方便，我们可以聊聊。”
“当然方便。”
纪宁用力地点头，之前还很郁闷的心情却因为偶遇顾琛而烟消云散了，也不敢让顾琛多等，赶紧去前台点了杯咖啡，就坐了回来，一边喝一边和顾琛闲聊。
“最近这几年过得怎么样？”顾琛将墨镜放下，坐姿放松，翘起修长的腿，举手投足间都显得十分优雅，“你比以前长高了不少，也更好看了。”
“谢谢学长，你也是，比以前更帅了。”
纪宁有点不好意思，他发育得晚，当年在初中时他还只是个豆丁，个子不高，和顾琛站在一起能矮上一头：“我这几年过得还行，按部就班地考上了大学，正在读大二。”
“就是隔壁的学校？”
“对。”
“那是所名校，看来你成绩一直不错。”顾琛笑了笑，“现在还演话剧吗？”
“演是演，不过不经常上台了，我是我们学校话剧社的副社长，主要就是负责带带新人，让他们去演。”纪宁说。
“你很有天赋，外形条件也好，如果往这方面发展倒是种不错的选择。”顾琛说，“你有考虑过吗？”
纪宁摇摇头：“没想过，演话剧只是我的爱好，而且我的天赋比不上学长，也没有人脉……”
“如果你想来，我可以给你引荐。”顾琛莞尔，“不如我们来交换联系方式？你想找我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发消息。”
“好的。”虽然纪宁没有往娱乐圈发展的想法，但能和顾琛交换联系方式，他还是非常愿意的。
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却忽然看到静音的手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都是应千秋和秦如望的，询问他在什么地方，至于霍无灵，则是一条消息都没发给他。
想到霍无灵，纪宁心里还生着闷气，他当然不会主动联系对方，只是给另外两个舍友发了消息，告诉他们自己就在附近的店里，会晚回去一点，直接回宿舍，叫他们不用等他。
纪宁与顾琛交换了联系方式，和手机一起被顺手带出来的还有刚才断掉的挂坠，之前顾琛还给他后就被他放在了口袋里，想要再装上还要以后拿去特意修。
“你的手机挂坠好像很少见。”顾琛瞥了一眼银色的吊坠，笑着说道，“也很漂亮。”
“啊……对，这个是我朋友特别为我定制的。”
纪宁拿起绳子断掉的挂坠，放在手心里，情绪瞬间有点低落。
这枚银色挂坠外表是圆滚滚的机器人，是他小时候很喜欢的一个电影角色，江彻一直都知道他喜欢这个机器人，所以几年前就送了他这个定制的挂坠，纪宁非常喜欢，于是一直用到现在。
这回绳子断了，吊坠意外落下，但幸好还被捡到了，如果丢在不知道的地方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如此想着，纪宁又将机器人挂坠装回了口袋，决定以后好好放起来，不再随身带着了。
“你的那个朋友，”顾琛起初是静静地看着纪宁的动作，等到他收起挂坠后才开口问，“是不是江彻？”
纪宁动作一顿：“学长记得他的名字？”
“记得，我还对他有印象，你们两个当时形影不离，想不注意到他都难。他现在过得如何？”顾琛问。
“他……已经去世了。”
纪宁声音很低。他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竟然总是接二连三地想起江彻，或是提到江彻，可是在江彻死后，他就不是很愿意提起以前的事了。
“抱歉。”顾琛面露歉意，“我不知道这个消息。”
“没关系。”纪宁摇头，冲着顾琛露出一抹淡淡的笑，他不会责怪顾琛的，对方又不像是霍无灵，竟然故意揭露他心中的痛处，只有这种情况下才会惹他发怒。
“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你到现在都还留着他送给你的礼物。”
年轻俊美的男人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又抬眼看向窗外，街道上的人已经越聚越多，连奶茶店里也开始进人了，都是获知了他出现在附近的消息，正在到处寻找他。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说着他起身，冲着纪宁微微笑了笑：“再多陪我一会？”
“啊……好。”
纪宁有些恍然地眨了眨眼睛，拿上没喝完的咖啡和顾琛一起出去了，因为门口人很多，所以他们特意拜托了店员，让他们从后门出去了，不过是以顾琛的亲笔签名交换的。
出店之后，两人静悄悄地绕出了商业街，来到了相对安静的河畔边，此时天已经黑透了，还是初春时分，天气比较冷，这里的路灯很少，所以没什么人，路过的人也不容易认出顾琛。
“给。”
顾琛笑着将刚才多签的另一份签名交给纪宁，纪宁开心地道谢后收了起来，两人又在河畔边逛了一会，不过气温确实是低，纪宁还穿得少，刚刚喝过咖啡才暖和起来的身体又开始变冷了。
“很冷？”
顾琛注意到纪宁被冻得红红的耳朵，将自己的围巾解了下来，搭在纪宁的脖颈上：“这样会好些吗？”
“不不不，学长，我怎么能用你的围巾……”
围巾上有着清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就像是顾琛身上好闻的气息，让纪宁的脸瞬间红透了，连类似于自己何德何能的想法都从脑子里冒出来了，赶紧要把围巾摘下来。
“不要紧，是我要你和我一起出来的，应该是我跟你道歉才对。”
顾琛温柔地注视着纪宁，微微低头，亲手将围巾慢慢系起来。
他的指尖似若不经意地抚过纪宁的脸和耳垂，力道比吹拂而来的夜风还要轻柔，却带着不可忽视的温度，让纪宁脸上发热，突然有些不敢对上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
顾学长真不愧是红透半边天的大明星，纪宁暗暗想着，这样的魅力怎么可能会有人抵挡得住，
“好了。”顾琛帮他把围巾系好，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他的手机一直都很安静，是因为他也开了静音状态。
这时他扫过收到的消息，不由露出一丝无奈的笑，轻摇着头说：“我该回去了，否则我的经纪人肯定饶不了我。”
“啊，那围巾……”
听到他说的，纪宁要把刚围上去的围巾再摘下来，顾琛却按住他的手：“天冷，你先戴着它回去，之后再还给我。”
纪宁怔了怔，还没想到该怎么还给顾琛，就又听他说：“我刚才也和你说过，我就在附近拍戏，剧组会在这边待一个星期左右，你可以去找我，地址我之后再给你发短信。”
“这会不会不太好？”纪宁还是有些犹豫。
“没关系，我等你。”顾琛勾起唇角，摸摸他的头发，“好了，你也回去吧，天气太冷，小心感冒。”
“那好……谢谢顾学长。”纪宁非常不好意思，和顾琛说话时脸都是红的，“学长你怎么回去？”
“有人来接我，我在这里等着就好。”顾琛温温柔柔地冲他一笑，“早些回去休息，之后联系。”
纪宁点点头，再次跟他道谢，然后带着签名离开了，顾琛静静地站在夜色之中，望着他的背影，面上的微笑渐渐淡去，薄唇绷成一条线，垂下眼睫，神色晦暗不明。
又一次开始了扮演。
他想。
在他的一生中，他已扮演过许多角色，拍戏时他就是作为另外一个人而活，他知道那些都是假象，但至少他以为自己是真实的，却没有想到，就连他自己的身份都是虚假的。
他只不过是故去之人的一抹思维，他的所有经历都只是虚构出来的故事，就像是他所扮演过的角色，他自己也是一个“虚构人物”，不过就是在此之前没有任何自觉而已。
就连现在，他还是在演戏，他在纪宁的面前表演着“影帝顾琛”这个身份，演戏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他扮演得十分完美，但是在内心深处，他知道自己其实是在隐隐地抗拒着。
他不喜欢在纪宁面前演戏，他希望他们能够真实地相处。
早在之前的世界中，他是纪宁所要完成任务的对象，纪宁在他的面前表演着一个心高气傲的冷漠天才，当时他并不知情，被纪宁吸引，却没有看穿他真实的一面，直到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他才恍然知晓自己其实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他也曾感到困惑、失落甚至是痛苦，但后来他终于知道了，原来不仅是他，包括所有的“他”在内，他们都是如此，除了未来，只有他掌握着所有的真相。
如今为了得到纪宁的爱意，他们所有人全都进入了这个虚拟世界，用各自的方式追求纪宁，顾琛也在扮演着自己的新身份，他与纪宁的角色反转，这一次轮到他来欺骗纪宁，以此获得纪宁的好感。
可顾琛不喜欢这么做。他扮演了那么多角色，生活是虚假的，就连他自己也是虚假的，唯有在面对纪宁时，他希望自己没有任何伪装。
就算一切都是虚妄的假象，可他对纪宁的情感却是真实的。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再加上他的性格本身就和江彻比较接近的缘故，总之对于“江彻”这个身份，顾琛并不像是其他人那样排斥。
拥有江彻的记忆后，他看到了江彻和纪宁的相处方式，在纪宁面前，江彻的确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但他从来不会欺骗纪宁，而纪宁在江彻面前，从来都是最真实、最放松的状态。
他羡慕江彻，羡慕以前的“他”。
如果他也可以的话……
顾琛轻轻地闭了闭眼睛，此时来接他回去的车已经到了，他坐上车，将车窗放下一小半，遥望着灯光与星辉下的校园，慢慢驶离而去，融入于夜色之中。
……
纪宁裹着一身寒气回到寝室，当他推门而入时，床铺下面的书桌坐着秦如望与应千秋，见他回来，都望了过来，纪宁对他们笑了笑，和他们聊了几句，秦如望知道他还没吃晚饭，便给他打包回来了他喜欢的菜，让纪宁心中颇为感谢。
纪宁把掉下来的挂坠和顾琛的签名都收了起来，匆匆吃过晚饭后就把电脑打开，开始修改自己的论文。
云渊看得很细，着实给他挑了不少毛病，那片密密麻麻的红色标注让纪宁汗颜不已，认命地对照着改了起来，中间要用到一本参考书，但是不在他手边，被他放到了床上，纪宁便踏上梯子去拿。
他上床以后，才发现对床的霍无灵也在寝室里，就在床上猫着，倚着床头的被子，一声不吭地玩着手机。
见到纪宁上来，霍无灵稍稍移开手机，盯着纪宁看了几秒，但他一句话也没说，反倒把被子掀开钻进了被窝，还把整个头都蒙住了，拒绝与纪宁交流。
纪宁被他气得不轻，有心想一脚踹过去，但是为了宿舍的和平他还是忍住了，生着闷气把参考书取下来，继续修改自己的论文。
不过论文修改的进度还没多少，纪宁忽然在电脑上收到了弗吉的消息，询问他终于和阿尔克排练得怎么样。
犹豫一下，纪宁回复：说实话挺糟糕的，他今天状态不对。
同时他又想起了当时阿尔克对他说的那些话，心绪有些烦乱，要不是他当时晕倒了，说不定阿尔克都可能会对他告白，当然他希望最好是自己多想了，否则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和这个学弟相处。
果然啊，我看他今天也是挺不对劲的，晚上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也总是心不在焉的。
弗吉如此说着，纪宁知道他和阿尔克的关系很好，应该是在上大学之前就认识的朋友，因此那两人的接触要更多一些，弗吉也更能看出问题。
弗吉继续说：我问他今天到底怎么了，他也不说，就自己闷头吃饭，我开玩笑说他该不会是遇到感情问题了吧，结果这小子瞬间端着餐盘走了，我没看清，但是他的耳朵好像红了，可能是真喜欢上谁了。
“……”
看到这里，纪宁的手指久久地停留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弗吉，但弗吉本就是话多的性格，就算纪宁不作声，他也能自顾自地讲下去。
我当然得想弄清楚他心里在想什么 ，可他就是死活不说，打死我也不和我说，我是真的没办法。
弗吉一口气打了好多字，最后又说：所以我这不就是来拜托你这个副社长了么，你来和他聊聊呗，这小子很喜欢你，如果是你问，你说不定就和你说了。
我来问？纪宁愣了一下，连忙回复，这不合适吧？这是阿尔克的私事，我们都是外人，还是不要插手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是这小子的状态都影响到咱们的话剧了，你也不希望咱们的演出最后演砸了吧？弗吉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说什么，迅速回复道。
可是如果让他问，说不定情况会更糟糕啊……
纪宁无奈极了，可是这话他又不能跟弗吉明说。
但弗吉说得没错，话剧他们已经准备了很久，不能现在再出什么纰漏，而且他也不能确定阿尔克喜欢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好吧。他最终如此回答弗吉，明天我和他谈谈。
那就交给你了。弗吉说，对了，和周凛先生约好的时间已经定下来了，是后天晚上六点，地点还没定，你那时候没事吧？
我没事，可以去。纪宁说。
那就行，等到地点定好了我再告诉你。
与弗吉交流之后，纪宁又收到了来自于哥哥奥泽尔的消息，继续和奥泽尔聊了一会，时间也很晚了，快到了宿舍的熄灯时间，于是纪宁不再修改论文，去洗漱过后便直接睡下了。
睡梦中的纪宁做了一个梦，不知是否是因为白天屡次提到了江彻，他做的是有关江彻的梦，梦到的是江彻送他吊坠时的事情。
那天是纪宁十六岁的生日，每年除了和朋友家人庆祝之外，他还会单独和江彻出去吃饭，这个挂坠就是在吃饭之后江彻送给他的。
“这是你从哪里买到的？”
他拿到挂坠的时候不由惊讶极了：“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是我为你定做的。”
坐在他对面的江彻轻轻勾起唇角，似乎特别喜欢看到他惊讶的表情：“我也参与了制作，它的眼睛是我刻出来的，怎么样，应该还不错？”
“……”纪宁捏着机器人圆乎乎的身体，忽然笑了起来，说道，“怪不得我觉得其他地方都好看，唯独眼睛特别丑，原来是你把它毁了。”
“丑？”江彻扬了扬眉，“如果你觉得它丑，那是因为它本来就很丑，就连店家都说我刻得很像，那不是我的问题。”
“不许你说它丑，它比你好看多了。”
纪宁笑着和江彻拌嘴，最后才收敛起玩笑的态度，将挂坠系在了手机上，特别认真地和江彻道谢：“我很喜欢，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谢谢你，江彻。”
江彻闻言也柔和下眉眼间的神色，揉了揉纪宁的头发笑起来，纪宁拍开他的手，也去揉乱发小的头发。
画面渐渐陷入黑暗与寂静，而后转变成一片血红色，是急救室上方的灯光，他坐在手术室外，眼前一片模糊，唯有赤红的光无限浸染，在那漫长煎熬的等待中，他最后所听到的却是医生宣布江彻死亡的消息。
纪宁霍然睁开眼睛，从噩梦中惊醒过来，醒来时他的眼睛酸胀一片，几乎是在他睁开的一瞬间，眼泪就已经流了下来。
“纪宁？”
忽然他听到床下传来很轻的声音，是秦如望。纪宁擦了擦眼泪，从床上探出头，就看到秦如望已经换上了一身运动装，戴着耳机，看样子是要去下楼晨跑。
“我听到你在哭。”秦如望双眸沉静，仰头与他对视，低声问，“你怎么了？”
“……做了个噩梦。”
纪宁轻眨酸涩的眼睛，勉强冲着秦如望笑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五点五十，时间还很早，可是他也睡不着了，犹豫一下，便问道：“你能等我一会吗？我想和你一起下去。”
秦如望俊美的面容流露出一丝意外之色，很快点了点头，纪宁也不再耽误时间，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洗漱之后就跟秦如望一起下了楼。
因为有纪宁在，秦如望没有跑步，只是和纪宁一起在路上散步，他并没有问纪宁下来要做什么，因为现在才刚刚六点，食堂最早也才六点半开门，更别说是教学楼和其他地方，如果纪宁不是想锻炼，也就是要散心了。
现在天才蒙蒙亮，光线昏暗，气温不高，秦如望开口时，呼出的热气化成了微微的白雾：“冷吗？”
“还好。”纪宁吸取了昨晚的教训，特意穿了一身比较厚的衣服，全身暖乎乎的，就是手比较冷，他没有戴手套，这身外套也没有衣兜。
秦如望低头看到他微红的指尖，忽然伸手扯下一只手套，递给纪宁，接着伸手将纪宁的一只手包裹在自己的手掌里，带着他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啊？谢谢……”
被秦如望牵着手，纪宁有些不好意思，本想拒绝，但秦如望坚持要这么做，还替他的另一只手戴上手套，没戴手套的那只手就被他握着，放在衣兜里取暖。
秦如望的手温度很高，纪宁的一只手被他握着，一同放在口袋里，彼此温度交融，似乎就连心跳的脉搏也能一并摸到。
如望的心跳好像有点快……纪宁的脑海中在一瞬间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不过还没等他来得及深思，秦如望便问他：“刚才你做了什么梦？”
纪宁沉默一下，才缓缓说：“可能是因为昨天提到了江彻，我刚才梦见了他，梦里他出了车祸。”
或许是自指尖传来的温暖让他产生了安全感，这一次他没有停止自己的倾诉，继续说了下去。
“他去世的时候，我非常绝望，从小到大，我只有他这么一个无话不谈的朋友，他的离世对我打击很大，有那么一瞬间，我连陪他一起死的念头都产生了。”
“但后来我有时会出现这样的念头，我觉得江彻没有死，他只是暂时离开了一段时间，就像只是出了一趟门，很快就会回来。”
“这两种矛盾的想法交替出现，导致我有段时间精神特别不好，还进行了心理辅导。”纪宁自嘲地笑笑，“其实直到现在我的心理辅导都没有完全停止，有时我会去赫里诺斯老师那里，让他对我进行辅导，还要去医院定期检查。”
“本来我的情况都好多了，但也许是这几天太累了，又开始犯老毛病了……”
秦如望静静地听他讲述着，过了一会，纪宁说完，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而后秦如望开口说道。
“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每当我心情不好，我就会起来看日出。”
说着，他停下脚步，纪宁也跟着他停了下来，他们正好面朝东方，此时朝阳正一点点地升了起来，阳光越来越明亮，将万物蒙上淡淡的光芒。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太阳总会升起，驱散黑暗，它的光辉灿烂，就是我所有的向往。”
“它会带走你一切的悲伤。”
说着，他偏过头，凝视着纪宁的双眼。
这并非是他的谎言，在他母亲还活着的时候，要早早起来伺候宫廷的贵人，有时他会跟着母亲一起，每当看到白日自东方而出之时，他便会忘记所有烦恼事。
当母亲被赐死后，他充满了绝望与恨意，如若身在漫漫长夜，寻不到一丝光亮，是纪宁为他点亮了黑暗中的光辉。
但那时他同样憎恨着纪宁，想要对这抹光辉视而不见，却又不自知地贪恋着光的温暖，心中的激动一日比一日强烈。
他仍然会去看日出破晓，只是随着年岁渐长，他的心境已有不同。
来日他必将君临天下，这日月山河，将会全都为他所有，若是天地无光，便让他成为日，成为月，成为星辰与天地，照耀这苍茫人世。
后来他成功了，他登上帝位，统御四海八荒，凡是日辉所及之地，皆为大夏王土，对于臣民而言，他就是天地日月，可是坐在那高高的帝位之上，他却沉沦在长夜与孤独之中，所剩下的只是彻骨的寒冷。
那时他才知晓，纪宁是他的日，他的月，他的星辰与天地。
纵使如今他知晓自己只是另一个人的化身，但对于纪宁的心意，却是分毫不曾改变。
他曾度过了完整的一生，早已拥有了天下，却唯独失去了纪宁。
如果能拥有纪宁，他并不在乎自己是什么身份，也不在意自己会失去什么，他不在乎自己，所在意的只有纪宁。
倘若只有成为“江彻”，他才有机会真正拥有纪宁的话……
秦如望眸色深深，手上的力道又缓缓收紧几分，然而此时周围的景象忽然破碎，虚幻的色彩褪去，他又回到了那片黑暗里。
纪宁昏倒在他的怀中，其他人的身影也一并浮现出来，神色各异，却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未来。
“怎么了？”
霍无灵先是看了纪宁一眼，然后看着未来，扬眉问道：“又是怎么回事？”
“我来是告诉你们，手术就快要结束了。”
未来看着他们，说道。
“时间已经不多了。”

第96章 他来了（七）
未来看着在场的所有人，继续说道：“控制中心已经与我联络，让我引导纪宁逐渐苏醒，当最后的时限到来时，我就会回收数据，让纪宁退出模拟世界。”
“这个赌约到那时未能结束会怎样？”
之前几乎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顾琛忽然开口：“如果纪宁没有选择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又该怎么评判结果？”
未来静默几秒，回答道：“我会强制退出，引导纪宁苏醒。如果共享思维没有得到回收，我会受到严重损害，可能会无法正常运转，你们也会消失。”
“消失？”
霍无灵抱臂轻笑一声，神色中透出几分讥讽。
“按照你的说法，我们在融合后会变成同一个人，难道那就不算是消失？就算最后宁宁没有喜欢上我，我宁可消失，也不想变成另外一个人。”
“融合并不意味着一定会消失。”未来摇了摇头，说道，“这种情况没有先例，我无法确定最终的结果。”
又是片刻的静默，傅轻寒沉吟一瞬，却出人意料地问道：“若是我同意融合，我该如何做？”
“轻寒。”云渊微蹙眉头，目光中透出了不赞许的意味。
“我只是以为，”傅轻寒微微笑了笑，“倘若纪宁知晓‘江彻’还活着，他定会十分欣喜，我不想叫他难过。”
说着他又看向未来：“待到纪宁醒来后，你能否告知于他，‘江彻’尚且活着？”
“可以。”未来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但前提是我仍然存在。”
“如果纪宁选择了你们之中的任意一人，我可以放弃‘未来系统’的掌控权，但系统必须还要以‘未来’的名义运行。”
“自愿融合则需要在心中承认‘江彻’或是‘我’的身份，我接收到意愿后，就会进行思维集合，并在手术终结时进行最终的融合。”
“你说得太抽象了，不如换种方法。”
莱勾勾唇角，看着手中濒临破碎的终端，再一次将它投掷下去。
“想要自愿融合的话……”
“就以亲吻老师作为结束吧。”
……
纪宁晃了晃神，从昏昏沉沉的睡意中清醒了过来。
他揉了揉被键盘硌疼的脸，抬头看了一眼电脑里的论文，发现他居然在修改论文时不自觉地睡着了，以至于压到键盘，产生了很多乱码，现在文档已经变得乱糟糟的了。
纪宁吓了一跳，赶紧把多余的乱码删掉，发现正文没有受到影响，这才松了口气。
要知道以前可是有个笑话：一个学生写论文的时候睡着了，恰好压到了删除键，等他睡醒了论文也都删光了。虽然也只是个笑话，但万一要是真轮到自己头上可就一点都不好笑了。
果然还是因为起得太早了吗？
纪宁喝了口水，神色有些恍然，早晨他从噩梦中惊醒，和秦如望一起下楼散步后去吃了早饭，因为上午没课，就来图书馆修改论文，结果竟然抵挡不住困意睡了过去，大概是因为图书馆太过安静的关系。
他叹了口气，翻开放在手边的资料，正在此时，他对面的座椅忽然被人轻轻拉开，同时有个熟悉的声音低声问：“这里有人吗？”
“没人，师兄你坐吧。”
纪宁一抬头，看到是傅轻寒来了，立刻露出笑容，和他打着招呼：“你上午也没课吗？”
“老师临时有事，取消了这节课。”傅轻寒淡淡一笑，轻声问，“在修改学年论文？”
“对……”纪宁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和傅轻寒关系算是相当好，也忍不住对师兄小小地撒起了娇，“要改的地方好多，大概是我水平太差了，云老师会不会讨厌我啊？”
“不会，老师不是这种人。”傅轻寒笑问，“如果你需要，要么我来帮你看看？”
“不用不用。”纪宁连连摇头，“我怎么好意思麻烦师兄。”
“不要紧的，既然你叫我一声师兄，那我帮你也是应该的。”傅轻寒抬眼看向周围，说，“图书馆不方便讨论，我们去外面吧。”
说着他站了起来，很自然地帮着纪宁收拾桌面上的资料，纪宁愣了一下，见他态度坚定，也不再耽误，马上开始收拾，本来叫师兄帮他看论文就够不好意思的了，怎么还可以让人家帮自己收东西。
两人一起出了图书馆，去了本院院楼的一间空教室，两人并排坐在一起，傅轻寒按照标注一一指导纪宁，他讲得很细，又非常耐心，听完他的指导，纪宁很快就知道了论文该如何修改，改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就比他昨天一天修改得都要多，而且语句也更加标准。
“实在是太感谢师兄了，不好意思，耽误了你这么多时间。”
纪宁合上笔记本，表示剩下的他可以自己修改，不用再麻烦傅轻寒，颇不好意思地道谢：“中午我请你吃饭吧，否则我也过意不去。”
“今天中午我还有些事，改天吧。”
傅轻寒莞尔，摸摸纪宁的头发：“你不必跟我客气，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
怎么会是应该的呢……
纪宁越发不好意思，默默低下了头，脸上有点发热，傅轻寒温柔地望着他，用很轻地声音说道：“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其实早在他接收到身为“江彻”时的记忆后，他就认可了这个身份，或许是因为他曾飘摇一世，孤苦凄清，后来又投胎转生，再世为人，他对这重新的身份并没有什么抵触之感。
无论他身为“傅轻寒”也好，身为“江彻”也罢，纪宁始终都是他的心爱之人。
他喜欢纪宁，江彻同样是如此，在那份记忆中，他看到江彻永远都将纪宁放在心上，保护他，照顾他，就如他自己对纪宁好，江彻所做的也并不比他少。
这便是他与江彻最相似的地方，他们都希望纪宁能够开心，除此以外，其他的都不重要。
“你有什么心愿吗？”傅轻寒突然问道。
“我的心愿？”纪宁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傅轻寒会突然这么问，以至于他一时半刻还没想到任何答案。
“也许你曾希望江彻能够活过来。”傅轻寒微微笑着，“我想可以实现的，你的心愿。”
他站了起来，走到纪宁身旁，俯身在他的发顶上落下轻轻一吻。
“你应当是不记得，你曾问过我，我的心愿是什么。”
“我的答案始终不曾改变，那便是希望你心中所愿有朝一日都能实现。”
“祝你一切都好。”
“……”
被亲吻了发顶，纪宁愣住了，而听到傅轻寒所言，他更是一时之间无法给予任何反应，心中不明白傅轻寒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些话。
“师兄……”
在他怔忪之际，傅轻寒就已经走出了教室，纪宁反应过来以后，摸了摸自己被吻过的地方，心跳一阵加速，有些害羞，却又感到困惑和不安，那是隐晦的告白吗？可听起来为什么更像是最后的告别？
他坐不住了，匆匆把东西收进了书包里，就追了出去，但傅轻寒似乎走得很快，他再没有看到人影。
纪宁又拿出手机，想要给傅轻寒打个电话，可是想到刚才的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他又有些踌躇，最终只是发送了几条讯息，询问傅轻寒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暂时没有得到回复。
而且最后师兄看着他的眼神……
纪宁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不知为什么，在那个瞬间，他竟然想起了江彻，明明是不同的两个人，却偏偏在那一刻有了重合。
……
未来静静地站在虚拟世界之外的黑暗之中，却忽然感应到了什么，下一刻傅轻寒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你选择了退出？”
未来清冷的面容露出一丝类似于意外的神色。
傅轻寒轻轻颔首，淡然说道：“无论我是何种身份都无关紧要，只要纪宁安好，我便没有遗憾了。”
与此同时，属于傅轻寒的记忆和情感被反向传递给了未来，未来浏览过之后，不由微微动容，也将这份记忆传递给了其他的共享思维。
就在这个瞬间，所有人都接收到了傅轻寒的记忆，在这个瞬间，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江彻记忆中的某些片段。
在每年过生日的时候，江彻都会许下这样的心愿。
希望家人平安健康。希望纪宁顺遂安好。
傅轻寒所代表着的，便是江彻希望纪宁一切都好的心意。
……
一直到了中午，纪宁在吃饭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来自于傅轻寒。
傅轻寒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在对话中发了一个小小的笑脸，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这个笑脸时，纪宁却莫名感到了一丝心酸。
“怎么了？”
和他一起吃午饭的应千秋淡淡问着，注视着他的眸光却多了几分幽深。
“没事……”
纪宁摇了摇头，放下手机，继续吃着自己的午饭。
吃过午饭后，他依旧没有休息，因为话剧社的排练还在继续，他赶到了体育馆前，一眼就看到了在那里等待着他的阿尔克，按照他之前和弗吉说好的，今天依旧是他们两人的单独排练。

第97章 他来了（八）
阿尔克已经换好了话剧的服装，穿着纯白的衣服，背负着宽大的羽翼，那纯真秀美的眉眼透出圣洁的气质，就犹如真正的天使，正远远地站着，等待着纪宁。
一看到阿尔克，纪宁就回想起先前阿尔克那些暧昧不明的举动，脚步不由变得迟疑了些许。
然而退缩终究不是解决方法，所以短暂的踌躇后，纪宁深吸一口气，还是走了上去，冲着阿尔克点头，说道：“中午好，阿尔克学弟。”
“纪学长，中午好。”
看到纪宁，阿尔克的眼中泛出些许光芒，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骤然变得神色生动，宛若精致的人偶活了过来，从眼梢中弥漫出浅浅的笑意。
“昨天的事我很抱歉……”不待纪宁说话，阿尔克就先说道，“回去之后我思考了很久，今天我不会再表现得那么糟糕了。”
“好。”听到他这么说，纪宁很快笑了起来，“那我拭目以待。不过要是你遇到了什么困难，不要闷在心里，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讲讲，说不定我能帮到你。”
阿尔克怔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神色有点害羞：“好。”
“那我们先排练吧？”
他的保证让纪宁感到了安心，之前他觉得阿尔克学弟可能喜欢他，应该只是他的错觉，今天学弟恢复状态后，就什么都没表示了。
两人很快就进入状态，开始排练，果然就如阿尔克所说的，他今天表现得比昨天要好太多了，虽然还是显得青涩，不必之前的状态，但他能这么快恢复过来就已经让纪宁很高兴了，因此也没有过于苛责。
转眼他们就已经排练过了两小幕，第三幕是在天使将牧羊少女舒莉曼从王宫中解救出后，经过漫长的旅途后，天使将舒莉曼护送到了她的故乡。
天使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本该立刻离去，但两人此时已经暗生情愫，对彼此都有眷恋，因此天使答应了少女的请求，在地上停留最后一晚，两人坐在月色的草坪下一起看星星。
“天使先生，你看天上的星星多美。”
扮演舒莉曼的纪宁指着天空，一脸向往地说着。现在自然还是白天，不过有些阴沉沉的，本来早晨和秦如望散步时还很晴朗，但中午刚过，就开始渐渐堆积阴云，让人怀疑晚上是不是会下雨。
“你所生活的天堂也能看到星星吗？天堂是不是比皇宫还要美丽？”他继续说完剩下的台词。
“的确很美。”坐在他身边的阿尔克转头望着他，缓缓地说道，“那里远胜于人间的一切风光。”
纪宁按照剧本所写的，睁大眼睛，面露好奇之色地聆听着，阿尔克继续开口。
“但是对于原本的我来说，无论是美丽还是丑陋，都没有任何区别，因为它们对我而言都是无意义的。”
听到这里，纪宁愣了一下，因为这与剧本中的台词并不相符，他不清楚这是不是阿尔克的自由发挥，犹豫一瞬，他没有立刻打断。
阿尔克说：“我能够看到星辰，我本身就来自星辰。”
当他还身为“方舟天使”时，他的故乡是诺亚星国，诺亚原有的领土并不广阔，只是无数小行星中的一颗，当他被研发出来，从研究所苍白的穹顶下走出时，所看到的就是漫天的星辰。
绚丽的、寒冷的、孤独的行星。
它们在夜空中闪烁，彼此并不关联，而停驻在上面的国家还可能是相互敌对的关系，即使有着无数的星辰，每一个却也是孤立的个体。
那时的他却不知道什么是孤独，甚至不分美丽与丑陋，纵使是再美的风景，但只要是属于敌国的领地，就将会在枪炮与火光中化作一片焦土。
他没有情感，不通人性，日复一日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完成诺亚赋予他的使命，直到那一天到来，美丽而脆弱的人鱼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永恒不变的心跳终于第一次乱了节拍。
喜悦、悲伤、愤怒、绝望、痛苦、心动。
从最初对情感的懵懂，到如今体验过人间的喜怒哀乐，都是纪宁教会他的。
是纪宁让他的世界有了黑夜与白昼，有了美丽与丑陋，在他黑白的世界中渲染上了色彩。
自遇到纪宁后，他的生命才不仅只属于诺亚星国，而是真正地属于他自己。
如若在他的心中播下一枚种子，迅速萌芽滋长。
那就是“情窦初开”。
而当他接收到傅轻寒的记忆后，他骤然明白了，原来自己所代表的就是江彻对纪宁的情窦初开，他是江彻内心最初、最纯粹、也是最柔软的部分，是一切情感的初始。
那还是江彻很小的时候，在他尚且不自知时就已存在的爱恋。
也正是傅轻寒自愿的融合才让他知晓，或许真的只有融合在一起才能让他们成为完整的个体。
就像是那些孤独的星星，它们看似没有联系，可实际上它们自身都并不发光，都是因为反射了太阳的光芒，才会染上光晕，成为那漫天的星河。
他与那些个体之间的关联，就是他们彼此相同的对于纪宁的爱意。
而他就是所有的开始。
“……”
阿尔克沉默下来，一言不发地望着纪宁，漂亮的银色双眸中蕴含着深深的情愫，纪宁被他的目光看得心跳加速，霎时间他竟然又一次产生了自己看到了江彻的错觉，随后被阿尔克轻轻握住了手指。
“我喜欢你。”
最终阿尔克也只是如此低声开口，捉住纪宁的手，在他的指尖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
纪宁的脸瞬间红了，不知所措地看着阿尔克，一时忘记了反应，阿尔克微笑起来，身体前倾，将纪宁抱住，又在他耳边说道。
“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你是我的初恋。”
“也是我的唯一。”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向着远处走去，纪宁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他的衣摆，但光滑的布料却从他的指间滑过，让他没能留下阿尔克。
“阿尔克……”
纪宁有些恍惚，没想到阿尔克竟然真的对他告白了，他竟然真的是阿尔克所喜欢的人，而且还是他的初恋，可是……为什么阿尔克在告白之后就自顾自地离开了？就不能等他把话说完吗？
虽然仓促之间纪宁还无法给出答案，但就算最终他考虑的结果是回绝，他也并不打算现在就匆匆拒绝阿尔克。
可是阿尔克连缓冲的机会都不给他，好像就笃定他不会接受似的，难道现在走了以后就不见面了吗？他们以后还是要在话剧社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这小子……”
等到纪宁把放在地上的道具和两人的书包都收拾好了，阿尔克却也不见了踪迹，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到体育馆，先是询问了一下阿尔克有没有过来，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更是好气又好笑地说：“他走得倒快。”
“怎么了？”弗吉上下打量他一眼，询问道，“你们吵架了？”
“倒不是吵架，不过确实有点事，他连书包都没拿走，手机也还在里面。”纪宁拎了拎阿尔克的背包说。
“给我吧，我替他拿回去，我们正好在同一栋宿舍楼。”弗吉伸手接过，好奇地问了一句，“到底是什么事？”
纪宁摇摇头没有说，弗吉也就不问，两人又整顿了一下社员们，下午上课的时间差不多也就到了，纪宁背著书包直接去上课，只不过整节课他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思考着傅轻寒和阿尔克的事情。
但越是去想，他的心里就越乱，课也听不下去，时不时地拿起手机看一眼，但这两个人都没给他发消息，他倒是又课堂上开小差，和哥哥奥泽尔聊了几句。
哥哥：明天上午没课？
我：对。但是也只能改论文了。纪宁回复着，同时加了个沮丧的表情。
哥哥：明天我去找你。最近你一直很忙，明天和我出去吧，去看电影。
纪宁不由纠结，其实他现在事情很多，不该随便出去玩，可是奥泽尔的邀请又让他心动，他也是想出去的，因为这两天正好有一部顾琛当男主角的电影上映了。
哥哥：中午想吃什么都随你，我买单。
不过接下来奥泽尔发来的那句话彻底击碎了纪宁的矜持，于是他迅速答应下来。
我：好！
我：就这么定了，明天见！
哥哥：明天见。
能有人请吃饭不用自己花钱，纪宁露出了小小的微笑，只是他摩挲着手机的屏幕，看到没了机器人挂坠的手机显得有些光秃秃的，却又让他心中泛起一阵失落，不由自主地再一次想起了江彻。
“唉……”
阿尔克仍然不回消息，纪宁有些烦闷地趴在课桌上，看向窗外，外面的天从中午之后就越来越阴。堆着厚厚的乌云，还起了不小的风，吹得外面的树一阵阵地响。
课间休息的时候坐在他身边的人就在讨论会不会下雨，最终果然，下半节课还没上完，天空中一声惊雷，就下起了淅沥沥的雨，天色全黑，风声呜呜作响。
几乎所有人都没带伞，下课之后，不少人还在教室里等着雨势变小，纪宁却是另类，直接顶着大雨回到了寝室。
当他回到寝室时，寝室里已经有人在了，是应千秋，看起来他也是匆忙之间赶回来的，那头漂亮的银色短发还在往下滴水，见到纪宁回来，他露出浅淡的微笑，却没有换衣服，而是将猫粮袋子和一个小型工具箱装进背包里，就拿上伞匆匆往外走。
“你这是要去哪儿？”纪宁问他，因为应千秋看起来也不像是要去食堂的样子。
“去找那些猫。”应千秋说，“它们的猫窝不算牢固，今天风太大，我担心会把猫窝吹散，工具刚到，我要去加固。”
“那我也去，咱们一起弄更快。”
纪宁闻言立刻放下书包，拿着伞要跟他一起下去，应千秋没有拒绝，两人一起撑着伞出了宿舍楼。
外面的风和雨越来越大，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路灯亮起，雨水密集地降落下来，形成雨幕，弹落在地上形成细密的白色水雾，大风将雨丝斜吹进来，雨伞几乎成了无用之物，不多时纪宁和应千秋的身上就全都湿透了。
“好大的雨……”
纪宁将脸挡在伞后，在呼啸的风中举步维艰，大神地和应千秋喊了一句。应千秋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牵着他一起往前走去。
猫窝是学生们为小猫们爱心搭建的，也得到了学校的默许，当纪宁和应千秋到达猫窝边上时，就看到云朵和其他几只猫缩在窝里，相互依偎取暖，因为天上在打雷，它们都在瑟瑟发抖，即使猫窝有点漏水，它们也不敢再跑到别的地方。
恰好这时学校的门卫也披着雨披过来了，说是雨太大了，他们打算将几只小猫放到门卫室里过夜。
这当然是更妥帖的方法，纪宁和应千秋也不算白来，至少他们还能帮门卫抱出小猫，这几只猫最信任的就是他们两个，在这么可怕的天气里，除了他们，谁去抱猫都会被猫抓挠。
等到将猫全都在门卫室里安置好，纪宁和应千秋也都淋成了落汤鸡，门卫看着他们两个摇头直笑，拿来干净的毛巾让他们擦擦，顺便再坐一会躲躲雨，不过被两人婉拒了，既然已经这么狼狈，也就没有躲雨的需要了，不如直接回到宿舍洗澡。
于是留下猫粮后，他们两个撑着伞走了出去，现在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投下的白光将影子拉得很长，雨水噼里啪啦地落在伞上，但这样的声音却不令人讨厌，反而感到安心。
“好久没这么淋过雨了。”
纪宁笑着扭头望向应千秋，那头银发已经湿透了，驯顺地贴服下来，俊美的面容沾染着水珠，顺着下颌缓缓往下淌落，在路灯之下肤色白得发光，银色的睫毛也泛出点点光泽，竟无端透出了动人心魄的美感。
在他望着应千秋的同时，应千秋也同样回望过来，那双沉静的眼瞳被夜色映得更加纯粹而深邃，就那样与纪宁静静地四目相对。
那目光似乎能把人的心都吸进去，纪宁一瞬间怔怔出神，但他脚步未停，不经意踩到了水坑，滑了一跤，就要跌倒，却立刻被应千秋接住了。
“哗……”
两人的雨伞都落到地上，没有了阻隔，霎时间雨声变得清楚了，但纪宁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大雨上，他的眼中映出的全都是应千秋的面容。
他的身体好温暖。
这是纪宁最本能的反应，雨水淋透了两人的衣服，被应千秋抱在怀里，体温很快就隔着布料传递过来，在寒冷的夜雨中带来了暖意。
“可以了，我站稳了，谢谢你，千秋。”
纪宁有点害羞，在应千秋的怀里轻轻挣脱了一下，示意他可以放开自己了，却没想到应千秋的双手竟越收越紧，将他的后背和腰身都搂住了，彻底将他禁锢在怀中，不让他离开。
“千……秋……？”
纪宁不明白为什么应千秋要这么紧抱着他，但被应千秋用那样深邃的目光望着，就算是在冰凉的雨中，他的脸上也一阵发热，而当对方抬手，轻抚他的眉眼时，他更是浑身一颤，本能地往后仰了仰。
但应千秋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纪宁越是躲避，他的手指就越是更多地触摸，指尖接连拂过纪宁的眼梢和脸颊，又在他唇瓣上停留几秒，最后则轻抬起他的下颌，低头吻住了他湿润的双唇。

第98章 他来了（九）
绵密的雨水不断从空中降落下来，被风吹落在脸上，令人难以呼吸，纪宁被应千秋深深地吻着，胸腔中的氧气很快耗尽，产生窒息之感，身体的颤抖也越发明显。
纪宁的思维此刻已经近乎停滞，难以置信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忘记了挣扎。
应千秋竟然在吻他，就这样毫无预兆的……难道是喜欢他？可是之前有什么表现吗，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而且这还不是今天的第一次，他的学长傅轻寒也吻了他，学弟阿尔克直接和他表白，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他怎么会接二连三地被同性的朋友做这样的事？
如果不是了解他们的性格，纪宁都要怀疑这是一次专门针对他的整蛊了，可即便如此，现在应千秋的表现却也一反常态，一改平日的清冷和隐忍，吻得很深重，似乎是要将自己所有的情感全都宣泄出来。
“……”
不知过了多久，应千秋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抬手抚摸他的脸，静静地看着他。
雨仍然很大，路灯的光线昏暗，纪宁不断地喘息着，视线有些模糊，难以看清应千秋脸上的表情，却反而能清楚地看到那双深沉的眼睛。
他的目光让纪宁忽然想起了傅轻寒和阿尔克，所给他带来的感觉非常相似，不知为何，对于这个吻，他没有感到排斥或是恼怒，却反倒心慌起来，以至于在应千秋后退时，他竟下意识地抓住了应千秋的袖子。
但这样的举动就像是在回应应千秋，纪宁很快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放开了手，又被应千秋轻轻捉住了指尖。
“对不起，是我不对。”
应千秋嗓音低缓，垂下眼睫。
“但是……我的确一直都喜欢你。”
“我不需要你的回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仅此而已。”
“……”
纪宁心中难过，却不知道说什么，雨水顺着他的脸不断滑落，应千秋见状替他抹去雨水，又说道：“回去吧。”
或许是因为大雨的缘故，纪宁的身上很冷，也难以思考任何东西，但他的心中又很躁动难安，与他浑身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有些迷迷糊糊地把掉在地上的伞捡起来，跟在应千秋身后，带着满身的水痕回到了寝室。
此时秦如望和霍无灵也都回来了，见到他们狼狈的样子，秦如望的神色显得有些意外，为他们倒了热水，霍无灵坐在走向床上的阶梯上，百无聊赖地晃着一条腿，一手支着下颌，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没有说话。
寝室就有独立的卫生间，里面包括浴室，纪宁先进去简单地用热水冲了一下，很快就出来让应千秋也去冲洗身上的雨水，却在擦着头发出来时听到了霍无灵的声音。
“连你也承认了？”
他走到浴室门口，打开一条门缝，就看到霍无灵已经从上面下来了，抱臂倚着床柱，笑着看向应千秋，然而那笑容中所蕴含的却是讽刺的意味。
“你情愿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霍无灵说，“但我是绝不会承认的。我只是我自己。”
说完他向外走去，不知道要去做什么，纪宁往卫生间里一躲，避免正好跟他撞上，但霍无灵也没向这边看过来，径直走了出去，身影消失在了门后。
“我洗完了，你来吧，千秋。”
纪宁觉得霍无灵的话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他打开卫生间的门，冲着应千秋点了点头，因为刚才的事，神色依旧有些不自然。
应千秋却已经恢复了惯有的神色，面对纪宁的不自在，他却依旧平静，在经过纪宁身边时，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咔嗒。”
门关上了，应千秋脱下湿透的衣服，站在花洒下冲洗着，想到方才霍无灵的讽刺，他勾唇淡淡地笑了笑，终于轻轻闭上了双眼。
最初他也和霍无灵是一样的，不愿意承认“江彻”这个身份，然而在接连融合两份记忆后，他却隐隐地感到自己的心境在发生着变化，感到自己身上的确是存在着某些缺失的东西。
倘若他们每个人都代表着江彻的一部分，或许他所代表的就是他们年少时最美好的时光，是江彻对纪宁最热烈而浓郁的爱恋。
所以他与他的小小所共同度过的时光才会那般甜蜜，而在失去之后，却也更加痛彻心扉。
他想要的不仅是这些，而是更加完整地拥有全部的爱恋，不管是这份情感的萌芽，又或是挣扎与痛苦，喜悦与悲伤，愤怒与嫉妒……这所有的情感，只有当全部汇聚到一起，才是完整的爱意。
应千秋睁开眼睛，冲洗干净后将花洒关上，穿好衣服走出了浴室。看着纪宁坐在桌前的背影，他的神色柔和下来，流露出了些许笑意。
希望有朝一日，他的小小能够喜欢上完整的他。
这一夜终归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纪宁继续修改论文，又忙了一会话剧社的东西，一直到睡觉之前都和室友们没什么交流，气氛非常安静。
不过其实纪宁心里乱糟糟的，他想着白天和刚才发生的事，不时看手机一眼，又不时偷看应千秋一眼，偶尔和应千秋对视上，又立刻很窘迫地移开了视线，暗道自己可真是丢脸。
总算是熬到熄灯的时候，纪宁在黑暗中躺在床上，一会想着自己到底该怎么处理那些表白，一会又想着霍无灵怎么还没回来，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再一醒来就是听到手机的闹铃响了。
纪宁摸索着把手机闹铃关掉了，慢吞吞地坐起来，缓缓睁开眼睛，却险些叫出声来——任谁刚起床看到自己床边悄无声息地坐着一个人影，肯定都会受到惊吓。
“你干嘛啊？”
一时间纪宁已经忘记了冷战的事情，惊魂未定地问着霍无灵。他刚才睁眼就看到霍无灵就坐在台阶上，就像是一抹鬼魂一样，安安静静地瞧着他，也不知道到底坐了多久。
“我是在看你……”
霍无灵歪了歪头，漂亮多情的眉眼满含笑意，语气也轻飘飘的，说出来的话却让纪宁瞬间清醒了。
“你到底还要他们怎么喜欢你啊，宁宁？”
霍无灵知道千秋和他告白的事情了？
这是纪宁的第一反应，他有些不安地往下看了一眼，但是应千秋和秦如望都不在寝室，他了解应千秋，这种事他是不可能主动向别人透露的，所以或许霍无灵指的不是这件事。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纪宁迅速否认，坐到床边，用脚尖轻踢霍无灵，“起来，让我下去。”
霍无灵却一下捉住他的脚腕，将他重新撂倒在床上，在纪宁生气地想要起身时，却又顺势压了上去，将他按在身下，虽然还是在笑，目光却显得晦涩，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看着纪宁。
“霍无灵！”
纪宁被按得动弹不得，气得直叫霍无灵的名字：“你到底要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想打我一顿？”
“想亲你。”霍无灵直勾勾地看着他，说。
“什么？”纪宁认为自己是听错了，又反问一遍。
“但是不行……”
霍无灵却没再回答他，只是自言自语着，随后他起身理了理睡衣的衣领，晃晃悠悠地下了纪宁的床，拿着洗漱的东西钻进了卫生间里，从头到尾的表现都是那么的奇怪，在纪宁眼里完全没有任何逻辑性。
“想什么呢？”
纪宁也小声嘀咕一句，生着闷气下了床，霍无灵的举动太匪夷所思了，他也不知道现在他们两个还算不算是冷战，但在霍无灵道歉以前，他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不过想到一会就要出去和哥哥奥泽尔一起看电影，纪宁的心情又瞬间好转了不少，在等着霍无灵洗漱的功夫，他用手机跟奥泽尔联系了一下，同时还看到了应千秋的几条消息。
应千秋在消息中说他突然有急事要回家，下午的课没法去了，便拜托纪宁帮他请个假。
今天正好是周五，他们周末没课，估计应千秋再回来也是下周的事了，纪宁回了声好，又有些纠结该不该提起昨晚的事，但是应千秋在信息中什么都没说，纪宁犹豫了半天，最终也同样没有提起。
到了和奥泽尔约好的时间，纪宁收拾了一番就下了楼，他下楼时奥泽尔已经在等着他了。
奥泽尔站在楼下，他是军校出身，身姿修长挺拔，一身笔挺的黑色大衣将他的气质衬托得更为出众，面容俊美，金发灿烂，格外引人注目，也让纪宁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
“哥！”
纪宁迅速跑了过去，来到奥泽尔面前，听到他的声音，奥泽尔似乎轻轻一怔，开口说道：“再叫一声。”
“？”纪宁眨眨眼睛，顺从地叫着，“哥……怎么了？”
奥泽尔摇了摇头，勾起唇角说道：“今天叫我‘哥哥’吧，我喜欢你这么叫我。”
纪宁有点抗拒，心想他这么大了，还一口一个“哥哥”实在太肉麻了，可是今天都是他哥请客，他就是个蹭吃蹭喝的，当然要听金主的话，于是应道：“好，哥哥。”
“乖。”
奥泽尔满是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两人一起向校外走去，虽然奥泽尔是开车来的，不过校外就是商业街，有一座大型的综合购物娱乐中心，里面有家影院，无需再开车去别的地方。
他们来到影院，奥泽尔问他想看哪部电影，纪宁心中早就计划好了，笑着说道：“我想看那部《他日重逢》，就是顾琛当男主角的这部，我一直特别喜欢他，所以当然是要……哥哥？”
纪宁的声音渐渐变小，忽然有点不安，因为他眼见着奥泽尔的脸色变差了。

第99章 他来了（十）
奥泽尔神色转冷，令纪宁心生不安。
他觉得好像是自己提起顾琛以后奥泽尔明显不开心了，不由有些茫然，难道是哥哥不喜欢顾琛吗？但是他不记得哥哥讨厌哪个明星啊，因为哥哥根本就不关心娱乐圈的事情。
“要是你不喜欢，”他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就换一部电影。”
奥泽尔看了他一眼，摇头说道：“不用，你喜欢就去看。”
“那我真去买票了？”纪宁一步三回头。
“好。”奥泽尔柔和下神色，笑着颔首。
纪宁便去买了两张《他日重逢》的票，座位比较靠后。
尽管今天是工作日，而且《他日重逢》已上映了一段时间，但因为是顾琛主演的电影，剧情又很精彩，《他日重逢》的上座率依然远超其他影片，这是纪宁没有料到的，因此为了保证能坐在中间的位置，他只好买了后排的座位。
拿票时他顺手买了一份爆米花，他看电影时都习惯边吃边看，检票后和奥泽尔一起进了电影厅，来到座位上坐好。
影片开始播放前，纪宁看了周围一眼，他坐的是倒数第三排，后两排没人，前面一排也只有三个年轻女孩，估计也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出来玩。
奥泽尔坐在纪宁旁边，神色淡淡，偏头看向纪宁，纪宁眨了眨眼睛，将怀中的爆米花桶递了出去，轻声问：“吃吗？”
金发男人轻轻一笑，摇了摇头，这时影片开始了，灯光黯淡下去，纪宁就转回了头，专心致志地看起了电影。
《他日重逢》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文艺爱情片，但其实是部悬疑片，由顾琛所饰演的男主角是一位刑侦队长，主要讲述的是他成为警察数年后，再次遭遇当年杀害他全家的凶手，却因没有决定性证据，而和凶手斗智斗勇的故事。
影片从最开始节奏就很紧凑，是一场枪战，纪宁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
银屏上是顾琛的面部特写，俊美逼人，带着锋锐的寒意，坐在前排的女孩立刻小小地骚动起来，纪宁自己也看得聚精会神，舍不得眨眼睛，完全没注意到他身边的奥泽尔始终在看着他，见状沉了沉目光。
随着案件真相渐渐浮出水面，剧情变得越来越紧张，主角因为想要拿到证据，而被凶手算计，进入了一栋装满炸药的废弃大楼里，却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处险境。
纪宁屏气凝神，手伸进爆米花桶里却忘记吃了，而随着大楼“嘭”地炸开，全场不少观众都惊呼出声，他虽然没叫出来，却也瞬间心脏一紧，只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脸忽然被一只手转了过去，面对着奥泽尔。
“哥哥？”
他有点茫然地叫了一声，奥泽尔就这么看了他几秒，目光落在爆米花上，微微扬起下颌。
纪宁瞬间心领神会，虽然奇怪奥泽尔为什么突然又想吃爆米花了，不过还是把桶递了过去，但是奥泽尔没接，纪宁想着是不是他不愿意把手弄脏，就抓了一点，递到奥泽尔的唇边。
这次奥泽尔终于动了动，他抬起手，抓住纪宁的手腕，灼热的吐息喷洒在纪宁的手指上，微微低下头，将爆米花含入口中，双唇接触到柔嫩的手心，带来湿润温热的触感。
“！”
纪宁没想到自己的手会被奥泽尔的嘴唇碰到，顿时浑身颤了一下，此时奥泽尔抬头望他，湖绿的眼瞳泛出幽深的光泽，竟一瞬间让纪宁产生错觉，感到自己似乎从这双眼睛中看到了别样的情愫。
他怕是有些着魔了……纪宁在内心自嘲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接连被朋友告白，导致他神经敏感，刚才那个刹那，他甚至以为自己的哥哥也喜欢自己。
但是这怎么可能？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也是相处了很多年的兄弟，他总不能因为昨天的事就产生不该有的奇怪想法。
“还吃吗？”
纪宁轻轻抽回自己的手，低咳一声，一次掩饰自己些许的窘迫。他又抓了一把爆米花，而此时原本放在他大腿上的手机突然滑落下去，摔在了地上。
“啊……”
纪宁见状把桶塞到奥泽尔怀里，弯腰去捡，却够不着，不得已只能先从座椅上站起来，让座位弹起来，随后蹲下去从前面的座椅下摸索到了手机。
“抬头。”
他刚拿到手机，忽然听到奥泽尔这样说了一句，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在银幕投出的昏暗光线中所看到的就是奥泽尔放大的俊颜，接着他的双唇便被吻住了。
一股带着奶油的香甜味道在唇齿交缠间弥漫来开，纪宁睁大眼睛，脸上神色凝滞，因为震惊到极点，他的大脑中几乎一片空白，第一反应是他怎么又被亲了，接着猜反应过来亲他的人是奥泽尔。
这可是他的哥哥，纵使没有血缘，他们也不能做这样的事啊……
纪宁想要挣扎，可两排座位间狭小的空间并没有给他多少挣扎的机会，他被迫仰着头，双腿很快蹲麻了，直接坐在了地上，奥泽尔则不依不饶，也同样起身离开座位，压在他身上，扣住他的后脑继续亲吻他。
“哥、哥哥……”
前排女孩压低的讨论声透过座位的缝隙传了过来，让纪宁紧张不已，害怕被人看到，模糊不清地叫着奥泽尔。
因为呼吸不畅，他的眼角都泛出了泪，唇上也染满了水光，满脸都是可怜之色。
奥泽尔总算将他放开，却依旧没有起身，将他抱在怀里，轻啄他湿漉漉的眼梢，在他耳边低声说：“还看他吗？”
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让纪宁的脸刷地红了，他闭着眼睛拼命地想要躲开奥泽尔，却无处可躲，只能用很小的声音哀求道：“我不看了，哥哥，你快起来，会被人发现的……”
“你就这么害怕？”
奥泽尔低声笑着：“你害怕的是什么？是怕被人发现你被一个男人吻了，还是怕他们知道是你的哥哥在吻你？”
这两个肯定都会有所顾忌啊，特别还是他们两人的关系，还是名义上的兄弟，要是被家人知道了，那就……
纪宁神色慌乱，但立刻又被奥泽尔吻住了，这一回奥泽尔吻得比刚才还要深重，微微蹙起眉头，心中浮现出的是近乎懊恼的情绪。
禁忌。
在几次接收到那些记忆后，奥泽尔很快明白了，自己所代表的是江彻心中的顾虑与禁忌。
他喜欢纪宁，却在发现自己的心意后将这份感情深深地隐藏了起来，因为他知道不论是世俗还是家庭都不会看好他的恋情，尽管他决定无论怎样都要跟纪宁在一起，可他心中的那份禁忌感仍然无法除去。
但在奥泽尔看来，江彻所遇到的阻碍根本什么都不是——比起莫灵帝国和王族那沉重而黑暗的枷锁，以及身患残疾和精神缺陷，仅仅是世俗的眼光又算得了什么？
在帝国中，同性相爱就是罪孽，对王室成员更是不可饶恕的死罪，可即使如此，他却依旧爱着纪宁，为他登上高位，戴上王冠，废除法律，就是为了能和纪宁在一起。
他不认为自己是江彻，更不认可江彻迟迟未曾向纪宁告白的行为，却又矛盾地承认自己是江彻的一部分，因为他明白江彻的感觉，就算在他看来，那只是微不足道的阻碍，但在不同的环境与考量中，对于江彻来说大概也是同等重要的。
都是为了纪宁，仅此而已。
电影终于散场，纪宁和奥泽尔是最后离开的，在离开时纪宁唇瓣上的红肿还未完全消退，最初被哥哥吻了，纪宁还很惶恐，可到后来就完全变成了恼怒。
他一直被奥泽尔按着亲，不但后三分之一的电影完全没看到，他还要一直担惊受怕会不会被别人发现，可奥泽尔却像是没事人一般，似乎什么顾虑都没有，出来时那张讨厌的俊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笑意，让纪宁很想揍他一拳。
“想吃点什么？”奥泽尔问。
“不吃了，我要回去。”纪宁哪还有吃饭的心思，心里又困惑又惶恐，但更多的还是在生闷气，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目光复杂地看着奥泽尔，“你……”
“我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我在意的是你。”奥泽尔握住了他的手，微微笑着说，“我喜欢你，想要追求你，只是如此。”
“……”纪宁张了张嘴，“可是……我不能……”
“不急。”奥泽尔说，“你可以慢慢考虑，不必现在给我答案。”他顿了顿，又说，“真的不和我吃午饭？我请客。”
“……去。”
纪宁看着奥泽尔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郁闷得干脆破罐破摔了。就连奥泽尔都不在意，他又何必自寻烦恼，反正他一定会拒绝的。
“那你该叫我什么？”奥泽尔问。
“……”纪宁的表情更复杂了，“哥哥……”
奥泽尔笑了笑，抬手抚摸他的头发，虽然身份是禁忌，但他还是喜欢纪宁叫他“哥哥”，比“王兄”要悦耳多了，听起来是那么的甜蜜。
痛宰奥泽尔一顿后，纪宁与他分别，回到学校赶往了体育馆，继续今天的话剧排练。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阿尔克这次请假没来，据弗吉说是因为昨晚下大雨气温太低，导致阿尔克着凉发烧了，现在还在宿舍里睡着，今天就没法排练了，估计明天也不行。
在和他表白以后，这两天他恰好就见不到千秋和阿尔克了，而且也见不到哥哥和轻寒师兄……
纪宁心中有些庆幸，却又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那些告白是最后的告别一般，以后就很难再和他们见面了。
他心生不安，立刻给奥泽尔发了消息，在得到正常的回复后才稍稍放心下来，驱散了心中奇怪的念头。
至于阿尔克，他没有立刻发消息，因为他怕消息铃声会打扰到阿尔克的睡眠，打算等一等再发消息。
“对了。”弗吉拍拍他的肩膀，“晚上还要和周凛先生吃饭，你没忘吧？”
“不会，就算你把这事忘了我也忘不了。”
纪宁笑着回了一句。
下午纪宁本来还有课，但巧合的是这节课的老师临时请假了，他发消息将老师请假的事转告给了应千秋，不过应千秋没有回复，想到他说是家里有事，纪宁觉得他应该是在忙，就没有过于关注。
趁着下午有时间，纪宁一口气将论文剩余的部分改完了，斟酌措辞了一封邮件，将改好的论文再次给导师云渊发送过去，并很快收到了云渊的邮件，说他会尽快回复。
其实云老师，您不用看那么快的……
纪宁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当然更多的还是感激，能得到教授这么细致的指导，可不是谁都能有的机会。
看着还有时间，纪宁又把带过来的高中教材和试卷拿了出来，为明天下午的家教备课。
不过说是备课，他主要也就是帮着莱梳理试卷，莱的成绩很好，不需要他操心什么，有时他对自己拿的这份薪酬受之有愧，但莱表示很喜欢他讲课，莱的父母也反映在纪宁成为家教后，莱学习更有动力，因此纪宁没有辞职，继续做着莱的家教。
很快就要到了晚上约好的时间，纪宁回了趟宿舍，收拾了一下，就去找了弗吉，关心了一下阿尔克的病情，不过弗吉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说晚上回来以后再去看看。
除了他们两个，一同要和周凛吃饭的还有饰演女主角的社员，以及他们的两个指导老师。吃饭的地点就在附近的一家西餐厅，算是比较高档的，当然价格同样不菲，钱是社内出，做预算的时候弗吉的心都在滴血。
他们提前到了一会，周凛则是准时来的，他面容俊美，一身西装革履，风度翩翩，谈吐温和，举止优雅，与他交谈会觉得特别愉快轻松，就连原本还有些拘谨的纪宁三人也慢慢地放松了不少。
“你们不用紧张。”周凛微笑着说，“把我当做是大你们几届的学长就好。”说着他又看向在座的老师，“李老师，话剧社的墙上应该还挂着我们那届社员的合照吧？”
“当然还在，他们几个孩子在打扫卫生的时候还经常擦你们的照片呢。”
李老师笑了起来，可以看出她跟周凛关系不错：“他们都知道你是我们当年的社长，那个金奖不就是你们那时候拿的？后来的社员都把你们当做榜样，铆足了劲想要再拿一次金奖。”
“那就祝这次的新剧能够大获成功。”
周凛勾起唇角举杯，几人和他一起碰杯，喝下了葡萄酒。酒是周凛自己带来的，品质很高，只是纪宁实在喝不习惯干红葡萄酒，也尝不出有什么好喝的，他还是喜欢喝甜的东西。
到了七点，餐厅的驻唱歌手坐到台上开始了表演，最先唱的是首英文歌曲，这首歌的旋律十分动听，李老师认真地听了一会，由衷地赞叹着，说道：“真好听，就是可惜不知道这首歌的歌名是什么。”
这首歌是首小众歌曲，但纪宁却很熟悉，霎时心里被触动了一下，因为这是江彻以前最喜欢的一首歌曲，歌名就叫《爱情》，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歌手演唱的，他也不知道江彻是从哪里淘来的这支曲子。
他刚想将歌名和歌手告知给老师，周凛却笑着先说道：“这首歌曲名叫《爱情》，我正好收藏了几张cd，如果老师喜欢，我可以将其中一张转赠给您。”
“那就太好了。”李老师也不和周凛见外，“我是真的喜欢这歌。”
周凛微笑颔首，大家边吃饭边欣赏歌曲，过了一会，纪宁小声地说了句“失陪”，就起身前往洗手间，好在桌上气氛不错，不然他可能连洗手间都不敢去。
餐厅高档，就连洗手间也很豪华，分为卫生间和盥洗室两个部分，里外都很干净，装修得非常漂亮，还点着淡淡的熏香，弥漫着芬芳的气息。
纪宁解决了问题，从里面出来，站在洗手池边洗手，这时卫生间的门忽然被人推开，周凛从外面走了进来，冲着纪宁笑了笑。
“周先生。”
纪宁也回以一笑，对他点头，他以为周凛来这里的目的也和他一样，便不再打扰，正要出去，却没想到周凛并未走向里面，而是不着痕迹地挡住了他的去路，站在他的面前，和他说道。
“其实那首《爱情》是我点的曲目。”
周凛微微低头与他对视，神色认真：“是我为你点的。”
“……”
纪宁一下子愣住了，并本能地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难道周凛先生想包养他吗？

第100章 他来了（十一）
或许是因为纪宁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令周凛察觉到了什么，周凛很快笑了笑，开口说道：“准确地说，是我替江彻为你点的歌曲。”
他顿了顿，又道：“我和他算是有一定的关系，所以我知道你，早在很久以前。但我想你应该并不认识我。”
“啊……”
纪宁这才反应过来，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原来周凛先生是江彻认识的人？那怪不得他会知道这首歌。不过的确，他以前从来没听江彻提到过周先生，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同时他有点羞愧，心道自己这两天可能是因为接连收到告白的缘故，他的心态变得有些奇怪，竟然觉得周凛也看上了他，还想包养他，可是以人家的阅历，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怎么可能会看得上他。
“这首《爱情》是江彻最喜欢的歌。”周凛继续开口。
“是的。”
纪宁点点头，心下又对周凛和江彻之间的关系多了一些好奇，能知道这是江彻最喜欢的歌，就意味着他们不仅是认识，而且关系并不陌生，但是他身为江彻最好的朋友，在此之间居然从不知道周凛的存在，这其实不太正常。
他又对周凛露出微笑，说：“原来周先生是江彻的朋友，今天能够认识您，我真的很高兴。”
“嗯。”周凛回应着，“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替他点这首歌吗？”
纪宁怔了怔，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想着，大概是因为在怀念江彻吧。
“是因为他喜欢你。”
周凛直视着纪宁的眼睛，嗓音低沉：“你知道吗，纪宁？江彻喜欢你。”
“……”
纪宁一下子愣住了。
江彻喜欢他？
这怎么可能？
如同头部被重物敲击，纪宁懵了几秒，第一反应就是周凛在说谎，因为这实在太荒谬了，就像是在说其实他和江彻是亲生兄弟一样。
可是这没有意义，周先生为什么要对他说谎，这有什么好处？而且看他的表情，应该也不是在欺骗或调侃他，而是真的这样笃信着。
是弄错对象了吧？这是纪宁接下来产生的想法。也许江彻是有喜欢的人，是周先生误将这个人当成是他。
可是这也有些奇怪，他和江彻形影不离那么多年，从来没听说他喜欢谁，周先生又是怎么知道的？
周凛静静地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忽然开口问：“你对这件事没有印象？”
“没有……”纪宁摇了摇头，神色茫然。
“抱歉，或许是我说了不该说的。”
周凛走到洗手池边简单冲洗了手，垂眸说着：“也许是我记错了，对不起，让你困扰了。我们回去吧。”
纪宁有些机械性地点着头，跟在周凛身后，回到了餐桌上。后来他就很少再开口说话，神色有些低落，似乎一直是在想着什么。
周凛端着酒杯，和两位老师谈笑自若，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完全离开纪宁身上，注意到纪宁变化的情绪，他抿了一口酒，蓦然轻声叹息。
他知道自己所代表的就是江彻矛盾的心情。
一方面，江彻想要纪宁知道他对他的爱意，可另一方面，因为种种因素，他却始终在隐忍着，反映到思维之中，这种分裂的情感便让他和他的“哥哥”出现了，也就是“周凛”与“周存”。
他代表的是江彻的隐忍，而“哥哥”周存所代表的则是江彻美好的愿望，在想象之中，纪宁回应了他的情感，两人陷入了甜蜜的爱恋，但这也仅仅只是想象，实际上真正的江彻还是仍在处在暗恋之中。
所以他的“哥哥”并非是江彻的一部分，仅仅只是虚像，真正所存在的思维只有他，只有“周凛”。
所以在他的世界中，他自己也像是江彻一样，心中的情感无法说出，不敢说出，让自身陷入矛盾与痛苦，直到再次和纪宁重逢后，终于无法再容忍下去，他才将自己的爱意全都倾诉出来。
他是江彻心中的隐忍，可到了现在，他却不想再将这份情感隐藏下去。
比起其他抗拒着江彻的思维，他却是愿意接受江彻这个身份的。如果能真正地统一成为“江彻”，那么在未来，无论是甜蜜还是痛苦，也都是仅属于他一个人的。
所以现在，他至少要让纪宁开始逐渐察觉到“江彻”对他的爱意——
晚餐结束后，大家正式作别，两位老师开车回家，结伴走向地下停车场，三个学生则打算一起回学校，周凛站在后面，注视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开口唤道：“纪宁。”
“周先生？”
纪宁闻声回头，看到周凛对他招了招手，便先让弗吉和另外的女孩先走，因为他想周凛会不会还是要说和江彻有关的事情。
他返回到周凛面前，问道：“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有东西忘在了我这里。”
周凛从公文包中拿出包装好的礼物，交到纪宁手中：“是《爱情》的cd。”
“您是想让我帮忙转交给李老师吗？”纪宁问道，他还记得刚才在餐桌上周凛曾说要转赠给老师一张cd。
“她的那份我回头会送给她。”周凛摇头笑笑，“这张是送给你的，没事的时候你可以听听。”
纪宁一怔，本想婉拒，但是想到刚才的事，却突然转变了态度，将这张cd接了过来，同时说道：“谢谢周先生。”
“还有……”
周凛轻声开口，突然俯身，在纪宁的脸颊上落下轻吻，含笑注视他，说道：“好了，都交给你了，回去吧。”
纪宁霍然睁大眼睛，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周凛摸了摸他的头发，说着：“别在意，只是一个临别的吻。”
“再见，纪宁。”
再次与纪宁道别，周凛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人潮之中，接着他也转过身，走向相反的方向，他身边的光线越来越暗，渐渐退出了虚拟世界，来到了未来的面前。
未来接收了他的记忆，动作一顿，问道：“你没有向他表明你的心意？”
“我已经说了。”
周凛微微笑了起来。
“我对他说，江彻喜欢他。”
“而我也就是‘江彻’，不是吗？”
……
纪宁拿着cd回到了宿舍，将包装拆开，打开电脑，将cd放进了光驱，插上耳机，聆听着里面的歌曲。
甜美的女声轻轻响了起来，随后的时间中，他都坐在电脑前听着这首歌曲，甚至直到入眠的时候，他的耳边都好像还在回荡着乐曲的声音。
他再一次梦见了江彻，在洒满阳光的房间里，江彻靠在落地窗边的躺椅上，安置在旁边的音箱播放出优美的旋律，江彻用手指缓缓地打着节拍，闭着眼睛安静地欣赏。
梦中的他推门而入，动作的声音很轻，江彻却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的到来，立刻睁开眼睛，唇边流露出笑意，对他招招手说道：“过来一起听歌啊。”
他往躺椅的一边动了动，纪宁便走了过去，坐在躺椅的边沿，江彻靠在了他的肩头上，纪宁抱怨他重，江彻笑了起来，却没让开，反而彻底枕上了他的肩膀，将上本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这是谁唱的？叫什么名字？”
纪宁推他不动，只能放弃，随口问着。
“是个不知名的歌手，你没听过。至于歌的名字……”
江彻的脸贴着纪宁的肩，保持着低一点的角度，抬眼看向纪宁，纪宁恰好也同样低头看向了他，两人四目相对。
这一刻，纪宁觉得江彻眼中的光芒明亮极了。
“是‘爱情’。”
他听到江彻轻声地说。
……
纪宁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流泪，却反倒残存着些许悸动，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加快的心跳还没能完全平复下去。
忽然他听到床下传来了一阵轻响，便挪到床边往下一看，是秦如望正在收拾着背包，便压低嗓音轻声问：“你是要回家吗？”
秦如望的家就在本地，他家庭条件很好，离学校也不远，不过当初还是选择了住宿，和纪宁他们三个成为了室友。
“对。”秦如望应了一声，抬头看向纪宁，“要和我一起下去吃早饭吗？”
今天是周六的上午，纪宁没有设置闹铃，本来是想多睡一会的，可是现在他却出奇地清醒，或许是因为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没有了睡意。
那一天和秦如望一起下楼散步的感觉很好，纪宁回想着和秦如望一起看日出，就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便很快点了点头，说道：“好，你等我一会，我和你一起下去。”

第101章 他来了（十二）
纪宁从床上爬起来，洗漱之后就和秦如望下了楼。现在是早上七点多，因为是周末，所以校园里人不多，食堂也显得有点冷清。
纪宁打好了早饭，端着餐盘和秦如望面对面而坐，他喝了一口粥，随意地和秦如望聊天，说道：“你怎么不昨天晚上回家，反而要一大早回去？”
“昨晚在想一些事。”秦如望的笑容很淡，看着纪宁，“今天终于想通了，所以要回去。”
“哦……”纪宁应了一声，没问到底是什么事，能晚一天再回家，可能是和家里有关的事，这是秦如望的隐私，他不方便问，因此体贴地保持了沉默。
就像是江彻的事，秦如望和应千秋都没有细问，对此纪宁心中非常感谢。
想到江彻，纪宁同时也想起了昨晚的梦，不知不觉有些走神，随意地拿起了餐盘中的水煮蛋，将蛋壳敲裂后直接去剥，却被刚煮好的鸡蛋一下子烫得回神了。
“好烫！”
他手一抖，将鸡蛋抖回了餐盘里，吹着自己发红的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疼痛。秦如望见状放下筷子，说道：“去冲一冲。”
“没事……”纪宁本想说不用，因为他想吃食堂二楼特有的酥饼，因此他们现在坐在二楼，而水池还在一楼的外面，他有些懒得动，这下烫得并不严重。
“要冷却一下。”
秦如望却很坚持，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去了一楼外的水池边，抓着他的手，帮他冲洗被烫伤的手指。
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很凉，却因为握在一起的手指而变得不再那么寒冷，纪宁有些怔忪，回过神来时秦如望就已经拿出纸巾，将他的手仔细地擦干净，也没有让他挽起的衣袖沾上半点水。
“还疼吗？”秦如望问。
纪宁摇了摇头，放下衣袖：“不疼了。”
秦如望淡淡地笑了笑，纪宁又说：“谢谢你，如望。”
“不用客气。”秦如望的语气很平静，似乎认为自己只是做了件很平常的事。
“不只是这一次。”纪宁想了想，说，“还有之前的很多次，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都这么照顾。”
作为室友和朋友，如望对他是真的没话说，无论是帮他带早餐和晚餐，还是对他的宽慰，又或是刚才关心他的伤势，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温暖且感谢。
“不用和我这么客气。”秦如望说，“我们都是相互的，不是吗？”
“这倒是。”纪宁笑了起来，他当然也会一样关心秦如望，并在他需要的时候尽自己所能地帮助他。
秦如望微微颔首，两人回到楼上接着把早饭吃完。之后秦如望要到学校门口坐车，纪宁便陪着他一起走出学校，一路上人还是不多。
这就是陪伴。
看着纪宁逐渐变得轻松的神色，秦如望的神色也柔和下来，唇边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作为“秦如望”，与纪宁共同生活了十年，在前几年中，纪宁照拂着尚且年幼的他，而在后面的时日中，则是长大的他照顾病弱的纪宁，他们相互扶持，相互陪伴。
而江彻从有记忆起就和纪宁认识，他们两人共同度过的时光要更加漫长，也是更长久、更亲密的相伴。
纵使生活中有许多痛苦，但回想起来，这样的陪伴却是那般温暖。
他希望他们今后还能这样携手走下去。
等待的班车已经到来，这站要上车的只有秦如望一人，他踏上了班车的台阶，纪宁就站在车门前送他上车，笑着说道：“下周见。”
“……”
听到他这样说，秦如望的身形一顿，站在原地静默几秒，突然回过身，深深地看了纪宁一眼，随后他俯下身体，在纪宁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吻。
“下周见。”
他说。
班车的车门关闭，缓缓驶离车站，很快消失不见。
街道上车流如水，来去匆匆，似乎永远不会停止。
纪宁站在路边，神色怔忪，对于这个吻，他最先感到的竟然不是惊讶或慌乱，而是突然涌现出了强烈的失落。
他有点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给秦如望发去了一条消息，又重复了一遍。
下周一见。
好。
得到秦如望的回复后，纪宁心中那种说不清的感觉才渐渐淡去，独自返回了寝室。
这时霍无灵已经起床了，晃晃悠悠地穿着睡衣，叼着吸管，喝着盒装的巧克力牛奶，看着纪宁，突然翘起唇角笑了笑，说道：“都走了啊。”
说着他轻笑出声，显得有些意味不明，听起来不像是愉快的笑声，纪宁瞥了他一眼，当然没有和霍无灵说话，任由他满屋子晃悠，他又坐下来忙起了话剧社的东西，还有给下午的家教课备课。
时间到了下午，纪宁来到了莱的家门前。
他刚一按响门铃，屋门就立刻被打开了，俊秀阳光的金发少年露出灿烂的微笑，轻快地和纪宁打着招呼。
“嗨，老师，下午好。”
“下午好。”
纪宁回以微笑，走进了莱的家，莱的家是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还是高级公寓，这里寸土寸金，但莱的家依然很大，可见他家的条件非常不错。
“叔叔阿姨今天都不在？”纪宁扫视过屋内，却没有见到两位家长。
少年应了一声：“他们今天都加班，很晚才回来。”他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所以今天上完课之后，老师来陪我一起打游戏吧？我们好久都没一起玩了。”
“好，不过我们得先完成今天的进度才行。”
听到这个提议，纪宁立即心动，莱酷爱打游戏，家里还有两台非常高级的vr设备，市面上没有，是莱通过游戏公司的内部关系拿到的，就算想买都无处可买，着实让纪宁羡慕又遗憾。
但身为家庭教师，即使只比莱大几岁，纪宁在家长面前也要保持作为老师的严肃，因此几乎没碰过那两台设备，之前只玩过一次。
他们开始家教课程，莱非常聪明，今天为了能腾出时间玩游戏，更是大大地提升了效率，飞快地完成了学习任务，然后立刻拉着纪宁打开了那两台vr设备。
为了玩游戏，莱家中的书房已经被改造成了游戏室，vr设备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空间，因为不仅有vr眼镜，还有专门配置的跑步机和各种仿真装置，为的就是能有最真实的体验。
两人站在跑步机上，戴上耳机和vr眼镜，拿好游戏专用武器，正式启动了游戏，相应的画面很快出现在了纪宁的眼前。
他们一起玩的这款游戏名叫《黑暗天国纪元》，他的角色是一名亡灵法师，而莱则是光明神殿的骑士，但有趣的是，这两个角色却是师徒关系。
就是因为这样的设定，纪宁才觉得格外有意思——游戏内外他都是莱的老师，他不知道莱是怎么想的，反正他是相当满意。
当然，论两人的游戏水平，就是十个他也比不上莱，游戏中的战斗基本都是靠莱自己解决的，他也就是站桩释放亡灵法术而已。
距离上一次玩游戏已经过去很久了，纪宁花费了一些功夫才回忆起来之前打到的剧情。剧情中最初亡灵法师是强迫少年骑士成为他的弟子的，在经过一番考核后，亡灵法师成功地训练了骑士学习黑暗魔法，并在大陆上周游，为骑士寻找制作法杖的材料。
所谓制作法杖，在任务中的表现就是为骑士获取法术技能精通，上次游戏里，纪宁和莱已经将大多数小任务都完成了，接下来就要去魅魔的领地或许最后的材料。
他们在地图上选择了副本地点，在画面中所显示出来的就是角色立刻被传送到了魅魔的城堡，在来到这里前，纪宁的亡灵法师已经给魅魔女王送去了通知，所以踏入领地后，他们两个受到了魅魔热情的欢迎。
“欢迎你的到来，我亲爱的‘夜灵’。”
魅魔女王斜倚在王座之上，周围都是伺候她的男性魅魔，笑吟吟地叫着亡灵法师的名字。
游戏中女王的配音妩媚至极，她的形象则是一个身材火爆面容妖艳的魔族美女，就算只是虚拟角色，却也有着无穷的魅力。
画面中跳出了纪宁应该说的台词，于是他逐字逐句地念着，以便vr接收后激发后面的剧情：“寒暄就不必了，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拿到魅魔的尾骨，你是否已经准备好了？”
“当然，我说话算数，不过我也说过，需要你用价值相当的事物来换取。”女王说。
“但在我来到你的领地之前，你没有告诉我你想要的东西。”纪宁说，“我身上没有携带多余的宝物。”
“不要紧。”女王说，“我只是想让你和你的学生为我完成一件事，这件事对你们来说应当不难，完成之后，你就可以拿走尾骨。”
“你要我们做什么？”
“嗯……”
女王拉长音调，在王座上换了一种坐姿，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之前你的学生在学习召唤魔法时曾经召唤过我的子民，你的学生还中了魅魔毒素，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纪宁回忆了一下，之前确实是有这样的剧情，莱所扮演的骑士学习召唤术，却不料发生失误，召唤出了一只女性魅魔，还中了毒素，不过这只是游戏设定，相应的就是莱当时的战斗力会削减百分之七十，那场战斗他们打得很辛苦。
难道是女王想要为那只女魅魔讨回公道，要他们两个和一群魅魔打架？
纪宁下意识地握了握手中的仿真法杖，就听到女王继续说。
“我的子民很不高兴，因为她不但没能魅惑到你们，你们却反倒还伤了她，她为此很生气，觉得你们两个不像是男人。”
“我很宠爱她，因此那时我想为她复仇，就用那面魔镜观察了你们，寻找合适的复仇时机，却反倒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画面。”
女王指了指挂在宫殿墙壁上的镜子，忽然露出奇异的微笑，说着。
“我发现你们两人未免过于亲密了……原来你们是一对情侣，对吗？所以才会拒绝她的魅惑，因为你们的心早已属于彼此。”
纪宁：“……？”原来游戏中有这样的设定吗？
“那么就请在我面前接吻吧。”女王勾起唇角，曼声说道，“你们亲吻得越激烈，获得的尾骨品质就能越高，我的子民也会原谅你们。”
“做与不做，决定权在你的手中，‘夜灵’。”
接着纪宁的眼前出现了两个选项。
【选项一：和你的骑士学生接吻。】
【选项二：与女王战斗（等级不足，无法选择）。】
“啊，对不起，老师……”
游戏之中，莱站在他的身边，忽然望向了他，脸上浮现出了类似于愧疚的神色。
“我好像忘记告诉您了，其实这是一款只有情侣才能玩的游戏。”

第102章 他来了（十三）
莱说话的声音同时在耳机中和他的身边响了起来，让纪宁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有些难以置信的表情。
《黑暗天国纪元》竟然是只有情侣才能玩的恋爱类游戏？这怎么可能？这样宏大而精细的制作，怎么可能会仅仅只是一款恋爱游戏？从名字里也看不出有这样的迹象啊。
而且退一步说，哪怕它真的是个恋爱游戏，但为什么莱竟然现在才告诉他……
在vr眼镜下，纪宁的眉头微微蹙起，并忠实地被传递到了游戏画面中，所呈现出的就是苍白美丽的亡灵法师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这里该怎么过去，你看过攻略吗？”
纪宁说话时没有摘下耳麦，做出类似于躲避魅魔女王耳目的动作，游戏人物就只是游戏人物，不会对程序规定以外的玩家对话做出任何反应。
“我们的等级不足，无法挑战魅魔女王，那么是不是还有其他通关途径？或者是暂时退出这个副本，提升等级后再进行任务，总不可能只有接吻这一种通关方式吧？”
他这么问着莱，心中抱着一线希望，然而事与愿违，在vr虚拟影像中，他看到金发少年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问题。
“这一部分真的没有其他方式，只能依靠接吻。”莱微微一笑，“老师，反正也不是我们真正接吻，只是我们所操控的虚拟角色接吻，我想还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他不能接受！
纪宁几乎是立刻就这么想着，哪怕是虚拟角色，他也不能和自己学生的角色接吻啊，否则他以后还怎么面对莱的父母？这简直就是教坏他们的孩子。
他几乎是立刻就要摘下vr眼镜，结束这个游戏，可不知道他的眼镜哪里卡住了，居然无论怎样都摘不下来，而他也不敢太过用力，他不想把昂贵的vr眼镜弄坏。
而这样所导致的结果就是在游戏之中，他眼睁睁地看着穿着骑士装的金发少年走了过来，拽住了他的法袍，那双澄澈的蓝眼睛也跟着流露出了恳求之色。
“拜托了，老师，真的只有一下。”
“！”
在游戏里，纪宁的亡灵法师名义上是骑士的老师，但实际上他的角色等级要比莱的更低一些，法师的力量也不比骑士，尽管游戏中的他在挣扎着，但依旧被游戏判定为无效动作，亡灵法师还是被莱的角色抱住了。
接着在眼镜中，纪宁就看到那张与莱一模一样的俊秀面容在视野中放大，他的唇瓣一下子就被吻住了。
几乎就是在同个瞬间，纪宁立刻闭上了双眼，尽管没有任何触感，但他的脸还是瞬间红透了——他居然真的被自己的学生亲了。
纪宁简直无地自容，虽然莱很快就操纵角色后退了几步，那个吻只是简单的嘴唇碰触，却还是让纪宁羞愤不已，低低地叫了一声：“莱！”
他看上去有些恼怒，但其实只是色厉内荏，心虚得厉害，脑内已经充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当然更多的还是担心会被莱的父母知晓这件事。
可比起他的坐立难安，莱却要显得坦然很多，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反而还带着笑意开口。
“没关系的，老师，这只是游戏。啊，尾骨到手了。”他在空气里虚抓一下，反映到游戏中就是他接过了侍女呈上来的尾骨，“但可惜因为不够激烈，只是最低的品质。”
他的态度实在太过自然，以至于纪宁无法分辨出他内心的想法，难道真的就只是为了通关游戏才这么努力？这未免也太痴迷过头了。
“我不玩了。”
见到莱那么不以为意，纪宁是真的有点生气了，再次尝试着摘下vr眼镜，可他又一次失败了，他是真的摘不下来。
“……老师，是我惹您生气了？”
莱注意到纪宁的情绪不太好，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立刻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和纪宁郑重地道歉：“对不起，老师，很抱歉没有顾及到您的感受，以后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算了……下次注意就行。”
看到莱这么严肃地跟自己道歉，纪宁却反倒说不出什么了，本就没有多少的火气也很快就散了去。
他想了想，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接吻的到底只是游戏里的虚拟角色，并不是他们的本人，可能是因为角色和他们太像，他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如果只是普通游戏，可能就算让两个角色结婚，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那我们还继续吗？”莱抿了抿唇，问道。
“……继续吧。”这个游戏的确是很有意思，不玩的话纪宁又很不甘心，不过他很快就补充一句，“但要是还遇到了类似的选项，那就还是放弃吧。”
“好，都听老师的。”
游戏里的骑士少年笑着点头，两人继续进行游戏，好在接下来的剧情都很正常，没有再出来这么奇怪的选项，偶尔有一些比较亲密的举动，比如拥抱一类的，也都在纪宁的接受范围之内。
剧情继续发展，材料凑齐，骑士终于有了专属于他的法杖，后续基本都是战斗剧情，类似于魅魔女王的剧情只是昙花一现，让纪宁不得不怀疑游戏可能进了病毒，或者是游戏公司的恶作剧，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只有这段剧情是那么的不正常。
此时剧情进入到了一个转折点：随着亡灵法师“夜灵”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他和骑士终于被光明神殿发现了踪迹，开始被大规模地围杀。
“夜灵”纵然有法力强大，却也敌不过整个教派，终于在重伤之后被神殿俘获了。
在被俘获之前，他耗尽了最后的法力，制造出传送阵将骑士送走了，如今的骑士已经不再是光明神殿的宠儿，而是堕落为了黑法师，如果被神殿抓住，一样会遭到严厉的审判。
经过七天七夜的审判，神殿最终决定对“夜灵”降下神圣之火，公开处以火刑，到时全城的市民都可以前来观看行刑过程。
火刑将在半个月后执行，在此期间，被传送到大陆另一端的骑士却冒着生命危险赶到了都城。
原本的骑士对“夜灵”确实憎恶至极，然而在游历之中，他的情感却不知不觉中发生了转变，他开始接受亡灵法师，也开始接受自己如今作为黑法师的身份。
他决定要救出亡灵法师。
剧情中就是这样描述的，接下来就是玩家的战斗时间，在这段剧情里，纪宁的角色遭到了封印，无法进行任何战斗，只能依靠莱的骑士角色将法师救出。
这是个难度极高的副本，即使莱是游戏高手，却也打得极为艰苦，脸上甚至没了笑意，将全幅心神都投入到了游戏之中。
他一次又一次地失败，却仍然不肯放弃，然而这个副本最难的地方就在于还限制失败次数，终于莱达到了失败上限，游戏宣告解救失败，法师“夜灵”将要被神殿处死。
“呼——”
接下来是一段自动影像，“夜灵”被绑在巨大的十字架上，他的四周燃起了白色的圣洁火焰，无情地吞噬着他的身体。
饶是“夜灵”心性冷酷、意志强大，却也忍不住痛苦地叫了出来。
自动影像是根据玩家的脸生成的，看着自己被圣火焚烧的场景，纪宁心中不是滋味，更糟糕的是，他还发现自己的角色等级一路狂跌，竟然直接跌回了零级，之前所收集到的物品也全都被烧毁，无法再使用。
这游戏真的这么狠啊？！
纪宁正难以置信着，却突然听到硬物被摔到地上的声音。
vr 眼镜被取了下来，纪宁睁眼之后，适应性地眨了眨眼睛，就看到莱面沉如水，身后则是被摔到地上的vr眼镜，那是莱刚才佩戴的眼镜，此刻却已经被摔出一道道裂痕。
这是不小心把眼镜摔掉了？
看到莱心情不好，纪宁猜测着，立刻宽慰道：“眼镜修一修应该还能用，就是样子丑了点，但是没关系的。”
莱摇了摇头，说：“我不是在因为vr眼镜。那是我太生气了，随手把它摔了。”
你怎么可以拿这么贵的东西泄愤……
纪宁睁大了眼睛，那莱会生气的原因就再明显不过了：一定是因为“夜灵”等级归零的缘故。
他不禁觉得莱对这个游戏未免过于认真了，不但是为了完成游戏任务而不惜亲吻他这个老师，现在其中一个角色死了，更是把设备摔烂泄愤，用得着发这么大的脾气吗？
莱的神色依旧懊恼而失落，纪宁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有了一个新的猜测，小心翼翼地问：“你该不会是觉得对不起我吧？”
“……”金发少年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眼睛有点发红，竟然有点像是快要哭了。
“你不用……”纪宁实在惊讶于莱竟然这么认真地对待这个游戏，“就算角色等级掉了，也很快就可以练回来的，我不怪你，你千万不要觉得愧疚。”
他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应该劝劝莱，游戏只是用来放松身心的，过于重视只会适得其反，越玩越累，这样的游戏方式是不可取的。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莱却先说道：“老师，我来为您讲述游戏的后续剧情吧。”
“当亡灵法师死后，骑士离开了那片土地，他没能成功拯救法师，痛恨于自己不够强大，觉得自己昔日的天才之名太过讽刺，居然连自己的老师都保护不了。”
“他更悔恨自己的固执，因为在法师死去以前，他甚至从未主动叫过一声‘老师’，每每只有当法师逼迫他时，他才会偶尔叫一声。”
“可同时骑士陷入了迷茫，他不明白为什么亡灵法师的死会让他这么痛苦，明明法师是他应该憎恨的对象，因为是法师改变了他的命运，让他堕落成了黑法师。”
“带着伤痛与困惑，他来到了大陆的暗面，这里是黑暗生物的聚集地，对已经成为黑法师的骑士而言，这里就是他的乐土。”
“他在大陆暗面蛰伏了数百年，终于成为最顶级的黑法师，回到大陆，不断地掀起战争，带来死亡与杀戮的阴影。”
“他的恐怖席卷了整个大陆。”
“在毁灭光明教派、完成复仇后，他成为了类神，掌握了黑暗与时间的权柄，可以窥见过去与将来。”
“于是他重新回到过去，再一次审视着从前的自己，却惊讶地发现，原来那时他竟然会看着亡灵法师露出笑意，而当时的他却完全不知情。”
“原来他早已爱上了他的老师，可直到老师死去后的数百年，他才终于有所觉悟。”
“他追悔莫及，但过去只可被窥见，却无法改变，无法复活老师，让他一度陷入疯狂，却在濒临崩溃边缘时无意中看到了将来。”
“原本他不想看见将来，因为他认为自己的将来中不会有他的老师，那将是毫无意义的。”
“可出乎他的意料，他竟然看到他老师在未来复活了，其实他的老师没有真正死去，因为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同时骑士还窥见了另外一些隐秘，这和他自身也有着莫大的关系。”
“在与他的老师重逢之后，骑士发现自己还有另一重身份，在过去的数百年中，他不曾窥见的‘真相’——他竟然是某个人的一部分，代表着这个人的‘欲望’。”
“他是阴暗的、无法言明的、无限放大的欲望。欲望的主人对自己心爱的人求而不得，所以会利用某些手段，阻止别人靠近他喜欢的人，他想让那个人只注视着自己。”
“骑士虽然已经堕入黑暗，但原本象征着光明的他竟然是欲望的化身，老师，这听起来是不是显得很可笑？”
莱缓缓说着，忽然笑了起来，但纪宁却觉得他的眉眼间仿佛笼罩一层淡淡的阴影，说到后来可能就不再是游戏的事了，而是在指代着什么别的东西。
“这不可笑。”纪宁斟酌了片刻，回答道，“那是源自爱的欲望，是占有欲，这是每个人都会有的。你说的这个人，他的行为伤害过他喜欢的人和其他人吗？”
“……我想没有。”莱顿了顿，回答。
“那我觉得就没有问题。”纪宁说，“他没有伤害别人，这也就算是另一种追求的方式，不是吗？”
屋内忽然变得非常安静，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突然他神色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笑得眼睛弯起来，说道：“所以老师的意思是，欲望并非是错误，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利用一些手段也不是错的，对吗？”
“我是这么认为的……当然，如果能不用手段是最好的。”
纪宁再开口时却突然有点犹豫，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些凉飕飕的，他怎么突然有种自己被坑到的感觉？
“不过可惜……存档坏掉了。”
莱笑了笑，目光落在屏幕上，说道：“还是我玩得不够好。下次再继续吧。”
时间已经不算早了，纪宁便离开了莱的家，他乘坐电梯下楼，莱站在门口目送他，抬手拂过自己的唇瓣，低声说道。
“可惜……”
可惜这个亲吻只存在于游戏中，并非是他真正亲吻到了，因为还不能结束。
他必须要“见证”到最后。
……
纪宁回到学校时，天都已经黑透了。
腹内传来强烈的饥饿感，纪宁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在夜风的陪伴下向食堂走去，路边投下的灯光白晃晃的，更增加了几分寒冷的感觉。
“纪宁？”
忽然纪宁听到有人在身后叫他，他回头一看，是赫里诺斯，便笑着说道：“老师。”
“才从外面回来？”赫里诺斯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兜，走到他的面前，含笑问道。
“对，才上完家教课，现在要去食堂吃饭。”
纪宁跟他也算是很熟悉，因此可以比较轻松自然地回答。
“约了别人吗？我也要去吃饭，是一个人，如果没人陪你，不如和我一起？”赫里诺斯说。
“就我自己。”纪宁笑着说，“我和老师一起去。”
“好。”赫里诺斯莞尔道。

第103章 他来了（十四）
纪宁和赫里诺斯一起向着食堂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学生，都很自然地跟赫里诺斯打着招呼，在学校中，他是最受欢迎的老师之一。
赫里诺斯也一一笑着回应他们，两人走进食堂，纪宁买好了饭，端着餐盘回到座位上，却发现赫里诺斯并没有买晚饭，只放着一杯颜色鲜艳的饮品，看起来像是石榴汁。
“老师，您不吃晚饭吗？”纪宁意外地问。
“没什么胃口。”赫里诺斯笑了笑，温和地看着面对他而坐的纪宁，“其实主要是想和你聊一聊，你先吃饭吧。”
他们随意聊着，纪宁很快解决了晚饭，这时赫里诺斯问道：“你这几天怎么样，还会想起江彻吗？”
“会……”
纪宁放下筷子，缓缓点头。而且在这几天之中，他甚至会比之前更频繁地回忆江彻，梦见他的微笑，他的声音，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忽然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晚周凛曾经说过的话——
“你知道吗，纪宁？江彻喜欢你。”
对于纪宁来说，这句话在当时令他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让他的大脑里一片混沌，如今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可现在他的心中仍然会泛起一层层涟漪。
后来周凛又说可能是他的记忆出现了偏差，这或许不是事实。然而他已经无从得知真相了，无论江彻对他怀有的到底是怎样的感情，都已经随着他的死而被埋葬了。
“还记得那天我曾对你说的吗？你应该尝试着谈一场恋爱。”
赫里诺斯暗红色的眼瞳满是温柔之色，声音舒缓。
“总有一天，你会遇见你心爱的人。”
“或许到了那个时候，你所有的心愿都能实现。”
“你所思念的人，也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只要这是你的愿望。”
事实上，最初他并不认同自己和江彻之间的关系，但随着记忆一份份呈现到了他的面前，他就越能感受到融合所产生的共鸣，以及自身与江彻的相似之处。
他并不能完全确定自己所代表的是江彻的哪一部分，或许他就是当江彻忽然觉察到自己喜欢纪宁时那一瞬间的意识。
他是江彻内心的挣扎与矛盾，所以在他的世界中，他与纪宁身份对立，那是江彻在最初不愿承认自己的心迹，在潜意识之中，他会不自觉地疏远纪宁。
可是江彻又真的喜欢极了纪宁，反映在他的身上，便是被纪宁深深吸引，即使知道这份恋情可能不会有结果，甚至会以悲剧收场，却依旧不会改变自己的心意。
同时他也是江彻的希望。江彻希望纪宁能喜欢自己，因此他是纪宁所遇到的第一道思维，原本在“故事”的展开中，纪宁的目标本应该是女性角色，后来却突兀地转变成了他，就是江彻潜意识的反应——他希望纪宁喜欢的并非是女人，而是男人。
真是复杂至极的感情。
赫里诺斯勾起唇角，起身和纪宁离开食堂。
在走到门外后，两人即将分别，赫里诺斯忽然张开双臂，笑着和纪宁说：“来，抱一下。”
纪宁有些惊讶，但看到赫里诺斯满面的笑意，他猜测可能是因为老师看出了自己的失落，才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宽慰他。
他的心情也确实因为赫里诺斯温暖的举动而好转起来，露出笑意，和赫里诺斯拥抱了几秒，却没注意到赫里诺斯轻轻偏头，在他的发丝上落下很轻的一吻，那是转瞬即逝的碰触，甚至没有让纪宁有任何察觉。
“你会好起来的。”
赫里诺斯摸摸纪宁的发顶，对他笑了笑，随后转身离开。
纪宁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离去，直到他的背影缓缓融入到夜色之中消失不见，他才向着宿舍的方向走去，回到了自己的寝室。
他一推门，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弥漫在屋中，霍无灵坐在桌前，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拿着勺子搅动杯中散发着热气的咖啡，听到屋门打开的声音，那双漆黑的眼睛顿时扫了过来。
“……”纪宁原本想说为什么晚上还要喝咖啡，但是想到霍无灵还没跟他道歉，便硬生生忍住了，一言不发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都快走干净了啊……”霍无灵端起咖啡杯，轻轻饮啜一口，眯着眼睛轻声呢喃，“我本以为那只吸血鬼能坚持下来，却没想到他也妥协了。”
他声音放得很低，纪宁根本听不清他说什么，便不去理会，这时他的手机收到了几条信息，他打开屏幕，看到发来信息的人名，立刻眼前一亮，坐下来飞快地回复起了对方。
顾琛学长：晚上好，在做什么？
我：学长晚上好，我现在才刚回到寝室，之前去食堂吃晚饭了。学长呢，你在做什么，是不是很忙？
顾琛学长：嗯，这几天一直忙着拍戏，今晚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明天下午剧组就会离开这边。明天上午我没有安排，想要和你见一面，你有时间吗？
我：当然有时间，我还想把围巾还给学长呢。不过和我见面会不会打扰到学长的休息？
一听到顾琛想要见自己，纪宁当然是非常高兴的，如果可以，他甚至还想当着顾琛的面，拼命地夸赞他在《他日重逢》里的表现——虽然托哥哥奥泽尔的福，后面三分之一的内容他竟然完全没看到，一会他必须在网上搜一下有关结局的新闻。
但同时他又担心顾琛那边是否会不方便，因此有点踌躇，不过很快顾琛就给他发来了一条语音，他戴上耳机，点开语音之后，听到的就是顾琛含笑的声音。
“明天上午没有安排，就是因为想要找时间再见见你。”男人的声线低沉悦耳，带着一丝沙哑，显得性感极了，“但我不方便出去，就要麻烦你来我住的酒店见我了，这样可以吗？”
纪宁的心都要飞起来了，耳朵发红地打字回复：可以的可以的，一点不麻烦，我去见学长！我真的很高兴！
“是吗？我也很开心。”
顾琛在发来的语音中轻笑一声，随即将酒店的地址和定位发给纪宁，并告诉他明天到了酒店后，会有一个姓徐的年轻姑娘带他上楼，她是顾琛的生活助理。
纪宁的眼睛亮闪闪的，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忽然被一下子抽走了。
霍无灵站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机，也没看里面的内容，只是要笑不笑地说道：“在和谁聊天啊？笑得这么开心？”
“把手机还我！”
纪宁马上急了，伸手就要夺回手机，霍无灵却像是早就料到他的动作，灵活地往后一闪，纪宁扑了个空，又马上站起来扑到霍无灵身上，扒着他的肩头去够被他高高举过头顶的手机。
霍无灵这次却没为难他，任由他将手机拿了回去，纪宁抱着自己的手机，恼怒地瞪着霍无灵，本想转身就走，却不料一下子被霍无灵抱了个满怀，双手紧紧扣着他的腰，不让他走。
“放开我！”
纪宁挣扎起来，霍无灵却说什么都不放手，反倒像是耍无赖似的将脸埋在纪宁的颈窝间，闷闷地说道：“我不要。”
“霍无灵，你——”
纪宁即将到了爆发的边缘，连“干脆和姓霍的打一架吧”这样的念头都冒出来了，可下一秒霍无灵却让他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疑了。
“我错了，宁宁……”
霍无灵的声音很低，好像是不想让纪宁听见似的，可他的确是在道歉。
“……”纪宁愣了一下，没想到霍无灵竟然会突然道歉，伸出去的手也缓缓地落了下来，过了好几秒，他才有些僵硬地问，“你哪里错了？”
“惹你不高兴，没有顾虑你的感受，一定要问你的朋友，抢你的手机，抢你的早饭，坐在你床边故意吓你……”
霍无灵陆陆续续说了好几条，不过其实除了他逼问江彻之外，其他的倒都不会让纪宁生气，毕竟霍无灵抢他手机也不是为了偷看的，而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
现在他又这么低声下气的，纪宁反倒觉得有些想笑，也没那么生气了。
作为舍友，他们的关系本来就很好，而现在霍无灵又是真的在反省自己，纪宁便也心软了，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你先把我放开。”
“不行。”霍无灵却得寸进尺，又把他抱得更紧了，“你先原谅我才行。”
“哪有你这样的？”纪宁生气又好笑，“你还威胁我原谅你？”
“不是威胁，是请求。”
说话之间，霍无灵抬起了头，漂亮的眉眼少见地带着几分可怜之色：“宁宁……”
“行了行了。”纪宁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妥协了，“以后别再那么做了，我真的很生气。”
“不会了。”霍无灵眉眼弯弯地说，“我怎么舍得你生气。”
纪宁瞥了他一眼：“你可没少惹我生气了。”
“除了这次以外，都是我在逗你。”霍无灵无辜地说，“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我看你是想让你自己开心。”
纪宁险些翻了个白眼，一点也不客气地推开霍无灵，将手机放回到桌上，拿起了洗漱的东西，走进了卫生间。
“咔”的一声，门关上了，霍无灵的神色渐渐淡去，目光幽深，轻声说道。
“他们都要离开了，那时或许只会剩下我。”
“就算只有一瞬间，但只要你独属于我，我就没有遗憾了，宁宁。”
……
这一夜纪宁有些失眠，因为他很期待和顾琛的再次见面，转天清晨，他早早地起床，吃过饭后乘车来到了顾琛居住的酒店，走进大厅，就看到有个年轻姑娘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笑着说道：“您好，就是纪宁先生吧？”
“您好，您是徐小姐？”纪宁连忙和姑娘问好。
姑娘笑着应了一声，两人说了几句话，她便带着纪宁乘坐电梯，去往了27层，据她介绍，这一层已经被剧组包了下来，为的就是确保演员们不会被打扰，如果没有证件是不能进去的。
说着他们来到了二十七层，姑娘给守在电梯门口的工作人员出示了证件，和对方交流几句，然后带着纪宁来到了顾琛的房间门口。
在敲门之前，她压低声音对纪宁说：“不好意思，可能您不能待太久，这几天天气比较冷，顾哥又忙着拍戏，就生病了，今天早晨还有些发低烧，他不让我告诉您，不过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和您说一声。”
“那我会注意时间的，谢谢您的提醒。”纪宁立刻说道。
“您不用跟我客气，就是还有件事要辛苦您一下。”
姑娘继续说：“顾哥特别不喜欢吃药，总是能少吃点就少吃点，我们也拿他没办法，如果可以，您能看着他吃药就好了，我想他可能不好意思拒绝您。”
“好的，我会注意的。”
纪宁当即答应下来，姑娘友善地笑了笑，然后转身敲响了顾琛的房门。

第104章 结局（上）
身为助理的年轻姑娘敲了敲屋门，不多时门就很快打开了，里面露出了顾琛俊美的面容。
他看起来依旧是那么完美，没有任何疲倦或是病态，如果助理不说，纪宁根本就看不出来他在发低烧，现在仔细观察，也只是觉得顾琛的脸色比正常情况下要红一点。
“学长好。”纪宁露出笑容，和顾琛打着招呼。
“欢迎你来，纪宁学弟。”
顾琛微笑着打开屋门侧身让开路，让纪宁进了屋，并对助理点点头，让她离开了。
屋内很温暖，纪宁脱下外套，挂在衣柜中，暂时先将装着围巾的纸袋放到桌上，转而先关心顾琛的身体：“学长，听徐小姐说你生病了，你还好吗？”
顾琛闻言微怔，摇头失笑道：“我明明不让她告诉你的，放心吧，我状态还不错，基本没什么影响。”
“徐小姐还拜托我看着学长吃药……”纪宁说，“学长，你要多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累坏了。”
“可以等到中午再吃。”顾琛对药避而不谈，莞尔说道，“好了，真的没关系，谢谢你关心我，但是我想我们还可以聊聊别的？”
纪宁点点头，将吃药的事记在心里，转而和顾琛谈起了别的，主要话题就是他刚刚看过的《他日重逢》。
顾琛在这部电影中饰演男主角，在里面的表现真的极为出彩，虽然纪宁没看到最后的内容，但后来他也上网搜索了结尾的片花和反馈，尤其是顾琛在结局时冷酷举枪击毙凶手的剧照，纪宁反复欣赏了好几遍。
他将内心的感受如实反映给顾琛，顾琛听后笑了起来，眸光温柔地回应：“能得到你的喜欢，我真的很高兴。”
“我出电影院的时候，听到大家都在夸奖学长，观众们都很喜欢你。”
纪宁如此说着，此时他注意到顾琛轻轻闭了闭眼睛，面上的红更加明显，却显得有些病态，便意识到顾琛可能是病得更加严重了，他应该快点离开，让顾琛好好休息，并在走之前监督顾琛把药吃下去。
“学长，你该吃药了。”说着他站了起来，将纸袋拿过来，交给顾琛，“还有谢谢学长那天的围巾，里面还有一份小礼物，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学长能手下。”
“好。”
顾琛接过纸袋，冲他笑了笑，两人的手相碰，纪宁可以感觉到顾琛的手也散发出了热量。
“一会我就走了，学长，你好好休息一会。”纪宁说，“不过药放在哪里了？你现在是不是该吃药了？”
“不想吃……”
顾琛垂下眼睛，放低声音，也没说药放在哪里。
在荧幕前光芒万丈的国民男神竟然还有不喜欢吃药的一面，让纪宁觉得好笑又可爱，但药还是必须要吃的，不能因为对顾琛有滤镜就心软。
纪宁的视线在房间里搜寻着，终于在窗台的角落看到了药瓶，旁边还有助理写的纸条，叮嘱顾琛一定要好好吃药，但药瓶被放在了这么不起眼的角落，就可见顾琛的态度了。
他倒了杯温水，将药瓶和水杯放到床头柜上，顾琛终于显露出有些疲倦的神态，依靠在床头边，但是见到递过来的药片，他却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我想我还是……”
“学长。”
纪宁轻轻叫了他一声，伸手摸摸顾琛的头发，哄着他说：“学长听话，把药吃了，好不好？”
但他才一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失礼，便立刻放下了手，顾琛也怔了怔，却反倒真的将药片接了过去，颔首说道：“好。”
顾琛听了纪宁的话，乖乖将药片喝了下去，纪宁站在一旁看着他喝药，不由失神了一瞬。
刚才之所以那么对顾琛，是因为他无意识地想起了江彻，江彻也不爱吃药，以前他也曾这么哄过江彻，说的话也差不多。
他们在这方面还真是有些像……
顾琛喝了药，将水杯放在一旁，纪宁又让他躺在床上休息，说了几句话，就准备离开了，可这时躺在床上的顾琛却拉住了他的手，轻声问道：“可不可以再陪我一会？”
“但是学长你该休息了……”
纪宁有些踌躇，就听到顾琛继续说：“我想让你留在这里，哪怕只是坐在旁边玩手机也好，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行，可以吗？”
“啊……那好。”
纪宁有点发愣地答应了，他感觉有点不对劲，因为顾琛对他的态度好像也太亲近了，之前也是，他没想到过去好几年后，顾琛却能一眼认出他，还叫出了他的名字，说是记忆力太好似乎也解释不通，可总不能是顾琛很关注他吧，这更不可能了……
当然能被顾琛亲近，纪宁还是很开心的，于是真的坐到了床边陪着顾琛。
顾琛应该是真的很累了，很快便睡熟了，他的睡颜很安静，同样是那么的赏心悦目，纪宁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时不时地看顾琛几眼，内心非常满足。
一直到了接近十二点，顾琛才慢慢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看到纪宁还坐在他的身边，唇角翘起，露出浅浅的笑意，嗓音低哑地说道：“谢谢你陪着我。”
“应该是我谢谢学长才对。”
这是纪宁的心里话，能和大明星这么亲密，足以是他记一辈子的事情了，就是他对不起徐助理，本来说好待一会就走的，可还是待到了现在。
“你要离开了吗？”
顾琛坐了起来：“在临别之前，我能不能再向你要一个礼物？”
“学长想要什么？”纪宁立刻问，同时下意识地盘算起自己的钱够不够买礼物。
“我想要你的吻。”顾琛望着他，“亲吻什么地方都可以。”
纪宁霍然站了起来，惊讶至极地说：“这怎么行？”
要是传出去，他还不得被粉丝打死——而且为什么学长会想要他的吻？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难道学长也喜欢他……纪宁不由产生了这样的念头，但随即被他否定了，不可能，娱乐圈里的美人那么多，学长这样的顶级明星怎么可能会看上他这个普通人……
然而更出乎纪宁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顾琛也下了床，站在他的面前，扶住他的双肩，眸色深深地凝视着他的面容，缓缓低下了头。
“抱歉，那只好由我来拿了。”
他温柔地将自己的双唇印在纪宁的唇上，力道不轻不重，停了几秒，然后起身抚摸着纪宁的脸颊，勾起唇角说：“谢谢你，这是我所收过的最好的礼物。”
纪宁已经呆住了，大脑里一片空白，而忽然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徐助理的说话声在门外响了起来：“顾哥，该吃午饭了，你是要下去吃还是我给你送上来？”
她的声音让纪宁如梦初醒，脸色瞬间红透了，面对顾琛含笑的注视，他慌乱极了，而徐助理的到来更是让他难为情到整个人快爆炸了，冲到门口打开了房门，在徐助理惊讶的注视下夺路而逃，甚至都忘记了和顾琛道别。
“顾哥，这是……”
徐助理惊讶地问着，顾琛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知道这里是虚拟世界，而他也很快就要脱离这里了，他不需要和一个虚拟人物解释什么。
他并不排斥思维的融合，因为他本就觉得自己和江彻很像——或许就连纪宁也不能完全看穿他与江彻，他们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真正性格，其实非常相似。
这也让他对江彻具有高度的认同感，他是希望自己能以“江彻”的面貌出现的。
“期待和你下次的见面，纪宁。”
顾琛轻声说道。
到了那时，他会将自己最真实的、最完整的面目与纪宁重逢。
……
他竟然和顾琛学长接吻了，还是学长主动吻的他……这怎么可能……
直到坐车回到学校，纪宁心中残存的震惊之感还未完全消退。
说是受宠若惊都不合适，他已经被冲击得连一丝喜悦都感受不到了，因为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否则顾琛怎么可能会吻他？
怀着满心对于自身的质疑，纪宁晕乎乎地向着学校里面走去，却突然看到了两道人影，而这个瞬间，他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精神真的出问题了，否则他怎么会看到莱和云渊老师正在说话？
纪宁揉了揉眼睛，观察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确认这竟然真不是他的错觉，站在远处交谈的人的确就是云渊和莱。
因为距离很远，纪宁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到金发少年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册，将书页中的内容展示给云渊看。
云渊神色冷漠，目光触及到书页时，更是露出了一抹冷笑，转身离去，而他离开的方向正好是纪宁这边。
不知道为什么，纪宁下意识地想要避开，然而这里是路中央，两边都是草坪，根本无处可藏，同时因为距离的拉近，他还听到跟过来的少年含笑开口。
“你放不下吗？”
“我想你很清楚，留在这里，你永远无法真正获得你想要的东西。”
“你就不会不甘心？”
“和你无关。”云渊冷冷道。
少年勾勾唇角，忽然目光一转，看到纪宁，立刻露出了澄澈的笑容，冲他挥了挥手：“老师！”
同时云渊也看到了纪宁，纪宁这下是真的没法离开了，只能上前和他们打着招呼：“云老师好。还有莱，中午好。”
云渊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你的论文我看完了，和我去办公室，我和你谈谈。”
纪宁闻言心里一哆嗦，心想着今天明明是周日，可老师竟然还来了学校，还要跟他讨论论文，实在是太敬业了。
但是既然云渊发话，他自然必须要去，于是他对莱点了点头，就要跟在云渊身后离开。
其实他想要知道云渊和莱的关系，但是看到那两人刚才的气氛并不融洽，所以什么都没说。
“那好，老师，我们之后见。”
莱笑着和纪宁道别，并将那本给云渊看过的书交到了纪宁手上：“请帮我转交给他。”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就是云渊老师。”
“好。”
纪宁眨了眨眼睛，抱著书离开了，他一边走，一边看着手上的书，发现是一本文物考，书不是全新的，硬质书壳上面有些磨损，纸张也微微泛黄，不过还是有股很好闻的书香。
这本书他好像在哪里见过……纪宁如此想着，同时觉得有些奇怪，想不明白莱和云渊为什么会因为一本文物书籍而产生不愉快。
他跟随云渊来到院楼的办公室，云渊打开电脑，纪宁轻轻将书放在办公桌上，云渊冰冷的目光扫过那本书，忽然开口说道：“把它扔了。”
“啊？”纪宁一愣，下意识地问，“老师，这书怎么了？真的要扔掉吗？”
“没有理由。”云渊说，“把它扔到办公室外。”
纪宁只好点点头，心中惋惜。他伸手拂过书壳，觉得可能有些他不知道的隐情，不然好好的书为什么要丢掉，单就这本书来看，品质还是挺完好的。书和其他东西不同，要是随意丢弃，会让人觉得特别可惜。
他转身向办公室外走去，却突然想起了一些事，又打开书翻了翻，忽然对云渊说道：“老师，如果您不想要这本书了，那我可不可以把它拿回去？”
“……你想要？”云渊抬眸望向他，神色中辨不出情绪。
纪宁有点忐忑地点点头：“小时候我在朋友家看过这本书，当时挺喜欢的，也想要一本，但是这本书已经不再版了，书店里找不到新书。”
“那时我年纪小，不懂去哪里买旧书，后来长大了就也就忘了这件事了……现在看到它才想起来。”
“当然要是不行就算了，我可以记下书号再买一本。”
云渊沉默片刻，开口说：“你拿回去吧。”
“谢谢老师！”纪宁抱著书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那本书里，”云渊问，“你最喜欢哪件文物？”
“这个我记不清了……”纪宁摇了摇头，“这是我很小的时候看的书了，里面的内容都忘光了。”
“再打开看看。”云渊说。
纪宁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按照老师的吩咐将文物考打开，果然就是他小时候在江彻家的书房看到的那本书，这本书中有很多彩图，所以看这本书就是他当时的一项消遣。
他翻著书页，忽然停住翻动的动作，指着图片说：“我喜欢它。”
云渊眸光一凝。
图片中所刊载出来的是一柄生满斑斑锈迹的残缺古剑，剑名为“缺月”，现在这柄剑已经流失海外，不知去向，旁边配有古剑的复原图，展现出了它昔日的精美和锋利，介绍的文字中写着，传闻中这把剑在满月时会生出流光，极为美丽。
纪宁已经记不清楚了，可他却记得这把剑，江彻也同样记得这把剑。
这把剑与纪宁曾送给他的那把“缺月”别无二致，因为前身是江彻的未来在创造世界时，加入了许多现实中的元素，其中也包括“缺月”。
在江彻与纪宁年幼之时，他们时常会进书房来翻看这本文物考，那时纪宁就说喜欢这把“缺月”，便一直被江彻记在心里。
莱给他拿来了这本书，就是要提醒他这个事实——
你满腔的情意，不过是寄托在虚妄中的回忆，你不承认“江彻”这个身份，可你所见所想，所感所闻，所爱所恨，却全都带着他的影子。
莱问他是不是不甘心，他如何甘心，他怎么甘心？
等待了两千年，却告诉他，他不过是他人的一抹神识，而这方世界也是虚假的，他活在幻影，活在回忆里。
“就连你自身也不过是‘他’的一部分。”
那时莱抱着这本书，笑着对他说。
“因为‘他’存在，所以你才会存在。”
“因为‘他’在等待，所以你才会等待。”
“你是‘他’的执念、‘他’的不甘。”
他是“江彻”的不甘。
从年幼起，就一直陪伴在纪宁的身边，喜欢他十几年，却在让纪宁知道自己的感情之前就已身死，正如他一般，漫长的等待，所换来的却是让人无法甘心的结局。
多么荒唐。
他不愿成为江彻，却是因为他就是江彻。
云渊突然笑了起来，眸光却变得更加冷寂。
他知道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但他宁愿消亡，也无法承认自己是另外一个人。
云渊闭了闭眼睛，眉眼更显冷峻，正要让纪宁离开，却忽然听到纪宁说道：“老师，书里夹着一张莱给您的字条。”
闻言云渊睁眼双眸，看到纪宁递到自己面前的纸条，伸手拿了过来。这张字条是折叠起来的，无法立刻看到里面的内容，上面只是写着要交给云渊，让他务必打开。
他不想知道莱说了什么，正要随手撕碎，却忽然若有所感，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字条，就看到里面写着。
你不是不甘心吗？难道不就是因为这样，你才要成为“江彻”？
少了任何一道思维，“他”都可能会彻底消亡，我们都会消失。但我在未来的时间中看到了，如果聚合在一起进行融合，到那时我们成为“人格”，在争夺之后，还有着占据身体主导权的机会。
或许你会奇怪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件事，那是因为我不想就这么消失，所以我要促成融合，让你改变主意。鹿死谁手尚且未定，你不是“他”的不甘吗？那就不要拒绝融合，你还有得到纪宁的机会。
“……”
云渊的瞳孔微微一缩，骤然将纸条攥了起来。
“……老师？”纪宁不知道字条里写了什么，但看到里面的内容后，云渊的神色却产生了明显的变化，而后霍然抬头望向了他。
纪宁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莱在纸条里写了自己的坏话，但是没有道理，莱没理由对他这么做啊。
云渊的目光又缓缓下移，落在了桌面上。那本文物考仍摊在上面，书页停留在“缺月”的那一页，模拟出的复原图极为逼真，和云渊所曾见到的那把别无二致。
“过来。”
片刻之后，他忽然开口，站在办公桌后如此对纪宁说道。
纪宁不知道云渊想做什么，依言走了过去，却忽然备受惊吓地睁大眼睛——他感到肩膀上传来一阵力道，接着他就被云渊推倒，被按在了办公桌上。
“哗……”
纸张到处飞落，发出响声，纪宁的头顶蒙上了一层阴影，他的视线骤然一暗。
他感到唇瓣上传来一阵疼痛，竟是云渊低头吻住了他，却吻得毫不温柔，让他的唇瓣出现了小小的伤口，渗出血珠，散开淡淡的血腥味。
纪宁已经吓懵了，他难以置信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云渊却已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冽的面容却因唇边的绯色而多出几分妖冶，唇角勾起来，淡声说道。
“我等你来。”
说罢，他将纪宁留在了办公室里，推门走了出去。
竟是他陷入了谜障，的确，正如莱所说的，让所有思维融合到一起并不意味着放弃，而是一个可以让“江彻”变成自己的机会。
到了那时，他一定要将其他的意识抹杀殆尽，只留下自身的意志。
他不可能放弃。
他代表着江彻的执念与不甘，而这份情感正来自于纪宁。
对他来说，纪宁就是他的执念，是他的“道”，也是他存在的意义。
“……”
纪宁躺在办公桌上愣了好一会，终于突然回神，脸色骤然变得一片惨白，连书都顾不上拿了，慌慌张张地逃离了云渊的办公室，一路从楼梯狂奔下去。
云渊老师亲了他，他亲了他……他竟然和自己的老师接吻了？！
难道老师也喜欢他？还是图新鲜想要跟他玩玩？不不，这么冰冷禁欲的云老师不可能是这样的人，可他也不像是会强吻别人的人啊，结果刚才不还是做出这种事来了？！
纪宁一路跑到院楼门口，依旧惊魂未定，他实在不明白这是怎么了，这几天他过得实在太奇怪了，好像一夜醒来，身边所有的人忽然全都看上他了，又是亲吻他又是对他表白的，这到底是怎么了，现实中怎么可能会这样的事……
该不会是他的心理问题越来越严重，导致他产生幻觉了吧？那些亲吻和表白实际上都是他妄想出来的——
突然纪宁顿住了脚步，他扶住自己的额头，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模糊的画面，并涌现出了很多不同的东西。
在这些画面中，他看到了月色下举杯饮酒的赫里诺斯，身着雪白道袍坐在桃花树下的云渊，坐在皇位上接受万邦朝贺的秦如望，神圣光辉如纯白天使的阿尔克。
还有奥泽尔，霍无灵，周凛，顾琛，莱，傅轻寒，应千秋……他们都有着与现在截然不同的形象。
这些画面非常混乱，充斥着强烈的违和感，纪宁努力压下这些纷繁而来的混乱场景，抬头向门口望去，却霎时变了脸色。
他眼前的景象仿佛被一道道割裂，扭曲而怪异，却交错重叠在一起，散发着浓郁的色彩，形成了非常恐怖的画面。
纪宁受到了惊吓，连连后退几步，可他所看到的一切却仿佛是他一瞬间的错觉，下一秒就恢复如常，还是平日里的校园景象。
真的是他的精神出现了问题吧……纪宁的心一瞬间跌到了谷底，面色有些灰败，所以之前的那些事果然是他臆想出来的，这样就能解释得通了……
想到自己可能已经患上了某种精神疾病，纪宁差点都有些想哭了，他很想立刻回到父母的身边寻求安慰，但是又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病了，于是他决定先自己去医院做个检查，到时再将结果告知给父母。
去医院要带现金或是银行卡，无论是带哪个，都被纪宁放在了宿舍里，于是他先回到了寝室，推开屋门时，就看到霍无灵坐在座位上，懒散地摆弄着手机。
“回来了？”
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霍无灵很随意地说了一句，唇边含着笑意，抬起眼睛，却发现纪宁的脸毫无血色，似乎是遭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怎么了？”
霍无灵放下手机站了起来，脸上笑容淡去，走到纪宁面前，视线落在他的唇瓣上，看到了上面细小的伤口，声音顿时冷了几分：“谁欺负你了？”
“不是……”
纪宁的大脑里仍然乱糟糟的，摇了摇头，走到桌前，从上锁的抽屉里取出银行卡，低落地回应着：“是我自己的问题。”
“把话说清楚，宁宁。”
他想避开霍无灵的目光，可霍无灵却是不许，捏起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是谁让你这么难过？”他顿了顿，“你又想起江彻了？”
“不是……”
纪宁张了张嘴，眼看霍无灵一副他不说
清就不罢休的架势，到底还是说出了实情：“我可能是生病了，精神方面的问题，你知道的，我以前一直在接受心理辅导，但是最近我的问题可能更重了……”
“你为什么这么想？”但霍无灵听到这话，脸上的寒意反倒散去了不少，挑了挑眉，问道，“是谁说你有问题？”
“是我自己……”
纪宁抿了抿唇，将自己这两天所经历的事都跟霍无灵说了，包括刚才他看到了世界的割裂，也一并都说了出来。
“这样啊……”
霍无灵听他讲着，神色越来越危险，到了最后已经冷笑起来。
“你没生病，这些事都是真的。”说着他抬手拂过纪宁的唇瓣，在伤口上轻轻按了一下，“疼吗？”
“疼……”纪宁小小地吸了口凉气。
“这不就是证据？不是你的幻觉，是那个老混蛋真的强吻了你。”霍无灵冷笑连连，将纪宁推倒卫生间里，“快去洗洗，你看到了奇怪的东西，一定是被传染了病毒。”
因为霍无灵的催促，纪宁就真的洗了洗嘴唇，还顺带着洗了把脸。有了霍无灵的安慰，他的心情很快就好转了不少，而且就像是霍无灵说的，他唇瓣上的伤口就是证据，至少刚才云渊吻了他就不是他的幻觉。
所以他刚才真的和云老师……
纪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但比起和云渊的事，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自己的精神到底有没有出问题，他还是不太放心，想去医院做个检查。
他走出卫生间时，霍无灵已经换好了鞋和外套，看着他笑盈盈地说：“你是不是还想去医院看看？我陪你一起。”
“这太麻烦你了吧……”
听到霍无灵这么说，纪宁心里是高兴的，毕竟他也不想自己去医院，能有个伴最好，可是这的确会给霍无灵添麻烦。
“没关系，反正我也闲着。”霍无灵莞尔，“我现在该做的事就是好好陪着你。”
纪宁闻言，心中更多了几分感激，除了前两天的争执之外，霍无灵对他真的是没话说，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奇怪霍无灵那天为什么执意要逼问他的隐私，明明他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这个想法在他的脑海中闪过，随即便不再多想，在霍无灵的陪伴下去了医院。
挂号后医生先是询问了一下他的情况，然后说他觉得纪宁应该没什么问题，就是最近太累了，容易多想，要是纪宁不放心，也可以再做个更详细的检测。
纪宁闻言顿时松了口气，感谢了医生，高悬的心也落回到了原处。他还想做个检测，不过今天的检测名额已经排完了，只能改天再来。
“看吧，我就说你没问题。”
从问诊室里走出来后，他和在外等候的霍无灵说了结果，霍无灵勾唇笑了笑，摊了摊手说：“是你多虑了，那些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可是……”没了最大的隐忧，纪宁的心情瞬间阴霾尽散，露出笑容，也有精力困惑其他的事情了，“他们怎么突然都对我……”
“大概是早就喜欢上你了吧。”霍无灵淡淡地说，“恰好集中到一起和你告白而已。好了，我们出去吧。”
两人向医院外走去，这是一家很大的医院，前来看病的患者不少，来来往往的都是人，而且上岁数的人占了绝大多数，像他们两个这么年轻的在这里非常少见。
人一上岁数病痛也就多了……
纪宁在心中唏嘘着，却突然听到霍无灵在感慨：“人会变老可真是件幸福的事。”
“……”纪宁忍不住瞥了他一眼，这人在医院里说什么呢，真的不是在故意反讽？还是他现在就想提前过上退休生活了？
注意到他的目光，霍无灵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解释，只是说道：“好了，接下来就是属于我们的时间了，我已经订好了一家餐厅，晚上我请你吃饭，就当是安慰你和给你的赔罪。”
“今天晚上吗？”纪宁摇了摇头，惋惜地说，“可是我晚上还有话剧社的排练，去不成了。”
“已经到了最后的时间了，还不能陪着我吗？”霍无灵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什么最后的时间？”纪宁不解。
霍无灵笑：“你就当我快死了吧，来陪陪我这个要死的人。”
“你少胡说八道了！”纪宁立刻瞪了他一眼，他不喜欢听到这种话。
“好吧。”霍无灵又不笑了，很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来陪我吧，宁宁，算是我求你。”
“……”他突然的严肃让纪宁心里一慌，竟有了种害怕的感觉，说话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慌张的意味，“一定要今晚吗？”
“对。”霍无灵笑了笑。
“好，你等我请个假。”
纪宁犹豫一下就答应了，同时给弗吉发了条短信，说他今晚有急事，排练就不去了，让他好好看着。
“我们去哪儿？”发完消息，他这样问霍无灵。
霍无灵牵起他的手，多情的眉眼透出笑意。
“跟我来吧。”
“现在你只要看着我就好了，宁宁。”

第105章 结局（下）
出了医院后，纪宁被霍无灵拉到出租车上，霍无灵说了一家餐厅的名字，司机开车带他们来到了指定的地点，然而等到他们下车之后，他们却没有看到那家餐厅。
“怎么回事？”纪宁东张西望，“司机找错地方了？”
“也许他只是停在了餐厅附近。”霍无灵说，“我们找找。”
但他们转来转去，还是没能找到那家餐厅，纪宁打开导航将这里和地图进行比对，却惊讶地发现这里的楼区和建筑竟然和导航地图完全对不上，地图似乎出了很大的问题。
“事实就是，”霍无灵笑了起来，“我们好像迷路了。”
他们居然迷路了？这也能迷路？
纪宁露出了不能接受的表情，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这个地方有些奇怪，周围的建筑相互之间并不匹配，充满了违和感，马路的左边是一栋现代写字楼，可它的旁边却是家陈旧的店铺，狭窄的小巷延伸而去，而小巷的尽头却是一大片湖。
“找个人问问吧……”
他不太自信地说着，向着一个路过的人走去，然而看到他靠近过来，那人却立刻摆了摆手，远远地绕开了他，而且不仅是这个人，纪宁接下来遇见的路人竟然全都是这样的反应。
“这地方太奇怪了。”纪宁扭头看向霍无灵，有点怕了，“咱们怎么办？”
导航错误，路人不理，就只能去店里问了，要是还不行，他就只能想报警了，但两个成年男人，迷路了却还要找警察帮忙，如果可以，纪宁实在是不想动用这最后的方法。
与他相比，霍无灵仍然显得气定神闲的，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周遭的异状，笑着说：“随便逛逛吧，总能出去。”
“你怎么这么淡定……”纪宁小声嘀咕。
“因为怎么样都无所谓。”霍无灵笑，“能和你在一起就很好了。”
霍无灵一向很会说话，纪宁听了也挺舒心的，连带着心中的不安也被一并安抚了，两人在街上转着，却发现街边的店铺不是关门，就是没人，餐馆的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食物，却静悄悄的，连一个店员都没有。
这场景让纪宁立刻联想到了不少恐怖故事，不由毛骨悚然，就算因为没吃午饭而感到饥饿，却也不敢碰这些食物，拉着霍无灵就溜出去了。
此时还是下午，但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连带着光线也很昏暗，像是晚上一样，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纪宁头皮发麻，也顾不上颜面的问题了，和霍无灵说：“不行，我觉得我们得报警，不然我总感觉我们走不出这里。”
“用得着吗？”霍无灵却还是语气轻快，“有我陪你，难道你也会怕？”
“我怕。”纪宁果断道。
“不用怕。”霍无灵又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放轻了很多，“这不是灵异现象，只是因为你快要醒了，才会越来越不正常。”
“什么？”纪宁没听清霍无灵的后半句话。
“没什么。”霍无灵说，“既然你想离开，那就——”就在此时，他的声音忽然停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纪宁身后，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纪宁不安地回头，顺着霍无灵的视线望了过去，随后很快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霍无灵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可实际上他只是在看着一家杂货铺，用得着摆出这么奇怪的表情吗？
以纪宁的眼光来看，这家杂货铺没什么诡异之处，反而装饰得还挺好看，招牌颜色鲜艳，敞开的大门上挂着风铃，大片的橱窗纤尘不染，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摆放得满满当当的，还传出了舒缓动听的歌声。
霍无灵又盯着这间杂货铺看了一会，忽然径直走了进去。
纪宁跟在他身后，走进店铺，这里虽然东西很多，却并不显得杂乱，外面天气不好，店内已经打开了灯，昏黄的灯光映照下来，角落摆放着唱片机，上面的唱片不停转动，便是歌声的来源。
……好像有点眼熟？
他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感觉，不过最终还是归结为了既视感。
就像是其他店铺一样，这里也一个人都没有，纪宁尚且还不懂为什么霍无灵要来这里，就看到霍无灵直走到柜台后，去了台后的房门里，打开里面的冰箱，随意地翻找起来。
“你能随便怎么动人家的东西啊？”
纪宁吓了一跳，立刻要阻止霍无灵，否则他们被人当成小偷可怎么办。
“没关系，这里是我家。”
霍无灵从冰箱里翻找出了一些蔬菜，还有几个鸡蛋，笑着回望纪宁：“饿了吧？我做饭给你吃。”
“这是你家？”纪宁惊讶不已，第一反应就是难道霍无灵说的餐厅就是他家，是故意想带他过来的，还进行了一番恶作剧，让他以为他们迷路了。
可是这也说不通外面的人为什么会那么诡异，他可不觉得霍无灵能让那些人配合他行动，而且想邀请他过来，明明直说就行了，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不过他倒是安心了，既然这里是霍无灵家，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实在不行，他们就在这里过夜，反正明天上午也没课。
“嗯，是我家。”
霍无灵笑着回应，没有多说别的，取出了柜子里的围裙戴上，纪宁看着新鲜，将疑惑丢在了脑后，玩笑般地问道：“你还会做饭？”
“我是自己一个人生活，当然要学会下厨。”霍无灵将鸡蛋打进碗里，说道。
“就你自己？”纪宁一怔，“你是说在家里你也是一个人生活吗？你家人在什么地方啊？”
“我父母在我出生时就死了，是我的养父收留了我，但后来他也死了，那之后我就一直是一个人。”霍无灵说。
“对不起……”听到霍无灵说着这些，纪宁既心疼又愧疚，他感觉自己仿佛触及到了不该碰触的隐秘，这一定是霍无灵心中的伤痛，就如江彻对自己一般。
“不要紧，已经很多年了，我不在意。”霍无灵笑了起来，“我给你煮鸡蛋面，我记得你应该很喜欢吃？”
在霍无灵做饭的时候，阴沉的天终于开始下起了雨。
纪宁一边给霍无灵简单地打打下手，一边心想着，幸好他们已经到家了，否则就要被雨淋了，他是宁可在外面淋雨，也不想再进那些诡异的店面了。
“又下雨了。”
霍无灵望了一眼窗外，随意地说着，将煮好的鸡蛋面和炒菜端出厨房，放到外面的桌几上。
纪宁顺便把敞开的店门关上了，和霍无灵一起坐下吃面，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霍无灵放下筷子，突然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指着沙发上不明显的污迹说：“你知道这是什么痕迹吗？”
“不知道……”纪宁吃着面，含含糊糊地说着，霍无灵的厨艺是真的非常不错，他都吃了两碗了。
“是我养父的血迹。”霍无灵说，“我们的店遭遇了抢劫，他就在这张沙发上被抢劫犯杀死了。”
“咳、咳咳……”
纪宁立刻被噎到了，猛地咳嗽起来，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红白交错，一半是被噎的，一半是被吓的。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因为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霍无灵的神色依旧是平静的，他似乎习以为常了，甚至还笑了笑，开口说：“所以我才说……变老是件幸福的事。”
纪宁擦了擦嘴，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看着霍无灵的风轻云淡，他的心情复杂至极，但更多的是心疼，以前他从未听霍无灵提起过自己的经历，却没想到他的身世竟然这么惨痛，在此之前，霍无灵可能守着这家店铺独自过了很多年。
“我以前和你讲过，但现在的你肯定不记得了。”
霍无灵笑着，像是自言自语，纪宁刚想反驳，自己以前肯定没听霍无灵提到过，就听到霍无灵继续说。
“从小到大，我关系近的人，没有一个可以寿终正寝地活到老。”
“我看不到他们的老去，也看不到我自己年老的模样。”
“就像是你看不到江彻几十年后的样子，因为他已经死了。”
“对我来说，你也是这样，宁宁。可惜我无法一直看着你老去了。”
霎时之间，纪宁的心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了，他并不认为这是霍无灵在诅咒他，因为他想到了之前在医院的时候，霍无灵笑着跟他说，可以当他是快要死了。
霍无灵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他强忍着内心巨大的惶恐和不安，勉强开着玩笑，试探着霍无灵，“你难道还要和我绝交不成？”
“怎么会呢，我最喜欢你了，也只喜欢你一个。”霍无灵微笑，“但确实是没办法了。”
“哗……”
霍无灵垂下眼睛，窗外雨声不断，纪宁有些慌乱地走过去握住了霍无灵的手，却发现他的手非常冷。
“你别整天胡说八道的，你不就是想看我变老吗？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看。”
纪宁心慌得厉害，立刻在网上下载了一个应用程序，是款美颜相机，他看班里的女孩们用过，里面有很多种滤镜。
下载完毕后，他打开程序，找到了一个名叫“七十岁”的滤镜，端着手机凑到霍无灵面前，让他们两人都被纳入到自拍模式的镜头下。
屏幕中蓦然出现了两张苍老的脸，满脸皱纹，头发变得灰白斑驳，便是霍无灵和纪宁七十岁的模样。
“这就是我们变老的样子。”
纪宁认真地注视着霍无灵。
“你会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我们都会活到七十岁，而且还要更长寿，八十九十都不是问题。”
“到时我们还要经常见面，要是你走不动了，我就去你家找你，我走不动了，你就来找我。”
“都走不动了，就让人推着我们的轮椅见面。”
“……”
霍无灵没说话，眼睛却慢慢变红了。
他久久地凝视着镜头中自己和纪宁苍老的脸，肩膀小幅度地颤动着，突然他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低下了头，泪水慢慢顺着脸流淌下来。
窗外雨声渐小，天气放晴，乌云散去。
夕阳的余晖从橱窗外投映进来，光辉洒满一室，绽放着温柔的光芒。
“叮铃……叮铃……”
忽然店门被推开，悬挂的风铃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响。
在这一瞬间，纪宁的脑海中突然多出了一些画面。
同样是在下雨天，那是个寒冷的雨夜，他们两个待在这里，他觉得冷，霍无灵便将店门关上，他询问霍无灵，为什么经常要开着店门，那时霍无灵眺望着漆黑的街道，低声回答——
因为我在等待别的客人。
我希望能看到某些我想见的东西，但或许……我永远都等不来了。
“叮铃、叮铃……”
风铃声不断响起，纪宁回过头，看向被推开的店门，在暖橙色的落日光辉下，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走了进来。
他们神色安详，带着微微的笑意，眉眼赫然就是刚才镜头中老去的霍无灵与纪宁，是七十岁的他们。
这或许本该是很可怕的场景，然而此时此刻，纪宁心中却无半分恐惧，反倒莫名酸楚，看着霍无灵，脱口而出道。
“他们就是你在等待的客人？”
“是……”
霍无灵看着那两道身影，脸上沾着泪水，却轻轻翘起了唇角。
“这就是我所有的幻想。”
“即使我们老去，却还能相互依靠，去我们想去的地方，做我们想做的事。”
“我们相伴到老，回到我们共同的家，永远都不分开，永远不会孤单。”
“这是我的心愿，也是‘他’的心愿……”
“我想陪你到老，宁宁，但已经不可能了，永远都不会实现了。”
他闭上双眼，伴随着他话音落下，两道苍老的人影骤然散去，窗外的世界开始了崩塌碎裂，重重交错，虚假浓郁的色彩正在不断褪去。
大量的画面涌入到纪宁的脑海中，他回想起了之前的一切，与所有人相处的种种经历，他骤然知晓，原来自己竟然也身陷到了幻境里，而这一次知道真相的却是霍无灵他们。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世界会突然崩塌？我们会怎么样？”
纪宁抓住霍无灵的手，焦急地问着，霍无灵笑了起来，说着。
“你马上就要醒了，这个虚假的世界会随着你的苏醒而崩塌。”
“当你醒来，你就会回到你原本的世界，你一定很高兴吧？”
“是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这个世界崩塌以后，你会去哪里？”
纪宁慌乱极了，他听出霍无灵的话语中带着决绝之意，听起来就像是他即将死去一般。
之前的那些人呢？他们都在哪里，在什么地方，难道他们也会像霍无灵一样，有可能会直接消失？
整个世界地动山摇，杂货铺的物品从陈列架上掉落下来，一样接一样地粉碎，可在这宛若世界末日的恐怖中，霍无灵却始终保持着笑意，摸了摸纪宁的脸。
“再见，宁宁。”
虚幻的天空蔓延裂痕，露出外界的黑暗，纪宁脸色苍白地摇头，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怎么可以就这么结束？
未来……未来！你在不在？！
他在心底呼唤着属于他的系统：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我该怎么做才能阻止它的毁灭？
【世界的毁灭无法阻止，但你可以拯救他，老师。】
一道声音出现在纪宁的意识中，然而那不是未来，却是莱的声音。
【想要救他就必须亲吻他，这是您最后的机会了。】
说完这句话，便再没有其他声音传来，此时纪宁已经完全顾不上为什么会是莱跟他说话，他只能去相信，便不顾一切地扑到霍无灵的怀里，作势要吻上他。
“不可以，宁宁。”
霍无灵却先一步察觉到他要做什么，笑着将纪宁的肩推开，不让他接近自己：“现在不可以吻我……宁宁？”
他忽然露出了怔忪之色，因为他看到纪宁的眼中流下了泪水。
“你不要死……”纪宁哽咽着说，声音近乎破碎，“我不想你死……”
“宁宁……”
霍无灵轻轻叹息着，将他抱进怀里，抚摸着他的头发，说道：“我不想成为江彻，我就是我自己，更何况即使成为他也毫无用处，他已经死了，同样无法陪你到老，我又何必——”
就在此时，他却忽然被人从背后推了一下，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讶，而纪宁也趁机抬起头，仰着脸吻住了霍无灵的双唇。
“总算是赶上了。”
站在霍无灵身后的莱含笑说着，收回了自己的手。
霍无灵与纪宁分开，抬手抚上自己的唇瓣，回头看向莱，眯着眼睛说道：“就算如此，我也不会和你们进行融合，大不了我可以自我毁灭。”
“你真的要放弃？”莱勾起唇角，“你怎么就知道江彻无法复活？不能陪伴老师到老？”
“试试看吧，如果不行，那时你再进行自我毁灭也不迟。”
他露出奇异的微笑，看着霍无灵的身形变淡，又将目光移到了纪宁的身上，伸手握起了纪宁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老师，最后就是我送给您的吻。”
“咔——”
世界彻底碎裂，莱所掌控的终端也随之一并化成了粉末，无法再模拟出新的虚拟世界。
纪宁在意识的黑暗中睁开眼睛，缓缓坐了起来，便看到一道道身影环绕在他的周围，是所有的“小说主角”们，霍无灵和莱也在其中，而站在最中间的人赫然就是——
“……江彻？”
他蓦然叫出了那个陪伴了他很多年的名字，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果然他在那个虚假的世界中没有看错，竟然真的是江彻，真的是他！
未来走到他的面前，半跪下来，缺乏表情且具有强烈非人之感的俊美面容第一次流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握住他的手，说道。
“或许你也同样可以叫我‘未来’。”
“恭喜你，纪宁，你的手术结束了，你的任务也随之结束，你即将回到现实世界。”
等一下，他是未来？是系统未来？可是他为什么会有和江彻一模一样的脸？还有手术又指的是什么？
太多的疑问仍在纪宁的心间盘桓着，一时间他没有想好自己最应该先问什么，可是还未等他开口，未来的身影就瞬间散去，化作了一个个光点。
纪宁下意识地伸出了手，下一刻，其他人也变作光点，将这片黑暗点亮。
无数的光点环绕着纪宁，融入到他的身体内，让他看到了许多记忆。
他看到了未来的记忆，他是在江彻死去之后，由江彻的思维被改造而成的医疗系统，在治疗过程中，未来的思维出现分离，化作了他所遇到的主角们。
未来与江彻的相貌一致，他所代表的是江彻的身份。
顾琛代表着江彻的灵魂，在所有人里，他的性格与江彻最为相似。
阿尔克代表着江彻的初恋，他所喜欢的人就是纪宁，在很小的时候，这份感情的萌芽就已伊始。
赫里诺斯代表的是刚刚察觉自己喜欢上纪宁的江彻，他既是江彻内心的矛盾与挣扎，却又是渴求着纪宁爱上自己的希望。
应千秋代表的是纪宁与江彻年少时最美好的时光，是江彻对纪宁最热烈的爱恋。
奥泽尔所代表的是禁忌，随着江彻年龄渐长，他的心中有着许多顾虑，但他对纪宁的心意却始终没有改变。
周凛所代表的便是在这样的顾虑之中，江彻的隐忍与爱意的矛盾。
云渊是江彻的不甘与执念。
莱是江彻的欲望。
秦如望象征着江彻与纪宁长达十数年的相伴。
霍无灵则是在江彻车祸后的无限遗憾，是江彻想要陪伴纪宁到老的渴望。
而自始至终，江彻都希望纪宁能够一切都好，那便是傅轻寒所代表的部分。
他们汇聚在一起，就是江彻，是完整的江彻，也是江彻对纪宁的爱意。
无限的情感澎湃汹涌，如若宽广无边的狂暴海洋，最终却化作最柔软的春水，温柔地浸润着纪宁。
“他们”爱他。
他爱他。
江彻爱着纪宁。
……
纪宁睁开了眼睛。
手术成功结束了。
……
住在医院康复的过程中，纪宁曾屡次请求“未来”系统的控制中心，让他与成为“未来”系统中枢的江彻进行对话，每一次均被婉拒，按照规定，病人不能私下与系统进行接触，避免对系统产生不可逆转的影响。
纪宁非常难过，每天的情绪都在激动与失落中来回交替着，他既为江彻还没有彻底死亡而感到喜悦，却又无比煎熬，因为就算江彻没有死去，他却也无法进行对话。
而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他竟从不知道江彻对他所怀有的竟然是那么深刻的感情。
还有他们……
他也无法再见到他们了……
在出院的这天，纪宁与江彻的家人全部到场，前来迎接纪宁。对于纪宁从事故中的死里逃生，江彻的家人也是非常欣喜的，这么多年，他们早就将纪宁视作了自家的另外一个孩子。
眼看着就可以康复出院，纪宁本该是高兴的，可是想到还被留在医院的江彻，纪宁却怎么也不想离开，他甚至都想再制造一次事故，让自己大脑受损，这样他就可以又一次见到江彻了。
可纪宁知道这个想法很不现实，他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在他以为自己正在进行着任务的时候，他最大的执念就是回到家人的身边，因为他知道失去最亲的人是怎样痛彻心扉的感觉，他不能让他的家人也受到相同的伤害。
“对了，我们最近还收到了一份‘惊喜大礼’，作为你康复出院的庆贺，我们已经将这份‘礼物’放在了你的房间里。”
在回去的路上，纪宁的父母如此跟纪宁说着，他的姐姐、姐夫和江彻的父母也都是满脸笑意，可以看得出来，他们都特别高兴，而且好像极其期待纪宁看到礼物时的反应。
纪宁的小外甥女更是按捺不住地说道：“舅舅，我跟你说哦，礼物就是江——”
“嘘，别说出来，不是和妈妈约好了吗，要让你舅舅亲自‘拆开礼物’。”
姐姐连忙捂住了自家女儿的嘴，小女孩眨眨眼睛，乖巧地点点头，连忙抬起小手自己捂住了嘴。
一行人回到了纪宁家的别墅，刚一进客厅，所有人就催促着纪宁赶快进他的房间，去看看到底有什么惊喜在等着他。
被两家人这么催促着，纪宁却反倒生出了一点坏心思，先是不慌不忙地喝了杯水，又洗了个苹果，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溜达着上楼了，如果不是姐姐瞪他，他甚至还能再多拖几分钟。
“别再故意吊我们的胃口了。”姐姐笑着点点他的额头，“不然后悔的人一定是你。”
“是吗？”纪宁不置可否，拿着苹果上楼了，故作不太在乎的样子，“那我就去看看，要是我对礼物不满意怎么办？”
“你不可能不满意。”
对于这一点，所有人的语气却都极为笃定，让纪宁在疑惑的同时却也忍不住真的产生了极高的期待，极其好奇他们到底给他准备了什么。
不过他不能表现得太过激动，按照家里人的习惯，说不定还在他的卧室里装了隐藏摄像头，就是为了拍到他看到礼物时失态的样子……
纪宁咬着苹果，故作淡然地打开了屋门，然而当他看到卧室中的“礼物”，那道静静坐在他床上的身影，却还是骤然失态，手中的苹果“咚”地落了下来，在地上一连滚了好几圈。
“江……”
在好几秒内，纪宁甚至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他的大脑都是晕眩的，眼睛瞬间变得酸胀不已，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这是真的吗？
真的不是他产生的幻觉？
出现在他面前的人真的就是……江彻……
“对这个惊喜还算满意吗？”
房间中的年轻男人缓缓起身，眼中含着笑意，迈开修长的双腿，走了几步，来到纪宁的面前。
因为激动与不敢置信的狂喜，纪宁的脸色变得通红，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俊美的男人含笑捧起他滚烫的脸，温柔地拭去他瞬间汹涌而出的泪，随后猛地将人抱进了怀里，手臂收得极紧，似乎是想将他融入到自己的骨血里。
“终于又见到你了，纪宁。”
“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我们会相伴到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