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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距离
作者：公子优
内容简介
 【（不）正经介绍】 Distance这个社交软件（和其他社交软件一样！）可以看到对方的距离，庭霜选了个距自己287公里的1号，觉得非常安全，毕竟二百来公里一定不会不小心在三次元遇见然后尴尬吧！ 万万没想到 第二天晚上，287公里突然变成了4.8公里？？？ 更万万没想到 第三天上午，4.8公里突然变成了3米？？？ 3米？？？？？ 米？？？？？ 我他妈正在上课啊，3米的意思岂不是我的聊骚对象现在就在教室里？？？ 【特点？？？】 治学严格挂科率90%性格温柔（？）教授 x 学习不咋样脾气还很差学生教授专治学生不爱学习学生专治教授没有动过的一颗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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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287公里？
事情发生以后，庭霜就像一条被放了太久的臭鱼干，或者梅雨季节阳台上晒不干的海绵胸罩。
手机躺在地板上，震了一下，同时屏幕上钻出一条消息。
“哥你请几天假到我这里来吧，我这边的朋友要是遇到了这种事，都会给自己放个假，出去散心。”
庭霜喝多了，在睡觉，没有听见手机震。
等他第二天中午醒来，从地上捡起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已经数不清了，最近的一条是同学宋歆发来的：“庭霜你死了？今天开学第一天，周一，Robotik第一节课！这你都敢不来？快给教授发邮件说明情况，说不定还有救。”
庭霜捂着欲裂的头，拨电话给宋歆。
“喂……”庭霜感觉嗓子在冒火，“我这里有点私事，所以上午没去。”
宋歆说：“你赶紧打电话给医生，开张病假条补给教授。”
庭霜说：“好。课上讲了什么重要的事吗？你把课件密码发我一下，我等会儿去下载。”
“没有课件。”宋歆一口气说明情况，近乎于吐槽，“这个教授变态得很。第一，他不上传课件，必须去听课才知道他讲了什么。第二，他要求百分之百的出勤率，但是就算全勤也没有任何平时成绩，只是有资格参加期末考试而已，期末考试成绩就是这门课的最后成绩。第三，期末考试是口试，考生一个一个进去，被他单独考。今天的笔记我发你照片吧，不过感觉我也没记全。”
庭霜按了按太阳穴，说：“德国人事儿怎么这么多。”
宋歆沉默了一下，说：“不，这位Prof.　Bai是华人教授。好吧其实我不知道他国籍，反正看脸和名字都像中国人。”
庭霜说：“……好吧。”
他没工夫关心这位教授的身世，挂了电话，先赶紧联系家庭医生开病假条，再去冲澡洗掉一身的酒气，然后去倒杯咖啡，好让自己彻底清醒。
咖啡机启动预热需要十二秒。
十二秒足够让他想起家里的咖啡机是谁买的。
“庭霜你能不能别酗咖啡了，你一睡不着觉就来折腾我。我明天一早还有实验要做。”梁正宣把扑到自己身上的庭霜按住。
“呵，咖啡机不是你买的么？”庭霜把手伸进梁正宣裤子里，用力掐一把。
“操。”梁正宣低骂，一语双关，“你懂不懂节制两个字怎么写？”
庭霜摸到床头柜里的套，甩到梁正宣脸上，说：“操不操。”
梁正宣投降：“操操操。”
咖啡好了。
庭霜端着咖啡去书桌，开笔记本，上学校网站找教授邮箱，给教授发邮件。
把教授这边的事处理完，他才去回其他人的消息。
“没事。”
“现在还好。”
“放心吧。”
“我还好。”
在回了一堆大同小异的话之后，他看到了梁正宣的消息：“原谅我一次，不分手好不好？”
庭霜下意识地摸到书桌左上角放的烟灰缸，拖过来，再摸到打火机和烟盒。白绿的烟盒上印着“Rauchen　sch?digt　Ihre　Lunge”的字样，字下方有图，图左一个好肺，图右一个烂肺。警告赫然。
去他妈的警告。
庭霜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如果梁正宣现在在他身边，就会从他手上抽走这根烟，说：“庭霜你的肺也是我的，拜托你不要随便糟践行不行？”
除了肺，万宝路也印别的警告，比如吸烟有害您的生殖器健康，如果庭霜刚好买到那种的，梁正宣就会威胁说：“你要是阳痿了我就去找别人了啊。”
庭霜狠狠地抽完那支烟，心想，我他妈也没阳痿啊，你怎么还是去找别人了？
他把烟头按灭，拿起手机，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终回了一句：“你劈腿，是一年，不是一次。”
发完这条消息，庭霜还是觉得不真实。他们在一起好多年，从高中就在一起，到大学，再一起跟家里出柜，然后一起出国读研，所有朋友说起庭霜梁正宣，都要赞一句模范情侣。现在收场收得这么难看，跌破所有人的眼镜。
手机又震了起来，庭霜以为是梁正宣的回复，没想到是祝文嘉的视频电话。
庭霜接起来，说：“文嘉。”
祝文嘉看见庭霜带血丝的眼睛，说：“哥你喝酒了？还是哭了？”
庭霜说：“哭倒不至于。没睡好。”
祝文嘉说：“你请到假没有？来我这里玩。”
庭霜说：“怎么，你要请我去红灯区嫖？我没那个爱好啊。”
祝文嘉说：“你都一头绿了，守身给谁看呢。你快到我这里来，我叫几个人陪你，个个比梁正宣帅。”
“你少来啊。”庭霜看了一眼邮箱，Prof.　Bai还没有回邮件，“就算你那里坐十个梁正宣我也没时间去。这学期有门杀手课。”
祝文嘉说：“那我去看你吧。”
庭霜说：“你什么时候跟我这么亲了？”
“哥你就让我过去吧。我妈一直念叨着要我去看你，催了三四道了。”祝文嘉有点烦躁，“你知道我妈那个人，她特怕你不跟梁正宣好了，哪天又愿意找个女的结婚生子，我爸就把公司给你了。”
“祝文嘉你怎么这么傻啊。”庭霜笑了一下，“什么话都往我这儿说。”
“我实话实说啊。”祝文嘉一脸不在乎，“谁愿意给家里管公司啊？我巴不得你来赚钱，我来花钱。你要是管公司，你能舍得饿死我吗？可要是我管公司，我还不得把我们全家都给饿死……行了，朋友帮我订完机票了，我不跟你说了。”
晚上九点，门铃响起的时候，庭霜习惯性地拿起听筒，应道：“Ja.”祝文嘉对着大门话筒说：“别呀呀呀了，是我。”
庭霜说：“你真来了啊。”
祝文嘉说：“快开门。”
庭霜按了开门键。
祝文嘉几乎没有带行李，就背一个电脑包在身后，里面还塞了几条内裤。他进门先冲个澡，找了件庭霜的干净T恤穿上，然后随手从冰箱里搜出一瓶已经开了的威士忌，再从柜子里摸出两个玻璃杯，杯底加冰，倒满酒。他先自顾喝一口，马上嫌弃道：“哥你买的什么破酒啊，早知道我给你带了。”
庭霜说：“破酒你别喝啊。”
祝文嘉撇嘴，说：“是，您跟我不一样，您牛逼，您从本科出柜开始就没用过家里一分钱。现在好了，傻了吧？要我说，一开始你就不该出柜，为了姓梁的，值？”说完，他端起两杯酒坐到窗台边，“来吧，聊聊？”
庭霜租的房子在郊区的居民区，窗外有一片花园，房东太太把花园料理得很好，四月已经草木繁茂，夜晚坐在窗边可以看见繁星，听到虫鸣。
祝文嘉欣赏不了这种地方，直抱怨有蚊子。
庭霜把窗子关上，坐到祝文嘉对面，也喝一口酒，说：“聊什么？”
祝文嘉说：“你在我面前装什么傻？喝酒，哭，骂姓梁的，耍酒疯，还能干什么？”
庭霜说：“不至于那么难看。”
祝文嘉说：“你再多喝两口试试。”
等庭霜把那杯酒喝光，呆坐了一阵，突然就说：“梁正宣是狗。”
祝文嘉早知如此，举杯和庭霜的空杯子碰了碰，像说祝酒词似的附和道：“没错。他是狗。”
庭霜又喝了几杯，喝多了就扯起自己的领子，从领口往里看，说：“是不是因为我长胖了？还是我性格有问题？梁正宣以前就说我脾气不好。”
祝文嘉说：“哥，我说句实话啊，你性格一直都差，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所以梁正宣这事吧，跟你性格没关系。你性格就那样，也别费力气改了。”
庭霜说：“那就是我长胖了。”
祝文嘉说：“来来来，手机给我。”
庭霜说：“干嘛。”
祝文嘉说：“就你那用了两年的破手机，我才不稀罕，快给我。”
庭霜把手机给祝文嘉。
祝文嘉接了手机，对着在窗边喝酒的庭霜拍了张照片。窗边的灯没开，夜色下，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的庭霜坐在木制高脚椅上，拿一只威士忌浸了杯底的玻璃杯，看不清面容。
拍完以后，祝文嘉又下了一个名为Distance的同志社交软件，再拿刚拍的照片作为头像，注册了一个账号。
姓名：Frost属性：0.5年龄：24身高：182cm体重：70kg职业：学生感情状态：单身“等着吧。”祝文嘉晃晃手机，说，“看今晚你能收到几个人的消息。”
庭霜还没搞清楚状况：“什么啊？”
手机震了一下，祝文嘉低头一看，说：“哟，挺快。距你151公里有一个0选择了‘特别喜欢’你，并发消息问你在哪个城市。要不要回？”
庭霜过去看屏幕：“你在帮我约？”
祝文嘉说：“我在证明你的魅力。你别以为狗男人劈腿都是你自己的问题。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这种狗屁话，就是不愿意对别人负责的人发明的……你看，你又收到了三个‘喜欢’，有一个距离你还挺近的，才18公里。”
庭霜说：“这些人的喜欢怎么这么容易？就凭一张连脸都看不清的照片？”
“这种软件上的‘喜欢’，只是有聊的可能而已，你当什么真啊？比如你看，”祝文嘉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这是速配界面，你可以看到对方的头像啊，属性什么的，然后就可以选‘无感’，‘喜欢’，或者‘特别喜欢’。”
庭霜看着速配界面上的那张照片，说：“无感。”
祝文嘉按了一下，屏幕上马上就跳出了下一个人的照片和信息。
庭霜说：“无感。”
祝文嘉继续操作，下一个。
庭霜说：“无感。”
下一个。
“无感。”
再下一个。
“无感。”
祝文嘉一连帮庭霜按了几十个“无感”，终于受不了了，说：“游戏不是这么玩的。你又不是复读机。我的手也不是缝纫机，嗒嗒嗒地给你猛按同一块儿地方。”
庭霜说：“我确实都没感觉。”
祝文嘉翻到一张，发现有点像梁正宣，就说：“这个你也没感觉？”
庭霜看了半天那照片，又看一眼那人的信息，说：“这个才距我7公里，一个城市的吧，万一路上遇到多尴尬？”
祝文嘉说：“你不喜欢距离近的啊？这个可以设置距离范围。我想想……选150公里到300公里之间的怎么样？这样对方应该也在德国，但跟你不是一个州，这样你们聊得好，想见面也不困难，没聊成，也没什么不小心撞上的可能，可以吧？”
庭霜“嗯”了一声，忽然觉得不对劲：“哎，你怎么就开始给我找对象了？我没打算这么快就——”“谁给你找对象了？我是帮你重建自信，顺便忘了姓梁的。”祝文嘉把手机屏幕举到庭霜面前，“来吧。选男宠。”
庭霜又连点了几个“无感”，不想继续看下去：“真的没意思。”
祝文嘉说：“再看二十个，在接下来的二十个人里选一个出来。”
庭霜说：“你别折腾我了行不行？”
祝文嘉说：“不行。快选。否则我直接叫人到你家来了啊。”
祝文嘉这种作天作地的二世祖真什么都干得出来，庭霜只好继续往下看，一张一张翻下去，都是无感，祝文嘉不怀好意地提醒：“快二十个了啊。”
庭霜点击“无感”的手指停下来，屏幕上刚好显示出下一张照片。
黑色西装，白色衬衣领，右手放在方向盘上，戴着表的左手正在扯领带，灰色的领带将松未松。照片应该是坐在副驾驶的人抓拍的，没有拍出完整的侧脸，只能看到一部分下巴，往下是脖子、喉结，以及被西装包裹的肩膀、胸膛、手臂。
看不出具体的样子，但是气质有那么点吸引人。
扯领带的手也长得修长匀称。
庭霜去看这个人的信息。
姓名：C****
属性：1年龄：36身高：187cm体重：75kg感情状态：单身目前距离：287km除了显示不全的姓名，其他信息也作为隐私保护都没有显示。
祝文嘉坏笑说：“你喜欢这种啊？看身材应该不差……”他看到信息上的年龄，又说，“会不会太老了？”
庭霜说：“老得没有力气劈腿了最好。”
“那就他了。”祝文嘉怕庭霜反悔，立马帮忙点了“特别喜欢”。
“喂。”庭霜无语，“你点个‘喜欢’就行了，干嘛要点‘特别喜欢’？”
祝文嘉说：“你前后看了得有一百多个人吧，就这一个多看了两眼，这不是百里挑一？百里挑一还不算特别喜欢？”
庭霜说：“啧啧，百里挑一，你还会说成语。”
祝文嘉说：“你少埋汰我，我至少在国内上过两年高中。”
庭霜说：“行吧。我去刷个牙准备睡觉了。你少用我手机乱来。”
祝文嘉说：“你放心吧。我用你手机给我妈发张照片，她就知道我来看你了。省得继续念叨我。”
庭霜点点头，进了浴室。他刚刷了一会儿牙，还一嘴的泡沫，就听见祝文嘉在外面喊：“哥，系统帮你完美配对了——”庭霜听不清，只能关了嗡嗡作响的电动牙刷，说：“什么？”
祝文嘉得意地对庭霜摇了摇手机，口型夸张地说：“Perfect　Match，你和287公里外的C先生完美配对了。他也‘特别喜欢’你。”

第二章 287公里！
周一上午九点四十五分，柏昌意准时结束了Robotik的第一堂课，然后飞去莱比锡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
和学界同仁共进晚餐后，他在酒店花园里等孟雨融。
“嘿。”孟雨融从他背后走来，转过身，坐在他对面，“好久不见。”
柏昌意抬手向服务生示意，点两杯Cuba　Libre。
孟雨融打断他的话，要服务生把一杯Cuba　Libre换成红茶。
柏昌意于是也不要Cuba　Libre，改喝低因咖啡。
等服务生离开，柏昌意说：“口味变了。”
孟雨融说：“怀孕，不适合酒精饮料。”
柏昌意隔着金属细边无框眼镜瞥一眼孟雨融的尖头细高跟鞋，没有说话。
孟雨融说：“昌意，你的口味也变了。”
柏昌意说：“我一直都不喜欢酒，或者含糖饮料。”
孟雨融微愣，接着便很快了然地笑了起来，说：“是你的作风。不喜欢的东西也可以喝一辈子。”
柏昌意说：“喜欢没有那么重要。”
“我知道，责任最重要，对吧。你还是那么固执。”孟雨融下意识地摸了摸无名指上崭新的婚戒，这个位置曾经属于另一枚戒指。如果她没有发现柏昌意买的色情杂志里面印的是男人的照片，可能现在柏昌意都还是她的完美丈夫。
“有男朋友了么？”孟雨融问。
柏昌意略微皱了一下眉，似乎有点不适应这个说法。等服务生送来咖啡和红茶，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才说：“没有。”
“你知道么，”孟雨融拿起托盘上的小奶壶，让鲜奶在红茶中打转晕开，“他外表不如你，头脑也不如你，甚至不如你那么体贴，那么对家庭负责任。但是，和他在一起，我才觉得一切都对了。很奇怪，你什么都好，但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柏昌意勾了一下唇角，只是一下，很快又放下来，说：“你觉得好就行。”
孟雨融说：“那你呢？”
柏昌意说：“我什么。”
孟雨融说：“你以后怎么打算？”
柏昌意说：“我不急。”
孟雨融说：“要是婚前你就发现你更喜欢男人，还会跟我结婚么？”
柏昌意没有说话。沉默的礼貌。
孟雨融也没有再说话，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奶和茶沾在唇上，她却不自觉。
柏昌意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她。
孟雨融接过手帕，看见墨蓝色手帕上绣着的白色花体的“Bai”，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柏昌意就是这样的人：约会提前到，随身带手帕，适度保持沉默，但你会知道他沉默的同时也在关注着你。她这么想着，眼泪便一颗一颗珠子似的地往下掉，随后眼泪便连成了水流，不住地淌了满脸。
“我——”孟雨融哽咽了，说不下去，只能不停地用手帕擦眼睛，擦得眼下发红。
柏昌意垂下眼，不去看她略显狼狈的面容，也不问怎么了，只说：“激素影响。我理解。”
“……不是。”孟雨融摇头，声音很低，就算旁边没有其他中国人，她也下意识地不想让任何人听到，因为这话没法讲得好听，“他出轨了……我怀孕以后，他就出轨了。”
柏昌意没有说话，只略微前倾了身子，让孟雨融可以把声音放得更轻。
孟雨融一边流泪，一边低声地讲着前后经过。
花园里起了风，孟雨融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柏昌意脱下西装外套，披到她肩上。
孟雨融忍不住握了一下为她披衣服的那只手，转头看着柏昌意的眼睛，说：“他什么都对劲，什么都不少……可是，他为什么不能、为什么不能像你一样？你就算发现了自己喜欢男的，都可以做到不出轨……为什么他不行？”
柏昌意沉默了一阵，说：“人和人不同。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别的优点。”
“不，你不是……你很好。真的。我——”孟雨融勉强擦干了泪，“我要走了。再不走，我怕我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那样，我就太不是人了。”
柏昌意明白她想说的是什么。她怕她一不小心，就会说想和柏昌意重新来过。
孟雨融撑着藤椅的扶手站起来，柏昌意扶了她一把，确定她穿着细高跟不会崴到脚才松手。
“我送你。”柏昌意说。
孟雨融红着眼睛笑了笑，把车钥匙递给柏昌意，说：“还这么体贴。”
柏昌意说：“应该的。”
在车上的时候，孟雨融说：“找个男朋友吧。”
可能因为是这天第二次听到这个词，柏昌意没有方才的不习惯了，只说：“如果有合适的。”
孟雨融说：“快点找。别给我机会。”
柏昌意开着车，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一个红灯时，他停下车，才说：“好。”
孟雨融转过头，对着窗外，无声地落泪。
“昌意，人是不是选什么最后都会后悔？”
柏昌意说：“大概是。”
他并不真的这样想，但是只能对孟雨融这样说。
孟雨融说：“那你后悔过么？”
柏昌意难得地做出思考三秒的样子，说：“嗯，后悔那天买了色情杂志。其实里面的男人也不太好看。”
孟雨融破涕为笑。她知道柏昌意在逗她开心。
“快去交个男朋友吧。”她又摸了摸无名指上的婚戒，“现在社交网络这么发达，很容易的。”
“我知道很容易。”又是一个红灯，柏昌意觉得有点闷，伸手松了一下领带。
孟雨融拿起柏昌意的手机拍了张照片。她有点惊讶，柏昌意的手机没有改锁屏密码。
柏昌意也没注意孟雨融在拿他手机干什么，就专心开车，先把她送到家，再打电话给出租车公司，叫车来接自己回酒店。
回到酒店时已经比较晚，他洗了个澡，换上浴袍，戴上眼镜，开始处理未读邮件。学校的邮件，论文期刊的邮件，学术支持机构的邮件，学生的邮件……
现在的学生怎么写个病假邮件都有语法错误？
柏昌意点开附件里扫描的病假条，扫了一眼，感冒，头晕，是家庭医生最喜欢开的病假理由。他再看一眼学生姓名，TING　Shuang，是今天早上唯一缺席的那个中国学生。
柏昌意曾经也是学生，当然知道学生最喜欢玩什么把戏，于是回复了一封客气的邮件，表示没有听过第一节 课的学生将没有能力听懂接下来的课程，所以还请明年四月份重修，最后希望对方早日康复。
处理完邮件，头发还没干，柏昌意准备吹个头发去睡觉。
这时候，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上冒出一条消息提醒——【Distance】刚才有9个人对你表示了“喜欢”，快来看看他们都是谁吧！
柏昌意微微皱眉，点了一下这条消息，屏幕跳转到了Distance的应用界面。
这是什么时候下载的软件？柏昌意查了一下软件购买记录，就是今天下载安装的。他又花两分钟研究了一下这个应用，是同性交友软件。进入个人主页界面，已经注册了。头像应该是孟雨融刚刚在车上拍的照片，名字是Cycle，为什么是Cycle？
他想起从前，孟雨融拿着手机给他看，撒娇说：“昌意你看，我打了太多次你的名字，现在我只要输cy，我的输入法就自动联想到昌意了。”
想到这里，柏昌意试了一下，在手机键盘上打cy，可能他平时很少输入自己的中文名，所以输入法自动联想到的是Cycle。
柏昌意觉得有点好笑。
他又想起今天在车上答应了孟雨融，要去社交，于是就随意浏览了一下这个应用，然后发现了速配界面。
一张张照片看过去，他觉得都是些奇装异服的妖魔鬼怪。
就在他决定退出软件的时候，看到了一张非常正常的照片。照片里的人面容并不清晰，只穿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看不出来好不好看，不过坐姿有那么点吸引人。
牛仔裤下面露出的一截脚踝也粗细刚好。
柏昌意去看这个人的信息。
姓名：F****
属性：0.5年龄：24身高：182cm体重：70kg感情状态：单身目前距离：287km24岁，好像年龄差得太多了。
柏昌意既不打算点‘无感’，也不打算点‘喜欢’，他想直接退出，然后吹干头发去睡觉。
没想到，就在他要退出界面的时候，还湿着的发梢恰好滴落了一滴水。
啪的一声，那滴水正好打在手机屏幕上‘特别喜欢’的位置。
柏昌意还来不及进行更多操作，Distance的界面就变了，两个硕大的粉红色单词伴随着无数爱心冒了出来——Perfect　Match接着屏幕上又蹦出一行字：Cycle，恭喜你，你和Frost完美配对了！

第三章 4.8公里？？
多年和同一个人在一起，社交能力会退化。比如现在，庭霜根本不知道要对这位Cycle先生说什么。
祝文嘉还在一边催促：“你快给他发消息啊。”
庭霜想了半天，发了两个字：您好。
祝文嘉：“……”
“哥你这业务能力也太差了吧。”祝文嘉一把抢过手机，点进Cycle的主页，“你要从对方的基本信息、发的状态里找到聊天的点……哎，他主页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庭霜说：“可能人家没花那么多时间精力在网上吧。”
祝文嘉返回和Cycle的聊天界面，一看，惊了，对方也回了干巴巴的两个字：您好。
“……你们不愧是Perfect　Match。”祝文嘉把手机丢给庭霜，默默走开，“您二位聊吧。”
庭霜不知道该聊什么，打了字，又删了，删完又打，十分钟也没能再发一个字。他看一眼手机顶部的时间，想到明天一早还有课，于是发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得睡了，明天还有课。
过了几分钟，Cycle回了一个字：嗯。
庭霜准备睡觉了，而这个点对于祝文嘉来说夜生活才刚开始。祝文嘉从庭霜的衣柜里翻出一件粉色衬衣敞开披着，里面只穿T恤和不到膝盖的短裤，然后找庭霜要了自行车钥匙，就一个人骑车去市中心找夜店嗨了。
祝文嘉刚出门，门铃又响了起来。庭霜以为是祝文嘉落了东西没带，于是直接按了这栋楼大门的开锁键，又把自己的房门打开，然后一边往卧室走一边对外面喊：“祝文嘉你能不能自己带个钥匙？门边碗里还有一串，你走的时候带上，回来自己开门，别老按门铃吵我。还有走的时候把门关好听见没有？”
“……庭霜。”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庭霜关卧室门的动作一滞，走出来，看见门口站着的梁正宣。
庭霜用手撑了一下额头，说：“有东西忘了拿？”
梁正宣说：“你过得怎么样？”
庭霜说：“还行。”
梁正宣说：“好好吃饭了吗？”
庭霜说：“嗯。”
梁正宣说：“又抽烟了？”
庭霜说：“嗯。”
梁正宣说：“别抽了。”
庭霜说：“看吧。”
梁正宣想进来，庭霜说：“什么东西没带？我帮你拿。”
于是梁正宣只能站在原地。
“我明天还有课，真得睡了。”庭霜说着，就要关门。
梁正宣用手挡了一下门，上前用力抱住庭霜，说：“不分手好不好？这么多年……我真的接受不了。”
对长年情侣而言，身体接触是很可怕的。熟悉的皮肤，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味，一切都好像在说：什么都没有发生，你我一如当年。
这一刻，庭霜几乎有种错觉，梁正宣只是出去旅了个游，或者回了趟国，现在又回来了，他的身体根本不记得梁正宣的错处，也不愿意接受他大脑发出的分手指令，他的身体只记得梁正宣是他最亲密最信任的人，他的身体甚至在疯狂地说：我想念这个人。我想念这个拥抱。
“梁正宣。”庭霜挣脱出来，“别这样。这个事已经够难看了，安安静静结束吧。”
梁正宣说：“你怕难看？我不怕。在你面前，我什么难看的姿态没作过？你想要我怎么道歉？”
庭霜说：“我知道我性格差。就这样吧，这个事我真的不想谈了。”
梁正宣还想说什么，庭霜抢先道：“我已经准备开始下一段了。”
梁正宣不相信，他盯了一会儿庭霜，又扫了一圈房间，说：“我知道现在住在你家的是你弟。别糊弄我。”
庭霜说：“我不是说他。”
梁正宣说：“那是谁？”
庭霜也不知道是谁。他现在只想赶紧把梁正宣给打发走。
梁正宣了解庭霜，他知道庭霜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跟别人好上，他也相信，只要他肯花时间陪在庭霜身边，他就能把现在的裂痕修补好。所以他今晚一定要留下来。
他确实了解庭霜，可是了解得还不够彻底。庭霜脾气很差，他会在小事上找麻烦，得理不饶人，要梁正宣做小伏低，但是原则上的大事，他不争对错，不要道歉，不稀罕追究责任，他只需要对方离开。
他也看出了梁正宣的意图，如果他不做点什么，梁正宣就不会走。于是他拿起手机，当着梁正宣的面给Cycle发了一条语音消息：“亲爱的晚安。”
梁正宣无奈道：“庭霜你演给谁看呢？”
庭霜盯着手机，祈祷：大哥快回我，等梁正宣一走我立马感谢你。
“我没演给谁看。我确实认识了新人。”庭霜说。
梁正宣说：“不就是刚认识两天的人么？我不介意。我们重新开始。”
庭霜没有说话，手上给Cycle打字：睡了吗？拜托回我一条语音，就当帮个忙。我前男友赖在我家不肯走。
Cycle终于回复了，两个字：报警。
庭霜飞快地回：报警会吵到邻居，还费时间。我明天还要上课，我们专业课很难，一定要去。
过了一会儿，Cycle才回：语音说什么。
庭霜心里一松，继续打字：说亲爱的你也晚安。肉麻一点。或者你自由发挥一下。
Cycle半天都没发语音过来，梁正宣喊：“庭霜。”
庭霜抬起头，说：“我在跟他聊天。”
梁正宣说：“你聊，我等着。”
两分钟以后，Cycle传来一条语音，庭霜点开。
大概Cycle讲话的时候离手机收音筒很近，房间里也寂静，所以他的声音显得又低又沉，两个字，像在人心上轻轻地抓挠。
“晚安。”
梁正宣的脸色难看起来。
庭霜装作没有看到，又给Cycle发了一条语音：“对了昨晚你把领带忘在我家了。”
不久以后，Cycle回了一条语音，庭霜没有敢点开，他担心Cycle会拆穿他瞎编的话，坏了他的事。
梁正宣盯着庭霜，说：“领带在哪里？”
庭霜说：“弄脏了，今天送去干洗了。”
梁正宣的面色越来越不好，可嘴上还是说：“我不信。”
庭霜给Cycle打字：你刚才的语音说了什么？没揭穿我吧？
Cycle回：点开听。
庭霜不知怎么就觉得这三个字无比可靠，于是点开了那条语音，Cycle的声音传出来：“过两天去你家拿。”
庭霜对梁正宣说：“你看，我没骗你。”
梁正宣看了庭霜很久，才说：“这么多年，你居然真舍得。”
庭霜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句话。这么多年，你居然真舍得？他越想，就越觉得要发笑，这么多年，到底是谁先舍得的？
“我关门了。”庭霜不想再分辩什么，“如果我看见你的东西，就寄给你，不麻烦你往这里跑。”
等梁正宣走了，庭霜躺到床上，这才感觉积累了很久的疲惫一瞬间袭了上来。他给Cycle发了条消息说前男友走了，今晚谢谢。
Cycle没有再回复。
这一整晚，庭霜睡睡醒醒，怎么都睡不踏实，早上六点多，没带钥匙的祝文嘉又狂按门铃把他吵醒。
庭霜一边给祝文嘉开门，一边骂他。
祝文嘉把一个纸袋子丢在桌上，说：“亏我还给你买了早饭。早知道就不给你买了。狼心狗肺你。”
“我狼心狗肺？你快收拾收拾东西走，别住狗窝狼穴里。”庭霜睡不着了，只能起床洗漱。一直到他洗漱完，祝文嘉都没回嘴，他正觉得奇怪，出浴室一看，祝文嘉趴在沙发上，一条腿在沙发靠背上搭着，小呼噜打着，睡得别提有多香。
庭霜把自己的被子扔到祝文嘉身上，然后拿着笔记本去餐桌，一边吃桌上祝文嘉买的早餐，一边查邮件。
除了学校群发的邮件，邮箱里只有一封未读邮件，发件人BAI，　Changyi。
庭霜看到这个名字，提心吊胆地点开邮件。
完了。
从第一行字开始就完了。
死亡课程的死亡教授叫他重修这门死亡课程，而且不是下个学期重修，而是明年重修，因为这门课只在夏季学期开课。
明年，重修。
就因为第一节课没去。
庭霜没有胃口再吃早饭。他发消息问了几个同学遇到这种事怎么处理，同学的意见基本都是德国教授的自主权大得很，这事儿学校也管不了，除了去求教授，没有别的办法。
庭霜一边在心里骂教授，一边回邮件，请教授给他一次机会，他保证会通过同学的笔记认真自学第一节课的内容，如果有不懂的地方一定会预约教授的Sprechstunde①，前去请教。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课间有事没事就看一眼邮箱，一天过去了，他抽完了一整包烟，而Prof.　Bai还是没有回复。
本来上了一天的课精神就已经很疲惫，他回到家，又看见祝文嘉外放音效打游戏，被吵得更头大。
“祝文嘉你戴个耳机行不行？”庭霜说。
祝文嘉眼不离屏幕手不离键盘，说：“耳机没电。”
“没电你不会充啊？”庭霜说完，进了卧室，关门，把噪音挡在外面。
心烦意乱。
庭霜玩了会儿手机，不知怎么的就点开了Distance，聊天栏里只有一个人，Cycle。
他点进Cycle的主页，还是一片空白，没有发布任何状态。返回聊天框，翻了翻不多的聊天记录，他又点开了那四条语音来听。
Frost：“亲爱的晚安。”
Cycle：“晚安。”
Frost：“对了昨晚你把领带忘在我家了。”
Cycle：“过两天去你家拿。”
Cycle的声音确实好听。庭霜又点了几遍Cycle的那句“过两天去你家拿”，边听边想象对方的长相。想象不出来。Cycle的声音让人觉得可靠，可信，有说服力，那声音应该属于一个永远不会失态的人。想到这样一个人昨晚竟然陪自己演戏，庭霜觉得想笑。
这么想着，他就突然有点想找Cycle讲话。
庭霜斟酌了一下，打字过去：下班了吗？
Cycle没有回消息。
庭霜继续打字：我今天上了一天课。晚上有时间聊聊吗？
他把消息发过去，等了一阵子，Cycle还是没有回复。于是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出去喊祝文嘉吃晚饭。
到晚上十点多庭霜再看手机时，屏幕上已经有了Cycle的消息提醒。
Cycle：开了一天会。
Cycle：刚到家。
庭霜点开消息提醒，正要回复Cycle，突然惊觉Cycle名字下方的目前距离从287km变成了4.8km。
4.8公里？
庭霜先是擦了擦手机屏幕，又揉了一下眼睛。
屏幕上显示的目前距离还是4.8公里。
怎么回事？
程序出了bug？
庭霜打字问Cycle：我们之间的距离怎么变成4.8公里了？
过了一阵，Cycle回复：我这两天在外地开会。
庭霜：？
外地开会？？？
所以287公里外的C先生变成了开车10分钟就能过来的C先生？
Frost：那你岂不是真的可以来我家拿领带？
这句话庭霜刚一发出去就后悔了，可是不能撤回。他看着聊天框中Cycle的头像，有点紧张。
十分钟以后，屏幕上终于出现了新回复。
Cycle：如果我确实将领带落在你家的话。

第四章 4.8公里！！
柏昌意坐在书房里，检查第二天讲课的手稿。前沿的理论和技术都在不断更新，所以教学的知识点和实例也都需要随之更新。柏昌意习惯在讲课的前一天把讲稿再浏览一遍。
他的手机放在一边，静音。
等他确认完讲稿，看见手机上有新消息。
Frost：你是不是总把领带落在别人家？
柏昌意有点想笑，回复四个字：从没有过。
很快，Frost又回复过来：那，你要在我家落一回试试吗？
这话应该算调情？
或者，算邀请？
柏昌意以前没有用过这种社交软件，也没有跟男人调过情，更没有被男人邀请过，一时不知道该回复什么。答应，不现实，拒绝，不礼貌。
想了一下，柏昌意回：看情况。
Frost：什么叫看情况？
柏昌意回：意思就是再议。
Frost：你发一条语音过来吧。
Frost：突然想听。
柏昌意发了一条语音过去：“说什么。”
Frost也回了条语音：“说……你在干什么。”
柏昌意说：“擦眼镜。”
Frost说：“你戴眼镜啊。擦完眼镜之后呢？”
柏昌意打开笔记本，说：“看一眼邮件。”
Frost说：“这么晚还回邮件？”
柏昌意说：“习惯。”
Frost说：“敬业。唉我跟你说，我这学期修了一个变态教授的课。我一大早给他发了邮件，他到现在都还没回我。”
柏昌意进入邮箱，处理了两封邮件，才回Frost语音：“教授比较忙，一周之内回复都是正常的。”
Frost回了一条很长的语音：“主要那门课吧，是周一和周三上午的课。明天就是第二节课了，他要是今天不回我，我明早都不知道该不该去上那节课。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教授，就因为我第一节课没去上，他就让我明年重修。我都给他病假条了。要不是我们专业必修那门课，估计没有一个人愿意选他的课。傻逼教授事儿巨多，挂科率又巨高，谁愿意上啊。”
柏昌意听完那条语音的同时，正好看见了发件人为TING，　Shuang的未读邮件。
邮件言辞诚恳，全程都在表示：教授求求您再给我一次学习的机会吧，我真的很想上您的课。
柏昌意看了一眼邮件的发送时间和落款，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Frost，然后把Frost刚才发来的语音重新点开听了一遍。
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教授。
估计没有一个人愿意选他的课。
傻逼教授事儿巨多，挂科率又高，谁愿意上啊。
这么变态的教授……变态的教授……没有一个人愿意选他的课……傻逼教授事儿巨多……傻逼教授……事儿……巨多……
柏昌意点击Frost的头像，进入主页，然后点击主页右上角的三个点，选择删除联系人并屏蔽该用户。
屏幕上弹出一个白框——对方是你的Perfect　Match[爱心]哦~确定删除你的配对对象并屏蔽该用户发来的消息吗？删除的同时，聊天记录也会消失哦。
柏昌意刚要按下“确定”，又突然改了主意。
他返回和Frost的聊天页面，第三次点开那段长语音，然后摘下眼镜，拿起眼镜布，一边听着那段话，一边重新将眼镜仔细擦拭了一遍。
等他再次戴上眼镜的时候，唇角勾了一下。
他给Frost回语音：“昨天请病假。那你现在好点了么。”
Frost说：“哦我没生病，是之前喝多了，所以昨天睡过头了。”
紧接着，Frost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你说，要是变态教授不回我邮件，我明早去教室当面跟他求情，有用吗？”
柏昌意唇角微勾，说：“你试试吧。”

第五章 506米？？？
庭霜起床的时候，祝文嘉正在咖啡机旁边等咖啡。
庭霜说：“起这么早？难得。”
祝文嘉说：“喝完咖啡就睡。”
“你打了一晚上游戏？”庭霜走过去把属于祝文嘉的咖啡端走，“别喝了快去睡觉。”
祝文嘉又接了一杯，说：“你又去上课？”
庭霜说：“什么叫又去上课？我天天上课。”
祝文嘉对上课不感兴趣，喝了两口咖啡就开始挤眉弄眼，问：“C先生怎么样？”
庭霜说：“什么怎么样。”
祝文嘉说：“哎你又跟我装傻。聊得怎么样呗。发照片了么？或者视频？帅不帅？”
庭霜说：“没那么快。感觉人挺沉稳的。”
祝文嘉说：“人都一大把年纪了能不沉稳吗？沉稳没用，你是找男人，又不是找爹。他是干什么的？”
庭霜说：“我没问。不想瞎打听人家隐私。不跟你讲了，我去查个邮件。你快去睡觉。”
邮箱刷新十来遍，Prof.　Bai还是没有回邮件。庭霜只能收拾收拾骑车去学校，照他昨天跟Cycle讲的那样，当面求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Cycle的头像是穿西装的，骑车去学校的路上，庭霜但凡看见穿西装的男人，都会放慢速度多看两眼。他们住的地方之间只有4.8公里的距离，早上上班的时间段完全有可能在路上遇到。看了几个人之后，他又想起那张头像是在车上拍的，Cycle很有可能开车上班，还是别看路上的人了，提早到教室等教授要紧。
Robotik上课时间是8:15，教室S17。
庭霜到S17的时候才7:45，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等到8:02的时候，宋歆来了，坐他旁边，问：“后来教授回你没有？”
庭霜摇头。
宋歆在心里为庭霜掬一把同情的泪水：这哥们儿多半凉了。
8:10，教室里都快坐满了，教授还没来。庭霜紧张得不行，心想上课前只怕是跟教授说不上话了，就对旁边的宋歆说：“借过一下我出去抽根烟。”
宋歆看一眼教室里的挂钟，说：“你快点。”
庭霜跑到教学楼门口，站在垃圾桶旁边点了根烟，边抽边盯着手机上的时间。当屏幕上的时间跳到8:14的时候，他将没抽完的烟按熄在石米上，飞速赶回教室。
教室的门关着。
庭霜握上门把手，把门向里一推，一股阻力袭来——不好！
撞到人了。
庭霜赶紧把门往后拉了一点，用德语说抱歉。
撞上人之后的那两秒就像被无限拉长了似的，庭霜首先看到了被撞的人的背影，从下往上，皮鞋后部，西裤裤脚，裤管笔直，西服上衣，腰身两侧不明显地收进去，给人一种余裕感，宽肩，浅蓝色的衬衣领子从灰色的西服领内延伸出来一截，脖子上部连接后脑处的头发修剪得很干净，边缘整齐。
庭霜还注意到，这个人后颈上挂着一根反着金属光泽的链子，他只看到背影的时候还以为那是根项链，等人转身的时候，他才发现那是一根悬在眼镜架下方的眼镜链。
那人戴了一副无框眼镜，镜片挡在偏长的眼睛前方。眼镜上方，双眉笔直地向两鬓延展开去，没有杂毛，眉毛和头发一样显出干净整齐的样子。镜架之下，鼻梁高挺。鼻子下的嘴唇颜色略浅。没有留胡子。下巴轮廓给人一种温文的感觉。
一张东方脸。
成熟。禁欲。引人靠近。
庭霜怔怔地看着对方，下意识地说了句中文：“不好意思。”
教室里传来一片善意的笑声。
被撞到的人视线向下，看着庭霜，笑了一下，幽默地用德语调侃：“我以为我永远是最后一个到教室的。”
底下又发出一阵笑声。
庭霜赶紧低下头，在众人的目光中奔向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手的汗。
宋歆低声对他说：“你不会没认出来那是教授吧？”
“怎么可能？那也太蠢了。”庭霜若无其事地拿出钢笔，转了两下，心想，妈的，他居然蠢到没反应过来那是教授！
庭霜深呼吸了两下平复紧张的情绪，去看讲台。
教授在欢迎完女士们先生们来上课之后，已经开始写板书讲课了。
在真正见识到这位Prof.　Bai上课前，在庭霜的想象中，这门课应该非常无聊，教授不苟言笑，和学生全无互动，教授一个人沉闷地讲完九十分钟，而教室里的学生全是冲着学分来的。
可没有想到，Prof.　Bai上起课来竟非常吸引人。
首先，他讲标准德语，语速适中，突出重点；其次，他属于边写边讲型的教授，重点在黑板上基本上可以找到，画图手法完美；最后，他会关注学生的反应，和学生讨论实例，并在适当的时候开恰如其分的玩笑。
庭霜越听课越觉得，这教授也没那么变态啊……说不定等下课了去跟他好好讲两句，就没事了……
“我感觉，这门课也没传说中那么杀手啊。我能听懂一大半，课后再复习复习，应该能过吧。”课上到后半段，庭霜压低声音对宋歆说。
宋歆说：“你以为他教你一加一等于二，然后考你二加二等于几？”
庭霜说：“难道他考我四加四等于几？”
宋歆说：“呵呵，他教你一加一等于二，然后考你五万八千四百六十七乘以十六万九千三百二十四等于几。”
庭霜：？
宋歆又说：“我上回说笔记没记全，你以为我连抄板书都抄不全？这门课，板书就好比骨架，你得掌握骨架才能继续去理解皮肉，但是吧，教授从不直接考骨架。”
庭霜说：“……那就去理解皮肉。”
宋歆说：“他也不考皮肉。他考头发丝儿，考指甲缝儿，考一切你没有复习到的东西。”
柏昌意往这边看了一眼，宋歆立马闭嘴，埋头做笔记。
庭霜又紧张起来。
9:40，离下课还有五分钟，柏昌意洗干净手，拿出花名册，开始点名。
教室里大多是德国学生，但也有不少其他国家的留学生，柏昌意难得地不像其他许多教授那样念不好留学生的名字，他会按照留学生母语的发音去念那些名字，如果有不确定的，他就会请那位学生再教他念一次。
庭霜等了半天，一直等到教授点完所有人的名字，宣布下课，他还是没等到教授念自己的名字。
大家都收拾完东西，陆陆续续出教室了。柏昌意也解答完了两个学生的问题，在收桌上的讲稿。
宋歆说：“你打算怎么办？”
庭霜看着讲台上的人，说：“你先走吧。”
宋歆同情道：“Viel　Gl&#252;ck.①”庭霜心不在焉地“嗯”一声。
宋歆也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准备离开的柏昌意，还有感觉自己就要上刑场的庭霜。眼看着柏昌意出了教室，庭霜把包往身后一背，大步追上去，喊：“Professor.”柏昌意停下脚步，在教室门口等庭霜。
庭霜赶紧过去，很忐忑地用德语说：“教授……您刚才点名的时候，好像没有叫到我……我没有听到我的名字。”
柏昌意说：“您叫什么名字？”
庭霜说：“庭霜。Ting是姓。”
柏昌意说：“OK.　Ting，您没有出席周一上午的第一节 课。”
庭霜说：“是的，我生病了，我给您发送了邮件。”
柏昌意隔着眼镜俯视庭霜，说：“我相信您也收到了我的回复。”
庭霜在一瞬间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教授不给他求情的余地。
可是真要等到明年重修的话，毕业时间势必就要推后。庭霜出国留学的钱一部分是本科的时候存的，一部分是在德国打工攒的。他拿着留学生签证，一周最多合法打工20小时，赚的钱没办法负担他的所有开支。延期毕业最大的问题就是等到下一次延签的时候，他的银行账户里很可能凑不齐留学保证金，那他就拿不到签证了。
短短几秒间，庭霜已经列出了一个送命等式——重修=　被遣返说什么都不能重修。
庭霜吞了一口唾沫，微微仰头看着柏昌意，不太流利地说：“您让我重修的理由是……缺席了第一节课，我将无法理解接下来的课程。但是我并不认为……我没有能力理解您今天的课程。”
柏昌意依旧俯视着庭霜，耐心地听他把话说完，然后说：“那么请您阐述一下您对课程的理解。”说罢，他比了一个“开始”的手势。
“今天……这门课……”庭霜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他以为求情就是求情，可是没想到跟教授求了半天竟然求来了一场提前一个学期的期末考试。现在他连复习的时间都没有。
柏昌意等了一分钟，才说：“Ting?”“我……”庭霜磕磕巴巴地说了几个专业词，可怎么都想不出对课程的理解，加上他又急，紧张得连今天上课的重点都忘了，脑中一堆相关概念在中英德三种语言中乱打转，他挣扎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合适的回答。
“对不起……”庭霜垂下头，没有再敢对上柏昌意的眼睛。
柏昌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对于您的第二封邮件，我想我们都已经有了答复。”
脚步声响起了。
继而远去。
只剩庭霜一个人站在原地。
这回他不怪教授变态了，是他自己无能。
他站了很久，才慢慢往咖啡吧走。他还没吃早饭。到了咖啡吧，看着那些红的白的香肠、猪排、火鸡肉排、面包……他才发现其实也没什么胃口，于是只买了一杯咖啡，坐到外面的草地上，晒太阳。
跟梁正宣分手都没这么难受。
接受自己的无能大概是最难的，比爱人离开、外界否定、缺乏支持都来得难受。
越来越烈的太阳晒得人头晕目眩。可就在这种眩晕中，庭霜的大脑还在不受控制地想着该怎么回答教授的问题。人的脑子就是这样，交卷时间都过了，脑子还在不肯放弃地回答已经毫无用处的问题。
裤子口袋忽然震了一下，庭霜的思考被打断。他摸出手机，上面有一条消息提示。
【Distance】刚才有7个人对你表示了“喜欢”，快来看看他们都是谁吧！
庭霜才不想知道这七个人是谁。不过……他突然想到了Cycle，Cycle上学的时候也经历过这种事吗？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这么废物？
他打开Distance，给Cycle发了条语音：“你是不是在上班？要是没时间就不用回我了……我今天……唉我怎么这么废啊连几句人话都说不好……教授都给我机会了……”
这条消息发出去以后，庭霜盯着Cycle的头像看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了他和Cycle的目前距离——506米。
506……
米！
他和Cycle之间的距离已经不是以公里为单位了。
庭霜突然觉得惊悚。他立马站了起来，放眼四顾周围的教学楼、实验室、图书馆、餐厅、广场、绿地……Cycle就在附近。
Cycle就在他们学校里。

第六章 506米>22米
LRM系所。
柏昌意跟研究生开完组会，从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手机上有两条Frost的消息，第一条是语音，第二条是文字：你现在在哪里？
当柏昌意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屏幕上Frost的目前距离是219米。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减小，两分钟以后，219米已经变成了103米。
82米。
57米。
22米。
23米。
22米。
数字固定不动了。
应该是因为庭霜没有LRM系所大楼的门禁权限，所以没有办法再继续靠近。
胆子还挺大。柏昌意打字给Frost：你在找我？
Frost回得很快：我在LRM所门口。
Frost：你在里面工作？
柏昌意回：嗯。
Frost：吓死我了。
Frost：之前我看到目前距离五百多米还以为你在跟踪我。
Frost：你是研究生？教授？还是……？
所里有两个华人研究员。柏昌意回：研究员。
Frost：也太巧了。
Frost：我之前跟你说的教授，就是你们这个所的负责人。
Frost：今天我按昨天跟你说的去求情了，他把我问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Frost：他平时对你们也这样？
Frost：在他手底下干活是不是压力巨大？
Frost：啊对了，我是不是不该在你面前说你们老板坏话？
柏昌意嘴角微勾，回：你不先担心一下你自己？
Frost：担心没用啊。
Frost：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Frost：能做的都做了。
Frost：实在要重修也没办法。
Frost：硬着头皮毕业吧。
Frost：没钱了就先贷款，毕业再还。
柏昌意看了“贷款”二字几秒，回想起今天上课前，他转身第一眼看到庭霜的光景。
紧张。青涩。明亮礼貌。
柏昌意稍微心软了一下，回：靠自己留学？
Frost：嗯。
Frost：唉不说这个了。
Frost：那个……你中午去食堂吃饭么？
柏昌意回：你在约我？
Frost：我都这么惨了你还不陪我吃个饭？
柏昌意回：今天中午有工作。
发完这一句，柏昌意想了一下，还是决定管一下庭霜，于是便继续打字：其实即便这个学期教授不给你考试资格，你也可以继续去听课，这样一来，你提前积累好了前期知识，明年就可以一边进行毕业论文一边准备考试，压力会小一些，也不影响毕业。
停留在输入框里的一大段话还没发出去，柏昌意就看到了Frost的新回复。
Frost：你们老板连研究员的午休时间都压榨？
Frost：人性缺失。
人性……缺失……
柏昌意的手指离开了消息发送键。
Frost：现在回过头一想，哪有他那种才上两节课就问人对课程的理解的教授啊？正常人都要复习一下才答得上来吧？
Frost：我真的越想越气。
Frost：他怎么不问别人光问我？
Frost：不是我废，他就是故意刁难我。
Frost：就因为我第一节课没去。
Frost：表面很有风度，实际心眼巨小。
柏昌意气笑了。
他把输入框里的那一长段话全删了，回：你遇到问题，都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过了一会儿，Frost才回：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柏昌意没有回。
几分钟以后，Frost又连着发来几条消息。
Frost：唉其实我知道是我自己的问题。
Frost：我就是……觉得你会站在我这边，所以对你抱怨了几句。
Frost：最近很多糟心事。
Frost：我不知道还能对谁讲。
Frost：我不说了。
Frost：你忙吧。
柏昌意把手机放到一边。
看完一篇论文，柏昌意看了一眼聊天界面，Frost和他的距离还是22米。他又看到Frost最后发来的几行字。
我就是……觉得你会站在我这边。
我不知道还能对谁讲。
你忙吧。
你忙吧……
怎么莫名有种欺负了小孩的感觉？
也没欺负他啊……
不知怎么回事还有一种失责感。
柏昌意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到底哪里来的责任……
他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手机，给Frost发了一句语音：“下周继续去听课。”
Frost：啊？
柏昌意说：“这个学期认真学，明年毕业论文和考试同时准备。也不是没有这样毕业的学生。”
Frost：真的？！
柏昌意回：嗯。
对面没了动静。
柏昌意正要放下手机，突然手机持续震动起来，屏幕上出现了语音通话请求。
柏昌意的手指在桌上扣了几下，才按下接通键。
年轻的声音撞进柏昌意的耳朵里：“你……我能请你吃饭吗？晚上，或者周末……选你有空的时间。”

第七章 3米？？？！！！
庭霜等着手机听筒那边的回答，心跳得比平时快一点。
过了几秒，才听到Cycle说：“最近比较忙。”
庭霜说：“那，你有空的时候告诉我。”
Cycle说：“看情况。”
庭霜说：“吃早饭也行。”
Cycle说：“嗯。”
庭霜说：“嗯……提前一天告诉我，我收拾一下自己。”
从Cycle的声音里好像可以听出一点笑意：“嗯。”
庭霜说：“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我去图书馆。”
从那天开始，庭霜就时不时地旁敲侧击，提醒Cycle他们有一顿饭要吃。比如中午在学校的时候，他就会问Cycle：吃午饭了没？或者下午离开学校的时候，他也会给Cycle发消息：你下班了吗？我还没吃晚饭。
Cycle的回复不是吃过了就是还有事，而且庭霜发现他并不是每个工作日都在学校，有时候Distance上显示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几百米，有时候又变成十几公里。
周日的时候祝文嘉已经走了，庭霜一个人在家。他看见Cycle的目前距离是4.8公里，就发消息问：你今天没出门？
看Cycle没有回，庭霜又拍了张自己做的菜发过去，诱惑：我做了蘑菇烤鱼，你要不要来吃？
很久之后，Cycle才回：我做了糖醋排骨。
庭霜回：来个图？
Cycle：[图片]庭霜请求了语音通话，说：“要不我打包烤鱼去你家。”
Cycle说：“我已经在吃了。”
庭霜说：“你是不是怕见面啊？我又不嫌你……咳，老。”
Cycle像是笑了一下，说：“你在急什么。”
庭霜说：“想见你啊。要不……我们开视频吧？”
Cycle说：“不开。”
庭霜说：“你老这么拒绝我，小心我去你们LRM所门口蹲你。”
Cycle说：“你可以试试。”
庭霜说：“算了我怕遇到你们老板。而且我又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Cycle说：“你不是还要上他的课么。”
庭霜说：“一周见他两次就是我的极限了。我现在一想到明天要见他，就感觉今天晚上要做噩梦。唉不说他了。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请到您老人家吃饭啊？”
Cycle说：“最近比较忙。”
庭霜说：“忙到自己在家做糖醋排骨吃。”
这回Cycle确确实实是笑了一下，说：“怨气挺大。”
怨气？
挺大？？
庭霜不承认，回嘴说：“我说的是事实。”
Cycle说：“嗯，事实。”
不知怎么庭霜就从这低低的三个字里听出了一点纵容的意味。他突然发现，从通话开始，Cycle那边就没有传来任何吃东西的声音。Cycle一直在跟他讲话，还没吃饭。
“你先吃饭……”庭霜的声音低下去，“我不吵你了。”
挂了语音电话之后，庭霜还在回味Cycle的声音。回味到这段对话的时候……
你老这么拒绝我，小心我去你们LRM所门口蹲你。
——你可以试试。
试试……
去LRM系所网站查所里研究员的照片是不是不太道德？
——你可以试试。
去他妈的道德。
庭霜打开笔记本，从学校网站里找到LRM系所的网站，再找到系所人员那一栏，点进去。
他首先瞥到的就是Prof.　Bai的照片，不敢多看，赶紧把页面往下翻。
华人……
男性……
研究员……
庭霜找了两个从名字看是华人的男研究员。其中一个没有照片。还有一个有照片的，但是照片上的人吧……庭霜也不是看脸，可就是感觉那张脸和Cycle的声音、气质都不配。
难道是那个没照片的？
庭霜的盯了那个没配照片的名字一会儿。
Jianguo　Huang建国……黄……
Cycle叫黄建国……
黄……建……国……
感觉也不太对。
庭霜把Cycle的头像图片放大，返回去和那个有照片的研究员对比。两个人的下巴和脖子根本不像啊……研究员明显要胖一些，看上半身的照片也不像Cycle资料里写的187……
187的话，应该比他高。
蓦然间，一张需要仰视的脸出现在庭霜的脑海里——无框眼镜，细金属镜架，两颊边垂下和镜架同色的细眼镜链，镜片后一双俯视着他的眼睛。
庭霜后颈一寒。
可能对那张脸有了阴影，当晚洗澡的时候，庭霜想顺手撸一管都没能硬起来。
第二天一早，庭霜骑车去学校，8:01到了S17教室。这时候人还不算多，他找了个离讲台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希望不要引起教授的额外注意。
过了几分钟，宋歆来了，坐过来，说：“求情成功了？”
庭霜说：“跟他求情是自取其辱。”
宋歆来了兴趣，说：“怎么辱的？”
庭霜看宋歆一眼，说：“你就这么想听我受辱？”
宋歆口吻义气，说：“怎么会？”脸上却写着：快说快说。
庭霜不欲多介绍细节，只说：“反正我以后都来上课。”
8:14的时候，教授还没来，庭霜想要不先发个消息给Cycle，问他中午有没有时间。
还是先看一下Distance上的距离吧，也不知道Cycle今天来不来学校……
打开Distance，庭霜向Cycle下方的目前距离看去——“教授来了。”宋歆用胳膊撞了庭霜一下，低声说，“快把手机收了。”
“……噢。”庭霜愣愣地把手机收到桌子下方，抬头去看讲台。
看错了吧……
3米……
米……
庭霜忍不住又低头看了一眼目前距离。
还是3米。
3米！
3米的意思岂不是Cycle现在就在教室里？！
难道Cycle悄悄跑过来看他了？
庭霜偷偷环视四周的同学，男性，华人，三十来岁……
教室里的中国留学生本来就是少数，而且都是熟面孔，即便喊不上名字庭霜以前也至少打过照面。系所官网上那个有照片的研究员也不在教室里。庭霜一个一个人看过去，感觉都不像是Cycle。他甚至盯着宋歆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宋歆转头，对上庭霜的眼神，说：“庭霜你那什么眼神？毛骨悚然的。”
庭霜移开视线，说：“Cycle是什么意思。”
宋歆说：“什么？你说英文那个Cycle啊？周期啊。你问这个干嘛？教授刚讲这个词了吗？”
“没有。”庭霜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先集中注意力去听课。
到了这节课的最后五分钟，柏昌意按惯例点名，然后宣布下课。
四周响起拍桌子的声音①，庭霜象征性地跟着拍了两下，趁着还没人离开教室，赶紧拿出手机，看Cycle的目前距离。
还是3米。
宋歆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没有动作的庭霜：“你不走？”
庭霜盯着手机屏幕，说：“嗯你先走吧。”
四周的同学接连地出了教室，剩下的人越来越少，3米这个数据还是没有任何变动。
现在教室里只有五个人了。
教室后方有一个白人学生还在抄板书，讲台上还有三个学生在问问题，也都是白人。
然后就只剩下庭霜自己还坐在座位上。
可是Distance上的目前距离竟然还是3米！
庭霜怀疑这个应用出了毛病。
他给Cycle打字：你那里显示的目前距离是多少啊？我这里显示是3米，我半径3米内根本没有中国人。
不，不对。
中国人……
半径3米其实有中国人。
只是庭霜一直没把他当人，所以根本没算进去。
庭霜猛地抬头向讲台上望去，问问题的学生也已经走了，讲台上只有一个人在收讲稿。
庭霜回过头，抄板书的学生也走了。
现在教室里真正只剩下了两个人，他自己，还有讲台上的教授。
华人。
男性。
36岁。
187。
戴眼镜。
庭霜的腿彻底软了。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会……吧……
庭霜拼命地回忆两个声音，Prof.　Bai和Cycle。这时候他才发现，别说是当面讲话和隔着手机的区别，连他自己讲中文和讲德语都是两种声音。他没听过Prof.　Bai讲中文，也没听过Cycle讲德语，两种语言的巨大差异让人根本就察觉不到那是同一个人。
这时候，他还心存一丝侥幸。
说不定是定位有误。
他低着头，用余光看着教授，等人走出了教室，再去看Distance上的目前距离——12米。
操。
简直死亡。
他居然真的在跟Prof.　Bai调情？？？
操，他都说了些什么啊……
“亲爱的晚安。”
“对了昨晚你把领带忘在我家了。”
“你是不是总把领带落在别人家？”
操。
不，庭霜突然意识到，这还不是重点……
调情还不是重点。
他好像还说了更可怕的话……
人性缺失……
心眼巨小……
我现在一想到明天要见他，就感觉今天晚上要做噩梦……
不，这些好像也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找教授当面求情的前一天晚上……
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教授……要不是我们专业必修那门课，估计没有一个人愿意选他的课……傻逼教授事儿巨多，挂科率又巨高，谁愿意上啊……
哦我没生病，是之前喝多了，所以昨天睡过头了……
庭霜眼前一黑。

第八章 710米）
柏昌意回到办公室才看到Frost的消息：你那里显示的目前距离是多少啊？我这里显示是3米，我半径3米内根本没有中国人。
柏昌意在教室里就已经注意到庭霜的异样。他勾起唇角，想象着庭霜收到消息时的表情，回了一句：我今天中午有空。
屏幕上显示Frost正在输入。
柏昌意把手机放到一边，过了一阵再看，还是显示Frost正在输入，可一条新消息也没有发过来。
半个小时以后——Frost正在输入。
柏昌意忽然笑出声来。他笑着笑着瞥见门外的秘书，又恢复了平时的表情，坐到书桌后，开始工作。
一个小时候以后，Frost终于回了消息：我觉得，那个，吃饭的事要不还是算了。
柏昌意回：为什么。
Frost正在输入。
过了好几分钟，Frost：我挺穷的。最近没钱请你吃饭。
Frost：真的。
Frost：不是不想跟你吃。
Frost：主要是穷学生没钱。
柏昌意回：我请你。
Frost正在输入。
二十分钟后，Frost正在输入。
柏昌意不想等了，直接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过了半天，对面终于接了起来，声音干巴巴的：“那个……您好……”
柏昌意说：“十二点了。去吃饭。”
庭霜支支吾吾地说：“我……那个……有事回家了……”
柏昌意看了一眼目前距离，说：“710米，不是还在学校么？”
庭霜噎了一下，连忙改口说：“说错了……是有课……”
柏昌意说：“什么课？”
庭霜试探说：“Regelungstechnik……”
柏昌意说：“Prof.　Bai的？那不是周二的课么？”
庭霜：“……”
柏昌意说：“过来。带你去吃饭。”
庭霜说：“过、过哪里去……”
柏昌意说：“你不是说要蹲我么，不知道在哪里蹲？”
庭霜说：“……知道。”
柏昌意低笑一声，说：“跑步过来。”

第九章 1米））
人生总有些必须去送的死。
庭霜一边往LRM所门口跑，一边在想，等会儿见到Cycle，到底是把他当作Cycle，还是当作……
想到柏昌意那张脸，庭霜又开始腿软。
他根本想不通，对方早就知道Frost和Ting是同一个人，为什么还每天跟他聊天，为什么还要跟他吃饭啊？
带你去吃饭。
吃饭。
这断头饭谁能吃得下？
不知怎么的祝文嘉那句话突然在庭霜脑子里响起来：你是找男人，又不是找爹。
现在跟约炮约到爹有什么区别？
710米实在很短，短到LRM所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
门口没人。
庭霜开始祈祷今天上午发生的所有事都是幻觉：3米的距离是幻觉，Cycle说吃饭也是幻觉。
没错，幻觉。
他就在LRM所门口站五分钟，五分钟人还没来他就走。不，两分钟，两分钟人还没来他就走。这么一想，他又感觉自己站在大门口太显眼了，他左右四顾几秒，快速挪到了一棵树后面。
紧张。
门里还是没有人出来。
庭霜不自觉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你在干什么。”
电话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庭霜喉头一紧，下意识地把烟盒塞回口袋里，迟缓地转过身——柏昌意站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
“那个……”庭霜动作僵硬地抬起手，指向LRM所的大门，“我在等……嗯……”
柏昌意说：“上车。”
庭霜跟随柏昌意的目光转头看去，马路对面停着一辆车。
刚才柏昌意一直就在马路对面看着他？？？
窒息了。
过了马路，庭霜磨磨蹭蹭地去拉车后门，刚一拉开，就听见柏昌意说：“坐前面。”
庭霜如上断头台般坐上了副驾驶，双手无处安放。
柏昌意说：“安全带。”
庭霜赶紧把安全带系上。
柏昌意说：“想吃什么。”
吃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
操啊就想个吃的有什么想不出来的……又不是要你谈对课程的理解……快想个吃的……快想……快想……
为什么回答个想吃什么都有种怕答错了的感觉……
柏昌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就说：“有没有不吃的。”
不吃的……
这道题就容易多了。
庭霜说：“我不吃动物的皮、内脏……不吃红枣，西红柿，山楂，彩椒，苦瓜……”
停停停，庭霜你在说什么？？？
人家应该是在问你不吃哪一类餐馆吧？
庭霜正要补救，就听见柏昌意说：“嗯记住了。”
记、记住了？？？
“不用记住千万别记住……”庭霜话一出口就感觉自己蠢得要命，还是闭嘴吧，别说话了，安静缩着。
车开出了学校。
窗外晴空万里，庭霜心里凄风苦雨。
柏昌意说：“想听歌自己连蓝牙。”
庭霜没懂：“……什么蓝牙？”
柏昌意说：“手机蓝牙连车上的音响。”
“哦哦我来吧……”庭霜想柏昌意开车确实不方便操作手机，就拿起放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中间的手机，准备帮柏昌意连蓝牙，“怎么连？要密码……”
柏昌意瞥了一眼庭霜，说：“你在干什么。”
干什么？
不是你叫我连蓝牙吗？
庭霜说：“连蓝牙啊。”
“我的意思是，”柏昌意用很慢的语速、温和地、宛如教育低龄儿童般说，“如果你想听歌，那么，你用你自己的手机，连上车上音响的蓝牙，然后放你想听的歌。这回我表达清楚了么？”
庭霜的脸一瞬间爆红，用最快的手速把柏昌意的手机放回原位。
“清楚了清楚了……”庭霜下意识地应答，“Professor.”他说完Professor这个词以后，明显听见柏昌意低笑了一声。笑什么啊，被蠢学生取悦了吗……
庭霜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马上拿出手机，连上蓝牙音响，开始在播放器里找歌。
选大众歌曲会不会被嫌弃品味低下啊……
放小众歌曲，万一人家觉得你装逼呢……
庭霜瞄一眼柏昌意的侧脸，选了Sin&#233;ad　O&#39;Connor的《A　Perfect　Indian》。
歌响了起来，庭霜又悄悄观察了一下柏昌意，看不出他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只感觉他在认真开车。
不过车里有了空灵缓慢的歌声，配着安静的钢琴伴奏，庭霜感觉确实没那么尴尬了。
4分钟22秒后，《A　Perfect　Indian》播放结束。
音乐播放器自动播放下一首。
突然，车载音响里传出了庭霜好像在哪儿听过的电子音。他刚要去看是什么歌，巨大的喘息声就紧接着来了，一声接着一声。
啊~啊~~啊~~~庭霜看到了屏幕上的字——威……风……堂……堂……
还是男版。
柏昌意转头看了庭霜一眼。
庭霜根本不敢去看柏昌意的眼神。他随便找了首钢琴曲换上，并把播放器上的随机播放改成单曲循环。
“那个……”他低着头，解释说，“咳，那是一首日文歌……嗯……感觉有点吵……我换掉了。”
柏昌意说：“还好，你喜欢就放。”
庭霜说：“不不不我不喜欢。”
柏昌意说：“没事的。”
没事的？？？
没事的是什么意思？
柏昌意难道以为他喜欢《威风堂堂》但又不敢承认？
庭霜试图挽救一下：“我真的不喜欢……前几天我弟住在我家……他老乱用我手机……”
他还在想方设法地解释，柏昌意已经停好车，说：“到了。”

第十章 1米）））
庭霜跟着柏昌意下车，看见不远处有一家餐厅。
进店坐下之后，庭霜想去卫生间，就说：“那个……我——”“‘那个’，是在叫我？”柏昌意看向庭霜。
庭霜说：“呃……不是。”
柏昌意于是低下头继续看菜单，唇角勾了一下。
庭霜憋了一会儿，说：“……教授。”
柏昌意翻了一页菜单，说：“现在不是在上课。”
不叫教授，那叫什么？
叫Cycle？
庭霜在心里叫了两声，感觉叫不出口。
“那……”庭霜虚心请教，“那该叫什么？”
柏昌意瞥了庭霜一眼，说：“平时不是叫得挺顺口的么。”
平时……叫得……挺顺口……
平时庭霜叫Prof.　Bai变态教授，叫Cycle亲爱的，确实都叫得很顺口……
现在庭霜简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叫什么都是送死。
他只能直奔主题：“我要去一下洗手间。”说完以后，他还坐在原位，一时不敢擅自起身。
过了几秒，柏昌意抬起头，不太理解地看着庭霜：“这也需要我批准？”
“没有。”庭霜赶紧埋头去了卫生间。
解皮带，拉拉链，放水，完毕，洗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庭霜，这就是你自己造的孽。让你背后骂人变态教授一时爽，让你随便叫人亲爱的一时爽，现在好了，统统火葬场。
等庭霜回到餐桌上，柏昌意已经合上了菜单。
庭霜赶忙去看自己那份菜单，快速决定好了吃什么。他今天已经掉了一路的链子，不想连点菜都点出什么幺蛾子来。
“我好了。”他对柏昌意说。
柏昌意点点头，抬了下手示意服务生过来点餐。
庭霜忽然注意到，柏昌意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戒指痕。直到点完餐之后，庭霜还忍不住地去瞟柏昌意的左手。
柏昌意注意到庭霜的目光，坦然道：“我结过婚。”
还好，是结过婚，不是结婚了……
庭霜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在庆幸什么？
当然，是应该庆幸一下他没有伤害到哪个人……但是……
柏昌意察觉到庭霜的不自然，说：“介意？”
介意？
庭霜说：“介意什么……”
柏昌意说：“介意你的约会对象结过婚。”
噢那倒是不介意。
现在这个社会，难道还不许人离婚了吗？
等等。
刚才那句话的重点好像不是介意，也不是结过婚，而是……
约会对象？？？
约？会？
“我们……那个……”明明说的是中文，但是庭霜感觉自己又陷入了组织语言困难。
柏昌意说：“想说什么直接说。”
庭霜的手在柏昌意和自己之间来回比划了两下：“……我们……在约会？”
柏昌意说：“不然我们在干什么？”
庭霜艰难地说：“我们理解的约会是同一个意思吗……”
柏昌意想了一下，问：“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用约会这个词了吗？”
庭霜说：“用倒是还在用……可是……”
柏昌意善意地提醒：“我记得是你约的我。”
庭霜说：“但是……”
柏昌意拿出手机，说：“你要确认一下聊天记录么。”
庭霜说：“不不不用了……”
柏昌意点点头，说：“那就这样。”
那就这样？
那就哪样？？？
这时，服务生开始上前菜了。
柏昌意看了一眼庭霜的蔬菜沙拉，伸手端走，把自己的浓汤换到庭霜面前。
庭霜看见蔬菜沙拉里有一些西红柿和彩椒。
原来柏昌意说记住了就是真的记住了……
餐桌上的气氛有了一点变化。

第十一章 2厘米 XD
吃过饭，庭霜正要去洗手间，刚好柏昌意也同时站了起来。
庭霜说：“你去哪？”
柏昌意说：“洗手间。”
庭霜说：“哦我也去。”
柏昌意点头，往卫生间走。
庭霜跟在柏昌意后面，忍不住解释说：“我喝了很多冰茶。”因为紧张。
柏昌意说：“嗯。”
庭霜又说：“我还喝了你的汤。”
柏昌意说：“我知道。”
庭霜说：“我还——”柏昌意转过身，说：“你想说什么？”
庭霜说：“……没想说什么。”只是想暗示一下他连去两次洗手间不是因为肾有毛病，柏昌意怎么就get不到呢？
男卫生间有一排共六个小便池，目前只有从左数第六个小便池前站了一个德国人。
柏昌意用了第二个。
庭霜本着隔柏昌意越远越好的目的，向第五个小便池走去。在他快要走到那个小便池时，就听见柏昌意说：“跑那么远干什么。”
庭霜后背一僵，脚底来了个大转弯，回到柏昌意右边那个小便池前，说：“没干什么。”
柏昌意那边传来拉链声。
庭霜一边也跟着解拉链，一边若无其事地把头转向了右边，留给柏昌意一个后脑勺。
柏昌意说：“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啊。”庭霜刚说完，就看见了最右边那个德国人的……那什么。
男洗手间嘛，本来也没什么，但是好巧不巧那德国人也注意到了庭霜的视线。庭霜突然心虚，好像故意偷看人家被抓了现行似的，立马把头转向左边——正对上柏昌意略显怀疑的目光。
心更虚了。
庭霜连忙低下头。
这下更惨，他一垂眼就看到了柏昌意的……那什么。
真大。
庭霜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口水。
柏昌意说：“原来你是看这个。”
这个？
哪个？？？
庭霜抬起头，对上柏昌意了然的眼神。
这下说什么都解释不清了。
庭霜还试图最后抢救一下，就听见柏昌意问：“满意么。”
满……意……么……
这根本不是人答的题。
庭霜涨红了脸。
柏昌意也不强求他回答，只是走之前礼尚往来般朝他下面瞥了一眼，然后就去洗手。
很快，庭霜听见身后传来了柏昌意的一声低笑。
柏昌意竟然笑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鸟，就算柏昌意是比他大那么一些，可是有必要笑吗？好笑吗？
笑屁啊。
庭霜平生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名为羞愤的感觉。羞愤也是愤，愤怒使人失去理智，让他忘记了对柏昌意的畏惧。他走到洗手池边，看了正在擦手的柏昌意一眼，说：“不满意。”
柏昌意又笑了一声。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啊？
庭霜又故意朝柏昌意下面瞥了一眼，说：“我真的很不满意。”
“知道了。”柏昌意擦完手，笑着朝外面走去。
庭霜有如一拳打在空气上，不爽地跟着柏昌意出去。
回到餐桌，柏昌意叫服务生来结账，服务生问分开付还是一起付，柏昌意说：“一起。”
庭霜还在不爽，于是故意说：“分开。”
服务生无奈地看看柏昌意，又看看庭霜。
庭霜坚持说：“分开付。”
柏昌意看向庭霜，用中文说：“你在闹什么。”
庭霜一脸的“我就是要闹”，嘴上却硬说：“我没闹。”
柏昌意点点头，像在纵容小孩胡闹一般，对服务生说：“听他的。”
服务生把两份账单放在两个皮夹里，分别放在柏昌意和庭霜面前。
庭霜打开皮夹看了一眼，简直要吐血，刚刚点菜的时候他只想尽快点完，也没仔细看价格，现在一看账单竟然要六十多欧。
心疼归心疼，可对于此时此刻的庭霜来说，没有什么比尊严（？）来得更重要，于是他掏出钱包，加上小费凑了个七十欧整放在皮夹里。
付了钱以后，庭霜感觉腰杆更直了。他很有底气地对柏昌意说：“我要回家了。”
柏昌意说：“嗯我送你。”
庭霜说：“不用。”
柏昌意说：“那你怎么回去？”
庭霜想起来自行车还停在学校里，就说：“我坐公交。”
柏昌意说：“最近的公交车站在两公里外。”
庭霜说：“我可以自己走过去。”
庭霜的语气并不好，柏昌意微微皱眉，改用德语说：“Ting，我不能理解你现在的态度。”
庭霜猛地醒悟过来，他这是在跟谁闹脾气呢？对面又不是可以让他随便发脾气的梁正宣。何况连梁正宣都经常受不了他的脾气。
他僵了一会儿，才对柏昌意说：“对不起。”
柏昌意说：“你需要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
总不能说感觉因为那什么被嘲笑所以生气了吧？
也没什么好气的。
其实庭霜自己也不是不清楚，他就是习惯性地发脾气，对普通朋友什么的都还好，就越是亲近的人，他越是控制不住……
庭霜一怔。
亲近的人？
“我……”庭霜低着头，不知道该给柏昌意一个什么理由。
柏昌意很耐心地等着。
庭霜想了半天，索性说了实话：“我不知道我这么说你接不接受，但我就是……脾气很差。”
柏昌意说：“脾气很差？”
庭霜说：“嗯。”
柏昌意说：“没有缘由？”
庭霜说：“嗯差不多。”
柏昌意说：“不是因为我有不恰当的言行？”
庭霜说：“不算吧……就，我平时就是……关系越好，脾气越差……”
柏昌意想起那次Frost骂他的时候，他训Frost说：你遇到问题，都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那时候Frost就说：我就是……觉得你会站在我这边，所以对你抱怨了几句。
这么一想，柏昌意懂了。
庭霜习惯对自己人不讲理、闹脾气，这不就是撒娇么？
小孩隔三差五想撒个娇，那能怎么办？
就让他撒呗。
于是柏昌意点点头，说：“嗯我知道了。”
庭霜说：“知道什么了……”
柏昌意说：“知道你脾气差了。上车吧送你回去。”
庭霜说：“噢……”
上车以后，柏昌意提醒庭霜系安全带，又问了他家的地址，然后就一直在开车，没有主动说话。
过了几分钟，庭霜忍不住往柏昌意那边瞟了一眼，可是看不出柏昌意的情绪。
不会生气了吧……
“咳。”庭霜清了清嗓子，搭讪着说，“我发现……你的眼镜链还挺好看的。”
柏昌意说：“嗯。”
庭霜说：“挺……那什么……咳，诱人的。”
柏昌意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唇，说：“嗯。”
“嗯……”庭霜眼看用眼镜链搭讪不太成功，又说，“刚才的牛肉挺好吃的。”
柏昌意说：“那下次再来。”
这应该就是没生气了……
太好了……
庭霜有点高兴，说：“下次是什么时候？”
柏昌意说：“看你的课表。”
庭霜从手机里找出课表，说：“周一上完你的课之后就没课了。周五下午没课，周六白天我要去咖啡馆打工，晚上才有空，周日全天都有空。”
柏昌意说：“嗯记住了。”
嗯记住了。
庭霜发现他挺喜欢听柏昌意说这四个字。
车快要开到庭霜住的那条街时，柏昌意问：“可以开进去么。”
庭霜说：“啊？为什么不能开进去？”
柏昌意说：“被人看到，你可能需要跟人解释。”
庭霜懂了：“你是怕给我惹麻烦啊。没事，我之前跟你说了嘛，我一个人住，就房东太太偶尔给我送点蛋糕什么的，没人瞎问。德国人么，谁管你的私事啊。你就是在我家过夜，也没人问。”
柏昌意低笑一声，说：“想得还挺远。”
庭霜侧头看了柏昌意一眼，又转头看向窗外，不太自然地说：“……你，嗯，要不一会儿跟我下车，去我家喝杯咖啡……什么的。”
柏昌意停好车，说：“进去了今天还出得来么。”
还出得来么。
庭霜说：“那……看、看你呗。”
他说完，就赶紧下了车。
几秒后，他听见柏昌意也下了车，忍不住嘴角上扬。
“这边。”庭霜打开院子的门，领柏昌意进去。
两人刚走进去，正好遇上准备出门遛狗的房东太太。三人打了招呼，房东太太对庭霜说：“Ting，Liang过来了，但是他进不去您的房间。他现在不住在这里了吗？”
“他不住这里了。我之前忘记告诉您了。”庭霜有点尴尬。
房东太太点点头，牵着狗出去了。
庭霜跟柏昌意解释：“……我前男友。”
柏昌意说：“猜到了。”
庭霜有点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我得先把他打发走。”
柏昌意说：“需要我去车里等么。”
庭霜说：“不用……我尽快。”
楼门一开，梁正宣果然站在庭霜家门口，手里还提着一袋食材。
庭霜说：“你来干什么？”
梁正宣说：“想给你做饭。怕你一个人吃不好。”
庭霜说：“我吃过了。”
梁正宣看了一眼柏昌意，说：“跟他？”
庭霜说：“没有其他事，你就回去吧。”
梁正宣说：“我们谈谈。”
庭霜说：“上次不都说清楚了么？”
梁正宣说：“我知道你认识了新人，但是我们这么多年——”庭霜说：“能不能别说了。”
“抱歉。”柏昌意比了个手势，“我不想打扰你们之间的对话。Ting，我能进去拿一下上次落在这里的领带，然后在里面等你吗？”
领带？
明明刚才还有点烦躁，这一下庭霜差点没绷住笑出来。他勉强稳定住表情，给柏昌意开了门。
进门的时候，柏昌意靠近庭霜，在离他耳朵只有两厘米的地方低声说：“不要让我等太久。”

第十二章 0
庭霜把门关上，对梁正宣说：“你要说什么就说吧，一次性说完。但是什么都好多年了，什么没有下一次了，这种话就别翻来覆去地说了。你老这么跑过来，我真的觉得烦。”
梁正宣忍了忍，低声下气地说：“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保证，只要你原谅我这一次——”庭霜不耐烦地打断道：“梁正宣，我这么跟你说吧，我十七岁跟你在一起，到现在七年，我要是因为舍不得这七年就原谅你，之后跟你在一起二十年，要是你再给我来这么一出，我不是更得原谅你了？那时候我得绿成什么鸟样啊？”
梁正宣有点烦躁地说：“你不要因为一次，就把之后几十年全部否定了行不行？你都没跟我过二十年，怎么知道我还会再犯？能不能不想没发生过的事？”
庭霜嗤笑，说：“狗改不了吃屎。怎么，你现在还不让我提了？我告诉你，在我这儿，这事翻不了篇。”
“庭霜，就你这个脾气，谁能受得了？”梁正宣指了一下庭霜家的门，说，“我是习惯了，他呢？他能受得了？他今天受得了，过俩月你再看看？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谁能不犯点错？今天我话放在这，你换谁都一样，不可能什么事没有。”
“说完了？”庭霜用下巴指了一下大门，“说完了滚。”
“动不动叫人滚这个习惯你能不能——”梁正宣闭了闭眼，把怒气压了再压，放缓声音说，“小霜，你冷静一段时间，多考虑一下，好不好？”
小霜。
一瞬间庭霜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才说：“我也不想把事情弄成这样。正宣，我知道我脾气差，你一直包容我，但是我吧……你知道我这人心眼特小，记仇，就算又在一起了，我也会老翻旧账，找你麻烦，一天到晚怀疑你……我们没必要过那种生活，太累了。”
梁正宣刚想说什么，庭霜摆了下手，说：“你听我说完。”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烟的同时吸了一口。
烟抽了一半，他在缭绕的烟雾中微微眯了眼，吐出一口烟的同时也轻轻吐出几句话：“扪心自问，我没有爱你到愿意忍受那种生活的地步。”
“我还……挺爱我自己的。”
“往后几十年，我没打算那么过。”
听到最后，梁正宣张了张嘴，感觉哑口无言，好像说什么都没用了。他终于清楚了，除了分开，庭霜是真的什么都不想要。良久，他才说了一句：“……你是这么想的。”
庭霜走到垃圾桶边掸了一下烟灰，说：“这些话本来早就该说，但我也是突然想明白的。”
可能就是今天才明白的。
突然就开始期待新生活了。
梁正宣走了，庭霜又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点燃，想抽完再进家门。
他刚抽了一口，烟滤嘴方离了唇，食指和中指间夹的烟就被人从后面拿走了。
他转过身，看见柏昌意拿着他刚抽过的烟，对着他才含过的滤嘴吸了一口。
庭霜盯着柏昌意的唇，视线不自觉地跟着柏昌意指间的那根烟走，一会儿离开那两瓣嘴唇，一会儿又靠近。
该死。
想变成那根白色滤嘴。
庭霜忍不住从柏昌意手里拿回那根烟，盯着滤嘴看了几秒，再送入唇中。
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薄荷烟味道，没有什么不同。
他抽了一口，又把烟递给柏昌意。
指尖一次次相触，隔着一根滤嘴感觉对方的嘴唇，两人站在门外，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分抽完了那根烟。
“没有等很久吧？”庭霜问。
柏昌意说：“没有。”
庭霜说：“那就好。不然怕你无聊。”
柏昌意把烟按熄，说：“不无聊，我把你桌上的作业改完了。”

第十三章 7米……
我把你桌上的作业改完了。
柏昌意这句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到庭霜几乎以为他在说：我刚顺手帮你把垃圾给倒了。
庭霜简直想报警。
可是报警以后要说什么？
第一句，义正辞严：变态教授居心不良，尾随我到我家门口。
第二句，义愤填膺：然后找了一个莫须有的借口自行进入我的私人住宅。
第三句，气壮山河：最后在我全无防备的情况下，极卑鄙地——第四句，萎了：把我的作业给改了？
这警根本没法报。
“你干嘛不经我允许就……”庭霜想质问，可是一对上柏昌意的脸，他突然就虚了，不仅虚，还慌，不仅慌，还软，三条腿一起软，“……作业我是写了，但是还没检查……deadline不是下周一吗……你就不能等我交上去再改……而且作业不都是助教改么……”
柏昌意说：“我看不下去，顺手改的。作业不计入总成绩，你紧张什么。”
看不下去？？？
那他妈得错成什么样啊？
庭霜心虚地小声嘟囔：“有些人连考试资格都没给我，我还在乎总成绩？我作业写得再好也没成绩。”
柏昌意说：“那你紧张什么。”
“我……”庭霜哽了一下，又觑柏昌意一眼，“我还不就是怕……怕你看了我作业之后，觉得我特蠢，嫌我学习差，烂泥扶不上墙……”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本来还想给你留点好印象。”
柏昌意听了，用请教的口气问：“那你觉得，在我看你作业之前，你给我留下了哪些好印象？”
庭霜陷入了思考……
第一节课没去。
背后骂人傻逼。
开假病假条。
问问题答不上来。
车上放《威风堂堂》。
洗手间看人鸟并表示很不满意。
对人发脾气。
行吧。
彳亍口巴。
柏昌意说：“进去看看错题。”
“噢……”庭霜垂头丧气。
走到书桌那里之前，在庭霜已经想象出了A4纸上都是红叉的画面，可是真看到作业的时候，却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柏昌意并没有动他的作业，而只是在一张空白A4纸上写明了错处和修改意见，字体和上课板书一样。
满满一整页。
庭霜坐在书桌前面，拿着那张纸，不太敢回头看站在身后的柏昌意：“有这么多要改的啊……一整页……”
柏昌意提醒：“背面。”
背面？？？
背面还有？？？
庭霜绝望地把A4纸翻过来——还是满满一整页。
柏昌意说：“你看一下，不懂的就问。”
庭霜举手，说：“Professor，我现在就有个问题不懂。”
柏昌意说：“什么问题。”
庭霜转过身来，抱着椅子背，一脸不平地仰视着柏昌意：“我真的不懂，为什么约会变成了答疑啊？”
柏昌意俯视庭霜，勾了一下唇，说：“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我想……”庭霜左顾右盼了半天，最后又对上柏昌意镜片后俯视的双眼。
“……我想学习。真的，Professor，我想学习。”庭霜生无可恋地说。
真学习起来也没那么难。
首先，镇定下来，忘记站在身后的教授。
其次……
操啊怎么可能忘记柏昌意现在就站在后面盯着啊！
写一个单词就要检查有没有拼写错误，写一句话反复读三遍怕有语法问题，更别提专业理论了……
庭霜受不了地转身说：“你能不能不盯着我啊——”咦？
柏昌意没在后面？
柏昌意正在七米外的沙发上看书？
对上柏昌意抬起的眼睛，庭霜讪讪道：“在看书啊……看的什么……”
柏昌意说：“沙发上放的漫画。”
漫画？
柏昌意看了眼封面，说：“《AttackTitan》。”
“啊这个，这个还有动画。”庭霜噌地一下蹿到沙发边，极期待地说，“要不我们一起看动画吧？我陪你补前三季，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追第四季了，怎么样？”
柏昌意抬眼，说：“学完了？”
庭霜一僵，说：“……还没。”
柏昌意低下头继续看漫画。
庭霜灰溜溜地返回书桌，忿忿不平地继续学习。
妈的，让我学习，自己看漫画！
还为人师表呢。
一点表率作用都没有！
学了一个小时之后，庭霜偷偷转头看了一眼——柏昌意还在看漫画。
庭霜忍不住问：“周一下午你都不用上班的吗？”
柏昌意头也不抬地说：“不上。”
庭霜很小声地说：“自己不上班还让我学习……”
柏昌意说：“嗯人性缺失，知道了。”
庭霜再不敢说话了，缩回去老老实实学习。

第十四章 0 XDD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庭霜终于把作业上的问题都给弄懂了。其实他本来早就可以结束学习，但有一个地方一直想不明白，他又死要面子不肯去问柏昌意，非要硬撑着自己想通，所以才拖到现在。
自己解决了问题的人，腰杆很硬，觉得沙发上的教授就是纸老虎。
既然是纸老虎，那么个别不老实的人就想去戳戳看。
庭霜走过去，嚣张地抽走柏昌意手里的漫画。
柏昌意抬眼，说：“干什么。”
庭霜居高临下地看着柏昌意，说：“我学完了。”
他站得离柏昌意太近，腰胯就正对着柏昌意的脸，还不自觉。
柏昌意的视线落到他的胯部上，声音越发低沉：“所以？”
所以？
“所以——”庭霜本来还气势汹汹，忽然注意到柏昌意幽暗的眼神，一下子口干舌燥起来。
他从上方看着柏昌意的眼镜和鼻梁，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说：“所以……嗯……你要不要喝杯咖啡……我说请你进来喝咖啡……之前忘了给你倒——”庭霜的呼吸一窒。
柏昌意的手伸向了他的牛仔裤拉链。
“你……”庭霜的喉结动了一下，呼吸粗重起来。
这是要干什么……
解拉链么……
下方传来一声拉链声，和庭霜想象的声音不太一样，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柏昌意说：“好了。”
好了？
什么好了？
柏昌意说：“帮你拉上了。”
拉上了？
之前拉链一直是开着的？
操。
庭霜蹦开三步远，恼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柏昌意说：“我才看见。”
因为过于丢脸，庭霜还在生气：“从餐厅洗手间出来到吃完饭回家，这得有多少人看见了啊？你一直在我旁边，这都没看见？”
柏昌意有点想笑。
小孩怪人没注意他。
柏昌意说：“嗯我以后多注意。”
以后多注意？
多注意什么？？？
庭霜低头看一眼裆，说：“你、你往哪儿注意啊？”
柏昌意笑了一下，有点纵容的味道。
见柏昌意是这种态度，庭霜也不好意思继续闹了，他当然知道这事不能怪柏昌意没注意到，只是心里还有点（因为刚才学习了太久的）不爽，就抱怨道：“还说注意我……第一次约会就让我一个人自习一下午……”
“我问了你想干什么。”柏昌意提醒道，“你说想学习。”
想学习？？？
在你面前我敢说不想学习吗？
庭霜忍住打自己脸的冲动，说：“那我现在都学完了，总能干点别的了吧？”
柏昌意看了一眼手表，说：“晚上约了人吃饭。”
“你就要走了？”庭霜极度失望，感觉平白浪费了一下午。
柏昌意说：“嗯。”
庭霜说：“好吧……”
他把柏昌意送到门口，忍不住扯了一下柏昌意的领带，说：“嗯……真的不落个领带试试？”
柏昌意勾了一下唇，说：“下次。”
“好吧……”庭霜刚要开门，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是外面楼大门的门铃声。
对讲筒就在墙边，庭霜下意识地接起来，说：“Ja?”“庭霜你在家啊，太好了，你是不是没看手机？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我，我就直接来了，我想着你要是没在家我就把东西放门口，不过我感觉都要吃晚饭的点了你肯定也没出门。你给我开个门，我把东西给你送进来。”
是宋歆的声音。
庭霜转头看向衣冠楚楚的柏昌意，感觉大事不妙。
要是宋歆看见Prof.　Bai从他家出去……
怎么突然有种被捉奸在床（误）的感觉？
庭霜的心跳一下子剧烈起来。
做贼心虚。
“喂？听得见吗？”宋歆还在继续说，“你给我开下门，我手上拎了好多东西，沉死了。”
庭霜说：“……什么东西？”
宋歆说：“上次朋友来了我不是借了你的锅煮火锅吗？我还锅来了啊。朋友给我带了好多特产，我也顺便给你拎了两袋过来。你别问了快给我开个门，一会儿看了你就知道了。”
庭霜刚想要宋歆把东西放在大门口，没想到正好有人从楼里出去，帮宋歆把门开了。
宋歆说：“哎门开了，庭霜我直接上来了啊。”
直接上来了？？？
操。
“你赶紧去一下洗手间。”庭霜把对讲筒一挂，就要把柏昌意藏起来，好像他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等等。”柏昌意还从来没有遭受过这种待遇，“为什么要躲？”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那是我同学，他也上你的课。要是让他看见，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情况紧急，庭霜一边解释一边把柏昌意推进了洗手间，“别出来啊。”
庭霜粗略检查了一遍客厅，没发现什么明显不对劲的痕迹，才给宋歆开了门。
“怎么这么久啊。”宋歆脱了鞋，进门，忽然注意到门外的皮鞋，“欸？庭霜你有客人啊？”
庭霜解释说：“我买的，之前想着找实习面试什么的可能要用……”
宋歆也没多想那皮鞋鞋码为什么比旁边的运动鞋大，把锅放下，就跟庭霜介绍起特产来。
庭霜一个劲地点头嗯嗯嗯，希望宋歆快点走。
宋歆讲了半天，想起什么，说：“Robotik的作业你做了么？我有好多不会。”
庭霜说：“噢做了，我拿给你。”
宋歆跟在庭霜后面，吐槽说：“那作业也太他妈难了，那教授真他妈——唔——庭霜你踩我干嘛？”
踩你干嘛？
哥们刚救你一命你就感恩吧。
“哦不好意思没看到。”庭霜松开脚，把自己改完的作业递给宋歆，“你拿回去看吧。”
“哇你什么时候这么牛逼了？”宋歆干脆在书桌前坐了下来，“我看看哈，看不懂还能问你。”
庭霜知道把作业弄懂至少要几个小时，宋歆估计短时间内不会走了。
那柏昌意怎么办……
而且，万一宋歆要用洗手间怎么办……
庭霜后悔没把柏昌意藏进卧室了。
怎么办……
“那个……你先看吧，我把你送的东西收一下。”庭霜不动声色地说。
宋歆头也没回地说：“噢行。”
庭霜悄悄开门，拿起柏昌意的皮鞋，藏在身后，往卫生间那边走。
一步。
两步。
“哎庭霜这里你跟我说一下——”宋歆喊。
庭霜脚步一顿，若无其事道：“我、我那个，先上个厕所你等一下。”
宋歆应了一声，说：“那我先看看别的。”
庭霜好不容易溜进了洗手间，感觉心脏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他把皮鞋放到地上，用气声说，“他一时半会儿估计不肯走……”还没说完，就发现柏昌意的视线落在淋浴边的架子上——那里放着一个飞机杯。
庭霜的体温本来就因为紧张变高了，这下简直脸都要烫熟。
租的房子卫生间本就不大，他和柏昌意又都挺占地方的，现在挤在一起，心跳得很快，体温也很高，感觉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发酵了起来。
空气燥热。
光线暧昧。
两人的呼吸交错在一起。
喉咙发紧，喘不过气。
庭霜忍不住上前了一步，贴到柏昌意胸前。
柏昌意看一眼自己的皮鞋，再垂眼看着庭霜，说：“你要我翻窗？”
窗户外面是花园，连着院子，可以直接出去。
庭霜艰难地说：“嗯……”
柏教授一世英名，要藏在洗手间已经是奇耻大辱，现在竟然躲不过翻窗的命运。这和偷情的奸夫有什么区别？
问题是柏教授干什么了吗？
看学生写了一下午作业罢了……
柏昌意说：“我到底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值得翻窗离开？”
庭霜踮起脚，吻上柏昌意的唇，说：“现在你干了。”

第十五章 -6厘米 XDDD
那根本不能算个吻，只是碰了一下。
柏昌意垂眼看着庭霜，声音低沉：“就这样？”
就这样？？？
那你还想怎么样？
庭霜红着脸，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柏昌意说：“至少也得这样。”
然后他就被柏昌意捏住了下巴，打开了嘴唇。
“唔——”须后水的干净味道，成熟男性本身荷尔蒙的味道，瞬间侵略了庭霜的呼吸。柏昌意的吻并不纯情，充满控制欲，甚至算得上粗暴。他在这方面的偏好本来就不温柔。
庭霜一开始还挣扎了一下，可很快就被吻得发抖，不自觉勾上对方的脖子，接受对方对他口腔的支配。
这时候，庭霜才突然发现，其实口腔也是一种性器官。
一样被打开，一样被深入，一样触及敏感点。
一样的电流。一样的抓心挠肺。一样的极致快感。
头昏脑涨。汁水淋漓。全身颤抖。脚软。下面发硬。
高潮。到顶点。入云霄。
脑袋里放烟花。
轰。
绝顶的快感变成一阵一阵的酥麻渐渐散开。
双目迷离。享受余韵。
趴在对方宽阔的胸膛上轻声哼哼，不停喘息。
等等。
趴在对方胸膛上？
趴？
庭霜猛然醒过神来，转头，看见了自己攀援在柏昌意肩膀上的手。
他赶紧把手一缩，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没想到咚的一声撞在洗手间门上。
“庭霜你怎么了？”宋歆喊。
“没——”庭霜蓦然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无力，怎么听怎么有鬼，“没事……磕了一下。”
他说完，去看柏昌意，却在转头的瞬间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双眼湿润，双颊泛红，双唇肿起。
这一脸春色……
这他妈要是现在出去，宋歆能信他是去上厕所了？总不能说是花园里的蜜蜂飞进洗手间，一不小心把他嘴给蛰了吧？
庭霜摸着自己的嘴唇，去看柏昌意。
柏大教授好一个衣冠楚（qin）楚（shou），领带没开，眼镜没歪，西装上连褶儿也没多一根。
庭霜顿时觉得心里特不平衡：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自己，人家一点罪证没留下，一会儿就西装革履地直接跟人吃晚饭去了，你还得跟同学解释上个厕所怎么把上面这张嘴给上肿了。
“我这样一会儿怎么出去啊？”庭霜冲柏昌意指指自己的嘴唇，小声抱怨道，“你干的好事。”
柏昌意勾唇，说：“自己想办法。”
庭霜说：“我以前还没出过这种事。没什么偷情经验……”
柏昌意瞥了一眼窗户，垂眼看庭霜，反问：“我看起来就经常偷情，嗯？”
“没有没有……”庭霜一想到要柏昌意翻窗，就有点，嗯，十分愧疚，并且绝不敢想象（或见证）那画面，“那，我先出去了，你……注意安全。毕竟老胳膊老腿的……咳，别摔着了。”
柏昌意有点想笑，说：“嗯知道了。”
庭霜扯了一下柏昌意的领带，问：“那个……值吧？”
柏大教授屈尊翻一回窗，只换一个吻。
柏昌意勾一下唇，说：“不太值。”
庭霜忍不住嘴角要上扬。
他作势要转身出去，却在最后一刻抱住柏昌意，在他的颈侧用力吮吸了好几秒，留下一块极其显眼的吻痕。
然后飞快地溜出了洗手间。
得逞。
“你哪里不懂啊？”庭霜一副闲庭信步的样子，向宋歆走去。
“噢刚那个我自己想明白了。”宋歆回头对庭霜说。
宋歆根本没问起庭霜的嘴，庭霜却主动解释道：“我刚磕的那一下惨绝人寰……嘴磕门把手上了，好像肿了。”
“我说怎么跟吃了辣似的。”宋歆不关心庭霜的嘴，他拿起一张A4纸问，“哎你这个哪儿来的啊？你找教授改作业了？”
庭霜心里一紧，面上泰然自若：“噢是啊……我约了他的Sprechenstunden，答了个疑。”
宋歆大为惊讶：“这教授这么好？还一题一题给你改啊？”
庭霜说：“可能因为给我答疑的时候没什么其他人吧……就我一个。他就嗯……”
宋歆说：“那我下次也预约一个，没想到他人还挺好。我还以为他根本不管学生死活，全丢给助教呢。”
庭霜说：“呵呵……人挺好……可能是我运气好吧……”
第二天，宋歆也打算去网上预约一个答疑，却发现Prof.　Bai的时间早就被约满了，不禁想：庭霜运气果然挺好啊……
很多天以后，宋歆好不容易预约到了Prof.　Bai，他把自己的作业恭恭敬敬双手奉上，却只得到Prof.　Bai一句话的回复：“作业问题由助教解答。”
宋歆不禁再次想：庭霜的运气真他娘的好啊……

第十六章 4.0公里>2米
那天等宋歆走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庭霜打开Distance看了一眼Cycle的目前距离：4.8公里。
他对着这个数字笑了一会儿，发消息过去：回家挺早啊。
过了十来分钟，Cycle：刚到家。
庭霜想了想，申明：我可不是查岗啊。我是担心你。
Cycle：担心什么。
庭霜开始瞎扯：你看德国难民问题也挺严重的……
Cycle：所以？
庭霜回：我怕有人劫你的色。
Cycle：先担心你自己。
先担心你自己。
这根本是一条语音消息，庭霜完全想象得出柏昌意说这句话的语气。
挠得人心里发痒。
庭霜按捺了一会儿，没按捺住，回：要不咱们……语个音？
柏昌意直接拨了语音电话过来，庭霜清了清嗓子，立马接了，可接了又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非常鸡肋地问：“听得见吗……”
柏昌意说：“嗯。”
“嗯……”庭霜搜寻话题，“你在干什么？”
柏昌意说：“看新闻。”
庭霜说：“什么新闻？”
柏昌意说：“Spiegel.①”庭霜说：“上面说什么？”
柏昌意说：“体育新闻。英超，切尔西平伯恩利。”
“你看球啊？你记不记得去年世界杯德国被韩国淘汰的那场？当时我和……”庭霜顿了一下，“……嗯前男友本来在酒吧里看球，结果球踢成那样旁边的德国人都特愤怒，回家的时候我们怕跟德国人打起来，差点没在脸上写：我不是韩国人。”
庭霜本意是想开玩笑，没想到随便讲个故事里面都有梁正宣。他发现说起以前的事，一不小心就容易提到前男友，以后还是少说为妙。
柏昌意笑了一下，感觉并没有在意。
庭霜赶忙转移话题：“那……你晚饭吃得怎么样？”
柏昌意说：“还行。跟以前的导师吃的。”
“啊导师……”庭霜突然想起了他在柏昌意脖子上留下的那个硕大吻痕。
早知道是导师就不乱来了……
柏昌意说：“嗯他退休以后搬去西班牙住了，难得回来一次。”
庭霜有点忐忑：“都退休了，那他应该年纪挺大了……他没说什么吧……”
柏昌意说：“说什么。”
庭霜支支吾吾地说：“就……脖子。”
柏昌意说：“也没说什么。”
庭霜松了口气：“那就好……”
那口气还没松完，就听见柏昌意的后半句：“他就问我知不知道最近流行穿高领毛衣。”
之后柏大教授穿了一周的高领毛衣。
据说是因为流行。嗯。
周五。
庭霜早上出门前收拾了一番：冲个澡，胡子刮干净，头发定型，还特意在牛仔裤里面穿了条低腰、包裹得比较紧的黑色内裤。他就等着上完上午的课，下午跟柏昌意出去约会。
没想到，中午的时候柏昌意跟他说没时间。
柏大教授最大的缺点就是没时间。
除了上课能见到，庭霜就只有晚上的时候能跟柏昌意在Distance上聊几句，再说个晚安什么的。
庭霜打字问：那什么时候有时间啊……
Cycle：明天。
明天？
庭霜回：明天什么时候？
Cycle：上午。
庭霜回：明天是周六。
Cycle：我知道。
你知道？
庭霜有点不高兴。
之前还说什么嗯记住了，明明说了他周六白天要去咖啡馆打工，现在转眼就忘了。
还教授呢，记性不如一条鱼。
庭霜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骑自行车回家。
到了晚上十一点，庭霜（自欺欺人地）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姿态，随意瞥了一眼手机。
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盯着Cycle的头像，腹诽：我主动跟你说了那么多次晚安，你就不能主动跟我说一次？哪怕一次？
腹诽完以后他又觉得太矫情，晚安这种形式主义的东西，有什么好在意的？睡觉睡觉。
正当他准备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新消息。
【Distance】Cycle：晚安。
庭霜抱着手机从床上蹦了起来。
什么形式主义？
这他妈叫仪式感。
仪式感懂不懂？
庭霜荡漾了半天，十分矜持地回：嗯晚安。
发完以后他警告自己：庭霜，控制住你的手，就这样，够了，不要再发什么猫猫狗狗的表情包了，维持住你男人的尊严。
睡着前，他想……他周六要打工的事柏昌意忘了就忘了吧，教授都比较忙，为这种小事，犯不着，他下次再说一遍就行了。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庭霜心情大好。
出了卧室，阳光正好从窗外照进来，带着花园植物摇曳的影子，洒在客厅的木地板上。他打开窗户，深吸两口，然后用手机外放一首郭顶的《凄美地》，一边哼一边跟着节奏跳舞。
边跳边对着镜子洗漱。
边跳边去倒咖啡。
边跳边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去咖啡馆。
他打工的咖啡馆开在离市中心不远的地方，名叫Freesia②，对面是一个玩具博物馆。
庭霜锁好自行车，进去跟同事Stephie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去员工休息间换工作服：黑长裤，白衬衣，浅咖啡色围裙。
九点，咖啡馆开始营业。
Stephie负责做咖啡和拿点心，庭霜负责点单，也做咖啡。
点单台前面立了一个玻璃罐，罐子里有一些硬币，顾客可以把找的零钱放进去，算小费，庭霜和Stephie平分。
庭霜帮一位顾客点完一单，转身去做一个冰淇淋咖啡。
Stephie一边做前一位客人的抹茶拿铁，一边用很低的声音对庭霜说：“噢，4.99欧的冰淇淋咖啡。”
庭霜笑了一下，知道她是在抱怨那位顾客连找回去的1分钱都不肯丢进小费罐里。
Stephie把做好的抹茶拿铁递给上一位顾客，转过身的时候激动地对庭霜说：“我的天，刚才进来了一个Cutie。”
“Cutie？”庭霜把冰淇淋咖啡递给顾客，朝门口看去——休闲长裤，灰色高领薄毛衣，无框眼镜，细眼镜链。
四目相对，柏昌意微微勾了一下唇。
庭霜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也控制不住地嘴角上翘。
原来柏昌意没有忘记他要打工。
Stephie看看柏昌意，又看看庭霜，在两人的视线中感觉到了某种火花。她拍了一下庭霜，说：“嘿，年轻人，别忘了你正在工作。”
庭霜收回视线，说：“咳，难道我们不应该对顾客微笑吗？”
Stephie揶揄：“噢，当然，如果不包括抛媚眼的话。”
庭霜于是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正经一点。
等柏昌意走到点单台，庭霜故意用服务员的标配口气说：“早上好。请问您需要什么？”
柏昌意看了一眼菜单，说：“Espresso.”庭霜在点单机上按了几下，问：“请问您还要吃些什么吗？”
柏昌意说：“不用，谢谢。”
庭霜说：“那么，一共2.99欧，谢谢。”
柏昌意付了钱，然后把找回的零钱放进了小费罐里。
庭霜做好咖啡，递给柏昌意的时候忍不住说：“您好像是第一次来……我可以问一下您是怎么找到Freesia的吗？”
柏昌意看着庭霜，语气意味深长：“我的约会对象没有告诉我约会地址。我只好查了一下，很幸运，距我家4.0公里的咖啡馆只有这一家。我今天在这里等他。”
庭霜极力克制住再次要上翘的嘴角，假模假式地点点头，说：“原来如此。祝您有美好的一天。”
柏昌意勾唇，说：“您也是。”
然后他便端着咖啡，找了个距离点单台只有两米的座位，面对着点单台坐了下来，一边看一份报纸，一边喝咖啡。
等到没客人的时候，庭霜盯着正在看报的柏昌意，忍不住低声对Stephie说：“我能送他点什么吗？我来付钱。”
Stephie也盯着柏昌意，说：“Ting，我支持你。他一直是一个人，大概是被约会对象放了鸽子，真可怜，你可以借机要到他的手机号码。你想送他什么？黑森林蛋糕？提拉米苏？还是草莓乳酪蛋糕？”
庭霜说：“我想送他……”
全部。
Stephie说：“什么？”
庭霜说：“咳，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他可能不喜欢甜食……啊，他的咖啡好像喝完了。”
说着，庭霜就再做了一杯Espresso，端到柏昌意面前。
柏昌意抬起眼。
庭霜弯腰放下咖啡，说：“感觉您等了他很久……这是送给您的。”
柏昌意的视线落到庭霜被围裙带子勾勒得分明的腰线上，过了一会儿，视线才转向了那杯Espresso，启唇低语：“我希望这是杯低因咖啡。”
庭霜说：“为什么？”
柏昌意抬眼看向庭霜：“因为我不想变得更兴奋。”

第十七章 ？ XDDDD
“其实……”庭霜垂下眼，看着柏昌意拿报纸的手，“您可以更兴奋。我会……对您负责。”
柏昌意放下报纸，拿起咖啡，说：“这是Freesia的服务么。”
庭霜的目光跟随着柏昌意的手挪到咖啡杯柄上，说：“不，这是我的……个人服务。”
柏昌意喝了一口咖啡，说：“个人服务。”
耐人寻味。
庭霜说：“……是的。”
他说完，立马埋头回了点单台。
个人服务……
庭霜不敢相信自己能讲出这么骚的词。
好在来了新客人，他又开始忙着点单、做咖啡，没工夫继续想那句骚话。
上班期间，他有空就会看一眼柏昌意。
柏昌意带了两本书来，看完报纸以后就一直在看书。
折好的报纸、干涸的咖啡杯、一本半旧的书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左手拿一本姜黄色封面的书，镜片后的视线垂落在纸张上，沉静，不容打扰，像无风时的深色海水，没有一丝汹涌味道，像电影里的人，惊鸿一瞥你就会知道他有很多故事，但你也会知道那些故事他从不与人提起。
他已经过了夸夸其谈的年纪。
庭霜发现，柏昌意比他之前以为的还要性感。
性感得不动声色。
偶尔会有胆大的人前去搭讪，留下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
庭霜在为柏昌意收拾桌子、收走咖啡杯的时候若无其事地把那几张纸条也作为垃圾一起收走了。他收完以后，悄悄去看柏昌意，见柏昌意一副还没发现的样子，心里不禁暗爽。
柏昌意依然看着书，只有唇角几不可见地勾起。
等到庭霜下班换完衣服出来，柏昌意的第二本书也快要看完了。
庭霜在员工休息间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去找柏昌意，而是走另外一个较远的门出了咖啡馆，去隔壁花店买了一束小苍兰。
咳，约会嘛。
给约会对象买束花不是应该的么？
庭霜拿着那束小苍兰，走到咖啡馆外面柏昌意靠着那扇窗户边，敲了两下窗边框。
柏昌意抬眼看过来。
庭霜别过脸，看着马路，用快递员地口气说：“……咳，个人服务。”
柏昌意把书合上，勾唇说：“嗯马上出来体验。”

第十八章 0 XDDDDD
真当柏昌意走出来的时候，庭霜突然就怂了一下，说：“我们……现在去哪？”
柏昌意说：“不是个人服务么。”
庭霜不自觉看了一眼天色，说：“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柏昌意说：“不早。上车。”
不早？？？
下午四点多还不早？
那这得服务到几点啊？
庭霜抱着花上车，提前感觉到了肾虚。
不虚，庭霜自我提醒道，你才二十四，年轻力壮，人家比你大了一轮，廉颇老矣。
“那个……”庭霜说，“我们现在是去你家么？”
柏昌意说：“先去超市。”他瞥一眼庭霜，提醒，“安全带。”
“哦哦……”庭霜赶忙系上安全带，“去超市干什么？”
柏昌意说：“你上次不是说想吃糖醋排骨么。去买排骨。”
两个人还没到正式交往阶段，柏昌意本来没打算亲自下厨，也没打算把人往家里带，但一想到小孩自己是打工赚生活费，万一吃完饭又闹脾气要分开结账，那他打一天工的工资吃两顿饭就没了，所以还是决定回家做。
“你要做饭？”庭霜有点期待了，“我们一起啊。我做的蘑菇烤鱼特别好吃。”
到了超市，柏昌意才知道庭霜做的蘑菇烤鱼是个什么东西：一种冷冻的鱼，已经配好了蘑菇和调料，装在锡纸盒子里，买回去以后连着盒子一起塞进烤箱，烤四十分钟就能直接吃。
这种蘑菇烤鱼谁做都好吃。
庭霜厚脸皮地往推车里丢了两盒。
经过一排冰柜的时候，庭霜忽然瞥到一种冰淇淋，下意识地就停下脚步拿了一盒，拿完才反应过来，有点后悔，想放回去。他想起了以前的事。这种冰淇淋一盒六个，他特别喜欢吃，但又觉得冰淇淋是小孩吃的东西，所以每次都叫梁正宣陪他吃，买一盒回去，他吃四个，梁正宣吃两个。
看见庭霜在犹豫，柏昌意说：“怎么了。”
庭霜在柏昌意面前晃了一下那盒冰淇淋，问：“你吃不吃？”
柏昌意说：“你想吃就买。”
庭霜说：“那你呢？”
柏昌意说：“我不吃冰淇淋。”
庭霜于是把冰淇淋放回了冰柜里。
柏昌意重新把那盒冰淇淋拿出来，放进推车里。
庭霜说：“你不是不吃吗？”
柏昌意说：“你不是想吃么。”
庭霜说：“但是一盒有六个……”
柏昌意说：“六个怎么了。”
庭霜说：“一个人吃不完。”
柏昌意说：“吃不完放着。”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庭霜每次去柏昌意家，都会发现冰箱里放着这种冰淇淋，同一个牌子，同一种口味，从来没有断过，一直到他吃腻了跟柏昌意抱怨再也不要吃了为止。这是后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前面就是结账区了，套也在那边。
庭霜找到自己熟悉的包装，犹豫是要拿一盒三个的还是一盒六个的。
要不还是六个吧……
明天周日，不上课，三个可能不够……
六个。嗯。
他刚拿了一盒放进推车里，柏昌意就把那一盒拿了出来，放回货架上，然后另拿了旁边的一盒。
庭霜不解：“这一盒不也是一盒六个的吗？干嘛重新拿？”
柏昌意说：“尺寸不同。”
庭霜仔细一看，柏昌意放回去的那盒包装上写着“标准”，重新拿的那盒上面写着——特大。
特大……特大……特……大……
妈的。
庭霜怒道：“就算、就算尺寸不一样……那你拿你的就行了，干嘛把我拿的放回去？”
柏昌意说：“你也要用？”
“我——”庭霜感觉被羞辱了，生气地反问，“我为什么不要用？”
柏昌意想了一下，没有想出来庭霜有什么用套的机会，但是不过一盒套而已，没有争执的必要，于是他把庭霜刚才拿的那盒“标准”套再次放进了推车里。
庭霜盯着一“标准”一“特大”两盒套，心中忿忿。所以等柏昌意拿了一瓶蓝色的润滑剂时，他飞快地把那瓶润滑剂拿出推车，放回货架，随手换了一瓶绿色的。此举主要为了和柏昌意唱反调，他也没仔细看绿瓶子和蓝瓶子有什么不同。
柏昌意看见绿瓶子上写的“刺激薄荷”，挑了一下眉。
口味还挺清凉。
不过他没说什么，清凉就清凉吧，庭霜喜欢用就行。
结账，带人回家。
柏昌意家也在郊区，四周安静。一栋两层加阁楼的房子，带一个院子，院墙的灌木修剪得方方正正，以前院子里有很多花木，但是自孟雨融离开后院子里就只剩下和灌木院墙一样定期请人修剪整齐的草坪。
庭霜进屋以后想把小苍兰插起来，却连一个花瓶没看见。
柏昌意家的每一样东西好像都有实际用处，沙发就是沙发，桌子就是桌子，壁炉就是壁炉，地毯就是地毯，架，没有什么摆设。
“没有花瓶吗……”庭霜站在厨房门口问。
柏昌意正在处理排骨，闻声看了一眼一扇柜子，说：“里面找。”
庭霜把柜门打开，搜寻半天，找到一个近似花瓶的醒酒器，装水，把花插上，说：“放哪里？”
柏昌意没抬头，说：“你看着办。”
庭霜欣赏了一会儿柏昌意忙碌于料理的侧影，突然心生歹念，跑过去在柏昌意屁股上狠狠摸了一把，然后抱着醒酒器飞速溜出厨房。
赚大了。
庭霜还没窃喜两秒，就听见柏昌意低沉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Ting，回来。”

第十九章 0……?
庭霜假装没有听到，加速开溜，溜到沙发边再回头看，发现柏昌意并没有出来逮人，就像上课开小差时老师只警告了一句而没有给出实质性惩罚一般，庭霜以为摸屁股这事就被那声“Ting，回来”轻轻揭过了。
他四处打量了一圈，把小苍兰放到餐桌上，然后返回厨房。
厨房里看起来一切正常：焯完水的小排被腌在生抽、老抽、香醋和料酒里。土豆在锅里煮着，等待捞出削皮。半成品蘑菇烤鱼正在烤箱里烤。柏昌意拿着刀，正在一个一个地给虾子去虾线。
庭霜一副游手好闲的姿态，打开冰箱，拆开冰淇淋盒子，一口气吃了两个。
好吃。
正要吃第三个，他突然听见处理完了虾子的柏昌意一边洗手一边不紧不慢地说：“Ting，我说话你听不见么。”
庭霜一个激灵，动作迟缓地把冰淇淋塞回冰箱里，转头：“嗯？我在听啊。”
柏昌意擦干手，说：“把土豆捞出来。”
“哦哦好。”庭霜关了火，把土豆都捞了出来，然后挥舞了一下漏勺，比划着问，“下一步干什么？削皮？”
柏昌意从庭霜身后把漏勺拿走，说：“记得刚才干什么了么。”
庭霜感觉到气氛发生了变化：“……捞、捞土豆啊。”
柏昌意说：“之前。”
庭霜说：“……就，就吃了俩冰淇淋。”
柏昌意说：“再之前。”
庭霜说：“那个……摆花啊……”
柏昌意说：“嗯再之前。”
再之前。
再之前……
不就摸了一下你屁股么？
长了屁股还不准人摸了？
那你长屁股干什么？
庭霜转过身，强作理直气壮状：“我就，摸了你一下啊，怎么了？你自己要长成这样，还不准人摸了？”
柏昌意俯视着庭霜，勾了一下唇，说：“你还挺有理。”
庭霜被看得有点发虚：“我、我又没说错……”
柏昌意说：“那你跑什么。”
跑什么……
摸完就跑才爽啊。
庭霜正想找个正当理由，整个人就被柏昌意推坐到了台子上。双腿被顶开，大张，M型。庭霜的背离墙壁太远，身后没有支撑，所以不自觉用腿夹住了柏昌意的腰，手撑在台子上。
柏昌意隔着牛仔裤在庭霜裆部摸了一把。
“嗯……”庭霜的腹部一下子绷紧了，裤子撑了起来。
柏昌意解开庭霜的皮带，拉开拉链，继续隔着内裤抚摸揉弄。
“嗯……哈……”
巨大的快感。
但又感觉很羞耻，因为柏昌意的神色就和刚才处理排骨或虾线没什么两样。他就跟一只虾似的渐渐弓起身体，在柏昌意的手里发抖。
被那么摸了半天，他受不了地喘着气说：“……别摸了。”
再摸他就要射在裤子里了。
柏昌意没有一点要停手的意思。
庭霜腾出一只手去推柏昌意：“操别摸了——”柏昌意左手抓住庭霜的手腕，右手继续刚才的动作。他欣赏着庭霜几近高潮的表情，勾唇说：“自己长成这样，还不准人摸了？”
这句话太耳熟了。
“操……你……”庭霜还没来得及把一句脏话骂完，身体上的刺激就把他击垮了，“唔——！嗯……哈……”
“嗯——！”
终于忍不住地射了出来。
深色的内裤上晕开一大片水迹，颜色变得更深，连带外面的牛仔裤也弄脏了。
柏昌意这才放开庭霜，去旁边洗手。
庭霜失神地撑着自己，不停地喘息，慢慢感觉裤子里黏糊糊的液体由热变凉。等他完全回过神来的时候，柏昌意已经在旁边十分优雅地炸腌制完毕的排骨了。
“操，你这个……这个……”庭霜被裤子上冰凉黏腻的东西弄得难受，再一看柏昌意现在那姿态，气得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骂人了，“我就穿了这么一条裤子过来，你就不能让我把裤子先给脱了？现在我穿什么啊？穿你的？”
柏昌意翻了一下排骨，说：“我的不合适。”
庭霜怒道：“那我穿什么？光着？”
柏昌意微微勾了一下唇，说：“我不介意。”
庭霜盯了柏昌意的侧脸半天，这无框眼镜，这眼镜链，这高领毛衣，这一副斯文禁欲样儿……
“斯文败类……衣冠禽兽……”庭霜一边骂一边狼狈地从台子上下来，拿起一罐子不知道什么调料就要往柏昌意的糖醋排骨里撒。
柏昌意一只手把锅拿开，一只手从庭霜手上拿过调料罐，低笑说：“别闹了。”
庭霜刚想继续搞破坏，柏昌意就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说：“好了不闹了。”
庭霜突然就被这一下弄得再也闹不起来了。
也不气了。
心里有一块忽然动了一下。
有点发涨。
他在柏昌意身边站了一会儿，一边看柏昌意炸完排骨，一边安静地吃完了一个冰淇淋，才低声说了句“我去冲一下”，然后提着裤子往浴室走。
冲澡。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上打下来，流遍全身。
庭霜低下头，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胸。
好了不闹了。
嗯……
那就不闹了。
这个澡冲得比平时久，他看着水流汩汩流过他的皮肤，带走看不见的灰尘。
冲完澡，关水。
庭霜发现找不到浴巾擦干。
他想喊柏昌意，问毛巾在哪儿，但是不知道该喊什么。
Professor，你给我送条浴巾来？
不行，Professor没有这么个用法。
直接喊名字？
又不敢。
而且庭霜其实从来没有问过Bai　Changyi到底是哪三个中文字。
庭霜纠结了半天，索性不要脸了，朝厨房的方向大声喊：“亲爱的——我没有浴巾——”一分钟以后，柏昌意出现在浴室门口，敲了敲紧闭的浴室门。
庭霜把浴室门开一条缝，不敢看柏昌意的表情，就伸一只手出来在空中摸索了一下，摸到浴巾，拿好，然后光速缩回浴室里。
柏昌意在门外说：“准备吃饭。”
庭霜又把门打开一条缝，说：“那个……”
柏昌意说：“哪个？”
还哪个？
就非得让我那么叫是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庭霜伸出一个头来，说：“亲爱的……你借我一条短裤吧……大点就大点呗……”
两分钟以后，庭霜获得了一条干净的内裤。
大是大了点，总比光着屁股去吃饭好。
庭霜上面披着自己的白色衬衣，下面穿着柏昌意的灰色内裤，脚上随意踏着拖鞋，一边扣衬衣扣子一边走去厨房。
柏昌意正端着两个菜从厨房里出来，刚好看见了往这边走的庭霜：一条正常内裤被他穿成了低腰短裤，直接挂在胯上，一扯就掉，裤子下的双腿修长笔直，肌肉线条有恰到好处的力量感，似乎很适合被粗暴对待。
庭霜看见柏昌意镜片后的眼神，说：“……你要干什么？”
柏昌意看了一眼厨房，说：“去端菜。”
“哦……来了。”庭霜把剩下的菜一起端到餐厅。
不像以前觉得离得越远越好，这回他紧挨着柏昌意坐下，小腿一动就可以碰到柏昌意的裤腿。
他一边吃饭一边不停地去碰柏昌意的腿，还一边观察柏昌意的神色。
啧……
都这么明显了，老男人还假装正经吃饭……
庭霜夹了一筷子排骨，啃得特别香，小腿继续在桌子下撩柏昌意。
柏昌意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哼哼……
按捺不住了吧……
衣冠禽兽……
柏昌意放下筷子，说：“Ting.”庭霜把头靠过去：“嗯？”
柏昌意用教育小孩的口吻说：“吃饭的时候不要抖腿。”
吃饭的时候不要抖腿。
不要抖腿。
抖腿。
彳亍。
不抖腿就不抖腿。
庭霜把腿一收，干巴巴地说：“不好意思没注意。”

第二十章 -?2?0?厘?米
吃完饭以后柏昌意要出门散步。
“饭后散步？”庭霜啧啧两声，“您这……离养生的年纪还差那么点啊，怎么就开始步入老年生活了？”
柏昌意说：“以前养狗，习惯了。”
庭霜说：“那现在狗呢？”
柏昌意说：“前妻带走了。”
庭霜听了，摆出一脸“你也太惨了吧”的表情。
柏昌意有点好笑，说：“你那是什么表情。”
“就……感觉前任总是会……嗯带走点你不想让他带走的，又留下点你不想让他留下的……”庭霜看了看四周，再一次感觉到了一种过分的空旷，“你家以前是不是不长这样？”
柏昌意也看了一眼周围，说：“嗯少了一些东西。”
也就说到这里，没有更多。说完，他上楼拿了一条长裤下来，递给光着两条长腿坐在地毯上的庭霜，说：“把裤子穿上准备走了。”
庭霜套上裤子，感觉大了一圈，好在有皮带，系上了裤子也不至于往下掉。就是长了点总是踩到裤脚……于是他弯腰去卷裤脚边。
年轻人的柔韧性很好，整个弯腰的过程中双腿一直是绷直的，只有臀部翘起来，形成两个饱满的弧度，中间的缝凹进去，像一颗待人采撷的桃子。
庭霜卷完一边的裤脚，转到另一边。
挺翘的桃子跟着他的动作摇了摇。
像在故意招人去干点什么。
另一边的裤脚还没卷完，庭霜就听见身后的柏昌意说：“散步改天。”
“嗯？”庭霜想直起身问为什么，却发现后腰被压住了，一只手从他身后解开了皮带，然后扯掉了他刚穿上的裤子，连同内裤一起。
臀部突然一凉。
庭霜挣扎了一下，可根本挣扎不动，只能保持着弯腰挺臀的姿势。
这种姿势……
这种被控制的羞耻感……
“你叫我把裤子穿上就是为了亲手脱掉？”庭霜怒道，“低级趣味！放开我！”
低级趣味么……
其实还可以更低级一点。
（……）
连做了两次，做完已经很晚，庭霜冲了澡出来，全身上下只有一条柏昌意的短裤。
剧烈运动让人饥肠辘辘。
他看见柏昌意已经洗了澡换上浴袍坐在沙发上看书等他，就过去，压到柏昌意身上，说：“我要吃宵夜。”
柏昌意勾唇：“还要？”
“老流氓。”庭霜赶紧从柏昌意身上跳下来，往厨房跑，“我说真的宵夜。饿死我了。冰箱里还有吃的吗？”
柏昌意起身跟过去：“想吃什么。”
“荤的。”庭霜想了一下，“哎有馄饨吗？肉的。皮薄馅儿大的那种。”
柏昌意笑了一下，说：“你以为你在哪。”
也是。
又不是在国内，半夜还能吃个馄饨。
柏昌意打开冰箱看了一眼，说：“煎牛排吃么。”
“吃啊怎么不吃。”庭霜赶紧把围裙拿过来，示意柏昌意低头，然后把围裙套在柏昌意脖子上，“快点煎，我监工。”
柏昌意把围裙系好，去冰箱里拿食材。
黄油切好，放在煎锅里化开。
薄牛排放进锅里，小火煎一分钟，翻面。
庭霜站在旁边盯着锅里的牛排，看着它一点一点变熟，颜色变得诱人，闻到黄油和肉散发出来的香味……
垂涎欲滴。
更让人垂涎欲滴的还有那个正在给他煎牛排的人。
深夜。
厨房。
一个在事后给他做宵夜的人。
没有抱怨。
没有不耐烦。
一切都很自然。
“那个……”庭霜不想再叫柏昌意“那个”了，“嗯……Bai　Changyi是哪三个字？”
柏昌意勾唇，说：“没查过？”
庭霜去拿了手机，上网一查，竟然可以查到几种不同语言的百科介绍，德语版的后面也附注了中文名：柏昌意。
庭霜突然发现，即便查到了这三个字，他还是不知道该叫柏昌意什么。
柏昌意。
昌意。
意。
过于亲昵，叫起来像同辈，怎么都叫不出口。
柏老师。
柏教授。
柏先生。
又过于疏远，叫起来身份立马矮了一截，也叫不出口……
庭霜想来想去，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不那么亲昵，又不那么疏远，近乎于调侃，又不乏尊重的称呼。
柏老板。
这称呼比较像国内研究生对导师的称呼，也过得去。
柏昌意瞥了庭霜一眼，说：“查到了？”
庭霜说：“柏老板，失敬。”
柏昌意眉毛都没抬一下，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个称呼。
牛排要好了，柏昌意说：“去洗手。”
庭霜一边洗手，一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故意像开玩笑似的说：“柏老板……你感觉我怎么样？”
柏昌意的唇角不易察觉地勾起来：“什么怎么样。”
“我的意思是……要不……”庭霜特别仔细地洗着手，半天也没洗完，说话的口气吊儿郎当的，好像没把自己说的话当一回事，“要不你以后不考虑别人了，就我了……怎么样？”

第二十一章 0 ?(????)??(???? )?
“嗯我也没时间同时跟两个人约会。”柏昌意把牛排装进盘子里，往餐厅走，“洗完手过来吃。”
庭霜听了，立马把水龙头一关，手都没擦就跟上去：“咳，那个，意思是……就我了？”
柏昌意说：“嗯慢慢来吧。”
嗯慢慢来。
慢慢来就慢慢来。
庭霜若无其事地缩回想从后面搂一把柏昌意腰的手，用一种很散漫的口气说：“咳，行啊，我反正不急。我这么年轻，是吧。”
柏昌意唇角微勾，放下牛排，解围裙。
庭霜坐下来，边切牛排边说：“你不吃？要不我再去拿把叉子？”
“我不吃。你吃完刷牙。”柏昌意刚想上楼，又停下脚步，“哦你没有牙刷。你等一下。”
“行。”
庭霜以为柏昌意是去拿家里多备的新牙刷，没想到等他吃完牛排，柏昌意已经换了衣服，对他说：“我出趟门，十五分钟。”
庭霜站起来，跟过去：“你要出去买牙刷啊？现在都大半夜了，哪还有超市开门？”
柏昌意说：“开车五分钟有个加油站。”
加油站，哦，24小时便利店。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庭霜往身上套衬衣，等准备穿裤子的时候，他警惕地看着柏昌意，说，“你别再对我下手了啊。”
柏昌意低笑一声，说：“嗯我尽量。”
尽量？
老流氓。
庭霜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感觉到一丝凉意，抬头，夜空深邃，满天繁星。
“要不……咱们走路去吧？”庭霜忍不住说。
“嗯。”柏昌意拿了一件外套出来给庭霜，“走。”
道路两侧有盛开的杏花和玉兰，风吟花摇，时而有杏花花瓣落下，如雨如烟。
庭霜呼吸着夜里凉寂的空气，说：“我总觉得这个时候……应该聊个什么……”
柏昌意说：“比如。”
庭霜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嗯比如……人生……什么的……”
说这种话本来就难为情，庭霜说着说着又听见柏昌意的低笑，就感觉被嘲笑了。
太傻逼了。
竟然刚还觉得气氛很好，想深入一下对方的精神世界……
他妈的。
老流氓能有精神世界？
简直做梦。
老流氓只有低级趣味。
庭霜没好气地说：“不聊就不聊，你笑我干嘛？”
柏昌意说：“没笑你。”
庭霜说：“还说没笑？我都听到了。”
柏昌意说:“为什么读现在这个专业？”
被问到这个，庭霜就没揪着柏昌意笑他的事不放了：“这是个挺长的事。”
柏昌意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说：“嗯我们现在赶时间。”
庭霜也被逗笑了，说：“也是，现在不就聊么，长点就长点呗。就，我们家是做工业机器人的，所以我学机器人很正常。但是其实我没什么天赋，对机器人学也实在没兴趣——呃。”
一瞬间，空气好像冻结了。
完了。
忘了是在跟谁聊天了。
庭霜缓缓扭头去看柏昌意的侧脸。
柏昌意说：“嗯没兴趣，继续说。”
“呃……”庭霜的脸有点僵，“那个……就，我的意思是，除了你的课之外。真的。我说的其实是上你的课之前的情况。自从上了你的课之后，我对机器人学兴趣大增，对学习也充满了热情。柏老板，我感觉你是那种传道授业解惑、能激发学生兴趣、专业过硬、师德优秀、学术水平极高的牛逼教授。”
柏昌意瞥了庭霜一眼，说：“说实话。”
“呃实话啊……”庭霜咽了一口口水，艰难地组织了一下语言，“实话就是……你的课我只能听懂一半……嗯一半多一点……”
柏昌意：“嗯。”
庭霜：“一想到你可能点我起来回答问题，我就一整节课都在担惊受怕……”
柏昌意勾唇：“嗯。”
庭霜：“呃……其实你的论文我一篇也没看过……不知道你学术水平到底怎么样……但凭我个人的感觉……应该比较高？”
柏昌意的笑意越发明显：“嗯。”
庭霜：“还有……你那个师德吧……我觉得……也就那样吧……咳，也多亏了你师德堪忧，你要真师德优秀的话，咱俩现在能大半夜出来轧马路么？”
柏昌意笑出声来：“有道理。”
庭霜侧头看着柏昌意的笑容，不禁抓住了他的手臂。
柏昌意也停下了脚步。
两人相对而立，看了一会儿对方，然后在繁星与花树下接了一个长长的吻。
庭霜在那个吻里慢慢摸到柏昌意的手，牵起来。
只有这样，才像是真的在一起了。

第二十二章 520快乐！
那个吻结束，庭霜就马上松开了手。
牵手这事也挺让人难为情的。
性跟吃饭差不多，是必须的，成年人嘛，对生理需求没什么难为情的。但牵手吧，它是个非必须行为，难为情程度就堪比谈人生了。人么，年少时羞于袒露身体，成熟后羞于袒露内心。
他们俩身体已经袒露完好几遍，但袒露内心那一步，庭霜却感觉好像还没完全到时候。
怪不得柏昌意说慢慢来。
老人言确实要听。嗯。
庭霜松开手之后，柏昌意也没再去牵庭霜的手，两人就隔着半步远，继续并排往加油站走。
走了几步，庭霜说：“我刚说到哪了？”
柏昌意说：“说到我师德堪忧。”
庭霜说：“咳，怎么说到那儿去了……噢，是你问我为什么要学这个专业……其实就是为了帮家里。我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但是我们都不想管家里这摊事，可我弟吧，他太……嗯就比我还学渣。当初本科填志愿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干什么，而且我觉得吧，到头来真能干自己喜欢干的事的人其实也很少，所以我就想着，那不如先干我该干的事……就，挺现实的。”
柏昌意说：“那你现在知道自己喜欢干什么了么。”
庭霜用不太在乎的语气说：“嗯……就，喜欢……上你的课呗。”
就，喜欢你呗。
柏昌意说：“不是刚还说上课担惊受怕么。”
庭霜说：“……那、那也喜欢啊。”
能见着你，担惊受怕也行啊。
柏昌意说：“总害怕也不行，得想个办法。”
庭霜想了想，试探道：“要不……咱们打个商量？你以后上课……就别点我起来回答问题了呗，那我肯定就不怕了……你看怎么样？”
柏昌意说：“或者我每节课都点你起来，点到你习惯为止。”
庭霜：？？？
柏昌意看了一眼庭霜，勾唇说：“你看怎么样？”
庭霜说：“我看？我看不怎么样，很不怎么样！”
柏昌意点点头，说：“嗯那就这样。”
庭霜：？
那就这样？？？
彳亍口巴。
到了加油站的24小时店，拿了牙刷去结账，庭霜还想顺便买包烟，万宝路，薄荷味。
店员要庭霜出示证件。
庭霜一摸裤子口袋才想起他没带证件出来，就对柏昌意说：“柏老板，你带证件了吗？”
柏昌意拿出驾照，买了那包烟。
庭霜伸着脑袋想看柏昌意的证件照，因为证件照上肯定没戴眼镜。
柏昌意说：“看什么。”
庭霜说：“看你照片。不给看啊？”
柏昌意随手把驾照递给庭霜，说：“以后想看什么直说。”
庭霜接过一看，驾驶证上的照片不仅没戴眼镜还嫩到吓人，再看证件颁发日期——1999年11月8日。
1999年……
1999年庭霜还在上幼儿园……
他又看了一眼柏昌意的出生日期，1983年7月27日。
悄悄记住柏老板的生日。
7.27“给。”两个人往回走着，庭霜把驾驶证还给柏昌意，“柏老板，你年轻的时候应该很多人追吧？”
柏昌意说：“没有。”
庭霜不相信：“怎么可能？”
柏昌意说：“我一直有稳定关系。”
庭霜说：“一直？从什么时候开始？”
柏昌意想了一下，说：“十四岁吧。”
庭霜说：“这么早？！之后就没单身过？”
柏昌意说：“比较少。”
老司机。
普通人确实比不上。
庭霜说：“啧啧。”
柏昌意说：“怎么。”
庭霜总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运气还挺好。”
柏昌意勾了一下唇。
两人回到家以后，庭霜洗漱完又磨着柏昌意做了一次，一边爽一边骂老畜生到凌晨四点。
事后，两人光着上身，肩上搭一件外套，站在二楼的露天阳台上抽烟。
庭霜抽了两口，发现烟灰没处掸：“柏老板，你这里没烟灰缸。”
柏昌意没说话，只是以身作则地把烟灰掸在了阳台上仅有的一盆植物——一棵仙人掌——的泥土里。
庭霜有样学样，也把烟灰掸在了花盆里。
阳台上没开灯，只有身后的卧室里隐约透出一点亮光，夜风吹来，两根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对了。”庭霜忽然想起什么，把烟头搁在花盆边上，“等我一下。”说完就下楼去了。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烟已经灭了，他拿起烟，靠近柏昌意，让两个人的唇离得很近，借了个火，然后他叼着那根烟，空出两只手来，从刚才去楼下拿的钱包里数出四十欧来，递给柏昌意。
柏昌意瞥了一眼那四十欧，没接：“干什么。”
柏大教授总觉得那看起来像是嫖资。
四十欧。
统共干了三次，前后加起来至少有六个小时。
这么一算，柏老板每小时工资：6.67欧元。
2019德国法定最低小时工资：9.19欧元。
这绝对是柏老板干过的工资最低的活，低到根本不合法。
庭霜完全没往那方面想，他又把钱往柏昌意那边递了递，说：“今天在超市和刚在便利店买东西的钱不都是你付的吗？我们AA啊。”
柏昌意把烟掐灭，说：“Ting，AA可以，但是你一定在这个时候给我么。”
庭霜好像也感觉有哪里不对，就解释说：“我怕明天睡醒就忘了……”他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一个自认为很优秀的主意，“哎，要不我们这样吧，这事我怕我容易给忘了，要不我买个存钱罐放在你床头吧？每次我看见那个存钱罐，就记得给你钱了。”
柏昌意说：“放一个存钱罐在我床头。”
庭霜点头：“对。”
柏昌意说：“你每次来过夜，就把钱放在里面。”
庭霜继续点头：“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哦，其实不一定非要存钱罐，一个装钱的容器就行……”说着他又下了趟楼，从厨房柜子里找到一个收口玻璃缸，拿上来放在柏昌意的床头，把四十欧放进去，然后挺高兴地对柏昌意说，“这样是不是很好？”
柏昌意摘下眼镜，一边拿眼镜布擦拭眼镜，一边说：“……很好。”

第二十三章 柏老板还是-20厘米
庭霜一觉醒来，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起床拉开窗帘，一瞬间极灿烂的阳光侵蚀过来，他瞳孔一缩，半天才适应。
眼前白得温暖。
柏昌意正坐在阳台一侧，面前的木桌上摆着一个文件夹和一些纸张，像是在工作。
庭霜挺惬意地靠在卧室和阳台的门边，松松挂着短裤的胯骨顶在门框上，短裤前端有点被顶起来，晨勃还没消。
“早啊。”他看着柏昌意，说。
声音有点哑。
没办法，昨晚骂人骂太久。
柏昌意看了一眼手表，说：“嗯早。”
庭霜说：“几点了？”
柏昌意说：“下午两点。”
“怪不得。”庭霜走到柏昌意身后，搂住后者的脖子，“我饿死了，前胸贴后背，柏老板你给我做饭吧。”
“想吃什么。”柏昌意开始收桌上的纸张。
庭霜说：“红烧鸡腿。昨晚那种牛排还有吗？”
柏昌意说：“有。”
他回答的时候侧过头，庭霜也把唇凑过去，就那么搂着他的脖子轻轻亲了一下。
刚亲完，庭霜一抬眼，恰好瞥柏昌意手上的纸张，觉得上面的内容很眼熟：“这是什么？”
柏昌意说：“明天的讲稿。”
“讲稿？”庭霜闻言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这是……
Prof.　Bai的讲稿……
禁止课堂摄像与录音的Prof.　Bai的课程讲稿……
学生永远做不全笔记的Robotik讲稿……
挂科率90%的Robotik讲稿……
无数学生的血泪……
无数学生的黑暗岁月……
庭霜突然有种拿到了藏宝图的感觉。
谁拥有了讲稿，谁就拥有了全世界……
他想起前一晚柏昌意说“以后想看什么直说”，于是用商量的口气说：“柏老板，你这个讲稿……要不……借我看看？”
柏昌意说：“明天上课直接听。”
庭霜说：“我也想直接听……但是你又不是不知道，上课直接听我没法全听懂……”
说到这里，庭霜已经做好了被柏昌意拒绝的准备，没想到柏昌意点点头，说：“那你拿去复印一份。复印机在书房。”
“真的？！”庭霜一脸惊喜。
柏昌意把庭霜拉到自己大腿上坐着，然后随意地抚摸着庭霜的腰胯，说：“嗯。”
那抚摸很撩拨人，庭霜感觉他的晨勃应该暂时不会消下去了，他一边勾着柏昌意的脖子接吻，一边说：“你记得昨天把套扔哪儿了么？”
柏昌意说：“楼下。”
庭霜正想说下去拿一趟，可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有点迟疑起来，吻也止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柏昌意说：“怎么了。”
庭霜想了想，犹豫道：“你刚答应让我复印讲稿，就马上跟我做……我怎么有种……嗯……怎么说……交易的感觉？”
柏昌意说：“交易的感觉。”
庭霜说：“嗯……就感觉很奇怪……我不太舒服……”
柏昌意说：“你不舒服。”
那干完炮就叼着烟从钱包里数出四十欧给对方的人是谁？
那在床头放了一个玻璃缸打算定期给嫖资是谁？
庭霜想了想，说：“……而且，这样对你的其他学生是不是不太公平？”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对柏昌意说：“算了，我还是不复印了，我不想把我们的关系搞成那样，好像我跟你约会就是为了过一门考试……之前想跟你AA也是，我不想把关系搞那么复杂……”他的声音低下去，几乎听不到了，“……嗯谈恋爱就是谈恋爱，对吧。跟别的东西没关系。”
柏昌意听了，视线转向卧室床头的玻璃缸，心里叹了口气。
像嫖资就像嫖资吧。
小孩想独立点，谈个纯情恋爱，还能拦着？
他撸了一把庭霜的头毛，说：“嗯知道了。”
吃过饭，两人出去散步，路过一家甜品店，庭霜进去吃了个2.5欧冰淇淋。他没带钱包，是柏昌意付的钱。
晚上，做完之后，庭霜看见柏老板床头的玻璃缸，就想起了冰淇淋的事，于是往里面扔下了两枚硬币。
一个2欧元，一个50欧分。
硬币碰在玻璃缸上，叮当作响。
柏昌意缓缓看向那个玻璃缸，眼镜反出寒光。
“柏老板，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上课。”洗漱完的庭霜还带着事后的慵懒。
柏昌意抚摸着庭霜的背脊，说：“不急。”
“嗯？不急？”庭霜脊梁骨一阵酥麻。
“嗯，不急。”柏昌意把庭霜的两条腿压到肩上，直接进去。
“唔——！”庭霜喘息着骂道，“操，又……嗯——！又直接进——！嗯……嗯……”
第二天早上七点。
柏昌意站在卧室门口，对庭霜说：“起来吃早饭。”
庭霜被叫醒了，身体稍微动了一下，只觉得腰也痛屁股也痛，全身没有一处有力气的地方。他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儿，还是起床失败了，就嘟囔着求情说：“再让我睡一会儿……再睡一个小时……昨天又……折腾到半夜……我真的起不来……”
柏昌意说：“你八点十五有课。”
庭霜翻了个身，一边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一边迷迷糊糊地说：“嗯有课吗……翘了吧……我不去上课了……”
柏昌意走到床边，改用德语说：“Ting，你八点十五上哪一门课？”
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声音：“嗯……让我想想……是Ro……bo……”
声音戛然而止。
被子动了一下，然后又立马变成一动不动的样子。
五秒钟后，两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被子的边沿。
被子往下拉。
一点头发露了出来。
额头。
然后是眉毛。
过了半天，眼睛终于也露了出来。
四目相对。
彻底清醒过来的庭霜僵硬地对正俯视着他的柏昌意挥了一下手，说：“……早、早上好，Professor.”

第二十四章 0 ）
庭霜洗漱完下楼到餐厅时候，柏昌意已经换了出门的衣服，正在看报纸。
餐桌上放着烤好的可颂，煎蛋，新鲜的橙子果酱、Nutel以及黄油，还有一矮玻璃壶热咖啡。
庭霜发现，桌上的东西都还没有动过。
柏昌意在等他。
那架势很像等着送小孩上学的家长。
庭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全身上下只有一条由于找不到内裤而真空套上的柏昌意的睡裤。
这样没法去上课。
“那个……我之前的衣服在哪？牛仔裤和衬衣？”庭霜问。
柏昌意眼皮微抬，视线从报纸转到庭霜身上：“你脱在哪了。”
脱在哪？
庭霜开始回忆。
衬衣昨天被柏昌意扒了以后，好像扔在二楼阳台了……
那他一开始穿过来的牛仔裤扔在哪了……
周六下班还穿着，去超市还穿着，到柏昌意家的时候也还穿着，然后柏昌意去做饭，他摸了一下柏昌意的屁股，就被按在料理台上……
操。
所以他的脏牛仔裤和脏内裤现在都还扔在一楼的浴室里没洗？
“你之前怎么都不提醒我啊？”庭霜丢下一句埋怨给柏昌意，然后冲去浴室一看，果然，周六脱下的裤子还在里面。
欸，不对。
他的内裤确实还随意丢着，皱巴巴的，一看就没洗，但他的牛仔裤是干净的，整整齐齐地搭在架子上。
这么说……
庭霜突然觉得惊悚，比脏裤子没洗还要可怕得多的是……
柏昌意帮他洗了裤子？
沾了那什么的裤子？？？
那个……
应该不是手洗的吧？
应该是直接扔进洗衣机里了吧？
庭霜拿着牛仔裤回餐厅，通红着脸说：“你、你趁我不注意偷偷摸摸把我裤子给洗了？谁让你洗的？猥不猥琐啊？”
柏昌意放下报纸，说：“我没动你裤子。换好衣服过来吃早饭。”
柏昌意说没动，那就肯定没动。
庭霜一想也是，柏大教授犯不着暗搓搓地给人洗裤子，柏老板一向低级趣味得光明正大，而且如果柏昌意真是猥琐变态，那怎么只洗他的牛仔裤，不干脆连他的脏内裤一起给洗了？
庭霜有点不好意思，默默上楼找到干净内裤和衬衣，穿好衣服下楼，坐到柏昌意身边给两人倒了咖啡，然后才问：“那，我裤子是谁洗的？”
柏昌意说：“周日上午有人打扫卫生。”
周日上午？
庭霜想了想，哦，那时候他还在睡觉。
“不好意思哈我不知道有人来打扫过卫生。”庭霜偷觑了一会儿柏昌意，见柏昌意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就厚着脸皮说，“亲爱哒……”
柏昌意专心切煎蛋。
庭霜说：“柏老板……”
柏昌意专心喝咖啡。
庭霜说：“哈尼……”
柏昌意专心切黄油。
庭霜大声喊：“柏昌意！”
柏昌意拿餐刀的手一顿，瞥了庭霜一眼，说：“干什么。”
庭霜缩回去，小声说：“那个……亲爱的……我觉得你……嗯比以前更帅了……”
见柏昌意没有不高兴，庭霜又继续说：“那个……你今天是不是换了眼镜和眼镜链啊，我发现金色和银色都挺适合你的……”
柏昌意勾了一下唇，捏起庭霜的下巴，亲了一口，说：“好了专心吃饭。”
“……嗯。”
专心吃饭。
吃着吃着，庭霜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会儿我们一起去上课？”
柏昌意说：“不然？”
庭霜说：“这一大早的，大家都去学校上课，被人看见我从你车上下来没事吗？”
柏昌意说：“你怎么说。”
庭霜想了想，说：“要不离学校还有几百米的时候把我放下来？我走着去教室。”
柏昌意说：“嗯今天早点出门。”
是得早点，Prof.　Bai永远8:15踏进S17教室，但学生不能踩着最后一分钟到，何况庭霜还有一段路要走。
这一天，从没有早到过的Prof.　Bai在7:58就到了教室，所有在那之后到的学生都怀疑自己迟到了，甚至包括8:05到教室的庭霜。
庭霜没想到柏昌意会直接来教室，他以为柏昌意就算先到了学校，也会等到8：15再过来。如果柏昌意还没来，庭霜就能抓紧时间选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避免柏昌意一看见他就想起要点他回答问题点到他习惯的事来。
但是现在，他顶着柏昌意慈祥（？）的目光，双腿只能别无选择地自动行走到了教室的第一排，正中间，然后规规矩矩地坐下。
庭霜同学准备从背包里拿钢笔和笔记本出来了。
嗯上课态度要端正，提前做好准备。
等等。
背包？
周六打完工就直接去了柏昌意家胡天胡地一个周末又直接来学校上课的庭霜……根……本……没……带……背……包。
没有笔记本。
没有钢笔。
两手空空。
这下完了，本来就听不全懂，现在连笔记都做不成了……
庭霜左顾右盼地想找宋歆借支笔再借几张草稿纸。
宋歆怎么还没来……
要不问旁边的德国同学借一下算了……
就在庭霜要开口借纸笔的时候，头顶突然被一块阴影笼罩了。他缓缓抬起头，看见了皮带、衣扣、领带、衣领、脖子、喉结、下颚、嘴唇、鼻子、眼镜、镜片后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庭霜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
柏昌意很快就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教室的中后方，对全体同学说：“我最近得知，一些学生在记录课程笔记时遇到了困难。为了帮助在座的各位提高本课程的学习效率，今后每节课上课前，我们勤劳的助教会为大家分发当日的课程讲稿。”
说罢，他看了一眼坐在靠门边座位上的助教。
助教点点头，从一个纸袋子里取出昨天Prof.　Bai发邮件要他提前复印好的一百来份课程讲稿，一一下发给所有学生。
柏昌意的目光跟随着分发讲稿的助教移动，手却不着痕迹地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取出一支钢笔，轻轻放在第一排正中间的桌面上。

第二十五章 50厘米））
那是一支Souver?n　Bck-Blue，黑色与深蓝的竖条纹笔身，银色的笔头，金色的笔尖与点缀。
庭霜越看越觉得这支钢笔像柏昌意本人变的，乍一眼看过去挺深沉，细节上全是风骚。
钢笔精。
助教还没发完讲稿，有个德国学生开玩笑说：“Professor发讲稿？我出门前没看日历，今天是圣诞节吗？”
讲台下一片笑声，有几个学生跟着起哄，直接高呼：“圣诞快乐！”
庭霜抬头去看柏昌意。
什么为了提高大家的学习效率……
柏大教授当教授这么多年，就从没管过学生的学习效率，今天突然行善，大家可不都当过节么。
柏昌意的视线掠过庭霜，两人对视的时间可能连一秒都没有，但是庭霜感觉他们就在那一秒不到的时间内调了个情。
该死的心照不宣。
庭霜的脸有点热。
柏昌意看着那几个喊圣诞快乐的学生，笑着调侃道：“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可以把我的讲稿当作圣诞礼物，但请不要把这份礼物留到圣诞节再‘打开’，否则九月底你们会哭的。”
底下的一片笑声变成了一片哀嚎——Robotik的考试在九月底。
庭霜也象征性地跟着大家一起哀嚎起来。
可是他看着柏昌意的眼睛却是笑着的，甚至带着一点揶揄，那眼神好像在说：你看看，这就是民意，考试有多难，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恃宠而骄。
柏昌意嘴唇微勾，双手撑到第一排的桌面上，低头俯视着庭霜，隔着半米之距，半是询问半是戏谑：“这位先生，您对我的考试安排有什么意见么。”
唉声叹气顿时卡在了嗓子眼里。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后大家又开始哄笑。
“我……”庭霜万万没想到柏昌意还能当众展开这个操作，霎时间涨红了脸。
操。
老畜生绝对是故意的。
又整他……
不能怂。
庭霜心想，这个时候要是怂了，以后柏昌意还不每次上课前都欺负他玩？
必须正面硬刚。
“我相信……”庭霜迎着柏昌意的目光，索性把柏昌意的戏谑当作一个认真的问题来回答，“我的同学们，和我，都认为Robotik的考试难度太大……根据过去的情况来说。”
柏昌意边听边点头，听完，扫视了一圈底下的学生，微笑说：“是这样么。”
底下沉寂了一会儿。
蠢蠢欲动。
又屈于教授淫威。
继续蠢蠢欲动。
“是！”突然有人大声回答。
革命的号角。
“是！”
“是！”
“噩梦！”
“灾难！”
“地狱！”
……
舆情严重。
愈演愈烈。
柏昌意总觉得他还听到了“暴君”和“希特勒”这样的词。
柏大教授深受学生爱戴，怎么会跟这两个词扯上关系……
嗯应该是幻听。
年纪大了听力有点衰退。嗯。
柏昌意任学生们喊了一会儿，才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在一双双年轻眼睛的注视中，说：“我会考虑各位的意见——“
将考试难度适当降低。”
“降低”这个单词一出，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由于不敢置信而产生的死寂，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喝彩声。
几乎掀掉天花板。
盛况堪比2014年德国赢得世界杯冠军。
柏昌意放任学生们狂欢了一分钟，在这一分钟里，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他们笑、喊、和周围的人讲话、击掌、发Facebook或Twitter庆祝这场没有流血和牺牲的Robotik考试革命的成功，没有人注意教授的目光落在谁身上。
一分钟以后，柏昌意才在一片还未停歇的欢呼中再次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现在开始上课。”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本次课程的章节名，写完优雅地转过身，勾唇说，“这是一次民主的胜利，不是么。”

第二十六章 -6厘米
那节课下课以后，柏昌意是被几个问问题的学生围着走出教室的，庭霜没有找到还钢笔的机会。
宋歆走到第一排桌子前面，问：“庭霜你去图书馆吗？”
庭霜说：“噢不去了，我忘带书包出门了。”
宋歆说：“你怎么回事啊？上课连书包都能忘。”
庭霜说：“就，出门太急呗。”
“行那我先去图书馆了。”宋歆想起什么，又说，“哥们你今天可以啊。”
庭霜说：“可以什么？”
宋歆往门口瞟一眼，确认教授真的走了，才低声说：“你还真敢为民请命啊，这么刚，当着教授的面抱怨考试太难。”
庭霜心说：那我要是告诉你，我还对着教授本人骂过他傻逼，你现在不得吓死？
不对。
庭霜转念一想，那还不算可怕，要是他告诉宋歆，他跟Prof.　Bai刚刚共度了两个良宵，估计宋歆就真给吓死了。
“还行吧。”庭霜随口应了一句。
其实从柏昌意宣布适当降低考试难度开始，一直到下课，他心里都有点慌。考试难度大是事实，也是他提出来的，但是他没想到柏昌意竟然真的考虑了这个意见。
这个行为像是继让助教复印讲稿之后，柏昌意又为他开的一次先例，那根本不是什么民主的胜利，而是……
宠——咳，停。
是徇私。
他之前才跟柏昌意说了，不想把两个人的关系搞得那么复杂，现在来这么一出，他总觉得柏昌意到底还是为他徇了私情……
不知道要用什么来还。
感觉一个屁股都不够用了。
后面又开始隐隐作痛。
之后没课，庭霜坐了个公交去周六打工的Freesia，把停在咖啡馆门口一个周末的自行车骑回家。到家以后，他整理了一下今天的讲稿和之前的笔记，然后懒懒地往椅背上一靠，把脚翘到书桌上。
忽然瞥到了放在书桌上的那支钢笔。
黑蓝的笔身，金银的笔头。
他把它拿起来，打量了一会儿后，百无聊赖地把它放到上嘴唇上方，夹在鼻子和上嘴唇中间，然后就保持着那个姿势，拿手机给柏昌意发消息。
Frost：阿娜达。
Frost：今天有时间约会？
Frost：我有事跟你说。
庭霜看了一眼手机顶端的时间，12:17，这么一算他跟柏昌意分开有2小时32分钟了。
Frost：我感觉挺久没见你了。
Frost：久不见面感情会变淡的。
Frost：是男人就要主动一点。
钢笔散发出长年待在柏昌意身边的味道。
有点撩拨人。
庭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柏昌意的回复，于是和钢笔一起自拍了一张，发过去。
Frost：[图片]Frost：柏老板，你的钢笔还在我这里。
Frost：你还要不要了？
Frost：我在用你的钢笔玩杂技。
Frost：它有生命危险。
Frost：你快来救它。
过了一个多小时，快下午两点了，柏昌意才回：今天没时间。
只有一句话，没有其他说明。
拔迪奥无情柏昌意。
庭霜腹诽了一句，又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下课时的情景，以往有学生问问题，柏昌意都会待在教室里解答完毕再走，不紧不慢，但是今天柏昌意是边往外走边回答学生问题的，一副时间不多的样子。
应该是真的有事要忙。
Frost：那你忙。
回完之后，庭霜伸了个懒腰，起来给自己做午饭。
晚上九点多，庭霜看见Distance上显示的他和Cycle的目前距离又变成了4.8公里，才发了一条消息问：回家了？
柏昌意拨了视频电话过来，一边解领带一边说：“嗯你说。”
庭霜盯着柏昌意解领带的手，喉结微动：“……说什么？”
柏昌意说：“白天你说有事跟我说。”
“哦哦……”庭霜反应过来，他白天是想找柏昌意说徇私那事来着，但是现在一接电话就直接提那事好像又太突兀，“就是……嗯……要不我们还是当面说吧？”
柏昌意从屏幕那边看着庭霜，说：“现在不就是当面么。”
庭霜犹豫了一下，说：“我现在能去你那里吗？我骑车过来挺快的。”
这么坚持，应该不是无关紧要的事。
柏昌意看了一眼时间，说：“我过去。”
“不不……其实……”庭霜一想到柏昌意忙了一天还要开车过来，就觉得太麻烦他了，“要不还是算了，我明天也有课，之后……我再跟你说吧。”
“Ting，我不喜欢把问题拖到第二天。”几句话间，柏昌意已经开了车库门，“我去开车。等我十分钟。”说罢就挂了视频。
庭霜穿着人字拖出去，撑了一下院门旁边的矮墙，跳着坐上去等柏昌意。
柏昌意在车里就远远看见了路灯下坐在墙头上的庭霜。
年轻的男孩在夜风里晃着腿，一只拖鞋掉到了地上也不在意，就一个劲儿地跟他招手。
好像生怕自己的笑颜还不够让人瞩目。
柏昌意停好车，走过去，把掉在地上的那只拖鞋捡了起来，递给庭霜。
庭霜看着柏昌意俯身的动作，呼吸停了一瞬，有些发怔地接过那只拖鞋，穿好，从墙上跳下来。
“我们……散个步？边走边说？”庭霜说。
“嗯。”柏昌意应了一声。
“往那边走七八分钟，有一条河。河的一边有草地和树林，那片树都很高很直，早晨和傍晚有阳光的时候还挺好看的。”庭霜说，“不过我没这么晚去过。”
柏昌意说：“嗯我知道。那边还有个皮划艇俱乐部。”
庭霜说：“欸你来过这边啊？”
柏昌意说：“嗯。”
两人从马路上了一座桥，过桥，再下到河边只供行人和自行车通行的寂静小路上。这条路上没有路灯，只有皮划艇俱乐部对外的橱窗还亮着。河对面的车道上，金橙色的路灯稀稀落落地摇荡在河水里。天空蓝得发亮，如宝石，如绸缎，是高纬度地区春末夏初特有的入夜天光。
河上弯垂的芦苇下浮着几只绿头鸭，树林和草丛里有蹦蹿的松鼠和小刺猬。
四周没有人，连住房也没有，千家灯火在对岸，在远方。
夜色动人，庭霜不太想破坏气氛。
“对了……这个。”他摸到口袋里的钢笔，递给柏昌意，“谢谢。”
柏昌意接过，放回口袋里，说：“不用。”
庭霜说：“这支笔……你是不是用了很久？”
柏昌意说：“嗯上大学的时候买的。”
庭霜说：“那都十好几年了…
…你还挺长情的。”
不知道其他方面是不是也一样……
柏昌意勾唇说：“你就是要对我说这个？”
“不是……”庭霜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是今天上课的时候你说的那个……嗯……”
这话听起来像是课上有什么知识点没听懂，课下要找教授开小灶似的，柏昌意看了一眼手表，低笑说：“我今天不工作了啊。都快十点了不许把我当教授用，听到没有。”
庭霜的唇角也翘起来，说：“我没把你当教授用，这个时候把你当教授用也太亏了……来。”
说着，他就把柏昌意拉到旁边一片覆盖着草地的小山坡上坐下，然后自己坐到柏昌意大腿上，接吻。
庭霜以前其实没有爱坐人大腿的臭毛病，但自从遇见柏昌意以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柏昌意的大腿实在太好坐了，他特别喜欢往上坐，双手勾着人家后颈，双腿盘着人家的腰，好不惬意。
用这个舒服的姿势接完吻，庭霜在柏昌意颈边微微喘着气，说：“你是……嗯怎么想我的……”
刚一问完，他立马又改口说：“不我不是要问那个……”
“想说什么直接说。”柏昌意的手伸进庭霜的衬衣里，抚摸他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下。
“我……”庭霜被摸得发颤，“嗯……我是想问……你要助教给全班复印讲稿……是不是因为我？”
柏昌意的手停下来，说：“……是。”
庭霜说：“可是……”
柏昌意说：“公平起见。”
庭霜说：“我知道你是为了公平，但是……”
但他总觉得那并不是真的公平……
而只是为了让他觉得公平……
“我……”庭霜看着柏昌意的眼睛，说，“如果我说我不喜欢你为我做这些事……是不是特别不知好歹？特别……矫情？”他说完，怕柏昌意不高兴，又解释道，“我是真的……嗯……挺喜欢你的……”
柏昌意说：“嗯。”
“那你……”庭霜的心跳越来越剧烈，也不知是夜里变冷了还是他太紧张，手越来越凉，胸腹的肌肉也渐渐绷紧起来，“有没有……也有一点喜欢我？我是说……真心的……不是说我让你干一个学期，你就降低考试难度，好让我得一个1.0……”
“你到底是怎么想我的？”柏昌意拍了一下庭霜的后臀，“起来。”
庭霜赶忙从柏昌意大腿上下去，站到一边。
柏昌意也站起来，俯视着庭霜，说：“降低考试难度的决定，有多方面的考量。而且，这学期降低考试难度跟你有关系么。”
庭霜想了一下，没想通：“为什么跟我没关系？”
柏昌意提醒：“Ting，你需要重修。”
需要重修。
重修……
重……修……
庭霜发现他上柏昌意的课上得太真情实感，完全把明年重修这回事给忘了。
柏禽兽之前绝对又是故意耍他……
庭霜气呼呼地说：“那，复印讲稿的事，又怎么说？你就一点都没有徇私？”
柏昌意说：“有学生跟我反映做笔记困难，所以我让助教为所有学生复印讲稿，有问题么。”
庭霜说：“那，要是反映有困难的不是我，是别人，你也会像现在这样吗？”
柏昌意看了庭霜一会儿，没有回答，转过身往回走。
庭霜跟上去，在柏昌意身后不依不饶地追问：“要是那个人不是我，你也会像现在这样吗？”
柏昌意觉得头痛。
这小孩的问题怎么这么多？
今天决定给考试降难度的事，还能临时找个借口，什么多方面的考量……
还不是看小孩红着脸回答问题的样子看得发了昏。
幸好柏大教授上完课之后想起来庭霜要重修，还不至于昏得彻底。
这一天，柏昌意因为那几分钟的昏头而在学校工作到了晚上，就为了研究怎么在保持以往出题水平的前提下合理降低一点考试难度。
这班加得，后悔至极。
他什么时候干过这种荒唐事？
一天之内，英明神武的柏老板跌下神坛，一个跟头栽进凡人堆里。
柏大教授非常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但是现在，庭霜还一无所觉地在他身后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你是不是因为我色令智昏徇私枉法了？
柏昌意停下脚步，对庭霜说：“你安静两分钟。”
庭霜闭上嘴，在柏昌意身边安静地走了一段，才低声说：“我只是不想把我们的关系——”柏昌意打断道：“这种程度的偏心也不行么。”
“……啊？”庭霜一怔。
柏昌意有些粗暴地捏住庭霜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你对我要求太高了。喜欢你和一碗水端平，要哪个，你自己选。”

第二十七章 不知道距离反正我更新了
“我……”庭霜注视着柏昌意的双眼，脸红起来。
喜欢你……
喜欢。
喜欢！
他说他喜欢我！
庭霜在脑内放了一会儿烟花，才有点磕绊地说：“你……你们中年人都是这么说话的？你、你这是表白，还是考试啊？就这么喜欢给人考试？”
柏昌意眼里染上了笑：“怎么，这题不会？”
庭霜的眼睛亮晶晶的，泛红的脸上有刚得知被对方喜欢的无限狂喜和一点小小的张扬：“这有什么不会的？这题我做过，选A！”
不管B选项是什么，反正选A就对了。
柏昌意看着庭霜，低笑：“不讨伐我了？”
讨伐……
庭霜想，公平什么的……
他在咖啡馆打工的时候，不也想把所有的甜点和咖啡都送给柏昌意一个人？
承认了吧，他本身并没那么在意公不公平，他只是怕他们之间的关系变成老（？）教授和年轻学生之间的权色交易。
既然柏昌意也喜欢他，那么……
去他的公平吧。
Do　i，　not　justice.（？）
“那，你稍微控制一下程度……就行了……”庭霜伸手捧起柏昌意的头，拉近，接吻。
下一秒就被柏昌意的唇统治。
“哪种程度。”柏昌意在吻里低声问。
“唔……”庭霜一边喘息着接受对方强势的吻，一边回答，“你自己把握一下……你看……偏到咯吱窝就算到顶了……总不能偏到地球另一边去……是吧……”
柏昌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纵容笑意：“嗯知道了。”
两人在那个吻里慢慢握住对方的手，吻结束了，也没有放开。
庭霜在空气里大幅度地晃荡了几下两人交握的手，头脑发热地提议：“咱们出去玩吧？”
柏昌意好笑：“我们现在就在外面。”
“不是。来，这边。”庭霜拉着柏昌意走到他们院子里的自行车棚前面，拿出钥匙开他的自行车锁，“咱们骑车去市中心玩吧。我从来没在这个点去过。”
这个时候庭霜忽然深深地理解了祝文嘉，晚上十点多，正是和男朋友出去玩的好时候，怎么能用来睡觉？
柏昌意说：“只有一辆车，怎么骑？”
庭霜豪爽道：“我载你啊。”
柏昌意说：“这边自行车不能载人上路，你不知道？”
“啊……”庭霜也想起来了，“那……我们还是开车去吧……”
柏昌意看庭霜的样子略显失望，就说：“要不赌一把？”
庭霜说：“赌什么？”
“赌这个点交警不上班。”柏昌意跨上庭霜的自行车，把出门前重新系好的领带再次解下来，就那么随手挂在自行车把手上，再一边解衬衫的上两粒扣子，一边对庭霜笑说，“上来。”
“你……”庭霜看着柏昌意的笑，心突然又被戳了一下。
老男人偶尔做次荒唐事，谁顶得住？
坐到车后座上，庭霜思忖着说：“柏老板，你这是……老来狂？”
柏昌意回头低笑：“怎么，不许？”
庭霜把手搭在柏昌意腰上，笑得灿烂：“许啊，怎么不许？”
是的，他们都知道以后还有的是更合适的时间、更合适的机会一起出去，但那都不是今晚，不是现在。
有些时刻就是一生一次，良辰美景，怦然心动。
载着两人的自行车骑出院子，沿着自行车道向市中心去。
晚上十点多，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马路上也很久才有一辆飞驰而过的汽车，不少红绿灯都停止了工作。
道路两旁的草木因为春夏的温暖而越发丰盛，沉甸甸地垂向路中间。
“哎，减个速——”庭霜在风中喊。
柏昌意依言放慢了速度，经过前方一颗樱桃树的时候，庭霜伸长了手，摘下一小串半熟的樱桃。
不大，青涩的红，不像超市里买的那样饱满发黑。
扯下一颗，随便擦了擦，递到身前的人嘴边。
“脏不脏啊？”柏昌意低笑着嫌弃，却张嘴吃了那颗樱桃。
庭霜问：“甜吗？”
柏昌意说：“甜。”
庭霜这便又扯下一颗，放心地塞入口中——“嘶——这么酸？！酸死我了！”
柏昌意勾唇说：“是么，我吃的那颗挺甜。”
“那都给你吃。”庭霜说着就把剩下的樱桃全递到柏昌意嘴边，“快吃。你骑车辛苦了，都给你吃。”
柏昌意笑说：“不吃，我这是义务劳动。”
“吃一颗，再吃一颗。”庭霜坚持不懈地把樱桃往柏昌意嘴里塞。
柏昌意吃了那颗酸掉牙的樱桃，侧头亲吻一下庭霜的手，说：“你就闹我吧。”
“谁闹了？”庭霜翘着嘴角，双手再次环上柏昌意的腰。
柏昌意低头看了一眼庭霜的手，说：“小朋友，你把樱桃汁往哪儿擦呢？”
庭霜说：“……我没带餐巾纸。”
柏昌意从口袋里拿出手帕，往后递。
庭霜接了，擦完手，把手帕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洗干净再还你哈。”
自行车从马路驶进一小片草场，草场中央有一条机动车禁行的小路，是通向市中心的近道。小路两侧没有路灯，四周也没有任何建筑，视野极为开阔，亮蓝色的天空像巨大的教堂穹顶包围了他们，满天星子，繁密闪烁。
世界在寂静地流动。
庭霜跟着自行车的摇摆，在柏昌意身后轻轻哼起歌来：“Du　bist　das　Beste，　was　mir　je　passiert　isEs　tut　so　gut，　wie　du　mich　liebstVergess　den　Rest　der　Welt，wenn　du　bei　mir　bist”这首《Das　Beste》是他刚学德语的时候学的，除了副歌这四句以外的其他部分都已经不记得了。
唱完以后，他仔细想了想歌词的意思，说：“这歌词是不是太肉麻了……”
什么你是我经历过的一切中最好的，就像你爱我一样好……
什么当你在我身边，我就忘记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其他东西……
确实肉麻。
柏昌意低笑说：“嗯是有点。”
庭霜说那话是想要柏昌意反驳，他没想到柏昌意不仅不反驳还肯定了歌词肉麻的事实，就羞怒起来：“那你唱一个不肉麻的来听听啊。”
柏昌意说：“嗯不肉麻的。我想想。”
庭霜心说：看你能唱出什么来。
柏昌意想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特别正经地、发音浑厚地唱：“Wacht　auf，　Verdammte　dieser　Erde，die　stets　man　noch　zum　Hungern　zwingt！”
庭霜本来准备无论柏昌意唱什么流行歌曲，他都要挑刺批评，但是当他听到第一句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笑喷出来。
妈的。
老教授到底是哪个年代出生的人啊？
居然在这种花好月圆的时候唱德语版的《国际歌》：起来，地球上的受难者，起来，饥肠辘辘的苦役！
柏老板确实不肉麻，太不肉麻了……
这关心全世界受压迫无产阶级的博大胸怀，谁有？
庭霜在车后座上笑得浑身颤抖。
柏昌意继续唱了两句，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不唱了。”
庭霜一边笑一边撺掇说：“别呀，继续唱继续唱，我录个音当起床铃声。”说着他就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我准备开始录了啊。”
柏昌意说：“起床铃声？”
庭霜把手机伸到柏昌意嘴边：“对，我设成闹铃，肯定每天笑醒。我按开始键了啊，三、二、一——”柏昌意对着手机收音筒慢条斯理地用德语说了三遍：“Ting，我很遗憾地通知你，你没有通过本次考试。”
庭霜：？
颤抖的手按下结束录音键。
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是否保存本次录音？
大拇指点击：否。

第二十八章 最近都是[-20，0]
自行车穿过无人的星空与草地，进入市中心的老城区。
几百年前的石板路仅仅一车宽，自行车自由穿行其中，视线两侧五颜六色的小房子上攀了不少深绿的爬山虎，所有商店都已经打烊，只有橱窗还亮着，这个点还在营业的大多是一些酒吧，幽暗的灯光给一切蒙上了一抹醉意。
远处的教堂在层层叠叠的房顶中露出一个钟楼的顶来，巨大的月亮就悬在钟楼旁边。
教堂还是十八世纪的那座教堂，月亮也是十八世纪的那个月亮。
庭霜在车后座上张开双臂，迎着风说：“出来玩真好啊。”
柏昌意笑问：“去哪？”
庭霜看着道路两侧酒吧的灯光与招牌，说：“找家嗨的吧。”说完他又故作体贴大方，“那个……柏老板，你们中年人是不是不太蹦得起来啊？咱们不勉强哈……毕竟年纪大了嘛，骨质疏松。要不咱们找个安静地方喝杯枸杞菊花茶？回去再泡个脚什么的，是吧……”
一副给中老年人送温暖的口气。
特别讨打。
柏老板在社交圈里一向被称为青年才俊，现在到了庭霜嘴里，俨然变成连过马路都需要人扶的高龄人士。
柏昌意在心里骂了一句，小王八蛋。
庭霜说这话的时候都已经做好了挨打（或者挨亲）的准备，没想到柏昌意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依着他把自行车停在一家热闹的酒吧门外。
进去，到吧台点酒。
庭霜点了一杯Gin　and　tonic。
人种有别，酒保看不出他的年龄，只觉得很年轻，看起来跟德国高中生差不多，就要他出示一下证件。
这次出来玩是临时的，庭霜一摸口袋，钱包手机倒是记着带了，但是护照和居留卡都没带。他看向柏昌意，求救：“你能不能告诉他，你知道我二十四了啊……”
柏昌意瞥了庭霜一眼，勾起唇，说：“你不是年轻得很么，哪里有二十四？”
妈的。
老教授记仇。
“那你至少告诉他我成年了吧……我想喝酒……”庭霜特别甜蜜地喊，“亲爱的……”
柏昌意十分受用地应了那声“亲爱的”，转头就对酒保微笑说：“他才十五岁，请给他一杯可乐。”
十五？？？
柏昌意你还要不要脸了？
庭霜立马转头跟酒保反驳：“他在说谎！”
酒保一边拿可乐和冰块，一边好笑地看着庭霜，不相信地问：“真的吗？”
显而易见，比起庭霜，成熟稳重、举止得体、发音完美（且一副监护人姿态）的柏昌意讲出来的话有说服力得多。
庭霜郁愤难当：“我二十四了！我不要喝可乐！我要喝酒！”
柏昌意优雅地耸了一下肩，用略带无奈的口吻对酒保说：“青春期的小孩总是这样。”
酒保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说：“没错，我侄子也经常这样。”说着就把插上吸管的冰可乐递给庭霜，又问柏昌意，“那么，您要喝什么呢？”
柏昌意瞥了一眼闷闷不乐咬吸管的庭霜，语气意味深长：“Chrysanthemen-Tee.”庭霜没听懂第一个词，只听出来是什么茶。
柏昌意接着说：“Mit　chinesischem　Bocksdorn.”酒保表示没有Bocksdorn，只有Chrysanthemen-Tee。
柏昌意点点头。
庭霜摸不着头脑：“你点了什么啊？”
柏昌意淡淡道：“菊花茶，加枸杞。”
庭霜一呆，笑得停不下来：“你还真点啊？”
柏昌意说：“嗯毕竟年纪大了。可惜这里没有枸杞，下次出门用保温杯自己带吧。”
庭霜笑得打跌，差点从高脚凳上掉下去。
酒保泡好茶过来，看见刚还在生气的庭霜现在高兴成这样，就笑着问：“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吗？”
柏昌意看了一眼庭霜，勾唇说：“我们永远不知道这些年轻的小男孩在想什么，不是么？”
庭霜喝完可乐，要去舞池跳舞。他靠在高脚椅上，把穿着衬衣、西裤、皮鞋的柏昌意从头打量到脚，说：“啧啧……柏老板，您要不就坐在这儿看我跳吧？估计您也没蹦过……万一闪着腰崴了脚什么的，也不合适，是吧？”
笑话。
柏老板当年蹦迪的时候，庭霜这小崽子连九九乘法表都还背不全。
只不过后来收了心，十几年没蹦了而已。
庭霜还在言语挑衅，喋喋不休。
不跳不是年轻人。
不跳就是老年人。
“走吧。”柏昌意站起来，一边解袖扣、挽起衬衣袖子，一边往舞池走去。
庭霜立马跟上去，在一片昏暗中拍了一下柏昌意的屁股，然后飞快地跑到柏昌意前面去了。
他先一步到了舞池，摇着腰胯在灯光下对柏昌意眨眼，一边扭还一边缓缓掀起上衣摆——皮带，偏低的裤腰，漂亮的腹肌线条……
就在快要让人看到胸的时候，他又把衣摆放了下来。
一时惹得不少人吹口哨。
离得最近的一个穿吊带的女孩一边跳舞一边贴上了庭霜。
不好。
招来的人不是他想招的那个。
那女孩的身材特别好，长得也漂亮，还主动，庭霜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用视线去找柏昌意，想让人赶紧过来宣布一下主权。
没想到柏昌意根本没过来，就在一边看着他笑。
庭霜瞪了柏昌意半天，柏昌意才过去揽住他的腰，不动声色地把他的裤子往上提了提。
“你怎么来这么慢？”庭霜一边跳舞一边继续瞪柏昌意。
柏昌意说：“年纪大了腿脚不便。”
庭霜有点想笑，但是忍住了。他贴到柏昌意身前，仰头，凶巴巴地命令道：“你下次来快点！”
柏昌意低笑：“好。”
两人在舞池里跳了半个多小时，庭霜拉着柏昌意出来的时候已经一背的汗。
“热死我了——”庭霜抓着自己的衣摆扇了两下风，“我们回去吧？玩够了。”
柏昌意摸了一把庭霜脑门上的汗，说：“我去买两瓶水。”
庭霜点点头，跟着柏昌意往吧台走。
“等等——”庭霜看见前方迎面走来的人，脚步一顿，低声说：“那是……”
柏昌意也看见了。
对面的三个人看见了柏昌意，也停下了脚步。
“Professor.”“Professor.”“……Professor.”三个打招呼的声音分别来自柏大教授手下的三个博士，其中一个是庭霜他们的助教。平时一般都穿着普通衬衣牛仔裤去LRM所的三个男生现在穿得……
一言难尽。
其中一个还穿了亮片紧身短裙和网袜。
相比之下，刚蹦完迪（身后还跟着身份不明的可疑年轻男孩）的教授十分淡定。
柏昌意说：“晚上好。”
“晚上好。”
“晚上好。”
“……晚上好。”
柏昌意对短裙男生说：“裙子不错。”然后对他们三人微微颔首，“周三组会见。Viel　Spa?.”

第二十九章 480公里大冒险
周三上课的时候，柏教授宣布下周一停课一次。
庭霜上完下午的课以后回家一查邮箱，果然也收到了助教群发的正式停课通知。
但是邮件里没有讲停课原因，柏昌意上课的时候也没讲。
如此秘而不宣，难道原因是……
庭霜拿出手机，给柏昌意发消息：周一君王不早朝？
消息刚发出去，庭霜猛然注意到他们之间的目前距离：480公里。
480公里？？？
火热三天，一朝回到解放前？
柏老板这是去长征了？
庭霜没想通，又发一条消息过去：柏老板，你人在哪？
到了晚上九点多，柏昌意才回：汉诺威。
庭霜刚准备打字，柏昌意的视频电话就过来了，说：“这边有个机器人工业展会。”
庭霜瞧着柏昌意身后的背景应该是酒店，问：“所以你下午去看展了？”
柏昌意说：“没有，展会下周一才开始。我五点到汉诺威，刚跟中德两家合作的参展企业代表吃了个饭。”
庭霜说：“噢……咱们下周一停课就是因为这个展会啊？”
柏昌意说：“嗯我周一在展厅有个现场报告，周二晚上回来。”
庭霜说：“那你怎么今天就去了？今天才周三。”
柏昌意说：“这次是三方联合参展，LRM所和那两家企业有几个合作项目，周四周五在酒店开会，周末他们布置展位，我去盯一下。”
庭霜心里开始盘算了。
周四周五他都有课，周六要打工，周日有空，周一唯一的一节课也停课了，要是周六下午打完工坐火车去汉诺威，周一晚上回来，那他就可以和柏昌意过两天两夜，也算一起旅了个游。
嗯……不能让柏昌意知道，要周六半夜突然出现在酒店门口，按门铃给老教授送温暖。
“你在傻笑什么。”手机屏幕上的柏昌意问。
傻笑？
庭霜拍了一下自己的脸，说：“谁、谁傻笑了？我高兴不行吗？”
柏昌意说：“高兴什么。”
庭霜说：“高兴……高兴下周一上午可以睡懒觉呗。哎我不跟你说了，我、我那个……得赶紧去写实验报告了。”
得赶紧去订火车票了。
柏昌意说：“嗯别睡太晚。”
庭霜说：“好好好……”
刚把电话一挂，庭霜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说是去酒店送温暖……但是柏老板住在哪个酒店来着？
不管了，先订个火车票，之后几天再慢慢套柏老板的话吧。
可能是因为有工业展的原因，这几天往返汉诺威的火车票比平时贵很多，庭霜订完票以后查了一下这个月的消费记录，犹豫要不要再打一份工。
再这么下去，谈个恋爱都快谈不起了。
之后三天——星期四。
庭霜：“亲爱的……你住的酒店离会展中心近不近啊？会展中心离市中心有点距离，跑来跑去会不会很辛苦，嗯？”
柏昌意：“没事有人接送。”
第一轮套话：失败。
星期五。
庭霜：“柏老板，这么晚了你饿不饿啊？我在吃夜宵，你看，烤鸡翅，要不我给你叫个外卖吧？”
柏昌意：“我准备睡觉了。你吃完早点睡。”
第二轮套话：失败。
星期六。
庭霜下了班，拎着早上一起带出门的行李箱去火车站。
候车的时候，他再一次发消息开启第三轮套话：柏老板，我看到新闻说汉诺威这几天的酒店价格暴涨，好多平时一两百欧的酒店涨到六七百欧一晚，就这样还爆满。你住在哪家啊？我帮你看看它有没有趁火打劫你，怎么样？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柏昌意回：酒店是合作企业订的。
庭霜正在想怎么继续套话，柏昌意问：你在火车上？
庭霜：没有啊，我在家里。
柏昌意：你想清楚再回答我的问题。
想清楚……
不妙。
目前距离：399公里。
十几秒后：398公里。
庭霜：是的我在火车上。
柏昌意：去哪。
庭霜含蓄地回复：嗯……去瞻仰一下微积分的奠基人莱布尼茨。
莱布尼茨逝世于汉诺威。
柏昌意：把车次发过来。
晚上十点五十二分，列车驶入汉诺威中央火车站6站台，庭霜拎着行李箱下车，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柏昌意。
在另外一个陌生的城市，完全没有任何顾虑。
穿越汹涌人潮，伫立相拥亲吻。
“吃晚饭了么。”柏昌意顺了一把庭霜在火车上睡得有点乱的头毛。
“啊在车上忘吃了。”庭霜张望了一下，看见火车站里的咖啡店，“我进去买个三明治吧。你要吃什么吗？还是喝什么？”
柏昌意想到什么，镜片微微反光：“咖啡。”
“好嘞。”庭霜点点头，买了两杯咖啡一个三明治出来，把一杯咖啡递给柏昌意。
这个点已经很晚，柏昌意没有麻烦这几天负责接送他的司机，打车带庭霜回了酒店。
“哎柏老板，你说酒店是合作企业订的，那他们也住在这里？”庭霜在只有他们两人的电梯里问，“我们不会被看见吧？”
柏昌意说：“看见了又怎么样？你是陪同的研究生。”
庭霜揶揄：“和你住一间房？”
柏昌意一脸坦然：“为合作企业节省经费。”
庭霜说：“你没带手下的研究生来？”
柏昌意说：“带了两个，不住这一层。”
出了电梯走到房门口，庭霜还在问：“那为什么偏偏是我跟你——”“哪儿那么多问题。”柏昌意开了房门，捏着庭霜的下巴吻上去，另一只手顺便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到门外。
（……和谐）
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又连来两次狠的，这回干完以后，庭霜真的没力气了。他随手拿了两瓶啤酒，找开瓶器开了，递给柏昌意一瓶，然后一边喝酒一边走到落地窗旁边，靠在栏杆上看城市夜景。
柏昌意站在他身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那瓶啤酒。
“柏老板……你是不是不喜欢喝啤酒啊？”庭霜转头说，“我好像从没见过你喝酒。你不喝给我吧。”说着就从柏昌意手里拿走了那瓶啤酒。
不喜欢喝啤酒……
挺少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柏昌意不喜欢喝酒，但是以前孟雨融喜欢喝，所以他也会陪着喝。其实柏昌意也没有抽烟的习惯，但是庭霜抽的时候他也会陪着抽。他更习惯照顾别人，而不是被照顾，所以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不太表现出来。
也不知道小孩怎么就看出来了。
柏昌意看着庭霜看向窗外的侧脸，想到刚才在火车站的时候，他要庭霜去给他买咖啡，就是打算现在给庭霜三欧元的硬币，让不分场合乱给钱的小王八蛋认识到错误。
一半是逗逗小朋友，一半是给小朋友上一课。
但是现在他不想那么干了。
庭霜咕嘟咕嘟喝掉了大半瓶啤酒，说：“我想吃肘子……肘子配啤酒。”
“明天起来再吃。”柏昌意把庭霜手上的酒瓶子拿走，“走了去洗澡睡觉。”
第二天庭霜睡到中午醒来，房里没人，他给柏昌意打电话，说：“亲爱的你在哪啊？不是说去吃肘子吗？”
柏昌意说：“到十八层来吃饭。”
庭霜说：“就我们俩？”
柏昌意说：“还有中方企业的人。”
庭霜说：“哦哦那我收拾整齐点。我想着明天去看你的报告所以还带了正装……”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在餐厅门口跟服务员报了名字，被领着往柏昌意他们那边去。
老远，他就看见了正对他坐着的柏昌意，忍不住嘴角上扬，又朝柏昌意招了一下手。
柏昌意对他点了一下头，然后对中方企业的人说了几句什么。
中方企业的几个人听了，转过头来。
庭霜本来想笑着点头打个招呼，可是在看清那几张脸之后，他脚步一滞，笑也僵在了脸上。
中方企业正中间坐着的中年男人是祝敖——祝文嘉和他共同的爹。

第三十章 柏老弟啊
仔细算算，庭霜已经快四年没有见过祝敖了。
应该是在大二的时候，他第一次和梁正宣出去开房，就和平时买东西一样，什么都没多想，直接刷了他惯用的卡。消费记录在那里，他们两个人的身份证记录也在那里，要查实在是太容易了。
祝敖叫人查了，但查完之后什么都没说。
直到庭霜暑假回家，祝敖才把他叫到书房，将一份打印好的表格放到他面前：开房日期、酒店、刷的哪张卡……连梁正宣的身份证号和他们每次入住退房的时间都一清二楚。
“这是出去改善生活了？怎么，学校宿舍住得不舒服？”祝敖抬眼问他。
这是给台阶下了，只要庭霜不认，只要庭霜没把这种关系当真，祝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年轻的时候，谁不干点混事？
但是庭霜没把这事当混事，他是认真的。
“你监视我？连这种东西都查？”他用力捏着那张纸，“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有什么关系？”祝敖气笑了，“想让我不管你的事，行啊，卡放桌上，从这里出去。”
庭霜盯着祝敖，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抽出了身份证，然后把装着他所有卡和现金的钱包扔到了桌子上。
手表是祝敖给他买的……
摘下来，扔到桌子上。
皮带也是用祝敖的钱买的……
解下来，扔到桌子上。
脚上的拖鞋是家里的，虽然不知道是谁买回来的，但是肯定也是用祝敖的钱买的……
用力踢到一边。
庭霜低头打量了一下，幸好身上穿的衣服是他妈给他买的，否则就要光着出去了。
转身，赤着脚出门。
祝敖在他身后喝道：“庭霜你想气死你老子？把鞋给我穿上！”
“谁要你的破鞋！”庭霜一边往外面冲一边怒吼，一抬眼正好看见了祝文嘉他妈，有点尴尬，“那个……阿姨，不好意思……不是说您，我说鞋，那个，拖鞋。”
翁韵宜噎了一下，扯了扯嘴角，说：“今天在家里吃饭吧？小嘉一会儿也回来，你们兄弟俩一起吃个饭。”
“谢谢阿姨，我就不吃了。”庭霜对翁韵宜客气地点了一下头，回头朝书房的方向大声说，“我没交伙食费，吃不起这儿的饭。”
说完以后就从家里滚出去了。
那之后如果有什么不得不回家拿的东西，比如高中毕业证什么的，他都要祝文嘉帮他拿。真的从此就没踏进家里一步了，也没用过祝敖一分钱。
第一个年，他没在家里过，也没给家里打电话。
到第二个年的时候，他回想起当时在书房的行为，觉得幼稚，还觉得有点好笑，所以在那个除夕的晚上打了电话给祝敖拜年。
父子俩聊了几句，谁都没提梁正宣，也没提起之前那场争吵，庭霜只说起学业，说要留学，准备得差不多了。
祝敖问他读什么专业，他说，还是机器人。
这个决定就是庭霜的表态：是他的责任他就会承担。
祝敖听了，问他出国的钱够么，他说，够。
这个字也是庭霜的表态：但是他的个人生活不容别人插手，他老子也不行。
虽然那个时候他已经过了一年半每天打工打到吐血的生活。
后来的两个年，庭霜也都主动给祝敖打了电话，父子俩聊得多的是行业现状，再互相说句新年好，相安无事。但是对于梁正宣的事，他们都没让步，就那么僵持着。父子俩挺像，吃软不吃硬，一提那事，两人的脾气就都下不去，索性不提。
现在庭霜站在离祝敖几米远的地方，觉得他爸好像老了点，胖了点，白头发多了点，好在没有谢顶。
稍微有点心酸。
柏昌意看见他僵在原地，以为他怯场，就出言提醒：“Ting？”
庭霜深呼吸一下，换上得体的表情，走过去。
柏昌意再次为中方企业的人介绍：“这是我的学生，庭霜。”然后对庭霜说，“Ting，这是RoboRun的创始人，祝敖先生。”
庭霜缓缓转头，看向柏昌意，眼神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这小孩什么眼神？
还没睡醒？
柏昌意用眼神示意：打招呼。
嗯打招呼……
这招呼好像也只有一个打法了……
庭霜把头缓缓转回去，看向祝敖：“……爸。”
爸？
柏昌意看向庭霜，第一反应是——虽说祝敖是RoboRun的创始人……可叫爸也太过了。
新闻上不是说，中国的年轻人只叫马云爸爸么？
现在是个老板就能当面认父了？
第二反应才是——庭霜提过他们家是做工业机器人的。
没想到庭霜的父亲姓祝。
这时候，只听见祝敖对庭霜说：“你当了柏教授的学生，也不跟我说一声？柏教授可不轻易收学生。”
这话半是心里话，半是场面话。一年打一次电话的父子，根本聊不了太多，话题转三轮也转不到学校教授头上去。不过祝敖想要庭霜多打两个电话回去倒是真的，尤其是他得知庭霜和梁正宣分手以后。
庭霜说：“现在只是修了教授的一门课而已……”
祝敖旁边的一位中年女士说：“原来是小霜啊，这么巧，好久没见都长这么大了。”
庭霜说：“王阿姨好，阿姨还是那么年轻……”
另一位年轻男士说：“早就听说老板的儿子在德国留学，没想到是柏大教授的学生……”
“呵，呵……”庭霜发出不失礼貌的笑声，并在坐到柏昌意身边后，在桌子下方摸了摸柏昌意的大腿，有那么点求救的意思。
本来以为是来学习的，结果变成认亲现场。
柏昌意看了庭霜一眼，一边打开菜单，一边对祝敖他们微笑着转移话题：“猪肘是德国特色，各位要不要试试？”
庭霜在心里高喊：柏老板万岁。
大家纷纷接受柏大教授的建议，各来一只肘子，配当地啤酒。
可能是因为有了庭霜，这次餐桌上的气氛不同于以前，以前这样一顿饭就是合作方的会餐，聊一聊当前的项目，互相客气客气，再探讨一下未来合作的可能性。而现在，对RoboRun的人来说，柏昌意从合作方升级成老板儿子的恩师，那就是半个自己人了。
“柏教授，庭霜平时上课怎么样啊？”祝敖笑着问，“没给您添麻烦吧？”
平时上课怎么样……
除了第一课翘了、问题总答不上来、作业错误一堆、有时候上课不带书包、某次翘课未遂以外，一切都挺好。
于是柏昌意回答：“挺不错。”
祝敖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但是眼睛有那么点骄傲：“是么？我记得他以前在国内可不怎么爱学习。”
庭霜心说：唉我的亲爹啊，您儿子什么德行您还不明白？一直就没变过。人家这是跟您客气呢，您还当真了？
王阿姨反驳道：“哪有？我记得小霜小时候放学以后经常来公司写作业呢……一写就写到晚上八九点……”
庭霜心说：那还不是因为做不出来题么？人家学霸课间就把作业写完了哪还能留到晚上……
“是呀，我记得小霜写作业写到很晚，都不敢一个人去上公司的厕所，一定要叫人陪着去，说怕鬼……”
“没错，我记得……”
由王女士带头，饭桌气氛渐入佳境，众人开始了对庭霜童年往事的追忆。
庭霜顶不住了，再次暗地里摸了摸柏昌意的大腿，那意思很明显：柏老板救救我，让他们聊点别的行不行？
柏昌意无动于衷，并对庭霜的童年（不堪）往事表示出浓厚的兴趣。
庭霜只能埋头切肘子。
妈的。
大猪肘子。
就那么喜欢听他的蠢事？
众人又讲了几桩庭霜的事迹，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不约而同地发现，庭霜宛如一个吉祥物，是打开聊天话题、增进中德友谊、强化RoboRun与LRM所合作、加深双方人员感情的必备品。
酒过三巡，大家喝了个微醺，没有了一开始的拘谨与客气，祝敖朝柏昌意举杯，说：“柏老弟啊，我也就比你大个十来岁，你要是不嫌弃，就叫我一声祝哥吧。”

第三十一章 共识
“噗——”庭霜一口啤酒喷出来，差点呛死，“咳、咳……”
柏昌意习惯性地拿起餐巾，准备帮庭霜擦一下，可拿起来之后却只是擦了一下自己的手。
毕竟对面还坐着庭霜他爸。
柏老板活了三十六年，还没遇到过这么进退不得的问题：男朋友的父亲想跟他做兄弟。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庭霜拿餐巾把面前被弄湿的地方擦干，“爸……别为难我教授了……人家在德国生活好多年，不习惯称兄道弟那一套……你看这么一弄以后我都得叫人叔了……我教授这么年轻……”
庭霜同学常备两副面孔。
只有他和柏昌意两个人的时候：老教授。老流氓。老畜生。
在其他人面前：我教授可年轻了。
祝敖听了，也不在意，摆摆手说：“唐突了唐突了……”
柏昌意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说：“展位那边我们上午看过了没有问题，下午各位可以到Herrenh?user　G?rten走走，那是一座巴洛克风格的花园，始建于十七世纪。”
大家很给面子地询问起汉诺威大花园的建造历史，好让柏老弟和祝哥那事赶紧过去。
庭霜想笑，但是忍住了。他叫来服务生，低声说，请给旁边这位先生上一杯气泡水。
之前突然认亲，他太紧张，没注意到柏昌意也点了跟大家一样的啤酒。
点完之后，他才察觉给柏昌意单独点水的行为太过亲昵。幸好RoboRun为展会聘的德语翻译明天才来，桌上没有人懂德语，都是用英语，所以也没人知道他刚才说了什么。他要服务生等一下，又问其他人要不要再喝点别的什么，问完之后，帮每个人都点好，才放下心来。
一圈下来，很周到，唯独忘了给他自己再点一杯。
庭霜习惯饭后喝咖啡。
服务生要走的时候，柏昌意低声帮庭霜点了一杯白咖啡。
那话有两个意思。
“请给我的朋友一杯白咖啡。”
或者，“请给我的男朋友一杯白咖啡。”
在德语里，男性朋友和男朋友是同一个词，所以谁也不知道柏昌意是哪个意思。
柏昌意说的时候面无表情。
服务生听的时候看了庭霜一眼，确认对象。
庭霜听见以后脸一红，拿起酒杯，猛喝啤酒掩饰。
老流氓，又一本正经地说骚话。
祝敖看庭霜那样，问：“庭霜你脸怎么这么红？”
“嗯……我好像喝多了……”庭霜强行解释。
祝敖说：“你什么时候喝酒上脸了？我记得你以前喝酒不上脸。”
“嗯可能德国啤酒劲儿大吧……”庭霜低下头看着杯底的白色泡沫，好像真的有点喝多了，要不然为什么嘴角一直忍不住往上翘呢。
饭后。
RoboRun一行人准备回房间休息，再出发去看汉诺威大花园。
庭霜被祝敖叫过去单独谈了一个多小时的话，才回柏昌意房间。
“柏叔我回来了……”庭霜说。
正在沙发上看书的柏昌意抬起眼：“跟祝哥谈完了？”
庭霜跑过去，往柏昌意大腿上一坐，说：“嗯……谈完了……我又跟我爸吵架了。以前我就老跟他吵架，吵完又后悔……”
“吵什么。”柏昌意一边问，一边随手抚摸着庭霜的颈背，年轻男孩微微突出来的肩胛骨和脊椎骨摸起来很性感。
“以前他看我干的事不顺眼，我看他干的事也不顺眼，就吵……现在还能吵什么……他好不容易等到我跟梁正宣分手了，不让我继续跟男的鬼混呗……我跟他说，我就是喜欢男的，没有梁正宣，也有别人，然后就吵起来了……”庭霜嘟囔了几句，想起来应该跟柏昌意说明一下他的家庭关系，“你也没想到祝敖是我爸吧……我跟我妈姓。倒不是因为他们离婚改的姓，是我爸我妈结婚的时候就说好了要生俩小孩，交罚款也生，不管男女，大的跟我妈姓，小的跟我爸姓……结果在我妈怀二胎的时候，我爸……就，嗯跟别人好上了，对方还怀孕了，我妈发现之后一气之下把孩子打了，她那时候其实没工作，但还是挺硬气地跟我爸离了婚……那时候我还没上小学。我爸后来就跟那个阿姨结了婚，有了我弟。我小时候老骂我爸和阿姨，骂得特难听，也不愿意带我弟玩……可能等到上了初中我才对他们好一点。其实我妈早都放下了，过得特别开心。她跟我说，他们上一辈的事我其实也没那么清楚，别乱掺和。”
说到这里，庭霜搂住柏昌意的脖子，特别认真地说：“但是我觉得吧……你要是喜欢上别人了，那你得告诉我，不能瞒着，这是最基本的……没人能保证永远，但是保证坦诚总可以做到吧……”
柏昌意说：“你对我要求还挺低。”
庭霜机灵地说：“柏老板，咱们这叫……坦诚保底，力争永远。”
柏昌意的笑意漫上眼角：“嗯。”
庭霜抱着柏昌意嘿嘿笑了一会儿，又苦恼起来：“以后我怎么把我们的事告诉我爸啊……我妈倒是早就接受了，但是我爸要知道了我们的事，估计又得吵一次大的……”
柏昌意说：“你问过他为什么不接受么。”
庭霜一愣，说：“好像没有……吵架么，只顾得上吼了……”
一提那事父子俩就吵架，庭霜对亲爹又控制不住脾气，一张嘴就骂，满嘴都是“管得着么你”，哪还顾得上问为什么。
“架不是这么吵的。”柏昌意循循善诱，“吵架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庭霜说，“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反正一言不合就吵起来了。”
柏昌意说：“不许不知道。不知道就现在想。”
“嗯……”庭霜想了想，“为了……吵赢？”
柏昌意说：“错了。再想。”
“唔……”庭霜冥思苦想，“就……反正我就是不想让他管这事……但他非要管……我想说服他来着……”他说着说着，突然灵光一现，“达成共识。吵架是为了达成共识。”
柏昌意说：“嗯那你们刚才达成共识了么。”
“没有……”庭霜感觉他的问题根本无解，“不是我不想达成共识，我也想达成共识啊，可我这个事吧，矛盾太尖锐，观念根本不一样，他就是接受不了我喜欢男的，我就是喜欢男的，这，哪有共识？”
小孩越说越暴躁。
柏昌意顺了顺庭霜的头毛，指点：“这一层没有共识就去底下一层找共识，如果还是没有，就继续一层一层往下找。只要是人，最底层永远有共识。”
庭霜想了一会儿，说：“我和我爸的底层共识……是，我们是有一个基本共识，他想要我过得好，我也想要我过得好，他肯定不能想着让我过得坏……但是为什么他偏偏觉得我跟男的一起过就不行？”
柏昌意说：“那你为什么不问他？”
“我……”庭霜的毛慢慢软下来，“我也不知道……可能……可能是一吵架，我就只顾着发脾气了，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确实应该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下次不吵了，有话好好说……”
柏昌意说：“在我这挺懂事，怎么出了门就不懂了？”
庭霜把头埋进柏昌意的怀里，说：“谁有你这么好啊……你怎么这么好……”
埋了一会儿，抬起头，两人接了个长长的吻。
亲完，庭霜瞥见沙发上柏昌意刚刚在看的书，拿起来，说：“你看的什么书？我们一起看啊。”
他让柏昌意靠在沙发扶手上，自己坐到柏昌意怀里，两人叠在一起，四条长腿一起伸到沙发的另一边扶手外面。
窗外灿烂的阳光从他们背后照进来，刚好打在书的封面上。
“《How　Democracies　Die》……唔，《民主是如何死亡的》……好严肃……”庭霜把书塞到柏昌意手里，“估计我看不懂……你看吧，我在你怀里睡会儿……”
于是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头靠在柏昌意胸上，闭上了眼睛。
柏昌意一只手圈着庭霜，一只手拿着书。
翻开书的第一页，只见扉页写着的真正书名并不是包在外封上的《How　Democracies　Die》，而是《How　to　Handle　Dating　a　Much　Younger　Man　Correctly》。
包书皮是个好习惯。嗯。

第三十二章 我保证下章跟柏一样长
柏昌意在庭霜睡醒前翻完了那本书，觉得一般。
嗯有空亲自写一本更好的。
——写了不少教材的柏老板内心如是说。
庭霜睡到傍晚醒来的时候，发现柏昌意已经在看另一本书了，就睡眼朦胧地翻过身来，趴在柏昌意身上一边亲吻一边说：“唔……刚才那本你就看完了？”
“嗯。”柏昌意回吻。
“那本书讲了什么啊？”庭霜问。
柏老板内心极其不严肃：讲中年人怎么招架你这种小朋友。
而嘴上十分严肃：“讲民主制度在世界范围内的发展与衰落。”
“噢……”庭霜说，“你看书好快啊……我看书特别慢……”
柏昌意说：“看书不图快。”
“我感觉我德语和英语都好差……看自己的专业还行，想看点别的就特别费劲……”庭霜丧气地感叹，“我好废……柏老板我要怎么跟上你的步伐啊……”
这话听在柏昌意耳朵里等于撒娇。
跟被干得没力气了的时候说“柏老板抱”差不多意思。
“费劲？你看的什么？”柏昌意问。
庭霜回忆了一下，说：“我记得我在书店买过一本打折的《尼采全集》……巨厚的一大本……我试着看了一下《Der　Wille　zur　Macht》，中文是怎么翻译的来着？《权力意志》？反正就看得很艰难，基本看不懂……”
柏昌意说：“尼采别说你不懂，相当一部分德国人都不懂。”
“这样啊。”庭霜问，“那我应该看点什么？”
“来。”柏昌意拍拍庭霜的侧腰，让他起来，“今天有时间，我们去书店给你挑两本书。”
庭霜在柏昌意身上不动：“可是今天周日。”
周日上帝不工作嘛，商店基本也都不开门。
柏昌意说：“火车站有书店开门。”
“那我马上。”发现可以出门约会的庭霜兴奋地从柏昌意身上下来，去行李箱里找衣服来换。
“这件怎么样？”他只穿着一条包裹得很紧的黑色内裤，左手拿着一件粉色衬衣，右手拿着一件蓝色宽松连帽衫，在柏昌意面前来回摆弄，“还是这件？”
柏昌意看着庭霜从内裤边缘延伸出来的一截腰胯，声音低沉：“你今天还想不想出门？”
庭霜连忙把连帽衫套上，又迅速找了条不到膝盖的休闲短裤穿上：“我好了。”
两人下楼，没坐车，走路去。
落日前的街头，庭霜走在前面，东看看西看看，时不时回过头。他很少穿短裤，这天偶尔穿一次，两条笔直的长腿在阳光下便显得更诱人。
青春。生动。鲜活。
柏昌意走在后面，视线就一直落在庭霜身上，时而出言提醒一句，以免走路不看路的小孩撞到什么。
走出一段路，已经看不到酒店，庭霜才转过身，朝柏昌意伸出手：“柏老板。”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听着不远处红色砖墙的教堂里传来的钟声——傍晚六点。
夏天就是在这一刻正式开始的。
周日的火车站依然很热闹。
咖啡店，花店，书店，药店，纪念品店……人来人往。
两人进了书店，柏昌意给庭霜挑了两本剧情类，一本带图的月球知识科普读物，一本带图的德国地理知识普及读物。
“哎柏老板你看——”庭霜注意到那本地理书旁边的架子上放着一叠很大的欧洲立体地图，地图旁边还配了很多小旗子。
他拿起一根小旗子插在汉诺威的位置：“我们在这里。”
要是他们像这次来汉诺威一样，以后每去一个城市，都插一根小旗子就好了……
以后每去一个城市……
以后……
庭霜突然惊觉，他已经在想以后了。
想和身边的这个人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买一张这种地图吧？”庭霜提议，“以后看着地图就能想起来……我们一起去过哪里。”
“嗯。”柏昌意在欧洲地图旁边找到世界地图，拿了一张，让庭霜抱着，“这个。”
于是柏昌意拿着四本书，庭霜抱着一张硕大的立体地图并一盒小旗子，一道结账出书店。
“晚上想吃什么。”柏昌意问。
“唔……”庭霜正在思考，忽然被旁边一家眼镜店橱窗里的太阳镜吸引了注意力，“我们再去看看眼镜吧？”
夏天太阳刺眼，确实应该买一副太阳镜……
而且，如果可以和柏老板买情侣款就更好了……
进店以后，庭霜一眼就看中了一款金色细边浅蓝色镜片的太阳镜——此款明雅暗骚，堪称太阳镜中的柏昌意。
庭霜内心蠢蠢欲动：“柏老板你试试这个。”
戴上一定很性感。
柏昌意看了一眼那太阳镜，说：“没度数，戴不了。”
庭霜说：“你眼睛多少度啊？”
见柏昌意没回答，庭霜又说：“没度数就没度数，你就戴一下试试看什么效果嘛。我想看。”
于是柏昌意摘下眼镜，放到一边的玻璃柜台上，去换那副太阳镜。
庭霜趁机把柏昌意的眼镜拿起来，戴上瞧了瞧，感觉眼前的物体一片模糊：“天啊，柏老板你戴的是老花镜啊？”

第三十三章 没想到吧柏就这么点长
老花镜？
柏老板风华正茂，怎么可能老花？
不过是稍有远视罢了。
稍有。
“Ting，”柏昌意以教学时讲重点概念的口气纠正道，“这叫——远，视，眼，镜。”
庭霜一看柏昌意的脸色，感觉回去要挨打，连忙从善如流：“哦哦哦……远视眼镜，远视眼镜。那……柏老板劳烦您低个头，我给您把您的老——哦不，远视眼镜戴回去？”
忍不住在挨打的边缘反复试探。
刺激。
“不过柏老板，我现在离你这么近，你看得清我的脸吗？”庭霜惹祸的嘴根本停不下来，“要不然我往后退一点？比如……千里之外？”
在挨打的边缘旋转跳跃闭着眼。
刺激。
柏昌意戴上眼镜，扫庭霜一眼，那眼神轻描淡写，但意思很明确：你就闹吧，等回酒店你就知道什么叫成年人需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仍不知死活的庭霜还在高高兴兴地挑太阳镜。他发现刚才那款太阳镜还有一副同系列的太阳镜夹，也是金色细边，也是浅蓝色镜片，可以夹在柏昌意的眼镜上。
这应该算是情侣款……吧？
“试一下这个。”庭霜把太阳镜夹给柏昌意，自己再戴上刚才那副太阳镜。
两人并肩站到镜子面前——一个穿连帽衫和短裤的年轻男孩，一个穿衬衣和西裤还系着领带的成熟男人，戴着同系列的太阳镜。
好像有哪里不对。
跟预想中的画面不太一样……
“柏老板……”庭霜陷入了沉思，沉思了一会儿以后，拷问道，“为什么这个系列的太阳镜看起来像是亲子款啊……”
嗯……这可能不是太阳镜的问题。
到底是谁的问题，柏教授不打算细究。
买就行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柏昌意叫庭霜起床，他们需要和所有参展人员共进早餐，再一同前往展会现场。
前一晚庭霜同学为老花镜和亲子款两个词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此时闭着眼睛，皱了皱眉，很是艰难地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嗯……我要睡觉……起不来……”
其实不去也没事。
小孩想睡就让他多睡会儿吧。
柏昌意亲了一下庭霜的额头，低声说：“嗯那我走了。”
走吧，走吧，庭霜睡意朦胧地想，老禽兽赶紧走，一天到晚不做人……
不过……
老教授走去干什么来着？
嗯……好像是上午有个现场报告……
现场报告应该也没什么好看的，也就是衣冠楚楚的老教授站在展厅的聚光灯下，对着话筒，用他顶尖的学术水平、低沉优雅的声音、举手投足的风范，稍微颠倒一下众生、祸乱一下人间罢了，有什么可看的……
哼谁爱看谁看去……
反正他庭霜……
“柏老板带上我——”庭霜从床上一跃而起。
老教授别只顾着众生和人间，也顺便颠倒一下我、祸乱一下我啊！
“唔——”庭霜下床的动作一僵。
操……屁股好痛。
下床动作不该那么大的……
正要出门的柏昌意闻声勾唇，看了一眼手表，说：“给你十分钟。”说罢就去沙发上边看报纸边等。
“我马上。”庭霜飞奔进浴室冲了个澡，冲澡的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胸，两边都肿了；腰和大腿，都是红印子；脚腕，可疑的勒痕……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教授报仇，就在当晚。
行吧。
反正等会儿穿正装，别人应该看不出来。
时间不多，他冲完澡，把浴巾一围，发现可能要来不及了，就一边挤牙膏一边喊：“柏老板快进来帮我吹一下头发，我十分钟搞不定了——”于是庭霜两只手在前面刷牙、刮胡子，柏昌意就站在他身后给他吹头发。
小孩还嫌吹得不够好看，脸上都是剃须膏沫儿，还在对着镜子指点江山，意见一大堆：“前面千万不能吹塌了，要定一下型，两边得吹得自然点，后面你用梳子梳一下，还有那个……”
折腾人。
柏昌意说：“嗯知道了。”
好不容易头发吹完，庭霜赶紧出去穿衣服。
正套着裤子，他突然发现臀部那里变紧了。西裤剪裁得比较贴身，也没有弹性，一紧起来就特别明显。
昨天穿的时候还刚刚好，怎么今天就有点小了……
庭霜背对着全身镜，扭着头去照镜子，看自己的身后——不是裤子小了，是屁股肿了。
“你看——！”庭霜瞪着柏昌意，抱怨，“你干的好事……昨天我都叫你别打了……现在怎么办！”
裤子穿倒是能穿上，就是撑得特别饱满，两个挺翘的圆球在光裸的背脊和凹进去的后腰线条的衬托下尤为惹火，像在勾引人。
柏昌意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看报纸，说：“衣服穿上。今天早上没时间，下次。”
下次？
下次干嘛啊！
庭霜嘴上骂骂咧咧，手上却极有危险意识地拿起衬衣，穿上，就怕慢了一步老教授又改变主意过来扒他裤子。
“唔——”衬衣的布料磨得肿起来的胸好痛。
而且一照镜子庭霜才发现，白衬衣被顶起来两个尖，好明显。
早上还算凉快，但是到了中午肯定是要脱外套的，到时候两点这么醒目，怎么办啊……
庭霜怒气冲冲地走到柏昌意面前：“你看——！”
柏昌意抬眼：“怎么。”
庭霜愤慨地指了指自己的胸：“怎么办！这么明显……嗯——！你还捏！痛！”
柏昌意说：“还痛？”
庭霜说：“当然了，被你弄成那样能不痛吗？”
柏昌意起身，打开房间里的医药箱：“过来。”
庭霜过去：“干嘛？”
柏昌意说：“扣子解开。”
庭霜看见柏昌意手里的两枚白色创口贴，护住自己的衬衣领口，羞怒：“我不要贴！”
柏昌意点点头，说：“那就这么出去。”
就这么出去……
胸前两点还在隐隐作痛……
立得又那么明显像持续激凸……
要不还是贴一下……
“那……那你给我吧……”庭霜扭头不看柏昌意，只把手伸过去，接了创口贴，溜到浴室里，锁门，解开衬衣……
那里肿得比平时大不少……
创口贴好像有点小了，盖不住……
怎么办……
“那个……”庭霜把浴室门打开一点，小声说，“有没有再大一点的创口贴……”
柏昌意递过去两枚新的创口贴，包装上写着：大号。
庭霜别扭地接了。
他想用大号尺寸的地方只能用标准尺寸，偏偏贴这种地方需要用大号……
好在贴上以后从外面确实看不出来了。
一行人吃过早饭，坐车去会展中心。
到了他们所在的展馆以后，德方企业的代表找柏昌意去谈事情，庭霜就一个人在展馆里逛，等着十点的报告。
这一周的展览都围绕机器人展开，而他们这栋展馆的主题是工业机器人，参展的大多是制造企业，还有一些工科院校和研究所。展馆正中央的一个科技感十足的空间，就是LRM所、中国RoboRun以及德国HAAS的联合展位。
展位分为三个区域。A区是一个整体的智能工厂，展示了在物联网技术下的智能制造。从收到订单，到检查库存，到采购物料和自动排产，再到各个智能制造单元间的合作，最后到产品出库，全部实现无人化。而在这其中，工业机器人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比如物料的运输就是RoboRun的T字系列运输机器人自动完成的，产品的最后装配是由RoboRun的A字系列装配机器人自动完成的。
展位的B区是各系列工业机器人的展示，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每一个机器人是如何快速而准确地工作的。
C区是一个开放式的交流区，用于报告、讨论和会餐。
庭霜站在B区的一个并联机器人前面，看它是怎么以极高的速度把混在一起的三种不同颜色的药丸精准无误地分拣进三个不同的瓶子里的。
“看出什么来了？”祝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并联式的比平面关节式的速度快不少。”虽然昨天才吵过一架，但庭霜就事论事，“视觉系统的识别速度也很高。我记得我大一的时候去公司看，比现在差远了。”
祝敖说：“五年了，也该有点进步。”
这话好像不只在说机器人。
但有些事，就是改不了啊。
“爸……”庭霜不喜欢拐弯抹角，干脆直接问祝敖，“我想问问，为什么我跟男的一起，就不行啊？为什么啊？不行总要有个理由吧。”
祝敖刚要说话，柏昌意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祝先生。”
祝敖转过身，脸色有一瞬的尴尬。
刚才的话，不知道柏教授听到了多少。
要是他知道了庭霜是同性恋，也不知道庭霜这傻小子在学校里还待不待得下去。
“HAAS那边还有一些事要跟RoboRun谈。”柏昌意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区别，“我刚好路过，就过来说一声。”
“好，我现在过去。”祝敖朝柏昌意点点头，又嘱咐庭霜，“你认真看展，别往外乱跑。”
说完，他就跟柏昌意一起去HAAS那边。
柏昌意说：“刚才——”“刚才小孩就是乱讲话，柏教授你不用管他。”祝敖笑着摆摆手。
柏昌意闻言低笑一声，说：“我是说，刚才HAAS那边表示SF&amp;M的项目进展不错。”
那笑里的意思明显就是听见了庭霜的话，只是不提罢了。
好像也没怎么介意。
祝敖沉默一阵，叹了口气，说：“柏教授，当爹不容易啊。我拿你当自己兄弟，也就不避讳那些了。你说这要是你儿子，你怎么办？”

第三十四章 儿子同性恋要不咱治治？
这要是我儿子……
柏老板心想，这还真不能是我儿子。
“做父亲的确不容易。”柏昌意笑说，“我有个朋友也有类似的经历，好一番波折。我理解。”
“哦？”祝敖问，“那他最后解决了问题没有？应该也不好办吧。”
柏昌意说：“嗯是不好办。大概花了半年才解决。”
祝敖说：“半年？那挺快。怎么解决的？我倒想跟那位老兄取取经。”
两人走着走着，正好路经展馆的一个侧门，柏昌意看了一眼手表，说：“还有时间，不如我们出去聊两句？”
展馆里随时可能遇到公司员工和合作伙伴，确实不是谈这种话题的好地方，祝敖点点头，跟柏昌意一起出了馆门。刚好不远处有会展中心设置的吸烟区，祝敖说：“咱们哥俩一块儿抽一根？”
哥俩。
柏老板心情略复杂。
两人坐在吸烟区的沙发上，中间隔一张方几。
柏昌意左手指间夹着点燃的烟，却不怎么抽，只时不时朝方几中央的烟灰缸里掸一下烟灰。
“那位朋友跟我是忘年交，遇上这个难题的时候，他儿子已经三十多岁了。”柏昌意说。
祝敖抽了口烟，说：“他儿子三十多了还没结婚？”
“结了。”柏昌意笑了笑，“后来有一天，他儿子突然打电话跟他说，爸，我是同性恋，刚离完婚，现在坐在车里，不知道该去哪儿，感觉没地方可去。”说到这里，柏昌意停下来去掸了一下烟灰，同时瞥了祝敖一眼。
祝敖像是想起了什么，在缭绕的烟雾后微微眯起了眼，半晌才说：“是他前妻知道了以后，主动要离的？”
柏昌意说：“是。”
祝敖笑了一下，眼角的细纹深了些：“男人么，年轻时候不懂事，总会犯点错。有些女人……眼里揉不得沙子，说走就走。你那忘年交呢？也没劝劝他儿媳，让小两口再考虑考虑？”
柏昌意说：“离婚已成定局。我那忘年交深受打击，一时接受不了他儿子喜欢男人。”
祝敖说：“你看，不光是我吧，是个爹都接受不了……后来是怎么解决的？”
柏昌意说：“我这朋友崇尚科学，所以他去找了一位心理医生来解决问题。”
祝敖听了，若有所思地抽了一会儿烟，说：“找个心理医生……有这个必要吗……而且，有用么？”
柏昌意说：“效果不错。虽然花了半年时间，但终归是解决了问题。”
祝敖点点头，说：“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事儿应该找医生呢？有道理，我也是崇尚科学的人，这种问题就应该找医生。哎，柏教授，你朋友找的那位医生是中国人还是德国人？方便的话，介绍给我如何？你朋友的儿子花了半年时间来治同性恋……那你说，我儿子得花多久时间才能恢复正常？”
柏昌意微微皱眉，像是不太理解祝敖的话。他思考了两秒，才看向祝敖说：“祝先生，你可能对我的话有一些误解。”
祝敖也不懂柏昌意了：“什么误解？”
柏昌意抽了一口烟，慢条斯理地掸了一下烟灰，说：“心理医生是为我那位忘年交请的，不是为他儿子请的。”
祝敖一头雾水：“这……什么意思？不是给他儿子看病吗？”
“当然不是。”柏昌意笑了一下，用讲述一个显而易见的简单知识点的教学口吻说，“在了解相关研究后，我那位忘年交认识到，同性恋没有问题，问题在于他自己。他深受恐同这种不健康的心理状态的困扰，这种困扰已经影响了他的正常生活，同时也影响了他和儿子的父子关系，所以才请心理医生来解决问题。”说到这里，柏昌意把烟按熄，十分体谅地看向祝敖，“祝先生，我非常理解你，做父亲已经很辛苦，还要面对自己的心理问题，有一些压力是正常的。也不用太担心，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心理医生，可以介绍给你，有心理问题，我们就解决问题。我们都是学工科的，不讳疾忌医，也不相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不是么。”

第三十五章 火葬场的距离
C区，离报告开始还有五分钟。
庭霜坐在祝敖旁边，第一次感觉到祝敖从内而外散发着一股……怀疑人生的沧桑味道。
短短几十分钟没见，怎么这么大变化……
“爸……”庭霜头稍微往祝敖那边侧了一些，压低声音说，“是公司出什么问题了么？”
“公司能出什么事？”祝敖随手翻开展会的杂志，一副不想搭理庭霜的模样。
“哦……”庭霜想了想，说，“爸，我下午五点多的火车回学校，要不吃完午饭咱们再聊会儿？”
共识还没达成，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祝敖头也不抬地说：“一年也不见给家里多打个电话，现在人要走了倒想起来要聊了？有什么好聊的？”
庭霜昨天才被柏教授教育过要好好沟通，以解决问题为目标，所以此时态度比以前好得多：“爸，以前是我不懂事，今天咱们好好谈谈，一起解决问题。刚才我教授不是来了么，就没继续往下说了，咱们之前本来在说——”“行了。”祝敖摆摆手，声音里压着的全是不耐烦，“我不想听。”
祝敖现在最不想讨论的，就是他儿子的取向问题；最不想听到的四个字，就是“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
活了五十年，祝敖头一回意识到，他可能有心理问题。
搞了半天，儿子没啥要解决的，该解决的是老子。
回国以后，那几个心理医生，到底是联系还是不联系……
祝敖的视线落在杂志上，却根本看不进去。
庭霜还要再说什么，祝敖压着嗓子烦躁道：“庭霜你歇停会儿行不行？你那事儿……我再想想。”
再想想，这已经是庭霜从祝敖那里听过的最接近于同意的话了。
见好就收，他告诫自己，见好就收，慢慢来，稳住。
看来柏老板说得还挺对，好好沟通，多问问人家为什么，多问问人家怎么想的……
说不定人家就愿意再想想了呢？
柏老板果然英明神武，千秋万岁。
十点，柏昌意的报告正式开始。
虽然现场的人数远远超过平时上课的人数，观众席以及外围站着的人也不是学生，但庭霜还是感觉到了柏昌意对全场的掌控。
内容，眼光，格局，气度，一样不少。
引人思考，引人折腰。
时间流逝得猝不及防，不知不觉，报告到了尾声。
庭霜心里下意识地产生一种恐惧感：令人窒息的时刻到了，课讲完了，Prof.　Bai又要点我回答问题了……
哦，不对。
这次是柏老板做报告，应该是下面听报告的人提问……
庭霜的恐惧感有增无减：令人窒息的时刻到了，Prof.　Bai又要点我起来让我提出有意义的问题了……
庭霜低下头，唯恐和柏昌意四目相对，等其他人的提问声响起，他才抬起头。这时他才发现，前面是虚惊一场，现场要提问交流的人太多，根本轮不上他。
他在下面认真听了一会儿柏昌意和观众的互动，忽然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出来电人姓名：梁正宣妈妈。
手机震个不停，动静不小。
祝敖朝他那边瞥一眼，看见了屏幕上的字，低声说：“要么挂了，要么出去接。”
庭霜犹豫两秒，还是躬着身子快步离开了C区，跑出展馆去接这个电话。
在他还没和梁正宣分手的时候，梁正宣的父母跟他就没什么联系。他们很早就接受了儿子是同性恋的事实，但偏偏不喜欢庭霜，觉得他什么家务都不会做，生活上总要靠梁正宣照顾，不是能娶回家过日子的人。庭霜知道自己不招人喜欢，所以也不主动去烦人家，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发条文字消息问候。
这个电话，应该是他出国以来，梁正宣的母亲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如果不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对方肯定不至于在他跟梁正宣分手以后还打这样的越洋电话过来。
而且不止一个电话，庭霜从C区出来用了几分钟，对面看他没有接，就一直在反复拨打电话。
终于，庭霜出了展馆，接起电话。
“阿姨。”
“庭霜，你终于接电话了——”对面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正宣出车祸了，你快去医院看看他。”
“阿姨您慢点说。”庭霜态度冷静，“他在哪家医院？具体情况您知道么？”
“他早上骑车去学校的时候被一辆小轿车撞了，现在人是醒的，但是动不了，我怕他在医院出什么事……他现在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没人给他挂号，没人给他交钱，他一个人怎么办啊……”梁母催促道，“你赶紧去医院看看，就是你们大学的附属医院。他刚刚打过一个电话，护士帮着打的，之后就不接我们的电话了。你到了医院以后，回电话告诉我正宣的情况。”
还能讲电话，那就是意识清醒，情况应该不算严重。
“阿姨，我现在在汉诺威，立即动身回去也要四个小时才能赶到医院。”庭霜安慰梁母，“不过您放心，医院不需要挂号缴费，我们是买了医疗保险的，账单会由医院直接寄给保险公司，不会耽误治疗。”
梁母听了，又叮嘱庭霜了几句一定要看到正宣、阿姨也不认识别人了只能麻烦你云云，才挂了电话。
庭霜一边往会展中心园区的出口走，一边打了个电话给祝敖，把事情简略一讲，麻烦祝敖请司机把车从停车场开出来，到园区门口接他，送他去火车站。
祝敖本来就瞧不上梁正宣，听了就说：“梁正宣自己就没个朋友？非得你去？你现在跟他有什么关系？”
庭霜无奈说：“他妈都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我能不去看一眼么？如果我不去，他妈肯定一直给我打电话。而且这事儿，就算不是梁正宣，是我一般的同学，我也会去医院看的。反正我下午也要走了，没几个小时，就当提前半天回家了。”
车从会展中心开往中央火车站，到市中心的时候，庭霜隔着车窗陆陆续续看见了新市政厅的尖顶、不同的几个博物馆、集市教堂的钟楼……
昨天柏昌意跟他说，今天下午送他去火车站的时候，他们可以一起在老城区逛逛。
有点可惜。
下了车，他一边往火车站里走，一边给柏昌意发消息：柏老板，你那边结束没有？
很快柏昌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刚结束。你人呢？”
“我到火车站了。”庭霜的话音一顿。
要怎么跟柏老板说提前回去的原因……
如果说是赶着去医院看前男友，柏老板会不会生气啊……
其实随便哪个同学的妈妈叫他去看因为车祸进医院的同学，他都会去，并不因为那是梁正宣……
梁正宣就是一个普通同学而已……
“火车站？”柏昌意说，“不是下午五点三十六分的火车么。”
“我得提前回去……”庭霜踟蹰了一秒，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有个同学出车祸进医院了，他妈妈在国内不放心，打电话叫我去医院看一眼。”
柏昌意说：“嗯那你到了告诉我。路上注意安全。”
“好……”庭霜说，“我的行李箱还在房间里，你帮我拿着吧，我不回酒店了。”
柏昌意说：“好。”
庭霜对着电话那头：“Mua.”柏昌意低笑，说：“收到。”
挂了电话，柏昌意准备去和两个合作企业的代表共进午餐。
祝敖正好从展馆里走出来，柏昌意不知道庭霜有没有跟祝敖知会行程，就提了一句：“庭霜提前回去了。”
祝敖点着头叹气，说：“我知道，我刚叫司机送他去火车站的。这小子，这么好的学习机会，也不珍惜，不留在这儿看展，非要去医院看什么前——唉我懒得管他。都分手了还操这份心。”

第三十六章 我是搞笑文我没有火葬场
庭霜到医院的时候，梁正宣正躺在病床上挂水。
双人病房，另一张床位是空的，此时病房里没有其他人。
“你怎么来了？”梁正宣艰难地把头抬起来一点。
庭霜说：“阿姨给我打了电话。她说你不接电话，不知道什么情况，你给她回个电话。”
梁正宣说：“我手机没电了，出门没带充电器。”
庭霜问：“你手现在能动么？”
梁正宣说：“能，就是有点痛。”
庭霜有点不耐烦：“算了你别动了。”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拨号，开免提，放到梁正宣枕头边上：“我出去等，二十分钟以后回来。”
他不想听梁正宣打电话。
走到病房外，庭霜有点烦躁。
梁正宣也没什么大事，车撞上他的时候已经减速到三十公里的时速，所以他骨头一根没断，只是软组织损伤，静卧修养就行，情况远不如他妈在电话里说的那么紧急。
搞得一惊一乍的，还以为生活多不能自理……
这事儿要是放庭霜自己身上，根本就不会给家里打电话，家人都远在国内，知道了也是白担心，帮不上忙。
还有二十分钟，怎么打发……
庭霜看了一眼手表，决定下楼随便走走。
走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下火车以后急着坐车来医院，忘了跟柏昌意说他已经到了，手机现在又在病房里……
算了，估计梁正宣还在打电话，二十分钟以后再给柏老板发消息吧。
晚上说不定还能跟柏老板视个频……
另一边，柏昌意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
小孩答应到了就跟他报平安，这个点，应该早就下火车了。
虽然知道应该不会有意外，柏昌意还是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以后，接通了，柏昌意说：“到了么。”
对面迟疑了一下，说：“庭霜出去了……请问您是？”
年轻的男声，以前听过。
应该就是庭霜的前男友。
柏昌意说：“屏幕上没有显示么。”
庭霜存了柏昌意的手机号码，备注了联系人姓名。
柏昌意还记得，当时存号码的时候，庭霜备注的是“亲爱的”。
不错的备注。嗯。
梁正宣一字一字念出屏幕上显示正在通话的备注名：“老，禽，兽。”
柏昌意：“……”
柏昌意：“等庭霜回来，麻烦转告他回我电话，谢谢。”
挂电话没两分钟，庭霜回了病房。
“打完电话了？”庭霜拿回手机，“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准备走了。”
“……小霜。”梁正宣犹豫了一会儿，“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庭霜脚步一顿，转过身：“说。”
其实不想帮，但对方偏是个伤号，拒绝了就跟欺负弱者似的。
“……你能不能帮我去我家拿一趟东西？”梁正宣开口叫庭霜帮忙也有点不好意思，“我还得住几天院，没有换的衣服……还有充电器……门钥匙在我包里。”
庭霜想了一下，说：“这忙我帮不了。拿了你家钥匙，万一你家丢了点什么，我说不清楚。衣服和充电器，医院应该能提供，你跟管这个病房的护士说一声就行了。”
说完，他就准备走了，这时，手机一震，屏幕上显示出一条梁正宣妈妈的消息：庭霜，谢谢你去看正宣。
庭霜正准备回一句“不用谢”，就看见了下一条消息：正宣在医院需要用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麻烦你也帮他准备一下，阿姨谢谢你。还有，医院的饭正宣可能吃不惯，你看看这些食谱。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条适合伤员休养的食谱链接。
庭霜差点气笑出来，食谱？
这是想让他给梁正宣做伤号饭？
“我说梁正宣——”庭霜转过身，“你到底跟没跟你爸妈说我们分手的事？之前你不是说，这事不要我去跟他们说，你要自己说么？今天阿姨给我打电话，我以为她是太担心又实在联系不上别人才找的我，现在都知道你没什么事了，怎么还让我给你做饭啊？”
“我……”梁正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分手的事他还没跟父母说，因为说这个事，就要说到分手的原因。
虽然分手确实错在他，但他一直是父母眼里正直善良的好儿子，他不能告诉他们实情，让他们失望，可他又不想把错推在庭霜身上，毕竟他父母知道平时都是他在照顾庭霜，本来就对庭霜有所不满。
就这样，分手这事梁正宣就一直拖着没跟他父母说。
“这事你还没跟他们说？”庭霜看梁正宣那神色就明白了，顿时无语，“这都多久了？你不说，那我说。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
“别！你别说，我来说……”梁正宣为难道，“我……我能不能跟他们说我们是和平分手的？”
和平分手？
简直好笑。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庭霜没想到梁正宣能懦弱成这样，做了还不敢认，“反正不是我爸妈，跟我没关系。”
“……谢谢。”梁正宣说完，忽然想起什么来，“对了，刚有人打电话过来，你还没回来，我就帮你接了，他要我转告你回他电话。”
庭霜点进通话记录一看——柏老板打电话过来了？
梁正宣还接了？
通话时间19秒。
“操。谁他妈让你乱接我电话的？”之前庭霜一直都忍着没对梁正宣发脾气，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你跟他说什么了？”
梁正宣皱了皱眉，说：“我就问了句他是谁，至于么？”
“你他妈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就敢接电话？”庭霜没好气，“19秒的通话时间，就问了句他是谁？”
“我不是怕错过你的电话么？”梁正宣解释说，“19秒根本说不了几句话。我接了电话，问他是谁，他要我看你给他的备注。我看了，告诉他，你备注老禽兽——没了。就这么几句话，我能说什么？”
日。
还就这么几句话？
你知不知道这么几句话传到老禽兽耳朵里，我马上就要被家暴了？
“我他妈……我他妈真是有病才会把手机留给你。”骂完，庭霜再不想跟梁正宣多说一句话，果断出了病房。
果然人道主义要不得，应该任由前男友自生自灭。
还有，得赶紧回电话，万一柏老板误会了就惨了……
庭霜走出医院大楼就给柏昌意打电话，等了一会儿，电话接通了，对面却没有讲话。
“柏老板……”庭霜不自觉换上小心翼翼的口气，“我……到了。嗯……到了有一会儿了。”
柏昌意说：“嗯我知道。”
知道……
庭霜听不出柏昌意的情绪，心里有点发虚：“你吃晚饭了吗？”
柏昌意说：“还没有。”
还没有……
就不能多说几个字么……
庭霜继续找话题：“是不是等会儿跟我爸他们一起吃啊？”
柏昌意说：“嗯。”
完了，柏老板肯定不高兴了……
“柏老板……”庭霜的语气更软了，“我好想你啊……明天我去火车站接你吧，好不好？咱们一起吃晚饭。”
柏昌意说：“我明晚九点才到。”
庭霜说：“那我也想等你一起吃晚饭……”
说了一会儿情话，表了一会儿相思，庭霜才鼓起勇气：“柏老板，我想跟你解释一个事……”
柏昌意说：“嗯。”
庭霜说：“那个……你别生气啊……刚才你打电话过来，接电话的那个人……其实是我前男友。”
柏昌意说：“我知道。”
知道？
也是……
柏老板英明神武，一早就发现了也不奇怪。
“上午我跟你说去医院看同学……其实是去看他。”庭霜连忙解释说，“我不是想骗你……我是怕你不高兴，所以才说是同学。我觉得，他就是一个普通同学，不对，现在连普通同学都不如……”
柏昌意说：“我为什么会不高兴？”
庭霜说：“因为他是我前男友……”
柏昌意说：“所以？”
“所以……”庭霜说，“我怕你介意。”
柏昌意说：“Ting，一件事，如果我担心你介意，那么我有两个处理方法：一，不做那件事；二，询问你是否介意，再判断该不该做那件事。”
庭霜一怔，想了一会儿，也感觉他之前的那些理由其实都没有道理。
如果他怕柏昌意不高兴，其实他就不应该去看梁正宣，而不是瞒着柏昌意去……
这件事根本无关他怎么想，而在于柏昌意怎么想。
“那……你介意吗？”庭霜有点忐忑地问。
柏昌意说：“这个问题我们明晚当面讨论，连同你给我的备注问题一起。”

第三十七章 完了老禽兽让我和他同居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东西都名不符实。
比如柏大教授所说的“讨论”——言字旁的两个字，闻起来却有一股很浓郁的提手旁的味道。
此时是周一下午六点多，按照计划，庭霜同学将在明晚九点到火车站接柏老板。
死亡倒计时：不到27个小时。
确实是他的错，死也是应该的，死在柏老板手里不冤。
待宰的庭霜拖着坐了几个小时火车还在医院受了一肚子鸟气的疲惫身躯走到医院外的公交车站牌边，等车。
斜阳下道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一量满载的公交车停在前方，上车的人潮奔涌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公交车门口，面带一丝疲惫，笑着对司机摆摆手，说他等下一辆就好。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个毫无关系的人，这种姿态却让庭霜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到了柏昌意。
虽然柏老板并没有直接说，也没有真的表现出不满，但是估计可能确实被他的行为气到了吧。
好像在一起之后他也没为柏老板做过什么……
还总添乱……
这么想着，庭霜觉得其实形象一直庄严肃穆的柏大教授其实也需要他男人庭霜的宠爱。
于是庭霜在回家前就先去了一趟宋歆家，借吉他。
吉他是庭霜高中时候开始学的，当时就是为了耍帅，上大学以后他也经常在学校里弹，直到后来开始打工了，没时间，就彻底不弹了。
宋歆也没什么时间练，琴包上都落了一层灰。他把吉他给庭霜，说：“怎么突然想起来弹吉他？”
庭霜心说：泡男人啊。
哥们你是不会懂的。
庭霜背着吉他，从宋歆家出来，坐车回家。
公交车颠簸着，摇晃着，庭霜看着车窗外，某一瞬间，整座城市的路灯全部亮了起来。
满城的想念。
到家。
庭霜拿钥匙，开门，家里一片昏暗。
按了两下门边的开关，电灯没有反应。
他这才想起来，因为要出远门，虽然就离开两天，但他怕出安全事故，所以周六早上出门前还是顺手把家里的电总闸给关了。
他放下吉他，摸黑找到电闸箱门，把总闸往上一扳，客厅的灯这才亮起来。
饥肠辘辘。
随便做点简单的吃的，稍微练一会儿吉他，再提前看一下第二天上课的内容，然后就睡觉吧……
他一拉冰箱门——刺鼻的恶臭味扑面而来，粘稠的不知名液体滴答滴答地往外流，很快就流了一地，甚至滴在了他的脚上。
操。
关电闸的时候忘了，不能直接关总闸，这下好了，连冰箱的闸一起关了。
现在这个天气，冷冻柜里的肉类在室温下根本待不了几个小时，现在不仅冰箱惨不忍睹，而且开了冰箱门之后，满屋子都飘荡着腐烂的味道，不马上处理的话，等味道散到屋子外面，估计这两天没见到他人的邻居都要以为中国留学生庭某死在家里了。
清理冰箱是个体力活儿。
扔掉里面所有生物的遗体。
把所有可以拆卸的内置架子、抽屉、盒子全部拆卸下来。
一件一件洗刷晾干。
……
庭霜劳动完毕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他连出去找点吃的都懒得，冲个澡就倒头睡了。
本以为电闸事件已经结束，但他第二天早上起来时绝望地发现，电闸事件带来的影响远不止前一晚的苦累——冰箱附近已经蚂蚁成灾了。
很可能是昨天冰箱里流出来的液体引来的。他家本身又挨着花园，生态环境对于各类不招人待见的小生物的繁衍一直过于友好。
现在蚁多势众，蜿蜒密布，移动速度极快，屋子里唯一的人类头皮发麻。
庭霜这一天都有课，直到下午六点，他才拎着从超市买回来的杀虫剂对付起那些蚂蚁。
半个小时以后，蚂蚁尸横遍野，庭霜也被杀虫剂的味道熏得只剩下半条命。
他正准备出去透个气，手机震了起来，屏幕上亮起来电显示：柏老板今天又下凡了。
这是昨天庭霜新改的备注，堪称痛改前非。
庭霜接起电话：“柏老板，你在火车上了吧？我过一会儿就出发去接你。”
柏昌意说：“我在你家门口，刚停车。”
庭霜说：“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柏昌意勾唇：“不行么。”
“行行行当然行……”庭霜心想，难道是他说要一起吃晚饭，所以柏老板就提前回来了？
忍不住嘴角上翘。
他准备去给柏昌意开门，一想家里这一地狼藉兼一股刺鼻味儿，就说：“你别进来了，我家刚喷完杀虫剂，味道太大，根本待不了人，我开个窗通风就出来找你……”说到这里，他忽然瞥见靠在墙边的吉他，“哎，这样吧柏老板，你先进院子，去花园里等我。”
柏昌意说：“干什么。”
“哎呀你就去嘛。”庭霜一边拉琴包的拉链，一边催促。
柏昌意“嗯”了一声，没有挂电话，庭霜也没有挂电话，两人听着对方的呼吸声，还有渐起的脚步声。
庭霜拿起吉他，推开面向花园的窗户，坐到了窗台上。面前，黄色的郁金香、粉色的蔷薇还有白色的越橘花在随风摇曳。
柏昌意走进花园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
穿着简单白T恤和浅色牛仔裤的男孩曲着腿，抱着一把木吉他，眼里嘴角都是笑意。
“咳咳。”庭霜响亮地清了清嗓子，调了一下弦，说，“我唱歌给你听啊。”
柏昌意笑着说：“好。”
太久不练，庭霜还能弹唱的歌没有几首，但是有一首歌，因为他以前很喜欢所以练得很多，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现在抱起吉他就可以开始弹。
指尖轻轻拨动，木吉他明亮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低低的哼唱。
“当你老了，头发白了……”
庭霜一边弹唱，一边不时抬头对着柏昌意笑。
叶芝的诗，真是温柔啊。
“当你老了，走不动了……”
嗯？
柏老板怎么不笑了……
“爱你苍老的脸上的皱纹……”
嗯？
柏老板的镜片为什么反光了……
“当你老了，头发白了……”
嗯？
柏老板为什么朝这边走过来了？？？
嗯？
柏老板为什么又转身走了？？？
一分钟以后，门铃声响起。
庭霜跑去开门。
“你怎么——唔——”嘴唇被吻住。
腰被握住。
很快，衣摆也被掀起来了。
“嘶——！操，你是不是人啊，揉胸就揉胸，撕我创口贴干嘛——”庭霜痛得大骂，“老子昨天才换的新创口贴……嘶……”
操。
哪个傻逼公司生产的创口贴黏性这么强……
老子的那什么都要被扯掉了。
“嗯——！等、等一会儿……”庭霜挣扎道。
柏昌意微笑：“老禽兽，嗯？”
庭霜：“没有没有……唔——！”
屋子里杀虫剂味扑鼻，柏昌意把庭霜按进卧室，关门。
三个小时后。
卧室门开了。
柏昌意把东西塞回去，拉上拉链，优雅端庄：“你家现在没法住人。把东西收拾一下，跟我住。”
满身红痕的庭霜瞪着柏昌意：“我不去！谁要跟你住啊！你这个——”柏昌意瞥庭霜一眼：“我这个什么？”
“你这个……你这个……”庭霜缩了缩，声音越来越小，“……年轻的……禽兽。”

第三十八章 同居第一天
和教授同居是一种怎么样的体验？
同居第一天的庭霜表示：和自己的教授同居是对人性的残酷考验。
事情发生在庭霜刚踏入柏昌意家的第二十分钟，当时柏昌意在厨房做饭，庭霜在安置他带过来的各种物品。
“柏老板，我可以用你的书房吗？”庭霜拿着几本漫画，从厨房外伸了一个头进去，“在你书柜里放点书。”
柏昌意正在处理鱼肉，闻言头也不抬地说：“家里的东西随便用，不用问我。”
随便用？
那庭小爷这便来用他一用……
庭霜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捏了一把柏昌意的屁股。
柏昌意腾不出手来收拾庭霜，只用镜片后的眼睛淡淡扫了他一眼。
眼神这东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用柏老板的语言解释那眼神，就是：别闹。
而用庭霜的语言解释那眼神，就是：找干？
一个雅俗共赏的眼神。
“还说随便用……小气……”庭霜一边小声说柏昌意的坏话，一边溜去书房。
进了书房，庭霜把漫画放好，正准备去拿别的书，忽然被书柜上一排文件夹中某一个巨厚的文件夹吸引了注意力。
那本文件夹脊上赫然写着：Robotik历年考试题（2012-2018）。
考验人性的时刻到了。
四下无人，庭霜站在书柜前，凝视了那个文件夹许久，却并没有对它出手。
历年考试题什么的……
有尊严的人是不会看的。
毕竟就算看了也不会做……
庭霜缓缓将魔爪伸向了紧挨在“Robotik历年考试题（2012-2018）”文件夹旁边的另一个文件夹——Robotik历年考试题（2012-2018）（附答案）。
这哪里只是考题的答案？
这根本就是人生的答案。
如果他掌握了这个文件夹里的东西，他将心怀天下，普渡众生，教班上的所有同学做题，带领大家一起通过考试。
庭霜怀着如普罗米修斯盗火般的心情翻开了这个文件夹——第一页就是2018年的一道考题，那是一道设计题，光题目就占了一张A4纸。庭霜花了十几分钟才把题目看完，果然，不会做。
翻到背面，看答案——只有一行字：无标准答案。
这他妈也好意思在文件夹外面写“附答案”？
老教授还要不要脸了？
简直欺骗感情。
被遛了一趟的庭霜同学忿忿地继续往后看，这回是一道计算题，这总不至于没有标准答案了吧？
他又花了好几分钟读完题，行吧，还是不会做。
翻到背面，看答案——答案倒是有：一个复杂到占了半页纸面积、恨不得用光所有希腊字母的矩阵。
没有任何解题过程，除了矩阵上方的一个孤零零的单词：显然。
显然？？？
庭霜来来回回地翻那一页纸，看了问题看答案，看完答案又看问题，看到他都怀疑人生了也没想出来到底哪里显然。
这时候，书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庭霜赶紧把文件夹合上，放回原位。
庭霜感觉自己放文件夹的手还没来得及完全缩回来，柏昌意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了：“过来吃饭。”
“噢噢……”庭霜心虚地应道，“来了。”
心跳一百八，一背的冷汗，整个就记住了两行字，一行“无标准答案”，一行“显然”。
相当于跑去故宫偷文物，最后在故宫厕所里偷了半卷用剩的卫生纸。
窝囊至极。
庭霜转过身，看见柏昌意的目光在那排文件夹上扫了一下。
庭霜顺着柏昌意的眼神看过去，故作惊叹状：“柏老板，你书房里有Robotik的历年考题欸……”
柏昌意说：“那些都是今后不考了的。”
庭霜：“……”
不考了的东西你还放书房里干什么？
垃圾桶三个字不知道怎么写？
妈的，是不是上了年纪的人都舍不得扔家里没用的旧东西？

第三十九章 习惯
上了年纪的人还有一些其他习惯。
比如随手把马桶圈放下来。
某天清早，庭霜带着起床气急急忙忙跳下床，奔向卫生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掏出东西，正准备放水，发现差点尿在马桶圈上。他骂了句脏话，赶紧把马桶圈翻起来，朝外面喊：“柏老板你干嘛每次都把马桶圈放下来？老要翻上去不嫌麻烦吗？”
柏昌意走到浴室门边，说：“我身边一直有女性伴侣，随手把马桶圈放下来是基本道德。”
庭霜一边放水一边转过脑袋，不满：“以后你身边再也不会有女性伴侣了。你的男性伴侣告诉你：随手把马桶圈放下来是恶习，臭毛病，赶紧改了。”
柏昌意从后面环住庭霜的腰，什么都没说，就往下看了一眼，低笑了一声。
又笑！
庭霜脸一红，说：“本来就是，我又没说错。这不是我……那什么……准头问题，也不是那……那什么频什么急什么不尽的问题……就，家里就咱们俩男的，把马桶圈掀起来不是方便多了么……”
妈的。
柏昌意还在笑。
笑毛啊。
搞得像是他有问题需要看男科似的。
不过，自那天早上以后，家里各个卫生间的马桶圈就常年保持竖立状态了。
上了年纪的人还有一个习惯：东西用完，放回原位。
庭霜就没有这个习惯。
还没同居的时候，事故发生的版本通常是这样——某个要去学校上课的日子，庭霜同学起床，忽然发现找不到手机钥匙学生卡实验报告钢笔剃须刀……
同居以后，事故发生的版本变得非常可怕——某个要去学校上课的日子，柏大教授起床，忽然发现找不到眼镜。
床头，木制眼镜放置架茕茕孑立。
昨晚睡前眼镜还安安稳稳地放在上面。
自打小朋友住进来以后，家里就偶尔有东西从原本的地方失踪，再在奇怪的地方出现。每次柏昌意看见了，就随手把东西放回原位，也没跟庭霜说过什么。
但这次不说不行了。
柏昌意的目光从眼镜放置架上移动到正在酣睡的庭霜脸上：“Ting.”庭霜在半睡半醒中艰难挣扎：“再让我睡一会儿……我没有想翘课……我知道今天上谁的课……我昨晚追了个番睡太晚了……”
柏昌意说：“Ting，我的眼镜在哪里。”
庭霜往被子里缩了缩，一脸抗拒：“敬礼……什么敬礼……我不要敬礼……”
柏昌意：“……”
柏昌意：“我七点过来喊你。”
等人醒了再问。
幸而柏教授有备用眼镜，他戴上备用眼镜去洗漱，进浴室第一眼就看到失踪的眼镜出现在洗手台上。
第二眼，他瞥见马桶水箱上随意放着两本书。
Ting的厕所读物？
柏昌意仔细一看——上面那本，是一本漫画。
视线往下——垫在漫画下面的是一本包着书皮的厚书，书脊上没有字。
柏昌意走过去，翻开那本书——那是一本教材，署名：Changyi　Bai。
七点一刻。
庭霜洗漱完毕，随便套一件柏老板的休闲衬衣，配条牛仔裤，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自己特帅。
于是心情也特美，哼着歌下楼去吃早餐。
进餐厅的时候，柏昌意正在看报纸等他。
怎么总感觉柏老板那边气压有点低……
“亲爱的……”庭霜坐到柏昌意旁边，殷勤地倒咖啡，“久等了久等了。”
柏昌意折好报纸，放到旁边，说：“Ting，有一个问题我必须跟你说。”
庭霜立马放下咖啡壶，挺直腰杆，双手放在大腿上，作恭敬状。
柏昌意说：“上周一傍晚，我在冰箱冷冻柜里看到了我的车钥匙。”
“啊……”庭霜回忆了一阵，非常不好意思地解释说，“你当时让我去后备箱里拿那个无人机……我拿回来以后觉得很热……就……嗯……去吃了个冰淇淋……”
柏昌意：“今天早上，我在浴室里看到了我的眼镜。”
“你的眼镜……”庭霜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我昨天趁你睡觉的时候拍了我们的合照……你看。”
那是一张自拍，左边是睡着了的柏昌意，右边是戴着柏教授眼镜的庭霜。
“是不是挺配的？”庭霜意图将功补过。
柏昌意说：“嗯。”
“那我发给你。”庭霜飞速把照片发给柏昌意，“欸，柏老板，我能用这张照片做屏保吗？”
柏昌意说：“你觉得？”
估计不行……
要是让同学看见了，得出事……
柏昌意说：“还有，今天早上，我还在浴室里看到了两本书。”
“哦哦那个啊……”时间点也很近，庭霜一下子就想起来了，“我昨晚一边泡澡一边看书来着……然后泡完澡好像顺手就把书放浴室里哪个地方了……”
泡澡时看的书。
那就不算厕所读物。嗯。
柏昌意给庭霜夹了一个杂粮面包，说：“书怎么样？”
庭霜感觉柏老板的心情好像稍微转好了的样子，就一边吃早饭一边介绍起来：“那本漫画特别好看，我昨晚追的番就是它的动画化……”
柏昌意耐心地听完，才轻描淡写地问：“另一本怎么样。”
“另一本？”庭霜想了一下，想不起来，“另一本是什么书？我随便拿的。我怕泡澡的时候把漫画给打湿了，所以就随便拿了本厚点的书垫在漫画下面。”
怕把漫画给打湿了。
就随便拿了本厚点的书垫在漫画下面。
……很好。
“Ting，那两本书现在还在楼上浴室里。”柏昌意摘下眼镜，一边擦拭一边说，“吃完早餐以后把它们放回原位。”
“噢噢……我马上……”庭霜擦了一下嘴就往楼上跑，“我以后肯定注意不随手乱放东西了……”
到了浴室，庭霜才发现他把书给放在马桶水箱上了。
天啊，他的漫画，如此神作，怎么能放在马桶水箱上？
那不成厕所读物了吗？
庭霜洗净双手，擦干，一只手敬若神明地执起他的漫画，另一只手则非常随便地抓起垫在下面的那本厚书，下楼。
柏老板刚还问这本厚书怎么样来着……
什么书啊……
包了书皮也看不出来……
到了书房，他先把漫画妥善安放好，才随意地翻开那本厚书——大标题：Grundgen　der　Robotik唔，《机器人学基础》，原来是本教材啊……
用专业教材垫漫画好像不太好……
不过柏老板书房里为什么会有机器人学的基础教材？
柏老板还需要看教材？
谁写的教材这么牛逼？
下一瞬间，庭霜就看到了作者名。
Changyi　Bai……
Changyi……Bai……
Bai……
B……A……I……
“……柏、柏老板，那个……”庭霜抱着那本厚教材一步一步挪到餐厅门口，“我最近有一本非常想看的书……你想知道它的作者是谁吗……”
柏昌意看一眼手表：“书包拿上，去学校。”
庭霜背上背包，跟在柏昌意身后，喋喋不休，试图挽救：“柏老板，你看你，这么优秀的书，包什么书皮啊……这不，小生眼拙，没认出来……”
上了车，庭霜还在继续抢救：“那个……其实您这个书皮也特好，当时我一摸这个书皮吧，就觉得它能防水……这个……柏老板，咱们发生这个误会吧，主要就是书皮导致的，跟书本身没有关系……我要是早知道这本书的内容，那我肯定早就背诵并默写全文了……您说是吧……”
柏昌意开车，看着前方，说：“是么。”
庭霜点头如捣蒜：“那必须的。”
柏昌意：“那我等你背诵并默写全文。”

第四十章 搞笑文也是有正经时刻的
当天上课的时候，庭霜再次被点起来回答难度很大的问题。
下课出教室的时候，宋歆就调侃说：“哎庭霜你说，这教授不会爱上你了吧？”
庭霜正拿着瓶子喝水，闻言差点呛到，表面上还是镇定地回嘴：“……你脑子里有坑吧。”
宋歆说：“这话不是我说的，上次我旁边俩女生也说，这教授肯定是爱上你了，一到难题就点你，你回答问题的时候他全程看你那眼神……你说要是你答特好的时候他那么看你吧，也行，关键是你答不上来的时候，他也那么看着你，跟看儿子似的。”
庭霜听前半段还有点担心是不是被看出来了点什么，听到最后半句话，直接一口水喷出来：“……操，你说他看我，跟看儿子似的？”
宋歆一边往旁边躲一边继续开庭霜的玩笑：“你就没从他看你的眼神里感觉到那么点……父爱如山？”
父爱？
还他妈如山？
庭霜说：“你们看个眼神就把亲子鉴定给做了？给我找爹？真可把你们给牛逼坏了。”
“庭霜我给你模仿一下啊。”宋歆凑近庭霜，双眼对上庭霜的双眼，自以为含情脉脉，“看，Prof.　Bai看你的眼神，就是我现在看你的这种眼神，有没有从里面看出点父爱来？”
宋歆那什么狗眼神啊？
柏老板什么时候这么看过人？
庭霜笑骂：“滚滚滚，别离我这么近，恶不恶心啊？”
刚说完，庭霜突然发现隔着几步远，收完讲稿从教室里出来的柏老板正在看着他们，顿时全身一紧，赶忙离宋歆远点。
正在模仿Prof.　Bai的宋歆看见柏昌意本人，后背也一凉，表情立马正经起来，非常礼貌地打招呼：“……Professor.”柏昌意对两人点点头，往教学楼外走去。
庭霜感觉不太妙。
“……我突然想起来刚上课有个地方没懂，我去问一下，你先走吧。”庭霜对宋歆说完，赶忙追上柏昌意，用德语说，“Professor，我有一个问题。”
柏昌意脚步没停：“说。”
庭霜没说话，只是非常规矩地走在柏昌意旁边，走了一小段，他看四周没有亚洲面孔了，就摆上一脸讨论学术问题的严肃表情，用中文说：“宝贝儿，中午一起吃饭吗？”
柏昌意目视前方，表情同样严肃：“一点前有空。”
庭霜用特工接头的口吻说：“那还是那个时间，老地方见？”
柏昌意把带LRM所门禁权限的职工卡给庭霜。
庭霜自知有前科，于是用一种小心翼翼的姿态把卡放进衬衣口袋里，并拍了拍胸口，保证道：“我不会乱扔的。卡在人在，卡亡——”“卡亡你就不用毕业了。”柏昌意淡淡道。
于是庭霜押上学业，带着柏老板的卡去图书馆自习了。
柏昌意走到LRM所楼下，按响刻着“Prof.　Dr.-Ing.　habil.　gyi　Bai”的金属门铃按键。这个门铃是直接接到秘书办公室的，通常是预约了来LRM所和柏昌意见面的人才会用到。
柏昌意对接通对讲的秘书说：“Marie，请帮我开一下门。”
Marie开了门，觉得最近的教授跟从前不太一样。
从前的教授：两年也不会出现一次没带卡的情况。
最近的教授：才两周不到，这已经是第三次没带卡要她开门了。
另一边，庭霜在图书馆自习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把前一晚拍的合照拿出来看。
柏老板睡着了都那么帅，真他妈的帅……
除了那一张以外，他手机里还有一些柏昌意的照片，比如他保存的Distance上Cycle的头像，比如网上能找到的Prof.　Bai的照片，还有几张他趁上课前后偷拍的照片。
庭霜一张张翻看。
这眼镜链……
绝了。
这鼻梁……
绝了。
这写完板书以后洗手的姿势……
绝了。
这解领带的手……
操，老子硬了。
每一张照片庭霜都想用作手机壁纸，但是哪张照片他都不敢用。
万一不小心被同学看见，确实解释不清楚。
但是真他妈的想用啊……
庭霜正盯着柏老板解领带的照片看，手机屏幕上方忽然出现一条微信群消息。
他点进去一看，发现不知道谁拉了一个Robotik课程的微信群，群名叫“Robotik必过”，群里都是这学期修这门课的中国留学生，目前有五个人。
宋歆：欢迎大佬。
刚进群的庭霜：？
宋歆：刚进来这位就是经常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答题小王子，大家欢迎。
何乐：答题小王子，辛苦了。
庭霜：？
郭凭：每节课都承受着变态教授的爱，辛苦了。
庭霜：……
庭霜：……大家好。
三秒后。
何乐：各位大腿好。
宋歆：各位大腿好。
郭凭：各位大腿好。
优优：各位大腿好？
何乐：这个群就是用于交流Robotik课程的～可以互相发个笔记问个题目什么的，还可以交流一下怎么准备考试～何乐：希望各位大腿多在群里发光发热[可爱]郭凭：希望各位大腿多在群里发光发热[可爱]宋歆：希望各位大腿多在群里发光发热[可爱]何乐：[动画表情]本来庭霜看见几个人都在刷屏，就关了群消息提醒，打算先不看手机了，没想到紧接着何乐就连发了两个神奇的搞笑表情包。
第一张是柏昌意站在讲台上看讲台下，配文：死神俯视众生。
第二张是柏昌意拿着花名册点名，配文：天凉了，是时候把这个学生的名字从上面划掉了。
宋歆：瑟瑟发抖.jpg郭凭：瑟瑟发抖.jpg庭霜抱着手机，在图书馆里拼命忍笑，也跟着队形回了一个：瑟瑟发抖.jpg没想到柏老板也有被做成表情包的一天。
赶紧把表情包给保存了，一会儿给柏老板看……
不知道柏老板看了会是什么表情……
等等。
既然别的学生都能做柏老板的表情包，那他为什么不能做一款柏老板的壁纸发到群里？
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用柏老板做手机壁纸了。
小爷真机智。
庭霜又去相册里翻了半天，翻到那张柏昌意写完板书后洗手的照片，想了想，下了一个修图软件，给照片加上文字：金盆洗手，再不挂人。
换上新壁纸，庭霜对着锁屏笑了半天，才截了图发到群里，装出一副普通学生求保佑的样子：毕业前我就用这个做屏保了～希望永不挂科～郭凭：求壁纸。
宋歆：求壁纸。
何乐：求把壁纸做成表情包。
庭霜乐颠颠地把图发到群里，发出去的一瞬间，又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上午自习完，庭霜去咖啡吧买了两个鸡胸肉三明治带去LRM所大楼的楼顶。这个点很多人都去吃午饭了，大楼里人比较少。楼顶更是平时就没人去的地方。
刷卡，上楼，熟门熟路，畅通无阻。
柏昌意站在攀着爬山虎的楼顶围栏前，围栏的台子上放着两杯咖啡。这面围栏所面向的方向没有其他建筑，站在这里不容易被人看到。
正午的阳光从天上落下来，把楼顶的颜色洗得明丽极了。
柏昌意戴着在汉诺威买的太阳镜夹，目光隐在浅蓝色的镜片后，金色的细边框和眼镜链在他身上有一种含蓄的诱人味道。
一个显眼而又隐秘的地点。
一个显眼而又隐秘的爱人。
四十五分钟的约会，两人站在楼顶，一起吃三明治，一起喝咖啡，柏昌意听庭霜讲刚才群里的事，两人一起看着庭霜的新壁纸和收藏的表情包笑，一起眺望远方的青空，分抽一根薄荷烟。
薄荷的味道，淡烟的味道，太阳晒出的植物味道。
风吹过皮肤的感觉，阳光包裹皮肤的感觉，对方的指尖触及皮肤的感觉。
“柏老板……”庭霜转过头看着柏昌意的侧脸，“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说。”柏昌意把烟灰掸在喝得只剩一层咖啡底的马克杯里。
“刚才我也给你看了他们做的表情包……虽然我觉得是挺搞笑的吧，虽然你看了确实也不生气，也跟我一起笑，但是我觉得这些表情包还是反映了一点……嗯……学生的一点不满吧……”庭霜接过柏昌意指间的烟，吸了一口，又把烟递还给柏昌意，“柏老板，你不在意学生的不满么？那么高的挂科率……我听说有90%……其实我也不是想说挂科率高这个事，我知道是因为考试难。我就是想问……为什么你考试考的，比上课讲的难那么多？我觉得，考试难点可以理解，但跟上课讲的差那么多，就……老师不是都希望把自己会的东西全部教给学生吗？”
柏昌意说：“四十五分钟，吃个午饭抽根烟的时间，你也没打算让我歇一会儿。”
“那，你不想回答就不回答，我也没有非要你回答……”庭霜转过身来，背靠在围栏上，“我就是……柏老板，虽然我之前也骂过你，但是我今天看见其他人叫你变态教授的时候，我……生气倒说不上，但是那一瞬间，我觉得那俩字有那么点……刺眼。”庭霜握住柏昌意拿烟的手，就着那只手抽了一口烟，声音更低了，“……因为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说真的，我不觉得你事儿多，也不觉得你心眼小，我毛病一大堆，也没见你嫌弃，你什么都肯教我……其实你比谁都好。”
柏昌意掸了掸烟灰，笑了一下，说：“说了半天，就是不高兴有人骂我。我看你整天叫我老禽兽也叫得挺顺口，怎么，就许你一个人骂？”
庭霜说：“不是啊。别人骂你，那是对你有误解，我叫你……那是……”这话不能继续往下说，“我……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每个成年人的行事方式背后都有一套已经落成的道理，在害怕被人误解、需要被人认同的年纪，人总会不断去谈论自己的那套道理，以解释自己的行为。
柏昌意早过了谈那套道理的年纪。
而庭霜还小。
小孩么，当然喜欢谈。
那就谈吧。
直到很多年以后，庭霜都还会记得，那天中午在LRM所楼顶，晴空万里，夏日繁盛，柏昌意熄灭了烟，很平淡地问他：“Ting，你认为大学是什么？”

第四十一章 学生和教授的距离
“大学……我没有想过。你让我想想。”
庭霜背靠着围栏，双肘撑在围栏台子上，头抬起来，看着天空，微微眯起了眼。
阳光在他年轻的脸上、喉结上、手臂上镀上一层金蜜色，顶楼清爽的风拂过他的短发，让宽大衬衣的前襟贴上他的胸膛。
大学……
对庭霜来说，上大学这个事太过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到根本不需要思考它到底是个什么。
现在乍一想，倒觉出一种惊愕来，为什么在他上大学前，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庭霜想了一会儿，说：“柏老板，如果你问我现在这个阶段的想法，我想得还是挺……现实的。之前我也听人说过，大学是个培养独立之思想，自由之精神的地方……但是后来吧，我就觉得这说法其实挺酸的。也不是说它不好，这个口号好听是好听，就是……不现实。你看啊，这么多大学，这么多大学生，有几个独立之思想，自由之精神？大家想的还是出路问题。保研考研出国找工作，很多人光想这些实际的，都焦虑得不行了……”
庭霜觑了一眼柏昌意，有点不确定：“柏老板，可能因为我这几年打工吧，有些看起来很对的说法，我都感觉只是纸上谈兵……嗯……要是说错了，你告诉我。”
“我们在聊天，没有对错。”柏昌意笑了一下，“你继续说。”
也是，这是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柏老板就喜欢提些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那我就随便说了啊。”庭霜之前还有点被提问时习惯性的心里发虚，现在心态一下子放松了，“如果说我上大学，读研，只想学习，不想拿学位证，那是假的……这两个事也不矛盾，对吧。现实就是很多工作都有学历要求，我爸他们招研发岗位的员工，都不招硕士以下学历的。还有就是学专业上的东西吧，有解决专业问题的能力，我也不想以后进公司，他们觉得我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空降兵……我想解决实际问题。我记得我们本科有个教授提到过一个特别尴尬的情况：在大学生找不到工作的同时，其实企业也招不到人。因为大学培养出来的大学生跟企业的需求是脱节的……说到这个，你看，绝大多数工作，人家招你都是要你去干活的，人家才不需要什么独立之思想，自由之精神……”
柏昌意等庭霜讲完，才说：“我不认为提供符合企业需求的劳动力是大学的职责所在，那是职业教育学校需要完成的任务。职业教育体系不够完善，才导致提供职业教育的责任被推给大学。”
庭霜想了半天，想不通：“所以……柏老板你觉得我这么上大学，上错了？但是现实就是成片的大学生都需要找工作，他们就在大学里学东西，认识志同道合的人，把握各种大学里提供的机会……”
“我说了，不谈对错。我不想告诉你什么答案、什么道理，我们站的位置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不同。怎么度过这个阶段，是你需要自己思考的问题。”柏昌意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眼镜链因为他的动作在阳光下流淌出细碎的光芒，“看。”
庭霜顺着柏昌意的眼神看过去，不远处坐落着学校的图书馆、教学楼、实验室、广场……
巴洛克式外观的图书馆是几百年前建的，后来修复过多次；教学楼、实验室和各个系所的大楼都是新建的，二战前的面貌已然不能重现；广场上有不少晒太阳的学生，或躺着看书，或三五成群地坐着，端着咖啡杯聊着天。
“Ting，你看到了什么。”柏昌意低沉的声音在庭霜耳边停了一会儿，然后散在风里。
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我们学校……的各种设施。”庭霜的目光落在图书馆顶部的一角，那里立着智慧女神弥涅尔瓦的大理石雕塑，“……我知道我应该珍惜这些资源，尽量多学点东西。”
“因为你知道你只会在这里待个两三年。”柏昌意俯瞰着学校里的道路，不断有行人或车辆经过，有来有往，“所以想从这里带走点什么。但其实大学这个地方……比你认为的要浪漫。”
浪漫……
庭霜不禁侧头去看柏昌意的神情。
柏老板一把年纪了，嘴里居然会跑出这个词。
就这么一眼看过去，庭霜竟然在柏昌意的眼底看到了一丝罕见的、不同寻常的温柔。
明明他们站在同一个楼顶，看的是同样的景色……
庭霜盯着柏昌意的侧脸，问：“那你……看到的是什么？”
柏昌意没有回答庭霜的问题，而说：“你之前问我，是否不在意学生的不满。你知道，每到期末，教授就要面临学生的评价，就像你们也要面临教授的考试。”
“对，我就想说这个……我上个学期也给几个教授评了分。”庭霜说，“这个对你们有影响吧？有没有……考核什么的？”
柏昌意说：“差评太多的教授可能无法继续任教，如果学校选择不续聘的话。”
庭霜顿时有点担心：“那你——”柏昌意唇角微勾，用上课开玩笑时的幽默口气说：“但我是终身教授。”
终身教授？
终身教授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听到那话的一瞬间，庭霜简直想为民除害，他妈的，终身教授好像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但是下一刻，柏昌意便收起了玩笑语气，眉目间刻上一种硬的、深邃的东西，仿佛一眼经年：“终身教授的意思就是我会一直站在这里，看着这个地方。”
一直站在这里……
一直看着这个地方……
不知缘由地，庭霜就在这句话里平静了几分。
“你问我看到的是什么，我告诉你我看到的。”柏昌意看向更远处的医学院实验室，“Ting，你相不相信，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那栋楼里诞生了一种新型纳米机器人，让某种人类疾病从此成为历史？”
柏昌意的声音听起来太可靠，庭霜一愣，不由地看着那栋实验室出了神：“……什么纳米机器人？”
柏昌意低笑起来，庭霜一下子反应过来，炸毛：“你逗我？”
“没有。”柏昌意笑着，又随手指了一下那群在广场上晒太阳的学生，“你相不相信，在这么一个跟平时没两样的中午，这群小孩里有一个天才，晒着太阳，喝着冷掉的咖啡，突然灵光一现，就能让整个人类的知识边界跟着往前进一步？”
庭霜很想说不相信，想说你他妈又逗我玩，但这一刻他说不出口。
“……我信。”庭霜觉得匪夷所思，“我真信。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会信。”
“因为你知道这样的事正在不断发生。”柏昌意低头看了一眼楼顶的地面，“你脚下的这栋楼，就正在改变很多人的生活方式。”
庭霜也跟着低下头，看着脚下的LRM所。
他好像有点懂了。
柏昌意说他们站的位置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
确实。
他站在一个只看得见自己的地方，也就只看见了自己。
他听到“你认为大学是什么”这个问题的第一反应就只是“你认为大学对你来说是什么”，大学对他来说是一段时间，一个阶段，一个终将离开的地方。
就像柏昌意说的，他知道他只会在这里待个几年，所以急着带走点什么，急着让这几年给他一点改变，把他雕刻成他想成为的那个人。
但大学这个地方……
其实还有别的意义。
流水的学生，铁打的教授，对一直站在这里的人来说，大学是另一种存在。
楼顶的风继续吹着，好像吹了很多年。
庭霜避着风，点燃一支烟，尝试在烟雾中看见柏昌意看到的东西。半晌，他才问：“柏老板，那你认为大学是什么？”
柏昌意接过庭霜手里燃了一半的烟，吸了一口，嘴唇轻启：“人类先锋。”
可能是楼顶的风太大，庭霜的手臂上忽然激起了一层了鸡皮疙瘩，后背跟着发麻。
人类先锋……
“Ting，我只向你们提出最难的问题，因为我从不低估你们。”柏昌意转过头，看着庭霜，“迟早有一天，你们中的某些人会走到我前面，哪怕只有一个。”

第四十二章 更新可能迟到但从不缺席
庭霜久久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消了，留下一阵淡淡的心悸。
风还在吹。
太阳稍斜，远处一栋教学楼墙上的爬山虎被阳光染亮了一角，成了一种金绿色。
柏昌意看了一眼表，说：“我该走了。”
时间过得太快，庭霜有点舍不得：“……就不能再待五分钟？”
“我很想，但可惜不能。”柏昌意笑着，眼底也有一丝遗憾的味道，“最近有一个教授招聘工作，下午教授搜索和考核委员会开会。”
“……好吧。”庭霜从衬衣口袋里掏出柏昌意的卡，物归原主，“那……咳，亲一下再走？”
目光灼灼。
柏昌意低头在庭霜唇上亲了一口，说：“走了。”
“哎你这个亲得也太敷衍了吧……”庭霜在柏昌意身后不满地说。
“不敷衍不行。”柏昌意没回头，只能听见声音里的笑意，“不敷衍就走不了了。”
庭霜看着柏昌意的背影傻笑了一会儿，然后一个人在楼顶的围栏边站了很久。
现在他看着四周，好像都有了一种不同的感觉。
巍然不动的建筑，来来去去的人们。
潮水摇摆，青山不动。
这几年他总觉得，要现实点，但是现实……好像也没他认为的那么现实，那么没有想象力。
这么想了一阵，他忍不住拿出手机，在“Robotik必过”群里发了一句：其实我觉得我们教授还是挺不错的。
宋歆：？
郭凭：？
何乐：？
庭霜：我想问一下，咱们教授的课除了不容易过以外，还有其他缺点吗？
宋歆：有。
郭凭：有。
何乐：有。
庭霜：？
队形竟然如此整齐。
庭霜：什么缺点……
宋歆：你们有人答过疑吗？但凡你去过一次……但凡你单独跟他交流一下……你就会莫名其妙地开始怀疑自己智商有问题……
何乐：没错，我预约了一次以后就再也不敢去了，因为他说他听不懂我对问题的描述，让我重新组织语言，当时我感觉下一秒他就要送我一本德语词典。
郭凭：而且，无论你问他多难的问题，他都会在解答前告诉你，这是一个简单的问题。
庭霜：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不想低估我们……
群内寂静了三秒。
何乐：求他低估我。
宋歆：求他低估我。
郭凭：求他低估我。
庭霜不死心地打字：其实想想……要是上课讲什么，下课就练什么，考试就考什么，那不是跟高中一样吗？那有什么意思？
郭凭：你觉得没意思？
郭凭：我告诉你什么叫没意思。
郭凭：毕不了业才没意思呢。
此话一出，没有人再跟队形了，也没有人再回复。
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庭霜盯着屏幕上那句的“毕不了业才没意思呢”，瞬间从柏大教授的高维空间掉回现实世界的低维空间。
那一刻，庭霜又记起了被重修支配的恐惧。
他再次意识到，群里的兄弟姐妹才是同胞，而柏昌意是墙外面伫立着的另一种生物。
柏老板说，他们对同一件事物的不同看法、不同态度，不是对错问题，而是角度问题。站在柏老板的角度，大学是人类先锋没错……但是换个角度来说，柏老板是不是也可以稍微关怀一下他们这些人类后腿？
比如……先锋带动后腿，实现全面进步？
庭霜决定等晚上回家继续跟柏昌意严肃地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等等。
回家……
想到“家”这个概念，庭霜觉得他该处理一下他租的那间公寓了。
当时租那间公寓的时候，合同上写的是租期不限，按照租房规定，他有权利一直租下去，但他要是不准备继续租了，就需要提前三个月告知房东，以便给房东留出充足的时间来寻找下一位租客。
对于生活没有波澜的人而言，三个月不是多长的时间。
三个月以前，庭霜会觉得，就算他的生活不是一眼能看到头地平坦，至少也能顺顺利利地看到三个月以后。这里可是约人半年后吃饭，对方都可能要查日历看是不是已经安排了行程的德国。
三个月以前，他也不知道，生活这个东西，其实从来都比较突兀，突兀之前所有的平静无波也是为了让突兀到来的时候显得更突兀。
一不小心，就跟亲教授配对了。
一不小心，就跟亲教授谈恋爱了。
一不小心，就跟亲教授同居了。
生活就是这么刺激，计划永远赶不上干柴烈火。
提前三个月告知房东要退租是不可能了，只能自己帮房东找好下一任租客，无缝对接。
庭霜先跟房东太太打了一个电话，交代退租事宜。
房东太太问：“您是要毕业回中国了吗？”
毕业……
遥遥无期。
“不，我决定搬去和我的……”庭霜本来想用Partner这个词，但又觉得没必跟这位老太太提什么“伴侣”，毕竟这是私人的事，“朋友一起住。”
房东太太却会错了意：“噢，是Liang吗？我很久没有见到他了，请代我向他问好。”
“不，不是Liang。”其实也没必要解释，但庭霜一听到这个说法就下意识地反驳了，“是我的……新朋友。”
也可以理解为……新男朋友。
房东太太听了，说：“噢，您的意思是Partner？”
“呃……也可以这样理解。”不知道老太太怎么也想到了那个词，庭霜有点难为情，于是赶紧为这通电话做结束语，“那么，我准备开始寻找下一任租客了，带租客看房之前我会再给您打电话。”
下午庭霜在图书馆自习，顺便在租房网站上发布了一条招租信息，还留了邮箱和电话，方便有意向的租客跟他联系。
学到五点半，他给柏昌意发消息：亲爱的，准备溜吗？
柏昌意回：等一下，还有事要处理。
庭霜以为还要一阵，就继续看书。
没想到还不到五分钟，手机屏幕一亮，柏昌意发来一个字：溜。
庭霜赶紧收拾东西，一边往图书馆外走一边回：不刚还有事要处理么？
柏昌意回：处理完了。
庭霜：这么快？
柏昌意：交代了一个项目给Elias。
庭霜：Elias？
柏昌意：我的一个博士。
庭霜：？
庭霜：说好的人类先锋呢？
庭霜：你就让人家一个人当先锋给你加班？
庭霜：然后你自己开溜？
柏昌意：现在本来就是下班时间，我只是交代他去做一个为期一年的项目，没有让他加班。
柏昌意：我没有权力让我们所的任何人为我加班，除了我自己。让其他人加班是违法的。
庭霜：噢噢原来是这样……
庭霜：那看来柏老板您还是挺先锋的。
庭霜：身先士卒。
庭霜：劳动模范。
庭霜：万民表率。
庭霜正在输入……
柏昌意：你怎么还在跟我聊天？
柏昌意：赶紧过来。
柏昌意：[动画表情]这是柏昌意第一次发表情包，用的是庭霜中午发给他的那张“天凉了，是时候把这个学生的名字从上面划掉了”。
操。
庭霜嘴角控制不住地咧得老高。
居然用自己的表情包，柏老板也太他妈可爱了。
庭霜一路跑到学校外、早上柏昌意放他下车的地方，自然而熟练地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上。
“咳。”庭霜调整了一下坐姿，特别矜持地瞥了一眼柏昌意，“先去超市还是先回家？”
这个问题约等于在问：先吃饭还是先吃我？
先去超市——先买菜做饭再干。
先回家——干完再去买菜做饭。
柏昌意说：“超市八点关门，先去超市。”
庭霜暗骂：老禽兽。
还剩两个多小时都不够你干的？
“我要吃蒜蓉蒸扇贝。”一想到晚上的体力活，庭霜就开始提前点菜以犒劳自己，“还要红烧肉。”
柏昌意先开车去了普通超市，买了需要的食材，庭霜以为这就准备回家了，没想到车又停在了一个中国人开的亚洲超市门口。
“嗯？”庭霜跟着柏昌意下车，“还缺什么没买吗？咱们是没酱油了还是没醋了？”
柏昌意回头看庭霜一眼，有点好笑。
庭霜略微不好意思地承认：“我确实不知道厨房里各种调料的使用情况……但是这也不能说明我什么事都不干对吧……还不是因为柏老板您厨艺高超么……我这种水平就只配打打下手、完全不配掌勺……”
“哎，您来啦。”亚洲超市的店员看见了柏昌意，就打招呼，又从冰箱里拿出一袋子东西来，“正好到了，特别准时。”
庭霜好奇地去看那个袋子：“这是什么啊？”
“柏先生之前订的手工馄饨皮，特薄的那种。”店员冲庭霜笑，“这年头没多少人还自个儿包馄饨，都是买冷冻柜里的速冻馄饨。馄饨皮都是有人提前订了才进一批到店里来。”
“你——”庭霜倏地转头，扬起脸，去看柏昌意，一双深色的眼睛里映着店里暖黄的点点灯火，像良夜中的星辰，闪烁着。
又惊又喜。
“……你记得啊。”庭霜一时有点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今天……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不是谁的生日，也不是情人节。
一个非常普通的星期一。
“不是什么日子。”柏昌意拎起那袋馄饨皮，“经过的时候刚好想起来你上次说想吃。”

第四十三章 原来老禽兽没想跟我……
柏昌意的饮食习惯属于中西兼容且稍微偏西的那一类，论起厨艺，他料理中西餐都不在话下，但包馄饨这事，平生也是头一回。
凉拌个黄瓜都嫌麻烦的庭小爷就更没有包过馄饨了。
此时他坐在料理台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悠闲地晃来晃去，抱着手机，照着上面的食谱指挥柏昌意做馄饨馅儿：“葱、姜、虾米全部切碎……还要放个鸡蛋……”
柏昌意切着食材，说：“拿个鸡蛋出来。”怕庭霜连鸡蛋放在哪都不知道，他补充，“冰箱里。”
“好嘞。”庭霜从料理台下来，去冰箱里拿了个鸡蛋，随手放在料理台边缘，然后继续念食谱，“把切好的葱、姜、虾米一起拌进猪肉馅儿里……然后放盐、鸡——”“蛋”字还没出口，只听啪的一声，鸡蛋滚出料理台，摔到了地上。
粉身碎骨，惨不忍睹。
柏昌意先看了一眼地上碎掉蛋壳里流出来的蛋清和蛋黄，然后抬眼看了一眼庭霜。
庭霜从柏昌意的眼神里缓缓读出了一个符号：？
单纯的疑惑与不解，又好像隐约包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那个……鸡蛋……是会滚动的哈……”庭霜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鸡蛋当然是会滚动的，庭霜骂自己，这事还需要当场做实验才能知道吗？
“……嗯。”
庭霜总觉得柏昌意的这个“嗯”含义成谜。
他突然理解了柏昌意眼神中的那丝震惊，那是对人类后腿智商的震惊……
“我最近在想……”庭霜一边去拿厨房用纸处理地板，一边试图转移话题，“要不要换个兼职……换个专业对口的……我租的那个公寓租金挺高的，从下个月开始——”手机震了起来，陌生的号码。
“我接个电话。”庭霜来不及洗手，用一根干净的手指按了接听和免提，“Ting.”一个德国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您好，请问是您在招租吗，Ting？Brahms街16号的公寓？”
“是，我在找我的下一任租客，从下个月开始。我现在已经不住在那里了，只是还有一些个人物品没有搬走。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提前处理我的物品，让您这个月搬进去。”庭霜把手上的鸡蛋和纸扔进垃圾桶里，“您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约一个时间看房……请问怎么称呼？”
“Jonas.”电话对面听说可以提前搬进去，显得很高兴，“明天或后天的下午六点半，您方便吗？”
“明天可以，Brahms街16号见。”定好时间，庭霜挂了电话，去洗手。
水流汩汩地从手背上与指缝间流过，冲开皮肤表面一层层的洗手液泡沫。
“你要换公寓。”柏昌意随口问，“换到哪里？”
换公寓？
庭霜准备关水龙头的手一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柏昌意在说什么。
水不断地从水龙头里流出来，把水池里堆积的泡沫也冲散。
“换到哪里？”庭霜背对着柏昌意，不明所以地重复。
“我总应该知道你的地址。”柏昌意拌好了馄饨馅儿，笑说，“你上次说要皮薄馅儿大的，过来看这么多肉够不够。”
“噢……”庭霜关了水龙头，擦干手，走到柏昌意身边。
薄薄的馄饨皮躺在柏昌意的左掌心，一团饱满的馅儿被筷子夹着，晶莹的肉馅儿裹着蛋液的膜，葱姜末儿点缀其中，一看就很好吃。
柏昌意的指尖也沾着一点面粉。
庭霜去看柏昌意的侧脸，在厨房的灯光下，那张脸显得格外柔和而平易近人。
“看馄饨，不是看我。”柏昌意笑着提醒。
“嗯……”庭霜的目光落回馄饨馅儿上，“肉够了……这么多正好。”
柏昌意点头，就按这个分量包起馄饨来。
“我……”庭霜去拿了双筷子，学着一起包，“公寓那个事……”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手上包馄饨的动作很慢，嘴里的话出来得就更慢。
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要退租，柏老板就以为他是要换公寓……
还问他换到哪里……
意思是他得从这里搬走？
可明明是柏昌意叫他过来住的……
住了差不多也有两个星期了。
他想起来柏昌意当时说的话：“你家现在没法住人。把东西收拾一下，跟我住。”
你家现在没法住人……
现……在……
意思就是等他家能住人了以后，就让他搬回去？
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柏昌意确实没有提过“同居”两个字。庭霜虽然也没有直接提过这两个字，但是他心里一直默认他们就是在同居。
难道柏昌意心里默认的是……让他来住几天？
过来住几天和同居，能一样吗？
妈的，难道全程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想到这里，庭霜的灵魂深处不禁发出了三重拷问——如果不是同居，那为什么要跟他说家里的东西随便用啊？
如果不是同居，那为什么要配合他的种种生活习惯啊？
如果不是同居，那为什么要给大门的指纹加密码锁添加他的指纹、告诉他密码，让他可以随意进出啊？
这不就是同居么？
……不，不对。
庭霜冷静下来一想，发觉这些好像并不能代表什么……以前有朋友去他家玩，他也会让朋友随便吃、随便玩，如果有特别好的朋友要住一段时间，他也会迁就朋友的生活习惯，甚至把备用钥匙给朋友，方便朋友进出……
这些都不代表他想和朋友同居。
可柏昌意和他……又不是朋友关系。
他们是情侣。
虽然只是刚在一起没多久的情侣……
……对，重点是，他们才刚在一起没多久。
谁给他的自信可以默认过来住就是要同居啊？
柏昌意没说让他住多久，他还就真心安理得地住下来了？
柏老板只是大方好不好？
谈着恋爱，互相去对方家住住，谁也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叫对方滚蛋吧？
但是人得有点基本自觉，是吧。
真他妈尴尬。
妈的。
小爷的自尊。
庭霜瞬间联想到了滚到地上碎裂的那枚鸡蛋。
谈恋爱是该坦诚，但这种因为一头热闹了误会的事，说出来也太没面子了……
庭小爷内心惊涛骇浪了一把，而外表看起来仿佛只是在为手上的馄饨皮困扰。
柏昌意见他没了下文，就说：“公寓怎么了？”
“公寓啊……”庭霜笨拙地捏了一个难看的馄饨，好像因为心思全馄饨上，而导致嘴上讷讷的，“嗯……之前那个不是太贵了么……蚊虫也多……我打算换一个……哎你说我包个馄饨怎么就这么费劲……”
“这样。”柏昌意把庭霜手上的馄饨接过去，演示正确操作，“这样卷一下，再折过来。换到哪里？”
“我学习一下……”庭霜又拿了一块馄饨皮，放上馅儿，低头研究，“换到……我还在看……有两个中意的……”
“可以等新公寓确定之后再退租，比较保险。”柏昌意说。
等新公寓确定之后？
庭霜郁郁。
老子现在还不知道新公寓他妈在哪儿呢。
“……哦。”庭霜生着闷气包了几个奇丑无比的馄饨，然后悄悄把手上的面粉全擦在柏昌意后背上。

第四十四章 文化的距离
柏老板这两天的日子不太好过。
小朋友似乎进入了逆反期。
具体表现为：对柏昌意做的饭菜挑三拣四；对柏昌意的著作不屑一顾；对柏昌意的审美表示怀疑；还有，不配合性生活。
前三者还能理解为日常情趣，最后一条——绝对是哪里出了问题。
“Ting，到底怎么回事。”某天晚上，在接着接着吻就莫名其妙被庭霜推开后，柏昌意问。
庭霜的牛仔裤撑得老高，却嘴硬道：“什么怎么回事？我就是不想而已。”
柏昌意有点无奈，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告诉我。”
关于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庭霜不想说。
周二看完房以后，Jonas当场就决定要租庭霜的公寓，房东太太也没有意见。想到那天的场面，庭霜就不是滋味，当时看房的不止Jonas，还有Jonas的男友，两人毫不避讳，甜甜蜜蜜，一边看房一边商量着住进来以后房内各处应该如何重新布置，还不时相视一笑，俨然一副就要同居的样子。
庭霜深受打击。
这些他都不打算告诉柏昌意，他想自己默默解决。
毕竟房子没了可以再找，那点仅有的自尊没了……就不知道还能上哪儿找了。
这个事情吧，理智上他也知道柏昌意没做错什么，但情绪上到底没那么容易过去，所以只能在其他事情上表达一下不满。
所谓借题发挥就是这么个意思。
“你技术变差了，我觉得不舒服。”庭霜站在柏昌意面前，硬邦邦地说。
要是别的男人听了这话，肯定感觉晴天霹雳，尊严大失。
但现在听到这话的是柏昌意。
技术差？
不可能。
不舒服？
不存在。
柏昌意看着庭霜，脑内出现四个字：寻衅滋事。
庭霜有这方面的前科，论在柏昌意面前没事找事、乱发脾气，谁也不是他的对手。
“真的是这个原因？”柏昌意抬眼，问。
那眼神把庭霜看得发毛。
此时柏昌意坐在沙发上，庭霜站着，对他来说这明明是个居高临下的位置，现在却生生站出了一种被老师叫去办公室问话的感觉。
“……嗯。”庭霜好久才挤出一个音。
柏昌意看了庭霜一会儿，说：“好，那按你的意思来。”
“……什么意思？”庭霜说。
“怎么样舒服，你告诉我。”柏昌意说。
怎么样舒服……
答不上来。
庭霜不去看柏昌意的眼睛，也不说话，一副不配合的姿态。
柏昌意等了好几分钟，决定换个问法：“那我哪里让你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也答不上来。
庭霜在原地站了半天，站得有点脚疼。
“凭什么我非得回答你的问题啊？”庭霜觉得特别不平衡。
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要一直站在这种位置啊？
永远是柏昌意说了算，永远是柏昌意占主导权，让他来他就乐颠颠地来了，让他走他就得一声不吭地走。
突然间他火气就上来了：“我就不能不想说吗？你凭什么这么审我啊？”
“Ting，我在试图解决问题。”柏昌意放低了声音，“如果你不愿意现在谈，我们也可以换个时间。”
柏昌意的语气非常克制，通常这样比较容易使对方也跟着冷静下来，可这种似乎完全不受情绪影响的姿态却更加激怒了庭霜。
凭什么柏昌意就能这么游刃有余啊？
“谈啊怎么不能谈？你问你哪里让我不舒服，好，我告诉你，你哪里都让我不舒服。”庭霜越想越气，这两天装作若无其事，把他给憋坏了，“现在我就不舒服，这几天我都不舒服，只要跟你待在一起我就不舒服。”
这话没法往下谈。
庭霜还在发泄情绪，他气昏了头，口无遮拦，专拣难听的说。
柏昌意一直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等到庭霜的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渐渐消了气，停下嘴，才意识到不对。
柏昌意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倒也不像生气了。
“我刚刚……”庭霜想说，刚才说的那些话他都没过脑子，可又拉不下脸。
柏昌意等了一分钟，见庭霜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才说：“现在我们能谈具体问题了么。”
许久，庭霜闷声说：“……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柏昌意说，“那我们今晚在干什么。”
庭霜不说话。
他也不知道今晚是在干什么，如果要装没事，就应该装到底，索性一点不满都别表现出来，如果实在憋不住，就应该放下那点狗屁自尊，和盘托出。
可两种他都做不到。
终于，他在柏昌意眼底看到了一丝疲色。
“Ting，我明天要出差。”柏昌意看了一眼表，站起身，“今晚我住酒店。”
柏昌意的疲惫把庭霜狠狠扎了一下。
忽然，一句话像蛇一样再次钻进他耳朵里。
“庭霜，就你这个脾气，谁能受得了？我是习惯了，他呢？他能受得了？他今天受得了，过俩月你再看看？”
那条蛇吐着信子，重复着那句话。
庭霜木然地站在沙发边，听着开、关门声逐一地响起，然后一个人在地板上蜷缩起来。
柏昌意站在院门口，正准备打电话叫一辆出租车，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来电：Elena。
柏昌意接起电话：“等我叫个出租车再回你电话。”
“猜猜谁正好在开车？”Elena笑了，“我来接你，你在哪？”
柏昌意：“我家门口。”
Elena：“五分钟。”
她和柏昌意有同样的习惯，报上预计的时间，然后准时到达。
“送你去哪？”车窗降下来，美人和柏昌意一般年纪，一头金棕色卷发，背心下胸部丰满、腰肢纤细，肌肉线条优美的手臂上有大片的文身，有一边一直从肩膀延伸到锁骨。
“不知道。”柏昌意坐到副驾驶上，“随便找个酒店吧。”
“老天，你无家可归了？我记得你的房子可是婚前财产。”　Elena看了一眼房子里的灯光，然后随手播放了一张鼓点强到能把人心脏震出来的专辑，“你不是只把婚后财产全部送给前妻了吗？”
“我们好像约定过，不谈对方的前妻。”柏昌意说。
“注意你的措辞，我没有前妻。”　Elena踩油门。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们是注册过的同居伴侣。”柏昌意说。
“OK，我们是注册过的同居伴侣，如果我死了，她甚至有权利继承我的遗产。该死的德国法律，我只是想要它在我们相爱的时候证明我们之间的关系，而不是想让它在我们不相爱的时候分走我的钱。”Elena用非常快的语速低声咒骂了几句，模样很搞笑。
她想起打电话的目的，问柏昌意：“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如果你想让我找一个新球友的话，至少应该提前三个月告诉我。”
他们本该每周二、四、六清晨打一个小时网球，这个习惯已经保持了好几年，但是从几周前开始，柏昌意就经常无故缺席，最近两周更是直接跟她说整周都没空。
Elena尝试找过几个新球友，奈何水平都不够，比较来比较去，副驾驶上这位确实是最佳球友。
如果能够不缺席就更好了。
“抱歉。”柏昌意说，“最近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我知道什么时候方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是在早上六点开始……等等。”Elena看柏昌意一眼，“你最近在跟某人约会？还是同时在跟几个人约会？”
“就一个。”柏昌意说。
“这么快就确定了？”Elena觉得不可思议，这才多久？她忽然想到了刚才柏昌意家里的灯光，“他不会现在就住在你家里吧？”
柏昌意沉默不语。
等于默认。
“老天，你不会跟他同居了吧？”Elena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柏昌意说，“他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小男孩，你想想我们二十几岁的时候，谁会愿意跟人同居？”
Elena点点头，深有同感：“我二十几岁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每天早上会从谁家床上醒来。”
“何况，”柏昌意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何况小孩现在跟他待一起就已经觉得不舒服了。
“他竟然没有嫌你老。”Elena开玩笑。
“他每天都在嫌我老。”柏昌意也笑了笑，惯有的幽默，像是自嘲，“我总不能跟他说，再过几年我就要四十岁了，想过安定的生活，所以请跟我同居吧，我愿意下班以后看到你和你的同学在客厅里喝酒跳舞乱扔枕头互相用水枪射对方。”
Elena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去看柏昌意，却发现柏昌意脸上已经一点笑容也没有了。
“你刚才说的，不会是真的吧？”Elena关掉了音响，车内一下寂静无比，“你真的想这么快同居？”
“在你提起之前我还从来没有想过。”柏昌意转头看向窗外。
正式同居意味着许多现实的事。
比如从此门牌和信箱上都会写着两个人的名字，柏昌意的朋友们就会知道这层关系，其中不乏本校的教授。还有，庭霜的同学和朋友可能同时也是柏昌意的学生。
那是巨大的一步，仅次于注册伴侣和结婚，柏昌意不可能轻率。
现在还太早，现在他们连把对方带入自己的社交圈都不可能。

第四十五章 气人高手
原本周六晚上的返程航班，柏昌意改签到了清晨。
飞机正点降落，他放下杂志，看了一眼手表，应该可以在八点前到家，这样他就能和多半还没起床的庭霜一起吃早餐。吃早餐的时候两人可以好好谈谈。吃完早餐，送庭霜去咖啡馆打工，他就自己坐在咖啡馆的老位置，看看书，看看人。
这么想着，柏昌意开门的时候眼底不自觉带上一点笑意。
等门开了，眼前的景象却让那点笑意消失了。
家里空旷整洁得不像话。
沙发上没有翻了几页、呈趴着姿势的漫画书。茶几上没有喝了半瓶、已经在夏日的空气中变温了的啤酒。地毯上没有乱扔的抱枕。椅背上没有换下来待洗的牛仔裤和T恤。
柏昌意继续往里面走。
餐桌上没有插了花的醒酒器。料理台上没有用勺子挖走了正中几口的西瓜。冰箱各种食材摆得满满当当，像是刚补充过一次，冷冻柜里的冰淇淋一个也没有动。连垃圾桶都干干净净。
书房里，书架上没有漫画和各种课程笔记。书桌上没有乱七八糟的草稿纸和贴着动漫人物外壳贴的笔记本电脑。
上楼。
卧室里，床铺得整整齐齐，好像从没人睡过。
阳台上，花盆里的烟灰被清理掉了，仙人掌在阳光下生机勃勃。
浴室里，洗手台上的牙刷和杯子都只剩下一个。毛巾架上只有一套白色的毛巾。浴缸边和马桶水箱上都空空如也，没有放任何东西。
马桶圈被放了下来。
“随手把马桶圈放下来是恶习，臭毛病，赶紧改了。”不久前的清晨，庭霜扭过头，跟他撒娇。
柏昌意再去看其他浴室，不是偶然，现在所有浴室的马桶圈都被放下来了。
一切都恢复到了三个月前的样子。
整个家宛如酒店。
和三个月前略微不同的，只有床头那个装钱的玻璃缸和那幅插着一支小旗子的立体世界地图。
现在玻璃缸里多了十张五十欧的纸币。
柏昌意走到地图边，拿起那支小旗子，端详了一会儿。
“我们在这里。”不久前的傍晚，庭霜把这支小旗子插到了地图中的汉诺威上，“以后看着地图就能想起来……我们一起去过哪里。”
柏昌意把小旗子插回原处。
出差前一晚的事，本来在他看来连吵架都算不上，小孩闹脾气不愿意沟通，他总不能强迫，所以打算出差回来再好好谈谈。
但是现在……
这种被分手（同时还得到了一笔分手费）的糟糕感觉是怎么回事？
4.8公里外的庭霜已经起床了。
新公寓虽然还没有着落，但至少旧公寓这个月还是他的。
他刮完胡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阳光从他身后的窗子外照进来，给镜子里的脸和锁骨打上一道明丽的光。
他现在心情复杂。
换言之，他现在内心戏非常足。
一只Ting表情邪恶。
哼，老禽兽，叫你住酒店，叫你出差，等你今天晚上到家，就知道什么叫做消失的爱人。
一只Ting难过地缩在一边。
可是……
就算柏老板发现他搬走了，也根本不会觉得有什么吧……
柏老板本来就没打算跟他同居，他搬走不是很正常么……
邪恶的那只Ting得意一笑。
哼，搬走是很正常，但是走之前把马桶圈全部放下来这种天才级的气人行为，可不是谁都能想到的。
难过的那只Ting更难过了。
喂，你气柏老板有什么用啊……
气到了，他不高兴……
气不到，你自己不高兴……
你他妈一个成年人，能不能成熟点？
庭霜骑车去咖啡馆的一路都在预测今晚柏昌意到家以后的反应。
没想到等他快到咖啡馆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柏昌意站在Freesia的招牌下面。
庭霜吓了一跳，立马一个急刹。
柏老板怎么在这里？！
已经回过家了吗……还是直接从机场过来的……
手上没有行李，应该已经回过家了……
现在这阵仗……柏老板不会是气到跑来家暴他吧？
就在他心如擂鼓的时候，柏昌意也看到了他。
两人目光交接，刚才在庭霜脑子里的一切复杂情绪——紧张、担忧、难过、赌气……全部变成了想念。
想忘掉之前的所有不愉快。
想跑过去。
想拥抱。
想亲吻。
庭霜扶着自行车，走向咖啡馆门口。
就要走到对方面前，他竟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庭霜干巴巴地说。
“早。”柏昌意说。
庭霜觉得窒息。
这糟糕的气氛。
这尴尬的寒暄。
这转角的咖啡店。
怎么莫名有种分完手后重逢的感觉……
“那个……”庭霜一边锁车一边说，“你怎么就回来了啊……我快要上班了……嗯……不能跟你聊太久……”
“我不是来跟你聊天的。”柏昌意说。

第四十六章 今天三更（13）
庭霜的心往上一提。
来了。
“家里怎么回事，解释一下。”柏昌意说。
“我、我搬走了……”眼看着真把柏昌意给气到了，庭霜心里有点发虚，还有点暗爽，“不可以吗……”
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柏昌意想到刚才回家见到的那幅场景，简直难以忍受。
这种难以忍受本不应该出现，因为在以往的关系里，他最讲究独立、尊重，最需要保证足够的私人空间和私人时间。
庭霜见柏昌意脸色发沉，就用小心翼翼的姿态做不知死活的解释：“我还……我走之前还帮你收拾了……你不是总让我把东西放回原位吗……这回……这回我都给你放回原位了……”
收拾？
就是把马桶圈一个不落地放下来？
柏昌意的脸色更难看了：“你还很骄傲？”
“没有没有……”庭霜连忙谦虚道，“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以后继续努力、继续努力……”
还继续努力？
柏昌意被气得不轻。
他习惯的是另一套交往方式，接受什么，不接受什么，什么样的状态舒服，什么样的状态不舒服，双方都一二三四五地列出来摆在明面上，能互相尊重就继续，做不到就分手。
面前这个小王八蛋，不高兴挂在脸上，问为什么又不说，过了两天想着人应该冷静了，结果，人直接给他一个“拜拜了您嘞”现场。
到头来，柏昌意连他哪儿得罪了这个小王八蛋都没搞清楚。
“过来。”柏昌意沉着脸说。
“你、你要干嘛？”庭霜本来离柏昌意就有两步远，现在直接躲到自行车后面去了。
他躲完，自己也意识到这举动十分幼稚，于是又从自行车后面绕回来，挪到柏昌意跟前，仰视：“……过来就过来。我怎么啦？”一副无辜相。
“我到底哪儿招你了，你给我弄这么一出？”柏昌意压着声音说。
“没哪儿啊……我干什么啦？”庭霜眨巴眨吧眼，没心没肺的模样极其气人。
柏昌意看了庭霜半天，竟觉得拿跟前这位小祖宗没办法。
沟通么，小祖宗不配合。
打一顿么，法律不允许。
再放两天吧，不知道这位小祖宗还能折腾出什么事来。
如果就此不管……
也可以。
就是舍不得。
柏昌意很少舍不得什么。
其实这些年他也很少跟人讲道理，很少头脑发热地做什么决定，很少不克制自己，很少为了什么人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
这些很少，全部发生在庭霜身上。
柏昌意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算了，你进去吧。”柏昌意说，“八点四十了。”
庭霜瞧着柏昌意的脸色，问：“那你呢？”
“随便走走。”柏昌意说。
“……嗯。”庭霜摸不准柏昌意现在是不气了，还是气到根本懒得跟他说话了，“那我就……进去准备了？”
柏昌意点点头，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去吧。”
那吻背后藏着狂风暴雨，落到庭霜皮肤上的时候却只剩下一片轻柔的云。
庭霜心里一软，忍不住说：“你不是来跟我聊天的，你是……”
你是来求我搬回去的，是吧？
只要你开口，我就搬回去。
他想这么问，可还是怕被拒绝，所以顿了一下，改口说：“你是来干什么的？不会是专程跑来亲我一下的吧？”
柏昌意说：“我是来吃早餐的。”
吃早餐？？？
吃你弟的早餐。
“早餐在哪里不能吃？”庭霜指了一下咖啡馆门上的营业时间，九点开门，“这儿都没开始营业。”
“我知道。”但是在这里吃才能看见你。
柏昌意说：“我九点再过来。”
员工休息间。
庭霜一边换工作服一边骂柏昌意。
妈的，来吃早餐。
你就不能说想我？
一会儿拿个最难吃的给你。
庭霜换完衣服，正准备关储物柜，忽然手机震了起来，屏幕上写着：Stephie。
他这位同事一向到得不晚，今天还没到，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按下接通键。
“Ting，对不起，我生病了，今天不能来。”Stephie说，“我已经跟店长请过假了。”
请假？
离营业只有十五分钟了才打电话过来？
人家都生病了，庭霜也不能说这种话，只能问候几句，说：“我这边没有问题，放心吧。早日康复。”
挂了电话，放好手机，庭霜才忽然想到，现在不过是早上八点四十五，柏昌意之前还回了一次家，那他是什么时候下飞机的？不，应该问，他是什么时候去赶飞机的？
庭霜算了算时间，应该不到凌晨四点。
就为了跑过来吃个早餐？
不对，柏昌意应该是为了早点回家见他，结果期待落空。
他们之前还在吵架……
“Ting?”休息间的门开了，上早班的烘焙师招呼庭霜，招呼完庭霜他就准备下班了，“东西都烤好了。”
“马上过来。”庭霜赶紧锁好储物柜，过去准备烘焙品上架、开咖啡机。
今天只有他一个服务员，做准备工作都做得有点手忙脚乱，没工夫再想别的。
好在到九点的时候只有两个客人进来。
一个年轻女孩，一个不怎么年轻的柏昌意。
女孩点餐的时候，庭霜的态度特别好，人家要三明治，他问要不要切好、要不要加热，人家要卡布奇诺，他又问想要什么拉花图案。
最后三明治热好切好，纸巾折得漂漂亮亮压在精致的银色刀叉下面，一并放在白色瓷盘上，旁边的卡布奇诺上勾勒一颗完美的奶白色爱心。
柏昌意盯着那杯卡布奇诺，直到前面的女孩把她点的东西端离吧台。
“早上好，请问您要什么？”庭霜非常公事公办。
“我要跟她一样的。”柏昌意说。
“好的。”这回庭霜什么问题也没有问，直接热了三明治放到盘子上，然后弄了一杯没有拉花的普通卡布奇诺。
柏昌意看着托盘里的两样东西，描述客观事实：“这跟她点的不一样。”
“是一样的。”庭霜比着专业的手势礼貌地一一介绍，仿佛柏昌意不认识那两样东西，“这是鸡蛋培根三明治，这是大杯卡布奇诺。”
“三明治没有切。”柏昌意说，“也没有餐具。”
庭霜指了一下放餐具的地方：“那边有刀，您可以自己去取。”
“卡布奇诺没有拉花。”柏昌意说，“我也没法自己拉花。”
“是这样的，”庭霜微笑，露出一排小白牙，“服务员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有拉花。”
柏昌意又好气又好笑。
今天算是彻底领教了。
暂时没有新客人，庭霜就去后厨把一些还没来得及放进玻璃柜的烘焙品拿出来摆好。
这么来来回回也要花点时间。
正当他把一排草莓乳酪蛋糕放进玻璃柜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杯盘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声什么重物倒地的巨响。
庭霜立即抬头寻声看去，只见刚才在柏昌意之前点单的女孩扶着桌子边缘，而她的椅子倒了，她的咖啡杯也摔在地上，没喝完的卡布奇诺洒了一地。
庭霜第一眼还以为那女孩不小心打碎了杯子，正要去拿清扫工具，可很快就发现那女孩本身的不正常。
女孩面色青白，嘴唇也没有血色，甚至还有点发紫，眼睛失神地盯着某一点，她扶着桌子的手既像是在发抖，又像是单纯在不停地摇晃着她面前的那张桌子。
庭霜立马朝女孩跑去：“发生什么事了？您需要帮助吗？”
女孩对庭霜的言语一点反应都没有，连眼珠都没有动一下，明明她人是站着的，眼睛也一直睁着，却像是失去了意识。
“您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庭霜拿手在女孩的一双蓝眼珠前晃了一下，可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反应。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庭霜急得不行，正想伸手去拍拍那女孩，手却被从后面抓住了。
他回过头，柏昌意左手抓着他的手腕，神色冷静：“不要碰她。”而同时右手已经拨通了急救电话。
庭霜转过头想去再看看那女孩，却瞥到了桌上吃了一半的三明治。
她刚才吃了三明治。
这个不是他做的，他只负责切、热、装盘，但是……
他不禁又看向泼在地上的卡布奇诺——这个是他做的。

第四十七章 今天三更（23）
庭霜脸上还算镇定，但手心却一直在出冷汗。
他在一遍一遍地回想从女孩点单开始他的每一个操作。
他知道他更应该担心那女孩的安危，但是实际上他更担心现在的情况是他导致的，更怕一会儿说不清楚。
忽然，腰上一紧。
就这么一个小动静，庭霜却像只惊弓之鸟似的吓了一跳，察觉是柏昌意揽过了他的腰，他才慢慢安定下来。
柏昌意一边向电话那边的急救人员描述现在遇到的状况，一边将庭霜的脑袋按到自己的颈边。
挂了电话，柏昌意说：“别怕。救护车几分钟就到。”
庭霜在柏昌意颈边点点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浅浅的：“嗯。”
这时，有顾客推门进来，柏昌意说：“抱歉，这里有紧急情况，暂停营业。”
“有暂停营业的牌子么？”柏昌意低声问庭霜。
“我想想……有。”庭霜去休息间找到那块牌子，挂到门外。
他回来的时候不自觉地握住柏昌意的手。
也不讲话。
柏昌意摸到一手的汗，于是又把他揽到怀里，再次将他的脑袋按到自己颈边。
那女孩只需要一个人看着就行了。
柏昌意轻轻抚摸庭霜的后脑和后颈，低声问：“为什么这么怕。”
庭霜呼在柏昌意颈边的气先是停了一下，然后才渐渐恢复了均匀。
“……我不知道。”庭霜说。
“不知道还怕？”柏昌意的声音几近于在哄了，“不怕。”
庭霜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咖啡馆就在市中心，救护车来得很快，鸣笛声远远响起。
庭霜突然说：“我怕……我有问题。”
柏昌意说：“你有什么问题？”
庭霜咬了一下唇，说：“……我不知道。”
“又不知道？不要怕你不知道的东西。”柏昌意吻了吻庭霜，走向从救护车上下来的急救员。
急救员一男一女，都人高马大，穿深色制服，乍一眼看上去有点像警察。
庭霜都已经准备好要被责问一番了，肚子里刚刚写好一篇德语作文，没想到两个急救员什么也没问他，看了那女孩就有了判断。
“Epilepsis.”女急救员简单跟柏昌意和庭霜说明。
男急救员把还扶着桌子的女孩抱为侧卧的姿势，这时候庭霜才意识到，原来女孩不是在摇晃桌子，也不是在发抖，而是在抽搐。
只是她抽搐的幅度很小，之前完全看不出来。
没过多久，女孩停止了抽搐，渐渐恢复了意识，对周围的事物也有了反应。
“……发生什么了？”她记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
柏昌意简单描述了一下急救员来之前发生的事，然后就领着庭霜出去了，好把咖啡馆的谈话空间让出来。
庭霜站在咖啡馆门口，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找烟。
烟和打火机都放在休息间的储物柜里了。
柏昌意看出他的小动作，说：“原地等我。”
一分钟以后，柏昌意买回一盒棒棒糖。
庭霜拆了一根，刚要塞进嘴里，就看见马路对面有个不超过六岁的小朋友也在吃棒棒糖。
“这是小孩吃的。”庭霜把棒棒糖举到柏昌意鼻子前面。
柏昌意张嘴。
庭霜把棒棒糖塞进柏昌意嘴里，然后忍不住低头笑起来。
“不怕了？”柏昌意看着庭霜笑，眼底也有了笑意。
“……嗯，不怕了。”庭霜低头拆第二根棒棒糖，“Epilepsis……是癫痫的意思吧？”
柏昌意：“嗯。”
“我一开始根本没看出来……”庭霜把棒棒糖塞进嘴里，“跟我以前认知里的癫痫症状完全不一样……”
“我也没有看出来。”柏昌意说，“一开始我怀疑是滥用药物，但是不能确定。”
“嗯……”庭霜想了一会儿，说，“我发现……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所以我才怕……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就一点都不怕了……其实那个反应，谁都知道不是食物中毒……何况，她跟你吃的还是一样的东西……”
说着，他问柏昌意：“我刚才那样……是不是特傻啊？”
柏昌意笑了一下，说：“没事。”
没事？？？
什么叫没事？
你还挺大度？
庭霜刚要炸毛，一位急救员就推门出来了。
柏昌意拿出嘴里的棒棒糖，优雅转身，恢复斯文：“请问需要帮助吗？”
“一切都很好。情况不严重，不需要去医院。”急救员伸出右手，“谢谢您刚才打来的电话。”
柏昌意十分自然地把右手上的棒棒糖递到左手，然后跟急救员握手：“不用谢。”
急救员看了一眼柏昌意和庭霜手上的棒棒糖，语气调侃：“看起来很好吃。”
柏昌意回以玩笑：“我们需要压惊。糖果是不错的安慰品。”
庭霜非常大方地打开棒棒糖盒子：“吃吗？”
急救员笑着摇头：“谢谢，我就不靠糖果压惊了，否则这份职业已经消耗掉我所有的牙齿了。”
接着，另一位急救员和女孩也一起出来了。
两位救护员乘救护车而去，女孩道完谢，给庭霜留了姓名和电话，以便咖啡馆这边给她寄赔偿账单。
紧急情况处理完毕。
咖啡馆门上的暂停营业牌还没有摘下来。
“要不……过一会儿再摘吧？过太久也不行……”庭霜看着柏昌意，眼睛发亮，“要不然，十分钟？这十分钟，咖啡馆里面就我们两个……”
“嗯十分钟。”柏昌意作认真思考状，“干点什么好呢。”
庭霜一下觉得十分钟时间好多，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一下又觉得十分钟时间好少，还没想出来干什么十分钟就已经过了。
“快想快想。”庭霜坐在吧台上催促。
柏昌意低头吻住庭霜的唇。
樱桃味儿的。
“嗯……”庭霜的腿环上柏昌意。
熟悉的干净味道，好喜欢。
意犹未尽。
一吻结束，庭霜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喘息着说：“……你不行啊，才两分钟。”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你不行啊，才两分钟。
柏昌意捏着庭霜的下巴，又吻下去。
强势。有力。不容反抗。
“嗯……嗯……”庭霜被吻得受不了，“……够了……现在不要了……嗯……等下班回家再……”
下班回家。
回家……
庭霜的手和腿都还环着柏昌意，人却安静下来，不吭声了。
柏昌意也停了下来。
墙上的钟在一秒一秒地走。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在一点一点地流动。门外经过的行人在地板上留下一道一道的影子。
庭霜把头靠在柏昌意颈边。
他们度过了无声的后五分钟。
“Ting，你在害怕么。”柏昌意打破了寂静。

第四十八章 今天三更（33）
怕？
庭霜不说话。
他下意识地就想否认。
有什么好怕的？
但同时，他心底里又翻涌起了一点什么。
就在早上，他想问柏昌意，是不是来求他搬回去的。但是他不敢问。因为他不知道柏昌意的答案，就像他不知道刚才那女孩到底怎么了，所以害怕。
如果那女孩不是癫痫，而确认是食物中毒，那他还会怕吗？
应该不会。
因为如果确认是食物中毒，那他应该就已经在焦头烂额想法设法地解决问题了，根本没有恐惧的时间。
那，如果他已经知道了柏昌意的答案，他还会怕吗？
假设，柏昌意的答案就是不想跟他住在一起……
还是会怕。
庭霜发现，他还是会怕。
因为他不知道柏昌意为什么不想跟他住在一起。
如果这个问题他也知道。
假设，柏昌意因为不够喜欢他，所以不想跟他住在一起。
那他也还是会怕，因为他不知道柏昌意为什么不够喜欢他。
再往下问一层，因为他性格太差么？
这个问题可以无限地问下去，只要他还有对未知的恐惧。
只要他不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他跟柏昌意在一起之前，不会这样一层一层地把问题问下去，不会这样一层一层地把自己剥开。
他突然看见了一个以前没见过的自己。
但是他有点不敢继续往下剥了，因为不知道会剥出什么来。
“……十分钟到了。”良久，他动了一下，“我要开门营业了，要不店里就亏死了。”
柏昌意把钱包放到吧台上：“不要逃避。”
庭霜不动了，可也不说话。
柏昌意一直耐心等着。
终于，庭霜低低地说：“……我是在怕。”
“我感觉得到。”柏昌意说。
“因为不知道……所以怕……”庭霜说，“就像刚才一样……”
柏昌意吻了吻庭霜的唇：“知道了就不怕了。”
是，知道了就不怕了。
但是万一知道了以后还要继续往下问，怎么办？
庭霜看了一会儿柏昌意的眼睛，又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去看柏昌意的眼睛，就这么来回反复好几次，他才鼓足了勇气，轻声问：“你……不想跟我住一起吗？”
那样小心翼翼得像颗尘埃。
却发出轰然一声巨响。
柏昌意的一颗老心几乎在顷刻间成了粉末。
他的手在空中僵了一半天，才轻轻落到庭霜的头发上。
原来是这个。
原来庭霜怕的是这个。
一瞬间，从庭霜接到的那个租房电话，到之后两天找过的别扭、闹过的脾气，到出差前夜他们的沟通失败，再到他出差回来的人去楼空……所有事情都串成了一条线。
回过头看，这条线实在太明显。
柏昌意自认很少犯错，却没想到还有犯这种错误的时候。
这个问题，他竟然让庭霜来问？
“……你能不能快点回答我啊。”庭霜把脑袋埋在柏昌意肩上，声音发闷。
“想。”柏昌意说完，还觉得这么一个字不够有力，“我想，很想。”
“啊？”庭霜不相信似的抬起头，整个人都发起光来，像阳光下一颗晶莹的泡泡，好像如果柏昌意反悔，他就马上要破掉。
“我说，我很想。”柏昌意重复。
庭霜呆了一下，有点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傻乎乎地看了柏昌意半天，突然想到什么，转过身翻到吧台里面去，拿出一个最大的杯子，做了一杯拉花卡布奇诺。
没有爱心。
只有一个眼镜图案，并花体的三个字母：BAI。

第四十九章 谢谢订阅我尽量搞快点
一天的工作时间庭霜都在脑内狂欢，能拉花的咖啡他一律拉花，一天送出去不知道多少颗爱心。
爱心。他现在心里充满了这玩意儿，怎么往外发也不嫌多。
他也不盼着下班。
上班的时候，他做咖啡，柏昌意就坐在距离两米的位置上看书，偶尔抬眼看他一下，四目相对，两人都朝对方笑一笑，光这样就很好，也不用说话。
下午下班以后，他换完衣服出来，柏昌意正在咖啡馆门口等他。
那身影让他想起了当初莽莽撞撞推门进S17教室的时候，也是这么一个背影，只不过现在柏昌意已经脱下了春天的外套，那条金色的细眼镜链落在夏天的衬衣领子后面。
当时推完门战战兢兢，现在推完门却可以扑上去。
“柏——”就在庭霜推开门准备扑上去从背后挂到柏昌意脖子上的时候，他瞥见了一个人。
周六，市中心，人人都能来。
宋歆也不例外。
宋歆同学刚从市中心的大超市里买了不少生活用品，提着东西从Freesia门口路过，正好看见柏教授站在门口，就准备打招呼：“Profe——”最后一个音节堵在嘴里。
因为他看见一个眼熟的人影从侧面推门出来，眼看着那运动轨迹就是要扑到教授身上去了。
“庭霜？！”
画面无比惊悚。
那是极其漫长的一秒。
庭霜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种方案，上至假装自己是柏昌意的私生子，下至将宋歆灭口。
就在他的身体由于惯性的作用就要接触到柏昌意的一刹那，他把本来要搂柏昌意脖子的动作改成了揪柏昌意的领子。
从人身后揪领子实在是太奇怪了……
而且柏昌意岿然不动。
庭霜只能安慰自己，这个动作至少比搂脖子好。
不过，这个场景应该配什么台词……
说柏昌意喝了咖啡没付钱？
不行，咖啡馆的工作服都脱了。
但是不说这个，还能说什么……
算了，来不及了，工作服脱了就脱了吧，让柏老板背了这口黑锅！
正在庭霜要开口之际，宋歆把手上提的东西往地上一扔，一个箭步飞奔过来，大力把庭霜给拉开了。
“庭霜你喝假酒了？这是咖啡馆不是酒吧啊？”宋歆抬头看了一眼Freesia的招牌，小声训斥庭霜，“就算他让你重修，你也不能找他打架啊！你还想不想毕业了？”
找他打架？
庭霜心说：要不是你，老子现在连他嘴都已经亲上了。
“你听到我说话没？”宋歆怕庭霜真把教授给得罪了，用胳膊肘顶了一下庭霜，小声提醒，“跟教授道歉啊。”
“……对不起。”庭霜低下头，用德语对柏昌意说。
他必须低下头，否则会被人看见在忍笑。
柏昌意的定力好得多，八风不动。
他波澜不惊地整了整被庭霜弄皱的衣领，说：“没事。”
说完话，柏昌意没有动，庭霜也没有动。
宋歆急了：这俩人怎么都不肯走呢？
不行，他得把庭霜拉走，否则万一再闹出什么事来就收不了场了。
“再见，Professor。”宋歆说完，一只手提起地上的东西，另一只手拉庭霜，“走了走了，回家了。”
庭霜：？
被宋歆拖着走了两米以后才反应过来的庭霜扭过头去看还站在咖啡馆门口的柏昌意，反被宋歆又拉了一把：“庭霜你还想找事儿？快快快，趁他没找你麻烦赶快走。”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转了个弯，庭霜说：“你赶紧把我放开。”
宋歆放了手，说：“你以为我乐意这么拉着你？沉死了，我另外一只手上还有两袋东西呢。还不是怕你闹事？你刚怎么回事啊？真喝酒了？”
“没有。”庭霜说，“就是……看他有点不顺眼。”我看他可太顺眼喽。
“你之前不是还在群里讲他的好话吗？我知道这周五可以开始注册考试资格了，他真不让你考啊？”宋歆说，“其实吧，我觉得他就是德国人那套，定了规则在那里就是死的，碰一下都不行……变态是变态，不过也没恶意，你看他上课还经常点你回答问题……”
“……我知道他没恶意。我刚才……就一下没控制住。”庭霜急于离开，“我先走了啊，还有事。”
“你去哪儿啊？”宋歆说，“一起走呗。”
“我跟你不顺路。”庭霜敷衍。
宋歆：“你都没问我去哪儿，怎么就不顺路了？”
庭霜把目光投向宋歆手上的两袋东西：“你刚从超市买了东西准备回家吧？”
宋歆：“是啊。”
庭霜：“我要买的东西还没买。”
宋歆：“噢，那行吧。你可千万别再去找麻烦了啊。”
庭霜心说：我那哪是麻烦啊，我那是爱情。
这不，原路返回，爱情还在原地等着。
而且这位爱情长得还特别好看。
“咳——”庭霜隔着两步远，用咳嗽提醒柏昌意：你被俘的男朋友被放回来了。
“先上车。”柏昌意说。
庭霜点点头，手脚规规矩矩。
做人确实不能太得意忘形，一个城市遇见熟人的几率还是挺大的。
等两人上了车，庭霜迫不及待地伸手环上柏昌意的脖子，如果不是车里不太方便，他恨不得连屁股也坐到柏昌意大腿上去。
亲了一会儿，他才问：“欸，柏老板，你说，要是我刚才真搂了你脖子，被宋歆看见，那怎么办啊？”
柏昌意笑了一下，说：“那我只能转身告诉你：‘先生您认错人了。’”庭霜跟着笑了一会儿，又问：“那如果他看见我们接吻呢？”
柏昌意假装考虑了一下，说：“那就只好把唯一的一个1.0给他了。”
“好啊，你居然用满分贿赂目击证人？”庭霜知道柏昌意在开玩笑，“不过说真的，是该注意点，我怕给你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今晚我们可以讨论一下。”柏昌意说。
庭霜：“嗯？”
“同居的事。”柏昌意说完，见庭霜没说话，马上就察觉到了小朋友的情绪，“不是讨论同居这个决定。我的意思是，讨论一下同居以后要考虑的一些事。”
同居以后要考虑的一些事？
庭霜想了一阵，没想出来同居以后有什么要考虑的，如果实在要考虑的话……
要不他跟柏老板一起养条狗吧？
想想之前的狗被前妻带走了，柏老板连抚养权都没有也挺可怜的……
柏昌意开车空隙看了一眼庭霜，见他沉思不语，就说：“你看，我们需要考虑，如果你的同学或者亲人想拜访你，这种情况怎么处理；如果我的同事要来拜访我，这种情况又该怎么处理。还有一些琐事，门牌和信箱上需要加上你的名字；你要去市政厅修改地址，所有涉及地址的信息都应该变更；你还要取消广播电视费的账户，跟我共用一个账户；还有保险方面……”
车内陷入了死寂。
“Ting?”“那个……”庭霜犹犹豫豫，愁眉苦脸，“要不……要不我们还是……”
柏昌意瞥了一眼庭霜：“还是什么。”
“要不我们还是今天一回家就开始认真处理这些事吧，不必等到晚上了！”庭霜用十分振奋的口气说。
柏昌意勾唇：“嗯。”
听起来很麻烦的事，两个人一起做竟然觉得很快乐。
晚上他们讨论完了，就去院子里聊天。
庭霜去冰箱里拿了冰镇好的西瓜出来，切作两半，分别插两个勺子，一手一半抱出来。
柏昌意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
庭霜走过去，把一半西瓜放在柏昌意面前的桌子上。其实还有空椅子，但庭霜没有坐。他抱着西瓜，坐在了草地上，背靠着柏昌意坐的那把椅子的侧边，这样抬头往后一仰就可以把后脑枕在柏昌意的大腿上。
“夏天晚上这样是不是很好？”庭霜挖了一勺西瓜送进嘴里，“我小时候就会这样，坐在地上吃西瓜，靠着我爸妈的腿。抬起头，天上好多星星。”他说完，安静了一会儿，又挖了一勺西瓜，却迟迟没有送进嘴里，而是仰起头来看着柏昌意，“柏老板……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讲你以前的事啊？”
柏昌意顺了顺庭霜的头发，低沉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庭霜说。
“什么都行。”柏昌意说。
“那我要听——”庭霜说，“情史。”
柏昌意笑了出来：“情史。嗯。”
“有什么好笑的啊？”庭霜挥舞着勺子作势要戳柏昌意，“说不说？不说算了，小爷还不稀罕听呢。”
柏昌意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眼睛里全是纵容：“说，当然可以说。但是先——”“不准但是，没有但是。”庭霜打断道。
柏昌意笑说：“你先定义一下情史。”
庭霜还记得上次柏昌意说过他从十四岁开始就基本一直处于有对象状态：“就从你十四岁算起，拣重点讲。”
柏昌意忍不住一直笑：“二十二年前。”
庭霜一想，也觉得年代有点过于久远：“那就说时间长的吧……嗯……比如……跟你同居过的？”
柏昌意说：“前妻。”
庭霜：“没了？”
柏昌意：“没了。”
“那……”其实庭霜也不是真的想听情史，“那她比其他人优秀在哪？”
柏昌意想了一下，并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坐到了草地上，将庭霜揽进怀里：“还在怕？”
庭霜一下被说中了：“……也不算。”
“这次的事，是我没有处理好。”柏昌意吻了一下庭霜的额角，“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不是你的问题……”庭霜用勺子去戳西瓜，就像在戳醒自己，逼迫自己去直面这个问题，“我知道，是我自己没有安全感。”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没有安全感？”柏昌意问。
“因为没底气吧……无能……性格也不怎么好……”庭霜一口气把刚才戳下来的西瓜全吃了，才鼓足勇气剖开自己，“你知道为什么我老跟你开玩笑，说你老，炫耀我年轻吗……其实，那是因为除了年轻，我什么都没有。说真的，我都想象不出来你喜欢我什么。你那么好……”
夏夜寂寂，不远处熟透了的樱桃大片大片地落在地上。
空气中蒸腾着甜味。
“那你知不知道，其实看着你和你的同学在一起，我也会想回到二十四岁，哪怕什么都没有。”
庭霜一怔。
次日。
庭霜再次上网查了一下柏昌意的生平，想看看柏老板一无所有的二十四岁。
是的，没错，二十四岁的柏老板的确一无所有，除了一个博士学位和需要划半天手机才能看完的研究成果。

第五十章 刺激
庭霜这几天一直在网上看狗片。
他在研究他和柏老板养哪种狗比较好。
首先，要帅，其次，要聪明，就像柏老板那样。
“柏老板，你觉得你像哪种狗？”庭霜问柏昌意。
正在看书的柏昌意闻言抬眼：“我觉得你想挨打。”
“别呀，你快想一下回答我。”庭霜把鼠标一扔，坐到柏昌意大腿上，“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柏昌意说。
“那我自己想。”庭霜溜回电脑前面，“……本来还想跟你商量商量。”
电脑屏幕的光一直变化，映在他眼睛里面，给人一种他在期待着什么的感觉。
柏昌意看了一会儿庭霜，说：“这件事交给你，我不管。”
“嗯？哪件事？”庭霜的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狗。
“养狗前的事。”柏昌意走过去，交给庭霜一张信用卡，“决定养什么品种，从什么渠道购买或者领养，怎么打疫苗和芯片，怎么给狗交税，怎么给狗购买保险……这些事都由你来负责。”
责任让人成长。
在柏昌意看来，自我效能感应该通过不断地努力做成一件又一件事来建立。如果说有什么摆脱自我感觉无能的方式，那就是成功的经验，哪怕只是一次小小的成功，都会作为重要的人生体验刻进骨子里。
小孩么，就应该多锻炼。
成功的次数多了，就有了底气，有了安全感。
如果这些还不够填补庭霜缺失的安全感，那也没关系，柏昌意还有足够多的爱。
“啊？我一点经验都没有……”庭霜仰头望着柏昌意。
柏昌意顺了一下庭霜的毛：“这之后你就有了。”
一个多月之后，庭霜搞定了养狗的所有手续。
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周一下午，他抱回了一只两个月大的魏玛犬。
傍晚柏昌意到家的时候，庭霜正在缝沙发，那模样辛酸得就像个在油灯下为儿缝衣的老母亲。沙发前面的地毯鼓起来一团，并且那团东西还在地毯里钻来钻去。
“Ting，家里发生什么事了？”柏昌意的目光跟随着地毯上的凸起移动。
“我把我们的儿子领回来了。”庭霜转过身，就像给什么伟大的艺术品揭幕似的，非常自豪地将地毯一掀——“嗷呜。”
大耳朵的幼犬伏在地上，亮圆的蓝灰眼睛看着柏昌意。
柏昌意站在离地毯几米远的地方，俯视着幼犬。
人狗对望了三秒。
庭霜跟狗介绍柏昌意：“这是Papa。”
幼犬摆了摆尾巴，亲热地跑过去用头蹭柏昌意的裤脚。
庭霜跟柏昌意介绍狗：“这是Vico。”
柏昌意手法熟练地抱起幼犬，问庭霜：“我是他的Papa，那你是什么？”
庭霜用播音腔郑重宣布：“我是他的父亲。”
“这位父亲。”柏昌意扫视了一圈客厅里惨不忍睹的家具们，“你给你儿子报狗学校了么？”
“我刚正在网上看学校……”庭霜中气十足的播音腔顿时偃旗息鼓，“等我从书房出来……家里就成这样了。还有……这也是你儿子。”
“嗯。”柏昌意笑说，“我也有责任。”
让儿子入学的事需要尽快提上日程。
庭霜又花了两天来选狗学校。
选学校的时候他就像学龄儿童的父母那样，认真考察，精挑细选，最终选了一个四狗小班课程。这个小班比较特殊，要求养狗的是一对情侣，课程介绍上非常温馨地写着：爸爸妈妈一起参与狗狗的教育，陪伴狗狗成长。
简而言之，两人一狗，一起上课，共同学习，共同进步。
上课时间定在每周一下午，从下周开始。
去狗学校上第一次课那天上午，庭霜上完柏昌意的课，一直留到所有学生都走了，才去提醒柏昌意：“Papa，别忘了下午过来上课。”
他这几天这么喊柏昌意喊顺了口。
只要不被别人听见，这么叫也没什么。
还有一个喊顺了口的就比较麻烦。他下午带Vico去狗学校，学校里的老师怎么叫Vico的名字，Vico都没有反应。
老师问庭霜：“他真的叫Vico吗？”
庭霜想了想，用中文叫了一句：“儿子？”
Vico欢天喜地地跑过来，用头拱庭霜的小腿。
老师：“……”
老师：“您教教我怎么发音……鹅？子？”
庭霜：“儿子。”
老师努力卷舌：“Errrrrrr？Zi？”
庭霜：“非常好。”
在旁边围观的其余三对德国情侣一齐鼓起掌来。
“好了。”老师拍拍手，示意开始上课，“我们今天先要学习狗狗的肢体语言和表情，了解它们的肢体语言、表情和人类之间的区别，然后学习一些口令，练习让狗狗遵从这些口令行动。”
第一部分的学习形式和庭霜平时上课差不错，不过内容简单得多，所以什么问题都没有。到了第二部分的实践，问题就来了。刚带着狗练习完“坐下”等几个动作的四对情侣牵着狗站在草地上。
“现在我们要练习，让狗狗从那一边，跑回到这一边。”老师比了个手势，“来，现在，爸爸站在我这里，妈妈牵着狗狗去五十米之外，那里有一个标记。”
三位女性牵着狗往五十米之外的标记处走。
庭霜和柏昌意站在原地。
老师看着庭霜和柏昌意没动，突然意识到了称呼的问题。她以前上课的时候，遇到的都是异性情侣，所以习惯了用爸爸妈妈来区分情侣中的两人。
“……你过去。”庭霜对柏昌意说，“我要在爸爸组。”
柏老板何许人也，才不在乎这种表面上的称呼问题，当即就牵着狗向妈妈们那边去。
“请您等等。”老师叫住柏昌意，“抱歉，我之前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我认为，我们应该另外选择一种分组方式。按照我们现在的情况，用性别来分组很失礼。”
老师思考了一会儿，想出了一个令（除了柏昌意以外的）人满意的方法：“这样，妈妈们先回来。现在，伴侣中比较年轻的那位站在我这里，比较年长的那位牵着狗狗到五十米之外。这边是年轻组，那边是年长组。”
柏昌意：“……”
“你过去。”柏昌意对庭霜说，“我要在年轻组。”
庭霜看着柏昌意的眼睛，嘴角翘起来。
柏昌意说：“笑什么。”
庭霜在柏昌意唇上亲了一下：“你真可爱。”
然后就牵着狗往年长组走了。
晚上回到家，庭霜和柏昌意精神都不错，狗精疲力竭。
本来魏玛犬比较好动，每天晚上不折腾一番都不消停，今天Vico因为在草地上和同伴一起撒欢太过，回家没多久就歇了。
通常在有孩子的家庭，夫妻俩晚上想搞点成年人的名堂，就会让孩子早点睡觉。
现在家里就是这么个情况。
天时地利人和狗谐。
刚蹲着听了两分钟狗呼噜声的庭霜跑去书房，用老父亲的口吻说：“咱儿子睡了。”
柏昌意正在例行公事地回复邮件：“等一下。”
庭霜一看柏昌意还在工作，索性自己也开了笔记本，顺手查个邮箱。
这一查，他发现从这周一开始，一直到下周五，这两周都是课程评价时间，虽然离真正的期末结课还有几周，但是他已经可以给这学期修了的所有课程打分了，不管参不参加最后的考试。
修了好几门课，先评哪位教授好呢……
咳。
公平起见，按照字母顺序来吧。
德语三十个字母的第一个显然是……B。
英文二十六个字母的第一个显然也是……B。
没错。
很巧，正好姓由B打头的教授第一个就是Prof.　Bai。
庭霜点开Robotik评价页面。
上个学期他做课程评价的时候觉得这问卷又臭又长，填一页都嫌烦，现在他恨不得这问卷设计得再长一点，最好再多来点主观题，好让他写一篇关于柏昌意的小论文。
评价第一部分：课程内容。该教授是否将课程内容很好地结合了实际？
当然是。
该教授讲述的课程内容是否陈旧过时？
当然不。
该教授的课程内容是否与其他课程的内容相协调？
当然是。
该教授是否对学生有过高的要求？
当然是。
等等。
这条应该怎么评价……
庭霜纠结起来。
“在看什么？”柏昌意的声音从庭霜身后传来。
庭霜正想把笔记本合上，柏昌意就已经把屏幕上的字念了出来：“该教授是否对学生有过高的要求？Ting，你填了‘是’。”
“嗯……没有……”庭霜没敢转头，“我还在考虑……”
柏昌意：“考虑什么。”
庭霜：“……考虑爱情和正义哪个更重要。”
柏昌意在庭霜发顶吻了一下：“好好考虑。”
“……爱情，当然是爱情。”庭霜立即将“是”改成了“否”。
到了课程内容部分的最后一题：该课程难度如何？
选项一共有五个档次：太容易，比较容易，适中，比较难，太难。
庭霜缓缓将光标移动到“太难”。
他转过头看柏昌意一眼，柏昌意眼神和善。
庭霜缓缓将光标从“太难”移动到“比较难”。
他再转过头看柏昌意一眼，柏昌意依旧眼神和善。
庭霜缓缓将光标从“比较难”移动到“适中”。
点击，确定。
庭霜有预感，他这一生中最昧着良心的两个问题在今天就已经回答完了。
今后的人生就只剩下坦荡了。
问卷接下来的部分都很好评价，教学结构、教学理论与方法、教授专业水平、教学态度、人格魅力……爱情和正义完全一致。
怎么完美怎么填就行了。
庭霜继续往后翻问卷。
欸？
怎么不止有关于教授的问题，还有关于学生的问题？
难道是这个学期的问卷改版了……
第一题：你平时会对该门课程进行预习吗？
选项：从不，偶尔，经常，总是。
庭霜心里一凉。
“怎么不选？”柏昌意在庭霜耳边说，“我也很想知道。”

第五十一章 这章短如庭下章长如柏
“Professor，这是匿名评价。”庭霜终于忍不住，决定推翻柏昌意的暴政，“你走开，我要自己填。”
柏昌意点点头，非常大方地走出书房：“我不影响你。”
庭霜耳朵竖起，确认柏昌意走远了，才敢填问卷。
第一题：你平时会对该门课程进行预习吗？
从不。
第二题：你平时会对该门课程进行复习吗？
……偶尔。
……
庭霜以飞快的速度填完了一堆送命题，又在主观问题中将柏昌意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就在正准备要提交评价结果的时候，他忽然感到一阵良心谴责。
其实现在柏老板也不在，要不然……
返回去把刚才昧着良心回答的两个问题的答案给改了？
爱情诚可贵，但是现在爱情本人都出去了，还是遵从一下内心的秩序和正义吧。
反正柏老板一个终身教授，也不会受学生评价的影响。
反正是匿名评价，Robotik有一百多个学生，他的答案到时候隐藏在芸芸众答案中，柏老板也不会知道他改了答案。
庭霜同学继续竖着耳朵关注着四周的动静，同时眼疾手快地返回问卷的第一部分。该教授是否对学生有过高的要求？
否——>是该课程难度如何？
适中——>太难是否确认提交评价结果？
确认。
这一刻，庭霜的内心获得了安宁。
匿名评价之所以为匿名评价，就是教授并不能看到每个人的评价结果。
教授收到的评价结果主要是由统计图表组成的。
比如前面调查课程难度的选择题，柏昌意就只能看到班上有多少人选择了太难，多少人选择了比较难，多少人选择了适中，以此类推。每个选择题都有一幅各个选项选择人数的分布图。
而最后的主观问题，所有学生对同一个问题的回答都集中放在一张表格里，所有回答也都匿名。
学生评价的结果确实不会对柏昌意造成任何影响，但是他会认真看。而且他有一个很风骚的习惯，评价结果出来以后他不会在第一时间独自点开看，他会在某节课的最后十五分钟，当着所有学生的面点开，跟学生一起看评价结果。
两周以后的周三，就是这么一个风骚的日子。
柏昌意讲完课，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投影仪。
“这是我每年最紧张的时刻，没有之一。”他笑着对下面的学生这么说，可是谁都看得出来，他连一星半点紧张的意思都没有。
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庭霜被他那姿态迷得眼睛都直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在心里暗骂：整天往外释放魅力。
这还在上课呢，注意点影响行不行？
庭霜偷偷瞪柏昌意。
柏昌意带着笑意的目光在庭霜脸上流转了片刻，随后点开了评价结果。
图表显示了出来。
“还不错。”柏昌意挑了一下眉，那表情有点受宠若惊的意味。
第一幅图表里，关于“该教授是否将课程内容很好地结合了实际”，参与评价的一百二十个学生都选择了：是。
往下翻，第二、三幅图表也都是压倒性的好评。
再往下一幅。
该教授是否对学生有过高的要求？
一百二十个参与评价的学生中，有一百二十个人选择了：是。
选择“否”的人数：0。
柏昌意的视线缓缓落在庭霜身上。
他记得庭霜当时当着他的面选了“否”。
他记得庭霜当时说爱情更重要。
庭霜不敢置信地看着投影仪，几欲自杀。
操，全班没有一个人选“否”？
这他妈真是……
不畏强权的典范。
强权确实不能对这一百二十位学生中的一百一十九位做什么，但是剩下的那一位今天回家恐怕就……
庭霜简直想死，哪怕有一个人选了“否”也好啊！
柏昌意的神情看起来依然非常和蔼可亲：“我们继续。”
自觉性命朝不保夕的庭霜默默祈求：后面那道题，千万要有人昧着良心选一下“适中”啊……
该课程难度如何？
当这个图表标题显示出来的时候，庭霜马上闭上了眼，不敢直接窥视整张图表的全貌。
做了一点心理建设，他睁开一条眼睛缝，看第一行——选择“太难”的人数：78。
完了。
人好多。
120减78等于多少……
42……
诸神保佑，下一行人数一定要少于42……
庭霜往下一行一看——选择“比较难”的人数：42。
他自暴自弃地把眼睛全部睁开去看整张图表——选择“适中”的人数：0。
选择“比较容易”的人数：0。
选择“太容易”的人数：0。

第五十二章 本章标题同第三十三章
学渣么，要是卷子上的客观题答得一塌糊涂，就会寄希望于主观题老师能多给点步骤分。
但是成也匿名，败也匿名，主观评价才是真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庭霜的赞美淹没在各色赞美中，很快就被柏昌意翻过去了。
“唔。”柏昌意翻页的手顿了一下，念出下一条评价，“Professor讲课的声音很……性感？”
讲台下发出一阵笑声。
还有个别不老实的吹口哨。
“这是谁写的？”柏昌意扫视了一圈教室里的学生们，视线在经过庭霜的时候多停留了半秒。
有点意味深长。
庭霜顿时有种被戴了绿帽子的感觉。
妈的。
这不要脸的评价不是他写的。
他写的评价特别正经，特别专业，特别尊师重道。
要是早知道评价还能这么写，他就写“Professor衬衣下的胸肌真性感”了。
“Professor.”有个笑得不怀好意的女生举手，揭发她旁边的另一个女生，“这个评价是Anna写的。”
周围的人立马开始起哄。
柏昌意看向Anna，用他那低沉的声音说：“谢谢。”
谢完以后，他又用幽默的口气说：“我应该保持现在的音色，以吸引更多的学生来听课。”
吸引个屁。
庭霜想用手上的钢笔砸柏昌意。
还保持音色，妈的，靠性感的声音来吸引学生，一点师德都没有。
下课的时候庭霜直接收拾东西走人。
这就属于十分不健康的学渣心态了，自己考得不好，还怪别的同学太优秀。
他在去图书馆的路上愤愤地给柏昌意发消息：我很不高兴。
柏昌意刚回到LRM所，正准备去会议室开组会。
他看见庭霜的信息，回：哪儿不高兴？
庭霜回：有女生夸你声音性感，你是不是很高兴？
柏昌意有点想笑，回：没有。
庭霜：呵。
庭霜：我才不信。
教授的嘴，骗Ting的鬼。
柏昌意：我确实不高兴。
柏昌意：在看到有两个选项的选择人数等于0之后。
屏幕上寂静了几秒，然后显示庭霜正在输入。
柏昌意走到会议室，坐定。
手机屏幕上：庭霜正在输入。
柏昌意把手机静音，放到一边，勾唇，开会。
今天几个博士生要展示阶段性研究成果。
Elias对着投影仪讲了一会儿以后，有点不确定地问柏昌意：“Professor，有什么问题吗？”
柏昌意说：“没有，继续。”
Elias又讲了两分钟以后，再次停了下来：“Professor，您在笑什么？”
柏昌意说：“我没有笑。”
然后不着痕迹地把嘴角放下来。
等他开完会，再去看手机，锁屏上有几排新消息。
[58分钟前]庭霜：那个……咱们扯平了，行不行？
[42分钟前]庭霜：……不行吗？
[41分钟前]庭霜：不行的话……今天晚上……让你……两次？
[41分钟前]庭霜：你想怎么来……都行。
[39分钟前]庭霜：嗯……我上次不肯的那个……也行。
[23分钟前]庭霜：好吧三次不能再多了！
[1分钟前]庭霜：Papa……
[现在]庭霜：柏昌意我生气了。
柏昌意看着消息笑起来，回：中午一起吃饭。
刚还表示在生气的庭霜立马狗腿地回：性感教授，想吃什么小的这就去给您买。
柏昌意：跟你一样。
庭霜回：我想吃你。
回完又觉得没眼看。
骚话太骚。
柏昌意：来。
教授更骚。
还是中午，还是LRM所楼顶。
夏天盛极一时。
两人吃了三明治，在围栏边吹风。
围栏台子上现在摆着一盆仙人掌，这是几个星期前庭霜偷偷开始养在楼顶的，至今也没被人发现。
饭后一支烟的烟灰每次都掸在仙人掌的花盆里。
“欸，我突然想到一个偷情的好方法。”庭霜摆弄了一下那盆仙人掌，“你不在楼顶的时候就把这盆仙人掌放地上，如果你有空到楼上来了，就把它放到台子上。这样我要是路过LRM所，抬头看到这盆仙人掌，就上去找你幽会，怎么样？”
首先柏昌意对“偷情”二字就有所不满，其次：“那手机是用来干什么的？”
庭霜默了两秒，感觉到了自己的智商：“……也是。”
智商的距离让他想起了课程难度评价的78个“太难”和42个“比较难”，以及所有学生都认为柏昌意要求过高。
这个数据很能说明问题。
之前郭凭在“Robotik必过”群里说“毕不了业才没意思”的时候，庭霜就想跟柏昌意谈谈他们人类后腿的生存问题了。
从今天的评价结果来看，人类后腿并不止群里的几个人，人类后腿占全班比例的百分之百。
这不行啊，这么一来，人类就只剩下后腿了。
“柏老板……”庭霜抽出一支烟，点上，“我想跟你讨论一个严肃的问题。”
又来了。
小朋友极喜欢把午休时间变成答疑时间，明目张胆地薅教授的羊毛。
今天倒是不答疑，直接开研讨课了。
柏昌意说：“Ting，我希望你能够认识到，在这个时间，我不是你的教授。”
庭霜拿烟的那只手随意撑在台子上，眼睛看着远处，浑身带着那么一股年轻的放肆劲儿。
“柏昌意，我也希望你能够认识到，在所有时间，我想要你是教授，你就得是教授，我想要你是禽兽，你就得是禽兽。”
都是惯的。
“来吧，说。”柏昌意笑说。
“你们人类先锋……是怎么看待我们这些人类后腿的？”庭霜没等柏昌意回答，就继续说，“柏老板，我知道你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很厉害了，但是像你这样的人很少，不，是很少很少。今天你看了我们的评价，应该也知道，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我不是只考虑我自己，我也能站在你的角度理解你。我今天又跟你说这个，是因为我在想……”
庭霜想了一会儿，才找到他想说的那句话：“我知道你关心人类。既然你已经关心了几十亿人，那么何妨再多一百二十个？”
柏昌意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不关心你们？”
庭霜转身面对柏昌意，眼睛里几乎有点请求的意味：“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对我们，不，不包括我，你对我很好，我觉得，你可以对他们再好一点。真的。”
“我哪里对他们不好？”柏昌意的神情和语气都很淡。
“我没有说不好……”庭霜怕被柏昌意误会，“我就是觉得……你可以再宽容一点，再多讲一点，再慢一点……别那么苛刻……”
柏昌意也点燃了一支烟，他很少主动点烟。
“Ting，知识不可能俯身去够人类，只有人类踮脚去够知识。我不接受因为学生不行，就降低标准。这是一种下沉。我不希望这种下沉在我这里发生。”
“唉，也不是，我可能表达得不好。”庭霜抓了抓头发，想了一会儿，才说，“要求高、考得难，那是你的坚持，你上次也跟我讲了，我理解，你想往前走。可关键是……我觉得你可以再努力帮一下他们，尽力让他们达到你的要求。对，不是降低要求，而是带更多的人达到你的要求。”
柏昌意笑了笑：“Ting，资源是有限的，我的工作不只是教学。我不可能像教你一样去教所有人。”
庭霜有点丧气，刚才那股劲儿也没了，闷闷地抽烟。
半晌，他说：“那……你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多人毕不了业？”
柏昌意说：“考试的机会有三次。毕不了业就代表这条路不适合。”
庭霜说：“可是，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么多时间，也不是所有人运气都那么好，这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
柏昌意说：“你知不知道在全德范围内几乎所有理工科专业本科辍学率都在40%以上？硕士辍学率相对低，但也有不少的一部分人不能毕业。这些人都会选择换一条路、换一个领域，这很正常。”
“我知道……”庭霜说，“但是……可能因为以前我一直都在那种绝大多数人都能毕业的学校里学习，所以我觉得那才是正常的……只有很失败的人才会毕不了业。”
柏昌意说：“那你们这么多毕业生，都热爱你们所在的领域么？”
庭霜说：“……没有吧。很多还是不喜欢。”
柏昌意说：“一直做不喜欢的事，不是更失败么。”
庭霜一愣。
柏昌意说：“毕业率高会让很多人勉强继续留在不喜欢、不擅长的领域，毕业率低反而留下了最合适的人。”
明明本来是想要说服柏昌意的，可是这一刻，庭霜自己却突然动摇了一下。
他也是那么多不喜欢自己专业的人之一。
“一直做不喜欢的事，不是更失败么……”庭霜低声地重复着那句话。
“以前我也认为喜欢没那么重要。”柏昌意摸摸庭霜的头发，在他耳边说，“看见你之后，我就不那么想了。”

第五十三章 Ting一直不肯的那个
对于还不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的庭霜来说，他和柏昌意那天在楼顶的对话带来的影响，他还可以慢慢思考和探索。
而现在，他有两个当务之急。
首先，柏老板的生日快到了。
其次，考期也快到了，他有几门考试在八月初，还有几门考试在秋假结束以后的九月底和十月初。
对于第一件事，庭霜同学是这样想的——过生日嘛，主要是体现孝心（？），给家里的老人大操大办一下也是应该的。
他提前看了一下日历，7月27号是周六。周六的优点就在于柏昌意通常有空，而且他打工的咖啡馆也可以请假，不过周六的缺点同样在于柏昌意有空，因为这样一来他就不方便给柏昌意准备惊喜了。
这么一想，唯一的一个机会在周六早晨，有了Vico以后，他们早晚都会带Vico出门散步。
庭霜决定，7月27号早上打发柏昌意一个人出门。
7月26号晚上，庭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在书房复习了一晚八月初的第一门考试，到十一点的时候，他跟柏昌意说学得很困，就去睡觉了。
7月27号早上，柏昌意醒来，吻他，被他无情地推开：“嗯……Papa，今天你带儿子出去玩……我要再睡一会儿。”
柏昌意在他耳边低声说：“有什么想吃的？我一起带回来。”
那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磁性，挠得人心痒。
庭霜极想扑到柏昌意身上，但是为了生日惊喜，他还是忍住了。他装作睡不醒的样子，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随便……别讲话……我要睡觉……”
柏昌意起床，轻轻地拿起眼镜，戴上，出了卧室，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庭霜在被子里等了半天都不知道人到底出去没有，过了好几分钟，他才试探性地揭开一点被子，观察四周敌情。
很好，目标人物已经离开卧室。
庭霜蹑手蹑脚地下床，背靠在卧室门边，向外探出一个头。
旁边的浴室门开着，但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目标人物应该已经下楼了。
庭霜快速溜到楼梯边，隔着楼梯的扶手栏杆观察楼下的情况。
目标人物在喝水。
妈的，目标人物好性感。
庭霜往后退了一点，以免被发现。
楼下传来轻微的抽屉响动的声音，应该是目标人物在取牵引绳。
“汪。”
Vico一看柏昌意取绳子就知道要出门，很兴奋。
“安静。”柏昌意轻声说。
Vico不叫了。
过了几分钟，庭霜才伸出一点脑袋，继续观察楼下，因为他知道柏昌意会等Vico完全冷静下来才出门。
目标人物在朝门口走了。
接着，楼下响起很轻的开门声和关门声。
庭霜就像所有等爸妈出门上班以后偷偷摸摸看电视的小孩那样，悄悄去一楼的窗户边，偷看外面，确认柏昌意真的走了。
等柏昌意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庭霜立马拿起手机倒计时，现在七点差五分，他大约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他没有告诉柏昌意今天他请假了，所以柏昌意为了跟他一起吃早餐、再送他去Freesia，一定会在八点前回来。
庭霜在心里为自己的机智推理喝了一声彩，然后跑到衣帽间，从柏昌意放冬季衣物的衣柜里取出一个藏得很深的袋子。
袋子里的东西是他事先买好的，虽然早就知道是什么，但拿出来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脸热。
咳，一对毛茸茸的兔耳。
还有，一条带兔尾巴的短裤。
短裤下面，一双白色的吊带网袜。
网袜下面，一个带大蝴蝶结的背心，蝴蝶结可以像拆礼物的时候那样拆开。
再下面，一张生日贺卡，上面写着：Papa，生日快乐，请享用。
最后，袋子底部，一只口枷。
——他之前一直不肯的就是这些。
庭霜红着脸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脱掉睡衣，拿起兔耳，戴上。
白中泛粉的可爱兔耳在他脑袋上晃了晃。
操。
真他妈羞耻。
之前他从没戴过这种玩意儿。
何止这玩意儿，其余的几样东西他以前也只在视频里见过。
尤其是那双吊带网袜，他连怎么穿都不知道。
研究了几分钟，实在不知道怎么操作，他想，要不看个视频学习一下……
打开手机，搜索：男生应该如何穿吊带袜。
原来是这样……
先穿好背心和短裤，最后穿袜子……
庭霜弯腰扣好吊带之后，站直身子，看向镜子——这回他全身都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脚趾。
手机的第一个闹钟响了，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来不及了。
庭霜拿起口枷和生日贺卡就往厨房走。
他要在柏昌意回来之前把早餐准备好。
然后，咳，跟其他食物一起，在餐桌上等柏昌意回来。
烤好的面包放在竹篮子里，煮好的鸡蛋放在白色瓷质的鸡蛋座上，三种果酱各一小碟，咖啡和牛奶也都准备好。
早餐就是平时的样子，柏昌意的口味一直比较固定。
也没有做蛋糕，柏昌意不喜欢吃甜食。
第二个闹钟在刚才准备食物的时候就已经响过，庭霜看一眼手机，七点四十九了。
他把所有食物连同口枷、生日贺卡一起放进托盘里，端去餐厅。
就在他刚踏进餐厅的时候，外面响起一声开门声。
还好，赶上了。
庭霜赶紧把生日贺卡的一角塞进短裤里，把“Papa，生日快乐，请享用”那三行字露在短裤外面，然后开始戴口枷。
这时候，只听见一个陌生的女声传来：“昌意应该起床了吧？”
接着，一个陌生的男声也响起了：“我觉得来之前还是应该先给他打个电话，你知道，他从小就喜欢提前把时间安排好。”
女声说：“提前说了就不惊喜了。他今天过生日，他爸爸妈妈来看看他还要跟他的秘书预约吗？”

第五十四章 您好，我是令郎养的兔子
完了。
目标人物没回来，目标人物的高堂来了。
庭霜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
他本来还在戴口枷，脑后的锁扣都已经扣好了，现在拼命去解，手却哆嗦得厉害，怎么都解不下来。
客厅里的脚步声和讲话声越来越近了。
庭霜已经管不了口枷了。
如果这一身兔装被柏昌意的父母看见，那多个口枷或者少个口枷又有什么区别？
没有口枷就能跟二老礼貌而愉快地聊天了吗？
“您二位好，我是令郎养的兔子。”
操。
都这个关头了，庭霜你他妈在想什么？！
越紧张的时候脑子怎么就越不受控制？
快想想怎么办！
出去穿衣服？
不行，从餐厅一出去就是客厅，直接就跟人撞上了。
找个柜子躲起来？
也不行，餐厅里的柜子都分了隔断，根本没有可以容纳一个人的地方。
翻窗出去？
外面他妈就是院子，万一有人路过呢？
为今之计——脑子里转了好几转，其实也就那么短短几秒，庭霜飞速地、悄无声息地把餐厅的门关上，反锁了。
他背靠着餐厅门坐在地上，心跳剧烈，呼吸急促，过了几秒才想到拿手机给柏昌意发消息求救：柏昌意你快点回来，你爸妈来了。
他发完，又意识到柏昌意肯定想不到现在的情况有多危急，于是也不顾羞耻不羞耻了，赶紧补了一条：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所以穿着你上次想让我穿的那个，就，吊带袜兔子，现在躲在餐厅里。你快回来！要是被你爸妈看见，小爷这辈子肯定就阳痿了！那你的余生就都没有性生活了！
这条消息刚发过去，柏昌意就回了：等我一分钟。别怕。
庭霜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去解刚才没解下来的口枷，手指还是有点发抖。
“昌意不在家吗？还是在吃早餐？我去餐厅看看。”
庭霜感觉那声音就在门外很近的地方。他的心跳更快了，肌肉紧绷着，手上全是汗，嘴巴也因为一直闭不上而不受控制地滴下口水。
“咔。”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虽然明知门从外面打不开，庭霜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那声机械声瑟缩了一下。
“嗯？门怎么打不开？”
“屏屏，昌意现在人不在，我们——”“爸，妈。”柏昌意的声音远远响起。
庭霜的心突然变得安定，就像盛夏滚烫喧嚣了一天的大地在月色与晚风中渐渐变得清凉寂静。
“昌意回来了。”
脚步声响起，隔着一扇门的声音又远去了。
庭霜终于把口枷解了下来，因为刚才的拉扯，嘴角一阵疼痛。他捂着嘴，等几乎听不见门外的声音了，才敢稍微大声一点地喘息。
柏昌意是跑步回来的，额发上还带着薄汗。
“这个小甜心是谁？”苏屏蹲下来，抱起筋疲力尽但仍然很兴奋的Vico，对柏昌意说，“昌意，你把我们的小甜心都给累坏了。”
这怪不得柏昌意，再不快点回来他担心他们四个人这辈子都将留下抹不去心理阴影。
“爸，妈，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柏昌意把路上给庭霜买的咖啡蛋糕放到一边，“家里不止我一个人。”
“你有Partner了？”苏屏眼睛一亮。

第五十五章 救场达人
救场这个事分两种结局，一种是事了拂衣千里无痕型，还有一种可以称之为——尬救。
庭霜现在就属于后者。
尬救的特点是，救不救得成场完全不取决于救场者的行动，而取决于在场的其他人给不给面子。
柏仲衍喝了一口水，说：“好，好，喝水。”
苏屏也喝了一口水，说：“嗯，嗯，喝水。”
喝水的同时，他们复杂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柏昌意。
柏昌意尽量维持着严肃的表情，说：“Ting，这么叫不太合适。”
庭霜赶紧跟随柏昌意递过来的台阶往下走：“是……不太合适，我以后不这么叫了，我还是叫叔叔阿姨。”
“柏昌意你少吓唬小孩。”苏屏瞪了一眼柏昌意，对庭霜和蔼道，“庭庭，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不用管他。”
庭霜连忙应道：“嗯……”
苏屏满意地点点头，问：“庭庭，你和昌意是怎么认识的？”
柏昌意以前和人交往，苏屏从来不问这个问题，但是这一次情况太特殊，儿子同性恋、离婚事小，弄个这么年轻的小男孩不穿衣服关在家里挨打喊爸爸事大。
这种事你情我愿倒也罢了，要是人家小孩心里委屈，那可不行。
在苏屏的记忆里，她儿子跟其他人交往的时候完全不是现在这样。柏昌意对待伴侣一向很绅士，体贴有礼，哪像现在，板着个脸，把人家小孩吓得战战兢兢的。
“我们是……”庭霜拿不准该不该说他是柏昌意的学生，但他又不想骗苏屏，毕竟往后还有那么多日子，这些事柏昌意的家人迟早是要知道的，“我们是在社交网络上认识的……”
网络？
苏屏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她最近看到的暗网人口买卖新闻。
这孩子该不会是她儿子买回来的吧？
应该不至于。
苏屏正要再说什么，只听见“咕噜”一声，响彻客厅。
声源是庭霜的肚子。
他有点脸红：“不好意思……”
一早上惊心动魄，直到现在他都还没吃上早饭。
苏屏不能再忍：“柏昌意，你连饭都不给他吃？”
柏昌意心说：这不是你们来了么？您儿子也没吃。
“没有没有，我做了早饭，等昌意回来一起吃。要不然……”庭霜看看苏屏，又看看柏仲衍，Mama和Papa这两个称呼真的再叫不出口第二次，“阿姨叔叔，还有昌意，咱们四个人一起去吃点？”
“昌意，你不是买了蛋糕回来么？去厨房把蛋糕切一下。”苏屏把柏昌意支走，拉着庭霜一起去餐厅，“庭庭，现在昌意不在，你告诉阿姨，昌意平时到底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你？你不要怕，要是他欺负你了，你就跟阿姨说。”
庭霜还从没有跟长辈聊过这些。
他爸一向就听不了“男朋友”这三个字，虽然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松动了一些，但也远没有到可以聊具体感情生活的地步；他妈又有了新家庭，过得也很幸福，所以他从来不上门去打扰，在国外的时候给她打个视频电话、在国内的时候一起出去吃个饭，他也永远都是报喜不报忧，怕她担心。
他没想才第一次见面的苏屏会问柏昌意对他好不好。
本来面对苏屏和柏仲衍还很紧张，但现在，他一边想着他和柏昌意的日常生活，一边如实说来，说着说着，也就不紧张了。
“他对我特别好……”庭霜抿了一下唇，脸上的笑容带着点羞涩，眼睛里有夏日的太阳从树叶缝隙中落下来的光，“周一到周五我都要去学校上课，他不管去不去学校，只要没出差，都会接送我……天气好的时候，我们会早点出门，两个人骑车去学校。晚上只要他在家，我们就会一起吃饭。其实平时一般都是他做饭，他做饭特别好吃，我就不太会做……周六我去咖啡馆打工，他会在能看到我的地方看书……周日要是他有时间，我们就带Vico出去玩。有一次在树林里，Vico看见一根很长的树枝，想把树枝叼回来给我们，但那根树枝太长了，他跑回来的时候被卡在两棵树中间过不来，然后我和柏……昌意就一起过去救他……嗯。”
说到这里，庭霜渐渐声音变小，然后有点难为情地停了下来。
苏屏和柏仲衍都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非常慈祥。
庭霜低下头，掩饰性地拿起咖啡壶，太丢脸了，他居然没忍住在柏老板爸妈面前秀恩爱，讲他和柏老板之间的小故事。
这时候，他忽然发现，其实他一直都很想跟人说柏昌意有多好，只是没有合适的人可以讲。
“怎么了？”端着蛋糕过来的柏昌意摸了一下庭霜的头，“拿着咖啡壶干什么？”
“噢……我准备倒咖啡，四个人，少了两个杯子，我去柜子里拿两个出来……”庭霜放下咖啡壶，起身走向柜子。
不好。
刚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来，口枷和兔装现在就躺在那个放各类杯子的柜子里。
这柜门要是一开……
那就真是要给两位长辈打开一个新世界了。
“怎么了？是这个柜子吗？”苏屏正好坐在那个柜子旁边，看庭霜为难，就自己动手了，“我来拿吧。”
庭霜大惊失色：“等等——”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
连无所不能的柏昌意都回天乏术，他最后进的餐厅，坐在最外侧，离柜子太远。
庭霜咽了一口唾沫。
柏昌意扶了一下眼镜。
柏仲衍的注意力跟随其他人的目光也转向了柜子，但他的视线被苏屏挡住了，看不到柜子里的东西。
苏屏的目光落在口枷上。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口枷旁边的东西她认识，兔耳朵，兔尾巴，蝴蝶结，吊带袜。
餐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庭霜觉得自己也接近于死亡了。
就在他以为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从此以后再也无颜面对柏昌意的父母时，柏昌意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柜子边，看了一眼柜子里的东西，淡淡说：“Ting，你怎么又乱放东西？”
乱放东西？
庭霜还没反应过来要怎么接话，柏昌意就像拿一叠教学资料那样坦然地把那身兔装和口枷拿了出来，并用教育小孩的口吻对庭霜说：“你不是说等你考完八月初的考试，就要去汉堡参加LGBT骄傲游行吗？游行穿戴的衣服和头饰随手乱放，到时候怎么找得到？”
庭霜：？
操。
这也可以？
还头饰？
牛逼。
柏老板真他妈牛逼。
柏昌意看了庭霜一眼，提醒道：“还不去把东西收好？”
庭霜收到柏昌意的眼色，接过兔装和口枷，认错姿态良好：“嗯……我马上收好。我以后一定不乱放东西了。”
柏昌意点点头，看着庭霜出去，才跟苏屏和柏仲衍解释道，“是这样的，这是Ting给游行准备的服饰。今年德国各地的LGBT骄傲游行从六月底持续到八月初，八月初之前他都要准备考试，我没同意他去。他拿着衣服跟我闹过两次，说准备了很久，他们同学都要去，他也一定要去。我看汉堡那场游行的最后一天正好在他考完试之后，就同意了。小孩么，想去就让他去吧，稍微穿得出格点也没什么，何况还是跟同学一起，你们平时在柏林也知道，年年夏天这个时候都有游行，街上穿什么的都有。妈，刚才没吓到吧？”

第五十六章 我先更点吧不然有人骂我
生死全靠教授一张嘴。
等庭霜放完东西回餐厅，柏昌意已经在跟苏屏和柏仲衍聊最近的新闻了。庭霜坐到柏昌意身边，手在桌子下偷偷牵柏昌意的手。
“先吃东西。”柏昌意说。
“噢。”庭霜把手放开，去拿蛋糕吃。
几个人吃着甜点，喝着咖啡，聊了些时事，又聊了聊庭霜的留学生活。
苏屏一听庭霜一个人在国外，又要独立养活自己，心里就泛起了母爱。毕竟柏昌意十三四岁以后就很少给她这样心疼的机会了。她当即选了个餐厅，打电话订位子，打算中午带庭霜（顺带还有丈夫和儿子）去吃饭。
挂了电话，她又问：“昌意，现在都七月底了，你给庭庭买秋天的衣服了吗？”
天可怜见，柏大教授原本认为自己这个伴侣当得还不错，但他母亲一来，生生将他从优秀男友变成了不及格男友。
“没有。”柏昌意承认。
“那下午我带庭庭去买衣服。”苏屏对庭霜说，“庭庭有时间吧？昌意说你最近要考试，复习忙不忙？”
“还好还好……”庭霜哪敢拒绝，“今天给他过生日，本来我也没打算复习。”
苏屏点点头，想到什么，问：“欸，庭庭，我忘了问，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来了。
一波平，一波起，过山车人生。
“嗯……”庭霜举着叉子，蛋糕悬在嘴边，“我是学……那个……”他非常隐晦地暗示，“嗯……阿姨看过《机器人总动员》吗？英文叫《WALL-E》。”
“看过。”苏屏点点头，理解了，“庭庭是学影视动画专业的？”
“咳，咳……”庭霜捂住嘴，“……咳，今天的蛋糕怎么回事？意外地呛人。”
柏昌意看不下去，把餐巾递给庭霜，说：“他是学机器人专业的，这学期修我的课。”
庭霜低头吃蛋糕，不敢看苏屏和柏仲衍：“……嗯，在网上认识一段时间以后，我才发现他是我教授。”
苏屏和柏仲衍的神情都稍微严肃了一些。
柏昌意喝了一口咖啡，等着父母接受这个消息。
柏仲衍想了一下，对柏昌意说：“你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对待这类事，他一直有属于知识分子的那种包容与尊重。知识分子一向和社会现实有一点距离，他们并不轻易相信现有的道德和规范，他们也不轻易审判他人。
何况他在柏昌意出柜离婚以后还看了半年的心理医生，了关于大量关于性少数群体的书籍。
老先生在（疑似）监禁、（疑似）SM、（疑似）父子Py、（铁证如山但看破不说破的）兔装Py面前都岿然不动，现在一个师生恋问题，就如海啸过后的一朵小水花，不构成威胁。
默默吃蛋糕的庭霜暗暗松了半口气。
另外没松的半口气在苏屏那里。
苏屏倒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在她看来，这件事能不能做取决于有没有人受到伤害。师生之间的恋爱关系有天然的权力不对等。柏昌意本来就年长，又强势，现在还加上教授的身份，想欺负小孩实在太容易。
“庭庭。”
庭霜心虚地抬头，看向苏屏：“嗯？”
苏屏问：“昌意有没有用不让你通过考试这件事来威胁你？”
当然有！
他还录过不让我过考试的闹铃！
庭霜看了一眼柏昌意。
这个问题是该如实回答呢，还是如实回答呢……
柏昌意看出庭霜的意图，镜片后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点警告的意味。
“阿姨……”庭霜放下叉子，挪到旁边的椅子上，挨着苏屏，委屈地说，“这个学期开学的时候，我们之间闹了一点小小的不愉快……然后他就让我明年重修……您能不能跟他说说，不要让我重修……”
这状告的，简直春秋笔法，要说他说谎吧，他话里还找不到一点虚构的成分。
小王八蛋。
柏昌意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苏屏看着庭霜那可怜样，心都要化了，当即批评柏昌意：“你怎么能让庭庭重修呢？他一个人在国外留学多不容易。你这个学期让他把考试过了，听到没有？”
庭霜眼睛里有一点藏不住的得意，同时还很坏地在桌子下面踢了柏昌意一脚。其实他知道柏昌意不可能因为这样就改变原则，但他很喜欢看柏昌意无可奈何。
柏昌意看了一眼庭霜，无奈地对苏屏说：“这件事我之后跟他‘讨论’。”

第五十七章 昨晚也更了一章不要看漏
本命年凶险，这话是真的。
三十六岁生日这天，柏大教授领教到了什么叫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日子不好过。
庭霜这有恃无恐的小崽子，从上午在家里到中午出去吃饭，告状的嘴巴就没有停过，一会儿“他老是摆教授的架子吓我”，一会儿“他说如果我八月初的考试过不了他秋假就不带我出去玩了，要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
柏昌意活了三十六年受到的批评教育还没有今天一天多。
到了下午，柏大教授本想着，陪着父母以及庭霜这只小崽子逛街，开个车、拎个袋子，总不至于招致什么灾祸了，没想到——“庭庭，你和昌意今年都是本命年，你们秋假不是要去海边玩吗，每人买一条大红色的泳裤吧。”苏屏摸了摸男模特身上的泳裤布料，觉得很不错。
“我有泳裤。”柏昌意转开视线。
庭霜也不愿意穿红泳裤，便有样学样地推脱：“我也——”“他没有。”柏昌意说。
妈的。
庭霜气死，他才不要一个人穿红泳裤。
他眼睛一转，特别乖巧地跟苏屏说：“阿姨……我想和昌意穿情侣泳裤。”
柏昌意：“……”
五分钟以后，柏昌意手上多了一个购物袋，里面两条不同尺寸、款式紧绷的红色泳裤。
逛了一下午，庭霜收获了一条红泳裤和至少可以穿三个秋天的新衣服，柏昌意则只收获了一条红泳裤。
临到傍晚，苏屏和柏仲衍要回柏林，走之前，苏屏拉着庭霜单独说话。
他们两个走到一座雕塑喷泉旁边，不远处有流浪艺人在弹着吉他，唱着一首德语民歌《最后一晚》。
流水汩汩。琴弦轻拨。歌声浑厚。
歌词里唱着：“你是我的珍宝，你永远是我的珍宝……”
“庭庭。”苏屏坐到喷泉旁边的一圈石凳上，阳光照出了她眼角的皱纹，新长的几根白发，还有眼里的纯真。
“嗯。”庭霜坐到她身边。
“这两三年来，我最高兴的就是今天。”苏屏笑说，“昌意能遇见你，真是好运气。”
“没有没有……”庭霜连连摇头，觉得自己何德何能，受不起这么大一句夸奖，“能遇到他，我才是真的运气好……我是说真的，不是讲客套话。”
“我也不是讲客套话。”苏屏看了一眼在远处树下等着的柏昌意，“我的儿子，优点、缺点，我都是清楚的。我一直担心他没有牵挂，没有生活热情。”
没有生活热情？
庭霜不是很理解：“阿姨，我不觉得他没有生活热情……我觉得他特别会生活，他会做各种各样的吃的，几乎每周都会学新的菜式，我们有时候跟vico去散步的时候，他会带无人机拍照，拍得特别好看，我们还买了一起买了种子，在院子里新种了红莓和蓝莓，他种的比我种的长得好……”
苏屏一直笑着听庭霜讲，越听笑意越浓：“他之前不是这样。他一直会照顾人，这没错，但那是因为他要求自己做个绅士。如果你见过他以前的样子，就会知道区别。昌意他……太聪明了，他很早就确定了他人生的重点，然后把其余的部分全部当作吃饭睡觉这样的事来做——不感兴趣，但必须做好。就像今天，陪人逛街这样的事，他以前也会做，但是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庭霜忽然想起了第一次去柏昌意家时，房子里那种空空荡荡的、整洁到几乎没有生活痕迹的感觉。
在他们同居以后，家里的东西才一点一点多了起来。庭霜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但现在一想，那其实也是烟火气。
“庭庭，很多人都觉得昌意过得很好，他们很羡慕他，想成为他，或者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他。”苏屏的目光变深了一些，“事实是，如果你欣赏他，喜欢他，仰慕他，那么你希望他成功，但是如果你爱他，那么你希望他快乐。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讲过他的一些想法……可能没有，他已经过了跟别人讲理想的年纪。他把大学看得太浪漫，太理想，可能这辈子，世界上绝大部分的大学也不会变成他想要的样子。或者，我更悲观一点，这个世界也不会变成他想要的样子。他在这个年纪，已经有很多成果，但是他好像有一个太高的目标，我在想，要是他达不到那个目标，很多年以后，会不会后悔？会不会不高兴？”
“他跟我说过这些……”庭霜去看远处的柏昌意，柏昌意喝了一口他之前喝剩的冷饮，好像是嫌太甜，皱了一下眉，没有继续喝了，“我能理解他。走在最前面的人，都是与众不同的，别人会说他们不切实际。可是……实际的人组成了现有的世界，不实际的人才能创造新世界。总有那么几个人吧，如果他们都被理解了，也就不是走在前面的那几个人了。”
“他竟然会愿意说这些。”苏屏稍稍有点惊讶，可惊讶过后，又觉得柏昌意理应跟庭霜聊这些。
“不是他主动说的……我碰巧问了他。”庭霜笑起来，“我挺傻的，如果不问，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搞不清楚，我就会一直问，他还挺……耐心的，每次都肯跟我说。我后来想了很久这个问题，我说说自己的看法吧……可能是错的。就，我觉得理想这个东西，其实没有太理想、太不切实际、太不顺应历史潮流一说。所有引领潮流的人都不顺应潮流，他们就是潮流本身。被引领的人，等待潮流的到来，然后顺势而为。阿姨……虽然他比我大了十多岁，但是有些时候，我觉得他才活出了少年气。很多人……一早就老了。”
苏屏想了想，说：“我也不是不理解他、不尊重他，我只是不希望他只有事业。事业需要一个结果，但人只拥有无数个瞬间。我希望他每分每秒都快乐。”
“我也希望他每分每秒都快乐。”庭霜笑了一下，有点害羞，“我会让他每分每秒都快乐。”
斜阳下，喷泉流淌，流浪艺人还在弹唱着他的歌：“永恒的生命，无穷的幸福与快乐，请你都拥有，我为此祈求千万遍。”
庭霜从石凳上站起来，回头对苏屏一笑，然后跑向柏昌意。
“生日快乐！”

第五十八章 当猖獗势力失去了保护伞
柏仲衍和苏屏离开了。
“上车。”柏昌意说。
庭霜忽然意识到，此时此刻，他已经失去了保护伞。
他很快就要“被讨论”了。
“那个，咱们去哪儿啊？”他站在原地不肯动。
柏昌意：“回家。”
大事不妙。
ting命休矣。
新买的裤子可能明天就穿不进去了。
“不行，我们还不能回家。”庭霜摆上认真的表情，“我还有要紧事没办。”
柏昌意：“哦？什么事？”
庭霜想了想，说：“你看，阿姨给我买了这么多东西，我也应该给阿姨和叔叔买点礼物寄过去吧？趁着现在商场还没关门，咱们去挑礼物嘛，明天周日商场不开门，之后工作日，你就更没空了。”
柏昌意：“这事不急，等你考完试再说。”
庭霜：“那，我还想……”
柏昌意：“还想什么。”
庭霜：“还想……”
柏昌意：“说。”
“我还想……”庭霜支吾了一会儿，突然特别诚恳地说，“我还想重修！我特别喜欢重修，真的。我觉得关于这一点，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没意思，咱们不用再讨论了。而且——”他变守为攻，占领受害者的高地：“都是你，今天早上我都差点吓得终生不举了，你要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怎么赔偿？”柏昌意勾唇，凑近庭霜耳边，低声说，“帮你举一举？”
庭霜被那低音震得一个激灵，一只耳朵连带半边身体都麻了。他触电似的往后跳了一步，骂道：“老流氓。”
柏大教授自认不是流氓，老字就更挨不上边。他极有风度地说：“那你说怎么赔偿。”
怎么赔偿……
庭霜问：“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柏昌意低笑：“嗯。”
这机会千载难逢，必须好好把握。
庭霜冥思苦想，生怕亏了。
柏昌意看他那样，好笑：“先上车，在车上想。我跑不了。”
平时在车上，庭霜总是说个不停，今天他一声不吭，有如沉思者雕塑，就为了想怎么占柏昌意一个大便宜，最好是能来个割地赔款丧权辱柏一条龙。
快到家的时候，他才想出一个自认为绝妙的主意：“那今晚……你什么都要听我的。”
柏昌意笑说：“想了半天，就这么点要求？”
“这么点要求？”庭霜得意地想，今晚有你跟小爷求饶的时候。
庭小爷想得特别美。
柏昌意一贯强势，每次他都被按着干，今晚他要当家作主，掌握全局。
到家。
庭霜立马开始行使刚刚获得的权力：“第一件事，我要把大门密码改成我们正式开始同居的日期。”
本来也要换密码，柏昌意信守承诺，改了。
庭霜又说：“我要吃你第一次给我煎的那种牛排。”
柏昌意戴上围裙，煎牛排。
吃饭的时候，庭霜把刀叉一放，说：“我要你给我切。”
柏昌意算是明白了，他今晚得伺候这位小爷。
小事，反正平时也伺候惯了。
吃完饭带vico散完步，庭霜说：“我要去洗澡。”
正在放绳子的柏昌意看庭霜一眼，略带揶揄：“要我伺候你洗？”
“那倒不用……”庭霜溜走，去浴室里冲澡。
冲完出来，他悄悄去衣帽间戴兔耳朵，并在脑内幻想兔子称大王的场景。
正在他弯腰穿吊带袜的时候，柏昌意推门进来：“ting你——”兔尾巴翘着，笔直匀称的腿，一条包在吊带袜里，另一条还光着，吊带袜才穿到脚踝。
这姿势有前车之鉴，庭霜赶紧站直，兔耳朵晃了一下：“你、你先出去。”
柏昌意走过去摸了摸庭霜的脸颊，按着他的肩让他跪下来：“我不想出去。我已经等了一天。”
庭霜瞪柏昌意，控诉：“你答应了今天晚上什么事都听我的！”
“对，都听你的。”柏昌意点点头，一只手捏住庭霜的下巴，一只手拿起放在一边的口枷，给庭霜戴上，“你说，我听着。”
“你——唔啊！”庭霜的嘴被撑开，根本讲不出一句清晰的话。
妈的，老浑蛋。
……
到了深夜。
衣帽间里，镜子上有干涸的白色浊液，连镜子下方的地板上也喷得星星点点。旁边，背心皱成一团，上面的蝴蝶结散着。往外走，门边掉了一只被扯破的吊带袜，半湿的短裤和口枷挂在门把手上。
从衣帽间到浴室的路上有几滩不知名的水迹。
浴室门口躺着另一只吊带袜和兔耳。
庭霜被柏昌意抱着坐在浴缸里，红着的眼角还有泪痕。
“……也就我了。”他低头看一眼自己被蹂躏得惨不忍睹的身体，哑着嗓子说，“柏昌意我告诉你，全世界也就我这么英勇了。你换个人试试，早他妈报警了。”
生日礼物幸好一年只用送一次，要是多送几次就真送命了。
柏昌意低笑，说：“吃宵夜么？今晚听您吩咐。”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庭霜就来气：“还说听我的，你根本不听我的。”
柏昌意亲了一下庭霜的耳垂，说：“我后来不是听了么。轻一点重一点，不都是你说了算么。”
“哼。”庭霜没好气地转头，“你就是喜欢听我求你——唔。”
柏昌意吻住了他的唇。
他在这个温柔的吻里安静下来。
他在这个温柔的吻里呼吸柏昌意的呼吸，鼻子轻轻蹭到柏昌意的鼻子，感受柏昌意从未如此柔软的嘴唇，渐渐窥见柏昌意低垂眼眸的最深处。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个吻。
庭霜突然很想永远地这样吻下去。
当柏昌意的唇离开他的唇时，他问：“今晚是不是什么都听我的？”
柏昌意说：“当然。”
庭霜转过身，跨坐在柏昌意大腿上，双腿环上柏昌意的腰：“那我要你再亲我一下。”
柏昌意的吻再次落下来。
庭霜想到了他们的第一个吻，那时他的五脏六腑都入了云霄，可现在，他的五脏六腑还好好地在他的身体里待着。
从心动到心安。
这个吻比刚才那个吻更长。
结束的时候，庭霜把头轻轻靠在柏昌意颈窝里，说：“我还要你给我煲汤。”
“折腾人。”柏昌意笑着骂了一句，站起来，准备拿浴巾把两人擦干，去厨房煲汤，“你下不下来？”
庭霜双腿还缠在柏昌意腰上，双手抱着柏昌意的脖子：“我不下来。”
柏昌意只好一手托着庭霜的屁股，一手去给他擦头发。
“我重吗？”庭霜问。
“重不重你自己不知道？”柏昌意好笑，“我说重，你下来么？”
庭霜搂紧了柏昌意的脖子：“那也不下来。”
柏昌意就用这个姿势抱着庭霜下楼：“再不下来喝不成汤了。去穿件衣服，晚上凉。”
庭霜“嗯”一声，去拿了两件睡袍，然后就站在冰箱旁边看柏昌意挑食材。
“我要喝排骨汤。排骨冬瓜。”他伸着头，想在冰箱里找到冬瓜，“不然排骨莲藕也行。”
“两样都没有。”柏昌意说，“排骨萝卜和排骨玉米选一个。”
“那排骨玉米吧。”庭霜说。
柏昌意切排骨，庭霜就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
“还要什么？”柏昌意看他一眼，语带笑意，“早点说。”
庭霜开玩笑说：“我还要星星，还要月亮。”
“倒是比找冬瓜莲藕容易。”柏昌意准备好排骨和玉米，把汤煲上，“走。带你去找星星月亮。”
“还真有啊？”庭霜跟着柏昌意出去。
柏昌意说：“去院子里等。”
庭霜等了一会儿，等来一台天文望远镜。
“你从哪儿弄来的？”庭霜惊了。
“仓库，前段时间买的，本来想等你考完试再告诉你。你上次不是说小时候夏天晚上就喜欢吃西瓜看星星么。”柏昌意把望远镜架好，“这里光污染少，肉眼也能看见不少，但还是用望远镜看得清楚点。反正在等汤，不急，先玩一会儿。”
“我就是随口一说……”庭霜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这都记着……”
“你可以先肉眼找一下夏季大三角。天琴座的织女星，天鹰座的牛郎星，天鹅座的天津四，构成一个三角形。”柏昌意边调望远镜边说，“那个方向，织女星最亮，先找织女星。”
“……找到了。”庭霜仰头看着深空上的星点。
“往下看，还有蛇夫座和半人马座。”柏昌意调好了望远镜，“过来看。”
庭霜过去，透过望远镜，骤然眼前的整个夜空都不同了。
星河如此壮丽，原来还有这么多他从前没有看到过的星辰。
“银河好亮……”庭霜赞叹。
“找到夏季大三角，沿着这条银河往下，就是蛇夫座。”柏昌意揽着庭霜的腰，“看到了么。”
“嗯……”庭霜说，“好多不同颜色的星星……一想到我现在看到的这些光，是很久很久之前的光，就觉得很神奇。”
“牛郎星距地球只有16光年。”柏昌意笑说，“你现在看到的是你八岁时的牛郎星。”
“所以我看到的是你二十岁时候的星星……”星辰的光从遥远的时空进入庭霜眼里，他一下看得入了迷，柏昌意也不说话，就笑着站在一边看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气中飘来排骨和玉米煲出来的浓浓香味。
繁星和烟火，都有了。
“今晚是不是什么都听我的？”庭霜转过头，看向柏昌意，又问了同一个问题。
“当然。”柏昌意笑着说，“还要什么？”
“那我……”庭霜说出了他在浴室里和柏昌意亲吻时就想说的话，“我还要你爱我。”我还要你永远年轻，永远快乐，永远爱我。”

第五十九章 知识的距离
过完柏昌意的生日，庭霜又开始为八月初的考试焦虑。这份焦虑已经持续了一个月，越临近考试焦虑就越严重。之前考试的焦虑还有柏昌意生日这件大事挡在前面，等大事结束，焦虑直接决堤。
焦虑是压力带来的。
有些人会因为考试压力而愈发努力复习，可有些人却会因为考试压力而愈发热爱一切跟学习无关的事物。
庭霜是后者。
他的第一门考试就有近三千页的课件要复习，令人欣慰的是离考试还差三天的时候，他看完了最后一页课件，可更令人心酸的是在看完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已经忘了前面的两千多页。
他自暴自弃地从书房出来，怀着慌张的心情撸狗，看动画，打游戏，抽烟。
柏昌意下午回来的时候，家里一股烟味。
庭霜正拿着铅笔和草稿本窝在沙发上临摹一页漫画。
“ting，你抽了多少烟？”柏昌意走近了，看见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和烟灰。
庭霜一身颓废气：“抽得烟雾报警器都响了。”
“然后？”柏昌意把茶几上的烟盒拿起来，一看，空的。
庭霜：“然后我就把烟雾报警器给关了。”
柏昌意走到他身后，看着他用一种极其暴躁的态度画画：“复习不下去了？”
“何止？我人生都继续不下去了。”庭霜用铅笔狠戳本子，赌气说，“我不做人了。”
柏昌意俯身亲了一下他的耳朵，低笑：“那做什么？做兔子？”
庭霜转过头，很不高兴：“我都这样了，你还逗我。”
“好，不逗你。”柏昌意坐到庭霜身边，“我们来解决问题。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庭霜描述了一下那三千页课件惨案，说：“我感觉脑子里都塞爆了，真的不能再继续往里面塞东西了，但如果你要我回想一下我脑子里有什么，我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什么都想不起来？”柏昌意加重了“什么”二字。
“……嗯。”庭霜点头。
柏昌意随口问了一个概念。
庭霜想了一下，很快答上来了。
“欸？”他都没想到自己能答上来，“我以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柏昌意说：“你连问题都不提，怎么会有答案？”
“原来是这样啊……”庭霜思考了一下，“好像是啊，我每次自己闷头复习，都挺虚的，但是上了考场回答具体问题吧，又还行。哎，柏老板你说，我是不是境界太高了？就，虚怀若谷那种，其实知道很多，却以为自己不知道。”
柏昌意：“你这叫没有知识体系。”
庭霜：“……哦。”
柏昌意拿过庭霜的草稿本，画知识树：“你要弄清楚现在你学的东西处在你知识体系的哪个位置。同时你还要清楚，哪个位置是缺失的，哪个位置你已经掌握了，掌握到哪种程度。”
他一边画，一边跟庭霜讲，很快一棵枝叶繁茂的知识树出现在纸张上。
这棵知识树的某些末端枝叶无法再继续往下延伸，那就是人类现在的知识边界。
“你看，这是我的知识体系。你可以也试着这样做，这样你就知道自己掌握了什么，还欠缺什么，不会什么都想不起来。”
“嗯我试试看……”庭霜点点头，拿着柏昌意那张图作参考，来画自己的知识树。
他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犹犹豫豫，好半天才画出一棵只有四根孤零零的分支的知识树。
他看看自己这棵光秃秃的知识树，再看看柏昌意那棵繁盛得惊人的知识树，这么来回看了好几遍，终于绝望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的知识体系应该是什么样的。”庭霜整个人看起来都灰掉了，“……我好像只会考试。”
柏昌意想了想，在纸上写下如“otion　and　ath　nng”、“learning　and　adative　systems”等二十个机器人领域的不同研究方向：“有感兴趣的么。”
庭霜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最后一行也没有一个喜欢的，只好沮丧地摇头。
柏昌意沉思了一阵，把人揽过来，吻了吻额头，说：“走，我们出去玩。”
“啊？”庭霜以为自己听错了，“出去玩？现在？”
“嗯。”柏昌意说，“现在。”
“你是教授啊……”庭霜反应不过来，“哪有考期带头出去玩的……”
柏昌意揉了一把庭霜的头发：“你都不喜欢，我还当什么教授。”

第六十章 前方
庭霜还是担心考试：“可是我还没复习好。”
“那你现在学得进去么。”柏昌意说。
庭霜摇了摇头，也想开了：“行吧，反正也学不进去，出去玩吧，就当是减压了……玩什么？”
“你想玩什么？”柏昌意把重音放在“你”上。
庭霜想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柏昌意说：“不知道就继续想。”
庭霜说：“那……有什么备选项吗？”
柏昌意笑说：“没有。”
庭霜跨坐到柏昌意大腿上，不满地揪柏昌意的领带：“哎是你说带我出去玩的，你连个备选项都没有，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柏昌意把手放在庭霜的后腰上，说：“我负责‘带你’，剩下的你来负责。”
庭霜说：“我不知道能玩什么……”
柏昌意说：“能不能是我该考虑的事。你只要考虑想不想。”
庭霜说：“什么都行？”
柏昌意说：“行不行再说。现在，不考虑任何其他因素，你想玩什么？”
庭霜望了一阵天花板，突发奇想：“我想……飙车，不限速那种，谁都追不上我；踢足球，大杀四方，德国人也不是我的对手；出海航行，乘风破浪，跟鲨鱼搏斗；组乐队弹吉他唱歌，台下万人狂欢；穿上立体机动装置在城市里飞来飞去砍巨人；黑了所有教授的电脑，窃取考——咳，刚说到哪儿了，哦，飞来飞去砍巨人……欸，最后这个飞来飞去砍巨人是不是太不现实了？”
柏昌意边听边笑：“前几个也不能算非常现实。”
庭霜也觉得有点好笑：“我知道……所以我也没想着真去做……”
可没想到柏昌意话锋一转：“不现实不代表不能做。”
“可是……”庭霜想不出来要怎么做。
“我说了，能不能做，我来考虑。”柏昌意拍拍庭霜的后臀，“换衣服出门，裤子穿短一点。”
“那我穿短裤吧。”庭霜边找衣服边问，“是因为要踢足球吗？”
柏昌意勾唇：“是因为我想看。”
要是以前，庭霜听了这话肯定要脸红，但现在，因为柏昌意经常告诉他，他的身体有多美，所以他很自信地背对着柏昌意站直了，故意炫耀似的回头看一眼自己的臀部和双腿，特别骄傲地说：“好看吧？”
柏昌意忍不住一直笑：“嗯。”
庭霜套上一条薄荷绿短裤，对自己的身材满意得不得了：“你说我这么好看，等会儿我们出去了，其他人看见我站在你旁边，会不会想：哎这个糟老头子还怪有钱的。”
他说完就往外跑，跟刚揭了瓦的小孩似的，生怕挨打。
“驾照。”柏昌意在后面提醒。
庭霜脚步一顿，转身溜回来，在柏昌意脸上亲一大口，赔笑：“驾照我放书房了……我去拿一下哈……你真帅。”
庭霜挺久没开车了。他的驾照是高考完之后那个暑假考的，出柜之后就没开过家里的车，来德国之后倒是考了试换了德国驾照，但是拿到德国驾照以后除了出去旅游租过一次车以外，也没有再开过车。
取了驾照坐到副驾驶上，他问：“我们去哪儿？”
柏昌意说：“出城，找条不限速的高速。”
庭霜心跳快起来，既兴奋又紧张：“咱们要上传说中不限速的德国高速公路啦？”
“也不是所有高速公路都不限速。”柏昌意转头看庭霜一眼，觉得他那激动样特别可爱，“一部分。”
庭霜拿出手机：“我要建个飙车歌单，这样才有感觉。”
“要感觉。”柏昌意想了一下，打方向盘掉头，“那先去租车公司吧。”
庭霜：“为什么啊？不是有车吗？”
柏昌意笑了一下：“不一样。”
到了租车公司，庭霜才知道是哪里不一样。
柏昌意租了一辆特别骚的复古敞篷跑车。他现在当然早过了开这种车的年纪，但二十岁以前也免不了俗，经常开着敞篷车载着最火辣的女生（那时候他交的女朋友通常都是最火辣的女生）到处跑。
“你来开。”柏昌意坐上副驾驶座，“掉头出城。”
庭霜往驾驶座椅背上一靠，手握上方向盘：“操，过了几年自己讨生活的日子，一穷二白，胆小怕事，差点忘了小爷曾经也算半个富二代。”
那模样又骄矜又痞气，看得柏昌意好笑：“差不多就行了，开车。”
庭霜也笑起来：“其实我爸管得挺严的，没让我乱飙过车。”
掉完头，斜阳正照着眼睛，庭霜戴上太阳镜，正准备放歌，突然瞥见了车里的旧唱片。
“宝贝儿，你看一下是什么唱片。”他对柏昌意说。
柏昌意看了一下：“《huntg　high　and　low》，1985年的专辑。有《take　on　》。”
庭霜：“来来来，就放这个。”
经典的前奏响起，车向城外驶去。
快要上高速的时候，遇上一个红绿灯，庭霜停下车，在夏日的阳光下与柏昌意接吻。
绿灯了，后方传来喇叭声。
庭霜恋恋不舍地结束那个吻，转过头去看了一眼。
跟在他们后面的也是一台敞篷车，司机也是个年轻气盛的小伙，他向庭霜比了个中指。
庭霜本来还想说声抱歉，一看对方那个态度，立马回了个中指，语气嚣张地用有明显语法错误的德语说：“你男朋友要是长这样，你也控制不住自己。”
柏昌意：“……”
头疼。
“开车的时候比侮辱性手势是违法的。”等庭霜启动了车，柏昌意才说。
庭霜很不平，就像他跟别的同学打了架，老师却只批评他一个人一样不平：“是他先竖中指的。”
“我知道。”柏昌意说，“但更好的解决方式是让他支付四千欧罚金。”
“……知道了。”庭霜小声咕哝了一句，“就知道教训我。”
柏昌意淡淡说：“你男朋友长这样，教训你一下怎么了？”
庭霜一愣，马上嘿嘿笑起来：“应该的，教训我应该的。你长这样，想干什么都行。”
车上了高速，庭霜一脚油门踩到底，时速一下飚上200公里。
疾风呼啸，四周一片浮光掠影，世界只有前方。
只有前方。
专注。沉浸。心无杂念。
没有阳光。没有黑暗。
只有前方。
“柏昌意。”庭霜眼睛看着前方的公路，没头没脑地问，“你为什么要留在大学里当教授。”
“其他的没意思。”柏昌意口气平淡。
“你试过其他的。”庭霜说。
“试过。”柏昌意说。
庭霜不说话了，踩油门，时速达到240公里。
又一辆车被他甩在身后。
“柏昌意。”他又突然开口，“如果我从明天开始就不当你的学生了，你打算怎么办。”
柏昌意说：“那我就把教过你的教授全部请到家里来吃饭。”
庭霜嘴角扬起来，笑了半天。
笑完之后，他问：“如果我一直不喜欢，但还是非要强行把这个硕士念完，你会鄙视我么。”
“不会。”柏昌意说，“我尊重你的决定。”
庭霜：“那，你会收我在你那里写毕业论文吗？如果你指导的话，其他教授肯定不会为难我。”
柏昌意看了一眼仪表盘：“我们一定要在时速240的时候讨论这个问题么。”
庭霜把时速加到270公里：“现在呢。”
柏昌意：“我会把你这个小王八蛋打发给我最讨厌的博士生来带，作为对他的惩罚。”
庭霜的嘴角再次扬起来：“我爱你。”
柏昌意点头：“我暂时消受得起。”
庭霜的嘴角就一直翘着。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柏昌意：“那如果我要一个人开车环游欧洲，去尝试不同的东西，去思考我到底喜欢什么，你会尊重我的决定么。”
“当然会。”柏昌意想了想，说，“我会很高兴。”
前方的车不停地被甩在身后。
庭霜不关心那些车在被超过时，车中不同的人投向他的各色目光。
他轻松地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只有前方。
一望无际的风景未知的前方。
直到远方出现一个路口，一块公路牌。
到另一个城市了。
庭霜减速，下了高速公路。
“返程吗？”他问。
柏昌意看了一下地图：“不返，前面两公里有所中学。”
“中学？”庭霜照着地图开车，“去干嘛？”
柏昌意笑着学庭霜说：“踢足球，大杀四方，德国人也不是你的对手。”
庭霜瞟到地图上中学的足球场，懂了：“你让我去跟高中生踢球？其实我之前每次路过我们那儿的学校，看见有人踢球，都想去一起踢。但是我又怕他们嫌我老不愿意带我玩。”
柏昌意说：“放心，他们长得比你老。”
车开到足球场外面，庭霜一看，果然那些高中生成熟得就跟二十多岁似的。
“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说啊……”庭霜下了车，站在足球场门口，不好意思直接进去。
“我不跟他们说。”柏昌意说，“你自己去跟他们说。”
庭霜：“那我，我应该说什么？”
柏昌意不假思索：“说你刚从中国来德国没多久，正在考虑转到哪所中学，所以过来看看。你特别喜欢足球，看见他们在踢，就想一起踢一场。男孩么，踢几分钟球就熟了。”
“你也太不要脸了吧？这种瞎话我可说不出口……”
庭霜话音未落，足球场里一个金色卷毛男生跑了过来，看看庭霜，又看看柏昌意，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柏昌意笑而不语。
“呃……”庭霜僵了一会儿，最终只能选择继承柏昌意的不要脸，“我想转学来你们学校，我们可以一起踢球吗？”
金色卷毛特别单纯地笑着点头：“好啊，ar生病了，我们正好少一个人。跟我来吧。”
庭霜跟着卷毛跑进足球场，跑了几步回过头，给了柏昌意一个飞吻：“等我。”
柏昌意走到观众席坐下，远远地看着庭霜跟其他小孩一起挥汗如雨。
足球场的灯一盏盏亮起。他满眼笑意。

第六十一章 开车去北方
庭霜踢球踢得满身大汗，蹭得鞋上、腿上、裤子上都脏兮兮的。他自己全然没有意识，他只有快乐，只有胜利，只想在跟队友拥抱后奔向看台的观众席——跟其他踢球的男孩一样。
其他男孩奔向的是他们的女朋友，他们擦着汗，喝着水，跟女朋友吹牛，说自己刚才有多厉害。
庭霜也擦着汗，喝着水，在柏昌意面前手舞足蹈地分析他们刚才的战术。
柏昌意笑着听了半天，说：“他们要走了，在等你。”
庭霜转过身，看见其他男孩和他们的女朋友们站在看台下面。
他笑着挥挥手，大声地跟他们说再见。
告别完，他转回来，亲了柏昌意一下，问：“跟一群高中女生一起看男朋友踢球的感觉怎么样？”
柏昌意乐于满足庭霜那点虚荣心：“她们都嫉妒我。我男朋友更帅。”
庭霜也假作苦恼状：“那些踢球的小子也都嫉妒我。烦死了。”
两人看着对方，笑，然后在空旷的看台上接一个长长的吻。
风吹过草地，吹动他们的头发和衣衫。
“冷不冷？”柏昌意说，“一身的汗。我给你带了件长袖，在车上。走，去换衣服。”
庭霜点点头，换了衣服，开车出发。
路灯通明，但天还没有全黑，远方的云霞层层叠叠，金色、玫瑰色、灰紫色、深蓝色，从地平线延伸向天顶。
车上的音响里开始播放《love　is　reason》。
“我们下一站去干什么？”庭霜跟着唱片里的节奏前后摆动，非常惬意。
“你说的，出海航行，乘风破浪，跟鲨鱼搏斗。”柏昌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找个餐馆吃饭，回家睡觉”。
有了之前的疯狂，庭霜听了这话竟也不觉得特别惊讶：“行，往哪儿开？”
“一路往北。”柏昌意指了一条高速线，“开到吕贝克。”
庭霜瞟了一眼地图：“老天，咱们这是要穿越半个德国一路开到波罗的海？这得开多久啊？”
柏昌意说：“凌晨两点前能到。租车公司是连锁的，明早我们在吕贝克还车，坐飞机返程。你儿子还在家里等着。”
“这么熟练？”庭霜好奇，“你以前也这么干过？”
“十多年前。”柏昌意说，“先去加油站。”
庭霜把车停在加油站，去24小时便利店里买了水和不少吃的，边吃边等柏昌意给车加满油。
“你十多年前是不是特别酷？”庭霜坐到车引擎盖上，想象了一下，“就，一张地图，一辆车，一个漂亮女朋友，一块欧洲大陆。世界都是你的，所有男孩都羡慕你。”
柏昌意就笑：“实际情况是，每到一个地方，有一半时间在打工。”
庭霜来了兴趣：“哎你都打过什么工啊？”
“保护海龟，陪老人说话，帮人修屋子刷墙，给艺术生当模特……”柏昌意加完油了，“好了，准备走。”
“当模特？”庭霜上车，极有兴味地追问，“不穿衣服的那种吗？”
“开车。”柏昌意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噢噢……开车开车。”庭霜偷瞄柏昌意，嘴角控制不住地上翘。
西南的色彩一点点被晚风吹散。
车一路向北，穿越群山与河流，经过城市和田野，开入深寂的星空。
聚散的小镇落在道路两侧，灯火点缀着丘陵与平原，教堂顶上金色的风向标在月光中缓缓转动。
柏昌意调小了车上的音响音量。
近处的鼓点声小了，远方的歌声渐渐响了。
“那边有人唱歌？”庭霜望了一眼歌声来的方向，看不清具体是什么情况，只觉得那边比他们途经的其他小镇更亮些，灯光闪耀处，还有人群的喧嚣。
“想不想去看？”柏昌意把音响关了，远处的音乐变得清晰，有人声，有吉他，有键盘，有小号，还有鼓。
“当然。”庭霜减速，留心着公路牌，找去镇上的岔路，“说不定运气好，真能让我弹吉他唱歌。”
柏昌意笑着接后半句：“台下万人狂欢。”
“不。”庭霜打方向盘，驶进只有两车道的小路，“我想法变了，只要你一个人为我狂欢。”
循着音乐，他们寻到了一座建在小丘上的啤酒花园。
花园中，一棵棵巨树如云如雾，如遮如盖。数不清的星灯交织串连，从一根树干到另一个树干。人们围坐在树下的木头桌子边，拿着一升装的玻璃彩绘啤酒杯，吃烧烤，喝酒，聊天。花园一角搭了舞台，乐队在上面演奏《伟大的自由》。
庭霜去买了两瓶冰汽水，随便找了个空桌子坐下。
“好像有人点歌。”庭霜伸着脑袋看了一会儿，“我也想点，就怕他们不会。”
“你不是要自弹自唱么。”柏昌意说，“借把吉他就行。”
“嗯……是自弹自唱……可是吧……”庭霜突然意识到一件非常现实的事，“我会弹的就那么一首……具体哪首我就不说了……”
柏昌意笑了一下：“嗯我知道是哪首。”
四周仍然欢声笑语，他们这桌在这句话后安静下来。
庭霜看着金黄灯光下的柏昌意。
没有白发，也没有皱纹，但他们还是不一样。
十二年的距离，并不只是容貌的区别。
他正在经历的，柏昌意都已经经历过了。柏昌意流金的三十六岁，是他不知该如何才能到达的山顶。他平凡的二十四岁，是柏昌意永远回不去的青春。
二十四岁和三十六岁，当然都是好年纪。
可是……
等到他四十八岁的时候呢？
他想过永远，想过百年，可现在竟不敢去想那个具体的、他必将抵达的四十八岁。
十二年。
光阴不可平。
“怎么这么看着我？”柏昌意问。
庭霜沉默了几秒，说：“不为什么，想这么看。”
他说完，大口地灌汽水，灌得五脏六腑都有点疼。
“还唱歌么。”柏昌意眼里都是纵容，“唱你唯一会的那首也行。”
他们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否则到吕贝克的时候就太晚了。
庭霜看着柏昌意的眼睛，许久，说：“等会儿你来开车，行吗？”
柏昌意笑说：“当然。”
“你等我一下。”庭霜跑去买了一大杯啤酒，仰头一饮而尽。
周围的声音一下子远去了。
周围的景色也跟着虚化了。
庭霜将酒杯重重一放，借着酒劲，跑上舞台，问乐手借吉他和话筒。
“我想唱首歌。”他的脸颊因为微醺而泛着潮红，他的眼睛因为胸膛发热而湿润，“这首歌只有我会。”
乐手们让出舞台，聚光灯洒下来。
庭霜一个人抱着吉他坐在舞台中央，远远望着台下的柏昌意，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的吉他弹得并不好，手指轻拨，只有几个简单的和弦。
他也没有什么文才，嘴唇轻启，只有几句平庸的话，甚至算不上歌词。
“二零一九年的夏天我开车去北方开过山河开向大海开往你的三十六岁啊……
光阴不可平光阴不可平二零一九的夏天你开车去北方开过黄昏开向日出开往我的二十四岁啊……
光阴不可平光阴不可平”两行泪水从庭霜的眼眶里流出来，顺着下巴落到吉他上。
他的眼泪比聚光灯更亮。
柏昌意站起身，望着庭霜，有些发怔。
庭霜随手抹了一把脸，换了个和弦。
“二零一九年的夏天我没见过你的二十四岁二零一九年的夏天我不敢想我的三十六岁我只敢开车去北方不为山河不为大海不为黄昏不为日出为了你的二十四岁我开车去北方我开车去北方”

第六十二章 这位是嫂子吧？
他们就这么一路开车去了北方。
带着庭霜的二十四岁，奔向柏昌意的二十四岁。
路经无人的河岸，他们靠在车身上分吃一块八字面包，喝同一瓶水，聊面前的河流曾让哪些文明崛起，如今又将会流入哪片海域。路经无人的山脉，他们不加克制，在满天繁星的山间做一场酣畅淋漓的爱，事后厮磨耳语，说等到冬季的晴夜再来拍星轨。
终于到了吕贝克。
睡了不到三个小时，柏昌意喊庭霜起床，跟船出海。
他们乘的是一艘规模不大的捕鱼船。船上还有七八位游客，都是为了一早跟船去看海，看日出，看看捕鱼的过程。
天还没有亮，海面上一片黑暗。
滚滚的海浪从船两侧分开，呼啸的海风从耳边擦过。
真的是在乘风破浪。
“你冷么。”庭霜问。
柏昌意说：“你冷的话我们去船舱里。”
庭霜说：“你冷的话来我怀里。”
柏昌意笑说：“我不冷。”
庭霜拥住柏昌意，说：“我觉得你冷。”
天边慢慢亮了起来。
一个白色的点。一圈金色的毛边。两抹橙色的天际。
忽然间，离渔船很近的海面上升起了一座小丘，伴随着巨响，高高的水雾从小丘顶上喷出来，有如帘幕。金灿灿的晨曦从天边而来，穿过水帘，架起一座彩虹。
转眼，小丘降了下去，一条巨大的尾巴摆出水面。
是鲸。
“……这是我第一次在海上看到——”庭霜的话音戛然而止。
原来不止一座小丘，而是几十座小丘。
是鲸群。
它们接二连三地浮出水面，喷出水雾，让一座又一座彩虹降临海面。
四周传来其他人的惊叹，庭霜却说不出话来。
一座座彩虹架起，复又消失。一条条巨大的尾巴摆上来，复又沉入水下。
鲸群远去，海上恢复风平浪静，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庭霜看看周围，所有人都跟他一样，还沉浸在刚才壮美的景象之中，没有人想起来要拍照。
这一刻，他蓦地理解了柏昌意母亲所说的——不是站在别人的角度去理解，而是发自他内心地真正理解——瞬间。
刚才海上的那一幕，就是他们拥有的无数个瞬间中的一个。
庭霜看向柏昌意，说：“这么多鲸……你以前见过吗？是不是早就见过了？”
“没有。”柏昌意跟庭霜对视了一会儿，笑起来，“你不要觉得年纪大就什么都见过。”
“那就好。”庭霜也笑起来，“我就怕我现在经历的，你以前都经历过了，觉得没意思。”
说完，他又问：“那，万一以后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就，我想看的，你都看过了，怎么办？”
柏昌意说：“那我就看你。”
一个小时以后，返航的渔船到达了码头。
游客们在船上一直没有信号的手机也都有了信号。
刚结束无服务状态没多久，庭霜的手机就响了，他一看屏幕，祝文嘉。
柏昌意看他，他说：“我弟。”
他一只手接起电话，一只手交给柏昌意，两人牵着手往停车点走。
“哥，我要来投奔你了。”祝文嘉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忍辱负重的感觉，好像到庭霜这里来是他穷途末路的迫不得已。
“你怎么了？”庭霜说，“你还没来吧？我没在家。”
“我还没来，来不成，老头子把我卡全给停了，你给我订张机票吧，我在阿姆斯特丹。”祝文嘉说完，又提了一堆要求，好些航空公司的航班都不肯坐，时间点不好的也不要，至于不要经济舱这一点，他倒是没提，因为从没人给他订过经济舱的机票。
“他为什么停你卡啊？”庭霜被祝文嘉那些要求搞得有点头大，“你也出柜了？”
“我可没那么想不开。”祝文嘉气势汹汹，“这事儿你也有责任。就是有了对比，老头子才停了我的卡。我就是上个礼拜多花了点钱，老头子就给我打电话，说什么‘你哥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都不问家里要钱了’……”
“他是你爸，不就停了你几张卡么，别满口‘老头子’地叫。”庭霜问，“你上个星期花了多少钱？”
祝文嘉：“二十多万吧。”
庭霜：“人民币？”
祝文嘉的声势弱了一点：“……欧元。”
庭霜不敢置信：“祝文嘉你他妈把钱花哪儿了？老子三年都花不了这么多钱。”
祝文嘉很小声地说：“……red　light　district”庭霜不信：“哪个红灯区要花这么多钱？你还干什么别的了？”
祝文嘉说：“……我还租了个城堡，跟朋友叫了一群漂亮男孩女孩一起玩了几天。”
庭霜：“……”
祝文嘉：“哥，总之在爸回心转意之前，你先收留我一下吧，我现在钱包里只剩下……我数数……三十五欧加俩五分钱的硬币。我饭都吃不起了。”
庭霜看了一眼柏昌意，说：“嗯……我最近还有考试，挺忙的，不然这样吧，我给你买张回国的机票，你回家，阿姨肯定不会不管你。”
“我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就听我爸的，到时候肯定又威胁我要么去读书，要么给公司干活儿，我不回去。哥，我只有你了……”祝文嘉软磨硬泡，连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都搬出来了，“你记不记得我小时候，你推了我一跟头，我现在头上都有块疤……你要是开视频，我马上把刘海掀起来给你看……”
庭霜实在被磨得没办法：“你让我想想……你要是过来住……”
他用眼神询问柏昌意：行不行？
柏昌意点头。
“那行吧，我给你订机票。”庭霜想了一下，决定打个预防针，“有个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我不是一个人住，嗯……你稍微注意点。”
“你有新对象啦？”祝文嘉没把这人当一回事，更没往他上次来帮庭霜配对的c先生身上想。
“嗯。”庭霜警告祝文嘉，“他不是你平时经常打交道的那种乱七八糟的人……你见了人不要乱说话，礼貌点，听到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我还能给你丢脸吗？”祝文嘉很自信，“你就放心吧，我到时候把全套中华民族传统美德都拿出来展示一遍，包你满意。”
庭霜不太放心地挂了电话，问柏昌意：“你真的不介意？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这两天就再给他租个房子。”
柏昌意问：“他一个人住行么。”
庭霜头疼：“……估计还得给他请个保姆。”
柏昌意说：“先让他住家里，有问题再解决。”
庭霜有点抱歉：“……我们之前还定了规矩，说好不带其他人回家。”
柏昌意笑说：“没事，家里的规矩主要是给我定的。”
祝文嘉的飞机晚上七点到。
去接人的路上庭霜担心了一路，就怕祝文嘉平时一张嘴跑火车跑习惯了，惹柏昌意不高兴。
到了机场出口，庭霜一直看表。
柏昌意说：“飞机正点降落，应该快出来了。”
话音刚落，庭霜就看见远处一个人在朝这边招手。
祝文嘉一头及肩的白毛，一件白t恤，一条麻布裤子，一双人字拖，脸色憔悴。
他一过来，先忍不住控诉庭霜给他买了经济舱的暴行，但一看见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禁欲的柏昌意，立马就想起了庭霜的警告。
要礼貌。
于是祝文嘉特别礼貌而亲切地对柏昌意鞠了个躬：“这位是嫂子吧？嫂子好，嫂子好。”

第六十三章 大事不妙
庭霜一巴掌拍到祝文嘉脑袋上：“乱喊什么呢你？”
祝文嘉揉了下眼睛，仔细看了看柏昌意，说：“噢，原来这大叔不是我嫂子啊。那我嫂子人呢？”
这下庭霜真的不敢去看柏昌意的脸色了。他把祝文嘉拎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那就是你嫂子，但是你不能叫他嫂子，你叫他……你叫他柏哥吧。”
祝文嘉还想发表什么个人观点，庭霜警告说：“你下个月的零用钱我来发，发多少，看你表现。”
祝文嘉说：“哥，你怎么跟我爸似的，老喜欢谈钱啊，你把我们之间的亲情放哪儿了？”
庭霜说：“行，那我下个月不给你发钱，我给你发亲情，行么？”
“那你还是给我发钱吧。”祝文嘉被拿住死穴，老老实实地去跟柏昌意打招呼，“嫂——柏哥，刚才不好意思啊，我刚下飞机还有点晕机。”
柏昌意也没有不高兴，说先去吃饭。
到了餐厅，柏昌意去停车的时候，祝文嘉跟庭霜说：“哎哥，我这嫂子是干什么的啊？看起来还挺高岭之花。”
庭霜说：“大学教授。”
“我的妈。”祝文嘉说，“你生活得可真够学术的。”
庭霜说：“你在他面前老实点，别皮。你会玩的、不会玩的，他都早玩过了。”
祝文嘉嘴上答应得好，可实践起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饭桌上他刚跟柏昌意聊熟了点，就开始打听这边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柏昌意推荐了几个博物馆，祝文嘉摆手：“不是这种地方，我说的是那种成年人——”“祝文嘉。”庭霜打断道，“从现在开始，我这里只报销你去餐馆、超市、博物馆、书店、游泳馆、健身房等场所的正常花费，你愿意报个班去学点什么，我也给你交钱。至于其他的，你就别想了。”
祝文嘉扭头对柏昌意说：“柏哥，你看我哥，他虐待我，你得管管他。”
柏昌意想笑，但是忍住了：“这事我管不了，我卡在他那儿。”
原来不是嫂子当家。
祝文嘉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晚上到了家，庭霜给祝文嘉收拾了一间卧室出来。
“我跟你说说要注意的事。”庭霜说，“你别像之前在我家那么随便。”
祝文嘉瘫在床上玩手机：“我现在就是小白菜，寄人篱下，哥不疼嫂子不爱。”
“真哥不疼嫂子不爱，我就把你扔在餐馆后厨洗盘子了。”庭霜把祝文嘉揪起来，“你认真听我说。你的浴室就在你卧室隔壁，这俩地方是你的，没人进来，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其他地方，除了我们卧室，你也都能去，但是得穿好衣服，不许衣衫不整地在你嫂子面前晃悠。我的东西你随便用，但是你嫂子的东西都不许乱动，还有，你嫂子有事的时候也不许吵。噢，对了，家里不许带一切包括但不限于人在内的动物进来，也不许乱给狗喂吃的。尽量别熬夜，起晚了没人给你做饭。到了睡觉时间家里就断网，别想着半夜打游戏。”
“你们家规矩怎么这么多啊。”祝文嘉说，“住你们家跟住和尚庙里似的。”
“我也没求你住。”庭霜看了一圈卧室，应该没缺什么东西了，“我这几天要考试，陪不了你，你安分点。”
接下来几天祝文嘉确实比较安分，也不是他自己想安分，主要是没钱，就连在家打个游戏他哥都不给他充钱。
而且他发现他哥定的那些规矩真的不是说说而已。有天早上起来，他还没睡醒，所以也没注意，穿着内裤就去厨房倒咖啡了，结果正好撞上准备出门的柏昌意。
柏昌意倒是跟平时一样，跟他点了一下头就出门了。可等柏昌意一走，庭霜立马扣了他一半的零用钱。
祝文嘉的瞌睡一下子全醒了，抗议道：“这也扣太多了吧？”
庭霜连考了两天试，暴躁得很：“不多。你这么调戏你嫂子，我没把你打一顿都算便宜你。快回卧室把衣服给我穿上再出来。”
祝文嘉被这么治了几周以后，竟然也适应了，渐渐开始过上了（他从前认为惨无人道的）规规矩矩、早睡早起的生活。他日常出入的场所由夜店和红灯区变为博物馆和网球场，由于实在没钱，夜里还断网，他连游戏也提不起兴趣打了，后来甚至还时不时地翻翻柏昌意给庭霜订的英文科技杂志和天文杂志——至少看这些杂志不用花钱，也不用网。
已经到了秋假，庭霜考完试之后就一直在家里梳理和总结他的知识体系。一个专业背后的知识体系是庞大而复杂的，不可能一两天就全部搞定，何况他不止要整理他的专业知识体系，他要整理的是他整个人拥有的全部知识的体系。
他要借此了解和审视他自己。
这是他最近想明白的事。
他要向外，走向世界深处，也要向内，走向自我深处，这样才可能知道他到底站在哪里，他到底要往哪里去。
此外，他还同时在做动力学分析、画设计图——柏昌意答应在假期陪他做一套立体机动装置实物出来，让他飞来飞去，想砍什么就砍什么。
祝文嘉对着庭霜的设计图垂涎不已。
“哥，我什么时候也能弄这么一套东西出来？”
庭霜正在电脑上模拟他穿着立体机动装置飞来飞去时的风阻，闻言连头都没抬：“要不你申个学校去读工程类的专业吧？比如飞行器设计什么的。”
祝文嘉陷入了思考。
他在英国读完高中之后决定gap一年再读大学，结果这一gap就没完没了，玩了都超过两年了他也没开始申请大学。
以前他觉得庭霜的生活特别水深火热，又穷又苦，整天上课，现在倒有点羡慕了。主要还是因为他现在经济受到管制，意识到自己没点本事还是不行。
“哥，那你觉得学这个有意思吗？”祝文嘉凑到庭霜身边，去看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图，看了半天也没看懂，“难学吗？”
“不是特别有意思。”庭霜发现计算出来的风阻误差太大，简化模型要重做，“但是一旦开始了吧，还是想把它做完。”
“不是特别有意思你还想把它做完？”祝文嘉不理解，他一向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想干什么也是说不干就不干了。
“嗯……我最近也在想这个问题。”庭霜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先把模型放到一边，休息一会儿再继续算，“你刚问我难不难，我觉得难，你问我有没有意思，我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但是吧，我就在想，是不是就是因为它难，我才觉得没意思，我才不喜欢。毕竟吧，人都喜欢做简单的事。这个简单也不是绝对的，擅长了，就觉得简单。我就是不想把‘困难’和‘不喜欢’搞混了，所以想坚持把它做完，把它学会，要是还是不喜欢，那就真的不喜欢，不是我意志力有问题。”
祝文嘉听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说了句：“哥，你脑子也太绕了，你以前不这样，估计是被我嫂子带的。”
想到柏昌意，庭霜眼底溢出一点笑意：“嗯是他带的。”
柏昌意总能让他不确定，让他不停留在某个观点里，让他不狭隘地认为自己总是对的，让他站在不同的角度思考，看到不同的可能性。
跟庭霜聊完之后，祝文嘉一直在想要不要申请几个大学去试试学点什么，但是又打不定主意到底要学什么专业。
庭霜难得看见失足少年祝文嘉一副要走正道的样子，就去问柏昌意怎么办。
柏昌意说：“八月底有校园开放日，可以让他去不同院系参观一下。”
于是校园开放日那天庭霜就陪祝文嘉去参观了一下学校。本来他也没对祝文嘉抱多大希望，没想到祝文嘉竟然真的有了几个想继续深入了解的专业。
下午回家，祝文嘉一看时间，正好是国内的晚上十点，他爸妈应该都还没睡，于是他就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打算告诉二老自己决定读大学的喜讯，让他们在精神和（主要是）物质上支持一下，同时由衷地期望他爸在喜悦之后顺便把他的经济自由也给一并恢复了。
视频一接通，祝敖第一句话就是：“祝文嘉你怎么一脑袋白毛？明天就给我染回去。”
在祝敖面前，祝文嘉和庭霜不是一个性子，要是庭霜听到这话，肯定直接就一句：“我花自己钱染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但是祝文嘉不能这么说，他这头白毛就是花祝敖的钱染的，他还指着祝敖继续给他钱让他染红毛绿毛彩虹毛呢。
“爸，我也想染回去，可我卡不是被你停了么？没钱染。我这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祝文嘉说着，往四周看了看，拿起一顶庭霜的帽子往头上一戴，希望祝敖能眼不见心不烦，“我妈在吗？我有重大决定要跟你们说。”
祝敖脸色一变。
重大决定？
难道这臭小子也要跟男人过了？
“你先跟我说说是哪方面的事。”祝敖说，“别气你妈。”
“我能气我妈吗？”祝文嘉说，“我直接说了吧，我想上大学。”
“什么？”祝敖过于惊喜，甚至因为不相信这是祝文嘉能说出来的话而显得像在质问，“你？想上大学？”
“是小嘉吗？”翁韵宜的脸出现在祝敖身后，“小嘉说什么？”
祝文嘉表情认真地说：“妈，我说我想申请几个大学。”
和祝敖不同，翁韵宜一直都不认为自己儿子烂泥扶不上墙。她觉得祝文嘉是个男孩，从小又没吃过苦，肯定懂事晚，以前年纪小，爱玩，现在不给他钱乱玩，他突然开了窍，想学东西，再正常不过。
所以她也没有祝敖那么惊讶，更多的是高兴：“那好啊，你想去哪个学校？妈妈让人帮你申请。”
“让他自己申请。”祝敖说，“庭霜当时不也是自己申请的吗？”
“庭霜当时申请的是硕士呀，小嘉才多大？小嘉现在申请的是本科。”翁韵宜劝祝敖，“小嘉好不容易想读书了，你干嘛要给他设置阻碍啊？我们辛辛苦苦，不就是为了给他创造个好条件吗？”
祝敖说：“这阻碍是我设置的吗？这阻碍是环境给他设置的。这点阻碍都克服不了，还读什么书？”
“这事我来给小嘉办，不用你管。”翁韵宜见一时半会儿说服不了祝敖，索性不说了，说别的，“小嘉，你现在这是在哪儿呀？还在荷兰吗？”
“噢，没有，我不是没钱了么，房租都交不起，所以我跑德国投奔我哥来了。”祝文嘉切换了一下摄像头，让摄像头对着庭霜，“我哥也在，他今天陪我去他们学校参观了，他们学校可好了，有个实验室里——”“那是谁？”祝敖眉头一皱。
祝文嘉抬眼一看，庭霜背后不远处的大门开了，柏昌意正推门进来。

第六十四章 噢，我嫂子回来了
祝文嘉一想他哥柜都出了，怕什么？
便随口答道：“噢，我嫂子回来了。”
晴天霹雳。
庭霜连马上飞奔过去堵上祝文嘉那张嘴都来不及。
“你嫂子？”祝敖盯着视频里的人，他不可能看错，那是他柏老弟，这才几个月没见，他柏老弟怎么就成了他小儿子的嫂子？“祝文嘉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这是你哪个嫂子？”
祝文嘉说：“还能是哪个嫂子，我就一个——”庭霜一把夺过祝文嘉的手机，迅速挂断了视频。
这事也怪庭霜他自己。
要是他平时不整天在祝文嘉面前“你嫂子这个你嫂子那个”地瞎嘚瑟，老老实实地叫一声“柏哥”，这事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现在弄得祝文嘉也整天把“我嫂子”挂在嘴边，这不，一声“嫂子”张嘴就出来了，连个缓冲时间都没有。
祝文嘉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哥你抢我手机干嘛？”
“你剩下那一半零用钱也没了。”庭霜说。
祝文嘉极其冤枉：“我干什么了，你又扣我钱？”
“……算了。”庭霜很快冷静下来，这事怪祝文嘉也没用。
他一向是这样，大小事分得清。
祝文嘉没穿衣服在柏昌意面前乱晃，他能把人骂个半死，但现在这情况显然不是把祝文嘉训一顿就能解决的，不如不训。
这时候祝文嘉的手机又响了，不用看，还是祝敖。
庭霜再次挂断了电话，关机，顺便把自己的手机也给关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祝文嘉看看庭霜，又看看朝这边走来的柏昌意。
柏昌意讲得比较委婉：“祝先生是我工作上的伙伴。”
“那又怎么了？”祝文嘉还是懵的。
庭霜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事：“……就，那个，唉，其实吧，你嫂——我是说，你柏哥是咱爸酒桌上认的兄弟……也不是，他们这个兄弟没有真结拜成……但是吧，在爸他心里，辈分这个事肯定早就定了……现在猛地一下发现他老弟成了、成了……”
成了什么？
儿媳？
这话怎么说怎么别扭，庭霜根本说不下去。
“等等，我柏哥是我爸的弟弟？”祝文嘉琢磨了半天，脑子完全不够用，他两只手在空中比划来比划去，差点没拿纸当场画出一张家族谱系图来，“……哥，你的意思是，我嫂子……其实是我叔？”
紧接着，他又进一步推理说：“那……那哥你不就成我婶婶了？”
庭霜张了张口，竟然觉得祝文嘉这个逻辑没毛病，好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我不跟你扯辈分，你先回你自己房里去。”他丢下一句话把祝文嘉打发走，然后问柏昌意，“我们现在怎么办？还有时间，我爸就是现在飞过来，也得十好几个小时。”
“不要拖。”柏昌意说，“我马上给他回电话。”
“马上？”庭霜有点担心，“要不等个两天，让我爸消化消化这事？你知道的，他跟我一个脾气，现在肯定一点就炸。”
柏昌意说：“他再次打电话过来，说明他现在就想了解这件事。拖着不谈显得我们既怠慢又心虚。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你也想立即谈。”
庭霜想了想，确实也是，说不定越拖他爸越火大：“那现在回电话吧，我跟你一起。”
“刚从外面回来，我先去洗个手。”柏昌意去了卫生间。
庭霜给柏昌意倒了杯水，走到卫生间门口，看见柏昌意摘下了眼镜，在洗脸。
“你紧张么。”庭霜问。
柏昌意笑说：“你希望我紧张么。”
庭霜也笑了：“我没见你紧张过，想见见。”
“好了。”柏昌意戴上眼镜，换了副神色，像是要开会，“去换件衣服，准备视频。”
庭霜低头看了眼自己宽松随意的t恤，再一抬头对比柏昌意的衬衣领带，悟了，家事如国事，待会儿摄像头一开就是修罗场，万不能输了阵势。
“在客厅还是去书房？”庭霜一边打领带一边问，“要不还是去书房吧？”
虽然书房没有大屏幕，但书房的气氛比较严肃。
柏昌意：“嗯。”
到了书房，庭霜俨然一副即将进行视频面试的姿态。他先给笔记本电脑找了一个好角度，背景选取摆满学术书籍的书架，又在摄像头可以拍到的桌面上放上两本柏昌意的著作和一支钢笔，最后还找了两颗长得差不多的核桃过来放在旁边。
瞧瞧这场面，哪个长辈不喜欢？
“我们一会儿怎么说啊？”庭霜问，“是不是要制定个战术？”
柏昌意理了理庭霜略微凌乱的头发，说了个思路。
庭霜沉思了一下，点点头，说：“那我发视频请求过去了？”
他食指放在鼠标左键上，严阵以待。
柏昌意：“嗯。”
鼠标左键一沉，呼叫声响起。
等待对方接通。
一秒。
两秒。
三秒。
“庭霜你给我把事情解释——”祝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本来以为对面是他儿子，没想到对面坐了俩规格挺高的外交部发言人。
祝敖他自己还穿着家居服。
开局不利。
不过祝敖这辈子什么逆风球没打过，更不拘此等小节，当即就正襟危坐，稳如泰山，对屏幕上的柏昌意微微颔首，说：“柏教授，好久不见。”
庭霜心里微讶，他爸居然没发火，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人跟人之间的相处有了固定的模式以后就很难改变，祝敖一向习惯了对柏昌意尊重客气，就算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也拿不出从前对梁正宣的那种态度来。
柏昌意开门见山：“祝先生，好久不见，今天我主要想跟你谈谈我和庭霜的事。”
“……你和庭霜的事。”祝敖顿了一下，转头说，“韵宜，把我的速效救心丸拿过来。”
汉语是含蓄的语言，字字有深意，柏昌意一句“我和庭霜的事”，祝敖直接理解成了“我和庭霜的婚事”。
庭霜着急了：“爸你没事吧？”
祝敖说：“暂时没有，我血压有点高，以防万一。”
庭霜以前特别敢和祝敖吵，他越是站在弱势的位置上，祝敖越是强，他越是敢吵，大概也是知道无论怎么吵，他都没能耐真把祝敖怎么样，他只能气一下祝敖，争取他自己想要的。可是自从上次见面，他发现祝敖明显衰老了一些以后，他就没几年前那么敢吵了。
现在发现祝敖居然常备速效救心丸，他更不敢硬来：“爸，我们慢点说。”
祝敖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缓缓，才说：“你们说吧。”
柏昌意说：“祝先生，上次我推荐的心理医生，你觉得如何？”
不提心理医生还好，一提心理医生祝敖就觉得柏昌意图谋不轨一早打好算盘要拐他儿子，于是语气也带上了明显的不悦：“柏教授，你上次给我推荐心理医生，就是等着今天？”
柏昌意的态度依然很温和：“不，祝先生，出于我们之间的友谊，你向我倾诉你遇到的困难，我当然有义务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倾诉？
祝敖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他先问了柏昌意，儿子是同性恋应该怎么办。而且，在他看心理医生的这几个月里，虽然情感上还是没有办法克服那个难受劲儿，但理智上也认识到了同性恋并不是什么病。
可是现在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他儿子是不是要跟男的过，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他儿子，要跟他老弟过。
这事，哪个当爹的能忍？
“友谊？”祝敖质问道，“你也知道我们之间有友谊？出于我们之间的友谊，你也不能、不能……”不能把我儿子给拐了吧？
连续几个“不能”后，祝敖的不悦中更添了愤怒，“我可把你当亲兄弟！”
庭霜说：“亲上加亲，这不是更好吗？”
祝敖：“什么？！”
柏昌意扶了下眼镜：“咳。”
庭霜：“噢噢……我是说，爸，毕竟你们也不是亲兄弟嘛……而且，我说句实话啊……爸，你仔细想想我这条件，再想想我教授这条件，你得承认，我现在这算是高攀了人家吧？你说，咱们家是不是赚了？”
祝敖不自觉顺着庭霜这话一想，那肯定的，这门婚事肯定算是高攀，柏教授这种行业大拿，终身教授，配庭霜这种条件的，怎么也能配个十个八个的吧？
赚倒确实是他儿子赚了……

第六十五章 夏天结束
等等，不对。
有哪里不对。
祝敖反应过来了：“庭霜你少绕我。”
这是赚和赔的问题吗？
差点就被这小子绕进去了。
庭霜说：“爸，我哪敢绕你啊……咱们这不是在商量嘛……咱们是为了取得共识……”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盘算，第一个共识——一人高攀教授全家共同受益共识：敌我双方已达成一致。
于是他继续去找下一个共识：“爸，你肯定希望我幸福吧？”
这回祝敖不搭理他了，拿起杯子埋头喝茶。
庭霜换了个没那么肉麻的说法：“爸，你也不想我过得差吧？”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祝敖从杯子后面抬起眼来，没好气，“我是你亲爹，我还能盼着你过得差吗？”
庭霜立马说：“那当然，那当然……”
附和了两句，他话锋一转：“不过，爸，你说，这个过得好不好，谁说了算？归根结底，是不是还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是，过得好不好，是你自己说了算。”祝敖点上一支烟，还没等庭霜高兴，紧接着就说，“但不是现在的你说了算。人要往长远看。小年轻图一时快活，老了怎么办？你现在由着自己，是，你现在是高兴了，我也年轻过，我知道年轻的时候怎么混都高兴，可等你七老八十了呢？人家子孙满堂、颐养天年，你呢？你到时候怎么办？”
庭霜正欲反驳，祝敖沉了声：“到时候我也死了，眼不见心不烦，剩下你自己一个人，谁愿意管你？”
说罢，他看了一眼柏昌意，视线再转回庭霜身上，那眼神意思清楚得很：找个比你大这么多的，还指望他能照顾你一辈子？你不伺候他就不错了。
这话说得重了，不管是明面上说出来的，还是明面上没说的，都太重了。
“庭霜，你不要跟我讲什么等你老了有钱，有养老院、护工、社会、制度、政府，那跟实实在在的一家人，根本不是一回事。”祝敖吐出一口烟，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你以为我管得了你几年？我管不了你几年。柏教授——”他看向柏昌意：“你给我介绍的心理医生是不错，但医生只能告诉我什么是病，什么不是病。治病，他是权威，至于怎么过日子，我活了大半辈子，不用他来教。柏教授，你条件是好，不知道多少人排着队上赶着去伺候你，但是我祝敖的儿子，犯不着。你跟我，当不成兄弟就不当，今后我们只谈工作，公事私事，我祝敖分得清楚。今天这种谈话，以后就不必了。”
说罢，他没给柏昌意和庭霜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视频。
视频结束后许久，祝敖都一直坐在沙发上抽烟，一言不发。
翁韵宜坐到他身边，温言劝他：“其实……孩子的事，就让孩子自己决定吧。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管多了，最后要是结果好也就罢了，结果不好，还招他恨呢。”
祝敖转头看着翁韵宜，问：“那要是今天视频那头是祝文嘉呢？他要跟比他大十好几岁的男人过，你也这么说？”
翁韵宜一愣，片刻后笑起来：“小嘉——小嘉不会的，他跟庭霜不一样。哎，对了，咱们上次吃饭，那个林总的女儿不是帝国理工毕业的么？要不咱们让小嘉回来，再请林总他们一起吃个饭？”
“……你安排吧。”祝敖按熄手上的烟，起身，“我去洗个澡。”
祝文嘉开机，看到他妈给他发的消息：小嘉，你住在你哥那儿也不方便，学校在哪里都能申请，你先回国吧，妈妈这里有人要介绍给你认识。
祝文嘉回：不，我要自己去看我想申请的学校。
他回完消息，把手机扔到一边，玩了一会儿狗，回过头看见庭霜的脸色还是那样，只好继续撸狗。
家里的气氛不怎么好。
柏昌意在厨房里做饭。
庭霜靠在厨房门框上出神。
“来，尝一口。”柏昌意说。
“嗯……”庭霜过去，就着柏昌意手里的勺子喝汤。
“怎么样？”柏昌意问。
庭霜点头：“……好喝。”
柏昌意正要收勺子，庭霜环住柏昌意的腰，头靠在柏昌意颈窝里。
“怎么了？”柏昌意摸了摸庭霜的颈背。
庭霜半天也不说话。
柏昌意说：“还在想刚才的事？”
“我没想到他会那么说……”庭霜闷声说，“……你难过吗？”
柏昌意说：“还好，他说的是事实。”
“他说的不是事实！”庭霜说，“那只是他的想法，我不那么想。难道人都是为了最后那十几年活吗？”
“我知道。”柏昌意说，“但人的观念没那么容易改变。如果一次谈话就能消除已经存在了几十年的分歧，那世界上怎么会有战争。”
“可是，我本来以为……”庭霜沮丧地说，“我本来以为我们能解决得更好一点……视频之前我们说得那么好……我以为……”
柏昌意沉默了一会儿，说：“ting，你不能接受我失败么。”
庭霜猛然抬起头，看向柏昌意的眼睛：“我没有——”“我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柏昌意垂下眼眸，看进庭霜眼底，“就像我不能阻止衰老。”
煲着汤的锅盖颤颤悠悠地动，白气从盖孔中冒出来。
窗外，院子里的树悄然开始落叶。
夏天已经过了，不知道到底是哪天过的，曾经落了满地的樱桃不剩一点痕迹。

第六十六章 去谈论衰老，谈论死亡
第二天，庭霜收到了苏屏从柏林寄来的礼物。
他上次挑了几罐特别的咖啡豆，加上他跟柏昌意一起种的蓝莓，并着他们的合照一起寄给苏屏，这次苏屏回寄了两瓶黑加仑酒，一盒她亲手烤的饼干，两罐她做的果酱，还有一本相册和几本附着笔记的旧书。
书里的笔记是十几岁的柏昌意留下的。
那本布封的相册里收藏着柏昌意从小到大的相片，十岁以前的最多，越往后越少。庭霜一页一页看下去，目光落在一张柏昌意打网球的照片上，久久没有翻页。
那张照片下方注明了时间：2003年6月21日。
柏昌意快满二十岁了。
“我去……”路过的祝文嘉也一眼被那张照片吸引了，站在庭霜背后感叹，“嫂子年轻的时候真帅啊。”
“他现在也年轻。”庭霜翻过那一页，“现在更帅。”
“行，我闭嘴。嫂子永远年轻。”祝文嘉想起什么，说，“噢哥，爸对我的经济制裁结束了。我往后一个月要去看学校，我想看的学校挺多的，就不每次看完再往你这儿飞了，飞来飞去的，麻烦。”
“行，你自己看着办吧。”庭霜看着网球照的反面一页，不知道在哪块沙漠里，二十岁的柏昌意和朋友一起，坐在一辆吉普车顶上，身后一轮巨日，沉入无尽黄沙里。
祝文嘉当天就订机票飞走了，卧室里留下一万欧的现金。
庭霜发现以后打电话问祝文嘉怎么回事，祝文嘉大大咧咧地说：“哥，我不是拿你和嫂子家当酒店，那是给你的，你打工一小时就赚个二十欧，太惨了，这几十天我吃你的用你的都于心不忍。”
庭霜听了就笑：“得了吧，于心不忍也没见你少吃。”
“那是，住你那儿我还胖了两斤。”祝文嘉笑说，“没事我就先挂了啊，要登机了，代我问嫂子好。”
“嗯你注意点。”庭霜挂了电话，视线落回桌面，那里摊着他还没看完的相册，还有苏屏寄来其他大大小小的东西。
柏昌意的长辈对他这么好，可反过来……
庭霜躺到院子里的草地上，望了一会儿天空，给祝敖发了条消息：爸，我们再找个时间谈谈吧，就我们俩单独谈。
慢慢来，他想，不能一次性到位就一步一步来。
等了一阵，祝敖回复了：我昨天说的话，你好好想想，不要急着反驳，想个十天半个月，再跟我谈。
庭霜举着手机，盯着屏幕，半天打出几个字，又删了。
柏昌意回家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庭霜一个手不稳，手机砸到鼻梁上，痛得他直吸凉气。
“你还笑？”庭霜看见柏昌意，蹦起来就往人身上挂。
柏昌意就那么让庭霜挂着往里走，低头开门的时候不小心瞥见庭霜手机屏幕上的字：“想好怎么说了？”
“……没有。”庭霜说，“我总不能跟我爸说，别说孤独终老了，说不定我英年早逝，明天就死了。我到底是他儿子，要是这么说，非把他气死不可。”
“ting”柏昌意把庭霜放下来，“我们出去一趟。”
庭霜拥着柏昌意的脖子，问：“去哪儿？”
“中央公墓。”柏昌意说，“我昨天就想带你去，但是那里晚上八点关门，昨天来不及。”
“公墓？”庭霜问，“为什么要去公墓？是谁的忌日吗？”
“不是。”柏昌意说，“就是去散个步。”
庭霜：“那，为什么要去墓地散步啊……”
“去看看死亡。”柏昌意说，“去谈论衰老，谈论死亡。”
庭霜一怔。
“我早就该带你去。”柏昌意用手指轻轻地梳理庭霜的额发，“衰老和死亡就像玫瑰一样随处可见。我不希望你害怕它们，我不希望当你遇到它们的时候不知所措。”
车开到中央公墓外，庭霜才发现，原来公墓就在老城的教堂背面不远，他其实常常经过这里，只是从来没有注意过。墓园的大理石围墙只及人腰，围墙内还有一圈人高的绿色灌木，站在墙外透过灌木可以隐约看见林立的墓碑与碑前的鲜花。
“这里修得真漂亮，像……花园。”进了墓园，四周静谧，庭霜不自觉放低了声音。
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墓碑。
长方形的，十字架形的，椭圆形的……一座座墓碑前都种着花，有些还摆了圣经或天使的雕塑。远处有人在给墓碑前的鲜花浇水，还有人坐在长椅上看着墓碑出神。
整个墓园里没有一点恐怖的气氛，只是让人觉得平静。
庭霜停下脚步去看墓碑上的字，1911-1951，一个叫gunter的人已经在此地长眠了六十八年。
年代久远，墓志铭又是用哥特体写就，难以辨认。庭霜看了半天，才试着翻译那句话：“他有四十年……陡峭……而不平凡的时光。”
“峥嵘。”柏昌意选了个简明的译法，“他拥有四十年峥嵘岁月。”
“他拥有四十年峥嵘岁月。”庭霜缓缓默念了好几遍，突然为这句话所触动，为这句话里的“拥有”二字所触动。
他不知道这个名叫gunter的人，年轻时是否也设想过五十岁后的生活，是否也设想过余生应该如何度过。
可其实人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什么未来，人也没有所谓的余生，余生只是愿景，只是想象，人实实在在拥有的，是已经度过的岁月，还有当下这一瞬间。
庭霜静静地站立在那块墓碑前，心胸忽然开阔。
微风吹来，秋日清朗。
“继续走吗？”庭霜问。
“嗯。”柏昌意应一声，两人并肩往前走。
走了几步，柏昌意说：“如果我明天死去，我的墓志铭也可以这样写——”“‘他拥有三十六年峥嵘岁月，和一位名叫庭霜的年轻爱人。’”他的语气那么自然寻常，庭霜感觉不出一丝阴影。
“不可怕吧？”柏昌意笑了笑，幽默道，“运气好的话，我的墓志铭也可能是：‘他拥有百年峥嵘岁月，和一位名叫庭霜的老头。’”庭霜也笑了：“那我到时候也是个八十八岁的帅老头儿，抽烟，开敞篷车，等红绿灯的时候还得搂着你接吻，谁敢朝我竖中指，我就竖回去，反正到那个时候，别管什么年轻人，那都是我孙子。”

第六十七章 模拟舌战祝敖（柏昌意饰
从中央公墓回来以后，庭霜的情绪就一直很平稳，稳中带乐，不时写个小论文，研究下次视频的时候怎么跟他爸取得共识。
光搞理论研究他还嫌不够，非要拉着柏昌意实践，即模拟他届时舌战祝敖的现场——家里就俩人，谁来饰演祝敖不言自明。
庭霜搬了把椅子，请柏昌意坐在他对面，两人隔着一张书桌。
“可以开始了吗？”庭霜摆出肃然的脸色。
柏昌意：“嗯。”
庭霜低头看一眼手上的草稿纸：“爸，上次你要我好好想想我老了以后没人照顾的问题……我想了，如果我想要小孩的话，我也可以领养小孩，但是我不觉得领养小孩是为了给我养老。爸，你生我，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养老吗？”
柏昌意：“对，我生你，就是为了让你给我养老。”
“什么？”庭霜傻眼，又低头对了半天草稿，“你怎么不按我们说好的来啊？”
柏昌意：“我现在是你爸，你爸会按说好的来么。”
“也是……”庭霜清了清嗓子，重振旗鼓，“爸，那如果我不给你养老呢？就算我有小孩，那如果他也不给我养老呢？”
柏昌意：“你有赡养我的义务，如果你不履行，我将诉诸法律。如果你的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你也可以诉诸法律。”
庭霜：“但是法律只能让子女支付赡养费而已，法律换不来感情。”
柏昌意：“所以你现在应该结婚生子，抓紧时间和子女培养感情。”
庭霜一噎：“……柏昌意，你比我爸难缠多了。”
“我想想怎么说……”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有力的反驳，“算了，我一开始就不应该说那个点。我们重新开始——“爸，你担心我七老八十没人照顾，但谁知道我活不活得到七老八十？”
柏昌意皱眉，用祝敖的口气说：“庭霜你这个不孝子，敢在你亲爹面前说这种话？”
话音还没落，庭霜就笑喷出来。
柏昌意也忍不住笑起来。
笑了半天庭霜才意识到一个潜在的问题：“要不然，咱们还是别模拟了吧。我真怕晚上……对着你硬不起来。”
从中央公墓回来以后，庭霜的情绪就一直很平稳，稳中带乐，不时写个小论文，研究下次视频的时候怎么跟他爸取得共识。
光搞理论研究他还嫌不够，非要拉着柏昌意实践，即模拟他届时舌战祝敖的现场——家里就俩人，谁来饰演祝敖不言自明。
庭霜搬了把椅子，请柏昌意坐在他对面，两人隔着一张书桌。
“可以开始了吗？”庭霜摆出肃然的脸色。
柏昌意：“嗯。”
庭霜低头看一眼手上的草稿纸：“爸，上次你要我好好想想我老了以后没人照顾的问题……我想了，如果我想要小孩的话，我也可以领养小孩，但是我不觉得领养小孩是为了给我养老。爸，你生我，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养老吗？”
柏昌意：“对，我生你，就是为了让你给我养老。”
“什么？”庭霜傻眼，又低头对了半天草稿，“你怎么不按我们说好的来啊？”
柏昌意：“我现在是你爸，你爸会按说好的来么。”
“也是……”庭霜清了清嗓子，重振旗鼓，“爸，那如果我不给你养老呢？就算我有小孩，那如果他也不给我养老呢？”
柏昌意：“你有赡养我的义务，如果你不履行，我将诉诸法律。如果你的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你也可以诉诸法律。”
庭霜：“但是法律只能让子女支付赡养费而已，法律换不来感情。”
柏昌意：“所以你现在应该结婚生子，抓紧时间和子女培养感情。”
庭霜一噎：“……柏昌意，你比我爸难缠多了。”
“我想想怎么说……”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有力的反驳，“算了，我一开始就不应该说那个点。我们重新开始——“爸，你担心我七老八十没人照顾，但谁知道我活不活得到七老八十？”
柏昌意皱眉，用祝敖的口气说：“庭霜你这个不孝子，敢在你亲爹面前说这种话？”
话音还没落，庭霜就笑喷出来。
柏昌意也忍不住笑起来。
笑了半天庭霜才意识到一个潜在的问题：“要不然，咱们还是别模拟了吧。我真怕晚上……对着你硬不起来。”
从中央公墓回来以后，庭霜的情绪就一直很平稳，稳中带乐，不时写个小论文，研究下次视频的时候怎么跟他爸取得共识。
光搞理论研究他还嫌不够，非要拉着柏昌意实践，即模拟他届时舌战祝敖的现场——家里就俩人，谁来饰演祝敖不言自明。
庭霜搬了把椅子，请柏昌意坐在他对面，两人隔着一张书桌。
“可以开始了吗？”庭霜摆出肃然的脸色。
柏昌意：“嗯。”
庭霜低头看一眼手上的草稿纸：“爸，上次你要我好好想想我老了以后没人照顾的问题……我想了，如果我想要小孩的话，我也可以领养小孩，但是我不觉得领养小孩是为了给我养老。爸，你生我，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养老吗？”
柏昌意：“对，我生你，就是为了让你给我养老。”
“什么？”庭霜傻眼，又低头对了半天草稿，“你怎么不按我们说好的来啊？”
柏昌意：“我现在是你爸，你爸会按说好的来么。”
“也是……”庭霜清了清嗓子，重振旗鼓，“爸，那如果我不给你养老呢？就算我有小孩，那如果他也不给我养老呢？”
柏昌意：“你有赡养我的义务，如果你不履行，我将诉诸法律。如果你的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你也可以诉诸法律。”
庭霜：“但是法律只能让子女支付赡养费而已，法律换不来感情。”
柏昌意：“所以你现在应该结婚生子，抓紧时间和子女培养感情。”
庭霜一噎：“……柏昌意，你比我爸难缠多了。”
“我想想怎么说……”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有力的反驳，“算了，我一开始就不应该说那个点。我们重新开始——“爸，你担心我七老八十没人照顾，但谁知道我活不活得到七老八十？”
柏昌意皱眉，用祝敖的口气说：“庭霜你这个不孝子，敢在你亲爹面前说这种话？”
话音还没落，庭霜就笑喷出来。
柏昌意也忍不住笑起来。
笑了半天庭霜才意识到一个潜在的问题：“要不然，咱们还是别模拟了吧。我真怕晚上……对着你硬不起来。”
从中央公墓回来以后，庭霜的情绪就一直很平稳，稳中带乐，不时写个小论文，研究下次视频的时候怎么跟他爸取得共识。
光搞理论研究他还嫌不够，非要拉着柏昌意实践，即模拟他届时舌战祝敖的现场——家里就俩人，谁来饰演祝敖不言自明。
庭霜搬了把椅子，请柏昌意坐在他对面，两人隔着一张书桌。
“可以开始了吗？”庭霜摆出肃然的脸色。
柏昌意：“嗯。”
庭霜低头看一眼手上的草稿纸：“爸，上次你要我好好想想我老了以后没人照顾的问题……我想了，如果我想要小孩的话，我也可以领养小孩，但是我不觉得领养小孩是为了给我养老。爸，你生我，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养老吗？”
柏昌意：“对，我生你，就是为了让你给我养老。”
“什么？”庭霜傻眼，又低头对了半天草稿，“你怎么不按我们说好的来啊？”
柏昌意：“我现在是你爸，你爸会按说好的来么。”
“也是……”庭霜清了清嗓子，重振旗鼓，“爸，那如果我不给你养老呢？就算我有小孩，那如果他也不给我养老呢？”
柏昌意：“你有赡养我的义务，如果你不履行，我将诉诸法律。如果你的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你也可以诉诸法律。”
庭霜：“但是法律只能让子女支付赡养费而已，法律换不来感情。”
柏昌意：“所以你现在应该结婚生子，抓紧时间和子女培养感情。”
庭霜一噎：“……柏昌意，你比我爸难缠多了。”
“我想想怎么说……”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有力的反驳，“算了，我一开始就不应该说那个点。我们重新开始——“爸，你担心我七老八十没人照顾，但谁知道我活不活得到七老八十？”
柏昌意皱眉，用祝敖的口气说：“庭霜你这个不孝子，敢在你亲爹面前说这种话？”
话音还没落，庭霜就笑喷出来。
柏昌意也忍不住笑起来。
笑了半天庭霜才意识到一个潜在的问题：“要不然，咱们还是别模拟了吧。我真怕晚上……对着你硬不起来。”
从中央公墓回来以后，庭霜的情绪就一直很平稳，稳中带乐，不时写个小论文，研究下次视频的时候怎么跟他爸取得共识。
光搞理论研究他还嫌不够，非要拉着柏昌意实践，即模拟他届时舌战祝敖的现场——家里就俩人，谁来饰演祝敖不言自明。
庭霜搬了把椅子，请柏昌意坐在他对面，两人隔着一张书桌。
“可以开始了吗？”庭霜摆出肃然的脸色。
柏昌意：“嗯。”
庭霜低头看一眼手上的草稿纸：“爸，上次你要我好好想想我老了以后没人照顾的问题……我想了，如果我想要小孩的话，我也可以领养小孩，但是我不觉得领养小孩是为了给我养老。爸，你生我，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养老吗？”
柏昌意：“对，我生你，就是为了让你给我养老。”
“什么？”庭霜傻眼，又低头对了半天草稿，“你怎么不按我们说好的来啊？”
柏昌意：“我现在是你爸，你爸会按说好的来么。”
“也是……”庭霜清了清嗓子，重振旗鼓，“爸，那如果我不给你养老呢？就算我有小孩，那如果他也不给我养老呢？”
柏昌意：“你有赡养我的义务，如果你不履行，我将诉诸法律。如果你的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你也可以诉诸法律。”
庭霜：“但是法律只能让子女支付赡养费而已，法律换不来感情。”
柏昌意：“所以你现在应该结婚生子，抓紧时间和子女培养感情。”
庭霜一噎：“……柏昌意，你比我爸难缠多了。”
“我想想怎么说……”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有力的反驳，“算了，我一开始就不应该说那个点。我们重新开始——“爸，你担心我七老八十没人照顾，但谁知道我活不活得到七老八十？”
柏昌意皱眉，用祝敖的口气说：“庭霜你这个不孝子，敢在你亲爹面前说这种话？”
话音还没落，庭霜就笑喷出来。
柏昌意也忍不住笑起来。
笑了半天庭霜才意识到一个潜在的问题：“要不然，咱们还是别模拟了吧。我真怕晚上……对着你硬不起来。”
从中央公墓回来以后，庭霜的情绪就一直很平稳，稳中带乐，不时写个小论文，研究下次视频的时候怎么跟他爸取得共识。
光搞理论研究他还嫌不够，非要拉着柏昌意实践，即模拟他届时舌战祝敖的现场——家里就俩人，谁来饰演祝敖不言自明。
庭霜搬了把椅子，请柏昌意坐在他对面，两人隔着一张书桌。
“可以开始了吗？”庭霜摆出肃然的脸色。
柏昌意：“嗯。”
庭霜低头看一眼手上的草稿纸：“爸，上次你要我好好想想我老了以后没人照顾的问题……我想了，如果我想要小孩的话，我也可以领养小孩，但是我不觉得领养小孩是为了给我养老。爸，你生我，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养老吗？”
柏昌意：“对，我生你，就是为了让你给我养老。”
“什么？”庭霜傻眼，又低头对了半天草稿，“你怎么不按我们说好的来啊？”
柏昌意：“我现在是你爸，你爸会按说好的来么。”
“也是……”庭霜清了清嗓子，重振旗鼓，“爸，那如果我不给你养老呢？就算我有小孩，那如果他也不给我养老呢？”
柏昌意：“你有赡养我的义务，如果你不履行，我将诉诸法律。如果你的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你也可以诉诸法律。”
庭霜：“但是法律只能让子女支付赡养费而已，法律换不来感情。”
柏昌意：“所以你现在应该结婚生子，抓紧时间和子女培养感情。”
庭霜一噎：“……柏昌意，你比我爸难缠多了。”
“我想想怎么说……”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有力的反驳，“算了，我一开始就不应该说那个点。我们重新开始——“爸，你担心我七老八十没人照顾，但谁知道我活不活得到七老八十？”
柏昌意皱眉，用祝敖的口气说：“庭霜你这个不孝子，敢在你亲爹面前说这种话？”
话音还没落，庭霜就笑喷出来。
柏昌意也忍不住笑起来。
笑了半天庭霜才意识到一个潜在的问题：“要不然，咱们还是别模拟了吧。我真怕晚上……对着你硬不起来。”
从中央公墓回来以后，庭霜的情绪就一直很平稳，稳中带乐，不时写个小论文，研究下次视频的时候怎么跟他爸取得共识。
光搞理论研究他还嫌不够，非要拉着柏昌意实践，即模拟他届时舌战祝敖的现场——家里就俩人，谁来饰演祝敖不言自明。
庭霜搬了把椅子，请柏昌意坐在他对面，两人隔着一张书桌。
“可以开始了吗？”庭霜摆出肃然的脸色。
柏昌意：“嗯。”
庭霜低头看一眼手上的草稿纸：“爸，上次你要我好好想想我老了以后没人照顾的问题……我想了，如果我想要小孩的话，我也可以领养小孩，但是我不觉得领养小孩是为了给我养老。爸，你生我，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养老吗？”
柏昌意：“对，我生你，就是为了让你给我养老。”
“什么？”庭霜傻眼，又低头对了半天草稿，“你怎么不按我们说好的来啊？”
柏昌意：“我现在是你爸，你爸会按说好的来么。”
“也是……”庭霜清了清嗓子，重振旗鼓，“爸，那如果我不给你养老呢？就算我有小孩，那如果他也不给我养老呢？”
柏昌意：“你有赡养我的义务，如果你不履行，我将诉诸法律。如果你的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你也可以诉诸法律。”
庭霜：“但是法律只能让子女支付赡养费而已，法律换不来感情。”
柏昌意：“所以你现在应该结婚生子，抓紧时间和子女培养感情。”
庭霜一噎：“……柏昌意，你比我爸难缠多了。”
“我想想怎么说……”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有力的反驳，“算了，我一开始就不应该说那个点。我们重新开始——“爸，你担心我七老八十没人照顾，但谁知道我活不活得到七老八十？”
柏昌意皱眉，用祝敖的口气说：“庭霜你这个不孝子，敢在你亲爹面前说这种话？”
话音还没落，庭霜就笑喷出来。
柏昌意也忍不住笑起来。
笑了半天庭霜才意识到一个潜在的问题：“要不然，咱们还是别模拟了吧。我真怕晚上……对着你硬不起来。”
从中央公墓回来以后，庭霜的情绪就一直很平稳，稳中带乐，不时写个小论文，研究下次视频的时候怎么跟他爸取得共识。
光搞理论研究他还嫌不够，非要拉着柏昌意实践，即模拟他届时舌战祝敖的现场——家里就俩人，谁来饰演祝敖不言自明。
庭霜搬了把椅子，请柏昌意坐在他对面，两人隔着一张书桌。
“可以开始了吗？”庭霜摆出肃然的脸色。
柏昌意：“嗯。”
庭霜低头看一眼手上的草稿纸：“爸，上次你要我好好想想我老了以后没人照顾的问题……我想了，如果我想要小孩的话，我也可以领养小孩，但是我不觉得领养小孩是为了给我养老。爸，你生我，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养老吗？”
柏昌意：“对，我生你，就是为了让你给我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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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昌意：“我现在是你爸，你爸会按说好的来么。”
“也是……”庭霜清了清嗓子，重振旗鼓，“爸，那如果我不给你养老呢？就算我有小孩，那如果他也不给我养老呢？”
柏昌意：“你有赡养我的义务，如果你不履行，我将诉诸法律。如果你的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你也可以诉诸法律。”
庭霜：“但是法律只能让子女支付赡养费而已，法律换不来感情。”
柏昌意：“所以你现在应该结婚生子，抓紧时间和子女培养感情。”
庭霜一噎：“……柏昌意，你比我爸难缠多了。”
“我想想怎么说……”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有力的反驳，“算了，我一开始就不应该说那个点。我们重新开始——“爸，你担心我七老八十没人照顾，但谁知道我活不活得到七老八十？”
柏昌意皱眉，用祝敖的口气说：“庭霜你这个不孝子，敢在你亲爹面前说这种话？”
话音还没落，庭霜就笑喷出来。
柏昌意也忍不住笑起来。
笑了半天庭霜才意识到一个潜在的问题：“要不然，咱们还是别模拟了吧。我真怕晚上……对着你硬不起来。”
从中央公墓回来以后，庭霜的情绪就一直很平稳，稳中带乐，不时写个小论文，研究下次视频的时候怎么跟他爸取得共识。
光搞理论研究他还嫌不够，非要拉着柏昌意实践，即模拟他届时舌战祝敖的现场——家里就俩人，谁来饰演祝敖不言自明。
庭霜搬了把椅子，请柏昌意坐在他对面，两人隔着一张书桌。
“可以开始了吗？”庭霜摆出肃然的脸色。
柏昌意：“嗯。”
庭霜低头看一眼手上的草稿纸：“爸，上次你要我好好想想我老了以后没人照顾的问题……我想了，如果我想要小孩的话，我也可以领养小孩，但是我不觉得领养小孩是为了给我养老。爸，你生我，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养老吗？”
柏昌意：“对，我生你，就是为了让你给我养老。”
“什么？”庭霜傻眼，又低头对了半天草稿，“你怎么不按我们说好的来啊？”
柏昌意：“我现在是你爸，你爸会按说好的来么。”
“也是……”庭霜清了清嗓子，重振旗鼓，“爸，那如果我不给你养老呢？就算我有小孩，那如果他也不给我养老呢？”
柏昌意：“你有赡养我的义务，如果你不履行，我将诉诸法律。如果你的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你也可以诉诸法律。”
庭霜：“但是法律只能让子女支付赡养费而已，法律换不来感情。”
柏昌意：“所以你现在应该结婚生子，抓紧时间和子女培养感情。”
庭霜一噎：“……柏昌意，你比我爸难缠多了。”
“我想想怎么说……”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有力的反驳，“算了，我一开始就不应该说那个点。我们重新开始——“爸，你担心我七老八十没人照顾，但谁知道我活不活得到七老八十？”
柏昌意皱眉，用祝敖的口气说：“庭霜你这个不孝子，敢在你亲爹面前说这种话？”
话音还没落，庭霜就笑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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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半天庭霜才意识到一个潜在的问题：“要不然，咱们还是别模拟了吧。我真怕晚上……对着你硬不起来。”

第六十八章 爸
庭霜有了一个新发现。
叫爸硬不起来，但叫爸爸可以。
八月就要结束，“robotik必过”群以及学校论坛的robotik学习群组开始活跃了起来，因为离大型杀手考试prof　bai的robotik口试只剩一个月了。
群里有人问庭霜要不要一起组队复习，庭霜悲痛至极地回：我不考。
几个人纷纷劝说：别放弃啊，等明年说不定更难。
并附上教授死神俯视众生表情包。
庭霜在心里咆哮：难道我不知道明年更难吗？今年你们考试降低难度的提议还是老子发起的。老子就是robotik教学史上的活雷锋，牺牲自己，成全别人，做好事不留名。
了解内情的宋歆说：不是他不想考，是教授不让他考。
并同情地附上天凉了，是时候把这个学生的名字从花名册上划掉了表情包。
窝在书房一角圈椅上的庭霜恨恨抬头，看向正在工作的柏昌意，找茬：“你在干什么？怎么还不做饭？吃完饭还要收拾行李。”
他们明天一早要出发去海边度假，为期一周，确实需要花点时间做出行准备，但现在才下午三点。
“排考试时间，马上。”柏昌意说，“想吃什么。”
庭霜跑过去一看，九月末有一整个星期都是robotik考试时间，柏昌意给每个学生三十分钟，那一个星期他都得从早考学生考到晚。
庭霜没看到这份考试安排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看到熟悉的同学的名字纷纷出现在考试安排上，可名单里唯独没有自己，顿时就对那些有资格被prof　bai拷问三十分钟的同学艳羡不已。
去他的原则。
老子要考试。
“我也想考……”庭霜拖着声音说。
柏昌意：“嗯。”
庭霜坐到柏昌意大腿上：“我也想考……”
柏昌意：“嗯我知道。”
庭霜搂住柏昌意的脖子，用一种特别撩拨人的语气不停地央求：“爸爸，我也想考……”
柏昌意的手覆上鼠标。
庭霜一看有戏，便在柏昌意大腿上蹭了两下，再接再厉：“爸爸……”
下一秒，柏昌意调出一张会议照片，把祝敖的脸放到最大：“你爸爸在这里。”
庭霜：“……”
“柏昌意你这个月都没有性生活了。”他放完狠话，立马算了一下，幸好，这个月也没剩两天了，再多几天他自己也扛不住。
于是放心地离开书房，去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看似是件辛苦差事，可暗地里却有不少文章可做。
比如，只给柏昌意带那条紧绷的大红色泳裤，让他没有其他泳裤可穿。
算盘打得是响，可当真到了海边，庭霜才突然发现，泳裤这个东西，主要还是看身材。
身材不好，什么款式和颜色都拯救不了，身材好的话……
大红紧绷泳裤简直是加分项。
怎么说呢，紧绷的材质让本来就可观的部位更加可观，大红让本来就醒目的部位更加醒目。
总之，截至目前为止，穿着紧绷红泳裤游完泳、此时正在躺椅上晒太阳的柏昌意已经被三个人搭讪了。
庭霜本来还在远处堆沙雕，堆得正欢乐，一看柏昌意这招蜂引蝶的势头，心想，就这么下去还了得？
必须得管管。
他丢下沙雕，跑去租了辆沙滩越野车，自认为非常拉风地开过来，停在柏昌意的躺椅前方，按了两下喇叭，引得沙滩上的人都往这边看。
“嘿，那边那位帅哥，跟我走吗？”庭霜架势十足地摘下太阳镜，朝柏昌意喊。
柏昌意抬眼：“去哪儿。”
“不去哪儿。”庭霜话里带三分痞气，“看你长得帅，带你兜个风。”
这讪搭得高调，要是柏昌意不肯上车就太没面子了，庭霜作势要走：“上不上来？不上来我就载别人了。”
“你敢。”柏昌意起身。
庭霜嘿嘿笑：“那你快点。”
柏昌意刚一上车，庭霜就宣告主权似的搂着人吻，吻完以后自己反倒找不着东南西北，看了半天地图才想起来没有目的地，想往哪儿开就往哪儿开。
海风阵阵，车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前。
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海潮一阵一阵地涌上来，不断带走海滩上的脚印和车辙，留下无数颜色各异的贝壳和碎珊瑚。
“哎，帮我装一下自拍杆。”庭霜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柏昌意，“架在前面，拍我们俩。”
沙滩车没有挡风玻璃，自拍杆从前方伸出车外，手机前置摄像头正好将两个人都拍进屏幕里。
庭霜抓抓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摄像头，模仿记者报道的口吻说：“2029的柏昌意和庭霜你们好，这里是2019年的庭霜。”
说完，他给柏昌意使眼色：到你了。
柏昌意想笑，于是把头转向一边，看海。
庭霜催促：“咳。”
柏昌意无奈，只好配合：“……这里是2019年的柏昌意。”
庭霜继续播音腔：“现在是西欧时间的下午……不知道几点，我们在南荷兰的——嗯，一个我不会荷兰语发音所以说不出名字的海滩上。目前我穿着白色的t恤和蓝色的沙滩裤。”
庭霜再次给柏昌意使眼色：到你了。
柏昌意：“……”
庭霜：“咳。”
柏昌意：“……我穿着泳裤。”
庭霜对着摄像头声情并茂地补充：“他穿着大红色的泳裤并招来了许多不如我的男男女女。”
柏昌意忍不住笑。
庭霜也跟着笑了一会儿，才开始说正题：“拍这段视频主要目的是：我要告诉2029年的柏昌意，我——”手机屏幕一黑。
祝文嘉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操。”庭霜骂了句，挂掉了祝文嘉的电话。
正录到关键时刻，就这么断了。
“重录吧。”庭霜去相册里看了一下，刚才的视频还在，重录一个，把两个视频剪辑到一起就行。
他刚要开始录像，祝文嘉又打电话过来了。
柏昌意说：“先接电话。”
庭霜接起电话，口气有点冲：“祝文嘉你是又跑红灯区去了还是又租城堡刷爆卡了？”
电话那头半天没声响。
“说话啊？”庭霜说，“不说话我挂了啊。”
祝文嘉还是没说话，对面只有呼吸声。
庭霜有点不好的感觉。他没有真把电话给挂了，而是重复道：“祝文嘉，说话。”
良久，祝文嘉才喊了一声：“……哥。”
“嗯。”庭霜说，“我听着。”
祝文嘉又不吭声了。
“你是不是闯什么祸了？”庭霜放缓了语气，“没事你跟我说，别怕。”
“……不是。”祝文嘉说，“是……爸。上个周末，他出去吃饭，喝了酒……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脑出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医生说可能，可能……”
庭霜的耳朵里有一块什么东西堵了一下，突然感觉听不见了。他甩了甩头，跳下车走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被海水浸湿的沙子上。
“哦，你在哪？英国吗？”他机械地说，“快订机票回去，我也订最早的机票回去。”
“……我在医院。”祝文嘉说。
“你在医院？”庭霜感觉脑子有点木，“你回国了？”
问完他才渐渐反应过来，上个周末出的事……
今天都周三了。
“怎么没人告诉我？”庭霜说，“为什么你都回国了才告诉我？”
祝文嘉：“我——”没等祝文嘉讲完，庭霜就挂了电话。
“我要回去。”他站起来，像只没头苍蝇似的转了半圈才发现柏昌意就站在他身后。
“机票订了，今晚十点的航班。”柏昌意说。

第六十九章 成长1
回到酒店，庭霜冲掉身上的沙子，去收拾行李。
“箱子你带回家吧，我只带手机钱包证件就行。”庭霜看了看房间里的东西，“还有充电器。”
“我跟你一起走。”柏昌意说，“东西我来收。”
庭霜呆了一下，说：“噢……”
从沙滩上回来以后他的反应就有点迟钝。
手机屏幕上有祝文嘉发来的解释信息：我也是回了国才知道的。
庭霜坐在地上，看了屏幕好久，才打下一行字：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打完却又删了，改成：等我回来。
发完消息，他点开浏览器，搜索：脑出血。
无数词汇没有章法地涌进他的眼睛里：急性期病死率，高血压，吸烟，情绪激动，后遗症，突发，去世。
“准备走了。”柏昌意把手伸到庭霜面前。
“……嗯。”庭霜把手递给柏昌意，让他把自己拉起来。
坐车去机场，一路上的时间很难捱。
候机的时间也很难捱。
庭霜想去抽根烟，想到刚才查脑出血的时候看到的内容又忍住了。
“我后悔了。”他忽然对柏昌意说。
柏昌意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我突然想起很多以前的事。”庭霜低头看着自己双脚间的地面，“我后悔出国读书了。我也不该气他。”
他说几句，安静一阵，柏昌意一直听着，什么也没有说。
“我去下洗手间。”庭霜说。
他去了挺久，回来的时候手上拎着一个纸袋子。
“我买了双鞋。”他对柏昌意扯出一个笑，眼睛里带着一点希冀，好像他的命都悬在这个问题上，“你说他能穿上吗？”
柏昌意看着他：“能，当然能。”
“屁。”庭霜把袋子往地上一扔，“我连他穿多大码的鞋都不知道。我一年就给他打一个电话，现在他妈在这儿难过给谁看？他出了事，不怪人家不告诉我。”
他发了一通火，也不知道是对他自己还是对别人。火发完，没有了愤怒做掩饰，脆弱便再也隐藏不住，他把头靠在柏昌意肩上，低低地说对不起。
柏昌意摸了摸他的头：“去吃点东西。”
庭霜摇头。
他没胃口。
在飞机上的十一个小时他几乎什么都没吃，也睡不着，就一直望着窗外的一片漆黑，直到太阳从东方升起，升到看不见的地方。
柏昌意知道他需要的不是食物，也不是睡眠，他需要一个人去想一些事情，然后成长，不管他自己愿不愿意。
祝文嘉和司机在机场等他们。
“爸怎么样？”一见面庭霜就问。
祝文嘉说：“还没醒。”
不是好消息，至少也不是更坏的消息。
祝文嘉看了一眼柏昌意，问庭霜：“你们吃饭了吗？我们是先去医院还是——”“去医院。”庭霜说。
“我也这么想的，估计你也没心思去其他地方。现在两点半。”祝文嘉看了一下时间，对司机说，“我们快一点。”
icu探视规定严格，只有每天下午开放一个小时的探视时间，从三点到四点，一次最多两个人探视。
车上，祝文嘉坐在副驾驶，庭霜和柏昌意坐在后排。庭霜看见车上放的照片，一张小小的合照，祝敖，翁韵宜，中间是小时候的祝文嘉。祝文嘉出生以后，每年他们都要拍全家福，庭霜从小就不肯去，祝敖怎么威逼利诱他都不肯去。后来他长大了一些，和翁韵宜关系缓和了，也愿意跟祝文嘉玩了，但他们都习惯他不去照相了，没人再问他要不要去拍全家福，连他自己都觉得全家福里加了他反而别扭。
现在他看到车上的全家福，突然感觉自己像个没有家的人。他父亲有自己的家庭，他母亲也有自己的家庭……
“ting”柏昌意喊。
“嗯？”庭霜回神，低头看见柏昌意的手机相册。
里面整页整页的全是他们的照片，还有他们儿子。
“对了，你跟你那个朋友说了要麻烦她再多管几天咱们儿子吗？”庭霜问。
“当然。我们回去以后把这张照片放车上？”柏昌意不着痕迹地揽过庭霜的腰，“还是这张？”
“都行。”庭霜悄悄捏了捏柏昌意的手，“我都要。”
祝文嘉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也注意到了车上的照片。他把全家福拿下来，放进车上的储物柜里。
“祝文嘉你干嘛？”庭霜笑了一下，“没必要。”
“这两天我妈……把这种照片摆得到处都是，还一直哭。”祝文嘉摆弄了一下储物柜的把手，“我看了更难受。”
庭霜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可以理解。她肯定难过。”
“我不想看她哭。”祝文嘉说。
庭霜说：“你少给她惹事就行了。”
车开得很快，到医院的时候才三点过几分。
“我们快点。”祝文嘉走在前面。
到了icu外面，祝文嘉要庭霜和柏昌意等一下，他去请护士带他们去换进icu要穿戴的隔离衣、口罩、帽子和鞋套。
“祝先生吗？”护士看了一下探视记录，“今天已经有人在探视了。”
“有人在探视？现在？”祝文嘉说，“现在刚三点出头，谁在探视？不是说了只允许家属探视吗？”
护士说：“是家属，就是祝先生的夫人在探视。她还带了一位祝先生的朋友一起。”
“我妈？”祝文嘉说，“我跟她说了我今天要接我哥来……怎么回事啊。”
“怎么了？”庭霜见祝文嘉一副交涉不顺的样子，过来问。
“……我妈在探视。”祝文嘉有点烦躁，“我们只能明天再来了。”
庭霜想了一下，说：“我在这里等。”
“等什么？”祝文嘉说，“他们出来了你也进不去，探视时间很短。等在这里你又见不到人。”
“没事，在这里我觉得安心点。”庭霜说，“再说，我也该跟阿姨打声招呼。对了，医生在吗？我想跟医生聊聊。”
住院医生姓程，眼下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庭霜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写病历，一听对方是祝敖的亲属心里就烦。
最近几天已经有太多人跑来关心祝敖什么时候死，她背后吐槽了无数遍“人还没死呢你们可真够着急的”，可当着亲属的面还是要拿出专业精神。她放下鼠标，转过身，认真跟庭霜解释病情。
她从祝敖的高血压病史开始讲，接着讲到病人因为酒后情绪激动造成血压突然升高，大脑中的小血管承受不了破裂，这样引起的脑出血。
“这也就是我们平常说的中风的一种。”她说。
庭霜嘴唇动了动，无声地重复：“中风……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很难说。”程医生顿了一下，继续解释脑出血后如何引起脑水肿，脑水肿又如何造成脑疝，“然后呼吸中枢受到抑制，人就随时有生命危险，所以目前还需要密切观察。”
庭霜一路听下来，很久都没说话，半晌，他才说：“他不是那种喝酒不知道节制或者特别容易情绪激动的人。他知道自己有高血压，他身边备着药，他也怕自己出事。”
这是要问病人是怎么被送进来的了，但这事医生也只能听病人家属的描述，毕竟医生没跟祝敖一起吃饭喝酒。
程医生只能治病，没法解庭霜这种惑。
庭霜看程医生不说话，也意识到跟医生说这种话没有用，于是只好说句谢谢，然后起身离开。
他回到icu外，没多久，翁韵宜出来了，红着眼睛。
陪在她身边的男人庭霜有印象，那是他爸的好友，也是roborun的股东之一。
祝文嘉说：“妈我不是说了今天——”“小嘉，这是严伯伯，叫人。”翁韵宜说，“严伯伯老远过来看你爸爸，我是一定带他来的。”
她说完，看向庭霜，抹了抹眼角的残泪，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似的：“你……你说你为什么非要气你爸爸呢？唉……平时一个电话也不打，一打就伤他的心……这几年他都平平安安的，可自从你那次……算了，算了，一家人，一家人没什么过不去的，你也不是故意的，不知道是谁造的孽……今天回来还住家里吗？我下厨，一起吃晚饭。”

第七十章 成长2
“阿姨，您说话我听不太懂。”庭霜拿出书，把我爸托付给您，以为您能照顾好他，没想到……算了，一家人，一家人没什么过不去的，您也不是故意的，不知道是谁造的孽……家我就不回去了，饭也不吃了。我爸都这样了，亏您还吃得下……”
他说完，没等翁韵宜说话，又看向他爸的好友严立谦：“严伯伯，谢谢您来看我爸。我还记得小时候我爸跟我说，您跟他，还有我妈，你们这些长辈怎么一起创业……我们这代人真是羡慕你们那个时代啊，遍地机会，人也勤奋，最关键是纯良，人和人之间能相互信任，我们这代人再想做出那种成绩，难了……您肯定忘不了那时候，光辉岁月……突然想起来，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您记得吗？”
严立谦点头，眼角的笑纹漫开来：“一晃这么多年了。小霜毕业了吗？毕业了进公司，研发部很多你这样的年轻小孩。”
“快毕业了，现在正好放假，加上我爸现在这样，我也放不下心回去读书。”庭霜想了想，“我在考虑，要不然我休一学期假，进公司实习半年，顺便也能常来看我爸，等他好了，还能陪陪他……噢对了。”
他跟严立谦介绍柏昌意：“看我，见到您太高兴，我都忘了介绍重要人物了。柏教授，跟roborun合作了好几个项目，roborun欧洲伙伴中的半壁江山，您不负责那边的业务，但是肯定也知道。这次他来，一是来看我爸，二也是带着新项目来的。”
严立谦的目光立马不同了，伸手去跟柏昌意握手。
双方寒暄一阵，留了联系方式，庭霜和柏昌意离开医院，庭霜自己叫的出租车，没有让司机送。祝文嘉跟出来，欲言又止：“哥，我……”
“你知道的，我性格差，讲话难听。”庭霜笑了笑，“你回去陪阿姨吧，我想跟你嫂子单独待着。”
“……哥，你以后真的都不回家吃饭了？”祝文嘉夹在中间实在不好受。
“你想什么呢？”庭霜拍了一下祝文嘉的后背，“等爸好了，咱们肯定得一起吃饭。”
祝文嘉这才好过了一些：“那就快了，说不定下个礼拜爸就好了。”
“我觉得也是。”庭霜笑说。
上了出租车，庭霜脸上的笑才彻底淡下来。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和没吃没睡的消耗感一下子袭上来，身心俱疲。
他也管不了出租车司机会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了，就像平时在家里一样靠在了柏昌意肩头。
大概是因为刚才在医院里精神太紧绷，现在他头闷闷的痛，可就是睡不着。
“……柏昌意，我是不是挺坏的？”他低声说，“会不会太心机了？我都觉得自己阴险。”
坏倒没有，只是有点过于可爱。
“还好。”柏昌意的声音也很低，“气人高手。”
“……是。”庭霜承认，“这方面我是行家。”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他刚才应该克制一下的，气人不过是出一口气，爽一下，起不到什么实际作用。
“我还有一个疑问。”柏昌意语带一丝隐约笑意，“我带来的新项目是什么？”
“新项目你赶紧想。”庭霜也有点想笑，可没有笑出来，“尽快想一个出来，不然我就露馅了。”
“你就喜欢抓免费劳动力。”柏昌意说。
“我不喜欢免费劳动力。”庭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司机，用气声在柏昌意耳边说，“我喜欢你。”
“我知道。”柏昌意勾唇。
“不过……”庭霜顿了一下，语气认真起来，“剩下的事，都让我自己来处理，行么。你……你看着我就行。我想自己来，我不想你掺和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可能我在你面前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所以看起来挺傻，但其实没有你的时候……我还是得自己想挺多事。”
“我感觉得到。”柏昌意说。
如果庭霜真的从小无忧无虑地长大，什么也不用想，那他也不会有那么多恐惧，那么缺乏安全感。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柏昌意的声音越来越轻，不知不觉庭霜就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柏昌意低头看着庭霜的睡颜，好像一天之间，小孩就长大了。
柏昌意原本只休了一周假，因为陪庭霜回国，他把所有不能远距离完成的工作全部推迟了两周，可以远距离完成的工作则提前到了接下来的两周，这样不会太耽误工作。
到酒店以后，庭霜倒头睡到晚上十点才醒，醒来冲个澡，说要出去吃宵夜。他没那么多时间去难过，或者胡思乱想。他需要打起精神，需要食物，需要弄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你吃过路边摊吗？”下电梯的时候庭霜问柏昌意。
柏昌意想了一下：“圣诞市场那种算么。”
“唔……也算吧，不过比国内的差远了。”庭霜趿拉着人字拖往前走，东张西望找东西吃，柏昌意落后他半步，看着他，怕他不留心脚下。
“前面有个小区，旁边应该挺多吃的。”庭霜说，“再往前是高新科技园，公司总部就在那里。”他指了一下远处，“你能看到那栋高楼上的牌子么？”
“嗯。”柏昌意看见牌子上亮着的蓝色的字：roborun。
“哎那儿有卖铁板鱿鱼的。”庭霜过去买了十串，让柏昌意拿着九串，自己负责吃，吃完一串再去柏昌意手里拿下一串。
“那边还有羊肉串。”鱿鱼还没吃完，他又去买了二十串羊肉串。
“欸，手抓饼。”
“你再帮我买碗麻辣烫。”
他就这么边走边吃了一路。
走到街尾的时候，他忽然脚步一顿，把手上咬了半口的鱼丸递给柏昌意。
“不吃了？”柏昌意把剩下的那半鱼丸吃了。
“……roborun的员工。”庭霜说。
柏昌意顺着庭霜的视线看去，两个穿着工作服戴着胸牌的年轻人正在奶茶店门口买奶茶。
“咱们去买两杯奶茶。”庭霜说。
这个点奶茶店没人排队，他和柏昌意就站在那两个roborun员工后面。庭霜看见他们胸牌上的“研发部”三个字，又看他们点了二十多杯奶茶，就随口说：“哟，加班啊。买这么多杯，怎么不点外卖？”
“这家没外卖，正好也下楼休息会儿。”其中一个员工转头对庭霜说，“不好意思啊，二十六杯，你们得等会儿了。要不然让他们先给你们做吧？”
庭霜连忙说：“不用不用，我们不急。”
他还等着偷听人聊天，万不能先走。
那人对庭霜笑了一下，又转过头去跟他同事继续说话：“fnd那个芯片已经连着报废好多个了，这么短时间弄得出来么？”
“我怎么知道？非要下周一之前弄出来……哎你听说了么，这么赶好像是因为下周一他们股东临时开会。”
“临时开会？我感觉咱们大老板平时不是这个作风啊……”
“那我就不清楚了。说起来，fnd那个……”
庭霜边听边吃东西，这样就不会显得太像在偷听。等那两个员工拎着奶茶走远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打了一个饱嗝。
“你知道fnd是什么吗？”他吸了一口奶茶，问柏昌意。
柏昌意说：“不知道，可能是某种产品的型号。”
庭霜走了几步，靠在一根路灯柱子上：“股东临时开会……”
他掏出手机，翻到严立谦的手机号码，看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发消息问情况。
在这个关头，谁都算不上可靠，除了……
“如果你是我，你现在会干什么？”庭霜看向柏昌意。
柏昌意思考两秒，说：“如果我是你，那我今晚就查一下roborun的高层组成，再看一下中国的《公司法》。周末的时候，逼迫我的男朋友写项目计划书，并用恰当的方式慰劳他。然后周一带着他大摇大摆进公司谈新项目。”
庭霜不敢置信：“你真是……”
柏昌意：“阴险？”
庭霜喝完最后一口奶茶，捏扁了纸杯，扬手远远一投。
正中垃圾桶。
“不，性感。”他说。

第七十一章 成长3
“现在这样像我本科的时候，考前突击。”庭霜对着笔记本电脑做笔记，“我其实修过《经济管理》，还选修过《国际商法》，当时觉得以后会用到，不过学得很粗浅，现在都不太记得了……”
他讲话的声音渐渐弱下去，盯着电脑屏幕半天，突然：“操。”
柏昌意：“怎么了。”
庭霜震惊地看着屏幕上的字：“……我妈居然现在还是roborun的股东，有15的股份。他们离婚之后我妈就再也没有管过公司的事，连我爸的面都不见，我还以为她那个时候就把股份全卖给其他股东了……我得问一下她。”
他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凌晨两点了：“现在她肯定睡了，白天再问吧。”
“你也睡觉。”柏昌意说，“倒一下时差。”
“嗯。”庭霜合上电脑，走到柏昌意的椅背后，俯身搂住他的脖子，半是调情半是监工，“亲爱的，你的项目计划书写得怎么样了？”
柏昌意说：“你要是老板，一定是最会压榨员工的老板。”
“我是……榨汁机。”庭霜在柏昌意耳边说，“只有你能用的那种。”
说罢，他就绕到柏昌意身前，跨坐在柏昌意大腿上。
两人相拥，接一个绵长的吻，然后一起去睡觉。
没有做更多。
庭霜心里一直悬着一根线，线的另一头挂在医院里的祝敖身上。这一点，柏昌意当然明白。
第二天早上庭霜醒来的时候发现柏昌意已经在工作。
他也不说话，就一直坐在床上看柏昌意。
“过来吃早餐。”柏昌意看他一眼，视线又转回电脑屏幕上，“有小笼包，烧麦，油条和豆浆。都是热的。不想吃的话楼下也有别的。”
庭霜走过去，也不刷牙，直接就拿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顿时香汁四溢。
食物和幸福一个味道。
“为什么我跟你在一起就总觉得这么……就……每天醒来的时候我都对刚刚开始的这一天期待得不得了。”他用吃完小笼包的油嘴亲了一下柏昌意，又叼了根油条，去拉窗帘，“你明白这种感觉吗？”
晨光扑面而来，洒满他的手臂、胸膛、双腿还有光着的脚背。
满室明媚。
他坐到窗台上，啃着油条，看看楼下的行人与车辆，再转头看看正在工作的柏昌意：“就，特别强烈地感觉到……活着。”
就像阳光，就像夏天，就像不尽的野草，年复一年地旺盛。
柏昌意抬眼看庭霜：“我明白。”
庭霜对柏昌意笑，然后又去看窗外。
吃完东西，他打电话给庭芸，讲了这几天发生的事，约她一起吃午饭。
“啊。”他挂了电话才想起来，忘了问柏昌意的意见，“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看你。”柏昌意说。
“我想要你去。”庭霜说，“你放心，我妈不会像我爸那么对你的。我和我妈的关系……怎么说，不是很像母子。因为我不是跟着她一起长大的……”
庭芸和祝敖离婚的时候庭霜还很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见不到庭芸，就有点忘了庭芸的长相。庭芸离婚后第一次来看他的时候，带他去游乐园，庭芸去给他买冰淇淋，他在旁边乱跑，走丢了，还抓着别的阿姨的衣角一个劲地叫妈妈。
“她一直拿这件事笑我。”庭霜跟柏昌意讲这事，讲着讲着自己也觉得很好笑，“所以后来我都不叫她妈，我叫她庭芸女士。”
而庭芸女士叫庭霜：“小庭先生。”
像跟老朋友会面那样。
庭霜上前跟她拥抱，然后介绍柏昌意：“这是我的……嗯。”
那个“嗯”仿佛含了无穷意味。
“小庭先生眼光很高嘛。”庭芸笑着调侃完庭霜，去跟柏昌意握了一下手。
之后她对待柏昌意，就像对待好朋友的男朋友那样，没有好奇心，不打听任何事，礼貌地保持适当距离。
进了包间，点好菜，庭霜边给庭芸添茶边说：“今天下午我打算去看看我爸。”
“嗯。”庭芸应一声。
“你要跟我一起去吗？”庭霜问。
“不了吧。”庭芸笑了一下，说话很直接，“我不想他死，但是这离‘我想去看他’还远得很。好了，小庭先生，我们谈正事，你想要我干什么？”
“那行。”庭霜直奔正题，“电话里我也说了，roborun周一有临时股东会会议，你也是股东，他们没通知你吗？”
“没有。”庭芸抿了一口茶，“二十年前我就跟祝敖说了，公司的事不要找我，分红打到我的账户里就行。”
庭霜想了想，问：“那你们当时有写什么书面协议吗？比如说，你允许他们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开股东会，或者修改公司章程……这之类的。”
“没有，就是口头说了一下。”庭芸回忆了一下，“二十年前roborun根本没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那时候，一些小民企做事方式都还很原始，我记得当时公司连法务部都没有。”
形势有利。
庭霜拿出上午准备好的委托书，递给庭芸：“那，你能不能暂时委托我来代你行使部分股东权益？”
她浏览了一遍委托书，在末尾签了字：“你还在上学，我都没跟你聊过这些，其实这些以后也都是你的。之前的分红我都帮你做了投资，大部分是不动产，准备等你单独立户以后再转到你名下。”
“啊？”庭霜指了一下自己，“给我？那你怎么办？”
他一直都怕庭芸生活得不好。
“什么怎么办？”庭芸好笑，“这些本来就是准备给你的。”
庭霜说：“但是我有能力养活自己。”
“我知道，你从没让我担心过。但是……”庭芸想了一下，“有代际积累还是不一样。我和祝敖是白手起家的，所以我们当时的选择少很多。”
聊了几句，菜上来，每人有一盅红枣桂圆鸡汤。
“这家的招牌。”庭芸笑说，“我想你们在德国应该挺少喝到这种的，尝尝。”
“好……”庭霜拿起汤匙搅了搅汤。
他不吃红枣。
柏昌意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边聊天一边不着痕迹地把庭霜那盅汤也给喝完了。
饭吃到后半段，庭芸接了个电话，庭霜隐约听到电话里有小女孩在娇娇地叫妈妈，庭芸温声细语地哄，像一团正在融化的：“妈妈就回来，你先跟姐姐玩，妈妈在给你买冰淇淋。”
庭霜觉得庭芸应该想尽快回家，于是等她挂了电话，他说：“你们先吃，旁边有超市，我去买冰淇淋，我知道小孩喜欢吃什么样的。”
说完，他站起身，习惯性地吻了一下柏昌意的唇，低声说：“宝贝儿，你结一下账。”
庭芸离开以后，庭霜站在马路边发了一会儿呆。
“吃冰淇淋么。”柏昌意说。
“你快去买，电话里那个幸福的小孩马上就要拥有八盒冰淇淋了，我要比她拥有更多。”庭霜说。
“好。”柏昌意笑。
最后还是只买了一盒，因为没地方放。
庭霜坐在车上挖冰淇淋吃，车开向医院。
他们两点半就到了icu门口，等着三点一到，就进去探视。
庭霜没有让柏昌意陪。
他有很多话要单独对祝敖讲。一些隐秘的，他连对自己都不想讲的话，他决定默默地蹲在祝敖病床边讲。
“爸。”
庭霜戴着口罩，只有眼睛露在外面。
“咱们俩好像没怎么谈过心，对吧。当男的挺惨的，多讲两句心里话人家就说你娘们唧唧。”
他扯了一下嘴角，被口罩遮着，看不出来在笑。
“这两天我想了很多，比之前二十多年想得都多。你知道么，昨天站在icu门口，阿姨跟我说，是我把你气成这样的时候，我有一瞬特恨自己是个同性恋。
“那一瞬间……我觉得我有罪。
“这辈子都洗不掉的那种罪。”
他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都不敢去看祝敖苍白衰老的脸。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平行时空，那个平行时空里的我不是同性恋，我娶了老婆，生了好多孩子。你也没躺在这儿，你做爷爷了，高兴着呢。”
他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去摸烟。
“这里不能抽烟。”他吸了吸鼻子，又笑了一下，“而且我也决定戒烟了。我想活长点儿，还有，也不想让……吸二手烟。他还老陪着我抽，现在我看不了他抽烟。你以后醒了，也别抽烟了，抽那玩意儿有什么意思？早上醒来老嗓子疼。嘴里没味儿，叼根棒棒糖也挺好的，不丢人。”
“我昨天晚上加今天上午，把《公司法》给看完了。我还看了……”虽然祝敖什么也听不见，虽然房间里再没有别人，庭霜的声音还是更低了，低若蚊吟，“我还看了《继承法》……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我是不是很卑鄙？”
一滴泪打在隔离衣上，庭霜很快用手抹去。
“我希望用不上……我希望永远用不上。”
沉默了很久，他换上一种刻意轻松的口气：“怎么办，爸，我不是你最想要的那种儿子。不过……你这个爹，也没有当得特别好，是吧。咱们要不然……之后凑合凑合再当几十年父子得了，谁也别嫌弃谁。”
祝敖的眼皮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第七十二章 成长4
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是傍晚，庭霜正在坐在街边的小店里，一边胡乱吃两口东西，一边跟上次在汉诺威见到的王阿姨打字聊天。她是祝敖的秘书，也是最早进入roborun的老员工之一，庭霜觉得她肯定知道点什么。
但是当他问起他爸出事以后公司的情况，她只说一切正常，和以前一样。
正在庭霜思考要不要提周一临时会议的时候，医院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爸醒了？”庭霜猛地站起来，被桌角撞了大腿，“我马上过来。”
护士说祝敖还太虚弱，还要观察几天，不能转到普通病房，所以当晚还不能探视，只能第二天去。
之前庭霜对虚弱二字没有太多概念，他有概念的是生死。
醒得来，就是生；醒不来，就是死。
生就是他爸睁开眼睛中气十足地骂人，跟以前一样；死就是他爸闭嘴了，再也不说话了。
而虚弱这个词，在他脑子里无非就是电视里演的那样，有气无力，面无血色，再虚弱，那也是生，还能笑，还能骂，但当他真的再次面对醒过来的祝敖时，他才知道原来事实不是那样。
脑出血的后遗症很严重。
他爸的右半边身体瘫痪，动弹不了，右侧半身深、浅感觉消失，右半视野缺损，张嘴讲话也讲不清楚。
原来虚弱是个半死不活的状态。
祝敖看着庭霜，眼神浑浊，嘴唇开开合合，嘴里呼噜呼噜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庭霜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废人”这个词，他五脏六腑被捏了一把，想从脑子里赶走这两个字，赶不掉。
祝文嘉也在旁边，看了祝敖好久，他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哥……爸他，以后都这样了吗？”
现在的祝敖根本不像他印象里说一不二的父亲。
两行泪水从祝敖眼睛里流出来，从眼角流到耳朵孔里。
庭霜惊醒过来，对祝文嘉说：“你给我出去。”
祝文嘉：“我——”“你先出去，我有话单独跟爸说。”庭霜转过身，在祝敖看不到的地方跟祝文嘉比口型：他听得见，他脑子清醒，他知道你在说什么。
庭霜懂祝敖那两行眼泪。
人可以死，但不能窝囊地活。
祝文嘉出去了，庭霜蹲到祝敖身边，说：“程医生说了，刚醒来都这样，爸，你这情况还算好的了，等以后咱们做做复健什么的，肯定还跟以前一样。”
可能是知道自己说不清楚话，祝敖没有开口。
“哎爸，你就听我说吧，难得我能一个劲儿地说，你还不能还嘴，是吧。”庭霜故意开玩笑。
祝敖扯了一下半边嘴角。
“笑啦？”庭霜也笑，特别阳光，“你想好出去以后第一顿吃什么了么？咱们去喝汤怎么样？我有个现成的厨子，排骨玉米汤煲得特别好。”
祝敖发出一声“嗯”，然后说了些什么，唔唔啊啊的，听不懂。
庭霜想了想，说：“你是想问什么吗？我暂时在放秋假，不在学校也没事。然后……我弟也挺好的，阿姨有点伤心，但看起来挺健康。”
祝敖好像不是想问这些。
“那，爸你是担心公司？”
这回问对了，但庭霜不敢把自己的怀疑和推测都说出来，因为本来祝敖的血压就需要控制，万一再情绪激动出什么意外……
“都什么时候了还担心公司，公司能有什么事？”庭霜笑说，“手下招那么多人都是光吃饭不干活的？公司的事就让他们忙去吧，你就操心操心自己，专心养病，身体第一。”
他为了宽祝敖的心，又讲了几件趣事，快结束探视的时候才小心地提了一句：“爸，有个事我还是得问问。你进医院之前……是跟谁在一起吃饭啊？要是桌上有人乱劝酒，那可得负这个责，搞不好我得起诉他，再不济，也得来赔礼道歉吧。”
“咱们逐步缩小范围吧。”祝敖回答不了，庭霜想了个办法，“我问，要是对，你就吱一声，不对就不吭声。”
“跟你吃饭的是跟工作有关的人，不是没有利益关系的单纯朋友，是么。”
“对了？好，那，是公司内部的人还是合作伙伴？是合作伙伴么，谈事儿的时候喝多了？”
“不是，那就是公司内部的人。”
“爸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啊？”庭霜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傻，我应该直接去问阿姨？”
祝敖应了一声，闭了闭眼。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保持清醒这么久已经费了很大的力气。
“我跟阿姨就是表面客气，实际上谁也不爱搭理谁，你又不是不知道。”庭霜笑了笑，继续刚才的提问，“跟公司的人吃饭……要是普通员工，我觉得也没人敢劝你酒吧？肯定是老朋友，又是高层……严立谦？还是其他股东？”
祝敖已经睡着了。

第七十三章 成长得差不多了吧我累了
从医院出来以后，庭霜一个人坐车到市中心的广场上晒了一会儿太阳，自己消化掉那点从病房里带出来的难过情绪，然后买了热咖啡回酒店，慰劳全天都在工作的柏昌意。
“宝贝儿。”庭霜过去亲柏昌意一口，并殷勤地为免费劳动力捏肩，“进度怎么样？是不是想起了你曾经申请科研经费的峥嵘岁月？”
“不一样。”柏昌意调出文档，“以前没人监工，效率不如现在高。”
“你就写完了？你是哪个世界来的大宝贝儿？”庭霜惊叹，“不过，为什么是用英文写的？”
问完他就马上想明白了，柏昌意平时写教材、发论文、写项目计划书，但凡涉及专业写作，都是用英文和德文，现在要是改用中文写，肯定速度就慢了，说不定还不如用英文那么准确。
庭霜一边翻页快速浏览大概内容，一边说：“要不我来翻译吧？你去休息一会儿。”
“你不是专业翻译。”柏昌意说，“roborun有专业翻译，直接给他们英文版。lr所跟他们交流一向直接用英文。”
“嗯。”庭霜应一声，坐到柏昌意大腿上，抱着笔记本电脑继续看文档。
“你爸怎么样。”柏昌意问。
进门以后庭霜还没有提过祝敖。
“……不太好。”庭霜说，“醒是醒了，不过不太可能恢复得跟以前一样。我今天哄他说可以完全恢复，但其实医生说之后可能挺长一段时间都要坐轮椅，康复以后走路比起普通人肯定也差不少，可能得拄拐杖。”
说到这个，庭霜放下电脑，转过身，双腿环住柏昌意的腰：“还有十天，十天以后你就要回德国了。嗯……所以我们……”
“你怎么打算？”柏昌意说。
“我想……我们需要异地一段时间。”庭霜说。
“好，我知道了。”柏昌意说。
庭霜亲了一下柏昌意：“你没问题么。”
“没有。”柏昌意回吻，“我相信你也没有问题。”
两人结束那个吻后，又分头去工作。
柏昌意还有lr所里的事要处理，庭霜则要整理他关于roborun情况的推测、思考相应的解决方案。
“跟‘人学’一比，我突然觉得机器人学不难了。”庭霜写写画画几个小时，突然吐槽，“人太他妈复杂了。”
柏昌意过去一看，庭霜竟然画了一张交织纵横的利益关系网，中心人物是祝敖，周边人物全部标明了相关利益和为获取利益而可能动用的手段。
“王阿姨还是不肯见我，也不肯跟我说什么有用的东西。”庭霜指了指关系网上的“秘书王爱青”，“按理说这不应该，她是看着我长大的，一直挺喜欢我，小时候还替我爸参加过我的家长会。她应该是向着我爸的才对，如果她是那种能在危急关头被随便收买的人，我爸也不会放她在身边这么多年……我还试着联系了其他几个认识我的老员工，他们也都不太清楚情况，不知道是真的都不知道还是集体在替什么人隐瞒……妈的，想不通，头疼。”
天色已黑，柏昌意看一眼表，八点了：“先下楼吃饭，回来再想。多穿件衣服。”
“嗯。”庭霜随便抓了件外套，俩袖子往脖子上一系，登上球鞋，跟着柏昌意下楼，“找个地方吃馄饨吧。”
两人打车去了庭霜的中学。
他们学校门口有一家馄饨店，不知道开了多少年。
“来啦？”店老板熟稔地招呼庭霜，“开学就高三了吧？”
“嗯，开学就高三了。”庭霜笑应，“带我叔叔来吃馄饨。”
点完馄饨，庭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低声对柏昌意说：“我高中毕业以后，每年暑假回来吃馄饨，这老板都这么问我，这可是第六年了，我实在懒得纠正他了。”
柏昌意说：“我侄子长得嫩。”
庭霜笑：“我柏叔也不老啊。”
两大碗馄饨上来，汤汁香辣，夹起一颗馄饨，汁水从馄饨皮上淌下，咬一口，馄饨皮筋道，肉馅儿细腻鲜美，再喝口汤，绝了。
“我从小就来吃，这么多年，一直一个味儿，没变。”庭霜又吃了一个馄饨，“所以我觉得吧，是这老板的日子没变，一年一年的，对他来说，都跟我要进高三的那个暑假一样，没区别。也挺好的。”
馄饨吃到一半，柏昌意的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就把手机屏幕给庭霜看。
屏幕上消息的发件人是严立谦，问柏昌意现在是否方便接电话。
“严立谦找你？估计是之前那一面之后他还一直想着你带来的新项目。”庭霜保持着夹馄饨的姿势想了想，“你跟他说你在剧院看芭蕾舞剧，接下来两个小时都接不了电话，让他打字。”
“芭蕾舞剧？”柏昌意看一眼他们身在的馄饨店，“你倒是会编。”
“我没编，今天下午我在市中心看到海报了，今晚大剧院里确实演芭蕾舞剧，《茶花女》。”庭霜把馄饨塞嘴里，“放心吧，坏不了你柏大教授的名声。”
柏昌意回复完，严立谦的消息很快又传过来，问柏昌意明天有没有空，一起吃早午餐。
“明天是周日，早午餐……这么赶……”庭霜琢磨了一下，“这样，你跟他说你挺久没来中国了，原定的计划是这几天先游览一下周边的景点，等下周再开始谈工作上的事，如果他不急的话，可否下周三再一起吃饭，到时候你请他。”
柏昌意说：“他可能更希望赶在周一前。”
“对。”庭霜说，“看他怎么回。”
等了十分钟，两人的馄饨都吃完了，严立谦还没有回。
“鱼不好钓啊。”庭霜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但是如果真的像我猜的那样，研发部一定要在周一前赶出来的那个fnd——虽然我们目前还不知道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是作为他们股东会会议上进行某种谈判所仰仗的技术资本，那么，严立谦肯定会坚持在周日跟你谈新项目。我们且等着吧。”
结完账，出了馄饨店，庭霜去旁边的小超市里买了根棒棒糖叼着，问柏昌意：“回了么。”
柏昌意：“没有。”
“这么久不回……他在顾忌什么……”庭霜在校门口走来走去，“如果他真的着急，那坚持要求明天见面也行啊……为什么不回呢……”
柏昌意思忖片刻：“可能他怀疑我知道些什么，或者他知道我和你的关系。”
“严立谦到哪里去知道我和你的关系……靠。”庭霜脑子里灵光一闪，一直想不通的一个关节刹那间打通了，“我早应该想到的。翁韵宜当着我面说话那么难听我还没想太多，只想着出口气就算了，毕竟她当时也没把话说透……我以为她不会把这事告诉我们家以外的人。”
可要是翁韵宜早就跟严立谦说了他和柏昌意的事呢？
或者情况更坏一些，翁韵宜说不定早就给了roborun的所有高层和老员工一个所谓的“真相”，毕竟除了翁韵宜，还有被翁韵宜带进icu的严立谦，其他人连祝敖的面都见不到，他们只能相信她。
她常年陪伴祝敖左右，他们也理所当然地会相信她。
怪不得。
怪不得他爸的老秘书和其他老员工不愿意理他。要是他们真的认为是他把他爸给气成这样，还回来争家产，那他们会理他才怪。
“我太蠢了，我还一直在想那几个老员工总不至于全都背叛我爸，我还一直在想他们谁是好人，谁是反派。”庭霜踢了一脚马路牙子，“他妈的，搞了半天，原来我才是反派。”
那他周一去公司的时候岂不是如过街老鼠？
他爸现在又讲不了话……
他还有一堆没想清楚的事，他爸出事那晚，到底跟哪个或哪几个高层吃了饭？其中有严立谦么？严立谦到底想干什么？
思来想去，没有结果。说到底，现在的一切不过都是他的推测，是不是他把翁韵宜想得太坏了？
一团乱麻。
压力陡然增大，烟瘾蓦地又上来，吃糖不顶用。
但他真的不想再抽烟。
烦躁。
他得发泄一下压力，他得放空一下自己。
“我要进去。”庭霜看着学校的黑色铁门，视线好像穿过了树木、绕过教学楼、跟着笔直的道路与一层一层的台阶达到了塑胶跑道边，“我要去操场。”
这个时候从校门进去根本不可能，只能翻墙。
国，柏昌意陪他回了，馄饨，柏昌意陪他吃了，校墙，柏昌意竟也陪他翻了。
空无一人的操场，夜里自动亮起的路灯。
庭霜把外套解下来扔给柏昌意：“等我。”
然后开跑。
耳边疾风呼啸。
第一圈。
他眼前出现了一些碎片。
二十年前，他视野低矮，偷偷透过门缝仰视庭芸的背影。
“祝敖，你的小孩，我一个也不要。”庭芸声音冷冽。
“好，正好我想养。”祝敖抽了口烟，说。
不久后，家里住进了别的女人，还有一个保姆。
“你管管庭霜好不好？”翁韵宜面对祝敖，声音柔软又难过，“他叫我阿姨，叫保姆也叫阿姨。我是你老婆，肚子里有你儿子，不是你们家的保姆。”
“他不愿意叫你妈，我有什么办法？”祝敖说，“你把他当儿子，对他好，时间久了，他自然愿意管你叫妈了。”
小学的时候，祝文嘉一直缠着他，他不耐烦地推了祝文嘉一下，没想到祝文嘉的头正好撞到了大理石台阶上。
他背着祝文嘉去找医生。
“小嘉额头上缝了五针。”翁韵宜心疼得直掉眼泪，“这还是额头，要是撞到的是眼睛呢？”
啪。
祝敖一巴掌扇到他脸上：“谁教你以大欺小的？”
“我没有！”他捂着脸朝祝敖吼。
之后很多天他都没跟祝敖说过一句话。
某天晚上，祝敖拿着一个足球敲他的房门，说：“你是不是一直想要这个？咱们明天去踢球，怎么样？就我们爷俩儿。”
他盯着祝敖：“……我不要足球，我要你道歉。”
祝敖笑说：“男孩子受点委屈怎么了？胸怀宽广点。”
他红着眼睛坚持：“我、要、你、道、歉。”
祝敖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跟你妈一样得理不饶人。”
这话很耳熟。
有一次庭芸答应带他去海洋馆，却因为临时有事没来。
他在电话里发脾气。
庭芸有点无奈：“你怎么跟你爸脾气一样差？”
胃痛。
庭霜感觉到胃剧烈地痛。
可能是刚刚吃完馄饨就跑步的缘故。
可是他停不下脚步。
他拼命地跑，好像这样就可以甩掉那些没意义的碎片。
第二圈。
终于他跑离了他的童年，跑进了他的少年。
还是这条塑胶跑道，跑道中央还是这片绿茵场。
“梁正宣你会不会守门啊？！”他大骂。
输了球。
“你刚刚到底在干嘛？”他在校门口的馄饨店里吃馄饨，喝汽水，生气。
梁正宣把自己碗里的馄饨一颗一颗夹到庭霜碗里：“……在看你啊。”
“妈的闭嘴。”庭霜低头，耳尖发红，“你再这样我不跟你一起踢球了。”
也曾在黑夜无人的校园里许下可笑的承诺。
“我们会有一个自己的家。完整的，自己的家。就我们，没有别人。”
胃里翻涌得厉害。
庭霜忍不住冲到操场边的垃圾桶前，将刚刚吃的馄饨全部吐了出来。
连同他从小到大、年复一年经历过的所有不值一提的小风波一起，全部吐了出来。
吐完，去水池边漱口洗脸，然后继续跑。
第三圈。
第四圈。
庭霜越跑越快。
快得身边纷杂的人事都变了形，然后就都不见了，四周只有黑暗。
好像所有人和事都是这样，一开始的样子总是最好的，跑着跑着，就变得面目全非，或者，跑着跑着，就不见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第五圈。
第六圈。
渐渐有依稀的光出现。
第七圈。
第八圈。
……
不知到第几圈的时候，他发现柏昌意在陪他一起跑。
就这么又跑了五圈，柏昌意提前一步拦在他前面。
“好了。”
他一头撞进柏昌意怀里。
“我还能继续跑……”他喘着粗气说，“我感觉像在飞。”
“我知道。”柏昌意垂眼看着他，“但是你得顾及我，我年纪大了，想早点回去睡觉。”
“噢……”庭霜不由自主也变得温柔，“那我们快点回去。”
“刚才严立谦回消息了。”柏昌意说。
庭霜：“他说什么？”
柏昌意把手机递给庭霜。

第七十四章 真相
周日下午两点，柏昌意还没有回来，也没有新消息。
庭霜打开他和柏昌意的聊天界面，对话还停留在三个多小时以前。
[10:19]庭霜：亲爱的，见到严立谦了么。
[10:22]柏昌意：和严先生聊了十五分钟芭蕾舞剧。
[10:22]庭霜：？
[12:22]庭霜：他还真问啊？你没暴露吧？
[10:23]柏昌意：没有。
[10:23]庭霜：你看过小仲马的原著？
[10:23]柏昌意：没有，我瞎扯了半天芭蕾技巧。
[10:23]庭霜：教授的嘴。
[10:23]庭霜：对了，翁韵宜在么。
[10:23]柏昌意：不在。
[10:23]柏昌意：还有，这位严先生身边的人我以前都没见过。
[10:23]柏昌意：先不说了。
[10:23]庭霜：[ok][10:40]柏昌意：haas的人到了，应该是直接从机场过来的。
[10:40]庭霜：haas来谈什么？
[10:58]柏昌意：暂时不知。
[10:58]柏昌意：我在签保密协议。
[10:58]庭霜：保密协议？谈什么需要签保密协议？
聊天记录就到这里。
庭霜理了一下思路，前一晚严立谦跟柏昌意说，德国haas那边的相关人员将在周日早上抵达中国，roborun、haas还有lr所三方一直到现在都保持友好的合作关系，所以希望柏昌意能在周日一同会面。
这话里倒找不出伪处来。
确实，汉诺威的机器人工业展，他们就是三方联合参展，这两年也持续有项目合作，如果haas那边有代表来中国，柏昌意又刚好也在国内，那么三方进行个早午餐会确实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欧洲业务根本不归严立谦管。
roborun有专门负责欧洲业务的部门，但柏昌意说严立谦身边的人他都没见过，那就很有可能，严立谦带来的人也根本不是公司里一直负责欧洲业务的员工。
所以严立谦到底想跟haas的人谈什么……
庭霜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14:10，他要去医院了。
到医院的时候离探视开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翁韵宜和祝文嘉都在。
三个人，最多只能进去两个。
如果是从前，庭霜大概不好意思争抢，会让翁韵宜和祝文嘉进去，但现在——“祝文嘉，昨天我出来之前，爸说他还有话要跟我们兄弟俩说，等会儿一起进去吧？”庭霜勾上祝文嘉的肩，想把人往一边带。
“庭霜。”翁韵宜说，“你爸爸醒来之后，我还没见过他。”
“阿姨。”庭霜笑了笑，“我爸没醒之前，您见得还不够多么。光您一个人见了，别人想见都见不到。”
“哥——”祝文嘉喊了一声，让庭霜别对翁韵宜开火，“妈，哥，要不然你们俩进去吧，我在外面待着就行。”
庭霜要问祝敖的事不方便当着翁韵宜的面问，翁韵宜心里藏着事，也不愿意跟庭霜一道进icu。
直到三点两人都还僵持不下，护士在一边看着，一点办法都没有。
接下来场面就变得很可笑，庭霜眼睁睁地看着探视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和翁韵宜在icu外面互不相让，谁都进去不了。
“阿姨，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庭霜说，“要是天天下午这么闹，那谁也见不到我爸。要不咱们都委屈一下，一起进去得了？”
翁韵宜有些神思不定，犹豫了一阵才答应。
她得进去。不见见祝敖现在什么样，她就做不了接下来的决定。
庭霜昨天已经见过祝敖，所以这次进去并没有什么难以接受的，他坐到祝敖病床前，说：“爸，阿姨也来了。”
祝敖看见翁韵宜，说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
半死不活。
翁韵宜没有马上走近，她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指甲，把眼神隐藏在被化妆品包裹的浓密睫毛之下。
她比祝敖年轻不少，这些年保养得也好，她一进来就衬得祝敖更老了。
“阿姨您想什么呢？”庭霜说，“要说什么赶紧说吧，不然一会儿我爸就困了。”
祝敖瞪庭霜一眼，没什么威慑力。
庭霜把椅子让出来给翁韵宜坐，自己则站到墙角，将整个房间纳入视野范围内。
翁韵宜红着眼睛讲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熨帖话，还细心体贴地帮祝敖擦了擦一边嘴角的口水。
她已经有了决定。
她可以像今天这样给祝敖擦二十分钟的口水，但绝不能给祝敖擦一辈子的口水。
她很爱roborun的创始人，如果祝敖活得好好的，那么她很乐意在公司年会上挽着祝敖的手臂，做与他恩爱的妻子，如果祝敖死了，那么她也很乐意做他悲痛的遗孀，接手他的未竟之业。但是现在这样不行，她最不想做的就是保姆。
何况还有小嘉。小嘉太单纯，她得为他打算。每次想到儿子，她柔弱纤细的身体就充满了力量。为母则刚。
“阿姨说完了么？”庭霜说，“说完就轮到我了。”
翁韵宜站起来，却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我有些话要单独跟我爸说。”庭霜坐到床头，回头对翁韵宜笑了笑，“男人话题。”
翁韵宜没挪步子，只抹了一下眼角，说：“我想多看看你爸。没事，你们说吧，我不碍事。”
您还不碍事？庭霜在心里翻白眼，就数您最碍事。
“爸，你第一次什么时候？”庭霜像个小流氓似的，“爽吗？女的跟男的区别大吗？”
“咳、咳……”翁韵宜被呛到。
庭霜像是完全听不到翁韵宜的咳嗽声：“祝文嘉说他第一次是在英国，高中毕业舞会上，他特别喜欢胸大成熟的那种，说有妈妈的感觉……”
妈妈的感觉……
翁韵宜终于忍不了，再也听不下去，出去了。
“爸，别激动，别激动……”见翁韵宜一走，庭霜赶紧安慰祝敖，“祝文嘉喜欢年轻女孩儿。”和年轻男孩儿，“你放心吧。”
祝敖的胡子抖了抖，口齿不清地骂了一句。
庭霜大概能猜到，老子骂儿子，也就那么几个词。
“爸，我问了程医生，她说你的情况比昨天好，过几天应该能转到普通病房去了。”庭霜收起刚才的痞气，语气平静而可靠，“有些事我本来想等你身体更好点再说，但是我有一些问题想不明白，所以现在就得跟你说了，你做一下心理准备，不管怎么样都不要激动。”
祝敖应一声，勉强打起精神。
庭霜说：“三件事。第一，明天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目前我还不知道会议是哪位股东发起的，也不知道会议目的。第二，有人要求研发部在临时会议前开发出fnd。第三，严立谦不管欧洲业务，今天却见了haas派来的代表。”
他说完，以为祝敖会有比较大的反应，没想到祝敖只是闭了闭眼，“嗯”了一声。
“爸，这些事你都想到了？”庭霜说，“你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祝敖点了一下头，想说什么，却说不清楚。
庭霜在病床边来回走了两步，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手写键盘，举到祝敖左手边。
祝敖艰难地移动手指，频频出错，花了半天才写出两个字：收购。
收购……
这两个字有如一道惊雷，砸穿庭霜眼前的一团迷雾。
怪不得上午柏昌意说他在签保密协议……
原来是收购。
那么……fnd和柏昌意的项目就是抬高收购价格的技术资本，而haas很有可能就是严立谦选择的买方。
庭霜继续往下猜测：“所以，爸，你上次就是跟严立谦一起吃的饭，吃饭的时候他就提出要把roborun给卖了？”
祝敖点了一下头，又疲惫地摇了一下头。
“也是，他拿着30的股份也卖不了公司，他顶多转让他自己的那部分股权。”庭霜本来只是在自言自语，却看见祝敖点了一下头，“他要转让他的股权？我记得股东之间是可以互相转让股权的，他想转让给谁？是他要转让给别人，但你不同意，所以就在酒桌上吵起来了么？”
祝敖点头。
庭霜马上去翻他之前做的笔记，祝敖毫无疑问是持有roborun股份最多的股东，但没有半数以上，只有36，严立谦如果将那30的股权转让给其他任意持股6以上的股东，祝敖就会丧失对roborun的控制权。
“不同意严立谦转让股权给别人，你就得自己买下他那30股份。”庭霜估计了一下，“那是很大一笔钱……他急着要那么大一笔钱？现金？这，谁一下子都拿不出这么多现钱吧？”
这时候，护士进来提醒，探视时间结束了。
庭霜看一眼手表：“还没到时间，还有两分钟，两分钟一到我马上出来。”
护士出去，庭霜面朝墙壁，飞速思考。
在他爸妈离婚前，他们的股份加在一起就是51，对公司有绝对的控制权，现在他有庭芸15股权的委托书，只要再拿到祝敖那36的股权委托就行，但现在他没有带委托书在身上，等到明天再来，不知道事情又会有什么变数。
“爸。”庭霜转过身来，“你的私章放在哪儿？”
“阿姨走了？”庭霜从病房出来，只看见正在走廊上听歌的祝文嘉。
祝文嘉摘下耳机：“嗯，我妈说她还有事。”
“哦，她有事，我没事。”庭霜勾搭上祝文嘉的肩，极温柔可亲地说，“小嘉，我陪你。”
“哥你还是叫我全名吧。”祝文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么肉麻我受不了。”
“行，你想让我怎么叫我就怎么叫。”庭霜特别好说话，“让我叫你哥也没问题。”
“哥……你别这样。”祝文嘉扯了半天嘴角，扯不出一个笑来，“自从爸这次出事以后，我觉得咱们俩跟以前都有点儿不一样了。”
“咱们俩以前也没多好啊。”庭霜笑说。
祝文嘉说：“得了吧，你就是刀子嘴，其实谁也放不下。”
庭霜收起笑容，不说话了。
兄弟俩沉默着，朝医院外走。
医院里的行道树笔直地立在人行道正中央，把庭霜和祝文嘉分开。
“哥，你知道我刚在听什么歌么？”祝文嘉说。
庭霜说：“不知道，《威风堂堂》？”
祝文嘉戴上一只蓝牙耳机，把另一只耳机递给庭霜。
一首庭霜很久没有听过的歌从耳机里流出来，但是听到前奏的一瞬间他就记起了这首歌，是俄语的《兄弟》。
他第一次听这首歌是在《钢炼》的动画里，看完动画之后他就开始对祝文嘉不错了，觉得有兄弟特好，还叫祝文嘉跟他一起看第二遍，两个人还啃了好久的俄语发音去学唱《兄弟》。
听到那句“我的兄弟，都是我的错，但我们应该怎么办？”时，庭霜去看祝文嘉，觉得他好像也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把那一头白毛染回了黑色。
“你去哪儿？”走到医院门口，庭霜问。
祝文嘉指了一下右边：“司机把车停那儿了。”
庭霜指了下左边：“我走这边。”说着就把耳机递还给祝文嘉。
祝文嘉没接，跟着庭霜一起往左拐。
“你干嘛？”庭霜又把耳机戴回去，《兄弟》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祝文嘉说：“我想跟你待一会儿。”
走了一阵，庭霜说：“你怎么想的。”
祝文嘉说：“什么怎么想的？”
庭霜说：“阿姨没跟你说什么？”
“还不就那些。”祝文嘉笑了笑，学翁韵宜讲话，“‘你哥趁你爸卧病在床，回来抢公司。’我都听烦了，巴不得你回来抢公司，你对我多好啊，每个月给我发钱，还不让我干活儿。”
庭霜哼笑一声，说：“要是你归我管，我每个月发你两千欧封顶了，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学校里待着吧。”
祝文嘉笑了一会儿，说：“咱们找个清吧喝两杯？”
“喝你弟啊。刚从医院出来，还喝。”庭霜找了个奶茶店，“喝这个吧。你付钱。”
祝文嘉买了两杯珍珠奶茶，两人边喝边在城市里乱走，还特无聊地比赛用吸管喷射珍珠果，看谁射得远。
“哥，你刚在医院里对我那么亲热，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让我干啊？”祝文嘉说。
“嗯。”庭霜说，“不是什么好事。”
祝文嘉追问：“什么事啊？”
庭霜说：“都说了不是什么好事了，还问。”
“你说呗。”祝文嘉说，“反正我也不一定干。”
庭霜停下脚步，叼着吸管，说：“我想让你从咱爸书房保险柜里拿个东西出来。”
“什么东西？金条？传家宝？”祝文嘉说，“我不知道保险柜密码。”
“我知道密码。”庭霜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一个木头盒子。”
祝文嘉问：“盒子里是什么？”
庭霜不语。
“爸让你拿的？”祝文嘉又问。
“要不我怎么知道保险柜密码？”庭霜说。
“爸让你拿那你就跟我一块儿去拿呗，又不是什么偷鸡摸狗的事。”祝文嘉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怕跟我回家，保姆和司机知道了，告诉我妈？你不想我妈知道？”
半晌，庭霜“嗯”一声。
“……哥。”祝文嘉低着头，“你不信我妈，爸他，也不信我妈啊？”
庭霜光喝奶茶，不说话。
“那……”祝文嘉抬头去看庭霜的眼睛，“你会做什么对我妈不好的事么？”
不会。
庭霜正要回答，这时候他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有柏昌意发来的消息：翁女士也来了，五分钟前。
庭霜收起手机，看向祝文嘉。
兄弟俩四目相对。
“……我不知道。”庭霜说。

第七十五章 怀疑
兄弟俩都默了一阵。
他们一人靠在一棵行道树的树干上，相对而立。
奶茶喝完了，耳机里的歌还在响。
“哥，你要我回家拿的东西……会伤害到我妈么？”祝文嘉先开了口。
“不会。”庭霜已经在心里分析完了情况，如果拿到他爸的私章，51的股权在手，翁韵宜就算真想干点什么，估计也翻不出太大的浪来，“只要公司不出事，阿姨也出不了事。”
祝文嘉看着庭霜，说：“哥，那你答应我，不能让我妈出什么事。”
庭霜说：“我尽量。”
“不行。”祝文嘉说，“不能尽量。你要保证。”
庭霜说：“……我保证不了。”
祝文嘉两步跑过来，站在离庭霜只有十厘米的地方：“你保证得了。我去拿你要的盒子，你保证所有人都没事，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庭霜烦躁道：“祝文嘉你讲不讲道理？”
祝文嘉拥住庭霜。
“你够了啊。”庭霜说。
“哥……”祝文嘉喊。
庭霜深吸了一口气，说：“……行，你放开我吧。”
祝文嘉松开手臂，对庭霜笑。
“你跟司机说不用接你了。”庭霜叫了辆出租车，“等会儿我在车上等你，你拿完东西出来给我。”
祝文嘉点点头，给司机打电话。
出租车开到一半，庭霜突然意识到什么，说：“祝文嘉，你是不是从小到大都没挨过打？”
祝文嘉回忆了一下：“好像是。”
庭霜笑了一声，说：“我小时候经常挨打。以前还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明白了。我每次都跟咱爸硬刚，脾气臭得很，你每次都抱着人求饶，嘴又甜，你说，他不打我打谁？我还是太笨了，没你机灵。”
也因为这一点，他小时候想要的，不一定能得到，但祝文嘉不管想要什么，通常都能得到。
祝文嘉说：“那你干嘛不学我？”
庭霜摇头笑笑：“学不来，这事儿也要天赋。”
出租车停在住宅区外面，祝文嘉下车，要关车门的时候想起什么，对庭霜说：“你还没给我保险柜密码。”
庭霜拿出手机，准备把密码发到祝文嘉手机上，可顿了两秒，又把手机收起来，说：“你到书房以后，跟我视频，我告诉你怎么找保险柜，怎么打开。”
祝文嘉看着庭霜的动作，愣了一下，迟疑说：“……哥，你连我也不信？”
“没有。”庭霜面色如常，“那保险柜操作有点复杂，我嫌打字麻烦。快进去吧。”
祝文嘉走了，庭霜那边蓝牙耳机里的《兄弟》也跟着停了，这时他才想起来要把耳机还给祝文嘉。
他一个人坐在出租车后排，远远看着祝文嘉的背影，还有那个他多年未回的家，凝起了眼眸。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他算计得太多……
从刚才上出租车开始，他忽然发觉祝文嘉可能也没那么简单。如果祝文嘉真的那么在乎翁韵宜，那即便翁韵宜私下说过“你哥趁你爸卧病在床，回来抢公司”这样的话，祝文嘉也不该转背就告诉他。
还有翁韵宜在家里摆全家福的事，祝文嘉也大可不必告诉他。
他以前觉得祝文嘉傻，才把翁韵宜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往他这里倒，现在他突然发现，祝文嘉其实不傻，祝文嘉比谁都清楚，想在这个家里过好日子，要怎么做人……
停。
别再想了。
庭霜闭了闭眼，逼迫自己把这些思绪赶到脑子外面去。
自己心思复杂了，看什么都复杂，肯定是最近他想太多，才觉得谁都不可靠。
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到那张柏昌意睡着时的照片，心略微安定下来。
过了一会儿，祝文嘉发来视频请求，庭霜接起来。
祝文嘉调到后置摄像头，说：“我到书房了。保险柜在哪儿？墙上那幅山水画后面不会有什么机关吧？”
“没有，就在书桌下面的柜子里，很好找。”庭霜说，“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爸的一点私人物品。值钱的都在银行里。”
“噢……”祝文嘉去开柜门，手机摄像头对着地板。
“摄像头跟着你的眼睛。”庭霜说，“你看哪里，摄像头拍哪里。”
“噢我没注意。”祝文嘉把摄像头对着柜门。
书桌下的木质柜门打开，露出嵌在书桌内部无法移动的金属色转盘式密码保险柜。
“好了。”祝文嘉说。
“转盘归零。左转，刻度转到95。”庭霜说。
祝文嘉照着庭霜的指示一步一步做，三个密码全转完，他才发现那三个数字，95,04,12，正好是庭霜的生日。
“行了。”庭霜见祝文嘉没动，便提醒道，“拧一下把手，门就开了。”
祝文嘉打开保险柜，只见里面有几摞纸，几个信封，还有一个带铜扣的木盒，铜扣挂着，却没有上锁。
“就是这个？”祝文嘉把木盒拿出来。
“嗯。”庭霜说，“你拿出来给我吧。”
祝文嘉说：“行，我赶紧。”
庭霜刚想说话，祝文嘉就把视频挂了。
他再发视频请求过去，那边就没人接了。
等了十来分钟，祝文嘉才跑出来，把盒子递给他，说：“我的妈，刚要出门，被保姆叫住了，非让我喝老鸭海参汤，汤又烫，吹了半天才能喝。”
“没事，没那么急。”庭霜接过盒子，拨开铜扣，掀起盒盖——黄色软缎中央缺了一块。
本应放着私章的地方是空的。
“对的吧？”祝文嘉准备走，“没事儿我就回去了啊。”
庭霜抬眼，端详祝文嘉的表情：“你没打开看？”
“没有啊。”祝文嘉说，“你不是不想让我知道么。”
“你拿错了。”庭霜把盒子盖上，“我要的不是这个。”
“啊？”祝文嘉说，“可是保险柜里只有这一个盒子，刚才视频里你也看到了。”
庭霜把车费付给出租车司机，推门下车：“我再去找一次。”
祝文嘉说：“可你不是怕——”“本来我就做好了你不愿意去，我得自己去的准备。”庭霜说。
“我没不愿意去啊。”祝文嘉说。
“我没说你不愿意去。”庭霜笑了笑，“不过爸那个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醒是醒了，跟以前还是没法比，我怀疑他记错了，我再找找吧。”
祝文嘉说：“那我妈……”
“她知道就知道吧。”庭霜加快脚步，“我也没其他办法了。”
保姆来开门，生面孔，只认识祝文嘉，不认识庭霜。
“您好。”庭霜打了个招呼，“好几年没回家了，怪想的。阿姨，老鸭海参汤也给我来一碗吧。”
他说罢就径直往书房走，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对这地方有半分想念的样子。
保姆哪见过这架势，当即就要拦，庭霜停下脚步，回过头说：“祝文嘉你跟这位阿姨解释一下吧，不能跟我和谐共处的阿姨以后进不了这个家的门。”
其实自从庭霜上初中以后就没叫过家里的保姆阿姨，因为他知道翁韵宜不高兴，但他也没法改口叫翁韵宜妈，所以只好改口管保姆叫姐，无论保姆多大年纪，他都叫姐。
这时候刻意这么叫，祝文嘉觉出不对，便追上庭霜，说：“哥，我——”“我自己进去找就行了。”庭霜关上书房门，把祝文嘉留在外面。
祝敖的书房布置不复杂，墙上一幅山水画，中央一副书桌椅，椅子边一个垃圾桶，一个小型碎纸机，再旁边的矮柜上立着盆景松树和打印机，书柜里摆着成套成套无人翻阅的精装书，书桌上一电脑，一笔筒，一茶杯，一烟灰缸，角落还放两颗一模一样的核桃，供祝敖闲时盘一盘。
庭霜很快把书房上下翻了一遍，没有找到私章。
他又打开保险柜，里面确实像刚才视频里那样，没有其他盒子。
私章到底在哪里……
祝文嘉拿走了？
还是在祝文嘉打开保险柜之前，私章就已经不在了？
如果私章早就不在了，那是祝敖记错了地方，还是翁韵宜拿走了？
庭霜坐在转椅上，一边盘他爸的核桃一边思索。
他没怎么盘过核桃，一不留神一颗核桃就脱了手。
糟糕！
这可不是普通核桃，一对贵得要死，要是磕坏了碰缺了，他都不知道上哪儿再找这么一对一模一样的给他爸。
就在核桃脱手的一瞬间，他迅速伸长了另一只手去接，这一接，眼明手快，虽然把垃圾桶和碎纸机都给碰倒了，但好在接住了，核桃毫发无损，他松一大口气，赶忙把两颗核桃都放回原位，不敢再盘。
这才去扶垃圾桶和碎纸机。
把碎纸机翻过来的一刹那，他发现碎纸机的电源是开着的。
有人刚用过？
还是一直没关电源？
庭霜摸了摸碎纸机表面，没有电器长时间使用产生的温度，那应该是不久前才有人用过。
难道是祝文嘉刚刚用了？
不一定，说不定这碎纸机性能特好，开一整天也不发热。
他打开碎纸机机箱，翻出里面的碎纸条来。
妈的，好碎。
他花了很久也没有拼出一张完整的纸来，只找到一些关键词。但关键词也够了，至少他知道被碎掉的纸张里有什么。
那里面有一份遗嘱，好像还有别的什么，但是一时分辨不出来。
他得把这些碎纸带走。
不过，被碎掉的遗嘱本来是放在哪儿的？
庭霜看向保险柜的方向。
他刚刚打开保险柜以后也只是再检查了一次有没有别的盒子，而没有注意里面的其他东西。毕竟那些是他爸的私人物品，他也不想看。但是现在，他可能得翻翻那些东西了。
他先打开了一个信封，发现里面是他小时候的照片。打开第二封，里面竟然是一封情书，他不好意思继续看，连是谁写的都不知道就塞回了信封里，也不打开其他几个信封了。
信封底下的几沓纸是文件。
放在最上面的是一份婚前协议。
庭霜草草翻阅，发现翁韵宜在这段婚姻里其实得不到什么，如果离婚的话，祝敖什么都不会给她，只会保证抚养子女。
他又翻了一下下面的几份文件，没有什么值得细看，便关上了保险柜。
现在该想的是私章的下落……
还有这份遗嘱，到底是谁放进碎纸机的？
咚咚。敲门声。
“哥，你找到没有？”祝文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汤放桌上好久，都凉了。”
“就出来。”庭霜边应声边给柏昌意发消息：翁女士带了什么文件去吗？比如盖了我爸私章的文件？
等了两分钟，柏昌意没有回，庭霜便抱着碎纸机出了书房。
“哥你这是干嘛？”祝文嘉吓了一跳。
“哦，酒店房间里没有这玩意儿，我想爸暂时也用不上，就打算借去用用。”庭霜说，“你没意见吧？”
“我有什么意见？反正我也不用。”祝文嘉坐到桌边喝汤，“快来喝，刚给你换了热的。”
庭霜走到桌边，却没有坐下。他一手抱着碎纸机，一手将汤碗里的勺子拿出来，放到一边，然后像干掉一碗酒似的干了那碗汤。
“……耳机，你的。”他啪地一声放下碗，抹了一下嘴，从口袋里掏出蓝牙耳机放在桌上。
“弟弟。”他第一次这么喊祝文嘉，“这个家，也是你的。公司，你乐意管，也是你的，你不乐意管，我找职业经理人来管，公司，还是你的。”
“哥……”祝文嘉皱着眉头说，“你干嘛突然跟我说这种话？”
“没什么。”庭霜说，“我就想告诉你，没人跟你争。”
“我也从来没觉得有人跟我争啊？”祝文嘉说，“哥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
“没事。”庭霜说，“我走了。”
回到酒店，庭霜觉得疲惫异常，却没心思睡觉。他给碎纸机插上电，算是做实验研究它多久才会发热，然后逼着自己静下心去拼那些碎纸条，可他拼一会儿就忍不住去查一下手机，怕错过了柏昌意的回复。
终于，他的手机震了两下。
柏昌意：翁女士带来了祝先生36股权的委托书，委托书上盖有祝先生的私章。
柏昌意：我二十分钟后回来。

第七十六章 会议
庭霜久久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知道这回他已经赢了，却没有觉得多高兴。
他摸了摸碎纸机。热的。
祝文嘉答应他的事，没有做到；他答应祝文嘉的事，也做不到了。
“在想什么。”柏昌意回来的时候发现庭霜脸色不好看。
庭霜没有跟柏昌意说他叫祝文嘉去拿私章的事。他上前环住柏昌意的腰，说：“想公司的事。但是你签了保密协议，我就不跟你聊了。剩下的事我自己来。”
虽然有些事还没有想通，但是明天以后，所有事情都会结束。
周一，暴雨。
窗外电闪雷鸣。早晨的天黑得像夜晚。
庭霜换上正装，打好领带，拿起文件袋，对柏昌意说：“我在酒店顶层订了位子，今晚七点。等我回来。”
“真的不用我一起？”因为时差原因，柏昌意一早就在和手下的研究生开视频会议，现在见庭霜要出门，便暂停了会议。
“不用。”庭霜开玩笑说，“你太帅，容易抢我风头。”
柏昌意已经为他蹚了太多浑水，够了。
下楼，路面积水不浅，雨又大，很快打湿了他的裤脚，有点冷，有点脏。他仰头去看酒店窗户，心想，此时柏昌意的双脚应该干燥温暖。
他想到几个月前他们站在lr所楼顶，彼时夏日正好，柏昌意问他，大学是什么。
——人类先锋。
理想的帅老头儿啊，不是所有人都能活成人类先锋。
雨太大，庭霜打了辆车到roborun总部门口。
九点差两分。
“请问您找哪位？”前台问。
“我来开会。”庭霜从文件袋内拿出庭芸的委托书，“我是这位股东的委托人。”
前台看了一下，说：“您稍等，我给王秘书打个电话。”
“王秘书说这位股东不参与任何公司事务。”前台对庭霜说。
庭霜说：“那么就请王秘书拿出书面文件来，证明我的委托人确实放弃了相关权益。还有，请转告王秘书，我姓庭。”
没过多久，王爱青从电梯里出来。
“……小霜。”王爱青说，“阿姨跟你说句心里话，上学的时候就好好上学，大人的事有大人来管。”
大人？大人是指现在躺在icu里的祝敖，还是指拿着假委托书准备卖公司的翁韵宜？
庭霜礼貌地笑了一下，将委托书递给王爱青，并用柏昌意惯用的那种表面极有修养而实际毫无感情的语气说：“王秘书，我是股东庭芸女士的委托人，您无权干涉我的权益。如果您代表roborun阻止我的委托人行使她的权益，那么我将起诉您和roborun。”
王爱青看了一会儿庭霜，叹了口气，刷卡带庭霜进翼闸。
两人搭乘同一部电梯上楼，王爱青说：“小霜长大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觉得长大更好。”庭霜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了整领带上的金色领带夹，“毕竟没人听小孩说话，不是么。”
叮。
电梯门开了，十八楼。
庭霜走到大门紧闭的会议室外，听到里面隐约有人声传来。他敲了敲门，门内讲话的声音顿了一下，却没有人开门，过了几秒，讲话声复又响起。他拧了拧门把手，门应该从里面反锁了，外面打不开。
砸门的话就太野蛮了。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喊：“着火啦——”整层楼的门全开了，包括会议室。
“怎么回事？”
“哪儿着火了？”
“按火警按钮了吗？”
“不好意思，看错了。”庭霜若无其事地说完，阔步走进会议室，出示庭芸的委托书，“抱歉各位，我迟到了。”
“你来干什么？这里正在开会，很重要的会。”翁韵宜像在教育不懂事的小孩，“胡闹也要有个限度。把你爸气病还不够吗？”
“翁女士，我也想对您说一句，胡闹也要有个限度。”庭霜尽量无视翁韵宜的最后一句话，“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应该至少提前十五天通知所有股东，可我的委托人没有收到任何通知。所以按理说，今天这个会议上做的任何决定，都是无效决定。这不是浪费大家时间么？”
股东们面面相觑。
翁韵宜说：“二十年来，庭芸从没有参加过任何股东会会议，之前所有临时会议，也都没有人通知过她。难道之前所有会议上的决议都不算数了吗？”
庭霜说：“依照《公司法》，时间太远的我是管不了，但六十天内的会议，我确实可以提起诉讼，撤销决议。比如今天的会议决议。”
翁韵宜恼道：“你——”严立谦朝翁韵宜摆摆手，又安抚地看了看其他股东，然后笑呵呵地站起来，语气和蔼地对庭霜说：“小霜啊，你妈妈一向不参与公司事务，这一点，大家都是知道的。你喜欢钻研法律，这是好事，但是也不要死抠字眼。虽然你妈妈当年没有签书面协议，但是她做决定说不参与公司事务的时候，在场的见证人可不少。不是只有书面的文件才有法律效力，如果你去法院提起诉讼，那么在场的股东可都是见证人。”
他走到庭霜身边，拍了拍庭霜的肩膀，亲切道：“小霜啊，你妈妈已经不了解公司现状了，你人在国外，也不了解情况，对不对？你还年轻，现在去研发部参观参观，跟其他年轻人一起学习学习，会议室呢，暂时就留给我们这些了解公司情况的老家伙，好不好？”
庭霜像感觉被严立谦拍过的肩头有什么脏东西似的，拿手拂了拂，才慢条斯理地说：“严先生，您的意思是，我拿着15股权的委托书，参加不了今天的会议，而并非股东的翁女士，却有权参加今天的股东会会议？”
“我有你爸爸36股权的委托书。”翁韵宜说。
庭霜说：“哦？是吗？能让我看看吗？”
翁韵宜说：“凭什么？我已经向全体股东出示过我的委托书，难道还会有假吗？”
庭霜见她不肯拿出委托书，便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来：“我不想怀疑您，可我这儿刚好也有一份我爸股权的委托书。”
翁韵宜一愣，霎时间瞪大了眼睛：“不可能。”
庭霜正对着她，不放过她的一丝表情变化：“您怎么知道不可能？因为我爸的私章在您手里吗？”
翁韵宜眼神闪烁了一下：“因为我这份委托书是你爸爸亲代我写的。”
“是么。”庭霜翻开他刚从文件袋里取出来的委托书，“可我这份委托书上有我爸的亲笔签名。”
“不可能，这不可能。”翁韵宜看着委托书，从昨天到今天，庭霜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拿到祝敖的签名，“签名肯定是假的，委托书也是假的。你敢去做笔迹鉴定吗？”
庭霜也看了一眼那签名。
当然是假的，那是他头天晚上自己签的，上一次他学祝敖签名还是某次考砸了老师让家长在试卷上签字的时候，这次他费了老大的劲儿，练废了好几张纸，才签出这么一个名来。
能瞒天过海才奇怪了。
“做不了笔迹鉴定。”庭霜没等翁韵宜高兴，接着说，“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爸现在偏瘫，右边身子动不了，这字，他是拿左手写的，跟以前写字都不是用同一只手，您说，这怎么做笔迹鉴定？”
“你的委托书做不了鉴定，但我的可以。”翁韵宜忍不住拿出了她的那份委托书，展示上面的印章，“你可以指定任何鉴定机构，鉴定我的委托书上盖的章是否是伪章。”
庭霜拿过那份委托书，看了看，说：“就算章是真的，也不能代表盖章的人就是我爸，对吧。不管是盖章还是签字，关键是要代表委托人的真实意图。现在我爸都醒了，只要问问他，不就知道哪份委托书是真，哪份委托书是假了么。”
翁韵宜噎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
“话不能这么说。”严立谦笑眯眯地说，“文书上为什么要签字、盖章？不就是为了不生变数吗？签过的字，盖过的章，都是有法律效力的，不是签完字，盖完章以后用嘴随便说一说就可以反悔的。”
他说完，想从庭霜手中拿过翁韵宜的那份委托书：“委托书就暂时交给股东会保管吧。”
庭霜退后一步：“交给股东会之前，至少先得弄清楚真假吧。”
翁韵宜见庭霜竟攥着那份委托书不肯放手，便打电话给安保部：“安保部吗？这里有人抢夺公司重要文件，影响股东会会议，马上派人上来，把人带走。”
“哎，用不着，用不着。”翁韵宜电话都打完了，严立谦才开始做和事佬，“自家小孩，叫什么保安？”
很快，十几个保安涌到十八楼，可到了会议室门口却不知道该如何动作了。
会议室里面个个穿着斯文，哪个人看着都不像是来捣乱的。
翁韵宜用眼神指了一下庭霜，对保安们说：“还愣着干什么？”
“慢着。”庭霜像柏昌意那样姿态极高贵优雅地比了个手势，镇得一帮保安犹豫不定。
就在保安还未动作之际，他拿出手机按下三个键，拨号：“公安局吗？这里有人伪造文书，进行经济诈骗，请马上派人过来，把人带走。”
方才还稳如泰山的严立谦一下子变了脸色，立时就要来夺庭霜手上的委托书。
“都别动。”庭霜指了指自己的领带夹，微笑，“带wi-fi的摄像头。全网直播。”

第七十七章 论如何正确使用领带夹
2019年，已经没有人不知道摄像头和互联网的分量。
严立谦的面色在镜头前变了好几变，最后只余笑纹在他的眼角和嘴角漾开。“这里是会议室。”他说着，缓缓走到投影控制台前，找到了一台设备，按下按钮，“会议室都是带信号屏蔽器的。”
不好。
庭霜一看手机，果然显示“无服务”了。
那摄像头……
肯定也没网络了。
不过存储卡还会继续存储视频。
而且只要他手上还有翁韵宜这份假委托书……
他将委托书收进文件袋里。
“剩下的事我们就私下解决吧。”严立谦看着庭霜的文件袋，笑说。
“这事没法私下解决，我已经报警了。”庭霜也笑，姿态从容，“屏蔽了信号也好，我们就一起聊聊天，等着警察来吧。毕竟今后聊天的机会也不多了，探监不方便，对吧。”
“报警？报什么警？roborun是做实业的，哪里来的经济诈骗？诈骗了谁？只是一点口头上的小摩擦，不至于劳动公安。”严立谦跟立在一旁的秘书使了个眼色，这秘书跟随严立谦多年，替严立谦挡人之类的事没少做过，当即便心领神会，迅速出了会议室。
庭霜一眼就察觉那秘书要干什么，要真放人这么下楼去了，估计他就是等到明天，也等不到警察来这十八楼的会议室了。
这么一想，他便要跟上那秘书。
“拦住他。”严立谦命令保安，“他拿了公司的重要文件，偷拍了公司的会议视频。”
几个人高马大的保安把会议室门口堵住，庭霜知道硬拼不过，于是转过身，对严立谦说：“严先生，您还能把我一辈子关在这里么。”
严立谦笑了笑，慈眉善目：“当然不会。把你的文件袋，还有你的领带夹留下，你就可以马上离开。”
庭霜摩挲了一会儿领带夹，有点不舍似的说：“我这领带夹可是纯金的呢……还挺贵的。”
严立谦笑着说：“小霜在意这么点黄金吗？”
庭霜把文件袋夹到腋下，然后慢慢地取下领带夹，在手里把玩，像是爱不释手：“当然在意，我又不像严伯伯那么有钱。不过，这几天我一直有个想不通的地方……严伯伯都那么有钱了，为什么还想把公司股份一次性全部换成钱放进银行账户……”
他一边玩领带夹一边若无其事地问：“是突然缺钱了吗？”
其他股东也纷纷看向严立谦。
严立谦带着笑纹的嘴角动了一下。
庭霜盯住严立谦的眼睛：“还是……这样逃到国外比较容易？”
四目相对，他看见严立谦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等的就是那一瞬间，严立谦还没来得及掩饰生理反应的那一瞬间。
竟然猜对了。
“别当真，我开玩笑的。”庭霜笑了两声，把刚才说话间从领带夹上拆下来的摄像头放在严立谦面前的桌子上，“摄像头留下，领带夹我总可以带走吧？我是真舍不得这点黄金。”
他边说边将领带夹放进了西装裤口袋里，同时滑进裤子口袋的，还有藏在他指缝间的视频存储卡。
严立谦怕他玩什么把戏，便对保安说：“看看他口袋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庭霜退后一步，说：“搜身就不太文明了吧？”
严立谦看着桌上的摄像头，说：“我是技术出身，难免想得多一点。这样的摄像头，应该有存储卡吧？”
存储卡是留不住了，严立谦下一个要的就是文件袋。
文件袋绝不能交出去。
怎么办……
有没有可行的解决方案？
庭霜假装犹豫着要不要交出存储卡，实际上已经在想怎么保住文件袋。
在这个关头，他竟然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柏昌意，带他做立体机动装置的柏昌意。
“看起来很难，但是你一旦知道了它的原理，一切就会变得容易。”柏昌意曾经这么说。
万物皆有原理，这间密不透风的会议室也一样。
庭霜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了一眼投影控制台的方向，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那台子的高度。
接着，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视频存储卡，放到摄像头旁边：“这样总行了吧？”
严立谦看了看那存储卡，抬眼：“还有文件袋。”
“文件袋……”庭霜在会议室的长桌边踱来踱去，像是在斟酌。
经过这么几回合的较量，严立谦知道他花样不少，于是便也不肯耐心再等，怕多祸端：“对，文件袋。要保安来帮你拿吗？”
庭霜踱到离投影控制台最近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说：“那我还是自己——”话说到一半，就在众人完全反应不及之际，庭霜像跨栏一般，瞬间从长桌这边的投影控制台背面直接翻到了投影控制台的正面，然后将上面的信号屏蔽器的电源线、正连着投影仪的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一拨。
“摄像头在桌上，你关了信号屏蔽器也没用。”严立谦说罢就指挥保安，“把他手上的公司文件拿回来。”
保安一拥而上，朝控制台而来。
庭霜迅速摸出口袋里的纯金领带夹，往信号屏蔽器电源插头的两极上一夹，将两极同时夹住。
严立谦和另外几个股东脸色大变。
“可惜，我也是技术出身。”庭霜对严立谦龇牙一笑，同时将两极连通的电源插头用力插进了控制台的插座里！
霎时间一阵巨大的电火花迸溅，浓重的烧焦味传来。
插座短路，整栋楼的电路全部跳闸。
会议室陷入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保安，赶紧检查电闸！”
“保安，手电筒！”
白天工作的保安根本没带手电筒。
“拿手机照！”
会议室外也是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
“我电脑里的文档都没保存！”
“停电了？备用电源怎么没有运行？！”
翁韵宜刚拿出手机打算照明，就被撞了一下，手机摔出去，不知道掉到了黑暗中的哪个角落。
陆陆续续几个手机屏幕的光在会议室中晃动，很微弱，终于，有人调出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这回光线强了。
强光先照到会议室的一头：一个保安站在门口的走廊上，一个保安还在会议室里，另外几个可能去看电闸的情况或者拿手电筒了。
光继续往会议室的另一头照：翁韵宜扶着桌子，视线正在寻找被撞掉的手机，有些狼狈；严立谦紧紧捏着桌子上的视频存储卡，眉头紧皱，双眼微眯；另外几个股东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把手机给我。”严立谦拿过手机，将整个会议室全照了一遍，包括桌椅下。
不见了。
庭霜不见了。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和庭霜一起不见的，除了装着委托书的文件袋，还有投影控制台上那台存储着他所有商业机密的笔记本电脑。
比起那台笔记本电脑，他手上这块视频存储卡，根本一文不值。
“通知安保部，封锁roborun大楼，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去！”严立谦将存储卡往桌子一扔，厉声喝道。

第七十八章 证据get√
此时庭霜正抱着严立谦的笔记本电脑和他的文件袋沿着紧急通道往楼下跑，除了标识着“安全出口”的荧光牌，四周没有一点儿光亮。
不知道跑到第几层的时候，楼梯上方的灯忽然全亮了。
应该是电路恢复了。
庭霜一看墙上的标志，五层。
他继续往下跑，跑到第三层的时候听到保安的对讲机声，大楼正门关闭，车库进出口也全部关闭。同时，楼梯上下方都传来脚步声。
现在该往哪儿？
大楼层高太高，虽然才三楼，但这高度直接跳下去估计得骨折。
只能先去办公区了。
二层到六层都是研发部，里面的职员正在抱怨刚才断电造成的损失，不过好在重要文档随时保存，损失不大。
庭霜看见一个熟悉面孔，正是他在汉诺威机器人展时一起吃过饭的年轻员工，不过一时间记不起名字了。
“哥。”庭霜笑着走过去，“上班啊？”
那员工看见庭霜，也想起来是老板的儿子，他作为技术人员，不仅对祝敖出事一无所知，更不知道刚才十八楼发生了什么，只当庭霜是来公司随便看看。
“对啊，上班的点嘛。”他跟庭霜开玩笑，“来研发部视察工作啊？”
庭霜看见他胸口的工作牌，研发部，窦杰，有印象了。
“说视察不敢，来学习学习。”庭霜边胡扯边四处看，走到窗户边时，他看见roborun大门前的大理石台阶下，停着一辆警车。
暴雨已经停了，严立谦的秘书正站在警车边跟两个警察赔笑脸，但警察没有要走的意思。
庭霜赶紧打开窗户，边招手边用最大的声音朝警察喊：“警察叔叔！这里有坏人要抓我！”
两个警察同时抬起头，朝三层窗户这边看来。
严立谦的秘书立马拿出手机打电话。
窦杰和其他同事都吓了一跳：“发生什么事了？”
“窦哥，”庭霜摸了摸窗边立着的一台巨型机器人，“这是c型可升降的那种机器人吧？这个机械臂放直了多长啊？”
窦杰不知道庭霜问这个干什么：“得有十米吧。这是放工厂里的那种，在办公室里肯定展不开，放这儿是给来总部的客户看的。”
庭霜打开控制面板：“能用吧？”
“别，别动。”窦杰连忙说，“理论上是能用，但是在这儿随便动一下就撞着地板了。你要看什么？我来。”
“别担心。我，柏大教授的得意门生，能写那种撞地板的代码吗？”庭霜把笔记本电脑和文件袋夹在，腾出双手写程序。
窦杰越看程序眉头越皱：“这是什么运动路径？你要干什么？”
庭霜闷声敲代码，不讲话。
一群保安出现在了三层研发部的门口。
庭霜敲完最后一行代码，众保安已经围住了他。
严立谦和翁韵宜后一步也赶到了研发部门口，严立谦说：“庭霜，马上把我的电脑放下。”
“快了。”庭霜按下运行键。
程序启动——巨大的机械臂上端开始旋转，要不是围着的保安躲得快，差点都被掀倒了。
“这是在干什么？！”
一时无人敢靠近。
机械臂就像失控了一般，全无阻碍地旋转，前进，接着，突然伸出窗外。从外面看来，整座大楼好像张开了嘴，伸出了舌头，要向这个狰狞的世界做一个不在乎的鬼脸。
就在机械舌头吐出的一刻，庭霜左手抱起笔记本电脑和文件袋，从窗台上纵身一跃。
站在研发部内的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几乎连他们此时为什么会站在这里都忘了。
身体腾空的那一瞬间，庭霜的时间被拉得很长，长得像几个月，或者十几年。
他在空中看到了他曾在海上见过的鲸群与彩虹，听见了他抱着吉他站在舞台上唱的歌，闻见了樱桃落满一地的气味。
他甚至还看到了年轻的柏昌意不着寸缕地坐在画室里，一束阳光自天窗漏下来，如蜂蜜般缓缓流满肌肤。
然后，他的右手牢牢抓住了机械臂下部。
重回现实。
现实的引力拉得右臂几乎脱臼。
他在剧烈的疼痛中回过头，朝严立谦和翁韵宜潇洒道：“拜拜，公安局见——”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庭霜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窗外。
折叠的机械臂跟随程序，如有生命般在大楼外迅速展开，短短几秒，机械臂的最后一个关节离地面只有不到两米。
庭霜松开右手，落地。
“妈的，痛死老子了。”他甩甩已经没有知觉的右手，跑到警车旁边，对刚刚目睹了他如何从大楼里出来的警察说，“我就是刚报警说有人伪造文书进行经济诈骗的那个人，证据都在这儿，涉案金额巨大，你们今年的kpi考核估计都不用愁了。咱们快点吧，我下午还得去珠宝行给我对象买戒指。”

第七十九章 选择
交代案情很快，庭霜早已写好陈述，相关的文件也一应准备俱全，都放在他的文件袋里，连同证据一起上交。至于后续的法律程序，就全部交给律师代劳。
庭霜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灰色的天空顶端裂开了一丝缝隙，阳光从缝隙中透下来，打在他肩头。
“啊，放晴了。”他伸了个懒腰，从口袋里摸出方才跟警察讨的一根烟。
当时警察笑他说，都是犯了事被抓进来的，交代案情的时候才扛不住压力要找烟抽，你一个报案的，讨烟干嘛？
把人送进牢里压力也挺大的，他说完，闻了闻烟，继续讲案情，一直到最后也没把烟点燃。
现在，他站在公安局门口，问过路的人借了个火，点燃了那根烟，慢慢地抽完，然后给祝文嘉发了一条消息：答应你的事我没做到，给你妈请个好律师吧。
消息发出去，他关闭手机，将烟头按熄，叫了辆车，先去了一趟珠宝行，再去医院看他爸。
他本以为今天下午只会有他一个人来探视，没想到三点差几分的时候，祝文嘉来了。
两人隔着十来步远，相顾无言。偶有医生或护士从他们中间经过，使他们在彼此视线中消失，然后又突兀地出现。
庭霜率先收回了目光，看向另一边。
祝文嘉在原地站了几秒，走过来，说：“我打电话问过我妈怎么回事了。”
庭霜说：“嗯。”
祝文嘉顿了一下，说：“可能要判刑。”
庭霜说：“我知道。”
“你知道？”祝文嘉一拳打在庭霜脸上。
你他妈知道还报案？
下一秒，庭霜回了一拳到祝文嘉脸上：“你不知道？”
你他妈不知道那根本就是个该判刑的事？
“干什么呢？这里是医院。”护士快步走过来，“你们是来探视的还是来打架的？”
“他欠揍。”庭霜说。
“你他妈才欠揍。”祝文嘉捂着脸说。
“要打出去打。”护士说。
“没事，打完了。”庭霜冷着脸跟祝文嘉确认，“是吧？”
祝文嘉不情不愿地说：“……嗯。”
各挨一拳以后，好像两人积在心里的东西都少了点。
护士看了一下时间，说：“可以进去探视了。”
庭霜和祝文嘉都没动。
“这两天的事，进去以后讲不讲，讲多少，先说好了再进去。”庭霜怕说得太具体刺激到祝敖。
祝文嘉语气嘲讽：“你还怕我进去跟老头子告状吗？反正他眼睛里只有你。”
“所以你把他的遗嘱，还有我的奖状一起扔碎纸机里了？”庭霜的声音一点波澜都没有。
“如果保险柜里有哪怕一个关于我的东西，那我也让你随便扔。”祝文嘉想起那个以庭霜生日为密码的保险柜，那里面放着庭霜小时候的照片、写着将名下所有财产全部交由庭霜继承的遗嘱、庭霜高中时获得的一张足球比赛第二名的奖状……
好像他爸只有庭霜一个儿子。
其实他知道把遗嘱丢进碎纸机没有任何好处，那是一式多份的遗嘱，律师事务所、银行保险柜都有备份，何况他爸现在都已经醒了，根本用不到遗嘱。他也知道把庭霜高中的奖状丢进碎纸机更没有好处，但他就是忍不住。
“我不进去了。”祝文嘉说，“你自己进去吧。”
庭霜沉默了一下，说：“那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不知道。”祝文嘉想了想，说，“不来这里，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他是真的没地方可去，在国外混了几年，乍一回来身边没一个真朋友，他妈那边他既见不着人又忙不上忙。
庭霜在病房里陪了祝敖近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祝文嘉还站在走廊上。
“他怎么样？”祝文嘉说。
“他？”庭霜说，“你说谁？”
“你知道我在说谁。”祝文嘉声音低了点，“爸。”
“清醒的时间长了点，从我进去到走他都没睡着。”庭霜往外面走，“过两天应该能转普通病房了。这两天的事我都没跟他说，我跟他说什么事也没出，让他放心。”
祝文嘉跟在庭霜身后，不吭声。
两人走了一段，又向上次那样走到了行道树的两侧，庭霜说：“刚在病房里，我问爸，为什么保险柜里没有你的东西。”
祝文嘉默默地走了十几米，才咧开嘴嗤笑了一声，说：“因为你牛逼呗。你像他。我不像他，我就是个只会败家的废物。”
庭霜也像祝文嘉刚才那样，默默地走了十几米，才说：“如果我告诉你，书桌下面的另一侧还有一个柜子，柜子里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保险柜，密码是你生日，你会后悔么。”
祝文嘉僵在了原地。
啪。
雨后的树叶上还有积水，一大滴水突然落下来，砸在他脸上，响亮如耳光。
“这两个保险柜的密码，你妈都不知道。”庭霜余光察觉到祝文嘉不动了，却没有停下脚步等待。
如果你早知道还有一个属于你的保险柜，你的选择会不一样么。
庭霜想这么问，但是他没有问。他只背对着祝文嘉说：“去打开看看吧。”
祝文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的。
他飞奔进书房，找到另一个放着保险柜的柜子，打开，像上次庭霜教他的那样，按照他的生日去转保险柜的密码转盘。
转动把手，密码对了，门开了。
和庭霜那个保险柜一样，这个保险柜里也有一些文件，几个信封。祝文嘉打开一个厚信封，发现里面全是他的照片，而且大概因为他从小拍照就多的缘故，他的照片比庭霜那边的照片多得多。
他再去看那些文件，发现大多都是他爸以他的名字购置的资产，好像他爸也知道他烂泥扶不上墙，没人管就得饿死，留公司给他估计也得赔光，不如留点钱让他去作。
一阵剧烈的后悔袭上来。
他想起昨天，他挂断庭霜的视频后，看到保险柜里的那些东西，惊觉这个家里会全心全意为他考虑的只有翁韵宜，唯一不用讨好也会无条件对他好的只有翁韵宜。他便给她打电话，说：“妈，我哥要我在我爸的保险柜里拿个盒子给他，盒子里装的好像是爸的印章。盒子旁边还有我爸的遗嘱，遗嘱上的继承人只有我哥一个人。”
如果早知道其实事实不是他想的那样……
一切可以重来吗？
想到这里，他立马拿出手机，给庭霜打电话。
庭霜没有开机。
此时他正在商场美妆专柜的镜子前看自己挨了一拳的脸，这么大一块淤青，还怎么回去见人？家里的老头儿看了不得心疼死？
“请问，你们这儿有那种能遮瑕的东西吗？”他跟柜员指了指自己的脸。
柜员帮他上了妆，效果还挺不错，他说：“就这个吧。”
“还需要什么别的吗？”柜员问。
庭霜想了想，说：“有延缓衰老的产品吗？给三十多岁的美男子用的那种。”
柜员询问了一番该美男子的具体状况，然后推荐了几种。
庭霜于是刷卡，拎东西，回酒店。
“我回来了。”他就像刚下班回家似的，朝房间里喊，“猜猜我给你买了什么？”
正在书桌前办公的柏昌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上面有两条今天下午收到的信息。第一条通知他，他的某张卡在某珠宝行有一笔消费，第二条通知他，他的同一张卡在某百货商店的某品牌专柜有一笔消费。
“咳，猜不到。”柏昌意想笑。
“一会儿给你看。”庭霜跑过来，迎面跨坐到柏昌意大腿上，接吻。他没有跟柏昌意提起今天发生的任何事，并且，似乎就在他坐在柏昌意大腿上接吻的时候，他切身体会到了从前柏昌意令他觉得惊艳而极致性感的那种不动声色是从何而来。
“唔……我买了对戒指……”吻完，庭霜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盒子，“最朴素的那种。”
柏昌意在收到珠宝行消费信息的时候想过这种可能，但没料到这么突然，他以为庭霜会在。
“倒不是那个意思……那个，那个事儿不能这么草率，对吧……”庭霜组织了一下语言，“就，你看，之后我们得远距离一段时间，你手上不戴个圈儿吧，我就老怕有人来烦你。”

第八十章 9000公里
“好吧，既然你说不是，那就不是。”柏昌意隔着衣服抚摸庭霜的后腰，“虽然在我看来，你这就是在跟我求婚。”
戒指举到眼前，要求对方忠诚，不是求婚是什么？
“是吗……”庭霜搂着柏昌意的脖子，鼻尖碰上柏昌意的鼻尖，距离太近，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只有对方，“那，如果我现在就是在跟你求婚，你答应吗？”
柏昌意勾唇：“你可以求一下试试。”
庭霜咬一口柏昌意的下唇，声音里一半笑意一半挑衅：“你以为我不敢是吧？”
柏昌意就看着庭霜笑，那笑意思明显：那你求一个试试，我就在这儿等着。
庭霜被看得心里发痒，清了清嗓子，特别郑重地说：“professor”他说这话的时候人还坐在professor大腿上，于是刚说完他自己就笑场了。
笑了一会儿，他安静下来，把下巴放在柏昌意颈边，好像在此刻才卸去这一天经历的所有疲惫：“其实今晚订位子吃饭，一是想跟你认真讨论一下以后……因为现在还不能确定我要在国内待多久。我想等我爸身体好了再走。”
“嗯。”柏昌意摸摸他的后脑和脖子，“二呢。”
“二是……”庭霜想了想，“想着你在等我回来吃晚饭，早上出门的时候就会觉得……怎么说，觉得什么事也挡不了我。”
家有娇妻么，刀山火海也是要凯旋的。
柏昌意听了，问：“事情办得怎么样？”
“差不多解决了。”庭霜简单地讲了下事情的处理结果，“估计之后一两个月，roborun会处于半关停状态。生产和销售基本能维持原状，研发也尽量不动吧，其余部门得配合调查。事情不少。哎不说这个了，说戒指，你到底戴不戴？这可是我千辛万苦刷……嗯，你的卡……买的。”
“辛苦了。”柏昌意忍笑，伸出手。
庭霜连忙托住那只手，把戒指套进柏昌意的无名指。
在将戒指戴到柏昌意手上的瞬间，庭霜心里一下子产生了巨大的成就感。他就像捡了个大宝贝似的，一直笑，又傻又得意。
“我好骄傲啊。”庭霜看着柏昌意，眼睛里要溢出璀璨的星屑来，“你是我的。”
柏昌意拿起盒子里的另一枚戒指，为庭霜戴上。
“我也很骄傲。”他对庭霜笑，“我是你的。”
晚上两人坐在顶楼餐厅窗边的位置吃饭。
上方，巨大的透明穹顶连接着四周的落地窗，夜色从天空中落进来。餐厅的灯光幽暗得恰到好处，中央的黑色三角钢琴缓缓流淌出音乐。不同的桌子之间隔得很远，所有人的交谈声都很低。
桌上立着烛台，蜡烛燃烧出一丝香气。
“我们好像还没认真谈过这个问题。”庭霜说，“如果我以后去干我想干的事，也得像过几天你回德国以后那样，不得不跟你隔着九千公里，怎么办。”
柏昌意说：“这一直都不是个问题。我说过，我尊重你的决定。”
庭霜说：“但是隔那么远，我怕……”
柏昌意说：“怕什么。”
庭霜想了一下，笑起来：“也是，没什么好怕的。我就是……没谈过远距离恋爱，不知道该怎么谈。”
“远距离就是——”柏昌意把切好的一盘牛肉放到庭霜面前，“到时候，这个你得自己切。”
庭霜拿叉子戳了戳牛肉，说：“……哦。”
柏昌意看庭霜那样，低笑：“除了这一点之外，其他的和以前没有区别。”
庭霜说：“……是吗。”
“嗯。”柏昌意的声音听起来很可靠，就像在描述他已经见到的事实，“你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都会收到我的消息，你会知道我那一天去哪里、做什么。如果你要找我，随时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庭霜说：“那我要是想见你呢？”
柏昌意说：“我时刻准备着打开摄像头。”
庭霜说：“如果你旁边有其他人怎么办？”
柏昌意说：“那你就上网找找我的相关视频，应该不少。”
庭霜就笑，笑完又故意刁难说：“那，如果我要满足那方面的需要，你也舍得让我看视频自己解决？”
柏昌意作思考状两秒，说：“也不是没有办法。”
庭霜：“哦？”
柏昌意身体前倾了些，庭霜不禁也凑过去，想听听他到底有什么好主意。
柏昌意在庭霜耳边启唇，声音低沉而有磁性，荷尔蒙的味道立马侵略过来：“你要是包养我，我就不当教授了。”
这撩拨谁挡得住？
庭霜一下子鬼迷了心窍，马上就问起价来了：“你、你贵吗？”
柏昌意笑出声：“不便宜。”
庭霜这才反应过来是玩笑。他跟着柏昌意笑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谁舍得包养你啊？”
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嘛。这好比他拥有一台超级计算机，是，如果他愿意，也能拆个机箱来当桌子用，可到底舍不得。
想到这里，他突然懂了为什么每次他提起要去某个远方，柏昌意从来都不阻止。大概柏昌意对他，也有同样的一种不舍得。
分别之前，他在roborun总部附近的小区里租了一间公寓，收拾干净，跟柏昌意过了两天居家生活，之后就送柏昌意去机场了。
送完人回到租的房子里，他看见书桌上还放着一支钢笔。
是柏昌意借过他的那支souver?n　bck-be。
想到这笔柏昌意通常随身带着，他发消息过去：你登机了吗？你的钢笔忘拿了。
消息发完，他意识到柏昌意根本不是那种会落下东西的人，于是又补了一句：还是送我的？
十二个小时以后，他才收到柏昌意的回复：给你睹物思人用的。
此时他们已经相距九千公里山海了。

第八十一章 想念
发现庭霜手上戴了戒指的那天，祝敖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当时庭霜正在剥橙子，一个铂金圈跟着他剥橙子的动作在无名指上晃个不停，一下就闪着了祝敖的眼睛。
祝敖当即就对那个圈儿发表了几句看法。
他讲话比之前稍微好了点，但一般人还是听不懂，庭霜天天晚上来医院，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多，比一般人能听懂得多一点，水平跟管床的护士差不多，但也经常有听不明白的时候。比如现在，祝敖在说戒指，庭霜却以为他在说不要吃橙子，于是便回答说：“我这是给自己剥的。”
祝敖说：“你每天光来这里吃水果。”
这句庭霜一半听一半猜，懂了意思，说：“我一会儿再带点回去。这几天好多人来看你，水果放着吃不完，我带回去还能分点给邻居，别浪费了。”
祝敖说：“你手上戴的什么玩意儿？”
轮到这句，庭霜又听不懂了，他边往自己嘴里塞橙子边猜：“爸，你又想吃橙子了？那我再剥一个？”
祝敖怀疑他这浑蛋儿子根本就是选择性做听力，气得抖了抖胡子，提高声音说：“庭霜你趁着我在医院里，偷偷摸摸把婚给结了？”
这句话他说了好几遍，一直说到庭霜听懂为止，绝不容这小子浑水摸鱼。
“爸，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庭霜把没吃完的橙子放到一边，正襟危坐，“你当时醒不来，我真的是求神拜佛都不知道去哪里求、去哪里拜，实在走投无路了，想着得给你冲个喜，就跟我教授拜天地了。我承认这是个迷信行为，我一个相信科学的人，确实不该做这种事，但是当时那情况……连现代医学都不给我个准话，我真的是慌了，病急乱投医，能想的办法都想尽了，就怕你有个闪失……”
冲喜？还拜天地？
祝敖用他没瘫的左手抓起床头的一个杯子就往庭霜脑袋上砸：“放屁！”
可惜力气太小，根本砸不到。
庭霜赶紧接住杯子，怕他爸怒急攻心，不敢再胡言乱语了：“爸，说真的，这段时间咱们家……不少变故，我想了挺多，你之前让我考虑的那些问题，我也都考虑过了。”
自从祝敖转到普通病房后，庭霜就循序渐进地跟他说了翁韵宜和严立谦的事，加上公司有人来探望，也免不了提到公司近况，所以祝敖对自己病后的变故也了解了个大概。但他到底是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听了那些事竟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沉默了挺久，后来又问起祝文嘉怎么样。
庭霜斟酌了一下，说，祝文嘉能知道什么？那小子什么都不懂，还在家里想要上哪个大学呢。
祝敖挺费劲地说，你看着他点，那傻小子干什么都不靠谱。
庭霜说，那肯定的，再不靠谱也是我弟么。
祝敖便稍微放了心。
之后，庭霜每天来看祝敖，就会说roborun最近运转得如何，翁韵宜和严立谦的官司如何，祝文嘉忙着准备申请学校又如何……也说他自己。他取消了这学期剩下的考试，跟教务申请了休学半年，在公司实习。实习能学挺多东西，不算浪费时间。祝敖没有问柏昌意的事，他便也没有主动跟祝敖说起。
但是现在，祝敖问了，那也就是时候说说这个事了。
“爸，你现在还觉得……结婚生子这事，靠得住么。”庭霜说，“关键还是看人吧。”
祝敖想到翁韵宜，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我这时候说这话确实不太合适，但没办法。”庭霜把手里的杯子放好，拉近了椅子，坐到祝敖身边，“爸，经历这次这个事，你还去想七老八十的时候么？你离七老八十还有二十年，我离七老八十还有五十年，谁知道以后是个什么光景？你去喝酒那天白天，连当天晚上要出什么事都想不到。所以，咱们都别想太远了，就想现在吧。”
祝敖闭上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真非要说七老八十的事……”庭霜想象了一下，脸上泛起淡淡的笑，“我觉得，能照顾自己爱的人，不是一件挺值得高兴的事么，怎么非把这事讲得那么惨……要是他老了，我还没那么老，我能伺候他，也挺好的，别人伺候我还不放心。”
祝敖睁开眼睛看庭霜，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倒是心善。
庭霜说：“说真的，别说谁伺候谁了，我觉得俩人光是能相守到需要人伺候的年纪，都是件特了不起的事。”
他爸和他妈，他爸和翁韵宜，不都没能守到那个年纪么？
祝敖听了这话，发了一会儿怔，回过神来以后口齿不清地骂庭霜：“讲道理讲到你老子头上来了。”
可等庭霜一走，他便望着病房的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彻底松动了。
庭霜出了医院以后，照例在路上给柏昌意打语音电话，他的晚上，正好是柏昌意的下午。
电话一接通，他字正腔圆地说：“查岗。”
柏昌意低笑：“在岗。”
庭霜嘴角翘得老高，声音里还强装严肃：“证明一下你在岗。”
柏昌意说：“vico”vico：“汪。”
庭霜表扬说：“柏昌意你表现可以啊，每天下午按时回家。”
柏昌意说：“留守老人么。”
庭霜笑了好一会儿，说：“你别装可怜啊。老实说，是不是想我了？”
柏昌意说：“vico很想你。”
庭霜不满意：“就只有我儿子想我？”
柏昌意说：“外面有自行车经过，vico就会跑出去看。他总以为是你。”
“你这么一说，我感觉我儿子也成留守儿童了。”庭霜问，“我不在的时候，还有什么事发生吗？”
柏昌意想了想，说：“freesia的咖啡不如以前。”
庭霜：“还有呢？”
柏昌意：“拉花也不如以前。”
庭霜想笑：“嗯。那店员呢？是不是也不如以前？”
柏昌意说：“是大不如前。”
庭霜的嘴角已经不能翘得更高。
电话那边安静了挺久，庭霜才听见柏昌意低声说：“我很想你。”
过了几天，庭霜收到快递，寄件人是柏昌意。
拆开，盒子里的东西很简单，两本柏昌意刚看完的书，德语的，书里夹了便条：别把德语忘了。
柏庭霜念了几遍便条上的字，总觉得柏昌意明里在说“别把德语忘了”，暗里是在告诉他“别把在德国的人忘了”。
于是他去书店买了两本中文书，回寄给柏昌意，书中也附上一张便条：别把中文忘了。
庭又过几天，庭霜收到一张明信片，正面是莱茵河风景，背面除了收信地址和邮编，就三个字：出差。
柏庭霜拍了一张自己的工作照，印成明信片寄过去，明信片背面写：实习。
庭（ps：professor，能劳烦您多写几个字吗？）
有一次，庭霜中午在公司吃饭，那时候正好也是柏昌意吃早饭的点。
庭霜边吃边跟柏昌意打字聊天：你在吃什么？
柏昌意：牛排。
庭霜：你经常给我煎的那种？
柏昌意：嗯。
庭霜：妈的我也想吃。
庭霜：我现在在吃公司食堂，免费的，我们公司的伙食真的有待提高，妈的资本家抠死了。
庭霜：唉其实也还行，我可能是吃习惯了你做的。
柏昌意：还有什么想吃的？
庭霜：冰淇淋。
柏昌意：还有么。
庭霜：你煲的排骨玉米汤，糖醋排骨也行。
柏昌意：还有么。
庭霜：咖啡蛋糕。
庭霜：前两天我们部门一个同事过生日，请我们吃蛋糕，我觉得没有你生日那次买的咖啡蛋糕好吃。
庭霜：唉不说了，说了也吃不到。
庭霜：我准备去搬砖了。
上了两个小时班，只听见研发部门口传来外卖小哥的声音：“庭先生的外卖。”
庭霜根本没往自己身上想，还是有同事喊了声：“庭霜，是你点的外卖吧？”
庭霜在计算机上模拟机器人运动路径，连头都没抬：“我没点啊。”
那同事对外卖小哥说：“是不是送错了？这儿没其他姓庭的人了。”
外卖小哥看了看单子上的地址，又看了看点的餐，说：“没错啊，就是这里，roborun大厦六层，让我跑了几家地方，买牛排、排骨玉米汤、糖醋排骨、冰淇淋、蛋糕……”
庭霜一呆，站起来：“……好像是我的。”
外卖小哥把手上提的、背上背的一大堆东西放下来，同事揶揄说：“怎么，吃不惯食堂啊？”
“没有，那个……”庭霜挺不好意思地压低了声音说，“都是我对象买的，我不知道。”
他边说边拆外卖包装，发现里面除了他中午说想吃的那些东西以外，还有几十杯奶茶，正好够办公室里的同事分。
几个同事帮庭霜一起把奶茶和蛋糕分了，分的时候还调侃庭霜，说：“什么对象这么会心疼人啊？不然也给兄弟们介绍一个？研发部这群找不着对象的单身汉，每天除了加班就是加班，别的倒不缺，就缺个人来心疼。”
庭霜只是笑，随他们调侃，不接话。
有人看庭霜那样，更好奇了：“这么藏着掖着，仙女啊？”
要是庭霜以祝敖的儿子的身份来公司，肯定没人这么当面八卦，但庭霜不是，他是以普通学生的身份来实习的。他特地选了研发部六楼，这里的同事都没见过他，虽然背后有各种传言，大家多多少少也都听过一些，但庭霜一不姓祝，二不提自己的事，每天就跟大家一样上班下班、去食堂吃饭，还什么活儿都肯干，时间一长，大家就都把他当自己人了。
研发部大多是些年轻小伙子，都比庭霜大不了几岁，平时谁找了女朋友都得请吃饭，顺便看看女方还有没有闺蜜可以介绍给其他人，现在他们知道了庭霜有个仙女对象，哪里肯放过此等机会？
当即就有人说：“真的，咱部门男的不差，就是平时见不着几个女生，真见着了女生，弄个机器人什么的，人家还是挺崇拜的。”
崇拜？
庭霜看着那哥们，心说：你要是给我对象弄个机器人，别说崇拜，他能给你个及格分都算你厉害。

第八十二章 翘班
好不容易应付完同事，庭霜回到自己的工位吃冰淇淋，并给柏昌意发消息：你怎么这么招人？
柏昌意回：怎么。
庭霜把刚才同事的八卦说了：他们还指望你帮他们解决个人问题，幸亏我机智，才得以脱身。
柏昌意：嗯？
庭霜：我跟他们说，我对象年近四十，体重150斤，拥有工学博士学位，他们立马就对你失去了兴趣。
柏昌意：对于年近四十这个说法，我保留意见。
庭霜：那是那是，三十六和年近四十的区别是巨大的，二者是绝不可以混淆的。
庭霜：不过我认为，年近四十也特别年轻。不，应该说是太过年轻了，四十岁，人生才刚刚开始嘛。
柏昌意：是么。
庭霜：当然了！
庭霜：噢对了，亲爱的，我送你的抗衰老面膜你用了吗？
柏昌意：开会。
柏昌意：回聊。
庭霜：哎，别走啊宝贝儿。
柏昌意没回。
庭霜又发了好几句甜言蜜语过去，没人理他。
庭霜：柏昌意你这个骗子，我刚检查了一遍你早上给我发的消息，你今天根本没有任何会要开。
还是没人回。
庭霜：[视频]那是一段吃冰淇淋的视频，特写，勺子在嘴里进进出出，舌头偶尔舔一下唇角，带走白色的奶油，留下湿漉漉的水迹。
柏昌意：ting，你在影响我工作。
庭霜耳边响起柏昌意讲这句话的低沉声音，心里一动，回：亲爱的，不如我们翘班吧。
庭霜：我还没翘过班[搓手]柏昌意：我才到办公室一小时，今天还有很多工作。
庭霜：[视频]庭霜：工作比得上这个吗？
庭霜：[视频]柏昌意：你不是在公司么。
庭霜：对啊。
柏昌意：旁边没人么。
庭霜：有啊。
柏昌意：拉链拉上。
庭霜：那你翘班陪我吗？
柏昌意：ting，我这里才早上九点半。
庭霜：[视频]柏昌意：庭霜，我再说一次，把你的拉链拉上，立马。
庭霜：那你翘班陪我吗？
庭霜：[视频]庭霜：快回答我。
庭霜：人呢？？？
柏昌意：我在准备下班。
庭霜：嘿嘿，等我一下，我也准备下班。
柏昌意：下班了。
柏昌意：我去开车。
正当柏昌意打开车门，准备开车回家的时候，庭霜发来了新消息：那个……亲爱的……
柏昌意：嗯。
庭霜：aa……
柏昌意：说。
庭霜：你还在学校吧……
柏昌意：嗯。
庭霜：要不然你还是继续回去上班吧……
柏昌意：怎么了。
庭霜：那个……我们组长说活儿没干完不让我提前走……
柏昌意：……
庭霜：[可怜]十分钟后，柏昌意回到办公室，秘书arie说：“您有什么东西落在办公室了吗？您不舒服的话，可以打电话叫我送下去的。”
柏昌意面无表情地说：“谢谢，没有落东西，是我的头痛突然好了，决定回来继续工作。”
arie：“您真敬业。”
柏昌意：“谢谢，我也这么认为。”

第八十三章 庭霜再次跟祝文嘉坐在一起吃饭，是在祝敖出院那天。
“我答应过的。”庭霜推着轮椅，说。
祝文嘉跟着庭霜后面，想起庭霜说过的话：等爸好了，咱们肯定得一起吃饭。
行道树的叶子落了下来，祝文嘉裹紧了自己的衣服，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唔”一声。
庭霜回头看一眼祝文嘉，说：“你怎么穿这么少？”
祝文嘉吸了吸鼻子，说：“……好看。”
其实不是为了好看，是他太多天没有出门，不知道在一场场秋雨里天气早已变冷。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安静到几乎有点尴尬。
吃完饭，庭霜跟护工和保姆交代了照顾祝敖的注意事项，就去了自己房里。
他房间的地板上还堆着本科毕业后寄回家的行李，那些行李都没有拆，连快递单都还贴在纸箱子上。一个吉他盒竖在箱子边。
庭霜抱起吉他，随便找了个快递箱坐下，弹了一个和弦。
他想起那首德国民谣《最后一晚》，他想柏昌意了。
咚咚。有人敲门。
“门没锁。”庭霜继续摸索和弦，想那首民谣怎么唱。
祝文嘉推开门，进来，关上门，然后就站在门边看着庭霜磕磕巴巴地练吉他。半晌，他才开口，没话找话：“刚才你唱的那句，是什么意思？”
“gro?er　reichtugt　uns　kee　ehr’……财富并不给我们带来尊严。下一句是，贫穷也并不带来耻辱。”庭霜拨了两下琴弦，低头笑了一声，“歌词都是放屁，对吧。你来找我干嘛？”
“……我不知道。”祝文嘉也坐到一个快递箱上，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就按了按箱子表面，“这里面是什么？”
“忘了。”庭霜把吉他放到一边，找裁纸刀，“打开看看。”
祝文嘉看着庭霜翻抽屉：“你在找什么？”
“刀之类的。”庭霜找到一把剪刀，过去开纸箱。
祝文嘉连忙挪到旁边，腾出纸箱表面来。
“别紧张。”庭霜用剪刀划开箱子上的胶带，边划边开祝文嘉的玩笑，“虽然我们关系不怎么样，但我也不至于拿剪刀捅你。”胶带划开，他顺手把剪刀递给祝文嘉。
祝文嘉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剪刀，说：“要是我现在拿这玩意儿捅我自己一下，我们能当作之前什么都没发生吗？”
“当然不能，所以你最好别捅。”庭霜打开箱子，发现里面是他本科时候的衣服，秋冬季节的，他从里面拽出一件外套丢给衣着单薄的祝文嘉，“我的旧衣服，你要试试么。”
祝文嘉套上那件衣服，把手缩在袖子里，觉得很暖和，穿了一会儿，甚至还有点热。
“这什么破衣服，也太丑了。”他闻了闻衣袖，“这是什么料子的？”
“嫌丑你别穿。”庭霜说。
祝文嘉不吭声，把脖子和下巴也缩进外套里，只露出一个头顶和半张脸。
庭霜拿过剪刀，继续去拆其他几个纸箱。
祝文嘉在一边看庭霜动作，问：“你搬回来住吗？”
“不吧。”庭霜拆开一箱子旧教材和漫画，一本一本往外拿，“租的房子离公司近。”
“但是离家远。”祝文嘉说。
庭霜没说话。
祝文嘉又说：“爸希望你住家里。”
庭霜指了一下地上的漫画书：“你要么？”
祝文嘉看了一眼房里的书架：“放你房里放我房里不都一样吗？”
“也是。”庭霜说完，去拆下一个箱子，拆开发现是一些杂物，其中有个扁了的足球。他拿起来掂了掂，又去箱子里找充气泵。
“搬回来吧。”祝文嘉走到庭霜身边，喊了一声，“……哥。”
庭霜给足球充完气，才说：“我住家里，你不难受么。”
案子还在侦查阶段，翁韵宜还在被羁押期里。
“难受。”祝文嘉顿了一下，说，“你住不住家里，我都难受。”
“我知道。”庭霜说。
他们一人坐一个纸箱子，两个人都沉默着。
庭霜抛了很多下球，然后开口：“出去踢球么。”
祝文嘉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我不会。”
庭霜把球丢给祝文嘉，说：“我教你。”
天黑着，院子里的灯全部亮起，草坪宽阔。
庭霜从颠球教起，祝文嘉学了半天，连手也一起用上，最多只能颠三个，姿态极其狼狈。
“能不练这个吗？”祝文嘉满头大汗，抱着球坐到台阶上，“我们就不能直接开始踢吗？”他指了指院子两端的树，“那个当你的球门，这个当我的球门，看谁进得多。”
庭霜站在祝文嘉面前，说：“得了吧，跟我踢，你连球都抢不到。”
“要是我能抢到呢？”祝文嘉把被汗浸得半湿的头发扎起来，抬头看庭霜。
“那也没奖励。”庭霜往祝文嘉腿上踢一脚，“起来踢球，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祝文嘉站起来，说：“要是我抢到球，你就搬回来住。不然我今晚直接跟你回你租的房子里。”
“祝文嘉你又开始了是吧？”庭霜说，“那你抢一个试试。”
两人踢球一直踢到很晚，护工出来跟庭霜说，祝敖在窗边看他们踢了一晚上球，看得挺高兴的，现在已经睡了。
“睡了就好。”庭霜转过头，对祝文嘉说，“我得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你得搬回来。”祝文嘉叉着腰，气喘吁吁，“我不但抢到球了，我还进了一个球。”
庭霜点点头，说：“嗯，通过扒我的裤子。”
他说完这句话就笑了出来。
祝文嘉也咧开嘴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
“你干嘛？”庭霜看祝文嘉要哭，就逗他，“爸已经睡了，你哭他也不会出来帮你训我。”
“……哥。”祝文嘉缓缓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草地的味道钻进他鼻子里。
“嗯”庭霜应一声。
良久，祝文嘉的声音才闷闷地从底下传出来：“这是第一次，闯祸以后……没人给我兜底。”
“也……不算闯祸吧。”庭霜在祝文嘉身边坐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球玩，足球一次一次地飞向天空，变得很小，像要就此消失，可就在眼睛以为它要消失的时候，它反而从空中落下来，越落越快，稳稳当当地落回手心，“有时候，事情就会变成那样。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可能是我没处理好。”
祝文嘉埋着头，不说话。
“天塌不了。”庭霜的声音听起来很可靠。
祝文嘉把头抬起来一点，露出满是泪痕的脸：“……是么。”
“你还真哭啊？”庭霜去裤子口袋里摸餐巾纸，没想到餐巾纸没摸到，却摸出一块皱巴巴的、角落绣了“bai”的手帕。
他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块手帕为什么会在他口袋里。
那夜他们刚在一起，柏昌意骑车载他去市中心，他在路上摘了一串樱桃吃，柏昌意给他递一块手帕擦手。
当时他说要洗干净再还，结果一直忘在了口袋里。
他忽然闻到了一点夏天开始之前的味道，那味道把他带回为重修忧虑、为柏昌意心动的简单日子。
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久到他有点恍惚。
“行了别哭了，我没带纸。”庭霜把手帕塞回口袋里，想了一会儿，说，“我妈离开这个家的时候，我以为天会塌，但其实过了一段时间我就习惯了。还有很多事也一样，比如跟梁正宣分手，比如爸生病。之前我还觉得要重修一门课是很大的事，回头看，那简直连个坎都算不上。”
庭霜站起来，一边颠球一边继续对祝文嘉说：“其实吧，过日子比较像颠球，接到球的那一瞬间你觉得成功了，但是成功很快就离开了，你要挣扎着去接下一个球，球很容易掉，一掉你就感觉自己失败了，而且失败比成功容易得多，不过失败和成功一样，都是一阵子的事，你把球捡起来，挣扎着继续颠就行了。”
他说完，一手抱起足球，一手把祝文嘉从地上拉起来：“走吧，进去，今天我住家里，明天下班就搬回来。”

第八十四章 奔往
深夜，庭霜躺在床上，跟手机那头的柏昌意讲话。
“你有没有发现你丢了一块手帕？”庭霜手里拿着忘还的那块手帕。
柏昌意说：“没有。”
庭霜把手帕举到摄像头前面：“这个一直在我这儿。”
柏昌意笑说：“嗯我知道。”
“哦？”庭霜说，“你刚还说没发现丢了。”
柏昌意说：“在你那里怎么能算丢？”
好像是不算。
庭霜看了看手上的戒指。
嗯，当然不算。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怀着一腔甜蜜的想念在床上翻滚了好几下，翻完才拿起手机，轻描淡写地对柏昌意说：“老公，我要睡觉了。”
柏昌意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唇角勾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咳。”庭霜忍着笑，像新闻发言人似的一字一句朗声宣布，“你老公我，要睡觉了。”
重音放在前半句。
“嗯。”柏昌意纵容地笑了一下，唇挨着收音筒，低声说，“晚安。”
“晚安。”庭霜正要挂断视频，想到什么，又问柏昌意，“你那边天黑了吗？”
柏昌意走到窗边：“正在落日。”
庭霜也赤脚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我这里凌晨了，天上有很多星星。”
他想起和柏昌意在院子里、在山间、在漆黑的海面上看过的繁星。
柏昌意说：“我这里也有很多星星。”
庭霜说：“你那里看不到，你那里还没天黑。”
“是看不到。”柏昌意看着明亮的天边，依旧耀眼的阳光遮过了其他星子，“但我知道它们在天上。”
庭霜心里忽然变得宁静。一天中的大多数时候他也看不到柏昌意，但他知道柏昌意就在那儿。他坐到窗台上，跟柏昌意说起祝文嘉的事。他一边回忆一边说，从他们小时候的琐事一直说到一个小时前他们一起踢足球，全程都是轻声低语，安静得像树叶在微风中摇曳。
“你知道么，今天我看见我弟穿着我以前的衣服，就像看着以前的我自己。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那种感觉……”庭霜转过头，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夜空，才将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
柏昌意看着庭霜，眼里有浅浅的笑意。他明白庭霜在说什么。
“我会想起我们有矛盾的时候，或者我搞砸什么事——我知道我经常这样——的时候。”庭霜顿了一下，“你从来没怪过我，也从来没发过火。今天祝文嘉来找我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站在你那个位置是什么感觉。”
原来那种不动声色不只是修养，而是真的认为，没什么。
好像没有大事，包括生老病死。
那感觉很复杂，庭霜一时说不清楚。
可能是因为柏昌意的影响，也可能是跋山涉水之后，他再回头去看，视角已经变得不一样。他知道缺乏安全感的小孩长什么样。他知道后悔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知道很多事都不容易，也没有正确或错误可言。还可能，只是单纯地因为他已经拥有足够多的爱，多到他不想再去计较任何东西。
就像蜇人的烈酒，酸苦的醋，混着霜雪，熬成一坛温柔。

第八十五章 我是祝敖我习惯我儿媳了
庭霜搬回家住以后，陪祝敖的时间更多了。
他跟柏昌意讲起他和祝敖之间关系的变化，主要用两句老话来说明，第一句叫：虎父犬子。
这是他和祝敖以前。
第二句叫：虎落平阳被犬欺。
这是他和祝敖现在。
柏昌意听了想笑：“你干什么了？”
“也没干什么。”秋日，窗外落叶纷飞，庭霜悠闲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把脚支在桌子上，“我小时候，他老是不让我吃我想吃的东西，比如冰淇淋什么的，也不让我跟同学去打游戏。所以现在，他也不能跟他的朋友出去吃饭喝酒打牌，他得像我小时候一样，吃健康食物，努力学习——他最近在练习走路，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坐在轮椅上。”
在人生的某个节点上，父子之间的权力关系会突然发生转变。
大多数父子都会。
那个节点应该就是父子之间必有的一战，一战之后儿子会意识到父亲已然变成了一个老人，或者说，再次变成了一个儿童。
庭霜和祝敖的那一战是在医院病房里进行的。庭霜在那一战中和祝敖交换了位置，就像他小时候，会让祝敖看到他的眼泪，在病房里，他也看到了祝敖的眼泪。现在他还要看祝敖练习走路，练习说话，练习拿筷子和笔。
一切颠倒过来。
“我感觉我成了一家之长。”庭霜翘着脚总结。
柏昌意说：“我已经看见了我未来的生活。”
“是么？”庭霜想象了一下他在柏昌意身上作威作福的场景，“亲爱的，那等我回去了，咱们家能让我当家长么。”
柏昌意笑说：“我以为一直都是你。”
庭霜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敲门声。
“谁啊？门锁了，等一下。”他拿着手机去开门。
“我。”祝敖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庭霜本来想在开门前挂断视频，但转念一想，他爸总不能永远不见柏昌意，现在正好让他爸习惯一下柏昌意教授以外的另一重身份。
“不挂？”柏昌意说。
庭霜说：“小时候我爸一直让我努力适应他的对象，现在风水轮流转，是时候让他努力适应一下我的对象了。何况，我对象可比他对象好多了。”
柏昌意好笑，提醒：“别过火。”
“我知道。”庭霜打开门，看见护工推着祝敖，就问，“爸，怎么了？”
“叫你吃饭。”祝敖看见庭霜的手机屏幕，“你在干什么？”
“我在跟我——”庭霜本来在祝敖面前一直叫柏昌意“我教授”，就是怕祝敖听了别的称呼心里不舒服，但是现在他觉得，还不如光明正大地用伴侣间的称呼，因为那本来就很自然，刻意避讳才显得心虚，“partner视频。”
果然，祝敖觉得这称呼别扭：“庭霜你留学留得中文都不会说了？”
“爸你想听中文啊？”庭霜咧嘴一笑，显得特别纯良，“我说，我在跟我老公视频。”
祝敖的脸色没有变，只有视线缓缓地从庭霜脸上移动到屏幕上的柏昌意脸上。
老公。
大风大浪，祝敖见过了。
膈应同性恋，祝敖克服了。
儿子要找个大十二岁的男人结婚，祝敖接受了。
现在他儿子当着他的面叫他柏老弟老公。
远在九千公里外的柏昌意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便用警告的语气喊了一声：“ting”庭霜应道：“哎。”
祝敖偏头对护工说：“回房，我头痛。”
护工：“那饭……？”
祝敖：“不吃了。”
庭霜跟着轮椅走了两步，悄声对护工说：“把饭送到我爸房里去，记得给他量血压。”
等护工推着轮椅走远，庭霜才对柏昌意说：“好像是有点过了。但是我觉得整体思路是没错的。这个事吧，不能讲道理，应该耳濡目染。我三天两头给他一点刺激，他慢慢就脱敏了。”
当然，也不能只给刺激。
刺激的同时还要送一些温暖。
第二天，庭霜拿出他回国时在机场买的鞋子，要祝敖试试合不合脚。祝敖穿着拖鞋，坐在轮椅上，一脸不配合。老公一词威力过大，他还没缓过劲儿来。
庭霜于是把鞋子放到鞋柜里，说：“那算了，反正你鞋子多。我去上班了。”
等庭霜出了门，祝敖才叫护工把鞋子拿过来，一试，能穿，就一直没离脚了。
他出院以后，除了在康复医生指导下做康复治疗外，一般就待在家里。经此一病，他的生活一下子慢下来，仿佛退休。以前家里添置了什么、淘汰了什么他根本不管，也察觉不到，现在，就连家里多收了一张明信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保姆收了寄到家里的信件，拿进来，放到桌上。
祝敖一眼就看到了那张从德国寄来的明信片。明信片正面是科隆大教堂，背面写满了字，但是除了一句“应你要求多写两句”和收件地址是中文以外，其余都是德语，祝敖一个单词都看不懂。
明信片的内容公开可见，不存在什么隐私，祝敖闲着无事，又好奇，于是便叫护工去庭霜书架上拿了一本德汉辞典来翻。
这一翻，不得了，第一个词的意思就是宝贝、心肝、亲爱的。
祝敖立马将辞典放到一边，并决定再也不看庭霜的任何明信片。
父子之间应该保持适当距离。
可是他儿子不放过他。
比如一家人吃早餐的时候，庭霜会说：“这个面包不如昌意烤的。”
要不然就说：“这是哪里买的果酱？爸，以后我给你寄手工的吧，我和昌意种了一些蓝莓。”
祝文嘉也附和：“我嫂子真能干。”
祝敖看专业杂志的时候，庭霜会凑过去：“爸，在看书啊？这篇文章我昨天也看了，写得挺好。”
祝敖刚想问问庭霜的见解，庭霜下一句就说：“引用了昌意去年发在《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robotics　research》上的文章。”
祝敖把杂志放到一边。
庭霜拿起杂志，边翻边感慨说：“爸，你有这么个半子，真是好福气。”
祝敖重复：“半子。”
“啊对。”庭霜说，“我觉得叫女婿或者儿媳都不太合适，爸，你觉得呢？”
祝敖：“所以，你觉得半子就合适了？”
庭霜：“还算凑活吧，你想怎么叫都行。”
说这些的时候庭霜永远一副温柔笑脸，弄得祝敖一点脾气都没有。
家里还时不时地多出一点东西来。
有时候是一本随意放在茶几上署名柏昌意的书。有时候是一个自动翻书架。庭霜说是柏昌意买的，这样祝敖就不用自己翻书了。
有一天祝敖甚至从窗户里看见庭霜和两个工人在院子栽一棵修剪得异常高挑俊美的柏树。
等反应过来庭霜在打什么算盘的时候，祝敖发现自己真的已经渐渐习惯庭霜和柏昌意在一起这个事实了。
一个周日清早，他在餐厅等庭霜和祝文嘉一起吃早饭，并准备在饭桌上告诉庭霜，不用再一天到晚地给他发那些两人一狗的照片了，他看够了。
等了一会儿，庭霜和祝文嘉都没出卧室，祝敖估计俩儿子要睡懒觉，就先自己吃了。自己吃饭比较无聊，祝敖让护工打开放在桌上的蓝牙小音箱。
那音箱是庭霜前两天买的，长得像祝敖年轻时候经常听的那种旧式收音机，他很喜欢。
护工打开音箱，正准备帮祝敖连接手机，听听晨间新闻什么的，音箱就传出一声：“蓝牙已连接。”
护工诧异道：“我还没连——”话还没说完，音箱里传出柏昌意的低沉声音：“ting，摄像头再往下一点，我看不到。”
那声音比祝敖听到过的撩人得多。
摄像头再往下一点，我看不到。
那教授，不，那禽兽想看什么？
枉为人师。
护工紧张地看了一眼祝敖：“这……”
与此同时，在卧室里的庭霜对屏幕上的柏昌意说：“为什么我听不到你的声音了？我看看……好像是蓝牙连到别的设备了，我关一下蓝牙。好了，你刚说什么？”
柏昌意说：“我说，摄像头再往下一点，我现在只能看到一点树梢。”
“噢噢……我没注意……”庭霜对着窗外的院子，把手机摄像头的角度往下调，“现在你能看到整棵柏树了吗？”

第八十六章 柏
柏昌意说完那句“ting，摄像头再往下一点，我看不到”后，小音箱就发出一声：“蓝牙连接已断开。”
连接已断开？
祝敖的头没有动，只有眼睛缓缓往上抬，看向天花板，二楼正上方是庭霜的卧室。
看了几秒天花板，祝敖又将视线落回那个彻底安静下来的蓝牙小音箱上。
整个过程脸色难以形容。
护工看了看音箱，又觑了觑祝敖，根本不敢打破餐厅里的死寂。
祝敖拿起茶杯，慢慢送到嘴边，动作停滞许久，又慢慢将茶杯放回桌子上。就这么拿了放、放了拿，来回三次，硬是下不了嘴，一口茶也没喝。
终于，他开口了：“把庭霜叫下来吃早饭。”
护工点点头，正要上楼，祝敖又说：“过十五分钟，不，过半个小时再去。”
年轻人，半个小时也应该够了。
吩咐完，祝敖总算缓了过来，能安安稳稳地把那杯茶送进嘴里了。
没想到，刚过了两分钟，庭霜就神清气爽地进了餐厅。
“今天吃早茶啊？在家里就是吃得好。”他大大咧咧地坐到祝敖旁边，拿筷子夹起一个豉汁鸡爪来啃。
祝敖看了一眼矮柜上的座钟，再看看吃得欢脱的庭霜，眼神一下就变得复杂起来，看庭霜吃了半天，他才问了一句：“你体检过吗？你才二十四岁。”
“体检过啊。”庭霜说，“我年年体检。”
祝敖说：“没什么问题？”
庭霜说：“没有啊，我每项指标都很好。”
庭霜很健康，那有问题的就是……
祝敖看向桌子上的小音箱，眼神更加复杂了。
“怎么问这个？”庭霜把带蔬菜的肠粉放到祝敖手边，“我们家有什么遗传病史吗？”
“没有是没有。”祝敖教育道，“但是从二十出头的时候就要开始注意身体，不要等到三十多岁的时候力不从心。”
说到这个程度就足够了，儿子体不体检，可以过问，儿媳的身体情况，最好还是不要知道太多。
“是是是，养生不嫌早。”庭霜笑着答应。
以前他不愿意听祝敖说教，嫌烦，总感觉像下属挨领导训似的，现在他倒挺乐在其中，早茶吃了大半个上午，他就陪了祝敖大半个上午。等到他们都吃完了，祝文嘉才下楼，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祝敖说：“熬夜了？”
祝文嘉坐下来发了一会儿呆，才应一声：“嗯。”
正是个好天，秋高气爽，吃过饭，护工推祝敖出去散步。
祝文嘉远远看着院子里护工和祝敖的侧影，对庭霜说：“我接到我妈律师的电话了，下周三开庭。”
“嗯。”庭霜说，“你去看么。”
“嗯。”祝文嘉说，“哥你呢？”
“我不能去。”庭霜往茶壶里添了水，要保姆把蒸笼里热着的茶点拿出来，让祝文嘉吃东西，“我要上班。”
上班总不至于提前请一天的假也请不到，但祝文嘉没有追问，只应了一声“嗯”就埋头去吃东西。他这段时间一直挺闷，不提翁韵宜的时候还能跟庭霜开玩笑，提起翁韵宜话就少了。
他还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他本来也不知道怎么面对祝敖。之前出了私章的事以后他就不敢进病房看祝敖，祝敖回了家他也经常躲着，直到庭霜跟他说：“爸出事以后的事，无论是关于公司的，关于你妈的，还是关于我的，你什么都不知道。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准备申请学校的材料，其他什么事也没做。”
他当时听愣了：“你没有告诉爸……”
没有。庭霜心想，没必要，也不值得。
“所以你最好真的给我申请上个正经大学。”庭霜对祝文嘉说。
开庭的前一晚，祝文嘉睡不着，去敲庭霜的门。
庭霜正用电脑开着视频，电脑放在桌子上，摄像头对着窗户，他人就穿着睡衣坐在窗边看书。夜风吹得窗外的柏树一阵一阵沙沙地轻响。电脑屏幕上是柏昌意做晚饭的侧影，烤箱里暖黄的光时不时地映在他的手上，电脑中间或传来刀盘接触的细微动静。
两人各做各的事，庭霜偶尔喊一声，柏昌意就抬眼看他。互相看了一会儿，庭霜又笑着低下头去继续看书，柏昌意便也接着去管手边的料理。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庭霜还去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他看书没注意，没想到都快一点了。
“你怎么没叫我去睡觉？”庭霜边问柏昌意边放下手上的书，准备去开门。
“不想打断你。”柏昌意说。
庭霜对柏昌意一笑，说：“那我先挂了啊。”
柏昌意说：“好。”
“这么放心？”庭霜逗柏昌意，“你就不担心我半夜偷人？”
“偷谁？”柏昌意好笑，这小王八蛋明明就在家里，“你爸？”
庭霜摆手说：“我爸连站起来走路都费劲，别的事就更不用想了。”
柏昌意：“……”
就因为走路都费劲？
那走路不费劲就可以了？
什么逻辑。
庭霜说完好像也觉得哪里不对，但他也没多想，冲柏昌意露齿一笑就把视频给挂了。
他平常不这样，只有跟柏昌意在一起的时候，才能这样什么都不想。
柏大教授能跟他计较么？
早习惯了。
庭霜挂完去开卧室门，只见祝文嘉蔫不拉几地站在门口。
“你干嘛？大半夜不睡觉跑过来。”庭霜让祝文嘉进来。
他记得明天上午庭审。
祝文嘉进来了既不坐下也不说话，就直愣愣地站着，半天才说了句：“哥你也没睡啊。”
“我正准备睡。”庭霜说，“你还不睡？明天不能晚起。”
祝文嘉站了许久，才像一只被丢进热锅里的虾一般慢慢地把自己蜷缩起来：“……我睡不着。”
庭霜安静地在他身边坐下，不说话。
“我一直想……如果……”祝文嘉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越来越小，“如果我……”
“即使你不拿私章，她也会想别的办法。”庭霜把手掌放到祝文嘉头顶上，难得地摸了两下，“好了，别给自己找这么多负担。”
“……不是。”祝文嘉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许久才又挤出几个字，“……不是那个。”
庭霜不知道祝文嘉想说什么，但也没有问，只“嗯”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他比以前要耐心很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祝文嘉有点语无伦次地说：“我是一直在想……如果我以前……我以前没有跟你、还有我妈……”
好像被吹进卧室的风冻着了似的，祝文嘉微微瑟缩了一下，庭霜起身去关上窗户，坐回祝文嘉身边。
“家里有酒吗？”祝文嘉突然说。
“没有。”庭霜说，“烟酒之类的都没有。”
“等我一下。”祝文嘉缓缓站起身，拖着还在发麻的腿下楼，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半瓶料酒。
“哥，你坐那儿。”祝文嘉指了指窗边的高脚椅。
庭霜本来想拿走祝文嘉手上那半瓶料酒，结果祝文嘉一开口，一嘴的酒味。庭霜想他多半在路上已经喝了不少，心说：算了，喝就喝吧，喝了正好睡觉。
等庭霜坐到窗边，祝文嘉坐到庭霜旁边的一把高脚椅上。庭霜忽然想起他被劈腿后不久，祝文嘉来德国找他，那时候他还想强装出体面和尊严，结果两口酒下去，体面和尊严统统都不要了。
祝文嘉硬灌完剩下半瓶料酒，等着酒精的作用渐渐上来，蒸得他眼睛发红，脏腑发烫。
现在好开口了。
“我在想，如果我没有跟我妈说你……的不好，她是不是就不会为了我……做那些事。”祝文嘉低头盯着手里的瓶子，打了一个酒嗝，“如果我没有跟你说我妈……你们会不会……”
酒是空腹喝的，他很快就醉了。
“我……哥你说我是不是特……特恶心……”他呼出浊重滚烫的气，“我……我从小就这样……我想让我妈只喜欢我，我想让我爸也只喜欢我，我想让……想让你……也只喜欢我……后来想改……可是已经习惯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往前一栽，倒在庭霜胸膛上，嘴里还在意识不清地说个不停：“哥……我好怕……我好羡慕你……小时候他们都骂我……说我是小三儿的私生子……说都是因为我搞得你没妈了……他们都喜欢你……你知道吗有一回我居然听到爸说他跟我妈结婚，只是为了证明他当年没错，换个人他也照样过……这么多年……哥……我好怕……我怕我爸只喜欢你……我怕我妈也跟着我爸向着你……我怕你因为我妈就不喜欢我了……你能不能只讨厌她一个人，不要讨厌我啊……”
他说得越来越慢，声音越来越弱，直到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庭霜扶着他，就近把他放到了自己床上。
哥你说……我是不是特恶心……
恶心么……
庭霜在床边站了一阵，才出了卧室，带上房门。
他想去客房，但不知怎么地就走到了院子里。抬头望向天空，今夜无星无月。于是他便走到那棵柏树下，躺下来，树盖如云，遮住了天空。
再闭眼，满天繁星。
不，不恶心，庭霜在心里回答，你不恶心，你只是个普通人，就像一个没有星辰的普通的夜。

第八十七章 楼顶
后来有一次视频，庭霜问柏昌意：“你在背后说过人坏话么？”
柏昌意想了一下，说：“比如，背后骂教授傻逼？”
庭霜：“……”
庭霜：“当我没问。”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说：“我的意思是——虽然我知道你不会——如果你想抱怨我，你不能跟别人抱怨，你只能在我面前抱怨。”
他边说边观察柏昌意的表情：“你不会真有什么可抱怨的吧？我多好啊！”
“我知道。”柏昌意说，“所以我不得不经常想你。这句话你可以当作抱怨来听。”
庭霜嘴角弯起来：“嗯……那我也要抱怨。”
柏昌意也笑：“尽管说。”
要抱怨柏昌意实在很难，庭霜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他用特别勾人的声音说：“你留给我的钢笔，太，细，了。”
第二天，保洁阿姨在打扫浴室的时候发现浴缸旁边落了一支看起来挺贵的钢笔，还湿乎乎的。她赶紧擦干净拿去交给家里的保姆，保姆又拿去给祝敖，说是在庭霜卧室旁边的那个浴室里捡到的。
吃晚饭的时候祝敖把钢笔给庭霜：“你的？”
庭霜花了一秒回忆他前一晚把这支笔扔哪儿了，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道：“噢对，我昨晚泡澡的时候在想算法来着，不拿笔记一下我怕忘了。”
祝敖点点头，转头教育祝文嘉：“学学你哥。”
自从庭审后祝文嘉就一副自暴自弃的状态，庭霜也没有管。这种事得靠自己。祝文嘉能给他下载个软件找对象，但他没法给祝文嘉下载个软件找妈。
他甚至不想知道翁韵宜的判决结果。
宣判当天律师给他打电话，还没等律师说判决结果，他就先说：“您说我听了这结果，是会高兴呢，还是难受呢？”
律师想了想，说：“不好说。”
庭霜一笑，说：“我想也是。不管是个什么结果吧，站在我这个位置都是高兴也不合适，难受也不合适。”
律师顿了一下，说：“那您还听判决结果不听？”
“不听了。”庭霜半开玩笑似的说，“冗余信息占内存。”
他确实感觉到这些东西在慢慢地跟他脱离关系。
他像躺在海底逐渐上升的人，只要等待最后一层覆在他体表的水膜脱离他的身体、断裂成水珠落向海面，他就可以完完整整地回到阳光下。
他每天非常规律地早起，陪祝敖吃早饭，然后去公司上班，努力做好那些他至今也没能喜欢上的工作，傍晚回家，仍旧是陪祝敖吃饭、散步。
他有时候还一个人去母校操场跑步，跑完步去校门外吃馄饨。
应该是某一个周六，自他和柏昌意一起去吃馄饨后一个多月的光景，他自己一个人再次去馄饨店。
正好是中午饭点，店里人多。排在庭霜前面的是一个穿校服的男生，店老板一见他，就亲热地招呼道：“也是高三补课的吧？”
“对，就高三的星期六还在这儿。”男生笑着点头，然后催促道，“老板快点哈，我吃完还想去会儿踢球。”
“放心，这份就是你的。”店老板说着还给那男生多下了两个馄饨，“高三辛苦，多吃点。”
轮到庭霜的时候，店老板稍作打量，少了方才的熟稔，多了几分客气：“先生您吃什么？”
先生？
庭霜微愣，可也只一瞬。
大概人做过的事都会在身上留下痕迹，今后应该再也不会有人误认为他是个高中生了。
他看了一眼前面那个男生，笑说：“跟他一样。”
店小人多，吃的时候他也不讲究，就和其他高中生拼在一桌，他听着他们说月考成绩、讨论高考改革、吐槽做不完的作业。
“我太难了。”有个学生搞笑地模仿电影里的台词，“只有高三这样，还是人生都这样？”
“当然只有高三这样。”庭霜边吃边搭腔。
店老板也鼓励说：“对，考完就好了。”
庭霜笑眯眯地补充说：“因为以后的人生只会更难啦。”
刚一说完他就被心系考生的店老板赶到店外摆在路边的空桌上，一个人在萧瑟的秋风里吃完了剩下的馄饨。
他也经常在午休的时候一个人跑到roborun总部大楼的楼顶上去。
那里很像lr所的楼顶，同样没有其他人，同样可以看到很远的风景。
他在上面吃过午饭，睡过午觉，养过不怕冻的仙人掌，思考过一些有意义或没意义的问题，也偶尔靠在围栏上打电话把柏昌意叫醒，看着很高很高的天，说professor我有个东西不会，你给我讲讲。
柏昌意看一眼钟，说tg，现在才五点半，德国开始用冬令时了，我们的时差从六小时变成七小时了。
庭霜说，professor，我的professor。
柏昌意只好纵容说，好吧你哪里不会？
庭霜还喜欢躺在院子里那棵柏树下。
被柏树遮住的天空斗转星移，好像每一次他躺下去再起来的时候，都有旧的星子落下，又有新的星子升起。
他身边的落叶积得越来越厚，然后干枯、被踩碎、被清走，院子里的植物都换了样貌，除了那棵柏树。
冬天了。
猎户座升上顶空，东南方，天狼星亮得像夜归人的指路灯。
祝敖康复得还不错，大部分时候都不用再坐轮椅，在专人的指导和努力练习下，他缓慢而艰难地习惯了拄着拐杖走路，就像他缓慢而艰难地习惯了他师德堪忧的儿媳。
十二月的时候，祝敖重返roborun总部，庭霜陪同。
同一天下午，庭霜递交了结束实习的申请书。
那天傍晚，祝敖第一次带庭霜一起站上roborun大楼的楼顶。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到围栏边，看见那盆不知是谁放的仙人掌，说：“没想到还有其他人上来。”
庭霜说：“那是我的仙人掌。”
其实他心里觉得，当他一个人的时候，这个楼顶也是他的。
楼顶来往的风和可以看到的景色，也都是他的。
“研发部的人都很喜欢你。”祝敖说，“roborun最重要的部门就是研发部。”
庭霜明白祝敖的言下之意，但他已经没有那个意愿：“是挺重要的，所以我提议今年的年终奖公司给研发部的骨干们发女朋友，或者男朋友。”
祝敖在这不着边际的回答中收到了庭霜的拒绝。
“你以前不是这么想的。”祝敖记得庭霜以前不管跟家里闹成什么样，对于要回来接手公司这件事，都从来没有动摇过，“至少在今年五月之前，你不是这么想的。”
庭霜看着正在往下沉的斜阳，没说话。
祝敖沉默了一阵，说：“十六年前我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这栋楼还在施工，地上到处都是沙子和水泥。roborun只买下了其中一层。”
庭霜突然说了一句听起来全然不相干的话：“lr所现在所在的那栋楼毁于二战，重建于1946年。”
祝敖看了庭霜一眼，继续说：“当时我站在这里，担心下个月发不出员工的工资。我就在想，公司到底是什么。”
庭霜也自顾自地继续说：“六个月前我第一次站在那栋楼的楼顶，想，大学到底是什么。”
祝敖没有往下说了。
庭霜也停了下来。
站得太久，祝敖换了一只手去撑拐杖，庭霜想扶他一把，却被他挡开了。
“我祝敖这辈子，有不少对不起的人。”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拐杖，“你妈，你阿姨，你弟，还有你。”
庭霜没有接话。
祝敖望向那轮沉了一半的红日，眯起了眼：“但我只要想到roborun在最艰难的时候养活了多少个家，用roborun设备制造东西的企业又养活了多少个家，我这辈子就没什么后悔的。你明不明白？它改了无数人的命，它救了无数人的命。”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他身侧的庭霜，“你也有这个机会，可能还能比我做得更多。”
庭霜感觉到了祝敖的目光，却没有转头。
“我的教授。”他又把对柏昌意的称呼改了回去，带着天然的尊敬还有这个称呼下隐秘的爱，“我的教授也说过，天才的一点灵光，改变所有人的命运。他说大学是人类先锋。”
祝敖以为庭霜是想跟柏昌意走，可庭霜接着却说：“但我觉得不是。大学不是人类先锋，他才是。爸，公司也不想救谁的命、养着谁，是你想。爸，你明白么？我爱他，但我不会为了他永远站在lr所楼顶，我只会经常上去，陪他吹吹风。”
夕阳越来越沉，越来越暗。
映在祝敖脸上的光也一点点黯淡下去。
“然后，”庭霜想了一下，说，“等我有了我自己的那栋楼，我也会请他，爸，还有你，上楼顶去看看。”
祝敖的嘴唇紧紧闭着，绷成一条线。
庭霜等了一阵，哈出一口白气，说：“天黑了，咱们回家吧。”
祝敖站着不动：“你自己先走。”
庭霜犹豫片刻，转身朝出口走去。转身时他瞥见祝敖拄拐杖的手微微颤抖，跟着惯性走了几步后，他脚步一顿，又把身子转回去。
祝敖还以同一个姿势站在那里，好像已经站了很多年。
“怎么，不走？”他说。
“我忘拿仙人掌了。”庭霜抱起那盆仙人掌，转身离开。从楼顶出口出去的时候他回过头，太阳的最后一丝光芒也沉到了地下。
三天后的早晨，柏昌意去上班。德国的冬季黑夜很长，他在黑暗中开车，车窗前大雪纷飞，他被堵在路上，车里音响放着庭霜给他录的一些吉他弹唱。
等他到lr所楼下时，第一缕阳光才升起来，他在那缕光中看见积了厚厚一层雪的楼顶围栏上摆着一盆仙人掌。
他想起庭霜曾经站在楼顶上提议：“你不在楼顶的时候就把这盆仙人掌放地上，如果你有空到楼上来了，就把它放到台子上。这样我要是路过lr所，抬头看到这盆仙人掌，就上去找你幽会，怎么样？”
柏昌意抖了抖肩上与鞋底沾的雪，走进lr所大楼，就像一个寻常的夏日午后般，倒两杯咖啡，端上楼顶。

第八十八章 柏老板浏览器历史记录
柏昌意走到被白雪覆盖的楼顶，只看到远处围栏台子上的仙人掌，还有从门口延伸到围栏边的一串脚印，没有其他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腰上一紧，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温暖的呼吸和吻落在他颈边。他转过身，看见庭霜头上身上落满了雪，鼻尖冻得发红，眼睛却很亮。
那亮光中同时带着温和与锐意，像晨曦里的冬风。
两人紧贴着，看着对方，重逢让分别的那段时间不再像是一种失去，反而更像是得到。得到想念，得到积淀，属于他们之间的某种东西突然丰厚起来，宽阔起来，再相见，仿佛已经在一起好多年。
庭霜拿过柏昌意手里的咖啡，调侃说：“工作时间溜出来约会，不太好吧，professor？”
柏昌意笑了一声，说：“把工作时间花在学生身上是我的职责。”
说罢他低头轻吻了一下庭霜的鼻尖，然后再往下，吻上庭霜的唇。
几个月没接过吻，双唇突然被打开，庭霜感觉有点陌生，甚至还有点紧张。他抓着柏昌意的外套，被那个占有意味太强的吻弄得全身发抖，就像第一次接吻。
凛冽的空气让柏昌意身上的荷尔蒙味道显得更为迫人。
当柏昌意的唇离开他的唇时，他喘息着，眼神湿润，声音低哑：“宝贝儿，你千万不能对别人履行这个职责。”
如果可以，柏昌意也想接下来的一天都只对庭霜履行职责，无奈这是一个工作日。
庭霜也知道。他对柏昌意这学期的基本日程很熟悉，今天上午柏昌意有一节研讨课。如果他上学期把robotik给过了的话，他本来这个学期也可以选这门容纳人数20人的高级研讨课。
“我嫉妒你的学生。”他看了一眼表，对柏昌意说，“再过十分钟他们就能见到你了。”
柏昌意也看了一眼表，说：“实际上是二十分钟。”
“不是八点十五上课吗？”庭霜去看柏昌意的手表，上面的时间跟他的一样，“现在已经八点过五分了。”
柏昌意说：“我决定迟到十分钟，让他们等着。”
“啧啧，我们柏大教授也会迟到？”庭霜搂上柏昌意的脖子。
柏昌意垂眸看着庭霜，笑说：“没办法，大雪堵车。”
“那……”庭霜去啃柏昌意的下巴，“这二十分钟我们要干什么？”
还没等柏昌意回答，他就受不了地说：“天啊……我真的好想你，我能今天一整天都跟着你吗？你能跟你的学生说我是你新研发出来的贴身男友机器人吗？”
柏昌意想笑，可是看庭霜那可怜巴巴的样他心里又软得发疼。他摸摸庭霜的毛，说：“ting，我想他们都是你的同学。”
庭霜把头埋在柏昌意颈边：“……我知道。”
柏昌意说：“而且我的行情还没有差到需要男友机器人。”
庭霜笑起来：“我知道。”
“那，你上课的时候我在哪儿等你？”他问柏昌意。
柏昌意想了一下：“我让arie去实验室拷贝一份资料。”
庭霜眼睛一亮：“然后把我偷渡进你办公室？”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柏昌意支开秘书，庭霜随后溜进柏昌意办公室。进去之后他把门一关就把柏昌意推到椅子上，接着跨坐上柏昌意的大腿。
放肆的拥吻让他很快就硬了，可是办公室的门也很快被人敲响了。
“professor？”arie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庭霜立马往办公桌下一躲。
柏昌意理了一下衣领，说：“请进。”
庭霜在arie推门进来的同时，拉下柏昌意的裤子拉链。
arie把u盘放到柏昌意办公桌上，说：“您还不去上课吗？”
柏昌意纹丝不动地坐着，说：“我正要——唔。”
arie说：“您怎么了？”
“没什么。”柏昌意在桌下捏住庭霜的下巴，阻止他继续咬，“我想我的一个学生要有麻烦了。”
等arie出去，柏昌意把庭霜从桌子底下拎出来，庭霜舔了一下嘴唇，诱惑道：“我要有麻烦了吗？rofessor，您打算惩罚我吗？”
“没错。”柏昌意给了庭霜一个吻，然后指了一下刚才arie送来的u盘，“这里面的实验数据，在我上课回来之前处理完，有哪里不会的自己查。”
庭霜：？
算了算了，搬砖就搬砖，反正是给自己老公搬。
搬完砖，柏昌意还没回来，庭霜闲着无事，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好玩的。忽然，一个邪念鬼使神差袭上心头。
不知道柏昌意平时一个人在办公室的时候会上网干些什么……
庭霜偷偷摸摸地打开浏览器，点击历史记录。
期刊文章。
论文数据库。
学校官网的学术新闻。
这种浏览记录也太正常了吧……
庭霜不放弃地继续按照日期往前翻。
唔，申请科研经费所需材料……原来柏老板这种大佬也需要申请科研经费啊……也是，所有教授都要申请科研经费，何况柏老板管整个所，估计需要不少钱……
不会还要陪什么科研基金捐赠人吃饭吧？
那还不如以后柏老板陪他吃饭，他把庭芸给他的股份和资产捐给柏老板做研究……
决定以后，庭霜就关了那一页，继续看别的。
但柏昌意办公室电脑的浏览记录实在很正常，他一连跳着看了好多页，都没看到跟工作无关的东西。
他正想把历史记录窗口关了，屏幕上出现的单词让他一愣。
和非德国公民注册结婚所需材料。
浏览日期是一个月前。
他盯着那条浏览记录发了一会儿呆后，又去看几个月前的记录。
十月。
中国某外卖平台软件下载页面。
九月。
异国恋注意事项。
远距离恋爱容易犯哪些错？
八月。
如何处理和岳父之间的关系？
七月。
【家庭教育】如何激发孩子的学习兴趣？
【家庭教育】如何发现孩子真正的兴趣与天赋？
六月。
天文望远镜订购。
五月。
如何向非医学生解释远视眼和老花眼的区别？
【图解】如何做一碗好吃的馄饨？好的馄饨皮是关键！
二十四岁的男生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
四月。
学校官网校规。

第八十九章 嫖资大涨
柏昌意回来的时候拿着一袋饼干，说是圣诞要到了教室外有人在发饼干和热红酒。
庭霜把浏览器关了，若无其事地去拆饼干吃：“宝贝儿，你圣诞节是不是也有两周假？”
“今年有十七天。”柏昌意就那么站着看庭霜吃饼干，“你想去哪儿？”
“我不知道。”庭霜吃了两块饼干，忽然抱住柏昌意，“你为什么这么好？”
这句话来得没头没脑，柏昌意笑说：“你刚发现？”
庭霜不说话，只不停地去吸柏昌意身上的味道。
“想想你等会儿想干什么。”柏昌意拿起这周的日程安排，打算改一下工作时间。
“你准备翘班了吗？”庭霜保持着抱柏昌意的姿势，抬头去看柏昌意手上的日程，只见这周一数条复杂的备忘事项里夹着一条很简单的：还rof　weller　50欧。
柏老板这种人竟然还会欠人家钱？
庭霜指着那条备忘揶揄说：“你居然欠人家教授五十块钱？你干什么了？”
柏昌意说：“ting，你上周五送了我一束非常美的花。”
庭霜：“嗯？”
柏昌意：“到付。当时正要开会，我身上没带现金。”
到付。
到……付……
“当时很多教授都在吗……”庭霜想象了一下柏昌意拿着花到处问其他教授借钱的画面，几乎要窒息了，“那，那rof　所的教授啊，我总觉得weller这个姓看着挺眼熟……”
柏昌意沉默了一下，说：“ting，rof　weller是你现在所在的大学的校长。”
办公室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庭霜看了看日程，又看了看柏昌意，突然指了一下桌上的饼干，生硬地说：“那个还挺好吃的。”
柏昌意笑了一声，把饼干拿过来给庭霜。
庭霜低头吃饼干，假装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可等柏昌意都把他带出lr所大楼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句：“那，其他教授会怎么想啊……”
路上都是德国师生，柏昌意用中文说：“管那些老头儿怎么想。”
庭霜被逗笑：“你这话敢大声用德语说吗？”
柏昌意神色坦然地用德语说：“我不关心那些令人尊敬的老先生对我私人生活的看法。”
两人出了学校，柏昌意问想好去哪里没有。
庭霜在车上又想了一会儿，说还是想回家，想吃柏昌意做的饭。
就像以前任何一个工作日那样，两人一起去超市买菜，然后回家。柏昌意去做饭，庭霜抱起vico跟在柏昌意身后说：“天啊，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我儿子长成大狗了，我错过了他的童年。”
柏昌意笑说：“你不是经常在视频里看见他么。”
“视频里没显得这么高啊……他腿好长……随我们俩，一看就不是别人的狗。”庭霜边揉vico边说，“vico，好儿子，你告诉爸爸，爸爸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aa有没有带别的叔叔回来过？”
vico：“汪呜。”
柏昌意好笑地看了一眼庭霜。
“咳。”庭霜放开vico，板起脸，“柏昌意，自觉啊。”
柏昌意边笑边继续料理食材。
庭霜走到柏昌意身后，双手环上后者的腰，手再一点一点往下，握住：“你都欠了几个月的作业没交了。如果没交给别人的话，是不是应该赶紧交给我检查了？”
柏昌意放下手上的食材：“你到底是想吃饭还是想检查作业？”
庭霜说：“我这么爱学习的人，当然是想废寝忘食地检查作业。”
作业很多。
因为太久没检查了，刚开始检查的时候很痛，痛得庭霜大骂老禽兽不是人。
但是在检查完第一遍以后，他本着严谨的学术精神，坐在老禽兽身上，边夹老禽兽边要求再多检查两遍。
作业从上午检查到午后。窗外还在下雪，柏昌意生起壁炉，庭霜窝在壁炉边的沙发上，哑着嗓子说：“我好饿。”
柏昌意说：“我就去做饭。”
庭霜浑身舒坦，舒坦到有一丝倦意：“那一会儿你叫我。”
刚说完他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想起来一个事，差点忘了。”
说着他就从沙发上起来，去丢到一边的裤子口袋里拿了钱包过来，打开，取出一张卡给柏昌意：“给你。”
柏昌意接过来：“这是什么。”
庭霜说：“我记得这里面大概有两百万欧的样子，其他资产我没动，如果钱不够的话我把它们卖了就行了。然后我想想……以后roborun每年的分红我也都给你，这样你就不用陪别人了，只要陪我就行了。”
柏昌意缓缓看向手上的卡：“我，以后，不用，陪别人了？”
庭霜点点头：“以后研究经费不够，尽管跟老公说。”

第九十章 【完结章】
深夜，庭霜在二楼卧室醒来，光着脚下楼，循着光源去找柏昌意。他依稀记得柏昌意下午叫他吃饭，他起不来，柏昌意便把他抱上楼去睡了。
他走到书房门口，没打扰，就安安静静地看柏昌意工作，直到柏昌意抬头的时候看到他。
“醒了。”柏昌意放下工作，起身见庭霜没穿鞋，顺手把人抱起来，往厨房走。
庭霜被放在料理台上，喝一碗一直煨着的海鲜汤暖胃，顺便等柏昌意给他热饭菜。
雪停了，窗外积下厚厚一层白，被厨房灯光照亮的雪地上可以看见vico留下的一串脚印。
庭霜想起他们的第一次约会，还有之后的无数次，都像现在这样。但冬天的感觉格外不一样。冬天让人倍觉温暖。
喝完汤，庭霜一颗一颗地吃汤里的蛤蜊，挑出肉，把壳远远地往垃圾桶里一扔。
“还有三个多月下个学期才开学。”他边吃边讲他考虑了几个月的事，断断续续、有一句没一句地，很随意，“这段时间，我打算像你以前那样……自己开车去不同的地方去看看，去跟不同的人聊聊……我之前也跟你说过这个想法。我觉得我应该有这样的经历。”
要不然，他不知道他的那栋楼应该建在哪个地方。
他不急于把那栋楼建在某个已知的、确定的地方，也不急于在某个年龄开始建那栋楼。他只是想离开既定的轨道，四处走走，停下来喘一口气，捡两块砖头。
他是在陪柏昌意过完圣诞和新年之后出发的。
他租了一辆普通的吉普车，加满油，带上从冬季到夏季的衣服，然后去理发店剃了一个比光头长那么一点的发型，说是方便。
“是不是有点像少年犯？”庭霜照着镜子，摸自己的一头青茬。
柏昌意揽过他的腰，低头吻下去：“告诉我你被关在哪座监狱。”
庭霜回吻，开玩笑说：“怎么，你要去劫狱？”
柏昌意低笑说：“我去做典狱长。”
庭霜咬柏昌意的下巴，说：“你就这么想把我关起来？”
柏昌意心里叹了口气，能关起来就好了。
小孩么，总得放他出去野。
临出门前，vico扑到拎着行李箱的庭霜身上，蹭个不停，庭霜摸着他儿子的头说：“好儿子，爸爸现在看起来确实是有点像净身出户……但其实只是出去三个月不到，你在家好好看家，防火防盗防漂亮叔叔。”
说完，庭霜把行李放到后备箱，上了车。
柏昌意站在车外，庭霜打开车窗，在新年的第一场雪里跟柏昌意隔着车窗接吻。
雪很大，吻完的时候，柏昌意的头上已经落了不少雪。
“我能想象你满头白发的样子了。”庭霜拂去那些雪，说。
柏昌意说：“不要在临别的时候说这种话吓我。”
庭霜笑起来，笑完又很认真地说：“我会很快回来。”
柏昌意点头，眼里都是温柔笑意：“嗯。”
庭霜继续说：“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给你写信或者明信片。”
柏昌意：“嗯。”
庭霜：“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
柏昌意：“好。”
庭霜：“我会一直很想你。”
柏昌意：“嗯。”
庭霜发动车：“我准备走了。”
柏昌意说：“注意安全。”
庭霜看了几秒道路前方，突然推门下车，紧紧拥住柏昌意，说：“……谢谢。”
柏昌意撸了两下庭霜那头扎手的刺毛，说：“谢什么？谢我还没见上你几天就肯放你出去疯玩三个月？”
“嗯……也不完全是这个。”庭霜不知道该怎么说。
柏昌意笑说：“我懂，去吧。”
庭霜点点头，亲一口柏昌意，钻进车里。
柏昌意站在原地，看着雪地上的车辙渐渐伸长。
院门没关，vico跑出来，蹭柏昌意的腿，又朝车开走的方向叫了两声。
柏昌意摸了摸vico的头，说：“进去吧，空巢儿童。”跟我这个空巢老人一起。
一月七号，柏昌意回学校上班，上班后没几天他就收到了庭霜的第一封信，邮票和邮戳都还是德国的。
傍晚，柏昌意坐在壁炉边，用裁纸刀拆开信封，取出信来读。vico也凑过来，用鼻子碰那页信纸。炉火明明暗暗，映得纸上的字摇摇曳曳——亲爱的柏老板，我到阿尔卑斯山脚下了。
我住在山下的农场里，在这里能远远看见勃朗峰的雪顶。
现在是晚上，我在炉火边给你写信，壁炉里的柴是我自己劈的，我脚边有一只——这段你不要给vico看，以免他认为我在外面有私生子——我脚边有一只刚满一岁的牧羊犬。
昨天我熟悉了一下农场的环境，今天跟人一起放了一天羊，休息的时候我躺在草地上，有只很大的山雀竟然飞过来踩我的脸，我跟它搏斗一番，最终败北。
离开城市的感觉很奇妙。
在人多的地方我觉得我像个必须跟周围都配合得上的零部件，跑到没什么人的地方反而觉得自己更像个人。
今天白天，我看着羊群，想人跟它们的区别。
没想出来。
羊身上有股怪味。
山里的星星很亮，很多，就像我们那次开车出去在山里看到的一样。
庭信纸的背面还有一幅用钢笔随手画的速写，寥寥几笔勾勒出壮阔连绵的雪山，还有一些星星点点的，不知是天上繁星还是人间灯火。
柏昌意将信读了三四遍，方收进信封里。
约半个月后，他又收到一箱子熏香肠，箱子里附了纸条，庭霜的笔迹，说是他在农场里学做的香肠，让柏昌意吃。
在整个一月，柏昌意收到了十封信。庭霜几乎保持着每两天就写一封信的频率，跟柏昌意讲些琐事。
他去挤奶，挤了半天才发现那是只公羊，而且，他挤的也不是能出奶的地方……之后他洗了半个小时手。
他去登山，遇到暴风雪，和同伴被困在山上一夜，大家围在一块巨石后，强撑着精神讲话，等待希望。
清晨，暴风雪停了，他们看见声势浩大的鹿群从巨石的另一侧经过，鹿群如山脉，鹿角如山巅巨木的枝。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和静止的雪山融为一体。
收到这封讲暴风雪的信后，柏昌意虽然知道庭霜早已平安下山，可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把人训了一顿。
接那个电话时庭霜正在从奥地利穿越阿尔卑斯山脉去意大利，公路两侧雪山高耸，云在山腰，他老老实实听完训，打开车窗，让柏昌意跟他一起听窗外呼啸的风声。
“柏昌意，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开车穿越阿尔卑斯山脉？”他在风中大声问。
“是。”柏昌意有点无奈地说，“ting，但那时候我没想过，有人会为我的安全担心。”
庭霜连忙说：“我绝对不做危险的事了。”
柏昌意说：“做之前先想想我。”
庭霜关上车窗，放慢车速，低低“嗯”了一声。
二月的第一封信，邮戳来自佛罗伦萨。
柏昌意在早晨出门的时候从信箱里拿到信，到办公室才拆开看——宝贝儿，我在一个咖啡大师班里学习拉花设计，晚上我在咖啡馆里弹吉他，和人聊天。
我住的地方就在这个咖啡馆的楼上。我隔壁住了一个研究艺术史的学生，她带我去看了圣若翰洗礼堂门上的浮雕，比较isano和ghiberti的作品有什么不同。
她自己也画画，想雇我给她做一天人体模特，我拒绝了。
我觉得我身材没你好。
我去看了很多美术馆和博物馆，但那些艺术品我都不太记得住，我记住的反而是在佛罗伦萨的街头，一个满身颜料的老太太在石头做的地面上画画，画波提切利的《维纳斯的诞生》的一个局部。
我早上从那里路过，她在画，傍晚我去河边跑步再经过那里，她还在画，好像快画完了。
等我跑步回来，地面只有洗刷后的水迹，人群散了，以后可能没人知道这块人人都能用脚踩的地方也有维纳斯诞生过。
那天晚上我在咖啡馆唱了《开车去北方》，虽然没人听得懂我在唱什么，但我把歌词里的“光阴不可平”改成了“光阴亦可平”。
我周末想去一趟罗马。
庭果然下一张明信片就是从罗马寄来的了。
庭霜知道他看过的这些东西柏昌意都看过，但他还是想再跟柏昌意讲一遍。
三月底，希腊。
经过一个月，庭霜对于这里的鱼市已经有了了解，他在三月的信里画了各种鱼类和蚌类。
他还花了两周去爱琴海观察海龟。
他的头发长回了出发前的长度，皮肤被海风和阳光浸成了蜜色。
他准备返程回德国的那天，附近的海岸边正好搁浅了一头鲸。他为了去看那头鲸，耽搁了行程。他的计划本来是开两天车，周日到家，然后第二天周一，他正好跟柏昌意一起去上这个学期的robotik第一节课。
但是为了看那头鲸，他可能面临和一年前一模一样的那个问题——
第一节课就缺席。
他想改飞机，偏偏没有合适的航班，只能开车赶回去。
周日上午柏昌意给他电话，问他到哪里了，他说快到了。下午柏昌意没等到人，又打了个电话，问他怎么还没到家，他说就快到了。
到了晚上，还是没见到人，柏昌意沉着声音问他到底到哪里了。
他看了一眼导航地图，说：“宝贝儿，你先别生气。我真的快到家了。”
柏昌意说：“你先告诉我，你在哪。”
庭霜只好如实说：“我到匈牙利境内了。”
柏昌意：“……”
庭霜：“亲爱的……我们可以明早学校见。”
柏昌意：“你打算连续开一整夜车？”
“我今天白天在车上睡了好几个小时，不会困的。”庭霜小声转移话题，“你不知道近距离见到一头鲸有多震撼……后来我看着他们把它送回海里了。”
柏昌意一口气上不来，想说你以后再也别想这么一个人跑出去，但到底还是把这话压了下来，只说：“你给我开慢点。”
庭霜在黑夜中开车，偶尔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开。
直到朝阳从他的身后追上他。
他在八点十分的时候把车停到了学校门口，下车便朝s17教室跑去。
跑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走廊上一片寂静，他看一眼手表，刚过8:15。
他连忙推门进去。
刚进教室的柏昌意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学生，发现庭霜不在，下一秒，教室门忽然被推开，撞到了他。
柏昌意回过头。
一瞥之间，只见推门的男孩风尘仆仆，眼神清亮，却一点疲色也没有。
两人的目光只交汇了一秒，庭霜去找座位，柏昌意走向讲台，两人擦肩的时候，牵了一下手，只是转瞬，没让任何人察觉，就松开了。
庭霜坐下来，从口袋里拿出柏昌意给他的那支钢笔，开始听课。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