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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羊
作者：麟潜
内容简介
 我抢了我哥的蚊子血 【高亮扫雷】：年上/横刀夺爱/狗血虐/非处 我抢了我哥的蚊子血。 腹黑温柔攻病弱受 梁如琢文羚 我不喜欢让我心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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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读前必看】年上/横刀夺爱/狗血虐/均非处
【cp】腹黑温柔攻（梁如琢）&#215;心机病弱受（文羚）
★【主角】梁如琢，文羚，梁在野
【备注】如琢文羚he，在野文羚be
本文【任何】疾病相关都是瞎编的，一定要当架空看，【绝对】不要相信也不可以照做，切记切记。
参考书目：
《写给大家的西方美术史》[湖南美术出版社]
《西方绘画大师经典画作赏析》
《美术艺术理论与鉴赏研究》
《美术鉴赏》
（待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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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被铐在地下室的暖气管上，岁暮天寒，暖气管挨在细瘦的手腕上灼痛难忍。
一身名牌衣裤在被扯碎之前还战战兢兢裹在身上，尺码是合适的，但气质并不匹配，就像垃圾堆里的癞皮狗，身上套了一袭奢贵的晚礼服。
婊子身上套什么都是婊子，除不去身上那一股子骚味儿。
他胸前、腿根，小腿这三处被皮带抽了至少二十条渗着血珠子的伤痕，连发抖都不敢抖得再明显一点儿，闭眼等着这场羞辱惩罚快点熬过去。
梁在野左手夹着快吸尽的烟头，右手卷着皮带，皮鞋踩在文羚腿间，不轻不重地碾了碾。
“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喝，这么会来事儿，还给他挡酒？梁如琢一年不回几次家，你是灌了媚药痒痒了，还想蹭我弟弟一身骚？”
他的腰薄而瘦，一个男孩偏偏比女孩还要单薄白皙，长相是难得的清秀，怪不得能入梁少的眼。
梁在野的鞋底碾在他皮肉上，痛得文羚弓起身子，却连腿都控制着不敢夹紧。
“野叔……我以为是你要我挡的。”酒精作用太过强烈，以至文羚说话都带着鼻音，眼前越来越模糊，“您……老也不给二少面子，叔伯们问起来……咱们不好交代。”
文羚故意仰视他，眼瞳里溢满狡巧的疼痛和弱气：“野叔，疼着呢。”
“小屁孩，就你懂。”梁在野冷哼一声，抬脚松了劲儿，气头上想按灭在文羚大腿上的烟头扔脚下踩熄了。他不屑，也不在乎狡猾的小家伙儿跟自己扯什么皮，只烦他身上沾了别人的味儿。
梁家老大恶名在外，对玩物总抱着一种为所欲为的残忍，而文羚早就聪明地学会了怎么能少受一点皮肉之苦。
高岭之花是无法在阴沟臭水里亭亭净植的，他把自己染上艳俗的颜色和酒肉钞票的臭气，把尊严一块儿扔了，对着梁在野乖巧地分开腿。
在同龄人都在为考试和绩点发愁的时候，文羚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变着花样讨梁在野欢心，怎么让身体变得柔软红润，怎么才能少挨一顿教训。
他觉得梁在野似乎爱看他在床上撕心裂肺地叫，如果自己被弄哭了，那人会欺负得更起劲儿。他猜想梁在野厌恶别人哭，所以从不在梁在野面前掉眼泪，即使有时候痛狠了，咬破了嘴唇，也不过哽咽着用微哑的嗓子求饶，攀上施暴者的脖颈，软弱地讨着怜爱，渴望能少受些疼。
梁在野果然吃他这套，不再动手，掰着脸把手铐钥匙塞进他嘴里，咬牙冷笑道：“饶你一回，没他妈下次了。”
文羚喘着气，百依百顺地连连点头。他知道自己触了梁在野的高压线，这一顿打是逃不过去的。
他明知道梁在野最看不惯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却还是在今日的家宴上，当梁在野递了一杯高度烈酒给二少爷时，用极其不惹眼的方式替人家挡了下来，仰头全灌了，喝得一滴都没剩。
也不知道里面都掺和了什么酒，在梁在野身边待久了，文羚已经被逼迫着灌出了量，还是没遭住这一杯。
他喝第一口的时候都没能顺利地咽下去，火辣酒水入口极其苦涩，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他趁席间客人们眼睛没朝这儿看，偷着跑去洗手间吐了，当时忘了是怎么出来的，晕晕乎乎就被拖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透气窗被积雪挡住大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化开。这酒后劲儿十足，胃里翻涌着发烫，抽在身上的伤也火辣辣地疼。文羚身心俱疲，叼着钥匙却没力气开手铐，靠着墙睡了过去。
醒来已经躺在医院，床头桌上撂着盛粥的保温桶和手机，手机屏幕上刚好显示着一条梁在野的语音。
他皱眉爬起来听，冷冷的一句“醒了就回来”，听得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昨晚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文羚能想像到梁在野从容地把自己拎起来扔到车后座，让司机把自己送到医院，顺便带上手机，方便他远程发号施令。
没有什么能脱离梁在野的控制，比如公司的股票，比如床上的情人。
文羚脱力般躺了下来，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身体从内到外火烧似的难受和虚弱，只想一个人多睡一会，像现在这样安静的疼痛甚至是种享受，听不到羞辱谩骂，身体里也没有含着腥臭恶心的jy，或者其他什么让人脊背生寒的玩具。
不过，这两年倒也不是一丁点好记忆都没留下。
想起酒宴上梁如琢略过自己的那匆匆一瞥，文羚的身体放松下来，抱着医院的枕头高兴地躺了一会儿，淡笑着用手指卷枕头边缘。
整整两年来他都不曾在梁家老宅里品尝到什么快乐，却记得他们的每一次相遇，记得梁如琢身上浸染着清澈的味道，像清晨露起时盛放的狐尾百合。
梁如琢——他并不敢把这个名字放在心上。
温玉君子，如琢如磨。

第2章
文羚自己打车回了老宅，进门时听几个佣人闲聊，说昨晚家宴一结束，二少爷就坐自己司机的车回住处了，没在家里停留。于是放了心。
梁在野好像在家，会客室里溢出一股呛人的雪茄气味，隐隐能听见嘲弄的低笑声，梁在野正和几位朋友聊着昨晚的家宴。
一屋子物以类聚的狐朋狗友。文羚透过门缝瞥见了两张熟面孔，心里又狠狠一紧，小心翼翼提着自己的拖鞋，尽量不发出任何脚步声，把洗净的保温桶放进橱柜，快速经过会客室敞开的门口，踮脚逃上了楼。关上门的那一刻，跟小时候躲过了胡同口的大狼青一样松了口气。
梁在野背靠沙发闲坐，两条长腿交叠搭在黄花梨老茶几上，分神去瞥从门口偷溜过去的少年，叫佣人去给他添点食儿。
朋友好奇问谁回来了，梁在野心不在焉地吐了一口烟雾：“我养的那条小狗儿，心情好了抱出来给你们看看。”
会客室里又一阵哄笑。
终于躺进自己床里，文羚抱着枕头艰难地翻了个身。他睡的是双人床，但人瘦弱，又蜷缩成一点点大，只占了一小块地方。
“汪。”文羚用力把头埋进枕头里，咬着枕头边磨牙。小狗就小狗，他不在乎。
断续睡了几个小时，醒过来时整个人还浑浑噩噩的，半晌才发现身上已经上过药，但更像是糊弄着随便涂的，药瓶还胡乱扔着。看来梁在野来过，无非就是看看自己的小宠物还能不能喘气。
他挣扎着爬起来去橱子里翻出一张好洗的方垫子，垫在身子底下免得把药蹭在床单上，然后伸手摸进抽屉最底层，从一堆药瓶中间摸索翻找。
文羚先天不足，拖着一副病弱身子进的梁家老宅，两年来药吃得比饭多，也养回了些精神。进口药瓶身上密密麻麻写满外国字，梁在野在这上面花钱从来不含糊，毕竟身子骨太弱也经不住他折腾。
文羚翻找了一会，从抽屉最角落里拿出一枚深蓝的珐琅袖扣攥在手里。
他正坐在床沿边出神，忽然佣人推开门问需不需要打扫，文羚一惊，迅速缩进被窝里遮住浑身淤青，烫肿的两个手腕背到背后，鸭绒被面不小心蹭在了伤痕上，疼得像浇了一勺滚烫的热水。
“不需要，少动我的东西。”文羚藏着双手，挑起眉故作严厉，就像这座宅子的主人一样。
新来的佣人惶恐地点点头，道着歉退了出去。
家里上了年纪的老佣人都会怀着怜悯给文羚留点体面，几乎不会推开文羚的卧室门，因为那孩子一个人躲在里面，不是在吃药，就是在给遍体鳞伤的自己上药。
前些年梁老爷子中了风，杂七杂八的病就跟着窜了出来，一直卧床不起，管不着自家这位无法无天的大少爷，眼睁睁看着梁在野潇洒离婚，还把这只病怏怏的金丝雀养在家里近两年，老爷子气得不想再管，只会成天念叨着如琢，一年到头也盼不回二儿子这个大宝贝疙瘩。
等到门重新被关上，文羚虔诚地攥着袖扣贴近脸颊，隐约有熨帖的暖意透过手心。
袖扣是一年前的事。
北方的凛冬不是谁都能挺得住的，常能听见有人半夜喝醉了酒躺在路边活活冻死的新闻，零下二三十度，即使穿着厚羽绒服那寒气也往骨头缝里钻，泼碗水落地就成冰块摔碎了。
文羚只穿着一件丝绸睡衣，用力裹紧了想勉强抵御凛冽寒风，冷风反而毫无阻挡地刮着紧贴睡衣的皮肤。他只能徒劳地坐在梁家老宅门口，等梁在野什么时候消了气放他进去。
他解释过了，同学的生日会，唱歌的时候有点忘了时间，回家已经晚上九点了。
梁在野本来没那么生气，板着脸训了他几句，让他快点洗澡做，到卧室找他。但文羚换上睡衣想要进浴室时，梁在野才注意到他白皙的下颌上有个口红印，脸色转眼就阴了。
文羚自知不占理，但还是绝处求生般细细解释，只是真心话大冒险他输了，同学们开的玩笑。他忘了洗。
临近晚上十点，梁在野砸了烟灰缸要他滚出去。
文羚听话地滚了，坐在天寒地冻的门口等梁少大发慈悲让他再滚进去。
其实自从上了大学，他需要忍受的事情就没有那么多了，除了得把家里这位难搞的金主少爷伺候满意，其余的生活让他觉得十分满足，只要能继续画画，他没资格挑剔。
同系的女孩子们都或多或少地憧憬他——那个男生盘起腿随便找个角落写生，苍白的侧脸凝视画板时分外迷人，回眸一刹那柳叶眼弯弯地笑起来，眼神像一池融化的冰。
他套在朴素外套里的衬衣经常在各种奢侈牌子中变换，每次作业也常常拿到最高的评分，成为作业展墙上的常驻客。在美术学院求学的贵族子弟不少，但同学们总对文羚充满好奇，也许是因为他性格上总有那么点与众不同。
文羚知道同学们背地里的猜测，也常常禁不住地想，如果有一天他们心目中的好学生跌落进泥里，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被梁家大少买回来操屁股的廉价货，脸上会是个什么表情。
想起那种极度恶心的表情，文羚就想笑。
那天刚巧赶上梁如琢办完事回来路过家门口，看见老宅子外缩着一个单薄的少年，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夜里穿着一身薄薄的丝绸睡衣。
梁如琢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就算是一条快冻死的小狗，只要脖子上的挂牌写着梁在野的名字，他也决不会动恻隐之心的。
但那个少年无助茫然的视线透过车窗望了进来，嘴唇发紫，应该冻了有一会儿了。他在冷风剐蹭的台阶上抱成一团，和瑟缩在纸盒里的流浪小动物没什么两样。
梁如琢怔了怔，他大哥的恶劣一如往常。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被梁在野推出家门把门反锁，数九寒冬的晚上，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薄睡衣在门外冻得牙齿打颤，梁在野却和父母说弟弟去跟同学聚会了，今晚不回来。
摊上这么一个大哥已是不幸，摊上梁在野这样肆意妄为的金主也挺辛苦吧。
提起往事，梁如琢总是没来由烦躁，回过神却已经下了车，拢着腿把瑟缩发抖的少年抱在怀里。
他都快冻透了，睫毛上结着一层薄霜，眼神木讷迟钝，身体细弱苍白，如同一具玻璃凿的娃娃，不哭不闹地被抛弃在地上。
深夜就是容易多愁善感，容易做些白天做不出来的冲动事，带走文羚也不过一念之差，真正抱上了车还是觉得有点麻烦。
梁如琢让司机把温度调高一些，把双手覆在文羚的脸上，发现脸颊和额头已经发起烫来。
他让司机先去医院，司机多嘴，提醒了一句：“您要是把人带走了，照您兄长的脾气肯定要跟您过不去的。”
“先走吧。”
既然都抱上来了，也没道理再扔下去。
文羚冻僵的手指尖恢复了一点触觉，轻抓在梁如琢的衬衣上，本能地往他怀里钻了钻，汲取着胸膛渗透出来的热气。
脊背上忽然搭了一双温热的手，缓慢地像哄小孩一样拍着他。
这是梁如琢下意识的动作，因为怀里的少年一直在发抖，还不停往暖和的地方钻，太像一个需要哄慰的小孩子。
他不知道他拍的那个地方，衣服底下正好是梁在野用烟灰缸砸出来的淤青，他拍一下，文羚就痛一下，但一直忍着不作声。
被抱起来的时候文羚努力想看清楚他的样子，无奈眼睛冻得不听使唤，用力眨了眨，霜花掉进眼睛里，化成一层泪膜。
太久没有人肯这样温柔地哄慰他了，抱着他的男人像在保护一只捡来的小羊。
不过是被抱了一下，他就开始幻想着自己被带回一个温暖的家。
文羚索性忘了疼，小心翼翼地悄悄睁眼打量他。月光下，梁如琢的眼睛深邃如同潭水，里面浸着一弯月牙儿。
他耳侧有道浅浅的疤。
文羚愣了一下，立刻把眼睑垂了下去，攥着梁如琢衣领的手悄悄松开握成拳，把攥出来的褶皱抹平，不敢心安理得地窝在他怀里，恐怕自己这块鞋底泥玷污了水中月。
他放轻了呼吸，不敢说话，也不敢动，让自己像个捡回来的破烂一样不起眼，又怕像破烂一样被丢出窗外。
梁如琢感觉到怀里人惶恐的心跳，于是收紧手臂轻轻拍了拍。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脸，初次离得这么近观察这个少年，他睫毛颤动时就像在故意撩拨着什么东西，让人觉得有点痒。
“梁在野常与我过不去，也不是这一天两天了。”不知是和司机随口的调侃，还是说给文羚听的安慰，梁如琢轻拍他脊背的手仍没有停，用动作让他放心。
他把高烧的文羚送到了医院，给梁在野去电话要他来接人：“有个孩子差点冻死在老宅门口，你过来看看认不认识。”
梁如琢俯身摸了摸文羚滚烫的脸，轻微浮着病态的脸却显得特别干净柔软。
他盯着看了有一会儿，指腹轻轻碰了碰文羚的睫毛。
那时候文羚烧得有点糊涂了，睡梦里紧紧抓着梁如琢的衣袖。白天醒过来，掌心里只攥着一枚珐琅袖扣。
他一直留到现在，藏得严严实实。
文羚闭眼侧躺着，把头都埋进枕头里，翘起唇角喃喃期待。
“下个月也来家里吃饭吧。”
我还给你挡酒，别不来了。

第3章
“平面图已经发过去了，开春就可以动工。”梁如琢交代完工作，摘下耳机放到桌面上，靠进人体工学椅里放松，发梢还滴着水，顺着脖颈淌进浴袍领口。
住处天台改装出一个开敞式大空间作为私人工作室，西侧则安装一整面玻璃幕墙，夜晚可以俯瞰首都夜景。工作台边整齐地竖放着几册项目档案，一米来高的马克笔架顶端摞着手绘工图。
昨天家宴结束后，梁如琢并未多作停留，先回了自己常住处。
他知道他大哥在那杯酒里做了什么恶作剧，只是没想到，自己本打算落梁在野面子倒掉的那杯酒，有个漂亮的男孩子主动为他挡了下来。
梁在野身边的莺燕数不胜数，但对于这一位，他更熟悉些，是两年前被接到老宅的一个男孩儿，那时候才十八岁，五官特别精致，脸色却透着一丝病白，肩膀孱弱得像入秋的蝴蝶。
一年里梁如琢回家的次数有限，但很巧，回来的时候都能看见他。
最开始注意到他，是因为有一次回老宅取落下的几件东西，刚好他在客厅拖地，一不小心把掌心的肉夹在拖把杆中间的拧口缝里，害怕地直跳脚，痛得不知所措。
他去帮着把拧口松了，那男孩子抱着自己夹红了的手心，看着他一脸懵。
梁如琢禁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我不常回来，这儿有创可贴吗？”
没想到，男孩子愣了一下，眼眶忽然就红了，大颗的眼泪润湿了眼尾上翘的睫毛，滚到下巴底下。
还挺好玩的，明明刚才被夹了手都没哭。
长相幼齿乖巧，眼神里不经意流露出脆弱无助，像暴雨的屋檐下等待被捡走的小狗崽儿，是他大哥喜欢的类型。
是个很和善胆小的孩子，家宴那天一进门，就看见他正在大厅的紫檀木站架旁边替梁在野喂他养的琉璃金刚，热带草木簇拥在他周身，在聒噪悠长的鹦鹉鸣声中回头朝自己甜甜一笑。
瞳仁乌黑发亮，生得偏是双柳叶眼，会说话似的柔软多情。
昨晚男孩挡酒时说话很有分寸，这样倒是谁都不得罪了，当着不少亲戚朋友的面，梁家兄弟里子是明枪暗箭，面子上却很好看。
刚撂下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梁如琢捡起耳机，手拿着笔，拨弄两下侍候了不少时候的黑松盆景。
“师兄！回国了都不说一声，我都没能接上你！”电话里的年轻嗓音生龙活虎，不看人也想象得出陈宇然那小子的跳蚤劲儿，“约个饭啊，我们都等你呢。”
“听说刚当上团队主笔了，恭喜。”梁如琢给盆景洒了点水，悠哉躺进椅子里，“场地分析做了？”
“别，你要是问这个那没法聊了，那我问你，有女朋友了吗？甭管洋妞还是洋汉子，带来看看啊。”
梁如琢笑起来，台灯冷光在挺立的鼻梁侧打出一片阴影。
他看着盆景走神，眼前忽然浮现男孩颀长瘦小的脊背，和他仰头灌酒时背后耸动的肩胛，被白针织衫覆盖着薄薄一层，就像一只沐浴着朝露轻轻抖动翅翼的小飞虫。
“行，有时间着。我们家老爷子要不行了，我回来有正事。”
“得嘞。”
第二天早上文羚就能起床活动了，都是皮外伤，盖在衣服底下也露不出来。
每到周末文羚心情都不错，收拾书包准备回学校，画完的作业揣在文件袋里，从床底抽屉里翻出一盒管装水彩挤进分装盒带走。
抽屉里陈列着不同品牌的画具，申利内尔125周年30色限量木盒放在角落里吃灰，早已用完的一盒陈旧的白夜水彩却擦拭得一尘不染，水彩盒上浸染着抚不平的水痕，曾经被抛到水里泡坏了。
其实从物质上来说，梁在野确实没亏待过他，就像残暴统治者给予庶民小小恩惠，进而方便自己施暴。文羚也做足了金丝雀份内的工作，接受恩惠，任由摆布。
文羚夹着书包，边戴手套边下楼，祈祷着梁在野别在客厅，也别在会客室，最好去公司加班或者去外边谈生意了，如果能出半个月的差就再好不过了。
果然，会客室里又弥漫出熟悉的雪茄气味。
文羚的视线穿过门缝打量梁在野，梁在野正躺在真皮沙发上懒惫地浏览一本商务杂志，慢悠悠吸着一支hiba。
他悄悄经过敞开的门口，蹲下来打开鞋柜找自己的鞋。放在腿上的皮手套掉了一只，他浑然不觉。
玄关的门忽然被推开，一股冷风夹着薄雪吹进来，管家躬身把来客引进内宅。
直到嗅到一阵极其寡淡却熟悉的气味靠近自己，文羚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见梁如琢蹲下来捡起自己的手套，撑着腕口递到自己面前。
他只是递过来，而文羚想多了，等就着梁如琢的手直接穿进手套里之后，才发觉十分不妥。但当时脑子就是被堵住了，只记得手腕好像蹭到了梁如琢的指节，像蹭过一颗温凉的珍珠。
门关上之后玄关的温度便升高了，梁如琢一直看着他，他局促不安地道谢，但没有回应自己的目光，只是装作无意般提起毛衣领想遮住泛红的脸颊。
“不用谢。”梁如琢唇角天生带笑，淡笑时更显得温和。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梁如琢把对这座老宅稀少的善意赠送给了他。
文羚想到回去可以画一束纤尘不染的百合，整整一周的时间都可以泡在画室里享受这一点隐秘的乐趣，忽然被佣人整理盘子的声响唤醒，发现自己已经扒上了会客室的门缝，视线牢牢粘在了梁如琢身上。
紧接着就被会客室里传来的声音唤回了魂，他听见梁在野说“让文羚过来”，立刻打了个寒颤。
佣人带着梁在野的吩咐走出来，跟没来得及逃跑的文羚撞了个对面。
文羚喉结动了动，摘了手套和书包，艰难地走了进去。
梁在野放下杂志，锐利地看了文羚一眼，文羚肩膀颤了颤，几乎被这道玩味的目光削去了一块肉，胸口发闷，像用塑料袋糊住了口鼻。
“野叔。”文羚提了提书包，“我作业还没画完，得早点回去。”他开始含糊其辞转移视线，谈起上学，似乎就能显得自己稍微干净一点。
雪茄的气味扑鼻而来，会客室中缭绕的烟雾让他生出一种不同于惧怕的紧张。
幸好早上洗过了澡，用的是一块很淡的浴皂，香味并不轻浮。文羚脑子里不知不觉放空，无论周围坐着谁他都顾不上多看一眼，一心期盼着这场闹剧什么时候能结束，什么时候能赶紧走出去。
梁在野一改平日的专横，牵过文羚的手，拉他坐到自己腿上，长有一层薄茧的手掌握着他的腰，轻而易举把挣扎的文羚固定在怀里，朝梁如琢微抬下巴：“来，你小嫂子。”
文羚重重地抠了一下掌心，下意识扯起嘴角微笑，脸唰地一下白了。
“野叔……是我监护人。”文羚轻声解释。他说的是真话，但仍旧心虚。
他没有与梁如琢视线相交，但猜想在梁如琢此时的目光里，应该蕴含着某种同情或不屑。于是文羚木讷地望着窗外的蜡梅，默默数着花比去年多开了几朵。

第4章
梁老爷子一听说二儿子回来，垂死病中嚷嚷着要见如琢，要立遗嘱，要安排后事。
文羚低着头给老爷子拾掇了俩靠枕，扶着老人家坐起来。老人家这声传唤来得太及时，文羚怕梁在野为了取乐拿自己开刀，让他当众脱衣服卖骚，虽然受惯了梁在野的侮辱，可如琢在就在一边看着，他在干净的人面前做不出这事儿来。
老爷子最厌恶的就是迷住大儿子的这个男狐狸精，文羚一靠近就举起僵硬的手打他的脸。苍老虚弱的手举到半空已经耗尽了力气，愤怒地打在文羚肩膀上，口齿不清地叫唤着要他滚出去：“鸠占鹊巢……妖精……”
这轻飘飘的一下跟梁在野平时下的狠手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文羚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这个家里的人怎么看自己他全然不在乎，无非就是说自己当小三在大少爷婚姻里横插一脚，撺掇人家离婚，自己光荣上位。
他自问没这个胆量。
一道目光飘忽地落在自己身上，文羚抬起眼睑，看见梁如琢似乎刚刚朝这边看了一眼，他就变得有点慌乱，攥了攥指尖，声如蚊蚋：“我没有。”他已经够脏的了，照理说不差这一块污点。
“行了，出去吧。”梁在野扬了扬下巴。
终于赶走了文羚，老爷子呼吸顺畅了些，交代起后事来——他想把集团给梁如琢接手。
梁在野跷着腿靠在单人沙发里听，突然嗤笑了一声：“他会干个屁，您要是想败家不如我帮您败？”他叼着烟嘴，浑身挂着一副二世祖的痞气，“您二儿子就一臭画画的，您看您放养出个什么玩意儿，我都替您愁得慌。”
文羚还没走远，恰好听见这一句嘲讽，气得忍不住都要替梁如琢怼一句回去：人家是天才景观师，才三十三岁都已经有了自己的高端品牌和品牌分支，国内顶尖林业大学想请人家去讲一次课不知道要搭上多大的面子，你个臭做生意的。
梁如琢双手交握搭在小腹上，微微仰靠，神态自若置若罔闻。他对集团股份没有什么执念，特意回国也并不是为了钱，此时此刻并没有什么想说的，只淡淡看了一眼在门口磨蹭的文羚，忿忿地从背后瞪了梁在野一眼才走，挺可爱。
梁老爷子犹豫良久，说出了心中最后一个愿望——要和如琢的母亲严婉合葬。
梁在野终于坐不住了，一拍桌子，烟嘴被咬出深深的齿痕：“我不同意。我妈傅歆雅既是原配，又跟了你这么多年，你跟一婊子合葬，有脸下去见我妈吗？”
老爷子气得直梗脖子，脸都憋红了：“住口……这没你说话的份儿……”
这声婊子太刺耳，梁如琢温和的眼神逐渐没了温度，冷得像陈年的冰。
“我也不同意。”他的声音仍旧平静，“我母亲要单独葬。”
“你……你们！”老爷子气疯了，连最宝贝的二儿子也跟自己作对，他颤抖着抄起床头柜上的中药碗，气急败坏地扔了出去，在两人脚边猛地炸裂，碎瓷片崩了一地，其中一片崩在了梁如琢的左手腕上，刮出一道口子，血很快渗了出来。
梁如琢蹲下把碎瓷一片一片捡到烟灰缸里，他的情绪就像逐渐蔓延到空气中的氰化物。吊灯的冷光映在那双看不见底的眼睛里，低垂的睫毛在睑下遮出一小片阴影。修长手指溅上了几枚血点，这双手拿起图纸t尺勾线笔来游刃有余，却没几个人知道它们还在大杂院里洗过衣服打过架，抚摸过部队的枪甲。
梁在野不屑于装，看着梁如琢这副做作模样简直要吐了，靠回沙发里重新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老爷子看着二儿子手腕正往外渗血珠，心里又不落忍了，张着嘴，伸手要如琢过来，拉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嘱咐：“如琢……我梁行简……对不起你跟你妈……但你得宽容……别抱着埋怨过一辈子……”
当啷一声，盛满碎瓷片的烟灰缸被梁如琢不轻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他并没有做出任何不耐烦的表情或举动，但身上没有棱角却持重的成年男人的气息极有威慑力。
老爷子顿了顿，被二儿子的冷冽态度凉了半截心，犹豫了半晌才又劝慰起来：“你这么优秀……快找个好家庭的女儿结婚……生个儿子……别跟你大哥学坏……把梁家香火断了……”
“我母亲要单独葬。”这是梁如琢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梁在野也拿了大衣，单手撑在老爷子床前，哼笑了一声：“瞧，你宝贝儿子不领情。那就这么着吧皇上，我还有会，得跪安了。”
他摔上门，嘭的一声巨响之后，房间沉寂下来，一声叹息被关在了门里。
走廊里人声匿迹，没人敢听他们的墙角。走回东院需要经过一段长长的林荫道，且只有这一条路。
皮鞋上沾了融化的雪水，梁在野有点腻烦，拨开身侧被积雪压断里枝的盆景：“今年冬天就没一件儿让人舒心的事。”
梁如琢从兜里伸出手摊开试了试温度，还有细小的雪花在落，天气更冷了。他淡然道：“你能表现得大致像个成年人吗？”
“梁如琢。”梁在野乐了，踩熄了扔到卵石上的烟蒂，“我还得跟我那便宜爹一块宠着你惯着你是吧？你还不乐意了，怎么着现在是不夸就算骂呀，叫你声老二还真把自己当梁家人了，你妈爱葬哪儿葬哪儿，别脏了我们家墓园儿。”
一块黏连成一团的雪落在了肩头，梁如琢抬手掸了掸，半眯起眼睛勾唇笑笑：“你等着。”
——文羚到会客室收拾了书包，捡起两只手套和围巾往外走，其实想等看到梁如琢离开再去上学，又怕被梁在野截住，只能趁这时候快点走。
他刚走到玄关就看见大门敞着，梁在野手插兜站在那儿，冷风嗖嗖地往屋里吹。
他怎么又回来了。文羚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目光在地上游移：“野叔，我上学。”
“礼拜天上什么学，明儿再去。”梁在野抓着他的腰，把人拽进会客室里锁了门。
文羚尖叫着抓住梁在野的手，被用力扯着头发按在沙发上跪下，梁在野像一头撕咬猎物的黑豹，肋骨快被他宽阔的手掌捏碎了。
他被死死按着，露在外面的半截肩膀上啃咬出了渗血的牙印，钳在肋骨上的双手充满了掠夺的恶意，梁在野在耳边重重地喘着热气灼烧着他，烟嗓低沉：“羚儿，给我生个闺女。”
“不……”文羚的指尖几乎刻印进了沙发皮料中，恍惚间自己成了被猛兽撕咬的一块烂肉，血肉模糊，黑漆漆地发着臭。
肋骨上的剧痛唤醒了不久前惨痛的记忆，文羚像被烟头烫了一样猛地挣扎了一下，惶恐回过头去望在自己身上肆意征讨的恶劣男人。
正是这个来不及掩饰的恐惧眼神再次激怒了梁在野，他狠狠抓住文羚的脖颈把人整个儿翻过来，含着一口烟低头堵住了他的嘴。
一股刺鼻的烟雾灌进口腔和喉咙，文羚呛得直咳，不小心在梁在野手臂上留下了几道细细的指甲印，换来不耐烦的一耳光。
“老子正搓火儿，别给脸不要脸，老实点。”梁在野在他身上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老实点。
文羚咬住衣服默默地不出声，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半边，很疼。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突突刺痛，指甲嵌进了自己的手心儿里拼命忍耐着，仿佛这样就能护住仅剩的一点自尊不让它丢掉。
他听到窗外汽车发动的声音，梁如琢走了。
紧张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仿佛失去求生意识的猎物，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单方面的掠夺。
梁在野粗暴地上了他两次才泄了刚刚攒的火儿，把烟头在真皮沙发上狠狠摁熄了才拿上大衣去公司开会。
文羚蜷缩在沙发角落里，半睁的眼睛里满是疲惫，目光呆滞地注视着屋顶的老式水晶吊灯，明晃晃的，照得眼睛发花。
细细的血丝顺着臀缝流到大腿，身上除了被皮带抽出来的伤，腰间又多了好几道淤青指痕，偶尔轻微痉挛的指尖因为抓得太过用力，指甲分了层，指缝里渗着血。即使有空调暖风吹着，还是浑身发冷。
文羚也不知道自己哪儿不老实了，不过是在老爷子那儿赌气回来，一味地发泄恨意罢了。
后边好像被弄出了伤口，骨头也被玩得快散了，他吞了几颗随身带的药片才止住强烈的心悸，无力地抓住沙发上的一件衣服盖在身上。
盖到鼻尖的衣服上能嗅到一股清澈的气味。
文羚忽然惊醒，发现身上盖的是一件宝缇嘉的肉桂色西服外套。是梁如琢落在这儿的。
“哎。”文羚忍着疼坐起来，欣喜地抚摸这件外套，把不小心压皱的袖口抚平，埋头进去嗅了嗅。他一直以为梁如琢身上的是某种清新的花香，仔细嗅来发现似乎还混着点燃的白檀香的气味，领口沾着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刚刚被这件衣服盖过的地方神奇地止了疼，他的气味像是可以疗伤。
他多披了一会儿，想挂到自己房间，等有机会还给梁如琢，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痕迹，愣了几秒钟，欣喜的眼神渐渐失落。文羚缩了缩肩膀，像做错了事一样谨慎地皱起眉。
他忘记了自己刚刚经历过什么，居然还敢去摸他的衣服。
文羚让佣人把衣服拿去干洗，等会儿装在挂衣袋里拿回来，然后把自己的衣服全部搬到另一个衣柜里，腾出一个空的，在柜里挂了一包除潮剂，等会儿专门用来挂它。
他裹着一件衬衫伤痕累累地走进一楼南屋里面的浴室，默默站在淋浴喷头底下冲了很久，把自己里里外外都洗干净，打了三四遍沐浴露，用力地搓，细白的身体都被搓红了，伤口被沐浴露激得丝丝地疼。他忍着疼，还是一遍一遍地用力洗，甚至想把皮肤上的脏东西和气味用刀刮下去。
里面很疼，流了血，除了涂点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澡几乎洗掉了一层皮，文羚从浴室的储物柜里翻了翻，开了好几瓶不同品牌的洗发水包装，每个都嗅一嗅，没能找到和梁如琢同款气味。
走出浴室擦身体时还在走神思考，到底梁如琢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发水，干脆改天去商场找柜姐挨个闻。
梁如琢又接了几个电话，下午得去参加一个重要会议，省园博会承办权已经下来了，几位大领导主动请他去当顾问，这事没法推脱。
开车到半路才想起西服外套落在老宅了，身上衬衫溅了血点，穿这个出席有点不像话。
趁着时间充裕，他又折返回去。
梁家老宅已在这块地皮矗立数十年，其实他在这个家满打满算也只待过六年。这也许不能算是个家，这是梁在野的家。
在会客室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一楼南屋的门半掩着，梁如琢不经意看了里间一眼，想要敲门的手指蓦地停在了半空。
文羚下身裹着浴巾，单薄细瘦的蝴蝶骨小幅度耸动，转身背对着门拿毛巾的一瞬间，背脊上纹的黑色乌鸦乍现。
红艳的乌鸦眼和周围簇拥的罂粟花，带着金属样的光泽。
梁如琢怔住，手还扶在门把手上，望着文羚转身去拿桌上的润肤霜，他身上发出清脆的玉器碰击声，居然来自于鲜红胸粒上穿挂的冰种翡翠环。房间里像有股无形的电流在窜动，原本合宜的温度似乎变得炎热起来，热度聚集到指尖，门把开始烫手。
他轻轻带上了门，稍等片刻，敲了敲。
文羚拉开门，一见是梁如琢，平淡的表情立刻精彩起来，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而后又镇定下来，低头抿着唇嘀咕：“来取衣服的吧。”
梁如琢目睹了他脸上几秒内从惊喜到平静的全部过程，文羚最后落寞的眼神就像他脸颊上的那块巴掌印一样明显。
梁如琢半倚着门框，垂眼打量这个矮自己一头的小孩儿，脸色看起来有点憔悴，鼻梁上有颗小痣，艳红地点缀在前眼角附近，他穿着一身浅色的长袖睡衣，发尾还湿漉漉地贴着脖颈，被屋顶的水晶吊灯照着，看上去就十分温软的模样，就像在等着什么人来狠狠欺负他一番。
“嫂子。”他故意逗这个小孩，想再看一遍文羚慌乱的表情。却眼看着文羚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了，把眼睑垂下去。
文羚的肩膀泄了气似的耷拉下来，几乎是破罐破摔地应了一声：“你的衣服我拿去干洗了，等一会儿就拿回来。没吃饭吧，我去给你煮……”这么性感的声音，怎么说出来的偏偏是这两个字呢。
他的视线突然定格在了梁如琢左手腕上，那里落了一道划伤，血已经凝固了，袖口溅上了血点儿。
一下子心里像被热水烫了一样疼，他忘了控制表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心疼得有多明显。
他皱着眉跑出去了，不一会儿又提着一个家用医药箱回来，熟练地拧开酒精瓶子，怕酒精激着他，就一点一点在梁如琢手上轻轻地涂，偶尔抬手把挡住视线的头发掖到耳后。他只顾着在心里恨恨地埋怨——画儿一样的人，只有梁家人舍得欺负他。
他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看到梁如琢的手，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坚韧有力，明明看起来光滑得像和田玉雕出来的一样，掌心却铺着一层薄茧。文羚不敢去摸，他知道这是枪茧，和梁在野如出一辙。
梁如琢左手搭在他膝头，沉默地看着文羚给自己处理伤口，反复回味刚刚文羚露出的那个眼神。老宅里的佣人们都不敢这么做，谁都知道现在是梁在野当家，站错队的下场可不好受。
酒精抹在伤口上，文羚以为他会疼得抽手，抬头跟他说“你等下不要动”，却对上了他玩味的目光。
梁如琢右手支着头，斜靠在沙发扶手上，忽然用拇指给文羚擦了擦脸上的水，摸了一把似乎刚挨过打的一半脸颊。
生着薄茧的拇指抹过脸颊，有些硬，却并不十分粗糙，指尖和玉石一样是温凉的。他退伍已有九年了，指尖的茧早就被画笔和图纸磨得平滑细腻。
“纹身很漂亮。”
“他强迫的？”
“我也会画画。”
他每说一句话，文羚的手就哆嗦一下，直到梁如琢替他扶稳了差点被碰倒的酒精瓶子，他还没缓过神。
“嫂子？”梁如琢挑眉叫他，把文羚叫醒。
文羚的动作有点僵硬，想到之前梁老爷子病房里那一声摔东西的脆响，再想到梁如琢手上的伤，他才反应过来，这个男人现在可能是正在生气。
而自己大概已经撞在枪口上而不自知，可只要想想那张脸，连压着火儿的模样都让人心动。他想要什么给他就好了啊，全部好东西都给他，不行吗。

第5章
文羚炒了一盘番茄炒蛋，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吃。发现他只挑盘子里细碎的鸡蛋，居然挑食，于是局促地搓了搓手心：“早知道我只炒鸡蛋。”
梁如琢使筷子的姿势很好看，细长的手指压着中上端，淡笑道：“喜欢吃西红柿炒鸡蛋里的鸡蛋。”
听他这么说，文羚清爽的脸庞上就像照上了一道明亮的光，又连忙收敛起笑意。
那声嫂子让文羚清醒地发现自己连喜欢人家的权利都没有，他悄悄攥紧了手掌，心里空了一块儿，好像被夺去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就当追星吧。他欣然承受了现在的命运，但这种释然上笼罩着一层浓郁的失落。
刚刚梁如琢问那纹身是不是梁在野强迫的，文羚很想回答，但直说显得卖惨，显得被别人包养的时候有二心，这不好。
他挽起袖口，在收拾碗筷时不经意间露出了手腕上被拷过的痕迹和烫伤。但愿梁如琢没看见自己胸前的那两枚响玉，那东西戴上了就摘不下来，除非打碎了，那样梁在野会弄死他。
梁如琢注视着这一切，文羚的小把戏很难骗得过他，但他理解这是小动物陷入危险时向别人求助的本能，莫名让他感受到了一种熨贴的平静。
他拿起文羚递来的挂衣袋，把平整的西服外套取出来。
文羚手心里渗着冷汗：“我……不小心盖了一会儿，已经洗干净了。”
他话只说到一半，还没干透的头发上慢慢搭了一只手。
梁如琢俯身扶着他的头，天生带笑的唇角弯弯地扬着：“没关系，谢谢。”
文羚立刻感觉到肾上腺素冲遍了全身，他努力压制着嘴角不让它上扬，手里攥着梁如琢喝过的陶瓷杯，控制不住地使劲儿。因为过于激动觉得鼻子里湿湿的，他悄悄抬手蹭了蹭鼻尖，怕极了在梁如琢面前淌出血来。
两个人离得很近，文羚嗅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味。肯定是梁在野传过来的二手烟，把如琢的气味都污染了。
梁如琢似乎并不以为意，等会还有事，拿了衣服就走了。
人一走，文羚轻飘飘地倒进了沙发里，然后抱着梁如琢喝过的水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他可真好看。眼皮不止一层，而是层层叠叠，到眼尾就扬了上去，像四月的桃花瓣，铺着一层柔和的亮光。
文羚抿着含笑的嘴唇抱着手机发了一条微博。
“小羊咩咩今天摘到星星了吗？没有，但摸到了。”
一分钟内就刷出了上千条评论，有的在说恭喜太太，有的起哄要看星星的照片，有的在问太太什么时候更新。
文羚挑了几个搞笑的评论回复就下了线。
照片……那么难得的东西连他自己都没有。就算有也不发，他要自己偷着看。
他正窝在沙发里回味今天的每一个细节，忽然停顿了几秒，脸色倏地白了，像被人兜头砸下一盆冰水。
他猛地坐起来，甩了自己一耳光，在房间隐蔽处找了半天摄像头。
时下，道路两旁的干枯树枝挂着厚重的雪凇，包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梁如琢倚着靠背，慵懒地朝烟灰缸里掸了掸烟灰。
陈宇然边倒酒边分出目光看了他一眼：“怎么了师兄，园博会顾问当得不爽？昨天的会开得怎么样啊？”
“跟那没关系。”梁如琢轻轻吐了一口烟雾。
陈宇然嘻笑道：“我知道了，你家老爷子催婚要孙子是吧？家里也没什么列祖列宗要供着，所以他是非要个孙子继承他早泄的jb吗？”
梁如琢沉默着，看着玻璃杯逐渐盈满的液面出神。
陈宇然看见他手腕上缠的一圈纱布，愣了一下，把嘴闭上了。桌上还有三四位朋友，见梁如琢今天反常的沉默，慢慢都噤了声。李文杰给了几个要劝的朋友一个安静的眼神。
梁如琢笑了笑，拿起酒杯站起来：“今天情绪不高，我给大家赔个罪，先干了。”
陈宇然最爱打圆场，几句话就帮梁如琢遮了过去：“哎哎哎那啥咱们聚一块不容易，今天给师兄接风，来一块儿走一个！祝师兄在国内大展宏图啊！”
桌上摆的是陈宇然从家带过来的贵州茅台，酒过三巡，桌上气氛热络起来，都是老相识，几句话就打消了起初的一丁点不愉快。
陈宇然托着腮帮跟一桌人闲聊：“上周末dl那台阿波罗把变速箱和传动轴烧了，驾驶员不会开序列波箱的车，听着像是一档给油强行上坡。”
“装逼呗。”
“自己搞的碳纤维车架表现不会差，这公司确实挺会抓车迷。”
梁如琢夹了块小排：“玩票的基金公司，车看看就好。”
聊着聊着，话题就不慎引到了梁家老大身上，说一阵子ces展会梁在野怎么也算主角之一，到时候兄弟俩冤家路窄又得碰上。
陈宇然看了旁边一眼，梁如琢脸色如常，甚至问了句：“他新弄来的那小孩儿，名字是哪两个字。”
“文羚儿啊，文弱的文，羚羊的羚，跟我弟弟一个画室。”陈宇然可算找着个能逼逼的话题，给乐坏了，“当初就是你大哥想法子给他弄进的美术学院，这学校多难进你也知道，我琢磨着这不就是个靠关系进来混文凭的小姨太太吗，可真绝了，回回考试拿优，就是不靠你家老大，奖学金都够养活自己了。”
李文杰道：“那小孩儿确实有点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肯在那种人身边当姘头。”
他跟梁如琢是发小儿，对他比谁都更了解，平时旁人很难看出梁如琢的情绪，他永远挂着一张疏离的笑脸，人缘相当不错，但极少与人交心。医生的直觉让他下意识盯着梁如琢手腕的纱布看了一会儿，包扎的手法勉强过关，但并不专业，看起来是某个经常受伤的孩子替他做的处理。
“对。”陈宇然舔了舔指尖的酱汁，“不过我说你家老大手也太黑了，文羚儿翅膀硬了逃了一次，被他抓回来踹断了几根骨头，刚长好没多长时间。本来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年纪小又没人脉，吓都吓坏了，哪还敢跑。”
有人嚼着花生米接茬：“报警啊。”
“报什么警？跟梁在野混一块的哪个不是手眼通天，前脚报了警，后脚局子里就能毕恭毕敬地给人送回来。”
梁在野当然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从小就是如此。梁如琢摸了一把耳后那道浅疤，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下午司机开车，陈宇然得去学校接他弟弟，顺便拽上了梁如琢。进门时看见一辆宝蓝色玛莎停在校门口，陈宇然吹了声口哨：“现在的小孩儿都被惯成什么样儿了，我弟要是敢这么招摇，我打掉他的脑袋。”
今天是油画系作业展，在长廊挂了一面墙。
有几位老师是见过梁如琢的，带着一股受宠若惊的热情地走过来带领参观孩子们的作业，一一介绍几位优秀学生的作品，几个研究生在一边举着手机录像。
梁如琢慢慢地踱步，目光在每个富有生命力的年轻作品前大致略过，终于在一幅黑漆漆的画前驻足。
画面是深蓝色，无数双手占据了构图的主要位置，每一双手都捧着一件珍贵的东西，或宝石或丝绸，或是女人的脚，画面正中心留有一道空隙，一只萤火虫孤独地闪着光。作品名字叫《没人要》，梁如琢看了一眼作品右下角的署名，是文羚。
赵老师是文羚的指导老师，对梁如琢注意到自己得意门生的这一举动非常骄傲，但也有一点不安：“文羚是我特别好一学生，但这次的作品还是过于幼稚随意了，他之前的画都很有深度，您要是想看我这儿有存档。”
“不用麻烦，我也是一知半解。”他轻笑道。梁如琢其实不支持学生全都走疼痛深度风，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经历过惨痛的人生，能表达出彼时彼刻的感情，这样的真实是更为难得的。
但从这幅画里，梁如琢真切地感受到了疼，也从暗淡的色块中看见了光。
赵老师笑他谦虚。谁不知道梁如琢主修景观，但因其接受的艺术熏陶和本身的艺术天分对画作见解独到，眼光毒辣，要是哪幅画刚好入了他的眼，得了几句点评，绝对会有一批投机者花大价钱购下来收藏或送人，这也是这些尚未步入社会的学生们出头的捷径。
每个作品右下角都注明了作者和联系方式，鬼使神差地、梁如琢去扫了那个码。
——文羚在自己书桌前整理成绩单，和英语四六级的证书摞在一起，整整齐齐放在一本塑料文件夹里。
他只能站着收拾，因为只要一坐下来里面就撕裂似的刺痛。其实他想躺一会儿，但也许躺下就起不来了，他不想连上厕所都得求室友扶自己，索性自欺欺人地硬撑着，可能下一分钟就没有这么疼了。
梁在野很少让他伤得这么重，不知道他们在病房里进行了怎样令他暴怒的谈话。这次大概要养个几天，早上和中午他都只敢吃一点粥，不然会更痛。
四肢连稍微挪动都十分吃力，身上一阵一阵冒着虚汗，也许应该去买点药，但不知道该买什么，他特别渴望有个人能告诉他那个地方受伤了该怎么办，但是没有人，这个世界上他想不出来有谁愿意不带恶意地帮他减轻一点疼痛。
边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凑过去看了一眼，是微信的新联系人申请。平时经常有大小甲方加这个号约稿，偶尔也有学弟学妹们从作业展上找到了联系方式来撩两句，文羚随手通过了申请，说了一句您好，对方也没回复。
头像还挺带感的，文羚翻了翻对方朋友圈，只有一些转发的展会链接，没什么有用的信息，转头就忘到了脑后。
寝室里除了他还有一个人在，陈凯宁抱着一个篮球躺在上铺哼歌儿，心情不错。这小子平时都是“六十一分我不要，把那一分减掉”的选手，这回好不容易拿了一回奖，最近天天给他哥打电话要这个要那个的。
文羚抱着自己的文件夹，低头捋了捋，这里面有几张成绩单和奖学金证书，连英语四六级都是六百高分通过。有时候他也想和家人像这样打一个电话，但没有哪个人愿意听他讲一些学校里琐碎的欢乐和困苦。
陈凯宁从上铺探出头来：“文羚儿，我还差两张精微素描，下周还得交三千字学期总结，我真秃了，帮兄弟一把吧。”
“谁是你兄弟。我还得给林大公子画比赛的画呢。”文羚嘁了一声，抬手碰了碰头，摸到了昨天梁如琢扶的那个地方，心情才又雀跃起来。
他的手被上帝吻过吧，不然怎么可以疗伤。
“呸，他让你画你就画，你有没有点儿骨气啊……你身体又不好，平时画稿子都够累了，哪有空管他，换我就举报他。”陈凯宁沮丧地把脑袋搭在篮球上，他也知道林权达是驰林控股的大公子，一般人惹不起，连老师都拼命拉着拽着给他找分儿抹处分，就为了让那混世魔王赶紧毕业出国，这差事是老师私下找文羚办的，文羚要是接了，那皆大欢喜，费点心罢了还能拿钱，要是不接，麻烦可就大了。
文羚停了手，撩起发丝掖到耳后，：“那也得让他给了钱再说，我可不白受这顿支使。”
不一会儿，赵老师的电话过来了：“文羚儿，最近没安排吧？你准备一下，下月初跟我去hb园博策划会，带你见位大师，人家挺欣赏你的，能说上话就更好了。”
“有点事儿。”文羚翻了个白眼，这个月得给林大公子赶工了，真没空。
“嘿你这孩子，什么事那么重要，你当谁想见梁如琢都能见得着呢！”
文羚差点把手机摔了：“梁如琢……欣赏我？”
窗台上有一盆水培的百合，是文羚为了写生特意买来插上的，昨晚还是骨朵儿，今天似乎裂开了一朵，吐出几缕紫红的蕊心来，快开了。
赵老师那边有点乱，听不太清：“你不去我就带别人去了。”
“去！”文羚慌忙找了个信号好的地方，“喂？老师，我没事儿，我可闲了！”
林大公子，去他妈的。

第6章
“给我沓稿纸，我写那三千字。”陈凯宁愁眉苦脸地从文羚桌上翻了翻，“我自己拿了啊。”
“你从我书架上拿，桌上那沓新的我还有用。”文羚拿了调色盘去洗手间里刷，说话声音夹着闷闷的笑。
“小气，新的还不让用。”陈凯宁发着愁，看了一眼手机就立刻从床上蹦起来，“卧槽我哥救我来了，妈的老子终于不用点外卖了。”
他边说边按开视频通话：“喂！哥！咱啥时候回家啊，我在这儿漂泊无依。”
陈宇然在视频对面啐了一口：“你他妈躺床上漂泊无依？搬东西下来，大姐回来了，晚上聚聚，请个假后天再回来。”
陈凯宁心说请啥假啊，翘课都家常便饭了，脸上扬起乖笑：“好嘞。”撂下电话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下来，把桌上的成绩单一股脑塞包里，拿东西下楼。
文羚甩着手上的水走出来：“我帮你拿点东西？”
陈凯宁一甩头：“不用，今儿风大，别给你吹一跟头。”他室友这身子骨着实有点弱，才上学两年半，陈凯宁都背着他去了三回医院了。
文羚也没再坚持，扭过头去继续刷调色盘。陈凯宁还没走出寝室门，舍长就回来了，往洗手间里看了一眼，不耐烦道：“回回你占着厕所，快点出来，尿急。”
陈凯宁往壁橱上一靠：“不是，你几把上镶钻是怎么的不让人看啊，人家在水池子里洗又没在便池里洗，你尿呗。”
舍长甩了运动鞋拿了个苹果啃：“我怕他看见我几把害羞啊，是不是羚儿？这周末过得好吗？”
文羚冲在凉水里的手冷不防僵住，被孟旭带刺儿的哂笑一扎，身上的小伤口又细细绵绵地疼起来。陈凯宁扶了他一把，不小心牵动了衣服底下的伤，文羚咬牙吸了一口凉气，把陈凯宁的手拨了下去。
他走出来，扬起眼睫深深地看了孟旭一眼。
孟旭嚼着苹果的嘴停顿了一下，被文羚不怀好意地凝视着，有点冷，看不出他又在酝酿什么诡计。
文羚转身拿起陈凯宁的书包走出去：“送你下楼。懒得跟湿垃圾在一个屋里待着。”
“操你再说一遍？自己干过什么事儿还不让人说了，就凭你接稿那些钱能买得起……”孟旭噎了一口，起身想揪住他，被文羚轻轻拨回来的门碰了一鼻子灰。
陈凯宁是不敢让文妹妹拿什么重物的，自己左手挎着书包，右手夹着篮球，从宿舍门中间挤了出去。
宿舍外门是双向开的两扇实木门，陈凯宁没能腾出手去扶，文羚发着呆跟在他后边走，前边人一出去，那一整扇实木门照着文羚的脸就拍过来了。
文羚慌忙抬手挡，忽然有只手替他挡住了，木门哐当一声闷响撞在他掌心里，温凉的手背贴在了文羚额头上，带着一阵极淡的气息。
文羚瞪大眼睛，微微仰头看去，梁如琢插着兜站在门外，单手扶着木门，手指颀长，指甲边缘光滑干净，像一双会演奏弦乐的手，文羚不满足于在脑海里把这双手放到琴弦或是黑白键上，出神地想着，原来昨天这只手放在自己头发上的时候这么好看。
楼道口的桑树虬枝上挂满了雪凇，偶尔被风吹落的几片落在了梁如琢低垂的睫毛上。阳光从他斜背后照过来，深邃的五官轮廓就镶上了一圈金箔，尤其聚集在微微上扬的眼角。
“梁、梁……”文羚震惊了，咬着舌头拼命想把它捋直了说话。浑身的血仿佛在一瞬间都涌到脸上发起烫来。
他还呆愣着没能做出什么反应，梁如琢的目光已经快速且锐利地上下扫了他一遍：简单的白t恤，浅蓝牛仔裤的裤腿上裹满了乱七八糟的油画和水彩颜料。
“你没事儿吧，谁凉凉了？”陈凯宁蹦回来探着头问。
文羚一直送他们到停车场，一路上都没和梁如琢说话，因为精神已经恍惚了。他一路上默默把头发端正地扎在脑后，还偷偷发了一条微博。
“小羊咩咩今天摘到星星了吗？没有，但我贫血了。今天的更新先鸽为敬。”
他都没来得及刷刷评论，听说梁如琢今天喝了酒没开车，眼睛立刻亮了，轻声说：“我送你吧。”
好巧不巧，等着文羚给画比赛图的林大公子跟一帮哥们勾肩搭背走过来。因为父辈们跟梁家的关系，林权达是认识梁如琢的，殷勤打了声招呼：“这不梁二哥吗？去哪儿啊我送你。”
他看都没看一眼文羚，根本也没把一个收钱替自己画作业的小学弟放在眼里。却不知道文羚心里记挂着过一阵的园林策划会，已经开始盘算着找个什么理由撩挑子不干了。
文羚扬起眼睫，似乎想拦住梁如琢：“我送你。”
那公子哥儿其实也没什么坏心眼，就是性子浑，说话也直，哼笑了一声：“你坐地铁还是骑共享单车送啊？”
文羚眨了眨眼睛，抬起食指上挂的车钥匙。
身后的玛莎拉蒂响了一声，车灯亮了。
车内打着热风，文羚还是觉得冷，把后座的羽绒服拿过来搭在了腿上，偶尔瞥一眼坐在副驾的梁如琢。正值下班晚高峰，路上有点小堵，文羚看了一眼表，咬了咬下唇，艰难地问：“抱歉……有点堵。你等会儿有别的事吗？”
梁如琢低着头看手机，微信界面上显示着一句“您好。”头像就是文羚侧脸的照片。他拿起手机，和正开车的文羚比了比，还是本人好看一些，只是脸色显得更苍白。
“有事，不过晚点也没关系。”梁如琢关了手机屏幕，偏过头望着他问，“不舒服？”
“没有，天太冷了。”文羚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攥得发白，手心里不断渗着虚汗。他尽量让自己表情自然一些，“你吃饭了吗，我知道有家馆子特别好吃。”
梁如琢右手支着头，手肘抵着车窗，把文羚小心翼翼的模样尽收眼底。
从环境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人们通常在空间中更愿意有所依托，安全感是人类的基本心理需求之一。人都是趋光的，就像这只小羊正在跌跌撞撞地朝自己走来，用毫无杀伤力的小角轻轻地蹭了蹭自己。
而他却只想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
“嗯？”梁如琢微挑眉角。
文羚瞬间看懂了他的意思，他大概是觉得自己花梁在野的钱过于理所应当。
果然，梁如琢是这样看他的。他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文羚看着他，眼睛里的热忱冷却了大半，脑海里又起起伏伏地想起梁如琢叫自己“嫂子”，忽然就生出些自暴自弃的念头来。
一块擦惯了地的抹布，洗是洗不干净的。
“平时花的钱都是我自己的。”文羚抬手挂档，不敢再把余光放在梁如琢脸上，仿佛跟家长顶嘴的叛逆小孩儿，紧张又固执，“对，车是梁在野送的，他自己乐意包养我，我就值这个价。”
就值这个价儿。梁如琢低低地笑了一声，食指指根的铂金戒圈抵着下唇。
文羚猜不透这声笑代表了什么，但觉得自己似乎又被轻视了，也许被其他人冷嘲热讽都不算什么，可梁如琢是不一样的。身上的伤好像更疼了，似乎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难过。
“你看过吴笛笛的画吗？”梁如琢包裹着一圈纱布的左手映在后视镜里，从后视镜中打量着文羚低落混乱的眼神。
“她有个系列作品叫《没有杂草》，你应该去看看。在她看来，世界上没有一种草可以被叫做杂草，再卑微的植物都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名字，同时它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文羚看着前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与一趟趟奔忙的车流擦肩而过，傍晚的霓虹透过车窗在他苍白的脸上留下一片斑驳光影。
最终这顿饭还是没能请成，文羚却没感到特别遗憾，反倒觉得身上附加的一些沉重的东西被剥离了一些下去。
车在亮马桥附近的高档小区停了下来，文羚扶在方向盘上仰头看公寓楼的层数，之前跟着梁在野东跑西颠喝酒的时候听说过，这属于高档涉外地区，全是大二居大三居，他画十年稿子也买不起其中一间。
梁如琢一下车，被两声凶猛的狗吠惊了惊，一条浑身脏土的德牧就坐在不远处。
“快进去。”文羚拔了钥匙赶紧跑下来，把梁如琢往车里一推。
梁如琢是很意外的，这个可怜的小朋友总在保护他，挡酒也是，这次也是。如果文羚关切的目光出现在别人眼中，梁如琢会毫不迟疑地确定对方另有所图，或是不怀好意，但文羚不一样，他的眼睛很透亮，几乎一眼就能望见身体里白纸一样的心。
“别人家懒得治了，扔出来的吧。”梁如琢下了车，半靠在车门上垂眼看着它，本来以为是谁家的宠物没拴绳出来乱跑，仔细一看狗脖子上没挂牌，一身黑毛乱七八糟，半条后腿上都布满了溃烂的皮癣。
文羚蹲了下来，那大块头的德牧瘸着一条腿踉踉跄跄爬过来，呜咽着用头蹭他的手。
文羚去前排储物箱里拿了根火腿肠掰给它，回头问：“你不喜欢狗吗？”
梁如琢迟疑了几秒，手摸到了衣兜里的烟盒，但没有拿出来。
“喜欢。”他斟酌出这个答案。
文羚把剩下最后一截火腿肠塞进狗嘴里，笑了笑：“不喜欢就不喜欢嘛。野叔也不喜欢。”准确地说梁在野只是厌恶狗毛。
梁如琢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他难得为了讨一个小孩子开心去说一句违心的话，居然被直接拆穿了。
为什么不喜欢？因为寿命太短，十几年而已，短暂温暖过后，他再次孑然一身。
他怔了一会儿神，发现文羚正看着自己，于是揉了揉那小孩的软发。
仔细想想他的长相其实很容易激起男人的征服欲，也难怪梁在野那种薄情寡义的老色胚舍不得放手。
梁如琢垂眼凝视着文羚低头时露出的半截细白的脖子，企图理智分析自己现在略显激荡的心情来自何处——小时候老大非要得到的东西，他都喜欢。

第7章
密不透风的天空犹如一块即将压下来的铁板，低气压让文羚有些胸闷，太阳穴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屁股坐久了，稍微一动，好像有些温热的东西流了出来，文羚擦了擦鼻尖上的冷汗，一连抽了几张纸巾，从后腰塞进裤子里。
很快，纸巾被血泅湿了。
文羚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纸巾卷起来包好，做贼似的扔到了角落的垃圾桶里，转身开车拐上了宽敞的大道。
傍晚这个时间他常常开车出来闲逛，大多时候是因为不想在寝室待着，所以漫无目的在街上乱转，音乐开到最大，让车窗屏蔽公路上的车水马龙，隔绝出一片静谧的独属于自己的世界。
霓虹灯在车窗上洒下一片光点，后视镜中闪过一排笔直挺拔的松树。他略微打开一点车窗，嗅着外面冰雪的气味，让窗外冷冽的寒风把自己吹得清醒一点。
从六岁开始，他的人生就只剩下难堪两个字。
太狼狈了。
他大一那年，跟所有刚入学的新生一样踌躇满志地打算在校园里大干一场。其实很多人的悲哀都是在最自命不凡的年纪里认清了自己的平庸，但文羚不一样，他从淤泥中爬出来，开成什么鸟样都算绽放。
就凭着心里的一股不肯熄灭的火苗，总觉得自己就算屈居屋檐下也照样能成就一番事业，除了没日没夜地泡在画室里，还挤时间在学校对面的小餐厅兼职几个月，终于买了人生第一块数位板，一年来画技进步神速，开了微博号，起初因为画了一部简单的条漫吸了一大批粉，后来又迷上画游戏同人，很快就有甲方找上门来约稿。
十四年基本功不是白练的，虽然以文羚当时的板绘画技来说，不算太成熟，也没有什么经验人脉，稿费并不算高，但他画画快，完成度也足够，凭借着奇高无比的效率极速成为圈子里有名的立绘画师，渐渐地也有资格挑商稿画了。
大一下半学期，他拿出画稿攒下的积蓄给梁在野买了一块表，宇舶融合系列的奥林斯基红陶瓷。梁在野拿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把天鹅绒礼盒扔到茶几上，把文羚拽到沙发上办了。
他压着瑟瑟发抖的文羚，语调听不出喜怒，只显得比平时更有兴致一些：“出去坐台了？赚这么多。一晚上多少钱？用不用老子把你微信推给需要的人啊。”
其实梁在野那一次弄得很轻，伸手替他垫着硌在红木扶手上的肩膀。
但孩子们是这样的，看见雷火劈焦的房屋树木他可以漠然走过，却会因为一朵野花被骤雨摧折而难过恸哭。陪了梁在野那么久，恶语相向拳打脚踢都是惯常的事儿，他受着，他认命，但那天文羚第一次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在梁在野接了个电话提上裤子走人之后，自己一个人趴在沙发上哭到嗓子沙哑。
他又开始攒钱。起初每周五司机接他回家时，他总是让胡伯把车停到离校门五百多米远的一家酸辣粉店门口，自己趁着人少偷偷摸摸迂回走过去。就在上个月，他自己弄来一辆配置相当普通的本田，不知道托哪儿的关系给牌照都上完了。
梁在野坐在二楼窗台抽烟，随手推了俩花盆下去，听着两声炸裂的玻璃响儿，咬着烟嘴等着看文羚脸上的表情。
文羚看上去挺平静的，不喜不悲的情绪看上去都不怎么像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后来即使梁在野赔了他一辆玛莎拉蒂，也没能让他露出笑脸。梁在野起初还有心思拿点儿小礼物哄两句，没两天再看见文羚那双淡漠发呆的眼睛就恼火了，他包养这小婊子是拿来泄火玩儿的，这他妈不是包养了个祖宗吗？
梁在野在部队待过五年，打起架来手黑得要命，下手从来没轻重，一脚把人从桌前踹到地上，文羚满额冷汗捂着肚子从地上蜷成一团，当即吐了口血沫出来，送医院住了一个礼拜。
从医院接回来以后文羚就学乖了，小心翼翼地讨好着他。其实那辆本田只碎了个前挡风玻璃，送4S店修也花不了多少钱，但梁在野打碎的是他的求生欲，三番两次亲手把他的价值打上了叉，把文羚生生逼成了一只依附自己才能活下去的笼中雀。
——梁在野还没有和他在这辆玛莎上做过，文羚要让他以后也不要出现这个想法——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座趴着的脏德牧正伸着舌头苦哈哈地望着自己，狗毛粘了一座。
文羚懒散地往头枕上一靠，乐出声儿来，熟练地打方向调了个头打道回府，大衣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是老宅管家的号码，文羚眸色暗了暗，迟疑了十多秒才按了接听，缓缓把手机搁到耳边。
对方还没说话，就听见电话里噼里啪啦一阵摔盆砸碗的噪声，夹杂着梁在野聒噪的骂街声，老宅里一阵鸡飞狗跳。管家一把年纪了还得担惊受怕，哆嗦着跟文羚说：“侄少爷快回来看看吧……家里出事儿了。”
文羚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随口应了一声就挂断了。他根本不想回去，梁家老宅出什么事跟他都没什么关系，况且这帮佣人的心思太坏，在梁在野暴怒的时候叫自己回去，就是为了让他成为梁在野泄愤的靶子，他们就能少扫几个碎瓷瓶，得个清净。
徘徊良久，他还是把车停在了老宅门口。
脚刚踩着地，一个汝窑瓷瓶哐当一声炸裂在脚边，文羚赶紧又缩了回去，透过车窗小心环视一片狼籍的宅院，梁在野正朝自己走过来，脸色黑得慑人。
那条脏兮兮的狗从后座跳下来跟着文羚，梁在野憎恶地睨了一眼沾满狗毛的后座，凶着脸说：“怎么啥都往家捡啊？”
倒霉的流浪狗被梁在野狠踢了一脚，惨叫一声夹着尾巴缩到墙角，呜咽着望向文羚，文羚没敢管它，问梁在野出了什么事。
“我有条项链儿在柜里放得好好的，你看见没。”梁在野很少在人前表现出自己的焦躁，腊月的天怎么说也有零下十来度了，他只穿了一件西服衬衣，脊背上还渗着汗痕。宅门大敞着，他养的鹦鹉在身后聒噪个不停，时不时嘶哑地学着梁在野的口气大叫一声“操他妈的”。
文羚特有眼力见儿，把车里的羽绒服拿出来给梁在野披上：“估计是谁收拾的时候放错地方了，丢不了，您回去睡吧，我找。”
梁在野临近暴怒边缘的情绪稍缓，拿着烟，打了几次火儿没点着，又狠狠把打火机揣回兜里，叼着根没点的烟上楼了。
文羚去车库停了车，顾不上换衣服就开始挨着房间给梁在野找项链。他记得那是条老式贵气的珍珠项链，现在的小姑娘都不爱戴，嫌老嫌俗，只有豪门阔太太才戴，首饰盒一直塞在柜缝里吃灰，也没见梁在野有多喜欢，现在丢了才想起来着急。
梁家老宅分东西宅院，梁在野住的东宅上上下下几十个房间，会客室，品酒厅，雪茄温控存放室，棋牌室，台球厅，文羚整整找了一夜。
起初几个佣人还跟着一块儿找，到后半夜就犯困偷着跑了，反正就算找不到，最后倒霉的还是文羚。
有个新来的佣人一直跟着文羚翻箱倒柜，紧张得连冷汗从头上渗出来都没发觉。文羚找累了，往木台阶上一坐，靠着墙瞄她。
“姐，项链是你弄丢的吧。”文羚找得口干舌燥，顺手拿了块毛巾扇了扇风。
小姑娘万分别扭地跟文羚说，其实是她收拾东西的时候随手把那条项链给放起来了，后来就忘了放在哪儿，女孩子初来乍到没什么心眼儿，不忍心让文羚给自己背锅，又舍不得这份父母千辛万苦托关系弄来的工作，一直求文羚别说出去。
文羚嘴上安慰那小姑娘，心里冷笑，放心，等明天要是梁在野因为这事儿找我的麻烦，我第一个供你出来。
小姑娘找着找着就抽噎起来，坐在台阶上抹眼泪。文羚把手里的干净毛巾扔给她擦了擦：“得了，别添乱了，你去外边看看那条狗还在不在，要没走的话给送医院看看去。”
他从兜里摸了五百块钱扔到小姑娘的围裙上：“回头让宠物医院开发票给我，不够再找我要。”
深夜，老宅里的大灯都灭了，文羚挨个房间摸过去，点亮一个房间，掘地三尺找一遍，再换下一个。
每回熬夜心脏都有点不舒服，文羚找到凌晨五点的时候，实在困乏得扛不住了，推开走廊的窗户，望着蒙蒙亮的天，扶着心口喘气。
他小时候一直惧怕凌晨鱼肚白的天空，因为那个时间的天就像站在海底仰望，无边无际的阴暗像要把整个人都吞到云层里去。
有点胸闷。文羚跪了下来，扶着窗台忍受着突如其来的眩晕，眼前有些模糊，突然断了线似的一头栽到地板上。倒在地上的时候心脏跳得很快，重重地擂着他的细弱的胸骨，空气几乎被胸腔隔断在身体外，呼吸急促却根本喘不上气来，跟要死了没什么两样。
文羚艰难地在地上翻了个身蜷缩起来，从兜里摸出药来干噎进了嗓子里，闭着眼睛休息了好一会儿。
睁眼时发现沙发底下有一串光泽莹润的珠子，他伸手进去把项链摸了出来，庆幸地想着“今天不用死了”，倒在地板上睡了一会儿。
老宅没有地暖，走廊要比卧室还冷几度，文羚蜷缩着睡了几分钟，有了点儿力气就爬上了沙发，缩进沙发枕底下凑合了一觉。

第8章
等走廊开始来往忙活早饭的佣人，文羚迷糊地睁开眼，嗓子里干得冒烟，一咽唾沫就扯裂似的疼。
他没想起来喝水就匆匆跑到餐厅，把项链放到梁在野手边。
“叔，找着了。给你找了一晚上。”他扶着桌角才能站稳，腿有点打颤。
梁在野立刻放下杂志，拿起桌上的项链一颗一颗检查过，紧皱的眉头才终于舒展开，把文羚抱上了大腿，托起下巴亲了一口，大手扶在文羚屁股上捏了捏，哄着说：“真乖。”
文羚低下头，偎靠着梁在野的颈窝，苍白的额头渗出几滴虚弱的冷汗。
梁在野替他掖了掖鬓角的发丝，语气难得和善：“宝贝儿，昨儿给你弄疼了吧，给叔看看伤着了没有。”
文羚不想让他脱自己裤子，于是主动把梁在野摸到裤腰上的手伸到了自己衬衣底下。
梁在野抚摸着他的脊背，有力的手掌游走进文羚衬衣里，忽然疑惑地捂了两下：“干什么了，这么烫，发烧了？跟你说了睡觉老实点，又蹬被了吧。”
文羚其实已经很累了，骨头松散地挂在身上，手勉强撑着梁在野的胸膛。他抚摸过的地方多半伤口还没长好，文羚抿着唇，顺从地让他摸，任他揉搓成什么形状。
从前他也试图在害怕的时候牵住这只宽阔有力的手，但总是被甩开，渐渐就不再去讨没趣。有时候梁在野也会握住他的手，多数时候是在床上，为了扣住文羚不让他逃走，掌心炽热的温度仿佛会把人烫伤。
“昨晚没睡，找了一宿呢。”
“嗬，小可怜儿，晚上带你吃点好的去。”梁在野摸了一把他的额头，“是挺烫了，那走呗先上医院看看去。”
文羚刚要应声，桌上的手机就响了。梁在野瞥了一眼，特别不情愿地接起来。
“还反对投标，逼我反对他们报价？驰林那边起哄架秧子倒一把好手，我去？给我折腾够呛我要你个谈判官**啊？”梁在野愤懑地挂了电话，大手呼噜了一把文羚的头发，有点不耐烦地整了一把衣领，“叔现在有事儿，你先吃点药吧，等会要是忒难受就让老胡带你上医院打个点滴。”
文羚平淡一笑，说没事。
很快餐厅里就剩下文羚一人。今早的荷包蛋煎得是真不错，溏心蛋金黄淌汁，文羚拿筷子戳了戳，尽管没什么胃口，还是逼着自己吃了点。
打车去医院的路上，他从学校兼职群里找了个代课帮着点名，想了想，给陈凯宁那三孙子也找了一个。窗外的行道树一棵一棵慢吞吞地闯进视线再缓缓脱离，文羚裹着大衣，看窗外看得头晕，转过头看着司机大哥边等红灯边刷新闻头条里的养生和健身栏目。
红灯最后几秒，司机扔下手机一脚油门，过了路口回头操着一口本地口音问：“小弟弟上高中没？”
文羚一愣：“大、大三都上一半了……”
“哟，那面相小。”司机手搭上车窗，“去医院怎没家长跟着。”
司机大哥说话友善淳朴，文羚心里暖和了一点，小声回答：“家长忙工作。”
人民医院一早就排起长龙队来，文羚拿着医保卡排队挂号，几次觉得头晕想去洗手间吐，一琢磨起没人帮着占位子，回来还得重新排，就忍住了。
注射室里，一个小护士正专心给梁如琢的手腕敷药，时不时装作无意偷瞄一眼这男人的脸，鼻梁细窄挺拔，棱角并不冷硬，整个人如同点燃的白檀香，莫名有一种温柔锐利的质感。
“怎么样。”李文杰推门走进来，从白大褂兜里摸出圆珠笔，提起梁如琢的左手翻看，用笔帽略微掀开纱布一角，“没伤到韧带。”
梁如琢不以为意，靠在椅上仰头望着他：“你们医生都这么大惊小怪吗。我稍微晚来半天都长好了。”
“那不一样。”李文杰收了圆珠笔，插兜望着他，“你的手比一般人金贵。”
景观师的手，不说点石成金，至少也能点石成玉，这也就是人家亲爹砸出来的伤，随便换个人伤他一只手，误工费少说都得按七位数赔。
正说着话，梁如琢忽然走了神。
隔着注射室的玻璃，他看见大厅那边人挤人的队伍里有个熟悉的背影，瘦削的身子裹在白色羊绒外套里摇摇欲坠。
偶尔来往的患者的身影会挡住梁如琢的视线，他偏过身体继续注视着挤在挂号队伍里的文羚。
他的头发比初次见面时长了不少，细软柔顺的褐色头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个揪。皮肤更加苍白了，点缀在鼻梁上的那颗小红痣就显得更鲜艳，那张脸如果不是因为有一双灵动的眼睛修饰，就会显得厌世孤僻。而此时他的眼睛也疲惫地半睁着，瘦削的身体裹在白色羊绒大衣里，下身依然穿着昨天那条沾满油画颜料的牛仔裤，骨架很细，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和女孩子一样。
梁如琢站了起来，隔着玻璃像在欣赏一幅画。
“怎么了？”李文杰走到他左手边，顺着梁如琢的视线望过去，一眼就看见了被梁在野包养的那个少年——和周围聒噪的病人和家属们格格不入，与世隔绝般站在那里。
他瞥见梁如琢眼里出现了一股难以伪装的热忱，正津津有味地用目光解剖那件艺术品。
李文杰当下就觉得大事不妙。他是见过梁家兄弟俩的相处模式的，十三四岁那时候梁家二大爷从美国回来，给梁在野带了一把模型步枪当礼物，梁如琢就花了两周时间用各种办法把那把枪据为己有。而在此之前李文杰从来就没听说过梁如琢喜欢玩枪。
医院有中央空调，但大厅里热气照顾不到这么大的面积，文羚往冰凉的手心里呵着热气，轻轻搓一搓，后来索性直接把手按在滚烫的额头和眼睛上暖和着。
前面排着二十多个病人，还赶上一个割伤了手挂急诊的插队，渐渐的，眼前有些模糊，文羚扶了一把站在身边的人的手臂，小声说着抱歉，脚底发飘怎么也站不住。
他本来想让胡伯带自己过来打点滴的，但胡伯急着去给梁在野送文件，看那副焦头烂额的模样，文羚也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了，现在有点后悔，不过是一个文件而已，让梁在野的特助回来取不就行了。
“喝水吗？”
头顶有个声音低低地问他。
文羚惊觉自己一直扶着人家的胳膊，立刻难堪地收回了手，眼睛都没敢抬，一边摆手说着不用不用，烧红的脸颊因为尴尬而更红了。
沉默了几秒钟，文羚忽然抬起眼睑，满眼诧异。
梁如琢就站在身边几厘米近处，手里拿着一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关切地俯视着自己。他扶了扶文羚的肩膀，附在耳边悄声跟他说，“过来，帮你插个队。”
注射室里有两个正忙碌着配药的女护士，有个长相英挺的男医生正等着他们。
文羚本就有点惧怕医生，他在医院大厅的电子屏上看见过李文杰的照片，这是个外科医生，好像还是个教授什么的，医生身上天生的气场让文羚有点发怵，本能地往梁如琢身后退了一步。
仓皇间他几乎要抓上梁如琢的手，仅剩的理智让他的手停滞在了半空。
细小的躲闪让梁如琢尽收眼底。
他坦然自若地伸开手，如同热带雨林中捕食飞虫的花草，从不主动扑食，而是等待着食物自己扑进口中。
文羚果然把手伸了上来，紧张地握着。
手指纤长，骨头比想象的还要软，像在寻求安慰，害怕地走近，更害怕自己被推开。
但梁如琢并没有，反而轻轻握了握当作安慰，眼角出现了浅淡的笑纹，把文羚带到李文杰面前：“我侄子病了，好像有点严重。”说罢还安慰文羚，“他不止会做手术，放心。”
文羚小心地望了一眼梁如琢的脸，有点不知所措，但终归是安心下来，不再焦灼得像只换了新窝的仓鼠。
他活在金丝笼象牙塔里，接触不到社会，算起来周岁才十九，还是个小孩儿，不会把别人想得太坏，只会傻乎乎地黏着对自己好的人。
梁如琢若无其事地纵容这个小孩靠近，毫无负罪感，还轻松地跟李文杰说直接刷我卡就行。
李文杰边给文羚做简单检查，叹了口气，心想梁在野床上的人可不缺能刷的卡。
“有炎症。你过来。”李文杰把文羚叫到里间，关了门。
过了一会儿，里间的门开了，梁如琢原本靠墙等着，门一开就凑过去看了看。文羚已经昏昏沉沉地蜷缩着睡在检查床角落里，李文杰脸色不太好，出来以后用香皂洗了三遍手。
“怎么样？”
“……”李文杰擦干了手上的水，把笔揣回衣兜里，侧身低声道，“应该是直肠撕裂，你带他去孙梅那儿检查，开点药。”
梁如琢一时没找出话来接续。
李文杰倒了杯水给他：“少在你们这圈子里玩，又脏又乱。”
“别捎带上我啊，也不是我弄的。”梁如琢接过那杯水，食指抵着下唇思考了一会儿，从容道，“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他坐到检查床边，指节轻轻碰了碰文羚苍白的睡脸，瘦小的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也许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一块。
他捏了捏文羚软白的脸肉，俯身抄起膝弯把人抱了起来，带他上二楼去检查，边走边端详。
小脏东西，疼坏了也不说。

第9章
电梯口太远，他抱着文羚就近走了楼梯，楼梯间来往的病患有时候会好奇地把目光投过来，梁如琢也会还以礼貌一笑，侧身让一位手臂打着石膏，提着一包玻璃药瓶的大妈先走。
大妈瞧着梁如琢怀里抱的孩子，细胳膊细腿，皮肤白得跟纸似的，心酸得要命：“哎哟，这孩子什么病，快上去吧，甭给大妈让了。”
“发烧，没什么事。”梁如琢换了个手，单手抱着文羚，顺便帮大妈把药提了上去，指了指走廊尽头，“那边有电梯，您下回打那儿走。”
大妈笑开了花，一个劲儿道谢。
他带文羚去检查了一遍，没开VIP病房免得文羚在老大那儿不好交代，在普通六人病房给文羚找了一个位置。
中途接了个电话，说发过去的图纸有个地方工人做不了，让梁如琢想想办法。
“好，我知道了。”
对方还在好言好语地试探，梁如琢却不再继续听，轻轻把手机放在枕边，抱着文羚帮他躺下去。
憔悴洁白的雕像在他怀里被轻拿轻放，而此前已经被丝毫未被艺术浸淫的无知搬运工磕碰了边角，幸运的是他遇到了能欣赏他美感的观众，于是身上的小小裂纹就成了被怜爱的理由。
文羚昏昏沉沉地揽着梁如琢的脖颈，半个身子着了地，上半身还在梁如琢脖子上挂着，闭着眼睛小声嘤咛，和哺乳期的幼犬没什么分别。大概是身上的疼痛驱使着他抱得更紧，这和会所里少爷们的拥抱是截然不同的，没有口唇缝隙里浓烈的烟酒和大胆挑逗的丝袜。
是否摧毁一件纯净的东西就是那个男人的兴致所在，只有把世界上纯净的东西都涂抹上他的污秽，才能让他那颗扭曲的心在对比之下不显得污浊不堪。巧合的是这个暴殄天物的男人是他大哥，在被逐渐摧毁蹂躏的丝绸或塑像是他的嫂子。
“乖，松手。”他轻轻拍了拍文羚的脊背，坐在床边俯着身子哄他，好不容易把他从身上摘下来，他却一沾地就蜷缩成一团，迷迷糊糊蹭到床角去了，和不肯见光的潮湿虫一样，小小地躲开阳光。
护士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给文羚扎上消炎药，挂上帘子要给他后面上药，碰到他裤腰的时候，文羚露出很痛苦的表情，半睡半醒地分出一只虚弱的手反过来轻轻地挡着不让弄。
“我来吧，您忙去。”梁如琢顺手接过药瓶和棉签，等护士走了之后，拉开了文羚裤子拉链。
文羚像受了惊，艰难地抓住了梁如琢的手腕，痛苦地把脸埋在枕头里，细碎的呻吟声从发烫发哑的嗓子里挤出来：“……我自己来，你有事先走吧。”
“你不方便。”梁如琢俯视着蜷成虾米的文羚，有些意外。
“太脏了。”文羚浑浑噩噩摇头，喃喃拒绝。
梁如琢忽然想到把文羚送进检查室时医生一闪而过的厌恶目光，连李文杰都对文羚的伤势嗤之以鼻，素不相识的孙医生大抵是用同样的眼神去看文羚的，也许更加露骨。这敏感的小东西蠕动着，发抖的脊背上写满了难过。
他皱了皱眉，枕边的电话里传出对方不耐烦的呼叫声：“喂？梁工，您还在吗？”
梁如琢拿起手机，平和道：“不好意思，这边忽然有点事，晚点儿再跟您谈。”
他把文羚提了起来，手掌用了几分力道，不容拒绝地把人按在了怀里，一手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剥开了文羚紧身的牛仔裤，用棉签沾着药膏抹到了里面的伤口上。
困囿在旧橱窗里的艺术品应该被解救，这理由足够冠冕堂皇。
文羚挣扎了两下，因为实在太疼，精力全用在忍痛上所以看起来乖了许多，趴在梁如琢腿上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圈渗血的牙印，额角冷汗顺着脸颊直淌，嗓音因为剧痛而变了调，细细地叫他：“如琢……”
窗外檐上冻着一串冰挂，其中一颗掉落下来，在窗台上碎成了几段，阳光照了进来，在地上铺了一条蜂蜜色的光带。
梁如琢把药瓶放到桌上，轻拍着文羚的后背安抚，沉默许久，带着笑意低头问：“你刚叫我什么？”
文羚慌了，他也不知道。只是这个名字在心里放了太久，成了痛到难忍时的一剂药。
“哥……梁哥？”文羚努力去想一个称呼来弥补这次失言。
“你管老大叫叔，管我叫哥，不合适。”
文羚想了很久，表情更加困惑了。
梁如琢笑起来，蜂蜜色的阳光落在他半个肩膀上，微微上挑的眼褶也铺了一层断断续续的光影。他低下头，与文羚相隔一个关怀之上暧昧未满的距离。
在听到文羚细若蚊吟的一声叔叔之后，满意又新奇地回味了一会儿。
文羚后知后觉地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戏弄了，小心地从梁如琢身上爬下来，钻进被窝里面对着墙，下逐客令来掩饰自己的不安：“不是图纸有问题吗……我不用照顾，输完液我自己打车回去。”
梁如琢安稳地坐在床沿边，两条长腿轻松交叠：“我的图纸从不出错。”
这次他拿到的工程是高碑店被动房区域景观，上边十分看好被动式建筑，开发商只要建被动房就能立刻审批，但很多开发商投机取巧，在气密性指标上偷工减料，基本上达不到符合要求的6.5。他们反复找梁如琢，根本不是景观图纸出了问题，是想借着梁如琢的人脉，让科研院从监测指标上降个标准蒙混过关。
这种没意思的琐事什么时候处理都一样。
病房里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一开始那种难堪的感觉并不明显，但随着遮挡床位的蓝色棉帘被护士摘走，身体再一次暴露在别人的目光下，文羚躲进了被窝，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背对着所有人。他感到一种生理上的不适，心脏似乎被一层细密坚韧的纱网勒紧了，有血从网格状的伤口中蔓延出来。
他摸索着找到枕头旁的手机，想把之前发过的微博都删掉。他甚至觉得有点恶心了，仿佛刚从泥泞暴雨中趟过来的自己一头扎进了整洁的婚纱店。
文羚一直没找到机会删微博，窝在棉被里，消毒水的味道灌满了鼻腔。梁如琢的声音好像只隔了一层被褥，在他身边不紧不慢地独自说话。
“谢谢你给我挡酒。老大的恶作剧一直都很让我头疼。”诚恳的语气丝毫听不出他并非真心实意道谢，但文羚听不出来，他的朋友很少，难免会把另有所图的温柔当成善意。
他太疲惫了，慢慢睡了过去，身上的疼痛在药膏作用下减弱了一些，半睡半醒间还能听见梁如琢温和的谈话声。这么多年了，他终于安心入睡。
墙上的阳光忽隐忽现，外边的天格外透亮。梁如琢没有走的意思，反而和刚进来的那位大妈聊了起来。
大妈刚好住这间病房，热情地洗了两个苹果放在梁如琢手边，拉过椅子聒噪地攀谈，问问多大年纪，结婚了没，还问起文羚。
“原来是侄子。”大妈喃喃地说，“我看你抱着他……嗨，我们小区里就有一对儿，这是病，得治。”
“嗯，得治。”梁如琢半靠在看护椅里，弯着眉眼应和，一边解开衬衫领口的纽扣，衣袖松松挽至手肘。他习惯周旋于众人之间，亲切和善，容光焕发。
他看了一眼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六人病房的门被护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响。文羚睡眼惺忪翻了个身，朝门口望过去。一位右手打着石膏的中年男人神色憔悴地走进来，身上还穿着酒保工作服。
文羚认识他，那杯他替梁如琢挡下来的高度烈酒就是这个人调的。姓杨的常常给梁在野送些典藏酒，他在前门有家店面，偶尔得麻烦梁在野照拂一二。
酒保第一眼先看见了文羚，两人刚好目光交接，文羚不喜欢他，翻了个白眼躲进了被里，心里感慨着真是报应。
紧接着，酒保又看见了梁如琢，身子猛地一震，脚步戛然而止，打着石膏的右手在脖颈上挂着摇晃了一下。
梁如琢从谈话中分出目光瞧了他一眼，转过身来热络道：“杨先生？两天不见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杨宇的脸色涨成了猪肝红，又迅速褪成了死灰，惶恐地退了两步：“梁如琢，你、你……你等着蹲局子吧！”随后连药也顾不上换，仓皇逃了出去。
大妈惊讶地追到门口四处看了看，那人连电梯都顾不上等，跑着下了楼。
“嘿，这是谁啊，神经病呢。”
梁如琢像完成了一件工作般轻松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拿了外套到文羚身边问：“睡了一觉，好点没？”
“好多了。”文羚忍着疼一骨碌爬了起来，尽量打起精神望着他，因为输了消炎药嗓子还有点发苦，声音也接近半哑。
他像只望着玻璃缸疑惑的猫，盯着酒保匆匆逃走的门口看，又回头望了望梁如琢，满眼都写着“这个可恶的人居然无缘无故诅咒你”，单纯得让人心软。
老大是怎么把他弄到手的？是他有搜罗傻美人的本事，还是这好运气就真的未曾降临到自己头上过？
“我得走了。等会打完点滴我让我司机送你回去。”
梁如琢放松地刮了刮他小虫翅膀似的睫毛，拿了外套离开。柜上留下了一只削好皮的苹果，底下垫着两张干净的纸巾。
他还没走出多远，就听见身后有光脚踩地的声音，文羚慌张地光着脚站在门口望他，输液针险些扯掉了。
那孩子的眼睛被照进病房的阳光浸透了，欣喜又小心，捧着削好的苹果问他会在国内住多久。
是被泥浆弄污翅膀的天使吧。

第10章
文羚没有麻烦梁如琢的司机，输完液本想直接回学校，半路接到了佣人的电话，说带狗去宠物医院回来了，现在养在老宅后院。
他就去最近的宠物店买了点东西带回老宅，把包扎了后腿的脏狗拖到浴室洗了洗澡。这是条两岁大的德牧小男孩，乖得要命，翘着一条腿不沾水，摇着尾巴凑过去想舔文羚的嘴，被抬手挡了下来。
“脏死了，臭家伙。”他嫌弃地在它身上挤了一大坨宠物沐浴露用力搓，佣人姑娘在一边帮着冲水，洗完了就帮着拿吹风机吹干。
有个勤快姑娘帮忙，文羚偷偷到沙发上歇了一会，摸着额头试了试体温，烧已经退得差不多。
现在一想起梁如琢帮自己上药还觉得无地自容。削了皮的苹果裹着保鲜膜揣在大衣兜里，一路上被他的手捂得温热，他既舍不得吃，也不敢确定这个苹果是梁如琢削给自己的。
凭什么呢，文羚低着头想。
大狗穿着一身蓬松干净的毛跑过来扑文羚，文羚撕开一包狗湿巾给它擦了擦泪痕。宠物湿巾包装袋上写着“遇见你，就是天生好命。”
文羚拿着湿巾包装袋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眼睛默默泛起红。随后把苹果郑重拿了出来，拆开保鲜膜，看看地上蹲坐的大狗湿漉漉的眼神，切成两半，一半给了狗，一半自己吃。
他执意要给这条狗起名叫梁在野，佣人姑娘吓得当场要撅过去，于是改名叫善哉。
白羊大大今天更新了，喜大普奔。
和一条色彩淡雅的漫画并排放着一张苹果的写生，削了皮的苹果表面有点氧化了，外边裹着一层保鲜膜，图下还配了一行字：“小羊咩咩今天摘到星星了吗？没有，但摘到了苹果。”
苹果好像特别甜，好吃到可以媲美卖火柴的女孩梦见的感恩节火鸡。
玄关传来门响，文羚赶紧把最后一口苹果塞进嘴里，让佣人姑娘把狗牵院子里去，自己跑到小客厅去给裹着一身寒风走进来的梁在野脱外套。
文羚知道六种打领带的方法，但只给梁在野打过一次，因为那天系好后，被梁在野随手扯了下来，只缘于不满意他挑的花色。
从那以后梁在野的领带就没人管了。
文羚鼓着腮帮不敢嚼得太放肆，咽还咽不下去，尽量低着头不引起梁在野的注意。
梁在野抓住他下颌抬起来端详：“吃什么呢，给叔尝尝。”
文羚吓得赶紧咽了，噎得打了个嗝：“苹果，就一个了。”
梁在野不以为意，拿了本杂志到沙发上一靠，长腿搭在茶几上。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件事来：“明天带你出去玩一趟。”
文羚在一旁铺开架子，低头帮他熨平西装上的褶皱，听到他要带自己出去玩，疲惫就涌了上来。哪次跟他出去玩都是美女少爷乌泱乌泱地作陪，跟不要钱似的贴着，游艇别墅喝酒蹦迪，到底哪儿好玩了。梁在野喝大了就更凶，还会把酒淋到他身上，灌进他里面，他尖叫着爬进浴室清洗，疼得快失去知觉。
但他是不敢说的，只好点头。其实他宁可留在家里替林大公子画作业。
小情儿好像不太积极，梁在野伸手去卷他的手腕搓弄他，不一会儿就把人拽进怀里，拢着他的头发呢喃：“还生气呢？早上是真的有事，不然叔就送你去了。”
他是凶悍的墨菲斯托恶魔，破坏和罪行是其本质，但诱人深陷的本事他同样拥有，也许是出于恐惧，文羚默默靠着梁在野的胸膛，低垂的睫毛扑簌簌颤动，僵硬的身体就因为这样一句话软化了。
他不说话，梁在野就当自己哄完了，在他脖子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吻痕，在白嫩的脖颈上格外艳潋突兀。
文羚如梦初醒，扶着脖颈上的吻痕挣扎起来：“上学他们要看见了！”舍长就看见了，还总拿这个事儿挤兑他。
他热衷于给自己的东西打上记号，文羚以为梁在野就是一种低等生物，染色体里面就有原始和暴力的基因，高傲且不可一世，只有享用猎物时才肯低头。
“看见就看见呗。”梁在野用带有一层硬胡茬的下巴蹭着他的耳朵，“我给你请假，跟我出趟门。免得那个泼妇跟我叽叽歪歪，这些天为了遗产的事儿天天往我公司跑，再过两天要闹到家来了。”泼妇指的是他前妻，一个表里不一的悍妇，文羚在心里这样形容她。
敲定了明天的行程，梁在野才想起来问问文羚的病情。得到的回答当然是一句没什么情绪的“没事”。
文羚给他收拾了一晚上衣服皮鞋配饰，晚上十二点才一头栽到床上，累瘫了。
他把头埋进被窝，一闭上眼睛就想起白天在病房门口那一幕。他问梁如琢会在国内待多久，梁如琢说偶尔会出差，但近两年都要待在国内。也就是说这两年能常常见到他，不管是悄悄在会客室外远远望着，还是有机会能和他说上几句话。
行程安排得很急，旅途劳顿数十小时后文羚已经坐在了休息室的沙发里。高定西装马甲裹在身上怎么都不自在，趴在落地窗边悄悄望着底下人头攒动，嘴里发干。
CES展会如同一个微观人类科技视界，浓缩了155个国家4500家参展商的奇思智慧，把走在世纪前沿的科技推向大众，每年这个时候，拉斯维加斯便会成为科技熔炉，其中中国企业占五分之一份额。
梁氏卓也集团正是其中之一，创始人梁栋已作古，梁家后继有人，孙辈才华惊艳，当家人梁在野自清华微电子学毕业接手家业，其亲弟梁如琢并没有遵从父亲意愿选择经商，于宾夕法尼亚深造园林景观，此次谨代表超智能园林学派出席展会。
“怎么带我来这儿……”文羚回头看了一眼悠然躺在沙发上的梁在野，默默拉上纱帘，“我就不出去了，免得什么地方搞砸了您又得骂我。”
“骂你是提点你，啧，带你见见世面多好，小东西，跟男男女女的玩儿有意思？要不说你这孩子上不了台面呢。”梁在野掸了掸烟灰，懒洋洋道，“你喜欢玩也行，反正晚上还有酒局。那边管事的还特意给床垫换成了骆马毛的。”
这人到哪儿都得躺着，脚往桌上一架。文羚满脸写着高兴，心里嘀咕一句真没素质。
不一会儿梁在野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临走吩咐文羚到展厅等他。
文羚匆忙跟出去，他根本不知道要去什么展厅，到底在哪儿，在人生地不熟的国外还要被梁在野的意识流命令支配，简直无可奈何。
梁在野的身影早就湮没在了往来的贵宾和服务人员中间，文羚拿着手机给他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搭理，正想拉住一个服务人员问路时，走廊尽头有几个摄影师簇拥着一位绅士走来。
文羚脚步顿住了，那人举止优雅，与身边同行的人谈笑风生，手插在兜里，肩头披着一件深蓝色细竖纹西服。
梁如琢。
文羚正犹豫着该不该过去打个招呼，突然脑海中电光一闪，慌忙抬手捂住了脖颈上的吻痕，一如进了拍卖行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商品上面有妨碍叫上好价钱的瑕疵。
他匆忙找了一个洗手间把自己关了进去，照着镜子仔细观察自己脖颈上的痕迹到底明不明显。深红的吻痕淫靡，而且用衬衫领口遮不住。
梁如琢视力颇佳，远在走廊尽头就看见了小嫂子的身影——精致的瓷娃娃今天被换上了整洁干练的西装马甲，手里捧着保温杯和一沓文件，无措地张望四周。梁如琢在实地考察时拍过公园里迷路的鹿，他们露出的眼神十分相像。
他扭头跟记者说几句话的工夫人就不见了，反倒是梁在野迎面走过来，气氛立刻由祥和转为僵持，梁如琢仍旧插着兜凝视他，梁在野微仰下颏，眼神蔑视。
陈宇然首先打破僵局，春光明媚地说着“大哥好，久仰大名”跟梁在野握了手。梁在野身边有个眉宇间略显狡猾的俊美男人，郑昼用目光把面前人描摹了一圈，感慨陈老的孙子都这么大了。
等到这群人散去，文羚才轻推开洗手间的门，追上梁在野，脖子上的吻痕已经被硬物剐蹭出来的血道子遮上了。
梁在野皱眉刚想问这血道子是怎么弄的，就被郑昼拉住，满脸笑意地劝：“孩子嘛，不打不成才，在这儿就先算了。”
“不是，我什么时候打他了？”
“得，您不爱听我也不劝了。”
文羚连连说着是我自己撞的，小心地给梁在野送保温杯上去，替他整理西装和袖扣，整理完了就退远几步跟在他身后，俨然一副职业助理的模样。
洗手间里跟出来一位身材高大的金发绅士，见色起意打量文羚，擦肩而过时悄悄捏了一把文羚包裹在西裤里挺翘的屁股，用只有文羚听得见的音量说了一句下流的英语。

第11章
梁如琢站在远处的拐角望着他们，看见文羚惶恐地瞪圆了眼睛，匆匆跟到他哥身边，两只手无处安放，只好紧紧抱着保温杯。
他仰起头也只到梁在野的下巴，再加上骨架纤细，看起来有那么点小鸟依人的意味。
文羚想去牵梁在野的手。梁如琢嘴角的弧度淡了些。
金发男人占了美人的便宜，一脸飨足准备离开。梁如琢拨着打火机盖，与他擦肩而过，淡淡地说“he’s　alreadypussy.”那男人错愕顿住脚步，转而又意味深长地笑了，低声说他是你的了。
果然那个男孩是绅士们猎艳的最佳目标，和吧台上印上红唇的高脚杯或是撕扯破损的黑色丝袜一样令人血脉贲张。
忽然，梁如琢愣了一下，目光掠过金发男人落到他哥身上。
梁在野不客气地搭上男人的脖颈，夹着一张卡片掖进了他的腰带。金发男人戏谑的眼神又扫了文羚一遍，以为梁在野邀请他一起玩。
没想到梁在野露出嘲弄笑意说“you，bottom.”文羚深吸口气，闭了闭眼庆幸这边没有记者和摄影师，他捂住耳朵，无比渴望自己是条蚯蚓或是任何能钻地的蠕虫，好找个地缝钻走。
梁如琢出于风度和教养没有露出出格的笑容，旁观着放浪的金主和无地自容的小情人。
展会的过程文羚一点兴趣也没有，但自助餐很好吃。
餐车上可以随意挑选来自世界各地的鲜美海产，同时还有Willet和Pappy　VanWinkle酒厂酿造的威士忌以及自家制作的桶酿鸡尾酒。
文羚挑了一个没人注意的小角落，边剥龙虾边观察远处来来往往的客人和服务员。
有几位贵妇在邻桌高谈时尚，驰林控股的林夫人就在其中，一袭酒红色定制旗袍包裹曼妙身形，指尖鲜红，优雅地醒着葡萄酒，用流利的英语与身边几位夫人攀谈，谈话内容却十分刻薄。
“梁家兄弟不过是面子上和气，其实根本就是仇怨积深，从梁行简把那女人和孩子接回家门，梁家就乱得鸡飞狗跳的……那女人还是个挺有名的芭蕾演员，生了孩子身材走形快没法看了，也是活该短命，干什么不好，非要当小三。”
“他们家老大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前一阵把婚给离了，嗨，还不是因为跟他老子一样外边养了狐狸精了……谁家金枝玉叶的能受这个委屈，我瞧着这婚真该离，就是可怜唐家闺女了，这离了婚的女人哪，糟践了。”
“老二倒还算一表人才，就是这出身忒一言难尽，不然能单身到现在都没谈对象。”
文羚挺想反驳林夫人的，但想想人家嘴里的狐狸精好像也有自己一只，只好闭了嘴，叉上一块龙虾肉尝尝。鲜是鲜，就是没什么味儿，不如家门口三十块钱一斤的小龙虾吃得过瘾，猜想着如果小龙虾定价几千块钱一只，这里的有钱人们大概又纷纷来吃小龙虾了。
他在心里居高临下地评判着在座客人的俗不可耐，用餐刀在虾钳和贝壳上随便雕刻。
梁如琢已经从展厅回来，不自觉地被餐桌前娇俏的小少爷吸引，走过来扶在他的椅背上，一低头就能看见他脖颈上欲盖弥彰的伤痕。他用细葱手指夹着餐刀在贝壳上轻松篆刻出“如琢如磨”四个字，拍照发微博，开心地刷一会儿评论，然后匆忙把贝壳上的字都刮掉，装作无事发生。
莫名的焦躁被一双无形的手抚平了，仿佛维纳斯截断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头，抚摸着他阴晴不定的心绪。正如西斯廷圣母或是银河的起源，艺术品是伴生着柔和抚慰的。
一片沾满冰凉酒精的纱布忽然贴上了文羚的脖颈，伤口猛地疼了一下，他捂着脖颈回头看，梁如琢正手肘抵在椅背上俯视着他。
文羚赶紧摘了自带的一次性手套，拽了张湿巾擦手，按住脖颈上的消毒纱布站起来混乱地道谢。
为什么要掩饰吻痕呢，破损的丝袜只有裹在腿上才有致命吸引力，单单一个吻痕，或是一截脖颈，都不足以让他像现在一样充满魅力。
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上话，梁在野已经脱离记者们走了过来，他在镜头前也从不在乎是否微笑，自然地揽过文羚肩头，偏头与他耳语几句，文羚就躬身叉上一块龙虾肉喂到他嘴里，再为他倒上一杯威士忌，像伺候君王的婢女那样把酒杯奉到梁在野唇边。同样的事别人做来是奴颜屈膝，他做来却有种柔妩风情，柳叶眼含着一泓荡漾的水。
金色酒液在灌入玻璃杯时溅落到了文羚露出衬衫袖口的一截雪白手腕上，梁如琢想，为什么他哥不会色令智昏去舔掉他腕上的酒。
最终梁在野没有带走文羚，而是和路遇那位金发碧眼的帅哥打炮去了，因为再惊世的画作，比起自己收藏室里的，始终只有还在拍卖台上的看起来更令人心动。
小嫂子站在桌边，有些孤独地把酒杯里剩的酒液灌进嘴里。明明被松开的时候他像逃过一劫似的松了一口气，却又在他哥转头走了之后露出了被抛下的茫然眼神。
梁如琢趁他不注意时拿走了桌上被雕刻过的贝壳，裹在纸巾里面藏进兜里，像偷走钻石的乌鸦，多少有那么一点得意。
随后体贴地扮演了解救公主的绅士，俯身问他：“今天有剧院芭蕾舞巡演，去看看吗？”
文羚转身过来诧异地睁大了眼睛，磕磕巴巴地问：“我们两个吗？”
“嗯，老大让我照顾好你。”梁如琢淡笑着走在前面引路，从容地编出一套瞎话把懵懂的小羊拐走，不仅纵容他靠近自己，还要引诱他哄骗他，用漂亮糖果鼓励他。
小嫂子看起来特别高兴，抱起梁在野忘在桌上的保温杯跟上来。
梁如琢把保温杯从他手里抽了出去。
文羚迟疑着抿了一下嘴唇小声说：“这个是野叔的……杯子……”
梁如琢插着兜，轻轻晃了晃保温杯剩余的茶水，低头问他：“我拿着，不行吗？”
文羚有些胆怯地点头。
他身上具有一种和梁在野相似的危险信号，但与梁在野的威逼挟制大相径庭——斯文外表下，如同一条试探靠近的蛇，猎物极难发觉自己正处在危险之中，其实早已被他缠绕住脖颈临近窒息。
踏进剧院，就踏进了和西方古典绘画中交响协奏的世界，舞台正上演着芭蕾舞剧《蝴蝶夫人》。
他们的座位在前排，一落座就有穿着礼服的小姐们送上捧花，插在手边类似杯洞的位置，梁如琢用俄语道谢，和文羚解释可以在演出结束以后把花送给演员。
梁如琢以为小孩子或许不喜欢这样枯燥的约会，下意识思考如果文羚打瞌睡了，是不是该带他去美术馆逛一逛。
没想到文羚聚精会神地观看演出，并在散场时把花束送给了蝴蝶夫人。
“蝴蝶夫人还是严婉老师跳得最好，老师给我们看过她的演出录像。”文羚抱着一大杯桃子汽水兴高采烈地跟他讲，“她太美了，我还为她画过一幅画，现在还挂在我们学校的展廊里。”
说完这一大串的话，文羚才发觉自己好像兴奋过头了，悄悄搓了搓手，放轻声音问：“你，你想看看吗？”
梁如琢脸上礼貌的笑容还在，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颤，呼吸乱了好几拍。
文羚没发觉他情绪的反常，摸出手机翻了很久的相册，翻出一张芭蕾舞女的画像照片。
画中的女人五官与梁如琢三分相像，但绰约优雅，风情万种，回眸的一刹那被文羚训练有素的敏锐眼光捕捉在画布上，隔着手机屏幕几乎都能闻到她身上水生调或是西普果香调的芬芳。
梁如琢由衷地夸赞说，很好。
他没有夸赞过任何人的画作“很好”，包括米开朗基多和拉斐尔。
他们还是去了美术馆，是梁如琢主动邀请他去的，并且让司机留下，自己开车带他玩。
文羚开心得像草地上放风的绵羊，他对中西方艺术鉴赏都十分了解，每一幅作品在他眼里都被解构和重组过，他给梁如琢讲了艺术灵魂和他自己从小就有的梦想。
梁如琢只是听着，看着在画作和雕塑中间穿梭、心花怒放的小嫂子。
忽然发现他故意遗落在剧院的他哥的保温杯又被文羚拿在手上了。
于是就妒忌起保温杯来。

第12章
文羚不是没有来过拉斯维加斯，但唯一一次来到这儿是和赌场和艳舞捆绑在一起，梁在野抽着雪茄坐在桌边，把他抱在大腿上，时不时吻着他的唇角问跟不跟赌注。
梁在野的赌术十分纯熟，他对奢靡的游戏有着天生的领悟力，文羚不懂赌博，甚至不是特别清楚一副扑克牌到底有几张，也不感兴趣这些写着数字的小卡片是怎样以不同的组合方式相互倾轧的。他老是忍不住在梁在野怀里打瞌睡，像只蜷在主人怀里惫懒的猫。
他认认真真陪梁在野玩那么一大圈，到最后这位难伺候的金主还不满意，在床上问他为什么不高兴，还故意干得他很疼。
文羚兴奋过了头，在美术馆玩疯了，直到馆内游览者渐渐离开，闭馆后，宽阔的展厅更加寂静，其余展厅的灯也逐个熄灭了，保安打着手电筒巡视检查各个展厅内是否还有滞留的游客。
他不想走，这地方是他的天堂，更难以置信陪在身边的居然是梁如琢。
等会要一个人回那个拥有骆马毛床垫的酒店了，梁在野和人打炮怎么也要玩个通宵，金发碧眼的帅哥看起来身体很强韧的样子，不像他这么羸弱，劲瘦的腰肢摇晃起来比他热辣惹火得多。
他抬眼偷瞥站在身边的梁如琢，还披着参展时那件深蓝竖纹西服，倚靠着栏杆望着玻璃幕墙外的辉煌夜景沉思，深邃眼睛里铺着一层倒映的闪烁光点。
他在难过，还是在思考什么更加深奥的事？文羚忍不住仰起头，亮晶晶地望他，心里惴惴不安，会不会是自己耽误了人家的时间，刚刚玩得太忘我，没顾得上考虑别人，天都这么黑了，他是不是在这里待太久了？
让梁如琢厌烦了吗？他喜欢美术馆吗，还是仅仅是出于礼貌的陪同？
文羚局促地攥紧了双手捧着的保温杯，往梁如琢身边悄悄挪了一点，想道歉，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没想到他刚挪过去，梁如琢就转身走了，说要去一趟洗手间。
文羚愣住了，攥着保温杯的手互相搓着指尖，他又想变成蚯蚓钻到地底下。被梁如琢讨厌了，怎么办。
他无助地站在栏杆旁，细数自己的罪行。
一、脖子上的伤痕看起来很倒胃口，梁在野说过，不准在露在外边的皮肤上弄出伤口，他看了就烦。
二、只顾着自己玩得开心，如琢刚参加完展会，却没有休息时间，陪着自己跑这儿跑那儿。
三……
他还没来得及想出第三条，保安就朝自己所在的展厅走过来。
文羚慌张伸手把展厅的照明电闸关了。这是最后一个还亮着灯的展厅，照明熄灭之后，整个视野完全黑暗下来，隐约有手电筒的亮光在遥远的走廊尽头晃动。
黑暗给了他零星的一点勇气，文羚心里砰砰跳着，不管怎么样，今天他要去牵一次梁如琢的手，被嘲笑耍流氓都无所谓，他想告诉梁如琢这是他人生中最高兴的一天，还要向他道歉，辛苦他今天陪了自己这么久。
肩头忽然披上了一件衣服，紧接着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啊。”文羚猛地挣扎了一下，身后人的手臂像抓小羊那样将自己牢牢扣在怀里，衬衫下肌肉线条并不粗犷，他僵硬站住了，大脑死机一样黑了屏发出噪音。
黑暗中，视觉全部被封闭，听觉就变得无比灵敏。他听见耳边细细的呼吸声，甚至感觉到湿软的唇贴在了脖颈上，淡雅的气味贴合上来。
“是……如琢？”他不再动了，声音细细小小的，还颤着尾音。
“嫂子……”背后的男人低头在他耳边用气声说话，声线温润轻柔，偶尔吐气抚摸着文羚的耳垂。不知道是文羚听错了，还是他的语调真的带上了那么点示弱的意味。
“我爸妈婚礼那天，老大穿着葬礼的衣服。我们打了一架。”梁如琢从背后揽着他的手，完全把文羚纤细的手包进了掌心，牵着他摸自己耳后的疤，微笑着征求文羚的意见。
“嫂子，他很讨厌，对不对？”
文羚怔了怔，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让自己转过身来扶着他耳后的伤疤，慢吞吞地说：“对，很讨厌，我也好讨厌他，野蛮的臭家伙。”如琢又怎么会犯错呢，能生出如琢这么优秀的孩子的母亲，怎么会成为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他们像课间在背后偷说别人坏话的小女生，互相用仅有对方能听见的音量控诉梁在野，达成共识之后轻松缔结了友谊。
谁都希望别人无条件站在自己这一边，不需伪装，爱自己真实的样子，而不是显露在外的温柔。
巡视保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梁如琢捞起文羚转身藏进洗手间里，两人肉体间仅仅隔着两层衬衫，文羚慌乱地推梁如琢的腹部，摸到紧硬的腹肌棱角时他的手被烫到了，指尖被烫红了，热度一直蔓延到脸上。
绚丽的灯火将维加斯的靡丽透过玻璃窗投映到两人身上，文羚更加无处遁形。
小嫂子的坏心思他总是一眼看穿，他看见文羚去关了电闸。
梁如琢盯着他颤动的薄唇，像夜店女郎指尖摇晃的鸡尾酒，像慕斯上的樱桃，也像在他心上敲弦的小琴槌。
罪恶城的夜是风流与多情的狂欢。
他捧起他的脸颊深吻，咬住那片脆弱红润的皮肤，用齿尖研磨，再将舌头探进他口腔，搜刮着年轻男孩的纯净气味，热辣的湿吻攫取着他口腔里的空气，吻到文羚挣扎着推开自己，靠着墙瞪大眼睛。
他眼睛里有光，也有水，光是落在海面的星星。
梁如琢抓住他拽回怀里，抱着他坐在白色大理石铺就的洗手台上，放浪地吻他，把手伸进他衬衫里抚摸光滑年轻的皮肤，就像探进了荔枝壳，抚摸到了多汁的果肉。
他呢喃着嫂子，一边吻遍文羚的脖颈和下颌，怜惜的吻重合在他脖颈的伤痕上，怀里的男孩颤抖着抓着他的衣襟，仰着脖颈细细呻吟，推开他的胸膛跳下洗手池，躲到墙角，柳叶眼警惕惶恐地瞪圆了，水淋淋地望着他。
梁如琢还以为自己会为这次露骨的触犯而挨一耳光。
他爱文羚单纯的梦想，爱他不算坏的小心思，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爱上了这个男孩。事实上，他对文羚生出了一种新鲜的向往。
可是小嫂子跑到洗手间外边把保温杯抱起来，在墙角蹲了下去，脸埋进臂弯里，嗓音细细的，哽咽着求他，别让梁在野知道。
“知道什么？”梁如琢恢复了以往的绅士风度，倚靠在他身边，眼含笑意垂眼瞧着委屈的小嫂子，“别让他知道你亲了我，是吗？”
文羚孱弱的肩膀发起抖来，吓得不敢抬头。
梁如琢也跟着单膝蹲下来，替他裹紧肩头披的外套，擦干净脸上的水痕。

第13章
在去酒店的一路上，车载CD放着一些缓慢的德国中世纪民谣，梁如琢安稳扶着方向盘，偶尔自然地从后视镜里看一看小嫂子，他坐在离自己最远的角落里，两只手攥着拳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在逃避什么一般一直出神望着窗外。
梁如琢轻轻敲着方向盘的皮质护套，问他有什么喜欢的曲子。
“《Bring　mich　nach　Haus》，画画的时候会听。”
“嗯，我也喜欢。”梁如琢翻了一下车载CD的列表，快速找到了他说的那一首。
“你不喜欢……常听的会放在最近那一栏里。”他又在骗他，而文羚已经找到了一点规律。
“那我现在开始喜欢了。”梁如琢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德语歌词，诚恳地通过后视镜望着他，“五分钟后我可以默写给你看。”
那眼神有多么强的欺骗性呢，诚恳到如果梁在野看见都说不定选择会原谅他。
文羚的视线还停留在窗外，甚至更加往角落里挪了一点，如果车门开着他应该已经坐在了护栏边的路障上。就像刚刚经历了一场强暴或者非礼的无知少女，而梁如琢是这场暴力事件的始作俑者。
他从手扣里拿出一块橘子软糖扔到文羚两手之间，过了一个路口，那块糖还好好地放在小嫂子手里，所以他又拣了一块桃子味的和一块草莓味的轻轻拿给他。
文羚犹豫了一下，迅速把三块糖都揣进口袋里，坐过来小声和梁如琢打商量：“把我送到前面的那条路我自己回去，别和野叔说我们去美术馆了，成吗。”
“如琢……”
“好好。”梁如琢无奈微笑着打方向，送他去了他说的地方，坐在驾驶位敞开车门，踩着迎宾踏板，一条腿轻松搭在地上，仰头问文羚，“今天高兴吗。”
文羚悄悄摸着兜里的软糖，小小地点了下头，睫毛垂着不敢直视他。
他揉了一把文羚的褐色软发：“月初园博策划会我还可以带你玩，时间很充裕，你可以带画板。”
文羚终于扬起眼睫，清澈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离梁在野的酒店还有一公里，小东西居然要自己走过去。梁如琢在远处缓慢地开车跟随，等文羚走进酒店之后才加速离开。
他本来是有点郁闷的，但看见小嫂子跑进酒店之前，把那三颗软糖全部剥开快速塞进嘴里，给包装纸拍了一张照然后扔进垃圾桶，鼓着腮帮跑上了台阶。
心情又愉快起来。
车上持续放着《Bring　mich　nach　Haus》，梁如琢手肘搭在车窗边点了一支细烟，浅淡的烟雾和灰屑飘进弥漫欲望的夜幕中。
在酒店简单泡了个澡之后，梁如琢靠在床头，在微博搜索栏里搜里一个id：画师白羊。他在文羚的手机上看到了这个名字。
出现在候选栏里的第一个用户竟然是一个八百多万粉丝的画师账号，置顶是近期作品的九宫格图片，方便甲方参考。
风格与他挂在学校画展上的作业迥乎不同，画风鲜明，基本功扎实，更令人叫绝的是他惊人的色感，每一块色彩都恰到好处地蕴含着温柔和爆发力。
他不该随便接稿。
梁如琢皱起眉，他应该有充足的时间去钻研艺术，有的孩子长了一双神赐的手，天生就该走这条路。走任何其他的路都是暴殄天物。
画师白羊的最新一条微博突然蹦出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小羊咩咩今天摘到星星了吗？没有，我被星星撞到了牙齿。”时间是刚刚，还配了一张照片，三个糖果包装纸。
梁如琢用食指抵着下唇，饶有兴致地刷了起来，与这一条时间相隔不远的还有一条相似的“小羊咩咩今天摘到星星了吗，没有，但摘到了苹果。”还配了一张削好的苹果的画。
——展会的重头戏大多放在第一天，第二天安排给在各界举足轻重的人物们一个交流的机会。
临近中午梁在野才出现在展厅，他一回来，文羚就端着保温杯跑过来，垂着眼睫轻声说他刚泡的太平猴魁，有点烫。
“哟，今天这么殷勤，办坏事儿了吧。”梁在野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往展厅里面走，边问他，“昨晚一个人在酒店睡的？”
文羚肩膀一颤：“嗯。”他心虚了一晚上，连做梦都是梁在野踹门进来把自己拖出去打得皮开肉绽的模样，但又有点刺激，似乎安静的青春叛逆期潜伏到二十岁终于姗姗来迟了。
他装作无意地扫了几眼四周，没看到梁如琢，默默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失望。
梁在野见他魂不守舍，停下等了他一会儿，在他走过自己身边时揽住了他的肩膀，亲了亲白皙的额头。
“生气了？昨晚就是玩玩。”梁在野舔着嘴唇笑，“今天好好陪你待会儿。”他扶上文羚的腰，避着旁人视线调笑他，“外国佬的屁股没你的光滑，没你的紧，腰也没你细。”
文羚是不敢跟金主生气的，但听了这话就觉得特别讨厌，肩膀没忍住挣扎了一下。
“小鬼，还敢跟我赌气。”梁在野捏了一把文羚的脸蛋，他手劲儿大又粗糙，捏过之后的皮肤红了一块，疼得文羚把他的手扒拉下去。
搞得文羚一下午心情都差。
酒会上跟驰林控股的林总见了个面，林大公子被林总叫来给梁在野打招呼。梁在野端着红酒慢慢地醒着，他对驰林控股一直很不痛快，他的不痛快也从不掩饰，懒洋洋地写在脸上。
文羚像小助理一样在后边跟着，看见林大公子，才猛然想起替他画的作业还差一大截儿，梁如琢又邀请自己去园博策划会，真没时间帮他弄这破作业，可驰林控股的大公子他又惹不起。
林权达注意到文羚也在，特别惊讶地盯着他：“你怎么在这儿？”他只想着自己参赛的事儿，眼看着日期要截止，这人怎么这么不靠谱，不留在画室画作业跑来这儿干什么了，谁带他来的？
文羚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从背后猛地撞上梁在野。
梁在野踉跄扶了一把桌沿，红酒溅了林权达一身，周围一圈人都安静了。
梁在野肯定是不屑于跟任何人道歉的，回头瞪了一眼文羚，压着火气低声问：“你长眼没？”
文羚暗暗欢喜地给梁在野擦手，一边慌张地接过杯子说着“叔叔我不是故意的”一边拉着梁在野往别处走，一副给梁在野一个正当理由离开的精明模样。
梁在野被他弄得莫名其妙，他能看穿文羚拙劣的小把戏，但他以为文羚是用属于小孩子的拙劣心思帮他摆脱这个让他懒得应付的林总。
另一边，林权达看得一愣一愣的，拿过侍者送来的毛巾擦身上的酒渍，赶紧找了个地方给人打电话：“别找文羚画我那个参赛的东西了，对，换人，哎呀，人家有靠山，你看你瞎么瞪眼找的硬点子，什么啊这是，真成，快换人，再给他弄点礼物什么的道个歉。”
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梁如琢抿了一口红酒，透过香槟塔的缝隙看着小嫂子导演的这场可爱闹剧。
坏天使。

第14章
文羚盘腿坐在更衣室的地毯上，趴在沙发边用ipad画漫画稿，三个小时过去了，给草稿勾线这种枯燥的工作让他连连打呵欠，只有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上有没有收到梁大爷的吩咐才让他一次次打起精神。但今天的更新不能再鸽了，他要保持热度以保证自己能挑到性价比最高的商稿。
勾到差不多之后，文羚截了一张局部在微博预告了一下，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跟梁在野奔赴晚宴。
跟了梁在野太久，以至于文羚下意识以为有钱人最爱做的事情是吃饭，作为一个对外宣称生活助理的情人，文羚在晚宴上要做的除了给梁在野抱文件、点文件、数文件、下载文件、上传文件之外，最重要的一项工作就是挡酒。
他自己琢磨出一个绝活，堪比在酒桌上出千。
——从展厅回来的路上，梁在野给文羚发了个消息叫他过来。
梁如琢与他顺路，偶尔看一眼时间，画师白羊更新了微博，他才知道原来那小孩是躲起来画画去了。忽然有位身材曼妙的女侍者端着酒盘经过，梁如琢被提醒般关了屏，朝梁在野笑道：“嫂子身段不错。”
“难得一句奉承，真好听。”梁在野翘起唇角冷笑，靠坐进大厅的沙发里，剪了根雪茄。
“你从哪儿弄来的？”梁如琢抵着水晶护栏俯瞰遥远的一楼大堂，漫不经心地问。
“什么叫我弄来的，是他自己上门求我收留他。”梁在野慵懒靠进沙发里，吐出一口烟雾，注视着朝这边走过来的文羚，“他是个小魔鬼，必须随时锁起来，不然就上房揭瓦，很难对付的。”
梁如琢倚靠着栏杆回味了一遍他哥的话，不置可否：“不喜欢为什么留在身边？”
“你喜欢猫就可以忍着被它挠。”梁在野跷起腿，“换我就打服它为止。”
晚宴上都是互相认识的几位老板，都跟梁家沾亲带故，梁家兄弟难得同时出席某一个饭局，做东的唐时民倍儿有面子。
算起来梁家兄弟得叫唐时民一声表哥，梁在野的前妻就是这个大学老师的妹妹。
这人学问上有点真东西，但与集团央企谈融资的时候总是姿态颇高，是个缺少圆滑的学术派。
梁在野最瞧不起这种孤高的学究，梁如琢也不喜欢结交经常会得罪人的角色。
唐时民在桌上旁敲侧击地问老爷子遗产的事儿，借着酒劲儿跟桌上几位叔叔伯伯诉苦，说我们家唐宁儿确实任性了点，可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你们说离就离了，唐宁在家里是委屈得哭天抹泪的，这么大个梁家，都没个小姑娘立脚的地方啊。
梁在野闷头喝酒，梁如琢的视线又被小嫂子勾了过去。
他穿着紧身的西服马甲，纤瘦的腰掐在多打了两个孔的腰带里，乖巧地坐在梁在野和梁如琢之间，看得出他有点坐立不安。
桌上都是中国人，上的是自带的白酒，酒过三巡，桌上只有梁在野还不见醉意，梁如琢不经意间瞥见了小嫂子的手，似乎在自己和梁在野的酒杯之间蹭了一下，梁在野专注与人谈笑，拿起手边的酒杯闷见了底，脸不红气不喘。
坐在身边喝水的文羚倒是脸越来越红，在暖光吊灯下变成了白里透红的一颗小水萝卜。
唐时民红着一张大脸，跟梁在野喝完又来灌梁如琢，他既不敢得罪梁家这棵大树，又非得梗着脖子给妹妹争口气。
梁如琢酒量还可以，但平日自律，也很少参加这么没品的酒局，他刚拿起酒杯，手指碰到了触碰自己酒杯的滚烫柔软的指尖。
文羚默默抽回手，垂着眼睑，脸颊红透了。
梁如琢还没参透小嫂子这次意义不明的触碰，入口的酒液却淡得让他愣了一下。
是水吗。
他顺势一口气喝干，回头去看文羚，愕然看见那孩子捧着一杯透明液体艰难地喝，小口小口地往下咽。
——酒杯被他换了。
不知道从哪一杯开始，梁在野喝的都是文羚换给他的水，刚刚他喝的那一杯也是。
迄今为止，梁如琢还没在任何酒局上遇见过这种只有他大哥才干得出来的恶作剧，简直令人震惊。
他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刚刚忍住的提起梁在野衣领揍一拳的冲动是为什么而萌生的，许是醉得有点厉害了。
文羚小声道了个歉退席，匆匆捂着嘴跑进了洗手间，大开着水龙头趴在水池边呕吐。
心脏跳得很快，被强劲的酒劲一股股冲击着瓣膜，仿佛骤雨敲打着脆弱的蛛网，担心这片薄膜随时会被冲碎。
他咽了一片药，眼前忽明忽暗，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地板很硬，膝盖撞在上面很疼，从皮肤开始疼，骨头先是被震麻了，紧接着也钻心地疼了起来。
他向后仰倒过去之前还留有一点清醒的意识，把两只手抱在胸前保护着。
这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不要摔伤了。
没有疼痛，他好像在落地的前一秒死去了。
文羚靠着梁如琢的胸膛，难受地贴着他，睁开眼睛从他怀里望他。
梁如琢帮他脱了吐脏的衬衫，洗了洗脸，再脱下外套把他裹了起来，带到洗手间的隔间里锁上了门。
他的身体给人一种显而易见的易碎感，类似莫氏硬度很低的欧泊石，在他眼睛里可以看得到深海、冰川和日光，女孩们会因为触摸到这样一块宝石而欣喜，但谁都不能把它从孤独的橱窗里解救出来，因为价牌上写着“店主所有，仅展示用”。
文羚抱着他的脖颈只知道笑，含糊地问：“怎么你抱我总是在厕所里啊。”
梁如琢替他揉着摔疼了的膝盖，轻拍着脊背哄他这叫厕所爱情故事。他想让这个心思重重的小东西高兴一点，至少忘记几秒钟身体上的难受。
文羚就眨了眨眼睛，鼻尖湿嗒嗒地红着，呜咽着说我没有爱情。如同淋湿脸庞的维纳斯，淋漓在向日葵花瓣上的太阳雨，他看起来哭得悲恸，其实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听不见的伤心浸在脸颊上的水渍里。
他说，我没有爱情，你只是想干我。

第15章
梁在野的消息一条一条发了过来，反复在文羚的手机上出现提醒，梁如琢替他拿过手机，发现手机并没有任何密码。
在梁在野的囚笼里他没有隐私可言。
屏幕停留在一条未发的微博上，配图是一支定制钢笔，正在编辑的一行文字是“咩咩的星星会收下礼物吗？”
梁如琢抿了抿唇，替他关上微博页面，心脏里有某些温暖的东西短暂地经过。
他的身体在向下滑，梁如琢不得不用腿接住他，再像抱小孩一样托着腋下向上抱了抱。他分量很轻，梁如琢想着也许这样坚韧的灵魂会让他稍微比同龄人重一些然而并没有。
梁如琢为他脱下衬衫时就像把一只还未成熟的蝴蝶从茧壳里剥了出来，薄薄的一层白皮肤下，肋骨的移动清晰可见。
他不带性欲地抚摸着文羚的侧腰，无声地吻着他发烫的额头：“回国以后我带你去做一次检查，你这个年龄的孩子不能这么轻。”
文羚醉得厉害，在梁如琢手上抓出了细细的指甲印，挣扎着要把身上裹的外套剥下去，西服边缘勾在了他胸前的翡翠环上，把自己扯疼了，埋头在梁如琢肩窝里小声啜泣。又去揉被自己扯红的胸粒。
“疼……”文羚的吻技因为酒醉而变得生涩，薄唇在梁如琢脖颈上讨好地蹭着，躲避危险一般拼命解释，“我好乖，不要打我，我还给您买了生日礼物。”他摸出手机颤着手指找到那张钢笔的图片，品牌定制logo很独特，文羚小声咕哝着说，“用完就扔的东西您应该喜欢的……”
梁如琢愣神的几秒，文羚的膝盖不小心磕到了门板，那孩子的脸色刷地白了，条件反射抱住膝盖，有点绝望地看着屏幕上的礼物照片，把手缩进衣袖里保护起来，讪讪地问：“野叔，您生气了吗？”
梁如琢隐约听到自己心里咯噔了一声，靠在厕所隔间的门上，仰起头，喉结隐忍地动了动，又自嘲地笑了起来。
世上没有哪一对亲兄弟天生是互相仇恨的，即使积怨颇深也只是基于孩童时期的争夺思维。但在把这只孱弱的蝴蝶从茧壳里剥出来，看到他辛苦地伸出皱巴丑陋的翅膀那一瞬间，梁如琢恨上了他哥哥。
他要陈宇然去查这个孩子的来历。
对于文羚，陈宇然只知道一些边角的传闻，大约四年前，梁在野叫郑昼彭程他们几位太子党在自己的歌厅里嗨，嗨上头了就想玩儿点脏的，那时候梁在野比现在更不知收敛，那浑货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干干净净的高中生，给他们一群大男人玩儿。
那天文羚背着画具小心翼翼地敲门，问哪一位是梁在野先生。
郑家公子郑昼搂着一位娇艳欲滴的黑抹胸姑娘，跷腿戏谑地学着他的语气问：“你找梁在野先生干什么呀？”
“我、我舅舅说……梁先生找我画几幅装饰画，还付了二百块钱的定金……”文羚像受了惊吓的小狗，往门外缩了两步，后背撞在了解手回来的梁在野怀里。
在场的几位都笑了起来。
郑昼笑得快抽筋了：“你钱都交媳妇儿手里了啊，二百定金是不是还借钱凑的？”
梁在野看了他一眼，抽了张纸巾擦手上的水，顺便托起文羚的下巴简单打量了一下。
外边下了雨，小孩细软的褐色头发打着绺，大眼睛里装满不安，和宠物市场上待价而沽的满月小狗一样，单纯又害怕地观察着自己没见过的世界。
郑昼把文羚拽过来，挑了杯度数低的：“来点？”
文羚抿着嘴摇头，战战兢兢跑回去躲到梁在野身边，寻求庇护般牵住了梁在野的衣角。
梁在野让人再叫几个漂亮少爷小姐过来，在公子哥儿们的起哄声里把文羚带进了客房。
烟味让文羚警惕地缩到角落里，小心地盯着斜靠在沙发里的梁在野。
梁在野问他：“说吧，怎么回事。”
文羚悄悄用指头卷着画具背带，轻声说：“我想考美术大学，但没有去集训的钱了，舅舅叫我来给您画画……”
梁在野很好奇，什么舅舅能给自己外甥拉皮条，况且他掏了五十万，要找干净小鸭子给兄弟们玩，怎么到小孩儿这就成了二百，这中间商差价赚得也太黑了。
文羚见梁在野不说话，就地坐在地毯上画筒里的纸张拿出来，一张一张铺在梁在野面前，认认真真地向梁在野介绍：“叔叔，这是我的画，您先看看喜欢什么风格，请问是要画壁画吗？画在大厅的话我建议设计成拼接……”
梁在野捡起地上的一幅画看了看，廉价水彩让劣质的纸张起了皱和毛，给他精致出色的画工减了分。
画中是一位戴珍珠项链的夫人。
他卷起那幅画收进自己文件夹里，问文羚集训要多少钱。
文羚说三万，他就给了他三万。
“您是要买那幅画吗？”文羚受宠若惊，他只在电视上看见过这么多现金，惊慌失措地推拒，“用不了这么多的！我不是大师呀……”
梁在野揿灭烟头，跟小孩讲起他的混蛋理论：“那是你的事。我花三块钱买的画就只值三块钱，花三万买的就值三万，这是我的事。”
“……”文羚犹豫片刻，把铺了一地的画一张张收起来，其中有几幅他很喜欢，万分不舍地跟大部队摞在一起，全部送给梁在野，脸蛋红扑扑的，“那这些都送给您。”
比起钱本身，有人欣赏并且愿意花钱买他的作品让他更欣喜。
梁在野懒洋洋地分出眼神施舍给那些画，托腮问他：“你缺钱吗？”
文羚特别欢快地想说现在不缺了，但感觉梁先生可能不想要这个回答，就点了点头。
梁在野说：“我有。”
他扔给文羚一张名片，拿着文件夹起身走出客房。文羚愣了一下，揣起三叠钞票，抱着地上的一摞画追了上去，一边叫着叔叔，一边把画塞到梁在野手上，小声笑说：“这个您忘记拿了。”
他的眼睛很亮，和小女生桌上装满星星的罐子一样，即使被亲舅舅骗出来卖屁股还是能单纯得笑出来——他明明应该带着刀回去捅死那个所谓的舅舅。
梁在野不耐烦地夺过那摞垃圾，在走出那小东西的视线以后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第16章
文羚陷入了长达几分钟的昏迷，梁如琢单手抱着他，打国际长途询问李文杰如何在送医院前急救。
在这期间文羚惊醒了，眼睛里爬上浑浊的血丝，迷茫地盯着抱着自己的男人，在这对五官有三分相像的兄弟之间辨认了十几秒，认清他是梁如琢之后，并没有像在医院里那样放松下来，而是紧张地把手机夺回来，翻翻消息，给梁在野回了个电话。
梁如琢面无表情地插着兜，听着嫂子给他老公报平安。文羚从电话里被训了一顿，这顿饭梁在野吃得不高兴，而且想带文羚回去休息时居然找不到人。
他在文羚战战兢兢跟梁在野通话时，用指尖拨弄他胸前的翡翠环。文羚隐忍地嗯了一声，把外套裹紧了，缩到这个逼仄空间的角落里，眼睛里噙着一层泪膜，小声跟梁在野说这就回去。
梁如琢停了手，靠远了一些。像盯着谈判桌上的一些商业对手一样盯着那个不断发出刺耳言语的手机，脑海里出现了一支会在几天后送给他哥的钢笔。
他想要钢笔。
得到以后他要把钢笔插进小嫂子的身体里，让他像现在这样哭得像只放软的桃。
文羚收起手机，看梁如琢的眼神和看情妇一样，梁如琢平淡地与他对视，觉得小嫂子下一句就会对自己说“我丈夫回来了，你先藏到床底下马桶里”。
“……你别这样。”文羚垂下睫毛，看着梁如琢刚刚拨过自己胸环的颀长的手，把他的外套脱下来还给他，拿着自己弄污的衬衫去洗手台简单搓了搓。
他背后的乌鸦刺青和一些抽打的痕迹就和古代惩罚罪犯的黥刑一样，在瘦小脊背上侮辱且醒目，直到衬衫洗好了湿漉漉地穿回身上，小嫂子才安心了一些，扶着墙，蹒跚走出洗手间。
梁如琢跟着走了出去，为了不引起大哥怀疑，他走得很慢，没与文羚同行。
在踏出洗手间门口的一刹那，小嫂子的身体流星一样从他眼前掠过，狠狠撞在了墙壁上，白衬衫的腹部被印上了半个鞋印，他抱着小腹从地上痛得蜷缩起来，血丝粘在已经完全没了血色的嘴唇上。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梁如琢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哥能对一个还没走出校门的孩子踹出这么一脚。
梁如琢抱他起来，望向梁在野毫无愧意的脸，缓慢地质问：“他还这么小，你干什么？”
文羚脸色惨白，在梁在野的视觉死角里轻推梁如琢的手：“先放我下来。”
他说完，用力掰开梁如琢的手臂，栽倒在地上，以一个卑微的，乞讨者的姿态牵住梁在野的裤脚。
梁在野停住了脚步，原本他是想从弟弟怀里把自己的东西夺回来，但现在却甩开文羚，用丢垃圾的口吻勾着唇角跟梁如琢说：“治好了给我送回来。我明天下午的飞机。”
小时候他以激怒梁如琢为乐，特意从高年级楼层跑下来就为了把梁如琢的书包甩出窗外，再当着所有同学老师打一架，昭告天下他是婊子的儿子。
就会有好事者跑到主任室，大着嗓门喊着高三的年级第一和高一的年级第一又打起来了，届时高三和高一的年级主任又会因处分谁争吵起来，事情传遍几个校区。
梁在野不止是文羚一个人的噩梦。
文羚就像垃圾一样被丢在了空旷的走廊，梁如琢抱他起来，文羚只是拉住了他的手借个力，自己站了起来。
“对不起，我要是不这么卑微求他带我走，他肯定不放我走，他总把谈判桌上那一套用在我身上。”文羚虚弱地靠着墙，脸颊上的醺红随着他的笑容荡漾起来，“我好像能拥有半天假期了。”
梁如琢微微皱眉：“为什么不跟我说？我不会让他对你动手。”
文羚有点意外，好像他的认知里就没有寻求帮助的意识：“为什么要告诉你？我自己能搞定，到处诉求是奴才们爱干的撒娇活儿。”
真正弱小的动物才会浑身披覆尖刺荆棘，或是用尖叫掩饰恐惧，他不会。
梁如琢一把抱他起来，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上了自己的车。他把车停在路边，让文羚安静地喝一点水，换一件衣服，但文羚没有力气做别的，窝在副驾角落里半睁着眼睛看着他，手心里紧紧攥着一个塑料袋，为了不在想吐的时候弄脏梁如琢的车。
梁如琢按下车窗，手夹着点燃的香烟搭在窗边，盯着前方烧坏的路灯愣神。
他居然抽烟。文羚的精神为之一振，又快速地萎靡下去。
车门被一个坚硬的金属物品用力敲了敲，一个浑身酒味一头脏辫的奥克兰人抬手斜挎在车顶，黑漆漆的枪口拨弄梁如琢的领带：“伙计，车不错，这地方太偏僻了，我需要一点钱回家。”
梁如琢习惯性露出礼貌的笑意，被打断发呆时的思路让他有一点恼火。
艺术家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当他们悠哉地凝视窗外时，其实正在脑海里努力工作。也有一个共同的缺陷，会在大事上处变不惊，而被一件莫名其妙的小事点燃怒意，比如梁如琢曾经因为书店价签上的橡皮用了“颗”这个量词而在心里发了火儿。
奥克兰人的枪口戳到了梁如琢的脖颈上，醉醺醺地大声道：“下车！立刻！”
文羚被吓住了，僵硬地屏住呼吸。
梁如琢猛地握住枪口反手夺过来，一把抓住奥克兰人松散的衣领用力向车内拖，挽起袖口所露出的半截小臂肌肉血管曲张，那人的头撞在车门上，连贯的几次凶猛撞击让奥克兰人头晕脑胀倒退了两步。
梁如琢踹开车门，一枪点碎了几米外的监控摄像头，翻身踹倒那个流氓，俯身压上去，推上保险将枪口抵在那人头颅外十几厘米处连开了四枪。
寂静的街道响起惊雷似的枪声，梁如琢跪在炸裂的柏油土石中间淡淡地说，我杀了你，梁在野。
似乎枪口对准的不是土地而是梁在野的脑袋。
奥克兰人已经吓得湿了裤子，捡起梁如琢扔下的枪爬起来跑了。
梁如琢坐回车里，抽了一张湿纸巾擦拭双手，沉静的姿态就像刚刚野蛮与人干架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他的小嫂子被吓坏了，白着一张脸躲在他的外套底下发抖。
梁如琢替他系上安全带，低头哄着他问“去医院吗。晚上去我那儿休息，我不做什么。”
文羚说错了，他不全是想干他。
他还是想要钢笔，他要把去年钟表展上宝格丽送的钻石表扔进抽屉，把钢笔放到那个好看的盒子里。

第17章
他大概是真的受到了伤害，又受到了惊吓。从医院回酒店的一路上都安安静静不说话，刚刚给他洗澡时他乖得出奇，曲着腿坐在浴缸里，任梁如琢为他洗干净身上的细汗和污秽，但一直紧张地抓着梁如琢的手臂。
他出去拿一件浴衣回来，小嫂子浑身是水沥沥拉拉站在浴室门口，惶恐陌生地看着他，抱着毛巾尽量遮挡能挡住的地方，倚靠在门边发抖，睫毛和头发都湿漉漉地挂着透明水珠。
文羚一触碰到床就钻了进去，把自己保护起来，与外界隔绝。
梁如琢只能轻轻敲他的外壳，无论如何也唤不出这只小寄居蟹。
他从背后贴上他，隔着一层薄被轻环在他腹部，掌心敷着被他哥踢出淤青的皮肤，低声哄着他：“夜宵准备了杏仁炸鱼薯条和野生浆果果冻。”都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喜欢吃的东西。
他的声音带有一种独特的醇柔感，担心吓到怀里的小东西，更加放低了嗓音，便会偶尔出现声带黏连的慵懒尾调，他在耳边低声说话就像一杯冰滴咖啡贴着马克杯壁缓慢摇晃。
小嫂子的身体渐渐软化在他怀里，温驯地被他抱着，呼吸也从杂乱无章逐渐恢复秩序。
从他记事起，很少有人这样对他，不论真心假意。
梁如琢问：“他经常打你吗？”
沉默了很久，他才听到了回答：“不算经常。”回答伴随着掌心下再度加快的心跳。
他又问：“你恨他吗？”
小嫂子似乎陷入了沉思，许久才说：“不至于。他帮了我很多。”
只是怕而已，拼命想远离。
“以后离我近一点儿。”梁如琢握住他可以用两根手指轻松环住的手腕，不自觉地鼓励这只小动物往更深的陷阱里走，但陷阱里放置的是要命的竖刺还是一张柔软的床垫，梁如琢自己也不确定，但现在，他想捕捉他。
文羚笑出声，感激地说，谢谢。他的眼睛没有像以往一样闪闪发光，罩着一层疲惫和绝望。
类似于“我保护你”这种童话书里的台词从六岁开始文羚就不再相信了，他更相信《百年孤独》里上校所说的——“你正在活活腐烂”。
事实上梁如琢回忆起几个小时前和马路流氓打的那一架有一点后悔，他应该蒙住嫂子的眼睛，放一段轻柔的音乐，或者采用更高明的手段解决当时的不痛快，这样就不会在某一个阳光正好的下午，嫂子突然反应过来医院里那个酒保的手是他拧断的。
“我们聊点小朋友的话题好吗。”梁如琢把夜宵端过来，拿了一根薯条递到文羚嘴边，“你要蘸些番茄酱吗？”
文羚张嘴接了过来，裹着被子坐起来。
他告诉梁如琢他喜欢用薯条蘸冰淇淋吃，而且喜欢吃放软的，不喜欢刚炸出来的脆薯条，太烫了。
梁如琢说“我也是”，说完，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这次真的是。”
他叫了一份冰淇淋上来，找了一部电影关了灯和小嫂子一块分享吃零食上的怪癖，小嫂子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把裹满冰淇淋的薯条最后一段吸到嘴里，丝质睡衣的下摆卷起来了一角，露出一截纤细色情的腰。
梁如琢揉了揉鼻梁山根，遇上小嫂子之前，他的注意力从没像这样下流地集中过。
但也很少像这样克制，一头狼憋成了一只望着肉食岿然不动的金毛。
文羚靠着他的肩窝坐在他怀里，仰头问：“你有女朋友吗？”
梁如琢斟酌着回答，但被文羚的第二句噎了回去：“还是男女朋友都有？”
“但分手了。”梁如琢揉了揉他装满巧妙刁钻问题的脑袋，“嫂子介意吗？”
文羚叼着薯条在他怀里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其实他还没从醉酒状态中脱离出来，不然就不会靠着梁如琢的肩窝当摇椅。
梁如琢低下头，吻他的耳垂。
“嫂子，你怎么给老大买那么贵的东西。”
“我也要。”
“嫂子，我也要礼物。”
“你说那块表吗？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文羚翻身跨坐在他腰间，搂着他的脖颈，居高临下地用醉意浸泡的眸子凝视着他，与他耳鬓厮磨，很累、也很缓慢地说，“给你……如果我身上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你都拿去。”
“没有价值的人不会被拯救，这是野叔教我的。”文羚埋头进他肩窝里，极微弱地啜泣，“野叔把我从一个地狱解救到另一个地狱，你呢，你要把我弄到哪儿去？”
“我没有盼头……只有没完没了地画画，把痛苦放在纸上给所有人看，他们夸赞我的画其实是在夸赞我的痛苦，我在高兴被认同的同时也悲哀我的痛苦让这么多人感到快乐。”
“好疼，救救我。”
他哽咽着求他，人在绝望时即使眼前只有一根稻草也会拼命抓住。
梁如琢没想到这个年纪的少年会有这么重的焦虑心思，他抱他躺下，用薄被裹起来放在怀里安慰，吻他苍白的额头，扶着他还隐隐作痛的腹部，让他蜷在自己怀里，把自己当成他的外壳。
他还是用薯条、冰淇淋和浆果果冻赢得了小嫂子的心。
用睚眦必报和怨恨包裹着的心也融化出了一个缺口，那个地方脆弱又柔软，被一只小羊嫩嫩的小角戳了一下，把缺口戳大了一些，躲了进去，小小地偎靠着他，把那一小块地方依偎得暖暖和和。

第18章
下午两点，梁如琢坐在机场贵宾休息室的沙发里，服务员端来咖啡，他尝了一口，放到了桌上。味道太过厚重，他们的咖啡机要更换新的法兰绒滤网了。
他度过了一个特别的上午，可以回味一整天。
早上小嫂子在他怀里醒来时受了惊吓，褐色软发柔顺地贴着脖颈搭在锁骨上，懵懵地翻看自己身上留没留下无法解释的痕迹。
梁如琢从背后搂上他，鼻尖靠近脖颈轻蹭：“你把我睡了，还一副受欺负的模样。”
“我没有喝醉，少骗人了。”文羚抿着唇推了他一把，但力道像追打暗恋男生的女孩子，推开梁如琢去找自己的拖鞋。
梁如琢捉住了他的脚。很细，在男孩子里算很娇小的。
想要飞走的金丝雀被绳索勾住了小爪子，慌张羞愤地回头望他。
梁如琢喜欢这个眼神，抓着脚腕把小嫂子拽了回来，亲了亲他的眼角：“把眼泪洗干净，我们出去玩一会儿。我不告诉我哥。”
小嫂子整个人都发起烫来，慌慌张张地捂着被梁如琢亲过的地方溜进了洗手间。梁如琢靠回床头，飨足的表情像只饱餐过后的老狐狸。
学生时代他和老大都只属于好学生，而不是听话的学生，但嫂子属于学生里最乖的那一类小朋友。
梁如琢不希望他总被关在小阁楼里，看见的只有天窗那一块四四方方的景色。他带着乖孩子去酒吧，去游乐场，禁止他玩一些危险项目，他们在一起度过了美妙的六个小时。
机场广播又开始播放一些临时更换登机口的航班。
梁如琢手里拿着从宴会上偷拿的贝壳，对着光还能看见被胡乱刮花的四个字，“如琢如磨”。
小嫂子今天又露出了在美术馆里的欣喜笑容，孩子气地牵着他的手，把递到他嘴边，每当经过一个感兴趣的项目，就小心地拽一拽他的手，问他“我可以玩这个吗？”
好几次梁如琢都忘记了拒绝的词语都有哪些，反正在小嫂子面前他一个也想不起来。
一个上午，他了解了很多关于他的事：文羚讨厌给饭菜拍照，讨厌在发朋友圈时加上定位，也讨厌每个人都要画的精微素描作业（尽管他很擅长），讨厌一切普通人会做的事。
也许正因为如此小嫂子在他眼里那么特别。
他翻了翻画师白羊的微博，想看看小羊咩咩今天摘到了什么。
没有新微博发布，最近一条时间还是昨天发的勾线截图，甚至之前已经在编辑页面的那张钢笔照片也没有发出来。
梁如琢看了看时间，这时候应该还能查看两幅图纸，但他的手机停留在画师白羊的微博界面没有退出去。
小羊咩咩今天摘到星星了吗？
至少摘到了吧，是因为太微不足道所以不需要记录一下吗。
梁如琢倒掉了凉的咖啡，关上屏幕去洗手间。
洗手间里只有一个隔间的门是锁闭的，梁如琢经过时，门被猛地撞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细细的呜咽声从隔间里传了出来，伴随着凶狠的撞击声响。
“昨天敢跟老子甩脸子了，皮痒了是吗？我知道你的量，那几杯根本不至于，喝不下了不知道跟我说？长嘴是拿来干什么的？”
“野叔，戴上，唔……”
小嫂子的嘴被捂住了，听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很困难，只有细碎的哭声从梁在野的指缝里漏出来。
梁如琢站在洗手台前，手指被冷水冲刷了太久，已经麻木到没有知觉。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倒映着那扇罪恶的门，盯着下沿偶尔移动的男人的皮鞋，小嫂子大概被抱着，脚尖悬空够不着地，只能害怕地抱着梁在野的脖子祈求他不要把自己摔下去。
指甲挠门的窸窣动静在洗手间里显得很刺耳，也许他在微弱地叫着救命。
嫂子。
梁如琢独自品味了一遍这个称呼，它代表着所有权、领地、权威，以及他不属于自己。他是大哥的东西，仍旧是是橱窗里贴着“店主所有，仅展示用”的娇艳宝石。
而自己只是把玩了一个上午，就对这颗宝石起了据为己有的歹念。
他点了支细烟，靠在洗手台边发了一会儿呆。烟味飘进了他们热辣激烈的隔间里，梁在野在门上重重地砸了一拳，粗鲁地让外边没眼力见儿的人滚。
梁如琢无动于衷。
忽然，他听见小嫂子咳嗽了两声。
转眼回来已经在水中浸灭了手里的半支烟。
——回程的飞机上，文羚坐着难受，只能抱着腿窝在座位上，脚上套着白白的袜子。
梁在野把靠背放得很低，半躺着看杂志，瞥了一眼文羚：“你缩成个小耗子给谁看啊？”
文羚垂着眼睑侧靠着，睫毛簌簌颤动。
梁在野放下杂志，抓住文羚的胳膊把人扽到自己身上，仰头问：“委屈了？”
“没有。”
“以后乖点儿。”梁在野捏了一把他的脸，让空姐给他随便拿份甜食。
梁在野是不可能道歉的，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错。
文羚有点打蔫，布丁只吃了一小口，一直恹恹地叼着勺子发呆。
梁在野又把他扒拉到自己怀里，不耐烦地把勺子从他嘴里拽出去扔了：“少跟老子摆脸，说话。”
文羚低着头，沉默地攥着自己套着白袜子的小脚趾，直到梁在野达到忍耐限度的前一秒，小声说：“我想养狗。”

第19章
梁在野漫不经心捡起文羚用过的勺子铲了一口吃剩的布丁，问文羚除了狗想要什么，新衣服，新表，新车，都可以。
文羚失望地望了他一会儿，转身面对着窗外，看着飞速刮过机翼的云层。
“小时候我总以为云是又暖和又软的，总想上来躺一躺，谁知道它是冷的，还会冻伤我的手。”
他背对着梁在野小声嘀咕，抱着腿无聊地自言自语。
“……”梁在野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朝后仰躺过去。嗬，真是个祖宗。
半个小时过去了，文羚还望着窗外。
“养院儿里，别让我看见，死了也别跟我哭。”梁在野皱着眉说。
文羚没有再与他讨价还价，顺从地靠在了他肩头，仰起脸亲了亲梁在野的下巴，轻声说谢谢。
下巴被蹭得发痒，梁在野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拿起杂志躺了回去。
文羚知道趁着梁在野心里出现转瞬即逝的内疚时，一定要抓住机会索要一些平时得不到的东西，大概率会赢得同意。
他沦落到为了生活亲吻和做爱，那就得把金丝雀这项职业做得融会贯通，搂上男人发达有力的腰，用示弱赢得怜惜。
文羚困倦地靠在他身边，克制不住地去想梁如琢。
在美术馆里，梁如琢强行把他抱上洗手台痴迷地叫着嫂子吻他。
一瞬间他觉得，他把梁如琢弄脏了，一瞬间又觉得，梁如琢把他的爱踩脏了。
可他还是他的星星。
爱一个人就是打心底想要保护。他忍不住给梁如琢挡酒，不忍心看见那张温雅的脸和同桌庸俗的客人们一样醉得粗糙发红。
他的腹肌轮廓像被刻刀或者s修饰过的，和画室的塑像一样含蓄富有美感，令人赏心悦目。
和梁如琢躺在床上的时候，文羚忍不住借着酒劲儿去摸，他对富有美感的东西没有抵抗力，他会怀着怜悯之心抚摸画室里的雕塑复制品上的裂纹和颜料，尤其是美第奇的维纳斯。
梁如琢好像笑了，自己掀开衬衣给他看，指给他看腹部侧边的一个弹疤。
他不允许别人在他的维纳斯身上乱打孔，这太让人心碎了。他忍不住去吻了那块圆形的疤痕，然后清楚地感觉到梁如琢的身体颤了一下。
他抬眼望梁如琢，发现他也正注视着自己，深邃的眼睛里有某些情绪在翻涌。
梁如琢翻身把他压在了身体底下，低声问：“嫂子心疼我吗？”
文羚愣着不知道怎么回答。
忽然发觉手被梁如琢牵起来，按到他腹侧的弹孔上：“老大朝我开枪，我身上有五枚弹孔，这一枪是最疼的。”他的声音很轻，柔和地冲击着文羚的鼓膜。
文羚怔怔地抚摸他，像在抚摸一头受伤的狼，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心疼眼神或许已经被梁如琢敏锐地捕捉到了。
梁如琢试探着吻他的唇角和脖颈，在他耳边低声细语：“我为美术馆里的轻浮道歉。”
“嫂子经常吻我哥吗？我也要……”
文羚扛不住了。
只好一边安慰着他，一边任他亲吻。
梁如琢温凉的掌心捧着他的脸，体贴地哄着：“我不留下痕迹，别紧张。”
他是很紧张。
但是留下痕迹又能怎么样呢？
只要成为一个人的星星，就是可以在他心里为所欲为，并轻易得到无奈的纵容。
仗着梁在野看不见，他们正大光明地偷情。
来过拉斯维加斯好几次，文羚还是第一回 去那个有名的游乐场。其实他在国内也没有去过游乐场，所以看到一切项目都觉得新奇。
梁如琢偶尔也拿出长辈的架子禁止他玩一些危险的项目，但总会摊开手掌，向后轻松伸展着。
他就忍不住把手放上去，紧紧与他十指相扣。
他是垂涎捕笼里稻穗的麻雀，明知危险却还是忍不住往里扑，他知道梁如琢惯着他，不会甩开他的手。
梁在野坐了起来，身边坐的那个小鬼头已经歪头睡着了，指尖勾着他的衣角。
他喝口茶的工夫，一只纤细带汗的手攥住了他的指头。文羚垂着睫毛在宽敞的座位里缩成一团，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不就养个狗么，至于高兴成这样吗。梁在野伸手把遮光板拉下来，叫空姐再泡杯茶。
——文羚回家以后把梁在野的东西归置整齐，时差都没倒就回学校了。
他一进寝室，里面一股馊味，满地是泡面桶、零食袋和果核。陈凯宁的床位还空着，屋里只有舍长和另一位室友。
孟旭轻佻看了他一眼：“请假这么多天，玩得怎么样？”
“跟你有关系吗？”文羚冷冷瞥他一眼，把窗户打开散味儿，拿了扫帚簸箕收拾寝室，扫出三大袋子垃圾扔到楼下，爬上来的时候在台阶上歇了三回，回到寝室衬衫都湿透了。
赵奕从上铺跳下来，把窗户关了，嗤了一声：“大冷天开什么窗户啊，冻死我了。”
孟旭跷着腿啃苹果：“人家等会还得喷点香水呢，小姑奶奶。”
文羚充耳不闻，刷完便池和洗手池，喷了一点净味剂，洗了手回来，看见光洁的地板上扔了两个苹果核，顿时怒了。
“脚底下俩垃圾桶呢非扔我这儿来？”文羚把果核踢回孟旭脚边，“跟你垃圾过去吧。”
“诶我操，又叫板，你走那天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孟旭抬脚踢翻了垃圾桶，扬起下颏，“去帮我把垃圾倒了。”
文羚凝视着他，捻了捻指尖。
“操，别盯着我，瘆人。”孟旭从文羚桌上的新稿纸里撕了半沓，又从笔筒里抽了支笔，“借我写个总结，明早就交了。”
文羚松开眉头，似笑非笑：“随你便。”
第二天早上八点，文羚端着一杯水，靠在走廊栏杆上听歌。
他托腮看着班长跟孟旭收了各寝室的总结下楼，在经过自己底下时，把剩的半杯水浇了下去。
楼道里激荡起孟旭洪亮的一声“操！”，仰头看楼上已经空无一人。
班长身上倒是只溅了几滴水，孟旭连人带手里的一沓稿纸被浇个正着，九点之前就得交了，赶紧跑下楼去拿吹风机热风吹。
这种恶作剧只有那个小娘炮干得出来，文羚儿干的缺德事可不止这一件，孟旭边吹边怀恨着，等回去得好好收拾他一顿。
没想到吹到自己那页的时候，热风一拂，字迹越来越浅，最后慢慢消失了。
班长愣了一下，探头过来：“你为啥用可擦笔写总结？”
楼道里又震起孟旭洪亮的一声“操！”

第20章
文羚从热水房回来，推开寝室门，孟旭正坐在桌上阴着脸看他。
他没搭理，提着水瓶放进洗手间，转头出来看见孟旭堵在了门口。
“干什么？”文羚扬起眼睑问。
“你说干什么？”孟旭粗鲁拽他出来，“你能耐啊，整我是吧？”
他趴在老师办公室门口把总结给补完了，憋了一肚子气回来。
孟旭人高马大的，轻轻松松把文羚给按在地上，勾手招呼赵奕：“过来，老子今天要攥碎他的蛋。”
“哎喂！得嘞！”赵奕嬉皮笑脸地从上铺窜下来，捉住文羚两个手腕扣在一块儿，“快看看他有蛋没，我一直以为他蹲着撒尿。”
“松手！再闹我叫宿管了！”文羚拼命挣扎，手腕被攥得通红，孟旭按着他的膝盖：“谁他么跟你闹，丫的弄不死你。”
挣扎间t恤下沿被撩到了肚子上，两道已经结痂的皮带抽痕贴在单薄白皙的腹部，他们生拉硬拽文羚的腰带，薄瘦高耸的胯骨被磨破了。
孟旭打包票他们系女生都没有这么细的腰，突然脑子短路就用手掐着量了一把。
文羚像被猛兽逼到绝境的小动物，猛地翻了个身尖吼：“你他妈的滚——！”
“靠，奕子，他有乳钉。”
“我靠太骚了！快快快拿手机来拍张照。”
赵奕愣了一下，触电似的蹦回椅子边，俩手往衣服上猛蹭，就像摸到了什么脏东西：“文羚儿你有毒吧你打这个干啥，卧槽太恶心了。”
赵奕一松手文羚就坐了起来，孟旭还没来得及躲，被文羚反手甩了一耳光，响亮的巴掌声让寝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文羚沉默地坐在地上，红着眼眶鼻尖整理被扯乱的t恤和拉到半截的裤链，看得出来胸脯在剧烈起伏，他把嘴唇咬破了，上面印着一排渗血丝的牙印。
寝室门忽然被推开，陈凯宁提溜着书包转着篮球溜达回来，一看满地狼藉，赶紧扔了手里东西把文羚从地上拽起来，回头啐孟旭：“不是，你们老欺负他有意思吗？”
孟旭被文羚一巴掌抽懵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你总护着个小白脸儿有意思吗，你也想上他吧。”
赵奕指了指文羚：“他有乳钉，还是玉的。”
“你再来一句我他妈现在上你。玉的怎么了？好看你也打？”陈凯宁怼得起劲儿，但心知不是件好事儿，转身去把寝室门锁上了。
“行，你就罩他吧。”孟旭搭上赵奕的肩膀，“走，吃饭去。”
文羚上床躲进被窝里，一声不吭。
陈凯宁带了份饭回来，搁在他桌上，踩着梯子上他床上一看，妈的这床单也太整洁太干净了，根本没地儿落脚，就杵在梯子上拨弄他：“俩孙子走了。下来吃饭。”
文羚坐了起来，疲惫地靠在墙上，脸上没一点血色，下眼睑发青，眼睛里都是血丝。
陈凯宁被这模样吓住了。
他从他哥那儿听见不少文羚的料，说他是梁在野收进来玩屁股的。这种人学校里也不是没有，可真发生在自己身边了还是不敢相信，再说文羚这么好这么牛逼的学霸，怎么能跟那种骚鸡货色相提并论。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这些，发觉文羚正注视着自己，眼神黯然消沉。
“谢谢。”文羚平淡回答，嗓子有点哑。
他又躺回被窝里，蒙住头，攥着手机发呆。
这也不是第一次跟室友起冲突了，脑子里隐隐作痛，心脏纠集在一块，突突地跳得很快。
他缩在棉被里，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偷偷掀开睡衣t恤，胸前的翡翠环叮当轻响。
十分昂贵的一对冰种翡翠，梁在野把这东西钉在他身上的时候还抱着哄他，骗他说只会疼一下。
他不该相信混蛋的鬼话，从戴上这对钉环开始，他的人生就被揣在一个没有缝隙的匣子里，窒息，无光，痛得要命。他等待天亮，没有天亮，等待救赎，没有救赎，爬行在黑暗里，周而复始。
他疯狂地想念亲人，嘴里念叨着爸爸妈妈。
手机通讯录被他翻了整整十九遍，终于无可奈何地打给了梁在野。
梁在野接得很快，等着文羚说话。
文羚犹豫了几秒钟：“叔叔……”
“嗯？”梁在野那边略显嘈杂，走路带风，语调有些匆忙。
文羚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听起来梁在野正忙着，他着急想把话说完，但越着急越哽咽得厉害，慢吞吞地说不出几个字。
“忙着呢，等会再说，有事儿你给老胡打。”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震得文羚耳朵发疼。
过了一会儿，短信提醒银行卡里多了两万块钱。
“谁跟你要钱了！”文羚掀了棉被，猛地把手机摔到床角，用力抹了一把眼睛，把脸埋进臂弯里默默抽噎，“梁在野……你是个什么东西啊……”
他给胡伯打了电话，下午的课都没上，他只想回家，把自己关进卧室里谁也不见。
文羚走到五百米外拐角的酸辣粉店，四处张望寻找胡伯的车。
这片区域在施工，地面被挖得左一道沟右一道沟，想过去除了绕道走独木桥就只能靠腿跨。
几辆车经过面前都不曾停留，在文羚视线中一闪而过。
突然，文羚瞳孔缩了一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对面。
梁如琢穿着一件灰色毛呢风衣，双手插在兜里，站在沟壑对面朝文羚微微歪了一下头：“他们在改装分户供暖，我的车开不进来。”
文羚愣住了，反应过来以后匆忙去找搭在沟壑上的独木板。
梁如琢叫住他，眼角笑纹上扬，轻松摊开双手：“过来，我接着你。”
天是阴的，几缕暗淡光线穿过云层，落在梁如琢修长挺拔的肩背上。他是伫立在深海长峡里，让水手们沉迷心醉，蛊惑着船只陷落的塞壬。
文羚怔然注视着他，经过身边的几个行人走远了，他却挪不动脚步，盯着梁如琢那双艳潋的桃花眼，眼神温顺无害。
他退了两步，朝梁如琢纵身跃过去。
然后被接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梁如琢把小嫂子接进怀里，轻轻荡了半圈，愉快地弯着眼睛与他悄声说：“你轻得像蒲公英。”
文羚还有点恍惚，茫然地抬头看他。梁如琢把他的手牵起来放到了自己口袋里，偏头眯着眼对他说：“带你去吃甜点。吃胖了老大就不要你了。”笑容里带着一点善意的戏弄。
文羚低着头，默默跟着他离开。
手被包裹在温热的手掌里，冰冷的指尖开始升温。
“你都不用上班吗……”文羚小声问。
梁如琢拿出手机给他看：“同事们会把图纸后续细节完成，我只需要做手绘的部分就可以了，很简单的海滨别墅区。”
照片上是一摞精致漂亮的手绘设计图，角落里的批注都是手写的标准仿宋体。
文羚专注地放大图片观察每一个细节，他很想要梁如琢把这张图发给自己，又不敢贸然要联系方式。
他想着那支钢笔还是不要送了，他应该送给梁如琢一件更花心思的礼物。

第21章
宅邸的主人鬼混到现在还没回来，佣人们是不屑于或者说不敢招待二少爷的。
小嫂子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慢条斯理地把化到一半的肉切成丝，再缓缓走到水池边，陶瓷一样白的手指在切开的青椒里搓搓洗洗。生命尽头还被美人从里到外抚摸过，它算是一整篮里最幸运的一个青椒了。
梁如琢一早就看出小嫂子脸色很差，嘴唇上咬出了牙印，明显是被欺负了，他却什么都不说，不像小孩子们那般爱告状，却像小孩子一样有情绪，甜品不要吃，西餐中餐不要吃，冰淇淋也不要吃，怏怏地在口袋里捏他的手，要他带他回家。
开车回老宅的路上，小嫂子按下副驾驶的车窗，趴在窗沿上闭眼吹着迎面而来的冷风。
他很少见文羚这么低落，渐渐地也跟着他一块儿惆怅起来。他的星球上就只开了这么一朵玫瑰，今夜却被骤雨打掉了小小的花瓣。
梁如琢把此时的不快归结于这场骤雨，拿起手机给陈宇然发了个消息。
“宇然，我有一个朋友想要你弟弟的联系方式。”
小嫂子踩着白色的毛绒拖鞋，红嫩的脚后跟偶尔互相蹭蹭，再背过手整理一下围裙系带，这双柔软的手十分钟内已经宠幸了四种蔬菜五种调料和一个围裙，于是梁如琢走过去把他的手捉住，双手撑着大理石台面把小嫂子拢在身前，检查一遍案板。
文羚身子颤了一下，想从梁如琢怀里挣脱，却被扣押在他身前哪也去不了。
梁如琢的掌心贴上了小嫂子的腰，偏头小声道：“嫂子……这道菜是我哥爱吃的，我不吃青椒，不许做。”
“你怎么挑食……”文羚仰起头皱眉，还是把青椒包上保鲜膜塞回冰箱了。
“谢谢嫂子。”梁如琢快速地在他耳廓上啄了一下，然后摘了食指上的戒指，坐在宽阔整洁的台面上悠哉地帮文羚刮土豆皮。
养尊处优的手干起活儿来似乎十分熟练。“你在家经常做饭吗？”文羚盯着他的手问。
梁如琢顿了一下，目光不自觉看向别处，很快又调整出一副无懈可击的温和表情：“当然，嫂子要不要去我家住？”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耗费好些天的精力，就为了摆上一路稻谷，把这只金丝雀从大哥的笼子引到自己的笼子里。
小嫂子曾经问他“你要把我带到哪儿去”，梁如琢托着下颏，指节抵在唇边。带到……大概也是地狱。
玄关传来拧动钥匙的声响，小嫂子听见动静赶紧摘掉围裙擦干手上的水，跑去了客厅。
调情被打断让梁如琢有点不痛快，他靠在客厅门口，看着小嫂子踮起脚给梁在野脱掉大衣，再端一杯热茶。
小嫂子像只会叼拖鞋的小狗，他哥要什么，小嫂子就去叼什么。
他看见小嫂子被老大托着屁股抱起来、拍着后背去茶几边抽张纸擦眼泪。小嫂子的眼泪像早上融化的窗冰，怎么也止不住，毫无形象地淌得满脸都是，揪着他哥的衣襟闹着要把乳钉摘掉。
看得出来大哥已经被烦到了忍耐边缘，暴躁地抱着小嫂子走来走去，嘴里威胁着“我刚在公司应付完那个泼妇”、“别吵了”、“再哭打断腿”、“等会就把你扔出去”。
梁如琢在墙边靠了十分钟也不见小嫂子被扔出来，他比半夜等在乱哭的小孩房间外的灰狼还失望。
他第一次看见小嫂子这样闹，也是初次发现小嫂子会这样闹。
小嫂子来梁家老宅满打满算两年半，也许和老大这样闹过很多次，他没看见的时候还很多，当然，嫂子是老大的媳妇，这无可厚非，但最让他不服的是，小嫂子什么都不愿意对自己说，受了委屈也只会憋在心里，他还以为小嫂子有多坚强，却一见老大就把什么都说了。
梁如琢有两个问题不知道该问谁，一个是“为什么”，一个是“凭什么”。
他戏谑地想，如果嫂子喜欢过老大，那自己应该也合他的胃口。
曾经听过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想很多，会很容易办蠢事，说傻话。梁如琢长大了才发现这人说得对，不论是老大，还是他自己，这是不受理智所控制的。
他可以偷，就可以抢，很少遵守什么规矩。
他非把他弄到手不可。
梁如琢站在客厅门口敲了下本就大敞着的门，双手袖口挽到小臂，轻轻转着削土豆皮的刀，若无其事道：“哥，老爷子让我今晚留宿。”
梁在野转头看见梁如琢，脸色一黑，把文羚丢在了沙发枕里：“你什么时候听过老爷子的话。”
梁如琢：“我车坏了。”
梁在野：“我叫人给你拖。”
梁如琢：“这家也有我一半，从法律的角度来说你没有资格让我走。”
梁在野撞邪似的眯起眼：“扯个屁的法律，你他妈不是假清高不要遗产吗？”
梁如琢微挑眉，趴在沙发背上卷了卷小嫂子的头发：“我醒悟了，这东西不要不成。”

第22章
小嫂子的头发软软的，脸颊边的发丝还沾着眼泪，湿漉漉地卷在梁如琢的手指上，然后从指缝溜走。
他们之间就像鱼缸里的两条金鱼，即使不说话，也能嗅到彼此的温度和偷情的气味。
小嫂子紧张得瞳孔都在发抖，手紧紧攥着睡衣衣角。他甚至不敢看梁如琢，而是僵硬地仰望着梁在野。
梁在野抬手把小嫂子从弟弟手心里拽到了自己这边，赶他去做饭。
小嫂子在大哥面前很顺从听话，尽管睫毛上还挂着眼泪，爬起来踩上毛绒小拖鞋，默默回厨房去。
他的眼神和露水一样绵弱，但这缕目光路过梁如琢肩头时伤到了他。
也许对小嫂子来说，他才是橱窗里的糖果，小孩子们路过时会被吸引得眼睛发光，趴在玻璃外偷瞄。而现在家长来了，孩子们只好乖乖跟着回家，把爱慕过一瞬间的糖果丢弃在橱窗里。
他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朝梁在野递去一个平和的眼神。
他们兄弟俩已经有十来年没有像今天这样面对面同桌吃过饭了。
桌上摆着四道菜，其中就有一盘青椒肉丝，色泽鲜亮，梁如琢甚至觉得它刺眼。
小嫂子坐在大哥右手边，就像娇小的金丝雀站在主人肩膀上，餐桌上主客立分。
“叔伯们对遗产有什么想法？”梁如琢自然地打破宁静，脚尖勾着拖鞋，在桌下搔动小嫂子纤细冰凉的脚腕。
文羚打了个寒颤，悄悄把脚往回缩，惊恐地看了梁如琢一眼，心虚地垂下睫毛，给梁在野夹了一筷青椒肉丝。
提起叔伯就让梁在野想起前妻，他边吃边哼笑：“那个泼妇要跟我分一半儿股份，至于你，她都没把你算进去。干什么都别结婚，婚姻不是坟墓，是大坟圈子，大墓地，大火葬场，这一天，净陪那婆娘扯皮。”
“集团上下几个位置都插着他们唐家人，一时半会儿都动不了。离婚证也拿不到手，两年多了，那死婆娘就是不松口。”梁在野把青椒从碗里挑到桌上，开了罐啤酒漱口，“宝贝儿，这玩意儿做咸了，好几把难吃。”
小嫂子正盯着桌面发呆，冷不防被唤回神，抿住嘴唇哦了一声，低头扒饭。筷子尖戳在红润的嘴唇上，抵着白白的牙齿。
梁如琢夹了一筷子青椒尝了尝：“这不挺好的。”
小嫂子并不喜欢听关于他前妻的事，听到唐宁这个名字的时候总是皱着眉，像是十分讨厌这个女人。
“你搞不定，那我来，”梁如琢悠哉夹菜，“到时候她那一半归我。”
“你少掺和，有你屁事，趁早回美国。”
当然了，如果能把小嫂子带走，梁如琢愿意订今晚任何一趟航班回美国。
留宿在老宅不止是为了小嫂子，晚饭后梁如琢又去西苑看望老爷子。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大哥去公司加班了。
梁如琢在偌大宅院里找了很久，终于在二楼找到一间小卧室，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画室的气味，不算宽敞的卧室里只有一扇四四方方的窗户，半个房间都被油画颜料、画布、喷漆、定画液还有笔堆满了。
小嫂子抱着印有百合花的棉被侧身昏睡，睫毛还是湿的，手腕留有被捆绑过的红色勒痕。
他身上有一股令人抵触的男人的气味，他们刚刚做过。
小嫂子睡得很不安稳，疲惫地呼出发烫的气息，和扔在地上的旧布娃娃没什么两样。
他把布娃娃抱了起来，小嫂子身上皱巴巴地套着他哥的衬衫，领口从一边肩膀滑落，露出大片洁白纤薄的肩头，身体滚烫，腰间印着发红的指印，胸前挂的翡翠明显被拉扯过，细细的血丝爬满了响环。
文羚恍惚着搂紧他的脖颈，微弱地乞求他关上灯，别看。
小嫂子习惯抱紧强大男人的脖颈，有时为了靠近，有时被迫屈服。但除此之外并不能做什么，因为他抱的每一个男人都有能力轻易撕碎他，他错在激起男人们的破坏欲，又让他们爱不释手。
梁如琢已经问过陈凯宁事件始末，安慰文羚：“你不喜欢这个，我帮你摘，不会坏。”
文羚忽然仰起头，难堪地望着他，半晌，开口质问：“为什么你要住下来？”
天哪，他的小玫瑰对他发火儿了。
梁如琢捉住他的手，让他既挣不脱也不会疼，把他困在怀里，并不温柔地问：“你喜欢老大为什么来招惹我？”
“那个混蛋没什么值得喜欢的。”文羚在他怀里安静地靠着自言自语，“我不想让你看见，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你懂吗，你能懂吗……”
梁如琢不懂。
他交往过男朋友，是个姓段的大学老师，大他三岁，温和喜静。在相处中发现梁如琢不为人知的一面后变得越来越疏离，后来断了联系，分手的时候，他指责他阴暗，睚眦必报，不适合相守一生。
他们是在电话里分手的，当时梁如琢正在给虾剥壳，准备做番茄虾仁给段老师。
活虾的壳是很难剥的，每剥两只指尖总要留个看不见的小口子，洗手的时候才丝丝发疼。
他什么都不懂。
梁如琢只知道自己温文尔雅的伪装暴露得太早，小嫂子看清以后后悔了。

第23章
梁如琢静静地坐在床沿边，把小嫂子扣在怀里，调暗的台灯灯光映在他左半边脸颊上，把棱角轮廓刻印得细腻柔和。
他替文羚用手虚捂着暖了暖手腕上的勒痕，等到他的身体完全放松软化，服帖地靠在自己怀里，才解开他身上大哥的衬衫扔到了床底下。
小小的卧室似乎升温了几度，他们在黑暗中沉默地相互紧贴着身体。
“我能做点什么取悦你吗？”梁如琢勾起唇角，鼻尖蹭在小嫂子头发间，莫名熟悉的洗发水气味灌进鼻腔，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就是自己常用的牌子。
他嘴角的笑意立刻漾满了梨涡，不自觉地给小嫂子揉着拇指和虎口的关节。
“下次他不会让我做青椒了……我多放了一把盐，嘻嘻。”
他听见小嫂子在怀里软乎乎地这么说，于是呼吸都变得炽热起来，把他娇小孱弱的身体裹在自己衬衫里，跪在床上疯狂地与他接吻。
坏天使。梁如琢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小玫瑰的恶行，抚摸着橱窗里仅展示用的昂贵宝石，心安理得地揣进自己的口袋，他不准小嫂子再向他哥乞怜，抚摸着他脊背上的乌鸦刺青喑哑道：“羚儿。”
小嫂子的身体抖了一下，在台灯暗光下目光熠熠地仰望着他。
他说他画画时最喜欢听的歌是g　ich　nach　ha，翻译成中文是带我回家。他是肖申克牢笼里最渴望自由的年轻美人，日日夜夜落笔时都点燃着热情。
其实他还是读不懂小嫂子。
但他读懂了自己。
如果不是他哥的电话及时响起来，小嫂子今夜大概会被他干死在这张温馨的小床上，而他大概也会被小嫂子记恨在心里，觉得他不是星星，是陨石，在观星时猝不及防扑到他身上，把他砸了一个大坑。
来电显示“野叔”，小嫂子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接起电话，说话的是一个陌生人。
他眼看着小嫂子的脸从苍白一下子变得煞白，血色被电话里的人吸去了似的。
“野叔？车祸？在哪？！”
梁在野出车祸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梁如琢以为自己会笑出声来，实际上他拿了车钥匙，立刻开车赶去电话里通知的医院。
小嫂子也跟在身边，双手捧着手机坐在副驾驶，紧紧皱着眉。
他们是跟救护车一块儿到的，梁在野躺在担架床上，整张脸都被血模糊了，手臂上的血还在顺着指尖往地上滴。
据说是货车在直行路掉头，把梁在野的大g甩出了高架桥护栏。
这里是郊区，医院资源不足，正打电话去市里血库调血源来。
小嫂子跟着担架床跑了起来，他扶着剧烈起伏的心口，挽起袖口跟一圈医生大声喊着“先测我！医生！医生！”
大哥的意识还很清晰，疲惫地睁开被干涸的血块黏住的眼皮，深深地看了小嫂子一眼，用沙哑的嗓音吩咐周围的医生“让小孩离这儿远点。”
不知道在大哥的视角看到的小嫂子是什么样的，至少在他看来，就像小公主追着要吻醒某个该死的王子一样可爱。大哥虽然被血糊了满脸，但没破相，容貌还是英俊的，没给这个画面抹黑——毕竟他们有相同的基因，骂大哥就等于骂自己。
梁如琢捏着口袋里的烟盒，几次想抽都被警示牌提醒着放回去。
小嫂子缓慢地走回来，有些落寞地把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腕的勒痕，皱着眉坐在候诊厅的长椅上，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
梁如琢叹了口气，拨了一个号码，让李文杰帮着弄血过来，b型rh阴性。
小嫂子不久前还跟他说：“我曾经想长大后在锁骨上纹一颗星星，后来我发现，很多小时候以为长大就可以做的事，长大了也不会真的去做。”
“我没能在锁骨上纹一颗星星，却背负了一只乌鸦和一片罂粟。”一个是经久的理想，一个是甘苦的现实，追逐着理想，陪伴着现实。
多年以后梁如琢再回想，大概是这个瞬间，他爱上了一个人。
天使滚落地狱，原来为了拯救两个恶魔。
梁如琢跟着医生进了另外的房间，半个小时以后走出来，强行把文羚抱走，用安全带绑在副驾驶，锁了车门，自己绕到驾驶座，一脚油门驶离了医院。
“刚刚我去签字了。”梁如琢单手开车，按下车窗吐出一口烟气，“我通知了梁在野的助理，还有市医院。老宅里大概会很乱，晚上去我那儿住。”
小嫂子恍惚地嗯了一声，半晌，捻着指尖轻声说：“好多血啊……不会死吧。”
“明天我再去看他。”文羚定了一个明天早上的闹钟。
“好。”梁如琢安然答应。
但你走不了。

第24章
梁如琢想直接带车上颤抖的小鸟回自己的囚笼。
小嫂子不安地抓着安全带，车外的街灯在他眼睛里流窜。“去野叔出事的高架桥看一下。”他比梁如琢想象中沉静得多，缓过最初的惊吓之后甚至发号施令起来。
“那儿应该被警察和记者围满了，你去也帮不上什么忙。”梁如琢安稳地继续开车，随手把小臂内侧的创口贴揭下去扔在手扣里，“如果老大这次醒不过来，嫂子就自由了，不提前感受一下自由吗。”
小嫂子看起来不像在恐惧自己即将变成小寡妇的样子，他只是皱紧了眉，问梁如琢，“你觉得，野叔的前妻，人怎么样？”
......梁如琢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对他的前大嫂不甚了解，只知道那是一位美丽强势的少妇，但在与老大的婚姻上，梁如琢也与外界的看法一样，是他哥的花心风流和暴力倾向导致这场婚姻彻底破裂。
小嫂子执意要去高架桥上看看，他们从警察嘴里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货车司机肇事逃逸，还在抓捕中。
梁如琢捉不住小嫂子，他在人群中就像一只灵活的小鹿在穿梭，寻找着目击证人。
肇事地点被圈了起来，小嫂子一路钻来钻去，被警察抓住了就楚楚可怜地用他的眼睛请求原谅，警察一松手，他就又一溜烟钻进去，在兜里偷偷拍照，屡试不爽。
梁如琢坐在立着路障的马路牙子上抽着烟等待，望着破损的护栏和桥下流水中坠毁的大G。
桥下如果没有水，或者那辆货车油门再踩猛一点，再或者，他晚几分钟再给李文杰打电话要血源就好了。这样他就能完全拥有小嫂子了，继承大哥的遗孀，在他哥的葬礼上穿一套喜庆的婚服，把小嫂子打扮得娇艳欲滴，悲伤地挽着自己的手臂。短短几分钟，他连怎么把小嫂子套上大哥的衬衫，再用什么姿势在大哥的床上干他都想好了。
时至今日他不想再提维护理性至上的漂亮话，他就是下流，拉斐尔就没有剥开女神内核探究的不理性冲动吗，他不相信，美好的事物总会让人忍不住剖开观摩，而一旦剖开，美好又变得污秽，恶性循环。
文羚拿着纸笔回到他身边，他的画技在这个年纪里算非常出色，在纸上完美复刻出柏油路上的刹车印和护栏，严肃地跟梁如琢分析，“如果只是调头，一定会减速的，刹车印根本不会是这样扎实的直角。野叔那车我开过，很稳，不可能因为剐蹭就翻下去，就是故意撞的。”
梁如琢当然能猜到这一层，他只是不在乎。他随意扫了一眼纸上的图案：“嫂子很在意老大的事？”
当然在意，还会追着担架床撩起袖子要给混蛋献血，因为他是老大的媳妇，不是他梁如琢的，这事儿他妈的真是糟透了。
事实上期待着他哥意外身亡的人不少，他不明白为什么小嫂子坚持认为这次事故是前妻动的手脚，唐宁在这场婚姻灾难里何其无辜，大好年纪成为商业联姻的工具，嫁给一个重利益轻别离的老油条，离婚了想多分些精神损失费也无可厚非。
小嫂子愣了一下，单纯懵懂地望着他：“我不太懂法律，如果这件事就是唐小姐让人做的，也许遗产上她就占不着便宜，你和野叔分到的就更多。野叔有个太子党朋友叫郑昼，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图刚刚也给他拍过去了，他说他去查。”
其实小嫂子还是有一点发抖，把身上的外套裹紧了，悄悄伸手过来，试探着勾梁如琢的手指：“今晚太乱了，大概记者也会追到医院去，我只能尽快离开不然会被媒体拍到，变成野叔出轨的证据。”
梁如琢闭了闭眼，这个精明的小家伙居然到现在还在算计这种事。
他在嫂子坐过来时就掐灭了烟，无聊地拨着细烟的过滤嘴，反问道：“他不就是出轨吗？”和他俩的爹一个德性，梁如琢都麻木了。
小嫂子的眼神像玻璃鱼缸被猛地击碎了，水流在眸子中暗暗涌动，认真凝视着他：“你的意思是，他出轨我吗？”
腊月的凌晨总要冻酥了人的骨头，阴沉的天迟迟没有泛起鱼肚白，而是稀稀落落地掉下小雪来。
快要过年了，梁如琢已经独自度过了十五个没有烟火的新年，还期待着今年能抱着香软的小嫂子一块吃饭。
可惜一路上小嫂子都没有再说话。他的年夜饭计划还没开始就夭折了。
梁如琢家里装潢简约典雅，香盘里燃着白檀，安神的烟气缓缓缠绕在台灯上，再逐渐消散。
他本想带着小嫂子到处看一看，这套跃层是他自己做的装潢，花了不少心思在里面。
但文羚只是默默地洗了澡，问梁如琢自己可以睡在哪儿。
小嫂子窝在床垫一角，身上裹着梁如琢的睡衣，衣服大了好几个号，肩膀从宽大的领口掉出来，薄薄贴着肩胛的一层皮肤白净透亮。
美人受了委屈，就成了故宫里垂落灯角的梨花雨，直让怜香惜玉的君王们跟着愁肠百结。
梁如琢也不能免俗，歉疚地坐在床边捋着小嫂子的头发，他忽然开始理解历代君王，经年总得出个昏君，不是君主生来就浑，而是美人恰好降生在他气运里。
这时候他已经心乱如麻地想要去烽火台点火了。
床头扣着一张相框，合影落满了灰尘，文羚把它扶起来之后怔了怔，拿到手里端详。
梁如琢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这是他和段老师的合影，他不常住国内，就算回来也是来去匆匆，自从断了联系以后就把照片淡忘了。
照片上的梁如琢揽着段老师的肩膀，桃花眼弯弯地笑，被他揽着的男人脸上有种超然物外的书卷气，稳重而疏离。
文羚捧着照片，指尖描摹着段老师脖颈上戴的、与梁如琢食指上戒指同款的项链。
“他看起来好斯文，是老师吗。”
“我们很久没有联系了。”梁如琢自然地摘了食指上的戒指放到桌上，推到一边。
“他让你伤心了。”小嫂子扬起睫毛，慢慢地嘱咐说，“你别喜欢他。”
......“嗯。”梁如琢被捏软了心，用手臂把他圈起来，这时候就算嫂子要他摘星星，他也非得连夜去买一颗回来不可。
他们纯洁得像初中小男孩一样，嘴都没亲，就这么睡了一晚上。
“你答应我不喜欢他了，我就原谅你……原谅你乱说话……”小嫂子有点胆怯地这么对他说，声音也是软软的，并没有任何威慑力，但梁如琢从善如流：“好，不喜欢了。”
其实他想说，你也别喜欢大哥了。
但嫂子不承认，既不承认喜欢他大哥，也不承认喜欢他。把他当星星就是喜欢吗？只有站在地球上遥望，星星才是星星，靠得太近那叫陨石。
嫂子爱他，但不是想和他做爱的爱，他看得出来，精明的小嫂子只是想被一个人拉出地狱，这个人是梁如琢还是梁在野并不重要，就像临近淹死的时候人们不会因为救生员的美丑而放弃求生。
美人总是多情又残忍，折磨着每个为他辗转难眠的男人，只为他一句“我爱你”。
他把小嫂子整个儿抱住，缩进被窝里。梁如琢一米八几的高挑身材，搂着小嫂子就像狮子抱着一团毛线球那么轻松。
小嫂子还是有点害怕的，毕竟在医院里见了他这辈子都见不着的血腥现场，他刚伸开手臂，小嫂子就很依赖地蜷进他怀里，细小的呼吸痒痒地扑在脖颈间。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这样抱着软乎乎的小嫂子，玻璃罩一样守卫着他的小玫瑰，同时被他的馨香缓慢治愈。
早上他按了嫂子的闹钟，做好了早餐，挡在了门口。
祈求是不管用的，今天小嫂子哪儿也不许去，只能在家里陪他亲嘴做爱。
结果小嫂子只是揪着他的衣角，踮起脚尖腼腆地亲了他的下巴，轻声说：“好如琢，我们走吧。”
梁如琢说：“……好。”
这谁顶得住啊。

第25章
梁在野伤势稳定，已经被转到市里最好的医院观察，胸骨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造成大出血的根源是刺进前挡风玻璃的货载钢筋，李文杰说幸好当时输血及时，不然病人有生命危险。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梁如琢回以遗憾一笑。
李文杰双手插在白大褂里，沉静靠着走廊窗台：“毕竟是你亲哥，别这么恶毒。”
“好好。部队出身，没那么脆弱。”梁如琢悠哉倚着窗台，无聊地把手里的都彭打火机探出窗外抛起来在空中打个转，接住，抛起来，再接住。
“你最近是不是还在打那个男孩的主意？”
“这话说的，大哥卧病在床，我帮着照顾小嫂子，天经地义的事儿。”梁如琢平常淡笑时不会露出颊上的梨涡，只有真心开怀才会在唇角若隐若现。
哎呀。他忽然扶着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抛着玩的打火机没接住，掉到一楼去了。
李文杰十分无奈，让楼下的护士顺便带上来。
“算了，反正也没火儿了。”梁如琢关上窗户走了。
李文杰望着他进了他哥的病房。他们一圈人都知道那个打火机是从前段老师送的，梁如琢一直珍爱得要命，大会小聚都要带在身上，现在也说扔就扔了。
但即使他从未在分手以后表现出失态，凭李文杰对他的了解，梁如琢确实伤心了一段时间。当初梁二硕士还没毕业，拼命接工图接比赛接到右手犯病，段老师照顾了他几天，不料赶上出差。
段老师现实，爱情再动人也比不上自己前途来得实在，没有哪个受过生活毒打的成年人会挑段老师的毛病，这是天性浪漫的艺术生永远也想不明白的东西。
他在美国孤身一人没人管，也做不起手术，只能休学回国疗伤，靠着他哥居高临下赏在他脸上的一百万做手术租房子。来医院治腱鞘炎那些天，梁如琢每天早上眼睑都是红的。
李文杰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对那个男孩一见钟情。
寂静的病房里，文羚坐在床边用湿巾给梁在野擦拭脸上的血渣，日光透过玻璃成束地照在身上，他让丁达尔效应看起来加倍美好。
梁在野还没醒过来，手却握住了文羚的细腕。
梁如琢俯身撑着床沿，把小嫂子圈禁在自己身前，放肆地抱住了他，吻他的下颌和嘴角，指尖隔着衣服轻轻拨弄小嫂子胸前的响玉。
“早安哥哥。”他把文羚亲得面红耳赤，故作纯真地问候病床上的梁在野，“昨晚睡得好吗？”
小嫂子一下子成了受惊的小动物，仓皇失措地推他，用气声呵斥：“天哪你疯了，别在这儿……！”
“那要在哪儿？”梁如琢笑着揉他的脸颊，“想在哪儿都依你。”
文羚被扣在怀里扭来扭去想逃跑，梁如琢从背后把住他的腰和脖子，低笑着道：“别动，等会蹭到不该蹭的地方……我定力很差的。”
文羚一只手被握在梁在野手里，身体被箍在梁如琢臂弯里，动都动不了，左右为难嘤咛着求梁如琢：“好如琢……放开我……”
梁如琢觉得自己简直像在抢邻家小孩的冰淇淋一样坏，边笑边逗弄：“嫂子平时叫我哥什么？”
文羚小声回答：“叫叔叔。”
“我问在床上叫什么呢。”
小嫂子真的是很怕大哥醒过来，快被他弄哭了，红着鼻尖哽咽：“老公。”
他只是逗逗他，可听到这个称呼以后，心里麻酥酥地热了起来，情不自禁地在小嫂子耳边用意大利语低声读了一句《美丽人生》里的台词。
“你想象不到，我有多渴望和你做爱。”
小嫂子心跳变得很快，懵懵地对他眨眼睛，极微弱地问是什么意思。
梁如琢笑着骗他说是一句很浪漫的情话。小嫂子就这样相信了，不仅鼻尖红着，眼睑红着，连脸蛋和脖子也跟着红了起来，可怜地吸了吸鼻涕。
他太单纯了，也许他哥也曾经用某种语言说“我想干你”，然后告诉小嫂子是“我爱你”的意思，所以嫂子那么爱他。
梁如琢见不得小嫂子这么委屈，又是抹眼泪又是亲脸蛋地哄，抽了张纸替他揩鼻涕，顺便助人为乐把他的手从大哥掌心里拽出来，接过他手里的湿巾，细心替大哥擦脸以感谢他的慷慨。
他们在病房里吃荠菜小馄饨，馄饨是嫂子早上包的，用保温瓶带了过来，临近中午还热着。
文羚把馄饨盛到带来的小碗里，舀起一个递到梁如琢嘴边，有点不好意思直视他：“我，我本来是带给野叔的，就拿了一个碗。”
梁如琢欣然接受。
在咬走馄饨时还盘算着用什么理由一起咬走嫂子的手。
还好大哥没醒，不然他就要远远看着嫂子坐在床边温柔地喂大哥吃饭，一个馄饨、一个馄饨、再一个馄饨地逼疯他。
他脑子里想的全都是怎样把小嫂子塞进他的宝物匣里永远占有和珍藏，一根小手指都不给别人看到。
下午四点多梁在野才清醒地睁开眼睛。
嫂子昨晚没睡好，正趴在床边打瞌睡。梁在野微微动了动手指，沉默地抚摸他的头发。
梁如琢原本坐在椅子上审核交回的电子版图纸，忽然像感应到什么一样突然抬起头，警惕地盯着大哥的手——仿佛他贸然触碰了自己的东西。
梁在野才注意到这边还有一位不速之客，平静的眼神立刻变得好斗起来。
“来干什么？”昏迷时间过久导致梁在野的声音喑哑到了极点，像声带上粘连着干燥的口香糖。
“看看你。”梁如琢斜倚着床柜，支着头对他笑，“医生说你瘫痪了，下半生要在轮椅上度过。”
“是吗。”梁在野冷冷注视着他。
“哦，别害怕，我开个玩笑。”梁如琢用食指抵着下唇，笑得肩膀微微抽动，“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得开始休年假了。”
文羚被他们的说话声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惊讶地看着梁在野：“醒了？”
嫂子的睫毛被压弯了，长长的睫毛乱七八糟往各个方向扭曲，莫名显得他很乖年龄很小的样子。
梁在野注意到他泛红的眼睑，哑声问：“哭过？”
小嫂子抿着唇摇头，给梁在野倒了杯水。
梁如琢眯起眼睛。早知道上午就不把小嫂子弄哭了。
“馄饨凉了，我去给你买点饭。给胡伯打过电话，他们在家煲汤呢。”小嫂子匆匆拿了外套跑出去，病房里只剩下兄弟俩。
梁在野扶着床沿缓缓坐了起来，看了一眼保温桶里的馄饨，随便吃了两口。
“昨晚是你带他来的？”
“嗯。”
“你对你嫂子倒是没有敌意。”梁在野靠在床头，懒懒地说。
“当然，只是小孩子而已。”梁如琢淡笑，“我会照顾他的，在你好起来之前。”
这话听起来略微让人恼火，但梁在野没有多余的精力发火儿，他倚靠着，沉默地盯着文羚刚刚睡过的地方。
“他没有你想的那么可爱。”梁在野说。
小魔鬼不能看见别人有松动的苗头，一旦被他发现了，那机警的小东西就会抓住撕咬你的软肋，用他那双无辜的眼睛让你屈服。

第26章
自从那天和梁如琢一块看过野叔之后，文羚又被梁在野召过去一次，后来就一直躲在画室里，哪儿也没有去。
老宅里现在挤满了各行各业人士，对梁在野出事故这件事众说纷纭，把老宅搅合得乌烟瘴气。梁在野的前妻也经常露面，在本就鸡飞狗跳的局面上火上浇油。文羚本就不属于梁家，这时候回去就成了众矢之的，他才没那么傻。
他也没有去梁如琢家留宿。老大出了事正在静养，现在梁家的顶梁柱是梁如琢，大事小事全得由他出面。
反正都是为了遗产，文羚才不在乎别人，他就要野叔这边拿最多的遗产，这样他的如琢才能安稳得到一半，之前如琢说“这东西不要不成”，看来也是想要遗产的，但不应该由如琢这样的绅士开口，这样不优雅。
文羚就要满足他，一切好东西都给他，像给手机游戏里的纸片人充钱一样大方。
他在调色板上调和出一种柔光的色彩，在画布上的女人裙摆上勾勒一笔。画上是一位绰约的芭蕾舞女，裙摆上遍布百合与蝴蝶。
手边的ipad正循环播放着严婉老师的芭蕾舞剧《蝴蝶夫人》，面前摆着一束水生百合。花开得太久，业已卷了黄边快要凋谢了，在文羚的画里它们却新鲜盛开，并将得到永生。
老实说他之前确实不知道严婉就是梁如琢的母亲，这件事在梁家是一个禁忌，这是梁家的耻辱，他是听郑昼说的。
这两天郑家公子替野叔的案子劳心劳力，文羚只是客套地说请郑昼赏光吃个饭，本以为日理万机的京圈贵公子随口答应也就忘在脑后了，没想到人家还真的赏脸应了下来。
郑昼来时带了瓶拉菲，热络地叫他嫂子。这让文羚对自己的地位认知更加困惑了。
他说不清他和梁在野现在到底算什么：给他操，给他捏肩捶腿，给他做饭煲汤，给他当沙袋出气，也许这是一些不幸婚姻里女方的义务，所以野叔的朋友们调侃叫他“嫂子”。但野叔的其他情人们同样要给他操，给他捏肩捶腿，给他做饭煲汤，给他出气，却并没有得到这个称呼和待遇。这件事太复杂了，他不想思考。
相比之下，和梁如琢的关系更让他清晰明了——偷情，他们背着野叔接吻，还说野叔的坏话。他喜欢这样，有种脱离家长控制的自由感。
郑昼跟他聊了很多陈年的话题，他说梁老爷子跟原配感情一直不好，在严婉之前也有过不少情人，梁二的母亲严婉是瓦加诺娃芭蕾舞学院的顶级舞者。
文羚具有艺术生共通的情感——不是生活压垮了梦想，太多人是自己压垮了自己。舞蹈和画画又不一样，当一个芭蕾舞者选择为一个人生孩子的时候，基本就放弃了全部的梦想，艺术是自私的，不允许这些美丽的生命被占据心灵和肉体，所以将命运赋予她们的轻盈纤细一并收回。
严婉在上海歌剧院巡演时因出演《天鹅湖》中的白天鹅而与梁父相识，迅速坠入爱河的原因不明，也许梁家的男人们都有这种魅力。严婉怀上了如琢，没想到生产当天孩子的父亲没有出现，反而被找上门的老傅总（梁父原配的父亲）在产床上扇了一耳光，才得知梁父婚内出轨。
那个可怜的女人独自带着孩子离开，十二年后才因为罹患重度抑郁症和精神分裂，无法抚养孩子而被迫回到梁家老宅，她的脊背不再挺直，腰肢不再纤细，但她仍旧美丽。她死在了梁如琢十八岁的夏夜，残酷地送了一浴缸猩红血水当做梁如琢的成人礼。
这是文羚原谅梁如琢乱说话的根本原因——他们同病相怜。
文羚一直以为两个人爱到深处情不自已才会接吻，后来遇上了梁在野，他又以为金主和情人之间会接吻，直到遇上梁如琢，他才知道||原来两个同病相怜的人也可以接吻。
接吻的标准一再降低，文羚就越来越难过，自己现在和碎纸机没有什么区别，吞噬和粉碎所有闯入他大脑的东西，亲人的欺骗、旁人的欺凌、金主的暴力，还有不言而喻的爱情。
他爱梁如琢的温文尔雅，爱他的宁静也爱他的热情。被拥抱时也获得了短暂的安全感，他想永远躺在梁如琢怀里，想对他放肆地大哭，然后被他温柔地抱在怀里哄。
文羚最想叫如琢“叔叔”，哪怕他才三十三岁还很年轻，但他就是想这么叫他，仿佛这样就能获得加倍的安全感。
然后又为这个念头悲哀，等新鲜感过去，对梁如琢来说他只是嫂子而已，可以随手遗弃，或是还给兄长。
他现在就像看着水中的月亮开心的小猴子，不敢主动去把他捧在手里，因为知道只要一碰，月亮就消失了。真正拥有过梁如琢的是那个姓段的老师，他在梁如琢的一段时光里充当了“爱人”的角色，他们的拥抱和接吻是出于爱而不是偷情的刺激也不是同病相怜。
他特别特别讨厌那个姓段的老师，又不敢告诉别人，只会在心里默默地讨厌。
文羚又发了一条微博。
“小羊咩咩今天摘到星星了吗？没有。咩咩现在不想摘星星，咩咩想家了。”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刚放下手机几分钟，电话就响起来。
“你在哪儿？”
是梁如琢。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关切。
文羚愣了半天，支吾问他怎么知道自己的电话。
梁如琢没有回答，只是淡笑了一声：“我终于能喘口气了，来我这里玩吗？”
“我……要画画。”文羚用画笔轻轻搅着调色盘，轻声问，“我可以……想你吗。”
一听到梁如琢的声音，他整个人都像烤芝士蛋糕一样松软起来。但其实他应该与梁如琢保持距离。
因为梁在野在病床上抱着他的时候，用雪茄剪当做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对他说梁如琢是“bad　guy”，告诫他，离坏叔叔远一点。
锋利的剪片轻轻在手指皮肤上蹭，文羚怕得腿都在发抖。
“……当然宝贝。你在害怕吗。”

第27章
梁如琢照旧在校外转角的店铺门外等他，今天他朝对面轻轻张开手，小嫂子没有像一只扑进网的小蝴蝶一样飞进他怀里，而是默默望了他几秒，一个人绕到独木桥走过来。
梁如琢把他放到副驾驶，扶着车门捏他的脸颊，忍不住吻他来证实嫂子微博里说的是违心的假话。
文羚偏过头，躲开了这个吻。恰好也躲开了梁如琢受伤的眼神。
“心情不好吗？”梁如琢坐进驾驶座，等红灯时指尖略显焦躁地轻点着方向盘，对文羚淡然微笑，“后座有礼物给你。”
……
“honey？”
……
文羚一直魂不守舍的，突然回过神，懵懵地扬起睫毛看着梁如琢。
后座放着一个缠绕蓝色丝带的礼物盒，文羚忍不住爬起来跪在座位上，好奇地伸手去拿：“给我的……？”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礼物。
梁在野也时常送给他一些东西，但都没有这样包装成礼物过，最多是品牌原装的礼盒，看商标就能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那种。而且不是“送”，是“赏”，梁在野会在下班之后，边解领带边把东西扔到沙发上，然后漫不经心地说“喏，xx展会/快闪店/品牌方给的。”
“小心点。”梁如琢目视前方，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扶着小嫂子的腰，降低了速度。
文羚把礼物抱在怀里，指尖悄悄抚摸外包装皮纹纸的纹路，忍不住翘起嘴角，连带着他来时沉重的心都轻快地荡漾起来。
“我想拆……”文羚有点兴奋，后背都不再贴着靠背了，“如琢我好想拆。”
“亲都不让亲，还想拆礼物，看看得了。”梁如琢笑着看了他一眼，颊边的梨涡又显现出来。
文羚抿了抿唇，心情低落下来，小心地摸了摸自己无名指的指根，刀刃刮过的地方隐约刺痛。
小嫂子就跟小孩儿似的，表情丰富得令人惊讶，十分钟内心情已经像过山车似的变化了好几次。梁如琢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文羚小心地拆开包装纸，里面躺着一盒M?Graham水彩，顿时眼睛都亮了——这种水彩产自俄勒冈州，质地厚实浓郁，颜色丰富和谐，而且国内买不到。
梁如琢轻松道：“同学帮我弄来的。”他自然地借着这个契机问起文羚的生日。
文羚脱口而出说10月21号，但其实这是身份证上的日期，从六岁开始就没再过过生日，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天。他问过梁在野，但在梁在野那儿他的生日可以是任何一天，取决于金主的心情，有时候一周内就能过两次，有时候时隔一年也没人提起。但这不是什么大事，旧情人变成风景是迟早，金主没有必要去记住一道风景的生日。
“这是我的生日礼物吗？”文羚珍惜地抚摸着崭新的颜料，细细嗅着水彩颜料特有的气味。
“当然不是，那时候你会收到别的。”
梁如琢带他回到自己家里，文羚抱着水彩，站在门口犹豫着不敢迈进去。
他轻轻牵住梁如琢的手，与他勾着手指，用余光打量梁如琢——今天大概刚刚从老宅应付客人们回来，西装平整干练，在车上时略微扯松了领带和纽扣，慵懒地露出一片锁骨和胸膛，一边稍长的鬓角掖在耳后。
你是坏叔叔吗。
文羚仰起头凝视他。
“你说什么？”梁如琢的眼睛弯成了一条线，眼角的笑纹像桃花瓣一样向上翘起来，抱着他带上门，然后把怀里单薄的男孩子放进沙发里，跨过他的腰单膝跪在他身体一侧，单手解开碍事的领带。
他把小嫂子怀里的礼物盒抽出去放在地上，俯身牵起他的手放在唇边，吻着他的指根纠正：“我坏吗，我是好叔叔。”
文羚仰躺在他身下，心脏剧烈地捶打着薄弱的胸骨，紧张地与他对视。
在梁如琢的视角来看，小嫂子身上蓬松的羊毛白色针织衫真的把他裹得像只小绵羊一样，躺在身下任人宰割，甚至有点害怕地闭上了眼睛，把手遮在眼前，脸颊红得发烫。
梁如琢本想亲他的手心，却发现他右手无名指指根多了一圈浅淡的伤痕，像某种锐利的刀具割出来的痕迹。
他牵着小嫂子的手安抚他，在他耳边平和地说话，尽量沉静地问起这道伤的来历。
小嫂子有点胆怯地收起了手，小声说“雪茄剪”。
然后默默地抱住了梁如琢的腰，把头埋在他胸前，微弱的气息搔在梁如琢的胸膛上。
梁如琢凝固了一瞬，把他拥进怀里，关了灯，在黑暗中抚摸他的头发，感受他皮肤上细小的战栗，黑暗放大了感官的触觉，他的小羊在发抖。
他只好安慰说“别害怕”。
“别害怕”、“别哭”、“别生气”其实都属于同一类废话，越说越会让情况加重，你还束手无策。
嫂子问，我能在你家住几天吗？
他说的是“你家”，提起老宅的时候，他说“野叔家”。所以美人永远在行走，一旦驻足，所有男人们肮脏的目光和贪婪的心思就会将他淹没，嫂子其实一直在流浪，没有人肯对他说“这是你家。”

第28章
小嫂子长了一张娇艳的面皮，很容易激起男人们的保护欲。梁如琢收留了他，一面说着“乖孩子”、“留在我这儿”，一面把他弄上自己的床。
他的确是个坏叔叔，因为他给予的目的是索取，是抢夺。
借着卧室淡黄的灯光，梁如琢垂眼看着身下瑟缩着的身体。
小嫂子的瞳仁亮亮的，想伸手摸摸这么高的鼻梁和眼窝，又怕指尖的汗弄脏了这张画一样的面孔。
“摸吧。”梁如琢手肘撑着床，牵过他一只手让他如愿扶在自己脸颊上，与文羚挨得极近，呼吸相闻。小嫂子眼睛里藏着含蓄胆怯的笑，紧张得心脏震动，温润的指尖摸过他的眉骨和嘴唇。
他把文羚拥进怀里，身子底下的小东西慌乱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这个孩子把自己的精神世界打理得很干净，但他要通过这种方式判断在嫂子眸子里映着的人影是自己还是大哥。
梁如琢用仅剩的理智控制着力道，他不想和他哥一样暴戾粗鲁，他受过良好的教育和艺术熏陶，天生对艺术品抱有一种怜香惜玉的感情。
但此时他有力的手臂将怀里的美人紧勒着，只想着让小嫂子更脏更无助一点，只会哭着抱紧自己。
梁如琢一只手就能轻而易举扣住他的双腕，在他耳边低笑：“嫂子，你身上有我哥的味道，我要把它们刮干净。”
男人们释放兽性时几乎总会说出一两句污言秽语，但在文羚听来，不免想多了，脸色由红转白，藏在心底的恐惧又被呼唤出来，眼前浮现梁在野的脸，无法控制地发起抖来。
梁如琢紧攥着他双手，压着他冷声问：“嫂子在想什么？想我哥？”他忽然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文羚突然把手搭在眼睛上，“对不起……”
梁如琢愣了一下，无措地扶上他的脸颊。
“很疼吗？”
对不起，我洗得很干净了，真的很干净了，我也想让我自己干净一点。
你怎么不能早点来呢？早点遇见，我就是你的了。
他颤声哽咽。
到底是自己床上的男孩子，梁如琢不免心头颤动，抱他起来在怀里轻轻拍了拍。
文羚却不敢再回应着抱他了。
浑身是泥水的小狗，好想扑到温热的怀里撒娇，却怕极了自己弄脏主人的雪白衣裤，惹来一顿严厉的训斥责罚。
梁如琢轻拍着他哄慰，被小嫂子的眼泪滴在心上烫出一个个小窟窿来，疼惜地舔去他的泪水。嫂子哭起来就像无根水淅淅沥沥关不上停不下，他哄着疼着嫂子：哭什么呢，都还没弄在里面就哭了，怎么这么好哭，小祖宗。
他和他哥是不一样的。嫂子在他眼里可以是高贵的小公主、性感的小野猫，是人尽可夫的小荡妇，也可以是等待救赎的小奴隶，他不过是从大哥手里把他抢过来，打上自己的记号，用解救的名义占有他，在潜意识里以此向他哥哥挑衅——只是他从没想过，这朵玫瑰成了他哥的蚊子血，却成了他的朱砂痣。
他们从落日搞到了入夜，直到小嫂子滚进他怀里，自暴自弃地装死再也不肯动弹为止。梁如琢替他擦了擦汗涔涔的鼻尖，指尖从嫂子鼻梁上的小红痣上抹过，温柔地问“我取悦到你了吗？”
文羚的脸就像苹果成熟的快进镜头一样肉眼可见地红了，支吾着点头，又慌乱地摇头。小嫂子这个样子很难让看见他的人不想欺负他，梁如琢捧着他脸蛋问：“那嫂子喜欢我还是喜欢我哥？”他以为永远都不会从自己嘴里问出类似于掉河里先救谁的蠢问题，但这似乎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关乎到男人们的尊严，所以他还是要问。
嫂子说，大哥会弄疼他，让他哭、流血和呕吐。梁如琢吻了他当做满意的奖励，又有点后悔问出这个问题，这样的话他就不能再对嫂子做这些事了，所以这个问题上看似是自己赢了，实际上是大哥赢了。
他笑着在小嫂子嘴唇上咬了咬，要他去洗澡。小嫂子把头埋在枕头里，弱弱地说不去，不要去。
“听话，不然拉肚子。”他又拿出长辈的架子教育他，却又不忘补一句，“我抱你去。”
文羚还是摇头，梁如琢低头用鼻尖蹭他的耳廓：“那怎么才去。”
“你把那张照片扔了我就去。”
梁如琢没料到小嫂子在这儿等着他呢，揉了揉他的头发，把床头柜上扔着的相框丢进了垃圾桶。
文羚爬过去，把相框从垃圾桶里拿出来擦了擦，揣进自己书包里：“我怕你等会儿又从垃圾桶里捡回来。”
梁如琢笑得肩膀直颤。大哥说得没错，小嫂子很会抓人软肋，撒恰到好处的娇，让人不知不觉就无法拒绝起来。
小嫂子蜷缩着，冰凉的膝盖抵在他腹上，他问冷的时候大哥也会这么帮他取暖吗，嫂子说不会，说“你哥哥会把冰凉的脚踩在我身上。”
梁如琢体谅地捏了一把他的脸。那个男人很会暴殄天物，只有他哥会把脚踩在名画上，用小刀刮坏雕像的脸，把它们扔到潮湿肮脏的角落里任由它们受潮发霉。
他们聊了很久的天，小嫂子趴在他怀里，把在学校取得的好成绩一一给他看。梁如琢也毫不吝啬自己的表扬和称赞，甚至引导他说“如果你想去国外深造，现在就要着手准备了，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我说。”
小嫂子高兴地和他说了更多愿望，后来甚至主动抱住了他，像亲吻救世主的脚趾一样吻他。
起初他以为嫂子是真的很想出国才这么高兴，但提到就算不继续学习，自己开办一个画室也可行的时候，小嫂子又兴高采烈起来。梁如琢才明白只是因为有人愿意和他聊这些他才变得高兴，他和沼泽里戴着王冠的野天鹅一样孤独。
他用最喜欢的姿势搂着嫂子睡觉，把一小只搂在臂弯里，侧卧着，守卫着保护着他。夜里小嫂子总是惊惧地打寒颤，心脏会在几秒钟内跳得特别快。这时候他就会打开一盏夜灯，用不知道哪儿来的耐心牵着嫂子的手哄他。
梁如琢同情小嫂子，在没有自己的夜里，即使突然惊醒，大哥也不会惯着他，可他明明还只是一个需要不断的拥抱和亲吻来获得安全感的小孩子。
淡黄的灯光再一次柔和地铺在文羚的脸上，他往被子里缩了缩，手腕搭在了梁如琢腰上。
梁如琢支着头，一缕一缕替他整理发丝。
文羚困倦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唔唔哼哼两声，又安心地睡在梁如琢臂弯里，时不时就会把纤细的小腿缠到梁如琢腿上，在他怀里滚来滚去，梦里呢喃着叔叔。
梁如琢收留了他两周，白天文羚上学，自己也要上楼工作，晚上就在房间的各个角落乱搞，把沙发、洗手台、落地窗、餐桌、地毯全部染上爱情靡丽的味道。
他们各取所需——嫂子只是想要一个人温柔陪伴他，为此他可以对那个人分开腿，梁如琢正好就想当这个陪伴者，然后在嫂子的身体上索取报酬。
有几次他差一点就要说出“我爱你”这种不负责任的情话，最终还是克制着忍了回去，变成“我喜欢你”、“我想你”，他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他在和嫂子——大哥的老婆偷情，但这种念头让他一天天变得更加疯狂，他开始控制不住力度，会弄疼小嫂子，然后痛苦地呢喃“你不是我的”。
仔细想来他不应该收留嫂子这么久，两周的时间，足以让他沦陷其中。
文羚背着他去了一趟医院，他知道嫂子不是故意的，梁在野的圣旨对嫂子来说不能违抗。嫂子带了一脖子青紫的吻痕回来，用毛绒围巾遮挡着，但还是轻易被他发现了。
嫂子现在更像一个双面间谍，困囿在两头恶兽之间，一不小心就要受到两份惩罚。
这就是夫妻和情人之间的差距，他哥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嫂子身上穿孔、刺青、种草莓，他就只能小心翼翼像对待蛋壳瓷一样让小嫂子保持原样，他哥对嫂子做了所有他想做的事，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炫耀。
这种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滋长时，梁如琢猛然发现自己又把小嫂子亲到咳嗽了，纤细的腰间印着自己的指印。

第29章
他从单纯的取悦变成了攻占，最终无可避免地变成了陷落，嫂子盛开时散发着致幻剂，让他放纵、堕落和欺骗。
“你毁了我。”这么说未免太过不负责任，于是梁如琢换了一个说法——他跪在床上，把嫂子纤弱的身体拢进怀里诚恳地对他说“我爱你。”
文羚怔怔望着他，微张着嘴喘气，像是觉得他在开玩笑一样，也跟着笑了，苍白的手指扶着他的脸颊：“这是弄疼我的赔偿吗？”
小嫂子平时特别单纯，但在这种事上很精明，就比如这句反问，即使是纵横多年的情场老手也不一定能放一个这么有水平的台阶儿给对方下。
他们彼此沉默，用更激烈的动作来强迫自己忘记刚刚说的话。
十二月在声色犬马中度过，用一场纷绵大雪结束了这场纵欲过度的恋爱。
新年伊始，一月初梁在野出院，文羚已经放假了，自然开车去接他。
自从车祸以后梁在野对文羚的态度和蔼了许多，偶尔也会问起他在学校的情况怎么样。但文羚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的确很期待有人能和他分享在学校取得的好成绩，但已经和梁如琢分享过了，这种事不需要倾诉两次。
“挺好的。”文羚专注开车，雪天路滑，车不好开。
梁在野左手还缠着薄薄的绷带，指尖转着镀金的雪茄剪，把靠背放得很低，懒散地支着头问：“毕业来我公司？”
“嗯？”文羚偏过头眨了眨眼，“您不是说毕业了要我当全职太太。”
“爱来不来，你当我求你？公司什么时候招过本科应届生啊。”梁在野跷起腿哼笑，“接着读也行，找个地儿画画也行。”
“我再想想。”他甜笑着应了。
野叔比从前耐心了不少，他知道郑昼和梁在野关系铁，无话不谈，他找郑昼帮忙给野叔查案子这事儿能通过他的嘴让野叔知道再好不过，再加上献血那一幕刚好就被野叔看见了，不说能从此感化他立地成佛，至少能让自己这个寒假的日子好过太多。他由衷感谢自己当时的本能反应，又懒得去思考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本能反应。
他们到时梁家老宅外停了一辆鲜红的保时捷，文羚看见那辆车就觉得心头一凛。
果然，会客室里坐着一位美丽少妇，一身打扮具体款式文羚说不上来，但在爱马仕的店里见过那件披肩。
梁如琢似乎已经不胜其烦，靠绅士风度才保持着平和的态度，靠在沙发上揉了揉鼻梁看向梁在野：“你来得正好。唐小姐收购了散户手里的股票。”
梁氏卓也科技集团的股权比例极度分散，70%的股票都在市场上流通，这种制度在数年前、梁氏创始人的时代堪称绝妙，但随着金融资本时代到来，这个时代最典型的特征就是钱多，多年以前的制度已经落伍，梁在野自从上位就在逐渐改变公司制度，剔除异己。但明显以房地产为主体的唐家已经坐不住了，唐宁耗着不离婚，就是为了这个。
梁在野叼着雪茄勾手要文羚过来点火，文羚垂手站着，动也不敢动。
唐宁快速、锐利地瞥了文羚一眼，轻轻抹去唇角的一点口红。他们还没有离婚，她手里也掌握着梁在野跟文羚在一块儿的证据，就算最后起诉闹得两败俱伤，梁家也别想得到好处。
“梁在野，咱们结婚这么些年了。”唐宁盯着他，目光又转移到梁如琢身上，“自从踏进梁家的门，你就没把我当过自己人。你们梁家的传统就是找小三儿吗？”
梁如琢挑眉，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唐小姐，就事论事吧。”
梁在野吐了口烟气：“唐宁，说话难听这性子像我。”
文羚站在一边，像一个局外人那样目睹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老实说在还不认识梁在野的时候，他与唐宁就已经彻底闹翻了，起因诸多，但导火索是唐宁自作主张把他们还有两个月就出生的小女儿流掉了，那是个很健康的女孩子，被亲生母亲强行剥夺出世资格居然就因为她是个女孩。
这件事让文羚被震撼了。
他忍不住打断他们的谈话，对唐宁大声说“离婚全是你的错”。
当然并不是，感情的破裂总是由无数客观和主观的复杂因素组成，但就像不知情的局外人一致认为离婚都是梁在野的错一样，他也有理由认为离婚全是唐宁的错，并且把这个理由平静、流畅地大声说给在场每一个人听。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梁家兄弟的目光全都诧异地落在文羚身上。
唐宁恼羞成怒，踩着细跟高跟鞋站起来，毫无风度地扬起巴掌，尖声道：“你还没说够吗！”
她戴的宝石戒指从文羚下颌上刮了过去，梁如琢见势立刻把文羚拽到自己身边，梁在野抓住唐宁的手腕，拖着她到宅子外边，带她回公司谈，少在家里闹事。
临走梁在野回头看了一眼文羚，文羚躲在他弟弟身后，有点委屈，也有点勇敢。纷乱的雪片在玻璃上砸出轻巧的声响，窗外的淡光让那张苍白的小脸显得有些憔悴弱气，但看起来和第一次见他时一样澄澈，他有一双对世界同时抱着批判和讨好的眼睛，是独一无二的。

第30章
会客室重归寂静，梁如琢蹲下来查看小嫂子下颌被戒指划出的伤痕，伤口不深，但在渗血。
文羚坐在沙发上，绞着手指笑：“你生气了？”
“不宝贝你不应该掺合这件事。”梁如琢站了起来，从兜里摸出片创可贴给文羚贴在划痕上，“唐家曾经涉黑，国家正在扫除他们，老大又把他们往绝处逼，迟早会狗急跳墙的。你没有必要承受不属于你的后果，答应我别再提了，让我们处理好吗。”
“涉黑？”
梁如琢抿了抿唇，刚刚因为着急而失言了。
“可是关系到你在国内的发展。”文羚乖坐在沙发上仰起头，“我想让你留下，我还能做什么呢？如果一刀捅了唐小姐就能解决问题，我就去为你们做，可是这解决不了问题，我根本不在你们的世界，你们也从不让我走进去，我在乎谁对谁错吗，不在乎，这就像观看游戏一样，我想让你们赢而已。”
梁如琢扶着他的肩膀愣住了。妈的，瞧瞧这张让丢勒提香见过也会非他不画的脸都说了些什么。
文羚咯咯直笑：“你今天好像有别的工作，我不留你吃饭了。”说不准梁在野什么时候就会回来，他不敢拿这个赌。
梁如琢想多留一会儿，直觉让他认为他应该多陪一会小嫂子。如果小嫂子爱的是大哥，那么他刚刚一定受到了伤害，即使他不爱大哥，他也确实受了伤。
但他被小嫂子送上了自己的车。
文羚折了一支院子里的蜡梅花从车窗递了进来，笑容纯澈得就像蜡梅上的雪花。这场告别就像他们爱情开始的那样悄无声息，梁在野回来了，嫂子仍然要像攀附巨树的藤蔓一样靠大哥生活。
在过去的两个星期里，梁如琢如愿在他惹人怜爱的身体上套上大哥的衬衫，用大哥的领带把他的眼睛遮住，在大哥的床上上了小嫂子一整夜。
他问嫂子在大哥身边过得苦不苦，小嫂子说，人这种卑劣的东西什么都会习惯的，谁最会欺骗自己，谁就能过得最快活。
说完嫂子就笑了，然后用香软的小舌头去勾他的喉结：“开玩笑的，这是我看书读到的句子，你不觉得很美吗。”
“并不美，它很残酷。”并且不会因为从一位美人口中说出来就减少一丝一毫的残酷，梁如琢只好更深地吻他干他救赎他，充当着救世主的角色，让嫂子享受自己给予他的罪与罚。
他抓住了嫂子伸进来的手，像抓住了停靠在篱笆上的蝴蝶。他攥着兜里的金属物件，又犹豫着松开了手——明明想在嫂子身上留下自己曾经存在过的记号，却没有这个立场。
抵死缠绵的温馨十二月，这是梁如琢最愉悦的一个冬天，救世者与欺世者的角色他全部都体会过了。
他清醒过来时已经在工作台边发了很久的呆，那支梅花还插在他上衣兜里。同事们在工作台边围了一圈，大眼瞪小眼观察他。
还有三天收工，他们将做最后的讨论调整，桌面上铺满了标准图纸，笔记本电脑上显示着3D景观图。主公司已经在美国上市，这一次梁如琢领着团队核心十八位精英景观师回国，是把蓝图铺在了国内未来商机上——让艺术家们做生意真是强人所难，梁如琢甚至为令此去辅修了金融，好在梁家世代都存在商业基因，职业经理人团队也让他没有耗费太多的工夫在本职工作之外。
“boss？”里纳德趴在桌上在梁如琢面前晃了晃黑手，朝他露出一排白牙，“我擦了很干净的玻璃而你看了它半个小时。”
团队里唯一一位中国女孩正在电脑前飞快敲击键盘检视图层，顺手推了杯咖啡过来，淡漠道：“昨晚纵欲过度的下场，大概又是早上才从夜场回来。花是哪位有品位的公主插在你口袋里的？”
“我最近专情得要命。”梁如琢打起精神往椅背上一靠，把自己推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水，再坐着椅子转回来，跷起腿点了根烟，“我嫂子送我的。”但没错，他是位有品位的公主。
比起梁在野秩序分明的公司管理，梁如琢和他的艺术家们更习惯于在懒散无序的环境下工作，典雅的开敞或密闭空间可供随意选择，直观剔透的玻璃幕墙更容易激发灵感。
梁如琢拿着一杯水在宽阔的工作室中穿梭，在每一台电脑边俯身撑着桌面停留片刻，指出几个需要修改的地方，然后自言自语：“我们应该需要一位年轻的美术策划，出于对团队忠诚的考虑我们应该从本科三年级就开始培养一直到他硕士毕业。”顺便给这位新成员的住处安排在自己卧室里就再好不过。
温媛调出两份档案发给梁如琢：“boss，我们刚刚才选定了两位罗德岛设计学院的实习生。”
“他们的简历我看过了，让他们先留在主公司。我知道有个孩子天赋很惊人……我要送他去佛罗伦萨。”梁如琢打了个呵欠，坐在拷贝台前透光看了一眼两份叠加的图纸，淡笑着边做批注边闲聊，“你们想不到我家里最近乱成什么样，我可爱的小嫂子还做了青椒肉丝，我对青椒过敏，那会让我变成ED。”
“ED？”
里纳德悄声跟温媛解释：“勃起障碍。”
……
“我可能会忙一阵子，明天的园博策划会也十分劳神。”明天策划会结束得带小嫂子去医院检查一遍身体，他总是那么瘦弱，和秋天的枯叶一样弱不禁风。
至少又能见到小嫂子了，他们已经分别了漫长的四个小时，梁如琢抽完了最后一口烟，开始望着窗外凝思。
男人一旦开始思考做爱以外的事，就说明他对自己情人的身份有了其他想法。
他把手插在兜里，拨弄着里面的一枚崭新的戒指。现在这件事就非常复杂了，嫂子见过了他和段老师的合影，一定会认为戒指对他来说并没有那么神圣，但其实并不是，老实说食指上可以戴很多种戒指，而无名指上只能戴一种戒指，意义非凡。
他之前只是想把嫂子搞到手，现在他已经做到了，他不仅搞了嫂子，还搞了他两个星期，在报复大哥这件事上做到了极致。而且这应该已经足够让自己消化掉三十多年来第一次怦然心动。
喜欢上让自己心动的人是一种不幸，因为那会让人变得患得患失，随着那个人的消息时有时无而患上心律不齐，到此为止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到此为止了。
一种密密匝匝的疼痛忽然开始在左胸蔓延——他们分开了，这个事实突然让梁如琢产生了微弱的恐慌。
他忽然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无聊地转笔：“中午吃什么？”
“抱歉。”温媛朝桌上打包的青椒肉丝扬了扬下颏，“ED。”
……

第31章
文羚湿着头发，抱着腿坐在略显凌乱的写字台上画落日，光着的脚陷进长毛地毯里，慢条斯理地吃薯条蘸冰淇淋。
从梁如琢那儿拿来的相框在书包里塞着，他本来都已经把相框扔进垃圾车里了，却又跳上去把它捡回来，扔了相框留下了照片，回来以后仔细地剪开照片，把有梁如琢的那一半留了下来。
透过卧室仅有的一扇窗，能看见被拐角挡住的半个园丁木屋，简约木檐上覆了一层棉絮似的积雪，这是文羚常画的景色，同样的角度，一年四季都画过许多遍。这间小卧室是他的非秘密基地，他喜欢躲在小角落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只有背后靠着墙壁，视线又能观察到整间小屋子的时候，他才有一点安全感。
落日是很难画的，因为每一秒云层都在变化，就像梁如琢一样。
他们应该已经结束了，有始有终。从维加斯的美术馆里他吻了自己开始，到他们交缠融合在床上为止。但梁如琢的手并没有失去魔力，仍然像从前一样可以疗伤，好在他说了“我爱你”，文羚可以靠这句假话熬过整个寒假。
接下来的日子又要回到正轨，重新开始讨好金主，过上和从前一样无忧无虑的被豢养的日子，然后活活腐烂。
挣扎的落日最终被无边无际的云层吞没，文羚画完了，随手扔到一边，忽然想起明天得出门儿，可以拿画混个更，于是爬起来发了个明天早上的定时微博，然后滚到被窝里用被子蒙住头，床上还有浅淡的梁如琢的气味，一股近乎微弱的白檀香。
他忍不住把手伸进裤子里，羞愧又沉溺地闭着眼睛给自己放松。
其实和梁在野做的时候不能说一点都不好受，但他总感到恐惧，无时无刻不盼着快点结束，根本无心感受这种快乐。但梁如琢会体贴地吻他安慰他，随时随地考虑他的感受，偶尔也会失控弄疼他，但看到梁如琢把持不住的表情，他反而觉得有点幸灾乐祸的窃喜和满足。
但男人们是不会珍惜已经到手的玩物的，他们结束了。明天园林策划会上还能再看看梁如琢，他会躲远一点看着他，避免可能的尴尬。极致的亲密结束后就是极致的疏离，免得连朋友都做不成，文羚懂这个道理。
他抽了张纸巾躲在被窝里自责地把自己弄干净，然后去洗手间再洗个澡。洗到一半就听到了门响，他迅速裹上浴袍光着脚跑出来，看见梁在野醉醺醺地一头栽倒进自己床里。
周末又要洗床单了，老家伙总是这么邋遢。
文羚下楼去泡了杯茶端给梁在野，却被他一把扫到地上，茶水和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吓得他心脏又剧烈地跳起来。
野叔很少醉成这样，身上的西装被滚得满是褶皱，估计熨都熨不平，胸前的纽扣还崩了一颗，滑稽地耷拉着一根线头。文羚噗嗤笑出声来，想着老东西你也有今天。
梁在野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
他立刻收敛笑容，做出一副焦急表情，演技堪称无懈可击，只苦练了两年半就已经能把几位当红小生比下去。
没想到梁在野抬起手摸了摸他的睫毛，眼神如同看见了春日的和风细雨。
文羚愣了愣，僵硬地与他对视：“叔叔？”
梁在野翻身压在他身上，酒味扑鼻——他醉得不省人事，根本没法控制重量，文羚快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拼命推着他的胸膛，梁在野就昏昏沉沉地来捉他的手，两人折腾得摔到地上去，哐当一声闷响。幸好文羚摔在了上边，不然铁定要被砸死在这儿。
“臭酒鬼净会找麻烦……”他头昏脑胀地爬起来，用尽力气把这具高大的身体搬到自己床上，然后趴在写字台上扶着胸口喘气。
足足休息了十分钟才有力气站起来收拾地上的茶水和瓷片，扫净了地上的碎渣打包进塑料袋，然后下楼再去倒杯茶。
他有点着凉，下楼时打了个喷嚏，匆匆捂着鼻子去洗手间擦鼻涕。纸巾又被擦得满是血点儿，可能是冬天太过干燥，这些天他已经流了好几次鼻血。
他顺便用冷水洗了洗脸，冷不防一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一片空白——右手无名指指根多了一枚铂金戒指，尺寸惊人的合适，他甚至都没有感觉到这是什么时候戴在自己手上的，不可避免地想到雪茄剪冰冷的刀刃抵在无名指上的刺痛。
当时……是在量尺寸？
这不同于在身上穿环和刺青来宣示归属，戒指是有意义的。他盯着手上的戒指，慢慢屏住呼吸。
文羚呆呆抬起头，镜子里多了一个人影，猛得把他吓退了两步，脊背撞在高大的男人怀里，刺鼻的酒味从梁在野鼻子里呼出来，滚烫地吹进文羚脖颈。
梁在野困住了他，半垂着眼睑含糊地问：“你怎么知道那个泼妇弄死了我女儿。”
“我听见你们吵架，我录了音。”文羚垂手站着，周围寂静无声，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她这样确实很过分，但你也……”
“把录音给我。”梁在野箍紧了他的脖子，如同猎人抓住了虚弱的天鹅，他根本无法反抗，文羚拼命但徒劳地在他铁钳一样坚固的手臂上抓出指甲印，肺里的空气在逐渐被压榨殆尽。
一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从脚底轻飘飘地向上升起，恐惧如潮水般袭来，把文羚狠狠淹没。
终于还是在弄哭他以后，梁在野才松了手，抽张手纸粗鲁地给文羚擦脸。
文羚跪在地上喘了很久，额头上的细汗一滴一滴汇聚到下颌，再从下巴尖滴到地上。他艰难地爬起来，去楼上翻出一支录音笔，愤恨地扔到梁在野怀里，把无名指上的戒指也用力撸下来砸他。
“你去死吧老东西！你去死吧！你除了会欺负我会打我你还会干什么！我做错什么了？你心疼你女儿，就欺负我没人要是吗？我爸爸要是活着，他也不会让我你这么对我……”文羚红着眼睑坐在地毯上，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一下一下耸动。
“你有钱了不起吗……”他崩溃大哭，“你知道我把最喜欢的画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时候在想什么吗？你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送你的东西你都扔了，那你的我也不要！”
“别吵，等会舌头给你割了。”梁在野揉了揉剧痛的太阳穴，把坐在地上胡闹的小魔鬼提起来抱上了楼，用褶皱的袖口给他擦脸和鼻涕，“别哭了，别哭了。”
那是以前扔的……现在巴不得……再说也不是什么都扔了啊。梁在野醉意朦胧地嘟囔着，说话还喷着酒气，蛮横地问，“明天去哪？”
“老师带我去博物馆。”文羚哽咽着，他没敢说实话，但他受够了，痛苦地期盼着明天快一点到来，他要见如琢，要他牵自己的手，他要把那幅画了很久的芭蕾舞女送给梁如琢，他盼望着被那双温柔的手拯救。他还可以把自己拿给如琢玩，为他做难以启齿的任何事，只要如琢肯保护他。
梁在野咬牙冷笑，扯下领带把他双手牢牢绑在床头，强迫他重新戴上自己的戒指。
然后干他。
梁在野从兜里摸出一支还系着宝蓝色丝带结的钢笔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个在你桌上，那我收下了。”
文羚剧烈地咳嗽，瞳孔失神了好几秒，酸痛的舌头和咽喉才有了知觉，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沙哑叫唤，挣得床头的铁艺栏杆叮咣作响：“不是给你的！还我……还我……你这是抢……！”
“那你还想送谁？”梁在野哼笑，提上裤子回头威胁，“这两天哪儿也别去。顺便反省反省你跟老子说话的态度。”
他锁上房门，随便文羚怎么在卧室里绝望地尖叫发疯。
卧室里有一面落地镜，文羚身上只剩一件揉皱的沾上污物的上衣，歇斯底里的挣扎和惨叫都残酷地映在那面镜子里。
双手被领带勒破了皮，他终于失神地安静下来，在一片死寂的卧室里沉默着，并不幻想一个醉鬼能在走出这道门以后还记得自己在屋里锁了一个人。
心脏在痉挛，丝丝缕缕的血从鼻子里渗出来。

第32章
策划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梁如琢坐在顾问席听台上的宣讲，偶尔与温媛低声讨论两句，温媛负责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串记录。
台上阐述园林理念的主讲人有点啰嗦，梁如琢心不在焉，懒懒地托腮转着笔，看了一眼手机，刚好画师白羊新发了微博。
看来是小嫂子的新画：一幅落日，微光困囿在暗沉沉的云层之间，太阳正被湮没。
文羚的画一直带有一种堕落的魔力，一旦凝视他的画，就如同被一双瘦骨嶙峋的利爪往深渊里拉扯，而利爪的主人却是为了踩着那些被迷惑的旅人爬出深渊。
嫂子的小卧室里有一面落地镜，他们相爱的两个星期里，梁如琢在镜子前抱着他，把嫂子的头按下来和自己接吻，问为什么他的画总是在用色阴郁的背景中加入一缕光。
嫂子说不出话，艰难地撑着他的胯骨，以免自己被贯得太深，断断续续无法回答。
梁如琢替他回答：“你喜欢卡拉瓦乔吗。”
他熟悉卡拉瓦乔的画法——沉溺于美少年的肉体，同时也会看到肉体的堕落与腐烂，看到世界的贪婪和残酷，他背叛了美，将自己的丑陋难堪血淋淋地剖开，毫不掩饰深至骨髓的痛苦和惨伤，但总要有一缕光照进来不可。
嫂子弄湿了地毯，虚脱般趴在他棱角坚硬的胸前喘气，摸索着去牵他的手。
“你是我的光。”
这让梁如琢精神焕发，站起来让嫂子后背抵着墙，更加努力地照亮他。
嫂子被他这束光普照得眼泪汪汪，被光线填得满满腾腾。
梁如琢没发觉自己感慨出了声，温媛用手肘碰了碰他的手臂提醒他。
梁如琢微微偏转手机屏幕，把那幅落日给温媛看。
温媛扫了一眼，眼神由不屑转为审视，她拿过手机放大看局部，认真端详了一分钟。
策划会中场休息时，温媛问他：“刚刚那幅画的作者还活着吗。”
这话怎么就这么不入耳，梁如琢眯起眼睛：“还只是个学生而已。”
温媛诧异地思考了一下：“你说的那个有天赋的孩子就是他？怪不得你看得上……但是如果他来了最好还是先去见一见心理医生。”
整个上午的宣讲梁如琢都没怎么听进去。
他实时搜索画师白羊的名字，却被铺天盖地的负面消息淹没了。
不止一个人提到自己看过画师白羊的作品《落日》之后产生了轻生的念头，甚至有自媒体在猜测画师白羊的作品是否带有与自杀魔乐《黑色星期五》相同的致郁因子，虽然有正直的博主辟谣迷信，这种流言依然席卷网络，甚至有人为了猎奇去看那幅画。||梁如琢放下手机，闭了闭眼睛。
嫂子看起来那么正常，比起相同年纪的少年不过是思虑重了一些，梁如琢被他的表象迷惑了，当他听到文羚说“救救我”的时候，他承认自己没有想太多。
梁如琢出去透了透气，想等小嫂子过来就带他去吃甜点，去参观设计，带他去医院，然后一直形影不离地站在他身边直到确信他平安无事。
他只等来了赵老师，老师说文羚请假没来，说是病了。
梁如琢伫立着，寒意透过外套钻进骨头缝里，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自己请的假？”
“不不，是他叔叔，之前也都是他叔叔给他请假。”
梁如琢拿起车钥匙推门走了出去，快步疾走给温媛打电话，让她自己盯着下午的策划会。路边站着几位女孩子，梁如琢边打电话边把她们递来的传单接进手里，反应过来之后又把传单塞给了下一个发传传单的女孩子手里。
两小时的车程显得格外漫长，他回到梁家老宅时已经是傍晚，落日的最后一角还在云层里挣扎，和文羚画上的一模一样。
大客厅里传来鼾声，梁如琢走进去就闻见一股酒味，梁在野倒在沙发里闷头大睡。
管家匆匆跟着进来，低声解释：“二少爷，大少爷昨晚喝多了，后来又连夜出去了一趟，今个一早回来倒头就睡了。”
梁如琢双手插在风衣兜里，走过去踢了他一脚。
“哥。”
梁在野没反应。
“老大。”
梁在野翻了个身继续睡。
“你妈的。”
梁如琢问管家小嫂子在不在家，管家也为难：“侄少爷也一天没出屋儿，他脾气不好，平时也不让我们叫他。”
梁如琢匆匆上楼，卧室的门是锁住的，管家手忙脚乱跑下去找钥匙。
他退了两步，猛地一脚踹开卧室的实木门。
小嫂子躺在床上睡着，双手都被绑在头顶的铁艺栏杆上，皮肤泛青，血液几乎都流不通了。身上也只堆着一件皱巴巴的上衣，细白的两条腿上沾着污物，掐痕明显。
绑手的是条领带，紧紧绕了好几圈还打了个死扣，强行拽断会伤到他的手，梁如琢转身去他抽屉里找刀片。
拉开最底下一层的抽屉，里面居然整齐码放着药瓶，梁如琢皱了皱眉，继续往深处翻。
他把剪子拿出来的同时，一枚珐琅袖扣跟着掉了出来。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眼疾手快把袖扣揣进兜里，给小嫂子剪开了领带，跪在床前搓他冰冷的双手加速血液流通。
文羚疲惫地睁开眼睛，仔细辨认着面前的人。
“如琢……”他的声音就像撕开一团旧棉花那样微弱和沙哑。
文羚勉强清醒过来，甩开梁如琢的手，仓皇摔下了床，几乎手脚并用地爬到放冷的茶水壶边大口大口地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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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文羚只顾着大口喝水，梁如琢捉住他冰凉的脚，抖开睡裤帮他套上，把他手里的茶水壶夺过来放到一边：“可以了，再喝把胃涨坏了。”
他蹲在地毯上给小嫂子搓着逐渐流通血液的双手，连自己的声音有些许颤抖都没有发觉：“乖，有感觉吗？”
“嗯。”小嫂子靠着床头柜瘫坐下来，胸前的布料淋上了褐色的茶水，紧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骨，他低着头，散乱的发丝垂到锁骨，露出一截细白的脖子。
梁如琢不顾管家劝阻，打横抱起这只虚弱的天鹅去了医院。
晚上十点，梁在野赶到了医院，在楼梯口撞见了正靠着窗台抽烟的梁如琢。
梁如琢手里夹着半截细烟，拇指搓弄着一枚珐琅袖扣的釉面，轻吐出一口烟雾，阴沉的天空笼罩着他。
“你嫂子呢。”梁在野身上还是那套皱巴巴的西服，衬衫领口崩了一颗纽扣，他的态度远不如从前强硬，甚至有几分匆忙。
“我嫂子？”梁如琢扬了扬嘴角，他从来没觉得这两字能有这么恶心，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份检查报告夹在手里，“他是先心（先天性心脏病），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梁在野不耐烦地抽过报告翻看，“心脏病怎么了？那得心脏病的那么多，不都活得好好的？中药西药大夫要什么我给他买什么，我哪点儿对不起他？”
梁如琢气笑了，略微咬着牙：“他心脏病你绑他一天一夜？不吃不喝？”
梁在野一噎，他昨天确实喝多了，看到兜里的空戒指盒才想起昨晚自己对那个小孩做了什么，他是真的真的忘了。
文羚住的是带独立卫浴的单人病房，他们推门进去，里面极其寂静，只能听见连接在文羚身体上的仪器运转的平稳声响。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被厚实的棉被包裹着，手腕留下了两条清晰的勒痕淤青，右手无名指上还戴着梁在野的戒指。
梁如琢盯着小嫂子的无名指，紧紧攥着兜里的戒指，攥得关节爆响，但表情仍然维持着宁静。
护士拿着住院单进来让家属签字，梁在野从兜里摸了摸，顺手抽出钢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梁如琢的视线从小嫂子的婚戒转移到那支钢笔上。
宝石蓝色点缀金星的万宝龙钢笔，小王子与小狐狸的特别款。是嫂子准备发微博送给星星但没发出去的那一支。
他眼球上的血丝慢慢变得更加明显。
他和老大的生日在月份上只相差一天，大哥在前一天，他在后一天。所以每年的生日都会在大哥那天办，梁如琢对于生日的记忆只有喧嚷的宴会，成堆的写着大哥名字的礼品，还有借着大哥生日过来和父亲谈生意攀关系的商人和女眷们。
毕竟他是哥哥，再狂妄嚣张为所欲为他也是哥哥，他被王冠和鲜花簇拥着。
大哥与他就和咖啡壶和滤纸一样，他哥把醇厚的甘美的柔润的收入腹中，把酸涩的厌弃的无用的留给他。所以他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想要的东西必须靠强硬的抢夺。
梁如琢默默站在桌子前，把烧开的热水倒进纸杯，相互遮了十来遍，摸着杯壁温度勉强不烫口才放在小嫂子枕边的矮柜上。
大哥坐在嫂子床边，摸了一把他的额头，问护士情况怎么样。
护士一边替文羚拆卸身上的仪器，一边如实回答病情，嘱咐家属，病人绝对不能再受强烈刺激。
这时候嫂子醒了，第一眼看见的是坐在他床边的混蛋。梁如琢皱紧了眉，攥皱了一个纸杯。
真是不凑巧，梁在野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就按了挂断，不一会儿又响起来，反反复复几次，梁在野忍无可忍，接了电话。
一个柔媚的女声从听筒里隐约传出来，娇俏得酥人骨头——大哥的情人之一，一位当红的女演员，最近看上的剧本在选角，金主这么长时间不联系她，她按捺不住了。
文羚并不说话，只是平淡地看着梁在野，慢慢地把手上的戒指往下剥。
梁如琢敏锐地捕捉到了大哥眼神里的一丝慌乱，他按住嫂子的手阻止他摘戒指，然后对着电话破口大骂：“谁告诉你的这个号？滚，他妈的。”
短短两个小时大哥接了六七个电话，嫂子烦了，把头蒙在被里。
梁在野有点焦头烂额，他的情人们向来乖巧不会让他哄，他也天生就没有哄人的本事。
最后一个电话是公司打来的，一些重要事务积压了一整天，正急等着梁在野裁决。
梁如琢靠着窗台笑了笑：“行了，你去吧，我照顾嫂子。”
梁在野着实抽不开身，狠狠指了指梁如琢：“明天我让助理过来带他转院，你他妈给我离你嫂子远点。”
梁如琢欣然答应。
在大哥踏出病房之后，梁如琢走到病床边，摸了摸文羚的脸颊，喂了他半杯温水。
他把小嫂子从被窝里抱出来，裹上自己的外套，替他摘了无名指上的戒指扔到床铺上。
“走宝贝，我们去好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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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在路上，嫂子抱着他的脖子在耳边细细地叫叔叔，叫老公，不停地吻他的脸和耳朵，然后用令人无法抗拒的声调求他，不想去医院了，带我回你家吧。
在梁如琢这儿小嫂子就是一位娇宠的小公主，梁如琢疼着他，什么都依着他。
污物干在了他冷白的皮肤上，梁如琢挽起袖子给他仔细搓干净。
小嫂子和在维加斯的酒店里一样乖，缩在浴缸一角，不过现在不会紧张地抓着他的手臂了，而是抱着腿静默着，轻声跟他说谢谢。
梁如琢吻了吻他浸湿的头发，把小嫂子提到浴缸边缘，用手蒙住他的眼睛，快速地检查了一下他后面有没有受伤。
“不用这么细致。”文羚拨开他的手，自己把手指塞进去胡乱清洗。
“宝贝，别这么野蛮。”梁如琢单手捉住他两个腕子，替他细细洗干净了，涂上一层药膏。
文羚低着头枕在他肩窝里，睫毛轻颤。
“又麻烦你了。”他抱歉地亲了亲梁如琢的脖颈，无奈笑笑，“我又变脏了一点。”
“没有，我会帮你洗干净。”昨天的心悸感又一次出现，梁如琢闭了闭眼睛，安慰他，“以后也不会更糟了。”他的声音醇和，无形的语调化为有形的温柔，如同身上的丝绸浴衣一样抚摸着他。
梁如琢去厨房把粥熬上，再撒上一把盐和切丝的蔬菜。自从买了这套跃层，他从来不自己动手做饭，不是点外卖就是干脆出去吃，直到小嫂子住过来的那两个星期，厨房才重新有了烟火气。
他夹着半支烟走出去，本想在见嫂子前掐灭，却被眼前的光景震撼。
嫂子坐在玻璃墙边，发梢滴水弄湿了丝绸浴衣，领口滑落露出大片肩膀，皮肤下的骨骼随着窗外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光线变化明暗，肩胛上的乌鸦刺青几乎要撞破他冷白的身体振翼而飞。
文羚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拿走了他手里的半支烟，叼在嘴里不甚熟练地吐出一口烟雾。嫂子的表情是麻木的，和夜店女王卷下破碎的丝袜跟今晚的伴侣要几张钞票时一样的厌倦。
梁如琢从背后抱上他的细腰，安静地等待小嫂子吸尽半支烟。他抽走嫂子叼着的烟蒂，在车水马龙皆只能视作光点的高空玻璃幕前与他接吻。
“sweetie，这是你这辈子最后半支烟。”梁如琢微笑着吻他鼻梁上的小红痣，摸出自己兜里的烟盒和打火机扔进垃圾桶苦笑，“我真是太爱你了，以后熬夜画图也只能靠咖啡打起精神。”
“你不用为了我戒……”文羚感觉到他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胸，紧接着两声脆响，胸前的翡翠钉环被梁如琢单用食指和中指夹碎，彻底拆了下来。
文羚瞪大眼睛。
梁如琢单膝跪在他身边，替他捡走身上的几截碎玉托在手心里，表情宁静而专注，就像求婚那样认真。
“留在我这儿。”
文羚不敢直视他：“都已经碎了，留在你那儿就留在你那儿。”
梁如琢捏他的脸颊：“你知道我说的是你。”
自从知道小嫂子有心脏病，梁如琢碰他的时候就像触碰玻璃美人一样轻拿轻放，夜晚入睡时小嫂子照旧背对着他，他却伸开长臂，把蜷缩成一团的男孩子拉进怀里，抚摸着脊背给他讲小孩子才愿意听的故事。
他听得津津有味，甚至从来没听过这些普通小孩都读过的童话，梁如琢问那你平时看什么书，他就列出一串晦涩枯燥名著和美术鉴赏，然后不好意思地说，我已经二十岁啦，才不看故事书呢。
他就是一棵小小的含羞草，梁在野只会因为好玩而一次次碰他，让他害怕得蜷起叶片，梁如琢则带着水和阳光，耐心地陪伴他慢慢舒展开。
文羚在他怀里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抱住他的腰，困倦地嘀咕：“其实你一直欠我一块钱……”
梁如琢单手支着头侧卧着，淡笑着把他的头发掖到耳后，只当他说的梦话，配合着问：“为什么？一块钱能买什么？”
“一个小孩用它买了梦想。”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小事，微小得不会有人记得它。文羚靠得近了一些，鼻尖贴在梁如琢胸前，疲惫地睡着了。
等到天光大亮，文羚才从床上坐起来，一看表都快中午了。
餐厅飘来饭菜的香味，他穿上拖鞋，安静地走过去看。
实木长桌上摆着蔬菜粥和松软的面食，梁如琢在笔记本电脑前，修长手指在键盘上无声地跳跃，见他过来了，就给对方发了个消息合上电脑：“早安亲爱的。”
文羚有点不安：“我的手机在你那儿吗？”
梁如琢摊了摊手：“抱歉亲爱的，昨天走得太急，我没带你的手机。”
文羚抿住唇注视他：“你是……故意的？”
梁如琢的电话振动起来，文羚看了一眼屏幕，备注是“老大”——未接来电都有几十个了。
梁如琢跷起腿往椅背上一靠，按了免提键。
暴怒的声音一下子冲出扬声器：“梁二！你他妈的把我老婆弄哪儿去了？！”
文羚吓退了两步，像看恐怖片一样捂住嘴盯着那部狂躁的手机。
梁如琢悠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不是说早上派人来照顾他吗，我太忙就先撤了，怎么你把嫂子弄丢了吗？”
梁在野的烟嗓和废锯条一样嘶哑，低吼着威胁：“把人送到我面前，我不追究。”不知道抽了多少嗓子才能变成这样，活像抢夺配偶的好斗发疯的猛兽。
“别把你命令下属的语气带到我这儿来。”梁如琢笑起来，“哥，遗产我可以不要，我那份就当你拿嫂子换的。”
他用指尖戳了一下紧张万分的小嫂子，文羚慌张地叫了一声，被他趁机捉到怀里。
“听到了吗。”梁如琢吻了吻小嫂子的脸蛋，“没错，我现在正把他绑起来干，你是我的榜样，哥哥。”
他捂住话筒，舔了一下文羚的耳廓：“宝贝，快叫救命，惨一点。”

第35章
小嫂子很听他的话，梁如琢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就好像大哥靠打骂驯养的小狗被他抱来给自己叼拖鞋了一样。
梁如琢挂了电话，拆下si卡折断了，再换上一张新的。
“这几天不要去学校了，先让老大找上一阵儿，我的家他是查不到的，因为根本不是用我自己的名字买的。”梁如琢嘴角漾满笑意给他盛了一碗粥，切一片松软的面包塞到他嘴里，“我手生了，会不会太甜？”
文羚有点陌生地看着他，听话地把面包都塞进嘴里。
他的眼神好像看到了天鹅缠绕着小动物拖进水里、水母的剧毒和刺穿鱼腹的海豚，总之是一切温柔美丽的事物露出危险獠牙的样子。
梁如琢摘掉他嘴角的面包屑舔进嘴里，有点受伤地扶着他的手臂：“别这么看着我dearie，我也和老大一样让你讨厌吗？”
文羚摇头，又无措地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索性坐上梁如琢的腿，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
一时似乎有暖风吹过脸颊，梁如琢立刻被治愈了，让小嫂子坐在自己腿上吃早餐。他如愿把大哥的宝石收入囊中，把破旧的布娃娃洗得焕然一新，心爱地抱着他。
“你是要包养我吗？”文羚时不时回头看他，这个疑惑已经在脑子里转了一夜。
梁如琢又郁闷起来，托着腮用餐刀把面包切成小块。怎么会是包养呢，他们就不能以情侣关系同居吗，还是说他确实和老大一样不讨人喜欢。
文羚一向敏感，能清晰察觉周围人的情绪，他叼着一条金灿灿的烤面包转过来，用另一端戳了戳梁如琢的嘴唇。
梁如琢咬住面包，再咬住小嫂子温软的嘴唇，有点凶地咬他，在他嘴唇上咬出一弯浅淡的月牙。
“你保护好我。”小嫂子搂住他，小麻雀似的啄了一下他的唇角，释然地笑了，“野叔会杀了我的。”
他不再怕了，他要送给如琢的礼物已经全部画完了，真的被杀掉也不会留下遗憾，尽可以像享受最后的日子一样放肆地爱他。
“放心。不会的。”梁如琢揉着他的头承诺。
小嫂子想要一个手机，梁如琢暂时答应他下周弄个新的来。
梁如琢夸奖他的艺术天赋，还给他讲画家不能总被天花乱坠的夸奖和阴阳怪气的否定浸泡着，要独立出世俗之外，又要在情感上融入他们——总之就是先不要刷微博。
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清理网络上对画师白羊的攻击。倒也没什么，他只是不想看到小嫂子不高兴，也不愿意别人贬低他盛开的小玫瑰。
他带着小嫂子去参观自己的工作室，整个二楼是一间开敞式大空间，四周被玻璃幕墙包围，足够三百六十度眺望首都任何一个角落。
“恐高吗？”他敲了敲玻璃，“害怕可以拉上窗帘。”
文羚欢快地扶着玻璃远眺，绕着空阔的工作间绕了一大圈，飞鸟偶尔会从脚下经过，如同住在云端。
“园林景观和我们一样是艺术吗？”文羚回头问他。
梁如琢靠在人体工学椅里，漫不经心地把手边散乱的飞镖一支支扔中立柱上的靶心：“景观设计是基于人，基于环境，有无数的规则和条条框框，园林不是可以为所欲为的领域，但却是个浪漫的领域，任何浪漫的东西都可以称为艺术。”
“但你不一样，在你的领域，你可以随心所欲。”
小嫂子终于安下心来黏着他。
几天后的深夜，梁如琢回家时浑身都湿透了，提着一个银色手提箱站在门口，脚下积了一滩掺着冰渣的水。
小嫂子穿着雪白的毛绒睡衣和小拖鞋跑出来看，睡眼惺忪的样子让梁如琢觉得自己把睡美人惊醒了。
“天哪你去哪了……”文羚看见梁如琢略显狼狈的装束，赶紧去拿了一条毛巾过来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再去倒一杯热水端来。
梁如琢平稳地把手提箱放在茶几上，接过文羚拿来的毛巾擦头发：“太他……太冷了，一月份居然会下雨，失算了。”他边说边解开衣服扔到一边，袒露着胸膛，擦干水珠，原本平滑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文羚跑来跑去替他找毛巾倒热水，被梁如琢揪回来拽进怀里，像抱着一个暖宝宝一样舒服。
“你乖，别乱跑。”
文羚搓热了手替他暖和身子，骤然看见他手掌上多了一处擦伤，焦急得说话都喘了起来：“冒雨去干什么？我还以为你去加班了，只发一条短信就不联系了，什么叫晚饭不用等你了？这是从哪摔了一跤啊？”
他还是怕野叔会怀恨在心对如琢做些什么。
梁如琢笑得直亲他：“你真疼我。”
文羚皱着眉，这才注意到茶几上的银色手提箱。
“是枪哦。”梁如琢把手提箱推到文羚面前，“上实弹的那种。”
文羚将信将疑，打开却是满满的一箱药，都是他吃到一半的进口药，一直在老宅的小卧室抽屉里放着。这两天梁如琢买了一些医院能买到的药品，但进口药短时间内弄不到。
见小嫂子呆坐着，梁如琢趁机把温凉的手塞进他的睡裤里，抓住他软乎乎的屁股蛋暖手。
“太冷了，真的太冷了，我要感冒了亲爱的，会病得很重，卧床不起，你要用嘴把药喂给我。”
文羚红着脸把他的手抽出来，揣进睡衣里暖着。
“谢谢……嗯……”
“你想知道老大现在在干什么吗？”梁如琢笑出了梨涡，“他居然想到查各个药房卖出心脏病药物的记录，但是没关系，我们在部队里一直都是侦察和反侦察的对手。”虽然不分胜负。
“听说老大在他们纨绔圈子的聚会上发疯，抓着郑昼问心脏病到底是什么病。你说这是个什么混蛋。”
“让老大也急出心脏病来，大概就知道体谅病人了。”
梁如琢观察着小嫂子的眼神变化，其实他也一直想知道，嫂子心里到底有没有大哥。

第36章
文羚嘴角迅速地略过一丝嘲讽笑意：“他现在就像发现自己钱丢了的虚伪银行家。”他当然会大肆搜找钱的下落，因为这触犯了他的尊严，而不是因为缺钱——文羚对梁在野的个性实在再了解不过了。
梁如琢忽然发现自己喜欢他的声音，弱而平淡，咬字清晰，居高临下地批判着强者。
文羚利落地拿酒精和棉球给他掌心的擦伤消毒。擦伤是翻窗时不小心刮伤的，因为他当时走神去想留在家里的美人了。
他打开手提箱第二层，里面放着厚厚的一摞水彩画，纸张有几页是褶皱破损的，看得出来上面曾经蹭上了什么脏东西，现在已经干在了纸面上。
“这是你小时候的画吗？”梁如琢从文羚手里拿了个棉球，细心地把纸面上的脏渣刮掉，“怎么拿来垫床板了，之前睡在你的床上我就觉得有点硌。”
他能隐约猜到这是曾被梁在野扔掉的画，所以才把它们带过来，小嫂子很聪明，他会知道谁最珍惜着他。
果然，文羚盯着那一摞画沉默下来。
半晌，他夺过那摞画甩到地上，像梁如琢教训自己的学生们那样严厉地说，“别捡别人不要的东西。”
外边还在下冻雨，楼顶的广告牌被狂风刮断了，一路砸着阳台护栏坠下去，窗外巨响震耳欲聋。
文羚抓紧了心口的衣料，痛苦地皱着眉，慌乱在满桌的药里翻找。
梁如琢早已做过这一类疾病的功课，只惊诧了一瞬间就快速找齐了药给文羚喂下去，然后把他放进怀里摩挲。
“慢慢呼吸，亲爱的。”
“做不到……”他急促地喘气，心脏像被大口吸进的空气撕裂了一样剧痛。
他蹲在了地上，梁如琢就跟着单膝跪下来，抚摸着他的头发，吻他的眼皮和脸颊，有节奏地轻轻捏他的手指。
“乖，慢慢呼吸。”
“很好宝贝。”
“不怕。”
在身下的少年喘气开始均匀之后，梁如琢坐了下来，让他安静坐在自己腿间，就这样沉默了很久很久。
“亲爱的，你刚刚是在对我发脾气吗？”梁如琢低头蹭他的发烫的耳廓，“我好难过。”
文羚愣了一下，爬到他身上摸他的脸颊，不住地说抱歉，对不起。
梁如琢问他，“我想当你男朋友了，我明天能送你一束花吗。”
文羚诧异地仰头看他，像看笑话那样看他。
梁如琢淡笑着起身：“我去洗澡。你先睡吧。”
文羚亦步亦趋跟着他，匆忙地拿着酒精和棉球：“等等，手先别沾水……”
梁如琢转身走进洗手间，轻轻关了门。
卧室为他留了一盏夜灯，文羚蜷着身体侧卧着睡着了，手里拿着一本他书架上的园林景观学，夜灯的冷光照映着他，于是整个人都变得冰冷剔透起来。
梁如琢无声地走近，俯身撑着床，弯着食指拨动他的睫毛。
如今他不自觉地被文羚那种冷感而与世隔绝的气质吸引，对于这个孱弱少年的渴望与性无关，他只是单纯想触摸他，像渴望触摸西斯庭礼拜堂穹顶的壁画一样。
当人们见过星星，才会发觉自己一直在黑暗中独行，那么黑暗和孤独就变得无法忍受起来，他们无一例外。
梁如琢忽然恐慌地意识到这是他偷来的宝石。
他把卧室上了锁，把阳台的玻璃门也闭得严严实实拉上窗帘，在一片漆黑中抱紧了小嫂子。
早上他不出意外地发了烧，试过温度以后，梁如琢反倒愉快地在指间转起了温度计，托腮思考怎么骗来小嫂子的同情。
他去厨房黏着正在煎蛋的文羚，从背后滚烫地挨着他，带着重重的鼻音和他说早安。
文羚被他喑哑的嗓子吓了一跳，匆匆关了火把火候恰好的溏心蛋拨进盘子里，用雪白的小围裙擦了擦手。
“你好烫。”文羚踮起脚想用额头去试温度，发现够不着，于是高高地举起手去摸。
梁如琢双手插兜悠闲地俯下身，把额头贴在他额头上：“很烫了。原来你早上都不会和我吻安，每次我先起床都是那么做的。”
文羚的脸也跟着发烫，难为情地转身跑走了。梁如琢帮他把煎蛋端到餐桌上，打开了早间新闻。
文羚拿着感冒药和一杯水回来，餐厅的电视自顾自播放着最近的几个慈善拍卖的采访镜头，房间寂静，电视里梁在野的声音就显得刺耳且清晰。
两人的目光一起转了过去，屏幕里的梁在野西装革履，头发和胡须都仔细修整过，但看得出精神有些倦怠。
他手腕上戴着一块红色机械表，梁如琢在晃动的镜头里辨认出了款式，宇舶表奥林斯基红色陶瓷，和老大的身价和西装的颜色相较而言都不算非常合适，老大的特助不会犯这样的搭配错误——他还记得文羚喝醉时对他说，“你说那块表吗？我也不知道去哪了。”
就像被一只手残忍地攥了一把心脏一样，梁如琢不自觉地咬住了牙关。
文羚这时候也注意到了梁在野的腕表，眼神变得微妙。
梁如琢脑中蓦地一黑，身心像被泡在了福尔马林里，散发着僵硬的气味。
他牵起他的手放在唇边：“你怎么……总是送老大那么贵的东西，嫂子……”
“那是过去的事了。”小嫂子冷了脸，找出遥控器换了个台，“有这个钱我自己再攒攒买块积家呢，臭狗屎。”
他搅拌好感冒药推到梁如琢面前。
梁如琢摇晃着玻璃杯里褐色的药水，轻轻叹了口气。
当他勉强整理好微笑抬起眼皮，看见小嫂子把煎蛋和生菜火腿片夹进烤面包片里，眨着眼睛把早餐递到他嘴边：“来，啊——”

第37章
小嫂子明明纤弱得和书架上摆放的玻璃天鹅一样，却在发烧期间把他照料得很好。其实今天老大与他约定了一个时间见面，但由于难得能被小嫂子体贴照顾，他便任性爽他哥的约。
说是照顾，但他并不会让文羚做一些辛苦的家务，他会自己翻出尘封橱柜里的退烧药，烧开热水端到自己床边，再对文羚表现出自己很难受的样子。
小孩子撒娇总是叽叽喳喳黏着你，生怕你看不出来他喜欢你；大人撒娇则是不动声色，因为他的年纪让他不能再撒娇了，他会想法设法让你向他撒娇，好像这样他就同样得到了撒娇的快乐。
“大人们真是非常古怪啊。”文羚坐在他臂弯里，乖软地垂着睫毛为他一句一句地读故事书，困倦了就窝起来打瞌睡。
梁如琢隔着口罩亲了他的额头，左手揽着他，右手拿着手机浏览抑郁症。他的搜索记录全是疾病相关，从医院带回的医嘱也翻来覆去背得很牢固。
他最近常在社交软件上骚扰李文杰，不是问心脏病患者的护理方法就是问抑郁症的前兆，李教授不胜其烦，甩给他几个医学书籍的链接，让他把病人送医院来，不然就自己学吧。
可是只要一提起去医院小嫂子就会发抖，无论他怎么哄都无济于事，只好真的弄来了几本书利用闲暇时间研读，很快就掌握了些许皮毛，日常照顾总算是不在话下了。
他们喜欢睡前聊天，梁如琢问过文羚平时在老宅谁来照顾他，文羚说自己不需要照顾，一直都是揣兜里一些应急的药，各种情况都能应付。小嫂子很讨厌老宅里笨手笨脚的佣人，讨厌他们身上的抹布味，讨厌他们在梁在野面前低眉顺眼却到他面前端详打量的样子，也讨厌他们朝自己投来的怪异眼神，所以当他们一靠近他，他就会大叫，砸东西把他们赶出自己的小房间。
但在梁如琢看来，佣人们至少表面上都是尊敬这位侄少爷的，两年前大哥下这一条命令的时候他也在场，小嫂子不在，当时他应该在上学。是大哥让所有佣人停工十分钟，亲自告诉他们他要接回一位侄少爷。
这么说来大哥一早就爱嫂子。
但他像欺侮一条狗一样对待嫂子，看起来又不爱嫂子。
如果大哥的心思这么容易被猜透，就不可能稳坐谈判桌这么久，梁如琢不再揣测无用的东西，他只知道他是爱小嫂子的，一旦爱上，他们就不能再做情人。
文羚睡得很舒服，枕着梁如琢的肩窝呓语：“我读到哪页了……”
梁如琢把他的发丝掖到耳后，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模样。
就这样度过了一周，梁如琢再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束矢车菊，一个新手机和一本托福考试复习资料。
文羚怔怔看着他，湿漉漉的手在小围裙上抹了抹，把礼物接过来。
他忍不住抱着花束跑去落地窗前照镜子，蓝色的花瓣把他苍白的脸映得发冷，他笑起来，快活地对梁如琢说，他是第一次收到花。
小嫂子的表情就像早春的天气一样多变，前一秒还心花怒放，下一秒就阴云密布，皱着眉问梁如琢，你肯定不是第一次送别人花，对吧。
哦对，他不止送过一个人花，关于这件事确实太抱歉了……梁如琢迟疑了一下，甚至心里跟着内疚了几秒，仿佛自己真的犯了错一样——然后忽然清醒，发觉自己又轻易被小嫂子牵着情绪走了。和他相处的时间越久，这种被牵着走的情况就越自然，越难以被发觉。
文羚亲了他一下，又兴高采烈地去找玻璃花瓶把它们插起来了，就摆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老是咬着筷子尖盯着它笑。
小嫂子似乎可以用行动命令他：以后你每天都要带一束花回来。但梁如琢对于宠爱他的小甜心这件事乐此不疲。
晚上他亲自在台灯下教小嫂子做题，他的英语基础很好，学托福并不困难，所以梁如琢直接让他做真题，做错了就用男人的方式欺负他。
小嫂子可怜巴巴地趴在桌上连笔都拿不稳，反手去推梁如琢膨起血管的腰腹，哽咽着说，题太难了。
梁如琢俯身在他耳边读听力原文，比录音语速更快，醇柔的声线搔着文羚的鼓膜。
“我听不懂，不听了……”小嫂子声音颤抖，自暴自弃地扔了笔，转过头来和他接吻，扔了书跟他滚到床上去。
今天文羚破天荒没有蜷得紧紧的入睡，而是枕着梁如琢的手臂，侧身睡在他身边。
梁如琢单手搂着他，半靠着枕头翻看手机里有没有错过什么新消息，大哥好像放弃搜捕嫂子了，放在从前梁如琢会觉得很没意思，但现在他只觉得安稳了些。如果有需要，他会把小嫂子藏到大哥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去。
突然发现画师白羊在几个小时前就发了微博，他像等到更新的读者一样欣喜地去刷：“小羊咩咩今天摘到星星了吗？没有，但摘到了花朵。”配图是一束插在玻璃花瓶里的蓝色矢车菊。
没有？梁如琢有点恼火。
早上准备去上班前他还在懊恼这个“没有”。
文羚认真地摆开一排领带和领带夹，搭配了一套合宜的花色，利落地给梁如琢打在脖颈上。
细白的手指偶尔在脸颊和脖颈的皮肤上蹭过，梁如琢很享受这个过程，但对于小嫂子打领带这么熟练这件事更加懊恼了。
文羚抬眼与他对视了几秒，边给他整理衬衫领口边说：“我只给野叔打过一次领带，他不喜欢我配的花色就扯掉了，我再也不给他打了。我配的花色一点问题都没有，臭做生意的就是审美差。”
梁如琢扶着额头笑出声儿。
上一期图纸已然完工，梁如琢几年前就在与国内商讨国家公园景观项目，中国并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国家公园，但一直在极力建设，梁如琢带这么多精英景观师回国，首要任务就是设计这个庞然大物。
他正伏案读温媛交上来的策划稿，工作间的门忽然被一脚踹开。
梁在野裹挟着一身寒风缓缓走进来，皮鞋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冷峻声响，大衣肩头落着几枚雪花。

第38章
看得出来大哥在竭尽所能地掩饰自己的疲倦，整齐的发丝并不能遮掩他眼角的细纹和密布眼球的血丝，但他的态度仍然是高傲和怠慢的，和他们初次见面时一样，十二岁那年，他站在老宅门口仰望着站在阳台上的大哥，用凝视腐烂尸体的眼神俯视着他和他母亲。
所以他十二岁生日时许了一个愿望：把大哥的眼睛挖出来藏在蛋糕里。
梁在野疲于废话，烟嗓嘶哑：“人呢。”
梁如琢靠进椅里，十指交叉搭在小腹上，淡笑道：“什么人？”
“你把他弄哪去了。开价吧。”
“嗯不，嫂子在我眼里是无价的。”
梁在野俯身撑着桌面，抓住梁如琢的领带，把人拽到自己面前逼问：“梁二，你他妈到底怎么想的……抢我的东西上瘾，是吗？”
“快住手。”梁如琢轻松地掰开他的手指，重新整理了领带，“这是嫂子亲手为我打的。”
他清楚地看见大哥的眼睛里不经意间出现的愤怒和惊诧。他继续在大哥承受力的边缘吐着信子游走：“当然，是我逼他做的……嫂子好乖，怎么折腾都不还手，我把蜡烛滴在他身上，嫂子只会哭，哭得心都碎了。”
大哥终于被激怒了，毫无风度地一拳揍过来。
梁如琢偏头躲开，迅速扯掉西服外套撑着工作台翻了出去，膝头重重地顶在大哥刚痊愈的胸骨上，他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被梁如琢从背后用小臂锁住脖颈。
梁如琢坐在工作台上，状似亲密地搂着大哥，阴测测地近距离打量他：“你没什么体力……看来是先解决了唐宁的事儿才顾得上小嫂子，他在你心里算什么？床伴？情人？奴隶？还是宠物？”
梁在野被迫微仰着头，他的确连续忙碌里了几天几夜没怎么睡过，胸膛剧烈起伏，车祸之后痊愈不久的胸骨又开始裂痛。整个梁家的重担都在他身上担着，他本可以游刃有余，但心里似乎缺失了某样东西，让他渐渐力不从心，甚至身心俱疲。
“他是很珍贵的，不要弄坏他。”梁如琢毫无诚意地央求着他，与其说央求，不如说威胁。
梁在野的手肘猛地砸在他侧腰上，挣脱了他的束缚，暴怒地转身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浑球撕碎了，梁如琢悠哉盘膝坐在工作台上，指尖夹着一枚刀片，尖端对着梁在野的脖颈，托腮看着他，桃花眼月牙似的弯着。
“哥，你打着我身上的弹孔了。”
梁在野冷笑：“我那一枪还没教会你少搬弄是非？”
当初在部队他们被安排在同一个小组，在一个临时解救人质的任务里，梁如琢身为卧底为了取得信任，把两发子弹用在了梁在野身上。任务结束之后，梁在野还了他一枪，对他说，你不适合当军人。
梁如琢没什么战斗精神，他不过是画腻了，去找点血腥的刺激和灵感，老师曾说他构思作品过于冷酷和镇定，应该去改变一下，他就去了。后来他改修景观。纯艺术需要一颗赤诚之心，而梁如琢没有，他的性格里只有变本加厉的冷静和虚伪。
“嗯那不重要。”梁如琢把刀片扔回笔筒，重新披上了平整洁净的西服外套。
梁在野对他下了最后通牒。
“哥，你在国内各行各业人脉密集这我知道，但你能拿我怎么样呢？就算你把我这儿拆了都没用。”为了避免矛盾激化把事情捅到派出所，梁如琢从兜里摸出一个纸包，慢悠悠地展开铺在大哥面前，里面是各式各样的药片。
“这样吧，这是嫂子平时常吃的药，必须经常带在身上以防意外，你只要能说对其中一种，我就把嫂子送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工作间里只能听得见呼吸声。窗玻璃四周的缝隙被狂风送来的细雪填满，白昼已经开始变长了，阴沉的太阳迟迟没有落入云层。
他耐心地等待着，太阳终于落到视线之外，大哥眼睛里的光也跟着一块熄灭，盯着那些药片静默了几分钟。
大哥的手机又开始催命般响起来。他接了个电话，转头冷冷看了梁如琢一眼。
只是丢一个宠物而已，可能对大哥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但大哥的眼神变得有点陌生，走时仍然像皇帝那样吩咐他，让他别欺负他嫂子。
“我会把他搜出来的。”他说。
工作间变得更加寂静了，梁如琢站在一片昏暗中，指尖抚摸着每一个药片的形状和表皮，自言自语着说出它们的名字、效用、不良反应和禁忌。
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小嫂子的魅力实际上是一视同仁的，他和他哥之间的区别就只是大哥不乐意被驯化，而他心甘情愿被驯化。
梁如琢收拾了工作间的图纸，锁在保险柜里，然后静悄悄地扶着隐隐作痛的肋骨下楼。
他又带了一束蓝色的风信子回家，还没敲门门就开了，小嫂子探出头来，惊喜地接过那束花，踮起脚来吻他。
他今后会无比期待下班，因为家里的灯是亮的，会有一位漂亮的小朋友迎接他，欢天喜地地接过他的礼物。
幸好今天老大没能说出那些药的名字，不然他就会出尔反尔了。
梁如琢抱起他的小朋友走进家门，把他放到自己腿上，告诉他今天他见过大哥了。
“你看，他扯乱了你打的领带。”梁如琢微微蹙着眉，仿佛真的很苦恼的样子，解开衬衣给他看侧腰的淤青，“他打了我，还要把你揪出来杀掉。”
文羚信以为真，特别心疼地给他揉。
“野叔从来不会好好说话，他打人打习惯了，兵痞子一样，这种粗鲁的人就应该进监狱蹲个十年二十年的。”
梁如琢轻咳了一声：“你不问为什么吗……”
“能为什么？反正肯定是他的错。”文羚垂着眼眸，给他一颗一颗系上睡衣的纽扣。
梁如琢忍不住亲他的脸蛋：“走，我带你去玩。但我们得低调一点，不要被抓到。”
他骑摩托带着他出去兜风，把小嫂子娇小的身躯裹在皮衣里，尘烟迅疾地轧过雪花。
小嫂子把脸颊贴在他心口，兴奋地紧紧抱着他的腰。
梁如琢对他说，你可以摸我的心脏。
它曾经是一块冰，你听见它在烧吗。
————

第39章
机车的尘烟在一家酒吧前戛然而止，因为文羚央求他进去玩一会儿。文羚从没去过酒吧，除了上次和他在维加斯的一家清吧短暂地满足了一会儿好奇心。
但这一家明显是那种辉煌的混乱的无序的、人们可以在黑暗的洗手间角落里肆意做爱的闹吧，从外边就能听到鼓点震动的dis音乐。
小嫂子跃跃欲试地牵他的手，眼睛又开始闪动起令人拒绝不了的光亮。
梁如琢倚着摩托摘了头盔，单手把小嫂子抱到后座，像和闹脾气的小孩打商量一样，温柔地请求他去之前路过的清吧。
执拗的小美人拒绝了他的骑士的建议。
文羚坐在后座上扬起脸，观察着梁如琢的眼睛：“你好像很不想让我进去。”
他像长了两只小触角一样敏锐，梁如琢甚至为此紧张了一下，只好嘱咐他，如果心脏不舒服一定要尽快说出来。小嫂子乖乖地点头。
梁如琢十分不情愿地踏进门口时，一个贝斯手发现了他，过来热络地拍他的肩膀。
他轻咳了一声，悄悄朝走在自己前面的漂亮男孩扬了扬下颏。
贝斯手诧异了一下，笑容满面地问梁如琢是找到固炮了吗。
梁如琢想摸出兜里的口罩戴上，但已经来不及了。
文羚隐约听到了这个刺耳的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他忽然看到身旁的男人和女人们端着酒杯挪动过来，黑丝袜的小姐们想为如琢点烟，浓烈的香水味将如琢身上的檀香气味彻底掩盖了。
他们有点吵闹，像与如琢是旧相识：“梁哥，进来这么久居然都没有吻我新做的指甲。”
“梁二哥人家等你大半年了，怎么都不回国的嘛。”
也有媚眼如丝的男人往如琢怀里钻，手指勾着他的腰带向里面塞房卡和rh。
梁如琢像被困在群魔乱舞中的白鹤，恰到好处地婉拒每一份殷勤，在震耳的音乐和炫目的霓灯中脱身，朝文羚走过来。
文羚并没意识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只觉得像别人搅了自己珍贵的白颜料一样心里升起一股微弱的独占欲，再温和的画者也会因为白颜料被别人弄脏而歇斯底里——他迎着梁如琢走去，抓住领口拽着他不得不俯身到自己面前，然后和他接吻，为自己的白颜料打上标记。
“原来你是这儿的常客，坏叔叔。”文羚不忿地轻轻咬他的嘴唇，把他兜里塞满的玫瑰、烟盒和安全套一件一件拿出去扔到一边，“你可以偶尔骗我，但不要老是骗我，好不好？”
梁如琢怔了一下，不慎被得寸进尺的小嫂子吻到鬼迷心窍，他反客为主把小嫂子抱进昏暗的洗手间里，玫瑰、烟盒和套子掉了一地。
梁如琢说我还可以更坏让你更疼，我也进三教九流的夜场，我和男人女人们做爱，我拧断了家宴上那位酒保的手，我开枪杀人时从无愧畏之心，我挑拨唐宁去撞大哥的车。
他说完了，冷冷等待着小嫂子的审判。
他从未后悔做过这些，但现在越来越后悔了。
这世上每个人都只想接受光明，排斥黑暗，连小嫂子也梦寐着摘星星，他们向往美好，一旦发现完美无瑕的东西曾有污点，就忙不迭丢开。
他焦躁地等待着。
漆黑四方的小空间里促狭得让他们只能紧贴着身体，脊背时不时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隔间有个男人出来吹了声口哨，敲门戏谑说哥们轻点，别玩坏了，他的声音可真好听。
梁如琢回了他一句脏话。
文羚踮起脚把下颏垫在他宽阔肩头，吃吃地笑出声：“我把表弟的头踩进刚下过雨的泥坑里，把撕掉我画的老师的手机扔到厕所，我用铅笔扎穿了在地铁上摸我的男人的手，还用水浇我室友的头。”
“那么你没有嫌弃我的理由了……我们很相像，我们一样坏。”
小嫂子拥有和费雯丽一样的狡美目光，这本身就在告诉他美丽不一定需要是干净的，他们的灵魂互相契合。
烟酒弥漫的气氛容易让人放纵。
小嫂子无师自通地在变幻的灯光下扭动身体，略显苍白的脸被照映成五彩缤纷的颜色，他接过每一朵朝自己递来的玫瑰，陶醉地坐回沙发把自己埋起来。
“我一直想从野叔那儿逃出来，其实也不是说野叔那个人差劲到什么地步，虽然他是挺讨厌的。”
“我就是想看看我看不见的世界，野叔老是管着我，烦。”
“我的病是很浪漫的。”文羚扬起满座各色的玫瑰让它们凭缘分自由落体，“我不怕长出皱纹，变老变丑，变得让你不想和我接吻，还可以完全没有负罪感地放纵玩乐，反正我未来的寿命可能和小狗差不多。”
他说我喜欢画画，我的作品将会是墓碑上令人唏嘘的符号，而我本身只是随手能被碾碎的枯叶罢了。这是他被梁在野绑在床上的那一晚突然想明白的。
嫂子说这话时很平静，谈起死亡就和吃饭一样平淡，以至于梁如琢花了很久才猛然意识到这件事有多么可怕。
他安慰着吻他：“不会的，没有那么严重。”
文羚捧起一把花瓣凌乱的玫瑰，把脸埋在他们中间对他笑：“是吗，太好了。”
他身上有种苦痛堆砌出的脆弱美感，来自于骨子里镌刻的扭曲多情，这在艺术上大概被称为巴洛克。
梁如琢是巴洛克时代的牺牲品，成了他迷狂陶醉的圣徒。
他们找了一个温暖的角落闲聊，聊文羚的过去。
文羚说他在舅舅家熬过十二年，终于熬到能靠高考离开地狱那一天，高考前夜他被表弟（舅家的孩子）关在洗手间里度过了整整两天，后来在下过雨的泥坑里找到了自己的证件。
他没办法才按着梁在野留的名片去找他帮忙。
梁在野干得他很疼。
但给了他学画的机会。

第40章
一晃就过了年。
下午五点，办公室的暖风仍在安静运转，桌角的烟灰缸积满了烟蒂，有几个溢了出来。
梁在野靠在椅背上，疲倦地捏了捏山根，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婚戒，兜里还有一枚无处安放。
桌上扔着一支深蓝色的万宝龙钢笔，静静地躺在一摞合同上。
梁在野盯着它，肿胀的眼睛更加酸痛了。
这两天总会梦到文羚刚来梁家那一阵，不服输的小孩儿拿着脏兮兮的准考证跑到他常去的包厢蹲点，他走过转角时看见文羚正举着自己的名片和保安说“他是我叔叔，他要我来的，你惹得起他吗？”
同行的公子哥儿们笑得前仰后合。
于是梁在野就满足了他，拎着那只脆弱的小猫儿进包厢，让他好好叫叔叔，让他痛得身子都直不起来，腿上淌着细细的血丝。
他是只很难驯服的猫，从梁在野后背上大腿上留下了好几道指甲印，撑着一口气没晕过去，抓住梁在野的袖口，喘着气央求，让我上学吧，我想学画画。
他爬到书包边拿出一卷画纸，小心地铺平给梁在野看：“叔叔之前留下了这张画吧……我重新画了一张更仔细的……”
文羚咬着嘴唇，跪在他脚边，献宝似的问：“叔叔喜欢吗……？”
画上是一位戴珍珠项链的夫人，笔触细腻，构图远近有致。
梁在野哼笑，点燃雪茄吐了一口烟气：“你认识她？”
文羚懵懂地摇头，这是他在报刊亭的旧杂志上见过的女人。
梁在野告诉他，她叫傅歆雅。
傅歆雅病逝多年了，给梁氏集团留下一位继承人后撒手人寰，她是个讨人厌的女人，生了孩子还当自己是位大小姐，没喂过儿子一口奶，抛下四岁大的小儿子不闻不问去周游世界好几年才回来，回来以后儿子都上小学了。
她死了以后，梁在野从堆成山的首饰盒里拿了一条珍珠项链，其他的就锁在房间里再也没打开过。
葬礼上叔伯们问，你妈死了你怎么不哭，梁在野说死得好。
因为这两幅画的缘故，梁在野施舍给了文羚一个审视的眼神，注视着他脸上嵌的那双柳叶眼。也许是被那双柔软多情的眼睛打动了，也许某些别的原因，梁在野把他带上了自己的车，问过他校考的成绩，说八大美院都可以。
文羚确实很乖很乖，不敢乱动东西，也不敢离他太远，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还老是想来牵他的手。
梁在野莫名抵触这个小孩的亲昵，经常甩开他的手，但又并不警告他下次不准这么做。
小孩还特意学了打领带，小蝴蝶一样飞过来给他系在脖颈上，弯着眼睛对他笑。
梁在野焦躁地扯下领带，就像急于把套在颈上的枷锁抛得越远越好。
工作太忙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孩不再撒娇了，老是心事重重地躲起来画画，像笼中的小鸟那样寂寞地望着房间里的窗户。
桌上的手机亮了，振动声在空寂的办公室显得极其刺耳。
梁在野接了起来，嗓音低沉嘶哑：“嗯？”
“李教授在我车上。”
“哪个李教授。”
“梁二公子发小儿李文杰。”
梁在野站了起来，拿上车钥匙走了。
年节已过，街上仍旧灯光红火，沿街店铺放着喜气洋洋的音乐。
梁如琢加班回家时买了一袋烤栗子，等红灯的时候都剥完了，一进门就把干净香甜的烤栗子递到文羚怀里。
“哇。”文羚抱了他一下，把心儿还热着的栗子倒进嘴里，烫得直吹气。
梁如琢笑出梨涡，低头搓他的脸。精心养了这么久，终于给小家伙养胖了一点，摸着身上不全是骨头了。
文羚给他盛上炖了一下午的排骨汤和米饭当宵夜，托着腮看他吃饭。
看着看着就钻到梁如琢怀里，坐在他腿上跟着一块吃。
他们在一起度过了让彼此都不再寂寞的一个春节，两个人包饺子做年夜饭，裹着羽绒服跑到楼顶俯视街道，半夜跑出去蹲在墙角偷偷放小呲花。
梁如琢宠他跟宠小姑娘似的，不加班的时候全是亲自下厨给小孩调换口味，专门开辟出一个衣柜打扮他。
他也会强迫文羚去医院，但这种病不是说治好就能治好，除了手术，医生能嘱咐的也就那么多。文羚不爱吃药，嫌吃药胃难受，吃药吃饱了就没肚子吃别的了，梁如琢哄着他求着他，闹急眼了就上手掰嘴，一边安慰说乖宝贝听话，一边像喂猫那样把药片塞到他嗓子眼里，仿佛在什么事上都能娇惯着他的如琢，在吃药这件事上寸土必争，毫无商量余地。
梁如琢睡觉的时候偶尔会抱得他很紧，文羚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就掰开他的手指让他松一点。
但那样梁如琢会突然惊醒，半睁开眼睛困惑地看他，轻声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文羚决定还是好好吃药。
因为如果他死后梁如琢会为他难过一年，那么他希望梁如琢爱他。如果他死后梁如琢为他难过一辈子，他会希望梁如琢不爱他。
他发现如琢在给他办美国签证，但只当自己不知道，他很享受这种感觉，如琢愿意带他离开，而不是像丢行李一样随手留下。
文羚忽然想要活久一点了，而且要认真陪如琢，他看起来很孤独。医生并没有下定论，但文羚预想自己还有二十年的生命，野叔不需要陪伴，他要全部给如琢。
半夜隐约有人敲门，他在梁如琢怀里睡得正迷糊，嗯了一声，把头埋进如琢怀里。
梁如琢蓦然睁开眼，拍了拍他后背：“乖，你睡。”
他坐起来，从枕下摸出一套指虎，披上风衣缓行至门口，没有开灯。
一阵冷风刮动窗帘，窗户是打开的。
梁如琢一惊，敏捷地向墙壁贴过去，不料竟有个黑影出现在他身后，一根铁链突然缠在了他脖颈上，勒得梁如琢几乎窒息，他用力扒着颈上的铁链，给自己留出喘息的空间。
“哥……”
梁在野紧勒着他的脖子，袖箍下紧绷的肌肉几乎要把衬衫崩裂。他按着梁如琢的头撞在防盗门的虹膜锁上，嘀嗒一声电子音响过，外边几个保镖破门而入直奔卧室。
“还知道我是你哥？怎么就不记得你睡的是你嫂子？”

第41章
“哥……松点儿，你不会真想要我的命吧……”梁如琢左手青筋暴起，撑着颈上的锁链让自己得到喘息的余地，右手缓缓向风衣口袋摸去。
“老子让你活到现在已经对你不错了。”梁在野扣住他的手腕，一脚踹在他膝窝，梁如琢猛地跪在地上，膝盖骨几乎被撞碎了，脸色倏然惨白。
“你妈的……”梁如琢反手抓住他的领口，整个身体像毛虫一样向上蜷曲，两条长腿夹住吊顶的水晶灯，用力一拽。
倾洒的水晶珠和玻璃屑倾盆大雨一般砸了下来，梁在野立刻后撤了两步避开锋利的碎玻璃，梁如琢趁机扯开脖颈上的铁链，一拳贯在梁在野胸骨上。
他下手更加阴狠，拳拳到肉打他哥刚痊愈不久的伤口，右手摸进兜里戴上了一套钢刺指虎，每一拳下去都迸发着血花，溅落在整洁的墙纸和客厅的地板上。
梁在野连退了几步，脊背撞在敞开的玻璃窗框下，喘息着用拇指抹去唇角的血沫，一把抓住梁如琢的手腕咔哒一声拧错了位，猛把人过肩摔在满地玻璃碎渣上，膝盖跪在梁如琢肩胛上用力向下压。
“梁二，还打吗？”
“这才……哪儿到哪儿……”梁如琢痛苦地单手撑着地板，三角形的锋利玻璃缓缓刺进身体，血迹从伤口渗出，将身上的薄风衣浸染得血迹斑驳。
梁在野伤痕累累的手拿起一块碎玻璃，尖端抵在了梁如琢右手手心上，“要手还是要嫂子？”
梁如琢深吸了一口气，手肘狠砸在梁在野麻筋上，就地一滚翻身快速站起来，把卸脱关节的手腕拧了回去，从小腹上拔下一片带血的玻璃扔了，捡起地上浴衣的白色绸带，叼着绸带一角一寸一寸缠紧受伤的手腕。
温柔的脸变得凶悍暴戾：“你妈的我要羚儿……”
昏暗的客厅亮起了一盏小灯。
兄弟两人停了手，往那一点光亮望去。
文羚提着卧室的夜灯站在走廊，光脚踩在地板的玻璃碎屑上，脸色和睡衣一样雪白，茫然地望着他们。
他其实不怕黑，但和梁如琢在一起之后就越发惧怕独自一人，也惧怕黑暗。如琢给他买了一盏星星形状的夜灯摆在床头，睡觉时也让它亮着，随时更换电池，让它永远明亮地陪着文羚。
文羚怔怔看着遍体鳞伤的如琢，心脏开始丝丝缕缕地疼痛。
他双手都在发抖，腿在打颤，甚至无法挪动脚步。脚已经麻木了，感受不到锋利的玻璃屑扎进皮肤，血不知不觉淌进碎玻璃缝中。
梁如琢看见他脚趾间在淌血，阴狠的眼神一下子像被打碎的水面一样惊慌地柔软下来，他脚步一动，几个保镖立刻围了上来，其中有一个把冰冷的枪口抵在了他腰眼上。
梁如琢注视着文羚，目光深沉而渴待，如同沙漠中行走的旅人望着他遥远的绿洲。
“过来。”他伸出手，温和英俊的脸上多了一块淤青，血顺着指尖逐滴落在脚下。
只要他朝自己走一步，梁如琢就会把他抢下来，他敢把嫂子藏起来，就有自信留得住他，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身上多一个弹孔，他有得是方法带他的小玫瑰脱身。
文羚丢下了那盏星星形状的夜灯，踩着一地玻璃屑与梁如琢擦肩而过。
“好了，别打了。”文羚面无表情地抱在梁在野腰间，像仰望救世主那样仰望他，“别打了，好吵。”
梁如琢眼中的希冀缓缓熄灭，无措地咬了咬嘴唇。
梁在野身上也挂满了彩，衬衫上钉满了不断扩大的血洞，他蹲下来，皱着眉给他摘掉脚上的玻璃渣，哑着嗓子低骂，“你傻？鞋呢？”
“忘了。”文羚像一具失去灵魂的布娃娃，困倦地半睁着眼睛，任人摆弄。
梁在野把娇小的少年揽在臂弯里，从保镖腰带里抽出一把战术匕首在手里掂了个转儿，放在文羚手里：“来，想怎么报复。”梁在野轻推他后背，要他去梁如琢跟前儿，给他指了几个不致命的部位，“叔在这儿不用怕他。”
文羚双手握着沉重的战术匕首，刀刃的乌光让他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中。
梁如琢把一边稍长的鬓发掖到耳后，摘掉右手的钢刺指虎，当啷一声扔到脚下，把自己肋下几厘米的位置指给文羚看。
他笑了笑，露出浅淡的梨涡：“扎这里，我不会死，快一点儿，我不会疼。”
窗外的天空渐渐亮起了一角，文羚害怕黎明时泛着鱼肚白的天空，因为此时此刻就像站在海底仰望，无边无际的阴暗像要把整个人都吞到云层里去。
梁在野是那片深海，掰开他的心，里面有鲨鱼和蓝鲸，漆黑的水草和未知的恐怖。梁如琢是一阵热带季风，带着和暖细雨抚摸他的伤口。
他恐惧海，深爱风，但他活在深渊，风是过客，海是归处。
文羚牙齿都在打战，瞳孔颤抖着。他把匕首扔得远远的，转身抱着梁在野哽咽哀求：“野叔……我怕血，我们回家吧，快点回家吧。”
黎明过后并没有迎来日出，今天阴天，等会大概又会下小雪。
凌乱的客厅重归寂静，梁如琢坐在翻倒的家具和一片碎玻璃的废墟中，把滚到脚下的星形小灯捧在手里，低垂的睫毛在脸颊上遮出一小片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他睁开眼，看见李文杰把他的手臂挎在肩上。
“对不住，特种部队那一套刑讯逼供的招数我真受不了。”李文杰扶他到沙发上，拿应急医药箱给他消毒包扎，“你哥对你下手真够狠的。”
“他也没讨到什么好处……”梁如琢躺在李文杰身边，懒洋洋地举起那盏星灯端详，“终于知道我对我哥根本不算恶毒了吧……我对他仁至义尽。”
“谁让你抢他姘头？”
“这又不是能忍住的事儿。”
梁如琢扶着腹上的伤站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卧室，翻出一个银色手提箱，把压在枕下的一沓旧画整整齐齐地放进去，第二层放文羚的药，他疲惫地站了一会儿，把文羚穿过的一件睡衣也放了进去。后来又拿了一个大旅行箱，把文羚留下的所有东西都塞进去。
“走吧，这个房子得卖了。我去星河湾那儿住。”
“得了，先住我家吧。你哥真会杀你？”
“我不想赌这个。”
回老宅的路上梁在野亲自开车，文羚斜靠在副驾驶，目光呆滞地看着后视镜上悬挂的一个护身符。
这是文羚挂在梁在野原先那辆大g上的。梁在野难得真正带他出去玩一次，谈生意的地方刚好有个知名景点，小孩特别迷信，花钱跟臭和尚们买了个护身符，还他妈是扫码支付。要不是那时候文羚专注地系了半天系成个死扣，怎么也拽不下来，也早被梁在野扯下去扔了。
那辆车撞毁了，护身符也烧焦了半个，幽灵一样黑漆漆地在后视镜上晃荡。
梁在野余光瞥着身边的小孩，见他盯着这个护身符，低咳了一声，目光不大自在，像是不知道该看哪儿。
文羚靠着玻璃，轻声问：“撞过车的护身符应该不能护身吧。”
“怎么了，被门夹过的核桃还不能补脑了？”梁在野哼道。
文羚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望向窗外，稀稀落落的小雪在阴沉的雾霾里脏兮兮地飘，今年是个寒冬，冷冻天气格外漫长，天好像不会再亮了。
手机还揣在睡衣兜里，他无聊地玩了起来。
微博上的连载很久没有更新了，他看着之前发过的摘星星的微博，用僵硬的手指迟钝地一条、一条地删掉了。
然后发了条新的——小羊咩咩今天摘到星星了吗？没有。
星星变成流星掉下来，摔得好疼。
咩咩再也不摘星星了。

第42章
梁在野从老宅门口停了车，把钥匙扔给管家，抱起文羚上了楼。
管家被浑身是伤的大少爷吓懵了，让几个佣人追着给少爷上药，梁在野顺手拿了佣人手里的药水，抱着文羚进卧室，把门踹锁了，砰的一声把佣人们关在外边。
文羚一沾床就缩进了角落里，把被子盖到鼻尖。
“先别钻。”梁在野坐过来扒他的衣服，文羚紧紧抓住睡衣衣襟，结果双手腕子都被梁在野攥在手里，强迫着把衣服脱了。
看见他胸前没了翡翠环，梁在野眼神暗了暗。
文羚默默咬着牙，闭上眼睛等着即将落在自己脸上的耳光或者落在身上的拳打脚踢。
没想到梁在野没说什么，而是翻看他身上有没有其他伤口。
“他没有虐待我。”文羚停止了挣扎，淡淡望着他，“你是他哥哥，他很听你的话。”
梁在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长这么大没听过我的话。”
“我听。”文羚爬起来，卑微顺从地枕在梁在野膝头，口是心非地和他说“我听你的话，别追究他了，正在分遗产的关键时候，弄出案子来对您不利。我受点委屈没关系的。”
梁在野就像一只缠斗过的公猫，浑身的毛都倒竖着，被文羚一点一点抚了下去。
他抱起文羚，粗鲁地亲他的嘴，仿佛要把他身上属于别人的味道全部舔净。文羚无力地扶着梁在野还在渗血的胸膛，他无从抵抗，也不敢抵抗。
梁在野摸上他脊背的乌鸦刺青，把他从衣服里撕出来，迫不及待地确定这具漂亮的身体仍归自己所有。
文羚痛苦地攥紧了他的衣服，软弱地伸手推梁在野的胯骨，指尖冰冷发抖。
“今天不要。”
“为什么。”
“我不喜欢。”
梁在野的动作停滞了一下，没再做下去。
身下的小孩看起来十分虚弱，一种没来由的灰败感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让他像一座坍塌的废墟。这笔债梁在野理所应当算在了梁二头上。
文羚的手腕搭在床沿边垂着，手细而修长，握在手里十分柔软，天生就是属于画家的手。
小家伙骨相生得好看，是那种第一眼看去觉得好看，第二眼再看就要据为己有的那种好看。梁在野不自觉去捏他的手，文羚抗拒地把手缩到脸颊前，身体蜷得紧紧的。
“他把你怎么了？”梁在野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放在两腿间，想说几句让小孩觉得安慰的话，“你说我是废他一只手还是弄瞎他一只眼睛？”
文羚打了个寒颤，恐惧地推他，好像想离他远远的。
梁在野就不明白他想要什么了。
“你过来，过来我抱抱……听话，过来！”他用坚硬粗糙的大手把文羚的细腰钳住，小孩越是挣扎，梁在野心里就越生出一股邪气儿，生拉硬拽着把人往自己怀里按。
可文羚没有梁二那么结实，不管下多狠的手都能站起来反抗，他手臂的骨头咯噔响了一声，冷汗立刻从额头上冒出来。
“操。”梁在野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给他拽脱了臼，自己也愣了，一下子出了一头汗，僵硬地握住他的肩膀，帮他把关节拧回去。
随着一声骨响关节归位，文羚不知道哪儿来了一股力气狠狠甩他一耳光。
“你离我远点！”他愤怒地瞪圆了秀气的眼睛，爬起来站到桌子上，离他远远的。
梁在野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怔了足足半分钟。小时候他爸可一次都没打过他，就算跟梁二从家里打到学校，从学校打到部队打了那么多年，他弟弟也从没往他脸上招呼过。
胸骨上被梁二砸的伤愈发钝痛，这个小孩儿还可劲儿惹他发火。
他把站到书桌上的文羚抱下来，扣住双手让他没法动弹：“干什么？你这么有能耐你当初自己去上大学呗，你找上我，我还不能拿报酬了？老子想好好疼疼你，你作个没完没了给谁看呢？”
文羚愣了愣，泄了气般安静下来。
“我找上你……是我想找你吗？你敢说你没暗示过我舅舅吗？我第一次见你那年，回来以后他们变本加厉阻止我画画阻止我考试，你凭良心说这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吗？我舅舅的法拉利哪儿来的，小别墅哪儿来的，我表弟的户口哪儿来的？”
“不就是……你逼我来求你吗……”文羚低下头，呼吸也变得微弱了。“也没错，我只能求你。”
梁在野忽然笑了一声。
“厉害。”他抬起文羚的下巴，注视着他惊惧的眼神，“我就说呢，会拿录音笔记我们谈话，看见车辙印就知道让郑昼查车祸的案子，不说还以为是哪儿来的小间谍。什么时候知道的？”
文羚冷漠回答，来梁家老宅一年后。他在二楼看见舅舅跟在一位老板后边提着礼物拜访梁在野，当时提的礼物里有一砖金瓜贡茶，名贵的茶叶向来是梁在野的珍爱，他居然随手把茶扔进了垃圾桶——明明是看不上的人却帮他行了方便。文羚花了很长时间跟踪和思考这些蛛丝马迹。
“我不是在救你吗。在我这总比在你舅舅那儿好多了，你舅舅见钱眼开又爱拉皮条，要没遇上我你早被别人操开花儿了。”
“是，我感谢你。”文羚勉强打起精神，“你爱你女儿，对朋友讲义气，对生意伙伴都很大方。你只不把我当人而已。”
梁在野咬牙深吸了口气才平复下来，半眯着眼睛打量他，“你还知道什么？”
文羚低着头，看不清眼神，在阴影里只露出一点翘起的唇角：“还知道很多。”
“丫的小婊子吃里扒外，回来再收拾你。”梁在野摸了一把脸上火辣辣的巴掌印，转身摔门而去。
卧室门关闭的那一刻，梁在野感到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那种粘稠的感情被暂时切断了。
他有些胸闷，靠在门外抽了根烟。
现在隐隐作痛的感觉就像那天躺在担架床上看着那个孩子焦急地跑来给自己献血一样。
他从不相信亲情和爱情。但没有什么东西是一瞬间进入内心的，它会像孢子一样从破绽中潜入，在不知不觉间生根，当他意识到疼痛，就已经被那只聪明得可怕的小魔鬼扼住了咽喉。
梁在野早有准备，却依然措手不及。
文羚静静坐着，苍白的两条小腿垂落在床边，脚上还沾着血污。细密的疼痛再一次包裹了心脏，他抓住左胸的衣襟，自暴自弃地仰面躺在床上。
梦里又见到了如琢——如琢浑身都是血，微笑着站在远处，一旦他朝如琢走近一步，如琢身上就多一道伤口，伤口把那双令人心动的桃花眼毁坏，把会说情话的嘴扯碎，把白皙柔软的手指斩断，因为他的靠近，让如琢身上的美好全部被夺走了，变得支离破碎。
即使到现在他是咎由自取，那如琢做错了什么，当时与他擦肩而过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到他痛苦的心跳。
文羚捂住嘴，始终不敢叫出如琢的名字，怕自己一出声，就会让这座维纳斯的雕像再多一条裂痕。
——梁在野再回来时是下午，还带来一位灰绿色眼睛的美国医生外加几位护士。
文羚窝在黑暗的角落里开着一盏小灯，抱着画板画画。
梁在野让医生稍等，然后上床把文羚从角落里拖出来。
“过来，让大夫看看。”
文羚缓慢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反而把身体蜷得更小，重新缩进角落那一小块黑暗里，用笔尖蘸取水和颜料小心地在纸上细细涂抹。颜料是如琢送给他的礼物，他拆每一块包装时虔诚得好比女孩子们欣喜地拆开一整套限量版口红礼盒。
医生扶着仪器，略微皱眉看着房间里两个人的举动，抓住梁在野的手腕，用不熟练的中文制止他：“嘿先生！不要这样对待病人！先心病人是非常脆弱的。”
梁在野一边说着知道了，一边把文羚拽出来，攥着他双手腕，硬把他从蜷缩的一团给拉直了，扒了衣服，让大夫看诊，还说这是他约了很久才腾时间过来的专家。
医生把冰冷的仪器连接在文羚身上时，他无聊地盯着医生的眼睛，笑了笑。
“医生，不用治得太认真。”
“反正我也活得很潦草。”
文羚眼睛里并没有笑意，他皮肤很白，并且日渐减少血色，衬得鼻梁上眼角前的小红痣异常鲜艳。

第43章
自从那次真刀真枪的不愉快过后，小嫂子就被大哥被束之高阁。他现在只能被迫再一次把称呼从“亲爱的”变回“嫂子”。
梁老爷子还没断气，财产分割的会议却几乎每周都在老宅的会客室召开一遍，时而是大哥的前妻到场，时而是老爷子的几个兄弟和他们的儿子们到场，场面总是以平静开始，以混乱结束。
梁如琢对这件事已经厌烦了，他们口沫横飞地谈论公司和房产时，他总是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的蜡梅，寻找小嫂子曾经折过的那一截断枝。
他心里是责怪小嫂子的，让小嫂子没有安全感是他的错，但不信任他是小嫂子的错，嫂子来他怀里时大概一早就做好了被大哥一把扯走的打算，这对男人的尊严是一种侮辱，也是对他爱情的鄙视。
嫂子大概真的不爱他，所幸他也不爱大哥。
唯一让他情绪有所波动的事是大哥从楼上下来时一半脸颊是红的。虽然不严重，但他还是看出来大哥被嫂子打了，不禁感叹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敢打他大哥脸的人，而他居然上过这只勇敢的小野猫很多很多次。
家庭会议再一次不欢而散，叔伯兄弟们离开了，大哥走到他面前，凶神恶煞的眼神像要让他滚。
梁如琢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握着一杯茶。他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银色手提箱，告诉他哥这里面是嫂子的药。
梁在野点了头。
梁如琢跟他说里面还有别的我的东西，你自己把药拿出来。大哥狠狠瞪了他一眼，单膝蹲下来开手提箱上的锁扣。
这还是第一次梁在野愿意在梁如琢面前低头。梁如琢忽然把皮鞋的鞋尖踩在了手提箱上，挡住大哥的手，垂眼俯视他：“大哥，你爱上嫂子了。你爱他。”
他哥说关你屁事。
这算是一种变相的肯定。也就是说他等不到小嫂子被扔出来的那一天了。
他也不想再等。也许爱情才需要忠诚而偷情并不需要，小嫂子背叛了他，走得十分决绝，一次也没有回头看过他，像幼儿园的小孩子们被家长接走那么干脆，为嫂子付出的那些感情似乎什么也不曾得到，甚至让他变成了介入别人婚姻的恶劣第三者。
他再一次来老宅是两个星期后，中间缺席了一次，因为工作需要去实地考察了一段时间。分割遗产对他来说很没意思，他既不缺钱，对这个家庭也没有什么归属感，来老宅只是因为他想来。
因为一条录音，谈判的天平向梁家严重倾斜，离婚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这一次唐宁撂下狠话，说一定会让梁在野付出惨痛的代价，他们唐家从来就不是好惹的。她说得没错，唐家前身涉黑，即使转了行，骨子里也必然带着黑道的狠戾劲儿。
送走气急败坏的叔伯和律师们之后，梁如琢坐在正对窗外蜡梅的真皮沙发上待了一会儿，喝完了一杯茶才拿上衣服走人。
楼上传来一阵摔砸东西的噪音，大哥的嗓门低沉粗哑，很有震慑力地在吼，我不知道！我没见过！我没扔！
接着就是小嫂子歇斯底里的叫喊，让大哥滚，别抱他，也别碰他的东西。
佣人们急急忙忙地跑下楼来，像在寻找什么东西。一位年轻的小女佣看见梁如琢还没走，匆忙低下头躲着走，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倒退回来，左右看看身边没人才问：“二少爷见过一个袖扣没？珐琅的，侄少爷很喜欢，但不知道丢在哪儿了，正跟大少爷发脾气呢。”
梁如琢默默把手插进口袋，捏着兜里的一枚珐琅袖扣。
当年他把坐在冷风里的小嫂子抱上车带到医院以后，小嫂子一直抓着他法式衬衫的袖口，昏昏沉沉自言自语，很依赖地叫他的名字。他当时不想和大哥的人扯上关系，急于脱身，回家才发现袖扣丢了一个。
那时候他们并不熟，但很巧，每次回老宅都能看见小嫂子甜甜地对自己笑。
嫂子这么聪明，也许每次相遇都是他计算好的。他不知不觉走进陷阱里，又心甘情愿坐在里面不出来。
梁如琢松开眉头，轻笑说，抱歉，我没见过。但离开时他把袖扣放在了墙角一个醒目的位置。
他走出宅门没多远，就听见里面佣人大叫着“找到啦！”，不多时小嫂子和大哥的争吵声也平息下来。
入春以后梁如琢的工作忙碌起来，经常要去现场勘测一些内容，再来老宅时已经是五月份，今天他来得格外早，远远地看见小嫂子躺在二楼阳台的躺椅上。
他兀自走上楼，大哥卧室的门半掩着。
看见小嫂子时他猛地怔住了，像有人在他胸口重重地砸了一拳，用力搅拌着他的心绪，一阵难以承受的锐痛袭过他的大脑，涌遍全身。
怎么会瘦成这样。
躺椅里的少年几乎只有薄薄一层皮肉挂在身上，纤薄的睡衣贴着他高耸的胯骨，衣领敞开，深深的锁骨下是一道一道的胸骨，全身都浮着一层病白。头发也很久没有剪过了，长长软软地在滴水。
一条大型德牧犬趴在文羚脚下，时不时舔一舔他细长的脚趾，老大养的那只琉璃金刚站在雀笼里梳理羽毛。像一幅挂在阳台的灰败的画儿，只有狗、鹦鹉和文羚鼻梁上那颗朱砂小痣是画上唯一的颜色。
梁如琢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把小嫂子牢牢抱在怀里，把他抱离阳台尚未入夏的冷春天气。他可以不再责怪嫂子了，如果他足够让嫂子得到安全感而不是只顾满足自己的胜负欲控制欲和性欲，事情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的错，是他的错。
文羚并没有受惊吓，而是有些迟钝地抬起眼皮，呆滞了很久，才抬起手摸了摸梁如琢的脸，摸他的鼻梁和眼眉。
梁如琢以为他偷来的爱情应该已经在冬天死亡了，开春却又发了芽，种子顶破心脏时有种破碎的痛感。
小嫂子身上冒着寒气，光着的脚跟两坨小冰块儿似的，梁如琢把他两只娇小的脚捂在手里，用掌心的余温暖着他。
文羚望着他，友好地翘起唇角：“画室，有礼物。”
“再等一会儿，还有礼物。”
“都是给你的，可能赶不上你的生日了，提前送给你。”
“别讨厌我，好不好。”
——今天叔伯婶姨们都来了，阿姨们带着儿子假惺惺地去探望梁老爷子，梁老爷子已经不行了，一天也就只有十几分钟是头脑清醒的。叔叔们在会议室里高谈阔论，梁如琢闲来无事低头在手机上审核图纸，心不在焉。
他卸载了微博，很久没有再看过小嫂子的动态了，这也是男人的尊严，他可以被爱情牵绊手脚，但不能被牵绊脑子。
老宅的网不错，微博迅速下载到百分之百自动安装。梁如琢看到那条再也不摘星星的微博，还没来得及难过，就被连续的几幅新画震住了。
一共有三幅画，两幅水彩，一幅油画，都是扫描上去的清晰原图，转发量上十万。
即使它们看起来笔触是平和的，但会在看懂的一瞬间直击观画人的心灵，梁如琢无法描述它们的震撼，只能说这是三幅异常温柔恐怖的画，最恐怖的地方在于画中没有任何恐怖的元素，却每一笔都能勾起人们心底深藏的绝望感。
佣人端茶上来，梁如琢恍惚去拿，不慎指尖撞倒了茶杯，烫热的茶水洒在了他手上。
“你怎么干活的！”梁如琢狠狠一脚把那女佣踹倒在地。
在场所有人都惊诧地望过来，梁家这位二少爷一向以性格柔和著称，任何人都没听过他在公共场合大声失礼地说话。女孩子惊叫了一声，惶恐地爬起来连连给梁如琢道歉。
十几秒过去，梁如琢昏暗的瞳孔才重新有了神，用力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匆匆蹲下把女佣扶起来：“抱歉，我刚刚走神，真是抱歉，我太粗鲁了。”
他脑子里有根弦突然绷直——是那幅画。
梁如琢平复了一会儿大脑，重新打开微博，热搜第一的话题居然是：白羊杀人魔画手机一下子从梁如琢手里滑脱，在地板上撞裂了一角。他不顾一切地起身朝老宅西苑跑过去。
文羚先一步到了老宅西苑，手里提着一块蒙着布的画板。这个时间一般是老爷子醒着的时间，他每天都会来。
门外的保镖和护工只能静静等着，他们都不敢惹恼这位侄少爷，更何况他每天都只是来看看，给老爷子看看自己画的画，他们也曾经检查过画，没什么问题，后来就不再查了，反正病房里也有摄像头。就觉得侄少爷挺有孝心的。
梁老爷子半睁着眼睛，这些天这个孩子总是拿新近画的画进来给他看，跟他聊天，聊的都是些有的没的，老爷子不懂画，只觉得每天聊完半夜都有点胸闷。
“爷爷。”文羚坐在病床边的木椅上，托着腮看他。
老爷子虚弱地喘着气，摸索着拿一个橘子给文羚。他对这个小孩已经没有当年那么恨之入骨了，甚至想，他比大儿子小十五岁，将来大儿子就算没留后，也有人养老。
文羚剥着橘子，和老爷子聊起了爱情。他问老爷子当初和严婉是怎样坠入爱河的。
老爷子仿佛也随着话题变得感伤，回想着过去，说起他和严婉在歌剧院的初遇，白天鹅谢幕时，他把手里的花束送给了穿着芭蕾舞裙的年轻的严婉。
老爷子说，我们一见钟情。
文羚似笑非笑：“是怎样的一见钟情呢。”
老爷子顿时有些眼神飘忽。
文羚拿起地上的画板，慢慢摘下遮挡的布罩，背对着摄像头拿给老爷子看。
“是这样的吗？”
随着一幅生动逼真的多人画像露出真容，梁老爷子立刻瞪大了浑浊的双眼，喉头几乎被一股血痰哽住。
文羚扶着画板让他看得更加清楚，把下巴调皮地搭在板子上沿，笑容甚至理智得有些冷酷了。
“我知道很多事。”他留下了一沓文件和笔，回头对老爷子说，“您对不起如琢。等会立遗嘱的时候一定要对他好一点，要弥补他，让他高兴，全部的好东西都给他，听到了吗？”

第44章
梁如琢去晚了一步。到西苑时就听见阿姨们在哭，他的一位堂弟在走廊打电话：“大伯立遗嘱了，你们赶紧过来，他妈的看这意思是想都给他们家老二。”
堂弟一抬眼跟梁如琢撞个照面，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避开了视线。
梁如琢顾不上那么多，边走边环顾四周，哪儿都没有小嫂子的影子。他绕到了庭院，在微风扫动的藤本皇后铁线莲中抄近路穿行，踩落的紫色花瓣贴在他的鞋底，体贴地为他挡住春雨后庭院的湿泥。
小嫂子蹲在一丛盛开的白月季后，用手里的木棍拨拉眼前还燃烧着一点火星儿的灰烬——他烧了几幅画，那条大德牧庄严地坐在他脚边，扮作骑士守卫着他。
空气中还弥漫着春雨过后的潮气，他们又一次变成了两条玻璃缸中的金鱼，即使不靠近，也能感受到水流送来对方的体温和心跳。
梁如琢问：“画了那么久，怎么烧了？”
文羚抱腿蹲着，慢条斯理地把灰烬埋在月季生长的泥土里：“没有用了，就烧了，况且画的也不好。我最满意的一幅早已经画完了，以后可能就不常画了。”
小嫂子望向他，脸上焕发出明媚欢快的笑意，像月季丛里盛开的其中一朵：“你不要担心我。”
梁如琢忍不住伸出手，在指尖刚要触碰到时，嫂子被一双大手扯走了。
大哥把一件浅棕色的薄线衫笨拙地套到嫂子身上，叼着烟，把小嫂子的手臂塞到宽松的衣袖里。小嫂子任由摆布，最后自己抻了抻衣角。
“你先回屋儿，我跟老二有话说。”大哥推了小嫂子一把，把他赶回雀笼里。
梁如琢听到了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音。
奇怪的是，大哥看过来的眼神也不像从前那么凶恶了，但也不友好，里面有种和从前不一样的敌意和妒意，还有憔悴。大哥也不傻。
大哥其实是个能担事儿的人，从进梁家那天起，梁如琢就看出大哥是被作为接班人培养的，十二岁他还在画画，但大哥在做大学生的题目，折腾线路板和二极管（他对大哥短暂的敬畏心在后来大哥把他按在物理作业上要他替他做时被破坏了），他也学了理科，起初是为了在成绩上把大哥比下去，后来发现自己比他小两岁，跳不到大哥的年级，妈的。
对梁家来说，集团能有大哥撑着是件好事，对他的一众情人来说，拥有大哥的青睐也是件荣耀的事，但只有对小嫂子来说是种不幸，这是不公平的，大哥从来不会取悦别人，再喜欢也要做出个不在乎的样子，他的情商还停留在初中小男生的阶段，喜欢谁就非要欺负他不可，然而手劲儿和力气已经不是小男生了，他可能真心以为自己打嫂子的时候根本没使劲儿。
对大哥自己也是一种不幸，出来混是要还的，他折磨完嫂子，嫂子就会反过来折磨他。嫂子是个不好惹的人。
大哥重新点了根烟，把烟盒和打火机扔给他。
梁如琢接了下来，但没抽，漫不经心地拿打火机去点白月季的花瓣。
“药也不吃饭也不吃。”大哥插着兜，捻了捻鞋底的泥巴，“我硬灌过，他就哭了。”
梁如琢已经用打火机的火苗烤焦了半朵花，他现在觉得大哥特别好笑，也不知道无助到什么地步才会求助到自己头上来。梁如琢最初的报复目的终于达到，但并不开心，因为他把自己也赔进去了。
大哥咬着牙踹树，说我真想掐死他。
“那就掐死他吧，嫂子还能落个清静。”梁如琢把烧焦的月季掐下来抖了抖灰，“爸立遗嘱呢，你不去吗。”
梁在野掐灭烟头：“我不想看见他。你去。”
梁如琢淡笑：“我会去的，给强奸我妈的男人尽孝。”
“什么？”梁在野捻着烟头的手随即一颤，“你等会儿？”
梁如琢扔下花梗走了。
晚上梁如琢伏案画图，指间转着铅笔梳理等高线做规划。遗嘱他看到了，梁老爷子把卓也集团旗下的几家公司、三环的十六套别墅还有一大部分股份都给了他，叔伯婶姨堂兄弟们看着他的眼神像要活吃了他。
他熬夜把第二天的工作提前搞定，开车去了一趟文羚的学校。自从寒假结束，文羚还没来过，被褥整整齐齐地用蚊帐卷起来，书桌也光洁干净。
三个室友都在，一见梁如琢进来，赵奕愣了一下：“您、您是那个……电视上那个……”
孟旭会来事儿，赶紧给梁如琢搬椅子过来：“老师您坐。”这是今年比赛的评委之一，什么好运气能见着本人啊，千载难逢的机会得好好把握。
梁如琢敷衍地点头，叫陈凯宁过来，让他带自己去画室。
文羚的位置落了灰，画架上放置着一幅用布严严实实蒙起来的油画。他迫不及待拆开，指尖发抖而不自觉，如同怀着无限期待小心翼翼撬开一枚珠母贝。
画室里还有其他学生，在旧脏布从画上揭开的一瞬间全部聚拢过来。
画的名字叫《圣与光》，一位芭蕾舞女足尖点地，裙摆布满蝴蝶与百合，纯黑色的背景中加入了一缕朝圣般的光束，即使是全身像，芭蕾舞女的脸庞依然精致到一种登峰造极的地步，迷离而虔诚的眼睛镌刻在柔和冷感的舞女脸上，盯得久了就会恍惚，她好似在画布上舒展了一下颀长美丽的手臂。
和之前的三幅阴暗绝望的画截然不同，画面上蓬勃的生命力和光明几乎要冲破画布在每一位观画者内心最柔软处轻柔抚摸，细密的笔触满载着希望。
这是他最满意的那幅画吧。
小嫂子曾经跟他讲起卡拉瓦乔：如果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的正义崇高的大卫，那么谁是背负黑暗咒骂的歌利亚呢。
卡拉瓦乔把自己画成了歌利亚，小嫂子把自己活成了歌利亚。
孟旭的一句卧槽真他妈牛逼把梁如琢从中惊醒，学生们蜂拥过来给那幅画拍照，梁如琢把画重新用布蒙起来保护在怀里，抱在怀里的一刹那他的眼睑红了，有种近乎疯狂的情绪哽住了他的喉咙。
他好像听见文羚遥远清澈的声音——如琢，我爱你呀。

第45章
集团董事开会，梁在野失手打落了东西，玻璃杯倾倒湿了几页文件，他却只顾着捡地上的钢笔。周围人都知道大老板最近状态很差，总是勉强捱到散会就立刻回家，好在需要他过目定夺的合同终归没出过错。
狐朋狗友们都以为他在为遗产的事跟他弟弟怄气，于是下班以后把他截住了，要哥几个出去散散心。彭程搭着他的肩膀叫进来一串儿漂亮小鸭子给哥们尝鲜，见梁在野对其中一个文弱白净的男孩多看了几眼，就挥手叫他过来给梁少点烟。
郑昼拿了副扑克往卡座里一靠，随手拉牌cho，挑眉看他：“心里有事儿？”
“没事儿。我能有什么事儿。”梁在野叼着烟去腿上坐的男孩儿的打火机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气，“累的。”
“那是，都累成什么样儿了。”郑昼笑了一声。他猜得八九不离十，肯定跟嫂子有关，这世上能制住梁少的人可不多。
腿上坐的男孩凑过来跟梁在野亲嘴，梁在野把嘴里的烟全灌给了他，呛得他直咳嗽，但这一屋里全是他十辈子也惹不起的人物，他不敢咳嗽声大了，捂着嘴把自己憋得脸通红，男孩脸颊上也有一颗红色小痣，俏皮地在脸蛋上一动一动。
梁在野攥了一把他肉乎的屁股，自言自语：“我家那位要能这么老实听话就好了。”
男孩以为这位少爷好相与，凑趣儿问是不是嫂子脾气不好。
梁在野眼神暗了暗。
郑昼咳了一声暗示男孩别多事，不料这小孩规矩还没学透，跟梁在野说，那您别喜欢他了喜欢我嘛。郑昼当即知道大事不妙，结果还是没拉住梁在野，不光给了那男孩一巴掌，还拿打火机把人家脸蛋上的小痣给烧了，包厢的小鸭子们看得腿直发抖，几位同行的贵公子们照样喝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当没看见。
后来梁在野自己找了个清净地儿坐，灌了半瓶酒。
这些天半夜文羚会牵住他的手。他侧身过来让小孩牵着，挺高兴的，还有点不知所措。他尝试着去说一句表白的话，但常常刚说出个“我”字就不知道怎么接续下去，往往我我我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有营养的话。
昨晚文羚睡觉的时候直打哆嗦，手脚都缩在一起，就差背个壳儿把脑袋也缩里了。梁在野没忍住，把瘦得快散架的小孩抱起来，悠着劲儿拍了拍后背。
文羚缩进他怀里，用冰凉的指尖摸他的鼻梁和眉骨。现在只要这个小孩露出点脆弱和依赖，轻轻抓住他的衣服，梁在野就心软了。
只是没想到，他在一片黑暗里叫了他一声如琢。
梁在野当时头皮都炸麻了。
他下床翻箱倒柜地找枪，有一瞬间他想干脆就把这小魔鬼弄死得了，一枪崩了他一了百了。
他开了灯，扯着头发把文羚拖起来。文羚从睡梦里朦胧清醒，有点畏光，抬起瘦削的小臂遮挡了一下。看着他那副模样，梁在野恨得快把牙咬碎了。从前稍不顺心就能把他拖下床来踢几脚，现在却像照顾宝贝一样捧在手里怕摔了，他畏光时躲闪的样子让梁在野又疼又想发疯大叫。
梁在野最终不顾他的抗拒狠狠地上了他，把忍了几个月的愤恨和妒意全发泄在那个小洞里。
“妈的，在老子床上想男人，你长本事了！”他毫无节制地在文羚身上撒野，低吼着问他，“我是谁？”
文羚抓住床单，手心的汗把床单泅出一小块痕迹，畏惧地睫毛簌簌颤抖：“……梁在野。”
“小婊子你还不如搞死我，你是我的吧？是我的吧？为什么想我弟弟，被老子玩烂了还想他，他不嫌你脏，啊？”梁在野低头吻他肩胛的刺青，然后咬他，咬得他痛叫。
罂粟成瘾，乌鸦不祥，他当初随手挑了这个图案时从没想过这诅咒会一语成谶。
文羚听到这些话时僵直了身子，后来就不再挣扎了，默默趴在床上，鼻子里有血流出来，发抖的指尖扯了扯梁在野的衣角，轻声说“野叔，我有点疼。”
梁在野心里有根弦被猛拨了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人翻过来面对自己，顿时被他褪去血色的脸和脸上的血吓住了，慌忙抱他去用冷水洗，半天才止住。他连夜打电话叫医生，回头就看见文羚一头栽进了浴缸里，惊得他三步并作两步去扶，自己险些也摔一跤。
“羚儿！”
整整一个晚上，鸡飞狗跳。
郑昼按住他的酒杯：“行了哥。”
梁在野看了一眼手机，唐宁发来了一条简短的消息，给了他一个郊区的地址，说我们的账该清算了，我等你。
唐宁离开老宅时放过狠话，要让梁在野付出惨痛的代价。这事儿不了结始终是个隐患。
“跟我出去一趟，估计晚点回来。”梁在野按了一下郑昼的肩膀，郑昼拿上车钥匙跟包厢里的朋友们打了个招呼，有事儿提前走了，下回再聚。
与此同时，一辆红色保时捷停在了梁家老宅外边。唐宁踩着高跟鞋优雅下车，低声跟电话里吩咐了两句，数百米外的六辆面包车停了下来，从里面下来不少穿黑色西服的保镖，每个人都提着一个塑料桶。
文羚正躺在庭院的躺椅里晒太阳，大狗卧在脚边打瞌睡，听见嗒嗒的脚步声靠近，立刻竖起耳朵叫了两声。
唐宁惊讶于这个男孩的虚弱和消瘦，和上次见他时几乎变了一个人。况且她初次见他时就理解了我见犹怜的含意，她毫不意外梁在野会喜欢他，男孩看起来干净澄澈，有种超然物外的艺术气质，居然在短短几个月时间里迅速衰败凋残了。
她走到文羚面前摘了墨镜：“聊聊？”
文羚睁开眼睛，平静地望了她一会儿，她身上有股戾气，还带着让人退避的压迫感。
他披着一件单衣，请唐宁到自己的卧室聊天，还为她泡了一杯茶。
卧室的四面墙新挂上了不少画，色彩惊艳，笔触完美。唐宁走在每一幅画间，时间像被无限拉长了，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小房间里行走了很久，周围变得黑漆漆一片，只有满墙的画清晰可见。
她捂住莫名其妙闷痛的胸口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接过了文羚泡的茶，窗外还是白天。
文羚慢慢地从满地颜料和画板里搬出一把椅子给唐宁，自己则捧着茶杯坐在床边。
唐宁问：“为什么那天你会突然提起我们的女儿？梁在野手里的录音就是你给他的吧。”
文羚并不否认。
唐宁哼了一声，美艳的眼睛将文羚盯得无处遁形：“孩子是我的，我决定生就生，我不想生就不生。是梁在野一直瞒着我说是男孩，我信了他，他是个骗子。”
文羚不是很懂豪门的恩怨。他给唐宁讲起小时候的事。
他六岁就被查出先心病，姐姐上大学的钱被爸妈拿来给他治病，当时姐姐都已经考上最好的美术学院了。爸妈都说艺术家都是男的，女的天生没那个脑子。
其实是他的出生拖累了姐姐的梦想，但姐姐没怪他，用第一次打工赚的钱给他买了一盒白夜水彩和一沓水彩纸，笑着对他说，画画会让身体忘记疼痛，要好好画画啊。
后来他又不慎有了一个妹妹，这个妹妹在被确定是妹妹的当天就被爸妈流掉了。
“我和你没有仇，我只是讨厌你。”文羚默默转着茶杯，抬眼问唐宁，“你也觉得女孩子不好吗。”
唐宁笑了笑：“跟你说你也不懂。”
楼下突然发出一声恐怖的爆炸巨响。
文羚吓了一跳，放下茶杯趴到窗口向下望，有浓烟从厨房窗口涌出来，不少佣人从宅门里跑出来，大叫着天然气爆炸了。
文羚愣了愣，回头看唐宁。
“放心，我们唐家过了今晚就会在国内消失了。我要送给梁在野一份礼物。”唐宁缓缓拉开挎包的拉链，“我和你也没有仇。但我得让他失去点什么。”
文羚读懂她的意思以后立刻朝门外跑，然而唐宁先一步走出卧室，朝房间里扔了一个玻璃瓶，迅速把文羚锁在屋里。
玻璃瓶炸裂在地板上，透明液体四处飞溅，浓重的汽油味扩散开来。
老宅东苑各处都燃起了火焰，宅院自带的消防用具却被人破坏了。
短暂的几分钟内滚着黑烟的火舌就已经舔到了二楼，文羚用尽力气把饮水机推倒打湿蚕丝被，然后拽掉窗帘剪成条连接起来。做完这些文羚已经没有力气了，坐在打湿的被褥里扶着胸口喘气。即使他身在二层，因为老宅构造宽阔，层高非常高，靠他自己根本也爬不出去。
他所在的小房间偏僻又闭塞，此时就像被隔绝在世界之外，喧嚷声，哭叫声，火焰燃烧木材时的噼啪炸裂声，还有狗叫声。
文羚听到他的狗在拼命挠卧室的门，疯狂吠叫——它原本应该被栓在院子里的。
文羚走到门边，把最后一瓶矿泉水贴着门缝倒出去，然后下命令：“善哉，躺下。”
那条大德牧异常听话，在地板上滚来滚去，浑身皮毛都裹上了水。
“去吧，跑出去。”文羚贴着门对它说，“谢谢你。”
大狗哀叫了好几声，叫声渐行渐远了。
浓烈的黑烟熏得文羚喘不上气来，他用湿窗帘捂着鼻子跪在了床边。床底下有一盒旧白夜水彩，水彩底下压着梁如琢的照片和袖扣，文羚慢慢把它们拿出来，装进了湿被褥拉链里。
想了想，又去书架上翻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也装进了湿被褥里。
外边的火星溅落进来，引燃了地上的汽油，火焰立刻舔到了墙上的画，一幅一幅的画开始燃烧。
文羚平静下来，默默坐在小角落，望着墙上燃烧的画。
那些都是他用绝望画成的作品，确实，再过一瞬间这些画就会化为灰烬，但当它们熊熊燃烧时，就拥有了光明。
文羚好像读懂了什么，但这些事他也只能带回天堂思考了。
他又听到了狗叫，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跑回来的，它的肺好像都在呼啦呼啦地响。
还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嘶力竭地喊。还有佣人在尖叫，二少爷！二少爷快下来！
小窗就那样炸开了，梁如琢敏捷地从窗口翻进来，和冲天的火焰一起，像耀眼的加百列降临在他面前。
文羚怔怔地想，这个构图好完美，为他添一双翅膀就更加完美了。
“羚儿！”梁如琢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把文羚从另一个世界的入口拉回了现实。
“宝贝，你那条狗真没白养。”梁如琢用地上的湿被把他裹起来，飞起一脚踹开卧室门，抱着他翻越护栏，向楼下飞奔。
“别害怕。”梁如琢一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护在他头上，宽阔有力的手掌把文羚的脸捂住按在胸前，不顾一切地在掉落的火苗中向外冲。文羚听得到梁如琢心脏有力的搏动，耳边时不时传来一句喑哑温柔的安慰，不怕，不会有事的，相信我，在我怀里不要动，我爱你。
烧断的巨大木雕砸了下来，梁如琢想也没想就把文羚护在了怀里，燃烧的木杈挂在半截装饰铁链上直直朝梁如琢的眼睛刺来。
眼前忽然一黑，紧接着变成了一片血红。他看见文羚在对他笑。
文羚把右手从梁如琢眼睛上移开，整个手背被木杈贯穿了，血淋淋地像开了一朵红色的花。
——梁在野是跟消防队一块来的，他和郑昼飞车赶到时整个东苑都笼罩在一股巨大的黑烟中，佣人管家都在哭泣叹息，左右都不见文羚的影子。
消防员们拉起警戒线，把梁在野拦在外边，梁在野大力推开几个消防员往房子里跑，嘴里咒骂唐宁那个毒辣的泼妇居然会调虎离山。
他一直不明白唐宁所说的付出惨痛代价意味着什么，金钱吗？公司吗？合作伙伴吗？他不明白，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
但看着文羚卧室的小窗燃起冲天火焰，冒着滚滚浓烟时，他感到痛了，从骨到皮地痛了，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心尖上正在挣扎着失去。
宅门轰的一声被人踹开，梁如琢抱着文羚缓缓走出来，无情地看了马上要冲进来的梁在野一眼，撞开他的肩膀走向救护车，大德牧伸着舌头跑过来舔文羚垂落的脚。
护士们争分夺秒地接下文羚虚弱的身体，梁在野也想跟上去，被梁如琢一拳揍翻在地上，发狠的拳头雨点一样密集地落在脸上身上。
梁在野刚想还手，就看见他弟弟脸上湿了，眼泪淌得毫无风度。
上一次他弟弟哭是什么时候呢，梁在野怔然回想。
哦，原来他没见过。

第46章
眼见奔着要他命来的一拳狠狠落下来，梁在野翻身避开，那一拳就砸在了庭院的植草砖上，砖头表面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梁在野无话可说。文羚被接走时脆弱得就像只被掰断翅膀的小鸟，瘦弱的手臂血淋淋地垂在半空。这个孩子可以为了画画甘心被包养凌虐，却如此轻易地把右手失去了。
梁如琢忽然发现文羚遗落的蚕丝被被罩里塞着鼓起来的东西，他踉跄跑过去翻，急迫的样子和慌忙拆开圣诞礼物的小孩子一样——他猜想文羚至少会带出一幅画吧，那间屋子里每一幅都是文羚的心血。
里面却没有画。
只有一盒用完的干涸颜料和梁如琢的一半照片，是从合影上剪下来的，和那枚珐琅袖扣放在一起。
梁如琢跪在地上，抓狂地扯自己的头发发泄低吼，汗水把发梢黏在了沾上脏污的脸颊上，左半边脸溅上了一大片血，现在已经干涸了。
他把一个年轻艺术家的手毁了。一个二十岁就能画出《圣与光》的天才画家未来有多少种可能，他不慎把维纳斯的手臂打碎了，他成了世界的罪人。
而这一切都要归咎于他兄长。
“他是你嫂子……”梁在野喃喃着。
梁如琢拧了拧手腕站起来：“现在不是了。”
他开车赶到了医院，穿着白大褂的李文杰一见他就骂了起来，哎，胳膊皮都要掉了，快，赶紧带他去处理。
他把一步三回头的梁如琢从抢救室门口拖走，去处理小臂上的烧伤，还说你小嫂子活着呢先顾自己吧。
梁如琢垂着眼皮纠正他，现在是我老婆了。
李文杰被噎得直顺气，等会还有台手术，伺候不了这位少爷太久，扔了块纱布让他先把脸擦擦。
事实上文羚身上并没有烧伤，除了缺氧和吸入高温空气导致气管轻微充血，因为梁如琢来得及时，没有造成心脏衰竭，捡回了一条命。用他的话说，他被梁如琢保护得很好。
梁如琢昨晚熬了整宿的夜，刚从文羚的学校拿到那幅画，想回老宅看看他，路上就被那条大德牧挡住了车。那条狗毛发烧焦了几撮，对着他狂吠，扒他的车窗，疯狂得像要把他从窗口拖出去，他才意识到老宅可能出事儿了。
想来这是命运的安排，哪怕去晚一分钟，可能就真的失去他了。
单人病房在三楼，电梯口离得太远，梁如琢上楼梯时才发觉身体的疲劳，徒手攀上单层高接近四米的老宅二楼，毫无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冲天的浓烟和火舌几乎舔上了他的身体。
文羚躺在整洁的白被褥里，脸颊埋在柔软的枕头中，半长的褐色发丝乖巧地搭在枕头边。
梁如琢才感受到一种安详和宁静，被抚慰般松懈了身体。刚刚还浑然不觉，现在却感到身体每一寸肌肉皮肤和骨骼都在疼痛。
他小心端详文羚受伤的右手，伤口已经被包扎妥当，他问医生会不会影响手指灵活，这孩子是学画画的，医生叹了口气，告诉他那得在病人积极配合治疗和复健的情况下看天意。
“放心。”梁如琢坐在文羚身边，吻他的睫毛和脸颊，“不会有事的。”
梁如琢乐观地想，天意向来都会放过美人的。只是治疗和复健而已，他打长途回去给自己的公司助理，要他提一笔钱，再去物色最好的骨科医生和复健师。他没能遵守诺言，在医院外的树根底下抽了一晚上烟。
快天亮的时候他哥找到了他，要进去看文羚。
梁如琢两夜没合眼，眼下有一圈乌青。
这画面太熟悉了，每一次都是他把文羚送进医院，他哥姗姗来迟，摆出一副无辜的嘴脸，毫无男人的风度和担当。
“是唐宁那女人算计报复我，我跟你解释不着，我要见羚儿。”他大哥看起来也熬了一宿，浑身都是烟熏火燎的脏痕。
大哥永远是强势的，但一遇上文羚的事就变得有点冒失，他自己进去找，直奔病房。
梁如琢疲惫起身抄近路上楼。
文羚还没睡醒，于是他们又在病床前低声争吵起来。
梁在野起初只是自言自语骂唐宁，哆嗦着去摸文羚搭在枕边的手。
梁如琢一把拨开他的手，像护食的犬科猛兽一样恶狠狠地瞪他，轻声讥笑：“你放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没人管吗，至少他是个病人吧。抢人的时候不是挺牛逼的，你有能耐抢你倒是上点心啊。”
他盯着梁在野，昔日的温和有礼变得刻薄，被火炙烤过的嗓音低哑：“当初你怎么没被撞死，我怎么就没放你把血流干呢。”
梁在野喘着粗气，咬牙问：“我自己命大，跟你有狗屁关系。”
“有关系的。”微弱的嗓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文羚脸色仍然苍白病态，轻轻敲了敲床板要他们安静一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醒的，也许一直在听他们争吵。
他的声音很轻：“好在那个医院虽然血源不足，设备却还跟得上，兄弟之间只要血型相配，处理过也能用。”
梁在野如遭雷劈。梁如琢倚床哂笑，倒了杯水喂给文羚：“这是我众多后悔的事中最后悔的一件。”
大哥走之前留了句话，说他派人去拦了，郑昼那边也跟警方联系过了，那泼妇有自己人接应，早一步出境了，他们在美国也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是吗，在美国。
梁如琢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梁在野离开后，文羚抬手抹梁如琢脸上的血渣，抱歉地笑笑：“你怎么不洗干净，这样好难看。”
梁如琢把他输着液的左手轻轻按了下去，卷起一块毛巾垫在他掌心下边，替他把额头前的乱发理整齐：“只顾你了。还疼不疼？”
文羚勉强翘起唇角：“没事。”
梁如琢眼神暗了暗，忽然收敛了温柔，托着腋下把文羚抱到自己两腿间，让他靠在自己胸前，问他“你平时叫我什么。”
文羚迟疑了一下：“……如琢……不对吗。”
“叫叔叔。”
“为什么？你一点儿也不像叔叔。”像弟弟。
“快叫。”
“……叔叔。”
叫出口的瞬间，很多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这个称呼意味着年长者的保护，意味着可以向他索取，而他会任自己予取予求。
他的胸膛特别温暖，被檀香熏染多年，连呼吸都带上了雅致的气味，轻吹着他的耳廓。
文羚鼻子一酸，转身把头埋进他怀里。
“很疼，很疼。我没想到会这么疼，怎么办……”他埋头哽咽着，很快梁如琢的衣襟就被打湿了。
他终于不再向大哥乞怜，终于肯把痛苦诉诸于口，终于愿意在清醒时暴露脆弱，终于肯像孩子一样表达依赖了。
梁如琢在家人的冷漠和残酷的竞争中长大，好像从没人把他视作能依靠能信赖的人，他习惯了寂寞孤独和声色犬马，到头来却被一个小孩当成星星，还保护得严严实实。
梁如琢低头与他额头相抵——原来你不是一朵小玫瑰，你是种下玫瑰的小王子，玫瑰在我身上生根。其实我不是星星，也并不明亮，但我会在漫漫长夜里飞入你怀。

第47章
梁在野在门外靠了好一会儿。来往的护士和伤患们会不自觉地把视线挂在他身上，相貌挺出众的男人却遍体鳞伤脏兮兮的，反而更加引人注目，有护士来问先生需不需要帮助，梁在野摆手。
在看见文羚卧室的小窗冒出浓烟的那一刻起，梁在野才真真切切地明白他的小玩物是会死的，被疾病折磨也会难受。梁家实力雄厚，想让那些碍眼碍事的人间蒸发何其容易，不过梁少打个响指的工夫，他怎么会为一个情人伤怀这么久，说到底是舍不得。
隔着一道门，他听到文羚在哭，声音闷闷的，还哽咽着叫叔叔。他险些就应了声。
起初文羚也常这样对他犯委屈，他却不耐烦地赶他去别处哭。
记起之前文羚在电话里呜咽着想和他说话，他忙着应付公司的事，敷衍两句就给挂了，琢磨着大概是想要钱，就打了两万过去，现在想想那孩子该有多委屈才会找他寻求安慰。
想来如果他能给文羚擦一擦眼泪，耐着性子哄两句，那小孩大概就会喜欢他了吧。
可别人家的孩子为什么就能说哭就哭，他那个杀千刀的爹领回来一个带着儿子的后妈的时候，他也没哭过。
梁二抢他的玩具，抢他的朋友，抢他看上的小姑娘，父亲一次次马后炮教育他让着点弟弟，将来整个集团都是你的，让给他几个玩具怎么了的时候他也没哭过。
梁在野十四岁那时候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每天都得学物理学管理，弟弟就可以画画。
他把弟弟的画撕了，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物理作业上逼他写，梁二就跟他扭打在一块。一见严婉跟父亲过来，狡猾的弟弟立刻收起阴狠的眼神，盈着眼泪跑去告状。父亲对他们娘俩心里有愧，对梁二向来是放养纵容的态度，于是梁在野就被关了三天禁闭。
后来他一看见别人哭就条件反射心里来气。
这段莫名其妙的感情可以到此为止了，他在一个不应该动心的少年身上花了太多不必要的心思，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工作和精力。
助理打来电话，询问碧林的项目是否还要继续跟进。梁在野插着兜，攥了攥兜里一个细窄的长条盒子。
“全权交给赵总吧。”梁在野抹了一把脸，清醒清醒，“你去联系那个去年给郑昼他爸治腰的那个骨科大夫，等会我给你电话。”
“我没事，我孩子伤了。”
郑昼好不容易找着他，拖他去喝酒泡澡。梁在野自认为走得洒脱，身后的几位闲聊的病人却小声议论着这男人憔悴得像没了孩子。
单人病房里，梁如琢轻拍着怀里的小孩，看着门口人影终于离开，无声地弯了弯眼睛。
敏锐的小朋友很快就发现了他手臂的烧伤，刚上过药，裹着一层薄纱布。他再一次从文羚挂满水珠的睫毛下看到了心疼的眼神，和在老宅被碎瓷片割了手那次差不多，只不过这一回更心疼些。
这只是小伤而已，只要伤势不如断骨刺进内脏严重，对他来说就和吃饭一样平常。但他享受被关爱，怀里的小孩就像一只嗅觉灵敏的小动物，到处寻找着他身上的伤。
梁如琢把手搭在他头上：“别乱动，医生让你静养。”
文羚垂下眼眸：“这也不是静养就能好的。那幅画你看到了吗，那是我一生里最满意的画了。”
“宝贝，别乱说，你一生还很长。”梁如琢用指尖敲了敲他的小臂，“医生说了，配合治疗和复健，完全可以恢复正常。”
梁如琢去独立小餐台的电磁炉上煮粥，文羚也想帮忙，被梁如琢投来的命令的目光劝了回去：“乱动针头会歪，然后肿成小猪蹄。”
文羚退回病床，安静倚靠着床头的枕头堆，看梁如琢在餐台前切蔬菜，窗外的光线被柜门切割过只能照亮梁如琢的下巴，他把衣袖挽到手肘，趁着粥还没冒泡，把早上送来的水果削皮切成小块放在碗里蒙上保鲜膜。
两年前文羚也幻想过梁在野为他变得温柔，因为他的世界里只有梁在野，他围着金主打转儿，一切好与坏的情感都是梁在野给予的赏赐和惩罚。
梁在野临走时来牵他的手，用很低的、梁如琢听不见的嗓音对他说：对不起。跟我回家吗。
他也很诧异，这不是他认识的野叔，野叔会拔掉他手上的输液针，霸道地把他扔到车后座带走，而不是俯身过来询问他的意见。也从来不会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
他也用很低的、梁如琢听不见的声音回答梁在野：您应该会在未来某一天遇见一个男人或者女人，你愿意为他暂时推后一个生意电话只为了听他说完晚安，愿意在下班后在花店给他挑一束花，并在他病痛流泪时多点耐心问他哪里不舒服，总之那个人不是我。
野叔真的走了，走时用食指点着他的眉心，淡笑调侃他，你厉害，我们哥俩全栽你手上。
当他走出那道门时，文羚也觉得占据心里太多位置的杂物被清空了，眼前的迷雾散开，重见天日。
他等待的一直都不是变得温柔的梁在野，而是骨子里本就温柔的梁如琢。
“那幅画很好，我自作主张替你拿去参加了今年年底的比赛，这次比赛在国际上很有分量，拿到好名次就相当于好学校的通行证。”梁如琢把水果放在手边，端起冒着热气的蔬菜粥边吹边搅。
“那么大的比赛，我怎么就能拿到名次……我从来没参加过，怕丢人。”
梁如琢无奈笑笑。真正的天才是那些意识不到自己天才的人，这话一点儿不错。
“首先，你的画的确很好。”在这个年纪就能得到梁如琢反复肯定的作品并不多。
“而且我是这次比赛的评委。”随时可以给他的小甜心暗箱操作，这话不好当面说，梁如琢自己都忍不住发笑。
“搞一言堂啊。”文羚再次把头埋进梁如琢肩窝，“那你给我安排个第八第九就可以了，不然记者采访我为什么得第一，我说什么。”
“就说你有个好老公吧。”梁如琢低头捉住他的嘴唇亲了亲，“正好现场直播一下我们的婚礼日期。”
文羚愣住，懵懵地笑，让他别再瞎说了，会在朋友圈子里待不下去的。
谁会和从别人床上抢来的脏东西结婚呢，再说他既活不久，也不会生孩子，玩玩就可以了。
也许是梁如琢的玩笑开得太真诚，文羚被他的眼神打动了，从而被抚慰，心灵得到片刻宁静。
他十八岁就被包养了，还没幻想过和小女孩拉小手，也没尝试过跟小男孩亲小嘴，少年期的春心还没开始萌动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直接跳过恋爱走进了坟墓。
结婚……这个词陌生得文羚不认为它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过路的小鸟在窗栅上跳跃，落下的斜日把影子投到了文羚脸上，暖橙色的日光给雪白的床单涂上了温柔的颜色。
梁如琢摸了摸文羚的头发。他说我一直没有结婚，因为不想在这方面被任何人约束，我可以因此后悔，或者过得不好，但是不能让自己一切痛苦都来源于别人而不是自己。
婚姻是两个人精神的结合，首先出于依恋之情，然后才是爱情。
他愿意收起爪牙把柔软的腹部出来供爱人抚摸，甘心被套上驯服的枷锁，智慧的人类把这种枷锁做得十分精巧漂亮，于是驯服这件事变得浪漫起来。
梁如琢把戒指戴在了文羚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是在和他做爱时用头发丝量的。
“这是一个约束，证明我归你所有。”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和你想象中有那么点不一样，请别离开我，我不会伤害你。”

第48章
48午后最是精神倦怠，拔了针之后文羚就睡着了，起初缩成很小的一个，手触到梁如琢的小臂以后就把身体贴了过来，慢慢放松了四肢，亮晶晶的指环戴在无名指上。
梁如琢陪坐在床前，无声地抚摸他右手的指尖，事已至此他再说抱歉也于事无补。
文羚刚戴上戒指时并没有显得特别快乐，而是有些苦恼地捏着它，再三向他确认，你真要和我结婚吗？他耐心答应，并把对戒里的另一枚戴在自己手上，轻轻地勾他冰凉的手心。
文羚会这么不安，都是因为他只戴过大哥的戒指。大哥的戒指意味着占有和圈禁，小孩子都讨厌被管束。
这期间梁如琢的手机一直静音，漏接了两个电话，温媛把待审核的图稿发给他，三江源国家公园是一项浩大的工程，汇聚了各行各业的顶尖人才，梁如琢负责为景观设计把关，纵然报酬丰厚，同时还会收获行业内名望，但不能否认这是个极为劳心劳力的漫长的差事。
温媛请他回去一趟，他推脱说走不开。
很难说有什么大事比政府作甲方的工程更重要，梁如琢把文羚受伤的右手轻轻放平，在他眼里，哄文羚养伤这件事在日程表上显得更急迫一些。
“你找人帮我送一趟电脑，我家小孩伤得很重，我得陪他。”
“好。你一直关注的项目有新进展了，下个月我让leonard回洛杉矶面谈签合同，不妥当的话我去。”
“不用。我回去。”梁如琢刻意压低声音以免吵醒他，“他的签证得提前……”
梁如琢的话音戛然而止。手机还在通话中，他忽然觉得浑身被冰凝冻了一下。
文羚鼻子里淌出一股粘稠的血，雪白的枕头被血迹泅出了几滴印子。
护士来给他处理时文羚才迷迷糊糊醒来，看见梁如琢拿着他的ct结果站在病房外和医生交谈，脸色逐渐铁青，文羚只隐约听到一些复杂的专有名词，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病情不甚乐观。
梁如琢在医生的诊室里待了很久。等待医生回答时他浑身发冷，曾经有同事因急性白血病去世，一开始也在流鼻血。但要冷静点，以他的资源找到匹配的骨髓并不难，移植成功是可以痊愈的。
得到的结果是病人长期生活在压抑的环境，身上还留有一些陈旧的虐打痕迹，在具有严重抑郁倾向的同时本身的心脏状态不容乐观，诸多原因下身体很容易产生病变，造成永久的损伤。绕了一大圈，医生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这并不比白血病好到哪里去。
“他还有多少时间。”梁如琢靠着椅背，双手交握着搭在膝头。
“积极配合治疗的情况下，十年左右。”基本达不到。因为抑郁病人比普通病人更加难以劝服，放弃求生的概率很高。而且没有特效药是针对这种情况的，病人需要的不仅是药物，还有足够的体贴。
配合治疗的情况下也只有十年了，就算乐观一点，十二年、十五年，最好的年纪挣扎在病痛中医院里，未免太残忍。
梁如琢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病房，他站在门口，文羚已经穿好了衣服，自己一个人，一只手。
他端着裹缠绷带的右手，过来牵他的手：“我们回家吗。”
梁如琢哑了嗓子。淡笑着把他拢过来，替他把纽扣系到紧贴脖子的最上边。
文羚看出他惨白的脸色不同往常，于是慢慢把左手的戒指褪了下来，塞给梁如琢。
梁如琢不喜欢小动物，他知道。因为小动物的寿命很短，十几年过后，会留主人孑然一身。
“后悔还来得及……”文羚无处安放的左手默默抓着自己的衣角。
梁如琢那么好脾气的一个人说怒就怒了。
他抓着他的手臂，免得扯到伤处，把文羚推到墙角狠命地吻他，强硬地把戒指戴回去，像要把满腔的心疼都用热烈的亲吻遮掩住，美人一贯会折磨人，他却非要把一颗心剖出来让他拿着玩，随手一捏就痛得要命。
如果文羚不伸手替他挡那块木杈就好了，梁如琢宁可少一只眼睛毁半张脸，心里还好受些。
文羚看穿了他的心事，把头埋在他胸前轻声喘气，嗅着他身上的檀香小声嘀咕，我的梦想是你给的。
他们回了星河湾的房子。房子是梁老爷子买在严婉名下的，没住过几天。这段时间梁如琢只简单扫了一个房间暂住，偌大一个房子满地灰尘。
梁如琢担心灰尘呛的慌，去储物室找了个旧吸尘器挽起袖口摆弄了一会儿，从吸尘口抠出了一枚卡住的硬币。
硬币正面还黏着一块裂纹的脏蓝色水粉颜料。
梁如琢如梦初醒。
他退伍那年是从滨海机场转的大巴，中间在一个地级市的客运站停留了一个小时。
梁如琢无聊地靠着车窗看风景，窗户底下站着个戴红领巾的小学生，瘦弱白净，戴着一顶毛茸茸的毛线帽子，沾着颜料的小手里攥着一枚硬币，嘴里念念有词：“正面就继续学画画，反面就不学了，老老实实给舅舅干活，立起来就去和表弟打一架。”
小孩儿闭上眼，把硬币抛了起来。
居然半天都没掉回手里。
梁如琢从大巴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那枚黏着着水粉颜料的硬币，低头对他翘起唇角。
“我替你看了，是正面。”梁如琢说。
漂亮的小朋友努力抬起头看他，帽子都被仰掉了，柳叶眼睁得圆圆的。
大巴启动了，梁如琢起了坏心思，把一块钱收到口袋里，想看那个小孩着急大哭的样子。
他却没有追，怔怔望着梁如琢，手里绞着自己的小帽子：“叔叔，真是正面吗？”
大巴离开带起一路烟尘尾气，他远远望着梁如琢坐回座位，露出耳后一道不深不浅的疤。那张玩世不恭的脸孔让他怦然心动。
夏季悄然而至，老宅庭院中少有人去的林荫灌木倒挂着垂露的野红莓。六月底老爷子驾鹤西去，奔丧的亲戚们把老宅的门槛都踏破了。
葬礼上梁如琢穿着一身黑色西服出现在老宅门口，手里捧一束白菊。文羚挽着他的手，走路时有些颤颤巍巍的，梁如琢索性让他抱花束，自己则用手臂揽着他，每上几个台阶都要停下来歇几秒钟，就像一位可恶的绅士扶着他的小公主。
葬礼进行时文羚留在后院和他的大狗玩儿，梁在野胸前挂着白花，隔着宽阔玻璃窗远望着他。
结束后，梁在野让文羚别把狗带走，文羚仰头看了他一眼，诧异地问为什么。
梁在野说不上来，只说自己现在对狗毛不过敏了。
后来他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梁在野空闲时会牵着德牧去附近的校园听听那些精力充沛的笑声和打闹声，学校里的贵族小孩们认识他，因为他们的爸爸认识他；平民小孩们也认识他，因为他捐了一座医院。
他站在月季花架下沉思良久，拿起手机想拨那个熟悉的号码。还没拨出去，助理的消息就过来了。
说梁如琢带文羚回了美国。临走时留下了一沓文件，老爷子的遗产里，梁二只留下了那些房子，子公司和股权都还给了他，还给他留了一封信。
大哥：我们互相在对方生命里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我就我自己那一半向你郑重道歉。我不知道文羚还有多少日子，只能带他去世界的各个角落都转一转，如果他走了，我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如琢

第49章
初次来到梁如琢的家那天，文羚愣在花园门口，缓缓仰头打量。原来他真的住在城堡里。
花园满植着香槟色的萨沙天使，浓郁的大马士革香气簇拥着深处的巴洛克风格建筑。众所周知，自然界里的雄性动物往往是更加爱美的。
当时梁如琢俯身托起他的手微笑低语，“欢迎回家。”
现在想起来还有点鼻子酸。文羚坐在窗台上一粒一粒地吃麦片，旁边是一架三角钢琴，他偶尔也会好奇地按一按，可惜右手很难用上力气。
下午这个时间梁如琢在工作，刚来头一个月时文羚是绝对不会打扰他的，只会悄悄在门缝里看他伏案画图，梁如琢戴着金丝边框的眼镜，拿着一支马克笔在图幅巨大的纸张上熟练画过，无名指和中指也夹着一支马克笔，切换颜色时灵活地把两支笔掉换过来，像在变魔术。
住得久了胆子就大起来，他会把烤得酥香的可颂面包和一杯冰滴咖啡放到他桌上，趴在桌边看他工作，拨弄他的睫毛，凑过来亲一下他的脸，再转过头去装作无事发生。大多数时候梁如琢都会放下笔，把他抱到腿上亲脖子痒痒的地方，亲得他不敢常来捣乱。
梁如琢不会连续工作超过两个小时，每两个小时都会出来和文羚待上好一会儿，一天之内也只有下午在工作，其余时间都不会走出文羚的视线。文羚知道他是怕自己突然没了。其实家里有阿姨照顾，他还是不放心。
他望着窗外出神，没留意到脚步声，梁如琢已经从背后把他环在身前，双手扶着窗台沿。
“今天医生留的作业还没做吗？”
“休息一天吧……”
对于康复训练这件事，他们常产生矛盾，有时候甚至会争吵起来。他当然希望右手恢复如初，但这个过程实在太痛苦。文羚也很讨厌那个复健师，因为那个女人和唐宁一样留着浅栗色的大波浪，对此梁如琢更加头疼。
文羚努力把手张开，再握拳，只重复一次就疼得满头是汗，他也不太敢看手背上的那块大伤疤，索性把手背到身后不做了。
梁如琢把他抱进腿间夹着，轻轻抓住他四根手指，文羚痛得直拽手，梁如琢看似没用力气的双手牢牢地把着他，喂他半个止痛片，嘴上哄着乖宝宝再来一次，缓慢地替他重复医生教的动作。
“疼……”文羚红了眼眶，左手挣扎着推他，梁如琢并不惯着他，亲亲他的眼睛，轻声哄慰，你乖一点，听大人话。
文羚疼得浑身发抖，指甲不自觉抠进梁如琢的皮肉里，梁如琢抽了口凉气，分出只手捏他的屁股蛋：“小爪子别乱抓。”
这倒把他弄委屈了：“让我残废着吧，反正我也没几年好活，费这个事干什么……”
梁如琢眸色一暗，悲哀被垂下的睫毛掩住。他环住文羚的腰把人扣在身前，伸进他腰带里攥他的小东西：“再任性，我可真要弄哭你了。”
文羚往他臂弯里一瘫：“来啊，及时行乐。”
文羚纤瘦的身体很难再胖起来，即使梁如琢每天换着花样按着食谱给文羚做吃的，他也食欲不佳，每次都是为了不让梁如琢难过才艰难地吃下一点。
两个人裹缠在被窝里，文羚把他的套子剥下去扔进垃圾桶，回头用水光粼粼的眼睛望着他，要他弄进自己身体里。梁如琢当即底下一热，险些就出来了。
文羚依赖地钻进他手臂底下，黏糊地舔他嘴唇：“我要是能生小宝宝就好了，以后你不会太寂寞。我们以后领养一个小孩儿吗？”
这个小鬼头就像天生知道怎么拿捏他一样，梁如琢浑身都丝丝缕缕流窜着疼痛。他低头回应一个热烈的吻，然后训斥他：“你是我唯一的小孩儿。”
这一天梁如琢是真的生气了，在床上边顶他边给他的右手做训练。他做每件事都羚被照顾得不停哭叫叔叔我知道错了。
文羚累倒在他臂弯里，轻轻扶着他的腰，埋头在他肩窝里笑。笑着笑着就哭得满脸是泪，红着鼻尖告诉他，我不想死。
梁如琢轻拍着他的背：“很快就会好起来了，下周我们去佛罗伦萨，最近多吃一点，不然玩起来会累。”
还好，他的身体还没有糟糕到那种地步，如果不是这场大火，这个孩子的状态还能更好一些。
文羚常常在夜晚钻进他怀里，似乎只有抱着一个东西才能安心入睡，所以梁如琢买了一只雪白的毛绒小羊塞进他怀里，嘱咐他说自己今晚有工作必须出去一趟，明早回来。
文羚很乖地点头：“你要上夜班吗？”
“偶尔也会忙，乖。”梁如琢俯身吻他的额头，“晚安。”
离别墅三十公里外的一座白色教堂座落在枫树林中，上空时常盘旋着几只黑鹰。
梁如琢摘掉手套走进去，摸出一枚胸针交给牧师。牧师向他行礼，转身引他进入通往地下的入口。
悠长漆黑的楼梯螺旋通往地下，经过几道门禁之后才再次明亮辉煌起来，时不时就能嗅到一股血腥味从空气中飘过。
地下拳场厮杀激烈，热闹非凡。潮水般的尖叫和粗鲁的咒骂声此起彼伏。
一位体格十分健壮的英俊男人迎了出来，半袖t恤下肌肉蓬勃有力，双臂满布刺青，脖颈挂着一枚银色十字架。
“hey，如琢，好久没有见过你了。”威尔斯热情地与他拥抱，脸颊相贴，揽着他脖颈进拳场叙旧。
威尔斯开了一瓶拉菲，他喜欢优雅品尝葡萄酒的同时欣赏血肉横飞的比赛。场上有位俄国佬已经连胜了十多场，正在吼叫着向观众们展示他雄壮的姿态以获得更多投注的金钱。
聊起家庭，梁如琢说自己快结婚了，和一个男孩子。
威尔斯挑眉大笑，男人操起来很带劲，他十分理解梁如琢这种没什么感情的男人追求的身体婚姻。他想看看被老朋友看上的是什么美艳货色，一见照片才知道真的是个小男孩，白白弱弱的，脸上好像写着“请您用力欺负我”。
“难以置信。”威尔斯醒着杯中红酒感叹，“你从前口味可没这么清淡，之前跟你的那位老师呢？”
“噢麻烦帮我保密……”梁如琢揉着太阳穴笑笑，“小孩子最喜欢吃醋，会哭的，我得哄很久很久。”
“当然。听说疼老婆是中国人的传统。”威尔斯哂笑，用中文说。“来找我有什么事？”
场上比赛又一次开始，几个回合下来，对手明显支持不住俄国佬的猛烈攻势。威尔斯看出了端倪，撂下酒杯起身望过去：“还没人敢在我的场子里打假赛。”
他还没掏出枪，只听身后一声闷响，赛台上的俄国佬脑门正中多了个弹孔，僵直着跌下来，血花四溅。
观众席一片哗然。
梁如琢把一把安装消音器的手枪放在桌边，再次摘掉沾上火药气味的皮质手套，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推给威尔斯，表情平淡得就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帮我找一个女人，姓唐。”

第50章
梁如琢的宾利行驶在清晨的公路上，手肘搭在窗边，偶尔望一眼金色的海岸线，沙滩上穿比基尼的辣妹们成群嬉闹。天气好的时候他会带文羚过来趟水，文羚肩胛的刺青相当抓眼球，身材夸张的白人男性常在他眼皮底下过来搭讪，向小野猫吹口哨。
但这是他的家养猫咪。那片乌鸦刺青没被洗掉只是因为梁如琢怕他疼，大哥让文羚用疼痛记住自己，他不想再用疼痛逼文羚忘记大哥。
梁如琢审视后视镜中的自己，曾经的阴戾被磨平了一半，伪装的温驯倒开始让他困惑，似乎某些虚假的东西正从骨子里消退，被一些近似温暖的元素取代。
他洗了个澡才悄声走进卧室，文羚怀里还抱着他送的小羊，蜷缩成很小一块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看到这样的画面，心就像加热的黄油块一样融化了。
梁如琢轻手轻脚地躺进被窝，把文羚怀里的小羊拽出去，换上自己这个大玩偶。
文羚睡得不熟，半睁开眼睛看了看他，才安心又睡过去，舒展开身体缠到梁如琢身上。
看来他没发觉异常。梁如琢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地下拳场是打黑拳的地方，威尔斯的拳场是举国闻名的地下黑市之一，死亡率高达百分之百，被称为格斗界的洪都拉斯（谋杀之都），必须有一人致残或致死才算本场结束，因为只有这样才足够刺激吸引眼球，一记绞杀锁住对手脖颈，只需几秒定格，对手倒地或被摔下赛台，因颈骨骨折而死去，观众们为他们下注的英雄胜利尖叫欢呼，抛出鲜花和钱币。梁如琢当初几乎净身出梁家，初来美国时用这个赚了一笔快钱。
昨晚实在没忍住，梁如琢上场玩了十把，不动声色地发泄一直以来的怨气和悲伤。拥有文羚的这段日子让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却要掰着指头数这种甜蜜何时到尽头，眼看着爱人一天比一天更加消瘦，戒指可以约束爱情，但无法困住生命流逝，每天半夜他总会惊醒，摸摸文羚的脸颊身体，听他是不是还有呼吸和心跳。他经常做噩梦，梦见醒来时文羚已经僵冷了。
下场时威尔斯把一张医生的名片塞进梁如琢的口袋，无奈拍他的肩：“我很难过知道这个消息，这是我的朋友，也许他能帮你。如果举行婚礼请务必叫上我，愿上帝保佑你可爱的小家伙。”
梁如琢离开时甚至在教堂里不甚熟练地祷告，然后对着镜子里浑身血污的自己嘲讽一笑。他这种半辈子陷在泥里人，即使死也只能下地狱，却在为美好的生命祈祷天堂。
上午做复健时文羚疼得乱窜，躲到钢琴底下发抖，被他抓了出来，按在怀里替他弯曲手指和握拳，文羚说他太粗鲁了。
梁如琢扣住他不让走，不然还有更粗鲁的。
文羚把手背到身后，指着那架三角钢琴：“你给我弹首曲子听，我就好好做训练。”
梁如琢掩饰地咳嗽了一声。
他并不会弹钢琴，这只是一种绅士的摆设。
“好。你好好做一周，我就弹给你听。”
文羚点了头，咬着牙努力攥拳。
梁如琢则暗中联系了一位钢琴家教，备注“我毫无基础”。
梁如琢工作之余守着文羚不放的时间少了。文羚端着一杯牛奶去一间新开辟出来的琴房寻找他，隔着门缝悄悄望着梁如琢僵硬地对着五线谱寻找琴键，家教老师坐在一边手拿教鞭指点。
文羚欣慰地靠在门外听那些古怪的调子。姐姐曾经对他说，画画是减轻痛苦的良药，如琢很痛苦，甚至变得越来越敏感，他也需要一剂良药，让他暂时忘记痛苦。
因为自己离去是种必然。
文羚没想到，梁如琢花了一周学会的是那首《g　iach　ha》，翻译过来叫《带我回家》，是他在拉斯维加斯告诉他的那首德国中世纪民谣。
他手指修长，即使是死记硬背的指法按在琴键上也有种无与伦比的美感，无名指的婚戒光泽闪动。梁如琢随着曲调用德语低唱着歌词，男人的嗓音深情动听。
文羚背靠着琴凳坐在长毛地毯上，凝视自己右手上的伤疤。很少有人会用梦想去换爱情，但如果再来一次，他仍然会为他挡。
他心中有画面构思了很久很久，在辞世前务必呈现给世人。文羚躺了下来，用左手指尖轻轻描摹着梁如琢的侧脸，在他背后添一双翅膀。时间不多了，那是一幅需要精雕细琢的图，他从未如今天一般拥有过如此充沛的创作欲，就像上天的谕言传达到了他脑海中，疯狂搅动着他的心绪。
安德烈玫瑰在花园中盛放，斑斓绚丽的花朵一年四季不间断，他看得出梁如琢的心思，希望他常开不败，渴望永远把他留在人间。
梁如琢亲吻了他的脸颊，戴上皮手套披上外套离开，嘱咐他乖乖等他出门一小会儿。
文羚乖巧地踮脚吻他的嘴唇，随后去满植着蔻丹的花园阳台朝他轻轻招手。梁如琢走后，他从柜中拿出铅笔橡皮，左手笨拙地握着画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练习排线。
梁如琢循着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那位埃塔医生的私人诊所，说明了来意，他没有像以往谈条件的方式试探对方的底线，而是上来就表明了态度，只要能治好，随意开价，证明自己的真诚。
埃塔医生了解过情况，提出他们有一项药物研究专门针对文羚的症状，已经有多例动物体实验成功案例，尚未成功进行人体临床实验，在证明治疗方式安全之前他们只能采用符合规章的手术方式为文羚治疗，同时加以心理医生的帮助。
“或者，病人本人愿意尝试，自愿做我们的实验体，但药物作用激烈……”
“失败会怎样？”
“当场死亡。”
梁如琢食指抵着嘴唇思考，眉头紧锁。去给人类医学当无私牺牲的小白鼠即使文羚愿意他也不允许。
他忽然接了个电话——威尔斯发来一个位置，说姓唐的那个女人找到了，继续盯还是绑走。

第51章
文羚的左手已用到能顺利排出间距整齐的直线和弧线的程度，除练习排线之外他打了一抽屉新画草稿，反复修改作废仍旧没有一幅令他满意。
其实每一幅草稿画出来都会是佳作，但缺少一种文羚现在尚未领悟的灵魂。艺术家们都有一套独特的本领向作品中灌注灵魂，文羚却认为灵魂并不应是创作者赋予的，那样作者就会是上帝，好的作品不需要上帝，它们自己应当拥有智慧和思考能力，灵魂反而是应运而生的。
左手运用自如后，他给梁如琢表演了一个绝活，一手画正五角星一手画正六角星，右手反而不如左手画得标准了。因此被如琢奖励了一次海边约会，他喜欢海滨约会，同龄人们会友好注视他，用各国语言和他搭话，如琢总会在这个时候叫他去看螃蟹，他跟着去了，发现并没有螃蟹，如琢说螃蟹跑了，他查过资料说这个时间不会有螃蟹，但还是一如既往欣然上当。
如琢想当一个称职的叔叔，但他只是一个爱吃醋的小朋友。
他们去了世界各地的美术馆，在佛罗伦萨，梁如琢说“我想把你放在维纳斯的贝壳上”；在巴黎卢浮宫，他又说“如果我认识达芬奇，一定让他画你的微笑”；在威尼斯，他说“提香歌颂女神的方式是将其画为可以占有的肉体，我却占有了你这么多次”。
赞美听得多了，谁都不舍得去死的。
近来梁如琢外出工作的次数也太频繁了些。文羚待着无聊，坐着轮椅转到橱柜边慢悠悠寻找好玩的东西。他的腿开始浮肿无力，走路变得很难受，为此只能暂时取消这半年的出行计划。
一排陈旧的录像带竖直摆放在木格子里，编号从一到十，但少了第三盒。
“在看什么？”梁如琢敲了敲门才走进来。近来文羚病发频繁，他很少会从背后偷偷抱他，甚至进房间都会敲门提醒。
文羚皱眉：“说了不需要敲门……这是你自己家啊。”
梁如琢把他从轮椅上抱出来，捏捏腿再捏捏屁股：“疼不疼。”
“嗯……”文羚埋头进梁如琢肩窝，“别使劲儿就不疼。”
梁如琢有事跟他商量，强压心绪铺垫了一大段，终于开口说，过一阵子想带他去做个小手术。
文羚平时就很抗拒医生，听到手术两个字也浑身发冷，小声问：“多小的手术？开胸的那种吗？能做早就做了，不会等到现在，我的病和别人不一样。”
梁如琢耐心解释这次手术的成功率。他已经为此准备了太久，如果不是希望很大值得一试，他绝不会冒这个险。
“你知道我有多怕疼。”文羚精神略显萎靡，摩挲着手上的戒指，“如果没成功呢，我还想多和你待几年。”其实像现在这样行尸走肉般活着已足够残酷，可他身边有梁如琢陪着，连痛苦都变成了能随时撒娇的理由。
他被抱着洗了澡，被抱出浴室，再被小心轻放到卧室床上。
“我可以走路，还没瘫痪呢。”他看见梁如琢紧锁的眉头从他拒绝手术开始就没有再松开过，于是伸手把他的眉心展平，搂着脖颈爬到了梁如琢身上，把夜灯关了。
梁如琢拍拍他的腰：“乖，该睡了。”
“你才三十五，怎么可以长皱纹，不要拧着眉。”文羚舔他的耳廓，在他耳边呼出温热的气息，“我们好久没做了，昨晚你趁我睡着以后一个人看片儿，还把床单弄脏了。”
“我没看片儿，我看的是你叫床的录像。”梁如琢抓住文羚毫无赘肉的腰，无名指的戒指冰得他一动。
“不需要忍得这么辛苦。”文羚偏头和他接吻，“我跪着累，你来弄我。”
“我真不该带你去海边，人们都说你这个年纪的小孩特容易学坏。”梁如琢喉结滚动，教训不听话的小孩那般训斥他，“下去，不然明天喂你一大碗饭，不吃不行。”
文羚把他手放在自己白内裤上：“好叔叔。”
能三番五次激怒梁如琢的人极少，文羚可能是唯一一个。他翻身把文羚压到身下，照着屁股蛋打了几巴掌，打得文羚直叫唤，爬着逃走还被扽回来接着打。
文羚的体力比起从前更加差了，闹了一小会儿就累得倒进梁如琢臂弯里。
“就你，连五分钟都挺不住还学别人勾引你老公。”梁如琢贴着他额头讥笑，“乖点，等身体好一点再说。”
文羚闭上眼睛，用气声道：“下辈子你要早一点找到我……我小时候很傻，你给我一块糖我就能跟你回家。我吃得不多，所以你下辈子也不用赚太多钱。”
梁如琢默默咬着牙抚摸哄他入睡：“听你的，家里你说了算。”
文羚昏昏睡过去，梁如琢坐起来，用力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他给文羚掖上被子，轻手轻脚披上外套走出卧室。
阴冷的地下室生着一股潮湿寒气，梁如琢轻车熟路乘坐电梯到达底层，边走边从口袋里抽出黑色皮手套戴上。
拐角尽头开辟出一间精致的卧室，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拷在床头，一听见梁如琢的脚步声就抓狂吼叫起来。
梁如琢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在各个医疗仪器前走过一圈，记下今天的数据发给埃塔医生。
唐宁嘶哑的嗓音在整个地下室回荡：“梁二……我收拾梁在野的时候怎么就忘了他还有你这么个疯子弟弟。”
“我每次来你都只会说这句话。”梁如琢专注调配今天份的针剂，随口回答，“我再重复一遍吧。你没能把老大怎么样，唐家狮子大开口，老大当然不会答应，你们这是打他的脸，在我印象里他不吃软更不吃硬。倒是因为那场大火，老宅死了两个厨师和一个佣人，还有一个消防员被砸断了腿。”
“是你太没用，当初直接把老大撞进河里淹死就没事了，你们居然把他撞在浅滩上，像这样的伤势对我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庆幸你落在我手里吧，我哥会把你大卸八块，我对女人一向温柔。听话配合一下，到时候放你走。”梁如琢淡然一笑，抓住唐宁的手强行把针剂注射进她小臂里，观察各个仪器显示的数值。只可惜她没得和文羚相同的病，只能测出一些副作用。当然，这种新药能保证对人体安全已属难得。
唐宁沙哑问他：“是那小狐狸精病了吧，这场火没能烧死他算他命大，你们哥俩恶不恶心，玩男人屁股还玩到台面上了。”
梁如琢停下收拾药物的手，转头看了她一眼。
随后捂住唐宁的嘴，拿了把手术刀把她的右手钉在地上，把这个动作反复了几次，鲜血溅了满身。
“说真的，我不打女人。我劝你也别跟我提这码事。”梁如琢惋惜地捂着唐宁的嘴，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拼命挣扎，美艳的脸蛋因剧痛而狰狞发青。
“嘘，别吵到他睡觉。我不知道你委不委屈，反正我很委屈。我喜欢的人被你们摧残成什么模样，我不追究了，我只想要他好起来。”
无人操作的电梯突然响了一声，有人朝这边慢慢走来。
“这里好冷，那么多房间，你非要在这儿工作吗？”文羚手里抱着一件白色毛绒睡衣，扶着湿冷的墙壁蹒跚走过拐角，一股消毒水气味忽然灌进鼻腔，他和满身是血的梁如琢对视了几秒钟，脸上表情缓缓凝固。
他腿软后退了几步，后背猛地撞在墙上，惊慌瞪着梁如琢的眼神像看见了魔鬼吃人的场面。
梁如琢一时沉默，心里煎熬的热油里突然舀进一勺冰水，彻底炸了起来，又如释重负般仰头闭上眼睛。他又想起段老师在电话里和他分手时那番话：“谁敢和一个随手就能把别人脑袋打开花的男人共度余生？笑里藏刀很酷对吧，你像个重刑犯。”

第52章
年轻时在部队训练，临危不乱早成了本能，梁如琢却手抖得拿不住手术刀，徒劳地把药和工具全部扫到身后。
他扔下手里东西一步步挪到文羚跟前，想帮他裹上睡衣免得冻坏了，可满手都是血，手足无措直往身上蹭。
“别……别动……别过来……”文羚捂着心口跪到地上，伸手摸贴身口袋里的药，满脸痛苦。
梁如琢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吹胀的气球，被文羚一句话扎爆了，碎得胸腔里全是血。
梁如琢布满血点儿的脸再次挂上他们最初见面时那种绅士微笑，抓住文羚狠狠拽进怀里，摸出自己兜里的药喂给他，再灌一点水，动作熟练抚摸他后背轻声教他：“慢慢呼吸。”
中间停顿了很久，他声音格外疲惫：“很好，再做一次。”
文羚铁青的脸才慢慢恢复一点红润，好像十分抗拒梁如琢靠近，偏着头奋力推他的胸膛，手脚却软绵绵用不上力气，于是捂住眼睛声音颤抖：“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不会说出去……”
明显的抵触让抱他的男人心都碎了。
唐宁从一头乱发中抬起苍白面孔，笑得整个地下室都荡着刺耳回声：“梁二，看把你吓的。敢做怎么不敢当呢？”
“你闭嘴！”
梁如琢以为自己天生没有害怕的本能，原来仅仅因为还没遇上令他真正恐惧的事。
他把文羚裹起来强硬抱出地下室，迅速把自己身上的污血臭味洗干净，站在点燃的檀香香炉边熏了一会儿才去看望他受惊的小孩儿，发现卧室门居然被反锁了，里面隐约传来闷闷的哭声。
他一定吓坏了。
文羚埋头在枕头里发抖，破碎的画面潮涌般朝他大脑袭来，疯狂冲击着他以往的认知，昼夜交替，潮汐往来，红与黑火焰交叠，加百列与撒旦，美好温柔的和恐怖扭曲的交织成抽象的剧痛，就像上帝亲手撕裂天空在他眉心点了一指。
他好像什么都看不见，又如同看见了银河变迁，他惨叫恸哭，用笔在废纸上勾画出他所看见的东西，这让他的身体更加虚弱，生命顺着笔尖流逝在纸上，一切热烈的贪婪的希望的灌注在潦草的线条中。他曾经热烈活过，这是他的证明。
门框上沿放着备用钥匙，但梁如琢不敢拿，甚至不敢敲门，也不出声，背靠卧室门席地坐了下来。
我也没有那么可怕。梁如琢仰头靠在门板繁复的巴洛克花纹上，低头盯着双手摊开的掌心，戒指讽刺地套在无名指上。
这是他骗来的爱情，从一开始文羚想摘的星星就只有风度翩翩的梁二少爷，而不是披着君子皮的他。
他怎么会轻易相信有人会爱真实的自己啊，在浴室镜子里看见里面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鬼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怕。
橱柜格子里的几盘录像带好像被擦干净了。他之前告诉过文羚很多遍，如果家里有感兴趣的东西可以随便翻看，只当这里是自己家，可小孩还是会拘束，不太敢乱动东西。
他把录像带拿出来，用老式放映机在挂幕上放映，折腾这些旧东西勉强能让他暂时分心。
整套严婉芭蕾舞集，当年震惊世界红极一时，一共有十部，除去《天鹅湖》、《胡桃夹子》这些经典剧目，第三盘理应是严婉成名作《蝴蝶夫人》，但已经遗失很久了。
当年他从居住十二年的陋巷搬进梁家老宅，没有朋友和熟人，母亲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极少见光。学校课业太简单，他每天只能靠看这些录像带和画画打发时间，或者看看大哥趴在书房做那些晦涩难懂的电学题目，铅笔在算草纸上唰唰地写。
来梁家之前母亲嘱咐他少惹事，什么事都让着大哥。
他听话照做了，大哥指使他去倒杯水，他就跑去给他倒水。回来就看见大哥把他正放的录影带拽出来，带子扯了满地，没画完的半张画被撕得粉碎。
他愣住了，水杯不小心打湿了大哥的物理作业，大哥走过来，把他的头按在作业上，说就你也想过来分家产，跟你那婊子妈趁早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他忍不住还手，跟大哥扭打到一块儿。后来大哥被关了三天禁闭，母亲打了他一耳光，要他人在屋檐下学会低头，随后匆忙切水果给大哥送去。
没人问他为什么，也没人在乎为什么，他肿着半张脸去把地上的录影带收进怀里，也许还修得好，却被母亲从怀里夺出来扔了。
从此以后大哥有什么他就抢什么，玩具、朋友、女同学，还把大哥珍视的一串珍珠项链扯断抛出窗外，倚坐窗台微笑注视大哥骂骂咧咧蹲在地上一颗颗捡。
母亲因此责骂他，打他，他笑盈盈摊开手，轻飘飘吹声口哨，说一句我错了，下次还敢。
母亲葬礼那天也有亲戚问他，你妈死了你怎么不哭，他说，她解脱了。
他想呵护文羚的心情就像小时候脆弱的自己渴望被保护那样强烈，这世界，死了不甘心，活着活受罪。
橱柜格子里缺失的第三盘录影带成了引爆他的一枚火星儿，梁如琢猛然踹翻茶几，三角钢琴被压住琴键砸出一个坑，响声杂乱无章。他把房间里一切东西都砸了个烂碎。
他站在废墟中走神，有人从他脚边捡走了一件东西。
不知道什么时候卧室门打开了，文羚蹲在地毯上，把散落到地上的录影带都拢到怀里，一盒一盒理出顺序。
梁如琢转身背对他，双手扶着窗台眺望视线最远处的公路。天快亮了，他知道文羚害怕黎明的天空，下意识拉上了窗帘。
“我提前跟你说过我有多坏，你把我想得太好，这是你的错。”
“好吧，接下来你想做什么？回老宅吗？我给你订机票，老大肯定乐坏了。”
“我哥想你想得快疯了，这些我没告诉你，这两年他好几次过来说出差，其实就是想接你走，我太他妈了解他了。”
背后忽然揽过来一双手臂，小心地环在他身前，一具温热的身体缓缓贴上来。
文羚贴着他脊背囔声问，你到底生什么气呢？
梁如琢怔了足足半分钟才回神，把沙发上的外套裹在他身上，拇指抹了抹文羚发红的眼睑，抱他坐在沙发上，单膝蹲下给他系纽扣，手指不听使唤，把第一个纽扣和第三个扣缝系在了一块儿。
文羚伸出手，让梁如琢枕到自己膝头。他太娇小，像小梅抱着她的大龙猫。
“别害怕，我也把别人的手扎穿过，那滋味真是爽极了。”

第53章
梁如琢身子蹲得很低，几乎把头埋进文羚臂弯里，凌乱的房间恢复寂静，没有人再说话了。
文羚抚摸他仍潮湿的头发。他身上有股刻意熏染的檀香气味，混合着不知道打了几遍的沐浴露香味，其实刚刚如琢带着满手血腥味抱住他时，他们才真正毫无隔阂碰撞在一起，仅仅因为他不敢直视他认知以外陌生的如琢，好比不敢正视现实的逃避者，陷入巨大的恐慌。
如琢错在不该一开始就扮演救世主的角色，居高临下给予苍生无限温柔，如果一早就让所有人以为他是个坏蛋，那么哪怕他偶尔露出一个值得同情的眼神，人们就会想，可怜的恶魔，他还有救。
“你还在发抖。”梁如琢抬眼一暼，目光顷刻穿透文羚的内心，他能用眼睛听到他的心跳。
“害怕我？”梁如琢弯起桃花眼，尽管笑着，瞳仁里有太多负面情绪仓皇流窜。
文羚有点委屈，鼻尖肉眼可见变得通红，还淌出一滴小鼻涕，努力克制说两个字就抽噎一下：“大晚上的、你总不能、不让我、害怕吧……”
他坐到文羚身边，揽着他的肩膀。文羚把鼻涕蹭到他身上，揪着他衣襟哽咽：“这也、太霸道了……我、我是病人啊。”
“还想、赶我走……凭什么，我又没、做错什么……”他越哭越大声。
他被养娇了，屁大点事都要拿来哭一哭，更别说真的受了委屈。
梁如琢给他抹眼泪，抹干净又淌出来，蛋白似的脸皮儿被他粗糙的指纹抹得又红又热，内心从混乱无措逐渐被安抚宁静。
他无奈笑笑，你说对了，我能把你带到哪儿去，不还是地狱。
文羚抹了一把眼睛，仰头盯着梁如琢。毕竟生在地狱长在地狱，去哪儿都是天堂。
他爬上梁如琢的大腿与他接吻，唇舌勾画间无关情欲，不过将满腔无处倾倒的爱意无声吐露给对方，在这个吻里，他说了一百遍我爱你——如果我没病，我想和你抽烟喝酒，飙车蹦迪，挑衅我打不过的人再跑回来求你撑腰。
还想去青海逛你设计的公园，坐在台下鼓掌恭喜你的设计拿as大奖。
想跟你半夜做爱到天亮，想让你嘴里骂着我骚货在床上地上餐台上操死我。
反正你做一切都是对的，你在我眼里就是最高法，说一不二的皇帝，你说谁该死我决不想他无辜，谁让你伤心一丁点儿我就想拿开水灌他鼻孔，把他推进炽热的油桶或粉碎机然后微笑着听他惨叫。
“你以为我在乎姓唐的死活吗？烧了我的画，废了我的手，每次复健握拳我都在想象着捏碎她的脖子……我不说只是不想让你以为我是祥林嫂。”文羚热烈恳切地凝视他，“现在好了，我们是一样的，我们一样坏。”
梁如琢扶着他的腰半晌没话说，眼见可怕的坏天使终于露出小魔鬼的尖牙。
文羚跪坐在他大腿上，轻舔他嘴唇：“叔叔，接吻认真一点儿，这是你教我的。”
光线透过窗帘之间的缝隙，在文羚脸颊上留了一道灿色光带，照进梁如琢的眼睛。
他咬住小魔鬼的嘴唇，深深回应。
他在文羚耳边低声公布了一个不可违抗的通知，明天下午去埃塔医生的私人诊所复查，决定用药剂量和手术时间。
文羚皱眉抗拒，梁如琢抬起他下巴一字一句警告，非治不可。
他愿意承担起长辈的责任和压力，要求小孩必须听自己的话，同时也不得不担当意料之中的所有风险，如果文羚无比痛苦或真的死在手术台上，他将承受一切埋怨和悔恨。
短短一个月过去，梁如琢两条小臂和脖颈都是文羚药效发作时抓出来的指甲印。
其实从吐露心声那天起，文羚的精神和身体状态就一落千丈，这些日子他痴迷于在画布上涂抹颜料，毁掉无数半成品，一遍遍从头再来。
那种癫狂入迷的状态让他废寝忘食，梁如琢每天不得不掰开他的嘴喂饭，强硬抱他离开画室，把他身上五颜六色的颜料通通洗干净。
“别画了，等身体好点再画。”梁如琢挽着袖子替他收拾，“味道太大了，你总闷在这儿不好。”
“不是我要画，是上帝在操纵我的手。”
他指间夹着笔杆坐在四脚凳上，眼窝陷了下去，犹如一具苍白羸弱的石膏像，但依然美丽。
“他来了，这次来我公司谈合作。”梁如琢拽了张四脚凳坐下，捡起地上一管颜料扔到盒里，不情愿说出这个消息，“集团老董亲自过来，就为谈个三十来亿的项目，你也知道他想干什么。我员工现在一见我哥，都跟见了爹似的，欢喜跑来告诉我梁老板又送钱来了。”
“送钱就收着啊……别跟钱过不去。”文羚聚精会神调色，“这次带了几个漂亮哥哥姐姐？我在他身边那几年，当红明星的签名都快攒齐了。”
梁如琢没回答。
“你看起来很累，最近很忙吧。”文羚放下画笔歇一会儿，“我不想听他的消息，以后别告诉我了。”
“好。我不太累。”梁如琢安心抱他去擦澡，文羚疲倦地枕着他肩窝。
他手臂已经布满青紫肿胀的针眼，全是手术之前必须注射的准备药物，尽管通过试验已经调整将人体伤害减弱到最小，文羚身上还是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圆疮，淡红色，表面有一层脓，每天都得清除一遍脓液再上药。
“乖，别动。”梁如琢给他擦过身体，拿一条干净毛巾叠成方块给文羚咬在嘴里，用棉签沾着药水擦他身上的疮口。
文羚忍不住攥紧梁如琢肩头，仰起脖颈爆出青色血管，指甲快嵌进肉里。
“乖，好乖。”梁如琢亲了亲他脸颊，“从前有只灰耳朵小白兔，喜欢上一只老鹰，还会拔老鹰的毛做窝，有一天它……”
文羚眼神空洞，叼着布条含糊地笑：“听故事就不疼这件事好像是家长们常说的谎话。”
梁如琢喉结滚动，用力咽下哽在喉头的悲绪，眼睑泛红。
肩膀上的皮快被小家伙抓烂了，他却觉得没什么，好像疼都在心里，身体就越来越麻木。

第54章
半夜他疼得厉害，翻腾着险些从床上滚下去，梁如琢顷刻惊醒抬臂捞他上来，他身体已烫得像块刚出锅的蒸白薯，睁不开眼睛，鼻子里堵着血块。
这种危急情况时有发生，梁如琢在最短时间内把文羚抱上车送到埃塔医生的私人诊所。
诊所内所有医疗设备全部换新国际最前沿科技，梁如琢为此狠出了一笔血。
埃塔医生与梁如琢交谈病情时注意到他精神倦怠，简单检查过后便勒令他休息。
梁如琢揉揉眉心，眼角笑纹在日复一日的精神透支下成了展不平的细纹。
“最近失眠、头晕，还有精神不振，这是过劳的征兆。”医生严肃道。
“这没什么。”
事业刚起步那几年他常常连续熬几天夜通宵做图，其实体力仍然足够，但心理上积压了过多焦虑，精神已经游走在崩溃边缘。
梁如琢短暂地闭了一会儿眼睛，回到病床边守着文羚去了。
文羚嘴唇泛白，在床上扭动呻吟，有几块疮口被蹭破了，脓液蹭脏了床单。
梁如琢按住他的手以免输液针被拽出来，文羚喃喃嘀咕：“嘴里好苦，有没有苹果吃。”
“我让人明天带来。”
“那你亲我。”
“别闹了。”梁如琢无心调情，不安地暖着他冰冷的手。
“我越来越丑了。”他悲悯自己，抬起戴戒指的手端详，手臂也生了淡红的疮口，“肯定会留疤吧。”
“不会，你不挠就不会。”
“我看起来很脏对不对？”
梁如琢牵过他的手贴在唇边：“别胡说了，手术做完就可以停药，很快就痊愈了。”
隔着几十厘米距离，梁如琢能看到文羚在凋谢，起初花瓣逐渐干枯，一片一片零落在桌上，最后只剩下一截光秃花梗，插在花纹绮丽的瓷瓶中。
他握住文羚的手，手指纤瘦早已戴不住戒指，靠相邻两根手指夹着才没滑脱。
十岁的梁如琢以为，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二十岁他以为，没有什么是拳头做不到的，三十岁他以为，没有什么是钱做不到的。
他今年三十五了，发现有些事他放弃尊严健康事业去跪着求都做不到，荣耀盛赞过眼云烟，途穷日暮最是永恒。
“真的吗。”文羚努力抬起手展开梁如琢紧皱的眉心，“我什么时候能好？”
病房窗外种了一架凌霄，梁如琢指给他看，这花五月以后开，开了就好。
文羚抬起眼皮，笑他什么花都认识，别当老板了，回来做花匠。
梁如琢捏他的耳垂。行啊，只要你能好，我把自己种花盆里。
文羚闭了眼，梦见花盆里长出好多小如琢，白白软软跟在他身后一串去上幼儿园。
他们暂时住下来，文羚身体衰败的速度肉眼可见，被药剂副作用折磨得千疮百孔，梁如琢推掉了多数会议和所有巡讲，连手下带的团队获奖都没能去看看，公司全权交给温媛代理，尽管如此他仍要马不停蹄与医生研究病情细节、手术风险和术后所有可能留下的后遗症。
他把工作必要的设备搬到了隔壁，文羚要他把颜料和没画完的半幅画拿来，他起初不肯，文羚闹得很凶，他最后不得不从。
文羚每天一有力气就会去画几分钟，累了就走，画一直用布遮着，不准他翻看。
漫长又恐怖的剧痛让小孩的脾气变得很坏。
文羚常常无故把新水杯打碎，撕扯护士小姐的帽子，有时候甚至故意用力抓破他的肩膀和手臂，反复问他：“花怎么还不开？你是不是骗我？”
他的疼痛只增不减，浑浊眼睛里装满对健康事物的仇恨，一朵盛开的花一只鸣叫的鸟都会让他莫名暴怒。
上药时疼到满床打滚，嘴里脏话一句接一句咒骂着世界不公平。
文羚浑身冷汗湿透，无助枕在梁如琢肩窝里，上完药后短暂的舒适是一天里最宝贵宁静的时刻。
“叔叔……我不打针了……我们回家吧……”
“好叔叔……我实在扛不住了。”
梁如琢悲哀麻木的心颤了颤：“花没开呢。”
“你骗我吧，那花是不是死的？”
“是活的。再忍一天。”
“一天一天又一天！”
“对不起宝贝。”
诊所座落在郊外，繁茂的新西兰松笔直挺立入云，松鼠在林间跳跃，雨后大把的蘑菇钻出土地。
公路尽头有辆奔驰驶来，潇洒甩尾停在诊所门口，副驾驶先跳出一条穿白迷彩胸背牵引带的德牧犬，步伐精气神都带着一股军犬气质。
梁在野跨入诊所大门，从前台揪出一位护士小姐问清病房号，三步并作两步上电梯。
走廊有股浓重的烟味，他回头看见梁如琢疲倦憔悴趴在窗台上睡着，手边堆着大半盒碾灭的烟蒂。
“啧。”梁在野避开他，敲了敲病房门，随后推门而入。
床上的光景让他心头一震，小孩形销骨立窝在枕头里，不知是睡觉还是昏迷，怀里抱着一只毛绒小羊。
他坐下来，不忿地端详他的戒指。都这时候了，破戒指还不肯摘。
文羚忽然攥住他的指尖，喃喃叫了一声叔叔。
梁在野愣住，不自觉俯身下去听他说话。
小孩疼得浑身抽搐，虚弱地握着他，含糊哭诉：“叔叔……又疼起来了……我不治了……我要回家……”
“好、好。”梁在野顿时手足无措，想要把小孩裹起来带走，恨不得他说什么是什么，“梁二给你委屈受是不是？不治了，走跟叔回家。”
他的手还没碰着床单就被狠狠拨开，梁如琢黑着脸瞥他一眼，俯身避着留置针把文羚抱起来，缓慢在房间里徘徊，轻拍脊背低声哄他。
梁在野还没开口，随后惊见文羚在梁二怀里哆嗦抽搐，叫唤着胡乱抓起消毒盘里的镊子往梁二身上砸，尖镊子扎进肩膀，血从白衬衫底下透出来。
梁如琢倒吸了口凉气，把镊子从他手里剥出来扔回柜上，继续拍背哄慰：“没事了，再忍忍。”
文羚安静了些，浑浑噩噩半睡半醒。
梁如琢把他放回被窝，把小羊玩具塞进他怀里，边掖被角边对他哥笑，你活得这么光鲜，你懂个屁。

第55章
梁在野本想反驳，谁能有你光鲜，政府的大项目建着钱赚着，名利双收，回国转悠一圈还带一小狐媚子回来，没想到嫂子是一病秧子对吧，他刚说一半儿，梁如琢就像踩了痛脚似的把他扫出病房。
其实他也不是这个意思，但说话习惯向来高人一等，藐视众生的口气老也改不过来。
“嫂子嫂子！你哪来的脸，写你名儿了？”梁如琢双手在抖，发干发白的手曲张起青色血管，从兜里摸出两张结婚证往梁在野胸前一拍，“乱七八糟算上几十刀就能弄来的东西，你有吗？”
他怕文羚真的赶不上，暂时只在教堂准备了一个简单仪式，尽管如此，文羚还是高兴了好些天。
梁在野把东西捞进手里扫了一眼，“不是，这有用吗，该离照样离，国内也不给老子开这破证啊，再说他也没说过想要……”
梁如琢把证抽回来，指着他哥鼻子：“归根到底他这病不是你给耗成这样了？还不治了，我耗了这么多工夫，你一句不治了，你什么毛病？”
“你吃枪药了吧，我不是来跟你在这儿磨嘴皮子的，你不就心情不好跟我撒火儿么，有能耐你跟里头那位撒，他闹起来你连屁都不敢放，跟我在这儿扯淡。”
梁如琢气血往头上涌，手撑了一把墙才站稳。他现在和梁在野以往印象里那个装模作样谈笑风生的梁二大相径庭，精神萎顿，眼神沧桑。
“我这次来不是找他的，小病秧子一个，我枕头边儿从来没缺过人。”梁在野把一个文件袋扔给他，“跟姓温那女的签的，我估计你也没空看，条款没什么毛病，钱也给你们打过去了……我来就顺路看看他。”
梁在野临走在垃圾桶边扔了个黑塑料包，梁如琢捡起来，里面包着一盒旧录影带，盒上标着序号3《蝴蝶夫人》。
他哥从小和大部分孩子一样爱拆东西，与众不同的是拆了还能安上。他变了，也没变。他不是随手把卡扔在他脸上的大哥了，但仍然是不肯说一句对不起的梁家老大。
梁在野发动车子，拍了一把德牧壮硕的背：“善哉，去说个再见。”
大狗从副驾驶越过梁在野的腿趴在车窗边，朝楼上汪汪叫。
黑色奔驰潇洒而来，潇洒而去。
他喜欢过很多女人，也喜欢过不少男人，情人们偎靠在他怀里，问他你爱我吗，他连骗都不屑一顾，说不爱。其实他也想知道自己还能说出什么不一样的回答。
可文羚从没问过他。
窗外凌霄抽发绿叶，淡红骨朵从枝桠里冒出来。
梁在野走那天他听到善哉在叫，他缓慢爬起来却只看到拖着尾气离开的车屁股。也许该说句再见，但他没说，其实他不想再见野叔了，即使自己没什么想法，但这对为自己承受了太多痛苦的如琢不公平，如琢毕竟是一个爱吃醋的小叔叔。
一只野猫跳上墙沿，踩着花藤玩耍，文羚用尽全力爬起来，从窗台上拿起一块小石头，努力丢出去赶走它。
这耗尽了他攒了一晚上的力气，他躺回病床，摸出枕下写了半张的纸，用左手慢吞吞写字。
这是他的遗书，他不敢当着梁如琢面写，因为如琢看到会难过。
他每天在纸背面写下一句我爱你，在正面补充一些要嘱咐给如琢的话。自从来到如琢家，他一直充当着被照顾的角色。人习惯于伤害对自己好的人，他闹起脾气时也会把如琢弄得浑身是伤，但如琢从不叫疼，也不发火儿，总在照顾他睡着以后再去找护士消毒包扎。
如琢最伤心的一天他记忆犹新。埃塔医生要求他血液指标达到规定数据才能进行手术，但那天他的指标骤降，护士小姐给他注射更大剂量的药，那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抱着如琢的胳膊求他救救自己，如琢哄他，承诺说会的，会救你。他又哀求如琢让他安乐死，如琢整个人都僵硬了，眼泪砸在他脸上，他就不敢再寻死。
他不是故意的，疼起来神智都会不清楚，会忍不住拿起手边的利器往自己身上扎，他不是故意要气疯如琢。
他多希望自己好好活着，他比如琢小十三岁，等他们都成了老头儿，他可以送如琢先走，再守着他的墓碑多烧点钱过去，最后自己再死，去底下和如琢继续过没羞没臊的日子，他不想让如琢孤独前半生，再孤独后半生。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和如琢都尽力了。
之前送去参赛的那幅《圣与光》有了结果，如琢没能去当评委，结果那幅画还是得了金奖，奖金六万块钱和一张国际上很有分量的证书，如琢说等他好了就送他去耶鲁大学艺术系进修，学校有位教授十分重视，还来看望过他，和他握手合影，祝他“get　well　soon”。
文羚讨厌那张照片，吵着要如琢给他图，如琢笑他臭美，拿出手机和他拍了好多张自拍，气得他饭都不想吃了，放着他好看的时候不拍，拍的是些什么垃圾。
梁如琢为了哄他开心，给他翻以前的照片，好几张是在梁家老宅偷拍的，他穿围裙做饭的样子，他画画的样子，再往后翻是在ces展会上，他抱着保温杯东张西望，再翻是他趴在桌上给扇贝刻字的偷拍。
文羚从照片里不仅看到自己正认真雕刻“如琢如磨”四个字，还清楚看见了自己手机上亮着的微博页面，id和内容清晰明了，简介写着“喷我画的丑我就骂你长的丑，咩咩咩咩咩咩”，笑容渐渐消失。
嗨，死了算了真的。
他把弥留之际断断续续画完的那幅画寄给了来看过他的那位教授，考虑到如果送给如琢他一定舍不得卖（因为《圣与光》就被他强行跟主办方要回来挂家里了），于是托教授给画找一个好归宿，如果真有人来买，就把钱打给如琢。他觉得这幅画相当不错，想让每个长眼睛的生物都看看。
忽然听见走廊脚步声渐近，文羚把遗书藏进枕头底下，见梁如琢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报告，抑制不住激动跟他说，检查达标了，后天就可以手术。
后天就能决定自己是在现实里看着如琢，还是在地底下看着如琢了。
梁如琢安慰了他半个小时，拿着检查报告去和医生询问手术准备工作，在电梯里听见有个耳熟的声音在打电话。
“我进电梯了，信号不好，稍后再打这个号码就可以，我叫段涵。”

第56章
他坐在天桥底下伤痕累累端着一份快餐吃的时候遇见段老师，那男人撩开他被汗贴在脸上的头发，问他是不是宾大的学生，为什么受伤。
是学生，但他刚从地下拳场出来，赢了十来场，赚够了一年的生活费。其实靠奖学金和接一些小设计完全够支撑他生活，但不足以发泄他从小到大堵在心里的怨气，退伍以后更加无处释放。
梁如琢对缺爱这个词非常敏感，但那时候这男人就跟从天而降的仙女儿似的，从头到脚都发着光。
于是他说自己是新生，刚被流氓堵住要钱来着，给了钱还挨了打，现在身无分文。段老师摸了摸他的头，邀请他到自己家吃饭。
梁如琢也不想自己像个骚包的小白狗一样整天围着段老师打转，但他做图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连考试的时候都在想，什么时候找个借口再去段老师那儿赖一晚上。
他用相差无几的借口得逞了好几次，后来胆子大了就跟段老师滚在客厅打炮，段涵起初不肯，但梁如琢知道他是双性恋，嘴甜叫他老师，涵哥。
段老师和他以前遇到过的男人不一样，稳重又温柔，梁如琢觉得自己可能天生就喜欢这一挂，因为自己是个暴力至上的变态，段老师身上有他没有却想要的东西。
第二年他用未来一年的生活费买了一对戒指，但段老师不要，勒令梁如琢去退了，他只好把其中一枚换成项链送给段涵，但偷留下了自己的那枚，原本戴在了无名指上，这让他更有安全感，但段老师看见以后替他换到了食指上。
他问为什么，段涵说你太年轻。
他开始觉得这段感情是奇怪的，但这种想法只要段涵过来亲他一下就消失了。
后来他被人找了麻烦，因为在地下拳场一记飞踢把对手的脑袋爆了浆，他输不起的兄弟们要把这位常来霸场的小子弄死。
段老师报警替他解围，梁如琢狡辩说他们认错人了，还是挨了一耳光，被用重刑犯那套说辞教训了一顿“不学好”。
那天他从段涵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疏离，他的初恋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被恐惧慢慢击碎的。连他自己也变得恐惧自己。
他只好去改这些恶习，让自己看起来彬彬有礼，举手投足间都带有上流社会的绅士风度，尽管装起来累得要命，他还是愿意改。
但偏见已经形成，他再怎么改也挽不回自己的形象，感情一旦没有信任浇灌，就会迅速枯萎，此后的两年经历了不少细碎生活，他也想过未来有一天他们会分开，两片不契合的拼图，强行压在一块儿也一碰就会蹦开。
电梯门刚关上，段涵挂电话的手在空中一滞，和梁如琢对视了一眼，没认出来似的怔了好一会儿：“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儿。”他可能想说的是你怎么变得这么憔悴，但由于关系不比从前亲密，因此没多说不必要的话。
“陪我爱人看病。”梁如琢微笑了一下，在电梯门开启时抬手请他先走。他以为段涵会对他避之不及，结果相遇也只是平淡得犹如熟悉的陌生人。
段老师拿着清单去给他父亲取药，回来刚好又在走廊看见从诊室出来的梁如琢，气氛有点尴尬，于是段涵主动请他喝杯咖啡。
他答应了。不管怎么说，涵哥教他谈恋爱这一点就不值得他们反目成仇。
放在从前他是不会答应的，段涵是降临在他学生时代的一场温情太阳雨，也是在他身上烧出孔洞的浓硫酸，而他现在心里拥有一把小伞，这样不论是太阳雨还是浓硫酸都伤不到他。
诊所大楼外十几米远就有一座咖啡馆，埃塔医生为了享受休息时间特意开辟它出来，也对外开放。
他们聊了一些近况，段涵说他要结婚了，和一位花店的插花女孩。这的确像他会选择的类型。
“恭喜。”梁如琢适时接一句话，“我也结婚了。”
段老师有些惊讶，转而笑了：“你骗他你是好学生吗。”笑容没有恶意，他只是很了解梁如琢的性格。
“是的，他知道我骗了他，但他不介意。”
“，听起来是个又酷又强悍的男人。”
“不……他还小，很可爱。”梁如琢疲惫地揉了一把脸，“他病了，后天手术。”
段涵收敛笑意：“抱歉。他会没事的。”
他的手机再一次响了起来，还是电梯里那个号码，段老师示意梁如琢稍等，按了接听，皱眉问：“为什么不能参观呢？画已经售出了？售给私人还是官方？”
他失望地放下电话，对梁如琢无奈笑笑：“太遗憾了，那幅新近风靡的《炽与爱》居然被拍卖了，不是当代名家也不是远古名作却拍出这种价格。”
梁如琢已经为文羚的病操劳太久，与世隔绝这段日子不知道有哪位艺术家的作品横空出世。
“是一位中国学生画的，起初被一位教授挂在耶鲁艺术系展览。你居然没有关注吗，国内各大媒体头条都在报道，他之前还有一幅作品叫《圣与光》，我没能有幸见到实物。”
梁如琢愣了一下：“《圣与光》在我家墙上挂着。”
段涵挑眉，以为梁如琢为此花了大价钱。
梁如琢迅速从网上搜索了一番，这幅画在中外各大平台网页上占据头版头条，数以万计的收藏家奔赴耶鲁只为一睹其风采，评论家们对这幅作品评头论足——作者一下子从小众画师进阶到艺术家的境界，突然开窍了也说不定。
这幅画妙在乍看上去只有一团无秩序的色彩，但扑面而来的一股暖流正如它的名字一样灌注着炽与爱，透过色彩他看到了地狱里扇动的羽翼，光明在黑暗中熊熊燃烧，他摆脱了卡拉瓦乔画法的桎梏，蓬勃的生命力正从色彩中喷薄而出。
仅仅透过一张照片就能感受到它强大的视觉冲击力，看到实物大概会彻底沉溺于其中，太多观赏者为其心脏巨颤，脚下绵软几乎摔倒。
不知道是因为屏幕反光还是因为别的更加无法想象的原因，梁如琢从深藏的笔触里隐约看见了自己的脸。
段涵望着双手开始颤抖的梁如琢，他还从没见过梁如琢对哪一幅画露出过像今天这样无与伦比的热情。
结果梁如琢说，这是他爱人画的，一个快病死的少年。
病房里，文羚休息足力气，摸出枕下的遗书，写下结尾最后一句话：如琢，如果再遇上喜欢的人就去追求，你尽力了，我离开后，不要为我委屈自己。
瘦骨嶙峋的手连握笔都会打颤，文羚躺累了，坐起来等了好一会儿，梁如琢都没有回来。
他艰难爬起来，想看看窗外的凌霄花开了没有，暖橙色骨朵还未盛放，转角的咖啡店里倒是面对面坐着熟人。
文羚不用细看也知道背对自己这边是梁如琢，面对自己那位，他辨认了好一会儿，想起这人是谁的时候心脏疼了一下。
他目光灼灼穿透玻璃盯着他们，像捉奸的贵妇，睥睨又嫉妒。
他站在窗边给梁如琢打电话，问你在哪呢，梁如琢说我在给你买水果。
文羚咬了咬牙：“是吗？”
“嗯……是吧……”放在从前梁如琢很会扯谎，一被小家伙质问却笨拙起来。
段老师笑出声，隔着玻璃指了指医院楼上的病房窗户，少年的轮廓瘦弱又凌厉。
梁如琢把手机拿远了一点，里面很生气地冲他发火儿：“我都看见了！我还没死呢！”
“……　honey　，别激动，你先回床上平躺，听我解释。”
“躺什么呀……我都要把你躺丢了……”小孩的声音哽咽委屈。
梁如琢已经很久没听到过文羚生机勃勃的声音，耐心低声哄他，捂住话筒对段老师笑了笑，“我得走了，小朋友很难哄。”
段老师欣慰地望着他。他身上那股令人望而却步的冷血气息消失了，尤其在和电话里那位小朋友说话时，眼神温柔得毫无杂质。
段涵也很想见见这位天才画家，他驯服了自己无法驯服的猛兽，很有一套。
路上梁如琢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顾虑，文羚的求生欲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强烈，这次手术有23的失败率，但对于他们而言，一旦失败就意味着百分之百。如果意志不坚定，很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段涵看得出梁如琢说这话时眼底努力掩饰了多少悲绪无助，爱人濒死而自己无能为力是最痛苦的事。
他一进门就把笔记本托到文羚面前，淡笑着问：“白羊老师，我很爱你的画，能给我签个名吗？”
文羚一噎，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明明讨厌这个人讨厌了好几年，结果面对面了还是生不起气来，沮丧地签了名。
他们聊了一会儿天，不算熟络，但也并不尴尬，聊起艺术，文羚有找不完的话题。
梁如琢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身倒水，顺便烧一壶新的。他刚把电插上，就听见段老师和文羚说，我还是很喜欢如琢，温柔稳重又靠得住，如果他恢复单身，我会把他追回来的。
文羚气得头昏，用力攥紧床单，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什么？他早就结婚了，和我。”
段涵弯着眼睛注视他，他太瘦了，苍白纤薄的一层皮肤裹在骨架外，着实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鬼门关，但五官精致动人，眼角前有颗娇艳细小的朱砂痣，漂亮得一眼望去就能镌刻在脑海中。
场面渐渐失控，梁如琢赶紧把文羚抱过来拍拍，回头皱眉看了一眼段涵，声音带上些冷意：“涵哥，别欺负他。”
文羚用力抠梁如琢的肩膀，挂着眼泪推他：“你叫得好亲热呀，干什么你还护着他……前男友旧情复燃是不是……叔叔你把他赶出去，你和他说你喜欢我，你说呀……”
“喜欢你。我没有护着他，我怕你摔坏了。”梁如琢吻他额头安慰，“别激动，体检好不容易达标，别激动。”
“希望未来能有机会参观你的画。如琢，再见。”段老师拿起签名笔记本，礼貌微笑离开，文羚抄起热水杯砸在刚好关闭的病房门上，抽出枕下的遗书撕个粉碎。
他很少像现在这样有精神。

第57章
他生气的样子完全是个小孩子，背对着梁如琢，只能从后侧面看见一半鼓起来的脸颊。梁如琢喂他吃饭，他抱着腿不出声，没关系，反正术前要求空腹，提前饿两顿也没关系。
他更生气了，把梁如琢扶在他腰间的手抖下去。梁如琢捡起地上写满字的纸片，一片片拼起来想看看他写了些什么，文羚才转身按住他的手，眼睛红成只小白兔，一下子扑进怀里，轻飘飘像入怀的云，淅淅沥沥下雨打湿了衣襟。
文羚拽着他的衣袖，弱声嘀咕，我死后你也不可以喜欢别人。梁如琢揉他的头，这小鬼从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文羚又委屈地红了眼睛，吝啬让步，说那你不可以为了讨好他把我的东西扔掉，我也想在家里陪你。他像只小动物在怀里蠕动，梁如琢与他十指相扣，哄他放心。如果文羚真的离开，他也许不会再有爱别人的力气。
护士小姐检查完留下了一块备皮用的刀片，梁如琢给他刮，文羚羞臊地闭着眼睛，梁如琢故意拨他的小鸟，许愿一年后能吃上荤菜。
“我饿太久了，这样下去我会坏掉的。”梁如琢亲了亲他的嘴唇，“肉食动物不能长期吃素。”
“那你去外边找。”文羚拉下脸。
“不要，我只吃家养小肥羊，鲜美无公害。”
“咩。”
手术当天迟迟没出太阳。梁如琢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手术室门口的，只记得昨晚他们睡同一张床，文羚吃了助眠药，在他臂弯里睡成一只打鼾的小羊，他把怀里人紧紧抱住，和他说了一整夜的我爱你。
文羚进去时，他单膝跪下吻了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后来就站在门口凝固住了，四个小时的时间，他默数着秒数伫立在人流往来的走廊。
另外的手术室里两个和文羚同时进去的房缺病人一个小时就出来了，大腿包扎着绷带，还能和家属说两句话。
陪床的家属们认识梁如琢，他们其中有法国人和德国人，用各自的语言向梁如琢攀谈手术室里那个孩子的病情。
他心不在焉地回答。
洗手间的感应水龙头故障了，涓涓细流砸在水池中。他最烦的东西是青椒、洋葱、五月的雨和关不严的水龙头，因为它们除了令人哭泣，就是听起来像哭泣。
他抓住一个法国女人，问窗外的凌霄花开了吗。
那位女士把头探出窗外，回答他，医院扩建，那面墙正在被拆除，花藤东倒西歪零零碎碎，没有人在乎它们是否盛开。
我在乎。梁如琢把那丛杂乱的凌霄买下来，让人移植到自己家的花园，笨手笨脚的工人碰掉了花骨朵，梁如琢赶走他们，亲自去搬，用掌心护着尚未盛开的花苞，捡起飘洒的落叶，洁白的衬衫蹭满了泥土。
细密的雨点无情地敲他的头，他坐在矮墙边抽烟，烟雾被雨打碎，头发湿淋淋黏住脸颊。他给过文羚许多承诺，唯独抽烟这一条他屡屡犯禁，烟草使他暂时放空大脑，他厌倦了等待，把烟丝扔进嘴里咀嚼。艺术家可以是疯子，但没人说过艺术家的家属也应该是疯子，他想念油画颜料的气味，美丽的少年会在充满颜料和定画液气味的狭小房间里拯救他。
护士赶来告诉他手术做完了，他顾不上蹭净身上的泥土，像年轻的愣小子那样冲进病房。
推门却见大哥坐在沙发里，叼着没点火的雪茄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文羚在吃大哥买给他的荠菜小馄饨，抬眼对他笑：“如琢？”他笑起来像只眯眼的小狐狸。
“嫂子。”梁如琢怔怔扶着门框。
“嫂子？”他脑袋发昏，他妈的糟透了。这称呼糟透了，他想换一个，想了很久，头脑里毫无秩序。
“怎么了？”文羚翘着细白的腿，嘴里叼着小勺子，“没考好吗，我可以给你冒充家长签字喔。”
大哥舒服地靠在沙发里，脚搭在茶几上，给他炫耀墙上的一幅暖色调油画，悬挂在他们两人甜蜜相拥的结婚照旁边。梁如琢认出那是文羚画的炽与爱。
大哥叫他到身边来，揽着他脖颈得意道，你嫂子喜欢，我花大价钱弄回来的。他看梁如琢脸色苍白，皱眉问他，在学校挨欺负了？
梁如琢说，这画就是嫂子画的。
文羚像看外星人那样看他，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线：“你在说什么？我不会画画。”
梁如琢踩着嫂子卧室里的骆马毛地毯，觉得脚下升起一股寒气，浑身发冷，突然想起了什么，用力扯开衣领，肩膀上却没有文羚用镊子砸出来的伤疤。
那么他臆想出来的爱情是从哪里开始的？
他哥很疼他，有时候会替他写单词罚写，替他出头暴揍要钱的流氓，父母也恩爱健在，他在学校考砸了试，拿着卷子回来找大哥冒充签字，因为老爸很关心他的成绩，人生的每一步都替他做好了规划，不需要他费心摸索。对了，明天是他的生日，大哥送了他一台法拉利，朋友们的礼物堆满墙角，每一个都挂着写上梁如琢名字的贺卡。
就是这么回事。
嫂子跳下床，踮脚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并没发烧，于是告诉他已经放好了洗澡水，说自己等会要跟大哥去参加郑家公子的酒会，今晚就不辅导你功课了。
梁如琢把嫂子拖进浴室锁上门，掐着他的脖子质问：“你不是和我结婚了吗？”
他把嫂子吓坏了，脸色煞白拍门喊大哥来救他。大哥走过来，站在门外重重敲门骂梁如琢，臭小子别欺负你嫂子了，他胆子小。
梁如琢狠狠扒开他，与大哥一门之隔把嫂子欺负得大哭，不断地警告他：“你爱我，你爱我，记好了，你只能爱我，逃走也好，我会把你抓回来，不会画是吗，我教你，把你关在小阁楼里锁起来学。”
“嫂子，别不要我……”
那一架凌霄是五月二十号开的，香气馥郁，藤条上挂着橙红的五瓣花，一共开了二十二朵，文羚托腮数了两天。他穿着病号服趴在窗台探出头，问底下砌墙的工人能不能摘一朵给他。
工人见他长得好看，故意逗他让他自己下来摘。文羚为难地皱起眉。
工人又叫他家长下来摘。
文羚叹了口气。他的家长都睡了两天了，还没醒。
被推出手术室时他紧张僵硬得几乎只有眼睛能动，如琢站在走廊，像座眺望的木雕，他进去时如琢怎么站着，出来时如琢还那么站着，姿势和眼神都未曾动过。
他朝如琢艰难地抬起指尖，梁如琢就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块那样呆呆地挪过来，与他十指相扣。
然后被几个护士拖起来，检查过说是疲劳过度，医生问他你是不是想过劳死，梁如琢摇头，立刻被按进床里扎上吊瓶。
他缓慢坐回梁如琢身边，以免自己锁骨下和大腿根的两个微创口开裂，轻轻抚摸梁如琢挺直的鼻梁和微微上扬的眼尾，像王子亲吻白雪公主那样吻他，结果他的老公主仍然熟睡，像要把这半年熬的夜都补回来。
文羚俯身听了听他的心跳，他猜想如琢做了噩梦，不然怎么会把眉头皱得那么紧。
沉默许久，他忽然趴在梁如琢胸前拨拉他的头发。
“好啦……摘到啦……摘到啦……”
————

第58章
出手术室当晚没拆绷带，他动不了又想尿尿，护士小姐拿痰盂过来伺候他，他脸红尿不出来，憋得都快哭了，给如琢打电话又没人接。他抱着手机发呆，原来只要如琢消失，他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直到第二天他才能勉强站起来，艰难挪到梁如琢输液的病房边，扶着玻璃墙默默望着他。
如琢死了吗。
死了也没有关系，他们可以一起下地狱。梁如琢安详平躺着，文羚想象着把如琢的双手像信徒那样虔诚搭在胸前，手里插上一支百合，把他放进铺满鲜花的小船顺水飘流，而自己在岸上随他行走，用法语或德语吟唱诗歌，走到溪流尽头，小船汇入大海，而他也将走进绀碧色的棺椁，与如琢十指相扣沉入海底，化作两朵相连的泡沫。
护士小姐摸他的头，告诉他如琢只是在打吊瓶而已。
她问你们是什么关系，文羚扶着玻璃平淡回答他是我老公，她抱着记录簿耸了耸肩，衷心道真是个直白的男孩子。
文羚乖坐在梁如琢身边，慢吞吞地从抽屉里拿了一面小镜子照，他以为手术会在身上留块大疤，其实并没有，只在大腿根和锁骨底下各留了一块窄小的疤，医生说过两块疤分别是什么手术造成的，对于房间隔缺损的介入封堵术是成功的，但能够决定他寿命长短的因素仍然在于各个器官周围的细小绵孔，幸运的是它们都在药物作用下缓慢愈合。剩余部分太复杂了他根本没听懂，只知道在自己床头堆满的各色药瓶里又加了一份阿司匹林，出院后还要常来复查。
梁如琢又在说梦话，之前说得很含糊听不清，但这一次文羚清楚听到如琢叫了一声“嫂子”。
睡美人就算沉睡，也应该梦到生长珍珠色皮毛的独角兽和长有蝴蝶翅膀的小仙女，他忍不住捏梁如琢的脸，揪他的鼻子和眼眉，叫他不准做这种梦，他不允许。
梁如琢翻了个身，险些把文羚给带倒了，搭过来的双臂紧紧把他搂在怀里。无意中略微压到了他的伤口，文羚皱眉叫疼，臭男人，臭叔叔。
梁如琢动了动，避着他的伤口收紧手臂，在他耳边懒懒哼笑：“……哟，这么精神。”他刚被折腾醒，嗓音还带着黏连的尾调，慢吞吞坐起来打了个呵欠，“我怎么就臭男人了。”
文羚坐在他身边，小狗似的安静贴着他坐。
“你还不如明早醒，晚上肯定睡不着了。”
“医生说……很成功，也许我能陪你久一点。”
他偏头倚靠在梁如琢肩窝，半睁着眼睛，有点疲惫。他把窗外的凌霄指给梁如琢看，果然开了，没有骗他。
梁如琢循着他孱弱苍白的指尖望去，凌霄攀附的矮墙安然立在原地，医院没有扩建，矮墙也未曾拆除，斑驳光带在花叶间摇动。
他忽然把文羚搂进臂弯，亲他的唇角和眼睛。文羚也回吻他，抱着他的脖子，像一对失散多年的恋人，仍旧亲密无间。梁如琢庆幸自己从死神手里夺回一个美丽的男孩子，文羚则庆幸自己没有成为梁如琢情史中的过客。
文羚掰着手指对梁如琢细数，他的同事和下属们来看望过，那个花臂的加拿大基督徒大叔来过，老宅的司机胡伯也来过。
梁如琢给这期间的来电一一回拨电话，文羚躺回床里，把一只脚塞进梁如琢手里，另一只塞进他衬衫底下，安静地听他在电话里报平安。剩下最后两个号码，梁如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了回去，其中一位是段老师，简短却衷心地回答了一句恭喜。
另一位是他哥。他说手术做完了，对面嗯了一声，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才挂断。
由于担心之前注射药物可能不稳定，停药期间梁如琢一直陪他待在诊疗所，直到一个月后复查为止。超声检查、心电图和x线检查结果确定身体状况已经稳定，文羚也成了埃塔医生团队研究axbg-67心理性器官损伤针对药物首个存活患者。
文羚轻松坐上诊台，问医生我能活多久，医生摊手，那取决于生活是否幸福，心情是否开阔，文羚起初没听明白，但走到楼梯间的时候被梁如琢抱起来转了两圈，他就知道自己终于有活路了。
他兴奋得直奔车库，打算把梁如琢的机车弄出来上路激情兜风，被如琢提起来拎上楼，手里塞一碗蔬菜瘦肉营养均衡的滋补汤，足足补了大半年，他才胖回原来的体重，期间只能无聊趴在房间各个角落画画。
这段时间里，三江源国家公园竣工，梁如琢的设计拿了as（美国国家风景园林协会奖）一等奖。以主题“隐”为核心设计隐形景观，用植物与障景等手法把现代气息的场所隐藏起来，灵感起源于中国园林“隐世”思想，即让现代景观场所如广场、亭廊完全隐于山野之中，全部运用自然材料或新型环保材料，集中的民宿区以青海民居为蓝本，把自然还给自然，使其成为艺术品，而人不再是主角，颠覆了传统园林三千年来以人为主角的惯例。以此对中国园林“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的箴言进行全新的解读，这是华人在现代景观领域获得的最为轰动的空前的赞许。
文羚混进前排为他鼓掌，偷偷把面前的空名片用碳素笔写上“我是台上那位得奖的帅气的景观大师的老婆”，然后悄悄拍照留念，再匆忙把字涂成大黑块，把名片塞回去。
后来媒体转播时一闪而过的镜头刚好拍到他，旁边是各国景观专家全神贯注听梁如琢讲述设计主题，不显眼的角落里混进一个男孩趴桌上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救命。”梁如琢被这个镜头笑死了，索性截图当屏保，看一次乐一次，文羚红着脸爬到他身上抢手机：“快删了！”
梁如琢抬手举到他够不着的地方：“删了也没用，全世界都看见了。”
“那也不准当屏保。”
“那你告诉我你当时写什么呢。”
“写的梁如琢是世界上最可恶的老家伙，理应打一辈子光棍。”
“可恶我认，把老去了。”梁如琢把文羚拽到身子底下，压着他往下扒裤子，“你老公正当年。”
半个小时都还没到文羚已经濒临下肢瘫痪，趴床上开始装死。梁如琢贴着他耳朵问：“小羊咩咩今天摘到星星了没。”
文羚脸颊腾地烧起火来，囔声回答：“……摘到了。”
“摘几次？”
“一次就好……”
梁如琢抱着他翻身躺下，让他坐在自己身上，仰头翘着唇角凝视他。
文羚丝绸睡衣的领口敞开，显露出锁骨下遮挡疤痕的刺青——半束萨沙天使白玫瑰，簇拥着一只飞翔的白鸽。

第59章
晚上九点半，威尔斯地下拳场人头攒动，射击俱乐部被包场两小时，文羚跷腿坐在射击台前给西格绍尔238装填子弹。
梁如琢戴一副咖色蛤蟆镜，懒洋洋倚靠在射击地线边的立墙下吸西瓜汁：“你怎么喜欢这么粗鲁的游戏。”
文羚看上了家门口游戏厅打靶游戏的绵羊玩具，梁如琢要替他赢过来他还不让，缠着梁如琢教他玩，梁如琢说游戏厅的枪准星都被调过，没个准儿，结果被小东西抓住话头，严刑拷打盘问出这么一个好地方。
“double　kill。”两个移动靶倒下去，文羚抛起手里的微型手枪打了个响指，得意地朝梁如琢轻抬下巴。
梁如琢走过来从背后环住他，右手摸起一把格洛克17，拇指拨开弹匣，文羚扔给他一把子弹，同时清零上一局积分。
梁如琢摘下墨镜眯起左眼，凉薄上挑的眼尾犹如待放桃花。
“老规矩，赌个十发，输一局让我干一次。”
文羚顿时犯怵，挑眉问：“你输了也让我干？”
梁如琢唇角漾起梨涡：“行啊，那赌大点儿，一局两次，让你干哭我。”
“不玩了不玩了，老流氓。”
小孩子特别喜欢养宠物，而大人往往不允许。
他们从会说话开始就哀求着养一只可爱的小动物，家长会以我养你一个就够了、养你还是养它你选一个、拉屎了你管收拾？等种种理由让这个请求不了了之，小孩们暗暗决定，等结婚有了自己的房子就去养一只小动物，命运最悲惨不外乎恰好他她的另一半也讨厌动物。
文羚磨了梁如琢很久，想养一只小宠物，梁如琢老是搓他的脸：“无聊的时候rua我不可以么。”
文羚练就了一个楚楚可怜的绝活，让眼睛里泪光涟涟含而不坠，在梁如琢画图时爬上他大腿，当场表演一个娇花照水弱柳扶风，西子捧心旧病复发。
梁如琢气笑了，答应他明天去宠物店逛一圈，文羚立刻笑逐颜开动如脱兔，鲤鱼打挺一跃而起。
宠物店品种齐全，梁如琢托起一只巴掌大的小博美，小白狗舔他的拇指巴望他，想起文羚望自己的眼神也这样水淋淋的，顿时被击中心脏，问老板这个多少钱。
然而文羚从爬行动物那边端来一条金橙色束带蛇，缠在手指上给他看。
“就它吧，我们很有缘。”文羚拨拉着小蛇金色的脑袋，“名字叫琢琢。”
文羚扬起脸，清澈地望着他，问他觉得怎么样。
梁如琢叼上根烟说我觉得他妈的不太好。
小蛇几个礼拜蜕一次皮，蜕的时候文羚在旁边默默加油，梁如琢睡醒就惊见一条小金蛇趴在自己羽绒被上，文羚朝他嘘了一声，让他起来一块看琢琢脱裤子。
梁如琢捏他后颈，把人提上床：“你就作吧，哪天把我作死，我就省心了。”
琢琢在被褥上怎么脱裤子，梁如琢就怎么给文羚脱裤子。
文羚哼哼唧唧扭过头亲他：“晚上出去玩？”
“不去。”梁如琢捏他大腿，“晚上我有点正经事。”
唐宁被监禁在熟人开的精神病院，一年多来唐家疯狂搜寻唐宁下落，梁如琢从未让他们得逞。
唐宁抱着腿坐在狭窄的病房角落，铁门开了一条缝，梁如琢走进来，敲了敲门。
唐宁长发凌乱，许久未曾保养的脸已经起了一层细纹。她眯起眼，哑声问：“他痊愈了？”
梁如琢心情不错，拉过一条凳子坐下：“托你的福。你为人类医学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唐宁冷笑：“可以放我走了吧，你答应的。”
“是的，我答应过。”梁如琢托起她的手肘，给她戴上黑色头套，“走吧。”
她被推进车后座，梁如琢开车，文羚坐在副驾驶，转过身趴在靠背上和她聊天。
“我能问问精神病院里每天都做什么吗？”他拿了一支笔在白纸本上准备记录，“也许能给我一些灵感。”
唐宁沉默着。
“你指甲太长了，护士不给你剪吗。”
“我讨厌你的发型，给你换一个更美的。”
自说自话十分无聊，唐宁不回答，文羚只好画一幅速写塞进她手里。
“我把你画得特别漂亮，你离开后要记得我。”
梁如琢把手搭在车窗外掸烟灰：“你现在一幅画很值钱的，要爱惜羽毛知道吗。”
“好。”文羚扭头看他，乖乖答应。
车停在郊外的松林，梁如琢替她拉开车门，微俯身伸手托起唐宁的手：“到了，亲爱的。”
唐宁的手在发抖。
她险些摔下车，走路一瘸一拐。
文羚坐在车前盖上，指尖转着白纸本，望着那个女人跌跌撞撞逃走。
“叔叔，我觉得她会报复我们。”
梁如琢指间夹着细烟，斜倚车门：“可我答应放了她。”食言会被上帝惩罚，他怕文羚被收回。||寂寥松林，一声枪响惊起大群飞鸟。
唐宁后脑炸裂，被子弹的冲击力撞出几步远，手里还紧攥着一幅白纸速写，笔触流畅，人体标准——画上是一个没有头的女人。
文羚食指转着微型238，小心地牵住梁如琢的手指，金橙斑纹的小蛇从口袋里蜿蜒爬出，依恋卷在两人交握的手指间。
起风了，文羚宽阔的t恤衣领被吹掉了半边，露出半截肩胛上漆黑的乌鸦花纹，与夜色徘徊的飞鸟一同苏醒。梁如琢敞开风衣前襟包裹住他，心脏的热气透过一层衣料炙烤着他的脸颊，他心脏里生长了一片撒哈拉沙海，流沙细腻填补他浑身空隙，同时也将他吞噬淹没，周身温暖至极，他在狂欢，他在烧。
“叔叔，我是不是很坏？”
“不宝贝，干得漂亮。角度再高一些会更有艺术感。”

第60章
飞机落地文羚才睡醒，枕着梁如琢肩膀的半边脸压出一道印子。昨晚他们在酒吧待了一晚上，文羚瘫在床上耍赖，被梁如琢裹上羽绒被抱进了车后座。
梁如琢拖着行李箱，文羚脸冲后坐在行李箱上被拖着走，还对后边跟着家长走路的小孩做鬼脸，把小孩气得撅嘴。
梁如琢给司机发完定位，把手机丢进兜里：“亲爱的，你已经二十三了。”
文羚从行李箱上跳下来，挽着他的手臂，荧光撞色夹克滑落到胳膊肘，叼着糖棍戳梁如琢的唇角：“换位思考一下，你成年的时候我幼儿园刚毕业。”
走在后边的小孩子突然大声说了一句，男人挽着男人好奇怪。顿时周围的乘客不自觉把视线集中到他们两人身上。
文羚忽然停住脚步，转身蹲下盯着小孩，卷在食指上的小蛇吐着信子触了触小孩的脸蛋：“没家教的小孩会挨揍你知道吗？”
小孩吓呆了，嘴一撇就要哭，文羚站起身挽上梁如琢的臂弯，亲了他一口，回头呲着尖牙朝小孩子笑。
家长撸膊挽袖上来要护犊子，梁如琢抬手把文羚夹到胳膊底下，拐弯往地下二楼的出口去了。
出口通道里，梁如琢抓住他领口两根带子，牵小狗似的牵他走，无奈低笑：“你知道你为什么前半生有病吗？”
文羚嘎嘣一声咬碎糖棍：“不知道。”
“因为身体弱一点能让你安分些，没有我你一晚上会挨八遍打。”
“嘁，一晚上挨八遍干也没好到哪去呢。”
这两天赶上老爷子的忌日，年年不回来总不合适。
扫完墓，文羚把鲜花摆齐，远远看见梁家哥俩在树底下凑头对烟，不生不熟地闲聊两句。
本来这次回来是为了回大学办手续，进门时看见有一队穿校服的学生跟着举旗的老师进来，问了问原来是高一新生来参观大学校园。文羚在一小撮队伍里看见了一张讨厌的面孔。表弟上高中了，拿着用他卖身换来的北京户口耀武扬威。
表弟刚好看见他，迎着他视线跑过来，特别大声地朝身边几个男同学喊，那是我表哥，就我一直说的那个，扒子给老头干的，一晚上能卖好多钱。
文羚当时脸色铁青，攥着衣角的手骨节泛白，梁如琢把音乐开大，翘起唇角，烟头过滤嘴被咬出一截牙印，从后视镜里问他，我帮你搞搞你舅舅家？
文羚摆手，说等表弟考上大学，再把户口这事儿捅出去。
梁如琢称赞这主意棒呆了。
虽说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文羚心情很不好，谁被当众戳脊梁骨心情都不会好。文羚等着梁如琢跟野叔在远处聊公司，自己蹲在角落里生闷气，目光在人群里漫无目的扫来扫去。
今天来扫墓的叔伯文羚都认识，就一个生面孔，是个二十刚出头的小协警，蹲在石砖上捻烟蒂，眼睛直钩盯着野叔，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文羚不敢跟他说话，就默默数他耳朵上打的一排洞，队里要求严，什么都不敢戴。文羚担心这些耳洞又长上，暗暗在心里替他着急。
小警帽察觉到被观察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文羚，文羚退了两步，讪讪吐舌头：“哥哥，我没偷没抢的，小时候捡过一块钱都送到派出所了。”
他眯起凤眼，问跟梁叔站一块那个你认识吗。
他指的是梁如琢，文羚点点头，把无名指的戒指亮给他看，小警帽戒备的眼神放松了许多，开始把注意力放在文羚身上，用审犯人的语气问，你谁。
文羚如实回答，他意味深长地用烟蒂在石头砖上划着叉：“噢，你就是那个文羚。”
他眯眼摊开手掌，掌心放着几粒摔炮。
那小子故意在他脚边扔摔炮，噼里啪啦炸响，文羚尖叫着抱头鼠窜，一头撞进闻声赶来的梁如琢怀里，仗着梁如琢撑腰，转身咬牙骂辅警而已有什么可神气的，我现在就录像举报你欺负民众，还朝他比了根中指。
小警帽被野叔扽到一边儿骂了一顿，言语间得知他叫郑夜，才十九岁，郑家的小公子。文羚自言自语贵门少爷没一个好东西，如琢除外。
野叔叫他们回老宅吃个饭，小警帽嘁了一声走了，野叔让他回去给郑昼说一声，臭小鬼也没搭理。
文羚望着小警帽的背影出神，看来只有少年肯把喜欢写满脸上身上，偏执又热情，像迎风盛开的玫瑰。
想着回老宅可以看望一眼善哉，文羚便答应了邀请。晚饭过罢，趁着梁如琢去洗手间的工夫，梁在野扔给文羚几颗水果糖，说是朋友从意大利带回来的。
被野叔拧眉盯着，文羚只好剥一颗含在嘴里，梁在野才松开眉头，拿起杂志回书房躺着歇息去了。
临走文羚蹲在狗窝边，跟善哉滚在一起，把水果糖分给它吃。善哉嘎吱嘎吱嚼得特别欢快，尾巴摇出火花来。
野叔还留着那支钢笔，不论换多少件衣服，钢笔总插在上衣口袋里，他发现如琢悄悄盯着看了很久。那支钢笔有罪，它可以是一个人扎在心里的刺，也可以是另一个人无法走出偏执的门栓。
野叔至今也不明白要把糖留给肯陪他的人吃，这就是他不幸福的原因，书上说，在女人对男人有意而又不加掩饰时，男人应该发现得了，大概对野叔而言，男人的心意总是无法以这样的捷径传达，野叔得不到爱，不是因为没人爱他，而是他自己把爱意隔绝在玻璃做的心脏外，体贴的、柔弱的、炽烈的爱意都打不破他铸造的壁垒。
梁在野的爱情是个死循环，不爱爱他的人，追忆爱他的人，伤害爱他的人，周而复始。
像一头行走的豹。

第61章
给文羚办理入学手续之后，梁如琢收到一笔巨额汇款，那位教授打来电话说这是文羚那幅画的拍卖款，一位中国企业家以三千万美元匿名竞得，对于一位籍籍无名的新人画家而言这个价位高得惊人。
他给文羚单独开了一个账户，把这笔钱存了进去，文羚正窝在小阳台的秋千椅里画花园的蜜桃雪山月季，对他嗯了一声，说卡你拿着吧，就当是我工资卡。
“呵，包养我，好极了。”梁如琢悠闲撑在阳台雕刻立柱边看他画画，“开个画室吧，叫朋友们过来一起画画也好。”
文羚啃着铅笔头：“好啊。把这笔钱存银行，每年的利息拿出来办个艺术类‘咩咩奖’。”
“不太好，听着像卖酸奶的。”
“星星奖呢。”
“我二叔家孩子周岁参加宝宝爬比赛得的就是这个奖，奖品是一箱罐装奶粉。”
“星咩奖？”
梁如琢抬手比划两厘米：“你词汇量一共就这么大吗？”
“算了，过一阵子再想。不知道是哪个中国企业家拍下来的，听说人家拍卖方是从一千美金开始叫价的，那位半路杀出来的大哥上来就叫了个三千万，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
梁如琢拍他的头：“这次幸亏有他，你什么都不懂。你背着我卖画我还没说你，如果我知道你的画被拍卖，我也会拿三千万竞下来，画家作品初次的卖价就能奠定今后的身价，等你以后办了画展就懂了。拍你画那位先生就算不是行家，至少也花心思了解过这里的门道。”
“我不想懂，我只想画画。”
“我懂就行，以后搞钱之前问我一下，免得被人卖了还乐呵数钱。我真是个无私的经纪人，一点儿差价不赚，有时候还赔钱。”
文羚光脚踩他肚子：“干嘛呀，和我在一块就赔钱吗……”他的脚往下滑了几寸，轻轻踩踩，“我一晚上二十万，你睡我这么多回，欠不少了。”
梁如琢把他从秋千里抱出来扔上床：“那我今天给自己定价每晚二百，现在就开始努力还债。”
文羚把脸埋进枕头里咯咯笑：“占便宜了，你这身材怎么也能值个二百五。”
他嘴一贱，梁如琢就折腾他，身体力行教育他，他最爱做的事就是把小老婆欺负到哭出来，再细细哄他开心。
搞到傍晚，梁如琢抱着他窝在阳台秋千椅里看落日。
文羚坐在他身上望着即将燃尽的落日问他，我们这么坏，以后会不会遭报应。
梁如琢倒了两杯龙舌兰，与文羚碰杯。
人类是烂泥啊。本身就是以恶魔设定产生的物种，只分三类，罪大恶极的，一般恶的和没有那么恶的，天生就会伤害和破坏，本质是烂泥，所以捏成光鲜亮丽的样子也依然是，没有谁能出淤泥而不染，无非是恶大恶小的区别。
文羚说，老烂泥。
梁如琢叫他小烂泥。
文羚从口袋里摸出一条天鹅绒礼盒，塞进梁如琢手里，摇晃着酒杯在将尽余晖下回眸睨他，露出飨足的猫的神情，拿去，这是我的嫖资。
礼物是支派克钢笔，笔尖手工雕刻定制星纹，复杂精细。
梁如琢故作冷静。晚上却下床打开台灯，在抽屉里翻出几个品牌商送的高级珠宝，把宝格丽的钻石表扔进抽屉，把这支钢笔连盒子一起放进去。
小时候偷偷许愿过很多礼物，但得到的大多与愿相违，圣诞老人把整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塞进袜子，装满学生兴趣电路板和化学试剂的快递盒子，品牌商送的香水珠宝和下属们为了升迁刻意投他所好送的盆景。他为那些漂亮的包装盒而高兴。
文羚偷偷抱住他的腰，问他你喜欢吗。
他回过身和他接吻。
是的，非常喜欢。
他们上一次潦草的婚礼选在了威尔斯的教堂，脚下踩着打打杀杀的地下拳场，互道我愿意。
这一次婚礼晚宴安排在凡尔赛宮橘园，园林界和艺术界名流应邀进入偌大辉煌会场，国内的老朋友们抽空到齐了。
文羚和班里同学们凑在一块儿边嗑瓜子边聊近期上映的电影，梁如琢则单手插兜托着高脚杯与绅士们谈笑风生，在各界名流间周旋得游刃有余，容光焕发。
牧师庄重地问他们是否愿意与对方共度余生，文羚想了一会儿，他想回答更多的字但被拒绝了。不止愿意与他度过余生，他可以陪他上天堂，也可以陪他下地狱，万丈深渊里，他曾怀抱炽与爱，追逐圣与光。
烂泥也是孤独的，他们剪下自己骨头上生长的玫瑰赠予对方，当作人生中短暂却永恒的慰藉——他们没有活活腐烂，这是曾经热烈爱过的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