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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者在前
作者：斑衣白骨
内容简介
 ☆夏冰洋（受）VS纪征（攻） 1,富家少爷俏警官,刑场蹦迪第一人VS邻家男神帅竹马,白月光和万人迷。 2,夏冰洋心里记着一串电话号码，他打了六年，电话终于打通了。但是他没想到，这通电话打到了六年前。 夏冰洋：......纪征哥? 纪征：是我。 夏冰洋：我我我我我冷静冷静，待会给你打回去! 纪征：...... 3,这是一个我喜欢你很多年但是我不敢告诉你因为我觉得你不会喜欢我，其实你也喜欢我很多年但是你也没有告诉我因为你也觉得我不会喜欢你的既狗血又闷骚还很低俗的双向暗恋爱情故事。 4,这是一篇都市刑侦向悬疑罪案小说。 5,一句话总结:跨越时空，联手破案。顺便谈一场迟到了很多年的闷骚酸爽的恋爱。 临时改动计划，修改了大框架的设定。因此这篇文脱离系列作为独立篇幅存在。想看芜津篇幅后续的朋友请耐心等待下一篇。 看了开头就说这篇文像XX的人，请你闭嘴，穿越时空这个设定已经被用烂了，我用在刑侦罪案文里就不成了？穿越时空设定的剧和文没有上万也上千了，您是只看过XX吗？除了跨越时空的设定外，其他还有一丁点像的地方吗？你们可以不要把自己的无知和愚蠢秀出来恶心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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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黑林错觉【1】
“如果再给你一个机会，你会推开那扇门吗？”
“……那扇门后面有什么？”
“我不知道，你想知道吗？”
“想，但是……但是我害怕。”
“不要害怕，我就在你身边陪着你。”
办公室四面墙壁都垂着长长的落地窗，窗帘是米白色的，绉纱的质地，像从山顶泄下来的一层云雾，如瀑如流，轻薄又柔软，空气中微小的对流都能掠起窗帘一角。
垂在落地窗前的窗帘被掀起一条窄窄的细缝，窗外赤沉沉的夕阳散出的金铜色的光从缝隙中钻进来，在躺在躺椅上的女人的脸上拂过。女人紧闭的双眼因受到光感而微微颤抖着眼睫，她偏过头，躲避那道光，神色稍显不安。
很快，那道金铜色的光消失了，办公室里再次至于四面包裹的云雾中，这种类似母亲子|宫的包裹感总能给人以最大限度的安全感。
“纪医生，你在吗？”
男人回答她：“我在。”
她喘了一口气，脸色逐渐归于平静，好像睡着了似的久久不动，等到窗外火红的天光渐渐沉淀到车水马龙的街道里，空气中水一般的宁静，她才说：“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那架楼梯。”
“你在哪里？”
“我站在楼梯下面，还是那幢空洞洞的房屋，没有开灯，很暗，看不清周围。”
“别往周围看，沿着楼梯往上看？你能看到什么？”
“黑……很黑，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没有出现吗？”
“没有，我看不到他。”
“再往上看，你能看到什么？”
“上面……唔，我看到了，是那扇门。”
“你想上去看看吗？”
“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要怕，我在这里陪着你。”
女人侧躺着，抱着自己的双臂，怕冷般蜷缩着身体，像是熟睡中的呓语般喃喃道：“好黑……一点光都没有，我看不清楚脚下的楼梯，只能慢慢走……木头搭的楼梯太老了，嘎吱嘎吱，一直响，好像随时会断掉。”
说道这里，她把双脚相互交叉，一个藏在另一个后面，脚趾也紧紧蜷缩着。
“五、六、七、八……九……啊！”
她低低地惊呼了一声，把自己抱的更紧，额头渗出冷汗。
“第九层台阶，还是踩空了吗？”
男人问她。
她嘟起嘴，像个孩子似的埋怨道：“外公又忘了修补楼梯，我跟他说过好多次，他总是不上心。”
“当心点，继续往上走。”
“往上走……没有路了，我，我看到那扇门了，就在我面前。”
“推开它。”
“它上着锁。”
她紧闭着眼，面色焦急，身体挣扎扭动，似乎在用力：“打不开，我打不开那把锁。”
“是什么样的锁？”
“黑色的挂锁，很凉，很沉，像冰块一样，怎么办？我打不开……”
“别着急，其实你有钥匙，钥匙就在你身上，你在口袋里找一找。”
她神色稍定，护在胸前的双手在胸前摸索一番，片刻后，她松了口气，道：“找到了。”
“当你准备好了，你就打开那把锁，推开那扇门。”
她缓缓低下头，下颚藏在胸前，似乎又沉入睡梦中，呼吸也渐渐变得均匀又细密。
久久地，她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秦女士？秦女士？”
她不醒。
唰啦一声，落地窗的窗帘被人用力拉开，窗外沉淀了黑色素的暗蓝色的天光照进办公室里，让躺椅上熟睡的女人瞬间醒了过来。
她背对着窗户，怕被那光灼伤了似的不肯回头，只垂着眼睛怔了半晌，然后从躺椅上翘起头，看着坐在她面前的男人，呐呐道：“纪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纪征坐在一张浅灰色的单人沙发里，交叠着双腿，膝盖上放了一个记事本，正低头速记，闻言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向她笑道：“那我应该在哪里？”
秦璟呆呆地看着他握着钢笔的右手，他的手指修长，骨骼精细，非常的漂亮，常年握笔导致钢笔在他右手中指第二个指关节匝下去一个小小的圆坑，他手中的钢笔尖渗出一点暗蓝色的墨水，那墨水在他食指指腹留了一道浅浅的痕迹，渗到他皮肤纹路里去了。
他用的墨水并不难闻，笔迹挥发后的气味别于普通的碳墨味，而是散发出很冷淡很细微的冰片香。
秦璟闻到了从他身上飘过来的冰片香，眼神从茫然中渐渐苏醒，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似的，低下头不答他的话，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双脚在地上找自己的高跟鞋。
纪征见她有意回避，也不继续追问，握着钢笔继续写字。他眼角余光看到秦璟裙边下的双脚在地上探来探去，好像看不到似的，把整齐摆在她脚边的一双肉色高跟踢翻了。
他再度停下笔，弯腰把躺在地上的一只鞋子扶正。
“谢，谢谢。”
她穿着鞋子低声道谢。
纪征只笑了笑，把记事本合上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拿起桌上的录音笔，按下停止键，道：“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司机来接你了吗？”
秦璟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手中银色的录音笔，出了一回神才道：“他在楼下等我。”
此时天已经暗了，但是城市的天空确蓝的通透，黑色素全都沉到了地面，黑黢黢的罩着高楼大厦。办公室里没有开灯，黄黯的空气里，女人的脸被长发遮挡着，纪征看不清楚她的脸，只看到她苍白的左脸颊飞了一抹红，颜色娇艳。
自他接诊秦璟以来，这个美丽的女人整日忧惶焦虑，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她露出这种表情，像书中才有的幽贞娴静的琼门毓秀的形象。
“秦女士？”
听到纪征叫她，秦璟也没有抬头，只是用手掸了掸身上的长裙，‘嗯？’了一声。
纪征摘掉脸上的无框眼镜，除去镜片的隔阂，看着她一笑：“怎么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秦璟转头看了看窗外，才道：“没有，我该走了。”
纪征把眼镜重新戴好，起身把她送到门口，道：“下周三见。”
“好的，再见。”
秦璟袅袅地走了，披在肩上的长发和她身上的长裙都随着她的步子轻轻飘扬。
纪征目送她走进电梯，然后回到办公室整理录音和笔记。
护士小姜轻轻推开他的办公室房门，笑道：“纪医生，没有预约了哦。”
纪征写着最后一行字道：“知道了，你先下班。”
小姜叹道：“在您手下做事真是太好了。”说完就合上门走了。
她在更衣室换掉身上的浅粉色的护士装，穿上自己的T恤和短裤，对着穿衣镜扎头发的时候，两名同事戚戚促促地走了进来。
一名女护士看到她换了衣服，便笑道：“小姜，下班了？”
小姜对着镜子边扎马尾边说：“是啊，纪医生不忙，我自然就不忙喽。”
同事把嘴一撇，转过身拉开属于自己的一扇柜门，道：“纪医生是什么人呐，当然不忙了。一周只看十名病人，还只接受有钱人的预约。他想忙也忙不起来。”
小姜嘴里衔着一根发圈，从镜子里看了看背对着她翻腾储物柜的同事，取下发圈绑着马尾笑道：“不是这样吧，如果纪医生放开了接诊，预约的人能排一条街呢。”
那人噗嗤一笑，道：“话是这么说，但是纪医生还得挑挑拣拣，从这些人里挑出最有钱的，最有权的，最有势的……”
旁边丰满些的护士接茬，道：“还有最漂亮的！”
两个女人互相推搡着笑做一团。
小姜从镜子里看着她们，心里有气，但碍于她是新来的，不便发作，就把柜门呼通一声关好，把背包往肩上一甩，转身就要走。
“嗳嗳嗳，你还不知道吧？”
丰满的护士拦住她，抹了桃红色眼影的眼睛里闪着暧昧又隐秘的光。
“什么东西？”
小姜不想和她们纠缠，耐着性子问。
两个护士对视一眼，还是由丰满些的护士发言，刻意压低了嗓门，凑近小姜道：“你难道不奇怪吗？纪医生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一直单身。”
小姜笑道：“很正常啊，纪医生眼光高，看不上咱们这样的。”
两名护士被她这么一讽，脸上讪讪的，有些没意思，丰满些的还是道：“不是……嗨，我告诉你吧，其实……纪医生家里藏了一个。”
“你们怎么知道？”
护士道：“刘姐去过纪医生家里拿文件，亲眼看见过。”
“那又怎么样？和女朋友同居很正常啊。”
护士抱着胳膊诡秘一笑，道：“和女朋友同居的确很正常，但是他的女朋友……”说着，她伏在小姜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小姜愣了愣，道：“怎么可能。”
护士道：“刘姐亲眼看到那女孩和纪医生搂搂抱抱，亲热的不得了。”
小姜又愣了一会儿，忽然把挡在身前的女人一推，道：“我不听你们胡说八道。”
被她推了一把的女人冲她跳脚叫嚷，小姜头也不回的走了。
走出更衣间，她远远看到纪征换下了白大褂，西装革履地走在楼道里。
纪征微低着头看手机，不时向和他道再见的同事点头微笑。
他依然带着那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双眼神光内敛，沉静温柔，天然有一段风流的气质。他的西装外套还没来得及系扣子，他站在电梯前等电梯时腾出一手系着西装扣，扣子系好，电梯就到了。
“等一等，纪医生！”
小姜看着纪征走进电梯，忙喊了一声。
纪征用手撑住电梯门，等她进来才松开，按下一楼楼层键。
小姜抹掉额头上的汗：“呼，谢谢。”
纪征从西装裤口袋里摸出一张干净的纸巾递给她，边按手机边说：“去哪儿？或许我顺路。”
小姜接过纸巾擦汗，偷偷睃眼瞄他，道：“不用了，我在附近逛逛。”
纪征没有说话，看着手机缓缓皱起眉，然后看着楼层按键上不停跳跃的红灯沉默了起来。
很快，电梯停在一楼，小姜正要往外走，忽然被纪征叫住。
纪征看了一眼写字楼一楼大堂柜台，对小姜笑说：“如果你不赶时间，麻烦你稍等一会儿。待会儿有个人会来找我，你向他转告，我已经走了。”
小姜一口应下：“没问题，正好我也在等人。”
纪征向她道谢，然后走出电梯穿过一楼大堂朝旋转的玻璃大门走去。
门是旋转的，在他被门推出去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恰好被玻璃门送了进来。
惊鸿一瞥般，纪征见到了他，但是他没有看到他，他们就这样擦肩而过了。
纪征走出写字楼，站在台阶上回头看，看到那个男人跑向迎宾台，道：“你好，我是骏明律师事务所的苏星野，我和青翰心理咨询中心的纪征约好了，他在几——”
紧接着，小姜走了过去，代替前台和苏星野讲话。
纪征没有看下去，快步走下台阶，在停车场取出自己的车。
他开车在写字楼前经过时有意放缓了车速，从车窗往外看，恰好看到苏星野推着旋转门从写字楼里出来，沿着台阶快步往外走。
此时天更暗了，天边泛起一层苍青色，苍青色的光圈外是凝紫的夜幕，现在已经是夏季，但是天上的几颗星星冷的像秋水。
苏星野脱掉了西装外套挂在手臂上，露出穿在里面的洁白的衬衫，双手满满当当的提着公文包、车钥匙、文件袋等物。他在凝紫的天色里匆匆跑过，一缕风吹起他额前的一层刘海，露出一张肤色白皙，清爽英俊的脸，有几缕头发被汗水濡湿贴在他额角，让他看起来像是奔跑在学校操场上的高中生。
他站在路边焦急向来往的车流张望，拿出手机按了几下放在耳边。
纪征驾车从他面前驶过，看到已经静了音的手机开始震动，来电显示一串他没有备注的号码。他没有接通，而是直接把手机关机，扔在了驾驶台上。
回到家，开门的是阿姨。
“纪医生回来了。”
吴阿姨拿着一把刚剥好的芹菜，系着围裙，开了门站在门口，举着沾了泥垢的双手。
纪征点点头，关上门，拿出纸巾不留痕迹的擦掉了吴阿姨染到门把手上的一点污渍，问道：“小蕖呢？”
吴阿姨指了指一楼和厨房相对的一个房间，道：“刚才睡着了，可能还没醒。呀，我的锅。”
吴阿姨慌慌张张地跑进厨房。
纪征走到挂着一只粉红豹毛绒玩具的房间门口，轻扣了两下，然后推开了房门。
女孩儿已经醒了，此时正盘腿坐在床上给自己刷指甲油。
纪征站在门口，脱掉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单手解开蓝色衬衫的领口，看着女孩儿笑道：“在等我吗？”
女孩儿穿着一件男款T恤，极短的牛仔短裤，露出纤细修长的两条腿，蓝色的短发蓝的阴阴郁郁，连带着她冷淡的瞳仁里都飘着一层阴冷的蓝色。
她蜷起左腿，下巴支在膝盖上，右手拿着指甲刷，往左手中指上刷着蓝色的指甲油，道：“你晚了两个小时。”
纪征走进去在床边坐下，看着她正在涂抹指甲油的双手，道：“抱歉，今天比较忙。”
边小蕖把腿一放，侧着身子靠在他宽阔又温暖的背上，道：“还不接我电话。”
纪征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机，迟疑了一瞬，没有开机，道：“手机没电了。”
边小蕖身子一转，面朝窗外，靠在他身上，对着窗户举起指甲油还没干的左手，微笑道：“好看吗？”
纪征从不觉得她把头发和指甲染成蓝色有多美丽，他并不违心应和，也不表达自己的看法，只淡淡一笑，把话岔开：“今天练琴了吗？”
边小蕖往指甲上吹了一口气，道：“什么琴？我什么时候会弹琴了？”
纪征闻言，沉沉的目光看向摆在房间西边的一架钢琴，上面还架着一本翻的凌乱的钢琴谱。
他顿时觉得有些疲惫，摘掉眼镜捏了捏眉心，轻声问：“今天都做了什么？”
“睡觉、看书。”
边小蕖扭过身子趴在他背上，搂住他的脖子，下巴垫在他肩上，笑道：“还有，等你。”
纪征垂眼看着她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指甲上蓝色的指甲油，顿了片刻，然后把她的双手分开，站起身看着边小蕖笑道：“起来吃晚饭。”
走出卧室，他径直的走向厨房，问吴阿姨：“今天小蕖弹钢琴了吗？”
吴阿姨炖着一锅汤，边搅砂锅里的汤边说：“中午弹了一会儿，后来就没有弹过。”说完岔开了话题：“纪医生，你手机怎么关机呀？我还想让你回来的时候在小区门口买一瓶醋。”
纪征看了看拿在手机黑了屏的手机，道：“没电了。”
说到这里，他觉得有必要尽快换一个新的手机号。
他又把西装外套穿上，朝门口走去，刚拉开房门就听到边小蕖在背后叫他。
“纪征。”
边小蕖抱着胳膊倚在房间门口，看着他问：“你去哪儿？”
“很快回来。”
纪征从鞋柜上拿起车钥匙，出了门正要关门，就见边小蕖跟了出来，斜着身子从门缝里挤出来，道：“我跟你一起去。”
纪征考虑到现在时间已经不早，要赶在营业厅下班之前办号，也就默许了边小蕖随行，开车带着边小蕖驶向最近的营业厅。
十几分钟后，他把车停在一家商场边的露天停车场，下车时问边小蕖：“进去吗？”
边小蕖扭开车载音箱的音量键：“没意思，我在车上等你。”
纪征下车走进商场，营业厅就在一楼卖手机的柜台旁边。营业员让他选择新号，他在在满页满页的号码中随意地指了一个。
很快，漂亮的营业员把装好电话卡的手机递给他，笑道：“好了，现在可以正常通话了。”
话音刚落，手机就响起了默认的铃声。
营业员愣了一下，这个号刚激活几秒钟，号码还没被登入电话簿，就算是骚扰电话也打不进来啊。
“怎，怎么回事？”
营业员吓了一跳，以为碰到了灵异事件。
纪征很冷静地把手机接过去，直接把电话挂断，道：“可能打错了。”
离开商场用了不到两分钟，这两分钟里，新手机又响了三次，纪征每次都挂断。
手机第四次响起来时，纪征有点不耐烦了。他走出商场站在星月疏朗街火璀璨的商场门前扫了一遍正在呼叫的陌生号码，这次终于接通，正要告诉对方打错了的时候，听到手机里传出一道微微颤抖着的有些清冷的男性嗓音。
“纪征哥？”
纪征听着手机不由得一愣，这声音他很熟悉，却又不那么熟悉。而且在他的记忆中，叫他‘纪征哥’的只有一个人。
“喂？纪征哥？”
对方又叫了他一声，这回纪征确定了此时叫他纪征哥的人就是记忆里一直叫他纪征哥的人。
纪征登时感到头昏耳热，心口好像被人狠狠地捶了两拳，呼通呼通响的厉害，定了定神才道：“是我。”
他仔细听着手机里的声音，听到那人缓缓地倒吸了一口气，然后急促地笑了一下，略显慌乱道：“我我我我我一直打这个号，打了很久，竟然打通了……天呐，没想到竟然打通了……不行，我现在有点头晕，纪征哥，我过一会儿再给你打回来！”
对方挂断了手机，纪征还在听着手机出神。
他在说什么？这个号码五分钟前才被激活，根本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会在这天晚上办一个新手机号，他选号时也是随意一点，也没有任何人会事先预知到他会选什么号码。目前这个号码属于他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他还没有机会把号码告诉除自己外的第二个人。但是他却说他一直在打这个号码找他，而且打了很久——
这是怎么回事？
纪征愕然片刻，忽然翻找手机的通话记录，找到刚才打进来的那通电话，当看到来电时间时，他眼前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来电时间是7月12号19点23分，和手机屏幕上的时钟显示一致，但是让纪征诧异的是月份和时刻前方的年份。
2018年……系统竟然显示这通电话从六年后打来。
而此刻的时间是2012年。
纪征以为手机日期设置出了问题，但是他回到桌面，桌面赫然显示——2012年7月12号19点23分。
纪征扶着额头用力闭了闭眼，试图尽快压制住脑子里翻天覆地的晕眩感。
他想回拨这通电话问个清楚，忽听身后商场方向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啊！”
纪征向后回头，却发现商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十几层高的商品楼，每一层都耀耀的闪着剔透的白光。三楼挂着一块流着彩光的招牌，用灯管拼出来‘丽都宾馆’四个字。
一个穿着廉价工装的女人一路尖叫着从宾馆一楼冲出来，疯狂的大喊：“杀人了！杀人了！”
女人从他身边冲过去，纪征回过头，看到刚才他停车的停车场不见了，甚至连街道和街道两边辉煌的高楼大厦，都不再是方才他看到的景象。
街道对面的一栋高楼腰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显示屏，正在播放新闻，严肃又干练的主持人口口声声播报的时间是——2018年7月12号19点27分。

第2章 黑林错觉【2】
蔚宁市刑侦总队南台区分院局的中队长夏冰洋被停职了，文面术语叫做停职调查，实则是变相的雪藏。
起因是经侦局和刑侦局联合执行的围捕任务出了差错；经侦队盯一个电话诈骗团伙盯了数月之久，终于在一个月前制定清缴方案，上级下达指令，一定要把这伙诈骗犯一网打尽。不料该诈骗组织的头目钻缝逃走，负责外围封锁的夏冰洋行动组在追捕头目过程中太过急攻猛进，该头目竟然狗急跳墙窜到高速公路狂奔，结果出了一场连环车祸，不仅造成头目意外死亡，还伤了三名人民群众。上级清缴诈骗团伙上下线的任务也随着头目的死亡被斩断了线索。
上级要追责，这口没人愿意背的黑锅便一层层的落实在夏冰洋头上。总队给夏冰洋的处理是回家等通知，不过夏冰洋很清楚，他这回肯定在二分局待不下去了，市局政委找他谈话时的态度很强硬，把屎盆子往他头上扣的一点都不马虎，估计这次得把他沉到宣传大队端茶倒水当杂役。
好在夏冰洋心态好，他很清楚自己没有依附于某一方靠山，迟早在百万雄师过大江的队伍里混不下去。从他被领导抛弃做替罪羊开始，他对警察这一职业的信仰也塌了一半，这种感觉就像被自己养大的狗咬了一口，一时的心寒过后，便只想把这条忘恩负义的狗赶走，养一只乖巧可人的猫。
他不想给人当狗了，所以他做好打算，假如他真的被沉到宣传大队当杂役，他就潇洒的走人，换条路走。
他的如意算盘打的叮当乱响。就像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剥夺职位受到多方势力挤压一样，他同样没想到他为自己的退路打好的算盘同样被会一只无形的大手拨乱。
命运的齿轮从7月12号，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早上悄悄发生变化——
中午两点钟，棉线似的小雨停了，天上成团的阴云转眼间风流云散，阳光沿着云虢直射下来，在云虢边缘烧出一层透明的金色。炽热又火辣的阳光像在空气中罩了一层玻璃纸，城市街道里的人和景都耀耀的闪着刺目的光。
花店女老板手持喷水壶蹲在店门前一溜排开的花丛间，给花朵煨水，好让它们保持娇嫩鲜活的生命力。
一辆高盘吉普车停在店门口，紧接着下来一个男人，男人潇洒的甩上车门，讲着电话走向花店。
“刘法官？哪个刘法官？最高法巡审法庭......巡到哪儿都和我没关系，我已经被停职了。”
听到那男人的说话声渐渐逼近，女老板站在花丛里微笑着朝他转过身，拿在手中的水壶随着她的身体旋转，壶口正对着那男人，‘呲’的一声，迸出一片水雾。
男人背着光，水雾朝他扑过去，被他身后的阳光染成金色，像天上的星星被碾成的粉。
“哎呀，不好意思啊夏警官。”
女老板忙向他递上纸巾。
夏冰洋摘掉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双眼角下弯，漆黑柔软的眼睛，额前一缕刘海被水雾濡湿，发尾末梢悬着一颗闪着光边的晶莹水珠。很有几分潇肃清举的年轻男性美。
他往后掳了一把刘海，露出光洁干净的额头，在一片金色的柔光里淡淡一笑，道：“我和这些花儿长得很像吗？”
女老板红着脸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跑神儿了。”
夏冰洋接过纸巾擦干墨镜镜片上的水雾，把墨镜别进胸前口袋，弯腰在一盆盆绿植里扫视，道：“前两天拿走的那盆栀子花到底是被我养死了，这次拿一盆好养活的。”
女老板惋惜的‘啊？’了一声，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在绿植里挑选：“上次你给我发的照片不是还活的很好么。”
“死在昨天下午，谁知道新去的实习生给它浇了什么东西。”
经过十分钟的挑选，夏冰洋最终选了一盆石生花，女老板对他说：“只要你不往盆子里扔烟头，它就能长命百岁。”
夏冰洋戴上墨镜，把石生花举起来迎着光看了看，翘着唇角道:“看它造化。”
他转身要走，忽然被女老板叫住。
“夏警官。”
夏冰洋回过身看着她：“嗯？”
女老板宽柔秀丽的脸上浮现恍惚的神色，偏头看了看街口。
夏冰洋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她看的是十字路口南边的警局。
“怎么了？”
夏冰洋追问。
女老板犹豫了片刻，莞尔一笑，道：“你不是喜欢洋桔梗吗？我进了一些淡紫色的，颜色特别漂亮，明天就到了。明天你早点来，我给你留一束。”
夏冰洋感激地朝她点了点头，道：“给你找对象的事儿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在政法圈里给你挑一个黄金单身汉。”
女老板低头噗嗤一笑，道：“你总是这样，说话不正经。”
夏冰洋笑了笑，摆摆手，抱着石生花走了。
他把给漂亮的花店女老板介绍对象的事放在心上，也记着第二天去店里拿女老板给他预留的洋桔梗。但是这两件事他都没有办成，因为女老板死了。
女老板叫冉婕，蔚宁本市人，二十八岁，于7月12号晚上死在蔚宁市京南路丽都宾馆。
冉婕只是蔚宁市千万人口中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但‘冉婕谋杀案’却迅速见报轰动全城。只因为涉嫌谋杀冉婕的重大嫌疑人是蔚宁市刑侦总队的副局长，闵成舟。
闵成舟在命案现场当场被捕，公安厅迅速授权指挥成立‘冉婕谋杀案’专案小组，小组由市局直接领导，抽调各分院局精英，还调入一名市检察院的检察官。
冉婕死后的第三天，也是针对闵成舟调查的第三天。夏冰洋正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准备下午去宣传大队报道，不料接到一个很突然的命令。
刘主任火急火燎地闯进他办公室，告诉他，上级决定不革他的职了，让他立刻去市局指挥中心。
夏冰洋叼着烟伸手指了指窗外的白天，面无表情道：“老刘，我都醒了，你还在做梦？”
“没跟你开玩笑，闵副局死了！”
夏冰洋端起一盆摆在桌角的蓝色琉璃草，细碎的小花阴阴郁郁的蓝成一片，在阳光下飞出一层海水般的蓝色柔光。蓝色的光在夏冰洋脸上流动，在他漆黑的眼睛里闪过，像是烧了一把蓝色的火。他在一片冰冷的蓝色柔光里转过头看着刘主任，声音冷漠又低沉的问：“闵局死了？”
在针对闵成舟调查的第三天，闵成舟在‘测谎’审讯中突发心脏病，送到医院抢救了五个小时，最终在凌晨三点钟宣布死亡。
闵成舟死后，专案小组陷入僵局，原本的领导受到牵连被革除出组，又调入几名新鲜的血液。夏冰洋就是‘滥竽充数’中的新鲜血液中的一名。因为闵局已经死了，专案小组成了个没戏可唱的烂草台班子，台上演员无法下场，这才匆匆忙忙的把夏冰洋找回来，让他收拾烂摊子。
夏冰洋觉得自己就像朱元璋铁腕下被定罪的小小贪官，推出去斩首示众的前一秒却还身披枷锁坐在公堂上治平民百姓的罪，实在够可笑的。
就这样，夏冰洋毫无选择的走马上任成为专案小组的负责人。
他接手专案小组的第一件事不是继续调查已经陷入死局的‘冉婕谋杀案’，而是去参加闵成舟的葬礼。
假如闵成舟没有染上命案，没有接受测谎审讯，没有突发心脏病，那他将在年底荣升公安厅的副厅长，再过几年，有希望参选蔚宁市的市长。但他死了，生前搭建的一切见得光和见不得光的人脉支系全都静悄悄地隐藏于地下，在他的葬礼现场，除了至亲的亲人，不见任何一位昔日的同僚和朋友。
闵成舟三个字变成了一条毒蛇，人人远之弃之，只要和闵成舟扯上一点关系，都将是对他们的抹黑。
夏冰洋觉得悲惨又好笑，一个小小的冉婕，死后竟然引起蔚宁市大地震，真不知是幸事还是不幸。
闵成舟的骨灰盒入土这天，夏冰洋只身一人到了墓园。他没有穿警服，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黑色休闲裤，远远的站在成林的柏树下，嚼着味道寡淡的口香糖，目光漠然地看着闵成舟的家人站在墓碑前低头哀悼。
墓园里种满了树，晌午的风来来去去，树叶哗哗作响，像是在下一场无声的雨。
夏冰洋仰头看了看蓝的像海水般的天空，这天的天气就像冉婕叮嘱他明天去店里拿洋桔梗的那天一样好。
他的车停在墓园门前的杨树下，夏冰洋走出墓园回到车里，打开雨刷扫掉落在挡风玻璃上的几片落叶，正要发动车子，见一辆银色越野从公路对面开过来，停在墓园门口。
夏冰洋戴上墨镜打着火，正要开车，就见停在墓园门口的银色越野车上走出来一个男人。
那人是一分局的支队长，叫党灏。他出现在墓园，夏冰洋并不惊奇，因为党灏是闵成舟一手提拔上来的，算是闵成舟的亲信，和闵成舟的关系非同一般。且党灏为人有些江湖豪气，讲究恩情道义，他肯定会来送自己的老朋友最后一程。
让夏冰洋没想到的是；党灏竟然穿着警服。闵成舟带着不可洗去的杀人凶手的罪名死去，早已不能按照一名警察入殡的殊荣对待，党灏却以一名人民警察的身份向闵成舟告别。
这是因为党灏的党性觉悟太差？还是因为党灏的侠义心肠太热？
不管怎么样，夏冰洋觉得如果有心人把党灏此时的装束拍下来告到上面，党灏在一分局就待不成了。
夏冰洋趴在方向盘上，嚼着口香糖目送党灏走进墓园，吧唧一声吹了一个泡泡，发动车子驱车上路。
回警局途中，他的电话响了，他戴上蓝牙耳机接通电话：“怎么样？”
“查到了，晚上十二点多，闵成舟从市医院转到私人医院，凌晨两点十几分，他在急救室见了一个人，三点整就宣布死亡了。你猜他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谁？”
夏冰洋想起党灏身穿警服走进墓园的一幕，心里无由有些发紧：“党灏？”
“没错，就是党灏。啧，你说他不见老婆孩子不立遗嘱，他见党灏干什么？”话没说完一个大喘气：“对了，你不知道吧，专案小组的番号撤销了。”
这次，夏冰洋很无所谓：“撤销？”
“形散神不散，公安部撤牌儿了，厅里放权了，番号取消了，但队伍还在。现在这件案子由你负责。哎，这帮领导可真会踢皮球啊，把一个烫手山芋扔来扔去，到底还是砸咱们手里了。”
夏冰洋骂道：“你他妈少说一句丧气话能死吗？我马上到警局了，全都在会议室等我。”
南台区分院局，夏冰洋的车站在门外按了一声喇叭，保安打开了电闸门。
把车开进警局大院，夏冰洋跳下车，问保安：“小吴，关门干什么？”
保安道：“夏队长，刚才你出去半天，三家媒体上门找你。我要是不关门，那些媒体车就冲进来了。”
夏冰洋回头看了一眼停在马路对面的几辆媒体车，烦躁的皱了皱眉，小跑登上台阶，推开一楼大堂的玻璃门。
往日见到他都生龙活虎的警员们此时见到他都淡淡的，都把他当成蹦跶不了几天的秋后蚂蚱，但场面上对他依旧礼貌，不咸不淡地跟他打个招呼。
“夏队回来了。”
“老大，咱们头儿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夏队，专案组的人在四楼等你开会。”
他现在已经被架空了，队长一职只是空有其名，这些人习惯性的按照他以前的职务称呼他。
夏冰洋毫不在乎旁人对他的态度和看他的眼神，无论谁和打招呼他都一视同仁的点头，一言不发的掏出烟盒点着一根烟，朝站在墙边党章牌下的任尔东走过去。
任尔东吊儿郎当的倚着墙，堵着一名新来的女科员正在聊天。
“你喜欢歌德？巧了不是，我也喜欢……”
夏冰洋叼着烟，抬手在他后颈重重一捏，然后用力往前一推：“干他妈的什么呢。”
任尔东猫腰往前冲了几步，嘴里‘靠’了几声，回头正待发怒，看到夏冰洋的脸，咧嘴又笑了，迎上去道：“夏警官，你升职了。”
他挽着夏冰洋的胳膊，几乎和他脸贴着脸。夏冰洋一侧头，往他脸上喷了一口白烟，把任尔东呛的直咳嗽，连忙离他远了点。
夏冰洋把胳膊从他怀里抽出来，看了看手表，道：“给你两分钟把这句疯话解释清楚。”
任尔东跟在他身边快步上楼，说：“刚才不是告诉你了，专案小组番号撤销吗？现在不叫‘冉婕谋杀案专案小组’，而是‘闵成舟刑事案件复查小组’。”说着在他胸口拍了一下：“你现在是小组负责人。”
夏冰洋被他一巴掌拍停了，站在台阶上懒洋洋地朝任尔东转过身。
任尔东以为他要把那巴掌还回来，连忙双手捂着胸自卫，只见夏冰洋叼着烟面无表情地静站了一会儿，耷拉着眼皮冷笑了一声，道：“复查小组？都不让查‘冉婕谋杀案’了？那咱们查什么？”
任尔东一愣，对啊，领导变更小组组名的用意，难道是在暗示他们不再插手‘冉婕谋杀案’？不直接将小组解散，其实是碍于媒体和舆论，乃至社会各界的压力。现在把专案组更名为复查小组，不就是暗示他们绕过冉婕谋杀案吗？
也就是说，闵成舟已经坐实了杀人凶手的罪名，然而现在闵成舟死了，死前还没来得及认罪，导致此案叫停。但是更高层还没给媒体一个交代，更不愿意因为闵成舟的死触动根系。所以才草草叫停专案小组，成立复查组，以堵住悠悠之口。
夏冰洋瞬间领悟了领导的意思，还没想出应对方案，会议室已经到了。
他在会议室门前止步，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扔掉手里的半根烟，把中分的刘海用力往后一拨，脸上烦闷的神色顿时消失，笑着推开会议室大门。

第3章 黑林错觉【3】
一场两个小时的会开下来，连他在内，复查小组八个人的队伍被他缩减到连他在内只剩四个人。被他从组里‘开除’的人都迫不及待的离开了二分局，没有一个人想被搅进这摊浑水。
一分局的小顾临走前还有顾虑：“夏组长，我们走了以后，市局不会找你麻烦吧。”
言外之意，放我们走？你有这么大权力吗？
夏冰洋像一滩水似的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拧魔方，闻言支起眼皮看着他一笑，道：“放心吧，出了事儿我顶着。”
等到该走的人走了，会议室里只剩四个人，夏冰洋把魔方往兜里一揣，抬手冲门口方向打了个响指：“去我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他用座机给市局打了个电话，报告了自己缩减组内人员一事。不出所料，领导很赞许他这一决策。
复查小组只是搪塞记者的面子工程，当然越少人参与越好。而被扔到复查小组当组长的夏冰洋也成了鸡肋，对闵成舟的复查其实是一次变相的审查，谁都不知道他会查出些什么来，知道些什么不该他知道的事。所以等到复查组解散后，夏冰洋就是下一个被‘复查’的对象。
挂了领导的电话，夏冰洋抬起眼睛看了看被他留下的三个人；任尔东和娄月，这两人都是他的老相识，一个警察学院同届毕业的校友。还有一个书呆子黎志明。
夏冰洋道：“坐吧。”
三个人各搬了椅子在他办公桌对面一字排开坐下。
他办公桌上的零碎不少，有不少小玩意儿，桌角放着一盆石生花，桌边摆着一溜连带皮卡丘在内的几个神奇宝贝和有名的动漫人偶。边角处还放着两幅拼到一半的乐高。
夏冰洋开门见山道：“我把你们留下来，不是因为和你们有仇，我知道你们都不愿意掺和进……”
话没说完，娄月拿起夏冰洋放在桌角的魔方，拧着魔方淡淡道：“我无所谓。”
夏冰洋眉梢一吊，向她点头赞道：“大佬就是大佬。”
娄月虽然是个女人，但是杀伐果敢英雄气概让许许多多的任尔东之流自叹不如。娄警官从幼儿园开始就稳坐校霸宝座，以一身锐不可当的大佬气质C位出道，考入警察学院后更是横扫千军成为同届毕业生中的各项学科均占鳌头的佼佼者。
她留着利落飒爽的短发，额前一丝刘海都没有，头发全都被她用发胶梳到后面，露出新月似的一张冷淡光洁的脸，乌眉俊眼，又帅又美。
夏冰洋又笑着问黎志明：“那你呢？”
黎志明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丝不苟道：“我的工作是记录员，无论你们做什么事说什么话，我都会记录。”
黎志明是个书呆子，无欲无求随波逐流的书呆子。人虽呆板了点，难能可贵的是他没有政治立场，不会见风倒革见风使舵，所以夏冰洋留下他做个人形打字机。
至于任尔东……
夏冰洋看了看正在打手机的任尔东，心说他就算端着一碗屎给任尔东，任尔东也会一口不落的吃完，然后把刷碗水喝了。
夏冰洋道：“那就不多说了，咱们开始干活。我和东子去丽都宾馆，娄姐，你和黎志明去医院。”
娄月掀开眼皮，和夏冰洋略一对视，就明白了‘去医院’三个字的用意，夏冰洋让她去查闵成舟临死前和党灏见面的目的。
娄月道：“明白。”
说完把魔方往桌上一放，利索地起身走了。
任尔东笑嘻嘻地朝她伸出手，想和她击掌：“加油啊大佬。”
‘啪’的一声，娄月用手背往他掌心甩了一巴掌，把他的手拨开，目不斜视地走出办公室。
黎志明蒙了一会儿才直愣愣地跟上娄月下楼的背影。
去丽都宾馆的路上，夏冰洋开车，任尔东坐在副驾驶，他边和夏冰洋猜测付春海背后的黑水，边和站在驾驶台上的向日葵炼拳击。
夏冰洋车上也有几个小摆件，其中最显眼的是一盆大号扭腰向日葵。和其他车主买的扭腰摆件不一样的是，夏冰洋车上这株向日葵特别会扭。因为夏冰洋买回来后，嫌它扭的不够骚，用自己一双巧手改装过，现在这株向日葵就像插了电一样，跟着DJ扭的放浪形骸，像个撒酒疯的狂人。
任尔东自己说的热闹，始终没听到夏冰洋搭腔，纳闷的转头看他：“怎么了夏爷？”
夏冰洋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架在车场抵着额角，脸被墨镜遮了一半，只露出挺拔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
他看着前方的路况停了好一会儿才说：“东子，我打通了。”
任尔东对着向日葵练军体拳，等最后一拳挥出去，才颇不上心的问了句：“什么打通了？绝地求生还是王者荣耀？”
他说的这两种游戏，夏冰洋一个都不玩，纳闷地问：“你在说什么？”
任尔东反问：“你在说什么？”
夏冰洋故意按了一声喇叭，看着路况面无表情道：“我说，纪征的电话，我打通了。”
任尔东闻言扭头看他一眼，然后接着对向日葵挥拳，半晌吐出两个字：“做梦。”
夏冰洋隔着墨镜剜他一眼，冷笑道：“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好受多了。”
任尔东道：“醒醒吧，夏爷，那个死人的电话要是能打通，你早就打通了。我劝你赶紧物色个新目标，不然你找人419也行，在这么下去，我怕你饥渴过度出现幻觉。”
夏冰洋呵呵冷笑两声，咬了咬牙道：“听你这么说，我心里更好受了。”说完面色一沉，道：“我没做梦，也没出现幻觉，电话确实打通了，是他接的电话。”
任尔东还是不信，要他调通话记录。夏冰洋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砸到他身上。
任尔东翻到那则通话记录，大感惊奇：“灵异事件吧，还真打通了。”细看通话时间，又道：“嗳？怎么只通话17秒。”
夏冰洋迟疑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有点慌，就把电话挂了，等我再打，就打不通了。”
任尔东：“......你可真行，你还是当年在警察大学仅用三天就俘获校花的风云人物吗？”
夏冰洋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只顾着后悔，每次想到自己挂断的那通电话，就恨不得照自己脸上甩一巴掌。
任尔东见他似乎真有些难受，也就不继续抢白他，叹着气问：“那你们说什么了？他现在在哪？”
丽都宾馆到了，夏冰洋把车倒进停车位，解开安全带趴在方向盘上闷声道：“什么都没说。”
“啥？”
“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我就把电话挂了！”
任尔东摇头：“我现在觉得同情你是一件很多余的事。”
夏冰洋趴在方向盘上郁闷了一会，下车时往嘴里丢了一颗奶糖，又是一名精神抖擞的人民警察。
他身上小零食不断，总是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块糖一盒饼干，每个兜儿都很平整，却像个哆啦A梦的魔法口袋。
丽都宾馆暂停营业，一楼大堂里只有迎宾台后站着两名服务员。
夏冰洋和任尔东站在迎宾台前向两名服务员询问案发时的情况，里面的服务员下意识的要找两个人里最俊的夏冰洋说话，但一看夏冰洋脸色，又转向和平易近人的任尔东说话。
夏冰洋对谁都是不冷不热，爱搭不理，他眼里看不到人，对谁都漠不上心。任尔东和服务员扯东扯西，他只拿眼睛粗略在服务员脸上扫了一圈，连服务员的鼻子眼都没看清，见服务员说不出新鲜的情报，就勾着任尔东的脖子往电梯方向走。
没走几步，夏冰洋忽然站住，返身折回去看着服务员说：“把案发时的工作人员，无论是正在上班的还是在休假的，全都叫回来，待会儿我挨个问话。”说完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果糖放在服务员面前，笑道：“麻烦你了，美女。”
服务员刚才被他拿眼睛一扫，心里正在打颤，现在被他一笑，心里又开始发慌，脸色登时变得和草莓口味的红色水果糖一个色儿，当即抓起话机，连声说没问题。
电梯上升途中，夏冰洋双手揣兜，仰头在轿壁四角看了看，道：“监控。”
任尔东道：“巧了，案发当天，这个宾馆检修摄像头，所有监控都停了。”
“街道上也没有？”
“有到是有，除了冉婕和闵成舟一前一后的走进宾馆，其他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电梯停在4楼。
夏冰洋走出去，道：“重塑现场。”
任尔东便说：“冉婕在晚上六点四十五分进入宾馆，在前台领了40F的钥匙就上楼了，一直到遇害都待在房间里。而闵成舟在晚上七点零三分进入宾馆，在房间里待了二十分钟左右。七点三十分左右，他从房间里出来，恰好撞到清扫楼道的清洁工，清洁工看到房间里有血迹，当时就报警了。五分钟后，巡逻的民警赶到，封锁保护案发现场。十五分钟后，咱们上面的支队出警，取证，验尸，带走嫌疑人闵成舟。”
剩下的事不用多说，闵成舟在审讯过程中突发心脏病，意外去世。
40F房间门锁着，门前扯了几条警戒线。
夏冰洋朝房门抬了抬下巴，任尔东上前开门，问道：“你说说，为什么闵局即不认罪，又说不出约冉婕到宾馆的理由？”
门开了，夏冰洋率先走进去：“约？你怎么知道他约了冉婕？”
“这不明摆着嘛，房间是闵成舟定的，冉婕既然能从前台取走钥匙，就说明冉婕知道房间是谁定的。而且刚才前台服务员说了，当时她问冉婕订房电话的后四位，冉婕准确地说出来了。还不能证明问题吗？”
这间宾馆很简陋，房间也只是快捷酒店单人间的标准，除了每间房间都有一个外伸的大阳台，并无半点可取之处。以闵成舟的身价，定这样的房间，只能是为了掩人耳目。
这也是个疑点。
床前地毯上布满血迹，还可见冉婕被杀后，浑身浴血的躺在地毯上的惨状。
夏冰洋在血迹边缘蹲下，摸了摸已经干涸的深褐色的血迹，点破任尔东心里的猜想：“你怀疑冉婕是闵成舟的情|妇，闵成舟约她来，是为了解决这个情|妇？”
任尔东靠在白色墙体上，正色道：“不能排除这种可能，闵局和冉婕的关系不错啊，和闵局共事的人都说闵局经常在冉婕的店里买花。两个人搞到一起也不是没有可能，或者说闵局想和冉婕好，但是冉婕拒绝了，总之这是一桩发生在熟人间的案子，也有可能是闵局一时色迷心窍，想和冉婕发生关系。反正就是男女这点事儿，但我倾向冉婕是闵局的情人，不然冉婕怎么主动到宾馆，还到了闵局开的房？”
夏冰洋站起身，掏出一张纸巾擦拭着手指帮他补充道：“但是她现在死了，而约她来酒店的又是一个和她存在暧昧关系的男人，那她有可能死于失败的两|性关系？”
任尔东点头：“没错，这是一条排查方向。”
夏冰洋低着头懒懒一笑，道：“但是这条方向里包括了闵局的遗孀，你能把昔日的局长夫人带到警局问话吗？”
“闵局的老婆？”
夏冰洋道：“既然你怀疑冉婕死于情|杀，那导致闵成舟解决这个情妇的原因或许是他和冉婕之间的关系泄露了，而发现闵成舟和冉婕关系的人有可能是闵成舟的妻子。”夏冰洋沉吟片刻，道：“给娄月打电话，先别去医院了，立刻去找局长夫人，探探她口风。”
任尔东有所顾虑：“上午闵局才入土，你下午就盘问他老婆，不太通人情吧，要不缓两天？”
夏冰洋垂眼看着把整片地毯染红的褐色血迹，冷冷道：“人都死了，还讲什么情面。”
任尔东摇摇头，出去打电话了。
夏冰洋在屋内扫视一圈，打开把阳台和内室隔开的玻璃推拉门，站在延伸出去半米的阳台上。
案发后，勘察组在阳台提取到了一枚完整的脚印和半枚不完整的脚印，已证实那完整的脚印属于闵成舟。说明闵成舟曾到过这片阳台，他的目的是什么？想逃走吗？
夏冰洋左右上下眺望一周，只发现一条能供闵成舟逃离的通道；每个房间都有阳台，而且房间之间的间距不长，阳台和阳台之间都按着空调外机，而和宾馆相连的是一家饭店，饭店的窗台宽大，倒是可以从外部进入饭店。
倘若身手够矫健，胆子够大，足够的不怕死，就能从阳台和空调外机借道离开宾馆，到达饭店高空外的窗台上，再从窗台进入饭店，逃之夭夭。
不过显然闵成舟没有这个身手和胆量，他放弃了这一逃脱路线，结果刚出门就被清洁工目击。
夏冰洋在口袋里摸了一阵，绕过几颗糖，掏出烟盒，点了一根烟，弯腰撑着阳台栏杆，看着地面的车水马龙抽烟。
他心里有一个疑点；按目前已经找到的线索和证据，闵成舟和冉婕并没有在案发当天联系。
经过排查监控，冉婕从早上十点钟到晚上五点钟都待在花店里，其间除了客人，没有接待任何朋友，而且她的手机和店里的座机都没有和闵成舟联系过的迹象。
难道冉婕和闵成舟有其他通话的渠道吗？比如说未登记的电话号码？
这不太可能，就算这两人暗中偷情，也不会如此高瞻远瞩，把保密工作做到如此地步。
不过既然找不到闵成舟和冉婕的通话迹象，这两人在冉婕被害前也没有见面，夏冰洋觉得有必要去冉婕的花店看看。
毕竟那里是冉婕生前待过的最后一个地方，或许藏着一些蛛丝马迹。
一根烟抽完，夏冰洋把烟头用纸巾包裹起来装进口袋，最后看了一眼地毯上的血迹，走出40F房间。
任尔东见他出来，立马把手机塞给他，跳脚嚷道：“我说缓两天，你非得让他们今天去，出事儿了吧！”
夏冰洋掏了掏耳朵，拿着手机离了他几步：“娄姐。”
“是我。”
夏冰洋眉梢挑了挑：“哦，明明啊，出什么事了？”
黎志明板板正正四平八稳道：“我们到闵局家里找闵局的太太，按照组长您的吩咐，娄姐向局长太太打探闵局和死者的关系。”
夏冰洋又掏了掏耳朵，皱眉道：“然后？”
“然后闵局的太太生气了，骂了娄姐，那些女眷们也撕打娄姐。”
夏冰洋心里一沉，觉得大事不好：“结果？”
“结果娄姐还手了。”
夏冰洋倒吸一口气：“她把闵局的老婆打了？”
黎志明道：“那倒没有，闵局家里几个男人也对她动手动脚，她把那几个男人打了。”
夏冰洋头疼：“你怎么不拦着她！”
黎志明淡淡道：“他们连我都打，娄姐把我推一边儿了。”
真他妈的真留下一个弱智书生！
“我马上过去！”
夏冰洋开车就往闵成舟家里赶，路走到一半，手机又响了，还是黎志明。
“组长，你别去闵局家里了，去墓园吧。墓园出事了。”
听着他以一种冷静且冰凉的口吻说起‘墓园出事了’，夏冰洋心里一阵森寒。
他们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到墓园，任尔东跟在夏冰洋身后穿过阴郁的树木和林立的墓碑，到了闵成舟的墓碑前。此时薄暮浓云，大朵大朵的云被夕阳烧成赤金色，墓园里空净鲜亮，树木阴郁葱绿，倒像个远离城市纷扰的世外桃源。
闵局的太太还穿着早上送丧时的一身黑裙，在几个女眷的搀扶下立在一旁，气的脸色煞白，浑身哆嗦。他们见到夏冰洋，就朝夏冰洋蜂拥过去，气势汹汹的要找夏冰洋理论。
夏冰洋没有理会女人的撕拉和男人的口伐，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看到娄月蹲在墓碑前，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而娄月面前的闵成舟的墓碑的确被毁了。
闵成舟的墓碑被人用红色的油漆刷出一个‘冤’字，油漆还未干，字体的比划还往下渗着油漆，像血色的泪滴。
“我老公已经被你们折磨死了！难道他死了你们还不肯放过他吗？！”
闵局的太太哭叫着歇斯底里。
夏冰洋看着墓碑上用红色油漆写的‘冤’，眼底也漫出淡淡的红光，自言自语般低声道：“是冉婕家人干的？”
娄月似乎听到了，拿着手机站起身，把手机递给他，道：“不是。”
她从墓碑前离开，夏冰洋才知道刚才她在干什么，台阶上被人用红色油漆写了一串号码，娄月刚才在拨这个号码。
夏冰洋刚把手机放在耳边，就听手机里传来一道嘶哑苍老的女性嗓音。
“你们在找我吗？”
女人问。
夏冰洋缓了一口气，冷冷道：“你是谁？”
女人道：“我是龚海强的妻子，我叫栾云凤。”
娄月刚才托局里的技术队警员调出了龚海强的资料，对方把龚海强的资料发到她的手机上，她把手机屏幕竖在夏冰洋面前，提炼中心简明扼要道：“龚海强的死因是肇事逃逸，在逃逸途中再次发生车祸，龚海强当场死亡。”说完，她揣起手机，左右扭动脖子活动僵硬的颈椎，面无表情地补充道：“当年，龚海强的案子由闵局负责。”
夏冰洋回头看着墓碑上刺目又鲜红的‘冤’字。
栾云凤低声啜泣，阴冷的嗓音像一缕寒风似的飘荡在夏冰洋耳边。
“我的丈夫，死的好冤呐。”

第4章 黑林错觉【4】
龚海强是蔚宁市富周县人，和妻子在县城里开了一家干货店。龚海强死于一场事故，死亡时只有四十二岁，事故就在送货回家途中发生。
栾云凤在丈夫死后守寡六年，把他们赖以生存的干货店开到现在，经过几次对受害者家属的赔偿和向供货商还债，栾云凤已经卖掉了房子，赔掉了积蓄。她和丈夫还没来得及孕育子女，现在她唯一的生计和依靠就是日益飘摇的干货店。
毁坏闵成舟的墓碑后，她就回到了店里。六年前的小县城早已被纳为发展区，和周围的县城组成一片面积可观的城镇群，城镇的样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她的店依旧开在逼仄的巷子里，墙皮斑驳，货架稀松。不过胜在价钱公道，乃至低于市价，所以‘海强干货店’得以支撑到了现在。
夏冰洋在面积不足二十平米的店里转了一圈，转到柜台时看到柜台上摆着一罐棒棒糖；很廉价的糖果，五颜六色的包装纸上印着不知名的杂牌子，包装纸已经落了一层灰尘。估计这盒糖只是当做找零用，不过口味倒是很齐全。
他抬起手虚搭在糖盒上空，目光逐一扫过五颜六色的棒棒糖，看到淡黄色的水蜜桃时，伸手想去拿，却在即将碰到糖纸的前一秒停住，转而拿起隔壁的青苹果口味。
夏冰洋撕开糖纸把棒棒糖含在嘴里，从兜里摸出五块零钱放在收钱的纸盒里，走进里间。
和干货店相连的是一间小屋，栾云凤就住在这里。
屋子正中间摆了一张红色圆桌，娄月和黎志明以及女主人栾云凤围坐一圈，而任尔东不喜欢店里阴暗潮湿又满是油腻的味道，借故避出去了。
娄月见夏冰洋从外面进来，拉开身边的一张空椅子，单手拖着下颚略显不悦道：“干什么呢，抓紧时间。”
夏冰洋边在心里哀叹自己这个领导做的真不像领导，边在娄月身边坐下，习惯性斜着身子翘着腿。
娄月每次见他这没骨头的样子都忍不住眼角一抽，想她一个女人都做不到像夏冰洋这样委顿如春水，她每次都担心夏冰洋把他那一把细腰扭成脊柱侧弯。
夏冰洋嘴里含着棒棒糖，看着对面年过四十的女人说：“栾女士，您丈夫的情况我们大概已经了解了。我想知道……”话没说完，棒棒糖被娄月从嘴里拔|出|来，扔进桌边的垃圾桶。
夏冰洋把嘴一闭，摸了摸鼻子，看着栾云凤正色道：“我想知道您为什么为您丈夫喊冤？他的冤屈在哪里？和闵成舟又有什么关系？”
七月正是暑天，近来蔚宁更是热，但是栾云凤穿着微针织衫，屋子也不开窗户，脸色如白蜡，想来身体虚到了的一定地步。
栾云凤两鬓已经霜白，但梳的一丝不苟，对待警察的态度也很不友好，脸上满是尖酸和冷漠的神气。
“你了解什么了？”
栾云凤讥诮着反问。
夏冰洋习惯性想让任尔东复述事故始末，但是任尔东跑出去躲清闲了，而娄月是他指使不动也不敢指使的，于是只能使唤黎志明。
黎志明接到他的眼色，翻开记录本，一板一眼背书般道：“2012年4月15号，也就是六年前，龚海强和栾云凤进城送货，返回的时候在718国道发生车祸，龚海强违反交通规则撞死一名行人，龚海强撞死人后曾打120报案，事后却想逃逸，在逃逸过程中再次发生车祸，车辆冲下公路造成翻车，龚海强当场死亡。”
栾云凤神情麻木地听着黎志明陈述当年的案发经过。
娄月问：“既然他已经报案了？又为什么要逃？”
黎志明想了想，道：“当年接警的警员回忆说，龚海强说他在路上撞到一个人，还没死，让警察快点过去。可能他打电话的时候，受害者还没死。当他发现受害者死了以后，就想摆脱自己即将要承担的刑事责任。”
娄月点头道：“有道理。”
娄月还想问什么，见夏冰洋指腹在桌面上轻点了两下，便不再说话。
夏冰洋平静地看着栾云凤道：“虽然您的丈夫不是蓄意杀人，但他撞死行人试图逃逸，在逃逸过程中再次发生车祸导致死亡。当年的警察在侦查的时候已经确认了您的丈夫车祸逃逸，冤在哪里？”
栾云凤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好像白蜡脱了皮，露出肉里的颜色。她双手紧握，声音哽咽道：“我不是不讲理的人，我承认是我丈夫撞死了人，我也按照法院的判决卖了房子赔偿死者的家属。但是我丈夫不是事故的主要责任人！”
夏冰洋有些惊讶，栾云凤看起来只是一个没有多少文化的普通妇女，竟然还知道一场交通事故的责任人也有轻重缓急之分。
下一刻，当栾云凤把十几厘米厚的文件摔在桌上时，夏冰洋就了然了。
那厚厚一摞，全都是法院的判决书和交通责任认定书，以及不同时期的上诉材料。
原来龚海强死后的六年里，栾云凤一直在上诉。
夏冰洋拿起一叠，随便分了两份给娄月和黎志明，翻开一份起诉状，才看了几行，就发现一处问题。
“第二辆车？”
夏冰洋抬起漆黑沉静的眼睛注视着栾云凤。
栾云凤用糙如树皮的手掌揩掉脸上的眼泪，道：“是，我确定事故现场还有一辆车，而且我丈夫不是事故的主要负责人，我们也是受害者。”
夏冰洋合上材料，正色道：“车牌号？车型？车主是谁？事后为什么不申请追逃？”
栾云凤低下头，迟疑道：“我没有看到那辆车。”
夏冰洋皱眉：“那你凭什么说现场还有第二辆肇事车辆。”
栾云凤急道：“送完货回来我太累了，就在车里睡着了，直到发生车祸，车辆颠簸我才醒，但是我刚醒就磕到车窗玻璃又昏过去了。不过我昏过去之前很清楚的听到一声喇叭，我们的车是旧车，喇叭声没那么大，而且只有大货车才有那样的喇叭！”
她说着说着激动起来：“我丈夫一直很遵守交通规则，根本不可能逆行也不会超速！一定是那辆货车逆行或者是超速，我丈夫为了躲那辆货车才撞到人！”
夏冰洋扣扣桌子，不为她的激昂陈词所触动，道：“坐下。”
等栾云凤慢慢坐下，夏冰洋又道：“虽然你说得很精彩，但是我们不能仅凭你的故事就改变推翻当年的侦查结果。你没有及时把自己的猜测告诉负责事故调查的警察吗？”
栾云凤捂着脸开始抽泣，哭道：“怎么没有，但是那些警察不相信我，他们认准了我丈夫就是事故责任人，所以我丈夫死有余辜！但是他不是啊，他真的不是，他就那么死了，我只是睡着了一会儿，他就死了！”
娄月递给她一包纸巾，道：“如果你丈夫没有责任，他为什么要逃跑？他完全可以配合警方调查车祸，而不是逃逸。”
栾云凤一愣，面露慌乱：“他，他可能太害怕了，他是个老实人，撞死人以后，他太害怕了……”
夏冰洋在心里摇头，这个理由当真不能说服办案的警察和判决的法官。
“那你丈夫的死和闵成舟又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到闵成舟的墓前报复？”
夏冰洋撑着额头淡淡地问。
栾云凤拍桌而起，盯着夏冰洋愤怒地低吼：“他是当年调查这件案子的警察，我一次次的找他，求他，我甚至给他下跪！我求他重查我丈夫的案子，我不能让我丈夫死得不明不白，我可以给死者家属赔钱，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会把钱赔给他们！但是我不能让我丈夫死得窝囊，死得冤枉！”
夏冰洋平静地看着她，许久才点点头，道：“知道了。”
他按着桌子站起身，从胸前口袋取下墨镜，戴到一半又收起来，没有看栾云凤，而是看着门外道：“我会重查。”
栾云凤愣愣地看着他走出干货店，不敢置信地问娄月：“闺女，他真的会查吗？”
娄月拍拍她的手背，道：“我们组长说了会查，那他就是会查。”
栾云凤还是不相信：“但是，但是他管的了吗？他长得像个姑娘似的，年纪又小，我找了那么多人都管不了，他……”
话没说完，娄月‘嗤’地一声笑了，看着黎志明意有所指道：“长得像个姑娘？”
黎志明看了看门口，认真沉思片刻，道：“不像。”
娄月摇头失笑，心说这大姐对男人的审美还停留在不修边幅的糙汉时代，看到夏冰洋这样俊俏漂亮一些的，穿着讲究一些的，就纳为‘姑娘’的备选项。这话要是被夏冰洋听到，夏冰洋肯定会被气出内伤，如疯狗般狂吠一阵子才肯消停。
栾云凤还是不放心地絮絮叨叨。
娄月站起身，对她潇洒一笑，道：“您放心，我们那个长的像姑娘的组长说话算数。”
给栾云凤留下个人联系方式，娄月揪着黎志明的领子把他拽起来，也离开了干货店。
走出巷子，娄月看到夏冰洋正蹲在巷子口喂流浪狗吃香肠。
他剥了两根香肠，左手右手各一根，左手的自己吃，右手的喂流浪狗。
娄月走到他身边，抱着胳膊问：“你想怎么查？”
夏冰洋把剩下的香肠扔到地上，弹了一下流浪狗的耳朵，反问：“娄姐，你才比我大七个月，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叫你娄姐吗？”
娄月对这个话题没兴趣，拿出手机看消息，让他自己说下去。
夏冰洋捏着狗耳朵说：“当年在警校，大一放暑假，我们一群七个老爷们出去蹦迪，在夜店里跟别人起了点冲突，我们仗着在警校学了几下子，就跟人家干架，没想到个个被揍得喷牙冒血。但是我们又不敢报警，我们自己就是预备役警察，捅出去多丢人，就在我们准备吃哑巴亏的时候你抡起酒瓶子杀过来了，那身手……我到现在都记得你把最后一个胖子干趴下，踩着他的背，抽起酒瓶子对瓶吹的帅样。从此以后我对你心悦诚服，人前人后都尊你一声娄姐。”
娄月无动于衷地听着，耐心等他说完，然后揣起手机，道：“所以呢？”
夏冰洋把剩下半根香肠塞到嘴里，站起身，嚼着香肠冲她竖大拇指：“我倾慕你，敬重你，仰慕你。你是大姐，是大佬，是咱们蔚宁警界一朵霸王花。”
娄月微笑道：“有、话、直、说。”
任尔东把夏冰洋的车开过来了，停在巷口按了一声喇叭。
夏冰洋转头看了看自己的车，吃完香肠把嘴一抹，道：“姐，你去当年出车祸的718国道看看吧，向附近的居民问问情况，顺便到中队把所有资料都拿回来。我和东子还得去一趟冉婕的花店。”
不给娄月说任何话的机会，夏冰洋说完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就开始跑，跑回车上立刻开车走了。
他把这份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扔给娄月其实有自己的考量，他倒是不在乎任务轻重与否，而是相比调查一起六年前的交通事故，他现在更想查清楚冉婕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总是不能对死去的冉婕释怀。
任尔东竖起手机放在夏冰洋面前：“市局勘察组发来了一些案发时的照片。”
夏冰洋边开车边看任尔东的手机，看到的只是冉婕伏尸在地毯上的不同角度。
照片里的冉婕穿着黄色连衣裙，裙子被撩到腰部，下半身赤|裸，双手被她自己的内裤捆绑在背后，致命伤在右颈部，被一把刃宽1.8厘米的刀具插|入颈部，失血休克而死。
现场的照片，夏冰洋早在案卷里看过，勘察组发来的照片并无新意。
夏冰洋把他的手机拨开，目视前方道：“谁管他们要照片了？不是在闵局身上搜到一把弹|簧|刀吗？凶器鉴定结果现在还没出来？”
任尔东叹了口气，道：“我问了，物证科的人说鉴定结果还没出来。”
夏冰洋沉着脸冷笑一声：“物证科的人什么时候惫懒成这样了？一份凶器鉴定拖了一个星期还没出来，工作效率这么低，让党灏考虑换人吧。”
任尔东：“......你在跟我说话？”
夏冰洋道：“把我的原话转述给党灏。”
任尔东当然不会照他原话复述，自己润色了一番才给支队长党灏发了条信息。
冉婕的花店自从出事后就一直关门，夏冰洋把冉婕的表姐叫过去才把门打开。
夏冰洋站在花店门口，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清楚看到一栋灰褐色的警察局办公楼，那里就是他办公的地方。而冉婕出事前叮嘱他记得去店里拿桔梗花时，就站在此时他站立的地方，向警局投去忧虑重重的一瞥。
“你们快点看吧，我赶时间。”
冉婕的表姐厌恶和杀死冉婕的凶手具有同样身份的警察，摔开门后就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不再理会他们。
面积不大的花店被花占去了绝大半的空间，只有一方小小的柜台放置着冉婕的个人物品。
案发后，冉婕的花店很快就被勘察过，勘察组并没有发现任何可以成为线索的物品。夏冰洋和任尔东把小小的柜台和洗手间仔仔细细的翻找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冉婕的表姐等的不耐烦，频频看表，冷声问：“还没好吗？”
夏冰洋合上装有化妆品的抽屉，坐在冉婕往日坐的椅子上，放眼在店里环顾一周。
任尔东低声道：“走吧，什么都没有。”
夏冰洋面色如水般沉思了片刻，低低道：“不应该。”
“什么东西不应该？”
夏冰洋尝试以冉婕的角度重新审视这间花店，道：“这里是冉婕生前待的最后一个地方，我们没有在她的手机里发现她和闵局联系的证据。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她和闵局见过面。难道她和闵局不见面也不联系吗？”
“可是咱们都搜了好几遍了，除了花，什么都没有啊。”
夏冰洋猛地皱了皱眉，花？对啊，他险些犯了一个和勘察组一样的错误！
因为这里是花店，所以出现多少花都不足为怪，更不会被列入嫌疑物品名单。他们的确已经把整间店搜查了一遍，唯独遗漏了这些花。
“检查这些花！”
夏冰洋率先一头扎进花丛里，经过半个多小时目的明确又漫无目的的搜查，他们终于发现了此行的第一个线索。
“夏爷，快过来看！”
任尔东蹲在操作台边，从一地被剪落的枝叶和包装纸的边角余料中抱起一束花。
夏冰洋走过去，朝他耳朵上用力拧了一把：“当着外人的面麻烦你把我当成你领导。”
“行，领导您看这个。”
这是一束粉色玫瑰，在满屋的鲜花中丝毫不突出，但是夏冰洋看到它第一眼，就觉得这趟没白来。
任尔东拿起花束附带的一张卡片，暗喜：“看到没有，丽都酒店40F！”
没错，卡片上用马克笔写着‘丽都酒店40F’字样。
夏冰洋把卡片取下来，放在掌心细看，发现卡片上有水渍，油笔芯沾了水，被水渍晕染有些脱色。夏冰洋想起冉婕给花店里的花洒水的一幕，想必冉婕同样给这束花喷了水。
虽然喷了水，但是‘丽都酒店40F’几个字尚清晰可见。
任尔东道：“这束花是闵局送的吧？这就是他们的‘联络暗号’？”
夏冰洋却说：“不，这不像闵局的字。”
他拿着卡片给冉婕的表姐辨认，表姐仔仔细细看过，道：“不认识，不是我们家人的字。”
门口有夕阳的光洒进来，正好落在夏冰洋手中的卡片上，质地光洁的卡片反射出一片金铜色的光，在夏冰洋脸上一闪而过。
夏冰洋忽然转过身背对着夕阳，举起卡片迎着夕阳的光线不停的扭转卡片的角度，在‘F’字样下面发现一道模糊到几乎可以无视的‘一’字纹。
F＋一......
此时任尔东慌慌张张的从店里跑出来，脸色骤变，看着夏冰洋说：“刚才郎西西把凶器鉴定结果发过来了。”
夏冰洋心里已然有所预感，看着卡片平静地问：“是闵局身上的弹|簧|刀？”
任尔东咬了咬牙，才道：“到底是怎么搞的啊，凶器特性和从闵局身上搜出的弹|簧|刀不符，闵局的弹|簧|刀不是杀死冉婕的凶器！”
夏冰洋心道果然如此，原来闵成舟和冉婕真的不是情人的关系，那么闵成舟并没有任何杀死冉婕的动机。
他把任尔东拉开几步，迎着夕阳光线，指着卡片上一道若隐若现的纹路：“看到了吗？”
“什么东西？”
夏冰洋唇角微微一斜，似是笑了笑，道：“F下面有一道横，像不像……字母‘E’？”
任尔东盯着卡片看了几秒，双眼一睁，惊道：“丽都宾馆……40E！”
夏冰洋缓缓点头，道：“没错，是40E不是40F。E的最后一道横被人为故意或者无意的抹掉了，冉婕去的房间应该是40E。但是她却走错了房间，在40F遇害。”
任尔东试图捋顺里面的逻辑，艰难道：“你是说，有人约冉婕去丽都宾馆40E，但是E字被破坏，冉婕看错了，去了40F房间。40F房间是闵局定的，但冉婕是意外闯入，所以……杀死冉婕的凶手有可能不是闵局？”说着又连连摇头：“不对不对不对，冉婕在柜台领走了40F的钥匙啊，她知道订房的人是谁，还说出了订房号码的最后四位，这又怎么解释？”
夏冰洋把卡片装入证物袋，道：“只有一种解释，定40E房间的人和闵局同姓，并且他们的手机号码后四位相同，起码读音接近。”
“你他妈真敢猜，这也太巧了吧！”
夏冰洋勾住他脖子，又道：“我还有一个猜想；按照冉婕走错了房间这条思路往下捋。既然冉婕走错了房间，说明闵成舟没有约冉婕，更没有想杀死她。但是冉婕最后死在40F房间却是不争的事实，并且冉婕死后，闵成舟解释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在那么偏远的丽都宾馆定一间房。闵成舟出现在丽都宾馆40F肯定有自己的目的，但是他不说。就算被当做杀死冉婕的凶手，他也不肯说出自己的目的。”
任尔东已经被他绕晕了：“我的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夏冰洋看着高楼缝隙间正在逐渐消失的残阳光线，微笑道：“孙子，爷爷觉得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杀死冉婕的凶手不是闵局，是送花给冉婕的人。二，杀死冉婕的凶手就是闵局，而闵局杀死冉婕属于误杀。无论哪种可能是事实，都说明了一个问题。”
夏冰洋拍了拍任尔东的脸，道：“咱们的闵局长出现在丽都宾馆40F的目的不单纯，或许……他的目的就是杀人。”
但是谁也没想到，一个美丽的女人误打误撞走进丽都宾馆40F房间，成为他人刀刃下的牺牲品。

第5章 黑林错觉【5】
办公室房门被轻轻推开，小姜探了个脑袋进来，一脸歉疚道：“纪医生，我要向您承认错误。”
纪征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目光，看着她微笑道：“进来说。”
小姜关上门站在他办公桌对面，把记错下一位客户预约谈话时间的事情说了出来。
纪征面色平淡地听完，放下鼠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白水，问：“是谁？”
“冠亚集团的彭总。”
纪征看了看腕表，道：“把时间约在晚上七点钟。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如果他不同意，我会亲自和他协调时间。”
小姜道声是，然后低着头，搓着手指，一脸欲言又止状。
纪征看她一眼，扶了扶眼镜，又看向电脑，道：“没关系，只是小失误而已，不影响你的实习。”
小姜如蒙大赦，连连拱手道谢，要出去时，听到纪征叫她。
“小姜。”
小姜忙掉过身，严阵以待：“纪医生。”
纪征对她轻轻一笑，柔声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好吗？”
小姜一愣，不知怎么，心脏猛地骤停，随后砰砰狂跳，整张脸瞬间飞红，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连怎么走出纪征办公室的都不知道。
而办公室里的纪征正在浏览网页，准确来说，他在看一则娱乐圈的花边新闻。
影后黎晗夜宿某制片人家中，二人共度良宵。
这一字体经过加粗的醒目的标题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网页，下面是狗仔偷拍到的照片。照片很模糊，角度很隐蔽，但依旧能从媒体放大的脸部部分看出照片上的主角是一对男女。女人带着鸭舌帽，只露出下半张脸，配上文字解说，让人毋庸置疑的相信这个女人就是几个月前因一场意外事故死亡的女演员，黎晗。
纪征想看清楚被女演员挽住胳膊的男人的脸，但是刁钻的摄像角度完全让他看不到这个男人长相，只能大概分辨出这个男人的身材。
这是已经是去年十月份的花边新闻，如今再次被炒冷饭重新活跃在大众视野中的原因则是新闻女主角已经在三个月前辞世，而挖掘一个死人生前的神秘情人，则是被媒体和大众津津乐道的事。
纪征同样想知道和黎晗在去年十月份共同出行被狗仔拍到的神秘男人是谁，但他的出发点不是为了满足猎奇心，而是为了别样的目的。
网络上能搜集到的信息非常有限，纪征看了一会儿电脑，眼睛一直被强光刺激着，有些酸胀。
他取下眼镜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
没人接。
办了新的手机号后，他用现在的号码呼叫过那通电话数十次，结果都被提示‘不在服务区’。这次同样打不通，提示音同样是所呼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他放下手机，端起茶杯想喝水，发现茶杯已经空了，而办公室里的饮水机昨天出现了故障，水无法加热，于是他出门去茶水间接热水。
两名护士躲在茶水间里戚戚促促地聊天，一名护士见纪征进来，叫了一声‘纪医生’随后就避出去了，只留小姜一个人。
小姜往杯子里倒着咖啡粉，对纪征笑道：“纪医生，喝咖啡吗？”
纪征站在饮水机前接热水，道：“不了，我喝白水。”
小姜往他身边挪了两步，搅拌着速溶咖啡低声道：“纪医生，那天你让我在一楼大堂拦的人是谁啊？”
纪征静了静，笑问：“怎么了？”
“也没什么，他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我就说是你的助手。然后他就留了个电话给我，说如果你来诊疗所了，拜托我给他打个电话。”
小姜好奇道：“这个人看起来很想见你，是想和你谈话的客户吗？”
纪征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不是。”
苏星野虽然现在很坚持，但不是不知趣的人。他只要躲避他两三回，他也就放弃了。纪征是这么想的，但是不知道他想的对不对。
他有些分心，直到杯子接满了水，热水顺着杯壁流在他的手背上才猛然回神。
“小心点啊。”
小姜帮他拧上饮水机开关。
纪征把杯子换了只手拿，甩了甩被热水烫红的右手，淡淡道：“没事。”
手机响了，他端着杯子走出茶水间，在走廊里接通了电话。
电话一通那边便笑道：“你回国怎么不提早告诉我！”
小姜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看着纪征指了指自己的工位。纪征对她点点头，然后侧过身避开视野集中的办公区，笑道：“再早些时候，我也不知道要回国。你回来了？”
“刚回到警局，等我二十分钟，咱们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纪征回到办公室，脱掉白大褂穿上西装外套，拿上车钥匙走出办公室，在办公区里找到小姜，道：“我出去一趟，有事打电话。”
小姜道：“您和彭总的约谈时间在七点钟。”
纪征看了看手表，道：“不耽误。”
他们的老地方是一家老字号火锅店，当年高中毕业的一群人各奔东西后再聚在一起吃过一次火锅，地点就是这家当年红红火火，如今惨淡经营的火锅店。
纪征走进火锅店，立即闻到店里麻辣油香的味道。大白天只有几桌客人，几个服务员围在柜台前聊天，见有客人来了才懒洋洋地问他一行几人。
纪征捡了一张靠窗的卡间，先上了锅底，然后开始等待和他有约的另一个人。
等到午后时分，店里逐渐又坐了几桌客人，人渐渐多起来的时候那人才姗姗来迟。
“这里。”
纪征朝门口抬起手，笑道。
穿着黑T恤和休闲裤的男人看到他，惊喜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认似的和他遥遥对视了片刻，然后小跑过来，坐在他对面。
“我的天，都认不出你了！”
纪征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水，笑道：“夸张了。”
闵成舟来来回回扫量他两圈，摇头叹道：“看来欧美人民的象牙塔很养人啊，瞧你现在，非同凡响。”
纪征把水杯放在他面前，笑道：“现在我应该说什么？礼尚往来，也赞美你几句？”
闵成舟往他肩上怼了一拳，高声笑道：“去你的，我可是真心实意。”
简单的寒暄过后，闵成舟道：“说真的，我还以为这次见到的不止你一个人。”
纪征料到他要说什么，但还是在菜单上勾画着菜品，佯装不知：“嗯？”
闵成舟道：“前几天苏星野被调到蔚宁了，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你已经回国的消息，还找我要你的电话号码。”
纪征只点点头，然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道：“就这些，再上一瓶椰汁。”说着对闵成舟笑道：“我们都开车了，酒就先别喝了。”
闵成舟摆摆手，示意自己无所谓，看着纪征追问：“你和苏星——”
一语未完，纪征淡淡地打断他：“已经过去了。”
闵成舟一怔，惋惜似的叹了口气，道：“也是，你跟他得七八年没见了。”
纪征喝了一口水，结束了苏星野话题，问道：“东西带了吗？”
闵成舟一拍大腿：“对对对，差点忘了正事。”说着从随身携带的牛皮纸袋里拿出一叠文件递给他，神色瞬间变得沉重：“对不住啊兄弟，那时候我不在蔚宁，还是你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
纪征没让他说下去，接过文件道：“和你没关系，你不需要自责。”
纪征终于拿到资料，却没有着急翻开，而是默不作声地静坐了一会儿，才翻开资料。
一如他在派出所了解到的；黎晗在3月13号中午2点34分驾车到滨海路小南园饭店对面的咖啡店小坐，2点43分离开咖啡店，驾车出城，她的路线似乎是沿着高速往南开，但是她刚上高速，车子就爆|炸了。挡风玻璃碎片插入黎晗的胸口，造成黎晗当场死亡，全身重度烧伤。消防车和救护车赶到时，现场只剩下熊熊燃烧的车架，和黎晗烧的焦黑的残骸。
闵成舟二次拍摄的照片中包含一张现场照，照片里的黎晗上半身掉出车厢外，下半身留在车厢内，保持着双臂往前攀爬的姿势，浑身的衣物和皮肤被烧的模糊……
纪征似乎还能闻到事故现场那腻窒的死气沉沉的肉体被烧毁的焦糊味。
资料只有薄薄几页，最后一张是‘交通事故认定书’。
纪征合上资料，闭上有些酸痛的双眼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眼睛看着闵成舟问：“就这些？”
闵成舟道：“当时出警的是二分局，二分局把尸体带走做尸检，证实死者死于汽车蓄电池爆炸引起的事故，并没有立案。隔天就把尸体送到派出所了，派出所的人又送到殡仪馆，殡仪馆有规定，尸体只能停三天，三天后必须火化，所以——”
闵成舟说不下去了，以茶代酒喝了半杯，郁郁地低着头。
纪征作为最直接的受难人，此时反而反过来安慰闵成舟，道：“是我被学校的琐事绊住手脚没有及时回国，和你没关系。”他拍了拍闵成舟，强笑道：“吃饭吧，边吃边聊。”
吃饭时，闵成舟怕引他伤心，不敢再提黎晗。纪征则为了不使他内疚，也避开了黎晗。两人只聊些陈年旧事和彼此目前的生活。
吃完饭，他们走出火锅店，发现天色已经暗了。闵成舟临走前和他拥抱了一下，用行动表示了对老友重逢的喜悦和对他遭受的厄难的同情，以及对死者的缅怀。
虽然他只是拥抱纪征，什么都没说，但他相信纪征都懂得。
纪征的确都懂，同样什么都没说，只道：“路上小心。”
目送闵成舟开车离开，纪征站在路边耗了半晌时辰才回到车上。
一进入封闭的空间，他就闻到了自己身上散不掉的火锅味。他在七点钟还有约，但他不可能穿着这身烟熏火燎的西装见客户，于是他提前给家里的吴阿姨打电话，让吴阿姨现在就熨烫待会要换的西装。
回家换衣服的路上，他接到小姜的电话。
“纪医生，彭总说晚上有事，约谈时间换到明天行吗？”
纪征想了想，道：“好，明天早上10点之前。”
挂了小姜的电话，纪征顺势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开，开了足有半个小时后才发现自己离开了市中心，来到了棋江大桥上。
蔚宁市临着棋江，棋江大桥在08年建成，成为蔚宁市的地标性建筑。大桥像一条巨龙似的盘踞在江水两岸，龙鳞在月光下闪着银光，滔滔的江水在桥下平静的奔涌。
他走了这么多年，只有棋江大桥和他的记忆毫无差入。甚至比当年更壮观，更美丽。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车窗外响着隆隆的风声，大桥路边亮着路灯，路灯冰冷又柔和的白光像一滩滩银色的水似的从桥面落入桥下漆黑的江面上。
纪征本打算慢慢穿过大桥，看一看久违的夜景。但车走到一半时，他的计划被一声猫叫声打乱。
夏季天热，而江边的风很凉爽，纪征把车窗放下来吹风，软绵绵的猫叫声就随着江风飘进车厢。他本来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很快看到桥边护栏前卧着一只瘦骨嶙峋的黄色狸猫。
纪征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朝那只狸猫走过去，蹲在它面前。
黄狸猫竟不怕人，只是蜷缩着脑袋拒绝看人，被江风吹的只打筛子，身上斑驳的夹着白色条纹的黄毛像是被人生生拔去了一半，露出脊背一块鲜红的皮肉。
纪征本来只是随便下车走走，却发现一只又病又瘦，或许将要被冻死在这里的野猫。他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此时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项，要么把这只猫带走，救它一命。要么把这只猫留下，不管它死活。
如果放在黎晗出事之前，他并不觉得自己会为一只野猫的生死而担忧，但是现在他确实对一只野猫的生命起了敬畏之心。
他的心变得更加坚硬，也更加柔软。
“你养不养？”
就在他看着这只野猫走神时，听到背后传到一道冷漠的男声。
纪征回过头，看到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人站在路边，抱着胳膊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怀里抱着一块薄薄的毯子。
男人很年轻，脸色却过于冰冷，他微昂着下巴，俊秀的脸在路灯的照耀下飞出一层淡淡的黄色暖光。他的头发稍长，发梢搭在狭长上翘的眼角，使他看起来有几分阴鸷的帅气。
纪征看了看他，然后又看了一眼他抱在怀里的毛毯，不知怎么就看出了如果他弃这只野猫而去，眼前这个看起来气场不正的年轻男人就会用毯子兜起这只野猫扬长而去。
纪征小心把猫抱在臂弯，站起身正要说话，就听停在不远处的一辆跑车里嘻嘻哈哈的呼喊声。
跑车敞着顶篷，一男一女从车里站起来，朝这边喊：“燕少，走了！”
“哈哈，燕少吊凯子呐！”
年轻男人朝他们抬了抬手，回头又看着纪征，额前一层薄薄的刘海被风不停的吹拂，软软地抚弄他的眉毛和眼睫。
“这只猫，你养不养？”
他看着纪征又问，但眼睛里的不耐烦却不见了。
纪征也和他省去客套，言简意赅道：“养。”
他看了纪征一会儿，然后勾起薄薄的唇角露出一丝笑，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上前几步把那东西放在猫身上，道：“如果你改变主意，给我打电话。”
纪征目送他走向路边的跑车，他打开车门上车时还回头朝自己看了一眼。
他走后，纪征拿起他放在猫身上的薄薄的卡片，才发现是一张名片。
但是这张名片有些脱尘忘俗，一般人印制名片，都尽可能把自己唬人的名号印在卡片上，提升自己的身份，提高自己的优越感，最后达到在人群中脱颖而出的效果。
但是这张名片却没有印任何乱七八糟的职位名称，只有一个名字，外加一行联系方式。
燕绅，159817XXXXX。就是这张名片上的全部内容。
燕绅，原来那个人叫燕绅。
纪征只扫了这张名片一眼就想把它扔掉，但是桥上没有垃圾桶，只好揣进西装裤口袋。
他想站在桥边看一会儿夜景，但是怀里这只瘦弱的黄狸猫经不起江风的侵袭，于是他抱着猫往停车的路边走。
才走一两步，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他腾出左手把手机拿出来，看到正在呼叫的备注时，脚步一顿，蓦然怔住了。
来电显示——夏冰洋。

第6章 黑林错觉【6】
40E的订房人叫明凯，手机尾号3514。与闵成舟的手机尾号3574，只有一个数字之差。
丽都宾馆的服务员被带到警局重新录口供时都被吓哭了，抽抽噎噎地说：“我当时问那个女人是谁定的房间，她说的就是闵先生啊，我又问她手机号，她也说对了。我才按照规定把门卡交给她的啊，真的不关我的事。”
夏冰洋叼着一根烟坐在电脑前打笔录，烟雾遮住他半张脸，薰的他右眼微眯，看起来颇像个不近人情的恶棍。他看也不看服务员哭花妆的小脸，声音又冷又静：“你问的是闵先生，冉婕说的是明先生。闵成舟的手机尾号是3574，明凯的手机尾号是3514。如果你在把房卡交给冉婕之前让她看一眼订房信息，冉婕就不会死。不管怎么说，是你工作失职。”
服务员一脸怔愣地看了他片刻，捂着脸哭得更加厉害。
任尔东有怜香惜玉之心，圈着服务员的肩膀递上一杯水，安慰道：“别自责了，是冉婕看错房间号在先，和你没有直接关系。”说着指了指正在敲电脑的夏冰洋：“这个人情商为零，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办案机器。他已经被架空啦，现在说话没人听，心里憋着火乱咬人。你放心，他不能把你怎么样。好啦好啦别哭啦。”
夏冰洋敲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录打印出来甩在任尔东身上，冷笑道：“等你爹死了再说你爹的不是。”
他走出滞留室，黎志明向他迎了两步，道：“组长，我和娄姐……”
夏冰洋抬手打断他：“等会再说，人带回来没有？”
“带回来了，在会议室。”
夏冰洋埋头细想片刻，往后掳了掳有些凌乱的刘海，道：“把他带到四楼大办公室。”
“好。”
任劳任怨的黎志明往楼下去了。
夏冰洋往楼上走，推开四楼大办公室的门，这间办公室已经焕然一新。
这间办公室很大，本来是技术队的办公区，后来技术队搬到楼下，就一直闲置。夏冰洋向上级要了这间办公室用作小组的办公区，房门已经挂上了‘复查组办公室’的牌子。
此时办公室里摆了四张办公桌，夏冰洋的办公桌原封不动的从楼下搬上来摆在靠窗的最优位置，那些零碎的小东西一样不落的搬迁了过来，还有那盆石生花，依旧站在桌角。办公室正中间还添了一张长桌，椅子配置齐全。墙边摆了两组黑皮沙发，茶几和文件柜等物俱全。
楼道里响起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有序的响声。夏冰洋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掐着腰，扭头看到娄月端着两只洗干净的果盘从洗手间出来了。
夏冰洋扶着门框冲她懒懒一笑：“月姐，这活儿干的真漂亮。”
娄月垂着眼皮看他，见他站没站相，还流氓似的叼着烟，便不加掩饰斥责的白他一眼，道：“年纪轻轻，一身恶习。都是跟谁学的。”
说着从他身边走进了办公室。
或许是被他叫姐叫习惯了，加上夏冰洋实在没个官威和偶像包袱，导致娄月训他就像训儿子似的，不当着外人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夏冰洋留。
娄月习惯了，夏冰洋也习惯了。夏冰洋在门外扔掉烟头，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晃了一圈，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后的皮椅里转了个圈，叹了声：“世外桃源呐。”
不一会儿，黎志明领着一个梳油头、穿西装，中等身材，脸色虚白，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进来了。
“组长，这位就是明先生。”
黎志明给明凯拉开一张椅子，安排傅明坐下，对夏冰洋说道。
夏冰洋拿着小水壶正在给石生花喷水，闻言偏过头了一眼疑似约冉婕去丽都宾馆的明凯，‘哦’了一声，道：“先坐一会儿。”
明凯很紧张，一进复查组办公室就开始不停的出汗，镜片很快起了雾，他低声念了句‘不好意思’，然后掏出手帕细细地擦拭镜片，向黎志明道：“麻烦等一等我的律师，谢谢。”
他的汉语讲的很拗口，夹杂着浓郁的英伦口音。
娄月往果盘里放着买来的桃子，看他一眼，道：“没关系，可以等你的律师到了再开始。”
明凯用英文向她道谢。
娄月很敷衍地冲他一笑，继续摆弄果盘。
黎志明看了看忙着浇花的夏冰洋，又看了看忙着摆果盘的娄月，又想起此时在滞留室忙着泡妞的任尔东，最后看了看一脸焦灼等待着的嫌疑人……
他打心眼里叹了口气，觉得他们这个复查小组真是无药可救了。
夏冰洋看似在不务正业的侍花弄草，其实在打量明凯，把明凯晾了几分钟后，终于搁下水壶坐在明凯对面。娄月在会议桌中间的一盘粉红色的桃子，夏冰洋看到那盆桃子，脸色微微一变，把桃子推倒一旁，然后拿起一个橘子，垂着眼皮剥着橘子皮平地一声雷式的开始了对明凯的询问：“明先生刚回国？”
明凯显然不习惯夏冰洋这一单刀直入式接近傲慢和无理的交流方式，擦拭着额头的薄汗，即斯文又冷淡道：“不好意思，我想等我的律师……”
夏冰洋抬起头朝他淡淡一笑，兀自打断他：“别紧张，简单聊聊而已。在你的律师到场之前，我不会问你敏感的问题。”
明凯神色戒备，思索片刻，道：“好吧，你想问什么？”
“你两个月前刚回国？”
“是的。”
夏冰洋掰开橘子，撕下一瓣扔到嘴里，看似漫不经心地问：“有女朋友吗？”
“……没有。”
夏冰洋看着他一笑：“男朋友？”
明凯皱眉，眼神中露出些许厌恶：“没有。”
夏冰洋点点头：“那你谈过几个对象？”
明凯的脸彻底垮了，站起来就往门外走。
夏冰洋无动于衷的坐在椅子上吃橘子，给黎志明递去一个眼色，黎志明追出去安抚明凯。
娄月抵着额角问：“怎么样？”
夏冰洋摇摇头，道：“白皮白心儿的香蕉人，在社会高层阶级被保护的太好了，三十多的大男人还像个单纯易怒的毛头小子，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十有八九都是真的。待会儿你来问，十分钟内让他全吐出来。”
娄月点头：“明白。”
两分钟后，明凯被请回来了，新添了一名左护法，和黎志明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拥着明凯走进办公室。
“组长，娄姐，这位是苏星野律师。”
黎志明道。
夏冰洋正在低头剥橘子上的橘络，听到‘苏星野’三个字，手猛地一顿，然后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名字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他抬起头朝苏星野看过去，脸色微微一僵，眼神瞬间就变了。
苏星野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西装和白衬衫，裤管笔直，皮鞋油亮。发型精心梳理过，鬓角都修剪的整整齐齐。他站在夏冰洋对面，和夏冰洋隔着会议长桌向夏冰洋伸出手，连指甲都修的圆润整齐，笑道：“你好，我是明先生的律师，怎么称呼？”
夏冰洋静静看了他片刻，然后意思性地碰了碰他的指尖，笑道：“贵姓夏。”
“哦，夏警官。”
苏星野在夏冰洋正对面坐下，放下公文包，打开录音笔，道：“夏警官，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
夏冰洋和娄月对视一眼，娄月拿出一份资料放在长桌中间，看着傅明问：“明先生，我们查到你在7月12号中午1点23分在丽都宾馆定了一个房间，房间号是40E。这是订房记录，如果您有异议，丽都宾馆的服务员就在隔壁，我们可以让她——”
“这就不用了。”
苏星野笑着打断娄月，道：“越少人知道明先生到警局越好，就不用让服务员和明先生当面对峙了。我们承认在丽都宾馆——”
娄月秀眉微蹙，指关节不轻不重的敲了敲桌面，扬声道：“苏律师，虽然你有权力在场，但是如果你干涉警方的侦查工作，我们照样可以把你请出去。”
苏星野眼神微讶，似乎没料到娄月的态度如此强硬，于是陪着笑说：“抱歉，您继续。”
夏冰洋见到苏星野，心里本来沉闷又酸涩，此时看到娄月怼苏星野，心里顿时觉得爽快，手摸着嘴唇低低笑了笑。
苏星野余光瞥见夏冰洋低头偷笑，一片刘海垂下来遮住夏冰洋的眉毛轻轻搭在他眼睫，他低垂的眉宇间清蔚又深秀。
他心中微微一颤，这个角度的夏冰洋，让他想起一个人。
娄月哗哗翻了几页，找到粉色玫瑰的照片，点着照片对明凯说：“这束花是你在‘哥罗多’花店定的，订花的人是你的助理，你的助理让花店的人把它送给了冉婕。”
这一次不再是问讯的口吻。
娄月说完瞥了一眼苏星野，故意道：“如果你不承认，我们找花店的员工和你的助理来对峙。”
明凯国语不好，被问急了只会点头，说：“是是是。”
娄月又问：“是你约冉婕去丽都宾馆。”
苏星野笑道：“警官，明先生才回国不久，还不习惯用国语交流，我可以帮他回答这个问题。”
娄月道：“那你说说。”
苏星野道：“明先生和冉婕小姐是朋友，明先生回国后想和冉婕小姐聚一聚，所以在酒店订了一个房间。他不止约了冉婕小姐一个人，还约了其他几个朋友。”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写有几个人联系方式的名单，正要递给娄月，忽然改变主意递给了夏冰洋，笑道：“您可以亲自向他们询问。”
夏冰洋扫了那份名单一眼，折起来放到一边，看着苏星野道：“看来你有备而来。”他避开苏星野直视自己的眼神，对娄月说：“继续。”
娄月便道：“好，我们现在不讨论明先生约了几个人。明先生，你定的是40E房间，对吗？”
明凯又拿出手帕擦汗，道：“对。”
娄月忽然把印着花束照片的资料推倒他面前：“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卡片上写的是40F？”
夏冰洋身子往前一倾，单手撑着下颚，目不转睛的盯着明凯。
明凯愣了愣，低头细看卡片，脸色更加虚白，额头转眼又出了一层汗，慌道：“这，这不会，这不可能……”
说了几个蹩脚的中文词语后，明海龟急的飙英文，一改之前的口吃，语速劲道又流利。
夏冰洋皱了皱眉，问娄月：“这假洋鬼子说什么呢？骂我？”
娄月盯着明凯，冷冷道：“他说他在卡片上写的是40E，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变成40F。”
苏星野按住激动的明凯，向夏冰洋道：“夏警官，我的当事人明凯先生约冉婕小姐去的是40E房间，这一点，明凯先生的助理和花店的员工，还有被明凯先生邀约的其他几个人都可以证明。至于为什么冉婕小姐没有去40E，而是进了40F房间。这我们就不知道了。”
苏星野停住，人畜无害地笑了笑，道：“或许，冉婕小姐和别人有约吧。”
夏冰洋被他这句话恶心到了，他当然听得出来苏星野在撇清冉婕和明凯的关系，为此，苏星野不惜作践死去的冉婕的名誉。
夏冰洋转头看着透亮的阳光下的石生花，阴郁着脸默默地往心里咽了一口气，再回过头时笑容爽朗道：“有道理。”说完向门口大喊了一声：“任尔东！”
很快，任尔东拿着一份文件小跑进来。
“呦，这么多人。”
任尔东笑呵呵地走到夏冰洋身边，拉开椅子坐下，把文件递给他：“看看吧，组长大人。”
夏冰洋翻开扫了两眼，掀开唇角，冷笑道：“明先生，你的卧室里是不是有一台座机？”
明凯一惊，神色慌乱地看了看苏星野。
苏星野正要说话，夏冰洋抬眼冷冷的看着他：“如果明先生说不好国语，那我们可以陪他说英语。苏律师，不劳烦你做同声翻译。”
任尔东向明凯挑眉笑道：“德、美、英、法、俄、日、意大利和匈牙利。该死的八|国|联|军您随便挑。”指了指黎志明：“我们志爷奉陪到底。”
黎志明推了推眼镜，咽了口唾沫：“我不会说日|本话。”
苏星野脸色难看，只能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夏冰洋看他吃瘪，心情很爽，转而把矛头指向明凯念了一串号码，问：“这是不是你房间的座机？”
明凯硬着头皮说：“YES。”
黎志明呆头呆脑的翻译：“他说‘是’。”
娄月朝他扔橘子皮：“闭嘴。”
夏冰洋又念了一串号码，道：“这个号和你房间座机的号码是绑定在一起的号码，想必明先生很熟悉。”
明凯低头不语，连连擦汗。
夏冰洋冷笑道：“也就是所谓的情侣号，这对情侣号，一个装在你的房间，一个装在冉婕的卧室。并且用你的身份办理。我们查过两个号码之间的通话记录，几乎每天晚上你们都会通话，每次都超过一个小时。也就是说，你和冉婕用一对情侣号，几乎每晚都会通话，你还给她送花，约她去酒店。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和冉婕只是普通朋友，12号当晚还约了其他人去酒店，而且冉婕走错房间和你无关，因为她和别人还有约会……明先生，你真是作践了冉婕也恶心了你自己！”
‘啪’的一声，夏冰洋把文件扔到明凯面前，明凯眼神发直的看着桌面，嘴里不停的重复‘No’这个单词。
苏星野拍桌而起：“夏警官，请注意你的态度，明凯先生的确和冉婕小姐保持着联系，但是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夏冰洋挥挥手：“东子，带苏律师出去上个厕所。”
任尔东把苏星野连拉带拽地拖出办公室。
房门呼通一声被关上，明凯像是终于爆发了一样，捂着脸默默流泪。
夏冰洋拖着椅子坐在他正对面，道：“明先生，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天了吗？”
明凯点了点头。
夏冰洋便问：“你和冉婕是什么关系？”
明凯说完，黎志明向夏冰洋翻译：“我和冉婕是情人。”
“刚才为什么不承认？”
黎志明：“因为我家里人不同意我和冉婕交往，他们一直阻挠我们。直到冉婕死后，他们才知道我和冉婕的关系。他们不允许我和一个死的不明不白的女人扯上关系，那样会对我们的家族企业形象造成恶劣的影响。而且冉婕死在我和她约会的酒店里，他们担心我会受到牵连，所以让我和冉婕划清界限。”
这个理由真是让人无FUCK说。
夏冰洋问：“你写给冉婕的卡片，到底是40E还是40F？”
黎志明：“40E，我向上帝发誓，我写的是40E。”
夏冰洋想了想：“你写好卡片之后，花都经了谁的手？”
黎志明：“只有花店员工。”
夏冰洋又问：“12号那天晚上，你并没有到酒店赴约，为什么？”
黎志明：“我去了，当我到酒店的时候冉婕已经死了，警察把酒店封锁起来，我害怕极了，就让司机来接我，之后就回家了。”
这么说来，这位家族企业继承人、一直站在社会金字塔顶端的男人真是……够胆小，够怕事，够窝囊。
冉婕为他死的真不值。
窝囊的继承人先生在口供上签字后就失魂落魄地走了，夏冰洋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觉得好笑，又觉得可悲。
“明凯不像在说谎。”
娄月略有所思道。
夏冰洋点了一根烟，讪笑道：“他连说谎都不敢。”说着，烟圈点了点任尔东：“去把送花的员工带回来。”
任尔东道：“你怀疑是花店员工在卡片上做手脚？”
夏冰洋道：“现在还是有两种情况；一，是花店员工做了手脚，这一点很好求证，查查案发时花店员工有没有不在场证明就行了。二，冉婕自己不小心擦掉了字迹，这可就难求证了。”
娄月道：“也不是没有可能，冉婕有给花朵洒水的习惯，或许她不经意的破坏了字迹。出门时确认了一遍房间号，但是那个时候字迹已经被她破坏了。”
任尔东心里一阵森寒：“你们是说，是冉婕自己害死了自己？”说完打了个哆嗦：“靠，这也太变态了。我还是去找送花的那小子吧。”
任尔东把黎志明拽去作伴，办公室里只剩下夏冰洋和娄月。
娄月看着趴在桌子上剥橘子吃的夏冰洋，观察着他的脸色，道：“刚才你有点反常，认识那个律师？”
夏冰洋实话实说：“算不上认识。”
“那就是认识？”
夏冰洋低头沉默，把整只橘子都剥光了皮，才轻飘飘地说：“很多年前见过一面，对他还有点印象。”
话音刚落，房门被扣了两声，随后，苏星野走了进来。
夏冰洋见到他，立刻坐直了身子。像一只懒散的猫竖起了毛发，拱起了脊背，做出随时准备进攻的模样。
苏星野慢慢朝夏冰洋走近，笑道：“我刚才一直觉得你有些眼熟，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你。直到刚才看到桌上的这盘桃子，我才想起来……”
他看了一眼夏冰洋右手边有序摞在一起的一盘鲜红的桃子，拿起一个桃子放在夏冰洋面前，笑道：“原来是你啊。”
夏冰洋垂下眼睛看着表皮鲜红的桃子，清楚的看到桃子表面那一根根白色的绒毛。这么多年过去了，夏冰洋发现他仍然对桃子‘过敏’，依旧不敢看，也不敢碰。
他双手撑着桌面慢慢站起来，慵懒又冷漠的目光在苏星野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星野的眼睛里，道：“纪征在哪儿？”

第7章 黑林错觉【7】
“什么？”
苏星野佯装一脸疑惑。
夏冰洋绕过桌子走到苏星野面前，面无表情道：“我问你，纪征在哪儿？”
苏星野看着他笑，竖起食指在他和自己之间转了一圈：“你问我？”
夏冰洋倚着桌沿斜坐在桌边，懒懒一笑：“难道我不该问你？”
苏星野道：“你问错人了。”说着着重看他一眼，笑道：“我和纪征已经分手了。”
夏冰洋眼神微微一恍，心里说不清是暗喜，还是更为失落，默了片刻才问：“什么时候？”
苏星野看着窗外长叹了一口气，道：“他出国留学前一天。”他垂眼看着夏冰洋，又说：“怎么？他没告诉你？”
夏冰洋听的出苏星野话里的奚落，但是他不在意，现在他心里只有纪征，不死心似的反复又问：“你不知道纪征在哪儿？”
“我当然不知道，我和他已经好几年没见了。”
“几年？”
“自从他姐姐死后，我就没有见过他了。”
那的确很久，至今已经六年了。
“那你联系的到纪征吗？”
“你是说他的电话？不，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苏星野笑着反问：“你呢？你打的通吗？”
夏冰洋看的懂他的眼神，苏星野的眼神是一个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嘲笑，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敌视苏星野，但他不知道苏星野为什么敌视他。因为和纪征有一段过去的人是苏星野，并不是他。可苏星野似乎很嫉恨他，这让夏冰洋觉得很荒谬，就算他们两个人中有一个人需要嫉恨对方，也是应该是他嫉恨苏星野才对。
夏冰洋微微皱起眉，苏星野不善的语气让他心里烦躁，想要结束和苏星野的这次谈话，于是冷声道：“不知道，没打过。”
苏星野却道：“说谎。”
夏冰洋心里很不痛快：“我说没说谎，你又怎么知道。”
苏星野拿起放在桌上的桃子，往上抛了起来，又稳稳接住，走上前拉住夏冰洋的手，把桃子放在夏冰洋手心，笑道：“我看的出来。”
他走了以后，夏冰洋手托着桃子，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一动不动，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忽然，他用力抓烂桃子柔软的果肉，汁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滴拉拉的流在地板上。
‘噗通’一身，汁水淋漓果肉泥泞的桃子被他摔进垃圾桶，然后他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离开了办公室。
驱车回家的路上，他的手沾了桃子的果汁，清甜的香味弥漫在封闭的车厢里，让他不得不想起十几年前记忆里满是桃子香味的那个夏天。
父母在他八岁时就离婚了，他被法院判给了父亲，父亲忙于打拼事业，把他寄养在爷爷奶奶家里。
爷爷奶奶住在靠山邻水的小镇，小镇的夏天充满大自然风韵，满天的白云和满山的红花绿树，燥热的风和聒噪的蝉，还有散发着竹木香气的一架竹桥以及桥下碧绿又湍急的河水，都是他心里最美好的一段记忆。纪征也是他记忆里的一部分。
纪征和他是邻居，他十岁那年来到小镇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遇到了纪征。纪征年长他八岁，无论是思想还是体魄都比他高出一大截。他站在纪征面前，一直在仰望他。
他乘着出租车，在通往小镇的路口下车，不远处就是袖带似的蜿蜒碧绿的河水，河水上架了一座竹桥，他第一次和纪征见面，就是在那架竹桥上。
他在出租车留下的一道飞尘黄土中看向远处一栋栋白墙黑瓦，整洁漂亮的房屋。来到陌生地方的不安和迷茫随着热辣辣的阳光瞬间把他包围。
在那个时候，他对自己今后的生活不抱有任何希望，甚至对自己被父母丢弃的命运感到绝望。
他背着背包，低着头，沿着竹桥的台阶一步步往上爬，已经冷了许久的心忽然感到一阵酸痛。他没有看两旁的景致，只麻木的向前迈着步子。
“夏冰洋！”
在他走到竹桥正中间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向四周张望，并不见一个人。
“下面！”
那人又喊道。
夏冰洋走到竹桥边，扶着竹桥的护栏往下看，看到一个人站在水流湍急的河水中央，正仰头朝他挥手。
“你就是从蔚宁来的夏冰洋？”
水声响得像被风吹动的塑料布，那人站在河里，不得不拔高了嗓门，脸上在笑着。
阳光太刺眼，那人只穿着一条到膝盖的短裤，上身赤|裸着，浑身上下湿透了，染了水的皮肤在阳光底下闪闪发着光。
夏冰洋抬手当着阳光，冲他点头。
“你爷爷让我来接你，你等一会儿，我把鱼篓放好就带你回家。”
夏冰洋看到他往河里搬了很多石头，石头连成一排堵住了河水，然后他撑开薄膜贴在石头上，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只在两个地方留了两道缺口，最后把鱼篓正对着那两道缺口，这样河水只从缺口里流出来，水里的鱼自然就会自发地钻到鱼篓里。
他放好鱼篓上了岸，在岸边拧了一把湿淋淋的短袖，边往身上套短袖边往竹桥上跑。
他走近了，夏冰洋仰头看着他的脸，看到他把湿淋淋的头发往后面捋，露出一张年轻又英俊的脸，乌黑的眉眼泛着明亮的水渍，眼神波光澄澈。
“下车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差点没看到你。”
他抬起胳膊用潮湿的袖子擦了擦还在滴水的下巴，笑着问夏冰洋，见夏冰洋不说话，只是戒备又冷漠的看着他。
他揉了揉夏冰洋的头发，笑道：“想什么呢。”说着，他把夏冰洋身上的背包接过去甩到自己背上，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夏冰洋跟在他身后往桥下走，看到他身上那件白色的短袖已经湿透了，白色的布料沾了水接近透明，紧贴着他的皮肤，露出他脊背淡青色的血管和肩胛两道蝴蝶骨，湿淋淋的布料勒紧了他的腰。
他忽然向后回头，对上夏冰洋的眼睛，夏冰洋忙低下头移开目光。
他看着夏冰洋笑了笑，道：“我叫纪征，以后你就叫我纪征哥。”
那一年，纪征十八岁。
夏冰洋在爷爷奶奶家里住了五年，这五年里，纪征对他的照顾比他的父母加起来还要多。是夏冰洋最信赖最依赖的人，这一点直到很多年后都没有改变。
他从来没有想过纪征对他而言的意义是什么，直到五年后的一场意外，他才发现纪征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个朋友这么简单，纪征是他除了友情和亲情之外的所在，他和任何人都不同。
还是一个夏天，暑天正热，窗外的蝉声像浪潮一样一阵接一阵。
夏冰洋躺在凉席上看书，前后门开着，过堂风来回吹，但还是很热。他看了几页武侠小说，闷热的天气和闹人的蝉鸣让他静不下心来，于是他爬起来找出刚买的一副球拍，出门去纪征家里找他打球。
纪征家是一栋规整漂亮的三层小楼，门前门后各有一个大院子，前院种满花草，后院推成平地铺满石砖，踢足球打篮球或者打网球，干什么都可以。
他和纪征都不喜欢足球和篮球，都喜欢羽毛球。前天他们把比分打到了45比56，他今天想找纪征扮回几分。
院门开着，夏冰洋拿着球拍熟门熟路地往里走，纪征上面有个姐姐，姐姐长六岁，已经工作了。他爸是退伍老兵，退伍后做海运生意发了家，每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母亲每天这个时辰都在娱乐中心教一群老太太跳拉丁舞。
所以家里时常就纪征一个人，他每次到纪征家来，往往和纪征两个人待在房间里待一整天。
院子里被纪征妈妈种满了杜鹃花，大朵大朵的杜鹃花开得红成一片，像红色的绸子，在阳光底下飞起一层红色的光雾。夏冰洋停在花圃边，揪了一片花瓣放在鼻头，凉丝丝的。
他往上吹气，把花瓣吹落，小跑进了房子。
一楼静悄悄的，只有厨房里坐着一壶水，水已经烧开了，正咕噜咕噜地冒泡。
夏冰洋把球拍放在进门右手边的餐桌上，正要叫一声‘纪征哥’，就听一楼纪征房间的方向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响。
夏冰洋想搞一出恶作剧，于是蹑手蹑脚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往纪征的房间走去。
纪征的卧室房门虚掩着，留有一个巴掌宽的窄缝，夏冰洋来到门口，握着门把手小心翼翼地将房门推开几公分，正要放声大叫，脸上忽然僵住了。
纪征的卧室在房子背面，窗外就是平整宽阔的后院。房门侧对着房间里的窗户，夏冰洋从门口看进去，恰好看到纪征靠在窗边，大半个身子斜对着他，和一个左耳戴着一只耳钉的清秀男生拥抱在一起，正在接吻。
他认得那个男生，他偶尔会来找纪征，每次他来，纪征都借故把他支走。他和这个男生见过好几次，却一句话都没说。
夏冰洋在所阅不多的黄|书和黄|片里见过不少的亲热戏码，但是都不抵从纪征身上看到的充满肉.欲的舌吻给他的刺激要深刻。
他傻愣愣的站在门口，浑身的血瞬间沸腾起来，忘记了离开。
纪征上身赤|裸着，浑身汗湿，皮肤上滚满细小的汗珠，那些飞着一层微光的汗水似乎正在随着他的体温蒸腾，卧室里的温度高的吓人。
夏冰洋看到他揪住那个男生的头发，仰头靠着墙壁，闭着眼睛皱着眉，难耐似的低声喘息。
忽然，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掀开濡湿乌黑的眸子，一缕沾染着情|欲的目光从湿润的眼角投向门口……
像是烈火里泼进一瓢水，夏冰洋和他四目相接的瞬间，空气中似乎爆裂许许多多细小的火花。
他当时不知道和纪征之间产生的这种反应叫什么，只是突然间被纪征发现，他吓坏了。
夏冰洋还在愣神，就见纪征从摆在窗台上的一个果盘里抓起一个桃子朝他砸了过来。
‘砰’的一声，桃子砸在地板上，夏冰洋像是触了雷般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然后爬起来就往门口跑，跑了两步却又停住。
他回头看着还地板上滚动的桃子，发了一会儿怔，忽然折回去捡起桃子向门外飞奔。
当天晚上他做了一宿的梦，梦里全是纪征似痛苦又难耐的喘息声，和从纪征眼角流出的那道湿润的目光，以及纪征朝他扔过去的那个桃子。
梦醒，他的床单湿了一片。他十五岁才初次遗|精，他看过许多美女海报和黄色影音制品都无动于衷，没想到是纪征打开了他的欲|望闸关。
那一年他十五岁，纪征二十三岁。纪征要去国外留学了。
一周后，纪征就走了。从此和他断了联系。
其实那天以后纪征去看过他，当时他坐在床上裹着被子，被闷的热汗淋漓。他把房门反锁，谁叫都不开门。
纪征在门外敲门，说有话对他讲，又向他道歉。话说的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
他看着放在桌角的桃子发怔，走火入魔了似的一动不动，听着纪征在门外说话，他忽然恼了，吼道：“滚蛋！别再来找我！”
然后纪征就走了，并且再也没有找过他，走之前写了一张纸条夹在门缝里。
两天后，夏冰洋才下床，打开门看到纸条飘飘落地。他展开纸条，纪征写道——对不起，无意让你看到。忘了我吧。
他慌了，跑到纪征家里去找他，纪征的母亲告诉他纪征把机票改签，提前了出国的日期，此时正在世界上最长飞行航线的飞机上。
后来，他千方百计的离开小镇回到城里，走之前打听到了那个带着耳钉的男生的姓名，他就是苏星野。
纪征走后，夏冰洋和纪征的姐姐纪芸保持着联系，陆陆续续从纪芸处得到了一些关于纪征的消息，但是纪芸越来越忙，对他的询问总是搪塞。夏冰洋敏锐的察觉到或许是纪征不允许她想自己透露关于纪征的事情。这样一想，夏冰洋‘死心’了一段时间，但不久之后又死灰复燃。但他不再联系纪芸，不再让任何人知道他一直没有放弃过打探纪征的消息。
而纪征一直如他所说的那样，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再后来，纪芸意外死亡，纪征回国发展，当时他正在首都上警校，没能赶回来送走纪芸，也没能赶回来见纪征。
纪芸死后的几个月，纪征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在司法系统里消失了整六年。留在系统里最后的活动踪迹就是他用自己的身份登记办理了一个新的手机号。
夏冰洋从警后，徇私查到了这个手机号，一直打不通，直到几天前，竟然有人接了。而且接电话的人就是纪征。
他一时紧张挂了那通电话，后来又打不通了，现在他悔的肠子都青了。每次想起来都想狠狠抽自己一个嘴巴。
一路心不在焉的开车回到家，他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直接在车库乘着电梯上楼。
他一毕业就买了套房子搬出来自己住，他爸给他交了个首付，他自己慢慢还房贷。他爸现在很有钱，是蔚宁市有名的民营企业家，但是他爸发家发的并不光彩。离婚后，他爸倒插|门进了豪门，从老丈人手里接过公司，虽说已经熬到了老丈人归西，但是‘娘家’还有一票人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他爸集团董事长的位置坐的并不牢靠。
所以夏冰洋看不起他爸，自从在饭桌上和后妈顶嘴，结果被他爸甩了一巴掌开始，他就打心眼里不承认他爸是他爸。
后来他爸良心发现，觉得亏待儿子太多，就想给夏冰洋买房，让夏冰洋随便挑，夏冰洋也不客气，挑了个中档小区的四室一厅。不让他爸交全款，他要自己慢慢还贷，因为他想房本上只写自己的名字。买房后，他当着后妈和亲爸的面保证；这是他最后一次花家里的钱，以后再花一分，他就是他爸的孙子。
后妈很受感动，主动给他添了一套家具。
后妈是千金小姐豪门闺秀，优雅端方且受过高等教育，和烂俗狗血剧的后妈完全不是一个样。后妈待他很客气，也仅限于客气而已。后妈一直担心他爸把自己家企业交给他，所以给他生了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预备将来接手家族企业。
夏冰洋很识相，知道家里没他的位置，早早搬出来自立门户，三节两寿才回家，平时没事儿不怎么和二老联系。
他的房子是四室一厅，装修的很高档，家具也全是最好的，是亲爹和后妈给他的第一笔财产，也是最后一笔。
夏冰洋回到家，先打开电视随便挑了一个频道，然后躺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他一点都不想看电视，只是家里太大太空又太静，不整出点动静，他怕闹鬼。
在沙发上躺了十分钟，他爬起来给自己弄晚饭，冰箱里有昨天剩下的外卖，扔到微波炉里热热就能吃。
手机响了，他把手机拿起来用肩膀夹着，往微波炉里塞饭盒：“说。”
任尔东‘啧’了一声：“怎么了你？死气沉沉的，出来啊，爹带你飞。”
“快说。”
“我问过店员了，他说没碰过卡片。而且案发时他有不在场证明，他的同事都可以作证。”
夏冰洋退后两步靠着流离台，道：“那就只剩一种可能，是冉婕自己破坏了字迹。”
任尔东恶寒：“还真是她自己害死了自己。”顿了顿，“现在明凯没有作案嫌疑，店员也没有，还是冉婕自己弄错了房间号，三条路都堵死了，案子还怎么推进？”
夏冰洋极少开火，开放式的大厨房只是个摆设，琉璃台上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没有。夏冰洋在琉璃台上躺下，抬起右脚踩着台面，看着头顶厨房的吊灯，叹了声气：“冉婕的案子先到这儿，明天开个会再找找方向。龚海强的案子怎么样了？”
“大佬在我旁边，让大佬跟你说。”
夏冰洋懒懒的‘嗯’了一声，腾出一只手解衬衫扣子，一路解开腹沟，指尖划过腹部皮肤，引起轻微的刺痛。
夏冰洋皱了皱眉，抬起手迎着天花板的吊灯细看，在指腹表面看到几簇细细的白色的绒毛。
是桃子皮上的绒毛……
“喂？听到没有？”
娄月在他耳边叫了他好几声，夏冰洋才回神：“听到了，你继续说。”
“交通事故责任书我已经拿到了，也对周边的居民做了初步的走访。案发路边的周边拆建了很多次，原来住户只剩了两三家。取证有些难度，详细的案情记录里也没找到有价值的线索，明天你看看吧。”
夏冰洋捏了捏眼角，道：“行，今天就这样，你们早点回去休息。”
挂了电话，夏冰洋翻出通讯录，找到备注为‘纪征’的号码，拇指悬在屏幕上空犹豫了片刻，然后拨了出去。
他每次打这通电话，都是‘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想必今天也不例外。
夏冰洋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解皮带扣，闭着眼睛一副快睡着的样子，没留意手机里‘嘟嘟嘟’的呼叫声，等他发觉异常，电话已经接通了。
“喂？”
男人的声音沉稳又温柔，瞬间和他的记忆融合。
夏冰洋猛地睁开眼，一时愣住。
“能听到吗？冰洋？”
纪征的声音伴随着丝丝电流和隆隆的流水声，信号似乎会随时消失。
夏冰洋手撑着冰凉的台面坐起来，起的猛了，眼前黑了一瞬，哑着嗓子小心翼翼地问：“纪征哥？”
电话那边的纪征抱着瘦弱的黄狸猫站在大桥护栏边，用肩膀夹着手机，腾出一手用西装外套包裹住了被风吹地瑟瑟发抖的黄狸猫，低声笑道：“是我。”
“你在哪儿？！”
他终于有机会亲口向纪征问出这个问题，竟觉得不真实。
纪征动作一顿，放眼在深沉漆黑的夜里看了一圈，反问：“你在哪儿？”
“我在家，你在什么地方？！”
纪征默了片刻，道：“我是说，你那里现在是什么时间？”
夏冰洋脑子里乱的厉害，“你在说什么？”
“我的手机显示，你这通电话的呼叫时间是18年7月16号。”
夏冰洋只想尽快见到他，一分钟都不能再耽搁，急道：“那不然呢？！”
纪征的口吻异常的严肃，是夏冰洋从来没有听过的严肃：“我在12年7月16号。”
夏冰洋愣住了，他听得懂纪征说的每一个字，但是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你在说……”
纪征道：“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夏冰洋无端有些紧张：“你说。”
“四天前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办了这个号码五分钟。我在华丰商场前接到你的电话，当时的时间是12年7月12号晚上7点23分。当你挂断后，我看到你的来电时间是18年7月12号晚上7点21分。我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后来我看到身后的商场不见了，变成一间旅馆，而且街道边的广告屏正在播放18年7月12号的新闻。”
纪征的语气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冰洋，这听起来虽然很荒唐，但是我们的时间……好像错开了。”
夏冰洋怔了半晌，忽然问：“什么宾馆？”
“什么？”
“你不是说商场不见了，你看到一间宾馆吗？是什么宾馆？”
“丽都宾馆，里面好像发生了命案，我还看到一个女人冲了出来。后面发生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看到了几秒钟。”
夏冰洋跳下来走到起居室，打开笔记本搜索蔚宁市的城市建设图，很快找到丽都宾馆的前身，果然是全国连锁的‘华丰商场’。而华丰商场在15年搬迁到市中心，旧址改建为丽都宾馆。
这是怎么回事？纪征说他在12年，他为什么这么说？纪征在骗他吗？
夏冰洋想问；你为什么说这种谎话骗我？但是他稍微冷静下来一想，纪征从来没有对他说过慌，更没有理由说这种话骗他。既然纪征不会对他说谎，那纪征说的是实话？
他们两个人真的处于不同的时空？
夏冰洋觉得这不可能，不，是不可思议。
纪征貌似猜到了他的想法，低声道：“冰洋，我没有骗你。”
就冲他这句话，夏冰洋坚持了二十八年的唯物论开始动摇，几乎想要立即相信他。
“你在2012年？”
夏冰洋问。
“是，我刚从国外回来——”
纪征的声音时断时续，信号正在逐渐消失。
夏冰洋死死握着鼠标，急切地打断他，道：“如果你真的在2012年，那你明天早上去周福县海强干货店找一个叫栾云凤的女人！”
他刚说完，通话就断了。他试着回拨，这次回应他的还是‘不在服务区’。
夏冰洋扔下手机，猛地拉开落地窗窗帘，站在窗前望着蔚宁市延绵千里的灯火。
原来纪征就在这座城市的一角，只是和他隔了六年的距离。

第8章 黑林错觉【8】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风行电掣地拐过路口飞驰而来，一个急刹车停在警局门口，轮胎在地面掀起道道飞尘。
穿戴着一身高级名牌的年轻男人从车里下来，抬脚往后一蹬踹上车门，把车钥匙扔给闻声赶出来的保安：“小吴，把车停好。”
习惯了有人帮泊车的少爷才不管保安工作里有没有泊车这一条，拍拍保安肩膀道声辛苦就从保安室借道走进警局。
“夏总？来找夏队啊。”
恰好经过一楼大堂的女警员看到他，立马迎上去问道。
他摘掉墨镜，露出一张过于年轻，偏向稚嫩的清秀脸庞，俨然还是一个刚及弱冠的大男孩。
他向女警员笑出一口灿烂的白牙：“我哥在办公室？”
“夏队还没来呢，要不你先去他办公室等一会儿”
“要得要得。”
他双手插兜小跑上楼，听到女警员在楼下喊：“夏队的办公室搬到五楼了，到了五楼往右拐，走到头。”
“ok啦！”
复查组办公室好像被人踹了一脚，呼通一声向里弹开，把坐在长桌边吃早餐的任尔东和黎志明吓了一跳。
“啊？这破地方。”
任尔东放下豆浆忙朝他走过去：“小爷干什么来了”
夏航往里走，用墨镜腿儿在办公室里指了一圈，嫌弃道：“大东哥，我哥怎么搬到这个破地方来了，比我们家佣人房都不如。”
任尔东把门关上，笑道：“是是是，美国白宫都比不上你们家佣人房，你干嘛来了？找你哥？”
夏航瞅了一圈，在靠窗的办公桌上看到夏冰洋的那堆人偶和盆栽，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来，抬脚搭在桌沿，伸了个懒腰道：“是啊，好些天没见我哥了，我爸让他回家吃饭他也不回去，我打电话他又不接，我就找过来啦。我哥还没来呀？”
任尔东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斜坐在桌沿，看了看手表道：“快了，他都踩着点儿到。你喝点水。”
夏航皱皱眉毛：“你们单位的水剌嗓子，上次喝了一口，一整天都不舒服。”
任尔东伸手要弹他脑门，笑骂：“小兔崽子，我给你整天池里的水呗！”。
夏航笑嘻嘻地躲开，又把他的手拽下来，咂舌道：“大东哥，你怎么还戴这款手表，都过时了，你戴我这个，我这个跟你气质搭。”
说着摘掉自己的手表就要往任尔东手腕上扣，任尔东连忙把手拽回来：“冷静冷静，小爷您冷静。我一个贱民，不配把一套别墅戴在身上。”
“哎呀你试试，你戴这个真的好看——”
“你再这样我就喊人了啊，志爷！”
黎志明转过身背对他们，淡定地撕开一根油条。
‘砰’的一声，房门被推开，夏冰洋大步走了进来，看到夏航和任尔东正在打闹，脸色登时就冷了。
夏航看到他，立马撒开任尔东的手，不闹了。
夏冰洋冲他一抬下巴：“站起来。”
夏航连忙站起来，还用袖子擦了擦搭脚的桌沿，笑道:“哥，你来了。”
任尔东捂着手腕惨兮兮道：“管管你弟弟，非要送我一套房，拦都拦不住。”
夏冰洋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文件不轻不重地拍在桌子上，冷冷道：“显摆你有钱？”
夏航抓了抓后脑勺，低声咕哝：“我只是在和大东哥开玩笑而已。”
夏冰洋从笔筒里拿起一支钢笔，拔掉笔帽，笔尖指了指窗外，道：“下次再把车停在警局门口，我就让人把你的车拖到交警队。”
说完迅速在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把文件递给任尔东，“送到物证室。”
“什么东西？”
“补办的手续。”
任尔东冲夏航挤挤眼，拿着文件走了。
夏冰洋在水壶里添了点水，站在窗边往窗台上的几盆绿植叶子上喷水，道：“一大早跑我这来干什么？闲着没事干？”
夏航拖了张椅子在他办公桌对面坐下，双手捧腮看着他笑说：“我就是想你了，过来看看你嘛。”
夏冰洋放下水壶，把搁在窗台上的一副拼到一半的模型别墅拿下来放在桌上，继续搭建城堡的屋顶，口吻冷肃：“别说废话。”
“我就是想你了嘛，你不回家吃饭，又总是不接我电话，我都半个月没见你了。”
夏航趴在桌上，从五颜六色的零件里捡起一个递到夏冰洋手里：“这个这个，是这个黄色的。”
夏冰洋接住，安在小屋顶部，抬眼瞄他一下，道：“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话直奔主题，我就每次都接你的电话。”
夏航听得懂他话里的弦外音，脸上故作沉重，道：“哥，其实我找你有事。”
夏冰洋低头专心拼模型，看都不看他，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夏航挠挠头发，一脸郁闷：“爸让我进公司实习，给一个更年期的老男人当助理。他停了我所有的卡，还威胁我，如果我不给老男人当助理，就把我扔到工厂里当工人。”
夏冰洋轻飘飘道:“那你现在是助理还是工人？”
“当然是助理啊，但是我不想实习也不想当助理更不想当工人，爸妈都在逼我！”
夏冰洋懒懒地抬眼看着他，唇边挂着一丝冷笑：“那你想干什么？跟我一样当警察？”
夏航眼睛一亮：“也不是不可以啊，哥——”
夏冰洋道：“闭嘴。”
夏航当即把嘴一闭，不说话了。
夏冰洋用力瞥他一眼，继续搭屋顶：“你跟我不一样，你一出生就是接班人，你爸妈花了那么多钱费了那么多心血培养你，不是为了让你做一个混吃等死无所事事的富二代。你要做富二代也行，只要你自己看的起自己。”
“但是我不是这块料啊，在高层会议上我就像傻子一样，我又听不懂，他们还逼着我发言，烦都烦死了。”
夏冰洋道：“那你就去车间当工人。”
夏航很委屈：“哥，你都不鼓励我。”
夏冰洋淡淡笑道：“既然向我要鼓励，看来你很清楚你应该做什么。”说着敲了敲手表表盘：“十分钟后我要开会，也是你听不懂的内容，那你是留下来继续烦我，还是滚回公司开你的会？”
夏航抓住他的手，殷切的看着他：“哥，你让我跟你待一会儿吧。”
夏冰洋抽回自己的手，朝门口抬了抬下巴，简洁有力道：“滚。”
夏航垂头耷脑地走了。
不一会儿任尔东和娄月推门进来，任尔东道：“呦，夏小爷走了？”
夏冰洋道：“以后你少逗他，二十岁的人了，一点大人样都没有。”
“这还不怪你。”
夏冰洋放下手里的零件，抬起头莫名其妙的看着任尔东：“怪我？”
任尔东道：“小航其实挺成熟，只是在你面前像个小孩。没办法，他控你，和你一样是个兄控。”
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宝贝疙瘩弟弟是兄控，这一点他身有体会，但是任尔东后半句话让他更觉莫名其妙。
夏冰洋骂道：“你他妈给我造个哥哥让我控？”
任尔东奸笑：“你可别不承认，你也是兄控。”
“我们家我就是老大，我控谁？”
“你控谁，你心里不清楚？”
“我都不清楚，难道你清楚？”
“我当然清楚啊。”
夏冰洋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从前往后一甩，甩到肩上，很不耐烦：“那你倒是说清楚，我控谁？”
任尔东的眼神黏黏糊糊的泛着油光，像一块招苍蝇的烂肉，笑容暧昧地看着夏冰洋道：“就那个谁，姓纪的那个。”
夏冰洋脸色一静，被噎住了，渐渐有恼羞成怒之态，骂道：“看你这天打雷劈的贱样！”
他往任尔东肩上用力推了一把，人已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任尔东冲他的背影笑道：“天打雷劈我不怕，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老子给我取的名字岂是浪得虚名！”
夏冰洋摔门走了。
黎志明不明所以：“组长怎么了？不是说要开会吗？”
任尔东笑道：“咱们自己开，他找地方睹物思人去了，没工夫搭理咱们。”
夏冰洋开车驶出警局，在路上给任尔东打了一通电话。
“把龚海强案件的资料发到我手机上。”
不等任尔东说话，就把电话掐了。
富周县现在和周围两个县合并了，叫做滏阳新区。夏冰洋把车停在巷口，在深巷里找到海强干货店。
干货店锁着门，夏冰洋拍了两下门，里面始终没动静。
他给栾云凤打电话，栾云凤说身体不舒服，昨夜发烧感冒，此时正在诊所里拿药，很快就回去。
夏冰洋蹲在门口边抽烟边等，二十几分钟后，栾云凤回来了。她好像在这几天之间老了十岁，弓腰塌背，脚步虚浮，枯瘦的身体像罩着衣服的骷髅架子，两鬓的白色竟又添了些。
夏冰洋上前去扶她，接过她手里的大兜小兜。
回到干货店，栾云凤坐在柜台后，脸色恹恹的，很没精神，但还是强撑着问夏冰洋是否有了什么进展。
夏冰洋边问她琐碎的问题，边在她的药袋里翻看，见她只买了一板消炎片和几袋感冒冲剂，真正治病的药一种都没买。
夏冰洋皱眉道：“你都病成这样了？就拿这两种药？”
栾云凤捧着一杯热水，道：“没事的，歇两天就好了。警官，你查的怎么样了？”
夏冰洋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在干货店里看了一圈，自然明白她积蓄告急。其实她一个人花销并不大，但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上诉，请律师和诉讼费对她来说是一笔庞大的开销。也怪不得她连药都不敢吃，为的就是攒钱为丈夫再次上诉。
是夏冰洋的出现给了她希望，她把一次又一次的开庭视作自己余下生命的全部意义。
“我已经看过完整的案卷了，正在和当年办案的警察沟通。如果你想起什么细节，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夏冰洋说完顿了片刻，欲言又止的模样。
栾云凤看着他：“怎么了？”
夏冰洋摇头笑了一笑，觉得自己这趟来的真荒唐，但是来都来了，总要试一试，于是拿出手机找到纪征的照片。
“这个人，您有印象吗？”
他把手机放在栾云凤面前，吊着心补了一句：“他应该在六年前来找过你。”
栾云凤戴上老花镜，仔细的看着纪征的照片，摇头道：“没见过，你怎么知道他在……”
一语未完，她把手机拿近，扶着眼镜道：“哦哦，我好像记起来了，是姓纪吧？”
夏冰洋心都快跳出来了，听她说见过纪征，忙道：“没错，他姓纪。他来找过你？”
“是，不过都好几年了。”
“什么时候？”
栾云凤放下手机，手指磕着太阳穴想了想，忽然起身往里屋走。
夏冰洋紧跟着她，看着她打开衣柜，从底层搬出一个纸箱子，把纸箱子放在地上，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陈年的物件。
“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我丈夫死后四个月，一个男人到店里来找过我。什么都不说，只问我是不是叫栾云凤。然后买了一些干果就走了，他走之前在日历上写了几个字，还给了我一些钱，让我一定要保存好那本日历，说不久之后会有人来取这本日历。”
她从纸箱里接连拿出相册、印章、账簿等物，最后在箱底拿出一本老式的巴掌大小的日历。
“他说了很多奇怪的话，所以我对他有点印象。他又给了我一些钱，我就按照他说的，把日历保存下来了。喏，就是这本。”
夏冰洋蹲下去，接住那本已经发黄的日历，拿在手里感到异常沉重。
“你往后翻，折角的那页被他写了字。”
夏冰洋翻到折角的那页，看到纪征的笔记在泛黄的纸上写着——我在718配电房等你，纪征留。
而这张日历的日期，就是2012年7月17号。纪征在日期后面写下了留字的详细时间——早上8点12分。
也就是说，六年前的今天，四个小时前，纪征如约到了海强干货店，让栾云凤证实了他的存在，且在日历上留下了自己的笔记。
‘人证’和‘物证’俱全，现在夏冰洋没有理由再去质疑纪征所言的真假。
纪征真的在六年前。
“这么多年我都快把这件事忘了，你就是他等的人？那你把东西拿走吧。”
栾云凤道。
夏冰洋只把纪征留字的那张撕下来，叠好了放在衬衫胸前口袋，埋头缓了片刻，问栾云凤：“718路段原来是不是有一间配电房？”

第9章 黑林错觉【9】
栾云凤道：“是啊，当年我们出车祸的地方就在配店房附近。但是前几年已经拆了。”
夏冰洋让她画了一张图，然后急匆匆地走了。
718省道还在老地方，只是公路边的建筑教之六年前有了翻天覆的变化，现在省道两侧建起了加油站，汽车城，还有成片的旅店和饭馆。
夏冰洋在公路上开了二十几分钟，按照栾云凤画的地图找到了配电房所在的位置。
正午的太阳毒辣，阳光像一根根被烧红的针似的扎的人刺痒难耐。夏冰洋戴上墨镜遮挡阳光，下了车甩上车门，站在路边往前眺望，只看到辽阔的旷野，几辆货车分散在堆满砂石的土地上往下卸着沙子。
配电房已经被拆除了，这里要兴建一条新的公路。
纪征说在配电房等他，但是配电房对他而言已经不存在了。或许纪征就在这里等他，或许他和纪征现在离的很近，但是他见不到纪征。
夏冰洋看着正在施工的旷野发怔，不知不觉就在毒日头低了站了将近半个小时。他为了贪凉，把衬衫扣子解到了第三颗，脖颈连着大片锁骨都暴露在阳光下，没一会儿就被阳光晒红了。
他一向对紫外线有些过敏，直到皮肤被晒的痛痒才发觉自己站在晒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日光浴，他想回车上避一避太阳，一转身，双膝发软，竟有些使不上力。得亏他反应快，及时弯腰撑住了车头，要不然非得给他的座驾跪地请安。
夏冰洋扶着车头定了定神，然后穿过马路走向路对面的一间超市，路上从兜里摸出一颗口香糖丢进了嘴里。
超市里开着空调，一台装满各色冰淇淋和雪糕的冰柜摆在店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夏冰洋本想买瓶水，但看到冰棍又改了主意。
他想买根冰棍，但是面前挡着几个穿着某小学校服的小学生。
这几个孩子或许是零花钱不够，或许是选择困难症发作，总之他们挤在冰柜前迟迟不离开，个个把脑袋伸到冰柜里面，针对不同口味的冰淇淋叽叽喳喳讨论个没完。
夏冰洋等了一会儿，两分钟后，他的耐心就耗光了。他抬手搭在一个小男孩儿的肩上，道：“帅哥。”
小男孩儿回过头，露出一张滚圆的小胖脸，一脸懵逼的看着夏冰洋。
夏冰洋戴着墨镜，露出的下半张脸没什么表情，且他双手揣兜，流里流气地嚼着口香糖，看起来颇不好惹。尽管他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亲，但还是没压住从他骨子里散出来的那点冷酷的气质。
他对小男孩儿说：“让我插个队，我请你们吃冰淇淋。”
几个孩子看着他发懵。小男孩不知是被他说服了，还是被他恐吓住了，赶紧退到一边，给夏冰洋让了一条路。
夏冰洋扯下一个塑料袋，先往里装了一根绿豆沙冰棍，看着几个孩子问：“吃哪个？”
孩子们互看一眼，不敢说话。
夏冰洋没有再问一遍的耐心，替他们做主往袋子里装了几盒不同口味的冰淇淋，拿到收银台结了账。
几个孩子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是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跟着他走出了超市。
夏冰洋把自己的冰棍拿出来，直接把袋子递给了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羞涩道：“谢谢叔叔。”
夏冰洋脸色一沉，又把袋子夺回去，手指按着墨镜轻轻往下推，露出的双眼微微一眯，充满威胁道：“叫我什么？”
他骚包多年，对自己游览人间春色的皮囊非常有自信，最听不得被人叫叔叔。在他心里他永远青春无敌又帅又骚。
小男孩儿也是个聪明人，立马改口：“谢谢哥哥。”
夏冰洋这才把冰淇淋还给他，走之前还不忘告诫他们：“以后不要吃陌生人给你们的东西。”
回到车上，他坐在驾驶座吃冰棍，打算把冰棍吃完就开车返回。
而当他把冰棍吃完了，计划却被打乱。
他从今天早上就试图和纪征取得联系，但是纪征的电话总是打不通。当他手机响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任尔东之流，接通了道：“说。”
“冰洋，你到了吗？”
听到纪征的声音，夏冰洋微微一怔，然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看通话显示，是纪征没错。
夏冰洋一时语塞，过了好一会儿才尽量自然道：“我到了，你在哪儿？”
纪征站在配电房墙边的阴影里，四周是杂草丛生的旷野。天气很热，他脱掉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但脖子上的一圈汗水还是浸湿了白色衬衫的领口。
他拿着手机，放眼看向四周：“我在配电房，你呢？”
夏冰洋转头透过车窗看向四野阒然的旷野，心中忽然有些空落落的，好像整个世界对他而言都不存在了，只剩耳边一缕属于纪征的声音。
他迟迟没有说话，手中没吃完的冰棍儿渐渐地融化了，像一滩融化的冰淇淋似的黏腻腻的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冰凉的刺激感让他稍稍回神，他用肩膀夹着手机，从驾驶台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拭手上绿色的粘腻液体，道：“配电房已经被拆了，我看不到你。”
纪征也迟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也看不到你。”
他虽然看不到纪征，却能从纪征的声音里看到纪征的脸，纪征的声音低沉又温柔，比记忆里更添了沉毅和稳重，但他从来没有听到纪征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声音里的纪征似乎在失落，在惆怅，在感伤。
夏冰洋心里好像被人拿针刺了一下，一阵刺痛过后，心慢慢冷了下去，又慢慢热了起来。
夏冰洋怕暴露自己的情绪似的，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紧紧握在手里，趴在方向盘上默默地调整自己的呼吸，等到自己平静了下来才把手机放在耳边。
一时间，他和纪征都没有说话，都在等着对方说点什么。
纪征拿着手机往停车的路边走，微低着头，留神听手机里的声音，但是电话那边始终寂静，最终还是他打破沉默。
他勉强笑道：“能和你取得联系，我很高兴。”
夏冰洋慢慢坐直了，低垂着眸子，沉寂的脸上露出一丝细微的笑容：“高兴吗，我听不出来。”
纪征走到路边，拉开车门坐在车里，道：“真的，我很高兴。”
夏冰洋心里明明信了，嘴上却说：“我不信。”
纪征听着他在手机另一端说话，心里忽然有些恍惚。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夏冰洋闹脾气的方式依然这么孩子气，夏冰洋语气中单纯的执拗，和因心中烦闷而刻意彰显的冷淡，都和许多年前和他打羽毛球打输了，便把球拍往地上一扔，对他大呼‘不公平！风都往在我这边吹！’的夏冰洋毫无差别。
听着夏冰洋对他任性的发脾气，纪征心里泛起层层暖意，似乎和他夏冰洋从来没有远离过，夏冰洋还是那么信任他、依赖他、亲近他，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近到可以随时触碰到彼此的地方。
纪征强制自己不要再回忆过去，也不要再继续深想下去，他怕自己会失控。他把手机拿开，仰头看着车厢顶部长叹出一口气，然后微微笑着说：“是真的。”
夏冰洋微乎其微地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轻地几乎捕捉不到，道：“反正我不信。”
“那我怎么做，你才相信？”
夏冰洋微微翘着唇角，淡淡道：“再说一遍，我就信你。”
纪征便道：“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
“听到你的声音，我很高兴。”
夏冰洋又把手机拿下来，防止声音漏进去似的用手捂住，扭头冲着窗外笑了一会儿，然后清了清嗓子，刻意把自己的声线拿捏的平静又清冷，对纪征说：“我也是。”
纪征无奈似的低低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夏冰洋等了一会儿，问：“你怎么不说话？”
纪征道：“听你说。”
“我说完了，你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一直都不联系我？”
纪征沉默片刻，道：“当初说好了不再联系，我不想打扰你。”
夏冰洋顿时就恼了，方才有意让对方感受到的成熟和稳重全都崩塌：“谁跟你说好了，你别胡说八道！”
纪征再次沉默，许久才道：“抱歉。”
夏冰洋再次扭头看着窗外，缓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不想再提那件事。”
纪征道：“好，不提了。”
虽然没人看的到，但夏冰洋还是故意冷着脸，又道：“你在国外，我联系不到你。我只能等你联系我，但是你一直没有联系我。”
纪征笑道：“现在不是联系上你了吗？”
夏冰洋道:“但是我看不到你。”说完，他皱起眉，忍无可忍似的问道：“你到底去哪儿了？”
纪征放眼看了看四周，道：“我现在就在配电室。”
“我是说你后来去哪儿了？我一直联系不到你。”
纪征现在并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夏冰洋的过去对他来说是未来，他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于是只好沉默以对。
夏冰洋也很快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奇蠢无比的蠢问题。
虽然不能回答他的问题，但是纪征还是向他保证：“我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会一直和你保持联系，如果发生什么事，我会及时告诉你。”
这句话很中听，夏冰洋被他安抚了，低低地‘嗯’了一声。
纪征不想继续这个充满未知的话题，有意把话题岔开，问道：“你让我去找的那个女人是谁？”
“没谁，只是一桩车祸……”
夏冰洋蓦然噤声，双眼盯着挡风玻璃前被阳光晒的发黑的公路，顿了片刻才道：“纪征哥。”
“嗯？”
“你在12年7月17号？”
“是。”
夏冰洋心里顿时有些振奋，自言自语道：“那场车祸对你来说只过去了四个月。”
纪征听到了，追问道：“什么车祸？”
“你今天早上见到的女人叫栾云凤，她的丈夫在车祸中撞死一个人，结果在逃逸过程在又发生车祸，她的丈夫也死在了车祸中。车祸现场就是718国道的配电房附近。但是栾云凤说当年车祸现场还有第二辆肇事车辆，意外死亡的不是肇事者，而是受害者。我手里的案卷资料不齐全，案发现场路边的住户也大都搬走了，调查有很大的难度，但是你……”
“你想让我帮你调查这起车祸？”
纪征平静地截断他的话。
夏冰洋悬着心问：“可以吗？”
纪征轻轻一笑：“当然可以，你的事，我怎么能不帮忙。”
“那太好了，我把资料给你发……怎么发不过去？”
纪征毫不意外，毕竟他们之间隔着六年，能够通话已经是不可思议的离奇事件了，资料当然无法跨越时空发送过来。
纪征道：“不用发了，我自己会想办法弄到。”
手机里传出一道‘刺啦’电流声。
夏冰洋看了看信号格，果不其然，信号正在逐渐衰退。
他正要说话，就听到纪征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道：“下次再聊，冰洋。”
夏冰洋紧紧握着手机，似乎想握住最后一格仅存的信号，向他追问：“什么时候？”
“很快，我保证。”
他只保证会再次和夏冰洋联系，却没有解释该如何保证，他也解释不清楚。向夏冰洋立下保证后，通话就中断了。
纪征看着黑了屏的手机出神，直到身上的汗被车里的冷空气蒸干，衣服面料寒敷敷地贴在身上，又有些冷了，才关掉冷气下了车。
纪征扶着车头面朝公路站定，回头看了看距离公路十几米远的配电房，又看了看路边的建筑和可能存在的摄像头。
路两边比较空旷，距离公路百米处有一片自建房，距离车祸现场最近的地方就是这间配电房。还有马路斜对面的一间小饭馆。
他穿过马路，走进饭馆。小饭馆里人不多，饭点儿也只有寥寥三个人，系着围裙的厨师兼老板坐在柜台后翘着腿看电视。来了客人也不积极。听见动静的老板娘骂骂咧咧地从厨房出来迎客。
纪征看着墙上的菜单随便点了两碗面，留住转身要进厨房的老板娘：“大姐，向你打听件事。”
老板娘先把老公赶到厨房做饭，才在纪征旁边坐下，笑得喜气盈盈：“什么事儿？”
纪征掂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道：“前些天，这个地方发生过一起车祸，你知情吗？”
老板娘见他眉眼深蔚，气质清贵，有意和他多说两句话：“你是说龚海强撞死人那件事儿啊？”
纪征点头：“是。”
“晦气死喽！”
老板娘指了指门口：“就在我们店前边，一年的财运要败光喽！”
“你看到了？”
“没有啊，那两天下大雨，雨水泡发地板，我们小店关门修地板呢。”
老板娘搬着板凳凑近纪征，道：“不过我都听说了，龚海强撞死了老木匠雷红根，老木匠儿女向龚海强的老婆要了三十多万！欧呦，一个黄土没脖子的糟老头，死了竟然值这么多钱。”说着又道，“龚海强撞死人还想逃，结果又出车祸，把自己害死了，活该！”
“一场车祸，死了两个人？”
老板娘连连摆手:“不止两个人哦，出了那档子事儿没两天，警察从桥洞底下掏出来一具尸体!”
纪征捏着杯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水，脸色纹丝不动:“什么尸体”
“一个女孩子，被脱的精光。还被那个啥啦。”
老板娘撞了撞纪征的肩膀，故作暧昧道。
纪征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点，问:“女孩儿是怎么死的”
“被人糟蹋啦，死了以后就被丢在桥洞里，前些天下大雨，发洪从桥洞下面冲出来了。”
“案子破了”
“破了破了，不到一个星期就破了，要不然我们怎么能放心啊，十八九岁的大姑娘，就那么死了，真是吓死人……”
老板娘还在絮絮叨叨地痛斥凶手的丧心病狂，纪征没有听下去，回头看了看店门口，问道：“你店里装摄像头了吗？”
“没有，谁有闲钱装那玩意儿，中看不中用。”
纪征掏出钱包数出一碗面钱搁在桌上，谢过老板娘就往门口走。
“你不吃饭了？”
老板娘在后面问。
纪征回到车上，驱车返回的路上拨通了闵成舟的电话。

第10章 黑林错觉【10】
午饭是小姜定的酸笋炒肉和水煮肉片，外加杂鱼汤。打开饭盒，辛辣的香味立刻蹿的满屋都是。
纪征连忙放下筷子把办公室里的落地窗推开。他本想忍着吃一点，结果辣椒刚沾舌头就出了一头的汗。他不是不喜欢吃辣，而是对辣椒有些过敏，任何辛辣的食物都有可能导致他高热发汗，更严重的结果就是呼吸受阻。
不过这次订餐事故不能归罪于小姜，纪征几乎从不在公司吃饭，他往往只上半天班，每每赶在饭点之前离开公司。今天留在公司吃饭的原因则是家里没人，而他要在办公室见客，所以才临时决定在公司吃饭。
纪征连喝了两杯水，用纸巾擦掉额头的汗，撑着额角等胃里的不适感慢慢消失，然后端起两盒菜走出办公室，摆在聚在一起吃饭的几名护士的桌上，笑道：“我没碰，给你们加餐。”
护士长刘姐看到菜品，不悦道：“这是谁定的菜？不知道纪医生不能吃辣？订餐之前也不问问各人的口味，怎么做的工作！”
小姜含着一口米饭愣住了，怔怔地看看刘姐，又看向纪征。
纪征道：“是我自己定的，送餐的可能搞错了。”说完返身走向办公室，在办公室门前回过身，对小姜招了招手。
小姜小跑过去，冲他连连作揖，窘的脖子都红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您不能吃辣。”
纪征笑道：“这次不怪你，是我没有事先提醒你。下次帮我买比较清淡的菜好吗？”
“好好好，对不起，纪医生。”
纪征摆摆手，推开办公室门要进去时握着门把手略顿了一顿，回头向小姜笑道：“那把你的零食给我一些吧，我随便吃一点。”
小姜连忙把自己藏在抽屉里的一袋面包和一盒奶油夹心饼干贡献出来。纪征接过去，道声谢谢，回办公室了。
面包太干，饼干又太甜，纪征吃了一个小面包，几块饼干，喝了两杯水，差不多也就饱了。
他这边吃完了午饭，手机准时准点的响了起来。
闵成舟问：“是D座写字楼？”
“是，我让助手下去接你。”
他拉开办公室房门站在门口把小姜叫过去，让她到楼下接一位‘闵警官’。
小姜很快把闵成舟领了上来，敲了敲门道：“纪医生，闵警官到了。”
闵成舟走进来，颇为好奇地参观他的办公室。
“你这儿的确布置的比其他人的办公室风雅。”
纪征在他面前很放松，把穿了一上午的白大褂脱下来挂在衣帽架上，整理着衬衫袖口笑道：“我不认为你看的出阳春白雪和附庸风雅。”
闵成舟翘起食指指他两下：“小瞧我了，改天我请你古玩市场走一趟，你就知道我肚子里有多少存货了。”
纪征笑了笑，抬手引向会客沙发：“坐。”
两个人相对坐下，中间隔了一张茶几。
闵成舟掏出烟盒，抽出两根烟，问他：“学会没有？”
纪征端着一杯水，交叠双腿，微微倾着身子倚着沙发扶手，笑道：“没有。”
“不抽烟不喝酒，真无法想象你怎么能这么自律。”
“习惯而已。”
闵成舟点着一根烟，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道：“我从会场偷偷溜出来见你，说吧，找我什么事？”
纪征不和他过多迂回，直接问起四个月前发生在718省道的一场交通事故。
闵成舟有些惊讶：“你怎么关心起这件事了？”
纪征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谎言：“我一个律师朋友帮龚海强的遗孀栾云凤打官司，偶尔和他聊起了这桩案子。”
他无意对闵成舟说谎，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和六年后的夏冰洋通话这一离奇事件。如果如实告诉闵成舟，闵成舟必将问出许多他自己也想不通的问题，所以为了轻便省事，说谎变成了唯一不二的选择。
闵成舟立刻就信了他，道：“的确，栾云凤一直在上诉。”
“为什么？”
“她口口声声说事故现场还有另一辆货车，是肇事车辆之一。她的丈夫龚海强不应该为雷红根的死负主要责任。”
“她有证据吗？”
“就是因为她没有证据，所以才不好办。”
“那能确定龚海强是撞死雷红根的肇事者吗？”
闵成舟正色道：“确定，车祸发生的时候，718路段巡逻的协警刚好经过，目击车祸发生的全过程。龚海强撞死人后企图逃逸，这名协警就去追，结果造成龚海强发生二次车祸，车子冲下公路，龚海强当场死亡。这名协警被引咎追责，已经被开除了。”
“没查到栾云凤口中的第二辆货车？”
“没有，车祸现场被那天的大雨冲刷的很干净，几乎没剩什么东西。”
纪征垂眸沉思片刻，道：“我能看看案卷吗？”
闵成舟疑道：“你怎么这么上心？”
纪征笑道：“受人所托。”
这是真话。但是在闵成舟听来，他受律师朋友所托。
闵成舟犹豫了片刻，考虑到这桩车祸几乎已经透明了，没有可遮掩的要密，而且他不愿意抚了纪征的面子。他现在还对纪征有些愧疚。
“好吧，我找找。”
他拿出手机登陆邮箱，找到技术队队员扫描后发到他邮箱里的电子版案卷，然后把手机递给纪征：“这就是。”
纪征放下茶杯，接住他的手机，从第一页往下看。
案发时间是4月15号傍晚6点23分，案发过程一如他已经探听到的。他草草翻过详细案发过程，找到拍摄的两张现场照片。
718路段只有一个摄像头，案发现场又恰好卡在摄像头视野内的边缘区，所以只拍摄到被撞死的老人喋血街头的一幕。
4月15号正在下暴雨，照片上的老人被压断胳膊，半张脸血肉模糊，趴在公路上，身下的血随着雨水往路边的低洼流去。
当天雨势太大，现场除了尸体，其他的车辙印和血迹都被雨水尽数冲刷，且摄像头像素很差劲，加上暴雨天能见度不高，导致这唯一的一张现场照片呈现出高糊状态，像打了一层薄薄的马赛克。
纪征余光看到闵成舟起身走到窗前抽烟，趁闵成舟不注意，用手机拍了一下现场的照片。
往下翻就是目击车祸发生的协警徐辉的口供。
徐辉的口供详细的陈述的目击车祸和击毙龚海强的全过程。
简单来说，就是徐辉在沿既定轨迹在718公路巡逻时，亲眼目睹了龚海强驾驶一辆面包车超速行驶，在超过他驾驶的警车后，和一个行走与右侧人行道的老人相撞。
当时徐辉驾驶的巡逻车由正东向正西行驶，老人和龚海强驾驶的面包车也是从东向西，两辆车和一个人沿同一方向行进。
公路正中间有一条隔离护栏，用来将公路分为两条单行道，也为了防止车辆擅自掉头引发交通事故。而隔离护栏每隔百米就有一道仅供行人穿行和调转方向的缺口。
老人想要从隔离护栏缺口掉头，却被超速行驶的龚海强撞死，撞死老人后，龚海强驾驶面包车逃逸，协警徐辉就势驾驶警车向其展开追捕，却遭到龚海强故意用车身撞击警车等等的袭警行为，徐辉没有放弃追踪逃逸车辆，但没想到龚海强速度太快，雨天路面湿滑，龚海强驾驶的小面包车冲下公路再次发生车祸，龚海强当场死亡。
拍下照片后，纪征把闵成舟的手机放在茶几上，端起杯子不经意似的又问：“桥洞下的女尸和这件案子有没有关系？”
闵成舟靠在窗口抽着烟一顿：“女尸？”
纪征道：“车祸两天后，桥洞下就出现一具女孩的尸体，这是巧合吗？”
闵成舟勉强笑道：“你行啊你，什么事都瞒不过你。”说着摆摆手：“这是两码事儿，桥洞下的女孩儿死于奸|杀，后被抛尸。不过案子还没破，悬住了。”
“没有抓到凶手？”
闵成舟皱眉思索片刻，道：“算抓住了，但也没抓住。”
纪征不搭腔，等他说下去。
闵成舟回到沙发上坐好，在烟灰缸里磕了磕烟灰，道：“死去的女孩儿叫洪芯，死因是颈部被插入军刺状刀具，造成失血休克。死前被强|奸了，死后被弃尸在718省道旧桥洞，所以这件案子也叫‘718桥洞藏尸案’。洪芯生前是服装厂里的一名女工，那个服装厂就在718省道边上。我们查到4月15号中午3点左右，洪芯搭乘服装厂老板彭茂的车离开服装厂，据洪芯的室友说，洪芯当天要进市里办事。服装厂的老板彭茂有杀人嫌疑，因为洪芯生前接触的最后一个人就是他。并且厂里其他员工都看到过洪芯曾在夜里进入彭茂的单人宿舍，这两个人的关系不太正常。法医鉴定洪芯的死亡时间是4月15号下午5点到8点之间。并且在洪芯的指甲盖里发现一块组织，经鉴定，属于彭茂。而且我们在彭茂的车后座上发现了洪芯的头发和血迹。”
纪征虽然不了解行事侦查的程序，但是在一个有嫌疑作案的人的车里发现死者的毛发和血液，这已经算是确凿的客观性证据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抓捕彭茂？反而将此案悬置？
他有自己的想法，但他知道自己并不专业，至少远远不如闵成舟专业，既然闵成舟说此案悬置，那就必定有悬置的理由。
闵成舟看出了他的疑虑，苦笑道：“没错，我们搜集到的客观性物证和人证都把凶手指向洪芯的老板彭茂，彭茂的作案嫌疑很大。但是我们没能逮捕他，也没能破案。”
纪征十分有分寸地向他一笑：“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闵成舟叹了口气，在烟灰缸里按灭烟头，道：“彭茂死了。”
纪征略微一顿：“死了？”
“就在我们立案侦查其间，彭茂的服装厂仓库失火了，现在都查不出是谁干的，估计是是洪芯的家人蓄意报复。”
“他们知道彭茂有作案嫌疑？”
“服装厂的工人做人证，证实彭茂对洪芯有不轨的心思。警察又在彭茂的车里找到洪芯的毛发和血迹。虽然我们警方没有正式逮捕彭茂，但是也找过他多次，他的嫌疑早就藏不住了。”
“那彭茂是怎么死的？”
“吞了几片头孢，外加一瓶白酒，死在送医院的路上。”
纪征皱眉想了想，道：“是……畏罪自杀？”
闵成舟点点头，道：“只能是这样。”
杀死洪芯的凶手彭茂为逃避法律制裁，在证据俱全，无法狡辩的情况下选择自杀来结束自己的生命，这其实是一种极度自私的作为，是对渴望缉拿凶手的死者家属的二次伤害。
因此，彭茂并不值得同情。相反，他死的太轻巧，且毫无意义。
纪征又问：“是你负责这件凶杀案吗？”
“是啊，但是彭茂一死，案子就算是破了，虽然没有走正常的羁押程序，把嫌疑人移交检察院，再又检察院起诉，把彭茂送上法庭判刑。不过凶手都死了，只能不了了之了。”
闵成舟的手机响了，他起身走到窗台前接了一通电话，然后走回来对纪征道：“单位有事，我先走了。”
纪征把他送到门口，又让小姜送他下楼，然后关上了办公室门。
他回到办公桌后坐好，把二次拍摄的两张事故现场照片导入电脑。
从看到案卷开始，他心里就有一个疑点；目击者徐辉的口供中说道；老人雷红根在试图穿过马路时，位于右东向西的北面的单行道上被龚海强撞死，但是现场图片里的雷红根的尸体却趴在由西向东的南面的单行道上。
口供里给出的解释时，雷红根的身体遭受剧烈撞击，被贯力抛至由西向东的单行道。
这样的解释有合理之处，也有牵强所在。
纪征想起他离开718省道前曾用脚步丈量过公路的宽度，此时在心里经过计算，得出尸体的确有被撞击后从北面单行道飞到南面单行道的可能性。
现场照片上，雷红根的尸体距离丁字路口的距离只有不到十米，也就是718公路向南面伸出的一条教窄的公路，与718公路形成一个‘丁’字路口。
与其说雷红根在公路对面被车撞，尸体飞到了另一边，倒更像在‘丁’字路口出车祸，尸体被车身向后撞飞了十几米。
纪征看着南边延伸下去的一条公路，那条路通往公路南边的居民区，路边没有灯，路面黑沉沉的，深处似乎有灯光在闪烁。似乎随时将冲出一辆闪烁着车灯的货车。
栾云凤口口声声地肯定事故现场还有一辆货车，而且她听到了货车的鸣笛声。这一点，看来不完全是栾云凤空口杜撰或者异想天开。
放大照片，透过照片中的雨幕，他隐约能看到丁字路口现出一辆绿色轻卡货车的影子，但从定格的照片上看不出货车是运动状态还是行进状态。
货车的车牌也被雨幕严重遮挡。
纪征一次次地处理照片，再累加超过十次锐化后，终于根据车牌上黑色数字模糊的廓落大致勾画出了完整的车牌号。
那辆车的车牌号是——蔚J4380。

第11章 黑林错觉【11】
闵成舟刑事案件复查小组成立的第六天，冉婕的表姐和其父母跑到市局大闹，打砸了闵成舟生前的办公室，还携带一名亲属，用手机拍下了‘受害者家属寻冤’的全过程。并且向市局局长放话，不尽快给死去的冉婕一个交代，他们就把照片发送给各大新闻社。
如果换做其他任何人在市公安局大闹，局长必定会把这些人做严肃的处理，但是闹事的人是冉婕的家人，而涉嫌杀害冉婕的人是前市局局长闵成舟。这件事就变得敏感且失衡，稍一处理不慎，就会引起更多对市局不利的舆论导向。
所以尽管冉婕的家人把闵成舟生前的办公室砸了个稀巴烂，严重损坏了公安机关的形象，新上任的江局长也只得忍气吞声，转而把复查小组负责人夏冰洋叫过去‘解决矛盾’。
在夏冰洋看来，冉婕的亲人其实有理由去警局大闹，因为冉婕一案非常透明，各路媒体和民众已经将死去的闵成舟定为凶手，但公安部门却拖延着迟迟不定案。公安部门拖延一天，就是对冉婕的一分不尊重。也难怪冉婕的父母和表姐在公安局大发神威。
当着冉婕妈爸和姐姐的面，江局长含沙射影指桑骂槐，把夏冰洋骂了一个狗血喷头，心理素质差一些的，能当场跳楼自尽。
但是夏冰洋没有，夏冰洋听着领导的指责叱骂，内心毫无波澜，背在身后的双手甚至在悄悄地拧一个袖珍四格魔方。
江局长出够了窝囊气，让夏冰洋当着受害者家属的面保证破案时间。
夏冰洋面朝着冉婕的双鬓斑白的父母，代替公安机关接受了他们的愤怒和期望。
“五天。”
他说。
江局道：“都听见了，夏冰洋说的是五天，五天之内破不了案，我处分你！”
夏冰洋转向领导，笑道：“江局，我有一个要求。”
“只要要求合理，尽管提。”
他这趟来的巧了，冉婕的父母来闹事之前，江局恰好在办公室里接受记者的采访，此时记者也目睹了市局的这一闹剧。
夏冰洋看了看冉婕的父母和在场的记者，把藏在掌心的魔方揣到裤子口袋，稍一沉吟，正色道：“冉婕这件案子太敏感，本着对受害者家属和对社会民众负责的原则，我想和检察院直接对接。”
言外之意；我抓的人，就不交给你了。
江局黢黑的脸色又开始泛红，在心里把夏冰洋枪毙了千百遍，但是周围多双眼睛在看着，只能说：“那我明天给你组里调进去一个检察院的人。”
夏冰洋淡笑着把话岔开：“我听说最高法的巡审法官到咱们这儿了，有这事吗？”
“……有。”
夏冰洋道：“是这样的，昨天我和一分院侦查科的唐检聊了聊，一个叫栾云凤的女人一直在往最高法上诉，上诉了很多年。唐检对这件事比较重视，让我和栾云凤见面聊了聊，结果还真聊出了点问题。我就想不如趁这个机会把栾云凤的丈夫龚海强的案子翻出来再查一查，唐检和法官那边都挺支持，现在就想问问您的意见。”
夏冰洋把一席话说的密不透风且不留后路，江局虽然无意让他掀波浪，也说不出否决的话，冷笑道：“你都决定了，还问我干什么？查吧，好好查。”
夏冰洋佯装成愣头愣脑的模样笑道：“好嘞，决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江局亲自把冉婕的父母和记者送到公安局门口，正要把夏冰洋留下开个小会，夏冰洋已经望风而逃了。
借着冉婕父母去警局闹事的东风，拿下了一场谈判，夏冰洋觉得这趟来的值，也不枉挨了江局天打雷轰地一顿骂。
复查小组正在侦查的案子有些太过敏感，抓到人取得口供后如果能绕开公安机关直接移交检察院，对夏冰洋这个小组领导来说绝对是一桩好事。
就像朱棣带着寥寥残兵向南京‘靖难’，路上多重关卡，如果朱棣一重重攻克关卡，必定没有胜算，但是如果他绕过关卡直取龙城，那就不一样了。
历史有证，明成祖靖难之战成功，如愿夺得皇位。
现在夏冰洋效仿古人，想来一场现代版的靖难之役。
市局成功的谈判，就是靖难之役的初步胜利。
夏冰洋心情颇好地回到警局，上楼时还在哼歌。来往的警员均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偷瞄他，谁都知道冉婕父母跑到市局大闹，他被江局叫去挨批挨骂，不灰头土脸的滚回来偷哭就算心理素质强悍了，他竟然还有心情吹口哨。真是把破锅当做破罐子摔了。
夏冰洋看的出他们在想什么，但不点破，照样和他们打招呼，一路点着头笑盈盈地回到办公室。
推开复查组办公室房门，娄月和任尔东齐刷刷地扭头看着他。
任尔东第一个问：“夏爷，怎么样领导同意了？”
夏冰洋左手扶着门框，慢慢抬起右手，笑道：“畜生，扶朕登基。”
看到他这幅模样，俩人就知道事儿办成了。
任尔东弯腰弓背跑到他面前冲他打了个千，太监似的扶着他往里走，“吾皇你真牛逼！后宫三千佳丽都不够你祸祸！”
夏冰洋拉开椅子，四仰八叉的坐下，抬脚架在桌沿，潇洒地一甩刘海，笑道：“给朕开个平方。”
娄月冷眼看着这俩人一唱一和，淡定地继续搓手指甲，道：“冉婕的案子怎么推进，你找到突破口了吗？”
夏冰洋道：“等志爷回来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穿格子衬衫戴黑框眼镜，做程序猿打扮的黎志明风风火火地回来了，跑了一脑门汗，眼镜掉到了鼻尖。
“组长，建模出来了，你看。”
一份资料抵到夏冰洋脸跟前，差点把他眼睛戳瞎。
夏冰洋手都不抬，只朝资料抬了抬眉毛。
任尔东立刻充当人形翻书器，双手举着资料帮他翻开。
夏冰洋一行行看下来，脸上渐渐浮现笑容，道：“果然是两个人。”
任尔东问：“陛下，何意啊？”
黎志明跑的太急，呼哧呼哧喘着气说：“侦查组不是在40F房间阳台采集到两枚脚印么，其中一枚完整脚印属于闵局，另一枚不完整的一直确定不了身份。组长几天前就让我把那半个残缺的后脚掌拿到公安厅生物实验室做建模，因为不完整，所以建模有难度，不过还是大致复原了脚印，现在比对结果出来了，这枚脚印和闵局留下的脚印不一样。这两枚脚印是两个人留下来的！”
任尔东有不同意见：“不是不完整吗？建模也会存在误差，也不能就这样判定是两个人留下的。”
夏冰洋抬手弹任尔东的脑门，道：“蠢材，这两个脚印都是右脚。”
任尔东一愣，惊道：“我靠！”
娄月赶过来拿走资料细细看了一遍，眼神一亮：“还真是两个右脚，也就是说，40F还有第三个人？”
夏冰洋点头：“没错，而且我知道这个人是怎么离开的案发现场。”
娄月抱着胳膊向他一抬下巴：“说说看。”
夏冰洋沉吟片刻，道：“我和东子第一次去丽都宾馆，我就发现了一条可以从阳台通往隔壁饭店的路。当时放弃那条线索是因为我以为阳台的两枚脚印都是闵局的，现在证实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而那个人恰好又不见了，正好可以验证我的猜想是正确的。”
娄月问：“你怀疑这个人从宾馆阳台逃到了隔壁饭店？”
“目前来说，只有这一种可能。”说完，夏冰洋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很快，电话通了。
郎西西道：“夏队。”
夏冰洋道：“妞儿，帮我找一个人。7月12号，这个人在丽都宾馆旁边的蜀锦香饭店四楼定了一个包间，男性，年龄在26岁到28岁，身高182厘米到185厘米，体重73公斤到78公斤。”
生物室的专家已经根据建模复原的脚印推测出了此人的年龄身高和体重，加上饭店包间需要和宾馆房间处于同一楼层才利于从案发现场逃脱，信息整合在一起如此之多，此人应该很好找。
很快，技术队的郎西西就找到了疑似嫌疑人。
“夏队，只有一个人符合你的条件。”
“谁？”
“彭家树，26岁。哦，这个人有前科，两个月前刚出狱。我把资料发到你邮箱。”
“辛苦。”
夏冰洋挂了电话，打开长桌上的一台笔记本电脑，接收郎西西检索整理出来的资料。
“故意伤人？这小子还袭警？”
任尔东看着彭家树的档案，惊道。
夏冰洋微皱着双眉，一言不发地往下滑动鼠标，屏幕的反光印在他眼底，飞出一层阴阴的蓝光。
这位名叫彭家树的年轻人曾在六年前埋伏在一名警察门前蓄意纵火，被发现后，手持刀具和该警察大打出手，捅了警察三刀，最后还是被警察擒获，以故意伤人罪获刑六年零五个月。
“闵成舟？”
娄月指着资料上‘当事人’一栏，惊道：“彭家树袭警的对象竟然是闵成舟？”
夏冰洋面无表情地一行行看下来，心里在想：为什么？
手边的座机又响了，他拿起话筒：“说。”
郎西西道：“夏队，彭家树的父亲是彭茂啊！”
夏冰洋皱眉：“彭茂？”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他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见过。
“彭茂是六年前一件凶杀案的嫌疑人，我把资料发给你。”
郎西西挂了电话，随即把名为‘718桥洞藏尸案’的案情梗要发到夏冰洋的电脑。
夏冰洋点开一看，立刻明白了彭家树为什么会在六年前试图在一名刑警家里纵火，原来他是为了报复闵成舟。
六年前，闵成舟是‘718桥洞藏尸案’的一名侦查警员，而彭家树的父亲彭茂是凶杀案的嫌疑人，且证据充足。就在闵成舟申请到逮捕令的同一天，彭家树吞下头孢和白酒，畏罪自杀。
四个月后，彭家树从外地回到蔚宁，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侦办‘718桥洞藏尸案’刑警闵成舟展开打击报复。
“组长，这名叫做洪芯的受害者也是被内裤绑住双手，致命伤在颈侧右部。和冉婕的死状一模一样！”
黎志明说的没错，彭茂涉嫌杀害的受害者叫洪芯。洪芯的尸体被发现时。双手被其内裤捆于身后，颈侧右部有一处致命伤，和冉婕的死相一模一样！
洪芯一案在六年前因嫌犯畏罪自杀而尘埃落定，凶手是其服装厂老板，彭茂。而彭家树却打击报复侦办案件的警察闵成舟，获刑六年零五个月，在今年5月23号出狱。
夏冰洋看完彭家树的档案，把鼠标用力一摔，起身走向门口：“抓人！”
他本以为是警察队伍里出现了败类，岂料是恶魔重返人间！

第12章 黑林错觉【12】
栾云凤在律师事务所请了一名律师，纪征托朋友要到了这名律师的联系方式，和律师约好了一起在今天晚上5点去看望栾云凤。
否则他找不到和栾云凤见面的理由。
“好，那出发时给我打电话，谢谢。”
挂了和栾云凤律师的电话，纪征紧接着又接了一通从家里打来的电话。
“吴阿姨，有事吗？”
纪征戴着蓝牙耳机，驾车通过十字路口，问道。
吴阿姨道：“纪医生，这只小猫又吐奶了。吃什么吐什么，怎么——”
吴阿姨话还没说完，话筒就被抢了去，边小蕖道：“纪哥哥，我想带它看医生。”
纪征听着女孩口吻焦急地叫他‘纪哥哥’，而不是直呼名讳叫他‘纪征’，皱眉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今天练琴了吗？”
吴阿姨抢着说：“小蕖今天可乖了，练了两个多小时呢。”
边小蕖甜甜笑道：“吴阿姨说的对，我今天可乖了。纪哥哥，你就让我带它去医院嘛，我保证不乱跑。”
纪征犹豫片刻，道：“好，看完兽医快点回家。”
边小蕖隔空送来一个飞吻，随后挂了电话。
纪征取下蓝牙耳机搁在驾驶台上，一手把着方向盘，腾出右手从西装胸前口袋抽出一张纸条，上写着事故现场发现的车牌号。
车牌号蔚J4380的货车车主名叫曹武，是正在兴建的商业段施工工地工头。
12年的蔚宁市正兴大修大造，一片片老旧的商铺和自建楼被夷为平地，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城市的每个角落都回荡着钢筋水泥被打磨锻造的巨响。
商业街A段施工现场位于近郊，与718省道相邻，距离车祸现场不到二十公里。
“老曹！”
葫芦形的水泥搅拌机里，成吨的水泥不停的摔打滚动，砂石挤压碰撞，在机器沉闷的轰隆声中飞起一道高昂刺耳的音符，一头圆一头尖的声浪把工地的工人们挤压成了一张张单薄的纸片。在毒日头底下遥遥望去，推车运泥的身影们被阳光晒的只剩细细的一条影子。
曹武蹲在搅拌机落下的一片阴影里看图纸，由于身旁噪音太大，没听到工友的叫喊，等对方跑到跟前来，才知有人找他。
他掀起头盔，露出一张热汗淋漓的黑脸，大声问：“谁啊？”
工友往工地边指了指，曹武见水泥板边上站了一个男人。那男人身材挺拔，穿着熨帖笔挺的暗蓝色西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白色衬衫外没有打领带，因贪凉解开了两颗衬衫纽扣，死板的西装穿在他身上多了几分罕见的潇洒和风流。
“不知道，你去看看吧。”
工人道。
曹武站起身来，腆胸迭肚地朝男人走了过去，路上频频擦着脸上的热汗。
等到他走到跟前，纪征看着他的脸问：“你好，曹武先生是吗？”
曹武点点头，同样在打量他：“你是谁？”
纪征微微笑道：“我是你们张总的朋友，找你有事。”
听他说是顶头上司的朋友，且他这一身清贵的气质的确属于上流阶层。曹武当即就信了他，脸上霎时变色，只是他的脸本就热闹，所以看不大明显。
他的皮肤被晒得黢黑，乃至被晒出了皮肤病，两颊颧骨沿着脖子一直到胸口，都从黑色的皮里透出鲜艳的红，像是他身上温度太高，皮肤里面烧了一团火。脸上又黑又红，不怎么的明显的表情变化被藏到像是被烧红的烙铁似的一层皮里。
“找我什么事？”
听他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防备。纪征就知道这趟没白来。
他抬手引向停着几辆货车的路边，道：“这里太吵了，借一步说话。”
纪征把他引到了车牌号为蔚J4380的绿色轻卡前，站在卡车一侧，阳光打下的凉阴里。
“你到底有什么事儿啊？我这边忙。”
曹武刻意拔高了嗓音显示自己的坦荡磊落，问道。
纪征也没有迂回，拿出手机找到车祸现场的照片，拇指横在屏幕下方遮住喋血的老人，只露出雨幕里停在路口的货车的虚影，放在他面前问道：“这是你的车？”
怕指代不清似的，纪征抬手用食指扣了扣绿色轻卡的车门。
曹武看到那张照片，火烧火燎的脸上顿时更红了。他舔了舔脱了皮的下嘴唇，做出无所谓的神气：“这谁看的清啊。”
纪征看着他笑道：“如果没有清晰的照片，我就找不到你了。”
说着，他又拍了一下车门。
曹武霎着眼皮偷瞄了一眼自己的卡车，支吾道：“那个，我给砖厂拉砖，从那条路经过。”
“哪条路？”
曹武脸上腾腾冒汗，这才察觉自己不打自招了，但是说出去的话收不回，只能硬着头皮圆谎：“7,718省道。”
“时间？”
“4月15号。”
纪征把手机揣到西装裤口袋里，淡淡道：“也就是说，你在4月15号开车沿着718省道去砖厂拉砖？”
“是。”
纪征略微一顿，看着他笑道：“但是我刚才去财务室看过耗材单，你们工地的出纳也可以作证，4月15号那天因为大雨暂停施工，一车建材都没有拉到工地。”
“那，那是，我——”
纪征蓦然沉声道：“是你在说谎。”
说完，他又拿出手机，再次找出事故现场的照片，这次完整的把照片亮在他面前，道：“你的车出现在4月15号发生的一起交通事故现场附近，而且你撒谎掩盖出现在事故现场的原因，你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这么做吗？”
曹武看到照片里死去的老人，迅速往后躲了一下，道：“和我没关系！”
纪征道：“既然和你没关系，那你为什么要撒谎？”
曹武紧张地回头看了看工地上的工人，吞咽了一口口水，正犹豫间，听到纪征冷冷道：“警察正在查你，如果你不解释清楚，我只能把你交给警察。”
毕竟第一次‘招摇撞骗’，纪征说出这句话时心里也有些没底，担心曹武拒不认账，他也无法真的把他带到警局。
但是曹武很快就妥协了，面露祈求地看着纪征道：“老板，我也是没办法啊，我女儿今年考大学，老婆又病着。我家里急需用钱，我才把工地的建材拉一些出去倒卖。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放我这一马吧……”
纪征抬手制止他说下去，皱眉道：“倒卖建材？”
曹武摘掉头盔，露出被磨光了头皮的地中海，面色愁苦道：“我老丈人住在富周县，他家里有个大院子，我每次都把建材拉到老丈人家里，让他联系买家。”
“你老丈人现在在哪儿？”
“在家？你要跟他说话？”
曹武说着就要播出老丈人的电话，被纪征伸手拦下。
纪征道：“就算你真的倒卖建材也证明不了你和车祸没有关系，你的车距离被撞死的老人这么近，你肯定目睹了车祸发生的全过程，如果你没有参与，那你把你看到的过程详细说出来。”
曹武急道：“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纪征阴沉沉地看着他道：“说清楚。”
曹武道：“我的车开到路口忽然坏了，我又忘了带工具箱，就下车找五金店买扳手。根本没看到那个老头是啥时候死的，我回来的时候只看到公路上趴着一个死人，我又怕惹麻烦，就连忙开车走了。”
纪征心猛地往下一沉，没想到这辆轻卡真如他之前所猜想的那样，在车祸发生时处于静止状态。
气馁归气馁，纪征还是追问道：“有人替你作证吗？”
“有啊，五金店老板见过我，他能替我作证。当时雨太大了，我在他店里躲了一会儿雨，跟他聊了会天，他应该对我还有印象。”
“哪个五金店？”
“就是大桥洞边上的大庆五金店。”
“你在店里待了多久？”
“二十分钟不到半个小时。”
纪征试图揪出他话里的漏洞，细问道：“你到五金店是什么时间？”
曹武立即掏出手机道：“当时我刚进五金店，我老婆就给我打电话了，我看看通话时间——5点，5点零23分！你看。”
纪征接过他手机，当真有一通5点零23分打进来的电话，如果真如曹武所说，他在5点零23分进入五金店，躲雨30分钟左右，那他离开五金店是5点53分左右。而大庆五金店距离车祸地点有两公里，步行加上暴雨天影响，一个普通人则至少需要耗时25钟左右。那曹武回到停车的丁字路口的时间在6点18分左右。
车祸发生在6点零7分，曹武回到车祸地点的时间在6点18分之后，错开了案发时间，并且6点18分时协警徐辉应该正在追捕逃逸的龚海强，车祸现场只有一具雷红根的尸体。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曹武迅速编造谎言完美避开案发时间的可能性并不大，而且他口口声声说老丈人和五金店老板可以为他作证，想必人证真有其人。
虽然从字面上证实了曹武和车祸无关，但是和人证对峙之前，纪征还是按照计划做充分的取证。
“这就是那天你开的车？”
纪征拍了拍车门，问道。
“是。”
纪征走到车头前蹲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可能存在血迹和车祸痕迹的车灯、车牌、和保险杠等地方。
一无所获。
他站起身，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座，前后左后查看了一遍。
曹武站在车外，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还是没有线索。
纪征正要下车，手握着车门把手往外推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横在驾驶台下的一把蓝底青色波点的雨伞。
他拿着雨伞跳下车，撑开了雨伞问道：“这是你的伞？”
曹武道：“我也不知道这是谁的伞，是我在五金店门口捡的。”
“捡的？”
“我到五金店的时候，一个小姑娘站在门口避雨，没一会儿她就搭出租走了。伞就扔在店门口。”
718省道，小姑娘……
这三条信息让纪征联想到‘718桥洞藏尸案’。
纪征拿出手机，登陆网页找到洪芯被害的新闻。服装厂老板彭茂奸|杀女工一案轰动一时，受害者的脸被传播到了各个平台网站。
“是这个女孩儿吗？”
纪征找到洪芯的一张清晰正面照，让曹武辨认。
曹武眯着眼睛背着阳光看了一眼就说：“是她，这姑娘长得漂亮，我记得她。”
照片上的洪芯白皮肤，容长脸，眉眼工细，一双眼睛格外出神，留着乖巧的齐耳短发，秀美可人。
然而她却死在4月15号的718省道上，三天后，赤|裸的尸体被污水从桥洞下冲出。
纪征问：“你看到这个女孩上了一辆出租车？”
“看到了啊。我亲眼看到她上了一辆出租车。”
“时间。”
“我前脚进五金店，她后脚就走了，也就停了不到五分钟。”
纪征低头沉思，这么说来洪芯搭出租车的时间是5点27分左右。也就是说洪芯在4月15号的5点27分还活着，并且搭乘了一辆出租车。
他不了解洪芯一案的案发过程，也不知道警察查案的细节，只是他此时从曹武口中得到的信息，并没有从闵成舟口中听到。也就是说，曹武是警方没有掌握的人证，无论是对龚海强车祸案，还是对洪芯奸|杀案，都是。
“你说洪芯上了一辆出租车，那你看到车牌号了吗？”
“老板，您这不是难为我吗？雨下得那么大，人都险些看不清，谁还有闲工夫看车牌号啊。”
曹武见他沉默着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想走的样子。他心里一急，想拽纪征的胳膊。
纪征的余光一直捎着他，见他疑似想动手，一侧身叼住曹武的腕子，把他钢管一样粗壮的胳膊像是拧麻花似的拧到背后，右脚迅速插入他两腿中间预备随时勾住他脚腕往后一拉，把他推向车门。
“干什么？”
纪征冷冷地问。
曹武被他箍着胳膊压在背上，整个人失去重点往前倒，‘砰’地一声趴在车门上，疼地连声哎呦：“不不不，有话好说啊！”
一个工人见状疾步跑来：“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还动手——”
一语未完，被纪征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走走走走走！”曹武把工友赶走，艰难地扭过脸道：“老板，求你别告诉我们张总我倒卖建材的事儿，我还有一家人要养活啊。”
纪征把他翻过来抵在车门上，手机正对着他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才松开他，道：“下不为例。”
他往路边走了两步，回过头又道：“手机保持畅通，我随时会联系你。”

第13章 黑林错觉【13】
大庆五金店开在路边，和一个简陋的洗车店比邻。距离工地不到十公里。
纪征走进店里，放眼扫视一圈，在店铺深处两排货架中间看到一个年过六十的老人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柜台两旁立着货架，把老人左右两边的视线遮挡的七七八八，老人的视野区只剩面前的一小块儿地方。
而门口侧对着柜台，从老人的角度很难看到门外。
正在播放的老电视剧乌龙山剿匪记正战得热闹，老人有些耳聋，电视音量放得很大，放炮似的枪声和人声在小小的店铺里传开，耳刮子似的刺人耳朵。
纪征用力敲了敲柜台，道：“大爷。”
老人略一低头，老花镜滑下鼻梁，睁大眼睛看着纪征，声音洪亮：“谁啊？”
纪征道：“像您打听个人。”
老人不搭理他，接着看电视剧。
纪征只能绕到他身边，拿出手机找到刚才拍的曹武的照片放在老人面前：“这个人，您有印象吗？”
老人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纪征本以为他会说记不清，不料老人眯着眼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道：“来过几次，记得。是那个……那个前面住的吴国富的女婿，姓曹吧？”
纪征点点头，又问：“他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老人翻眼看着天花板想了想，道：“有些日子没来了，四月连着下大雨的那几天他来过一次。买了个扳手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什么时间？”
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账簿扔给纪征：“就是四月份下大雨的那几天，你自己看。”
小店每次售出货物，老人都详细记账，细致到某事某刻。
纪征翻到4月15号，那天生意不好，只在上午卖出去两桶玻璃水，其次就是在下午5点26分卖出的一副扳手。
时间对的上，货品也对的上，而且老人所言和曹武所言无出入。
看来曹武当真和车祸无关。
纪征离开五金店，刚回到车上就接到了庞律师打来的电话。
庞律师说自己已经在路上了，问他在什么地方。
纪征打量一番周围，道：“我已经到了，在菜市场门前等你。”
此时的富周县很不发达，一条仅供轿车独行的公路蜿蜒曲折，坑坑洼洼，把地摊摆在路边的小商贩和行人挤占了半条街，纪征把车停在菜市场门前空旷的一角，坐在车里等栾云凤的律师。
二十分钟后，一辆凯雷德从人群中挤出来，停在他的车旁边，紧接着下来一个中等身材，身穿正装的男人。
纪征下车朝他走过去，伸出手笑道：“庞律师？”
“是是是，你是纪征纪医生吧。”
纪征点点头，道：“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那咱们走吧。”
海强干货店分为里外两间，外间布满货架，里间是一间面积小小房子，只搭了简单的灶具和一张铁架床。
纪征跟在庞律师身边走进里间，里间空气昏暗，小小的窗子投不进多少阳光，空气中飘蹿着类似于食物隔夜后散发出的复杂又难闻的气味。
一身黑衣的栾云凤坐在床边低头垂泪，她头发蓬乱，身材枯瘦，四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像一个寡居多年的老妇人。
庞律师搬了一张凳子坐在她对面和她谈了几句，委婉地说起她拖欠律师所的费用。
纪征在里间看了一圈，在床头的矮桌上看到一个星期前中级法院下发的判决书，以及红皮账本上写着拖欠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费。
栾云凤从床铺底下摸出一张银行卡，手指在银行卡上摩挲了几遍，流着泪交到庞律师手中，一抬眼，看到了纪征。
“你怎么又来了？”
她还记得纪征。
纪征坐在她对面一张矮凳上，如实道：“我想和您聊聊您丈夫的案子。”
栾云凤看着他问道：“你是什么人？警察吗？还是记者？”
庞律师正欲替纪征开脱，就听栾云凤凄惨地笑了一声，道：“算了，我不管你是不是来找新闻的记者，现在那些警察已经把我丈夫忘了，只要还有人记得我丈夫就行了。”
说着，她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纪征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道：“我需要您回忆当时发生车祸的全过程，任何细节都不能遗漏。”
栾云凤喝了几口水，缓了一口气，脸上带着浓稠的哀怨和凄凉，气若游丝道：“4月15号早上8点，我和海强去给城里一家酒楼送货，那天酒楼要办婚宴，这是一笔大生意。我和海强早早就从店出发去酒楼，按照厨师的单子配货。货单上有几样干菜我们店里没有，我们跑了好几个菜市场才配齐，然后就给酒楼送过去了。当时后厨里没几个人，海强见他们忙不过来，就帮忙给他们搬货打。本来我们上午就可以回来，结果一直折腾到下午三四点。从酒楼出来，我们找了个馆子吃了点饭就往家赶。海强本来想带我去买衣服，但是那两天下雨，我担心到了晚上路更不好走，就催着海强回来了，现在想想，还不如在街上逛逛，晚回来一会儿，就不会——就不会——”
栾云凤说着说着，泣不成声，捂着胸口无声地嚎啕，似乎随时会昏厥过去。
纪征把水杯推倒她面前，没有劝阻她，等她自己发泄了一会儿。
栾云凤渐渐止了哭声，张开的五指捂着脸，始终没有放下来，接着说：“我们动身回家的时候已经快5点了，我忙了一上午，很瞌睡，海强让我睡一会儿，我就在车上睡着了。我一直睡着，直到海强撞到人，车子晃起来，我的头磕在车窗上，我才醒。我撞到了头，刚醒过来就昏过去了，只听到外面有辆车在按喇叭。”
栾云凤的肩膀微微颤抖，哽咽道：“那不是我们的车，我们的车喇叭声没那么大，那绝对是一辆大货车啊，海强绝对是和别人发生了车祸，才会不小心撞到雷红根，发生车祸的时候绝对还有第二辆车！”
她口中的第二辆车最有可能是停再路口的曹武的货车，但是他已经调查过了，曹武和车祸没有关系。
栾云凤这么肯定的说车祸现场还有第二辆车，其实她没看到，她只是听到了车的喇叭声。纪征此时按照自己的专业去分析栾云凤的每句话，怀疑栾云凤的记忆出现了混乱，或者说她不愿意接受现实，就放大了记忆中的信息，希望为她心中善良的丈夫抹去罪责，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在车祸前一直在睡觉？”
纪征问。
栾云凤放下手，露出被眼泪洗过的枯瘦面颊，无力地点了点头。
“除了那声喇叭，你什么都没听到？”
听？
栾云凤僵直的眼珠微微一动，转过脸看着纪征说：“我睡着没多久，好像听到海强在车上打电话。”
“打给谁的电话？”
栾云凤沉思着摇摇头，道：“我没听清，只听到他说了一句‘这就回去’。”
这就回去……
纪征眼前迅速闪回718省道被隔离屏障分开的两条单行道，以及雷红根伏尸在由西向东的公路上的一幕……
他似乎抓住了什么疑点，但是想现在获得的线索太少，无法成型。
“你丈夫给谁打电话？他要回哪里？在电话里都说了什么？”
面对纪征的连续提问，栾云凤无由感到紧张，无措揉搓着双手，道：“我我我，我真的没听清楚——”
纪征温声提醒她：“你丈夫的手机还在吗？”
栾云凤蓦然一怔，立即跳起来：“在在在！”
她从柜子里拉出一个边角残破的红木箱子，里面装的是龚海强的遗物。
纪征看到她从一件绿色绒衣下面拿出一台长虹手机，手机还有电，很顺利的开了机。
栾云凤坐回来，把手机递给纪征，“你找找，看有没有记录。我眼睛疼，看不清楚。”
纪征找到通话记录，立刻看到最后一通打来的电话是‘富天酒楼刘师傅’。
“这个人是谁？”
纪征指着备注问栾云凤。
栾云凤道：“就是我们供货的酒楼，刘师傅是酒楼的大厨，4月15号我们就去给这家酒楼送货。”
纪征点开那条记录，发现刘师傅和龚海强通话的时间是5点53分，通话时长为2分钟。
纪征播出了刘师傅的电话，按下免提放在桌上。
响铃了很久才接通，一个男人小心又迟疑地‘喂？’了一声。
纪征给了栾云凤一个眼神，栾云凤清了清喉咙道：“刘师傅，我是栾云凤。”
刘师傅‘嗨’了一声，道：“小栾呐，我以为闹鬼了呢，啥事？”
栾云凤看了纪征一眼，替他编了一个身份，道：“警察想跟你说话。”
“警察？警察找我干什么，我可什么都——”
话没说完，纪征打断了他，道：“刘师傅是吗？”
刘师傅一噎，道：“是是是。”
纪征道：“你是不是在4月15号5点53分给死者龚海强打了一通电话？”
“有这事。怎么了警察同志？”
“别紧张，我只是想了解你们都说了什么。”
“没说啥呀，他们两口子送来的那几袋子腰果都变质了，用不了，我就告诉大海，让他回来解决。”
栾云凤愤怒地看着手机，低声道：“他一直都这样，我们送去的货都是最好的，他就欺负海强老实，找茬儿扣我们的钱！”
刘师傅听到了，道：“大妹子，你这么说可就不讲——”
纪征把手机拿起来放在耳边，道：“说正事，刘师傅。”
刘师傅的态度瞬间蛮横起来：“没啥好说的，他们的货有问题，我让姓龚的回来给我个说法，就这么简单。”
“龚海强怎么说？”
“能怎么说，屁颠儿的回来给我换货啊。”
纪征道：“说清楚，说仔细，把龚海强对你说的话一字不落的重复一遍。”
刘师傅气焰瞬灭，道：“我就说腰果发霉了，让他赶紧回来一趟。他说刚过老桥洞，在前面路口掉头，让我等一会儿。”
老桥洞、掉头……
老桥洞不到十公里处有一十字路口，可以掉头，加上当天暴雨影响，龚海强的车速应该不会40迈，那他从老桥洞开到十字路口掉头需要10分钟左右。
而车祸发生在6点零3分……
“喂？警察同志，没事儿了吧？”
纪征直接挂断了电话，放下手机，双肘支在桌子上，双手交握抵在下颚，陷入了沉思。
暴雨天……
在车上接电话的龚海强……
718省道斜坡下藏尸的老桥洞……
十公里外的十字路口……
由西往东的单行道……
伏尸在公路上的老人……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线索——调头。
龚海强真的调头了吗？如果他如同在电话里和刘师傅约定那样在十分钟后调头，那么整桩车祸就将被改写。
但是现在没有人可以证明龚海强是否真的调头了——
他正沉思着，思绪忽然被手机铃声打断。
电话是小姜打来的，他接通了：“什么事？”
小姜道：“纪医生，闵警官出事了！”

第14章 黑林错觉【14】
彭家树在蔚宁市环城路某外卖站点当送餐员，任尔东把电话打到外卖站，老板说他请了病假，已经两天没有去上班了。
行动组迅速在大院集合完毕，分成三辆警车接连驶出警局大院，领头的夏冰洋用步话机指派一人去环城路站点探虚实，领着其余人马赶往彭家树的住处。
“他住在大丰路的太阳园小区，没有登记具体是那栋楼。”
郎西西在对讲机里说道。
夏冰洋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旋转车载屏幕里的导航地图，道：“那个破小区一共没几栋楼，只要他还藏在里面，很快就能把人掏出来。”
任尔东问道：“你怀疑他见苗头不对，跑了？”
前方路口亮起红灯，夏冰洋狠踩了一脚刹车停在人行道边缘，透过后视镜往后一看，抓起步话机喊道：“都跟在我后面干什么？两人成列三人成行吗？都散开！”
本挤在直行道的几辆警车立刻分散到右拐车道，随着车流驶过路口。
夏冰洋丢下步话机盯着红灯在心里默默数着秒道：“有可能，不过可能性不大。现在闵局被认定是凶手，他应该会掉以轻心。但是他两天没去上班，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他的身份证和银行卡都监控了吗？”
任尔东按着别在耳朵上的蓝牙耳机和技术队的郎西西对了几句话，道：“监控住了，目前还没动静。”
漫长的一百二十秒的红灯终于过去，夏冰洋在红灯向绿灯转换的间隙中冲过路口。
大丰路的太阳园小区中居住着大批的外来务工人口，社区人口登记簿最后更新信息的时间是半年以前，夏冰洋拿到居民册只扫了一眼就丢开了，指挥行动小组的警员守住小区的各个出口，自己领着任尔东找到小区内部的文化室。
说是文化室，其实是棋牌室，退休老人和闲散无业人员以及家庭主妇的聚集地，像这种地方，往往是一所小区的‘八卦消息集散中心’。
任何的家长里短鸡毛蒜皮都在这种地方汇集，再随着耳风吹到家家户户。
文化室贴着招租的单页，夏冰洋记住了联系人的姓名，然后播出了单页上的联系电话。
文化室面积不小，里里外外摆了七八张麻将桌，站站坐坐地挤了二十几号人。
夏冰洋站在门口往里扫视，听着正在拨号的手机。
很快，他看到坐在墙角麻将桌的一个年过四十身材白胖的女人一手摸着麻将牌，一手接了电话，嗓门洪亮：“喂？”
夏冰洋挂掉电话朝她走过去，拿出警官证在她面前晃了一下，问道：“刘春华女士？”
女人抹的乌黑的眼睛斜瞟他一眼，继续抓牌：“是啊。”
“向你打听一个人。”
夏冰洋在手机里找出彭家树的照片放在她眼前：“这个人有没有租你的房子。”
文化室里的秩序并没有被两个警察的闯入扰乱，人人自顾自吆喝着，比菜市场还要喧闹。
女人不耐烦地把夏冰洋的手机推到一旁，“没见过没见过，呀呀呀呀，红中，我糊啦！”
夏冰洋见状，猛地抬脚踩着麻将桌边缘用力往下跺，麻将桌呼通一声倒在地上，麻将哗啦啦的落了一地。
文化室顿时安静了，人人探头探脑往这边张望，几个热心肠的男人还以为有人来闹事，站起来就要干预。
任尔东忙掏出警官证晃了一圈：“没事没事，警察查案。”
几人方坐下。
夏冰洋按着女人的椅背，弯腰把手机再次放在她面前道：“看清楚，见没见过这个人？”
她有些胆寒，眨巴着眼认真看了看照片：“没有啊，他没租我的房子。”
夏冰洋把手机递给任尔东，让他拿着手机让在场人辨认，又向女人问道：“这片小区里，除了你，还有谁在往外租房子？”
“那可多了。”
“你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女人别开脸，眼神飘忽着刚要说谎，就听夏冰洋冷冷道：“我是公安局的，不是税务局的，今天不查你们的税，如果你对我说谎，那就不一定了。”
女人被他唬住了，立即道：“有有有，我们房主有一个群，平时有人来租房子，都发在里面。”
说着，她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微信群，把夏冰洋发给她的照片又发到群里，不到十分钟，彭家树就被认出来了。
女人道：“他现在住在7号楼一单元201。”
夏冰洋很不走心地向她道谢，随即和任尔东走出文化室。
找到七号楼，夏冰洋和任尔东上到二楼，看到201没装防盗门，一扇红色漆木门虚掩着。
夏冰洋站在门口一侧，轻轻推开门，见里面的一居室地面布满零食袋和烟头，乱的好像闹了贼一样。
夏冰洋走进去，看到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扔着半截烟，烟还没熄。
他心里一沉，迅速跑进卧室趴在大开的窗前往下一看，恰好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单元楼后的巷子拐角。
即使没看到那人的正脸，夏冰洋也一眼认定他就是彭家树，怒道：“这孙子跑了！东子把人叫回来，从两头掐死他！”
话没说完人已经从二楼窗户跳了下去。
任尔东沿着楼梯快速下楼，对着步话机喊道：“七号楼，嫌疑人跑了，你们从北边堵！”
他甩开臂膀跑出单元楼，开着夏冰洋的车沿着七号楼后面的巷子往南追。
吉普车在狭隘的居民楼甬道里的行动不如他料想的那么顺利，道路两旁的自行车和电动车几乎堵了半条路，任尔东一路按着喇叭，大喊着：“让开让开！”
吉普车还没冲出巷子，任尔东就看到一个只穿着一条短裤的瘦高年轻人从巷口跑了过去，夏冰洋紧随其后，只远了他不到十米。
彭家树跑的很快，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似乎在确认身后穷追不舍的男人的身份。
他跑的呼哧带喘，腿肚子几乎打结，猛然一回头，发现身后的男人不见了。
他依旧不敢松劲儿，从短裤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一抬腿跨在停在路边的一辆摩托车上，瞬间加满油门，摩托车‘轰’地一声往前窜了出去，不料刚拐过一道弯，他余光只瞟见一道人影飞奔着朝他扑过去，下一刻就被人从背后锁住喉咙带翻在地。
失去驾驶员的摩托车笔直的冲向路边的高墙，车头撞了个稀碎。
夏冰洋抱着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把彭家树拽下来的时候他垫在彭家树身后，此时彭家树依然躺在他身上，而他的后脑勺被砖铺的地面上突出的棱角狠狠磕了一下，一道尖锐的刺痛顺着脑补神经直达脑顶让他眼前瞬间黑了一片。
他还没缓过神，小臂又忽然传来剧痛，彭家树下了狠劲儿咬住了他的胳膊，还用力掰他的虎口。
这又阴毒的伎俩是夏冰洋没想到的，他此时又实在头晕，就撒开手把彭家树从怀里推了出去。
彭家树爬起来就接着跑，没跑两步就被夏冰洋追上来一脚踹在腰窝。
夏冰洋头还晕着，甚至视力都很模糊，一手扶着额角用力地注视着躺在地上模糊的人影道：“站起来！”
彭家树支撑着爬起来，抹掉脸上的鼻血还想跑，又被夏冰洋堵到面前，紧接着一记直拳就朝自己面门捣了过来。
他下意识的缩起脖子准备挨揍，但夏冰洋的拳头避开了他脸上重要部位，不轻不重地擦过他的面颊。
他踉跄了几步，还没站稳，就被夏冰洋捏着后颈推到墙上。
夏冰洋分开他两脚，横起左臂用力压着他的颈子，右手从武装带上拔下手铐往他身上摔了一下：“还敢袭警，信不信我让你再蹲六年牢！”
任尔东开着车赶到了，看了眼彭家树花红柳绿的惨样，又看了看夏冰洋的一脸恶人相，啧啧道：“夏爷手下留情了啊，嫌疑人袭警还没把人打死。”
他把彭家树塞进后座，扭回身准备搀扶夏冰洋：“没事儿吧？”
夏冰洋推开他的手，勉强沿着直线走向吉普车驾驶座，没走两步还是撞到了后座车门，捂着额头怒道：“我要是瞎了你就把这孙子毙掉！”
任尔东忍着笑把他扶上车，道：“好好好好好，你前脚瞎，我后脚就毙。”
回到警局，任尔东见彭家树光着膀子露了一身鸡零狗碎的小伤，还淌着鼻血，怕被人看到再引起麻烦，于是脱掉外套蒙住彭家树的头，扯着他往办公楼走。
夏冰洋还在头晕，逞强不让人扶，站在门首下掐着腰眯着眼睛看着任尔东的两重虚影：“东子，你肩上怎么扛了个粽子？”
任尔东搂着彭家树肩膀正往办公楼走，闻言看了看彭家树被外套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脑袋：“这他妈是个人头！你不是真瞎了吧？”
夏冰洋揉揉眼皮，还是看不清，连忙跑到法医室看眼睛。
任尔东带着彭家树上楼，考虑到彭家树此刻衣衫不整且身上带伤，担心把彭家树领到审讯室引起这栋楼里多双耳目的不友好的猜测，于是把彭家树带到了办公室。
没过几分钟，夏冰洋回来了，手里拿着冰袋按在额角，脸上戴着墨镜。
任尔东嚷道：“不是吧，真瞎了？”
夏冰洋用脚踹上门，道：“吴老说半个小时内别见光，缓一会儿就好了。”边说边在屋里找彭家树：“人呢？”
任尔东指了指墙角：“那儿。”
彭家树很自觉地蹲在墙边，埋着头，双腿分开，臀部悬空，做出蹲坑的姿势。
但从这种姿势来看，这人就是坐过牢的。看守所里的警察和监狱的狱警都让犯人采用这种蹲姿，因为这种姿势极其的不雅，且极其的难受，乃至是一种很羞耻的姿势。但凡有些廉耻心的人都会被这种蹲坑般的姿势抹杀掉自尊，被攻克心理防线。
夏冰洋从会议桌下拽出来一张椅子放在彭家树面前，坐在椅子上，双肘撑着膝盖，弯下腰看着彭家树。
直到现在，他才看清楚彭家树的长相。
这是一名二十六岁的年轻人，长着蜡黄的圆脸，圆中带方，五官很说的过去，他垂着眼，下半张脸抹了一层鼻血，半张着嘴，露出两颗沾了血的红牙，喘吁吁地用嘴呼气。
“你是彭家树？”
夏冰洋一边问着，一边回头对正在打印文件的娄月挑了挑手指。
很快，娄月把六年前桥洞藏尸案的资料和彭家树的档案送到他手中。
对话出人意料的顺利进行，彭家树很快回答：“是。”
夏冰洋翘着腿，把文件搁在腿上，看着文件又瞟他一眼：“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彭家树道：“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跑什么？”
“我，我以为你们是来要债的。”
夏冰洋盯着他看了两眼，冷着脸说：“放屁——抬头看我，抬头！”
彭家树慢慢抬头，依旧不敢看夏冰洋的脸，往一旁斜着眼睛，眼神里的心虚和恐惧暴露的很明显。
夏冰洋拿出六年前洪芯案的现场照片放在他面前道：“这个女孩，你眼熟吗？”
彭家树猛地把眼闭上，不看洪芯尸体的照片。
夏冰洋冷笑一声，道：“躲也没用，这个叫洪芯的女孩被你爸杀了，抛尸在718旧桥洞。我这儿还有案情记录；洪芯搭你爸的车离开服装厂，死亡时间在12年4月15号五点到八点之间。警察在洪芯的指甲盖里发现你爸的皮肤组织，而且在你爸的车里发现洪芯的毛发和血迹。洪芯颈部右侧的致命伤是半径不到两厘米的尖利锐器造成的，警察在你爸的车里发现一把沾着洪芯血迹的双刃折叠刀，符合凶器推定。这些证据都是你爸奸|杀洪芯的铁证，后来你爸畏罪自杀，不也是间接承认了他——”
“别说了！”
彭家树用力扭着头，似乎想把脸转到身后去。
夏冰洋翻了几页资料，捏住彭家树的下巴把他的脸扭回来，又把冉婕的照片放在他面前，冷冷道：“睁眼。”
彭家树紧闭着双眼，挨不住夏冰洋用力捏他的下巴，不得已把眼睛睁开了，看到抱着一捧鲜花对着镜头微笑的冉婕，大叫：“我没杀她！”
夏冰洋抬高了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还什么都没问，你倒先不打自招。”
彭家树挣开他的手，瘫坐在地上卷曲着身体低吼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逼我！”
“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怎么知道这个女人死了？”
“我不知道！”
“如果你不知道她已经死了，刚才为什么说你没杀她？！”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们，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想把我关在监狱里，你们想杀了我！”
彭家树疯了似的跳起来冲向办公室门口：“放我走！放我走！”
任尔东和黎志明迅速拦住他，一左一右扭住他的胳膊。
夏冰洋扔掉文件，起身朝他们走过去，掐住彭家树的脖子把他推到墙上，摘掉墨镜逼到他面前：“那你解释清楚，7月12号，你为什么出现在丽都宾馆旁边的饭店里？还有，发生命案的40F房间阳台上为什么会有你的脚印？冉婕的死相又为什么和洪芯一模一样。”
彭家树逃不开，被迫看着夏冰洋的眼睛，双膝一软，颤抖着顺着墙壁瘫倒在地上，像是即将被斩首的囚犯般跪趴着，眼睛里有泪水在滚动。
夏冰洋蹲下去，捏住他的下巴抬起来，道：“如果你说不清楚，那我有理由怀疑是你杀了冉婕。”
彭家树魔怔了似的，仰着脸看着警局窗外的蓝天，神色呆滞，过了许久，他眼角流下一滴很浅的泪，半张着嘴唇低低地说着什么。
夏冰洋凑近他，听到他在低声重复四个字——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夏冰洋忙问。
彭家树慢慢地躺在地上，面朝着夕阳昏沉的窗口，在没有开灯的办公室里蜷缩着身体，他扁平的身体像一道黑沉沉的影子。
每个人脚下都有这样一道影子，它静静的伏在那里，被踩来踩去。
彭家树低声喃喃道：“我看到，闵成舟杀死了40F房间里的女人。”

第15章 黑林错觉【15】
彭家树说：我看到闵成舟杀死了40F房间的女人。
夏冰洋却说：闵成舟不是凶手，或许他去丽都宾馆的目的是杀人，但他不是杀害冉婕的凶手。
到底谁错了？
5月13号，彭家树出狱，出狱后在太阳园租了一个一居室，在附近环城路找了一份工作。他的生活看似已经恢复正常，但是其实没有。
他的父亲彭茂在12年5月3号自杀，而他的母亲在父亲自杀的前三天在服装厂仓库配货时，死在吞噬整座仓库的烈火中。纵火的凶手至今没有抓到。同年6月，他家中唯一的奶奶因无人看护，在家中突发心梗而死。
本来和睦幸福的小家，如今只剩下彭家树一人。
他一直没忘了父母的死，他认为是侦办洪芯一案的闵成舟害死了他的父亲，而相信警方把他父亲认为凶手的人就是放火烧死他母亲的凶手。他把所有的仇恨都寄托在警察的身上。报仇的萌芽在他服刑的第一天就悄然埋下。
六年期满，他出狱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闵成舟寻仇。一如他在六年前做过的那样。
他曾在闵成舟家门口埋伏三天，试图再纵一把大火，让闵成舟也尝尝失去至亲，家破人亡的滋味。他曾尾随闵成舟一周，想过对他的车动手脚，比如破坏刹车器，让闵成舟死于非命。他曾想一瓶毒药，偷偷溜进警局，把闵成舟读个穿肠烂肚。
他曾……
他有百种杀死闵成舟的计划，最后选择的依然是向闵成舟全家复仇。但是他杀心已起，却没有付诸实践。因为复仇需要极大的恶心和勇气。而在狱中被囚禁的六年消磨了他所有勇气。他甚至连做人的勇气都丧失掉了。
他现在就像一团影子，或跪或爬，双膝无骨，站不起来。
但他一次次的用仇恨的怒火鼓励自己，试图支配自己去杀人，他终于得到一个机会。跟踪闵成舟时，他听到闵成舟在丽都宾馆定了一间房，于是他想提前潜入房间，暗杀闵成舟。
7月12号当晚，他早于闵成舟一个小时来到宾馆隔壁的饭店，定了一间和40F同楼层的包厢，从包厢外的阳台一直爬到宾馆的阳台，却透过阳台意外看到了闵成舟杀人的一幕。
事后，他怕惹祸上身，便匆忙顺原路返回，离开饭店。
黎志明向他取口供时，他又以最下流无耻的如厕姿势蹲在墙角，恍恍惚惚又呆滞愚蠢地说出了隐藏在自己心里已久的杀机。
口供录到半夜，娄月买来盒饭，给了他一盒，他把盒饭放在地上用手扒着吃，夏冰洋把他拽起来，他转眼又贴着墙根滑将下去，像一头被投食的家畜，只敢躲在圈里不敢露头，怕被主人朝头一棒。
他浑身的骨头成了一摊烂泥，扶都扶不起。
夏冰洋看着他蹲在墙角吃饭的窘像，想起了在太阳园那个奋起逃生的彭家树。那个彭家树依然干瘦，双眼依然无神，但起码像个人，懂得反抗，但是彭家树到了公安局就变成了一个软弱无骨，人畜可欺的废物。
他开始相信，彭家树敢反抗他的原因，真如彭家树所说的，把他成了前来追债的债主。六年前彭茂的服装厂仓库失火，大批被预定的服装被烧毁，合计人民币百万元，加上拖欠工人的工资，已经死亡的彭茂至少拖欠了两百万的负债。而这些债务全都落在了刚刚出狱的彭家树身上。
黎志明在给彭家树录口供时，任尔东把夏冰洋拽到楼道里，正要说话，被夏冰洋截断。
“火。”
夏冰洋靠在墙上，双手揣在外套口袋，昂着下巴垂着眼睛，嘴角含了一根烟。
任尔东替他点着烟，合上打火机问道：“你相信彭家树说的话？”
夏冰洋往办公室门口横了一眼，叼着香烟说：“你看他那一身烂骨头，敢杀人吗？”
“这可不一定，没准儿他是装的。”
夏冰洋双眼定定地看着任尔东，道：“我看的出来，他的魂儿已经散了。”
“你说的也太玄乎了。”
夏冰洋抬手搭在他肩上，道：“监狱里的牢头狱霸怎么对待强|奸犯，你不知道？虽然彭家树不是强|奸犯，但是父债子偿，监狱里的那些人能放过他吗？”
任尔东脸色一寒，忍不住看了看门口，低声道：“不会吧。”
夏冰洋捏掉香烟，抿了抿被烟雾薰的干燥的下唇道：“他蹲监狱那年才刚满二十岁，在牢里被折磨了六年，看他现在的样子，人气儿都没了。他要是有胆杀人，为什么不干脆向闵成舟动手？他和冉婕无冤无仇，动机在哪里？”
“那他留在阳台的脚印怎么解释？”
夏冰洋道：“我们掌握的证据只有阳台的脚印，房间里没有发现他出现过的任何踪迹，我们不能按照‘有罪推定’的侦查思路这么草率的断定他肯定进入了房间。”
“那他说看到闵局杀人，是真的？”
夏冰洋向下按了按烟头，掸掉一截烟灰，道：“冉婕不是他杀的，而他出现在阳台。他如果在说谎，可以干脆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这样他才干净。既然他说他看到了冉婕被人杀害，这条信息就有可信度。”
任尔东摸着下巴说：“那冉婕真是被闵局误杀的？冉婕走错房间，闵局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她杀了灭口？这……说不太通啊。还有，冉婕的死相和六年前被杀死的洪芯一模一样，这又怎么解释？”
夏冰洋抽烟沉思，不答话。
任尔东忽然往夏冰洋肩膀怼了一拳，挑眉道：“我有个想法。”
夏冰洋掀开眼皮瞅他：“请开始你的大放厥词。”
任尔东骂他一句，才抱着胳膊一本正经道：“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闵局其实发现了彭家树在跟踪他，这有可能啊，闵局一个老刑警了，彭家树怎么可能玩的过他——”
夏冰洋不耐烦地往他脸上吐了一口白烟：“接着往下说。”
任尔东揉揉脸，接着说：“假设闵局发现了彭家树，也发现了彭家树想报复他。这对闵局来说绝对是一个隐患啊，彭家树刚才不也说了他想放火烧死付局一家人么。闵局为了除掉彭家树这个隐患，故意让彭家树知道他在宾馆定了一间房，彭家树如果去了宾馆，他就能反杀彭家树。彭家树如果没去宾馆，他也没什么损失。但是中途闯进来一个冉婕，是冉婕自己走错了房间，这一点咱们已经证实了。或许闵局以为彭家树没有去宾馆，反而撞到了冉婕。他就用彭茂杀死洪芯的手法杀死了冉婕，企图嫁祸给彭家树。这样一来，彭家树稳死。”
说着，任尔东脸色一沉，握住夏冰洋的肩膀说：“你说过，闵局去宾馆是为了杀人，那他的目的或许就是彭家树。”
夏冰洋叼着烟，半晌无言，许久方道：“你是说，闵局去宾馆的目的是杀彭家树，彭家树去宾馆的目的是杀闵局。闵局以为彭家树没有去宾馆，就杀死冉婕栽赃陷害彭家树？”
任尔东脸上浮现一层激动的神色，用力捏他的肩膀：“精不精彩！”
夏冰洋抖掉他的手，掸了掸肩膀道：“你以为在写小说？精彩有个屁用，把证据拿出来。”说着，他沉默了片刻，道：“但是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毕竟我们现在还没查到闵局到底约了谁去宾馆。或许我们查不出来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人不存在。”
任尔东摊开手伸到他面前，笑道：“夏爷，你说的也很精彩啊，拿出证据来。”
夏冰洋抬眼瞄他一下，把烟头扔到他掌心。
“卧操操操操操！”
夏冰洋抱着胳膊往墙上一靠，看着他笑。
正说笑间，娄月拿着资料从沿着楼梯上来了，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过去，飞起的衣角和飘摇的裤腿有如风助。
她把文件往夏冰洋怀里一扔，向他们横了一眼道：“嫌疑人还没送走，闹什么闹。”话音没落，人已经进办公室了。
夏冰洋翻开资料，里面是技术队的郎西西根据彭家树的口供调出的行迹。
彭家树埋伏在闵局家门前的桑拿房里，跟踪闵局到过某餐厅等等行迹和时间都在公用录像和店铺私用录像中找到了最原始的证明。
夏冰洋越往后翻，脸色越沉，最后冷冷笑了一声，道：“我的儿，爸爸现在就可以把证据摆在你面前。”说完合上资料推开办公室门走了进去，任尔东紧随着他。
黎志明给彭家树录完了口供，彭家树正跪在地上握笔签字。
夏冰洋走过去，一把拽起彭家树道：“你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听到闵成舟打电话到宾馆订房？”
彭家树以为这个面目冷俏又凶狠的警察想揍他，连忙丢下笔护住脑袋，颤声道：“12号10点，10点多。”
“10点几分？”
彭家树求救似的看向黎志明。
黎志明翻开口供看了看，对夏冰洋道：“组长，是10点10分左右。”
夏冰洋不理他，看着彭家树又问：“地点。”
“好滋味汤堡。”
夏冰洋丢开他，走到一旁又翻开资料。任尔东，娄月和黎志明都围在他身边。
“到底怎么了？”
任尔东问。
夏冰洋把资料摊在桌上，弯下腰，单手撑着桌面，拿起一只圆珠笔在一张录像照片上勾住一张还算清晰的人脸，道：“看这张照片，闵局的确在12号10左右进了餐厅，5分钟后彭家树就出现了。彭家树说闵局打电话订房的时间是12号10点10左右。”说着，他又用笔在一张通话记录单上勾出重点：“但是你们看这张通讯记录单，闵局在10点10根本没打过电话。而且闵局订房的时间是12号7点23分。”
夏冰洋直起腰，把手中的笔扔在文件上，看着黑色圆珠笔在纸面上滚动了几圈，留下一道黑色污迹，面无表情道：“闵局在汤堡店没有打电话，却做出打电话的假象。只有一种解释，他在做戏，而他的观众，只有彭家树一个人。”
他转头看着蹲在墙角，面目呆滞等候发落的彭家树，冷冷道：“闵局在丽都宾馆订房的目的的确是为了杀人，那个人，就是彭家树。”
但是冉婕意外闯入40F，成为闵成舟刀下的替死鬼，也成为闵成舟嫁祸彭家树的指路鬼。
彭家树俨然不知自己险些成为闵成舟的刀下亡魂，他坐在地上，靠着墙壁，怔怔地望着警局窗外的天幕上，那一轮铜钱大小的月亮。

第16章 黑林错觉【16】
闵成舟家里失火了，走火时，他的妻子在厨房做饭，他的女儿在卧室里写一篇命题为‘亲爱的夏天’的作文。
有人故意从门口往闵成舟家里倒汽油，并且从外面锁死了房门。点火后，火势很快蔓延整栋房屋。万幸的是，闵成舟提前下班回家，刚到小区门口就看到自家方向燃起大火，他没有慌乱，迅速通知消防局的朋友来救火，走近一看，才发现竟然是他家起了火。
妻女都被困在房子里，整栋楼已经疏散了，闵成舟冒着生命危险撬开门锁救出妻女，刚把妻子搀扶到楼下，就在人群中发现一个逃窜的背影。
他从警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双犀利的眼睛，当即看出那人鬼祟且心虚，于是立刻朝他追了过去。那人携带刀具，在他亮出警察的身份后竟然敢袭警，闵成舟左肋挨了他一刀才把他制服。
那个年轻人不打自招，大呼着要为父母报仇。闵成舟问他的名字，他说他是彭茂的儿子，彭家树。
彭家树被带到公安局录口供，左肋挨了一刀外加右臂被烧伤的闵成舟被送到医院医治。
纪征的助手小姜恰巧和闵成舟住在同一个小区，闵成舟家里起火时，她也是围观的一份子。她一眼认出了在烈火中救人的那个男人时纪征在公司接待过的友人，所以在事发后赶紧通知了纪征。
纪征赶到医院时，闵成舟已经做完了手术，正在病房里休息。他的妻子和女儿在警局做笔录，两名便衣刑警守在他的病房外。
“你干什么？”
一名便衣见他径直地朝闵成舟的病房走来，站起身拦住他问道。
纪征道：“二分局的闵成舟中队长在里面吗？我想见他。”
“我们闵队谁都不见，你走吧。”
纪征好言道：“麻烦你向他转达，我叫纪征。”
“管你是谁，快点走，听到——”
便衣正冲他高声叫嚷，看护闵成舟的护士拉开门从病房里走出来，道：“谁是纪征？”
纪征朝她走了两步，道：“我。”
护士道：“病人让你进去。”
纪征向她点头道谢，然后推开门走进病房。
闵成舟靠在床头，额头上缠了一圈纱布，右臂也缠满纱布，看着纪征略显吃力地笑道：“你怎么来了？”
纪征站在床尾，微微皱着眉道：“怎么回事？”
闵成舟简单把原委说了一遍。
纪征听完，觉得心有余悸：“嫂子和孩子怎么样？”
“我回去的及时，紫怡和小冰都没事。”
话虽这么说，但纪征看到闵成舟在说起妻女时，脸上划过一道阴鸷的神色。
纪征看了看他被捅伤的腹部，走近几步，在他床边坐下，看着他问：“放火的孩子，你想怎么处置？”
闵成舟微低着头，从搁在床头柜上的果篮里拿出一只橘子，慢慢地剥着橘子皮，冷笑道：“孩子？他不是孩子，他是杀人犯。”
闵成舟已经把彭家树恶行的最坏的结果拎出来变成罪名加在彭家树身上。
纪征看的出他很愤怒，他的愤怒并不是小题大做，彭家树真的差一点烧死他的妻子和女儿，假如他没有恰巧回家，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闵成舟冷漠地，鄙夷地，掩不住愤怒地说：“他和他爹一样，杀人犯的种子，还是杀人犯。”
纪征暗里皱眉，忽然不想把曹武这一证人的存在说出来。现在闵成舟对彭家树的憎恨已经超过了他作为一名警察应维持的冷静客观的责任感，现在把曹武这一线索说出来，并不能对闵成舟造成什么改变。
“彭家树在哪？”
纪征问。
闵成舟道：“在看守所。”
纪征心里又是一沉，彭家树这么快就被扔到看守所，看来闵成舟是不打算丝毫酌情了。
他们两个各有所思，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还是一名便衣推开门，才结束了这段压抑的沉默。
便衣道：“闵队，刘法医和张律师来了。”
闵成舟道：“进来。”
紧接着，一名老法医和一名西装革履的律师走进病房。
纪征猜到了他们的来意，闵成舟准备起诉彭家树，并且很有可能要利用自己的资源在伤情认定书上做手脚。
闵成舟对纪征勉强笑道：“我这边儿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纪征没有逗留，走出住院大楼，发现天已经全黑了。
他走在灯火通明的医院甬道里，给边小蕖打了一通电话，问她和吴阿姨在哪里。
“我们刚到家，纪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纪征道：“这就回去，先挂了。”
挂了边小蕖的电话，他握着手机微低着头，略有所思地走向停车的小广场。回到车上，他靠在椅背上歇了一会儿，然后看了看手表。
晚上九点十分——
晚上九点十分，从彭家树被警局拘留，到被释放，过了九个小时。
彭家树走后，夏冰洋坐在长桌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打到技术队，告诉郎西西，不能停止对彭家树的监控。
任尔东的车被朋友借走了，开着夏冰洋的车回到自己家，下车时假惺惺地问：“上去尝尝你嫂子手艺？”
夏冰洋直截了当地把他踹下车，从副驾驶爬到驾驶座，正要走，被任尔东按住车头。
任尔东弯腰看着他说：“你嫂子单位有好几个小姑娘都对你有意思，你有意思没有？”
夏冰洋道：“没意思。”
任尔东往他脸上凑，低声道：“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纪征到现在都没影儿，你又不是同性恋，把自己栓到他身上，有意思吗？”
夏冰洋胳膊架在车窗上，看着他笑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同性恋？”
“那我问你，除了纪征，你还想和那个男人上床？”
这话问的直白了点，但一针见血。
夏冰洋皱着脸想了一会儿，如实道：“我宁愿上你。”
任尔东嘻嘻笑道：“爷们不给你操，回家对着照片撸吧。”说着又正色道：“我觉得吧，你对他也没有那个意思，你就是一时别不过这个劲儿，你想着他，无非对是因为你对他还有点幻想。纪征对你来说也就是个导师。举个例子，我的人生导师是小泽玛利亚和苍井空，那你的人生导师就是纪征。对打开你新世界大门的导师充满幻想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但你要非往感情那方面扯，那可就太扯了。不仅很扯还很没意思，而且还会耽误你。”
夏冰洋露出诚服之色，点头道：“那感情大师，请你给我支个招，我该怎么办？”
任尔东想了想，道：“这样，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找到纪征，跟他睡上一觉。要么找一个你看的顺眼的男人睡上一觉，就当是……了了你的夙愿？对，夙愿，那你就不会瞎几吧惦记野男人了。”
夏冰洋挑起他的下巴，笑道：“我想睡纪征，但是一时半会我睡不到他。除了纪征，我就看你顺眼了，宝贝儿你说这可怎么办？”
任尔东脸上故作沉痛，咬了咬牙道：“好吧，为了兄弟，我两肋插刀。”
夏冰洋在他胸口用力往后一推，升起了车窗：“找别人□□。”
开车回家的路上，夏冰洋一遍遍回想任尔东的话，竟觉出几分道理。
他和纪征这么多年没见了，他忘不掉纪征的原因不是什么‘因为爱情’，因为他连确定自己感情的机会都没有。见不到纪征，他根本没法确定自己对纪征的感觉是什么。而他忘不了纪征的原因，无非就是对纪征还留有幻想和向往。
身体的记忆力往往比脑海的记忆力更经得住时间的考验，他和纪征相伴了五年，那五年所有的相处都比不上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整宿整宿的春|梦|遗|精要来的刺激和强烈。他不能骗自己，这些年来，他都是用这种感觉记住纪征。
人都是食色的动物，他的色心起之纪征，他对纪征如此惦念的原因，或许就是因为像任尔东说的那样，他还没有和纪征发生关系。
但是他也必须承认，惦记一个人十几年，不是丧了命，就是生了病。
他正在生病。
回到家打开灯，明亮又冰冷的光塞满整个房子。夏冰洋站在玄关看了看自己的房子，心里立马被填满了。他丝毫不认为空荡荡的大房子很寂寞，反而每次回到家待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他才能找到归属感。
这房子是他的，房本上只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只属于他自己。他喜欢一件东西只属于自己的感觉，这能给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和满足感。
他洗了个手，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速冻饺子扔在厨台上，打算晚饭用饺子解决，当看到水槽里的锅还没洗出来，又临时改变菜单，觉得把面包烤一烤抹点甜面酱也是一道好菜。
他把面包塞进面包机，移到落地窗边的吧台坐下，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尝了一口，又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冰块，倒了半杯冰块下去。
乳白色的冰块沉到琥珀色的液体，也吊灯下闪着碎光，冰块的温度很快把杯壁染上一层白霜，触感冰凉。
夏冰洋趴在桌子上，脸枕着手臂，捏着杯子慢慢的转动，看着冰块在酒里一点点融化。
手机响了，任尔东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查来查去，又查回去了。
任尔东指代不明，但夏冰洋心里清楚，他说的是‘冉婕谋杀案’，他们查凶手又查回了闵成舟身上，这两天算是白折腾。
夏冰洋扫了一眼短信，反手把手机盖在吧台上，没有回复，没过一会儿又把手机拿起来，随着他的角度一起躺在吧台上，播出纪征的电话。
白天他打过两次，打不通，今天晚上也只是闲来无事试试看，估计多半打不通。
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转着酒杯，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忽然，‘嘟’声消失了，一道清脆鲜亮的女声响起：“喂？”
夏冰洋转动酒杯的手顿时停住，直起腰，盯着吧台沉默了片刻，问：“你是谁？”
女孩儿不答，只道：“你找纪哥哥吗？等一下，他在洗澡——哎呀，吴阿姨你看，小猫吃东西了。”
那边淅淅索索响了一阵，夏冰洋隐约听到纪征的声音由远至近，管那女孩儿叫‘小蕖’。叫小蕖的女孩和纪征说了几句话，声音很远，听不清楚。然后纪征把手机拿了起来，道：“冰洋。”
夏冰洋清清楚楚地听到这女孩很亲热的把纪征叫做‘纪哥哥’，并且纪征对她的态度也很是温柔，这让他心里很不爽快，生吞了一块生铁似的，胸腔里堵塞地喘不过气。
他没回应纪征，阴沉着脸又往杯子里倒了几块冰。
纪征没听到他说话，还以为他把电话挂了，把手机拿下来看看，显示还在通话中，于是又道：“冰洋？”
夏冰洋还在往酒杯里倒冰块，杯子里倒满了，他把冰块盒用力往吧台上一墩，道：“哦。”
客厅里，边小蕖和吴阿姨围在黄狸猫身旁哄它吃东西，吵吵嚷嚷的，纪征离开客厅往浴室走过去，走进浴室反手合上推拉门，道：“我正想打给你。”
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和他通电话，夏冰洋不想刻意显得冷漠，但是一时调动不起自己的情绪，只淡淡道：“有事？”
纪征略静了一静，察觉出他态度有些不对劲，只当他心情不太好，用肩膀夹着手机，脱掉西装外套搭在门后的衣帽架上，道：“我去找过栾云凤了，也去车祸现场看过，有些发现。”
夏冰洋悄悄提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这么消沉，道：“什么发现。”
纪征走进浴室里间，打开水龙头往浴缸里放水，然后顺势坐在浴缸边沿，腾出一手边解着衬衫扣子边把唯一疑似肇事者司机曹武的不在场证明陈述了一遍。
“车祸现场应该没有第二辆火车，栾云凤大概记错了。”
到最后，纪征平静地说出自己的猜想。
“记错了？”
夏冰洋心有疑虑：“栾云凤在说谎？”
纪征的声音很低沉，很有磁性，缓缓的语气听起来波澜不惊，极为可靠：“说谎倒不至于，她的记忆或许出现了偏差。她说发生车祸时听到了货车的喇叭声，我去交通局查过718入口和十字路口的两台摄像头拍摄的录像，没有在车祸发生时间段发现货车经过。”
夏冰洋觉得不对：“你怎么查的录像？”
纪征道：“我托一名律师朋友到交通局帮忙查了查。”
夏冰洋想了一会儿，皱眉道：“那龚海强的确是撞死雷红根的唯一肇事者？”
纪征却道：“未必。”
“什么意思？”
纪征略弯下腰，伸手试了试浴缸里的水的温度，道：“我在龚海强的手机里查到一通通话记录，时间是5点53分，就在发生车祸10分钟前。当天龚海强和栾云凤去市里给饭店送货，饭店厨师发现几袋变质的腰果，就让龚海强返回去想办法解决。龚海强接到电话后对饭店厨师说从前面掉头，立刻返回去。如果龚海强没有说谎，真的在718国道十字路口掉头往回赶，那这起车祸就没那么简单了。”
夏冰洋反应迅速，立刻从他的话里提炼到重点，再顾不上使脾气，忙道：“调头？如果龚海强真的调头了，那雷红根怎么会从北面的单行道被撞到南面的单行道？他本就应该死在由东往西的北面单行道才对。”
纪征道:“没错，但是我们没有证据。栾云凤当时昏迷了，没看到龚海强在那条单行道出的车祸。龚海强调头只是一种假设，没有证据能证明我们的假设是对的。”
夏冰洋喝了一口酒，被冰的一激灵，皱着眉把酒咽下去，道：“我们没有证据证明龚海强调头了，但有人可能证明龚海强没有调头。”
“你是说徐辉？”
“是。徐辉亲眼看到车祸发生，亲眼目睹龚海强在靠北边的车道撞死雷红根，随后试图逃逸，从现有的人证和物证来看，龚海强没有调头。车祸现场只有一辆车，并且龚海强是肇事者逃逸的可能性最大。我们不能为了翻案而翻案，不讲证据只讲逻辑，采用有罪从疑的思路调查这起车祸。”
“那你的意思是，不查了？”
夏冰洋又抿了一口酒，肃然道：“查，当然要查，一定要查到最后，但是立场要摆正。我们不是为了给龚海强翻案，也不是找证据证明徐辉的言辞不可信，我们要做的只是把这起车祸调查的更透明。这才对栾云凤和徐辉都公平。”
纪征默了大半晌，忽然低笑了一声，道：“好，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夏冰洋端着酒杯，顿住几秒钟，佯装不在意地问：“笑什么？”
纪征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长大了，而且做的很好。”
夏冰洋没少被人夸奖，但听着纪征的夸奖，比旁人成吨的赞美都让他高兴。
他趴在吧台上，一点点地转着酒杯，翘着唇角问：“我做的好吗？”
纪征把掖进西装裤腰的衬衫下摆抽出来，解着最后两颗扣子，低声笑道：“好。”
夏冰洋心里很得意，道：“那你夸我。”
“做的好。”
“刚才说过了，换一句。”
纪征捏着最后一颗纽扣停住了动作，低头细想了一会儿，道：“很聪明，很理智。”
夏冰洋瘪瘪嘴，换了个耳朵听手机：“就这样？”
纪征又笑了一声：“不够吗？”
夏冰洋一怔，很痛苦似的埋下头，把脸贴在冰凉的大理石吧台上，定神缓了好一会儿，等到脸被冰的消退了几分热度，才低声问：“你在干什么？”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手机里传来滴滴拉拉的水声。
纪征又试了试水温，道：“准备洗澡。”
夏冰洋端起酒杯贴着额头，缓缓道：“那你——”
他才说了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脸往下一埋，整张脸贴着冰凉的吧台。
纪征耐心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后文，只觉得他今晚有些反常，于是把水关上，问：“冰洋，怎么了？”
夏冰洋叹了口气，有气无力道：“别叫我。”
纪征身上的衬衫沾了浴室里的水雾，湿淋淋的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他脱掉衬衫扔到地上，又问：“你怎么了？”
浴室里回音颇大，湿衣服摩擦皮肤表面的声响也清晰可闻。
夏冰洋又低低地叹了声气，脸不停的在冰凉的台面上滚来滚去，道：“没事儿，你让我静一静。”
纪征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安静一下，也没有继续追问，只听着电话耐心的等着。
过了一会儿，夏冰洋貌似平静下来了，道：“纪征哥。”
“嗯？”
“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夏冰洋故意把声音捏的扁平，听起来不搀丝毫情绪道：“刚才接电话的女孩儿是谁？”
女孩？说的应该是边小蕖了。
纪征想了想，道：“是我一个朋友的妹妹，他不在蔚宁，托我照顾他妹妹几天。”
他不是有意对夏冰洋说谎，而是边小蕖和他的关系有些难以解释分明，中间牵扯了一重又一重的难题，他说起来都觉头疼，就不想拿这些问题去烦扰夏冰洋。
他心里虽然还存疑，但是听到纪征这么一解释，夏冰洋立马就信了，又磨磨蹭蹭地拖延了一会儿时间，等到不得不挂电话时道：“那我挂了。”
纪征道：“嗯，下次联系。”
挂掉电话，夏冰洋把整个上半身都趴在吧台上冰着，怅然所失地叹了一声气。
几分钟后，他忽然站起来走向卧室，拿出一套衣服对着穿衣镜穿戴起来，换上一件肩膀绣着蓝色花纹的黑色衬衫，扣子解到第三颗，露出一弯若隐若现的胸肌线条，随意用手捋了捋头发，还拿起香水瓶往腰部及以下部位喷了几下香水。
他骚包多年，深知香水味往下沉，直接把香水喷在腰胯，香水味往下走，随着扭动的腰胯沉到脚踝，那效果简直跟行走的人形春|药差不多。
把自己收拾妥当，夏冰洋拿起车钥匙出门了，下楼途中给任尔东打了通电话：“小区门口等我，今天晚上爸爸带你飞。”

第17章 黑林错觉【17】
六年前，龚海强在718省道撞死老人雷红根，事后企图逃逸，遭到协警追捕时甚至袭警。协警徐辉在对其追击途中间接导致了龚海强发生二次车祸。龚海强死后，徐辉引咎难辞，被开除职务。
徐辉于同年八月份转业，离开警察队伍，做了几年房屋中介，渐渐积攒了些人脉和经验，开了家不大不小的房屋租赁托管公司。
身着职业套装的前台领着夏冰洋和任尔东经过一层格子间，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夏冰洋透过稀松的百叶窗往办公室里看，看到里面几个胸口均别着‘XX经理’名牌的年轻男女一字排开站着，手里拿着笔和本，正在听总经理徐辉的训话。
“徐总，有人找您。”
得到允许后，前台姑娘推开办公室房门道。
门一开，夏冰洋立刻和徐辉打了个照面。
徐辉穿着一身挺括的西装，没有扎领带，西装外套敞着，但是再怎么笔挺的衣服也掩不住他发福的身材，年轻时的神态在他身上消失的很干净，他此时是一名纯粹的步入中年的商人。
徐辉个子挺高，但敦实的身材把他坠的显矮，两层双下巴他的脸掩去了棱角，只有眉宇间还依稀留着年轻的神韵。他脸上满是精明的神气，看人时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在通过仪容样貌猜度对方的身价，很是狡黠。
总经理办公室里竖了一面白板，徐辉站在白板前像一位授课的教师般，手持马克笔，正在为几名下属授课。
不等他开口问，夏冰洋率先走进去，朝他伸出手道：“你好，南台区二分局，夏冰洋。”
徐辉放下右手的马克笔，握住夏冰洋的手，默不作声地盯着他，只笑，不答话。貌似在心里揣度他的职位。
夏冰洋看出来了，补充道：“二支一队。”
徐辉这才‘哦’了一声，侧身把人往里让：“小宋，倒两杯咖啡。”
三人呈品字形坐下，秘书小宋端来咖啡，徐辉亲自端到夏冰洋和任尔东面前。
“你们都是二分局的？”
徐辉笑着问夏冰洋和任尔东。
任尔东拿出警官证给他看，他才放心地点点头。
夏冰洋道：“我们来找你，是想了解一下六年前发生在718省道的一起车祸。当时你是目击者。”
徐辉左手掂起小小的奶壶往他们两人的咖啡杯里加奶，道：“哦，你是说龚海强撞死雷红根那起车祸？”
夏冰洋伸手虚拖了一下壶底，笑道：“你记得很清楚。”
徐辉放下奶壶，苦笑道：“想忘也忘不掉啊。”说着垂下眼睛，怅然地叹了口气。
任尔东拿出了录音笔在手里转了两圈，道：“徐总，那我们开始吧。”
徐辉看他一眼，笑道：“到我家聊吧，离这儿，就在后面的小区。”
徐辉住的地方只和公司隔了一条街，是一座有了些年头的小区，通过和徐辉的闲聊，夏冰洋得知他的房子是在六年前置办下的，他本来打算买了新房就和女朋友结婚，但是女朋友家里不同意两人的婚姻，女朋友和他分手后，他一直单身独居到现在。
任尔东和他打趣道：“你现在事业这么成功，怎么会找不到老婆？”
徐辉笑着摇头，只连说了两声‘难’，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任尔东不再多问，慢走两步和落在后面的夏冰洋并肩，低声问：“怎么样？”
夏冰洋拿着一瓶结冰的矿泉水贴在太阳穴，被天上毒辣的阳光刺的抬不起眼睛，懒懒道：“精明的生意人。”
昨天晚上他和任尔东在酒吧里泡了一夜，凌晨回到家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洗把脸就上班了。他的酒量早在上警校时就练出来了，虽然称不上千杯不醉，但是这些年能把他喝趴下的人寥寥可数。现在酒精上脑，被阳光一晒，脑浆子沸腾了似的在脑壳里咕嘟咕嘟地冒泡，头疼的想一头栽地上。
任尔东酒量一般，很明智的从来没和夏冰洋拼过酒，因此泡了一宿的吧依旧十分清醒，还有兴致看夏冰洋的热闹。
任尔东看着他问：“你昨晚怎么了？不太对劲啊。”
夏冰洋架着任尔东的脖子，把半个身子的重量全都压在他身上，用冰水冰着微微浮肿的眼眶，侧过头闻了闻衬衫衣领，没理会任尔东的话，问：“我身上有味儿吗？”
他没时间换衣服，只往身上又喷了两下香水试图遮住烟酒味。
他成功了，任尔东只在他身上闻到了让人心神凛动的香水味，于是揉了揉发热的鼻根，道：“我顶讨厌大男人喷香水，太油腻。不过喷在你身上倒还不错。”
夏冰洋把衣领往外一摺，冲他一笑：“性感吗？”
任尔东把他扯的大敞的衣领又拽回来，还帮他系上了一颗扣子，道：“别浪了宝贝儿，再浪你就自燃了。”
夏冰洋挂在他身上，单手摸出烟盒点了一根烟，笑道：“放心，你爹的燃点很高。”
徐辉住在5号楼201，打开防盗门，推开一扇漆的鲜红的木门。
夏冰洋站在门口，抬了抬夹着香烟的右手，问：“介意吗？”
徐辉道：“不介意不介意。”
等夏冰洋和任尔东走进去，徐辉又道：“不用换鞋了，待会儿小时工会来打扫。”
房子是三室一厅的，面积不小，一堂鲜亮的木器。看来徐辉这些年挣了不少钱，家里到处都摆着看不出年份的作古瓷器，和木制的家具，走在里面必须加以小心，不然一个错身间就会不小心打破昂贵的木器或者瓷器。
门堂和起居室通往阳台的地方都挂着一串串珠帘，墙上张贴着附庸风雅的字画，装修风格很是作古，书卷气很浓郁。
房子里开着窗，窗外的风吹进来，染了几分家具的木香，穿堂的风也是凉丝丝的，至于其中，幽静又闲适。
看到人家的装修风格，夏冰洋顿时觉得他家里现代化十足的装修低了一个档次。
徐辉招待他们在起居室里一张茶桌边坐下，开了一盒上好的竹叶青，烧水泡茶，殷勤又热情。
夏冰洋坐在一张红漆八仙椅上，端起徐辉摆在他面前的一精巧的木制茶杯，拿在手里看了一圈，趁徐辉起身去取茶镊子，凑在任尔东耳边低声道：“小叶紫檀。”
任尔东道：“麻雀虽小，金玉满肚啊。”
夏冰洋点点头：“上档次。”
起居室东面立着一面柜子，红木的质地，正面镶着大面的玻璃窗，里面三层窗格，零星地竖着几本书，摆着几张照片。第三层挡板上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顶警帽。
夏冰洋放下茶杯朝柜子走过去，略弯下腰看着警帽旁边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徐辉，穿着崭新的天蓝色短袖，肩上配着警徽肩上，戴着警帽，和两名同事站在巡逻车前对着镜头敬礼微笑。旁边还有一张徐辉参加单位联欢会时挥笔作画的一张照片。
徐辉掂着一壶开水回来，看到夏冰洋正在看立在玻璃柜里的照片，走到他身边笑道：“我们三个同一批被分到巡逻大队，说好了要一起考公务员，争取全都转正。没想到我那么快就走了。”说着，他曲起食指弹了弹玻璃窗，笑道：“以前多神气。”
警帽和照片被他收藏在玻璃柜里，想来他十分留恋曾经作为一名协警的日子。
徐辉泡好茶，给他们倒满，道：“夏队长，过来喝茶。”
夏冰洋应了一声，但没坐回去，而是走到窗前，倚着窗台抽烟着道：“我们来找你，你好像并不意外。”
徐辉没着急回答，先抿了一口茶才道：“其实我有些意外。我知道龚海强的妻子栾云凤这些年一直在上诉，想过你们会不会重新调查这件交通事故，没想到你们还真来了。”
任尔东拿出录音笔放在茶桌上，道：“那就说说吧。”
徐辉回头看了看被锁在柜子里的警帽，眼睛里的精明和狡黠逐渐褪去，换之沉甸甸的感伤，神色瞬间黯然了许多，道：“这还得从4月15号说起。”
4月15号，徐辉和往常一场，沿巡逻路线在718省道巡逻。那天下了很大的雨，718警亭里的同事叮嘱他路上开慢点，别急着赶回来吃烧鸡，他拿着对讲机和同事玩笑了几句，很快就挂断了通话。
当时道路上基本没什么车，只偶尔窜过去一辆出租车或者私家车。他们的巡逻路线是从东边的718省道入口到西边的警亭，往常巡一趟需要三十分钟，那天受到恶劣的天气影响，仅从警亭到东边的省道入口就花费了将近二十分钟，回来的路上顶着风，他更放慢了车速。
就在他经过大桥洞十几分钟后，龚海强驾驶的面包车从后面超过他的车，以不低于80迈的车速几乎在道路上飞驰。
他当时就对着扩音器向前方超速的面包车喊话，但龚海强充耳不闻，于是他当即联系前方警亭准备对龚海强的面包车进行拦截。他刚联系完警亭，就见前方风雨摇撼的路边忽然闪出一道人影，那人就是雷红根。
龚海强似乎没看到老人，或许看到了，但来不及降速，又或者他降速了，但是面包车距离太近，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转向。
无论怎么样，最后的结果都是龚海强驾驶的面包车撞到雷红根，雷红根的身体从北面单行道被撞飞到西面单行道，一条胳膊几乎碎裂，半张脸血肉模糊，浑身多处骨折，趴在地面，血瞬间流了一地。当场死亡。
车祸后的面包车抵着路沿石，车尾和车头闪着急促的转向灯。
徐辉想下车看看老人的情况，不料肇事车辆却想要逃逸，他当即发动警车，奋起直追。被追赶过程中，龚海强驾驶着面包车蓄意撞击警车，徐辉屡屡躲开了龚海强的撞击。但是龚海强似乎一心想要甩开身后的警车，疏忽前方出现的一道需要转弯的路口，等他转弯时，车身已经掉下路基石，车头冲到路旁的斜坡。
徐辉说他现在都记得龚海强的面包车在斜坡上连滚了四五圈才砸到泥坑里。
徐辉回忆起龚海强一身是血被困在稀烂的面包车里的一幕，时隔多年，依旧面露愧疚，道：“我本来只想追上他，没想到他会出车祸。”
夏冰洋问：“后来？”
“后来我联系警亭的同事，把昏迷的栾云凤送到医院。”
风忽然大了起来，夏冰洋关上一扇窗户，走到茶桌边问：“栾云凤一直口口声声说车祸现场还有一辆肇事的货车，你有印象吗？”
徐辉皱起眉，细想了一会儿：“货车？当时路上只有我们两辆车，我没有看到货车。”
“那就是没有？”
“我不能保证其他路段有没有，但是我的确没有看到货车经过。”
夏冰洋把烟头按在茶桌上的烟灰缸里，低头沉吟片刻，道：“那就是说，车祸现场只有龚海强驾驶的面包车？”
徐辉有些莫名其妙，看着夏冰洋道：“是啊，只有一辆面包车。我在六年前就说过了，你们怎么还在查这件事？”
夏冰洋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不说话。
徐辉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移向同样一言不发的任尔东，又看向夏冰洋，道：“等等，你们，你们在怀疑我？怀疑我说谎？”
他养尊处优多年养出的白嫩面皮迅速涨红，狠狠地把茶杯掼在茶桌上，气愤道：“你们为什么怀疑我？有什么理由怀疑我？我又有什么理由说谎！”
夏冰洋看着他，不为所动，只掸了掸落在衣襟上的一粒烟灰，和任尔东略碰了碰眼神。
任尔东便笑道：“没有没有，徐总你别多心啊，咱们也算半个同事，我们怎么会怀疑你。”
徐辉郁色难平：“好，既然你们怀疑我说谎，那你们联系法院吧，给我做测谎！”
任尔东又和夏冰洋碰了一个眼神，见夏冰洋一副置身度外不准备参与的模样，只得笑呵呵地安抚徐辉的情绪。
等到徐辉脸色好看了些，任尔东才道：“徐总，还有几个时间点得跟你对一对，对完我们就走。”
徐辉沉着脸抬了抬手，示意他可以随时开始。
在任尔东和徐辉核对时间点时，夏冰洋在起居室里晃了一圈，掀开把起居室一分为二的帘子，走到里间。
里面是教小些的起坐间，摆着一组木制沙发，也有一方小阳台向外延伸出一米多的宽度。
阳台前挂着浅蓝色水晶纱裁成的帘子，帘子后是开着窗户，阳光明盛的阳台，透过蓝色的纱帘看过去，阳光也泛着阴阴的蓝色，像美丽又神秘的深潭。
夏冰洋很喜欢被风吹动的蓝色纱帘，和纱帘后泛着蓝光的阳光，于是朝阳台走过去，掀起帘子走到阳台，这才发现阳台上立了一面铜镜。镜面是打磨过的，在阳光的反射下像荡起了层层的水纹，人照在里面，也随着水纹流动。
夏冰洋站在镜子前拨了拨刘海，理了理衬衫衣领，又看了一眼阳台的景致，正要转身离开，阳台忽然吹进来一道风，不仅吹开了纱帘，也吹迷了他的眼睛。
一粒细小的尘土吹到他眼睛里，他用力揉了揉眼皮，下眼帘转眼被揉出一点水光，异物入侵的不适感消失了，但视力还有些模糊。
就在一片模糊中，他看到一个人从水光荡漾的镜子里走了出来——不，应该是一道人影在镜子流动水纹里逐渐变的清晰。总之他就那么凭空出现了，出现的无声无息，毫无征兆。
阳台里陡然出现一个人，夏冰洋没有时间思考，下意识的把手伸向腰后想取下手铐，手指刚摸到质地冰凉的手铐，却又顿住了。
他不敢相信出现在阳台的人竟然是纪征，他和纪征已经多年没见，只在司法系统中找到了纪征的近照。当纪征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是立刻认出了他。
纪征在一片淡蓝色的柔光的包裹中朝他走了过来。
纪征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因天热而敞着西装外套，衬衫却一丝不苟的系到第二颗纽扣。他长着一双瞳孔漆黑、神光内敛的凤眼。眼光流而不动，漆黑的眼珠上像汪了一层冷水。
他微微垂着眼睛看着夏冰洋，嘴角含着一丝温柔又凝注的微笑。
夏冰洋瞪大双眼惊愕地看着他，正要叫他的名字，却被他抬手捂住了嘴巴。
纪征并没有碰到他，只是横着左手手掌虚搭在他的嘴巴和下颚前。夏冰洋下意识随着他的走进往后退，一步退到墙壁前，怔怔地看着他。
纪征温柔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微微笑道：“嘘——”

第18章 黑林错觉【18】
纪征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用力拉上阳台悬挂的蓝色纱帘，隔绝了外面的起坐间，和阳台自成一方小小的天地。
夏冰洋紧紧地盯着纪征的脸，猛地抓住纪征的手腕，想把他的手拉下来，但是使不上力气，只怔怔地看着他。
“唔——”
他想说话，却只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纪征垂着眼睛看着他，微微笑道：“别出声，我也在徐辉家里。”
夏冰洋眨了眨眼，立刻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纪征在12年探访徐辉，而他在18年探访徐辉。也就是说，他和纪征在不同的时空，在同一时间踏入了同一地点，这就是他们得以见面的原因吗？
他正要问问清楚，就听外面任尔东大声叫道：“夏爷？宝贝儿？走了！”
夏冰洋顿时有些慌乱，忙抓紧纪征的手腕。
纪征微微侧头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听到的不止任尔东的声音，还有同行的律师在客厅里叫他‘纪医生’的声音，于是他回过头对夏冰洋说：“我该走了。”
夏冰洋抓着他的手腕，不放他走，急促地喘了几口气，“你——”
才说了一个字，就被纪征温柔地截断。
纪征对他一笑，道：“等我电话。”
纪征推开他的手，转身朝着镜子走了两步，转眼间消失在一片蓝光里。
纱帘被掀开，任尔东撩着帘子说：“干嘛呢？走了。”
夏冰洋面朝着纪征消失的地方发愣，直到任尔东站在他面前，用手晃他的眼睛，才渐渐回过神。
他回过神，散了焦的双眼逐渐恢复平静，然后推开任尔东，率先走出徐辉的家门。
任尔东迟了几分钟追出来，跟着夏冰洋往小区门口走，道：“都核对过了，徐辉说的和六年前的口供没有半点出入，那他——”
话说一半，任尔东忽然发现自己在对牛弹琴，因为夏冰洋根本没听他说话，夏冰洋嘴里叼了一根烟，正在浑身的口袋里摸打火机。
明明没有把任尔东的话听进耳朵里，但是任尔东的声音一停，他还是装作做样道：“接着说。”
任尔东无语了片刻，然后把他握在右手掌心的打火机从他手里掏出来放在他眼前：“你想什么呢？”
夏冰洋脚步一停，盯着任尔东举到他面前的打火机默了一会儿，忽然把烟和打火机一股脑全都塞到裤兜里，转身在小区甬道边的一张木椅上坐下，一脸沉郁地盯着地面。
任尔东坐在他旁边，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道：“你脸怎么这么红，中暑了？”
夏冰洋面无表情地往他手腕上打了一下，把他的手打下去，道：“对，我中暑了，去帮我买藿香正气水。”
他现在心里很慌，需要安静，但是任尔东像只大蝗虫似地在他耳边嗡嗡嗡。不仅是任尔东，周围的人声和车声似乎都被放大了，像一阵风似的往他耳边刮，吵得他心烦意乱。所以他想尽快把任尔东打发走。
“等着，爹去给你买药。”
任尔东一向照顾他，知道他向来怕热，有时候难伺候的像个坐月子的小媳妇儿，于是他任劳任怨地起身去药房给夏冰洋买药。
把任尔东打发走，夏冰洋看着路对面绿油油的草坪发懵，脑子里全是纪征。似乎他又看到了纪征漆黑漂亮的眼睛，沉默又温柔的微笑，还能闻到纪征身上清新冷淡古龙水味道，他甚至能回忆起纪征在西装胸前左口袋别了一只黑色的钢笔，还有纪征掌心皮肤散发出的混合着冰片香的炭墨味。
纪征纪征纪征纪征......他脑子里全是纪征的脸，纪征的声音还幻听似的在他耳边响个不停，乃至于他察觉到手机在震动时，已经迟了许久。
是纪征打来的电话，他看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才恍恍惚惚地接通：“喂？”
那边淅淅索索响了一阵，纪征低声问：“在哪儿？”
夏冰洋回头看了看五号楼201朝后开的一扇卫生间窗户，道：“在外面，我不在徐辉家了。”
纪征虽然才回国不久，但因职业特性，他的人脉关系网发展的非常迅速，在各行各业都结识了个把熟人。而某律师事务所的老板是他现在的客户，他能通过客户找到了栾云凤的律师，也能找到徐辉聘请的律师。
今天他就以徐辉聘请的律师助手的身份和律师一起到徐辉家里探访，但不巧的是徐辉不在家。接待他们的是徐辉的父亲。但律师拨通了徐辉的电话，纪征旁听了徐辉亲口讲述车祸发生的全过程。
现在徐辉的父亲和律师进卧室里谈一些不能为第三个人所知道的事，纪征独自留在客厅里，打通了夏冰洋的电话。
虽然律师和徐辉的父亲都在卧室里，但是纪征还是走到客厅窗前，刻意压低了声音，微微笑着问：“刚才吓到你了？”
阳光刺人，扎在背上像一根根针似的。夏冰洋弯下腰，手撑着额头，脑浆似乎再次沸腾了，烧的他满脸通红，思维混乱，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没有，刚才是怎么回事？”
纪征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们都在徐辉家里。”
初次之外也没有其他解释了，看来他和纪征得以见面的原因就是在同一时间踏入了同一地点。
确认这一点，夏冰几乎想要立即返回徐辉家里和他见面，但稍微冷静一想，他们刚从徐辉家里出来，有什么理由再回去便暂且按耐住了自己。
“你在徐辉家里干什么？”
夏冰洋问。
纪征道：“徐辉是车祸的唯一目击者，或许他能提供龚海强有没有调头的线索。”
“你见到徐辉了？”
“没有，他在外地，我和徐辉的律师见的是徐辉的父亲。”
夏冰洋想接着问他问题，但是眼前总是浮现纪征逆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朝他微笑着走来的一幕，乃至脑袋里连带着整个胸腔里都乱糟糟的，思绪一时极乱。
纪征又道：“刚才听他说起车祸发生的全过程，和我之前了解到的差不多，没有出入的地方。我也试探着问过他，他很坚持龚海强一直驾车行驶在北面的单行道上。”
夏冰洋听着纪征口吻平静，逻辑清晰的分析徐辉说的话，心里竟有些怨念；他这么慌张，这么失态，但是纪征怎么能这么冷静？他们已经好多年没见了不是吗？
想起纪征的冷静，貌似刚才在阳台上发生的一幕并没有对纪征造成任何影响。这样一想，夏冰洋脑袋里静了一些，但心里却更乱了。
“喂？”
纪征好一会儿没听到他说话，以为信号不好，电话已经挂断了。
夏冰洋方才用力吞下一口空气，气息骤然变得有些堵塞，迟了一会儿才道：“嗯。”
纪征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镶着玻璃窗的红漆木柜子前，看着陈列在玻璃窗后的几张照片，低声问：“怎么不说话？”
夏冰洋把自己拨回工作模式，问：“那你找到线索了吗？”
纪征没答话，注意力忽然被面前的红漆玻璃柜吸引住了。
玻璃柜仅两米高，内有多个窗格和挡板。按照徐辉178厘米的身高，可推测出徐辉惯用上层第三层窗格，里面摆了一些物件。
那些物件在徐辉心中显然高于其他物品，所以被徐辉放在橱窗里，而且还是最显然的位置。
上有一张□□，一尊巴掌大小的纯银佛|像，当中立着一副相|框，内嵌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条宽阔干净的公路，公路两旁是晨光下的旷野，葱郁的绿草地上零散的立着几颗杨树，绿色的草地在阳光下闪着碎光，像一条波光粼粼的绿色的河流。
右下角印着拍摄日期——2011-07-21
“喂？纪征哥？”
或许是这张照片的拍摄水平过高，风景太过生动，纪征看得专心，迟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到夏冰洋在叫他。
“走神了，不好意思。”
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纪征这样客客气气的和他说话，夏冰洋心里很不受用，低声嘟囔了一句：“没什么不好意思。”
纪征没听清楚，问：“什么？”
夏冰洋淡淡道：“没什么。”
纪征捂住手机，走到卧室门口，和里面的律师朋友说他有事，要先走，然后独自了离开徐辉的家。
小区甬道里很寂静，纪征快步走向小区门口，途中说道：“徐辉家里没有发现，看来我还得去找一趟曹武。”
夏冰洋道：“对了，说起这个曹武，我今早查过他，他现在不在蔚宁，跑几内亚盖房子去了。既然你可以找到他，那他的不在场证明充分吗？”
“还算充分，五金店老板和他的老丈人都可以为他证明，而且他还能说出来很多细节，当时我去找他找的很突然，他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编造出那么缜密谎言的可能性不大。”
在阳光下坐久了，夏冰洋被晒的浑身皮肤紧绷又发痒。于是他站起来慢慢往前走：“什么细节？”
“他能说出在五金店逗留的时间，买的工具也能在老板记的账本上找到，而且他还在店门口捡了一把伞，那把伞也能证明他去过五金店。”
“伞？什么伞？”
纪征道：“说来也很巧，12年4月17号，718省道旧桥洞发现一具少女的尸体，这件案子你知道吗？”
纪征本是无心一问，因为12年洪芯案发时夏冰洋正在读警校，夏冰洋就算知道，也只是听说过而已，不可能亲身参与调查。
但是夏冰洋却吃了一惊，脚步蓦然停住：“718桥洞藏尸案？你怎么知道？”
纪征敏锐地察觉到异常：“怎么了？”
夏冰洋道：“我正在重查这件案子。”
“重查？为什么？”
“说来话长，你先说曹武怎么了？”
小区门口绿树成荫，纪征朝停在绿荫下的银色越野车走过去，停在车门前，抬手扶着车头道：“案发当天，曹武见过死者洪芯。”
“桥洞藏尸案的死者？”
“是，洪芯出事之前，曹武见过她。”
夏冰洋忙问：“时间？地点？”
“4月15号下午5点23分曹武到达五金店，当时他看到洪芯在五金店门口躲雨，大概5分钟后，他看到洪芯上了一辆出租车。”
夏冰洋迅速回想洪芯的遇害时间，洪芯死于4月15号5点到8点之间，如果曹武没说谎，他在5点23分看到了洪芯，那么洪芯的死亡时间可以缩减为5点23分到8点钟。
不仅如此，夏冰洋还抓住了一个关键的信息：“洪芯在5点23分上了一辆出租车？”
“是，我问过曹武车牌号，他说他记不清了。”
夏冰洋沉思片刻，道：“要找到这辆出租车。”
“出什么事了？”
“很乱，以后我慢慢和你解释，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这辆出租车，查清楚洪芯在5点23分之后的踪迹。”
纪征沉吟片刻，果决道：“好，我帮你找这辆车。”
话一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4月15号当天下大雨，国道上来回的出租车不计其数，怎么找一辆疑似洪芯生前搭乘的出租车？
这个难题，纪征想到了，夏冰洋也想到了。
夏冰洋发愁：“监控录像只保存两年，六年前的早就不见了，而且六年前718省道只有三个摄像头，国道入口，中心大十字路口和下省道的路口。”
纪征淡淡笑道：“我还可以看到录像，对我来说，桥洞藏尸案才过去四个月。”
夏冰洋便把方案说出来：“那你去蔚宁市出租车公司查他们的中控系统，12年起蔚宁市的出租车已经统一管理了，按规定每个乘客上车后都会被拍张照片上传到中控系统，但愿洪芯上的这辆出租车能在中控系统中找到。”
虽然已经有了方案，但是想要排查出这辆出租车依旧是海量工作量，并且一点捷径都没有。
“好，我知道了，有消息我会立刻联系你。”
谈话进行到这里，已经接近尾声，说完了正事，夏冰洋又想起纪征的脸来，似乎还有话对他说，但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拖延了片刻，道：“谢谢你，纪征哥。”
纪征只笑了笑，道：“下次联系。”
夏冰洋拿着手机怅惘了好一会儿，现在在他终于想明白了他为什么一直想着纪征，为什么一直忘不掉纪征。因为他在纪征身上一直寄托了一份感情，这份感情在肉|欲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份对纪征悠然神往的吸引力。他本以为自己对纪征不过是相见不如怀念的初恋式情节，但是他刚才见到了纪征，非但没有卸下一块心病，反而更加病重了。他这才顿悟，他小瞧了自己，也小瞧了纪征。
他一直都看不起为了感情这种事而牵肠挂肚的行为，觉得这种人简直俗气又暧昧，所以他一直都非常潇洒也非常冷酷，自认为可以一直潇洒一直冷酷。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在纪征全然不知的情况下在心里暗骂自己俗气，骂自己暧昧。
明明已经没有话可以接着说了，而且纪征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结束通话的讯号，但是夏冰洋惘自出神，无意间用眼角余光掠了一片红色软缎似的柔光。
公园正中有一个小小的花坛，花坛里种满了一色的杜鹃花，7月份正是杜鹃花的花期，花开的盛极，在明灿的阳光下闪着光，红成一片。
夏冰洋朝花坛走过去，抬起左脚踏在花坛边沿，弯腰看着成片的杜鹃花，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这种红色的花瓣落在鼻尖上引起的一瞬间的冰凉的刺激。
“再见，纪征哥。”
他挂了电话，拣了一朵开的最鲜艳的杜鹃花折了下来，手指捏着花梗转了一圈，然后把手机屏幕当镜子照着，把杜鹃花的花梗插在胸前的衬衫口袋里，只露出鲜红的花朵。他的脸衬在杜鹃花鲜艳的红光里，很有几分冷俏的年轻男性美，值得所有贪慕男|色的年轻女孩爱他爱的疯狂。
他低下头闻了闻插在胸前口袋里的杜鹃花，再抬起头时唇角露出一丝微笑，俗气暧昧的夏冰洋顿时消失了，他看起来还是那么潇洒。
任尔东把车停在公园门口，按了两下喇叭。
夏冰洋大跨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利落的摔上车门。
任尔东把买来的藿香正气水倒进矿泉水里递给他，一抬眼看见他插在口袋里的杜鹃花，叹道：“宝贝儿，骚还是你骚，谁都没你闷骚。”
夏冰洋把水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懒懒地，略显轻浮地笑了笑：“闷|骚？难道我不是明着骚？”
“是是是，您天下第一骚。”
任尔东边说着，边点了两根烟，一根含在嘴里，一根递到他嘴边，问：“去哪儿？”
夏冰洋张嘴噙住，然后把后视镜掰下来，咬着烟头看着镜子向左右拨了拨中分的刘海，道：“去一分局，找党灏。”
他终于明白了，他的确喜欢纪征，但是纪征不喜欢他。
或者说，纪征对他的感情不是喜欢。
半个小时后他们到了支队，任尔东在车里等着，夏冰洋自己下去找党灏。
任尔东不放心地叫住他：“嗳。”
夏冰洋叼着烟回过身：“嗯？”
任尔东道上下打量他一圈，道：“你小心点，你这个样子去找他，我担心他会揍你。”
夏冰洋说了句‘有道理’，然后扔掉烟头，系上两颗衬衫纽扣，还把插在胸前口袋的杜鹃花抽出来拿在手里，方才走进支队大院。
刚进院子，几个相熟的刑警都向他打招呼。
“夏队长。”
“夏队。”
“现在应该叫夏组长了吧。”
夏冰洋一路点着头，微笑不答话，忽听旁边传来狗叫，一名刑警手里牵着一条警犬跳下了警车。
夏冰洋吹了声口哨，警犬就威风凛凛地朝他跑过去，抬起两只前爪往他身上扑。
夏冰洋蹲下身，用力揉它的脑袋：“真乖，将军，坐，坐！”
警犬坐下了，看着他吐舌头摇尾巴。
夏冰洋把杜鹃花插在它耳朵上茂盛的毛发里，给它簪了一朵花，往警犬的脸上看了一看，耸着肩膀闷声发笑。
笑够了，他站起身问前来牵警犬的一名刑警：“党队呢？”
“刚才看到他去后院了。”
夏冰洋朝他抬了抬手，转身朝往后院走去。
党灏在后院篮球场旁边洗车，他开的是局里派的一辆黑色老牌吉普车，车身的磨损已经很严重了，但他依旧很爱惜，清洗警车的工作一向是亲力亲为。
“党队。”
夏冰洋站在车头旁，背着手笑着叫了他一声。
党灏正蹲在地上，拿着抹布擦轮胎条纹里的泥土，扭头看到了他，笑道：“小夏，稀客啊。帮我把搭在车头上的蓝色抹布拿过来。”
夏冰洋捡起晾在车头上的一块蓝色抹布，蹲在他身边，递给了他。
党灏接住，替换下手里已经脏污的抹布：“找我有事？”
吉普车很高，他们蹲在轮胎边，刚好躲进车打下的阴影里。
夏冰洋往后看了看，坐在地面凸起的一圈岩石上，道：“有点小事儿。”
“你说你的，我这儿腾不开手，让小陶给你倒杯茶。”
党灏说着仰起头，朝楼上高声喊道：“小陶！”
三楼一个窗户被推开，扎着马尾的女警往下探头：“怎么了党队？”
“给夏组长倒杯茶。”
女警应了一声，很快端着一杯茶下来了，泡的是上好的毛尖。
“夏队，您喝水。”
夏冰洋接过杯子，向她道了声谢谢，然后在心里笑了笑，有人叫他队长，有人叫他组长，他自己听着都觉得乱，于是向小陶笑道：“叫我冰洋就行。”
小陶脸一红，觑他两眼，想说点什么但没好意思说，扭头走了。
夏冰洋啜了一口热茶，见党灏只顾擦车，不再搭理他，便开门见山道：“党队，我想跟你谈谈冉婕的案子。”
党灏看似无动于衷，不停的扣轮胎里的石子，道：“哦，你查的怎么样了？”
不管他的平静是不是装出来的，夏冰洋倒是十分平静，一口口喝着茶，把一波三折的调查进展事无巨细的像党灏陈诉了一遍。
“总之，一共揪出来两个人，冉婕的秘密男友，明凯。还有试图报复闵局的彭家树。”
党灏放下了抹布，看着他笑问：“那你心里的嫌疑人是谁？”
夏冰洋把茶杯举到与眉宇齐平，看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没有直接回答，笑道：“彭家树说，他亲眼看到闵局杀死了冉婕。”
党灏拣了一块干净的地面坐下了，和夏冰洋面对面，神色渐渐归于严肃：“你信了？”
夏冰洋想了想，道：“总结各方因素，经过缜密分析，彭家树的证词有可信度。”
党灏道：“所以呢？你想就这样结案？”
夏冰洋把茶杯拿下来，杯壁贴着下颚，看着党灏笑道：“我很愿意一直查下去，但是冉婕似乎耽搁不起了。”
党灏看到夏冰洋的笑容里透出来一股冷酷与坚决。夏冰洋一直都是这样，看似有说有笑有商有量，其实谁都不能摇撼他分毫。他的城府和狡猾从来不会流于表面。
夏冰洋沉默着和他对视了片刻，随后轻巧地移开目光，看着篮球场道：“当然了，如果党队能给我提供一条新的侦查思路，我还会查下去。”
党灏低头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抹布用力砸到水桶里，道：“直接说吧，你找我的目的。”
夏冰洋便笑：“那我直说了，嗯——党队，闵局死前是不是见过你？”
党灏两条浓黑笔直的眉毛微微抽动着，又从水桶里捞起抹布，拧着抹布上的水冷笑道：“你查我？”
夏冰洋故作惊慌状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按照领导的吩咐调查闵局，没想查你。”
“你想说什么？”
夏冰洋笑着不答话，喝了一口水。
党灏道：“别装了，夏冰洋，你怀疑我和闵局有勾结。”
夏冰洋只是微笑，心说党灏还是那么心直气盛，厌烦于打黏糊糊的太极，跟党灏的直率比起来，他似乎卑鄙了些，小人了些。
卑鄙小人夏冰洋默默地在心里唾弃自己一声，然后抬起头对党灏笑道：“党队，别这样讲，我——”
党灏冷笑一声打断他，掏出烟盒点着烟道：“说吧，你怀疑我和闵局有什么勾结。”
听他把话说的这么清楚，夏冰洋只觉得有些没意思，脸上的笑容也垮了，停了一会儿方面无表情道：“难道和冉婕没关系吗？”
“冉婕？你就这么肯定，是闵局杀死了冉婕？”
夏冰洋的脸色悠然转冷，道：“我找到的证据让我不得不怀疑是闵局杀死了冉婕，如果你想说服我，那请你拿出证据。”
党灏看他片刻，道:“这才是你，夏冰洋。”
夏冰洋把剩下的茶水一口喝干，茶杯搁在地上，双眼黑沉沉地看着他：“我怀疑闵局临死前见你这件事和冉婕有关，你怎么说”
“你想知道闵局死前和我说了什么？”
“我不想，我只想找出真相，比如，到底是谁杀了冉婕。”
“所以呢？你就找我要答案？”
夏冰洋摊开手笑：“就看你有没有了。”
党灏垂头抽烟，半晌才摇头一笑，道：“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夏冰洋慢慢挑了挑眉，不语。
党灏认真打量他许久，这一刻，他发现夏冰洋身上一直带着让人恨的牙根发痒的自信和天真，他思考问题的方式依旧是那么简单，简单的一条路走到黑，从不考虑周围妖鬼横行的岔路口。
夏冰洋的单纯和天真并非源于愚蠢，相反，他太聪明了，但他的聪明又隐藏的太深，所以他很狡猾，他很狡猾，却又很天真，他矛盾的让人难以琢磨。而像他这样既无比的聪明又无比的天真的人想要钻研一件事，其威效足以让任何人害怕。
党灏忽然对他心生惧意，因为他知道夏冰洋不会因任何客观因素而屈服于任何人。
“你有敌人吗？夏冰洋。”
党灏忽然问他。
夏冰洋看了看周围，笑道：“没有。”
党灏道：“你有，你的周围全都是你的敌人，但是你看不到他们。”
夏冰洋还是笑：“就算有又怎么样？他们能朝我放明枪吗？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被革职，被下沉，被扔到清查组里当这个狗头领导，这些都是我的敌人造成的。但那又怎么样？他们能杀死我吗？我被他们杀死了吗？既然他们杀不死我，他们就不是我的敌人。”
党灏觉得好笑般大笑了两声：“那他们是什么？你的朋友？”
夏冰洋也笑：“朋友就更不见得了，毕竟朋友很难交。我一毕业就跟着你做事，跟了你那么多年，后来你升正支，我顶了你在二分局的位子，还是你向闵局举荐的我。咱们两个不还是没有做成朋友吗？”
“哈哈，说的对，我推荐你接手二分局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而是我欣赏你。”党灏脸色一恍，目光惘惘地，道：“你一毕业就在我手下做事，就像我当年一毕业就被分到闵局手下做事一样。他很器重我，一手把我提拔起来，我们亦师亦友，是交心的朋友。我本来以为能和你交朋友，就像我和闵局一样，但是现在——”
党灏猛抽了一口烟，冷冷地注视着夏冰洋，唇角的笑意转向狰狞：“但是现在你用我曾经欣赏你的那份天真和聪明来对付我。”
夏冰洋淡淡地瞧着他，眼神平静的像一汪潭水，道：“所以呢，你也要成为我的敌人吗？”
“怎么，你想说服我？”
夏冰洋懒懒一笑，道：“我不想，最好你们都站在我的对立面，这样我才能在混沌的夜里看的更清楚。”
党灏道：“看的清楚又有什么用？你寸步难行。”
夏冰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总会走得通。”
党灏用力的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走不通。”
夏冰洋扯一扯有些散乱的衣领，慢慢站起身扑了扑身上的土，朝党灏一笑，道：“走的通。”
他转身往回走，没走几步听到党灏在他身后说：“我不是你的敌人。”
夏冰洋回头看着他。
党灏靠在轮胎上，右手夹着一根烟，搭在膝盖，很吃力地看着夏冰洋笑了笑，道：“我站在一名警察的立场，而不是闵局的朋友的立场告诉你，闵局不是杀死冉婕的凶手。你们都搞错了。”
“……证据在哪儿？”
党灏道：“你如果相信我，我就是闵局的人证。”
奈何，夏冰洋并不相信他。
从后院到警局大门口的路上，依旧一路都有人向他打招呼，夏冰洋依旧和他们有说有笑，回到车上方才阴沉沉地盯着挡风玻璃陷入沉思。
任尔东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他开口，便问：“怎么样？党灏跟你说什么了？”
夏冰洋拿出手机扔到他怀里，冷冷道：“联系郎西西，让她盯紧党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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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医生，邱明珍女士到了哦。”
小姜推开门道。
纪征坐在皮椅里正在往茶杯里放茶包，道：“进来吧。”
小姜见他脸色稍显疲惫，贴心问道：“需要休息一会儿吗？”
“不用。”
小姜去大厅里叫人。纪征摘掉眼镜靠在椅背上短暂的合眼休息了一会儿，再度睁开眼时，恰好看到小姜和一个年轻的男人搀扶着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走了进来。
老太太银发满头，红光满面，穿着一件深蓝色金丝滚边的锦缎旗袍，带着一整套翡翠首饰，脸上还化着淡妆，整个人精神焕发，珠光宝气，像是下凡的王母娘娘。
“你好啊，纪医生，久仰久仰。”
老太太热情又慈祥地握住纪征的手。
纪征微笑着和她握手，目光却移向搀扶老太太的男人脸上。
男人也在看着他，嘴角含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纪征掠他一眼，对老太太笑道：“邱明珍女士是吗？请坐。”
穿着蓝衬衫和休闲裤的男人把老太太扶到沙发上坐下，用方言问她：“阿婆，渴不渴？”
老太太道：“有一点欸。”
纪征正要让小姜给他们两人倒水，就见他从老太太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只保温杯，问小姜：“哪里有热水？”
小姜道：“我带您去茶水间。”
男人起身时瞟了纪征一眼，脸上淡淡的，但眼里却带笑。
纪征知道他想起自己来了，他也想起了他。是前些天在棋江大桥上给过他一张名片的男人，叫燕绅。
老太太说起约见心理医生的原因，纪征听来，只感到啼笑皆非。
老太太的精神状况很好，心理也没出差错，只是这两天总觉得胸口闷，起夜的次数也比之前多了。老人做过体检，除了老年人的常见病外一切健康，但是老人还是不放心，于是今天过来看看心理医生。
老人握着纪征的手说：“我有点紧张啊，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
纪征左手被她握着，只能交叠着双腿，把写字板放在腿上，右手握着钢笔低头写字，微笑道：“别紧张，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当做普通的聊天。”
纪征的温柔和绅士很快让老人放松了下来，和他家长里短的聊着，从一日三餐聊到睡眠状况。
纪征目光平静又柔和地看着她，嘴角含着微笑，偶尔应和她一两句，不时在写字板上备注一行字。
他专心听老太太说话，迟了好一会才察觉到一道目光一直盯着他。
他微微侧头看向门口，见燕绅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微昂着下巴，垂着眼睛，神态淡漠又慵懒的看着他。
见纪征看过来，燕绅和他对视片刻，然后走进办公室在老太太对面坐下，把保温杯搁在老太太面前，道：“小心烫，晾一会儿再喝。”
说完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歪在沙发扶手上，低头按手机。
老太太年轻时在外留过学，后来也常年在外企工作，工作习惯融入到了她的生活习惯中，所以她为家里每一个孩子都取了一个英文名，此时她对燕绅说：“Arthur，不要总是玩手机，你也和纪医生聊两句。”
燕绅把手机一扔，摊开手笑道：“这样行了吗？”
纪征正在记录板上写字，听到‘Arthur’这个词汇时手握着钢笔猛然停下，折断了没写完的笔画，僵住了似的一动不动，直到笔尖吐出一滴浓浓的墨水，才慢慢抬起头看向燕绅。
燕绅支着脑袋和老人说话，没察觉纪征向他投来的复杂的目光，等他察觉时，纪征已经收拾好情绪，撕掉被墨水染脏的一页纸，微低着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写字。
两个小时的约谈时间很快过去了，老太太离开之前想上厕所，小姜领着她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了纪征和燕绅两个人。
纪征整理着写字板，笑道：“很巧。”
燕绅眉毛一挑，道：“嗯？”
纪征在他像是汪了一层冰水的眼睛里看到几分揶揄，并且在他脸上看到和那晚无二的冷淡又高傲的神色。
纪征在心里忖度了片刻，道：“又见面了。”
燕绅却道：“不巧，本来我给我外婆约的是另一家心理咨询中心。前几天外婆在杂志上看到你的报道，才临时决定到这里。”
这话说的很有几分意思。
纪征迅速从他的话里提取出几层含义；燕绅说话很不好听，总给人目中无人，高傲跋扈的感觉，他说这话似乎是表明了他个人对他就职的这家心理咨询所的不信任，预约纪医生谈话并不是他的本意，而是老人家的临时起意。所以他这话里有几分贬低，虽不明显，但还是能被心思细密的人察觉出来。
或许他无意针对纪征，只是他为人太骄傲，所以他习惯贬低任何人。
纪征还觉察出燕绅说的是老太太在杂志上看到了他，所以才临时决定把约见的心理医生换成他。既然燕绅知道这一层原由，说明燕绅知道他在这家咨询中心工作，并且一定会再见到他。
纪征又想起刚才和老太太聊天时，老太太告诉他，出去给她接水的是她的孙儿，孙儿工作很忙，本来打发了秘书陪她来看心理医生，今天早上忽然改主意，亲自陪她来了，这让她很高兴。
现在他有理由怀疑，燕绅到这里来，或许是为了见他。
但是燕绅对他的态度很冷淡，冷淡中又有几分不以为然，所以纪征现在还不能对这个人有些具体的判断。
他没有接燕绅的话，只对燕绅礼貌地笑笑，有意让自己显得敷衍，拿着笔记回到办公桌后坐好。
他往电脑输入笔记时，看到燕绅走到窗边接电话，把米白色的绉纱窗帘拽的摇摇晃晃，像被风吹了起来。
燕绅讲着电话忽然偏过头朝纪征看，纪征在同一时间收回自己停在他身上的目光，只和他的目光打了个擦边球。
燕绅用余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回过头看着窗外道：“今天晚上我没时——”
纪征在他身上留了几分心思，想听燕绅在说什么，但是燕绅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有意不让他听到。
没一会儿，办公室的座机响了，纪征看了眼来电的号码，接起来笑道：“刘总。”
开源地产的刘总是他的一名客户，有钱人总是疑神疑鬼，且近来国内的风气改变巨大，上流阶层的人物大都把拥有一位心理医生顾问当做风潮和地位的提现，所以这些人就算没什么疾病，也会和心理医生保持往来。
纪征借着这股东风，结识到了很多上流阶层的人物，其中就包括开源地产的刘总。他找刘总的原因是因为蔚宁市所有出租车的中控系统由一家名为‘海宇传媒’的公司维护，出租车自带的摄像头拍摄的乘客照片也都传输到这家公司的中控系统。而刘总和海宇传媒的老板有些往来，据刘总亲口说，他们是过硬的交情。
纪征本以为找他没问题，没想到刘总打电话委婉地告诉他，他分公司和海宇传媒已经不合作了，不仅不合作，貌似已经闹掰了，所以没法帮他的忙，请他见谅。
纪征听完，没有和他过多纠缠，只说没关系，然后向他道谢，最后挂了电话。
他挂了电话正在寻找新的办法，就听燕绅不冷不热的声音说：“海宇传媒？你打听海宇传媒干什么？”
纪征一抬头，看到燕绅在他办公桌对面站着，神色疑虑地看着他。
纪征稍一思索，对他说：“朋友托我查点东西。”
“什么东西？”
“我朋友的女儿离家出走，到现在都没有消息。这个女孩离开的时候坐的出租车，蔚宁市出租车都装了摄像头，会给每个乘客都拍张照片上传到中控系统。”
燕绅理解了：“也是就上传到了海宇传媒，你想通过摄像头拍摄的乘客照片找这个人？”
纪征点点头，道：“对。”
此时小姜扶着老太太回来了，老太太和纪征握手道谢，纪征把她送到电梯口等电梯。
电梯上来时，燕绅和老太太一起走了，并没有和纪征说什么。
纪征回到办公室，和小姜核对过今天的客户，确认了今天的工作到此结束。
他脱掉白大褂搭在衣帽架上，从衣帽架上取下西装外套，边穿西装外套边交代小姜明天的工作安排。
正说话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燕绅站在门口，看着纪征淡淡笑道：“跟我走吧，纪医生。”

第19章 黑林错觉【19】
燕绅是一名金雕银漆的富二代，他爸是全国最大的连锁影院的老板，并且控股数十家公司。海宇传媒只是他爸手中众多企业中小小的一间。
来看心理医生时，司机和燕绅以及老太太共乘一辆车，司机送老太太回家，燕绅也就没了座驾，只能坐在纪征的车上。
纪征开车行驶在公路上，向燕绅道谢，结果被燕绅不冷不热地敷衍了过去，于是纪征也不再寻找话题，就让沉默的氛围慢慢溢满车厢。
半个小时车程过去，他们到了海宇传媒公司楼底下。
脖子里挂着‘市场经理’的中年男人站在大门口，看到燕绅就迎了上去，和他握手寒暄，爱屋及乌地也礼遇了纪征。
他们三人乘电梯到了十四楼，刚走出电梯，市场经理就请燕绅到办公室喝茶，燕绅看了看纪征，对市场经理笑道：“今天没空，下次。”
于是市场经理亲自把他们领到一间只装着几台电脑的小办公室。里面只有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人男人在敲电脑。
“小王，把4月15号的车载摄像头上传的图像调出来。燕少请坐。”
燕绅无视市场经理拉开的椅子，对市场经理鞍前马后的态度感到厌烦，于是借故把市场经理打发了出去。
小王没见过燕绅，但从领导对燕绅的态度可判断出这是个不能惹的人物，小心翼翼地问：“需要我做什么？”
纪征搬了张椅子坐在小王座位旁，道：“麻烦你先把4月15号出车的出租车全都调出来，找5点和8点之间的乘客图像资料。”
“好。”
程序员小王切入内部中控系统，很快按照纪征提供的日期和时间调出了数千张图像资料，道：“4月15号，5点到8点之间，全在这里了。”
纪征扫了一眼，发现这些照片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能看到正脸，有的只能看到后脑勺，人为因素造成的变量无疑又给他的调查增加了难度。
他接过程序员手中的鼠标，从第一张照片一张张往下翻。
程序员光看着都觉得是个大工程，并且自己帮不上忙，于是轻悄悄地溜出去了。
他一走，纪征坐到他的位置上，右手握着鼠标，左臂手肘支在桌面上，左手习惯性的掩住嘴唇和下颚，微微皱着眉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脑里一张张人像图片，屏幕的反光透过镜片映在他眼底，聚起一点阴阴的蓝光。
他专注于在照片里找到洪芯，没察觉燕绅坐在一旁的卡间里，支着额头一直在看着他。
燕绅看着他忙，看着看着就困了，于是闭眼养神，不知不觉盹着了。过去了两个小时，他睁开眼睛看到纪征还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连姿势都没换过。
程序员不敢离开，站在门口随时待命，亲眼目睹纪征在这两个小时里几乎一动未动，他在心里赞一句毅力真他妈的牛逼，然后接了两杯水放在燕绅和纪征面前，道：“请喝水。”
纪征眼神都没错一下，顺嘴搭音道了声谢谢。
纪征看着电脑，任何声响都没能分走他的注意力。他连着看了上千张照片依旧耳清目明，头脑清晰，乃至于看到疑似洪芯的一张侧脸时，内心毫无起伏地看着女孩儿的侧脸辨认了片刻，然后对着手机里的照片辨认了一会儿，才双手撑着桌面，拖着椅子往后滑了一段距离，指了指电脑屏幕道：“麻烦把这辆车的车主信息调出来。”
说完摘掉眼镜捏了捏酸涩的眼角，不经意的抬眼间，看到燕绅微笑着看着他。
小王道：“调出来了。”
纪征把眼镜戴回去，手按住桌沿弯下腰，看着他调出来的一张个人信息表。
这位在5点23分带走洪芯的出租车的车主叫孟翔，男，三十一岁，蔚宁本市人。
纪征把他的号码输入手机，和燕绅离开了传媒公司。
燕绅站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问道：“妥了？”
纪征向他笑道：“谢谢你帮忙，接下来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燕绅看着他讪笑：“逐客令？”
纪征顿了顿，道：“不是，我还要去找这名出租车司机。”
“所以？”
“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不可以吗？”
纪征想了想，把车钥匙递给他：“那你开我车跟在后面。”
他给孟翔打了一通电话，不到二十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按了一声喇叭。
一个黝黑肥胖的男人放下车窗，从窗户里望出来，看着纪征问：“是你叫的车？”
纪征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随便说了一个地名。
驾驶台摆着两瓶灌装咖啡，一袋没吃完的面包，车里的空气弥漫着碳酸饮料洒出来挥发的甜味，各种食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加上音响里正在高声歌唱小三的烂俗网络歌曲，氛围让人有些窒息。
纪征把车窗放下一半，车里的气息随风飘走了大半。孟翔并不跟他搭话，只偶尔喝一口饮料，或者跟着网络歌手高声歌咏小三。
车子往前开了十几分钟，停在亮起红灯的路口前，纪征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道：“你把那个女孩儿带到什么地方了？”
他的声音虽低沉，却异常清晰，有内力护持似的在网络歌手的鬼哭狼嚎中也一字不落的钻进孟翔的耳朵。
孟翔看他一眼，不确定他是否在和自己说话，正暗自琢磨，就见纪征回过头，把手机屏幕放在他眼前，道：“这个女孩，你把她带到哪儿了？”
甜美可人的洪芯在朝他微笑。
孟翔骇了一跳，惊诧之下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往前冲了一下又连忙踩下刹车，伏在方向盘上惊魂不定地喘气。
看到他的反应，纪征心里也有了底，收起收起，手指扣了扣车窗玻璃，淡淡道：“绿灯了。”
孟翔瞄他好几眼，在开车穿过路口，降低车速讷讷问道：“你，你是什么人？”
纪征想了想，道：“警察。”
孟翔见他西装革履，气质高雅，不像个条子，于是眼神里流露出不信任。
纪征又道：“看后面那辆林肯，是我同事，跟了我们一路。”
仿佛为了验证他所言非虚似的，黑色林肯闪了闪转向灯。
孟翔咯噔一声咽了口口水，踩着离合的腿肚子都在打转，没等纪征问，就不打自招：“我，我没见过那个女孩，我什么都不知道。”
纪征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的路况，闻言很冷淡地笑了笑，道：“如果我没找到证据，就不会来找你。”说着又敲了敲车窗，道：“靠边停车，我们聊聊。”
孟翔找了个可以临时停车的路边把车停下，垂头耷脑地坐在驾驶座，低垂着的两只眼睛转的极快。
纪征向驾驶座转过身，侧坐着，看着他道：“说吧，你都对那个女孩干了什么？”
孟翔道：“她，她不是死了吗？”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孟翔急了：“凶手不是找到了吗？那个自杀的服装厂老板。”
纪征下了狠招炸他：“在我找到你之前，凶手是服装厂老板，在我找到你之后，可就不一定了。”
孟翔的额头霎时冒出一层冷汗，惊道：“跟我没关系！我没杀她！”
纪征道：“彭茂之所是有嫌疑，是因为他是死者生前接触的最后一个人，但是我们查到了死者在5点23分在718省道上了你的出租车。死者生前同样和你有过接触，虽然现在无法确定你和彭茂谁是最后一个接触死者的人，但是你们具有同等的作案嫌疑，如果你——”
纪征刻意不把话说完，留下一道悬而未决的尾音，等着孟翔自己咬钩。
孟翔急道：“那个女孩的确在5点半左右上了我的车，但是我没杀她！”
纪征静静地打量他片刻，道：“那你看到我为什么这么紧张？还撒谎说你没见过死者？”
孟翔身上蹭蹭蹭狂冒冷汗，几乎浸湿了他身上布满油污的蓝色短袖，哆嗦着手打开抽屉，从一堆杂物里翻找出一只绿色女士钱包，像抓了一把炭火似的扔到纪征身上。
纪征打开钱包，在皮夹第一层找到一张身份证，身份证上赫然印着洪芯的照片和信息。
纪征拿着钱包，冷冷地问：“怎么回事？解释清楚。”
孟翔低着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支支吾吾道：“那女孩上了我的车，就坐在你现在坐的位置上。她刚上车就睡着了，我趁她不注意，从她包里把她钱包拿了出来，没想到被她发现了，她说她要打电话投诉我。当时我恼了，就威胁她，如果她敢投诉我，我就报复她，反正我钱包里有她的身份证，身份证上有她的地址。她害怕了，就不再闹，求我把钱包还给她，我没还，把她赶下车了。”
“接着说。”
“把她赶下车后，我还警告她，她要是敢投诉，敢报警，我就曝光她的信息，报复她一家人。”
“然后？”
“然后我就把她扔在路边，开车走了。”
如果真是这样，这条线索又是一个死扣。
纪征又问：“她下车的时间是几点钟？”
“她就在我车上待了十几分钟，下车时好像……5点40，5点40分最多了。”
纪征在车里看了一圈，问道：“你车上没有行车记录仪？”
“有有有，前些天不是下大雨了吗，淋了雨有点小毛病，老是滋滋啦啦的，我就卸掉搁家里了。”
“下雨，是4月15号？”
“没错，就是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就卸了。”
“也就是说，你的行车记录仪在4月15号就没有使用过？”
孟翔愣愣道：“是啊。”
一般行车记录仪的储存空间很有限，最多只能保留七天内的录像，过期就会被覆盖，但是孟翔的记录仪在4月15号拆了下来，那也就是说4月15号的录像就是记录仪摄录的最后录像，没有机会被新内容覆盖。
纪征坐好了，抬手指了指前方道：“开车，去你家拿行车记录仪。”
拿到行车记录仪，纪征临走时不忘做戏做全套，对孟翔说：“这两天手机保持畅通，随时通知你到警局做笔录。”
孟翔不疑有他地把纪征送到小区门口，纪征在他的目送中走向停在路边的银色林肯，敲了敲副驾驶车窗。
燕绅放下车窗玻璃，抵着额角一副快睡觉的模样，看着他问：“办完了？”
纪征点了点头，道：“我开车。”
燕绅下车换到副驾驶，纪征开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你去哪里？”
纪征看着前方车况问道。
燕绅闭着眼睛微微皱眉，冷淡的口吻稍显不悦：“我没有名字吗？”
纪征唇角一弯，平静道：“燕先生。”
燕绅不屑地哼笑一声：“我还以为终于出现忘记我名字的人了。”
纪征无视了他的傲慢，打开车载音箱，随机播放一首舒缓的钢琴曲。
燕绅在钢琴曲中睁开眼睛扭头看着纪征，道：“你很奇怪。”
纪征目视前方，微笑道：“有吗？”
“你明明不想和我待在一起，为什么不让我走人？”
纪征的神色毫无波澜，其实内心微讶。他没料到像燕绅这样傲慢且骄傲，一直被众星捧月，从未受过冷眼的天之骄子竟然还能站在像他这种普通人同等的立场上去感受旁人对他的观感。
起码在纪征的印象中，拥有燕绅这等地位的人，对不喜欢他们的人都是不屑一顾且弃而远之的。
更重要的是，纪征没料到燕绅竟能察觉到他对燕绅的抗拒。
燕绅不等他回答，很快回到自己的高度上揣度他，脸上现出冷漠又鄙夷的神色，道：“因为我奶奶是你的客户？还是因为你知道了我的身份？”
纪征善于洞察人心，当然听得出燕绅在询问自己允许他接近的原因。
纪征没有选择直面回答，因为他知道燕绅会看出他在说谎，于是刻意把话说的暧昧，微微笑道：“重要吗？”
燕绅觉得自己被他推远了，又好像被他拉近了，总之他发现他头一次摸不准一个人的心思。纪征对他来说是一个神秘又意外的存在。
他罕见地口拙了，而且他意识到自己如果继续和纪征待在一起，他将把自己从不显露人前的一面暴露出来，于是道：“无所谓，不重要。”
纪征转头看他一眼，就像在放风筝一样从容地把飞的遥远的风筝拉回来一些，笑道：“你生气了，因为我吗？”
燕绅看着窗外，微微皱眉，他很不喜欢被纪征看穿的感觉，冷声道：“停车。”
纪征丝毫不纠缠，很快靠边停车，在他下车时还向他道谢：“谢谢你今天帮忙，燕先生。”
燕绅扶着车门看他片刻，然后弯下腰看着他笑说：“我不会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生气，纪医生。”
说完呼通一声甩上了车门。
纪征唇角的笑意慢慢跌宕干净，目光冷漠且平静地看着他走进一家酒吧。
回到家里，他直奔书房，无视从厨房里走出来向他问好的吴阿姨，反锁书房门。
一面书架前摆着一张书桌，纪征蹲在书桌前拉开底层的一只抽屉，从里面抱出一只像是礼物盒似的蓝色玻璃纸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本笔记本，他把笔记本拿出来放在地板上，露出笔记本下的一支万宝路钢笔，一条蓝底横条纹的领带，一张酒店房卡，以及一张照片。
照片被人用红色的笔画满了凌乱的线条，那些笔迹几乎力透纸背，划破照片表面的一层护膜，把照片上一对依稀可见的男女划的支离破碎。
纪征拿出那张照片，翻到背面，看到背面用红笔写着一组英文字母——Arthur
Arthur……
纪征看着这组用红笔写下的字母，这些字母印在他的眼睛里，像是在他的眼珠上刻下的，每一笔都是一道血迹。
他从桌角的垃圾桶里找出一张名片，把这张照片对齐在照片的左上角，用订书机把名片和照片合二为一。然后他拿出手机把名片上的号码保存在手机里，备注输入了‘燕绅’两个字。
他总是平静又温柔的眉宇间现出阴鸷的神色，面无表情地按着手机，给燕绅发了一条短信——如果我让你生气了，可以给我机会弥补吗？
——————
复查组办公室里，夏冰洋和娄月对坐在长桌两侧，娄月专心看案卷，拿着一只钢笔在一张稿纸上写写画画，捋了一条又一条时间线。夏冰洋坐在她对过，面前摆了一副半成型的模型积木，正在拼凑城堡城墙外夹起的风车。
娄月把洪芯的案卷看了两遍，不得要解，看一看时间，距离她拿到案卷研读开始，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她认真工作了一个半小时，而她的领导拼了两个小时的积木。而且那积木是四岁至八岁的儿童益智玩具，她五岁的外甥女都能在两个小时内搭建完成，夏冰洋已经摆弄了一个星期还是一副残桓断壁的凄惨模样。
她一直都认可夏冰洋的智商，现在看一看夏冰洋低头扣零件的傻样，忽然觉得夏冰洋的智商也不是很高的样子，起码比不上她五岁的外甥女儿。
钢笔握到手酸，娄月把钢笔扔下，单手撑着额角抬眼看向夏冰洋。
夏冰洋在一片五颜六色的碎片中翻找零件，头也不抬的问：“月姐，喜欢小绵羊还是喜欢大白兔？”
娄月低下眼睛，咔吱咔吱地按着自己的手指，淡淡道：“羊肉。”
夏冰洋点点头：“那就养羊。”说着拿起拇指大小的绵羊塑料模型放在绿色积木搭建的篱笆门里。
他放了几只羊，才抬眼看了看娄月写写画画的稿纸，道：“怎么样？”
娄月连人带椅子往后溜了一段儿距离，上身前倾，双臂支在桌边，抚摸着自己的手臂道：“是谁告诉你，洪芯在4月15号5点20分左右上了一辆出租车？”
夏冰洋长长地‘嗯’了一声，等到把手里的零件组建好方才道：“这个问题先放过去，你接着说。”
娄月便说：“法医推测洪芯的死亡时间是5点到8点之间，警方根据找到的证据，把目标锁定在洪芯的老板，彭茂身上。彭茂留下了一份口供，他在口供里说到；洪芯搭他的车离开服装厂，大概在5点钟左右，他把洪芯放在718省道边。这份口供当时并没有被采纳，因为彭茂的作案嫌疑太大了。而且没有人可以证明洪芯真的从他的车上下来了。但是现在你却说找到了证据可以证明洪芯在5点20分左右在718省道搭乘一辆出租车，那彭茂生前留下的这份笔录就有了可信度。但是仅有可信度是不够的，当年的警方在彭茂车里发现洪芯的血迹和毛发，还在彭茂身上发现一把符合凶器特性的沾有洪芯血迹的折叠刀。如果彭茂不是凶手，这些证据怎么解释？还有，既然他不是凶手，他为什么畏罪自杀？这合理吗？”
夏冰洋停下手里的活儿，抬头看着她问：“和谁比？”
“和现有的证据相比。”
夏冰洋又问：“比出来的结果是什么？”
娄月想了想，道：“两种可能，要么这个出租车司机记错了人或者时间点，要么你找到的线索不可靠。”
夏冰洋点头道：“有道理。”说完又接着搭建城堡。
娄月不禁皱眉：“这条线索到底从哪儿来的？可不可靠。”
“我也不知道可不可靠，正在核查。”
娄月莫名其妙：“你从一大早就坐在这儿拼图，你核查什么了？”
夏冰洋笑着说：“别急嘛，有人帮我核查。”
娄月问：“谁？任尔东和黎志明？他们不是被你派去找栾云凤了吗？”
夏冰洋冲她神神秘秘地一笑：“外援。”
娄月只当他在扯淡，起身去了卫生间。
办公室门开了又合，一道过堂风在关门的瞬间夹脚钻进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很快沉沉地宕了下去，卷起娄月放在桌上的一张草稿纸，飘飘落地。
夏冰洋起身捡了起来，粗略扫了一眼，放在桌上用娄月的钢笔压住，然后斜坐在桌边上，面朝着微风习习的窗户，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近来他给纪征打电话意外的顺畅，十次里面能打出去五次，只是通话时间依旧长短不一，不是受莫名其妙的信号影响，就是受纪征的无话可说影响，总之他们每次通话都很有质量，有质量到一句废话都没有。
然而夏冰洋是很想和纪征说几句废话的，就像朋友之间正常聊天似的说两句无关要紧的闲话，问一问天气和饮食，但是每次听着纪征平静又简洁的口吻，夏冰洋就能看到他冷峻又深沉的脸，这让他无由心生敬畏，就像孩子不敢和长辈微词。
他知道他有些误解纪征，纪征一向待他温柔又有耐心，从来都是如此，但他也很清楚，纪征对他的温柔和耐心是从以前沿袭至今，纪征对他此时的态度和纪征对十五岁时的夏冰洋的态度毫无出入，依旧是年长者对晚辈的态度。
夏冰洋也一样，他纵容自己对纪征悠然神往，但是他同样敬重纪征，在纪征面前只敢偶尔任性，不敢随意放肆。
他在纪征面前就像变了一个人，克制的不像他自己。
这次运气不太好，重播的第二次，电话才打通。
纪征率先道：“冰洋，我拿到了孟翔车里的行车录像。”
夏冰洋张了张嘴，又闭上，心道这回纪征连给他叫一句‘纪征哥’的机会都没有，抿了抿嘴唇才道：“孟翔？”
“就是带走洪芯的出租车司机。”
电话那头的纪征坐在家中书房里，把手机打开免提放在桌子上，看着面前的电脑。
“洪芯真的在5点20分左右上了一辆出租车？”
夏冰洋顺手在花花绿绿的零件里拿起一颗红色的碎片在手里把玩，问道。
此时书房门被推开，吴阿姨端着一杯热红茶走进来放在纪征手边，问：“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呀？”
纪征压低了声音道：“我都可以，问小蕖想吃什么。暂时不用送茶过来。”
把吴阿姨打发走，纪征接着看电脑里的文件，接着说：“洪兴在5点25分上了孟翔的出租车，但是孟翔说他并不知道洪芯的去向，因为洪芯上车不到15分钟就在718省道路边下车了。”
夏冰洋敏锐的意识到这句话对这条线索来说是一个死扣，如果洪芯真的在上车后的15分钟下车，并且孟翔不知道她后来的去向，那这条线索基本可以废弃。
夏冰洋问：“孟翔的话可信吗？”
纪征道：“我正在查，给我五分钟。”
说话间，他已经找到了4月15号的录像，把时间拉到5点20分，放大图像，铺满整个屏幕。
孟翔的行车记录仪摆在车头挡风玻璃正中间，没有录音功能，只有图像。行车记录仪拍摄到的录像以挡风玻璃为窗口，摄录下了当天暴雨下的718国道。像在播放一场无声电影，电影的剧情随着一台小小的摄录机徐徐推进……
受雨天影响，出租车的车速保持在40迈以下，雨刷器不断的刮洗雨渐淋漓的车窗，路面的景物还算清晰。
很快，镜头里出现了大庆五金店的招牌，以及站在店门口躲雨的洪芯。
看到洪芯，纪征取下眼镜，微皱着双眉紧紧地盯着她。
洪芯穿着死亡那天的粉色短袖和蓝色牛仔裤，抱着胳膊站在路边瑟瑟发抖，而她身后店门前的一张木椅上摆着一把蓝底绿色波点的雨伞。
几秒钟后，不知是出租车发现了洪芯，还是洪芯发现了出租车，总之出租车慢慢停在路边，洪芯迅速钻进出租车，画面停止了四秒，出租车又往前推进。
行车仪没有录音功能，所以纪征听不到他们在车里说了什么。过了十五分钟零四十八秒，出租车再次停在路边，洪芯像是被人狠狠推搡了一把，险些跌倒在路边，淋着雨拍了两下车头，朝车里大声喊着什么。
出租车并不理会她，把她丢在路边就往前开去。
洪芯站在路边，绝望又气愤地看着出租车逐渐远去，她消瘦的身影落在后视镜里，越来越淡，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纪征看完，按下暂停键，道：“孟翔没有说谎。洪芯在5点40分下了出租车。”
还是听到了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夏冰洋忧愁地揉了揉额迹，道：“那就是说，5点40分，洪芯还活着？”
“没错。”
夏冰洋垂着头，用力捏红色的乐高方块，尖尖的一角险些把他的皮肤扎穿，道：“彭茂留下了一份笔录，他说洪芯在5点钟左后在718省道下车，现在你又找到证据证明了洪芯在5点20分在718省道上了一辆出租车。这样怎么回事？彭茂没有说谎吗？那从彭茂车上找到的证据是怎么回事？”
纵使纪征对桥洞藏尸案的细节不了解，但也能凭着夏冰洋的三言两语分析一二，道：“但是不能因为洪芯在5点25分上了一辆出租车就彻底洗清彭茂身上的嫌疑。”
夏冰洋无言沉思着。
纪征不了解案情，不能给夏冰洋一些可行性的建议，于是又把录像拉到洪芯被孟翔赶下出租车的地方，放慢了速度，再次播放录像，看着看着，他忽然按下暂停，凑近屏幕自言自语般道：“那是什么光？”
夏冰洋耳朵尖，听到了：“光？”
纪征把出租车后视镜的画面放大，看着后视镜里如豆点大小，层层叠叠的雨幕里闪烁的一缕似蓝又似红的淡光，道：“出租车后视镜照到了一道光，很淡，像红色又像蓝色。”
一道像红色又像蓝色的淡光？
夏冰洋疑道：“那是什么东西？”
纪征仔细辨别了片刻，发现凭借自己的视力不足以突破像素渣，雨幕厚的阻碍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光，反而被屏幕的光刺的双眼酸痛。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眼角，温声道：“看不清楚。不过那道光在洪芯身后百米开外的地方，不知道和洪芯的死有没有关系。”
夏冰洋道：“没事，看不清就算了，除非是外星飞船射下来的一道光，不然带不走洪芯。”
纪征闭着眼睛沉沉地笑了两声。
夏冰洋被他笑的耳根子发痒，也低头一笑，来回捏着红色方块，心里蠢蠢欲动地想和他再说点什么。
“纪征哥，上次在徐辉家——”
一语未完，办公室门忽然被推开，娄月站在门口高声道：“大风路八方街口绿化带挖出来一具女尸。”
夏冰洋愣了一下，慢慢回头看着娄月：“八方街？那是一支队的辖区，归党灏管。”
娄月急道：“死者是女性，下身赤|裸，双手被自己的内裤绑在背后，先|奸后杀，和洪芯还有冉婕的死相一模一样！”

第20章 黑林错觉【20】
新官上任三把火，蔚宁市打一个月前换了副市长，副市长上任主打城市规划和绿化，力要将蔚宁市的城市面貌打造一新，成为后来居上的花园旅游城市。为了美化城市，一周前，市政|府购买海量的月季花移植到蔚宁市几条主干大道，其中就包括大风路八方街商圈。
工人们把街边绿化带中原有的灌木连根掘出，栽上月季花，这一工程在进行到八方街南路口时被一场意外打断；一位工人在层层泥土之下掘出人体右手的手骨……十五分钟后，南路口被戒严，一分局刑侦支队出警，法医和勘察员到达现场挖掘出一具已经白骨化的女尸。
发现尸骨的现场被拉起警戒线，周围的街道上挤满了围观的人群，嗅觉灵敏的记者领着摄影师站在警戒线外，正在转播这场骇人听闻的‘市中心发现无名女尸’事件。摄像机的灯光和民众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在现场响成一片，外围的民警不停的往外推搡试图越过警戒线的记者和人民群众，被阻塞的道路上不断响起社会车辆不耐烦的喇叭催促声，现场只能用一个‘乱’字概括。
夏冰洋不得已大老远弃车，和娄月两人在人群中穿行，小跑了数百米才赶到现场。
外围的民警不认识他，见夏冰洋直奔过来便把他也拦住：“后退！”
夏冰洋一把推开民警，掀起警戒线弯腰钻了进去，
民警‘哎！’的一声就要去追他，娄月抬手按住他肩膀，拿出警官证放在他面前：“南台区分院局刑侦中队清查组。”
民警指着夏冰洋远去的背影：“那他——”
“我们队长。”
娄月说完快走了几步，跟在夏冰洋身边。
女尸侧躺在绿化带里，身旁围着几名带着口罩的法医，刑警们分散在周围或拍照取证，或询问发现尸体的园林工人，或继续向下挖掘发现尸体的坑洞。
党灏和支队的老法医站在稍远些的地方，面色异常严肃地在说些什么。
夏冰洋挤到最前方，蹲在女尸身旁，看到女尸已经呈白骨化，上身穿了一件烂糟的暗红色毛衣，下本身没有衣物，露出被泥土附着的盆骨和腿骨。女尸被平放在地上，旁边放了一条类似内裤的腐烂衣物和沾一条满泥垢的蓝色牛仔裤，想来这条牛仔裤就是她下半身缺失的衣物。
尸骨的气味很呛鼻，每次呼吸都像往喉咙里吞咽一只大铁球，夏冰洋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口鼻里已经被塞满了尸臭味，导致他舌头有些发硬，缓了一口气才问身旁的法医：“致命伤在哪里？死亡多久了？”
年轻的法医指了指和不远处和党灏相对而站的老法医，道：“夏队，您问我们主任吧，他在那。”
夏冰洋起身朝法医走过去，先瞥一眼党灏沉郁的脸色，才问:“老耿，人死了多久了？”
老法医朝他脸上望了望，嘴里呼噜呼噜地，声音不高，说话也不清楚，被周围嘈杂的人声一盖，简直听不到了。
斜对过的一名记者趴在警戒线旁拼命的往里递话筒，对警察们高声叫嚷。
夏冰洋用力分辨老法医的话，但老法医吐字实在不清晰，声音还越来越小，脸上现出一种懒怠的神气。夏冰洋拖在眼角的一道光斜过党灏，又看了看老法医，顿时看穿了这两人间的默契。
他静了一瞬，忽然掉头冲叫嚷的记者们吼道：“都他妈的给我闭嘴！”
一旁的相机抓拍到了他凶恶的模样。
夏冰洋回过头，神色阴郁，看着老法医道：“说吧，老耿。”
老法医神色不自然地看了看党灏，才道：“死了三年了，看她穿的秋装，大概是16年9月到12月之间。”
“死因？”
老法医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道：“颈部左侧贯穿伤，还没做伤口鉴定。”
夏冰洋皱眉：“颈部左侧？”
此时勘察院勘察员高声喊道：“党队，发现一只挎包，好像是死者的！”
夏冰洋当即扭转脚跟就要往回走，走了一步又停下，回头看着党灏，看似无味实则有意的叫了声：“党队。”
党灏脸色依旧郁郁的，除此之外不见分毫情绪，他面无表情地横了一眼夏冰洋，道：“过去看看。”
夏冰洋和他维持着同样的步调回到掘出尸体的坑边。
刑警挖出一只黄色女士包，里面装有小镜子、唇膏、护手霜等物，除却这些零散的小东西外，还装有一只钱包。刑警打开钱包，里面夹层里装着几张大小不一的发潮腐烂的钞票。
刑警检查一遍，看着党灏摇了摇头，道：“没有身份证。”
党灏蹲下去，戴上白手套接过钱包仔细查看了一遍，让后把钱包扔在地上，道：“应该是凶手为了掩藏受害者的身份 ，拿走了。”
夏冰洋也蹲下去，仔细看着女尸颈部左侧，在颈部胸骨往上第三块颈椎骨上发现一条明显的切割伤，看来这名死者也是死于颈部贯穿伤。
只是，她伤在颈部左侧……
党灏一直默默地盯着夏冰洋，在夏冰洋亲自检查尸体时一言不发，直到他停住翻看尸体，才道：“看出什么了？”
夏冰洋看他一眼，道：“这名死者的致命伤在颈部左侧。”
“所以呢？”
夏冰洋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下半身赤|裸，双手被内裤绑在身后，死亡前或者死亡后被强|奸。凶手的作案手法和杀死洪芯的彭茂一致。”
党灏竖起食指和中指在颈部右侧划了一下，笑道：“但是洪芯的伤在右边。”
夏冰洋顿了顿方道：“那党队怎么想？”
党灏冷冷道：“有可能是模仿作案。”
夏冰洋勉强笑了笑：“模仿彭茂？你刚才不是说这名死者的伤在左边，而洪芯的伤在右边吗？”
党灏道：“杀死洪芯的凶手是彭茂，彭茂是左撇子，所以洪芯的伤在右边。这名死者的伤在左边，说明凶手用的是右手。要么凶手用右手为的就把自己和彭茂区分开，要么凶手和彭茂不一样，惯用右手。”
彭茂是左撇子，而洪芯的致命伤在颈部右侧，这一点早在六年前就已经查证了，并且可以在彭茂的口供里找到相关供词。事实的确如党灏所说，凶手为了满足自己的征服欲会选择从正面奸|杀死者，杀人时用那只手，会在尸体身上呈镜面反转。
比如彭茂是左撇子，所以洪芯的贯穿伤在颈部右侧。而此时的死者伤在颈部左侧，说明凶手要么存心和彭茂区分开，要么惯用的不是右手。
但是夏冰洋也察觉到了党灏藏在话语中的深意：“党队就这么肯定，杀死这名死者的凶手是模仿作案？”
党灏幽幽地看向他，道：“死者死在三年前，六年前彭茂死了，难道他还有机会杀人吗？”
夏冰洋打消了和他说起查到洪芯曾在死亡前曾搭乘过出租车的线索，只搭讪着笑笑，敷衍了过去。
现场勘查完毕，除了女士包外再无发现，党灏命人把尸体运回一分局，收队前问夏冰洋：“跟我回去坐坐？”
夏冰洋笑道：“不了，大家都忙。”
党灏意思性地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随即带队走了。
封锁的路口恢复通行，人群随着警察和记者远去了，掘出女尸的地方只剩下漆黑潮湿的尸坑，和好奇心不死，往里探头探脑的路人。
夏冰洋走在步行街上，双手揣在裤子口袋里慢慢转着口袋里的一只打火机，微低着头走路，好一会儿没理会身旁的娄月。
娄月一直在等他说话，始终听他不出声，急道：“你快说两句！”
夏冰洋道：“给东子打电话，让他把彭家树带回局里。联系郎西西，让她查16年蔚宁市的失踪人口，想办法从一分局弄一份死者的尸检报告。”
他只顾门头走路，一刻都不停，娄月忽然刹住步子，伸手拦住他，问：“你到底想查什么？”
夏冰洋停住，慢悠悠转身看着娄月，肃然道：“我要查清楚，六年前杀死洪芯的人，到底是不是彭茂。

第21章 黑林错觉【21】
2012年4月18号，大风服装厂的女工洪芯的尸体被群众发现在718省道旧桥洞下。警方通过侦查和取证，将嫌疑人锁定在大风服装厂老板彭茂身上。
警方在洪芯的指甲盖里发现了彭茂的皮肤组织，且走访服装厂其他员工得知，彭茂和洪芯之间或许存在不正当关系。彭茂惯用左手，而洪芯的伤口在颈部右侧，符合凶手从正面奸|杀受害者的推测。且警方在彭茂的货车后座发现死者洪芯的头发和血迹，以及洪芯的指甲盖里找到了彭茂的皮肤组织。洪芯的伤口扁平，创源平滑，伤口长两指宽，1.83厘米，深度达13.4厘米，凶器特性和从彭茂车里沾有洪芯血迹的水果刀一致。
这一切的证据把杀人凶手的嫌疑指向彭茂。
就在警方申请通缉令的前一晚，拥有重大嫌疑的犯罪嫌疑人彭茂畏罪自杀。这起轰动一时的桥洞藏尸案最终以嫌疑人的死亡落下帷幕。
这件案子的物证确凿，所有证据形成一个链条，看似完美无缺。直到夏冰洋找到了洪芯曾在12年4月15号17点23分左右搭乘孟翔出租车这一确切线索之前，六年前的‘桥洞藏尸案’还是一起值得被载入警校课本的经典案例。
然而今天在大风路八方街挖掘出的一具女尸，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夏冰洋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啪’的一声被合上，任尔东的手盖在笔记本上，看着夏冰洋问：“领导，你到底在搞什么？”
夏冰洋往后一扬身子，靠进椅背，拿起桌上的烟盒点了一根烟方道：“彭家树呢？”
“三楼滞留室，志爷看着他。”
夏冰洋抬脚架在桌边，瘫坐在椅子里，双臂随着地心引力自然下垂，叼着烟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错了。”
任尔东和娄月一左一右的站在他两边，娄月闻言 和任尔东小心的对视了一眼，才问：“什么错了？”
夏冰洋面无表情道：“六年前，洪芯的案子，断错了。”
娄月和任尔东均默默地长吸了一口气。
任尔东立即想要反驳夏冰洋，但一时惊骇而呆立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他娘整天瞎捉摸什么呢？前几天非要重查车祸，现在又说洪芯的案子断错了。公检法除了你没人了？其他人都是废物？你怎么这么天真无邪？”
夏冰洋在烟灰缸边缘慢慢地磕掉一截烟灰，等任尔东住嘴了，才不慌不忙道：“说完了？”
任尔东本来还想牢骚几句，对上他的眼神又咽了回去，没好气道：“完了。”
夏冰洋道：“那我说几句。我查到一条线索；4月15号下午5点23分，洪芯在718省道搭乘一辆出租车。当年警方调查彭茂时给他录过一份口供，彭茂在口供里说；他的确带着洪芯离开服装厂，但是洪芯在5点左右就在718省道路边下车了。因为当时彭茂的作案嫌疑实在太大，所以警方并没有采信他的话，反而把他当做重点嫌疑人调查。但是现在我找到证据证明洪芯在5点23分的时候还活着，并上了一辆出租车。这意味着彭茂的话有可信度，换句话说，带走洪芯的出租车司机可以证明彭茂所言非虚。”
说着，他瞥了一眼欲言又止的任尔东，道：“别问我线索从哪儿来的，我向你们保证，这条线索绝对属实。洪芯的确在5点23分还活着，而且搭乘了一辆出租车，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查当年的出租车司机，司机的信息在我办公室花盆上贴着的黄色便利贴上。”
任尔东和娄月对视一眼，娄月取下写有孟翔信息的便利贴，出门去技术队办公室找郎西西。
夏冰洋低头看着夹在左手指间的香烟，手指往下按了按烟头，按下一截烟灰：“我说完了，你接着说。”
任尔东此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禁郑重对待，抱着胳膊沉默了大半晌，道：“你口中的出租车就是彭茂的证人？证明彭茂无罪的证人？”
夏冰洋没说话。
任尔东又道：“就算洪芯真的下车了，就算洪芯真的在5点23分上了一辆出租车，难道这就能证明彭茂没有杀人吗？洪芯的死亡时间是5点到8点之间，你能证明彭茂在5点到8点的时间段里完全没有作案嫌疑吗？还有，你说彭茂是无辜的，那警方在六年前找到的那些证据算什么？”
“比如？”
“比如彭茂的货车后座发现洪芯的头发。”
夏冰洋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办公桌：“去我座位上搜，你也能搜到我的头发。”
“还有洪芯的血迹。”
“嗯……不小心刮破了手？”
任尔东不自觉拔高了嗓门：“洪芯的指甲盖里还有彭茂的皮肤组织！”
夏冰洋朝他淡淡一笑：“你和我握手，也能在你指甲盖里找到我的皮肤组织。”
“你到底什么意思！”
夏冰洋神色转冷，肃然道：“我怀疑当年办案的警察采用查案的思路是有罪定论。”
“那可是闵局亲自督办！”
“这又怎么样？闵局就不会犯错？”
任尔东回头看了看办公室房门，惧怕谁似的压低了嗓门：“你说闵局有罪定论，你有证据吗？！”
夏冰洋依旧十分冷静，冷静地让人心生惧意：“洪芯在5点23分活着搭乘出租车就是证据，今天在八方街绿化带里挖出来的女尸就是证据。”
任尔东愣了一下：“你怀疑杀死八方街女尸的人就是在六年前杀死洪芯的人？”
夏冰洋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看着任尔东，音量虽不高，但自信又笃定道：“我不敢笃定杀死八方街女尸的凶手就是杀死洪芯的人，里面还有一层模仿作案的嫌疑。但我能肯定杀死洪芯的不是彭茂！”
任尔东怔怔地看着他，脸色发白，还不放弃说服他，也不放弃说服自己：“如果彭茂不是凶手，那他为什么在被警察逮捕的那天晚上自杀？难道不是畏罪吗？”
夏冰洋唇角一斜，不可名状地冷笑了一声，道：“彭茂认罪了吗？他亲口承认是他杀死了洪芯吗？没有，他只是接受了警察对他的几次盘问，在警察把他定罪之前，他就已经被他身边的人认成凶手。你刚才也说了，警察找到的证据全都指向他，如果他被逮捕，在所谓的证据确凿的情况下熬不过第一轮审讯。或许他很清楚自己被逮捕就无法脱身，他会被套上杀人凶手的罪名，被判处死刑。索性自己把自己了结。”
“这些全都是你的臆想！你说当年警方怀疑彭茂是有罪推定，那你现在就是在替彭茂做无罪辩护！”
夏冰洋面色阴寒，不紧不慢道：“我没有在替彭茂辩护，我只是在阐述事实。彭茂自杀是真，但是当年的舆论把彭茂的死定为畏罪自杀却有失公允。彭茂如果真的是畏罪自杀，他死前为什么不留一封遗书认罪？他为什么不干脆投案自首？偷偷摸摸的了结自己，他死的毫无意义。我说的意义是对警方和受害者家属而言，警方和受害者家属需要抓到凶手，既然彭茂有勇气以自杀赎罪，那他为什么没有勇气留一句遗言？请你抛去那些指向彭茂是凶手的证据好好想想，彭茂的做法不矛盾吗？”
“抛去指向彭茂的证据？那些证据确实存在，怎么无视？”
“那你为什么不正视我找到的证据？六年前，警方不相信洪芯从彭茂车上下车时还活着，因为彭茂有杀人嫌疑。现在我找到证据证明洪芯从彭茂车上下车时还活着，彭茂没有说谎，洪芯真的活着从他车上下车。这也是证据，你为什么不采信！”
“在你把证据摆在我面前之前我有权力保持质疑！现在回到最开始的问题，如果彭茂不是杀人凶手，他为什么不配合警方积极调查？如果他是无辜的，他甘心就这么死了吗？警方还没审他，他就心态崩溃自杀了，心理素质也太差劲了吧！”
夏冰洋蓦然把烟掐灭了扔到烟灰缸里，盯着任尔东道：“我帮你分析分析彭茂的心理素质有多差劲；在彭茂被侦查其间，他的服装厂仓库失火了，他损失了几百万货物和一片厂房，背上了巨额的欠款。他的妻子在救火的时候被烧死，他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全部的财产和自己的妻子，随之葬送的还有他的名誉。如果换成是你，在一夜破产，失去妻子，被周围所有人当成是杀人凶手，在即将被警察逮捕的情况下，你的求生意志会有多强烈？”
任尔东神色愕然。
夏冰洋又道：“你们站在把他当成凶手的角度上去定义他的自杀，这对他不公平。”
任尔东双膝一软，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眼神木木的看着桌面，道：“太扯了，闵局当年亲自督办的案子竟然……说出去谁能信？谁敢信？你要是敢捅出去，党灏能拿枪崩了你！”
夏冰洋轻轻地，冷冷地笑了笑，道：“他是警察，我也是警察，我办的都是职责以内的公事，他还真崩不着我。”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娄月面色严肃风风火火地走进来，笔直的走到夏冰洋面前，像有许多问题要问他，但情急之下一时噎住，反而说不出话。
任尔东看到娄月的脸色，心冷了大半，不安的问：“怎么样？”
娄月缓了一口气，勉强位置冷静的口吻，道：“我刚才问过孟翔，他说他在12年4月15号的确在718省道载过洪芯，时间和夏队说的一致，行车记录仪还拍下了当时的录像。但是六年前一个姓纪的警察到他家里取走了记录仪。我已经让他到警局做口供了，他马上就到。”
任尔东双手捂着脑袋失了魂儿似的连声念到：“完了完了完了，兜不住了兜不住了——”说着一顿，扭头看着夏冰洋：“六年前？姓纪的警察？他是谁？他怎么会找到这个出租车司机？难道是闵局的人？”
夏冰洋不答，只掸了掸衣襟，道：“我知道那份录像在哪里，晚些时候拿给你们看，先把彭家树带过来。”
一通电话打过去，黎志明很快带着彭家树进来了。
彭家树穿着某外卖公司的工装，他低眉顺眼，畏畏缩缩，黄底黑条纹的工作服穿在他身上像是囚服。他左边胳肢窝里抱着一只头盔，右手还提着一份需要派送还没派送成功的餐食。
彭家树进了警察局就这样一幅窝囊样，从不敢抬头看人，他把头盔和餐盒往地上一搁就蹲在了墙角，似乎在他的认知里，所有警察都喜欢让犯人保持这个姿势。
夏冰洋递给黎志明一个眼神，黎志明把彭家树从地上拽起来，给他搬了一张椅子，按着他的肩膀强迫他坐下。
夏冰洋接了一杯水，拿着茶杯坐在彭家树对面，翘着腿，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道：“别紧张，今天找你不是为了冉婕。”
彭家树在他的注视下愈加显得局促不安，腰背被抽调了脊椎似的挺不直，往前弯腰弓背低着头，双手不停的扣着膝盖，低低地‘唔’了一声。
夏冰洋喝了一口水，听不出丝毫情绪地问：“今天我们聊聊洪芯。”
听到洪芯的这两个字，彭家树扣动膝盖的双手停住了，又低低地‘唔’了一声。
夏冰洋道：“你知道洪芯是怎么死的吗？”
彭家树低声道：“知道。”
“那你说说。”
彭茂本不想说，但很快在夏冰洋的注视下妥协，道：“洪芯，她……她脖子右边被插了一刀，死前被强|奸了，双手还被她自己的内裤绑在后面。”
夏冰洋笑道：“奇怪，发现洪芯尸体的人是718省道附近的居民，报案的人只在泥土里看到一只手，并没有看到洪芯的死状。第一批赶到的现场的人是警察，警察早在把洪芯的尸体挖出来之前就封锁现场了，也就是说，在抛尸现场看到洪芯的尸体的人只有当时赶到现场的警察。连报案的人都没有看到洪芯的尸体，至于那些记者，他们也没有第一手资料，刊登的也只是洪芯生前的照片而已。”
夏冰洋说着一顿，喝了口水，继说：“简单来说，洪芯的死亡细节是警局内部资料，并没有对外披露，这些细节，你是怎么知道的？”
彭家树感知到了什么危险似的从椅子上滑下去，贴着墙壁蹲在墙角，颤声道：“是我爸告诉我的。”
“你爸怎么知道？”
“那些警察给他看了照片。”
“那你爸为什么告诉你？”
“他不懂法，让我给他找律师，就把警察和他说的所有话都告诉我了。”
“也就是说，你爸从警察口中得知洪芯的死亡细节，而你从你爸口中得知洪芯的死亡细节？”
彭家树抱着脑袋，埋头不语。
夏冰洋垂眼看他，冷笑道：“照你这么说，你爸清白的很呐。”
‘清白’这两个字让彭家树浑身一颤，他想看着夏冰洋，把脸抬到一半又匆忙低下，没搭腔。
夏冰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看着他沉声道：“你爸只让你帮他找律师吗？其他什么都没说？”
彭家树嗫嚅道：“没了，他什么都没说。”
夏冰洋一眼看出彭家树在说谎，监狱里的六年生活已经磨干了彭家树全部的勇气。他把执法机关放在自己的对立面，对警察没有丝毫信任，他不信任警察，且畏惧警察的权力，所以他在面对警察时才会像一台没有思想没有情感的生锈的破烂机器。
或许是因为他说过，但是不被信任，所以他再也不说了。
夏冰洋端详他片刻，忽然笑道：“不说话了？也好，那你听我说两句？”
彭家树低头不语。
夏冰洋道：“我这里有一份当年你爸留下的笔录，想知道他都说了什么吗？”
彭家树俨然是想的，但是他不敢表达自己的想法，只好沉默。
夏冰洋盯着他的脸，沉声道：“虽然有多项证据指向你爸，但是你爸没有认罪，起码在我看来，他没有认罪。他让你帮他找律师，不也是为了辩护吗？”
彭家树被触动了伤心事，呜咽道：“但是他……他没能撑到上法庭。”
夏冰洋平静道：“是，他没能撑到上法庭，也没能撑到律师为他辩护。”说着，他抬起彭家树的下巴，强迫彭家树抬起头，看着他，道：“但是现在，我能为你父亲辩护。”
彭家树怔了怔，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爸在笔录里说他没有杀洪芯，洪芯5点多就从他车上下来了，洪芯的死和他没有关系，当时警方并没有相信你爸的话，因为没有人能证明他说的是实话。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找到一名证人，他能证明洪芯在5点23分还活着，并且在718省道上了一辆出租车，他也能证明你爸没有说谎，洪芯的死的确和你爸无关。”
“你，你找到证人了？”
彭家树讷讷地问。
“没错，我找到证人了。”
彭家树像是活过来了似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但是很快，他眼中的光就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
虽然夏冰洋终于给了他希望，但是这份希望已经来的太晚了，晚到他已经失去了一切，他的父母，他的人生，他的未来，全都在迟来的希望中断送掉了。
此时，他只觉得莫大的悲哀和讽刺，他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冤屈和悲伤，哭叫道：“有什么用！我爸死了，他是被你们逼死的！你们都把他当成杀人凶手，没人相信他的话，他活不下去了才会自杀！”
夏冰洋扶住他的双肩，看着他因过度痛苦而扭曲的脸，道：“你父亲的确被人当做杀人凶手，但是法律并没有把他判成杀人凶手。他没有以杀人凶手的身份死亡，他死的干干净净。真正逼死你父亲的人不是我们，更不是闵成舟，而是真正杀死洪芯的凶手。”
夏冰洋握紧他的肩膀，一字一句笃定有力道：“你不想一直想为你父亲报仇吗？你在六年前报复闵成舟不正是为了给你父亲报仇？但是你的方法错了，你找错了仇人，如果你真的想为你父亲报仇，就应该和我一起找到真正的凶手。”
彭家树愣愣地看着他，眼中层层灰烬下闪烁着细微的火光：“真，真正的凶手？”
“没错，只有抓住真正的凶手，你父亲才能彻底摆脱杀人凶手的罪名。你并不希望他用死亡保护的清白被玷污，对吗？”
彭家树猛地握住夏冰洋扶在他肩上的手腕，迫切地看着他：“抓住他，一定要抓住他！”
夏冰洋看着他，缓慢地沉了一口气，道：“好，那你必须如实告诉我，在丽都宾馆40F房间杀死冉婕的人，到底是不是闵成舟？”

第22章 黑林错觉【22】
彭家树心想；我终于能报仇了。
他的眼眶里窝着一团怒火，随之烧起仇恨怨毒的烈焰，他绝地反击似地注视着夏冰洋，每个字都恨不得咬断：“没错，闵成舟就是杀死那个女人的凶手！我亲眼看见他把那个女人杀死！”
夏冰洋的眼神毫无起伏地看着彭家树，看到他眼中迫切希望得到肯定的神光，看到他眼中熊熊燃烧的怒火。
夏冰洋忽然感到有些乏累，他轻轻皱起眉，阖上眼睛揉着额际，道：“你真的看到了吗？”
彭家树的神情几近疯狂道：“我看到了，当时我就藏在阳台，我本来想溜进去杀死他，但是我看到窗帘后面是一个女人的影子，那个女人就是冉婕。我以为我走错了房间，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冉婕去开门，然后……然后闵成舟走了进来，他把冉婕打晕，先强|奸她，然后杀了她！”
说着，彭家树神经质地疯狂点头，像是自己在给自己肯定，自言自语连声道：“没错，就是这样，是闵成舟杀死了冉婕，闵成舟是凶手，是他杀死了冉婕……”
任尔东不等彭家树说完，把夏冰洋从地上拽起来，握着夏冰洋的手臂低声问：“你现在究竟在查谁的案子？洪芯还是冉婕？”
夏冰洋看着自说自话的彭家树道：“只有查清楚杀死冉婕的人是不是闵成舟，洪芯的案子才能推翻。”
任尔东猛然箍紧他的手臂，咬着牙道：“你疯了，你竟然怀疑杀死洪芯的凶手是闵局！”
娄月也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挡在夏冰洋面前，道：“就算当年闵局办案采用有罪推定的思路导致出现一桩错案，但是你没有证据怀疑闵局就是凶手。你现在因为彭家树的一份口供怀疑闵局，和闵局当年依照有罪推定的思路怀疑彭茂和彭家树有什么两样？”
黎志明搭不上话，但也挤过去，紧张地看着夏冰洋。
夏冰洋的目光在他们脸上转了一圈，勉强一笑：“你们以为我在引导彭家树咬死闵局？”
任尔东看了一眼彭家树，靠在夏冰洋耳边道：“我拜托你冷静一点，你之前还说闵局没有杀死冉婕的动机，闵局杀死冉婕嫁祸彭家树也只是咱们的猜测，目前还没找到证据。你现在不能凭彭家树的一己之词就定闵局的罪。”
夏冰洋道：“你错了，我不想定闵局的罪，我想为闵局洗刷罪名。”
娄月道：“洗刷罪名？你到底在说什么？”
夏冰洋看着彭家树，淡淡道：“闵局是不是想诬陷彭家树杀人，我不知道。不过我现在可以确定，彭家树在诬陷闵局杀人。”
夏冰洋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任尔东，往前走了两步，在彭家树面前蹲下，还没开口，就被彭家树抓住了胳膊。
彭家树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似的，眼中闪烁着亢奋的光芒，对夏冰洋道：“警官，我可以作证，我亲眼看到闵成舟杀人，我可以出庭作证！”
夏冰洋由他抱着自己的胳膊，只是淡淡一笑：“是吗？你可以作证？”
“我可以！什么时候出庭？”
夏冰洋拍拍他的手背，先抚慰他，然后道：“你是不是忘了，闵成舟已经死了。”
彭家树眼中光芒瞬暗，无措茫然了片刻，讷讷道：“没关系，只要能把他判成杀人犯，只要能把他判成杀人犯……”
夏冰洋看着他，沉声道：“所以你向闵成舟复仇的方式就是让他被判成杀人犯？”
彭家树恶狠狠地咬牙道：“他活该！”
夏冰洋有些黯然地垂下眼睛，毫无内容地弯了弯唇角，道：“他并不活该，他是一名警察，查案是他的职责，他理应怀疑所有具有嫌疑的对象。”
“但是我爸没有杀人！他不相信我爸！”
“基于找到的证据的基础上，他有理由不相信你父亲。”
“我不管！我爸被他冤枉，就是他逼死了我爸！”
夏冰洋轻轻叹了声气，抬手搭在彭家树肩上，感觉到彭家树的身体随着他的碰触而变得僵硬，但很快，彭家树就放松了下来。
夏冰洋道：“所以，就像闵成舟曾经‘冤枉’你父亲杀死洪芯一样，你现在也要‘冤枉’闵成舟杀死冉婕，对吗？”
彭家树以为自己得到了他的信任，所以在他面前放松，但他一时放松过头，听到这句话，只是怔怔地望着他，迟钝了许久才勃然道：“我没有！我亲眼看到闵成舟杀人，我亲眼看到！”
察觉到他情绪激动，夏冰洋用力按着他的肩膀，口吻严肃：“你敢肯定你亲眼看到了吗？你亲口说命案发生的时候你躲在阳台，阳台上挂了一副白色窗帘，你只能看到里面的人影，你看到凶手的脸了吗？”
彭家树开始慌张起来，眼睛四处乱看，倔强道：“就是闵成舟，就是闵成舟杀死了冉婕！”
夏冰洋道：“就算你坚称亲眼看到闵成舟杀人，我也不能采用你的口供，因为你和闵成舟的关系太复杂，你恨他，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就凭这一点，法庭就不会相信你的证词。”
彭家树无措地看着他：“那我该怎么办？”
夏冰洋拍了拍他的肩，道：“闵成舟已经死了，以你的身份和立场，你往他身上泼不了脏水。现在帮你父亲报仇的路只有一条。”
“什么办法？”
夏冰洋郑重道：“配合我们，配合警察，说出所有的事情，找到真正的凶手。”
彭家树缩起肩膀抱着膝盖，惧怕什么东西似的藏起起来。
夏冰洋看着他问：“难道你就让你的父亲无辜冤死吗？”
彭家树哽咽道：“不，我爸没杀人，他是清白的。”
“那你就相信警察，配合我找到真正的凶手，这样才能还你父亲清白。”
相信警察四个字对彭家树来说太遥不可及了，他眼含热泪看着夏冰洋，执拗地摇了摇头道：“我不相信警察，我只相信你。”
夏冰洋凄然一笑，道：“那你就相信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能对我说谎，更不能试图利用法律的漏洞往死去的闵成舟身上泼脏水，你这样做不是为你父亲报仇，只是侮辱了一位履行职责的刑警。你懂吗？”
彭家树怔愣许久，然后狠狠抹掉脸上的眼泪，几尽依赖地看着夏冰洋，眼神前所未有的勇敢且坚定，边哭边说：“我知道了，我听你的，我说实话。”
夏冰洋端详着他，眼泪好像把彭家树脸上呆滞又懦弱的神气全都洗净了，此时的彭家树只是一名眼神坚定又略带稚气的二十六岁的大男孩。
任尔东带着哭得一塌糊涂的彭家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把他又带回来，让他坐在会议长桌一端。
夏冰洋坐在他正对面，黎志明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准备记录，一旁的摄像头对着彭家树。
彭家树积郁的悲伤终于得到宣泄，天昏地暗地哭了一场，乃至现在还有点回不过神，整个人怔怔的。
任尔东张开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彭家树木然地用目光追随着他的手掌，任尔东他的眼睛引到摄像头前，道：“笑一个。”
彭家树很僵硬地咧了咧嘴，任尔东咂舌：“完了，哭傻了。”
夏冰洋横他一眼，把一杯还没被人碰过的水推倒彭家树面前，道：“待会儿我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我没问到的问题先别说，听到了吗？”
彭家树道：“听到了。”
夏冰洋叮嘱道：“实话实说，只说你看到的，绝对不能加以自己的揣测。清楚吗？”
彭家树很顺从地点头：“清楚，警官。”
夏冰洋递给黎志明一个开始的眼神，看着彭家树问出第一个问题：“7月12号，晚上7点23分，冉婕死亡的当晚，你在哪里？”
“在丽都宾馆，40F房间的阳台上。”
“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我，我想报复闵成舟，所以就跟着他到了丽都宾馆。”
“你都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房间里有一个女人的身影。”
“是冉婕吗？”
彭家树抬头看着夏冰洋，夏冰洋朝他点了点头。
于是彭家树道：“我没看到她的脸，只看到影子，不过那个女人留着长头发，身材很像冉婕。”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我等了两分钟，听到有人敲门，然后就看到房间里一男一女在拉扯，那个女人很快就被男人打晕了，再听不见她的声音。”
“接着说。”
“我看到她被打晕就害怕了，然后就赶紧回到饭店，离开了。”
“那个男人是谁？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彭家树再次看了看夏冰洋，夏冰洋依旧平静地注视着他。
彭家树停了一会儿方道：“我没看到他的脸，只看到他的影子。”
夏冰洋又道：“所以你不能确定那个走进40F房间的男人是闵成舟？”
彭家树只是低声重复：“我没看到他的脸，不知道他是不是闵成舟。”
“你没有看到冉婕被杀，只看到冉婕被打晕？”
“是，我怕被里面的人发现，看到那个女人倒在地上就赶紧走了。”
夏冰洋抬手往下一按，黎志明关上了摄像头。
“彭家树。”
夏冰洋看着彭家树叫道。
彭家树立马抬头看着他：“警官。”
夏冰洋笑了笑：“我姓夏。”
彭家树也笑：“夏警官。”
夏冰洋略一点头，神色又变得严肃，道：“就在刚才，大风路八方街挖出来一具尸体，死者是女性，大概在二十岁左右。受到性侵犯，下身赤|裸，双手被内裤绑在身后。”
彭家树茫然了片刻，猛地理解了他的话，激动道：“那洪芯也是这个人杀死的吗？”
夏冰洋眼神幽暗地看着他，道：“或许还有冉婕。”
彭家树一愣，顿觉针芒在背，后怕道：“我当时在阳台看到的那个男人，就是当年杀洪芯的凶手？”随后面露悔意，像是懊恼当时怎么没有冲进去手刃了他。
夏冰洋道：“不一定，除此之外我还有一种猜测。”
在场所有人都倾耳听着。
夏冰洋沉思了片刻，道：“当年杀死洪芯的人一直是自由身，不能排除他继续作案的可能。洪芯脖子上的致命伤在颈部右侧，说明凶手是左利手，而今天挖出的女尸脖子上的致命伤在颈部左侧，说明凶手是右利手。包括7月12号死亡的冉婕，伤口也在颈部左侧。这三起谋杀案的作案手法大致相同，只存在细微的差别。造成这种差别的原因有两种，要么杀死八方街女尸和冉婕的凶手是模仿作案，要么凶手改变了作案模式，因为某种原因，改为用右手杀人。”
任尔东问他：“你不怀疑闵局了？”
夏冰洋道:“我就算怀疑闵局，也只能怀疑闵局杀死了冉婕，没有证据怀疑他在三年前也杀了人。再者，如果我怀疑闵局，那参与从12年到现在三起命案的人就有3个人，真正的凶手、模仿杀人犯、还有闵局。”说完望着任尔东淡淡一笑：“不乱吗？”
任尔东手指笃笃笃地磕着桌面，沉思不答话。
娄月又道：“现在还能怎么推进？”
夏冰洋道：“现在起码证实了杀害冉婕的人有可能不是闵局，那这个人就可能是三年前杀死八方街女尸的人。现在有两条侦查路线，要么把这三起命案当成一个人干的去查，要么把这三起命案当成两个人干的去查。”
“两个人干的？就是你说的模仿作案？”
夏冰洋往后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沉吟道：“没错，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第一条侦查思路走不通，案件是起始是洪芯，洪芯案的证据更加缺少，只能采用第二条思路，还有点搞头。”
娄月觉得不靠谱：“你是想查八方街女尸？”
“不然呢？洪芯被杀案和冉婕被杀案都是死胡同了，目前唯一的转机就是八方街女尸案。”
娄月暂且认同他的方案，又问：“好，从哪里开始？”
夏冰洋默然良久，忽然翘起唇角，微微笑道：“就从，模仿作案开始。”
看他这神神秘秘的样子，任尔东想从桌子底下踹他，腿刚伸过去，就被夏冰洋一抬脚躲开了。
夏冰洋没有理会他，转脸对黎志明道：“给我找12年所有报道桥洞藏尸案的报纸。”
不到十分钟，黎志明就找到了线上和线下所有的报道。
夏冰洋道：“输入关键词查询，伤口特性，作案手法什么的，还有，看看哪家媒体贴了现场照片。”
黎志明勤勤恳恳地在他勾画的范围内查询，半晌方道：“组长，当年发现尸体的地方太偏远，媒体没有拍到现场照片，他们发布的照片只有洪芯生前的照片。”
听他这么说，夏冰洋心里有了一半的把握，又道：“报道详略程度？”
“先奸后杀，抛尸在旧桥洞。几乎每家媒体都这么写，没有写到详细的作案过程，重点都放在疑似凶手彭茂身上。”
夏冰洋垂着眼睛，微微笑道：“也就是说，媒体并没有曝露凶手的作案手法。”说着悠悠抬起眼睛看着任尔东和娄月道：“那这个模仿犯是怎么知道的？”
任尔东一惊：“我靠，对啊，用内裤绑住受害者的双手，在受害者颈部制造贯穿伤，连伤口特性都几乎一模一样，都是1.83厘米宽的单刃刀具，如果是巧合的话，这他妈也太巧了吧！”
夏冰洋冷冷道：“巧合个屁，这是照葫芦画瓢。”
娄月道：“既然媒体没有曝露作案手法，这个人还按照凶手杀死洪芯的手法作案，那只有一种解释，这个人能接触到第一手资料。”
夏冰洋却道：“不仅只有办案的警察才知道，还有他。”
说完，他转头看着彭家树。
彭家树忽然成了目光聚焦中心，他茫然又无措的呆坐着。
夏冰洋看着他问：“你有没有把警方透露的细节告诉其他人？”
彭家树慢慢涨红了脸，想起了什么不堪地回忆般低头踌躇了半晌，道：“还，还有黄勇。”
“谁？”
“他们都叫他勇哥，在监狱里是老大，每天打我折磨我的都是他的人。”
“他怎么知道你的身份？”
彭家愤怒地涨红了脸，咬了咬牙道：“是狱警说的，他说我是强奸杀人犯的儿子。黄勇就一直逼我说我爸怎么强|奸洪芯，又怎么把她杀死的。我本来不想说，他就打我，把我按到便盆里吃屎，我没办法，就一次次的跟他说。”
彭家树又淌下眼泪，神色倔强又屈辱。
夏冰洋了然，这个黄勇应是狱霸，因贿赂了牢头就称王称霸，为所欲为。
“你把所有细节都告诉他了吗？”
夏冰洋问。
彭家树哽咽道：“我不说，他会打死我。有一回他逼我吞鱼刺，狱警都不管。”
夏冰洋朝黎志明看了一眼，黎志明迅速在内部系统中调取黄勇的资料，顷刻道：“组长，找到了，黄勇在08年因涉|黑和教唆杀人罪被判有期徒刑10年，先后在09年和12年减了两次刑，于16年8月23号出狱。16年八方街还没建成商圈，是一片破旧的筒子楼。黄勇出狱后就住在那片筒子楼！”
任尔东立即站了起来，蓄势待发地看着夏冰洋，只等他抓人的命令。
夏冰洋倒是不急不缓地扫了眼电脑屏幕：“能不能查到冉婕出事的当天他在哪儿？”
黎志明敲了一会儿电脑，道：“查到了他的信用卡刷卡记录，7月12号中午3点15分他在春熙路锦明大百货买了一套刀具。”说着扭头正视夏冰洋：“锦明大百货和冉婕的花店只隔了两个路口。”
两桩巧合撞在一起，就不止是巧合这么简单了。
夏冰洋慢慢站起身，抬手用力地往后捋了捋头发，目光炯炯地注视着门口：“操|他妈的，把人给我挖出来！”

第23章 黑林错觉【23】
七月中旬，蔚宁市进入盛暑天，窗外热浪袭人，大把大把的阳光被烧成粉末洒在空气里，像是零零散散的星火，亮的刺眼。
小姜拉开落地窗，把窗帘用挂钩固定在两边，然后推开一扇窗户，让室内的烟味随着冷气顺着窗口一起散出去。
纪征不抽烟且闻不惯烟味，但他从来不阻止客户在他的办公室抽烟，只是在每次送走客户后避出去一段时间，等房间收拾干净了，烟味散净了再进来。
此时办公室里只有小姜一个人，小姜收拾好躺椅和会客沙发，把茶几上的烟灰缸拿到卫生间清洗，很快就将办公室打扫的整洁如新。
她看一看墙上的挂钟，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而下一位秦女士的预约就在十分钟后，但是办公室里的烟味还没有散干净。虽然烟味已经很淡了，但是像纪征这样细致的人总能闻到。于是她拿来自己常用一盏水滴状巴掌大小的香薰机，拿着香薰机在办公室里每个角落里薰了一遍，驱散躲在犄角旮旯里的异味。
她拿着香薰机走到办公桌前，纪征放在电脑旁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看向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小蕖’。
小蕖？
她停住了，不禁想起前几天同事在更衣室给她说过的，和纪医生同居的年轻的女朋友——
办公室门的被推开，纪征端着茶杯走了进来，闻到了办公室里湿润的清香味，笑道：“好香。”
小姜离开办公桌，往窗户方向走去：“还担心您闻不惯呢。”
纪征走到桌边，拿起还在震动的手机，看着手机道：“不会，这香味很淡。”
说完，他接通了电话，走到窗边，把半开的窗户往外推开，看着对面医院一栋住院楼耀眼的玻璃幕墙，刻意压低了柔和的嗓音：“怎么了？”
小姜把香薰机放在茶几一角，蹲在桌边用洗干净抹布轻轻擦拭桌上一盆芦荟宽厚油绿的叶子，不由自主地频频去瞄站在窗前讲电话的纪征。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纪征的小半个侧影，她看到纪征垂眼看着楼下，很少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偶尔才低低地‘嗯’一声以示回应，直到他看了看手表，想要结束通话时才道：“今天不要出门，明天我陪你逛街。”
对方似乎不同意，跟他大发脾气，叫嚷了起来。小姜隔了老远都能听到一个女孩尖细嘹亮的嗓音。
纪征没有丝毫不悦和不耐烦，他面色毫无波澜地听着女孩儿对他发脾气，把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水缓缓倒进窗台的一盆栀子花里，等手机里安静了下来，才温声：“不要闹。今天晚上我会早点回去，给你带你喜欢的冰淇淋蛋糕。”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紧接着又拨了一通电话，神色骤然严肃起来，道：“吴阿姨，小蕖这两天是不是没有吃药？”
对方说了句什么，纪征皱起眉，略带责备道：“我嘱咐过你很多次，一定要看着她把药吃下去。”说完低低叹了声气，不愿意过多责备对方的样子，严声道：“你现在把她房门反锁，等我回去再说。”
小姜关上香薰机，觉得自己不方便待下去，于是想悄悄溜出去，刚走到门口就听纪征叫她。
“小姜。”
“嗳。”
小姜立即转过身待命。
纪征脸上的烦闷已经消失了，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沉毅且稳重，他看着小姜正要说话，忽然顿了一顿，向她笑道：“你换发型了？”
小姜一怔，然后摸了摸自己耳后的头发，不好意思道：“是啊，一直想换来着，昨天下班早，就换了。”
她本来是栗色的微卷发，现在把头发染黑了，拉直了，绑成低马尾垂在颈后，比之前的时尚模样要秀丽可人许多。
纪征笑道：“很漂亮。”
被纪征这样的男人夸奖，小姜心中很受用，喜滋滋的摸了摸发尾，道：“我还担心不好看呢。”
“怎么会，很适合你。”纪征细细端详她两眼，又笑道：“这样说可能有些冒昧，不过你现在的确有些像一位丹麦的女演员。”
小姜眼睛一亮：“女演员，谁啊？”
“奥丽维娅赫西，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可能不知道她。”
“的确没听说过嗳，但我现在知道了，我待会儿就上网搜她。
纪征点点头，指腹轻轻地敲了敲手表表盖，笑道：“那你现在是不是应该给秦小姐打电话，问一问她什么时候到？”
“好的好的。”
小姜连忙出去了，没过一会儿，纪征听到外面大堂响起不小的骚动，以女孩子的低低地惊呼声为主。
原来秦璟给护士们和医生们买了冰淇淋，由司机一盒盒的分到每个人手里。在炎热的夏天，冰淇淋是最好的礼物，这层楼里大多都是女孩子，所以秦璟的到来掀起一阵不小的骚乱。
足足十分钟过去后，秦璟拿着最后一盒冰淇淋推开纪征办公室的房门，笑道：“不好意思，纪医生，我迟到了。”
纪征指了指会客区，道 ：“没关系，请坐。”
两人按照老样子，面对面坐下，秦璟背对着窗户坐在躺椅边，纪征坐在她斜对面一张单人沙发上。
“我上来的时候看到对面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就给你们买了些冰激凌，你尝尝。”
秦璟把包装成精致的礼物样式的冰淇淋放在纪征面前。
纪征打开鹅黄色纸盒，用木勺挖了一点送到嘴里，微笑道：“很好吃，谢谢你。”
秦璟双手捧着下颚看着他笑：“是吗？我也尝尝。”
说着她拿起另一只干净的木勺也吃了一点，点头道：“还行，奶油味有点重。”
纪征道：“先放起来吧，待会儿再吃。”
他把小姜叫进来，让小姜把冰淇淋放进外面的冰箱里。
小姜来了又走了，办公室里很快又剩下他们两个人。
纪征注意观察她的状态，从她一进门就发现她的精神状态很好，她眉宇间的焦虑和忧惶此时通通不见了，整个人变得开朗又亲和，就像被风吹散了心里的乌云，她的身体从里到外都充满了阳光。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纪征率先开口问道。
秦璟很放松地脱掉高跟鞋，把腿往躺椅上一蜷，左手撑着躺椅，右手自然地搭在盖着小腿的裙边上。
“很忙，但是也很充实。我和朋友在景泰南路投资了一家餐厅，需要重新装修和整顿，服务员和厨师都要招，我这两天总是睡不好——”
看着秦璟面带充实又略显疲惫的笑容，源源不断地说起新餐厅需要开展各项工作。纪征在她的话里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重点。
以前秦璟无法入睡的原因是被‘噩梦’困扰，而现在她说因为招募人手所以忙碌的睡不着觉，她似乎已有一周时间没有被‘噩梦’侵袭。
纪征的右臂支在沙发扶手上，手抵着额角，静静地听着秦璟说起繁忙的工作带来的烦恼，但他从秦璟的脸上看不到烦恼，只看到快乐。
渐渐地，秦璟止了声，掩着嘴唇歉然笑道：“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纪征微笑道：“怎么会，我很愿意听你说话。”
说完，他从白大褂胸前口袋里抽出一只钢笔，低头在记录板上写着什么，问道：“你想再和我说说那个梦吗？”
秦璟坦然道：“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做那个梦了。”
纪征停下笔，抬头看着她：“那你还会害怕吗？”
秦璟低下眸子，手指搅着匝着一圈金线的裙边，想了一阵子才道：“我看不到他了。”
“门后的人吗？”
“是，自从上次从你这里离开以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他。”
“在梦里，还是在梦外？”
“梦里。”
“梦外呢？他还在跟着你吗？”
秦璟忽然转头看了看窗外，然后回过头低低叹了声气，道：“我不知道，但是我已经不经常想起他，就不经常害怕了。”
纪征点点头，道：“这很好。那你敢上楼顶了吗？”
秦璟不假思索地摇头：“不，我不敢。”
纪征眼神微微一沉，音色更加柔和：“为什么？怕他把你推下去吗？”
秦璟忽然咬了咬嘴唇，抬起左手摩挲着左臂，又一次重复：“我已经不怕他了。”
纪征顿了片刻，把记录板收起来，看着她轻声问：“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这间办公室里吗？”
秦璟怔了怔，疑惑地抬头看着纪征：“见到谁？”
“……那个把你从楼顶上推下去的男人。”
秦璟眨了眨眼，疑惑更深：“你不知道吗？”
纪征神色一静，忽然懂得了什么，诱导她往下说：“我应该知道吗？”
“是啊，当时你就——”
一语未完，秦璟忽然噤声，像是脑袋里忽然放空似的，怔住了一会儿，然后掩饰什么似的低头微笑道：“不好意思，是我记错了。”
她看了看手表，下了躺椅穿上高跟鞋，看着纪征说：“我还约了朋友，下次聊。”
纪征把她送到门口。
秦璟走出办公室，倩丽的背影忽然停住。她慢慢地转过身，侧头看着旁边，不去看纪征，把脸侧的长发挽到耳后，还没说话，脸颊已飞红。
纪征看着她问：“还有事？”
秦璟抿了抿嘴唇，低声道：“纪医生，晚上可以一起吃饭吗？”
纪征默了片刻，笑道：“嗯？”
秦璟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匆匆说道：“晚上七点钟，我等你。”
说完，她紧走两步，和司机两人乘电梯下楼。
纪征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她留下的名片，那是一家西餐厅，上面还印着预约电话……
他回到办公室，倚在桌边默然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办公桌后坐好，调出秦璟就诊以来全部的记录，打印出来整理成文件，随后把小姜叫进来，把文件递给她道：“交给苏医生，秦璟以后由他负责。”
小姜很意外：“为什么啊？”
纪征没有解释，只搪塞她两句，不容微词地让她照做。
小姜一头雾水地出去了。
纪征紧接着给秦璟发短信，婉言谢绝她的邀请。
短信刚发出去，手机就响起来信提示音。他本以为是秦璟，打开却发现不是秦璟，而是燕绅。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他和燕绅就没有联系过，他给燕绅发了一条短信也没有后续，燕绅直到现在才回复。
纪征并不担心燕绅会不再和他联系，他知道燕绅只是在蓄意地‘冷落’他。
燕绅的短信像极了他本人的说话风格，高傲又充满挑逗。
燕绅回复他——你想要什么机会？
纪征看完，放下手机继续忙自己的工作。
工作途中，他时不时看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等到二十分钟后才给燕绅回复——你能给我什么机会？
作为一名心理医生，他很清楚一个人等待消息的热情是有限度的，半个小时是分界线，对方的热情会被等待中渐渐冷却。就算燕绅没有守着手机等他回复，也会放在心上一直惦记。这一点从燕绅刻意晚了许久才回复短信就可以看出，燕绅并不会忘记他。
纪征在他的热情和耐心耗光之前给他回复，即不会显得刻意，又不会显得冷漠，是一招比他的手段还要高出一筹的欲擒故纵。
刚放在桌上的手机就亮起了屏幕灯光，一条短信提示横在桌面上。
纪征正在打字的双手忽然停住，转头看向手机，看到了燕绅的回复。
燕绅道：问我？我看不到你的诚意。
或许燕绅是风月场的高手，但是他在纪征面前却显得青涩且急迫许多，当纪征也对他冷落后，他也就忘记了自己应该对纪征势均力敌的保持冷漠。
燕绅着急了。
纪征只消一眼便洞悉的燕绅的心理，于是他心里更加笃定，稍做思索后，便决定把这份暧昧加温。
纪征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的镜片上，泛起一层阴冷的白光。他慢悠悠地按着手机回复道——和我见面，我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这一回合，燕绅旧态复萌，过了许久才给纪征回复，只有一间夜店的名字和约会的时间。
明天晚上九点，深海俱乐部。

第24章 黑林错觉【24】
纪征走出写字楼时天色已经暗了，夜晚并没有带来凉爽，空气里依旧翻滚着层层热浪。街道上漫射出万道霓光，夜晚的蔚宁比白天还要热闹。
纪征开车到一家甜品店买蛋糕，坐在大堂里等店员打包时拿出手机给夏冰洋拨了一通电话，这次提示他的不是‘不在服务区’，而是没人接。
“先生，好了。”
服务员把打包的蛋糕递给他。
纪征道了谢，提着蛋糕走出甜品店。
天色更暗了，明晃晃的霓虹笼罩街道和高楼，蔚宁像个不夜城。
纪征看着公路上来往的车流，忽然改变主意，驱车开往离家相反的方向。
半个小时后，他开来到了718省道。
纪征把车停在没有路灯的漆黑的路边，下车站在路边看了眼广阔无人，延绵不觉的公路。他对出现在行车记录仪里的那道光耿耿于怀，想着现在是夜晚，如果那道光能再出现，在夜里会看的更清楚些。
他沿着路边往曾经藏尸的桥洞走，注意沿途的店铺招牌，但始终没有看到类似在录像里出现的那道光。
越往前走，夜色越深，路边的店铺渐次少了下去，前方一片昏暗，只有路边草丛里的蛐蛐不时叫两声，偶尔飞过去几只飞虫。
他往前走了一段路，直到店铺消失，旧桥洞近在前面几十米开外的地方。他沿着公路边下了斜坡，走在杂草从里，向洪芯被抛尸的旧桥洞走去。
他没有到桥洞来过，今夜也只是临时决定到桥洞看一看，就在他距离桥洞不足十米的时候，他敏锐地捕捉到一点漂浮在草丛上空的光点，那光点很暗，很小，像是燃烧的碎纸屑，稍不留意就会被遗漏。
这片旷野寂静无人，极目之处接着黢黑的夜幕，旷野上忽然出现的这点光亮立刻引起了纪征的注意。他没有多想，立刻矮身蹲在草丛里，仔细辨认那个光点，发现它忽明忽暗，位置固定不动，不是飘飞的燃烧的碎纸屑，倒像是烟头。
此时夜色浓黑又寂静，一点星火显得格外突出。而那星火所在的地方就是洪芯被抛尸的旧桥洞。
纪征当即把西装外套脱掉扔在一旁，避免外套和杂草摩擦发出声响，潜行在夜里，从斜后方接近那点星火。
越逼近那点光，纪征就越肯定那点光就是烟头，他甚至看的到细微的光圈里现出的两根人的手指。
纵然他没有侦查经验，但是这个夜深时独自出现在抛尸现场的神秘人，非常有必要弄清楚这个人的身份。
最后，纪征距离那人只有两米多远，借着朦胧的月色，他看到那是个男人，那人背对着他蹲在一块石头上，正在抽烟。
纪征盯着他，从西装裤口袋里摸出一把巴掌大的折叠刀，这把刀是他下车时临时起意揣在身上的，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他一手持刀，一手扒开几尺高的草丛，脚下使力，正要朝那人冲过去，就听身后‘啪嗒’一声。车钥匙从他的口袋里滑出来掉在了草丛里。
在哪一瞬间，男人异常警觉地站起身回头看，手里的烟头顿时熄灭了。
纪征当机立断，把眼镜摘下来挂在衬衫胸前口袋，猛地起身朝他冲了过去。
那人只见草丛一晃，随即一个人影披着夜色转眼逼至自己面前，便转身就跑。
纪征捞住他肩膀，拇指朝他肩胛处狠狠一按，抬腿就踹他膝弯。
那人痛的哀呼一声，双膝跪地。
纪征扑过去用右腿压住他膝弯，右臂从他脖子前横过去，左手按着他的肩，使了一招锁喉计。
那人使劲扑打纪征的手臂，不停的咳嗽，忽然从地上抓了一把沙土朝纪征脸上扬了过去。
纪征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眼睛，锁住对方颈子的右臂忽然传来尖锐的剧痛。那人从怀里拔出一把刀，刀刃瞬间扎入了纪征的小臂。
趁纪征一时吃痛，那人挣开他的胳膊，喘着粗气站起身，没有再逃，而是掂着刀和纪征面面相对。
他站在桥洞底下，那里暗黑无光，但纪征看的到他森寒的双眼，和他手里那把闪着冷光的匕首。
纪征右臂受伤，鲜血顺着他的手掌往下淌，他甩掉流到手上的几滴血，毫不迟疑地迈步走向那人。
这个男人很会几招拳击台上惯用的狠招，属于在民间打群架或者单挑都绝对不会吃亏的水平，换做和其他人对打，他完全可以占据上风。但是纪征父辈出身行伍，他从小就被父亲硬逼着学习格斗术，他在高中时曾参加市级散打比赛取得第四名的成绩，曾经被强迫逼学的格斗术早已经在他体内形成肌肉记忆，就算长时间不练，也能随时拿出来用一用。
所以在纪征面前，这人的三拳两脚就变成了花拳绣腿。
桥洞下一丝光都没有，只有冷刃的光不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纪征和那人贴身近战，赤手空拳对抗他手里的一把匕首依然占据了所有上风，空气中不断响起骨骼相互挤压碰撞的响声，还有那个男人走了调的呻|吟和哀嚎。
那人硬拼了几下，发现自己远不是纪征的对手，于是转身想逃，但是纪征在黑暗中紧靠着手感从后方擒住对方的手腕，正要往下很拽卸掉对方的膀子，就见一道冷刃的淡光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直冲着他的眼睛刺了过来。
纪征忙闪身去躲，不然刀尖必然从他眼珠上划过。
纪征恼了，一直没下狠招的他忽然抬腿往对方头部踢去，坚硬的皮鞋鞋尖正中那人的太阳穴。
那人当即趴在地上，破碎的呜咽堵在胸腔里，依然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纪征蹲在他身边，阴沉着脸看着他埋在泥土里的小半张脸，声音暗哑又低沉的问：“你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周围依旧只有草虫的低鸣，纪征并不追问，用膝盖压住他的脊背，一手掐住他的后颈，一手去解他皮带当绳子用。
夜色太昏，纪征没有察觉到他的手在口袋里摸索，等到纪征察觉到他鬼祟的动作时，脚下已然起火。
原来这个男人往桥洞下钻的原因是桥洞下摆着一只破旧的汽油桶，地面淌满了油桶里的残留，刚才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着了桥洞下的一片草地。
纪征的裤腿也沾了汽油，火苗瞬间吞没他的双脚，火势燃的又凶又猛，纪征下意识扑打身上的火苗，原本被他擒住的男人趁机爬起来往前疯跑。
纪征连忙去追，却发现他从桥洞另一边滚下斜坡，不见了踪影。
桥洞下的火还在烧，并且面积越来越大，不远处的草丛里还摆着几只废弃的油桶，如果引燃油桶，很有可能会发生爆|炸。
纪征折回去灭火，附近的居民听到动静，纷纷打着手电筒提着水桶赶了过去。纪征趁乱离开失火现场，走到桥洞另一边接着火光往下看；斜坡至少五六米深，两旁是杂树林，树林接着一片平房，里面的深巷小路错综复杂，随便往犄角旮旯里一猫，除非牵条警犬，不然不可能再把人掏出来。
纪征只能背对着救火的人群顺原路返回，捡起刚才扔在草地上的西装外套，沿路边回到停车的地方。
他打开车灯看了看右臂的伤口，伤口不深，三四公分长，不值得去医院。于是他直接驾车往家里开。
把车停在小区楼下停车场，他用西装外套裹着手臂，提着蛋糕上楼了。
开门的是吴阿姨，吴阿姨接过他手里的蛋糕，道：“小蕖已经睡了。”
纪征往一楼卧室看了一眼，问吴阿姨：“我记得您以前是护士。”
“是啊。”
纪征指了指书房，道：“帮我个忙。”
吴阿姨跟着他来到书房，看到他胳膊上不轻不重的一道刀伤，骇了一跳：“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啊！”说着已经从书房里找出医药箱。
纪征坐在书桌后，把胳膊搭在桌子上，按着手机淡淡道：“消一下毒，然后包扎就行了。”
在吴阿姨用碘酒帮他伤口消毒时，他又给夏冰洋打了一通电话，通倒是通了，但还是没人接，第二次打，依旧没人接。他有些乏累地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吴阿姨往伤口上撒药粉。
他手臂的伤口扁平，创源光滑，目测长度不超过两厘米。他的父亲是退伍老兵，爱好收藏军刀，他受其感染，也了解过一些国内外的各种军刀。而刚才在桥洞下碰到的那个男人用的刀似乎和父亲曾收藏的一把军刀有些相似……
“纪医生，你手机响了。”
纪征想的出神，经吴阿姨提醒才发现手机在桌子上震动。
是夏冰洋打回来的，纪征接通，还没说话就听到夏冰洋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喊道：“蹲下蹲下！抱头！”
背影音呼呼通通，人声嘈杂。
“那个黄毛，我让你蹲下你他妈听到没有！东子，把他铐起来！”
纪征撑着额角，听着夏冰洋在电话那头生龙活虎地骂人，本来神色疲惫的脸上泛出极浅的笑意。
迟了好一会儿，夏冰洋才喘着粗气道：“纪征哥。”
纪征轻声问：“忙吗？”
“不忙，你有事？”
虽说不忙，但他听到夏冰洋又咬牙‘嘶’了一声，不知冲什么地方低吼了句闭嘴。
纪征察觉到他那边的状况不乐观，所以直接切入正题：“我刚才在718旧桥洞撞见一个人。”
电话那头的夏冰洋在满屋子的杂乱里翻正一把椅子，往椅子上一坐，无视蹲在墙边盯着他的七八双仇视的眼睛，有意压低了声音：“你去旧桥洞了？”
纪征道：“我想趁晚上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看到那道光，但没看到。”
夏冰洋用手指磕了磕脑门，皱眉道：“你刚才说你在桥洞里碰到一个人？”
纪征闭眼想了想，道：“一个男人，我认为他去桥洞的动机不纯。”
“为什么？”
“因为他看到我就跑，而且和我交手了。”
夏冰洋的重点瞬间跑偏：“你受伤了？”
纪征看了看正在包扎的手臂，平静道：“没有，但是被他逃了。冰洋，我很久以前在书上看过，是不是有一种凶手会重返杀人或者埋尸的地方？”
夏冰洋正色道：“对，你说的这种行为叫快感回溯，百分之八十的杀人凶手都会在杀人后不定期的回到杀人或者埋尸的地点重温杀戮时的快|感。你今晚碰到的那个人，是这种情况吗？”
“有可能，不然他没有理由不折手段的逃走，而且他拿着一把刀，刀的器具特征是扁平的单刃刀，宽度在2厘米左右，长度不到二十公分。”
2厘米，20公分……
夏冰洋立刻联想到出现在洪芯和冉婕脖子上的伤口，正好符合纪征说的器具特性，忙问：“他是左手持刀还是右手持刀？”
纪征稍一回忆，笃定道：“左手。”
一层热汗迅速涌上脑顶，夏冰洋扶着额头道：“纪征哥，你碰到的这个人可能就是杀死洪芯的凶手。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纪征道：“没有，天太黑，看不清脸，不过我大约知道他的身材特征。”
“你说。”
“比我矮四公分左右，身高大概是180到182之间，偏瘦，惯用左手。”
夏冰洋把他说的这些特征记在脑子里，和闵成舟比对，发现闵成舟和这些特征相差甚大，而且闵成舟也并非惯用左手。
夏冰洋还有话对他说，忽听房门被一脚踹开，娄月和黎志明压着一个老男人走了进来，便道：“纪征哥，我待会儿给你打回去。”
刚才他们摸到黄勇住的地方，本想隐藏身份，但是夏冰洋察觉到里面的人在故意拖延时间，便当机立顿破门硬闯。他们冲进屋子，恰好看到一个老男人从窗口跳了下去，留下了一屋子的马仔。
娄月一马当先紧跟着黄勇就从窗口往下跳，满屋子的马仔见状就往门外跑，夏冰洋和任尔东像老鹰抓小鸡似的一个个把人揪回来，只有黎志明愣在门口不知该如何下手。
“去帮娄月抓人！”
夏冰洋单膝跪在一个人的背上，朝黎志明吼道。
黎志明这才慌慌张张地往娄月追逃犯的巷子里赶，等他呼哧带喘的赶到，娄月已经把黄勇堵在死胡同里，和黄勇交起手来了。
娄月家里办跆拳道馆，她从三岁起就学跆拳道，闲暇时的娱乐活动就在馆子里当教练，教一群五大三粗的老爷们。
黄勇虽狠，但出手间全是江湖路数，娄月根本不屑一顾，把腕上的手表解下来往口袋里一揣，一记低鞭腿扫过去，把黄勇横扫在地，紧接着一拳接一拳，把黄勇揍的鼻血喷溅倒地不起，然后冲黎志明勾勾手指，道：“手铐。”
黄勇就逃出几百米就被娄月逮住，回到家里一看，连马仔带老窝都被臭条子拆了，气得他大骂：“狗|日的，你们是哪个号子的！”
夏冰洋一巴掌兜在他后脑勺：“把你嘴里的零碎咽回去，看清楚，我们不是狱警，是刑警。”
任尔东从屋子里搜出两把没有子弹的56手|枪和两包共计56克重的冰|毒，齐刷刷地扔在黄勇面前。
黄勇的脸登时变的蜡黄，和马仔们保持一致，贴着墙根蹲下了。
夏冰洋拖了张椅子坐在黄勇面前，道：“今天找你不是为了这些东西。”说着，他把一把手|枪踢到黄勇脚边，冷笑道“但是你如果不老实，光凭这些东西，我也能再关你几年，让你在牢里安度晚年。”
黄勇虽然老了，但狠劲儿还在，且非常地看不起警察，尤其是像夏冰洋这样年轻的警察。他脸上现出一种阴冷且不屑的神气，道：“军爷给咱划条道儿吧，死也得让咱死的敞亮。”
夏冰洋笑道：“别急，我让你敞亮。”
他向黎志明伸出手，黎志明把几张照片交到他手里。
夏冰洋拿着其中一张放在黄勇面前：“这个人是不是你？”
黄勇一扭头，看到自己走在春熙路步行街的照片，一看就是从录像里截下来的。
“是我，怎么地？”
“你刚出狱那段时间，住在那儿？”
“老片儿楼，就是现在的八方街。”
夏冰洋一直盯着他，见他神气狂傲又不屑，看似没有半点造假的成分，心中对他的怀疑陡然间打消了一半。
但他还是继续问：“今天从八方街绿化带里挖出来一具女尸，你知道吗？”
黄勇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扭头问手下：“小马，这条子在说啥？”
叫小马的枯瘦男人忌惮地瞄了一眼夏冰洋，被夏冰洋的眼神震慑住，不敢回话。
夏冰洋又向黎志明要了张照片，举在黄勇面前：“这个女人，你没见过？”
黄勇被照片里骇人的白骨吓了一跳，向后躲了一下，连骂了几句脏话，一句‘操|你娘的’刚出口，忽然反应过来了似的狠狠盯着夏冰洋：“我明白了，你这是怀疑我杀了人呐。”
夏冰洋笑问：“那你有没有？”
“没有！老子行的端坐得正——”
夏冰洋抬脚往他膝盖踹了一下：“你喊什么喊，一个涉黄涉毒又涉赌的老杆子，在我面前充什么绿林好汉。”
黄勇悻悻地闭嘴了。
夏冰洋又问：“16年9月到10月之间，这段时间你在哪儿？”
黄勇道：“我出狱后就住在筒子楼是不假，但我七月就离开蔚宁回老家了，过完年才回来，你随便去查。”
夏冰洋递给娄黎志明一个眼色，黎志明出门给技术队打电话。
夏冰洋又问：“7月12号，你为什么出现在春熙路。”
“忘了，大概是买东西去了。”
“我帮你回忆，你在百货商场买了一套刀具。”
“对对对，我买了刀，咋的？买刀也犯法啊。”
夏冰洋道：“买刀不犯法，但是在你买刀当天，一个花店的女老板死了，我也怀疑是你做的。”
他故意拿话激黄勇，黄勇果然安耐不住，高声喊道：“你凭什么怀疑我杀了那个小娘们我告诉你，我有不在场证明！”
“哦？说来听听。”
“我知道那个小娘们死在了酒店，那天晚上我领着兄弟们在过江龙喝酒，整宿都没出来！”
夏冰洋扭头去看其他人：“他说的是真的？”
一人道：“是，勇哥的确请我们喝酒来着，一直喝到第二天早上。”
“哪家店？”
“就福泰路的过江龙火锅城。”
夏冰洋看了一眼任尔东，任尔东也出去了，不一会儿和黎志明一起回来。
任尔东弯腰趴在夏冰洋耳边道：“黄勇说的是实话，他在16年7月12号回老家了，来年2月份才回到蔚宁。冉婕出事的那天，他在和这些人吃饭，店老板可以作证。”
虽然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但是现在核实了黄勇的不在场证明，夏冰洋还是忍不住气馁了片刻，然后扔下一屋子人一言不发地领着任尔东等人走向门口。
没走几步，黄勇叫嚣道：“老子告你暴|力执法！”
夏冰洋回头，冷刺似的目光扎在他脸上，然后拿出手机拨出缉毒支队队长的电话，走开了几步笑道：“徐队，是我啊，我抓到几个藏|毒|贩|毒的，你过来带人吧。”随后又拨给最近的一个警亭，巡逻的民警五分钟就到了，先把这一屋子人控制住。
夏冰洋拍拍一名民警的肩膀道了声辛苦，然后就不留功与名地走了。
他们出来开了两辆车，娄月和任尔东去取车，夏冰洋和黎志明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夏冰洋看一看路边延绵不觉的街火，才发现已经入夜了，而且已经夜深了。
连续奔走了一整天，且没吃什么东西，此时想起种种悬而未决的难题，夏冰洋蹲在一杆路灯下，摸出烟盒，蹲在路灯下抽了一会儿烟，想起纪征刚才给他打的那通电话，又摸出手机想给纪征打回去。
电话拨出去等接通的时候，夏冰洋对站在他旁边的黎志明道：“路对面有家卷饼店，你去买几个饼。”
黎志明向对面看：“在哪儿？”
夏冰洋回过头，抬手指着马路对面：“就在那，那家川菜馆旁——”
他的目光绕过人流，投向卷饼店鲜红的招牌，话说到一半忽然噤声。
他想起来了，7月12号，他去冉婕的店里买花，临走时冉婕把他叫住，看似想和他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只往他身后眺了一眼。
他本以为冉婕看的是警局方向，因为对身后的方向里最熟悉地方是警局，所以下意识的认为冉婕看的就是警局。而且后来闵局成为杀害冉婕的嫌疑人，让他笃定冉婕最后向他身后眺望的地方就是警局。
但是他一直疏忽了一点，闵局不再是冉婕谋杀案唯一的嫌疑人，他甚至已经摆脱了杀害冉婕的嫌疑，用这条思路去反思冉婕往东南方眺望的一眼，或许......冉婕看的根本不是警局？
夏冰洋想起冉婕写在眼睛里的忧虑和忌惮，不禁在心里做出一个大胆的推测；或许冉婕当时把他叫住，是为了向他寻求帮助，或许冉婕向东南方眺望的不是警局，而是凶手！
就在那个骤雨初歇阳光灿烂的午后，他和冉婕告别的时候，一个人影藏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向冉婕投来致命的目光。

第25章 黑林错觉【25】
冉婕的花店和南台区公安局隔了一个十字路口，南台区公安局位于十字路口中心靠南的位置，周边商铺林立，站在冉婕的花店门口朝公安局眺过去，目光范围内能及的地方都被列为排查录像的地点。
夏冰洋央了一个交通局的老熟人帮忙尽快的把录像根据时段切割，同时也把技术队的郎西西留下来熬夜加班。郎西西虽然不在复查小组的编制之内，但夏冰洋在名义上还是二支一队的副队长，加上郎西西和他私交甚好，郎西西对他一向有求必应，经常放下队里的要务帮他忙一些‘编制外’的工作。
凌晨两点钟，夏冰洋提着几杯咖啡和一些点心回到灯光熄了一半的警局。警局大堂里值夜班的警员撑着额头打盹，见他从外面回来了，便抬手招呼道：“夏队。”
夏冰洋把一杯咖啡放在他手边，道：“精神点，刚才你的台子响了两遍。”
二楼到三楼都黑黢黢的，夏冰洋一路沿着楼梯上楼，直到四楼楼梯口，才有光从五楼的楼梯拐角照下来。
四楼技术队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从里面透出窄窄一条笔酣墨饱的白光。
夏冰洋推开门，任尔东坐在一个格子间里用力睁着双眼看了看他，道：“夏冰洋，如果这些录像里没有嫌疑人，我就揍死你。”
夏冰洋没理他，用胳膊肘关上门，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进门左手边第一个格子间办公桌上，弯腰扶着郎西西的座椅靠背看向她的电脑屏幕：“有发现吗？”
办公室里的空调被任尔东降了十度用来提神，郎西西上面只穿着一件天蓝色短袖衬衫制服，被正对面的立式空调吹了一阵子就浑身发冷。她右手操控鼠标，左手来回抚摸着光碌碌的右臂，说话前先微微打了个哆嗦：“没有，范围太大了，进度很慢。”
夏冰洋递给她一杯常温咖啡，冲黎志明道：“把温度调高几度，冷气都快把人吹死了。”
黎志明僵坐在一台电脑前，魂儿被电脑屏幕吸进去了似的一动不动，眼底跑着蓝光，一副走火入魔的模样。
夏冰洋只能自己去调温度，又把买来的咖啡和点心给他们三个人分了，自己坐在郎西西对面的位置。
郎西西含着吸管，时不时从两台电脑屏幕间的夹缝里朝夏冰洋严肃冷俏的脸上望一望，如此几回后，问道：“夏队，你找的是杀死冉婕的嫌疑人吗？”
夏冰洋专心盯着电脑里的录像，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郎西西蹙蹙眉尖，道：“那闵局、明凯、和你们之前抓的彭家树算什么？”
夏冰洋不好对她说‘这些人基本可以摆脱嫌疑’，想了一回，道：“证据不够，再找找。”说着向她看了一眼：“点心趁热吃。”
夏冰洋一向对人舍得花钱，买的是晶莹剔透的虾滑蛋饺，和用薄薄的豆腐皮包的三鲜包子，这种精致美味的小吃喂得饱郎西西，但喂不饱任尔东和黎志明。
任尔东两三口把点心吃完，就叫嚷着让夏冰洋请客吃宵夜。
夏冰洋很爽快，当即把鼠标一放，拿出手机订外卖：“你有十秒钟时间考虑吃什么。”
“豆花苑的猪蹄子饭，志爷吃什么？”
黎志明：“嗯。”
“志爷说他和我一样。”
把郎西西和娄月还有大堂值夜班的小刘都算在内，夏冰洋定了七份饭和几瓶啤酒。
十分钟后，娄月比送外卖的小哥先一步推开办公室房门。
“这是验尸报告和死者信息。”
娄月如一阵风似的走向夏冰洋，把手里的文件拍到他面前，从夏冰洋手里取走咖啡，抽出吸管直接沿着杯口喝。
“死者身份也查出来了？”
夏冰洋精神大振，先打开死者的信息档案，最先入眼的就是右上角一张彩印的免冠照。
死者名叫袁湘湘，蔚宁市本地人，1994年生人，死亡时只有二十四岁。其家人在16年9月17号报案，距今失踪近3年，直到昨天才确认死亡。
袁湘湘是蔚宁市大泉县人，于16年2月中旬离家到市里打工，前后共换了三份工作，找的最后一份工作是在家政公司做小时工。党灏派人走访过袁湘湘生前务工的三家饭店，据她昔日的朋友兼同事所言，袁湘湘是一个非常内向乃至有些懦弱的女孩儿，从不和任何人起冲突，与人结怨的可能性不大。且她每个月工资都交给父母大半，没有积蓄，身上的现金最多只有二三百，被谋财害命的可能性也不大。
既然凶手挑选她不是为报仇也不为劫财，那就只能是劫色。
袁湘湘虽是打扮穿着土里土里的县城姑娘，但她苗条纤细，长相宽柔，很有几分清秀之资。
夏冰洋迅速看了一遍死者的档案，然后把手腕向后一甩，装订好的几页文件飞旋着砸到任尔东桌上：“查出袁湘湘被害前最后的联系人。”
说完，他紧接着又翻开尸检报告，直接跳到最后，看到‘结论’部分赫然写着‘死者袁湘湘死于颈部贯穿伤，生前有被性|侵的迹象’随后附了一行对凶器特性的推定——宽度在1.83厘米到2.0厘米之间，长度无法估测，一把单刃刀具。
有了这份尸检报告，夏冰洋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把袁湘湘与冉婕，包括六年前死去的洪芯在心里并案调查。
娄月一口气喝了半杯咖啡，斜坐在桌边看着夏冰洋道：“我知道你一直惦记着彭家树，我也同情他，但是咱们现在的任务是抓到杀死冉婕的凶手，洪芯的案子和袁湘湘的案子现在并不归你负责，你必须把主次矛盾搞清楚。”
夏冰洋往前慢慢翻着尸检报告，道：“你放心，我有分寸。”
娄月看似还有话讲，但没再说什么，走到郎西西身边坐下，和她一起排查录像。
办公室里沉寂了十几分钟，夏冰洋的手机忽然响了。
外卖送到了，配送员此时在警局门口。夏冰洋让送外卖的人稍等，然后拨给楼下的下刘让他到警局门口接人。
很快，小刘领着送外卖的工作人员上楼来了，两人手里提的满满当当。
“夏队，你这么买这么多东西啊。”
小刘推开门道。
东西太多，外卖小哥帮忙提了一部分上来。
夏冰洋道：“有你的一份，自己拿。”
他一抬头，就见彭家树跟在小刘身后进来了。
彭家树看着他，有些局促地微笑道：“夏警官。”
夏冰洋笑道：“我还纳闷刚才电话里的声音怎么有点熟悉，原来是你。还没下班吗？”
彭家树道：“没有，凌晨两点下班。”
除了不认识彭家树的郎西西和走了魂儿的黎志明，娄月和任尔东见到他，都向他打了声招呼。
彭家树从没收到这么密集的问好，一时窘迫，无言以对，只红着脸把饭盒一份份从袋子里拿出来，又一份份送到警察们的办公桌上。
“谢谢啊夏队，下次我还和你一起加班。”
小刘拿着自己的宵夜和饮料向夏冰洋道声谢，随即下楼了。
“下次你请我们。”
夏冰洋朝门口喊了声，然后在办公室里找彭家树，一转头就看到彭家树立在他身后，手里抱着刚解下的摩托车头盔，一头的汗。
“怎么了？”
夏冰洋见他貌似有话说，就向他笑着问。
彭家树小心翼翼道；“那个，黄勇——”
夏冰洋把录像暂停，了然地点点头，拉开身旁的一张椅子，道：“坐。”
彭家树坐下，紧张又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夏冰洋沉思片刻，道：“黄勇不是凶手。”
彭家树面露焦急：“但是他——”
夏冰洋抬手轻轻往下一按，道：“你先别急，我相信你说的都是实话。刚才我们去找过黄勇，两名死者被害时他都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他确实不是凶手。”
彭家树茫然了，怔了好一会儿才道：“那，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夏冰洋道：“等。”
彭家树愕然地问：“等什么？”
夏冰洋笑道：“等我抓到杀死洪芯真正的凶手，拿到他的口供，你就可以着手上诉了。”
彭家树脸上涌现一层喜色和更深的忧虑：“我能等到吗？”
夏冰洋拍拍他的肩膀，向他笑道：“相信我。”
彭家树点头：“好。”
夏冰洋让他把自己那份宵夜吃了，他推辞说不饿，又坐了一小会儿，拿出手机看了看道：“来单子了，夏警官，我走了。”
夏冰洋道：“好，路上当心。”
彭家树站起身戴头盔，双眼没处着落，就看着夏冰洋的电脑屏幕，没看两眼，系着头盔带子的手忽然停住了，弯腰仔细盯着电脑屏幕道：“这是录像吗？”
“是，我们正在排查录像。”
彭家树又看了两眼，然后指着从镜头正下方迎面走来的一个男人道：“这个人我有点眼熟。”
“嗯？是你同事或者朋友？”
彭家树摇摇头，又坐下了，说：“夏警官，这个还能再清楚一点吗？”
夏冰洋喊了声郎西西，郎西西走过去，三两下调高了画面的清晰度。
彭家树盯着录像里一张男人放大的脸细看，看着看着，脸色一惊：“我想起来了，他是黄勇的跟班！”
听到‘黄勇’这两个字，夏冰洋瞬间郑重起来，忙问：“谁？”
彭家树指着录像，面色惊疑：“他经常跟着黄勇，短下巴，满脸痘坑，就是他！”
夏冰洋看了眼郎西西，郎西西双手悬在键盘上，已经就位。
“他叫什么名字？”
夏冰洋声音沉沉地问。
彭家树很吃力地想了好一会儿，方道：“黄勇他们都叫他大麻，真名好像叫……麻东升？还是麻东生？对不起，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怎么写。”
夏冰洋道：“足够了。”随后转向郎西西道：“把这个人挖出来！”
任尔东不知什么时候晃到了他们背后，双手按着夏冰洋肩上弯腰看着那人满是痘坑的脸，疑道：“这个人我刚才也看到了。”
“他出现在什么地方？”
“冉婕花店斜对面的咖啡馆，就是咱们单位前面那家。”
经他这么一说，夏冰洋也想起来了，那家咖啡馆开在十字路口中心，和冉婕的花店只隔了一条公路，可以说是监视冉婕花店的绝佳位置。
夏冰洋把咖啡馆的录像又调出来，正在加倍速往前赶，听到郎西西又娇又细的嗓子叫道：“夏队，赵到了！”
夏冰洋忙走过去，扶着她的座椅靠背，弯腰盯着她调出的一份资料，一眼认出了这个脸型瘦长，宽腮尖下颏，眼神阴郁的男人就是出现在录像里的男人。
郎西西道：“他叫麻东生，32岁，蔚宁市本地人，2012年因为拐卖人口入狱，判刑6年7个月，今年6月24号，也就是上个月刚刚出狱！”
夏冰洋把彭家树叫过去，指着麻东生的脸问他：“看清楚，他是不是黄勇的跟班？”
彭家树不假思索道：“是是是，就是他。”
“他也知道洪芯被奸|杀的细节？”
彭家树道：“黄勇和他住在一间牢房，每次黄勇让我跟他说那些事儿，他就在旁边听着。”
此时任尔东端着笔记本走到夏冰洋身边，朝屏幕里的坐在咖啡馆玻璃墙边的男人抬了抬下巴，说：“就是他么。”
画面里，麻东生穿着一身半旧的牛仔外套和牛外裤，独自一人坐在墙边，朝公路对面眺望，而他目光所及的地方就是冉婕的花店。
夏冰洋注意到了录像右上角的时间——7-12 14：23。
那是冉婕被害的当天中午。
任尔东道：“我查清楚了，这个人从7月5号开始，几乎每天都来这家咖啡馆，每次都坐在这个位置，点一杯咖啡往马路对面看半天。7月12号晚上冉婕被杀之后，他就没有再去过。”
夏冰洋把笔记本推倒一边，面色阴郁地对郎西西道：“查7月12号晚上7点钟往后，麻东生有没有在丽都宾馆附近出现。”
郎西西很快道：“7月12号晚上6点14分，麻东生被汇丰大厦附近的路摄台拍到，他在春熙路搭乘出租车，实况追踪到住租车在春熙路南路口停下，他最后被摄像头拍到的时间是6点42分，地点是华裕洗浴中心。洗浴中心和丽都宾馆只隔了200米左右。”
任尔东按捺不住激动：“肯定是他！这个跟踪狂跟了冉婕七天！”
郎西西又道：“但是夏队，我找不到麻东生的居住地址，他近期也没有使用银行卡，在司法系统中相当于失踪状态。”
郎西西这句话无疑给在场人泼了一盆冷水，麻东生或许就是为了摆脱警察的追踪，才不使用身份证和银行卡，他甚至很有可能办了一张假身份证，更有可能已经逃离了蔚宁。
夏冰洋最先比别人回过神，又对郎西西道：“查7月12号当天及以后搭乘所有交通工具离开蔚宁的名单，就算他改名换姓也得把他找出来。”
话音未落，他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缉|毒支队的徐丰年。
夏冰洋走开两步接电话：“徐队。”
徐丰年向他表示感谢，说多亏了他，破获了一起数量可观的藏毒案。
夏冰洋不免疑虑，当时他和任尔东把黄勇老窝都拆了才搜出来三把手|枪和56克冰毒而已，这点数量算可观？
“不是只有几十克冰|毒吗？”
他笑着问。
徐丰年‘嗳’了一声，道：“一共三千四百六十克，不算少了。”
夏冰洋心中更疑虑，心道黄勇那个破老鼠窝怎么可能藏的下三斤多的毒品。莫非是藏得太好了？
他问徐丰年是从哪儿搜出来的，笑说他怎么就眼瞎了，当时没搜出来。
徐丰年哈哈笑了笑，道：“这也赶巧了，我们到了藏毒|窝点，刚把那伙人铐住，一个男人背着包就来敲门了，那小子看到我们，二话不说把腿就跑，兄弟们把他按到地上，拉开他的背包一看，全是那玩意儿!”
夏冰洋脸色蓦然一静，笑问：“那个人是谁？”
“这人上个月刚出狱。出狱后就投靠黄勇，替他跑腿儿，虽是个小角色，但这次功不可没啊。刚才审出来了，叫麻东生。”
夏冰洋脸上静沉沉的，闻言轻轻挑起唇角，道：“老徐，帮个忙，一定把他扣住，我现在就过去带人。”
说完，他挂断电话，回身看着任尔东和娄月等人，笑道：“这傻逼千里送人头，自己撞到枪口上了。”

第26章 黑林错觉【26】
缉毒支队和南台区分院局跨了小半个城，纵然凌晨交通不拥堵，夏冰洋和任尔东也紧赶慢赶赶了四十多分钟。
凌晨时分，夜色沉如黑镜，平静如水。缉毒队因为傍晚时分偶然间抓获了十几名藏毒人员缴获了几公斤毒|品而连夜启动司法程序，警局办公楼灯火通明，里里外外忙成一片，乃至于夏冰洋进门时都没人注意到他。
夏冰洋随手拦住一名男警察，问：“你们徐队长在哪儿？”
男警察看着他的脸，正在琢磨他的身份，就见一名便衣从楼上下来了，喊道：“夏队长来了。”
他在楼梯中央停住，抬手向楼上引，道：“人在三楼审讯室。”
夏冰洋沿着台阶快步上楼，到了三楼，看到楼道两边蹲了八九个人，间隔一米，几乎占据了半条过道。
这些人都是跟在黄勇身边不幸被殃及的池鱼。
夏冰洋从他们当中走过，几乎每个人都斜着眼睛向他投去怨毒的目光。
2号审询室门口墙边蹲着黄勇，黄勇抱着脑袋仰起头盯着夏冰洋，一口唾沫在嘴里转了两圈，终究没敢吐出来，只无声骂了句‘操|你妈’。
夏冰洋瞧见了，只向他淡淡一瞥，然后勾起唇角冷然一笑，视若无睹般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徐丰年刚好从2号审讯室里出来，看到夏冰洋，立即把他拉到僻静的楼梯口，不敢置信地问：“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是真的？”
夏冰洋道：“我会拿这种事儿开玩笑吗？麻东生现在什么情况？”
徐丰年道：“该敲打的我都帮你敲打了，他只招了毒|品的来路，其他什么都不说。”
夏冰洋冷笑道：“按他目前交代的犯罪事实，上了法庭或许还有的活。如果他再交代一件杀人案，那就肯定活不了了，他倒是会捡漏子。”
说着，他心里也不免苦恼，麻东生参与贩|毒藏|毒的证据俱全，他肯定会再次面临牢狱之灾。就算他真的是杀害冉婕的凶手，在坐牢的前提下，他但凡有一丁思辨能力，就不会为自己添上一条杀人的死罪。
没人不想活着，麻东生当然也不会主动找死。
可气的是，现在他们还没有找到麻东生杀害冉婕的直接证据，仅凭那些录像和推测，轮不到上法庭，检察院也会以证据不足的名义把案子打回来，根本不会把拒麻东生移交起诉。
“人在哪儿？”
夏冰洋问。
徐丰年指了指2号审讯室，道：“这小子属鹰的，熬了他半宿，只交代了买毒|品的上线，其他什么都不说，鬼的很。”
夏冰洋反身往回走，站在2号审讯室门前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四面封闭的审讯室里只亮着一盏光芒如钢刺的白炽灯，那灯很低，掉在中间，把嫌疑犯和警察相隔开。
一张桌子后坐着两名便衣警察，嫌犯麻东生坐在一张小小的四方黑铁桌后，还穿着跟踪监视冉婕时的那套脏兮兮的牛仔服，双手戴着手铐，头埋的很低，大岔着腿，像是已经盹着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要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交代问题，我们现在给你机会，不代表到了法庭——”
便衣的法制教育被开门声打断，便衣起身道：“夏队长。”
夏冰洋走进去，绕到记录员身后看了看电脑上的口供记录，发现情况的确如徐丰年所说，麻东生只交代了两名卖货给他的藏区毒|贩，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从口供记录来看，麻东生大部分时间都在装死，要么就扮演复读机，一遍遍的重复他说过的话。
夏冰洋扶着电脑桌，阴沉沉地看了麻东生片刻，然后掂起一把椅子坐在麻东生对面，抬脚踹了一下桌腿。
桌子是铁制的，踹上去‘通’的一声，桌子震了一震。
麻东生本低头装死，桌子被夏冰洋一踹，也下意识的往后一仰身子，离桌子远了点。
“抬头。”
夏冰洋道。
麻东生面无表情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削腮宽下颏，满是痘坑的酱黄色的脸。
夏冰洋看到他的脸，不禁皱眉。麻东生本人比照片上还要丑上几倍，尤其是他那双肉泡小眼，眼睛只有细细的一条缝，像是拿刀在他脸上割出了两条口子，内里露出一点狡诈的寒光。
麻东生或许很明白自己这张脸是他的弱点，只和夏冰洋对视了几秒钟，就偏头躲开了夏冰洋的目光。
夏冰洋刻意带着揶揄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笑道：“把你的手伸出来。”
麻东生很不情愿地把戴着手铐的双手放在审讯椅挡板上。
夏冰洋看了看他的手，又笑了：“嗳，还真是。”说着向后招招手道：“你们过来看看。”
两名警察走到他身边，夏冰洋指着麻东生的手道：“我之前看过一本书，上面有关于各类犯罪人的外貌画像。其中就包括强|奸犯。”
说到‘强|奸犯’时，夏冰洋悠悠抬起眼睛看着麻东生，麻东生脸上肌肉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想把手收回去。
夏冰洋按住他的手腕，笑道：“别动。”说完接上刚才没说完的话：“这个强|奸犯啊，有三种体貌特征，一是下巴宽，二是手短，三就是容易软。你们看，他把前两样占全了。”
麻东生脸色变了又变，忍不住斜眼怒视着夏冰洋。
夏冰洋仍开他的手，笑呵呵地看着他，道：“最后一样你是不是也占了？”说着抬脚往他双腿间的椅子边沿踹了一脚，道：“这儿也不太好使？”
刚才审了麻东生半夜的刑警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点头，心说还是夏冰洋路子野，三两句话就把雷打不动的麻东生激怒了。
麻东生心里有鬼，想狡辩又不敢随意说话，只瞪着夏冰洋问：“你是谁？！”
便衣呵道：“喊什么？坐好！”
夏冰洋依旧笑吟吟地看着麻东生，道：“我是南台区刑侦支队二中队的夏冰洋，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麻东生脸上一呆，随即把摊开的双手握成拳头，道：“我不知道。”
夏冰洋道：“那我给你提个醒，嗯……春熙路的无缺花店，你知道吧？就在爱尚咖啡馆斜对面，你常去的那家。”
这短短一句话，所包含的信息量众多。麻东生愕然许久，随之变色，但因为他的脸本就长得精彩，所以很不明显。
夏冰洋看着他的脸，眼神渐渐冷却，道：“你在那家咖啡馆监视了冉婕七天，这么快就忘了？刚才说你是强|奸犯还冤枉你了，你不仅是强|奸犯，还是杀人犯。”
说着，他佯装疑虑，道：“不过我有一点想不通，你对冉婕究竟是先奸后杀，还是先杀后奸，或者根本就没能耐强|奸她，用自己的手指或者别的东西代劳？”
夏冰洋说完，脸上露出讥讽的微笑：“我的怀疑可是有依据的，去年我抓过一个犯了伤害尸体罪的男护士，这哥们儿每天晚上都跑到太平间奸|尸，我到现在都记得他的脸。”他抬手隔空在麻东生脸上划了一圈，道：“简直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麻东生终于怒吼：“你放屁！”
夏冰洋静幽幽地看着他，微笑道：“哦，那你没奸|尸？”
“我干——”
眼看就要引蛇出洞，但毒蛇刚探出头，却又停下。夏冰洋心里焦灼，脸上不以为然地问：“你干什么了？”
一句‘我干的时候那娘们还活着’从麻东生嘴里吐出两个字就戛然而止，麻东生像是忽然清醒了似的惊疑不定地看着夏冰洋，随后，他脸上逐渐涌现复仇般快意的神色，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道：“呵，没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干。”
麻东生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他就像被夏冰洋狩猎的猎物，但在这场狩猎行动中占据主动战场的不是夏冰洋，而是他，只要他不主动挑起争端，他们之间的这场仗就永远打不起来。
当他得知夏冰洋的目的之后，多年和警察打交道的经验让他迅速找到了和夏冰洋周旋的方式，那就是绝不承认是他杀死了冉婕。给冉婕的死亡真相永远蒙上一层迷障。
夏冰洋看穿了麻东生，看穿了麻东生正在用沉默的态度试图永远隐藏冉婕死亡的真相。于是他卸下维持了多时的伪装，看着麻东生说：“什么都没干？那你为什么监视冉婕？”
麻东生对他得意地扬眉一笑：“我喝咖啡也犯法吗？”
“冉婕死亡前一个小时，我们在丽都宾馆附近的监控录像里发现你的行迹。”
“呵，恰好路过而已。”
夏冰洋索性直言：“是你跟踪冉婕到丽都宾馆，然后杀了冉婕。”
麻东生的眼睛像右微微一转，夏冰洋立即看懂了这一微表情，麻东生在回忆，且在回忆某桩画面，或许他就是在回忆杀害冉婕时的画面。
麻东生回味了一阵子，眼神逐渐变得残忍且狡诈，冲夏冰洋挑衅一笑：“拿出证据来啊。”
事到如今，夏冰洋已经断定了眼前这眼中漫着残忍的血光的男人就是杀害冉婕的真凶，是他尾随冉婕到宾馆，闯入40F房间，奸|杀了冉婕。
夏冰洋慢慢勾起一抹冷淡的笑容，边按着手机边说：“你以为你装傻，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他给任尔东发了一条信息，然后抬起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椅背上笑道：“休息一会儿。”
麻东生不住地用眼睛瞄来瞄去，企图发现夏冰洋的新一重诡计。
很快，问询室的门被推开，任尔东领着一个男警察一人抱着一束花进来了。他们抱的都是在花店包装成束的玫瑰和蔷薇等花，进进出出共抱进来了七八束。
放下最后一束花，任尔东抹掉额头的汗，问夏冰洋：“够不够？”
夏冰洋道：“再加点料。”
于是整栋楼的警察都行动起来了，搜罗了警局每个角落，把种在盆里的花连盆一起搬到审讯室，零零总总摆了一地，场面颇为壮观。
麻东生已经看出了夏冰洋的用意，他坐在满屋子的花中间，脸色巨变，呛啷啷地用手铐砸身前的挡板，惊恐地怒吼道：“你在刑讯逼供！我要告你！”
挡板被他砸的哐哐直响，夏冰洋猛地抬脚踩住挡板边沿，对他冷笑道：“别抬举我，我碰着你了吗？我连你的毛都没碰着，你凭什么说过刑讯？”
此时任尔东扛着一台风扇进来了，把风扇往花丛外围一放。对夏冰洋道：“准备好了。”
夏冰洋向后打了个响指，记录员关闭了摄像头。
夏冰洋笑道：“那就开始吧。”
电风扇开始运转，正对着麻东生，风吹的花枝开始摆动，混杂的花香味迅速在审讯室里蔓延。
早在路上，夏冰洋就仔细看过麻东生的全部资料，得知麻东生患有很严重的鼻炎，对花粉过敏，而对花粉过敏的人被花粉包围相当于一场酷刑。
果不其然，麻东生缩着脖子把头转向一边躲避吹到他脸上的花粉，愤怒地吼道：“你们想干什么！”话音刚落，就响起撕心裂肺的咳嗽。
夏冰洋靠在椅背上，道：“不干什么，想让你说真话而已。”
“咳咳咳咳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嚏！”
麻东生对花粉过敏相当严重，脸上很快糊满鼻涕和眼泪，没一会儿就鼻塞地喘不上气，只张开嘴呼吸，又把花粉吸到喉咙里，差点把血咳出来。
夏冰洋看着他的惨样笑道：“我可没有诱供，也没有刑讯，我只是让你说实话而已，并没有利用死去的冉婕诱导你。改明儿到了法庭，你可得嘴下留情啊。”
话虽是这么说，但心里有鬼的麻东生却听得出来夏冰洋在给他暗示。但他还是负隅顽抗，大吼道：“我没杀人！”
夏冰洋脸色渐渐冷了，对任尔东抬了抬下巴。
任尔东从兜里摸出一包五香粉，撕开了包装袋作势要往风扇里倒。
麻东生一见，好似被惊雷劈中天灵盖，嚎道：“我说实话！是我杀了冉婕，是我杀了她！”

第27章 黑林错觉【27】
凌晨五点钟，犯罪嫌疑人麻东生被夏冰洋带到丽都宾馆指认现场。
丽都宾馆借以重新装修的名义暂停营业，只有两名保安守在大堂值班。
推开40F的房门，夏冰洋站在门口，一眼便看到浅绿色地毯上成滩的灰褐色血迹，还有分布在房屋内的扭打痕迹与血迹喷溅痕迹旁的证物牌。
“我跟着她到门口，看到她进去，然后在安全通道里藏了一会儿。”
麻东生从额头到脖子起满了红疹，肉眼泡肿的更深，整个人不似个人形。
他被铐住双手，手铐随着他的动作呛啷啷作响，像是一阵风刮过来震碎了窗户，玻璃碎片稀稀落落地往下掉，像藏身在黑暗角落中的女人细细的呜咽……
“我等了一会儿，等到楼道里没人了，就出来敲这间房门……她一开门，我就按住她的脸把她推到地上，把门关上了。她咬我的手，我扇她两巴掌，她还是跟我撕巴，我就按住她的脑袋往地上砸，砸了几下她就老实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我打晕了，反正当时还没死…….我怕她醒过来叫人，就用枕头捂住她的脸，撩开她的裙子把她的内|裤脱下来绑住她的手，然后就把她上了。”
说到这里，麻东生顿了一会儿，红肿的眼皮里露出一线微弱的寒光，眼珠轻轻向右一转，貌似在回忆某种画面，再开口时，语气中多了一重隐隐烁烁的笑意。
“那么漂亮的女人，穿的骚|死了，内裤还匝着蕾丝花边，跑到宾馆不就是让人干么，我跟她那么多天，她可能早就发现我了，但是她不躲，也不报警，还勾引我到宾馆，就是为了让我干她。嘿！她肯定是故意的。”
夏冰洋站在他旁边，听着他说这些话，竟然很平静。他本来的确愤怒了，但是当他看到麻东生眼里阴秽的邪光，又看了看拷在麻东生手上的手铐，心里的怒火竟然风流云散。
麻东生已经是一个待死的畜生了，不必要在他被砍下头颅前往他身上抽几鞭。更重要的是，像麻东生这样的人没有痛感，谁都不能让他忏悔，也不能让他认罪，警察也只能让他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而已。
夏冰洋让他重述自己逃离现场的过程，他便指着电梯旁堆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道：“清洁工在楼道里走来走去，我就在那间屋子里躲了一会儿，等到清洁工背过脸儿，我就往楼上跑，楼顶连着旁边那家饭店，我从宾馆楼道跳到饭店楼顶，顺着窗台爬到饭店厕所，跑出去了。”
“你说的是真话？”
夏冰洋倚着墙壁，冷冷地盯着麻东生。
麻东生昂着下巴歪着脑袋，倨傲地看着夏冰洋，道：“当然是真话。”
任尔东也觉出一点不对劲，道：“你胡说八道，我们的人勘察过整栋楼，五楼通往楼顶的那扇门是锁着的，除非你有钥匙，不然你怎么上楼顶？”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上楼顶的时候那扇门是开着的。”
夏冰洋注意到站在一旁的保安神色躲闪，便朝保安走过去，问；“钥匙是不是归你保管。”
保安霎着眼皮不敢抬头，神情愈加心虚：“是，是归我们管。”
夏冰洋抬手搭在他肩上，看着他的脸说：“我问过你们张经理，张经理说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楼顶的门常年上锁，只有换季清扫的时候才打开，是吗？”
保安缩着下颌，肩膀微微打颤，点了点头。
夏冰洋侧头看了看麻东生，又看向保安，声音愈加低沉：“但是这个强|奸杀人犯为什么说他上楼顶的时候，门是开的，并没有上锁？”
保安道：“我我我不知道，我按照规定把门锁上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夏冰洋冷冷一笑：“你说门锁了，他说门没锁，你们两个说的不一致啊。”说完顿了一顿，道：“这样吧，你们自己对对，看究竟是谁在撒谎。”
他冲任尔东招招手，任尔东拽着麻东生的胳膊朝保安走过去。
麻东生身上似乎携带着血腥气，他才往前走了两步，保安就忙不迭的往后退，惊恐道：“别别别，我说！”
夏冰洋捞住他肩膀把他拽回来，咬牙道：“那你他妈就给我说实话！”
保安道：“我们几个值夜班的经常到楼顶喝酒，为了不被经理发现，我们每次喝完酒都会把楼顶打扫干净。死人的前一天晚上，我和同事在楼上喝多了，下来的时候忘了锁门，后来发生命案我就想起来了楼顶的门还没锁，我怕被你们查出来又被经理知道，到时候我的工作也保不住，我就在警察来之前把门锁上了。”
听到原因，夏冰洋竟又些想笑。
案发当天晚上，闵成舟之所以具备重大嫌疑，一是清洁工亲眼目睹他从40F房间走出，二是勘察组没有找到除他之外第二人进入房间的痕迹。且宾馆经理言之凿凿的保证离开酒店只有正门和楼顶两条路，正门在案发后没有任何人走出，而楼顶的门常年上锁，并亲自带警察查看了门锁，完全没有撬动过的痕迹。
因此，闵成舟才会成为重点嫌疑人，公安厅才会挂牌成立专案组。他们对闵成舟严加审讯时甚至用上了测谎。闵成舟才会在测谎途中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导致死亡。如果勘察组查到或许有人从楼顶离开的线索，或许就会摸着线索揪住麻东生，也就洗净了闵成舟杀死冉婕的嫌疑。或许闵成舟现在还活着，还能亲自面对彭家树，直视六年前的桥洞藏尸案中的漏洞，翻案重查，抓到杀死洪芯真正的凶手。
但是闵成舟已经死了，麻东生也只是一名模仿杀人犯，杀死洪芯真正的凶手或许将永远潜在冤魂游弋的深渊里。
夏冰洋觉得可笑，这一切的导|火|索竟然是因为几个保安不想承担违反酒店规定的责任而引起——
他们仅仅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而破坏案发现场，无意中成为隐形的罪恶推手。
夏冰洋捏着保安的肩膀，对他说：“你是杀人犯的帮凶。”
保安被吓破了胆，怔愣无言。麻东生却在哈哈大笑，笑声愈加尖锐刺耳，高亢疯狂。他被任尔东塞进警车里，扒着窗户对夏冰洋怒吼：“姓夏的，等我出来，杀你全家！”
任尔东看着呜呜远去的警车，搂住夏冰洋的肩膀，道：“别担心，他活不了，肯定是死刑。”
诸如此类的报复宣言，夏冰洋听得多了，他当然不会被一个丧心病狂的将死之人威胁，但是每次被罪犯在言语上施加报复，他还是忍不住心中震颤，然后把自己家中所剩不多的几个人挨个想一圈，发现他的家人不消他担心，反而他才是家里面最弱势的那一个，也就很快地打消了忧虑。
他看了看表，发现已经到了凌晨五点，天空被刷去了一层夜色，变成茫茫的苍青色，城市的灯光还没灭，街道恍如明昼。
他已经两天没着家了，忽然间觉得衣服发皱，身体发臭，喷再多的香水也掩盖不住一身汗味，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于是和任尔东在宾馆大门前分手，驱车回家。
回到家里，他打开门，在一片黑暗中扶着鞋柜弯腰拖鞋，客厅里的灯忽然开了。
夏航穿着一套他的蓝色真丝睡衣站在客厅，手里还掂着一只酒瓶子，诧异道：“嗳？哥，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夏冰洋换鞋换到一半，提着鞋帮子看着夏航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打开门看了看墙边的电子锁，又看向夏航：“你怎么进来的？”
夏航道：“你的密码太简单了，我输你的生日，就打开了。”
夏冰洋站在门口缓缓咽下一口气，‘呼通’一声把门摔上，一脸凶悍地看着夏航说：“这次就算了，下次进门之前不给我打电话征求我的同意，我就把你扔出去，听到没有！”
夏航早就习惯了他这一脸凶悍，他很了解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只是冷面，心并不冷，嘴上说的天花乱坠，其实对他还是很不错的。
虽然摸准了夏冰洋的脾气，但是夏航还是怵他，当即站的板正儿，道：“听到了，记住了，没有下次了。”
夏冰洋狠狠瞪他一眼，解开衬衫扣子往里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返身走向门口，重置电子锁的密码。
他换密码的时候夏航就猫在玄关探出身子往外看，扒着墙边只露出一双眼睛。
夏冰洋瞥见了，抬手把电子锁一挡，恶声恶气道：“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夏航脖子一缩，进屋了，嘴里低声嚷：“你别换的太复杂呀，下次我猜不出来了。”
夏冰洋不理他，把自己工资卡的后六位设成新密码，除此之外又加了一重指纹锁，才放心的进屋了。
夏航端端正正地盘腿坐在沙发上，见他回来了，就笑道：“哥，我有事儿和你商量。”
夏冰洋径直走向浴室，蛮不在乎道：“跟我商量？你的事儿都是由你爹妈安排，我管不着，也参与不了。”
“哎呀，别这么说嘛，除了公司那摊事儿，我也有自己的私事啊。”
夏冰洋走到浴室门口，扶着墙壁转过身，看着夏航道：“你的私事就更不用和我商量了，我给你帮不上忙也提不了意见，你今年满二十了，自己学着处理私人问题。”
夏航知道他会错意了，忙道：“不是那个意思。”回应他的是一记关门声，浴室随即响起沙沙水声。
夏航高声道：“那我等你出来再说。”
夏冰洋一向爱干净，在浴室里洗了好几遍才出来，在水汽弥漫中走出浴室，身上套了一件黑色真丝浴袍，系着带子用脚勾上浴室推拉门。
客厅里没人了，而主卧旁的次卧门虚掩着，里面有光露出来。
夏冰洋看了看次卧房门，系好浴袍带子，向后捋了一把湿淋淋的头发，朝吧台走了过去。
夏航偷喝他的酒，把半瓶威士忌喝的只剩下浅浅一层，他把剩下的威士忌全都倒进杯子里，拿着镊子又往里放了几块冰。他在家里习惯赤着脚，此时站在吧台前夹冰块，脚趾忽然碰到了毛茸茸的，有温度的物体。
夏冰洋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这两天神经绷的太紧又太累，导致出现了幻觉，就没有上心。刚把镊子放下端起酒杯，脚背又被那东西蹭了一下，而且这次的触感很扎实，能感觉到那东西正在往他脚背上爬。
他浑身一激灵，大着胆子弯腰往吧台下看，脸色顿时大变，迅速往后跌了两步，大喊：“夏航！”
夏航立刻从次卧跑出来：“哥，怎么了？”
夏冰洋往后退的太急，腿弯碰到沙发扶手，整个人往后仰倒在沙发上，及时把酒杯端平举高才没有被撒出来的酒泼一身。
他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按住沙发靠背仰身怒视着夏航：“怎么回事！”
夏航一弯腰，从吧台底下抱出来一只橘色白条的不足月份的小奶猫，往夏冰洋眼前送：“你是说它啊？”
夏冰洋横起手臂遮住眼睛：“拿走！”
夏航忙抱着猫后退两步坐在吧台下，惊讶道：“哥，你是不是怕猫啊？”
“别打岔，你问你这小畜生怎么会在我家！”
“这就是我想跟你商量的事儿。”
夏冰洋把略微松散的浴袍带子系紧，盘腿往沙发上一坐，狠狠道：“我听你从头解释！”
夏航把猫放在吧台上，笑道：“是这样的，苏律师养的猫生了一窝小猫，有六七个，苏律师照顾不过来，就问我养不养，我喜欢猫啊，就让我给我带一只，但是咱妈觉得它烦，嫌它掉毛，死活不让我养它。我就把它送到你这儿来了。”
夏冰洋正要骂他，话到嘴边又想起另一桩事，依旧没好气道：“苏律师？家里以前雇的律师不是姓赵吗？”
“早换了，爸把赵律师辞了，新找了个苏律师。”
夏冰洋心里蓦然一紧，竟有些小心地问：“这个苏律师叫什么？”
夏航仰头想了想，道：“好像叫……苏星野。”

第28章 黑林错觉【28】
听到‘苏星野’三个字，夏冰洋眼角抽了抽，心里顿时很不爽快，冷着脸问：“苏星野的猫？”
夏航觉得他这句话有些含义，疑道：“哥，你和苏律师认识？”
夏冰洋很不自然地扭头避开夏航的目光，万分不愿意地又把当年撞见苏星野的画面在脑子里重现了一遍，忽觉脸上发烫，于是连忙喝了几口酒。
夏航见他不再骂人，反而安静了下来，以为他和苏星野是朋友，看似有被说服的趋势，便央求道：“哥，让这只小猫在你这儿住几天吧，等我找到房子从家里搬出去就把它接走。”
夏冰洋斜眼看他：“你想搬出来自己住？做梦。”
“我知道爸妈多半不会同意，但我得试一试啊，好歹我已经成年了，为什么不能自己住。”
话题有跑偏的趋势，夏冰洋及时把话茬扯回来，不容分辩道：“不行，这个小东西一天都不在我家待。你如果想留在这儿，就把它送走，不然我就把你们两个打包扔出去。”
夏航抱着猫就往夏冰洋跟前送：“它多可爱啊，你看！”
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把夏冰洋吓的连滚带爬往后退，险些骂出一句脏话：“你把它拿开！”
夏航惊道：“哥，你真的怕猫啊？”
夏冰洋一直爬到沙发另一头，从指缝里看一眼他手里的橘色小猫，又连忙把眼闭上，咬牙道：“谁怕它？我讨厌它！”
夏冰洋怕猫已经有了些年头，追溯源头还得在他七岁那年。很偶然的一天他在放学的路上发现一只躲在草丛里的流浪猫，那猫四肢修长，饿的干瘦，睁着两只绿油油的眼睛不善地注视着蹲在它面前的小男孩。
那时候夏冰洋不怕猫，从书包里掏出零食喂它，见它不吃，就往下按它的脑袋，强行喂食。但是正是这一举动刺激了未被驯服的野猫，野猫竖起尾巴尖锐地叫了一声，呲着牙在他手腕上狠狠挠了几道血印，后逃之夭夭。
从那时起，野猫竖起的尾巴和刺耳的叫声以及尖利的爪子在夏冰洋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在所有猫科动物里，他只怕猫，而且怕死了猫。从那以后见到猫就避开几丈远，久而久之更是不能被猫近身。
他对这种浑身长满毛发的机敏狠毒的动物存有很深的芥蒂。总觉得它们在用两只眼睛看人的时候是在思考到底从哪里下嘴。
“哦，那你既然不怕，就让它在这里待几天吧。”
不等夏冰洋驳回，夏航又道：“反正你一天到晚不在家，你俩又碰不上面，它也打扰不到你。哥你放心，算是我寄养在你这儿，我会准时准点过来喂它吃东西，保证不给你添麻烦。我还给它买了个窝呢，就把它放在阳台，保证它存在感特别低。”
夏冰洋又从指缝里瞄了那猫一眼，依旧一口回绝：“不行。”
夏航抱着猫噗通一声给他跪下了，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哥我求你了，从小到大我就没求你给我办过事儿，就这一次还不行么？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把它带过来的，等我从家里搬出来就立马把它接走，求你了。”
他这同父异母的金贵弟弟把话说到这份上，饶是夏冰洋这样冷面的人也说不出话拒绝他，软掉的心再也硬不起来，于是咬了咬牙道：“起来，我同意了。”
夏航转忧为喜:“真的？”
“你再多问一句，我就反悔。”
“别别别。”
夏航忙站起来，扑了扑膝盖，嘿嘿笑道：“那我帮它搭窝了，就放在窗边，不占地方。”
为了不让那只猫占据很多的面积，夏冰洋觉得自己有必要监工，于是端着酒杯抬腿上了吧台，在吧台上盘腿坐下，一边小口小口的喝酒，一边监视夏航在落地窗边搭猫窝。
夏航买了一个很豪华的城堡样式的猫窝，还有食盆和猫爬架猫砂等等一系列东西，大有在此安家之势。夏冰洋忽然有些后悔。
落地窗边铺着一块毛毯，那只橘色的猫在毛毯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夏冰洋怕它撒尿，就皱着眉紧盯着它，这才看清楚猫的长相。
虽然他没养过猫，但他也认得出这只小猫不是国外户口，也不是名门望族，似乎只是一直很普通的国猫。浑身乍着橘色的软毛，毛里依稀有白条纹，因为脸小，所以显得两只眼睛又大又圆又黑，只用一只巴掌就可以把它托起来。
夏冰洋不免担心自己会一不小心把它踩死。
从进门开始一直折腾到现在，天色在不知不觉间放亮了，微弱的晨光从层层高楼大厦间斜着打进来，在落地窗边落下一条昏黄色的边。
夏冰洋扶着额头低低叹了口气，他本打算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没成想被苏星野的猫搅合到现在。
苏星野的猫……
夏冰洋抬眼再次朝那猫看过去，紧抿着嘴唇，眼神变得很复杂。
他的注意力全在苏星野的猫身上，没留意手机响了，还是夏航把他扔在浴室门口的手机拿过来递到他手里：“哥，接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夏冰洋下意识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但又实在懒得动弹，就坐在吧台上接通了电话。
他用力揉了揉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一些：“早上好。”
电话另一端，纪征坐在餐厅里正在吃早饭。
吴阿姨熬了一锅海鲜粥，粥熬的稀烂，像是米糊。纪征没有多少胃口，喝了两口就把碗推倒一边，分神让吴阿姨帮他倒杯牛奶的功夫，就听电话已经接通了。
他接住吴阿姨递到他手边的一杯牛奶，先对吴阿姨低声说了句‘叫小蕖起床’，然后才微微笑道：“早。打扰你休息了吗？”
“不，我——”
一句‘我压根没睡’，临出口变成：“我已经起床了。”
夏冰洋用肩膀夹着手机，抽起酒瓶子把残余的几滴酒全甩到酒杯里，道：“我正想给你打电话，昨天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抓人，现场太乱了，不方便多说。”
纪征缓缓转动着温热的牛奶杯，问：“有进展吗？”
夏冰洋把空掉的酒瓶扔到一边，怅然地叹了声气：“进展……算有。”
纪征没有接茬，喝了一口牛奶，等他的后文。
夏冰洋顿了一会儿方道：“洪芯那件案子，我怀疑彭茂不是凶手，真正的凶手还没抓到。继洪芯后，又出现两名受害者，凶手的作案手法和杀死洪芯的手法大同小异，我觉得这里面有模仿作案的可能性。这些天审了四五个人，抓了两个人，终于抓到了杀死第三名受害者的凶手，他的确是模仿洪芯被杀案的细节作案，算是模仿杀人，但他是杀了一个人，第二名受害者和他没有关系。第二名受害者被害的时候他还在坐牢。”
夏冰洋的表达能力很好，叙述的清晰且有逻辑，纪征纵然没有了解过整桩案件，也很快明白了他此时面临的情况。
纪征总结道：“你抓住了一名凶手，但还有凶手没有抓住？”
夏冰洋忘记了他看不到，点点头道：“对。”
纪征沉思片刻，又问：“一共有三名受害者，那有几名凶手？”
夏冰洋道：“两名，或者三名，我比较倾向于三名。”
“谁模仿谁？”
“第二名凶手和第三名凶手模仿第一名凶手。”
纪征暗想，也就是说有两名疑似模仿作案的凶手。
“有眉目吗？”
纪征问。
夏冰洋疲惫地揉了揉额际，道：“目前已经山穷水尽了，找不到新的线索。”
“洪芯的案子也没有线索？”
夏冰洋不言语了，迟了一会儿方道：“有倒是有，但是不太好查。”
纪征敏锐地察觉到他切词闪烁，所以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道：“我今天打算去雷红根家里。”
夏冰洋的心思全拴在三名女性被杀案上，一时竟没从脑子里搜索到雷红根何许人也，猛地一拍脑门，道：“哎，我都忘了。”
龚海强的车祸案都快被他抛之脑后了。
纪征笑了笑，道：“总得弄清楚，龚海强到底有没有调头。”
“你准备去找雷红根家里人？”
“是，我这边也几乎山穷水尽了，只能把一切能做的事都做一遍。”
夏冰洋想起纪征为了他的事奔波这些天，还这么上心，就打心眼里感激他，于是捂着半边脸疲惫的笑了笑，道：“辛苦你了，纪征哥。”
他听到纪征只道了声‘不会’，然后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纪征貌似准备出门。
等电话里安静下来了，纪征就说：“就这样，再联系。”
夏冰洋猛地抬头看着在地毯上走来走去的橘色小猫，忙道：“等等。”
纪征刚走到客厅，闻言就停住了：“嗯？”
夏冰洋又把头低下，喝多了似的脸上泛红，脸浴袍领口外露出的一段脖颈都浮现极淡的一层颜色，犹豫了半晌才低声问：“你......你和苏星野分手了是吗？”
听他说起苏星野，纪征有些意外，毕竟在他印象里夏冰洋只和苏星野见过两次，并没有交谈过，他也没有向夏冰洋介绍过苏星野。他没想到夏冰洋还记得苏星野。
纪征把拿在手里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背上，略略弯腰，手撑着沙发背默然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是，你怎么知道？”
夏冰洋死死捏着杯口，玻璃杯子竟被他捏的咯咯作响，有破裂之势。他放下手里的酒杯，发现指腹被杯壁挤压得扁平，搓着指尖道：“前两天我碰见他了。”说到这里，夏冰洋决定把话说的明朗些，刻意装作自然道:“他还记得我。”
他把话说的越明朗，纪征心里就越不明朗，他被动地想起和夏冰洋的关系发生改变的那个蝉声如浪的燥热午后。夏冰洋站在门口，朝他望去的那双惊恐的双眼。
他略低下头沉默了许久，才道：“是吗。”
夏冰洋看不到纪征，所以听不懂纪征略带惆怅的口吻究竟是在诉说谁，还以为纪征想起了苏星野。他心里顿时酸胀烦闷，语气不自觉变得冷淡：“是，我和他聊了一会儿，他也在找你。”
他只顾着嫉恨苏星野，没察觉自己用了一个‘也’字。
纪征察觉到了，这让他心里发生轻轻的震颤，忍不住去想难道夏冰洋也在找他？那夏冰洋又为什么找他？
纪征出了一回神，低咳了一声道：“时间不早了，下次再聊。”
如果夏冰洋肯精心琢磨纪征的这句话，就会发现一向严谨的纪征说出的这句话前言不搭后语，有借故躲避之嫌。
纪征似乎是有些慌了。
夏冰洋道：“好，下次聊。”
他扔下手机，看着藏身在城堡里睡觉的小橘猫，犹如一阵清风入窍，浑身上下都畅快许多。没有什么事是比从纪征口中听到纪征和苏星野确实分手的消息更让他高兴的了，乃至他脸上泛出一层极浅的笑容，像是在得意，在炫耀。
他现在忽然有些庆幸纪征失踪了，因为苏星野找不到纪征，而他却可以和纪征取得联系，他和纪征联系的方式独一无二，就算他告诉苏星野，苏星野也未必能成功。不，他相信苏星野一定不能成功。
夏冰洋回想起苏星野在警局向他投去的那个挑衅的眼神，事到如今才敢扬眉吐气地在苏星野嘲弄的目光下抬起头。
苏星野和纪征在一起过又怎样？纪征亲口说了他和苏星野已经分手，那苏星野对纪征来说只是一个再不相逢的故人。但是他就不一样了，虽然他和纪征也失联过几年，但是一通电话把他们又紧紧栓在一起，和苏星野相比，他才是纪征‘身边’的人。
他终于赢了苏星野一回。

第29章 黑林错觉【29】
纪征本来不愿意想起苏星野，也无意在夏冰洋身上多下苦思。他和苏星野的确已经分手了。在那件事发生的第二天，他就和苏星野静悄悄地分手，就像他们在一起时一样，依旧没有任何人知道。后来他出国留学，其间更是一次都没有和苏星野联系过。其实苏星野给他写过几次信，没有署名，只在信纸末尾画了一个五角星，但他知道那是苏星野。
他把苏星野的信看完，就扔进了垃圾桶。如此几次过后，苏星野就不再来信。总之他和苏星野断了联系，就像他和夏冰洋那样断的很匆忙，但干净利落。
他就是这样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的一个人，他深知自己的性子近年来愈加沉稳果断，乃至冷漠，他所有的感情都在那个蝉声如浪的午后被一位少年惊恐的双眼所冰封。他时常想起夏冰洋，因为他忘不了夏冰洋在门口望向他的眼神。从那时到现在，夏冰洋对他来说就像一抹影子，远远地飘在一边，从不近身，就算他们在电话里交谈也保持着默契，不把话题引向个人。但是刚才夏冰洋出乎他意料的提起了那段过往，模糊的影子忽悠站到了他的面前，让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只能暂且避开。
纪征放下车窗向外看，车外是残破狭长的718省道，省道外是无边的旷野，旷野的极目之处浮现清晰的城市的影子，像是在沙漠上空出现的海市蜃楼，那是首都的方向。
纪征看着远方的海市蜃楼，心里忽然有种冲动，沿着718省道一直开，就能去那个‘虚无缥缈，的城市，此时夏冰洋正在首都的警察大学里进读。
这个不成熟的想法只是在他脑子里浮光掠影般闪过，并没有付诸行动，他是个极为冷静，极为克制的人，行事之前总是再三考虑后果。如果他真的在现在见到了夏冰洋，会造成什么后果？最好的结果反而是什么后果都没有造成，那他和夏冰洋见面就没有意义。
车在路边停了半晌，从晨光微弱一直到日上三竿，不知不觉竟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他还记得今天要早点结束工作陪边小蕖逛街买衣服，于是草草结束一个人的沉思，下车往雷红根的家走去。
雷红根一家经济条件不错，在富周县属于首富之类的人物，自建了一栋附带花园的三层小楼，院里停着一辆轿车，雷红根的遗孀和两个儿子生活在一起。
纪征到时，只有老人和小儿媳在家。
小儿媳把西装革履的纪征当做记者，从铁门上打开巴掌大的小窗向纪征脸上端详了一眼，不耐烦道：“你回去吧，没什么可说的！”
纪征按住小窗里镶着的铁片，对她笑道：“您是许英华女士对吗？我是邱律师的同事，邱律师出差了，不在蔚宁，委托我再向您了解一些事情，关系到下次开庭应对栾云凤提出的赔偿金额。”
儿媳听他这么说，才打开门让他进来。
纪征进了门，看到门首下正对着阳光的地方坐着一位老人，正在那里戴着老花镜剥毛豆。
他想和老人谈几句，但是老人一看到他，就拄着拐杖进了一楼旁侧开出来的一间小屋子里。
儿媳道：“我婆婆的耳朵坏了，你有什么话就跟我说。”
屋檐下摆了一张小方桌，周边竖了几把方凳，纪征在桌边坐下，又向临近的一张凳子上引了引，道：“坐下说。”
儿媳坐下，顺手拖过桌上的一只竹筐，里面是拨了一半的毛豆。
纪征问她车祸当天，雷红根出门是为了干什么。
“我公公喜欢打牌，估计那天也是去棋牌室打牌。”
“棋牌室？在哪里？”
儿媳朝北边努了努嘴：“路对面，配电房旁边的超市里有个棋牌室。”
她说的超市，纪征有点印象，超市就在从东往西的单行道北面，如果雷红根出事那天是去棋牌室打牌，那他出事的地点应该就是从东往西的单行道。
但是纪征还是捕捉到了一个疑点：“下那么大雨，他还会去吗？”
儿媳剥着毛豆不无埋怨道：“我公公这人好赌，下刀子都得去。”
纪征见她脸上恹恹的，想必是应付记者和律师应付烦了，不愿意多说，于是道：“我可以去雷红根房间里看看吗？”
她把毛豆往竹筐里一扔，一声不吭的站起来往侧门小屋走。
纪征跟在她身后。
老太太在屋里闲坐，见儿媳领着人进来了，又立刻拄着拐杖出去了。
儿媳站在门口道：“喏，看吧。”
这是一间面积不大，阳光充足的房间，家具古旧又简朴，空气里飘着浓郁的西药味。
纪征问：“老人家身体不好吗？”他说着，向门外示意了一眼，示意自己问的是老太太的身体。
儿媳道：“我婆婆没病，公公常年在吃药。”
“什么病？”
“风湿。”
纪征在床头桌子上看到几只空药瓶，都是治疗风湿关节炎的西药，药已经吃完了，只剩下空瓶子，没有盖盖子，白瓶子上都写了几个潦草的字，药味就从这里面飘出来。
他又拉开抽屉，找到几只药盒，同样空了。
“怎么都是空的？”
他问儿媳。
儿媳思索了一会儿，道：“我公公这人不听医嘱，每到下雨天疼起来的时候就加倍的吃药，认为药吃的越多越好，我们劝他他也不听，自己偷偷摸摸的加量，吃完了就让我们给他买。我们不惯他这毛病，他就自己去买。那些空药瓶……应该是上次连续下暴雨那几天吃完的。”
“他总是自己买药？”
“我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吃完的嘛！”
纪征道：“我的意思是这些药都是他在出车祸前吃完的吗？后来你们没有清理过？”
“没有，我们从来不动公公婆婆的东西。”
纪征向她走近两步，正色道：“麻烦你好好想想，雷红根在出事前有没有对你们说过他的药吃完了？”
她想了一会儿，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出事的前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公公好像在饭桌上说了一嘴他的药没了，让我们抽时间给他买，但是没人搭理他，他就不再说了。”
“你确定是车祸前一天，4月14号？”
“我确定，那天吃完饭我们还和老大算生活费。”
“出事那天，你们都在哪里？家里都有谁”
“我们要开店呀，家里就剩老两口。我婆婆帮我带孩子。”
“雷红根一般在哪里买药？”
“不远，就前面的为民诊所。”
离开雷红根的家，纪征又驱车赶往为民诊所。
为民诊所距离雷红根的家将近两公里，开在718省道大十字路口，就在省道南边，临着公路。
纪征开车到十字路口，从路口转弯，把车停在路边，走进为民诊所。
诊所里只有一名医生，一名护士，医生和护士是两口子，本家的生意全年无休。
纪征向医生询问雷红根出车祸那天有没有来买药，医生很肯定的说没有，因为那几天下大雨，诊所一整天都没几个人，如果雷红根来过，他会记得很清楚。
护士也肯定的说4月15号没人来看病也没有来买药，雷红根确实没有来过。
这一趟算是扑空，纪征顺势沿着南面的单行道往回开，一路上若有所思。
从他一早上的走访收集到的线索来看，雷红根在4月15号出门应是去打牌，而棋牌室在马路北面，说明雷红根需要穿过马路沿着由东向西的单行道去棋牌室，和车祸目击者所言龚海强在由东向西的单行道上撞死雷红根，雷红根的身体飞跃道路中间的栏杆摔落在由西向东的人行道上，这一口供一致。
也就是说雷红根确实在由东向西的单行道上被龚海强撞死，由此说明龚海强并没有调头。
龚海强没有调头，车祸案情一切遵如原状，他和夏冰洋这些天的侦查其实毫无意义。
龚海强的确是撞死雷红根的唯一肇事者。
一段路走到中间，纪征想把找到的线索和得出的结论告诉夏冰洋，就拿出手机播出了夏冰洋的电话。
连播了两次，电话都没人接。正午阳光太盛，纪征下车散心，又拨了一遍电话。路边是一片空地，铺满了石子，不远处还摞着小山似的防火砖，看似要建什么地方。
电话依旧迟迟没人接，纪征低着头若有所思地往前走，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被石子路上一道白光刺了眼睛。

第30章 黑林错觉【30】
夏冰洋的手机因电量过低自动关机了，所以打不通。
他暂且与世隔绝，在家补觉，一觉睡到傍晚时分，醒来朝窗外一看，太阳赤沉沉的悬在城市腰线，苍青色的云靉透出一圈粉色的光边，大把大把鲜亮昏黄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金粉。
夏冰洋侧躺在床上，枕着自己的手臂欣赏了一会儿窗外的黄昏风景，等清醒得差不多了，掀开被子下床。
他在家几乎半|裸着，只穿着一条平角内裤，外套了一件松松垮垮的睡袍，浴袍大敞着，随着他的步子被风兜起来，整个人似乎随时会被风吹走。
他拔掉手机充电线，拿着手机一边开机一边往客厅走，没走几步，右脚刚要落下去，猛地抬腿往回收，身子条件反射似的向后一仰，亏他反应快，及时原地转了个圈才没把自己掀翻，然而一句脏话已经脱口而出。
“卧槽！”
他定了定神，即惊又怕地瞪着地板上的一团橘色绒毛，气急败坏道：“谁让你进来的！”
小橘猫一动不动的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尾巴来回扫了一圈。
夏冰洋往客厅看，发现夏航早走了，家里只剩下他和这只猫。
“别动啊，你敢动我就把你从窗户扔下去。”
丢下一句警告，夏冰洋小跑进厨房，拿出一双微波炉专用的隔热手套戴在手上，又回到卧室，蹲在小猫面前酝酿了好一会儿勇气，才狠一狠心，像扫地似的一手垫在地上，一手把猫往前推，推到右手掌心。他双手端着猫一阵风似的跑到客厅，把猫放在落地窗前的城堡里。
把猫放在猫窝里还不放心，夏冰洋怕它乱拉乱尿，就把猫窝端起来放在吧台上，这样猫就算出来，活动的区域也只有两米长的吧台，除非这小东西有胆子往下跳。
随后，夏冰洋把自己收拾的潇洒利落地出门了。
他在一串的未接来电里格外注意到纪征的，于是在车上给纪征拨回去，但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嘟’的一声挂断了。
夏冰洋不死心，正要再拨，手机先一步响了。
是党灏。
夏冰洋没着急接，而是在路口红灯前停下车，看着前方路口等手机响了一会儿，即将挂断的时候才接通。
“党队。”
党灏未语先笑：“别客气，夏组长。”
夏冰洋微勾了勾唇角，但没笑出来。他当然知道党灏为什么转变对他的态度，昨天晚上他拿下了麻东生的口供，麻东生亲口交代了杀死冉婕的犯罪事实，为闵成舟洗净了嫌疑，也是为公安机关板回了公信力。
这么大的事，瞒不过市局和厅里，密切关注复查组动向的党灏自然也不会落于其后。无论党灏待不待见他，此时党灏都是感谢他的，因为他暂时地挽回了闵成舟生前身后的名誉。
党灏一直说他天真，此时夏冰洋觉得党灏也很天真，他天真在自信心过于强盛所以无所不为，而党灏天真在太看重恩情道义所以感情用事。
党灏说要请他吃饭，晚上在鸿宴楼定了包厢，请他们小组成员们大吃一顿，即是为他们庆功，也是为他们收官。
夏冰洋只是看似天真，实则狡诈似人精。
他只是略微转转脑子，就听懂了党灏话里的深意，笑道：“别麻烦了党队，现在庆功还早，收官也还早。”
党灏迟了一会儿方笑道：“麻东生不是已经交代了吗？冉婕的案子已经破了。”
夏冰洋道：“冉婕的案子是破了，但袁湘湘的案子还没破。”
党灏又笑：“怎么？你还想掺和袁湘湘的案子？”
红灯到头了，夏冰洋驾车驶过路口，道：“没办法啊党队，这两件案子太像了，我本来以为袁湘湘和冉婕是同一个人杀的，现在伸出来个麻东生，只是杀害冉婕的凶手。杀死袁湘湘的凶手另有其人。我想着拿下麻东生的口供就能一箭双雕，现在冉婕的案子破了，袁湘湘还悬在你那儿，我也没帮上你的忙，心里很过意不去。”
党灏就烦夏冰洋这一点，说话一点都不干脆，惯会打黏黏糊糊的太极，看似把话说的漂亮圆滑不肯得罪人，其实已经把人都得罪光了。
党灏本真心实意地向他道谢，为他庆功，没想到夏冰洋破了冉婕的案子还不肯收手，还要插手袁湘湘的案子，这让他实在有点气闷，念在夏冰洋刚洗刷了闵成舟的冤屈才没有对他责难，便道：“那就改天吧，等袁湘湘的案子也破了，咱们再好好聚聚。”
夏冰洋心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恐怕你请我吃饭，吃的也是名副其实的鸿门宴，“行，到时候我请客。”
他出门的时候正是普通上班族的下班时间，交通繁忙又堵塞，在路上开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警局。
警局里活跃的气氛不同于往日，夏冰洋从进门开始点头应好，一路点头点到脖酸。
复查组办公室里聚集了几个编制外的干警，和任尔东说说笑笑，见夏冰洋推门进来，不约而同地都站了起来。
一人道：“夏队，你才来？”
夏冰洋笑道：“你刚才看见我了？”
那人笑道：“没有没有，陈局找你呀。”
夏冰洋把身上的墨镜和车钥匙等物卸掉扔到桌上，‘哦’了一声，顿了顿方道：“你上去看看陈局在不在办公室。”
“好嘞。”
那人应声去了，很快回来，道：“陈局刚才去市局了。”
夏冰洋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往娄月的办公桌走过去。
几个来串门的见他脸色还是淡淡的，自讨了没趣，又闲谈了几句就走了。
夏冰洋斜坐在娄月办公桌边上，顺手拿起娄月摆在桌角的一只肚子上镶着表盘的企鹅公仔抱在怀里，道：“我翘班的这几个小时，有什么大事发生？”
娄月一手撑着下颚，一手晃着鼠标，看着电脑目不斜视道：“陈局找你三次，算吗？”
“陈慧兰女士找我一般都没好事，不算。”
娄月淡淡道：“局里和厅里都来电话找你。”
“也不算大事，不然他们就派车去来接我了。”
“一个小时前，检察院侦查处的把麻东生带走了。”
夏冰洋点点头，道：“这个算，手续都齐全了？”
“全了。”
娄月把鼠标一推，身子往后一仰，靠着椅背道：“你最好找个熟人盯梢，别让麻东生乱说话。”
夏冰洋把企鹅夹到胳膊肘里，拿出手机按着：“找谁合适？”
任尔东走过来搂住夏冰洋的肩膀，笑道：“找你的老情人，唐检。听说她年底有望升副处长。”
夏冰洋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看着他问：“副处长？”
“嗯呢，人家家里有钱有势，个人能力还那么突出，凭什么不能升？”
夏冰洋摇头感叹：“比不了比不了。”说着话锋一转，道：“你给她打个电话，请她盯着点麻东生，尽快向法院提起诉讼。”
“你跟她什么关系，我跟她什么关系，我说话能比你有用？”
夏冰洋反感他这口气：“你打不打？不打就让黎志明打。”
娄月：“去一边吵。”
夏冰洋看她一眼，压低了声音，一脚把任尔东踹远：“滚出去打电话。”
等任尔东出去，夏冰洋又问：“袁湘湘生前的联络人查的怎么样？”
娄月道：“你想问她出事之前都和谁联络过？”
“嗯。”
娄月递给他一份名单:“能查到的都在这上面了，我挨个调查过，这些人要么是她的同事，要么是她的老乡。她几乎没什么社交活动。其中和她关系最好的两个人我用红笔勾出来了。”
夏冰洋了一眼那两个名字，然后在名单下面找到两份档案表，正是这两个人。档案表中有一行和被害者关系，一人是袁湘湘的同事，一名是袁湘湘的同乡。夏冰洋决定优先从袁湘湘的同事王丽娟开始调查，毕竟她才是和袁湘湘亲密相处的人。
王丽娟现在在一家足浴会馆做技师，接到夏冰洋电话时刚和同事交班，正在等公交车。
夏冰洋问她袁湘湘遇害前有无和可疑人员来往，可疑人员的范畴为以前从未出现过，忽然在袁湘湘身边出现的人。
王丽娟道：“好像没有，我和她在同一家饭店上班，还住同一间宿舍，她的事儿我都知道。她朋友也不多，身边没什么可疑人物。”
夏冰洋想了想，又道：“袁湘湘的尸体被埋在八方街绿化带，有两种可能，要么凶手远距离抛尸，要么凶手作案后就地埋尸，她有和你提起过八方街吗？”
“八方街？好像也没有，那个地方以前挺乱的，距离我们的宿舍也远，她从没跟我提过要去八方街……”
说着，王丽娟口吻犹疑起来。
夏冰洋察觉到了，道：“你想起什么了？”
王丽娟道：“也不算什么，就是她跟我说过两次她不想住在宿舍，想自己租房子住，不知道和案子有没有关系。”
袁湘湘想租房子住？
夏冰洋立即想起八方街的前身是一片筒子楼，那里住着许多外来务工的外地人，或许袁湘湘为了租房子而去了八方街？
夏冰洋当即道：“王女士，这条线索很重要，我需要当面和你谈谈，你在哪里？”
王丽娟有点慌：“啊？我在公交车上准备去医院看我爸爸，我爸刚做完手术，我得给他送饭。”
夏冰洋即刻准备动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道：“没关系，我去医院接你。”
“别别别，你还是在我家等我吧，我给我爸送完饭就赶回去。”
“也好。”
随后，万丽娟说出一个地址和一座小区就挂了电话。
“我出去一趟，你们继续排查六年前筒子楼里的住户，有事打电话。”
话音还没落地，夏冰洋已经走远了。
任尔东打完电话回来，在楼道里碰见他，见他步履匆匆，便喊了声：“市局明天要开记者会，点名让你参加！”
夏冰洋像一阵风似的刮到楼下去了。
王丽娟住在一座很有年头的职工小区，街串街，巷串巷，小区面积虽大，但楼房破败，路面也坑洼不平。
摸到王丽娟说的三号楼，天已经全黑了，夏冰洋把车停在楼底下，坐在一堆废弃的铁框架上。
刚才王丽娟给他打了一通电话，说正在回来的路上，大约二十分钟到。
小区很破旧，连杆路灯都没有，除了路还算宽之外，没有丝毫可取之处了。
夏冰洋在一片昏沉沉的黑暗里点着一根烟，抬头看着城市上空被割的烂碎的天空，天很黑，似乎悬的很低，周围很寂静，不时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脚步声。
夏冰洋边抽烟边等，烟抽到一半，手机响了。
他以为是王丽娟，却看到来电显示纪征的名字。
“纪——”
“你的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
纪征截断他的话，口吻罕见地显得强硬。
夏冰洋静了一静，道：“哦，我手机没电了，就关了会儿机。”
“没出什么事？”
纪征听起来在关心他。
夏冰洋垂着头微笑：“没有，我能出什么事儿，你找我有事？”
他听到电话那头纪征极其不明显的舒了一口气，然后停了一会儿才道：“今天白天我去雷红根家里看过了。”
“哦，有发现吗？”
纪征淡淡道：“我怀疑龚海强调头了。”
夏冰洋脸上笑容一僵，迅速跌宕干净，正色道：“龚海强调头了？”
“是，我问过雷红根的家里人，他家里人说雷红根在4月15号出门是为了去棋牌室打麻将，棋牌室在718省道南面。如果雷红根的确是在去棋牌室的路上出的车祸，那他的出车祸的地点是在从东往西的单行道上，这和徐辉的口供一致。但是还有另一种可能，我在雷红根的房间里发现几个治疗风湿病的空瓶子，他在案发前一天把药吃完了，而那两天又是暴雨，他出门是也有可能是为了买药。他平常买药的药店在718省道北面，如果雷红根是在去买药的途中出车祸，那他出车祸的地点就是从西往东的单行道上，不符合徐辉的口供。”
夏冰洋的心不受控制的猛跳了几下，不自觉地捏紧了香烟，沉声问：“那你怎么确定龚海强调头了？”
“如果雷红根是在买药途中出车祸，车祸地点就是从西往东的单行道，龚海强只有从前面的十字路口调头，才能开车走在从西往东的单行道，才能撞到雷红根。”
纪征很聪明，当他发现无法从龚海强身上找线索证明龚海强有无调头，他就反过来从受害者身上找线索，证明龚海强有无调头。
夏冰洋相信他做的所有推理，但是有一点至关重要：“你有证据证明雷红根是去买药的途中出车祸，而不是去棋牌室的途中出车祸吗？”
纪征坐在车里，低头看着被车轮碾压成纸片的药瓶，借着车里的灯光，清楚的看到药瓶上印着黑体‘莱佛米特片’，道：“有。”
“什么证据？”
“我在雷红根家里见过一种药瓶，雷红根有在药瓶上写明服药的次数和数量的习惯，而我在718省道南边的空地上捡到了这种药瓶，上面还有用黑色油性笔写的服药的次数和数量，我向雷红根的家人核实过，为了方便让子女算账分摊他的医药费，雷红根一直以来都保存吃完的药瓶，从没少过一个。但是这个空药瓶，我却在路边捡到。”
夏冰洋沉默片刻，道：“雷红根或许是因为记不得药的名字，所以拿着空药瓶去药店买药，也就是说他走的是从西往东的单行道，而不是从东往西的单行道。”
他眼前忽然浮现这样一幅情景——
暴雨天，因药物吃完又苦于风湿发作，雷红根离开家去买药，他记忆力不好，为了以防买错药就拿着空药瓶，就在他去买药的途中，龚海强的货车迎面冲过来和他发生车祸，他手中的药瓶被车轮碾压，又被暴雨冲刷，无声无息的委身于杂乱的石子地面。
但是如果他推测的正确的话，徐辉又为什么会说雷红根出车祸的地方是由东向西的单行道
徐辉在说谎吗？他为什么说谎？他又有什么理由说谎？
右边巷口忽然传来一道光，伴随着吵嚷的声响。
夏冰洋扭头看过去，见一辆警车停在巷口，两名民警把正在扭打的一对夫妻拉开，警车车头的灯光和车顶的警灯闪成一片，很热闹。
夏冰洋怔怔地看着警车车顶上的警灯，心中猛地一沉，仿佛万丈深渊一脚跌空，让他眼前晕眩了片刻。
他慢慢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心跳声快的似乎掩过他说话的声音，低沉又缓慢道：“纪征哥，你还记得洪芯下车后，出现在孟翔出租车后视镜里的那道光吗？”
“记得，怎么了？”
夏冰洋死死捏住手里的烟头，冷漠的口吻微微颤抖，道：“那是警车的灯光。”
没错，纪征看到的那抹似蓝又似红的淡光，是警车的警灯所散发出来的灯光。
夏冰洋忽然回头看向身后破败高大的建筑，它就这样死寂的立在深沉的夜里，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他想起来了，王丽娟说袁湘湘生前有租房子的打算，而徐辉转业后的工作恰好就是房屋中介。

第31章 黑林错觉【31】
平行的黑线完全是笔直而平行的，放射线会歪曲人对线条和形状的感知;这一现象本用于研究人眼对错觉的判断，到19世纪末曾试用于审判犯人。基于经验主义或不当的参照所形成的错误的判断和感知，称为黑林错觉。
——《科普中国》
夏冰洋回到警局上楼直奔复查组办公室，笔记专家老吴已经在办公室里等了他许久。
“你可算回来了，东西呢？”
任尔东向他迎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一卷资料，回身放在老警察面前：“老吴，快看看。”
“年轻人，慌慌张张。”
老吴纹丝不乱地戴上老花镜，在台灯底下开始比对几份资料上的字迹。
夏冰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路喝着水走到老吴身边坐下，一缕刘海被汗水打湿了垂在他眼角，让他黑墨似的眼睛里透出几分湿润的杀气，看着老吴问：“怎么样？”
“年轻人，别着急。”
老吴的长腔还没拖完，娄月往夏冰洋肩上拍了一下，朝窗边走了过去。
夏冰洋端着水杯跟过去，侧身斜倚在窗台上：“黎志明还没回来？”
“已经找到人了，正在从派出所往回走。”
娄月说完，抱着胳膊看着夏冰洋问：“你先跟我们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任尔东走过来站在娄月旁边，也想听夏冰洋怎么解释。
夏冰洋喝了一口水，语气冷漠且平静道：“我怀疑凶手是徐辉。”
任尔东诧异地抬高了眉毛，惊诧之余问了个蠢问题：“杀死谁的凶手？”
娄月觉得他这话有点蠢，横他一眼道：“还能有谁，洪芯或者袁湘湘。”
任尔东伸手点点夏冰洋的肩膀：“他杀了谁？”
夏冰洋不语，只是看着娄月，娄月和他对视片刻，慢慢道：“洪芯和袁湘湘都是他杀的？”
夏冰洋点头：“目前只是怀疑。”
娄月怔了片刻，脸色犹疑起来，难得变得不冷静。
任尔东顿觉头疼，手指磕着脑门闷头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想不明白，于是问道：“怎么又把徐辉搅合进来了？他不是目击龚海强车祸案的证人吗？”
夏冰洋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衔在嘴里：“说到点子上了，我还怀疑六年前撞死雷红根的人不是龚海强，而是徐辉，或者说不止龚海强，还有徐辉。”
任尔东愕然了片刻：“你|他妈……开始你的阴谋论！”
老吴瓮声瓮气道：“年轻人，沉住气。”
夏冰洋朝老警察喊了声：“嗳，我们小点声。”说完摊开手伸向任尔东：“火。”
任尔东不仅拿出了打火机，还帮他点烟，只是手腕微抖，火苗晃了好几下才把烟点着。
娄月很快平静下来了，微低着头轻轻揉着左侧太阳穴，沉吟道：“冰洋说的其实有道理。你们仔细想想，徐辉的确和杀人案和车祸案都有牵连，如果都用巧合解释的话，未必太巧。”
最后一句话，她看着夏冰洋说。
夏冰洋点头，道：“咱们从杀人案和车祸案的起始重新整理一遍；12年4月17号，718省道旧桥洞发现洪芯的尸体，死亡时间是4月15号。当时警方怀疑的对象和重点侦查的对象都是彭茂。彭茂说过，洪芯在5点钟就下车了，但是他没有证据证明洪芯真的下车了，所以警方没有相信他。但是现在我们找到证据证明洪芯在5点30分还活着，并且上了孟翔的出租车，且在10分钟后，也就是5点40分左右下车，说明洪芯在5点40还活着，遇害时间在5点40分之后。后来6点10分左右718省道发生车祸，肇事者龚海强，受害者雷红根，目击者徐辉。徐辉在巡逻时恰好目击龚海强的货车和雷红根发生车祸，且在龚海强逃逸时追捕龚海强造成龚海强车祸身亡，这些都是徐辉当年的口供。”
任尔东：“有什么问题？”
夏冰洋道：“问题就是徐辉在撒谎，他说雷红根在北面单行道被撞，其实雷红根是在南面单行道被撞。单凭他说谎这一点，我就有理由怀疑他说谎的动机一定不单纯。”
娄月紧接着又问：“你怎么知道徐辉说谎？”
“我有证据，但是现在没办法给你们看，迟些时候，你们就会看到。”
娄月和任尔东对视一眼，均面有疑色。
任尔东疑道：“你最近怎么总是神神鬼鬼的，上次也不说清楚你是怎么查到的曹武。”
夏冰洋扯唇一笑：“反正我用的都是正规的侦查手段，符合检察院的监督。证据我一定有，现在先把证据绕过去，听我继续往下说”
娄月点头：“说。”
夏冰洋在窗台烟灰缸里磕了磕烟灰，接着说：“徐辉在撒谎，雷红根其实在南面单行道出车祸，他却说雷红根在北面单行道出车祸。刚才我找到证据证明了六年前龚海强因为某种原因调头返回市里，从南面单行道改道走在北面单行道。那龚海强和雷红根发生车祸的单行道就是南面单行道。还有，既然徐辉能目击龚海强和雷红根发生车祸，并在龚海强逃逸时立即展开追捕，说明徐辉和龚海强以及雷红根位于同一单行道上，并且徐辉在口供里也说了，龚海强驾车超过他，就在他车前十几米的地方发生车祸，这一点有问题吗？”
任尔东道：“就算证明龚海强和雷红根在南面单行道发生车祸，发生车祸的时候徐辉也驾车行驶在南面单行道，又能说明什么”
夏冰洋目光沉静又锐利地看着他：“你忽略了一个问题。”
任尔东莫名有些胆颤：“什么问题？”
娄月默然倒吸了一口冷气，抱紧了胳膊，语气深沉道：“徐辉当时巡逻的路线是从东向西，行驶在北面单行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从西往东的南面单行道？”
任尔动一怔，愣住了。
夏冰洋表示赞赏似的看着娄月点了点头，道：“没错，徐辉当时的巡逻路线是返回警亭，行驶在从东往西的北面单行道，他没有理由偏离既定的巡逻路线，行驶在从西往东的南面单行道上。但是他却这么做了。”
说着，夏冰洋抬手按住任尔东的肩膀，漆黑的眼睛里藏着几颗寒星，道：“也就是说，徐辉偏离既定的巡逻路线，调头了。他为什么调头往回开？”
没错，徐辉调头了，他一定是因为某种原因，像龚海强一样，调头了……
娄月猛地抬眸注视着夏冰洋：“往回开……往回开是东边，旧桥洞就在东边！”说着皱了皱眉：“但是我们有证据能证明洪芯的死和徐辉有关吗？”
夏冰洋微微笑道：“你忘了孟翔车里的行车记录仪吗？”
娄月道：“我到现在还没有看到记录仪里的内容。”
夏冰洋道：“我看过，而且我在孟翔的出租车后视镜里发现一道光，一道蓝色和红色揉成的淡光。起初我很想不通，这道光究竟是什么，直到现在我才明白。”
他抬手轻扣窗户，垂眼看着警局大院里停放的几排警车：“那是警灯的光。”
准确来说，那是巡逻车的灯光。
娄月也从窗户往下看：“你确定有这道光吗？”
夏冰洋的音量很轻，但很笃定：“我确定。”
任尔东把他们口中七零八碎的线索串联起来：“你们是说，当洪芯从孟翔的车上下来的时候，有一辆警车跟在他们后面，而且就是徐辉的巡逻车？”
夏冰洋回头看他：“718路段，5点40分左右，我已经查证过，当时巡逻的人就是徐辉。”
任尔东用力掐自己的眉心，把两条眉毛皱的死紧：“洪芯从孟翔的车上下来之后，就上了徐辉的警车？”
娄月：“不然怎么解释洪芯在718路段无故消失？”
“但是……但是仅凭出租车后视镜里出现的一道光，也不能证明洪芯是徐辉杀的啊。”说着，任尔东忽然揪住一个漏洞，看着夏冰洋急道：“还有，洪芯的致命伤在颈部右侧，袁湘湘和冉婕的致命伤在颈部左侧，凶手的作案手法不一致，你不是也怀疑杀死袁湘湘的凶手是模仿作案吗？你可不能重蹈闵局的覆辙，因为查到了一点线索，在心里把徐辉定成凶手，后来找的证据都为了把徐辉定罪。”
娄月也道：“对，冰洋，这和你前后的推测不一致。”
夏冰洋只沉沉地望着任尔东，道：“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去徐辉家里，在客厅里看到他挂在墙上的几幅字吗？还有他放在橱窗里的一张照片。”
任尔东边回忆边说：“你是说他参加文艺汇演时的那张照片？记得啊，当时他正在写毛笔字，照片是他同事帮忙拍的。”
夏冰洋点点头：“我记得很清楚，那张照片里，他写毛笔字的手是左手。但是我们一开始去他公司里找他，我在门外看到，他拿着笔在白板上写字的手是右手。后来他在办公室里给我们端咖啡，回到家里给我们倒茶，用的全都是左手。我当时就注意到了，他的左手抬起来的幅度很低，像是用不上力气。人在无意间使用的手才是他的惯用手，徐辉在六年前的惯用手是左手，但是现在的惯用手却是右手，而且他在我们面前试图假装他的惯用手依然是左手。”
夏冰洋的眼神越来也沉，越来越冷：“他为什么要假装他惯用左手？理由是什么？难道不是他心里有鬼吗？”
任尔东用力搓着双手，掌心渐渐涌出一层冷汗：“他……他想迷惑我们？他知道我们迟早会发现袁湘湘的尸体，而洪芯和袁湘湘的尸体致命伤口方向不一致，他想利用这一点，为自己洗清嫌疑？”
夏冰洋不置可否，道：“现在回到六年前洪芯被杀的那个暴雨天，徐辉为什么那么巧出现在洪芯身后？又为什么那么巧目击龚海强撞死雷红根？而这一切巧合发生的原因就是徐辉偏离既定的巡逻路线，调头了。他撒谎称龚海强撞死雷红根的车道是北面的单行道其实是在隐藏自己调头的事实。我们被徐辉的口供迷惑了太久，他说他亲眼目睹龚海强撞死雷红根，后来逃逸，他才开车追捕龚海强，意外造成龚海强死亡。”
夏冰洋的目光飞快的扫视娄月和任尔东，然后投向窗外的黑夜，蓦然飘远，道：“栾云凤一直说车祸现场有第二辆车，现在我信她，我相信车祸现场有第二辆车，那辆车就是徐辉驾驶的警车，雷红根就死在徐辉的警车和龚海强的货车制造的车祸中。”他的声音蓦然一沉，冷的像深冬的一簇寒风：“或许龚海强根本就不是肇事者，而是目击者，他目击者徐辉离开巡逻路线调头往回开，目击徐辉的警车发生车祸，所以他驾车逃走不是在逃逸，而是在逃命——但是徐辉不能允许目击者逃走，因为他在南面单行道发生车祸就证明他调头了，但是他不能解释他调头的原因，因为他的警|车里，藏着一具尸体——”
夏冰洋忽然转过身，平静的眼神里闪着凛凛的寒光，注视着娄月和任尔东道：“徐辉调头是为了处置洪芯的尸体，却在途中和龚海强发生车祸撞死了雷红根。但是他不能掺进一起交通事故里，因为他车上还有一具尸体，一旦事发，尸体就会曝光。所以他想杀死龚海强，然后按照原计划把洪芯的尸体藏在旧桥洞，把事故的所有责任全都推在龚海强身上。”
任尔东：“......这太离谱了，你简直像在说故事。”
夏冰洋冷冷道：“4月15号，洪芯消失在5点40分之后，6点10分左右，车祸发生。两天后，洪芯的尸体被发现。同一天，同一路段，前后相差不到半个小时相继发生杀人案和车祸案，两桩案子都牵扯到了徐辉。洪芯的伤口在颈部右侧，徐辉在六年前是左惯手，袁湘湘的伤口在颈部左侧，徐辉现在是右惯手。洪芯死之前，出租车记录仪拍到了徐辉开的巡逻车的车灯。袁湘湘死之前在找房子，徐辉恰好是房屋中介，八方街筒子楼那破地方就是他的地盘，这他妈都是巧合吗？！”
窗户呛啷啷地被晚风吹开，像是为他们的争论画上一个休止符，室内的气氛凝着且沉寂，空气里静沉沉的。
夏冰洋把窗户关上，仰起头看向夜空里那一道不明显的烟圈儿似的昏黄色的月亮。一颗细小的流星在夜空里划过，像在天上划了一道河流，河水静静地潺潺地流过，洪芯、袁湘湘，还有冉婕，她们面容安详的躺在河底，尸体像沉在河底像一盏盏河灯似的随着河水从夜的另一边，流向夜的那一边，仿佛没有尽头。
老吴苍老的声音再次拖着长腔响起：“年轻人，过来看看。”
夏冰洋快步走过去：“怎么样？”
老吴道：“听过程还是听结论？”
“结论。”
老吴找出六年前徐辉签字的一份口供放在一边，道：“这是左手写的。”又找出徐辉在一个月前签字的一份合同放在另一边，道：“这是右手写的。”说完仰头看着夏冰洋：“我能不能下班啦？小孙女儿今天过生日呀。”
夏冰洋挂了个内线，找了个人送老吴回家。
老吴前脚刚走，黎志明就回来了。
黎志明满头大汗的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黑框眼镜，依旧木讷讷地看着夏冰洋道：“组长，车拖回来了。”
任尔东问：“什么车？”
黎志明道：“六年前，徐辉开的那辆警车。”
任尔东：“卧槽……从哪儿掏出来的老古董？”
“12年刚好淘汰了一批巡逻车，换下来的那批停在交通局一直没处理。”
任尔东冲夏冰洋竖中指：“牛逼牛逼牛逼，你牛逼。”
夏冰洋把一份口供记录和几份合同收拾好了卷起来拿在手里，对任尔东道：“你和黎志明带着侦查组下去检查那辆警车，任何犄角旮旯都不能放过。”说罢往前一挥手：“娄姐跟我走。”
娄月跟着他来到楼下技术队办公区，夏冰洋直接走向郎西西的办公桌，把文件往她桌上一放，靠在桌边等郎西西挂了电话才问：“找到徐辉没有？”
郎西西挂了电话就开始操作电脑，忙的连看一眼夏冰洋的时间都没有：“还没有，他中午两点钟从公司离开了，之后去了一趟商场，买了一束花，然后就消失在路面监控里了，直到晚上五点多才在建安南路出现，一直驾车往南开。”
夏冰洋心里一沉：“他出城了？”
“是呀，但是摄像头一直没有拍到他，我在查周边的高速录像，看能不能找到他。”
娄月递给他一台步话机，道：“行动组准备好了。”
夏冰洋接过去，对郎西西道：“我现在带人从建安路往南追，发现徐辉及时通知我。”
“明白。”
夏冰洋拿着步话机和楼下待命的行动组通话，刚走到技术队门口就听郎西西叫了他一声。
“夏队。”
夏冰洋回头看她：“嗯？”
郎西西抿着嘴唇犹豫了片刻，道：“刚才查到一件事，不知道和这案子有没有关系。”
“你说。”
郎西西便道:“徐辉有一个交往了六年的女朋友，两个人在11年3月分手，后来他女朋友很快和一个叫罗宾的商人订了婚。但是就在他们结婚前一天，徐辉的女朋友忽然失踪了，至今没有消息。”
“失踪时间？”
“11年7月21号。”
娄月在楼下整队完毕，通过步话机催促夏冰洋快点出发。
夏冰洋应了一声，回头嘱咐郎西西：“把他女朋友资料发到我手机上。”
“好的。”
夏冰洋一边穿外套一边快步下楼，走出警局办公楼被晚风一吹，忽然想起今天正是7月21 号。
警局大院有序停了四辆警车，便衣刑警们一字排开站在警车车头前，整装待发。
娄月朝他喊了声：“快！”
夏冰洋暂时收起疑虑，走过去站在刑警们面前简单叙述今晚的抓捕目标，然后道：“检查随身装备和武器。”
刑警们接连道：“没问题。”
夏冰洋向前一挥手，率先走向停在最前方的一辆警车：“出发！”
出城的路上，娄月开车。夏冰洋坐在副驾驶，看着夜间的路况对步话机道：“小吴，你到前面开路，把灯打开，后面的车都散开，别挤在一条车道上！”
夏冰洋放下步话机又把手机拿出来，打开郎西西发给他的一份资料。
徐辉的初恋女友叫薛雨蒙，两人从高中开始交往，一直到大学毕业，徐辉进巡逻队工作不久之后薛雨蒙就和他分手了。同年3月，薛雨蒙和罗宾订婚，7月中旬失踪。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纪女孩儿失踪长达六年，存活的概率非常之低，低到几乎没有。
夏冰洋不免在心里假设薛雨蒙已经死亡，但她是在结婚的前一晚失踪，不能排除她的失踪和两|性关系有关。而其中嫌疑最大的人就是徐辉，从资料来看，薛雨蒙的恋爱史非常简单，和徐辉恋爱七年无果，和徐辉分手的两个月后就在家人的主持下和罗宾订婚，她的前任只有一个徐辉，那是否能说明她的失踪和徐辉有关？
薛雨蒙的出现，倒理顺了夏冰洋心里一直不得解的一条思路，他怀疑徐辉是连环杀手，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徐辉手下的第一名死者是洪芯，第二名死者是袁湘湘，他杀死洪芯的手法很成熟，可以说是一刀贯穿了洪芯的脖子，并且不在洪芯身上留下丝毫体|液和皮肤组织，反侦察能力比较强，而且还能在杀死洪芯后立即择地抛尸，这种种行为都不符合一个杀手初次作案的手法，徐辉的杀人手法非常有组织，有系统，明显经过升级。夏冰洋怀疑洪芯并不是死在徐辉手下的第一名冤魂，进一步思考，既然不是洪芯？那又是谁？
更重要的是，薛雨蒙失踪在11年7月21号，正是七年前的今天，徐辉恰好在今天中午出城，徐辉会去哪儿？失踪的薛雨蒙又在哪儿？
夏冰洋想的出神，没留意手机响了，还是娄月提醒了他。
他拿出手机看都没看就接通了，下意识以为是郎西西或者任尔东：“什么事？”
纪征道：“是我。”
夏冰洋陷在混沌里的思维猛然间清晰了一些，莫名松了一口气，道：“纪征哥。”
纪征听到电话背景音里尖锐的警笛声，忙问：“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夏冰洋道：“没事，确定嫌疑人了，正在抓捕的路上。”
“谁？”
“徐辉。”
这在纪征意料之内，又似乎在意料之外。纪征打开车里的灯光，借着车里的灯看清了小区内部空旷的停车场，问：“他和洪芯的死有关？”
“不单单是洪芯，还有袁湘湘。”夏冰洋停了停，沉声道：“还有薛雨蒙。”
最后一句话，他像在自言自语，不过纪征听到了，便问：“你说的是徐辉女朋友？”
夏冰洋一怔：“你怎么知道？”
纪征道：“我从省道回到就一直跟着他，他在中午四点多去花店买了一束花，我问过花店老板，花店老板说他每年都会在今天买一束花，说是和女朋友过纪念日。花店老板和他很熟，知道那个女孩儿的名字，就叫薛雨蒙。”
“纪念日？”
夏冰洋默默重复这三个字，顿觉一股寒意扑在脊背，浑身阴涔涔的。
纪征察觉到到了，轻声问：“怎么了？”
夏冰洋定了定神，才道：“薛雨蒙在11年失踪了，失踪时间就是7月21号，也就是今天。”
其中的涵义，纪征也察觉了，好一阵无话，后慢慢道：“他说7月21号是他和女友的纪念日，会是什么纪念日？”
夏冰洋道：“不知道，但我有种感觉，只要在今天晚上找到徐辉，就能找到失踪的薛雨蒙。”
纪征问：“你有线索吗？”
“没有，徐辉出城了，我只查到他沿着建安南路往南，不知道他后来的去向。”
纪征忖度片刻，正要说话，脸色蓦然一沉，迅速关闭车里的灯光，借着前方小区甬道边的路灯看到一个男人从单元楼里走了出来，上了一辆停在甬道边的灰色桑塔纳。
纪征目送灰色桑塔纳沿着甬道开出小区大门，坐在黑暗的吉普车里微微笑了笑，道：“我知道他的去向。”
“你怎么知道？”
纪征开车驶出小区，一眼看到了前方几十米外藏在车流里的灰色桑塔纳，道：“徐辉刚出门，我正跟着他。也是出城的方向，如果他这七年来去的都是同一个地方和薛雨蒙过纪念日，只要我现在跟着他，你就能在六年后找到他。”

第32章 黑林错觉【32】
夏冰洋略一怔，心里猛然大为振奋：“好，那你告诉我该怎么走。”
“我们在去建安南路的方向，你在那里等我。”
说话间，已经到了建安南路大路口，夏冰洋让娄月先靠边把车停下，然后仅用了几秒钟思考，迅速决定改变计划，拿起步话机对后面陆陆续续追上来的警车道：“两人一组继续往前追，每组各把住一个方向，扩大搜索范围，和技术队保持联系，时刻汇报你们的进度。”
虽然他信任纪征，但是他不能把筹码全压在纪征身上，在不确定徐辉的去向时，只能广为撒网。
一叠声的‘收到’过后，几辆警车接连从他面前飞驰而过。
娄月只察觉到他接了一通电话就振奋了起来，以为他和郎西西取得了最新的进展，加上她一向信任夏冰洋的领导能力，就不催问，等他的下一步行动。
夏冰洋和她换了个位置，坐在驾驶座亲自驾车，又把蓝牙耳机别在耳朵上，一切准备就绪后，纪征在电话里问：“冰洋，你在哪儿？”
夏冰洋道：“建安南路大路口。”
纪征的声音一贯地温厚沉稳，让他莫名安心。
“徐辉开车过去了，正往蔚银高速开。”
“好。”
夏冰洋踩了一脚油门，车子猛蹿出去，沿着建安南路拐到高速公路。
他戴着蓝牙耳机，时不时就能听到纪征那里偶尔响起的淅索声和窗外的风扑打车窗的呜鸣。
他忽然间觉得自己和纪征离的特别近，近到好像纪征就在他旁边坐着。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但是看到人的是娄月，并不是纪征，但是他又清楚的能听到纪征的声音。他不禁开始想，纪征的车会不会就在前面，或者后面......
纪征和他说了句话，但不听夏冰洋回应，便低声道：“冰洋？”
夏冰洋猛地回过神：“嗯？”
“前面113路牌下高速，沿着那条公路一直往前开。”
夏冰洋深呼一口气，专注于眼前的抓捕任务：“知道了。”
113路牌转眼就到，夏冰洋从匝道下高速，开上一条平整狭长，没有路灯的公路。
但纪征却径直的路过了113路牌，往前开了过去。他发现徐辉走到那条公路寂寂无人，且没有路灯，如果他跟在徐辉的车后，非常容易暴露。而他暴露是迟早的事，因为高速两旁一望无际，只有一条公路通往无边的旷野，在这样没有丝毫遮挡物的地形中跟踪，除非被跟踪的对象是一个傻蛋，不然不可能不被发现。
所以他计划从前方的匝道下高速，把徐辉放过去一段路程，再迂回的跟在他后面，这样才能延缓被徐辉发现的时间，争取多跟他一段路程。
夏冰洋打开车灯行驶在黑漆漆的公路上，很快也发现了这条公路不便跟踪，忙道：“纪征哥，你别跟了，徐辉当过协|警，反侦察能力很强，当心被他发现。”
纪征道：“我从前面路口下高速，饶到那条公路，多跟他一段。”
“好吧，那你一定要小心。”
说完，夏冰洋打开导航，发现他们在黑暗中摸到的这条公路叫独山公路，全长324公里，因长路尽头有一个天然湖，且因路两旁是平坦的草木旷野而小有名气。
娄月迅速在地图里把独山公路检查一边，道：“整条公路只有一个条岔路。”说着她指了指左边车窗的东偏北方向：“从高速115路牌下来有一条路可以汇入独山路，此外没有其他岔路。”
夏冰洋转头看了看窗外黑沉沉的旷野，依稀能看到一条蜿蜒的公路从高速汇入独山公路，纪征走的就是那条路。
娄月又道：“独山路全长三百多公里，徐辉会在哪里停下？”
夏冰洋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徐辉或许就在独山公路某处停车，走上了旷野的一角，但是独山公路面积这么大，需要大量警力搜索，如果他们想要在徐辉离开独山公路之前就找到他，希望不得不压在此时距离徐辉最近的纪征身上。
夏冰洋不免忧心忡忡，徐辉是一名连环杀手，当他发现纪征后，不免有一场冲突。
此时，他听到纪征忽然说：“我看到他过岔路口了。”
他说的岔路口应该就是刚才娄月说的唯一的汇入独山公路的路口。
夏冰洋正要阻止他继续跟踪，纪征抢先道：“不行，前面没有遮挡物，我必须关闭车灯。”
夏冰洋心里猛地一惊，独山路两岸风景虽好，但却有许许多多的险弯，路旁坠着深浅不一的斜坡，万一不慎掉落下去，后果不容乐观。正是因为独山公路路况颇险，所以在没有大为开发。此时纪征却说他要关闭车灯，在黑暗中前行。
夏冰洋立即道：“这样太危险，你马上原路返回！”
纪征只淡淡道：“没关系，我夜间视力很好，你自己当心。”
随后他顿了一顿，道：“我的手机快没电了，你先一直往前开，徐辉有什么动作，我再打给你。”说完不等夏冰洋回应，已然挂断了电话。
纪征和徐辉的车相隔了半公里左右，漆黑一片的旷野里，他能清楚的看到桑塔纳的车灯在蜿蜒曲折的公路上移动。
就这样跟了徐辉半个小时后，他看到桑塔纳的灯光忽然停住不动，于是也随之停车，几分钟后，桑塔纳继续前行。纪征迟了几秒钟才跟上去。
徐辉忽然加速，桑塔纳在拐过一道弯后向前疾驰，车灯滑动了十几秒钟后忽然熄灭了，整片旷野陷入黑暗中。
纪征停车，用了几秒钟选择应该放弃跟踪还是继续跟踪；徐辉的反常举动或许说明徐辉已经发现他了，这在纪征意料之中，但是就算徐辉发现他，他也得继续往前跟。
于是纪征加快速度，依旧没有开灯，凭借一点淡光在公路上行驶，很快到了徐辉方才停车的地方，他记得这个地方有一道急弯，于是开的愈加小心，而当他拐过急弯后，一辆轿车模糊的黑影乍然出现在他眼前。
纪征猛地踩下刹车，目光透过车窗玻璃，紧盯着那模糊的影子。
两束白光像强弓射|出的冷箭似的从桑塔纳车头射|出，笔直的笼在纪征的车头。
亮起的车灯瞬间点亮了旷野，衬的光圈以外的黑夜更加凝黑，更加深沉。
纪征扶了扶眼镜，泛着一层冷光下的脸没有一丝表情。他直视着亮灯的桑塔纳，发现桑塔纳的车头和他相对，徐辉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车调头了…..现在他的吉普车和徐辉的桑塔纳车头对着车头，中间仅隔了不到五米的距离。纪征依旧没有开灯，借着桑塔纳的车灯，他看到孟辉并没有熄火，桑塔纳的车身在微微颤动，两道雨刷器在贴了防窥膜的挡风玻璃上来回划动。
滋啦……滋啦……时间仿佛静止了，空气中只有陈旧的雨刷器刮动挡风玻璃的声响。
徐辉已经发现他了。
纪征坐在车里，纹丝不动地地看着对面同样保持沉默的桑塔纳。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徐辉已经发现了他，但是他不确定徐辉接下来会做什么。
在猜度徐辉的下一步行动之前，纪征也在迅速的在心中忖度，他能对徐辉做什么？
他能对徐辉动手吗？能杀了徐辉吗？答案是否定的，因为徐辉并没有见过他，就算那天晚上他在旧桥洞下遇到的人就是徐辉，徐辉也没有见过他的脸，无法确定自己对他威胁到了那种程度。就算此时徐辉对他心存敌意，也未必是致命的敌意。但是他如果擅自对徐辉出手，则会彻底的暴露自己。
纪征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他跟着徐辉是为了找到薛雨蒙，并非杀了徐辉，所以他不能惊动徐辉，这样只能打草惊蛇，对夏冰洋没有半点利处。
黑夜里的两束灯光猛地往车灯盖子里一搓，像蜡烛被剪短了一截子烛芯，灯光瞬间暗了许多。
徐辉关掉了远光灯，打开了近光灯，雨刷器也停止了摆动，像是藏在车窗漆黑的防窥膜后的男人停止了对纪征的窥探。
纪征沉默着握紧了方向盘，忽然想到了另一层可能；或许徐辉并没有警惕到如此地步，毕竟自己对他来说是一个陌生人，徐辉或许是在试探他，企图从他的反应里得出他的目的。
桑塔纳的驾驶座车门忽然被打开，徐辉下车，站在车旁，灯光照亮了他下半张脸，上半张脸藏在黑暗里。
纪征默默地看着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打开驾驶台抽屉，拿出一把军|刀。自从上次在旧桥洞和人交手后，他就在车里备了一把军|刀。收藏军|刀是他父亲作为一名退伍军人的终身爱好，不管他愿不愿意，父亲也强行培养他的这一爱好，分别在他成年和毕业时送了他两把刀。他现在拿在手里的这把TH63就是父亲送他的毕业礼物，他对军|刀没有一点兴趣，收到礼物后就一直锁在保险柜里，没想到今天还能派上用场。
军|刀在他掌心转了一圈，刀把朝上藏进他的西装袖口，露出一点刀刃。
纪征整理着袖口看着站在车头边的徐辉；徐辉一手掐腰，一手往后伸进外套下摆，那是随时预备拔|枪的姿势，而且，他还看到徐辉的腰后露出拇指长短的黑色枪|把。
纪征心里一沉，没想到徐辉竟然有枪。

第33章 黑林错觉【33】
然后，徐辉关上车门，朝他走了过来。
纪征把车门上锁，藏着军刀的右手保持不动，左手拿出手机迅速了设了两个闹钟。
他刚设好闹钟，徐辉已经走到他车门前，弯下腰敲了敲车窗。
纪征借着放车窗的动作朝他掠了一眼，看到他离车门半米远，给自己留足了缓冲带，右手更为明显的藏在了腰后。
车窗徐徐放到底，纪征面带微笑看向徐辉，道：“挡你路了是吗？对不住，我车里的蓄电池电路出问题了，倒车可能会熄火。”
徐辉闻言，往没有开灯的车头看了一眼，似乎在思考蓄电池电路出问题是不是他不开车灯的原因。
徐辉黑沉沉的眼睛里闪着一圈冷锐的白光，他看了看吉普车的车头，然后看着纪征，掀开唇角欲说话，被纪征预设的闹钟铃声打断。
纪征抬了抬手道：“不好意思，接个电话。”说着关闭了闹钟，把手机放在耳边，微微侧过头道：“到哪里了？我在独山公路第七个弯道。”
纪征放下手机，看着徐辉笑道：“先生，你车上有没有工具箱？”
徐辉用左手扶着车顶，盯着纪征的脸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脑子里回溯他的脸。
纪征迎着他的目光，丝毫不躲避，还能泰然自若地偶尔抬起手腕看看手表。
和徐辉僵持了不到半分钟，纪征设好的第二个闹钟响了。
他拿起手机道：“你从115路牌下来，我就在前面二十多公里的地方。”随后他假装挂断电话，对徐辉道：“不麻烦了，我朋友马上就到了。”
徐辉的脸上从头至尾没有丝毫表情，只有眼睛里一直闪着邪秽的光，远处的高速路口仿佛为了印证纪征的话似的，远远有车灯漂浮在深沉无边的夜里。
“回去吧，前面路险。”
徐辉的声音沙哑，阴冷，低沉，像裹着寒风的一把刀子。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藏在腰后的右手始终没有放下来，然后他最后看了纪征一眼，回到车上，驾车从纪征的吉普车旁开了过去。
纪征从后视镜里看着桑塔纳顺原路返回，汽车尾灯越来越远，像消失在夜里的两盏幽火。
他眼前还漂浮着徐辉看向他时阴鸷的眼神，当时他敏锐的察觉到徐辉对他起了杀心；徐辉本想杀了他。
或许是他假装打的那两通电话成功暗示了他有朋友即将赶到，此地不是一个杀人的完美现场，就算他一枪打死他，也没有充足的时间处理尸体。所以徐辉才放过他。
他虽然从徐辉枪口下捡了条命，但跟踪徐辉的计划也到此为止。
纪征把藏在袖子里的军|刀放在驾驶台上，打开车灯沿着公路继续往前开，播出夏冰洋的电话。
夏冰洋正等他电话等的心焦，仿佛和他共同经历了刚才惊险般立即就接通了电话：“出什么事了？”
纪征只云淡风轻道：“徐辉发现我了，或许我还没有暴露，但是他已经有所警觉。刚才他调头回去了，我只跟到第七个拐道。”
夏冰洋先低声念了一句‘没事就好’然后道：“没关系，我们慢慢往前搜。”
说的轻巧，三百多公里公路，无边的旷野，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
夏冰洋打电话回队里调集人手，吩咐分路搜索的几队人马依然按照原计划搜寻徐辉，毕竟他无法笃定徐辉在六年后是否去了个六年前一致的地方。
他打电话回局里的时间有些长，并且一直没有挂断纪征的电话，挂了局里的电话，转到和纪征的线路恰好听到纪征低声道了一声‘奇怪’。
夏冰洋警觉地问：“怎么了？”
那边，纪征把车停在路边，又把车灯开到最大，两束远光灯远远的投射在东南方旷野一个小小的山坡上，那山坡本是葱郁的绿色，但在夜色下现出凝黑的色彩，山坡前竖了一块天然的巨石，石头的形状很有特点，像一个跪伏的女人。
纪征借着车灯远远地望着山坡，和山坡前的巨石，皱眉道：“这个地方，我好像见过。”
夏冰洋没听清：“什么？”
纪征倚在车头抱臂沉思，忽然，他想起来了，肃然道：“冰洋。”
“嗯？”
“你在什么地方？”
夏冰洋看了看导航，道：“第五个拐道。”
纪征望着那处山坡，不禁加急了语速道：“一直往前开，开到第七个拐道，那是一个险弯，过了险弯再往前开一公里左右，公路西南方向有一个山坡，那个山坡前有一块巨石。我怀疑那里就是徐辉的目的地。”
夏冰洋当即加快车速，一心二用扫视公路西南方向的旷野：“你怎么知道。”
纪征站在车头旁，在灯光与黑夜交织的光影里露出一抹微笑，道：“我在徐辉家里看过一张照片，那张照片照的就是独山公路，照片里就有这样一处竖着巨石的山坡。就在刚才我想起来了，那张照片左下角有拍摄日期，就是11年7月21号。”
纪征话音未落，夏冰洋已经加速赶到了第七个拐道，几乎以直角拐过险弯，娄月连忙拉住车顶扶手：“慢一点！”
夏冰洋拐过险弯，借着微明的夜色和灯光，一眼看到了远处山坡的轮廓。
娄月抬手指着路旁的草地：“那里有新鲜的车辙印！”
夏冰洋当即开车下了公路，行驶在旷野上，关掉车灯，仅靠着微明的夜色驶向那处虚影般的山坡。
他还想对纪征说点什么，但听到蓝牙耳机里死一般的沉寂，才发现电话又因为信号问题被迫挂断了。
他把耳机取下来扔在一旁，在旷野中飞速驶向山坡。
离山坡越来越近，山坡前的一块巨石也逐渐清晰，娄月忽然压低了声音道：“石头东边好像停着一辆车。”
此时他们距离山坡只剩下不到几十米，一辆轿车的轮廓隐隐约约浮现在地面之上。
忽然，一道闪电从南向北割碎漆黑的云靉，天空砸下一声惊雷，紧接着下起豆大的雨点，雨点越下越急，转眼变成瓢泼大雨。
借着雷雨声的掩护，夏冰洋打开车灯，加速马力飞似的朝山坡冲过去。
警车在草地上掀起一道泥浪，随着一声急刹车停在巨石前。
夏冰洋跳下车甩上车门，撩开外套下摆从后腰拔出手枪，双手持枪走到停在几米之外的黑色轿车，借着天上的一道闪电迅速扫视车内，朝娄月大喊：“车里没人！你从西边找，我从东边找！”
娄月一边答应着一边推|膛检查武|器，随后一头钻进了黑沉沉的雨夜里。
山都是远小近大的自然创造，绕着山坡脚下走一圈，也有几百米的路程。
夏冰洋一手持枪，一手拿着警用手电，扫视着周围，淋着暴雨一步步地向前推进。
手电射出的一道光像一条银蛇般在草地里钻来钻去，忽然撞到一束躺在草地上，被雨淋的糜烂的百合花。
夏冰洋朝那束花跑过去，把灯光从草地上移到半空中，飞快扫视了一周，一道人影在光影里闪过，转眼间跑到山坡背面。
“站住！”
夏冰洋拔腿便追，拿出步话机大喊：“发现目标，赶快回到停车的地方！”
但是步话机亮起了绿灯，显示没有信号。
夏冰洋顾不得其他，追着那道人影狂奔，但还是晚了一步，黑色轿车从山坡北面冲出来，似在贴着地面飞行，飞快地驶向公路。
娄月和他同时到达停车的巨石前，娄月问：“徐辉在哪儿？！”
“你留下看守现场！”
夏冰洋过多解释，跳上车驾车追在黑色轿车后面。
黑色轿车冲上公路，贴着地面急速往前飞驰。
夏冰洋紧随其后，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拿起步话机想要联系被他分派出去的几组人马，但是步话机浸了水导致短路，夏冰洋狠狠摔了几下，只甩出几道水珠。
他把步话机扔到一旁，双眼紧盯着前方如巨蟒般在黑夜里窜行的轿车，拿出手机把电话打到了技术队。
郎西西立刻接起电话：“夏队。”
“联系行动组，把我的位置发给他们，快！”
交代完郎西西，夏冰洋把手机一扔，狠狠拍了一下喇叭，把头伸出窗外朝狂奔的黑色轿车大吼了一声：“停车！”
他的声音被风雨层层阻隔，依然高亢有力。但是徐辉非但不停车，反而再次提速，轿车车尾受湿滑的地面影响，猛地往右一摆，随后提速飞驰。
夏冰洋拔出手|枪，伸出窗外朝着夜幕鸣枪示警，一声枪响回荡在雨水沸腾的旷野。
徐辉被那枪声狠狠震了震，但是他绝不会束手就擒，他就算是死，也得死在逃亡的路上，于是他狠狠地咬了咬牙，继续以找死的速度往前冲刺。
再次拐过一道急弯，前方横跨东西的高速公路上的路灯像一道道曙光似的刺在他眼里，他盯着高速公路，似乎冲出独山路，就能摆脱夏冰洋的追击。
他眼里只有漂浮在遥远的夜里的那一排朦胧的灯光，被警察追击的恐惧又紧紧尾随着他，让他心里极度的紧张又惊恐，所以当他看到公路中间忽然出现一道人影时，他被狠狠地骇了一跳。
车灯与黑夜的交错间，一道漆黑的人影似乎在雨夜里凭空出现，那人站在公路中间，面朝他着的方向，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像是一抹黑色的幽灵。
徐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的毛孔瞬间炸开，因为极度惊恐而恍惚了一瞬。
在那一瞬间，他真以为自己见到了鬼魂。
为了避开公路中间出现的‘鬼魂’，他向左猛打方向，又来不及减速，车头笔直的冲下斜坡，‘轰隆’一声，车头朝下载到路边的深沟里。
夏冰洋咬他咬的太近，徐辉忽然向左转向，有一秒钟的时间横向堵死了公路。为了避免笔直地撞上去发生车祸，夏冰洋向右猛打方向，警车和黑色轿车呈两条平行线向公路两边猛冲过去。
在和徐辉的车交错的瞬间，夏冰洋也看到在公路中间站了一个人。电光火石的一瞥，他只扫到了一抹人影，并没有机会看清楚那人究竟是谁。
他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公路右侧不是深沟，但已经被雨水冲刷成一片泥潭，警车侧翻在泥潭里，算是报废了。
夏冰洋踹开车窗玻璃，从车窗里爬出来。他浑身淌满泥水，淋着暴雨，从地上捡起手|枪爬上公路。
他刚才没有系安全带，警车翻车的时候他的脑袋往车门上磕了好几下，下车时又摔到了泥坑里，眼睛里好像灌满了泥浆般酸涩僵疼，什么都看不清，黑沉沉的晕眩感向海浪一样一层层的朝他扑过去，让他眼前只有重重黑影交错，模糊一片。
他仅凭着公路那头照出来的一片光感从泥坑里爬出来，刚踩在坚硬的柏油露面，一道模糊的人影就从风雨中走到了他面前。
几乎是条件反射，夏冰洋双手端|枪，枪|口笔直的对着那道人影，吼道：“别动！”
那人果然不动，但是下一秒，兜头浇下的冰冷的雨水就消失了，一把雨伞罩在他头顶。
纪征道：“是我。”

第34章 黑林错觉【34】
夏冰洋不觉怔了怔，尚未回神，就听那人又说：“拿着。”
他手里被塞了一把伞，然后，他模模糊糊地看到那人从伞下走了出去，淋着暴雨走到公路对面，跳了下去。
夏冰洋扔掉伞，蹲在地上伸手接了一捧雨水清洗眼睛，直到把眼睛洗的又疼又涩，才渐渐能看的见事物。
“啊！”
酷似徐辉的哀嚎声传到耳边，夏冰洋忙跑过去，站在路边看到徐辉在车灯的照耀中趴在草地上，而蹲在地上用右膝压住他的脊背，扭住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的那个男人竟然真的是纪征。
纪征控制住徐辉，在一片风雨中转头看向夏冰洋，喊道：“手铐！”
夏冰洋从武装带里取下手铐朝他扔了过去。
纪征抬手接住，把徐辉铐住，然后提着徐辉的领子走向路边。
他在上斜坡的时候，夏冰洋伸手想拉他，但纪征似乎没看到，只把徐辉交给他，然后压低中心跨了两步登上公路。
徐辉受伤严重，半个脑袋都在流血，雨水也洗不净他头上伤口源源不断躺下的鲜血，他在雨水和鲜血横流中睁大双眼看着纪征，眼角肌肉不断地痉挛。
“是你？”
他即惊又怒。
纪征摘掉雨水淋漓的眼镜，朝他微微一笑：“你还记得我？”
徐辉恍若未闻似的，看着他的脸，又说：“六年前，我在独山路碰到的人是你？”
纪征点点头，一双神光内敛，沉静无波的眼睛看着他：“你在旧桥洞碰到的人也是我。”
徐辉愣了愣，像一条被项圈挟制的野狗般朝纪征扑过去：“操|你妈的！我当时真应该杀了你！”
他并没有机会近纪征的身，夏冰洋抬手捞住他肩膀把他拉了回来，迎面一拳把他揍翻在地。
夏冰洋蹲在徐辉身边，揪住他的领子冷笑道：“你现在谁也杀不了，等着被判死刑吧，傻逼。”
三辆警车沿着公路开过来，便衣刑警们依次跳下车，夏冰洋把徐辉交给小吴，又领着几个人跳进泥坑里推车。
侧翻的警车被撞折了主轴，只能拖车。把车推上案，夏冰洋才有机会问小吴：“娄月那边怎么样？”
小吴道：“真神了！夏队，你怎么知道山坡那埋着一具女尸？”
听他说起女尸，夏冰洋头一个对号入座的就是徐辉失踪六年的初恋女友薛雨蒙。
夏冰洋看了一眼徐辉坐的那辆警车，忽然感到一阵反胃，咽下去一口气才问：“尸体挖出来了？”
“勘察组已经过去了，娄姐在那盯着，要不咱过去看看？”
夏冰洋回头看了看远处漂浮着灯火的山坡方向，想了想道：“留一辆车跟我把徐辉压回局里，你带着其他人去帮娄月。”
“好。”
小吴应了一声，然后指着正在帮刑警调试拖车绳的纪征，问：“夏队，这兄弟是哪个单位的？有点面生。”
夏冰洋盯着纪征被雨淋的湿透的背影沉默了两秒，才道：“证人。”
小吴带着一辆警车走了，现场只剩两辆警车，一辆车里坐着徐辉，另一辆车留给夏冰洋。
两辆警车依次调头，呈纵列停在路边。领头的警车里，一名便衣坐在驾驶座充当司机，夏冰洋习惯性地要坐在副驾驶，但上车时略一犹豫，坐在了后座，还往里让了让，推开车门道：“纪征哥。”
喊这三个字时，夏冰洋的喉咙蓦然有些发紧。幸好他的嗓子有些哑了，所以听不出异常。
纪征本站在路边整理被夏冰洋扔在地上的那把伞，听到夏冰洋喊他，就弯腰坐在了警车后座。
“走了夏队。”
开车的刑警招呼一声，就发动了车子，跟在前面那辆警车后面。
夏冰洋和纪征坐在后座，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两人各有所思的样子，并不朝对方看，也不交谈，很默契地保持着沉默。沉默把车厢里的空气都噬掉了，让人呼吸有些艰难，于是夏冰洋把车窗放下一半，让窗外的雨珠一颗颗的砸到他脸上，才能保持一二分清醒的思维。
夏冰洋乱七八糟的想，如果车里没有第三个人，或许他会自然些。又想，幸好车里有第三个人，不然他会更不自然。
他看似在看着窗外，其实在牢牢的注意着纪征，面前半扇车窗玻璃模糊照出纪征的侧影；纪征浑身都湿透了，西装裤脚和衣领还在往下趟着水珠，他静坐不动，也在看着窗外，安静的似乎已经坐在那里很久了，又似乎一直都不在那里。
不同于上次在阳台上的惊鸿一瞥，此时纪征就真真切切的坐在他旁边，如果不是纪征的模样变了许多，比以前更添沉毅和稳重，夏冰洋一定会认为他在做梦。但是现在当真见到了纪征，夏冰洋觉得自己似乎飘在海水里，载浮载沉，恍恍惚惚。
见不到纪征的时候，他似乎总有话和纪征说，但是现在见到了纪征，他反倒近乡情怯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了。但是他必须说点什么，不然他觉得他会被自己煎熬死，他酝酿了好几次想开口，都碍于前方开车的同事，又把话咽了回去。
久久地，他从车窗上看到纪征忽然回过头正视着前方，声音温厚又低沉地问：“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他知道纪征在和他说话，但是纪征并不朝他看，所以夏冰洋也没有直接看着他，而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捎着他，道：“没事。”
说完，他悔的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他不应该这么果断的回答，应该留有周旋的余地。
纪征也把头向他偏了偏，手里捏在刚才取下来的眼睛，指腹轻轻擦拭眼镜潮湿的镜片，轻声道：“刚才你的眼睛红的厉害，现在还红吗？”
夏冰洋怔了怔，纪征一直没有正眼看过他，怎么知道他的眼睛红了还是没红？他自己都不知道。
忽然间，他觉得自己大可不必这么小心翼翼，坐在他旁边的人是纪征，对他一如既往的关心又温柔的纪征。他转头直视纪征，脸上不自觉露出微笑：“你怎么知道我眼睛红了？”
纪征擦拭镜片的动作一顿，然后慢慢转过头直视着夏冰洋，先看了他一会儿，才道：“刚才看到了。”
纪征的眼睛是很干净很深邃的黑色，眼神清晰又柔软，夏冰洋毫不避视的看了他片刻，道：“我看不到，你再帮我看看。”
像是为了让他看清楚点，夏冰洋手撑着坐垫，向他稍稍倾斜身子。
纪征没做他想，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道：“有点肿，疼不疼？”
夏冰洋点了下头：“疼，疼的厉害。”
纪征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红肿的眼角，柔声道：“可能发炎了，回去用清水洗一洗。”
夏冰洋的身体随着他的碰触而颤了颤，掩饰什么似的连忙垂下眼睛，看着纪征放在他眼前的手掌。
纪征的手很凉，或许是在雨中淋了太久的缘故，他掌心皮肤被雨水浸泡的有些发白，还凝着一层潮湿的水汽，夏冰洋又闻到了他的皮肤里散发出的混合着冰片香的炭墨味。那味道湿润又冰冷，却让他鼻根发痒，像是过敏了。
夏冰洋脑子里有些晕乎乎的，全身骨头似乎都软了下来，看着纪征低声问：“现在呢？现在怎么办？”
纪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察觉到，他默默地和夏冰洋四目相对，然后笑道：“现在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说着，他抬手横在夏冰洋眼前，遮住了夏冰洋的双眼。
夏冰洋一愣，然后笑着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下来，不想给他看到自己的一脸傻笑，所以低下了头。
但是他没有掩饰好，纪征依旧看出他在害羞，但是纪征只是觉得他可爱，并没有多想，以为他的害羞只是阔别多年忽然重逢的朋友之间的‘人之常情’。
回到警局，雨恰好停了。
任尔东带人站在院子里等，还没等警车停稳就跑了过去。
“检察院来人了。”
夏冰洋刚下车，就听到任尔东如此冲他喊。
他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问道：“警车查的怎么样？”
任尔东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弯腰从车里下来，下意识把他当成抓捕的疑犯，上前就要扭他胳膊：“找到两根头发，一块指甲盖和几摊血迹，法医队正在——”
夏冰洋眼瞅着他直冲纪征走过去，不由分说就要对纪征动手动脚，于是连忙挡在纪征身前，老鹰护小鸡似的张开胳膊：“你干什么？退后！”
任尔东是只听过纪征大名，从没见过其人的。被夏冰洋这护宝贝似的一拦，很是莫名其妙，指着站在他身后保持沉默的男人正要说话，就见另一辆警车开了进来，便衣刑警跳下车，冲他笑道：“东哥，抓了个活的！”
任尔东孤疑地扫了夏冰洋两眼，才走过去帮忙把徐辉往办公楼里押送。
警局大院因为夏冰洋回来而慌乱起来，又有两名警员朝他喊：“夏队，检察院来人了，在里面等你呢。”
夏冰洋依旧不怎么上心，回头和纪征对了一个眼神，和纪征一前一后走向警局大楼。
纪征‘初来乍到’，自然是紧跟着他。
刚走到一楼大堂门口，任尔东就急急忙忙地从后面追上来，拦住夏冰洋说：“都说了检察院来人了，你怎么没动静？”
夏冰洋不耐烦：“你要什么动静？我给这位检察官唱首歌？”
“你咋不开窍。”
任尔东瞟了一眼纪征，觉得没什么好顾忌，便直接道：“你的老情人，唐樱，唐检察官来了。”
夏冰洋的心思全在纪征身上，此时的反应着实有些慢，听说唐樱来了，依旧淡淡的，‘哦’了一声正要进门，忽然扭头看着任尔东：“她来干什么？”
任尔东道：“监督你办案呗，估计是党灏跟她说了点什么。”
“别瞎猜。”夏冰洋沉思片刻，又问：“她在哪儿？”
“咱们办公室。”
“你把徐辉带到审讯室等我。”
夏冰洋说完，推开玻璃门走进大堂，等到纪征也进来才松手。
上楼时，夏冰洋稍回过头对纪征说：“你在我办公室坐一会儿。”
纪征点头:“好。”
上到五楼，夏冰洋推开办公室房门，一眼看到身着黑色检查官制服的唐樱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正在朝窗外看。
听到开门声，唐樱并不回头，问道：“那个人就是徐辉？”
夏冰洋把房门推开，等纪征先进去，才道：“是。”
唐樱转过身，笑道：“他就是潜逃六年的连环杀手？”
夏冰洋站在门口，勉强笑了笑：“谁告诉你的？”
唐樱看到了纪征，目光在纪征脸上停了几秒，才若无其事般回到夏冰洋脸上，边走向门口边说：“任尔东。”
夏冰洋皱了皱眉，道：“还没拿下口供，现在不能定论。”
唐樱专注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浅浅一笑，道：“你现在谨慎多了。”
夏冰洋也笑：“不然怎么活下去。”
唐樱不太赞同地皱了皱鼻子：“这句话好消极，不像你说的。”
夏冰洋意有所指般看了看办公室，道：“现在像了。”
唐樱道：“你知道我可以帮你。”
夏冰洋不置可否，只道：“谢谢。”
唐樱似乎找不到什么话和他说了，才又看向纪征，面带公式化的微笑，口吻轻巧又冷淡的问：“这位是？”
夏冰洋赶在纪征说话前，抢先道：“证人。”
纪征看着夏冰洋，见他虽然强装冷静，但还是稍显慌乱，看出他有什么隐情，遂接受了夏冰洋给他的新身份，对唐樱稍一点头，道：“你好。”
唐樱看着他，稍稍抬起下巴，又慢慢落下，只对他点点头，没说话，然后又看着夏冰洋问：“有时间吗？我们聊两句。”
夏冰洋看了看手表，道：“待会儿我们在楼下开会，你也参加。”说完抬手向门外引了引，‘送客’之意很明显。
唐樱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纪征一眼，然后潇洒离开。
等她走了，夏冰洋关上办公室房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纪征两个人。
“纪征哥，东西带了吗？”
纪征从西装裤口袋里掏出一只白色透明包装袋，里面装着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内存卡。
夏冰洋接过去，面露喜色，道：“现在就等徐辉那辆警车里的血液和毛发鉴定了。”
他把东西往口袋里一装，看着纪征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说着顿了一顿，走到会议桌前唰唰唰写了一张字条交到纪征手上：“这是我住的地方，门牌号和密码都在这上面。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我忙完就回去。”
纪征把一直拿在手里的眼镜戴好，低头看了看他写的字，然后把字条折起来，道：“没事，我在这里等你。”
夏冰洋不放心，还想叮嘱他几句，但一时想不到还能说什么，就看着他干着急。
纪征把字条折了几下握在手里，抬头看到夏冰洋还在盯着他，笑道：“怎么了？不是还要开会吗？”
夏冰洋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拉开房门又停住了，回头对纪征说：“你别走。”
纪征道：“好，我不走。”
夏冰洋又盯他一眼，仿佛要他说话算话，然后关上房门快步下楼，到四楼技术队办公区找到郎西西，叮嘱她一会儿买点吃的倒杯热水送到楼上办公室，然后帮办公室里的那个人把衣服烘干。
交代完后，夏冰洋从钱包里拿出几张钞票放在她桌上，然后在她肩上轻轻一捏，道：“他不能吃辣，买点口味清淡的。千万要记得，一定一定不能忘。”
郎西西咬着奶茶吸管愣愣点头，夏冰洋逗孩子似的在她鼻尖轻轻一点，笑道：“真乖，我请你喝一个星期的奶茶。”
一名女警瞧见了，笑道：“夏队，只请小西啊？”
夏冰洋抬手在办公区里挥了一圈：“都请，见者有份。”
“嘻嘻，谢谢夏队。”
夏冰洋走后，两名女警凑在一起聊八卦。
“夏队怎么这么开心？”
“大案要破了呗。”
“我看未必，因为他前女友来了吧？”
“他和唐检不是早就分了吗？”
两名女警不得要解，于是又把郎西西拉进她们的聊天队伍中：“西西，你和夏队走的近，你肯定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郎西西自打夏冰洋走了之后就一脸纳罕地仰头盯着和五楼相隔的一层天花板，听到同事问她，就朝天花板努了努嘴：“应该是因为楼上那个人。”
“谁啊？长什么样？漂亮吗？”
“别瞎猜，我刚看到夏队领上去的是一个男人。”
“啊？男人？这是怎么回事儿？”
两名女警好奇心旺盛，哄搓着郎西西以送餐的名义带她们去一探究竟。
郎西西也很好奇被夏冰洋如此重视的是个什么人，正要答应，就听手机响了，夏冰洋发过来一条短信。
夏冰洋仿佛长着千里眼，一眼看穿了三个女人的计划，在短信里写道——小妮子，不准领第二个人去我办公室，敢把里面的人吓跑了，我扣光你今年所有的假期。
一名女警瞧见了，向同伴眨眨眼，笑的一脸暧昧：“我去，金屋藏娇啊这是。”

第35章 黑林错觉【35】
黎志明敲了敲会议室房门，喊了声：“组长！”
门开了，任尔东站在门口，一脸昏沉，困极的样子：“结果出来了？”
黎志明见他没有搭把手的意思，就绕过他走进屯了一屋子烟雾的会议室，走到夏冰洋面前，先挥散面前的烟雾，才说：“血迹鉴定和皮肤组织鉴定都出来了。”
夏冰洋嘴里咬着烟，把资料接过去粗略地翻了翻，对唐樱说：“一起吧。你也听听。”
唐樱手里转着一支钢笔，闻言把钢笔往桌上一按，道：“好。”
夏冰洋和唐樱以及任尔东出了会议室进入楼下一号审讯室，徐辉已经被关在这里超过了三个小时。
徐辉驾驶轿车冲下公路造成翻车，头部和右臂受伤严重，此时额头缠了纱布，右臂吊在胸前，脸色因失了较多的血而显得虚白。
夏冰洋在审讯桌后正中间的位置坐下，把桌角的台灯灯罩扭向坐在铁椅上的徐辉。
台灯里射出的一道光在房间里晃了一下，猛地对准了徐辉，钢刺般尖锐的光线扎在徐辉眼睛里，但他丝毫不躲，两只黢黑地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夏冰洋。
此时徐辉就像拳台上落败的拳击手，虽面部全非，但好斗的他丝毫不示弱，更不肯认输，只是憎恨且仇视着把他打败的对手。
“那个人是谁？”
徐辉因为受伤且淋雨，此时发了烧，嘴唇被烧的干裂虚白，嗓子哑得就像在沙漠里干咳了数十天。
他和夏冰洋之间，率先提出问题的人是他。
夏冰洋还在低头翻看DNA鉴定报告，翘着腿歪在座椅靠背上，头也不抬地问：“谁？”
徐辉知道他在装糊涂，但还是解释道：“出现在独山公路的那个男人。”
唐樱也微微侧眸看着夏冰洋，想听他怎么解释。
夏冰洋微微提起一侧唇角，等把报告翻完，才抬头看着徐辉，笑道：“想知道？”
徐辉身上寒热交加，不停地打着哆嗦，但眼神依旧阴狠，看着夏冰洋露出古怪的笑容：“六年前，我在独山公路见过他。”
“哦？”
夏冰洋做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徐辉道：“我发现他跟着我，就返回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说着，他眼角抽搐了几下，狠声道：“我真后悔当时没杀了他！”他盯着夏冰洋又问：“他是谁？是你的人吗？”
夏冰洋眉毛一抬，不知为何，徐辉的这句话很顺他的耳，便点头：“是。”
徐辉露出诧异的神色：“当年在我在旧桥洞下碰到的人也是他？你们那个时候就开始怀疑我了吗？既然这样，你为什么拖到现在才查我？”
夏冰洋道：“理由很简单，因为我们不确定在旧桥洞碰到的人是你。再说了，彭茂已经替你背了黑锅，我们没发现新的尸体，就查不到你头上。”
“你还是没有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看来徐辉对给他致命一击的纪征耿耿于怀，他越想要知道，夏冰洋就越想吊着他，神神秘秘地笑道：“他不是警察。”
徐辉冷笑道：“我知道他不是警察，警察没有他那么毒的身手。他是谁？什么身份？为什么查我？六年前不是你负责洪芯的案子，派他查我的人又是谁？”
夏冰洋很欣赏他落到如此境遇，思维和逻辑还这么清晰，道：“这样吧，我们做一个交易。”说着，他把叠在左腿上的右腿一放，坐正了，上身前倾，下半张脸露在台灯的光线里，微微笑道：“他的身份只有我知道，如果你想知道他是谁，就必须坦白交代你做过的所有事。”
徐辉冷笑：“你以为我很想知道他是谁吗？”
夏冰洋冷冷地笑了一声：“你想，因为你不可一世，因为你已经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因为你就算死也想死在逃亡的路上，绝不会坐以待毙。你是一个强势、自信、不允许自己失败的男人。如果你连打败你的对手的名字都不知道，这对你来说比杀了你还残忍。”
徐辉道：“别装作你很了解我的样子。”
夏冰洋笑道：“我并不了解你。”他脸色一冷，又道：“但是我非常了解杀人凶手，尤其是像你这样的连环杀人凶手。”
夏冰洋一直盯着徐辉的脸，发现徐辉在听到‘连环杀人凶手’几个字时，唇角向后微微一拉，脸上划过一片阴影，露出餍足且回味的神色。
徐辉已经把死去的女孩儿们当做他的‘功勋章’。
夏冰洋和任尔东对视一眼，任尔东把一样样证物摆在桌边，一遛排开，在灯光的照射下，那一件件带血的证物显得阴森又惨然。
从左到右，1号证物是两根头发，2号证物是一块米粒大小的指甲盖，3号证物是沾了血的棉絮，4号证物是一把经过改造的30军刺，军刺刃长20厘米，全长35厘米，黑梨木刀柄在灯下闪着油黑的光，高碳钢材质的刀刃流着一线锐利的寒芒。
夏冰洋拿起一号证物，道：“这是洪芯的头发。”拿起二号证物：“这是洪芯的右手大拇指指甲盖。”拿起三号证物：“这是洪芯的血。”，最后，他拿起四号证物，笑道：“这就比较厉害了，这是你的作案工具，是从你的车里搜出来的。我们在这把刀上检测到了薛雨蒙、洪芯、袁湘湘的血迹。”
他把军刺放下，双手交握低着下颚，看着徐辉冷笑道：“怎么办？这些全都是你杀人的铁证。虽然你在巡逻车里杀死洪芯之后洗过车，但是有些痕迹是你洗不掉的，比如这几根头发，这块指甲盖，这滩浸到棉絮里的血。”
徐辉脸上带着满足的神色，稍稍仰起头，朝夏冰洋坦然一笑：“我没想到你会查我以前开的警车。”
夏冰洋道：“我也没想到你会在警车里干那种脏事。”
徐辉嗤笑一声，脸上露出鄙夷地神气，道：“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叫警察吗？亏你还是警察，你连我杀人工具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夏冰洋瞥了一眼面前闪着寒光的军刺，没有接话，等他自己说下去。
呛啷一声，手铐随着徐辉向前倾斜身体发出声响。徐辉眼睛里涌出未被教化的野兽才拥有的野蛮和残忍，看着夏冰洋说：“那是军|刺，是军人的武器。我一直想当兵，但我体检不合格，被刷下来了，所以我才当协警。那把军刺是力量，是勇气，是征服猎物的力量和勇气！”
夏冰洋拿起放在证物袋里的军|刺，漠然地看着这把被徐辉灌入杀戮含义的凶器，想起死在这冷锋下的几个女孩，竟觉得这把军|刺沉重地让他拿不起来。
“所以你就用这把军|刺，征服了薛雨蒙、洪芯、袁湘湘？”
徐辉残忍地笑着，眼睛里闪着阴秽的寒光：“没错，武器要用在合适的地方，杀人的武器就应该用来杀人，那把刀的刃，应该用血来煨。”
夏冰洋听着他疯狂的言论，起初怀疑他精神出现了问题，随后就发现徐辉并不是精神出了差错，相反，他的精神非常正常。他甚至是一个非常单纯的人，只是他的单纯是极度的残忍和过强的信仰交织成的产物。徐辉对力量甚至可以说对暴力，有着极高的憧憬和信仰。
而能满足他的信仰的职业只有当一名合理拥有暴|力武|器的雇|佣|兵，但他偏离了他应留的轨道，和法制社会产生了交叉，才酿成他无法背负的恶果。
夏冰洋再一次站在杀人凶手的思想领域中试图剖析他们犯罪的渊薮：“你是想说，那三个女孩儿不是你杀的，而是这把刀？”
徐辉道：“杀人，是武器的使命。而我的使命，是辅佐我的武器，完成它的使命。”
徐辉说这句话时，虔|诚地望着桌上的军|刺，仿佛那是他的信|仰，而他只是它的教|徒。
“你承认你用这把刀杀死了薛雨蒙、洪芯和袁湘湘？”
徐辉面露讥诮，仿佛觉得他问的多此一举：“当然，证据已经摆在你的面前了，难道你会觉得我敢做不敢当，向你狡辩吗？”
夏冰洋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干脆利落的认罪，因为徐辉不屑于在一名小小的警察面前说谎，警察虽然可以合法拥有暴|力武|器，但是徐辉只做过协警，警察在他心里只是披着暴|力武|器外皮的窝囊废。他看不起警察，所以不屑在警察面前替自己申辩。因为他认为警察无权对他做出审判。
“你承认杀死洪芯，那你承认你还害死了彭茂吗？”
夏冰洋问。
徐辉嗤笑一声，道：“我本来是想把洪芯藏在她下出租车的地方，那里有一个旧桥洞，是个藏尸体的好地方。没想到她之前还搭过顺风车，姓彭的不是我害死的，他是为那个出租车司机背了黑锅，哈哈。”
夏冰洋这才知道，原来徐辉的本意是嫁祸给出租车司机孟翔。
顺着这句话往下延伸，夏冰洋自然接洽到龚海强身上，道：“那你的计划，又为什么会被打乱？”
徐辉向他挑衅一笑，道：“你不是都调查清楚了吗？不然你没有理由怀疑是我杀了洪芯。”
夏冰洋接受他的挑衅，笑道：“因为你调头往回开的时候出了车祸，撞死了雷红根。而龚海强亲眼目睹你撞死人，所以你就杀了龚海强，又把撞死雷红根的责任推到龚海强身上。”
徐辉眉毛一挑，欣赏他似的点了点头：“你很聪明。”说着默了片刻，道：“都怪那个老人突然冲出来，我也没料到会发生车祸。当时龚海强已经刹车了，但是我跟他的车跟太近，而且速度太快，一时没有刹住车。我把龚海强的车撞出去，龚海强才撞死那个老人。我本来不想对龚海强下手，我们两个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车祸现场，但是那个蠢蛋立马就报了警。哼，是他自己找死，我也只能杀了他，没有选择。”
夏冰洋看着他，问出藏在心里已久的问题：“龚海强为什么想逃？”
徐辉疑惑道：“什么？”
夏冰洋道：“我说，龚海强为什么要逃？目睹你发生车祸后，你开的是警车，他理应信任你。当时他有两种选择，要么留在事故现场，要么帮忙救人，但是他却选择离开事故现场，除非你蠢到一下车就暴露自己的身份准备弄死他，否则他没有充足的理由当着警察的面逃离事故现场。他为什么要逃？”
徐辉似乎被他问住了，低着头半晌不做声，过了许久方才道：“或许是，为了送他老婆去医院。”
夏冰洋心里早有预感，但亲口听到徐辉说出来，还是另一番心悸。他用力搓了搓冰凉的指尖，冷声道：“说清楚。”
徐辉道：“我和龚海强追尾以后，我看到他车里副驾驶坐着一个女人，后来才知道是他老婆，他老婆当时满头是血，已经昏过去了。我想借着龚海强肇事逃逸的名义开车撞死他们，龚海强的面包车翻车后，他从车里爬出来的时候还没死，他想跟我动手，但他不是我的对手，我把他踹到沟里，他的头磕到一块大石头，当场就死了。他的老婆一直没醒过，我以为他老婆也死了。我等到他老婆血流的差不多了才通知留在警亭的同事把他老婆送到医院。没想到他老婆命挺大，竟然没死成，我去医院探过她口风，她对当时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只知道发生了车祸，连自己老公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觉得她没有威胁，就放过了她。”
原来龚海强的‘逃逸’，只是为了送重伤的妻子去医院。就像他想挽救栾云凤的生命一样，栾云凤这么多年从未停止过为龚海强上诉。
得到真相后的夏冰洋一阵惘然，不知为何，觉得万分对不住栾云凤，因为他必须把龚海强冒死逃离事故现场的原因告诉她。
半晌无话后，夏冰洋又问：“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左手为什么废了？”
徐辉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眼角微微抽搐，眼睛里露出怨毒的神光：“六年前在旧桥洞，那个男人割断了我左臂肌腱。”
闻言，夏冰洋又是好一阵恍惚。
原来是纪征伤了他的左手，改变了他的作案模式，才为他们破案加上了一条重要的线索。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他的身份吗？”
夏冰洋说着，把30军|刺从证物袋中拿出来，提着军|刺走向徐辉。
“嗳！你干嘛！”
任尔东吓了一跳，以为他要胡来，想要拦住他。
夏冰洋一把将他推开，站在徐辉面前，紧握军刺的右手缓缓抬起，对准徐辉。
徐辉面无表情地看着夏冰洋，光打在夏冰洋举起的刀刃上，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阴影，从额头到下巴，像是白与夜的交界线。
黑檀木刀柄在夏冰洋手中转了一圈，刀刃由内向外甩了一个刀花，刀口笔直的指向徐辉的眉心。
夏冰洋像一名武士般举起手中的刀对准了被束缚在刑椅上的徐辉，道：“他叫纪征，出生在军人世家，他的父辈都是军人。”
这句话，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
徐辉脸色一僵，仿佛是矇住了。
夏冰洋握着军刺的右手慢慢落下，锋利的刀刃停在徐辉的额心。
他说：“你根本不知道，士兵持有武器不仅是为了进攻，还有守护。”
第二卷：致爱丽丝

第36章 致爱丽丝【1】
针对徐辉的审讯以雷霆之势结束，徐辉被娄月带去办公室审读口供。等候移交嫌疑人的唐樱在四楼茶水区等待。
出于礼节性和责任感，夏冰洋在旁作陪，和唐樱谈一些案情相关的话题。
茶水区和技术队办公区只有几步之遥，夏冰洋和唐樱谈话的时候频频瞄向郎西西的座位。技术队办公区里有几个人跟着他们连夜加班，其中就包括郎西西。郎西西用一杯又一杯的咖啡吊精神，虽然有些萎靡不顿，但还是准确接收到了夏冰洋频频朝她飞去的眼风。
她借着端咖啡的动作向夏冰洋偏头看了一眼，不仅看到了夏冰洋，还看到了同样在看着她的唐樱，这让她受惊不小，赶紧回过头，不再乱看。
唐樱当然察觉到夏冰洋的心不在焉，但没表示什么，只遥遥地看着郎西西，抚摸着垂到胸前的几缕发丝，道：“在一审之前，我会亲自看着徐辉。”
夏冰洋虽然三心二意，但一点不耽误和她说正事：“你亲自出马，我很放心。”说完，他抬手看了看表：“这么晚了，喝不喝咖啡？”
这两句话前言不搭后语，拼凑的很僵硬。唐樱觉察出来了，于是颇为兴味地看着夏冰洋一笑，道：“好啊。”
夏冰洋虽然和她坐的很近，但一直没正眼看她，眼睛一直在乱扫，此时自然看不到她笑容里的揶揄。
他抬手连打两个响指，冲着郎西西喊道：“西西，泡两杯咖啡过来。”
郎西西应了一声，迅速冲了两杯速溶咖啡端到他们面前，先给了唐樱一杯，道：“唐检，喝咖啡。”
唐樱一低眼，看到她白嫩的手腕上戴着一条烧蓝掐金丝手链，虽然颜色搭配好看，但做工略显粗糙，便接过咖啡杯笑道：“手链真漂亮。”
唐樱天生有种逼人的气质，一般女人在她面前很没有自信心，郎西西也一样，低头笑道：“这是我去旅游的时候在手工坊自己做的。”
唐樱点点头，话题就此终止。
夏冰洋对女人间不见血的小较量一点都不敏感，接住郎西西递过来的咖啡，看着她问：“我交代你做的事，都做好了？”
郎西西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点头道：“都办好了。”
夏冰洋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人呢？”
“还在楼上办公室。”
夏冰洋真怕耽搁了这么久，纪征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去’了，毕竟纪征上次停留的时间就很短，这次不知道能维持多久。想到纪征随时有可能消失，这让夏冰洋如坐针毡，心里焦灼难耐。
但他隐藏的太好了，只露出一点三心二意来，两个被牵扯进来的女人都不知他正在白爪挠心。
他悄悄地给娄月发信息，问她还需要多长时间，让她尽快把文件处理完。
娄月还没回复消息，又一波不速之客来了。
明凯听说案子告破，连夜带着律师苏星野赶来了。
夏冰洋见到苏星野，心里顿时开始紧张，不放心地瞄了眼楼上，即担心纪征忽然下楼，又担心苏星野忽然福至心灵跑到楼上去。
即使是深更半夜，苏星野也穿着得体的西装，还是一贯的潇洒漂亮。他走到夏冰洋面前，向夏冰洋伸出手，笑道：“夏警官。”
夏冰洋站起身，左手端着咖啡，很敷衍地和他握了握手，道：“苏律师的消息倒是很及时。”
苏星野道：“是明先生的消息及时。”
明凯向夏冰洋询问关于冉婕的事情，夏冰洋一边敷衍他，一边注意着苏星野。苏星野安静地站在傅明身边听夏冰洋说话，不时笑着插一两句，偶然很不明显的低头看看手表。
任尔东觉得他们在茶水区说话不方便，便好心提议：“组长，带唐检和明总去咱们办公室吧。”
唐樱率先道：“也好，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夏冰洋却沉下脸，悄悄拧过头狠狠瞪了任尔东一眼，然后回过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几人笑道：“我们办公室不太方便，就在这儿吧。西西，再泡两杯咖啡过来。”
任尔东还在嚷：“有什么不方便……”
话没说完，夏冰洋抬手往任尔东肩上重重一捏，对苏星野等人笑道：“你们先坐。”说着把任尔东拽到了一边。
“你搞什么鬼？”
夏冰洋刚才那一下捏到了他肩胛骨，任尔东吃痛，把他的手甩了下去。
夏冰洋转过身背对着苏星野等人，低声道：“不能让姓苏的去咱们办公室。”
“为什么？办公室装不下他？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不然我现在就把人领上去。”
任尔东早就看出他自打出了审讯室就开始三心二意魂不守舍，此时便借故询问他。
夏冰洋虽然毫不顾忌被他知道，但是他妒忌苏星野以前的身份，于是沉下脸，故作云淡风轻道：“他是纪征的前男友。”
任尔东一怔，像没见过苏星野似的盯着苏星野猛瞧：“我靠，世界这么小么？你别说，你梦中情人的眼光很不错啊，苏律师这一款的确挺勾人。”说着瞄了夏冰洋一眼：“不像你，整天板着脸，性|冷淡晚期。”
夏冰洋懒得和他斗嘴，正要走人，胳膊又被任尔东拽住。
任尔东纳闷：“不对，苏星野是纪征前男友，跟你不让他进办公室有什么关系？”
夏冰洋指着楼上，不耐烦道：“因为纪征就在办公室，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任尔东愣了愣，突然把他胳膊握得死紧：“刚才那个男的就是纪征？！”
苏星野似乎听到了什么，有些疑惑地转头看着他们。
夏冰洋向苏星野敷衍地笑了一笑，然后用力夹着任尔东的脖子又往前走了两步，咬牙切齿道：“你接着喊，最好把纪征喊下来，让他们俩见个面。”
任尔东尚处于震惊中，极度好奇地看着楼梯方向：“你领回来的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就是纪征？哎，刚才没看清楚他的脸，只注意到他腿挺长。”说着邪笑一声，捶了夏冰洋一拳：“你是怕纪征见到前男友，旧情复燃了吧。”
夏冰洋被他戳中心事，但绝不承认，冷笑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如果他们能复燃，早就复燃了，还会等到现在？”
任尔东端详着他的脸道：“那倒不一定，柴火闷的时间越久，烧起来就越旺。不信你就把纪征叫下来，看这俩人见面能不能烧起来。”
听了他这番话，夏冰洋牙根都是酸的，双手卡住任尔东的脖子就要掐死他：“不如我先把你烧死怎么样！”
娄月从楼道另一边走过来，大老远就看到夏冰洋掐着任尔东脖子把任尔东抵在墙上，看似要犯命案。她连忙赶过去把他们俩分开，低声斥道：“检察院的人还没走，你们俩在干什么！”
夏冰洋抢过娄月手里的资料摔到任尔东身上：“去把他们打发走！”
任尔东揉着脖子向茶水区小跑过去。
后来的事，夏冰洋没有参与。他一个人藏在楼梯口抽烟，直到茶水区的人散干净了，才走出来。
郎西西在收拾几只脏杯子，见夏冰洋一脸阴沉地从楼梯口走出来，便道：“夏队，唐检和明凯已经走了。”
苏星野当然也走了。
夏冰洋气沉沉地‘唔’了一声，站在茶水区抽完了手里这根烟，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按，对郎西西说：“你下班吧。”
从四楼到五楼的路上，夏冰洋迅速把一身酸气散干净，站在办公室门口做了一个深呼吸，抖擞一番精神，才把办公室的门推开。
纪征遵守约定，还在办公室里等他，但是等待时间过长，只好自己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
他看到办公室中心的会议长桌上摆着一套手工模型玩具，可以看出是一栋红蓝相间的小别墅。别墅已经搭建了大半，附带的花园和游泳池还没成型，零件就散在别墅四周，红红绿绿的一片。
纪征还记得夏冰洋小时候就喜欢这种低龄益智的小玩具，经常拼一些乐高积木，还把成品送给过他。此时出现在公安机关办公室里的模型玩具，自然也就是夏冰洋的了。
他没想到夏冰洋把这个爱好一直保留到现在。
横竖闲着没事做，且等待时间注定很漫长，于是纪征着手搭建没有竣工的蓝色小别墅。
他心细，手又轻，很快就把别墅搭好了，完工细看，看出许多小问题。夏冰洋完成的部分，每块组件之间拼凑的略草率，工程质量比较粗糙，不是很坚固。属于一阵风吹来了就能把房子吹散架的类型。
所以纪征又把夏冰洋完成的部分进行返工，先把组件拆下来，然后一件件再拼好。但是夏冰洋的手工的确太粗糙，纵然纪征再小心谨慎，还是阻挡不了脆弱的豆腐渣工程的塌陷。
纪征刚抽掉一楼客厅的一扇承重墙，没想到整栋房屋呼啦啦全塌了，零件散的满桌子都是。
夏冰洋推开门的时候，恰好看到那栋蓝色的小别墅在纪征手里化成一地碎片。
纪征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几个碎片，有些无措地看着满桌花花绿绿的狼藉，乃至没有及时发现门已经开了。
他正要抢修塌了一半的小别墅，忽觉门口有人，于是抬头朝门口看去。
夏冰洋斜着身子倚在门框上，双手揣在裤兜里，看着纪征潇洒一笑，道：“帅哥，跟我回家吧。”
和纪征下楼时，夏冰洋时刻注意着楼下的声响，唯恐苏星野杀个回马枪，撞见纪征。
“饿不饿？前面有家淮扬菜馆子还不错。”
夏冰洋有意放慢脚步，说话时依然在听楼下的动静。
纪征的西装外套被郎西西烘干了，他走在夏冰洋身边穿外套边说：“刚才那个短发的女孩儿帮我买了一份沙拉，现在已经不饿了。你还没吃饭吗？”
眼看只剩最后几层台阶就到了一楼大堂，如果苏星野还没离开警局的话，纪征肯定会见到他。于是夏冰洋从兜里摸出手机，发短信询问任尔东，随口敷衍道：“回家用泡面解决。”
纪征看一看他，以为他公务太忙，遂不再出声打扰。
任尔东没有回复他的短信，这让夏冰洋心里陡然有些不安，但是他已经步履不停的和纪征走到了大堂，一时找不到理由让纪征停下。
夏冰洋双眼如探照灯似的穿过前方几米外的玻璃大门在警局大院里搜寻，果然看到了和唐樱站在警局门口说话的苏星野，旁边站着脸上堆满假笑的任尔东。
夏冰洋心里一急，立即刹住了步子，拽住纪征的袖子：“纪征哥！”
纪征被他一拽，也停住了，转过身看着他：“怎么了？”
夏冰洋捏着他的西装袖口，不自觉地瞄了一眼警局门口的几个人，一时答不上话。
纪征觉得他此时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并且发现他在朝自己身后看，于是也想回头一探究竟。
夏冰洋见他要回头，霎时热火攻心，猛然上前一步：“抱一下！”
话音还没落，夏冰洋就紧紧贴在他胸前，搂住了他的脖子，阻止他向后回头。
纪征只觉得眼前身影一晃，然后夏冰洋就扑到了他怀里，这让他一时愣住了，下意识地微微举起双手，僵持在夏冰洋腰的两侧。
自从他和夏冰洋见面到现在，他清楚的感受到了夏冰洋对他的一份尊重和疏离，这份尊重和疏离是应该的，因为夏冰洋不再是那个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看一整天漫画打一整天游戏的少年。他长大了，成熟了，并且他们之间发生过一段敏感的不愉快，所以当他们再见面时，双方必然都懂得克制。
他能够感受到夏冰洋的克制，就像他很清楚自己也在克制一样，他本以为夏冰洋会一直克制，所以当夏冰洋拥抱他的时候，他很意外。
郎西西和另一名女警换下了警服，挽着手有说有笑的从楼上下来，看到大堂里抱在一起的两个男人，都怔了一怔，郎西西正要叫夏冰洋一声，但是被同事拖着手臂匆匆地穿过大堂走出去了。
纪征发现了两个女警有些异常的目光，不想传出不好听的谣言对夏冰洋不利，于是把手指轻轻地搭在夏冰洋腰上，低声道：“好了，冰洋。”
夏冰洋非但不放手，反而把他搂的更紧：“别动。”
夏冰洋的目光穿过纪征的肩膀落在警局门口，牢牢地锁视苏星野。
久而久之，苏星野似乎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注视，他回过头向玻璃大门的方向看过来，有些疑虑地皱起双眉。
夏冰洋知道苏星野看到了他们，大堂的灯光雪亮，从外面看进来，里面一览无遗。虽然纪征背对着门口，被他抱住了不能转身，但是他担心苏星野仅靠着背影就把纪征认出来。
他和苏星野遥遥对视着，像是在对峙。
片刻后，苏星野回过头，和唐樱握手道别，开车离开了。
夏冰洋松了一气，浑身一松劲儿，这才发现他正搂着纪征。
刚才他全神贯注堤防着苏星野，连自己应该用什么方法阻止纪征向后回头都来不及思考，乃至抱住纪征的时候根本不做他想，只是想阻止他和苏星野见面而已。现在苏星野走了，他面临的危机解除了，也就猛然回来神来，原来他做了一件从他见到纪征开始就一直想做，但是没敢做的事。
他顿时又紧张起来，刚才抱着纪征还那么冷静，现在倒不知所措，搂在纪征脖子上的手臂也变得僵硬，甚至不敢用力。
纪征似乎也察觉到了夏冰洋的身体忽然变得僵硬，以为夏冰洋觉得不自在在，于是慢慢垂下双臂，搭在夏冰洋腰上那点微乎其微的力量静悄悄地消失了。
他又催了一声：“冰洋。”
夏冰洋心里极乱，低低地应了他一声，却不想放开他。但他已经接收到了纪征催他放手的信号，在放手之前，他很想知道纪征此时的脸上会浮现怎样的表情。
他微微侧过头看到了纪征的侧脸，让他失望的是，纪征看起来依然还是那么的平静。纪征微微低着头，目光下视，眼神凝澹又深沉，侧脸线条平整的像永远不会发生变化的石塑。
夏冰洋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冷了一下，又疼了一下，随后又微微的恼了。他看着纪征上唇削薄，颜色极淡的嘴唇，忽然很想狠狠亲上去，或者用力咬上去。
但是他没有，因为他很清楚这样的做法很任性，他已经过了可以随意对纪征任性的年纪。尽管他知道如果他真的亲上去了，一贯绅士的纪征也不会揍他一拳，纪征只会温柔的回避，然后轻悄悄地消失。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于是他什么都没做，他放开了纪征，后退了一步，看着纪征肩上被他压皱的西装面料有些茫然的站了一会儿，说：“走吧。”
任尔东老早就看到大堂里夏冰洋抱住一个男人许久不动弹，也就很有眼色地不冲进去干扰，而是站在院子里等，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夏冰洋和那个男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来。
院子里的灯光教暗，夏冰洋走在前面，微低着头，光的阴影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藏着心事的眼睛躲进了黑暗里。
任尔东两只眼睛盯住了走在夏冰洋身后不远处的纪征，等夏冰洋走近了，压着嗓子叹道：“我靠，这么有型，难怪你一直惦记。”
夏冰洋没理他，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向停车场开车。
任尔东抖了抖外套衣襟，提了提裤腰，然后主动朝纪征迎了两步，伸出手笑道：“你好你好，纪征是吧？我是洋洋的同事，我叫任尔东。”
纪征和他握手，礼貌且略带疏离地微笑道：“你好。”
任尔东忍不住又上下打量他一圈：“我经常听洋洋说起你。”
闻言，纪征心里轻轻颤了一下，脸上只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是吗。”
和任尔东寒暄时，他始终注意着去取车的夏冰洋。
停车的地方就在草坪边，借着一杆路灯，纪征可以清楚地看到夏冰洋的侧影。
他看到夏冰洋站在一辆黑色越野车门边，打开车门正要上车，手机忽然响了。他冷着脸皱了皱眉，又把车门关上，转过身靠在车头上，接通了电话。
讲电话的时候，他点着了一根烟，他咬着烟嘴儿和听电话那头的人讲话，脸上很烦躁。他额前的刘海有些长了，斜斜地垂下来搭在他眉梢眼角，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有几分冰冷的戾气。
半分钟后，他挂断电话，把烟头在指腹里一搓，火圈儿顿时熄灭了。然后他扔掉烟头，拽开车门上了车。
“嗳？纪大哥？”
纪征的心思全在夏冰洋身上，没听到任尔东又和他说了什么，回过头看着任尔东问：“叫我吗？”
任尔东自来熟道：“你不是比洋洋年长吗？我叫你纪大哥，可以吧？”
纪征笑道：“可以。”
任尔东问：“那你这次回国是定居了还是只待几天？”
纪征略微一思考，就猜到了‘回国’是夏冰洋为他的忽然出现编造出的理由，道：“可能只是待几天。”
任尔东正要问清楚，就见夏冰洋把车开过来了，停在他们身边，闪了闪车灯。
“很高兴认识你，有机会再聊。”
纪征和任尔东握手道别，然后坐在了副驾驶。
夏冰洋坐在车里和任尔东碰了个眼神，无视任尔东一脸油腻的奸|笑，开车驶出警局大院。

第37章 致爱丽丝【2】
“请进。”
夏冰洋按下密码，推开房门，对纪征道。
纪征走了进去，站在玄关向周围打量，一只足月的小猫从窗边慢悠悠地朝他走了过来。
他还记得夏冰洋怕猫怕狗，所以他看到那只小黄猫的时候很意外，蹲下去把走到他脚边的小猫抱起来，问：“这是你养的猫？”
夏冰洋瞥了一眼被他抱在怀里的猫，径直走向卧室：“是夏航的猫，暂时寄养在我这儿。”
纪征抱着猫靠在沙发靠背上，面朝着卧室的方向，轻轻揉捏着小猫的耳朵问：“夏航，是你弟弟吗？”
卧室里传出翻箱倒柜的声，夏冰洋高声道：“是啊，他长大了，茶几上有照片。”
纪征去看他说的照片，一眼看到光溜溜的茶几白色的大理石板上摆着一张巴掌大小的相框，里面镶了一张合照，他认出了夏冰洋，那后面搂着夏冰洋脖子的男孩儿应该就是夏航了。
照片里的背景是一栋花园别墅，院子里有一片大泳池，夏冰洋站在泳池边，光着脚，裤腿被挽到了膝盖，正拿着水管子正在往泳池浇水。
一个面相比他还年轻些的男孩儿亲热地从后面搂着他脖子，对着镜头笑的很灿烂。
夏冰洋则对镜头的存在表现出不耐烦，微微偏过头躲开了几乎和他脸贴脸的夏航，看似很不情愿的斜着眼睛看着镜头。
纪征想找到他和父母的合照，但只找到一张他和夏航的照片，想来他和父亲以及后妈的关系这么多年来依旧没有好转。他坐在沙发上，久久地看着这张照片，还能从照片里夏冰洋冷峻的脸上看出一二分他年少时的痕迹。
过了一会儿，夏冰洋从卧室出来了，怀里抱着一套干净的换洗衣服。
“这是我的衣服，没穿过几次。”
夏冰洋把衣服递给纪征，指了指浴室方向：“洗个澡，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吧。”
纪征在他出来的时候就把照片放回原位了，他接住夏冰洋递过来的换洗衣物，没着急去浴室，而是问道：“你现在一个人住？”
他顺手把小黄猫放在了沙发上，夏冰洋拿着抱枕把猫往沙发边推，随口道：“大学一毕业，我就从家里搬出来了，嗳！你别舔我！”
小猫舔他的手腕，让他受惊不小，扔掉抱枕就往后躲。
纪征笑了笑，把小猫抱下来放进落地窗边的猫窝，对夏冰洋说：“喂它点吃的，它可能饿了。”
说完，纪征走进了浴室。
夏冰洋给猫喂了点奶糕换了干净的水，然后回自己卧室里简单又迅速的冲了个澡。通常他在家里洗完澡都只穿一条平角内裤，外加一件睡袍，即风|骚又凉快。现在由于家里多了个纪征，夏冰洋本想穿的严实点，对着浴室里的镜子穿短袖的时候又停住了，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又把短袖脱掉，扯掉挂在墙上衣钩上的睡袍套在身上，依旧大敞着领口，松松垮垮地系着睡袍带子，一身风|骚地走出卧室。
浴室里传出沙沙沙的水声，奶白色的磨砂玻璃推拉门上隐约现出一道男人的侧影。
夏冰洋把滑下肩膀的睡袍领口拉好，走到浴室门口，敲了两下门，扬声道：“纪征哥，你的衣服可以放进洗衣机洗吗？”
水声停了，门上的人影略有移动，似乎是朝门口转过了身子，纪征道：“可以，帮我把手机和车钥匙拿出来。”
说完，浴室里的水声又响了起来。
夏冰洋蹲在地上把他放在西装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和车钥匙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把纪征的衣服放进了洗衣机里。
他刚忙完，手机就响了。检察院那边连夜启动了司法程序，正在审查他移交的证据，唐樱一直没和他断了联系。
他很随意地盘腿往地上一坐，拿着手机给唐樱回信息，回了三四条后，听到浴室里的水声停了，紧接着传出纪征被水蒸气薰的沙哑又柔软的嗓音。
“冰洋，有多余的毛巾吗？”
夏冰洋忙跑过去站在浴室门口道：“洗发水旁边的那条灰色毛巾是干净的，我没用过。”
浴室里的声音宕了下去，静悄悄地没了动静。
夏冰洋就势靠在墙上，接着按手机。
唐樱说关于孟翔车里的录像，材料上没有写清楚到底是怎么来的，担心到了法庭上徐辉的律师会抓住这一点向法官‘质证’，要他现在去一趟检察院。
夏冰洋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现在不行，我走不开。
在今天之前他都是检察院随叫随到的劳模，就算半夜三更下刀子，检察院一通电话打过来，他也会在半个小时内在侦查处办公室就位，因此退回他手中补充侦查的案子极少，基本都‘一遍过’。
唐樱问他还有什么大案要查，
他回复：天大的案子。
没过一会儿，纪征推开浴室门，一出来就看到夏冰洋站在门口按手机。他脚步一停，看着夏冰洋一时没移开眼睛。
夏冰洋在家里向来赤脚不穿鞋，此时刚洗完澡，柔软的黑发蓬乱着，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珠。他只套了一件松松垮垮的黑丝睡袍，领口大敞着，左边领口几乎滑下了肩膀。纪征从侧面角度看过去，一眼就能从他的领口看到他整片胸膛，目光一览无遗，一直向下延伸到被睡袍带子系住的腰胯。
睡袍垂到了膝盖，看不出他里面穿了什么，或者什么都没穿，但两片衣襟随着他蜷起右腿，脚心撑着墙面的站姿而分了叉，那叉一直开到他的大腿根……
夏冰洋只顾低头打字，无意间一转头，看到纪征已经从浴室出来了，而且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夏冰洋见他头发湿漉着，貌似只用毛巾草草擦了几下，道：“浴室里有吹风机”
纪征这才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在他面前走了过去：“不用吹，一会儿就干了。”
他走到餐厅里拿起摆在餐厅桌上的几只玻璃杯中的一只，回头问夏冰洋：“我可以用吗？”
夏冰洋朝他走过去，拿走他手里的玻璃杯在厨房水槽里边洗边说：“几乎没人用过，放在桌子上就是摆设，嗯……喝茶？”
纪征本就觉得今天晚上不用睡了，现在看来更是睡不着，于是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看着夏冰洋道：“浓一点，谢谢。”
夏冰洋心里有些纳闷，心说大半夜喝浓茶，后半夜不是就不用睡了吗？
虽然疑惑，但他没有多问，把三只绿茶包都放进水杯里注满了热水，然后给自己拿了一罐冰凉的啤酒，走到餐厅里在纪征对面坐下。
“绿茶包，喝的惯吗？”
夏冰洋把茶杯推到纪征面前。
纪征只点点头，喝了一口烫嘴的绿茶。
‘噗呲’一声，夏冰洋拔掉啤酒罐的拉环，啤酒里的泡沫从开口里涌出来，白花花地顺着罐身流在桌子上。
夏冰洋粗手粗脚地抽了几张纸巾擦拭啤酒罐和桌面，擦到一半忽然抬眼看纪征脸色，看到纪征拿着眼镜，正在用纸巾擦拭起了白雾的镜片。
纪征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总是为显精神干练而往后梳的头发此时有几缕弯下来垂到他额前，搭在他的眼睫和眉梢，让他看起来既像冷峻的铜像，又像温存的水墨画。
纪征擦干净镜片，戴眼镜之前把额前的几缕垂下来的头发一并用手指梳到后面去，抬头看到夏冰洋正看着他，于是向他一笑：“怎么了？”
夏冰洋喝了一口剌嗓子的冰啤酒道：“没事。”
他不说，纪征也就不追问，问起另一件事：“那个叫徐辉的人，就是你一直在找的最后一个凶手？”
夏冰洋道：“是，抓住他，案子才算了结。”
“什么案子？”
“凶杀案和车祸案，都是他干的。”
纪征双手握着茶杯，食指指腹贴在杯壁上缓缓摩擦，忖度了片刻才道：“龚海强真的调头了？”
“对，龚海强调头了，徐辉也调头了。徐辉承认车祸是他引起来的，当时龚海强的车在前面，龚海强为了躲避雷红根紧急刹车，但是徐辉的车跟的太紧，而且速度太快。徐辉开的警车把龚海强的车顶了出去，龚海强才撞死雷红根。”
纪征尽管不精通法律，也听得出这样的情况，超速且没有保持安全行车距离的后车几乎负全责，又问：“那龚海强是怎么死的？”
夏冰洋简化了龚海强的逃生过程，只道：“徐辉杀了他。”
纪征闻言，也不想过多追究。
其实他到现在也没有彻底了解整桩案件，一半是夏冰洋对他隐去了一部分，一半是他有意不追问夏冰洋对他隐去的部分。他不是警察，也不需要破案，所以他不想在心里揣过多的惨案和死人。
在这一刻，纪征忽然意识到夏冰洋真的不一样了，他不愿意耳闻的惨烈，夏冰洋都拆开了碾碎了一口口吞到肚子里，融到骨血里，和他自己融为一体。
也是直到现在，纪征才把印象里的夏冰洋和一线刑警划上等号。
夏冰洋的身体里住着那些含恨含冤而死的人，住着那些穷凶恶极的杀人凶手，住着那些无法挽回的惨痛事实，但他却能云淡风轻地说出来，好像他生来和他们一体。这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坚强。
眼前的夏冰洋陡然让纪征感到陌生，一种多年未见且物是人非的况味在他和夏冰洋之间悄然的增长了。
他忽然有些感慨，有些怅惘。
夏冰洋也因为纪征的沉默而沉默了，他不知道纪征在想什么，还以为纪征只是关心案子，除此之外没什么话想和他说，于是垂着眼睛有些黯然地说：“你怎么不问我。”
纪征还在努力将面前沉稳冷峻的夏冰洋而他印象里经常对他耍赖撒娇的夏冰洋联系在一起，就听夏冰洋如此问他，一时不知夏冰洋指的是什么，于是问道：“问什么？”
夏冰洋低头拨弄着啤酒罐口一层湿冷的白霜：“我的生活，我的变化，还有我的样子，这些东西你全都看到了，但是你好像没看到一样。”
纪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夏冰洋给他泡的浓茶喝了一口，勉强笑道：“你也一样，你看到了我的样子，我的变化，但是你也什么都没问。”
夏冰洋低头拉扯着啤酒罐上的拉环，他本只是轻轻的拨弄，但是听到纪征的话，就开始用力的扯它，淡漠的口吻听不出情绪：“我们以前不这样。”
纪征靠着椅背，双手圈着杯子放在腿上，温柔地注视着夏冰洋，微微笑道：“你长大了。”
‘刺啦’一声，拉环被夏冰洋从罐口扯了下来，锋利的边角险些割破他的手指。他沉默着把拉环往手指上套，他想套在食指上，但是套不进，就停了手，抬头看着纪征问：“是好事吗？”
纪征看着他的眼睛，蓦然有些紧张，喉咙紧了又紧才道：“对你来说，是好事。”
夏冰洋很不明显地笑了笑：“那对你来说呢？”
纪征默默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水杯，在夏冰洋的注视下勉强笑道；“什么？”
夏冰洋垂下眼睛，把拉环往无名指上套：“我长大了，对你来说是好事吗？”
纪征看着他套在无名指上的拉环，心里全乱了，但脸上依旧看不出。
夏冰洋等了一会儿，没听他回答，又抬起头看着他问：“纪征哥，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
纪征始终没敢看他的眼睛，在他的目光下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像两座大山似的坠在他双肩，压地他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他默默地调整好混乱的心绪，本想敷衍过去，但夏冰洋一直看着他，让他躲避不了，于是不得不回答：“喜欢。”
在夏冰洋的注视中，他发现他无法违心地对夏冰洋说出‘不喜欢’。
夏冰洋闻言便笑了，他把拉环推到无名指第二个指关节下面，举起手张开手指，对着客厅里的灯光看着无名指上留着一道浅光的拉环，翘着唇角道：“我也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说完，他想把拉环取下来，但是拉环却被指骨卡在，捋不下来。
夏冰洋自己对自己下手毫不手软，粗鲁地拽着拉环，很快就把指关节硌的通红。
纪征看着他跟自己的手指较劲，看着看着忽然把他的手拉到桌子中间。他上前往前倾，左手按住夏冰洋的手背防止他乱动，右手捏着卡在夏冰洋指骨处的拉环调成倾斜的角度一点点地往外褪。
纪征专心做一件事的时候从不讲话，现在也是一样，他低着头拨弄卡在夏冰洋手上的拉环，微皱着眉，紧抿着薄唇，仿佛在进行一桩至关重要的工作。
很奇怪，夏冰洋自己捋的时候都快把自己的皮擦破了，但是纪征却丝毫没有弄疼他。
夏冰洋看着纪征往外褪拉环的动作，忽然就恍惚了。
拉环是圆形的，像一枚戒指，正是因为它像戒指，夏冰洋才把它往手上戴，此时它在纪征手里更像一枚戒指。
纪征捏着这枚戒指，好像正在帮他戴进左手无名指……
不到一分钟，纪征就把拉环从他手上取下来了。他刚把拉坏摘掉，就见夏冰洋猛地把手缩了回去藏在怀里，往桌上一趴，把脸也埋在臂弯里。
纪征忙问：“怎么了？伤到手了吗？”
夏冰洋被自己刚才的臆想窘地脸上通红，不好意思叫他看见，只好把自己的脸藏起来，听见他问，就咕哝道：“啤酒太凉了，胃疼。”
纪征把他手边的一罐冰啤酒移开：“以后少喝这么凉的东西。”
夏冰洋又把啤酒拿回来，贴在自己的脸上，等到脸上热度褪的差不多了，忽然又把左手朝纪征伸过去，说：“给我戴回去。”
纪征诧异地抬起眉毛：“嗯？”
夏冰洋脸上依旧淡淡地，向纪征捏在手里的拉环抬了抬下颌。
纪征以为他在耍孩子脾气，向他讲道理似的耐心开解道：“刚才差点取不下来，不能再往手上戴。”
夏冰洋把手伸到他面前，像个听不进大人劝导的孩子，蛮不讲理道：“我不管，我就要戴。”
纪征跟他讲道理：“伤到手怎么办？”
夏冰洋不听他劝：“伤到手就伤到手，反正我要戴，把它给我。”
纪征拿他没办法，担心他粗手粗脚弄伤自己，于是找来一把剪刀把拉环外围修剪整齐，剪成一枚规整的圆环，然后往夏冰洋无名指上套了进去。只浅浅地推在第二个指关节前。
夏冰洋高兴了，把手举起来对着灯看了两圈。
纪征见他往手上套了个拉环就这么开心，愈发觉得他还是个孩子心性。
夏冰洋慢慢转动着手上的拉环，装作漫不经心似的问：“纪征哥，今天晚上你睡哪儿？”
纪征看了看几个疑似次卧和客房的房门，还没说话，就被夏冰洋有所预料般抢先截断：“那几间房都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纪征道：“没关系，我睡沙发。”
夏冰洋捏着拉环一顿，道：“睡沙发干嘛，我家里又不是没有床。”说完，他仰起头，刻意不看着纪征，又说：“我房间里的床很大，你可以和我一起睡。”
纪征一愣，随即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一向冷静沉着的他脑子里顿时有些乱，昏昏然地端起手边的东西喝了一口，喝到嘴里才发现他端起来的是啤酒罐。
他从来不喝酒，一口冰啤酒堵在嗓子里激的他咳嗽起来。
夏冰洋看出了他的为难，但装作没看出来，一脸无辜地问：“纪征哥，你怎么了？”
纪征把啤酒强咽下去，又端起茶杯喝了两口热茶润嗓子，定了定神才道：“没，没什么。”
夏冰洋见他神色闪躲，装作好心化解他的尴尬，起身往卧室走；“那就算了，我帮你拿枕头和被子。”
纪征却更为难了，他听的出夏冰洋语气里的失落，但没有心思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夏冰洋为什么会失落，只想到如果让夏冰洋带着这种失落的坏情绪睡觉，他会很不忍。
短暂的思虑过后，他关掉客厅的灯光，抹黑夏冰洋的卧室走过去。
夏冰洋站在衣柜前装模作样地往外拿东西，听到身后响起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挑了挑眉，翘着唇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然后抱着一床空调被转过身，故作疑惑地看着纪征：“怎么了？”
纪征关上卧室房门，站在门口对他轻轻一笑，道：一起睡吧，可以吗？”

第38章 致爱丽丝【3】
卧室房门被一阵风轻轻地吹开了，露出巴掌大的一条缝隙。一个橘黄色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挤进来，先冲里面‘咪呜’了一声，然后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卧室，对着床上正在看着它的那人叫了几声。
纪征坐起身靠在床头，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对小猫低低地‘嘘’了一声。
小猫果然不再叫唤，蹲在床边地毯上，仰着脑袋乖巧地看着纪征。
纪征把它从地板上捞起来抱在怀里，抚摸着它的头顶，低不可闻地笑着对小猫说了句：“你醒了？”
小猫似乎听懂了，仰脸冲他叫了一声。
纪征连忙捂住它的嘴巴，转头看了看躺在他身旁还在睡着的夏冰洋。
夏冰洋趴在床上，半张脸陷进枕头里，凌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眉毛和眼睛。他脸朝着纪征，薄薄的蚕丝被搭在他腰上，经过一夜翻腾，睡袍也松散了，一侧领口几乎滑下了肩膀。猫叫声并没有吵醒他，他紧闭着双眼，沉沉地睡着，呼吸沉稳且均匀。
纪征把他搭在腰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对小猫摇了摇头，示意它不能再叫出声。然后朝窗帘紧闭的落地窗看了过去。
其实他一夜没睡，或许是昨天夜里喝的那杯浓茶生了效，或许是有一些别的原因，尽管他已经一个多星期没休息好了，但昨夜一整晚他都没有一点睡意。夏冰洋在他身边睡着之后，他更是没有睡意，一夜里昏昏沉沉，又似乎时刻保持着清醒，就这样等到了天亮。
这间卧室很大，落地窗前挂着米黄色的厚重的窗帘，窗帘上对着两支金线绣的凤尾花，一人多高的凤尾花藏在窗帘的褶皱里，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晒的红红黄黄。窗外的天已经亮了，但是卧室里还是静谧又安详的昏暗，只有窗帘上两支凤尾花隐隐烁烁地放着光。
渐渐地，天色大亮了，房间里也浮现一层透明的清光。
纪征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眼镜戴好，然后抱着猫掀开被子悄无声息地下了床，轻手轻脚地拉开卧室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和卧室似乎是两个世界，卧室里空气静谧又幽暗，而客厅没有拉窗帘，被阳光晒的雪亮。
纪征把小猫放在落地窗边的猫窝里，先给它换了清水，喂食时遇到一些困难，他找不到夏冰洋平时用来喂猫的食物，于是从冰箱里找出一只鸡蛋煮熟了，掰了一半蛋黄给它。
喂完猫，他想给夏冰洋做点早餐，但是冰箱里满是各种啤酒和洋酒，唯一称得上是食物的东西只有那半板子鸡蛋。
他看着冰箱里满满当当的酒束手无措了片刻，忽然想起昨天在小区门口看到一家超市，于是临时决定下楼购物。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盛万里无云，纪征出门时在拿不拿西装外套一事上犹豫了一下，最后因为天气炎热而放弃了西装外套，只带着手机和钱包下楼了。
小区很大，他一路沿着昨晚的记忆摸到小区门口的超市。
大清早，超市人不多，仅有几个来买东西的都是五六十岁的退休老人。纪征推了一辆购物车，目光在一排排货架前扫巡，最后还是选择向推售奶粉的导购员求助。
夏冰洋或许就快起床了，他想在夏冰洋起床前准备好早餐，所以没有时间多逛。导购员给他指了一个方向，纪征推着车走了过去。
他往车里放的大多是牛奶火腿和面包之类的半成品，就算他不在，夏冰洋也能简单加工成一顿饭。在他比对两个牌子的奶酪的成分表时，揣在西装裤口袋的手机响了。
“醒了？”
纪征看着奶酪盒上的成分表，轻轻笑着问。
夏冰洋趴在床上，闭着眼还没清醒过来，但在看到身边的床铺空了的时候还是立即给纪征播了一通电话。他迷迷糊糊地掀开一半眼皮，哑着嗓子问纪征：“你在哪儿？”
纪征道：“在楼下超市买东西。”
知道他还没走，夏冰洋把脸埋在枕头里松了一口气，然后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道：“我下去找你。”
那边淅淅索索响了一阵，紧接着传来‘呼通’一声。
纪征问：“怎么了？”
夏冰洋捂着脑袋在衣柜前蹲下，气恼道：“磕着头了。”
纪征笑了一声，道：“你别下来了，再睡一会儿，我买完东西就上去。”
“你认得路？”
“认得。”
夏冰洋又倒在床上，闭着眼睛翘着唇角道：“好吧，你买了什么？”
听出他没有想挂电话的意思，纪征只好一手拿手机，一手推着车慢慢往前走，不时停下来从货架上取下东西放进车里。
“买了很多，你想吃什么？”
“嗯……带一桶冰淇淋。”
纪征刚好走到酸奶和冰淇淋货柜前，看着琳琅的瓶瓶罐罐问：“什么口味？”
“酸奶的。”
纪征找了一圈，道：“没有酸奶口味的，蓝莓的可以吗？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吃蓝莓。”
夏冰洋当即改变主意：“那就蓝莓的。”
往车里放了一桶冰淇淋，纪征又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住，问：“想吃点什么水果？”
“都行，你看着办。”
早上的水果很新鲜，纪征拿了一盒樱桃和一盒红李子，余光忽然瞥到旁边用黄色丝网装好的一袋袋粉红色的水蜜桃，蓦然顿住了。
夏冰洋让他买两瓶鸡尾酒，没听到纪征回应，叫了一声：“纪征哥？”
纪征眼褶一颤，猛然回神，推着车匆匆从水果摊前走过去：“嗯？”
“买两瓶鸡尾酒。”
坠入回忆的时间很短，短到只有一两秒钟，但是他的手心依然出了一层热汗。纪征用力握了握酸麻的手掌，口吻依旧平静道：“先不买了，冰箱里还有很多酒。”
夏冰洋狡辩道：“不一样，鸡尾酒是饮料。”
纪征心说酒精饮料也是酒，自从他爹喝酒把肝喝坏，肝癌晚期去世后，他就不认为酒是好东西，同样不想让夏冰洋多喝。他虽然没有斩钉截铁一口回绝，但用沉默去和夏冰洋对抗。
夏冰洋听出来了，便对他示软撒娇：“帮我带一瓶么，我和可乐兑着喝，一瓶可以喝好久，纪征哥——”
最后一句‘纪征哥’把纪征听的心口一热，立马妥协了。
“好，就一瓶。”
他很无奈的发现他或许永远都学不会拒绝夏冰洋。
一直到结账的时候，夏冰洋才挂电话。
结完账，纪征提着两个大号购物袋走出超市，在超市门前闻到燥热的空气飘来层层叠叠的花香味。超市旁有一间花店，门口竖着一块黑板，用彩色粉笔写着‘店庆大酬宾’字样。
纪征走进花店，向店员询问：“有杜鹃花吗？”
店员微讶，她见纪征年纪不过三十左右，且帅的一塌糊涂，像他这样的男人一般都买玫瑰哄女孩儿，没人买大多被老年人喜欢的杜鹃花。
纪征见店员看着他发懵，又笑着问了句：“有吗？”
“啊，有的有的，在里面。”
其实纪征并不喜欢这些花花草草，但是他记得夏冰洋喜欢，夏冰洋喜欢所有看起来美丽又可爱的小东西，尤其喜欢以前他家里种了满院子的杜鹃花。
每次夏冰洋从他家里离开，都会拔两支回家，插在水瓶里养起来。
花店的杜鹃不是正红色的，老板为了迎合年轻人刁钻的口味，进的大多是烟紫色和粉白色。纪征尽可能地挑了些色彩偏红的，在店员的推荐下和叶子以及雏菊搭配起来，包成一束花。
他一手抱着花，一手提着东西往小区方向走，怀里翘起的几多粉色的杜鹃花在他下颚处红成一片渐变的红光，他的脸现在那光里，眼镜镜片里也染了一抹淡红，整个人像是从艳惑的红光里走了出来。
在小区门口，他看到保安拦住了一辆蓝色保时捷跑车，一个大男孩从车窗里伸出头，烦不胜烦地冲保安嚷着：“我是7号楼B座707户主夏冰洋他弟！我是他弟！你打个电话问一问啊大哥！”
保安一面对着对讲机说着什么，一面对那男孩打手势。
纪征见过夏航的照片，现在看到夏航本人才发现夏航和少年时的夏冰洋有些相似的轮廓，比如那尖尖的下颏，弯细浓黑的眉眼。
他有意帮夏航解围，但是他昨天还是夏冰洋带进来的，保安或许连他也不认识。他把东西放下，走开两步拿出手机想给夏冰洋打电话，电话拨出去后却听到‘不在服务区’的提示。
纪征心里猛地一沉，转过头朝小区门口看过去；小区门口被拦停的跑车和坐在车里的夏航，以及不知变通的年轻保安通通不见了，他看见的是一望无边的绿色旷野，和旷野之上蓝天和白云。
他就站在昨天晚上下车的地方，他的车就停在独山公路路边，前后是绵延无际的黑色柏油路，像是一条巨龙般在阳光下闪着麟光。
之前的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如果他怀里没有抱着从花店买的那束杜鹃花，他也会怀疑和夏冰洋的一夜相会只是一场梦。
现在梦结束了，他回来了。
夏冰洋也在给纪征打电话，导致迟了好一会才接到夏航的电话。
夏航说他被保安拦住了，让他下去接他。
夏冰洋应付了他一句就把电话挂了，往身上套着短袖又播出了纪征的电话。语音提示不在服务区，就像‘之前’一样。他看着手机顿住了一瞬，心里已经预感到发生了什么。
他换了衣服迅速赶到小区门口，看到夏航已经把车开进来了，正在和新来的保安站在门卫室门口谈话。
“哥，你跟这个新来的小哥说，我是不是你亲弟弟。”
夏航虽然不跋扈，但他的性格就是这么飞扬，不怪保安不通融。夏冰洋横了他一眼，冷冷道：“捡来的。”
夏冰洋向保安报备了夏航的身份，然后问：“昨天晚上我带回来那个人刚才是不是出去了？”
保安道：“是，我看到他进超市了。”
“他回来了吗？”
“回来了呀，提着好多东西回来了。”
保安往门外一指：“刚才还在这儿呢，嗳？人呢？东西还在这儿放着呢。”
说着，他跑过去把纪征放在地上的两只购物袋提过来交给夏冰洋。
夏冰洋提着两兜沉甸甸的东西，一颗心也急速往下沉。
夏航接茬：“是那个戴眼镜，穿白衬衫那个人吧？怀里还抱着一束花。我也看见他了，可是一转眼人就没了。”
夏航帮他分担了一兜东西，道；“哥，那个男人是你领回来的？他谁啊？”
夏冰洋不理他，提着东西返身往回走。
回到家，他把东西放进厨房，走出厨房一眼看到纪征昨天晚上脱下来搭在餐厅椅背上的蓝黑色西装外套。
夏航眼睛尖，也瞧见了，指着那外套说：“西装？哥，这不是你的吧，你什么时候穿过西装啊。”
夏冰洋一把将西装外套拿起来搭在手臂上，对夏航说：“喂你的猫，喂完猫赶紧走。”
说完，他拿着衣服回卧室了。
他把衣服抱在怀里坐在床边给纪征打电话，坚持不懈的打，十几分钟过去了，电话始终打不通。
他浑身力道一卸，仰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六角棱形吊灯发怔。他心里轻飘飘空空落落的，眼前是白茫茫的空间，浑身上下所有的触觉就是纪征的西装搭在他腰上带来的那点沉重感。
他本来可以不这么挂念，不这么失落，但是一切都在见到纪征以后变得不一样了。
手机响了，他并不认为是纪征，结果证实确实不是纪征。
陈慧芬局长给他打电话。
局长和他说了很多，夏冰洋机械地应和着，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只浅浅地听了耳音。
陈局从检察院说到现存的复查组，又说起市里经过研讨，决定由他继续担任复查组的组长。
直到现在夏冰洋才觉察出不太对劲的地方。
“还查谁？”
他不带任何修缮地问。
陈局笑道：“你还怕没事干？”
夏冰洋不说话了，他能感觉到陈局在保他，复查组一天不解散，他就得在二分局待一天，但陈局保他的方式就是把他和复查组绑定在一起共存亡，这对他来说真的是好事？
过了一会儿，陈局忽然说：“前两年咱们和扫黄办联手端了一个卖|淫组织，你还记得吗？”
“记得，今年还得我协助扫黄？”
陈局笑了两声：“里面有个叫黄立柱的皮条客被判了三年四个月，现在在城南监狱服刑。”
夏冰洋从陈局的口吻中感觉到这个人有些内容，于是坐了起来，勉强打起精神：“他怎么了？”
陈局道：“前两天他向狱警交代了以前做的一件案子。”
夏冰洋不以为然，在刑犯主动交代为求减刑，这事儿早已经不新鲜了。
他叠着纪征的西装问：“什么案子？”
陈局稍一停顿，道：“拐卖儿童。”
夏冰洋叠着西装停住了，脸上霎时闪过一片阴云，沉声道：“他想干什么？”
“他想让我们找到那个被拐卖的孩子。”

第39章 致爱丽丝【4】
“黄立柱不是蔚宁市本地人，12年2月份从北边的一个小渔村到蔚宁市打工，当时蔚宁还没和附近的几个县合并，城市群也没发展起来，外来务工人口很多，也没有得到统一的登记和管理，反正就很乱。黄立柱和同伙组织大批妇女卖|淫，玩仙人跳，还敲诈勒索。两年前落网，判刑三年四个月，现在在城南监狱服刑。”
任尔东念完，往印着黑体字的A4纸上弹了一下：“这就是黄立柱短暂又波澜壮阔的一生。”说完，他把文件摺了摺，转头看着夏冰洋问：“我整不明白，如果黄立柱想将功折过，想减刑，出卖几个同行就行了。难道他不知道拐外儿童是重罪，搞不好非但减不了刑，还得加刑吗？”
夏冰洋正在开车，脸上戴着墨镜，嘴里嚼着口香糖，说话之前先吹了个泡泡：“你怎么看？”
任尔东双手往脑后一枕，道：“这人是傻|逼吧，哪有自己给自己加罪的。”
夏冰洋点点头，又问：“那你觉得是你比较傻逼，还是他比较傻逼？”
任尔东不假思索道：“他。”
“哦？愿闻其详。”
任尔东听出夏冰洋在骂他，往夏冰洋肩上怼了一拳。夏冰洋也不躲，只斜着唇角淡淡笑道：“连你这个需要被政|治处普法的一线大老粗都知道拐|卖儿童是重罪，说出来不能减刑还得加刑，黄立柱能不知道？”
“那他图什么？总不能是良心发现吧。”
这也是夏冰洋心里的疑问，他见识多了人心的丑恶，从没见犯罪分子会有金盆洗手良心发现的那一天。人都是在丧失的道德底线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很少有人打车回来。
城南监狱到了，夏冰洋把车停在监狱门口，站在黑大门前还没来得及敲门，就见左扇门中间掏出的小门开了，一个穿夏装警服，肩膀上戴着‘司法’臂章的男狱警站在门里，目光在夏冰洋和任尔东身上溜了一圈，最终锁定夏冰洋：“你就是南台区二分局复查组的夏警官吧？”
夏冰洋敏锐地捕捉到他说的是‘二分局复查组’，心说难道小组的最高领导权落在二分局了？他穿着便衣，懒得拿警官证，于是向任尔东瞥了一眼，任尔东掏出警官证放在那人面前：“是，我们是南台区二分局复查组的，这是我们组长。”
狱警把他们迎进去，路上说起黄立柱的情况，说他们前几天就向辖区的一分局报备了，一分局一直拖延着不处理，没想到又归二分局的复查组管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狱警的话里还有一层一分局把烂皮球踢到了复查组的意思。
任尔东偷偷看夏冰洋脸色，有些担心担心他心里不爽快。
虽然夏冰洋戴着墨镜，但任尔东从侧面依然能看到他被墨镜遮住的上半张脸。他多虑了，夏冰洋依然没把这点有意无意的弦外音往心里去。有时候他很佩服夏冰洋空心空腹，心宽似海的性子。
夏冰洋瞥见任尔东在盯着他，于是从眼角斜瞥出去一道光看着任尔东，斜着唇角无声地说：“看你爹呢？”
任尔东顿时觉得夏冰洋已经强悍到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地步，完全不值得担心。
探监室里，夏冰洋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墙角的两只摄像头，嘴里嚼着已经没了甜味的口香糖。
他们来的是饭点，犯人们在餐厅吃饭，狱警去提黄立柱花了点时间。
在等人过程中，任尔东板着椅子坐在夏冰洋身边，脸上泛出冒着油花的暧昧的笑容，道：“你还没跟我说，你和纪征怎么样了？”
夏冰洋抬起右手搭在铁质的桌子上，指甲扣着桌面生了锈的地方，懒懒道：“什么怎样了。”
“装什么呀，你不是把人领回家了吗？小航已经告诉我了。”
“他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关心你，打听那人是谁呗。”
夏冰洋冷笑一声，道：“他还是不忙。”
任尔东圈着他的椅背，闲来无事干想从他嘴里掏点八卦听：“跟哥说说，你男神的活儿怎么样？”
夏冰洋慢悠悠扭头看着他，扬着唇角露出讳莫如深的笑容：“你应该问我活儿怎么样。”
任尔东瞪大眼睛，上下扫量他：“你在上面？”
夏冰洋见他一脸见了鬼的样子，心里有点不爽：“我不能在上面？”
任尔东摸着下巴思衬道：“你跟其他人肯定是在上面。但是你跟他……怎么看都是在下面。”
夏冰洋从他这句话里挑拣出了他对纪征的夸赞，于是原谅了他的口无遮拦，拍拍他肩膀，道：“在我揍你之前，这个话题可以到此为止了。”
话音刚落，狱警带着黄立柱进来了。
黄立柱熟悉被警察问话的模式，无需指引就主动坐在夏冰洋正对面，像招待客人似的对夏冰洋和任尔东点了点头，说了声：“两位警官好。”
夏冰洋摘掉墨镜别在衬衣胸前口袋，看着黄立柱一笑，道：“你也好。”
黄立柱四十多岁，身材矮壮，皮肤黝黑，耳后连着脖子有一片红色烫伤痕迹，他头发剃的极短，前面秃的厉害，露出足有三厘米长的发尖，过度的秃顶拉长了他圆中带方的脸型，看起来竟然不难看。
黄立柱坐下后就频频瞄夏冰洋，像是在琢磨他的身份。
夏冰洋看出来了，道：“我是南台区二分局的前中队长夏冰洋，现在依然挂个名儿，虽然名存实亡了，但还能履行一名干警的权力和义务，所以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对我说。”
他一开口就把自己并不光彩的老底儿兜的干干净净，任尔东是见惯了他的作风的，所以不以为然，但是唬住了被谈话的黄立柱。
黄立柱以为夏冰洋在变相的摆官威，于是连忙切入正题，连声道：“是是是。”说完‘是’，他又停住了，像是不知道应该从哪儿开始。
夏冰洋给他递了一句话：“你在沐阳市丰州县参与拐卖了一个孩子。”
他一开口就直击对方命|门，黄立柱被噎了一下，羞愧地低下头，道：“是，我当年的确和那些人在一个锅里刨食儿。”
夏冰洋一边听着，一边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两根烟，一根叼在嘴里，一根分给任尔东，然后打着火点燃了烟。他点着烟一抬头，看到黄立柱双眼放光的盯着他，于是也给黄立柱扔过去一根，然后打火帮他点着。
他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放，隔着面前升起的白雾对黄立柱道：“开始吧，如果你今天跟我聊痛快了，这一包都是你的。”
黄立柱猛嘬了一大口烟，情绪慢慢平静了下来，道：“本来我去沐阳县是投靠我一个发小儿，但到了沐阳县一打听，我那发小儿早就离开沐阳，去新疆盖房子了。后来我又认识了一个同乡，和那同乡一块租房子。因为我左脚有点残疾，工地上不要我，我找不到活儿干，就跟着同乡做事儿。其实我知道他干的都是些不干净的事儿，溜门儿查户口什么的，但是我也没办法，不干点啥就得被饿死了。”
夏冰洋抱着胳膊靠在椅背里，叼着烟冷冷道：“把你们创业历程这一页揭过去。”
黄立柱点点头，接着说：“后来我们认识一个东北人，他说带着我们俩干大生意，就又把我们介绍给一个叫坤哥的人。我们俩就跟着他长洲县干了票生意。”
“坤哥？哪个kun？全名叫什么？”
“我也不知道，那些人都叫他坤哥，我们也叫他坤哥。”
夏冰洋冲他抬了抬下巴：“往下说。”
黄立柱又吸了口烟，道：“坤哥带了好几个人，除了我们俩，还有两个外地的。坤哥信任他们，出去都带着他们，留我们俩看房子。”
“什么房子？”
“一个废电厂的旧仓库。”
“继续。”
“我们在那个破仓库里等了三天也没等到啥大生意，第四天，坤哥他们忽然弄回来一个小孩儿，第五天又弄回来一个。当时我们才知道坤哥的大生意就是拐卖儿童，我们想跑，但是不敢跑，那些人都说坤哥杀过人，我也亲眼看到过坤哥别在腰上的一只手|枪，那可是真家伙。我们跑不了，只能留在那儿帮他们看孩子，那几天坤哥一共弄回来三个孩子。我们带着那些孩子往南走，往高速上开了一个星期，到了一个叫陈家坝的地方，坤哥已经联系好了买孩子的人，到了陈家坝就把三个孩子出手了，都是男孩儿，两个五六岁，另一个大一些，得有七八岁。大些的那个男孩儿是个哑巴，本来联系好的卖家嫌他岁数大，又嫌他哑巴，不要了。坤哥又联系了好几个人，都不要他。我们在陈家坝待了两天，两天后我们开车回去了，坤哥在路上一直没说话，到了晚上我们在路边休息的时候，坤哥忽然把我和那同乡喊起来，把我那同乡叫到一边说了几句话。同乡回来的时候脸色就变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让我帮忙把那个哑巴男孩带到路边的野地里。”
说到这里，黄立柱低头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嘶哑：“我们带着那个男孩往前一直走，走了得有好几个小时，我在路上一直问同乡，把这孩子带到哪儿去。他让我不要管。后来……后来我们到了铁路边上，那片野地里修了一道铁路。他让我留下，自己带着孩子沿着铁路边继续往前走。当时天还黑了，他们没走几步就看不见了，我站在那儿等着，等了大概有十几分钟，我就听到——”
黄立柱喉头一哽，像是不忍说下去了。
夏冰洋面无表情道：“继续说。”
黄立柱咽了口唾沫，颤声道：“我听到那个孩子的惨叫声。我确定是那个小哑巴，小哑巴不会说话，只会叫，嗓子又尖又亮。我只听见他叫那一声，后来就再没有声音了——同乡回来后，我问他，孩子呢？他说‘处理掉了’。”
处理掉了……
处理掉的含义是处理掉了那个孩子的性命吗？
夏冰洋用力揉捏着香烟，看着黄立柱问：“你们杀了那个孩子？”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把小哑巴杀掉，我只听到小哑巴的叫声。”
夏冰洋换了个方式问：“孩子多半已经死了，你还说出来干什么？”
黄立柱双眼放着晦暗的光，眼里有泪光浮现，看着夏冰洋道：“我这两年多都没睡好觉，几乎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就听见那个孩子在我耳朵边惨叫……我天天梦见天天梦见，我实在受不了了。”
夏冰洋冷笑道：“所以呢？你想让我帮你做心理辅导？”
黄立柱低下头哽咽道：“我不知道那个孩子死没死，他可能还活着，你们去找一找吧，万一他还活着——”
话说一半，他说不下去了。
夏冰洋闭上眼睛皱着眉捏了捏眉心，道：“东子。”
任尔东见他懒于应付黄立柱，于是把谈话的任务接过去，看着黄立柱问：“孩子是从哪儿拐的？”
黄立柱道：“蔚宁市一个叫白鹭镇的地方。”
“几个孩子？”
“三个。”
“参与拐卖的一共有几个人？”
“算上我和我的同乡，一共五个人。”
“你知道其他四个人的名字吗？”
“坤哥带来的俩人一个叫耗子，一个叫老猫。”
“你那同乡叫什么，你也不知道？”
“他们都叫他瘌痢头，我叫他大赖，我们都没有讲过自己的名字。”
任尔东摇摇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一堆代号，又问：“你们开的是辆什么车？”
“白色八成新的面包车。”
“车是本地的吗？牌号是多少？”
“不知道，这些我都不知道。”
“那你还知道些什么？”
黄立柱低下头想了一阵子，道：“我就知道那个孩子是从白鹭镇拐来的，七八岁，长得挺秀气，是个哑巴。”
“那个叫坤哥的，他有什么特征？”
“啥特征……”
黄立柱忽然精神一振，看着任尔东道：“我想起来了，他左耳垂缺了一块儿。”
任尔东心道这的确算一个明显的特征，起码在司法系统里比较好辨认。他向狱警借来一台笔记本电脑，登陆警局内部系统把所有网络追逃的疑犯和所有和拐卖人口挂钩的名字里有‘KUN’发音的人全都调出来，让黄立柱一个个挨着看。

第40章 致爱丽丝【5】
从全国在逃的和已经坐牢的还有已经死亡的嫌犯里找出这位‘kun哥’是一个大工程。夏冰洋在逼仄幽暗的探望室里待不下去，扔下任尔东，自己一个人出去透气。
旁边就是监狱的餐厅，餐厅前铺了一条工整漂亮的红色砖路，一直通到监狱后门。后门围墙边卸了很多煤块，四五个身穿藏蓝色黑条纹囚服的犯人戴着脚镣，在狱警的看手下挥着铁锹铲煤渣。
夏冰洋站在平整的红砖路上，朝那边看着，没一会儿，监工的狱警中的一个发现他了，一个给一个递眼色，几个狱警很快都发现了他。
夏冰洋朝他们招了招手，几个狱警相互看一眼，一个小个子端着枪朝他跑了过来。
“煤渣卸在墙边，还堆的那么高，你们就不怕发生意外？”
说话时，夏冰洋从兜里拿出警官证在狱警面前晃了一下。
狱警道：“只是暂时放在这儿，一会儿就有人来收了。”
“收什么？”
“煤渣，我们都卖给——”
一语未完，那几个狱警冲这边吆喝了一声，仿佛下了某种命令。
小个子回头看他们一眼，不说话了。
夏冰洋心里了然，看着小个子问：“新来的？”
“刚来一个星期。”
夏冰洋点点头：“去忙吧。”
小个子回去没多久，夏冰洋看到几个狱警挤在一起开了个小会，随后就带着犯人往正监楼方向去了。
中饱私囊这种事，夏冰洋已经见得很多了，就没有在他们身上过多留意。他们一走，餐厅后门寂寂无人，倒是非常安静。
他沿着红砖路走了一会儿，走着走着就在路边凸出来的一圈砖头上坐下了，又点着一根烟慢慢地抽着。
烟抽到一半，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看消息，正要把手机塞回裤兜里的时候忽然顿住了，然后看着手机默了一会儿，方才拨出去一通电话。
纪征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不是不在服务区就是已经关机。给纪征打电话已经成了夏冰洋的一种惯性行为，他并不觉得电话会打通，但是一直没有放弃过尝试和纪征取得联系。
他到现在已经接受了和纪征联系的不稳定性，不接受似乎也没什么办法，所以他现在已经很淡然了。他之所以淡然，并不是因为他不想再见到纪征，恰恰相反，他很想见到纪征。但是上次纪征离开时他并不知道纪征走了，所以他和纪征没有告别，在他心里，没有告别的告别算不上告别，所以他和纪征没有告别，他们一定会再见到，阻碍着他们的只是时间问题。但他也很清楚，他和纪征之间隔的太远，他们站在河流两岸，中间滔滔流过似水年华。
偶一回顾，便已惘然了。
和纪征断联了这么久，他没料到今天这通电话竟然打通了。在他听着手机三心二意走神儿的时候，手机里传出一道陌生的女声：“喂？”
夏冰洋正在想自己的心事，猛地听到一道女声，还以为自己打错了电话，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看，呼叫的确实是‘纪征’。
“咿？信号不好吗？”
那女孩儿以为他信号不好，嘟嘟囔囔地要挂电话。
夏冰洋一着急，忙道：“等等等等。”
女孩儿道：“你好，你找纪医生是吗？”
夏冰洋没着急找纪征，先问她：“你是谁？”
女孩儿道：“我是纪医生的助手，我姓姜。”
搞清楚陌生女人和纪征的关系，夏冰洋才放下对这个女孩儿的防备，问道：“纪征在哪儿？”
“纪医生在开会，让我等你的电话。你稍等一会儿，我叫他出来。”
夏冰洋听不懂：“他让你等我电话？什么意思？”
那女孩儿一边小跑一边说：“我不知道啊，纪医生说如果他的手机响了，备注是‘冰洋’打来的，让我及时告诉他。”
听这女孩儿话里的意思，纪征貌似猜到了他会给他打电话，所以纪征在开会不便用手机的时候让助理帮他盯着手机，如果是他的电话打来了，就让助理及时告诉他。
想通了这里头的关联，夏冰洋不免在心里想，难道纪征也一直在联系他，并且在等他的电话吗？
电话另一边，小姜乘电梯到了楼上，轻轻推开会议室的门，在围坐长桌两边十几名身穿白大褂的男女中找到坐在距离门口位置最近的纪征，压低了嗓子低声叫了两声‘纪医生’。
纪征开会时一贯专心，小姜叫他的时候他正专心听同事做病例分析，还是旁边的一位女医生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看向门口。
小姜指着手机用口型对他说‘电话’。
纪征有些慵懒的目光顿时收紧了，然后端起自己的茶杯起身静悄悄地离开了会议室。
“通着吗？”
他从小姜手机接过手机，问道。
小姜道：“通着呢。”
纪征点点头，对她说：“你去忙吧。”然后拿着手机转身进了会议室旁边的茶水间。
茶水间里没有人，他把茶杯放在咖啡机挡板上，倚着琉璃台低声道：“冰洋？”
夏冰洋微低着头抽烟，神情平静毫无波澜地‘嗯’了一声。
虽然很不讲道理，但他确实有些生气，气纪征的‘不告而别’。
纪征从他冷淡的回应中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勉强笑道：“我买的东西放在小区门口了，你拿到了吗？”
夏冰洋不答，直接岔开了话题：“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纪征道：“昨天不小心把手机掉进水池了，助手帮我拿去维修，今天早上才拿回来。”
夏冰洋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用力用指腹搓掉一截烟灰：“为什么不联系我？”
纪征低低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我一直在联系你，但是你的电话打不通。”
夏冰洋还想追问他‘为什么打不通’，好在一丝理智扼杀了他这‘蛮不讲理’的行为，又问：“那你呢？你是怎么回事？”
他把话说的乱七八糟，但是纪征却听懂了。纪征认真想了一会儿，道：“可能是因为我离你太远了。”
是这个原因吗如果他们离的太远，纪征就会‘消失’？
夏冰洋用力把半根烟掐断，没控制好语气里的一股怨念：“我都说了和你一起逛超市。”
换做别人做事后诸葛亮，纪征会很厌烦，但这个人是夏冰洋，他心里只有歉疚，好像他真的做了一件对不起夏冰洋的事。
他本来还想认真解释，但稍微静心一想，夏冰洋并不是真的在埋怨他，夏冰洋只是在闹脾气。
他扶着额头，有些无奈的笑了一声。
听到他的笑声，夏冰洋很不乐意：“你还笑！”
纪征道：“不笑了不笑了，那我向你道歉行吗？”
夏冰洋轻轻地哼了一声，手指拨弄着洒在地上的烟灰，不说话。
纪征低声笑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应该和你一起逛超市。”
夏冰洋低着头，唇角一弯，露出一点笑容，嘴里依旧不饶人：“你知道就好。”
然后他听到纪征和什么人遥遥地对了两句话，纪征随即道：“冰洋，我要接着开会了，待会儿给你打回去。”
话音刚落，他就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纪征把手机放进白大褂，回到会议室。
两个小时后，会议才散。
他出了会议室往自己的办公室走，路上已经拿出了手机拨出夏冰洋的号码，刚播出电话，办公室就到了，他听着手机正要推开办公室的门，小姜忽然跑过来拦住他。
“纪医生，等等等等！”
纪征停下问她：“怎么了？”
小姜一脸歉疚道：“那个，启泰集团的燕总来了。”
启泰集团的燕总？
纪征稍一思索，把启泰集团的燕总和燕绅划上等号。
他脸色微微一变，音色不易察觉地冷却了，问：“他在哪儿？”
小姜指了指门；“就在你办公室。”说着连忙解释道：“我知道您说过不允许任何人擅自进入您的办公室，但是我拦不住燕总——”
纪征抬起手阻止她说下去，然后把正在呼叫的手机挂断放在白大褂口袋里，推开了办公室房门。
燕绅似乎刚从公司出来，穿着一套湖水蓝西装，坐在会客区沙发上正在翻一本杂志，见纪征进来了，似笑非笑地看着纪征说：“你好啊，诚意先生。”
纪征先对他一笑，然后借着转身关门的动作对站在门外的小姜低声道：“五分钟后送两杯咖啡进来。不要敲门，直接进。”
小姜一脸懵懂地点了点头。
纪征关上门，把手里的笔记本和钢笔放在办公桌上，笑着朝燕绅走过去，道：“不好意思，昨天我临时有事，不在蔚宁。”
燕绅翻着杂志笑道：“你当然有事，不仅手机打不通，家里没人，而且还没人知道你去哪儿了。”
纪征在他对面坐下，脸上虽然笑着，但音色稍沉了些：“你去过我家里？”
燕绅把杂志扔到一边，看着他冷冷道：“你放我鸽子，难道我不能知道原因吗？”
纪征看着他默了片刻，微微笑道：“原因就是我的家事，你还想知道吗？”
像燕绅这样惯于玩感情游戏，且这样高傲的人，是不肯对暧|昧对象表现出强烈的关注和好奇的。
不出他所料，燕绅道：“我对你的家事没兴趣。”
纪征脸上笑容淡了许多，但看起来更加温柔，道：“也对，你只对我这个人感兴趣。”
燕绅很轻蔑地笑道：“在你放我鸽子之后，你还觉得我对你这个人感兴趣吗？”
纪征波澜不惊道：“当然，不然你今天就不会来找我。”
燕绅眉毛一抬，道：“看来我今天来错了。”
说着，他起身往门口走。
但是他走的很慢，像是有意在等谁。
纪征紧随着他起身，快走两步挡在他身前，看着他的眼睛笑说：“不，你今天来对了。”
燕绅挑着唇角，目光在他嘴唇上转了一圈，道：“那你把诚意准备好了吗？”
纪征向前靠近他，借着低头的动作把手伸到他背后举起来瞟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然后又看向燕绅：“你想要什么诚意？”
“这就看你的诚意了，你能给我什么诚意？”
纪征扶住他的肩膀低头慢慢向他靠近，然后向他嘴唇的方向侧过头——
就在他即将亲到燕绅的时候，办公室忽然被推开了，小姜端着两杯咖啡站在门口：“纪医生，燕总，喝——”
话没说完，她看清楚里面的情景，立刻就怔住了。
纪征顺势转过身，对小姜说：“端进来吧。”说着，他回头看着燕绅一笑，道：“燕总应该不会介意。”
燕绅对眼前这名心理医生的兴趣空前高涨起来，他忽然觉得纪征是一个极其适合和他发展一段不需要对双方负责的‘情人游戏’的好对象。
因为纪征足够地有魅力，且善于调|情。更重要的是，纪征并不喜欢他，就像他不喜欢纪征一样，他们只是对彼此感兴趣。

第41章 致爱丽丝【6】
Kun哥官名叫做石广坤，山东某渔村人，前科劣迹斑斑。07年因倒卖伪劣电器入狱，出狱后和一些地痞流氓组成规模不小的犯罪团伙，打家劫舍杀人越货，可谓无恶不作。仅是司法记录在案的，石广坤身上已经背了四条人命。而他手下的‘小弟’打着他的名号也干尽了违法乱纪的恶事。
当石广坤的脸出现在黄立柱面前时，黄立柱立马把他认了出来。
“就是他！他就是坤哥！”
任尔东锁定这张档案表，向门口喊了一声：“组长！”
夏冰洋听到动静推门进来，走到电脑前弯腰一看，看到一张面相普通，但双眼阴鸷的男人。
他盯着石广坤看了片刻，问：“在逃？”
任尔东坐下来敲了几下键盘，道：“去年清网活动一共抓获了百分之九十四的网上追逃嫌犯。这个石广坤也落网了，落网后被判死缓，送到福陵市监狱服刑，在一次越狱中被福陵市警方击毙。”
夏冰洋目光一沉：“越狱？”
任尔东道：“是，17年3月23日他伙同了一个叫江伟强的重刑犯越狱，捅死两名狱警。他们逃出监狱后，警方立即对他们展开追捕，当场击毙石广坤，重伤江伟强。”
夏冰洋骂了句：“悍匪。”又问：“江伟强在哪儿？”
“还在福陵市监狱服刑”
夏冰洋当机立断道：“找到这个人。”
说完，他转向黄立柱问道：“你的那个同乡，除了他叫瘌痢头，你还知道什么？从那次拐卖儿童以后，他在什么地方活动？又做了些什么？”
黄立柱道：“坤哥就带着我们做那一次生意，完了分给我们一些钱就把我们都轰走了。我和瘌痢头也分开了，他问过他以后怎么办，但他没告诉我。”说到这儿，黄立柱脸色一恍，道：“我想起来了，他好像买了一张车票。”
“去哪儿的车票？”
“那个地儿我没听过说，好像叫什么南庙。”
“什么时候？”
“就我们从陈家坝回来的第二天，好像是……四月底。对对对，就是四月底。”
“说清楚，四月几号？”
“二十五到二十八，就这几天。”
夏冰洋向任尔东道：“先把地名核实”
任尔东把‘南庙’输入电脑，查来查去都只照到一些寺庙的信息。正当他们一无所获时，夏冰洋瞥见站在门口的狱警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夏冰洋问他：“怎么了你知道南庙？”
狱警走进来，道：“南庙我没听说过，但是我知道有个小县城叫南邮，我老丈人家就在那儿。离蔚宁也不远，有火车直达，也就三四个小时的路程。”
夏冰洋立刻把黄立柱拽到跟前：“到底是南庙还是南邮？”
黄立柱很惧他，缩着脖子说：“我真记不清了，后面那个字有个‘由’，不知道是庙还是邮。”
任尔东道：“应该是南邮，国内没有叫南庙的地名。”
黄立柱忙道：“对对对，是南邮。”
夏冰洋瞪他：“你又记得了？”
黄立柱低头不说话。
临走时，夏冰洋对黄立柱说：“再把当时的情况好好回忆回忆，想起什么细节及时联系我。只要能找到这个孩子，无论是生是死，我都申请给你减刑。”
黄立柱却说；“我不是为了减刑。”
夏冰洋冷笑道：“那你是为了积德行善？早他妈的干嘛去了！”
离开监狱，夏冰洋给娄月和黎志明打电话，把他们从检察院叫回局里开会。
半个小时后，复查小组全员到齐，四个人坐在会议桌两端，针对六年前的一起拐卖儿童案开始第一次组内会议。
娄月翘着腿，拿着指甲锉修整着圆润的指甲第一个发言：“这活儿确定归咱们了？”
夏冰洋手里转着钢笔，闻言向她瞄了一眼：“娄姐嫌级别低？”
娄月道：“级别倒是不低，办好了就能被树成典型，办不好……”她抬头看着夏冰洋一笑：“也是个典型。”
夏冰洋明白她的意思，娄月自然是在为他打算，考虑到他现在举步维艰，不办几件大案子，很难站稳脚跟。而找一个六年前被拐卖，或许早已就死了的孩子，对他来说是一个输不起的任务。
其实他一开始接到陈局的命令时就想到了这一层，只是没有说破而已，他宁肯稀里糊涂的过一天，也不愿意绞尽脑汁与人勾心斗角。和以前一样，这种敏感话题被夏冰洋含糊地遮盖过去，对任尔东说：“开始吧。”
任尔东复述了一遍从黄立柱嘴里得到的消息和已经找到的死鬼坤哥，以及已经找到去向的人贩子之一瘌痢头，最后总结道：“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个瘌痢头，才能知道这个孩子的去向。”
娄月修完了指甲把指甲刀往桌上一扔，张开手看着自己的指甲道：“给我两天时间，我把他挖出来。”
夏冰洋拿着钢笔点了一下黎志明，笑道：“那志爷陪娄姐一块去？”
黎志明低头记着会议记录，一板一眼道：“听组长安排。”
夏冰洋点点头，又对任尔东说：“咱俩去白鹭镇找到这个六年前被拐卖的孩子。”
任尔东头疼道：“这是个难题啊。”
“怎么说？”
“白鹭镇三年前就被推平了，现在是一片湿地公园，专门用来人工养殖白鹭。原来的居民迁的迁，散的散，到哪儿找？”
夏冰洋手里的钢笔一下下磕着桌面，垂眸想了一会儿，道：“让郎西西调查当年失踪儿童的报案记录，先从报案记录里面找，不行的话再想别的办法。”
任尔东道：“我刚才已经让郎西西调记录了，符合黄立柱说的案发时间段，12年四月中旬，白鹭镇公安局只接到过一起儿童走失报案，失踪的是一个女孩儿。而且12年一整年，就失踪了一个女孩儿。”
夏冰洋也觉察到白鹭镇这条线索貌似走到了一个死胡同，皱眉道：“会不会是黄立柱记错了？”他刚提出疑问，又自己推翻：“应该不会，黄立柱的精神状况很正常，也没有理由撒谎。”
娄月道：“这个黄立柱怎么知道孩子是从白鹭镇拐的？”
任尔东举起印着一张方黑脸的照片，笑道：“社会大坤亲口认证。”
娄月瞪他一眼，看着夏冰洋又问：“既然12年失踪的儿童不符合被拐卖的儿童特征，那有没有可能是石广坤说谎了？”
石广坤说谎了？其实那个小哑巴不是白鹭坳人？
夏冰洋皱眉沉思了片刻，道：“现在不要把问题分析的这么分裂，还是按照黄立柱给出的线索排查。如果排查不出任何结果，我们再从问题的源头入手。”
说着，夏冰洋看向任尔东：“你刚才说郎西西查不到符合被拐卖儿童特征的报案记录？”
“是。”
“以白鹭镇为中心，向周围地域扩散五十公里，重新调取报案记录。还有，让郎西西联系铁路局，把12年4月25号到28号之间从蔚宁到南邮的订票记录全都调出来，列成一份名单给我。”
“好。”
任尔东立刻去技术队找郎西西。
夏冰洋看了看手表，把钢笔往桌上一搁，看着娄月和黎志明道：“娄姐，那你和黎志明明天就出发去南邮找外号是瘌痢头的那个人，蔚宁这边交给我和东子。”
娄月看了看窗外被城市高楼分割成碎片的暗紫色的天幕，道：“明天？现在也不晚。”
黎志明低声表达自己的意见：“已经6点多了。”
娄月向黎志明横了一眼，抬手搭在黎志明椅背上，笑道：“你不敢赶夜路？刑警同志？”
黎志明呆板的脸上微微一窘，推推眼镜，不说话。
夏冰洋很同情地看了一眼黎志明，心说连他都不敢反驳娄月的话，别说黎志明了。看来这位公安大学的高材生要屈服在娄月的淫威之下永无出头日了。
他装作没看到黎志明向他投来的求助的眼神，低头按着手机回复了几条消息后回头看了看窗外暗沉沉的天色，道：“要不明天走吧，今天晚上我给你们践行。”
不等娄月发表反对意见，夏冰洋抢先笑道：“抓到徐辉咱们都还没来得及庆祝，第二天紧接着就又开工了。好歹让我这个组长请你们吃顿饭，聊表心意，以振军心。”说完打了个响指，起身走向门口：“就这么定了，出发。”
听到夏冰洋请客吃饭，任尔东自然举双手赞成，当时就打电话定馆子。夏冰洋特意到技术队办公区找郎西西，蹑手蹑脚地走到郎西西座位后，弯腰扶着她的椅背，从她肩上看着她的电脑：“小妮子，忙不忙？”
郎西西专心查资料，耳边飘来的声音把她了一跳，捂着心口瞪了夏冰洋一眼，嗔道：“忙啊，在查乘客信息啊。”
夏冰洋笑道：“先不忙了，哥哥请你吃饭。”
郎西西端起奶茶杯子正要喝，闻言咬着吸管惊喜地瞪大双眼：“真的？”
这小妮子的眼睛本来就大，现在瞪圆了，更大，更显得娇憨可爱。
夏冰洋直接帮她把包拿起来甩到背上，转身往外走：“假的，把你骗出去找个地方把你卖了。”
他牵了条小尾巴出来，任尔东一见，就拿郎西西打趣：“买单的也到了，那咱们走吧。”
郎西西挽着娄月的胳膊，抬脚就往任尔东脚背上踩：“夏队才不会让我付钱。”
任尔东往后一跳，躲了过去，指着她说：“你太天真了，小女孩儿。”
夏冰洋把车开过来，接上任尔东和黎志明，郎西西坐在娄月的车上，五个人分乘两辆车往任尔东预定的饭店驶去。
任尔东预定的是一家韩式烤肉店，服务员把他们领到二楼僻静处的一个大包厢。任尔东负责点菜，挥着笔毫不手软的勾选了满满两页菜单，服务员把餐品上了满满当当的一大桌，还有一部分搁不下，搁在桌旁的手推车上。
夏冰洋见状，又向服务员要了份酒水单，挑着酒笑说：“今天晚上我不把你喝到横着被抬出去，你怕是忘了你爹永远是你爹。”
夏冰洋的酒量没有底，是个迷，任尔东从来没见过他喝醉，连微醺都没有微醺过。听到夏冰洋今晚要和他拼酒，任尔东立马示弱，对着夏冰洋连声道：“爹爹爹爹爹！你是我爹！”
夏冰洋支棱着眼皮瞅他一眼，冷笑道：“我是你祖宗。”
“嗳，祖宗！我给祖宗磕头！”
说着，任尔东猛地把头往后甩。
夏冰洋从桌子底下踹他一脚，笑骂：“你他妈用后脑勺给祖宗磕头？！”
这顿酒最终没有拼起来，服务员上酒时被娄月拦回去了，娄月顶讨厌男人喝的醉醺醺，无意地救了任尔东一命。这顿饭吃的很热闹，前两波烤肉去的很快，等到每人都吃了八分饱，餐桌上的节奏就渐渐慢了下来。
任尔东不敢招惹夏冰洋，只和黎志明猜酒划拳，灌对方喝芒果汁，娄月嫌几个男人吵闹，和郎西西坐在最里面聊小天。夏冰洋有意地落了单，他时不时在任尔东和黎志明中间插几句话，时不时帮两个女孩儿翻动铁板上的西蓝花和烤架上的年糕。好在餐桌上的气氛很热闹，所以他脸上那点郁郁寡欢也就不明显。
他们这群人中最先喝醉的是郎西西，郎西西喝了一瓶果啤就到顶了，藏在娄月怀里指着夏冰洋，非要让他变成兔子。
夏冰洋被她一直念叨，无奈地放下穿着西蓝花的钎子，转过身和邻座的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嘀嘀咕咕说了两句话，成功地说服小女孩把头上长着两只长长的兔耳的发箍取下来给他。
“谢谢，待会儿就还给你。”
夏冰洋如此说，然后一扭身就把兔耳发箍戴到头上，朝郎西西笑的很风骚：“小妞儿，看我是谁？”
郎西西咯咯笑道：“兔子！”
夏冰洋点点头，继续往铁板上刷油：“对，兔子帮你烤年糕。乖乖的等着，听到没有？”
“听到了。”
“真听话，就喜欢和你这样讲道理的人聊天。”
任尔东瞧见了，一巴掌拍在夏冰洋肩上，冲他竖大拇指：“骚骚骚骚骚骚骚骚！宝贝儿，你是咱们蔚宁市公检法第一骚！”
夏冰洋啧了一声：“这还用你说？”
娄月拿出手机正对着夏冰洋的脸，道：“笑一个。”
夏冰洋有应必求，果真抬起脸对着镜头微笑：“茄子。”
娄月换着角度拍，拍了十好几张才停手。
等她拍完了，夏冰洋道：“挑一张最好看的发给我。”
这顿饭即将吃完的时候，夏冰洋收到了娄月发过来的照片，他打开照片，也觉得自己美丽风骚爆了，于是把照片保存到手机里，准备留给纪征看。
他刚把照片存起来，手机忽然响了，是陈局长打来的电话。周围任尔东吹牛逼的声音太吵闹，他离开座位走到僻静点的地方听电话。
他离开了五分钟左右，一桌人以为他去结账了，谁都没有在意。夏冰洋讲完电话回来，目光扫视几人一圈，笑问：“吃好了？”
一桌人只有黎志明搭理他，黎志明道：“好了。”
夏冰洋道：“那就结账。”
他把服务员叫过去，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交给服务员。
虽然他脸上还是淡淡地微笑着，但任尔东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一抹肃然，便问：“你刚才干嘛去了？”
夏冰洋吃着两个女孩剩下的一块年糕，道：“徐慧芬女士的电话。”
任尔东心里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啥事儿？”
果不其然，夏冰洋道：“来活儿了。”
娄月正色道：“什么案子？”
夏冰洋放下钎子擦擦手，把发箍取下来还给邻座的小女孩儿，帮小女孩儿戴到头上，还笑着和小女孩握手道谢。
但是他回头一瞬间，脸色已经骤变，眼神阴冷，面无表情道：“就在刚才，长水一中的一个女学生死在了百乐宫俱乐部。”

第42章 致爱丽丝【7】
百乐宫俱乐部位置较偏，远离市中心，临近蔚宁市一所职业大学，学校前一条情人湖向南一路跋涉，汇入棋江。湖边有一片郁葱的竹林，竹林涉水的地方建起一座艳光四射的建筑，楼高六层，共十几米高。百乐宫俱乐部背靠竹林，正面临湖。虽然位置偏远，但一个娱乐场所建在环山抱水的地方，流澈的霓虹光从根根郁葱的竹林中散射出来，别有野趣，所以百乐宫的生意非但不温火，反而兴盛异常。
百乐宫本是借着酒店的名义建成，建成后却脱胎换骨成为一个情|色场所。附近学校的领导们曾找过市领导，要求取缔百乐宫，还学生们一个清静的学习环境。但不知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被学校领导上访的部门到现在都没有做出有效的措施，就这么一天天的拖延了下来，最后不了了之。
百乐宫发生命案，管辖内的民警率先赶到，把现场保护起来以后上报到二分局，这件案子最后落在了夏冰洋领导的复查小组头上。
封锁路段的刑警小吴遥遥看到一辆黑色越野车开过来，停在巡逻车旁边，随后夏冰洋和任尔东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小吴往前迎了两步，道：“夏队。”
今天晚上的夜风强劲，夏冰洋的头发被晚风掀到后面，露出整张冷俏的脸，看起来比额前垂着两片刘海儿的样子还要年轻。
“勘察组到了？”
夏冰洋在停在路边的几辆特种车辆中看到一辆车身印着‘勘察’二字的警车。
“到了，刘哥带着他们先上去了。”
路边是一片风声飒飒的竹林，竹林里开出的一条曲径卵石路通向湖边的百乐宫。
夏冰洋领头走在竹影横斜的石路上：“简单说说情况。”
小吴道：“死者是长水高中的一名高二年纪的高中生，女，十八岁，名叫俞冰洁。我们已经用她的手机联系了她的父母，待会回警局就可以确认她的身份。另一名——”
夏冰洋忽然停下步子转向小吴，用手拢住被风吹的乱七八糟的头发，皱眉道：“另一名？死了两个人？”
小吴道：“不，只有一名死者。另一名和死者同时被发现的女生已经被送到医院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夏冰洋沉思片刻，沿着石路继续往前走：“谁报的案？”
“送餐的员工。”
走出竹林，迎面而来湖水被风吹起的腥膻味，十几米外矗着灯光明灿的百乐宫俱乐部。
夏冰洋向南边眺望，看到和百乐宫俱乐部只有一条公路相隔的学校。职业大学建在地势较高的地方，至今学校里的树林和操场两旁的小山坡都能看到土葬的坟堆和墓碑。整片校园像是建在了山腰上，深深的林木间现出几栋高楼建筑物模糊的影子。只有宿舍楼方向亮起零星的微弱的光。
“这条街是不是停电了？”
夏冰洋忽然问。
小吴正要向他说这件事，没想到先被夏冰洋察觉了，便道：“是，工人在大兴路南边铺下水管的时候不小心挖断了地下的电缆，大兴路从南路口往北这段路除了路灯，商铺和居民楼全都停电了。”
任尔东指着艳光四射的百乐宫：“这是怎么回事？”
夏冰洋瞥了一眼，道：“自备的发电机。”
小吴道：“夏队说的没错，百乐宫现在是发电机提供电力。”
百乐宫一楼是餐饮区，二楼是KTV，三楼是酒店。案发后，民警把所有人都集中在一楼，挨个登记身份。
夏冰洋推开玻璃大门，霎时掠了满眼的形形色色的美女，让他瞬间想起去年配合扫黄办在一间夜总会一次性抓走几十名嫖客和近百名性|服务者的情景。
一楼大厅里，连带着服务员和客人一起，男女分成两拨坐在不同的区域，协助调查的派出所民警正在逐个登记这些人的身份。几个没有经验的年轻陪酒小姐害怕自己不光彩的营生被家人知道，又不敢不向警察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看到自己的名字被警察登记在册后，被吓出了眼泪，不停的请求警察不要通知她们的家人。
正在登记姓名的民警是个严肃又跋扈的人，比对着她们的身份证边登记边喝道：“走走走走走！赶快联系你们校长和家长！”
他抄完一张身份证，把身份证往旁边一扔，就要拿起下一张，却忽然被人按住。
夏冰洋按住那张身份证，稍一用力，把身份证从民警手底下抽出来，看到一个今年刚满十九岁的，叫薛佳琪的女孩子。
“薛佳琪？”
他抬眼看着对面几个衣着紧俏又暴露的女孩，问道。
一个穿黑色低胸连衣裙的女孩儿往前走了一步，惴惴不安道：“是我。”
夏冰洋打量她两眼，把身份证面朝下压在民警伏案的餐桌上，问：“轻工职业大学的学生？”
女孩儿点点头。
夏冰洋朝她身后几个女孩儿扫了一眼：“你们几个是同学？”
一个留着短发的女孩儿道：“我们只是在课余时间赚点钱，不专门……专门……”
她们身后的人群里传出一声冷笑，和一声‘婊|子’。
夏冰洋往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去，在靠近窗边的一张圆桌旁看到四五个围坐一周的女孩子，她们低着头避开夏冰洋的视线，只有一个挑染着一缕红发的女孩在抽烟，见夏冰洋看着她，抹了乌黑眼妆的眼睛也直视着夏冰洋，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白烟。
夏冰洋和她对视片刻，然后把大厅散座里的所有女孩儿都扫视一遍，扬声道：“在校学生往左站，社会人员往右站。”
人群里响起细微的骚动，正在被登记身份证的几个女孩儿犹豫不决地互相看着对方。
夏冰洋又道：“不联系你们的学校和家长，只要你们配合我们做笔录，能够排除嫌疑，做完笔录就放你们走。”
一阵高跟鞋踩踏瓷砖地板的响声过后，人群分成两拨，二十几名在校学生从人群中分离了出来。
夏冰洋把任尔东叫到身边，低声道：“你留下给她们做笔录，无论是不是学生，只要排除了嫌疑就可以放她们走。”
“待会儿派出所就来带人了，你现在把她们放走，派出所那边怎么办”
夏冰洋捏住任尔东的下巴把他转向女孩子们，低声讪笑着问：“她们都是杀人犯？”
“……不是啊。”
“那你不放人？”
他抬手搭在任尔东肩上，用力把任尔东按到登记身份证的民警旁边的空位上坐下，随即领着小吴上楼了。
案发地点在三楼的304房间，整层楼已经被警察清空了，楼道里空寂无人。夏冰洋转了一道弯，在U型楼道的尽头看到警察频频出入的304房间，
一名身穿警服的女警察正在询问百乐宫的负责人和第一时间发现尸体的工作人员。女警察见夏冰洋来了，就停下手里的笔，转向夏冰洋道：“夏队。”
夏冰洋把她手里的记录板拿走，发现她才刚开始，于是又把记录板还给他，扫了一眼站在墙边的百乐宫负责人和工作人员，看着身穿黑色背心的年轻小伙子问：“是你报的案？”
年轻小伙的眼神还散着，木呆呆地点了点头：“是。”
夏冰洋又看着负责人问：“监控是不是都关了？”
负责人忙推卸责任：“今天停电，我们也是为了确保电力能供应正常才把一些不必要的用电的地方都关了。”
夏冰洋又对女警说：“把他们都带回局里做详细笔录，再把这栋楼所有的出入人员调查清楚，无论是登记的还是没有登记的，只要能查到，全都列一份名单交给我。”
“是。”
女警和小吴带着酒店负责人和工作人员走了。
304房间里，勘察组的警员正在忙碌取证。夏冰洋站在门口戴上一名法医递给他的脚套走进房间。
穿过套间的一间起居室，到达发生命案的卧室。
卧室里忙碌的警员见他进来，都停下手里的活儿叫了一声‘夏队’。
夏冰洋草草点了点头，径直走向趴在床脚一块地毯上的女尸。
老法医手按着女孩儿的脊背部，正在检查尸僵情况，见夏冰洋到了，说：“来了？看看吧。”
夏冰洋在女孩儿身边蹲下，戴上法医助手递给他的一双手套，率先把爬在地摊上的女孩儿的脸扭正，问：“死多久了？”
“从报案到现在过了二十七分钟，死者被发现的时间是22点34分，死者的下颌处出现尸僵，下体部位出现尸斑，目前处于坠积期，颜色恢复时间是——”
老法医转头想向助手询问刚才记载的时间，就听夏冰洋淡淡道：“六秒钟上下。”
老法医道：“对，六秒钟。这个女孩儿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半小时，初步判断在20点到20点30分之间。”
夏冰洋叫过去一个勘察组的警员，和警员两个人把女孩儿的尸体翻正，撩开女孩儿的T恤下摆掀倒胸|部以下，没有在女孩儿身上发现明显的皮下组织挫伤和其他伤痕。这一点在他料想之中，因为他从一进来就发现这一案发现场十分的‘干净’，没有丝毫血迹，甚至没有明显的撕打痕迹。
夏冰洋把女孩儿的衣服整理好，问道：“死因是什么？”
老法医把左手盖在右手手背上，双手同时往下按，道：“机械性窒息。”
夏冰洋闻言，立刻拉开女孩儿的T恤领口，却没有在颈部发现勒颈、缢杀、的痕迹，女孩儿的颈部很干净，并没有肉眼可见的伤痕。
“是液体吸入呼吸器官导致的窒息？”
夏冰洋问。
老法医摇摇头，又把女孩儿的尸体摆正发现尸体时趴在地毯上的姿势，又把女孩儿的T恤下摆撩起来。
夏冰洋终于在女孩儿背部，胸|罩排扣下方发现两块清淤。
法医道：“肋骨以下，胸廓以上的部位出现大片软组织挫伤，而且死者颈后部位也发现挫伤。初步怀疑死者死于扼制后颈和压迫胸部导致的窒息。”
夏冰洋目光沉沉地看着女孩儿趴在地摊上的姿势，地毯非常的厚重且柔软，如果女孩儿的脸埋在地毯上，且背部胸廓的和后颈部位造人强制性压迫，确实很有可能造成窒息。
夏冰洋看向女孩穿着牛仔短裤的下体，沉声道：“但是这种姿势，往往伴随着性|侵。”
老法医道：“这个问题，到了局里做完尸检就知道了。”
夏冰洋起身把手套脱下来交给法医助手，道：“把尸体搬回局里。”说着又看向老法医道：“老陆，你受累，尸检报告尽快赶出来。”
法医组带着尸体走了，现场只剩下勘察组的五位警员和夏冰洋。勘察组的取证也进入尾声，小组负责人拿来证物单给夏冰洋过目。
夏冰洋拿着单子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迅速了扫了一遍序号一到十的物证记录道：“就没有找到直接有效的客观性证据？”
警员小心地问：“指纹、脚印和体|液这些？”
夏冰洋不耐烦地瞥他一眼：“不然呢？”
警员道：“因为案发现场被打扫过，所以目前还没有发现直接有效的客观性证据。”
夏冰洋从他手里接过笔，潦草地在底部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物证单拍到警员怀里，道：“把尸体下面的毯子也带走。”
“是。”
夏冰洋转身走出卧室，看到两名刑警站在起居室窗前，正在测量阳台上发现的半枚鞋印。他们深知夏冰洋虽然不常骂人，但夏冰洋处理问题的方式都是冷处理，遭他冷脸比听他骂人还考验心理素质。
于是他们不等夏冰洋问，主动说；“夏队，凶手应该是从这扇窗离开房间，再从竹林逃离案发现场。”
夏冰洋推开窗户，从窗口往下看，底下就是像是一团黑影似的竹林。
这间房位于U型楼道的最底部，窗外和竹林紧紧衔接，地面到三楼大概十五米。但楼道里没有监控，无法得知凶手是作案后从正门离开，还是从窗户离开。如果凶手沿着外墙往下爬，也是一条可以顺利离开案发现场的方法。
既然勘察组在窗台上发现一枚不完整的脚印，且在到达案发现场时发现窗户大开着，那他没有理由不怀疑凶手采取了第二条路线离开案发现场。
夏冰洋看着窗下被风吹动，像是翻涌着的黑色浪潮般的竹林沉思了片刻：“下去几个人到竹林里看看。”
几名警察去竹林里继续勘察，夏冰洋很快也离开了案发的房间，回到一楼大厅。
除去负责清扫的职工，在这里工作的女孩子一共一百余位，男客共五十多位。
夏冰洋刚才和法医交换了信息，基本把凶手锁定在男性身上，所以让几名刑警把在场的男客都带回警局做详细的询问询，并且让陪同男客的女孩儿也跟随他们去警察做笔录。因为他不能排除窗台上的脚印只是一个障眼法，凶手有可能从正门离开凶杀现场，那么就需要这些陪酒的女孩儿给这些男客做不在场的证明。
由于人数众多，警车坐不下，所以夏冰洋打电话给交通局，让交通局的熟人想办法开过来两辆公交车，把一百多个人分成两拨送到警局。
最后一趟公交车载着二十几位女孩子沿着大丰路往南驶向南台区分局。夏冰洋和任尔东押车跟在公交车后。
登记涉案人员身份本是黎志明的活儿，但是娄月为了少见一具尸体，拉着黎志明，连夜开车往南邮去了。在警力缺乏的情况下，任尔东补上记录员的空缺，把一只右手凤舞龙飞，手指头都握笔握肿了。
他按摩着自己的右手问夏冰洋：“和老陆聊托了？”
夏冰洋开车不远不近的跟在公交车后面，道：“妥了一半。”
“还有啥没妥？”
“等尸检报告出来就知道了。”
任尔东察觉到他的语气有些低沉，于是偏头看他，见他看着前方公交车里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个女孩儿。
公交车里亮着灯，车厢里被灯打的雪亮，最后一排座位连在一起，却只坐了一个人。那个女孩儿盘坐在座位上，把窗户拉开了，伸出一条光裸的手臂拦着晚风，指间夹了一根烟。
她侧靠在玻璃窗上，长发被风吹到后面，露出一张化了浓妆的精致的脸。她似乎察觉到了夏冰洋的目光，向后微微一转眸，沉寂的双眼和夏冰洋对视了片刻，然后合上窗户，转过身子背对着他。
任尔东问：“怎么了？你盯着她干嘛？”
夏冰洋反问：“她叫什么名字？”
任尔东：“那么多人，我怎么记得住。不过我记得她好像姓白。”
夏冰洋默了片刻，若有所思道：“我觉得她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上次扫黄？”
夏冰洋认真回忆去年配合扫黄办抓捕的那些女孩儿的脸，发现自己无法回忆起那些海量的信息，道：“想不起来了。”
任尔东道：“你要是想弄清楚她是谁，回到局里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夏冰洋却道：“现在不回警局。”
“那咱们去哪儿？”
“刚才医院那边来电话，另一个女孩儿醒了。”

第43章 致爱丽丝【8】
和死者俞冰洁同时被发现的还有另一名女生，她同样是长水高中高二年纪的学生。被工作人员发现时，她头部遭受重伤，处于昏迷状态。
率先赶到的民警把她送到医院，从手术室被推出来后依然处于昏迷状态，直到十几分钟前才苏醒。
她醒后，民警就联系到了夏冰洋。
夏冰洋和任尔东连夜赶到医院，到了住院部16楼，女孩儿的病房外。
两名民警守在病房外，和夏冰洋核对过身份后道：“我们给这个孩子的监护人打电话了，但是一直没人来。”
夏冰洋拍了拍他的肩膀，只道了声‘辛苦’，然后推开病房门走进病房。
单人病房里，护士正在调试点滴的速度，见夏冰洋和任尔东走了进来，向他们问：“你们也是警察？”
任尔东拿出警官证：“南台区二分局刑侦中队。”
夏冰洋径直朝病床走过去，看到了靠坐在床头的女孩儿。
女孩儿披着乌黑的长发，额头绑着一圈纱布，长了一张下颚尖翘的瓜子脸，双眼明亮，五官精细，十分漂亮。她因为失血过度所以脸色虚白，像一朵被雨打的娇花似的孱弱。她的眼睛里微微闪烁着一层泪光，眼神中糅杂着惊恐与求助并行的信号。
夏冰洋看地出她受惊过度，于是尽量放缓动作，搬了一张椅子放在她的病床前，看着她轻声道：“不要怕，我是警察。”
女孩儿的眼泪瞬间淌了下来：“俞冰洁，俞冰洁怎么样了？”
夏冰洋不动声色地斟酌了片刻，选择对她说实话：“她死了。”
女孩儿一怔，脸色更为惨白，她惊慌地垂下眼睛看着盖在身上的白色薄被，紧紧抓着被套的双手不住的颤抖。
夏冰洋看了看腕表，让她自己缓了几分钟，才道：“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女孩儿依旧怔怔的，夏冰洋又重复了一句，她才一脸茫然地看向夏冰洋：“什，什么问题？”
夏冰洋习惯性地抱着胳膊，尽量让自己一贯没什么感情的嗓音听起来柔和一些：“就从你的姓名开始，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儿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哽咽道：“我叫艾露。”
“艾露？这名字很好听。你和俞冰洁是同学吗？”
“是，我们是同班同学，也是好朋友。”
“你和俞冰洁为什么会去百乐宫俱乐部？”
艾露低低地垂着头，脸上渐渐浮现愧疚的神色，哽咽道：“我朋友说那里很好玩，请我们去玩。”
“哪个朋友？也是你的同学”
“他叫刘畅然，在职高上学。”
“这个刘畅然和你，还有俞冰洁，是什么关系？”
“我和刘畅然是也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夏冰洋捕捉到她有意隐瞒的那部分，脸色微微一沉，又问：“他和俞冰洁是什么关系？”
艾露向窗户的方向稍稍扭转身子，避开了夏冰洋给她制造的压力源，才低声道：“俞冰洁是他的女朋友，本来他只约了俞冰洁去百乐宫，俞冰洁要我和她一起去。”
现在高中生谈恋爱的现象已经烂大街了，所以夏冰洋并不奇怪，他只是对两个如此年轻的女孩儿因一个男孩儿的诱导过早进入声|色场所而有些心累，且先不论约‘女朋友’去声|色场所开房的行为有多逾越。眼前的艾露和已经死去的俞冰洁过于单纯，对这个刘畅然没有半点设防之心，也是她们受害的不可逆转的因素。
夏冰洋想训诫她两句，又察觉到她现在的心理状态很脆弱，且已经在为朋友的死而伤心自责，所以忍了下去，只很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又问：“在百乐宫订房的人也是刘畅然？”
“是。”
夏冰洋抬头正视她，严声道：“俞冰洁死了，死在刘畅然定的304房间。所以约俞冰洁去百乐宫的刘畅然具有作案嫌疑——”
艾露脸色焦急：“警察叔叔，刘畅然不是凶手。”
夏冰洋眉心一跳，下意识地想摸摸自己的脸，好感觉一下自己的皮肤是否松弛到被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儿叫叔叔的地步。他把手抬到一半，在险些摸到自己的脸的前一秒把手掌往下一压，阻止艾露继续往下说：“别急，我问你什么，你就先说什么。你不会没有说话的机会。”说完顿了一顿，还是没忍住：“我姓夏，叫我夏警官。”
艾露点点头，被他的严肃震慑住了，眼神怯怯地看着他。
夏冰洋接着说：“你刚才说刘畅然约俞冰洁去百乐宫，有证据吗？”
“俞冰洁的手机上应该还留着她和刘畅然的聊天记录。”
“刘畅然为什么不直接给俞冰洁打电话？”
“刘畅然口吃，不喜欢打电话。”
夏冰洋想起早前在304房间签名的那张物证单，清楚的记得上有‘死者的手机’这一条目。
这一点很好核查，于是他把这个问题暂且按下，看着艾露正色道：“接下来我们切入正题，你知不知道袭击你的人是谁？”
艾露被赶到的民警发现时躺在卫生间里，后脑勺被锐器砸伤，因过度失血而陷入昏迷。她似乎想起了自己被袭击的那一幕，眼神顿时涣散了，抓紧了被套，颤声道：“我知道他是谁。”
夏冰洋着实有些诧异，他并不对艾露记得凶手面貌抱有过多的希望，因为他见到过很多直面凶手杀人，或者惨遭毒手最后幸存的孩子因创伤应激症而完全忘记凶手的脸的例子。没想到艾露竟然记得凶手的脸，而且，艾露似乎不仅仅记得凶手的脸，她还知道凶手的身份。
夏冰洋看着她重复道：“你知道他是谁？”
“是，我知道他是谁。”
夏冰洋面色一凛，忽然在眼前这名女孩儿脸上看到几分超出她年纪的冷静，和刚才惊慌措的她出入甚大。
“他是谁？”
夏冰洋问。
艾露却犹豫了，吞吐一番，才道：“是……秦莉丝的爸爸。”
夏冰洋皱眉：“秦莉丝又是谁？”
任尔东站在夏冰洋身边，默不作声地听着，拿着手机一直在搜索从艾露口中说出的两个名字，先是刘畅然，后是秦莉丝。
艾露道：“是很久很久之前，我们的一个朋友。”
夏冰洋脸色一怔，忽然想起了在来医院的路上看到艾露的资料，严声问：“你是白鹭镇人？”
艾露望着他点头，道：“是，我以前住在白鹭镇。”
此时，任尔东把手机放在夏冰洋面前，低声道：“他们都是白鹭镇的。”
任尔东口中的他们，包括受害者艾露、死者俞冰洁、疑似凶手刘畅然。
夏冰洋看着这些名字，心中蓦然一沉：“那秦莉丝呢？”
任尔东把手机拿走按了几下，再度放在夏冰洋面前时，脸色很不好看：“她也是白鹭镇人，在12年失踪。”
秦莉丝本住在白鹭镇，于六年前，12年3月24日失踪，至今没有音信。
又是一个失踪的孩子……
夏冰洋想起黄立柱曾参与拐卖的孩子，那个哑巴男孩也是白鹭镇人，失踪时间也是3月下旬。
犹豫了片刻，夏冰洋把任尔东的手机推到一边，看着艾露问：“你刚才说，袭击你和杀害你朋友的人是秦莉丝的父亲？”
艾露神色激动：“是的，当时他就躲在——”
夏冰洋抬手打断她，严声道：“从你们进入房间开始说，任何细节都不能遗漏。”
艾露低下头缓了几口气，脸色趋于冷静，边回忆边说：“刘畅然和我们约定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半，我和俞冰洁一放学就去了。我们在一楼餐厅吃了点东西，当时时间还早，我们想先去刘畅然定的房间里休息，就向前台要门卡，前台说门卡已经被订房的人拿走了，我们以为是刘畅然提前到了。然后我和俞冰洁去了三楼，我们刚出电梯，俞冰洁说她的手机落在前台那里了，她让我先进去，自己下去拿手机。我就自己先去房间了，当时门是虚掩的，没有关。我以为是刘畅然忘记了关门。我进房间后关上门直接去上卫生间，从卫生间出来站在洗手池前洗手的时候，我听到背后有什么动静，我一抬头，就从面前的镜子里看到——”
说到这里，艾露猛地揪紧了被角，脸色像是敷了粉似的惨白，浑身不停地轻颤。
夏冰洋看出她回忆到了关键的地方，开始紧张了，但他一贯没有安慰人的经验，温柔的告诉她‘不要怕’又一贯不是他的风格，于是他按铃叫来护士。
护士给艾露倒了杯热水，坐在她身边轻声安抚她几句，等到她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就走了。
夏冰洋一肘撑在椅子扶手上，手抵着额角耐心等了一会儿，看到艾露的脸色稍缓和了些，道：“可以继续了吗？”
艾露朝他看了看，深吸一口气，颤声道：“我在镜子里看到秦莉丝的爸爸忽然从我背后站起来，手里拿着像是锤子一样的东西朝我砸了下来。”
艾露再次停下，微张着嘴唇大口大口的喘气。
就在夏冰洋考虑要不要再把护士叫进来的时候，听到艾露勉强克制着情绪接着说：“我想躲，但是没躲开，他把那东西砸到我头上，我眼前一黑，就倒下了。当时我还没昏，听到有人在外面敲门，是俞冰洁的声音。然后……然后我听到俞冰洁在挣扎，他把俞冰洁拖到了卧室里。”
“后来呢？”
“后来我就昏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一睁眼就躺在医院里。”
夏冰洋低头沉思，习惯性地想抽烟，摸出烟盒才想起自己在病房，于是又把烟盒塞回口袋里，看着艾露问：“你确定那个人是秦莉丝的父亲？”
艾露很笃定：“我确定，前几天他还找过我。”
这又是一条信息。
夏冰洋抬手冲任尔东打了个响指，任尔东把手机放在他面前，上面是调出的秦莉丝的父亲的资料。
秦莉丝的父亲名叫秦平，同样也是白鹭镇人。让夏冰洋感到意外的是，这个秦平竟然是网上正在追逃的一名嫌犯。
夏冰洋拿走任尔东的手机，边浏览秦平的档案边问艾露：“约你们在百乐宫见面的刘畅然一直没有出现？”
“没有。”
“你还记得凶器是什么样吗？”
“像是斧子，但比斧子小一些，我不认得。”
夏冰洋把放在桌上的病历本撕掉一页白纸递给她，又递给她一支圆珠笔：“画出来。”
在艾露根据回忆绘制凶器的图像时，夏冰洋把任尔东领到病房门口，避开了艾露，低声对任尔东说：“你现在立刻带人去找刘畅然。”
任尔东道：“刘畅然？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抓到嫌疑人秦平吗？案情已经很透明了，这个女孩儿亲眼看到袭击他们的人是秦平。”
夏冰洋沉声道：“如果秦平是凶手，他会站在警局门口等你逮捕吗？案发到现在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十有八九他已经逃了。倒是刘畅然，刘畅然把两个女孩儿约到百乐宫，但是他始终没有出现，出现的人却是秦平。你觉得刘畅然的处境乐观吗？”
任尔东一怔，一股子冷意扑在他后脑:“刘畅然不会——”
夏冰洋心里也感到危机重重，面容沉郁地打断他：“快去找人。”
任尔东连忙走了。
夏冰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艾露叫他‘夏警官’才返身走回去在她床边坐下。
艾露把画好的图递给他，道：“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大概是这个样子。”
她画的是一把很常见的手斧，两头呈方形。比一般击打类器具体积略小一些，但也足够伤人。
夏冰洋把图纸摺了摺放进裤子口袋，看着她问：“你刚才说，秦平找过你？”
“是的。”
“什么时候？”
“就在几天前，他在我们学校门口堵住我，把我带到学校对面的一家快餐店里。”
夏冰洋沉思片刻，又问：“为什么？”
艾露矇住了，道：“啊？”
夏冰洋口吻平静道：“如果事实像你说的那样，秦平几天前找过你，而在今天晚上试图杀死你和你的朋友，或许你的另一个朋友刘畅然也已经出事了。既然他已经决定除掉你们，那他之前找你干什么？可见他本来的目的并不是杀死你们，或许是为了——”
夏冰洋略一停顿，选择了一个较为温和的词语：“问你某个问题，或者说，他是为了取得某种答案。”
艾露低着头，长发从脸侧披了下来，遮住她的脸，夏冰洋只看到她的手指在不停的撕扯着雪白的被套。
“秦叔叔找我是为了问我，秦莉丝在哪里。”
夏冰洋眼神一冷：“你知道秦莉丝的下落？”
艾露丢开被套，转头看着夏冰洋急道：“我不知道！秦叔叔以为我们知道，他一直缠着我们，逼我们说出秦莉丝的下落，但是我们真的不知道！可秦叔叔不信，六年前他就已经杀死了王瑶！”
“王瑶是谁？”
“是我们的朋友，我和俞冰洁、刘畅然还有王瑶，我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你刚才说，王瑶已经死了？”
夏冰洋一边问着，已经拿出手机联系技术队。
艾露哽咽道：“是，王瑶在六年前就死了。”
电话接通，夏冰洋稍一侧身，避开了艾露，在电话里让技术队小李把网上追逃嫌犯秦平的所有档案资料全都调出来。
“是秦平干的？”
夏冰洋一边问，一边看小李发到他手机上的资料。
艾露低低地‘嗯’了一声。
夏冰洋以一目十行的速度迅速把资料扫阅一遍，得出‘秦平是杀害王瑶的重大嫌疑犯’的精悍结论。但是现在又扯进一个六年前死去的王瑶，重心无疑又偏移了。所以他暂且放过六年前因秦平潜逃，所以至今未破的‘王瑶凶杀案’，把询问重心拉回今天晚上死去的俞冰洁身上。
夏冰洋把手机收起来，在脑子里迅速把所有已知线索梳理了一遍，对艾露道：“总结一下，你和俞冰洁、刘畅然、王瑶是朋友，秦平在六年前杀死王瑶，六年后杀死俞冰洁，并且企图杀死你。对吗？”
艾露浑身一抖，左手抚摸着右臂，苍白的脸上现出惊惧的神色。
夏冰洋从她的沉默中得到默认的答案，又道：“那我大胆猜一猜，秦平想杀死你们，是为了秦莉丝？”
她扯着被子蜷缩到病床一角，埋着头，像一朵羸弱的小花似的瑟瑟发抖，哭泣道：“我们真的不知道秦莉丝在哪里，真的不知道。”
在艾露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夏冰洋得知了秦平和这四个孩子之间的渊源，一切都起于秦平已经失踪的女儿，秦莉丝。
秦平是白鹭镇上中学的一名保安，他的女儿秦莉丝就在这所中学就读，以刘畅然为首的四个孩子也在这所中学就读。秦平的女儿失踪时是八岁，正读小学二年级。刘畅然等人已经就读初二。
不同年级的几个孩子之间本来并没有交集，但命运的安排别有深意，就在一个平常的放学后，四个孩子和秦莉丝的命运被紧紧的绞在一起。秦平成为了四个孩子六年以来挥之不去的一道梦魇。
12年3月23号，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日子，艾露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那天是俞冰洁的生日，他们约好了放学后一起去俞冰洁家里吃晚饭给她庆生。
那天恰好轮到刘畅然所在的值日小组打扫整层楼道的卫生，三个女孩儿为了等他就在学校里滞留了将近四十分钟左右，等刘畅然做完值日，四个人一起在最后走出教学楼。当时天色已经暗了，太阳赤低低地悬在天边，天上大片大片的苍青色的云虢泛着粉红色的光边。
那天风很大，学校后面是一座矮矮的山坡，白鹭镇得以闻名的白鹭就在那座水草丰美的山坡里栖息。风吹的满山的草木像浪潮一般滚动，山那边流过大海的一条分支，被风搅动的海水轰隆隆地拍着岸，听起来像大船离港前的呜鸣。似乎学校背后的海面上正驶来一艘硕大的船舶。
不知是谁率先提议去山上冒险，一种刺激和新奇的氛围迅速地感染了每个孩子。他们决定不顾家长和老师平日‘不可独自上山’的告诫，相伴着登山一游。
学校后门是通往山上的一条捷径，学校后门是一间锅炉房，由负责烧锅炉的校工看守。上了年纪的校工在值班室打盹，没留意四个孩子偷偷从后门钻入上山的小径，也没留意跟在四个孩子身后的一条小尾巴。
秦莉丝就是那条尾巴。
秦平每天都要在学生走光后挨个检查教室门上锁情况，秦莉丝每天都在放学后待在保安室等待父亲下班。当刘畅然一行人商议上山时，她就在一旁的灌木丛后逮草虫。孩子贪玩的天性使她偷偷跟在他们身后一同上山。
最先发现秦莉丝的还是刘畅然，刘畅然见学校保安的女儿偷跟着他们上山，很不爽地想赶她下去，结果被俞冰洁拦下。俞冰洁担心秦莉丝自己下山会迷路，又懒于特地返回去把她送回学校，于是只好带着她一同上山。
山上并没有他们料想的那么有趣，他们没有看到美丽的白鹭，也没有发现海面上缓缓驶来的硕大的船舶。山上只有无边的草木和逼人的冷风。他们很快决定往回返，俞冰洁妈妈做的一桌丰盛的晚饭在四野阒然的山风中显得格外具有吸引力。
然而就在下山途中发生了意外；秦莉丝的脚崴了，她不小心踩到一块生满青苔的石头，滑了脚。
刘畅然虽然嫌她碍事，但还是把她背到肩上，五人一起下山。
他们下山时依然从学校后门返回，烧锅炉的校工已经醒来了，从值班室窗户里看到他们偷偷摸摸地从后门溜进来，立即赶出去骂人。
三个女孩儿用书包挡着脸迅速跑了，刘畅然因为背着秦莉丝，跑在她们后面，但速度依旧很快。狂奔途中还折回几步捡回了秦莉丝头上被风掀掉的帽子。
那是秦莉丝新得的礼物，鹅黄色的小草帽，帽边匝银色的丝线，上面点缀着用粗呢布料剪裁的小雏菊，色彩拼接的温暖又美丽。
校工追了他们几步，奈何他们跑的飞快，便只有放弃了。
彼时秦平还在巡视教学楼，他们把秦莉丝送回保安室，叮嘱秦莉丝不许把他们今晚的去向告诉父亲，否则明天迎接他们的就是全校通报批评。
把秦莉丝送回保安室后，他们就回家了。但没想到当秦平结束巡查回到保安室时，等待他的只有秦莉丝的那顶鹅黄色的小草帽。
秦莉丝失踪了。
秦平报案，警察介入调查，很快查到了和秦莉丝最后有接触的四个孩子。但是校工为四个孩子作证，他亲眼看到四个孩子带着秦莉丝下山，叫刘畅然的男孩子还把秦莉丝背在背上。
五个孩子上山，五个孩子下山，并没有任何一个孩子被遗漏在山上。警察搜山后，一无所获。四个孩子也因为有校工作证，证实了他们和秦莉丝的失踪无关。
但是秦平不相信，他就像入了魔般缠着四个孩子，认为他们一定知道女儿的下落。艾露说，秦平曾连续一周尾随她走在回家的路上。俞冰洁和另一个女孩儿王瑶，也遭受过同等的待遇。
四个孩子的家长把这件事反馈到学校，要求学校开除秦平，但是校方领导看在秦平是老职工，平常工作从未出过差错，并且刚刚丧失唯一的女儿，没有将他开除，而是给他了严厉的警告。
秦平被警告后，不再跟踪尾随四个孩子，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恢复正常的时候，学校里发生了一起命案。
王瑶死了，凶手是秦平。
秦莉丝失踪的三个月后，秦平不再寻找女儿，而是开始报复和女儿最后接触的四个孩子。
12年6月12号，秦平杀死了王瑶。
案发后，警方迅速锁定犯罪嫌疑人秦平，而秦平在警方对其实施抓捕的前一天逃出白鹭镇，警方立即将其纳入网上追逃疑犯中，搜寻其六年，始终没有音讯。
直到今天，秦平像一抹幽灵般潜回几个孩子身边。
事到如今，夏冰洋有理由相信，秦平是在对刘畅然等人恶意报复，蓄意谋杀。
艾露说完他们几个人与秦莉丝最后的接触过程，体力已有些不支，后脑的伤口阵阵作痛。
夏冰洋把护士叫进来照顾她，离开前问了艾露最后一个问题：“你的监护人怎么没来？”
艾露躺在床上，套着白色枕套的枕头很软，她躺进去，枕头把她的脸噬掉了一半，一双凄楚的双眼格外显目。
她淡淡道：“我妈妈死了，我一直跟着叔叔婶婶生活。他们——很忙。”
夏冰洋握着病房门把手默然看了她片刻，道：“我会派人保护你，好好休息。”
走出病房，夏冰洋恰好看到任尔东从楼道另一边走过来。
任尔东低着头，神情郁郁的，脸色很不好看。
看到他这幅表情，夏冰洋心里已然有所察觉。他站在病房门口等着任尔东，等他走近了，问：“怎么样？”
任尔东站在他面前，还没说话，先叹了口气：“被你说中了。”
夏冰洋眼神微微一冷，平静地看着他：“刘畅然出事了？”
任尔东道：“他死了。”

第44章 致爱丽丝【9】
刘畅然在职高就读，他与校外的一些社会闲杂人士为朋为党，常在校内外寻衅滋事，是职高出了名的问题学生。一周前，刘畅然又一次与校外社会人士打架斗殴，而被民警抓紧派出所。这件事惊动了学校，校方本打算开除刘畅然，但因刘畅然的父母找到学校多次求情，校方才酌情记其大过，留校查看。
刘畅然被处分后，索性不去学校上学，父母也找不到他的去向。而学校对刘畅然的态度早已放任不管，只为他保留学籍，不予开除，至于他的缺勤率，早已不被刘畅然的班主任关心。他已经是一个被学校放弃的孩子。
一周前，刘畅然再一次从学校逃课，并且不知所踪。他在学校里基本没有朋友，所以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的父母也仅限于能推测到他肯定和校外的狐朋狗友混到了一起。至于他人在哪里，他父母也无从得知。
直到今天，刘畅然的尸体在花园南路锦鹏大饭店的职工宿舍楼中被发现。
这几天来，刘畅然一直留宿在一个朋友家里，他的朋友在锦鹏大饭店打工，是厨房的帮厨。从锦鹏大饭店后门出来横穿一条街有一座十年前落成的公|务员二期职工楼。饭店老板在公务员小区租了几间房子给职工住，刘畅然的朋友就住在其中一间。
他的朋友名叫陈小飞，陈小飞本来和一名同事一起住，同事辞职后就剩他一人，恰好刘畅然找他借宿，他就把刘畅然留下来和自己一起住。只交代刘畅然平日外出小心谨慎点，别被这栋楼里其他的同事撞见。
8月2号凌晨三点十五分，刘小飞结束工作回到宿舍。打开门后发现宿舍里没人，他并不上心，因为刘畅然时常在网吧熬夜打游戏。宿舍是一厅室的，他洗漱完回到房间打算睡觉时，却在床尾地板上发现了刘畅然的尸体。
“门没锁，但是......门是开着的。”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了，询问室的窗户被推开了一扇，窗上镶的根根铁条把淡紫色的天幕割成一个个规整的矩形，清晨的凉风和淡光顺着窗口灌进来，冲散了桌角一盏台灯的白炽灯管散出的灼人的温度。
“没锁？你刚才还说你用钥匙打开门，现在怎么又变成没锁门了？”
两名警察坐在长桌后，神色凝重又严肃的看着坐在询问室正当中的刘小飞。他们一左一右分坐两边，中间的位置空着。
刘小飞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瘦小，眼神木木的，脸色因为连续被问话超过五个小时而显得奇差，虽然他只是被问话，但是他一直紧绷着神经不敢松懈，所以一宿下来，他也落了个精疲力尽。
他的眼神涣散着，慢悠悠地机械地摇着脑袋：“没锁没锁，门没锁，我是打算开门来着，但是门一推就开了——”
“你一进门就看到了刘畅然的尸体？”
“是是——不不不，不是，他在卧室里。”
询问室里渐渐亮了起来，窗外打进来的光逐渐和台灯散出的白炽灯的光芒融为一体，西南角的一张行军床上显出一个人影来。
夏冰洋躺在床上，没脱鞋，双腿交叠着把脚掉在床边，身上盖了一件多功能警服，脸上扣了一顶警帽。
两名警察已经颠来复去的把话问了许多遍，问到刘小飞精神不振，体力不支，也没有从刘小飞口中得出相悖的证词，便在心里打消了刘小飞故意杀人贼喊捉贼的嫌疑。
一名警察把口供打出来拿在手里起身朝夏冰洋走过去，走到床边正要叫他，就见夏冰洋的声音隔着警帽轻飘飘地传出来：“让他签字，签完字把他带到食堂吃饭。”
警察问：“回来接着问？”
夏冰洋稍一停顿，道：“留置室。”
“是。”
一人领着刘小飞去食堂吃饭，留下一人收拾桌面。
不一会儿，询问室的门被推开了，任尔东嘴里叼着一根烟，眯缝着一只眼，顶着一头乱发走进来。
任尔东放眼在询问室里瞅了一圈，看不到夏冰洋，就问收拾东西的警员：“夏队在哪儿？”
警员捧着一叠文件往身后的西南角示意了一眼，低声道：“睡觉呢。”
任尔东不以为然：“他能睡得着？”
他朝行军床走过去，站在床边一把掀掉夏冰洋盖在脸上的警帽：“你把刘小飞放了？”
帽子猛然被掀开，初晨的阳光落在夏冰洋脸上，他皱了皱眉，抬起右手手背横在眼睛上，道：“去吃饭了。”
“怎么着？他没嫌疑了？”
“问了一整宿的话，他的心理防御机制在前半夜就垮了，后半夜基本在重复前半夜说的话。虽然乱七八糟，但是没有漏洞。”
“既然排除了刘小飞贼喊抓贼的嫌疑，那杀死刘畅然的凶手是入室杀人的入侵形杀手？”
夏冰洋移开遮着眼睛的手背，拧眉看着询问室惨白的天花板：“杀手？你说的是秦平？”
任尔东道：“摆明了是连环作案啊，刚才老陆说了，刘畅然死在昨天中午两点到三点之间，勘察组在俞冰洁身上找到了她的手机，她在三点十七分收到刘畅然的短信，约她晚上去百乐宫。三点半，有人拿着刘畅然的手机冒充刘畅然打电话到百乐宫订房。刘畅然三点之前就死了，并且他的手机不在刘小飞的宿舍里，很明显是被凶手拿走了。凶手先杀死刘畅然，然后冒充刘畅然给俞冰洁发短信，再打电话到百乐宫订房间。最后在晚上八点半左右杀死了俞冰洁，重伤艾露。”
夏冰洋默不作声沉思了片刻，然后撑着床铺坐了起来，先用力揉了揉脸，觉得自己精神依旧不太焕发，于是把手摊开伸向任尔东。
任尔东把手里半根香烟递给他，催道：“说两句啊。”
夏冰洋坐在床边弯着腰，双肘支在膝盖上，低着头抽了两口烟，才道：“公务员小区内外的监控都排查了吗？”
“破烂小区，只有一个摄像头按在前门，四面八方全都是盲区。我要是凶手，随便找一堵墙跳出去，神不知鬼不觉。”
“老陆还在法医室？”
“他在赶报告，你不是急着要么。”
夏冰洋抬手看了看手表，道：“让他再快点。”
说完，他把烟头往床边垃圾桶里一扔，起身走出询问室。
任尔东跟在他身后，一路往卫生间方向走去。
夏冰洋走在前面用力捋了捋刘海，困意沉沉地和向他问好的几名警员点了点头，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男卫生间。
任尔东靠在卫生间门口，看着站在洗手台前弯腰洗脸的夏冰洋，问：“到底并不并案？”
水龙头哗哗流着冷水，夏冰洋接了一捧水敷在脸上，皮肤造冷水一激，盘踞在脑子里沉甸甸的睡意瞬间被驱散了。
他洗完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手撑着洗手台，一手把被濡湿的刘海往后掳，露出整张被冷水浸湿，泛着水渍的冷白色面孔，简洁有力道：“并。”
任尔东虽然心里早已有了判断，也一直催夏冰洋做出决断，但亲耳听到夏冰洋同意把两起凶杀案并案调查，心中还是有些别样的感觉。
一天时间死了两个高中生，还有一个高中生死里逃生。凶手都锁定在同一人身上，意味着他们迎来了许久不见的‘连环凶杀案’。而这起凶杀案很有可能还没有停止，因为艾露还活着。
嫌疑犯秦平必定会向唯一的幸存者艾露下手。
两人之间的氛围蓦然变得有些沉重，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有水龙头哗哗流着水。
夏冰洋把手放在水龙头下面，冷水冲着他的手，从他掌心流向指缝，顺着指缝淌了下来，道：“叮嘱留在医院保护艾露的几个兄弟，都打起精神，一定要保护好最后一个孩子。如果艾露也出事了，我领着他们一起辞职。”
任尔东咂舌：“这话太重了吧。”
夏冰洋从镜子里斜他一眼：“是这件案子太重了，连环杀人案，死了三个人，还全都是学生，如果这件案子不及时破了，外界舆论怎么控制？公|安机关的公信力怎么挽回？现在最后的活口是艾露，如果连艾露也出事了，不用上级部门追责，我就得带头引咎辞职。”
任尔东胆颤之余也捕捉到了他刚才说出口的死者人数：“三个人？艾露不是救回来了吗？”
夏冰洋关上水龙头，看着镜子整了整被水打湿的衬衣领口：“我说的第三个人是死在六年前的王瑶。”
任尔东道：“不会吧，你想把王瑶的案子也并在一起调查？”
夏冰洋点点头，不多说，只道：“把王瑶的案子从一分局调过来。”
任尔东头痛地捂着额头：“又得跟党灏打交道啊。”
可能是这两天作息太不规律，工作强度太大又总是熬夜，夏冰洋发现自己干干净净的额头上爆出了一颗痘痘，平时他额前总是留着两片中分的刘海，现在刘海被水打湿了被他往后捋成背头，额角的一颗痘痘就露了出来。
他凑近镜子，手指轻轻按着额角的痘痘：“我和他的事儿和你们没关系，你们该干嘛干嘛，没必要怕他。现在就让小孙去一分局。”
任尔东应了一声，但没走，而是站在门口盯着夏冰洋。
夏冰洋余光瞄到了，挤着痘痘问：“看什么？”
任尔东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一脸不爽快道：“大家同样都熬了一个通宵，凭什么只有你新鲜的像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水萝卜，连郎西西她们几个小姑娘都脸色焦黄的像根糠萝卜。”
夏冰洋挤破了额角的痘痘，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又洗了洗脸，没搭他的腔，直接岔开了话题：“通知那群糠萝卜，半个小时后在五楼会议室开会。”
说完，他神清气爽地走出了卫生间。
上班时间已经到了，四楼技术队办公区恢复了忙碌，矩形办公区旁边的几张长椅上坐满了被扣留一整夜的女孩子们。办公区飘满了各种香水味和被汗味充满的脂粉味。
夏冰洋一露面，就有两名警察迎过去，把三份挑拣出来的笔录递给他：“夏队，百乐宫三个陪|酒小姐在案发前见过疑似嫌疑人，这是根据她们的描述绘制的嫌疑人画像。”
夏冰洋接过去只扫了一眼就递还给警员：“待会儿五楼开会的时候统一做汇报。”
“好的。”
夏冰洋拍拍他的肩，然后扫视一圈对面沙发上一溜排开的十几个女孩儿，又对他说：“和案情无关的人可以放了，把涉案的人带到食堂吃饭。”
嘱咐完警员，他走到办公区里，对几个想和他打招呼的女警摆摆手，神神秘秘地指了指趴在桌子上埋头小憩的郎西西。
郎西西的电脑还开着，但人已经撑不住了，正趴在办公桌上打盹儿。
夏冰洋走过去，转身靠在她办公桌边沿，拿起笔筒里一只笔帽上粘着一根红色羽毛的油笔，用那根羽毛轻轻地撩拨郎西西的耳垂。
郎西西抬手赶了一下，夏冰洋先停了手，等她安静下来，又去拨弄她的耳垂。
郎西西猛地抬起头，看到夏冰洋，又是气又是笑地瞪他一眼：“我才睡了十几分钟。”
夏冰洋笑笑，把圆珠笔扔回笔筒里：“找到秦平了吗？”
“找到了。”
郎西西深呼吸一口气，迅速回归工作状态，把电脑里截取的一段录像调了出来：“7月31号晚上5点13分，长水一中校门上安装的摄像头拍到了秦平。两个小时后，艾露从学校里出来，被秦平堵在校门口。”
说着，郎西西把画面暂停，指着画面正中间的一道男人的身影道：“他就是秦平。”
夏冰洋撑着她的椅背，弯腰看向屏幕。
暑天正热，但是秦平却戴了一顶针线帽，帽子一直盖到他的上眼皮，且他穿着一件十分臃肿的黑色夹克衫外套，下面穿了一件半旧牛仔裤。和季节相冲突的装扮让他看起来格外显目。画面里的秦平站在校门口，和艾露站的很近。
艾露穿着长水一中的校服，背着书包，站在秦平面前，神色稍显惊慌。
“往前放。”
夏冰洋道。
郎西西继续播放录像，录像里的秦平和艾露说了几句话，艾露一直想和他保持距离。但是秦平不依不饶的向她逼近，甚至伸手抓住了艾露的胳膊。
艾露甩不开他的手，面朝着学校保安室方向正要喊，不知秦平说了句什么话，阻止她向保安求助。随后，艾露被秦平带到学校对面的快餐店里。
郎西西道：“他们坐的位置是店内摄像头的盲区。”
夏冰洋看着定格住的结束画面沉默了片刻，又问：“公务员小区周围的监控里找不到线索吗？”
“目前还没找到，不过我会扩大排查范围。”
夏冰洋直起腰，抬手搭在她肩上正要说话，揣在裤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本以为是陈局打来问他情况，没想到是纪征。
看着来电显示‘纪征’的名字，夏冰洋略一怔，离开技术队办公区之前对郎西西说：“半小时后楼上会议室开会。”
他拿着手机走到楼道尽头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推开楼梯转角处的一扇窗户，站在窗前接通了电话。
“早上好。”
纪征道。
夏冰洋看着窗外警局后院绿油油的草地，唇角一勾，道：“早上好。”
听到纪征的声音，他顿时就放松了，放松的同时，彻夜的疲劳也从心底泛出来，酸酸地麻麻地在身体里流动，让他紧绷严肃了一整宿的口吻顿时柔软了下来。
纪征正在开车去上班的路上，他左耳扣着蓝牙耳机，双眼专注看着前方路况和前车保持着距离，但依旧不影响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夏冰洋的声音有些暗哑和低沉。
“怎么了？”
纪征轻声问。
夏冰洋左臂撑着窗台，弯腰看着楼下的草坪，叹了口气道：“昨天晚上熬了一个通宵，好累。”
“在办案吗？”
忘了他看不到，夏冰洋点了点头，道：“大案。”
纪征想提醒夏冰洋注意休息，照顾好身体等等，但是他很清楚夏冰洋的工作性质特殊，很难拥有一个作息规律的生活。更重要的是他不在夏冰洋身边，所有的叮咛就显得很苍白，于是他只好省去自己没有用的关心，只问：“吃早饭了吗？”
夏冰洋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嘴里叼了一根烟点着了，才说：“我们单位食堂早饭只有包子，还是梅菜馅儿的素包子，我不想吃。等开会完再说。”说完，他把香烟伸出窗外掸了掸烟灰，问道：“你在干嘛？”
纪征笑道：“去公司的路上。”
夏冰洋懒洋洋地往窗台上一趴，挑着唇角，笑的慵懒又调皮：“驾驶途中打电话，行车不规范，当心我投诉你。”
即使隔着手机，纪征也能看到夏冰洋的弯眉笑眼中流露出的狡黠的神光。
纪征心里一动，恍然间有些失神，乃至于险些从写字楼前开过去。他把车开到露天停车场，熄了火，定了定神才轻声笑道：“迟了，我已经到了。”
夏冰洋挑了挑眉，感到可惜似的从鼻孔里轻‘哼’了一声，心满意足地换了个话题：“我给小东西取了个名字。”
纪征下车往写字楼走去，随着玻璃旋转门走进大堂，刚想问他‘哪个小东西’，就想起了那只寄宿在夏冰洋家里的小奶猫。
他问：“什么名字？”
夏冰洋道：“蛋黄。”
现在正是电梯使用繁忙的时间，一个和纪征不同楼层的女人见纪征打着电话走来了，热心地按住即将自动关闭的电梯门，向纪征高声道：“纪医生！”
纪征抬眼看到了她，却没有进电梯，而是向她笑着摆摆手，然后转过身站在电梯间旁的墙边，道：“蛋黄？为什么叫蛋黄。”
夏冰洋一条胳膊伸出窗外，指间夹了一根烟。他垂着眸子，翘着唇角，食指按着烟头轻轻往下一磕，磕掉一截烟灰，道：“它喜欢吃你上次喂它的蛋黄。”
纪征失笑：“所以就叫蛋黄？”
夏冰洋道：“不好吗？那你来取。”
纪征认真想了想，笑道：“挺好的。”
夏冰洋捏着香烟在指间转了几圈，沉默了片刻，低声问：“你什么时候来看蛋黄？”
电梯升升降降来来去去了两回，上班人群源源不断争先恐后的往里面挤，只有纪征一个人安静地站在墙边，身子稍稍往后一仰，背靠着墙壁，微低着头沉默地注视着地面泛着人影的大理石。
他还没能给出答复，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了他一声：“纪医生。”
他抬起头，看到小姜两手各拿着一杯咖啡站在他面前，笑道：“你在这里干嘛呀？”
纪征正要说话，被她抢先：“我帮你买咖啡了哦。”
纪征向她笑了笑，然后压低了声音对夏冰洋说：“下次聊，冰洋。”
电话被挂断了，夏冰洋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迟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揣回口袋里。
他站在窗前抽完了一根烟，然后用手指把烟头搓灭，扔进垃圾桶里，打起精神返身往回走。
任尔东从会议室里推门出来，恰好看到夏冰洋往这边走，冲他喊：“夏队长，人都齐了。”
夏冰洋走进会议室，坐在长桌左侧首位，放眼扫视一圈围坐会议桌的八九名队内骨干，用下颌指了指坐在他对面的老法医：“老陆，从你开始。”

第45章 致爱丽丝【10】
“死者刘畅然，男，十七岁，职高学生。死亡时间在7月31号中午1点到3点之间。死因是被利器击打脑后顶骨，造成失的血性休克。除了这一处致命伤外，我们还发现死者的颈部和下颚部位有小面积的软组织搓伤，发现死者时死者是仰躺在地板上，死者临死前应该和凶手有过肢体接触。我们仔细勘察了死者全身上下的微量元素，在死者袖口处发现一根长约三厘米的头发。经鉴定，系属嫌疑人秦平。”
陆法医说着停了一下，从一堆文件里捡出一张现场照片隔着长桌举起来给夏冰洋看：“还有这块肥皂，我们从这块肥皂里发现了一块微小的人体皮肤组织，经鉴定，系属嫌疑人秦平。而且在洗手池下的水管道里发现死者刘畅然残存的血迹。”
任尔东咂舌：“老陆，你是说秦平杀完人，还在洗手间里洗了洗手？这也太淡定了吧。”
陆法医道：“而且手法也很干净，干净利落的致死。”
夏冰洋用手中的钢笔敲了敲桌面，阻止任尔东继续闲扯下去，看着陆法医道：“凶器推定。”
陆法医又在文件中捡出艾露在医院画的手锤的图像，举起来道：“基本一致。”
夏冰洋从他手里把那张图拿过去，看着线条稚嫩又生硬的手锤道：“郎西西接着说。”
在正式场合，他一贯不开玩笑。
郎西西饿了一晚上加一个早上，正在喝奶茶，听到夏冰洋点了她的名，连忙把奶茶放下，一口热奶茶还没来的咽下去又急于开口说话，结果把自己呛到了。
“咳咳咳。”
她捂着胸口连声咳嗽，脸色窘地有点发红。
夏冰洋听见了，看着手里的图，头也不抬的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纸巾扔到她面前。
郎西西擦了擦嘴，又缓了一口气，才说：“我在长水一中校门摄像头拍下的录像里发现秦平在7月28号晚上5点钟出现在长水一中，一个小时后，学生放学，他在校门口拦住了艾露。然后艾露被他带到学校对面的快餐店里，半个小时后，艾露从快餐店里离开，秦平紧接着也离开了，他沿着西苑路一直往南走，录像里能找到的最后一幕是他走进街心公园的画面。后来就找不到了。”
夏冰洋放下手里的画纸，转头看着郎西西，皱眉道：“找不到了？”
郎西西忙道：“我会加大排查力度的。”
夏冰洋想催一催速度，又看到郎西西小圆脸上露出的憔悴的神色，话到嘴边变成：“回去睡一觉吧，下午再来上班。”
郎西西一怔，正要说点什么，就见夏冰洋手中的钢笔在手背上转了一圈，笔头指向任尔东：“接着说。”
任尔东道：“百乐宫的员工和客人已经挨个询问过了，有三个人在当天晚上8点钟左右看到了疑似秦平的人。头戴黑色针线帽，穿黑色外套，身高在177厘米到180厘米之间，身材偏瘦，和郎西西在长水一中校门口录像中截取到的秦平的照片基本一致。”
夏冰洋慎重问道：“你拿着秦平的照片让她们认？”
任尔东忙解释道：“我可没有引导她们啊，我都是先让她们描述她们看到的人的体貌特征，最后才把秦平的照片拿出来。也没有问‘是不是这个人’，而是‘和这个人相似性有多高’，结果她们都说是一个人。”
询问证人的先后顺序很重要，潜在的目击证人在不知道自己的言辞性证据的价值之前，对警察都大多抱有敷衍和忌惮的态度，自以为只要‘配合’警察，说出警察愿意听的话，就能尽快从询问中脱身。却无意中为侦查工作提供的许多盲点和误区。
所以夏冰洋最忌用言论引导证人，任尔东深知他的工作态度非常严谨，所以询问那些女孩儿时格外小心，尽力不去为她们施加心理暗示和言论引导。也尽量不被那些‘狡猾’的女孩猜出警方的侦查心理。否则但凡胆子大一点的人，很有可能会像夏冰洋担心的那样，敷衍并且顺从警察的引导，说出警察愿意听到的答案，只为自己尽快干净利落的脱身。
任尔东又道：“如果你不放心，待会儿亲自再去问问，她们三个都没走，还在留置室。”
夏冰洋想了想，道：“不用了，给她们每人重新录一份口供，留下联系方式就可以放人了。”
说完，他把手中的钢笔放在桌上，身子往前一倾，端坐着严声道：“这次案件的性质就不用我再多说了，罕见的连环杀人案，嫌疑人目前锁定在秦平身上。六年前的王瑶，昨天死的刘畅然和俞冰洁，都死在这孙子手上，如果我推测的没错，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唯一幸存的艾露。目前的侦查方向就三条，一，从秦平的家底开始查，弄清楚他逍遥法外这些年到底干嘛去了，又为什么在六年后忽然冒出来。二，从秦平的户口本开始查，把他九族以内的亲戚朋友全都找出来，挨个排查，我就不信他消失这六年，不和任何人联系。三，从目前所有能找到的监控录像里找秦平的落脚点，他目前应该还在蔚宁，一个大活人不可能不吃不住不喘气儿。还有秦平失踪的女儿，也不能放弃调查。”
任尔东举手：“领导，是不是还有六年前黄立柱拐卖的——”
话没说完，夏冰洋横了一眼过去，堵住任尔东的嘴，又把目光移向会议桌，高声道：“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
“清楚。”
“清楚了，夏队。”
夏冰洋身子往后一仰，靠进椅背里：“各忙各的，散会！”
与会人员整理完资料陆陆续续地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任尔东和夏冰洋两个人的时候任尔东才起身走到夏冰洋身边，不解道：“为什么不把黄立柱交代的案子也安排下去？”
夏冰洋抬脚架在桌沿，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往外抽出两根烟，懒懒道：“一码归一码，找小哑巴是组里的任务，找秦莉丝是队里的任务，不能掺和在一起。”
任尔东细细看他片刻，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满怀情感地叫了声：“宝贝儿。”
夏冰洋叼着烟，两手在身上口袋里摸打火机，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任尔东道：“知道你为什么人缘好，家世好，结案率也高，每年市局按功授奖都有你的份，陈慧兰女士这么看重你，你却一直不上不下的待在二分局，没能升起来吗？”
夏冰洋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
任尔东道：“因为你的狗屁原则太强了。”
夏冰洋稍一思索，淡淡笑道：“你可以直接说我不会变通。”
任尔东道：“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是‘不会’？你明明是‘不屑’。”说着，任尔东停了一停，脸上玩笑的态度淡了些：“说真的，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这样的？”
夏冰洋把叼在嘴里的烟取下来，抬眼瞟着任尔东：“你们？你和谁？”
任尔东想了想，道：“我和党灏这样的。”
夏冰洋斜着唇角，脸上笑容又浮又淡，没有直接回答：“你们活的太累了。”
“那你呢？你被边缘，被孤立，不管是咱们二分局还是市局，只要有了大案，你和党灏是领导的首选，现在也是。可是你看看党灏，现在他是支队长，你还是中队长。你不比他强吗？我看未必，但是你混的不如他倒是事实。你知道这些人私下怎么议论你吗？他们说你是二分局的钉子户，陈慧兰得道升天也带不了你。你这样活就不累吗？”
夏冰洋神色沉静，额前稍长的刘海搭在他的眼角眉梢，让他看起来有几分随性和潇洒，隐逸与神秘。
他把任尔东的话认认真真地听下去了，此刻也认认真真地回答：“你刚才说的那些问题，我全都没有想过，所以我活的不累。”
任尔东刚才对他掏了心肺，却换来夏冰洋依旧的云淡风轻，任尔东起初有些懊丧，有些无奈，但是这种情绪很快就消失了，他反而有种‘这才是夏冰洋’的感觉，此时他看着夏冰洋，也看得比以前更清楚了。
夏冰洋有一颗不够玲珑，但足够剔透的心。
任尔东摇了摇头，对夏冰洋说：“你不适合警局，你不适合所有有权谋斗争的地方。”
夏冰洋道：“所以我不斗也不争，只是当一名警察，做一些警察应该干的事。”
任尔东道：“这句话换了其他任何人说，我听了都能吐出来，只有从你嘴里说出来，我觉得还挺帅。”
夏冰洋把刘海往后一掳，冲任尔东挑眉一笑：“你爹一直都很帅。”说完起身朝门口走过去。
“去哪儿啊？不是看王瑶的卷子嘛。”
任尔东喊道。
夏冰洋道：“打火机落在洗手间了。”
这栋楼里的卫生间分布的很有特点，每层楼都有一个卫生间，并且仅供男士或者女士使用，所以男女必须错开楼层上卫生间。他刚才在三楼男士卫生间洗脸，此时也得下楼去找自己的打火机。
他下到三楼，走向三楼卫生间，看到一名男警察站在门口，一脸尿急又为难的样子。
男警员夹着腿向夏冰洋打招呼：“夏队。”
夏冰洋刚想问他站在门口干什么，走近了，听到洗手间里传出流水的声音，看到男士卫生间里有一个从百乐宫带回来问话的女孩儿，那女孩儿站在洗手台前，正对着镜子补妆，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着水。
“你好了没有啊，楼下有女卫生间！”
男警察憋的狠了，朝里面喊道。
里面的女孩儿没有回应他，仍淡然地补着口红。
夏冰洋看一看女孩儿身着黑色短裙的纤细身影，对男警察道：“你去一楼。”
男警察走了，夏冰洋走进卫生间，站在女孩儿身边，伸手关上了流水的水龙头。
女孩儿从镜子里看他一眼，抹了金棕色眼影的双眼美的有几分冷淡的蛊味，脸上的隔夜妆飞了一层白粉，整张脸像从描金的粉色纸筏上剪下的人像。
夏冰洋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打量她两眼，才问：“叫什么名字？”
女孩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淡淡地收了回来，补完口红，飞快的扭着唇釉盖子：“我刚录完口供，警官。”
夏冰洋道：“我还没看到你的口供，现在想和你简单聊聊。”
女孩儿把口红放在金色手包里，双手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整理着连衣裙细细的肩带：“白晓婷。”
“年纪。”
“二十六。”
夏冰洋看了看她化了精致妆容的侧脸，心道现在的女孩儿真是不显年纪。
“你在百乐宫工作？”
本来是一个十拿九稳的问题，但女孩儿却否认了。
她说：“不，我自己单干。”
说完，她向夏冰洋伸出手：“有湿纸巾吗？”
湿纸巾没有，倒是有一包纸巾。
夏冰洋抽出一张纸巾放在水龙头下面沾了点水，递给她：“现在是湿纸巾了。”
女孩儿瞟他一眼，抿唇一笑，然后对着镜子擦拭肩膀和颈窝处的薄汗。
夏冰洋转过头不再看着她，在回忆里搜索自己到底在哪里见到过她的脸。
见到她第一眼，夏冰洋心里就有种类似老友重逢的熟悉感，但是他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无计可施之下，夏冰洋说了一句多年来他自己所不齿的话：“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女孩儿擦着胸口一顿，噗嗤一声笑了，扔掉手里的纸巾，站到夏冰洋面前，笑着问：“你现在是在泡我吗？警官。”
夏冰洋微低着头看着她，眼神沉静无波。
她抬起双手搂住夏冰洋的脖子，目光在他脸上打转，悠悠笑道：“你长得很帅，比我见过的所有男人都帅。”说着，她倾身靠在夏冰洋耳边，低声道：“如果你想要我，我不会拒绝你。”
她身上没有喷香水，但她的头发很好闻，淡淡的栀子花香，微凉有棱。像香水瓶拔出了带有玻璃管的盖子，透明的液体在空气中渐渐挥发。
“宝贝儿，小孙把王瑶的案卷全都拿回来——”
任尔东忽然出现在门口，举着手里的牛皮纸袋，话说到一半，看到几乎抱在一起的一男一女，顿时就闭嘴了。
好在他反应迅速，立刻退出洗手间，还呼通一声关上了门。
女孩儿趴在夏冰洋耳边笑道：“呀，被你同事看到——”
一语未完，夏冰洋把她的胳膊从自己脖子里拽下来，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衬衫领子，对她淡淡一笑：“录完口供就可以走了。”

第46章 致爱丽丝【11】
深海俱乐部是蔚宁市一家有名的夜|店，坊间谣传这间夜|店的老板很有几条政界的人脉，因此躲过了蔚宁市次次的扫|黄|严|打，依旧做着灯红酒绿的声|色生意。这个俱乐部采取的是会员制，并且入会的机会也很是难得，通常只有老会员介绍才能获得入会的资格，因此其中的会员大多都是统一阶层的人物，大都绕不过上流阶层的圈子。
俱乐部门前没有露天停车场，停车场设在地下二三层，纪征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因此把车停在俱乐部门前，下车站在车头旁向四周观望，寻找停车场。
停车场没找到，不过他倒是察觉到站在硕大的玻璃旋转门前的两个门童在注意着他。
旋转门很大，两个门童之间的距离有些远，于是他们用别在衬衫领口的耳麦交流。纪征余光瞥到身材较瘦的门童盯着他，低着头对着耳麦说了句什么，紧接着他的同事给了他回应，然后他又盯着自己辨认了两秒钟，随后笑着朝自己这边跑了过来。
“您好，请问您是纪征纪医生吗？”
他站在纪征面前，欠着身笑问。
纪征道：“是。”
“燕少让我在这里接您，请跟我走吧。”
他转身朝同事招招手，另一名门童很快赶了过来，接过纪征手中的车钥匙，代他泊车。
纪征向他道了声谢谢，跟着领路的门童走了。
深海俱乐部很大，走进去另有洞天，纪征跟着门童穿过灯光璀璨的大堂往西南角的一架贴着‘VIP’标牌的电梯走过去。
电梯门打开了，纪征在门童的礼让中率先走进去，宽阔的四方轿壁立刻印出他的影子，像是镜子里套着镜子，视觉上的观感很震撼。
纪征不习惯这种连环相套的镜面反射，电梯上升没一会儿就感到有些晕眩，于是摘下眼镜用力按了按额角。
机灵的门童察觉到了他的不舒服，当即就把电梯停下了，等电梯门开了便向外请示道：“纪医生，我们走楼梯。”
纪征把眼镜重新带好，微微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走了两层楼梯，他们到了一层极为宽阔，装修的只有白加金两色的楼层，一个身穿黑色制服套装的女人站在楼梯口似乎已经等了他们许久。
“您好，是纪征先生吗？”
纪征道：“是。”
“请这边走。”
门童把人领上来后就乘电梯下楼了，女人又领着纪征穿过白洞似的大堂，往一条足有两米宽的楼道走过去。
楼道里铺着纯白色的葡萄牙章文地毯，虽然足够的美观且奢华，但是并不十分适合走路，而且楼道很长，转过两道弯后依然绵延无尽头。
纪征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他已经在楼道里步行了五分钟。终于，八分钟后，女人停在一扇门上匝着几条金线的白色木漆门前，掏出一张门卡在门把手上空划了一下，门把手边缘处亮起一圈微弱的红光。
“燕少在里面等您。”
女人如此说道，然后欠身离开了。
纪征向她点头微笑，目送了她两步，然后推开了面前的门。
只能说房间隔音效果太好了，方才在楼道里寂寂无人，毫无声响，但纪征一推开门，男男女女地笑闹声立刻扑面而来。
这间房非常大，正对着门口是一汪碧波徜徉的泳池，泳池里泡了几个身穿比基尼的女孩子，她们靠在泳池壁上，手持着高脚杯和同伴聊天说笑，池边站着几名男女。
“燕少救我，我生|理|期来了，不想下水啊。”
一个穿着黑色吊带包|臀裙的女孩子在几个女孩儿的拥簇下站在池边高声笑嚷道。
除了用泳池，房间里还有台球桌和紧贴着落地窗而建的高尔夫绿皮地，向右远眺，一道暗红色的纱帘里透出一张圆形大床的影子。燕绅正在一群男女的围绕中打桌球，和他对打的是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孩儿，他和女孩儿各站在球桌两边，桌上散落着还未进袋的各色桌球。
“放心吧，燕少要赢了！”
一个年轻俊秀的男人站在燕绅身边，朝害怕下水的女孩儿高声笑道。
女孩儿不放心，还要说点什么，话还没出口，被房门‘咔哒’一声轻响打断了。
纪征推开门，站在门口，满屋的莺燕笑闹戛然而止。房间里安静下来的氛围引起了燕绅的注意，燕绅本斜坐在桌球边，弯着腰，将手中的球杆对准了黑色3号球。房间里一静下来，燕绅就抬眼看向门口，看到纪征后，他本来冷漠又烦躁的脸上忽然浮现一点笑容，然后垂下了眼睛，一杆进洞。
纪征站在门口淡然地接受房间里二十几名男女对他的打量，他慢慢关上房门，朝门口边的曲线型吧台走过去。
吧台后站着一名调酒师，调酒师看到纪征朝他走近，忙问：“喝什么酒？”
纪征在电梯里有些晕，又走了长时间的路，现在当真有些口渴，于是侧身倚在吧台边上，淡淡笑道：“白水，谢谢。”
调酒师递给他一杯温的白水。
纪征接过水杯，转过身面朝着台球桌方向，抬起杯子喝了几口水，目光沿着杯口边缘投在燕绅身上。
燕绅站在台球桌旁，往球杆顶部擦巧粉，头也不抬地说：“都出去。”
泳池里的女孩子水淋淋地站起来，随众人默不作声地往门口走，陪燕绅打球的女孩儿不死心似的笑道：“燕少，我陪您打完——”
话没说完，燕绅冷冷道：“出去。”
女孩子放下球杆，排在队伍末尾出去了，不忘关上了门。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纪征把水杯搁在吧台上，朝台球桌走过去，取下眼镜放在西装外套胸前口袋，然后拿起女孩竖在桌边的球杆，弯下腰，以自己的左手虎口作为支点，把球杆对准了球桌中心的白色母球。
“等很久了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球杆猛然推出去，白色母球撞击边沿回弹，反把2号红色桌球装进袋中。
尽管二十分钟不算久，但是燕绅从未等过人，所以等待过程中不免怒气横生，可是现在纪征来了，他心里倒不气了。他站在纪征对面，看着纪征手法潇洒又利落的用三竿清空了台面，反而觉得自己等的值得。
“我等了多久，你心里不清楚？”
燕绅刻意表现的冷漠，远远站在球桌一端，并不向纪征靠近。
最后一颗台球掉进袋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纪征把球杆放下，绕过桌子走到燕绅面前，借花献佛地端起一旁矮桌放着的一只乘着红酒的高脚杯递到燕绅面前，温柔地笑道：“临时开会耽误了，原谅我好吗？”
他接过红酒杯，看着纪征懒懒一笑，眼神里满是促狭和挑逗：“请罪吗？那应该是你喝。”
纪征道：“我不喝酒。”
燕绅挑眉，微讶：“你不喝酒？”
纪征微笑道：“不喝。”
燕绅的眼神更加悠长，他挑着唇角，目光在纪征脸上来回转动：“你总是让人意外。”
纪征依旧穿着一丝不苟笔挺干练的白衬衫和蓝黑色的西装，衬衫扣子被他严谨的只解开了第一颗，比起一名心理医生，他更像一名掣肘风云的商人。但是燕绅又清楚的记得他穿白大褂的模样，洁白的色彩把他身上那层微凉的棱角磨平，让他看起来不像平时那样稳重又沉毅，反而更衬托出他眉宇间的清贵与儒雅，让他的气质显得更加淡泊和温柔。
纪征微笑着看着燕绅，但眼神却有些游离，似乎是出神了，但是他隐藏的很好，没人被任何人看出来，过了一会儿才说：“是好事吗”
“什么？”
“这种意外，是好事吗？”
燕绅放下酒杯朝他走过去，停在他面前，抬手抚弄着他的衬衫领口：“发在别人身上不是好事，发在你身上......可就不一定了。”
纪征不为所动，只是把眼镜戴好，然后看着燕绅可有可无地笑了笑，道：“是吗。”
燕绅当然听地出来，纪征在敷衍他。
他本以为纪征会接招，接受自己的暗示，但没想到纪征却拒绝了，于是他丢开纪征的衣领，冷然道：“没意思。”
他离开纪征，按下球桌边缘的一个红色按钮，一个身穿职业套装的服务员很快进来吧台球从袋子里取出来重新摆成规整的三角形。
燕绅一杆打出去，桌面顿时乱了。
服务员摆好球就退到了一边，没有离开，而是随时待命。
燕绅心里不爽快，乃至发挥失常，不小心把母球撞进了球袋里。
服务员正要上前取球，就见纪征冲她抬了抬手，阻止她上前。
纪征从球袋里拿出母球，把母球放在燕绅球杆的正前方，但是他的手却没有离开母球，他的指尖顺着母球滑到燕绅的球杆上，然后一路抚着球杆移至燕绅的手背，沿着燕绅的胳膊一路滑到肩膀。
纪征走到燕绅身后，双手搭在燕绅肩上，微微向前弯下腰，伏在燕绅耳边低声笑道：“我们一周才见一次面，你确定要一直生我的气吗？”
燕绅慢慢站直了，拨开纪征搭在他左肩的手：“我说过，我不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人生气，纪医生。”
纪征道：“既然我是无关紧要的人，那我现在离开也没关系了？”
说完，他在燕绅耳边轻轻一笑，迈步走向门口。
燕绅冷冷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眼神怒而不发，在纪征即将走到门口时忽然道：“回来。”
纪征停住了，但没有回去，只是回头笑道：“怎么了？”
燕绅用力扔下球杆，满面冰霜的问：“你要走？”
纪征道：“对。”
燕绅显然从没经历过被‘抛下’的遭遇，以至于他一时不知该对纪征采取什么行动。
纪征看着燕绅逐渐变得阴寒的脸色，坦然自若地向他伸出手，道：“不过，你可以和我一起走。”
于是燕绅跟他出门了，站在电梯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停了一会儿才问：“去哪儿？”
纪征道：“这里你熟悉，听你的。”
燕绅讪笑：“如果你肯听我的，就回到刚才的房间里。”
纪征语气不重，甚至很轻柔，但却不容回绝道：“我不想待在那个房间里。”
“为什么？”
纪征转头看着他，道：“因为进去过的人太多了。”
这是真话，也是谎话，纪征不愿意待在那里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现在不想和燕绅独自待在一个封闭的空间，因为他很清楚燕绅允许他接近的动机是什么，也很清楚他和燕绅之间达成了一种‘游戏协议’，如果他不想这么快履行协议上的条条款款，只能制造机会回避和燕绅的封闭式相处。
燕绅被他的这句话取悦了，也就没有深思这句话的真假，按下11号楼层键，道：“纪医生，原来你是一个贪心的人。”
纪征微低着头按手机，屏幕的反光打在他的镜片上，泛起一层冷白色，他微笑着问：“我贪心吗？”
燕绅反问：“不贪心吗？”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非常适宜地终止了他们的话题。
纪征没说什么，但是在走出电梯的时候伸手在燕绅腰上轻轻揽了一下。
11楼是一层酒吧，电梯门外接着一条通道，守在通道两旁的是几个穿正装的男人，几个男人看到燕绅便欠腰问好，然后打开了通道一扇红色的门。门后又是一架电梯，乘着电梯直上酒吧二层包厢，可将一层的舞池和散座尽收眼底。
二层很大，但和一层的人山人海相比却太过安静，对纪征来说是一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他们刚走出电梯，一层打碟的两个DJ陡然把酒吧里的氛围推向了最高潮，人声鼎沸，音浪如潮，空气都被声浪割裂成了碎片，人群的尖叫声在碎裂的空气中放肆的呼啸。
二楼一个半封闭式的卡座里忽然站起来几个人，随着楼下的人群放声尖叫。
“燕少，燕少来了！”
一个打扮成兔女郎的女孩子看到了燕绅，转向燕绅招手道。
纪征跟在燕绅身边朝卡间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卡间里共有七八个人，最里面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目测也就二十几岁的年纪，和燕绅一样年轻。那人体型偏瘦，面容阴郁又苍白，头发留的稍长，脸侧垂着两片刘海，在脑后扎了一个小小的发髻，长发衬的他脸型削长，五官秀丽。
围坐在男人身边的几个人见燕绅领着人到了，连忙给他们腾出了位子。
燕绅坐在男人身边，拍拍身旁的空位，示意纪征坐下，然后抬手搭在男人肩上，向纪征介绍道：“韦青阳，你应该听说过他。”
纪征的确听说过这个名字，蔚宁市乃至全国最有名的影视公司，青爵影视集团的少东家。
“你好。”
纪征微笑着朝他伸出手。
韦青阳把一个女孩子搂在怀里，只淡淡地瞟了一眼纪征伸过来的手，很敷衍的抬手在纪征指尖碰了一下。
燕绅却不允许除了他自己之外的任何人对纪征傲慢，看着韦青阳冷冷道：“你是不是又嗑药了？”
韦青阳闻言，变得有几分认真的目光飘向纪征，盯着纪征看了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寒暄道：“你好，纪医生。”
纪征笑笑，不语。
他从韦青阳这句话里听出几分意思；起初他还不确定燕绅带他见这位少东家是否是临时起意，现在听到少东家叫他‘纪医生’，纪征才确定燕绅是在有计划的把他拉进他的朋友圈里。因为韦青阳知道他姓纪，且知道他是心理医生，而事先向他们透露他的信息的人只能是燕绅。
也就是说，他或许已经获取了燕绅的信任。
纪征无视周围的人朝他投来的暧|昧不明的目光，从托盘里拿起一只还没有被使用过的干净的杯子，掂起盛着果汁玻璃壶倒了半杯果汁。
燕绅和韦青阳肩抵着肩挤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不时笑两声，或者看一看纪征。
韦青阳忽然把怀里的女孩儿推开：“眼睛瞎了吗？贵客到了，还不敬酒？”
一卡间的女孩儿全都端起杯子朝纪征涌了过去，如洪水般瞬间把纪征包围。纪征端坐着，面不更色地用一杯果汁周旋了两个人。
“帅哥，我们交杯。”
打扮成兔女郎模样的女孩子坐在纪征大腿上，搂着纪征的脖子笑嘻嘻道。
纪征并不拒绝，只是淡淡地朝燕绅看了一眼，然后道：“好。”
他和女孩子缠着手臂正要交杯时，燕绅忽然往桌沿上踹一脚，冷冷道：“都滚蛋。”
女孩子们连忙离开纪征，远远地坐在卡座另一头。
纪征很平静地喝完了杯子里的果汁，然后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系上了刚才不慎被女孩拽开的衬衫领口。
燕绅移到纪征身边坐下，在震耳欲聋地声浪中靠近纪征耳边，道：“还没问过你，那只猫怎么样了？”
纪征也向他微微侧过头，道“很好。”
燕绅又问：“它现在有名字吗？”
纪征略静了静，后低声道：“叫蛋黄。”
燕绅皱着眉笑了笑，像是觉得这名字不好：“为什么叫蛋黄？”
纪征又沉默片刻，才道：“它喜欢吃蛋黄。”
一个叫蛋黄的小野猫并不能引起燕绅过多的注意，他很快就把小野猫抛之脑后，和纪征聊起别的。纪征尽力敷衍他，目光时不时的落在一旁和几个女孩玩色子的韦青阳身上。
还好卡间里灯光昏暗，不然燕绅一定会察觉到他神思不守的异样。
几分钟后，楼下的高潮渐渐偃旗息鼓，灯光亮了一些，酒吧里的氛围不似方才那么喧闹，反而静了下来。这时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乘电梯到了二楼，身后跟着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儿。
纪征留意去看那个藏在长发男人身后的女孩儿，只匆匆一瞥就发现这女孩儿长得很漂亮，纵使他见过很多优质的皮囊，这个女孩也在那些优质皮囊中数一数二。
“燕少，韦少。”
男人走近了，掀掉头上的牛仔帽，笑着向燕绅和韦青阳打招呼。
这男人年纪少说三十有半，但是韦青阳冲他笑道：“坐啊，小关。”
关栎连胜‘嗳嗳’着坐在沙发上，然后把藏在他身后的女孩儿往前推了一把，道：“韦少，这是婷婷，电影学院大一的学生。燕少，您也看看。”
叫婷婷的女孩儿低着头搅着手指，低低地叫了声：“燕少，韦少。”
燕绅对这个女孩儿没兴趣，并没有正眼看她一下，只事不关己地按着手机。
韦青阳倒是对她颇感兴趣，看了她一会儿，笑问：“叫婷婷？”
女孩儿咽了口空气给自己壮胆，还是没敢抬头，道：“是。”
“姓什么？”
“姓，姓白。”
韦青阳点点头，道：“姓白好，干净。”
关栎善于察言观色，看出韦青阳对女孩儿有几分好感，于是连忙把女孩儿让到韦青阳身边，让她坐下：“还不快点给韦少敬酒，只要韦少给你投两部戏，还怕红不起来？”
婷婷茫然地在桌上看了一圈，发现酒瓶都摆在她够不着的地方，她正要起身去拿，就见坐在斜对面穿正装的男人把酒瓶和一只干净的杯子拿起来放在她面前。
“谢谢。”
她低声道谢，暗里对做派绅士的纪征多看了两眼。
她喝不惯酒，向韦青阳敬酒时连连咳嗽，但还是逼着自己喝，后来她端着酒杯绕到燕绅面前，怯懦道：“燕少，我敬您。”
燕绅看着手机，皱了皱眉以示厌烦。
她举着酒杯正窘迫着，纪征端着半杯果汁和她轻轻碰了一下，笑道：“我代燕少喝了。”
叫婷婷的女孩对纪征感激地笑了一笑，敬完酒后又回到了韦青阳身边。
她走后，燕绅看着纪征挑眉一笑：“你很怜香惜玉啊，纪医生。”
纪征放下杯子，抽出一张纸巾擦拭站了一滴果汁的指腹，道：“你不想看到我怜香惜玉？”
“说实话吗？不想。”
纪征转过头附在他耳边低声道：“那就离开这里。”
燕绅并没有察觉到纪征再一次拿到了主动权，而他正在被纪征一步步引导着离开深海俱乐部。他和韦青阳打个招呼就离开了卡间，率先往电梯方向走去。
纪征正要起身，忽然在地上看见一枚银质的类似胸针的东西，而落下胸针的地方就是婷婷刚才来敬酒时站过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正在和韦青阳聊天的女孩儿，一言不发地从地上捡起胸针揣到口袋里，也离开了卡间。
下楼途中，燕绅接了一个电话，在和对方通话途中他逐渐变得急躁且不耐烦。走出旋转大门后，他对着手机怒道：“一群废物，马上滚回公司开会！”
挂掉电话，他转向纪征道：“我有事，今天就到这里。”
话音刚落，门童已经把他的车开了过来。
燕绅上了车，戴上墨镜，转头看向纪征。
纪征走到车旁，抬手扶着车顶，弯腰透过车窗看着燕绅道：“路上小心。”
燕绅默不作声看了他几秒，然后唇角微微一扬，忽然抬手揪住他的衬衫领口把他拉下来，仰头在他下唇轻轻碰了一下，却没有亲他，笑道：“下次的约会由你安排。”
纪征站在俱乐部大门前，看着燕绅的车迅速汇入车流之中。
很快，门童把他的车也开了出来停在他面前。
他上车后却没有急于上路，而是从口袋里拿出那枚胸针放在掌心细看。这的确是一枚胸针，但是造型却很奇怪，从它的色泽上可以判断刷了一层白金，但却不是拧成女性们平常佩戴的样式，而是折成了三个字母——V S E.
这三个字母经过设计和加工，看上去非常美观。如果纪征不了解这三个字母背后的含义，只会把它当成一枚普通的胸针而已。
但是纪征清楚的知道，眼前这枚胸针并不是真的胸针，而是一张邀请函，或者说，是一个身份的标识物。
手机忽然响了。
他把那枚胸针紧紧攥在手里，接通电话之前先沉了一口气：“喂？”
小姜没有察觉到他的嗓音较之平日变得紧绷和冷淡，在电话那头道：“纪医生，我在咱们蔚宁市附近挑了一个避暑的好地方，风景很好，还有成群的鹭鸶呢，最适合散心了。酒店也定好了，就建在半山腰上，特别美。”
纪征缓缓摩挲着手里的胸针，沉声道：“可以，在哪里？”
小姜觉得自己的工作完成的很漂亮，不禁有些得意道：“金水湾大酒店，在一个叫做白鹭镇的地方。”

第47章 致爱丽丝【12】
“哥，你怎么又把密码换了？我打不开门。”
夏航在电话那头问道。
夏冰洋用肩膀夹着手机，嘴里叼了一根烟，两只手在浑身的口袋摸打火机，口齿不清道：“小兔崽子，你老惦记我房门密码干什么！”
夏航道：“我要带蛋黄去宠物医院杀虫啊。”
夏冰洋从裤兜深处摸出打火机，点着烟才很不情愿道：“一个星期前的密码。”
夏航试了试，门果然开了，又道：“哥，我这次就把蛋黄带走了。”
夏冰洋站在餐厅门口旁的垃圾桶旁边抽烟，心不在焉地的‘嗯’了一声，迟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夏航说要把蛋黄领走。
“你说什么？”
他把烟捏下来，皱着眉板着脸问。
夏航喜滋滋道：“我说服咱妈了，她同意让我养猫。”
夏冰洋心理很不认同他用‘咱妈’这个词眼，也没有纠正，只口吻生硬道：“不行，你不能把它带走。”
夏航很意外：“啊？为什么？”
夏冰洋道：“我要养它。”
夏航闻言，不禁微微打了个冷颤，因为他哥说‘我要养它’这句话时的口气简直就像在说‘我要宰了它’一样让人心里发毛。
“你不是怕猫吗？”
夏冰洋很不耐烦：“你管我怕不怕猫，我留下它抓老鼠不行吗？别废话了，带它杀完虫立马给我送回去。”
虽然蛋黄只是一只不值钱的黄狸猫，长得也没有名品猫那么好看，但是夏航照顾它多时，已经培养出了感情。他已经养熟的小宠物竟然被下夏冰洋半路截胡，这让他很是痛心疾首，跪在地上就开始哭诉：“哥，你把蛋黄还给我，我给你买一只英国贵族猫行吗？”
夏冰洋即无情又冷酷，看了看手表，一口回绝：“不行，我就要那个小畜生。”
夏航哀嚎：“为什么啊，你不是很讨厌蛋黄嘛！”
夏冰洋掐了烟扔到垃圾桶里，转身往餐厅走：“我现在没时间和你瞎扯，总之你不能把它领走，不然你别想再进我家门。”
夏航又一次屈服在他哥的淫威之下，只好忍痛割爱，道：“好吧，但是蛋黄得算是咱俩一起养的。”
夏冰洋并不是真心想养猫，只是不想夏航把猫接走而已，一口应下：“行行行，挂了。”
他说完就要雷厉风行地挂电话，被夏航急忙拦住。
“等等，哥，我要给蛋黄换个名字。”
他这弟弟一事未平又生一事，夏冰洋很不耐烦地一屁股坐在卡座沙发上，曲起食指‘笃笃笃’的磕了两下桌子：“换成什么？把你的名字换给它？”
坐在他对面的任尔东冲他指了指手表，示意他抓紧时间。
夏航道：“不是，我觉得蛋黄这名字有点土。”
“我举得不土，不能换。”
“哥，你不能这么霸道，我都答应和你一起养——”
话没说完，被夏冰洋截断：“要么把你的名字给它，要么叫它蛋黄，这事儿我说了算。挂了。”
夏冰洋挂断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这小子一天到晚不干正事。”
任尔东问：“小航找你干嘛？”
夏冰洋摆摆手，往餐厅收银台方向看了一眼，对任尔东说：“叫人。”
任尔东拦住一名恰好上完菜的服务员，笑道：“美女，算账。”
服务员正要翻他们的点菜单子，任尔东又道：“让你们老板亲自算吧。”
服务员一愣：“您说什么？”
任尔东拿出警官证举到她面前：“警察，请你们老板过来一趟。”
服务员揣起点菜单子走了，跑到收银台前对正在算账的老板说了几句话，末了指了指两名警察所在的七号桌。
很快，女老板整理着鬓发朝七号桌走了过去。
这家韩国菜餐厅的老板是一个体态轻盈纤瘦，猜不出年纪的女人，脸上留存着她这个年纪应有的一份温柔的美感。
她走到七号桌边，顺手收拾着桌子上服务员还没来得及撤掉的盘碗，笑着问：“哪位警官找我？”
夏冰洋打量她两眼，心里判断出这是个比较好说话的女人，看着她问：“薛之华女士？”
“是我。”
夏冰洋朝对面抬了抬手：“请坐，我们聊两句。”
薛之华把刚才报信的服务员叫过去收拾桌子，然后又让服务员上了一壶茶才在任尔东身边坐下，不急不缓姿态优雅的倒着茶水笑问：“警察先生为什么找我？”
夏冰洋接住她递过来的一杯茶，道：“我姓夏。”
“夏警官。”
夏冰洋把茶杯搁在旁边，看着薛之华开门见山道：“为了你女儿，王瑶。”
薛之华脸色一变，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夏冰洋，茶水顺着她手中茶壶的壶嘴往下流，溢出了杯口。
夏冰洋默不作声地把她手里的茶壶拿走放在桌边，道：“我们找你是为了六年前你女儿被杀的那件案子。”
这种长年未破之案在多年后忽然被翻出来放在受害者家属面前，并且要求他们协助警方破案是一件对受害者家属来说饱受折磨的事。
夏冰洋有过多次这样的经历，每次刚表明来意就被受害者家属轰出门去，要么就被施以敢怒不敢言的冷脸。总之每次调查走访工作都进行的很不顺利。
但是王瑶的母亲并没有立即表现出对警察的厌烦和愤怒，尽管她已经应付过警察很多次。她只是没想到时隔六年，案件都已经‘沉底’了，还会有警察找上门来向她了解情况。
被有意隐藏了多年的伤疤忽然被揭开，她有些搓手不及。
夏冰洋耐心等了一会儿，等到她脸色渐渐缓和下来，才道：“薛女士，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薛之华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为什么忽然找我？”
任尔东把百乐宫发生的命案和刘畅然的死简单复述一遍，薛之华听完，本就保养的白嫩细腻的脸上更是雪一样白，不自觉地抱起胳膊，声音微微颤抖道：“还是他。”
夏冰洋看着她问：“谁？”
很突然的，眼前这位看起来温柔且坚强的女人流下了眼泪，她先是局促地道了声‘抱歉’，然后拿起纸巾擦拭着眼泪，偏开头躲开夏冰洋的直视，面色凄冷道：“秦平，那个保安。”
“你说的是秦莉丝的父亲？”
薛之华扭头正视夏冰洋：“不是他还能是谁？”
夏冰洋淡淡一笑遮盖过去，没有直接回答，道：“先不谈秦平，说说你女儿王瑶。”
她口吻细缓且冷峻道：“该说的，我已经和你们说过很多次了。”
夏冰洋道：“这件案子昨天才转到我手里，你是我询问的第一名受害者家属。你之前在警局做的笔录我都看过，但我想亲自和你聊一聊。”
“......好吧，从哪里开始？”
“就从2012年四月十六号，王瑶遇害那天开始。”
六年前的四月十六号，那天傍晚临近放学时王瑶因在体育课上偷懒，不跑体育老师布置的八百米任务，被体育老师惩罚留校打扫器材室。
傍晚六点钟，师生们早已散去，整栋教学楼似乎都已经空了。器材室在四楼，王瑶独自在器材室打扫卫生。当天留在学校里的除了王瑶外，还有初二年级5班语文老师席雪。
一周后，全国中学生作文大赛的征文日期就要结束了。而白鹭镇的几名学生入围初次选拔，有机会参加最后一次的命题征文。语文老师每天都会留下一名学生做单独辅导。当天席雪就在办公室里辅导即将参加作文竞赛的一名学生。
说来也巧，当天被留下辅导的学生是艾露。王瑶得知艾露要被老师留下辅导后，还和艾露约好各自完成任务后结伴回家。
夏冰洋来之前仔细研读过当年留下的全部案卷，找到了女教师席雪的笔录。
‘大概是六点十几分，我正在办公室为我的学生辅导作文。那时候我听到一声奇怪的声音，就像......什么东西从楼下掉下去一样。那声音是从教学楼前面传过来的，而我的办公室窗户对着学校后门，所以我不知道那声音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那声音只响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我也就没有在意。后来过了大概有六分钟？或者不到六分钟，外面楼道里响起‘呼通’一声关门的声音。我很奇怪，当时已经很晚了，教学楼里除了我们应该已经没有人了才对。我就和学生出去看，结果我们看到......看到秦莉丝的爸爸站在教材室门口，刚从里面出来。他看到我们就想跑，我觉得他当时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就把他叫住了，然后推开教材室的门，看到王瑶满头是血的躺在教材室阳台边......天呐，我差点晕过去，还是我的学生及时打电话报警。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当时负责记录的警员问，‘你亲眼看到秦平从建材室里出来吗？’
‘是的，我和我的学生都亲眼看到了。’
‘秦平手中有武器吗？’
“好像没有，不好意思，我当时实在太害怕了，记得不是很清楚。”
‘没关系，你刚才说你在六点十分左右听到教学楼前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是吗？’
‘是的，这一点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什么？’
‘我们在教学楼前的地面上发现一只碎裂的花盆，经过查证，那只花盆原本摆在四楼建材室的窗台上。’
“啊？是王瑶反抗的时候把花盆碰掉的吗？”
警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结束了问询，笔录到此为止。
案发时，整栋教学楼中只有语文老师席雪、被席雪留下辅导作文的艾露、留在教材室打扫卫生的王瑶。如果说当师生都散去后，谁还有机会出入教学楼，就只剩下学校保安秦平。秦平每天都会检查学校各个角落是否有滞留人员，以及检查各个教室是否上锁。
王瑶死亡时，唯一出现在现场的人是秦平。
并且在警察到来之前，秦平就已逃离案发现场。当时警方将其当做重点侦查对象，在全市范围内搜寻他。但是秦平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白鹭镇。警方严密监控他的家人，一周后，他患有心脏病的妻子忽然休克，被警察送到医院，而他妻子却趁机逃出医院，从此下落不明。
就在受害者家属和警方以为这件案子就要不了了之的时候，已经消失六年的秦平却卷土重来，突然出现在蔚宁市，向其他几个无辜的孩子举起了屠刀。
“瑶瑶出事前，他跟踪过瑶瑶，我们发现后向学校反映。校领导为他求情，念在他刚失去了女儿，又是老职工，给了他一次机会。但是谁能想到，他用这次机会杀死了我的孩子......”
薛之华很坚强，或者说丧失女儿的伤痛已经把她折磨的麻木了。她苍白的脸上现出惘然又凄冷的神气，默默地抽着一根女士香烟。
夏冰洋从她口中得知王瑶生前的人际关系和社交圈子，和她在六年前对警方的讲述并没有差别。简而言之，王瑶是一个十分内向的孩子，因为她的身材在同龄人之中比较矮小，所以一直有些自卑，朋友也仅限于刘畅然、俞冰洁和艾露这三人。当年刑警勘察过案发现场，在阳台边角处发现王瑶的头发和皮肤组织且发现了大量的血迹。王瑶的脑后顶骨出现裂缝，头皮破裂，因失血性休克而死。且在王瑶的手腕和颈前部发现大面积的皮下软组织挫伤。
经过勘察，警方认为王瑶身上的软组织挫伤是在反抗凶手时留下，并且在案卷中留下了对案发过程的推测——凶手把王瑶压制在阳台边，王瑶反抗时将阳台上的花盆不慎推落。最终，王瑶的头部被凶手狠狠磕在阳台边缘，造成王瑶当场休克，后因失血过多而死。
王瑶不存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儿，更不可能引来什么仇家。所以出现在案发现场的秦平拥有重大作案嫌疑。
薛之华姿态优雅地轻轻吐出一口白烟，道：“我到现在都想不通，他为什么不肯放过这几个孩子。”
夏冰洋道：“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目的。”
薛之华疑惑道：“什么？”
夏冰洋和任尔东对视一眼，后者代替他说下去：“薛女士，王瑶出事前有没有和你提起过秦平的女儿秦莉丝？”
薛之华的两道细眉像是湖面被风吹起的两道褶皱，细瘦的面颊上逐渐现出冷漠的神色。她纤瘦的肩慢慢地塌了下去，把手中的半根女士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双手抚摸着自己的胳膊停顿了一会儿才道：“你们以为秦莉丝的失踪和我的女儿有关，秦平杀死我的女儿是在复仇？”
‘复仇’这个字眼，夏冰洋一直回避，此时被薛之华聪敏地从字里行间挑出这个关键性的字眼，是他预料之中的事。
任尔东去瞄夏冰洋，夏冰洋只是喝茶，不理他，于是硬着头皮笑道：“不是不是，我们在找秦平作案的动机。”
薛之华一向宽柔温和的脸上露出一点冷笑：“所以你们就从我的女儿身上找动机？”
任尔东狼狈地抓着后脑勺垂下头，不答话。
薛之华又看了一眼夏冰洋，道：“你们想找秦平的作案动机，为什么不直接从秦平身上找，反而从受害者身上找原因？”
她本来很冷静，但到了后来，声音陡然变得哽咽。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仰起脸来，悲伤的神态又不见了，道：“两位警官辛苦了，今天这顿饭我请。希望你们能尽快抓到杀人凶手。”
说完，她站起身往后厨去了。
任尔东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瞠然片刻，然后缓慢地鼓了两下掌，看着夏冰洋说：“宝贝儿，我总算见到一个比你还酷的人。而且还是个女人。”
薛之华倒的茶还剩下半杯，夏冰洋一口喝光了，从钱包里数出饭钱放在桌子上，起身朝门口走过去。
任尔东把服务员叫过去结账，走出餐厅看到夏冰洋站在路边垃圾桶打电话。
“世纪大道南路口的金苑洗浴中心？好，我现在就过去。”
任尔东刚走到他身边，正要听两句，就见夏冰洋把电话挂了，然后雷厉风行地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越野车，道：“郎西西找到了秦平在7月26号的动向。”
任尔东快步跟上他：“他去了什么地方？”
“金苑洗浴中心。”

第48章 致爱丽丝【13】
金苑洗浴中心是蔚宁市有名的奢|侈场所，一般的洗浴中心挂羊头卖狗肉，做的是情|色生意。但是金苑洗浴中心做的却是童叟无欺的洗浴生意。别于其他澡堂子的原因则是金苑洗浴请的男女员工全都是俊男美女，人人都可拍张照登上杂志封面的水准，他们却别于普通的洗澡工，人人都可以陪着客户聊两句生意经，讲一讲股市行情，以及帮助客户鉴球识马。金苑洗浴是蔚宁市赌球赛马的‘活动中心’已经成为蔚宁市上流阶层公开的秘密。
两名便衣刑警登门时，大堂经理一眼认出了去年协从经侦队从这里抓走一名因挪用公款赌球的某国企总经理的夏冰洋。
“嗳！两位两位两位！”
身材像个葫芦的大堂经理小跑冲向夏冰洋，像一只在大理石上蹦蹦跳跳的肉丸。从迎宾台到门口短短十几米路，大堂经跑出一头汗，堵在夏冰洋面前掏出手帕边擦汗边陪着笑说：“夏警官？夏警官是吧？这次来是——”
他故意留下一道悬音，两只眼睛来回瞄着夏冰洋和任尔东。
夏冰洋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拽到身边，看了一眼他别在胸前的铭牌：“大堂经理，熊......熊德华？”说着笑了一声：“别紧张啊德华经理，今天不抓人，找人。”
经理不敢放松警惕：“找谁？”
夏冰洋拿出手机，找出秦平的照片给他看：“照片上的人在7月26号来过这儿，有印象吗？”
经理仔细辨认了片刻，道：“您这可就为难我了，我们这儿每天的客流量那么大，我也不能记住每个客人的脸呐。”
夏冰洋抬手指了指头顶铺满棱形水晶灯的天花板：“监控都开着？”
“开着开着。”
“带我们看看监控。”
“行，那咱们去二楼保安室。”
经理领着他们走向东边一架内部专用的电梯，乘电梯上二楼，穿过一条四壁粉刷的雪亮的走廊，拐到楼梯口正对着的一间大而空的办公室。
里面三名保安正在打牌，看到领导推门进来，立刻从桌边站了起来。
熊经理指了他们一圈，擦着脖子上的汗说：“全都有，扣一半奖金。”
四块显示屏前坐着一个年轻的保安，他战战兢兢地回过头，陪着笑说：“经理，我没打牌。”
经理道：“给你留一半。”
“谢谢经理。”
任尔东有点糊涂，转过头问夏冰洋：“这不还是扣了一半？”
夏冰洋没搭理他，径直朝年轻保安走过去，脚背勾过去一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把7月26号中午3点15分到5点十分的大堂监控录像调出来。”
年轻的保安回头征求领导的意见。
夏冰洋抢先道：“熊经理，接下来就不麻烦你了。”
经理笑道：“那有事儿您随时叫我。”
任尔东很纳闷，走到夏冰洋身边问：“德华经理怎么对你这么客气？”
夏冰洋看着电脑屏幕，淡淡道：“不是对我客气，是对我的姓客气。”
任尔东反应很快，往保安肩上拍了一巴掌：“你们这儿是不是和万恒集团有合作。”
保安很单纯，知无不言：“是啊，我们老板打算明年在外滩买一栋楼，把会所搬过去。这两天请万恒的人来了好几趟。”
任尔东恍然状‘哦’了一声，然后瞟了夏冰洋两眼，像是才知道夏冰洋是个非同凡响的富二代，连忙用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水递到夏冰洋面前，嘿嘿笑道：“夏爷，想不到你这么有面子。”
保安调出了前门和大堂监控，校对时间后，夏冰洋一眼认出了身穿蓝色牛仔裤、黑色夹克衫，头戴黑色鸭舌帽的秦平。
他一把拨开任尔东递过来的水杯，指着大堂里的一人影道：“停，把这个人放大。”
图像经过保安的处理陡然变得清晰，站在迎宾台前秦平只露出了侧脸，他和前台迎宾员交谈了两句，然后在迎宾员的指引下搭乘电梯。
夏冰洋道：“电梯里的监控调出来。”
保安手脚麻利的调出电梯监控，夏冰洋看到秦平乘电梯到了五楼，又被两个身穿浴服的服务员引领着到更衣间去了。
夏冰洋问：“里面还有监控吗？”
保安道：“哪儿能啊，里面就是更衣间桑拿房和浴池了。”
两个多小时后，秦平换回一身旧衣从更衣室出来，再次回到监控视野中，头上的鸭舌帽压的更低。洗浴中心对他的追踪截止到他走出一楼大堂的画面。
夏冰洋吩咐保安：“我给你一个邮箱地址，你把这段视频截下来发到邮箱里。”随后对任尔东说：“让大堂经理把7月26号在桑拿间和洗浴池上班的工作人员全都叫过来。”
任尔东出去叫人，十分钟后领着二十几号人回来了。
二十几个人身穿天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把保安室挤得满满当当，夏冰洋又领着他们出去，让他们一字排开站在墙边，把刚才在保安室打印出来的秦平的照片依次给他们辨认，扬声道：“都看清楚，仔细想一想，这个人进入浴场后都干了什么，有没有叫服务，谁和他有过接触。”
二十几号人依次看了一遍照片，都摇头说没印象，只有一个三十多岁的按摩师看到秦平的照片时面露疑色。
夏冰洋瞥见了，走到她面前：“你想说什么？”
按摩师小心翼翼道：“他是不是左脸有颗痣？”
夏冰洋用手机里找出秦平的证件照，直接把手机递给她。
按摩师看到秦平的证件照，不假思索道：“对对对，就是他。”
“你对他有印象？”
“有的，那天他在池子里泡了一会儿，把我叫过去，问我按摩是不是免费，我说需要充钱刷卡，他就说算了，让我给他倒一杯免费的白水。”
“除此之外他还做了什么？”
“当时人很多，我没有一直看着他。”
“那他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行为？”
“反常的行为......他只在浴池里待了一会儿，然后就一直走来走去，好像在找什么人。”
终于切入了重点，夏冰洋又问：“你看到他和什么人碰头了吗？”
“没有，我只看到他在五点多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走了。”
夏冰洋沉思片刻，对大堂经理说：“我需要26号当天所有的工作人员和顾客名单。”
经理道：“我现在就派人整理。”
大约半个小时后，夏冰洋拿到名单，和任尔东离开了洗浴中心。
任尔东站在步行街看着黑体小字密密麻麻排版的人名，只觉得眼晕：“这里面有线索？”
夏冰洋站在路边的垃圾桶旁点着一根烟，抬脚踩着绿化带边高出来的一圈石头，弯腰扑了扑沾了点灰尘的裤脚，道：“这地方是高消费，你觉得秦平有能力来这儿消费吗？”
“他能消费个鬼，刚才那个按摩师不是说他连杯水都不敢喝么。”
“既然他没有能力高消费，那他来这儿的原因就只有一个，找人。”
“找谁？”
夏冰洋把名单从他手里抽出来，粗略扫了一眼，然后折起来放进衬任尔东胸前口袋，道：“就在这里面，回去慢慢查。”
说完，他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
任尔东在后面问：“你去哪儿？”
夏冰洋转眼已经走远了：“白鹭湿地公园，那所学校应该还没拆。”
在车上，他拨通了郎西西的电话：“小妮子，把六年前白鹭镇中学的地址发给我。”
“好嘞。”
郎西西很快把一份六年前的地图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夏冰洋打开地图，无意间发现了和中学相隔不远，建在山腰上的一栋建筑，问道：“怎么半山腰还有一所学校？”
郎西西哐啷啷敲了几下键盘，道：“那不是学校，是金水湾大酒店，和学校离的不远，就在长岭山山腰上。”
“现在还在吗？”
“不在了，六年前金水湾大酒店失了一把火，整栋楼都烧光了。”
“什么时候的事？”
“嗯......查到了，16年8月17号。”
8月17号？
夏冰洋打开手机看到右上角的日历，今天是8月3号，也就是说六年前的15天后，金水湾大酒店将被一场大火烧成一滩废墟。

第49章 致爱丽丝【14】
今年的盛暑比往年来的稍迟了一些，八月份的蔚宁才真正进入夏季中最炎热的阶段。
吴阿姨养在一只水缸里的栀子花还没来得及开花，嫩绿的叶子的边缘处就泛出一层干枯的黄褐色。吴阿姨对这盆花很上心，认真询问过花店员工后买来了含有养分的土壤和硫酸亚铁，严格按照花店员工的叮嘱周期给栀子花施肥浇水。但是这盆不争气的植物只结满了花苞，花苞露出一点雪白色，但周边的几片叶子却渐渐的干涸了，现出没有生命力的黄褐色。
吴阿姨病急乱投医，问了几个爱好养花的朋友，朋友帮忙分析出的病因截然不同，但都提到了光照问题。所以吴阿姨几天来把花盆搬来搬去，最终搬到了阳台上，光照最充足的地方。
她站在阳台，拿着喷壶给干涸的叶子喷水时想起了一个朋友叮嘱过的记得给花叶杀虫，于是喊道：“纪医生啊，帮我把洗手间里的一包石硫合剂拿过来。”
很快，纪征从客厅里走到到阳台，递给吴阿姨一包粉状的石硫合剂，看了看花叶枯萎的栀子花，道：“好像比昨天好了一些。”
纪征在家里穿着居家的浅灰色圆领长袖T恤和宽松的休闲裤，头发没有经过搭理，柔顺的发质让他一向精干温雅的气质显得温柔懒倦了许多。他怀里抱着一张白色的毛毯，毯子里包裹着一只橘色小猫。这只猫经过调养，已经长大了许多，但它不喜欢洗澡的性格还和刚捡回来时一样，尤其是洗完澡不愿意被吹风机吹干毛发，每次被放在吹风机底下，就要叫的撕心裂肺。
纪征一向宠它，给它洗完澡就把它裹进毛毯里，极有耐心地用毛毯帮它擦干，怕它着凉感冒，还一直把它抱在怀里。此时小猫卧在他怀里，只露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在纪征胸前蹭来蹭去，不一会儿就把纪征身上浅灰色T恤衫蹭出一滩水渍。
吴阿姨答道：“还是老样子，我把干掉的叶子揪掉了，所以看起来好了一些。”
纪征转过身靠在阳台栏杆上，撩起毛毯一角轻轻擦拭着小猫的耳朵，神情整肃地问：“昨天带蛋黄去宠物医院，医生怎么说？”
吴阿姨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医生说蛋黄叫不出声是因为嗓子里面呛了热水，其他倒没什么问题。”
纪征把小猫抱起来，贴在它嘴边仔细听了听，隐约能听到小猫嗓子里‘呜呜’的叫声。他皱了皱眉，疼惜地侧过头在小猫头顶吻了一下：“医生说能治好吗？”
“医生说每天固定给它吃药，定期去做检查，应该能好。”
吴阿姨说完，转过头看了看没人的客厅，往纪征身边移了两步，悄声道：“纪医生，这次可真是太危险了，我就在厨房里熬汤的功夫，没想到小蕖就把蛋黄扔到了放满热水的浴缸里，要不是蛋黄叫起来，我还不知道——”
纪征用毛毯擦拭着小猫的身体，略微沉下了嗓音：“别说了。”
话音刚落，客厅里传来房门被推开的声音，紧接着，边小蕖穿着粉红色睡裙，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路过落地窗时，她看到了阳台里的纪征和吴阿姨，于是揉着眼睛向她们甜甜笑道：“纪哥哥早，吴阿姨早，嗳？蛋黄洗澡了啊？”
说着，她朝阳台跑过去，弯下腰和小猫鼻子对着鼻子：“昨天我给它洗澡它都不配合，看来它只喜欢纪哥哥。”
小猫受了惊吓般在纪征怀里掉过身子，踩着纪征的胳膊往上爬。
纪征抱着它略微侧过身，抚摸它的身子安抚它，对边小蕖笑道：“赶快去洗漱，咱们早点出门。”
“好的，给我十分钟！”
边小蕖欢呼一声，转身跑向卫生间。
纪征又嘱咐吴阿姨：“去看看小蕖收拾的行李，别让她落下东西。”
“好嘞。”
吴阿姨放下水壶往客厅里走，听到纪征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便喊道：“纪医生，你手机响了。”
纪征抱着猫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燕绅’的名字，他沉默了一会儿，等到呼叫过半才接通。
他语带笑意道：“早。”
燕绅却道：“不早了，纪医生。”
纪征听出他的语气稍显不悦，于是没有接话，等他自己说下去。
燕绅等了等，没等到回音，直接问：“你今天没上班？”
纪征略一沉默，心里已经明白了他打这通电话的原委：“你在我办公室？”
“三天前和你约好了今天我奶奶和你谈话，难道你忘了吗？”
纪征丝毫不乱道：“昨天我就让小姜通知今天预约的所有客户，约谈时间改成了八号”
“八号？中间这五天你干嘛去？”
小猫乖巧地趴在他腿上一动不动，纪征轻轻地抚摸它的头颈，温声道：“处理一点私事。”
燕绅有些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度假也算是处理私事吗？”
不用再问燕绅怎么知道他要去度假，燕绅一定询问过小姜或者他其他的同事。
纪征缓缓沉了一口气，依旧冷静道：“和家人度假当然算是私事。”
燕绅顿了一顿，忽然问：“你要去白鹭镇金水湾？”
“是。”
燕绅笑道：“真巧，我的团队这两天要去金水湾开会，或许我还会碰到你。”说着略显轻蔑地笑了一声：“别误会，这是半个月前就定下的行程。”
纪征看不出情绪地笑道：“我不会误会，而且我很期待能和你见面。”
燕绅这才不带任何攻击性地笑了起来：“那就金水湾大酒店见。”
挂了燕绅的电话，纪征脸上的笑意顿时卸了个干干净净，有些乏累的在沙发上躺下，枕着一只抱枕，把猫放在胸口。
小猫在他身上走来走去，用头顶蹭他的脖子和还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他的下巴。
纪征被它舔痒了，闭着眼睛轻轻笑了笑，然后偏过头躲开它，又拿起手机翻看至今还没来得及查看的信息。
半个小时后，吴阿姨收拾出一只行李箱，纪征换了一身衣服，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提着抱着猫率先下楼去负二楼停车场取车。边小蕖坐在副驾驶本要抱着猫，但是小猫却总躲着她，让她很纳闷。纪征什么都没解释，只把猫递给坐在后座的吴阿姨，帮边小蕖调试好安全带就开车驶向出城的方向。
难得的度假让边小蕖很兴奋，她放下车窗在高速公路上朝路边的旷野喊了一声，然后回过头笑着问纪征：“纪哥哥，我们玩几天啊？”
纪征专心开车，看着前方的路况，脸上浮着一层不深也不浅的笑容：“五天。”
“啊？五天好短啊，不能多待几天吗？”
路程在边小蕖不停地撒娇哀求他多休几天假的声音中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一半，半个小时后，边小蕖困了，吴阿姨也困了，连猫也困了，两个人和一只猫接连都睡了过去。
纪征关闭刚才边小蕖播放的一首摇滚，在午后灿烂的阳光中静谧无声地驶向距离主城区近百里之遥的白鹭镇。
车子下了高速，路边逐渐现出一块古旧的石头，石头上用红色油漆写了字迹斑驳的‘白鹭镇’三个字。
纪征把边小蕖叫醒，让她看路边的景致。
白鹭镇至今都保留着古镇大半的风貌，这里的居民大多以种植水稻为生，路边大片大片的水稻梯田像一道天梯似的往碧蓝的天边延伸，水田间夹着大块大块的花田，花田边还常伴有草莓园，时常可见洁白的鹭鸶从花田之上飞过。
边小蕖没见过这样的田园风光，激动地问：“纪哥哥，我们住在那儿？”
纪征指着梯田后现出的一道翠绿山影道：“那儿，山后就是海。”
上山时，他们路过本地的一间中学，因正值学校放学，所以校园前的公路两端被放上了路障。
纪征把车停在路边，等待道路通行。
边小蕖趴在窗口，看着身穿白色衬衫和水蓝色短裙或中裤的学生们从校门口鱼贯而出，目光又移到学校大门上几个铁艺打字，念道：“白鹭镇中学。”
纪征也在看着那些说说笑笑，自由又快乐的孩子们，听到边小蕖在念念有词，于是转头看向边小蕖。
边小蕖呆呆地看着那些学生，眼神逐渐变得艳羡：“纪哥哥，我究竟生了什么病？我为什么不能去学校上学？”
纪征左臂架在车窗上，手背抵着嘴唇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没有生病，只是身体不太好。”
边小蕖满怀期待地看着他：“那我可以去学校上学吗？”
纪征默然良久，才对她轻轻一笑：“我正在帮你找合适的学校。”
“真的吗？那太好了！”
几分钟后，路障被移开了，被堵在路上的几波游客依次开车经过学校大门口，沿着公路往上山。
金水湾大酒店建在半山腰，幽静的密林深处，背靠着波涛汹涌的大海，面朝整座白鹭镇，可将白鹭镇的原始风貌和田园风光尽收眼底。现在不是旅游的旺季，所以通往金水湾酒店的公路幽深寂静，两边葱郁的树林落下厚重的凉阴，山涧无法辩解方向的某地不时传来落水振翅声。走在里面让人有隔世之感。
纪征把车停在负一楼车库，然后拉着行李箱乘电梯直接到了一楼大堂。他到前台办理房卡，边小蕖和吴阿姨抱着猫坐在旁边的餐饮区休息。
他定的是一间家庭套房，从前台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门卡时听到一旁的工作人员向前台询问了句：“六楼的商务套间收拾好了吗？启泰地产的燕总马上就到。”
后面的话，纪征没有听下去。他拿着门卡领着边小蕖和吴阿姨准备乘电梯上楼，却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略有犹豫。
“纪哥哥？”
边小蕖疑惑地看着他。
纪征把门卡交给吴阿姨，对她笑道：“你们先上去，我去帮你们点午餐。”说完，他又嘱咐工作人员：“麻烦你帮她们把行李拿到房间。”
等电梯门关了，纪征返身走向大堂，随便捡了一张单人沙发坐下，拿起一本杂志放在腿上翻看。
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后，他听到一楼忽然变得有些匆忙，几名工作人员加快步子走向大堂门口，紧接着响起飒沓的脚步声。
他转头朝门口看去，见燕绅领着七八个身穿正装的男女走了进来，燕绅一进来就低头看手机，对周围人的拥簇显得很不耐烦。
随后，纪征的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
燕绅问他：在哪儿？
纪征把杂志合起来放在桌子上，拿起手机回复道：前面。
燕绅抬头往前一看，看到纪征坐在大堂一张沙发上，正微笑着看着他。
燕绅揣起手机，撇下一众人朝他走了过去。
“什么时候到的？”
燕绅在他对面坐下，问道。
纪征看了看手表，道：“十五分钟前。”
燕绅微扬着唇角看了他片刻，又问：“定的那间房？”
纪征道：“十二楼的家庭套间。”
燕绅的笑容里有些玩味：“真的是家庭房？”
纪征也笑：“不然你上去检查检查？”
燕绅眉毛一扬，道：“我可没兴趣检查你和什么人住酒店。”
纪征手抵着额角略显无奈地看着他笑了笑，然后向前台方向示意一眼：“你的同事在等你。”
燕绅来也潇洒去也潇洒，当即起身走了，只留下一句：“等我电话。”
燕绅走后，纪征也上楼了。
他定的家庭套房的观景条件绝佳，270度观海无死角，还有个无敌观景大阳台，房间内填满了阳光和海浪声。边小蕖和吴阿姨在饶房半圈长达五米的大阳台上看海，只剩一只猫在起居室里慢悠悠地转来转去。
纪征弯腰抱起它也朝阳台走过去，站在推拉窗旁，面朝着碧波荡漾的海面，感到身体里的压力正在渐渐疏散。
边小蕖躺在躺椅上，拍拍旁边的一张空躺椅：“纪哥哥，快过来。”
纪征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拨了拨，微笑道：“我有点累，先回房间睡一会儿。待会儿午饭就送上来了，你们自己吃。”
他回到一楼的一间主卧，把猫放在枕边，听着窗外隐约的海浪声，很快就睡着了。
两个小时后，严谨又准时的生物钟叫醒了他。
他走出卧室，看到阳台和起居室都没人，于是上到二楼，轻轻推开靠近楼梯的一间卧室，看到边小蕖正在床上午睡。
帮边小蕖调低了空调温度，他下楼简单收拾了一下，换掉身上有点发皱的衬衫，拿起车钥匙和房卡出门了。
走到一楼大堂时，他受到燕绅发来的一条短信，燕绅约他两个小时后在7楼餐厅吃饭。
他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从地下车库取出车，驾车下山。
白鹭镇中学建在山脚下，从金水湾酒店驾车下山到山脚处的学校需要三十分钟。
到了白鹭镇中学，他先找到年纪组长，然后在组长的引领下见到了校长。见到校长时正是下课时间，楼道里的学生和老师们来来去去，人流匆忙，低年级学生的笑闹声盈沸于耳，及时关着办公室的门，也不能彻底隔绝。
纪征向校长传达了希望自己的外甥女能在这所学校读书的意愿，校长仔细询问过边小蕖的户籍所在地，年纪以及辍学原因，然后非常开明的让纪征有时间把外甥女儿领过来，双方见面细聊。
纪征向他道谢，随后起身告辞。他走出校长办公室，在楼道里随手拦住一位女教师，笑问：“不好意思，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女教师往前指了一下：“走到头往右拐就是。”
“谢谢。”
纪征在卫生间里洗过手往外走时上课铃恰好打响，一个学生冒冒失失地跑出来撞到了他。
纪征向旁边跌了一步，眼镜被撞掉，肇事的学生急匆匆的跑了。
他蹲下身捡起自己的眼镜，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湿纸巾擦拭着镜片站起身，却在站起身的瞬间发现身处的这条长廊和两边的教室模样大变。
他依然在这所学校里，但是这所学校却在瞬间变得极其萧条且残破，斑驳的墙壁几乎蜕落了全部的墙皮，走廊地上积满厚厚的一层尘土，极其的荒芜，似乎在多年前就被抛弃了。
纪征冷静地把眼镜戴好，站在洗手间门口向走廊两头环顾一周，然后试图顺着原路返回，找到刚才年纪组长领他上来的那层楼梯。
他慢慢往前走，不时绕过堆在地上的破桌子和烂椅子，忽然听到左前方一间贴着‘教材室’标牌的屋子里里传出微弱的响声。他脚步一转，改变行走的轨迹，压轻了脚步朝那间屋子走过去，发现教室的门大敞着，里面是堆在墙角的几张桌子。
他站在门口观望了片刻，抬起右脚刚踏进房间，却忽然停住，猛地向左一旋身，接住朝他劈下来的一条椅子腿。
夏冰洋见武器被人接住，于是顺势用椅子腿压着对方的胸口用力往后一推，随即就要踢出去一记高边腿。
纪征忙道：“冰洋！”

第50章 致爱丽丝【15】
纪征扔掉砸到他胸口的椅子腿，扶着门框往后跌了两步。
夏冰洋并没有看清楚来人是谁，但认出了纪征的声音，潇洒地撤回右腿，诧异道：“纪征哥。”
纪征扶着门框缓了一口气，看着夏冰洋勉强笑道：“这么不想看到我吗？”
夏冰洋以为自己伤到了他，连忙上前扶他：“怎么会，我不知道是你。”
纪征身上并没有伤，只是刚才夏冰洋劈下来的椅子腿太脏，在他的白衬衫上留下了一道浅灰色的污渍，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
纪征无暇管自己衣服上这点污渍，把夏冰洋托在他手臂下的右手拉过去看着他的掌心：“你的手没事吗？”
夏冰洋愣了一下：“啊？”
纪征把略微歪斜的眼镜扶正，道：“刚才那条椅子腿太老了，我接了一下差点被扎破手。”
的确，刚才夏冰洋情急之下捡起的武器太老，乱刺横生，用力握上去很容易被扎破手。
纪征低头检查他掌心的样子太过温柔且专注，夏冰洋看着他一时入神，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纪征皱了皱眉，道：“扎进去一根刺。”
经他这么一说，夏冰洋才察觉自己的右手掌心确实有点疼，但感觉并不强烈，属于放在平时他根本不屑一顾的疼痛级别。
纪征的食指指腹在他掌心皮肤下横着的一条长约四五公分的木刺上温柔地划过，抬头问他：“疼吗？”
夏冰洋脑子一转，立即佯装出一副可怜样：“哎呦，疼，疼死了。”
纪征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带到教室里，走向一面正对着阳光的窗户。玻璃都破了，阳光雪亮亮的洒进来，连皮肤下的血管都能看清。窗台很宽，看上去还算干净，纪征拉着他斜坐在窗台边，然后把衬衫胸前口袋订着的一颗银色纽扣扯掉。纽扣不是用线缝上去的，而是用两根细细的弯针卡在了衣料上，当做装饰用。
纪征把弯针拧直了，温声道：“木刺太老，又脏，不尽快挑出来可能会感染。”
夏冰洋抬起右腿踩在窗台上，蜷曲在胸前，下巴垫在膝盖上，双眼一瞬也不瞬地看着纪征的脸，微微扬着唇角道：“但是好疼啊，怎么办？”
他这话说的脸不红气不喘，连自己都蒙骗过了，和腰上被插了一刀还能扫街追流氓的夏冰洋判若两人。
纪征自然也被他骗过了，以为他当真怕疼：“我轻一点，如果疼了就告诉我。”
夏冰洋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其实注意力全然不在自己扎了根木刺的手上，而是全神贯注的盯着纪征。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纪征不穿西装的样子，身着正装的纪征固然很好看，但是通身的气质太过精干，总给人不可近身的疏离感。而此时换下正装的纪征则更多了几分持重与温柔，失去硬线条的着装抹掉了他气质里一种逼人的清冷。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纪征一心二用，低头专心用细针挑着他掌心的木刺，还能兼顾到他们为什么能在这间教室里见到彼此的问题。
夏冰洋把目光往下移，移到他因天热而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来的半截手臂上，先从纪征小臂的肌肉线条判断出纪征一直有健身，才说；“查案子呗。”
纪征转头向窗外看，看到的已经不是他刚才看到过的水稻和花田。而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狭长的湖泊，湖泊周边生长着茂密的蔺草，柔韧的身躯随风摆动，像翠色的海浪一样在翻滚。几只体态优美舒展的鹭鸶或立在湖边，或从湖面上飞过，那场景像一幅画。
夏冰洋也看看窗外，道：“这地方三年前就被建成一座自然保护区，现在叫白鹭滩湿地。”
“居民呢？”
“全都迁走了，搬到了市区。”
气温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炎热，了从遥远的湖边吹过来的风还有些凉爽。
纪征回过头继续挑扎在夏冰洋掌心的那根木刺：“这所学校也荒废了吗？”
夏冰洋朝周围看了看：“对，这地儿下半年就拆了，说是要盖一个科研所。”说着，他又看着纪征：“你来这儿干什么？”
纪征摸清楚了木刺扎进去的纹路，顺着反方向用针慢慢地往外推，简言道：“避暑。”
避暑？
夏冰洋在心里想，他说的避暑应该是去山上避暑，白鹭镇改建之前的确是一个避暑胜地，但是此时纪征却在学校里和他见面。‘避暑’似乎并不是纪征出现在学校里的原因。
在他犹豫是否继续追问的时候，纪征已经帮他把扎进掌心的木刺挑了出来，还掏出一张湿纸巾帮他擦掉了掌心几点血迹，然后说：“好了，回去记得用酒精消消毒。”
夏冰洋忽然很后悔刚才怎么没往手上多扎几根木刺。
纪征从阳台边站起身，然后把他也拉了起来，问：“你在查什么案子？”
夏冰洋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四周示意了一眼：“这里以前是一间教材室，六年前，这里的一个女学生就死在这间教材室里。”
“六年前？”
夏冰洋指了指刚才他们坐的窗台，道：“对，六年前的四月十六号，那个女孩儿就死在窗边。”
纪征往后退了一步，口吻不自觉变得慎重：“怎么回事？”
夏冰洋走到窗台前往下看，看到的只有萋萋的荒草：“学校保安杀了这个女孩儿，但是一直没抓到人。”
“逃走了吗？”
“在警察赶到之前就逃了。”
纪征立即从他的这句话里提炼出重点：“有目击者报案？”
夏冰洋点点头，转身走向教材室门口。
纪征跟在他身边，和他一起走出教材室，站在楼道里，
夏冰洋指着走廊尽头的一间教室道：“这个女孩被杀的时候教学楼里几乎已经没人了，只有一名女老师留在办公室里给学生辅导功课，也是这名女老师亲眼目睹保安杀人后从教材室走出来的一幕。”
纪征发现夏冰洋说的那间办公室就在他刚才去过的洗手间对面，洗手间和教材室是同一方向，那办公室和洗手间就是相对的方向。
“过去看看。”
纪征道。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夏冰洋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已经空了，只剩下斑驳四壁，和地面一层厚重的灰尘。
夏冰洋走进办公室，发现这间办公室很大，应该至少有七八名教室在这里办公，而那位席雪老师的办公位置已经不可得知了。他在办公室里观望一周，然后走到门口朝教材室方向看过去，看到教材室在楼道的中间偏东一点的位置，正对着楼梯。
“这位女老师是目击者？”
纪征问道。
夏冰洋往后退了几步，退到走廊尽头，然后迈步往前走，想从脚步丈量出走廊的长度：“女老师听到动静就从办公室里出来，刚好看到保安从教材室走出来，算是人脏并获，后来保安趁她报警的时候跑了。”
他双手揣在裤兜里，低头盯着地面，确保自己每次迈出去的间距都保持在一米五左右。
纪征走在他旁边和他一起慢慢往前走，也在看着他脚下：“保安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夏冰洋道：“这可就说来话长了，保安叫秦平，这个秦平的女儿失踪了，他怀疑女儿的失踪和几个孩子有关系。因为这几个孩子是他女儿失踪前接触的最后几个人。要单说作案动机的话......应该是报复性的心理驱使。”
纪征察觉出不对劲，疑道：“几个孩子？”
“一共四个孩子。”
前方楼道里被一摊杂物堵住了去路，夏冰洋一直在走直线，遇到拦路的烂桌子和破椅子也得继续走直线，于是他抬脚在一地狼藉中寻找落脚点：“这四个孩子是朋友，在秦平女儿失踪那天带着他女儿上过山，不过学校的锅炉工可以作证，这四个孩子虽然带着他女儿上山了，但是......嗳！”
他刚把右脚踩下去，左脚就被桌子腿绊住抬不起来了，身体顿时失去重心向一边歪了下去。
“当心。”
纪征及时扶住他的手臂才没人让他摔进一地破烂里面。
夏冰洋刚站稳，就察觉到纪征抓在他手臂上的力道正在消失，于是反手握住纪征的手腕，一脸诚恳地看着纪征说：“脚崴了。”
纪征当真了，连忙把他扶稳：“你先出来。”
夏冰洋把双脚从烂桌子里拔|出|来，装模作样地往前走了几步，还是不肯放开纪征：“纪征哥，我脚疼，你扶着我往前走。”
纪征道：“不走了，我扶你下去。”
夏冰洋往前面抬了抬下巴：“还有几步就到头了。”
纪征只能放慢了步子扶着他的手臂往前走，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学校里的锅炉工怎么了？”
夏冰洋低着头才能不让纪征看到他面露一层薄薄的喜色，语气依旧平淡道：“哦，烧锅炉的大爷能证明四个孩子把秦平的女儿带回来了，秦平女儿失踪的事和他们没关系。”
纪征想了想，问：“六年前被秦平杀死的女孩儿就是这四个孩子中的一个？”
“是。”
“你刚才说，秦平杀死这个女孩儿是出于报复”
“是。”
纪征顿了片刻，正色道：“那其他三个孩子会安全吗？”
夏冰洋低着头笑了笑，说：“纪征哥，你很适合当警察。”
走廊很快到头了，纪征扶着他在墙壁前止步，笑道：“我问到点子上了吗？”
夏冰洋由衷道：“你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在点子上。”说着指了指贴着墙面延伸下去的台阶，道：“这里也有楼梯。”
纪征往楼梯看了一眼，然后看向方才走过来的走廊另一端，道：“对面没有。”
夏冰洋点点头：“那就只有中间对着教材室的地方有楼梯，和走廊尽头有架楼梯。”
纪征看向他：“有问题吗？”
夏冰洋想了想，笑道：“好像没有嗳。”说着又道：“你刚才不是问我其他三个孩子安不安全吗？”
“他们怎么样？”
夏冰洋脸上笑意渐渐静止了，道：“现在只有一个孩子还活着，另外两个孩子在前天被杀了。”
纪征吃了一惊，但还是迅速地在心里分析了一番：“凶手还是秦平？”
“目前掌握的证据都指向他。”
“那你今天回到这所学校是为了什么？”
夏冰洋忘了自己在假装腿脚不便，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墙壁，目光幽深地看着面前的长廊：“我想找出秦莉丝失踪的原因。”
“秦莉丝就是秦平的女儿吗？”
夏冰洋点点头：“这件持续了六年时间的连环杀人案的起点是秦莉丝，我总觉得不能把她失踪的原因放过去。”
纪征试着理解他的话：“你是想......找到秦莉丝？”
夏冰洋微微皱眉：“想，但是我也清楚找到她的可能性不大，不过.......”
纪征也往后退了一步，侧身倚着墙壁，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夏冰洋垂眸沉默片刻，道：“不过有一个很巧合的事情。”
“什么事？”
“六年前，白鹭镇有个男孩子也失踪了，他的失踪时间和秦莉丝的失踪时间大致吻合。我已经查清楚了，那个男孩是被人贩子拐卖了，所以我现在有点怀疑，秦莉丝会不会也被人贩子拐卖了。”
“你想从这个失踪的男孩身上开始查？”
“是，但是当务之急是查出这个被拐卖的男孩的身份。”
纪征忽然意识到这所破旧荒废的教学楼对他而言是六年后的景象，教学楼外的湿地和湖泊也是稻田和花田的化身，那已经被迁散的居民只有他能还找得到。
他问：“那个男孩是什么时候被拐卖的？”
“12年4月18号，也没有这么准确，他到人贩子手里是4月18号，失踪时间应该还要再早一些。”
夏冰洋说完，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看着纪征问：“怎么了？”
纪征道：“这里的居民都迁走了，而是还是六年前的案子，你调查起来难度很大，我可以帮你。”
他以为夏冰洋一定会接受他的帮助，就像上次一样，但是夏冰洋却很平静地看着他问：“你想帮我吗？”
纪征敏锐地从他的话里读出一点意有所指，但没有深思他在暗示什么，不假思索道：“当然。”
夏冰洋还是不见丝毫喜色，甚至看起来有些迷惑和丧气：“为什么？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失踪的孩子？”
换言之，他想问的是：你帮我，是为了我吗？
纪征没料到他会这样问，但是他并没有被夏冰洋问住。他心里很清楚他帮夏冰洋的忙不是为了那些受害者，他并没有多少可为人歌颂的正义感，他甚至有些薄情，他会帮助夏冰洋追查凶手侦查案情，仅仅是为了向夏冰洋提供帮助，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点私|欲而已。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却不能这么说，所以他看着夏冰洋一时默住了。
夏冰洋以为他为难了，于是主动化解他自以为的尴尬，笑道：“你愿意帮我的话当然好啊，毕竟我现在真的查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然后他把自己从黄立柱嘴里得到的关于哑巴男孩的线索全都告诉了纪征，末了看着纪征肃然道：“你能不能帮上我的忙，对我来说无所谓。但是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像上次在独山公路发生的事，绝对不能发生第二次。在任何时候都必须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纪征听着他的叮嘱，好像和他的身份瞬间置换了，夏冰洋是长辈，而他是晚辈。夏冰洋在关心他，并且对他在独山公路历险一事记在心里，比他自己还要后怕。
好像，夏冰洋非常在乎他的安危。
纪征心里忽然有些乱了，从他见到夏冰洋到现在为止，他自以为都非常冷静，但是现在他的冷静被夏冰洋三言两语拨乱了。
纪征陡然不知该作何回答，该如何是好。
在他沉默无言时，听到夏冰洋的手机响了，然后夏冰洋拿着手机走开几步接电话。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纪征看着他有些削瘦的挺拔的背影，一种况味和怅然静悄悄地从心里漫出来，在他和夏冰洋之间划了一条河，似水流年在河里滔滔流过。
他又想起夏冰洋说过的那句‘我们以前不这样’。
是，他们以前的确不这样，至少他对夏冰洋不是这样。
他很专心的看着夏冰洋，却同时又在跑神，恍惚之间，他听到一个女人遥遥地叫他‘纪先生’。
纪征朝楼道正前方看过去，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从一团虚影中逐渐变得清晰。
方才接待过他的年级主任蒋老师站在他面前，笑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纪征怔了怔，忽然转过头看向身旁，刚才打电话的夏冰洋已经不见了，他身边空无一人。
蒋老师以为他迷路了，热心地把他送出教学楼。
纪征谢过她，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站在教学楼台阶下往四楼看了一会儿。
沿着公路上山回酒店的途中，他接到边小蕖的电话。边小蕖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要等他一起吃晚饭。
纪征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山间公路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只露出一条暗蓝色的像河流般的天幕。
“快了，还有二十分——”
话没说完，纪征忽然停住，然后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他想起来了，两个小时前他答应了燕绅一起吃晚饭，现在他已经迟到了将近半个小时。

第51章 致爱丽丝【16】
从洗浴中心拿回来的名单成为下一阶段的侦查中的重要线索，但是目前为止还没排查出和案件有关的可疑人物。
郎西西这两天加班加点按照名单上的人名按个排查，一贯小猫似的甜软性子也被程式化枯燥乏味又庞大的工作量激出几分不耐，而她表现自己烦躁情绪方式就是不停地喝奶茶。
所以这两天夏冰洋不停地帮她买奶茶，曾有一次帮她买回三杯口味不一的奶茶后，夏冰洋看着她圆鼓鼓的白嫩小脸，存心逗她，于是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对郎西西说：“以后我叮嘱店员给你的奶茶里少放糖。”
郎西西含着奶茶吸管愣愣地看着他上楼的背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后来夏冰洋又给她买奶茶，把奶茶放在她办公桌上又在她脸上捏了一下，摇摇头道：“还得少放糖。”
郎西西：......
再后来，夏冰洋提着奶茶走过来的时候，郎西西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在他放下奶茶正要往自己脸上伸手时尽了最大努力做出一脸凶相：“干嘛！”
夏冰洋这回没捏她的脸，改为朝她的三尺小蛮腰上瞟了一眼，又摇了摇头，道：“戒了奶茶吧，以后喝白开水。”
郎西西再怎么迟钝，此时也幡然醒悟过来，原来夏冰洋在暗示她胖了。
身材小巧玲珑的她放下奶茶尖叫了一声。
夏冰洋心满意得地吹着口哨上楼了。
任尔东在办公室里看卷子，见夏冰洋满面春风地推门走了进来，瞟他两眼，道：“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夏冰洋站在窗台前，拿着小喷壶往盆栽上洒水，翘着唇角道：“不错吗？”
任尔东把案卷按在胸口，抬头细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跟纪征怎么了？”
夏冰洋皮肤本就白，现在站在窗台前，整个人像是被阳光浸透了，连头发丝儿都闪耀动人。他朝任尔东转过身，侧倚在窗台边，举着喷壶对着阳光洒进来的方向喷水，反问：“我跟纪征怎么了？”
任尔东道：“装什么糊涂，你俩要是没发生什么事儿，你会乐成这样？”
夏冰洋想了想，实话实说：“没怎么，我跟他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任尔东以为他不想说，也就不追问，道：“不想说算了，过来看看这个。”
夏冰洋专心对着阳光喷洒水雾，想造出一道彩虹，站在阳台边没动弹：“什么东西？”
任尔东很无语：“白晓婷的资料，你看不看？”
夏冰洋这才放下喷水壶朝他走过去，站在他电脑前弯腰看着屏幕里的一份档案。
任尔东往旁边一闪，把整片屏幕留给他，不解道：“不知道你查她的资料干什么，难道她和俞冰洁的案子有关吗？”
夏冰洋没说话，握着鼠标把资料一点点往下拉。
白晓婷的档案平平无奇，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白晓婷不是蔚宁市人，1993年，她出生在一个小县城中。她的身世略悲惨，父母在她高中毕业出车祸，两人都在车祸中丧生，此后她投靠寡居的姨妈在蔚宁市生活。
父母去世的同年，她考取了蔚宁市电影学院，在电影学院进读，姨妈的经济条件不足以支撑艺术学院高昂的学费，所以她半工半读。她品学兼优，拿过学校的三等奖学金。总体来说，她是个颇为上进的女孩儿，如果她能按照工读的步调顺利毕业，那她多半会走上演艺道路，现在或许已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演员。
夏冰洋见过她本人，还记得她那张浓妆也遮盖不住风采的娇艳脸庞。白晓婷本是个人条件很拔尖的优等生，但她在大二那年辍学的选择改变了她的人生步调。
她现在不是一名演员，而是一名......性|工作者。
但白晓婷的档案也不是全无疑点，几页档案翻完之后，夏冰洋又把档案往上翻，皱眉道：“没了？”
任尔东道：“没了，就这些。”
夏冰洋翻到最前面又看了一眼白晓婷的证件照，放下鼠标拖了张椅子坐在电脑前，向屏幕里的档案抬了抬下颚：“她在司法系统中最后的活动踪迹就是她在12年从电影学院辍学的记录，她辍学后的记录呢？”
任尔东摊开手：“目前为止，能查到的资料全在你面前。”
夏冰洋看着他问：“难道她从六年前到现在没用过身份证、银行卡和信用卡？”
任尔东指了指电脑屏幕：“领导，能查到的资料全在里面，我已经尽力了。”
夏冰洋又看向电脑里档案，皱着眉低声道了句：“奇怪。”
任尔东不以为然：“有什么奇怪的？她又不是死了或者失踪了，前两天不是还活生生的在警局做笔录么，你老盯着她干嘛？”
“我总觉得我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她在学校的时候就拍过几支广告和MV，或许你看过她拍的戏？”
夏冰洋纵然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白晓婷，但还是笃定道：“不，我见过她本人。”
任尔东见他这么肯定，也被吊起了好奇心：“什么时候？”
夏冰洋回忆了片刻，道：“12年警校放暑假。”
“那就是六年前么。”
说完，他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
夏冰洋瞥他一眼：“有话直说。”
任尔东搂住他脖子，笑道：“宝贝儿，上次我可看见你们俩在卫生间里面搂在一起。你说你以前见过她，是不是......也是这种情况？”
任尔东有意把话说不明白，但是夏冰洋听的明白。任尔东怀疑白晓婷在六年前就开始做现在的‘工作’，那他和白晓婷见面也只能是嫖与被嫖的关系。
夏冰洋抓住他的手腕在他麻筋上重重捏了一下，听到他的哀嚎才撒开手，冷笑道：“我跟你就是那样认识的，你忘了？”
任尔东甩着手腕子瞪了他一眼：“没忘，是我睡的你。”
夏冰洋不理他，又把白晓婷的电子版的笔录调出来，找到白晓婷留下的联系方式，起身走到一旁给白晓婷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即将自动挂断的时候才有人接。
“喂？”
电话里传来冷淡的烟嗓。
夏冰洋道：“白晓婷？”
那边停了片刻，白晓婷随后笑了起来，一把魅惑冷淡的烟嗓更灼人：“是你。”
夏冰洋走到窗前，斜坐在窗台边，又拿起喷壶往盆栽上洒水：“你知道我是谁？”
白晓婷道：“当然，我记得你的声音。”
夏冰洋笑了笑，道：“有些问题想问你，你在哪里？”
“警官，我也要生活，请原谅我不能随叫随到。”她尾音一转，挑逗道：“如果你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来找我，那我随时奉陪。”
夏冰洋很平静地晃了晃水壶，继续往盆栽上喷着水雾：“不请你来警局，我去找你。”
白晓婷暧昧地笑了笑：“我在上班，翘了班，你付我钱吗？”
夏冰洋道：“我付，地址给我。”
白晓婷默然了片刻，随后说出一间酒店的名字，道：“二十分钟后见。”
夏冰洋挂了电话，拧开水壶的喷口，把底部剩下的一层水全都倒进盆栽里。
任尔东瞧见了，急道：“再浇水就淹死了！”
夏冰洋从桌上拿起车钥匙走向门口：“我去找白晓婷，有事打电话。”
白晓婷约他见面的酒店离警局不远，转过两条街就到了。
夏冰洋在大堂随便捡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两杯果汁，一杯果汁喝完，白晓婷到了。
白晓婷穿着红色吊带连衣裙，戴着遮阳帽和墨镜，全副武装的装扮把她的脸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娇艳的红唇。
她站在大堂门口往四周张望，看到夏冰洋坐在餐饮区一张单人沙发上朝她招手。她走过去在夏冰洋对面坐下，没摘帽子也没取墨镜，看着夏冰洋弯起了唇角，道：“不好意思，迟到了。”
夏冰洋又闻到了上次在洗手间闻到的后调为清凉的栀子花香的香水味，他把一杯果汁推到白晓婷面前，道：“没关系，我刚到。”
白晓婷看都不看那杯果汁，把杯子推到一边，对夏冰洋道；“开始吧警官，我赶时间。”
夏冰洋直接切入正题：“我看过你的笔录了。”
“有问题？”
“如果没有问题，我今天不会来找你。”
“什么问题？”
纵使她戴着墨镜和帽子，夏冰洋也从她蓦然紧绷的唇角看出了她的紧张。
夏冰洋拿出手机掉出她电子版的笔录，边看边说：“你在7月31号晚上7点23分到了百乐宫，之后进入三楼317房间再也没有出来过，是这样吗？”
“当然，我在警局说的清清楚楚。”
“和你有约的是一个叫方亚俊的男人？”
“是。”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白晓婷抿唇一笑，笑道：“朋友介绍。”
“你们为什么约在百乐宫见面？”
“原因你很清楚，警官。”
夏冰洋的确清楚，故不按照死板的流程逼她做答，绕过了这个问题，道：“你的笔录中写到，你和这位方亚俊先生自从进了房间就一直在一起，并且没有离开过房间，是这样吗？”
“是的。”
夏冰洋按着手机笑了笑：“但是我仔细比对过你和方亚俊的笔录，发现一个你们的说辞和对方不一致的地方。”
白晓婷逐渐端正了坐姿，散漫的神态消失了，看着夏冰洋说：“这不可能。”
夏冰洋道：“先别着急否定，等我说完。”
他把手机放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才接着说：“你在警局说你和方亚俊进入房间的时间是七点二十三分左右，之后你们一起聊天，聊天大约持续了半个小时，八点钟左右，你们一起洗澡，直到警察赶到。其间你和方亚俊始终没有离开过对方。”
白晓婷摊开手：“所以呢？”
夏冰洋不慌不忙道：“可是我们在你们的房间浴室里发现一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很显然，你们在浴室里喝了酒，但是你们两个人的口供里却一致的把这一细节遗漏了。后来，我查到了你们的消费单，消费单可以证明你们点红酒的时间是七点五十三分，而服务员送红酒到客房的时间通常在五分到十分钟之间。我询问过服务员，虽然服务员不记得把红酒送到你们房间的准确时间，但是当时客人不多，送红酒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也就是说，服务员把红酒送到你们房间的时间在七点五十八分左后。”
夏冰洋说到一半，刻意停了下来，观察白晓婷的神态。
白晓婷稍显不自然地交叠着双腿，抱着胳膊，转头看向一边，避开了他的视线。
夏冰洋看着她又说：“服务员还记得开门拿红酒的人，那个人就是你。”
白晓婷冷哼一声：“喝酒也犯法？”
夏冰洋笑道：“不犯法，听我接着往下说；服务员还记得当时忘了拿冰桶，所以他又下楼取冰桶。但是当天停电了，厨房里的冰箱功率被调小，制冰速度比较慢，所以服务员等了十几分钟才把冰桶送到你们房间，而且他还记得他回到房间门口送冰桶的时候，你们的房间门虚掩着，你就站在门口玄关。他还说他以为是你们忘记了关房门，结果推开虚掩的房门却看到你站在门口，他被吓了一跳。”
说到这里，夏冰洋又停了下来，双眼紧盯着白晓婷。
白晓婷似乎有些沉不住气了，她从包里拿出一包女士烟，想抽烟时被赶过来的工作人员阻止。她烦躁地把烟盒塞进包里，冷冷道：“说完了吗？我赶时间啊警官。”
夏冰洋顺便让服务员倒了一杯白水，喝了一口白水冲淡嘴巴里过分甜腻的橙汁味，接着说：“今天早上我联系到了方亚俊，让他去警局重新做了笔录，他承认了你们在7点53分点了一瓶红酒，服务员按门铃送红酒的时间是8点钟左右，而离开浴室去拿红酒的人是你。你在拿到红酒后又让服务员下楼取冰桶，在服务员取冰桶的十几分钟内你并没有回到浴室。”
夏冰洋蓦然抬起眼睛，漆黑沉静的眸子盯紧了白晓婷：“话句话说，8点到8点20分左右，方亚俊能证明你不在浴室，你们分开了将近二十分钟左右。但是你却隐瞒了这一事实，还和方亚俊统一口径，让他也向警方隐瞒你离开浴室的事。你为什么这么做？”
白晓婷的呼吸有些乱了，但她纹丝不动地坐在沙发上，沉默了片刻，道：“因为这是我的私事，我不想过多曝光我的私事。”说着，她看着夏冰洋讪讪一笑：“除非你们警察还有义务检查我的业务水平。”
夏冰洋看她片刻，道：“你很善于狡辩。”
白晓婷向他微笑：“谢谢。”
夏冰洋笑道：“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我就帮你说。”
他从手机里找出一张酒店的设计图，然后把手机放在她面前，道：“看到了吗？”
“什么？”
夏冰洋沉声道：“这就是你说谎的原因。”
白晓婷隐在墨镜后的双眼在看清楚他手机里的是一张三楼平面设计图时缓慢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下颚略有抖动，但依旧闭口不言。
夏冰洋道：“三楼的走廊被设计成倒置的‘U’形，很巧，发生命案的304房间就在字母‘U’的底部中心的位置，并且朝着墙侧楼梯的位置。而你所在的317房间恰好和304房间斜对，由于304位置比较特殊，三楼的客房里只有你的317房间，和317正面相对的309房间，和304房间隔壁的306房间才能从门口看到304房间。我查过，案发当天304、306、309客房都是空的，也就是说，只有你有机会从门口看到304房间。”
“这又怎么样？就因为我住在恰好可以看到304号房的房间，你们就怀疑我吗？”
夏冰洋淡然地放下手机，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白晓婷说：“本来我并不怀疑你，毕竟仅从能看到命案现场这一点，怀疑你的客观性证据不够充分。让我怀疑你的原因是因为，你撒谎了。”
白晓婷有些急躁道：“我都说了我是不想——”
夏冰洋冷冷打断她：“你和方亚俊统一口径，让他帮你隐瞒了你离开浴室十几分钟，就像你说的一样，这本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如果你如实把这件事告诉警方，我或许不会重点调查你，但是你却向警方说慌，隐瞒了这件小事。那这件事的意义就变得大不一样。”
白晓婷一时跟不上他的思路，愣愣地看着他。
夏冰洋喝了一口水，接着说：“让我猜猜你撒谎的原因，服务员给你送红酒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你隐瞒不了服务员给你送红酒的事实，那你唯一能隐瞒的就只有在服务员下楼取冰桶的那十几分钟里，你真正的动向。”他抵着额角，好整以暇地看着白晓婷，笑道：“在那十几分钟里发生了一些事，对吗？”
白晓婷沉默良久，方冷笑道：“你怀疑我杀人？”
夏冰洋道：“不，我并不怀疑你和命案有关系，因为点红酒的人是方亚俊，让你离开浴室去取红酒的人也是方亚俊，你离开浴室是一个偶然性行为，服务员忘记拿冰桶是一个突发性行为，你是被两个连环的巧合推到了现在的位置。你并不具备作案的客观性和主观性的一切条件。”
“那你是什么意思？”
夏冰洋道：“虽然我没有证据怀疑你是凶手，但是我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你是......目击者。”
白晓婷强装冷静，笑道：“我是目击者？”
夏冰洋也笑：“刚才不是说了吗，服务员上楼给你送冰桶的时候，发现房门虚掩着，而你就站在玄关。现在我有理由怀疑你站在门口一直没有离开过，顺着这条思路往下推，你为什么站在门口不离开？等服务员吗？我看未必，服务员下楼之前就事先告诉你了，当天的制冷速度比较慢，所以你站在门口不是为了等服务员。退一步讲，就算你是为了等服务员，有什么理由让你站在门口等？回到房间里等不行吗？所以你站在门口不是为了等人，而是被某件事影响，不得不站在门口。或者说，你看到了什么事。所以你站在门口是一种——”
夏冰洋说着一顿，手指磕着太阳穴貌似在脑子里搜刮一个合适的词汇，片刻后，他打了一记响指，指向白晓婷，笑道：“‘偷窥’的行为。当然了，这种偷窥不是你蓄谋的，而是偶然发生的。也就是说，你偶然看到了一些事，但是你撒谎隐瞒它，装作没有看到。”
白晓婷低下头，紧张地扭着自己的手指。
夏冰洋道：“现在请你如实回答我，白晓婷女士，你看到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夏冰洋悠悠一笑：“不说是吗，我有办法让你说。”
他停下歇了一口气，漠然地看着白晓婷道：“带着你为什么撒谎的疑问回到最初的问题，你明明看到了一些事，却装作没看到，不是因为你和命案有关，而是因为你心虚，所以向警方隐瞒。一个局外人目睹一件命案发生会心虚害怕吗？恐惧才是正常的，但你却想逃离。你想逃离的原因是因为你不想被卷进命案里，请注意我用的是‘卷进’，只有和参与命案的人有相关的联系，才有可能被卷进命案中，那和你有关联的人是谁？杀人凶手还是被害者？听不懂？那我换个方式问。”
夏冰洋把尾音一压，咄咄逼人地目光看着她问“你躲在317房间看到的人是谁？凶手还是死者？”
白晓婷用力的拧着自己的手指，咬住下唇，依旧不开口。
夏冰洋冷然一笑，道：“还不说，好，那就跟我回警局接受调查。”
白晓婷猛地抬起头看着他：“调查我？为什么要调查我？”
“因为你隐藏自己是一个目击者的原因是为了避免得到警方的重视，你很清楚，如果你向警方说出你看到的事，那你就成为了一名人证，到那时你会彻底曝光在司法机关中。但是你为了避免自己的曝光，所以撒谎了。所以我就有理由怀疑你身上藏着什么秘密，而这种秘密不能被警察知道。”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白晓婷身边，扶着她的椅背弯腰靠近她耳边，低声道：“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要么把你看到的事说出来，要么把你的秘密说出来。如果到了警局，你不但没有选择，还必须把你藏在心里的事一件不落的全都说出来，除非你有信心能熬过审讯。”
说完，他把手轻轻搭在了白晓婷的肩上。
白晓婷浑身一颤，连忙扭过身躲开他的手，嗓音微微颤抖道：“我说，不要带我去警局！”
夏冰洋在她身边坐下，道：“说。”
白晓婷喘了几口气，才低声道：“我看到了304房间里的两个女孩。”
“说清楚，你看到什么了？”
“送红酒的服务员刚走，我就看到留长发的女孩儿从楼梯上来，敲了敲304房间的走进去了。过了五分钟左右，另一个女孩儿也沿着楼梯上来，进了304房间。”
长发的女孩儿说的应该是艾露，而另一个女孩就是俞冰洁了。
“就这样？”
夏冰洋问。
白晓婷道：“我只看到这些。”
如果真如白晓婷说的这样，她只看到艾露和俞冰洁先后走进304房间，那这一线索并没有丝毫用处。
艾露亲口说过，俞冰洁因为返回前台拿手机耽误了，所以晚于她进入304房间，而她们以为在304房间等待的人是刘畅然，所以才......
夏冰洋思绪一滞，浑身僵住了片刻，忽然向白晓婷又问：“你刚才说，第一个进入房间的女孩敲门是敲门进去的？”
“是，我看到她敲了两下门，然后门就开了，一个人的影子出现在门口。”
“你确定有人去开门？”
“我确定。”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夏冰洋心脏猛跳了两下，手心迅速渗出一层冷汗。
艾露说她们以为在房间里等待的人是刘畅然，才毫无防备的进入房间。但是白晓婷却说，她亲眼看到有人在艾露敲门后赶去开门。
这本毫无疑点，但是艾露在事发后指认的凶手不是刘畅然，而是秦平。
如果白晓婷没有说谎，真的有人帮艾露开门，那艾露必定看的到开门人的长相，知道开门人是谁。在她已经得知等待她们的人不是刘畅然，而是已经杀害了王瑶，逃逸六年的秦平时。她还会毫无防备的进入房间吗？
还是说，在304等待她们的人其实不是秦平，艾露在撒谎？

第52章 致爱丽丝【17】
凌晨时，蛋黄跑出房间走失了，纪征发现后立刻通知酒店，请酒店方着人一起寻找走失的小猫。
事情起于吴阿姨开门接了服务员送来的水果，但是没有把门关严，留有一道缝隙，结果蛋黄就从门缝里钻了出去。纪征临睡前想给蛋黄喂药，才发现猫不见了。
发动酒店值夜班的工作人员一起找猫时，时间距离蛋黄走失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所以寻找起来有些难度。四十多分钟后，酒店的工作人员才通知在车库里找猫的纪征，猫已经找到了。
纪征从底下车库乘电梯到大堂，看到一头大汗的大堂经理在等他，看到他就迎了上去，道：“纪先生啊，你的猫是不是一只三个月左右的黄色狸花猫？”
“是，它在哪儿？”
“它在13楼1301号房客人房里。”
纪征看了看他空空的双手，刚要问他为什么不把猫带回来，忽然想到了什么，用手里的纸巾擦拭着额角的汗问：“1301房间的客人是谁？”
“是启泰地产的燕总，叫燕绅，他说和你认识，让你自己去接猫。”
“......知道了。”
纪征有些疲惫的摘掉眼镜按了按眉心，然后拿出手机通知边小蕖和吴阿姨猫已经找到了，让她们先睡觉。随即挂断电话走进电梯。
到了130房门前，纪征按响了门铃。
很快，房门从里面被拉开，一个身着正装做助理打扮的男人站在门口，问他：“纪医生是吗？”
纪征点点头，往里面扫了一眼，见套房的外间空无一人，里里外外都开满了灯，正间套房像是雪洞一样明亮。
“燕少在里面等你。”
男助理说完，就从房里走了出来，并且给纪征留了门。
纪征走进去关上门，再次扫视一遍起居室和卧室，这次在落地窗后没有开灯的阳台上看到了一道模糊的背影。
落地窗的窗帘大开着，室内的灯透过落地窗玻璃撒到阳台上，隐约照出阳台上的一组桌椅和几张躺椅。燕绅坐在朝海的一张单人沙发上，腿上搁着一台笔记本，正在处理文件。他旁边的一张矮桌上摆了一个烟灰缸，里面插满了烟头，可见这方阳台刚刚结束了一场大会。
纪征没着急过去，而是先在房间里找到卫生间，取下眼镜洗了一把脸，然后用纸巾擦拭着着渐上了水滴的镜片朝阳台走了过去。阳台正面迎海，四面通风，可还是存着一丝半缕散不尽的烟味。纪征坐在燕绅斜对面，中间隔了一张桌子，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
他刚一坐下，就看到失踪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蛋黄从玻璃护栏边的一张躺椅上跳到了地板上，朝他小跑过去。
纪征弯腰把它抱起来，发现它浑身的毛有些湿漉漉的，于是把搭在沙发背上的毛毯取下来把它包裹住。
电脑屏幕惨白的光打在燕绅脸上，照出他即专注又冰冷的神色，他貌似对纪征视若无睹，又时刻注意着纪征的一举一动。
“它跑到厨房跳进了水桶里，我让秘书给它洗澡，但是它不肯洗。”
纪征看了看他，然后用毛毯擦着蛋黄的身子，道：“它不喜欢洗澡。”他停了停，微笑道：“你还记得它？”
燕绅的态度很敷衍：“看到耳朵后那撮黑毛就想起来了。”
纪征用毛毯把蛋黄裹紧，抬起头看着燕绅默了片刻，道：“我还没来得及向你解释，今天晚上我去——”
‘啪’的一声，燕绅把笔记本合了起来，皱着眉看向纪征：“来不及吗？你迟到了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里我让秘书给你打了十次电话，你只要接一次，就有机会向我解释你迟到的原因，但是你一次都没接。”
纪征歉然道：“对不起，我去的地方没有信号。”
燕绅把笔记本扔到桌子上，冷笑道：“我在山上都有信号，你在山下会没有信号？”
纪征从他这句话里又读出他擅自探听的自己的去向，温润的嗓音微微向下一压：“你怎么知道我下山了？”
燕绅道：“我不仅知道你下山了，我还知道你去了学校，但是我不知道你去了什么没有信号的地方。”说着，他讪笑一声：“你说谎的技巧真是不高明。”
尽管他去的地方没有信号是事实，他也解释不清楚他去了什么地方，所以纪征没有替自己申辩没说谎，只道：“这次是意外，我向你道歉。”
燕绅并不领情：“这样的意外已经发生了三次。”
纪征陡然间有些不耐烦了，他撑着额角缓缓沉了一口气，问燕绅：“所以你这次不打算原谅我了是吗？”
燕绅满面阴沉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一脚把面前的一只垫脚的矮凳踹远，然后抬脚架在矮凳上，仰头看着漆黑汹涌的海面上如死水一般沉寂的天幕，冷声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纪征也朝着海面转过身，心里已经猜到了他的问题：“问吧。”
“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直中靶心。
纪征不善于用言语骗人，而且他知道燕绅一定会拆穿他的谎言，所以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他忽然觉得累极了，坐在星空下，全身都变得轻飘飘，虚捞捞的，要不是怀里还抱着一只猫，他几乎就要和海上的风融为一体，消失在空明的夜里了。
“我也想问你，你为什么允许我接近你？”
虽然很累，但他还是不得不硬撑着和燕绅周旋。
燕绅道：“因为我对你感兴趣，而且我以为你接近我的目的和我允许你接近我的目的一样，但是现在我觉得我错了，你似乎对我不怎么感兴趣。”他看着纪征又问：“既然你对我不感兴趣，那你接近我干什么？”
纪征道：“你错了，我的确对你感兴趣。”
燕绅目光悠长地看着他，忽然古怪一笑：“你可千万别说你喜欢我。”
纪征慢慢转过头看着他，很吃力地露出笑容：“如果我说了，你信吗？”
燕绅闭上眼睛沉沉笑了两声：“你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我一点都不在乎，只要你别装作你喜欢我，否则我会很讨厌你。”
“为什么？”
“因为我看的出来你不喜欢我。”
纪征微扬着唇角轻轻点头，又问：“那你喜欢我吗？”
燕绅又笑，笑声豁朗了许多，干脆利落道：“不喜欢。”
听到他的回答，纪征轻松了一些，但轻松了不过几秒钟，心里却更沉重，故作潇洒道：“我没有问题了，而且我认为我们之间也没有问题。因为我们的问题不是感情问题，只要不是感情上出了问题，其他问题都可以妥善解决。”
他听得出来燕绅并不想结束他们的这段关系，只是一向高傲的燕绅不善于去原谅别人，所以他需要一层台阶。于是纪征给他铺好了台阶。
燕绅接收到了他言语中的求和信号，所以从容地踩在了纪征给他铺的台阶上，问：“你想怎么解决？”
纪征抱着猫起身朝他走过去，腾出左手撑着燕绅的椅背弯下腰向燕绅靠近。借着朦胧的夜色掩护，纪征总是平静又深沉的眼睛在浅光里泛出很柔软的色泽，一贯给人深情款款的假象。
燕绅看到他眼睛里的假象，所以对他的包容随着对那份假象中的神往悠然加重了。
纪征道：“这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解决的事，我希望你给我时间慢慢解决。”
“给我一个时限。”
“时限就是......你不再对我感兴趣的那一天。”
燕绅挑眉笑道：“你在求和吗？”
纪征没有说话，只是淡淡一笑，然后低头在他耳边说：“晚安，明天见。”离开的时候，纪征的嘴唇轻轻刮过他的耳廊，轻到像是一缕在他耳边吹过的风。
他离开燕绅的房间乘电梯下了两层楼，回到房间的时候看到吴阿姨还没睡，坐在客厅里打瞌睡。吴阿姨听到开门的声音就立即醒来了，起身朝纪征迎过去。
“纪医生，怎么样啊？”
今天这一天，纪征已经够累了，从燕绅房间里出来后甚至有些心力交瘁。他什么都没说，把蛋黄递给吴阿姨就朝自己的卧室走了过去。
他关掉卧室的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海浪声，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阳光透过落地窗撒进房间的时候纪征就醒了。天光还很暗，海面上的云是厚重的乌青色，天边和海面相接的那几朵云闪着粉色的光边，太阳就从那里升起来。
慢慢地，天上积压的云越来越轻，越来越淡，就在云层即将风流云散的时候，一层雾气从海面上逐渐升起，黑压压地坠在低空，平静的海面开始翻涌，似在酝酿一场浪潮。
“看样子要下雨呀。”
吴阿姨在阳台收小蕖换下来的衣服，看着阴沉的天色说道。
纪征拉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上，双臂撑着玻璃护栏向外看，海风把他的衣服和头发都吹乱了。
他看了一会儿暗潮汹涌的海面，对吴阿姨说：“今天会下雨，你和小蕖不要出去了。”
吴阿姨先答应了才问：“纪医生，你要出去啊？”
纪征没有回答，无意间余光扫见酒店后门小小的‘环岛’路口站了几个人，其中就有燕绅的背影。
几辆车沿着公路依次开到酒店后门，燕绅身边的人赶过去开车门，从车里下来几名男女，燕绅和他们握手寒暄，然后由助理和秘书把他们带进了酒店。
“嗳？那是个演员！”
吴阿姨抱着几件衣服站在玻璃护栏边，看着被一个穿高定西装的男人搂在怀里的女人说道，脸上漫出喜色：“纪医生，她就是正在热播的一部剧里的女主角呀，小蕖可喜欢看那部剧了，我去叫小蕖！”
她风风火火地把衣服塞到纪征怀里，跑到楼上去了。
纪征也在低头往下看，不过不是看那个被吴阿姨认出来的女演员，而是看从最后一辆车里走出来的韦青阳和挽着韦青阳的女孩子。
他还记得那个女孩儿的名字，她叫做晓婷，在深海俱乐部见过。
她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和燕绅握手，然后跟在韦青阳身边进了酒店。
接了七八个人后，后门渐渐冷清了下来，燕绅从秘书手中接过一张湿纸巾擦手，向后转身的时候偶一抬头，看到了楼上的纪征。
楼上和楼下的距离有些远，纪征看不到燕绅的表情，只看到燕绅仰头看了他片刻，然后就走进了酒店。
边小蕖睡懒觉，叫不起来，于是他和吴阿姨两个人下楼吃早餐。餐厅很大，所以显得人不多，纪征一进门就看到燕绅接的几个人围坐在卡间里的一张长桌一周，说说笑笑地，正在吃饭，燕绅就在那些人里面。
纪征随便捡了些东西和吴阿姨坐在靠窗的一张桌边，偶尔听到身后不远处哄闹一笑。吴阿姨担心边小蕖醒来找不见人，把自己的早餐端到楼上吃了。
她刚走，燕绅坐到纪征对面，脸上带笑，心情很好的样子。
“怎么不坐到我们那边？”
他问纪征。
纪征放下手中的刀叉，拿起餐巾纸擦着手微笑道：“太热闹，不适合我。”
燕绅把他手边一杯没碰过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两口，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纪征看了看灰霭霭的天色下繁茂油绿的树林，道：“下山走走。”
燕绅也朝窗外看了一眼，随心所欲地改变了计划：“忽然也想出去转转。”
纪征看着他笑问：“你的朋友们怎么办？”
燕绅没搭腔，端着咖啡起身走了，留下一句：“楼下等我。”

第53章 致爱丽丝【18】
纪征吃完早餐上楼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拿着车钥匙乘电梯到地下车库开车停在酒店大门口，等了十几分钟，燕绅从酒店里出来了。
燕绅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顺口问了一句：“去哪儿？”
纪征先把车开上下山的公路，才道：“学校。”
他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燕绅进一步询问的说辞，但是燕绅并没有追问他为什么去学校，而是专注地看山路两旁的风景。看来燕绅只是想离开酒店出来散散心，并不关心他的目的地，也不关心他的目的。
到了学校门口，天上的云压的更低了，似乎随时会掀起风雨。
纪征把车停在学校门口的露天停车场，下车时听到燕绅说：“没意思。”
纪征扶着车门弯腰看着他问：“你在车里等我？”
燕绅一脸寡淡地撑着额头想了想，还是下了车：“待在车里更没意思。”
昨天离开学校的时候他和年级主任交换了手机号，他打电话给年纪主任要约见面，年级主任说她现在正好没课，让他直接到办公室来。
他今天来学校不是为了边小蕖上学的事，而是为了帮夏冰洋查在白鹭镇被拐卖的哑巴男孩儿的身份。之所以不先去派出所而选择先来学校，纪征有自己的考量；如果失踪的男孩儿家属报了案的话，公安局一定查的到报案记录和档案，既然夏冰洋从公安系统里找不到有价值的排查线索，就说明失踪男孩儿的家人没有报案，或者说报案记录里没有符合失踪男孩儿的信息。所以找派出所多半无果，反而是学校或许有些线索。因为失踪的男孩八九岁，正是学龄，而白鹭镇只有这一间学校，镇上基本所有学龄儿童都会到这里上学。就算男孩儿已经失踪了，学校档案和学校的师生或许会对这名失踪男孩留有记忆。
年级主任的办公室在4楼，他们到的时候正是上课时间，所以楼道里很安静，两边的教室不时响起诵读声。
“蒋老师，你好。”
纪征走进办公室，和女老师握手。
女老师笑道：“你好你好。”说着看向他身边：“这位是？”
燕绅抢先回答道：“朋友。”说完就兀自走到墙边看贴在墙上的年纪排名表。
和蒋老师寒暄了几句，纪征找了个合适的契机问道：“蒋老师，我听说这里不久之前有个孩子失踪了是吗？”
“你说的是三年级一班的秦莉丝吧？”
纪征记得这个名字，秦莉丝就是夏冰洋怀疑和哑巴男孩儿先后失踪的女孩。他佯作不知，继续问：“是个女孩子吗？”
“是，这个孩子已经失踪了将近半年了。”
听到这里，纪征决定改变自己询问的套路，向蒋老师笑道：“是这样的，我一直在关注一个网上发起的帮助走失和拐卖儿童回家的活动，前段时间一个B市的志愿者发现一个在街上流浪的男孩，这个孩子受了刺激，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家，但他身上穿着你们学校的校服，所以我想问问，你们这里有没有失踪过一个八九岁的男孩。”
蒋老师很感兴趣：“你有照片吗？”
纪征歉然笑道：“没有照片，不过我知道他大概的体貌特征。”说着，他颔首回想片刻，道：“八九岁左右，很瘦，是个男孩子，不会讲话。”
“不会讲话？是个哑巴？”
纪征点点头：“您有印象吗？”
蒋老师和周围其他的老师交流一番，然后对纪征说：“你要找的孩子是个哑巴，如果他是我们学校的学生的话，我们一定会有印象，但是我们学校没有哑巴男孩儿失踪或者辍学。”
纪征试探着问：“或许，他没有上学？”
蒋老师笑了笑，道：“这应该不太可能，现在九年义务制教育抓的这么紧，谁家的孩子不上户口，只要上了户口，派出所就会查就学率。去年有户姓曾的人家不让女儿上学，我们校长亲自上门去给家长做思想功课。社区的人也是天天查，谁家有孩子不上学，瞒不了我们学校和派出所。”
虽然蒋老师说的这么肯定，但是纪征并没有怀疑夏冰洋的判断，他依旧认为那个失踪的哑巴男孩就是白鹭镇人，只是暂时没有被找到而已。
但是就目前了解到的内容看来，在这间学校里找出失踪的哑巴男孩儿的希望性并不大，所以纪征临时决定打探失踪的秦莉丝的消息，因为他记得夏冰洋说过失踪的哑巴男孩和秦莉丝在同一时间段失踪，从秦莉丝身上着手，未尝不是一个切入点。
纪征道：“我还想了解一下，您刚才说的三年一班的秦莉丝是怎么回事？”
蒋老师顿了一顿，和同事碰了一个眼神，脸上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有些尴尬地向纪征笑着，谈论起了其他事。
纪征本以为她蛮有隐情，但随即就想通了为什么蒋老师言辞暧|昧。因为失踪的秦莉丝是学校保安秦平的女儿，秦平为了失踪的女儿杀死了一名本校的女学生，这件杀人案对学校来说绝对算是丑事一桩。无论怎么说，女学生的死亡都有学校监管不力的一份责任。
尽管蒋老师言辞暧昧又闪躲，但是纪征不打算就此放弃，正要迂回着再问，就被桌上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蒋老师如此说道，然后拿起了话筒，稍稍转过身避开了纪征。
“警察？是派出所的警察？”蒋老师忽然低呼了一声：“刑警？在哪里？好好好，我就在办公室。”
蒋老师挂了电话，面色稍显慌乱地对纪征说：“今天就到这里吧纪先生，我还有课。”
纪征听到了似乎有刑警来找她，他也不愿意和正当的执法机关相撞，于是立即起身告辞。
他和燕绅刚走出办公室，正好下课了，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从他面前跑了过去，后面跟了两个同龄的男孩子。
“刘畅然，把篮球还给我！”
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冲跑在前面的男孩喊道。
那少年回过头，露出一张笑容飞扬的脸，做了个鬼脸道：“就不还你，还去叫你哥呀！”
然后他一脚踢开一间教室的门，把抱在怀里的篮球朝里扔了过去：“艾露，冰洁，帮我藏好！”
燕绅嫌楼道里吵闹，催促纪征快点离开这里。
纪征带上门，正要下楼，就见两个男人沿着楼梯上来了，其中一人就是便衣打扮的闵成舟。
闵成舟也一眼看到了纪征，意外道：“纪征？你怎么在这儿？”
纪征立即明白了闵成舟就是蒋老师待会儿要见的刑警，简言笑道：“度假。你呢？你怎么来了？”
闵成舟扬了扬手中的牛皮纸袋：“办案。”他看到了站在纪征旁边的燕绅，觉得燕绅有些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是谁，目光在纪征和燕绅之间扫视一圈，问：“一起的？”
纪征点点头，介绍道：“这位是启泰集团——”
他按照燕绅一贯使用的模式向闵成舟介绍燕绅，还没说完却被燕绅打断，燕绅朝闵成舟伸出手，直接了当道：“燕绅，我是他朋友。”
闵成舟看看他，又看看纪征，笑道：“闵成舟，我是他哥们儿。”
燕绅点点头，不愿意和他过多敷衍。
纪征看出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于是把车钥匙递给他，道：“你先去车里等我。”
燕绅接住车钥匙，一言不发地走了。
等他下了楼梯没影了，闵成舟往纪征肩上捶了一下，挤眉弄眼道：“新找的？可以啊，相当帅气，不比苏星野差，就是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纪征只笑了笑，没有回答，问他：“你是为了王瑶的案子？”
闵成舟看着他：“王瑶？”
纪征直觉他的眼神里有些什么，但没有深究，道：“四月份死在这所学校里的一个女学生。”
闵成舟道：“你怎么知道？”说着恍然道：“哦，你看新闻了吧？”
纪征从容地借坡下驴：“是，我挺关注这件案子。”
闵成舟摆摆手，道：“别提了，案子算是破了，但是嫌疑人跑了，到现在都没抓着。我今天不是我为了这件案子来的。”
“那是为了什么？”
闵成舟啧了一声：“你一个心理医生，打听这些事儿干什么？”
纪征笑道：“关心社会新闻。”
闵成舟看了看腕表，道：“那你就进来听听吧，反正到了明天也成新闻了。”
纪征跟着他回到办公室，蒋老师头一次面对刑警，无暇顾及他的去而复返，把闵成舟让到了办公桌对面唯一的一张椅子上。
“你就是初二五班的班主任，将老师？”
闵成舟问道。
蒋老师点点头道：“是我，有什么事？”
闵成舟脸上神色霎时敛正了，拿出警官证放在她面前：“我们是二分局刑侦中队的，翟小丰是不是你班上的学生？”
蒋老师紧张到连他的警官证都没看清楚，忙道：“是啊，小丰怎么了？你们找他干什么？”
闵成舟和随行来的同事对视一眼，道：“今天早上七点钟，翟小丰的父亲翟文刚的尸体在升旗山半山腰的密林中被发现。”
此时，纪征注意到一个个头不高，身材偏瘦的男孩子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大开的门口走进了教室，他看到办公室里人很多，就羞怯低下头露出一段粉白的脖颈，抱着作业本一言不发地贴着墙走向靠近后门空出来的一张办公桌。
纪征看了看他清秀的侧影，隐约预感到了什么，正要打断蒋老师和闵成舟的谈话，就听蒋老师惊呼道：“小丰的爸爸死了？！”
纪征紧盯着那个清秀又羞怯的男孩，见他吃力地把厚厚一摞作业班放在办公桌上，听到蒋老师的话，瘦小的背影微微一颤，一脸迷茫地慢慢回过头，看着蒋老师问：“老师，您说什么？”

第54章 致爱丽丝【19】
翟小丰的父亲翟文刚的尸体于今早被发现于长岭山的消息在闵成舟到达白鹭镇中学后不胫而走，短短十几分钟内，全校师生几乎都知道了这个噩耗，一时间流言四起，人心摇荡。
教室办公室门口挤了许多学生，平常很不起眼的翟小丰此时成了特殊的存在，每个学生看待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还不懂得同情的年纪，这些学生都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又好奇的眼神看着翟小丰。
纪征关上教室门，为了防止调皮的学生擅自把门推开往里偷看，他站在门口用手撑着门把手，回头看着正在被闵成舟问话的翟小丰。
“翟小丰，你妈妈去哪儿了？”
闵成舟问。
翟小丰是个身材瘦小，皮肤细白，面容清秀，很有几分阴柔美的男孩子，他站在闵成舟面前，神色还恍惚着，貌似还没从父亲已经死去的消息中苏醒。
他看了看自己的班主任才道：“我妈妈她，她去奶奶家了。”
“你奶奶家在哪里？”
翟小丰说出一个临县的名称，闵成舟立刻把翟小丰母亲的去向告诉同事，然后看着翟小丰又问：“你知道你爸爸几天没回家了吗？”
翟小丰茫然地在老师和警察之间看了一圈，讷讷道：“蒋老师刚才说我爸爸......”话说一半，他眼里的茫然忽然散去了一些，眼神逐渐变得清晰，声音蓦然哽咽：“我爸爸死了。”
他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发问。
闵成舟本想接着向他询问，但看到翟小丰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忍心，于是暂时给他一些接受现实的时间，对蒋老师说：“让翟小丰跟我走吧，我们需要他配合调查。”
蒋老师放心不下自己的学生，提议随行，闵成舟宽容地应允了。
一行人接连走出办公室，楼道里站满了看热闹的学生，蒋老师把翟小丰护在怀里沿着楼梯下楼，转过楼梯口时，有个学生大喊：“翟小丰，你爸死了？！”
纪征回过头，看到刚才那个抢了同学的篮球，身材硬朗，叫做刘畅然的男孩子趴在护栏边，脸上没有残忍的喜悦和天真的好奇，只有一层重重的迷雾。
他一脸怔愣地看着翟小丰，眼神迫切地想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翟小丰没有回答，低下头抹掉眼泪，往下走了。
纪征走在队伍最后，紧皱着眉，目光深重地看了那个男孩一眼。
燕绅在车里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看到纪征和闵成舟等人出来，随行的还有蒋老师和一个男孩子。
闵成舟本想和纪征在学校门口分手，但纪征却说：“我想跟你过去看看。”
闵成舟问：“看什么？”
纪征向站在旁边发矇的翟小丰看了一眼，道：“你现在不是去案发现场吗？”
闵成舟纳闷：“你怎么——”话没说完，另一名便衣道：“闵队，抓紧时间吧。”
闵成舟只好摆摆手：“那你就跟着我的车。”
纪征回到车上，边调头边说：“有点突发情况，我现在要跟着前面那辆警车去一趟升旗山，如果你不想去的话......”
燕绅饶有兴味地摸着下巴看着前方带路的警车，兀自打断他：“出什么事了？”
纪征默了片刻，道：“命案。”
燕绅缓缓挑眉，眼中的兴味更深了：“那我倒要过去看看。”
纪征用余光看向他，在他脸上看到和那些情感发育不成熟的孩子脸上浮现的无二的即天真又残忍的好奇。
升旗山傍着稻田，山脚下没有修路，纪征把车停在煤渣垫的土路边，下车时看着燕绅问：“上去吗？”
燕绅很嫌恶地看了看被雨水冲刷的泥泞的山路：“不了，我在车里等你。”
翟小丰和蒋老师留在警车里，闵成舟和纪征一路在杂木林中往山腰爬。
“这里是案发现场？”
纪征问。
闵成舟道：“对，翟文刚的尸体就在前面。”
“是谁报的案？”
“上山采木耳的几个本地居民。”
“翟文刚是怎么死的？”
闵成舟脸色有些沉重，停了片刻才说：“你看到尸体就知道了。”
案发现场是升旗山的半山腰，前天下了大雨，山里的草木遭受狂风骤雨的摧折，湿漉漉的地面上全都是散落的树叶和枝丫，而那些人为的痕迹在风雨的摧残下早就泯灭不见。前天的一场大雨给现场刑警的勘察取证工作带来了很大的不便。
纪征看到十几名刑警分散开或蹲在草丛里摸索或拿着相机拍照。因案发现场现场偏远，法医没有随行，翟文刚的尸体孤独地躺在一张担架上，围满了飞蝇。
一名刑警正在为报案的本地居民做笔录，看到去而复返的闵成舟，招呼了一声：“闵队。”
闵成舟向他抬了抬手，径直走向草地上停放尸体的担架，纪征紧跟着他，在担架前止步。还没近尸体的身，纪征就闻到尸体腐败的气味，走近了一看，尸身已经呈腐败性气肿，浑身泛着青白色，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纪征头一次直面鲜血淋漓的尸体，当即有些反胃，后退了两步咽下去两口气才问闵成舟：“他是怎么死的？”
闵成舟气定神闲地指了指尸体旁边一个深达两米的深坑，道：“看。”
纪征走到坑边往里一探头，看到坑底铺着一整张木板，板子上竖着一根根尖锐的木刺，倘若有人不慎掉进去，皮肉必定会穿过那一根根木刺，被牢牢地钉在木板上。
然而如此险恶的陷阱显然不是为了‘人’准备的。
闵成舟向四周的林子指了一圈，道：“这山上有野猪，本地人布置这种陷阱是为了捕猎。”
纪征忽然看到尸体右脚脚踝部有明显的撕裂伤口，几乎裸露了骨头，皮肉断层，一只沾满血迹的捕兽夹被装在透明的证物袋里，放在草地上。
“死者是先踩到了捕兽夹，然后掉进了陷阱里？”
纪征问。
闵成舟没有直接回答：“死者在陷阱里被发现，面朝下，浑身被扎出多个血洞，右脚被捕兽夹夹住。”他说话很严谨，才没有确凿地证据之前，不会轻易推测案发过程。
但是纪征却从他的谨慎和一系列的言行之中觉出一点蹊跷，他走到闵成舟身边，斟酌着问：“是意外死亡吗？”
闵成舟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毕竟死者被发现在捕猎的陷阱当中，从案发现场来看，恐怕多数人都会认为死者的死因是不小心踩到捕兽夹然后坠入陷阱意外死亡。不过既然纪征问出了这个问题，就意味纪征或许已经察觉了非正常死亡之外的线索，不然纪征不会多此一举地向他询问。
闵成舟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觉得是不是？”
纪征很有分寸地推了推脸上的平框眼镜，笑道：“我当然不知道了，所以才问你。”
纪征对待所有人都这么优雅、谦和又有礼貌，完美地让人挑不出差错，闵成舟也被他如此对待，起初他还会有些不舒服，觉得纪征待他有距离，但是后来他就知道了，纪征对待所有人都有距离。无论关系是亲是远，纪征一视同仁，也就不存在区别对待。所以闵成舟到现在已经习惯了纪征隐藏在绅士外表下的一份冷淡和防备。
纪征心里有考量，如果死者死于意外事故，那么闵成舟自不会那么大张旗鼓地跑到学校里找到死者的儿子，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果然，闵成舟对他招招手，示意他走近点，然后蹲下身把翟文刚的头部转向一边，露出后脑勺：“看到了吗？”
翟文刚的脸被扎的稀烂，血和浓水淌满整个脑袋，像个血葫芦。纪征忍住刺鼻的尸臭味，按住眼镜框凑近了看，才在翟文刚后脑勺发现拇指粗细的一个圆孔。
他暗暗吃了一惊，看着闵成舟低声问：“弹孔？”
闵成舟把翟文刚的脑袋摆正，不想直视他那张过于惨烈的脸，于是把给他蒙上了一层白布，道：“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但周围没有发现枪支。所以，你懂了？”
纪征仍有疑虑：“那尸体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尸体旁边的味道很刺激，闵成舟搭上纪征的肩膀，往旁边走了几步：“既然死者脑后中弹，他杀就没跑了。目前有两种猜测，要么死者在逃窜过程中不慎踩到捕兽夹掉进陷阱，要么死者被凶手开枪打死后扔到陷阱里。”
纪征沉吟片刻，轻轻地摇了摇头，道：“都不对。”
“哪儿不对？”
他问。
纪征道：“死者脑后中弹，说明凶手在他身后开枪，或者以居高临下的角度开枪。你刚才说的第二种情况；凶手开枪打死死者后把尸体扔进陷阱里，这样的做法无非是想伪装成死者死于意外坠亡，但是死者脑后中弹又怎么解释？如果尸体被人发现，警察一定会发现死者脑后中弹，那凶手伪装的意外死亡现场就不攻自破了，凶手忽略了这一点吗？我认为可能性不大。”
闵成舟觉得有道理，点点头又问：“那第一种情况哪里不对？”
纪征回过身指了指蒙着白布的尸体，道：“死者右脚被捕兽夹夹住，面朝下被钉在陷阱里的木板上，这两点符合死者受到死亡威胁，逃窜时不慎踩到捕兽夹，然后坠入陷阱的假设。”说着，纪征面色一沉，皱眉道：“但是，既然死者已经掉进了陷阱里，右脚被夹住，身体正面多处被扎穿，在这样的情况下，死者无法自救，口腔被木刺扎破，也无法呼救，这样下去迟早会失血死亡。”
纪征停了一停，低缓地语气像从林间无法辨别方向的某处飘来的一缕阴风：“如果我是凶手，我想杀死的目标掉进了陷阱里，无法自救也无法呼救，我不会选择继续向他开枪，而是守在坑边等他的血从身体里流干，自己咽气。这样才是一个完美的‘意外死亡’现场。”
他看着闵成舟，又说：“你之所以发现死者并非死于意外的原因不就是因为死者脑后中弹吗？如果凶手没有向死者开枪，那你们是不是就会以意外死亡结案？我想有可能。但是凶手却开枪了，你不觉得这是多此一举的行为吗？”
闵成舟看着他冷静又深沉的眼睛，觉得心里寒森森的，顿了一会儿才道：“或许凶手并没有考虑那么多，他选择开枪，只是因为他想尽快逃离现场，没有时间等死者自己咽气所以才向死者开枪。”
纪征想了一会儿，心里依旧不是很认同，但没有继续和闵成舟争辩，笑道：“还是你说的有道理，我只是随口一说，想的并不全面。”
闵成舟无奈地看着他摇头一笑：“你想的够全面了，分析的头头是道。幸好我今天要找的凶手不是你。”
最后一句话，他本是无心之谈，但听在纪征耳朵里却掷地有声。
纪征心里蓦然一沉，脸上依旧淡淡地笑着，云淡风轻的岔开了话题：“那你为什么从翟小丰的妈妈开始查？”
闵成舟先朝刑警们喊了一声：“差不多就收队，把尸体先送到镇上派出所。”
刑警们稀稀拉拉地应了他一声。
闵成舟和纪征沿着上山的路往回返，途中说道：“翟文刚脑后的子|弹已经取出来了，是猎枪的子|弹。我们和本地派出所核查过，这个镇子有猎|枪的也就三户人家，其他两个人有不在场证明，嫌疑就落在翟文刚自己家里。而且我们发现翟文刚的时候，在他外套口袋里发现一枝玫瑰花。”
纪征也觉得有疑点：“玫瑰花？除了玫瑰花还有什么？”
“左边口袋里有枝花，右边口袋里有一撮姜黄色的毛发，目前还不知道是人造纤维毛还是动物毛发。”
最后的疑点还是回到那枝玫瑰花上，纪征思考片刻，道：“那朵花或许是为了送人。”
闵成舟道：“既然是为了送人，那就有两种人，要么送自己的老婆，要么送除了老婆之外的女人。我目前比较倾向后者，因为我们了解到翟文刚和妻子陈佳芝的感情很不好，而且翟文刚的名声不好，他在外面找女人的谣言已经在镇子里流传很久了。”
“所以你怀疑翟文刚死于情杀？”
“有可能，是一条侦查方向。”
纪征不需要再问下去了，导致翟文刚死于情杀的凶手或许就是在翟文刚死亡当天无故离家的陈佳芝，也就是翟文刚的妻子。
翟文刚的儿子翟小丰在老师的陪伴中还在警车里等着，而对受害者家属询问时纪征不便在场，就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刚才说在车里等他的燕绅并不在车里，纪征关上车门正在犹豫要不要给燕绅打个电话，燕绅的信息就先一步到了，只有寥寥五个字——我回酒店了。
纪征看完，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一边看着前方的警车。
大概十几分钟后，闵成舟从警车里下来，走到纪征的车边敲了敲车窗。
纪征放下车窗，问他：“什么事？”
闵成舟失笑：“你还问我，你还有什么事？你怎么不走啊？”
纪征笑道：“你不去死者家里看看吗？”
“怎么？你还想跟我一起去？”
“我不会妨碍你。”
“行吧行吧，看来今天是甩不掉你了。”

第55章 致爱丽丝【20】
翟小丰的母亲陈佳芝被警察从其父母家找到时，陈佳芝正在一家‘裁缝店’里打麻将。她长时间摸麻将的双手在指甲里增生厚厚的泥垢，彼时输了钱，正在麻将桌上骂人，被警察找到还不清醒，直到其母亲亲口告知她丈夫出了事，才浑浑噩噩地跟着警察回家。
翟小丰家在卢苇巷十四号院，得到消息的邻居早已在翟小丰家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毕竟这个民风淳朴的小镇连鸡鸣狗盗之事都鲜少发生，更别说发生了命案。
陈佳芝先一步回到家中，坐在客厅里发怔，一脸呆滞地应对警察的询问。闵成舟带着翟小丰走进屋子里，她仿佛认不得自己的儿子，当翟小丰叫她‘妈’时她才木讷的‘哦’了一声，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动作。一副冷漠又呆滞的模样。
纪征看出这对母子的感情并不好，翟小丰对母亲的冷漠和无视已经习惯了，而陈佳芝也习惯了对儿子不管不顾，漠不关心。
随闵成舟赶到翟文刚家中的还有勘察组的警员，闵成舟让警员们在屋子里搜查，自己坐在客厅向陈佳芝问话。
“陈女士，八月四号晚上七点钟到十点钟之间你在哪里？”
陈佳芝很瘦，瘦的几乎脱了骨相，双眼往眼眶沤的很深，但眼睛里没有神光，像一块陈旧的烂木头。离了麻将桌，她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死人。
面对警察的问话，她翘着腿坐在沙发上，低头扣着指甲里的泥垢，想了一阵子才说：“四号......四号晚上我在家看电视。”
闵成舟向方才询问陈佳芝的警员投去询问的眼神，那警员无奈地摇摇头，表示陈佳芝一直就是这幅蠢钝的模样。
纪征在旁看着，他本以为陈佳芝是听闻噩耗之初精神受到了冲击，但是他仔细观察陈佳芝的面部表情，看到陈佳芝寡淡的脸上隐约着漂浮着一层喜色，她的嘴唇微微向上提着，而且她也不是迟钝或者呆滞，她之所以放慢讲话和思考的速度，是因为她如果不谨慎些，就会在警察面前笑出来。
她为丈夫的死感到喜悦和庆幸。
闵成舟没有察觉到她脸上这些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细节，看着她又问：“八月四号，你的丈夫在家吗？”
陈佳芝没有着急回答，而是转过头用一种冷漠又不耐烦地语气对站在一旁的儿子说：“死了是不是？不会倒茶？”
翟小丰立即往厨房跑了过去。
纪征看一眼翟小丰做壶烧水异常娴熟的背影，心里疑云更重。
陈佳芝这才说：“他经常不回家，有时候三天两头回家一趟，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不见人影。他是三号那天回来的，待到四号下午六点多就走了。”
“他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他从来不跟我讲他去哪里。他一年到头都在外面逛，偶尔带点钱回来，我和孩子都不指望他，不然早就被饿死了。”
说到这里，她脸上微微一窘，像是察觉到了自己对一个死人发了牢骚，便皱着脸做出一些悲伤的神气来。
闵成舟看到她的胳膊和肩膀上都有清淤，下颏处也有伤痕，便问：“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这下子，陈佳芝脸上强拼凑出的一点悲伤立马消失了，面无表情道：“他打的。”
闵成舟顿了顿，又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打你？”
“结婚到现在。”
“为什么打你？”
陈佳芝终于忍不住冷笑：“没有理由，高兴了打，不高兴也打，有两次还打到了医院里。”
“没想过离婚？”
她云淡风轻道：“离了一回，又复合了。”
“为什么？”
她朝翟小丰的背影看了一眼，眼睛里始终没有温度：“我妈想要孙子，也不想听人说闲话。”说到这儿，她忽然皱了皱眉，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扭过脸不再看翟小丰。
闵成舟问她翟文刚这几天的活动范围和人际关系，她都一一作答了，问询进行的很顺利。直到闵成舟试探着问她翟文刚是否如流传的一样拥有复杂的男|女关系，陈佳芝沉默了。
“我不知道。”
过了许久，她才这么说，脸上唯一那点鲜活的气息没有了，整个人显得刻意为之的呆板。
此时翟小丰端着几只洗干净的茶杯和泡好的茶水来倒茶，把几只茶杯倒满就束手站在一边。
在卧室里的警察忽然喊了一声：“闵队！”
闵成舟快步走过去，警察交给他一杆三连发单管猎|枪，并且褪出了子|弹，弹夹里只剩两颗子|弹。
警员说：“少了一颗。”
纪征也闻声赶了过去，但没有喧宾夺主地踏入卧室，而是站在卧室门口向里面看着，也看到了被警员拿在手中的那支猎|枪。
闵成舟一眼认出此时躺在警员手中的子弹和射在翟文刚后脑勺的子弹一模一样，但是否就是由这支枪射出，还要等弹道结果分析。
“在哪里找到的？”
闵成舟低声问。
警员指了指床底下：“藏的很深。”
闵成舟沉着脸走出卧室，回到陈佳芝面前，看着她问：“陈女士，八月四号晚上你为什么忽然回娘家？”
陈佳芝道：“家里没人，回去还能热闹点。”
“你儿子每天放学后还得回到这个家，难道你不管他了吗？”
陈佳芝依旧很冷淡：“他长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
此时警员拿着那支猎|枪从卧室里走出来，把猎|枪装进证物袋，这一幕被陈佳芝看见了，她脸色猛地一恍，忽然间慌乱起来。
闵成舟把她这幅样子看在眼里，道：“陈女士，你得跟我回警局接受调查。”
陈佳芝忽然跳起来，像是急于替自己开脱，但是一时组织不好语言，只笨拙地说：“不是，不是，我......”
两名刑警走上前握住她的胳膊要把她带进停在门外的警车里，陈佳芝口不择言地嚷了一阵，其中夹杂着脏话，临上车前叫道：“他的相好那么多，哪一个都恨不得杀了他！”
陈佳芝被带走后，搜证和走访工作还在继续，院内外的警察引起了全镇的轰动，里里外外都各有各的忙碌。
纪征旁观到现在，察觉到自己在场对现场勘查人员不利，于是找到正在向翟文刚邻居问话的闵成舟，向他草草打了个招呼，随即开车走了。
离开卢苇巷沿着唯一公路驶向上山的方向，纪征又经过了白鹭镇中学。此时还没放学，学校内外都沉寂无声，天上忽然响起轰隆一声雷响，大片的阴云坠的更低，满山的树木隆隆作响，雨滴一颗颗地从天上砸了下来。
纪征顺着车窗往外看，看到和学校和一片偌大的稻田相隔的居民区，在居高临下的角度还能看到一条巷子里停放的几辆警车，和拥挤的人群。
一只美丽的白鹭从稻田上飞过，远远停在田边的湿地里。风雨中的白鹭有种遗世独立的美感。
他看着那只白鹭，直到它消失不见，才驱车上山。
上山的途中，呼啸的山雨越来越张狂，路边的斜坡不断滚落泥水和土块，雨中的能见度太低，纪征中途下车查看路况，仅下车几秒钟就被雨浇了个湿透。
他在路上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回到酒店，把车直接开进地下车库，在车库乘电梯上楼，回到房间发现空无一人。
他立即用房间座机播出吴阿姨的手机，吴阿姨说她和边小蕖在六楼游泳馆。他这才放心地挂了电话，正要脱下湿衣服进浴室洗澡，门铃忽然响了。
他打开房门，看到站在门外的人是燕绅。
燕绅看到他浑身湿透的样子，眉毛一挑，显得很愉快：“淋雨了？”
纪征把他让进来，然后关上门，摘掉眼镜往后捋了把湿淋淋的头发，问他：“有事？”
燕绅看着他被雨水浸湿的脸，不得不承认纪征的脸比满山风雨还要蔚然深秀。虽然他早已经看习惯了纪征这张好看的脸，但是纪征偶尔露出和平时不一样的表情和模样，给人的视觉冲击力还是挺强的。
燕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里走：“没事就不能过来找你？”
纪征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张蓝色刷银的卡片，似乎是邀请函之类的东西。
“你随便坐。”
纪征说完就回房间拿换洗的衣服，出来一看，落地窗外的雨更大了，瓢泼的雨滴砸在玻璃窗上，砰砰直响。
燕绅坐在落地窗前的一张躺椅上看着窗外呼啸的山雨，见纪征从卧室里出来，向他懒懒一笑：“你知道什么东西堪比药效最猛烈的春|药吗？”
纪征停下步子，怀里抱着衣服倚在门口，看着他笑问：“什么？”
燕绅道：“悲伤的情绪和窗外的暴雨天。”
纪征转头看向窗外，神色猛地一恍，在狂乱又恶劣的雨天中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影，但那道人影很快被雨水冲散，变成一道湿冷的山雾。
他没有作声，只淡淡笑了笑，然后走进浴室洗澡。
燕绅暗暗心疑，他刚才看的清楚，纪征看向窗外的时候走神了，似乎是想起了一个人......
在他心里疑窦暗生的时候，听到手机的震动声，循着声音找到手机，才发现是纪征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把窝在沙发上的猫抱起来，拿起纪征的手机从容地先按了一下静音。
来电显示正在呼叫纪征的是一个叫‘冰洋’的人。
冰洋......
这显然是一个省去姓氏的名字，而燕绅并不觉得像纪征这样和所有人都刻意保持距离的人会在保存所有人的手机号的时候都‘亲切’的省去姓氏，只留一个名字。这个‘冰洋’显然是特殊的存在。
燕绅忽然又想起了方才纪征看着窗外走神的一幕，心里隐约有种感觉，这个‘冰洋’或许就是纪征刚才想起来的人。
迟疑再三，他接了这通电话，把手机放在耳边。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一道很年轻的，又冷又静的声音传了过来。
“出来吃东西，蛋黄？蛋黄快出来——”
对方不知冲什么地方不耐烦地喊了几声才发现电话已经接通了，于是声音蓦然飘近：“纪征哥，蛋黄怎么不喜欢吃蛋黄了，是我没有煮熟——”
一句话没说完，对方却忽然停住了，像是敏锐的察觉到异样，再开口时声音显得更清冷：“你是谁？”
燕绅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看正在通话的手机屏幕，冷着脸一言不发地挂了这通电话，然后把抱在怀里的猫轰走了。
很快，纪征从浴室出来了，换了一套干净的素色家居服，手中拿着纸巾正在擦拭染了水雾的眼镜镜片。
燕绅坐在沙发上目光冷冷地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道：“纪征哥。”
纪征脚步一顿，慢慢抬起头看着燕绅，深水一般的眼神里看不出丝毫内容。他和燕绅对视了片刻，然后冷静地向燕绅走过去，想要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燕绅却按住他的手背，笑说：“你难道不想对我说点什么吗？纪征哥？”
纪征稍一用力把手机从他手底下抽出来，弯腰伏在他耳边，语气轻松又揶揄道：“怎么回事？怎么忽然有人给我打电话？他是谁？和我是什么关系？赶快调查清楚。”
燕绅像是被他将了一军，不愿意再追问下去，只不屑地嗤笑一声，道：“有什么好查的？我还真不在乎。”
说完，他把手中的邀请函扔到茶几上，起身走向门口，干脆利落道：“明天我在顶楼宴会厅举办酒会，记得准时到场。”

第56章 致爱丽丝【21】
任尔东蹲在医院住院部大楼门口一侧的台阶上抽烟，旁边人来人往，而他稳如老狗。当看到一辆银灰色越野车以一个鲤鱼摆尾般风骚的走位倒进停车场唯一停车位时，他立即扔掉烟头跑了过去。
他拉开驾驶座车门，夏冰洋一弯腰从车里下来，摘掉脸上的墨镜径直走向三号住院楼：“艾露在上面？”
任尔东从他车里拿了一瓶水，拧着瓶盖跟着他往前走：“我刚从她病房里出来。”
“她情况怎么样？”
“养伤呗，还能怎么样。”
他们穿过大堂走到电梯间，恰好电梯停在一楼，随着人流涌入电梯。
任尔东被人群挤到了犄角旮旯里，不得不掂起一只脚才能勉强立身，为了不让自己摔倒，他搂住夏冰洋的肩膀说：“刚才郎西西那边传来消息，在公务员小区附近的春江路路面监控里发现秦平了。”
“时间？”
“七月三十一号下午三点五十六分。”
“确定是秦平？”
“不是秦平还有谁？大暑天戴个针线帽，穿一身送丧的黑衣服。而且司法鉴定中心已经核对过了，在春江路发现的秦平和在长水一中发现的秦平身高体型的相似度很高，是他没跑了。”
说话间，十五楼到了，夏冰洋从人群里挤出电梯，弯腰掸了掸不知被谁踩了一脚的裤腿，大步流星地朝艾露的病房走去。
艾露的病房外守着两名便衣，两名便衣正在吃盒饭，见到夏冰洋都放下盒饭起身道：“夏队。”
夏冰洋看了看他们放在椅子上的白色一次性饭盒：“给你们半个小时的假，出去吃顿饭。”
俩人一抹嘴，争分夺秒地跑了。
夏冰洋走到病房前，先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看到病房里或站或坐好几个学生，都穿着校服，个别还背着书包，正和艾露聊天。
他推开门走进去，学生们立即都扭头看着他，坐在病床上的艾露微笑着叫了声：“夏警官。”
任尔东也走了进来，拍着手轰赶羊群似的说：“时间到了同学们，你们上课要迟到了。”
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男生对艾露说：“艾露你好好养伤，我们下次再来看你。”
艾露点点头道：“好的，谢谢你们。”
一众学生呼啦啦地走了，个别有礼貌地还说了句‘警察叔叔再见’。
等最后一名学生走出去，任尔东关上病房门，顺势用身体堵住房门，然后和夏冰洋交换了一个眼神。
病床边摆了一张椅子，椅子上放着一束鹅黄和白色相间的小雏菊。夏冰洋把花拿起来竖在桌角，然后在椅子上坐下看着艾露默了片刻，才问：“他们都是你同学？”
艾露怀里抱着一只蓝色毛绒玩偶，耳朵上坠着崭新的吊牌，可见是刚才收到的礼物。
她用纤细的手指绕着玩偶长长的耳朵，道：“对，他们都是我朋友。”
夏冰洋往周围看了看，看到一个果篮，像是和她闲聊般道：“想吃苹果吗？我帮你削苹果。”
说着他撕烂果篮上裹着的一层塑料薄膜，拿出一颗苹果和一把水果刀，当真削起苹果。
艾露看着他手中造型精巧又十分锋利的水果刀，笑道：“谢谢。”
然后，夏冰洋和她聊起这两天落下来的功课怎么补，还针对她抱在怀里的毛绒玩具的物种展开一番讨论。
他管她怀里那只玩偶叫王小波书中的主角绿毛水怪，艾露被他逗笑了，说她也要买一本《绿毛水怪》来看。
夏冰洋说可以送她一本，就在艾露的笑声中，他依旧维持着平淡又轻松的口吻，道：“为什么说谎？”
艾露靠在床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还是在笑：“什么？”
夏冰洋微低着头，一副专心削苹果的样子：“你说你进房间的时候房门是虚掩的，但是我却查到你进304房间之前有人给你开门。”
最后一段果皮从果肉上脱落，夏冰洋放下水果刀，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艾露：“吃吗？”
艾露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夏冰洋把苹果拿回来，咬了一口脆甜的果肉，看着她又说：“你进门前知道房间里有人，所以你才会敲门。既然你能在看到开门人的脸后进入房间，就说明你和这个人认识，或者说你们提前约好了见面，而且这个人并不是秦平。但是你撒谎了，你撒谎的原因是为了隐瞒真正给你开门的人的身份。所以杀死俞冰洁的人不是秦平，而是给你开门的人。”
艾露看着他愣了一会儿，然后有些慌张地低下头，手指仍机械地绕着‘绿毛水怪’的长耳朵。
她不开口，夏冰洋也不催她，只慢慢地吃着苹果，偶尔看一眼手上的腕表。
两分钟后，艾露经受不住夏冰洋的眼神给她带去的压力，忽然用力咬了咬下唇，略带哭腔道：“我，我没有——”
‘呼通’一声，夏冰洋把剩下半颗苹果扔到床脚的垃圾桶里，那声音把艾露吓了一跳，眼泪几乎都要流出来了。
夏冰洋神色冷峻地看着她：“别再对我说谎，如果我找不到证据证明你说谎，我就不会来找你。”
艾露蜷缩在病床一角，深深低着头，长发从她脸侧披下来，遮住了她整张脸。
见她还是不说话，有顽抗之势，夏冰洋决定硬攻，看着她音调沉沉地问：“是你杀死了俞冰洁？”
艾露骇了一跳，急道：“不！不是我！我没有！”
夏冰洋慢条斯理道：“但是你如果不解释清楚你为什么撒谎，你的身份就很可疑，我完全可以把你带回警局审讯。”
艾露的脸色一阵白似一阵，嗫喏着嘴唇低声道：“我告诉你，你可以不要告诉别人吗？”
“别人是谁？”
“我的同学，老师，还有我的叔叔婶婶。”
“先说来听听。”
艾露用力揪着‘绿毛水怪’的耳朵，哽咽道：“对不起，夏警官。我的确对你撒谎了。”
“你现在需要如实告诉我，在304房间给你开门的人是谁？”
艾露道：“我不知道他是谁。”
夏冰洋冷着脸皱了皱眉，艾露瞥见了他的脸色，忙道：“真的，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夏冰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下去。”
艾露低着头，煞白的脸上又浮现一层淡淡的红，像是难为情似的说：“他是，是俞冰洁的客人。”
夏冰洋着实有些惊讶，就算艾露没有把话说清楚，他也能想象的出一个女高中生去到声色场所见‘客人’是为的那桩。虽然他懂了，但是他必须问清楚：“一五一十的说清楚，那个人和俞冰洁是什么关系。”
艾露抽抽搭搭道：“俞冰洁家里条件不好，她从高一就开始做援|交，一直都是刘畅然给她介绍客人，那天晚上也是——”
“等等等等。”
这两句话的信息量着实有点大，夏冰洋先让她停下，撑着额角皱眉想了想，才道：“俞冰洁从高一开始做援|交？”
“是。”
“谁给她介绍的门路？”
“刘畅然。”
夏冰洋无端有些恼火：“刘畅然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
艾露被吓到了似的，更加小声说：“是男女朋友啊，俞冰洁喜欢刘畅然，她做援|交也是为了给刘畅然买礼物。”
夏冰洋心里更恼，勉强稳定住自己的情绪：“接着往下说，刘畅然怎么给她介绍客人？”
“俞冰洁和我说过，她什么都不用管，刘畅然会把所有事都安排好，她只负责准时去酒店就可以了。”
在门口旁听了许久的任尔东忍不住道：“你们这些孩子怎么.....哎呀。”
夏冰洋瞪他一眼，示意他不要插嘴，看着艾露继续问：“刘畅然也负责收钱？”
“完事以后，客人直接付俞冰洁现金。”
这么说来，连银行流水都没地方查。
夏冰洋一脸烦躁地揉了揉额头：“7月31号当晚，在304房间给你开门的人是刘畅然给俞冰洁介绍‘客人’？”
“是的。”
“那你为什么会和俞冰洁一起去？”
艾露脸上的神色更加难为情，声音低不可闻道：“我，我缺钱。”
这貌似是一个可以解释一切动机的理由。
夏冰洋看着她，眼中始终飘着一层疑云：“俞冰洁究竟是怎么死的？”
艾露脸上愈加鲜红，吭吭哧哧地把俞冰洁的死因道出。
简而言之，就是她们遇到的客人在性|方面有些怪异的嗜好；他提出要两个女孩儿配合他上演一场‘强|奸’的戏码。
经验老到的俞冰洁和客人谈好了价钱后就接受了客人的要求，但是‘情景剧’却在进程中出现了意外；客人把俞冰洁按在地毯上用力按压俞冰洁的背部，因入戏过深，以为俞冰洁喊停呼救也是在配合他演戏，直到俞冰洁脸埋在地毯里停止呼吸，才知她已经断了气。
当俞冰洁没有呼吸后，客人本打算打120，但是却遭到艾露的阻拦。
艾露把脸埋在臂弯里，蜷缩在床角，长发披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哽咽道：“我不能让他打120，当时俞冰洁已经断气了，肯定救不回来，到时候医院肯定会报警，那我和俞冰洁......”
她抽了抽鼻子，哭着说：“所有人都会知道我和俞冰洁去夜|店是为了做那种事。”
来医院之前，夏冰洋推算过艾露说谎的种种原由，怀疑过艾露说谎的种种动机，唯独没有怀疑过她和俞冰洁还具有某种见不得人的身份，而为了隐藏她们的这种身份，艾露可以欺骗警察。
但是夏冰洋也不得不承认，艾露很聪明，她能够在朋友忽然死去的精神打击中保持冷静的思考，充分设想到了如果俞冰洁的死亡原因被暴露，那么等待她的就是‘援|交女’身份的暴露。一旦她的身份暴露，她的同学、朋友、老师以及她周围所有人都会对她另眼相看。
不光彩的身份被曝光对一名花季少女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夏冰洋看着她蜷缩在角落里轻轻颤栗着的单薄削瘦的侧影，听着她小猫似的啜泣声，忽然感到一阵不真实的荒诞。他到现在还记得艾露那张幽贞娴静的脸，虽然现在艾露把脸藏了起来，但他依然能看到艾露脸上惊惧又愧疚的神色。但是艾露的脸忽然在他面前裂开了，像是撕裂了一张面具，露出一张白皙美丽，又沉默冷酷的少女的脸庞。
夏冰洋听着她的啜泣声，觉得那声音很远，远到不像是从眼前这名少女体内发出来的声音。
他突然心生疑问，她真的在为死去的俞冰洁感到难过吗？
答案是模糊的，因为她说：“警官，我求求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我明年就高考了，我还想上大学。”
夏冰洋没有回应她的请求，面色凝重地看着她问：“那你头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艾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游丝般的声音隔着棉被飘出来，只剩下薄薄一缕：“是我让那个人打的。”
夏冰洋没克制出从唇角溢出地一丝冷笑：“你还真聪明。”
艾露不语。
夏冰洋道：“你给自己制造伤口，谎称是秦平袭击了你，并且杀死了俞冰洁，把杀人凶手的罪名推给秦平，不仅是为了隐藏真正害死俞冰洁的凶手，更是为了隐藏你和俞冰洁‘援|交少女’的身份，是吗？”
艾露的口吻稍微平静了一些，但声音更轻了：“我没有选择，否则我解释不清楚我和俞冰洁去夜店的原因，也无法解释俞冰洁的死因。”
夏冰洋深深地沉了一口气，看着她又问：“那天晚上的客人是谁？”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们没有问他的名字，他也没有问我们的名字。”
夏冰洋冷冷地看她片刻，忽然道：“拿出证据。”
艾露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泪水浸的惨白的脸，茫然地看着夏冰洋：“什么证据？”
“你和俞冰洁去百乐宫的原因和害死俞冰洁的真正凶手只是你的一面之词，现在俞冰洁和刘畅然都死了，我们无法向他们亲口取证。如果你想证明你说的话都是事实，那就拿出证据，否则你的嫌疑依然不能洗清。”
艾露脸上茫茫的，似乎很无助，像被湍急的河流带走的一根稻草，茫然地漂泊，无法上岸。
她无力地摇头：“我说的都是实话，但是我没有你们想要的——”
她忽然矇住，眼睫轻轻地颤动，貌似想起了什么事。
夏冰洋看出来了，便问：“你想起了什么？”
“一个账号。”
“什么账号？”
“一个网站的账号，刘畅然会定期在那个网站里发帖，大部分客人都是在那里找的。”
“你知道用户名和密码吗？”
艾露摇摇头：“我只记得用户名，不记得密码。”
夏冰洋给她纸笔：“把网站的名字和用户名全都写下来。”
艾露很快把写有网站名称和用户名的一页纸交给他，夏冰洋接过去直接摺起来放进胸前口袋，看着艾露正色道：“在我们核实之前，能够证明你是所言属实的人只有304房间的客人，待会我会让人像专家过来画像，如果你想起能够指向他身份的线索，一定要立刻联系我。”
艾露低下头，不敢看他：“我知道了。”
临走前，夏冰洋又看她一眼，略微放柔了嗓音：“休息吧，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来找你。”
放了半个小时假的两名便衣已经吃完饭回来了，正坐在门口长椅上待命。夏冰洋叮嘱他们两句，随即和任尔东离开了住院部大楼。
坐在夏冰洋车上，任尔东先把车里的冷气打调到最大，然后说：“不对啊。”
夏冰洋驾车驶出医院大门，汇入公路：“哪个地方不对？”
任尔东向他转过身子，做出长谈的架势：“如果真相是艾露说的那样，事先进入304房间的人是刘畅然给她们找的客人，那打电话到百乐宫订房的人就是刘畅然本人。既然俞冰洁的死和秦平无关，那刘畅然是怎么死的？咱们在刘小飞宿舍里找到属于秦平的毛发和皮肤组织怎么解释？”
夏冰洋腾出手戴上墨镜，看着前方的路况道：“之前咱们得到的线索把俞冰洁案和刘畅然案融合在了一起，因为嫌疑人都是秦平。现在虽然找到证据证明秦平和俞冰洁的死没关系，但是没有证据证明秦平和刘畅然的死无关。所以暂且不要因为俞冰洁一案出现转机而去改变刘畅然案件的侦查方向。你把这两件案子分开分析，也能梳理得通。”
任尔东拧着眉毛想了想：“那我按照你的思路捋一捋；既然艾露说案发当晚在304房间等她们的是刘畅然介绍的客人，那打电话到百乐宫订房的人就是刘畅然本人。咱们之前怀疑是秦平杀死刘畅然后用刘畅然的手机打电话到百乐宫订房，然后把俞冰洁和艾露引到百乐宫，也想对她们下手。现在看来这条思路是错的，因为打电话到百乐宫订房的人是刘畅然，那就说明......秦平是在刘畅然订房之后才把刘畅然杀死，而且秦平的目标不是俞冰洁、艾露、和刘畅然，只有刘畅然一个人？”
夏冰洋很冷静的想了一会儿，才说：“不，刘畅然死于谋杀，而俞冰洁只是死于意外。秦平只是洗清了谋杀俞冰洁的嫌疑，但他依然是杀死刘畅然的重大嫌疑人。”
任尔东打了个响指：“对对对，你要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夏冰洋把装在衬衫口袋里的纸拿出来递给任尔东：“让郎西西尽快把这个账号和密码查出来。”
任尔东展开那张纸，边看边说：“还需要派人保护艾露吗？”
夏冰洋道：“就算俞冰洁真的死于意外和秦平没有关系，但是秦平依然存在杀害刘畅然的重大嫌疑。秦平杀死刘畅然的动机和他在六年前杀死王瑶的动机一样，俞冰洁和艾露也在他的复仇名单当中，现在俞冰洁死了，只有艾露活着，所以我还是认为艾露是秦平最后一个目标。现在的侦查方向依旧按照咱们之前开会总结的大方向进展，不要因为俞冰洁而打乱目前的步调。”
任尔东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夏冰洋能够时刻保持冷静缜密的思维，并且第一时间做出分析和下达有效指令，这一点太难做到了。当他们都被复杂多变的案情捆绑住手脚，夏冰洋总能跳出圈套之外，以一个旁观者般睿智敏捷的思维指导他们在迷雾中摸索行走。
他听过一句话叫做‘智者无惑’，用这句话来形容夏冰洋，真是再合适也没有了。
他把网站名称和用户名发给郎西西，刚发出去信息，手机就响了。
“老陆，有事儿啊？”
老陆说：“俞冰洁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任尔东把免提打开放在夏冰洋身边：“说吧。”
老陆道：“死因的确是扼制后颈和压迫胸部导致的机械性窒息，伤口鉴定和我在案发现场推测的基本没有出入——”
夏冰洋打断他，直接问：“死者生前有没有发生性|行为？”
老陆道：“这正是我想告诉你的，死者的处|女膜陈旧性破裂，阴|道外|唇轻微红肿，像是被人清理擦洗过。”
“擦洗？”
“对，死者阴|部被清理过，除了阴|唇外翻轻微肿胀之外，没有发现精|斑，所以无法确定死者生前是否有性行为。但是我在死者臀部左侧臀涡处发现少量尿液。”
任尔东皱眉：“尿液？这人前列腺有毛病？”
夏冰洋没有轻易下结论，只道：“起码能说明俞冰洁的裤子被人脱下来过。”
任尔东和老陆又谈了几句，然后挂断电话，道：“虽然没有找到精|斑，但是老陆说的那些症状基本可以确定俞冰洁死前有过性|行为。”说完，他看着夏冰洋道：“那艾露这次没有撒谎。”
夏冰洋谨慎道：“现在还不能下定论，等郎西西把账号查出来再说。”
任尔东点点头，正要问他是否回局里在召开一次案情研讨会，就听到夏冰洋的手机响了。
夏冰洋在车载显示屏上按了一下，道：“喂？”
“你好，请问你是碧水金庭7号楼B座707户主夏冰洋先生吗？”
“是，你哪位？”
“我是物业，你是不是养了一只猫啊？”
夏冰洋懒散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是，怎么了？”
“你的猫卡在阳台护栏上已经半个多小时了，情况很危险，随时有可能掉下来——”
话没说完，夏冰洋道：“我马上回去！”
他挂断电话，当即在前面十字路口转弯，背离了去往警局的方向，然后在路边把车停下，叮嘱任尔东：“你自己回局里把东西交给郎西西，让她尽快着手调查。”
任尔东刚才在车上听到了物业公司转达的险况：“你的猫不是要跳楼吧？”
夏冰洋没有理会他，一路踩着油门在触犯交通法规的边缘回到了小区。
他把车停在小区甬道边，下了车抬头往上一看，一团橘色的猫就挂在花盆和护栏之间。他飞快跑过大堂乘电梯上楼，回到家连鞋都来不及换，奔到阳台，看到小橘猫半个身子都掉在护栏外悬空着，脑袋卡在花盆的夹缝和护栏中间，一只小爪子坚强不息地挠着花盆，两只黑豆似的小眼睛看到夏冰洋，呜咽着喵了一声。
夏冰洋先警告它一声，‘别动！’然后跪在阳台上，一只手从护栏缝隙里伸出去拖住它的屁|股把它往上移了几公分，又把花盘挪开，才顺利地把它悬空的身子拽回来。
由于情况紧急，夏冰洋一时忘记了自己怕猫，心有余悸地把蛋黄抱在怀里，不轻不重地在它耳朵上拧了一下，骂道：“找死！”
蛋黄蹭他的手腕，他才连忙把蛋黄放在客厅里，然后拉上了通往阳台的落地窗。
夏冰洋一路都是跑上来的，此时掐着腰站在客厅喘着粗气瞪着蛋黄，瞪到自己消了气，才用脚轻轻地把晃悠到他身边的小猫踢到一边：“滚蛋，离我远点。”
他在厨房洗了洗手，正打算给蛋黄喂点小奶糕，手按着厨台忽然静了一静，貌似想起了什么，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放在锅里打着了火。
等待鸡蛋煮熟过程中，他往客厅地板上盘腿一坐，看着侧卧在地上正在咬自己尾巴的小橘猫。
看了一会儿猫，他拿出手机找出纪征的电话号，但迟迟没有拨出去，直到七八分钟后鸡蛋煮好了，他剥出蛋黄喂蛋黄，但蛋黄死活不吃。他急了，把蛋黄往蛋黄的小盆子里一扔，单手撑着下颚瞪着蛋黄生闷气。
忽然，他脸上气闷地神色消失了，好像是找到了给纪征打电话的合适的理由，拿起放在地板上的手机拨出了纪征的电话。等待电话接通过程中，他继续尝试把藏在沙发底下的小猫引诱出来：“蛋黄，出来吃东西，蛋黄？”说着，他发现电话已经通了，于是问道：“纪征哥，蛋黄怎么不吃蛋黄？是我没有煮熟——”
话说一半，他忽然噤了声，敏锐地察觉到电话那头一直不说话的人似乎不是纪征，于是问道：“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夏冰洋很清楚纪征有多注重个人隐私，像手机这种私密物品，他是不可能交由别人代接，除非那个人和他的关系非比寻常。想到这一层，夏冰洋的脸色又疑惑转为明朗，随即浮现更深一层的空茫。他没什么感觉，只感到心往下狠狠地一坠，坠的很低很低。
藏在沙发底下的小橘猫慢悠悠走了出来，趴在他脚边啃蛋黄。
他有些茫然地盯着小猫看了一会儿，然后丢下手机，把蛋黄掰成颗粒状又扔在小盆里。
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手机响了，来显显示是‘纪征’。
他斜了一眼手机屏幕，不紧不慢地把剩下的半颗蛋黄掰碎，然后擦了擦手才接通电话。
“刚才打电话了吗？”
纪征笑着问。
夏冰洋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然后直言道：“不是你接的。”
电话那边，纪征坐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看雨，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毛巾慢慢地擦头发。因为不想对夏冰洋说谎，所以他避开了‘是谁接电话’这一模糊的核心问题，道：“对，我刚才在洗澡。”
夏冰洋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回避，并且从他回避的态度中联想了许多，导致他心情一时很激荡，像是急于对纪征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纪征以为他有话要说，等了一会儿，没听他出声，于是主动挑起话题：“我今天去白鹭镇中学问了问，那个失踪的孩子——”
夏冰洋心里一急，没控制好自己的语气，冲他囔道：“我现在不想和你聊什么失踪的孩子！”
纪征擦着头发顿了一顿，然后慢慢地把毛巾拿下来看着窗外呼啸的风雨沉默了一会儿，只低低说了声：“好。”
他看着奔腾的海面上乱舞的雨滴，极其不明显地叹了一声气，轻声问：“需要我挂电话吗？”
夏冰洋默默盯紧了趴在小盆边缘吃东西的蛋黄，冷峻的语气中满是怒意：“你敢。”
纪征果然没有挂电话，但又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或者说不知道他想听什么，忽然间感到铺天盖地的乏累，于是撑着额角听着手机沉默着。
夏冰洋很清楚自己此时的态度有多恶劣，也很清楚被他恶劣对待的纪征其实很无辜，所以他脑子里仅存的几分理智让他放下手机深呼了一口气，直到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才拿起手机放在耳边。
这一次，冷静不少的他听到了手机里传来雨滴拍窗的声音，问道：“下雨了？”
听到他说话，纪征强撑着打起一点精神：“是，从中午开始下雨，下的很大。”
夏冰洋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艳阳酷暑天：“我这儿很热，入夏以来还没下几场雨。”
纪征摘掉脸上的眼镜，指腹轻轻地揉捏着眼镜框，低低地‘嗯’了一声。
关于下雨的话题结束了，气氛再次渐渐宕了下来。
夏冰洋手里揉着刚才擦手的纸巾，把纸巾一角的搓成一个尖尖的倒三角，他一下下按着那尖尖的一角，有一下按的狠了，指腹传来蓦然加深的刺痛感，让他全身为之一颤。
他心里某个地方似乎被这点刺痛感激活了，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量让他直接问：“刚才接电话的人是谁？”
纪征面朝着狂风浪雨闭着眼睛正在养神，本有些昏然欲睡，听到夏冰洋这句话就立刻清醒了过来，脑子里第一时间闪现的就是燕绅印在名片上公诸于世的社会等级和地位，并没有联想到燕绅和他的私人关系，于是斟酌了片刻回答道：“是我一个客户的家人，恰巧他也到这里开会，所以就碰到了。”
这是实话，纪征在心里告诉自己，他说的都是实话。
夏冰洋信了，并且按照自己所希望的那样，只仅仅理解了纪征这句话表面上那浅浅的一层含义。
虽然‘误会’已经解除了，但是夏冰洋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反而愈加有压迫感，似乎有一桩大案横在他面前，刻不容缓地逼迫他尽快做出部署，拿出侦查方案。他在这种莫名的压力的逼迫下决定给纪征一些暗示，或者说，给纪征一些坦白。
他刻意沉下嗓音，装作毫无情绪道：“我还以为是你......男朋友。”
最后这三个字，他说的稍有些扭捏，虽然明明知道不是，但心里还是很不舒坦。
纪征有些意外，听着手机一时没有反应，直到一阵风扑在他面前的窗户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才定下神，低声道：“不是。”
再次从他口中明确了答案，夏冰洋像是受到某种鼓舞，狠一狠心，一把将埋头吃蛋黄的小橘猫捞到怀里抱着，口说：“纪征哥，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他目光坚定地盯着地板，紧张地抱紧了怀里的猫，心脏咚咚直跳，但神色毫无变化道：“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纪征刚才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泡好了却没有没有胃口喝，就放在一旁的矮桌上，现在为了提神，他想起了刚才泡的咖啡。听到夏冰洋在电话里说他有喜欢的人时，纪征从一只白瓷小碟中夹起了一颗方糖正要放进咖啡杯里。
夹着方糖的镊子悬在咖啡杯的上空，静止了几秒钟。然后纪征松开手，看着那块方糖掉进酱褐色的咖啡里，溅起一个浓稠的水花，慢慢地沉到了杯底。
他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也在慢慢地往深处坠，越坠越深，似乎没有底，但却发出‘咚’地一声闷响。他的头脑里瞬间就放空了，身体里也随之放空，直到整个人都轻飘飘虚捞捞的，才找回自己声音，说：“是吗。”
久违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上一次体验到这种感觉，还是多年前他站在夏冰洋卧室前敲门，夏冰洋大声骂他‘滚蛋’的时候。
但夏冰洋听在耳朵里的只有他短暂的沉默过后冷静的敷衍。
像是不甘心似的，夏冰洋的口吻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你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纪征慢慢放下镊子，往后靠着椅背，看着海面直到自己完全放松下来才重拾自己的思绪，如他所言地在脑海里回溯自己见过的一张张脸，问：“是姓唐的女检察官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稍不留心就飘走了。
夏冰洋当然知道他说的姓唐的女检察官是谁，他正要追问纪征为什么会知道唐樱，就想起了任尔东曾在纪征面前口无遮拦的提到过唐樱。当时他留意看纪征脸色，纪征毫无反应，没想到纪征竟然记得唐樱。
夏冰洋微微翘起唇角，说：“不是。”
说完，他正要进一步向纪征坦白，告诉纪征，他喜欢的那个人是一个男人，但却被纪征打断了。
纪征阖上眼睛皱着眉，轻轻揉着额际，深蔚的眉宇间显露出一种隐忍的痛苦，低声说：“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可以不聊这个话题了吗？”
夏冰洋一怔，忙道：“是——”
纪征道：“我不想知道，别说了，冰洋。”
夏冰洋全身上下从里到外渐渐地冷了，但埋在心里的那簇火苗却始终没有熄灭，停了片刻才说：“好，那就不在电话里说，我当面告诉你。”
纪征听得懂他的话，但没听懂他的意思：“你说什么？”
夏冰洋道：“我说我要见你，听到了吗？”
纪征看不到他，只听到了他给自己出的难题，瞬间更加无奈，更加疲惫，对他说：“冰洋，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夏冰洋咬了咬牙，蓦然发狠：“我不管，你他妈自己想办法！”

第57章 致爱丽丝【22】
餐桌上很安静，安静的只有餐具轻轻触碰碗盘发出的清脆响声。昨夜下的一夜的暴雨今早停了，天气好的出奇，天空蓝的像是另一片海，一片云都没有。但是本该生机勃勃的早晨却在餐桌上死气沉沉地度过。
广式早点很精致，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但是边小蕖和吴阿姨只夹面前的菜品，筷子没有伸长超过十公分。边小蕖吃着一个三鲜包偷偷地抬眼去瞟纪征的脸色，见纪征依旧微低着头，神色端凝，像是正在进行手术的医生似的认认真真地在解|剖一只糯米鸡。
那只糯米鸡他已经剥了将近十几分钟。他拿着吃西餐用的刀叉，在剥去荷叶后，一点点的把蒸熟的糯米和做馅料填充的鸡肉以及蔬菜等物剥离开，在完全把糯米和馅料分离后，他又开始给鸡肉剔骨，把鸡肉从鸡骨上剔除。
他正在专心致志地进行这项极其复杂但又十分没必要的工作。
在纪征手中的刀叉轻击盘沿的声响中，边小蕖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又去看坐在她对面的吴阿姨，用眼神和吴阿姨打哑谜。
吴阿姨对上她的眼睛，接着喝水的动作轻轻摇了摇头。
她们都看的出来纪征今天心情不好，甚至可以说是糟透了。而纪征性格十分冷淡又豁朗，鲜少会被外物影响。进一步说，就算他遇到了难得值得他动怒的事，把这种怒气以沉默的方式外化出来的情况也是少之又少。
虽然纪征从不发脾气，对人态度也很是温和，但是他一旦冷着脸保持沉默，附着在他身上的一种叫做威慑感的东西就会被无限放大。心情欠佳的纪征适合去任何场合谈判，就算他什么都不说，也能做到不战屈人之兵。
纪征把鸡骨剃干净，用刀子把分离出来的鸡肉拨到盘子另一边，有一下没控制好力度，手中的刀刃和盘底狠狠的摩擦而过，发出一声类似电流般的刺耳的声音。
吴阿姨听到那声音，立即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我吃好了，纪医生你慢慢吃。”
边小蕖立马也站起来：“我也饱了。”
两人似乎忘记了这里是酒店而不是家里，依旧端着各自的碗盘走进了厨房。
餐桌上顿时只剩纪征一个人，纪征纹丝不动地继续用刀子把鸡肉拨到盘子另一边，直到糯米和其他配料完全分离开，各自盘踞在盘子一个角落，干净整齐的就像厨师的配料。
他终于放下手中的刀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白水，然后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碧蓝的天。他一早上都在解剖这只糯米鸡，解刨好了一口都没吃，只喝了几口水，然后就起身离开了餐厅。
他的手机在房间里充电，他拔掉充电线，拿着手机又走出房间径直走到阳台上。
阳台下是因暴雨而翻涌的海面，海浪一层层地往岸上扑，又被礁石拦腰截断，撞击成粉末。
纪征站在阳台护栏边播出了闵成舟的电话。
响铃过半，闵成舟才接电话，口吻因忙碌而变得急促：“纪征吗怎么了？”
纪征冰冻了一早上的脸这才拉开一点笑容：“有点事想问你。”
“什么事？”
“翟文刚的尸体检验——”
话没说完，闵成舟连忙道：“打住啊，我们侦查办案其间，案情不对外披露。”
纪征听他言辞肯定，也就不继续追问，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从翟文刚脑后取的子弹是不是从他的猎|枪中打出来的？”
闵成舟还在犹豫。
纪征笑道：“这应该不违反纪律。”
闵成舟这才说：“做过弹道鉴定了，就是翟文刚猎|枪里打出来的子弹。”
纪征不动声色地往下引他的话：“那凶手应该就是翟文刚的妻子了。”
闵成舟却道：“难说。”
纪征不说话，等他自己说下去。
闵成舟稍作沉默后道：“我们走访了翟文刚的朋友和邻居，就在翟文刚出事的前一天，翟文刚和朋友们说过他的猎|枪在几天前丢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整，但纪征依然能觉察出这句话里包含的可能性：“是陈佳芝把他的猎|枪藏起来了？”
“有可能，但是可能性不高。”
“怎么说？”
“其实她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杀死翟文刚。翟文刚和她一起生活，她可以在翟文刚饭菜里下毒、趁其不备捅他一刀、没有必要用枪。如果她是为了摆脱杀死丈夫的嫌疑，所以不在家里动手，那她也应该把翟文刚带到更远的地方动手。翟文刚死在升旗山山腰，距离他们家不到两公里，相当于死在了家门口。陈佳芝没有理由想不到在离家这么近的地方杀死翟文刚，依然会引火上身。”
纪征默默听完，在他收声后说：“而且翟文刚身上带着的玫瑰花也无法解释，他和妻子的感情已经分崩离析，那朵花显然不是为了送给妻子。他上山的目的或许就和那朵玫瑰花有关。”
“对，所以我们现在排查和他有关系的——”
说着说着，闵成舟忽然住了口，叹着气道：“我怎么又跟你说了这么多，挂了啊。”
纪征道：“等等。”
“别打听了，我不能再跟你说了。”
纪征笑道：“不是，我想问一问，你知道白鹭镇在四个月前失踪了一个孩子吗？”
“失踪了一个孩子？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纪征停了片刻，确认了夏冰洋口中那个12年4月份在白鹭镇失踪的孩子直到六年后才得以被披露事实，现在的警方完全不知有个孩子失踪了。
在闵成舟的追问中，纪征淡然地笑了笑，道：“我说的是秦莉丝。”
“嗨，我以为又丢了一个孩子。秦莉丝的案子不归我管，我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进展。”
闵成舟没有时间和他谈论太多，打了个招呼就匆匆挂了电话。
电话被挂断后，纪征脸上那点勉强挤出来的笑容迅速消失了。他往后退了几步，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面色沉郁地眺望着不远处的天与地不可分割的两片海。
过了一会儿，吴阿姨帮他泡了一杯茶端到阳台上：“纪医生，喝点水吧。”
“谢谢。”
纪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刚才让酒店联系了一名本地向|导，待会儿你和小蕖坐酒店派的车出去玩，所有行程都安排好了，酒店会派人全程随行。”
吴阿姨听出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我有点事，就不去了。你看好小蕖，别让她闹的太疯。”说着，他抬头对吴阿姨笑了笑：“去收拾东西吧，酒店的人已经在等了。”
半个小时后，纪征提着吴阿姨收拾出来的一只挎包把边小蕖和吴阿姨送到了一楼大堂。
酒店方派出的跟随保护的人员已经在大堂等待，纪征叮嘱他们几句，就把边小蕖和吴阿姨送上了商务车。
边小蕖趴在车窗口，对纪征说：“纪哥哥，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纪征摸了摸她扎在脑后的马尾辫：“我还有事，下次陪你去。”
边小蕖仰着脸看他片刻，忽然说：“纪哥哥，你别不高兴。”
纪征默了默，温柔笑道：“乱想什么呢，我没有不高兴。”
目送商务车离开后，纪征从车库开出自己的车，驾车下山。
在车上，他本想把方才闵成舟透露给他的信息好好捋一捋，却发现在封闭又安静的车厢里他很难静下心来好好思考某一件事。他总是能想到夏冰洋，或者说他一直没能把夏冰洋从脑子里赶出去，导致他的思路被彻底扰乱了，脑子里一团乱遭。
从上次在电话中和夏冰洋不欢而散后，纪征眼前时时能浮现出夏冰洋的脸。当夏冰洋发怒时，他那张俊俏的脸一定是冰冷的，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睛一定是用力的盯着他，眉心被攥住，往下狠压，眼神充满了爆发力。
不欢而散后，夏冰洋没有再联系他。他有好几次想主动联系到夏冰洋，但因不知该和他说什么而作罢。他知道夏冰洋在生他的气，但他想不明白夏冰洋为什么生他的气。直到昨天晚上失眠到后半夜，他心里才有一些端倪。
他和夏冰洋的冲突源自夏冰洋向他讲述的一桩私事，夏冰洋俨然是信任他的，所以才会把心事分享给他，告诉他，他有了一个喜欢的人。夏冰洋之所以把心事告诉他，或许是依旧把他当成以前无话不谈的‘纪征哥’，但是他却辜负了夏冰洋的信任，他冷淡且果断的拒绝了夏冰洋为他准备的‘倾诉对象’的身份，并且明确的表示了他对夏冰洋心上人是谁没有一点兴趣。
夏冰洋感觉到自己的信任遭到了轻贱和辜负，所以才会动怒。
想到这里，纪征心里有些明朗了，但是心情却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更加低沉。他找到了问题的原因，但他还没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他不愿意夏冰洋继续生他的气，直到彻底疏远他。
路程过半时，他想到了一个很笨，但或许是唯一奏效的解决方法。无论他拒绝的本意是为何，事实都是他惹怒了夏冰洋，所以他有必要向夏冰洋道歉。
道歉、讲和、然后改正错误，这是一套和夏冰洋缓和关系的最佳流程。
他已经分析出了问题的原因，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案，但他心里依旧不好受，甚至比方才更加不好受，胸腔里像是装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往下坠，把他全身力量都掏空了，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把车停在公路边一片浓阴底下，放下车窗让山间的凉风吹进车厢里，他在凉风缠绕中缓缓长呼一口气，然后拿出手机拨出了夏冰洋的电话。
电话通了，响了两声后忽然被挂断了。
纪征看了看因被挂断电话所以回到桌面的手机屏幕，很平静地等了几秒钟，然后再次拨出电话。
这一回，夏冰洋在电话自自动挂断之前接了。
电话被接通后，纪征率先听到的不是夏冰洋的声音，而是一个细软的女孩子的声音。
“夏队，我把你昨天给我的账号查出来了，是一个同城交友网站。注册时间是两年前的3月21号，现在已经被注销——”
女孩子的声音逐渐被拉远，同时夏冰洋的声音响起：“暂停一会儿，五分钟后继续。”
一阵细微的响声过后，夏冰洋的口吻听不出丝毫情绪道：“喂？”
纪征听到他的声音，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在忙吗？”
夏冰洋离开会议桌独自站在窗边，侧过身背对着办公室里其他的人，面无表情道：“正在开会。”
夏冰洋对他一向不简言意骇，可见还在生气。
纪征以为他在暗示自己此时不便说话，便道：“那我待会儿给你打过去。”
夏冰洋淡淡道：“不用，你有事吗？”
听着他的冷言冷语，纪征一向敏捷的思维忽然转不动了，显得有些迟钝，扶着额头忧愁的闭眼沉默了一会儿，才故作轻松地笑道：“我想向你解释昨天的事，当时我有点累，又发生了一些事，所以我的心情不太好——”
话说到一半，他听到手机里传出一个男人高声叫‘夏队’的声音，夏冰洋和那人对了几句话，然后对他说：“不用解释，没什么好解释的。”
剩下的话被噎在嘴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纪征从未感觉到如此狼狈：“那我向你道歉。”
夏冰洋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不冷，却也没多少温度：“道歉就更不至于了，你没有说错话，更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道歉。”
纪征好像把所有方法都在他身上使尽了，但依然毫无用处，颓然又无力道：“冰洋，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夏冰洋沉默了一会儿，态度终于不再那么冷漠，道：“我说了，我要见你。在见到你之前我什么都不想说。”
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没有给纪征任何发表意见的机会。

第58章 致爱丽丝【23】
任尔东喊了一声：“领导，会还开不开了？”
夏冰洋揣起手机返回去在原位坐下，先盯着桌面缓了片刻，才对郎西西说：“继续。”
郎西西接上自己刚才被打断的发言：“账号我查出来了，但是已经被注销了。目前查到注册这个账号的网关地址是昌泰路的一家网吧，注册时间是两年前的3月21号，最后登录时间是7月28号，暂时还没有查到登录地址。”
夏冰洋有些散乱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一叠文件上，看似在跑神，其实在认真听着：“没有了？”
“账号被注销，里面所有内容都被清空了，目前为止只查到了这些。”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夏冰洋的脸色比方才更加不好看。
夏冰洋一向沉得住气，但是现在他却有些心浮气躁，用手中的钢笔‘笃笃笃’的敲着桌面：“内容，我要得是账号里的内容，聊天记录、来往的访客，还有和这个账号有过互动的其他账号。你告诉我账号的注册时间和最后登录时间有什么用？让我自由发挥想象力吗？”
郎西西窘的脸红了，低下头道：“我会继续查的，夏队。”
夏冰洋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郎西西抱着电脑出去了。
另外几名参会的刑警僵坐着，不敢解散也不敢随意发言，只一个看一个的脸色。
夏冰洋把钢笔扔到桌上，翻开一本案卷看了几页，然后抬起头看着对面几名骨干：“都盯着我干什么？我长得像秦平吗？”
几名骨干收拾好会议笔记忙不迭地出去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任尔东和夏冰洋两个人。任尔东晃到夏冰洋身边坐下，朝他脸上看了两眼才道：“领导，咱俩开个小会。”
夏冰洋没理会他的闲话，直切主题道：“给谁开？王瑶还是聊秦平？”
任尔东看一看他瘫在腿上的卷宗：“王瑶吧，这几天你找秦平都快找魔怔了。”
夏冰洋把放在桌子上的一只物证箱拿起来往下一扣，里面的物证呼啦啦地全都瘫在桌上，末了把塑胶箱子往地上一扔：“看吧，东西都在这儿。”说着自己先拽过去一张封在牛皮纸袋里的物证清单。
任尔东哀声怨道地移到桌边开始翻看当年留下的物证：“这都看过多少次了，里面要是有线索的话早就被挖出来了，还会留到现在？”
这话听来无由丧气，夏冰洋恶狠狠地瞪他一眼：“那你给我一条新的侦查思路，拿出一套新的侦查方案。”
任尔东没有计较他对自己恶劣的态度，而是充满探究地盯着他琢磨了一会儿，说：“你失恋了？”
夏冰洋被他噎了一下，气闷难当：“你跟我恋？”
任尔东嘿嘿一笑，把放在5号物证袋里的一叠照片拿过去，一张张地往外掏照片：“也是，你连对象都没有。”
夏冰洋感觉被他一刀刀扎在心口上，很是郁闷的偏过身子拒绝和他正面相对，对着物证清单开始清点物证。
任尔东看出他徘徊在掀桌边缘，很有眼色的不再招惹他。
夏冰洋把物证核对一遍，然后看着满桌零散的笔录、照片、司法鉴定书、和只有薄薄一几页的案卷陷入沉思。
王瑶的案子一点都不曲折，因为有席雪的证词，在案发后三十分钟，嫌疑人就被锁定为秦平。警方侦查阶段取到的客观性证据仅有在建材室阳台边发现的王瑶的血迹、头发和皮肤组织。言辞性证据只有目击者席雪的证词。虽然证据很少，但王瑶的案件基本已经明了，秦平的犯罪事实清楚，犯罪证据充分，已经到了随时可以被检察院提起诉讼的阶段。
所以此时摆在他面前的物证不过几份笔录、几张鉴定证书，以及在案发现场发现的秦平的脚印。
案情简单，但物证缺乏，且侦破时间长，是王瑶案件的难点。
夏冰洋对着这几份物证全无头绪，并且发现了王瑶的案子只圈定在嫌疑人秦平、目击者席雪、和死者王瑶之间。涉案人员非常之少，而且警方也一直在这个小小的嫌疑圈内侦查。现在他也陷入到了同一圈子里，所以他忽然想到，是不是应该跳出由证据链串联成的人物圈子，把侦查范围向外延展......
正在他思考自己这一思路的可行性的时候，听到任尔东低声咕哝了句‘怎么有滩水？’
夏冰洋向他看过去：“什么水？”
任尔东把手中的几张照片递给他：“建材室门口有滩水，你看。”
夏冰洋把照片接过去，当年警方在案发现场拍摄的现场照片其中的一张是站在走廊往里照，故而清楚地拍到了建材室门口有一滩水。
王瑶出事前三天，白鹭镇中学举办了一场运动会，运动会上使用的体育用具都堆放在建材室里，角落和门口还堆放着很多做装饰用的花环和气球等物，建材室被一堆杂物堆的有些拥挤，需要整理和打扫。在体育课上偷懒的王瑶就被罚打扫建材室的卫生。所以门口出现一滩水并不算稀奇，因为王瑶被害前正在建材室打扫卫生，警方在案发现场找到了拖把和水桶，那滩水可能是不小心从水桶中泼洒出来的。
想必当年的侦查人员也是持有同样的思路，把这摊水迹当成水桶内泼洒出来的，所以只在卷宗里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轻描淡写到不仔细看案卷就会遗漏的地步。
任尔东就把这个细节不小心遗漏了，他看到照片里有滩水，而卷宗里没有提及，所以他多问了一句：“案卷里怎么没有提？”
夏冰洋看案卷一向下苦心钻研，所以注意到了‘门口发现一滩喷溅状水迹’这一细节，此时看到照片，只是和脑海里的印象相互印证了而已。
夏冰洋没有过多解释，直接把卷宗朝他扔过去：“从头再翻一遍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继续查看其它的照片，却很偶然的发现一处疑点。
他看着一张当年勘察人员拍摄的‘秦平’的脚印，脸上慵懒的神情忽然褪去，神色忽然紧绷，沉声道：“东子。”
任尔东正在按照他的吩咐重看案卷，无精打采地‘嗯’了一声。
“把市法院的司法鉴定书给我。”
“哪一份”
“足迹鉴定。”
任尔东在一叠文件里找了一会儿，然后递给他一份纸张边缘残破的鉴定书。
任尔东慢慢悠悠地翻着卷子，忽然察觉到夏冰洋已经好一会儿没了动静，于是抬头朝夏冰洋看过去，却看到夏冰洋冷峻的脸上浮现凝重的神色。
任尔东心里忽然咯噔了一声，看着他问：“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夏冰洋才把鉴定书放在桌上，静沉沉地说：“有问题。”
任尔东把椅子搬到他身边坐下，又把他放在桌上的鉴定书拿起来：“什么问题？你发现什么了？”
夏冰洋往后靠进椅背里，缓缓沉了一口气才道：“你看到什么了？”
“脚印啊，这不是秦平的脚印建模嘛。”
“足迹沾水了吗？”
“废话，如果是水足迹，还用得着建模么。”
夏冰洋把拍摄到门口有一滩水迹的照片放在他面前，道：“但是门口有水。”
任尔东看了照片愣了一愣，恍然：“我靠，对啊，门口有水，但是门里面却没有水印足迹。秦平进建材室的时候应该会踩到那滩水才对。”说着，他神色一紧：“难道秦平不是从门口进入建材室？”
夏冰洋沉着地摇了摇头，道：“没有可能。进建材室的方式只有两种，要么走门，要么翻窗。我去白鹭镇中学看过，建材室的窗口朝正校门方向，在教学楼正面，而所有教室的阳台都往内部延伸，教学楼外部没有任何凸起物可供落脚，相当于一面平壁。建材室在四楼，秦平有本事在平面墙壁上徒手爬四楼吗？再说了，秦平是学校保安，他有所有教室的钥匙，他也有自由出入学校的理由，他为什么多此一举给自己找麻烦，不走正门反而翻窗？”
任尔东连连点头：“你说的对，那建材室里面怎么没有秦平沾了水的脚印？门口的水渍那么大，谁进门都会猜到吧。”
夏冰洋无言了片刻，然后把其他几张照片排列在桌上，凝视着照片的双眼依旧漆黑，泛着深不见底的暗光。忽然，他眼角略一抽动，道：“时间不对。”
任尔东跟不上他的思维，只看着他等他解释。
夏冰洋手指点了点第三张照片：“你看，楼道里有秦平沾了水的足迹。”
任尔东问：“说明什么？秦平进建材室的时候没有踩到水，出来的时候反而踩到水了。”
夏冰洋缓缓地说：“说明这摊水是秦平进入建材室后才出现的。”
任尔东忽然想通了：“对！秦平不是进门的没有踩到水，而是他进建材室的时候门口还没有水，所以建材室里没有他沾了水的足迹。”说完又把自己难住了：“那这滩水是怎么出现的？”
夏冰洋却另做他想：“现在看来不仅这滩水是疑点，席雪听到的声音也是疑点。”
“声音？声音又怎么了？”
“你还记得席雪的口供里提到过一句，她先是听到重物坠地的声音，然后听到一记关门声吗？”
“重物坠地声是王瑶反抗秦平的时候把阳台上的花盆撞了下去，关门声是秦平杀人后从建材室出来的关门声。席雪不是亲眼看到秦平从建材室走出来吗？你干嘛还纠结这个？”
夏冰洋什么都没说，忽然起身走到门口往敞开的房门上踹了一脚，房门呼通一声被他踹上，发出一声震彻楼道的声响。
夏冰洋扭头问任尔东：“声音大吗？”
“大。”
“你注意到了吗？”
“注意到了。”
夏冰洋毫不客气：“如果你是杀人凶手，你会在杀完人后制造这么大动静，摔门离开现场吗？这情况他妈的符合逻辑吗？”
任尔东被他噎了一下，道：“那席雪听到的声音怎么解释？”
夏冰洋道：“我怎么知道？应该问席雪本人。”
任尔东觉得很没意思：“席雪去年就生病去世了，说这废话干什么。”
夏冰洋却若有所思，心里貌似有个人选。
门忽然被敲响，郎西西软乎乎的声音传进来：“夏队，我可以进去吗？”
郎西西性子虽然文静，但很少这么怯生生地跟他说话，所以她的态度让夏冰洋有些纳闷：“进来。”
郎西西小心地推开门，然后更加小心地关上门。夏冰洋这才知道她把他刚才踹的那记门误当做他在发脾气。
他也不解释，眼神里陡然揣了点恶作剧的兴味，故意板着脸问郎西西：“有发现？”
郎西西像只小猫似的站在他面前，把一份资料递给他：“上次你不是给我一份26号出入金苑洗浴的客人和工作人员的名单吗，我从名单里筛选出一个人，他的身份.....有点可疑。”
夏冰洋一看到资料上这个人的户籍所在地就明白了她口中的‘可疑’是什么意思。
“白鹭镇人？”
他诧异道。
郎西西道：“是的，这个叫翟小丰的孩子是白鹭镇人，和涉案的几个孩子的户籍所在地一致。”
任尔东晃过去，站在夏冰洋身边看着资料念念有词：“翟小丰，十八岁，初中上完就辍学了......嗯？他的父亲被杀了？”
郎西西道：“但是凶手至今没有抓到。”
任尔东搂住夏冰洋脖子：“秦平去洗浴中心是为了他？”
夏冰洋道：“见面就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他们再次到了金苑洗浴中心，这次接待他们的人依然是熊德华经理。熊经理把他们领进四楼的一间会客室，先给他们上了两杯茶，然后让他们稍等，派人去叫翟小丰。
十几分钟后，熊经理领着一个身穿白衬衫做侍者打扮的男孩子进来了，对夏冰洋道：“警官，他就是小丰。”
翟小丰身材高瘦，双肩略削，身量单薄，留着干净清爽的平头，皮肤很白，长相很是清秀。
他规规矩矩地背着手站在夏冰洋面前，微微欠着身笑道：“警官，您找我吗？”
夏冰洋打量他两眼，指了指对面的空沙发：“坐。”
翟小丰扭头去看经理，得到经理点头同意后才在夏冰洋对面坐下，脸上一直挂着职业化的温和的笑容。
“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不知道。”
夏冰洋把秦平的照片放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观察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因为这个人。”
翟小丰看到秦平的照片，很坦然地笑了笑，道：“秦叔叔，你们在找秦叔叔吗？”
他的反应太过明朗，夏冰洋反而有些生疑，故意问：“你认识他？”
翟小丰道：“当然了，我们以前是邻居。”
“那你也认识秦莉丝？”
翟小丰的神色一直很平淡，脸上的笑容可以应对一切突发状况，丝毫不乱道：“莉丝是我的好朋友，我们关系很好。”
他太过冷静，所以夏冰洋想要给他一些刺激：“既然你和秦莉丝是好朋友，那你和王瑶、俞冰洁、刘畅然和艾露的关系怎么样？”
“我只和他们偶尔说几句话而已，算不上很熟。”
“那你知道前两天俞冰洁和刘畅然被杀了吗？”
“知道，我都听说了。”
夏冰洋发现他失败了，他没有给翟小丰造成任何刺激，翟小丰永远都不喜不怒，不卑不亢，言语间透露出老成的少年气。
他决定放弃所有询问技巧，看着翟小丰直接问：“36号，秦平是不是到这里找过你？”
翟小丰微笑道：“是的。”
“他为什么找你？”
“想知道我的近况，过来看看我。”
“你不知道他是涉嫌杀害俞冰洁和刘畅然的嫌疑人？”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翟小丰不再对答如流，停下来略一思考，笑道：“我不想多管闲事。”
夏冰洋看着他漂亮又冷淡的脸，陡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很不舒服：“不想多管闲事？”
翟小丰道：“是的，无论秦叔叔做过什么事都和我没有关系，我不关心他是不是你们在找的嫌疑人。他来看我的是对我的关心，我在他走后报警通知你们去抓他，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夏冰洋这才知道，翟小丰是一个冷情的，完全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他忽然觉得有些气馁，近乎挫败地看着翟小丰问：“秦平都和你说了什么？”
“问问我的工作，我的母亲，我的生活，让我保重身体。”
夏冰洋冷笑一声：“他还挺关心你。”
翟小丰依旧温和道：“是的，因为我和莉丝是好朋友。”
夏冰洋陡然间失去了询问他的全部兴趣，递给任尔东一个眼色，让任尔东接替问下去。
任尔东又问他几个问题，叮嘱他下班后去警局做笔录，然后道：“行了，你可以走了。”
翟小丰背着双手像是送走客人般对他们鞠了一躬，然后跟着熊经理走了。
他一走，任尔东就忍不住骂：“不想多管闲事，这小子还真是......”他被自己噎了一会，才道：“自私到了极点！”
好不容易排查出的一条线索就这样断了，夏冰洋也很气馁，瘫在沙发里叹了一口气，等重新续满了力量，起身往门口走过去：“走了。”
任尔东跟着他往外走，即将走到门口时看到夏冰洋忽然停住了，停的很忽然，导致他撞到了夏冰洋背上。
“停在门口干什么？”
任尔东问。
夏冰洋不说话，僵住了似的站在门口往外看。
任尔东循着他的视线往前看，见他看的是走廊对过墙上开着的一扇窗户。
他们所在的这间办公室开着门，门口正对着房间里的一扇窗户，窗户也开着，而且门口外走廊对过的一扇窗户也对着门口，窗户也大开着。现在门被打开了，从前后相对的两扇窗户里钻进来的风来回吹，吹了一道道强劲又凉爽的过堂风。
任尔东正要催夏冰洋赶快出去，忽然感受道一道强劲的对流风，与此同时房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摔上，发出嘹亮的声响，门板都颤了三颤。
夏冰洋忽然回过头看着和门口相对的待客室的窗户，漆黑的双眼里似乎豁开了一点光，恍然道：“错了。”
任尔东没听明白：“什么错了？”
夏冰洋脸上神色渐渐明朗，眼睛里的光逐渐吞噬周边的黑雾，声音像是从那翻涌的黑雾中飘出来的一道轻风。
他说：“席雪听到的不是秦平走出建材室关门的声音，而是对流风关门的声音。”
‘砰’的一声，门关了。

第59章 致爱丽丝【24】
“等一等，你刚才说的对流风到底什么意思？就算是对流风把门关上了又怎么了？这能说明什么？”
夏冰洋一路步履不停地走出洗浴中心，低头按着手机，一阵风似的走向路天停车场。
任尔东跟在他身边不得以被他带快了步子，急慌慌地问道。
夏冰洋脚步不停，口吻比他更焦急：“说明秦平进入建材室是被动，而不是主动。他进入建材室之前王瑶已经死了！”
任尔东愣了愣，脚下慢了一步，很快被夏冰洋丢在身后。他又紧走几步追上夏冰洋，神色激动：“你是说秦平不是杀死王瑶的凶手？这不可能啊，席雪亲眼看到秦平从建材室走出来，王瑶出事的时候建材室里只有秦平一个人。”
“没有人看到秦平亲眼杀死王瑶，也没有看到秦平在什么时候进入发生命案的建材室。席雪只是看到秦平走出建材室而已，她也没有看到秦平因为什么事，在什么时候进入建材室。”
“你说这话不合逻辑，如果秦平不是为了杀死王瑶，他又有什么理由进入建材室？”
“我说过了，他进入建材室不是主动，是被动，他是被人引诱过去的。”
夏冰洋的步子太快，任尔东跟不上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这就更扯了，当时学校里已经没人了，谁能引诱秦平去建材室？秦平又会蠢到轻易被引诱吗？”
夏冰洋被他拽住胳膊，不得已向后转身，烦躁道：“你忘了从阳台上掉下去的花盆吗？”
“花盆？花盆怎么了？不是王瑶反抗秦平的时候不小心碰掉的吗？”
“没有人亲眼看到是王瑶在反抗秦平的时候碰掉了花盆，你说的只是当年警方的猜测，但是现在我怀疑花盆不是王瑶撞掉的，而是有人把花盆把花盆扔了下去，为的就是把秦平引到建材室！”
任尔东的脑子忽然之间转的非常快，快到他几乎可以听到脑袋里引擎转动的呼呼声，几乎立刻明白了夏冰洋话中的含义：“我|操，你是说秦平在楼下经过建材室的时候，有人从楼上建材室把花盆扔下去想要砸死他？所以他才跑到建材室一探究竟？”
“你他妈终于上道了！”
“那你怀疑的依据是什么？”
“席雪说过，她听到重物坠地的声音距离听到关门的声音只有不到一分钟，秦平一个身高体壮的成年男人，在险些被花盆砸到之后从一楼蹿到四楼也是用不到一分钟时间。”
任尔东皱眉：“有点牵强。”
夏冰洋道:“把席雪听到的关门声联系起来就不牵强了。”
任尔东还想再问，被夏冰洋不耐烦地打断：“你去开车，我在这儿等你，这天儿都他妈能把人蒸熟。”
说完，他把钥匙扔到任尔东怀里，转身坐在人行道边的长椅上。长椅被树荫罩着，比别处凉爽许多。
夏冰洋一向怕热，又在大太阳底下奔走了一段时间，脸上层出不穷的冒着热汗，整张脸带着脖子都被晒红了。他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声音猛地想起他正在和纪征闹别扭，然而现在并不是顾忌这点子微不足道地小别扭的时候，所以他暂时把还未和纪征解决的问题抛在一边。
等电话接通的时候，他看到斜对面有间报亭，报亭里放着冰柜，想必还卖冷饮之类的东西，于是他听着手机朝报亭走过去，从兜里摸出几块零钱买了一瓶冰水。
电话忽然接通了，他用肩膀夹着手机，拧开瓶盖子喝了一口冷水，被刺激地咳嗽了一声，然后哑着嗓子问：“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的纪征恰好走出白鹭镇中学的大门，到了停在门口的车旁，迟疑了片刻才说：“白鹭镇中学。”
他没料到夏冰洋会主动联系他，看到夏冰洋的来电显示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或者是夏冰洋打错了，听到夏冰洋的询问时刻意拖慢了声调，以提示夏冰洋接电话的人是谁。
但是夏冰洋似乎没打错，紧接着又说：“你在学校？太好了，你现在去主教学楼四楼建材室。”
纪征本来正打算上车，听到夏冰洋的话，又把车门关上了，扶着车头问：“出什么事了？”
夏冰洋拿着瓶装水回到树荫下的长椅上坐下，盯着地面缓了一口气才说：“要紧事，你得帮我。”
纪征不再多问，只说了句‘知道了’然后返身往回走。
学校保安见他去而复返，从保安室里探出头问：“又怎么了？”
纪征朝他笑道：“不好意思，我的车钥匙落在里面了。”
“进去吧。”
纪征道过谢，沿着甬道走向正对门口的一栋教学楼。
电话里很快就沉默下来了，夏冰洋还记着两人之间的不愉快，故意沉着脸不说话，只用水瓶子冰着自己被阳光晒的发烫的脸颊。
纪征当然不会像夏冰洋一样耍小脾气，他觉得沉默的氛围有些难耐，便主动说起自己来学校的原因：“我想到学校再打听打听四月份失踪的男孩，但是老师和学生们从今天开始就放暑假了，学校里没人。”
听他对自己的事这么上心，夏冰洋心里有些被触动，觉得不应该再给他冷脸子，但是又不肯这样放过他，就只淡淡地‘哦’了一声。
纪征走进教学楼一楼大堂，听的出他的冷强冷调都是刻意装出来的，也就知道夏冰洋已经不生他的气，只是再和他闹别扭而已。他似乎能看到夏冰洋佯装冷漠时紧抿的嘴唇，和他团在一起的眉心，以及他飘飘忽忽的眼神，一定很可爱。
纪征扶着楼梯扶手拾级上楼，微微笑了一笑，问：“可以告诉我，你在让我帮你干什么吗？”
夏冰洋的脸色顿时就变了，神情庄重地盯着地面，道：“做一个试验。”
“什么试验？”
“试验秦平是不是杀死王瑶的凶手。”
纪征很意外，但多问无意，加快步伐到了四楼，站在正对着楼梯口的建材室门前试着开门，门果真开了。
他走进建材室，环顾一周，道：“我进来了。”
夏冰洋严肃道：“先看看门后面有什么东西。”
纪征走到门后，看到门后堆散着花环、彩带、气球等物，道：“都是前不久开运动会用的东西。”
夏冰洋着重问道：“有气球吗？”
“有，有很多气球。”
夏冰洋沉吟了片刻，又问：“你那边现在起风了没有？”
“有风，五级往上，不到六级。”
“足够了，纪征哥，你把建材室里的窗户打开。”
再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失而复得‘纪征哥’，纪征心里微微一颤，竟是如释重负地长呼了一口气，然后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然后呢？”
“建材室门口是不是正对着楼梯？”
“是。”
“楼梯拐角墙上也开了一扇窗是吗？”
“是。”
“把那扇窗户也打开。”
纪征把拐角处的窗户也推开了，然后沿着楼梯往回走：“打开了。”
“门后不是有气球吗？你拿一个气球，把里面装满水。”
纪征依旧什么都不问，只按照他说的做，把气球在卫生间水龙头底下灌满了水，然后拿着手掌大小的水球回到建材室门口：“好了。”
“再拿一个气球，把装了水的气球和空气球顶端系在一起。”
纪征已经知道了他想干什么，不用他详细叮嘱，就把空气球的顶端从门后的缝隙里拉出来，和水气球绑在一起。这样空气球依旧在门后，而水气球则在门前。
“系好了。”
他说。
夏冰洋又道：“现在把建材室的门推开，开成九十度左右。”
纪征把门慢慢地向里面推开，一直盯着夹角处的水气球，气球随着门的挤压已经变形，如果里面装的是空气而不是水，受到挤压后一定会爆|炸，但气球里装了水就可以承受一定程度的挤压。
纪征把门打开的同时，立刻感受到一道凉爽的对流风，房门微微摇晃。
“好了吗？”
夏冰洋问。
纪征道：“好了。”
在开始之前，夏冰洋又问：“现在风力怎么样。”
“和刚才一样。”
夏冰洋缓缓地深呼一口气，道：“纪征哥，你现在把水气球扎破。”
纪征取下上次给夏冰洋挑木刺的扭针，在水气球表面轻轻一点，水气球低低地响了一声，瞬间破裂，流下一滩水渍。
就在他扎破水球的同时，房门受到对流风的冲击，像被人从外面狠狠拽了一把，‘呼通’一声关上了房门，裂响声震慑了整条楼道。
纪征忽然间懂得了他做这个试验的意义，慢慢站起身，神色凝重道：“冰洋，门关上了。”
夏冰洋由衷松了一口气，浑身上下轻松了不少，但心里却更加沉重了，道：“我听到了。”
纪征推开建材室的门，在门后一堆气球里找到刚在和水气球绑在一起的空气球，然后顺着墙根一路寻找，终于在彩带与花环的夹缝中找到和一只完整的空气球绑在一起的破损的烂气球，以及在墙根与一块瓷砖的夹缝里发现一枚长两厘米的小小的缝衣针。
他把那针捏在指间来回转了两下，垂着眸子沉声道：“我在门后墙角里发现一根针。”
说着，他回头看向楼道对面的那扇窗，仿佛能看到一个人藏在窗后，手中拿着某种弹射器，一根细小且尖锐的缝衣针从他手中射出，扎破了被夹在门缝里的水气球。
虽然纪征没有多说，但是夏冰洋知道他已经懂得了这个实验的目的，道：“看来我们都错了，秦平不是杀死王瑶的凶手。”他停下来，把思绪在脑海中捋了一遍，眼前逐渐出现一个个模糊的人影，其中身材娇小留着短发的女孩是王瑶，但其他的人却是一张张被黑雾吞噬的脸，但是他们同样露出一双闪烁着锋利的寒光的眼睛，藏在暗处偷窥着她，想要毁灭她。夏冰洋缓缓说道：“凶手在杀死王瑶后就藏在建材室里，他等到秦平从建材室楼下路过时把花盆从楼上扔下去，花盆险些砸中秦平。秦平看到了窗后一闪而过的人影，险些被花盆砸中而丧命的怒气使秦平决定到建材室一看究竟，所以他跑上四楼，看到建材室门开着，他不假思索地就冲了进去。就在他进门的同时，凶手藏在楼道拐角处的窗后，用某种器具射|出一根针，那根针扎破了凶手事先放在门缝里的水球，水球破裂后，房门失去了阻碍，立刻被穿堂的对流风关上。秦平就被困在了房间里，而他从房间里走出来的一幕恰好被留在学校的女教师席雪看到。就这样，秦平成为了王瑶被杀案的唯一嫌疑人。”
纪征有所不解：“秦平为什么不解释？”
夏冰洋有些丧气：“警方办案只看证据，到了法庭也是只看证据。秦平进入的房间只有死者一个人，他就是唯一一个进入建材室的人，而且还有‘人证’席雪，他解释不清楚。或许他正是知道自己解释不清楚，所以才会逃跑。”
纪征把那根针装进裤子口袋，走出建材室带上了房门：“既然秦平不是杀死王瑶的凶手，那他还会是杀死其他孩子的凶手吗？”
纪征非常敏锐，非常会抓重点，立刻道出了夏冰洋才挖掘出的疑点。
夏冰洋揉着额头闭眼想了一会儿，才道：“虽然秦平摆脱了杀死俞冰洁的嫌疑，但是杀死刘畅然的凶手确实是他。我们找到了确凿的客观性证据。”
纪征不很了解，所以没有多说，边往楼下走边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接下来......还是得找到秦平。”
任尔东把车开了过来，停在路边按了一声喇叭。
夏冰洋朝自己的灰色越野车看了一眼，心里很不愿意就此挂电话，但还是说：“我这边还有事，就这样。”
纪征很快走出了教学楼，在毒日头底下往学校门口走去，抬起左手搭在眉宇遮着太阳光，忙道：“等一等，冰洋。”
夏冰洋仔细听手机里的声音：“还有事吗？”
纪征轻声笑道：“我们讲和了是吗？”
夏冰洋冷着脸，但提着一侧唇角露出一点笑，故作冷淡道：“那有这么容易。”
纪征极其温柔地轻轻笑了一声，道：“我向你道歉，原谅我好吗？”
夏冰洋一怔，耳根子连着半个身子都麻了，但还是硬扛着，说：“不好，我说了要见你，有话当面对你说。”
想起他要对自己说的话，纪征脸上笑容渐渐黯淡了，但还是轻声细语道：“在电话里说吧，这次我不会打断你。”
夏冰洋执拗道：“来不及了，我一定要当面告诉你。”
纪征脸上空茫茫的，眉毛微微皱着，似乎很无奈，但无可奈何，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答应他：“好，我......尽快想办法。”
挂了夏冰洋的电话，他的思绪又有些乱了，即将离开学校时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打听四月份失踪的哑巴男孩。
学校里只剩了一个保安，但保安也是白鹭镇人，他就向保安询问。
保安闲来无事，对这等事很感兴趣，和纪征谈了两句就扯到了别的地方：“你说的这个孩子八成是被拐走了，但是我也没听说有谁家丢了个男孩儿啊。”
纪征认为他也不知道更深层的讯息，谢过他就要离开时听到他说：“可能跟那个谁有关系。”
纪征立即停下脚步，看着他问：“谁？”
保安往山下的方向努了努嘴：“刚死的那个。”
“你是说翟文刚？”
“对，他的孩子就是从人贩子手里买回来的，他可能知道这方面的门路。”
纪征吃了一惊：“翟小丰不是翟文刚的亲生儿子？”
保安怪笑：“是就麻烦了，翟文刚的媳妇儿不能生，所以他才从人贩子手里买。这事儿我们全村人都知道，但是大家都不提。”
纪征问：“为什么？”
保安又笑：“谁敢担保家里不会出现这种事儿，捅出去不是断了大家伙儿的后路吗？”
纪征听得出来他的意思是白鹭镇居民保持默契只字不提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买卖孩子’的后路。保安愿意告诉他则是因为他不是警察，只是个游客，或许明天就走了，掀不起什么事端。
他的胃里顿时翻滚起来，貌似吃了什么脏东西，整个胸腔都沉闷燥郁。他回到车上打开冷气开到最大，吹了好一会儿冷风才略有好转，他正要立刻联系闵成舟，忽然瞥见了站在学校门口一直在盯着他的保安。
那保安似乎发觉到了什么，黑色方脸上的一双浑浊的黑眼睛牢牢盯着他，眼神不善。
纪征感到脊背发凉，暂时放下手机发动车子继续往山下走，走了十几分钟路程才播出闵成舟的电话。
“有事吗？”
闵成舟貌似很忙，直接问道。
纪征沉了一口气，才道：“很重要的事，你在哪儿？”
闵成舟察觉到一向沉毅又稳重的纪征此时气息略有些不稳，于是立即慎重起来：“什么事？”
“见面说，你在哪儿？”
“你把位置告诉我，我让人过去接你。

第60章 致爱丽丝【25】
纪征把车停在路边等了三十分钟左右，见闵成舟常开的一辆吉普沿着山路慢慢爬上来，然后停在路边，下来一名便衣刑警。
“纪医生是吗？”
便衣隔着老远向他高声问道。
因为两人的距离隔得较远，而纪征又不习惯向人喊话，所以只点了点头。
便衣道：“走吧，跟着我的车。”
纪征开车跟在他后面，下山后绕过两条巷子，最后把车停在一户盖了三层花园楼房的大门口。纪征跟着他穿过大门往里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便衣道：“这家的女主人叫唐雪慧，陈佳芝说唐雪慧在翟文刚出事的当天晚上去她家里送过挂烫机，我和闵队就过来看看。”
纪征从他这三言两语中迅速提炼重点；闵成舟跟他说过，翟文刚和友人说起过他的猎|枪丢了，而翟文刚发现猎|枪丢失的时间是7月30号。陈佳芝至今不承认是她开枪杀死了丈夫，也声称自己不知道那把丢失的猎|枪为何会出现在她的床底下。或许是因为她的坚持，所以闵成舟把猎|枪的来源当做一条排查线索，在猎|枪丢失的7月28号之后，所有进入过翟文刚家里的人都具有嫌疑。
其中就包括向陈佳芝借用挂烫机的唐雪慧。
小院被打理的整整齐齐，两边花圃中种满了整齐一色的月季，月季花很神奇的保持了一般高度，其间连一根杂草都没有，连草坪的边角都修剪的整齐划一，是极其高明的园艺师的杰作。
纪征在花圃边看到几把手锯和铲子之类的园艺工具，那些工具也按照大小排列，干净的一丝泥土都没有。他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耀着锐利锋芒的工具，又一次感受到了在学校门口被黑面保安注视着的寒意。
他一眼看出打理花圃和草坪的是一个支配性极强的人，而这样的人大多拥有完美型人格的所有弊端，以及具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他们走到门首下时，房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个白白净净十分漂亮的女孩儿站在门口，看着他腼腆地笑了笑，并不说话。
“艾露，你今天还没有练琴，不能出去玩。”
一道温柔又不失威严的女性嗓音从客厅里传出来，唤回了想要出门的女孩。
叫艾露的女孩像是被叱骂了一样，脸上惶惶失色，转过身看着母亲小心翼翼地说：“但是我和冰洁说好了——”
唐雪慧依旧微笑着说：“快点上楼练琴，我在楼下要听到。”
艾露还想为自己争取：“妈妈，我能不能晚上回来——”
唐雪慧道：“今天有客人在，妈妈不想跟你发脾气。”
艾露委屈地咬了咬下唇，一言不发地上楼了。
纪征打量着唐雪慧，见她三十左右的年纪，穿着一件合身剪裁的孔雀蓝旗袍，头发整整齐齐的盘在脑后低低地挽了一个发髻，气质高洁又优雅，眉眼处光彩照人。
闵成舟坐在唐雪慧对面，对纪征道：“你先等我一会儿。”
或许闵成舟的意思是让他出去等一会儿，但是纪征装作没听出来，走进客厅坐在闵成舟身边，对一直注视着他的唐雪慧微笑着点了点头。
闵成舟看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继续被之前被打断的谈话：“唐女士，你刚才说你在8月2号去翟文刚家里找陈佳芝借挂烫机是吗？”
唐雪慧客客气气地笑了笑，道：“是的，因为我家里的挂烫机坏了，所以我找佳芝接她的挂烫机。”
“那你几号归还挂烫机？”
“四号，就是昨天。”
闵成舟看着她说：“也是翟文刚死亡的那天。”
唐雪慧微低下头叹了声气，悲惋道：“真的很不幸。”
闵成舟没有理会她这句悼词，道：“我想知道你还挂烫机的准确时间。”
唐雪慧稍想了想：“嗯......晚上十一点左右。”
“为什么这么晚去还？”
“我知道佳芝一般都睡的很晚，我又刚好想起来了，所以就送回去了。”
回答完警察的问题，唐雪慧稍稍把主动权拉到自己这边，笑问：“警官，我想知道你们今天为什么来找我？我去还挂烫机有什么问题？”
闵成舟当然不能告诉她，他们正在排查到底有没有人把翟文刚丢失的猎枪藏在陈佳芝的卧室里，用来嫁祸给陈佳芝。
但陈佳芝也亲口说了，唐雪慧去还挂烫机时并没有携带其他东西。所以唐雪慧虽然选择在翟文刚死后两小时去还挂烫机有些可疑，但是目前没有证据能证明是她把|猎枪带回了翟文刚家中。
闵成舟什么都没解释，只道：“希望你配合我们调查。”
茶几上放着一只一尺来高的沙漏，白色的细沙从沙漏的缝隙里一点点往下流，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闵成舟和唐雪慧谈话时，纪征一直关注着唐雪慧，发现她每隔五秒钟左右就会看一眼茶几桌角处的沙漏，似乎那沙漏让她有些心神不宁。
纪征本以为她不喜欢沙漏的噪音，却看到她在沙漏里的白沙流完之后立即将沙漏倒置，白沙又开始从上往下流，才知道原来她是不允许沙漏停止工作。不仅如此，纪征还看到茶几下的挡板上放着一盒已经用了一半的彩色蜡笔，那些蜡笔有十二种颜色。纪征本觉得如果那盒蜡笔是由唐雪慧整理的，那么唐雪慧一定会按照目前流行于市的彩虹色的顺序摆放这些蜡笔，毕竟唐雪慧的强迫症已经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
但是纪征稍微仔细看了看，发现那些蜡笔并不是按照‘赤橙黄绿青蓝紫’排列，而是蓝色、橘色、绿色、棕色、灰色、白色、红、黑、黄、紫、粉、绿、这一顺序排列。这样的排列似乎不成色谱顺序，与房间里其他被摆放的整整齐齐，连茶杯都按照从小到大顺序排列的风格截然不同。
纪征心里顿生疑窦，又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性，这盒蜡笔的主人俨然是正在上学的艾露，那么蜡笔是否是由艾露收拾？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属实，纪征借着从茶几上端茶杯的动作，故事把蜡笔盒碰掉，蜡笔全都撒出来落在了地上。
“抱歉。”
纪征放下杯子弯腰捡蜡笔和蜡笔盒，刚捡起最后一根红色蜡笔，就见一只带着玉镯子的细白手腕伸到他面前，唐雪慧说：“没关系，我来收拾。”
纪征把蜡笔和盒子交给她，她边和闵成舟对话，边把蜡笔一根根地装填在盒子里。
当看到她把第一根蓝色蜡笔拿起来放进蜡笔盒时，纪征心里微微一沉，脸色蓦然间凝重了一些。然后他不动声色看着唐雪慧把十二根蜡笔摆放成和方才一模一样的顺序。
和唐雪慧的谈话很快结束了，闵成舟带着队伍和纪征一起离开唐雪慧家。
纪征在他的示意中坐进一辆警车后座，闵成舟关上车门问道：“你刚才说有什么要紧事？”
纪征道：“翟小丰或许不是翟文刚的亲生儿子。”
闵成舟眼神一变：“你怎么知道？”
纪征谨慎道：“你也知道？”
闵成舟迟疑了片刻，道：“我们查过翟文刚的病例，发现几乎每年都会去男|性医院做检查，后来我们找到医院的医生，医生说他先天精子异常，没有生|育能力。”
闵成舟查到隐情的和他了解到的隐情有些出入，纪征很快放弃了从保安口中得到的讯息，选择相信闵成舟，因为翟文刚很有可能为了维护自己男子尊严，而谎称妻子患有无法生育的隐疾。
纪征没有计较这一点，直接问：“翟小丰是怎么来的？你查过了吗？”
闵成舟道：“我们问过陈佳芝，她说是从远方亲戚家里抱养的。目前正在核查。”
纪征斟酌了片刻，道：“成舟，我了解到的情况和你说的不一样。”
闵成舟无暇顾及他的渠道是什么，忙问：“哪里不一样？”
纪征道：“白鹭中学的保安说翟小丰是翟文刚从人贩子手中买的，而且翟文刚也参与这种生意，白鹭镇所有买进来的孩子都经过他的手。他大概是联系买卖双方的中间人角色。”
闵成舟大吃一惊，怔愣了片刻才道：“哪个保安？”
“上次咱们在校门口见过的那个年老的保安，他应该还在学校，你现在派人去找他还来得及。”
话音没落，闵成舟推开车门喊道：“去两个人，把白鹭镇中学的老保安带回来！”
便衣什么都没问，立即出发了。
闵成舟又呼通一声把车门拉上，神色有些激动：“纪征，如果这条消息属实，我向上面申请给你发锦旗。不不不，发奖金。”说着又看他一眼：“不过你应该啥都看不上。”
纪征淡淡笑了笑，摘下眼镜重新戴好，道：“如果翟文刚真的是中间人，我想他应该和四个月前失踪的孩子有关。”
闵成舟一拍大腿：“你说的没错，那个叫秦莉丝的小姑娘没准儿就是他弄出去的。”
纪征却不这么想，他想找到的是失踪的哑巴男孩。
很快，闵成舟接到一通电话，保安已经找到了，正在把人送到镇上派出所。
纪征很有眼色地下了警车，和闵成舟分手后开车沿着下山的公路往回返。
在车上，他接到燕绅的电话，燕绅问他在哪里，提醒他记得准时参加晚上八点钟在顶楼宴会厅举办的酒会。
他只说下山散心，正在回酒店的路上，末了保证准时出席。
燕绅没有再回复他。
回到酒店是下午五点钟左右，距离酒会开始还有三个小时，纪征把携带的一套西装交给酒店工作人员熨烫，然后就在房间里休息。
酒店房间隔音很好，但是阳台的窗大敞着，楼下人来人往的声响依旧顺着海风吹到了他的房间。他掀开一层白色薄纱窗帘，站在阳台往下看，看到燕绅的男助理和女秘书站在酒店后门门后，正在迎接前来参加酒会的宾客。
在那群人中，纪征只认出一位国内很出名的导演，其他光鲜亮丽的男女大都是新鲜面孔。他隐约猜到了燕绅召开酒会的用意，燕绅控股着一家影视公司，这次邀请娱乐圈的人参加酒会，应该是一次‘招商’。
他正看着楼下一张张言笑晏晏的脸，听到放在卧室床上的手机响了，他回到卧室拿起手机又返回阳台上，在一张藤椅上坐下：“喂？”
小姜笑道：“哈喽纪医生，没打扰到你吧。”
纪征淡淡笑道：“没有，有事吗？”
小姜支支吾吾了一会儿，陪着小心说：“那个，秦女士早上来找你了。”
纪征想了想：“秦璟？”
“是的。”
纪征有些意外：“她找我干什么？”
“她说有事找你，我说你休假了，但是她不相信。”
小姜把话说的吞吞吐吐，纪征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她问我你去哪里了，我觉得告诉她也没什么事，就说你去白鹭镇度假了。她走了以后我有点担心她会——”
小姜觉得自己生了事，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但是纪征却听得明白，小姜担心秦璟会来找他。
纪征静静地沉思了片刻，道：“没事，你不用管了，我现在给她打电话。”
他挂了小姜的电话，找出秦璟的电话拨出去，但是没人接，再打一次还是没人接。
他忽然觉得自己忧患过重，秦璟找他或许并不是为了私事，更不会跨越半个城来找他。秦璟是个很端庄很矜持的女人，她不会做出这么折价的事。
像是给自己吃了一颗定心丸，纪征回到卧室把窗帘拉上，想在酒会开始之前补个觉。
两个小时后，他被门铃声吵醒，醒来率先朝窗外看，发现天色已经黑了，刮了一天的风终于静了下来，海浪声缥缈且悠远。
他从床头柜上摸到眼镜戴好，走出卧室去开门。
他本以为敲门的人是帮他熨衣服的酒店工作人员，打开门却看到和他见过一面的燕绅的女秘书。
秘书提着一套被透明袋子装着的深蓝色西装，手腕上还挂着一条蓝白色条纹相间的领带，对纪征笑道：“纪医生，燕总让我给您送衣服。”
纪征站在门口，没有把她请进来的意思，右手中指抵着镜片中间的镜框轻轻往上推了推，笑道：“我自己会准备衣服。”
秘书面带请求道：“这是燕总特意吩咐我给您准备的衣服，您还是换上吧纪医生，不然我没法向燕总交代。”
纪征向来不是善于为难人的人，纵然他很不想接受燕绅的安排，也被身不由己的女秘书说服了，于是接过了秘书手中那套崭新的西装。
秘书忙把领带递给他：“还有领带。”
纪征提着西装转身往里走：“我从来不戴领带。”
他换上西装，用啫喱水简单打理了一下头发，身姿英挺地推开卧室房门走出来的时候，秘书眼底轻轻震了一下，愣了愣神才跟在他身后走出房间。
酒会在顶楼宴会厅举办，只要搭电梯上去就不会迷路，可即便如此燕绅还是派秘书来接他。纪征站在电梯里整理衬衫领子的时候不免想到另一层原因，或许燕绅并不是担心他找不到地方，而是以防他临时改变主意不参加酒会，所以他派秘书来不是为了给他领路，或许是为了‘监督’他。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似的，纪征看到站在他斜前方的秘书在低头按手机，他无意中扫过秘书的手机屏幕，看到她正在输入‘纪医生在电梯里，马上就到’。
纪征平静的眉宇深处显出一层不易察觉的怒气，这种被人操控着一步步往前走的身不由己的感觉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电梯很快升到顶楼，秘书率先走出去，领着他转过一条走廊就到了宴会厅入场口。两边站着几名保镖和酒店方的保安，里面已经人来人往，觥筹交错了。
纪征正要和秘书一起进场，察觉到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他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秦璟’的名字。
“纪医生？”
秘书抬手引向宴会厅，示意让他进去。
纪征道：“稍等。”然后拿着手机走开几步，站在避人烟的墙边接通了电话：“喂？”
秦璟道：“纪医生，我是秦璟，你在哪里我有事找你。”
仅从她慌乱的语气中，纪征迅速得到一个很让他不愿接受的判断，秦璟‘旧病复发’了。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问：“你和谁在一起？”
“司机，我和司机在一起。”
听到她身边有人陪着，纪征才把自己的位置告诉她：“顶楼宴会厅，我在入场口等你。”
他挂了电话，秘书又催他进场，他说：“我有点事，待会进去。”
秘书不好说什么了，只能自己先进场。
纪征站在墙边等了五分钟左右，看到刚才他和秘书经过的那条走廊里转出秦璟和司机的身影。
时隔一个月再见到秦璟，纪征竟有些认不出她了；秦璟瘦的厉害，总是保养的光滑白嫩的皮肤现在像是一团被揉皱的白纸，眼角竟然露出一条皱纹。她穿着名牌套裙，化着淡妆，可以看出她精心打扮过，但依旧掩饰不住她干涩无神的双眼和脸上的疲态。
她踩着高跟鞋小跑冲向纪征，跑到纪征面前时脚下忽然没踩稳，右脚一崴就要往一边倒下去。
纪征及时扶住她的胳膊：“当心。”
她窘迫地红了脸，低声道：“谢，谢谢。”
纪征松开手，又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张随身携带的纸巾递给她：“找我什么事？”
秦璟接过纸巾擦了擦没有拭粉的脖子，刚才还一副急迫地向和他说些什么的样子，被他一问，神色又茫然起来，恍惚了一阵子才抬眼看着他问：“纪医生，你为什么把我推给别人？”
纪征已经料到了她的来意，只是没料到她会说的这么直接，斟酌了片刻才温声笑道：“我没有把你推给别人，姜医生比我更有经验，比我能帮助你更多。”
秦璟急切地打断他：“但是我不想让姜医生给我做心理咨询，我讨厌他，我不想和他说话！”
纪征默了默，脸上神情严肃了一些：“别这样说，姜医生是我们当中最有能力的医生。”
秦璟忽然上前一步，干涩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一些湿润的水雾，迫切地看着纪征说：“纪医生，你能回来吗？拜托了，只有你能治好我。”
纪征本因对她的同情而有些动摇，但是从她口中听到‘你能回来吗’这句话，陡然发现原来事态已经如此严重，所以他不得不拒绝，即使这样做很无情。
他说：“对不起，姜医生比我更好。”
秦璟的眼神慢慢散开了，脸上又露出茫然的神色，怔怔地看着纪征一会儿，忽然问：“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讨厌我了吗？”
纪征道：“秦女士，我是你的心理顾问，也是你的医生，我们之间只能存在工作关系。”
他把话说的很委婉，也把秦璟拒绝的不留一丝余地。
听了他的话，秦璟脸上空茫茫的，不知在想什么。
纪征正要把站在一旁的司机叫上前，让他把秦璟送回去，余光忽然瞥见对面走廊里走出来一个身穿白色抹胸礼服的女孩儿，是他在深海俱乐部见过的晓婷。
“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
他如此对秦璟说，然后对秦璟的司机招招手，示意司机照顾秦璟，然后迈步朝对面走过去。
晓婷独身一人走在走廊里，正在低头看手机，纪征径直朝她走去，时刻注意她周围有没有第二个人出现。
就在他即将堵住晓婷的时候，一间配酒室的门忽然打开了，女服务员端着一只盛满高脚杯的托盘走出来，和脚步急促的纪征打了个照面。
纪征及时忙往旁边扯了一步，但还是撞到了女服务员手中的托盘，几只高脚杯倒了，调好的鸡尾酒流在了地板上。
就在发生意外的一瞬间，叫晓婷的女孩和他擦肩而过，走进了宴会厅。
“对不起先生，没弄脏您的衣服吧？”
女服务员忙问道。
纪征见晓婷已经走了，索性蹲下身帮女服务员捡地上的酒杯碎片：“没事，是我抱歉才对。”
在和女服务捡碎片的时候，纪征看到她的手腕内侧纹了一朵小小的格桑花，这个别致的纹身使他有兴趣想知道女孩儿的长相，于是抬眼看向她的脸，看到一张颇有异域风情的清秀脸庞。
女孩儿对上他的眼睛，笑说：“先生，您去卫生间洗洗手吧。剩下的我来收拾。”
纪征再次向她道歉，然后在卫生间洗了洗手，迟了很久才走进宴会厅。
里面人很多，纪征一眼扫过去，一个人都不认识，所以在外场挑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他还没有在人群中找到晓婷，燕绅的秘书先一步到了，秘书弯下腰把中心台位置指给他看，在周围欢声笑语的交谈声中微微拔高了音量，道：“燕总在那里。”
纪征点点头，并没有挪步过去的意思。
秘书站在他身边等了一会儿，见他始终不为所动，就静悄悄地走开了。
大概十分钟后，燕绅引着几个人从热闹的人群中脱身，往安静的外场走来，他很快发现了独自坐在沙发上的纪征，他只朝纪征看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领着人在纪征旁边空出来的几张沙发上坐下。
纪征被动的处在他不喜欢的场合里，心里已经有些不耐烦，本就打算和燕绅碰了面就走，现在燕绅看到了他，也就觉得自己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他拿出手机编辑信息，委婉地向燕绅请辞，信息刚写完正要发出去，就见面前站了一个人，问他：“先生，喝香槟吗？”
他抬起头，看到侍者打扮的女孩子笑吟吟地看着他，是他刚才在走廊里不小心撞到的女服务员。这女孩活泼又开朗，没有一般服务员唯唯诺诺的气质，很有几分自来熟的可爱性格。
纪征接住她递过来的高脚杯，拿在手中没有喝，笑道：“谢谢。”
女孩往他手上看了看：“你的手没事吧？刚才我发现我掌心扎了一块儿碎玻璃，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呢。”
纪征笑道：“我没事，谢谢。”
女孩儿大大咧咧地摇了摇头，道：“有事尽管叫我。”
“好。”
纪征目送她离开，看到她没走几步就被和燕绅坐在一起的一众人叫住，她托盘里的香槟很快被分了干净，她要走时，坐在燕绅身边的国内名导演忽然叫住她，问：“小姑娘，你是不是新|疆人？”
女孩回过身答道：“我是汉人，但有少数民族血统。”
导演道：“我就说嘛，长得这么漂亮，像海伦娜年轻的时候。”
一群人迎合着导演，拿这女孩开起不算恶意但也绝对不善的玩笑。
纪征听着那边的动静，余光能看到站在他们中间的女孩，看到导演向女孩发出邀约演他下部电影中的女配角时，女孩明显的招架不住了，脸上的笑容变得窘迫且僵硬，神色无措。
纪征把端在手中的高脚杯放在桌上，稍稍拔高了嗓音向女孩儿道：“服务员，帮我倒杯水。”
女孩儿应了一声，连忙从一群男人中间脱身，向纪征投去感激的眼神，急匆匆地走了。
纪征看着她走出宴会厅，然后把刚才编辑好的短信发给燕绅。
燕绅很快回复——你什么意思？
纪征如实道；有点累，想回去休息。
燕绅没有再理会他。
纪征装起手机，起身离开了宴会厅，正要乘电梯下楼时忽然在空寂的走廊里看到晓婷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他当即改变线路，朝晓婷走过去，这次终于顺利的把她截停在洗手间门口。
纪征道：“你好。”
晓婷看到他，眼神一亮，很开心地笑了：“啊，你好。”
她还记得这位在深海俱乐部帮她化解尴尬的绅士，并且对他的印象非常好。
纪征微笑道：“很巧，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晓婷道：“是啊。”说着看了看宴会厅，脸上有些害羞：“我是陪韦少一起来的。”
纪征点点头，知道或许很快就有人来寻她，于是开门见山道：“你那天在深海俱乐部落下了东西。”
“什么东西？”
纪征从口袋里摸出一枚VSE字样的胸针递给她，紧盯着她的脸。
晓婷看到胸针，愣了一下，像是被曝光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般连忙把胸针拿过去紧紧攥在手中，低声道：“谢谢，我还以为丢了。”
纪征看着她的脸说：“这次要收好，弄丢了会很麻烦。”
晓婷诧异地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像是在向他询问什么。
纪征面不更色地笑道：“这些事我都知道。”说着顿了顿，补充道：“燕少都告诉我了。”
晓婷恍然，对他说：“请你不要告诉别人。”
纪征佯作不理解：“为什么？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晓婷低着头，脸上浮现羞惭的神色：“维萨里的女孩子，还不够丢人吗？”
从她口中听到‘维萨’两个字，她虽说的轻巧，但是却在纪征心里狠狠凿出两个洞。他的眼眶微微发热，用力沉下去一口气，面色无恙地笑道：“怎么能这么说。”他停了停，语气更沉：“以前很有名的女演员黎晗，不就是你们的一员吗？”
晓婷已经把他当做知情的一份子，且对他留有几分信任，听了他的话，脸色更加复杂，犹豫片刻才道：“可是黎晗最后不还是——”
话未说完，纪征听到身后有人叫了一声：“晓婷。”
他回过头，看到韦青阳和燕绅并肩走了过来，燕绅端着一杯酒，脸色阴冷。
韦青阳看了看晓婷，又看了看纪征，最后又看了看燕绅，忽然笑了出来，对纪征说：“纪医生喜欢晓婷？好说啊，只要燕少同意，我把她送给你。”
晓婷忙道：“不是，我们只是在聊天——”
韦青阳喝道：“轮得到你说话？！”
晓婷脸色一白，低头不语。
韦青阳的脸色忽然变得暴躁，目光阴狠地盯着晓婷：“还不滚过来！”
晓婷跟着韦青阳走后，走廊里只剩了燕绅和纪征两个人。燕绅端着装有红酒的高脚杯走到纪征面前，面无表情地看了纪征片刻，然后慢条斯理抿了一口红酒才问：“刚才，干什么呢？”
所有的答案在心里得到印证后，纪征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像石化了，冰封了似的。他看着燕绅，眼神就像那天在办公室里，初次从他奶奶口中听到他的英文名一样冷峻。
他用力咽下去一口气，才说：“聊天。”
燕绅冷笑一声：“那你在进场之前和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拉拉扯扯，又是在干什么？”
疯疯癫癫的女人说的应该就是秦璟了，纪征没料到他和秦璟的会面也被眼神看在眼底。但他现在没有任何心思去和燕绅敷衍，周旋，所以只冷峻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燕绅在等他说话，等了几秒钟就不耐烦了，再度冷笑道：“还有刚才在宴会厅里，伟大的救世主，你又在干什么？”
纪征这才知道，燕绅对他的愤怒来源于他搭救了一个无辜的女孩儿。
燕绅的眼睛里逐渐漫出异常清晰的鄙夷和轻贱，对他说：“你还真他妈的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起初，燕绅并不是很愤怒，在遭到纪征冷处理之后才心生怒火，他看着纪征冷漠的、毫无情绪的脸，之前对于此人风花雪月的幻想全都不存在了，他现在只想激怒纪征，践踏纪征的尊严，让纪征和那些对他俯首帖耳的走狗同流合污。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是很喜欢纪征孤高和清贵，他更喜欢一条对他唯命是从死心塌地的走狗。
但是就在刚才他突然发现，他想要的，纪征永远都做不到，或者说纪征不屑于给他，所以他很愤怒。他漫着冷光的双眼嘲弄地看着纪征，又说：“贱种。”
这话非常不好听，而且十分伤人，但是纪征并没有被他伤到。在被燕绅侮辱之后，纪征才算是认识了燕绅，并且很清楚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事已经风流云散了，所以他心里轻松了不少，看待燕绅的眼神又回到见他之初那样的陌生且冷漠。
短暂的僵持过后，纪征忽然笑了出来，依旧谦和且儒雅道：“既然燕总说完了，那我就告辞了。”
燕总脸色阴冷，忽然把手中的高脚杯朝他砸了过去。
高脚杯撞在纪征的胸口上，往下跌落，红酒沿着杯口飞出来浇在纪征的脸上和身上。
纪征丝毫不躲，只是在被泼了一身红酒后摘下被红酒弄脏的眼镜，眼角挂着鲜血似的红酒残沫，然后对燕绅淡淡一笑，道：“再见。”
说完，他拿着眼镜转身上楼了。

第61章 致爱丽丝【26】
汽修一条街上开了一家川菜馆子，正值晚上饭点，生意算的上火爆。盛暑的天气，馆子里没装空调，只有天花板坠着一只大风扇呼呼呼地吹着，饭厅和厨房只隔了一道碎花布门帘子，厨房里大功率的抽油烟也吸不净的油烟顺着不时被掀起边角的碎花布门帘钻出来，呛鼻的辛辣气味直冲着娄月和黎志明所坐的餐位。
黎志明有点鼻炎，叠了好几层纸巾捂住口鼻，还是被油烟薰红了眼眶，害了红眼病似的猛流鼻涕和眼泪。
馆子不大，只摆了七八张桌子，但坐的满满当当，客人们全都是满身汽油味的男人，他们喝酒划拳吹牛逼，啤酒瓶堆的满地都是，一隙空地都没有。
坐在旁边桌子旁的几个男人终于结账走了，留下一桌子狼藉。黎志明瞅了一眼旁边不对着厨房的空座，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对娄月说：“娄姐，我到旁边坐。”说完不等娄月批示，连忙移到了旁边的空座上。
娄月提着筷子慢悠悠地拨弄一盘花生米，专心地听坐在这张桌上的另一个人说话，没搭理黎志明。
“他叫马金洋，外号叫金哥，他手里的货全，做生意霸道，条子和杆子必须配套拿，不然他不卖，而且他很谨慎，一个星期才开一次庄。如果风声紧了，他能几个月不开庄。”
说话的人叫陈义，身材精瘦，长了一张黑脸，五官往外凸，还有些地包天，长相很不能入眼，但是眼睛里有几分精明老练的神气。
南庙位置偏远，这几年经济没有发展起来，反而成了民间黑|恶势力的小型集散地，这地方年年管制，年年脏乱差，尤其是这条早南路，俗称汽修街的地方，是本地人避退三尺的斗恶之地。陈义是一名在刑犯，四年前因与人抢占地盘失手打死人，判刑八年，坐了四年牢后被县上刑侦中队发展为特勤，以他老本行的身份重回早南路作为警方安插进民间黑|恶势力的耳目。
娄月大废了一番周折才找到他帮忙。县上刑侦中队向他发布‘协助调查’的命令第二天，他就刺|探到了常规侦查手段两周都未必能得到的线索。
陈义搜集到的资料表明；六年前从蔚宁逃到南庙的瘌痢头就是马金洋，马金洋从一个人贩|子摇身变成枪|贩子，在早南路占有一块地盘，是个不大不小的地头蛇。这人喝大了管不住自己的嘴，曾有几次在饭局上海侃自己当年跟着石广坤打拼的峥嵘岁月，还卖过几只小麻雀。所有信息一一核对，加上黄立柱对他这张脸的亲口指认，娄月在南庙之行的第四天终于坎坷又迅速的确认了马金洋就是当年参与拐|卖儿童的瘌痢头。
这间川菜馆子斜对面是家卖汽车零件的杂货店，他们在街上蹲了一天，才看到留马金洋在中午时分开着一辆面包车露面，那那辆面包车至今还停在门口，但是马金洋进店后就落下了卷闸门，至今没出来。
娄月拨着盘子里的花生米，偶尔往对面脏兮兮的白色卷闸门看一眼，问陈义：“他把货藏在那里？”
“他那间杂货店后面有几间屋子，他吃喝拉撒住都在那几间屋子里，东西应该就藏在里面。”
娄月点点头，看了眼手表。
陈义以为她等急了，道：“快了，他都这个点儿出来。”说着，他敲了敲自己手腕上戴着的掉了色儿的机械表，指针指向午夜十二点二十三分。
这时候，黎志明捂着鼻子又回来了，红着一双肿成灯泡的眼看着娄月说：“娄姐，不能在这儿动手，他可能有其他帮手，但咱们就两个人。”
娄月看着他打趣道：“呦，你也在这儿？”
黎志明脸上一窘，捂着鼻子又坐到旁边位置上去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对过的卷闸门终于开了，从黑漆漆的店铺里走出一条粗实的人影，那人把卷闸门落下，晃着肩膀朝川菜馆走了过来。他走到晦暗的路灯下，露出一张横眉立目的四方脸，正是马金洋。
娄月和陈义碰了一个眼神，然后和黎志明起身往外走，经过门口时，她和马金洋擦肩而过，闻到了马金洋身上的狐|臭味、汗味、和再浓的体位也盖不住的汽油味。
陈义一脸惊喜状迎向马金洋：“金哥！有日子没见了！”
娄月走到饭馆对面，回头一看，见陈义和马金洋已经坐在了一张桌上。
两人钻进道路两边开出来的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里，里面堆满了垃圾，增生比别处更多的蚊虫。黎志明待在黑黢黢的巷子里，觉得比待在饭馆里闻油烟味更遭罪。他在进入清查小组之前只是个文职，但是夏冰洋现在把他当做行动队的一线警员在用，让他造了前二十几年都没造过的罪。
他闻了一会儿垃圾味，终于克制不住胃里翻滚的巨浪，捂着嘴巴干呕。
娄月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往川菜馆方向看，头也不回的对他说：“到里面吐。”
他们在巷子里等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黎志明吐了五次，直到把胃酸都吐出来才消停。
将近两个小时后，娄月终于收到陈义发过来的一条信息，只有一个标点符号。她收起手机往对面看，不一会儿就看到陈义搀着喝的东倒西歪的马金洋从川菜馆走了出来。
在他们朝对面走来的时候，娄月往道路两边看了看，见路上空荡荡的，只偶尔过去一辆摩托车，基本没什么人。她和黎志明走出巷子，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的走到停在杂货铺门口的面包车车头前，等到陈义搀着马金洋从车屁|股后面走过，娄月又贴着车身转到车尾部，看到马金洋站在卷闸门前，嘴里嘟嘟囔囔地在口袋里找钥匙。
即使喝了不少酒，马金洋又时刻保持着警惕，决不把钥匙露出人前，所以把陈义轰走了。
陈义走之前往车尾方向看了一眼，对上娄月隐于夜色中的眼睛，把刚才从马金洋身上摸到的车钥匙扔到地上，然后和马金洋打了个招呼，拐过一道路口消失不见了。
娄月手伸到背后冲黎志明打了个手势，然后从腰上取下手铐，压轻了步子悄无声息的走到马金洋身后，先把陈义扔到地上的车钥匙踢给黎志明，然后猛地上前一步抬起膝盖狠狠顶住马金洋的脊背把他压在卷闸门上，随即把他的双手扭到背后拷上了手铐。
马金洋还没来得及叫唤，双手已经被拷住了，他昏沉的脑子里顿时清醒了，正要破口大骂，嘴巴就被人死死捂住。
“娄姐！”
黎志明赶紧用车钥匙解了车锁打开车门，自己先跳上车，朝娄月低声喊道。
娄月把马金洋拖过去塞进车厢里，黎志明立刻压在他身上，用脚死死磴住他的膝盖，把准备好的一截麻绳扔给娄月。娄月蹲在车门外用麻绳把马金洋的双脚结结实实地捆了个栓贼扣。
把马金洋的双脚往里一塞，娄月一步跨上车，对黎志明说：“你开车。”
黎志明从前座缝隙里钻到驾驶座，白色面包车披着夜色立刻窜了出去。
黎志明这辈子都没违反过交通法规，开着面包车通过路口时还准备停下等红灯，娄月在他减速的时候就看出了他的意图，吼道：“冲过去！”
黎志明浑身一哆嗦，猛踩油门冲了路口。
马金洋在车里铺了地毯，此时他趴在车厢地板上，面埋在地毯里，双手双脚被绑，脊背又被沈青岚踩着不得翻身，喉咙里呼呼噜噜的说着浑话。
等到黎志明把车开出早南路，行驶在县城夜晚没什么车辆和行人的公路上，娄月才蹬着马金洋的肩膀把他踹成正面朝上姿势，以防他把自己闷死。
马金洋酒醒了大半，睁着一双腥红的眼睛看到娄月那张又帅又美的脸，愣了一下才破口大骂：“臭|婊子！”
娄月眉头都不动一下，鞋底直接踩在他脸上，弯腰看着他那张被鞋底挤压变形的脸，冷若冰霜道：“错了，是你姑奶奶。”
马金洋怒视着她，嘴里含混不清地问：“你们是谁的人？！”
娄月指了指车厢顶篷，笑道：“上面的人。”
马金洋本就被憋的通红的脸此时红的似乎要裂开，愤怒地想要反抗，但是他的手脚被绑，找不到平衡，只能像个在地上蠕动的肉虫。
娄月很体贴的收了脚，看着他挣扎了一会儿，等他精疲力尽了才冷冷道：“折腾够了吗？折腾够了就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老子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无凭无据凭什么抓我！”
娄月不屑跟他比嗓门，不为所动地看着他继续说：“听好了，我们查到你和六年前的一起拐卖儿童案有关，你跟在石广坤手下不仅参与了拐|卖，还参与了谋|杀，对吗？”
马金洋抽了风般疯狂扭动的身体忽然僵住了，神色惊疑地看着娄月，像是没想到警察找他竟然是为了这段公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娄月看出他牙口难撬，但并不着急，继续说：“石广坤带着你和你的同乡黄立柱去陈家坝交易的时候出了意外，有个从白鹭镇拐来的男孩儿找不到买家，回去的路上石广坤让你处理掉了这个男孩儿，还记得吗？”
她分明用平淡且毫无起伏的语气叙述当年的事发经过，但是听在黎志明耳朵里却激起他一层层鸡皮疙瘩，他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道：“娄姐，前面到隧道了。”
娄月点点头，然后猛地皱起秀眉，一脚踩在闭口不言的马金洋的脸上：“别装死，回答我的问题，那个男孩你是怎么处理的？”
马金洋不会蠢到当着警察的面承认自己六年前犯下的一桩罪行，嘴硬道：“什么男孩？我不知道。”
黎志明的声音蓦然变得紧张，又说：“娄姐，到隧道了。”
娄月淡淡道：“靠边。”
前方距离隧道入口还有百米，黎志明依言把车往右移动，移到车灯即将被隧道入口撞烂的位置。
娄月拉开面包车车门，提着马金洋的领子把他的半个身子都推了出去，踩着他的背道：“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我就什么时候把你拉上来。”说着打了个响指：“志爷，加速。”
黎志明猛地踩下油门，全力向着隧道冲刺。
马金洋半个身子掉在窗外，眼睁睁看着隧道越来越近，如果娄月不把他拉回车厢里，他的脑袋都会被墙壁刮掉。
“臭|婊子！臭|婊子我|操|你祖宗！啊啊啊啊啊我说我说我说！”
在他的脖子即将被隧道入口处锐利坚硬的花岗岩割断的时候，娄月扣住他的裤腰把他拖回车厢，看着他那张没有人色的脸笑了一笑：“说吧。”
马金洋尚未回魂，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咆哮：“你们警|察都是畜生！我就不信你敢杀了我！”
娄月皱了皱眉，对他出尔反尔的作风感到厌烦，抬头对黎志明说：“拐回去。”
黎志明立即调头，再次朝着刚才经过的百米隧道冲了过去。
这一回，不等娄月揪他的领子，强烈的求生欲促使马金洋立刻招供：“他死了！那个孩子死了！”
隧道长百米，通行仅需十几秒钟，隧道里的亮着三原色的灯光，静谧的隧道里只有他们一辆车，开过去，三色灯依次在车身划过，那画面很梦幻，也很惨烈。
娄月坐在车里静静地等了十几秒钟，等到黎志明把车开出隧道，停在路边。她看着马金洋那张没了人相的脸，忽然感到一阵恶心，缓了片刻才问他：“你杀了他？”
马金洋害怕再过一次隧道，为求一时性命无虞，把自己的后路全断了：“是石广坤让我干的，他才是凶手！”
“说清楚，你怎么杀了他？”
“我把他带到没人的地方，把他按在地上，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砸他的脑袋，砸了几下他就没动静了，我坐在他旁边等了一会儿，等到他彻底咽气。”
娄月不想再追问细节，把问题往上追溯：“那个孩子是不是白鹭镇人？”
“是。”
“是个哑巴？”
“对，哑巴男孩儿。”
“他是怎么到你们手上的？”
“是白鹭镇的上家卖给坤哥，然后坤哥带着我们去陈家坝找中间人。”
“白鹭镇的上家是谁？”
“告诉你也没用，他叫孙吉，早就出车祸死了。”
“详细时间。”
“好像是十二年八九月份，我记不清了。”
娄月让黎志明叫看着马金洋，下车沿着马路牙子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路边一杆坏了一半灯泡的路灯下，拿出手机拨出夏冰洋的号码。
凌晨两点三十四分，夏冰洋已经睡了，但还是很快接了电话，即疲倦又慵懒地‘嗯？’了一声。
娄月抬脚踩在马路牙子上，刮着鞋底沾到的马金洋的血，道：“问出来了。”
夏冰洋的声音猛然精神了许多：“嗯。”
娄月用力蹭了蹭鞋底，才说：“孩子死了。”
夏冰洋没说话。
娄月又道：“上家是白鹭镇一个叫孙吉的人，12年出车祸死了。”
夏冰洋顿了片刻，冷声道：“什么时候？”
“好像是八九月份。”
夏冰洋没有再谈论上家孙吉，问她马金洋的情况。
娄月道：“还活着。”
夏冰洋默了默，道：“把他带回蔚宁，拿下他必死的口供。”

第62章 致爱丽丝【27】
边小蕖和吴阿姨一直玩到第二天凌晨才回到酒店。
酒店的商务车缓缓停在大堂门口，车还没挺稳，边小蕖就从车上跳下来，提着自己的背包风风火火地跑向酒店大堂。吴阿姨跟在她身后不得已也加快了步子，嘴里不停地叮嘱她慢一点。
大堂玻璃门是自动感应的，边小蕖跑到门前时玻璃门恰好往两边开了，紧接着走出七八个身穿正装的男女。
“哎呦！”
边小蕖速度太快，来不及避让，和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迎头相撞。男人并不躲避她，速度又很快，导致边小蕖跌坐在地上，背包都飞到了一边。
“小蕖！没伤着吧？”
吴阿姨赶紧搀扶她，仰头对那个撞到人也无动于衷的男人道：“你怎么回事，撞到人也不知道扶一把！”
燕绅垂下眸子冷冷地斜了一眼捂着膝盖的边小蕖，依旧什么都没说，踢开掉在他脚边的背包，领着人走了。
吴阿姨看了看被他踢远的背包，简直瞠目结舌：“什么人呐！这么没有礼貌！”
酒店人员赶来捡起背包安抚吴阿姨，又检查了边小蕖的膝盖，确认她只是轻微的擦伤，吴阿姨才放心地带边小蕖上楼。
在电梯里，吴阿姨余怒未消地说起刚才那个男人的嚣张和无理，边小蕖已经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只顾着检查背包里装着的她从山里采摘的一些野物。
回到房间，边小蕖提着背包迫不及待地跑向纪征的卧室：“纪哥哥，我捡到一颗灵芝！真的是灵芝！”
她推开门，却见卧室里空荡荡的，床上的被褥也叠的整整齐齐，纪征不在卧室里。
吴阿姨走了过来，对她说：“纪医生可能在卫生间，你先上楼洗澡换衣服。”
边小蕖把背包交给她，小跑上楼了。
吴阿姨习惯性地开始收拾起居室，把桌上一套用过的茶杯拿到厨房里洗，洗杯子的时候听到阳台传出一声猫叫。纪征叮嘱过她，房间里没人的时候要把阳台的落地窗关紧，以防蛋黄跑到阳台掉下去，但是此时落地窗却是开着的，而且小猫八成已经跑到阳台上了。
她赶紧在围裙上擦擦手，想把小猫从阳台带回来。走到阳台，她却看到纪征躺在阳台的一张躺椅上，用左手手背搭着眼睛，似乎在睡觉。而蛋黄就卧在他胸口，拳头大小的橘色脑袋抵着纪征的下巴，两只黑豆子似的眼睛睁着，看到吴阿姨还扫了一圈尾巴。
今天天气很好，明媚的阳光从云虢中泄落，斜照在阳台上，撒了纪征一身，纪征似乎是觉得阳光有些过于热烈，于是偏头躲了躲光照的方向，搭在眼睛上的手背一直没有放下来。
吴阿姨为了不吵醒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把蛋黄从他身上抱下来，走近了却发现他白色衬衫领口有大片的红渍，她吓了一跳，忙推了推纪征的肩膀：“纪医生，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浅眠中的纪征立刻就醒了，他还没睁开眼睛，意识先一步回笼。
他躺在躺椅上静止不动地缓了一会儿，才把卧在他胸口的小猫抱在怀里，然后慢慢坐起来，才说：“不是血，是红酒。”
听他这么说一说，吴阿姨才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浓浓的酒味，而且他旁边的矮桌上摆了一瓶红酒和一只方形酒杯，红酒已经下去了一半，酒杯里也有红色液体残留。在她印象里，纪征一向烟酒不沾，更没有喝过一滴酒，今天他是怎么了？她从来没有见过纪征如此......狼狈的样子。
纪征总是被打理的干练又利落的头发此时有些凌乱，几缕额发从两侧垂下来搭在他眉梢眼角，身上那件染了大片红酒污渍的白衬衫领口散乱着，一向只解到第二颗的衬衫扣子此时解到了第三颗，里面的皮肤也浸了红酒。他的脸色很疲惫，连嘴唇边缘都透着一层淡淡的虚白，眼镜不知道丢到了哪里，总是横平竖直的肩背此时向下塌了一些。若不是他还是这张脸，吴阿姨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人是纪征。
吴阿姨觉得他遇到了一件非常难，或者非常难过的事，但是他没有可以诉说的对象，所以他心里的那些难过就透过他的身体外化了出来。
他一定非常难。
吴阿姨还没酝酿出一句安慰他的说辞，就见边小蕖跑到阳台上来了。
“纪哥哥，你看我捡到的灵芝。”
边小蕖换了一件裙子，举着一根黑的油亮的十几公分长的野生灵芝跑向纪征身边，自然而然地贴在他身上。
纪征在她跑来的时候就腾出手扣上了一颗衬衫扣子，强打起精神露出笑容，看着她手中的灵芝笑道：“还真是灵芝，你捡到的？”
边小蕖讲起捡这颗灵芝的幸运经历，迟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衣服上有红酒污渍，且他身上有酒味，吃惊道：“纪哥哥，你喝酒了吗？”
纪征垂着温润的眸子看着她带回来的幼年灵芝，笑道：“没有，昨天晚上在这里见了一个朋友。”说完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去洗漱吧，待会儿我们下楼吃早饭。”
边小蕖一走，吴阿姨紧接着也离开了，阳台上再次只剩下纪征一个人。
纪征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笑容消失了，他坐在躺椅上看着阳台下平静地闪着金色鳞光的海面，脸上空茫茫的一片，似乎连身在何所都不知道。
他在阳台坐了很久，太阳渐渐升起来了，光线变得刺人，或许是吴阿姨对边小蕖说了什么，边小蕖没有再来打扰他，房间内外都静悄悄的。
在一片静谧中，他放在矮桌上的手机震动的声音变得很清晰。
他本不想接电话，当看到给他来电显示是‘夏冰洋’时，还是接了。
夏冰洋或许刚起床，声音还惫懒着，伴随着打开冰箱在冰箱里翻找东西的呼呼通通的声音。
“早啊。”
夏冰洋用肩膀夹着手机，拿起一盒牛奶查看底部的保质期，笑着对他说。
听到他的声音，纪征脸上坚硬又冰冷的皮肤忽然裂开一道纹路，能够让阳光浅浅的照进去的一道纹路。
他慢慢地吁出一口气，轻声道：“早。”
仅从一个字，夏冰洋就立刻察觉出纪征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他用肩膀撞了一下冰箱门关上冰箱，然后把牛奶放在流理台上，弯下腰用手撑着琉璃台问：“你怎么了？”
他虽然看不到纪征的脸，但是能从纪征毫无生命感和立体感的声音中判断出纪征此时的状态一定是极度的疲惫，又有些无助。
纪征本来可以继续强撑下去，但是听到夏冰洋的声音，所有无力像潮水似的把他拖进了海里，身体在海水里慢慢地往下沉。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也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累。”他说。
这个字说出口，他心里异常坚硬的铜墙铁壁忽然豁开了一角，堵在他身体里那些坏情绪化作涓涓细流顺着破开的一角流了出去。
夏冰洋闻言，很想问他最近是否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没有问出口，因为他知道纪征很坚强，从不对人诉苦。所以他问的是：“你想对我说点什么吗？”
纪征的确想对他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追本源流又是一件麻烦事，而他现在累的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所以他什么都不想说。是他觉得自己必须对夏冰洋说点什么，否则他会非常难熬，于是他低声道：“冰洋，我做了很多事。”
夏冰洋瞬间抓住了他的症结，问：“是你想做的事吗？”
纪征道：“不是，但我必须要做。”
做自己不想做的事，的确是一件磨人心力的事。
夏冰洋似乎明白了问题所在，又问：“是好事吗？”
是好事吗？
这是夏冰洋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这次纪征同样在心里问自己，他正在做，和已经做出来的事是好事吗？
他沉思良久，才道：“我不知道。”
“那......你已经做完了吗？”
“没有，才刚刚开始。”
夏冰洋觉得自己明白了，纪征正在做一件他不愿做，但是又必须做的事，这件事压在他心里，或许压在他心里的不止这一件事，或许压在他心里的所有事都和这件事相关。总之纪征心里藏着一些事，藏的很深，是一个秘密，不被任何人知道。
夏冰洋想知道，但他很清楚自己不能知道，也很清楚现在纪征需要的不是刨根问底，而是尽快从心事累积的疲惫感中解脱出来。所以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如果你想告诉我，我在听。”
纪征很吃力地笑了一声，道：“你最好别知道，否则你会很讨厌我。”
阳台没拉窗帘，早晨的阳光从东边慢慢移到西边，透过落地窗洒在流理台上，在夏冰洋脸上留下一道光的纹路。夏冰洋被那道光刺了一下眼睛，然后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光蒙蒙的天，有些黯然地扬着唇角，轻声道：“我怎么会讨厌你。”
我这么喜欢你，怎么会讨厌你。
纪征听到了这句话，不禁笑了：“真的不会讨厌我吗？”
夏冰洋没着急回答，他狡黠地翘着唇角，故弄玄虚般拖长了调子‘嗯’了一声，貌似在思考。
纪征以为他的答案并不肯定，不禁紧张地握紧手机，心中忐忑。
夏冰洋吊足了他的胃口才反问：“我讨不讨厌你，对你很重要吗？”
纪征不假思索道：“对，很重要。”
夏冰洋挑起眉，又拖着尾音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低下头笑了一笑，道：“我们见一面吧，尽快。”
和他见面似乎是一个约定，这个约定对此时的纪征来说是他生活中唯一值得他期待的事情，让他感到他周围不仅仅是无边的泥沼，还有泥沼外的一片光。纪征抬起头看着海面上泛起的一层灼灼闪耀的日光，似乎整片海都烧起来了，燃烧的海水漫到他眼底，慢慢融化了他眼睛里那抹阴冷的色彩，他的眼神再次变得沉静且温柔，就被无法被风掀起波浪的海面。
夏冰洋等了一会儿，才听到他说：“好。”
夏冰洋皱了皱眉毛，不满道：“就这样？”
纪征没听懂：“什么？”
夏冰洋故作委屈，先低低地‘哼’了一声才说：“我们上次见面，你对我很冷淡。”
纪征认认真真回想了片刻，认真认真地问：“有吗？”
夏冰洋弯下腰趴在琉璃台上，慢悠悠地转动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盒牛奶，神色狡猾又灵动，但语气却伪装的伤心又委屈：“有啊，你都不理我，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纪征又认真回想了片刻，终究觉得自己冤枉，他并非刻意冷落夏冰洋，而是他太过紧张，不敢对夏冰洋轻举妄动。
他撑着额角笑地十分无奈又讨好：“我没有刻意不理你。”
夏冰洋道：“你有，你连个拥抱都不给我。”
纪征一噎，陡然想起夏冰洋忽然在警局大堂抱住他的那一幕，现在想起来心里依然还有些动荡，定了定神才道：“后来不是......抱了么。”
夏冰洋倒是坦坦荡荡磊磊落落：“那不算，不是你主动。”说着停了一停，把接下来很不正经的话说的很正经，义正言辞道：“所以下次见面，你必须补偿我。”
纪征貌似知道他想要什么，但做不到向他这么坦荡又无畏：“你想让我怎么补偿？”
夏冰洋心里暗喜，但语气依旧平缓：“我说，你就照做？”
“嗯。”
夏冰洋把眉一挑，年轻又俊俏的眉眼间有种放浪与纯洁糅合而成的光彩夺人的魅力：“那你抱我。”
纪征愣了愣，第一反应就是他用错了字眼，后来又觉得是自己会错了意，夏冰洋向他要的应该是一个拥抱。
夏冰洋在电话那一边偷笑，笑的像个成功调戏良家妇女的恶少，还故作失落地问了句：“不可以吗？”
纪征自然不可能向他追问这句话有没有深层含义，只能勉强稳住紊乱的心绪，平声静气道：“如果你想要，当然可以。”
夏冰洋故意压低了声音，道：“想要，我非常想要。”
不知道是不是阳光太强烈，纪征浑身都有些痒丝丝，热烘烘的，连额角都渗出了一层薄汗。他扯开两颗衬衫扣子，尽量屏蔽夏冰洋那句在他耳边不停反复回响的‘想要’，为了避免自己进一步失态，忙把话题扯开，又和他谈起了被搁置多时的案情。
调|戏完纪征，夏冰洋身心愉悦，连往常讨厌喝的牛奶都能一口气喝掉一整杯。他喝完牛奶把杯子往琉璃台上一搁，道：“我查到线索了。”
“什么线索？”
“被拐卖的男孩的确是白鹭镇人，而且把他卖给人贩子的就是白鹭镇本地人。”
纪征顷刻间敛正了神色：“是谁？”
夏冰洋道：“一个叫孙吉的人。但是这条线索对我没用。”
“为什么？”
“因为他在12年8月7号出车祸，死在傍晚。”
纪征立刻抓住重点：“就是今天？”
夏冰洋回到手机桌面，调出手机里的一份资料，道：“他的死亡证明上的死亡时间是傍晚六点五十分，被送到县医院的时间是中午三点左右。”
纪征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早上八点二十分，距离他出车祸还有五个小时左右。”
夏冰洋肃然道：“对，所以我想让你帮忙在孙吉出车祸之前找到他，从他嘴里问出那个男孩的身份。而且我怀疑秦莉丝的事和他也脱不了干系。”
纪征站起身往起居室走，没走两步就感到一阵宿醉后的晕眩，扶着额头缓了片刻才道：“好，我现在就出发。”
“我已经让人把他在六年前的居住地址和活动范围全都查出来了，你记一下。”
纪征找到纸笔，把孙吉的地址和经常去的几个地方全都记在纸上。然后走进浴室，反手合上浴室推拉门，腾出一手解着衬衫扣子道：“我得到消息就立刻告诉你。”
夏冰洋‘嗯’了一声，却没有挂电话，像是还有话对他说。
纪征察觉到了，就问：“还有事吗？”
夏冰洋忽然叹了口气，道：“保护好自己，注意安全。”
纪征笑道：“好，等我消息。”

第63章 致爱丽丝【28】
孙吉住在鹿尾巷十七号，巷子越往深处越狭窄。纪征在巷子口停车，步行在越来越幽闭的深巷里。他一路辨认各家门户上贴着的门牌，但是门牌老旧斑驳，字迹难认，更有一些人家门口的门牌已经脱落不知所踪。深巷多岔路，纵使纪征方向感良好也在里面迷路了，只好依次敲开几户人家的家门，向他们询问孙吉的住处。
大白天留守在家的大多是老人和妇孺，他们对一个外来游客并没有多少戒心，纪征从他们口中得到准确的方向，在拐过三道路口后终于找到一座破败的小院，门口没有贴门牌，只有油漆喷了十七两个数字。
纪征站在院门口先往里看了一眼，见院里内外都空荡荡的，似乎并没有人。他先拿出手机看了看信号，信号还有三格，他把闵成舟的号码暂时设置为1号快捷键迅速拨号，以防和孙吉发生冲突后没有时间及时向闵成舟救助。
做完这一切，他敲响了面前的灰色斑驳铁门。
铁门老旧，敲起来吱呀作响，噪音很大，很快就把隔壁的人惊动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站在门首下凉阴处，看着纪征问：“你找谁？”
纪征先对她笑了笑，才问：“这是孙吉的家吗？”
“别敲了，他不在家。”
“他去哪了？”
女人想了一想，忽然问：“今天星期几？”
“星期三。”
女人道：“你去县上农贸市场的小燕超市看看，他每周三都会去县上买彩票。”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确认了孙吉不在家，而小燕超市也在夏冰洋给他的范围之内，所以纪征决定去小燕超市碰碰运气。纪征向她道过谢，回到停车的巷子口，开车驶往县城的方向。
小镇的天气比城市里更热，或许是近海的原因，紫外线尤其强烈，纪征一向不贪凉的人也把车里的冷气开足了吹，到了农贸市场，他把车停在尘土飞扬的路边，一下车就立刻闻到热浪裹挟着牛羊肉的膻腥味扑面而来的刺激气味。
由于天气实在太热，他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并且把脸上的眼镜换成一副墨镜，即是为了纳凉，也是为了自卫。他走进烟火气息充足的农贸市场，在一地菜叶子和沤烂的泥土中穿过，问了两三个路边摊的摊主才找到近东门的小燕超市。小燕超市是县上唯一一个体育彩票的投注点，每天都有许多彩民光顾，而超市老板为了这些彩民单独设了一个柜台，所以扎堆买彩票的彩民和普通客人一眼就可以区分开。
纪征走进超市，先在超市里扫视一圈，很快看到东南角柜台前坐着的几个正在等待出票的几个男人，但不知里面哪个人是孙吉。
纪征在冰柜里拿出一瓶水到收银台结账，然后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正面朝着自己，对收银的年轻女人笑道：“我在门口捡到一张身份证，是一个叫做孙吉的人，他在这里吗？”
年轻女人正在整理收货单，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孙吉，过来拿你身份证！”
纪征看到斜对面坐在彩票柜台前的一个男人扭回头，露出一张五官扁平，左眼蒙着一层白色絮状物的黑脸，朝这边道：“啊？”
收银的女人不再理会他，专心整理收货单。
纪征趁机走出超市，站在超市墙根下避阳处，刚好可以透过一扇窗户看到收银台。他刚离开超市，孙吉就抽着烟走到了收银台前，问收银的女人方才发生了事。
收银的女人见刚才声称捡了身份证的男人已经没影了，以为是谁搞的无聊恶作剧，骂了两句乡野浑话，就不了了之了。孙吉回到卖彩票的柜台继续刮他没有刮完的卡片。
纪征在超市外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孙吉把成本价上百的刮刮乐刮完走出超市。孙吉站在超市门口先往周围扫视一圈，一只蒙着白色絮状物的眼睛很骇人，然后盘着手里的两只核桃往农贸市场东门走过去。
纪征把他放过出去几十米才远远地跟着他，离开农贸市场后跟着他串了一条街，最后来到一片小旅馆和路边烧烤扎堆的小市场。孙吉从两家旅馆中间的通道上楼，楼梯外没有墙壁挡着，旅馆只有三四层，第五层就是打出来的一个个隔间，像是古旧居民楼外没有墙壁封保着的筒子楼。
纪征站在旅馆斜对面的一家饭馆里，看着孙吉上到五楼，拐进了左手边倒数第二个房间内。孙吉进门前拿出钥匙打开了门，所以房间里只有孙吉一人。
纪征看着手表在楼下等了五分钟左右，估摸着孙吉一时半会不会下来，于是穿过马路沿着黑黢黢的楼梯上楼，走到孙吉刚才进去的门前，没着急敲门，而是沿着门旁的窗户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很小，大约只有一个客厅和一间卧室，孙吉坐在客厅一组木沙发上正在打电话。房门隔音不好，加上孙吉嗓门嘹亮，所以纪征很清楚的从他嘴里听到了粗鲁的脏话。
他站在门口听了几句，听出孙吉在叫人过来商议事情，并且不停的催促对方快一点。
纪征察觉到这间小屋即将有人造访，所以留给他的时不多了，于是果断地敲响了房门。
孙吉问了句：“谁？”
纪征没有回答，站在门口默默地摘掉了手表放进裤子口袋里，他的时间并不多，必须动用强制措施速战速决。
孙吉踢着拖鞋的声音逐渐逼近，然后房门‘喀拉’一声被他拉开，他站在门里刚一露脸，纪征就挥出一记直拳砸在他眼窝连着太阳穴的部位上。
孙吉猛然遭受重创，迅速往后跌了几步退到墙边，脑子里还在嗡鸣着，就怒不可遏地提起竖在墙角的一根钢管就朝纪征冲了过去！纪征闪身进入屋内，反手关上房门并且插|上门栓，一转头看到孙吉挥着钢管朝自己的头部横扫过来，连忙后撤一步压低重心，先把这一棍躲过去，然后一把抓住他正要收回的钢管，转身一脚踢在他肩窝。
孙吉被他这一脚踢麻了半边身体，踉跄了几步正要卷土重来，就被纪征朝着腿弯狠踹了一下，当即跪倒在地。
纪征顺势压上去从后方把钢管绕到他身前一横，死死压住他的喉咙，即让他张不了嘴，也动不了身。然后纪征拿起一旁茶几上放着的一盘胶带，把孙吉的双手剪到背后用胶带捆住，最后把他的嘴也缠住。
收拾完孙吉，纪征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先擦掉额头渗出的一层薄汗，然后拖过一张矮凳子摆在孙吉正对面坐下，脸色冷静地好像刚才不是和他打了一场架，而是进行了一场谈话。
孙吉躺在地上怒视着他，两只眼一只白的更吓人，一只红的要喷火。
纪征从他没有异物遮挡的眼睛里看出了他的疑问，于是道：“我不是警察。今天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
孙吉听到他不是警察，眼睛里唯一那点忌惮也消失了，更加愤怒地盯着他。
纪征毫不顾忌被他用怎样可怖的眼神盯着，很淡定地说出自己的来意：“我知道你在今年四月份从白鹭镇拐卖了两个孩子，一个是白鹭镇中学保安的女儿秦莉丝和一个哑巴男孩儿。我还知道你转手的下家是石广坤，石广坤已经把哑巴男孩杀了，现在或许只剩下秦莉丝一个活口。”
他边说着，边在小小的客厅里扫视，扫视一周，目光再次回到孙吉脸上，口吻冷峻道：“我想知道秦莉丝在哪里？那个哑巴男孩到底是谁？”
孙吉从胸腔里冷哼了一声，眼睛里露出嘲弄和不屑。
他不说，纪征也不继续对他用强，因为纪征不善用暴力，‘严|刑逼供’俨然是他做不出的事。
纪征等了半分钟，见他僵持着不开口，忽然起身在客厅里走了一圈，一无所获后又走进卧室，五分钟后，他提出一只黑色塑料袋出来，呼通一声把塑料袋扔到地上，露出里面成摞的鲜红百元钞。
孙吉瞪着他，还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纪征把袋子里的钞票全都倒在地上，那些半旧的钞票红的似乎能渗出血。
他忽然觉得这钱很脏，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用力擦了擦手，然后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一只打火机，扣动班机，打出一簇火苗。他在火苗的光影中看着孙吉，冷峻而深沉的脸在火光的跳跃中忽明忽暗，深潭般的眼神却像火光烤不化的坚冰。
孙吉对上他的眼睛，忽然心生惧意，隐约猜到了他想干什么。
纪征蹲在地上，拿起一张钞票放在火苗上点燃了一角，火舌顿时吞噬了整张纸币。
他把燃烧的纸币扔到孙吉眼前，冷冷道：“你什么时候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停手。”说完，他又拿起一叠钞票，尽数点燃。
孙吉看着转眼被烧成灰烬的钞票，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声。
纪征不想在他身上耗费太多时间，见他依旧没有开口的打算，索性把剩下几摞纸钞堆到一起，拿着打火机悬在纸钞中间的空隙里，抬眼看着孙吉：“孙先生，我不是警察，你想要钱，而我想要真相。这是一场交易。”
只不过是用孙吉的钱和孙吉交易。
孙吉面色犹疑起来，貌似有所触动。
纪征等了他几秒钟，见他还是犹豫不决，于是索性从中间点燃了剩下的全部钞票，面前顿时窜起火光。
“呜呜呜呜！”
孙吉用头疯狂的磕着地板，眼珠绷的几乎要裂开。
纪征看他一眼，把烧起来的几叠钞票和其他幸免的钞票分离开，起身用脚在火光上踩了几下，火势很快就熄灭了，房间里弥漫着钞票烧成的灰。
孙吉累瘫了似的侧躺在地板上，从鼻孔里喘着粗气，愤怒地盯着纪征。
纪征抬脚跨过一摊钞票，蹲在孙吉面前撕下他嘴上的胶带，问：“孩子在哪？”
孙吉此时已经认清了局势，如果他不配合纪征，他多年积累的财产当真会被烧成灰烬，他瞪着纪征喘了两口气，才咬牙道：“死了。”
纪征道：“我知道那个男孩儿已经死了，我问的是秦莉丝。”
孙吉脸上忽然浮现怪异的神色，反问他：“你还不知道？”
纪征心里猛地一沉，隐约已经知道了，但他更愿意自己不知道，问道：“什么？”
孙吉怪笑两声：“保安的女儿就是那个哑巴男孩。”
或许是心里隐约有了预感，纪征从他口中听到真相时并不惊讶，只是默然了片刻，眼底迅速泛出一层阴郁的蓝色，道：“你们把秦莉丝毒哑了？”
孙吉道：“女娃娃不值钱，但送上门的生意不做白不做，我们把保安的女儿弄哑，剃成小平头，才把她卖出男娃娃的价钱。”
原来如此，原来他找了这么久的哑巴男孩和夏冰洋找了这么久的秦莉丝竟然是同一个人。
纪征觉得荒诞极了，也真实极了，而他此时面对的就是如此真实的荒诞。
“你说送上门的生意是什么意思？”
“我们没有拐她，相反，我们还救了她一命。”
纪征没有说话，等他自己说下去。
孙吉仰头朝墙壁上吐了一口唾沫，道：“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就给你拖个底儿。那个女娃娃不是我拐的，是我镇子里的兄弟给我送来的。”
“你说的这个人是翟文刚？”
“呵，你知道的还挺多。”
孙吉停了停，继续说：“没错，就是翟文刚，是他把保安的女儿托我转手，把这女娃弄哑扮成男娃，也是他给我出的主意。”
“你为什么说你们救了秦莉丝一命？”
“因为翟文刚发现那女娃的时候，她已经快被淹死了。”
“在哪里发现的？”
“长岭山东边山脚。”
东边？东边是山的背面，而东边山脚自然就是海边了。
纪征问：“翟文刚在海边发现了秦莉丝？”
“对，本来都要喂鱼了，但是她命大，一阵海浪又把她送到岸边。”
关于秦莉丝失踪的原委，纪征虽然了解到的情况并不多，但也记得夏冰洋和他说过，秦莉丝失踪前和刘畅然等人一起上山，他们去的正是长岭山，而现在孙吉告诉他，秦莉丝险些被淹死在长岭山东边山脚下。
这是怎么回事秦莉丝不是下山了吗？又怎么会出现在海边？
纪征有瞬间的走神，然而就在他走神的瞬间，孙吉忽然挣破了绑住他手腕的胶带，爬起身夺门而出。
纪征拔腿就追，看到孙吉的背影拐入楼梯口，风似的下楼了。纪征紧随其后，迅速缩短和他的距离，转瞬就跟在他身后几层台阶之上。
孙吉见他追的紧，所以跑的更凶了，钻出楼梯口就慌不择路地跑到马路上。
纪征刚追到门檐下就看到一辆前四后四的大货车从公路东边开过来，车头撞在了孙吉身上，巨大的冲撞力将孙吉的身体高高抛弃，又狠狠落下。孙吉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然后重重地摔在坚硬又滚烫的地面，身下迅速流了一滩鲜红的血迹。
急刹车的货车、惊慌的路人、和迅速围过去的行人造成发生车祸的路段陷入瘫痪。
纪征站在路边，把面前正在上演的一幕看在眼里，亲眼看着一辆出租车在孙吉身旁停下，然后几个男人合力把孙吉抬上出租车，出租车载着孙吉往县医院的方向疾驶而去。
他站在原地目送出租车拐过路口留下一道黄土飞尘，然后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现在是两点五十三分，距离孙吉被送到县医院抢救还有七分钟，而距离孙吉死亡还有三个小时五十分钟。他一直在争取时间试图抢在孙吉出事之前从孙吉口中得到线索，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正是他的出现造成了孙吉的意外死亡。
直到现在他才恍然，原来他和夏冰洋之间相隔的不仅仅只有六年的距离，而是一段永远也无法被改变的历史。

第64章 致爱丽丝【29】
和南邮县警方交洽成功后，娄月连夜带着马金洋返回蔚宁，回到南台区分院局时是早上七点十三分，她直奔五楼办公室找夏冰洋，但被办公室里整理资料的警员告知夏冰洋还没来警局。
她没有浪费时间等夏冰洋，自己做主开始了对马金洋的正式审讯。然而这场审讯并不顺利，因为送进审讯室的马金洋忽然换了口径，对之前所供认的罪状拒不认账，还指控娄月暴|力执|法，对他‘严|刑|逼|供’，叫嚣着让警方拿出证据，否则警方的行为就是非法刑拘。
娄月已经料到了他会不认账，因为他参与的拐卖儿童一案年份久远，主要涉案人石广坤已经在越狱途中被击毙，被拐卖的儿童也去向不明。在这样犯罪证据缺少，犯罪事实不清的情况下，熟悉司法系统运转程序的马金洋不会轻易自投罗网。
马金洋像一块臭石头一样敲打不开，导致审讯陷入僵局，而娄月陪他熬着，从早上七点钟熬到下午两点。
两点四十三分，娄月被记录员告知：“娄姐，夏队来了。”
娄月立即起身往外走，站在审讯室门口看到夏冰洋端着茶杯迆迆然地往这边走，身后跟着任尔东、郞西西、和两名行动队警员。夏冰洋闲庭阔步，不时扭过头笑呵呵地和郎西西说句话，极闲适自得的模样。看到他这样子，娄月的脸色像是遭霜打了似的：“你去哪了？打四次电话都不接，我这边熬了五个小时你知不知道？”
夏冰洋一向不计较娄月对他总是训儿子的态度，走到娄月面前喝了一口茶，然后沿着审讯室门上开出来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才笑道：“娄姐辛苦了，赶紧回家睡一觉吧。”
郎西西见娄月回来了，很开心，但是在如此严肃的关节上不便把自己的心情暴露明显，于是挪着小碎步从夏冰洋身后走到娄月面前抱了她一下，又默默地挪着小碎步回到夏冰洋身后站好。
娄月先搂了郎西西一下才对夏冰洋说：“睡什么睡，你不是要弄死马金洋吗？到现在口供都没拿下来。”
任尔东拿走夏冰洋手里的茶杯，借花献佛递到了娄月面前，笑道：“别急啊大佬，我跟你说——”
他趴在娄月耳边压低嗓门说了几句话，娄月的脸色渐渐由阴转晴，眼底露出一点难得的喜色，问任尔东：“真的？”
任尔东道：“不然你以为他消失这一上去干嘛了？好不容易才把手续跑下来。”
娄月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是证据还是不足，到时候案子免不了被退回来补充侦查——”
没等她说完，任尔东又趴在她耳边说：“放心吧，他这次是和唐樱一起去监狱提审黄立柱。唐樱可代表了侦查处，既然她都出面了，这事儿就不难办。”
娄月和唐樱一向有些互看不上眼，此时听到唐樱愿意帮忙，不免想到唐樱或许是看在夏冰洋的面子上，于是满怀顾虑地瞥了一眼杵在墙边低头按手机的夏冰洋，低声问任尔东；“他和唐樱还没断？”
任尔东神神秘秘地笑了笑，说：“我觉得，他和唐樱早就断了。”
娄月这才安心，把茶杯又还给任尔东，对夏冰洋说了句‘十二个小时之内别给我打电话’就下楼了。
夏冰洋目送她下楼，还朝她挥了挥手：“好好休息啊，娄姐。”
娄月一没影，夏冰洋的脸色顿时就阴了，他又沿着审讯室窗口看了一眼马金洋那张死到临头的脸，然后从任尔东手中拿过自己的茶杯，对身后的两个警员说：“把他送到看守所。”
警员把马金洋送走后，夏冰洋又带着任尔东和郎西西回到办公室。他在会议长桌首位坐下，看了一眼手表，忽然问郎西西：“你要跟我说什么？”
郎西西：“......你交给我的同城交友网站的账号，我恢复了账号被注销前上传的一些东西。”
任尔东道：“领导，你没事儿吧？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在监狱里也一直看表，你还有场子要赶？”
当然有事，现在是三点十五分，六年前的此时此刻，唯一知道哑巴男孩去向的孙吉或许已经躺进了医院里。他给纪征打过几次电话，结果没有一次打的通，或许是关心则乱，他已经预设了七八种纪征和孙吉发生冲突的后果，且不免担心纪征也受到了这场车祸影响。
但是他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夏冰洋没有理会任尔东，冲郎西西打了个响指，然后指了指身边的一张空椅子，等郎西西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才喝着茶问：“什么东西？”
郎西西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几张图片和一篇博客：“这些都是从账号里发现的，不知道有没有用。”
夏冰洋逐一看过那几张照片，全都没有在照片里看到人像，而博客也只是转载的一篇香港女作家的散文。虽然照片里没有人像，但其中一张拍摄的是‘人体部位’。
夏冰洋看着电脑屏幕里依次划过的照片，忽然道：“停，这是锁骨？”
这话其实问的多余了，照片中拍摄的画面是很清晰的女性左侧锁骨，吸睛之处在于锁骨上纹了一只黑色的小小的蝴蝶。并且从入境的皮肤光滑紧致程度来看，锁骨的主人是一位很年轻的女性。
郎西西道：“目前还不确定这张照片来自于网络还是账户主人自己拍摄上传的。”
夏冰洋紧皱着眉认真看着照片，扬声问任尔东：“俞冰洁身上没有纹身？”
任尔东走过来弯腰看电脑，也看到了照片里锁骨处的蝴蝶纹身，道：“没有，这照片是从网上down的吧。”
最后一句话问的是郎西西。
郎西西道：“图片的上传网址已经找不到了，目前无法判断是不是其他网站的照片。”
任尔东推了推夏冰洋的肩膀：“领导，你怎么想？”
夏冰洋面色凝重地看着照片，过了一会儿才道：“把在夜店里拍的那张照片调出来。”
郎西西立刻调出照片，并且做了最大程度的技术处理，画面清晰了不少。照片拍摄的是舞池里起舞的人群，没有焦点人物，每一张人脸都藏在晦暗的红光之下。
夏冰洋仔仔细细地看过照片里拍摄的每一处角落，把夜店的布景和陈设大致辨认清楚，他看的越清楚，越觉得照片里的夜店有些眼熟，当他看到右侧拍摄到的一截吧台上摆放着的巴掌大小的水立方形状的蓝色水晶时，这间夜店没有被照片拍摄到的地方陡然在他脑子里浮现出来。他甚至还知道夜店二楼是包间，通往二楼包间的是一架位置比较隐秘的红色电梯......
这些画面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忽然浮现在脑海里，让他瞬间笃定了自己去过这间夜店，而且这间夜店就在蔚宁。
任尔东等他发表意见，但是久久没听他出声，见他只是纹丝不动地盯着电脑里的照片，只有眼睛里淡淡的浮光在一层层的翻滚。
任尔东想催催他：“你说句话吧，这条线索有没有侦查的必要，我们好继续往下推展——”
话没说完，忽听夏冰洋音调沉沉道：“深海俱乐部。”
任尔东：“......啥？”
郎西西反应快，立刻在电脑里搜索‘深海俱乐部’，迅速调出几张深海俱乐部内部装修图：“夏队，你说的是这间夜|店吗？”
夏冰洋忽然有些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喝了几口水，才道：“对。”
郎西西道：“但是......相似度好像不太高。”
夏冰洋看着她调出来的深海俱乐部内部图，沉声道：“相似度当然不高，这张照片拍的是六年前的深海俱乐部。”
任尔东吃惊道：“六年前？你怎么知道这张照片拍的是六年前的深海俱乐部？”
夏冰洋低着眸子看着茶杯表面淡褐色的水纹，拇指慢慢摩擦着光滑的杯壁：“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见什么地方见过白晓婷吗？”
忽然又扯进来一个白晓婷，任尔东完全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能有问必答：“记得啊，怎么了？”
夏冰洋道：“我见到她的地方就是深海俱乐部。”
左侧锁骨的黑蝴蝶纹身、摆放着蓝色水晶的吧台、还有那架隐蔽处的红色电梯......这些信息如海水般向他涌去，在他脑袋里迅速串联成一条完整的线索，终于在他面前浮现一幕清晰的画面——‘叮’地一声，电梯开了，一个衣裙被撕破的女孩躺在电梯里，似乎是昏过去了，她的上衣几乎被脱掉，露出左侧锁骨一只振翅欲飞的黑色蝴蝶。
白晓婷就是当年躺在电梯里昏死过去的女孩儿，而被郎西西找到的这张左侧锁骨纹有黑蝴蝶的照片，拍摄的正是白晓婷本人。
夏冰洋什么都没有解释，只道：“东子，你现在立刻去找艾露，把她带回来。”
任尔东对他的命令向来无条件的遵从，应了一声要出门时才问：“为什么找艾露？”
夏冰洋慢慢抬起一双漆黑幽冷的眼睛，没有目的地看着前方，道：“因为我们都被她耍了。”
任尔东虽然不理解，但他无条件信任夏冰洋。他眼睛里立刻窜出火光，‘砰’地一声带上门走了。
郎西西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办公室里的氛围陡然间压抑了许多，于是小心地问夏冰洋：“夏队，需要我继续追查这张照片的上传网址吗？”
夏冰洋道：“不用了，你把白晓婷的资料再查一遍，这次从收养她的姑妈入手。”
他往茶杯里蓄杯水的功夫，郎西西已经调出了他想要的资料。
“夏队，你过来看看。”
夏冰洋扶着她的椅背弯腰看着她调出的资料，屏幕反光在他眼底逐渐印出一点明亮锐利的光斑，显得他漆黑的双眼像一块明镜似的光可鉴人。
他迅速把资料扫视一遍，道：“就是她。定位她的手机号，把位置发给我。”
话音还没落，郎西西只感到身边人影一晃，夏冰洋已经出门了。
在车上，他戴上蓝牙耳机接到了任尔东的电话。
“学校放暑假了，艾露和她的朋友在游泳馆，我现在去找她，需要点时间。”
夏冰洋什么都没说，‘嗯’了一声就要挂电话，被任尔东及时阻拦。
“你在哪？”
任尔东问。
夏冰洋把车停在路边树荫下，拔|掉车钥匙往马路对面矗立在日光里的学校大门看了一眼，道：“学校。”
“你去学校干什么？艾露不在学校——”
没等任尔东说完，夏冰洋就挂断电话，下车穿过马路走向学校大门。
学校保安从保安室里探出头对他喊道：“放假了，里面没人了。”
夏冰洋拿出警官证在他面前晃了一下：“高二的学生是不是在里面补课？”
“就十几个人，你找谁？”
“高二五班的一个女学生。”
保安给他打开一道侧门，他从侧门进入校园，往东面一栋教学楼走过去，途中为了遮挡刺人的阳光戴上了墨镜。
正如保安所说的，教学楼里基本已经空了，从一楼到五楼都寂寂无声，整条楼道只回荡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一直到七楼，楼道深处的某间教室里才传出忽远忽近的响动。
夏冰洋朝楼道深处的教室走过去，没走几步就看到从对面楼梯口上来几个学生，有男有女，共五个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地朝这边走了过来。夏冰洋逐一看过他们每个人的脸，都没有找到和印象中契合的那张脸，但是当五个学生从他身旁走过的时候，他却忽然闻到了熟悉的栀子花略带凉意的清香味。
他停下脚步向后回头，看到走在五个学生中间身穿短袖衬衫和齐膝短裙学校制服的女孩恰好向右转过头，披在肩上的长发被从右侧楼梯吹来的风掀了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粉嫩的颈子，从她发间又飘出一缕淡淡的栀子花香。
“这么热的天气谁去爬山啊，骑单车游湖还不错——”
她正和伙伴讨论明天的行程，右手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又极具力量的手掌握住，迫使她向后回头，看到夏冰洋被墨镜遮住了眼睛的冷峻的脸。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挣开夏冰洋的手：“你干嘛啊？！”
夏冰洋无视她身边几个学生的问询，抓住女孩儿手走进距离他最近的一间卫生间。
把女孩强制带进卫生间，夏冰洋才松开她的手，关上卫生间的房门并且从里面反锁，然后朝面露惊恐的女孩走去。随着他的靠进，女孩儿往后退了几步，退到洗手台前，惊疑不定地看着夏冰洋：“你想干什么！我朋友会报警的！”
夏冰洋慢慢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用双手撑着她身体两侧的洗手台边沿，把她困在洗手台和自己的胸膛之间，笑道：“报警？难道你不知道我就是警察吗？”
女孩儿红透了整张脸，双手用力推搡着夏冰洋的胸膛：“我不知道，请你不要......不要这样！”
夏冰洋丝毫没有被她撼动，道：“不要怎样？你不是说如果我想要你，你不会拒绝我吗？”
说着，他摘掉脸上的墨镜，对她轻轻一笑：“现在怎么能装作不认识我呢？”
对上他的眼睛，女孩儿殷红的脸迅速转白，倒吸了一口冷气，更加用力的推他的肩膀和胸口：“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夏冰洋捉住她的两只手腕扭到她身后用一只手扣住，腾出右手解开她的衬衫领口把她的左侧衣领拉到肩头，露出锁骨。他没有在她锁骨上看到照片里的那只黑色蝴蝶，但发现了针鼻儿大小的黑痣，和几天前在警局三楼卫生间里当着他的面褪下肩带擦拭肩膀处薄汗的女孩身上的那点黑痣一模一样。
当时他只是无意间瞥见了她左侧锁骨上一颗黑痣，没想到会成为今天辨认眼前此人身份的重要依据。
找到她左侧锁骨上的黑痣，夏冰洋又帮她把衣领拉好，像是嘲笑自己般无奈又冷漠地笑了一声：“果然是你，乔淇同学。”

第65章 致爱丽丝【30】
夏冰洋带乔淇回警局的路上，乔淇低着头，长久地无言。
夏冰洋看着前方的路况专心开车，并不着急询问她，直到遇到红灯，他把车停在等待通行的车流后，才淡淡地问：“不想说点什么？”
乔淇微微侧头看他一眼，夏冰洋又把墨镜戴上了，所以她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统直挺拔的鼻梁和削薄的嘴唇，让她无由心生未知又茫然的恐惧。
“和我没关系。”
她说。
夏冰洋唇角一勾，微微笑了笑：“还有呢？你和艾露是什么关系？”
乔淇略有些沙哑的嗓音不再像夏冰洋熟悉的那样透露出艳惑的性|感，而是像换了把嗓子一样，虽然不清脆，但满是少女的灵动。她脸上洗净浓妆，露出一张清爽秀丽的脸庞，尖翘的下颚和飞挑的眼角依旧美艳。
她说：“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
话没说完，夏冰洋的手机响了，他抬手打断乔淇的话，接通了电话。由于车上有第二个人，他严肃道：“喂？”
另一边，纪征坐在医院楼道边的长椅上，听到他的声音就立刻察觉到他不方便闲谈，所以问了句：“方便说话吗？”
纪征的声音对夏冰洋有种很奇怪的魔力，能够很轻易的溶解掉他心里似坚冰般的一角，让他瞬间放松不少。他的语气也不自觉地低缓下来：“方便，你说。”
纪征闭上眼睛颓然地轻叹一口气，道：“孙吉死了。”
夏冰洋立刻看向腕表，看到指针指向六点四十六分，即将和孙吉留在死亡报告上的时间点重合。
不仅如此，他察觉到纪征的语气有些不对劲，满是无法消解的愁闷。夏冰洋陡然有些心慌，但是旁边坐着乔淇，他不愿意把纪征的名字说给第二个人听，所以略去了纪征的姓名，低声问：“哥，你怎么了？”
纪征眼睛一抬，看着过道对面雪白的墙壁怔住了，心里像是被疾风吹皱的水面，好一阵摇撼。
夏冰洋并不是没有叫过他‘哥’，但那种情况少之甚少，只发生在少年时代的夏冰洋有事求他，或是对他撒娇的时候。被纪征牢牢记在心里的那两次，一次是夏冰洋不想参加学校安排的植树劳动，央求他扮成长辈给班主任打电话请病假，一次是夏冰洋不小心打破了他卧室里一尊价值不菲的水晶制品，对他撒娇求他原谅。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夏冰洋亲昵地叫他‘哥’，纪征心生隔世之感，惘然了一阵子，才道：“没事，我——”
忽然间，他并不想把孙吉的死因如实告诉夏冰洋，因为造成这桩事故的渊薮是夏冰洋让他寻找孙吉引起的，如果夏冰洋知道自己也是一桩历史的缔造者，或许会跟他一样心生惶恐和愧疚。
这种滋味并不好受，所以大可不必让夏冰洋也体会到。
纪征缓了一口气，接着说：“我问出来了，那个男孩的下落。”
夏冰洋闻言，瞬间了冷静下来，心中隐隐抗拒听到真相，却又迫切地想知道：“他是谁？”
纪征道：“秦平的女儿，秦莉丝。”
前方的车辆为了避让行人，停在了斑马线前。夏冰洋像是没看到似的，依旧保持着匀速往前开，直到车头即将和前车追尾，坐在副驾驶乔淇低呼了一声，他才猛地向右打了一把方向，死死踩住刹车。
或许是车厢里冷气开的太足的原因，夏冰洋额角流下一滴凉腻的汗水，声音又沉又冷：“被拐卖的男孩和失踪的秦莉丝是同一个人？”
纪征道：“是的，孙吉把她毒哑，剪了头发，把她伪装成男孩转卖给石广坤。”他停了停，口吻中略有些不忍：“或许是因为石广坤发现了她的真实性别，所以才会除掉她。”
这是后来了，夏冰洋现在最想弄清楚秦莉丝失踪的原委：“是谁拐卖了秦莉丝？”
“一个叫翟文刚的中间人，他也是白鹭镇人，孙吉说他在长岭山东边山脚下发现了被海浪送到岸边的秦莉丝，当时她奄奄一息。”
翟文刚？夏冰洋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或见过，只好先绕过这个问题，疑道：“长岭山？”
纪征道：“对，长岭山。”
由长岭山引带出来的一系列问题，不用纪征提醒，夏冰洋也想的到，而且心里比纪征更分明。
纪征知道他现在需要时间捋一捋如此矛盾又繁杂的信息：“你先忙，有事再联系我。”
剩下的路程中，夏冰洋始终一言不发。
他并非已经料到了秦莉丝就是失踪的哑巴男孩，但是从纪征口中得知这一讯息时，他并不十分惊讶，他只是很意外，意外秦莉丝竟然已经死了，而且导致秦莉丝死亡的凶手其实并不是泯灭人性的石广坤和马金洋，往上追溯，秦莉丝奄奄一息的躺在河边之前发生的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才是她走向死亡的源流。
夏冰洋多次研究过秦莉丝失踪案的卷宗，几乎可以背出案卷上每一句话，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年警方在秦莉丝失踪后第一时间询问过学校校工，校工说他亲眼看到上山的四个孩子下山来，并没有被丢下任何一个。既然如此，那秦莉丝又怎么会奄奄一息的出现在山脚下的海边？
校工在说谎吗？不，当年年过六十的校工鳏居多年，进入白鹭镇中学就职之前以看守仓库为生，秦莉丝出事时，才是他上班的第五天。他和五个孩子没有丝毫瓜葛，当年被警察询问时连五个孩子的名字都叫不出，但言之凿凿地说他亲眼看到了五个孩子下山。夏冰洋没有轻易怀疑老校工口供的真假，既然当年的警方都没有理由怀疑校工，那么他现在更没有理由质疑当年警方的侦查结果。姑且继续相信校工的口供，上山的五个孩子全都下山了。
当他把所有线索都分离开，发现目前只有两个问题，而这两个问题中藏着所有的真相；一，秦莉丝究竟是在下山前出事，还是在下山后出事？二，秦莉丝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长岭山山脚下？
带着疑问打破目前找到的所有证据链条，夏冰洋忽然有种冲破桎梏，豁然明朗的感觉，他脑中浮现一个大胆的猜测，大胆到让他心生寒意；有没有一种可能，秦莉丝在下山之前就已经‘死’了——
黎志明没有娄月那么好的待遇，像娄月似的在出差回来还能回家补个觉，他和同事前脚刚把马金洋送到看守所，就接到任尔东的电话，任尔东让他快点回单位帮忙，夏冰洋一次性带回来两名嫌疑人。他不敢怠慢，一路紧赶慢赶回到警局大院，刚把车停好就见夏冰洋的越野开进来了，大刺刺地停在院中间。他赶过去开车门，还以为夏冰洋带回来的嫌疑人是个黑面恶汉，没想到从副驾驶下来一名身穿校服的花季少女。
他本想扭住嫌疑人的胳膊压进办公楼，但此时对着乔淇有些不知该从何处下手，于是对夏冰洋说：“夏队，我帮你停车。”
夏冰洋把车钥匙扔给他，握住乔淇的胳膊把她带进公安大楼之前问了句：“任尔东回来没有？”
“回来了，大东哥在办公室，也带回来一个——”
他今天才算是正式参与进队里正在侦查的另一桩案子，不了解任尔东和夏冰洋抓人的路数，看了看被他带回来的乔淇，把后半句‘如花似玉的女学生’咽了回去。
他带着乔淇走进大楼，乔淇不断地扭动被他握住的胳膊，低声叫道：“你放开我，疼啊，疼！”
夏冰洋试着松手，但稍一松劲儿，乔淇就转身想跑，他抓住乔淇的手腕把她拉了回来，该搂住她的肩膀，丝毫不忌讳楼道里来往的警员看他的眼神。
乔淇被他带到五楼办公室，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女孩背对着她坐在长桌边，她一眼认出了那女孩是谁，十分气恼地朝那女孩冲过去，叫道：“艾露，你想害死我吗！”
夏冰洋关上房门，递给任尔东一个眼神，任尔东把乔淇拉开，盯着她的脸辨认了好一会才把她认出来，即气愤又无奈地冷笑了一声：“美女，你今天是谁？”
乔淇进了公安局就心虚，刚才在路上还百般想逃离夏冰洋，此时进了公安局，反而只信赖夏冰洋，甩开任尔东的手就朝夏冰洋的背影追过去，语气立刻就软了：“夏警官，我跟你说实话，我——”
夏冰洋正扶着郎西西的椅背弯腰看着电脑里郎西西调出来的资料，余光瞥见她走了过来，抬头对她‘嘘’了一声，然后指了指会议桌：“自己找地方坐。”
郎西西看了看眼前这位虽然刚成年，但身材傲人长相明艳的女学生，刻意清了清嗓子道：“先坐下等着，夏警官现在没时间。”
夏冰洋伸出食指点住郎西西的头顶，把她仰起来的脑袋又按下去：“快点干你的活儿。”
郎西西很快把他需要的资料打印出来交给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离去，而是坐在原位准备旁听，时不时就看一眼乔淇，因为她刚才清楚地看到乔淇是被夏冰洋搂进来的。
夏冰洋拿着资料坐在长桌另一侧的正中间，先粗略翻了一遍资料，然后率先把一张印有账号主页的图纸扔到桌面上，抬眼扫过艾露和乔淇：“这是谁的账号？”
尚处在慌乱中的乔淇像是在寻找依靠似的搬着椅子往他身边挪了挪：“这是艾露向我——”
夏冰洋抬手打断她，眼睛一直看着坐在她对面的艾露，道：“艾露，回答我。”
艾露被任尔东带走时正在和朋友在游泳馆游泳，她连头发都来不及吹，只换下泳衣就被任尔东带走了。她的头发乌黑茂密，及腰的长度，头发上的水渍很快把她身上薄薄的白色T恤浸透了，所以她在身上披了一条毛巾以防走光。
她始终微低着头，眉眼宁静，被夏冰洋点名询问时也面不更色，姿态竟又几分闲适。
她说：“那是乔淇的账号。”
夏冰洋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女孩十分陌生。在医院里的艾露被他拆穿谎言后会示弱，会求饶，会请求他再给她一次机会，但是现在坐在他面前的艾露似乎沉着了不少，冷静了不少，也莫测了不少。
面对如此冷静的艾露，夏冰洋觉得陌生的同时，又觉得这才是艾露本人，之前那个娇怯柔弱的艾露只是她的伪装，为了博取他人信任戴上的面具。此时艾露褪下面具说明了什么？她没有准备下一层谎言，所以她不需要再继续伪装，以博取别人的信任吗？
乔淇听到这句话，恨恨地盯了一眼艾露，然后转向夏冰洋道：“夏警官，我本来不想骗你，都是艾露——”
夏冰洋道：“你的事待会儿再说，我现在问的是艾露。”说完，他看着艾露又问：“你怎么会拿到乔淇的账号？”
艾露拨了拨胸前湿漉漉的长发，撩起毛巾一角轻轻地擦着一缕发尾，轻声道：“那天我在百乐宫看到她了，当时她正在陪一个老男人喝酒，我就知道原来她在做援|交。后来......我向她借了这个账号。”
乔淇道：“你不是借，你是威胁！”
夏冰洋微微皱眉看了乔淇一眼，乔淇把嘴一抿，不说话了。
夏冰洋接着问：“既然账号不是你的，那你和俞冰洁还是援|交女吗？”
艾露垂着眸子极轻的冷笑了一下，说：“不是。”
夏冰洋看出她的笑容里满是不屑，道：“那你为什么把乔淇的账号说是俞冰洁的账号，还谎称俞冰洁在做援|交？”
艾露不说话了，擦拭头发的动作渐渐加重。
夏冰洋等了一会儿，见她始终闭口不言，便道：“不想说吗？那我帮你说。因为你如果不撒谎，就解释不清楚你和俞冰洁去百乐宫的原因。你谎称俞冰洁在做援|交，刘畅然负责给俞冰洁介绍客人，而你和俞冰洁去百乐宫是为了‘做生意’，但是如果俞冰洁援|交女的身份露出破绽，首先刘畅然‘皮条客’的身份也就不攻自破，再者在304房间等待你和俞冰洁并且给你开门的人就更不会是你口中俞冰洁的客人。”说着，夏冰洋可有可无地笑了笑：“我想你应该不会考虑这么多，你谎称俞冰洁是援|交女，并且利用乔淇的个人账号为自己的言辞提供可信的证据，无非是为了让我们相信害死俞冰洁的人是你也不知道姓名的客人。所以你撒谎应该是为了隐藏凶手的身份。”
他停下来，端起泡着正山小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凉的茶水，然后看着艾露笑道：“我说的对吗？艾露同学。”
艾露的皮肤本就像雪一样白，在濡湿黑亮的黑发衬托下，她被雪白的毛巾包裹着，就像藏在雪堆里的雪娃娃，浑身漫着清冽又高洁的气质。她依旧用毛巾揉搓着自己的发尾，仿佛在听夏冰洋叙述别人的故事般无动于衷，但是夏冰洋却捕捉到了她潮湿泛白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夏冰洋站起身，绕着桌子走到她面前，斜坐在桌沿，离她很近的地方，近到可以让他的影子落在艾露身上，像是黑夜遮住了雪原。
“凶手是谁？”
他问艾露。
艾露忽然悠长地叹出一口气，累了似的停下手，但她眼睛却飘着雪夜中漫于地表的那层清冷的浮光，她没有回答夏冰洋的问题，而是说：“我恨他。”
夏冰洋手伸向身后向郎西西打个手势，示意她打开墙角的摄录机，然后问：“恨谁？”
艾露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恨意，但她的眼神却十分有力量，道：“刘畅然。”
夏冰洋手撑着桌面，弯下腰看着她，像是在引诱她般轻声道：“你为什么恨他？”
艾露的眼角忽然迅速抽动了一下，快到几乎让人捕捉不到，然后偏过头躲开夏冰洋的注视，闭口不言。
夏冰洋笑道：“不想说？那我猜一猜，嗯......和王瑶有关吗？”
艾露眼褶颤了颤，似乎想转头看着夏冰洋，但只把脸转回来一点。
夏冰洋道：“杀死王瑶的人不是秦平，对吗？”
艾露道：“为什么问我？”
夏冰洋微笑着，但声音忽然往下沉：“因为你是帮凶。”
艾露猛然皱起眉，终于回头看着夏冰洋，似乎迫切地想和他说点什么，但只道：“我不是。”
夏冰洋道：“你不是吗？我有证据能证明王瑶在秦平进入建材室之前就已经死了，秦平落入了凶手精心设置的圈套，成为被追逃六年的杀人犯。这个圈套是什么呢？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那就是制造一个目击证人，这个人最好有一定的威信力，席雪作为一名老资历的教师，是个很好的人选。所以凶手需要做的就是当秦平落入圈套后，让席雪在准确的时间看到秦平从凶杀现场走出来的一幕。这样以来，席雪就成了人证。席雪能够偶然地并且准确地亲眼目睹秦平出入凶杀现场吗？我想够呛，所以凶杀还需要一个辅助者，这个人负责引导席雪能够在准确的时间出现在准确的位置。”
他慢慢弯下腰靠近艾露，在她面前道：“比如，她可以对席雪说‘老师，刚才是什么声音？我们出去看看’。”
艾露想往后躲，但是背后有椅背拦着，她躲不开，只能面对夏冰洋，眼神剧烈闪烁着：“这就是刘畅然的目的，他一直以来都在用这件事威胁我，恐吓我，控制我！”
夏冰洋眉心一展，随即皱的更深：“杀死王瑶的人是刘畅然？”
艾露似乎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她低下头喘了几口气，再度抬起头时，眼神平静了一些，但眼睛里有水光在闪烁，她自嘲般地笑了笑：“瞒来瞒去还是瞒不住，那当初又是何必呢？”她没有指望任何人能回答她的问题，紧接着又说：“对啊，杀死王瑶的人是刘畅然，我一直都知道，俞冰洁也知道，但是我们都不说，因为我们是刘畅然的共犯。起码刘畅然是这么告诉我们的。”她冷笑一声：“我也是在王瑶死后才知道我竟然成了刘畅然的帮凶。”
“你不知道刘畅然的杀人计划？”
“无论你信不信，我都不知道。王瑶死的那天，刘畅然的确找过我，但他什么都没告诉我，只对我说，大约六点半左右我和席老师会听到花盆被摔碎的声音和房门被关上的声音。他告诉我，当我和席老师听到花盆摔碎的声音时，我必须拖住席老师，不让席老师离开办公室。等到我们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我必须让席老师离开办公室走到楼道里。我当时根本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是按照他说的做了。当我和席老师走出办公室看到秦平从建材室出来，而王瑶满头是血的躺在窗台边，那时我才知道刘畅然利用我做了什么......”
艾露紧紧攥着拳头，细瘦的骨骼咯咯作响：“杀人......他竟然利用我杀人......那个人还是王瑶。”
一直悬在艾露眼角的那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但是很快被她抹去。
夏冰洋从裤子口袋摸出一包纸巾放在她面前，等她的情绪看起来稍微缓和了一些，才接着问：“刘畅然为什么杀死王瑶？”
艾露没有用他的纸巾，因为她只流了一滴泪：“因为王瑶受不了了，她要把真相说出去。”
谈话进行到这里，夏冰洋有种直觉，秦莉丝失踪的真相或许就要解开了。
但是艾露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也不能说。”
夏冰洋看着她冰冷的脸色默然了许久，忽然道：“你们杀死了秦莉丝，对吗？”
艾露仿佛矇住了似的，愕然片刻，然后看着夏冰洋缓慢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我没有。”
夏冰洋面不更色，继续说：“或许你们都以为秦莉丝死了，但是秦莉丝没死。她被人在山脚下发现，暂时捡回了一条命，但是她很快又丢了性命，因为她被人贩子杀了。”
艾露似乎在听一个离奇又荒诞的故事，脸上涌现出最深层的惊讶：“怎，怎么会？”
“你很惊讶吗？为什么惊讶，惊讶秦莉丝没有死在你们手上？还是惊讶秦莉丝死在了人贩子手中？”
艾露陡然失控了似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叫道：“我们没有害她！都是刘畅然！都是刘畅然把她的帽子扔到山洞里还让她进去捡，她钻进山洞捡帽子，出来的时候洞口忽然塌了，我们把她扒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呼吸了！”
夏冰洋面似寒冰般看着她，语气毫无起伏道：“然后呢？”
艾露像是瞬间被抽光了所有力气，颓然地跌坐椅子上，眼神空茫茫的：“我和王瑶想把秦莉丝带下山，把她送进医院。但是刘畅然说她已经死了，如果我们带她下山，我们就要为她负责，到时候我们的父母和秦莉丝的父母都不会放过我们。我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王瑶坚持把秦莉丝送进医院，但是俞冰洁帮着刘畅然劝说我们，俞冰洁喜欢刘畅然，无论刘畅然说什么她都会照做。后来我和王瑶被他们说服了，我们本来想四个人下山，但是刘畅然说必须把秦莉丝带下去，否则秦莉丝的尸体被发现了，我们一样会被怀疑。所以——”
她精疲力尽了似的，说不下去了。
夏冰洋接上她的话，继续说：“所以刘畅然背着秦莉丝的‘尸体’，你们五个人原路返回，经过学校后门时故意吵醒了校工，让校工亲眼看到你们五个人回来。”
“......是的。”
“后来秦莉丝为什么会出现在山脚下的海边？”
“我不知道，刘畅然说他会处理秦莉丝的尸体，让我们保守秘密就好。”
看来刘畅然处理‘尸体’的方法就是把秦莉丝扔进大海里，或许他的目的是让秦莉丝葬身海底，或许是为了制造秦莉丝溺水而亡的假象。总之他成功了，虽然他的成功假借了别人的力量。
秦莉丝的‘尸体’的确消失的无影无踪。
艾露捂着脸低声啜泣：“我不知道秦莉丝当时还活着，我们都不知道。”
解开了秦莉丝死亡的秘密，还有另一重迷雾笼罩在夏冰洋面前，尽管这层迷雾已经渐渐稀薄了，可以隐约看到雾霭身后现形刽子手。
“在304房间给你开门，杀死俞冰洁的人是谁？”
终于，他问出引出所有谜底的谜面。
艾露抱着膝盖，从腿上慢慢抬起头，眼神即清晰又悠远，似乎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夏冰洋听到她低声说：“是翟小丰。”

第66章 致爱丽丝【31】
翟小丰住在洗浴中心职工宿舍，距离南台区分院区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
几辆警车接连开出警局大门，由夏冰洋打头阵，不挂灯的警车在繁忙的公路上飞驰。晦暗的天光彻底消隐了，灿烂的街火像一条条燃着火光的巨龙在城市中交错盘踞。
夏冰洋坐在副驾驶，在缭乱的街景和嘈杂的人声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不断回想艾露在办公室对他说的那些话。
“翟小丰为什么杀死俞冰洁？”
他问艾露。
艾露脸上冷漠的神色似有消解，眼神甚至有些柔软：“他喜欢王瑶。”
“谁？”
“翟小丰，他是个很奇怪的人，他谁都不接近，但对王瑶非常留意。以前我和王瑶放学回家的时候，有好几次发现他跟在后面。王瑶出事之后，他找到我，问我杀死王瑶的凶手究竟是不是秦平，我说我不知道，或许在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凶手是刘畅然了吧。”
“所以你知道在304房间等待你和俞冰洁的人是翟小丰？”
“我不知道，俞冰洁收到刘畅然的短信，刘畅然，不应该说是翟小丰，翟小丰只约她一个人晚上在百乐宫304房间见面，我本来并不想去，但是俞冰洁求我，我就陪她去了。我以为在房间等我们的人是刘畅然，但是开门的人却是翟小丰，翟小丰说他不会伤害我，他只想为王瑶报仇。我对他说，那你应该去找刘畅然才对。他说他找过刘畅然了，刘畅然说是俞冰洁一直劝他除掉王瑶，所以他才会对王瑶下手。当时我就知道，刘畅然或许已经被他杀了。但是我很高兴，我并没有害怕，因为我也恨刘畅然，这么多年他一直拿秦莉丝和王瑶威胁我，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刘畅然死了，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翟小丰说只要我不干涉他，他就不会伤害我。所以......我没有参与他的计划，也没有妨碍他的计划。”
“你亲眼看到俞冰洁被他杀死？”
“我看到了，当时我就藏在卫生间里。我看到俞冰洁停止挣扎之后忽然很害怕，我怕翟小丰出尔反尔杀我灭口，但是翟小丰没有伤害我，他说他要留下我做人证，并且让我把杀死俞冰洁的罪名推给秦平，因为当天他就是伪装成秦平的模样进入百乐宫的。他还说他都计划好了，只要我按照他说的做，我们都会没事，但是如果我不听他的话，他就会回来找我。”
夏冰洋记得艾露说出这番话时的表情，艾露当时很冷静，并没有受丝毫到威胁之后的惊恐，甚至有些恬淡。他头一次在一个十八岁的少女身上看出了城府。
他知道艾露一定说谎了，或许翟小丰并没有对她以性命相威胁，而是和她说了别的什么，总之翟小丰和她达成共识。艾露保守翟小丰的秘密并且帮助翟小丰脱罪，翟小丰就会放过她。但是她却说自己受到翟小丰的生命威胁，所以才会配合翟小丰欺骗警察。这就是艾露的高明之处，如果她主动帮助凶手，那她就是胁从犯罪，而如果她的生命遭到威胁，身不由己，那她就是翟小丰的受害者。
她很聪明，她不会让自己落入法网之中，她会竭尽全力为自己开脱一切责任。
夏冰洋知道她在说谎，但无法拆穿她，因为艾露用她的智慧和逻辑编造了一个完美的谎言，任何实质性证据都打不破的谎言，如果他想拆穿艾露，也必须从逻辑上打破她。
但是目前为止，艾露的谎言成立了。
虽然艾露说谎了，但是夏冰洋依旧信任她，因为他认为艾露说谎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并没有附带任何对他人的恶意。更重要的是，他得到了翟小丰杀死俞冰洁的证据，证实了艾露的证词是真实的。
留守在警局的老陆给他打来电话，一向老练的他按捺不住激动：“你怎么知道从王瑶身上发现的尿液里含有蛋白？”
其实很简单，听到艾露说在304房间杀死俞冰洁的人是翟小丰后，夏冰洋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如何抓人，而是如何取证。即是为了证明艾露所言非虚，更是为了证明翟小丰的罪行。他立刻想到了杀人凶手在俞冰洁身上留下的尿液，尿液的成分大都是水分和无机盐，不包含可以鉴别身份的蛋白质。但是有一种情况除外，这种情况下尿液中可能含有病理性蛋白，从而能从蛋白质中检测到病体DNA。
只有得了肾脏疾病的人，才有可能在尿液中排泄蛋白。
很巧，翟小丰就患有肾炎。
夏冰洋依旧什么都没有解释，只看着窗外问：“检材里找到蛋白了吗？”
“找到了，已经加急送到市局做鉴定了，两个小时出结果。”
“结果出来立刻告诉我，挂了。”
老法医道：“等一等，小夏。”
夏冰洋又把手机放在耳边：“怎么了？”
法医道：“那块香皂有点蹊跷。”
夏冰洋皱眉：“香皂？什么香皂？”
“从刘小飞宿舍里拿回来的那块含有秦平皮肤组织的香皂。”
夏冰洋这才想起来刘畅然死亡当天，勘察组从刘小飞的宿舍里拿回一块沾有秦平皮肤组织的香皂，而警方正是因为这快检测到秦平皮肤组织的香皂和在凶杀现场秦平的头发而确定了秦平的作案嫌疑。
夏冰洋问：“香皂怎么了？”
“刚才我又从香皂里找到一块微小的人体表皮组织，做过鉴定了，不属于秦平也不属于刘小飞和刘畅然，和一个叫做‘薛海龙’男人匹配成功了。这个薛海龙和秦平以及刘小飞和刘畅然并没有任何的社会交叉关系，你看这——”
老陆没有把话说尽，留给他思考问题的余地。
夏冰洋听到这条信息，顿时觉得乱极了，怎么又忽然蹦出来一个薛海龙？此龙难不成也涉案了？那他和秦平以及刘畅然又是什么关系？
忽然，他想到了，于是草草结束和老陆的通话，紧接着又拨给郎西西。
郎西西正领着被留在警局的乔淇在警局食堂吃晚饭，接到夏冰洋的电话刚要向他抱怨乔淇有多难伺候，就听夏冰洋口吻冷肃道：“薛海龙是你在调查吗？”
郎西西的思路立即被他拨正了：“十几分钟前陆主任给我一份DNA鉴定书，和本市一个叫薛海龙的男人配比成功了。但是刘畅然死亡当天薛海龙不在场证明，他当时和家人在新加坡度假——”
夏冰洋仅听了一两句，就听出郎西西和老陆一样彻底搞错了侦查方向，把这个薛海龙当做涉案人员在查，于是果决的打断她：“你现在立刻调查薛海龙在刘畅然死亡前几天有没有去翟小丰工作的洗浴中心消费过。”
郎西西一愣，顿时豁然开朗：“我明白了。”她起身正要回办公室，走了两步又折回去把正在吃饭的乔淇拉起来，一起走了。
任尔东旁听了夏冰洋打电话的全过程，在夏冰洋点拨郎西西思路的时候也被夏冰洋点拨了，所以他此刻大概知道了为什么留有秦平皮肤组织的香皂上会发现另一个毫不相关的人的皮肤组织，咂舌道：“我|靠，这小子也太聪明了。”
夏冰洋面色沉抑地看着窗外一言不发，手里紧握着手机，等郎西西的回音。
十几分钟后，他的手机响了，他立即接起来：“怎么样？”
郎西西道：“没错，老大，薛海龙的确是洗浴中心的会员，他最后一次在洗浴中心消费是在刘畅然死亡的前一天，第二天他就和家人去国外度假了。我还问了他有没有用过13楼汗蒸房洗手间的香皂，他说他记得很清楚，当时洗手间里的洗手液按压开关坏了，工作人员临时摆上一块香皂，他用完香皂还把洗手间里的清洁工骂了一顿。”
夏冰洋面无表情地听完，语气又冷又沉：“也就是说，秦平和徐海龙用过同一块香皂？”
“对。”
夏冰洋慢慢吁出一口气：“没事了，你联系薛海龙，让他尽快回国做笔录。”
挂断电话，夏冰洋紧绷着脸一言不发地盯着挡风玻璃，忽然道：“秦平在哪？”
任尔东也是郁色难平：“你还找秦平干什么？现在情况已经很明显了，是翟小丰把秦平在洗浴中心用过的香皂放在刘小飞的宿舍里，伪造成秦平杀死刘畅然的证据。现在我们有证据证明俞冰洁不是秦平杀的，刘畅然也不是秦平杀的，全都是翟小丰这个小王八羔子干的！”
夏冰洋忽然转头看着他，眼角拖着一道冷厉的光：“翟小丰扮成秦平去杀人，并且在凶杀现场留下指向秦平的伪证。他这样做的原因是为了让秦平为他顶罪，他的杀人计划看似没有漏洞，其实有一个很大的漏洞，这个漏洞就是秦平。”
任尔东正在开车，无暇分心太多，急道：“你有话直说行不行！”
夏冰洋幽幽道：“既然翟小丰这么聪明，能做出这么详细缜密的计划，他没有理由想不到秦平是他计划中最大的不可控的因素。如果我们按照他留下的伪证抓到秦平，秦平一定会质疑我们找到的证据，到时候我们也会怀疑证据的真伪，也有可能顺藤摸瓜找出有机会拿到那块香皂嫁祸秦平的人。这些问题......翟小丰会想不到吗？”
任尔东听着他幽冷的语气，忽然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打了个寒颤道：“你别说了，抓到翟小丰就真相大白了。”
洗浴中心给员工租的房子位于近郊，是一座多年前落成的小区，小区面积中的道路虽然宽敞，但是晚上回家的人群都把车停在甬道边，造成路面堵塞，警车刚开进大门就被堵在了甬道中间。
夏冰洋迅速决定弃车步行，下了车摔上车门朝后面陆陆续续下车的刑警喊道：“小吴，你带两组人守住出口，剩下的人跟我走！”
黯淡昏黄的路灯下飞快的跑过一个个敏捷的身影，到了翟小丰和舍友同住的一栋单元楼底下，夏冰洋先仰头朝六楼顶楼看了一眼，见里面灯开着，貌似有人。
他从武装腰带上拔|出手|枪，回头对站在最外围的一名便衣低声道：“你留下。”然后向前一挥手，领着其他人快步上楼。
到了顶楼，601房间锁着门，里面隐隐飘出某地方台转播拳击赛的声响，夏冰洋试着敲门，等了五秒钟不见里面有人回应，于是后退一步抬脚揣在门板上，一脚没踹开，又踹了一脚，这下房门猛地往里弹开，撞到墙壁又弹了回来。夏冰洋双手端枪率先冲了进去，任尔东等人迅速涌入，转眼占据了小小的客厅。
客厅里空无一人，但每个房间都亮着灯，电视里还在转播一场拳击赛。
“找人！”
便衣们分别进入卧室和卫生间，很快传出翻箱倒柜的声音。
夏冰洋看着地面布满零食袋的客厅，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任尔东敲响对面的602房间，开门的是一名五十多岁的妇女，任尔东出示过警官证，问她：“住在对面的小伙子什么时候出门的？”
“你是说那个长得蛮漂亮的年轻人吧？他好像中午就出门了。”
“他回来过吗？”
“没有，他房子里电视的声音太吵了，我敲了好几次门想让他把电视声音关小点，都没人开门。”
任尔东回到601，对夏冰洋说：“对面的女人说翟小丰——”
夏冰洋忽然抬手打断他，朝竖在卫生间门外夹角处的一台小冰箱走了过去。
这台冰箱很小，只有一米多高，只适合在独居的宿舍里用，不可能藏得下一个人，但是夏冰洋却面色凝重地在冰箱前蹲下，先提了一口气，然后一把拽开了冰箱门。
任尔东蹲在他旁边，看到他拉开冰箱门的同时，一个被黑色塑料袋包裹着的圆柱状的物体从冰箱隔层里掉在地板上，而且冰箱里满满当当地塞满了黑色塑料袋。
任尔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白着脸和夏冰洋对视一眼，然后迅速解开了塑料袋......一条血淋淋的人体右手肘乍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任尔东脑袋一矇，眼前晕了一瞬，然后用力吞了一口唾沫，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声：“......我|靠。”
夏冰洋沉着脸又把冷冻层的门打开，里面依旧是慢慢当当的黑色塑料袋，几只塑料袋的袋口还在往下沥沥拉拉地流着血滴。
夏冰洋缓了一口气，然后拿出手机拨出留守在局里的黎志明的电话，让他赶紧派侦查组和法医过来，末了又道：“翟小丰跑了，让郎西西立刻调查他的去向。”
分散在房间里搜查的便衣们渐渐聚集在夏冰洋和任尔东身后，都看出了塞满冰箱的黑色塑料袋里装的是什么，便衣们的脸色难看的一个胜过一个，有个刚从技术队转到行动队的警员在一片死寂的氛围中忽然跑到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
夏冰洋深知这种情况下只要有一个人吐出来，其他心里防御机制低的人就会被传染，所以把卫生间门拉上了。几分钟后，跑到卫生间呕吐的警员出来了，脸色比吐之前更不好看，手里提着一只脏兮兮的编织袋，隔着大老远递给夏冰洋：“老大，这里面是......呕！”
话没说完，他丢下东西扭头又钻进卫生间。
任尔东拉开编织袋拉链，露出里面散发着血腥味沾满鲜血的手锯和刀具，袋子底部还散着一些零散的皮肉。
夏冰洋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把头找出来，先确认死者的身份。”
任尔东叹了一口气，领着几个人蹲在地上开始把碎尸块往外拿，每个都解开往里看一眼。在他们拼碎尸的时候，夏冰洋到卧室转了一圈，在床头柜上看到一个相框，里面镶着一张巴掌大的照片。他把照片拿起来，一眼认出照片里留着短发，五官清秀气质腼腆的女孩是王瑶，背景是一片操场，右下角印着拍摄日期——2011&#183;05&#183;13
这天应该是白鹭镇中学举办运动会的日子，王瑶身穿神似啦啦队服的一套衣裙，手里拿着金色的彩球，对着镜头笑的甜美又靓丽。
夏冰洋把照片翻到北面，看后面印着‘漂亮宝贝摄影馆’的水印。他拿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把照片从相框里取出来，对着天花板上的灯光仔细看着照片左侧边缘，发现左侧边缘并不是一条直线，略有些弯曲，像是拿剪刀裁出来的一条线。
“领导，你出来看看！”
任尔东忽然喊道。
夏冰洋把照片揣在裤子口袋里，走出卧室看到任尔东面前放着一只已经被解开的黑色塑料袋。他走过去往袋子里看，看到一张呈青白色的，糊满鲜血的人脸。
任尔东咽下一口唾沫，才说：“是秦平。”
手机响了，勘察组打来询问详细的单元楼和门牌号，夏冰洋先接了一通电话，然后收起手机看着袋子里的人头道：“这样就说的清了，翟小丰杀死了秦平，所以才无所顾忌地往秦平身上泼脏水。因为秦平永远都没有机会替自己辩解。”
说完，他叮嘱任尔东留下指挥工作，任尔东问：“你还忙什么？”
夏冰洋道：“回去审乔淇。”
郎西西因为要看着乔淇，所以把笔记本搬到复查组办公室工作，夏冰洋推开办公室房门时，她看了一眼手表，深夜十一点四十三分。
乔淇躺在窗边拼在一起的两张椅子上已经睡着了。
夏冰洋看了看躺在椅子上睡觉的乔淇，径直朝郎西西走过去，弯腰看着她的电脑屏幕：“找到翟小丰了吗？”
“小区门口的监控拍到他在中午三点十分离开小区，后来往青云商场地铁站方向去了。”
“查过他的银行卡和身份证的使用记录吗？”
“查过了，但是没有发现，目前只能在路面监控中慢慢排查。”
夏冰洋捏了捏眼角，略有些疲惫道：“尽快。”
“我知道。”
郎西西仰头看着他：“夏队，要不你躺一会儿吧，发现翟小丰的线索我会告诉你。”
夏冰洋道：“不用。”说着又看了一眼躺在椅子上的乔淇，对她说：“你先出去，有事我再叫你。”
郎西西抱起笔记本走了，临关门之前偷偷往里看了一眼。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夏冰洋先接了一杯水，轮到叫醒乔淇的时候却被难住了。他没有叫醒一个陌生少女的经验，尽管是工作职责驱使，他也觉得叫醒一个未成年的女孩有些不礼貌。他拉了一张椅子放在乔淇旁边，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放了首歌，想利用噪音叫醒乔淇，但是他低估了乔淇的睡眠质量，歌都快放一半了，乔淇还没有转醒的迹象，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于是他临时找出一首狂放的摇滚，把手机音量开到最大，这次的效果立竿见影，乔淇很快就醒了，她撑着椅子坐起来，先瞪着双眼一脸迷茫地看着夏冰洋发怔，然后烦躁的揉了揉头头发：“好吵啊。”
夏冰洋关掉音乐把手机扔到桌子上，道：“轮到你了，我们聊聊。”
乔淇倒骑着椅子，往椅背上一趴，歪着脑袋无精打采地看着夏冰洋说：“我等了你四个多小时。”
夏冰洋看她一眼：“态度放端正，这里是公安局办公室，你是我的询问对象。”
乔淇一脸迷蒙地笑了笑：“哦，对象么？”
夏冰洋不知道她是放松过头了，还是适应环境的能力太强，现在竟有胆子和他开一些暧昧不清的玩笑。
他没有理会这句玩笑话，看着乔淇直切正题：“白晓婷是你什么人？”
早在被他带到公安局时，乔淇就知道这个秘密瞒不住，并且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所以回答夏冰洋的询问时表现的很从容：“是我爸的姐姐的女儿，她管我妈叫姑妈，我管她叫表姐。”
这条讯息和郎西西查出来的资料一致，白晓婷在父母去世后就跟着姑妈生活，而她寡居的姑妈有一个女儿，名叫乔淇。乔淇今年年底满十八岁，白晓婷比她年长九岁。
夏冰洋之所以一直没能仅靠外表拆穿乔淇假扮白晓婷，是因为乔淇和白晓婷长得实在相似，她们都有一张光彩照人的明艳脸庞。尤其是乔淇上妆后，妆容遮住她青涩的神韵，让她看起来俨然是另一个白晓婷。
“为什么假扮白晓婷？”
夏冰洋又问。
乔淇无所谓道：“难道我要用自己的身份去做那些事吗？不光彩不是吗？刚好有一个身份可以让我用，我为什么不用？”
夏冰洋捕捉到她话中隐藏的一层含义：“你用白晓婷的身份，那白晓婷怎么办？”
乔淇抿了抿唇角，不说话了。
夏冰洋看着她问：“白晓婷失踪了，对吗？”
乔淇皱了皱眉，貌似有些厌烦：“谁知道她去哪儿了。”说完，她迅速底下眼，似乎在回避什么。
夏冰洋看出她有所隐瞒，故意吓她：“如果你不想让我联系你的学校，就认真我的问题。”
乔淇又抿了抿唇，脸上依旧有些漠不上心的神气，道：“告诉你也没什么，我表姐在六年前就没有下落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是我妈告诉我，她跟别人走了，活的好好的。”
“你妈怎么知道？”
乔淇想了一会儿，神色有些犹疑：“或许......我妈也不知道。”
夏冰洋道：“说清楚。”
“表姐和我们失去联系的两天后，我妈报警了，但是隔天又去撤案了，对警察说表姐已经回家了。但是我知道表姐一直没有回来，我问她为什么撒谎，她说让我不要管，还说表姐跟别人走了，过好日子去了。”
“后来？”
“后来我问我妈两次，表姐在哪里，但我妈每次都不告诉我。再后来......我就把表姐忘了，直到我决定做这一行，才想起她留在我家一张身份证。我想既然她都走了，那我用她的身份也没人知道我是谁。”
“你还记得白晓婷和你们失去联系的确切时间吗？”
“嗯......我妈报案的时间是八月二十一号，那我表姐失踪的时间应该是......哦，十九号。”
“12年8月19号？”
“对，应该是这一天。”
夏冰洋本想问他白晓婷失踪前夕都和什么人有过接触，抑或有什么反常的行为，又想到事情发生在六年前，而且乔淇看起来和白晓婷的关系并不亲密，两人估计交心甚少，遂免去了这个问题。
乔淇见他忧患重重地压着眉，若有所思的模样，盯着他虽然年轻但颇有威仪的脸看了一会儿，说：“上次在卫生间里，你对我说你见过我，其实你见的不是我，而是我表姐对吗？”
夏冰洋抬眼看着她，没有回答。
乔淇又问：“你在找她吗？”
“对。”
“为什么找她？”
想起六年前和白晓婷的那次碰面，夏冰洋至今心里都有些愧疚，但是不便也没有必要向乔淇讲明，于是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道：“你可以走了，我派人送你回去。”
乔淇脸色为难起来，看似要和他说什么事，但羞于开口。
夏冰洋不看她的脸都知道她想说什么，淡淡道：“你做援|交是你的私事，严格来说是你的私人生活。我不会通知你的学校和家长。”
乔淇明明很在意，但装作一脸不屑，冷笑了一声：“无所谓，大不了退学，反正没人管我。”说着瞄他一眼，低下头小声道：“我以后不做了。”
夏冰洋没听到这句话，播出一个号码让一名手下在院里等着，负责把乔淇送回家，然后站起身道：“今天太晚了，不留你做笔录。明天十点之后再来。”
乔淇跟着他往门口走：“来了找谁找你吗？”
“不用找我，直接去三楼问询室。”
夏冰洋刚走出办公室，就见蔫头耷脑的任尔东和拿着一份资料的郎西西并肩走了过来。
他停下脚步转身往墙上一靠，对乔淇说：“走吧，车在院里等你。”
乔淇挪着小步走了，和任尔东以及郎西西擦肩而过。
任尔东揉着蓬乱的头发，脸色像是吃了屎一样难看：“我他妈真是服了，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怎么能把一个大活人肢解三十几块——”
夏冰洋边听他发牢骚边伸手接过郎西西递给他资料，还没来得及看，就听乔淇不远不近地站在楼梯口，对他喊道：“警官，我追你啊。”
夏冰洋拿着资料一顿，十分漠然地朝乔淇看了一眼，道：“不行。”
乔淇笑着问：“为什么？”
夏冰洋随口找了句话搪塞她：“因为你未成年。”
乔淇想了一下，说：“这不是问题。”说完沿着台阶下楼了，喊道：“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夏冰洋完全没把一个小女生对自己的示好当回事，翻开手中的资料，边看边问：“这是市局送来的鉴定报告？”
他问的是负责送资料的郎西西，但是郎西西没有回答。
夏冰洋抬眼看她，她才说：“是，陆主任从尿液检材里发现了蛋白质，从蛋白质里提取到了DNA，经过比对，的确属于翟小丰。”
说完，她把资料翻开最后一页，指了指末尾的DNA配比度，随后扭头就走了。
夏冰洋从未受过她冷脸，此时看着她纤细的小身板着实有点纳闷：“这小妮子怎么了？”
任尔东也迷糊着，说:“估计是加班加出脾气了。”他接了个电话，脸上又浮现出屎黄色，道：“他们把尸体拼好放在法医室了，下去看看不？”
跟他比起来，夏冰洋显得精神焕发，把资料往他怀里一拍，道：“废他妈的什么话。”

第67章 致爱丽丝【32】
八月六号下午五点十三分，翟小丰到蔚宁市城西客运站买了一张通往B市的车票乘大巴车离开蔚宁。
夏冰洋得到这条讯息后立即联系B市警方，请他们封锁客运站B市出站。为保万无一失，又传讯到高速公路上的三处检查站，让检查站的武警人员拦截翟小丰乘坐的大巴车，逮捕翟小丰。同时派人沿着大巴车行进的轨迹往前追赶。
当他把一切行动方案都布置好后，却从大巴车司机口中得知车上乘客少了一个人，那个人正是翟小丰。司机说大巴车在三个休息站经停，每次停靠休息时间是十五分钟，他也不知道翟小丰在那个休息站下车后再没有上车。可巧的是大巴车上装载的摄像头坏了，停靠的休息站又是没有安装监控设置的几间茶饭馆。所以翟小丰人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了从蔚宁去往B市的高速公路上。
夏冰洋临时改变策略，让B市警方先把车上乘客和司机控制住，他这边连夜派人去B市询问那些乘客和司机，或许他们当中有人对翟小丰存有印象。
和B市警方通完电话，天色已经亮了。夏冰洋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的时恰好看到公安局门前恰好过去一辆洒水车，被水浸湿的公路散发出潮湿又清冽的水蒸气的味道，清晨的风卷着这股凉丝丝的水蒸气扑到他身上，把他脑子里彻夜高强度工作带来的混沌的睡意吹跑了不少。
保安小石在院子里洒扫，见他脸色有些困倦，好心道：“夏队，找个人开车送你吧。”
夏冰洋没说话，只摆了摆手，开车经过小石身边时又停下，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钱递给小石：“到对面买点早餐送到楼上办公室。”
从警局回家的路上，街边和天光不融的灯火渐渐熄了，沉睡了一夜的城市迅速苏醒。他看着面前的车水马龙和楼山人海，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世界有些距离，甚至有些格格不入。或许是因为他始终驻守在长夜里，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很孤独，所以想到了纪征。他想给纪征打个电话，又觉得现在时间太早，所以决定回到家再打。
回到家，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喂猫，但却没在窗边的小城堡里找到蛋黄，叫了几声蛋黄也没有回音。他一边在客厅里找蛋黄，一边走到厨房打开了冰箱，结果在冰箱门上发现一张便利贴，上写着潦草的几个字——哥，我把蛋黄带走了，明天给你送回来。
他粗略地扫了一眼那行字，然后把便利贴扯掉转手贴在琉璃台上，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凉的功能型饮料进了卧室。他这几天估计没时间回家，所以夏航把猫抱走也算是给他帮了忙。
他把自己脸朝下扔到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悠长地叹出一口气，斜了一会儿后，他转了个身仰躺着，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拿手机的时候他摸到触感坚硬又光滑的纸片，拿出来一看，是在翟小丰卧室里取走的王瑶的照片。
他把王瑶的照片举起来放在面前，长久地看着，又一次想起他得知翟小丰从大巴车上逃走后，亲自去留置室找艾露的一幕。
当时艾露躺在留置室沙发上睡觉，他刚把门关上，艾露就醒了。艾露枕着沙发扶手，微微掀开眼皮，毫无情绪地低眼看着地面，似乎并不关心进来的人是谁。
夏冰洋走到沙发前，在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说：“翟小丰跑了。”
艾露不为所动，只是眼睫颤了一下。
夏冰洋又问：“你不担心你回来找你吗？”
艾露反问：“找我干什么？”
“你没有信守承诺，出卖了他。”
“你是说，他会回来报复我？”
“难道你不担心？”
艾露微微笑了，笑容很淡也很浅，所以看起来有些假：“他不会杀我。”
“为什么？”
“因为......我妈妈对他有恩。”
夏冰洋记得艾露说这句话的时候的语气，很轻松也很恬淡，似乎被警方通缉的翟小丰和她毫无关系，她被卷入的三起命案染红的泛着血腥味的天空也和她没有关系。在她的世界里，已经雨过天晴了。他在艾露平淡的语气中读出了‘结束’的讯号。
我妈妈对他有恩......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王瑶被定格在六年前的夏天的笑脸，心里忽然有种感觉，这个女孩和她的朋友们或许拥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手机响了，他以为是单位或者B市警方联系他，连来电显示都没看就接通了：“喂？”
“早，起床了吗？”
纪征问。
听到纪征的声音，夏冰洋还没来得及感受的彻夜未眠的疲惫此时瞬间把他包围了，他转身趴在床上，把手机竖在耳边，先从鼻子里‘哼唷’了一声，才说：“没有。”
今天是度假的最后一天，纪征坐在起居室沙发上看着吴阿姨在各个房间串走检查有没有留下私人物品，抚摸着卧在他腿上的蛋黄，笑道：“没有起床怎么接电话呢？”
夏冰洋道：“压根儿就没睡。”
“发生什么事了吗？”
夏冰洋把王瑶一案和王瑶一案牵扯出的另两桩案子的最新进展告诉他，末了点题：“秦平也死了，都是翟小丰干的。”
纪征压着眉心，好一阵无言，然后抱着猫走到无人的阳台上，倚在玻璃护栏上感慨般说道：“怎么会是翟小丰。”
夏冰洋把手机竖在耳边，闭着眼说：“翟小丰为了给王瑶报仇，杀死了俞冰洁和刘畅然。而他杀死秦平是为了让秦平顶罪。因为秦平有杀害俞冰洁和刘畅然的动机，就算他杀了秦平，只要我们没有发现秦平的尸体，就会以为秦平像六年前一样，杀人后潜逃了。”
说完，他低低地冷笑一声：“很聪明啊，这就叫......死无对证。”
纪征有所不解：“既然他想杀死俞冰洁和刘畅然，六年里他有的是机会，为什么要一直等到现在？”
夏冰洋道：“我们开会分析过，翟小丰的确一直有机会杀死俞冰洁和刘畅然，他之所以等到六年后，或许是因为秦平。”
“秦平？”
“对，秦平被警方通缉了六年，他是王瑶一案的重要嫌疑人。就像我刚才说的，在真相被揭露之前，所有人都认为是他杀死了王瑶，那他就拥有杀死其他三个孩子动机。翟小丰之所以等待六年，是在等一个他杀死俞冰洁和刘畅然之后能够把警方侦查的视线完全转移到别人身上的机会。这个人就是秦平。”
“那他怎么知道秦平一定会回来？”
夏冰洋默了片刻，道：“或许他并不知道，他只是在等。”
“那你抓到翟小丰了吗？”
夏冰洋叹了口气：“难。”说完掀开了眸子，语气深沉道：“现在还有一个疑点。”
“什么疑点？”
“翟小丰和艾露究竟是什么关系？不，应该说翟小丰和艾露的母亲是什么关系。”
纪征想起他去唐雪慧家中的一幕，他首先见到的是艾露，艾露给他的印象是一个被母亲严格管教的乖巧的女孩。紧接着，他又见到了艾露的母亲唐雪慧，唐雪慧是一名非常强势，强势到连沙漏中的时间都不允许停止流淌的女人。
她习惯于把身边的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包括她的女儿。
纪征问：“你想调查翟小丰和唐雪慧？”
“艾露说唐雪慧对翟小丰有恩情，所以翟小丰才会放过她。我想弄清楚翟小丰究竟受了唐雪慧什么恩情。”
说完，他忧愁地按了按眉心：“但是唐雪慧在六年前就自杀了，我想查——”
纪征心里一惊，忙问：“唐雪慧自杀了？”
听他口吻，好像知道唐雪慧，夏冰洋神色一敛，道：“对，12年8月9号，唐雪慧在家里割腕自杀。”
纪征立刻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8月9号，那就是明天。”
夏冰洋觉察出了什么，问道：“怎么了？”
纪征沉着道：“我现在还能见到唐雪慧，或许我能帮你调查清楚她和翟小丰的关系。”
夏冰洋不愿意让他参与过多，因为纪征不是警察，调查命案不是他的本职，而且有一定的风险。他更担心纪征会在一次次的涉险中出现意外，他始终没有忘记纪征也将在不久之后失踪。但是让纪征帮忙调查又是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夏冰洋在默许他参与和阻止他参与之间徘徊，最终决定了以纪征的个人安危为先，道：“算了吧，我自己想办法。”
纪征没有他想的多，所以很不解为什么夏冰洋不允许他继续帮忙调查，便问道：“我哪里做错了吗？”
夏冰洋很为难地闭上眼叹了声气，低低道：“不是，我......我怕你出事。”
纪征心里某个地方被这句话触动了，静了一会儿方笑道：“没关系，我会自己当心。”
夏冰洋低声咕哝：“那也不行，我们平常出去走访都是两人一组，你只有一个人，出了事都没人接应你。”
纪征想了想，道：“这样好了，我认识的一名警察正好在查翟小丰父亲的案子，我会和他一起行动，这样可以了吗？”
夏冰洋还是不放心：“哪个警察？叫什么？可靠吗？”
纪征失笑：“我们是高中同学，很多年的朋友了，绝对可靠。”
夏冰洋想了一会儿，终于松口：“好吧，你注意安全。”
话说到这里，再接着说下去就是些无足轻重的闲话了，纪征道：“不打扰你了，你休息吧。”
夏冰洋应了一声，但没有挂电话。
他不挂电话，纪征当然不会先挂，就听着手机陪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夏冰洋找不到话和他说了，又不肯挂电话，自己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出来，像是在笑自己现在的行为有些滑稽。
纪征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听到他的笑声就陪着他笑了起来：“怎么了？”
夏冰洋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摇了摇头，末了顿了顿，低声道：“想见你。”
纪征一默，脸上笑不出了，但笑意转移到眼底，柔声道：“很快。”
他没把话说清楚，但夏冰洋听得懂，听得懂又装作听不懂，故意问：“什么很快？”
纪征知道他听懂了，也知道他刻意反问这一句是在打趣自己，就只沉默地微笑着，没出声。
手机‘嘟嘟’了两声，有别的电话插|了进来，夏冰洋把手机拿远看了看另一个号码的呼叫显示，莫名叹了声气，道：“那我挂了。”
纪征笑道：“好。”
等到夏冰洋挂了电话，纪征站在阳台向不远处的海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抱着猫回到了起居室。
在餐厅吃早餐的时候，他告诉边小蕖和吴阿姨，他已经通知酒店方把退房时间延迟到傍晚六点钟，他现在临时有事需要下山，让边小蕖和吴阿姨在酒店等他，他会在六点钟之前回来，到时候启程回返。
吃完早饭，他只身一人驾车下山，在路上播出了闵成舟的电话。
“你还没走？”
闵成舟问他。
纪征拿捏着亲热与客套之间的分寸，笑道：“今天就走了，你在干什么？”
“查案呗，还能干嘛？”
纪征温言道：“查翟文刚的案子吗？”
闵成舟瞬间警惕起来：“你想干嘛？”
纪征笑了笑：“没什么，我有一条线索想分享给你。”
“什么线索？”
“见面说，你在哪儿？”
闵成舟说出地址，纪征不到二十分钟就赶到了。
闵成舟把车停在巷口一条煤油渣垫的小路旁，他靠着车头，脸上戴着墨镜正在低头按手机，余光瞥到纪征的车开过来了，就朝纪征招了招手。
纪征下车朝他走过去，看着他身着便衣，墨镜下露出统直的鼻梁，唇角勾着出自信卓然的笑容的模样，忽然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丝夏冰洋的影子。并非是他们长得想象，他和夏冰洋没有丝毫相似的地方，唯一相似的是他们拥有一样的职业，并且都在自己的职位上为了自己的职责尽心竭力。
而且夏冰洋也像他一样自信，一样潇洒，一样具有使人信服的庄严的气质。
“纪医生啊，你干脆转行好了，只要你今年能考上公务员，明年我就能让你转内编。”
闵成舟摇着头，有些无奈地看着他笑说。

第68章 致爱丽丝【33】
纪征走过去和他一起靠着车头，抬手搭在额际遮住毒辣的阳光，轻巧地移开了话题：“翟小丰的身世查清楚了吗？”
闵成舟脸上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道：“查出来了，但是线索也断了。”
纪征猜到了他要说什么，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一瞬：“断了？”
“翟文刚和一个叫孙吉的人常年保持联系，这个孙吉已经被县上刑侦队盯了很久了，正打算近期收网，没想到孙吉出车祸死了。孙吉一死，和他联系的上下线全都潜水了，县警局都快气疯了，三个月算是白干。”
纪征微低着眸子静静地听着，等闵成舟说完了，笑了一笑，道：“那翟文刚的案子有进展吗？”
闵成舟推了推墨镜，望天长叹道：“有，也算是没有。”
纪征没出声，等他说下去。
闵成舟道：“8月4号，翟文刚死亡当天，我们查到他和一伙倒卖二手家具的吃饭。那家饭店有摄像头，摄像头拍到他了。我们把摄像头拍到的画面和现场的照片对比，发现一点不同。”
说到这里，他刻意停下，有意卖了个关子，扭脸去看纪征，似乎在等纪征问他。
但是纪征不出所料地让他失望了，纪征淡泊的很，一副波澜不惊状听着，并不追问他。
闵成舟只好自己接上自己的话，继续说：“他穿的裤子和照片里不一样。”
纪征终于有反应了，稍想了想，道：“他换了件衣服？”
闵成舟道：“准确来说，他只换了条裤子。他为什么会换裤子呢？我猜是吃饭的时候弄脏了，或者嫌裤子不好看？总之我今天是为了来查证这条无聊的线索和案子有没有关系。”
纪征也觉得这条线索没什么价值，一个人换衣服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了，想必闵成舟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所以才会来找翟文刚换下来的那条裤子。
纪征扶了扶眼镜，道：“走吧。”
闵成舟看着他：“去哪儿？”
“去翟文刚家里找他换下来的那条裤子。”
闵成舟盯着他琢磨了一会儿，纪征以为他不允许自己跟随，正要说出腹内打好的草稿，就见闵成舟爽快道：“走，你也去看看。”
纪征有些意外，但没有多问。
闵成舟主动解答了他的疑问：“你比我手底下大多数人都聪明，跟他们比起来，你更像个搞刑侦的。有你跟着，或许能发现点我没发现的东西。”
纪征这才知道，原来闵成舟是打算‘物尽其用’。
自从翟文刚出事后，翟文刚的家就空了，他的妻子陈佳芝至今被扣在看守所还没摆脱嫌疑，而他的儿子翟小丰被送到奶奶家过暑假。翟文刚家的大门紧锁着，门前还拉着未撤去的警戒线。
闵成舟拨开两条警戒线，弯腰从中间钻了进去，等纪征也进来才松手。大门没上锁，贴着蔚宁市南台区第二分院局的刑侦中队的封条，闵成舟撕掉封条推开大门，率先走了进去。
纪征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穿过小院走进屋内。
既然纪征都来了，闵成舟暂且把他当做一名免费得来的人力使用，对他说：“你卧室，我卫生间。”说完就进了卫生间。
刚才在路上，闵成舟给他看过饭店摄像头拍摄到的翟文刚的画面，所以他知道此时他和闵成舟寻找的是一条半旧的牛仔裤。卧室里已经被勘察组的警察翻了一遍，勘察组从床底下搜到猎|枪就停手了，卧室里的其他东西还放在原处，还没受到人为的破坏。
纪征先打开衣柜，在衣柜里扫视一圈，发现里面的男女士服装全都分开摆放，中间空出了五公分左右的距离，可见翟文刚和陈佳芝的感情不合到了无法修补的地步。衣柜里并没有翟文刚出事当天早上穿的那条牛仔裤。纪征合上衣柜门在小小的卧室里全面搜索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他正要离开卧室去卫生间和闵成舟汇合，走到卧室门口时却忽然停住。
门口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些化妆品之类零散的杂物，而桌子左上角摆着一盒整整齐齐色彩鲜艳的丝绒线。这些丝绒线被放在盒子里，捆成一个个椭圆形，拦腰扎着一条窄窄的商标。商标上满是曲里拐弯的泰文，不知是本土厂家哗众取宠，还是真正从泰国进口。
纪征粗略扫了一眼，发现这些丝绒线共有十二捆，每一捆都有巴掌大小，都没有开封，像是刚从商店买回来的样子，整齐的躺在盒子一个个凹坑里，底部有一个小小的凹槽，里面放着几枚针。
一盒丝绒线不足为怪，而纪征如此留意的原因是他留学时和一个泰国留学生打过交道，学过一些泰文，他不会说，但可以认出大半的泰国文字。所以他很快看出有四捆丝绒线似乎放反了，其实丝绒线没什么反正，但是它们中间扎着一条商标，商标上的泰文反了。泰文没有上下左右结构，对于不认识泰文的人来讲，泰文好比鬼画符，就算被上下倒置也难以看出差别。
但是纪征认得泰文，所以他一眼看出四捆丝绒线被倒放了。被倒放的四捆丝绒线分散在第一排第三格和第四格，第二排第一格，以及第三排最后一格。分别是绿色、棕色、灰色、青色。
既然这四捆丝绒线被倒放，是否说明它们被人动过？还是说这盒丝绒线出厂时就被倒置了？
“纪征，你过来看看！”
听到闵成舟的呼喊，纪征拿出手机对着这盒丝绒线拍了一下，然后走进卫生间。
闵成舟蹲在洗衣机前，旁边散着一些湿淋淋的脏衣服，可见全是从洗衣机里掏出来的，其中就包括翟文刚那条出镜的牛仔裤。
闵成舟往牛仔裤口袋里摸索：“里面好像有张纸，但是泡水了，不太好拿。”
纪征蹲在他身边等着，看着他轻手轻脚地先把口袋里的水控出来，然后拿出一白纸折成的‘心’。纸折的很精妙，每一条折痕都左右对称。
闵成舟把折纸放在卫生间地板上，然后慢慢展开，很快露出里面被水泡的晕染的蓝色钢笔字。
“有字！”
闵成舟立刻把被泡的湿软的白纸贴在卫生间朝阳的窗户玻璃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纸张，立即点亮了被晕染的字迹。
“这写的什么东西？上......九占......山......方见......”
闵成舟仔细辨认着纸上的字，还没串联成一个完整的句子，就听纪征在他身边冷冷道：“晚上九点山上老地方见。”
闵成舟把这句话代入进去一一核对，发现果然一字不差。他又把纸张从玻璃上揭下来挂在胳膊上，脸色略显激动：“没想到还真搜出点东西。晚上九点山上老地方见，看来写这张字条的人就是约翟文刚上山的人。”
纪征帮他补充：“也有可能是杀害翟文刚的人。”
闵成舟继续卫生间里转，试图再发现新的线索：“不过我们还没查出那杆猎|枪的来龙去脉。凶手用那把猎枪杀死翟文刚，又把枪藏在翟文刚床底下，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余下的时间在闵成舟一个人的自言自语中度过，他们离开翟文刚家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闵成舟找到新的线索，显得心情很好，主动跟纪征说起接下来的侦查方案：“既然这个人能约翟文刚晚上在山上见，那这人多半也是白鹭镇人，而且是女性。回去把字迹复原，让笔迹专家把白鹭镇所有符合条件的女性的字迹全都比对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出这个人。”
这个方法虽然有些工程量，但却是目前最有效，且是唯一的方法。
闵成舟问他还要在白鹭镇待几天，纪征回答今天就走了。随后两人在巷子口分手。
目送闵成舟驾车离开后，纪征站在自己的黑色林肯旁回头看着刚才他们走出来的那条小巷，翟家的方向。
他转身沿着小巷往回走，但这次不是去翟家，而是为了拜访和翟家几十米之隔的唐雪慧。
唐雪慧来开门时穿着一套桃红色运动服，双手带着手套，手里拿着一把园艺手锯。她看到纪征，挂着一层细汗的脸庞上露出礼貌又冷淡的笑容：“你好，警官。”
她还记得上次和闵成舟一起来过家里的纪征，并且把纪征也认作警察。
纪征没有纠正她，也没有应和，只笑了笑，道：“我可以进去吗？”
等他进了门，唐雪慧又把大门关上，并且在里面反锁。
草坪里的喷灌带正在洒水，蓬松的水滴落在两片草坪中间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为了不被水滴打湿裤脚，纪征饶开喷灌地洒水范围，穿过鹅卵石小道，站在葡萄架下的浓阴里。
葡萄架下摆着一组藤条编制的桌椅，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只杯子。
唐雪慧脱下手套在喷灌边把手洗干净，然后掂起滕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清茶推到桌子边缘，指着一张空椅子说：“请坐。”
“谢谢。”
纪征拉开椅子坐下，把白瓷茶杯端起来，但没有喝。
唐雪慧又戴上手套拿起锄头和剪刀，在一片花丛的深垄中蹚过，蹲在花丛中间，用锄头翻松土壤，不时扔出来几根杂草。她工作了一会儿才问：“找我有事吗？”
纪征第一次见到唐雪慧时就看出这个女人很聪明很敏锐，他任何的旁敲侧击都会被她看穿，于是他索性不饶圈子，直接问：“嗯，有件事想问你。”
唐雪慧拔着花丛里的杂草，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头：“什么事？”
“你知道翟小丰不是翟文刚的亲生儿子吗？”
他问的直接，也迂回。
唐雪慧闻言便笑了，由于她埋着头，所以笑声听起来有些沉闷：“原来你们已经查到小丰的身世了。”
听她这么一说，翟小丰的身世果然是白鹭镇公开的秘密。
唐雪慧道：“没错，我知道小丰不是翟文刚的亲生儿子。估计这个镇子里没有人不知道。”
说完，她偏过头淡淡地瞥了纪征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纪征决意说些谎话诱骗她，看着她被花丛掩盖的侧影道：“翟小丰说，他时常受你照顾。”
唐雪慧忽然放下手中的锄头，转头正视着纪征，笑着问：“小丰是这么说的？”
纪征静静地看着她，反问：“他说谎了吗？”
唐雪慧默了片刻，然后继续手中的工作，道：“没有，那孩子很诚实，从来不说谎。”说完，她像是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些离题，又道：“其实我没怎么照顾他，只是偶尔让他来家里吃顿饭，或者帮他买一些书本。小丰很可怜，他也知道他的父母不是他的亲生父母，翟文刚有暴力倾向，不仅打老婆，还打孩子。小丰有好几次在深更半夜被他赶出家门，还带着一身的伤。我能帮他的也就是给他上药，给他睡觉的地方，天亮了再把他送回家。”
听起来，唐雪慧何止是‘没帮什么忙’，她对翟小丰简直是再造之恩。但凡翟小丰良心不泯，就会把她的恩情记一辈子。
这就是艾露口中‘因为我妈妈对他有恩’这句话的含义吗？
但是纪征发现一点异样，唐雪慧说这番话的时候十分的平静且冷淡，口吻中并没有透露出她对翟小丰的同情，就像是在一板一眼地说着别人的故事。
不过这点异样可以被解释，唐雪慧本就是一个个性冷淡的人，她或许就是这样面冷心热。所以不把自己对翟小丰做的一切放在心里，也并非无法理解。
纪征走神了一会儿，其间喝了一口端在手中的一杯清茶，一股清凉又苦涩的口感立刻由舌尖四散弥漫，苦味很快消失，随之而来是清冽的回甘。
这茶比他预料中要好喝的多，他不仅多喝了两口，当他第三次把茶杯举起来又放下时，他像是忽然间发现了什么事似的猛然皱紧了眉，一口凉茶哽在喉间，从后颈到后背迅速覆满一层寒霜。
他抬起头，发现唐雪慧已经早已不再收拾花园了，她正蹲在鲜红的月季花中间，在红色的花和嫩绿的叶摇摆中紧紧地盯着他，向他投来足以低消夏日炎热阳光的目光。
纪征偶一抬头就对上了她的双眼，顿时寒芒在背。
“你不是警察。”
他听到唐雪慧如此对他说。
他用力吞下嘴里的凉茶，把杯子搁在藤桌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的口吻道：“我不是。”
唐雪慧从花丛里站起来了，手里提着沾满泥土的剪刀和锄头，一步步朝葡萄架走来：“那你为什么骗我？”
纪征想向她解释他并没有说过他是警察，正要开口说话时忽然发现自己有些难以发出声音，他的舌头有些僵硬，似乎是喝多了苦茶的缘故。
他缓了一会儿才勉强道：“抱歉，我没说过我是警察。”
唐雪慧在他对面坐下了，用戴着手套的左手提起茶壶帮他杯子里蓄满了茶水，淡淡地笑着问：“那你是干什么的？”
很奇怪，纪征明明察觉到了危险，但是他的大脑却没有做出躲避危险的指令，他的思维好像凝滞了，连带着身体都变得迟缓。
他看着被唐雪慧倒满茶水的白瓷茶杯，完全没有空暇思考那杯水里有什么，只是出于下意识想躲避那杯水。他撑着桌面慢慢站起身，看向被一把锁头紧紧锁住的大门，有些无力道：“医生，我是心理医生。”
说完，他拿起放在桌上的车钥匙，强忍着脑袋里的晕眩和发硬的舌头，道：“谢谢......我，走了。”
他像是醉酒了似的在燃烧的日光下一步步走向大门，他走的一步比一步艰难，浑身的力气在他行走的过程中迅速流逝。当他走到门首下时，不得不扶着门才能勉强站立。
门锁着，一把闪着银色冷光的锁头阻挡了他的去路。他扶着门回头看，才发现原来唐雪慧已经不在葡萄架下了，唐雪慧就站在他身后，紧跟着他一步步地走到了门口。
当他回头时，看到的就是唐雪慧脸上那双和封锁大门的铁锁一样泛着寒光的眼睛。

第69章 致爱丽丝【34】
纪征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场景是混沌且空茫的，一把火燃烧了天空和大地，他就站在烈火中央，被热浪一层层包围。那些火光烧不到他，只在他周围铺天盖地地燃烧，但是他却能清楚的感受到被翻涌的热浪包围着的那种足以让人窒息的氛围。
忽然，他醒了，一睁眼就看到透过挡风玻璃晒进来的雪亮的阳光，四面车窗都被紧紧封锁，车里的温度高的几乎能熔断钢铁，他身上出了一层层热汗，白色衬衫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浸满了水渍。
他立刻推开了车门，刚从车里下来，一阵燥热的风吹到他身上，竟掀起刺骨的凉意。他扶着车头站在车外向四周看，双眼像是雪盲了似的被光打的刺痛又模糊，低下头缓了好一会儿，眼前才渐渐恢复明朗。
他已经不在唐雪慧家里了，但他不记得他是如何从唐雪慧家里脱身的。此时他所在的地方也不是他停车的巷子口，而是上山的公路旁，周围只有一望无际的稻田和公路，放眼望去渺无人烟。
若不是鞋底还沾着在唐雪慧的花丛旁不小心踩到的泥土，他几乎要怀疑刚才做了一场梦。
刚才不是梦，绝对不是梦，他清楚地记得唐雪慧那双漫着凶光和杀意的眼睛。在和唐雪慧四目相对时，他甚至已经放弃了生还的希望.
但是现在他还活着，为什么？唐雪慧并不想杀了他吗？如果是这样，那杯下了药的苦茶又怎么解释？不对，他今天去找唐雪慧是临时起意，唐雪慧没有理由备下一壶苦茶等着他，那她本来的目标是谁？
闵成舟......
纪征忽然想到了闵成舟，如果这种时候有谁必然会登上唐雪慧的门，那就只有警察了，唐雪慧等的人是闵成舟吗
在炎热的眼光暴晒下，纪征再次感到彻骨的寒意，他想给闵成舟打个电话，但是手机却没有信号。他拿着手机回到车上，试着再次拨出电话，手机始终没有信号，而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提醒了他另一桩事。
现在是六点二十三分，边小蕖和吴阿姨正在酒店里等他。他无暇管顾太多，发动车子沿着公路上山。
回到酒店已经快七点钟了，边小蕖和吴阿姨早就收拾好了行李，正在大堂里等他。他一露面，边小蕖就从沙发上跳起来朝他冲过去：“纪哥哥，你去哪儿了！”
她扑进纪征怀里，纪征摸摸她的头发，然后把她推开，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喝下去，又缓了一口气才道：“有事耽误了，东西收拾好了吗？”
后半句话他看着吴阿姨问。
吴阿姨道：“都收拾好了。”
纪征不再说什么，从她手中接过行李箱和猫，领着边小蕖和吴阿姨离开了酒店。
下山途中，他想再回到唐雪慧家里，又瞬间按灭了这个念头，他不得不承认他刚才经历了一回死里逃生。就算唐雪慧给他下药的动机不纯，哪怕是为了害人性命，那也不是他能够以毫无执法职权之身，仅凭赤手空拳就能干涉的事。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和闵成舟取得联系，把自己在唐雪慧家里的遭遇告诉闵成舟，让警方对唐雪慧启动侦查程序。
但是他的手机不知出了什么问题，直到离开白鹭镇到了高速上也没有信号，他又没有把闵成舟的电话号码背下来。他手机通讯录里储存了几百个号码，他仅仅留心记了夏冰洋一个人的号码而已。
三个小时的路程很快过去，回到家天色已经晚了。吴阿姨念及纪征没有吃中饭，放下东西就开始准备晚饭。边小蕖缠着纪征要他陪着看电视，被纪征三言两语打发进房间练钢琴了。
随后纪征拿着一套换洗的衣物进浴室洗澡，简单冲了个凉后，他回到卧室又开始拨闵成舟的号码，现在他的手机有信号了，但是闵成舟的手机却关机了，而他没有闵成舟的任何同事和其他朋友的电话。在他犹豫要不要去南台区公安局找闵成舟的时候，吴阿姨敲他房门，叫他出来吃完饭。
吴阿姨和边小蕖在酒店吃过了，晚饭只有纪征一个人吃，所以吴阿姨简单下了碗面，又凉拌了一盘折耳根。纪征在餐厅坐下，吴阿姨把面端到他面前，道：“等一下，还有一盘凉菜。”
说着，她返回厨房端凉菜。
他家里的厨房不是开放式的，厨房和餐厅在一处，中间打了一道墙，墙上开了一个窗，窗后就是厨房的流离台，而厨房琉璃台搭的略高，所以端菜时可以从窗后伸进胳膊从琉璃台上拿到装盘的饭菜。
吴阿姨不想多绕几步路进厨房，所以就从窗口端菜。这一动作几乎每天都要在家里上演数次，但是这次却引起了纪征别样的关注。
吴阿姨没有进厨房，却从厨房端了菜出来，原因是因为她端菜的窗口靠着流离台，可以直接从流离台上拿到饭菜，窗口和琉璃台的结构就像......窗户和外伸的阳台。
他看着从窗口可以窥见的厨房一角默住了，想起陈佳芝卧室里也有这样一扇窗户，窗口对着后院，也有一个类似流离台般向外伸展的阳台。如果有人站在陈佳芝的卧室里利用卧室的窗户，也可以把某样东西从窗外的阳台上拿到屋内，比如那把凭空出现在陈佳芝床底的猎|枪......
也就是说，杀死翟文刚的凶手‘归还’猎|枪时，并不需要把猎|枪拿在手里进入陈佳芝的家门，‘她’只需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或者趁陈佳芝不备，进入卧室把事先放在阳台上的猎|枪拿进屋内藏到床底，就可以栽赃嫁祸陈佳芝......
他忽然拿出手机，找到在陈佳芝卧室里拍摄的那盒被人为翻动过的丝绒线的照片。丝绒线共有十二捆，也是十二种颜色，让他猛地想起在唐雪慧家里见过的那盒以怪异的色序排列的蜡笔，那盒蜡笔也是十二种颜色。
当他把记忆中蜡笔的排列顺序和丝绒线对照时，惊诧地发现它们都是按照蓝色、橘色、绿色、棕色、灰色、白色、红色、黑色、黄色、紫色、粉色、青色，这一色序排列。
并且这一色序并不是没有逻辑，这十二种色彩的排列顺序是12芯光缆色谱。
而他听闵成舟说起过，于去年和唐雪慧离婚，唐雪慧前夫的职业正是研究光纤传感技术的网络工程师——
“唐雪慧的丈夫叫霍海桥，他们女儿叫艾露。因为霍海桥跟他妈姓，到了艾露这一辈，他想让艾露姓回父姓，所以艾露不跟着他姓霍。霍海桥在11年3月28号和唐雪慧协议离婚，而且主动放弃了艾露的抚养权。目前霍海桥在森源科技有限公司任总经理。”
任尔东念完霍海桥的资料，把资料往桌上一扔，纳闷道：“我就不明白了，你放着一堆碎尸还没整明白，怎么又研究起唐雪慧了？”
夏冰洋一手撑着下颚，一手晃着鼠标，懒懒地看着电脑里霍海桥的个人档案：“因为唐雪慧和翟小丰有关系。”
任尔东很不以为然：“他们俩能有什么关系？忘年之交？”
他本是随口一句调侃，但夏冰洋认真想了想，道：“为什么没可能？”
任尔东不能理解他此时的脑回路，摆摆手就要出去。
“去哪儿？”
夏冰洋追了一句过去，声音不高，但很有威慑力。
任尔东无精打采道：“吃饭啊，从早上七点到现在中午三点我都还没吃饭。”
“小孙把盒饭买回来了，就在这儿吃。”
任尔东道：“咱们办公室不下饭！”
夏冰洋抬起脸冲他一笑：“看着我吃，我的脸下饭。”
任尔东哀声怨道地返回来，从一袋子盒饭里随便捡了一盒坐在夏冰洋对面，果真看着夏冰洋的脸开始吃饭。他发现夏冰洋确实好看，确实下饭，还真看着他的脸多吃了两口饭。
夏冰洋看档案，他看着夏冰洋的脸吃饭，娄月拿着卷宗推门看见的就是这幅怪异的景象。
娄月见怪不怪地从任尔东身边走过，径直坐到夏冰洋身边，把手里的卷宗递给他：“看看。”
夏冰洋往桌角小踹了一脚，连人带椅子往后退了一段距离，然后抬脚架在桌沿，接住娄月递过来的卷子：“什么东西？”
“你不是让我们查唐雪慧么，这件案子和唐雪慧有点关系。”
夏冰洋边翻案卷边道：“说说。”
娄月道：“11年2月13号，霍海桥的同事陈世文带着妻子去霍海桥家里做客，当时是冬天，露面滑，陈世文和妻子晚上返回的时候发生了车祸，他们的车翻下公路掉进山沟里，当时就车毁人亡，两个人都在车祸中丧生，尸体直到两天后才被发现。法医做过尸检，当时开车的人是陈世文的妻子张岚，并且从陈世文血液中检测到高浓度的酒精。陈世文应该是喝多了，所以由张岚开车。”
夏冰洋省略了案情记录，直接翻到了现场照片，看到一辆被烧的只剩漆黑的骨架的轿车。当年警方把这件案子当做意外事故处理，从发现尸体到结案不到一周时间。这看似是一件天灾人祸，但是对于此事掌握了更多信息的夏冰洋来说却未必，他跳过了这件惨烈的交通事故，发现一桩看似和陈世文夫妻无关，实则未必无关的后续事件。
就在陈世文夫妻去世后一不到半个月，霍海桥提出和妻子唐雪慧离婚，唐雪慧本不愿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霍海桥又请律师涉入，唐雪慧最终于同年3月28号与霍海桥协议离婚，并获得了女儿艾露的抚养权。之后的七年里，霍海桥只定期给唐雪慧支付女儿的抚养费，竟是从未看望过前妻和女儿。
这件事在今时今日看来，无疑是个疑点。
夏冰洋把卷宗合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沉思了片刻：“现在能不能联系上霍海桥？”
娄月按着手机道：“我刚才联系了霍海桥的秘书，秘书说霍海桥今天下午六点的飞机飞洛杉矶。我把他的私人号码发给你，如果你要找他，得抓紧时间。”
夏冰洋道：“行，你留在队里主持工作，我和东子去找霍海桥。”
任尔东饭都没吃完就跟着夏冰洋出门了。
在车上，夏冰洋扣上蓝牙耳机，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打了两三次都没人接，他渐渐有些烦躁了，摘掉蓝牙耳机‘呼通’一声扔到驾驶台上。
任尔东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深知夏冰洋从不因为公事发脾气，能刺激他情绪的事一定是私事，而且还是对他很重要的人造成的事端，所以问了一句：“冲谁？”
夏冰洋和他一向默契，烦躁地拨了拨头发，道：“纪征。”
“你男神又怎么了？”
“电话打不通。”
任尔东白他一眼：“联系不上就急成这样，他可真是把你栓的死死的。”
夏冰洋略有不安地看着前方的路况，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倒宁愿他把我栓死，至少我能每天见到他。”
任尔东恶寒了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这种恶心又深情的话是从夏冰洋嘴里说出来的，他正要拿夏冰洋打趣，一转头看到夏冰洋严肃又有些黯然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说了一句：“森源科技到了。”
他们来之前已经和霍海桥的秘书沟通过了，秘书知道有两位警察即将登门，就在公司迎宾台前等着，当夏冰洋和任尔东从电梯走出来的时候，见多识广的秘书一眼认出了气质不俗的夏冰洋或许就是警察，于是迎上去问道：“您好，夏警官是吗？”
夏冰洋摘掉墨镜对她点了点头：“我们找霍海桥。”
“请跟我来。”
秘书领着他们穿过占据一整层楼的格子间，又拐过楼道，最终在一间会客室外停下脚步，然后敲了敲门道：“霍总，警察到了。”
得到应允后，秘书推开房门道：“请进。”
夏冰洋走进去，看到会议长桌一端坐着一个身穿西装，四十上下，身材稍显发福，面相温厚的男人。他带着一副黑框近视眼镜，正在看电脑，看到秘书领着警察进来了，立即站起身绕过桌子向夏冰洋伸出手，显得平易近人：“你好你好，请坐吧。”
待夏冰洋和任尔东落座，他又吩咐秘书：“Susi，送两杯咖啡过来。”
秘书应了一声，关门出去了。
霍海桥在两位警察的正对面坐下，看着夏冰洋彬彬有礼地问：“找我什么事？”
夏冰洋反问：“最近你女儿发生了一些事，你不知道吗？”
霍海桥回避了一下他的目光，看向别处斯斯文文道：“哦，你们指的是艾露几个朋友的事？”
夏冰洋不置可否。
霍海桥等了一下，没等到回应，就继续说下去：“这件事我知道，我也......和艾露通过电话。”
“都说了什么？”
“叮嘱她注意安全，好好学习。”
“你女儿身边的朋友都遇害了，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你女儿吗？”
霍海桥好脾气地笑道：“我当然担心，所以我给艾露打电话——”
夏冰洋打断他，道：“如果你真的担心你女儿，应该把她接到自己身边陪着她。难道你不知道艾露在亲戚家里过的并不好吗？”
旁听的任尔东忍不住瞅了一眼夏冰洋，低咳了一声提醒他别把话题扯远，更不要把话说的太让对方无法下台。
霍海桥脸上有些不好看了，但他并没有动怒，而是有所愧疚般低下头默了片刻，道“我工作很忙，所以......”
夏冰洋摇头冷笑：“霍总，据我所知，你在和妻子唐雪慧离婚后的这七年里，你一次都没有看过你女儿，只是定期支付抚养费而已。”
霍海桥还是刚在那副为难又愧疚的模样：“我......工作真的太忙了。”
夏冰洋在见到霍海桥之前心里已经有了预设，以为霍海桥是一个不在乎和前妻所生的女儿，不看重亲情，性格自私又薄情的男人，但是现在见到霍海桥本人，夏冰洋发现他似乎并非自己预设中的那样寡义薄情。那他为什么在和妻子离婚后的七年时间里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置之不顾？还有，他为什么在11年2月份忽然对自己的妻子提出离婚？
这放在往常根本不值一提的‘家庭矛盾’，一切都因为唐雪慧身上的疑点而放大。唐雪慧才是目前重重疑点中的核心人物。
夏冰洋临时改变询问策略，决定从霍海桥身上寻找突破口，道：“其实我们今天找你不是为了你的女儿艾露，而是为了你的前妻，唐雪慧。”
他紧盯着霍海桥的脸，看到霍海桥在听到‘唐雪慧’时脸色一变，放在桌上交握的双手迅速的颤抖了一下，快到让人不易察觉。
他像是在竭力压抑着某种情感，看着夏冰洋强装镇定道：“雪慧她......她已经死了。”
夏冰洋故作轻松道：“对，唐雪慧在六年前自杀了。但是我们对她的调查才刚刚开始。”
“你们为什么调查她？”
夏冰洋依旧不从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陈世文是你的同事？”
霍海桥听到陈世文的名字，怔了一下，然后往后靠进椅背，左手捂住嘴唇和下巴，向下低垂的眼神有些飘忽。
夏冰洋看到霍海桥此时的反应，立刻明白‘陈世文’是他无意中点出来的一个重要人物。这让他意外的同时，又给他添了些底气，看着霍海桥又问：“难道你不记得了？”
霍海桥的语气有些僵硬，道：“记得。”
“陈世文夫妻在11年2月13号去你家里做客，结果在返回的途中的发生车祸。夫妻两人全都死在了那场车祸里。而你在陈世文夫妻死亡后的第十三天向你的妻子唐雪慧提出离婚。同年三月二十八号，你和唐雪慧协议离婚。”
说到这里，夏冰洋刻意停了下来，给了霍海桥一些给自己制造压力的时间，等到霍海桥有些坐不住了，才继续说：“现在由我们重新调查陈世文夫妻的车祸案。我们找到证据指向你和你的妻子唐雪慧和六年前的车祸有关，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这话说的无异于空手套白狼了，而且是夏冰洋的临场发挥。任尔东一边听一边冒汗，心说如果霍海桥没有什么隐瞒，而是坦坦荡荡的接受调查，那他们可就下不了台了，毕竟他们拿到陈世文夫妻车祸案的卷子不过三十分钟，根本没找到夏冰洋口中的新线索。
夏冰洋说完还看了一眼手表，道：“刚才听你的秘书说，你还要赶六点钟的飞机？现在看来你赶不上了，你需要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在我们调查清楚陈世文夫妇真正的死因之前，你那里都不能去。”
霍海桥终于面露急色：“和我没关系，我只是邀请他们到家里做客而已！”
夏冰洋严肃道：“霍总，我希望你能搞清楚，如果我们手中没有证据，就不会来找你。”
如果霍海桥多一些和一线刑警打交道的经验，他或许就会发现夏冰洋此时完全在说空话，夏冰洋口中的‘证据’更像是一个陷阱，一步步地诱导他亲自填补这个陷阱。而他正在夏冰洋的诱导中走向陷阱。
夏冰洋看出他已经动摇了，便瞅准时间再次攻击他摇摇欲坠的心理防御机制。
在霍海桥无措又不安的时候，夏冰洋拿出毫无动静的手机按了一下放在耳边，刻意微微侧过头避开了霍海桥，对着手机道：“是我......嗯，见到人了”说着，他暗示性地瞥了一眼霍海桥，又道：“你们把东西准备好，我现在就把嫌疑人带回去。”
他刻意咬重了‘嫌疑人’三个字的发音，然后挂断电话，按着桌面站起身道：“霍总，既然你不想在这里说，那就跟我们回警——”
不等他说完，霍海桥就慌张地站起来：“我下午六点的飞机去洛杉矶，明天有很重要的会议——”
夏冰洋冷冷地高声打断他：“霍海桥先生，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做执法机关，如果你不配合，我们可以对你实施强制措施。”
此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秘书Susi端着两杯咖啡进来，立刻感受到了办公室里严肃又凝重的氛围。她把咖啡放在夏冰洋和任尔东面前，对霍海桥道：“霍总，现在可以出发去机场了。”
“知道了。”
秘书走后，霍海桥忽然面带央求地看着夏冰洋，道：“警官，雪慧已经死了，你们现在追究一个死人的罪责毫无意义。”
夏冰洋心里一凛，面不更色道：“有没有意义，你说了不算。”
霍海桥陷入极度的自我挣扎之中，最终还是选择在代表执法机关的两名警察面前低头，道：“好吧，你们跟我来。”
他率先离开会客室，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任尔东走在夏冰洋身边，趴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咱们手里可是什么都没有。”
夏冰洋看着霍海桥在前方领路的背影，道：“刚才没有，现在有了。”
霍海桥把他们带进办公室，没有顾忌身后两位警察在看，打开书柜的一层暗格，露出一只指纹密码箱，打开密码箱后取出一只木盒。
他转过身把木盒放在办公桌上，手撑着皮椅扶手慢慢坐下去，面色有些愧疚，又有些解脱了似的轻松：“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所以这个东西我一直保存着。”
木盒没有上锁，夏冰洋打开木盒，发现里面趟着一只白色瓶装的丙酸氟替卡松气雾剂，被一只透明密封袋包裹着。
看到这只喷雾剂，夏冰洋立刻想起在办公室看过的陈世文夫妇的资料，陈世文的妻子张岚患有哮喘，想必这种喷雾剂是张岚会备下的救命药。
夏冰洋即刻明白了什么，这让他浑身顿时泛出一股冷意，他隔着密封袋把喷剂拿起来，道：“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张岚的东西。”
霍海桥点点头，然后慢慢把头低下。
夏冰洋在他对面的一张空椅上坐下，看着霍海桥严声道：“霍总，你必须向我解释清楚，这支喷剂为什么会在你手中。”
霍海桥放在桌上的双手紧握着，始终没抬头，道：“首先我要阐明，陈世文和张岚的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都是......都是雪慧一时糊涂，才......”
虽然他把话说的吞吞吐吐，但是夏冰洋从他的只言断句中萌生一个大胆的猜测，倒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是唐雪慧调换了陈岚的喷剂，造成张岚在驾车途中发作哮喘病，所以张岚才会出车祸？”
“......没错。”
“而你正是因为发现这件事，所以才和唐雪慧离婚？”
“是的。”
“为什么不报警？”
霍海桥痛苦地扶着额角缓缓摇头：“再怎么说，她也是我的妻子，还为我生了一个女儿。我以为她是一时糊涂才会做出这么......这么......”
他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形容唐雪慧的恶行，说着说着就没声了。
夏冰洋不为所动地看着他，冷冷道：“唐雪慧调换张岚的喷剂的原因是什么？”
霍海桥苦笑两声：“说起来太荒唐了，因为我在吃饭的时候夸了一句张岚的厨艺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是唐雪慧谋害两条人命的动机，夏冰洋虽然没有见过唐雪慧本人，但此时却能透过霍海桥的话里行间看到唐雪慧的脸，她一定有一张冰冷又苍白的美丽面孔，美丽的皮囊下隐藏着疯狂又邪恶的灵魂。很显然，她爱自己的丈夫，爱到不允许其他女人出现在丈夫身边，更不允许丈夫夸赞其他女人一句。
但是夏冰洋心里却存有疑问，唐雪慧杀人的动机仅仅是对丈夫的爱吗？
这个问题在霍海桥身上得不到疑问，只能向别处寻找，夏冰洋忽然感到一种迫在眉睫的紧张感，多年面对各种不同类型的杀人凶手的经验告诉他，唐雪慧杀人的‘源头’不是陈世文和张岚。
“你说的这些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毕竟唐雪慧已经死了，你想怎么说都可以。现在这支喷剂在你手上，我们同样有理由怀疑你也参与了谋杀陈世文夫妇。”
霍海桥像是有所预料，所以丝毫不乱，只是情绪更加消沉，道：“这支喷剂是我在雪慧的化妆台抽屉里找到的，上面应该还有雪慧和陈岚的指纹。”说完，他停了一停，再开口时为难的神气从他脸上消失了，语气变得冷漠且平静：“我还有一段录像。”
夏冰洋看着他因发福而没有多少棱角的脸，看到他藏在黑洞似的双眼深处的城府。他已经猜到了霍海桥说的是什么录像。
“什么录像”
夏冰洋问。
直到霍海桥亲自动手，夏冰洋才发现藏有喷剂的木盒竟还有个夹层，霍海桥打开夹层，从里面取出一只摄像机的储存卡，递给夏冰洋道：“这里面的东西能证明我的清白。”
此时霍海桥关心的已经不再是他刚才口中和他一日夫妻百日恩的唐雪慧了，而是他自己的清白。
夏冰洋接过储存卡，拿在手中看了两眼，对霍海桥道：“不好意思，霍总，在我们核实之前，你不能离开蔚宁。你最好让秘书把航班改期。

第70章 致爱丽丝【35】
“难道是我一个人的错吗？你不要以为我没看到你和那个女人在厨房里鬼鬼祟祟！”
“什么鬼鬼祟祟？她不小心切到了手，我在帮她处理伤口！”
“呵！她是切到了手，又不是切掉了手，怎么就轮到你向她献殷勤？难道她自己的丈夫死了吗？！”
“雪慧！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我让你失望了？那你告诉我，你本来对我抱有什么希望？早在结婚的那天我就把我的一切都向你坦白了，你不是说你不在乎吗？现在你说你对我失望了，告诉你，我也对你很失望！”
“我的天呐，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愧疚之心吗？”
“我为什么要愧疚，我在保护我的婚姻，我在看守我的丈夫，我有什么错？错就错在那个贱女人不知检点地勾引你！”
“疯子！你们......全都是疯子！”
霍海桥摔门而去，卧室里只剩下唐雪慧一个人。
丈夫离开后，唐雪慧茫然又愤怒地站在卧室里，她焦躁地往四周看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但她什么都没找到，只抱着脑袋放声尖叫。
一道刺耳又尖锐的叫声从电脑中传出来，几乎震得办公室窗户玻璃出现裂纹，是只有在恐怖片音效中才能听到的声音。
夏冰洋瘫坐在皮椅里，抬脚架在桌沿，嘴里衔着一根烟，白色的烟雾影影倬倬地遮住他的脸。他从一片混沌的白雾中眯着眼睛看着电脑里正在播放的录像，手握着鼠标调低了音量。尖叫声呈断崖式骤减，电脑屏幕里的女人停止尖叫后精疲力尽地瘫坐在化妆台前，镜子里现出她蓬乱的头发，苍白的面孔，和失了魂般空茫茫的眼睛。
很快，她脸上茫然的神色消失了，眼睛里逐渐涌出鲜红的恨意，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在注视一个恨之入骨的仇敌，面目变得可憎，甚至可以用疯狂来形容。
夏冰洋看到她忽然把站在镜边的一只沙漏拿到身前，魇住了似的不停地倒换手中的沙漏，在她把沙漏来回倒换十几次后，她忽然把沙漏往桌上用力一摔，起身离开了相机的拍摄范围，紧接着从镜头外传来衣柜开合的声响。
娄月和任尔东推开门，看到夏冰洋还维持着半个小时前的姿势瘫在椅子里看录像，几乎一动未动。
娄月朝他走过去斜坐在他的办公桌桌沿，一下捏掉他含在嘴里的半根烟，道：“霍海桥的笔录做完了，现在他的律师也到了。人到底是放还是审，你说句话。”
夏冰洋不语，左手把搭在眉梢的刘海用力往后捋，把刘海暂时掀到后面，露出罩着一层电脑屏幕反光的蓝阴阴的脸。他盯着录像中的画面，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一截，才道：“你听。”
娄月向后稍一仰身，看向电脑中的录像，发现夏冰洋把画面又拉回了唐雪慧和霍海桥争吵的一幕，夏冰洋握着鼠标不停地快进，只完整播出了两句‘台词’。
“早在结婚的那天我就把我的一切都向你坦白了，你不是说你不在乎吗？”
“疯子，你们全都是疯子！”
这两句话播完，夏冰洋暂停了画面，抬眼看着娄月，眼睛漆黑暗沉：“听到了吗？”
娄月看着夏冰洋试探性地说：“唐雪慧用了‘坦白’这个词，你认为她向霍海桥说了什么事？”
夏冰洋点点头，又把画面往前拉：“还有‘你们’。”
他的话音刚落，霍海桥的怒吼就响了起来“你们全都是疯子！”
夏冰洋再次暂停录像，道：“霍海桥说的是‘你们’，‘你们’中的一人是唐雪慧，那另一个人，或者其他人是谁？”
娄月觉得头疼，按了按额角皱眉道：“这有意义吗？”
夏冰洋的口吻很淡，但很笃定：“有，唐雪慧杀人的动机算是激|情犯罪。说明她的情绪不易受控，可即便她的情绪不易受控，她也没有亲手杀了张岚，而是想方设法制造了一起车祸。这个女人心狠手毒，十分易怒又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而且在杀人后丝毫没有愧悔之心。听她和霍海桥的对话就知道了，她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死去的张岚身上。一般的杀人犯在杀人后为自己洗脑，对内对外都声称是受害者的错，他们这样做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罪感，同时说明他们心里是内疚的。但是你看唐雪慧，她冷酷无情，张扬跋扈，她并不是在推脱责任减轻自己的负罪感，她根本就没有负罪感。她是真正的认为自己没有任何罪责。”
娄月恍然：“你怀疑唐雪慧是......”
说着，她被自己噎住了，一个学术高深的名词就在脑边，但就是想不起来。
夏冰洋知道她和自己的想法汇合了，但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对任尔东道：“把霍海桥带过来。”
任尔东下楼去带霍海桥，不到十分钟就领着人回到了复查组办公室。霍海桥急于离开公安局，见到夏冰洋就问：“警官，还有什么事？”
夏冰洋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推到一边，抬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一把椅子：“坐。”
霍海桥先捋起袖子看了看时间，后加快语速道：“不用了，请你抓紧时间。”
夏冰洋轻飘飘地抬起眼睛盯住了他，蓦然加重了语气：“请坐，霍先生。”
霍海桥这才不甘愿地在坐在椅子上，既然焦急又无奈道：“警官，我今天必须飞洛杉矶，现在已经快五点了——”
夏冰洋置若罔闻地打断他，道：“东子，给霍总倒杯水。”
任尔东接了杯水递给霍海桥，并且好心给了他一句忠告：“你对面这位警官脾气有点怪，到了他的地盘就不要提那么多要求了，你越催他越慢。”
霍海桥这才把嘴闭上，不再多话，只不停地看手表。
好在夏冰洋现在待处理的公事也压了一堆，也没有时间和霍海桥闲耗，所以开门见山地开始了对他的第二次询问：“霍总，我想你还有事瞒着我。”
霍先生先是一愣，然后急道：“你没有看录像吗？陈世文和张岚的死和我真的没有关系！全都是雪慧——”
夏冰洋有些烦躁地抬起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正是因为我看了录像，所以才怀疑你对我有隐瞒。”
霍海桥道：“没有了！我已经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全都——”
夏冰洋再次抬手打断他，脸上泛出一层火气：“你等我把话说完行不行？这是我办公室不是你办公室，现在是我在向你问话不是你向我问话！”
虽然霍海桥知道眼前这位警官脾气不好，但霍海桥从和他打交道开始到现在都至少得到了他的礼待，再加上霍海桥有一定的地位，走到哪里都呼风喝雨，所以他在公安局时一直没有摆正心态，并不认真且郑重地接受警察的询问。直到此时夏冰洋对他拍桌怒喝，他才感受到一份迟来的执法机关带来的庄严和威仪感。
霍海桥很聪明地选择没有和夏冰洋对峙，因为他知道夏冰洋说的对，这里不是他的地盘，如何他和执法机关起冲突，他得不到半点好处。他隐忍着自己的情绪，略低下头道：“不好意思警官，我有点着急。”
夏冰洋没理会他，从兜里拿出从刚才开始就不停震动的手机按了几下，然后呼通一声把手机扔到桌子上，抬眼看着霍海桥道：“我就直说了，我从录像里发现两处疑点，一，唐雪慧说她在结婚前就向你坦白了一切，我想知道她向你坦白的是什么事。二，录像里，你离开卧室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们都是疯子’，你口中的‘你们’，除了唐雪慧还有谁？现在先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霍海桥一时间接收的信息有点多，他花了几秒钟时间在脑子里处理了一遍，才道：“其实没什么，雪慧说的坦白指的是她跟我说过她在跟我结婚前都和那些人交往过，最后又因为什么事情分手。她希望和自己的另一半亲密无间，彼此没有秘密，所以她把她的事都告诉我了。”
一下午的‘待命’和一堆解不开的死结已经让夏冰洋耐心皆无，甚至有些心烦气躁，他冷笑道：“你以为你很聪明吗？霍总。”
霍海桥脸上有些挂不住，沉抑地看着他，眼神隐隐显得心虚：“请有话直说，警官。”
夏冰洋捋着刘海的右手忽然重重地落在桌子上，看起来像是在发怒，又不像：“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长篇大论，所以你听好了。你的妻子唐雪慧一定跟你说了一些事情，而这些事和她后来害死陈世文夫妻有些关联，这种关系或深或浅，总之一定存在。并且是一种当你发现陈世文夫妇死于诡计后能后立刻怀疑到你妻子的关联。你说她只向你坦白了她的前男友？别他妈胡说八道了，她都亲口说了她向你坦白后而你接受了她，所以我怀疑她害死陈世文夫妻也是受到了你的允许。或者说，她以为她受到了你的允许。”
说完，夏冰洋忽然离了椅背向前倾，他盯着霍海桥，眼神却极有力量：“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次你必须把所有内情全都给我吐出来，不然我就把你扔进看守所，先刑拘你几天。”
霍海桥吓了一跳：“你怎么能！”
夏冰洋冷笑：“我怎么不能？你现在拿出的证据仅能证明你没有参与谋杀陈世文夫妻。但是你迟了六年才把证据拿出来，等同于窝赃证据，包庇真凶，我甚至可以把你当做另外一名协从作案的帮凶去侦查。你的身份很敏|感啊霍总，无论你隐藏证据的原因是什么？事实都是你妨碍了侦查工作和司法公正，到了法庭上，就算你请全国最好的律师为自己辩护，我也敢保证，这场官司从开庭到结束，你至少得打一年。”
夏冰洋尾音一压，毫无情感又满含威胁道：“你折腾得起吗？”
霍海桥向来遵纪守法，做过唯一涉嫌灰色局面的事就是聘请律师为自己打理财产，合理避|税。所以夏冰洋把他结结实实地吓住了，他当真折腾不起打一年的官司。
“夏警官，我不是有意想瞒着你，我是为了给雪慧保留一两分身后的颜面——”
夏冰洋已经看烦了他这幅冠冕又自私的嘴脸，道：“漂亮话可以不必说了，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多年来自尊鲜少被碾压的霍海桥涨红了脸，但语气更加谦和：“我知道我知道，其实我并没有想骗你——”一语未完，他听到夏冰洋不耐烦地吁了口气，于是连忙调转话锋：“雪慧在和我结婚前的确和我说过一些事，我当时觉得是她臆想过重和无端猜测，所以就没有往心里去，可是到了后来我才发觉她说的那件事可能是真的——”
夏冰洋手指扣了扣桌面：“霍总，麻烦你直切主题。”
霍海桥看他一眼，又缓缓吐了一口气，终于说出夏冰洋等待多时的隐情：“雪慧告诉我，她亲眼看到她的母亲杀死了她父亲。”
夏冰洋即使做好了心里预设，但是从霍海桥口中听闻唐雪慧亲眼看到其母弑夫，还是忍不住心里发紧。他沉着地向娄月递去一个眼神，然后才道：“把当年唐雪慧对你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说出来。”
霍海桥后怕似的微低着头，脸色有些发白：“雪慧说她十五岁那年，有天晚上她爸和朋友在外面吃完饭回到家的时候是半夜。她爸喝多了，从进门就开始吐。她当时在房间里睡觉，很快被那种声音吵醒了。她想出来帮她妈妈的忙，清理她爸爸弄脏的地板和卫生间。但她没有在卫生间里看到她的父母，她以为她爸爸已经被她妈妈搀回房间了，就想去她爸妈的卧室看看。结果她看到......她妈妈扶着她爸爸走到卧室阳台上，当时她们家的阳台护栏是开合式的，两扇护栏可以推开。她看到她妈妈拔|掉了两扇护栏的插栓，然后让她爸爸站在护栏边......”
霍海桥说到一半停下了，微微打了个冷颤。
夏冰洋等的心急，连打了两个响指催他。
霍海桥会意，继续用他谦和又沉缓的语气说：“雪慧说她当时就站在卧室门口，看到她爸爸站在阳台边没一会儿就往前跌了一步，撞开护栏从二楼卧室摔下去了。她吓了一跳，连忙下楼去看，她爸爸摔在花园里，那几天她妈妈正在修整花园，在花园墙角下堆了一些手锯和和园艺剪刀之类的工具，她爸爸正好摔在那些工具上，一把开了叉的剪刀从她爸爸的喉咙穿过，插|进了脖子里......她说她看到血流了一地，都浸到花园里玫瑰花的根|茎里面去了。她站在她爸的尸体旁边抬头往上看，看到她妈妈站在护栏边，也在低头往下看。她说她本来以为她妈妈会说点什么，但是她妈妈什么都没说，她也什么都没说。那天晚上后半夜，先是救护车来了，第二天警车又来了。七天后，她爸爸就下葬了。她和她妈妈单独生活了五年，十九岁那年就从家里搬出去自己住，基本和她妈妈断了联系。”
霍海桥说完，叹了一口气：“那是我唯一一次从她嘴里听她说起她的父母，她几步从不提起她的父母，也没有安排过我和她母亲的见面。我问过她几次，她都说她妈妈在外地旅游，后来我也就不再问。”
刚才接到夏冰洋眼神示意的娄月从外面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份资料，走到夏冰洋身边递给了他，道：“看标红的地方。”
夏冰洋翻开资料，迅速往下扫视，着重看字体被标注的段落，问：之前为什么不说？”
霍海桥道：“陈世文的事发生之前，我真以为那件事不是真的，或许是她受了刺激臆想出来的。直到我在她的化妆台抽屉里发现陈岚的喷剂，我问她，她又坦荡的承认了，我才知道我娶了一个多么可怕的女人，更可怕的是她之前对我说的事竟然都是真的。我觉得她们都是疯子，但我不想被别人知道我娶了一个疯女人，这个疯女人还杀死了我的同事，所以我才......”
夏冰洋一边听他说，一边看资料，迅速从标注的文字中提炼出重点：唐雪慧的父亲名叫唐友建，唐友建死于1992年，死因是醉酒后不慎从阳台跌落，颈部动脉被割断。当年警方把这起案子当做意外事故处理，没有立案，只简单走了个流程就让唐友建的家人领回了尸体，在七天后下葬。
并不是当年的警方潦草大意，若不是亲耳听到霍海桥的叙述，夏冰洋也绝对想不到唐友建的死竟是他的妻子一手造成。
夏冰洋看完资料，把资料递给任尔东，看着霍海桥又问：“你有证据吗？”
霍海桥面露为难：“没有，但是这件事是雪慧亲口告诉我的，我没有说谎。”
夏冰洋低眸沉思了片刻，忽然又盯住了他：“唐雪慧去哪儿了？”
霍海桥有点发蒙：“什么？”
夏冰洋道：“你的录像截止到唐雪慧离开摄像范围的那一幕，但是画外音传来她打开衣柜的声音。她打开衣柜显然是为了换衣服出门。视频是你录的，也是你剪的，你为什么剪去后半段？还是你在故意隐藏唐雪慧的行迹？”
霍海桥急地脸上冒汗：“警官，视频的确是我剪的，可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啊，我也是看到她离开了摄像范围就把后面的都删掉了。”
“就算你的摄像头没拍到，你会不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吗？”
“我真的不知道，我和她吵完就离开家了，直到两天后拟好离婚协议书才回去。”
说完，他像是怕夏冰洋不信任他，连忙保证道：“我说的都是真话，而且再也没有隐瞒。”
夏冰洋却并不怀疑他话中的真假，因为他看的出来霍海桥的心事已经被挖空了，他整个人是把话说尽后疲惫无奈又空虚的状态。但是唐雪慧后来的踪迹是他一定要挖出来的事，因为他有种直觉，唐雪慧即理智又疯狂的出走非比寻常。
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郎西西随即出现在门口，先往里探了一眼，看到娄月向她点头才关门走了进来。她绕到夏冰洋另一边站好，把一份资料递给他，细声道：“这是唐雪慧的母亲阮玉兰的资料，她在09年住进竟成敬老院，目前还住在敬老院。”
夏冰洋拿着资料没有翻看，直接问她：“阮玉兰还活着？”
郎西西知道他想干什么，更加细声道：“她还建在，但是她应该接受不了问话。”
“为什么？”
“11年，她不慎从楼梯上摔下来，腰部以下瘫痪，语言能力也丧失了。”
夏冰洋几乎是立刻从阮玉兰从楼梯跌落的事故联想到唐友建从阳台跌落的事故，猛然间抓住了脑中一丝头绪：“阮玉兰发生意外的详细时间。”
郎西西立即道：“11年2月17号。”
夏冰洋不言，冷厉的目光又投向霍海桥。
霍海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几乎下意识道：“我录像的那天也是2月17号。”
夏冰洋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走向门口：“娄姐，你留在队里主持工作，西西继续追查那间照相馆，发现线索立刻告诉我，东子跟我走！”

第71章 致爱丽丝【36】
郎西西目前最重要的任务不是跟随技术队大部队一起寻找翟小丰，而是完成夏冰洋交给他的一项单独的任务。夏冰洋给她一张王瑶的照片，背后有照相馆名称水印‘漂亮宝贝’，照片是将近七年前拍的，时到今日已经无法在本市范围内搜索到这家摄像馆。郎西西转从工|商局方提供的档案资料入手，排查七年来注销营业执照和变更单位名称的记录，最终在接到任务的第六个钟头完成了在全市范围内的排查工作。
“娄姐！”
她从座位里抬起胳膊，冲正好下楼的娄月招了招手。
娄月大步走过去，顺手搭在她肩上，弯腰看她的电脑：“找到了？”
郎西西道：“七年前一共有两家‘漂亮宝贝’，一家叫‘漂亮宝贝摄像馆’一家叫‘漂亮宝贝摄像工作室’。第一家在13年完税后注销营业执照了，第二家在14年年中变更企业名称为‘晨光摄像工作室’。这是第一家店没有注销执照前的法人联系方式，这是第二家店现在的位置。”
郎西西说着撕了一页纸，唰唰唰的写了几行字递给娄月：“你现在就要去找他们吗？”
娄月看了一眼字条，折起来放进口袋，只说了句：“没时间了。”随即离开技术队办公区，在走廊里拦住刑警小孙，把第一家店铺法人的联系方式给他，让他负责跟进这条线索，然后给黎志明打了通电话。
“你在哪儿？”
娄月言简意赅地问。
黎志明道：“我在三楼询问室给一个女学生做笔录，就快结束了。”
“我下去了，在门口等我。”
娄月说完就挂了电话，几步跨下台阶，刚好看到黎志明和一个穿白色短袖和牛仔短裙的女孩走出问询室，站在门口说话。
娄月走过去，直接把他手中的笔录拿走，边看边问：“这是谁？”
黎志明扶着眼镜道：“乔淇，长水一中的学生。夏队让她今天过来做笔录。”
娄月大致看了看笔录，心道这女孩都‘妨碍公务’了，夏冰洋竟然只让她交代事实就化简为零，他对祖|国这些貌美如花的花骨朵可真够开恩。
乔淇扫量娄月两眼，又往左右看了看，没有和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娄月交流，向一脸老好人相的黎志明问：“警官，夏警官在哪里？我来了两个多小时了都没找着他。”
这是乔淇第三次问起夏冰洋，黎志明非常好心地转向娄月问道：“娄姐，夏队在不在办公室？”
乔淇着重补充了一句：“我和他认识，我有事找他。”
娄月刚好翻完了笔录，把几页纸往黎志明怀里一拍，对乔淇道：“你找他有事？”
“是啊。”
娄月笑道：“我也有事找他。”她回身指了指技术队办公区又指了指楼上：“这里每个人都有事，都在找他。所以你一时半会是排不上号了，如果还有话要交代，跟这栋楼里哪个警察说都是一样的。”
说着，她叫住恰好走过来的一名警员，指着乔淇道：“这位同学还有情况要交代，交给你了。”
乔淇没料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急道；“我没有，我只是想找夏警官啊。”
娄月不听她解释，转身领着黎志明下楼了，在路上说：“执|法机关又不是服务行业，进了公安局指名道姓找警察为自己服务，这些臭毛病是谁惯出来的？”
黎志明心宽似海，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所以没搭话茬，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娄月给他一个地址，在车上播出了夏冰洋的电话。
夏冰洋那边刚到目的地：“怎么了？”
“西西查到那家摄影馆的线索了，我和小吴一人跟一条，你那边怎么样？”
夏冰洋等任尔东停车回来，在门卫处亮过证件后一起走进敬老院大门：“刚到敬老院，还没见到人，先这样。”
他挂掉电话又播出刚才联系的一名护工的号码，护工让他们跟着路牌到三号活动室。
敬老院里种满了侧柏和黄杨树，细细的一条甬道像是开在了密林里，两侧的浓阴不露一丝阳光，翠绿的枝叶间不时飞过一两只鸟，倒真像个凉爽的世外之地。穿过一条百米长的甬路，夏冰洋看到了建在一片平坦地势上的几间白墙红瓦的房屋，估计就是刚才护工说的休息室。
房屋前有一个小凉亭，里面坐着几个身穿浅绿色护工服的中年妇女，几个人正在凉亭下说笑，其中一人看到了从林子里走出的两名外来客，其他人随即也都看到了他们。
一个身材丰满些的女人朝他们迎了两步，问道：“你们就是刚才给我打电话的警察吧？”
任尔东拿出警官证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对，你就是阮玉兰的护工？”
“是我，阮阿姨在里面，我带你们去找她。”
她在前方领路，夏冰洋和任尔东跟在她身后绕过几间房屋拼凑的活动室，到了一栋整洁白亮的六层小楼里。护工领着他们拐进一楼左侧的楼道，转了两道弯后在107房门前止步，说：“就是这间房。”
护工推开房门，先朝里面喊了一声‘阮阿姨’，然后回过头对两个警察说：“老人说不了话，耳朵也不太好使，你们跟她说话要大声点。”
房间是一厅室的，进门就是卧室，对过是卫生间，卧室和一方阳台相连，阳台很宽敞，边角处摆着一绿竹盆栽。
夏冰洋走进房间，闻到一股老年人身上特有的像是汗液混着西药的味道，在宽大的落地窗后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在阳台上。
阮玉兰今年七十多岁，因为身体瘫痪，常年坐轮椅，多年来未曾锻炼，所以她看起来已经处于耄耋之年。她身材瘦小，满头白发，在酷热的天气里穿着秋装，干瘪的身体蜷缩在厚实的衣物中，衣物里包裹着的像是一具清凌凌的骨头。
阳台外面是一片被树荫庇护的小广场，十几个老人在广场里聊天、下象棋、锻炼身体。
阮玉兰看着广场的人群，听到护工领着人走到阳台，就扭头朝两个年轻的陌生男人看了一眼。护工趴在阮玉兰耳边大声向她解释两位来客的身份，阮玉兰又稍稍扭头看了看两位警察，算是给出了一点反应。
夏冰洋借故把护工支走，等护工离开后就让任尔东开始对阮玉兰问话。任尔东接到这个命令简直想对着夏冰洋骂脏话，他偷偷瞥了一眼老态龙钟行将就木的阮玉兰，压低声音冲着夏冰洋说：“领导，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就因为霍海桥没有证据的几句鬼话，你又开始调查唐友建的死因，那可是25年前的案子！当年连案都没立，档案都没有，而且目击者唐雪慧已经死了，疑似嫌疑人阮玉兰现在又是这幅样子，你手里一点证据都没有，唯一可做的文章就是让嫌疑人亲口认罪。但是你看看你面前的嫌疑人，她连话都不会说，你还想让她认罪？进一万步讲，就算你能耐比天大，让阮玉兰认罪了，你还想让她出庭？就她现在这个身体状况，你给她点刺激她就能上西天你信吗？”
夏冰洋皱着眉，不耐烦道：“说完了吗？”
任尔东道：“最后一句话，我劝你放弃唐友建的案子，这个案子没法破。我求你睁开眼睛看看世界，别整天在自己的世界里异想天开。”
夏冰洋：“骂完了吗？”
任尔东道：“你是领导，我可不敢骂你。”
夏冰洋道：“那我也说一句，我今天来找阮玉兰不是为了查唐友建，而是为了查唐雪慧。”
“唐雪慧还有什么好查的？”
“你马上就知道了。”
夏冰洋把他推开，朝阮玉兰走过去。
阮玉兰腰部以下瘫痪，上半身还能自由活动。当夏冰洋站在她身前挡住了她面前的阳光，在她身上落下一道阴影时，她扬起细瘦干枯的脖子看了看夏冰洋，后又把头低下，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夏冰洋从阳台角落搬了张矮矮的方凳坐在她面前，先看了她片刻，才道：“我找你是为了你的女儿，唐雪慧。”
他并没有像护工那样扯着嗓子同阮玉兰讲话，只是比平时讲话的声音略高一些。他并不担心阮玉兰听不到他的话，因为他刚见到阮玉兰的第一眼就发现了，阮玉兰的听力还算敏锐，她甚至有可能一直在‘偷听’方才他和任尔东的谈话。她之所以装作耳聋，是因为她长期不和她眼前的世界产生交集，并且失去了语言能力，所以索性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她越是无动于衷，夏冰洋就越是相信她已经听到了方才他和任尔东的谈话，所以她现在很清楚被警察找上门的原因。
夏冰洋道：“唐雪慧告诉了我们一些事，关于你丈夫唐友建。”
阮玉兰没说话，只是把左手袖口往下拉了拉。
夏冰洋抬手搭在她的轮椅扶手上，看着她又说：“我知道唐友建真正的死因。”
阮玉兰依旧不说话，置若罔闻地扭过头看向另一边。
夏冰洋看着眼前这位如骷髅般干瘦苍老的女人，并没有对她心生人之常情的哀怜，而是把她当做一名怀揣着血债与罪恶被囚禁在轮椅上受刑的罪人。正如他对待以往所有罪人一样，不掺杂丝毫多余的情感，只是公事公办。阮玉兰听得到他的话，也听得懂他的话，但是她拒不回应，和其他接受审讯时用沉默和警察对抗的嫌疑人并无差别。
夏冰洋用他一贯严肃的态度和冷峻的口吻道：“但我今天找你只是为了你的女儿唐雪慧，我想听听她在你眼中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是她母亲，你应该最了解她。”
‘母亲’二字也没有打动阮玉兰分毫，她偏斜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看着摆在夏冰洋斜后方的一张小桌。
夏冰洋忽然把手轻轻搭在她放置身前的手腕上，道：“11年2月17号你从楼梯上摔下来导致腰部以下瘫痪，所有人都把这件事当做意外处理，但是我知道这件事并不是意外。”
阮玉兰纹丝未动，但是衣袖下的手腕微颤了颤。
夏冰洋察觉到了，看着她又问：“是唐雪慧干的，对吗？”
阮玉兰终于有所反应，她慢慢回过头看着夏冰洋，被两道下垂的眼皮遮住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却让人莫名感到她的眼神一定是阴沉的。
虽然她一直没说话，但是夏冰洋从她的反应中已经得到了答案，但是他还有一点不明白：“唐雪慧为什么这么做？她把你从楼梯上推下来本是想杀了你吗？她为什么想杀你？”
阮玉兰闻言，挤满皱纹又向下塌陷的嘴角忽然动了一动，夏冰洋本以为她想说话，却发现她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她的笑容让夏冰洋顿觉不寒而栗，引起他身体里某个地方强烈的不适，他忍住这股莫名的不适感，又道：“或者我该换个方式问，她想杀你是为了报复你，那你做了什么事让她想报复你？”
阮玉兰又动了动嘴角，夏冰洋本以为她还是想笑，后来发现她慢慢地张开了嘴，竟是要说话的样子。他连忙靠近她耳边，在闻到她身上难闻的气味的同时也听到了犹如砂纸磨镜般苍老、沙哑、低沉的声音。
阮玉兰低声说：“女儿都像妈妈。”
她说完这句话就倒在了椅背里，仰起头安详地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像是父母炫耀子女时才会出现的骄傲又满足的笑容。
夏冰洋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余光忽然瞥见阳台一角摆着一张矮桌，矮桌上放着一只巴掌大的沙漏，乳白色的沙子从缝隙里缓缓往下流，流的缓慢而平和，流的窸窣作响......
他想起来了，录像里的唐雪慧也在化妆台上摆了一只沙漏，而且刚才阮玉兰一直看的地方正是这只沙漏所在的方向。
“女儿都像妈妈？”
驱车回警局的路上，任尔东来回念叨这句话，纳闷道：“阮玉兰什么意思？是说唐雪慧像她？那唐雪慧杀人又怎么解释？跟她学的？”
任尔东觉得荒诞，冷笑了两声：“这对母女可真是奇葩。”
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在说话，他去看夏冰洋，见夏冰洋胳膊架在车窗上撑着额头，闭着眼睛睡着了似的一言不发。
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听到夏冰洋开口，催道：“领导，你说句话行不行，接下来怎么办啊？是接着查唐雪慧，还是集中警力找翟小丰？”
又过了一会儿，夏冰洋才道：“回局里再说。”
回到警局，夏冰洋上楼途中不断被警员们拦住，他一路上走走停停，从回到警局到回到办公室用了将近二十分钟。
眼看办公室近在眼前，夏冰洋刚推开办公室门，就见技术队的一名男警员拿着资料跑上来了：“夏队，这是B市那边传来的笔录，一共有三十六名乘客接受了问询，有两个人在翟小丰下车前见过翟小丰——”
夏冰洋忽然抬起胳膊撑住门框，先掐着腰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看着追上楼的男警员道：“从现在起半个小时内我不想听到任何人叫我，在这半个小时里麻烦你们把我当成一个死人。”
男警员往墙边一站，看着手表说：“好的好的，我等半个小时。”
话音刚落，楼梯又一阵响，郎西西和老吴的助手也上来了，郎西西看着夏冰洋就要说话，被夏冰洋先一步抢断，夏冰洋指了指墙根，道：“闭嘴，排队。”
他呼通一声摔上门，走到办公桌后一屁股坐在皮椅里，紧接着又把话机拉到面前，拨出去一通电话。
这通电话打到了市局指挥中心，他指名道姓的要‘犯罪行为办公室’的陈教授接电话。但是接电话的警员说陈教授去省厅开会了，给他陈教授的个人号码，让他和陈教授直接联系。他又播出陈教授的电话，结果是陈教授的助手接的，助手说现在还没散会，陈教授不能接电话，还保证了等陈教授散会就第一时间打回去。
夏冰洋不等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心情十分焦躁地想抽根烟，结果发现自己连抽根烟的功夫都没有，他还得马不停蹄地接着找下一位专家。
任尔东有心为他排忧解难：“领导，你在干啥？”
夏冰洋沉着脸，因太过烦躁所以一个字一个字咬着说：“找犯罪学领域的专家。”
“陈教授和肖主任啊。”
“都在开会。”
任尔东想了想，道：“对了，娄月好像认识一个这方面的专家，挺牛逼的，但不是本市人。”
夏冰洋道：“管他是不是本市人，能打通电话就行。”说完，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任尔东说了什么，抬眼看向他：“你说的是谁？”
任尔东掏出手机给娄月打电话：“等等，我问问。”
娄月很快接了，而且很快给了任尔东一个号码，又很快挂了电话。
任尔东撕了一张纸一边把号码往纸上誊抄一边说：“芜津市西港分局以前的顾问，叫魏恒，现在在政法大学教书。”
夏冰洋接住他递过来的字条：“这是专家的号码？”
“不是，娄月也没有这人的联系方式，这个号码是他以前搭档的。”
夏冰洋边对着字条边拨号边问：“搭档？”
“就是芜津西港分局的支队长邢朗，今年年初在省厅开会你还见过他，忘了？”
号码拨出去了，夏冰洋听着话筒稍一回想：“年底有望升副局长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他之前的老上司——”
话音未落，电话接通了，夏冰洋抬手制止任尔东继续说下去，瞬间换了一张公事公办的脸：“你好，邢队长是吗？”
话筒里传出一道低沉有力，极有磁性的男性嗓音：“嗯，你是？”
听到他的声音，夏冰洋有瞬间的跑神，因为这位邢队长的声音有些像纪征，纪征的声音和他的声音同样负有冲击力，只是他的冲击力是迎面直击，而纪征的冲击力是缓缓入耳。他们的相似之处是声音中那道微微颤动着的磁力，但纪征要比他温柔的多。
在这种时候竟然也能想到纪征，夏冰洋觉得自己有些不像话，于是狠捏了一下眉心，道：“我是蔚宁市南台区分院局的夏冰洋，年初我们在省厅见过。”
“哦，我记得你，有事吗夏队长？”
如果夏冰洋和邢朗有些除了公事外的交情就能听出来邢朗对他很有些对自己欣赏之人的尊重。
夏冰洋惯于和人打官腔，但是现在他没有时间打官腔，直言道：“我听说你们单位之前雇了一个顾问，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我遇到点麻烦，想请他帮帮忙。”
对方没头没尾地笑了一声，爽朗道：“有，你想和他通电话？”
夏冰洋道：“是，麻烦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行，你等一下。”
话筒里一时没了动静，夏冰洋以为他在找号码，于是连忙利用这点子空闲的时间从抽屉里拿出烟盒和打火机点了一根烟。不到一分钟，话筒里又有人说话了，传出一道慵懒又清冷的男性嗓音：“喂？”
夏冰洋默了默，道：“邢队长？”
对方似乎刚睡醒，声音里满含困倦：“我是魏恒。”
夏冰洋连忙把含在嘴里的香烟拿下来，顾不上思考为什么刚才那位邢队长用了一分钟时间就把手机交到了刚睡醒的魏恒手上，神色肃然道：“你好，我是蔚宁市南台区分院局的夏冰洋。”
“你好，夏警官，有事吗？”
夏冰洋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简言又抓重点地向对方阐述了唐雪慧的犯罪行为和其母亲的犯罪行为，末了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唐雪慧的作案模式很奇怪，我第一次遇到这样杀人凶手。她在亲眼看到她母亲杀死她父亲之后并没有对警察说出实情，反而帮助她的母亲隐瞒。如果她和她母亲感情好还可以解释，但是她十九岁就从家里搬出去自己生活，几乎和她母亲断了联系。而且后来我查到也是她亲手造成了她母亲重度瘫痪。她甚至可以说是恨她的母亲，但并不是因为她母亲杀死了她的父亲，否则她随时可以向警方揭发她母亲的罪行。我想知道唐雪慧和她母亲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唐雪慧之所以会杀人，有没有受到她母亲的影响？”
他听到魏恒走了几步找了个更安静的地方，口吻严肃又低缓道：“你分析的很对，你现在碰到的这名杀人犯的确不是受到感情驱使杀人。”说着，他停了停，道：“正相反，你刚才的描述让我怀疑她是一名高度自恋的情感淡泊者。”
夏冰洋道：“麻烦你说的清楚一点。”
魏恒道：“我没见过你的这名犯人，只能从你给我的描述中粗略的分析，或许会有一些不准确的地方。”
夏冰洋笑道：“没关系，我明白心理剖绘不可以在刑事侦查中起到导向性作用，现在凶手已经确定了，侦查也已经结束了，我只是想更了解我碰到的作案人。所以你大胆的说吧，我就当上了一堂课。”
听到他的话，魏恒觉得自己碰到一个难得可以正常交流并且能够相互理解的一线刑警，这可真是......十年难遇。
魏恒在他的明事理下卸下了顾忌，道：“好，那我就有话直说了，你刚才说你想知道唐雪慧和她母亲之间真正的关系是吗？”
“是的。”
“我粗略推测，唐雪慧和她母亲之间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母女情分，就像我刚才说的，唐雪慧或许是一名高度自恋的情感淡泊者，这样的人容易被激怒，富有攻击性，而且十分的自私，缺失情感触角。符合你刚才阐述的唐雪慧杀人后还把罪责推给丈夫和受害者的行为。我想她的母亲应该和她具有相似的人格，她母亲在她父亲只是喝醉酒，没有家暴，没有做出攻击性行为的前提下杀死了她的父亲，说明她的母亲杀人之前也缺乏动机，也缺乏思考，也缺乏最基本的社会伦理道德，这和唐雪慧的作案模式很相似。”
夏冰洋手撑着额际低头想了一会儿，皱眉道：“你说的是情感单薄，就是反社|会人格？”
魏恒顿了顿，道：“不能这么肯定，天生犯罪人、精神变态者、和反社会人格都具有无动机式杀人的特点。我没有见过唐雪慧，所以我不能给出更精准的判断，但是就我目前为止的经验来看，我个人倾向于唐雪慧是反社会人。”
“那阮玉兰呢？就是唐雪慧的妈妈，阮玉兰又是怎么回事？”
“这正是我想和你说的，反社会人格是九大人格中的一种，是天生的，你可以理解为DNA中携带的人格。拥有反社会人格的人一般在15岁之前表现出情感缺失障碍，他们缺乏同情心并且善于撒谎，其他一些能在‘坏孩子’身上找到的特点都能在他们身上找到，但是他们普遍智力较高，或者善于伪装，所以并不明显。当他们的情感缺失障碍表露出来后，他们不会立即杀人，他们需要一个过渡，一个能够真正刺激到他们，唤醒他们杀人欲望的经历。我查过很多资料，具有反社会人格的人群大都有过少年时代失去亲人的经历，他们或许亲眼看到了亲人的死亡，或许亲眼看到了别人的死亡。总之这种刺激是深层的，深到可以唤醒他们人格中渴望‘屠杀’的那部分。”
夏冰洋听着他缓缓分析，手心不知不觉渗出了冷汗，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才道：“唐雪慧在14岁的时候亲眼目睹她的母亲杀死了她的父亲，她体内的反社|会人格是在那个时候被唤醒的吗？”
魏恒谨慎道：“我不能断定，但是我个人倾向你说的就是答案。”
“DNA中携带的人格......难道反社|会人格还能遗传？”
“不能同一而论，和每个人的生长环境不一样，但是如果跳不出反社|会人的原生家庭，这种人的后代也会患有不同程度的精神疾病，他们不一定都是反社会人，但他们都是精神病人。”
此时，夏冰洋想到了另一个人，想到这个人时，他脑袋里忽然嗡鸣了一声，额头瞬间渗出一层冷汗，缓了一口气才道：“唐雪慧还有一个女儿，她和丈夫离婚后就独自抚养女儿，现在她女儿卷进一桩连环杀人案中——”
话没说完，刚才走到窗边接电话的任尔东忽然拿着手机返回来，面色焦急：“娄月的电话，要紧事。”
夏冰洋放下话筒，接住任尔东递过来的手机放在耳边：“什么事？”
娄月什么都没解释，直接问：“艾露说翟小丰喜欢王瑶，所以翟小丰杀死俞冰洁和刘畅然的动机是为了给王瑶报仇？”
“对。”
娄月气极，冷笑了一声：“她说谎！翟小丰喜欢的人不是王瑶，是艾露！”

第72章 致爱丽丝【37】
妖妖抬起头仔细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嗵地一声跃入海里。等我把脸上的水抹掉，她已经游出很远了。我看到她迎着波涛冲去黑色的身躯两侧泛起白色的浪花。她朝着广阔无垠的大海——无穷无尽的波涛昏暗天光之下的一片黑色的、广漠浩瀚的大海游去了。
——《绿毛水怪》
晨光摄影工作室近两年发展势头很猛，工作室的老板郑誉在去年将工作室搬到了市中心，在恒远广场B座写字楼租下一整层用作办公室，承接的大都是经纪公司给艺人拍摄宣传照的大项目。
娄月和黎志明刚从电梯里出来就被前台工作人员盯住了，前台见娄月英姿飒爽，长相不俗，就把她当成了客户，于是主动上前迎了两步，看着娄月道：“你好，你们是昨天打电话预约的嘉悦传媒艺人吧？”
娄月没说话，在裤兜里摸警官证。而前台把她的沉默当成默认，转身朝另一名前台喊道：“嘉悦传媒的艺人和她的经纪人到了，去叫杨姐。”
杨姐是一名四十多岁的造型师，穿着没什么亮点，但在室内戴着一副粉边紫光墨镜，远远就盯死了娄月，朝她走去的同时已经在琢磨她的服装：“嗯.....裤子不用换了，里面的内搭也不用换，去把外套换掉。”说着已经走到娄月身边边，对助理道：“带她去更衣室换上那件带铆钉的皮衣，鞋子换成56号的。”话没还没落就蹲下身挽娄月的裤脚：“露出脚踝呀，这么长的腿干嘛遮的这么死。”
她还没把娄月的直筒牛仔裤挽好，就被娄月握住手肘拽了起来。
娄月拿出警官证放在她面前：“南台区分院局刑侦中队，我找你们郑老板。”
郑老板正在三号摄影室里给一个还没出道的组合拍定妆照，现场灯打的很亮，幕布外却没有多少光，走进去得时刻小心脚底下。杨姐担心两名警察踢乱地上的线路，所以让他们在门口等，她自己进去叫人。
娄月站在门口看到杨姐和一个脖子里挎着照相机正在给几个女孩儿拍照的男人低声说了几句话，那男人回头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取下脖子里的照相机，跟着杨姐朝门口走过来。
看到他们出来，娄月和黎志明退到了墙边。
郑老板关门的时候已经腾出右手朝娄月伸了过去：“你好。”
娄月轻握了握他的手，又把警官证给他看了一眼：“郑誉？”
郑誉点头：“是我。”
“11年，你的工作室是不是开在束文县阳光路二十三号？”
“对。”
线索对上了一半，娄月心里已经有底了，从口袋里掏出夏冰洋交给她的照片转递给郑誉：“看看这张照片，是不是当年你的工作室的人拍的？”
郑誉没着急接那张照片，而是从手腕上扯下一根皮筋扎住垂在颈窝里的长发，不高不低地扎在脑后，然后身子一斜倚着墙壁，才接住娄月手中的照片，看了两眼，道：“这是我拍的。”
娄月道：“看清楚，这是七年前的照片。”
郑誉对她笑道：“只要是我拍的照片，十七年前的我也能认出来。”
娄月直接问：“底片你还留着吗？”
“不是有照片吗？还要底片干什么？”
娄月把照片从他手中抽出来，指着照片左侧略显不平的一边道：“这里被人为裁剪过，我想知道这张照片的原貌是什么样。”
郑誉很不上心地看了两眼，道“去我办公室。”
娄月和黎志明跟在郑誉身后走在楼道里，黎志明靠近她，低声说了句：“娄姐，你觉不觉得这个郑老板有点像夏队。”
娄月也觉得像，但是想不出哪里像，所以问黎志明：“哪里像？”
黎志明想了想，道：“感觉。”
娄月瞪他一眼：“废话。”
很快，娄月就明白了黎志明说的‘感觉’是什么‘感觉’，准确来说是气质。郑誉和夏冰洋一样，气质略显轻浮，但却极其稳重。但是夏冰洋因为年轻，所以这种气质在他身上是老成的少年气。但是郑誉已经三十四五的年纪，这种气质在他身上就只能是不恭的浪荡气。
郑誉把他们带进一间面积堪比摄像室的工作室，对他们说了句‘随便坐’，然后在办公桌后的书架上翻找什么东西。
娄月没有坐，在他的办公室里闲逛，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刚好看到赤金色的的太阳远远的沉在城市的另一边，金色的光从高楼缝隙间斜射过来，照在她身上。
她忽然听到‘咔嚓’一声快门的响声，就转头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见郑誉站在书架前，不知从哪儿又找出来一架照相机，正在拍她。
见她看过来，郑誉又迅速拍了两张，然后放下相机低头看了看刚才拍的三张照片，满意地笑道：“你很上镜，警官。”
娄月没理他，注意力在他放在桌上的一本大而厚实的相册上。
“这是什么？”
她走过去，边翻边问。
郑誉瘫坐在皮椅里，低头摆弄着相机道：“这些年我拍过很多照片，拍到自己满意的，我会多洗一张保存在这本相册里。你们看看吧，可能有你们在找的那张照片。”
娄月拿着相册坐在办公室会客区的一张沙发上，把相册瘫在腿上，一张张地翻看。
黎志明坐在她身边，手扶着眼镜勉强能跟上她一掠而过的速度。
她翻相册的速度很快，快到黎志明每每只看到一半就被翻过去了，所以不得以提醒娄月：“娄姐，慢一点，慢——嗳！这张！”
他忽然瞥见王瑶的脸，连忙喊了一声。
娄月也看到了，并且在他喊出来的同时就已经停手了。她把照片抽出来，终于看到了这张照片的全貌，这让她眼前一亮。
黎志明道：“还真不是王瑶自己的单人照啊。”
没错，夏冰洋从翟小丰床头拿走的那张照片并不是王瑶自己一个人的独照，而是一张合照。照片里除了王瑶，还有艾露和翟小丰。艾露也穿着和王瑶一样的拉拉队服，站在中间，左手边是王瑶，右手边是翟小丰。翟小丰穿着校服，身材消瘦，样貌清秀的他站在两个女孩子身边也没有违和感。他有些惴惴地看着镜头，脸上浮着羞涩的笑容。
找到一张翟小丰和王瑶以及艾露的合照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娄月把这张照片对着郑誉举起来，问道：“这三个人，你还拍了他们的其他照片吗？”
郑誉的办公室很大，会客区距离办公桌有些距离，于是郑誉又端起相机放在面前，在相机里拉距离拉近，看了看她手中的照片，然后放下相机笑道：“这三个孩子啊，我想起来了。”
说着，他站起身在书架里又一阵翻找，在书册的深层找出一张相框，他吹着相框上落满的浮尘朝娄月走过去：“这张不是我拍的，是我同事拍的。我拍那张照片的时候，他正在给别的学生拍照，这是无意间拍到的。你看。”
娄月接住他递过来的相框，看到入镜的是一名女教师抱着一个孩子，而真正吸引她目光的不是这张照片的人物，而是人物后的背景。
“娄姐，后面是翟小丰、艾露和王瑶吗？”
黎志明疑道。
娄月还没说话，郑誉先说：“对，就是他们三个。”说着笑了一声：“很可爱吧，少男和少女之间的感情。”
这张照片的背景是翟小丰艾露和王瑶三人，但和娄月之前找到的照片不同的是，背景里的这三个孩子是背对着镜头，所以镜头拍下了他们藏在身后的小动作。
王瑶没有任何动作，她兴高采烈地举着手中的彩球，但她身边的艾露，和艾露身边的翟小丰却把各自的手伸到背后，紧紧地握住了对方的手，仔细一看，还可看出他们牵手的姿势是十指相扣。
郑誉笑模笑样地欣赏了片刻，道：“当年洗照片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所以多洗了一张保存了下来。哎......这种懵懂的感情可真是美好。”
他说着，忽然转过头去看娄月，却见娄月冷着脸，一言不发地又把这张照片取出来，和之前取出来的照片一起装进口袋里，简单说了句：“我把照片带走了，谢谢你配合。”然后和黎志明准备离开办公室。
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郑誉忽然把她叫住，笑问：“我该怎么找你，警官。”
娄月看了眼手表，不耐道：“找我干什么？”
“你拿走了我的东西，难道不许我向你讨回来？”
娄月没时间和他闲扯，直接说：“到南台区分院局刑侦中队找我，我叫娄月。”
走出写字楼，刚回到车上，娄月就迫不及待地给夏冰洋打了通电话。
“艾露说翟小丰喜欢王瑶，所以翟小丰杀死俞冰洁和刘畅然的动机是为了给王瑶报仇？”
夏冰洋道：“对。”
娄月怒极，冷笑道：“她说谎！翟小丰喜欢的人不是王瑶，而是艾露！”
回到警局，她一阵风似的跑上五楼，中间谁叫她她都不理，着看到站在墙边的郎西西时问了一句：“站在这儿干什么？”
郎西西道：“夏队没时间听我们汇报，让我们排队。”
娄月很无奈：“怎么他说什么话你都听？快跟我进来。”
“哦哦哦。”
郎西西跟着她进了办公室，刚好看到夏冰洋挂电话。
夏冰洋刚挂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娄月风风火火地朝他走过去，把两张照片摔到他桌上。
“这是从晨光摄影工作室找到的，你看看这两张照片，翟小丰和艾露的关系明显比他和王瑶亲密！”
娄月太着急，一句话没还没说完就面露火光。
夏冰洋把照片拿起来，沉着地朝她抬了抬下巴：“坐。”
娄月远没有他这么冷静，转向任尔东又问：“你们查到翟小丰的去向了吗？”
任尔东道：“还没有，咱们领导刚才上了一堂电话讲座。”
娄月看着夏冰洋刚要继续追问，忽然被任尔东拦住，任尔东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到椅子上坐下，低声道：“他什么都知道了，让他静一会儿。”
娄月朝夏冰洋沉着又冷静的脸上看了一眼，果然不再说话。
夏冰洋看过两张照片，把照片放在桌上，目光向下凝视，陷入了沉思。
他没想到艾露竟会再次说谎，艾露说翟小丰喜欢王瑶，所以才会在王瑶死后为王瑶报仇。但是她的谎言此时被她和翟小丰藏在身后，躲过所有人耳目悄悄牵起的双手打破。娄月说的没错，翟小丰的确和艾露拥有非比寻常的关系，甚至可以说翟小丰喜欢艾露，看翟小丰面对镜头的表情就知道了，全然是一个羞涩萌动的少年模样。
既然翟小丰喜欢的人并非王瑶，而是艾露，那么翟小丰杀死俞冰洁和刘畅然的动机就不是为王瑶复仇。那他真正的动机是什么？
夏冰洋再次想到了艾露，因为艾露是这几个孩子中的一员，也是唯一的幸存者。艾露之前对他说过，刘畅然利用她杀死了王瑶，并且一直以这件事威胁她，所以她对刘畅然怀恨在心，按照这条思路捋下去，其实对刘畅然和俞冰洁有杀人动机的人不是翟小丰，而是艾露！
艾露有充分的动机杀死俞冰洁和刘畅然，那么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翟小丰其实是艾露的帮凶，他和艾露就像脑与手的配合，艾露是杀人计划的策划者，而翟小丰是杀人计划的执行者。只不过艾露站在阳光下，而翟小丰始终藏在黑暗里。到了最后，艾露也是把所有罪责推到翟小丰身上，并且把自己包装成翟小丰的受害者，只有这样她才能逃脱法律的所有问责。翟小丰俨然接受了她的策划，其中就包括当事迹败露后，为了保护艾露，他一个人顶下所有罪责。否则他不会逃跑，不会独自携带满身的罪恶逃跑。
夏冰洋忽然扶着额头笑了笑，笑容里有对自己的嘲讽，有对艾露的胆寒。他没想到一个十七岁的少女竟会如此聪明，竟会机关算尽到这种地步。
真相揭晓到这一步，就算他已经知道了艾露是幕后真正的主谋，他也拿艾露无可奈何，因为翟小丰逃了，现在仅有逃走的翟小丰知道所有内情，但是翟小丰既然遵从艾露的计划逃走，那他就不会‘出卖’艾露。他能为了艾露杀人，他也能为了艾露流亡。或许他的确喜欢艾露，喜欢到甘愿做艾露身后的一道影子。反观艾露，她太聪明了，她清楚警方没有她策划杀人的证据，因为执行者是翟小丰，她从头至尾都没有亲自动手。只要翟小丰不说出她的罪恶，她就永远清白。
案情进展到现在，夏冰洋很清楚，与明与暗，都必须抓住翟小丰。
但是翟小丰会逃到哪里？
他忽然抬起头，漆黑无边的双眼看着郎西西：“翟小丰在哪儿？”
郎西西愣了一下，夏冰洋的眼神让她无由心生惧意，道：“现在还没有找到翟小丰，但是刚才从B市那边传来消息，和翟小丰坐同一辆大巴的乘客中有人对翟小丰有印象。”
“谁？”
“一个叫薛琳琳的本地人，她的座位就在翟小丰旁边，但是当时大巴车没坐满，乘客们很快就混着坐了，所以她只坐在翟小丰旁边半个小时左右。”
“她不知道翟小丰在哪里下车？”
“她说她没留意，不过她记得翟小丰上车时带了很多东西，水、食物、衣服、连雨伞都备好了，看起来像是出门远游的样子。但是翟小丰下车后却把那些东西留在了车上，什么都没带走。”
说着，郎西西疑惑道：“夏队，难道翟小丰知道我们在找他，所以决定轻装出行，便于逃跑吗？”
夏冰洋手撑着桌面慢慢站起来，转头看着窗外夜色朦胧下的蔚宁市，道：“他没有逃走，他回来了。”
他早该想到，警方对接连发生的几桩命案的侦查还没有结束，艾露还没有彻底脱身，艾露让翟小丰逃走，即是让翟小丰顶罪，也是为了保护翟小丰。但是艾露却始终徘徊在几桩命案之间，不得脱身。这种情况下，翟小丰会‘抛弃’艾露独自逃走吗？不，他会回到艾露身边，继续当艾露身后的一道影子，继续藏在黑暗中保护艾露，直到为艾露清除路上的所有障碍，直到艾露得到真正的清白和自由。
那么翟小丰回到蔚宁会干什么？只是找个地方藏起来吗？还是会有所行动？
忽然，夏冰洋想通了，翟小丰的行动就是艾露的行动，因为翟小丰是艾露杀人的双手。所以他现在只需要思考艾露在事迹败露，不得以让翟小丰顶罪后会做出什么行动......
“乔淇。”
他低声默念了一句乔淇的名字，但他的声音很低沉，任尔东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夏冰洋猛然回头看着他，目光异乎寻常的锋利：“乔淇在哪儿？”
娄月道：“两个小时前在三楼做笔录，已经走了。”
郎西西偏过头，颇不高兴地补了一句：“本来她在留置室等你，后来接了一个电话就走了。”
夏冰洋忽然拿出手机翻找着什么。
他想起来在回警局的路上，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短信提示音，当时他没有在意，以为不过是垃圾短信。现在把这条短信翻出来，才发现是乔淇发的。
‘晚上请你看电影，七点半的场次，我在奥卡斯广场等你’
他看完这条短信，立即播出乔淇的电话，却被通知用户已关机。
他咬了咬牙，拿起车钥匙拔腿冲向门口：“通知行动小组楼下集合，立刻去奥卡斯广场！”
任尔东跟着他跑了两步才问：“干什么？！”
“艾露想杀了乔淇！”
翟小丰在保护艾露，同样，艾露也在保护翟小丰，当翟小丰背着血债流亡后，艾露怎会允许打破她完美的杀人计划、把翟小丰推上亡命之途的乔淇存活。
艾露和她的母亲一样，是一个怪物。

第73章 致爱丽丝【38】
艾露想杀了乔淇吗？
警车飞驰的路上，夏冰洋又一次地反问自己，这次周张费时的出警，是否是他判断错误导致？毕竟他已经把大半警力用来搜寻乔淇，而并非搜寻翟小丰。翟小丰才是浮出水面的嫌疑人，他这样分散警力，是否会导致一场两败俱伤的无用功？
但是当他在脑海中回溯和魏恒的谈话时，他坚持了自己的判断；拥有非比寻常的攻击性的艾露，会容许导致她计划失败的乔淇存活下去吗？乔淇的身份被他拆穿，从而引发艾露声称俞冰洁是援|交女的谎言破裂，所以艾露才不得不启用她的最后一层谎言；当真交给警方一名杀人凶手，以此保证她自己的清白。
当艾露让翟小丰为她牺牲后，她怎能允许逼她牺牲翟小丰的乔淇存活。
奥卡斯广场是一栋购物大楼，内有四家影城，光是七点半开始的电影就有九部。
“夏队，我和小周在三楼嘉禾影院，目前没有发现目标。”
“一组留在大堂，没有发现目标。”
“我们在七楼服装展厅，没有发现乔淇和翟小丰。”
“老大，这里人太多了，让附近派出所派人支援吧。”
“夏队，发现嫌疑人翟小丰能否采取强制措施？”
五楼的儿童游乐场，除了中间一架升降梯外，四周全是障目的游乐设置和嘈杂的人群。夏冰洋按着挂在耳朵上的耳麦，一边向四周巡视一边大步往前走，听到最后一句话才道：“这里人群密度太高，开|枪有风险。”说完，他紧绷着脸顿了顿，又道：“可以对翟小丰采取强制措施，但要抓活的。”
指挥官在危机时刻下达的命令总是这么矛盾又操|蛋，好在部下们已经习惯了，只纷纷道一声‘收到’，暗自在心里把持分寸。
夏冰洋把步话机调转到单线频道：“查出来没有？”
郎西西焦急又干练道：“我们正在排查奥卡斯广场内四家影城的内部订票系统和平台订票软件，只能根据订票用户的号码和姓名逐一筛选，所以有点慢——”
夏冰洋不等她说完就打断她：“艾露也没找到？”
“艾露的手机定位显示在家里，娄姐已经带人过去了。小周他们在查艾露所住小区的监控，如果发现艾露——”
一语未完，夏冰洋听到一名女警低呼：“找到了！”
他蓦然刹住脚步，站在楼道边仔细听耳麦中的动静。
郎西西：“乔淇在五点三十五分在十七楼亿星国际影城买了两张七点半开始的电影票，电影名是‘瞒天过海’，座位是十六排23号和24号。”
夏冰洋听完，立刻转到公频，人已经进了电梯：“乔淇在十七楼亿星影城，东子带两个人上来，其他人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十七楼很快到了，夏冰洋走出电梯直奔影院入口，站在购票前台处出示自己的证件：“七点半场次的‘瞒天过海’在几号厅？”
前台购票处的工作人员并没有看清他的警官证，只觉得眼前这人来势不凡，所以不敢怠慢：“六号厅，右边直行，走到头左拐。”
夏冰洋转身沿着影院通道往前走，拿出步话机：“六号厅六号厅！我进去找人，你们堵住出口，尽量不要引起骚动，翟小丰可能会劫持人质！”
任尔东：“明白明白，我们马上过去！”
六号厅到了，检票员还在收拾剩下的票根，见到夏冰洋就说：“把票拿出——”
话没说完，夏冰洋把警官证在他面前晃了一下，然后揣起步话机，从后腰拔|出手|枪，拉开保险栓后又把枪放进外套内口袋中。
检票员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吓住了，什么话都不敢说，直愣愣地看着他推门走了进去。
电影正在放映，放映厅里黢黑一片，只有坐在最前排的人脸被屏幕的光打亮。
乔淇的座位是十六排的23号和24号，夏冰洋沿着台阶从侧面往上走，走到第七排时看到分散在不同座位的两个人离场，那两个人也从侧面下台阶，依次从夏冰洋身边走过。第一个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是一个身材高大肥胖的男人，第二个人貌似是个女人。
当那女人从他身边走过去，他闻到一股极淡的栀子花香味，于是他根本没有思考就一把抓住了那女人的手腕。
乔淇被吓了一跳，回过身正要挣扎，忽然认出了夏冰洋被大银幕的反光照亮的脸，惊吓瞬间变成了惊喜：“我以为你不来了。”
夏冰洋没说什么，只死死扣住她的手腕，目光继续搜寻观众席中的人群。黑暗中的观众席对于已经不怕身份曝光的翟小丰是个杀人的好地方，就算乔淇被袭击时发出惊叫，他也能趁着人群的掩护逃出放映厅。所以此时翟小丰必然躲藏在这一片黑暗中。但是乔淇的离场或许引起了翟小丰的注意，而他和乔淇的接触也会引起翟小丰的谨慎。所以他判断翟小丰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动作，起码他会暂时陷入一时无措中思考自己的下一步行动。夏冰洋临时决定趁翟小丰不行动的这点时间先把乔淇安全送到部下手中，保证乔淇的安全。
“跟我走。”
他低声对乔淇说，然后握住乔淇的手腕正要下台阶，忽见乔淇旁边和过道相隔的座位上忽然窜起来一个人！
那人离乔淇太近了，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夏冰洋在看到那人起身时就预感到了什么。他猛地向前跨了一步，搂住乔淇的腰转过身用身体护住她，抬脚就往那人胸口上踹。夏冰洋这一脚直接把他踹到了大荧幕前，翟小丰的影子立刻被投放在荧幕上，手中的刀引起观众席一片惊呼。
跟随人群尖叫的还有刚才险些遇袭的乔淇，乔淇扑到夏冰洋怀里，浑身哆嗦。夏冰洋被她搂着腰，所以迟了几秒钟才去追赶翟小丰，而翟小丰已经从放映厅侧门跑了。
“去检票口！”
他叮嘱乔淇一声，朝那扇虚掩的侧门飞奔了过去。
翟小丰跑的飞快，头上的帽子掉了也来不及捡，经过人流稠密的地方就挥着刀在身前乱砍，嘴里喊着‘让开！’，一路在惊慌尖叫的人群中从影院入口跑到扶梯处。
夏冰洋从不觉得自己年纪大，也从来没有在追赶嫌疑人过程中落入下风，但是跟眼前这名十七八岁的少年比起短跑，他竟然被对方甩在身后。翟小丰犹如一道疾风，过境之处鸡犬不宁，夏冰洋避让了几名摔在地上的人民群众，等追到扶梯口时看到翟小丰正沿着向下的扶梯往下飞奔。
人烟稠密的地方不能开|枪，只能动武，于是夏冰洋撑着护栏一跃而下，恰好落在正在向下的扶梯上，堵在翟小丰身前。
翟小丰似乎早有准备般，在发现面前有人跳下来时在连对方都没站稳的情况下就送出了手中的匕首，捅进了对方的腹部。
腰腹处遭受的冲击力让夏冰洋条件反射般往后仰倒，但他迅速地抓住扶梯扶手，无视腰上传出的尖锐的疼痛，死死扣住翟小丰的小臂在扶梯上和他调换位置，随即又是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踹下扶梯。
“别动！”
“操|你妈！还跑！”
“把他按住！”
任尔东带人迅速围住被踹下扶梯的翟小丰，把他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铐。
两名刑警把翟小丰拽起来，翟小丰虚白着脸，闭着眼大口踹气。
任尔东捏住他的下巴：“睁眼！”
翟小丰倔强地别开脸，谁都不看。
任尔东咬着牙冷笑两声：“还敢捅警察，待会儿我让你尝尝袭警的苦头。”
夏冰洋被一名部下扶着走过来，只看了翟小丰一眼，就说：“带走。”
刑警们从大楼里撤出来，翟小丰被塞进一辆警车里，乔淇迟了一会儿被两名警察护送着从大楼里出来。
夏冰洋穿着一件黑衬衫，浸透布料渗出来的血迹并不很明显，但他用手捂着伤口，被血染得鲜红的手已经足够吓人。乔淇朝他冲过去，还没近夏冰洋的身就被任尔东拦住了。
任尔东把她推向停在路边的警车：“美女，让英雄安静一会儿吧，你有的是机会对他嘘寒问暖。”
“夏警官你伤的重不重啊？你流了好多血啊！”
又一辆警车载着乔淇开走了。
任尔东回到夏冰洋身边道：“我先送你去医院。”
夏冰洋没伤到肾脏，但是伤口较深，血流的比较多，现在他用不知从哪儿顺来的一条围巾用力按住伤口，暂时止住了血。他站在巍峨的购物大楼前，身边围着几名部下，他们瞬间和周围的人群融合，步行街上的人流和马路上的车流依旧繁忙且有序的来来往往，并没有人朝他们多看一眼。
夏冰洋站在人群中，向人群扫视，负有穿透力的目光似乎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宝贝儿你急死我了，快点去医院缝针——”
话没说完，夏冰洋按着任尔东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在这儿等我。”
他穿过马路，朝购物大楼斜对面的一间甜品店走过去。
‘叮铃’一声，门檐的风铃被撞响，收银台的工作人员对来客微笑道：“欢迎光临樱岛甜品，请问您几——”
说着说着，工作人员忽然没声了，因为她看到了夏冰洋捂在右侧腰间沾满血迹的围巾和右手。
夏冰洋在店里看了一圈，然后朝靠着玻璃幕墙的倒数第三张桌子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艾露从书本中抬起脸，拔掉耳朵上的耳机对他甜甜一笑：“你好，警官。”
夏冰洋的脸色因失血而虚白，衬的他如墨的双眼更加漆黑，像一片无边的夜色，他盯着艾露看了一会儿，才哑声道：“我们在找你。”
艾露笑道：“我就在这里。”
夏冰洋看了一眼摊在她面前的书：“在看什么？”
艾露把书拿起来，给他看封皮：“你给我推荐过的。”
封皮是一片惨淡的绿色，过于浓郁的绿像海的蓝，在那一片复杂的色彩中，现出一个少女模糊的轮廓，那本书叫做《绿毛水怪》。
夏冰洋泛白的嘴唇微微向上一提，露出一点笑容，语气低缓又平和地问：“有什么感想吗？”
艾露把塞在右耳的耳机也拔|下来放在桌上，她单手撑着下颚，莹白色的像粉嫩的樱花一样的脸淡淡地微笑着，低眸下视的目光里有温柔的静波：“妖妖很可怜。她本来是很正常的人，但是服用了药物后就变成了水怪的模样，碧绿的身子，海藻一样的头发，还有海豹一样的四肢......她真丑。”
说着，她转过头看向窗外，目光还是那么纯净，微笑道：“不过她还是幸运的，她还有陈辉。她和陈辉互相依靠，互相守护，陈辉愿意为了她变成恶心又丑陋的水怪，变成和她一样的水怪......这很美好，不是吗？”
最后一句话，她看着夏冰洋说。
夏冰洋道：“可能你没有看完，陈辉没有变成水怪，他仍然是人，但是他喜欢的姑娘永远沉在水底做水怪。这不是一个美好的故事。”
艾露耸了耸肩，笑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陈辉接纳了变成水怪的妖妖，他的心在妖妖那里，和妖妖一起变成了水怪。妖妖并不孤独，陈辉也不孤独，他们拥有彼此。他们会永远在一起，以怪物的样子。”
夏冰洋看着她，好一阵心悸，好一阵无言，许久才道：“所以就算陈辉死了，你也无所谓吗？”
艾露慢慢垂下了眼睛，眼神空茫茫的，但脸上依旧在微笑：“没关系啊，他们都是怪物。”
因为他们都是怪物，所以死了也没关系。她在说谁？书中的扬素瑶和陈辉吗？还是现实中的翟小丰和艾露？
夏冰洋以为艾露还会对他说点什么，但等了很久，艾露都低头不言，于是他起身朝门口方向走去。
“夏警官。”
艾露忽然叫了他一声，夏冰洋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她。
艾露看着窗外，侧对着夏冰洋，所以夏冰洋看不到她的脸，只能听到她说：“我觉得妖妖很可怜，她并不想变成怪物，她也想做一个正常的人。但是她喝了那种药水，是药水把她变成了怪物。”
她回过头，看着夏冰洋说：“如果你能在她喝下药水之前拯救她，或许她就不会变成怪物了。”
这句话，换了其他任何人都听不懂，但是夏冰洋听得懂。他听得出来，这是艾露对他发出的唯一一次，也是为时已晚的求救信号。
离开甜品店，走向警车的路上，夏冰洋想起了在数年前看过的书中的一段对话——
我们无言地走着，妖妖忽然问我：“你看这个夜雾，我们怎么形容它呢？”
我说：“妖妖，你看那水银灯的灯光像什么？大团的蒲公英浮在街道的河流口，吞吐着柔软的针一样的光。”
妖妖说：“好，那么我们在人行道上走呢？这昏黄的路灯呢？”
我说：“我们好象在池塘的水底。从一个月亮走向另一个月亮。”
妖妖叫起来：“陈辉，你是诗人呢！”
书中两位主人公的感情并不高尚，也丝毫不值得赞美和歌颂。他们都是在黑暗的泥沼中挣扎的平凡的人物，却视对方为自己生命中的‘诗人’和‘月亮’。

第74章 致爱丽丝【39】
夏冰洋去医院处理伤口，清创、消毒、缝合，一整套流程做下来已经是凌晨。他本想缝完针就回警局，但是一从椅子上站起来就眼前发黑，无奈又倒了回去。
医生说他失血过多，需要输液，跟随他来医院的小孙也劝他留在医院继续治疗，局里有任尔东和娄月，他们也能主持工作。夏冰洋的确失血过多，脑袋里天旋地转，半条手臂都麻了，也知道自己回警局不过是审讯翟小丰，而翟小丰为了艾露连怪物都愿意当，又怎会不愿为她牺牲。
对翟小丰的审讯将是一场无用功。
小孙央托医院的熟人找了间空病房让夏冰洋挪过去，守在夏冰洋的床边看着他打点滴。
夏冰洋躺在床上歇了一会儿，感觉不是那么晕了，闭着眼睛对小孙说：“不用看着我，去吃点东西。”
小孙说：“我不饿，我守着你。”
夏冰洋掀开眼皮瞅他一眼：“我饿，吃完帮我带回来。”
“好嘞好嘞，你想吃什么？”
“你吃什么给我带什么。”
小孙出去后，夏冰洋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后来实在躺不住了就按铃把护士叫过去，让护士帮他把放在护士站充电的手机拿过来。拿到手机，夏冰洋正要打电话回警局问问情况，手机就先一步响了。
将近凌晨三点，夏冰洋没想到纪征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看到来电显示着纪征的名字，夏冰洋倒不着急接电话，闭上眼睛悠长地吁了一口气才接通电话，把手机放在耳边。
“喂？冰洋？”
在寂静又空旷的夜里，纪征的声音像道弱电流似的沿着他的耳廊往深处爬，好像整个房间都是纪征的声音。
天花板的白炽灯太亮了，闭上眼睛也能明显感受到光感，夏冰洋抬起手背遮住了眼睛：“还没睡吗？”
另一边，纪征的卧室里没有开灯，但夜幕里悬着月亮，纯白色的绉纱窗帘被从阳台飘进来的风掀动边角，随着风轻轻鼓动，冷水一样的月光穿过窗帘洒在地板上，飞出一层矮矮地低悬着淡光。
纪征把被风吹开的窗帘拉好，然后掀开被子回到床上靠在床头。尽管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但是他还是在深沉又空明的夜里压低了声音：“没有，你的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
夏冰洋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左手伸到床边打点滴，枕着右臂，道：“没电了，刚冲满。”
一团橘黄色的绒毛从床尾站起来，踩着被子往纪征身上爬，纪征朝它伸出手，把它捞到怀里抱着，摸着小橘猫的脑袋，问：“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夏冰洋略想了一想，道：“受伤了，刚缝完针，在医院打点滴。”
报喜不报忧对他来说是句屁话，他巴不得纪征挂念他，惦记他，对他嘘寒问暖，这样他会很爽。
果不其然，纪征瞬间就紧张了，忙问：“怎么回事？伤到哪里了？”
夏冰洋闭着眼睛慢悠悠翘起唇角，故意低沉着嗓音道：“不是很严重，缝了几针而已。”说着顿了顿，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狗般哼唷了一声：“但是好疼啊。”
纪征不知道夏冰洋惯会对他使‘无病呻|吟’这一招，听到夏冰洋喊疼，他也心疼。他更加温柔地抚摸小橘猫的脊背，紧皱着眉叹了声气，道：“睡一会儿吧，睡着就不疼了。”
夏冰洋脸上笑容更深，语气更加委顿：“疼的睡不着。”
纪征无奈地笑了声：“那怎么办呢？”
夏冰洋一怔，然后把脸埋在枕头里长叹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才把脸从枕头里转出来，低声清了清喉咙，然后故作正经道：“你陪我聊聊天，听着你的声音我就不疼了。”
纪征答应了，答应后却想不到应该和他说些什么，也不费神去想，就听着手机沉默着。换做别人，他随便一转脑子就是一大堆可供与对方寒暄的话题，但是对方换做是夏冰洋，他就觉得那些可有可无的话说出来还不如不说，说出来更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就这样和他打着电话沉默着来的有意义。
他耐得住沉默，可夏冰洋耐不住，夏冰洋等了一会儿也不听他说话，就催了一声：“说话啊。”
于是纪征问道：“你自己在医院吗？”
夏冰洋道：“嗯，我自己。”
纪征不禁皱眉：“没人在医院照顾你怎么行。”
夏冰洋笑：“那你过来。”
纪征摇头笑了笑，无奈道：“又给我出难题是吗？”
夏冰洋但笑不语。
纪征顿了顿，又道：“找个人过去陪你吧，你自己一个人不行。”
夏冰洋道：“找谁？我孤家寡人一个。夏航倒是想过来，但我没让他来，我嫌他吵。”
谈话进行到这里，有句话哽在纪征喉咙里，纪征在说与不说之间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说出来，不然他整晚都会被这句没说出口的话噎的难受。他往后靠在床头，揉着趴在他胸前的小橘猫的下巴，轻笑着问：“怎么会是孤家寡人，上次不是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夏冰洋猛地睁开眼睛，看着对面黑洞洞的窗户愣了愣，他本以为纪征不会再主动提起上次被他打断的那次谈话，毕竟纪征亲口说了他并不想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谁。没想到纪征现在会主动提及，夏冰洋意外的同时也有些心动，觉得现在一鼓作气向他坦白的好时期，但很快就把心里的冲动克制住了，因为他看不到纪征，看不到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不可控的因素，所以夏冰洋还是想当面告诉他。
夏冰洋很快调整好了情绪，语气如常道：“只是我喜欢他而已，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这样的说法俨然就是夏冰洋在暗恋对方了，纪征意外的同时又有些震动，他很清楚夏冰洋是不缺人爱的，夏冰洋潇洒又稳重，年轻又那么帅气，有一身招蜂引蝶的好本事，他竟会自降身段去暗恋一个人，想必这个人......是个不俗的人物。
纪征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甚至有些后悔开始这个话题，所以他勉强笑了两声，不说话。
夏冰洋又阖上眼睛，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怎么办？纪征哥，我见不到我喜欢的人。”
纪征胸闷的厉害，放下手机长呼了一口气，才看似无恙道：“你可以试着联系她，或许她会去看你。”
“算了，他来一趟太难了。”
纪征心里又是一阵酸涩，一向任性的夏冰洋什么时候竟会如此为别人考虑了......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但是来不及阻止自己，一句压抑多时的话已经脱口而出：“就这么喜欢她？”
他是笑着说的，但没人看的到他的笑容有多勉强。
夏冰洋静静道：“喜欢，喜欢的要命，我喜欢他好多年了......十五岁那年我就喜欢他了，但是因为一场误会，我们分开了，后来我试着联系他，但是始终找不到他。不久之前我才重新联系上他。我觉得这是老天给我的第二次机会，所以我想告诉他我喜欢他，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我想和他谈恋爱，我想和他——”
“夏队，我帮你带了一碗馄饨和一份煎饼，你想吃啥？”
小孙推门进来，提着满满当当一整袋子盒装食品和罐装水走到床边蹲在夏冰洋面前，邀功似的把袋子举给他看：“还有啤酒和果汁，哦哦，你正在打点滴，酒就先别喝了。”
夏冰洋面无表情，双眼发直地看着他，眼神可以称之为‘瞪’。
小孙没细看他冒火的眼睛，开始往外掏饭盒：“医院对面就有家馄饨店，老字号了，我经常去那儿吃，他们家荠菜羊肉馅儿的——”
夏冰洋默默往肚子里咽了一口气，道：“我不吃，你出去。”
小孙见他拿着手机，以为他整跟警局方面联系，道：“放松一会儿吧老大，你都光荣负伤了，局里有娄姐呢，你别操心了，来来来先吃东西。”
夏冰洋把手机往枕头下一塞，确保纪征听不到他和小孙的谈话，才仰起脸对小孙咬牙切齿道：“我正在给你未来嫂子打电话，你他妈晚来一分钟我就表白成功了。现在趁他还没挂电话，你给我麻溜儿的滚出去！”
小孙大喜，连连点头：“哎呀，那你打，快打快打，我到门口给你望风！”
夏冰洋心说望你大爷的风，老子又不是在搞谍|战！
尽管小孙已经被他赶出去了，但是气愤俨然已经被破坏了，夏冰洋想接着说下去都难，他缓了一口气，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咳咳，刚才是我同事。”
纪征听出来了，‘嗯’了一声没有多问，但很庆幸夏冰洋的同事打断了夏冰洋的话。为了避免再听到些夏冰洋对别人的深情告白，他把话题拉上了正轨：“你怎么会受伤？”
话题转接的有点生硬，但续接回刚才的氛围已经是不可能了，夏冰洋只好顺着话茬往下说：“抓翟小丰的时候，被翟小丰捅|了一刀。”
“翟小丰？”
“对，我不是跟你说过翟小丰是杀害俞冰洁、刘畅然、和秦平的凶手吗？现在案情出现了转折，他只算是刽子手，艾露才是幕后策划这三起凶杀案的主谋。但是翟小丰自己一个人把罪全顶下来了，艾露至今还是自由身。”
纪征听完默了片刻，道：“我这里也有些发现。”
“什么发现？”
“杀死翟小丰的父亲翟文刚的人是唐雪慧。”
夏冰洋还没了解过翟文刚的案子，但听到唐雪慧犯下另一桩命案，他已经不足为怪了。
“有证据吗？”
夏冰洋问。
纪征想到被闵成舟拿走鉴定笔记的那张字条，道：“有，证据已经在警方手中了，但是根据证据确定嫌疑人还需要些时间。”
“那你怎么知道唐雪慧是凶手？”
纪征沉声道：“因为唐雪慧险些杀了我。”
夏冰洋心里一惊：“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总之我能确定唐雪慧是杀死翟文刚的凶手，但是......并没什么意义。”
夏冰洋明白他指的是唐雪慧即将在8月7号凌晨自杀，一个自杀的嫌疑人就算被锁定为凶手，也于警方无用。
但唐雪慧自杀已是事实，就算他们知道唐雪慧的命运，也只能看着历史按照原本的轨迹往前行驶，而他们的挣扎只是螳臂当车。
夏冰洋再次体验到颓然无力的感觉......忽然，他睁开眼睛，叫了声：“纪征哥。”
纪征道：“嗯？”
夏冰洋手撑着床铺慢慢盘腿坐起来，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谁似的小心翼翼道：“我看过资料，唐雪慧会在......”说着，他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四点十分，“两个半小时后在家里自杀，你能不能——”
纪征也坐了起来，皱眉道：“阻止她？”
夏冰洋出神地盯着洁白的床铺，漆黑的眼睛里跃动着一簇星火：“不，阻止艾露。”
“艾露？艾露怎么了？”
“艾露和她的母亲唐雪慧一样，拥有反社会人格。所以她才会设计杀死俞冰洁和刘畅然，还有秦平。我和专家谈过，像艾露这样的人，初期的人格显露不明显，也不会立即杀人，他们需要一个过渡期，简单来说就是需要一种刺激，这种刺激能够唤醒他们体内的人格。”
纪征只听前面几句就理解了夏冰洋的意思，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朝衣柜走了过去：“你觉得唐雪慧的自杀就是可以唤醒艾露体内杀戮欲望的刺激源？”
夏冰洋想起《绿毛水怪》中服下药水变成怪物的杨素瑶，又想起临别时艾露向他发出的求救信号——如果你能在妖妖喝下药水前拯救她，或许她就不会变成怪物。当时他听到这句话时没有多想，只当做是艾露仅有的一丝挣扎，但是现在想来，艾露似乎在暗示他什么......难道艾露口中的药水，就是她母亲的死亡吗？难道......艾露当年亲眼目睹了唐雪慧的死亡吗？
“对，我怀疑艾露亲眼看到了唐雪慧自杀的一幕，正是这一幕唤醒了艾露的人格。”
纪征用肩膀夹着手机，从衣柜中往外拿衣服：“所以你想让我阻止艾露目击她母亲的死亡？”
夏冰洋道：“对，这是拯救艾露的唯一方法。”
纪征把手机放在床上，解着睡衣扣子道：“现在是四点十五分，我开车到白鹭镇大概需要两个小时左右。我会抓紧时间，但愿还来得及。”说完，他拿起手机：“不说了，我现在就出发。”
夏冰洋忙道：“纪征哥。”
“嗯？”
夏冰洋低下头用力沉了一口气，道：“当心。”
纪征轻笑一声：“等我消息。

第75章 致爱丽丝【40】
纪征换好衣服，因时间紧迫所以随便从衣柜里拿了件外套，他轻轻关上卧室房门穿着外套朝玄关走过去，他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忽然听到边小蕖静幽幽的声音：“你去哪儿？”
他回过头，借着从阳台洒进来的月光才看到一楼次卧的卧室门开了，门口倚着一道人影，是边小蕖。
纪征手撑着鞋柜慢慢直起腰，看着边小蕖隐在黑暗里泛着浅浅的一层清光的眼睛道：“去公司，你怎么还没睡？”
边小蕖抱着胳膊朝他走过去，总是扎起来的头发此时披在肩上，她的头发长长了，过了肩膀，阴阴的蓝发像是黑暗中漂浮的幽灵。
她语气冷淡又满是猜疑道：“大半夜的去什么公司？”
纪征从她的状态中就得知此时的边小蕖已经是另一个人了，所以耐下心道：“临时有点急事，两三个小时就回来，你去睡觉吧。”
边小蕖孤疑地看他两眼，道：“我跟你一起去。”
纪征心里着急，但温言笑道：“很无聊的地方，你上次去过。在家里等我就好，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拉开了房门，却被边小蕖一弯腰从他臂弯下钻了出去。
纪征微微沉下脸，道：“小蕖。”
边小蕖并不惧他，站在门外道：“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
“那就让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我偏要跟着你，你把我关在房间里够久了。”
纪征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又看一眼不听劝阻的边小蕖，只能答应：“好，那你跟我一起去。”
他驱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逐渐把夜色丢在车后，路边的旷野远方泛出微弱的天光。
边小蕖坐在驾驶座，前一个小时还能保持清醒，后来就渐渐犯困，在她睡去之前，纪征问她：“还记得这个地方吗？我们来过。”
边小蕖闭着眼，咕哝了一句：“什么破地方，不记得。”
纪征看她一眼，不再说什么，只是眼中忧虑渐渐加深。
黎明之前的白鹭镇被薄薄的霜雾笼罩，水田和青山都从缥缈的雾气中浮现出淡青色的轮廓，湿冷的山雾被黑色的林肯拦腰劈开，纪征的车像是从世外闯入这片隔世之境的不速之客。
黑色林肯蒙着一层湿润的水雾在狭窄的巷子里缓缓前行，车头前偶尔窜过去无主的流浪猫狗。十分钟后，纪征把车停在熟悉的铁艺大门前。上次在这里的经历可谓险象环生，纪征不想边小蕖跟着他涉险，所以没有叫醒在副驾驶睡觉的边小蕖，下了车轻轻地关上车门，只在后座窗户留了一条缝。
他试着推大门，岂料门没锁，被他一碰就往里闪开。
院子里还是昨日的景象，两边的玫瑰花圃凝结着一层水雾，花圃中间的鹅卵石小路湿滑可鉴人。门首前的葡萄架阴郁翠绿，叶子层层叠叠，葡萄架下的藤桌上还放着那只白瓷玉兰花的茶壶，而他昨天坐的地方还摆着那只茶杯。
纪征穿鹅卵石小路，走到葡萄架下，手指指背贴了贴昨天他用过的那只白瓷茶杯，触感一片冰凉，茶杯里还残余着半杯茶水。即使过了一夜，纪征也能闻到放凉的隔夜茶中飘出的坠着清香的淡苦味。
门首方向忽然传来呼通一声轻响，纪征转头看过去，见一只纯黑色的流浪猫飞快地从门前台阶上窜过，它身后倒了一只花盆，花盘里载着长长的芦荟，竖在门与墙的夹角，此时花盘倒在地上，过长的卢苇叶撞开了房门，露出没有开灯的昏暗的客厅。
纪征走上台阶，站在半开的房门前先往里看了一眼，客厅里寂静无声，那架通往二楼的楼梯被门口照进去的微弱晨光打亮了一二层台阶，衬的楼梯深处更加暗沉......他扣了两下门，无人回应，他推门走了进去，沿着木地板铺的台阶走向二楼，脚下的木板随着他的步伐发出缓慢有序的呜咽。
他不知道唐雪慧的卧室在哪里，只记得艾露的房间在二楼，而二楼只有三间房，一间门上挂着粉色毛绒玩具的房间俨然就是艾露的了。他走到那间房门口轻轻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床铺收拾的整整齐齐，像是彻夜未住人的样子，铺着粉色床单的单人床上有许多毛绒玩具，其中一只姜黄色的小熊站在床头最瞩目的地方。
纪征站在门口，一眼就可以看到它，那只熊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有光泽，像是人的眼睛一样默默的注视着出现在门口的闯入者。纪征和那只熊对视了片刻，无由感到心悸，似乎有一缕寒风顺着他的领口钻进脊背。他关上艾露卧室的房门，看到和艾露的卧室正对着的是也是一间卧室，这间卧室或许就是唐雪慧的房间了。他正要朝对面的房间走过去，余光忽然瞥见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慢慢的开了，幅度很小，声音细微，像是被风轻轻吹开。
他犹豫了片刻，转过身朝那间被风吹开的房门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那是卫生间，而且从卫生间里传出流水的声音，那声音并不大，清凌凌的，像山间的溪流。纪征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娟娟溪流恰好撞在他的皮鞋鞋尖，然后被劈成了两半，沿着他的皮鞋两边往外淌。那水的颜色是殷红的，很淡的红，像是过度稀释的红色颜料。
纪征的目光猛地一颤，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他抬头往前看，看到的就是唐雪慧浸泡在浴缸里的裸|体......
唐雪慧坐在浴缸里，水漫到她的胸|部，浴缸里的水呈鲜艳的红色，还散发着重重的血腥味，她的两只手臂被水的浮力送了上来，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面，纪征看到她双手手腕被整齐的割破，血丝还在从她的伤口中往外渗，而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命体征，变成了一具尸体。
浴缸旁的置物架上放着一张信纸，信纸上放着一枚拇指长短的刀片，刀刃上染着鲜血，血浸湿了淡黄色信纸。
纪征把那张信纸拿起来，见上面工工整整书写着娟秀的小字，第一行是‘十二年八月七号六点四十三分，我将在十分钟后结束我的生命——’
第一行字没看完，纪征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猛地回过头，看到边小蕖站在门口，双眼发直的看着浴缸里的女尸，脸上毫无惧色，却像是僵住了。纪征放下信纸朝她走过去，走出卫生间的同时已经带上了房门，并且搂住边小蕖的肩膀迫使她转过身，不让她面对卫生间里的尸体。
边小蕖还在发矇，被他往前带了几步忽然甩掉他的手，又往后看了一眼：“那是谁？”
纪征不答，正要带她下楼，就听到楼梯又一阵响，身着白色连衣裙的艾露背着一个双肩包沿着楼梯跑上来。看到出现在她家的两个人，艾露愣了愣，然后问：“你们......你们干什么？”
话说完，她忽然往后退了一步，因为从卫生间流出来的淡红色的血水流到了她脚下，浸湿了她的凉鞋鞋底。她沿着水流出来的方向看向卫生间门口，茫然的目光闪动了几下，忽然朝卫生间跑过去。
纪征堵在她身前，一把将艾露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道：“没事，你妈妈在外面等我们，我带你去找她。”
艾露依旧茫然地看着紧闭的卫生间房门，声音蓦然有些哽咽：“可是，我妈妈她——”
纪征道：“你妈妈不在家，我知道她在哪里，我带你去找她好吗？”
或许是纪征的温柔安抚了艾露，艾露并没有相信他的话，但她却选择跟纪征走。
纪征握着艾露的手下楼，一时疏忽了边小蕖，没有看到走在他身后的边小蕖向他投去的恼怒又阴冷的目光。
当纪征带着两个女孩儿走出唐家大门时，天恰好亮了，徘徊在巷子里的雾气散的干干净净，空气中漫着澄明的晨光。但这个美丽的清晨注定不平静，巷口传来的警笛声很快扰乱了宁静的氛围。
闵成舟从领头的警车上下来直奔纪征，先扫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两名少女，后沉着脸问：“你怎么在这儿？”
纪征松开艾露的手，先对她说了句‘在这里等我’，然后和闵成舟走开两步，低声道：“唐雪慧死了，是自杀。”
闵成舟下意识看了看身后的大门，高声对几名部下道：“你们几个进去找人！”然后他回过头，严肃的看着纪征说：“你不觉得你知道的太多了吗？”
纪征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质疑，道：“我一直在给你打电话。”
“看到了，但是我没时间给你回。你给我打电话想说什么？”
纪征右手中指抵着镜框推了推眼镜，眼神平静地看着闵成舟道：“我想告诉你，唐雪慧是杀害翟文刚的凶手？”
无论从他嘴里听到什么话，闵成舟都已经不惊讶了，此时听到他已经知道杀死翟文刚的凶手是唐雪慧，而且比警察还要提前知道，闵成舟只是很气馁：“说说吧，你是怎么知道的？”
纪征把从陈佳芝卧室发现的彩色丝绒线的线索和可以把猎|枪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在陈佳芝床底的方法告诉他，末了又简言叙述了在唐雪慧家中那次险中生还的遭遇：“葡萄架下还有我昨天没喝完的茶，如果你不信我，取一些茶水带走化验一下，就知道里面被下了什么东西。”
闵成舟很杂地看他两眼，道：“我信你。”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让部下取走了葡萄架下的茶水和杯子。
纪征又问：“那封信的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闵成舟道：“是唐雪慧的笔迹，我们今天来是为了抓人，现在......只能收尸了。”
一名刑警从院子里跑出来趴在闵成舟耳边说了两句话，闵成舟面色深沉的对纪征说了句：“你先别走，待会儿你和你细聊。”然后和部下一起又进了院子。
纪征朝站在黑色林肯车头前的艾露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弯下腰问：“昨天晚上你不在家吗？”
艾露低着头道：“昨天我去席老师家里补课，晚上席老师留我吃饭，吃完饭天色已经很晚了，我就在席老师家住了一晚。”
说完，她抬起头看着家里进进出出，神色凝重的警察，眼神里的迷茫已经散去了，她现在的目光很清晰，清晰到似乎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纪征看着她娇嫩的像是花蕊般的脸，想起夏冰洋说她在六年后犯下的罪行，并不觉得眼前这女孩儿有多可怕，因为他现在无法把艾露和一个杀人犯联系到一起。艾露和杀人犯的距离还很远，远到隔了六年时光，而在这六年里，她并非没有机会扭转自己的命运。艾露的命运已经被他扭转了吗？纪征无从得知，想必夏冰洋也无从得知，他们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帮助她扭转她的命运。
和闵成舟一起出警的还有一位女警，纪征把艾露交给那位女警，女警又把艾露带上了警车。
很快，闵成舟从唐家出来了，拿着纸巾擦拭手上一层殷红的血迹，脸色很不好看。他看到站在车旁的纪征，径直朝纪征走过去，道：“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纪征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左手手腕，指了指腕上的某世界名牌手表，道：“手表掉了，我回来找手表。”
闵成舟：“......啊？”
纪征笑道：“很贵。”
闵成舟当然听得出纪征是在随便找借口搪塞他，关键他还无法反驳，所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看着纪征：“你是想跟我进局子做笔录吧？”
纪征笑道：“也不是不可以。”
他们正说着话，副驾驶车门忽然被推开了，然后呼通一声又被摔上，边小蕖绕过车头走到纪征身边，蹙着眉不耐烦道：“纪征，到底走不走？”
这十四五岁的女孩儿竟然直呼纪征的名字，而且听她语气，和纪征的关系不可谓不熟稔，这让闵成舟很意外。
“这孩子谁啊？”
闵成舟打量着边小蕖问。
纪征脸上的笑意略微浅了些，并没有因为边小蕖无礼的行为而动怒，反而向她温柔道：“马上就走，你回车上等我。”
边小蕖毫不客气地瞪了闵成舟一眼，道：“快点，我不想在这里待了，什么烂地方。”
闵成舟平白无故受她一记白眼，目瞪口呆地看着边小蕖转身往回走的背影又问了一句：“谁啊这是？”
边小蕖回过身高声道：“我是他女朋友！”
闵成舟眼睛又是一瞪，愣住了。
纪征皱眉，声音往下微微一沉，道：“小蕖，回车上等我。”
边小蕖又瞪了闵成舟一眼，悻悻上车了，依旧把车门摔的震天响。
闵成舟简直目瞪口呆，指着坐在驾驶座的边小蕖：“她说什么？你女朋友？她才几岁？纪征，你可别乱来！这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纪征把他领开几步，摘掉眼镜，即无奈又心累的捏了捏眉心，道：“你胡说什么，她是我外甥女。”
闵成舟不信：“你就一个姐姐，哪来的外甥女儿——”话说一半，他对上纪征平静又严肃的眼睛，忽然懂了，不自觉压低了声音：“纪芸的女儿？”
纪征点点头，戴上眼睛，脸色很平淡。
接连接受意外轰击的闵成舟的脑子现在有点转不动了：“纪芸连婚都没结，怎么会给你生出一个外甥——哦哦哦，报纸上说她出道前未婚生女的事儿是真的？......那也不对啊，你外甥女儿怎么说她是你女朋友？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纪征告诉他边小蕖的身份后就不发一言，被他追问也只是点头敷衍，直到听到这句话才勉强笑道：“一个孩子的胡言乱语而已，你怎么也当真。”
闵成舟知道他还隐瞒着一些心事，但是涉及已经死去的纪芸，他不便追问的太深，于是调换了话题：“算了，我也不问了，你记得去找我做一份笔录。”
纪征点点头，道了声再见，随后在巷子里调转车头，开车走了。
回城的路上，边小蕖始终闷闷不乐，纪征有心安抚她的情绪，但她置之不理。
纪征彻夜没睡，又开了一夜的车，从精神到身体都很疲惫，和她说了几句话后就不再出声，一路沉默着回到小区。
他刚把车停稳，边小蕖就摔上车门，率先上楼了。
纪征朝她的背影一眼，锁上车门，然后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手臂上不急不缓地走向大堂，迟了几分钟才回到家。
吴阿姨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见纪征回来就问：“纪医生，你们去哪儿了？小蕖看起来不太高兴。”
纪征说了声没事，然后回卧室拿了一套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他刚合上浴室门，边小蕖就从卧室里出来了，在客厅里看了一圈，问吴阿姨：“纪征呢？”
吴阿姨听她直呼纪征的姓名，神色顿时就变了，放下手上的汤勺，略陪着小心笑道：“纪医生去洗澡了。”
边小蕖转身想回房间，看到蛋黄从她身前走过去，一脚把蛋黄踢远：“滚开啊！”
吴阿姨连忙过去把猫抱起来，还是对她笑道：“你先回房间休息吧，早饭马上就好了。”
边小蕖一脸恼怒地瞪了她们一眼，抬脚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她看到了放在客厅茶几上的一个信封，并且一眼扫到了收件人是‘纪征’而寄信的地址‘白鹭镇’。她回头看吴阿姨，吴阿姨背对着她正在检查蛋黄有没有被她踢伤，于是她趁着吴阿姨不注意，拿起那封信快步回到房间。
她把房间门反锁，趴在床上开始拆信封，信封上的寄信人叫做‘唐雪慧’，她毫不在意地扫了一眼这个名字，从信封里倒出信纸。信纸有点奇怪，被折成了桃心，折的工整又精致。她按照折纸的纹路拆开了桃心，把信纸展开，开始看一个名叫唐雪慧的人写给纪征的信。
纪医生，你好：
我是艾露的妈妈，唐雪慧。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死了。我选择死亡是为了赎罪，为了我做过的错事赎罪。首先，我要向你道歉，我曾试图对你做无法挽回的事，但是我最后没有伤害你，因为你是心理医生，现在只有心理医生才能帮我，不，应该是帮我的女儿。纪医生，请你帮助艾露，身为我的女儿，她很不幸。就像我是阮玉兰的女儿一样不幸，我落得今天这样悲惨的结局，是我的母亲一手造成，我恨她。但我不想我的女儿像我恨我的母亲一样恨我，我想拯救她，所以我要告诉您一些事，这是我和您的私人谈话，请您看在一个以死赎罪的母亲的份上，不要把这封信转交警察，我相信您会帮助艾露，她还是个孩子，需要心理医生的帮助。
我要告诉您的是；千万不要相信艾露，她身体里的某个地方已经坏掉了——
“小蕖？小蕖吃饭了，快出来。”
吴阿姨忽然在外面敲门，边小蕖做贼心虚般被吓了一跳，连忙把信纸往信封里收：“知道了，不要敲了！”
信纸本被折成了桃心，布满了折痕，如果她不把信纸恢复成桃心折纸，纪征能一眼看出信纸被人拆看过，于是她试图把信纸沿着折纸的痕迹恢复成桃心，但是折纸一旦被拆开就很难复原，想必也没有人会再拆开后将信纸复原。
边小蕖折了几下，还是折不好，索性把信纸和信封往床头一扔，然后用枕头压住，离开了卧室。
她坐在餐厅里去看浴室，刚好看到纪征推开浴室门走了出来，他换了一套家居服，头发濡湿着，手里拿着镜片沾满水雾的眼镜。
吴阿姨道：“纪医生，吃早饭了。”
纪征道：“我不饿，你们吃。”说完就进了卧室。
他关上卧室门，坐在床边把镜片擦干净，然后戴上眼镜给夏冰洋打电话。
夏冰洋上半夜没睡，一直在等纪征的消息，等到后半夜的时候实在撑不住，守着手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立即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窗外明亮的阳光，他闭眼躲了躲灼目的阳光，想从床上起来时才发现自己是趴着睡的，脖子歪了一整夜，导致现在酸的厉害。
他转了个身捂着后颈慢慢坐起来，刚一动脖子就扯着筋疼，他皱着眉缓缓转动脖子，拿起电话接通了：“喂？”
纪征道：“是我。”
他往后靠在床头，仰着头活动脖子：“纪征哥，怎么样？”
纪征默了片刻，道：“成了。”
夏冰洋拧着脖子一顿，然后慢慢低下头：“成了？”
纪征道：“艾露没有看到她母亲死亡的一幕，她母亲的自杀不再是唤醒她杀戮欲|望的刺激源。”
夏冰洋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好一会儿才道：“好，那我......我现在就去找艾露。”
他从病床旁的桌子上拿起车钥匙，下了床直奔病房门口，和进来查房的护士擦肩而过，边沿着台阶快步下楼边说：“那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纪征身子往后一仰，躺在床上轻笑了一声道：“别担心我，我没事。”
走出医院大楼，夏冰洋站在阳光底下仰头朝天上看了一眼，无端觉得这天的天气出奇的好，阳光没那么燥热，空气中飘着微风，天上不断划过流散的白云。
他抬手搭在眉梢遮挡阳光，朝停车场方向走去，心情难得的放松又愉悦，笑着说：“艾露的事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忙我们自己的事。”
纪征问：“什么事？”
夏冰洋翘着唇角道：“说好了和我见一面，你休想说话不算数。”
纪征闭着眼睛浅浅地笑道：“怎么会，你等我电话。”
夏冰洋把头一低，藏住脸上的笑容，声音柔软了许多：“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纪征记得，但没说出来，只笑了笑。
夏冰洋道：“你欠我一个拥抱，下次见面，请你务必还给我。”
话说完，停车场恰好到了，夏冰洋挂断电话开了车锁，驾车离开了医院。
警局大院已经恢复了忙碌，保安小石见他开车回来，很自觉的跟着车走到院子里准备帮他停车，果不其然，夏冰洋把车停在院里就不管了，下了车把车钥匙扔给小石，朝办公大楼快步走过去。
他上了两层台阶，看到大堂的玻璃门被推开了，然后身着白色连衣裙的艾露走下台阶，像一只轻盈的蝴蝶，抑或从枝头飘落的一朵樱花般停在他面前，对他笑道：“早上好，夏警官。”
夏冰洋往前跨了一步，和她站在同一层台阶上，面对面看了她片刻，才道：“早，笔录做完了？”
艾露道：“是的，是姓黎的警官给我做的。”
夏冰洋点点头，不言不语地打量着她。
艾露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脸，笑着问：“怎么了？”
夏冰洋看似没头没尾地问道：“还记得你昨天跟我说过的话吗？”
艾露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想了片刻，才道：“哦，你是说在樱岛甜品吗？”
“对。”
艾露笑道：“我们好像说了很多话，你说的是哪一句？”
夏冰洋紧盯着她，口吻稀松如常道：“你说，如果我能在陈素瑶喝下药水前拯救她，她就不会变成怪物。”
艾露点点头，示意自己还记得，然后看着夏冰洋，等他的下文。
夏冰洋看着她的脸，有瞬间的疑惑：“但是我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成功拯救她。”
艾露笑了，道：“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还怎么拯救呢？”说着，她脸上笑容淡了许多，显得有些伤感：“翟小丰不是怪物，他只是太喜欢王瑶了而已，王瑶的死亡给他的刺激太深了，所以他才做出这些无法挽回的事。”
夏冰洋神色平静地看着她，强按住心里的激动，问：“你是说，翟小丰和杨素瑶是同样的命运？”
艾露抬头看着他，疑惑道：“我们谈论的一直都是翟小丰，不是吗？”
原来如此，原来已经死去的人无法复活，原来历史的轨迹始终无法逆转，但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却可以发生转变。原来艾露已经被剔除翟小丰与王瑶之间，现在与怪物拥有同样命运的人不是艾露，而是翟小丰。翟小丰依然是杀死俞冰洁、刘畅然、秦平的凶手，但艾露不再是幕后的主谋，翟小丰杀人的动机也和艾露无关，而是和王瑶紧密相连。
原来如此，竟能如此......
艾露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道：“我朋友还在等我，我先走了，警官。”
她快步走下台阶，忽然听到夏冰洋在她身后叫她。
“艾露。”
艾露止步，回头，风掀起她的裙角。
夏冰洋看着她，又不像在看她，更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他的眼神像是一道风一样穿过艾露的身体，落在遥不可及的地方。
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对艾露说，只笑着说了句：“没什么，再见。”
艾露向他摆摆手，被一阵风送出了警局。
她在路上给朋友打电话，在人行道一边走着一边和朋友说笑，当拐过一道路口时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向街边的一间商铺。和南台区分院局相隔不远的地方新开了一间精品店，装修的炫彩夺目，门口竖着‘开业大酬宾’的彩屏。
“欢迎光临，美女需要点什么？”
导购员朝艾露迎了过去，热情地引着她在一排排货架前观览。
艾露并不理会在她耳边喋喋不休的导购员，她看似毫无目的，又像是目的明确地慢悠悠走在货架前，绕过两排货架后，她悠然停住了脚步。
木制货架上摆着一只沙漏，水滴形的天蓝色玻璃球里面装着米白色的细沙，那些细沙正从衔接在一处的玻璃球的缝隙中缓缓地、分分秒秒地往下流......
“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导购员站在店门口送走艾露，而她身后不远处的货架上少了一只天蓝色的沙漏。
被少女抱在怀中的沙漏还在往下流着细沙，沙子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白光，就像那只藏在另一个女孩卧室里折成桃心的信纸一样，纸面上泛起点点光斑。
谁都不知道，谁都无法知道，那张被折成桃心的信纸一旦被拆开，就再也回不到它本来的形状——
第三卷：维荣之妻

第76章 维荣之妻【1】
棋江大桥早在08年建成，经过两次翻新修葺，已经成为蔚宁市的标志性建筑。大桥总长一千多米，桥上车水马龙，桥下过千舸。夏冰洋起了个大早，开车游了一遍许久没有观览过的棋江大桥，他横穿棋江大桥，又原路返回，行在慢车道，把忽略多年的蔚宁城市风貌览在眼底。
其实他并非心血来潮游大桥，一切都是因为纪征约他晚上在棋江大桥见面，虽然距离约定见面的时间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但是夏冰洋早早就耐不住了，在家里等了两个小时后决定提前到大桥‘实地考察’。游完大桥，他看了看手表，中午三点多，还有五六个钟头要消磨，于是打电话把任尔东叫出来，一起去逛街买东西。
有时候他和任尔东像是一对闺蜜，经常相约着买衣服，剪头发，去健身房，还有泡夜|店。不过自从任尔东脱单后就经常爽他的约，夏冰洋倒是很理解，但是任尔东对他感到亏欠，毕竟俩人从大一就厮混在一起，毕业后又在一个单位工作。他们整日形影不离，当任尔东找了个女朋友后就不得不把夏冰洋排在女朋友之后，这让看重兄弟情义的任尔东心理颇过意不去，所以当夏冰洋约他出来逛街时，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老地方等我，三十分钟。”
老地方是一家开在步行街闹市的台球厅，是任尔东和一个亲戚合开的，任尔东在这家台球厅入了股，算是二当家。正牌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身材剽悍的像是健美先生的男人，夏冰洋跟着任尔东叫他‘大表哥’，每次他和任尔东来店里，无论店里客人是否饱和，大表哥总能给他们收拾出一张桌子。
夏冰洋从桥上下来就直奔这家台球厅，台球厅的工作人员早已认识他了，见他进门就主动迎了上去：“夏警官今天一个人？东哥没来？”
夏冰洋摘掉墨镜挂在胸前口袋，扫了一眼人满为患的大堂：“他马上就到。”
工作人员道：“楼上楼下都满了，咱们去后边儿。”
台球厅很大，从前厅到后厅将近百米的路程，夏冰洋一边走一边和他闲聊：“你们老板不在？”
“冲哥去盘店了，估计晚上才回来。”
夏冰洋一直都怀疑任尔东的这位大表哥是道上的人，或者曾是道上的人。他和大表哥见过很多次，还一起喝过酒。大表哥一身江湖气，出口满是兄弟经，人生阅历丰富的够拍一部电视剧，真正的背景绝非一间台球厅的老板这么简单。若不是他相信任尔东不会做些结党营私蝇营狗苟的不法之事，他早就派人彻查大表哥和这家店了。
工作人员把他领到后厅靠近吧台的一张桌旁，让人收拾了台球桌又亲自摆上了桌球，临走时道：“夏警官，你先玩儿，有事儿随时叫我。”
夏冰洋斜坐在台球桌边，往球杆上擦着巧粉，心情有些复杂的看了看正在叮嘱台球小妹好好招待他的工作人员，再一次按捺住了心里想要彻查这家店的冲动。
太江湖气了，连工作人员都这么江湖气，这样的氛围，就算客人们忽然从桌底下抽出武|器展开火|拼，夏冰洋都不会惊讶。
身着水手服的台球小妹笑盈盈地朝夏冰洋走过去，拿起另一支球杆：“帅哥，我陪你打一局。”
这女孩儿估计是新来的，夏冰洋没见过她，她也是头一次见夏冰洋。
夏冰洋嘴里衔着香烟，所以没立即接她的话，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正要点火，就见女孩儿走上前，从他手中拿过打火机，掀开盖子帮他点着了烟。
夏冰洋饶有兴味地看她两眼，把她还回来的打火机揣进口袋里，吐出一口白烟，笑问：“你技术怎么样？”
女孩儿笑而不答，弯下腰支好球杆，一杆打乱了台面：“试试就知道了。”
三十分钟后，任尔东如约赶到台球厅时，女孩儿恰好清空了台面。
夏冰洋早就收杆了，站在球桌旁为她鼓掌喝彩：“漂亮！”
女孩儿把球杆往桌角一竖，对迟来的任尔东笑道：“东哥。”
任尔东：“你们玩的挺开心。”
夏冰洋不理他，把女孩儿叫到身边，从桌边端起两杯低度数的鸡尾酒，递给她一杯，然后和她碰了一下：“你刚才打红色二号球的那招叫什么名字？”
女孩喝了一口酒，抬起右手在空中翻滚了两下，笑道：“这个吗？这不算什么，没有名字。”
夏冰洋打趣道：“看来我该叫你师父了。”说着放下酒杯，从休闲裤口袋中拿出钱包，抽出十张红钞递给她，笑道：“愿赌服输。”
女孩儿不客气地接下了，但却把其中一张折了两下塞进夏冰洋衬衫的胸前口袋。
夏冰洋低头看了看她塞进自己胸前口袋的钞票，眉心一扬，很愉悦地接招了：“什么意思？”
女孩的右手在他胸前停了片刻，笑道：“初次见面，认识你很高兴，请你喝茶。”
夏冰洋很潇洒地笑了笑，姿态风流道：“谢谢，不过礼尚往来，下次我是不是就该请你喝酒了？”
“我酒量也不差哦。”
夏冰洋笑道：“是吗？那我就要向你讨教讨教了。”
女孩儿道：“没问题，你知道怎么找我。”
夏冰洋向她一笑，道：“回见。”
离开台球厅，任尔东问他：“你还真想约她？”
夏冰洋转眼间就把那个女孩儿抛在了脑后，道；“约什么约，聊个天儿而已。”
任尔东别有深意地看他一眼，笑道：“你那不是聊天，是聊|骚。不过你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如果你把这些年撩过骚的人都约出来，早就被榨干了。”
夏冰洋站住了，转向他一脸纳闷道：“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个形象？”
任尔东抬手搭在他肩上，道：“你在我心里是什么形象不重要，只要在你男神心里不是这么个形象就行了。”
夏冰洋微扬着唇角认真想了想，道：“我在他心里的形象和在你心里的形象肯定不一样。”
任尔东眨眨眼：“更骚？”
夏冰洋假笑两声，把车钥匙砸到他胸口：“更单纯。”
任尔东摇摇头：“那他真是瞎的厉害。”
他把夏冰洋停在露天停车场的越野开过来，接上夏冰洋，往他们常去的几家男装店驶去。以往，夏冰洋很能耐下心来给自己挑几套适合自己的衣服，但是任尔东发现在他在走进第一家店，试了一件衬衫后就开始不耐烦了，而且频频看表，最后略显草率的买了一件黑白竖条纹衬衫，结完账就进更衣室换上了，然后对着镜子挽着衬衫袖口问：“怎么样？”
任尔东瘫在沙发上打游戏，往镜子里的夏冰洋瞅了一眼，实话实说：“你裹块烂布都好看。”
夏冰洋对他的点评不满意，又让店员帮他搭配了一条黑色九分休闲裤，然后把衬衫下摆往里塞了一半，又问：“现在呢？”
任尔东这次多看了他两眼，道：“全塞进去吧，你腰那么细，露出来给你男神看看。”
夏冰洋觉得有道理，于是把衬衫下摆掩进裤腰，又把边缘处扯松，尽量显得自然，末了又买了根新皮带换上，最终焕然一新地离开了男装店，换下来的旧衣服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身上这件新衬衫扣子又小又密，夏冰洋嫌领口系的略严实，所以又往下解了两颗扣子，呈倒V的领口堪堪悬在胸肌间的沟壑之上。
任尔东看着他搔首弄姿的一幕，忽然间福至心灵：“你今天晚上是不是有约会？”
夏冰洋对着手机屏幕拨弄自己的刘海，因为满意自己的新造型，所以心情很愉悦：“你才发现？”
“跟谁？”
“还能有谁。”
“纪征？他在国内？”
“今天晚上回国。”
任尔东打心眼里替他高兴，搂住他肩膀，从兜里摸出一张某酒店的会员金卡递给他：“拿着，如果你们晚上开房，用的着。”
夏冰洋瞅了一眼那张金灿灿的卡，唇角一挑，笑纳了：“把‘如果’去掉，肯定用的着。”
任尔东连连拍他肩膀：“对，露出你的本来面目，没羞没臊的勾引他。”
奈何天有不测风云，夏冰洋没羞没臊勾引纪征的计划忽然被打乱了。
市法院换了副院长，新上任的副院长大设宴席，宴请公检法同僚，夏冰洋很幸运又很不幸的被纳入在副院长的宴请名单之内。由于夏冰洋的老爹在年初刚拿到‘年度企业家’表彰，夏老爹在表彰大会上又结识了当时的司法局处长，今日的法院副院长，所以副院长念在和夏老爹的交情上亲自给夏冰洋打电话，邀他晚上赴宴。
夏冰洋接到这通邀请电话时，脸都变了，他极度的不情愿，但不得不满面堆笑，所以像是在狞笑：“当然当然，我一定到......嗯嗯，晚上见，邱院长。”
挂断电话，夏冰洋坐在商场大堂的椅子上，死死地板着脸，心里呕的恨不得找个地方狠狠踹一脚。
任尔东很清楚他和纪征见一面不容易，也清楚夏冰洋对纪征很用心。他很同情夏冰洋，但这种新官上任的饭局不能不赴，否则今后的上下级关系不好处理。所以除了同情之外，他也别无他法。
夏冰洋闷头沉默了大半晌，忽然道：“到了酒桌上你就灌我，我装醉。”
任尔东觉得不靠谱：“这些年你参加了近百场饭局，有一个人把你灌醉过吗？你是咱们蔚宁市公检法出了名的千杯不醉，你还想在那群人精面前装醉？他们敢把你灌到医院洗胃你信吗？”
夏冰洋想起这些年在酒桌上撒过的威风，忽然很想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任尔东见他实在郁闷难当，只好给他出馊主意：“不然你就装病，就说伤势加重了。”
夏冰洋讪笑：“我如果这么干了，邱院长能把他秘书派到医院照顾我。”
任尔东叹声气：“爸爸没办法了。”
夏冰洋又郁闷了一会儿，叹了声气道：“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晚上七点半，夏冰洋和任尔东如约到了鸿宴楼，邱院长身边的两名科员已经在大堂等了。两名科员看到夏冰洋和任尔东就迎了过去，寒暄过后把他们带到了包厢门口，然后又回到了大堂。
邱院长定了四个包厢，把宴请的同僚分别安排在四个包厢里。夏冰洋秉着既来之则安之，起码先把眼前事办好，免得两头分心两头都荒废的原则在每个包厢都转了一遍，和每一位大小官员都打了招呼。党灏也在宴请名单中，并且和夏冰洋在同一包厢，位置就在夏冰洋旁边。夏冰洋和党灏没有除公事外的交情，关系忽冷忽热，但并不影响他们两个在众多同僚面前虚与委蛇，默契的藏起了往日针尖儿对的麦芒。
宴席开始之前，邱院长前来敬酒，说了一堆场面话后把自己的秘书留在夏冰洋等人的包厢里，自己去了隔壁。秘书代替邱院长把每个人都照顾的很好，不可谓圆滑出了一个新高度。
夏冰洋左边坐着党灏，右边坐着任尔东，周围坐着平日里点头之交的公检法同事，熟人只有任尔东一个。放在往常，再不熟的人他也能和对方胡天海地的瞎扯，此时再熟悉的人他也没心思搭理。
党灏顾及同事情义，和他喝了几杯酒，想和他聊几句，但每次都被夏冰洋敷衍过去，党灏受了他冷脸也把脸沉下了，不再搭理夏冰洋。
任尔东一直战战兢兢地看着夏冰洋和党灏，生怕夏冰洋惹恼了党灏，党灏毕竟官大他一级。当看到党灏脸色有些不好看时，他连忙起身绕过夏冰洋在党灏身边坐下，把夏冰洋缺失的热情尽数代替夏冰洋补上了。
夏冰洋此时的确没有心情敷衍任何人，有人和他喝酒他就喝，没人理他他就自己待着，从开席到现在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他连筷子都没动，一直在喝酒和抽烟。任尔东有心替夏冰洋打掩护，端着酒杯不停地在酒桌上敬酒，并且为夏冰洋的消极怠工编了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理由。
“我们队长相亲又失败了，哈哈哈哈。”
酒桌上所有人都选择相信了任尔东这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纷纷拿夏冰洋开玩笑，夏冰洋一时间被七八人包揽了婚姻大事。
夏冰洋一概微笑着，不住地和他们碰杯，等把热心做媒婆的一圈人敬完了，把酒杯一放，起身道：“你们先吃，我去趟卫生间。”
夏冰洋一走，任尔东也得以喘口气，他掂起筷子正要夹口菜，就听到一阵手机震动声，于是道：“党队，你手机响了。”
党灏正在剥螃蟹，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用心感受了一下揣在口外内侧的手机，道：“不是我的。”说完往夏冰洋的位置上瞄了一眼：“是小夏的手机。”
任尔东一看，果然是夏冰洋的手机正在桌子上震动，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到正在呼叫的人‘纪征’，于是连忙拿着手机走到窗边僻静处接通了电话：“纪大哥。”
电话那边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道温厚低沉的男性嗓音：“你好，你是？”
“我是任尔东，咱们上次在警局见过。”
“哦，任警官。冰洋呢？”
任尔东往门口看了一眼，忽然心生一计，道：“洋洋他......他喝醉了，我也喝酒了，我们都开不了车，你过来接他吧。我们在海滨大道鸿宴楼七楼3号包厢，快点啊。”
说完就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夏冰洋回来了，先看了眼时间，然后偷偷对任尔东说：“快他妈的想个办法，我实在坐不住了。”
任尔东拍拍他的大腿：“再等等，再等等。”
夏冰洋脸上微笑，实则在咬牙：“纪征在等我，我在这儿等个屁。”
任尔东还是拍他的大腿：“十分钟，再等十分钟。”说完信誓旦旦地冲他挤了挤眼。
夏冰洋以为他有了主意，就耐下心等，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手表。
十分钟到了，他又等了五分钟，五分钟过后终于丧失耐心，勾着任尔东脖子狞笑道：“你他妈耍我呢？”
任尔东梗着脖子正要说话，忽然感觉到刚才被他揣到自己兜里的夏冰洋的手机开始震动，于是拨开夏冰洋的胳膊，走到包厢外接电话去了。
夏冰洋现在神不守舍，连自己的手机被拿走了都不知道，以为任尔东是出去避难，所以狠狠朝任尔东的背影瞪了一眼。
党灏把他有些异样的状态看在眼里，剥着螃蟹壳问了句：“赶时间？”
夏冰洋很快又调整出笑脸，道：“不赶，今天就这一个局。”说完拿起放在桌上的烟盒抽出两根烟，一根衔在嘴里，一根扔给党灏。
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拢着火苗正要点烟时，听到包厢门又开了，任尔东高声笑道：“不好意思啊各位，添一位客人。”
夏冰洋抬眼朝门口看过去，见任尔东满脸挂笑的站在门口，随后，一道人影闪过，任尔东身边多了一个人，是纪征。
纪征依旧穿着笔挺的深蓝色西装，因今天闷热而脱掉了西装外套挂在小臂上，身上那件白色衬衫在包厢明亮的灯光下像一团氤氲的云雾似的闪着柔软的光边，他身上温雅又清贵的气质与烟酒味浓重充满匪气的包厢格格不入，像是从世外之境走出来的人。
任尔东侧过身，把纪征让进来，然后冲夏冰洋笑道：“领导，赶紧介绍一下啊。”
纪征也一眼看到了正对门口的夏冰洋，他把目光从夏冰洋身上移开，淡然地在酒桌上看了一圈，礼貌地笑了笑。
夏冰洋按着打火机愣了好一会儿，听到任尔东叫他，才连忙从捏掉嘴里还没来得及点着的烟：“哦，他是......是我哥。”
距离门口最近的两个人站起来和纪征握了握手，笑道：“我们都不知道小夏还有个哥哥。”
纪征和他们握过手，只说‘幸会’，然后绕过酒桌朝夏冰洋走过去，拉开夏冰洋身旁的一张空椅子，看着夏冰洋低声问：“我可以坐吗？”
“可以可以。”
等纪征坐在他身边，夏冰洋看着纪征线条深沉冷峻的侧脸，脑袋里依然有些晕眩，然后问了个一个极蠢的问题：“你怎么来了？”
纪征把椅子往后拉了几公分，很优雅地交叠着双腿坐着，双手放在身前，不碰酒桌上的任何东西，听到夏冰洋问他，就转过头稍稍向夏冰洋靠进，低声道：“鸿宴楼在09年就落成了，我也来过两次。本来是想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能过来。”说着看了看他脸上的神态，轻声笑道：“你朋友说你喝醉了，让我过来接你，不过你好像......还很清醒。”
夏冰洋也向他倾斜着身子，轻轻地和他肩膀相碰：“难道我醉的爬不起来了，你才肯来？”
纪征笑道：“不是这个意思。”
夏冰洋看了一眼手表道：“再待十几分钟我们就走。”说完才猛然想起自己放了纪征一个多小时的鸽子，又忙解释道：“今天这个酒局推不掉，我本来想露了面就走，没想到一直待到现在，你在大桥等我很久了吗？”
纪征道：“没关系，你的正事要紧。”
纪征总是这么宽容又温柔，几乎从不对他的任何行为稍加微词，夏冰洋在他面前总是被原谅。被纪征如此对待的夏冰洋不免有些心摇意动，乃至于看着纪征一时入神，迟了片刻才发现纪征的目光在酒桌上缓缓转动，貌似在找什么东西。
“你饿吗？”
夏冰洋以为他想吃点东西。
纪征轻轻推了推眼镜，低笑道：“有点口渴。”
夏冰洋知道他滴酒不沾，于是连忙把自己酒杯里的酒一口干了，然后掂起桌角的茶壶用滚烫的茶水把杯子冲洗了一遍，又在酒杯里倒了一杯茶。他把杯子递给纪征时才猛然想起纪征有些洁癖，从不用别人用过的餐具，更何况还是洗不净酒精味的酒杯。所以他连忙把递到一半的杯子往回撤：“我去帮你拿干净的杯——”
话没说完，纪征伸手接住了酒杯，道：“没关系。”
夏冰洋愣了一下，看着纪征用他刚才用过的酒杯喝了一口水，心里某个地方好像遭滚烫的热水烫的一下，热烘烘的，又怦怦直跳，被烫过的地方还泛起丝丝痒意......
纪征余光瞥见他耳根有些发红，本白净的面颊也泛出酒意，所以问道：“怎么了？”
酒桌上热闹，划拳声很扰人，所以纪征几乎靠在他耳边问的这句话。
夏冰洋耳根子又是一麻，半边身子似乎都僵硬了，低着头缓了好一会儿才道：“没事，我——”
话说一半，他又停住了，因为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应当继续躲避，他一定要纪征和他见面不就是为了现在吗？现在继续躲避，那他们见面还有什么意义？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夏冰洋现在极易受到刺激，受到刺激后极易冲动，可正是这股冲动是他此时所需要的。
他向纪征转过身，忽然按住纪征搭在椅边的右手，漆黑又明亮的目光望进纪征眼睛里：“纪征哥，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纪征虽然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他觉得这里并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于是道：“这里有点吵，出去再说好吗？”
夏冰洋此时已经在腹内打草稿了，以至于只看到纪征的嘴唇在开合，根本没听到他说了什么。他眼前好像跑着一串串文字，全是他刚才在心里默念的草稿，等他又默念两边，准备一鼓作气向纪征坦白时，忽听坐在他斜对面的邱局长的秘书高声道：“你觉得怎么样啊？夏队长？”
被点名的夏冰洋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他，眼神飘忽，神色茫然：“啊？”
任尔东刻意加重了语气道：“高秘书有个表妹，想介绍给你。”
夏冰洋这想起饭局开始的时候任尔东替他撒了一个相亲失败的谎，他没想到这个话题能延续到现在，正要撒个慌堵上这群人的悠悠之口，忽然又改变了主意，笑道：“谢谢高秘书的好意，其实我有对象了。”
他貌似在看着高秘书，其实用眼角余光盯住了纪征。看到纪征在听到他说有对象后，眼睛微微向下一低，然后想抽回被他按在掌下的右手。
夏冰洋忽然用力按住纪征的手，还不轻不重地握住纪征的手指，让纪征无法抽回自己的手。纪征眉头往下压了压，貌似有些诧异，但只朝夏冰洋粗略地看了一眼，紧抿着薄唇并不说什么。
高秘书道：“刚才不是还说相亲失败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有对象了？”
夏冰洋看起来坦然自若云淡风轻，实则很紧张，他紧紧攥住纪征的手指不敢松手，生怕纪征用力挣开他的手，好在纪征任他握着自己的手，并无什么大动作。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放在桌下，酒桌上一圈人都看不到桌下是怎样的风景，或许这也是纪征不敢弄出大动静引人注目的原因。
夏冰洋道：“就是刚才有的，也就几分钟前的事儿。”
检察院某处长笑道：“我就说嘛，小夏年轻有为，条件又好，怎么会找不到女朋友。”
夏冰洋端起酒杯隔空和他碰了一下，但笑不语。
党灏身为一个东北人，没吃过几次螃蟹，但他喜欢这些海鲜，一只螃蟹剥了十几分钟还没剥利索。他专注于手里的这只螃蟹，纪征来的时候只是打量了纪征一眼，心里纳闷怎么忽然从夏冰洋嘴里跑出这么个斯斯文文玉树临风的哥哥。他虽有点奇怪，但没多问，听到夏冰洋说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单了才觉得古怪，因为他离夏冰洋很近，清楚的看到夏冰洋刚才只顾着在酒桌上愁眉苦脸，连电话都是任尔东帮他接的，他从参加饭局开始就没和酒局外的人交流过，怎么就忽然间得了一个对象？
党灏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但一个刑侦人员的职业病让他很想把这件事儿弄清楚，于是掰着螃蟹腿笑着问夏冰洋：“小夏有对象了？”
夏冰洋向他稍稍转过头，笑道：“是啊，党队。”
“什么样的女孩？漂亮吗？”
夏冰洋很不明显地看了看纪征，道：“漂亮，非常漂亮。”
听到这里，纪征有些耐不住了，淡泊的眉宇间现出沉郁之色，忽然觉得夏冰洋握住他的手的行为十分荒唐，他试着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是他稍一动作，夏冰洋就握的更紧。为了避免肢体冲突，他不可能用力甩开夏冰洋的手，所以他很无奈的停下动作，摘下眼镜揉了揉忧愁的眉心。
党灏貌似对这件事有些兴趣，又问：“怎么认识的？”
夏冰洋一边瞄着纪征，一边对党灏说：“我们以前是邻居。”
“以前？多久以前？”
“从我......十二岁到十五岁，那几年我们是邻居。后来我回到蔚宁，自然就做不成邻居了。”
纪征听到这句话，不自觉地怔了怔，神色显得有些疑虑，他迟疑着想看着夏冰洋，但只把头朝他偏了偏，眼神瞬间凌乱了起来。
党灏笑道：“这么久之前的事儿了，你可别告诉我你跟她做邻居的时候就喜欢她。”
夏冰洋也没敢直接看纪征的脸，但一直用余光看着纪征，看到纪征似乎有所思考时，心跳的几乎飞出喉咙，舌头都险些打颤，勉强维持冷静道：“没错，我的确在很多年前就喜欢他了。”
一人很夸张的笑了两声：“看不出来，夏队长还是个长情的人。”
夏冰洋冲那人敷衍的笑笑，他的手心直冒热汗，像块热铁那么烫，但是纪征的皮肤依旧温润，纪征的手指被他攥在手里，像一块猛火烤不化的冰块
党灏半信半疑，问了个比较隐私的问题，貌似旨在探测他话中的真假：“你对象叫什么名字？在哪儿上班？”
这个问题简直是戳在夏冰洋心口了，他的呼吸停了一瞬，忽然感到口干舌燥，于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润了润喉，又定了定神，才对党灏笑道：“他姓纪，是心理医生。”
这句话说出来，夏冰洋察觉到纪征被他握住的手猛的一震，然后忽然用力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动作大到仪态缺失的地步。
党灏瞧见了，便向纪征问：“你是小夏的哥哥是吧？那他的事儿你肯定最清楚了。我觉得小夏刚才在吹牛|逼，他说的话底是不是真的？”
纪征神色僵硬，平静的面孔下貌似在竭力压制什么东西，总是无比平静又清晰的眼神此时显得异常凌乱，他没有回答党灏的问题，只勉强笑了笑。
但是夏冰洋却看着说：“哥，你知道我说的人是谁。”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纪征彻底乱了，他没有看夏冰洋，也没有看酒桌上等他佐证夏冰洋言词真假的任何一个人，他近乎狼狈和无礼地一言不发地快步离开了包厢。
纪征前脚离开，夏冰洋后脚就跟了上去，走到门口才回过身对一桌子人笑道：“不好意思，我哥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去看看他。”

第77章 维荣之妻【2】
纪征速度很快，转眼就下了一层楼，夏冰洋没搭电梯该走楼梯，加快速度在一楼大堂截住了他。
“哥！”
夏冰洋跑了几步堵在他面前，气息略显不稳地看着他问：“你在躲我？”
纪征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看起来不再那么慌张，但依旧没有直视夏冰洋的眼睛，偏过头勉强笑道：“没有，包厢里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他魂不守舍，没发现外面忽然下起了雨，从鸿宴楼门檐走出径直步入暴雨中，淋了几步雨也没什么反应，直到手臂被夏冰洋拽住，被夏冰洋拉回鸿宴楼大门下躲雨。
雨势太大，蔚宁像是瞬间换了一片天，浓黑的夜幕下降起瓢泼大雨，城市的另一边不停传来震耳的雷声，闪电在厚实的云层中忽隐忽现。这座城市瞬间变得更加忙碌。
夏冰洋看了看顺着滴水门檐落下的雨珠，道：“我把车停在公园了，离这儿有点远。”
纪征仅淋了几步雨而已，衣服和头发已经被打湿了，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在手臂上，仰头看了看像一滩浓稠的墨水般的夜色，沉默着。
最难的一关，对夏冰洋来说已经过去了，所以他现在坦然又自如，正想办法取回自己的车时，无意间一转头，发现鸿宴楼隔壁是一家酒店，还是任尔东给他会员金卡的酒店。
夏冰洋内心毫无起伏地看着几十米外的酒店大门，早前在任尔东面前说下的豪言壮语全成了空话，他现在只想带纪征去一个能自在说话的地方。他略小心地捏着纪征的衬衫袖口往下轻轻一拽，等纪征转头看他，便指着不远处的酒店说：“我们去那儿，方便说话。”
纪征脑子里一团乱，完全没有任何主意，只能跟着夏冰洋走，直到站在酒店大堂，才反应过来他们到了酒店。他现在和夏冰洋一样，不会衍生出任何想法，只是需要一个封闭的环境，静下心来想一想今天这起意外的前因后果，或者......和夏冰洋好好聊一聊。
乘电梯上楼的途中，两人谁都没说话，夏冰洋看着轿壁反射出来的两道人影，而纪征只顾着走神。到了房间，夏冰洋推开门，纪征率先走进去，把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穿过外堂径直走到落地窗前。夏冰洋关上门，反锁，站在玄关脱了鞋，没有穿酒店准备的拖鞋，像和家里一样赤脚踩在地板上。
他开的房是套间，起居室和卧室没有打隔断，上两层台阶就是铺着一张圆形大床的卧室，边角处是玻璃盒似的浴室。这间酒店是一间‘情侣酒店’，夏冰洋定的这间房是所有房型中正正常的一间，但房间里的氛围还是即沉默，又有些暧昧。
夏冰洋走到起居室，他本想到纪征身边去，但是纪征独自站在窗前的背影显得很冷峻又似乎发散着‘拒绝’的信号。夏冰洋蓦然心生一丝胆怯，所以他没有靠近纪征，而是倚着沙发背站定。
他和纪征隔着几米的距离，低头看着吊灯的光打在地板上聚起的一块光斑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低沉的语气略有些自嘲道：“我那么想见到你，每次和你见面我都很开心，开心得要死了一样，但是你......好像并不怎么想见到我。”
这句话听在纪征耳朵里，让他心里一慌，随之一痛，他出神地看着窗外凝黑的夜幕下瓢泼的暴雨，酝酿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没有。”
夏冰洋一脸疑惑地转头看着他双肩略显塌陷的修长挺拔的背影：“没有？没有是什么意思？没有很想见到我？还是没有不想见到我？”
纪征不语。
夏冰洋慢慢朝他走过去，站在他背后，道：“纪征哥，你看着我。”
纪征回过身，温柔却又略显忧愁的双眼注视着夏冰洋。
夏冰洋微低着头，慢慢伸出手去牵他的手，但这回他不敢放肆，只轻轻地用自己的食指勾着纪征的食指。他垂眸看着自己和纪征勾在一起的手指，目光渐渐散了，好像想起了什么事。
“......纪征哥，在你面前，我感觉我一直没有长大，我还是以前整天粘着你，跟在你身后打转的孩子。所以你不会正视我这个人，也不会正视我的感情。”
纪征也看着夏冰洋勾在他手上的手指，浑身僵住了似的矇了片刻，喉咙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滚，像是急于对他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只说了句：“不，我......我在等你长大。”
夏冰洋唇角微微一扬，极轻地笑了一下，语气却掩不住的失落：“我已经长大了，可你不喜欢我。”
他抬起头看着纪征，说：“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纪征没有看他的眼睛，但他知道夏冰洋的目光一定非常热烈，非常真诚，所以他担心自己承受不住：“不知道。”
夏冰洋看着他一笑：“那你现在知道了。”说着脸上笑意一抹，神色茫然了许多：“你呢？你喜欢我吗？”
纪征忽然觉得头疼，真正生|理上的头疼，天花板上的六角棱形水晶吊灯像低低悬在他头顶的太阳，烤的他头昏脑涨，额角不停的渗着冷热交加的汗水。
他收回了被夏冰洋勾住的手指，攥成拳头，声音微微颤抖：“冰洋，我们可以不谈这些吗？”
迟了片刻，夏冰洋的手臂才颓然落下，平静地问：“所以你拒绝我了是吗？”
纪征慌不择路，离开起居室上了几层台阶，在卧室窗边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他弯下腰撑着隐隐作痛的额头，苦笑了一声，道：“我连接受你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会拒绝你。”
夏冰洋站在窗边朝他转过身：“我现在给你机会，你接受吗？”
纪征用力撑着额角，很痛苦，又很难耐似的闭着眼：“对不起，我做不到像你一样坦率。”
夏冰洋脸上静沉沉的，又问：“所以你拒绝我了吗？”
纪征一直在往后退，但夏冰洋一直在往前进，他被夏冰洋逼着后退，逼着给他一个答复。纪征退到悬崖边才发现自己躲避不过去了，所以问他：“如果我拒绝你，你会怎么做？”
夏冰洋抱着胳膊无力地倚着墙壁，闻言很认真的低下头想了想，道：“那就不要再见面了......我很清楚我有多喜欢你，既然你不接受我，再和你见面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我今天向你坦白，就已经做好了和你分道扬镳，不再来往的心理准备。因为我不想看到你朝我勾勾手指，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朝你走过去，那样我会看不起自己。”
是了，这才是夏冰洋，善于快刀斩乱麻，爱恨都很潇洒的夏冰洋。
纪征知道他一向言出必行，说的出做的到，夏冰洋已经学会了三思而行，任性的夏冰洋和爱说气话的夏冰洋已经成长了，但他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你在说气话吗？”
夏冰洋低头一笑，脸上神色空茫茫，轻飘飘道：“你这样想也可以，但这种气话我能对你说一辈子，直到我不再喜欢你，把你忘掉为止。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会一直对你说气话。”
纪征懂了，苦笑道：“你在威胁我。”
夏冰洋想了一想，眼神依旧空茫茫的：“威胁......原来我能威胁到你。”
纪征道：“你能，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威胁到我，让我害怕的人。”
纪征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夏冰洋听到了，这短短几个字竟让他心里为之一颤，他本来都已经心冷了，但因为纪征这句话，竟有回暖之势。
他微挑着唇角问纪征：“我说如果你拒绝我，就不再和你见面，让你害怕了吗？”
纪征已经被他的坦率潇洒逼到无可退步的地步，如果再不向他透露自己的真实的想法，他当真害怕夏冰洋会永远不见他，所以他怅然地叹了声气，道：“是的，我怕。”
夏冰洋不理解：“为什么？你不是已经拒绝我了吗？那你为什么——”说着，他停住了，脸色一变，眼神忽然明朗了起来。
纪征并没有拒绝他，相反，是他逼问的太紧，没有给纪征说出真实想法的机会——
夏冰洋上了两层木制台阶，朝坐在窗边单人沙发上的纪征走过去，方才悲伤又茫然的夏冰洋已经消失了，此时的他微笑着，笑容中含有他一贯的自信和洒脱。
“哥，你并没有拒绝我，是吗？”
他问。
纪征不语，但这次夏冰洋不会把他的沉默当成拒绝，而把他的沉默当成一种挣扎。这种挣扎是在接受他的边缘挣扎，虽然他还不知道纪征为什么挣扎，但他已经清楚了纪征不会为了一个他不在乎的人挣扎，更何况，纪征是这么的挣扎。
他蹲在纪征面前，又问：“其实你想接受我，是吗？”
纪征依旧没有回答，但他看得出纪征更加挣扎，所以这次他没有等纪征的回答。
夏冰洋忽然站起身，双手按住纪征的肩膀用力把他往后推进沙发靠背里，然后上前一步跨坐在纪征的大腿上，紧贴着他的腰腹，双手搂住他的脖子，道：“把眼镜取下来。”
纪征本陷在各种各样的忧虑中做无用的苦思，只觉身上一沉，随之飘来夏冰洋身上极淡的男士香水味，他下意识地轻轻扶住夏冰洋的腰，眼前有瞬间的晕眩：“怎么了？”
夏冰洋极亲昵地搂着他的脖子，弯腰向他靠近，几乎和他鼻尖相触，低声说：“它会妨碍我们接|吻。”
夏冰洋的气息中带着淡淡的酒精味和冲淡了酒精的男士香水味，纪征所有的坚持和理智在夏冰洋的一呼一吸间瞬间决堤，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但箍在夏冰洋腰侧的双手却不自觉地用力，气息浑厚又紊乱道：“冰洋，你不要冲动。”
夏冰洋侧着头向他削薄、干燥、颜色极淡的嘴唇靠近，停在他唇边，道：“我喜欢了这么多年，想要了这么多年的人就在我面前，我为什么不能冲动？”

第78章 维荣之妻【3】
夏冰洋愣了一下才发现纪征放在他耳边的东西是他的手机，并且已经接通了，任尔东正在他耳边嚷嚷：“宝贝儿啊，你怎么一去不回头了？我已经吐了两回了，都他妈的快被这帮人灌死了——”
夏冰洋听得到任尔东的声音，但听不到任尔东在说什么，他看着正在帮自己系衬衫扣子的纪征，简直瞠目结舌。
他没想到他千辛万苦和纪征滚到床上，衣服都被纪征脱了，还能被纪征亲手穿回来。
他心里又呕又气，撑着床铺坐起来一把按住纪征的手：“你干嘛？！”
纪征很温柔地在他唇角亲了两下，道：“现在不行，你的伤还没好。”
说完，他下了床，弯腰捡起西装外套和皮带，背对着夏冰洋一件件的往身上穿，最后走到扔眼镜的地方把眼镜捡起来戴好，再一转身，绅士般的纪征又出现了。
纪征把略显散乱的头发往后捋了捋，对夏冰洋笑道：“接电话吧，你朋友可能有要紧事。”
要不是夏冰洋刚才亲身领教过纪征的‘兽化’，一定会把刚才的经历当做自己的一场春梦。
夏冰洋面朝下扑在床上，握拳在床铺上用力捶了两下，然后把脸埋在柔软的被褥里哀嚎了一声。
纪征见他一时半会儿没有接电话的意思，于是走过去坐在床边拿起他丢在床上的手机：“任警官吗？对，我是纪。征冰洋在我旁边......现在吗？行，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大概五分钟左右......好，再见。”
简言之，酒桌上的人发现夏冰洋没回来，就让任尔东给夏冰洋打电话把他叫回来，任尔东很贴心的帮他抗了一会儿，现在渐渐扛不住了，就想把夏冰洋叫回去救命。
纪征挂断电话，弯下腰像是哄孩子似的在夏冰洋耳边轻声笑道：“你也听到了，你朋友在等你回去。”
夏冰洋瓮声瓮气道：“不回去。”
纪征自然顺着他：“不想回去就算了，那我们还待在酒店吗？”
夏冰洋是很愿意和他继续待在酒店的，但是一想到任尔东被灌了酒上吐下泻的惨样，难免起了恻隐之心，他很清楚那群人如果敞开了闹，十个任尔东也扛不住，没准儿还会被他们灌到医院里去洗胃。
他一脸沉郁闷地坐起来，揪住纪征的领子把他拽到跟前，愤愤道：“你管杀不管埋。”
纪征抬起手，指腹在他略显红肿的下唇轻轻划过，道：“下次让你死得其所。”
夏冰洋一愣，然后搂住他脖子开始呜呼哀哉：“我以前都在干什么？早知道你也喜欢我我就在十五岁那年就向你告白了啊！”
纪征微笑着，眼睛里飘过一丝惘然：“现在也不晚。”
由于夏冰洋的拖拖拉拉延误了一些时间，纪征和任尔东说好的五分钟被延长至十五分钟。夏冰洋推开包厢门往里一看，即使已经深更半夜了，但这伙人依旧闹的盈沸翻天。酒桌上被喝趴下两个，清醒着八个，任尔东和检察院的一人在划拳，其他人各自开小会吹牛逼，党灏还坐在原位解刨一只大闸蟹，但是脸色已经红了许多，看的出来有点醉了。
众人看到去而复返的夏冰洋，立马把他哄搓进来，一个喝大了的科长还试图对纪征动手动脚：“小夏的哥哥是吧？来来来，咱俩喝两杯。”
夏冰洋把往纪征身上伸的几双手尽数挡了回去，对众人笑道：“各位官爷，我哥从不喝酒，他对酒精过敏，实在抱歉啊。”
说完他拉着纪征走向他之前坐的位置，从党灏身后经过时听到党灏撕着一只螃蟹腿，嘴里叽叽咕咕地说：“还，还跑你娘的。”
夏冰洋本以为党灏在指桑骂槐，但他往党灏脸上一看，党灏连瞳孔都散了，一脸如临大敌状盯着手里的螃蟹。才知道原来党灏真的在骂那只被他分了尸的螃蟹。他和党灏交情不深，在饭局上没碰到过几次，今天是头一次见到党灏喝多的样子，没想到党灏喝多了挺‘文静’，比他清醒的时候讨喜多了。夏冰洋在桌上看了一圈，每个人都乌烟瘴气，也就党灏身边安静点，于是他把椅子搬到党灏旁边，安置纪征在党灏旁边坐下，还按着党灏的肩膀对他说：“党队，我哥不能喝酒，待会儿如果有人灌他，你帮忙挡一挡。”
党灏已经喝到了反应迟钝的地步，他讷讷地看了看夏冰洋，然后看了看纪征，大着舌头说：“没，没问题。”然后把放在蒸笼里的两只还捆着绳子的螃蟹拿出来放在纪征面前，道：“小夏他哥，吃吃吃吃螃蟹。”
纪征虽然参加的酒局不多，但挡酒的经验还是有一些的，根本用不着夏冰洋把他嘱托给别人，但是夏冰洋在为他忙碌的时候他淡然受之，一言不发，完全接受了夏冰洋的安排。
叮嘱好党灏，夏冰洋站在纪征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道：“等我一个小时，我把那帮人全都喝趴下咱们就走。”
纪征不知他酒量深浅，担心他把身体喝坏，道：“你适量，我在这里待一晚上也没问题。”
夏冰洋笑道：“放心吧，这几个加起来都不是我对手。”
纪征还想劝他注意节制，但是夏冰洋已经走了，步伐自信又轻快，带着股风发的意气。
纪征不仅不喝酒，还厌恶乌烟瘴气的酒桌，更厌恶大行其道的所谓的‘酒桌文化’，以往他对在酒桌上活跃的人是没有半分好感的，但是这个人变成了夏冰洋，就不得不让他另眼相看。
夏冰洋游刃有余又圆滑得当的周旋在众人之间，言辞和举止之间非但不油腻，反而散发出老成的少年气和飘逸的豪气，他年轻又俊秀的眉眼间满是慧黠的灵光，一说一笑的劝酒间让人感到舒适又自如，倒像是心甘情愿地被他灌。
自打他突入重围，任尔东就像看到了救星，立马藏在夏冰洋身后，静悄悄地隐居二线，抱着酒瓶子跟在夏冰洋身后把这帮人挨个灌。
纪征看着他，眼神沉静又深邃，像是在一片疮痍中找到了一处可以长久寄托目光的风景，不知不觉就入了神。
夏冰洋正举着酒杯耐心听一位科长升职的心路历程，腰侧冷不妨被任尔东用酒瓶子捅了一下，然后在任尔东的示意中朝斜对面看过去，就见纪征神色端凝，目光温柔地看着他。
对上纪征的目光，夏冰洋向纪征挑眉一笑，然后对着纪征举了一下手中的酒杯。
纪征端起自己的茶杯和他隔空碰了一下，抿了一口茶水。
夏冰洋煞有其事般一仰头把酒喝干了，然后把杯底给纪征看，即狡黠又风流地一笑，慢悠悠地用口型对纪征说了一句话。
纵使纪征没学过唇语，也能读出他说的是：合卺酒哦，夫君。
纪征陡然觉得刚才喝下去的茶水在身体里泛起丝丝辣意，他接不住这句半真半假的调情话，于是垂下眼睛不再看着夏冰洋，当真剥起党灏放在他面前的螃蟹，唇角始终含着笑。
当他和党灏一样，把螃蟹分解的只剩一堆蟹壳和一盘蟹肉时，距离夏冰洋约定好的一个小时恰好到了。但是夏冰洋却没有顺利脱身，因为隔壁几个包厢的人来回串门，夏冰洋只能继续迎敌，一直折腾到凌晨四五点，四个包厢的人才彻底的偃旗息鼓，仅有几个没趴下的，也已经丧失了战斗力。
唯一清醒着的夏冰洋和因为要善后所以不敢喝多的高秘书叫了七八辆车把大小官员们依次送走，天色已经微明了。
他和纪征在最后走出酒店，夏冰洋站在酒店大门前，被微凉的晨风一吹，也有点醉意上头，扶着脑门踉跄了几步。
纪征把他拥在怀里抱着，摸了摸他因酒意而略有些发烫的额头：“很难受吗？你到底喝了多少？”
夏冰洋其实醉的不厉害，只是头晕的厉害，他搂着纪征的腰，把脸埋在纪征胸前，叽叽咕咕地说：“我没喝多少，我聪明着呢，都是我在灌别人。”
纪征一低头就能看到他发红的耳根和脖颈，觉得此时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狡辩撒娇的夏冰洋实在可爱，不禁笑道：“对对对，你很聪明，那聪明的夏警官把车钥匙放在哪儿了？”
“嗯......在我右边的裤子口袋里。”
纪征从他口袋里拿出钥匙，一抬手扔给在旁等待多时的饭馆服务人员，道：“车停在前面公园停车场，一辆银色的路虎揽胜。”
几分钟后，服务员把夏冰洋的车停在路边，跑下车又把车钥匙还给纪征。
纪征把夏冰洋安置在副驾驶，帮他系好安全带，然后坐在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一动，本在阖眼睡觉的夏冰洋就醒了，一脸茫然地扭头看着纪征问：“哥，你去哪儿？”
纪征存心逗他：“你想去哪儿？”
夏冰洋把他的右手拖到怀里抱着，略微发烫的脸颊在他手背上蹭了蹭：“我想跟你回家。”
纪征目光深长地看着他，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道：“好，那我就带你回家。”

第79章 维荣之妻【4】
一辆蓝色保时捷跑车停在小区大门口的升降杆前，车子刚停下，车里的人就按了一声喇叭。
保安拿着登记册从保安室出来，刚走到车窗前就见车窗放了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朝他呲牙一笑：“小哥儿，认得我了吗？”
保安对这个笑容张扬的男人有些印象，依稀记得他是这小区住户里某个户主的弟弟，于是把登记册和笔递给他：“签个字。”
夏航接住登记册，没接他的笔，从驾驶台拿起备在车里的一支品相不俗的圆珠笔龙凤飞舞的写着自己的名字，边写边说：“你们小区里面乱停车的现象你们管不管？上次我想把车停在我哥的车位，结果一边一辆车把我哥的车位挤得只能停一辆电动车。现在这些人也太没素质了吧，这么贵的房子都住的起，难道还买不起个停车位？”
保安接住他递出来的登记册，生硬地说：“不归我们管，你可以打给物业公司。”
夏航只是随口发牢骚，才没有闲工夫配合物业整治小区里乱停车的现象，等面前的升降杆一升起来，跑车‘嗖’地一下冲了进去。
保安在后面大喊：“开慢点！”
夏航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从车后座提出来一只竹编的猫篮子，在地下室乘着电梯直接上楼了，他在电梯里拿出手机看消息，没留意电梯在一楼停了一下，走进来一个男人。七楼很快到了，夏航揣起手机提着猫篮子走出电梯，在707房门前止步，对着密码锁按了一串密码。
“嗯？”
他纳闷地看着密码锁盘上亮起的红灯，弯下腰仔细瞅着数字盘，又把刚才那串数字按了一遍，结果还是亮起提示密码错误的红灯。
他把篮子抱在胸前，对卧在里面的小黄猫说：“咋办呐蛋黄，我哥又把密码换了。”说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想给夏冰洋打电话问新换的房门密码。
还没找到夏冰洋的手机号，他余光瞥见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朝这边走了过来，停在他一米之外的地方。警惕心使夏航转头正视这个男人，就见这男人彬彬有礼地对他笑了笑，道：“忘记密码了吗？”
夏航扫他两眼，像个顽劣且不讲礼貌的孩子似的道：“你住隔壁啊？”
纪征刚从小区门口的超市买完东西，左手提了一只购物袋，右手抱着一束花。听到夏航的询问，他只微笑着走上前来，把手中的购物袋放在地上，在密码锁上按了几下，密码锁盘立刻闪了一下绿光。
纪征推开门，然后站在门外向夏航礼让道：“请进。”
夏航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哥家的密码？”说着瞪眼：“你身上这件衣服是我哥的吧！”
纪征那套西装因为沾了烟酒气，被他洗出来挂在了阳台，现在他穿的的确是夏冰洋的衣服，而且好巧不巧，他身上那件休闲衬衫还是夏航送给夏冰洋的礼物。
夏冰洋一向追赶潮流与时髦，对衣服的品质要求颇高，衣柜里随便拽一件衣服都是名牌。去年夏冰洋过生日，夏航投其所好，给他买了一件国内没有开设专柜的国外某大牌衬衫，夏冰洋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他收到这件衣服是蛮开心的，因为夏航的眼光不错，沉稳的黑色和纯棉的质地以及高级的剪裁都很合夏冰洋的心意。但是夏冰洋一次都没穿过，因为夏航粗心大意买大了一个号儿，穿在夏冰洋身上过于宽松，就被夏冰洋挂在衣柜里当摆设。
其实纪征身上这件衬衫很挑人，衣料不是平展挺拔的质地，剪裁也不是收腰托背的风格，主打的是休闲舒适风，衣料绵软又飘逸，略显宽松，丝毫不修饰身材。所以肩颈线条不够开阔平展，腰背不够挺拔笔直的人穿这件衣服会显出一种颓丧的气质。
当初夏航决定给他哥买这件衣服，就是对他哥的身材充满了信心，结果买回来以后他哥一次都没穿过。他没想到这件衣服还能重见天日，也没想到穿在了其他男人身上，更没想到这个男人穿的比他哥还好看，好像本来就是他的衣服。
夏航心里很酸。
纪征不知道这件衣服的来历，只是在夏冰洋的衣柜里找了一件合适的就换上了，被夏航质问时也没有多想，只道：“进去说话吧，不要吵到邻居。”
等夏航抱着猫篮进了门，纪征把门关上，站在玄关换着鞋问：“你在这里有常用的拖鞋吗？”
夏航存心向他宣示什么似的从鞋柜里拿出一双蓝色拖鞋，昂起下巴道：“这是我哥给我准备的。”
纪征笑着点点头，提着购物袋抱着花从他身边走过，径直去了厨房。
夏航跟在他身后：“不是，你谁啊？你在这儿干什么？你怎么会知道这儿的房门密码？”
纪征把购物袋提起来放在琉璃台上，先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主卧方向，道：“小心声可以吗？你哥哥还在睡觉。”
夏航闭嘴了，然后把餐桌下面的一张椅子拖出来，倒骑驴坐下，双臂往椅背上一搭，瞪着纪征又问：“你到底是谁？”
纪征正在把买来的食材一样样的往冰箱里放，自动忽视了夏航并不友好的口吻，道：“我姓纪。”
“姓纪？你是我哥的同事吗？”夏航又瞄他两眼：“你也不像警察啊。”
纪征放好食材，从冰箱里拿出一颗柠檬和一罐蜂蜜，关上冰箱门看着他笑问：“那我像干什么的？”
“像教书的，或者做生意的，反正你不像警察。”
纪征把柠檬放在水龙头下冲洗，道：“我的确不是警察。”
夏航看着他把柠檬切成薄片的动作，意外地发现他刀工不错：“那你是干嘛的？”
纪征略一思索，模糊道：“医生。”
“哦，那纪医生，你在我哥家里干什么？”
纪征切完一颗柠檬，把刀一放，又从橱柜里拿出几只玻璃杯放在水槽里冲洗，答非所问道：“喝柠檬水吗？”
夏航立刻被他带跑偏了：“我要冰的。”
纪征看他一眼，在心里摇了摇头，心道仅凭夏航这份单纯的傻气，就足以看出他和夏冰洋不是同父同母的兄弟。
夏航还伸着脖子直勾勾地看着纪征往杯子里倒蜂蜜：“给我多加点蜂蜜，再加一点，嗳嗳嗳够了。”
纪征冲好一杯蜂蜜水，放进去两片柠檬，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冰块和一瓶苏打水兑进蜂蜜柠檬水里，最后为了调色，还调进去一些蓝莓鸡尾酒。
夏航从他手中接过淡蓝色的名称不详的饮品，喝了一口，哼哼道：“还挺好喝。”
纪征没说什么，又开始调另一杯。
夏航盯着他的脸，眼睛里依旧存有敌意：“你还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哥家的房门密码。”
纪征四两拨千斤道：“当然是你哥告诉我的。”
“他为什么告诉你？”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他。”
说完，纪征向他笑了笑，示意话题到此结束。
此时从主卧房间传出‘呼通’一声闷响，似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夏航刚要过去看看，就见纪征先自己一步往卧室方向去了。
纪征推开卧室房门，看到夏冰洋已经醒了，正撑着额头一脸烦躁地坐在床上接电话，而本来摆在床头柜上的几本书掉在了地上。
“给我打电话？昨天晚上我都不在局里，电话打到哪儿去了？”说着，他皱着眉头用力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满脸火气道：“谁谁谁，侦查处的谁找我？你不把他名字告诉我我怎么给他回电话？办公室座机打不通不会打我手机？真他妈一根筋！”
纪征关上门走进去，蹲在床边捡起掉在地上的几本书，站起身刚要把书摆回原位时手腕忽然被夏冰洋拽住，随即整个人被拉向床铺的方向，然后跌坐在床头。
夏冰洋利落地抬腿跨坐在纪征身上，把纪征当做抱枕似的往他肩上一靠，还在讲电话：“你现在去我办公室查昨天晚上打进来的那个号码，一个个查，查出来交给娄月，怎么查？上查下查你不会吗大哥？往上翻页啊——”
纪征听着他在电话里骂人，一手扶住他的腰，一手把书放在床边，闲来无事干顺手翻开了其中一本。
很快，夏冰洋没了耐心，脾气愈发火爆：“你现在走出我办公室，站在楼道里，随便把手机递给一个会喘气儿的......对对对！活人就行！”
纪征见他现在实在焦躁，于是轻轻抚摸他的脊背。
夏冰洋还真被他安抚了，靠在他肩上叹了口气，语气不再那么光火：“你先把那个号码找出来再给我打电话，就这样。”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骂道：“新来的实习生什么都不会，陈局还说是优等生。”
夏冰洋的工作一向是纪征不曾涉猎的领域，所以纪征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把书合上放在床边，然后把夏冰洋抵在他下颚处扎的他有点痒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问：“再睡一会儿吗？”
夏冰洋又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看时间：“不睡了，下午得回局里。”
“那你去洗个澡，我给你弄点吃的，然后送你去警局。”
夏冰洋搂着他脖子抬脸看他：“你跟我一起去。”
纪征用手指梳理着他的一头乱发：“去哪儿？”
“警局，我想让你陪我上班儿。”
纪征讶然失笑，垂下眼睛看着他：“我陪你上班？”
夏冰洋有恃无恐地看着他：“不行么？”
纪征想了想，道：“行，只要你能把我带进执法机关办公室，我就陪你上班。”
夏冰洋唇角一扬，趴在他耳边轻声笑说：“哥，你真好。”
纪征耳根一麻，好似一阵妖风吹进了耳廊。
夏冰洋心满意得地下了床，迅速找出一身换洗的衣服，正要拉开卧室门时被纪征叫住了。
纪征整理着略显凌乱的衬衣下摆朝门口走过去，道：“夏航来了。”
夏冰洋不以为意：“哦，他来还猫。”说着拉开房门，扫了一眼坐在餐厅里喝饮料的夏航，对夏航说了句‘先别走，有话跟你说’，然后径直进了浴室。
夏航应了一声，然后去看纪征。
纪征迟了一步从卧室里走出来，迎着夏航略带防备和敌意的目光走向厨房。
夏航看的清楚，刚才纪征出来的时候在整理衣服，似乎在卧室里干了点什么似的，更重要的是，夏冰洋的卧室从不让人进，连他都没进去过，这个姓纪的医生竟然出入自如，而且和夏冰洋之间的氛围竟然还那么融洽又亲密。
夏航觉得.....这个姓纪的医生不简单。
纪征知道夏航看他不顺眼，但他没有在意，从冰箱里拿着食材问：“你吃午饭了吗？”
夏航瞪着他，不说话。
纪征把一盒鸡蛋放在流离台上，抬头看到夏航的眼神，忍俊不禁地笑了笑：“我简单地煮个面，你吃吗？”
夏航：“......唔，吃一碗也行。”
纪征收拾一把新买的菠菜的时候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觉得时间不太够，于是对夏航说:“可以帮忙择菜吗？”
夏航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未择过菜，但是毕竟吃人嘴软，所以他到流离台对面坐下了，学着纪征的手法择菠菜。
纪征看了眼飘出沙沙水声的浴室，道：“我听冰洋说起过你，你们感情很好吗？”
夏航专心于手中的一把菠菜：“冰洋？哦哦，你说我哥？是啊，我们感情好的很。”
纪征弯了弯唇角，轻声笑道：“不会觉得他脾气不太好吗？”
夏航满不在乎道：“脾气不好怎么了？我哥又帅又酷，骂人都骂的好听。”
纪征失笑，看他一眼：“你很喜欢他？”
“他是我哥嗳，我当然喜欢他啊。”说着，他脸色一正，道：“他不靠家里，在警局做到现在的位置，而且做得干干净净，我很崇拜他。”
纪征听到这番话，对夏航有些改观，没想到夏航看起来幼稚轻浮，其实还算成熟。
“他还和之前一样，不经常回家吗？”
犹豫了片刻，纪征还是问道。
夏航叹气道：“除了过年和爸妈的生日，他几乎不回家，爸妈偶尔叫他回家吃饭他也不回去。”
“为什么？”
夏航不再说什么，只很气馁地摇摇头。
虽然他没说出口，但是纪征可以想到夏冰洋和家里的关系已经疏远到无法修补的地步。他想起夏冰洋坐在车里抱着他的手对他撒娇，对他说‘我想跟你回家’的那一幕，夏冰洋或许早已不把父母所在的那栋房子当做家了，夏冰洋只是想去一个有他在的地方而已。
纪征这才知道，原来夏冰洋始终都是那么依赖他，原来他在夏冰洋心里始终没有消失过，甚至日久弥深。以前夏冰洋依赖他，把他当做依靠，现在夏冰洋依旧依赖他，把他当做归宿。
他只顾着走神，没留意锅里的水已经开了，还是夏航拍着流离台大喊‘水开啦’才把他唤回神。
夏冰洋很快从浴室出来了，脖子里搭着一条毛巾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他闻着香味摸到厨房，弯下腰把手肘撑在琉璃台上，看着正在煮面的纪征笑道：“很香哦。”
纪征把早就冲好的一杯蜂蜜柠檬水递给他：“喝杯柠檬水，解酒。”
夏冰洋喝了一口，少糖略酸，但很好喝。他回头看了一眼蹲在落地窗边给整理猫爬架的夏航，压低了声音对纪征道：“这小子前两天背着他爹妈自己注册了一个公司，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纪征：“你想和他谈谈？”
夏冰洋看起来很无奈：“得谈啊，他现在心野了，不服管，也就我说话他能听两句。”
纪征看了看手表，问：“面马上好了，十分钟能谈完吗？”
夏冰洋一仰头把柠檬水喝干净，然后把杯子往琉璃台上一墩，道：“可以”。说完立马换了一张脸，朝夏航喊道：“夏航，跟我过来！”
夏航战战兢兢地跟着夏冰洋去了阳台。
透过落地窗，纪征看到夏冰洋倚着阳台护栏懒懒地站着，嘴里衔着一根烟正在点火，而夏航杵在他面前罚站似的低着头。
夏冰洋咬着烟跟他说了些什么，夏航脸色越来越委屈，看似急于为自己辩解，但是没敢打断夏冰洋，等夏冰洋说完了才低声咕哝了几句。
纪征没有继续看下去，专注于锅里的面条。
不到十分钟，夏冰洋就领着夏航从阳台回来了，夏冰洋捏着烟回头对他说：“我就跟你说这么多，你爱听不听，自己好好想想。”
夏航‘哦’了一声，没动静。
夏冰洋：“还不走？你的新公司这么快就倒闭了？还杵在这儿干嘛？”
夏航小心地指了一下纪征：“他留我吃午饭来着。”
夏冰洋皱眉:“他什么他，这么大了连人都不会叫，叫大哥。”
夏航愣了一下：“啊？”
夏冰洋瞪他：“啊什么啊，我都叫他哥，你叫大哥怎么了？”
于是夏航扭头冲纪征叫了声：“大哥。”
纪征正在餐厅摆碗筷，闻言很平静地‘嗯’了一声，道：“吃饭了。”
夏冰洋在纪征身边坐下，看到摆在面前色泽诱人的一碗面，眼睛一亮：“这是什么面？”
纪征拿着水果刀正在削苹果，闻言朝他碗里看了一眼：“菠菜鸡蛋火腿虾仁......面。”
夏冰洋见他只盛了两碗，问：“你怎么不吃”
“我刚才下去买东西的时候吃了两片面包，现在不饿。”
他边削苹果边注意着夏冰洋，等他给出一些评价。
夏冰洋知道他在看着，刚喝了口汤就连连点头：“好吃。”
纪征对自己的厨艺很有自知之名，给夏冰洋下的这碗面是他在国外留学期间唯一学会做的菜，而且他从回国到现在都没有再下过厨房，技艺生疏是不可避免的，所以他不相信这碗面真像夏冰洋表现出的那么好吃，于是从夏冰洋手里拿过筷子，道：“我尝尝。”
他尝了几根面条，面条刚进嘴就忍不住皱眉，然后看着夏冰洋沉默了一会儿，道：“其实......不算难吃。”
夏冰洋哈哈笑，又把筷子拿回来，道：“不难吃啊，谁说难吃了。”
纪征又问独自坐在餐桌对面的夏航：“味道怎么样？”
夏航夹着一根菠菜正要实话实说，忽然发现他哥正瞪着他，忙道：“挺好的，就是......菜有点生。”
夏冰洋道：“你懂个屁，菜煮熟了就没营养了。”
这句话没把夏航唬住，倒把在营养学领域完全小白的纪征唬住了，纪征很认真地看着夏冰洋问：“真的吗？”
夏冰洋一噎，觉得自己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万一被纪征当真了，以后都给他吃没煮熟的菜怎么办？于是他决定实话实说，一脸认真地看着纪征道：“假的，菜不煮熟会吃死人的。”
纪征一脸受教状点点头，看着被夏航夹起来的菠菜道：“还好我今天煮熟了。”
夏航：？？？？？
他决定再也不在夏冰洋家里吃饭，不不不，是再也不吃他新认的这位大哥做的饭。
纪征不知道自己的厨艺被小舅子在心里狠狠的嫌弃了，还帮小舅子削了个饭后苹果。
吃完饭，准备撂碗走人的夏航被夏冰洋留下洗碗，夏航说：“哥，我不会洗碗。”
夏冰洋大爷似的翘着腿吃纪征给他削的苹果，看着在落地窗边喂猫的纪征，连个眼神都不分给他：“不会就学，上网找教程。”
夏航哀怨地看他一眼，捧着碗进厨房了。
夏冰洋啃着苹果进卧室换衣服，吹头发，很快就英俊潇洒地从卧室出来，冲纪征吹了个流氓哨，等纪征回头看他，便冲他挑眉一笑：“走了帅哥，陪我上班去。”
临出门时，夏冰洋终于回头看了他在厨房洗碗的弟弟一眼，道：“别进我卧室别乱翻东西，把厨房打扫干净再走。”

第80章 维荣之妻【5】
夏冰洋大爷似的翘着腿吃纪征给他削的苹果，看着在落地窗边喂猫的纪征，连个眼神都不分给他：“不会就学，上网找教程。”
夏航哀怨地看他一眼，捧着碗进厨房了。
夏冰洋啃着苹果进卧室换衣服，吹头发，很快就英俊潇洒地从卧室出来，冲纪征吹了个流氓哨，等纪征回头看他，便冲他挑眉一笑：“走了帅哥，陪我上班去。”
临出门时，夏冰洋终于回头看了他在厨房洗碗的弟弟一眼，道：“别进我卧室别乱翻东西，把厨房打扫干净再走。”
驾车去警局的路上，夏冰洋一连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比一个催的急，接完第三个电话，他索性把手机静音了。
纪征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并不出声打扰他，在他挂了电话后才说了一句：“头发是不是长了？”
夏冰洋‘嗯？’了一声，把后视镜掰下来拨了拨刘海，道：“好像是有点长了，前面有点遮眼睛。”说着斜眼看他：“不好看了吗？”
纪征抵着额角闭眼养神，闻言很无奈地笑了笑，慢声细语道：“好看，你怎么样都好看。”
夏冰洋很骄傲地扬了扬眉，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份盲目的夸赞。
到了警局，夏冰洋把车停在警局大院停车场，纪征跟在夏冰洋身边登上几十层台阶走进一楼大堂。夏冰洋一露面，来往的警员就不停的和他打招呼，他也一路点着头往楼上走。纪征走在他身边尽量保持低调，但还是听到身后不断有人议论他的身份。
“那是谁？感觉像是模特。”
“有点眼熟嗳，是不是在电视上见过？”
“想什么呢你们，进局子的还能有什么好人，我看是经济犯吧。”
“啊，他好像是夏队上次领进来的那个人。”
“哦哦，我也想起来了——”
由于纪征的形象实在有点深入人心，所以见过纪征的几个女警很快把他认了出来，并且一致认为他就是被夏冰洋藏在办公室里不让别人看的那个人。
郎西西本和同事站在楼道里开小差聊小天，听到楼下有人说‘夏队来了’连忙向楼梯口迎过去。看到夏冰洋正沿着台阶上来，她正要说话，紧接着就看到了走在夏冰洋身边的纪征，纪征还记得上次帮他买沙拉的女警，于是对郎西西笑了笑。
郎西西傻愣愣地杵在原地，傻愣愣地对纪征招了招手。
夏冰洋从郎西西面前经过时道：“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于是郎西西跟在他们身后进了复查组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里没人，夏冰洋径直走向他自己独占采光位置最好的办公桌，先拿起桌上的一面镜子照了照，然后在抽屉里翻了一遍，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才想起郎西西还在待命，向郎西西问道：“我记得你是不是有一把小剪子？”
郎西西眨眨眼：“啊？”
夏冰洋用手比划了一下：“剪刀，可以剪东西的剪刀。”
郎西西不明所以：“有是有，不过你想干嘛啊夏队。”
夏冰洋：“我有用，去给我拿过来。”
郎西西一头雾水的给他拿剪刀去了。
纪征大概猜到了夏冰洋接下来的动作，但还是问：“你要剪刀干什么？”
夏冰洋斜坐在桌沿，对着镜子拨弄自己的刘海：“前面有点长了，剪短一点。”说着看着他笑：“你帮我剪。”
纪征讶然片刻，失笑道：“别闹，我怎么能给你剪头发。”
“以前你经常给我剪啊，你忘了？”
“当时你年纪小，怎么剪都可以，现在——”
说着，纪征走到他面前，手托着他的下巴轻轻抬起来，仔细看他的发型，发现他的发型虽然看起来清爽简单，其实很考验发型师的技术，是外行人万万动不得的。他以前的确给夏冰洋剪过几次头发，但那时夏冰洋留着最简单不过的发型，所以好下手，剪坏了也有夏冰洋的脸撑着。现在夏冰洋的脸虽然更能撑起发型，但是纪征已经不太敢对他的头发下手了。
夏冰洋坐着，纪征站着，所以夏冰洋仰起头看着纪征，搂住纪征的腰，笑说：“没事儿，你随便剪，反正你剪成什么样，我在你心里都是最帅的。”
纪征把他中分的刘海往中间拨了拨，细软的发丝根根分明的遮住他额头，让他看起来陡然像是当年十四五岁的模样。他专心在心里盘算待会儿该怎么下手，没留意夏冰洋说了什么。
夏冰洋见他不出声，就用脑门在他胸口撞了一下。
纪征：“嗯嗯，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最帅的？”
纪征用手指丈量了一下他刘海的长度，随口应和道：“是，你最帅。”说着拇指掐住食指指腹，问他：“剪掉这么长行吗？”
夏冰洋道：“都行，反正你剪成什么样我都是最帅的。”
纪征不说话，还在认真打量他的头发，思考待会儿怎么下剪子。
夏冰洋觉得自己受了他冷落，猛地往上吹了一口气，把他用手指梳理整齐的头发全都吹散了。
纪征这才低头看他：“怎么了？不想剪了吗？”
像是恶作剧成功似的，夏冰洋搂着他的腰笑了两声，然后低下头像是狗甩毛似的又把刘海晃到额前，仰起头笑地见牙不见眼：“是不是和刚才一样了？”
他这一系列抽风似的行为，纪征看不明白，也不细琢磨，只在心里归为两个字‘可爱’。
纪征把他晃到额前遮住眉毛和眼睛的头发全都拨到后面，看着他在晨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的笑脸，一时心动，于是抬起他的下巴低头吻住了他。
夏冰洋不老实，和他亲吻时还在笑。
纪征很无奈，只能先和他分开：“笑什么？”
夏冰洋歪头认真想了想，还是笑：“不知道嗳。”说着双手揪住纪征衬衫衣领把他往下拽：“再来一次，我保证不笑了。”
纪征只在他唇角亲了一下，道：“有人要进来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房门就被推开了，任尔东和娄月前后脚走了进来。
任尔东手里转着一把精致的黑色小剪刀：“宝贝儿，听说你把新来的实习生骂哭——”
纪征反应很快，门刚被推开的时候就和夏冰洋分开了，然后整了整被夏冰洋扯乱的衬衣领口，再自然不过地朝门口转过身，对任尔东笑道：“任警官。”
任尔东瞟了一眼坐在桌边正在低头点烟的夏冰洋，反应极快地对纪征道：“哦哦，纪大哥也在啊。那个，领导，你要的剪刀。”
任尔东把黑色小剪刀扔向夏冰洋，夏冰洋一抬手接住了，放在办公桌上。
娄月没见过纪征，本以为他是夏冰洋带回来的某桩案件里的涉案人员，但又见任尔东对他客客气气，便立即觉察出这个人的身份不太简单，和夏冰洋的关系也不太简单。
纪征迎着娄月打量他的目光笑了笑，道：“你好。”
娄月点点头：“你是？”
任尔东抢着说：“这个这个，纪大哥是咱们夏队的......哥哥，很亲的哥哥。”
娄月孤疑地瞥了任尔东一眼，心说哥哥就哥哥，你慌什么？
她没有过多留意忽然冒出来的夏冰洋的哥哥，目光绕过纪征落看向夏冰洋，道：“开会吗？底下那帮人等你半个多小时了。”
夏冰洋在烟灰缸里掸掉一截烟灰，道：“开，早开早完。”
娄月道：“那我把他们都叫上来。”
夏冰洋却道：“别上来了，在楼下大办公室等着。”
娄月虽然意外，但没有异议，看了看手表道：“那一起下去吧，他们都在楼下。”
夏冰洋点点头，然后对纪征道：“你在这儿等我。”
纪征道：“嗯。”
夏冰洋朝门口抬了抬下巴，示意任尔东和娄月先出去，等他们俩一转身，夏冰洋捏掉衔在嘴里的半截烟，一步跨到纪征面前压低了声音腻腻歪歪地说：“那我下去开会啦，你就在这儿等我，别乱跑啊。”
纪征见正在走向门口的任尔东和娄月一时半会不会回头，便勾起他下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末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去吧，我等你。”
夏冰洋仰起头还想亲他，被纪征点住下唇：“你不开会了？”
“不开了不开了。”
“别闹，不是还有很多人在等你——”
后面嘀嘀咕咕地声音逐渐传到了门口，娄月正要回头一探究竟，被任尔东及时关上门挡住了目光。
任尔东握着门把手，留了一道门缝，低咳了一声沿着门缝冲里面喊：“那个，领导，你赶紧出来吧，陈局也在等你啊。”
话音刚落，夏冰洋拉开办公室门走了出来，扫了站在门口的任尔东和娄月一眼，脚步轻快神色肃然地走向楼梯口：“还站在这儿干什么，下去开会。”
任尔东跟在他身后，在心里摇头，心道夏冰洋还是不谈恋爱的好。因为夏冰洋没有李隆基的命，但已经快得了李隆基的病，一旦情场得意就因私废公，幸好好他的那位蓝颜不是祸水，否则他当真要不早朝不上班了。

第81章 维荣之妻【6】
那栋蓝色的小别墅自从上次被纪征拆散了架后就被夏冰洋放在办公桌下面，至今也没有时间重新把它搭建起来。太阳渐渐移到了一天中最高的位置，阳光变得燥热且毒辣，透过窗户折射的一道光慢慢移到纪征的背上，当真是炙热难忍。纪征放下手里看了一半的党员宣传内刊，起身合上了一扇百叶窗，转身时不经意间看到夏冰洋办公桌下面露出的蓝色一角，貌似是屋檐的形状。他走近了一看，当真是不久前被他不小心拆散架的模型玩具。于是他把支离破碎的别墅搬到会议桌上，又开始了漫长又细致的搭建工程。
他专注于做某件事的时候非常专心，专心到忘掉了办公室里闷热的温度，真到了心静自然凉的境界。当办公室房门冷不防被推开，一阵对流风扑在他身上引起丝丝凉意，他才发现他的脸和脖子都出了汗。
郎西西拿着一盒正山小种进来了，说：“纪医生，你怎么不开空调啊？”
她和纪征见过，也聊过几句，这栋楼里除了夏冰洋，她是和纪征接触最多的一个人。
纪征摘掉脸上的眼镜，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拭鼻梁上冒出的一层薄汗，笑道：“我没找到空调遥控器。”
这间办公室里装的是比较老式的挂式空调，空调装的和天花板等高，只能用遥控器控制。纪征顾忌到这里是不能随意乱翻的政|府执法机关办公室，只在办公室里粗略地用眼睛搜寻了一圈，没看到，也就不找了。
郎西西从饮水机旁边的一张茶桌抽屉里拿出遥控器，道：“肯定是大东哥放的，他最喜欢藏东西了。”说着打开了空调：“二十六度行吗？”
“可以。”
纪征戴上了眼镜，又开始组装那栋蓝色小别墅。
郎西西站在桌子另一边，晃了晃手里的茶叶盒，道：“纪医生，正山小种你喝的惯吗？”
纪征抬头看她：“嗯？”
“夏队说你喜欢喝茶，让我找点茶叶给你泡杯茶。”
纪征不禁笑了：“这是他的茶叶？”
“才不是呢，夏队不喝茶，这是我们法医室主任的茶叶。”
“给你添麻烦了。”
“不会，正好我也不想开会，出来透透气挺好的。”
郎西西洗净一只玻璃杯，倒进去一些茶叶，给纪征泡了杯茶摆在纪征手边。
纪征道：“谢谢。”
郎西西不想回去开会，所以在纪征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了，看着纪征正在搭建的小别墅道：“这是夏队的模型玩具么？”
“对。”
“咿？我记得他拼好了呀。”
纪征歉然笑道：“被我不小心弄塌了。”
郎西西双手托着下颚弯唇一笑：“其实夏队挺可爱的，这种小孩子的玩具我也很喜欢。”
或许是她太过不加掩饰，或许是纪征太过敏锐，总之纪征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她对夏冰洋的倾慕和欣赏。
纪征听出来了，但没表现出来，仍风平浪静。
郎西西还没察觉到自己的心事在纪征面前已经暴露了，趴在桌上看着纪征搭别墅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夏冰洋办公桌上的话机响了才起身去接电话。
“你好，南台分局复查组办公室。你找——”
郎西西话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我找夏冰洋警官。”
郎西西听出了对方的声音，小脸往下一耷拉，严肃道：“乔淇同学，你打的这个号码是警线，也就是警务专线，你有没有想过你占用这个号码，其他找夏警官的电话就打不进来了？建议你直接打夏警官的私人号码，不要占用警线了。”话说完，又补了句：“我们队长在开会，你过会儿直接打他手机。”
挂了电话，郎西西一脸郁闷地回到纪征对面坐好，趴在桌上继续看纪征搭城堡，但眼神总飘。
纪征虽然不知道她刚才和谁在通话，但是听她提到了夏冰洋，所以上了心，状似随口一问：“刚才的电话是找冰洋吗？”
郎西西懵了一下才把他口中的冰洋和夏冰洋对应到一起，道：“对，一个......女孩子找他。”说着皱了皱眉毛，把纪征当做倾诉对象似的说：“年纪太小了，还在读高中呢。”
这话虽然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但是不难读出其中的含义。
纪征懂了，郎西西口中还在读高中的女孩子八成也对夏冰洋有好感。
他很清楚夏冰洋条件好且有魅力，向来不缺人爱，也尽量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是现在他和夏冰洋的关系有了改变，又被他亲自撞上这种事，他头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有点小心眼，做不到完全不介意。
郎西西个性单纯，不善于察言观色，否则她就可以看出纪征唇角那抹温柔凝注的微笑正在逐渐变得单调。
“他怎么会认识读高中的女孩子？”
纪征用云淡风轻地口吻问道。
郎西西言简意赅道：“她是一件案子的目击证人，就这样和夏队认识了呗。”
纪征点点头，不再多问。
郎西西看着他，习惯性地用牙齿一下下地磕着右手食指指关节。
纪征现在有点分心，迟了片刻才察觉到郎西西正盯着他，于是抬起头向她一笑：“有问题吗？”
郎西西羞涩且扭捏着笑问；“纪医生，你和夏队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纪征想了想，道：“还可以。”
“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怕他拒绝似的，郎西西忙竖起一根手指：“拜托了，就一个。”
纪征已经料到了她想为什么，但还是放下手中的模型零件，做出愿闻其详的姿势，道：“可以，你想问什么？”
果不其然，郎西西迟疑着问：“夏队现在......有女朋友吗？”
纪征没有直接回答，笑问：“你认为他有正在交往的女朋友？”
郎西西傻乎乎地咬了钩，道：“我只知道他和检察院侦查处的唐检交往过，不知道他们是分了......还是没分。”
纪征像是在哄着她说下去似的温温柔柔道：“为什么觉得他们还没分手？”
“他们很般配啊，唐检的家世也很好，而且他们还是大学同学，感情基础应该挺牢固的。前两天唐检还帮了夏队一个大忙呢，我觉得......这怎么着也不能算作单纯的帮助老同学吧。而且如果夏队和唐检已经分手了，那他也单身太久了吧，这应该不太可能。所以我觉得他要么没有和唐检分手，要么有别的女朋友。”
纪征淡淡笑了笑，对她的话不感兴趣了似的继续搭建别墅模型，修整着屋脊道：“看来你很确定他目前不是单身。”
郎西西的眼睛里闪烁一丝半缕希望的小火苗：“那他到底是不是啊？”
纪征再次停下手里的动作，貌似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然后对郎西西说：“你是对的，他的确不是单身。”
郎西西眼里的火苗瞬间被浇灭了，出神了片刻，讷讷道：“是，是唐检吗？”
纪征微笑着，摇头不语。
郎西西不好追问下去，颓然地往桌上一趴，开始哀悼自己还没来得及到世界上看一眼就被扼杀在摇篮里的暗恋。
纪征对她的印象还不错，所以很真诚地关怀了一句：“你还好吗？”
郎西西闷声道：“没关系啊，我很好。”
此时办公室房门被推开了，夏冰洋和任尔东一前一后走进来，夏冰洋左手拿着一次性茶杯，右手夹着一根烟，那茶杯不是用来喝水的，而是被他用作可随身携带的烟灰缸。他边往里走边说：“监察委那边交给娄姐，你这两天和唐樱多碰头，有什么问题好直接传达给你，能免几道手续就免几道，再像上回一样四五天里给我压了几十张待签字的单子，我就把那些单子撕碎了喂你吃下去。嗯？小妮子睡着了？”
夏冰洋把半截烟塞到嘴里咬着，腾出一手在郎西西耳边打了个响指：“醒醒，你翘了一场会我就不说什么了，还敢跑我办公室睡觉。胆子越来越肥了。”
郎西西正在感伤，冷不丁听到他说‘肥’，连忙掐了掐自己的腰，然后扭头瞪着夏冰洋：“肥就肥，又不给你看。”
说完气冲冲地甩手而去。
夏冰洋目瞪口呆，看着被她关上的房门忽然笑了出来：“咱们这个队里没一个怂货，全是强人。”
任尔东依旧不再状况内，望着郎西西离开的方向兴叹道：“你以后少安排她加班，不知道心里压了多少火儿。”
夏冰洋没理他，径直朝纪征身后走过去，趴在纪征背上弯腰搂住纪征的脖子，下巴垫在他肩上，看着他正在搭建的别墅模型明知故问：“干嘛呢？”
纪征道：“上次不小心拆散架了，只能重新拼了。”说着微微侧头看向他：“忙完了吗？”
“差不多了，一些收尾工作。”
夏冰洋的脸离他太近了，近到纪征可以清楚看到他的皮肤细腻的几乎没有毛孔，而左边鼻翼冒出来一颗豆大的痘痘，估计是昨夜宿醉的产物。
夏冰洋没察觉到纪征一直在看着他，正在用夹着一根烟的右手在一摊模型碎片里翻找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拿起一个东西，道：“不行。”
纪征看向被他捏在手里的零件，发现那是模型屋里的拇指大小的道具床：“什么不行？”
夏冰洋煞有其事道：“这是张单人床，不行，得换一张双人床。”说着往纪征肩上一趴，歪头看着他笑道：“你不是说下次要在床上弄死我吗？床太小了怎么折腾？”
这句荤话，纪征依旧接不住。他扶着额头无奈又好笑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脸色逐渐恢复严肃，看着夏冰洋道：“口无遮拦。”
夏冰洋装模作样地往周围看了看：“这里只有你和我，遮什么拦？”
此时背对着他们站在文件柜前在柜子里翻文件的任尔东低咳了一声，道：“领导，这儿还有个会喘气儿的。”
夏冰洋朝他问道：“那个会喘气儿的，郎西西是不是把剪刀给你了，让你转交给我？”
“回禀领导，两个小时前我就给你了。”
“是么？”
夏冰洋朝办公桌走过去，果然在笔筒里看到了郎西西那把造型精致的黑色小剪刀，他拿着剪刀正要往回走，忽然停下来看着任尔东杵在文件柜前的背影问：“你还不走？”
任尔东可怜兮兮地回过头：“你不是让我把前些天你没看的材料找出来吗？”
“不找了，待会儿我让郎西西再打一份，你赶紧出去。”
任尔东临走前趴在门口提醒他：“你悠着点，别弄出整栋楼都能听到的动静。”
夏冰洋直接关上了办公室房门，还从里面上了锁。
纪征看到他手里那把剪刀就知道搭建别墅的工作要被迫中止了，他把模型屋往里一推，然后抽了张纸巾擦拭略有薄汗的手指，无奈道：“你确定要我帮你剪？”
夏冰洋把剪刀放在他面前，顺势站在他身边倚着桌沿道：“我最近没时间去理发店，你帮我随便剪两下就行了。”
纪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打量了他两眼，发现阳光被自己挡了个干净，在夏冰洋身上落下一道阴影，于是把一张椅子侧放在窗边，道：“坐这儿，有光。”
夏冰洋倒骑着椅子坐下了，胳膊往椅背上一搭，仰着头乐颠颠地看着纪征。
纪征弯下腰向他靠近，保持着和他平齐的高度，右手拿着剪刀，左手把他的刘海拨到前面，专注地打量着刘海盖过眉毛的长度，目不斜视道：“不闭眼的话，碎头发会跑进眼睛里。”
夏冰洋还是看着他，孩子气地说：“但是我闭上眼睛就看不到你了。”
纪征笑了笑，打开剪刀悬在刚才校准好角度的发梢处：“快点闭眼，头发扎进眼睛里会很难受。”
夏冰洋这才老老实实地闭上眼，随后就听到头发被剪刀剪断发出的类似细雨滴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
他闭着眼，但窗边明亮的阳光使他的视觉里依旧充满白茫茫的光感，他在这片静谧的白光里寻找了一会儿，道：“哥，你还在吗？”
纪征的声音很温柔，而且离他很近：“我在帮你剪头发，别急，马上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哥？你怎么不说话？”
“头抬起来一点，再修修发梢就好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有点急了：“还没好吗？不剪了不剪了。”
“先别睁眼，碎头发还没擦干净。”
纸巾的质地并不是很柔软，但是纪征的动作足够轻柔且有耐心，所以纸巾像是棉花似的在他脸上轻轻擦了几下，然后听到纪征对他说：“好了。”
夏冰洋睁开眼，眼珠往上翻，想看看自己的刘海，结果被一根头发茬刺了眼睛，疼地他皱了皱眉。
纪征忙问：“怎么了？”
他想揉揉眼皮：“眼睛有点不舒服。”
纪征捉住他的手拉下来：“别用手揉，我看看。”说着弯下腰朝他的眼睛里吹了几口气：“还疼吗？”
夏冰洋眨了几下眼睛：“不疼了。”
纪征直起腰把他的刘海儿理顺，道：“去照照镜子。”
夏冰洋跳起来跑向办公桌拿起镜子，不知道纪征是本来技术就好，还是很有悟性，总之纪征修剪过的刘海很自然，和专业发型师的成果并没有什么差别。
纪征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也看着镜中的他：“怎么样？还行吗？”
夏冰洋把镜子往旁边一挪，照着纪征的脸，故意说：“好的很，好到我怀疑你是不是拿谁练过手。”
纪征把手伸到前面帮他把刘海往两边拨了拨，在他耳边轻笑道：“除了你，还有谁敢让我练手。嗯......左边好像还是有点长，要再剪一下吗？”
“不了，这样很好，我们去食堂吃饭。”
“吃饭？”
“午饭啊，你不饿？”
纪征早上只吃了两片面包，现在听夏冰洋这么一说，立刻感受到了迟来的饥饿感，道：“有一点。”
夏冰洋放下镜子，拉着他就往门口走：“我们单位的午餐花样挺多，味道还不错。我带你去尝尝。”
南台分局食堂的伙食的确不错，味道也不错，被闲来无事之人评选为‘蔚宁市各分院局最好吃的单位食堂’。大厨是川蜀人，做的一手好川菜，远远站在食堂门脸外就能闻到里面热情似火的麻辣鲜香。大厨刘师傅早在一个小时之前就被夏冰洋亲自交代过，午饭炒几个不辣的菜，最好是淮扬系，少油少盐更要少辣。刘师傅满口应下了，向他保证没问题，但是当夏冰洋领着纪征在上座率高峰期的食堂里找到刘师傅特意给他留出来的饭桌时，那五盘色泽鲜红浓油赤酱的菜还是让他忍不住牙疼。
纪征看出了他想照顾自己的口味，所以对桌上几盘菜很不满，忙道：“没关系，我不是很饿，随便吃几口就行了。你先坐下。”
周围坐满了穿着警服和便衣的警察们，他们都看到夏冰洋领着一个非本单位的人进来了，很多人都在打量纪征，和旁边的同事猜论纪征的身份。纪征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虽很淡然，但不想生出事端，所以想尽量保持低调，以免给夏冰洋带去任何的影响。
但夏冰洋杵着在餐桌边看着这几盘菜发愁，他很清楚纪征对辣椒过敏，这几盘菜没有一盘是纪征可以入口的，他可不想他男人陪他吃顿饭就得进医院。
忽然，他灵光一现，转向大堂里的众人拍了两下手，高声道：“都听好了啊，谁桌上有清淡的菜可以跟我换，换一盘菜我给你一天假。”
此言一出，食堂里立马轰动了，苦熬了多日的人民警察们纷纷为来之不易的一天假期而激动，响应号召的声音此起彼伏。
“夏队，我我我！我碗里的西葫芦还没动呢！”
“老大，饺子！羊肉芥菜馅儿的饺子！”
“羊排也很清淡呐！羊吃的都是青草！”
“前面的都坐下！夏队看看我的粉丝汤！”
纪征觉得自己瞬间掉进了动物园，周围全是鸡飞狗跳，他身为引起这场骚乱的核心人物，横着手掌搭在额际遮住了上半张脸，很不好意思叫人看见。而且在夏冰洋欲进入动物园中心挑选菜肴时拽住了夏冰洋的手，低声道：“算了冰洋，其实我一点都不饿。”
夏冰洋道：“你早上都没吃东西，怎么可能不饿。”
说完推开他的手，往动物园中心去了。
夏冰洋很挑剔，只挑还没人碰过的素菜，皇帝巡御膳房似的一道道菜看过去，只接了一盘青瓜炒蛋一盘凉拌豆皮，还有一名警员警自带的甜豌豆炒虾仁，三名贡献了素菜的警员到他桌上分别端走了水煮肉片、豆豉蒸鱼、和油淋茄子。换菜奖励一日假期的活动很快进行到尾声，夏冰洋端着几盘素菜回到纪征对面坐好，刚把菜盘摆好，就见郎西西端着一只饭盒，耷拉着小脸过来了，把饭盒往桌上一放，道：“这是我自己做的，我也想休假。”
夏冰洋掀开饭盒盖子，见里面整整齐齐摆了十几只造型精致的燕麦，先‘哇’了一声表示惊叹，然后把饭盒合上，递还给她：“原来你手艺这么好。拿回去自己吃吧，明天你就能睡到自然醒。”
郎西西眼睛一亮：“真的吗？”
夏冰洋佯装不悦：“哥哥骗过你？”
郎西西笑了：“没有，夏队一向说话算话。”
夏冰洋点点头，指了指她的座位：“回去吧。”
郎西西抱着饭盒刚要走人，一转身又把饭盒放在纪征面前，笑道：“纪医生，请你吃。谢谢你在办公室里对我说的那些话。”
纪征知道她心思，所以对她的道谢很汗颜，但也只能对她说：“谢谢。”
郎西西走了。
夏冰洋挑着凉拌豆皮里的青椒丝，问：“哥，你跟她在办公室里说什么了？”
纪征看了看被他挑出来落在一张纸巾上的青椒丝，提起筷子夹起一根青椒丝，莞尔笑道：“不能告诉你。”
“嗳嗳嗳，那是辣椒！”
夏冰洋阻拦不及时，眼睁睁看着他把一根辣椒放进嘴里。
纪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这根青椒丝，好像只是因为它们经了夏冰洋的手，所以他都想尝尝。幸好青椒不是很辣，而且体积甚小，所以纪征喝了几口水就把嘴里的辣味冲淡了，但额头还是渗出生|理性的薄汗。
夏冰洋帮他把杯子接满水，看着他略显狼狈地用纸巾擦拭额头的汗水，幸灾乐祸似的笑道：“想什么呢？刚才还是我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见你吃辣椒。”
纪征什么都没解释，把他刚放下的水杯端起来又喝了两口水，尽管他已经不渴也不辣了，然后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真的会给他们放假吗？”
夏冰洋把豆皮里的青椒挑干净，然后往纪征面前一放，提起筷子边吃边说：“放，但是我可没说什么时候放。”说着朝纪征狡猾地挤了挤眼。
纪征哑然片刻，失笑：“你真是越来越——”
夏冰洋眯着眼睛抬头看他，眼神满含威胁：“嗯？”
纪征顿了顿，扭转了话锋道：“像个领导。”
夏冰洋咬着筷子歪头想了想：“夸我还是骂我？”
纪征低头吃饭，但笑不语。
夏冰洋没有机会向他刨根问底，因为他的手机忽然响了，是乔淇打来的。他没避着纪征，直接在餐桌上接通了电话，“有事？我在吃饭，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纪征从他的手机里听到一缕漏出来的娇细的女孩子的声音，忽然就想到了郎西西跟他说过的对夏冰洋持好感的正在读高中的女孩子，并且从夏冰洋此时的态度判断出正在和他通话的人就是那个女孩儿。
夏冰洋的性格虽然有些冷淡，但是对待异性一向礼貌，就算是被不喜欢的人纠缠，他也很少会直接表达出如此粗鲁又不绅士的拒绝。但是对象如果换成一名还在读高中的女学生，夏冰洋这样的态度也就并非不可取了，他正在大刀阔斧地斩断对方荒唐又不切实际的念头。
“你把公安局当你们学校了吗？想来就能来？我待会儿就出去，你来了也见不到我。对啊，我很忙。就算我不忙我也不和你逛街吃饭看电影，如果你再因为这种事打电话烦我，我就把你拉黑。”
说完，夏冰洋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桌上，感慨道：“现在的孩子真是越来越早熟了。”
纪征明知故问：“孩子？”
“一个高中生，前段时间因为艾露的案子到我们单位来过两次。嗯？这虾仁儿还挺好吃，你尝尝。”
夏冰洋给他碗里夹了几颗虾仁，纪征吃了一个，点点头，不经意似的问：“是叫乔淇的女学生吗？”
夏冰洋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纪征看了一眼郎西西留下的烧麦，笑道：“你还在开会的时候她把电话打到了你办公室，是你刚才送烧麦的同事接的，然后她告诉我，是一个叫乔淇的高中生打来找你。”
夏冰洋不想在乔淇身上多费口舌，道：“不用管她。”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神色却略显忧虑，眼中里像是埋着一层心事。纪征看出来了，便问：“怎么了？”
夏冰洋先是摇摇头，然后沉默了片刻才道：“这个乔淇身上有点事儿。”
纪征意识到他们之间的氛围正变得严肃，于是放下了筷子，端起水杯问道：“她怎么了？”
“不是她，是她表姐。”
“表姐？”
“嗯，她有个表姐，在六年前失踪了，至今没有消息。”
纪征敏锐地察觉到夏冰洋没有把话说尽，因为如果只是一个他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失踪了，他只会把这桩失踪案当成一件公事，并不会忧心。但是现在夏冰洋俨然不像是在诉说一件公事，倒像是在诉说一件私事。乔淇失踪的表姐似乎和他并不是陌生人，所以他才会这么上心。
纪征迟疑了片刻，还是问道：“你和她表姐认识？”
夏冰洋也把筷子放下了，撑着额头皱眉道：“不算认识，只是见过一次。”说着看了纪征一眼，见纪征端凝且严肃地看着自己，忽然有些心虚：“我......我在一间夜|店见过她，是六年前的事了。”
纪征并没有做他想，等着他说下去。
夏冰洋故意隐去了和他同行的唐樱，道：“我见到她的地方是在夜|店的电梯里，当时她已经昏过去了，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我想把她送到医院，但我把她从电梯里抱出来，几个男人就围住我，把她带走了。据我现在了解到的情况，她就失踪在那天晚上。”
他把过程叙述的极简，简短到很多地方都说不通，比如按照夏冰洋的性格，怎么可能就那样放任一个人事不省的女孩被几个男人带走。纪征隐隐猜的到，夏冰洋隐瞒的一部分或许是他没有及时搭救那个女孩的真正原因。
纪征想问清楚，但没有直接问，而是迂回的问：“你是自己去的吗？”
这个问题一针见血，但夏冰洋还是遮掩地说：“不是，我......那天我和朋友一起去的。”
纪征慢慢地点了点头，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淡淡道：“是唐樱？”
还是被他猜了出来，夏冰洋无端有些丧气：“嗯。”
纪征懂了，应该是唐樱和那个昏迷的女孩儿同时出现事故，他选择了先保护唐樱，然后想帮助女孩儿的时候，发现为时已晚。
夏冰洋不想在他面前提起自己的前女友，所以隐去了和唐樱有关的内容，也不想让纪征的注意力在唐樱身上停留太久，所以又说起了失踪的女孩：“前些天乔淇告诉我，她母亲在她表姐失踪后的第三天报警了，但是第二天又到警局撤案，称人已经回来了。乔淇说她表姐并没有回家，她也不知道她母亲为什么说谎。我派人找过乔淇的母亲，很不凑巧，她妈年纪轻轻就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很多事都已经记不得了。关于她那个失踪的外甥女，无论她是真忘了还是假忘了，我们都在她嘴里得不到线索。”
纪征道：“你现在还没放弃找她？”
夏冰洋神色凝重，紧皱的眉宇间露出愧疚的神色：“我总觉得她的失踪有我的责任，毕竟那些人是从我手中把她带走的，如果当时我——”
他没有说下去，低下头，喝了一口水。
纪征可以理解他现在的心情，夏冰洋的责任感太强了，尤其他还是一名警察，那他的责任感就更强了。一个女孩在他保护不周的情况下失踪六年，尽管不是他的责任，他也为自己没有能帮上忙而自责。
迟了片刻，纪征温声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女孩失踪六年，其实......存活几率并不高。如果你继续找她，最后找到的可能是一具尸体。”
夏冰洋道：“想过，我也想过其实我可以完全放弃她，毕竟到现在她的家人都没有报案，她也不在失踪人口名单里。我找一个不在失踪名单里的人，是在浪费警力资源，就算找到了，人或许也已经死了，对我而言又是一件麻烦事。但是我没有选择，自从我见到乔淇以后，我就经常想起躺在电梯里的那个女孩，我设想了很多种她被带走之后的遭遇，结局大都很悲惨。现在她成了我的一块心病，我想查清楚她被那些人带走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无论她是生是死，我都要找到她。”
纪征发现他尤其欣赏夏冰洋的这一份强大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夏冰洋太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夏冰洋从来不迷茫，也从来不犹豫，他会做一切他认为值得去做的事，无论这件事有多困难，无论这件事对他的工作有没有帮助。
纪征觉得，或许就是夏冰洋的这一份通透和潇洒，以及夏冰洋身上永远泯灭不掉的善良是得以吸引他的原因。
纪征良久地看着他，心里有一股难以遏制的悸动，笑道：“我明白了，夏警官。”
夏冰洋头一次听他叫自己警官，大为新奇的同时竟有些害羞，威仪的气场顷刻消失，捂着半边脸笑道：“哎呀......你别这么叫我，好不习惯。”
纪征想逗他，右手撑着下颚，注视着他柔声笑道：“为什么不习惯呢？夏警官。”
夏冰洋耳根飘红，把脸全捂住：“停停停停停，不要再说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听纪征叫他夏警官，他竟脸红心燥。
纪征满眼温柔地看着他，低低笑了两声，道：“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可爱吗？夏警官。”
夏冰洋知道自己脸红了，不好意义让纪征看见，索性弯下腰把脸贴在冰凉的大理石桌面上，然后把右手伸到桌底下朝纪征伸过去。
纪征从桌底下握住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
夏冰洋抬起脸，下巴垫在桌面上，像是汪了一滩水似的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纪征：“我可爱吗？”
纪征用力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可爱”
“那你喜欢吗？”
“喜欢。”
说完，纪征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道：“很喜欢。”
夏冰洋又不好意思了，于是又把脸埋在桌上，等到心里不那么燥乱了才松开纪征的手，把剩下的饭迅速拔到嘴里。他刚把碗放下来，手机就响了。
“我在食堂吃饭，还能去哪儿？行行行，我马上就上去。”
夏冰洋挂了电话看向纪征，目光明亮。
纪征用纸巾擦着手站起身，即无奈又宠爱地看着他笑道：“知道了，陪你回去上班。”

第82章 维荣之妻【7】
傍晚，警局忽然闯入一位不速之客。
一只流浪狗从卷闸门的缝隙间钻进警局大院，保安小石目睹了它非法闯入警局的全程，但并不驱赶它，还把中午没吃完的盒饭放在地上喂它。但这条瘦的肋骨凸显的流浪狗并没有吃嗟来之食，绕着食物嗅了两圈，然后躺在了草坪边缘处的高出来的一圈石沿旁。
小石又把盒饭移到它嘴边，以为它是渴了，又用一次性纸杯给它接了杯水，但流浪狗始终无动于衷。
正当小石束手无策的时候，听到有稳健的脚步声走近，随后一道温润又低醇的男性嗓音问道：“它怎么了？”
小石抬头一看，来人是夏冰洋早上领进来的男人，他也随大流好奇打听过这个男人的身份，只被模糊的告知这个男人姓纪，具体姓名不详，来历不详，身份亦成迷。
“不知道啊，我以为它进来找吃的，给它喂饭它又不吃。”说着，小石点了点流浪狗的鼻头：“你还挺挑食。”
此时天光已经黯淡了，警局院子两旁亮起了光芒微弱的两杆路灯，天空倒是蓝的更深邃，被浓郁的蓝色天空笼罩下的城市街道中浮着一层昏暗的黑色，黑暗中逐渐蹦出一簇簇星火。
纪征走近一看，发现这只流浪狗只有两三个月大，是在如今的城市中早已不被重视的国内的土狗，小土狗并不纯正的黄褐色的毛发中夹杂着根根黑色的杂毛，它侧躺在水泥地面上，对身边围着的两个人都没有表现出敌意，很不怕人的样子。但是它半阖着的眼皮和它枯瘪的肚皮不规则的起伏让它看起来极不健康。
小石也察觉到这只小狗不是很舒服的样子，正要摸摸它的脑袋，刚抬手就被纪征阻止了。
纪征温声道：“现在最好不要碰它，它可能会咬人。”
小石把手缩了回来，打量它两眼：“它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饿的？”
纪征看了看它干燥的鼻头和它正在抽搐的前腿，然后动作很轻柔地摸了摸它的耳朵尖，道：“它发烧了。”
“发烧了？你怎么知道？”
纪征简言道：“四肢抽搐，耳朵潮湿。”
“原来你是宠物医生啊？”
纪征淡淡地笑了笑：“差不多，都是医生。”
小石又问：“那现在应该怎么办？它自己能好吗？”
纪征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道：“估计它已经发烧了有一段时间了，继续拖下去的话可能会得犬瘟。”
“犬瘟很严重吗？”
“死亡率百分之八十。”
小石也没了办法，徒劳地注视着流浪狗。
纪征倒有心把它送到宠物医院，但是他现在不敢离夏冰洋太远，也不想让夏冰洋在结束工作后见不到他，也是束手无策。
此时大门外响起了喇叭声，一辆银色路虎揽胜停在门外，纪征一眼认出了那是夏冰洋的车。
小石打开卷闸门，车开了进来停在草坪边的路灯下，随后娄月推开车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档案袋。娄月下车时也看到了被纪征和小石围在中间的流浪狗，她走过去蹲在纪征身边，先蹙着眉打量了流浪狗几眼，然后才朝纪征看过去，道：“纪医生是吗？”
纪征点头：“是。”
娄月朝他伸出手：“娄月。”
纪征和她握手：“你好。”
娄月朝躺在地上的气息奄奄的流浪狗抬了抬下巴：“它快死了？”
纪征扶了扶眼镜，道：“还没有，不过——”
小石抢着说：“纪医生说这只狗发烧发的快得犬瘟了，不治疗的话就活不成了。”
娄月又朝纪征看过去：“你是宠物医生？”
纪征微笑着解释道：“不是，只是略懂一点。”
娄月平淡的目光又回到流浪狗身上，她脸上过于漠然的神色让人无法看出她对这只病入膏肓的流浪狗到底是同情还是无感：“现在它一时半会死不了是吗？”
“应该是。”
正说着话，娄月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我回来了，车停在院里，你下来拿钥匙。”
娄月说完就挂了电话，紧接着，纪征的手机又响了。
夏冰洋问他在哪里。
纪征略微压低了嗓音道：“我在楼下，你出来就能看到我。”
不到两分钟，夏冰洋就从办公大楼里出来了，快步朝聚集了三个人的保安室门口走过去。
隔着几米远，娄月就把车钥匙朝夏冰洋扔过去，夏冰洋抬手接住车钥匙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纪征身后，弯下腰把手搭在纪征肩上，和他们一起看着躺在地上的流浪狗，笑道：“几位在替这只狗招魂还是施法？”
小石道：“夏队，它快得犬瘟了。”
除了家里那只蛋黄，夏冰洋没有养宠物的经验，不理解他嘴里的‘犬瘟’是个什么名词，但还是看出了流浪狗的状态不对：“病了是吧？”
纪征从他手里拿过车钥匙，道：“我去开车。”
夏冰洋点点头，然后在纪征腾出来的位置上蹲下，看着流浪狗说：“送到医院吧，可能还有的救。”
娄月一言不发地脱掉身上的外套铺在地上，对夏冰洋说：“搭把手。”
夏冰洋一手固定着流浪狗的脑袋，一手托着它的脊背，和娄月两个人把哼哼唧唧想咬人的流浪狗移到娄月的外套上，然后娄月隔着外套把狗抱起来，对夏冰洋说：“送我去宠物医院。”末了又很敷衍地征求夏冰洋的意见：“顺路吗？”
夏冰洋拽了一下流浪狗晃晃悠悠的尾巴，无奈道：“只能顺路啊。”
纪征体谅夏冰洋工作了一天难免精神疲乏，所以坐在驾驶座开车，夏冰洋坐在副驾驶，娄月自己抱着狗坐在后面，不时和夏冰洋聊两句工作。
“复查组还不撤掉吗？”
娄月问。
夏冰洋把车窗玻璃放了下来，胳膊架在窗沿上，脸枕着胳膊朝着窗外的风吹了一会儿，才没精打采道：“陈局的意思是保留下来，也是市局的意思。”
娄月皱眉道：“我想不通，这个复查组在——”说着，她瞥了前方开车的纪征一眼，省去了闵成舟的姓名，道：“在局长的案子破了以后就应该解散。本来就是为局长成立的复查组，现在案子也查清楚了，为什么还要保留？为什么非让你多岗多职？”
夏冰洋的刘海被晚风吹的乱七八糟，不停的扫弄他的眉梢和眼角，他把头发全都捋到后面才笑了一声，道：“娄姐，咱们这个复查组从成立之初就被定了性了，虽然市局和省厅那边对咱们褒奖有加，但是很不受同行待见。咱这个小组办过市局局长的案子，以后或许会办法院院长的案子，检察院院长的案子......或许就是为了那一天，上面才不撤销小组的编制吧。”说着，夏冰洋闭着眼懒懒道：“陈局今天被我问急了，跟我说了句实在话，她说上面不仅仅把复查组当做重案组用，今后也要当做‘内部清查小组’用。没事儿的时候保持静默，有事儿了肯定是咱们上。”
娄月啼笑皆非：“内部清查......这算什么？内部监察？把咱们当锦衣卫用？”
“哎，别这么悲观嘛。”
夏冰洋揪起一缕头发，眼珠往上翻，看了看那缕头发，然后坐直了身子把自己一头乱发大概拨弄整齐，又朝纪征转过身，仰起脸向纪征问：“哥，我头发乱不乱？”
纪征恰好把车停在红灯的人行道前，闻言转头看着夏冰洋，帮他把头顶几根乱毛捋直，然后帮他拨了拨刘海儿，道：“不乱。”
路口处的红灯进入倒计时，所以纪征的目光没有在他脸上多做停留，只草草帮他理了理头发就回过头直视前方。
夏冰洋眯了眯眼，闲来没事干想找他的茬子，故意问：“你是不是把我头发剪坏了？”
红灯一闪，变成了绿灯，纪征驾车通过路口：“你不是说还可以吗？”
夏冰洋抱着胳膊又问：“那我是没有中午好看了？”
纪征终于察觉到他的口吻不像在说正事，倒像是蓄意寻衅，他摸不准夏冰洋的路子，所以转过头认真地看了夏冰洋一眼：“好像......没什么差别。”
夏冰洋微昂着下巴，佯作冷淡地‘哼’了一声：“那你怎么一副不太想看到我的脸的样子？”
纪征哑然失笑，极其无奈地朝夏冰洋看了一眼，刻意严肃道：“因为司机在开车的时候不能分心。”
夏冰洋眨眨眼，一脸恍然道：“原来我会让你分心啊。”
纪征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夏冰洋抬起双脚踩在座椅边缘，然后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瓮声瓮气道：“我把脸藏起来，这样你就看不到我就不会分心了。”
纪征货真价实地被他逗乐了，转头朝着窗外笑了几声，然后在夏冰洋后颈摸了摸：“别闹了，快坐好。”
夏冰洋把腿放下，恢复正常坐姿，也笑得很开心。
纪征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看着他，手背在他脸上温柔地抚摸了两下。
夏冰洋把纪征的手拉下来放在腿上，脸朝着窗外不再看着纪征，但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消失。
坐在后座的娄月早在夏冰洋耍白痴般质问纪征他是不是不比中午时帅气的时候就预感到了什么，选择非礼勿视而转头看着窗外，后来听到前面俩人用平均年龄不超过十岁的水平调情时，她做到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只在心里卧槽。
在车厢里安静下来之后，她拿出手机给任尔东发信息，手指微微发颤——夏冰洋和那个姓纪的宠物医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任尔东没有纠正她对纪征职业的误解，只简洁有力的回复了仨字——狗男男。
很快，宠物医院到了，纪征把车停在路边，娄月抱着狗带下了车站在车外和夏冰洋讲话的时候屡屡看向纪征，眼神即复杂又深长。
“明天早点去单位，有话跟你说。”
娄月说完这句话就扭头走向宠物医院。
夏冰洋有些莫名其妙：“有话现在就可以说啊。”
纪征隐约看得懂娄月刚才看他的眼神，但并不点破，再次驱车上路：“我们去哪儿？”
夏冰洋伸了个懒腰道：“找个餐厅吃饭，吃完饭回家睡觉。”
纪征问：“你想吃什么？”
夏冰洋想了想道：“我不太饿，你想吃什么？”
蔚宁市又迎来了一个楼山车海火树银花的夜晚，不远处的棋江大桥上如火龙般的灯光像一条银河似的横渡了整片夜空。
纪征在高楼的掩映间远远地眺见了棋江的一角，道：“我也不饿，那我们去大桥上看看好吗？”
夏冰洋不假思索一口应下：“好，你想去就去。”
大桥并不是一个休闲散步的好去处，江面的风在桥上来回穿梭，桥面上来来往往的只有车流，鲜少见步行的人。纪征把车停在临时停车道，和夏冰洋下车沿着护栏边的观景人行道往前走。夜晚风大，桥下的江水隆隆的响着，飘在江面上的渡轮偶尔发出一声长啸，像深海里的鲸。
纪征慢慢走在护栏边，身上的衣服和头发被风吹的乱舞，但他的身姿蔚然挺立，像一颗矗立在狂风中的白杨树，很有些军人般的风姿。他看着在昏暗中翻涌的江面，又朝远处正徐徐远去的渡轮眺望了一眼，道：“变化真大。”
夏冰洋走在他身边，因江风大作而竖起了衬衫领子，听得出来纪征在比较这架大桥和六年前的差别。他也望着浩瀚无垠地江面沉默了片刻，道：“其实没什么变化，还是这架桥，还是这些船。”
纪征余光瞥见他把衬衫领子全都系上了，于是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夏冰洋肩上，还和他换了个位置，把他让到人行道里侧，全然一副保护着他的姿态。
夏冰洋唇角一弯，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份爱护，免不了在心里感叹以前都是他给别人披外套，没想到他也有被人披上外套的一天，这个人竟然还是纪征。在晚风吹拂中，他觉得此时此刻美好的有些不真实，看一看纪征端凝且起伏深沉的侧脸线条，心里稍安的同时又觉得更不真实。
为了让自己觉得更真实些，他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了纪征的小拇指。
纪征无声地笑了一下，把他的手握在掌心。
他们牵着手，迎着风，在夜色如昼的大桥上无言地走了一段时间，天地和喧嚣的风都变得悄然。
夏冰洋也难得能静下心来，享受他和纪征两个人的这一份宁静，在这澄明的夜色中，他从内到外都放空了似的，全身都变得轻飘飘的，不再思考去任何事情，仅能感受到身边的人而已。
许久，他听到纪征说：“前天晚上我在这里等你，等了很久你都没有出现，当时我很慌，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夏冰洋低着头笑了笑：“不是见到了么。”
纪征轻轻地叹了声气，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对，见到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夏冰洋，夏冰洋和他心有灵犀似的，也转头看向他，他们不约而同又毫无内容的相视一笑，然后各自回过头。
纪征说。“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喜欢我。”
夏冰洋说；“嗯......我也没想到你会喜欢我。”
“冰洋，你会怪我吗？”
“我为什么要怪你？”
“因为我的不坦率和逃避，导致我们错过了那么多年。”
“那你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
“因为我的不成熟和胆怯，导致我们错过了那么多年。”
纪征温柔地笑了笑：“你这么好，我怎么会怪你呢。”
夏冰洋也笑：“那我怎么会怪你呢，我这么喜欢你。”
纪征停下了，长久地看着他。
夏冰洋微微打了个哆嗦，朝纪征张开胳膊：“好冷啊，抱抱。”
纪征上前一步，把他拥在怀里。
夏冰洋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又一次闻到了他身上混着炭墨味的冰片香。他本以为这股味道是纪征的衣服上散发出来的，但是此时纪征穿的是他的衣服，竟然还有这种味道，看来这种墨水和冰片混合的冷淡的香味已经跟随了纪征多年，融到了纪征的身体里。
很荒唐的，他竟然有些嫉妒这种香味，因为它跟了纪征这么多年，还和纪征融为一体。于是他把纪征抱的更紧了一些，想让自己也染上纪征的味道。
纪征抱着他，骤然变得黯然地目光落在几十米外的一杆路灯上，那杆路灯里的线路出了问题，灯光闪烁不定，忽明忽暗，像一团被风吹来又吹去的泛着光的白雾。
许久，他轻声道：“冰洋，我该走了。”
夏冰洋不说话，身体僵了僵，然后死死揪住他腰后的衬衫衣料。
纪征道：“我还有事要做，那里有很多我暂时不能抛下的人和事。”
夏冰洋的声音微微哽咽：“所以你就要抛下我吗？”
纪征很痛苦似的皱着眉，道：“我永远不会抛下你，你和我的生命一样重要，我怎么会抛弃我的生命。”
夏冰洋上一秒还在茫然无措中伤感，下一秒听到这句话竟然想笑，但他用力咬了咬下唇，没笑出来，道：“说的好听，你现在还不是要离开我。”
纪征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会回来的，我保证。”
“怎么回来？”
“我知道你家的地址，知道你单位的地址，我还有你的联系方式，我知道该怎么找你。我保证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
话到如此，夏冰洋知道纪征是非走不可了，于是他把纪征抱的死死的，狠声道：“如果三天后我见不到你，我就甩了你。”
纪征失笑，转头在他耳侧亲了一下：“好，为了不让你甩了我，我也会尽快回来找你。”
夏冰洋忽然抬起头用力吻住他的嘴唇，纪征刚要回应他，但夏冰洋又很快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偏过头不看他，冷着脸说：“走吧。”
纪征站着，不动。
夏冰洋：“趁我现在还理智，还没有改变主意，赶紧走。”
于是纪征转过身，一个人沿着人行道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过头看着夏冰洋说：“闭上眼睛。”
夏冰洋在狂乱的风中看着他，一动不动。
纪征苦笑了一下，道：“你看着我，我就不想走了。”
夏冰洋闭上眼睛，眼前的一切顿时消失了，只有风不停的在他身边来来去去。
过了短短的几秒钟，或许漫长的几分钟，他慢慢睁开眼睛，已经看不到纪征了。纪征离开的方向只有路边的一杆路灯，亮着明暗不定的灯光。

第83章 维荣之妻【8】
纪征刚走进单元楼公区大堂，保安就从保安室里探出脑袋冲他喊道：“纪医生，你们家出事了！”
纪征脚步一停，随后快步走进电梯，到了十七楼，他刚出电梯就听到往日总是很平静的楼道里此时有些异动。近处的楼道里零零散散地站了几个人，远处的楼道两侧开了几扇门，有人从门框里往这边张望。
纪征一露面，本窃窃私语的楼道里顿时变得喧闹。
“纪医生，你们家小姑娘也太不像话了——”
“这阿姨都多大年纪了，往人身上又踢又踹的——”
“太没教养了，你们也不管管——”
“嗳？纪医生，她不是你女儿吧？”
纪征谁都没理，脸上维持着僵硬的微笑，朝被两个人围在墙边的吴阿姨走过去。
吴阿姨坐在地上靠着墙壁，一脸痛苦地捂着左脚脚踝，见到纪征就忙道：“纪医生，小蕖刚才跑出去了！”
纪征闻言，朝电梯间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冷静地看着被吴阿姨捂住的脚踝：“扭到脚了吗？”
“我没事，你赶快去找小蕖，她现在......很危险啊！”
纪征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然后站起身把车钥匙交给一位相熟的邻居，道：“朱律师，我的车停在负一层，麻烦你送吴阿姨去医院，费用我会还给你。”
朱律师很是通情达理地把他的车钥匙往回一推，道：“我开自己的车去，你赶紧去找那小女孩吧，刚才疯疯癫癫的跑出去，别再出事。”
纪征像他道过谢，然后快步折返电梯间，在路上已经播出了闵成舟的电话。
现在是深夜，闵成舟正在家里洗碗，接到纪征的电话，率先道：“我说你怎么还不去找我做笔录，别让我派警车去接你啊——”
电梯门开了，纪征疾步走出电梯，面色平稳，但声音略显焦急：“成舟，帮我一个忙。”
边小蕖离开小区的时间是二十分钟前，公区大堂的摄像头只拍到她跑出单元楼，此后不见踪影。纪征一直给她打电话，但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夜越来越浓了，行人越来越少，但车流不息。纪征无法想象失控中的边小蕖会搭乘这些如烟海般的车辆中的哪一辆，迷失在漫无边际的城市森林中。
闵成舟迅速调集了一组人手寻找边小蕖，从纪征居住的小区录像开始查，查到边小蕖在离开小区后就搭了一辆出租车。闵成舟又找到出租车司机，偏偏出租车司机载着客人去外市了，对警方描述的女孩儿并没什么深刻的记忆。只说当时女孩儿上车时车上已有了乘客，问她去哪里，她也没有目的地，只说到前面。后来女孩儿下车的时候发现身上没带钱，还是一起拼车的乘客帮她付的车费。司机每天周转许多地方，不记得女孩儿在什么地方下车，只记得在南环四路。
南环四路是一条商业街，鳞次栉比的高楼掩映间找一辆出租车非常不易，而且司机还不记得边小蕖下车的确切地点，所以闵成舟转变了搜查方向，从帮边小蕖付车费的乘客入手。
幸好司机记得该乘客下车的地点，据司机所言，当时他找这位乘客的零钱时因为找不开，这位乘客索性就不让他找了。所以司机对他的印象较深刻，记得他在南环四路豪泰广场B座写字楼前下车。
闵成舟拿到这条消息，立刻着人调出B座写字楼的路面监控和写字楼自用摄像头，最终在凌晨两点十五分找到了目标出租车。
纪征坐在闵成舟的警车里，一刻不松缓地听着闵成舟和各方警员联络，和闵成舟共同赶往该乘客下车的豪泰广场。一辆警车在浓墨重彩的街火阑珊中停在写字楼前的停车场，纪征下车，仰头看着面前巍峨高大的写字楼。深夜里，写字楼将近一半的窗口都亮着灯光。他们要找的那名下车的乘客或许就在里面，但是把他找出来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写字楼内部的监控已经关了，仅保留着大堂和出口处的外部监控。所以闵成舟最后查到的线索是该乘客进入写字楼的一幕，至于他进入写字楼后去了哪里，就无从得知了。
闵成舟下了车站在纪征身边，安抚似的把左手搭在纪征肩上，继续和警局的技术员联络：“我们到了，有没有找到清楚的乘客的照片？侧面也行，赶紧发过来。”
一分钟后，闵成舟收到一张照片，他打开照片一看，脸色顿时就变了，略显迟疑地把手机放在纪征面前：“你看这是谁。”
纪征扶着眼镜低头看他的手机，看到的是一个身着正装的男人的侧影，照片里的男人讲着电话走向写字楼，脸部轮廓还算清晰。
闵成舟观察着他的脸色：“这是苏星野吧？”
即使只有一张侧脸，即使多年未见，纪征依旧能认出照片里的人就是苏星野。
“对。”
纪征很干脆的承认，然后向闵成舟问道：“能查到他的联系方式吗？”
这回技术员很快把苏星野的资料发到了闵成舟的手机上，闵成舟这才想起来苏星野务职的骏明律师事务所就在B座写字楼中。他试着给苏星野打电话，但是电话没人接。
纪征看了看手表，深沉的面孔下藏着逐渐焦急的神色，道：“没时间了，我们进去找，他可能还在大楼里。”
骏明事务所在写字楼十九楼，夜晚其间只有一架电梯还在运行，纪征和闵成舟乘电梯到了十九楼，楼道里亮着灯，转过一条走廊就到了挂着‘骏明律师事务所’招牌的迎宾大堂。和楼道里不同的是，律师事务所灯光大都黯灭了，大堂也无人值守，只有办公区边缘处的两间办公室散发着灯光。一名加班的女职员端着杯子在大堂接完咖啡，一转身就看到了闯进来的纪征和闵成舟，被吓了一跳：“你们，你们干嘛？”
闵成舟正要亮证件，纪征先他一步问道：“苏星野律师是不是在这里工作？”
“你们找苏律师？他在办公室。”
女职员指了指亮着灯的一间办公室。
纪征穿过格子间办公区，走到房门虚掩，里面透出灯光的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里面一个教年长的男人连声道：“进来进来进来！”
闵成舟忽然把纪征挡在身后，回头对他说：“你们俩见面得多尴尬，我进去问话，你别露面了。”
说完就推开了办公室房门。
苏星野和两名同事正为了明天的出庭做辩护方案，办公室里烟雾弥漫，空气中飘着浓郁的苦咖啡味。三个人呈品字形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苏星野正对着门口，满脸疲惫地翻着手中的资料，看到推门进来的闵成舟时还以为自己因太过困倦所以出现了幻觉了。
闵成舟爽朗道：“嘿，苏律师。”
苏星野盯着他看了两眼，诧异道：“闵警官？”
闵成舟走过去和他握手，笑道：“时间紧迫，我就不说废话了，你看看这个女孩儿。”
闵成舟找出边小蕖的照片给他看：“我们查到她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和你搭了同一辆出租车，你还帮她付了车费，有没有印象？”
闵成舟来的突然，来意更是突然。苏星野打起精神看着他手机里的照片辨认了片刻，眼神毫无波澜，看不出他对边小蕖到底有没有印象。
“这是谁？”
他问。
闵成舟正要搪塞他，就听办公室房门又被推开了，紧接着响起纪征温润且低沉的嗓音：“是我的外甥女。”
苏星野看到纪征，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挽到手肘的衬衫袖子往下捋，脸色很不自然。
纪征走过去，朝他伸出手，即礼貌又疏离道：“好久不见。”
苏星野迟了片刻才和他握手，然后又坐回沙发上，不再看着纪征，指了指斜对面的一张单人沙发：“坐吧，请坐。”
纪征虽然心急，但来到不属于自己的领域，依旧客随主便地在沙发上坐下了，把闵成舟找出来的照片再次给苏星野看：“你对她还有印象吗？”
苏星野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此时已经丝毫不乱了，他又看了几眼边小蕖的照片，道：“有一些，她的头发是不是蓝色的？”
“是，你还记不记得她在哪里下出租车？”
苏星野颔首想了一想，道：“好像是在科技馆附近。”
闵成舟道：“科技馆有东门西北和正门，她在那个门附近下车？”
苏星野看着他笑道：“当时我正在和同事通电话，没有过多留意，不好意思。”
闵成舟压着眉看他两眼，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口。
纪征看着苏星野，温声道：“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跟我们去一趟科技馆吗？”
苏星野转头看着纪征，稍稍抬眉：“嗯？”
纪征道：“这个女孩儿已经失踪了两个多小时，我们晚一分钟找到她，她就多一分危险。希望你能帮忙。”
苏星野别有内涵地看着纪征，慢悠悠地笑了，有意拖延了一会儿才道：“没问题，我跟你走一趟。”
纪征看的出他的眼神里有些复仇般的快意，也知道苏星野对他之前的避而不见耿耿于怀，甚至有些怨念。他看的出来，但并没有说出来，更没有表现出来，只面色无恙道：“谢谢。”
来的时候，纪征坐在闵成舟的警车上，返回的时候和闵成舟等人兵分两路，所以坐在了苏星野的车上。闵成舟着人继续排查海滨大道科技馆附近的监控，驾车带领苏星野去科技馆指认边小蕖下车的地点。
苏星野开着车跟在闵成舟的警车后，车里只有他和纪征，纪征本想坐在后座，但是后座摆了好几箱礼盒装白酒，所以只能坐在驾驶座。
车顶开了一盏光芒黯淡的内嵌式的灯，焦黄色的灯光很柔和，和街边亮的刺眼的霓虹灯相比是全然不同的氛围。为了寻找边小蕖，纪征始终看着窗外，并没有因为和苏星野独处而生出不适和尴尬，坦然的像是并没有和苏星野有过一段亲密的关系。
苏星野始终在他身上留意，他本以为纪征像他一样，多少会有些不自在，但是当他看到纪征略显焦急且专注的神情时，他才发现纪征原来根本没有把和他的这次见面放在心上，纪征的坦荡近乎无情。
苏星野默不作声地开着车，接近科技馆的时候才笑着问：“你换手机号了？”
纪征依旧看着窗外，顿了顿才道：“对，因为工作关系。”
苏星野点了点头，无所谓般笑道：“哦，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躲我。”
纪征波澜不惊地笑了笑，道：“怎么会。”
苏星野不会自讨没趣地问他之前为什么不见他，既然现在纪征给他铺台阶，他就沿着台阶下来了。他很有分寸的结束了这个话题，但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忽然笑了一声。
纪征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过于冷淡，所以向他微笑着问：“怎么了？”
苏星野道：“前两天听到一条传言。”说着瞥他一眼：“关于你。”
纪征心里已经有了预感，但还是配合苏星野继续说下去：“什么传言？”
苏星野忍俊不禁似的抿着唇角道：“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谣言，有人在传你和启泰集团的少东家在一起了。”
纪征云淡风轻，可有可无地轻笑了声：“是吗。”
苏星野见他没有直接回答，不想被他就这样遮盖过去，所以点明了问道：“是谣言吗？”
纪征淡淡道：“当然。”
苏星野看他一眼，见他神色依旧坦荡的近似无情，自嘲般摇头笑了笑：“也对，你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的那个邻居小朋友。他现在也长大了吧，有二十了？”
听他提起夏冰洋，纪征很不明显地皱了皱眉，略微沉下了嗓音道：“科技馆到了。”
科技馆在八点钟闭馆，但大楼幕墙的灯光彻夜不息，两栋双子大楼在夜里依然熠熠生辉。
苏星野下了车站在街边朝巍峨的科技馆看了一会儿，然后指着东面的入口道：“应该是那里。”
闵成舟：“应该？”
“我记得她下车的地方有家咖啡馆，科技馆我也来过很多次，只有东门入口附近有咖啡馆。”
闵成舟拿出手机联系手下，一辆警车很快乘着夜色赶到了。
毕竟不是正规的出警，闵成舟只调集了三名手下寻找一名还未达到立案条件的少女。加上纪征和苏星野，他们一共有六个人，闵成舟道：“两人一组，以科技馆为中心往周边的街道搜索，每个人的手机确保随时开机，发现情况随时交流。”
刑警们很快分成小组，剩下的纪征和苏星野自动成了一组。
闵成舟有心让纪征和苏星野分开，因为他知道纪征对苏星野一点想法都没有了，但苏星野俨然不是。他看着纪征正要说话，纪征压着眉看了一眼手表，抢先道：“分开找吧，抓紧时间。”
闵成舟只能把话咽回去，一行人迅速分开，像一尾尾鱼钻入了大海。
闵成舟和技术人员保持着联系，技术人员的确在东门附近的公用摄像头找到了边小蕖，但是边小蕖很快进入了监控的盲区，此后不知去向。地毯式的搜索持续了三个小时，纪征和苏星野从科技馆沿着海滨大道一直找到近郊，从街火明亮找到夜色消退，蒙蒙的天光从城市的另一边悄然升起。
“纪征，人找到了，在诺亚公园的楠竹林！”
楠竹林临着一片人工湖，湖边摆了几张木椅，闵成舟发现边小蕖的时候，边小蕖躺在椅子上睡着了，因凌晨的气温骤低而瑟缩着肩膀。
闵成舟把她叫醒，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面朝着平静的湖水愣神，仿佛不知身在何所。
闵成舟给她披上自己的外套，对她说：“你舅舅在过来的路上。”
边小蕖躲了他一下，眼神里的防备和陌生让闵成舟为之一愣。
闵成舟疑道：“你不记得我了？”
边小蕖看了看他身后的几名刑警，神色越来越紧张，扯掉闵成舟披在她身上的外套，沿着湖边拔腿就跑。
“嗳！”
闵成舟连忙去追，追了两步看到边小蕖迎头撞在从竹林中走出来的纪征身上。
“纪哥哥！”
边小蕖扑到纪征怀里，回头指着闵成舟等人，惊惧道：“他们追我！”
吃力不讨好的几名刑警即无奈又沮丧的站在不远处。
纪征蹲下去，扶着边小蕖的肩膀在她全身上下看了一圈，见她完好无损，高悬一夜的心才稍稍落下。他摸了摸边小蕖的头发，没有问她任何问题，更没有责骂她，只道：“别怕，他们是警察，他们找了你一夜。”
边小蕖一脸茫然：“找我？”
纪征不再说什么，让边小蕖在原地等他，朝闵成舟走了过去。
纪征离开后，边小蕖抱着膝盖蹲下了，望着湖面发怔，眼神空茫茫的。
苏星野慢慢走到边小蕖面前，遮住了她面前微弱的晨光。
“你好。”
苏星野朝她微笑道。
边小蕖仰头看他一眼，又很快把头低下。
苏星野蹲下身子，在她脸上打量了两眼，见她虽然还是几个小时前在出租车里的样子，但她的神态却和之前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还记得我吗？”
苏星野笑问。
边小蕖茫然地看着他：“我见过你吗？”
苏星野眼睛微微一眯，眼神陡然揣了几分兴味：“你没见过我？”
边小蕖目光怯怯地看着他，摇头。
苏星野慢慢地笑了：“我还帮你付了车费呢？你也不记得？”
边小蕖一怔，莫名有些慌乱：“对，对不起，我不记得了，那我把钱还给你——”
她着急地在口袋里找钱，苏星野拦住她，笑道：“不用不用，没有多少钱。”
他碰到了边小蕖的胳膊，边小蕖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躲开他，随后意识到自己行为有些过激，又向他道歉：“不好意思，我身上没钱，待会儿我让纪哥哥把钱还给你。”
苏星野挑眉：“纪哥哥？”他看了看正在和闵成舟说话的纪征，向边小蕖问道：“他不是你舅舅吗？”
边小蕖道：“以前的舅舅对我不好，但纪哥哥对我很好，所以我不想叫纪哥哥舅舅。”
“你以前没有和纪征在一起生活吗？”
“没有，我在几个月前才搬到蔚宁和纪哥哥生活。”
苏星野看着她略显仓惶的漂亮脸孔，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边小蕖惧生人，躲避着他的目光，低声道：“边小蕖。”
苏星野默念她的名字：“边小蕖，这名字真可爱。”说着向她柔柔一笑：“小蕖，你的妈妈叫纪芸吗？”
边小蕖看着他，不说话。
苏星野迎着她眼中的戒备，又笑着问：“还是，黎晗？”
边小蕖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星野看的懂她清晰又闪躲的眼神，就像被家长勒令不许把家中的事说出去的孩子。看来纪征不许她向任何人说起她的母亲。
虽然没有从她口中得到答案，但是苏星野也猜到了答案。
很快，纪征和闵成舟等人分手，他目送闵成舟离开竹林后回过身走向边小蕖。
苏星野已经退到了一旁，和边小蕖保持着距离，貌似从未和边小蕖交谈过。
纪征牵起边小蕖的手，走向陪着他奔忙了一夜苏星野，道：“今天真是谢谢你。”
苏星野看着他一笑：“只是谢谢我？”
纪征默了一瞬，笑道：“我记得你不喜欢饭局。”
“我是不喜欢饭局，但你表达谢意的方式仅仅只剩下请客吃饭了吗？纪征，我也记得你不是这么庸俗的人。”
纪征淡淡笑道：“大家都是俗人。”
苏星野知道等纪征主动约好下一次会面是不可能的了，遂不再纠缠，道：“算了，我送你们回去。”
苏星野开车把他们送到纪征停车的地方，纪征下车前再次向苏星野道谢，打开车门时忽然被苏星野抓住胳膊。
他眉心微微一皱，回头看着苏星野抓在他胳膊上的手。
苏星野很快收回手，装作没看到他眼神中的拒绝，道：“纪征，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你的小朋友或许都已经忘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不肯原谅我。”
纪征耐下心和他敷衍道：“已经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今天谢谢你帮忙，再见。”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苏星野从驾驶台上的名片盒里拿出一张名片放进纪征外套的胸前口袋，笑道：“你还欠我仪式上的道谢，等你准备好了，联系我。”
纪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下了车和边小蕖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苏星野坐在车里看着他们的背影，目光着重落在走在纪征身边的边小蕖身上。
边小蕖似乎有所察觉似的向后回头，对上了苏星野的目光。
苏星野朝她笑了笑，抬起右手比作电话的手势放在耳边，无声道：call我。

第84章 维荣之妻【9】
吴阿姨的脚踝轻度错位，需要住院治疗。纪征听闻后赶到医院去看望她，向她赔礼道歉，并且念及她的子女亲友都不在蔚宁，给她雇佣了一位护工。
当一切安排妥当后，吴阿姨把护工借故打发出去，在只有他和纪征两个人的病房里对纪征说：“纪医生，小蕖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她需要看医生。”
纪征站在床尾，温和地看着她，笑道：“我就是她的医生。”
吴阿姨道：“我的意思是小蕖需要一个能约束住她的环境，虽然她在家里也能吃药，也有你给她治疗，但是她——”
“吴阿姨。”
纪征神色淡然地打断她，但沉静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坚决：“我知道小蕖生病了，但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病重到必须被关起来的地步。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会考虑把她送进精神病院，但是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我想尽我所能地保护她。”
吴阿姨低下头，察觉到自己有些越线，她既不专业，又不是边小蕖的亲属，是没有立场说服纪征做任何决定的。
“是，抱歉，我太心急了。”
纪征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一些，看了看手表道：“不，你也是在关心小蕖。我公司还有事，有任何问题尽管给我打电话。”
“好好好，你去忙吧。”
纪征走到病房门口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向她歉然笑道：“对不起，我替小蕖再一次向您道歉。”
从她住院到现在，纪征林林总总向她道歉不下十次，真挚的让吴阿姨有些不好意思：“哎呀，只是不小心扭到脚了而已，没什么大碍。”
纪征离开医院，在驾车开往公司的路上拨出了小姜的电话。
“纪医生，你什么时候到啊？陈先生等你好久了嗳。”
纪征道：“十分钟就到公司了。我让你帮我找的护工，你找到了吗？”
“我挑了好久，找了个最合适的，是华诚精神康复中心以前的护士长，后来退休再次上岗，专门照顾在家疗养的患者。我把她的联系方式发给你？”
“嗯，现在就发给我。”
经过一个月的实习，小姜现在做事麻利了许多，很快就把一串号码发到他手机上，附带了号码主人的姓名。
纪征和这位退休再上岗的护士长通了电话，在剩下的十几分钟路程里向她介绍了边小蕖的情况，护士长听闻后，言语含糊闪烁其词的开始推托。纪征立刻听出她并非不想看护边小蕖，而是边小蕖情况罕见，想趁机抬价而已。
他从来没有耐心与人争长论短讨价还价，在护士长推托不过两三句后，就给出了比行业内高出三成的工钱。这次护士长很爽快的应允了。
“香樟大道碧水金庭小区七号单元楼B座十七楼701，我把房门密码发到你手机上。嗯，就这样，再见。”
纪征和护士长结束电话，也恰好到了目的地。他停好车走进写字楼，在电梯里发出去一条短信。
小姜正在前台和同事核对下半天的预约名单，听到身后的感应门开了就向后回头，看到纪征低头按着手机走了进来。
“纪医生，你联系上江护士了吗？”
纪征道：“联系上了。”说着指了指自己办公室方向：“陈先生在里面吗？”
“是啊，等你好久了。”
“知道了，帮我泡一杯咖啡，浓一点。”
说完，纪征揣起手机走向办公室，走了两步又停住，转身回到前台，靠近小姜低声问：“知道我住在哪儿吗？”
纪征的行为举止一向绅士，和所有女同事都保持适宜的距离，像是用标尺量过一样，与对方始终相隔一米左右。此时纪征忽然跨过了这一米距离，把和小姜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半米，这让小姜深感意外的同时也慌了阵脚，看着纪征比往日都要靠近的脸懵了一会儿才道：“啊？我我我我我不知道啊。”
纪征又拿出手机，垂眸按着手机编辑信息道：“我把地址发给你，你现在过去帮我看看那位江护士......合不合格。”
给小姜发过信息，纪征才想起还没询问她的意见，于是抬眼看着她一笑：“可以麻烦你跑一趟吗？”
小姜又愣住了，纪征以为她想拒绝，柔软的眼神里略带了些请求，又问：“可以吗？”
小姜：“......可以，我现在就去。”
纪征笑道：“谢谢，我会多给你放一天假。”
纪征一走，小姜就捂着心口趴在了前台桌上。
目睹方才一幕的前台姑娘也微微红了脸，一手捂着脸，一手拍了拍小姜的肩膀，道：“我理解你，刚才纪医生看你的眼神，我也扛不住。”
小姜抬起头，两眼亮汪汪地看着她，找到知己似的用力握她的手：“我的天呐，谁抗的住啊！”
纪征言出必行，当真给她多放了一天假，还很贴心的把小姜的休假排在公司聚餐那一天。陪老板和上司吃饭的职员大都心不甘情不愿，因为到了酒桌上难免被劝酒，还得遵守不成文的规则拍上司的马屁。对女职员来说又多了一条随时准备被骚|扰。
小姜收拾东西提早下班的那天晚上，前台姑娘看着她因不用参加晚上的聚餐且明天还能休假而兴高采烈的脸，好生羡慕道：“纪医生对你真好，还特意把你安排在这天休息，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小姜倒是很清醒，道：“不可能，我已经没有机会了。咱们还是收收心，在凡夫俗子里挑个顺眼的吧。纪医生这款太奢侈，咱们消费不起。”
前台姑娘倒是从她的话里听出一丝古怪：“你已经没机会了？这是什么意思？”
小姜回头看了看办公区，见同事们各司其职，没人注意着她们，于是挤到前台后低声道：“我怀疑纪医生有女朋友了。”
前台姑娘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小姜神神秘秘道：“这两天我打扫他办公室的时候经常看到他站在阳台打电话，每次都打十几二十分钟。”
“打电话而已，纪医生名气挺大，工作当然繁忙了。”
“哎呀，我敢肯定他不是在处理公事，他当时的语气特别......特别温柔，特别深情。你不觉得他这两天心情也明显好了很多么？”
“我是看出来他心情比较好，但是让人心情变好的又不止谈恋爱这一件事。”
“怎么跟你说不明白呢，那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告诉别人。”
“嗯嗯，你说。”
“今天中午纪医生又在阳台打电话，我收窗帘的时候离他很近，无意间听到他说了一句‘我忏悔，警官请息怒’，而且还是笑着说的，语气特别宠。”
说完，小姜十分自信地朝同事挑了挑眉。
前台姑娘懂了，‘我忏悔’这三个字太过亲昵和俏皮，应该没有人会这样和普通朋友说话。但前台姑娘的关注点依旧跑偏，惊道：“警官？难道纪医生的女朋友是警察吗？”
“我也没想到啊，而且这位警官的脾气好像挺火辣的，纪医生每次给她打电话总要——”
“嘘嘘嘘嘘。”
前台忽然打断了小姜，朝办公区方向挤了挤眼。
小姜扭头一看，纪征和刚才谈话的客户正朝这边走来。
纪征在工作时间穿着白大褂，因他身高腿长，双肩开阔，身姿笔挺，所以没型没款的白大褂穿在他身上也有型有款，像是为他量过尺寸定做的一样。一天的工作下来，纪征依旧面带微笑，清清爽爽，但镜片后的清蔚的眉宇略显疲惫，他和客户聊天说笑时看到了站在前台的小姜，于是偷偷地向小姜打了个手势。
小姜看到他很不明显地竖起一根手指，立刻向他点了点头。
她和纪征有专属的小暗语，当纪征向她竖起食指时就是在问她‘是不是最后一位约谈客户’。
纪征把穿正装的男人送到前台正对着的电梯间，向那男人笑道：“那就下周见，朱总。”
朱总道：“周末我请你打球，你可不能推辞。”
纪征笑道：“那就需要你的助理和我的助理提前预约时间了。”
电梯门关了，纪征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转身走向前台：“最后一位了是吗？”
前台姑娘道：“是的，纪医生这边签下字。”
纪征取下眼镜放在桌面上，先捏了捏略显疲乏的眉心，然后从白大褂胸前口袋抽出一支深蓝色钢笔，在今日预约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他签字的时候，他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但他不急不缓地写上自己的名字，又一丝不苟的把名单核实了一遍，然后才收起钢笔把手机拿了出来。
小姜抢在他接电话之前问了句：“纪医生，我不参加今天晚上的聚餐没关系吧？”
纪征道：“没事，护士长那边我去帮你打招呼。”
“太好了，谢谢纪医生。”
纪征笑笑，接通电话从她们身边走了过去：“下班了吗不，我现在不忙了——”
纪征走后，小姜和前台姑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一二分心碎。
晚上聚餐的饭店定在一家日料，纪征从来都不喜欢这些生冷的食物，几乎没有光顾过日本餐厅，到了餐厅才发现这家餐厅开在深海俱乐部对面。餐厅附近没有停车位，纪征和同事把车停在了深海俱乐部旁的露天停车场。
他从车上下来，站在车头旁看着十几米开外矗立在斑斓夜色的之中的深海俱乐部，络绎不绝的年轻男女走进那栋闪耀着艳光的建筑里开始了夜生活。纪征仰起头，看着二楼排开的一圈矩形窗户，每一扇窗户后都亮着颜色不一的霓光，隐约还能听到人群拥簇在舞池中放浪的尖叫声。他知道那是二楼，也知道那是为身份特殊的客人开设的二楼包间，也知道，燕绅此时就在某一扇窗户后。因为他看到了燕绅那辆停在不远处的白色奥迪，他还记得燕绅的车牌号。
“纪医生，车停好了吗？”
同行的女同事遥遥地向他喊道。
纪征回过身朝他们走过去，把眼中那抹阴鸷藏的很深。
夜晚十一点二十三分，聚餐已经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包厢里的气氛还算融洽，配合着轻缓的弦乐，还算雅致，不比其他饭局上的乌烟瘴气和杯盘狼藉，所以纪征多坐了一会儿。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喝酒，也就不向他劝酒。又过了十几分钟，纪征看了眼手表，又看一圈周围同事略显疲乏的神态，料到了聚餐最多将在半个小时后结束，而这群人也不会干净利索的散去，多半会去什么娱乐场所。既然餐厅对面就是本市最著名的夜店，那他们大概也会就近选择深海俱乐部。而深海俱乐部是纪征不想再进去的地方，正当他思考用什么理由脱身时，手机先一步响了，是陌生的号码。
他停完车在挡风玻璃后夹了一张名片，以便停在里面车位的车主联系他挪车，这通电话就是一位需要他协助挪车的车主打来的。
“稍等五分钟，我这就过去，嗯，再见。”
纪征有意拔高了嗓音，成功的吸引了周围同事们的注意力。
一人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纪征站起身，边往身上穿着西装外套边说：“没事，我去挪车。你们继续。”
几个女孩儿高声嚷着让他快点回来，他只笑笑，拿起车钥匙离开了包厢。
走出餐厅，被晚风一吹，纪征才发觉原来包厢里的空气十分憋闷。刚才给他打电话的车主站在停车场边缘等他，见他露面就道：“刚才是你接的电话吧真是给你添麻烦了，我找了一圈，只看到你的车头上夹着名片。”
纪征和他客套了一句，然后把自己的车开出停车场，停在边缘处。刚才那位车主开出自己的车，经过纪征的车时落下车窗向他道了声谢谢，然后驾车走了。
纪征没有再把车停回去的打算，准备直接离开，回到家后再随便找个理由告知组织这次聚餐的苏医生，他有事回家了。正当他准备把车开上公路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忽然从他的车旁蹿了出去，随后又在深海俱乐部前急刹车，紧接着四五个男人从深海俱乐部侧门走出来，迅速钻进轿车。
黑色轿车碾过人行道直冲主路，一阵风似的往前刮去了。
那几个人身手很利索，走出俱乐部时呈某种防御阵型，四个人把一个人挡在中间，以步兵上战车的速度钻入车厢，像是一种训练有素的表演，加上有黑色轿车的遮挡，纪征只能看到那五个男人的上半身，不过纪征看的清楚他们戒备又警惕的神色，于是对这几个人生了几分疑心。
他们乘车走后，纪征虽然心疑，但没有多事，而当他驾车经过刚才那辆黑色轿车停过的地方时，被地上一点璀璨的反光吸引了目光。他下车朝侧门走过去，在地上发现一只镶着一圈碎钻的耳环，这只耳环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眼熟，似乎在哪里看到过，当他把这只耳环和眼前的深海俱乐部相联系时，他猛然想起了这只耳环疑似的主人。
晓婷，他记得跟在韦青阳身边叫做晓婷的女孩儿就戴着这样一对耳环，不久前他和晓婷在金水湾大酒店见过，所以他记得很清楚，当时晓婷戴的耳环就是这样一对镶着一圈碎钻的矩形耳环。
难道说，晓婷刚才也上了那辆车？
纪征转头看向黑色轿车离开的方向，恰好看到黑色轿车向右拐过路口，消失了踪影。
他没有多做思考，立刻开车去追，在街火通明的夜里追赶一辆带走一个女孩儿的黑色轿车。但他发现嫌疑的时间已经太迟，黑色轿车拐过路口后只留给他一道模糊的车影。他朝着那道逐渐稀释在夜里的车影追过去，眼中只有前方那辆模糊的车影，闯了有生以来第一个红灯。
他在车辆急驶中播出闵成舟的电话，闵成舟已经睡了，边叹气边说：“你外甥女儿又跑丢了？”
“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解释，一辆车牌号是W7532的黑色大众劫持了一个女孩儿，正沿着海滨大道往南开！”
闵成舟：“我靠......”
“快点过来！”
纪征扔下手机，猛地把油门踩到底，车身嗡鸣一声紧贴着地面向前飞蹿，在公路地面上留下一道火灼般的痕迹。
那道车影最终消失在了深沉的夜里，当纪征追到诺亚世纪公园时，条条大道都看不到那辆黑色轿车，他瞬间被夜晚的楼山车海所包围。
他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徒劳地向远处眺望。
他的手机响了，是闵成舟打来的。
闵成舟貌似在行动中，干练地问：“你在哪儿？”
“诺亚世纪公园喷泉广场。”
纪征取下眼镜，擦掉眉宇间的一层薄汗，颓然道：“我跟丢了。”
“你站着别动，我们马上就到。”
闵成舟挂了电话，十几分钟后，四辆警车接踵而至，一溜排开停在纪征的黑色林肯后。
闵成舟摔上车门朝他跑过去：“怎么回事？那辆车往哪儿走了？”
纪征摊开左手，掌心躺着一只碎光闪耀的耳环，目色深沉道：“他们带走了这只耳环的主人，我只跟到这里。”
“在哪儿捡的？”
“深海俱乐部侧门前。”
闵成舟紧皱着眉，目光十分复杂地看他一眼，后回身对部下道：“一人一条街，目标车辆是车牌号W7532的黑色大众，发现目标后可以采取强制措施，快点追！”
四辆没有开灯的警车迅速驶入车流之中，驶往每条街道深处。
闵成舟蹲在街边和留在警局值班的警员联系，让他们立即调取诺亚世纪公园周边的监控录像。把任务发布下去后，闵成舟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他沉着脸朝纪征招招手。纪征心里焦灼又气馁，走过去和他一起蹲在马路牙子上，融到骨子里的仪风打了不小的折扣。
闵成舟头一次见他蹲在街边，看了他两眼才道：“纪征，你觉不觉得......你的动作永远比我们警察快一步。”
纪征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拭着眼镜镜片，道：“你想多了，我只是碰巧遇见了而已。”
闵成舟道：“一次两次我就当是巧合，但是你怎么能次次碰到这种不是死人就是绑架的重案？”
纪征戴上眼镜，面色毫无波澜地看着他：“那你认为呢？不是巧合又是什么？”
闵成舟打量着他，脸色越来越苦，吃了什么坏东西似的咽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最后只说了句：“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太奇怪了。”说着‘啧’了一声，低声骂道：“真他妈邪了门儿了。”
纪征没有搭茬，看了看手表，指针指向凌晨一点二十四分。他站起身对闵成舟说了句：“我走了。”然后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闵成舟：“嗳嗳嗳，去哪儿？”
纪征解了车锁，拉开车门，看着他说：“回家休息，我帮不上你的忙。”
“回什么家，你一个电话劳师动众地把我叫过来，自己还想回家睡觉？想的美，给我回来。”
纪征关上车门，扶着车头向他淡淡笑道：“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你的职责。”
“对，我的职责也包括带着目击证人指认现场。”
“你是说我？”
“除了你还有谁，你不是亲眼看到有个女孩被劫持，还捡到了她的耳环嘛，待会儿跟着我跑一趟深海俱乐部。”说着瞥了纪征一眼：“大半夜往那种地方跑，你也不是个正经人。”
纪征忽然之间被闵成舟贴上了‘目击者’和‘不是正经人’两个标签，目击者的标签暂时摘不掉了，但在是不是一个正经人这个问题上，他觉得他自己有发言权，于是不咸不淡地替自己辩驳了一句：“我很正经。”
闵成舟正要接着和他辩，兜里的手机先一步响了。
“找到那辆车了？”
他率先问。
打电话的警员说：“还没有，闵队你是不是在诺亚世纪公园附近？”
闵成舟道：“对，我正蹲在公园边的马路牙子上。”
警员的口吻瞬间严肃起来：“闵队，刚才华阳派出所那边传来消息，有人报警，说在诺亚世纪公园楠竹林人工湖里发现一具女尸。现在派出所的民警正在往那边赶，既然你在诺亚公园，那你——”
闵成舟的脸迅速沉了下来，截断了警员的话：“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你接着排查录像，查到线索直接和小陆联系。”
挂断电话，闵成舟看了眼马路对面其中一条街道，又回头看了看公园深处透出来的黯淡的路灯灯光，唉声叹气地对着纪征指了两下，道：“绑架、命案轮番上演，你真不是个正经人。”
纪征从他焦躁又严肃的神态中察觉到了或许有大事发生，正色道：“怎么了？”
“公园里发现一具女尸！”

第85章 维荣之妻【10】
八月中旬，盛暑天已经过去，随着几场降雨，蔚宁市居高不下的气温骤降到早晚加衫的地步，单位里几个身娇体弱的女警员在天气骤变中受了风寒，其中就包括郎西西。
郎西西站在复查组办公室会议长桌旁，低头扣着桌子上一块缺了口的边沿，一脸委屈道：“上个月我就休息了三天，现在我要请病假你都不给批准。”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墙角年头已久的挂式空调发散着机箱震动的轻微噪音。夏冰洋坐在长桌一端，双脚踩在椅子上，正拿着遥控器对着空调乱按，背对着郎西西漫不经心道：“小妮子，做人要讲良心，你说你上个月只休息了三天，那你知不知道我这两个月加起来都没有休息一天。而且前天我才给你放假，怎么就不通情达理了？”
郎西西嘟着嘴咕哝道：“我又没说你不通情达理。”
“你话里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我真的感冒了嘛，很难受。”
“待会儿我去对面药房给你买药。”
“我吃药了，喝了一整盒感冒灵都没用。”
“那就喝两盒。”
郎西西央求道：“夏队。”
夏冰洋丝毫不通融：“不行，别人都没这么多假，就你的请假条递的勤快。”
郎西西叽叽咕咕地还要说什么，被夏冰洋抢先截断：“这次不给假，实在难受就趴在座位上睡觉。”末了又当又立地补了句：“我这是为你好。”
“不让我看病还说是为我好。”
“帮你辟谣不是为你好吗？”
郎西西纳闷：“辟谣？辟什么谣？”
夏冰洋淡漠的口吻毫无起伏道：“外面谣传我在泡你，而且快把你泡到手了，你还不知道？”
郎西西眼睛一瞪，觉得十分荒谬：“怎么可能，谁说的啊？”
在边角处对着电脑敲键盘的黎志明回过头，推了推脸上呆板的黑框眼镜，道：“大家都这么说。”
夏冰洋拿着遥控器指了指黎志明：“听听，连你明明哥都知道，咱们这栋楼里还有谁不知道？”
郎西西急得跺脚：“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们怎么能乱说，真过分。”
夏冰洋继续对着空调按遥控器：“所以我不能准你的假，万一越传越真，耽误你找男朋友怎么办。”
自打从纪征口中得知夏冰洋不是单身后，郎西西已经对他断了念想，此时也不免担心谣言越传越真影响到自己的个人问题，于是她一时着急，看着夏冰洋脱口而出：“夏队，你直接告诉他们你的女朋友不是我，不就行了么？”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稍加琢磨，别有深意。连黎志明都听出不对劲儿，再次回过头木呆呆道：“小西，夏队还没有对象呢。”
郎西西还晕着：“他有啊。”
黎志明淡定地扶了扶眼镜：“东哥说他没有。”
郎西西更晕：“啊？纪医生说他有啊。”
“纪医生是谁？”
“就前两天来局里的那个高高帅帅穿西装的。”
黎志明也有点糊涂了：“可是东哥对我说，他没有女朋友。”
“但是纪医生告诉我，他有对象啊。”
这两人争论不休的时候，夏冰洋依然在对着空调按遥控器。他逐渐耗光了耐心，把遥控器用力往手上一摔，终于用失灵的破遥控器关掉了破空调。
夏冰洋把破遥控器往摆在墙边的矮桌上一扔，先摸出烟盒点着一根烟，然后才朝坐在墙角的黎志明转过身，加入了黎志明和郎西西的谈话中，吐了口烟雾道：“作为当事人，我能不能说句话？”
黎志明和郎西西立刻没声了，都看着夏冰洋。
夏冰洋不紧不慢地又吐出一口白烟，然后看着郎西西问：“你刚才说我有女朋友？”
郎西西：“嗯嗯。”
夏冰洋又问黎志明：“你刚才说我没对象？”
黎志明点头。
夏冰洋问郎西西：“你是听谁说的？”
郎西西：“纪医生啊，他亲口告诉我的。”
夏冰洋：“他的原话是什么？”
郎西西：“说你不是单身。”
夏冰洋点点头，又问黎志明：“你又是听谁说的？”
黎志明：“东哥。”
夏冰洋：“原话怎么说？”
黎志明：“说你再也找不到女朋友了。”
夏冰洋看着郎西西：“纪医生说我不是单身，所以你说我有女朋友。”又看向黎志明：“任尔东说我找不到女朋友，所以你说我没对象。是这样吗？”
郎西西：“对对对。”
黎志明：“嗯，是这样的。”
夏冰洋咬着烟笑了笑：“行了，我捋清楚了。你们俩再对对。”
说完从桌子上跳下来，迤迤然走了。
郎西西搬了张椅子坐在黎志明身边，两个人叽叽咕咕地说小话。
不多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任尔东拿着一张报纸进来了，径直朝瘫在皮椅里看资料的夏冰洋走过去：“宝贝儿，听说你老爹把北郊大油泡子那快地买下来了。”
任尔东坐在桌边，把报纸递给了夏冰洋，指着右下方的经济板块：“你看。”
夏冰洋没接报纸，只从资料里移开眼，目光淡然的报纸上一掠而过。
任尔东又拿回去自己看：“我记得那块地原来不是做仓储的吗？”
夏冰洋懒懒道：“前两年就迁了，现在要盖一片海豚湾别墅园区。”
“海豚湾？那不是启泰的房地产品牌吗？”
夏冰洋的语气越来越惫懒：“商业合作，抬高楼价，常规操作。”
任尔东摇摇头：“反正到时候掏的是你们这些有钱人的钱包，和我这个二手房的房奴没关系。”
夏冰洋掀开眼皮瞅他：“嘴里不干不净地捎带谁呢？你那只眼睛看到我是个有钱人？”
“你爹是有钱人。”
“跟我有个屁的关系。”
“你是富二代啊。”
“你说的那是夏航。”
任尔东至今都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排斥自己富二代的身份，而且尤其不喜被人和夏航相提并论。估计夏冰洋是真的不把自己当夏家人了，毕竟当年他妈刚死没几个月，他爹就入赘了，也难怪他到现在都看不起他爹。任尔东不继续和他做无聊的争辩，赶在夏冰洋光火之前转移了话题，指着墙角：“那俩傻子在干嘛呢？”
黎志明和郎西西还在和对方核对自己了解到的信息。
夏冰洋沉着脸往椅背里一躺，拿起资料盖住了脸。
黎志明掂着脚鬼鬼祟祟地朝黎志明的办公位走过去，弓着腰站在黎志明和郎西西背后，偷听他们说话。
当娄月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夏冰洋瘫在皮椅里用文件盖着脸偷懒，而任尔东正在偷听黎志明和郎西西聊八卦的怪象。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进来了。
她关上门，扬声道：“西西。”
郎西西朝她转过头：“娄姐。”
“你们蒋主任找你。”
“哦，那我现在就下去，嗳？东哥，你蹲在这儿干什么”
任尔东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吹着口哨走开了。
娄月朝夏冰洋的办公桌走过去，斜坐在桌边，看着夏冰洋说：“有案子。”
任尔东抢先道：“卧槽，一天都不让人消停。”后看着娄月问：“算队里的还是算咱们组里的？”
娄月道:“队里，小组暂时静默。”
任尔东：“一天天整的跟谍战似的。”
娄月没理会他的废话，看着夏冰洋盖在脸上的文件道：“一个小时前，万恒集团的工作人员报案，他们在北郊原来的金石仓园园勘察地形的时候发现一具尸骨。陈局把这件案子交给你了。”
任尔东一惊一乍：“万恒？”
娄月瞄了一眼夏冰洋，道：“对，他们家的万恒。”
夏冰洋不为所动。
任尔东又道：“金石仓储园......大油泡子啊？”
娄月：“你什么时候能改掉用特色建筑代替真正地名的坏毛病？”说着又道：“金石仓储园不重要，大油泡子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里挖出来的一具尸骨。咱们什么时候出警？领导。”后半句话她看着夏冰洋问。
夏冰洋胸口往下一沉，说话前先叹了声气，声音在文件下显得有些沉闷：“东子下去备车，通知勘察组和法医组，十分钟后出发。”
说着，他把脸上的文件拿下来往桌上一摔，脸上颓丧的神色一扫而空，迈步走向办公室门口。
娄月冲黎志明打了个手势，跟在夏冰洋身边：“陆主任去司法鉴定中心帮忙了，还没回来。”
夏冰洋出了办公室快步下楼：“小陈呢？”
“小陈跟着陆主任，现在给他们打电话？”
夏冰洋看了看手表：“不等了，让他们回来在法医室等着，咱们先过去。”
金石仓储园在08年落成，本是蔚宁市最大的建材仓储中心，因园内大水滴的建筑颇像一滴汽油，所以被戏称‘大油泡子’。金石仓储园设置陈旧，跟不上愈来愈现代化的管理，终于在前年被时代抛弃。仓储园搬迁到高新区，原来的金石仓储园只剩下一片荒地和标志性的‘大油泡子’。
北郊有一片自然水域，这两年蔚宁市政|府逐渐扩大城市用地，把那片流域广阔的自然水域排沟引水，远接至棋江分支，金石仓储园所在的那片荒凉的山头变成了临水观景的绝佳场所。一片被抛弃的荒地重新萌发了价值，被万恒集团重金买下，计划与国内一线房地产品牌联手兴起一片别墅区。据说两家企业的老总还要在蓝图内利用自然水域，引入一泓活水，打造一片人工湿地湖域，届时别墅区绕湖而建，不可谓不大手笔。
警车出了城，穿过近郊盘山路，在一条通往高地的山间公路停下。公路边已经停了四五辆车，车牌号开头清一水的WH。
夏冰洋下了车朝后面正在从勘察车上下车的警员喊了声：“前面车开不进去，扛着东西跟我走。”
警员扛着器具跟在夏冰洋和任尔东身后。
越往上走，海拔越高，站在半山腰往下眺望，隔着一片翠绿的林巅，还可以遥望到金石仓储园的旧址，以及那座高达三余米的水滴形建筑，多棱的镜面在阳光下闪烁着雾蒙蒙的光芒。
任尔东接了个电话，对夏冰洋说：“还得往上走，发现尸骨的地方在山尖儿上。”
夏冰洋心里生疑：“金石仓储园在下面，再往上走只剩一片树林子。这些人还想把房子盖到山顶上？”
一个警察的职业病促使夏冰洋开始怀疑报警人上山的原因。
任尔东垫脚往前看了两眼，然后冲前方招了招手，道：“你自己问问。”
话音未落，夏航从斜坡上小跑冲了下来，边跑边笑：“哥，我就知道是你们。”
俯冲的贯力使夏航没刹住车，夏冰洋抓住夏航的手臂把他往回拽了一下才没让他一头冲下去。
“是你报的案？”
夏冰洋问。
下山不需要耗费体力，跟着这些警察往山上爬就费力多了，夏航挽着夏冰洋胳膊不松手，想跟他亲近点也想从他身上借力，道：“不是我，是梁秘书。”
任尔东看了眼夏冰洋，见他面无表情地板着脸，知道他不想碰到自己老爹，于是代夏冰洋问道：“你跟你爸一起来的？”
夏航走了两步就开始踹，所以把任尔东的胳膊也挎住了，喘着气说：“不是啊，我和梁秘书一起来的。还有两个设计师。”
任尔东笑：“嚯，小夏总独当一面了。”
夏航道：“嘿嘿，还早着呢。”
夏冰洋不参与他们的闲聊：“把你们发现尸体的过程说一遍。”
“哦哦，好嘞。”
简言之，夏航和公司人员到金石仓储园实地考察，为年后破土的工程勾画蓝图。公事完成后，夏航从山腰眺见了翠绿的山巅，一时兴起想要爬山野游。在他爹手底下打工的其他人当然不会扫他的兴，所以陪着夏航往山巅爬，到了山顶处一片郁郁葱葱的密林。那具尸骨就藏在密林之中，一颗珙桐树下。
任尔东：“珙桐树？你们碰见一颗珙桐树？”
“大东哥，你知道这种树？”
“我媳妇儿是林叶局的，我听她说起过。这玩意儿不是珍惜树种吗？”
“没错啊，我本来不认得这种树。是我们公司的设计师认出来了，说这种树是活化石，名贵的很，开的花特别好看。我就想把这种树挖出来栽到我们家院子里。”
话音没落，夏航的后脑勺就被夏冰洋扇了一巴掌。
夏冰洋板着脸骂他：“私自买卖砍伐国家一级保护野生植物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夏航揉着后脑勺咕哝道：“我也就是想想，还没挖到底儿呢就先挖出来一个死人。”说着脸一皱，咂舌道：“太恶心了，我头一次看到那么恶心的东西。”
夏冰洋又是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末了还想抬腿踹他：“恶心？你管死者叫恶心的东西？你他妈——”
夏航赶紧逃开，把任尔东拽到他和夏冰洋中间：“我错了我错了，那不是恶心的东西，是死者。死者就在上面呢，你们快去看看。”
夏冰洋瞪他一眼，领着人加快步子把夏航和任尔东甩在了身后。
夏冰洋一走，夏航和任尔东咬耳朵：“大东哥，我哥的心情好像还不错。”
任尔东揉了揉他的头发：“他都打你踹你了，心情还不错？”
夏航道不见半点被夏冰洋粗暴对待的灰心，反而兴冲冲道：“你不知道，往常如果我说错话了，他能指着我鼻子骂半天，今天就踹了我一脚。当然是因为他心情好了。”
任尔东突然对他涌起几分同情，摸狗似的摸摸他的头：“你们兄弟俩真是一个比一个兄控。”
山顶是一片鲜少被烟火气染指的密林，保留着美丽郁葱的原始风貌，静谧的只有山间的风在层层叠叠绿叶和树梢间划过，从林叶间筛下一滩滩破碎的阳光。林叶间不时扑簌簌一声响，飞过几只不知名的鸟。走在其中的警察们都不自觉的压轻了步子，分散了来此的注意力，边跟着夏冰洋往前赶路，边游览着林间的风光。
“珙桐树！”
一名女警忽然指着几十米开外，一颗木秀于林的葱葱绿树，高声道。
夏冰洋仰头往前看，看到一颗树干和伞盖加起来长约十几米的纤韧绿树从平齐的林巅中伸向碧蓝的天幕——树的叶子并不是浓重的绿色，和周围的绿叶相比颜色稍浅，叶脉却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出一层透明的光边，绿叶的掩映间生着几片白色的花瓣，像站在枝头向天空遥望的白鸽。
那颗树确实好看，尽管八月不是开花的季节，这颗珙桐树因为不适宜的地貌和气候的影响，所以生长也不算茁壮。但那纤细高昂的风姿足够值得一看。
夏冰洋仰头看了片刻，低下头时无意间往前望去，看到珙桐树下站着一个人，一个年轻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浅灰色的西装，站在树下，抬头看着指向天空的绿色枝丫。他的身材略消瘦，裤脚和衬衫被山间的风吹动，身姿却蔚然不动，像是和那颗珙桐树依偎而生的另一颗树。
察觉有一行人正在走近，那男人转过身，率先看到了夏冰洋。
夏冰洋看着他，朝他走过去，走近了才闻到浓郁的青草味也压不住的尸臭味。夏冰洋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那男人就站在趟着一具尸骨的坑边，而埋着尸骨的尸坑就在珙桐树下，紧贴着灰褐色的躯干。
夏航捂着鼻子跑到夏冰洋身边，站在夏冰洋和那男人中间，向夏冰洋介绍道：“哥，他就是梁秘书。梁秘书，这是我哥，南台区分局的刑侦队长。”
夏冰洋没说话，向他伸出手。
梁秘书握住夏冰洋的手，笑道：“您好夏警官，我叫粱霄桐。”
“你是小航的秘书？”
粱霄桐看了看夏航，道：“不，我——”
夏航抢着说：“哥，梁秘书是老夏的秘书。”
夏冰洋点点头，不再多问，低头看着躺在坑里的那具尸骨：“是你报的案？”
“是。”
夏冰洋让他们退后，然后又把勘察组叫上前，开始了对坑中尸骨的勘验和取证。夏航和梁秘书以及随行的两位工程师被警员分开做口头询问。
尸骨很快被警察们从坑里抛出来，放置在担架上。
夏冰洋倚着珙桐树站定，抱着胳膊看着担架上的尸骨，对搜寻尸坑的警员道：“再往下挖，还少一根儿肱骨和小腿骨。”
警员们应了声‘是’。
任尔东陪着夏航做完口头询问才走到夏冰洋身边，也看着担架上被一摊腐烂的看不出颜色和质地的衣服包裹着的尸骨，问：“死了多久了？”
夏冰洋道：“已经完全白骨化了，有转向风化的迹象。至少死了五年。”
“有调查方向吗？”
夏冰洋想了想，道：“无论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还是抛尸现场，都得从金石仓储园开始查。”
任尔东道：“也对，毕竟这个地儿太偏，离城太远。附近唯一有人气儿的地方就是金石仓储园。这名死者和金石仓储园有关系的可能性比较大。”
夏冰洋道：“但是也不能排除凶手跨过半个城跑到山顶抛尸的可能性。那谁，小陈！给这颗树也拍几张照片。”
四十分钟后，夏冰洋带着勘察组收队，夏航和梁秘书都被带回警局做笔录。
陆主任和小李前脚刚回到办公室，收队回来的几辆警车就依次回到了警局大院，任尔东领着人把尸骨送到尸检室，对老陆说：“陆老，您先看看这是男是女，死了多少年了。”
老陆扶着眼镜略一打量盆骨和骨头的风化程度，道：“男，死亡时间在五年到七年之间。”
“得嘞，那您慢慢忙。”
楼上楼下因为夏冰洋带回来的无名尸骨开始了忙碌的运作，郎西西等人调取了蔚宁市近七年来的男性失踪人口。郎西西拿着失踪人口名单上楼找夏冰洋，被娄月告知夏冰洋在三楼问询室亲自给第一目击者做笔录。
郎西西又拿着名单找到楼下，站在三楼问询室外等了一会儿，没把夏冰洋等出来，先把任尔东等出来了。任尔东看到她就想逗她：“呦，等你绯闻男友呢？”
郎西西气冲冲地瞪他一眼，把手一甩，转身就要走。
任尔东连忙把她拽住：“哥哥错了哥哥错了，别生气。”
此时问询室的门开了，夏冰洋率先走出来，身后跟着粱霄桐。
夏冰洋把一份刚打出来的笔录递给任尔东，对粱霄桐道：“梁秘书，我送你下去。”
郎西西没找到机会和夏冰洋交差，只好拿着失踪名单跟着夏冰洋下楼了。夏冰洋和粱霄桐聊着夏航在公司里的表现，很快到了一楼大堂。
“那小航就拜托你了，他性子比较浮，做事不够专注也缺少耐心。还得你多费心。”
临别时，夏冰洋和粱霄桐握手说道。
粱霄桐身上书卷气浓厚，一行一动很是优雅，处处透露着深厚的个人修养。
粱霄桐笑道：“夏警官言重了，我会做好我分内的事。”
夏冰洋点点头，松开他的手，在松手时闻到从他的西装袖口飘出的一缕很淡的水粉味。这股水粉味和他身上的古龙水味并不冲突，糅杂成一种很清冽的很冷淡的香味，和纪征身上的味道有点像。
因为联想到了纪征，所以夏冰洋走神了片刻，顿了顿才对粱霄桐道：“那就先这样，如果有问题我会随时联系你。”
粱霄桐向他微微一弯腰，转过身朝大堂玻璃门走过去。
夏冰洋抬手伸向郎西西：“名单调出来了？”
郎西西：“是的，这是11年和12年的蔚宁市男性失踪人口名单。”
话音刚落，娄月从楼上下来了，停在夏冰洋身边把手中的资料交给他：“死者的DNV在信息库里匹配出来了，这是死者的信息。”
“这么快？”
夏冰洋立马接过去：“吴峥？”
娄月道：“死者叫吴峥，蔚宁本市人，1986生人。失踪时间是12年的八月下旬。”
“没有准确的失踪时间？”
“没有，他在12年六月回国发展，在国内没几个熟人。”
“谁报的警？”
“他的女朋友，是英籍华人，六年前和他一起回国。叫姚紫晨。”
“她现在在哪儿？”
“就住在蔚宁。”
夏冰洋稍一沉吟，道：“先找到这个姚紫晨。”
娄月却没说话，看着大堂玻璃门方向。
夏冰洋没听她回话，转头看向她，循着她的目光往前一看，见刚才和他道别的粱霄桐正在往回走。
粱霄桐站在夏冰洋面前，一双漆黑的眼睛因眼角下弯而始终显露出柔和的光泽，他看着夏冰洋，脸上维持着谦逊适宜的微笑，道：“不好意思，我刚才好像听到你们说起了吴峥？”
夏冰洋道：“对。”
粱霄桐笑问：“他怎么了？”
夏冰洋默然看他片刻，然后举起手中的资料：“刚才从珙桐树下挖出来的那具尸体，就是吴峥。”
然后，他看到粱霄桐眼神微微一晃，目光颤了颤，神色瞬间有些恍惚，但还是在微笑，说：“原来是他。”
在这瞬间，夏冰洋好像看到了刚才第一次见到粱霄桐的那一幕——他站在珙桐树下，仰头望着攀向天空的枝叶和遥望云霄的白鸽，像是另一颗树。

第86章 维荣之妻【11】
“你什么时候下班？我去你们公司楼下接你。”
闵成舟在电话里如此说道。
纪征在茶水间冲咖啡，肩膀夹着手机道：“我还有两名预约客户要见，至少......”说着，他偏头看了看手表：“五点钟才能下班。”
闵成舟道：“纪征，你得搞清楚，配合警方执行公务是公民的义务，如果你不配合，我是可以对你采取强制措施的。”
纪征丝毫不惧他，拿着汤匙搅拌着咖啡淡淡道：“如果我现在不下楼，你就会冲上来给我戴上手铐吗。”
闵成舟拿他没撤了:“哎，抬杠是不是？”
纪征又看了看手表：“我推掉一位客户，你等我一个小时，这样行吗？”
“成交。”
闵成舟干净利落地挂断电话。
纪征端着咖啡走出茶水间，朝办公区的小姜招了招手。
小姜小跑过去：“纪医生。”
“四点钟预约的是谁？”
小姜掏出手机调出预约单给他看：“刘先生，上个星期三来过一次。”
纪征想了想，道：“改到明天吧，就说我临时有事，届时谈话时间免费延长一个小时。”
小姜一边在手机便签里速记一边问：“好，我这就和客户沟通。”说着问道：“纪医生，你今天要提前下班吗？”
纪征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对，要配合人民警察执行公务。”
小姜听不明白了，就看着他傻笑。
纪征指了指自己的办公室，道：“我先进去了，下一位窦女士到了之后随时可以进去。”
“好的。”
他端着咖啡回到办公室，刚把杯子放下，房门就被小姜敲响了。
小姜道：“纪医生，窦女士到了。”
“进来。”
一位年轻母亲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走了进来，向纪征笑道：“你好，纪医生。”
纪征和她握了握手，然后看向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半边身体的小男孩，笑问：“他就是小宏吗？”
“对对对，小宏，快向纪医生问好。”
男孩子身影一闪，完全藏在了母亲身后。
窦女士歉然道：“不好意思啊纪医生，小宏怕生。”
纪征：“没关系，你带他看过精神科了是吗？”
“是的，但是精神科的朱医生诊断不出是什么问题，所以我又带着小宏来见您了。”
纪征默不作声地打量了躲在母亲身后的小男孩片刻，道：“窦小姐，我想先和你聊聊。”
“好的好的，那小宏需要在场吗？”
“暂时不需要。小姜，把孩子带出去。”
小姜长得甜美又温柔，孩子缘很好，小宏被她哄了两句，就牵着她的手走了。
纪征看着他和小姜走出办公室，眼中的担忧减轻了许多。
“请坐。”
他抬手引向会客区沙发，对窦女士道。
两人在会客区面对面坐下，纪征率先道：“窦小姐，小宏的情况似乎和你在电话里跟我说的不太一样。”
“啊？难道比自闭症还要严重吗？”
“不，您不要着急。我粗略观察，小宏没有患自闭症，他是一个很健康的孩子。”
“但是你也看到了，他不说话，怕人，看人的眼神都畏畏缩缩的，他以前虽然内向，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过啊。”
纪征起身给她接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等窦她喝了口水，稍微冷静了一些，才道：“我可以肯定小宏不是自闭症患者。自闭症患者变现出的社交障碍和感官障碍都比小宏严重的多。”
“那小宏会不会是轻度自闭症？”
纪征扶着额头无奈笑道：“请您相信我的专业，小宏真的不是自闭症患者。如果你不信任我，我可以把小宏引荐给我们这里最有经验的蒋医生。”
“不不不，纪医生，您别误会，我没有不相信您的意思。我实在是太担心小宏了，您不知道他这几天有多奇怪。”
纪征向她抬了抬手，做出‘愿闻其详’的手势。
窦小姐缓了一口气，道：“五天前小宏忽然发了一场高烧，烧的脸色惨白，浑身发汗。我们连夜把他送到医院，烧退了以后我们把他带回家。就从那天开始，小宏就不对劲了。”
她说着就开始哽咽，纪征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见她只一昧的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又因为自己要赴闵成舟的约，不得不开口催促道：“可以详细说说吗？”
窦小姐擦了擦眼泪，又歇了一会儿才道：“小宏的性格虽然内向，但是他很喜欢野外探险。我和他爸爸也都很支持他发展这个爱好，给他买了很多相关的书籍啊，玩具啊，还有一些设备。我们家后院有片草坪，小宏的爸爸为他在后院草坪扎了个帐篷，小宏非常喜欢那个帐篷，每天晚上都睡在那里。等到他睡着之后我们才把他抱回房间。可是前几天——”她顿了一顿，说出一个和充满现代化科学的心理诊疗室格格不入的词汇：“他好像中邪了。”
纪征微微皱了皱眉，没有纠正她的用词，顺势问道：“怎么回事？”
窦小姐说：“四五天前的晚上，小宏照例睡在后院帐篷里。到了后半夜两三点的时候，我和小宏的爸爸去帐篷里看他。平常那个时候他早就睡着了，可是那天晚上他没睡着，他披着被子缩在角落里，面色白的吓人，眼神木木的，一点精神都没有。我摸他的手，像火一样烫，我们连忙送他去医院，当时小宏的爸爸想抱他，他还大喊大叫，就像不认识我们一样。后来到了医院也总是喊，总是闹。他是一个很乖的孩子，就算生病了也会配合医生打针吃药，但是那天晚上小宏就像疯了一样拒绝所有人靠近他。”
她歇了一口气，接着说：“从医院回家后，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天都不说话，谁都不理，我给他送饭他都不让我进他的房间。他饿的厉害就会跑下楼从冰箱里拿出一些零食，然后又回到房间，把房门锁死。他吃喝拉撒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已经快一个星期了。昨天晚上不知道他又怎么了，忽然砸起房间里的窗户，把窗玻璃全都砸烂了——我和我老公都没办法了，才会带他来看医生。”
说着，窦小姐又问：“纪医生，小宏真的没有得自闭症吗？”
已经向她解释多回的纪征有些无奈，边在笔记本上低头速记边说：“小宏不是自闭症患者，请您相信我。自闭症多为先天，而且普遍病发在比小宏还要小的年龄群体中。你刚才的叙述让我怀疑小宏只是受到了惊吓。”
窦小姐吓了一跳：“惊吓？难道小宏真的中邪了吗？他是不是丢了魂儿啊？”
纪征更无奈了，撑着额头写完最后一行字，把笔记本合上，抬头对她微笑道：“您最好用更科学的眼光看待这件事，导致一个孩子受到惊吓的突发状况有很多。孩子的心理防御机制和心理承受能力和成人不同，许多在我们看来无足轻重的小事都会在孩子心理留下阴影，嗯.......比如恶劣的天气、忽然扑向窗户的飞虫、在电视里看到的冲击性场面，等等等等。你刚才说小宏在昨天晚上砸破了房间里的窗户是吗？”
“是啊，他还一边砸一边叫。”
“那扇窗户后面是什么？”
“啊？”
“我是说，从他房间的窗户往外看，可以看到什么？”
“也没什么啊，我们住在‘山水城’，小区里绿化很好，窗外就是假山，长亭，还有绿树。”
纪征想了一想，道：“窦女士，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小宏不是自闭症患者，他近日一系列失常的行为是因为他的精神受到了刺激，这种刺激很强烈，但也并非无法愈合。相反，小宏很勇敢，从他今天肯和你来见我，并且和我的助理单独在一起，可以看出来他受到的精神创伤正在逐渐愈合。但是我不建议你们就此把这件事放下，小宏年纪还小，他虽然能从这件事中走出去，但这件事肯定会在他心里留下阴影。我建议你们尝试着去找出对他的精神造成创伤的刺激源，然后再对症下药。”
“好好好好，那我们应该怎么找呢？”
“注意观察他的每一个微小的举动，比如他害怕什么，喜欢什么，喜欢待在什么地方，要留意他说出的每一句话。不能把他的任何话当做一个孩子的胡言乱语，要认真地和他交流，让他知道他的父母是可以和他沟通的。这样或许他会主动告诉你们，他究竟受到了什么惊吓。”
“纪医生，你也看到了，小宏现在什么话都不和我们说，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和他爸爸连接近他的机会都没有。”
纪征颔首沉思片刻，道：“这样吧，如果你们方便，我们下一次的见面可以安排在你们家。我想看看小宏出事那天睡的帐篷，和他砸烂的窗户。问题的源头可能就在帐篷或者窗户里。”
窦小姐喜形于色：“好啊好啊，这真是太好了。”
简单的叮嘱过后，纪征把窦小姐送出办公室。
小宏正坐在小姜的位置上和小姜玩拼图，听到母亲的呼唤也无动于衷，还是小姜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到母亲面前。
纪征把她们送到电梯间，目送她们走进电梯，向窦小姐叮嘱道：“这两天不要问他任何问题，如果他抗拒和你们交谈也不要逼他。等我去你们家看过再做打算。”
“好的，我记住了，纪医生再见。”
送走这对母子，纪征返身往办公室走，途中解开了白大褂的扣子，扬声道：“小姜，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嗯嗯，纪医生再见。”
纪征站在门口，把脱下来的白大褂挂在衣帽架上，又取下西装外套穿在身上，沿着楼梯快步下楼了。
楼下停车场，闵成舟坐在车里边抽烟边等，往垃圾桶里扔了两三根烟头才把纪征等出来。纪征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整理着衬衫衣领道：“不好意思，有事耽误了几分钟。”
闵成舟瞥他一眼，把手里的半截烟扔到垃圾桶：“你再不下来，我就拿着手铐上去拷你了。”
纪征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走吧，去深海俱乐部。”
到了深海俱乐部门外，闵成舟又一次问他：“真的不露面？”
纪征淡淡笑道：“我已经配合警方执行公务了，也请警方履行保护人证的职责。”
闵成舟只能放弃说服他，看着深海俱乐部正门旁上了锁的侧门道：“那个女孩儿就是从那扇门被人带出来的？”
“对。”
闵成舟推开车门下了车，正要关车门，忽然被纪征叫住。
“成舟。”
闵成舟扶着车门弯腰看着他：“咋了？”
纪征皱着眉想了一想，最终选择向他透露：“那女孩儿姓白，叫晓婷。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真正的名字。你进去后可以直接找这间夜店的老板，关栎。他和那女孩儿有些关系。”
闵成舟简直目瞪口呆：“我靠......纪征你到底还有多少事儿瞒着我？！”
纪征淡然道：“没有了。”说完伸手拉上了驾驶座车门，把正在冲他嚷嚷的闵成舟关在车外。
闵成舟走两步就回头朝坐在警车里的纪征瞪一眼，就这样一边走一边瞪的进了深海俱乐部。
纪征坐在车里等，等了半个小时后也不见闵成舟出来，他担心单枪匹马的闵成舟会出事，正要下车去找他。就见闵成舟被深海俱乐部的老板送了出来。关栎还是那副打扮，留着络腮胡，脑后扎了一个短短的发髻，穿了一套工装服，身子魁梧，面容刚毅。他和闵成舟站在俱乐部门前说话，满脸带笑。
闵成舟的脸色不太好看，听关栎说话时，眼神不住地在俱乐部门前来回瞟，还朝马路对面看了几眼。
几分钟后，闵成舟和关栎分手，在关栎的目送中朝停在停车场的警车走了过去。
关栎站在门口没有离开，一双略带凶意的灰褐色眼睛看着警车，半张脸被胡须盖住，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的眼神极犀利，似乎能穿透贴着防窥膜的车窗玻璃看到坐在警车里的另一个人。隔着一层凝黑的车窗玻璃，纪征同样也在看着他，他们好像能看到彼此一样，眼神都很清晰。
闵成舟上了车，还没说话，先叹了声气，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纪征从他的神情中已然猜到了这次探访深海俱乐部的结果并不理想。
“怎么样？”
纪征问。
闵成舟丧气道：“姓关的不承认。”
“不承认什么？”
“什么都不承认，不承认昨天晚上有个女孩失踪了，不承认他认识一个叫白晓婷的女孩。”
“你们没有查监控？”
闵成舟咬了咬牙才道：“他说俱乐部内部摄像头的坏了，现在还没修好。马路对面的摄像头倒是拍到几个大男人从侧门蹿出来上了一辆车，但是没有拍到你说的那个女孩儿。”
“那辆车牌号是7532的车也没找到？”
“车牌不是本市的，估计是个套牌儿车。”
话到此，这起失踪案刚开始，倒像是已经结束了。
闵成舟把目光移向纪征：“你认识那个女孩儿？”
纪征如实道：“这间俱乐部，我进去过一次，见过她。”
“你有证据能证明你说的那个女孩儿在昨天晚上来过这里吗？”
纪征想了想，道：“没有。”
闵成舟捶了一下方向盘，骂道：“他妈的，这帮狗屎玩意儿到底干了什么事儿！”
纪征不语，静坐了一会儿，道：“你们最好找到那辆车。”
闵成舟阴沉脸开车上路：“在找啊，目前还他妈的没找到啊。”
他一头撞上了死胡同，心情正是不爽的时候。纪征没有再多言，在车开了十几分钟后，道：“前面停车。”
闵成舟道：“我送你回公司。”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下车。”
闵成舟依言把车停在路边，看了看周围：“这条街都是政|府机关办公楼，你来这儿干什么？”
纪征站在路边向他笑道：“你现在要开始监控我的行踪了吗？”
闵成舟很没意思地摆了摆手：“得得得，跟你说不了两句话。”说完升上车窗，开车走了。
纪征在目送他拐过路口后，朝马路对面走了过去，沿着市法院后面的广场走向春熙路中心十字路口，正在装修的一栋新大楼。

第87章 维荣之妻【12】
“1986年，姚紫晨出生在蔚宁市中心医院。她出生不到两个小时她的母亲就不知所踪了，成了弃婴。院方把她转交给蔚宁市天使福利院。姚紫晨在福利院生活了三年，在她四岁那年，她被一对英籍华人夫妇收养，被养父母带回英国抚养。她本来和养父母一样，是英籍华人。六年前，她的养父母出车祸意外死亡，后来她就把国籍迁回国内，次年一月份和男朋友结婚，二月份就生了一个孩子。”
任尔东念着念着，插了一句题外话：“奉子成婚啊。”
夏冰洋开车拐过一道路口，点出了一个疑点：“男朋友？她的男朋友不是吴峥吗？”
任尔东举手：“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夏冰洋瞥他一眼：“说。”
任尔东道：“她会不会是因为怀了吴峥的孩子，所以才慌慌张张地找男人结婚？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她养父母才死了几个月她就着急办红事儿。而且她和男朋友结婚不到一个月就生孩子了，这孩子是谁的？”
夏冰洋：“我对这种八点档狗血伦理剧的剧情不感兴趣。”
“你换个思路想，这个孩子要么是吴峥的，要么是她现任丈夫的。如果孩子是吴峥的还好说。万一孩子不是吴峥的，那可就——”
任尔东话没说完，留了一道悬音。
夏冰洋认真想了一想，也觉得里面有些蹊跷：“姚紫晨在13年2月生孩子，那她怀孕的时间就是12年八月份之前。当时她的男朋友是吴峥，按理说，孩子只能是吴峥的。”
任尔东把资料合上往驾驶台一扔，道：“照你刚才说的狗血伦理剧剧情继续往下捋，吴峥失踪时间就是八月份。姚紫晨怀孕了，紧接着吴峥就失踪了。所以啊，如果孩子是吴峥的，姚紫晨结婚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孩子找个后爹。如果孩子不是吴峥的，那姚紫晨结婚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孩子找亲爹了。”
夏冰洋：“你可以直接说你怀疑姚紫晨在和吴峥交往其间出轨，并且怀了孩子。她为了和孩子的亲生父亲结婚所以杀死了吴峥。”
任尔东啧了一声；“粗鲁，一点都不迂回。”
夏冰洋向他横了一眼，骂道：“迂回你爹呢，你连姚紫晨和她儿子的面都没见到，DNA鉴定也还没做，就给她套上了作案嫌疑，想好了作案动机。想象力这么丰富，你怎么不去写小说”
“要去怀疑所有值得怀疑的人，这还是你教我的啊。”
“我是让你去怀疑，但我让你瞎他妈的怀疑了吗？”
任尔东觉出有点不对劲儿，转头看他：“你也连姚紫晨的面还没见到，你就这么相信她？”
夏冰洋戴着墨镜，墨镜下的脸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显露出冷酷又严肃的模样：“我不相信她，相反，我也怀疑她。”
“你怀疑她什么？”
夏冰洋默了片刻，又拐过一道路口才道：“先不往她身上套作案嫌疑和动机，就算她清清白白，在上一任男朋友生死不明失踪几个月后就和别的男人结婚，这一点也够蹊跷。”
任尔东足够了解夏冰洋，所以从他打了结的眉头就看出他心里还有隐情。在男友失踪几个月后就和别的男人结婚或许是姚紫晨身上的疑点，但不是夏冰洋怀疑她的疑点。
任尔东道：“你怎么神神秘秘的？还有话不能跟我说？”
夏冰洋这才说出心里疑虑，但只有寥寥三个字：“粱霄桐。”
“粱霄桐不是都说清楚了吗，吴峥以前和他是邻居。他和吴峥很多年前就认识了。”
没错，粱霄桐在昨天从警方口中得知在山顶发现的尸骨是吴峥后，就主动向警方阐明了他和吴峥的关系。他和吴峥是邻居，吴峥年长他几岁，在他五六岁那年搬到他家楼上，他和吴峥做了很多年的邻居。直到吴峥出国留学，两人断了联系，后来吴峥和女朋友一起回国发展，却在回国不足三个月后遇害。
粱霄桐一直待在蔚宁，在蔚宁毕业，在蔚宁工作，直至如今。
粱霄桐和吴峥的关系简简单单，清清楚楚，但是夏冰洋却始终无法对粱霄桐释怀，其中原因他自己也琢磨不清楚。总之每次想到粱霄桐，他总能想到初次在郁葱的山林间见到粱霄桐的那一幕，清晰的看到粱霄桐仰望天空时无比宁静又柔软的眼神。
难道是因为粱霄桐当时的模样有些像纪征吗？还是因为粱霄桐身上的味道也和纪征有些相似？否则他又为什么一直把目光着重放在粱霄桐身上？
任尔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上下打量他一圈，忽然问：“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夏冰洋：“......啊？”
任尔东道：“我说你是不是看上粱霄桐了？”
夏冰洋起初被他的奇思妙想震慑住了，向他投去惊诧地一瞥：“你他妈......那只眼睛看到我看上他了！”
任尔东掏掏耳朵：“不是没有可能啊，他和纪征的气质有点像，都是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没准儿你就喜欢这一款呢。”
“就算我喜欢这一款我也有纪征了！”
“纪征不是三天两头往国外跑嘛，你能耐得住寂寞，守得住空房？”
夏冰洋着实火大：“你他妈又那只眼睛看到我耐不住也守不住了？！”
任尔东恨不信任地瞟他一眼：“在学校的时候，你可是咱们那届的交际花。”
听他翻旧黄历，夏冰洋气焰稍挫，但还是声势凛然道：“那都是以前的事，如果你敢在纪征面前胡说八道，我就在咱们单位后院挖个坑把你埋了！”
夏冰洋一向沉着冷静，也就事关纪征的时候这么容易情绪化。任尔东觉得有意思，所以再接再厉继续逗他：“那你得告诉我那些话能说那些话不能说啊。”
“毕业之前那些事全都不能说！”
“毕业之后就全都能说了？”
“那也得挑着说！不不不，全都不要说.......卧槽我真想杀了你灭口！”
任尔东接收到他横过来的恶狠狠的眼神，后背一凉，貌似被一把剑抵住了脖颈，为了不被夏冰洋就地灭口在警车里，连忙保证道：“领导您放心，以后我见到纪征，我一定会在纪征面前把您塑造成仁义礼智信忠孝廉耻勇，坚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好青年。”
夏冰洋阴涔涔地盯着他：“你最好说到做到，不然我就活埋了你！”
任尔东捡了一条命，也长了个记性，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把纪征带入他和夏冰洋插科打诨中。话题一旦扯到纪征，夏冰洋就会变得无比认真，认真到智力缺失，非常经不起开玩笑。他没想到平日里那么理智那么聪明，简直是‘智者无惑’这一词汇代言人的夏冰洋谈起恋爱也会失智。夏冰洋以前谈过的所有对象加起来都不敌纪征对夏冰洋造成的智力伤害的百分之一。
任尔东看着夏冰洋在小区甬道边停好车，原地转了个两个圈才找到方向往东南方一栋居民楼走去的背影，忽然有些担心南台区刑侦队的结案率。
中高档小区有个通病，居民楼与居民楼之间的间隔过大，小区园林建设太好，虽然很适合走步散心，但是对于赶时间的警察来说非常的不友好。夏冰洋趴在路边的小区平面示意图前，鼻尖几乎抵到了把装裱着图纸的玻璃板，像是重度近视似的用力眯着眼睛。
任尔东摇摇头，正要上前把他扒拉到一旁。就见夏冰洋从玻璃板上捏起一只停靠在上面的蜻蜓。夏冰洋捏着蜻蜓朝任尔东转过身，眼神很阴险地看了看任尔东，然后拔了一根狗尾巴草把蜻蜓捆住，鞋尖在草坪里用力一踢，踢出一个小小的坑，把蜻蜓往坑里一扔，用脚把坑填上，末了又用力跺了几下。
把蜻蜓活埋以后，夏冰洋昂着下巴，略带挑衅的目光仿佛在对任尔东说：敢胡说八道，这就是你的下场。
任尔东：......
他现在真的很担心夏冰洋麾下的南台区分院局刑侦中队的结案率。
他像躲避智障一样转身离开夏冰洋，掏出手机拨出去一通电话：“喂姚女士，我是今天早上和你联系过的警察，你住那栋楼来着？”
姚紫晨住在5栋C座501，夏冰洋和任尔东在公区大堂乘电梯上楼，电梯门一开就看到斜对面门牌号是501的房门半敞着。一个穿黑白拼撞色连衣裙，披着一条薄薄的蚕丝围巾的女人站在门口，正在弯腰扑打裙边沾上的一层水粉颜料。
“姚紫晨女士？”
刚才活埋蜻蜓，智障般的夏冰洋已经消失了，此时的夏冰洋如往日般一身威仪。
“是的，你好。”
姚紫晨对迎面而来的两名警察伸出手，要和夏冰洋握手时发现自己掌心和手指上都沾有颜料，又连忙收回手，笑道：“不好意思，你们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画画。”
任尔东笑道：“是我们来的太突然了。”
姚紫晨很端庄地把双手放在身前，宽柔美丽的脸庞上泛着十分优雅又柔和的微笑，她虽年过三十了，但眉宇间俏丽鲜活的颜色让她看起来很具少女感。
她笑着和任尔东聊了两句，迟了片刻才猛然想起她还把客人堵在门外，于是连忙推开房门，歉然笑道：“真是对不起，我这两天没休息好，总是心不在焉的，快请进。”
她因埋怨自己而微微嘟起嘴，脸颊泛出一层粉红色，娇憨的模样像极了少女。
她的家很大，复式两层，一楼以客厅和厨房为主，装修的线条流畅，颜色柔和，家具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米白色。姚紫晨把两位警察请到客厅沙发上坐下，问道：“两位警官想喝点什么？”
夏冰洋：“水就好，谢谢。”
姚紫晨往开放式的厨房去了。
夏冰洋起身朝足有一扇墙那么大的落地窗走去，站在窗前，看到小区里用各种怪样的石头搭建的假山，山间流着活水，周围栽满了移植而来的观赏性植物。窗边摆着一组桌椅，夏冰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看到桌子上放着一摞水粉画纸，画纸上都涂有颜色，但不是水粉的涂色，而是蜡笔。这是一摞蜡笔画。
姚紫晨端着泡好的绿茶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夏冰洋正在翻看那一摞蜡笔画，笑道：“那是我儿子的作品，还可以吗？”
这一张张画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儿童的信笔涂鸦，画纸上铺满了各种颜色的线条，毫无技术可言。
夏冰洋看着画纸笑了笑，没有回答。
姚紫晨把一杯茶放在阳台的矮桌上，一杯放在任尔东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款款地在任尔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们今天走访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观赏姚紫晨儿子的画作，任尔东见夏冰洋专注于那一摞画纸，没有开口询问姚紫晨的打算，就把问话的任务揽到自己身上，等姚紫晨在对面沙发上坐下就切入正题：“今天我们来找你，是想和你聊聊吴峥。”
“好的，您问吧。”
姚紫晨已经从警察口中得知了吴峥的尸骨在北郊金石仓储园附近被发现，也对警察的来访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她面对警察时表现的很从容，起初并没什么情绪起伏，但她叙述和吴峥最后一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时毫无征兆地流下了一行眼泪。
她面色无异，只是眼眶有些发红，当流下眼泪时，她怔了一下，然后用手一摸，才发现自己流泪了。她慌忙抽出纸巾擦拭连忙和眼角，神色有些羞愧：“对不起对不起，我......我这是怎么了。”
任尔东偷偷去看夏冰洋，见夏冰洋依旧在看那一摞画，对姚紫晨的触景伤情和流下的眼泪都无动于衷，甚至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姚紫晨目光散乱地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怔，然后回过头看着任尔东笑问：“不好意思，您刚才问我什么？”
任尔东：“你和吴峥最后一次见面的时间。”
姚紫晨没有着急回答，她喝了一口茶水，似乎觉得茶水有些苦涩而皱了皱眉。然后她端起茶杯走到落地窗边摆着的一盆长势喜人的金镶玉竹前，把茶杯里的水倒入花盆里，道：“嗯......好像是七月下旬，二十七号左右。那是个周末，吴峥和我约好了第二天去看电影，但是他却没有出现。所以我有些印象。”
夏冰洋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给竹子浇水的动作很优雅，像是沏茶般优雅，她均匀的把茶水绕着竹子浇了一周，途中转动着杯子，茶水顺着整个杯口倾倒下来。
任尔东问：“后来你就和他失去了联系吗？”
姚紫晨给竹子浇完水，回到任尔东对面坐下，道：“不是的，那天以后，他给我发信息解释了爽约的原因。还说学校那边临时有点事，要飞一趟英国。他是学美术的，学位拿的很不容易，我很理解他。他说需要一周时间处理事情，回来再和我联系。”
“他回国了吗？”
“没有，自从他说他去英国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期间你们通过电话吗？”
“我给他打过电话，但他没有接过，总是给我发信息。”
“后来你为什么报警？”
“因为他忽然和我失去了联系，我找不到他，就打电话到他的学校，校方说他根本没有回去。他是一个很诚实的人，从来没有对我说过慌。我想，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你在什么时候报警？”
“好像是八月......八月二十几号。”
“当时警察怎么说？”
“警察说他们调查过吴峥的飞行记录，吴峥没有出国，他是在国内失踪的。”
姚紫晨说的信息都和六年前的报警记录中记载的一致，没有半点出入。
核对完信息，任尔东又朝夏冰洋看了一眼，发现夏冰洋已经不再赏画了，而是看着窗外赏景，任尔东只能接着问下去：“姚女士，你和吴峥之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我想你们的关系的应该比较亲密。在你印象里，吴峥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仇，或者欠了什么人的钱？”
姚紫晨眼眶依旧泛红，她低头擦拭着眼角认真回想了片刻，道：“吴峥的母亲是金融分析师，所以他的资产一直由他母亲打理。他家里条件不错，我想他是没有外债的。至于和什么人结仇......我想应该也没有。他人很好，很随和，人缘也好。我从没见过他和谁产生过矛盾。”
“你和吴峥交往了多久？”
“半年左右。”
“他带你回国是为了见父母吗？”
“是的，他说想在年底和我结婚，就带我回国见他爸妈。”
“他父母对你的印象怎么样？”
姚紫晨一愣，像是没想到警察竟会问的这么详细，但还是答道：“我想......应该还不错吧，他父母都同意我们在年底完婚。”
任尔东这才问出最重要的问题：“既然你和吴峥的感情很好，好到见父母，商议结婚。那为什么你在吴峥失踪几个月后就嫁给了你现在的丈夫？”
姚紫晨凄然地垂下眸子，轻声叹息：“那我能怎么办呢......日子终究还是要过下去的。”
任尔东皱了皱眉，察觉到自己的问题被她轻描淡写敷衍了过去，给出了一个看似合乎情理，也不能再追问的答案。但他没有就此放过姚紫晨，又道：“姚女士，我想问你一个比较唐突的问题。”
姚紫晨看着他：“请说，警官。”
任尔东提了一口气，问：“你的儿子卲童，是你和你丈夫邵云峰的孩子吗？”
正望着窗外赏景的夏冰洋回过头，平静无波的双眼注视着姚紫晨。
姚紫晨像是被这个问题刁难住了，一时哑口无言，眼神虚浮着，闪躲着。
“紫晨，门怎么没锁——”
房门忽然被推开，紧接着走进来一个身着正装的男人，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邵云峰看到客厅里坐着的两个陌生的男人时立刻转变了口风，笑道：“家里有客人啊。”

第88章 维荣之妻【13】
姚紫晨起身迎过去，接过丈夫手里的公文包，道：“他们是警察。”说着顿了顿，低声道：“是为了吴峥的事来的。”
邵云峰向两位警察笑了笑，道：“你们先坐，我把孩子送到房间。”说着牵着身旁苍白又瘦弱的小男孩的手走上楼梯。
姚紫晨慢慢回到沙发上坐下，神色带着一丝防备和抗拒。
任尔东正要重复刚才的问题，肩膀忽然被夏冰洋按住，于是噤了声。
夏冰洋按着任尔东的肩膀在任尔东身边坐下，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刚才那个孩子是你儿子吗？”
“是的，他叫童童。”
夏冰洋点点头，笑问；“是‘亲爱的梧桐树’中的主角原型？”
姚紫晨讶然：“你看过我的这本漫画？”
夏冰洋道：“没细看，但我听说过。这本漫画很有名不是吗？据说还打破了销量纪录。”
姚紫晨谦虚道：“那不算什么，再过两年，也就没人记得了。”
“你是为了你的儿子卲童画这本漫画的吗？”
姚紫晨低低叹了声气，眉宇间浮现一抹哀愁:“是，童童从两岁那年起就开始显露出自闭症的征兆，因为童童的病情，我查了很多资料，和很多医生聊过，才知道有那么多孩子生了和童童一样的病。我画的那本漫画里的小男孩就是童童，我想让童童和漫画里的主角一样勇敢，一样坚强。自从我们发现童童生病后，我就赋闲在家，除了照顾童童就是画漫画，我没想过把漫画发表，是我的丈夫说服我向出版社投稿，他一直在鼓励我为自己做些事。后来，这本漫画出版了，我没想到会那么受欢迎，也没想到能打破什么销量纪录。这些东西我都不关心，我只想帮助那些患自闭症的孩子，也想帮助童童尽快从自闭症里走出去。”
夏冰洋道：“成立‘梧桐树自闭症患儿基金会’也是你丈夫的主意吗？”
“是的，云峰说我们可以帮助更多看不起病的孩子得到救助。”
夏冰洋看着她默然了片刻，道：“你们是好人。”
姚紫晨低下头笑道：“如果你家里也有一个病人，你就会理解我们了，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让童童好起来。”她转头看向窗外，又道：“让老天眷顾他。”
邵云峰从楼上下来了，因为急着见客，所以没来得及换衣服，他依次和夏冰洋和任尔东握过手，然后坐在姚紫晨身边，先向姚紫晨说了句：“童童睡了。”然后看向两名警察笑道：“紫晨和我说了今天有警察要来，我以为你们下午才到。”他看了看手表：“四点多了，两位警官还没吃饭吧？要不我请你们吃饭，咱们边吃边聊？”
夏冰洋笑道：“不用麻烦了，我们马上就走。”
邵云峰稳重又精明，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成功人士的处变不惊和坦然自若，而且他懂得收敛锋芒，所以给人的感觉分外随和。
夏冰洋打量他两眼，问道：“邵总从公司回来？”
“不，我刚才送童童去看医生了。不过待会儿的确要回公司。”
夏冰洋笑：“大老板总是很忙。”
“没有没有，我们做服装的，换季的时候事情会多一点。”
夏冰洋起身道：“那就不打扰了。”
邵云峰夫妇把警察送到门口，夏冰洋临走时道：“这几天你们的手机保持畅通，我会随时联系你们。”
邵云峰：“好，一定配合。”
乘电梯下楼时，任尔东靠着轿壁，有些丧气：“白来了啊。”
夏冰洋低头按手机：“怎么说？”
“除了亲自领略到这对夫妻是一对济世救人的大善人，可不白来么。”
“那得到什么结果，才算没有白来？”
任尔东一噎：“起码问清楚姚紫晨为什么着急结婚，她的儿子又是谁的吧。”
电梯门开了，夏冰洋揣起手机，走出电梯：“你已经在心里预设了结果，那就是孩子不是吴峥的。进一步讲，就算姚紫晨说孩子的父亲不是吴峥，你还想怎么问？问她在六年前和谁发生了关系？还是问卲童是不是她和邵云峰的亲生儿子？再进一步讲，你心里下一个预设是卲童是邵云峰的儿子，那姚紫晨有嫌疑在和吴峥交往其间出轨，和邵云峰发生关系。就算你得出这一结论又有什么用？咱们管的了别人的私人作风问题吗？所以你正在往一条死胡同里钻，起码在第三个人出现之前，你的这条思路是死胡同。”
任尔东疾步跟着他：“什么第三个人？”
“姚紫晨和邵云峰是夫妻，她们之间的关系太坚固了。就算他们和吴峥的死亡有关系，他们也有千万种理由为自己辩解。要想打破他们之间的这种坚固的关系，需要在他们之间插|进另一个人。”
任尔东听不太明白：“我怎么觉得你在扯淡。”
夏冰洋走在小区甬道里，皱眉想了想：“的确是扯淡，准确来说是阴谋论。目前还没有任何迹象和证据能把凶手的矛头指向姚紫晨和邵云峰。我们都在做最坏的预设。”
回去的路上，换成任尔东开车，夏冰洋放下车窗，脸朝着窗外的风，闭眼养神。
任尔东安安静静地开了一会儿车，忽然道：“有问题。”
夏冰洋睡着了似的无精打采道：“谁？”
“邵云峰。”
“他怎么了？”
“我查过他，他本来是搞摄影的。在姚紫晨那本‘亲爱的梧桐树’火了之后，他就注册了一个名为‘梧桐树’的服装品牌，迅速成立了‘梧桐树服饰有限责任公司’。这几年发展的很好，据说明年准备上市。”
“问题在哪里？”
“‘梧桐树’本来是从姚紫晨的漫画里衍生出的社会品牌，后来被他做成商业品牌，你觉得这里面没问题？”
“你怎么不说，邵云峰还把梧桐树做成了公益品牌？”
“成功商人做公益就是为了洗钱。”
“这话太绝对，或许他做公益是为了达到商业目的。但是你不能仅凭他利用社会品牌打造商业品牌就怀疑他和一起凶杀案有关联。这也很扯淡。”
任尔东沉思片刻，摇头道：“我还是不信他。”
夏冰洋闭着眼懒懒道：“没人让你相信他，你可以怀疑他，但你必须拿出证据。不能和那些捕风捉影的媒体一样站在制高点给他设定道德约束，一旦他达不到媒体设定的道德高度，就给他戴高帽。社会可以这样要求他，因为他在用社会品牌赚钱。但是咱们不能这样要求他，因为咱们要查的不是他的道德水准，而是一起凶杀案。”
听完夏冰洋这席话，任尔东无言以对，只能叹服：“还是你想的通透。”说完又补了句：“我现在不担心咱们单位的结案率了，你只要不碰到纪征，智商就不会离家出走。”
夏冰洋忽然把头一低，捂着脸叹了口气，哀声道：“你他妈没事儿提纪征干什么？我脑子里好不容易清静一会儿。”
任尔东斜他一眼，心说好像我不提纪征的时候纪征就不在你脑子里似的。
车程过了大半的时候，夏冰洋接到娄月的电话，娄月告诉他：“吴峥的父母到了。”
夏冰洋一听，几乎能听到声声入耳的哭声，顿感心累：“我马上回去了。”
十分钟后，任尔东把车开进警局大院，和夏冰洋朝办公楼走去。夏冰洋没走几步，手机又响了。他本以为是娄月打来催他，却看到来电显示‘纪征’的名字。他接起电话，大步走向办公楼：“纪医生，我好心提醒你一句，现在是十三号中午四点二十三分，从你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十八个小时，距离我们约定的三天还有不到四个小时。如果你给我打电话是想拖延时间的话，现在就可以挂断了。我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如果四个小时后我见不到你，我就——”
“就把我甩了？”
纪征轻笑着问。
明明知道这不可能，但夏冰洋挑了挑眉，有恃无恐道：“没错，我就甩了你。”
纪征道：“但是夏警官好像一时半会儿甩不掉我了。怎么办呢？看来要让夏警官失望了。”
夏冰洋听出一丝不对劲，猛然刹住步子，站在台阶上：“你在哪儿？”
纪征道：“回头。”
夏冰洋站在十几层台阶上向后回头，一眼看到了站在警局电闸门外的纪征。纪征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正微笑着望着他。
夏冰洋愣了愣，然后小跑下了台阶，一阵风似的跑向大门。
小石从保安室里探出头：“夏队，是不是得让纪医生登记——”
“登记个屁，开门！”
小石刚把门电闸门打开，夏冰洋到了门口，和纪征隔了一道电闸门轨道。
纪征低头看了一眼挡在他和夏冰洋之间的电闸门轨道，问：“我可以进去吗？”
夏冰洋跑的太急，鼻梁上渗出一层薄汗，呼吸也有些不均匀。他盯着纪征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揪住纪征的西装外套衣襟用力把他拽了进来。
纪征往前垮了一步，紧贴在夏冰洋身前，低头看着他：“在等我吗？”
夏冰洋揪着他外套衣襟不松手，仰着头想笑，但又咬牙道：“对啊，在等你爽约，然后和你分手。”
纪征弯唇一笑，稍稍弯下腰伏在他耳边低声道：“我来了，还分吗？”
他的姿势像是把夏冰洋抱在怀里，但是他并没有，因为在光天化日的执法机关门口，纪征习惯性的有所克制。
夏冰洋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冷淡的香味，有些头晕目眩：“不分，永远都不分。”他好像鬼迷了心窍，忘记了他们在警局大门口，晕晕乎乎地想亲纪征，被纪征侧头躲了过去。
纪征从他身前移开，朝走过来的任尔东伸出手：“任警官。”
任尔东和他握手：“嗳嗳，纪大哥。”说着看向夏冰洋：“领导，咱们是不是得进去见死者家属？”
他们一进大楼，就听到楼上传来女人的嚎哭声。夏冰洋加快步子走向电梯，纪征和任尔东跟在他身后。四楼警察办公区里的所有警察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着过道里痛哭的女人，母亲为儿子嚎哭的声音响彻了整栋大楼。电梯门开了，距离电梯间近的几个人看到夏冰洋，低声叫了声‘夏队’。
夏冰洋对纪征低声说：“你去楼上办公室等我。”
纪征点点头，无言地沿着办公区中央的楼梯上楼了。
夏冰洋看了一眼纪征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然后朝瘫倒在墙边的女人走了过去，他还没走近女人，娄月先一步把他拦住，低声道：“该说的都说了，也劝了，劝不住，让她哭一会儿吧。”
吴峥的父母都年过六十了，从吴母的着装上可以看出这个她是一个富足且有涵养的女人，但是失去儿子的噩耗把她折磨的没有一丝涵养，她瘫坐在地上，靠在丈夫怀里，哭的几乎要昏厥过去。
夏冰洋正看着她无言时，听到身后留置室的门被推开了，小孙和粱霄桐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吴峥的母亲看到粱霄桐，因悲伤而扭曲的脸上忽然浮现一层怨恨，颤抖着爬起来朝粱霄桐扑过去，用力的捶打撕扯着粱霄桐。
“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的儿子！是你把我的儿子变成同性恋，都是你在勾引他！如果不是为了让他和你分开，我们怎么会送他去留学！他救过你啊，你怎么能这么害他！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把我儿子还给我！”
吴母对粱霄桐的控诉和怒喝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层楼道，除了夏冰洋，所有人看粱霄桐的眼神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夏冰洋看着粱霄桐，见他只是垂头站着，对吴母的撕打和怒骂无动于衷，俊秀的脸上显露出一种心灰意冷的哀漠。
夏冰洋看了一会儿，当看到吴母越来越过分，扇粱霄桐的耳光时猛然皱起眉。他向前一扬手，任尔东和小孙立马上前干预，把吴峥的父母劝进了留置室。任尔东关上门，房门挡住了吴母的怒骂和哀嚎，四楼办公区陷入死水一般的沉寂。
夏冰洋走到粱霄桐身边，看着他哀伤又淡漠的侧脸，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他，他的脸被吴母的指甲刮了一道伤口，正在往外渗着血珠。
粱霄桐接住纸巾，嗓音沙哑又无力地说了声：“谢谢。”他擦掉脸上的血，系上被吴母扯开的衬衫领口，但好像比刚才更狼狈了。
办公区渐渐响起交头接耳声，多名警员避讳着粱霄桐，和身旁的同事低声谈论着什么。那声音虽小，但却非常刺耳，想一根根针似的入肉见血。两三名围坐在一起的年纪教长的警员则是无意避着粱霄桐，蓄意让他听到似的，嘴里不时蹦出一两句话。
“这算什么事儿，害了一条命——”
“真膈应，又不是没女人了，跟个男人混什么——”
“赶紧出台一条法律治治这些同性恋——”
“这种人害人害己——”
粱霄桐听到了，但无动于衷，只是低垂着的目光更显狼狈。
夏冰洋听着那几个人胡言乱语，脸色越来越冷。
娄月一直留意着夏冰洋，见他冷着脸怒而不发时就预料到了什么，她正想过去把夏冰洋按住，就见夏冰洋先她一步朝正在开小会的那几个人走了过去。
“砰”的一声，夏冰洋抬脚踹在桌沿，把围坐在桌边的几个人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
夏冰洋右脚踩着桌沿没放下来，目光带刺般在这几个警员脸上扫过，冷声道：“同性恋很膈应吗？很丢人吗？男人喜欢男人就该死吗？”
几人相顾一眼，一人笑道：“夏队，我们就瞎聊天。您别生气啊。”
夏冰洋冷笑：“你们都指着我的鼻子骂到我脸上了，还不让我生气？”
那人忙道：“没有没有，我们没有骂您。”
此时，郎西西忽然沿着楼梯上了几层台阶，朝正在下楼的纪征迎了过去。
夏冰洋抬眼看了看站在台阶上和郎西西低声说话的纪征，忽悠一笑，道：“真巧，我喜欢的人也是男人，所以你们骂的就是我。”
在场警员纷纷愣住了，连正在和纪征说话的郎西西也哑了。
夏冰洋抬起胳膊指着纪征，高声道：“往上看！”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纪征。
纪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没有丝毫慌乱，淡然地接收了这几十号人的目光，双眼依旧沉静地看着几层台阶下的夏冰洋。
夏冰洋嚣张地笑了一声，昂着下巴高声道：“他帅吗？”
所有人都愕然着，没人接他的话，只有娄月低头扣着指甲，语气无奈又惫懒道：“帅。”
夏冰洋又问：“西西，纪医生帅不帅？”
郎西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纪征，然后红着脸点头。
夏冰洋的目光在众人脸上迅速扫了一圈，斜着唇角道：“我男朋友。”
说完，把他踩在桌沿的右脚收回去，弯下腰撑着桌子对那几个人说：“你们知道我办公室在哪儿，还想接着骂的话，站在我办公室外面骂，我听你们骂。”
出言不逊的几个人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说完，夏冰洋迤迤然走上楼梯，扬声道：“娄姐，把梁先生带到楼上休息室。”

第89章 维荣之妻【14】
粱霄桐被娄月带到五楼复查组大办公室旁的房间，这间房被警员们约定成俗的当做休息室，熬夜值班的警员得闲后都可以在里面小憩一会儿，养精蓄锐。房间里摆着很简单的桌椅沙发，茶几上搁着几盒剩了半盒汤的桶装便面和吃了一半的饭盒，是昨夜值班的人没清理的残羹剩菜。娄月一推门就看到了桌上的狼藉，闻到了房间里沉积的烟味，一双秀眉立马皱紧了，转身叫住恰好经过楼道的一名警员，问：“昨天晚上谁值班？”
警员想了想道：“好像是聪哥和刘哥，还有技术队的——”
娄月没听他说完，严厉道；“去告诉他们，下次吃完饭再不打扫休息室，以后大家就都别用了。”
“是。”
警员走了，娄月捋起袖子亲自动手，把桌上的残羹剩菜全都扫到垃圾桶里，又把沙发上丢的几件警服和外套全都扔到墙边的行军床上，最后把四扇窗户全都推开散味儿。
做完这一切，她用湿纸巾擦着手朝门口道：“进来吧。”
粱霄桐走进休息室，关上房门，略显局促地看房间里看了一圈，有些手足无措。
娄月指了指收拾干净的一张沙发，道：“坐。”
粱霄桐坐下了，微低着头，眼神依旧恍惚。
娄月接了杯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我们队长待会儿要和你谈话，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粱霄桐先低声道了谢谢，然后道：“好的。”
娄月把他安顿好，转身想要离开，走到门口时听到粱霄桐叫她：“娄警官。”
娄月握着门把手回过头：“嗯？”
粱霄桐平淡的神色中现出一抹凄冷，他没看着娄月，温言道：“麻烦您向夏队长转达我的谢意，谢谢他刚才帮我解围。”
娄月没听明白：“解围？解什么围？”
粱霄桐没说话，把头低下了。
娄月想了想，明白了，笑道：“你别多想，他刚才说那些话不是为了给你解围。”
粱霄桐略显疑惑地看着她。
娄月笑道：“那个人真的是他男朋友。”
说完，娄月推开门，看到夏冰洋和纪征站在楼道对面说话。
夏冰洋双手插兜，做错事的孩子似的低着头，嘴里嘀嘀咕咕地小声说着什么，脚尖在地板上踢来踢去，每说两句话就抬眼偷瞄一下纪征，一副很心虚的样子。
纪征微微压着眉，神情看起来很严肃，但是他的眼神里始终有一抹藏不住的温柔，还有对眼前此人无可奈何又心甘情愿对他纵容的宽和。
娄月没听清夏冰洋嘴里在嘀咕什么，看他那样子，多半是在狡辩。而纪征的嗓音太过有磁性且富有穿透力，所以即使他压低了声音，娄月还是能听到从他嘴里说出的几个简短的词汇：冲动、欠考虑、同事关系......
夏冰洋听着听着就急了，把脸一耷拉，转身面朝着墙壁，额头抵着墙，道：“那我说都说了，还能怎么办？”
纪征道：“说之前，你充分考虑了吗？”
夏冰洋扭过头，不看他，哼了一声：“没有啊，怎么了。你不想听的话可以当做没听到。”
纪征知道夏冰洋这是辩不过他，自己也理亏，所以开始耍赖了，道：“这不是我想不想听的问题，是你已经说出来了，而且在一个完全不适合的场合里，完全没有考虑在不适合的场合说不适合的话，对给你带来怎样的影响。”
夏冰洋小声狡辩：“我才不在乎什么影响，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在乎而已。”
纪征听见了，眼睛微微一眯，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耳朵：“你说什么？”
夏冰洋捂住耳朵，拿眼睛斜他：“你听到了。”
纪征看着他倔强又执拗的脸，知道他是不听劝的，所以轻声慢语地和他讲道理：“在这里上班的人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在乎？我在乎的是你会不会因为今天的事受到影响。”
夏冰洋道：“我才不想考虑这种无聊的问题。”
纪征抱着胳膊，无奈又好笑道：“那请问夏警官，什么问题才值得你考虑呢？”
夏冰洋瞟他一眼，义正言辞道：“本来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才不会为了这种事伤脑筋。但是你却在一直数落我。”
纪征道：“我没有数落你，我在和你就事论事。”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怎么说都晚了。”
纪征道：“强词夺理。难道你办完一件案子，不和同事开一场总结会？”
夏冰洋朝他转过身，近乎挑衅地看着他：“没错，我就是在强词夺理，怎么着吧。”
纪征默然看他片刻，然后捏住他下巴轻轻抬起来，低头靠近他：“吸取教训，下不为例。”
他鲜少在夏冰洋面前露出强势的一面，夏冰洋正在被他教训，可看到他沉毅又英俊的眉宇间那一抹宽柔的严肃，又很没出息的怦然心动了。
他浑身气焰一卸，低头栽到纪征怀里：“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我都说了好多遍我知道了，你还一直教训我。”
纪征不碰他，由着他在自己怀胸口蹭来蹭去：“你只说你知道了，你说会反思了吗？”
“我没说吗？”
“没有。”
“哦，那我会反思。”
夏冰洋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你骂了我这么久，难道不给我一点安慰吗？”
纪征淡淡地笑着，不为所动地看着他；“没有安慰，这招现在对我没用。”
夏冰洋很没趣地撇了撇嘴，煞有其事般扭头冲娄月道：“娄姐，把这个可疑人员赶出去。”
娄月看他一眼，靠着墙壁淡定地扣指甲，知道夏冰洋的意思是让她给纪征找个地方待着。
夏冰洋走进办公室呼通一声摔上了门。
娄月把纪征也领到休息室，然后替休息室里的粱霄桐和纪征关上门，回到复查组办公室开会。
她进办公室的时候会议已经开始了，队里的骨干在长桌旁围坐一周，任尔东坐在夏冰洋正对面，拿着激光笔在画着死者人物关系图的移动白板上晃来晃去。
“吴峥在2010年初去英国留学，他和姚紫晨不是校友，是在留学生聚会上认识的。两人见面后很快确定了恋爱关系，一二年六月份，吴峥带姚紫晨回国见父母，和父母商议在年底完婚。这一点我们已经向吴峥的父母核实过了。吴峥失踪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姚紫晨，时间是七月二十七号左右，目前这一信息只是姚紫晨的言辞性证据，还没有其他证据可以佐证。根据姚紫晨所说，吴峥对她谎称回学校，后来被当年警方查出，吴峥根本没有离开国内。所以这里有一个疑点。”
任尔东晃着激光笔在马克笔写下的‘凶手’二字周围划了一圈，道：“有没有这种可能，凶手在杀死吴峥后，拿到吴峥的手机，冒充吴峥和姚紫晨取得联系，以拖延姚紫晨报案的时间，为自己的出逃争取时间。”他这句话侧重问的是夏冰洋。
夏冰洋微微拧着眉，神情严肃地看着画有人物关系图的白板，拿着一只圆珠笔有一下没一下的磕着桌面，听到任尔东的询问也不做答，只道：“说下去。”
任尔东接着说：“既然吴峥没出国，以吴峥的名义和姚紫晨联系的人又说‘他’出国了。无非有两种情况，一，吴峥在七月二十八号和姚紫晨约好见面却没出现的那天就已经死了，后来和姚紫晨联系的人是凶手。二，吴峥撒谎，他在躲着姚紫晨。据我们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两种假设都有可能。”
娄月道：“你刚才还说吴峥躲着自己未婚妻的可能性不大，现在怎么改口了。”
任尔东瞥了一眼夏冰洋，道：“之前咱们都不知道吴峥和粱霄桐的关系，现在吴峥的身份出现偏差。当然要另做分析了。”
娄月想了想，依旧冷然道：“你怀疑吴峥瞒着姚紫晨去找粱霄桐？”
任尔东点头：“有可能。”
夏冰洋没有针对任尔东提出的疑点给出任何反应，拿着笔在文件上勾了几下：“西西接着说。”
郎西西道：“我查了11年到12年的金石仓储园的职工信息。职工里并没有人有前科劣迹，也没有人在12年8月份离职或者离开蔚宁。”
夏冰洋停下笔，笔头点了一下任尔东：“你的第一条假设站不住脚了。”
任尔东：“怎么说？”
夏冰洋把笔扔到桌上，往后靠进椅背，先伸了个懒腰，才道：“你怀疑7月28号往后和姚紫晨联系的人是凶手，凶手假扮吴峥和姚紫晨取得联系的原因是为了营造吴峥还平安的假象，拖延姚紫晨的报案时间，为自己的出逃争取时间。那这个凶手应该在杀人后及时离开蔚宁才对。但是金石仓储园并没有职工在吴峥被杀后离职。既然凶手拖延时间不是为了逃走，那他拖延时间的目的是什么？”
任尔东起初被他说服了，但稍一深思，觉出不对劲：“不对啊，杀死吴峥的凶手也有可能不是金石仓储园的职工。”
夏冰洋正在低头翻资料，闻言挑起眉，唇角一弯，道：“竟然没把你饶进去。”
任尔东：“......你在考我啊。”
夏冰洋笑容一敛，瞬间又变得严肃，抬头看着他道：“重复我的最后一句话。”
任尔东稍作回想的功夫，他身旁的娄月先一步道：“既然既然凶手拖延时间不是为了逃走，那他拖延时间的目的是什么？”
夏冰洋道：“对。”说着看向任尔东：“你说，为什么？”
这下子任尔东有点糊涂了：“这个问题不成立啊，刚才不是说了嘛，凶手也有可能不是金石仓储园的职工，咱们目前只查到金石仓储园没有可疑职工离职或者离开蔚宁。你怎么能确定凶手拖延时间不是为了逃走。这很矛盾。”
夏冰洋摇摇头，道：“你忽略了概率问题。”
任尔东现在确实被他饶进了坑里：“什么概率问题？”
夏冰洋没说话，看了眼娄月。
娄月道：“统计法显示，杀人后逃离原来居住地的作案人只占百分之二十八到三十，不是作案人在杀人后都会逃跑。你说的杀人逃逸只是小概率，还有大概率的杀人犯杀人后不会逃逸。”
任尔东：“不不不，你们反过来想，既然凶手在杀人后拿走吴峥的手机，那就只能是为了拖延时间啊，不然他拿走吴峥的手机——”说着说着，任尔东神情一懵，被自己噎住了，停了一会儿才道：“卧槽，对啊，凶手的确在拖延时间，但是凶手拖延时间的目的可能不是为了逃跑。”
黎志明也是刚听明白，一板一眼道：“东哥说的对。”
夏冰洋又把目光投向黎志明：“你也说两句。”
黎志明像是课堂上被老师点名的学生，虽紧张但不露声色道：“其实夏队您和东哥还有娄姐刚才分析的很清楚了，现在案情的核心是七月二十八号到底是吴峥的失踪时间还是死亡时间。如果是吴峥的失踪时间，那吴峥在二十八号之后还活着，那吴峥就是在瞒着姚紫晨活动，这种情况下应该查查粱霄桐。如果二十八号是吴峥的死亡时间，后来和姚紫晨联系的人只能是凶手。吴峥才回国不久，和他产生矛盾并且想置他于死地的人应该并不多，刚才小西也说过，吴峥失踪后，他的账户里没有资产被转移。说明凶手的作案动机不是为了钱，那就只能是私人恩怨了。那和吴峥存在私人恩怨，并且有可能对吴峥下杀手的人还是......粱霄桐。”
最后三个字，他看了看夏冰洋的脸色，见他脸色无异，才说出来。
夏冰洋很沉着地地点了点头：“总之，你怀疑粱霄桐？”
“是的。”
夏冰洋低眸想了想，问郎西西：“粱霄桐在12年6月份到8月份的行迹查出来了吗？”
郎西西道：“12年，粱霄桐大学还没毕业，他在六月份跟着导师做了一个课题，七月上旬才离开学校。”
夏冰洋道：“七月上旬到下旬......作案时间倒是有了。”他想了一会儿，又道：“我让你查邵云峰，你查的怎么样？”
郎西西：“嗯......您是说哪一方面？”
夏冰洋道：“他和吴峥。”
郎西西快速晃着鼠标，想在资料里找出邵云峰和吴峥相关联的地方，但实在找不出，无奈道：“夏队，邵云峰和吴峥没有社会交叉关系”
夏冰洋退而求其次：“他和姚紫晨呢？”
“哪方面？”
“方方面面。”
郎西西道：“邵云峰一直生活在蔚宁，他本来是一名摄影师。后来转行做服装设计，开了一家大家都知道的‘梧桐树服饰有限责任公司’。他和姚紫晨......也没什么交叉关系。在姚紫晨回国之前，他应该和姚紫晨是素不相识的。”
“邵云峰以前是摄影师？”
“嗯......说是摄影师，其实大都做一些幕后的工作，跟过一些剧组，也没什么名气。哦，对了。”
郎西西忽然朝娄月看过去，笑道：“他以前是晨光摄影工作室的股东，是那个郑老板的合伙人。”
娄月：......
和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郎西西在满是人的会议室里挑选她为诉说对象，着重告诉她？
郎西西的这个操作，夏冰洋也没看明白，问道：“娄姐，你认识这个人？”
娄月很冷淡：“郑誉是晨光摄影工作室的老板，我和小志上次去晨光摄影工作室找王瑶的照片，和他见过一次。”
夏冰洋没做他想：“那这次还是你去找他。”
娄月看着他，用眼神代替了询问。
夏冰洋道：“邵云峰以前既然和他合伙创业，中途又为什么撤股单干。去查清楚。”
娄月觉得大可不必：“和吴峥的案子有关系吗？”
夏冰洋颔首细想片刻，看着她一笑：“没有。”
娄月没说话，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指关节。
夏冰洋道：“我想了解这个人。”
“邵云峰？”
“对，邵云峰在姚紫晨回国之前和姚紫晨并没有交集，那他为什么那么迅速地和姚紫晨结婚？”
“你如果对他们的恋爱史感兴趣，可以直接去问他们本人。”
夏冰洋面色深沉地摇摇头：“我见过邵云峰，这个人太精明了，精明到有些虚伪。我不相信一个虚伪的人。”
娄月没有再多问，干练地说了声：“明白了。”
会议进入尾声，夏冰洋看过黎志明记载的会议记录，做了简单的总结，就散会了。
任尔东还想跟夏冰洋聊聊粱霄桐，夏冰洋道：“粱霄桐就在隔壁，我跟你聊个屁。”
说完，他出了办公室往隔壁去了，任尔东跟在他身后。
夏冰洋推开休息室房门，看到纪征坐在沙发上翻内刊，而粱霄桐站在窗边讲电话。
看到推门进来的夏冰洋，粱霄桐说了声：“好的，我尽快回公司。”就挂了电话。
夏冰洋看着他问：“公司的电话？”
粱霄桐边往回走边说：“是，夏董下午要去工厂视察，有一些准备工作需要安排。”
为了区分夏总和小夏总，他把夏冰洋的老爹称为夏董。然而夏冰洋对他爹的行程是没半点兴趣且十分不关心的，他本以为和粱霄桐联系的人是夏航，所以才多问了一句。照顾到粱霄桐还有公事要忙，夏冰洋看了眼手表道：“那我们速战速决。”
纪征看出夏冰洋要在这里和粱霄桐谈话，为了避嫌，他把内刊文件往茶几上一放，起身想要出去，走到夏冰洋身边时却被夏冰洋扯住衣角。
纪征停住了，回头看他。
夏冰洋对他使眼色，又看了看自己身旁的空位。
纪征知道夏冰洋这是要他留下来旁听，他虽然不解，但清楚夏冰洋在公事上不会任性的，夏冰洋让他旁听，自然有他的道理。所以纪征在夏冰洋身旁坐下了，很低调地保持着沉默。
夏冰洋这才看向粱霄桐，切入正题道：“梁秘书，既然你赶时间，那我就有话直说了。”
粱霄桐道：“您请说。”
夏冰洋打量他两眼，直接撂了底牌：“我们怀疑你和吴峥的死有关。”
粱霄桐愣住了，显得有些惊疑：“我？为什么？”
夏冰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因为你和他有一段过去。他带姚紫晨回国是为了结婚，却在回国之后忽然失踪。而我们查到他失踪前夕一直在对姚紫晨撒谎，谎称他回学校了。其实他没有出国，他一直在国内。所以我们怀疑他瞒着姚紫晨见了什么人，这个人不能被姚紫晨知道。符合这一人选的人，只有你。”
任尔东偷偷瞥了一眼夏冰洋，听出来夏冰洋是在拿刚才会议上的假设炸粱霄桐。
粱霄桐似乎很意外，眼神越来越散，眉头越皱越紧，脸上露出自嘲和凄惶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们误会了，他见的人不是我。他......没找过我。”
夏冰洋紧逼不放：“你有证据吗？证据他回国后从没见过你。”
“对不起，我没有。”
“那你的言辞就不可信，除非你能拿出客观性的人证或者物证，证明吴峥瞒着姚紫晨约会的人不是你。”
夏冰洋改变了措辞，用了‘约会’，这对粱霄桐而言又是一重刺激。
粱霄桐有些烦躁似的皱紧了眉，揉了揉额头道：“可是，可是你们也没有找到我和他见面的证据不是吗？”
夏冰洋道：“我们目前是没有证据能证明他和你见面了，但是我们有权力怀疑你，所以是你要向我们拿出证据证明你自己的清白，而不是我们要帮你拿出证据证明你的清白。”
夏冰洋的诡辩论一向无人能及，雅人深致的粱霄桐不是他对手，很快被他狡诈地用这种霸王条款般的逻辑绕晕了，顿时更加仓惶心焦，前言不搭后语道：“但是我，我不知道......夏队长，吴峥真的没有找我。”
夏冰洋这才向他抛出最后的陷阱：“我很想相信你，但是你拿不出证据的话，我不能相信你。”说着，他顿了一顿，轻飘飘道：“除非你能说出吴峥失踪的那天，你在什么地方，干了什么。”
一直旁听的纪征也差点被夏冰洋用诡辩绕晕，直到听到夏冰洋的这句话，才猛然察觉到夏冰洋看似给急于摆脱嫌疑的粱霄桐铺了一层台阶，其实是给粱霄桐挖了一个坑。因为夏冰洋从进入这件休息室到现在，一直在用‘不在场证明’做文章，始终没有提过吴峥的失踪时间。粱霄桐现在已经被他问急了，思维也乱了，所以当夏冰洋让他拿出不在场证明时，他就算说谎也会为自己编造一个不在场证明。前提是他必须准确的知道吴峥的失踪时间。
而吴峥的失踪时间目前只有姚紫晨和警方才知道。
纪征也看着粱霄桐，也想看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他看到粱霄桐默然了片刻，然后慢慢抬起头，目光即无措又迷茫地看着夏冰洋，道：“哪一天？对不起，我的意思是——”他的思维还混乱着，停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才道：“我不知道吴峥哪一天失踪。”
夏冰洋神色淡然地看着他，表情看不出失望，眼神较之刚才的狡诈，此时显得有些明朗。
他看着粱霄桐微微笑道：“没事了。东子，送梁秘书出去。”
粱霄桐猛地被他下了逐客令，下意识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夏冰洋似乎还有话要说，但只忧愁地叹了声气，彬彬有礼地向夏冰洋稍稍一弯腰：“那就下次见，夏队长。”
任尔东送粱霄桐出去后，夏冰洋坐在沙发上，无言沉思。
纪征等了一会儿也没听他说话，所以也不出言打扰他，抬起手腕看手表时听到他‘啧’了一声。
纪征转头看他，见他微皱着眉，脸色颇不愉悦地看着斜对面墙角处摆着的一张行军床：“那张床怎么那么乱。”
纪征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果不其然，夏冰洋又说：“不然还能和你上去滚一会儿。”
纪征眼角一抽，笑也不是气也不是地扶着额头换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在想什么正经事。”
夏冰洋看着他，很是理直气壮道：“滚|床单不是正经事吗？”
纪征含蓄且绅士了一辈子，从没说过这么露骨的话，而生活的环境中听到这种话的机会也少之甚少，更何况这种话是从夏冰洋嘴里说出来的。虽然他不习惯，但是夏冰洋的话非但没有让他心生不适，反而让他心中有些躁动，身上有些发热。
他佯装无事，冷静地解开了一颗衬衫领口的扣子：“你这口无遮拦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夏冰洋搂住他脖子往他肩上一趴，笑道：“不用改，我只在你面前口无遮拦。”
房门被推开了，任尔东看到夏冰洋趴在纪征身上，转头就要走。
夏冰洋坐直了，道：“回来。”
任尔东站在门口没回头：“领导有啥吩咐？”
夏冰洋站起身抻了抻衬衫下摆，道：“我先走了，队里的工作你主持，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第90章 维荣之妻【15】
回到家，夏冰洋一推门，率先闻到了一股怪味，皱着鼻子道：“什么味儿？”
纪征关上门，站在玄关换鞋，也闻到了一股酸味：“醋洒了吗？”
“不太像。”
夏冰洋往里走，顺着味道逐渐浓郁的方向走过去，在厨房地板上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半盒酸奶，酸奶盒是近两斤的容量，此时淌了一地白花花的酸奶，周围散着几个肉乎乎的小脚印。
夏冰洋一看就火了：“蛋黄！你给我滚出来！”
他没把蛋黄喊出来，纪征循声过去了，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和几个很明显的猫爪印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道：“没事，擦干净就行了。”说着身体力行地去储物间找清洁工具，不过夏冰洋极少自己打扫房间，雇了小时工每周来几次，因此备在家里的清洁工具只有简单的抹布和水桶。
夏冰洋很光火，掐着腰又喊了几声‘蛋黄’，迟迟把蛋黄从次卧喊出来。小橘猫身上也沾满了酸奶，酸奶已经干涸了，黏在它的毛上，像披了一块硬挺的白色毛毡子。
蛋黄很机灵，似乎看出了主人心情不爽，走了几步就站在客厅不动了，眨着一双无辜的黑眼睛看着夏冰洋。
夏冰洋看到它浑身黏糊糊脏兮兮的样子，更火大了，指着它骂道：“看看你这熊样！”
蛋黄蹲在地板上，眨眨眼。
不仅如此，夏冰洋还看到它踩过的地上都留下淡淡的白色印记，于是又喊道：“别动，你敢乱动我就把你从阳台扔下去！”
说着，他跑回房间拿出一条小毛毯，隔着老远像是套圈儿似的往蛋黄身上扔了过去。蛋黄很乖，被毛毯压趴了也不动。
夏冰洋把蛋黄裹进毛毯里，又把毛毯的四个角系上，像打包了一件行李似的把被毛毯捆的只露出脑袋的小橘猫拎到厨房流离台上，让它亲眼看看它造的恶果。
纪征提着水桶和抹布出来了，蹲在地上挽起袖子问：“把它包起来干什么？”
夏冰洋也脱掉外套挽起袖子准备帮忙：“这小畜生把自己弄脏了，身上全是酸奶。”
纪征道：“你去帮它洗澡，不洗干净的话它会很难受。”
夏冰洋想象了一下手掌接触蛋黄毛茸茸的身体的触感，胳膊上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打了个哆嗦道：“不行，我不敢。”
纪征还以为夏冰洋养了猫之后就不怕猫了，原来还是怕，于是他把抹布交给夏冰洋，道：“那我去帮它洗澡，你收拾这里？”
夏冰洋接住抹布，愤愤地瞪了一眼蛋黄：“拿它当拖把用。”
纪征笑了笑，解开毯子，抱着猫去卫生间了。
夏冰洋干活粗手大脚，地还没擦干净，先把身上的衬衫弄湿了，等到把地擦干净，衣服前襟浸满了水渍。他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回到房间随便从衣柜里拽出来一件衣服，等拿到手里才发现是前两天纪征穿的那件号码偏大的黑色棉麻衬衫。他边穿衣服边往卫生间走，站在卫生间门口往里一看，纪征还蹲在浴缸前给蛋黄洗澡。
夏冰洋一脸不耐烦：“把它扔到浴缸里泡几个钟头。”
蛋黄身上糊满了酸奶，酸奶干了以后结成痂，非常不好洗。纪征动作细致又温柔，怕弄疼了蛋黄，所以洗的就更慢了。
听到夏冰洋的声音，纪征转头看向卫生间门口，结果目色一沉，顿住了片刻。
夏冰洋身上那件衬衫偏大，穿在他身上显得宽松又低领，此时夏冰洋敞着两片衣襟在挽袖子，从胸口露到了小腹，衬衫柔软的衣料遮遮掩掩地挡在他身体两侧，露出胸前一片光|裸的皮肤。他的肤色稍白，皮肤是勤于健身锻炼的年轻人才拥有的紧致和细腻，他的身材很好，几乎所有肌肉线条都能在他身上找的到。
纪征的目光在他被衬衫衣料半遮半掩的腰胯间停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定了一回神，继续揉搓蛋黄被酸奶糊住的毛发。
夏冰洋随便系上两颗扣子，走过去蹲在纪征身边，拿着花洒帮忙往蛋黄身上浇水。他的领口垂的很低，加上衣服尺码本来就大，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无风自动，他的动作又大开大合，所以罩在他身上的衬衫不停的晃动，略一低头弯腰，就能露出大片光|裸的胸膛。
纪征尽量无视他，专心给蛋黄洗澡。但是撩人而不自知的夏冰洋偏偏往他身边凑，把花洒扔到浴缸里，伸着手指小心翼翼地去点蛋黄的小腹，碰到了就立马收手，恶寒道：“哎呀，黏糊糊的。”说完又伸手去摸，这次多在蛋黄身上点了两下，歪着脑袋感受了一下蛋黄肚皮的触感，道：“嗯......还挺软。”
纪征忽然停下动作静了片刻，然后把溅上了几滴水珠的眼镜取下来放进一旁的置物架上，把沾满泡沫的双手放在花洒下冲洗。
夏冰洋纳闷：“哥，怎么不洗——”
话没说完，他的下巴被纪征潮湿的手指捏住抬了起来，后脑勺也被纪征湿淋淋的手托着，紧接着，纪征的吻落了下来。
夏冰洋懵了一下，然后搂住纪征的脖子缠了过去。
纪征很用力地吻他，吻的温热、潮湿、又深入……他用力把夏冰洋按到自己怀里，抚摸夏冰洋的腰背，滚烫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
夏冰洋不是没有被纪征吻过，但是这次纪征的吻过于强势和火热，很赤|裸地彰显着肉|欲。他浑身的筋骨好像被纪征揉碎了，瘫软在纪征怀里，脑袋里静静地燃着一簇温火。
分开后，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夏冰洋搂着纪征的脖子停在纪征唇前，弯着唇角道：“去床上还是在这儿？”
纪征的神色迅速从迷乱恢复冷静，轻笑了一下，道：“去给我泡杯茶。”
夏冰洋道：“这种时候你喝什么茶。”说着偏头想再次吻他，却被他躲了过去。
纪征松开他，再次挽起袖子给蛋黄洗澡，道：“上次的绿茶包就可以。”
夏冰洋愣了一会儿，眼中的疑虑越来越深，静了片刻后忽然伸手往他跨|下摸。
纪征动作一顿，很淡定地把夏冰洋的手拿开，转头向他一笑：“浓一点，谢谢。”
夏冰洋瞪着他跟他僵持了片刻，终究抵不过纪征的耐性和毅力，起身出去了。他站在厨房灶台后烧水，抱着胳膊，满脸的郁闷不解。他刚才清楚的摸到了，纪征并不是没有反应，相反，纪征貌似比他还动|情，但是纪征为什么不碰他？
夏冰洋想不通，而且越想越乱，越乱越捋不出头绪，越捋不出头绪就越急，很快就把自己急出了火气。
水开了，他冷着脸把茶包丢进杯子里，往里浇开水。
纪征给蛋黄洗好了澡，用毯子抱着蛋黄从浴室走出来，问夏冰洋：“吹风机在哪儿？”
夏冰洋头也不抬地说：“它不喜欢吹风。”
纪征心道这个小毛病倒是和他养的那只蛋黄如出一辙，他抱着蛋黄在落地窗边的一张沙发椅上坐下，把蛋黄放在腿上，用毛毯擦拭着蛋黄的身体。
夏冰洋泡好了茶，把茶杯往纪征面前一放，在纪征对面坐下了，翘着腿，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扔到了桌子上。
烟盒拍到桌上的声音有点响，吸引纪征抬头去看夏冰洋，就见夏冰洋嘴里咬着一根烟，紧皱着眉，满脸不耐地衬衫口袋和裤兜里找打火机，等他找到了打火机，打火机却出了故障，按了好几下都不出火，所以他脸色愈加焦躁。
纪征静观其变了片刻，忽然把蛋黄连着毯子放在地上，倾身从夏冰洋手里拿走打火机，‘啪嚓’一下打着了火，拢着火苗递到夏冰洋面前。
夏冰洋先看了纪征两眼，然后才稍稍低下头点着了衔在嘴里的香烟，吐出一口奶白色的烟雾，手指夹着香烟抵在唇边，眯着眼睛看着纪征，说：“解释一下。”
纪征放下打火机，又把蛋黄抱起来，继续擦蛋黄身上的水：“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要喝茶。”
“或许是因为......我渴了？”
夏冰洋冷然道：“别跟我绕圈子。”
纪征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略显无奈地笑了笑：“好好的，为什么要生气？”
夏冰洋把整根烟按在烟灰缸里，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纪征怀里的小猫惧怕夏冰洋似的拖着毯子从纪征腿上跳了下去，紧接着，夏冰洋就占据了小猫刚才的位置，跨坐在了纪征的大腿上。
夏冰洋揪住纪征的衣领，低头看着他说：“因为你刚才把我推开了。”
纪征扶住他的腰，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笑道：“我记得我在吻你，怎么会推开了你呢？”
夏冰洋这才发现原来纪征也这么善于诡辩，并且面对纪征的诡辩，他竟然词穷了。他看着纪征漆黑沉静的眼睛里一缕缕清晰分明的深情和温柔，哑了片刻才道：“那你倒是继续啊。”
纪征抚摸着他的脸，哄孩子似的说：“现在还不行，冰洋。”
夏冰洋道：“为什么不行？我不够年轻？不够帅？还是不够骚？”
纪征扶额失笑，半晌才道：“你真是——”
夏冰洋急道：“我怎么了？你快说啊。”
纪征道：“可爱，真是可爱。”
夏冰洋弯下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哼了一声：“可爱有什么用，又不会让你想睡了我。”
纪征知道他说话一向直白且坦率，坦率到接近露|骨的地步，也已经习惯夏冰洋私下里的语言风格，但是每次听到夏冰洋说这种话，心里还是有种别样的刺激。
夏冰洋本在撒娇卖乖，但却听不到纪征回应，于是抬起头气冲冲地问：“你还真不想睡我？”
纪征面色毫无波澜地看着他，忽然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音调沉沉地问：“摸到了吗？”
隔着一层衣料，夏冰洋的掌心也能感受到纪征的心跳的稳健且快速，他莫名其妙地红了耳根，板着脸赌气道：“没有。”
纪征微微笑道：“说谎。”
夏冰洋扭头看着窗外，不理他。
纪征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扭了回来：“夏警官还在生气吗？”
夏冰洋瞟了他一眼，还是不理他。
纪征张开手臂，笑着问：“要抱抱吗？”
夏冰洋绷不住了，腰往下一塌，趴在他胸前。
纪征抱住他，在他耳边道：“别生气，我向你道歉，好吗？”
夏冰洋道：“不好，你还没有向我解释。”
纪征默了许久才道：“冰洋，我很重视你。”
夏冰洋没说话，等他下文。
纪征又道：“虽然我喜欢你，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
“直到几天前，我还只是把你当弟弟看待。”
“有关系吗？”
“当然有，我在乎你，尊重你。在此之前，我对你没有任何逾越我们两人关系的想法。”
“可是我们的关系和之前不一样了啊。”
“我知道，但是我需要时间去调整。你对我来说太重要了，重要到......我不敢随心所欲地对待你。”
纪征抬起夏冰洋的下巴，看着夏冰洋的眼睛：“你听懂了吗？”
夏冰洋轻皱着眉，一知半解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你怕我？”
纪征轻轻一笑：“可以这么说。”
他又想了一会儿，大概理解了纪征的心情。他对于纪征来说貌似是一份奢求了多年，来之不易的礼物，像是孩子要糖吃，声嘶力竭撒泼打滚要了许久，拿到手的时候难免如视珍宝般捧在手里，不敢轻举妄动。当一个人足够重视某件东西时，的确会对它心生敬畏，连抚摸都会小心翼翼。
夏冰洋心里受用，但依旧傲气十足：“好吧，这个原因我勉强可以接受。”
纪征笑着问：“所以我们和解了是吗？”
“嗯。”
“那我们可以谈正事了吗？”
“什么正事？”
“关于那位梁秘书，你是不是有些话想对我说？”
夏冰洋疑道：“你怎么知道？”
纪征笑道：“你特意让我留下听你和他谈话，难道不是想把他的事告诉我吗？”
“对，我手里有件案子想和你聊聊。”
纪征朝夏冰洋刚才坐的那张空椅子看了一眼，道：“那你回去坐好，我们谈正事。”
夏冰洋稳稳当当地坐在他腿上，搂着他脖子，丝毫不准备起身的样子：“我不，就这样谈。”
但凡他坚持，纪征只能退让，无奈道：“好，那就谈吧。”
夏冰洋很简练地叙述了在北郊发现的吴峥尸骨一事，然后着重点点出吴峥和粱霄桐以及姚紫晨的关系。
夏冰洋身上这件衬衫的领子本就很低，刚才那么一折腾，领口现在开的更低了。在他阐述案情时，纪征帮他系上了两颗扣子，末了帮他理了理衣领，总结道：“姚紫晨是吴峥的未婚妻，粱霄桐是吴峥的前男友？”
夏冰洋垂眸想了想：“可以这么说，就算粱霄桐没有和吴峥正式交往过，他们的关系也超过了普通朋友。”
纪征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夏冰洋和粱霄桐的谈话：“你怀疑吴峥死于情杀，凶手是粱霄桐？”
“目前看来，吴峥死于情杀的概率比较大，但我不止怀疑粱霄桐一个人。”
纪征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姚紫晨也有作案动机？”
夏冰洋点头：“既然吴峥以前和粱霄桐有过一段亲密关系，那我就有理由怀疑他是同性恋。既然他是同性恋，那他和姚紫晨在一起对姚紫晨来说是一种欺骗的行为。如果姚紫晨知道吴峥在欺骗他，那姚紫晨就多了一重作案嫌疑。”
“多了一重？难道姚紫晨还有其他作案嫌疑吗？”
“姚紫晨在吴峥失踪几个月后和现在的丈夫邵云峰结婚，并且在结婚一个月就生了孩子，那她怀孕的时间应该是在一二年六七月份。我们正在做姚紫晨的儿子和吴峥的亲子鉴定，如果孩子不是吴峥的，那姚紫晨就有作案动机。”
纪征敛眉沉思片刻：“我懂了，你想让我怎么做？”
夏冰洋眨眨眼，装糊涂：“啊？”
纪征道：“你把案情讲给我听，难道不是为了让我参与进来吗？”
夏冰洋搂着他脖子卖乖般笑道：“我想查清楚吴峥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
“怎么查？”
“吴峥的尸体不是在北郊山顶被发现么。”
纪征明白了：“现在是8月13号，距离六年前吴峥和姚紫晨最后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十几天，你想让我去北郊看看，吴峥是不是被埋在你们发现尸体的地方？”
“嗯嗯，这样一来就可以弄清楚吴峥在和姚紫晨分开后，一直和姚紫晨维持联系的人到底是不是吴峥本人。”说着，夏冰洋趴在纪征胸前，问：“行吗？”
纪征低头看着他，在他脸上捏了一下：“我对你说过不行吗？”
夏冰洋翘起唇角：“有啊，你刚才就对我说不行。”
话说来说去竟然还会被夏冰洋绕回去，纪征为了防止从夏冰洋嘴里再听到什么气人的话，就想把夏冰洋的嘴堵上，但是夏冰洋的手机却先一步响了。
夏冰洋直起腰从桌上拿起手机，本以为是任尔东找他，没料到是姚紫晨的电话，他从姚紫晨家里离开的时候给姚紫晨留下了自己的私人号码，让姚紫晨想起有关吴峥的事随时联系他。
纪征看到他脸色骤然变得严肃，问道：“怎么了？”
“姚紫晨的电话。”
说着，他接通了电话：“姚女士，嗯，是我。”
纪征看到夏冰洋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你说什么？谁失踪了？”
姚紫晨道：“是我隔壁的邻居，叫蒋志南。他太太在我旁边，您和他太太说。”
夏冰洋听到手机那边一阵淅淅索索，随后传来一道细弱的女声：“您好，夏警官，我叫虞娇，我丈夫已经失踪六天了。”

第91章 维荣之妻【16】
2013年，蒋志南炒股发了家，从一个小老板摇身一变成为蔚宁市知名游乐场老板，事业有成，家资上千万。他在四年前结识了当时还是三四线小演员的虞娇，给虞娇买了几部剧的女主角，但虞娇似乎命里和娱乐圈相克，拍的剧不是过不了审，就是反响平平，她那张虽然漂亮但没多少辨识度的脸始终没有在观众群中混熟。16年，虞娇与蒋志南结婚，婚后退出了娱乐圈，利用丈夫的资源相继开了奶茶店和餐厅，结果不到一年时间就赔光了本钱。此后虞娇闲赋在家，当起了全职太太，不久之后诞下一女，刚过三岁生日。
虞娇说，她最后一次见到丈夫，是为了给女儿过生日。
夜晚很快过去，天色已经微明了。报案室的灯被娄月关上，发出‘啪’地一声轻响，歪在椅子上犯困的女人被这声音吵醒了，她睁开一双美丽又朦胧的眼睛，茫然地在室内看了一圈，起身朝坐在长桌后正在整理口述文件的娄月走过去，摸着自己的脸问道：“姐姐，你有保湿喷雾吗？”
娄月抬眼看她：“叫我警官。”
“哦，警官，你有保湿喷雾吗？”
“没有。”
娄月起身朝门口走过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转过身对紧跟着她的虞娇说：“虞小姐，你在这儿等一会儿。”
虞娇只能返回去坐下，双手拖着脸，很不耐烦的样子。
姚紫晨和任尔东坐在门外墙边的一张长椅上，姚紫晨见娄月出来了，就起身迎过去：“警官，虞娇可以离开了吗？”
娄月还没说话，虞娇在里面喊道：“紫晨姐你不要走啊，留下来陪我。”
姚紫晨回道：“好，我不走。”
高跟鞋响了几声，虞娇扒着门框，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庞撒上了从窗口泄进来的一层淡黄色的晨光，美的有些让人炫目。
“紫晨姐，你有没有带保湿喷雾？我的天啊，房间里太干燥了，我感觉我的脸都要裂开了。”
姚紫晨似乎已经见多了她爱美爱到不分时间场合索要护肤品的行为，所以习以为常地在自己携带的挎包里搜了一圈，道：“没有，你忍一下吧。这里可是警局。”
虞娇拉住她的手：“那你进来陪我吧，这里面又黑又难闻，你有没带香水？”
姚紫晨对她很无奈，只能向娄月问道：“警官，我可以进去吗？”
娄月点点头，然后和任尔东上楼了。拐过楼梯口，娄月没忍住，笑了一声。
任尔东正在看她整理好的报案记录：“咋了？笑啥。”
娄月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摆了摆手。
任尔东看懂了她的手势：“谁脑子不好？哦哦哦，虞娇是吧？我也觉得她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两人上了楼，在技术队办公区找到夏冰洋，夏冰洋正站在郎西西的位置后面看着郎西西分割交通录像。
娄月走过去，把报案记录递给夏冰洋：“我总算知道了你为什么把虞娇推给我。”
念及虞娇的丈夫蒋志南身份地位颇高，是蔚宁市的纳税大户，虞娇来报案的时候，夏冰洋亲自接待。但是虞娇坐在报案室就开始嫌弃屁股底下的椅子太硬，要夏冰洋换张椅子，又嫌空调有味道，要夏冰洋喷一些清新剂，更要命的是她嫌弃报案室环境不好，说要请夏冰洋到前面那条街的某咖啡店里喝咖啡，两人边喝咖啡边聊。
夏冰洋听到她嘴里蹦出一个个无脑的要求，把笔一撂，起身就走了，换了娄月进来。
夏冰洋拿着报案记录坐在墙边的沙发上，翘着腿开始翻看：“都问清楚了？”
娄月在他身边坐下，因熬了夜，所以闭上眼养神：“蒋志南在五天前，8月9号失踪。虞娇说9号是他们女儿的生日，她和蒋志南带着女儿去游乐场玩，给女儿庆生。半途中，蒋志南说公司有急事，丢下她和女儿走了。后来她就和蒋志南失去了联系。”
“蒋志南接电话的具体时间。”
“9号下午四点左右。”
夏冰洋翻着报案记录问：“调出来了吗？”
郎西西没精打采道：“我正在调，给我一点时间。”
娄月道：“虞娇一直没有接到勒索电话，蒋志南应该不是被绑架了。”
任尔东搬了张椅子坐在他们对面：“那就只剩下私人恩怨和躲债了。”
夏冰洋：“蒋志南的财产情况查清楚了吗？”
任尔东道：“蒋志南把自己的钱握的很紧，和虞娇结婚以来就没有和虞娇共享过财产。给虞娇的副卡也有限额。9号他失联之后，他个人的所有账户都没有被动过。”
“公司的经营情况呢？”
“我和他公司的会计师联系过，没什么问题。”
夏冰洋把报案记录合上扔到一边，道：“躲债也可以排除了。”
任尔东道：“那就只剩下私人恩怨了，这调查范围可就太大了。”
夏冰洋：“嗯？怎么说。”
娄月道：“先不说蒋志南爬到今天的位置，得罪了多少对头公司，光去年就有三家私企被他挤垮了。而且他的私人作风不正，和女下属搞过暧昧，还公然在外面找小三。据传，他经常把夜店里的小姐带回家里。”
郎西西听到了，惊奇地扭过头问道：“竟然把小三带到家里，虞娇怎么还不和他离婚？”
娄月睁开眼看着她一笑：“豪门，哪能说离就离。”
郎西西摇摇头，觉得不可思议。
夏冰洋压着眉沉思了片刻：“这些事虞娇都知道吗？”
“蒋志南有外遇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了，虞娇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她怎么说。”
“我探过她口风，她说她也想过和蒋志南离婚，但是为了孩子，就没离成。”
夏冰洋道：“把她叫过来，我再问问她。”
黎志明下去叫人了，不一会儿就领了虞娇上来。
即使来警局报案，虞娇也打扮的精致奢华一身富贵，戴着整套卡地亚首饰，胳膊上挎的包抵得上半栋办公楼。
夏冰洋看着她拿着纸巾擦拭刚才任尔东坐过的椅子，在她美丽的眼睛里看到彰显着无知的空白。
她坐下来，目光跳过任尔东和娄月，直接看着夏冰洋，并不主动说话。
夏冰洋先问她：“困了吗？”
“还好啦，就是你们这里太干燥了，我感觉我的皮肤很不舒服，待会儿要去美容院做水疗才行——”
眼看着她又开始放飞思维，夏冰洋抬手打断她，切入正题：“你知道你丈夫有外遇吗？”
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把虞娇问懵了，虞娇愣了一会儿才道：“知道啊。”
听着她这阳光的口吻，好像在回答对方今天天气好不好一样。
夏冰洋忍不住露出一点笑：“然后呢？你不想说点什么？”
虞娇低头想了一会儿，道：“哦，你是想问我对他在外面找女人这件事有什么意见是吧。”
夏冰洋点头：“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虞娇把头发一撩：“我管不住他，也不在乎。只要他不跟我提离婚，我就不跟他闹。”
“你不想和他离婚？”
“不想啊，我和他离婚了，我女儿怎么办？我的生活怎么办？”
“你可以让他支付赡养费。”
“哎呀你不懂，他有钱有势，离婚后女儿肯定不是我的。我只会被他扫地出门。”
听她把话说的如此直白，夏冰洋由衷开始怀疑她不仅脑子不好，而且还缺心眼，道：“所以女儿是你挽留你们婚姻的工具？”
虞娇跳起来，指着夏冰洋：“你怎么说话呢，琪琪是我的女儿，才不是什么工具。”
娄月掀开眼皮，冷飕飕地看向她：“坐下。”
虞娇很怂，被她拿眼睛一瞟，老老实实地坐回椅子上。
夏冰洋接着问：“蒋志南跟你提过离婚没有？”
“提过，但我没同意。”
“什么时候提的？”
“刚结婚几个月他就跟我提过离婚，不然的话，我为什么这么年轻就给他生孩子。”
“那你知道蒋志南都和哪些女人维持着关系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们可以去问他的助理。”
夏冰洋看了眼任尔东，任尔东拿起纸笔准备记录。
“哪个助理？”
夏冰洋问。
虞娇道：“他有个助理叫王浩，都是王浩帮他给那些女人买东西，帮他们定酒店。”说着嗤笑了一声：“或许还帮那些女人安排打|胎手术。”
她说这话时，空空如也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些内容，充满了正室对小三的鄙夷与嫉恨。
夏冰洋道：“你知道蒋志南有没有和什么人私下交恶？”
虞娇想了想：“不知道，他的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夏冰洋：“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你的丈夫失联的第五天你才报案？”
虞娇翻了一个白眼：“他经常一连半个月都不回家，回家也只是看看女儿就走了。我也不经常给他打电话，打多了还惹他烦。要不是他公司里的人把电话打到家里找他，我还以为他和什么乱七八糟的女儿鬼混呢。”
夏冰洋见她脸上满是无所谓和不以为然，又问：“那你觉得，你丈夫失踪的原因是什么？”
虞娇扣着指甲上的钻，漫不经心道：“和那些烂女人去旅游了吧。”
夏冰洋皱眉：“既然你觉得他没事，又为什么报警。”
“公司里的事没人处理啊，我又不会做生意，总不能让我去打理公司吧。”
夏冰洋忽然对她心生厌烦：“所以你报警的目的只是让警察把你丈夫找到，让他回去打理公司？”
虞娇抬起头，一脸无知又理所当然地问：“对啊，这就是你们应该做的事啊。”
娄月听得直皱眉，察觉到夏冰洋动了气，于是抬手按住夏冰洋的肩膀。
夏冰洋扶着额头忍了忍才没说出难听话。
此时郎西西插|了一句：“夏队，这是蒋志南的通讯记录。”
任尔东从她手中接过一页资料，转手又递给夏冰洋。
娄月也看着他手中的资料，一双秀眉皱的更深：“9号下午三点到五点，蒋志南并没有接到任何电话。”说着把审视的目光移向虞娇。
虞娇有些怕她：“怎，怎么了？干嘛看着我。”
夏冰洋从资料里抬起头，神色阴沉地看向虞娇：“你说蒋志南在四点钟左右接了一通电话，然后就和你分开了。但是我们查到蒋志南在四点钟左右没有接到电话，也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你为什么说谎？”
虞娇愣了愣，随后急道：“我没有说谎啊，他真的当着我的面讲了一通电话，哎呀，我骗你们干什么嘛！”
郎西西又道：“夏队，找到蒋志南了。”
夏冰洋起身走到郎西西身后，扶着她的椅背弯腰看着电脑屏幕：“这是哪里的录像？”
郎西西道：“是游乐场正门停车场的录像，你看，这个穿绿色衬衫的男人就是蒋志南。”
录像中，一个穿西装裤和绿色衬衫的男人出了正门就走向停车场，上了一辆车牌号是三个六的迈巴赫，然后开着车往西边去了。
既然找到了蒋志南安全离开游乐场的证据，夏冰洋也就不再纠结那通没有打进来的电话，道：“虞小姐，你可以走了，手机保持畅通，我随时会联系你。”
虞娇巴不得离开公安局，立即踩着高跟鞋下楼了。
娄月走到夏冰洋身边，道：“既然蒋志南没有接到电话，那虞娇为什么谎称蒋志南接到了电话。”
夏冰洋先吩咐郎西西继续在道路监控中排查蒋志南的车，然后才道：“或许虞娇没撒谎。蒋志南的确没有接到电话，但在她面前做出接电话的假象而已。”
娄月不懂：“他为什么那么做？”
夏冰洋道：“约会中很常见的手段，为了早点离开对方。”
娄月没什么话好说了，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道：“蒋志南交给你们，我和小志去找郑誉。”说着径直下楼了，途中播出了黎志明的电话。
他们走后，夏冰洋和技术队的几个骨干简单开了个会，要他们日夜不分地尽快排查出蒋志南离开游乐场后的去向。
开完会，夏冰洋往身上套了件外套，拿起刚才郎西西打出来的通讯记录，对任尔东说：“我们去找蒋志南的助理。”
蒋志南的风投公司并没有因为蒋志南的失踪而忽然陷入停滞，公司里的其他股东迅速聘任CEO，顶替了蒋志南在公司里的位置。但蒋志南依然是持有最多股份的股东，为了他手里的股份，有些人拼命寻找他，而有些人则把目标直接转向他的妻子，对警察的来访表现出以忙碌为掩饰的懈怠。
夏冰洋和任尔东刚被前台带进公司办公区大堂，办公区中坐着的几个眼神狡猾的职员各自拿出手机拨出了电话。夏冰洋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依次扫过，虽然他不知道他们在给谁打电话，但他心里很确定，这些人联系的不是同一个人，准确来说，不是同一个中高层领导。
蒋志南的助理王浩正在蒋志南的办公室里帮助新任的CEO熟悉工作，被找上门的警察点名要谈话时，他的反应很有意思。他先是静站了一会儿，脸色冷冷的，貌似对蒋志南的失踪漠不关心，但他很快就把情绪调征程比较亢奋的状态，向新任的CEO毕恭毕敬地请了假，然后离开了蒋志南的办公室。
“你就是蒋志南的助理？”
夏冰洋问。
王浩点点头：“是。”
任尔东掏出证件在他面前晃了一眼：“南台区刑侦队，我们想找你了解一下蒋志南的情况。”
王浩又点头：“是。”
夏冰洋打量他两眼，见他即不迎合也不拒绝，隐约有些怠工的姿态。楼道对面有间小会议室，夏冰洋指了指会议室，反客为主道：“进去说。”
他们刚进会议室，公司里得闲的几位中层主管就把会议室门口堵住了。夏冰洋坐在长桌后的椅子上，透过百叶窗能清楚看到那几个人趴在门口，个个努力想偷听的模样。
任尔东见夏冰洋没有开口的打算，所以向王浩问道：“八月9号，你和蒋志南见过吗？”
王浩有条不紊道：“9号是蒋总女儿的生日，那天蒋总很早就离开公司了，说是要给女儿过生日。我最后见到他的时间是一点多。”
“后来你和他再没有联系过？”
“有的，下午的时候我给他打过几次电话，但是一直打不通。”
“也是你告诉虞娇，蒋志南失踪了？”
“蒋总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公司有很多事都需要他处理。所以我才给蒋太太打电话，问她知不知道蒋总在哪里。”
“那你知不知道蒋志南失踪之前有没有什么私人行程上的安排？”
王浩顿了一顿，才道：“蒋总打算在下周和刘女士出国度假。”
夏冰洋悠然朝他看过去：“刘女士是谁？”
“是一名模特，叫刘颖。”
很明显，这个名叫刘颖的模特是蒋志南后花园中的一朵。
夏冰洋问：“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王浩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稍等。”
在他找手机号的时候，任尔东也拿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放在夏冰洋面前，道：“应该就是这个刘颖。”
任尔东给他看的是一张车展现场的照片，照片里一个身穿比基尼的女孩倚着豪车，长相甜美，身材傲人。
夏冰洋只瞧了一眼就移开目光，又看向王浩：“找到了吗？”
王浩从口袋里拿出便利贴，撕了一张写下一串号码，把便利贴递给了夏冰洋，道：“不过她目前不在国内，前两天出国拍片了。”
夏冰洋略过了这句话，又问：“除了刘颖，他还有哪些关系比较亲密的女性朋友？”
王浩道：“那就需要列个名单了。”
夏冰洋抬了抬手，示意他赶快列。
十分钟后，夏冰洋把王浩列好的名单折了几下揣在口袋里，离开了会议室。刚才把他们迎进来的前台女职员又把他们送到了电梯间。
“拜拜。”
任尔东站在电梯里，朝漂亮的女职员摆了摆手。
女职员礼貌地笑笑，然后帮他们按下了一楼楼层键。
电梯门缓缓向中间闭合，就在两扇门即将关上的时候，夏冰洋忽然伸手按住电梯门，看着站在外面的女职员问：“你有话想对我们说？”
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夏冰洋就注意到了，这名女职员的眼神里压了些心事，刚才她帮他们按楼层键的时候迟疑了一瞬，低着眸子蓄意躲避他们的目光似的，神色犹豫又焦虑。
她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夏冰洋，支支吾吾道：“我，我——”
夏冰洋挡着电梯门，看了眼不远处办公区里正盯着他们的几双眼睛，向她微微笑道：“如果你现在有时间，我想请你喝咖啡。”
写字楼对面有家蓝岛咖啡，午休的时间段正是上客的高峰期。任尔东眼疾手快地抢在和他们同时进店的一组人之前占据了店里唯一一张临着玻璃幕墙的空桌子，朝夏冰洋招手道：“这边这边！”
三人呈品字形坐下，女职员独自坐在桌子一边。
夏冰洋先按铃叫来服务员，随便点了三杯咖啡，才看了眼她挂在脖子里的员工证，道：“邓雨洁？”
邓雨洁有些局促地看着他：“是，我叫邓雨洁。”
夏冰洋看出她很紧张，温和地向她笑了笑：“你想跟我说什么？”
邓雨洁微微低下头，像是觉得难以启齿似的皱眉纠结了一会儿，才道：“我，我觉得蒋总好像出事了。”
任尔东眼神一变，看着她正要追问，忽然被夏冰洋按住手臂制止了。
夏冰洋沉着地看着她：“出事？出什么事？”
邓雨洁面露慌乱：“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夏冰洋道：“别着急，慢慢说。”
她缓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冷静了许多：“我今年刚毕业，在这家公司上班的时间不长，也就两三个月，本来我的工作不是前台接待，是蒋总的秘书，后来——”
说着，她停下了，有些婴儿肥的清秀脸颊露出赧然的神色。
夏冰洋猜到了八九分：“后来蒋志南骚|扰你，所以你该做前台接待？”
邓雨洁红着脸点点头，细声道：“但是我转到前台工作之后，蒋总也总是在下班时间给我打电话，还借着说公事的名义不让我挂电话，他——”她殷红的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眼眶也红了，低不可闻道：“他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做那种事，让我听着。”
任尔东一脸反胃，骂了声：“变态。”
夏冰洋面色无恙地看着她，轻声问：“然后呢？”
邓雨洁抹掉眼泪，哽咽道：“他经常给我打那种电话，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想辞职，但是他拿出合同，说我辞职的话就要交七万块违约金。我刚毕业，哪有那么多钱，只能继续干下去，但是我实在受不了他没日没夜的骚|扰我，所以我......我想了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想在他下一次给我打那种电话的时候录音，拿着录音找律师起诉他对我性|骚扰。所以无论他因公事还是私事找我，我都会在接到他的电话后录音。就在9号那天，他在下午五点多给我打电话，我接通后就录音了，但是我没想到他会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出事。”
“你听到了什么？”
邓雨洁好像词穷了，哑了片刻，然后从挎包里拿出手机，又给手机插|上耳机，然后在手机上按了几下，递给夏冰洋：“您自己听吧。”
夏冰洋戴上耳机，播放她找出来的一段录音。
咖啡厅里很嘈杂，所以夏冰洋把音量开到最大，还是可以很清楚的听到录音中两个人的对话。
蒋志南给邓雨洁打电话是为了约邓雨洁吃晚饭，邓雨洁婉拒了他的邀请，但蒋志南并没有放弃，开始口若悬河般背诵某家著名的西餐厅新出的菜单，但好景不长，蒋志南才背诵菜单不久，声音蓦然一变，猛地按了几下喇叭，随后冲着什么地方喊了声：“让开！”
紧接着，夏冰洋听到一阵因车辆紧急刹车，车轮胎在地面摩擦出的刺耳的声音，伴随着蒋志南惊恐的怒吼。
录音戛然而止，停在蒋志南的怒吼声中。
夏冰洋听完录音，又听了一遍，在脑海中重现了蒋志南存放在这段录音中的生死停留的瞬间。
任尔东虽然还没听到录音，见夏冰洋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冷，心里已经隐约有了预感。
五分钟后，夏冰洋摘掉耳机，把手机递给了任尔东，在任尔东戴上耳机听录音时，肃然地对邓雨洁说：“邓小姐，麻烦你跟我回公安局做笔录。”

第92章 维荣之妻【17】
郑誉参加了一档名为‘我是超模’的综艺节目，带着自己的团队包揽了节目中给十七个女模拍照的职务，是这档节目的摄影总监。近日节目正式开机，第一站的取景地点在蔚宁市近郊一栋半山别墅中，距离主城区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娄月和黎志明驱车耗费将近三个多小时才找到节目拍摄的别墅，又被剧组人员挡在了大门外。娄月向他们出示警官证，点名了找郑誉，剧组人员又拿出手机说要和导演沟通，还要和郑誉核对。
这通电话兜兜转转打了将近十几分钟，娄月等的耐心尽失，拿出自己的手机拨出郑誉的号码。她和郑誉并没有交换手机号，但她在来的路上就让郎西西查出了郑誉的手机号。
郑誉接电话的速度倒是很快，但说话的语气很冷淡：“谁？”
此时正在落日，太阳悬在远处的山林腰线，昏黄的阳光像一张金色的大网，满眼一片赤金流光。
娄月对这种美景向来无动于衷，戴上墨镜隔绝了阳光，声线又清又冷：“郑老板，我是南台区刑侦中队的娄月，我们在你办公室见过。”
郑誉先是一默，随后笑了，笑声沉甸甸的，很有磁性：“你好啊，娄警官，找我有事吗？”
娄月没有直接回答，转头看了一眼大门前一座巨石上雕刻的几个字，道：“我在迦楠公馆大门口，方便见面聊吗？”
郑誉言简意赅道：“我让助手去接你。”
又是十分钟过去，一个长相憨厚的男人骑着自行车从大门里出来了，扬声问道：“娄警官是哪位啊？”
黎志明连忙抬起手：“这儿，我们在这儿。”
男人下了自行车，和守门的剧组人员说了两句话，然后对娄月和黎志明道：“誉哥在后面泳池，我带你们去找他。”
公馆很大，虽然郑誉的助手骑了自行车，但是为了照顾步行的两位警察，助手也推着自行车步行。走了大概将近二十分钟，娄月才看到助手口中的游泳池。
游泳池傍着一片小洋楼，足有四五个篮球场那么大，架满了机器和反光板，站满了组内各种职务的工作人员，泳池边的一圈摄影机都对准了泳池里身穿比基尼的十几个女模特。现场正在热火朝天的拍摄中，娄月捡了张边缘处倚着花墙的椅子坐下，目光隔着墨镜，从人群的缝隙中找到了正在给女模们拍照的郑誉。
郑誉坐在泳池边，休闲裤的裤腿挽到了膝盖，左脚踩在池边，右腿泡在了水里。他上面那件白衬衫湿了大半，扣子也解了一半，极其的衣衫不整，正端着照相机给泳池里的女孩儿拍照。
“倩倩腰往下沉，再沉，屁|股翘起来，别看镜头......好，保持，漂亮......CC和小雅别站那么近，表情再冷一点......挡什么啊，把手放下来，胸是你们的兵器，不亮兵器打什么仗......别耽误时间啊姑娘们，要抢天光了。”
助手弯着腰躲开一众摄像头走到郑誉身边，蹲下去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郑誉低着头边查看刚才拍的照片边说了些什么，助手很快又从他身边走开了。
很快，助手端了两杯冷饮送到了娄月和黎志明椅子中间摆着的矮桌上，道：“娄警官，您稍等一会儿，誉哥马上收工了。”
娄月看了看手表，只能点头。
那边的拍摄进行的迅速且顺利，在太阳完全沉下山腰之前，郑誉完成了所有的拍摄任务，总导演站在池边朝水里的姑娘们大喊了一声：“都上来吧！”
机器纷纷撤了，泳池瞬间变得宽阔起来。郑誉还坐在泳池边摆弄相机，穿比基尼的女孩子们陆陆续续上了案，不是在他肩上按一下，就是往他身上拨一捧水，更有甚者趴在他肩头要看他刚才看的照片。
他专注地摆弄着相机，对趴在他肩上的两个女孩儿淡淡笑道：“里面还在拍，你们不想上镜了？”
女孩子们像一群蝴蝶似的簇拥着飞走了，偌大的泳池很快安静了下来，和刚才的氛围截然相反。
郑誉拿着相机站起身朝坐在泳池边的娄月走过去，没走几步，忽然停下脚步，端起相机对准娄月按下了快门键。
此时正临落日，最后一缕金色的阳光从远处的山林间斜照过来，洒在娄月身上。娄月身后是一扇开满秋玫瑰的花墙，她把墨镜推到头顶，露出如秋水般明亮又冷彻的双眼，金色的光洒在她身上和她身后的玫瑰花墙上，反射出一层赤与金交织的柔光，娄月被那片光包裹在内，像是秋玫瑰中的一朵。
娄月知道郑誉在拍她，但她视若无睹，安之若素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冷饮，觉得太甜，又放下了。
郑誉拍完那张照片就把相机放下了，站在原地看着娄月，直到那束最后的阳光消失，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他像是才注意到随行的黎志明，很自来熟地朝黎志明抬了抬手，然后就在娄月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了，把相机放在桌子上，免去了客套直接问：“找我什么事儿？”
因为他要放相机，所以娄月把饮料杯往自己这边移了一点，没有一句废话，直入主题：“认识邵云峰吗？”
从她口中听到邵云峰的名字，郑誉波澜不惊地从裤兜里掏出烟盒，向娄月问了声：“介意吗？”
娄月摇摇头。
于是郑誉抽出两根烟，一根扔给黎志明，一根衔在嘴里，点着了烟才道：“邵云峰——”他慢悠悠地靠进椅背里，仰起头微眯着眼睛看着公馆外的山色，微微笑道：“他是我的老朋友。”
娄月道：“我们查到，几年前你和邵云峰是合伙人，你们共同开了现在的这家摄影工作室。但是他在12年忽然撤资了。”
郑誉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磕了磕烟灰：“对，有这么回事。”说着十分轻浮地看着娄月一笑，不以为意道：“你们在调查他？”
娄月直接绕过他的问题，道：“他为什么转行？”
郑誉造她冷遇也不在意，又在烟灰缸里磕掉一截烟灰，笑道：“或许是......人各有志？”
娄月听出他在敷衍，所以冷下了脸色：“郑老板，如果你继续和我兜圈子，不仅仅是在浪费我的时间，也是在浪费你自己的时间。”
郑誉一双漆黑的下垂眼很是风流，他看着娄月，眼神很专注，笑道：“我的时间不值钱，相反，娄警官的时间应该非常值钱。用我不值钱的时间换娄警官值钱的时间，怎么算都是笔划算的生意。”
娄月冷然一笑，转过头留给他淡漠的侧脸线条，道：“郑老板真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
“客气。”
娄月冷着脸站起来，秀丽的身姿印在黯淡斜晖里，像是一株在疾风中屹立的劲草，道：“既然郑老板不打算跟我好好聊，那我们就不打搅了。”说着，她对黎志明打了个手势，又道：“警方的传讯明天就到，我们警局见。”
娄月说走就走，非常雷厉风行。
郑誉没料到娄月这么干脆，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走出几米开外了。
“娄警官。”
他起身去追，但娄月对他的挽留置之不理，他实在没办法，一把抓住了娄月的手腕。
娄月步子一刹，人还没回身，已经把他的手甩开了，回头时堪堪忍住反手抽他耳光的冲动。
郑誉没看到她脸上浮现的一层淡泊的怒色，盯着她戴着一只运控款手表的细白手腕，微微皱眉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娄月：......
啥？
黎志明有问必答，傻呆呆道：“娄姐体质偏寒，到了晚上就手脚冰凉。”
山里温度低，此时已经到了夜晚，一阵阵风吹过来，猛地被晚风一扑，果真身上发冷。
郑誉没有再说什么，拿出手机不知给谁发了条信息，然后道：“我们进去说话。”说完率先走向泳池背靠的一片相连的洋房。
娄月见他似乎准备好好聊天，也就改变了主意，和黎志明跟在郑誉身后进了一栋洋房。
一楼是宽阔的大厅，大厅的餐饮区有很多散座，他们捡了一组沙发坐下，娄月和黎志明坐在一起，郑誉独自坐在娄月正对面，中间横了一张餐桌。
他们刚一落座，娄月就道：“郑老板，你现在可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吗？”
郑誉脸上嬉笑的神色已经不见了，他严肃起来的样子骤然显得稳重了许多，道：“邵云峰以前的确是我的合作伙伴，但是他从工作室撤资后，我和他就基本不再联系了。”
“我问的是他为什么从你们的工作室撤资。”
郑誉低下眸子，手背抵着嘴唇沉思了片刻，看着娄月问：“你究竟想问我什么？”
娄月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很聪明，且防御力很强，他不会盲目地回答警方的问题，他必须弄清楚警方问他问题的原因。
于是娄月道：“我想知道，他从工作室撤资和他结婚有没有关系？”
郑誉看着她，想听她解释原因。
直到现在，娄月觉得郑誉把自己调整到了可以认真交流的状态，所以她也认真了：“邵云峰在12年10月份撤资，次年一月份结婚。他撤资的时间和他结婚的时间相距的太紧。而且他似乎没有理由着急结婚。他和他的妻子姚紫晨本来素不相识，却在姚紫晨回国后不足两个月就和姚紫晨结婚。前提还是在姚紫晨的未婚夫生死不明的情况下。我们调查过你的工作室，12年10月份，当时你们的工作室处于上升期，接了好几个让同行眼红的大项目，在当时工作室发展迅速的状况下，邵云峰撤资不等同于自断前程和财路吗？他为什么这么做？”
郑誉道：“所以你想问我两个问题，一，邵云峰为什么撤资。二，邵云峰为什么和他现在的妻子结婚。”
娄月点头：“对，你先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此时郑誉的助手走来了，端来两杯咖啡和一杯不知名砖红色液体。助手把咖啡和饮料放下就走了。郑誉把一杯咖啡放在黎志明面前，道：“我还算了解邵云峰，他和我一样很热爱这个职业。当年他突然提出撤资，我很惊讶，也问过他为什么，但是他没有回答。”
郑誉一边说着一边手持细细的调羹在冒着热气的玻璃杯中搅拌了片刻，然后把这杯冒着热气的砖红色液体放在娄月面前，道：“红糖姜茶，驱寒。”说完又接上了刚才自己没说完的话：“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撤资，但我知道他和姚紫晨为什么那么快结婚。”
娄月低眸看着面前这杯云雾氤氲的姜茶，拿起调羹轻轻地在杯子里划了一圈：“为什么？”
郑誉道：“因为他对姚紫晨......一见钟情。”
最后四个字，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也深了一些。
娄月抬眼看他。
郑誉从容地喝了一口咖啡，笑道：“至于姚紫晨为什么同意嫁给他，那我就不知道了。”
“邵云峰和你聊过姚紫晨？”
“嗯，12年他去过一趟英国，在回国的飞机上见到了姚紫晨。他向姚紫晨搭讪，结果姚紫晨的未婚夫就在旁边坐着。”
说着，郑誉觉得好笑般笑了一声，放下咖啡杯，接着说：“不过他和姚紫晨还算有缘，姚紫晨和她未婚夫刚回国的时候住在酒店，当时我们工作室就开在那间酒店旁边，他们又见了几次。邵云峰当时已经对姚紫晨入迷了，姚紫晨住酒店的那几天，他每天每夜蹲在酒店门口，拍了很多姚紫晨的照片，像一个疯子。”
黎志明低声道：“的确像。”
郑誉看他一眼，对娄月笑道：“不过我能理解他，如果我像他一样发了疯似的喜欢一个女人，我也会为这个女人拍很多照片。但是我不会像他一样去蹲守。”
娄月觉得他把话题扯远了，又把话题拉回正轨：“邵云峰拍的那些照片现在在哪儿？”
郑誉笑：“嗯？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
娄月淡淡道：“因为我记得你有收藏照片的习惯，那邵云峰也应该有收藏照片的习惯。更何况他那么喜欢姚紫晨，为姚紫晨拍的照片当然会保存下来。”
郑誉又笑：“你错了，娄警官，就在邵云峰拍下姚紫晨的照片不久他就把姚紫晨的照片全都删了。”
娄月心里一惊：“为什么？”
郑誉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娄月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还有些保留，追问道：“你还想说什么。”
郑誉看她一眼，笑道：“无关紧要的小事，而且说出来就像是在背后说邵云峰的坏话。”
娄月道：“我想听。”
郑誉又思衬了一回，笑道：“好吧，我今天也嚼一回舌根。”说着脸色一凛，严肃了许多：“邵云峰表面豁达大度，其实是一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人。我和他共事多年，以前还和他住在同一所小区。他的行事风格我都看在眼里。”
“比如呢？”
“呵呵，你知道这一点就够了，具体他做了什么，就没必要知道了。”
娄月觉得他提起邵云峰的性格劣端有些突然，但是把邵云峰删除姚紫晨的照片这一行为联系起来，就不显得突然了。
娄月道：“你怀疑邵云峰当年删除姚紫晨的照片是一种报复行为？”
郑誉略低着头搅拌咖啡，嘴角含着淡淡地笑容，漠不关心似的说：“他是不是在报复姚紫晨，我不知道，但我记得他当时删除照片时很愤怒。能让他那么愤怒的原因，估计是姚紫晨再次拒绝了他。”
娄月静了片刻，目光蓦然一沉：“你亲眼看到邵云峰删除那些照片？”
“对。当时他还没撤资，就在办公室里删光了姚紫晨的照片。”
话说到这里，黎志明也觉出希望，忙问：“郑老板，邵云峰是直接在相机里删的还是在电脑里删的？”
“他电脑里有备份，在相机上删光后又在电脑上删光了照片。”
“那台电脑还在吗？”
郑誉明白了，目光也是一亮，没有回答，而是给助手小陶打了个电话，让助手小陶联系工作室租赁的仓库，检查六年前那台旧电脑还在不在。
小陶连夜把老板的命令传达到工作室，工作室又传话回来，仓库已经关门了，如果要盘货，要等到明天早上。
郑誉打完电话，对娄月说：“现在太晚了，可以等到明天吗？”
郑誉无意间帮了一个他们一个忙，娄月对他的态度也稍显软化，温声道：“可以，谢谢你。”说完还对他极轻地笑了一下。
郑誉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其实心里在翻江倒海，看着看着忽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把咖啡杯放下，边叹气边笑道：“我也快疯了。”
娄月没理会他这句话，起身向他告辞。郑誉把他们送到了公馆大门前，看着娄月上了黎志明开到门口的一辆越野车。
他看着车窗里娄月的侧脸，双眼一弯，笑的很风流：“再见，娄警官。”
娄月微微侧眸看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郑誉又道：“路上小心。”
越野车开走了，很快消失在纵深的夜路中。

第93章 维荣之妻【18】
餐厅的玻璃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身穿正装的男人，他站在门口抬腕看了看手表，拦住恰好经过的服务员：“你好，请问苏星野先生定的几号包厢？”
服务员正要用电脑查询时他听到了正上方传来苏星野的声音。
“纪征，这里。”
纪征抬头一看，苏星野坐在二楼傍着玻璃护栏的一张桌子旁正对他招手，对面坐了一个女人。
他上了楼，朝苏星野走去的时候那女人站了起来，对他微笑道：“你就是纪征？”
纪征不知道她的身份，没答话，只向她笑笑。
女人回头又看了看苏星野，道：“果然很般配。”说着往楼梯方向去了：“我去厨房看看，有事随时叫我。”
女人走后，纪征坐在苏星野对面，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整理着衬衫袖口道：“不好意思，迟到了五分钟。”
苏星野单手拖着下颚，微笑着看着他：“没关系，我也刚到。”
纪征拿起桌上的一本菜单：“点过菜了吗？”
苏星野道：“没有，等你一起点。”
纪征笑了笑，招来在一旁待命许久的服务员，迅速地点了餐，然后把菜单交给服务员，道：“麻烦快一点，谢谢。”
等餐其间，苏星野和纪征聊着工作上的话题，发现纪征频频看表。其实纪征隐藏的很好，他看表时的动作往往附带着喝水和偶尔低头，但是苏星野太了解纪征了，所以纪征隐蔽的小动作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你赶时间吗？”
苏星野笑着，看不出喜怒地问。
纪征喝了一口水，道：“不赶。”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神态始终没有浸入餐厅的氛围里面来。
苏星野微扬的唇角缓缓跌宕下来，讪笑道：“纪征，你对我真的很没有礼貌。”
纪征放下水杯，终于稍微定住神，正视着他。
苏星野道：“说好了请我吃饭，你却迟迟没动静。今天我好不容易把你约出来，你又三心二意。你觉得今天晚上这顿答谢晚宴，真的是对我的答谢吗？”
纪征稍一沉默，歉然道：“对不起，这几天我确实太忙了，就一直拖到了现在。如果今天晚上你不高兴，我可以再请你一次。”
苏星野道：“然后你继续三心二意？”
纪征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只淡淡笑道：“不会。”
苏星野很敷衍地笑了笑，没说话。
纪征拿出手机翻看小姜发给他的预约表，道：“十六号三点之后我就没事了，如果你那天也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吃饭。”
苏星野煞有其事般想了想，道：“十六号......那天我上庭，估计没时间。”
纪征收起手机，笑道：“没关系，那就再约。”
“好，那今天就不算你请我，算我请你。”
“请我什么？”
苏星野脸上的神色蓦然变得认真，看着纪征道：“算我......向你道歉。”
纪征的眼神微微一变，脸上本就浅薄地笑意黯淡了许多。他看着苏星野，没有接话。
苏星野垂下眼睛，神色中涌现货真价实地追悔：“其实我早就想向你道歉，但是你一直躲着我，没有给我机会。”
纪征微笑着，但眼神却冷了：“如果还是因为那件事，就不用再说下去了。”
苏星野看着他，目露恳求：“给我个机会吧，我是真的想向你道歉。”
面对苏星野的示弱，纪征不好说什么了，他貌似不能严苛到连一个道歉的机会都不给他，只能默许。
苏星野喝了一口水，神色怅然道：“那件事过后，我很后悔，本来我们可以不分手，可以继续走下去。就像你对我说过的一样，只要我们对彼此坦诚，不猜疑，就能相互陪伴很久。”说着，他唇角增添一似苦笑：“我和你之间，是我先主动，你犹豫了很久都没有答应我......忽然有一天，你对我说你想和我在一起，但是你要向我坦白一件事，你好像有些喜欢你隔壁的邻居，但你很清楚你和他不可能，一是他年纪小，二是他和我们不一样。你还说你因为发现自己喜欢他所以很有罪恶感，所以你正在调整自己的心态，尽快抹掉对他的那份多余的感情，只把他当做弟弟对待。我当时听到你的那番话，头一次觉得你的诚实是一件很恼人的事，我宁愿你对我不那么坦诚......因为你对我太坦诚，所以我和你在一起后过的并不开心。我相信你会好好对我，但我始终做不到无视那个人。”
慢慢地，纪征也回忆起当年的一些旧事，他忽然觉得他不必对苏星野如此防备，毕竟苏星野陪着他走过了那段很难熬的日子，他应该对苏星野再宽容再温柔一些，于是他说：“我当时的确对你有好感，也的确想和你认真地走下去，我甚至想和你一起出国，还想过和你在国外定居，毕竟国外的环境比国内宽容很多——”话说到一半，纪征神色一惘，觉得自己的话越线了，所以戛然而止，留了一道悬音。
苏星野却是头一次听到他心里那些没说出口的打算，安耐不住激动地问 ：“你真的这样想过？”
纪征低着眸子，脸色不知不觉又变得疏离且淡漠，微笑道：“都是以前的事了，重提没有意义”
苏星野却坚持重提：“既然你想和我走那么远，为什么又那么轻易地和我分手？”
这句话，被纪征听出一丝怨念。
纪征抬起眸子看着他，陡然对眼前这个人感到无比的疏远和陌生：“轻易......你是想说轻松对吗？你认为当年我是很轻松的向你提出分手？”
苏星野忽然认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或者错怪了纪征，看着纪征哑住了、
纪征没有替自己解释，更没有和苏星野争辩，只是说：“我已经和你说过了，我和你分手是因为你对我言而无信。我请你给我一点时间，你答应了，但没有做到。”
苏星野问：“你怪我？”
纪征很认真地想了想，道：“不，我不怪你，是我把一切想的太理想。”
苏星野却说：“你撒谎，如果你不怪我，为什么和我分手？”
纪征终于重新正视他，道：“因为你在利用他伤害我，也在利用我伤害他。他不知道我喜欢他，他也从来没有插|入过我们之间，我可以理解你想伤害我，但是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苏星野好像忘了他发起这场谈话的目的，忍不住冷笑道：“如果我能伤害到他，说明他并不无辜。”
纪征皱着眉，迅速从他脸上收回目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苏星野察觉到他要离开，于是一把拽住纪征的手，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承认我错了，我办了一件蠢事，我不该故意让他看到那种事。我知道那件事对你和对他的伤害都很大，我真的后悔了。纪征，对不起。”
纪征被他拉着，看着他因激动而失态的举动，为了不进一步刺激他，才勉强坐回去，像是对他持续的纠缠做出回应似的说：“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认真地对待你的感情，也很努力地转变对他的感情。我知道那对你来说不太公平，我也一直对你心怀愧疚，当时我已经决定了，除非你主动提分手，否则我永远不会和你分开。但是那件事发生以后，我不得不食言。”说着，纪征动作很轻，但很用力地推开了苏星野的手，苦笑了一声：“其实我帮你买好了机票，算是给你的一个惊喜。但那份惊喜并没有送出去。”
将近十年过去了，纪征早已经把和苏星野的那段往事放下了，就像他曾经见过的一张张面孔一样，放在了心里某个积满灰尘的角落，不会轻易想起，但拿出来回忆的时候还能清晰的浮现在眼前。因为苏星野是他人生的一部分，就像他的朋友、导师、同学一样，参与过他的人生，所以他给他们留了个位置。
可以不想起，但不会忘记。
纪征说这些话的时候很释然，但苏星野却在追悔。
苏星野看着他捏在杯壁上的细长的手指，还记得他手上的温度一贯是冷淡的，但和他牵手时却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柔软......就在此时，苏星野终于明白了，原来他和纪征的问题不是任何人，而是他不信任纪征，纪征是一个何其坦诚且信守承诺的人，纪征说会忘掉那个人，就会忘掉那个人，纪征说会和他走到最后，就会和他走到最后。纪征对他的承若只有那一个，但是足以支撑着他们走过漫长的几十年。但是他却没有相信纪征做出的承诺，不相信纪征能说到做到。
如果当年没有发生意外，纪征真的能忘记夏冰洋，和他走到最后。
直到现在，苏星野才对他说出真正的心里话：“我当时......太嫉妒他了，嫉妒到头脑发昏，才想在他面前宣示什么主权，现在想一想，真的太蠢了。”
苏星野声音哽咽，眼圈发红。
但是苏星野放不下的往事对纪征而言只有一句话：“都过去了。”
苏星野又抓住纪征的手，目光接近哀求地看着他：“纪征，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还喜欢你，我相信你对我也有感情，我们曾经那么好，难道你全都忘了吗？你送我的礼物我都留着，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我们......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纪征看着他，没有回答。
苏星野的口吻愈加哀切，愈加狼狈：“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我们去国外定居，再也不回来了——”
纪征没有等他说完，再次推开他的手，神色不再宽和：“对不起，都已经过去了。”
苏星野像一只朝灯火扑过去的飞蛾，而那簇火苗却在他靠近的同时熄灭了，他的眼神空茫了片刻，拼尽最后一点尊严道：“的确已经过去了，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啊，你原谅我一次好吗？我真的已经知错了，就原谅我一次......就一次......”
纪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无法回答，拿起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温声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苏星野冷冷道：“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很荒唐吗？”
纪征停住了，回头看他。
苏星野坐在原位，刚才狼狈地请求纪征再给他一个机会的苏星野已经消失了，消失的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出现过。此时的苏星野面容冷酷，看不出情绪，只有微微发红的眼底透露出他的恼怒和羞惭。
他说：“你口口声声说你对我的认真的，但是为了他，你连一次原谅我的机会都不给我。那件事过去了这么久，他可能早就忘了，或许他连你都忘了，你却还在耿耿于怀，难道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你为了一个根本不在乎你的人拒绝我，难道你不觉得你很荒唐吗？”
说着，他凄然地冷笑一声，转头看着纪征：“难道你不觉得你对我太残忍了吗？”
苏星野其实说的没错，至少在他的理解当中，纪征当真可笑、荒唐、又残忍。
纪征没有替自己辩解，因为他解释不清楚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更重要的是，苏星野在他心里泯然众人，他不会像一个路人解释自己在情感上遭遇的一切。
他承认他的确有苏星野口中残忍的一面。
纪征什么都没说，连道别都省略了，他沉默着看了苏星野最后一眼，这一眼中包含了这一辈子都不再相见的可能性。就像当年苏星野送他去机场，他拉着行李箱走过安检口，回头朝苏星野看去的最后一眼，在心里对他说了声‘再见’。
离开餐厅，纪征仰头看了看漆黑无边的夜幕，低头时被街边的路灯晃了眼睛。他定了定神，沿着人行道往停车的广场走去。
周围的人群和他擦踵而过，他能清楚地听到人群的笑闹声，感受到被人不小心撞到肩膀带来的冲击感，也能在对方向他道歉后回一声没关系，但他心里始终空飘飘，虚捞捞的，周围的一切没有给他丝毫真实感和厚重感，他像是头重脚轻地走在云层里。
茫然地向前走了一段路程后，纪征终于知道他心里为什么感到焦急，究竟想要迫切的证明什么，所以他拿出手机拨出了夏冰洋的电话。等待电话接通的十几秒钟，他很心慌，慌到险些笔直的冲过亮着红灯的人形道。
“喂？哥？”
夏冰洋叫了他一声，纪征高悬的心忽然重重往下一落，在胸腔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跟随人群走过人行道，问：“在干什么？”
夏冰洋的语气烦躁又无精打采：“熬夜，加班。小孙在哪儿？”他高声向什么地方问道，随后纪征听到一个女孩子和他对了几句话，夏冰洋又道：“让小孙去买饭，按十五个人的量买，邓雨洁做完笔录后把她带到我办公室，娄姐回来了告诉我一声。”
又是一记关门的声响，电话里嘈杂的背景音消失了，夏冰洋貌似进了一个比较安静的房间。
好些时间没听到纪征说话，夏冰洋又叫了一声：“哥？”
纪征听着他的声音，头重脚轻的飘忽感渐渐消失了，脚下也变得坚实，微笑着问：“怎么不叫我纪征哥了？”
这个问题来的突然，夏冰洋靠在窗台上仔细一想，发现和纪征在一起后，他的确改口管纪征叫‘哥’，不再叫‘纪征哥’。其中原因他没细想过，现在想一想，原因或许是他始终对纪征保留着一份尊重，又为了和纪征显得亲密，也就不再轻易喊纪征的名字。
而事实正是他从未当着纪征的面叫过纪征的名字。
夏冰洋想到了原因，但没说出口，从兜里摸出刚才从郎西西桌子上顺来的一根棒棒糖，肩膀夹着手机，撕着糖纸笑道：“怎么？你不想听我叫你哥？”
纪征到了停车的小广场，从一排车辆前走过，道：“叫什么都一样，称呼而已。”
这话是大实话，但是夏冰洋听着却不是很爽快，他含着棒棒糖，口齿不清道：“我对你的称呼和其他人对你的称呼能一样嘛。”说着弯腰往阳台上一趴，看着警局窗外的街景夜色：“我想想还能怎么称呼你——”
话音还没落，他心里已经有主意了，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弯唇笑着，嗓音灌了糖似的变得甜腻腻的：“我以后就这样称呼你，好不好呀，老公。”
纪征找到了自己的车，站在车旁正拿着车钥匙解锁，听到夏冰洋拖着尾音甜腻腻地叫他老公，手腕子一抖，车钥匙掉在了地上。
他定了定神，然后弯腰捡起车钥匙，开了车锁拉开车门坐进车里，才道：“好。”
夏冰洋对他略显平淡的反应不满意：“不想听吗？那算了，还是叫纪医生吧。纪医生给我打电话干嘛？有事快说，我很忙的。”
纪征很淡定地驱车上路，任夏冰洋在他面前扑腾得再厉害，他也能轻而易举地捏住夏冰洋的七寸，道：“想夏警官了，想听听夏警官的声音。”
夏冰洋一听，立即就笑了，清了清喉咙道：“哦，那你想听什么？”
纪征沉声笑道：“想听夏警官再叫一声老公。”
夏冰洋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又拿起乔来，道：“一天一次，今天已经没机会了。”
纪征再次往他七寸上捏，柔声道：“不能通融一下吗？”
夏冰洋对他的温柔一向没有抵抗力，但凡纪征压着嗓音语带笑意对他说话，他是没有任何节|操和立场而言的，所以当即把自己刚才说的话喂了狗，老老实实地叫了声‘老公’。
纪征轻轻一笑：“乖，老公听到了。”
夏冰洋扶着额头，耳根发烫，又一次认识到了他不是纪征的对手，纪征总有办法把他牢牢的拿捏在手中，但是他喜欢也很享受被纪征把控的感觉。
纪征道：“老公现在去北郊金石仓储园，夏警官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夏冰洋现在被纪征撩的头脑发热，张嘴就要学舌，好在一丝羞臊让他临时改了口：“你到哪了？”
“还没出城，估计还有两个多小时的路程。”
夏冰洋看了看手表：“已经八点多了，晚上山路难走，你开车一定要慢点。”
“嗯，放心。”
夏冰洋想了想，又道：“算了，别走夜路，明天早上再去吧。”
纪征笑道：“白天没有时间，只能晚上去。别担心，我驾驶技术还可以。”
夏冰洋道：“那我不跟你说话了，容易让你分心。”
“好，你忙吧。”
话虽这么说，但是夏冰洋却没有接电话。
纪征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挂电话的迹象，失笑道：“不是要挂电话吗？”
夏冰洋又耗了一会儿，耗到有人在外面敲门，才道：“那我挂了？”
“嗯，早点休息。”
夏冰洋挂了电话后，纪征把手机放在驾驶台，为了防止自己在夜间疲劳驾驶，所以打开了车载音箱随便放了首节奏舒缓的歌。
在他有限的歌单循环七八遍后，他驾车行驶在点着路灯的山间公路上看到了一条宽路纵深到山林间的一片璀璨的灯光，那是金石仓储园。而路灯只建到通往金石仓储园的岔路口。
考虑到再往上走没有路灯，纪征把车停在路边，改为步行。
逐渐远离岔路口，前方的公路越来越暗，路旁的林木遮住了天上那半扇月光发散出的淡淡的清光，四周黢黑一片，只有看不见的动物从茂林里窜过，发出刮带林叶的响声。
纪征打开手机手电筒照明，沿着山路往上爬，很快爬到了山巅。山巅是一片茂密的树林，虽然山林里不辨方向，但是找一颗卓尔不同的珙桐树倒不是不可完成的任务。纪征在特意备了一个指南针，依靠夏冰洋告诉过他的从山路进了林子就一直往正西走这条线索，在徒步了二十分钟后终于找到了藏在山林内腹的珙桐树。六年前的珙桐树还不是那么的挺拔，高度只和一半杂树平齐，也还没有显露出卓越风姿，只静静的收敛光芒藏在密林深处。
纪征绕着树干走了一圈，用手机照着地面，所见之处的地表全都坚硬且平整，并且四周的草木并没有被摧折的痕迹。如果树下埋了死人，翻了新的土壤会和周围的土地颜色断层，且踩上去有轻微的塌陷感，但是纪征绕着树走了好几圈，仔细观察过地表，在树根下西偏南二十三度，夏冰洋说埋着尸体的准确方位发现了三四个分散的蚂蚁洞。他甚至用手掌去感受各处土壤的湿度，最终确认了树下的土壤没有被翻动过，也就是说此时吴峥的尸体并没有被埋在这里。
得到结论后，他用手机对着树下拍了几张照片，然后顺着原路返回。返回的时候出现了意外，虽然他带着指南针，但是指南针没有精确到毫厘之间，回去的路上偏移来时的路线，偏向了西南方。纪征很清楚他不可能走和来时一模一样的路线，但是他也知道只要他沿着准确的方向走直线，就一定能走出林子。
林子里很安静，安静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他拨开树木枝丫的时的响动以及还有杂草和他的裤脚的摩擦声。换做其他人，走在幽深寂静的深林里，心里难免恐慌，但是纪征没有，他内心足够强大，强大到身后扑簌簌窜过不知名的生物都不足以让他回头一探究竟。但是他却在行走了十几分钟后，在四周一片寂静的情况下，忽然刹住了步子——
他左脚的触感和右脚的触感不同，右脚踩在地上的触感很坚实，但左脚却感觉到柔软，就像在坚实的地面上洒了一层蓬松的新土，就像他试图在珙桐树下找到的触感......
他回过身，用手机往下一朝，神色顿时冷却了。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片摧折痕迹过重的杂草，那片杂草围着长约两米宽约一米，呈不规范的矩形的图案。地上之所以出现图案，是因为有一片土壤的颜色和周围地表颜色不一样，颜色较深且土质较新，甚至有些蓬松，就像是刚从地底下翻出来的新土，而那片新土的形象就像一口棺材，恰好可以埋一具尸体......
纪征蹲了下来，从西装裤口袋中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把匕首往下一插，土质果然松软。他放下手机，用匕首一点点往下挖，往下挖了三十几公分后，匕首忽然扎到了柔软但有韧性的东西。他拔出匕首接着手机灯光一看，一股凉意霎时扑在他脊背。
刀尖带出了一块结块的土壤，而土壤结块的原因则是沾了血，血把它们凝固在了一起。纪征放下匕首，单膝点地蹲在坑边，用双手继续往下挖，挖着挖着，他浑身一僵，左手在土层里缓缓转动——他摸到了类似人体手指的东西，他捏着其中一根手指往外一拉，一只人体的左手赫然躺在泥土中，暴露在他眼前。
纪征的心迅速跳了几下，纹丝不乱地顺着这只手的方向继续清理表面的土层，拨开了躺在深坑里的尸体头部上的泥土。当他看到尸体的脸时，心里又是一冷。
这具尸体不是吴峥，夏冰洋给他看过吴峥的照片，吴峥长相英俊，五官棱角分明，而躺在尸坑里的人脸型浑圆，一双粗糙的乱眉，下颚短平，和吴峥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他没想到离开珙桐树后竟然能发现一具尸体，更没想到这具尸体竟然不是吴峥。但是既然已经发现了，他就要弄清楚被他发现的这具尸体的身份。他对着尸体拍了几张照，然后搜边尸体身上的衣兜，终于在尸体外套内衬口袋发出一叠名片，有十几张，已经发潮了。
这十几张名片是一样的，纪征扑落上面的泥土，用手机灯光照亮，名片很简单，只有名字和一行联系电话——杨澍，1387879XX64。
纪征翻到名片背面，这次在水印下看到了一行楷体小字，应该就是这个杨澍务职的地方。当纪征看清那行楷体小字时，那行字像一股莫名的力量撞进他的眼睛里，在他眼中引起一阵震颤。
名片背面底部印着一行楷体小字——深海俱乐部。

第94章 维荣之妻【19】
清晨，边小蕖躺在床上透过窗户看着远处的高楼，已经一动不动地看了半个小时，又是十分钟过去了，她卧室的房门被敲响，纪征在门外问：“小蕖，起床了吗？”
她从枕头上翘起头看着房门：“纪哥哥，我想再睡一会儿。”
“我做了早餐，先起床吃早餐，然后再接着睡好吗？”
“唔，好。”
边小蕖下了床，拉开房门走出卧室，看到纪征正在餐厅摆盘。早餐很简单，白粥加煮蛋，是纪征做的。纪征极少下厨，但因吴阿姨还在养伤，做饭的任务自然落在了他身上。他对做饭没天分，煮了好几次大米粥，不是米粒夹生就是煮的烂软，不过今天早上煮的这锅粥倒是不稀不稠，不生不烂，恰到好处。
“尝尝，今天的粥应该还不错。”
纪征在边小蕖对面坐下，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没有放糖，想喝甜的自己加糖。”说着又把糖罐放在她手边。
边小蕖往粥里放了一勺糖，搅匀了喝了一口，抬起头对纪征甜甜一笑：“好喝。”
纪征看着她笑笑，又剥了一个鸡蛋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
边小蕖低头喝着粥问：“纪哥哥，吴阿姨什么时候回来？”
纪征道：“吴阿姨生病了，还得三四天才能回来。”
边小蕖低着头顿住了，慢慢放下手里的勺子，抬头看着纪征问：“吴阿姨生病，是因为我吗？”
纪征正要去拿她手边的糖罐，闻言动作顿了一顿，然后冷静地把糖罐拿到自己面前，拿起勺子舀了勺白糖，微笑着问：“为什么这么说？”
边小蕖细声道：“昨天下午我去门口超市买冰淇淋，碰到隔壁的朱阿姨了，朱阿姨问我吴阿姨回来没有，我说还没有。她就说......说我不懂事，害的吴阿姨都进医院了。”
纪征颔首沉思片刻，道：“吴阿姨在帮你买你喜欢吃的蛋糕的时候撞到了一辆自行车，伤到了脚踝。所以朱阿姨才会这么说。”
边小蕖将信将疑地看着纪征：“真的吗？”
纪征笑道：“当然是真的，别胡思乱想。”
边小蕖却更疑惑了：“可是，他们为什么叫我神经病？”
纪征脸上笑意一敛，眼神蓦然冷却了：“谁？”
边小蕖不愿意多说，低下头继续喝粥。
纪征把泛在脸上的怒气逐渐压进心里，温声道：“他们怎么说，是他们的修养问题。你只需要知道你并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就足够了。”
边小蕖轻轻点头：“我知道了，纪哥哥。”
吃完早餐，纪征回房间换了套衣服，正要出门的时候护工到了。
边小蕖坐在餐厅里向推门进来的护工道：“江阿姨早。”
护工笑道：“早啊小蕖。嗳？纪医生要去上班了？”
“嗯，那小蕖今天也麻烦您照顾了。”
纪征站在玄关穿上鞋，经过江阿姨身边时忽然停下，低声对她说：“小蕖的情绪不太对劲，如果发现她有反常的行为，及时联系我。”
“好的好的，我明白。”
纪征把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驶入小区走在早高峰车流湍急的公路上，没开出几米远就接到了闵成舟的电话。
他戴上蓝牙耳机：“嗯？”
闵成舟道：“你昨天晚上两点多给我打电话了？”
纪征默住了，昨天晚上他从北郊回到家之后的确给闵成舟打了个通电话，想告诉闵成舟，北郊山顶埋着一具尸体。但是那通电话没有打通，估计闵成舟在那个时间已经睡了。电话自动挂断后，他到卫生间洗了个脸，皮肤造冷水一激，整个人顿时清醒了似的开始庆幸闵成舟没有接那通电话。
他要用什么理由为自己发现了一具埋在密林里的尸体开脱？那具尸体埋在深林深处，地下一米的地方，除非心有目标特意去寻，否则就算误打误撞发现了一块与周围地表颜色不一的土壤，又有谁会往下挖掘，直到挖出一具尸体？
况且，他上山的动机是什么？在密林里寻找的原因是什么？发现一片略显蹊跷的土壤后向下挖掘的目的又是什么？
闵成舟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一定会追问到底，弄清楚他发现尸体的前因后果。而那些前因后果是纪征解释不清楚的，如果纪征解释不清楚，就会白白被卷进一起命案之中，甚至会被按上‘贼喊捉贼’的罪名。
在他找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可以搪塞闵成舟的刨根问底之前，他必须隐瞒北郊山顶的那具尸体。
短暂的思虑过后，纪征道：“嗯？我给你打电话了吗？”
闵成舟：“......要不你查查通讯记录？”
纪征笑道：“那可能是我不小心碰到了。”
“你可真行，没事儿别给我打电话，我现在一接你电话就紧张。”
纪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正要挂断时听到闵成舟道：“正好，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你还记得你把我叫到诺亚世纪公园追一辆套牌车那天晚上我们在公园里发现了一具女尸吗？”
“记得，怎么了？”
闵成舟没头没尾地笑了声，道：“女尸的身份查出来了，想知道她是谁吗？”
纪征不自觉地沉下了声调：“谁？”
“她叫苏茜，是夜店的坐台小姐，也经常出台。”
听闵成舟这么说，纪征心里猜到了八九分：“那家夜店？”
闵成舟一字一字道：“深海俱乐部。”
即使已经猜到了，但从闵成舟口中得到证实，纪征仍然心中一阵阴寒，立即联想到了在山顶上发现那具名叫杨澍的尸体，杨澍似乎也在深海俱乐部工作。
闵成舟又道：“不过这个苏茜的身份有点复杂，她是黑|户，到现在都没有户口，司法系统里找不到她。连名字都是自己取的。”
“那你怎么知道她叫苏茜？”
“我们找到了她的包，她包里有手机，联系到了她的室友。她室友已经认过尸了。”
纪征顿了顿，道：“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闵成舟笑的很没滋味：“我总感觉你还知道点啥，听到我说这些，你还有没有啥想说的？”
纪征默然沉思片刻，问：“你去深海俱乐部找过关栎吗？”
“上次不是咱俩一块去的吗，姓关的——”
纪征淡然地打断他：“不是为了那个失踪的女孩儿，而是为了苏茜。”
闵成舟道：“还没有，我打算下午带人去。”
纪征道：“几点钟？我和你一起去。”
“你去干嘛？”
“你不是还想听我说点别的吗？”
“你还真知道点别的？”
纪征淡淡笑道：“那你想听吗？”
“你说。”
“见面说，你出发前通知我，我们直接在深海俱乐部会和。”
“行吧，挂了。”
纪征到了公司，一路和同事们打着招呼进了办公室，他刚脱掉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小姜就来敲门：“纪医生，临时开会哦，在楼上三号会议室。”
“好，知道了。”
纪征取下白大褂穿在身上，然后端起杯子接了杯热水走出了办公室。
早晨会议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几名同事在会后又组织了一个小型的案情讨论会，纪征也参加了，所以在会议室从清晨待到了中午饭点。还是几人中资历最深的蒋医生因为肚子饿了所以解散了会议。
纪征散了会就往楼下走，在楼道里碰见了小姜，小姜抱着一摞需要影印的资料问：“纪医生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帮你定。”
纪征看了眼手表，道：“不用了，我和小宏的妈妈约好了今天中午两点去她家里家访。”
说完，他向小姜轻轻一笑，回到办公室换下身上的白大褂，拿起车钥匙和手机又出门了。
开车途中，他粗略地在脑子里算了算车程需要耗费的时间，确认了自己在一路红灯的情况下也将迟到至少十分钟，所以他给小宏的妈妈拨了通电话，把见面的时间往后延迟了二十分钟，最后赶在二次迟到之前到达了‘山水城’小区。
小宏的妈妈坐在一片花圃前的长椅上讲电话，远远看到水磨石凉亭一角走出来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连忙向他招了招手：“纪医生，这边。”
纪征也在讲电话，稍稍向她抬手，然后不急不缓地迈步走向她。
窦小姐站起身朝他迎了几步，纪征很快挂了电话，对窦小姐歉然笑道：“抱歉，我迟到了。”
窦小姐笑道：“反正我整天待在家里，多等一会儿也没事。”
寒暄过后，窦小姐领着纪征在一条青石板路甬道中走过，到了一栋别墅的铁艺大门前，推开了门，和纪征走了进去。
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正蹲在院前泳池边擦地砖，窦小姐朝她喊道：“刘姐，客人到了，赶快去泡茶。”
纪征进了门，往一楼客厅粗略地扫量一眼：“你先生不在吗？”
窦小姐道：“上午还在，两个小时前飞去英国了。不用换鞋不用换鞋。”
刘姐泡好了两杯茶端到客厅茶几上，纪征意思性地喝了一口就把杯子放下了，问：“小宏在哪儿？”
窦小姐道：“在楼上房间。”说着问保姆：“刘姐，小宏醒了吗？”
刘姐道：“醒了，刚才我送水果上去，小宏都给我开门了。”
窦小姐忙道：“那咱们上去看看吧纪医生，可能他一会儿就又把房门锁上，不见人了。”
纪征和她走上楼梯，问道：“这两天小宏愿意见人了吗？”
“比之前好多了，现在我们敲门，他偶尔会开，但是很快又会把门锁上。”
短短几句话过去，已经到了二楼，纪征跟着窦小姐走到一扇水蓝色的房门前，窦小姐敲了敲门，柔声道：“小宏，是妈妈，开门。”
小宏没应声，但里面传出有人活动的轻响。
“小宏，妈妈进去了哦。”
窦小姐说完，试探着轻轻开门，把门推开一个手掌的宽度后没听到儿子的阻拦才放心地彻底把房门推门。
纪征站在门口，一眼看到了房间里的混乱，书本玩具和被褥全都被丢在地上，而小宏正躺在团在地上的被子里摆弄一只模型飞机。
房门正对着一扇窗户，窗户玻璃已经被砸碎了，临时挂上了一张百叶窗，百叶窗闭合着，阳光被割成一条条的顺着缝隙钻进来落在窗边的地板上，房间里光线昏暗。
窦小姐想收拾被小宏丢在地上的物件，她刚蹲下身，小宏就冲她放声尖叫，吓的窦小姐连忙丢下手里的东西，想过去哄他，又不敢近身。
小宏眼神空空地瞪着母亲，直到把气喊完了才停下，转身趴在被褥上继续摆弄模型飞机。
窦小姐低声抽泣，对纪征说：“纪医生你看，小宏一直这样，时好时坏的。”
纪征沉默着没说话，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把她送到门口，低声道：“我想和小宏独处一会儿，可以吗？”
“可以，那你小心点，他可能会咬你。”
纪征笑笑，关上了房门。
窦小姐没有离开，就站在门外等，紧张地听着里面的动静。奇怪的是里面始终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好像里面的两个人凭空失踪了。她看了看手表，纪征已经和小宏独处了二十分钟，在纪征来之前小宏最多只肯让她待在身边不超过五分钟，这已经相当难得。
保姆刘姐端着一盘点心两杯茶饮和一杯果汁上来了，对窦小姐说：“太太，让客人吃点东西吧。”
窦小姐想借着送点心的名义进去看看，所以把她的托盘接过去，道：“帮我敲门，我送进去。”
保姆正待敲门，忽听里面传出纪征平静的声音：“窦小姐，你可以进来了。”
窦小姐连忙端着果汁点心进去，看到小宏和纪征相对坐在地板上，正在拼那架模型飞机。
纪征把小宏手里的一只轮子拿走，对小宏笑道：“让保姆带你去洗澡好吗？等你回来我们再继续。”
小宏什么都没说，乖乖地站起来朝门口走过去，先看了看母亲，然后牵着保姆的手走了。
“天呐，小宏好了。”
窦小姐险些喜极而泣，把托盘放下就要去追小宏，却被纪征叫住。
纪征站起身，整理着西装袖口，肃然道：“麻烦你带我去小宏之前常去的帐篷看看。”
房后有一片一百多平米的大草坪，草坪边搭建着一米多高，只算作装饰的花墙，墙外栽着绿树。帐篷搭在草坪正中间的位置，还保留着一个星期前的模样。相当于‘案发现场’的原始形态。
“小宏当时就睡在这个帐篷里。”
窦女士道。
帐篷是儿童用的，只有一米多高，到纪征的腰部。纪征蹲下去，拉开拉链弯腰走了进去，看到地上睡袋以及边角处的零食和一架望远镜。他把望远镜拿起来，发现这个望远镜并不是玩具，而是货真价值的高性能望远镜，市价几千块。
帐篷里很封闭，只有正对着入口处开了一扇‘窗’，从窗口向外看，看到的是院墙外的绿树，和绿树掩映间的楼宇。
纪征看着窗外的绿树和百米之外的别墅楼宇沉默了片刻，然后再次看向手中的望远镜，发现望远镜的盖子是打开的，貌似在小主人出事之前还被小主人使用过。至此，纪征心中大概已有了猜测，所以他把望远镜从帐篷里拿出来，对窦小姐说：“我们回小宏的房间看看。”
小宏去洗澡了，房间里杂乱且静谧。小宏的妈妈把百叶窗拉开，露出被小宏砸的残破的窗户玻璃。
纪征站在窗前往外看，看到的依然是绿树和楼宇，小宏房间卧室的窗户正对着后院，所以从房间窗户看出去的角度和从帐篷窗户看出去的角度相差无几。
很快，小宏洗完澡回来了，身上裹着一条白色浴巾，虽然一副很乖巧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里始终没有神光，像是一具被摆弄的木偶人。
保姆站在衣柜前给他找衣服，他坐在床尾，两眼空茫茫地看着自己的两只小脚丫。
他虽然不再情绪激动歇斯底里，但依旧还是一副失了魂的模样。纪征很清楚让他平静下来只是缓解，如果想要根治，就必须对症下药，所以他朝小宏走了两步，扬起手中的望远镜，对小宏温柔笑道：“小宏，叔叔帮你把望远镜拿回来了。”
小宏转过头茫茫然地看着纪征，迟了片刻才看到他手中的望远镜，他的目光钉在望远镜上静止了几秒，然后，他面露惊恐，浑身打颤。
窦小姐想要安抚儿子，还没近小宏的身，就被小宏朝着脸尖叫了一声，仿佛小宏在将她呵退。
她怔了一怔，吓得连忙往后躲，不小心撞到了写字台，站在写字台边缘处的一只动漫人物模型自写字台坠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宏瞪着人偶僵住了片刻，然后拼命尖叫着往床头蜷缩，疯狂地挥舞着手臂，不让任何人靠近。
窦小姐和保姆无措又惶急的围在他身边。
纪征旁观许久，忽然走上前一把把小宏抱起来离开了房间，径直下楼，任凭小宏在他肩上扑打和撕咬都面不改色。
窦女士在保姆的搀扶下流着眼泪跌跌撞撞地追着纪征下楼，刚走下楼梯，就听到小宏的哭叫声渐弱，直至消失。
她出了房门站在门首下，看到纪征抱着小宏坐在前院一棵海棠树下的秋千上，把满园的秋玫瑰指给小宏看，还弯下腰在树下捡起一枚殷红的海棠果递给了小宏。
小宏抽泣着咬了一口，嫌不好吃，扔掉了。
纪征又把那枚果子捡起来，给他看趴在果子上的两只蚂蚁。
小宏的母亲站在门首怔怔地看着。
纪征陪着小宏在秋千上足足坐了有半个小时，等到小宏的情绪完全平静下来后，纪征把他从自己腿上抱下来放在了秋千上，从海棠树下离开了。
纪征走到院子另一边，对窦小姐招了招手。
窦小姐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纪征微皱着眉，神色凝重道：“搬家吧。”

第95章 维荣之妻【20】
家访时间由约定的一个小时延长到两个半小时，纪征离开山水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他在驾车途中分心惦记小宏的病情，迟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搁在驾驶台上的手机在震动。
闵成舟道：“我出发了，你在哪儿？”
纪征缓了一口气才道：“在路上，我们深海俱乐部门口见。”
十几分钟后，当他把车停到深海俱乐部门前的露天停车场时，发现闵成舟已经到了，车就停在他的车对面。
他们同时下车，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往深海俱乐部方向走去。
闵成舟问：“说吧，你还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纪征扶了扶眼镜，淡定自若地和他讲条件：“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向我保证，不能对我刨根问底，更不能怀疑我作奸犯科。”
闵成舟觉察出这句话有陷阱，一脸防备地看着纪征：“你先说。”
纪征不看他，目视前方语气平稳道：“你先答应。”
“啧，你先说嘛。”
纪征淡淡一笑，音量虽轻，但却掷地有声：“你先答应。”
闵成舟半真半假地往他肩上怼了一拳：“别跟人民警察讲条件。”
纪征道：“我熟悉你们的侦查程序，冗杂又上纲上线。一旦线人或证人解释不清楚信息来源，就会引火烧身。被司法缠身是一件耗时又耗财的麻烦事，我不想惹上麻烦，所以很抱歉，我必须和你讲条件。”
闵成舟听他把话都讲明了，顿时无言以对，又往他肩上怼了一拳道：“这么多年来我就没有一次说得过你！”
纪征依旧淡淡地微笑着：“所以我们达成共识了吗？”
“是是是，有话赶紧说！”
纪征悠然止步，朝他转过身，漆黑的双眼泛出一股冷意，面无表情道：“杨澍。”
闵成舟：“谁？”
“深海俱乐部的一名员工，待会儿你见到关栎，可以直接问他，杨澍在哪儿？”
闵成舟从他的眼神中读出此人非同小可，正色道：“他怎么了？”
纪征不多说，只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深海俱乐部在每天下午六点开始营业，此时是歇业状态，正门没有开，两人走到侧门前，闵成舟敲了敲门，很快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男人见过闵成舟，只把门拉开一条缝，从缝里瞟了纪征一眼，明知故问道：“你们干嘛？”
闵成舟掏出警官证：“找你们关老板。”
“关老板不在。”
那人说完就要关门，被闵成舟夹脚堵住了门。
闵成舟用力把门推开，不由分说就往里闯：“警察正当执法你他妈也敢拦？”
纪征跟在他身后，看了看他的背影，心道刚才闵成舟那句话颇有些夏冰洋的影子。
舞厅的灯熄了大半，只开着几盏普通的白炽灯，几个做清扫的工作人员在大堂里摆桌子擦椅子。他们穿过大堂走到里面的卡间，纪征听到了关栎那粗嘎又充满匪气的声音，正在大声的叱骂什么人。
跟着闵成舟转过一道U形过道，纪征看到一个大卡里坐满了女孩子，关栎坐在卡座长沙发上首的位置，面前站了一个哭化了妆的年轻女孩，显然挨骂的就是她。其他女孩则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或玩手机或补妆，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被骂哭的女孩一眼。
“又见面了，关老板。”
卡座灯光教暗，勉强能看清人脸，关栎坐在灯管正底下，除了额头被照的雪亮，下半张脸都埋在阴影里。他看到闵成舟，整张脸瞬间晒在灯光下，随后又迅速陷在阴影里，笑道：“闵警官，快坐快坐，旁边那兄弟也——”
他本把纪征也当成了警察，但往纪征脸上一看，又立马把纪征认了出来，于是连忙站起来，弓着腰对纪征道：“纪先生来了，稀客稀客。菲菲，赶快去楼上通知燕少——”
很显然，关栎并不知道他和燕少已经闹崩了。
纪征没等他说完，抬手拦了一下，道：“不用了，我和朋友坐一会儿就走。”说着在闵成舟身边坐下了。
关栎看他的眼神顿时发生了变化，重新扫量他两眼才在闵成舟正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笑道：“今天找我什么事儿？”
闵成舟朝他抬了抬下巴，笑道：“关老板已经知道了吧。”
关栎道：“哦，闵成舟是为了茜茜来的？”
闵成舟笑：“我就说关老板肯定知道。”
关栎没理会他话里的阴阳怪气，道：“茜茜在诺亚公园不小心掉进湖里被淹死的事，姑娘们已经告诉我了。”
本坐在卡座的女孩们因为警察的到场早已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此时卡座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闵成舟开始了常规的询问程式：“苏茜一直在你这儿上班？”
“是，她在我这儿干了好几年了。”
“她连个身份证都没有，你也敢要？”
“看您说的，我又不需要给她们交五险一金，有没有身份证对我来说不重要，人长得漂亮就行。”
闵成舟很没内容地笑了一声：“她是哪儿人？”
“我问过她，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丫头十二三岁就出来混，估计把家里人早忘了。不过听她说话口音，应该是南方人。”
“8月9号，苏茜到这里上班了吗？”
“上了啊，那天她运气好，台子翻了两次，凌晨四五点才下班。”
“她是自己离开的？”
“对。”
“她当时状态怎么样？”
“她卖出去那么多酒，光提成都两千多块，当然也得喝不少。”
“她离开夜店之后去哪儿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估计回去休息了。”
闵成舟对他这漠不上心态度很不满：“你这儿姑娘喝的烂醉在半夜下班，你就放心让她一个人走？”
关栎冷漠地笑笑：“那我总不能给她们每人配一个保镖吧？”
闵成舟正要跟他掰扯几句员工的个人安全问题，手肘被纪征轻轻碰了一下，纪征低声道：“抓紧时间。”
闵成舟把话咽回去，继续问：“她失踪后你找过她没有？”
“打过电话，但打不通。”
“怎么不报警？”
关栎又笑：“闵警官，您不了解这行儿，姑娘经常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失踪几天又忽然跑出来。我又没和她们签合同，她们是哪有钱往哪儿奔。茜茜失联后，我也不知道她是出事儿了还是钓金龟婿去了。”
关于苏茜的询问可以到此为止了，再拖延下去没有意义，所以闵成舟道：“那换个问题，杨澍在哪儿？”
闵成舟说这句话时，纪征看着关栎，他看到关栎纹丝不动地坐在沙发上静止了片刻，然后身子忽然往后扬了扬，脸上再次划过光和影，最终埋在了黑暗里，就像杨澍那张被铺满泥土的脸。
“谁？”
关栎问。
闵成舟道：“杨澍，他不是在你这儿干活吗？他人在哪儿？”
关栎又看了一眼纪征，才说：“小杨啊，前些天他请假回家看老娘了。”
尽管闵成舟不知道杨澍的身份和遭遇，也从关栎那几秒钟的迟疑中看出了端倪，立刻追问道：“什么时候？”
“嗯......小凯，小杨几号走的？”
站在吧台后擦拭台面的一个工作人员和关栎对视了片刻，才朝着闵成舟说：“好像是四五天前吧。”
关栎笑道：“我也记不清楚了，他应该是十号那天跟我请的假，后来就一直没露面。怎么了闵警官？小杨出事了？”
闵成舟处变不惊地看了他一会儿，笑道：“你这个伙计肇事逃逸，把一老头撞出了脑震荡，差点死在手术台上。现在人在医院里躺着，老人家没儿没女，大笔的医药费没人出。”
关栎煞有其事道：“这可真是太不像话了，人在哪家医院？我有空过去看看。”
闵成舟还要和他周旋，手肘再次被纪征碰了一下，随后看到纪征站了起来，于是他也跟着起身，对关栎道：“如果你有杨澍的消息，及时要告诉我。”
“一定一定，那两位慢走。”
出了深海俱乐部，闵成舟本想在车里和纪征说话，但总觉得深海俱乐部门口这片停车场地斜，阴气重，多待一会儿就浑身冒鸡皮疙瘩，于是和纪征两个人把车开出来停在对街一栋百货大楼前，两个人站在纪征的车头前说话。
“杨澍是怎么回事？”
“苏茜的死因是什么？”
闵成舟和纪征同时说话，说完了互相看着对方，闵成舟拼不过纪征的耐力，只能不情愿地先回答他的问题：“意外死亡，喝多了掉进湖里被淹死的。”
纪征一脸深沉地思索了片刻，问：“确定不是他杀？”
闵成舟有点不爽快：“我们队的主任医师是老法医了，很有经验，你觉得他会连个死亡原因都弄错？”
纪征不在乎他不善的口吻：“你确定苏茜喝过酒，死于溺水？”
“对。”
“那你们怎么确定她是失足落水，而不是被人推下水？”
闵成舟紧皱着眉，抱着胳膊看着他，脸上浮现应对媒体拷问时才露出的防备的神色：“你想说什么？”
纪征看出了他的不悦，所以放缓了嗓音，道：“从事酒吧坐台和出台的女人是高风险人群，以掠财和掠色为目的的犯罪人多挑选她们为目标。所以我想......苏茜的死或许还有其他原因。”
闵成舟道：“你说的没错，苏茜这种人的确是高风险人群，我们目前的确找不到证据证明她掉进湖里之前没有被其他人骚扰过。但是，我们同样没有找到证据证明苏茜被人骚扰了，甚至被他人威胁和逼迫，更没有证据证明苏茜掉进湖里之前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所以我暂时无法回答你的问题。”说着一皱眉，无奈道：“我们是警察，不是长着千里眼顺风耳的天神，我们查案不能靠臆想，我们需要证据，但是证据需要慢慢找，也有可能永远找不到。”
纪征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问题给他造成的压力无异于‘抬杠’，歉然笑道：“抱歉，是我想的太片面。”
闵成舟摆摆手，道：“别扯这些没用的，说正事。杨澍是谁？”
纪征没着急回答，摘掉眼镜捏了捏眉心，又把眼镜戴好，才向他笑道：“不是撞到老人，肇事逃逸了吗？”
闵成舟一愣，差点被他气乐：“你是不是想跟我回警局？”
纪征笑着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镇定自若道：“我记得我们有约在先，我把我知道的消息告诉你，但你不能对我启用侦查程序。”
“别上纲上线啊，我查你了吗？我就想知道你这消息是怎么来的。”
“我不想解释，也解释不清楚，如果你想违反约定带我回警局。那我也只能屈服你手中的权力。”
闵成舟早知道纪征虽然看起来人畜皆宜，其实极有城府，也很清楚打起唇枪舌战，他不是纪征的对手，所以他只能放弃了向纪征继续盘问，毕竟他不能真把纪征带回警局。
“行，纪大医生，我不问你和这个杨澍是什么关系。但你至少得让我知道杨澍在哪儿吧。”
“你觉得杨澍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刚才姓关的说杨澍回家看老娘，如果他真的回家看老娘了，你会让我特地问关栎？所以我不问你了，你告诉我杨澍在哪儿，我直接问他。”
纪征一向没看好过闵成舟的智商，此时忽然察觉闵成舟的脑子还是很清晰的，于是他看着闵成舟没头没尾的点了点头，道：“从现在开始，只要你看好关栎，监视他的所有动向，他就能带你找到杨澍。”
纪征心里有盘算，今天他让闵成舟向关栎问起杨澍，其实是一招打草惊蛇。如果杨澍的死真是关栎所为，乃至杨澍埋在林间的尸体都是关栎所为，今天闵成舟登门拜访，无疑给关栎传达了警方正在寻找杨澍的讯息。那么关栎极有可能会挪动杨澍的尸体，藏到更隐蔽的地方，甚至于毁尸灭迹。所以只要闵成舟派人监视关栎，就能跟着关栎找到杨澍的尸体。
这样一来，他也能置身事外。
闵成舟怔了一怔：“你给我把话说——”
‘清楚’两字还没出口，他看到纪征忽然转过头，仰头看天，不理他。
闵成舟：......
他很无语地瞪了纪征一眼，拿出手机到一旁打电话。
趁着闵成舟打电话的空挡，纪征轻手轻脚地拉开车门上了车，直接开车走了，装作没看到闵成舟在后面冲他叫嚷。
纪征驾车往前开了不到五分钟，无意间在人行道上看到一个身穿蓝色连衣裙的女孩子的背影，女孩子右臂纹着大片的花纹状的纹身。那女孩没走几步，在街边卖冷饮的店铺前停下了。
纪征把车停在路边，朝那间冷饮铺子走过去，听到店员向那女孩询问：“要什么口味的圣代？蓝莓还是香草？”
女孩低头看着菜单上的图片，很纠结地啃着指甲，正要做出一个选择时，听到身后离她很近的地方响起很温柔又很醇厚的男性嗓音：“很难选择吗？”
她回过头，看到纪征的脸，顿时愣住了。
纪征向她一笑，然后对店员道：“两种口味都要，谢谢。”
店员很快把装在袋子里的两杯圣代递给纪征，纪征转手又递给女孩。女孩还有点云里雾里，接过去低声道了声谢谢。
纪征看着她笑道：“还记得我吗？我们刚才在深海俱乐部见过。”
女孩想起刚才自己被老板呵斥的狼狈模样，脸色微窘，道：“记得。”
纪征道：“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喝咖啡。”
女孩抬起头，略显惊讶地看着他。
纪征笑道：“顺便问你一些关于苏茜的问题。”

第96章 维荣之妻【21】
女孩不肯向纪征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只让纪征叫她小雅。
纪征把她带到临近的一家快餐店坐了一会儿，谈了几句，得知眼前这位小雅恰好是和苏茜合租的室友，昨天也是她去警局认尸，确认了在冰冷肮脏的湖水里浸泡五天的那具女尸正是苏茜。
“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纪征问。
小雅不愿意过多回想自己看到的可怖的画面，拧着眉道：“虽然她......都浮肿了，但是从五官还可以看出是苏茜，而且她左手手腕内侧纹着和我一样的纹身。”
她把手臂抬起来给纪征看，指着左臂一段黑色花纹：“这是我和茜茜一起去纹的。”
“你知道苏茜是哪里人吗？”
“不知道，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她自己的事。”
“那她有没有男朋友？或者关系比较好的男性朋友？”
小雅抚摸着自己的手臂，低下头笑了笑，道：“我们哪有什么男性朋友，充其量也就是熟客而已。”说着，她抬起头往纪征脸上看了两眼，低声问：“您......怎么称呼？”
纪征手撑着额角专注想着关于苏茜的问题，听到女孩儿问他，就向她轻轻一笑：“我姓纪。”
“哦，纪先生。”
她低低地默念了一句，不再问其他问题。
纪征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眼玻璃墙外已经擦黑的天色，道：“你和苏茜一起住是吗？”
“是的。”
“能麻烦你带我去你们租住的房子看看吗？”
小雅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眼神悄然发生了变化，似乎有点失望，于是推托了一句：“我晚上还要上班。”
纪征只顾着回复小姜在十几分钟前发来的信息，没看到她眼神的变化，也就不知道她会错了意，他边编辑信息边说：“从你跟我进这家快餐店开始，你已经在上班了。”
小雅不理解：“啊？”
纪征发送完短信，把手机揣在西装口袋，抬头对她一笑：“我会付你钱。”
然后小雅坐在了纪征的车里，往清子湾小区驶去。
清子湾小区是蔚宁市很有名的‘街头夜场’，白天时，坐落在城市边角处的清子湾门庭冷落，而到了晚上就变得车马喧嚣。不算宽阔的公路上来来往往进进出出全是各色中高档车辆，更多的是站在街边路灯下打扮的性|感美艳的女孩子们。
小雅对这里很熟悉，在纪征的车拐过一道路灯被砸坏的路口时说：“就把车停在这里吧，前面不好调头。”
纪征初来乍到，当然听她的，依言把车停在路边，下车绕到副驾驶给小雅打开了车门，还帮她遮住了容易碰头的车顶。
小雅很少被男人这么绅士的对待，受宠若惊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纪征和她沿着路边走向百米外灯火通明的清子湾小区，一路引起街边来往的女孩儿们的瞩目，一人朝他们喊了声‘小雅，你撞大运了’，随后引起一片喧笑。
小雅对她们的调笑置之不理，和纪征走过百米长的‘红灯街’，进入两扇大铁门大开着的清子湾小区。小区内多栋居民楼，小雅领着纪征在一栋栋居民楼间穿梭，最终走进一栋建在地下车库旁边的11号楼，乘电梯到了九楼。
小雅刚出电梯就被横在地上的一条矮凳拌了一下，迎面又是一只抱枕朝她的脸飞了过来。
“小心。”
纪征扶住她的胳膊侧过身帮她挡住了飞来的抱枕，往对面开着门的房里看了一眼，皱眉道：“里面怎么回事。”
小雅见怪不怪的模样，道：“哦，他们一直在吵架。我们走吧纪先生。”
纪征和她走到一扇红色木漆门前，小雅打开门：“进来吧。”
这是一套两居室，两间卧室在东边，厨房和卫生间在西边，中间是一方小小的客厅，布置的还算温馨整洁。
“苏茜住哪间房？”
纪征站在客厅扫视一周，问道。
小雅指了指临着门的一间卧室：“那间，但是她出门前上了锁。现在门是锁着的。”
纪征走近看了看门锁，发现锁芯是新的，应该是新换不久。
他往后退了一步，先对站在后面看着他的小雅笑了笑，然后猛地抬腿朝房门上狠狠踹了一脚。门框震了震，飘下来一层灰土。纪征又是一脚踹上去，门板忽然往里豁开，撞到墙壁又弹了回来。
纪征往下轻轻一拽西装外套衣襟，指了指被从门框掉落的一条上槛木，道：“当心。”说完抬脚跨长木，进了卧室。
小雅看傻了，愣了愣才踢开地上的一条木头，站在卧室门口道：“这是房东的门啊。”
纪征站在卧室里往四周看：“明天我会让人过来修。”说着拿起梳妆台上的相框：“她就是苏茜。”
“嗯。”
照片透出一股廉价浮夸的影楼风，对着镜头托腮微笑的女孩子也是浓妆艳抹，光眼影就化了三层。但透过女孩脸上这层浓妆，纪征仍然能看出她清秀的骨相。
纪征放下照片，目光掠过梳妆台上一堆摆放整齐的化妆品，在装载着首饰的粉色塑胶盒上停了几秒钟，盒子里大都是精致但价格较低的银制品，或者度了一层金的耳环和项链。纪征拿起一只长耳环，发现这只耳环和其他耳环有一点不同，这只耳环顶部不是可以穿耳的耳钉，而是一对可以向中间拧合的螺丝。其他耳环都是这样，顶部不是耳钉，而是拧合的螺丝。
小雅道：“她摆在外面的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值钱的都被她戴在身上。”
纪征没有接她的话，放下耳环再次在梳妆台上扫视一圈，这次引起他注意的是一把梳子，奇怪的是这把梳子很干净，干净到只缠着一两根头发丝。
他拿起那把干干净净的梳子问小雅：“她每天都会清理梳子吗？”
“我不知道，不过她很爱干净，每天都会打扫房间。”
纪征又掀开床上的被褥和枕头看了看，问：“洗手间在哪里？
”
“对面。”
小雅跟着他走到洗手间门口，见他看着洗手台上的洗漱用品，道：“上面那排是我的，下面是苏茜的。”
纪征拿起一把黄色软毛牙刷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离开洗手间走到窗前拨出闵成舟的电话。
在纪征打电话的时候，小雅静悄悄地回房间了。
电话很快通了，闵成舟不无防备道：“干嘛？”
纪征拉开窗帘，推开窗户，看着对面相隔不远的一栋居民楼，可以清楚地看到正对面的一扇窗口里一个年轻的女人正在客厅做瑜伽。
“你派人监视关栎了吗？”
为了不非礼勿视，纪征侧过身靠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一团黑影问道。
闵成舟没好气：“监视住了，领导还有什么指示？”
纪征装作没听到他的阴阳怪气，淡淡一笑遮盖过去，委婉地提醒他：“你们是不是还没有给苏茜的尸体做身份鉴定？”
“苏茜的室友张雅君认过尸了。”
纪征的语气更委婉：“就算张雅君可以证明那具尸体就是苏茜，但你们不是需要更准确的书面证明吗？”
“你到底想说啥？”
纪征顿了顿，道：“我想你们缺一份苏茜的DNA鉴定报告。”
“苏茜是黑户，司法系统里没有她的DNA信息。”
“司法系统里的确没有，但是她的房间里有。她的头发、指纹、还有牙刷上的唾液。”
闵成舟忽然从鼻子里吁了声气，语气顿时冷了下来：“你在苏茜家里？”
纪征默认。
闵成舟道：“我正在去清子湾的路上，十分钟后给我开门。”说完就不客气地挂了电话。
纪征明白了，或许闵成舟早已考虑到了给苏茜的尸体做DNA鉴定，但是他行动在警方之前，而且还次次行动在警方之前，闵成舟对他的行为感到不满，因为他毕竟不是专业的刑侦人员，他的举动可能会破坏警方需要采集证据的现场。
纪征当然不会老老实实地留在这里等着给闵成舟开门，他从钱包里拿出不多不少的一叠现金放在客厅茶几上，揣起钱包正要离开时听到卧室门响了，小雅走了出来，向他问：“纪先生，你要洗澡吗？”
她换了一件红色的吊带透视睡衣，还补了妆，看起来倒比白天更妩媚了几分。
纪征看到她这幅打扮，才知道她彻底会错了意，忙道：“不不不，我现在就走。”
短短几步路，小雅已经走到他面前，余光看到茶几上多出的一叠钞票，先拿起来数了数才道：“你不是包了夜吗？还没开始呢？”
纪征从没嫖|过，有生以来头一次碰到这种状况，很难得地不淡定了，边往后退边说：“你误会了，我不是想包夜，我只是想和你聊——”
他没留意身后有一张单人沙发，话还没说完，腿弯撞到沙发扶手，跌坐进沙发里，小雅紧接着就贴了过去，作势要往他腿上坐：“你放心吧，我技术很好的。”
除了夏冰洋，纪征还真不打算让其他任何人坐他大腿，于是他连忙用双手卡住她的腰不轻不重地把她往后一推，随即从沙发里起身绕到了沙发背后，抬起手隔着老远挡住她，道：“对不起，你真的误会了，我只想问你一些关于苏茜的——”
他这次依没有机会把话说完，因为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了，闵成舟带着两名便衣和身穿警服的三名勘察组警员出现在门口。
闵成舟看到做性|感装扮的女孩，和因刚才和女孩推拉而衣衫不整的纪征，立刻就想歪了，脸色很是复杂地看着纪征问：“你干嘛呢？”
纪征还没回答，闵成舟就看到小雅慌慌张张把一叠钱塞到了沙发坐垫底下。闵成舟眼角一抽，看着纪征假惺惺地笑道：“纪征，你玩儿的挺野啊。”
当着这么多警察的面，纪征仍然没有觉得一丝难为情，他瞥了一眼说站在门口说风凉话的闵成舟，冷静地理了理衬衫领口，然后迈步走向门口，途中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一看，眼神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没有挂断也没有接通，拿着手机走到门口，对闵成舟说：“我没有动任何东西，先走了。”
闵成舟张开胳膊拦住他：“嗳嗳嗳！谁让你走了？不解释清楚你还想走？”
纪征看了一眼还在呼叫的手机，皱眉不耐道：“我正要走，你就来了，还需要我解释什么？”
闵成舟早就看厌了他这幅寡情淡泊，对任何人都不屑于解释任何事，似乎全天下人都是糊涂蛋只有他一个明聪人的孤高姿态，此时终于揪到了纪征不太光彩的小辫子，当然不会轻易放过纪征，于是故意找茬道：“解释你刚才准备干嘛，那姑娘手里那叠儿钱是不是你给的？”
手机还在震动，纪征又看了眼手机，逐渐有些焦躁：“是我给的，你还想问什么？”
闵成舟笑呵呵道：“那你花钱买了什么服务？”
纪征再次低头看手机，加快了语速道：“谈话。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问另一个当事人。”
闵成舟也往他握在手里的手机瞄了一眼，看出他急于接电话，所以故意拖延时间：“那你挺大方啊，出价比你这个心理医生的身价都高。”
纪征拨开他挡着门的胳膊，不由分说出了门，刚出门就接通了电话：“喂？我刚才有点事——”
话没说完，纪征忽觉手里一空，手机竟不见了。
他回过头，看到闵成舟拿着他的手机念道：“冰洋？冰洋是谁？”
刚才闵成舟就发现了，一向沉稳自持风仪不凡的纪征自打看到来电显示就开始着急，似乎急着接电话，也不敢不接电话。纪征做事一向有条不紊，就算是至关重要的工作上的电话，他也会先解决当前的事再去想办法，但是刚才纪征竟然跳过了待解决的事项，接了一通显然不是为了处理公事的电话，那就只能是一桩对纪征来说至关重要的私事。
“你干什么？”
看着纪征风度尽失地冲过来抢手机，闵成舟瞬间笃定了心里的猜想，往部下们身后一钻，道：“拦住他！”
几名警察把纪征挡了个结结实实，纪征急道：“成舟，快把手机还给我！”
闵成舟先冲他阴险一笑，然后清了清喉咙，把纪征的手机放在耳边：“喂？”
过了片刻，闵成舟听到一道很年轻的男性嗓音，声线有点清冷，但很抓人耳朵。
“你是谁？”
对方问。
闵成舟脸上浮现恶作剧般的笑容，悠哉悠哉地看了眼纪征，然后一鼓作气道：“我是治安大队的民警，这个手机的主人在抓|嫖现场因为涉黄被拘留了，你帮他收拾几件衣服送到派出所吧！”

第97章 维荣之妻【22】
一名女警提着一兜冷饮跑上四楼，把装着冷饮的袋子往桌上一放，兴冲冲地朝着隔壁的女同事说道：“我刚才在门口看到一出大戏。”
离得近的几名女警展开了小规模的议论：“什么大戏？”
“分手大戏，跟拍电视剧似的。”
郎西西离的近，听到了，也凑热闹：“给我们讲讲呗。”
那女警便眉飞色舞道：“一对情侣要分手，好像是那个男的提出来的，女的不同意，就在路边跟那男的吵，那男的好像还挺有涵养，从头到尾都没高声说话。倒是那女的越吵越凶，吵着吵着就开始骂人，骂着骂着就扇了那男的一巴掌，哇——打的可真狠。”
“然后呢？”
“然后那女的就开始脱自己的手镯啊，项链啊，还有手表，全都扔到那个男的身上，连鞋子和包包都扔了。”
郎西西咋舌：“脾气也太大了吧。”
“更戏剧化的还在后面呢，那女的扔完首饰和包包忽然就开始哭，扑到那男的怀里哭的梨花带雨的，还说什么她知道错了，会和谁谁谁断了联系，让那男的再给她一次机会。”
郎西西低声惊呼：“她出轨啊。”
“可不是嘛，出轨对象还不止一个呢。”
“怎么能这样，忽然很同情她男朋友。”
“那女的还是个演员呢，我妈看过她的戏，在一职场戏里演小三，没想到戏里戏外都不是好人。”
“演员？那她男朋友是不是也是演员？”
“有可能嗳，那个男人很帅的，留着长发，长着一双桃花眼，很风流的样子。”
传递八卦女警忽然离了座位跑到窗前往外看，然后朝她们招手：“你们快过来看，他们还没走呢。”
郎西西等人一字排开趴在窗台上，果然看到警局外的林荫道上站着一对男女，旁边停着一辆白色奥迪。人行道上人来人往，只有他们两个站立不动，所以很显眼。即使从俯视角度往下看，穿着一件白色抹胸针织短T和一条低腰牛仔裙的长发女人看起来依然身材傲人。
郎西西看看那女人，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胸脯，默默地把夏季天蓝色短袖制服的领口扣子系紧，指着那个女人对面的男人道：“那个人就是她男朋友吗？”
“对对对，挺帅的吧。”
那男人个子挺高，懒散地倚着车头也不显矮，面对待分手女友的声泪俱下，他只默然地抽烟，外加不时看看手表，极少和待分手女友说话。那女人说着说着就往他怀里扑，立刻就被他不轻不重地推开了，然后站直了身子，面色严肃地看着待女友说了几句话。
这几句话估计说的挺狠，因为郎西西等人看到那女人气的脸色发白，浑身打颤，忽然抬起胳膊又朝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他即不躲，也不恼，挨了打后又气定神闲地说了几句话，然后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把扇了他两巴掌的女演员送走了。
送走女演员后，他背对着警局大楼站在路边接着抽烟。
郎西西看傻了：“这算什么？到底是分了还是没分？”
女警A：“打的那么狠，应该是分了吧。”
女警B：“这个男人脾气也太好了吧。”
女警C：“估计是心虚，你看他一脸风流相，没准儿两个人都出轨——”
娄月：“戏已经演完了，观众是不是该散场了？”
几个人脖颈一冷，均觉得背后寒气扑人，郎西西缩着脖子回过头：“娄，娄姐。”
娄月抱着胳膊站在她们身后，一双妩媚与锋利并存的凤眼上附着一层冷霜：“你们小组不忙的话可以帮帮三组，他们还有158个小时的录像待排查。”
“没有没有，我们也很忙。”
话音未落，几个人灰溜溜地回到了座位上。
娄月站在窗前也往外看，恰好看到郑誉站在人行道上按手机，随后她的手机就响了，她拿出手机扫了一眼信息，然后对一名男警员道：“下去帮忙抬东西。”
“娄姐，帮谁抬？抬什么东西？”
“你下去就知道了。”
男警员走后，娄月又往窗外瞥了一眼，随后转身往回走，站在郎西西座位前道：“把你的剪刀给我用用。”
她刚才也看到了郑誉被一个身材傲人的美女甩耳光的一幕，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她连半分好奇心都没有，拿到小剪刀就上楼了。
刚走到复查组办公室门口，她就听到里面传出夏冰洋又惊又怒的吼声：“这他妈是硫|酸！任尔东你是不是想弄死我？！八四消毒液也不行！”
娄月推开门，看到夏冰洋被四五个人包围，每人手里都拿着个物件。
任尔东：“硫酸可以的，相信我啦。”
夏冰洋：“你先泼你脸上试试！”
黎志明：“夏队，你试试用滚水洗。”
夏冰洋：“你是想煮熟我吗？！”
小孙：“老大，用香蕉皮擦一擦。”
夏冰洋：“......听起来不但不靠谱，还很不正经。”
小汪：“夏队，用汽油洗。”
夏冰洋：“试过了，什么屁用都没有！”
娄月关上门，道：“喊什么，楼道里全是你们的声音。”
几个人散开，露出夏冰洋的本相，夏冰洋头发全湿着，左上部位连着几缕刘海的位置结了一层白色毛絮状，也像是冰晶，这种白色的结痂物把他的一撮头发粘结在一起，包裹在内，让他看起来像是披了一块毛毡子。
娄月看他一眼，随即低头偷笑了一下。
刚才夏冰洋打开文件柜找资料的时候，摆在上层的一盒没有拧好盖子的101胶水朝着他的头泼洒下来，瞬间糊满了巴掌大面积的头发。
夏冰洋很知道自己长得好，所以颇在乎自己的形象，当被101胶水浇了一脑袋后连忙跑到卫生间冲洗，然而胶水已经结了痂，和他的头发产生了化学反应，成了一块硬撅撅的白色毛毡子。
夏冰洋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怀疑了半天人生，然后回到办公室召集几个人，几个臭皮匠群策集力出谋划策弄掉他头发上的胶水，出的都是谋害人命的废物点子。
娄月看不下去了，下楼找郎西西借了把剪刀，对夏冰洋说：“坐下，我帮你剪掉。”
夏冰洋看到她手里的剪刀，吓了一跳：“不不不，不能剪！”
娄月撑开剪子朝他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出魔鬼的步伐：“剪点头发怎么了又不是长不出来了。”
夏冰洋连连后退，像即将被糟|蹋的黄花大姑娘:“别，娄姐，我不剪，你别过来啊！”
娄月见他摆出了一张誓死不从的贞洁烈妇脸，担心他被逼急了打开窗户从五楼跳下去，只好揣起剪刀，道：“算了，不剪你头发。我帮你用热毛巾敷一敷。”说着向他横了一眼：“快过来。”
夏冰洋拉开椅子坐在长桌边，很戒备地看着她在一盆热水里洗毛巾，直到娄月往桌沿一坐，居高临下地用热毛巾覆盖住他头上一片白色絮状物，还一直往上翻着眼睛盯着娄月袖口外露出的一截细瘦冷白色的手腕，担心娄月忽然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把推子，把他推成光头。
“你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娄月把热毛巾盖在夏冰洋头上，撩起毛巾一角仔细的擦拭一缕头发上的絮状物，说道。
夏冰洋慢慢没了防备，右臂往桌上一支，单手撑着下颚，恹恹地耷拉着眼皮，道：“有点累，这两天没睡好。”
娄月低下眼睛在他脸上瞟了一圈，一眼看穿他的症结：“跟你的纪医生吵架了？”
夏冰洋的两条眉毛往中间一挤，即郁闷又烦躁的模样：“他才不会跟我吵架，我们俩吵不起来。”
娄月没说话。
夏冰洋也不说话了，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发根顺着后脖颈往下淌的水珠，擦到一半，更郁闷了，把纸巾团皱往桌上一扔，拖着下巴生闷气。
他昨天给纪征打电话，结果被一个自称民警的人告知纪征在抓嫖现场人赃并获，因为涉黄被拘留了。尽管紧接着纪征就拿回了手机，说刚才是朋友在开玩笑，还让刚才自称民警的人向他解释清楚。自称民警的男人随后就改了口，说自己不是民警而是刑警，还是纪征多年的同学加好友，但是他没撒谎，纪征确实和一个夜店上班的女人纠缠不清，刚才纪征连钱付了，要不是他去的及时，纪征当成能变成涉黄的嫖|客。
当时夏冰洋家里喂猫，听的云里雾里，觉得十分梦幻。
自称纪征好友的刑警紧接着又说：“你还不知道吧？纪征在夜店都混了个脸熟，今天晚上这个女孩就是他从夜店带出来的，他还......嗳嗳嗳！别动手啊！”
电话那头的俩人貌似起了肢体冲突，手机里传来一阵杂音。
夏冰洋很冷静地把自己接收到的信息捋了一遍，然后丢开手里的猫粮，用肩膀夹着手机，腾手从裤兜里拿出烟盒点了一根烟，随后听到手机里安静下来，紧接着传来纪征气息略显不稳的声音：“喂？冰洋？”
夏冰洋叼着烟‘嗯’了一声，然后在猫盆里磕了磕烟灰，问：“刚才那个人是谁？”
“是我朋友，他——”
夏冰洋没让纪征说完，冷冷地截断他：“你从夜店里带出来一个女孩儿？”
“我，算是，但是那个女孩儿——”
“你还付钱了？”
“我是给了她一些钱，不过——”
夏冰洋冷笑：“看来你朋友没骗我。”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其实他很相信纪征，并不觉得纪征会拥有如此丰富多彩的夜生活。他挂了电话后就等着纪征再打来向他解释，但是纪征却没有再打给他，这才是让他恼火的真正原因。
满心愤懑的睡了一觉后，第二天醒来，夏冰洋躺在床上瞪眼看着天花板就开始胡思乱想，难道纪征不联系他是因为纪征心虚？难道纪征真的涉黄未遂？难道纪征真的背着他乱搞？
得到纪征或许真的背着他乱搞这个结论后，夏冰洋没有惊慌，没有气愤，他非常淡定地起床洗漱，站在洗手台前盯着自己镜子里的脸看了半晌，依旧觉得自己青春无敌又风骚帅气，个人魅力强到爆表。
在重拾自信后，夏冰洋心里堵着一口气，着实下了一番功夫打扮自己，穿上一件白色匝银丝绸质圆形立领衬衫，有意把衬衫领子系的较低，还用咖喱水简单抓了抓头发，临出门时又忘身上洒了点香水。当他以这一酷似要去夜店猎|艳的形象出现在警局时，整栋楼里的女警员都趴在门缝里或躲在楼道里偷看他，一路目送他上楼。
但是夏冰洋没臭美多久，打开文件柜找东西的时候就被一瓶胶水兜头浇下，其实他完全可以躲开那瓶胶水，但他心里装着事儿，导致他没看到拉开柜门的同时一瓶胶水在上层悬然欲坠，结果是他自己撞上了浇下来的胶水。
娄月发现他在跑神，所以捏住他的一缕头发用力揪了一下：“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夏冰洋‘嘶’了一声：“疼疼疼，你刚说什么？”
娄月道：“擦不干净，还是剪了吧。”
夏冰洋眼珠往上翻，揪起来一缕刘海儿：“剪的话肯定全都得剪。”
“废话，你剪头发只剪半边头？”
夏冰洋揪着自己的头发，心中忧虑：“得减掉好长啊，我都好几年没挑战过这么短的发型了。”
娄月把毛巾放下，捏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抬，看着他的脸认真研究了片刻，道：“你底子瓷实，剪短了也不丑。”
夏冰洋：“......我要的是不丑吗？我要的是很帅！”
娄月像是哄儿子似的说：“帅啊，谁说你不帅了，剪短了更帅。”
话音还没落，办公室房门被推开了，任尔东站在门口：“娄姐，有人找。”
说着一错身，露出站在他身后的郑誉。
夏冰洋反应很快，在任尔东开门的时候就瞥见任尔东后面还站着一个人，于是把娄月挑着他下巴的手推开了。随后，他看到一个留着和肩窝平齐的长发的男人走了进来，脸上揣着漫不经心的笑容，一双桃花眼脉脉风流。
任尔东向这男人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夏队长，领导，他叫郑誉，邵云峰之前的合作伙伴。娄姐让他搬了台主机箱过来。”
夏冰洋先从办公桌抽屉里找出一顶帽子戴在头上，然后才和郑誉握手：“郑老板。”
“夏队长。”
“别客气，坐坐坐。”
因为这是郑誉第二次积极配合警方工作并且提供证据，所以夏冰洋对郑誉的印象不错，招呼他坐下，又让任尔东给他倒了杯水，末了问任尔东：“主机箱在哪儿？”
任尔东道：“西西正在检查。”
“蒋志南的车找到了吗？”
“楼下一直在加班加点，我是不忍心再催了。”
在夏冰洋和任尔东一问一答时，郑誉看向娄月，见娄月依旧坐在桌沿，脚踩着椅子，正在用毛巾擦手。
娄月很快就察觉到了郑誉的视线，稍一侧头就对上了郑誉的目光，然后抿着唇角像是忍俊不禁似的微乎其微地笑了一下。
郑誉现在把头发散下来了，而且只把右边的头发挽到了耳朵后面，左边的头发微卷着盖住了他的左脸。娄月知道他为什么撒头发，多半是因为刚才他被自己女朋友扇红了脸，不好意思见人，所以才把头发散开遮住了脸。
郑誉看到她那低头一笑，愣住了片刻，随后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眼神骤然有些飘忽。当他看到娄月跳下桌子，弯着唇角朝他淡淡地回眸一顾时，终于明白了娄月不是在单纯地对他笑，而是在取笑他，而且还是看着他的脸取笑他。
郑誉被她笑的心猿意马又实属懵逼，心道他今天长得和之前不一样吗？为什么娄月看着他的脸就能笑出来？
他只顾着用目光追随娄月，直到娄月离开了办公室，才听到夏冰洋在叫他：“郑老板？”
郑誉回过头，目光对上夏冰洋的脸。夏冰洋因为头发上沾了东西，所以带着帽子，帽檐下露出清蔚秀致的眉眼，漆黑的瞳孔上像是汪着一层流而不动的冷水，眼神平静又冷淡，顺着他鬓角流下来的水珠打湿了他的眼角，更露出几分湿润又锋利的帅气。
郑誉被他用那双冷淡又漂亮的眼睛盯着，即使对男人无感，心里也忍不住跳了一跳，笑道：“什么事，夏队长？”
刚才他进门的时候看到娄月坐在桌边，挑起了这位夏队长的下巴，他们当时的姿态不可谓不亲密，所以他现在对着夏冰洋笑的有些虚假。认真打量过夏冰洋的脸后，发现对方丝毫不次他，甚至因为年轻而更添了一份动人的魅力，也就笑得更加勉强了。
夏冰洋掀开帽子，把露到前额的头发全都捋到后面，又重新把帽子戴好，才说：“你和邵云峰现在还有联系吗？”
“我上次和他见面还是在他举办的慈善晚宴上。”
夏冰洋从会议桌上拿起烟盒：“什么时候？”
郑誉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去年。”
夏冰洋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打着打火机拢着火苗点烟时笑了一下，稍纵即逝的火苗在他下半张脸上闪过，印出了他眼底的深邃。
他点着烟，把烟盒扔给郑誉，笑问：“在晚宴上见到他儿子了吗？”

第98章 维荣之妻【23】
郑誉接住烟盒，又放在桌子上：“夏队长说的是卲童？”
夏冰洋笑道：“他还有别的儿子？”
郑誉觉察出这句话有深意，谨慎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夏冰洋又问：“你觉得他儿子和他长得像吗？”
郑誉一向不稀里糊涂地回答任何人的问题，索性挑明：“夏队长想问我什么？”
夏冰洋也很直接，咬着烟露出一丝邪气的笑容：“卲童不是邵云峰的亲生儿子，你知道吗？”
郑誉眼睛微微一睁，着实意外，自己思衬了一会儿才说：“这是邵云峰的私事，他当然不会告诉我。”
夏冰洋陡然间又换了个问题：“知道邵云峰最近被缠进一桩命案里吗？”
郑誉神色淡淡的，偷着一股不近人情：“娄警官和我说过。”
夏冰洋道：“死者叫吴峥，是姚紫晨的未婚夫。按照姚紫晨的生产时间往前推，姚紫晨是在和吴峥的交往其间怀孕，所以姚紫晨怀了吴峥的孩子的可能性比较大。之后吴峥失踪，姚紫晨迅速和邵云峰结婚，邵云峰接受了姚紫晨的孩子，那么孩子也有可能是邵云峰的。但是我们做过鉴定——”
夏冰洋夹着烟在烟灰缸里磕了磕烟灰，看着郑誉笑道：“卲童既不是吴峥的孩子，也不是邵云峰的孩子，那他究竟是谁的孩子？”
听夏冰洋这么一说，郑誉也觉察出一些不对劲。卲童既然不是邵云峰的孩子，那邵云峰俨然是知情的。可是即便邵云峰能够接受卲童，那邵云峰还能接受卲童不是吴峥的孩子吗？如果当初姚紫晨怀着吴峥的孩子嫁给邵云峰，而邵云峰接纳了吴峥的孩子，充其量说明邵云峰爱姚紫晨爱到心甘情愿做一个接盘手，帮助姚紫晨抚养孩子。但是卲童不是吴峥的孩子，说明姚紫晨在和吴峥交往甚至决定结婚时和别的男人发生了关系，在这种情况下，邵云峰还会接受姚紫晨肚子里的孩子吗？
郑誉把邵云峰代入进姚紫晨和卲童亲生父亲之间的三人关系中，觉得邵云峰接受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的可能性非常小，小到几乎没有可能。但他心里的疑问和夏冰洋不同，他想知道的是，邵云峰接受卲童的原因是什么？
忽然，郑誉皱了皱眉，抬眼直视着夏冰洋：“夏队长该不会是在怀疑，卲童是我的孩子吧。”
夏冰洋闻言，礼貌性地笑着，沉静无波的目光在郑誉脸上停留了几秒钟，才道：“郑老板误会了，你积极配合警方查案，我怎么会怀疑你呢。”
郑誉发现眼前这名警察十分狡猾，他嘴上说着不怀疑，可都把审视和猜疑写到了眼睛里，被他用这种眼神看着，无论有罪无罪，都会急迫地说出点什么在他面前自证清白。
郑誉却没有自证清白，而是笑道：“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怀疑我，因为我和邵云峰之前是合伙人，他在工作室上升其间撤资退出，后来更是和我断了联系，连婚礼都没有邀请我参加。这些种种疑点在你们警方眼里可以被解读成另一个故事；比如我和姚紫晨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邵云峰发现后，我和邵云峰的关系决裂，所以他才会撤资，之后和我断了联系。我说的对吗夏队长。”
夏冰洋眉毛一挑，眼神里流露出赞赏，笑道：“既然你都说出来了，那我可就不怎么怀疑你了。”
郑誉嘲弄谁似的笑了笑：“我猜你正在做我和卲童的亲子鉴定，而且亲子鉴定结果就快出来了，所以你现在是在拖延时间留住我，等你拿到亲子鉴定结果，再决定放不放我离开警局。”
夏冰洋把夹在手中的烟塞到嘴里咬着，缓慢地鼓了两下掌，笑道：“娄姐说的没错，郑老板果然是个聪明人。”
话音刚落，办公室房门被推开了，娄月拿着一页资料进来，目光扫过郑誉，径直走到夏冰洋身边，把资料递给他。
夏冰洋接住，直接看最后的结论，对郑誉笑道：“不好意思啊郑老板，看来我误会你了。”
郑誉抱起胳膊，看了看娄月，又看着夏冰洋，很敷衍地笑了笑：“没关系，夏队长是在严格执法。”
夏冰洋把鉴定报告抵还给娄月，脸色蓦然严肃了许多，道：“但是我们必须查出卲童的父亲是谁。”
郑誉不解似的摇头一笑：“你们可以直接去问姚紫晨。”
娄月道：“问过，姚紫晨给出的答案是她在酒吧里喝醉了，醒来就在宾馆里，她被人下药迷|奸，不知道和她发生关系的人是谁。”
郑誉：“你们不接受她的解释？”
夏冰洋道：“因为她身上有疑点，也因为我们在怀疑她，所以我们不会轻信她的话。”
郑誉思考了片刻：“你们告诉我这些，是觉得我知道内情吗？”
娄月不答，看了看夏冰洋。
夏冰洋道：“你是当年和邵云峰走的最近的人，我想知道的是，邵云峰当年有没有做过报复性的行为？”
郑誉又去看娄月，语焉不详地笑笑：“报复？”
他看娄月这一眼有些莫名其妙，夏冰洋也看了眼娄月，被娄月垂着眸子瞥了回来。
夏冰洋道：“姚紫晨说邵云峰知道她被人下药迷|奸，也知道她结婚时已经怀孕了，而且邵云峰接受了她和她的孩子。你不是说邵云峰是一个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人吗？他喜欢的女人被迷|奸，他会无动于衷吗？”
郑誉也觉得蹊跷：“但是他当年确实没有做过出格的举动，他做过的唯一称得上是报复的举动就是——”
夏冰洋弯腰向他靠近：“是什么？”
郑誉犹豫片刻：“他删光了姚紫晨的照片。”
夏冰洋皱眉：“你是说，他报复的人是姚紫晨？”
郑誉耸肩一笑，不置可否。
娄月忽然拿出手机看了看，然后弯腰伏在夏冰洋耳边道：“三组有发现。”
夏冰洋心里为之一振，不动声色地对郑誉道：“那我就不留你了，郑老板。咱们保持联系。”
郑誉云里雾里地被夏冰洋盘问一番，又稀里糊涂地被夏冰洋下了逐客令，刚才还突如其来地撞见了娄月和夏冰洋亲密的一幕，导致他走在夏冰洋和娄月身后下楼的时候心里有些郁愤。
夏冰洋拐进技术队办公区，朝排查蒋志南车辆的第三小组走过去。娄月讲着电话跟在夏冰洋身后，正要拐进办公区，手臂忽然被人从后面不轻不重地抓住了。
其实郑誉本想叫住娄月，但是娄月只顾着讲电话，所以他才拽住娄月的手臂，有了前车之鉴，这次他在娄月回头时就松开了娄月的胳膊。
娄月向后转过身，挂断了电话问他：“还有事？”
郑誉笑道：“朋友给我了几张江镇话剧节的门票，娄警官有兴趣吗？”
娄月很忙，挂了电话又开始编辑短信，低头按着手机道：“我不看话剧，谢谢。”
话音未落，任尔东恰好经过，往娄月身边一站，问：“话剧节门票？谁有？”
娄月头也不抬的说：“郑老板。”
任尔东一把握住郑誉的手，笑道：“郑老板有多余的票？我女朋友喜欢看话剧，我加价买。”
郑誉道：“不用，我送你两张。”
说着又扭头看着娄月笑道：“今年的戏好，娄警官也去看看吧。”说着顿了顿，道：“你可以和你的男朋友一起去。”
娄月纳闷地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有男朋友？”
郑誉朝办公区里的夏冰洋看了一眼，道：“夏队长不是你的男朋友吗？”
娄月略一怔，然后回头看了看夏冰洋，眼睛眨了眨，又笑了笑，觉得这个误会无聊且滑稽，所以什么都没解释。
但是娄月的不解释在郑誉看来就是默认了，他眼神骤然一黯，转向任尔东道：“那我明天或后天让人把票送过来。”
“嗳嗳嗳，谢谢郑老板。”
任尔东目送郑誉下楼，摸着下巴露出一脸讳莫如深的笑容，肩膀撞了撞娄月，难得说了句明白话：“这个郑老板刚才看你的眼神儿有点内容，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娄月何其敏锐，早就察觉到了郑誉总是在她身上停留的目光，但她只往郑誉下楼的背影瞥了一眼，依旧什么都没说。
夏冰洋离开办公区，走到他们身边，道：“三组在郊区武平路加油站发现了蒋志南的车。”
任尔东：“武平路加油站？那就好办了，武平路往前就分出两条路，一条省道和一条盘山路。”
夏冰洋拿出手机边按边说：“我出去一趟，娄姐盯着进度，查出蒋志南上了那条路立刻告诉我。”
“明白。”
夏冰洋出了办公楼，没有开车，穿过马路往南步行了十分钟，在路边捡了一家装修的最上档次的理发店。他往椅子上一坐，掀掉帽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酝酿了片刻，道：“剪吧。”
半个小时后，夏冰洋走出理发店，依旧带着帽子，帽檐两侧下露出的一小段鬓角只剩了薄薄一层。
天色已经暗了，街边亮起了路灯，夏冰洋在路灯下往回走，刚回到警局大院就接到了娄月的电话，紧接着娄月就带着几名便衣和勘察组从办公楼里出来了。
“蒋志南从武平路上了蝴蝶谷盘山路，三组目前还没找到蒋志南下山的录像。”
尽管娄月有所保留，但是夏冰洋依旧在心里做出蒋志南失踪在蝴蝶谷盘山路的假设，于是立刻整队准备前往蝴蝶谷。
四辆警车在警局大院纵向排开，夏冰洋走向领头的警车，拉开车门时手机响了，他扶着车门拿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纪征’。
“怎么不走”
娄月坐在后面的车里，探出头朝夏冰洋喊道。
夏冰洋这才接通电话，脸色淡淡的：“有事吗？”
“......你在警局吗？”
“不然我还能在哪儿？”
纪征低声问：“有时间的话，能和我见一面吗？”
夏冰洋心里一跳，往四周乱看：“你在哪儿？”
话音未落，他看到一辆公交车缓缓从警局大门前驶过，纪征站在公路对面的一杆路灯下，焦黄色的光洒在他身上，在他周身飞起一层温暖的光雾。
夏冰洋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挂断电话坐进车里，驾车在他面前驶过。
纪征看着他迅速淹没进街火的车影，倦着眉心，目光很无奈。
“纪医生。”
他循声向公路对面看过去，见娄月坐在车里对他招手。
纪征穿过公路朝娄月的车走过去，刚走到车门前，就见副驾驶车门从里面被推开了，娄月对他笑道：“上来吧，夏队让你坐我的车。”

第99章 维荣之妻【24】
警车在天色尚微明的时候出发，还没出城，天就像泼了墨般的浓黑。郊区的夜晚没有楼山车海和高墙大厦，纪征抬起头往上看，天空飘着一层黑烟似的勾丝缠绕的薄云，云层很快散去，露出一轮在城市高楼裹挟中无论如何也看不到的月亮。
“天气开始凉了。”
娄月说着，把驾驶座车窗升了起来。
纪征面朝窗外，胳膊架在车窗上，手掌挡在额际，避免加急的晚风直接吹到眼睛里，道：“过两天可能还会升温。”
娄月的步话机响了，夏冰洋混着弱电流的声音因为失去了棱角和起伏，所以听起来有种陌生的冷冰冰的感觉。
“前面环岛路口，小孙往南走，娄姐跟着我。”
娄月拿起步话机：“收到。”
放下步话机时，娄月看了眼纪征，见纪征已经不再看着窗外，而是看着在他们前方领路的一辆警车，那是夏冰洋的车。
娄月以为纪征有话想和夏冰洋说，就把步话机递向他，道：“他还在线上，你可以和他说话。”
纪征轻轻地把娄月递到他面前的步话机往回推了一下，笑道：“不用了，谢谢。”
娄月飞快地瞟他一眼，正要说点什么，就听到夏冰洋又说话了：“操......后面的车都把远光灯打开！路中间有个坑，注意避让。”
话音刚落，纪征见前方车辆车头射|出的灯光猛然延长了，紧接着娄月也打开了远光灯，小孙在步话机里说：“夏队，我和大周往上走了。”
一辆警车超过娄月的车，沿前方分离出两条路的一条，往西南方向坡度更陡的山路冲了上去。
夏冰洋在步话机里骂道：“你他妈倒是降低车速啊！开那么猛干什么？降到三十迈以下，贴着地面往前爬！”
任尔东：“都别急都别急啊，咱们这次是来找一辆可能已经出车祸的车，注意观察路面和周围林子里有没有车祸的痕迹。”
部下们一连声的‘收到’过后，纪征听到任尔东低声说了句‘谁招你了？火气这么大——’
任尔东没有机会把这句牢骚话说完，夏冰洋的声音很快又清晰的传了出来：“娄姐，前面距离蝴蝶谷别墅区还有多远？”
娄月先往窗外漆黑无边的山巅看了一眼，然后短暂地思考了一下，道：“不远了，也就十几公里，半个小时车程。”
夏冰洋顿了一顿：“咱们刚才上山的那条路是不是还通到下面的林子？”
娄月：“那可不叫路了，上山那条道斜着往前是山脚下废弃的采石场，已经被围起来了，不知道要盖什么。”
说完，娄月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你想干嘛？”
夏冰洋没有回答，只道：“先往前找找看。”
前后两辆车开的很慢，远光灯在漆黑的道路上空射出去，照亮了道路左侧的山体和道路右侧没有护栏加持的斜坡，坡度很陡，接近直角，坡体上长满了绿树，从路边往下望，那些横七扭八虬结在一起的树干朝着天空生长，尖锐又粗壮，倘若有人失足从路边坠落，不等掉在几百米下的平地摔死，就会在这些尖锐的树干扎穿。
如果真有一辆车从路边翻下去，肯定会在这片林子里留下痕迹。
娄月的车里除了纪征，还坐着一名便衣刑警，刑警拿着手电筒照着路边坡体上一颗颗粗壮的绿树，手电筒的光落在厚实的枝枝蔓蔓上，几乎被拦的密不透风。纪征大概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也在看前方路面有没有刚才夏冰洋所说的‘可疑的痕迹’。
缓慢又冗长的寻找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之久，娄月打开步话机，道：“你确定蒋志南在这条路上出车祸了吗？”
夏冰洋：“我不确定。目前我能确定的只有蒋志南出了车祸，生死不明，而且蒋志南去年买下了蝴蝶谷别墅区的一栋湖边别墅，这栋别墅是他的私产，连他老婆都不知道。既然郎西西查到蒋志南在八月九号和虞娇分手后就沿着这条路往别墅区方向去了，而且没有下山记录，那我就有理由怀疑蒋志南在这条路上出了车祸，所以才没有下山记录。”
娄月在仔细看了看车载显示屏上显示的地图，发现以他们这样的速度往前一点点的搜查，估计要耗光整夜的时间。他们职责所在，当然不会向夏冰洋叫累，也不会向夏冰洋要求加班费，但是她车上还有一个‘编外人员’，难道要让纪征跟着他们忙活一整晚吗？
娄月发现夏冰洋让纪征随行的举措一点都不聪明，于是她委婉的提醒夏冰洋：“那是不是应该先让小孙回去一趟，再叫几个人过来。”
夏冰洋聪明的时候很聪明，迟钝的时候又很迟钝，他没听懂娄月的话，直愣愣地反问：“干嘛要回去？也用不着叫人。”
娄月按捺住翻白眼的冲动，直言道：“纪医生还在我车上。”
纪征正观察地面，也在一心二用听着她和夏冰洋说话，闻言道：“没关系，我帮你们一起找。”
夏冰洋一向雷厉风行，忽然间哑了哑，道：“哦，那.......没事，让他跟着。你累的话就躺在后座休息。”
夏冰洋没指名道姓，但纪征知道夏冰洋的最后一句话是说给他听的。纪征的确挺疲惫，他不仅要顾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还要照顾家里的病人，更要协助两位人民刑警查案，才两三天下来，他就感觉已经过了半个月那么久，此时正处于一旦松懈下来就可以睡着的地步。
但他的疲惫一相不挂脸，累极了也不过撑着额角卸掉一些身上的力道，只向夏冰洋回复了声：“好。”
任尔东忽然嚷道：“嗳嗳嗳，前面那个反光的是什么玩意儿？！”
车停下了，率先下车的是夏冰洋，随后是任尔东，娄月和车里的便衣刑警紧随。纪征最后才下车，站在车旁把一直拿在手里的西装外套穿好，朝站在道路左侧山体边的几个人走了过去。
“东哥，有发现吗？”
勘察车停在路边，开车的一名警员从车窗里伸出头朝任尔东大喊。
任尔东扭头喊了声：“等一会儿！”他回头的时候看到纪征在夜与光的交错中走向他们，就向纪征招呼了句：“纪大哥，到这边儿来。”
纪征向他笑笑，没有喧宾夺主走到他身边去，而是站在一圈人外围，看着蹲在地上的夏冰洋。
“这应该是车灯碎片。”
娄月看着夏冰洋拿在手中的一块巴掌大小的玻璃罩。
夏冰洋道：“证物袋。”
任尔东把勘察组的警员叫过去，警员接过夏冰洋手中的玻璃罩装进了证物袋。
夏冰洋站起身，拿着手电筒在巨岩石壁和公路交界处划了一圈，又发现了几块黑色的车头前盖碎片。他手中的一束灯光忽然从石壁根儿转到公路另一边的斜坡，然后又回到地面，拿着手电筒仔仔细细地在灰白色的公路地面上一点点的移动，终于发现了几道不明显的车轮印，这些车轮印得以被发现的原因是比一般轮胎印记要深，要乱，更重要的是这几道车轮印以弧线形冲向了斜坡，痕迹最终在路边消失。他站在痕迹消失的地方，蹲下身，手电筒的光照在陡峭的斜坡上生长的绿树上，在密密匝匝的树枝绿叶间发现了摧枝断叶的痕迹，而且，他还看到了被一叠厚实的绿叶托举住的一块小小的玻璃罩碎片。
夏冰洋看着被绿叶托举着的那枚玻璃罩碎片，在手电筒惨白色的光和玻璃碎片更惨白的反光里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蒋志南从湖边别墅返回城区时经过了这条必经的盘山路，他在车里播出了公司职员邓雨洁的电话，这个他还没得手的小姑娘又一次拒绝了他的约会邀请，但他没有放弃，他继续向对方施以骚扰，就在他说服邓雨洁晚上和他出来约会时，对面忽然冲出来一辆车，车上司机或许超了速，或许是蒋志南超了速，又或许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当蒋志南发现对面来车时两辆车几乎已经快撞到了一起，所以他一边惊恐地朝着对面的车怒吼，一边慌张地打方向盘，但人在惊慌中总会失措，蒋志南的车失去控制，冲下路边斜坡，几乎以直线往下坠落，途中被树干拦了几下，但几吨重的轿车很快压断了树干，继续往下坠落，坠落......砰地一声，蒋志南的车着地了，残破不堪地躺在几百米之下的废弃采石场中。
那辆和蒋志南发生车祸后幸运存活下来的人和车早已不知所踪，现场只留下了几枚车灯碎片和被摧折过的枝叶——
“你们还待在车里干什么？快点勘察现场采集物证！东子把小孙他们叫回来，留在这儿指挥现场，娄姐跟我下去，那个那个小陈，带两个人上我的车！”
下了几条指令后，夏冰洋留下一组人，回到车上调转车头，接上小陈和两名勘察组警员后沿着山路往回开。
纪征本打算留在现场给任尔东帮忙，娄月喊他上车时他推托道：“待会儿我坐任警官的车下去。”
娄月道：“你还是跟着我们吧，一会儿夏队肯定会找你。”
话音刚落，娄月的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一边说话一边对纪征招手：“我知道我知道，纪医生在我车上，你放心。”
纪征只能上了她的车，又跟在夏冰洋的车后面下山。
一如娄月所言，山脚下确实没路，地上沟沟坎坎布满尖锐的碎石，车辆但凡地盘低一点，走不了一里地就要报废。四周黑黢黢的，空气中那层极淡的月光像是被两辆警车的灯光驱散了似的，车灯光芒笼罩之外的地方像墨一样黑。
娄月的驾驶技术不高不低，在平坦路面上不会出差错，但到了这坑坑洼洼的碎石路就有些难为她，所以纪征和她换了个位置，很快追上了被夏冰洋拉开的百米距离，转眼间就咬紧了夏冰洋座驾的车尾。
十几分钟后，前面的车停住了，夏冰洋下了车转过身朝后面喊道：“前面开不进去了，都跟着我走！”
纪征下了车，在车灯的照射下看到一条由北向南，一直延伸到黑夜里的绿网，网有半人高，是建筑公司为了阻拦行人入内所搭设，翻过绿网就是废弃的采石场。
夏冰洋率先翻了过去，小陈和两名勘察组的警员紧跟着他翻到过绿网，纪征和娄月落在最后。采石场中遍布两三米高的砂石堆，一行人刚从这个坡上下来就上了另一个坡，娄月虽然身手矫健，但毕竟是个女人，在一群大男人中体力稍显弱势，更何况他们的指挥官夏冰洋只知道埋头向前冲，把石子坡爬的如履平地，所踩踏之处砂石蜕落，尘土飞溅。
纪征发现她逐渐更不上了前面夏冰洋等人的速度，于是扶住她的手臂，给她借力，道：“他们冲在前面，我们慢一点没关系。”
娄月觉得纪征说的对，有夏冰洋领着人冲在前面找坠毁车辆就够了，不见得只少她一双眼睛，所以她把纪征一拽，在沙堆上站住了，喘着气看着夏冰洋几人往前飞蹿的背影，道：“不跑了，咱们歇一会儿。”
纪征倒是不累，他想早点和夏冰洋汇合，但是娄月拽着他休息，他也只好停下了。
剩下的路程娄月走的很从容，不再追赶夏冰洋，在纪征的扶搀下按照自己的节奏往前赶，还和纪征聊着闲天。
纪征和她聊了几句自己的职业，得知她错把自己当做宠物医生之后也没有解释，很快又把话题移到了别处。他和娄月都不是爱聊天的人，此时都是为了缓和气氛且为了表示礼貌才硬聊，当他们聊到采石场里的这些沙子卖到工地上应该收多少市价的时候，夏冰洋一嗓子喊过来终止了他们的尬聊。
“娄姐，打电话让勘察组全都下来！”
娄月应了一声，但没立刻联系勘察组，而是加快步伐朝百米外定点不动的几人跑了过去：“他们好像有发现。”
纪征跟着她跑近一看，在砂石围绕的一滩积水中看到了一辆倒置的黑色奥迪车，夏冰洋等人拿着手电筒站在水坑边，电筒的光芒从四面八方落在奥迪车上。
车顶朝下陷在水坑里，车体已经严重破损，车头前盖更是彻底翘了起来，从被砸破的挡风玻璃朝里看，纪征看到一个血糊糊的人头陷在了安全气囊里。
“先把人拖出来。”
纪征听到夏冰洋如此说，然后看到夏冰洋沿着水坑往前走了两步，手电筒射出来的光沿着光秃秃的陡坡往上爬，一直爬到光照不到的地方，上面就是发现车祸现场的路段。
娄月到一边打电话联系还在上面的勘察组，小陈领着俩人站在水坑里扒开破烂的车门往外拖尸体，尸体腐臭的味道被风立刻被风送出二里地。
“捂什么鼻子？没见过死人吗!”
夏冰洋朝捂鼻子里的年轻警员训斥了一句，然后把手电筒往站在他斜后方的纪征手里一塞，也踩着泥水过去了。
纪征本以为夏冰洋并不知道他在哪里，因为从他出现开始，夏冰洋貌似还没正眼看他，可是刚才夏冰洋却在连头都不回的情况下准确的把手电筒塞到他手里，他才知道原来夏冰洋一直在注意着他。
纪征打着手电筒帮他们照明，看到夏冰洋把那个捂鼻子的警员扒到一边，自己亲自动手和小陈两个人把尸体从车里拖了出来，顿时尸臭味更加浓重。
小陈：“夏队你当心脚底下，这水下面石头太滑了。”
纪征见他们两个人抬尸体略显吃力，于是想要过去帮他们，他才刚抬脚，就见夏冰洋扭头冲他喊：“你别过来，往后退！”
夏冰洋在工作时一向严词厉色，朝纪征喊话时也用喝令部下的口吻，纪征被他唬住了，还真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又后知后觉地笑了笑。
他站在光的背后，看着站在光里搬尸体的夏冰洋；夏冰洋还戴着那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所以他只看得清楚夏冰洋因有些急躁而紧抿的薄唇和他略尖的下颚，夏冰洋偶一抬头时，那双眼角下弯的漆黑双眼在光影里浮现，像是阳光晒进了河滩上一块光滑乌黑的鹅卵石，有一种璀璨又冰冷的美感。
搬完尸体，夏冰洋和任尔东核实了车祸现场就在翻车的采石场上面，他挂了任尔东的电话，一阵晚风忽然扑在他身上，让他稍稍打了个冷颤，又道：“娄姐，你问问今天值班的小张，法医室还有没有人，如果小李还在，让他把小李拽住。”
交代完娄月，夏冰洋站在尸体旁边又播出勘察组主力军的电话催他们赶紧过来抬尸体，正打电话时忽然闻到了和尸臭味不相融的冰片香，余光紧接着就瞄见了正朝着走来的纪征。
他隔着老远挡住纪征，忙道：“离我远点，我身上有味儿。”
纪征依言停住了，他把手电筒搁在地上，然后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扔给了夏冰洋。
因为纪征站在光区外，所以夏冰洋看不清纪征的脸，也看不清他的动作，只看到他把什么东西朝自己扔了过来，接住了才发现是纪征的外套，内衬还存着淡淡的体温。
夏冰洋抱着他的西装外套怔了怔，再去看他，见他打着手电筒给小跑赶到的勘察组照明去了。
因为穿着纪征的衣服，所以夏冰洋后来和尸体保持了距离，只在外围指挥，偶尔去看给他们照明的纪征，也因为纪征站在背光的地方看不到纪征的脸。
直到凌晨，现场勘察完毕，尸体被装在了勘察组警察里，夏冰洋收队之前还叮嘱任尔东连夜找个拖车把险些被摔成两半的破奥迪拉回局里。
返回的车队队形发生了变化，装着尸体的勘察组警车走在最前面，速度也最快，因为夏冰洋要尽快知道那具腐败气肿严重的尸体到底是不是蒋志南，也是为了拖住至今还没得来及下班的法医助手小李。
纪征依旧坐在娄月的车上，跟着警察们到了警局。
回到警局，夏冰洋立刻又进了法医室，一直穿着纪征给他的外套，在室内都没有脱下来。
纪征没有进办公大楼，在警局大院草坪边的一杆路灯下站着，时不时抬起手腕看看表，时间不知不觉地又过去了一个小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办公楼时常有人出入，无论谁出来都会朝站在路灯下的纪征看一眼，纪征也会朝他们看一眼，看出来的人是不是夏冰洋。
终于，又过了十分钟，他听到有人在办公楼大堂里喊：“夏队，兄弟们加班加到这么晚，是不是得请吃宵夜啊。”
“让小孙去买，回来拿发|票找我报销。”
夏冰洋很爽快地答应了，然后快步下了台阶，一眼看到纪征路灯下的背景，径直朝纪征走过去。
纪征听到他的脚步声，刚转过身，衬衫衣襟就被夏冰洋揪住了，被夏冰洋用蛮力往院子昏暗的西北角拽过去，站在光感十分微弱的墙根底下。
夏冰洋用力丢开他的衣服，撩开外套下摆，双手往腰上一插，冷声道：“解释吧，我听你怎么解释。”
因为夏冰洋选的地方没有光，所以纪征看不清夏冰洋的脸，但却能清楚看到夏冰洋眼睛里渗出来的细碎的光。
纪征先把被他扯乱的衬衫下摆整理好，才轻笑着问：“先解释那件事？”
夏冰洋瞪眼，眼睛里的光更亮了：“你还有别的事要解释？”
“嗯......先解释我为什么不给你打电话？”
“你说。”
“因为电话里说不清楚，只会越说越乱。所以我想当面向你解释。”
“那就开始吧。”
纪征想看时间，抬起手腕才发现这里暗的连表盘都看不清，于是只能放弃，道：“说来话长，不如我长话短说？”
夏冰洋在纪征面前反应一向迟钝，此时也迟迟听出纪征略带戏谑的语气是在逗他。
“你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他赌气要走，但被纪征轻而易举地拽住手腕拦住了，于是又把纪征的手甩开：“别碰我。”
纪征依言不碰他，笑道：“是误会，真的是误会。我的确去找了一个在夜店上班的女人，但我找她只是向她问话。我刚和她聊完，我的朋友就到了，我和她什么都没做。”
夏冰洋气恼：“不然你还想做什么？”
纪征道：“什么都不会做，本来我也打算问完话就走，从她家里离开的时候和——”
夏冰洋猛地揪住纪征的衬衫领口把他拽到跟前：“你还去她家里？！”
纪征还记得夏冰洋不许自己碰他，所以被夏冰洋拽到跟前后也只是把手虚搭在他腰侧，很无奈地笑道：“你要跟我动手吗？”
“你接着说！”
看出夏冰洋当真在生气，并且在动手的边缘徘徊，所以纪征不再逗他，连忙解释道：“我找她是为了吴峥。”
夏冰洋还揪着他的衣领，但力道已经卸了许多，继续瞪着他：“吴峥和一个在夜店上班的女人能有什么关联？”
纪征笑道：“这个故事有点长，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说吗？”
夏冰洋果断就要移换阵地，松开他的领子，道：“好，那就去我办公——”他要转身带路，但腰却忽然被纪征搂住，随后被纪征用力揽到怀里，感觉到纪征的气息骤然间近在咫尺，听到纪征低低沉沉的嗓音在他耳边说：“冰洋，我不会对你撒谎。”
夏冰洋从不觉得自己冬夏不分的名字有多好听，但他很喜欢听纪征念他的名字，觉得‘冰洋’这俩字从纪征嘴里说出来有一种莫名的性|感，或许是因为纪征咬字清晰明利，嗓音低沉有磁性，说话时的节奏总是风雨不惊优雅从容，就像纪征这个人一样，优雅又稳重，充满了一个成熟男人被严密束缚在西装下的诱惑和性感。
但凡纪征在说话前加上了夏冰洋的名字，纵使夏冰洋有十分火气，被纪征这么一叫，也去了七八分，剩下一两分在纪征伏在夏冰洋耳边又重复两遍他和那个女人只是谈话后也荡然无存了。
“冰洋，我不会做任何会让你伤心的事情，相信我好吗？”
听着纪征在他耳边呢喃般的保证，夏冰洋浑身骨头酥了一半，只能抬起手臂搂着他脖子挂在他身上，把脸埋在他颈窝缓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我我我我信你，信你。”
纪征很想看看他现在是怎样的表情：“把头抬起来好吗？我想看看你。”
夏冰洋闷闷道：“不行，不好，不给你看。”
纪征听出他在赌气，故意笑着问：“为什么？夏警官不想看到我吗？”
“没错，你走吧。”
“你抱着我，我怎么走？”
夏冰洋用脑门在他肩上磕了一下：“我现在就松手，你敢走吗？”
纪征失笑：“不敢不敢。”
“那就老实待着。”
纪征默了默，忽然察觉到什么似的用下巴贴了贴他脸侧，察觉到他脸上的温度升高，恍然笑道：“原来夏警官脸红了。”
话音未落，夏冰洋就捂住了纪征的嘴，狠狠道：“别说话了！”
随即，他浑身一颤，像是被火烫了似的迅速把手收了回来，因为纪征在他掌心轻吻了一下。
夏冰洋头脑一热，仰头就要吻他，却被他躲过了。
纪征低声道：“你的部下在找你。”
经他一说，夏冰洋才听到陆主任的助手小李和他隔着一道拐角站在院子里喊：“夏队，对比结果出来了，夏队——”
夏冰洋定一定神，弯腰捡起刚才和纪征拉扯时掉在地上的帽子戴到头上，从拐角走了出去：“我魂儿还没丢呢，喊什么喊！”

第100章 维荣之妻【25】
奥迪车里的尸体确实是蒋志南，虞娇接到消息后由姚紫晨陪着，连夜赶到警局认尸。虞娇站在尸检室门口，一双空白又美丽的眼睛直直的望着房间里蒙着一张白布的尸体，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后，非常多余地向姚紫晨问了句：“我老公他......死了吗？”
姚紫晨也说了句不太聪明的话：“你问警察。”
虞娇看了看坐在墙边长椅上正在看资料的夏冰洋，显然有些忌惮他，所以转向任尔东问道：“警官，我丈夫他......”
任尔东干净利落道：“嗯，死了。”
虞娇哑住了，眼角缓缓流下一滴酝酿多时且来之不易的眼泪。
她什么都没问，没问蒋志南的尸体在哪里找到，也没问和蒋志南发生车祸的肇事车辆有没有找到，她在确认蒋志南已死后只是象征性的流了一滴泪，然后脸色瞬间有些犹疑，心神显然已经不在警局办公大楼中。
夏冰洋从资料里抬起头，只向她看了一眼，就看出她正在心里算计蒋志南留下的股份。
夏冰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脚往任尔东小腿肚子上踹了一下。任尔东遂走向虞娇，向虞娇询问是否需要为蒋志南做尸体鉴定。
虞娇被这几个字吓住了，瞪着眼重复了一遍，然后用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要全部剖开啊？”
得到肯定答案后，她连声道：“不不不不不，不用做了，谢谢你们。”
听她口气，好像只是在替蒋志南拒绝一项体检项目。
任尔东向她解释；把心肝脾肺肾全都检查一边后还会塞回去，再把胸脯缝上，和剖之前没什么两样。
虞娇一听，脸都绿了，若不是姚紫晨扶着她，或许已经昏过去了，她的眼泪忽然流得不再吝啬，向警察哭闹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不管蒋志南死活了？不不不，蒋志南死了我就不再管他了？他不是出车祸死的吗？有什么好剖的？告诉你们，我也找律师问过的，我有权力拒绝尸检！”
听她口气，好像替蒋志南拒绝尸检只是为了显示她和蒋志南还有些夫妻情分。
她本气魄十足地冲着任尔东叫嚷，一瞥见夏冰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立刻又怂了，当即闭了嘴。
夏冰洋看看她脸上颇不自然的神色，把手里的资料拍到任尔东怀里，道：“拖几天。”
随后开步走了。
纪征坐在大堂长椅上，手端着一杯茶，和值班的小张闲聊。小张是个碎嘴子，还很话痨，和猫猫狗狗都能聊起来，基本没给纪征说话的机会，一直在滔滔不绝地细数今年被各种事务耽误的补贴和假期。
“我们这一行可太苦逼了，没年假，没奖金，没有三班倒，还得二十四小时待命。我还好啦，签的是合同，像我们夏队长这种体|制内的，那是想走也走——嗳，夏队，下班啦？”
纪征听的昏昏欲睡，猛地听他提起夏冰洋才打起精神，正要回头看看是不是夏冰洋来了，就见夏冰洋已经走到他面前，把他手里的茶杯拿走放在小张的桌上，然后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走之前，夏冰洋往小张趴着的桌子腿儿上踢了一下，道:“这种抱怨领导抱怨集体不利于内部团结的话，以后要背着我说。”
小张：“好嘞，夏队慢走。”
夏冰洋让纪征开车，自己坐在副驾驶和留在警局的任尔东联系。
纪征早已把从警局到夏冰洋家里那条路记熟了，他开着车，并不打扰夏冰洋，只偶尔向他看一眼，看到他的脸色终于由阴转晴时才问道：“问题解决了吗？”
夏冰洋丢下手机，伸了个懒腰：“解决一半，蒋志南的尸体暂时留住了。”
“蒋志南是谁？”
“刚才从采石场拉回来的尸体，死在车祸中。”
“既然是意外死亡，还留他的尸体干什么？”
夏冰洋放下车窗，目光掠过路边炫目扎眼的霓虹彩灯往天上看，发现此时接近破晓，那轮从蝴蝶谷采石场跟到城里的月亮倒比夜浓时显目了几分，不过还是一样的清冷冷。
他伸出手拦着车窗外划过的风，道：“我怀疑这桩车祸没那么简单。”
闻言，纪征忽然想起了他在大堂见过的那个浑身富贵的年轻女人，他还听到过那女人的哭声，想来她是死者家属，去警局也是为了认尸。
“什么意思？”
纪征问。
夏冰洋手指点了点后视镜中紧随着他们的车辆，淡淡道：“虽然蒋志南的确死在车祸中，但是车祸也分意外和蓄意。”
“......你怀疑这名叫做蒋志南的死者死在一起人为制造的车祸中？”
夏冰洋懒洋洋道：“不是没有可能哦，蒋志南身价过千万，手里还有大把的股份，他死了，遗产全都是他老婆的。而且他和他老婆感情不好，他在外面花天酒地找女人，甚至把小姐带到家里。他老婆估计早就对他怀恨在心了。”他在后视镜上重重一点，道：“买凶杀夫，独得遗产。这种套路的情杀案我办过两三起。”
纪征一直注意着他伸到车窗外的胳膊：“坐好，胳膊收回来。”
夏冰洋依言收回胳膊，但没坐好，没骨头似的往车门上一歪，闭着眼睛一副即将睡着了的样子：“所以我想留住蒋志南的尸体，看这起意外事故到后来能不能转成刑事案件。”
纪征余光瞥见夏冰洋说这句话时微微提着唇角，似乎对自己所做的假设有些期待，而他清楚夏冰洋不会期待一桩罪案发生，他之所以‘期待’，或许是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他看着夏冰洋，觉得夏冰洋的城府越来越深厚，也越来越有运筹帷幄的气度。他笑了一声，夏冰洋听到了，掀开眼皮从眼角处瞄他：“笑什么？”
纪征摇摇头，然后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一直戴着帽子？”
夏冰洋头上这顶帽子自从他从理发店出来之后就一直戴着，室内室外都不肯脱，此时也戴着。
他还穿着纪征的外套，纪征比他高出四公分左右，他站在纪征面前到纪征眉毛，所以纪征的衣服他穿上就有些偏大。听到纪征问他，他慢悠悠地挽着西装袖口，道：“不好看吗？”
纪征知道他这是不想回答，所以开始转移话题，笑道：“嗯，帽子好看。”
夏冰洋眯眼看他：“你夸的是帽子？”
纪征佯作疑惑：“你问的不就是帽子吗？”
“我问的是我自己！”
纪征一脸为难：“这可怎么夸。”
夏冰洋又气又笑，想扑过去对他动拳脚，但被安全带影响了发挥。
纪征忙笑道：“不闹了，赶快坐好。”
回到小区，纪征刚进电梯，夏冰洋就搂住他的腰往他身上粘，仰起头问：“想好该怎么夸我了吗？”
纪征低头看着他笑，把他的帽檐往下一按，遮住他的眼睛，道：“选帽子的眼光不错。”
夏冰洋把帽檐抬起来：“你气死我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纪征率先走出去，回头向他一笑。
夏冰洋朝他追过去，笑笑闹闹地进了家门。
纪征换了鞋，径直走向落地窗的猫窝，把被吵醒的小橘猫抱起来，挑了挑蛋黄的下巴：“长得真快。”
夏冰洋蹲在他身边，看着蛋黄正要说话，就听纪征道：“你不洗澡？”
夏冰洋眼睛一转，对他说：“陪我一起洗。”
纪征撸着蛋黄的脑袋头也不抬的说：“已经四点多了，还有两个小时天就亮了，你不想休息了吗？”
夏冰洋拽住他袖子：“哥——”
纪征看他一眼，道：“我在卧室等你。”
夏冰洋立刻拿了一套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纪征把猫放下，在洗手间简单洗漱过就进了夏冰洋的卧室，熟门熟路地打开衣柜找出上次穿的那件黑色衬衫换下身上的衬衫，然后上了床，靠在床头，顺手拿起床头柜上堆放的几本书里的一本，打开台灯翻看起来。
十几分钟后，夏冰洋洗完澡回到卧室，一开门看到的就是纪征在只开着一盏暖色台灯的卧室里，靠坐在床头看书的一幕。
纪征戴着眼镜，看着夏冰洋用来催眠的心理学书籍，姿态懒倦又专注，连衣服上洒了光的褶皱都露出一股温柔。
夏冰洋轻轻关上门，看到纪征抬头朝他看了过来，默了片刻，笑问：“什么时候剪的头发？”
夏冰洋把搭在脖子里的毛巾扔在地上，上了床，在床铺上以膝盖前行手脚并用朝纪征爬过去，跨坐在纪征腰腹上，哑着声问：“好看吗？”
夏冰洋刚洗过澡，换了一套颜色素净的家居服，棉质的短袖和长裤，很简单，也很温存。他的头发还湿着，是看不出什么发型的，但是纪征认真看了许久；他这才发现夏冰洋把头发剪短了很多，额前的刘海几乎全不见了，只剩下发根处薄薄的一层，两鬓也剃短了，即清爽又干净。因为没了刘海，所以夏冰洋俊俏漆黑的眉眼更明显了，失掉了一些风流秀致，增加了几分英气灼灼，他清澈又妖调的眼睛显得更加明亮，更加慧黠。
现在的夏冰洋更像一个妖物。
纪征抚摸他的鬓角，手指很快被他头发上的水珠染湿了，凉丝丝的像虫子爬，直往肉里钻。
“......好看。”
纪征说。
夏冰洋笑了笑，往他唇边凑近：“那你想好该怎么夸我了吗？”
纪征搂住他的腰，返身把他压在床上，发狠地吻他。
夏冰洋被纪征亲的神思溃散，好一会儿才想起解纪征的衣服，虚软着手指解开纪征衬衫下摆两颗扣子又转移阵地解纪征的皮带，好在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他很快就解开了纪征的皮带扣，他正要继续往下解，手忽然被纪征按住了。
纪征的手有些潮湿，像沾了些放凉的茶水，他捉住夏冰洋的手，道：“冰洋，说正事。”
夏冰洋用力翻过身把纪征压在身下：“这他妈就是正事！”
纪征很从容地笑了笑，有条不紊地说起了‘正事’。
“我去埋着吴峥尸体的那片林子......嗯......看过，没有发现在那颗......珙桐树下面发现吴峥的尸体，我可以确定树下没有尸体，但是我在距离那颗珙桐树大约五十多米的地方发现了......呃......其他的尸体。是一具男尸，死者叫杨澍，是深海俱乐部的员工。”
纪征一口一个‘尸体’，夏冰洋渐渐也不能专注，当听到‘深海俱乐部’时，瞬间力竭了似的沉腰趴在纪征胸前，无比郁愤地往纪征肩上用力咬了下去。
纪征由着他咬，眉毛都不皱一下，还安抚似的抚摸着夏冰洋的后颈，继续说：“而且在我发现杨澍尸体的前两天，警方在公园里发现一具溺死在湖水里的女尸，溺死的女人也在深海俱乐部上班，她的死亡时间是—— ”
夏冰洋忽然坐了起来，板着脸从床头柜拿起烟盒打火机和烟灰缸，边点烟边道：“接着说，那女的怎么了？”
纪征也坐起来，系上被他扯开的衬衫领口，看着他笑道：“她的死亡时间和杨澍的死亡时间只隔了四天，这两名死者生前都在深海俱乐部工作，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和吴峥有关系吗？”
“目前看来没有关系，但是杨澍的尸体是我在寻找吴峥的尸体的时候发现的。那片埋尸的林子很隐蔽，除非有人向我一样特意去找，否则埋在那里的尸体永远都不会被人找到。”
夏冰洋敛眉想了想：“你是说，把杨澍的尸体埋在那里的人，也有可能就是把吴峥的尸体埋在那里的人？”
纪征道：“有可能，而且我觉得可能性很大。”
“你刚才说你没有在林子里发现吴峥的尸体。”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夏冰洋沉思片刻，磕掉一截烟灰：“但是守着一片林子，等着凶手往里面埋尸体，是一件很被动的事。”
何止被动，简直是愚蠢。
纪征道：“所以我想调查杨澍和苏茜的死因，我相信他们都不是意外死亡那么简单。”
夏冰洋抬眸看着他：“苏茜？是你刚才说的溺死的女人吗？”
“对，她和杨澍都是深海俱乐部的员工。”
夏冰洋的眼神阴涔涔的，道：“深海俱乐部，又是深海俱乐部。”
纪征没有多说，只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对，深海俱乐部。”
夏冰洋看看他，把手里的半根烟揉烂了扔到烟灰缸里，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纪征知道，他可以和夏冰洋针对深海俱乐部展开大番的讨论，但是他和夏冰洋都没有这样做，夏冰洋更是连六年前的两名死者都没有过多提及。因为他们时时刻刻都把握着存在于无形空间的分寸，谁都不敢把这份‘优势’过度利用，他们都担心有枯竭的那一天。
纪征看着夏冰洋，看到他的神色逐渐柔和了下来，也就知道夏冰洋和他想到了一样的事，也是才发现原来夏冰洋一直是紧绷着的，就算刚才夏冰洋和他在床上胡滚，夏冰洋心里也揣着事儿，直到现在，夏冰洋才真正的放松下来，因为纪征看到他的神情迅速的空白且疲惫了。
纪征把夏冰洋放在床上的烟灰缸拿起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张开手臂朝他笑道：“过来睡一会儿。”
夏冰洋很乖顺地朝他怀里爬了过去。
纪征关掉台灯，搂着他面对面躺下，掀起被子盖在两人腰上。夏冰洋的头发剪短了，额发有点扎人，纪征把他头顶处抵在自己下巴上的头发往后拨，倒比刚才更扎，于是又把他的头发往回拨，轻声问：“睡的着吗？”
夏冰洋又一次被他‘拒绝’，心里郁闷，没有睡意，但和纪征拥抱着躺在一起，紧贴着纪征宽阔温暖的胸膛，闻着纪征身上熟悉的碳墨味和冰片香，脑子里很快变得昏昏沉沉，闭着眼半梦半醒道：“睡不着。”
纪征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惊扰到他：“那你还想跟我聊聊吗？”
夏冰洋道：“想，但是我不想再听你说尸体。”
纪征轻轻笑了一声：“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这句话问的多余了，他知道夏冰洋一定会翻方才的旧账。果不其然，夏冰洋闷声闷气道：“说你现在为什么只想睡觉，不想睡我。”
纪征又笑：“你一直这样说话？”
“只跟你这样说。别岔开话题。”
“上次的答案可以重复使用吗？”
“不可以，你必须给我一个新的解释。”
纪征搂着他，看着他身后的窗，窗外是城市夜晚绚烂的灯光，房间里很暗，又不是特别暗，不知哪里的灯光浅浅地落在飘窗上，窗户两边对着两凤尾花的窗帘边缘处匝的一圈银线也放着光，这个夜晚安静的出奇。
纪征默然良久，才道：“你现在的样子和以前很像。”
听到这句话，夏冰洋本来还有些喧燥的脑袋和心顿时变得静悄悄的，在纪征还没给出明确解释的情况下已经知道了答案，他闭着眼睛悄然笑了笑：“如果我现在叫你纪征哥，是不是就更像了？”
说着他往上一窜，把纪征抱紧，趴在纪征耳边低声道：“纪征哥，听到了吗？纪征哥——”
纪征把他按回枕头上，让他躺好，笑道：“听到了听到了，你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天马上亮了。”
夏冰洋看着他，手指在他衬衫衣角上饶了两圈，道：“天亮以后，我想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你。”
纪征用手遮住他的眼睛，柔声道：“睡吧，我就在这里。”

第101章 维荣之妻【26】
郑誉搬来的主机箱被夏冰洋亲自指派给了郎西西，郎西西得领导重用，不得不加班加点想方设法地找回已经被删除的照片。
任尔东体谅她加班熬夜，买了早餐送到她办公室，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她在里面说：“不要催啦！”
任尔东走进去，把早餐往她座桌子上一搁，道：“哥哥不催你，哥哥心疼你，哥哥请你吃早餐。”
郎西西腾出一手从袋子里摸出一盒豆浆，双眼木木地盯着电脑屏幕，道：“我还是想不通，夏队要姚紫晨的照片干什么？”
任尔东瘫坐在她旁边的空椅子上，道：“他想弄清楚邵云峰和姚紫晨结婚的原因。”
郎西西耷拉着脸：“两厢情愿呗，还能有什么原因。”
任尔东往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天真。”说着拖着屁股底下的椅子凑近她，摆出说教的架势：“听哥哥给你分析分析，这个邵云峰在六年前单恋姚紫晨，当时姚紫晨已经快和吴峥结婚了，所以就两次拒绝邵云峰。邵云峰不甘心啊，用一个艺术家臭不要脸的方式蹲拍姚紫晨，就是你现在正在找回的这些照片。邵云峰在偷拍姚紫晨之后，莫名其妙地又把这些照片都删光了，而且还在情场失意的时候从工作室撤资，放弃了大好远景的工作室。这下他可就事业爱情双落空了，你说他为什么这么干？这里面难道没蹊跷吗？就在他删光姚紫晨照片看似已经放弃这个女人的时候，吴峥莫名失踪，姚紫晨早已怀孕，而他又和姚紫晨结婚，重新抱得美人归，还得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这又是怎么回事？里面又有什么猫腻？为什么邵云峰在已经放弃姚紫晨的前提下明明知道姚紫晨怀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还和姚紫晨结婚？这就是需要我们查清楚的地方。”
郎西西听他这么一分析，明白了七八分，瞥他一眼道：“东哥，这些话应该是夏队说的吧。”
任尔东一噎，又往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咱们单位百十号人，就他一个脑子好使？我发现你对他是盲目崇拜。”
郎西西揉着额头瞪他一眼，继续干活，不再理他。
任尔东拿出手机拨出夏冰洋的电话：“春宵苦短啊领导，您老是不是该早朝......哦哦，纪大哥啊，我们队长呢？洗澡啊，洗澡挺好的，那你帮我问问他，半个小时后我去接他行不行......八点半是吗？那行，我八点半过去，好嘞好嘞，再见。”
任尔东挂了电话，叹道：“挺好一谦谦君子，怎么就落在他手里了。”
郎西西咬着吸管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替夏冰洋申辩：“夏队也是君子。”
任尔东做出凶相瞪她：“就你话多，快点干活。”
十几分钟后，任尔东拿到了郎西西打印出来的几张照片，他拿到照片就要去找夏冰洋，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被郎西西叫住了。
“东哥，还有件事。”
任尔东扶着门框回过头：“啥事儿？”
郎西西皱着脸，在说与不说之间犹豫着，但最后秉着‘再小的疑点也不能放过的原则’还是向任尔东道：“夏队上次给我那段通话录音——”
说着说着，她发现自己一言两语说不清楚，于是冲任尔东招招手：“你过来听。”
任尔东又折回她身边坐下，把几张照片搁在桌子上：“听啥？”
郎西西不语，调出一道音频，把其中十几秒钟截了下来，放给他听。
‘那家日料的鱼都是从北海道空运过来的，每天只有一两条，我预定了一条，今天晚上带你过去尝尝......操！往右往右！啊！’
蒋志南的尖叫戛然而止，结束在一道刺耳的刹车声中。
任尔东听完了蒋志南的‘临终遗言’，没从里面找到重点：“我听过了啊。”
郎西西又截取中间的几秒钟：“你仔细听，这里面有别的声音。”
她这次着重播放的是蒋志南惊恐骂人的那一段，并且在蒋志南说完‘往右’后按下了暂停键，看着任尔东问：“听到了吗？”
任尔东：“......你是在考我还是在耍我？”
郎西西急道：“哎呀不是啊，死者说话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响了。我做声波图给你看。”
很快，郎西西把这几秒钟的音频处理成声波图，挑拣出了她口中‘响声’。
这一次，任尔东终于听到了那道响声，因为那声音在蒋志南骂人时同时出现，而且声音非常细微，所以仅凭肉耳根本无法分辨，郎西西得以发现的原因还是在音波图中发现了仅仅只有不到一秒钟的异常波动。
‘叮’地一声，或者是‘珰’地一声，总之这声音清脆又沉闷，貌似是什么打击类的乐器发出来的声音。
任尔东来回听了四五遍，脸色逐渐凝重，忙给娄月打了个电话。
娄月很快下来了，身后跟着黎志明。
他们几个人在夏冰洋缺席的情况下在技术队开了个小会，针对这道声音展开了短暂的讨论，然后重新检查了从车祸现场拉回来的蒋志南的黑色奥迪，得出了有必要进一步查清音源的结论。原因很简单，蒋志南给邓雨洁打电话是处于封闭的车厢内，那道声音是在蒋志南发生车祸时出现的，说明声音载体在蒋志南的车里。但是他们刚才有目标性的再次仔细搜查了蒋志南那辆出了车祸的黑色奥迪，并没有在里面找到可以充当声音载体的东西。
“我和小志再回采石场看看，看现场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娄月道。
任尔东道：“娄姐，昨天勘察组仔细搜过现场了，没有东西被落下。我想，这个声音的载体会不会被车祸现场的另一个人拿走了？”
娄月道：“你做这种假设的前提是把这起车祸当做人为事故。”
“现在也只能把车祸当成案子去查。这样，你和志爷再去看看现场，我现在去找夏队，看他怎么说。”
“好，随时保持联系。”
娄月和黎志明出发去采石场，任尔东把几张照片装在纸袋里，也动身去找夏冰洋。到了夏冰洋家小区门口，比约定好的八点半迟了二十几分钟，但是夏冰洋至今都没有打电话催他，估计还跟他的纪医生在楼上腻歪。任尔东坐在车里又等了一会儿，等到表针指向九点，他正要播出夏冰洋的电话，就瞥见夏冰洋和纪征从小区大门里走出来了。
纪征西装革履，仪态周正。夏冰洋一身休闲装，叼着一根烟正在打电话。任尔东看到夏冰洋脸上外显的烦躁和不耐，就知道和他通话的人八成是夏航。
任尔东放下车窗朝纪征挥了挥手，因为夏冰洋在打电话，所以没出声。
纪征向他点头微笑，和夏冰洋在小区外的人行道边上止步。
距离中秋节还有一个月，夏冰洋老爹的政治头脑就开始活络起来了，自作主张给夏冰洋备下了几十个礼盒，要夏冰洋提前几天送给政法委的领导班子。夏老爹还是很了解自己儿子的，知道夏冰洋一向厌恶请吃送礼，所以令夏航转告夏冰洋，过几天他会让粱霄桐把礼盒送到夏冰洋家里，届时再由夏冰洋的手送出去，显得有诚意。
夏冰洋被这通电话扰的烦不胜烦，对夏航说，老爷子如果往他家里塞礼盒，他就把那些礼盒全都送给扫街的清洁工老大爷。
夏航也很没有办法，只能跟他软磨硬泡。
“领导，再磨叽下去天都要黑了。”
任尔东看了眼时间，向他喊道。
夏冰洋很敷衍地朝他抬了抬手，示意自己听到了，回头时瞥见了人行道绿化带里栽着的月季花，一朵朵开的像玫瑰似的，鲜艳动人。
他听着夏航在电话那头苦声说服，弯腰从花圃里掐了一朵月季花，本想插进胸前口袋，但是他今天穿的衬衫没有口袋，于是一抬手把花别在了耳朵上，皱着眉打断了夏航：“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随便他怎么送，只要别捎带我。”
纪征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把他夹在耳朵上的月季花拿下来，捏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揪掉了几片大红色的花瓣。
夏冰洋看到纪征拿在手中的月季花在纪征的眼镜镜片上投下了淡淡的一层模糊的红光，忽然仰起头朝着纪征捏在手中的几片花瓣用力吹了一口气，花瓣向纪征的脸飞了过去，扑在纪征的鼻梁、眼角、和眉梢，然后翩翩落地。
像是恶作剧得逞似的，夏冰洋看着他笑。
纪征扶了扶眼镜，有些无奈地看着夏冰洋，脸上也现出温柔且沉默的微笑。他忽然很不想扔掉手里这朵花，所以把半截墨色花枝插|进了西装外套胸前口袋。
任尔东险些被眼前这一幕闪瞎眼，很嫌弃地扭过头不再看他们，过了一会儿，他看看手表，想再催催夏冰洋，于是又转头朝他们看过去，见夏冰洋已经挂了电话，揪着纪征外套衣襟，和纪征离的极近，以恨不得黏在纪征身上的距离仰着头和纪征说什么，说着说着就在纪征唇角亲了一下，亲完第一下又亲第二下......
任尔东又被秀到了，念在夏冰洋和他姘头聚少离多见面不易，所以放弃催促夏冰洋，老老实实地坐在车里等。
又是十分钟过去，副驾驶车门被拉开，夏冰洋上了车，道：“走。”
任尔东先把车开上公路，才说：“腻歪。”
没听夏冰洋有所表示，任尔东转头朝他看，见他看着后视镜中逐渐被拉远的人行道，以及纪征逐渐模糊的身影。
“你可腻死我了，刚分开就舍不得了吗？”
夏冰洋从后视镜中收回目光，直接岔开了话题：“刚才娄姐给我打电话，你们发现了什么声音？”
任尔东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自己听。”
夏冰洋找出他存在手机里的几秒钟音频，听了不下几十遍，脸上越来越严肃，问：“郎西西有什么判断？”
“小郎说从音波上分析，像是什么击打类乐器。”
夏冰洋沉声默念：“击打类乐器......”很快，他想到了：“蒋志南是不是有收藏老玩意儿的爱好？”
“对啊，小郎前两天不是还查到他上个月买了一套高仿的青铜——”
说着说着，任尔东一噎，惊疑地看向夏冰洋：“我靠，他买的是青铜编钟。”
‘叮’或者‘珰’，震颤且有回音，酷似古老的编钟被敲击后发出的音符。
夏冰洋沉着地拿出手机拨出娄月的电话，让娄月直接和郎西西对接，查出蒋志南在七月份买的那套编钟的去向。
等夏冰洋挂了电话，任尔东就急道：“这也不对啊，一套编钟几百斤重，还那么占地方，难道蒋志南把它塞到车里到处走？”
夏冰洋默然沉思，沉寂的双眼中逐渐浮现狡黠又冷冰的光，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浮现一丝玩味的笑容。
任尔东错眼瞄见了他的表情，顿时觉得后脖颈子有点冷：“完了完了，看你这表情我就知道这起车祸要悬了。”
夏冰洋什么都没说，拿起放在驾驶台上的一只纸袋，从里面拿出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怎么只有四张？”
“别不知足了，就这四张还是小郎熬了一整夜找回来的。”
夏冰洋逐一看过这四张照片，发现其中两张拍的是蔚宁市在六年前落成的号称全市最高建筑的‘星光双子塔’，估计是邵云峰随手摄影。剩下两张拍的倒是姚紫晨，其中一张是姚紫晨独自逛街时被偷拍的画面，从拍摄角度来看，偷拍的人应该和姚紫晨隔着一条街，较远的距离导致镜头失焦，镜头所对准的女人的侧影也不是很清晰，但是从她的身材和五官轮廓也可以看出她的确是姚紫晨。
最后一张照片虽然拍的清晰，但拍的却是背影。照片里的姚紫晨站在酒店前台不知在干什么，脚边放了三只购物袋，其中一只袋子是透明的，露出里面放置在最上面的一件绿色T恤。
夏冰洋仔仔细细看过所有照片，最终把目光锁定在那件绿色短袖上，盯着T恤前面的一行白字：“这上面是什么字？”
任尔东瞥了一眼，看不清，就问：“重要吗？”
夏冰洋拿出手机联系郎西西，反问：“你不觉得这件短袖的版型很像商场搞促销，工作人员穿的衣服？”
任尔东又瞥了一眼，道：“的确有点像，这件衣服重要吗？”
夏冰洋边打字边说：“用你的脚指头想一想，姚紫晨一个海归研究生，而且刚回国不到一个星期，她为什么会有一件商场促销员穿的工作服？”
“......找的工作？”
夏冰洋向他狠狠斜了一眼：“姚紫晨回国之前就找到了工作，被外国语学院聘为外教。你是觉得当外教还不如在商场卖饮料有前途？”
“那她为什么放着外教不当，去商场做促销员？”
“这他妈就是疑点。”
“也不见得一定是促销员吧？发传单不也统一制服吗？”
夏冰洋又是一眼瞪过去：“重点是姚紫晨做促销员还是发传单吗？重点是这件工作服不应该出现在姚紫晨身上，但是它既然已经出现了，我们就要查清楚这件衣服的来源。”
任尔东悠长地看他一眼：“你现在很像一个守寡的怨妇，还是欲求不满的那种。怎么着？昨天晚上纪医生没让你尽兴？”
夏冰洋寒着一张脸，冷冷地朝他瞥过去：“把你的上下级观念捡起来，不然我就动用我手里那点小权利把你沉到宣传大队端茶倒水写大字报。”
任尔东眉毛一挑：“我靠，我还真说对了？看来纪医生那方面有待加强啊。”
夏冰洋拿出手机：“我现在就联系陈局，你明天下去直接去华阳区派出所报道。”
“嗳嗳嗳！领导！夏爷！我亲爹！”
非节假日，乐天游乐城入口前依旧排起了几米长的队伍。
夏冰洋下了车，往排队的人群眺了一眼，然后回头看向身后停满车辆的停车场，在蒋志南失踪前停车的车位上看到了一辆黑色大切。
任尔东走到他身边，恭恭敬敬地抱拳道：“爷，您慈悲，容我多嘴问一下，咱们来这儿干什么？”
夏冰洋开步走向游乐场入口：“去蒋志南虞娇分手的地方看看。”
虞娇说她和蒋志南分手在游乐场的‘赛马广场’；他们把女儿放在儿童水上城堡由工作人员看护后就开始了二人世界，一路游游逛逛，从科技体验馆出来后就进了鬼屋，出了鬼屋就到了赛马广场。蒋志南那通并没有打进来的电话就是在赛马广场街接的，之后蒋志南谎称要回公司处理公务，就和虞娇分手了。
郎西西小组排查了游乐场内所有的外部摄像头，均在儿童水上乐园、科技体验馆、和鬼屋的进出口找到了蒋志南和虞娇的身影。
夏冰洋拽着任尔东从科技体验馆开始，向场馆里每一个项目的工作人员询问蒋志南和虞娇在场馆里都体验了什么项目。任尔东不理解他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但也没有多问，跟着夏冰洋几乎转遍了大半个场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
夏冰洋在出馆口外卖冷饮的铺前买冰淇淋，和一群孩子和孩子家长挤在一起，买了两根冰淇淋举过头顶才从人群中脱身。
任尔东接住他递给自己的香草味冰淇淋，因天气炎热而有气无力道：“领导，你不会是带我约会来了吧。”
夏冰洋倒是兴致勃勃，好像来游乐场目的当真只是为了玩，他向四周稍一环顾，然后指着百米外造型破败的小屋形建筑，道：“走，去鬼屋。”
进鬼屋有规定，必须八人同行，即是为了壮胆，也是避免被吓破胆。夏冰洋和任尔东排队等了一会儿，等到前八个人进去五分钟后，他们和六个游客组成一队也进去了。
任尔东虽然胆子不小，但刚进鬼屋入口，被膝盖以下阴冷的风一吹，听到头顶震耳欲聋的恐怖音效，立马就腿软了，若不是夏冰洋卡着他脖子挟持了他，他当真能从入口出来。在一阵电闪雷鸣的音效声中，任尔东从队末挤到队伍中间和两个小姑娘搂在一起，用不亚于她们的尖叫声过了吱呀作响的独木桥。过了独木桥，到了温度骤降，灯光惨淡的‘停尸房’，任尔东闭上眼睛不敢往四周看，忽觉有人从身后用胳膊锁住了他的脖子，还用力压制住他的咽喉，吓得他放声大叫，横起一肘子就往后怼了过去，却怼了个空，耳边随即响起夏冰洋幸灾乐祸似的笑声。
“夏冰洋你个王八盖子！老子日|你大爷！”
任尔东虽是蜀中人，但在外打拼许久已经忘了乡音，只有被逼急的时候才会蹦出一两句湘味混着京味的咒骂。
出了鬼屋，一行人到了露天‘赛马广场’，任尔东掐住夏冰洋的脖子想把他弄死，被夏冰洋掰着大拇指卸掉力道，逃脱了。
夏冰洋躲开任尔东往前跑了几步，一边笑一边仰头寻找四周的摄像头。
任尔东扶着缺氧的脑袋支撑着虚软的双腿走到夏冰洋身边，把他当着拐杖似的搂住夏冰洋肩膀：“你给我说清楚。”
太阳太毒，针扎似的晃人眼，夏冰洋从裤子口袋取出墨镜戴上，翘着唇角优哉游哉地打量着左上角按在一间奶茶铺的的摄像头：“说什么？”
“我就不信你用大半天时间把我带我游乐园就是为了在鬼屋里吓唬我。你如果说不清楚刚才在里面你为什么玩命儿吓我，我明天就去派出所宣传大队报道。”
夏冰洋神神秘秘地笑了笑，然后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冲任尔东‘嘘’了一声。
任尔东：“......你个王八盖子.....”
他还没骂完，就被夏冰洋手机响起的铃声打断了。
夏冰洋接通电话放在耳边，闲适地‘嗯？’了一声。
“你不是让我查蒋志南在上个月买的那套编钟么。”
娄月道。
夏冰洋依然翘着唇角，但神色却忽然冷了：“有发现？”
一栋湖边别墅中，娄月站在二楼宽大的落地窗前，正对着窗外波光粼粼的人工湖，湖面被林间穿梭的微风吹皱，泛起金色的柔软光波。
她无心欣赏美景，转过身，像转动转经筒一样伸手在一排触感冰凉的青铜色编圆钟上划过，道：“这套编钟在蒋志南的蝴蝶谷别墅里。”说着，她转过头，看着摆在客厅里那一架银色的，VR模拟赛车游戏机，冷峻道：“我想，我还发现了蒋志南发生车祸时真正开的车。”
‘珰’地一声，编钟被敲响，发出清脆悠长的音符。
夏冰洋挂断电话，抬起双手搭在任尔东肩上，离他脖子很近的地方，笑着说：“你刚才问我什么？”
他戴着墨镜，任尔东看不见他的表情，心中无端有些惴惴：“我问你刚才为什么吓我。”
夏冰洋笑，拇指在他脖根处轻轻划过，道：“我不是在吓你啊。”
任尔东正要骂他，就见他唇角笑容忽然消失，神色骤然阴冷，道：“我在杀你。”

第102章 维荣之妻【27】
乐天游乐城停止营业，闭馆二十分钟后，几辆警车闪着警灯接连停在停车场，娄月从领头的警车上下来，身后紧跟着身着警服的勘察组警员。
“这儿！”
任尔东站在游乐场北边侧门前，朝娄月招手。
娄月快步朝他走过去：“夏队呢？”
“在里面等你们，小陈儿，你带两个人先跑过去，咱们领导现在像条疯狗，再多等一会儿就要骂人了。”
“行嘞，我们先过去。”
小陈带着几个人从他们身边跑过率先进了游乐场。娄月和任尔东在后面快步跟着，连语速都在疾走中加快。
任尔东道：“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娄月道：“西西查到了蒋志南在七月份中旬让助理联系家搬家公司，搬的就是他买的那套编钟，把编钟搬到了他在蝴蝶谷的别墅。编钟放在二楼起居室，除了编钟之外，起居室还有一台VR赛车游戏机。”
任尔东瞬间由蒋志南的赛车游戏机联想到了蒋志南的车祸：“赛车？”
娄月神色冷淡：“对，赛车。那台游戏机如果是蒋志南在用，那蒋志南出车祸的地点或许根本不是盘山路，而是二楼起居室。”
任尔东因为分心思考所以脚步滞后，等他想明白了，娄月已经甩开了他十几米，他加快步子追上娄月：“我捋一捋，你是说蒋志南根本没有和人发生车祸，他在车祸现场留下的‘临终遗言’其实是他在打游戏的时候说的话？”
娄月简练道：“对。”
“证据呢？”
“我们都听到的编钟的声音不是证据吗？”
“这个证据不够可观啊，目前我们没法断定那个声音的载体就是蒋志南的湖边别墅二楼起居室的编钟。你总不能给声音和声音载体做亲子鉴定吧？再说了，就算你说的对，蒋志南没发生车祸，他的‘遗言’只是打游戏的时候骂的脏话，那他出事前和邓雨洁打电话又怎么解释？还有还有，如果蒋志南——”
话没说完，他看到娄月秀眉一拧，总是沉稳冷峻的眉眼间露出急色：“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她一抬眼看到前面广场里，坐在遮阳伞下的冷饮摊前吃冰淇淋的夏冰洋，把任尔东往前一推，道：“去问他。”
游乐场的负责人和夏冰洋坐在同一条长凳上，在夏冰洋吃冰淇淋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盯着从鬼屋出口进进出出的警察，脸色焦急又张徨，好像正在被警察搜家。
“警官，你们到底在找什么啊？”
负责人问。
夏冰洋拿着木勺挖着盒子里的冰激凌，淡淡道：“找你们蒋总死在鬼屋里的证据。”
负责人脸色一白，说不出话了。
任尔东也听到了这句话，脸色也是一变，他正要向夏冰洋问清楚，就见夏冰洋挖着冰淇淋眼皮子都不抬的说：“东子，陪刘经理过去协助咱们的人勘察现场。”
刘经理听出来自己被他下了道命令，于是云里雾里地跟着任尔东往警察聚集的鬼屋去了。
娄月坐在刘经理腾出来的位置上，看着夏冰洋问：“到底怎么回事？”
夏冰洋把装冰淇淋的纸盒子拿起来，抬脚踩在屁股下的长凳上，往鬼屋出口看了一眼才道：“我怀疑蒋志南不是死在车祸里，而是死在鬼屋里。”
娄月闻言，下意识觉得荒谬，指着冷饮店门檐下斜对着鬼屋出口的摄像头；“这玩意儿拍到了蒋志南和虞娇走出鬼屋的一幕，还拍到蒋志南当着虞娇的面假装接了个电话，之后蒋志南就沿着赛马广场这条路直接离开了游乐场。郎西西检查过，录像没有造假。”
夏冰洋把最后一勺冰淇淋送进嘴里，然后把纸盒揉烂了扔进垃圾桶，转向卖冰淇淋的小妹要了张纸巾擦着手才说：“我不怀疑录像造假。”擦拭手指的动作一顿，他抬眼看着娄月，眼神漆黑又暗沉：“我怀疑人造假。”
娄月紧紧皱着眉：“......人造假？你是说，和虞娇进游乐城的人不是蒋志南？这不可能，前两天我和小志来这里调录像的时候询问过工作人员，包括刚才那位刘经理，他们对蒋志南都有印象，有三四个工作人员和蒋志南交谈过。而且蒋志南在儿童水上城堡的摄像头拍到了正脸。人证和物证都可以证明8月9号当天和虞娇一起来游乐场的是蒋志南本人。”
夏冰洋继续擦拭手指，低着头笑道：“我没说进游乐场的人不是蒋志南，我是说出鬼屋的人不是蒋志南。”
娄月没明白：“......什么意思？”
夏冰洋的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他看到郎西西给他发过来的照片，提起唇角悄然一笑，然后把手机屏幕竖在娄月面前，道：“现在我可以确定，咱们之前在录像里看到的和虞娇走出鬼屋的男人不是蒋志南。”
娄月定睛一看，神色骤然凝重。
蒋志南失踪那天穿着一件范思哲黑色波点衬衫，一条西装裤，除此之外身上没有明显的配饰。后来他们在录像中寻找蒋志南也是寻找穿着波点衬衫和西装裤的蒋志南，也成功的找到了蒋志南走出鬼屋且从游乐场停车场驾车离开的画面。他们得以确认的因素就是录像中人的身材和装束与蒋志南达到了高度契合，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加上后来蒋志南的车在采石场坠毁，更是证明了蒋志南死于从游乐场离开后的车祸事故。
但是现在夏冰洋却在‘蒋志南’离开游乐场半个小时后，再一次找到了‘蒋志南’走出鬼屋录像画面。
不，这次的‘蒋志南’是被人搀扶着走出鬼屋。
娄月本以为自己看错了时间，她仔细去分辨截取的录像画面右上角的时间，确实是下午3点41分。而之前他们查到的蒋志南和虞娇走出鬼屋且在赛马广场分手的时间是3点12分。
娄月拿过他的手机，盯着身穿波点衬衫西装裤，带着帽子和墨镜的蒋志南，以及把蒋志南的胳膊架在脖子里，架着蒋志南的男人。片刻后，她把手机还给夏冰洋，双手手掌重重摩擦，擦掉掌心的冷汗，道：“我明白了。”
夏冰洋看着照片里把蒋志南架在身上的男人，冷笑道：“‘他’知道我们查到蒋志南走出鬼屋离开游乐场就不会继续搜查录像，所以在半个小时后返回鬼屋堂而皇之的带走蒋志南。很聪明，但不够谨慎。”
娄月转头看着黑洞洞的鬼屋出口，那仿佛是个幽冷的深潭，在八月轻暑天冒出丝丝寒气。
顿了片刻，她说：“那虞娇一定知情。”
夏冰洋斜着唇角，冷笑更甚：“何止知情，她还配合她的临时丈夫演了一出戏，否则咱们怎么会那么轻易的上她的当。”
“在3点10分和虞娇走出鬼屋的男人其实是杀死蒋志南的凶手？”
“蒋志南一定死在他们手上，但我不认为他们杀死蒋志南的地点是鬼屋。”
“那蒋志南是昏迷状态吗？”
“很有可能。”
夏冰洋略一沉思，道：“告诉老陆，给蒋志南做尸体鉴定。还有，让黎志明把虞娇和邓雨洁全都带回警局。”
娄月先照做了，才问：“邓雨洁？”
夏冰洋的双眼阴沉着，冷冷道：“是邓雨洁的那通电话录音把我们的侦查方向转向蒋志南发生了车祸，后来我们在采石场找到蒋志南的坠毁车辆才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蒋志南确实死于车祸。现在看来，邓雨洁的电话录音是这场骗局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她提供的通话录音才是真正迷惑我们的物证。”
娄月照他吩咐的做了，揣起手机，自嘲般笑了笑。
夏冰洋看向她：“嗯？”
娄月笑道：“我们当初为什么会那么相信虞娇？她可是演员。”
夏冰洋默住了，眼前瞬间闪回虞娇美丽的脸庞，空洞的眼神，以及她流于表面的幼稚的心机......
没错，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一个演员，无论她伪装的有多么愚蠢，多么无害。夏冰洋几乎可以看到每当虞娇顺利从警局脱身后，站在警局门外，向公安局办公大楼投来地嘲弄一瞥。
虞娇才不愚蠢，她简直太聪明了。
正当夏冰洋和娄月对坐无言的时候，任尔东从鬼屋出来冲他们喊：“过来看看！有发现！”
夏冰洋只断出真正的蒋志南没有机会走出鬼屋，而是被自己的妻子和凶手联手留在了鬼屋中，至于凶手把他藏在了哪里才能不让后来的游客发现，夏冰洋也不知道。直到现在，勘察组在刘经理的协助下把几百平米的鬼屋全都翻了一个遍，终于发现了一处异常。
鬼屋里不再装神弄鬼，白炽灯把‘山洞’照的雪亮。夏冰洋跟着任尔东走到‘停尸房’，几个小时前他试验谋杀任尔东的地方。
停尸房规整地摆着七张单人床，床上躺着假的女尸，女尸们的长发飘飘坠地，身上盖着白色被单。一众警员全都围在靠墙的一张单人床周围，在假人身上和床上搜查可能存在的一切痕迹。
看到眼前这一幕，夏冰洋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停在刘经理身边道：“怎么回事？刘经理。”
刘经理拿着手帕频频擦汗，脸色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更显惨白：“啊，是这样的，我们这个，这个——呕！”
刘经理说话时忍不住一直看着被警察竖在墙边的浑身糊满假血的女尸，看着看着忽然掉头跑到一边干呕。
夏冰洋看他一眼，把任尔东拽到身边：“你说。”
任尔东：“你也看到了，这个房间里躺着假死人，假死人身上盖着白布。但经常有些胆子大的游客把死人身上的白布掀掉，直接给后来的游客造成了视觉效果的衰弱。所以刘经理就想了个办法，在蒙尸体的白布四角粘上魔术贴，和床铺黏在一起，这样游客就掀不掉死人身上的白布了。我们刚才把这几具尸体检查了一遍，发现五号床蒙尸体的白布是反着盖的，魔术贴没有和床铺黏在一起，而是朝上。所以——”
夏冰洋漠然地下了总结：“所以五号床尸体上的白布被掀开过，也就是说床上的‘死人’被活人动过手脚。”说着，他冷然一笑，抬手搂住任尔东肩膀：“很聪明啊，把一具真尸体放在一具假尸体的床上。”
任尔东想起几个小时前夏冰洋在停尸间掐住他脖子吓唬他的一幕，咬牙道：“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凶手在这里杀人，所以拿我做实验。”
夏冰洋坦然道：“对，你给出的反应我很满意。你叫成那样都没人多看你一眼，就算我把你杀了也人不知鬼不觉。”
任尔东脖子根发冷，搞不清楚这股寒气是从夏冰洋身上飘来的还是身后的‘女尸们’身上飘来的。
小陈高声道：“夏队，在床铺上发现一根头发！”
夏冰洋没过去，看着他：“不是假人的头发？”
小陈肯定道：“不是，这根是真人头发，而且还是短发。”
“把床和人都拉回去，收队！”
黎志明和法医助手小李坐在办公楼台阶上吃盒饭，一边吃饭一边聊里面正在被解剖的蒋志南。小李不停地看表，在用餐时间超过五分钟后迅速往嘴里拔了几口饭，放下饭盒返身往办公楼跑：“帮我把饭盒洗出来！”
黎志明看了看他剩下的半盒饭：“你太浪费了，还没吃完呢。”
他刚把小李剩下的几块排骨挑到自己饭盒里，就见夏冰洋的车领着三辆警车回来了。他端着饭盒下了两层台阶朝夏冰洋迎过去：“组长，虞娇和邓雨洁已经带回来了。”
“她们在一间房里？”
“没有，虞娇在问询室，邓雨洁在留置室。”
夏冰洋走近，往他饭盒里看了一眼：“今天有排骨啊？”
“现在可能已经没了。”
夏冰洋在聊闲话和办正事之间无缝切换：“蒋志南的尸检结果出来没有？”
黎志明道：“还没有，小李说还得等一会儿。”
“你留在这儿，结果出来立马告诉我。”
“是。”
夏冰洋快步上楼，任尔东和娄月紧随其后。到了四楼，夏冰洋指了一下三号问询室，道：“你们俩进去，十分钟内拿下她口供。”
说完扭头进了技术队办公室，径直走向郎西西，扶着郎西西的椅背弯下腰道：“查到了吗？”
郎西西十指如飞敲着键盘，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屏幕道：“查到了，我现在就把消费记录打出来。”
很快，夏冰洋手中多了两页资料，他离开技术队之前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水，一路喝着水上楼，推开五路留置室房门走了进去。
“夏队。”
在留置室办公的科员看到夏冰洋推门进来，遂站起身。
夏冰洋冲科员打了个手势，科员随即出门了，还不忘帮他把门关上。
“夏警官。”
坐在沙发上的邓雨洁像只小白兔似的惴惴地站了起来。
夏冰洋朝她压了压手掌：“坐坐坐。”
邓雨洁抱着手提包坐回去，双眼不敢随意乱看，规规矩矩地低着眼。
夏冰洋把手中的半杯茶放在茶几上，拖了一张凳子放在她斜对面，和她隔了一张茶几，先看了她片刻，才笑道：“你吃午饭没有？”
邓雨洁甜静的脸上露出乖巧的微笑：“还没有。”
“我让人帮你打饭，我们单位食堂伙食还不错。”
“不用麻烦了，我不饿。”
“我饿，顺便帮你带一份。”
邓雨洁笑道：“好吧，谢谢你。”
夏冰洋发出去一条信息，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邓雨洁又没了言语，过了好一会儿才笑道：“上次没注意，你的手镯真漂亮。是什么牌子？”
邓雨洁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然后抚摸着左手手腕上的白金镯子，道：“很小众的牌子，您可能没听说过。”
夏冰洋笑道：“小众？卡地亚的PANTHERE系列可不小众了，你手上的镯子至少得六万块。”
邓雨洁面色微窘，不大自然地低着头，道：“这是我男朋友送给我的礼物，我也不知道他多少钱买的。”
夏冰洋还是笑：“男朋友？你说的是在海洋证券上班的卢新？你们不是在两个月前就分手了吗？”
邓雨洁猛地抬起头，惊疑地看着他。
夏冰洋平静且从容道：“没错，我们在调查你。”说着，他把手中的资料扔到邓雨洁面前：“看看。”
邓雨洁眼神闪烁，似乎预料到了什么，颤抖着手指拿起那两页资料，越往下看，脸色越僵硬。
夏冰洋道：“尾号472190的银行卡的持卡人是蒋志南，蒋志南给这张卡办了一张副卡，刷卡记录上虽然没有显示副卡的持有人，但是我们根据刷卡记录找到了这个人刷卡支付的门店，然后调取了门店的监控录像。”说着，他笑了笑，看着邓雨洁问：“你猜，拿着蒋志南的副卡去消费的人是谁？”
邓雨洁把资料慢慢放下，抱着自己的胳膊低头沉默着，良久才道：“我没有去过那些地方，你们，你们弄错了。”
夏冰洋脸上神色蓦然沉了下来，面无表情道：“邓女士，你的谎话说的真不高明。如果你不承认，我可以带你去你消费过的店铺里，让那里的工作人员亲口指认你。而且，那张卡现在还在你身上吧？如果我们搜遍你全身，搜遍你的家，你觉得我们会找不到那张卡吗？”
邓雨洁没敢抬头，颤抖着嘴唇，欲言又止：“我，那张卡，我——”
夏冰洋音量不高，却极有威慑力：“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别再对我撒谎。”
邓雨洁像是呼吸困难似的白着脸急喘了几口气，才道：“我没有杀人，蒋志南的死......和我没关系。”
夏冰洋道：“和你有没有关系，轮不到你说了算。现在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
“好，好的。”
“8月8号，蒋志南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他把我带到蝴蝶谷别墅去了。”
“是，或不是。”
“是。”
“8月9号，他是不是从蝴蝶谷别墅出发进城区。”
“是。”
夏冰洋盯着她，云淡风轻地问出关键之极的问题：“你是不是让他穿上了范思哲波点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就是他失踪时穿的那套衣服。”
邓雨洁脸色愈加慌乱：“那是我——”
夏冰洋沉声打断她：“是，或不是。”
“......是。”
“后来蒋志南失踪后，你是不是故意把存在手机里的通话记录给我，好让我们误以为蒋志南在车祸中丧生？”
“是。”
夏冰洋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冷然道：“给你三分钟时间解释。”
邓雨洁哭嚷道：“不关我的事，夏警官，我被人利用了！是她找到我，让我在8月9号那天早上让蒋志南穿上那套衣服，也是她让我把那通电话录音交给你。我没想杀人的啊！我真的不知道蒋志南会死啊！”
夏冰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说的‘她’是谁？”
“就是蒋志南的妻子，虞娇！”
夏冰洋眼褶一颤，漆黑的眸子里豁开一丝光：“她为什么让你做那些事？”
“她说她恨蒋志南，想和蒋志南离婚，但是蒋志南把钱握得很紧，她拿不到钱。所以她想了个办法，找人绑|架蒋志南，向蒋志南索要赎金，这样蒋志南就会把银行卡密码告诉她，她就能拿到钱了！她拿到钱就会和我平分，这样一来我们都能离开蒋志南！我以为虞娇真的只是想要钱而已，不知道她想杀人啊！”
“你说虞娇教唆你协助她绑|架蒋志南？”
“是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证据呢？”
“虞娇约我在画展见过面，虽然她没露脸，但是她亲口告诉我她是虞娇！她还给了我一部手机，让我和她保持联系。手机就在我家里，你们去找啊！”
话音未落，留置室的门被推开，虞娇哭的梨花带雨，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把抱住夏冰洋的胳膊：“夏警官，我是冤枉的！是我丈夫的小三，那个叫邓雨洁的女人在利用我！她想找人绑|架我丈夫，然后让我丈夫交赎金，这样我就会得到我丈夫的银行卡密码，我拿到钱以后和她——”
“虞娇！你胡说八道！”
邓雨洁猛地站起来，愤怒地盯着虞娇。
虞娇这才看到她，怔了片刻，然后一巴掌朝她脸上扇了过去：“贱女人！就是你害死了我丈夫！”

第103章 维荣之妻【28】
午休时间，小姜等人吃了午饭聚集在休息室休息，休息室由档案室改造，面积很大，摆了整整两排单人沙发，正中放着一组从会议室换下来的桌椅。四五个女孩各自瘫坐在沙发里聊天，不知谁从哪里找出来一副麻将，所以午休活动由单纯的聊天改为打麻将聊天。
小姜脑子慢，牌技又烂，几回合下来尽她输，本来午间消遣时间的小游戏被她玩出了几分认真，一定要赢一把，扯着牌友不许下桌。
“该我了吧？那我摸啦。”
小姜摸回来一张红中，在一列花色各异的麻将牌中徘徊了一阵子，想把红中打出去，一抬眼瞥见对面的同事不停地抿嘴偷笑，还总是往她身后看。
小姜心里起疑，正要回头看究竟，就听有人在她背后温声道：“怎么不按照花色把牌摆好？”
她回过头，见纪征在她身后站着，穿着白大褂，端着一杯茶，正垂着眼睛端凝地看着她面前的两列麻将牌。
小姜忽然被噎了一下，无由有些紧张：“我，我都是这样摆的。”
纪征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按着小姜的椅背弯下腰靠近小姜，以几乎快把小姜圈在怀里的姿势帮小姜整理着麻将。
小姜看着纪征修长漂亮的手指利索又熟练的拿起一张张麻将又放下，麻将相互碰撞发出悦耳清脆干净利落的响声，她的目光追随着纪征的手指，眼前一阵眼花缭乱，连纪征中指中间指关节沾了一点墨水都看清楚了。纪征身上总是模模糊糊隐隐约约的香味此时离她特别近，让她更是头晕。
小姜的牌友愣了一下，后嚷道：“这可不行啊，纪医生你不能帮小姜。”
纪征帮小姜理着牌，闻言很温和地笑了笑，道：“我打的也不好。”
小姜听到纪征在她极近的位置说话，甚至能听到纪征说话时胸腔共鸣的震动，顿觉耳根子一阵酥麻，掩饰什么似的忙道：“纪医生没有帮我啊，纪医生只是帮我把牌理好。”
话音未落，她捏在手里准备打出去的红中被纪征拿走排在队末，手里又被纪征塞了一张三万。
小姜悄声问他：“打这张吗？”
纪征点点头。
“嗳，我看到啦！你们在说悄悄话！”
纪征遂直起腰，把放在桌子上的茶杯端起来，临走时对小姜说：“如果不知道该打什么，就先出和任何花色都不相干的单张牌。”
说完，他离开了休息室。
小姜见他走了，连忙用手扇风，打出了手里的牌：“三万。”
同事单手托腮，望着门口：“我也想被纪医生亲手辅导。”
小姜：“打牌啊打牌啊，我这把要胡啦！”
半个小时后，午休结束，小姜随着牌友散了，先补了补妆，然后拿着一叠文件敲响了纪征办公室的房门，得到准许后推开了门。
纪征坐在会客室单人沙发上，微低着头看手机，听小姜推门进来，抬起头对小姜轻轻一笑：“赢了吗？”
小姜关上门：“没有，还是输了。”
纪征摘掉眼镜放在茶几上，接过小姜递给他的文件。
小姜收拾茶几和沙发，不时朝纪征看一眼；纪征背对着落地窗坐在单人沙发上，习惯性地交叠着双腿，因有些疲倦而慵懒地把右臂架在沙发扶手上，撑着额角。他拿在面前的文件正对着从落地窗洒进来的阳光，阳光遭纸面反射又打在他脸上，让他微皱着眉眯着眼睛躲避强光。
很快，纪征看完了文件，搁在茶几上，道：“没问题，就这样交给蒋医生。”
小姜先应了一声，然后道：“纪医生，你听说没有？”
纪征：“听说什么？”
小姜道：“金水湾大酒店失火了！”
纪征刚才在阳光直射下看文件，导致双眼有些干涩，他闭着眼按揉眼角，闻言动作顿住了，睁眼看向小姜：“失火了？”
小姜见他不知情，抱着抱枕往他对面一坐，道：“是啊，就在昨天晚上，据说消防车赶到的时候整栋楼都烧起来了，特别严重。”
“......有伤亡吗？”
“不知道，今天早上才见报，估计还没统计出来。”
纪征不再多问，若有所思的模样。
小姜继续收拾沙发，忽然‘咿’？了一声，朝纪征转过身，手里多了一条做工精致的玫瑰金镶钻手链：“这是谁的手链啊？”
纪征向她拿在手中的手链看了一眼，只觉得眼熟，但想不起主人：“应该是客户不小心留下的。”
小姜仔细看着手链：“我记得秦小姐好像戴过一条这样的手链？”
纪征顿了一顿：“秦璟吗？”
“嗯嗯，好像是她的。”
纪征淡淡道：“打电话问问她，就知道了。”
小姜当着纪征的面给秦璟打电话，很快确认了这条手链的主人就是秦璟，秦璟说下午亲自来取。
小姜开的是免提，纪征听到了秦璟的话，于是给小姜使了个眼色，让小姜阻止秦璟来取手链。
小姜就说：“不用那么麻烦了，让您的司机过来不就好了。”
秦璟坚持要过来，纪征无声地对小姜说了句‘送回去’。
小姜看懂了他口型，便道：“秦小姐，我给你送回去好不好呀？我有个朋友是做餐饮的，她想投资你开的那家连锁餐厅，所以我有些问题想请教请教你。”
秦璟答应了。
小姜挂断电话，看着纪征。
纪征看了看手表，道：“下午给你半天假，把手链还给秦璟。”
小姜虽然有点纳闷，但没有多问，收起手链就出去了。
纪征一个人在办公室静坐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拨出了闵成舟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纪征抢先道：“是我。”
闵成舟：“有事儿吗？我现在很忙。”
“我听说，昨天晚上白鹭镇金水湾酒店失火了？”
“对，挂了啊。”
“等一等。”
纪征拦住他。
闵成舟叹了声气：“我很怕你告诉我你有朋友昨天住在金水湾，而且在伤亡人群里。”
纪征立即从他这句话里提炼到重点：“出现了伤亡吗？”
“是啊，一个保洁当场被烧死了，几名工作人员被烧成重伤，还没脱离危险。”
“失火原因是什么？”
“酒店职工宿舍先起火，然后明火引爆了隔壁储物间装着几十公斤的工业酒精桶，造成大面积爆|炸。整栋楼都被烧光了。”
纪征默了片刻，犹疑着问：“不是人为？”
闵成舟缓慢的深吸一口气：“消防队目前的判断是意外走火。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发现了有人蓄意纵火的证据。”
纪征道：“我怎么会发现纵火证据，我都不在现场。”
闵成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挂了挂了。”
纪征不紧不慢道：“等一下，最后一件事。”
“快点说吧，你现在就像个定时炸|弹。”
纪征问:“受伤的工作人员在哪间医院？”
因为爆|炸的储物间临近2号职工宿舍，所以被火灾波及最严重的的是住在2号职工宿舍里的三个年轻女人。三人造到不同程度的烧伤，被连夜送到市里医院救治。他不知道自己报以什么目的或者是心情向闵成舟要到了伤亡者名单，结果却在名单中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字——古丽米娜&#183;拜合提亚尔。
这么充满异域风情的名字，纪征很快就想起了‘古丽米娜’四个字他曾在金水湾酒店一位女服务员胸前的名牌上见过。更记得他还给这位名叫古丽米娜的服务员解了围，后者还在他离开酒店在前台办理退房的时候屡次向他道谢。
纪征没想到还会再次看到她的名字，更没想到这个美丽的维族姑娘的名字会出现在伤亡者名单上。
他决定去医院看探望她。
医院住院大楼一如既往的拥挤又繁忙，加出来的病床占去了半条楼道。纪征在摩肩擦踵中穿过一条楼道，到了尽头的815病房门口。
他先透过病房上的窗口往里看，看到一名护士正在调整点滴瓶，病床上躺了一个身着病服，凡是露出来的皮肤全都缠上纱布的人，仅从此时的外貌分辨，看不出男女。
纪征看了一眼病房门上贴着的‘古丽米娜&#183;拜合提亚尔’名牌，然后推开了病房门。
护士见他怀里抱着花，便问道：“病人的朋友？”
纪征点点头，然后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女人。
护士看了看时间，道：“病人现在很虚弱，你只有十分钟探望时间。”
护士的态度敷衍又冷淡，说完就出去了，有意不关门。
纪征把花放在病床旁的桌子上，在床边坐下才发现躺在病床上的人一直醒着，并且还在盯着他。
他对上一双眉毛被烧净，双眼周围皮肤蜕皮露出一层单薄的呈血红色皮肉的眼睛。若不是他在这双眼睛的眉心位置找到了一颗黑痣，他还真不敢把眼前这名重度伤患和昔日那个漂亮的维族姑娘联系到一起。
纪征被她看着，用一种纪征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似乎有些惊讶，但是她浑身被纱布缠裹，表达惊讶的方式也只是一直盯着纪征。
纪征从她身上闻到了血肉溃烂的味道，也是接近死亡的味道。
“我来看看你。”
被她盯着看了许久，纪征才说道。
纪征看到她那双血肉模糊的眼睛微微动了动，算是回应。
纪征没有再说话，静坐了一会儿，十分钟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大半，态度冷酷的护士来到门口，向他喊道：“病人该换药了。”
纪征很沉重地看了一眼女人，起身要离开时听到一声细微如猫叫的嘤咛。
他站住，看到她放在身体左侧的左手缓缓抬起了两根手指，食指向窗户方向翘望，似乎在指着什么地方。
纪征循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窗边的一张沙发上摆了一只挎包，已经被火烧毁的残破。
纪征不解她的意思，回头看着她，在她的眼神中看到急切与痛苦。纪征似乎懂了她的意思，走过去拿起挎包回到床边，把挎包放在她手边，看到她的手指在挎包上吃力地点了两下。
纪征问：“打开吗？”
她闭了闭眼。
纪征打开挎包，见里面放着一只手机，一对耳环，和一些简单的饰品，还有一条金水湾工作人员都会佩戴的领巾，想必这些东西都是从她身上脱下来的。手机、耳环和领巾等物都被大火烧毁了原貌，度上一层焦黑色。纪征能猜出她让自己打开挎包是想从里面寻找什么东西，于是把挎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给她看。
她无动于衷地看着纪征拿出来的一件件物品，当纪征拿出一只手表时，忽然眨了眨眼睛。
纪征看着手中的手表，虽然这只手表的表带被烧毁，表盘破裂，但是他还可以认出这是一只名牌女士腕表，市价十万左右，似乎并不是向她这样普通薪资水平的服务生能够消费的奢侈品。
纪征看向她，想从她的眼神中解读出她的用意。几秒钟后，他懂了，低声问：“你想让我把它拿走？”
她眨了眨眼，眼角淌下一滴泪。
纪征还想问她‘为什么’，但护士推着换药车进来了，冲他说：“病人说不了话，快让她休息吧。”
纪征只能站起身，把手表装进裤子口袋，对她说：“我明天再来看你。”
离开医院，纪征的左手一直放在裤子口袋里，捏着那只手表。
他不懂古丽米娜为什么把这只手表交给他，但他知道这只手表是古丽米娜的一种‘托付’，至于是什么托付，他还没有答案。
他回到停车场，刚坐在车里，手机就响了。
闵成舟急冲冲地问：“伤亡名单里还真有你认识的人？”
纪征冷静地朝车辆前后看了一圈：“你知道我在医院？”
“我留在医院的人看到你了。你去医院看谁？”
纪征拿出那只手表，拇指在破裂的表盘上划过，淡淡道：“一个被烧伤的服务员，我住在金水湾的那几天，她帮我不少忙。”
闵成舟的敏感和多疑来的不无道理，毕竟纪征总是和一些死亡案件牵扯到一起：“就这么简单？”
“嗯，就这么简单。”
“......最好就这么简单。”
闵成舟说完要挂电话，被纪征拦住：“问你件事。”
“啥事？”
“找到杨澍了吗？”
“还没有，姓关的这两天什么动静都没有。”
纪征默了默，又问：“溺死的那具尸体，确定是苏茜吗？”
“我们从苏茜的房间里采集到了头发和指纹，已经做过鉴定了，的确是苏茜。”
“除此之外没有进展吗？”
闵成舟：“......换做别人敢这样问我，我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纪征笑了笑：“我在配合你们查案。”
闵成舟：“我看你是在监督我们查案！”
纪征不急不缓地笑道：“所以有没有进展？”
“有，我们调取了诺亚公园周边的监控录像。凌晨两点多，在诺亚公园北停车场发现了关栎的车，那辆车跟着苏茜从俱乐部到公园，然后停在停车场，三十几分钟后又开走了。”
“关栎怎么解释？”
“他说把车借给朋友了，他也不知道朋友开着车去哪儿了。”
纪征问：“你们采信了吗？”
闵成舟很糟心：“我们信不信是一回事，有没有证据指向他说谎是另一回事。他拿出了苏茜出事时的不在场证明，我们也找过那个借他车的朋友，对过他们俩的笔录，目前还没找到漏洞。”
纪征懂得适可而止，所以没有再问下去，正要发动车子离开停车场时，一个相熟的人影从他车头前快步走过；身材高壮，穿着牛仔服，蓄着络腮胡和长发，正是他和闵成舟谈论的关烁。
关栎动作很快，几步跨到一辆黑色大众旁，上了车就开车走了。
纪征这才彻底明白闵成舟得以知道他在医院的原因：“你的人是不是跟着关栎到了医院？”
闵成舟：“对啊，你看到关栎了是吧？”
闵成舟话音未落，纪征看到一辆吉普车从停车场里开出来，朝着关栎的大众追了过去。
纪征把手机放在驾驶台上，沉稳的嗓音中透露一股冷厉：“你的人被关栎发现了。”
“什么？你怎么知道？”
纪征眼前迅速回溯关栎刚才在开车前，坐在驾驶座透过后视镜往后方投去的阴狠地一瞥，言简意赅道：“我确定他发现了你的人，让你的人撤吧。”
闵成舟顿了顿，严声道：“那也得让他们顶到我新派一组人去替换他们。”
纪征驾车驶出停车场，跟着刚才那辆吉普，道：“车牌号1209，是不是你的人？”
闵成舟敏锐道：“你想干什么？”
纪征道：“我和你的人换个位置，我跟着关栎，让他们跟着我。”
闵成舟想也不想就要阻止他，说话前却被纪征抢先：“关栎想甩掉你们的跟踪，既然他想摆脱跟踪，就说明他要去的地方不能被警察知道。这是你们的机会，你们或许能跟着他找到杨澍。”
闵成舟听出他话里有话，貌似他把杨澍和关栎死死拴在了一起，道；“好，那你顶一会儿，我派一组人过去尽快替换你。”
几分钟后，前方到了路口，纪征看到那辆吉普拐入右行车道，而关栎的大众停在直行路口前。隔着两辆车，纪征也把车停在了直行路口。吉普车拐过路口迅速驶远，拐过环岛路口彻底消失了。
闵成舟道：“别挂电话，保持联系，我们的人马上就位。”
纪征淡淡地‘嗯’了一声，在绿灯亮起后，保持着和周围车辆一致的速度通过路口。
他没有跟踪的经验，但是他胜在心理素质足够强大，所以关栎并没有发现他，关栎在绕着滨海路逛了两圈后，终于调头朝医院方向开了回去。纪征按照闵成舟所说，每三分钟通报一次自己的位置，当他发现关栎返回通向医院的汇春路时以为关栎想回到医院，但关栎却在医院所在的中心路口又向左拐，开上了长滨路。
长滨路不是商业区，而是住宅区，还是高档住宅区。
纪征上次来这里是为了家访精神受创的小宏，去的是山水城别墅区。这一次，他跟着关栎依然到了山水城别墅区。
他把车停在浓阴下，看着关栎的车驶入小区大门，直到关栎拐进小区内的甬道，才驱车驶进小区，拿起手机对闵成舟说：“关栎进了山水城小区，他在山水城有房产吗？”
闵成舟：“他在公务员小区还二手房的房贷，住得起个屁的山水城。你别跟了，我的人马上过去了。”
纪征不想向他费口舌解释，于是扯了个小谎：“我有朋友住在山水城，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去。先挂了。”
说完不给闵成舟发表意见的机会，挂断了电话。
他刚才瞥见关栎的车拐进了第三条甬道，他跟着关栎的车影在偌大的小区间穿行了将近五分钟，发现周围的景致越来越眼熟，当他看到玫瑰花铺围绕着的水磨石长亭时，终于确定他跟着关栎到了小宏家附近，这一巧合让他不仅心生疑虑。
他忽然有种直觉，或许关栎的目的地快到了。他把车停在小宏家门前的林荫下，下车步行走到甬道尽头，跟在关栎的车后往左拐，又往左拐，察觉到那辆黑色大众有减速的趋势时闪身隐入墙壁后，只用目光追踪那辆车。
车终于停下了，停在一栋别墅的花艺铁门前。关栎从车里下来，站在车边往后看。
纪征收回目光，脊背紧贴着墙壁，直听到铁门开合的声音才从墙后走出来，径直走向停着那辆黑色大众的门口。
他站在大众车头前，看到关栎走进的别墅依旧锁着铁门，院子里一片死寂。他冷峻的目光缓缓移向这栋别墅斜对着的一扇后门，那扇后门后栽着两三米高的绿树，绿树掩印间现出一扇窗户，那扇窗户他太熟悉了——是小宏卧室里那扇被打碎玻璃的窗户。
纪征看着那扇落着百叶窗的窗户一时分心，迟了片刻才察觉到有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正从背后盯着他，让他寒芒在背。
他回过头，眼褶微颤，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关栎并没有进入那栋别墅，他依旧坐在车里，嘴里用力的咀嚼着口香糖，用一双裹着尘埃似的灰褐色的眼睛盯着纪征，眼睛里冒出阴寒的光。
不知已经盯着纪征看了多久。

第104章 维荣之妻【29】
纪征只是心惊了一瞬，转眼就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向关栎笑道：“巧，关老板。”
关栎从车里下来，胳膊肘架在车门上，也笑：“巧啊，纪医生。”
纪征坦然自若地拿出手机按了两下，然后道：“你住在这里？”
关栎道：“我来看过朋友。”说着眼神一沉，看着纪征问：“纪医生住在这儿？”
纪征笑道：“我也是来看个朋友。”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转过身稍稍避着关栎，但把通话音量开到最大，有意让关栎听到他的通话内容。
“窦小姐，我找不到你家在哪里。”
他讲着电话往后回顾一眼，看到关栎依旧紧盯着他，在听他讲电话。
“A栋C座是吗？好，我再找一找。”
纪征挂断电话，听到关栎在他身后说：“前面就是A栋C座。”
纪征朝小宏家的别墅看了一眼，笑道：“找了这么久，原来就在我眼前。”说着，他向关栎转过身，稍一点头，道：“再会，关老板。”
关栎笑了笑，道“纪医生慢走。”
纪征转过身，顺原路折回。他走的不急不缓，心里却忐忑不安。这条巷子只有他们两个人，如果现在关栎想要对他做些什么，可以说是得天独厚，至于巷口的摄像头，相信关栎有的是办法抹去录像。
早在发现关栎其实没有进门，而是故意弄出声响制造进门的假象时，纪征就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他小瞧了关栎的警惕性，或许关栎把他引到这栋小区也是为了找个避人耳目的地方，对他下手。或许关栎到现在还没有对他下手的原因是顾忌他和燕绅的那点关系，或许——
纪征感觉到身后阴风阵阵，甚至听到有脚步声朝他逼近，但是他不能回头一探究竟，因为就算关栎对他生疑，也只是五分怀疑，如果他自作多事的回头，那么关栎对他就是十分怀疑。
他开始后悔没有带上放在车里的那把军|刀，后悔刚才联系的是小宏的母亲，而不是闵成舟。但他很清楚后悔没有用，他悄然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扯松了衬衫领口，坐好了应对袭击的一切准备。
但是，背后始终没有人扑上来，他顺利的拐过巷口，回到了小宏家门口。
保姆刘姐站在门前等他，因不善言辞，就只向纪征憨厚的笑笑，然后推开了大门。
纪征站在阳光底下，浑身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缓了一口气才走进院子。
小宏在院子里海棠树下荡秋千。他还记得纪征，从纪征一进大门，他就停止晃动秋千，双眼直直地看着纪征。
纪征心情复杂地看着他，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小宏似乎是害羞了，把头一低，不再看他。
纪征进了屋，看到一楼客厅堆满了纸箱，楼上传来窦小姐的声音。
“师傅你们抬床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剐蹭啊......”
保姆刘姐低声道：“先生和太太准备搬家，家具已经搬的差不多了。”
看来小宏的父母听取了他的建议，准备带着小宏换一个居住环境。
纪征道：“我到后面看看。”
他离开屋子，往后院走去，站在后院修剪平整的草坪上，还能看到小宏的帐篷扎在草坪上的痕迹。他走过去，站在那些痕迹中间，仰头往上看，看到两颗绿树中间，对面那栋别墅三楼的一间窗户，那扇窗很大，漆着白色的木框，里面拉着窗帘，厚沉沉的窗帘像一块不会被风吹起来的冷铁。
纪征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小宏站在不远处，怯怯地看着他。
他朝小宏伸出手，温柔地笑着说：“过来。”
小宏仰起头朝他刚才看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更怯。
纪征依然伸着手，道：“别害怕。”
他耐心的等着，等了许久，小宏终于迈开步子朝他走过去。
纪征弯腰把他抱起来，笑道：“真勇敢。”
小宏搂着他的脖子，脸和他依偎在一起，从一个成年人的高度朝刚才那扇窗户望过去。
纪征观察他的面部表情，等他眼中的恐惧渐渐消退，紧张的神色也逐渐趋于平和时，终于向他问道：“可以告诉叔叔，你看到了什么吗？”
小宏低下头把脸藏了起来，但很快又转过头再度看着那扇暗沉沉的窗户，怯怯地蠕动着嘴唇，说了两个字。
他的声音太小了，但纪征离他很近，所以听到了从他口中说出的那两个字。
小宏说的是——姐姐。
八月六号，凌晨时分，一个年轻的女性自山水城别墅区B区C座101栋别墅三楼一扇朝东南方开的窗内坠亡。。
这一讯息来源于一个六岁大的，精神遭受过创伤，目前还在接受治疗的孩子。换做其他任何人在一个孩子口中听到一桩命案发生，大多都会当做一个孩子的戏言抑或胡言乱语。但是纪征没有，纪征采信了小宏的话，因为他的专业告诉他，没有一个孩子会在精神遭受创伤后面对自己的创伤源，还有撒谎的勇气。
小宏没有撒谎，101栋别墅的确在六号凌晨发生了一桩命案；一个女人自三楼窗口坠亡，或主动，或被动。总之，她死了。
午后开始下雨，从迷沱小雨到滂沱大雨，仅用了不到十分钟。
闵成舟撑着伞从大雨中跑入餐厅门檐下，合上雨伞抖掉伞上的水珠，随意捋了一把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推开了餐厅的玻璃门。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前台向他问道。
闵成舟没有回答，在客人寥寥无几的咖啡店里环望，很快看到了独自坐在玻璃幕墙边的纪征。
纪征也淋了雨，被略微打湿的额发被他捋到了后面，一两缕弯垂下来搭在他眉梢眼角，他看着窗外暴雨下的街道和行人，眼镜被他取下来放在了桌子上，眼中流而不动沉寂无波的神光分外清晰。或许是他头发被打湿后更显濡黑的原因，他的脸在他头发映衬下像是刷了层冷腻的白釉，透出一股冰冷、锋利又充满诱惑的气质。
他坐在那里看雨，揣着满腹心事，但他的心事和任何人都无关。
闵成舟再次感觉到眼前这位老同学十分的疏远且陌生。
纪征很快就发现了他的视线，回过头对他一笑，向他招了招手。
闵成舟在他对面坐下，往他刚才看的地方看了一眼，看到的是南台区刑侦中队公安局，笑道：“你一直看着门口，等我出来？”
纪征露出一贯不露喜怒也不显亲疏远近的微笑，把他这句玩笑话遮盖过去，问：“喝什么？”
闵成舟撸起袖子看看手表：“什么都不喝，快说吧，你在山水城发现什么了？”
纪征还是抬手招来服务员，点了两杯咖啡，等服务员走远，才看着闵成舟道：“我们之间的约定还算数吗？”
闵成舟道：“你是说你向我提供信息，但我不能向你刨根问底的约定？”
“对。”
闵成舟眼睛一眯，看着他笑道：“不算数了。”
纪征以不变应万变地笑了笑，端起桌上的白水喝了一口，才道：“那我跟你重新约定。”
“约定什么？”
“不变。”
闵成舟道：“不行，你不能不予许我向你问为什么。”
纪征放下茶杯，站起身系上西装外套的纽扣：“那就不用聊了，再见。”
“嗳嗳嗳嗳！”
纪征动作很快，闵成舟连忙拽住他袖子：“你怎么说走就走啊，再聊会儿。”
纪征推开他的手，整理着被他扯皱的袖口道：“可以聊，但你要先答应我的条件。”
闵成舟看着他彬彬有礼但又油盐不进的模样，咬了咬牙道：“行，我答应你，现在能赏脸跟我聊两句了吗亲爱的纪医生？”
纪征回去坐好，一脸坦然道：“可以了。”
闵成舟咽下一口气，沉着脸向他抬了抬手，道：“开始吧。”
纪征不渴，但还是又喝了一口水，然后看着窗外，淡淡道：“杨澍死了，尸体埋在北郊金石仓储园南边的树林里。”

第105章 维荣之妻【30】
闵成舟正在把口袋里被雨水泡湿的烟盒往外掏，想摆在桌子上晾干，听到纪征的话，他手腕子一抖，十几根湿漉漉的香烟从烟盒里倒出来，洒了一桌子。
一根香烟朝纪征的方向滚过去，从桌边坠落，被纪征伸手接住。纪征把那根烟放回闵成舟面前，道：“现在下雨，雨水浸入被翻动过的松软的土层后，尸坑会变成水坑，很好找。”
闵成舟一把盖住纪征的手背，双眼暗沉沉地看着他：“你说杨澍死了？”
纪征抬起眼睛，看着他：“对。”
“尸体埋在北郊金石仓储园附近？”
“对。”
“什么时候的事？”
“我发现尸体的时间是八月十四号，至于他是什么时候似的，需要你们查清楚。”
“为什么到现在才说？”
纪征眉峰微微一抬，笑着问：“你不问我为什么知道？”
闵成舟面无表情道：“就算我问，你会对我说实话吗？”
“不会。”
“那就回答我上一个问题，既然你早就知道杨澍已经死了，为什么拖到现在才告诉我？”
纪征稍一用力，抽回被他按在掌下的左手，整理着袖口淡淡道：“我怀疑关栎和杨澍的死有关，之前我建议你派人跟踪关栎，是想让关栎亲自带着你们找到杨澍的尸体，到那时，案子就破了。但是今天我发现我小看了关栎，他发现了你们在跟踪他，所以他一定不会再去挪动杨澍的尸体。既然引蛇出洞这一招失败了，我只能直接告诉你们杨澍被埋尸的地点，以免你们错过更多的证据。”
闵成舟顾不上和他计较太多，赶紧拿出手机联系手下赶去北郊林子挖尸体。很快，纪征看到三四辆警车从警局大门开出来，披着暴雨，碾着公路上的积水飞速驶过。
闵成舟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盯着纪征：“说啊，接着说。”
服务员端上咖啡，纪征端起一杯，拿着汤匙轻轻搅动着咖啡，道：“我不喜欢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名犯罪嫌疑人。”
闵成舟：“我也不喜欢你现在面对我的状态，像防着一个带乌纱帽的蠢蛋。”
纪征喝了一口咖啡：“你还想知道我在山水城的发现吗？”
闵成舟觉得自己被他威胁了，如果他继续跟纪征吵下去，纪征能瞒下他在山水城跟踪关栎的发现，随便编个瞎话糊弄他。于是他只好退让一步:“我听着呢。”
纪征先问：“那栋房子的业主，你查出来没有？”
“你是说B区C座101号房？查出来了，这是业主信息。”
闵成舟从外套口袋拿出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扔给纪征。
纪征打开，看到姓名一栏赫然写着‘韦青阳’。
“这个韦青阳是青爵影视集团的少东家，也是深海俱乐部的幕后老板。他的房子不下十几套，山水城那套别墅是他在两年前买的，买下来后就没住过几次，一直丢给关栎之类的马仔看着。关栎今天去的就是这套房子？”
纪征草草看完韦青阳的资料，扔到一边，嫌脏似的抽出一张纸巾擦拭手指，声音冷了许多：“对。”
闵成舟没发觉他的异样，又把那张纸折起来揣进兜里：“那就应该没什么问题，关栎可能在帮韦青阳看房子。”
纪征道：“没这么简单。”
闵成舟见他一脸严肃，不禁也郑重起来：“那这里面还有什么事儿？”
纪征省去了长篇解释，直接说：“八月六号凌晨，我怀疑韦青阳的这栋别墅里发生了一起命案。”他抬起眸子，直视着闵成舟：“死者是一名年轻的女性。”
闵成舟愣了好一会儿，要向他刨根问底时想起和纪征的约定，只好换了个问题：“怎么死的？”
“从三楼坠亡。”
“尸体在哪儿？”
“不知道，或许已经被他们处理了。”
“死者是谁？”
“不知道。”
纪征说完，着重看着闵成舟补充道：“这次我是真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有个女人死了？”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能怀疑我的判断。”
“我不怀疑，你快说。”
纪征把小宏的病情，以及小宏病情的由来都一五一十的向闵成舟阐述了一遍，末了道：“能让一个六岁的孩子叫姐姐的女性，最多不超过二十岁。”
闵成舟此时有些不冷静，他用力擦掉掌心涌出来的一层汗，目光乱糟糟地在桌面上来回扫视：“六号......二十多岁的女人......难道是苏茜？”话说出口，他又朝着自己的脑门拍了一下：“不对不对，苏茜的死亡时间是八号晚上到九号凌晨，也不是六号——”
话说到一半，他把纪征拽起来：“你先跟我回警局。”
闵成舟回到警局就召集队里骨干在会议室开会，纪征被他塞到问询室做笔录。面对给他做笔录的刑警，纪征才知道自己被闵成舟使了一招‘先斩后奏’。面对两名刑警的询问，纪征不卑不亢从容不迫地重复一句话：“让你们闵队长亲自向我问话。”
两名刑警还记得闵成舟交代过他们，不能对纪征不客气，所以对纪征的强硬一点办法都没有，和纪征熬了十几分钟就对纪征说：“那你先出去吧。”
纪征毫不客气，拔腿就走，难忍愠怒地想直接走人，沿着楼梯下到三楼是忽然瞥见楼梯口斜对面的房间贴着‘尸检室’的牌子。他的脚步迟疑了一瞬，然后朝尸检室走过去，站在门口向楼道两旁看了看，见楼道左右无人。他试探着推了一下门，不料门真的被他推开了，一股寒气霎时扑到他身上。
房间很大，当中摆着一张解刨台，四周全是尸体冷藏柜。室内温度急转直下，比室外的春末提前一步迈步秋天。纪征走进去，目光在贴满标号的冷藏柜上扫过，逐渐看向房间最深处......
“你在这儿干什么？”
纪征头一次到停满尸体的房间，再强大的心理素质也不免打了折扣，当闵成舟冷不丁在他身后说话时，他也是心里一惊，缓了片刻才回过头冷然地看着闵成舟：“不然我待在问询室让你的人给我做笔录吗？”
闵成舟站在门口没进来，笑了笑，道：“出来吧，没什么好看的。”
纪征顿了片刻，道：“我想看看苏茜。”
闵成舟的眼神有些怪异：“你确定？她可是在水里泡了四五天。”
纪征淡然道：“确定。”
闵成舟走进尸检室，在北面三列四号屉前停住，先心怀不轨似的瞥了眼纪征，然后猛地拉出了四号存尸屉，掀开了盖着尸体的白布，然后抱着胳膊倚在柜子上，像是在等着看纪征出洋相。
但是他失望了，纪征看到尸体时依旧还是那么波澜不惊，面不改色。
女尸头朝外，闵成舟只拉出了半截身体，但纪征已经看到了女尸的脸。一如闵成舟所提醒过他的，溺死的人很不好看。
此时的苏茜皮肤肿胀，青紫，面部有多处软组织擦伤，其状可怖。
纪征绕到尸体斜前方，看着她的脸，仔仔细细地从额头看到下颚，因为他看的太过仔细，所以他注意到苏茜双耳耳垂穿了耳洞。苏茜双耳的耳洞让他想起在他在苏茜卧室找到的首饰盒，首饰盒里装着几对耳环，耳环顶端有穿耳的耳钉，也有非穿耳式的耳夹。
“苏茜打了耳洞吗？”
他问。
闵成舟道：“嗯，打了，我们找到了几张苏茜生前的照片，和尸体仔细对比过。”
纪征不语，又在苏茜脸上看了几眼，然后道：“可以了。”
闵成舟把尸体送回四号屉，然后拍了拍手，道：“刚才我让人调取山水城小区内的监控录像，你猜怎么着？八月四号到七号，安保系统升级，摄像头关了。”
“四号到七号？”
“对，你不是说八月六号有个女人死在韦青阳的别墅里了吗？现在没有六号的监控录像可查。”
闵成舟给四号屉挂了锁，又道：“我本来对你的话只有五分信，现在有八分了。怎么就这么巧，安保系统偏偏选在四号到七号升级，恰好毁了六号的监控录像。”
纪征不想继续待在阴冷的尸检室，迈步往外走，道：“毁的不止六号的录像，而是四号到七号。”
两人走出尸检室，闵成舟关上门，上了锁，转向他问：“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纪征道：“如果真有一个女人死在了韦青阳的别墅里，韦青阳一定会抹除那个女人存在过的痕迹。现在你查到四号到七号之间，山水城的监控录像是空白的。姑且假设这是韦青阳在消除证据，那他把四号到七号的录像全都消除，有可能意味着这个女人从四号就出现了，直到七号才离开。”
闵成舟敛眉深思：“你说的有道理，四号到七号......这个时间段确实有问题。虽然没有山水城内部的监控录像，但我们可以查外部的周边录像。”
纪征了解刑侦程序，所以很清楚排查外部录像是个巨大工作量，并且很有可能一无所获。
“所以你打算放弃调查韦青阳的别墅吗？”
纪征问。
闵成舟警觉地看着他：“你说的调查是指什么调查？”
纪征把弯垂到额前的一缕头发捋到后面，不语。
闵成舟：“......你是说搜查韦青阳的别墅？”
“不可以吗？”
“我们现在连直接证明韦青阳的别墅里发生命案的证据都没有，你让我怎么申请搜查令？”
纪征扶了扶眼镜，垂眸微笑道：“或许你可以不申请搜查令。”
闵成舟再次刷新了对纪征的认识，瞠目道：“你让我非法闯入民宅？”
纪征抬眼看他，笑道：“或许你可以换个说法。”
闵成舟像是哄苍蝇似的连连摆手：“你可消停会儿吧，别再给我添乱了。”
纪征不咸不淡地笑了笑：“我还以为我在帮你查案，原来我是在给你添乱。”说着看了看表：“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完就要下楼，刚走一步就被闵成舟拦住了。
闵成舟道：“你配合一点，做个笔录再走。”
“你想让我说什么？”
“就说你上山踏青，无意间发现一个水坑，你凑近一看，靠，原来埋着个死人。”
纪征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确定你的手下不会问我更细节的问题？”
闵成舟叹了口气：“走吧，我亲自给你做笔录。”
纪征回到问询室，流程式的开始做笔录，笔录做到一半，问询室的门被推开，一个雨衣被淋透的刑警站在门口：“闵队，北郊林子里真的有具男尸！”
闵成舟伏在桌上正在打字，闻言先抬眼看了看纪征，然后看向属下，问：“尸体在哪儿？”
“已经拉回来了，在一楼法医室。”
闵成舟随即起身出去了。
纪征坐在椅子上，平静地看了眼闵成舟夺门而出的背影，然后对坐在桌子后的另一名刑警道：“可以继续吗？警官。”
半个小时后，笔录做完了。纪征走出问询室下到一楼，看到闵成舟等人站在楼道里，一个穿白大褂的法医在和闵成舟说话。
闵成舟瞥见了从楼上下来的纪征，遥遥地对纪征打了个手势，示意纪征可以走了。但是纪征没有离开警局，反而朝他走过去。
闵成舟遣散了身边的法医和同事，看着纪征问：“还有啥事？”
纪征看了眼紧闭着房门的法医室：“是杨澍吗？”
“是，不是杨澍就更麻烦了。”
“死因是什么？”
“机械性窒息。”
“死多久了？”
“初步推算死亡时间是在八月十一号晚上到十二号凌晨。”
纪征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又问：“立案吗？”
闵成舟道：“已经启动侦查程序了，你还想问啥？”
纪征敷衍性的笑笑，道：“我先走了。”
离开警局，纪征开车行驶在公路上，暴雨下的车流比平常骤增，纪征没开出多远，就被远远的堵在车流后。好在他现在不赶时间，因雨天能见度降低而随之降低车速的车队反而给他的思考的间罅。
雨越来越大了，厚重的阴云中酝酿出一声雷鸣，类似于某种野兽的低吼。纪征听到雷声，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忽然改变线路，从本该直行的路口向右拐了过去。
白天的清子湾小区没有晚上车马繁忙的景象，甚至比其他住宅区稍显冷清。纪征把车停在上次停车的路口，下车步行，进入小区后按照记忆找到了11号单元楼。他车上没有备伞，走进电梯时身上已经被雨浇透了。他在电梯里摘掉眼镜，擦拭镜片上的雨水。很快，电梯门开了，他戴好眼镜走出电梯。
熟悉的红色木门紧闭着，他敲了两下门，没人来开门，旁边的房门倒开了，一个年轻女人探出头问他：“你找谁？”
纪征指了指面前的房门：“住在这里的刘女士。”
“找小雅吗？她出去了，还没回来。”
话音未落，电梯门又开了，刘雅君抖着雨伞走过来，身上也是湿漉漉的。
“小雅，找你的。”
女人向她喊了声，就关上了门。
刘雅君近视，眼睛里的隐形眼镜被淌在脸上的雨水冲丢了，走近了才发现站在她门前的人是纪征，诧异道：“纪先生？”
纪征点点头，笑道：“你好，又见面了。”
他们进了房间，刘雅君给他拿了一条干净的白毛巾，纪征接过去擦了擦手和脖子，往西边的卧室看了看，见那扇被他踹坏的门已经修好了。换下来的锁芯和整条上门木都被扔在了垃圾桶里。
刘雅君在房间里卸妆换衣服，因没有关门，所以声音很清楚的传出来：“纪先生，你找我有事吗？”
纪征在小小的客厅里转了一圈，止步在两间卧室中间墙壁上挂着的日历前，道：“有点事想问你。”
右手边的卧室里传出翻箱倒柜的声音，刘雅君道：“哦，那你等我一会儿。”
纪征看着墙上挂的日历，见每过去一天，日历上的数字就会被红笔画个叉，今天是八月十七号，十七号之前的数字几乎都划上了红色的叉，但却有两天除外——八月七号和八月八号。
在他看日历的时候，刘雅君从卧室里出来了，换了一套干净衣服，见状笑道：“过日子嘛，不能稀里糊涂。”
纪征笑了笑，指着数字上的叉，问：“这些都是你画的吗？”
“对。”
“七号和八号怎么没有划掉？”
“哦，这两天我们老板请我们出去玩了，我不在家。”
纪征捕捉到她说的是‘我们’：“你们？苏茜也去了吗？”
“是啊，我们都去了。”
纪征的口吻蓦然变得严肃：“你说的老板，指的是关栎吗？”
“嗯嗯，我们都叫他关老板。”
刘雅君说着笑了一声，道：“说来也好笑呢，七八号我和苏茜都不在家，但是我邻居却说她在七号晚上看到苏茜了。”
纪征立即问：“怎么回事？”
刘雅君浑不在意地笑道：“是我邻居喝醉酒，看错了。”
纪征却道：“刘女士，这件事很重要，请你说清楚。”
于是刘雅君敲响了隔壁的房门，刚才和纪征交谈过的年轻女人很快来开门，问清纪征和刘雅君的来意后，站在门口说：“那天晚上我喝多了，而且时间太晚了，肯定是我看错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纪征却看到她的神色有些犹疑。
纪征道：“麻烦你把当时情况说一遍。”
她就说：“七号晚上，我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快凌晨了，我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看到苏茜在家门口站着，她好像听到了我从电梯里出来的声音，很快就进屋了。我记得小雅他们家没人呀，就连忙跑到小雅家门前，敲了敲门，没人开门，门是锁着的。然后我就回自己家了。”
刘雅君笑道：“我们茜茜八号才回来，你看到的是鬼啊？”
她说：“难道是我醉的出现幻觉了吗？那这个幻觉也太真实了吧。”
纪征问她：“你确定你看到的人是苏茜，不是其他人吗？”
她说：“我确定，那个人的身材和苏茜一模一样，还穿着苏茜那条白色刺绣连衣裙，那条裙子是GUCCI的，上万块呢，我不会看错。”
女人的话题总是很容易分散，刘雅君和其邻居就苏茜的这条上万块的裙子开始了对高端服饰品牌的小声讨论。
纪征站在一旁，略有所思的目光在她们之间徘徊，忽然朝刘雅君走近了一步，道：“刘女士，你的耳环......和苏茜的那只很像。”
刘雅君摸了摸左耳，笑道：“这就是茜茜送给我的，和她的那只是同一对。”
“她为什么把一对耳环拆开，送你一只？”
“像这种大耳环，我们通常都只戴一只，用来搭配发型和服装。茜茜都把这种耳环的另一只送人，因为她只戴一只。”
纪征不解：“为什么？”
刘雅君道：“她虽然打了耳洞，但是她左耳的耳洞在刚打不久就长上了，她嫌疼，就没有再打，戴耳环都是戴耳夹式的，要么就戴这种只用戴一只的穿耳式的。”
闻言，纪征立刻想起躺在尸检室三行四号屉的那具女尸，他也在女尸双耳上看到了耳洞，但不知道女尸左耳的耳洞有没有愈合。
短暂的思虑片刻，纪征对刘雅君道：“刘女士，麻烦你跟我去一趟警局。”说着，他看向另一个女人，肃然道：“还有你。”
闵成舟接到纪征的电话就在大堂等着，终于在天色擦黑的时候看到纪征带着两个女人去而复返了。
闵成舟的视线扫过跟在纪征身后的两个女人，定在纪征身上：“你说的证人是谁？”
纪征抬手引向刘雅君身边的女人道：“这位女士叫吴萌，是刘女士和苏茜的邻居。”
吴萌朝闵成舟挥挥手，傻兮兮道：“嗨。”
闵成舟问：“你就是证人？”
吴萌：“啊？证人？什么证人？”
闵成舟脸色一苦，看着纪征：“你搞什么啊？”
纪征平静道：“先让刘女士看尸体。”
闵成舟领着纪征和刘雅君到三楼尸检室，刘雅君第二次来这个地方，还是忍不住心里发毛，跟在纪征身后挪着小步蹭到闵成舟拉开的柜屉前，尽量不看女尸那张肿胀乌青的脸，向闵成舟问道：“警官，那个，能给我一双手套吗？”
闵成舟不知道她和纪征在搞什么鬼，从柜顶拿了一双医用白手套递给了她。
她在两个男人的注视下戴上手套，然后取下自己左耳的耳环，强忍着恶心和恐怖在女尸边蹲下。
纪征见她迟迟不动手，便催了一句：“可以开始了。”
她给自己壮了壮胆，终于把双手朝女尸伸过去，将手中的耳环的顶部那根针插|向女尸的左耳......
片刻后，她猛地松开手，而耳环已经穿入女尸的左耳。
她脸色骤变，往后躲了几步：“进，进去了。”
闵成舟：“......纪征，你特地跑过来就是为了给苏茜戴耳环？”
纪征缓缓扶了扶眼镜，抬起漆黑且沉静的双眼看着闵成舟，道：“她不是苏茜。”
闵成舟静了一静，先回头看了一眼左耳戴着耳环的女尸，然后看向纪征：“解释清楚。”
纪征道：“苏茜左耳的耳洞是愈合的，但这具尸体不是。刘女士是证人。”
闵成舟又看着刘雅君：“他说的是真的”
刘雅君抱着光|裸的手臂藏在纪征身后，打着寒颤道：“是，是的，茜茜她左耳的耳洞早就长上了，所以她才，才买那么多耳夹式的耳环，但是这个尸，尸体她的左耳......”
闵成舟没听她说完，神色复杂地看着纪征又问：“吴萌也是证人？”
“是。”
“她能证明什么？”
纪征泰然自若道：“她能证明刘雅君和苏茜离开家的七号和八号，有一个身材和样貌神似苏茜的女人住在苏茜家里，那个女人或许就是躺在这里这具女尸。”
闵成舟又回头看了女尸一眼，即觉得脊背发冷，又觉得头晕，闭眼缓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把存尸屉推进去，转身走向门口：“你们都跟我过来。”
闵成舟带着纪征和两名女证人上了两层楼，进入技术队办公室，站在门口大喊道：“都停下手里的活儿，调出七号和八号清子湾小区内外所有监控录像！”
一个中队的编制集中排查同一时间段的录像，效率很是迅速。不到半个小时，纪征就听到坐在窗边卡座里的一名女警高声道：“闵队，发现疑似目标！”
闵成舟快步走过去，纪征紧跟着他。
女警电脑上的画面定格在走在清子湾南门进入小区的一条林荫路上的女人的侧影，道：“这个女人的身材和长相都很接近苏茜。”
纪征定睛去看，见那女人穿着普通，甚至可以说是土气，提着一只塑料袋，从监控录像中显现出的身材和样貌的确和苏茜神似。
闵成舟道:“就是她，继续往下跟踪。”
女警不停的切换摄像头画面，最终把画面追到了女人站在11好单元楼前，道：“她好像在等人。”
女人的确在等人，而且她等的人很快露面了。
一个穿着一身黑衣，带着帽子，身材矮胖的男人像个幽灵一样忽然闯进监控范围内，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用钥匙打开了单元楼的门，和女人一前一后进入单元楼，在走进单元楼之前，他回头往后环顾了一眼，恰好撞上了正对着他的摄像头。
“闵队，这个人好像是杨澍！”
女警惊呼道。
纪征看着定格在电脑屏幕上的那张脸，即使摄像头像素有些模糊，他也一眼认出这张脸，就是那天晚上他扒开土层，看到的死人的脸。
闵成舟：“先查出这个女人的身份！”
说完，他把纪征拽到窗边，先看着窗外沉思了片刻，然后神色焦急地看着纪征问：“我们从苏茜房间采集到的指纹和头发都和躺在尸检室里的那具女尸一致，这是怎么回事？”
纪征靠在窗台上，背对着窗外的雨幕，声音温和又冷淡道：“你看过东野圭吾的‘嫌疑人X的献身’吗？”
闵成舟一怔，目光骤亮：“你是说，杨澍把一个神似苏茜的女人带到苏茜的家里，让苏茜的房间里留下这个女人的痕迹，我们以为在苏茜房间里采集到的信息是苏茜的，其实是别人的？”
纪征轻轻点头：“对。”
闵成舟又怔了怔，忽然觉得窗边寒气逼人，所以站远了点：“既然尸体不是苏茜？那杨澍为什么要制造一具尸体冒充苏茜？苏茜现在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说着说着，他察觉到自己一直徘徊在杨澍制造的陷阱当中，竟是被一具假尸体刷的团团转，心中不免怒火增生。
纪征转过身，双手撑着窗台，看着窗外暴雨下的楼山车海，道：“苏茜只是一名出台小姐，连司法都不承认的黑户。她没有任何价值值得被保护，杨澍制造一具尸体冒充他，或许只是因为她真正的尸体不能被警察发现。但是她已经死了，她的死亡早晚会被警察知道，所以杨澍，不，应该说是关栎，关栎才制造一具失足溺水而亡的尸体冒充苏茜。杨澍选在苏茜还活着的七号和八号把一个女人带到她家里，制造另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迹，就足以说明——”
他转头看着闵成舟，眼神漆黑冰冷：“苏茜死于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说完，纪征弯起唇角，冷然一笑。
闵成舟觉得他的笑容比刚才他说的那些话还负有冲击力：“你笑什么？”
纪征抬起头望向天幕，微微笑着说：“苏茜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但有个女孩儿却明显死于一个意外。”
“......你说的是八月六号凌晨，在韦青阳的别墅跳楼的女人？”
纪征默了片刻，道：“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说着，他朝闵成舟转过身，一道闪电撕裂了天边的阴云，在他微笑着的脸上划过一道微茫的白光：“苏茜被精心策划的死亡，其实是为了掩盖一个女孩儿的意外死亡？”

第106章 维荣之妻【31】
入夜，雨终于停了。紧跟着暴雨的是一场湿冷的白雾，夜间的雾有几分鬼魅的气氛，整座城市似乎都建在云里，云雾里现出高楼大厦的轮廓，比没有云雾遮挡时更要气势磅礴。
小区甬道点着路灯，路灯的光隐在雾气里，黄橙橙的一片。一个年轻男人拢着外套衣襟快步在从雾里走出来，钻入一排绿树底下，树下没路灯，光线昏暗，若非走近了细细去寻，很难发现树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男人钻入绿树后先警惕的往甬道两旁环顾一眼，然后拉开轿车后车门钻进车厢里，把手里的一兜东西递到前座：“闵队，我买了煎饼和水，左边那份没加辣。”
闵成舟接过去，接着仪表盘那一点微弱的光给两份煎饼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把没加辣的那份递给了坐在副驾驶的纪征。
纪征没接，闭着眼睛在养神：“我不饿，谢谢。”
闵成舟把煎饼塞到他手里：“不饿也吃两口，这边还且等。”
纪征身上的西装还没干透，冷敷敷地贴在皮肤上十分不舒服，他又是个对环境要求颇高的人，此时穿着潮湿的衣服长时间坐在烟味浓郁的狭窄车厢里，因为生理上感到不舒服，所以也没了吃东西的胃口，勉强吃了两口闵成舟塞给他的煎饼，就把煎饼装回袋子里放下了，只多喝了几口水。
闵成舟一边大嚼大咽一边按手机，还能腾出嘴皮子数落纪征：“虽然你难伺候，但是你不提要求。嗯，挺好的。”
纪征像是没听到一样抵着额角阖眼休息。
后座的便衣刑警拿着望远镜对准几十米外斜对面的101栋别墅，亮着灯的三楼，低声道：“闵队，这孙子又开始游泳了，他是不是打算今天晚上就住下了？”
闵成舟腾出一手从他手里接过望远镜，也朝三楼正中一扇亮着灯的落地窗看：“刚才点外卖，现在游泳，这傻逼真当自己家了。”说完把望远镜往后一扔，道：“找几个人去深海俱乐部闹点事儿，我看这傻逼有待到明年的架势。”
“行嘞。”
刑警应了一声，下车找了个更僻静的地方联系黑白界限上的地痞流氓。
闵成舟刚放下望远镜，手机就响了，他接通电话，为防止手机屏幕漏光，把手机面朝下盖在驾驶台上。
“闵队，我们在杨澍租的房子里搜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线索。”
“没找到他的手机？”
“没有。”
杨澍的尸体被警察带回后，身上除了一些名片外什么都没有，法医搜遍他全身上下，都没有发现可以被当做重要排查依据的手机。现在搜查杨澍住处的部下说没有在杨澍的住处发现手机，闵成舟认为杨澍的手机多半在遇害的时候就被凶手拿走了。
闵成舟抽出几张纸巾擦拭油乎乎的双手：“杨澍在八月十号之前的行踪查清楚了吗？”
“技术队按照杨澍住处为中心，调取杨澍所住小区的内外监控录像，找到了杨澍在八月十号，应该就是杨澍遇害之前最后的活动轨迹。”
“他去了什么地方？”
纪征在昏暗中朝闵成舟那边看着，听着他和留在警局中正在起底调查杨澍的警员联系。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随后换了个男警察说话，背景音也安静了许多。
“闵队，杨澍九号那天凌晨三四点才回到家，在家里一直待到第二天下午五点才出门，你猜他去哪儿了？”
听到这里，纪征忍不住向闵成舟侧目，见闵成舟脸色如常，还嚼着煎饼问了句‘去哪儿了？’，好像是习惯了被属下卖关子。纪征不免想到了夏冰洋，心道如果夏冰洋被属下卖关子抖机灵，卖关子抖机灵的那人一定会收到夏冰洋冷暴力对待，并且引以为戒，再不敢犯。
男警察道：“他去华阳区派出所了！”
闵成舟觉得奇怪：“他去派出所干什么？”
男警察道：“我联系派出所那边的民警问过，他们对杨澍还有点印象，说杨澍去了之后先在户籍大厅坐了一个多小时，派出所快下班的时候才说他要报案，民警就把他领到报案室，然后出门叫人了，等他回到报案室一看，杨澍已经没影了。”
一直懒于开口的纪征听到这里也不禁纳罕，看着闵成舟道：“他要报案？报什么案？”
闵成舟看他一眼，转述给属下：“是啊，他报什么案？”
“不知道啊，民警出门叫人的功夫杨澍就走了，之后就再也没露面。”
闵成舟：“之后他就死了，还他妈的怎么露面？”
男警察道：“不过我们有发现。”
纪征忍不住皱眉，心道这个男警察说话太不利索，倘若在夏冰洋手下做事，已经被收拾好几回了，但闵成舟依旧很有耐心的和他一问一答：“啥发现。”
“我们调取派出所对面停车场的监控录像，杨澍停车的时候恰好被摄像头拍到了。你等一下啊闵队，我把照片发你手机上。”
很快，闵成舟收到一张照片。纪征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听到那个男警察略显聒噪的声音还在往外冒：“闵队，你收到照片没有？看出啥破绽没有？”
闵成舟：“......你他妈的嘴是租来的呀？先闭紧！”
听到闵成舟终于呵斥了这个说话累赘又啰嗦的部下，纪征淡淡道：“你早该这么说。”
闵成舟没理会他，把部下发过来的照片放大，很快在一排排车辆中找到目标车辆，一辆车牌号是3544的白色手动挡桑塔纳。技术队早就查到了杨澍的车牌号，但是给他发照片的部下唯恐他不认得杨澍的车，于是在白色桑塔纳旁划了个箭头，还批注了一行小字——杨澍的车。
所以闵成舟和纪征一眼看到了指向白色桑塔纳的加黑加粗的箭头，闵成舟还担心纪征看不到，还伸手指了一下那个箭头：“在这儿。”
纪征：......
闵成舟盯着照片看了片刻，看着看着忽然凑近手机屏幕，然后猛地把白色桑塔纳两只前轮放大。纪征看不出什么内容，只观察到桑纳塔虽然在停车位的停的方方正正，但是两只前轮却是向左旋转了一百多度，像是往左打死了方向盘。
闵成舟注意到了这一细节，神色瞬间严肃起来：“把诺亚广场北停车场的照片给我发过来。”
“闵队，你也发现了是吧？我刚被吓了一跳，没想到九号晚上跟踪假冒苏茜的女人的人就是杨澍——”
闵成舟：“你给我闭嘴！”
那男警察虽然聒噪，但手脚还是很麻利，立即领会了闵成舟向他要什么照片，并且很快把照片发给了闵成舟。
纪征看到闵成舟收到的那张照片，很快就看出了和刚才那张照片存在什么关联；这两张照片中一张是关栎的黑色大众，一张是杨澍的白色桑塔纳，不同的两辆车，不同的地点，唯一相同的一处是两辆车的前轮都在静止状态下向左扭转了将近一百度。这似乎是一种停车时的习惯，确切的说，是杨澍停车时的习惯。
因为纪征离闵成舟很近，所以闵成舟手机屏幕的反光也打在了纪征脸上，他在光下显得苍白的脸色和眼镜镜片反射的光斑显得鬼气森森。
“看来，杀死神似苏茜的女人的凶手是杨澍。”
纪征以一种毫无波澜的冷淡的声线说道。
闵成舟啪嚓一声把手机面朝下放在腿上，手机屏显光消失，车厢里再次陷入昏暗，沉声道：“和他去派出所有关系吗？”
纪征慢慢坐回去，翘起唇角无声的笑了笑：“或许是他杀人后良心发现，或者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想报案自首呢。”
他无心的一句话，却得到了闵成舟的重视：“但是他死了。”说着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怪异，看着纪征又说：“或者说，‘所以’他死了？”
纪征没回头，看着窗外，默了片刻，道：“你怀疑杨澍是关栎杀的，而关栎杀死杨澍的原因是因为杨澍想把他们合谋杀死一个女人的事告诉警察？”
闵成舟道：“不然怎么解释杨澍在临死前出现在派出所，还曾说要报案？”
纪征慢慢回过头，正视前方，道：“如果杨澍去派出所是为了报案，那他报案的时候会怎么说？”
“实话实说啊。”
纪征的口吻逐渐阴沉：“实话实说......如果我是杨澍，我该怎么向警察？我杀死了一个女人，但是我杀那个女人不是出于自愿，甚至可以说是被人命令，如果我这样告诉警察，就必须供出幕后主使，也就是供出关栎，同时我要拿出证据证明关栎才是真正的凶手，不然警察不会采信我的供词，对，我需要证据......”
听着纪征分析杨澍报案时心态，闵成舟仿佛看到了真正的杨澍在驾驶座坐着，穿着黑色运动外套，长着一张圆中带方的脸，身材矮胖的杨澍，他就坐在副驾驶，身上落满被泥坑里挖出来的时候沾满的污泥，灰白色的皮肤，紫胀的脸......
闵成舟顿觉一股寒风从后颈领口灌入后背，让他浑身打了个哆嗦，当纪征转头朝他看过来的时候，他条件反射似的往后躲了一下。
纪征道：“杨澍不会空着手去报案，他一定有证据证明关栎才是幕后主使。让你的人仔细检查录像......快啊。”
闵成舟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抓起手机道：“小党，听到没有？仔细检查杨澍在警局的录像，看他有没有随身携带什么东西——”
话没说完，刚才下车打电话找流|氓去深海俱乐部闹事的刑警上了车，道：“闵队，房子里的灯关了。”
闵成舟抬头一看，101号别墅果然已经黑了。他连忙低下头把手机藏在下面，快速吩咐完属下，然后挂了电话往下秃噜了一截子：“往后往后。”
纪征朝驾驶座方向弯下腰，目光沿着挡风玻璃底部看到别墅院子里走出一个人，直到那人出了门步入路灯下才确定是关栎。
关栎锁上大门，开车走了，黑色大众转眼就消失在甬道的白雾中。
等到四周彻底安静下来，闵成舟一把推开车门：“行动行动!”
跟着闵成舟的警察真要下车，被闵成舟拦住：“我们俩进去，你留下把风，如果有人回来，立马告诉我们。”
“好嘞。”
纪征和闵成舟没走大门，而是绕到B座背后，找了一堵中看不中用的矮墙，从缠满花枝藤蔓上翻进后院。刚下过雨，脚下的草坪是湿的，从草坪上走过，裤脚沾满雨珠，湿了一片。纪征正在抹黑行走，身边忽然亮起光，是闵成舟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小手电筒。
纪征：“......开灯？”
闵成舟道：“怕什么，小吴在外面守着呢。”说着从口袋里又摸出第二把手电递给了纪征：“快点找，咱们没多少时间，争取别被邻居当成小偷。”
闵成舟打着手电绕到别墅前面去了，纪征绕着墙从后院走到侧面，找到了和小宏卧室相对着的那扇窗。他站在墙边，手电的光顺着墙壁往上爬，一直爬到三楼那扇落着窗帘的窗户。目标很容易确定，因为在房子侧面开的窗户只有那么一扇，看起来应该是一间住人的卧室。
纪征找到那扇窗户，然后将手中的灯光移回地面，发现他此时站在空地上，空地一米外是一片月季花，花圃很大，但明显缺少打理，本就开的稀疏的花朵经过白天一场暴雨，花瓣被打落，零零散散的躺在泥土里。纪征发现花圃边缘处有一片月季花几乎被压断，和周围的花形成并不强烈但也算显目的对比。月季花生长的很矮，就算造了风吹，也不会出现被拦腰吹折的情况，但是边缘处的一小片月季花却几乎从根部开始倒塌，这绝对不是风雨所能造成的影响。
纪征走过去蹲在花圃前，手掌沿着被压折的花丛抚摸过去，就像在抚摸一具躺在花丛中的女人的躯体......
“成舟！”
他忽然大喊了一声，闵成舟关了手电筒跑过来，蹲在纪征身边，打开手电筒也朝花从乱照：“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
纪征手中的光束定格在一株被压折的月季花枝上：“你看。”
闵成舟弯下腰凑近了看那枝花，看瞎了眼也看不出什么蹊跷，正要问问纪征，就见黑色的花枝上忽然闪过一道细光，只是一道瞬间的反光。他几乎趴在地上，终于发现了和黑色花枝融为一体的一根黑色长发：“头发？”
他说不清是惊是喜，把手电筒塞到纪征手里，跪在花丛边把那枝月季花拔出来，小心翼翼地解下一根从花枝绕到花叶上的黑色长发。
纪征看着那根头发，道：“不是苏茜，苏茜是褐色的短发。”
闵成舟把足有二十多厘米的黑色长发塞到随身携带的证物袋里，然后拿着手电筒往上照着三楼那扇落着窗帘的窗户，道：“看来你说的没错，的确有个女人从楼上跳下来。”他手中的光束在空中划了个抛物线，似乎是一个女人跳楼时的身姿，落在了被压折的花圃中，道:“死在了这片花丛里。”
他们从后院翻出来，离开山水城小区，闵成舟把纪征送到纪征停车的地方，纪征和闵成舟在深夜分手。
纪征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他开门的声音吵醒了在客厅打盹的江护工，江护工见他回来了，急急忙忙向他了个招呼就走了。
纪征送走她，脱掉潮湿的外套挂在手臂上，朝边小蕖的房间走过去，轻轻推开门，借着客厅里的光看到了边小蕖背对着他在床上熟睡的侧影。他关上门，一路解着衬衫纽扣走进浴室。
洗完澡出来，他回到卧室躺在床上调暗了床头的壁灯。白天到现在一直奔波还不觉得，此时他躺在床上才感觉到今天这一天足够的漫长且疲惫。他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然后想给夏冰洋打一通电话，但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多，虽然他很清楚夏冰洋的作息规律不怎么正常，也担心这一通电话过去会打扰夏冰洋休息。
纪征只好按耐住给夏冰洋打电话的念头，想直接睡觉，但又瞥见落地窗没有关紧，露了半米宽的空隙，雨后夜间冷敷敷的风有一下没一下的吹到了床上。
纪征把手机放在胸口，无由感到脑袋发沉，想休息一会儿再去关窗户，但困意来袭的很快，转眼间就睡着了。
他一向浅眠，但这一觉睡的很沉，直到手机响起来把他吵醒。
他睁眼时眼前黑了一瞬，有点头晕，又闭眼缓了缓才拿起手机接电话。
闵成舟还是很生龙活虎：“早上好啊。”
纪征看了眼窗外，才发现天色已经亮了，今天是个晴天。
他想说话时发觉嗓子有些干痛，所以低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咳，有事吗？”
闵成舟道：“告诉你个好消息，你说的没错，杨澍的确不是空着手去警局的。他进警局的时候腰上垮了个包，出警局的时候包就不见了。”
纪征翻了个身背对着落地窗侧躺着，声音还是有些嘶哑：“杨澍在警局丢了个包？”
“对，警局内部监控显示，他挎着包上了趟卫生间，出来包就不见了。然后被民警领到报案室，发现自己的包不见了后，他立马就从警局出来了。他上卫生间用了七分四十秒，在这七分四十秒里，排除派出所的民警，一共有五个男人从卫生间里出来，估计就是这五个人中的一个顺走了杨澍的包。”
“还没确定目标？”
“没有，不过这五个人的身份已经确定了，找到偷走杨澍腰包的扒手只是早晚的事儿。”
纪征现在头晕，顾不得许多礼貌，只觉得闵成舟在他耳边不停的说话，吵得他更加头晕：“你打这通电话只是告诉我杨澍的包丢了？”
闵成舟先说了声‘刻薄’，然后道：“还有，我们从那根头发里提取到了DNA，但是在司法系统里找不到。”
纪征淡淡的泼他冷水：“那现在需要你查证身份的女尸有两具，一具是在公园里溺死的，一具是在韦青阳的别墅里跳楼的。”
闵成舟没好气：“对对对，你不提醒我我都忘了。没事儿了，我挂了。”
“嗯。”
“等一等，我听你声音不太对劲，是不是感冒了？买点药吃吧。”
纪征勉强笑了一下：“我知道，谢谢。”
挂断电话，他想再睡一会儿，但随后从客厅传来了钢琴声，是肖邦的雨滴前奏曲。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琴声，然后坐在床边撑着额头稍缓了缓，往身上套了一件薄薄的浅灰色针织衫，走出卧室循着琴声穿过客厅，来到边小蕖的卧室门前。
卧室门虚掩着，他无声的推开门，看到边小蕖背对着门口坐在落地窗前弹琴；她穿着一件天蓝色的睡裙，少女的身姿被从落地窗洒进来的阳光渡上一层金粉色的光边，她染成蓝色的头发披在肩上，像是从晨曦初照的森林中走出来的精灵。
纪征靠在门框上，温柔地注视着她的背影，在她弹完一曲停下来休息时，轻轻的拍了拍手，笑道：“弹得越来越好了。”
边小蕖回过头，看着他笑：“你醒了？”
纪征点点头，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道：“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边小蕖盖上钢琴，从琴凳上起身，朝他走过去：“不早了，都八点多了。我来做早餐好不好，你想吃什么？”
纪征有些不信任地看着她，失笑道：“你？”
“嗯嗯，你想吃什么？”
纪征垂着眸子静静看她片刻，道：“还是我来做吧，你会弄伤自己。”
但是边小蕖坚持，纪征只能妥协，道：“那我在旁边看着，教你怎么做。”
早餐很简单，边小蕖在纪征也不是很熟练的指导下烤了几片面包，煎了两个鸡蛋，切两片火腿，夹上两片生菜，做成两个简陋的三明治，后倒了两杯牛奶。
纪征咬了一口三明治，吮掉沾在拇指上的沙拉酱，道：“很好吃。”
边小蕖笑眼弯弯地看着他：“下次我会做的更好。”
吃完早餐，纪征回房间换了一套衣服，临出门时，边小蕖跑到玄关抱了他一下，道：“路上小心哦。”
纪征摸摸她的头发：“想想晚上去哪儿，今天我早点回来。”
“太好了。”
这一幕被恰好到门口的江护工看到了，江护工和纪征打过招呼，目送纪征走进电梯，然后关上了门，站在玄关换着鞋子说：“小蕖，你和你舅舅感情真好。”
边小蕖在餐厅里收拾碗盘，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淡淡地朝江护工看过去：“舅舅？”
江护工走过去帮她收拾餐桌：“纪医生说他是你舅舅啊。”
边小蕖看到她拿起纪征刚才用来喝牛奶的杯子，蓦然皱了皱眉，冷冷道：“放下。”
江护工一怔，然后把牛奶杯放下，尴尬地笑道：“怎么了小蕖？”
边小蕖像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好，于是朝江护工笑了笑：“没什么，您休息吧，我来收拾就好。”说着把她手中的牛奶杯拿过去，拇指指腹缓缓擦过杯口，抬头看着江护工道：“不过纪医生不是我舅舅哦。”
“那他是你什么人？”
边小蕖甜甜的、稚气的、毫无心机地笑说：“他是我爱人。”
纪征一整天都有些昏昏沉沉，在午后量了一次体温，小姜拿着温度计念到：“天呐，三十八度四。”
她把温度计甩了甩，关切道：“纪医生，你赶快去医院吧。”
纪征坐在电脑后，脸色因发烧显得有些疲倦，嘴唇都比往日苍白很多，他有条不紊地打着键盘，道：“不用，你帮我倒杯水，要凉一点的。”
由于前两天花了太多时间配合人民警察查案，导致他本职的工作落后了一大截，而他又厌恶加班，所以想赶在工作时间内把工作处理完。去医院这种事只能排在下班后。小姜很贴心的帮他买来退烧药，但是纪征没吃，因为退烧药有一定的安眠作用，他本来就昏昏欲睡，难保吃了退烧药会睡着，就这样一直扛到了下班时间。
纪征从写字楼出来时，天已经黑了，蔚宁市又迎来了一个崭新的夜晚。他开车行驶在路上才想起小姜给他买的退烧药被他落在了办公室，所以想拐到药店买点退烧药和消炎药。
到了就近一间药店，纪征把车停在药店附近，剩下几百米的路程步行走了过去。他在药店拿了两盒药，要付账时却出现了意外，他把钱包落在了车里。
纪征站在收银台前，这才清晰的认识到他确实发烧了，烧的脑袋有些糊涂，糊涂到连钱包都忘了拿，只能对工作人员道：“我不要了，不好意思。”
他歉然地对工作人员笑了笑，正要离开药店时听到排在他身后的男人道：“我帮你付。”
纪征回头，看到一个长相还算英俊的男人站在他身后，脖子里挂着一台相机。纪征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这男人上前一步，帮他付了药费，然后为自己的拿的两盒西药也买了单。
走出药店，纪征从他手中接过装着药的袋子，先向他道谢，然后让他和自己一起回到停车的地方，把钱还给他。
男人很爽朗地笑道：“不用麻烦了，没几个钱，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纪征道：“那留张名片吧，我找时间把钱还给你。”
男人赶时间，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纪征就搭出租车走了。
纪征往回走的途中看了看名片，名片上很简单，只印了那男人工作的单位、姓名、还有联系方式，组合起来就是——漂亮宝贝摄影工作室，邵云峰，187XXXX3526。
邵云峰这个名字让纪征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说过，他正在脑海中检索到这一信息，一通电话打进来打断了他。
闵成舟心情不错：“哈喽啊纪医生，有时间来我们单位受奖吗？”
“什么奖？”
“给你颁个锦旗，协助警方破案有功。”
纪征直接问：“你查出两名女尸的身份了？”
“还没有，但是有了突破性的进展，这也多亏了你提醒我关栎有可能在八月四号就把那个跳楼的女人带到山水城。我们这两天全队上下加班加点，没日没夜的排查山水城外部周边录像，终于发现关栎那辆黑色大众在八月四号晚上十点多出现在山水城南门外。然后我们反向排查关栎那辆车走过的路，查出那辆车在一间服装店门口停过，服装店门口的摄像头正对着关栎的车，拍到了车里的人。”
很快，纪征走到停车的路边，扶着车顶，道：“是个女人？”
“对，一个很漂亮很年轻的女人。已经确定她的身份了。”
纪征打开车门坐在驾驶座：“是咱们发现的那根头发的主人吗？”
“不是，这个女人可没在韦青阳的别墅跳楼，她还活的好好的，我刚和她通过电话，她马上就被带到警局了。到时候，101号别墅里的猫腻，一问便知，哈哈。”
纪征打断他浮夸的笑声：“那个女人是谁？”
闵成舟道：“一个留学归来的华侨，叫姚紫晨。”
姚紫晨？
继邵云峰之后，又出现一个姚紫晨，这两个名字都让纪征觉得似曾相识，但是他现在委实有些转不动脑子，稍专心思考就头晕，于是扶着额头道：“知道了，我待会儿给你打回去。”
挂断闵成舟的电话，他扶着额头缓了缓，等到脑袋里一阵阵的晕眩感褪去，先和水吞下一片退烧药，然后发动了车辆。
他发动车辆，调整后视镜，打算从拥挤的停车场把车倒出去，却在板动后视镜时僵住了......
就在纪征扭转后视镜时，一双裹着尘埃似的灰褐色的眼睛乍然出现在镜中，在镜中和他四目相对，像一只凭空出现的幽灵。
关栎坐在后座正中间，抱着双臂，阴沉地看着纪征。

第107章 维荣之妻【32】
比起一名夜店管理者，关栎更像一名黑|警，他竟带着一把77式手|枪和一把手铐。他把胳膊架在驾驶座座椅上，手|枪的枪口抵着纪征的后脑勺，冷冷道：“往前。”
在纪征迄今为止的人生阅历中，被人用一把可犯命案的手|枪抵着，还是头一回。他眼前天地颠倒了一瞬，然后依照关栎的话照做了，随后双手被关栎拐到背后，双手被戴上了一把手铐。
纪征低着头，竟有些想笑。他知道自己做的事一直在危险边缘徘徊，或许迟早会被警方当做乱法分子，依法从事。但是他没想到抢先给他戴上手铐的人不是警察，而是一名恶徒。
关栎和纪征调换了位置，纪征坐在后座，关栎开着他的车，车辆驶离繁忙的街道，往城市边缘驶去。
纪征刚才吃下去的退烧药很快发挥了药效，不清楚有没有退烧的作用，但安眠的作用倒是很强烈。纪征侧倚着车门，感觉到浑身的力量像退潮般消失，被迫全面紧绷的神经偏又受到安眠药物的影响，让他全身一阵紧绷，一阵松散，异常的难受。
“关老板想带我去哪儿？”
纪征发现关栎把车开到了一条车流骤减，连行人也罕见的街道。他眼前正翻天倒地着，认不出这是哪条街。
关栎又往前开了一段儿，才说：“码头。”
纪征不再问了，看着前面驾驶台右侧紧闭的车屉，那里面放着一把军|刀。不过他很清楚，就算他现在拿到了武器，凭他现在的状态，也不是关栎的对手。像是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处境，纪征忽然平静下来了，他现在实在没有精力思考太多，一直折磨他的晕眩和药物带来的生理性的镇定都在试图把他关进一个黑色的安详的有进无出的房间里，他甚至觉得主动走进去才是唯一的选择。
关栎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以一种很怪异的口吻说：“纪医生，咱俩没仇吧。”
纪征很累，索性靠着车门闭上眼：“没有。”
关栎道：“那你为什么和姓闵的警察搅在一起，帮着他查我。”
纪征还没彻底糊涂，求生意志还没消失，道：“我没有帮他，也没有查你。你误会了。”
关栎道：“你前脚跟着警察上门盘问我，林子里的尸体后脚就被警察翻出来了。那地方很隐蔽，根本不可能被人发现，你是什么知道的？”
纪征：“......我不知道。”
关栎冷笑了一声：“那我的朋友怎么告诉我，是你发现了林子里的尸体，然后向警方报案？”
听到这里，纪征彻底心冷了，不得不放弃所有狡辩。他没想到关栎在公安局竟然有‘眼线’，不，他并不是很意外，当他插|进这一桩桩命案的时候，他已经在河边走了很久，被河里的怪物拽住脚踝拖入河底是迟早的事。
纪征很快得出一个结论，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因为他不怨任何人，所以他心里很平静，“你想对我做什么？”
关栎道：“你先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林子里埋着尸体，我再决定对你做什么。”
纪征不语。
关栎回头看他一眼，猛地急转弯，把坐在后座的纪征甩了一造，语气里多了一层威胁：“除非你能掐会算，否则你不可能知道杨澍被埋在北郊林子。说吧，把消息卖给你的人是谁？你又为什么掺和进来？”
纪征的头往车窗上狠狠磕了一下，疼痛倒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慢慢坐直身体，轻笑了一声，笑声中有掩不住的轻蔑：“我还以为你是个恶人，看来也是个怂人。”
关栎也笑，笑的咬牙切齿：“对，我是怂人，被你们追在屁股后面查的怂人，你们查我查的这么紧，我早晚得死，所以你别再惹我，我不在乎多背一条人命。”
纪征弯着唇角，从他的那句‘我早晚得死’中读出了另一层含义，笑道：“原来你是想从我嘴里挖出你们队伍中的内贼，好向韦青阳邀功，求他放你一马。”
关栎毫不在意被他看穿了，道：“没错，我们做个交易吧纪医生，你给我一个名字，我就放了你。你跟我死磕下去，咱俩都得死。”
纪征的微笑依然轻蔑：“你有权力放过我吗？你为韦青阳卖命，你的命都不是自己的，还有什么筹码和我做交易？”
关栎猛地把车停下，回头阴沉地看着纪征，良久，冷冷一笑：“对，我没有筹码，但是你有。”
纪征看着他，从他透露出愤怒、绝望、甚至还有一丝哀求的眼神中看出了他想和自己同归于尽的杀气。
“好啊，你们都想整死我，他妈的，我先整死你们——”
关栎咬牙重复着‘整死你们’，发狂了似的用力捶了一下方向盘，嘴里念念有词地再次驱车上路。车开的很快，几乎贴着地面往前飞蹿，以找死的速度在寂寂无声的公路上急驶。
纪征看着窗外以虚影划过的街景，心脏咚咚狂跳起来。关栎在发疯，但他丝毫不想陪着关栎送死，所以他用力扭动被手铐铐住的双手，把自己的手腕蹭下来一条皮肉。
但他还是高看了关栎，关栎并没有勇气和他‘同归于尽’，当一辆皮卡如幽灵般从十字路口右边直行道冲出来的时候，关栎立刻降低车速，往右急打方向盘，车身猛地向右旋转九十度，轮胎在地面上几乎摩擦出了火星子。
贪生怕死的关栎躲避还算及时，所以皮卡的车头撞上了往右躲避的林肯的车头，林肯躲过了被皮卡撞翻的命运，只被强大的冲击力撞到了路边，被路基石拦住。
纪征倒在后座，额头在两辆车的冲撞中撞破了车窗玻璃，血流如注。他在在黑沉沉的晕眩中听到关栎趴在驾驶座上呻|吟，边呻|吟边骂着东北话。
纪征睁开眼睛，用力踹开车门，想向发生车祸的另一辆车的司机求救。当他蓄了一些力气，看着停在马路对面的皮卡准备呼救时，眼前发生的一幕彻底打消了他的念头。
从皮卡车里走出来一个男人，那男人穿着一身黑衣，带着帽子和口罩，瘸着左腿，手持一条撬棍，穿过马路朝这边走了过来。
即使看不到他的脸，纪征也能从他帽檐下漆黑暗沉的双眼中看出他蓄意而来的杀气。
即使里外受敌，但是纪征还是从车里走了下来，喘着粗气靠在车门上，看着走到他面前的男人，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汽油味。
男人站在纪征面前，脸上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在纪征脸上看了片刻，似乎在辨认纪征的脸。几秒钟后，他似乎得出了结论，从纪征面前走过，走到驾驶座车门前。
紧接着，纪征听到一声枪响，枪声离他太近了，近到像是在他耳边开枪，他被这声枪响震的身体发麻，切身实地的区分出了真实的枪声和影视剧中枪声的差别。
真实的枪声，只可以撕破耳膜，使人耳鸣的。
是关栎开的枪，但是关栎那枪开的乱七八糟，像是没有射击目标下的盲射。
站在驾驶座车门前的男人被枪声吓住了一瞬，低头检查一遍自己，怒了似的横起撬棍，用撬棍顶部撞破车窗玻璃捣在关栎的太阳穴上！
然后，纪征看到那男人拽开车门，把关栎从车里拉出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对着关栎的脸对比了几眼，然后揪住关栎的领子把关栎连拖带拽的拉向公路另一边的皮卡。
关栎被那一撬棍打蒙了，就算没死，也去了半条命，魁梧的身形在那瘸子手中像一头气息奄奄的水牛，他用尽全力挣扎，把一只松松散散的拳头送到那瘸子脸上。
瘸子挨了他打，把他扔到地上，抡起撬棍又往他前胸和小腹狠狠砸了两下，这下关栎彻底丧失了抵抗力，一滩烂肉似的躺在地上。
纪征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到瘸子又把关栎拽起来，走向路边的皮卡。他不知道瘸子是敌又是友，现在只能希望瘸子带关栎离开后就放他自生自灭，这样反而能救他。
就在纪征以为自己得救了的时候，一道车灯从正前方的车道射过来，笔直的打在他身上。他迎着刺眼的光看过去，看到三辆车在公路上一字排开，朝这边飞驰而来。那不是警车。
拖着关栎走到路中间的瘸子也被来势汹汹的车灯罩住了，他停住，钉在公路中间，面朝不断逼近的三辆车站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揪着关烁衣领的手。
然后，瘸子倒拿着撬棍，用被磨尖的撬棍尾部插入关栎的前胸，在他胸口凿出一个血洞。
“啊！”
关栎被剧痛唤醒，搁浅的鱼似的躺在地上抽搐着身体。
瘸子瘸着腿，以绝不逊色正常人的速度跑上车，掉过车头逃走了。
三辆车中的一辆朝皮卡追了过去，剩下两辆渐次停在皮卡刚才停过的路边。后面那辆车率先打开车门，四五个男人从车里下来，跑向躺在公路中间的关栎，一人朝停在路边的第一辆车喊道：“韦少，人还活着！”
纪征像一个观众似的靠在车上，看着眼前不断上演的剧情。短时间经历了绝处逢生的希望和绝望，当看到韦青阳和燕绅从车上下来时，他彻底绝望了。
韦青阳站在路边，抬起下巴指了指后面那辆车，似乎一个半死的关栎并不值得他说话。然后面无表情地盯着马路对面的纪征。
燕绅绕过车头，走到韦青阳身边，朝纪征的方向看了看，然后侧过身背对着纪征，对韦青阳说了两句话。
韦青阳没有等他说完，把他推到一边，然后抬手指了指纪征。
纪征看到他朝自己伸过来的手指，好像被阎王麾下的判官在生死名簿上勾去了姓名。
那五个男人，分出两人抬着关栎上车，其余人全都朝纪征走了过去。
“站住！”
燕绅忽然朝他们喊了一声，音量虽不高，但把那三个人都拦停了步子。
纪征看到燕绅穿过公路走过来，停在他面前，一脸愠怒地看着他。
燕绅看了看纪征的一脸狼狈相，阴沉着脸露出一抹介于嘲讽和愤怒之间的冷笑，道：“我越来越不明白你在做什么。”
他往后伸出手，手中很快多了一把拇指大小的钥匙，他把钥匙扔到纪征身上，‘叮’地一声，钥匙从纪征胸前落地。
临走前，燕绅对纪征说：“你还有最后一次向我解释的机会。”
两辆车很快开走了，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纪征捡起掉在地上的钥匙，打开手铐，开着被撞破车头的林肯离开了硝烟还未荡平的街道。

第108章 维荣之妻【33】
任尔东给邓雨洁做完口供，拿着洋洋洒洒七大页笔录纸走出一号审讯室，刚关上门，就见对面审讯室的门也开了，飘出女人娇滴滴的哭声。
任尔东叹为观止：“虞娇还在哭啊？”
娄月冷着脸关上门，点点头，往他身后的审讯室看了一眼：“邓雨洁交代完了？”
任尔东晃了晃手中的笔录：“都在这儿了。”
他们两人先跑了一趟技术队，后上楼到办公室找夏冰洋，但办公室里只有一名警员在整理资料柜。
警员道：“夏队去法医室找陆法医了。”
任尔东和娄月又马不停蹄地下楼，经过审讯室时依旧听到了虞娇那持之以恒绕梁三日的哭声。
夏冰洋在法医室和老法医下象棋，他本来打算给虞娇和邓雨洁搞一个面对面的三人审讯，但是虞娇一见到他就抱着他的胳膊哭，恐吓和劝解全都没有用，回答问题的时候也在呜呜咽咽抽抽搭搭。夏冰洋有生以来头一次听到女人这么密集又汹涌的哭声，脑袋里好像被塞了一只手|雷，随时都要炸开。
他赶在自己的耳根子被磨出血之前从办公室避出来了，把虞娇和邓雨洁分别委派给了娄月和任尔东，自己在法医室躲清静。
他上门的时候老陆法医也得闲，正在跟自己下象棋，于是夏冰洋成了他临时的棋友。
法医室解剖台前的巴掌大的空地上摆着一张陆法医平常用来吃饭的矮桌，夏冰洋和陆法医坐在矮桌两端，两人面各放着一杯茶，茶叶胀发起来占了半杯面积，茶水呈过于浓郁的深褐色。
夏冰洋左手托着几张象棋牌，右手拿着一张牌不停的和左手中最上面的那张牌调换位置，抽得两张牌‘啪嗒啪嗒’直响。
夏冰洋：“炮。你没几个子儿了。乙|醚？”
老法医：“均势均势，你的九宫该防啦。对，死者的呼吸道和胃液中都发现了乙|醚残留。”
“......呵，怪不得虞娇不允许我们给他的死鬼丈夫做尸检。嗳嗳，都已经落下了你怎么又收走了？放回去。”
“谁落子儿了？我刚准备落，你就开始吆喝。将军将军！我刚才听楼上怎么一直有人哭啊？”
“你的将军也是来送人头。蒋志南的小三和正室，在哭自己的时运不济和满盘皆输。”
夏冰洋抬起头朝陆法医一乐：“就像您老人家。”
陆法医用力吃掉他一个‘兵’：“年轻人，不懂得谦虚。”
“我都要赢了，再谦虚就是虚伪。”
“谁说你要赢了？均势均势。”
“戴上您的老花镜看清楚，您比我少了四个子儿，大本营都守不住——”
夏冰洋还没冲老法医挑衅完，法医室的门被推开了，任尔东和娄月走了进来。
夏冰洋瞥了他们一眼，继续扫荡陆法医的残兵，把陆法医看的唉唉直叹气。
娄月见他貌似一心扑在和陆法医在象棋盘上决胜负，把一摊正事丢在了脚后跟，便从墙角摆了张矮凳坐在夏冰洋身边，举起手中的笔录挡在他面前：“审讯记录，看不看。”
夏冰洋把脸从文件背后绕开，盯着棋盘：“你总结，我听着呢。”
娄月瞪他一眼，道：“虞娇不承认邓雨洁对她的指控，还说她有证明邓雨洁主动联系她，对蒋志南实施绑|架的证据。”
“什么证据？”
“虞娇说，邓雨洁把一只用来和她专线联系的手机和一封信寄给了她，邓雨洁在信里留了一串号码，后来虞娇和她联系都是拨打那个号码。”
“手机和信呢？”
“我已经让小志带着虞娇回家取了。”
夏冰洋把手中缴获的子儿全都放在桌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浓茶，只觉得满口苦涩，涩的他舌尖发麻，直皱眉头：“还有呢？虞娇没交代蒋志南是怎么死的？”
娄月正色道：“虞娇说，她也不知道那天在鬼屋里迷晕蒋志南，后来假扮蒋志南和她走出鬼屋的男人是谁。她虽然参与了计划，但是她不是主谋，她只是依照邓雨洁的吩咐，在八月九号那天以给女儿过生日的理由说服蒋志南和她去游乐场，进了鬼屋而已。是邓雨洁告诉她，她们有个帮手会提前埋伏在鬼屋，让她配合那‘帮手’。其他什么都别管，什么都别问。”
夏冰洋握着烫手的茶杯，垂眼看着茶币里一根根直立着的小箭似的茶叶，道：“她倒推的干净。”
任尔东靠在办公桌边沿上，道：“邓雨洁也推的一干二净。”
夏冰洋闻言，先挑出一抹笑容，颇有兴味地看着任尔东：“她又是怎么说的？”
“邓雨洁说，是虞娇主动联系她，说服她合谋绑架蒋志南捞笔钱，然后大家各自飞。她也不知道在鬼屋里替换蒋志南的人是谁，说一切都是虞娇来安排，虞娇只是让她在八月九号早上换上了虞娇指定的那一身衣服。而且她也有证据能证据虞娇是主使。”
“啥证据？”
“虞娇约她在美术馆见面，和她说起计划的时候，邓雨洁担心计划如果失败，虞娇会甩锅给她，所以就偷偷把和虞娇的谈话录了下来。”
夏冰洋双眸闪亮，脸上笑意渐浓：“录音？”
任尔东摇摇头：“录像。”
“录像好啊，在哪儿？”
“她存在了自己的电脑上，我让小陈儿带人去取了。还有她和虞娇用来联系的手机。”
“那就先把物证都拿回来，主次矛盾就清楚了。”
夏冰洋虽这么说，但不这么想，邓雨洁和虞娇指控对方的证据未免都来的有些容易，甚至可以说......有些刻意。
他走了一会儿子神，发现陆法医又把象棋盘摆成了个残局，而且和他进门时老法医自己下的残局一模一样。
陆法医笑着说：“小夏，再来一局。”
夏冰洋捞起他脚边的两罐正山小种，笑得很恼人：“我不跟你来了，我懂得见好就收。”说着晃了晃手中的茶叶罐子：“谢了陆老。改天请你喝茶。”
赢走陆法医的最后库存，夏冰洋领着任尔东和娄月走了。
陆法医痛心疾首的在他身后喊：“你又不喜欢喝茶！”
夏冰洋的回答让他更加痛心疾首：“我拿它煮茶叶蛋。”
虞娇和邓雨洁各自被警察带回家取她们口中能够证明自己指控对方的证据，夏冰洋回到办公室，和任尔东还有娄月对于蒋志南一死展开了讨论。
夏冰洋往椅子上一瘫，抬脚架在桌沿，先伸了个懒腰，后道：“刚才陆老告诉我，蒋志南的死因是失血性休克，而且在蒋志南的呼吸道和胃液中检测到了残留的乙|醚。现在发挥你们的想象力，说说蒋志南是怎么死的。”
任尔东道：“乙|醚？那就是先被凶手迷晕，然后被凶手带走，最后死在凶手制造的车祸里的呗。”
夏冰洋枕着双手，朝会议桌前的白板抬了抬下巴：“光说没用，把时间线画出来。”
任尔东走到半白板前，先把白板擦干净，然后拿着马克笔懵住了，很快，他回过头看着夏冰洋：“卧槽，对啊，时间线怎么捋？”
夏冰洋斜着唇角懒懒地笑了笑，看向娄月：“娄姐？”
娄月看他一眼，走过去从任尔东手中拿过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所有事发生的那一天——8月9号，然后在八月九号之前画了个箭头，箭头尾部朝8月九号，指向8月9号之前。
娄月合上笔，转过身看着夏冰洋和任尔东，道：“目前我们可以断定，是藏在鬼屋的男人替换并且带走了蒋志南对吗？”
夏冰洋道：“对。”
娄月道：“那我先把藏在鬼屋的男人称为凶手。凶手穿着和蒋志南出事当天一模一样的衣服，并且提前于蒋志南和虞娇进入鬼屋，他进入鬼屋的方式或许就是扮做普通游客，和普通游客不同的一点只是他没有走出鬼屋，而是留在了鬼屋。”娄月看了看夏冰洋，道：“就像夏队说的，凶手藏在停放着假死人的床上。凶手进入鬼屋的时间应该在8月9号之前，更精确一些，应该是8月8号。”
任尔东咂舌：“他在那张床上躺了一晚上？”
娄月没理会他感慨式的疑问，继续说：“凶手等到蒋志南后，用乙|醚把蒋志南迷晕，把蒋志南放在他之前躺的那张床上，扮成蒋志南和虞娇走出鬼屋，蓄意被赛马广场拍到后就离开了游乐场。重点在这里，凶手扮成蒋志南开着蒋志南的车离开游乐场，却在半个小时后又出现在赛马广场的监控录像中，还搀扶着已经昏迷的蒋志南。很显然，他的目的是把蒋志南从鬼屋里带出来，否则蒋志南很快就会被游乐场工作人员发现。我怀疑凶手第一次假扮蒋志南离开游乐场后在街上兜了个圈子又回到了游乐场，然后把蒋志南从鬼屋里带出来，安置在车里，再次驾车离开了游乐场。我们之后找到的蒋志南出城的录像应该是凶手蓄意留下的线索，为了让我们顺利找到发生车祸的路段以及从盘山路坠落的蒋志南的车。这个计划看似复杂其实很好操作，一个人就可以完成。”
娄月说完，顿了顿，补充一句：“当然了，前提是凶手和一个蒋志南身边的人里外配合。”
夏冰洋手里玩着茶叶罐，把茶叶罐顶部凸起的盖子按的‘咯吱咯吱’响：“什么样的人？”
娄月从会议桌底下拉出来一张椅子坐下，道：“一个能被蒋志南带回蝴蝶谷别墅的人。现在核实了邓雨洁的电话录音不是蒋志南在车祸现场说的，而是蒋志南在别墅玩赛车游戏时说的。那有机会把蒋志南说的话录音，并且伪装成蒋志南的临终遗言的人，很大概率就是被蒋志南带到别墅里的人。”
任尔东：“比如邓雨洁？”
娄月道：“我说的仅仅是有机会被蒋志南带到别墅，并且录音的人，符合这一条件的人不仅仅只有邓雨洁。”
任尔东：“嗯......还有虞娇？”
娄月摇摇头，直接放弃了向任尔东解释，看着夏冰洋道：“我说完了。”
夏冰洋抱着胳膊，仰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天花板，喃喃道：“蝴蝶谷别墅......估计蒋志南带进去的人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他话音一顿，乍然垂下眸子，静静地看着娄月：“那台游戏机什么来路？”
娄月一怔，随后有种豁然明朗的感觉：“对啊，我怎么忽略了游戏机。”话没说完，她风风火火的走了。
十几分钟后，娄月回来了，身后跟着郎西西，郎西西抱着一台笔记本，脸上有些难耐的激动，径直走向夏冰洋：“夏队，我查出来了，那台游戏机不是蒋志南自己买的，是他公司的合作方送给他的。”
夏冰洋帮她拉开身边的椅子：“哪个合作方？”
郎西西端着电脑坐在他身边：“你们家呀。”
夏冰洋静沉沉的眼睛忽然闪了闪：“嗯？”
娄月微微笑着说：“万恒集团，你老爹送的。”
夏冰洋缓缓抬眸看了看她，然后把平静的目光移到郎西西脸上，把郎西西的刘海上一缕翘起来的头发捋直，笑道：“你是不是还要告诉我，负责把游戏机送给蒋志南，并且帮他搬到别墅里的人是粱霄桐？”
郎西西连连点头：“是啊，我刚才和万恒集团的人核实过了，负责给蒋志南搬运那台游戏机的人就是上次来过的梁秘书。梁秘书把游戏机搬到蒋志南别墅的时间是7月14号。邓雨洁说虞娇约她在美术馆见面的时间是7月18号，时间对的上啊。”
任尔东被案情突如其来的转折绕晕了，扶着脑袋嚷道：“这伙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怎么又扯进来一个粱霄桐！”
夏冰洋一如往常般沉着冷静，甚至看起来心情不错，他拍拍郎西西的肩，道：“找出粱霄桐在8月8号和9号的活动踪迹。”
“好的，我这就查。”
夏冰洋站起身，把椅子踹回桌子底下：“东子跟我去找粱霄桐，娄姐留在局里，核实黎志明和小陈拿回来的证据。有进展第一时间联系我。”
他们离开警局的时候恰好赶上下班高峰期，天色渐晚，淡蓝色的天上飘着淡白色的云，在城市里是看不到什么日落的，仅能从变弱的光感和变的昏黄的光线判断出蔚宁市又迈进了黑夜。
夏冰洋坐在副驾驶给粱霄桐打电话，粱霄桐接到电话时正堵在路上，得知警察要登门时，很配合的说出了自己的地址，然后说他争取二十分钟内到家。
夏冰洋很从容地看着车前拥挤的车流，笑道：“不用急，我们也被堵在路上了。嗯，那就待会儿见。”
他们的车在队伍中走走停停，磨磨蹭蹭地通过了商业区一条最拥挤的公路，后面绕远路避开了车辆高峰路段，在半个小时后到了粱霄桐买房定居的小区。
夏冰洋和任尔东走进小区里的5号单云楼，在9楼出电梯，找到粱霄桐901号房，按了两下门铃，但没人开门。
夏冰洋手指按着门铃不松手，通过门板都能听到里面持续不断的门铃声。
“夏队长，任警官。”
夏冰洋扭头往电梯间方向看过去，见粱霄桐一手提着一兜水果，一手挂着他的西装外套，领带被他塞到了衬衫口袋里，即稳重又斯文地走了过来。
“我在楼下超市买了点水果，耽误时间了，不好意思。”
粱霄桐走到门前，把水果放在地上，掏出钥匙开门。
他走近了，夏冰洋看到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想必他也是急匆匆的赶回来。
夏冰洋道：“没关系，我们也刚到。”
粱霄桐推开门，先帮他们找出两双拖鞋，然后把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提着水果去了厨房：“你们先坐，我给你们倒茶。”
夏冰洋一边说着不用麻烦，一边往里走，朝四周打量；房子很整洁，可以看出主人每天至少打扫一次，连垃圾桶里都没有积攒的生活垃圾。
任尔东趴在夏冰洋耳边低声问：“找什么？”
夏冰洋不答，朝粱霄桐所在的厨房走了过去，抱着胳膊靠在门口，笑道：“水果就不用切了，我们待不了几分钟。”
粱霄桐正在案板上剔芒果里扁长的果核，因为一回来就开始忙碌，还没机会洗把脸，他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鼻尖也冒出了一层细小的汗珠。他低头专心处理芒果，笑道：“很快就好了。你们喝什么？冷萃咖啡可以吗？我自己做的。”
“可以。”
夏冰洋从案板上捏起一块他切好的芒果放进嘴巴里，称赞味道似的点点头，然后和粱霄桐聊起夏航，话题从夏航身上顺利转移到他们家的万恒，夏冰洋看似突兀又自然地问：“你们是不是和鼎盛投资有合作？”
粱霄桐切完芒果，洗了洗刀，又开始切揭了皮的火龙果：“有啊，鼎盛是长期是合作伙伴。”
夏冰洋看着他熟练地把火龙果切成均匀的方块，漫不经心似地问：“鼎盛的老总蒋志南出事了，你听说没有？”
粱霄桐笑了笑：“怎么会不知道，这几天我往鼎盛跑了很多趟，找合适的人对接接下来的项目。”
夏冰洋抬眼看着他，道：“蒋志南死了。”
粱霄桐手里的刀‘哒’地一声切断火龙果肉，磕在案板上，他转头看着夏冰洋怔了怔，然后继续切水果，只是速度慢了许多，低声道：“怎么这么突然。”
夏冰洋微微扬起一边唇角，看着他问：“你不想知道他是什么死的吗？”
粱霄桐很勉强很含蓄地笑了一下，道：“不了，我不是很想知道。”
粱霄桐的淡然和冷静在夏冰洋的预料之中，但除了淡然和冷静，夏冰洋从他的反应中看不出任何信息，于是索性直接问道：“梁秘书，你在上个月是不是给蒋志南送了一台VR游戏机？”
粱霄桐从顶上橱柜里拿出一只果盘，往上摆着切好的水果，敛眉想了想：“上个月......哦，对对对，我是给他送了一台游戏机，不过不是以我个人的名义，是以公司的名义。”
“给合作方送什么礼物的决定权是不是在你手上？”
“是的，一直都是我负责。”
他摆好果盘，在水槽水龙头下洗着手问：“夏队长问我这个干什么？”
夏冰洋先说了声‘没什么’，然后以‘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说：“就是这台游戏机害死了蒋志南。”
粱霄桐又顿住了，愕然地看着夏冰洋。
夏冰洋曲起手指，平静地扣了扣冰箱门，道：“不是要请我们喝你亲手做的冷萃咖啡吗？”
“......好的。”
粱霄桐擦干手，拉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只透明的玻璃壶，里面装着半壶咖啡。
夏冰洋转过身，目光在小小的两居室里扫视一圈，停在半敞着门的卧室门口，沿着门缝看到里面窗台上摆着一盆花朵呈深紫色的植物，道：“你养了一盆番红花？”
粱霄桐看了看他，道：“是的。”
夏冰洋笑道：“那可真不好养活，我能看看吗？”
“可以，请便。”
夏冰洋借着赏花的名义进入粱霄桐的卧室，一进门就闻到房间里清新的薄荷香味，他的目光在白色的桌柜和浅蓝色的床褥上扫过，走到放着一台笔记本的写字台前，拉开其中一只抽屉，只拉开一半，往里粗粗看了一眼就把抽屉合上了，然后移步到床头正对着的一扇墙边，看到墙上挂着一幅画；是一幅油画，画的是沙滩和大海，右下角还有日期和署名——05-04-13，桐。
‘桐’指的应该就是粱霄桐本人了，夏冰洋没想到粱霄桐还会画画，而且还画的相当不错。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看的更仔细些，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咯吱一声响。他弯腰捡起来，是一块透明的亚克力塑料，和眼前这幅画的装裱材质一致。
夏冰洋拿着那块加厚的亚克力塑料，这才看到画框周围有一圈和四周白色砌墙的断色，像是一张长时间挂在这里的画忽然被取下来了，换上了一副面积稍小些的，盖不住画下新嫩的墙壁颜色，和周围墙壁对比出现的色差。
门外响起脚步声，夏冰洋把那块塑料揣到裤子口袋，看到粱霄桐端着一杯咖啡进来了。
“谢谢。”
夏冰洋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墙上的画问：“这是你画的？”
粱霄桐也在看着那幅画，笑着说：“随便画的。”
“画的很好，不逊色美术专业的毕业生。”说完，夏冰洋顿了顿，轻轻摇晃了咖啡杯里的冰块，道：“这幅画挂了多久了。”
这一次，粱霄桐回答的有些迟，但脸色无异：“很久了，从我搬到这里就一直挂着。”
夏冰洋点点头，不再问，往阳台走过去，看着他刚才借口要看的番红花。粱霄桐没有跟过去，依然站在那副画前。
手机响了，是娄月打来，夏冰洋接起来：“嗯？”
娄月道：“小志和小陈把物证都拿回来了。”
夏冰洋淡淡道：“怎么样？”
娄月从鼻子里吁了一口气，口吻蓦然冷酷：“虞娇和邓雨洁都没有说谎。”
夏冰洋低眼看着番红花深紫的花朵，不说话。
娄月道：“我们拿到了虞娇和邓雨洁用来联络的手机，在她们的手机里发现了她们和对方沟通的短信和通话记录。”
夏冰洋沉默地喝了一口咖啡，心里已然了然。
果不其然，娄月道：“她们都是被动的一方，她们在手机里联络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对方！和她们发短信，打电话的是第三个女人！”

第109章 维荣之妻【34】
夏冰洋挂断电话，最后看了看栏杆上那盆长势喜人的番红花，转身回到卧室里，走到粱霄桐面前。
粱霄桐还站在那副画着沙滩和海洋的油画面前，他神色专注又温柔地看着那副画，橘黄的斜阳残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托显出他眼睛里的深邃与平静。就像画中那片深蓝的海。
夏冰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那块指甲盖大小的亚力克塑料，看着他的侧脸问：“梁秘书，这是装裱画框的碎片吗？”
粱霄桐朝他手中看了一眼，眼神里的静谧顿时不再静谧，甚至有些仓惶，他怔了片刻，才道：“是的。”
夏冰洋看了看墙上的油画：“不是这张画。”
粱霄桐咬着牙，说话时好像从牙齿间挤出来似的困难：“是的，不不不，不是，就是这张画——”
夏冰洋把碎片装回口袋里，翘着一侧唇角，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粱霄桐解释的含糊其辞：“前几天，钉子松了，它从墙上掉下来，画框摔碎了。”
夏冰洋一眼看出他在说谎，但并不拆穿，也不追问，只语焉不详地笑了笑，道：“是么。”
粱霄桐微低着头，不再看着墙上的画：“是的。”
夏冰洋盯着他看了两眼，看似放过了这个问题，道：“梁秘书，请你跟我回警局。”
粱霄桐略显诧异：“为什么？”
夏冰洋抬手撑着墙壁，喝了一口端在手里的咖啡，轻描淡写道：“因为我怀疑你涉嫌谋杀蒋志南。”
夏冰洋和任尔东带着粱霄桐回到南台区分局，粱霄桐被夏冰洋暂时安置在留置室。随后夏冰洋快步上楼，一把推开了复查组办公室房门。
虞娇和邓雨洁以及黎志明和娄月在会议桌围坐一周，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凝着。
黎志明见夏冰洋推门进来，站起身道：“夏队。”
夏冰洋扫了一眼一脸低迷状的虞娇和邓雨洁：“东西在哪儿？”
黎志明把摆在桌上的一只物证箱指给他看：“都在这儿。”
夏冰洋走过去，看到里面放着两只手机，都是老款的诺基亚，这两只手机的款式相同，颜色也相同，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机壳背后各贴了一张红白姓名贴，一个写着‘虞娇’，一个写着‘邓雨洁’，是娄月的笔迹。
夏冰洋先拿出虞娇的那只手机，打开后看到系统提示电话卡不存在，他边翻看手机边问：“电话卡在哪儿？”
娄月坐在椅子上，抵着额角在看手机，淡淡道：“在西西那里，正在查号码的办理信息。”
夏冰洋翻出短信，从上到下一条条看下来，发现虞娇的确是被动的一方，她一直在向对方询问该怎么做，或者一直在接受对方的命令。他又拿起邓雨洁的手机，邓雨洁也是如此，一直在被动的接收命令。
给虞娇发送指令短信的号码和给邓雨洁发送指令短信的号码一致，看来事实果真如娄月所说，虞娇和邓雨洁以为一直以来和自己联系的人是对方，把对方当做蒋志南案件的主谋。才有了后来戏剧化的指控对方为主谋。
夏冰洋把两只手机扔进巷子里，拉开椅子坐下，面无表情地盯着虞娇和邓雨洁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谁见过鬼屋里的男人？”
虞娇和邓雨洁之间的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在她们发现自己都被利用之后，两个女人迅速的达成共盟并且站在了同一条阵线，此时她们之间甚至有种落难后的惺惺相惜。
虞娇和邓雨洁悄然对视一眼，邓雨洁先开口，吞吞吐吐道：“警官，我没见过......见过那个人。”
夏冰洋看她一眼，把目光移向虞娇，虞娇在他的注视下缩紧了脖子，抱着胳膊道：“我见过，但是我看的不是很清楚，鬼屋里几乎没有光，只有打雷的时候才能看到身边的人。从鬼屋出来的时候，他给我戴上一副墨镜，那副墨镜很黑，戴上之后什么都看不到，我只在鬼屋里看到过他的脸。”
夏冰洋先让任尔东去开窗户，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打着火问：“他长什么样？”
虞娇皱着眉回忆了一阵子：“当时光线太暗了，我看的也不是很清楚，长得好像还行......”
夏冰洋等了一会儿，从她嘴里等到的全都是‘下巴很干净’‘嘴唇有点厚’之类的什么屁用都没有的信息。
他侧过头对任尔东低声道：“把粱霄桐带进来。”
任尔东去了，几分钟后就带着粱霄桐回来了。
夏冰洋趴在桌子上，右手托着下巴，嘴里咬着烟，微微霎着眼皮看着粱霄桐。
粱霄桐脸上有些愁容，他进门后，先在桌面上扫视一圈，然后自觉的走到长桌另一头，在正对着夏冰洋的位置上坐下了。
夏冰洋看着他，在他紧皱的眉宇间看出茫然和忧愁。
“三位互相认识吗？”
夏冰洋问。
虞娇和邓雨洁均很防备地打量了一眼粱霄桐，都摇头：“没见过。”
夏冰洋看着粱霄桐笑道：“梁秘书？”
粱霄桐抬起头，有些无奈又有些愠怒地看了看虞娇和邓雨洁，道：“这两位女士我都没见过。”
夏冰洋冲虞娇抬了抬下巴：“他是你在鬼屋里见到的人吗？”
虞娇又看着粱霄桐的脸打量了片刻，迟疑道：“有点像，但是......那个人好像没有他这么帅，不过下巴和鼻子倒是挺像......”
粱霄桐察觉到自己成为了焦点，他难以掩藏愤怒地问夏冰洋：“夏队长，我不明白您在做什么，您刚才说怀疑我涉嫌谋杀蒋志南，那就请您拿出证据好吗。”
夏冰洋道：“别着急，梁秘书。”
虞娇忽然抚掌，道：“对了，我想起来了。”
夏冰洋看向她：“这句话可以省略，想起什么直接说。”
虞娇道：“那个人好像有点瘸，他从后面搂着我走路的时候一脚深一脚浅的，但又瘸的不厉害，他从赛马广场离开后我取下墨镜偷看他，看到他走路的虽然背影挺正常的，但是他转弯的时候会先把左腿提起来。就像这样。”
身为一个演员的表演欲促使虞娇站起来身体力行的模仿自己脑海中的一幕；她把身体重心放在右脚上，整个身子向左偏转将近90度，右脚不动，提起左脚向左方向移动，像个被划动的圆规。
“他转弯的时候是这样走路的。”
虞娇把这个动作来回重复了两次，要学第三次的时候遭到了夏冰洋的阻止。
夏冰洋冲她招招手，示意她回来坐好，否则虞娇会把执法机关办公室当做表演课堂，一次次的重复自己的动作，直到她认为学到最神似为止。
虞娇似乎瞬间想起来很多事，看着粱霄桐又说：“而且那个男人的下巴上有颗针鼻儿大小的痣，他脸上干干净净的。”后半句话，虞娇点着自己的下巴对夏冰洋说。
夏冰洋看着虞娇，觉得此时脑袋脱线的虞娇和几天前坐在问询室嫌弃警局空气不好的虞娇简直没什么两样，他不知道虞娇的演技究竟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还是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不等夏冰洋有所回应，虞娇又盯着粱霄桐看了两眼，然后冲着粱霄桐摆摆手，道：“他不是啊，他不是那个人。他脸上没痣，腿不瘸，还这么帅，对不上对不上。”
粱霄桐脸色很复杂，不知该对虞娇说什么好：“......谢谢。”
虞娇：“放心吧，不是你。”
粱霄桐：......
夏冰洋插|入他们之间和谐的对话：“是个瘸子？”
虞娇道：“嗯嗯，也不是很瘸，转弯的时候会瘸。”
夏冰洋又看了一眼粱霄桐：“你确定不是这个人？”
“我确定，不是他。”
夏冰洋夹在手里的烟搁在烟灰缸边缘，看着燃烧的烟圈沉默着，直到一截烟灰掉进烟灰缸，他才把剩下的半截烟塞到嘴里咬着，转头看着窗外骂道：“他妈的从哪儿冒出来的死瘸子。”
当着嫌疑人的面爆粗口，想必夏冰洋心里已经烦躁到一定地步，娄月代他顺完了流程，让黎志明把虞娇带去重新做笔录。
虞娇刚走，郎西西就推门进来了，办公室里凝着的氛围让她挪着小步走到夏冰洋身后，先看一眼对面坐着的粱霄桐，然后看着夏冰洋写满烦躁的后脑勺，低声叫道：“夏队。”
夏冰洋因太过糟心而有些消极怠工，把胳膊往桌上一支，撑着脑袋，把整个后背对着郎西西，没吭声。
郎西西：“夏队？”
夏冰洋：“啧，还没死。”
郎西西错眼瞄了瞄粱霄桐：“那个，这是您让我查的资料。”
“谁的谁的谁的，我后脑勺长着眼睛吗？”
“粱秘书的。”
“梁秘书就在你的左手边，你自己找他对。”
郎西西瞪着眼愣住了，
娄月看不下去了，把郎西西叫到身边，接过她手中的资料，看完后，也是不禁有些失望。他们几经曲折终于找到了蒋志南案件的嫌疑人，现在却被一份不在场证明和虞娇的证词推翻了他们这些天来的调查成果，把他们的侦查进度又打回了原型。
娄月把资料搁在桌子上，看着粱霄桐问：“梁秘书，八月八号和九号这两天，你在哪儿？”
粱霄桐先说声‘稍等’，然后拿出手机查看日历，道：“8号和9号我陪着小夏总，也就是夏队长的弟弟去B市晶州厂开会，晶州厂是我们公司的代工厂，夏队长应该知道。我和小夏总是8号早上7点钟出发，10点钟到达，10号中午才回到蔚宁。”
“夏航可以为你作证吗？”
“当然可以。”
娄月朝做郁闷沉思状的夏冰洋瞥了一眼：“给夏航打电话，让他过来做笔录。”
夏冰洋没说话，掏出手机扔给了她。
娄月打通夏航的电话，刚说让他到夏冰洋单位来，他就欢欣雀跃着连声答应，似乎是很愿意跑到警局一日游。
挂了夏航的电话，娄月正要把手机还给夏冰洋，夏冰洋的手机就响了，她看到来电显示，有些诧异：“姚紫晨的电话。”
夏冰洋死样活气道：“你接，她能有什么事儿。”
娄月接了电话，只说了一句‘姚女士’，后来再没有机会说话，一直在听姚紫晨讲话。
郎西西见她不说话，只是听着手机，但脸色却逐渐凝重，两条秀眉也拧在一起。
“你别急，我们马上过去。”
很快，娄月挂了电话，盯着桌面叹了口气。
郎西西推她胳膊：“怎么了月月姐？”
娄月没理会她，一双冷冰冰的眸子看着夏冰洋，道：“姚紫晨的儿子被绑架了。”
夏冰洋烦之所极的看着窗外发愁，闻言，他依旧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看着娄月：“嗯？”
娄月道：“三个小时前，姚紫晨的儿子卲童在隆泰广场被一个陌生男人带走了。”
夏冰洋腰一塌，像是瞬间力竭了似的抱着脑袋趴在桌子上，一唱三叹地叹了声气，鼻子里还低低地哼唷了一声
几秒钟后，他一扫低迷颓态，猛地站起身走向门口，一身龙精虎猛：“整队走啊！”

第110章 维荣之妻【35】
入夜了。
姚紫晨家里养了一只布偶猫，蓝色的眼睛，白色的毛发，棕色的耳朵，长得很漂亮。布偶猫卧在落地窗边高高的猫爬架上，慵懒的把身子伸展成了个‘一’字，尾巴和头部悬了空，睁着一双晶莹剔透的蓝色大眼睛毫无内容的看着站在它面前的夏冰洋。
夏冰洋是怕猫的，家里那只蛋黄他都不喜欢接近，但是现在离这只素不相识的布偶猫很近，也在看着布偶猫。他和布偶猫对视着，谁都看的到对方，但谁都没有把对方放进眼里。夏冰洋看着它，只是找个地方寄托自己若有所思的目光而已。
此时距离卲童失踪，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姚紫晨报案的时间太迟了，她在发现自己的儿子不见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寻求商场工作人员的帮助，在工作人员帮其广播了四十多分钟后才想起去商场保安室查看录像。确认自己的儿子被陌生男人带走，她才想起报警，接警的派出所民警虽没有怠工，但也按照冗长的流程办事，等到派出所民警赶到商场展开搜查时，早已错过了最佳搜查时间。
“怎么不早点报案？孩子失踪一个小时，搜查范围就得扩大一百公里。现在已经失踪了将近三个小时，孩子或许都不在蔚宁了。”
这是派出所民警对姚紫晨说的话，姚紫晨后来转述给夏冰洋，并痛哭流涕地向夏冰洋求证这位民警所言的真假。
夏冰洋无言以对，指了两个人把姚紫晨送回家休息。
现在姚紫晨家里全是警察，从商场撤退的警察退守在姚紫晨家里，在每一间卧室里进进出出，忙忙碌碌，人人都在忙碌，但没人说话，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姚紫晨的抽泣声。
夏冰洋看着猫，那猫也静止不动地看着他，直到猫挑衅似的猛地把柔软的尾巴左右摆了一遭，夏冰洋的眼神才微微一动，往后退了一步。
把目光从猫身上移开，他才看到猫架旁边的的书架上摆着几本姚紫晨的书，都是还没拆封，表面上包裹着一层透明塑料纸的《亲爱的梧桐树》。
这本书名气很大，大到迄今为止已经上映了两部这本小说改编的电影，和好几场全国范围内巡回演出的舞台剧。因为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所以夏冰洋只是听说过这本书，从没看过。
他从书架上拿下来一本，撕掉表面上那层保护薄膜，翻开，看到扉页的序，序是姚紫晨自己写的，序的第二页是一张印在纸上的照片，照片上是‘亲爱的梧桐树’这本漫画的画稿原型，一本画本，浅蓝色的封皮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亲爱的梧桐树’，或许是因为年月已久的原因，‘梧桐’两个字有些模糊，尤其是‘梧’字，像是被不慎擦掉了，但不影响辨识。
夏冰洋翻过序，第一页就是这本漫画的主人公，以卲童为原型的漫画人物‘桐桐’，书上的卲童是个清秀且瘦弱的孩子，他躲在洞穴般的黑暗里，孤独又悲伤——
房门忽然被推开，邵云峰和任尔东大步走进来，姚紫晨看到丈夫，眼泪瞬间决堤，痛哭着扑进丈夫怀里。任尔东匆匆瞥了一眼依偎在一起的夫妻俩，从他们身边走过，站在夏冰洋身边，低声道：“找到那辆出租车了。”
夏冰洋往后翻了一页：“嗯。”
任尔东道：“带走卲童的那辆出租车在两天前就被偷了，车主在派出所备过案，瘸子开着那辆车带卲童离开商场后就一直往南开，开到火车站往北一公里的地方，出了城，车停在轨道边，人不见了。车里没有指纹、毛发、体|液，这些可以验证凶手身份的东西。倒是在后座找到了卲童的几根头发。”
夏冰洋沉着脸，垂眼看着手中的漫画，与其说是在看，不如说是在瞪，语气阴恻恻道：“确定是个瘸子？”
任尔东‘啧’了一声：“我的指挥官，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没错，确定是个瘸子，而且是个瘸了左腿，转弯的时候像上了发条的圆规的瘸子。”
夏冰洋把书放回书架上，刚转过身，就见邵云峰冲到了他面前，距离近掉可以啃掉他的鼻子，朝他质问道：“我的儿子呢？”
夏冰洋漠然地和他对视了片刻，然后瞥了一眼一旁干站着的任尔东。
任尔东挤进夏冰洋和邵云峰之间，把邵云峰往后推：“你冷静一点啊邵总，我们正在全力帮你找孩子，这种时候你得配合我们——”
“那就去找啊，你们挤在我家里干什么！掳走童童的混蛋会把童童藏在我家里吗？！”
忙碌着的警员们对受害者家属把怨气和怒气发泄在警察身上的一幕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忙着自己的活儿，只是分给了邵云峰一个眼神而已，并没有停下。
郎西西抱着电脑从卧室里出来，走到客厅对邵云峰伸出手：“邵先生，您的手机。”
“干什么？”
郎西西看了眼夏冰洋：“嫌疑人可能会给你打电话，我们要监|听你的手机。”
“监|听我的手机？你们知道我每天都和什么人通电话，都在电话里说些什么吗？你们知道我的手机里有多少——”
夏冰洋没有听下去，箭步走过去以专业行偷的手法掏出了邵云峰放在西装外套内侧口袋里的手机，转手递给了郎西西。
“你！”
被轻视和冒犯的怒气使邵云峰朝夏冰洋逼近，但被夏冰洋转头一个眼神瞪在原地。
夏冰洋冷冷道：“不想找儿子了是吗？你现在就去警局撤案，我们立刻收队。”
姚紫晨跑过来拉住丈夫，对夏冰洋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夏警官对不起，我丈夫不是这个意思，他太着急了，实在对不起。”
愠怒的邵云峰被妻子拽回沙发上坐下。
郎西西跪坐在地板上，把电脑放在茶几上，十指如飞敲着键盘，忙碌了一会儿，抬起头对一直盯着她的夏冰洋点了点头：“好了。”
话音刚落，茶几上的话机响起刚才郎西西的预设的铃声，叮铃铃的铃声像是战鼓似的响的急促又猛烈。周围所有人都不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客厅。
郎西西扫了一眼来电号码，迅速做出判断，看着夏冰洋说：“02开头，是公用电话亭！”
相比其他的人一脸紧张，夏冰洋淡然许多，他用脚勾过去一张椅子坐下，先抬起手掌往下一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对姚紫晨说：“你接。”
电话铃还在响，郎西西一手悬在键盘上，一手握着鼠标，给夏冰洋一个准备就绪的眼神。
姚紫晨像是被谁推了一把，跪坐在地板上，一脸苍白地拿起话筒，已经哭哑的嗓音颤抖着：“喂？”
夏冰洋盯着那台话机，好像盯着嫌疑人般阴冷。
片刻静谧后，一道冷峻的男声从郎西西的电脑中传出来。
“卲童的妈妈？”
男人问。
姚紫晨全身不停的颤抖，但声调还算平稳：“是，是的。您是谁？”
男人冷笑了一声：“别装了，我知道你身边都是警察。”
姚紫晨无助地去看夏冰洋，夏冰洋对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我没有，我没有报警，我们私了好吗？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只要你把我的孩子——”
男人生硬地打断她：“我要钱。”
姚紫晨急切道：“没问题，你要多少？我现在就给你打过去。”
“闭嘴听我说！”
男人勃然喝骂道。
姚紫晨被骂的脸上血色褪尽，虚弱地像是纸糊的纸人：“对不起，我，我，我——”
夏冰洋一脸阴沉地听着。
男人道：“我要那颗粉钻。”
夏冰洋眉头一皱，抬眼去看姚紫晨和邵云峰。
姚紫晨和邵云峰都很惊诧，姚紫晨望着丈夫的眼神充满了乞求，像在等待丈夫的许可，但邵云峰只顾着吃惊，没有给妻子回应。
男人冷笑道：“拿粉钻换你们的儿子，干不干？你们没有时间商量，现在就给我答复，生意不成，我就撕票。”
姚紫晨哭道：“不要不要！我们同意，你要什么我们都给你。”
“别跟我玩心眼儿，我拿到钻石要先鉴定才决定还你一个活人还是一具尸体。明天晚上九点，诺亚世纪广场，等我电话。”
‘嘟’地一声，通话结束。
郎西西道：“高埔路156号。”
任尔东不需要夏冰洋下命令，立刻带着几个人走了。
夏冰洋看着掩面抽泣的姚紫晨和一脸失神的邵云峰：“粉钻？”
邵云峰眼神乱飘，白着脸道：“两个月前，我在拍卖会上买了一颗粉钻。”
“市价多少？”
“一，一千八百万。”
一千八百万对夏冰洋这种普通工薪阶层的无疑是个天文数字，想必对邵云峰来说也是一笔可观的财富。
“那颗粉钻现在在哪儿？”
“我放在银行了，在银行保险柜里。”
夏冰洋盯着他：“现在绑匪要求你拿这颗钻石换你儿子，你换不换？”
邵云峰像是被逼急了：“你们就不管管吗？！如果他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那我们报警还有什么用！”
姚紫晨拽他的手臂，试图制止他的无礼。
夏冰洋毫不在意地冷然一笑：“邵总放心，我们警察不是饱食终日的窝囊废，我们当然会对绑匪采取措施，绑匪约在明晚交易，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所以我们需要你的那颗钻石把他引出来。”
“那你能保证钻石和孩子都能回来吗？”
邵云峰充满希望的看着他。
很可惜，夏冰洋不能给他任何口头保证，只肃然道：“我们会尽力。”
他不再逗留，雷厉风行地往门口走去：“小陈和小汪留下，其他人收队！”
从姚紫晨家离开是晚上十二点多，子夜时分的蔚宁灯火像一条条长龙似的铺满一条条街道。夏冰洋驾车朝诺亚世纪广场驶去，沉默地开车，除了偶尔接属下的电话，基本无话。
郎西西在副驾驶坐着，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还在检索一切可能检索到的信息：“夏队，我把邵云峰买钻石的那场拍卖会和主办方的人员名单调出来了，你要不要看一看？”
夏冰洋看着前方，微微拧着眉，神色与其说是疲倦，倒不如说是烦躁，对目前一筹莫展的困境的烦躁。
“没用，这种事一传十十传百，有太多条渠道被人知道。像邵云峰这种有钱人，也有的是穷鬼盯着。”
虽然他这么说了，但是郎西西还是没有放弃在名单里排查，嘴里应了一声，问：“我们现在去哪儿？这不是回局里的路。”
“去诺亚世纪广场。”
诺亚世纪广场很大，占地面积十万平方米，以广场中心巨大的喷泉广场为中心，像四周辐射多个休闲娱乐功能不一的小广场。夏冰洋驾车行驶在诺亚广场边缘，隔着老远也能看到中心位置窜天而起的水珠，以及彩色的射灯。
沿着广场边缘的公路大约转了半圈，夏冰洋把车停在路边，落下车窗，看着一排石雕掩映中，远处的音乐广场的表演台，表演台顶部开着一排灯，灯光照亮了大半个广场，十几个工人打扮的男人正在检修搭建表演台。
夏冰洋把手伸出窗外，拦着夜晚的凉风，看着那边忙碌的工人，问：“他们在干什么？”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打开车门出去了。郎西西也下车跟在他身边。
夏冰洋走进广场，步行了几百米，到了恍如白昼的音乐广场表演台，和一个工人交谈起来。
郎西西站在一边，没有过去，无聊地向四周张望。过了一会儿，她看到夏冰洋已经离开了表演台，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灯光教暗处，朝东边看着。
郎西西走到他身边：“怎么了夏队？”
夏冰洋看着那个方向，眉宇间有一抹藏不住的沉郁：“明天晚上这里要举办音乐节，人流至少上千，绑匪肯定会利用音乐广场庞大的人群趁乱取走他想要的筹码。”
说着，他唇角一弯，苦笑了一声：“不好干啊。”
郎西西看着他，以为会在他明锐犀利的双眼中看到忧虑，但是却没有，夏冰洋藏在眼睛里的不是忧虑，而是一抹寂寥。
他眺望着的地方是棋江大桥，棋江大桥地势高，即使有高楼大厦的遮挡也可看到全貌。夜晚的棋江大桥坠满灯火，像一条横跨城市两岸的银带。
夏冰洋看着那里，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第111章 维荣之妻【36】
“一共五十三块四。”
药店的工作人员把几盒药装好，递给顾客，扭头看着店门外的街道，而她的同事正得闲站在门口，探出去半个身子，朝斜对面张望，语气不无兴奋道：“好像快开始了，我听到主持人的声音了。”
收银的工作人员忙于收钱找零：“现在还不到九点，还早呢，估计咱们下班的时候能赶上收场。”
夏冰洋从她手中接过零钱，提起装着几盒药的袋子离开了药店。
药店位于十字路口，斜对面就是人声喧闹灯光明盛的诺亚世纪广场，四面八方街道上的人群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广场。因为今天晚上要举办盛大的音乐节，所以诺亚广场几个进出口处均有武警车辆驻守，附近警亭的辅警也是一刻不停地列队巡逻。
夏冰洋穿过公路，压低头上的帽子，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一队三人成列的巡逻辅警步调整齐的从他身边走过，夏冰洋在他们的黑色警服领口均找到了一枚不起眼的白色曲别针。
白色曲别针是参与这次行动的所有警务人员的身份识别标志。
这次的行动抽调了一分局和二分局的大半警力，并且联合了武警部队和派出所，武警和民警负责封锁外围，和警力支援。最终的指挥权落在了一分局刑侦支队队长党灏手上。
夏冰洋和党灏共事多年，没有感情但有默契，天黑之前还在一张桌上商讨行动方案，这次合作是继党灏升任一分局之后，两人的首次合作。
巡逻的辅警行的缓慢，很快被大步流星的夏冰洋赶上了，夏冰洋和他们保持着同样的步调，走在最前面手持着防|爆盾的辅警很快注意到了他，紧接着就看到了他别在外套衣领上的曲别针，和他们不一样的是，夏冰洋别了两枚。
手持防爆盾的辅警抬起右手做出敬礼的姿态，为避人耳目，所以只把手掌抬到肩膀。
在这种情况下，敬礼只是识别出对方身份的暗号。
夏冰洋没有回应，回头盯着前方的人群和车流：“你们一共几组人？”
“四组，一组守一个出口。”
“巡逻频率。”
“五分钟一趟，一趟需要十三分钟。”
“太散了，把你们的人往回收，缩紧人员密度。”
“那就缺了一组人。”
“这不是你操心的问题。”
“是。”
停车场到了，夏冰洋拐进停车场，巡逻小组沿着广场外围的人行道继续往前走了。
一辆车窗上贴满防窥膜的指挥车停在几排社会车辆之间，丝毫不惹人注目。
夏冰洋刚走到车门前，车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一分局的一名警员蹲在门边叫道：“夏队。”
夏冰洋上了车，一眼看到了坐在车厢后面唯一可容纳两人的座位上的党灏，党灏正和负责外围制高点的派出所民警交谈，见夏冰洋上了车，也只是粗略瞥他一眼。夏冰洋弯腰趟过车厢地板上复杂的线路，摸到郎西西的桌边蹲下，把手中装着药的袋子放在郎西西的桌上，拿出一只药瓶，拧着瓶盖问：“布诺芬，吃几片？”
郎西西和其他两名技术队员占据了车里的绝大部分空间，正控制着各自面前的电脑屏幕，监控广场内部所有监控画面。郎西西小脸煞白，下唇还留着咬出来的齿痕，她很忌惮地扭头瞄了眼党灏，然后低声凑近夏冰洋道：“两片就够了。”
她是名颇有资历的警察，跟随指挥车行动少说也有三四次，但是行动撞上生理期却是第一次，从指挥车停在这片停车场开始，她就痛经，痛到受不了了才偷偷联系负责巡视各哨点，行动略自由些的夏冰洋，托他买点药。
夏冰洋收到她的短信就往药店去了，不到十分钟就拿着止疼片英雄救美来了，还细心询问药店工作人员，买了两张暖宫贴。
夏冰洋把两片药倒进她手心，又拧开保温杯盖子递给她，打量着她苍白的小脸，道：“实在难受我就找人过来接替你。”
郎西西吃了两片药，抹掉嘴边的水渍，硬抗着对夏冰洋笑了笑：“没关系，我能坚持。”
夏冰洋把保温杯放在她手边，叮嘱道：“那就多喝点热水。”
党灏结束了和外围民警负责人的交谈，关上步话机，也察觉到郎西西的脸色不大好看，问道：“小郎怎么了？”说着又问夏冰洋：“你过来干嘛？”
这辆车上只有郎西西一个女生，她脸皮薄，不愿意把自己的生理期公诸于世，听到党灏问她，求助似的看向夏冰洋。
夏冰洋收拾着药盒道：“低血糖犯了，我给她送两颗糖。”
他一扭身坐在党灏身边的位置上，看到郎西西电脑旁的屏幕上显示着诺亚广场的内部地图，地图上一个个移动红点就是潜伏在人群中的便衣刑警。
夏冰洋看着地图，微蹙着眉毛，笑道：“党队，咱们的人密度是不是太高了？这要是跑动起来，简直就跟下饺子没两样。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党灏指了指红点外的空地：“这不是缓冲带？”
“也算，不过派这么多人盯着表演台有些浪费，如果绑匪真出现了，咱们的人采取强制措施，人群肯定得乱，这些兄弟被人群一冲，那不是乱上加乱？又不是比马拉松，一个人后面跟着一群人，留几双腿就足够撵上一个瘸子了，其他人只能干瞪眼。除非咱们能把那瘸子瞪死。”
党灏不是个刚愎自用的人，相反，他很能听取别人的意见，只要可行，他全都采用。夏冰洋提的意见虽然有用，但是这个意见提的真是让人生气。
党灏还算沉的住气，先疏散了广场内腹略显密集的便衣，然后才盯着夏冰洋说：“你这一整天气儿都不太顺，你想怎么地？”
党灏直率，没心机，而且没有官架子，和夏冰洋笑里藏刀的刻薄比起来，简直称得上可爱。夏冰洋也觉得他挺可爱，他看了眼党灏把情绪都外显的脸，忽然就反省了下自己，也觉得自己这一天的确有些阴阳怪气。
夏冰洋一脸认真状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我手里的案子没能及时结案，还把党队和这么多兄弟牵扯进来堵一个瘸子，我有点没脸吧。”
说完，他猫腰下车了，临关车门时冲车里的党灏说：“布控布的内紧外松，除非瘸子露面就能把他掐死，不然咱们这锅饺子肯定得煮烂。”
党灏：“......你直接说外围缺人不得了。”
“对，外围缺人。”夏冰洋朝他伸出手：“把你台子给我用用，我的给秦所长了。”
党灏沉着脸把自己的步话机递给他，松手前对他说：“有事儿频道里联系，在行动结束之前我不想看到你。”
夏冰洋：“谢谢党队。”
夏冰洋关上车门，把步话机揣进武装带，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打开车门坐在副驾驶。
任尔东开车绕着诺亚广场又巡了半圈，然后把车停在路边临时停车道，和夏冰洋下车走进广场。
夏冰洋低头走路，摆弄着硌的耳朵眼生疼的耳麦，一手撩开外套后摆伸到武装带上，手指依次划过手铐、步话机、手|枪等物。尽管知道有可能用不上，但他摸着这些东西会很踏实。
他把塞在耳朵里的麦取下来，揉了揉耳朵又戴好，正好听到党灏在做行动开始前的最后一次确认：“各小组汇报你们的位置。”
警察们的声音依次响起。
“一号制高点，吴凌、蒋志斌。一切正常。”
“巡逻组，王鑫刘强，正在往向南巡视。”
“三号通道，薛荏王佳，目前没有发现。”
“看台B区哨点，娄月陈俊翔，没有发现目标。”
“北面出口，陶亮张立宪——”
夏冰洋在一个卖冰淇淋的铺子前停下，撞了撞任尔东的胳膊。
任尔东会意，背过身避着人群，低声道：“流动哨，夏冰洋任尔东，我们在往三号卡点和四号卡点之间。”
公频里静了下来，片刻后，一人道：“党队，姚紫晨接到了瘸子的电话！”
夏冰洋闻言，往后退了几步，按住耳麦，凝神听着。
党灏：“接进来，小郎，准备定位。”
郎西西：“是......信号加密无法定位，现在接入公频！”
几声滋啦之后，被他们单方面代号为‘瘸子’的绑匪的声音在公频之中落入每个参与行动的刑警耳中。
瘸子：“东西带了吗？”
比起昨天晚上，姚紫晨还算镇定：“带了，在我包里。”
“你知道如果你给我假货，你儿子会是什么下场吗？”
“我不敢，求你不要伤害——”
“闭嘴，你在哪儿？”
“我，我在喷泉，喷泉这里。”
“往音乐广场走。”
果然，绑匪选在人群混乱且庞大的音乐广场。
音乐广场至少聚集了千人，人群把表演台围的水泄不通，舞台上，一个身高体胖的男主持人正在调动现场观众的氛围，几面音响里传出来足以称得上是震耳欲聋的声音。夏冰洋和任尔东站在广场边缘处，周围多的是和他们一样挤不到前面，只能站在后面的人群。趁机做些小买卖的小商小贩在人群转来转去，向孩子兜售食物和玩具，向女孩子兜售发箍，向观众兜售荧光棒。
姚紫晨和一个身上挂满各色荧光棒的老人擦肩而过，她苍白凝滞的脸和周遭欢乐的氛围格格不入，她慢慢地走着，警惕着每一个人，紧紧抱着怀里的手提包。
不经意间，她瞥见了站在冷饮铺子前的夏冰洋，眼神和夏冰洋有短暂的交流，随后匆匆收回，低头从夏冰洋面前走过。
夏冰洋盯着她：“姚紫晨过去了，三组准备接应。”
“是。”
“收到。”
姚紫晨走进第三小组负责的范围，身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多了两条远远的剪影。
姚紫晨在来来去去的人群中止步，放在耳边的手机一直没有放下来：“我到了。”
瘸子：“把东西从你包里拿出来。”
党灏：“三组注意，瘸子要验钞，看周围有没有正在通话的人！”
夏冰洋忽然离开冷饮铺，走进人群之中，藏在帽檐下的双眼精准又迅速地向周围扫视；有不少人正在讲电话，剔除女人，这些男人大多有伴，并且全都不符合‘瘸子’这一特征。
或许是姚紫晨为了给警察争取时间所做的拖延惹怒了绑匪，男人喝骂道：“臭婊子！把东西拿出来。”
夏冰洋定住身，看着人群之中的姚紫晨，她从包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黑色丝绒盒，打开了盒盖。
他离的太远了，没看到那颗价值千万的钻石是何等奢华的模样，只看到姚紫晨在展示那颗钻石时抖如枯叶的身体。
片刻后，瘸子道：“好，现在你继续往前走。”
姚紫晨横穿音乐广场，往前走了。
任尔东跟在第三小组之后，也要往前跟，走了两步却发现夏冰洋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拐回去，低声问夏冰洋：“怎么了？”
夏冰洋再次取下耳麦，目光在茫茫的人群中穿梭：“刚才瘸子看到钻石了......他为什么能看到？”
他不顾暴露自己的危险，走到姚紫晨刚才展示钻石的地方，再次环顾四周；这次，他看到的是舞台上高声吆喝的主持人、情绪高涨的观众、手牵手从他面前走过的情侣、举着一把氢气球叫卖的老人......
以及手中棉花糖掉在地上，立住哭泣的孩子。
夏冰洋的目光定格在那个孩子身上，听着孩子不算嘹亮，但足以引人注目的哭声。
瘸子刚才肯定看到了那颗钻石，但他怎么能看到？他们连一个独自讲电话的人都没找到，况且方才瘸子因姚紫晨拖延时间而怒喝了姚紫晨，对她说‘臭婊子，听我的’，这是一句粗话，而且被瘸子凶恶的吼了出来。
夏冰洋看着那个哭泣的孩子，从孩子身边走过的人都会看他一眼，显然被一个孩子的哭声所影响了。那瘸子刚才的怒骂为什么没有引起人们丝毫注意？热闹的人群沉如死海。这个人究竟藏在人群中的什么地方，才能不被人们注意，还能看到姚紫晨手中的钻石。钻石那么小，只有离的足够近，才能看到。当姚紫晨展示钻石时，难道瘸子就藏在姚紫晨身边吗？
夏冰洋忽然发现自己陷入一个思维怪圈，因为瘸子让姚紫晨带着钻石来这里交易，所以他，乃至所有人都在这里等着瘸子出现，同时他们也都知道瘸子的特征很明显，一个瘸腿的男人怎么可能会逃过他们这么多双眼睛？瘸子真的会出现，然后等着被警察发现吗？如果他不出现，除非他还有帮手，否则他又怎么取走姚紫晨手中的钻石。
夏冰洋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广场边缘，和刚才姚紫晨面朝着同一个方向，正南方。
和一条公路相隔的西北方是商业区，一座天文馆就矗立在音乐广场正南，一百多米之外的地方。刚才姚紫晨站在这里，其实是在朝着天文馆展示自己的钻石。
天文馆，高倍望远镜、夜视望远镜、甚至天文望远镜，随便拿出一个，都可以隔着这几百米距离看清楚姚紫晨手中的钻石。而且天文馆是一个居高临下，绕过人群和建筑，无论拿着望远镜窥视多久，都不会引人注目的地方。
看来他们都错了，瘸子根本不会露面，他有一双可以看到广场的眼睛，或许也有一双可以伸到广场的手——
“你看！”
任尔东忽然握住他的胳膊，指着几十米外，一架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无人机，那架无人机还在不断升高，似乎要升到云层里去。
夏冰洋问：“怎么回事？”
任尔东急道：“瘸子让姚紫晨把钻石挂在无人机上！他妈的！”
无人机升到百米之上的天空，几乎与夜色相融，像一只黑色的飞鸟般抛弃地面的人群，飞向广场没有光的另一边。
夏冰洋怔了一怔，猛地戴上耳麦返身冲进拥挤的人群：“党队，目标藏在广场对面的天文馆，赶快派人去搜！”

第112章 维荣之妻【37】
夏冰洋的判断是正确的，广场对面的天文馆里的确藏着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一直在监视警方的一举一动，从党灏和夏冰洋在下午五点开始着手布控时，警方的行动已经在绑匪眼中呈透明化。
行动当晚，音乐狂欢进行到一半，一声枪响压盖住了舞台上三线歌手的摇滚，欢闹的氛围戛然而止。
是娄月开的枪，但不是冲嫌疑人开枪，而是冲着即将飞过广场上空的那架无人机。娄月枪法极准，在地面的便衣望着远去的无人机兴叹时，她就已经从枪套里拔出手|枪，甚至已经瞄准，所以当夏冰洋在耳麦里喊出‘确定目标，正在追捕！’，党灏紧随其后下令‘打下来！’时，她已然开枪射击高速飞行着的无人机，就像她数次在警局射击场练习的那样，一枪命中。
无人机旋转着落入草丛，连带着那颗险些丢失的钻石。
另一边，夏冰洋率人穿过马路，眼看就要涌入天文馆时，一个瘸着左腿的男人炮|弹似的从天文馆唯一的入口冲出来，跨上路边的一辆摩托，以绝对找死的速度往前飞驰。
“巡逻组上去搜，其他人跟我追！”
夏冰洋带队追赶飞驰的摩托，也把警车开出了找死的速度。
党灏当即派人支援夏冰洋，在夏冰洋锁定目标的十分钟后，摩托车身后已然跟了一个警车组成的车队。
摩托车上的人发现自己已经陷入警车的半包围圈，意识到自己和警车继续飙车的结果不是出车祸被撞死，就是被警察放枪打死之后，很有脑子的决定弃车步行，再次混入人民群众之间。
他钻进了地铁站。
夏冰洋承认他有脑子，但绝不承认他的脑子有多好使，地铁站这么大，他随便找个地方一猫，或者找个出口逃出去，他们都得好找，但是这傻逼竟然想搭地铁摆脱警方狗撵兔子似的追捕。
瘸子挥舞着一把短匕，隔着很远就冲停靠的地铁里的人大喊‘让开！’，地铁里的乘客受惊做鸟兽散。但他究竟是个瘸子，速度比不上发了狠和他比长跑的夏冰洋。
夏冰洋穷追不舍，就在瘸子舞刀就要跨过候车区的黄线时，他飞奔两步，腾空而起，一脚踹在瘸子腰眼。他这一脚掌握了角度，把瘸子踹的往右前方斜着飞了出去，所以没有掉进铁轨里。
瘸子趴在地上，脑袋在僵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狠磕了一下，还没支撑着爬起来，双手已经被反折到背后上了手铐。
昏迷的瘸子被党灏等人压进一分局，第一件事不是接受审讯，而是接受治疗。
党灏问夏冰洋：“你动手了？”
夏冰洋：“......在您眼皮子底下，我不敢。”
党灏并不在意抓回来的瘸子身上那点清淤伤和法医给出的‘轻微脑震荡’的诊断，别有深意地对周围的下属说：“那就是嫌疑人不小心摔倒了，自己把自己摔成了脑震荡。现在人还昏着，一时半会醒不了。”
后半句话，他看着夏冰洋说。
夏冰洋看的懂他的眼神，给党灏一个心领神会又搀着脏话的笑容，然后一把推开法医室房门，端起桌上的一杯茶朝嫌疑人脸上浇了下去。
党灏站在门外听着，听到里面传出猛醒的咳嗽声时便转身登门了，叹道：“小夏做事儿真莽撞。”
凌晨一点多，被莽撞的夏冰洋用冷水泼醒的嫌疑人坐在审讯室正式接受审讯。
一轮审讯下来，参与行动的警员们抓到嫌疑人时决胜的信心已经跌到了谷底。
瘸子不承认他绑架了卲童，并且应警方要求，拿出了卲童失踪当天，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他正猫在一间城市边缘的破旅馆里等买冰|毒的买主。旅馆老板和被他出卖的冰|毒买主都可以为他证明，卲童被绑匪带走的当天，他具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他吸|毒、贩|毒，以贩养吸。所以他遇到警察的追赶才会玩命逃跑。而且他也并非瘸子，他的左腿在今天早上被同住的舍友轮着木棍往膝盖上狠抽了一下，膝盖到现在都肿成馒头高，他才成了个暂时的瘸子。他和同住的舍友没有交情，只是为了平坦廉价房的廉价房费而凑在一起，除了为了防止对方半夜把房子里的东西卷走跑路而互相亮过身份证，此外再无交情，只是知道各自叫什么。但是今天早上他却被被舍友五花大绑，带到天文馆附近，藏在后备车厢里。
一直到晚上，舍友忽然给他松绑，告诉他，警察已经掌握了他贩|毒的证据，正在赶来抓他的路上，然后扔给他一把摩托车钥匙，让他自生自灭。
所以才有了后来的追捕大戏。
这名送上门的毒|贩叫黄海，黄海在摧毁警方彻夜的劳动成果后，又给了警方一个重要的信息。
“我不是瘸子，肖杰那个狗|日的才是瘸子！”
夏冰洋坐在党灏身边，当确认了此时坐在审讯椅上的瘸子不是他们要找的瘸子时，他的眼神已经可以杀人了，他没有再说话，咯吱咯吱地捏着自己的指关节，听起来几乎像是在自虐。
党灏却好脾气：“肖杰是谁？”
“就是跟我合住的王八羔子！狗|日的，都是他害我！”
黄海交代；肖杰是一个月前和他合住的室友，两人平时王不见王，都做些不法的勾当。住在同一间房子里但交谈不过寥寥几句。直到今天早上，肖杰忽然一棍子把他打昏，又一棍子把他左腿打折，然后把他塞到后备箱里带到天文馆停车场，最后又把他放跑。
夏冰洋听明白了，黄海不是绑匪，绑匪察觉到自己暴露之后，使了一招调虎离山，黄海就是吸引老虎离山的诱饵。
这次行动，以失败告终。
技术队也传来消息，他们找到了黄海口中肖杰开的那辆黑色桑纳塔，但黑色桑纳塔钻进一条正在修的路，进入监控盲区，去向不明。黄海是个隐藏的学霸，他有过目不忘的好本领，他说他见过肖杰的身份证，并且顺利地把肖杰的身份证背诵了出来。技术队又传来消息，这串身份证号的确是肖杰的没错，但是肖杰已经在一年前因病去世了，所以‘肖杰’不是绑匪的真正姓名。
这次行动，失败的彻底。
行动失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市局，夏冰洋和党灏被叫到市局指挥中心开会，被几名领导从后半夜批评到凌晨。
夏冰洋许久没有被骂的这么狗血喷头畅快淋漓了，他和党灏结伴离开市局时，都像是蹲了几十年大狱，期满释放的重刑犯。他和党灏坐在车里，谁都不愿意朝对方脸上看，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和对方一样狼狈，就一直沉默着驱车返回。
党灏把车开到一分局门口，才道：“进去坐坐？”
夏冰洋嘴里叼着烟，撑着额头看着窗外：“干嘛？”
“开个会。”
“缓缓吧，再开我就猝死了。”
党灏点点头，以示同意，并且表明自己也是这样，然后和夏冰洋在警局门口分手。
夏冰洋甩上车门往前走了几步，才回过头假惺惺地对党灏告别：“党队辛苦。”
党灏：......
这个人是真他妈的虚伪。
夏冰洋打了个车出租回到自己的地盘，院子里已经有几个人在等了，以娄月和任尔东为首。他们看到夏冰洋一身烟熏火燎的从出租车力下来，衬衫领口大敞着，外套搭在肩上，一手夹着一根烟，一手攥着从腰上解下来的武装带。他们都不自觉的往左右闪开，给夏冰洋让出一条路，似乎是怕被夏冰洋手里那条武装带抽在脸上。
夏冰洋谁都不看，低头看路，死气沉沉又怒气腾腾地进了大楼。
任尔东打量着夏冰洋的脸色，跟在他身边小声问：“领导，接下来怎么弄？姓邵的在这儿耗了一宿，向我们伸手要儿子。咱们是接着查那死瘸子，还是等死瘸子再联系——”
夏冰洋扬起攥在手里武装带抽在楼梯旁的金属护栏上，金属扣撞上了金属护栏，呛啷一声响。
“我看起来像是刚从市局领功受奖回来吗？”
夏冰洋的眼神朝任尔东斜刺过去。
任尔东：“......那倒不太像。”
“上面向我要犯人，姓邵的向我要儿子，你们向我要主意，这些东西我都没有，把我肩上的衔儿撸了，拖出去毙了吧。”
娄月皱眉：“说这些丧气话干什么？”
夏冰洋没滋没味地笑了笑：“嘴上痛快嘛。”
他脚步不停的拐进洗手间，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洗脸，把本就扯的低的领口扯的更低，从头洗到了胸口，走出卫生间时上半身湿了一大半。
郎西西很有眼色地拿来了自己的毛巾递给他，还从他手里接过了外套和武装带。
夏冰洋用她的毛巾草草擦了擦脖子，然后拿回自己的外套和武装带，冷着脸一言不发地往办公室走。
跟在他身后的一伙人却不跟了，乌泱泱的站在楼道里看着他。
夏冰洋走了几步，忽然察觉到耳边清静了，身边没人了，停下步子回头往后一看，娄月任尔东等骨干都站在卫生间门口干瞪着他。
“......干什么？你们都戳在那儿干什么？走台步摆姿势吗？开会啊人才们！还真等我衔儿被撸了拖出去毙掉吗？！把这栋楼里长着脑子的都叫进来开会！”
郎西西：“......夏队，你办公室......”
“我办公室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些大神吗！”
郎西西还想解释，但胳膊肘被娄月轻轻一撞，娄月道：“听他的，开会。小志下去叫人。”
一行人哗啦啦跟上夏冰洋往办公室走。
夏冰洋走在最前面，气势汹汹地像是要去打群架，他呼通一声推开办公室房门，前脚刚踏进办公室，后脚就愣住了。
办公室里有人，只有一个人，他站在窗前正在往外看，听到身后房门被推开，他向后转过身，背对着苒苒的日光向夏冰洋轻轻一笑。
“.....出去出去出去！”
夏冰洋挥着手里的武装带往外赶人。
娄月撑着门框，不怀好意地笑道：“领导不是要开会吗？”
“明天世界末日我们都死了！还开个屁会！”
把一群人赶出去，夏冰洋呼通一声关上门，面朝着门板，双手捂着脸缓缓吐出一口气，再回头时已经笑了出来，扔掉手里的武装带朝纪征跑了过去。
纪征张开手臂接住他，在他猛地往上一跳，挂在自己身上时牢牢地拖住了他的屁|股。
一个成年男性往他身上一扑又一挂的冲力和重量让纪征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子，忙道：“当心。”
夏冰洋搂住他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吸了几口气，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懒懒地咽了回去，什么都不想说。
纪征在办公室里都听得到他一路骂着人上楼，也知道他现在不仅心情欠奉，也很劳累，他挂在自己身上倒像是树袋熊抱着树，找个地方休息而已。他不说话，纪征也不出声扰他，直到听到他在自己耳边似语非语地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才问：“什么？”
夏冰洋的声音清楚了一些，但像是在说梦话：“你怎么在这儿？”
纪征笑道：“是娄警官带我进来，我在这儿待了两个小时了。两个小时前我警局对面看到你了，你回来，又出去，看起来很忙，所以我就没有联系你。”
夏冰洋在两个小时前的确回来取了一趟资料，后又急匆匆的去市局开会。估计就是那个时候，他和纪征‘擦肩而过’了。
弄清楚自己此时唯一在意的问题，夏冰洋又不说话了，双腿用力夹住他的腰，又把他搂紧了一些。
一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性挂在他身上这么久，纪征不免有些吃力，道：“下来，我有礼物给你。”
夏冰洋听到有礼物，猴子似的立刻从树上跳了下来，眼睛发光，双手在纪征西装外套上乱摸：“什么礼物？在哪儿？”
纪征捉住他的手把他拽到会议桌边坐下，从外套内衬口袋掏出一只漂亮的小木盒，递给他时略有些踌躇和紧张，笑道：“不值多少钱，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他还没说完，夏冰洋已经把盒子打开了，见里面躺着一条男士项链。他从不戴这些累赘的饰品，连手表都能一只戴好几年，但他看到这条项链时，还是由衷高兴。因为无论纪征送他什么东西他都会很高兴。
“项链？”
他把项链拿出来，智商再次离家出走，问了个极蠢的问题：“戴脖子里的？”
纪征等着他发现这条项链的玄机，但是他的粗神经是发现不了的，就算发现了也理解不透，他把项链的挂饰托在掌心：“这是......骷颅头？”
纪征笑着叹了声气，把他掌心的挂饰摆正了角度，正对着他：“看出来了吗？”
夏冰洋眼神又是一亮：“羊头啊。”
项链的玄机在挂饰，挂饰的玄机在设计，这是一只一寸长短的纯银质的羊头，两只曲卷向下的羊角很是威风，眼睛部位镶了两颗锆石，显得传神许多，做工也非常精致。羊头被银色圆珠链串着，整体搭配在一起透露出一种厚重的力量感。
夏冰洋自然懂了他送自己这条项链的含义，把羊头和自己的脸放在一起：“这是我？”
纪征把项链从他手中拿出来，倾身过去，亲自帮他戴上，道：“我在手工饰品店看到的，不是名牌，但我觉得很适合你。”
他调整好垂在夏冰洋胸前的羊头的角度，抬眸看着他一笑：“喜欢吗？”
夏冰洋把项链塞进衣服里，然后又拽出来，觉得放哪儿都不对：“喜欢，喜欢死了。”
纪征看着他折腾了一会儿，他晶亮的双眼和脸上换发出的神采十分动人。
夏冰洋的领子本就开的低，现在被他来来回回的扯着，扯的更低了，已经露出了若隐若现的胸沟，而他还在来来回回的扯着衣领。
纪征看了一会儿，然后沉默着帮他系上了两颗扣子，道：“刚才你不在，我和娄警官聊了一会儿。”
夏冰洋专心摆弄项链，有口无心地问：“哦，聊什么？”
“你们昨天的行动。”
夏冰洋嘴一撇：“坏事儿传千里，连你都知道了。”
纪征搬动椅子调整到正对着他的角度，道：“绑匪是一个左腿有残疾的人？”
“嗯，死瘸子。”
“杀死蒋志南的凶手也是瘸子？”
夏冰洋看看他，又低头转动脖子里的项链：“对，两个人都是瘸子，但目前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瘸子。”
纪征沉吟片刻：“我也遇到一个瘸子。”
“啊？啥意思？你怎么——你的手怎么了！”
夏冰洋把他搁在桌上的右手拽过去，这才看到他的西装袖口下露出一截纱布。
纪征若无其事地往下扯了扯西装袖口，道：“没事，做饭的时候不小心被刀切到了。”
夏冰洋往桌子上一趴，手指一下下点着他手腕上的纱布：“你在家里给我下面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拿刀的姿势不太对，容易打滑，肯定会切到——嗯？你刚说你也遇到一个瘸子时什么意思？”
纪征发现如果向夏冰洋解释试图杀死关栎的瘸子，就要说起那场车祸，说起那场车祸就要解释正桩事件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而他自己还迷茫在其中，捋不清瘸子和关栎等人的关联，说给夏冰洋听，也只能是让夏冰洋更加云里雾里。
所以纪征掐头去尾，只挑拣自己唯一清楚的事实，道：“也是一个瘸了左腿的瘸子，或许和杨澍或者是苏茜的死有关。”
“苏茜？就是你上次和我说过的深海俱乐部的员工，死在湖里的那个女人？”
纪征道：“对，不过湖里的女尸不是苏茜，是关栎和杨澍联手制造的顶替苏茜的尸体，真正的苏茜的尸体还没有找到。”
夏冰洋皱眉，手指搭在纪征手腕上不动了，过了一会儿才道：“这些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是正桩案件的核心，只有查清楚这些人究竟是什么关系，才能在这群神头鬼脑的人中找出真相。
纪征沉思片刻，苦笑道：“你只是让我帮你查吴峥而已，结果我现在还没接近吴峥，反倒从吴峥的案子里扯出了这么多人——”
说着，他一噎，某个打了死结的思路忽然畅通了。
是啊，他只是在查吴峥的死，结果发现了杨澍，又由杨澍查到了苏茜，后来查到了跳楼的女人和关栎，现在又冒出一个想要杀死关栎的瘸子，还有和关栎有过接触的姚紫晨......这些人看似和吴峥无关，其实却步步逼向吴峥，他最后查出的姚紫晨不就是吴峥的未婚妻吗？
“我能看蒋志南案子的卷宗吗？”
纪征忽然问。
内部资料不能外传，这是规定。所以夏冰洋犹豫了，但是当他看到纪征沉毅且严肃的表情时，他又动摇了。现在蒋志南一案和吴峥一案全都四面碰壁，走到了瓶颈处，警方落得无比被动的局面，被一个瘸子牵制住手脚，只能等这个该死的瘸子率先出击。
夏冰洋不喜欢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而且他有种直觉，如果不尽快查出瘸子和蒋志南的联系，他们永远抓不住瘸子，换句话说，如果不及时抓住瘸子，就永远无法破案。
在这种黔驴技穷的处境下还拒绝外来的援助，这时候墨守成规就太可笑了。
很快，夏冰洋说服了自己，起身走到自己座位后，用钥匙打开抽屉拿出一份卷宗回到纪征面前坐下，递给他：“都在这里。”
纪征接过去，把厚厚一叠文件瘫在桌上，翻开之前朝门口看了一眼。
夏冰洋单手拖着下巴，看着他笑道：“我不叫人，没人敢进来。”
纪征一肘支在桌上，抵着额角，道：“好，给我点时间。”
他依旧和夏冰洋相对而坐着，只是朝桌子扭过头，留给夏冰洋一个侧脸。
案卷很厚，看完很需要点时间。
夏冰洋看着他的侧脸，看着看着，目光从他脸上缓缓下移，沿着他敞开西装外套露出的白色衬衫看到他竖在西装裤腰带里的衬衫下摆。
他抬眼偷看纪征，见纪征专注的看文件，没空理会他，于是伸出手捏住纪征掖进皮带里的衬衫一角轻轻往外扯，他扯了一下，又看了看纪征，纪征低垂着眸子看资料，淡然地往后翻了一页。
夏冰洋抿着唇，小心翼翼地继续扯他的衬衫，把他掖进裤腰的衬衫下摆扯了大半出来。他盯着纪征有些凌乱的衬衫下摆看了一会儿，心里像被猫爪饶了几下，痒丝丝的。他又不老实了，捏住纪征衬衫最下面的扣子顿了一会儿，然后动作又轻又缓地解开了那颗扣子——
解开一颗扣子，他又偷瞄了纪征一眼，见纪征面色无异，手指慢慢往上移，解开了倒数第二颗扣子，正当他试图去解纪征衬衫的倒数第三颗扣子时，手刚移到扣子前就被纪征捉住了。
纪征看着文件，头也不抬的说：“别闹了。”
夏冰洋泄了一口气，失望地看着纪征单手把被他解开的三颗扣子系好，但没有把衬衫下摆掖回裤腰里，而是就以这样衣衫略微不整的姿态继续看文件。
他越露出这样一幅严肃正经的模样，夏冰洋看着就越心痒，心里痒着痒着，忽然往前一倒，栽进纪征怀里，额头抵着纪征的胸口，双手搂住了纪征的腰，哼哼唧唧地叹了声气。
纪征腾出左手摸摸他的脑袋，眼镜没离开桌上的文件，很敷衍地说了句：“怎么了？”
夏冰洋没吭声，双手又开始不老实，道：“哥，隔着衣服摸你的腹肌和不隔衣服摸，感觉不一样。”
纪征很从容地往后翻了一页，微微笑着问：“哪里不一样？”
夏冰洋仔细感受了一下，道：“哪里都不一样。”
纪征再好的定力也被他司马昭之心的抚摸方式动摇了些许，但依旧平静道：“好了冰洋，注意场合，适可而止。”
夏冰洋没停手，跟他讲条件：“那你亲我一下，我就适可而止。”
让他没想到的是，纪征竟然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不行。”
夏冰洋抬头瞪着他：“为什么？”
纪征淡淡笑道：“因为你会缠上来，抱着我不松手。”
夏冰洋很委屈：“难道我还不能抱你了？”
纪征道：“能，但是在你的办公室，你不能。”
夏冰洋看着他面不改色毫无波动的侧脸，心里很着急：“你怎么没有反应啊？”
纪征看他一眼：“如果我现在有反应，你该怎么办？”
夏冰洋道：“好办啊，我帮你。”
纪征掀页的手指一顿，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他，勉强笑道：“别胡说。”
“谁胡说了，我真的帮你。”
说着，夏冰洋把手从他衣服里抽出来，改搂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耳边，妖妖调调媚行色视地说：“哥，我们交流一下人生感悟，碰撞一下思想灵魂好不好？”
纪征一听，半个身子都麻了，喉咙紧了又紧才道：“怎么交流？”
“嗯......盖着棉被交流。”
纪征往后退开一些，和他拉开一点距离，捏着他的下巴看了他片刻，道：“你真是个妖精。”
夏冰洋被他看的浑身上下哪哪都精神了，挑了挑眉正要说话，就听房门被敲响了。他打算无视，但是纪征却朝门口喊了一声：“进来。”
任尔东推开门，站在门口往里一看，忽然就一点也不想进去了。他看到纪征往窗边走了几步，然后面朝着窗户背对着门口，一看就是看整理衣服，而夏冰洋正郁闷地坐在椅子上，死瞪着他。
任尔东：......
他一点都不难想象办公室里刚才发生过什么。

第113章 维荣之妻【38】
卧室房门被推开一半，纪征站在门外朝里看，卧室拉着窗帘，光芒黯淡，隐约现出趴在床上熟睡的一个人影。
纪征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早上九点多将近十点，早已经过了理应起床的时间。夏冰洋从昨晚十点多回到家一直睡到现在，趴在床上脸陷在枕头里，姿势一动未动。起初，纪征还担心他这样睡觉姿势会造成胸闷和呼吸困难，试图纠正他，纠正过来没一会儿夏冰洋又把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睡了。后来纪征和他一张床上睡了几回，也就习惯了他这具有压迫性窒息危险的睡姿，但是醒来时总是忍不住探探他的呼吸。
今天早上纪征醒来后习惯性的去探他鼻息，夏冰洋迷迷糊糊地醒了一半，张嘴要咬他手指头，纪征躲了过去，笑问：“醒了吗？”
夏冰洋往下一趴，把脸全埋在枕头里，瓮声瓮气道：“没有。”
纪征着实怕他把自己憋死，把他埋在枕头里的脸扭到一侧，露出鼻子和嘴，随后起床离开了卧室。
三个小时后，纪征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床上的夏冰洋，见他有睡到地老天荒的架势，他知道夏冰洋辛苦劳累，也知道夏冰洋被繁重的公务缠身，再让夏冰洋这么睡下去，这一天怕是要荒废了。
他蹲下身，把抱在怀里的蛋黄放在地板上，然后把蛋黄往卧室里轻轻推了一下。他是不敢叫夏冰洋起床的，如果他去叫夏冰洋起床，肯定会被夏冰洋拽到床上一起睡，所以只能寄希望于夏冰洋的天敌。
蛋黄回头朝纪征看了看，然后迈着四只走路无声的肉垫小脚进了卧室，很是熟练的先跳上床尾凳，然后跳上了床铺。在它踩着夏冰洋趴在床上的身体往床头踱步的时候，纪征静悄悄地关上了卧室房门。
蛋黄从夏冰洋肩膀跳到了枕头上，和夏冰洋卧在同一只枕头上，拿屁股对着夏冰洋的脸，软乎乎毛茸茸的尾巴在夏冰洋的脸上来回抚弄。
夏冰洋很快就醒了，一睁开眼就是蛋黄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白毛里夹着黄毛的尾巴，几乎是出于下意识反应，他像只避猫鼠似的滚向床的另一边，尽自己最大努力和蛋黄拉开了最远的距离。
‘嗵’地一声，他撞到了床头柜，疼的他咬牙倒吸了一口气。
蛋黄回头看了看它狼狈又惊慌的主人，继续卧在枕头上晃它的小尾巴。
夏冰洋一脸郁闷地坐起来，皱着脸看着蛋黄：“你怎么又进来了啊。”
蛋黄听到他的声音，以为自己受到了召唤，乖乖地下了枕头朝他走过去。
夏冰洋见状，连忙抄起另一只枕头扔到它身前挡住它前行的道路，迅速拿了一套换洗的衣服离开了卧室。
纪征正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翻一本杂志，先听到卧室门呼通响了一声，然后看到夏冰洋一脸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他撑着额角朝夏冰洋笑道：“醒了？”
夏冰洋径直走向浴室，火大道：“我得把那只黄耗子送走，这个家里有我没它。”
他大步从纪征身边走过，忽然又折回去走到纪征身边，弯腰在纪征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又返身走向浴室。
纪征看着他暴躁地拉上浴室磨砂玻璃门，随即响起沙沙沙的水声。他把杂志合起来放在矮桌上，推开落地窗在阳台晾晒的几件衣服里取下一条洗干净的浴巾，把浴巾放在浴室门外的架子上，敲了敲浴室玻璃门，道：“冰洋，浴巾帮你放在门外了。”
夏冰洋忙着洗头，从鼻子里拖长音‘嗯’了一声。
十几分钟后，他洗完澡，换了一身衣服从浴室出来，见纪征不在窗边看书了，而在厨房里忙活。
纪征把眼镜取下来放在流离台上，正在用一只平底锅煎鸡蛋。
夏冰洋走过去，把他的眼镜拿起来戴在自己脸上，往锅里一看，道：“哥，是不是糊了？”
纪征抬眼看他，先把他脸上的眼镜摘下来放在一边，道：“会近视”，然后把锅里焦黑的鸡蛋倒进了垃圾桶里，很淡定的重新热锅倒油，道：“刚才火太大了。”说着垂眸笑了笑：“我没煎过鸡蛋，今天第一次煎。”
夏冰洋对他那副无框眼镜很有兴趣的样子，又把眼镜往自己脸上戴，但这次没有架在鼻梁上，而是低低的悬在鼻尖，兴致高涨地在厨台上拍了两下，问纪征：“只吃鸡蛋吗？”
纪征很有信心地指了指边角处的电饭煲，道：“我还煮了粥。”
夏冰洋兴冲冲地走过去：“我看看粥糊了没有。”掀开盖子一看，不稀不稠的白粥热气氤氲，立刻在他低低悬在鼻尖的镜片上洇满白雾，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夏冰洋调头冲纪征竖大拇指：“哇，煮的好棒！”
纪征被他逗乐了，只顾着看着他笑，忽视了锅里需要翻面的煎蛋，于是第二颗鸡蛋又进了垃圾桶。纪征多少有些受打击，连续失败的煎蛋激起了他的胜负欲，决意要煎出能吃的鸡蛋，所以后来夏冰洋和他聊天打趣，他都有口无心的敷衍，或者索性把夏冰洋的声音屏蔽，专心于锅里的第三颗鸡蛋。
夏冰洋在他面前渐渐讨不到存在感了，觉得没意思，就离了厨台坐到纪征刚才坐的沙发上，看纪征刚才看的那本杂志。
十几分钟后，纪征把早餐端上餐桌：“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夏冰洋频频去瞄在他对面的纪征，纪征则心无旁骛地吃饭，顺便和他聊起了正事：“昨天我给你的那根头发，比对结果出来了吗？”
那根在韦青阳别墅花圃里找到的头发，他趁闵成舟没留意，揪下了一段，交给了夏冰洋。闵成舟在12年的司法系统中配比不到和从头发中提取到的DNA，那最后的希望就在18年的DNA信息库中。
夏冰洋拿起手机查看了一遍信息，道：“还没有，DNA配比需要时间。今天晚上我们去看话剧好不好？”
他说话颇具跳跃性，纪征反应了一会儿才跟上他的思路，抬头看着他：“话剧？”
夏冰洋咬着汤匙，向上翻着眼睛，边回忆边说：“好像是什么戏剧节，门票还挺难弄的，你不是喜欢看电影吗？觉得你应该会想看。”
“你有时间吗？”
“和你在一起，当然有时间了，挤破头也得挤出来。”
纪征眼神一动，却面露犹豫。
夏冰洋以为他对话剧不感兴趣，道：“不想看吗？那咱就不看了，咱们去看电影。”
纪征依旧不说话，掩饰什么似的垂下眼睛，但眼神里的寥落已经跑了出来。
夏冰洋忽然就懂了，慢慢放下汤匙，看着纪征问：“你待不到晚上？”
纪征不太敢看夏冰洋的眼神，他很怕看到夏冰洋失望的表情，那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他拿着汤匙缓缓搅动碗里的白粥，顿了片刻才道：“我......下午还有事。”
夏冰洋不再问了，他也没法再问了，纪征当然还有事要忙，纪征自己的事，纪征要帮他忙的事，或许等待纪征去解决的事项丝毫不比他少，甚至比他还要多。
夏冰洋‘哦’了一声，理性让他就此沉默，但是感性让他忍不住说了一句：“但是我才刚见到你。还不到一天。”
这不是他们任何人的错，但是纪征却无由觉得愧疚，勉强笑道：“下次，下次我陪你多待几天。”
下次是什么时候，他们谁都不知道。夏冰洋陡然察觉到此时的气氛有些伤感，他讨厌这样，他不想把和纪征有限的时间用来伤春悲秋，他想打起精神，但是他已经有了后顾之忧，做不到及时行乐。他也不想做回在外人面前假意奉迎，虚与委蛇的夏冰洋。他现在不高兴，很不高兴。
所以他起身离开了餐厅，独自站在落地窗边，随便找个地方看着，只给纪征留了一道背影。
纪征看着他，慢慢走过去，站在窗边面朝着他的侧脸，道：“冰洋，你生气了吗？......对不起。”
夏冰洋把头低下，又把脸扭开，躲避他的视线，道：“没有，这不是你的错。”他不是在使脾气，但却很孩子气，又说：我知道我不应该生气，但是我很生气，非常生气，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从他的这几句话里，纪征听出了自己的自私，打他答应夏冰洋和夏冰洋在一起时，他就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很自私的事，只是当时夏冰洋没有意识到，现在他终于意识到了吗？
所以，纪征问：“你在生我的气吗？”
夏冰洋看看他，眼神稚弱，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不生你的气，我知道你和我一样。”
纪征想说‘我不生气’，但是看着夏冰洋好像压抑着什么东西的脸，和他隐约发红的眼圈，他忽然懂了夏冰洋不是在生气，夏冰洋是在害怕。
他一次次的消失、出现、重逢、分别，这样的变幻无常让夏冰洋害怕了。因为夏冰洋是被动的一方，什么都做不了，夏冰洋只能等待，就算他再也回不来，夏冰洋也只能接受。
夏冰洋愤怒地盯着窗外，不知道冲着谁：“我很生气，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这样。”
纪征说不出话了，徒然地看着他，心里惘惘的，比刚才更愧疚。
过了一会儿，夏冰洋好像自己调整好了情绪，闭着眼睛缓慢地吐出一口气，但朝纪征转过身时，神色依旧执拗又委屈。
他朝纪征伸出双手，说：“抱抱。”
纪征现在完全是被动的，他刚才看着夏冰洋，好像被夏冰洋推远了，现在又被夏冰洋拉近了，不过短短几分钟，他竟有种失而复得的欣喜，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走过去抱住了夏冰洋。
纪征在心里说；这个人，他死都不放，为他死了都行。
夏冰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靠在纪征肩上时还在发怔，发了一会儿怔觉得自己应该专心点，所以闭上了眼睛。
纪征现在像是在君主责问下蒙混过关的臣子，唯恐主宰他命运的人清醒过来判他斩立决，所以他不敢高声语，谨慎又小心翼翼道：“冰洋，你给我点时间，我会找到原因。”
他不敢把话挑明了说，但也不敢不说，所以只好含混地说，他相信夏冰洋听的懂。
夏冰洋的确听懂了，也没有和他挑明，也只含混地说：“好。”
他要出门了，纪征站在玄关送他，递给他车钥匙和外套，笑道：“路上小心，晚上记得吃饭。”
夏冰洋点点头，穿好外套往外走，刚出了门，手腕就被纪征拽住。他停下步子，回头看着纪征。
纪征笑着，但眼神里有些不安，请求似的看着他说：“别生我的气好吗？”
夏冰洋也想对他笑一笑，但是挤出来的笑容却有些苦涩：“哥，我真的没有生你的气，我不会这么不懂事。”
“......你不高兴，我看出来了。”
夏冰洋眼一霎，不再看他：“对。”他又看了纪征一眼，道：“但是这无所谓。”
他乘电梯下楼，逃难般开车冲出小区，然后猛然惊醒似的把车停在距离小区大门几十米的路边，茫然地看着挡风玻璃发愣。
他刚才在干什么？他虽然口口声声对纪征说我没有生你的气，但他的所作所为已然把所有的情绪丢给纪征承受。如果他现在不好受，那纪征则是加倍加倍再加倍的不好受，因为纪征比他细腻比他温柔，纪征是他们两人当中永远包容的那一方。
他想干什么？用这样的方式告诉纪征他心里有多难过吗？用这样的方式让纪征内疚、自省、逼纪征尽快在他和过去之间做出选择，找到解决问题的方式吗？
夏冰洋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讨厌过自己，他想调头，想回家，想向纪征道歉。他想告诉纪征；他没有关系，他很爱他，所以他愿意等。他害怕纪征已经走了，带着对他的失望走了。
夏冰洋正要下车，手机忽然响了，是一条短信，纪征发来的。
他忐忑地打开那条短信，以为是纪征找他争辩，但是纪征只发来了寥寥两行字——我喜欢看话剧，也喜欢看电影，下次好吗？下次看完话剧和电影，我们去棋江大桥散步，散一整晚。
他看完短信，怔怔地抬起头，然后，他透过车头的后视镜看到纪征从小区大门里走出来了，纪征换回了昨天穿的那套西装，沿着和他相反的方向，在晴空绿树中渐渐走远。
他看着纪征在后视镜中不断缩小的背影，很突然地哭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哭，像个神经病似的疯狂的流眼泪。
他从来没有这么哭过，因为他从来没有这么伤心过。

第114章 维荣之妻【39】
航站楼候美食广场中一家寿司店里，一个戴着宽檐草帽的漂亮女人频频看表，面前摆着两人份的日餐没有动过。在她第五次向餐厅门口张望时，终于看到了她等的人。
她抬起手臂：“纪先生。”
纪征很快看到了她，向她礼貌地笑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道：“不好意思，路上太堵了。你还没吃饭吗？”
刘雅君道：“我吃过了，这是帮你点的。”
纪征并不饿，但不想拂了她好意，所以夹起了一块寿司：“你几点的飞机？”
刘雅君看了看手表：“七点十分，还有一个小时。”
排队过安检至少需要半个小时，所以刘雅君留在蔚宁的时间最多还有半个小时。纪征放下筷子，道：“刘女士，你时间紧迫，我就有话直说了。”
刘雅君双手托腮看着他：“我知道你找我是为了茜茜的事，你问吧，只要我知道，我全都告诉你。”
纪征笑道：“谢谢，那你知道苏茜有比较交好的男性朋友吗？”
“你是说客人吗？”
“在范围之中。”
“倒是有几个比较喜欢茜茜的客人，你问这个干吗啊？”
纪征没有时间向她解释，所以笑了笑敷衍过去，问：“都是什么人？”
刘雅君拿出手机在通讯录中搜寻，说出了三四个名字，都是苏茜的熟客。纪征拿出备好的纸笔，把她说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一一记下。
刘雅君翻完通讯录，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他说：“对了，茜茜还有一个熟人，但那个男人已经不在蔚宁了。”
纪征抱着宁缺毋滥的心态问：“叫什么名字？”
“蒋志南，不是本地人，也是一个打工的。他很喜欢茜茜，几乎把攒下来的钱全给茜茜买东西了，但茜茜看不上他，他没什么钱——嗯？纪先生？”
她发现纪征忽然停笔不记了，拿着笔像是僵住了似的静止不动。
过了一会儿，纪征才抬起眸子看着刘雅君，眼神凌乱又平静：“蒋志南？”
“是啊，是叫蒋志南没错，你认识他吗？”
纪征又默了片刻，才道：“不认识。”然后在本上用力写下‘蒋志南’的名字，又问：“这几个人里，有没有人左腿有残疾？”
刘雅君很纳闷：“残疾？没有啊，他们都很健康。”
话虽这么说，但是纪征敏锐地察觉到刘雅君的眼神晃了晃，好像想起了什么人。
纪征道：“刘女士，这个人很重要，如果你知道，请你务必告诉我。”
刘雅君便道：“茜茜倒是认识这样一个人，左脚有点残疾，走路的样子瘸的挺明显。但是他不是茜茜的客人，我问过茜茜那个人是谁，但是茜茜没告诉我。”
“你不知道他是谁？”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在哪儿工作。”
“哪里？”
“嗯......南环北路的加油站。”
傍晚时分，纪征到了南环北路加油站，他没有借着加油的名义开车进去，而是把车停在加油站对面的路边，因为他和他要找的瘸子见过，瘸子或许还记得他的脸，虽然他不确定加油站的瘸子是不是袭击关栎的瘸子，但是为保证自己的安全，他还是决定在旁观望。加油站进出口都排着长长的车队，站内的工作人员也都很忙碌。很多工作人员都被加油机遮住了身体，看不清楚脸，而且他们站在一个地方不经常动作，也看不出是不是瘸子。
纪征耐下心等着，尽可能把每一个加油员都纳入自己的视野范围内，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后，他终于看到102号汽油机的加油员和隔壁加负责93号加油机的加油员调换了一下岗位，102号的工作人员走向93号加油机的那几步明显瘸着腿。
纪征紧盯着他，下车沿着路边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一个和那瘸子正面相对的位置，在他屡次弯腰又直腰的动作中辨认出他的身形和当晚袭击关栎的瘸子十分相似。虽然相似，但纪征没看过瘸子的脸，不敢确定。但是接下来的一幕，让纪征笃定了眼前的瘸子就是他找的瘸子。
加油的私家车开走之后，102号加油机的工作人员返身把加油枪挂好，却不小心踩到了地上了一条黑色塑胶管，管子把他绊了一下，他及时扶住加油机才没有被绊倒，一旁的同事指着他大笑着说了句什么。
他也笑了笑，然后弯腰捡起那根塑胶管，往上一抛，接住塑胶管的另一边，反握住塑胶管一头，把塑胶管往上竖起，和自己手臂贴在一起。
纪征看到那一幕，身上一阵发冷，好像看到了那天晚上，全副武装的瘸子把手中的撬棍抛起来又接住，反握住撬棍一头，往关栎的胸口狠狠扎了下去......
天很快就黑了，他回到车里，没有打开车灯，继续盯着加油站。
加油站的员工分日班和夜班，他不知道瘸子今天上的是日班还是夜班，如果瘸子上夜班，那他肯定也要在车里守一晚上。不过他的运气似乎不错，十点左右，瘸子换下了工作服，往加油站内部的停车场去了。
纪征看出他要去开车，利用这点时间进入加油站，走进总操室，向里面一个正在整理货架的女人问道：“你好，刚才负责102号加油机的工作人员叫什么名字？他忘了把油卡还给我。”
女人道：“你是说金涛啊，他刚走。”
纪征把这两个字记在心里：“就是左腿有些不方便的那个人吗？”
“对对对，他好像去开车了，你——”
纪征没等她说完，转身离开了总操室，因为他看到一辆黑色手动档国产车开出了加油站，里面的人就是金涛。
纪征快步穿过公路，回到车上驾车朝那辆车追了过去。
前面那辆车开的很快，纪征追的也很紧，他现在不怕暴露，因为金涛即使见过他的脸，也没有见过他的车，况且夜晚间车流如瀑，除非金涛的警惕心强到时时刻刻在反侦察，否则察觉出被人跟踪的概率并不大。
夜越来越黑，街道上的车流和行人只增不减，直到纪征跟着前面那辆车穿过闹市区，到了一条非商业街。这条街相对来说比较安静，周围大部分都是居民楼，车流也骤减。纪征和前车保持着百米外的车距，并且有意让一辆白色越野走在他们之间。他就这样跟着金涛转了五条街，在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一个多小时后，黑色国产车终于停下了，纪征察觉到前车在降速时先一步把车停在路边停车道，透过车窗看到那辆黑色轿车钻进了一个没有路灯的地方，像一抹幽灵般停靠在林带里一排香樟树下，和黑色的树影融为一体。
纪征观察周围，发现金涛把他带到了一个地形复杂的小型贸易市场，这里的店铺大多都是贩售生鲜类的农副产品，所以晚上都不营业，横七竖八的商铺都灭着灯，仅有寥寥几盏灯火。天和地一样漆黑又寂静，从闹市传来的车马喧嚣和人声鼎沸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纪征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他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金涛也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他不知道金涛接下来是否有什么行动，但金涛埋伏在黢黑的林影下长达一个小时，一定是在等什么人，或者说，等什么机会。
又半个小时过去了，金涛的机会好像终于到了。
纪征看到那片树影下闪出一道人影；黑衣黑帽，低着头勾着腰，瘸着左腿消失在停车的路口。
等他完全消失在那片路口，纪征才下车走过去，蹲在他的那辆国产车后，看到瘸着左腿的身影径直的穿过十字路口，然后在街边路灯的招摇下，往南边去了。那条街栽满了路灯，纪征不敢跟过去，毕竟金涛见过他的脸，有了上次的教训，他现在不低估任何一个恶人的反侦察能力。
他就站在金涛停车的阴影处，看着金涛沿着路边往南方走了几十米，然后金涛停下了，鬼祟地朝四周张望一圈，拿出钥匙打开了路边的一间店铺的门，闪身入内。
然后，纪征看到那间店铺的灯亮了，几分钟后，灯又关了。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纪征站在树下没有离开，金涛也没有再出来，似乎有在那间店铺里过夜之势。
他觉得奇怪，如果金涛只是回来睡觉，又为什么鬼鬼祟祟的在树下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是说，他还在等人？
正在纪征犹豫是否冒险过去一探究竟时，那间店铺的灯又亮了起来，这次开灯的时间教长，足有十几分钟，十几分钟后灯又关了，金涛紧接着走出店铺，锁上了门，沿原路返回。
纪征看到他回来，连忙弯腰钻进林带里，藏在林叶间的双眼看到金涛瘸着左腿走回来，袖着双手，貌似藏着什么东西。他走的略匆忙，进入漆黑的树下时被树枝抽到了脸，他把树枝拨开，打开车门上了车，调头往回开。
等他开出这条僻静的街巷，纪征从林带里出来，开车继续跟着他。
金涛依旧开的很快，甚至比来是时候开的更快，好几次险些闯红灯，纪征隔着两辆车跟着他，疑心他去那间店铺的目的，怀疑他在那间店铺里藏了什么东西，或者取出了什么东西。
他今天跟踪金涛，一定要得出一个线索或者结论，因为他把本应陪夏冰洋看话剧的夜晚用来跟踪金涛，他一定要有所收获，否则这个夜晚将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不过今天这个夜晚似乎注定不同寻常，纪征停车等红灯的时候把双手搭在了方向盘上，所以在无意间发现了他早该发现的‘线索’——他的袖口上竟然沾了血。他本以为是自己手腕的伤口流出的血，但是白色纱布干干净净，那血染在了他的袖口衣料外侧。他看着右手袖口的一滩血迹，猛地想起他刚在从林带里出来时抬起右手拨开了枝叶，而他拨开的那簇枝叶，似乎也是被金涛拨开的那簇......难道说，是金涛留在枝叶上的血，沾到了他的袖口上？
纪征霎时寒芒在背，瞬间洞悉了金涛今天晚上所有的行动，金涛等在漆黑的树影下，是‘埋伏’，他进入那间漆黑的店铺，是‘潜伏’，而埋伏和潜伏指向的行动，则是——行凶。
金涛在刚才那间店铺里杀了一个人！
纪征调转车头，碾过两条车道间的花圃，汇入折返的车道。半个小时后，他把车停在了那间店铺门口，他下车跑上前，发现店门上着锁，但那把生了锈的老式挂锁只需狠狠朝店门上狠狠一踹，锁头立刻就开了。
里面开着灯，纪征冲进去一看，才发现这不是间什么店铺，倒像是间画室，里外两个房间，外面的房间的边角处数着许多画框，空气中飘蹿着水粉的味道。他穿过外间走向里面的房间，里面也开着灯，所以他一眼看到了地上那摊凌乱的血泊，鲜红的血液在黯淡的白炽灯下闪烁着白刺一样的锋芒。
纪征的心脏砰砰狂跳着，不敢擅自靠进，因为这是第一案发现场，他不能破坏现场，也不能留下属于自己的东西。他看着地上的血泊怔愣了片刻，新鲜的血腥味在他喉间翻涌，那片红色强烈的刺激他的视觉，让他产生生理性的晕眩。他定了定神，白着脸把目光从血泊上移开，看到了躺在血泊边缘处的一只挎包，挎包拉链敞着，从里面散出一些纸张。
他蹲下去，用纸巾垫着手，把那只挎包拉到身前，看到散出来的纸张是一份租赁合同，被租赁的地方就是这间小小的画室，房东是一个叫薛喜梅的女人，而承租方竟然是......吴峥。
当纪征看到吴峥两个字时，眼底猛地一震，不亚于看到血泊的惊诧深埋在眼中。
他缓缓抬起头，又朝地上那摊闪耀着白色锋芒的血迹看过去，似乎看到了躺在血泊里的吴峥。他闭了闭眼睛想找出这个包属于吴峥的更直接的证据，发现了一本天蓝色封皮的画本。
纪征隔着纸巾翻开一页，发现那是一本画稿，画的大多是一个漫画形象的小男孩，而且这本画稿似乎有名字，纪征翻到最前面，写着一行字的那一页，在心里默念；亲爱的......‘呛啷’一声，破旧的窗框被晚风吹的晃动，纪征错神的瞬间，手里的画本掉在地上，沾了血迹的挎包带子掉在那页写着字的纸面上，血迹增到了其中一个字，那个字变成一个血滴。
纪征发觉自己不慎弄脏了证物，于是不再碰那些东西，站起身朝这间房张望，这才发现这间画室原来有个后门，后门和美食街的后巷相对，难怪刚才他没有看到除金涛外的任何人进出这间画室。现在那扇后门虚掩着，房间里却没人，这间画室的主人吴峥也没有踪影，只有地上的血泊。
是金涛杀了吴峥吗？那吴峥的尸体又在哪里？
纪征看着虚掩的后门和门后的黢黑的深巷，似乎能看到门后不断地有人影飘过。
无论吴峥是被人带走了，还是自己逃生去了，他都不能孤军深入地继续调查下去，在他前面发生的是一桩刑事案件，必须由警察处理。
纪征离开画室，再次驱车上路，这次他去的是警局。
他没有先报警或者通知附近的警务站，让民警先把现场控制起来，因为杀人现场有他的脚印，而且他需要向警方解释他出现在现场的原因，如果他给不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他就会被当成贼喊捉贼的凶手，这是刑侦程序的漏洞。
他只信任闵成舟，他相信闵成舟不会真的把他当做杀人凶手。
南台分局到了，他把车停在警局门外，闵成舟的一名部下从保安室里跑出来，冲他喊道：“纪医生是吧？”
刑警确认纪征就是闵成舟吩咐他接的纪医生后就带着纪征进楼了。
纪征取下眼镜，擦着眉心的薄汗问：“你们闵队长在哪儿？”
“在楼上办公室。”
纪征跟着刑警到了闵成舟的办公室，闵成舟正和几个警察开会，闵成舟心情不错，看见纪征就笑道：“嘿，顺走杨澍腰包的倒霉蛋抓住啦。”
纪征捏着眼镜朝他走过去，碍于还有其他人在场，所以只微笑，什么都不问。
闵成舟拍拍身边的空位，纪征刚坐下，他就搂住纪征的肩膀，道：“你猜杨澍是干啥的？他负责给深海俱乐部的招小姑娘，就是拉皮|条的，还负责把没下海的女大学生介绍给有钱人。干的真不是人事儿。”
纪征对杨澍的工作内容没兴趣，注意力被桌上的一份长长的写满电话号码的通讯单吸引，拿起来问道：“这是什么 ？”
闵成舟道：“杨澍的包不是在派出所被人偷了么，我们把这个贼抓到了，在包里找到了杨澍的手机，这是从杨澍手机里调出来的电话簿和通讯记录，不是给他介绍女孩儿的卖家，就是他负责介绍女孩儿的卖家。”
纪征只是粗略地扫视，等着闵成舟清场，给他说话的机会，但是却在无意间瞥见了一串似曾相识的手机号码。他虽然不怎么记别人的手机号，但是他只要看到过，就会或多或少的留有印象，除非时间太长，以前的记忆被新的记忆从脑袋里挤出去。那串位于底部的数字在他看来就有些眼熟，似乎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但是他的交际圈会有人和杨澍这种皮|条客牵扯到一起吗？
但是这串号码着实眼熟，似乎不久前才看到过......
很快，纪征想起来了，他脸色冰冷又苍白地从西装外套内衬口袋掏出一只皮夹，在夹层里拿出一张名片，把名片放在那串号码上逐一比对......竟然一字不差。
闵成舟搂着他肩膀凑过去看那张名片：“邵云峰？谁？你认识吗？”
是的，这张名片是在药店帮他付钱的男人留给他的，叫邵云峰。

第115章 维荣之妻【40】
娄月带着一组人在虞娇家里，从虞娇的卧室搜到试衣间，不时取走一两件衣服和鞋子，像是抄|家的官兵。虞娇惊慌地看着这些警察们，没头苍蝇似的跟在每个人身后乱转。
“你们干什么啊？为什么拿我的东西？嗳！那个很贵的！”
虞娇冒冒失失地要去抢夺黎志明从鞋柜里拿下来的一双银色高跟鞋，被娄月挡在身前拦住。
娄月冷着脸对她说：“你不是说和邓雨洁见面的女人不是你吗？我们在帮你找证据。”说着指了指客厅沙发：“回去坐好。”
虞娇心心念念地只有她的高跟鞋：“但是那双鞋子是——”
娄月：“回去坐好。”
虞娇很忌惮她，畏惧地瞄她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了沙发上，眼睛依旧跟着警察们乱转。
半个小时后，她面前的茶几上摆了几件警察找出来的衣服和两双鞋子还有一只手提包，都是顶奢名牌，市价总和在一起是一个普通工薪阶层半辈子的积蓄。
娄月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平平地鞋子和服装上扫过，这些奢华和美丽在她眼里犹如草芥：“这些都是你的东西？”
虞娇忙点头：“是啊。”
“还记得都是什么时候买的吗？”
虞娇看着满桌的璀璨回忆了片刻，提起一只尖头细高跟的银色亮片高跟鞋，道：“都比较早了，最近的是这双jimmychood d 鞋子，这是我在今年四月份买的。”
娄月朝黎志明伸出手，黎志明把一张照片递给她，她又把照片递给虞娇：“这个人是你吗？”
虞娇接过去，照片里是一个女人，一个没有露脸，只被拍到肩部以下的女人。女人穿着一身名牌，她身上的裙子和鞋子，还有她挎着的手提包，全都能在警察放在茶几上的衣物中找到。
虞娇看看照片里女人的穿的衣服和鞋子，又看看躺在茶几上的实物，自己也迷茫了：“这......这好像就是我吧，这是我的衣服和鞋子啊，连包都是我的。”
娄月便笑：“你承认和邓雨洁见面碰头的人是你？”
虞娇怔了怔，拿了脏东西般把照片扔掉：“哎呀，她是那个女人啊！不不不，这不是我！”
娄月抬手在摆满整张茶几的衣服上拂过：“衣服、鞋子、包，都是你的。难道你把这些东西借给了别人？”
在清白攸关的时刻，虞娇的战斗力丝毫不弱：“这些东西又不是绝版，我能买，别人也能买啊！”
“这个人不仅巧合到和你买了同样的衣服鞋子和手提包，还把它们全部穿戴在身上，以你的名义和邓雨洁见面？”
娄月讥诮着问。
虞娇哑然了片刻：“......她，对啊！她就是想陷害我啊！”
“拿出证据，七月十八号当天，你在哪里？”
虞娇不假思索：“我在家！”
说完，她迎着娄月冰冷的充满质询的眼神，才察觉自己在情急之下又说了句蠢话，她对自己在一个月之前某天的行程脱口而出，不是说谎，就是又有备而为。
“我真的没有骗你们啊，七月十八号我水逆，连着两天都没出门！”
娄月听不明白：“水逆？”
黎志明凑近她耳边解释道：“就是水星逆行，星座方面的说法。和黄历上的诸事不宜不宜出门差不多。”
娄月：“......查查她的黄历。”
“姐，是水逆。”
“都查都查。”
一名对星座熟悉的女警问了虞娇的星座就开始翻日历。
娄月对虞娇说：“就算你真的水逆，也不是你能摆脱嫌疑的证据。你必须拿出证明你在七月十八号当天没有出门的客观性人证或物证。”
虞娇焦急地坐在沙发上搅动着手指，忽然，她动作停住，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看着娄月：“那天，PRADA专卖店的工作人员给我打过电话。”
娄月已经习惯了她抓不住重点又颠三倒四的说话风格：“给你打电话干什么？和你有没有出门有关系吗？”
虞娇眼睛放光：“我的包掉了一个拉链，我送到专卖店修了，两天就修好了，工作人员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拿包，但是我因为水逆没法出门，所以隔了两天才去......单子！我还留着专卖店给我开的单子！”
虞娇跳起来冲进卧室，在她翻箱倒柜的时候，娄月让那名证明了虞娇在七月十八号的确水逆的女警紧接着联系prada专卖店。
很快，虞娇拿着一张单据出门，递到娄月手里：“你看，这是维修单。”
娄月接过去，见那张维修单上标明了虞娇把掉了一只拉链的手提包送去的时间和维修完成的时间，分别是七月十六号和七月十八号。
虞娇把茶几上的一只绛红色皮革水桶包拿起来，指着侧面的拉链说：“就是这枚拉链，这是新换的。”
娄月把虞娇怼到她鼻根的手提包拨开，看向一旁正在联系专卖店的女警，女警捧着一台笔记本坐在娄月身边，鼠标指着桌面上的一张照片，低声道：“娄姐，我刚核实过，虞娇的确在七月十六号把一只新款包送到专卖店维修，这就是她送过去维修的包。”
黎志明也凑过去看，瞪大眼：“娄姐，这不就是视频里的那只红色的包吗？”说着，他抬眼去看虞娇抱在怀里的绛红色水桶包，那只出现在邓雨洁偷拍的视频里，此时又出现在虞娇的怀里的那只包，就是虞娇送到专卖店维修的包。
楼月心里已经确认，和邓雨洁在美术馆碰面的女人的确不是虞娇，证据就是这只酱红色的水桶包；虞娇在七月十六号就把这只水桶包送到了专卖店，直到七月二十号才拿回，既然如此，这只水桶包怎么会在七月十八号出现在美术馆？只有一种解释，这两只水桶包不是同一个。既然包不是同一个，那虞娇和美术馆里的女人自然也就不是同一个人了。
虞娇不知一张维修单已经证明了她的清白，她还在拼命向娄月解释她以往在水逆期间碰到的丧运气的怪事，所以她是绝对不会在水逆间出门的云云。
娄月打断她的喋喋不休：“都有谁知道你在水逆的时候不出门？”
虞娇：“啊？”
娄月道：“或许这个假扮你的女人就是因为她知道你在水逆的时候不出门，所以才会选七月十八号和邓雨洁见面。你身边的朋友和熟人里都有谁知道你在水逆期间不出门的习惯？”
虞娇啃着指甲盖陷入思考：“我不记得我跟别人说过啊——”
娄月等了一会儿，见她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就离开客厅往阳台走去，站在阳台，拿出手机拨出夏冰洋的电话。
“证实了，虞娇不是在美术馆和邓雨洁见面的女人。”
娄月道。
夏冰洋在开车，言简意赅道：“理由。”
娄月把那只水桶包的原委说了一遍，夏冰洋听完后默了片刻，道：“充分。”
他说完就要挂电话，娄月拦住他：“等等。我把视频发到你邮箱了，你看了吗？”
夏冰洋：“还没有，没时间。”
“你找时间看看，我们小组已经把能扣的细节和线索都扣遍了。目前已经没了推进方向。”
夏冰洋很不易察觉地叹声气：“好，我尽快找时间看。”
“你在哪儿？”
“和党灏去姚紫晨家里的路上。”
娄月站在阳台看了眼只和虞娇家一片绿化之隔的姚紫晨家：“姚紫晨又怎么了？”
“麻烦，见面说。”
夏冰洋把电话挂了。
娄月揣起手机返回客厅，嘱咐黎志明亲自去找专卖店的工作人员做个笔录，然后从虞娇家里出来，站在宽大整洁的小区道路边等了一会儿。
十几分钟后，她看到党灏常开的那辆黑色越野车从拐弯处露头，后面跟着一辆不挂牌的警用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甬道边的林荫下，党灏率先推开车门从驾驶座下来，其次是夏冰洋，后面那辆车上也下来几名便衣刑警。
党灏待下很宽和，一下车就向娄月打了个招呼：“小娄。”
娄月笑：“党队。”
她又去看夏冰洋，夏冰洋寒着一张脸，垂头盯着地面，闷闷地走在党灏身后。她走到夏冰洋身边，低声问：“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夏冰洋说话之前先皱眉：“姚紫晨给我打电话，说她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我们就过来了。”
娄月朝姚紫晨家近在眼前的别墅看了一眼，党灏已经站在门前按铃了：“我能进去听听嘛？”
“有什么不能。”
一行人由党灏领头，穿过院落走进房子，夏冰洋跟在党灏身后，在姚紫晨前来开门时就看出了姚紫晨脸色不对，所以在党灏走进去的时候留了个心眼，当看到姚紫晨从挂在肩上的宽大披帛下抽出什么东西猛然转身朝党灏挥出去时，夏冰洋一把推开党灏，伸手叼住了姚紫晨送过来的腕子，然后将姚紫晨的胳膊往后一折，姚紫晨拿在手中的东西‘啪嚓’一声掉在地板上。
在场的刑警因姚紫晨突如其来的袭警的行为而拿出了手铐，准备将姚紫晨双手铐住，但被党灏阻止了。
党灏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水果刀，拿在手里看了两眼，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姚紫晨问：“姚女士，你这是干什么？”
姚紫晨被夏冰洋扭着胳膊，声泪俱下地哭诉道：“是你们害死了童童！”
夏冰洋和党灏对视了一眼，在后者的眼神示意下松开了姚紫晨，问道：“你说什么？”
恢复自由的姚紫晨像是失去了依靠似的颓然地坐在地上，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像个女鬼似的哀声痛哭：“童童死了，他是被你们害死的！你们该死！”
娄月和一名女警试图去扶她，但都被愤恨警察的姚紫晨用力推开了。
夏冰洋从党灏手里拿过那把水果刀，拇指指腹在刀刃上划过，道：“还没开刃。”说完又把刀塞回党灏手里。
党灏：......
他这一脸遗憾的表情是想说明什么？
夏冰洋在姚紫晨面前蹲下，道：“姚女士，你为什么说你儿子已经死了？”
姚紫晨沉浸在彻骨的悲伤之中，她哭的浑身打颤，似乎随时会昏厥过去。
夏冰洋看了她片刻，脸色逐渐凝重，道：“既然你说我们警察该死，我们害死了你的儿子，那你就要证明你的儿子在我们营救不力的情况下已经死了。如果事实真是你说的这样——”
他停住，回头看了看党灏以及在场的所有刑警，口吻冷峻道：“那我们的确该死。”
姚紫晨为了证明她眼中的警察的确该死，她像是受到激励似的抬起头盯着夏冰洋，眼中里的悲伤和痛恨纠缠在一起，让她露出一种母狼般残毒的神色：“你现在让我拿出证据是吗？好，我给你看证据。”
她好像瞬间恢复了气力，起身去卧室，片刻后拿出一只平板电脑，狠狠的摔在客厅茶几下垫着的厚重毛毯上。
她哭喊道：“看吧！这就是证据！”
直到现在，夏冰洋和党灏才知道，原来邵童手腕上戴着一只能时刻监测人体机能的手表，那只手表能够时刻检测邵童的心电图、心率、血压、体温等等，并且传输到姚紫晨的电脑上。因为邵童身患自闭症，体质特殊，邵童因为要接受教育和治疗时常要离开母亲，姚紫晨为了在无法陪在儿子身边时也能时刻获知儿子的各项信息，所以花重金从国外买来了一只能够检测人体机能的手表让邵童当做普通手表戴着。
在邵童被绑架后，姚紫晨慌中出错，忘记了儿子还带着手表，直到昨晚才猛然想起，却亲眼目睹了儿子的心率逐渐降低，体温逐渐下降，心电图逐渐趋于平静的一幕，直到邵童身体的各项指标全都消失。
电脑详细记录了邵童的各项身体指标趋于‘死亡’的过程。
随行的一名女警把这段记录发到警局法医室，法医根据邵童以往在医院留下的信息档案核对了姚紫晨提供的数据就是邵童身体各项数据，那么在姚紫晨电脑中留下死亡记录的孩子，就是邵童本人。
数据显示，今天凌晨两点中，邵童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常，心率异常紊乱，体温时高时低，直到凌晨五点三十四分，邵童的心率将为‘0’，体温完全丧失。
得到邵童已死的结论后。
夏冰洋从姚紫晨身边走开，和党灏站在窗边。他看着党灏，想听党灏怎么说，但是党灏迟迟不吭声，他没了耐心，于是说了句狠话：“我们行动失败，导致警方暴露，所以绑匪撕票了？”
党灏冷眼瞥他一下，道：“立不住。所有绑匪都会勒令肉票家属不准报警，而事实上他们都知道肉票家属不可能不报警。绑架邵童的绑匪也不例外，从他精心设计利用无人机取走钻石，在位置暴露后还放出黄海引开警察就可以看出他下足了功夫和咱们纠缠，他猜到了姚紫晨会报警。我们的暴露不是刺激绑匪杀害肉票的源头。”
夏冰洋道：“那源头是什么？绑匪见识了警方的手段，害怕了，想擦屁股走人？”
党灏又瞥他一眼，这次添了几分不悦：“你是说这个王八犊子不想要钱了，所以把孩子杀了跑路？”
夏冰洋看出党灏被他激的有些烦躁，所以挤出虚假的笑容：“不然邵童的死怎么解释？”
党灏瞪着他：“既然这犊子都决定跑路了，那他为什么凭白背上一条人命？如果他真的想放弃，一通电话打过来告诉姚紫晨孩子还在哪儿，然后再走才干净。现在他背上一条人命，就算他不要钱了，警方还会放过他吗？”
党灏很文明，不轻易说粗话，现在满嘴犊子，也是不易。而且夏冰洋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了，他现在在党灏眼里和绑匪一样，都是犊子。
但是夏冰洋不在意，他不捡骂，笑道：“还是党队想到通透，说的在理。那咱们下一步的行动是什么？”
党灏张嘴不骂笑脸人，用力瞪了夏冰洋一眼，移开目光道：“等绑匪再次联系姚紫晨，现在邵童死了，只要这犊子的脑袋比棒槌好使，就不会人财两空，凭白背上个杀人犯的王八壳子跑路。”
夏冰洋笑笑，转过身看着窗外，开始后悔刚才帮党灏接了一刀。
事实证明党灏能够年纪轻轻的爬到支队长的位置，除了是闵成舟亲随，他自身的能力才是硬道理。绑匪果真再次联系上了姚紫晨。
姚紫晨的手机被监听了，当一道粗哑的男声在客厅里响起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霎时凝固了。
“是我。”
绑匪道。
姚紫晨脸色惨白，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再发抖。在她张口说话之前，娄月死死捂住她的嘴巴，把她手里的手机抢走，和另一名男警察把她拉到一旁，姚紫晨剧烈的扑腾挣扎。
姚紫晨现在情绪失控，如果让绑匪从她的情绪中判断出警方已经知道了邵童已死，那么绑匪一定不会再露面。
夏冰洋接住娄月递过来的手机，看了一眼被强按到沙发上的姚紫晨，又看了看一脸凝重的党灏，把手机放在耳边，道：“我知道你是谁。”
那边顿了顿，绑匪的声音更粗重：“你是谁？”
夏冰洋看了看周围，捡了张椅子坐下，道：“你也知道我是谁。”
“......你是警察？”
夏冰洋笑道：“对。”
那边沉默了。
夏冰洋看了看手表，道：“别装孙子了，我知道你打电话来干什么，你想要钱是吗？”
绑匪怪笑：“对，我是想要钱。但是你们不给。”
夏冰洋坦然自若地笑了笑；“你再要一次，我们就给了。”
“你什么意思？”
“钱货两讫的意思。我们把钱给你，你把孩子还给我们。”
“.....当真？”
“当针，还他妈的当线呢。你个傻逼是不是第一次绑肉票？绑个家喻户晓的童星还弄出这么大动静，上面誓师命令我们一定要抓到你，不把你抓住简直对不起人民对不起社会。你知道自己在蔚宁警界有多出名吗？”夏冰洋忽然停住，瞥了眼党灏，默默地捏紧了手机，笑着说：“金涛先生。”
本就安静的客厅忽然响起细微的异动，所有人的目光如有实质似的唰唰唰移到夏冰洋身上，就连娄月都诧异的看着他。
夏冰洋低着眼睛，谁都不看，看似风平浪静，其实内心忐忑焦灼，掌心冒出了一层热汗。他不知道绑架邵童的瘸子是不是金涛，他只是在赌。
将近半分钟过去了，对方依旧鸦雀无声，夏冰洋才知道，他赌对了。
夏冰洋绷的冷铁一样的面孔略一松动，咬牙切齿地笑道：“说话呀，死瘸子。没想到我们查到了你的身份？你这么惊讶，我们警察的面子往哪儿搁？”
金涛的气息变得断裂：“就算你知道我是谁，那又怎么样？”
夏冰洋道：“不怎么样，充其量就是在大街小巷都挂上你的照片，在全国范围内搞个悬赏通缉吧。哦，对了，你是瘸子，特征这么明显，应该会有很多人踊跃的向警方提供线索。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靠着你那条瘸腿能不能蹦出蔚宁。”
“......你在吓唬我？”
“对啊，我是在吓唬你，我如果是你，就立马把肉票放了，赶在警察上门之前跑路。不过鉴于你有前科，搞欺诈蹲了六年大狱。应该是个不见银子不死心的凶徒，所以我并不觉得你会被吓破胆，放了肉票跑路。所以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啧，刚才说过了，钱货两讫啊傻逼。你把孩子放了，石头你拿走。大家现在都被晾到了明处，谁都藏不住，所以收起你的那些自作聪明的疑心，我们警方只想快点结案，赶在邵童死在你手里之前把孩子接回来。邵家家大业大，不在乎那仨瓜俩枣，他们只想要孩子。我们警方也不是非抓住你不可，只要邵童平安回来，没人在乎绑匪是被击毙了还是被活捉了。当然了，我们不会毙了你，因为邵童还在你手里，你大可以在拿到钻石后再放了邵童，这样可以保证你狗命不会丢在警察手里。”
金涛似乎很惊讶，语气怪异道：“你就不怕我拿到钻石后，不放人？”
夏冰洋冷笑道：“你没那个胆子，你绑肉票是为了钱，钱都到手了，你还把肉票当儿子养吗？如果你想把肉票卖两次，那咱这生意就谈崩了，既然生意都崩了，那就只能打明枪了。”
“......你不管孩子的死活了？”
“买卖都不成了还讲究个见鬼的仁义，再说了，是我们不管孩子死活吗？是你想弄死那孩子。我给你撂张底牌，目前我们有两个方案，一，只要孩子平安，不管你是人是鬼是死是活。二，如果孩子无法平安，那就乱枪打死你，连刑场都不用上。”
“疯了......孩子死了，你能交差吗？！”
“只要你死了，把钱追回了，那就能。”
“你到底是不是警察！”
“我不是你他妈的是啊！现在摆在你面前就两条路，把孩子还给我们，带着钱滚蛋！不然就等着被打成筛子！”
“我——”
“选一条！时间地点由你定，上刑场还是死缓？快说！”
“死缓......不！让姚紫晨亲自把钻石交给我，我确定安全后再告诉你们孩子在哪。”
“行，就按你说的办，时间和地点。”
“等我电话！”
金涛挂断了电话，一切对峙和喧闹瞬间消失。
党灏两三步跨到夏冰洋面前，眼睛里像是着了火：“你怎么知道绑匪叫金涛？”
夏冰洋的脸寒了太久，面对党灏也挤不出笑容，说着来不及打腹稿的谎话：“这两天我一直让人在调查有前科的瘸子，查到的名单里有个金涛在两个月前刚出狱，出狱后就到了蔚宁，后来就失踪了，身材和绑匪很接近。我也是才确定金涛就是绑架邵童的瘸子。”
党灏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答应金涛让姚紫晨单独给他送钻石？他劫持姚紫晨为人质怎么办？”
夏冰洋低着头冷然一笑：“他没有机会劫持姚紫晨做人质。”
党灏心下有所预感：“你有方案了吗？”
夏冰洋道：“现在邵童很有可能已经死了，就算邵童还活着，金涛也不会带着邵童和我们交易，如果邵童是一具尸体，那金涛就更不可能会带着他。所以金涛下一次露面时，一定是一个人。”
他转头看着党灏，目光冷的刺骨：“只要你不给金涛劫持人质的机会，金涛一旦露面，就立即下令将他击毙。”
党灏：“......孩子怎么办？就算是尸体，我们也必须找到他。”
夏冰洋道：“我们兵分两路，你带人围剿金涛，我找孩子。”
“怎么找？”
夏冰洋全无头绪，却道：“我有办法。”
奇怪的是，现场所有人，连同党灏在内，都相信他能找到邵童。
夏冰洋在众人的注视下望着窗外的晴空绿树，却是窒息一般难受。

第116章 维荣之妻【41】
“刚才金涛联系姚紫晨，下次交易地点定在公园路美食广场南一门。时间是晚上八点。”
“党灏有什么动静？”
“党队已经派人去部署了。”
“部署什么？狙|击手？”
“你不是建议他等到金涛露面就下令击毙吗？”
“.....他终于听了我一回。”
夏冰洋推开办公室门，走了进去。
任尔东跟在他身边，急道：“现在是中午两点钟，距离晚上的行动不到六个小时？邵童在哪儿？我们没有找到邵童，党灏那边怎么行动？”
夏冰洋沉默着走到办公桌后，一阵叮叮当当乱翻，翻出一罐从老陆法医手中赢来的茶叶，往杯子里倒了大半杯茶叶，然后端着杯子往竖在墙角的饮水机走过去。
任尔东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看着他往杯子里接满滚烫的热水，热水泡发了茶叶，茶叶漫出来挤在杯口，像河滩里泛滥的水草。
“你不着急是吧？党灏可是采纳你的提议部署这次行动，他只负责打死金涛，找孩子的任务可压在了你身上。万一到时候他那边按照计划把金涛击毙，你这边还没找到孩子，你就等着被革职吧！”
“你着急？”
“我替你着急！”
夏冰洋一侧身，抬手指着外面阴沉灰霭的天色：“车在院里，油加满了，你先去找，我待会儿就动身。”
任尔东：“......找啥？”
夏冰洋剜他一眼，端着滚烫的茶杯迈步往前走：“出了咱们单位大门你如果能找到方向，我的位置让给你。不然就保持安静，别他妈的给我添乱。”
任尔东哑了一会儿，气极反笑，拉开一张椅子坐在长桌边：“行，我保持安静，我不给你添乱。邵童是吧？他爱死不死。你也是，你爱死不死。就算人都死光了，上面问责也问不到我头上。”
夏冰洋没理他，坐在长桌一端，把塞满了茶叶的茶杯放在桌子上，拿起不知谁点外卖剩下的一双干净的一次性筷子，掰开筷子伸进茶杯里，把茶叶一根根地往外夹。
任尔东装作看手机，不时瞟他一眼，见他稳如泰山般坐在椅子上夹茶叶，但目光不外露，而是往里沉，他的思维显然不在这间办公室内。
“......你脖子上的链子哪来的？”
任尔东忽然问。
夏冰洋迟了一会儿才朝他看了一眼，然后把垂在T恤外的项链塞到衣服里面，扔掉沾着几根茶叶的一次性筷子，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任尔东以为他终于有所行动了，连忙跟过去站在他身后，却见他打开了娄月发到他邮箱的一段视频。录制这段视频的人是邓雨洁，邓雨洁偷偷录下了她在美术馆和自称是虞娇的女人见面的一幕。视频很短，只有不到半分钟，这半分钟的录像中，自称是虞娇的女人没有露脸，想必邓雨洁录这段视频的时候把手机拿在手中，而把双手低低放在身前，所以自称是虞娇的女人只有胸部到腰部入境。短短的两分钟里，邓雨洁和这个女人只说了不到十句话，其中就包括这女人自报家门‘我是蒋志楠的妻子，虞娇’这一句。
夏冰洋一直没有时间看这段视频，今天还是拿到视频后第一次看，他听到了那女人还算清晰的声音，那女人的声音和虞娇很像，或者说，她把声音伪装的和虞娇很像。如果仅从那女人的穿着、身材和声音判断，她就是虞娇本人。但她不是虞娇，她是一个熟悉虞娇的穿着，熟悉虞娇的声音，甚至熟悉虞娇生活规律的女人，或许她就潜伏在虞娇的生活中，所以她才能如此了解虞娇。
任尔东道：“声音学的这么像，她该不会是个配音演员吧？”
夏冰洋没理他，继续看电脑里播放的视频；邓雨洁录视频似乎只是为了录下女人说的那句‘我是蒋志楠的妻子，虞娇’。当她录下这句话后就和自称是虞娇的女人保持着距离，不近不远的跟在那女人身后。这样的距离是可以交谈的，但是却录不到那女人的声音，只录下了她的背影。
视频将近尾声时，女人从餐台上端起一杯白水，站在挂满画作的白墙前，她的红色蕾丝裙旁边立着一盆将近两米高的芭蕉。她似乎和邓雨洁打成了某种共识，夏冰洋看到她向镜头方向扭转身体，朝邓雨洁所在的地方抬起了手中的水杯。然后她喝了两口水，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倒进载着芭蕉的花盆里。
她的动作很优雅，那份优雅和从容是虞娇绝对没有的，她把剩下的水倒入花盆里的动作像是在手持珍贵的茶器沏茶，沿着芭蕉树浇了一周，茶水沿着旋转的杯口倒进花盆......
夏冰洋看到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撞了一下，无由有些心跳加速，他又把视频倒回女人给芭蕉树浇水的那一幕，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看。
他越看越觉得熟悉，视频中女人从容优雅的举动似乎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他一遍遍地回看视频，没察觉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娄月领着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道：“夏队，人带过来了。”
夏冰洋看了眼被她领进来的那个面相普通身材敦实，放在人群里就拣不出来的男人，问：‘谁？’
娄月无语了片刻，然后走到他办公桌对面，解释道：“你不是让西西调查邵云峰在六年前偷拍姚紫晨的照片里的线索吗？”她见夏冰洋还是一脸的云里雾里，又提醒他：“姚紫晨的那件绿色短袖，你说很像商场促销员穿的那件。”
夏冰洋恍然：“哦，查出是那个商场的工作服了吗？”
娄月道：“不是商场的工作服，是志愿者活动的工作服。”
“什么志愿者？”
“姚紫晨刚回国就给‘关爱青少年抑郁症患者’公益组织捐了一笔钱，还参加过这个组织面向社会的募捐活动。那件绿色短袖就是参与活动的志愿者穿的衣服。”
说着，娄月向站在一旁一脸紧张的男人伸出手，道：“这位王浩先生就是公益组织的发起人，也是负责人。”
夏冰洋关掉视频，起身朝王浩走过去：“王浩先生是吗？坐坐坐。”
等王浩落座，夏冰洋直接了当地向他问起姚紫晨。由于娄月找到他的时候已经向他表明了警方找他的用意，所以他也是做足了充分准备而来，他带来了厚厚一本手写的名单，里面全都是捐过款的社会人士。
他把足有四五寸厚的笔记本递给夏冰洋，指了指夹着书签的某页：“六年前有一个叫姚紫晨的人给我们捐过一笔钱，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夏冰洋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很快在一列名字中找到了‘姚紫晨’。姚紫晨在12年6月13号给‘关爱青少年抑郁症患者’捐赠了15万元善款。这个数字在满本最低几百最高几万的数额中格外显目。
夏冰洋合上笔记本，从手机里找出姚紫晨的照片让王浩辨认：“是这个女人吗？”
王浩只看一眼，就笃定道：“对对对，就是她。”
夏冰洋目露疑虑：“你确定？”
“我确定，我们只是一个很小的民间公益团队，一直以来都没有多少爱心人士给我们捐款，就算捐，也只是很小的一个数字。但是这位姚女士当年一下捐了十五万，这太难得了，所以我对她的印象很深。”
“她不仅捐款，还参加了志愿者活动是吗？”
“是啊。”
“她是自己一个人吗？身边有没有别人？”
“嗯......有的，是一个男人，好像是她的朋友。”
夏冰洋皱眉，‘朋友’两个字在他的预料之外。
任尔东反应很快，已经拿出了吴峥和邵云峰的照片放在王浩面前：“那个男人在这两个人当中吗？”
王浩先看邵云峰的照片，边看边摇头，说着‘不太像’，后看吴峥的照片时，目光顿时钉在吴峥的照片上：“这个人倒是很像，他耳朵下面有疤吗？我记得陪姚女士捐款的那个男人左耳下面有一条两厘米长的疤。”
任尔东又找了一张吴峥的侧面照，这次，王浩准确的指着照片上的吴峥左耳下面一条不易察觉的疤痕，肯定道：“就是他。”
夏冰洋指着吴峥的照片，看着王浩问：“这个人，自称是姚紫晨的朋友？”
王浩道：“是啊，我们问过他们是不是夫妻，要不要登记成‘姚紫晨夫妇’捐款，当时他们都说他们只是很要好的朋友，不是情侣也不是夫妻。”
娄月觉得无比混乱：“朋友？他们怎么会是朋友？吴峥不是姚紫晨的未婚夫吗？”
其中混乱的人物关系，夏冰洋也一筹莫展，但这个问题是死结，只能当事人回答。所以夏冰洋把这一疑问暂且按下，继续问王浩：“这个人一直陪着姚紫晨吗？”
“捐款的时候，是姚女士和这位先生一起来的。后来姚女士参加我们的募捐活动是自己一个人。”
“她都干了些什么？”
“帮忙做一些杂事，没有什么特别的......对了，她还帮我们画了一幅画。”
“画在哪儿？”
王浩扭头看娄月：“这位警官把画——”
娄月没等他把话说完，起身出去了，很快拿着一副装裱好的油画进来了。她把画放在桌上，道：“这就是当年姚紫晨画的画。”
夏冰洋虽然不懂画，也能一眼看出眼前这幅画属于初学者的水平，值得夸赞的地方顶多是颜色配的不错，蓝绿色平野之上的赤色夕阳染红了整片天空，充满了雄浑壮阔之感。夏冰洋不仅很能看些画，还能看出色彩中不协调的地方，比如墨绿色的平野中混入了一点酱褐色，那不像是油彩，因为油彩混合不出那样的颜色。
他双手撑着桌面，弯腰靠近那点酱褐色，自言自语般道：“这是什么？”
本是无心的一句疑问，却得到了回应。
王浩道：“哦，那是血。”
夏冰洋抬眸看他，双眼和画中被烧红的天空一样深邃：“血？”
“姚女士在画画的时候不小心割破了手，血滴在了画纸上。”
夏冰洋没有思考，也没有思考的缘由，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把画推到任尔东面前：“交给陆老。”
任尔东用‘真不知道你在干什么’的表情看他一眼，抱着画出去了。
随后，王浩也被娄月带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夏冰洋一个人。
夏冰洋走到窗边，发觉此时已经接近傍晚，高楼掩映间的太阳有西斜之势。他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中午四点二十分，距离晚上的行动还有四个小时左右。
留给他找到邵童的时间只剩下四个小时。
夏冰洋看着和公安局一条街道之隔的高楼大厦，耳边一次次的重复响起他和金涛在姚紫晨家里的对话，虽然他和金涛都没有提到邵童是否安全，但是他们都很清楚邵童已经死了。金涛有意回避，他也闭口不提，但他们都知道，邵童已经死了。
邵童已经死了......
邵童，已经死了？
忽然，夏冰洋抓住了脑海中飘过的万千杂绪中的一缕。
邵童已经死了？没错，邵童已经死了。从邵童身体出现异样到死亡，邵童度过了漫长的两个小时。在邵童濒临死亡的这两个小时里，金涛难道会眼睁睁的看着邵童死亡吗？
邵童是金涛的肉票，如果邵童死了，金涛能够全身而退吗？
“油画交给陆老了，陆老说鉴定结果——”
任尔东推开门，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地说，话说到一半，猛地察觉到夏冰洋一阵风似的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从他身边刮了过去。
任尔东掉头朝他下楼的背影跟过去：“去哪儿啊？”
夏冰洋吼道：“医院！”
蔚宁市的私人医院和公立医院加起来有不下十家，加上大大小小的诊所，上了三十家。夏冰洋把被党灏抽调过警力的二分局剩余的警力全都分派出去，寻找昨天凌晨三点到凌晨五点，各医院诊所接诊过的被一个男人带去的男孩，男人是个瘸子。
因为金涛的特征明显，所以排查起来难度不大，但被派出去的警察们接连败北。
太阳就要落山了。
夏冰洋把车停在又一家医院停车场，站在车头旁朝天上那轮昏黄的太阳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跑向医院大楼。
他期盼已久的转机终于在黄昏时分来临，一名护士对他说：“昨天凌晨四点多，一个左腿有残疾的男人抱着一个孩子来过，当时孩子已经快不行了，体温很低，心跳几乎都停了。我问那个男人孩子怎么了，他也说不上来。我就连忙去找值班的朱医生，等我和朱医生回到急诊室，那个人又不见了。”
夏冰洋：“监控，我要看监控！”
他们在保安室看到了瘸腿男人抱着一个被毛毯包裹着的男孩冲进医院大堂，从医院分诊台前排队的人群中挤到最前面，疯狂地朝着护士大喊大叫。录像没有录下声音，夏冰洋听不到金涛在喊些什么，但可以看清楚金涛的脸，所以他清楚地看到了金涛脸上的焦灼和痛惜。这绝不是一个绑架犯对肉票应当表露出的关心。
金涛很快被领进急诊室，但是几分钟后，金涛又抱着邵童仓皇逃走。摄像头拍到了他驾车离开医院的一幕。
夏冰洋现在没有时间思考这些旁枝末节，只能再次在心里存疑，立即联系技术队，把金涛的车牌号和金涛离开的医院告诉他们，让整个技术队联手追踪金涛的去向。
“夏队，目标离开医院后一直沿着南四环往西开，然后在施广路往右拐。”
夏冰洋驾车行在车流密集的公路上，耳朵上扣着蓝牙耳机：“知道了，你们继续往前跟进。东子把灯打开！”
任尔东从车窗探出身子，把一盏警灯搁在车顶，霎时警笛大作。
夏冰洋不停按着喇叭，从堵塞的公路上硬生生挤出一条路，在愈加暗沉的天色下急速飞驰。
有电话插|进来，任尔东代他接了：“党队......我们，我们在找邵童，快了快了。”
任尔东脸色又急又恼，死死捂住夏冰洋的手机，扭头向夏冰洋道:“党灏问你，你这边完成任务没有，到底能不能按照计划行动。”
夏冰洋紧紧盯着前方的路况，又踩了一脚油门：“让他少啰嗦两句，别他妈的烦我。”
任尔东咬牙瞪他一眼，对党灏说：“党队，再给我们一个小时，是是是，就一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夏冰洋把车停在老城区一座破旧的小区门前，下车时又往天上看了一眼，此时天色已经全暗了，街边点起了灯火。
“夏队，金涛进了乐源小区，小区里面没有监控，无法继续跟进。”
夏冰洋取下耳朵上的蓝牙耳机，和任尔东走进小区，放眼在小区扫视一圈，在一排杨树底下看到几个老人坐在树下聊天。他走过去和老人们攀谈几句，然后向他们问起这里有没有住着一个瘸子。或许是金涛的特征太过明显，七个老人里有四个人都对一个刚搬来的瘸子留有印象。一名老人还给夏冰洋指了个方向，道：“他住在5号楼。”
5号楼只有六层，住了十二户人家。夏冰洋进入单元楼之前先仰头看了一眼，记住亮着灯的三户人家，一家家敲开门问过去，住在三楼的一对夫妇告诉他们：“瘸子住在顶楼。”
夏冰洋直奔顶楼，略过门缝里漏出光的601，站在房门紧闭的602门前。他从后腰拔|出手|枪，和任尔东对视一眼，然后一脚踹开了破烂的防盗门，枪口对准了漆黑的室内。
房子里没人，金涛这时候应当已经陷入党灏等人的包围圈里。
任尔东打开灯，昏暗的白炽灯散发出来的惨淡的光芒像是一张渔网似的把他们全都网络在内。
任尔东从一张红漆木茶几上拿起一只白色手表：“邵童的手表。”
夏冰洋看了一眼那只手表，没有放下枪，枪口在客厅每一个角落巡视：“分开找。”
任尔东去了卫生间，夏冰洋走向唯一的一间卧室，卧室门上了锁，被他一脚踹开了。卧室门豁然向里打开，客厅的光漏进卧室，床上隐约浮现出一道人影。
夏冰洋双手握枪对准床上那人，缓步走进卧室，双眼紧盯着床上，在墙边摸到开关，打开了卧室的灯光。灯亮了，他得以看到卧室的全貌，床上隆起的那道盖着被子的人影只能是一个孩子。
夏冰洋缓步走到床边，一下掀开了薄被，一个瘦弱苍白的小男孩蜷缩着身体侧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任尔东从卫生间出来，站在门口恰好看到夏冰洋掀被子的一幕，看到邵童后，他立刻拨出了党灏的电话，告诉党灏，他们已经找到了邵童，围捕金涛的行动可以按计划进行。
夏冰洋看着侧躺在床上，面色苍白，一动不动的邵童，心里没有半分完成任务的欣喜，甚至比找到邵童之前更加沉重。因为邵童已经死了。
他慢慢伸出手去摸邵童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以为会摸到一片冰凉，但却触感滚烫。这股滚意像电流般沿着他指尖的皮肤传到胸口，让他僵冷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
“孩子还活着！”
他一把将邵童抱起来，用额头去贴邵童的额头，邵童的额头更加滚烫，而且他感受到了邵童微弱又略带烫意的鼻息。
任尔东闻声，立刻冲进来，从夏冰洋怀里把孩子接过去：“发烧了，送他去医院！”
他说着就往外冲，跑出卧室回头一看，夏冰洋还站在卧室里。
“干嘛呢？快走啊！”
夏冰洋没有回头，沉着道：“你送孩子去医院。”
夏冰洋一向这么难以琢磨，任尔东放弃向他问个明白，抱着邵童快步下楼了。
夏冰洋独自一人站在卧室里，看着床头柜上摆放的几盒药。其中有退烧药和消炎药，一看便知是金涛买来给邵童服用的。但是另外两盒药显然不会由金涛置办。
邵童患有自闭症，需要服用精神类的药物。这些药是处方药，只有拿着医生开的单子并且按照医嘱才能购买，可是那两盒金涛买不到的西药却赫然出现在这间卧室。
夏冰洋拿起一只药盒，药盒已经见了底，只剩下了了四五枚药片，他倒出来一枚药片，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异味，似乎不是应该普通的安神类药物应该散发出的味道......
手机忽然响了，他刚接起来，老法医就问：“你说那滴血是谁的？”
“姚紫晨。”
老法医笑了一声：“不对吧，血型都和姚紫晨对不上，别说DNA了。”
夏冰洋拿着手机慢慢站起来，茫然地站了一会儿，脑袋里混乱的好像充满了噪音，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不是姚紫晨？怎么可能，那就是姚紫晨的血。”
陆法医道：“我很负责的告诉你啊，那滴血不是姚紫晨的。而且那滴血的DNA在信息库里匹配不到，不过和信息库之外的DNA匹配成功了。”
“什么意思？”
“你上次给我的那根头发，我从里面提取到了DNA，经过对比，和这滴血中提取的DNA一致。”
老法医似乎觉得自己的话太官方，于是添了一句解释：“头发和血是一个人的。”
老法医挂了电话，夏冰洋还僵直地站在邵童躺过的卧室里，茫然着，混乱着......
纪征告诉他，六年前，有个女人在韦青阳的别墅里跳楼了，尸体不知去向，现场只留下一根头发。然后他找到了姚紫晨在六年前画的一幅画，画中有滴血，血和那根头发来自同一个人身上，所以姚紫晨就是在韦青阳别墅跳楼的女人。
但是陆老又告诉他，六年前的姚紫晨留下的血迹和头发与六年后，也就是现在的姚紫晨的信息根本不匹配。
这是怎么回事？
姚紫晨不是跳楼死了吗？
姚紫晨怎么还活着？
陡然间，夏冰洋心生一个无比大胆的猜测，这个猜测让他浑身发冷。
难道说，六年前的姚紫晨和六年后的姚紫晨不是同一个人吗？
他陷在两个姚紫晨之间奋力的挣扎，挣扎了许久才看到摆在床头柜边缘的一盆小小的绿萝，绿萝根须细如丝，几条比米粒大不许多的金色小鱼在根须间游来游去。
夏冰洋走过去，端起一杯放在几盒药旁的玻璃杯，杯子里盛着已经冰凉的茶水。他把杯子拿起来，向下倾斜杯口，杯子里的水沿着杯口流进培着绿萝的玻璃缸。他旋转着杯口，用一种优雅、从容、缓慢、像是在沏茶一样的姿态倾倒着杯子里的水，就像出现在录像中的那个女人一样.......
‘啪嚓’一声，玻璃杯从夏冰洋手中坠落，摔碎在地板上，闪耀着残忍又美丽的白光。
夏冰洋转身冲出房间，拿出手机拨出党灏的电话：“不要对金涛开枪！姚紫晨想借警察的手杀死金涛！”
他终于明白了，原来联合金涛杀死蒋志楠的人是姚紫晨、联合金涛绑架邵童的人也是姚紫晨、现在企图制造邵童的死亡以假借警察之手杀了金涛的人还是姚紫晨。
而六年前的姚紫晨，未必是六年后的姚紫晨。
他和纪征都忽略了另一具至今找不到尸体的死者——苏茜。

第117章 维荣之妻【42】
听了他的话，我并没有十分感动，只是平静地说：“没有人情味也罢，只要我们能活着就行。”
——《维荣之妻》
六年前，有两个女人生死不明，尸体全都去向不明。一个女人在韦青阳别墅中跳楼身亡，叫姚紫晨。一个女人被韦青阳制造尸体掩盖死亡，叫苏茜。
两具失踪的尸体，一个幸存者，这是一场由身份错乱引发的的长达六年的骗局。
入夜之后，偌大的美食广场汇入大量人流，觅食的市民占去了一半比重，另一半人流是各外卖公司的送餐员。信心大爆|炸的时代，越来越多的人选择足不出户宅在家里，美食广场的送餐员比食客还要多。南一门附近就有某个外卖公司的站点，路边停着十几辆电动车，送餐员们骑在静止的电动车上短暂的休息，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夜晚订餐的高峰期。
在一派喧闹的祥和中，多名便衣刑警潜入人群，狙|击手在周边的制高点就位，一场注见血的围捕行动随着夜间霓虹的来临而正式拉开序幕。
八点二十三分，姚紫晨得到金涛的指令，独自带着钻石往广场内部的小停车场走去，找到了一辆车牌号为9513的黑色大众。车是空的，她按照金涛所说，坐进那辆车，驾车离开了美食广场南一门。
党灏立即派一组人跟着姚紫晨，牢牢咬死了姚紫晨的车尾，并且向车里的下属下达命令；目标一旦出现，立即击毙。
但是金涛却迟迟没有露面，参与行动的所有刑警都在焦灼的寻找藏在人山人海中泯然众人的绑匪。但是在庞大的人流中揪出一双眼睛谈何容易。美食广场虽大，但从南一门汇入主路也不过十几分钟路程，如果把姚紫晨放出美食广场，那么警方做的部署将毫无用处，不攻自败。远在指挥车中的党灏在焦灼之中心生一个大胆的计策，他让姚紫晨故意撞击周边的社会车辆，制造一场小小的车祸，想要以此勒停金涛那不知所谓的计划。并且借机派人假扮交通警，进入车祸现场，近身保护姚紫晨。
姚紫晨照做了，她在通过路口时没有减速，迎着亮起的红灯笔直通过路口，车身被一辆从南边直行车道开过去的大切相撞，车祸造成路口瘫|痪，周围巡逻的警车在规定的五分钟内到达车祸现场，其中就有党灏派去的刑警。
警方的行动和金涛的行动都被一场车祸中止，双方都陷入了僵局，党灏坐在指挥车里，通过显示屏看着两名交通警把磕破了额头的姚紫晨从车里搀扶出来，同时听到伪装成交通警的部下在耳麦中说道：“姚没有大碍，石头在监视中。”
党灏的另一只耳麦中传来的则是绑匪金涛的声音，金涛和姚紫晨一直保持着通话，以让姚紫晨驾车走在按照他规划好的线路中。金涛或许目睹了车祸发生，或许听到了车祸发生时的撞击声，他狂怒着，气急败坏地吼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撞车!还是你们警察搞的鬼！你们想害死她吗？！血，她流血了，她的腿一直在流血！”
党灏忽然把耳麦取下，紧紧盯着监视屏中的画面，画面中的姚紫晨被几名警察半包围着，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路人。在这样的情况下，金涛竟然还能看到姚紫晨，甚至能看到姚紫晨的右腿在流血，姚紫晨周边多处为死角，从外面看过去，连姚紫晨的脸都看不到，但是金涛却能看到她的腿，说明金涛距离姚紫晨很近，而且姚紫晨一直在开车，处于运动状态，所以金涛不会像上次一样站在一个居高临下的位置静止不动的监视姚紫晨，他一定会紧紧跟随姚紫晨行动，此时。金涛就藏在姚紫晨周围，那些停下来看热闹的行人和车辆当中......
党灏： “切到北路口的录像！”
他早该想到了，金涛会跟着姚紫晨行动，而且金涛不会开车，因为晚高峰极易堵车，万一金涛暴露，只能等着被警方瓮中捉鳖，所以金涛不会开车。他是瘸子，必须假借交通工具，这个交通工具必须足够掩人耳目，就算长时间跟随着姚紫晨的车也不会引起警方的怀疑，结合金涛选择在美食广场行动，那么金涛的交通工具就是......送餐员开的摩托！
美食广场到处都是送餐员，他们分布在每一条街道，去任何地方都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目标是北路口穿着黄色工作服的送餐员！一组二组过去抓人！”
围捕行动骤然转变为抓捕行动，几名便衣逆着人群朝扮做外卖员的金涛逼近，金涛藏在头盔下的双眼却从人群中挑拣出了那几双闪着杀伐寒光的眼睛，他骑着摩托往相反的地方逃窜。
“指挥车，目标往北跑了！我们正在追！”
党灏抓紧步话机，双眼如炬般盯着监控画面：“一旦确认目标，立即采取强制措施！”
所谓强制措施，就是开枪。
就在他下达命令之后，夏冰洋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道：“不要对金涛开枪！姚紫晨想借警察的手杀死金涛！”
党灏愕然愣了片刻，正要下一道‘不准开枪’的命令，无边的夜里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党灏听惯了枪声，但是这道枪声隔着遥远的街道传到他耳边，却让他心里为之惊慌。
等他赶到现场时，拥堵的街道已经被疏散了，便衣刑警们在帮助交通警维持秩序，发生车祸的路口以北的公路上出现一道蜿蜒的血迹。党灏抓住刚才追捕金涛的刑警中的一名：“金涛在哪儿？！”
“他，肖磊打中他的肩膀，被抬到救护车上了。”
党灏心里如巨石落地，往停在道路中间的两辆车看了一眼：“姚紫晨呢？”
“姚紫晨右腿受伤了，也在救护车上。”
党灏一怔，蓦然向后回头，看到一辆救护车停在公路对面的一杆路灯下，白色的车身反射出鬼气森森的白光。
他拨开人群朝那辆救护车跑过去，一把拉开后车门，看到肩膀中弹血流不止的金涛躺在担架上，而姚紫晨双膝着地跪在地上，双手抓着一把闪耀着锋芒的手术刀，一半已经插|进金涛的胸口。
金涛因疼痛和失血过多而面无人色，他的神色茫然又疑惑，愕然地瞪大双眼看着姚紫晨的脸，握住了姚紫晨的手，阻止她把剩下的一截利刃插|进自己体内。
姚紫晨被党灏和另一名警察从车里拽下来，她手中的刀留在了金涛身上，双手沾满了鲜血。她用一双残忍又阴狠的眼睛看着金涛，试图挣开党灏的挟制，疯狂地大喊：“他害死了我的孩子，求求你们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姚紫晨被带走了，党灏上车查看金涛的伤情，却见金涛挣扎着坐起来，捂着胸前不断流血的伤口，没有焦点的双眼茫然地看着姚紫晨刚在站立过的地方。他在生死边缘挣扎，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党灏看到他的嘴唇微乎其微的动了几下。他向金涛靠近，才听到金涛在低声地、失魂地默念一个名字——茜茜。
第四卷：邪魔坏道

第118章 邪魔坏道【1】
在公堂之上堂皇作案，顺走杨澍腰包的贼叫薛俊祥。杨澍的腰包里没有现金等贵重物品，只有一只破旧的国产手机和证件。薛俊祥企图把杨澍的手机转卖，因买家出价太低而作罢。杨澍的破手机被薛俊祥丢在抽屉里充当废物，直到被闵成舟从积满灰尘的角落里找到，变成了证物。
纪征是对的，杨澍的确留有关栎教唆其行凶的证据；杨澍的手机里有三段通话录音，两段视频录像。随便挑出一段，都是关栎教唆杀人的铁证。但杨澍却没有为自己留下将凶手指向关栎的证据。
闵成舟拿到证据后，立即整队出发逮捕关栎，几辆警车在公安局大院中整装待发，闵成舟走出办公大楼时忽然接到一通电话，来电显示未知号码，但他接起来的瞬间就知道是谁打来的。
关栎对他说：“闵警官，我是关栎，杨澍是我杀的，你们过来抓我吧。”
关栎以一种失魂落魄，毫无求生意志的语调说完这句话，然后挂断了电话。而当闵成舟带人闯入关栎那套不知专卖了几手的两室一厅时，关栎躺在堆满了衣物的沙发上，双手交叠着放在身前，安详地像是睡着了。一旁的茶几上放着一瓶致命的化学物，药瓶压着一张手写的‘自述书’。
“关栎死了，是自杀。”
清晨时分，纪征在厨房接到了闵成舟的电话。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刀，看着流离台上切了一半的面包，沉默了片刻，然后问：“自杀？”
“对，自杀。几个小时前我们把尸体拉回警局，刚做完尸检。”
纪征垂眸默然着，又拿起了刀，把切下来的面包切成厚度均匀的面包片。
闵成舟等了一会也没等到他说话，只好自说自话下去：“关栎留了一封自述书。承认是他杀了杨澍。”
“......还有呢？”
闵成舟苦笑了一声：“没了。”
纪征再度放下刀，皱眉道：‘没了？’
“嗯，没了。关栎只交代了一件命案的犯罪事实。被杨澍带到苏茜家的女孩子是怎么死的，他没交代。”
“那女孩的身份查出来了吗？”
“是杨澍从火车站找的，估计是到蔚宁打工的外地人。现在杨澍死了，关栎也死了，这姑娘的身份没法查。”
言外之意，连顶替苏茜的女尸身份都无法继续追查下去，生死不明的苏茜更是无从查起。卷进苏茜失踪案和无名女尸案只有关栎和杨澍，现在杨澍被关栎杀了，关栎又在自首后自杀，两桩案子算是彻底地断在了死去的关栎身上。
虽然闵成舟没有说出口，但是纪征感觉得到，关栎选择死亡是为了继续掩盖苏茜失踪的真相。而关栎为了掩盖苏茜失踪的真相选择死亡，必定是为了掩护另一个他死一万次也开罪不起的人——韦青阳。
纪征想起了关栎劫持他的那天晚上，韦青阳站在和他一条公路相隔的地方，他向韦青阳凝望的那一幕。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凝望的不是韦青阳，而是站在韦青阳身后的一具具亡魂；杨澍、关栎、无名的女孩、白晓婷、还有纪芸......
“喂？纪征？挂了吗——”
纪征离开厨房，推开落地窗，在阳台上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才道：“我在听。”
“怎么不说话，以为你挂了，我想说啥来着.......哦，你昨天晚上怎么忽然走了？你找我干嘛来了？”
纪征又沉默了，昨天晚上他找闵成舟是为了向他通报一桩命案的发生，那桩命案里卷入了金涛、苏茜、姚紫晨，以及直到现在才浮出水面的吴峥。他想告诉闵成舟，姚紫晨的未婚夫，吴峥遇害了，凶手是在加油站上班的金涛，抓到金涛，查清金涛的作案动机，或许就能理顺金涛和苏茜以及姚紫晨之间的关系。但是他却忽然之间改了主意，因为他透过闵成舟的办公室窗户往外看，看到了停在公安局对面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他很熟悉，是燕绅常开的那辆。
后来，他借去卫生间的名义，从公安局悄然离开，像一名败军的小卒。
他同样把车停在了公安局对面，他取车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从那辆黑色轿车前经过，他本以为他会在那辆车里看到燕绅，但车里只坐着两个体魄强悍的男人，他们坐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当纪征向他们看去的时候，他们毫不躲避纪征的目光，堂皇地和纪征对视，似乎在向纪征宣以无声的警告。
纪征没有在路上浪费时间，燕绅的人肯定知道他住在哪儿。就算他的家已经变成了一口布下陷阱的城池他也必须回去，因为家里还有一个边小蕖。他回到家时，家里寂寂无人，客厅亮着一圈橙黄色的壁灯，电视里正在播放边小蕖喜欢看的那部电视剧。他来不及换鞋，直奔边小蕖的卧室，房间亮着灯，但床上却是空的。
“小蕖.....江护士！”
西边书房传出轻微的响动，体胖的江护士很快抱着蛋黄从书房出来：“纪医生回来了，小猫刚才跑到你书房，我担心它弄乱——”
“小蕖在哪儿？！”
纪征一向儒雅斯文，从不高声说话，此时却露出凶狠的神气。江护士被他吼的一愣，忙道：“小蕖在房间睡觉啊，两个小时前她就回房——”
江护士话说到一半，忽然伸手指着纪征身后卫生间方向：“在那在那，小蕖在那。”
纪征回过头，看到穿着粉色睡裙，睡眼惺忪的边小蕖揉着眼睛从卫生间出来了。
“纪哥哥，你回来的好晚呐。”
纪征大步跨过去用力把她抱在怀里，惊魂未定地抚摸她的头发，像是在安慰自己似的低声道：“没事了，没事。”
然后他亲自把边小蕖送回房间，关了灯，坐在边小蕖床边，看着她在夜色下昏暗的侧脸。
边小蕖掀开被子，她的脸被枕头噬掉了大半，看不清表情，但声音甜魅道：“纪哥哥，你可以和我一起睡。”
纪征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着把她的被子盖好，然后像是哄一个孩子入睡似的轻轻拍打边小蕖的肩膀。
很快，边小蕖睡着了。纪征起身去拉窗帘，站在窗后往外眺望，一眼看到了楼下停在树影中的黑色轿车，那辆车没有熄灭，一直亮着车灯，像一头潜伏在夜里的野兽。
纪征从边小蕖的卧室出来，洗完澡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眼前和脑子里全都是停在楼下的那辆黑色轿车。渐渐的，夜深了，他睡去之前，脑中忽然浮现一个猜测，那辆黑色轿车一直跟着他，从公安局跟到家里，显然是在监视他，但这种监视似乎并不致命，而不致命的监视似乎是一种......保护。
难道燕绅在派人保护他吗？
这个问题从昨晚跟到清晨，纪征坐在阳台往下看，那辆黑色轿车依然停在老地方，彻夜未动，只是熄了车灯。
“我......路过而已。”
他挂了闵成舟的电话，坐在阳台遥遥地望着楼下的轿车，就像轿车里的人正在向他凝望一样。
半个小时后，他坐好早饭摆上餐桌，自己却没吃，只喝了一杯牛奶。他回房间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江护工恰好到了。
他一如往常般叮嘱了江护工几句，然后出门上班了。到了公司，他没有像以往一样把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换成白大褂，而是站在办公室窗前凭窗下望，果然看到了那辆从小区楼下跟到写字楼下的黑色轿车。
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随后，小姜推开门，抱着纪征的白大褂走了进来：“早上好啊纪医生，你的衣服袖口沾到了一点墨水，我帮你洗干净了......纪医生？”
小姜看着纪征站在窗前的背影；纪征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双肩呈‘一’字打开，他的腰背和他的双腿一样笔直，身上那层西装面料在晨光的照拂下飞出一层金色的光雾。她没看到纪征的脸，却从纪征身上看出一股冷厉。
她觉得自己想多了，因为纪征很快回过身，朝她温柔一笑：“是吗？辛苦你了。”
她又觉得自己没有多心，因为她看到纪征蔚然深秀的眉宇虽然一如往常般温柔又凝澹，但却像是疯狂过后的平静。
纪征从她手中接过白大褂，换下身上的西装外套，系着扣子问：“那条手链还给秦小姐了吗？”
小姜帮他把衣服挂在了门后的衣帽架上，笑道：“还回去了，秦小姐还请我喝下午茶了呢，我们聊了很久。”
纪征有口无心地问了一句：“聊了什么？”
小姜笑道：“不是你们男人感兴趣的话题。”她没有没有明说，但她下句话就暴露了她和秦璟聊的话题：“秦小姐说我的新发型很漂亮，很适合我。”
小姜摸了摸垂在胸前的发尾，喜滋滋道：“我对她说，纪医生说我现在像奥利维亚。她也觉得很像。”
早间的闲聊很快过去，纪征换好衣服上楼开会，两个小时后，会议结束了，纪征回到办公室直径走到窗边，再次向下眺望，那辆黑色轿车停过的车位此时停着一辆蓝色越野车，黑色轿车不见了。
纪征尽可能地在目光所及的地方搜索那辆黑色轿车，没有找到。他返身走到门口，换下身上的白大褂，没有同小姜或者任何人打招呼，乘电梯下楼了。他开着车行驶在公路上，在两个要去的地方犹豫了片刻，选择通往北郊金石仓储园的那条路。
白天的山峦和层林比夜晚要好看太多，这次他不需要隔着老远弃车，一直开着车爬到了山巅。山上起风了，山风吹的丛林树叶哗哗作响，像是在下雨。纪征在晴空绿树间穿梭，剥开一簇簇挡在身前的枝叶，绕过地上虬结交错的树根，依靠自己不俗的记忆力和方向感找到了那颗藏于密林的珙桐树。
这次，他在珙桐树下看到了一片翻动过的土壤，那片土壤呈矩形，像一口棺材。
纪征站在树下，先仰头朝珙桐树看了一眼，掠了满眼青葱浓艳的绿色生机，这姿态秀美的生机就像从林叶间筛下的阳光一样，耀眼的让人炫目。他蹲下身，右手手掌轻轻按在翻新过的松软的泥土上，掌心触到泥土的潮湿和温热，还有层层土壤之下的尸体的冰凉。
他转过头，看着密林的另一个深处，以前埋葬着杨澍的地方，才知道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是一名历史的见证者，不是历史的缔造者。
他从层层环绕的山峦间驱车返回，思想留在了那片林子里，等到他乍然回神时，才发现他把车停在了吴峥租赁的画室门外。他已经去过林子了，并且看到了珙桐树下的尸坑，所以这间画室大可不必来了，因为吴峥的尸体已经被某个人从这间画室搬运出来埋在了珙桐树下。
即使如此，纪征还是下车了，朝房门紧闭的画室走过去。
被他踹破的锁此时挂在门上重新闭合了，似乎从来没有被人破坏过，这次他只需要握着锁头稍稍用力往下一拽，锁就开了。他走进去，满目一派整洁，血腥味已经消失了，地上那只黑色挎包已经消失了，所有痕迹都已经消失了，还有内室地上的血泊也消失了。
纪征站在门口，好像站在一个虚无的空间里，周围什么都没有，他只能闻到沾到他裤腿和袖口上的清冽的草青味。他在这间画室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往外走时瞥见了一张扔在门框下的名片。他把名片捡起来，看到名片上印着的是一间首饰店。
午后，忽然下起小雨，晴空万里的天色忽然阴沉了下来，整座城市被一片灰霭笼罩。
一间装裱店的店门被推开，任尔东胳膊里夹着一张被油纸包裹的装裱好的画，他站在门口往外张望了一眼，然后低着头缩着脖子冲进雨幕里，小跑钻进停在路边的银色越野车。
郎西西坐在副驾驶喝奶茶，看到任尔东头发上汪了一层水珠，肩膀也被打湿了，笑道：“大东哥，我都说让你把我的伞带上了。”
“谁知道这么一小会儿就下起来了。”
任尔东抹掉脸上的雨水，开车回到警局大院，没有和郎西西共用一把伞，淋着雨跑进办公楼。
郎西西先撑开伞，然后才不紧不慢地从车里下来，关上车门正要进楼，一个错身间忽然在警局门口看到一个相熟的人影，那男人站在树下，头发和衣服已经被雨水濡湿，正在低头看手机。
郎西西从保安室借道，撑着伞小跑过去，笑道：“纪医生？”
纪征抬起头，见是她，放下手机笑道：“郎警官。”
郎西西不习惯被人称警官，连忙摆了几下手，问：“你站在这儿干嘛？”
纪征的眼镜因为沾了水雾，被他取下来放进胸前口袋，此时他把眼镜从口袋里取出来，用纸巾擦拭着潮湿的镜片，微笑不语。
郎西西眼一眨，懂了：“哦，你来找夏队吧？他在里面呢，你跟我进去吧。”
纪征把眼镜戴好，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纪征从她手中接过伞，和她共有一把伞，从保安室进入警局大院，他经过大院时看到了一辆检察院的车，所以办公楼门前停住了，道：“我在这里等，不进去了。”
郎西西也朝检察院的车看了看，道：“那好吧，这把伞给你用。我上去告诉夏队你在下面等他。”
纪征道：“不用告诉他，我不赶时间，等一会儿也没关系。”
郎西西进楼了，纪征撑着伞走下台阶，站在院子里环顾一周，在西边一溜警车里看到了夏冰洋的那辆银色越野。他朝越野车走过去，试着拉了一下车门，果然拉不开，于是他只好撑着伞站在车头边等。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后，他看到办公楼几十层台阶之上大堂玻璃门内有人影晃动，足有七八个人。领头的是夏冰洋，夏冰洋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衬衫领口不齐不整，挂在脖子里的圆珠银链露了大半截，左肩搭着一件夹克外套。
纪征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看到他拧着眉，嘴里不停地说话，夹着烟的右手偶尔向后指一下，看起来像是在分派任务，又像是在训斥下属。纪征看了他一会儿，目光从夏冰洋身上移开，看着走在夏冰洋身边身穿检察官制服的女人，是他在夏冰洋办公室见过一面的唐樱。相比夏冰洋，最先看到纪征的人是唐樱。唐樱双手插兜，身姿飒爽，清清冷冷的双眼和纪征隔着一层玻璃门对视。
纪征看着她，不知为何，从她眼睛里看出了冷冰冰的略带敌意的审视。

第119章 邪魔坏道【2】
凌晨，医院住院大楼的楼道比街道还要充满烟火气，楼道里加的病床一溜排开占去了将近一半的面积，陪床的家属在本就不宽绰的楼道里来来往往碰碰撞撞，手中提的早餐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油腻又厚重的淀粉的香气。
夏冰洋在一片烟火气中领着几名便衣刑警穿过拥堵的楼道走向尽头的一间病房。病房外坐着两名从昨夜守到现在的刑警，是党灏的人。
两名刑警见夏冰洋领着人来了，都从椅子上站起来，叫了声：“夏队长。”
夏冰洋道：“回去休息吧，小陈换你们的岗。”
党灏的人走后，夏冰洋留下两个自己的人守在病房外，然后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这是一间双人病房，两张病床中间拉了一道帘子，护士正在给靠门的一号床换输液瓶，忽见病房门被推开，一个颇有气势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嗳？你们找谁？”
跟在夏冰洋身后的小汪出示自己的警官证：“警察，这人醒了没？”
护士往他指的二号床看了一眼：“还没有，病人麻醉还没过。”
夏冰洋站在床边，看着金涛闭着双眼，处于睡眠中的脸。他只在档案中看到过金涛的照片，那是一张阴沉晦暗的脸，没有丝毫神采和精神，看着那张脸，无由让人心生厌恶。此时他看到金涛本人，竟从金涛苍白的脸上看到几分清秀。金涛其实不丑，至少没有他入狱时拍的那张照片那么丑，他甚至有几分书卷气。
“......他睡了多久了？”
夏冰洋垂眸看着金涛的脸，目不转睛地问。
护士道：“三四个小时了吧。嗳嗳嗳，你干嘛！”
一名身材娇小的护士拦不住夏冰洋，夏冰洋一把拉开挡在两张病床中间的帘子，从一号床病人吃饭用的小桌板上端起一只茶杯，转过身，把茶杯里剩下的半杯茶尽数泼到金涛脸上。
茶水打湿了枕头，金涛脸上沾了几片灰褐色的茶叶，他咳了几声，但没睁眼。
夏冰洋把茶杯放下，讪笑：“这不是醒了么。”
他坐在床边，双手撑在金涛的枕头两侧，弯下腰看着金涛说：“既然醒了就把眼睛睁开，等着我亲你吗？睡美人。”
金涛慢慢掀开眼皮，用一双平静又冷漠的眼镜看着夏冰洋的脸。
夏冰洋打量他两眼，发现金涛把眼睛睁开以后添了几丝活气，比刚才还要顺眼几分，是个挺标致的小白脸。
“伤口还疼吗？”
夏冰洋问。
金涛不答话，只是阴沉地看着他。
夏冰洋毫不在意他的冷漠，又问：“你今年多大，二十七？你长的面嫩，还像个学生。”
金涛不语。
夏冰洋和他对视了片刻，笑容蓦然一沉，看着他重复道：“我问你，伤口还疼吗？”
金涛：“......我朝你肩膀开一枪，你试试。”
夏冰洋挑了挑眉，笑道：“我可没问你的枪伤，我问的是——”他把右手放在金涛的胸口，手掌隔着金涛的病服慢慢往下压：“你的刀伤。”
金涛脸色一变，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又添了几分白，他死死咬住牙才没有呻|吟出声。
一直到洁白的病服见了血，夏冰洋才停手，他帮金涛把起了褶皱的病服拉扯平整，道：“我们虽然朝你开枪，但是我们想抓活的。不过这个向你下刀的人可是想弄死你。”
金涛咬着牙把头转到一边：“除了你们，没人想杀我......啊！”
夏冰洋故技重施，手指抵在他胸前，稍稍用力往他缝合的伤口里钻，冷冷道：“你都这幅熊样了，还他妈的装糊涂。”
金涛憎恨地看着他：“我记得你的声音，你就是和我通电话的警察！”
夏冰洋冷笑道：“对，是我。你应该感谢我啊，如果不是我答应让姚紫晨单独给你送钻石，她怎么有机会接近你，如果她没有机会接近你，怎么有机会往你身上捅一刀，如果她没有机会往你身上捅一刀，你怎么有机会看清楚她的真面目呢？”
金涛不敢看夏冰洋的眼睛，因为夏冰洋的目光太锋利，锋利到可以刺穿他的脑袋，像一把刺刀一样把他至今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和自欺欺人的想法全都挑出来见以天日，让他无地自容。
所以他闭上眼，咬着牙，把自己封锁起来。
夏冰洋不急不缓道：“怎么又开始装死了？难道你不想知道邵童是不是还活着吗？”
金涛猛地睁开眼，焦急地看向他：“童童！童童怎么样？”
夏冰洋翘着唇角，道：“死了。”
金涛脸色一僵，如雷轰顶。
夏冰洋观赏着他的脸色，笑吟吟道：“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你给邵童吃的药是姚紫晨给你的吧？不说话，那就是了。姚紫晨把药盒里的药换成了泰诺芬，小孩子吃了这种药，不出半个小时就会发高烧，浑身抽搐，最后因为心率过快而猝死。邵童很幸运，他吃的精神类的药物让他对那种药产生了抗体，所以他没有死于心率过快，但是他却发烧了。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躺在床上，体温还没降下来，但是呼吸已经停了。”
金涛脸色一阵白似一阵，他挣扎着要坐起来：“我不信，童童，童童不会有事——”
夏冰洋握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到在床上，弯腰逼近他：“你还不明白吗？姚紫晨就是要借了你的手杀了邵童。因为邵童一旦死在你手上，你就没了筹码，想知道我们警方如何对待一个没了筹码的绑架犯吗？”
夏冰洋抬起右手比出一把枪，枪口抵在金涛的眉心，道：“目标出现，立即击毙。”
金涛愕然地看着他，被夏冰洋按住的身体一阵阵发冷。
夏冰洋看着他失了神的眼睛，笑道：“姚紫晨很聪明啊，他先是借了你的手杀死邵童，再借我们警察的手杀死你。嗯？你说，她为什么想杀死邵童？想不到原因吗？我倒是有一个猜想；或许姚紫晨杀死邵童，是为了杀你。毕竟只有当你手中没有筹码的时候，我们才敢对你采取强制措施。所以说啊，邵童是为你死的。”
最后一句话，他看着金涛，笑着说出来，有种吊诡的残忍，“那她为什么要除掉你呢？难道是为了灭口？因为帮她除掉蒋志楠的人是你，蒋志楠死了，下一个自然就轮到你了。问题又来了，她为什么想除掉蒋志楠，难道——”
夏冰洋从小汪手中接过一份文件，扔到金涛脸上：“是因为这个吗？”
金涛颤抖着手指拿起那份两张纸装订在一起的文件，看到最后，他如死灰般的眼睛里燃起一簇火光：“这，这是怎么回事？”
夏冰洋笑道：“是啊，这是怎么回事？邵童不是姚紫晨和邵云峰的儿子吗？怎么忽然成了姚紫晨和蒋志楠的儿子？姚紫晨是怎么向你解释邵童的身世？难道说，她告诉你，邵童是你的儿子？呵呵......怪不得你愿意为了她们母子俩这么拼命。”
金涛的双眼被两团火烧的通红，他如视仇敌般恶狠狠地盯着夏冰洋：“这是假的，童童是我的孩子！他和我长的那么像，他是我的孩子！”
夏冰洋蓦然狠声道：“邵童长的有几分像你就是你的孩子吗？苏茜也和姚紫晨长得有几分相像，难道苏茜就是姚紫晨吗？！”
金涛愣住，神色恍惚地看着夏冰洋。
夏冰洋心里忽然涌起深深的无力感，苦笑了一声：“你这么惊讶，只能让我觉得我们警察无能，这么多年了，竟然连一个女人的身份都没查清楚。不过我们也有理由为自己开脱，毕竟真正的姚紫晨已经死了，苏茜也已经在司法系统里死了，谁又能想到苏茜顶替姚紫晨活了下来，活成了一个赝品......说点什么吧，金先生，我想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感受，因为你和我们警察一样无能，你和我们一样，都被这个女人耍了六年。”
金涛怔愣许久，才道：“我要见她。”
“谁？”
金涛咬了咬牙：“姚紫晨。”
夏冰洋看着他，不置可否。
金涛闭上眼，哽咽道：“在我见到她之前，我什么话都不会说。”
夏冰洋不语。
金涛低下头，向夏冰洋乞求：“求求你，让我见她。”
十几分钟后，金涛坐上了夏冰洋的车，他坐在后座，双手上了手铐，身边各坐了一名刑警。
夏冰洋带着金涛去看守所，因为姚紫晨在昨夜凌晨被捕，罪名是涉嫌谋杀蒋志楠。党灏亲自率人搜查姚紫晨的家，在姚紫晨的衣橱深处发现了和邓雨洁偷录的视频中女人一模一样的衣服和鞋子，除此之外还有一部手机，那部手机里还保留着姚紫晨和邓雨洁以及虞娇的信息往来。
姚紫晨在凌晨时分被捕，在党灏开始审讯的二十几分钟后就认罪了。
“我累了警官，我想睡觉。”
她这样对党灏说，脸上带着幽静甜美的笑容。
党灏道：“不好意思姚女士，我们的审讯还没结束。”
姚紫晨便笑道：“那就结束吧，我承认，和虞娇还有邓雨洁联系的人是我，杀死蒋志楠的人也是我。”
“你有一个帮手，他是谁？”
“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
“他是谁？”
“......金涛。”
“金涛为什么帮你杀蒋志楠。”
姚紫晨拖着下颚，噗嗤一笑：“或许是因为他和蒋志楠一样，喜欢我？”
说出喜欢我三个字的时候，姚紫晨拧着眉，脸上笑着，像是觉得这三个字十分怪诞滑稽。
“......你为什么要杀死蒋志楠？”
“因为他纠缠我。”
党灏至今还记得姚紫晨招供时的神情，她坐在审讯椅上，拖着下颚，长发披下来遮住她的脸，她优雅的气质和娇艳的面容没有打一丝折扣。她静静地沉思了一阵，道：“你们不是问过我，邵童是谁的孩子吗？我告诉你们，我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因为我被下药迷|奸了。我说谎了，我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是蒋志楠。但我也对你们说了实话，我的确被人下药迷|奸，那个人就是蒋志楠。后来......我怀孕了，我想打掉，但是医生说我做流产手术有生命危险，没办法，我只好把孩子生下来。”她低低笑了一声：“没想到生出一个残疾品。我不想要那个孩子，他是蒋志楠留给我的污点。我本以为我摆脱了蒋志楠，没想到六年后又和他做了邻居，他......他认出我了，也知道邵童是他的儿子。他开始纠缠我，逼我做他的情妇。我没办法，只好杀了他。”
党灏问：“那你为什么串通金涛绑架你的儿子？”
姚紫晨抬眸看他一眼，笑容里露出一丝不屑：“我说了，我不喜欢那个残次品，我也不想当任何人的母亲，不想当任何人的情妇，更不想当任何人的妻子。我只想做我自己，但是总有一些人逼着我做他的母亲，做他的妻子，做他的情妇......你们男人真恶心，总想以爱的名义把我们绑在身边，邵云峰是这样，金涛也是这样。我虽然摆脱了蒋志楠，但是我还没有摆脱金涛，金涛在我眼里和蒋志楠没什么两样，看着他们的脸，我感到窒息。还有每天躺在我身边的丈夫，我看着他，觉得无比厌恶。哦，还有那个残次品，我受够了他一脸痴呆相叫我妈妈，他凭什么觉得他叫我妈妈，我就必须为他付出？我想摆脱金涛和邵云峰还有那个残次品，就像摆脱蒋志楠一样。金涛对我一点都不重要，但是没有金涛对我很重要，他帮我杀了蒋志楠，他手中有我的把柄，所以他必须死，否则我无法自由。”
“杀了金涛你就自由了吗？你还有一个丈夫。”
“呵呵，我拿到了我丈夫的钻石，如果没有你们干预，金涛死后，我就带着钻石和我的自由远走高飞了。”
“所以邵云峰不知道你和金涛联手杀了蒋志楠，也不知道你和金涛合谋绑架了邵童，是吗？”
姚紫晨仰起头，看着党灏露出纯净的几乎没有杂质的笑容，道：“是的，从始至终，我的丈夫都不知情。”
夏冰洋没有参与对姚紫晨的审讯，直到审讯结束后，他才看到党灏整理出的完整的笔录。他一字不落的看完笔录，又看了一遍录像，默然良久，忽然向党灏提出一个问题：“她为什么没有销毁衣服和手机？我们找到的证据，简直像是她亲手送到警局的一样。”
这个问题，党灏答不出来，夏冰洋也没有答案，所以他去医院找到了金涛。现在应金涛的请求，把金涛带到了看守所。
他知道金涛和姚紫晨之间还有秘密，这个秘密只有他和金涛、姚紫晨三个人知道，这个秘密里有吴峥有苏茜还有真正的姚紫晨。当把姚紫晨和苏茜的身份调换后，一切难题全都迎刃而解，金涛杀人，只是为了掩护姚紫晨的真实身份，和姚紫晨关系最亲近的吴峥自然会成为金涛的刀下鬼。他知道现在姚紫晨不是姚紫晨，但是他没有证据，他也知道杀死吴峥的人是金涛，而教唆金涛杀人的人同样是今天的姚紫晨，但他同样没有证据。
在去看守所的路上，夏冰洋拨通唐樱的电话，约唐樱在看守所碰面。他这次带金涛见姚紫晨，是为了让金涛亲口指认姚紫晨的真实身份，并且终结吴峥的案件。他手中没有半点证据，只有金涛这一名潜在的证人。如果他的计划顺利，金涛揭发姚紫晨，吴峥案告破。他苦于没有直接的物证，恐怕也会被法制科的一帮人刁难，但若唐樱愿意帮他绕过一系列冗杂的手续，在物证严重缺失的情况下，也有几成为吴峥血案绳之真凶的机会。
夏冰洋把车开进看守所院内停车场，他一下车，身穿制服的唐樱就从印着‘检察’字样的黑色卧车上下来朝他走过去，身边随行两名检察官。
夏冰洋朝她身后看了看，道：“别带人，你自己跟我进去。”
唐樱问：“干什么？”
夏冰洋没有解释，向前一挥手，率先走向狭长甬道通向的一栋办公楼。狱警把他们带到二楼提审室，夏冰洋和唐樱坐在长桌后，身穿病服的金涛在两名狱警的看管下坐在一旁的一张椅子上。
很快，房门被推开，身穿囚服戴着手铐的姚紫晨走了进来。夏冰洋看到她进门时脚步顿了一顿，静如止水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随后毫无异样地走进来，坐在长桌另一端，正对着他和唐樱。
姚紫晨的目光在夏冰洋和唐樱脸上转了一圈，略过一旁的金涛，笑着对夏冰洋说：“警官，我以为我们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夏冰洋道：“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把该交代的事全都交代清楚了。你再来找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夏冰洋佯作不知：“哦？你都交代什么了？”
姚紫晨雍容端庄地看着夏冰洋，微笑着说：“您知道的，警官。”
在她面前，夏冰洋忽然觉得自己的定力受到了挑战，因为她表现的太过冷静，也太过冷酷，面对一个似乎没有感情的人，夏冰洋隐隐有种希望落空的预感。
夏冰洋道：“你是说你杀蒋志楠、杀你儿子、杀金涛的动机？”
眼前这名警察在和她玩文字游戏，姚紫晨觉察出来了，并且见招拆招：“别这么说，警官。我的儿子和金先生还活着不是吗？”
金涛讷讷道：“童童没死？童童还活着？”
狱警：“坐下！”
姚紫晨终于正眼瞧了瞧金涛，再回眸看着夏冰洋时，她的脸色已经变了，她的眼神变得冰冷，笑道：“我想我知道您为什么来找我了，警官。”
夏冰洋这才直接感受到眼前这女人聪明到了何种地步，她精似鬼，仅从金涛的一句话中就准确地判断出金涛险些被他‘诈降’。
夏冰洋风平浪静地笑了笑：“是死是活对你来说重要吗？你不是一心让他们死吗？”
“现在对我不重要了，因为我快要死了。”
后半句话，她看着金涛说。
金涛痴痴地看着她，再次想从椅子上站起来，被狱警按回椅子上。
夏冰洋脸色阴沉地看着她，在她美丽的面容下看到一颗毒蛇般的心脏，没错，她就要死了，可她就算要死了，也想利用金涛，也不想为真正的姚紫晨和吴峥负责。
夏冰洋冷笑道：“其实你早就死了，苏茜小姐。”
他盯着姚紫晨的脸，试图从她脸上看到一丝情绪波动，但是他失败了。姚紫晨闻言，不仅没有惊慌，反而挑高了细眉，露出轻屑的神色，道：“你在叫我吗，警官？”
唐樱听不明白，也看着夏冰洋。
夏冰洋忽然坐直了，紧紧贴着桌沿，一双漆黑无边的眼睛紧紧盯着姚紫晨：“对，我在叫你，苏茜小姐。”
“您好像搞错了，我叫姚紫晨。”
“一个名字而已，你可以说你叫姚紫晨，但我觉得苏茜这个名字更适合你。知道为什么吗？”
姚紫晨嘴角的笑容有凝滞之势：“不好意思，我不想知道——”
夏冰洋恍若未闻般打断她，笑着说：“因为苏茜这个名字很低贱，拥有这个名字的女人是一个妓|女，知道什么叫妓|女吗？就是利用自己的身体换取报酬的女人。苏茜就是这种女人，她生活在社会最底层，一个见不得光的角落里，如果有一天她死了，她的尸体烂在路边都没人在乎，因为她不仅没有地位，她连一个合法的身份都没有。像她这样的人，活着还是死了，有人在乎吗？我就不会在乎她，因为我喜欢的是有地位，有素养的女人。”说着，他意有所指般看了眼唐樱。
姚紫晨也追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唐樱，眼里蓦然涌现对唐樱的嫉恨。
夏冰洋看到她眼神的变化，又道：“不过这个苏茜运气不错，她没有苟活很久，很快就迎来了脱离地狱的机会。她遇到了一个和她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女人，这个女人有学历，有家世，有地位。苏茜就像一个没有躯壳的孤魂一样附着在她身上，夺走了她的身体，夺走了她的名字，厚颜无耻地取代了她。你能奢望一个一无所有，连灵魂没有的女人有心吗？不能，但是一个连灵魂和心脏都没有的人还能称为人吗？同样不能，所以，苏茜不是人，她是一头怪物，一条寄生虫，她藏在她偷来的宿主体内以假面示人，人人都以为她是姚紫晨，可笑的是她也把自己当成了姚紫晨。但她不是姚紫晨，她只是一个赝品，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的假货。”
姚紫晨神色阴冷地看着他，戴着手铐的双手狠狠搅动着手指。
夏冰洋看了看她几乎扭断的手指，笑道：“现在坐在我面前的人不是姚紫晨，因为手铐不适合姚紫晨，只有怪物才需要被铁链锁住，所以你不是姚紫晨，你是那头死在六年前的怪物。如何，怪物，现在你终于被镣铐锁住了，这就你的宿命。无论你抢夺多少任宿主都无法改变的宿命。”
夏冰洋盯着她，翘着唇角一字一句道:“因为你生来低贱，自甘堕落。”
‘咯噔’一声。
姚紫晨生生拧断了自己左手的中指，她必须以剧痛才能保持清醒，否则她将忍不住像一头野兽般爬过这张桌子，冲过去咬断夏冰洋的喉咙。但是她太疼了，从里到外，疼的几乎昏死过去，所以她留下了几滴眼泪。
她知道夏冰洋想要什么，夏冰洋想要激怒她，想要她发狂。
但她似乎错了，当她流泪的时候，她看到夏冰洋笑了，笑的狡猾又残忍。她不禁怔了一怔，她懂了，原来夏冰洋不是在激怒她，而是在激怒金涛......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金涛因愤怒而浑身打颤，他冒着火光的双眼紧紧盯着夏冰洋，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小茜不是怪物，她也不低贱，没有人生来低贱......你凭什么这么说！”
狱警：“坐下！”
姚紫晨倒吸一口冷气，夏冰洋的辱骂都无法让她动容，此时她却惊恐的看着金涛。
夏冰洋猛地站起身走向金涛，嘴角压着一丝狡诈的笑容：“你敢说苏茜不低贱？如果她不低贱，她会抢夺姚紫晨的身份？”
“她只是想活着，想换个方式活着！”
“她要活，就要姚紫晨死吗？！”
“姚紫晨死了又怎么样？只要小茜能活着！”
“所以你就帮她杀人，帮她杀了吴峥？”
姚紫晨：“金涛！”
夏冰洋回头指她：“闭嘴！”
他揪住金涛的衣领，狠声道：“她是怪物，你就是她的爪牙，她该死，你比她更该死！你凭什么用吴峥的命换她的命！”
金涛反手揪住他的领子：“小茜不是怪物！她不是！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你想怎么杀我？像你们联手杀死吴峥那样吗？！”
“吴峥死的太简单了，我要捅你——”
金涛已经疯狂了，他即将在夏冰洋的激将下承认他和苏茜杀害吴峥的罪行，但是一个意外终止了他的疯狂；姚紫晨忽然离座，一头撞在了墙壁上，鲜血登时染红了墙壁，染红了她整张脸。她这自尽般的举动终止了夏冰洋对金涛的审讯。
唐樱和几名狱警朝姚紫晨冲过去，姚紫晨在他们搀扶下站起身，在一片血色中瞪大双眼看着金涛，像一个凄厉的女鬼。
她说：“我就要死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死。”
金涛惊愕地看着她，忽然，他怒吼了一声，瞬间被抽走膝盖骨般跪在地上，用尽所有力气大喊：“是我杀了吴峥！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和小，和姚紫晨没有关系！和邵云峰也没有关系！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干的，和他们无关！”
夏冰洋看着金涛跪在地上淌着眼泪歇斯底里的一幕，他知道，在这背水的一战中，他彻底输了。
忽然，他耳边清净了，眼前也没人了，他被卷入无边的白色宇宙中，身边只有微风。他往前眺望，目之所及的远方生长着一颗美丽的珙桐树，树下站着一个男人孤独且哀痛的背影。
那不是吴峥，而是粱霄桐。

第120章 邪魔坏道【3】
离开看守所，天空下起小雨。夏冰洋站在门口，看着顺着门檐淅淅沥沥往下淌的雨水悠长地叹了声气，没精打采道：“下雨好啊，一场大雨一刷，什么痕迹都没了。”
现在夏冰洋做什么事，说什么话，唐樱都看不明白也听不明白，夏冰洋不向她解释，她也就不多问。此时她听了夏冰洋莫名其妙的丧气话，也全然没有心思深究，只朝夏冰洋仰头看天的侧脸看了一眼，然后去邻近的办公室借伞。等她借到雨伞回来，夏冰洋已经提前一步出门了，淋着雨朝停车场走了过去。
“唐处，咱们......这是干嘛来了？”
在车里等了两个小时也没等出所以然的两名科员忍不住向唐樱低声发牢骚。
唐樱撑着伞站在车前，没理会他们，看着对面停车场里的夏冰洋。夏冰洋站在驾驶座车门外，拽了几下车门才想起在身上摸车钥匙，车钥匙还没找到，他的手机响了。他腾出一手拿出手机，看着来电显示皱了皱眉，似乎是不想接，于是接通电话淡淡说了句‘信号不好’，随后挂了电话。
他从外套内衬口袋摸出车钥匙，上车后呼通一声摔上了车门。
“唐处，夏队长要去哪儿？咱们继续跟着他吗？”
唐樱秀眉一蹙，对那同事道：“话真多。”说完撑着雨伞走向夏冰洋的车，坐在副驾驶。
夏冰洋载着唐樱回到警局，在办公室里向唐樱解释姚紫晨和金涛卷入的案件，和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当然了，他此时撇去了从六年前遗留至今的疑难杂症，只说起现时发生了两桩命案和一桩绑架案。因为他很清楚，唐樱帮不到他了。
夏冰洋坐在桌沿，双脚踩在椅子上，低着头抽烟，从内到外都透露出一股颓败和消沉。
唐樱不理解他为什么消沉，因为邵童还活着，钻石追回了，金涛和承认了是他杀死了蒋志楠和吴峥。所有积压在夏冰洋手上的疑难案件全都破了，而且破的漂亮。她早上和同事闲谈时还聊到了夏冰洋在短短时日内连环侦破的这三起重案，这不可谓一个小小的壮举。夏冰洋完全能够凭借此次的功劳晋升一级。很有可能和党灏平起平坐。
这是他难得的机遇，但是夏冰洋却不见丝毫喜色，反之，他很颓丧，像一个败北的将军。
唐樱淡淡笑道：“这是好事，至少你手上的案子都破了。”
夏冰洋勉强笑了一下：“六年前的案子，六年后才破。太迟了。”
唐樱道：“真相虽然会迟到，但是不会缺席。”
夏冰洋闻言，眉心猛地一攒，他想起了姚紫晨送上门的证据，想起了姚紫晨的以死相挟，想起了至今潜在水下的邵云峰......
夏冰洋道：“哪有什么真相。”
唐樱不满这句话，道：“已经发生过的事，就是真相。”
夏冰洋朝她看着，慢慢抽了一口烟：“你说的是历史。”
唐樱道：“历史就是真相。”
夏冰洋笑了，道：“哪有什么历史。”
唐樱拧着眉看他片刻，转过头看向窗外，放弃和他交谈也放弃和他争论。夏冰洋总是这样，他太聪明了，往往把一切问题分析的太深入，太透彻，他不相信所有已经付出水面的真相，总认为真相下面还有真相，只有不断的往下挖掘，挖到底，才能找出真正的真相。在他眼里，想必公检法都是很愚蠢的，因为公检法只需要一个凶手为一桩罪案负责，他们要的不是真正的真相，而是能够缝补被撕破的法律外衣的真相。
但是夏冰洋不一样，他要的是真正的真相。所以他注定会积劳，待在他身边的人也会很累。
夏冰洋现在虽然很沉郁，但习惯于察言观色，他见唐樱皱着眉，脸色分明有些不耐烦了，所以从桌子上跳下来，道：“没事了，我送你下去。”
他和唐樱以及检察院的人下楼时和上楼的郎西西迎头相遇，郎西西先看了看唐樱才说：“夏队，那个——”
夏冰洋用夹在右手指间的半根烟点了一下郎西西的便装外套上印着的卡通人物：“这是什么狗？”
郎西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史努比啊。”
“原型是什么狗？”
“......斑点狗吧。”
夏冰洋琢磨了片刻，道：“不像。查清楚史努比是什么品种的狗。”
“哦。”
夏冰洋刚从她身边走过，闻言又站住了，回身往郎西西盖着刘海的额头上弹了一指头：“哦？领导给你派任务，你就这么敷衍？”
郎西西站直，正色：“是！”
夏冰洋拍拍她头顶：“这才对。”
旁观他们俩针对一只卡通狗展开讨论的唐樱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夏冰洋和郎西西，像是在看两个神经病。
送唐樱下楼途中，夏冰洋咬着烟高声问：“史努比到底是什么品种？”
唐樱带的两个人朝夏冰洋看了一眼，均保持沉默。而夏冰洋随行的几名部下倒像是习惯了夏冰洋不着四六的跳跃式思维以及他风骚犀利的话题走位，一应一和的说出自己的见解。
“黑白色的，哈士奇吧。”
“不对吧，我觉得比较像比熊。”
“耳朵耷拉下来，像是猎犬。”
“小眼叭嚓的，是藏獒！”
夏冰洋‘啧’了一声，回头骂道：“除了小眼叭嚓，它浑身上下那根毛像藏獒？你也小眼叭嚓，你的原型也是藏獒？”他瞥了一眼以唐樱为首的三名检察官，道：“说话之前多过几遍脑子，别让唐处他们看笑话。”
那人道：“我错了夏队，它不是藏獒，是沙皮！”
夏冰洋：“......这个靠谱。”
唐樱在心里摇头，快走了几步把那几个研究卡通狗原型的大老爷们甩在身后，不经意间往外一看，看到了一个站在院子里，身穿藏蓝色调和式西装，手撑着一把雨伞的男人。
唐樱推开玻璃门，把史努比定义为沙皮狗的刑警眼尖，第二个发现了纪征，指着纪征道：“夏队，沙皮，不不不，纪医生！”
夏冰洋正看郎西西发来的官方资料，听到纪医生三个字，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朝前看，一眼就对上了纪征的目光。夏冰洋站在挂着警徽的门檐下，隔着从门檐流下来的水帘子看着纪征发了一会儿怔，然后猛地把夹在手里的烟揉烂了扔进垃圾桶，揣起手机冲进雨幕，朝纪征小跑过去。
纪征见他淋着雨，所以撑着伞往前迎了几步。
夏冰洋跑到纪征面前，一弯腰钻进纪征伞下，因伞下空间小，所以站在距离纪征很近的地方。他跑的有点急了，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抬起袖子擦脸上的雨水。他的袖子也是潮湿的，擦来擦去也擦不干净。纪征左手撑伞，右手从西装裤口袋里拿出几张干净的纸巾，动作轻缓地帮夏冰洋擦拭脸上的水渍。
在纪征帮自己擦脸的时候，夏冰洋垂着眼睛没看他，等到纪征停手了，才略小心地抬起眼睛去看纪征的脸，结果一眼撞上了纪征朝他斜过来的目光，又做贼似的扭过头。
因为身边没有垃圾桶，所以纪征把用完的纸巾放回口袋，然后把雨伞换了个手拿，不经意间发现夏冰洋在躲躲闪闪偷偷摸摸的看他，被他发现后，又急急忙忙地移开了目光。
纪征看着他，唇角压着一丝不明显的笑容，觉得夏冰洋此时仓皇又紧张的模样十分可爱。但他不知道夏冰洋在紧张什么，紧张到连看都不敢看他，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夏冰洋知道纪征在看着他，也的确在纪征的注视下感到紧张，双手揣进裤兜里又拿出来，抱着胸又放下来，最后生硬地揣进外套口袋。做完这一套难度系数三点零的动作，他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扭捏又丢人，于是他颓然地叹声气，双手从外套口袋中拿出来，慢慢伸出手捏住纪征西装外套的衣角，还是低着头没敢看纪征。
纪征没出声，等他先说话，又等了一会儿，才听他低低叫了声：“哥。”
纪征唇角微微一扬，无由想笑：“嗯？”
夏冰洋捏着他的衣角，快速抬起眼睛看他一眼，又把头低下：“你还生我的气吗？”
纪征默了一瞬，这才恍然，原来夏冰洋以为他还记着上次他们的不欢而散。但是夏冰洋多虑了，因为他自始至终就没生过夏冰洋的气。
他本想对夏冰洋实话实说，但看到夏冰洋一脸惴惴的模样，又临时改变了注意。他没有直接回答夏冰洋的问题，而是模棱两可又意有所指地低声叹了口气。为了配合这声叹气，他还特意露出黯然的神色。
果不其然，夏冰洋误以为他在伤心，在失望，所以叹气。夏冰洋往纪征跟前又站了一步，把纪征的衣角捏紧了些，磕磕巴巴道：“我，其实，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不是......不是在冲你发脾气，我当时很着急，所以说话......说话不过脑子。我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谁让你那么着急走。”
纪征心里好笑，心道夏冰洋不是在认错吗？怎么认着认着又成了他的不是？
夏冰洋说完，又看他一眼，见他眼中神光依旧温柔又黯然。心里发慌，急道：“你别，别这样啊，我知道我做错事了，你说句话好不好？”
如他所愿，纪征说话了：“还有呢？”
夏冰洋：“......啊？”
纪征道：“你不是说你做错事了吗？还有呢？”
夏冰洋一听，认认真真地开始思考，低着头反省了一阵，看着纪征试探地说了句：“老是撩拨你，催你跟我办事儿？”
纪征唇角一抽，险些绷不住笑出来，一本正经道：“这个不算。”
夏冰洋又思考了一阵，越想胆子越壮，最后甚至有几分理直气壮地看着纪征说：“那就没了啊。”
纪征很欣赏他的这份自信，但不能被他看出来，煞有其事地问：“真的没了吗？”
夏冰洋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还有什么？你提醒我一句。”
纪征知道，夏冰洋糊涂的脑袋逐渐清醒，开始反击了。不过纪征有的是办法把他重新搞糊涂。
纪征把伞一横，遮在他和夏冰洋身前，挡住周围人看过来的视线，在茫茫小雨中抬手抚摸着夏冰洋的脸，低声道：“你向我道歉，是想让我消气，对吗？”
夏冰洋全然未察觉纪征转移了话题，又把他绕回了话题最开始的地方，而且给了他一个他并没有预设的目的。
他昏昏然地看着纪征，昏昏然地问“那你消气了吗？”
纪征用手指勾掉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的水珠，低声笑问：“你做能让我消气的事了吗？”
夏冰洋看着他被雨水浸湿后像是刷了层冷腻白釉的脸，双眼追随着他眼睛里那层湿润又温柔的浮光，基本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脑袋里天旋地转：“你想让我做什么？”
纪征道：“这个问题需要你自己想。”
说完，他把伞竖起来，重新遮住雨水，对夏冰洋笑道：“不着急，你慢慢想。我去车上等你。”
他从夏冰洋外套口袋拿出车钥匙，把伞塞到夏冰洋手里，在停车场里找到夏冰洋的车，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
他坐在车里，看到夏冰洋撑着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朝对面印着‘检察’字样的黑色卧车走过去。夏冰洋站在车门外，扶着车顶弯着腰，和坐在驾驶座的唐樱说话。
以纪征的角度看过去，他恰好和唐樱正对着，他们随时可以透过透明的挡风玻璃看到对方。唐樱和夏冰洋都时不时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一眼。
纪征身上的衣服差不多湿透了，冷敷敷的贴在皮肤上十分不舒服。他脱掉潮湿的西装外套扔到后座，解着衬衫纽扣时在驾驶台上看到了一张被防水的牛皮纸包裹着的油画。在他的印象里，夏冰洋是不喜欢画的，所以夏冰洋车里出现的这幅油画让他感到有些意外。油画被牛皮纸包裹着，看不到里面画了什么，只能从边角处窥到几分颜色。
纪征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去看夏冰洋，夏冰洋还在和唐樱说话，他们两个离的很近，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纪征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会儿，心里有些不舒服，觉得还不如看那张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油画。
那张画似乎和他心有灵犀，忽然从驾驶台掉了下来，纪征及时接住它，才没有让它摔在地上。但包裹油画的牛皮纸却崩开了，露出油画的本来面目。
这下，纪征就算是不想非礼勿视，也不得不非礼勿视了。而当他看到那张画的第一眼，他就被牢牢吸引住了，因为画里是一棵茂密又美丽的珙桐树，油墨重彩的珙桐树呈墨绿色，生长在碧蓝天空下，天空蓝的一丝云都没有，只有片片金色的日光洒下来，在珙桐树浓绿的枝叶上泛起金色的光雾。
十几分钟后，纪征听到驾驶座车门被拉开，夏冰洋上了车。他低头看着油画，淡淡笑着问：“聊完了吗？”
夏冰洋在车厢里伸了个懒腰：“聊完了，终于把人送走了。”
他顺手拿起驾驶台上的打火机和烟盒，抽出一根烟含在嘴里，点火时朝纪征手里的画瞥了一眼：“那是东子从装裱店里拿回来的画。”
纪征：“你的画？”
夏冰洋枕着左臂侧爬在方向盘上，咬着烟口齿不清道：“梁霄桐的画。”
纪征慢慢转头看着他：“梁霄桐？”
夏冰洋道：“我在他卧室里看到一张画，那张画挂的地方之前挂的是另一张画。我问他，他却说一直挂的就是那张画。他在说谎，我想弄清楚他为什么说谎，就派人把这幅画从装裱店取回来了。画的是什么？珙桐树吗？”
纪征伸手在天空碧蓝绿树浓艳的纸面上划过：“嗯，是一棵珙桐树。”
夏冰洋头疼的捏了捏眼角：“珙桐树......到底是他妈的什么意思。”
纪征沉思了片刻，道：“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姚紫晨出版过一本漫画书？”
夏冰洋打开车屉，找出一本书递给纪征：“就是这本。”
纪征接过去，第一眼就看到封皮上的书名：“亲爱的梧桐树？”他心里一沉，隐隐猜到了什么，翻开书随便看了几页，越看越笃定心里的猜想。
几分钟后，他把书合上，神色异常严肃地看着夏冰洋说：“冰洋，这本漫画的作者不是姚紫晨。”
夏冰洋咬着烟，讪笑：“我知道，是正版姚紫晨画的，后来被冒牌姚紫晨出版了。”
纪征沉下一口气，道：“不是姚紫晨，是吴峥。”
夏冰洋怔了怔：“吴峥？”
纪征点头：“我看过这本漫画的原稿，的确是吴峥画的。”说着，他竖起那张油画，正面朝着夏冰洋，道：“吴峥的漫画原稿画的不是患有自闭症的孩子，而是一个患有抑郁症的少年。书名也不是‘亲爱的梧桐树’，是‘亲爱的珙桐树’。”
夏冰洋的眼神蓦然一沉，似乎沉到了深海中：“梁霄桐在少年时期患过抑郁症。”
亲爱的珙桐树，亲爱的梁霄桐......
夏冰洋似乎又看到了在山林中第一次见到梁霄桐的那一幕——他站在珙桐树下，仰头望着攀向天空的枝叶和遥望云霄的白鸽，像是另一棵珙桐树。

第121章 邪魔坏道【4】
“二十分钟是吗？好，我现在就过去。嗯，待会儿见。”
夏冰洋站在路边讲电话，和对方约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后就挂了电话，拉开车门坐进停在路边的越野车。
纪征还在看那本‘亲爱的梧桐树’，见夏冰洋回到车里，往后翻着页问：“他在哪儿？”
夏冰洋驱车上路：“在家。”
“今天不上班吗？”
“他请假了。”
纪征不再问，把书往前翻，翻到印着一张照片的扉页，那张照片拍是这本漫画的原稿，就像他在吴峥租赁的画室见过的那本原稿一样，天蓝色的封皮，黑色马克笔写的书名。此时照片里原稿的书名中的一个字被污渍遮住，那是吴峥的血。
夏冰洋往他手中的画册看了一眼，唇角一弯，带有几分自嘲道：“梧桐树、珙桐树、梁霄桐......我竟然没想到。”
纪征摸了摸照片上的那点污渍，似乎是想把那已经被墨水覆盖的呈酱褐色的血迹抹掉，好露出那本画稿真正的名字：“不怪你，怪我。”
夏冰洋疑惑地看他一眼：“怪你？哥，你为什么这么说？”
纪征垂着眼睛，目光里有一丝化不开的愧疚：“你看到画稿上的污渍了吗？遮住的是珙桐树的‘珙’字，但是你不知道，你看到这点污渍，只会以为它遮住的是梧桐树的‘梧’字。”
夏冰洋道：“是苏茜故意遮住了那个字。”
纪征却道：“不是苏茜，是我。”
夏冰洋很意外：“你？怎么回事？”
纪征合上书本，左手无力地搭在封皮上，道：“吴峥死的那天晚上，我看到过原稿，当时原稿的名字是‘亲爱的珙桐树’。我不小心，把吴峥的一滴血沾到了封皮上，那滴血遮住了珙桐树的‘珙’字。后来苏茜拿到画稿，画稿封皮上的书名已经看不清楚了，她也不知道真正的名字是梧桐树还是珙桐树。她把画稿占为己有，出版时取名为亲爱的梧桐树。如果你现在看到的原稿的名字是‘亲爱的珙桐树’而不是‘亲爱的梧桐树’，或许你能很快查出梁霄桐和这本漫画的关系。就能怀疑漫画的作者不是姚紫晨.......”
他说的对，梁霄桐和这本漫画的关系像是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牌，这张牌被推倒，藏在其他骨牌背面的罪恶与真相就会被相继触发。
纪征虽然分析的没错，但夏冰洋并不认同，他打断了纪征：“你说的不对。你只是一个被迫卷进这件案子的参与者，我也是，我们都不知道自己一个偶然的举动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更何况你还是无心的。无论你的所作所为引起什么后果，你都不能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因为你是被动并且无心的。”
纪征笑道：“但我的确破坏了很重要的物证。”
夏冰洋道：“不，我们谁都不知道什么东西是证据，什么东西不是。吴峥的原稿不是因为你不小心滴了上一滴血变成物证，直到现在，我们查验姚紫晨真实的身份和吴峥和梁霄桐真正的关系，它才变成物证。你不能在做一件事之前提前预想到这件事在多年之后产生的影响。所以你更不能因为自己做的某件事引发了一系列可能而把责任揽到你自己身上，这对你很不公平。”
纪征笑问：“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开导我？”
前方到了路口，红灯前排起车辆长龙，夏冰洋把车停在车队末尾，趴在方向盘上笑着问纪征：“那我成功了吗？”
此时天色放晴了，雨后的太阳西斜，正好沉到了车窗外，金黄色的阳光沿着夏冰洋的脸部轮廓泛起一条条金边，投下淡淡的阴影，夏冰洋就在那金色的光影里微笑。
纪征看着他，伸出手抚摸他的脸，嗓音蓦然低沉了许多：“你对所有人都这样笑吗？”
纪征的掌心温度很淡，微凉，但很温暖，夏冰洋很喜欢他的抚摸方式，很亲昵也很温柔。他把脸往纪征的掌心蹭了几下：“当然了，我又不能把谁的眼睛捂住。”
纪征的目光暗沉沉地看着他：“你对唐樱也这样笑？”
夏冰洋怔了片刻，很意外的样子：“你说什么？”
纪征收回手，放下车窗让傍晚的风吹进来，道：“没什么。”
夏冰洋看着他愣了一会儿，忽然就笑了：“哥，你在吃醋吗？”
纪征看着窗外，没回头，淡淡笑道：“很明显吗？”
在夏冰洋印象里，纪征一向沉毅淡泊，冷静自持，远比他成熟的多，纪征在感情上的经验也比他丰富，所以也会理智且平静的处理感情上的事。纪征比一般成熟的男人更要成熟，并且他性格里有他包容且宽和的一面，所以他一直觉得纪征不会做出像他这样年轻人才会做的傻事。比如计较对方的上一段感情，嫉妒对方的上一任对象，等等等等。
夏冰洋只知道他一直在为了纪征吃醋，没想到纪征也会为了他吃醋，他很意外，也很高兴。他解开安全带朝副驾驶靠过去，抱住纪征的胳膊，努力地去看纪征转向车外的脸：“她以前是我女朋友，我当然得对她笑。我长得这么帅，对谁笑都笑的好看啊，你说是不是？哥？”
纪征听出来了，夏冰洋在故意刺激他，这像是一种挑衅。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夏冰洋近在眼前的脸，平静道：“这是第二件事。”
夏冰洋纳闷：“什么第二件？”
纪征轻笑：“你做过的让我生气的事。”
纪征看他的眼神依旧深邃且温柔，但纪征的笑容却透露出几分不怀好意和阴谋的味道。夏冰洋被他这样看着，心脏砰砰狂跳，好像看到了他和纪征在酒店，纪征强悍又生猛地把他压在床上，面色沉稳，但眼神炽热的模样。
他还在发愣，纪征忽然竖起食指点了点他的鼻尖，道：“绿灯了。”
夏冰洋慢慢坐回去，老老实实开车，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招惹纪征。
到了梁霄桐住的小区，夏冰洋把车停在单元楼底下，下车正要进楼，就听车门又响了一声，纪征追了上来，道:“我和你一起上去。”
夏冰洋连忙快走两步和他拉开距离，回头冲他说：“你离我远一点。”
纪征不解：“怎么了？”
夏冰洋捂着因遭受的冲击力过于强烈，现在还在酥麻的心口，道：“心脏受不了。”
他走进电梯里，看到纪征在电梯门外站住了，他连忙挡住电梯门：“进来啊。”
纪征笑道：“夏警官不是心脏受不了，让我离你远一点吗？”
夏冰洋瞪着他静站了一会儿，忽然握住纪征的手把纪征拽进电梯，用力按了一下楼层键：“你要整死我啊你！”
到了梁霄桐家门外，夏冰洋按着门铃不松手，纪征隔着房门都能听到里面一直响着不间断的铃声。纪征站在门外都觉得吵，于是他把夏冰洋按在门铃上的手拉了下来。门铃声一停，房门就开了，梁霄桐穿着着一件针织外套站在门内，歉然笑道：“快请进。”
看到梁霄桐，夏冰洋就知道他今天为什没有去公司上班。梁霄桐生病了，他本就白的肤色此时现出不自然的浅红，似乎是发烧烧出来的颜色，那抹红色从他的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他因为生病所以显得无精打采，眼睛里水光蒙蒙，更像是醉了酒的模样。
“家里有点乱......随便坐吧，请坐。”
梁霄桐指了指干净整洁的沙发，收起茶几上的一摞文件放到下面玻璃隔层上，可见刚才还在带病处理公事。
夏冰洋和纪征在沙发上坐下，夏冰洋看到茶几开了封的退烧药和消炎药，问道：“你发烧了？”
梁霄桐拢紧毛衣外套，笑道：“可能是这两天降温的原因，昨天晚上突然开始发烧。有药味吧？我把窗户打开。”
他转身去开窗户，夏冰洋看着他站在床边拉窗帘的背影道：“你别忙了，过来坐吧。”
“没关系，你们喝什么？上次的咖啡可以吗？”
他拉开窗帘又不停歇地进了厨房，夏冰洋看到他从冰箱里拿咖啡壶的时候手腕子一直抖。纪征忽然起身走向厨房，从他手里接过咖啡壶，道：“我来。杯子在哪儿？”
梁霄桐退出厨房，道：“下面橱柜里有干净的杯子。”
纪征倒了两杯咖啡和一杯热水端到客厅茶几上，待客的茶水倒好后，梁霄桐才在沙发上坐下。
夏冰洋和他闲聊了几句，然后把重新用牛皮纸包裹的油画放在茶几上，道：“我今天来，是把这个还给你。”
梁霄桐的确病了，病的意识有些溃散，注意力难以集中，乃至他没看到夏冰洋进门时夹在胳膊下的画，现在夏冰洋把画放在他面前，他还是迟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一张画。那张画包裹着牛皮纸，看不到里面，但是梁霄桐似乎猜到了里面是什么，他神色惘然地看着那张画，看起来有些迟钝和呆滞。
夏冰洋看他片刻，撕开牛皮纸，露出画上的晴空绿树，指着右下角的签名和日志，道：“2007年8月7号，吴峥。这是吴峥的画？”
梁霄桐久久地看着那副画，猛然清醒了似的抬头看向夏冰洋，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是，是......吴峥的画。”
他说出吴峥的名字时很艰难，似乎这两个字分量太重了，放在他心里太久了，所以很难从心里拿出来，再宣之于口。
夏冰洋问：“是吴峥送给你的吗？”
梁霄桐低下头，取暖似的把纪征给他倒的热茶握在手中：“是的。”
“二零零七年，你多大？”
“二十一岁。”
“吴峥呢？”
“二十六，他长我五岁。”
夏冰洋问着他早已熟知的信息：“你们是邻居？”
梁霄桐似乎也忘了夏冰洋早向他问过这些问题，依旧有问必答：“嗯，他住我们家楼上。”
“......你在十四岁那年得了抑郁症是吗？”
梁霄桐看他一眼，才道：“对。”
像是和他闲聊般，夏冰洋笑问：“这种病不容易痊愈，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梁霄桐又把头低下，双手紧紧握着杯子，杯口飘出的热气扑在他脸上，他闭着眼睛缓了片刻，才道：“吴峥是美术生，他每天都会去我家里教我画画......慢慢的，就走出来了。”
夏冰洋道：“我看过你的画，你画的很好。”
“......谢谢。”
夏冰洋看着吴峥留下的那副画，道：“这画的是珙桐树吗？”
梁霄桐睁开眼睛，眼神像是被热气蒸腾过一样，无比柔软又无比悲伤：“他说珙桐树坚强、挺拔、漂亮，很像我。我的名字里又有一个桐字，他就为我画了这张画”
夏冰洋看着那颗坚强、挺拔、漂亮的珙桐树，眼睛里有瞬间的出神，道：“所以你就把吴峥埋在珙桐树下。”
杯口还在飘着热气，梁霄桐几乎把脸埋在杯口，双眼被温热的水蒸气蒸的发红。他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到没有一丝反应。他的肩背往下一沉，握着茶杯的双手显得很吃力，不停颤抖。他浑身的力气好像瞬间被抽空了。
一直旁观到现在的纪征看着眼前因痛苦而战栗的男人，觉得这一幕十分残忍，比他亲眼看到吴峥的尸体还要残忍。所以纪征起身离开了客厅，走到落地窗前，向外看着。
夏冰洋看了一眼纪征站在窗前的背影，继续以铁面无情的姿态对梁霄桐说：“梁秘书，你欠我一个解释。”
梁霄桐的声音哽咽着，颤抖着：“解释......什么？”
“我知道杀死吴峥的凶手不是你，但是得到吴峥尸体的人却是你，这是怎么回事？”
梁霄桐瞬间被拉回六年前的回忆当中，他眼前飘过一幕幕往事，他在回忆中彷徨了片刻，才道：“我对你们说谎了，其实吴峥回国后联系过我，他约我在长安街的画室见面。当时......他已经有未婚妻了，而且我们早就在他出国那年分手了。我不知道他约我见面是为了什么。”他笑了一声，笑容格外凄惘：“叙旧吗？还是嘱咐我不能把我和他之前的关系透露给他的未婚妻？我不知道......我也没有机会知道，因为我到画室的时候，吴峥已经死了。”
说到吴峥的死亡，他的腰背再次往下塌陷，仿佛叹出了胸腔里最后一口气，声音蓦然虚弱了许多：“不，他当时还没死，他还有一口气。我想救他，我必须救他，我开车带他去医院，但是太迟了......我还没赶到医院，他的呼吸就停了。”
梁霄桐手中的茶杯忽然掉在地板上，热水从杯子里流出来，流成蜿蜒的湖泊形状。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好像在抱着什么人：“他的伤口在心脏的位置，血从他的心脏流出来，流的全身都是。我抱着他，他的血还是温的，但是他的体温已经冷了......我就那样抱着他，一整晚。后来，他的血也冷了，他睡在我怀里，再也没有醒过来。”
他笑了一下，笑容很酸楚：“他死了。但是我不能把他还给姚紫晨，也不能把他交给警察。在你们眼里，他只是一具尸体，但是对我而言，他不是尸体，他是我的爱人。他活着的时候，姚紫晨把他抢走了，我不能和他在一起。结果他死了，变成一具尸体，你们就都不要他了......没关系啊，你们不要他，我要他，他死了我也要。”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夏冰洋，眼睛里雾蒙蒙的，似乎正在下一场暴雨：“所以我把他埋在那棵珙桐树下。其实那棵珙桐树是他为我栽的，他托朋友花了很多钱买来树种，在我生日那天晚上，我们亲手把那棵珙桐树栽到山上。他说珙桐树是活化石，可以活很多年，就像我和他的感情一样。谁能想到呢，两年后，我们的关系被他父母发现了，后来他被他父母送出国，我们就分手了。他不再爱我了，我们的感情也死了，但是那棵树还活着，活的比我们都好......我恨他，但是我更爱他。我把他埋在那棵树下，只是想一直陪着他。”
夏冰洋默然良久，看起来没有动容分毫：“你没有权力私自处理吴峥的尸体。你的行为误导了警方的侦查方向，你需要为你的行为负责，所以请你跟我回公安——”
纪征忽然从窗边走回来，在夏冰洋身边坐下，按住夏冰洋放在沙发上的左手，阻止夏冰洋继续说下去。
夏冰洋回头看着纪征，但是纪征并不看他，纪征从西装裤口袋里拿出一只黑色精致木盒，他把木盒放在梁霄桐面前，道：“梁秘书，我想这应该是你的东西。”
纪征最后对梁霄桐说了句‘打扰了’，然后握住夏冰洋的手带着夏冰洋离开了梁霄桐的家。
一直到电梯里，纪征才把夏冰洋的手松开，但是夏冰洋又把他的手握住。纪征转头看他，夏冰洋很无奈地向他笑道：“你以为我真的会把梁霄桐带回警局吗？”
纪征按下楼层键，道：“我理解他。”
“梁霄桐吗？”
“嗯。”
“为什么？”
纪征道：“如果你被其他人从我身边抢走，梁霄桐做的事，我也做的出来。”
而且，有过之无不及。
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纪征牵着夏冰洋走出电梯，夏冰洋一直在发愣，直到走出单元楼，被从高楼缝隙间斜射而来的夕阳光线打在身上才猛然回神。
他看着纪征的背影，笑说：“哥，原来你这么在乎我啊。”
纪征没回头，声线平稳道：“还不够明显吗？”
夏冰洋脚步猛地一停，站住了，松开纪征的手，捂着心口慢慢蹲了下去。
纪征转过身，也蹲在他面前：“怎么了？”
夏冰洋捂着心口，拧着眉毛一脸痛苦道：“完了完了，心跳过快要猝死了。”
纪征失笑，把他拽起来继续往前走：“一天到晚胡说八道。”
回去的路上，纪征开车，夏冰洋问他给梁霄桐的木盒是哪来的，里面装的是什么。
纪征道：“我在画室里捡到一张首饰店的名片，我去首饰店问了问，那里的人说吴峥刚回国就定制了一对戒指。我就以吴峥朋友的名义付了尾款，把戒指取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吴峥送给梁霄桐的戒指。”
纪征微微笑了笑，道：“一对男士对戒，而且其中一枚还刻着梁霄桐‘桐’字。”
夏冰洋默了默，看着窗外感叹道：“看来姚紫晨真的不是吴峥的未婚妻，吴峥回国或许是为了梁霄桐。”
说完，他伸出双手，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十根手指，故意叹了声气，然后偷眼瞄纪征。
纪征看到了，装作没看到，开车拐过路口，忽然把车停在步行街路边。
夏冰洋问：“停下干嘛？”
纪征用一种让夏冰洋感到陌生的眼神看着夏冰洋，他的神色虽然依旧沉稳，但是眼神却十分具有压迫感，夏冰洋被他这样盯着，刚降下来的心率陡然升高。
纪征问：“饿不饿？”
夏冰洋无由觉得紧张，吞了口唾沫才道：“不饿。你饿了吗？那我们下去吃饭。”
说着，他要推开车门，但车门却‘咔哒’一声，被纪征上了锁。
夏冰洋心跳更快了，回头看着纪征：“干嘛呀哥？你别吓我啊。”
纪征的下一个问题就完美解答了他的疑惑，纪征声音平稳又低沉地问：“回家还是去酒店？”
夏冰洋不可能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这下他真的险些心率过快而猝死，他抵挡不住纪征那么直接的询问和那么露|骨的目光，急忙别开脸道：“都，都都都都都都行，都行。”
纪征一笑：“那就听我的？”
“嗯嗯嗯，听你的。”
纪征解开安全带：“我下去买东西，你在车里等我。”
夏冰洋的智商离家出走，傻呵呵地问：“买什么东西？”
纪征笑着朝他看过去，悠然地看着他。
夏冰洋对上他的眼睛，耳根瞬间就红了：“啊啊啊，买东西，对对对，买东西，那我去买。”
纪征问：“你有经验，知道该买什么？”
夏冰洋徒劳的摆弄车门开关：“我知道啊，不不不，我不知道......他妈的我也不知道我知道不知道！”
纪征笑了笑，道：“待在车里别动。”
他打开车门下车，往公路对面的成人用品店走去。
夏冰洋抱着膝盖坐在车里看着纪征过马路的背影，脑子里疯狂的翻云覆雨天旋地转，难以相信他和纪征今天晚上就要圆|房了。

第122章 邪魔坏道【5】
夏冰洋本以为纪征会带他回家，没料到纪征会带他去酒店。在车上，他向纪征问怎么不回家，纪征一边往车位倒车一边说了句：“近。”
纪征就近选择了一间酒店，他拿着夏冰洋的证件在前台办理手续的时候，夏冰洋在玩酒店前台上摆着的金蟾。金蟾嘴里含着一颗玉珠，夏冰洋把手指伸进金蟾的嘴里，一下下地转动那颗珠子，玩的很专注。
纪征拿到了房卡，走到夏冰洋身边看着夏冰洋玩了一会儿珠子，然后抬手搭在夏冰洋肩上，道：“上去吧。”
夏冰洋没察觉纪征在他身边，被纪征一碰，浑身猛地一颤，触电了似的往一旁躲了一步，说：“哦，在几楼？”
纪征看他片刻，没有回答，率先走进电梯，等夏冰洋跟进来，按下16楼楼层键。
在电梯里，纪征侧眸去看夏冰洋，见夏冰洋背对着他，面朝轿壁，拿着手机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从来酒店的路上开始，夏冰洋就这样一幅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似乎压着心事，但是眼睛里却时常放空。不仅如此，纪征发现夏冰洋还一直避免和他产生肢体接触和眼神接触，甚至连话都不和他说了。他好几次试着和夏冰洋交流，试探夏冰洋的想法，但都被夏冰洋支支吾吾的敷衍了过去。
纪征不知道夏冰洋此时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夏冰洋经历了怎样的思考历程，他忽然觉得带夏冰洋来酒店似乎是有些强人所难了。或许夏冰洋以往挂在嘴上的想和他‘办事’只是说说而已，狼来了多次以后，真狼来了，他自己就怕了，所以就想退缩了。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纪征开始忧心今天如何收场的时候，电梯门开了，十六楼到了。他用门卡打开房门，夏冰洋先走进去，在自动亮起灯光的外堂看了一圈，然后进了卫生间。
纪征关上房门，落锁，听到卫生间传出水龙头的哗哗流水声。他解开西装外套的两粒纽扣，走向落地窗边的吧台。因为他开的房间规格颇高，所以房间里一瓶酒店赠送的香槟，香槟窝在吧台上的冰桶里，一旁搁着开瓶器和两只高脚杯。
纪征不常开酒，手法不算纯熟地用开瓶器打开香槟，往两只高脚杯里各倒了半杯酒。他倒好酒时，夏冰洋从卫生间出来了。
夏冰洋洗了个脸，发根到脖子全湿了，即使已经用毛巾擦过，但皮肤刚沾过水还是显得湿润且白嫩。他诧异地朝纪征走过去：“喝酒吗？”
纪征端着两只高脚杯朝他转过身，把左手的杯子递给他。
夏冰洋接过杯子：“你能喝吗？”
纪征道：“没关系，可以稍微喝一点。”
夏冰洋笑道：“我好像还没见过你喝酒。”
纪征微笑着说：“马上就见到了。”，说着他朝夏冰洋举了举酒杯。
夏冰洋只能跟着纪征一起喝，他喝酒的时候一直看着纪征；纪征喝酒的姿态优雅且娴熟，一点都不像很少乃至从不喝酒的人，他喝了一口后停了一下，似乎在品尝味道，然后开始喝第二口；纪征站在吊灯底下，璀璨的灯光掉进他手中的杯子里，高脚杯里像盛了一杯金色的琥珀光，晃动的琥珀光像一道水纹似的在他的眼镜镜片上淌过。
像是壮胆似的，夏冰洋一仰头，把被子里的就喝光，然后放下手里的杯子，往前站了一步贴在纪征身前，抬手摘掉纪征脸上的眼镜，然后看着纪征那双没有镜片阻挡更显濡黑和深邃的眼睛，纪征的眼神太静，也太深了，深到可以把人吸卷进去......
夏冰洋一头跌进他眼睛里漆黑的深潭中，怔住了。
纪征看着他，继续喝杯子里的酒，直到杯子见了底才把酒杯放下，然后用他体温略冰的手指抬起夏冰洋的下巴，低头吻住夏冰洋的嘴唇……
他和纪征的吻技都很好，彼此配合也很默契，夏冰洋起初还能跟得上纪征的节奏，但当纪征逐渐深入，用力的时候，他渐渐没了主动权，脑袋里昏昏沉沉，身上逐渐发热，像一叶飘荡在海面上的小舟似的被动的颠簸着起伏......
忽然，他低下头避开了纪征的深吻，力竭似的攀住纪征的脖子，大口大口喘着气。
纪征的气息要比他平稳许多，他扶住夏冰洋的腰，发现夏冰洋的身体随着他的触碰变得僵硬，搂着他脖子的胳膊也在发颤。
纪征的嗓音低沉暗哑着问：“怎么，害怕吗？”
夏冰洋迟了一会儿才说：“不是，我，我太紧张了。”
“紧张什么？”
“不知道，我从来没这么紧张过......他妈的。”
夏冰洋忍不住对自己爆粗口，他的心跳太快了，快到连说话都走音，他想尽快平静下来，但是他越用力就越紧张，越紧张就越胆怯，结果就像现在这样，鸵鸟一样藏在纪征怀里，连眼神都不敢和纪征对视。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像个从没经历过云雨之事的毛头小子。纪征当然不是他的第一次，但是纪征远比他的第一次给他的刺激和冲击要强烈一千一万倍。好像他和纪征的这次之前都算不得数，二十几年来连人都白活了。
纪征猜到了一些，但不是全部，道：“我不会勉强你，如果你还没准备好，那就——”
夏冰洋忽然把他抱紧，忙道：“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话虽这么说，但纪征发现他的身体更僵硬了，纪征有些无奈地笑道：“你还没有准备好。”
夏冰洋默了一会儿，恼了似的硬邦邦道：“我等了你这么多年，想了你这么多年，你说我没准备好？”
纪征道：“这是两码事。”
“一码事。”
“冰洋，别逞强，我们慢慢来。”
“我不想慢慢来，我想要你，想疯了。”
纪征此时的定力本就薄弱，听他这么说，也就剩了一丝半缕，他捏着夏冰洋的下巴抬起来，眼睛里有簇火在烧：“我也想要你，但我也不想伤了你。”
夏冰洋用一双妖异的眼睛看着他，近乎挑衅地说：“就算我死在你手上，我也心甘情愿。”
烈火烹油似的，纪征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砰’地一声炸开了，他把夏冰洋拉向几层台阶之上的大床，近乎粗鲁地把夏冰洋扔到了柔软的床铺上。
后来，夏冰洋死死揪住被单，在痛苦和快乐之间剧烈挣扎，喘息着说：“真的......要死了！”
纪征道：“不是说死在我手上也心甘情愿吗？”
夏冰洋用力抱住纪征汗湿的脊背，沉沉地笑了一声：“来吧，弄死我。”
一位名学家说过，人是一座冰山，身为一座冰山，就应该淡淡地爱着微风和洋流，直到遇到另一座冰山，他们彼此全心全意的相爱。夏冰洋却觉得把人比作冰山，太孤单了，他不是冰山，纪征也不是，他们是烟火和星尘，是层叠的山峦间呼啸的风，是山林中瓢泼的大雨，是林间狂饮风露的自由的欲望和灵魂......
烟火撞击星尘的瞬间，夏冰洋紧紧拥抱着纪征，像是风雨中颠簸起伏的小船攀附着坚实的海流，在纪征耳边说：“哥，我爱你。”
纪征没有回应，但他知道纪征一定也是爱他的，因为纪征用整晚的时间为他造了一场梦，梦里还是那片狂风呼啸，大雨瓢泼的山林。层林染着金色的阳光，下着金色的大雨，他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但却第一次如此强烈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在梦里，他是呼啸的风、是金色的雨、是狂奔的骏马、飞翔的白鸽，以及藏在树丛中悉悉而动的梅花鹿......
夜很长，但最终还是过去了。夏冰洋睁眼的瞬间就被窗外雪亮的阳光刺到炫目，他眯起眼，等眼前的重影散干净，又朝窗外看过去，看到一个人影侧对着他坐在窗边，那是纪征。
纪征坐在落地窗边一张单人沙发上，他穿着昨天的西装裤和白色衬衫，但是裤腰里没有扎皮带，衬衫的两片衣襟也大敞着，袒露着从脖子到小腹每一条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夏冰洋看到他交叠着双腿，慵懒地抵着左侧额角，温柔地抚摸蹲在他腿上的一只黄色小猫，脸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微笑。
不对，他们在酒店，不是在家里，蛋黄怎么会出现？夏冰洋闭了闭眼，又一看，才发现是他看错了，纪征腿上的不是蛋黄，而是一本酒店的菜单。
纪征在翻看菜单点菜，看的颇为认真，乃至没有发现夏冰洋已经醒了。夏冰洋趴在床上，侧着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想叫他一声，张嘴的瞬间竟然没发出声。他愣了一下，又试着说话，这次他能发出声音了，但是嗓子又疼又哑，好像被塞了一把火星子燎烧他的喉咙。
他朝纪征喊了声‘哥’，但在纪征听来只有一个模糊的短音节。纪征合上菜单，起身朝夏冰洋深陷其中的大床走过去，蹲在床边，把夏冰洋搭在额前乱糟糟的头发拨到后面，看着夏冰洋的眼睛温柔地问：“醒了吗？”
“嗓子疼死了。”
夏冰洋哑着喉咙说。
“我给你倒杯水。”
纪征起身出去了，很快端着一杯温水回来。夏冰洋趴在床上，双肘撑着床铺支起上身，喝了两口纪征递到他嘴边的水。半杯水下肚，嗓子顿时不太疼了，他又往床上一趴，大半张脸都陷在枕头里，叹着气说了声：“饿死了。”
纪征坐在床边，抚摸着他的头发，道：“我点过餐了，马上就能吃饭。先去洗个澡？”
夏冰洋没精打采道：“累死了，浑身都没力气。”说着，他朝纪征伸出手：“陪我躺一会儿。”
于是纪征取下眼镜放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躺在夏冰洋身边，夏冰洋立刻朝他缠过去，趴在他胸前，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光|裸的胸口吸了一口气：“你洗过澡了？”
纪征枕着左手，右手摸着夏冰洋在他胸口乱蹭的脑袋：“嗯，我比你早起半个小时。”
夏冰洋粗略拿眼睛一扫，在他脖子里和前胸各发现几处细小的红淤，肩膀还留着一个牙印。夏冰洋有些懵圈地看着他身上的痕迹：“都是我弄的？”
纪征垂眼看了看他，阖上眼睛沉甸甸地笑了一声：“还有别人吗？”
夏冰洋酒后断片了似的一头雾水，咕哝道：“我怎么没印象了。”
纪征睁开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微微笑着问：“全都没印象了吗？”
夏冰洋对上他的眼睛，昨晚的一幕幕像是放电影一样在他眼前逐一闪回，迅速苏醒的感官有沸腾之势，本就经不起撩拨的欲望起了骚动。他脑子一热，不经思考地就仰起头朝纪征亲了过去。
纪征单手拖住他后脑勺，给了他一个又深又长的吻。夏冰洋想解他西装裤拉链，但被纪征制止了。
纪征捉住他那只不老实的手，笑道：“不是疼死了，饿死了，累死了吗？”
夏冰洋瞬间生龙活虎：“现在不疼不饿也不累了。”
他正要挣开纪征的手，就听门铃响了，酒店工作人员通过内置的扩音器说道：“您好，送餐。”
纪征把夏冰洋的手拿开，起身站在床边系好衬衫扣子，然后从地上捡起皮带束进裤腰，他收拾整齐回头一看，夏冰洋趴在床上一脸哀怨的看着他。
他不禁失笑，弯腰在夏冰洋额头上亲了一下，道：“起来吃饭了。”说完走出了卧室。
夏冰洋把脸埋在枕头里长长地叹声气，坐起来往身上套了一件酒店的浴袍，双脚着地的瞬间双膝忽然发软，要不是他及时撑住床头柜，已经在地板上跪着了。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双手撑着床头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他知道纪征很猛，也用了一整晚了时间亲身体会到了纪征有多猛，但他的身体素质也丝毫不弱，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在和人上床后下不了床......
夏冰洋觉得丢人，把脸丢到祖坟里的那种丢人。他不敢让纪征知道他走起路来都双腿打颤，于是趁纪征站在玄关和酒店工作人员说话的空档，以光速跑进浴室。
洗澡的时候，他站在花洒底下把自己检察一遍，方才的羞愤顿时一扫而空，因为他身上太凄惨了，被弄到这种程度只是有些脱力，而不是被抬进医院，他顿时觉得体内重新灌入了强悍的男子气概。看他这满身的痕迹，与其说是被纪征睡了，更像是被纪征揍了。
澡洗到一半，浴室门被敲响，纪征在门外道：“冰洋，要帮忙吗？”
换做以往，夏冰洋肯定二话不说就把纪征拽进来了，但是他现在浑身筋骨被热水一浇，解乏的同时也酸软的厉害，于是只好拒绝：“不用，我快好了。”
纪征不放心：“你刚才不是说身上没力气吗？”
夏冰洋虽然又骚又浪，但他也要脸，逞强道：“谁说的，我可没这么说。走开走开，我不要你帮忙！”
纪征隐约猜到了他的心思，也知道拗不过他，于是把他的衣服挂在门口衣架上，笑道：“好，我走开。衣服在门外，你自己拿。”

第123章 邪魔坏道【6】
“我们下午六点去看电影好不好？”
“好，看什么片子？”
“嗯......到了电影院再说吧，有什么看什么。”
“现在才三点钟，我们是继续待在酒店，还是出去逛一会儿？”
“要我说啊，接着滚床单！”
夏冰洋把纪征扑倒在床上，把被子一掀，一盖，两人在被子底下藏的严严实实，白色薄被下的两道人影抱在一起滚了几遭，夏冰洋一边喊一边笑，像被挠了痒痒似的不停地翻滚。
他是想把余下的时间全都用来和纪征滚床单的，但是因为晚上有了安排，所以不得不提前离开酒店。
四点多的时候，夏冰洋又洗了一次澡，从浴室出来时看到纪征已经穿戴整齐了，正站在酒店房间偌大的落地窗边戴手表。纪征穿着昨天那套藏蓝色的休闲西装，西装已经让酒店工作人员帮忙熨烫过了，所以笔挺依旧，穿在纪征身上更显挺拔。纪征凭窗下望，身姿挺拔，身上西装面料的每一道纹路都笔直又锋利，袖口和裤管平展的没有一丝褶皱。
他扣好表带，余光看到了从浴室出来的夏冰洋，道：“把我眼镜拿过来。”
夏冰洋拿起他放在吧台上的眼镜，朝他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上下扫视他一圈，道：“你就穿成这样跟我出去约会？”
他的眼睛死死黏在纪征宽阔厚实的胸膛上撕都撕不下来，却偏偏做出一副不满的神气。
纪征戴好眼镜，笑道：“这样不行吗？”
夏冰洋道：“当然不行，我又不是跟你出去谈生意。”
于是纪征被夏冰洋领到酒店对面的男装店。纪征一进门，店内所有导购都围上来了，三女一男。受到冷落的夏冰洋眼睁睁看着他男人被胭脂水粉包围，顿时心生危机感，想必纪征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也是如此，随便往什么地方一站就能吸引狂蜂浪蝶。三名导购中的戴粉色丝巾的男人肯定是GAY，而且肯定一眼相中了纪征，夏冰洋觉得那个男人看纪征的眼神和他扒纪征衣服时的眼神差不多。都是那么如狼似虎。
夏冰洋本来是很有兴趣逛服装店的，但是此时他只想快点拉着纪征走人，于是依靠自己不俗的品味再借助粉色丝巾的推荐，很快给纪征挑了一身休闲装。
纪征换好衣服走试衣间走出来，纯棉白色圆领衬衫外套着一件藏蓝色的针织开衫，搭配一条露出脚踝的黑色休闲裤。温存的好像谁家丈夫。
夏冰洋眼前一亮，冲他吹了一声口哨：“帅哥，转个身。”
纪征很无奈地笑着，依言站在试衣镜前转了个身，向夏冰洋问：“现在我有资格和夏警官约会了吗？”
夏冰洋跳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腰，撒娇道：“不看电影了，我们回酒店吧。”
纪征虽然纵容他，但也不是无底线的纵容，面对他这没有底线和节制的要求，纪征拒绝了。
到了影院，纪征排队买票，夏冰洋排队买零食。夏冰洋买了一兜烤肠爆米花和饮料等物到排队买票的队伍里找纪征，纪征仰着头看大屏幕滚动的排片信息，余光瞥见夏冰洋吸着一杯可乐走过来了，问：“六点钟只有两场排片，你想看哪个？”
夏冰洋拿眼睛粗略一扫，在片名四个字的商业片和片名七个字的文艺片间很快选择了后者：“就那个.....我在什么鬼地方等你。”
一部文艺片在他嘴里瞬间成了惊悚片。纪征前面有个姑娘估计是这部片子的粉丝，听到夏冰洋如此随意的口吻，回头瞪着夏冰洋。夏冰洋恍然不觉，还在悠哉悠哉的四处乱看。
纪征察觉到了前面姑娘要吃人的眼神，他稍稍背过身遮住姑娘的视线，有些无奈地看着夏冰洋那张单纯又无辜的脸和他那张口无遮拦惹是生非的嘴。
夏冰洋见纪征朝他转过来了，就贴上去和纪征腻歪，把手里的可乐给纪征喝，纪征喝了一口就把他的杯子推开了，他从来都不觉得这种刺的舌头发麻的碳酸饮料有多好喝。但是夏冰洋坚持给他喂食，像是生怕他男人被饿死。纪征只好偶尔喝一口他递过来的饮料，吃一口他手里的烤肠，等轮到纪征买票的时候，纪征已经饱了。
他们来的比较晚，买完票就进场了。电影开始，夏冰洋看了不到十几分钟，就忍不住低声咕哝：“拍的什么鬼东西。”
纪征也觉得这电影不好，典型的矫情又冗长的文艺片，不明所以的剧情加上过度煽情的配乐，再加上男女主蹩脚生硬的演技，观影体验实在不怎么样。
电影不好看，纪征也没吐糟，听到夏冰洋吐糟，就把零食往夏冰洋手里塞，想堵住夏冰洋的嘴，因为刚才排队时遇见的这部片的粉丝就挨着他们坐。刚才夏冰洋的吐糟也被那姑娘听到了，姑娘隔着纪征瞪向夏冰洋。
夏冰洋还是一点都没察觉，嘀嘀咕咕地对纪征说起剧情的生硬之处，还有花瓶演员塑料演技。纪征一边听着，一边往他嘴里塞东西，说：“多吃点。”
夏冰洋不肯多吃，他惦记着看完电影和纪征烛光晚餐。等剧情进入高|潮，夏冰洋的吐槽也进入高|潮，夏冰洋边摇头边叹气：“暧，编剧是傻逼吧，导演脑子有坑，这么尴尬的台词演员也说的出来......唔。”
纪征旁边的姑娘本哭的稀里哗啦，听到夏冰洋小声嘀咕，怨愤地流着眼泪瞪着夏冰洋，纪征觉得这姑娘大有和夏冰洋吵一架的架势，于是一把捂住了夏冰洋的嘴，低声道：“不好看就不看了，你听配乐，是不是很好听？”
夏冰洋往上翻眼睛，不看大荧幕，听背景音乐，发现的确挺好听。
其实夏冰洋并不扰民，这烂片的上座率不到一半，许多位置都空着，夏冰洋的声音也足够低，但是那位粉丝姑娘太过关注夏冰洋这个黑粉，所以时时刻刻注意夏冰洋的动静。夏冰洋咳嗽一声，她都紧张。
后面半场，夏冰洋把电影当成了音乐会在听。难熬的一百三十分钟过去，夏冰洋一出放映厅就伸着懒腰说：“烂片啊。”
赶巧，那位粉丝就走在夏冰洋前面，闻言，她瞪着一双哭红的眼睛回头怒视着夏冰洋。
夏冰洋很茫然地和她对视，正要问她‘你瞅啥’，就被纪征拽走了。
从电影院出来已经是深夜了，夏冰洋和纪征走在人流密集的步行街上，夏冰洋还在兴致勃勃的吐槽导演和编剧，纪征除了为不算末流的配乐说句公道话之外就不怎么开口，一边听夏冰洋说话，一边在路边找餐厅。
经过挑挑选选，纪征领着夏冰洋进了一间西餐厅，纪征有自己的打算，夏冰洋在影院里吃了很多油腻的零食，想必现在不是很饿，但晚饭还是要吃的，那分量小，口吻清淡的西餐就成了首选。
夏冰洋不怎么吃西餐，也不喜欢吃西餐。被服务生领到靠玻璃幕墙的卡座坐下，环顾一周才发现纪征带他来了间西餐厅，说：“吃西餐啊？”
纪征指了指桌上燃烧的一盏蜡烛，笑道：“你不是要烛光晚餐？”
夏冰洋登时就觉得来对了，把蜡烛移到桌子正中间的位置，单手拖着下巴看着纪征傻笑。
纪征无视他，招来服务员点菜，还点了一瓶红酒。服务员走后，夏冰洋问：“点酒干什么？你又不喝。”
纪征喝了一口白水，道：“今天日子特殊，陪你喝一点。”
夏冰洋挑眉笑道：“洞房花烛纪念日啊？”
纪征笑道：“那是昨天。”
“今天纪念什么？”
“纪念昨天。”
“天天都纪念，好不好？”
“好，依你。”
菜很快上了，意面牛排和蔬菜沙拉。纪征从服务员手中接过酒瓶，亲自倒了两杯红酒，把一杯递给夏冰洋。
纪征的笑容在温暖的烛光里更显得温柔，道：“干杯。”
夏冰洋晃着酒杯：“不是应该说cheers吗？”
“cheers.”
纪征抿了一口，夏冰洋全干了。夏冰洋喝完一杯红酒，苦着脸说：“再好的红酒都有一股酸醋味儿。”
纪征这才知道，不在工作状态中的夏冰洋不仅没有眼色，而且还是毁灭气氛的高手。
饭吃了没一会儿，纪征看到一个胸口别着‘大堂经理’名牌的男人在随意地向大堂满座的顾客中间挑选客人询问今晚菜品的口味合不合胃口，朝着他们的餐位渐渐走来了。
纪征本没在意，等到大堂经理走近了，隔着好几米远就礼貌地看着他时，纪征也放下手中的刀叉看着他微笑，做好了应对他的准备。但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夏冰洋坐在纪征对面，自然看不到大堂经理，切着牛排瘪着嘴说：“这肉不好吃，又冷又硬。沙拉也不好吃，淡的像在吃草。哎呀，这家餐厅是不是得罪主厨了？”
得罪主厨的餐厅代表人站在夏冰洋身后，满脸菜色。
纪征在夏冰洋开口的瞬间就料到了此时的尴尬，为了避免再让夏冰洋参与进他们的尴尬，他索性转过脸，装作没看到大堂经理，对夏冰洋说：“那就吃面。”
夏冰洋：“面还行，吃起来像炸酱面。”
纪征终于忍不住了，抬起手掌挡在额迹遮住眼睛，低头偷笑。
夏冰洋一脸纳闷，正要问他笑什么，就听身后有人轻咳了一声。
大堂经理挤出尴尬又生硬的微笑，依旧彬彬有礼地问：“您好，今天晚上的菜还合您口味吗？”
夏冰洋立刻变脸，露出官方的微笑：“很好，谢谢。”
大堂经理：“......牛排的味道怎么样？”
夏冰洋微笑：“味道很好，你们的厨师很棒。”
大堂经理：......
纪征一手挡脸，一手捂嘴，努力控制自己不笑出声。
夏冰洋一脸懵逼的看了纪征一眼，然后对大堂经理说：“还有事吗？”
大堂经理的脸成了酱菜坛子的颜色，尴尬到了狼狈的地步，说了声‘祝您用餐愉快’就败走了。
大堂经理一走，夏冰洋就看着纪征问：“哥，你笑什么？”
纪征挡着脸笑的肩膀直颤，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一看到夏冰洋茫然又无辜的脸，顿时又笑了出来，伸出手越过桌子捏夏冰洋的脸，笑道：“我的夏警官真是可爱死了。”

第124章 邪魔坏道【7】
邵云峰的记者发布会在他参股的酒店宴会厅举行，发布会当天，邵云峰邀请了几十家媒体，国内具有影响力的大小媒体济济一堂，声势不可谓不浩荡。邵童绑架案沸沸扬扬满城风雨了一个多星期，最终以邵童母亲姚紫晨的归案而尘埃落定。作为公众人物的姚紫晨以及姚紫晨亲手打造出的公益品牌‘邵童’实打实的赚足了眼球和流量，邵童归来的风暴相比之前警方营救邵童的行动更要震动蔚宁市。
夏冰洋坐在宴会厅最后一排椅子靠门的位置，看着手持话筒的记者和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听着台上邵云峰的秘书做发布会开始前最后的开场白。夏冰洋在现场热情高涨的氛围中，心生一股荒凉......他想到了在看守所里的苏茜，毕竟此时邵云峰的盛典，是由苏茜的自由和生命换来的。
发布会开始了，邵云峰一上台，闪光灯就打的宴会厅一片雪亮，快门声像是在下雨，几乎台下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台上，因为邵云峰不是自己上台，他还牵着邵童。
夏冰洋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台上那个瘦弱苍白的男孩儿，他显然恐惧此时的氛围和人群，他瑟缩着脖子，低着头，不敢朝任何人看。夏冰洋没想到邵云峰会把邵童带上台，邵童患有自闭症，被金涛绑架的心理阴影还在他身体里潜伏着，他此时的精神状态想必万分的封闭且脆弱。在邵童如今的精神状态下，邵云峰竟然还把邵童带上舞台，夏冰洋越来越坚信，这场新闻发布会是邵云峰蓄谋已久的作秀。
在‘舞台’上，邵云峰拥着邵童，悲悯又哀伤的向媒体们分享了一个连夏冰洋都感到新奇的故事；邵童的母亲姚紫晨伙同其初恋情人绑架邵童，是为了把邵童从他身边夺走。姚紫晨早在一年前和初恋情人重逢后就出轨了，邵云峰一直知情，但为了守护家庭和他们的儿子，他忍耐了下来，并且宽容了妻子。姚紫晨多次提出和他离婚，他都没有同意，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姚紫晨自导自演的绑架事件。
在他口中，他的妻子成了一个深爱儿子的母亲，只是他的妻子出轨了，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他不合格的妻子想继续做一名合格的母亲，所以想从他身边逃离的同时带走邵童。
故事讲完，邵云峰恳请在座媒体给他的妻子一些宽容，因为他的妻子在照顾患有自闭症的儿子长达六年的漫长时间中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而他作为丈夫，也疏忽对妻子的关切爱护，所以才导致妻子如今做出这等疯狂的行为。为了支撑自己的论调，邵云峰拿出了证据——一位颇有名望的精神医生开出的鉴定证明，那张薄薄的A4纸上写着‘姚紫晨女士患有重度躁郁症’。
这张证明似乎成为姚紫晨在媒体和社会面前开罪的利器，一时间，满座记者哗然，原本尖锐的提问也因姚紫晨患有神疾病而磨去了锋芒。在发布会被这一纸证明推上温情高潮时，邵云峰终于抛出了他伸向社会大众的商业橄榄枝，“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我决定，即日成立‘梧桐树&#183;关爱女性躁郁症患者’公益基金会。为其他患有躁郁症精神疾病的女性患者献出我们‘梧桐树服装有限责任公司’的一份力量，希望紫晨的悲剧不再重演！”
满座寂静，随后掌声雷动。
夏冰洋在雷鸣般的掌声中默默地看着台上被掌声惊的面色煞白的邵童，发现他清秀的眉宇果真长得有几分像金涛......
掌声如潮的宴会厅中，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男人的悄然离席。
夏冰洋走出宴会厅，胸口沉闷地好像被一块巨石堵塞，眼前不断闪现邵童面对人群时惊慌无助的脸和邵云峰面对记者时野心勃勃意气风发的脸......看来他猜对了，今天这场新闻发布会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作秀。苏茜和金涛的生命将以悲剧收尾，而邵云峰却是这场悲剧唯一的受益者。
夏冰洋站在电梯间等电梯时，邵云峰从宴会厅里跑出来了，向他喊道：“夏警官！”
夏冰洋转过头，看着他，缓慢调整面部表情，露出淡薄的微笑：“邵总。”
他看着邵云峰，看到一张硬朗帅气，又鲜活生动的脸。邵云峰的脸上洋溢着骄傲、激动、和昭然若揭的野心，就像一个征战四方开强拓土的帝王。这样的男人，苏茜真的不爱他吗？
邵云峰对夏冰洋的态度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热情和谦和，他笑道：“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要不是秘书告诉我，我都不知道您过来了。”
夏冰洋和他客套两句，后道：“今天的发布会很成功。”
邵云峰摆了摆手，看似沉痛道：“都是亡羊补牢罢了。”
夏冰洋看着他，眼神逐渐冷了下去：“我不知道你妻子什么时候得了躁郁症。”
邵云峰镇定自若道：“我也是才知道，紫晨出事后，朱医生，就是紫晨以前见过的精神科专家找到我，告诉我紫晨得了这种病。唉——”
夏冰洋现在已经完全不信任邵云峰了，他不信从邵云峰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更不信任邵云峰这个人。他按了一下楼梯间外的按键，口吻平平地问：“邵总，你爱你的妻子吗？”
邵云峰不假思索：“当然。”
电梯门开了，里面的人接连不断地走出来。夏冰洋站在电梯门前，像分开人流的砥柱，直到人群走光，电梯门又合上，夏冰洋才转头看着邵云峰问：“你爱的是你的妻子，还是姚紫晨？”
这个问题难懂，但邵云峰听懂了，不过他装作没听懂，他笑道：“紫晨就是我的妻子。”
“......那苏茜是谁？”
邵云峰笑了，说：“苏茜是谁？”
夏冰洋默然良久，道：“一个可恨又可怜的女人。”
电梯门又开了，夏冰洋走进电梯之前，感慨似的看着邵云峰笑道：“我竟然忘了你是一名商人。”
从酒店出来，夏冰洋在酒店门外看到几名没有入场券的记者，他们蹲守在门口，无法参与里面的盛会，但是明天的报纸一定不乏他们笔下精彩的故事。
说谎的能力，每个人与生俱来。人们经常利用谎言保护自己，但自卫的谎言只是盾牌。只有利用谎言去‘守护’某个人，某样东西时，谎言才能变成武器。
我就要死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死。
在车上，夏冰洋想起了苏茜的这句话。当时他不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现在他懂了；苏茜有她想守护的东西，为此，她为自己打造了武器，足以使她和她的敌人同归于尽。
到了单位，他难得没有乱停车，而是把车停在了停车位里，然后在车里静静地坐着，他什么都没干，但不能说是在发呆，因为他脑子里在飞速地过着一个个人，一件件事，那些人和事搅的他头晕脑胀，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十几分钟后，他下车去法医办公室找陆主任，把老法医从岗位上拽下来，两个人坐在小桌两边下象棋。
老法医冲他瞪眼：“你不忙，我忙啊。”
夏冰洋自顾自摆着棋盘：“我让你两个子儿行了吧。”
几盘棋下完，夏冰洋心里的沉郁之气一扫而空。他的情绪渐好，还有心思照顾他连输五局的老牌友，于是在第六回 合放了个水，输给了陆法医。
夏冰洋放下棋子，拍拍屁股准备走人：“功力见长啊陆老。”
陆法医慧眼如炬：“我知道你放水啦，坐下，再来一局！”
夏冰洋迆迆然走了：“别夸我，我是那种人么。”
他轻盈地一步步蹦着上楼，下楼的警员见他一蹦一蹦的，心情大好的样子，笑着对他说：“夏队回来了。”
夏冰洋一边蹦一边说：“回来啦。”
到了四楼，他一上楼就听到里面警察大办公室传出一阵阵笑闹声，于是扭转方向朝警察大办公室走过去，想凑个热闹。
几桩大案告破，上级还嘉奖有加，办公楼里的警察们高速运转了多日，现在难得空闲下来，气氛自然不同于往日。任尔东和娄月等骨干都在警察大办公室里聚众聊天，还有郎西西等技术队的常客。
门没关，夏冰洋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往里看，看到任尔东和小陈站在两排办公桌中间的过道上牵着手搂着腰，在跳交谊舞。这两个大男人跳的还是华尔兹舞步。在一片哄笑声中，任尔东牵着小陈的手在小陈头顶转了个圈，大声道：“别笑！我媳妇儿就这么教我的！”
夏冰洋悄无声息地走进去，站在郎西西身边：“他们在出什么洋相？”
郎西西只顾着看热闹，被耳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捂着心口嗔了夏冰洋一眼：“你吓死我了。”随后才道：“元旦要办联欢会，让每个单位出三个节目，东哥他们排节目呢。”
郎西西身边的几名女警很快发现了夏冰洋，纷纷道：“夏队回来啦。”
“夏队。”
“夏队来晚了，刚才东哥跳了一段秧歌。”
她们这边一说话，办公室的人都看到了夏冰洋。面对满屋子的问好，夏冰洋统一点了点头，然后挑了张桌子坐上去，用脚勾过去一张椅子踩上去，对任尔东说：“别管我，你们接着跳。”
小陈撒开任尔东的手：“我不跟东哥跳了，他老摸我腰。”
任尔东抬脚踹小陈：“我要是找的着舞伴，我会摸你腰？！”
夏冰洋笑道：“对啊，上去一个舞伴儿陪他跳啊，西西过去。”
郎西西连连后退：“我不会，我肢体不协调。”
夏冰洋边脱外套边说：“没事儿，咱们关起房门自己练，练好了才把你们放出去。”
郎西西还是摇头。
夏冰洋把外套脱下来往腿上一搭，整理着衬衫衣领说：“你的小脑袋瓜是不是不好用？你想想，如果你当你东哥的舞伴，后面三个月是不是就能借排练节目的名义偷懒开小差了？这笔小账都算不过来？”
郎西西很快被他说服了，正要答应，一转脸看到夏冰洋，又不说话了，直愣愣地盯着他。
夏冰洋以为说服不了她，于是开始找下一个目标，他看着另一个漂亮的女警，还没开口，就听小陈道：“东哥我当你舞伴！我要迟到早退开小差！”
任尔东避他如瘟疫：“滚滚滚滚滚！我可不想摸你的水桶腰！”
这两个人在格子间开始了追逐游戏。
夏冰洋看着他们乐，一边乐一边从裤子口袋摸烟盒，没察觉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在乐，其他人都或躲躲藏藏地看着他，或直截了当地看着他，眼神都很暧昧，个别女警还抿嘴偷笑。
夏冰洋浑然不觉，还在身上口袋摸打火机。
娄月看不下去了，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你昨天和纪医生在一起？”
夏冰洋咬着烟‘嗯’了一声，打着火点了烟才道：“你怎么知道？”
娄月道：“太明显了。”
夏冰洋转头看她，不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
娄月无奈似的摇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一面很精致的巴掌大的小镜子放在他面前：“你早上出门前没照镜子？”
夏冰洋往镜子里一看，立刻明白她说的‘太明显’是什么意思。他的脖子和胸口，从耳根从衬衫领口第二颗扣子，零零散散地散布着红痕，有轻有重，有深有浅，稍微有些经验的成年人都知道那是什么痕迹。他还偏偏习惯把衬衫领子开的较低，光秃秃的脖子和胸口前坠着一根圆珠银链，银链下是藏不住的痕迹，看起来有一种色|气满满的性|感。
他自打出门时就一直穿着外套，所以掩盖住了那些痕迹，现在他脱掉了外套，那些痕迹自然就藏不住了。
夏冰洋只朝镜子里看了一眼，然后很淡定地往上系了一颗扣子，道：“我还以为你昨天碰到我们了。”
娄月发现，提及纪征，夏冰洋顿时不太专注了，眼睛里有些跑神，好像想到了其他事。
娄月拖过去一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问：“他又走了？”
夏冰洋看着正在排练交谊舞的任尔东和小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嗯，又走了。”
纪征说话算数，陪他看完电影就去棋江大桥散步，散了一整晚。他们在桥上走走停停，从夜色阑珊一直走到东方渐白，他们走了很久，也说了很多话。现在回想，夏冰洋不记得都和纪征说了什么，只记得昨天晚上江面上的风很静，他披着纪征的外套，枕着纪征的腿，躺在桥边对着江水的长椅上睡着了。
不，其实他没有睡着，纪征以为他睡着了。当纪征亲他的额头，从他身边离开的时候他醒着，只是没睁眼。直到纪征走了，大桥上的路灯灭了，他才拢紧外套坐起来，看着桥下平静的江面发了一会儿怔，然后沿着和纪征离开时相反的方向离开了大桥。
每次纪征离开，他都很伤感，这次也是。有了上次的教训，他强迫自己在纪征离开的时候表现的洒脱一点，从容一点，但是他的洒脱和从容只是给纪征看看而已，他很清楚他越来越无法承受那些被动和不安。他很焦虑，因为他清楚他承受的底线在那里，如果纪征再多‘离开’几次，他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
娄月对夏冰洋感情上的事过问不多，只知道夏冰洋和纪征聚少离多，而且夏冰洋还处于被动的一方，她不免站在夏冰洋的立场说话：“如果你的纪医生在乎你，他就应该回国定居。现在这样算什么？十天半个月回来和你见一面就走，他想这样吊着你一辈子吗？”
她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在夏冰洋心里激起强烈的恐惧。
一辈子？对啊，他和纪征还有一辈子，难道他们要永远这么过下去吗？
他太过于沉浸在自己假想的恐惧当中，没有察觉黎志明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慌慌张张地趴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他迟了一会儿才道：“抓谁？”
黎志明还要趴在他耳边说话，被夏冰洋不耐烦地推开：“别他妈的鬼鬼祟祟的，有话直说。”
于是黎志明木着脸大声道：“市局让我们协助一分局缉拿犯罪嫌疑人党灏！”
夏冰洋：“......谁？”
“党灏！”
夏冰洋从桌子上下来，目光沉沉地看着黎志明：“为什么？”
“党灏杀人了!”

第125章 邪魔坏道【8】
九月二十一号，蔚宁市岳岚疗养院院长，潘岳的尸体在家中被发现，死因是被一把水果刀插|入心脏。死亡时间是九月二十号下午四点到六点之间。报警的人是潘岳的司机，名叫崔华东。崔华东是潘岳的远方亲戚，除了给潘岳开车之外，还负责照料潘岳家中饲养的两条狗。
二十号清晨，崔华东像往常一样到潘岳家里照顾两条狗，打开门后，却发现潘岳命毙在家中。潘岳躺在客厅地板上，胸口插|了一把水果刀，血已经流干了。带队出警的本该是党灏，但是党灏不在单位，所以由一分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吴庞带队赶赴现场。潘岳住在‘景泰苑’，景泰苑是一片高档别墅区，勘察组赶到潘岳家中时就发现了潘岳家里的摄像头，摄像头分布在大门上，和对着前院和后院的屋檐上。而且幸运的是，摄像头并没有遭到物理损坏。
吴庞着人调出录像，寻找20号案发当天进入潘岳家中的潜在犯罪嫌疑人，却发现了党灏的身影。监控录像中留有党灏在20号下午四点十五分进入潘岳家的画面，党灏进门二十分钟后又从潘岳家匆匆离开。而且，勘察组在插|入潘岳胸口的那把水果刀上采集到一枚不完整的指纹，经过比对，和党灏右手大拇指的指纹相似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三。不仅如此，潘岳身上那件皮衣上也沾上了党灏右手中指和食指的指纹。
在铁证面前，党灏成为潘岳被杀一案的重要嫌疑人。
因为党灏和吴庞同属一分局，上级为避嫌，所以把潘岳一案交给了夏冰洋。这道命令很有意思，夏冰洋负责侦查潘岳被杀一案，但夏冰洋接到的第一条指令不是查案，而是协助吴庞缉拿党灏。夏冰洋不知道这道命令的来源是市局还是一分局，需要他协助抓人的是不是吴庞本人，他在接到命令起着手准备的五分钟内捋顺了这里面的牛黄蛇胆。于是他决定揣着明白装糊涂，曲解这道命令，没有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协助吴庞抓捕党灏，而是赶赴命案现场。
潘岳的别墅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几名民警守在警戒线外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和警戒线分离出两米宽的距离。
吴庞的人已经取证完成，大多撤出了现场，而吴庞本人忙于搜捕党灏，此时只有一辆勘察组的警车停在潘岳的别墅门外。夏冰洋率人赶到时，最后一个勘察组正在准备收队。
夏冰洋刚把车停稳，任尔东就从车上跳下来，朝正在往外走的一分局警员大喊：“你们几个，屋里有鬼赶你们吗？都回去！”
一人道：“吴副队让我们撤。”
夏冰洋摔上车门，掀起警戒线弯腰钻了进去：“你们副队长忙着抓正队长，没空搭理你们，所以你们暂时得听我的。”他摘掉墨镜指了指院内的别墅：“回去。”
一分局的勘察组和夏冰洋带来的勘察组法医组再次涌入别墅。
娄月走在夏冰洋身边，低声问：“吴庞问起来，你怎么说？”
夏冰洋边扫视院子边说：“他没兴趣听我怎么说，我也没兴趣听他怎么说。抓人的事归他，我只负责查案。”
一进门，夏冰洋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随即看到了一楼沙发上和地板上的大片血迹，地板上用白色粉笔画了一个仰躺着的人形。
任尔东高声问：“尸体呢？！”
一分局的人答道：“已经拉回我们单位了。”
任尔东掉过脸低声对夏冰洋说：“动作真他妈快。”
夏冰洋不理他，走近那片血泊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们吴副队为什么怀疑党队？”
他问的是一分局的人，而且是无差别范围式询问，一分局的人起初都没有回答，后来被夏冰洋拿眼睛一扫，就派出来一个代表。
“夏队长，我们在凶器上发现了党队的指纹，还有死者身上，也有党队的指纹。”
“没了？”
“法医推测的死者被害时间内，院子里的监控拍到了党队进入这栋房子。而且死者被害后，除了党队，没有其他人从这栋房子里离开。”
夏冰洋了然地点点头，冲那人淡淡一笑：“证据还挺全面。那党灏的作案动机查出来了吗？”
“还没有，不过我们在二楼发现了死者的手机，手机里有死者和党队的通话和短信往来。目前还没查出党队和死者的关系。”
夏冰洋回头对自己带来的一组人道：“小陈，你负责和他们交接物证，娄姐带人再把现场走一遍。东子跟我上楼转转。”
别墅共有三层，潘岳的卧室在二楼，上楼途中，夏冰洋低低地诡笑了一声，道：“这不是杀人事件，这他妈是灵异事件。”
任尔东懂他的意思：“要说党灏弄死几个人，我信。党灏把人弄死还留下那么多证据，这我不信。”
夏冰洋扭头看他：“你相信党灏会杀人？”
任尔东微低着头，拒绝和他眼神交流，只咧嘴笑了一下，脸上神情很复杂。
夏冰洋也懂他的意思，任尔东很疑惑，这种疑惑不是出于对党灏的信任，而是出于对党灏的不信任。和任尔东一样，夏冰洋也很疑惑，但他的疑惑不是出于对党灏的信任或者不信任，而是他压根就不知道他该不该信任党灏。他比任尔东更疑惑。
“说点眼前事儿。”
夏冰洋道。
于是任尔东道：“这栋房子是潘岳和他老婆的，他老婆叫薛佳琴，自己开公司当老板。薛佳琴在两个月前和潘岳分居，原因不明。这两口子没有孩子，在潘岳出事之前，这栋房子就他一个人住。潘岳17号出差了，20号才回来，就是昨天。他遇害的当天就是他回国的当天。刚才一分局那人说的不错，潘岳回家之前，他家里没有任何人进出过，他回家后，只有党灏来过。他遇害后，也是只有党灏出去过。够清楚吧。”
说着，到了二楼，夏冰洋推开主卧房门，半是戏谑半是认真道：“清楚的很，党灏就是凶手。”
他笑着走进潘岳的卧室，一眼看到挂在床头的巨幅婚纱照，照片上是仪表堂堂的潘岳和他美丽又能干的女强人妻子。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了床边地毯上摆着一只行李箱，行李箱大敞着，里面放着洗漱用品和几套衣物。维持着潘岳出差回来后还来不及收拾的模样。
夏冰洋走过去，蹲在行李箱，边翻里面的脏衣服边问：“潘岳的手机在哪儿？”
任尔东一听，立刻下楼找手机。
夏冰洋留在卧室里翻行李箱，翻了一遍也翻不出什么不该出现在行李箱里的东西，除了在衣物缠绕间发现了一块木屑；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树皮似的木屑，呈暗红色，纹路细密。他把那块木屑拿在手里看了看，粗略判断它应该是从整体上剥落下来的个体，至于整体在那里......显然存在过这只行李箱，但是现在已经不在行李箱了。
很快，任尔东拿着一只被透明物证袋包裹着的手机回来，蹲在夏冰洋身边，把手机递给他：“就是这个手机。”
一分局勘察员说的没错，潘岳的手机里的确保留着他和党灏的通话和短信来往记录。记录显示，潘岳和党灏第一次通话的时间是7月14号，从7月14号到现在，潘岳和党灏通了十三次电话，互发短信八条。
夏冰洋依次看过党灏和潘岳的短信，没有在里面提取到有价值的信息。党灏大多发‘我到了’或者‘我在门口’，潘岳则回复‘稍等，我去接你’或者‘直接进来吧，还是老地方’。除此之外，党灏还发了两次‘钱已经打入你账户，劳你多费心了’，潘岳回复‘好的，不用客气’。时间分别是八月五号和九月五号。
从他们短信交流的内容来看，夏冰洋实在难以看出党灏和潘岳之间存在什么关联，只看出党灏和潘岳存在某种金钱交易。
夏冰洋起身往外走：“联系郎西西，让她调查党灏的所有账户，查清楚党灏在八月五号和九月五号给潘岳汇了多少钱。”
任尔东跟在他身后拨出郎西西的电话。
一楼大堂，娄月等人的第二次勘察也进入尾声，娄月看着从二楼下来的夏冰洋道：“除了已经发现的指纹，现场没有其他痕迹留下。”
夏冰洋道：“你跟他们回去拿录像，其他人收队。”
一分局一名警察盯着被夏冰洋拿在手里的手机：“夏队长，物证......”
话没说完，任尔东一眼瞪过去：“物证归我们管了。”
夏冰洋带着潘岳的手机离开了别墅，回到车里，来回翻看那几条短信。
任尔东上车前接了个电话，然后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呼通一声甩上车门，似笑非笑道：“前线战报，听不听？”
夏冰洋看着手机，眼皮子都不抬：“说。”
任尔东道：“党灏跑了。”
夏冰洋的目光从眼角处朝他斜削过去：“跑了？”
“对，跑了。吴庞带人去党灏家里抓人，扑了个空，人跑了。”
夏冰洋皱着眉，觉得十分诧异：“他这一跑，不是把罪名坐实了吗？”
任尔东道：“就算他不跑，他的罪名也坐实了！”
手机响了，夏冰洋接起来，郎西西道：“夏队，党队没有给潘岳打钱啊。”
夏冰洋：“你确定？”
“我确定啊，八月五号和九月五号，潘岳只有工行账户里进了两笔钱，给潘岳打钱的账户不是党队的。”
“那是谁？”
郎西西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用力说：“是闵队！”
哗啦一声，一阵风吹过来，路边树丛窸窸窣窣，落下几片青黄色的叶子。
夏冰洋身体慢慢往前倾，趴在方向盘上，看着落在车头雨刷器上的几片叶子，声音低沉地问：“闵成舟？”
“是啊，那个账号是闵队的，在八月五号和九号分别给潘岳打了四千块。而且闵队的那个账号不止给潘岳打了八千块，我刚查了查，闵队一共给潘岳打了二十四万八千块。”
夏冰洋又拿出潘岳的手机，调出潘岳存有几百上千个号码的通讯录，慢慢输入‘闵成舟’的名字：“这二十多万是一次性打给他的吗？”
郎西西停了片刻，道：“不是，不算今年八月五号和九月五号，闵队一共给潘岳打了五次钱，每次都打四万八千块。”
“都是什么时候打的？”
“嗯......闵队第一次给潘岳打钱是在12年的10月3号。后面四次都是每年的元月一号。”
很快，夏冰洋在潘岳手机的通讯录中找到了存为‘闵成舟警官’的手机号，通讯记录显示，在七月十四号，闵成舟死亡之前，闵成舟还和潘岳保持着平均一周一次的通话频率。
七月十四号......
夏冰洋连忙又调出党灏和潘岳的通讯记录，党灏和潘岳第一次通话的时间也是七月十四号，也就是说，在闵成舟死亡的当天，党灏和潘岳取得了联系......
又是一阵风吹过来，青黄的叶子哗哗落下，打在挡风玻璃上，像在被石子敲击。
夏冰洋被那声音惊了一瞬，手上失了力道，不知道按在了什么地方。等他定住神，再次低头看向潘岳的手机屏幕时，又是一番心悸。
他不经意间调出了一个号码，这个号码不是闵成舟或是党灏，而是‘纪征’。
潘岳的手机里存有纪征的号码，而且他给纪征的分类是‘老同学’。

第126章 邪魔坏道【9】
傍晚，小姜推开纪征办公室房门，探进来一个脑袋：“纪医生，饭店那边打来电话，菜都已经打包好了，你可以随时过去拿哦。”
纪征正站在窗前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倒进水培的绿萝中，闻言朝她笑道：“知道了，你可以下班了。”
小姜走后，纪征又忙碌了一会儿，在华灯初上时走出了写字楼，他开车朝订餐的酒店驶去，因为多绕了一条街，所以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纪征提着饭盒推开房门的瞬间就敏锐地感知到了家里压抑的氛围；边小蕖不见踪影，江护士一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江护士见他回来，本就阴云密布的脸色更不好看，只匆匆瞥他一眼，然后往身上穿着外套：“纪医生回来了，那我走了。”
纪征走进去，把饭盒放在茶几上，先朝边小蕖的卧室门看了一眼，才笑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护士眼神很复杂地看他了看他，这次，纪征在她的眼神里看出了谴责和鄙薄。江护士什么都没解释，临走时才说了一句：“你们......你们真是乱来呀。”
房门被她呼通一声关上，纪征看着紧闭的房门静站了片刻，若有所思地提着饭盒走到厨房。他把饭盒搁在流理台上，双手撑着流离台，双臂绷的笔直，但腰背却稍显塌陷。他累了似的低头缓了片刻，然后拿出手机拨出吴阿姨的电话。吴阿姨三天前就出院了，出院后去隔壁城市看望唯一的女儿，不知道现在在不在蔚宁。
吴阿姨很快接电话了，率先笑道：“纪医生啊？怎么这个点儿给我打电话？”
纪征慢慢站直了，打起精神和她寒暄，一手拿手机，一手往下脱西装外套。
面对他邀请吴阿姨回来复工的请求，吴阿姨的反应出乎他预料，吴阿姨说她也很惦念边小蕖，不相信别人能像她一样把边小蕖当做自家孩子关心，还说她后天就会返回蔚宁，她回来后就会赶来照顾边小蕖。
听她这么说，纪征由衷感谢她，主动提出给她张一倍薪资。
“好，那您回到蔚宁后联系我，我去机场接您。”
挂了吴阿姨的电话，纪征放下手机，手撑着厨台悠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在水槽里洗了洗手，把叠了三层的饭盒在餐桌上摆放好，朝边小蕖的卧室扬声道：“小蕖，吃饭了。”
边小蕖迟迟走出来，瘪着嘴，一脸不高兴，粗鲁地拉开椅子在纪征对面坐下。
纪征看她一眼，把一双筷子放在她的餐盘上，微笑道：“怎么了？”
边小蕖提起筷子笃笃笃地捅着盘子底：“我讨厌江阿姨。”
蛋黄或许是闻到了饭香味，从书房慢悠悠地走出来，绕过边小蕖，走到纪征脚旁。纪征把它抱到窗边的猫窝里，往它的小碗里倒猫粮：“江阿姨有什么不好？”
边小蕖看着他给蛋黄倒猫粮，还温柔抚摸蛋黄脊背的一幕，脸色更阴沉：“我也讨厌蛋黄！”
纪征有些笑不出了，他回头看着边小蕖，勉强维持着平静的笑容：“蛋黄又有哪里不好？”
“不好不好他们都不好！我讨厌他们！”
边小蕖的尖锐嗓音把蛋黄吓了一跳，蛋黄蹲着不动了。
纪征皱着眉把蛋黄抱到他的卧室里，随后关上卧室门回到边小蕖对面坐下，道：“小蕖，别这么任性。”
边小蕖道：“我没有任性！ 我就是不喜欢江阿姨也不喜欢蛋黄，我不喜欢家里出现其他人，我不想再见到江阿姨了，如果她明天还来，我就把她赶出去！”
纪征本在喝水，闻言，他忽然重重地把水杯一放，抬起眼睛严肃地看着边小蕖。
边小蕖在他的注视之下挫掉大半气焰，有些心虚地别开了眼睛，不去看纪征，换了撒娇的语气：“我就是不喜欢江阿姨么。”
纪征扶着额头叹了声气，再去看边小蕖时，眼中的冷厉已经不见了，温柔依旧的笑道：“好，那我让江阿姨从明天起就不用来了。”
“真的啊？太好了！”
边小蕖欢呼一声，高高兴兴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纪征夹起一块清蒸鲈鱼放在她的盘子里：“明天吴阿姨就回来了，我让她回来接着照顾你。”
边小蕖笑容满面的脸一冷，阴沉的像是换了一个人，再次叫嚷道：“让她回来干嘛？我也不想见到她！”
纪征皱着眉慢慢放下筷子，看着边小蕖正色道：“那你想让谁照顾你？”
“我谁都不需要！这个家里除了你和我，不需要别人！”
纪征忽觉头痛，耐心开解道：“小蕖，你知道我不能整天待在家里照顾你。”
“我不需要别人照顾啊，我能照顾好自己。”
纪征抬起手，做出到此为止的手势，道：“这个问题先不讨论了，吃饭。”
边小蕖还想再说，但她忌惮纪征严肃起来时的威严，只好悻悻吃饭。
吃完饭，边小蕖就回房间了。纪征把盘碗放在水槽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厨房，回房拿出一套睡衣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他站在浴室门口朝边小蕖的房门忧心忡忡地看了片刻，然后关掉客厅的灯，回到卧室。天气渐凉，蛋黄喜欢有温度的地方，所以上了床趴在他的枕头上。他把蛋黄抱起来，竖起枕头垫在背后靠坐在床头，拿起手机看了看信息，然后想给夏冰洋打一通电话。
电话还没打出去，房门被敲响了，边小蕖在门外问：“纪哥哥，你睡了吗？”
纪征把睡衣扣子系紧，道：“还没有，进来吧。”
门开了，边小蕖慢慢走进来，纪征一看到她，就忍不住皱眉。
边小蕖穿了一件吊带睡裙，领口开的很低，露出少女若隐若现的乳|沟，裙子长度堪堪齐臀，两条修长匀称的白腿一览无遗。
边小蕖关上门，站在床尾，甜魅地笑着：“纪哥哥，今天晚上我想和你一起睡。”
说着，她踢掉拖鞋，跪趴在床上，从床尾爬向纪征。
纪征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难掩诧异和愠怒地看着她：“小蕖，你这是干什么？”
边小蕖坐在床上，很无辜：“我想和纪哥哥一起睡。”
纪征扶着墙壁，忍了又忍才维持平静地语气道：“不要胡闹，快回你房间。”
边小蕖很理所当然地模样：“我没有胡闹啊，我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睡。”
纪征转头看她：“你说什么？”
边小蕖道：“你是我男朋友，我是你女朋友，我们在一起睡觉，有什么不对？”
她眨眨眼，恍然大悟了似的抚掌道：“哦，我知道了，因为我们还没有结婚，对吗？那我们明天就去结婚！咿？好像不行嗳，我还没有到可以结婚的年龄。但是没关系啊，反正我早就把自己当做纪哥哥的妻子了。”
她朝纪征甜甜的笑着，一脸的天真烂漫。
纪征看着她，迟迟才问：“你叫我什么？”
边小蕖歪了歪脑袋：“纪哥哥啊。”
纪征心里蓦然一阵惊慌，道：“小蕖，我是你舅舅。”
边小蕖闻言，疑惑道：“不是啊，纪哥哥不是我舅舅，是我的爱人啊。”忽然，她脸上涌现出悲伤的神色，她跳下床扑倒纪征怀里，紧紧抱着纪征：“纪哥哥，你不要把我推开好不好，我只有你了。”
纪征心里慢火熬油似的煎熬，他把边小蕖从怀里推开，道：“你先回房间睡觉，有事明天再说。”
“这里就是我的房间，我要和你一起睡。”
她又抱住纪征，仰头看着纪征撒娇道：“就让我和你一起睡嘛，反正我们迟早要结婚的——”
这次，纪征没等她说完，再次把她推开，正视着她说：“小蕖，你听好，我是你舅舅，我们是亲人，是家人，不是爱人。我也不会和你结婚，我们永远都不可能结婚。”
边小蕖怔怔地：“但是——”
纪征再次打断她：“现在立刻回你房间睡觉。”
边小蕖茫然地看着他，忽然哽咽：“但是我只有你了，你不要我，我该怎么办？”
纪征有些心软，但现在他必须强硬起来：“我没有不要你，我会一直把你当做亲人照顾。”
边小蕖的眼神逐渐从慌乱转成愤怒，她愤怒地盯着纪征，大喊：“你就是不要我！”
她像阵风似的离开了纪征的卧室，回到自己的房间，呼通一声摔上房门。
纪征追过去敲门，想安慰她。但边小蕖噼里啪啦的砸门，大声喊他‘走开’。纪征担心她在情绪不稳定的状况下再出什么事端，所以躺在客厅沙发上，整夜在忧虑中度过。
第二天，纪征没有上班，也没出门，整天留家里照顾边小蕖。而边小蕖除了偶尔上卫生间外就待在房间里，连饭也不吃。纪征把饭送到她房间门口，都被她拒之门外。
如此冷战了一天后，吴阿姨回来了。
大清早，吴阿姨一进门就看到纪征坐在客厅沙发上撑着额角打瞌睡，腿上卧着似乎和他一样疲惫的蛋黄。而家里的氛围是她从没感受过的冰冷。
“纪医生，你怎么在这里睡觉？当心着凉啊。”
吴阿姨把纪征推醒。
纪征醒来看到她，立刻调整出笑容：“您怎么自己回来了，不是让您下飞机给我打电话吗？”
吴阿姨道：“又不是不知道路，打车就回来了。”
纪征把吴阿姨的行李箱提到卧室，帮她收拾了一阵。吴阿姨问：“小蕖最近怎么样？”
纪征连着两晚没休息好，眉宇间有散不去的疲惫，他强撑着精神向吴阿姨说了说边小蕖近来的情况，然后就换上正装出门上班了。
开车去公司的路上，他接到了边小蕖的电话。电话一通，边小蕖就在他耳边叫嚷：“你为什么把吴阿姨叫回来？我说过我不想看到她！”
纪征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把车停在亮起红灯的路口，叹了声气，道：“你需要人照顾。”
“所以你就把我丢给别人吗！”
“吴阿姨是家人。”
“她才不是我的家人，我没有家人！”
电话挂断了，但边小蕖伤心又愤怒的吼叫还回荡在耳边。
纪征到了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找小姜，却被护士长告知，小姜从昨天起就无故旷工，直到现在都没露面。纪征试着给小姜拨电话，但电话始终没人接。
小姜虽然天分不高，但做事向来认真负责，她应该不会做出无故旷工这种事。纪征有点担心：“去小姜家里过去吗？”
护士长道：“还没有，下班我去看看。”说着不满地皱眉道：“这个姜依依，请假也不知道打个电话。”
少了小姜的协助，纪征今天着实忙昏了头，护士长临时派遣给他的助手不熟悉他的工作流程，也不知道小姜把工作上的资料放在哪里，不仅没帮上什么忙，更是给纪征忙中添乱。
好不容易到了下班时间，纪征站在电梯间送走最后一位预约客人，返身走向迎宾台：“还没联系到小姜？”
和小姜关系好的前台姑娘道：“没有呢，我和护士长打算一会儿去小姜家里看看。”
纪征道：“出发的时候叫我，我开车送你们去。”
“好嘞，谢谢纪医生。”
纪征笑笑，回到办公室自己动手收拾会客室，收拾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
是闵成舟打来的，纪征接通电话，扯松衬衫领口：“什么事？”
闵成舟沉默了片刻，才道：“跟着你的那个小姑娘，不知道是你的助理还是秘书，她是不是叫姜依依？”
纪征正在整理茶几上的杂志，他动作一顿，又把拿在手中的杂志放回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是，怎么了？”
闵成舟道：“她死了，是谋杀。”

第127章 邪魔坏道【10】
小姜死了，是被人杀死的。
今夜蔚宁的夜空黑的像一口枯井，越往下望，越黑暗，从井底深处飘出丝丝缕缕的冷风像是女孩低低的哭诉。
纪征接到闵成舟的电话就立即赶去了警局，当他走进警局时，一楼大堂已经响彻哭声，那是小姜的父母。小姜是家中的独女，她的父母还很年轻，不到四十岁的年纪却早早承受着丧女之痛。纪征没见过小姜的父母，但并不妨碍他在站着几名警察的楼道里一眼认出那个哭到几乎昏厥的女人就是小姜的母亲。
他远远的看着，没有过去。
一名男警察率先发现了纪征，告诉了闵成舟，于是闵成舟离开还在法医室门前痛哭的一对父母，朝纪征走过去。
闵成舟神色沉郁：“不过去看看？”
小姜的尸体就停在法医室，但是纪征却不想见到小姜死后的模样，道：“不了。”
他在墙边的长椅上坐下，取下眼镜，擦了擦因刚才奔跑而渗出汗水的额头，问：“怎么回事？”
闵成舟一屁股坐在他身边，说话前先叹了声气：“一个叫翟雅的女人报的案，是姜依依的朋友。案发地点是一间正在装修的餐厅。翟雅说姜依依在那间餐厅投了一些钱，而且姜依依帮忙盯装修。昨天晚上，姜依依就死在那间正在装修的餐厅里。”
纪征不语，静如冷水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听闵成舟接着说下去。
闵成舟停了停才接着说：“昨天晚上八点钟，姜依依接到家具公司的电话，工人已经把餐厅需要的桌椅送到餐厅门口了，让姜依依过去开门，我们查过那条街的街口录像，姜依依到餐厅的时候是八点二十三分。八点五十六分，送桌椅的工人从店里离开。直到两个小时前，翟雅去店里点货，发现了姜依依的尸体。”
纪征捏着自己冰凉且僵硬的手指，道：“凶手不是送货的工人吗？”
闵成舟道：“我们首先怀疑的也是工人，但是我们调查过，一共有六名工人送货，工人里的组长按照公司规定，为了防止货物在他们离开后出现破损，客户却把责任推给搬运公司的现象，所以组长会在搬货的时候在胸口别着摄像头，摄像头记录了他们从见到姜依依到离店的全程。不是他们干的。而且他们可以给互相做不在场证明，他们给姜依依送完货之后就回到公司宿舍休息了。”
“小姜......姜依依的遇害时间。”
“昨天晚上十一点到十一点半。”
纪征问：“工人在九点钟就走了，她为什么待到十一点？”
闵成舟抓了抓头发：“这也是我们觉得奇怪的地方。案发后的现场和工人离开的时候大致相同，所以姜依依留在店里不是做一些打扫的事情，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留在店里？”
纪征看向他：“等人？”
闵成舟瞟他一眼：“查过姜依依的手机，她没有联系任何人在店里见面。”
纪征沉思了片刻，道：“我能看看现场的照片吗？”
闵成舟很痛快：“可以，跟我上去。”
纪征跟着他上楼去了队长办公室，闵成舟从上了锁的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递给他：“都是现场照片。”
纪征 拿着照片退后几步坐在和办公桌相对的一张沙发上，边看边问：“死因是什么？”
闵成舟瘫在办公桌后的皮椅里：“初步鉴定，死者喝下了掺有氰|化物的溶液。而且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只含有氰|化物残留的饮料瓶。”
纪征蓦然抬起眸子看着他，漆黑的双眼泛着丝丝寒气。
闵成舟和他对视一眼，勉强笑了笑，道：“对，‘毒杀’一般是女性犯罪人惯用的手法。”
纪征沉默地垂下眼睛，看着手中的照片。他往后翻了两张，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小姜死亡后的模样；警察拍摄的现场照片里，小姜身穿一条姜黄色的连衣裙，神情恬淡地躺在一只原本装着家具的木箱里，双手被摆放在小腹上，手中甚至‘拿’着一把假花，那木箱高一米，宽两米，小姜躺在里面，就像躺在棺材里......
闵成舟问：“你看到了什么？”
纪征紧紧盯着照片，许久才道：“仪式感。”
闵成舟点点头，道：“对，仪式感。凶手杀人后把人放进木箱里，还摆放出死人躺在棺材里的形态，典型的仪式感。”他又叹了声气：“利用氢|化物杀人，还杀出仪式感，而且做的干净利落，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痕迹。这个凶手可能不是第一次作案了。”
纪征把照片放在一旁，看着闵成舟问：“你有怀疑对象吗？”
闵成舟道：“没有怀疑对象，但有怀疑范围。”
纪征问：“女性？”
闵成舟竖起食指：“一，女性。”又竖起中指，“二，熟人。”末了放下手补充道：“能在店里和姜依依见面，并且让姜依依喝下掺有氢|化物的饮料，肯定不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纪征道：“饮料瓶上面没发现吗？”
“如果有，我会这么发愁吗？”
“录像呢？录像里也没线索？”
“那条街全都是新建的商品楼，和姜依依的店一样，大多是正在装修的状态，要么就是还没卖出去，压根就没装摄像头。要查录像，只能从街口录像查。那范围可就太大了。”
闵成舟的办公室房门被敲响，一男警员在外叫道：“闵队，你在不在？”
纪征闻言，为了不打扰闵成舟工作，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门口向外看着。
闵成舟道：“别敲了，进来吧。”
一个浓眉俊眼的年轻警察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冲劲儿和愣劲儿，他看了看站在窗前的纪征，低声问闵成舟：“闵队，这谁啊？”
闵成舟道：“死者家属。你来干嘛？”
年轻警察举起手中的证物袋：“有发现啊闵队。”
闵成舟：“......举那么高干什么？放我手上。”
“哦哦。”
年轻警察把证物袋递到闵成舟手里，低声道：“这是从死者的指甲盖里发现的，我们都看过了，这好像是颗钻石，不便宜呢，还是粉钻。死者身上可没戴这么贵的饰品，我怀疑不是死者的。闵队你说呢？是死者的还是凶手的？不过死者有做美甲，有没有可能是从她指甲上掉下来的？但是没道理啊，她指甲上掉下来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她指甲盖——”
闵成舟把装着一颗针鼻儿大小的粉钻的物证袋往桌上一拍，看着男警察苦口婆心道：“小党，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说话要挑重点？知道我为什么每次都限制你在会议上的发言时间吗？因为你他妈如果撒开了说，你能说到我出殡。而且你能在帮我抬棺的时候说单口相声给我听。”
党灏：“嗳？闵队，你说粗话了，你经常教育我们不能说粗话，要提高素质。”
闵成舟板着脸朝门口抬了抬下巴：“滚出去。”
“哦。”
党灏扭头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闵队，那颗钻，我还是觉得不是死者身上的东西，因为死者的指甲盖上没有——”
闵成舟抄起桌上的塑料茶杯朝他砸了过去。
纪征听到关门的声音才返身走向闵成舟：“什么钻石？”
闵成舟把装在物证袋里的钻石给他看：“这颗。”
那是一颗比针鼻儿大不了多少的粉钻，显然是某件饰品上的装饰物，而以小姜的收入，不是她能消费的起的东西。
纪征也觉得有可能是凶手留下的东西，但是这颗钻石不是整体，而是从整体上剥离下来的个体，仅从个体无法判断整体的形态，所以这颗钻石没什么价值。
下楼时，纪征又看到了小姜的父母，小姜的母亲已经不再哭了，她失神落魄地坐在法医室门前的椅子上，周围人的劝慰对她来说变成了一场噪音，她唯一的世界正在眼前逐渐塌陷......
纪征本想过去安慰她，但他很清楚自己的话同样会在她耳中变成噪音，所以他离开了。
小姜的死对他其实构不成什么影响，充其量就是换一位助理，但出于人之常情，他惋惜且悼念小姜的死亡。而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小姜的死，他有一丝似是而非的愧疚，这丝愧疚来的模糊且莫名其妙，他毫无理由对小姜的遭遇感到愧疚，因为他从来都没有伤害过小姜，可他却实实在在的对小姜的死无法释怀。好像那是他的错。
他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家，家里没有人，空旷且明亮。他站在玄关换鞋时看到了吴阿姨的拖鞋摆在门口，而吴阿姨的外套不见了。他正忧心，吴阿姨的短信到了，吴阿姨说在楼下卖水果，问他想吃什么。
纪征看完短信，没有回复，脱掉外套往卫生间走去。他挽起袖子正要洗手，忽然听到和卫生间一道推拉门之隔的浴室传出异动，而且浴室里的灯亮着，磨砂门上现出一道人影。
“小蕖？”
他看着浴室门叫了一声，但回应他的是一声呜咽的猫叫。
纪征一把拉开浴室门，看到边小蕖跪在放满了水的浴缸边，蛋黄被她掐着脖子按在水中，四肢还在猛烈的扑腾。
纪征猛地扒开边小蕖，把浑身湿透，奓着毛的蛋黄从水里捞起来：“你干什么！”
边小蕖坐在湿淋淋的浴室地板上，用一双冷漠的眼睛看着纪征，神色是纪征从未见过的阴沉。
“它抓坏了我的裙子。”
边小蕖幽幽道。
蛋黄卧在纪征怀里往外咳水，浑身不停的打颤。纪征把它抱紧，痛惜又愤怒地看着边小蕖，还是不忍心责备她，只道：“裙子怀了，我给你买新的，但你不能这样对蛋黄。”
边小蕖从地上站起来，冷笑：“一只畜生而已，我杀了它又怎样？”
纪征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边小蕖道：“我说谎了，它没有抓破我的裙子，我只是想杀了它。”她阴沉地看着纪征，用她毫无感情的声音说：“我说过我讨厌它，如果你不把它送走，那我就杀了它。”
说完，她离开了浴室，纪征看着她的背影，怔然了许久，直到蛋黄在他怀里叫唤，才把蛋黄抱回卧室里用吹风机吹干。
他给蛋黄吹毛发的时候，吴阿姨回来了，吴阿姨循着吹风机的声音走到他的卧室：“蛋黄怎么了？怎么湿了？”
纪征关掉吹风机，用毯子擦拭着蛋黄的身体，笑道：“刚才给它洗了个澡。”
吴阿姨像往常一样抚摸蛋黄，但蛋黄叫了一声就往纪征怀里钻，吴阿姨感到很奇怪：“蛋黄看起来不太对劲。”
纪征勉强笑道：“做晚饭吧。”
边小蕖没有出来吃晚饭，纪征给她送饭她也不开门。吴阿姨宽慰纪征：“小女孩儿都这样，刚才还冲我发脾气呢，明天给她买个礼物就好了。”
吃完晚饭，纪征和吴阿姨各自回房间，纪征坐在床上靠着床头，打开笔记本一直搜索和边小蕖病症有关的资料。他已经分不清现在的边小蕖到底是哪一个边小蕖，边小蕖口口声声叫他‘纪哥哥’却又把他当做自己的爱人，两种人格的边小蕖似乎在不断切换，甚至有融合之势......
夜渐渐深了，纪征查资料一直查到凌晨，在他感到眼睛酸涩的难以睁开的时候才把电脑合上。
他合上电脑准备关掉台灯睡觉，房门却被敲响了。
“......谁？”
吴阿姨道：“纪医生，是我。”
纪征坐起来戴好眼镜：“进来吧。”
吴阿姨用几张纸巾捂着右脸走进来。
纪征问：“您的脸怎么了？”
吴阿姨在他床边的沙发凳上坐下，欲言又止地低着头，默了好一会儿才把捂着脸的手放下来，很腼腆地朝纪征笑了笑。
纪征一看，眼神霎时沉了下来。
吴阿姨的脸上出现两道细长的伤口，像是被刀尖划了两道。
纪征问：“怎么回事？”
吴阿姨把左手伸出去，摊开手掌，露出躺在她掌心的几根针，道：“这是我在枕头里发现的。”
纪征的目光颤动着，把针拿过去，下颚绷了又绷，才道：“是小蕖吗？”
吴阿姨看看他的脸色，迟疑道：“这也不一定，说不定是......”
她编造不出其他的可能性，说着说着就没音了。
纪征把她送回房间，帮她换了一套崭新的被褥，从吴阿姨房间离开后在边小蕖门口站了片刻。他很想把边小蕖叫起来，质问她，为什么要在吴阿姨的枕头里放针，但他可以想到边小蕖的答案。
‘如果你不把她赶走，那我就杀了她。’
这就是边小蕖的答案。
纪征在边小蕖门外站了许久，站到双腿僵直，身上一阵阵发冷才回到卧室。他本以为这天晚上睡不着了，但他太累了，在后半夜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半梦半醒间听到女孩子细弱的哭声，在确认这道哭声不是幻听后，他立刻惊醒，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他的心脏咚咚狂跳，他定住神仔细听那道哭声，发现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披上一件外套打开卧室房门，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从漆黑的客厅走到浴室，发现浴室的灯亮着，磨砂玻璃门上现出一道人影。
纪征握住浴室门的把手缓了一口气，然后慢慢推开门，看到边小蕖坐在没有放水的浴缸里，抱着双腿，正在埋头哭泣。
纪征慢慢走过去，蹲在浴缸边，轻轻触摸她的膝盖：“小蕖？”
边小蕖抬起头，露出一张浸满了泪水的漂亮脸庞。
纪征看到她的眼睛那一刻，就知道边小蕖‘回来了’。
边小蕖眼睛里的阴沉和冷酷全都不见了，此时的她悲伤且茫然，彷徨且无助。她哽咽着说：“纪哥哥，我好像做了一场噩梦，我......我伤害了好多人。”
纪征发现她的右手掌心渗出血丝，他把边小蕖的手打开，看到她掌心躺着几枚针。他把那几枚针从边小蕖手里拿出来，把她抱进怀里：“噩梦而已，梦醒了就好了。”
边小蕖紧紧抱着他，在他怀里痛哭：“我不敢睡觉，我怕我又变成那个样子，我不想......不想伤害别人。”
纪征心里也在流血，他疼惜地抚摸边小蕖的头发：“你没有伤害任何人。”
“我知道我生病了，我一直在伤害别人。纪哥哥，我不想生病啊，我想健健康康的和你生活在一起，我真的不想生病。”
边小蕖不停的流泪，痛苦的好像在生死边缘挣扎，她抽噎着说：“我担心我有一天会伤害你，如果我伤害你怎么办啊，我真的不想伤害你呜呜呜呜呜。”
纪征只能把她抱紧：“你不会的。”
边小蕖痛哭道：“纪哥哥，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
“如果我伤害了你，你一定要把我关起来，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应该被关在精神病院，你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好吗？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也是我最爱的人，我宁愿杀死自己都不想伤害你，求求你，一定要答应我。”
纪征的喉咙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制住了，艰难道：“不，小蕖——”
边小蕖死死揪住他的衣服：“我求求你，一定要答应我。否则我就在我还清醒的时候杀死我自己！”
“你相信我，我来想办法。”
“没时间了！真的没时间了！我管不住自己......没时间了啊！”
后来，纪征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在怎样的心情下说出‘好’这个字，他心痛又茫然地抱着边小蕖，好像即将和她分别。
但是边小蕖却如释重负，她甚至很高兴，她在纪征怀里睡着了，睡着之后，她低声默念着一句话；没时间了。
纪征把她抱回房间，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她似乎压着重重心事的睡脸，直到床边的天幕泛起一丝微明才离开边小蕖的卧室。
他回到房间，从抽屉里找出之前的旧手机，这部手机里储存了很多和他有过一面之交，或是已经许久不见面，今后也不会再见面的熟人和朋友的联系方式。
他打开通讯录，找出一个他本以为今后再也不会联系的老同学——潘岳。

第128章 邪魔坏道【11】
纪征和潘岳约好了两点钟见面，而纪征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岳岚疗养院。岳岚疗养院建在郊外半山腰，山林掩映间，秀丽的山林里拖现而出一片连绵的屋宇，中西结合的建筑风格，像是旧时的香|港建在山迹仙踪里的洋房别墅。
纪征把车停在疗养院入口百米之外的林荫下，在距离和潘岳见面之间仅剩的半个小时里，他不停的怀疑自己，谴责自己，有数次想要毁约，一走了之，但他每次萌动毁约的念头时就会想起被边小蕖按在浴缸里险些淹死的蛋黄，右脸淌满鲜血的吴阿姨，以及昨夜在他怀里痛哭的边小蕖......
看来吴阿姨是对的，边小蕖必须被放在一个能约束她的地方，纪征给不了她这种约束，只能加剧边小蕖的病情，并且给周围的人带来伤害。他自以为能够保护好边小蕖，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保护边小蕖的方式不是把边小蕖藏起来，而是给她一个生存的空间。
两点钟，纪征的手机像是定了闹钟似的准时响起，潘岳问他：“老同学，到哪儿了？”
纪征缓慢地调整出笑容：“在门口。”
“好，那我现在让人去接你。”
他和潘岳自从高中毕业后就断了联系，只在去年八月份见过一次，他们共同的朋友去国外结婚，纪征没时间参加婚礼，就托潘岳带去了贺礼和礼金。这两年潘岳发展的很好，是蔚宁市有名的私立疗养院的院长，这间疗养院本来是潘岳和他妻子的夫妻店，但潘岳的妻子作为幕后出资人把潘岳以及这间疗养院扶持起来以后就撤股了，转投向设计行业，也是做的风风火火。纪征之所以选择了解这所疗养院，不是因为和潘岳有点往日情谊，而是出于看重这所疗养院的医疗水准和设施。这里的环境和水平放在全国都数一数二。
潘岳比之去年富态了不少，还不到中年发福的年纪就已经挺起了啤酒肚，他看着纪征轩昂依旧的身材，很是自惭。除了样貌上的变化，潘岳几乎没什么变化，至少在纪征面前，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爽朗又健谈。
纪征在他的办公室和他浅谈了一会儿，话题逐渐引到了边小蕖身上。他没有直接告诉潘岳他有一个患有精神障碍的外甥女，只道是他的一个亲戚。潘岳事无巨细的向纪征介绍了他们的医疗程式，还带着纪征参观了一遍住院部。纪征和他算是同行，所以很多问题一点即通，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在疗养院待到了傍晚，也和潘岳聊到了傍晚，甚至亲自体验了疗养院的伙食水平。
天色渐晚时，潘岳把纪征送到疗养院大门口，给纪征留下一张名片。
“有问题或者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潘岳道。
纪征谢过他，然后驱车沿着山路下山，行驶在返回城里的公路上。他特意绕到边小蕖喜欢的甜品店买了边小蕖喜欢的蛋糕。他提着蛋糕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只有边小蕖一个人。
房子里没开灯，边小蕖坐在起居室飘窗上，借着窗外暗淡的天色下亮起的霓虹灯，往指甲上刷着蓝色指甲油。
客厅的灯忽然亮了，她被光刺到了似的偏头躲了一下，然后一脸不悦地转头看向门口。
纪征把蛋糕放在餐厅桌上，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朝她走过去，坐在她脚旁的飘窗上，温声问道：“怎么只有你自己？吴阿姨呢？”
边小蕖恹恹地垂着眼睛，好一会儿才爱搭不理道：“去买东西了。”说完，她抬起眼睛看了看纪征，然后把指甲油放下，朝纪征摊开右手掌心，冷冷道：“这是怎么回事？”
纪征看着她的手，她的掌心分布着几个深深的针眼，那是昨天她躲在浴缸里，被自己握在手里的针扎出的针眼。纪征心里一疼，握住她的手，轻轻抚摸她掌心的伤口：“疼吗？”
边小蕖怔了怔，眼睛里的冷漠褪去了大半，但还是做出冷傲的神气：“还好，不怎么疼。”
纪征把她放在飘窗上的指甲油拧紧，然后搁在一旁，道：“经常涂这种东西很伤指甲，以后少用。”
纪征对她表现出的关爱很快把边小蕖浑身的戾气磨光了，她脸上露出一丝半点的笑容，低头不答话。
纪征摸摸她的头发，道：“我买了你喜欢吃的巧克力蛋糕，等我换身衣服陪你一起吃。”
边小蕖：“唔。”
纪征温柔地笑了笑，脱掉西装外套搭在飘窗上，回房拿了一套换洗的衣服朝浴室走了过去。
边小蕖双手捂着脸，低着头甜甜地笑了一会儿，看到纪征的衣服还搭在她脚旁，于是把纪征的衣服抱起来准备搭到衣架上。
她才走了一步，发觉从纪征衣服口袋里掉出了个什么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她弯腰捡起来，见是张名片，名片上印着‘岳岚精神疗养院’和一个名字‘潘岳’。
这张印有精神疗养院的名片让边小蕖愣住了，她拿着名片正在发怔的时候，纪征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拿出纪征的手机，看到名片上的‘潘岳’给纪征发了一条短信——考虑好了，可以随时把人送过来。
浴室里忽然响起沙沙水声，边小蕖像是被捉贼拿赃似的狠狠一惊，扔掉手里的衣服和手机，茫然地站在原地。她看着躺在地上的手机和名片，心中的慌乱渐渐消失，很快冷静了下来，眼神也不再惊慌，而是变得怨愤。
她因愤怒而浑身颤栗，脸上怨毒的神色让她显得面目可憎。
忽然，她蹲下身子把名片和手机放回纪征的衣服口袋里，又把纪征的衣服放回飘窗上，然后跑进吴阿姨住的客房。一阵翻找过后，她在床头柜下层抽屉里找到一瓶安眠药，那是睡眠不好的吴阿姨几乎每天都会服用的药物。
她拿着药瓶回到卧室，坐在电脑桌前，把剩下所有药片都倒在桌子上，用一根钢笔来回碾压那些白花花的药片。药片在她的碾压下不停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野兽在咀嚼猎物的骨骼......
忽然，她停下动作，微微侧头，用余光盯着卧室房门，眼角流出如毒刺般的冷光。
纪征在外敲门：“小蕖，出来吃蛋糕了。”
她笑：“好的，等我一下。”
很快，她把药片碾成了粉末，把粉末装进糖纸里带出房间。
纪征换了一身家居服，正在切蛋糕，见她出来了，便问：“喝果汁还是牛奶？”
边小蕖坐在椅子上，撑着下颚看着他手中沾了一层黑色巧克力酱和白色奶油的水果刀，迟了片刻才道：“牛奶。”
纪征从冰箱里拿出牛奶放进微波炉里加热，然后拿出来两只杯子准备用来盛牛奶。手机忽然响了，他离开厨房，拿着手机回卧室接电话。
边小蕖看了看纪征虚掩着的卧室房门，快步走到厨房里把药粉撒到一只杯子里，然后把微波炉里的牛奶拿出来，倒进混有药粉的杯子里搅拌均匀，最后赶在纪征结束通话之前端着两杯牛奶回到了餐厅。
纪征打完电话，见牛奶已经摆上餐桌，于是径直走到餐厅在边小蕖对面坐下。边小蕖望着他笑道：“ 我帮你加了一点糖，你尝尝甜不甜？”
纪征喝了一口牛奶，道：“刚好。”
吃蛋糕的时候，边小蕖几次引诱他端起杯子，直到亲眼看着他喝光了杯子里的牛奶。纪征从来没有吃安眠药的习惯，所以他喝下去的药很快起了效用，大概半个小时后，他逐渐感到头脑昏沉，四肢无力，眼前出现模糊的重影。身体异样且汹涌的变化让纪征立刻感知到了不寻常之处，他像是瞬间了悟了什么，他撑着越来越沉重的额头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边小蕖，边小蕖在他眼中变成两道不停晃动的虚影，“小蕖，你——”
边小蕖低着头，脸色漠然，用手中的叉子挖起一块奶油送进嘴里。
然后，纪征看到她放下了叉子，拿起他刚才用来切蛋糕的水果刀。
边小蕖在拿起水果刀的瞬间，抬起眸子朝纪征看过去，细长的眼睛像是一把利刃。
在纪征的记忆中，这是他第二次如此接近死亡。
上一次，他在唐雪慧家中喝下了掺有药物的茶水，没能走出唐雪慧的家门。那次怪他，是他疏于防备。但是这一次，他同样疏于防备，疏于防备一个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防备的人。
他没想到，边小蕖真的会想杀了他。
吴阿姨回来的及时，把昏迷中的纪征送到医院，纪征被推进急救室的时候，生命特征已经不明显了，他的体温正在逐渐变凉。他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已经导致中毒，医生往他的胃里插入一根导管，灌入胃液，一遍遍的给他洗胃......
他又一次在死亡边缘被拉回人间，昏迷了整夜之后，第二天凌晨时分醒来了。
“天呐，纪医生你醒了？”
吴阿姨整夜守在病床边，见他睁开眼睛，险些掉眼泪。
纪征一睁眼就觉得头晕，浑身乏力。他又闭上眼睛缓了片刻，然后撑着床铺慢慢坐起来。
吴阿姨帮他把床摇起来，然后叫来了护士。
护士量过他的体温和心跳，又给他的胃液做了检测，道：“没事了，休息一会儿吧。”
纪征虽然醒过来了，但他的面色却苍白僵硬的不像活人，在护士帮他扎针的输液的时候，他毫无反应，像中毒过深病变成了植物人。
吴阿姨即心疼又担忧的握着他的手：“纪医生，你说句话呀，说句话。”
过了许久，纪征才转动眼睛看着她，很吃力地露出一丝笑：“我没事，很抱歉让您担心了。”
吴阿姨抹眼泪：“别这么说，你可受大罪了。”
纪征冰冻似的双眼有消融之势，他像是找个地方寄托目光似的看着吴阿姨的脸，问：“小蕖呢？”
吴阿姨不知道他现在的模样是拜边小蕖所赐，就算她隐约猜到了，她现在也不敢说这话刺激纪征，便装作自然道：“我刚才和她通过电话，她还在睡觉。”
许久，纪征低低说了一句：“这就好。”
医生嘱咐他现在不能吃东西，待会还要检测胃液。吴阿姨明知道他现在吃不了任何东西，但还是买来了清淡的餐食和水果。她帮纪征削着一只苹果，犹豫了再三，还是选择对纪征说：“纪医生，我......我得告诉你件事。”
纪征没有力气说太多话，只疲倦地看着吴阿姨。
吴阿姨道：“我回家的时候，看到小蕖在你房间开你的保险箱。”
现在对纪征来说，任何事和任何话都不能给他丝毫的刺激。他听了吴阿姨的话，表现的很平静，从内到外静如死水般的平静。
吴阿姨见他没反应，就不再说了。
房门忽然被推开，闵成舟一头冲了进来，站在床尾瞪着纪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神情是纪征从未见过的惊慌。
“你他妈......你搞什么鬼！”
纪征：“......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打电话，你们家保姆接的，说你在医院，快死了！”
闵成舟仔细扫量他一圈，在他身上捏来捏去：“你没事吧？哪里受伤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纪征不喜欢他对自己动手动脚，但没有力气去制止他，说话声也被闵成舟大嗓门压住，只好默忍。
闵成舟捏完他的腰和腿就去解他的病服扣子：“你的伤到底在哪儿？我怎么找不着？”
纪征吃力地抬起胳膊把他格开：“没受伤，食物中毒。别碰我。”
闵成舟正揪着他的领子往他衣服里看，闻言撒开了他的领子，道：“这种蠢事儿你也干的出来？”
纪征对一旁瞠目结舌的吴阿姨说：“您先出去。”
吴阿姨把削了一半的苹果放下，出去了。
听纪征说他只是食物中毒后，闵成舟对他的关心顷刻荡然无存了，他拖了张椅子坐在纪征病床边，翘着二郎腿，苦口婆心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找个人吧，我就不信你身边有人陪着，还能把自己吃食物中毒。你看看我，咱俩同岁，我闺女都上二年级了。”
纪征不想听他的耳提面命，也不想听他似是而非的炫耀，于是只好打断他：“我有话跟你说。”
闵成舟：“你说啊。”
纪征：“......你离近点，我现在没力气大声说话。”
于是闵成舟一转身坐在他床边，离他很近的地方：“说吧。”
纪征：“......太近了，你坐回去。”
“你真是麻烦。”
闵成舟又坐回去，搬着椅子凑到床边：“快说吧，我单位还一大堆事儿。”
纪征却不说话了，像是没打好腹稿，若有所思的沉默着。
闵成舟等了一会儿，看了看手表：“......你在用脑电波跟我交流吗？”
又过了一会儿，纪征终于说话了：“你还记得小蕖吗？”
“记得，你外甥女儿。”
“那你记得潘岳吗？”
“谁？”
纪征道：“高中时，篮球队的替补，和我们不是一个班。”
闵成舟拧眉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他怎么了？”
纪征搁着手机的桌子上看了一眼：“我手机里有他的联系方式，你存到你自己的手机里。”
闵成舟不走心的应付：“嗯嗯，先说你的事。”
纪征不语，看着他。
闵成舟在他眼神的驱使下拿起他的手机，找出潘岳的号码，输入自己的手机，然后把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行了吧，快说你的事。”
纪征又道：“我的钱包在水果篮下面，看到了吗”
闵成舟把他垫在水果篮下面的钱包抽出来：“看到了，钱包挺好看，什么牌子的”
纪征停下来缓了一口气，接着说：“里面有一张尾号0313的银行卡，卡里有五十万，密码是卡号中间的六位数字。这张卡你拿着。”
闵成舟忽觉有异，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纪征勉强露出一点微弱的笑容，道：“拜托你件事。”
闵成舟忽然很堤防他：“什么事？”
说了这么多话，纪征越来越头晕，晕到看不清楚闵成舟的脸，胃里也隐隐抽痛。于是他闭上眼睛养了养神，再开口时的语气是闵成舟从未从他口中听到过的悲伤和疲惫。
纪征道：“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拜托你，一定要把小蕖送进潘岳的疗养院。”

第129章 邪魔坏道【12】
纪征住院观察了一个白天，傍晚时出院了。他出院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辞退了吴阿姨。
吴阿姨虽然很意外，但接受了他的安排，只担忧道；“我走了，家里就只剩下你和小蕖，你可怎么办呢？”
纪征道：“没事，我会照顾她。”
他和吴阿姨在医院大门前分手，并且没让吴阿姨回去拿东西，留下了吴阿姨的地址，说会把吴阿姨的所有东西寄还给他。
吴阿姨似乎预感到了她和纪征以及边小蕖从此再也不会相见，她和纪征分别前，像一位长辈抑或母亲似的给了纪征一个拥抱，道：“如果你扛不住了，就把小蕖送到她应该待的地方。”
纪征本应感谢和感动，但他现在的心很冷，所以他心里毫无触动，只笑道：“好的，谢谢。”
送走吴阿姨，他驱车回家，像是行驶在逆流中，逆着人海和车海，回到了他藏着一份永远不能丢弃的责任的家里。
家里空旷又安静，一盏灯都没开，偌大的房子里似乎就他一个人。
纪征打开客厅的灯光，先去卫生间洗了洗手和脸，然后撑着湿淋淋的盥洗台看着镜子里脸色还有些苍白的自己。他就这样看着镜子，直到皮肤上的水几乎风干了，才离开卫生间走到边小蕖的卧室房门前，轻轻敲响了边小蕖的卧室房门，但没有人回应。
他回自己房间拿出备用钥匙，毫不犹豫地打开了边小蕖上的那把锁，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开着一盏台灯，边小蕖侧卧在床，身上蒙着被子，不留一丝空隙。
纪征走过去，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的身影，嗓音平缓沉静地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这样，怎么呼吸？”
边小蕖转身背对他，把被子裹的更紧。
纪征把目光移向窗外，窗外是万家灯火，姹紫嫣红，但在他眼中却分外萧条，道：“我把吴阿姨辞退了。蛋黄......我会把它关进书房，从现在开始，你不会再见到它。”
边小蕖一言不发，但她把被子稍稍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圈蓝阴阴的发顶。
纪征的声音像窗外扑簌簌的秋风一样飘忽又低沉：“你不是只想和我两个人住在这栋房子里吗？如你所愿，从今天起，这栋房子里只有你和我。我这样做，你会满意吗？”
边小蕖的声音隔着被子传出来，她在颤抖，但不是因为忏悔，而是因为愤怒：“我看到你手机里的信息了，你想甩掉我，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纪征缓缓回头看着她，唇角挑出一丝苦笑：“现在不会了，我不会把你送进医院。”
至少，他不会亲手把她送进医院。
“我不信，你已经骗了我一次！”
纪征没有解释，没有申辩，只道：“今后这个家里以后只有你和我，只要你还愿意和我生活一天，我就陪你一天。你可以不再相信我，但我不会再对你欺瞒。”
边小蕖忽然坐起来，蓬乱的头发下是一张写满质疑的脸：“你为什么还会这样对我？我差点杀了你！”
纪征看着她的脸，道：“因为你是我的外甥女，我是你的舅舅，你的母亲是我姐姐。”他凄然地淡淡一笑，看着边小蕖陌生又熟悉的脸，抚摸着她的头发，说：“而且，一个女孩儿对我说过，她宁愿伤害自己都不愿意伤害我。既然她能这样对我，我也可以这样对她。”
边小蕖疑惑着，怔愣着，诧异着，怀疑着。
纪征道：“很晚了，休息吧。”
边小蕖看着纪征走出她的卧室，然后关上了房门。她不放心，跳下床把房门反锁，然后蹲在门口陷入深思。
纪征刚才那番话让她心动了，但仅仅是心动而已，她对纪征的信任全都在她看到那张名片的时候崩塌了，现在的她对纪征没有丝毫信任，就算纪征向她保证，向她做出承诺，她也不会对纪征重拾信任。她和纪征的关系在她往纪征的杯子里撒安眠药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病变了。
以前，纪征守护她，她会感到幸福。但是现在，她只感到焦虑和惶恐，她担心纪征就像自己对待他一样，用同样的手段把她送进医院。
她必须逃离。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拉开放着一推杂物的抽屉，从里面找出一张名片，她不记得这张名片的由来，只记得给她这张名片的是一个男人，那男人告诉她，需要任何帮助都可以给他打电话。
她在名片上看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苏星野。
纪征被分到一个新助理，是个年轻的大男孩，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叫小舟。小舟人很伶俐，也有眼色，勤学好问，资质很不错。
在小舟上班一周后，护士长和纪征谈起小舟，问纪征对小舟是否满意。纪征面对她的询问，竟然答不上来。他这一个多星期起来都只专顾自己的工作，对周围任何人都疏于关心，对小舟亦如是。小舟顶替了小姜的位置，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最多，纪征理应对他有所了解，但是他想起小舟来，对小舟的印象依旧停留在和小舟初次见面，小舟站在他面前，紧张又兴奋地说：“纪医生，您好！我可仰慕您了！”那一幕。惘论了解。
既然他对小舟没什么记忆，那也说明小舟没做什么能让他记住的错事，于是纪征道：“还不错。”
说完，纪征端着茶杯转过身，独自面朝窗外站在落地窗前。
护士长资历最老，也和纪征共事最久。纪征近来的异样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纪征寡言了许多，漠然了许多，眼里始终藏着化不开的忧虑和心事。纪征的这些变化出现在小姜死后，大家都以为纪征还对小姜的死难以释怀，就连护士长也这么认为。
护士长犹豫片刻，道:“纪医生，小姜已经走了，你就不要......总是想着她了。”
纪征听到她的话，很平静的笑了笑：“我知道，您不用担心。”
他并不是为了小姜，至少，不完全是。
护士长临走前问他：“小姜的葬礼，你会参加吗？”
纪征淡淡的，不假思索道：“当然。”
小姜的葬礼就在明天。
第二天，纪征换上一套黑色西装，先在公司里和其他要去参加小姜葬礼的同事会和。因为有人迟到，所以出发时间推迟了半个小时。纪征利用这半个小时回到办公室处理公事，小舟在旁边看边学。
纪征在整理一份谈话记录的时候发现缺了几页，就让小舟从电脑里找出来重新打一份。小舟打开他的电脑，在打开文档之前习惯性的先打开了网页，没留意网页自动恢复了上次关闭之前的页面。
小舟调出纪征需要的资料，正在打印时闲着无聊，就打开了最小化的网页，发现那是‘启泰集团公司’的内部网站。这个网页是自动弹出来的，显然是纪征在关电脑前浏览过启泰集团的内部网站。启泰是蔚宁市数一数二的企业，小舟当然听说过，他没有去想纪征为什么会逛启泰的内部网站，只是为了打发时间随便点着网站的链接。
他看着看着，看到几张网站挂出来的照片，意外地叫道：“纪医生，这是你。”
纪征坐在会客室给积攒的资料分类，头也不抬的问：“什么？”
“这张照片里有你嗳，还有启泰的少东家燕绅。”
听到燕绅的名字，纪征顿时停下手里的活起身朝他走过去，站在他身旁往电脑屏幕看过去，看到一张上个月，燕绅在金水湾酒店举办的酒会的现场照片。照片里的主角是燕绅和几位名导演剧作家，而和燕绅等人的卡座相隔的卡座就是纪征那次坐的位置。拍照的人不慎把他也摄入画面中。
这张照片就停格在那个名叫古丽米娜的漂亮服务员给他端来白水的一幕。
小舟一张张地往后翻，道：“后面还有好几张呢。”
也许是看到了被烧伤后炎症死亡的古丽米娜，纪征想要留下一点古丽米娜活着的一点痕迹，道：“把照片下载下来，发给我。”
“好的。”
小舟初来乍到，和小姜素不相识，自然不会参加小姜的葬礼。纪征和公司同事离开后，他就回到纪征办公室下载照片。
葬礼在墓园举行，大好的晴空下，一块墓碑前有序聚聚了二十几个人，都是小姜生前的好友、同事、以及亲属。
小姜年轻，葬礼没有人主持，所有人只是依次献花，然后沉默的哀悼。
纪征站在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轮到他献花时，他走上前把手中的百合花放在小姜的墓前，然后抬起头看着小姜被贴在墓碑上的灿若明花般的笑脸......
他蹲在墓碑前的时间过长，起身时脑海中晕眩了一瞬，被小姜的一位表姐扶住，表姐道：“小心。”
纪征握着她的手闭眼缓了片刻，然后向她低声道谢，从人群一侧回到他刚才所站的位置。他现在的神思有些恍惚，所以没有发现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纪医生。”
一道柔美的嗓音在他耳旁响起，纪征循声看过去，看到了秦璟。
秦璟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妆容素净，站在他旁边浅浅地笑着。
纪征朝她点了点头：“秦女士。”
秦璟道：“我听说了，小姜的事。”
纪征现在没有心力和她敷衍，沉默不语。
秦璟垫脚朝小姜的墓碑方向看了一眼，神色悲悯：“上次她给我送手链我还和她聊过，没想到......真是太突然了。”
手链？
纪征忽然朝她手腕上看过去，秦璟参加葬礼，自然不会戴饰品，但他还记得小姜送还给她的那条手链，似乎是玫瑰金的链子上镶嵌着粉色碎钻的款式......
他正回忆着，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是小舟给他发来了几张照片。小舟会错了意，以为他要的是酒会现场的所有照片，所以一共发给他五张照片。
纪征想找到有古丽米娜的那一张，却在无意间看到了有秦璟的那一张，他看到秦璟出现的那张照片，顿时就愣住了；原来那天晚上他拒绝秦璟以后，秦璟并没有离开酒店，而是跟着他进了宴会厅，而且秦璟就坐在他背后。当那名叫做古丽米娜的服务员向他道谢的时候，秦璟就坐在他身后，和他背靠背，静静地听着......
不仅如此，纪征还看到了一张秦璟清晰入画的照片，照片上的秦璟端着红酒杯的右手戴着一只白色腕表，和古丽米娜临终前交给他的那只竟然一模一样......
墓园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冷的像冰一样，所有人似乎都被这股冷气冻僵了身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木雕泥塑。纪征也僵住了，但他脑子里在飞速运转，他和古丽米娜以及小姜有过接触的一幕幕像是放电影一样在他眼前飞快的闪现。
古丽米娜，火灾，手表......
姜依依，棺材，钻石......
以及，仪式感......
终于，他想起来了。
他帮古丽米娜解围，上演了一场英雄救美，而给古丽米娜带去困扰的等人曾夸奖过古丽米娜长的漂亮，像演员海伦娜年轻的时候。海伦娜主演的电影‘理发师陶德’，结局死在了烈火中。
于是古丽米娜的命运和海伦娜一样，被烈火吞噬了生命。
姜依依是他的助理，他夸赞过姜依依换了发型后有几分像女演员奥利维亚赫西，而奥利维亚赫西在她最出名的作品‘罗密欧与朱丽叶’中死在棺中。
所以姜依依的尸体被放置在形似棺材的木箱中。
纪征浑身都僵住了，身上冷的如坠冰窟，他缓慢又吃力的转动脖子去看站在他身边的秦璟。秦璟的目光穿过前方的人群，落在站在墓碑旁，留着短发的年轻女孩身上。那是小姜的表姐，刚才扶了纪征一把，和纪征有过短暂的接触。
但是秦璟却用一种来自地狱般的表情看着她。

第130章 邪魔坏道【13】
起风了，窗户呛啷一声响，半扇玻璃险些被震碎。
闵成舟起身关上窗户，手撑着窗台往下看，保安小石正在清扫院子里的落叶。边缘泛黄的青叶被小石聚拢成一堆，一道风扑卷过去，飞的满院都是。保安小石放弃了用扫把拢扫，改蹲在地上直接把碎叶往袋子里装。
闵成舟看了一会儿，坐回窗台边的沙发上，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纪征。
距离纪征来找他，坐在这间办公室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十几分钟。这四十几分钟里纪征只说了一句话‘帮我倒杯水’。闵成舟用一次性纸杯帮他倒了一杯过浓的绿茶，纪征喝了一口水就不再说话。闵成舟起初还催他，让他有话直说，但纪征似乎听不到也看不到他，与世隔绝般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与整个世界一分为二。
闵成舟一直把纪征当做朋友，自认对他还算了解，但是大多时候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纪征。比如现在，他看着静如磐石般的纪征，从纪征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睛里难以窥见一二分纪征的想法。他不知道纪征在想什么，但纪征来找他总归是有话对他说。所以他等，但是他等到现在蓦然有种直觉，或许纪征来找他的本意是想和他谈话，但是纪征现在似乎已经没话对他说了。纪征待在他的办公室里，像是在寻找一种安宁，因为纪征心里太乱了。
时间又过去了十几分钟，闵成舟看了看手表，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打破了他和纪征维持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沉默：“十分钟后，我得开会。”
纪征微低着的头慢慢抬起来，用他那双经历过迷茫与思考，疯狂与平静的眼睛看着闵成舟：“什么会？”
闵成舟拧着眉看着他，觉得他现在十分怪异，但还是回答道：“在警局还能开什么会，死人会。”
“......姜依依的案子？”
“对。”
纪征继续以闵成舟难以看懂的平静且深沉的表情看着闵成舟：“有线索？”
现在的纪征不仅让闵成舟觉得怪异，更让闵成舟感到一股危险的气息。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和纪征谈下去，但是纪征有一些知情权，所以他如实道：“还没找到直接线索，不过我的人把街口录像排查了一遍，初步框定了嫌疑车辆。”
以闵成舟的手段，纪征相信他查到秦璟是早晚的事。
闵成舟看着他问：“你今天来找我是想和我说什么？”
纪征避开他的目光，看着窗外：“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一个结束自己的生命的人，杀死她的凶手是谁？”
这句话似乎晦涩的难以理解，但闵成舟听懂了，说：“没有凶手。”
纪征低垂着眸子，冷冷地、轻轻地笑了笑：“没有凶手吗？那谁应该对她的死亡负责？”
闵成舟道：“这个人自己。”
纪征回头看他：“那我换个问题，一个人想要自杀，一旁的人给她递了一把刀。递刀的人有没有罪？”
闵成舟道：“很难定义。”
纪征：“比如说？”
闵成道：“教唆和协助他人自杀的，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论处。但是这里面牵扯到了自杀者和协助者的主观意愿。如果自杀者求死意愿强烈，而协助者只占据了协助自杀的很小一部分比重，就不能以共犯论处。”
“......如果想自杀的人精神上有障碍，缺乏对自杀行为的正确认识和对自己行为的控制能力呢？”
“如果是这样，协助自杀的人就犯有故意杀人罪，并且不能从轻处罚。”
闵成舟说着一顿，道：“不过很难举证。”
纪征仰起头，看着窗外阴沉的天，道：“是啊，很难举证。况且人都死了，哪里还有证据。”
闵成舟忽然有所察觉：“你说的是谁？”
纪征转头看着他，闵成舟是他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值得他信任的朋友。尽管如此，他依然不能向闵成舟说出他藏在心里的秘密，因为闵成舟帮不到他，就算闵成舟以一个警察的身份帮助他，也帮不到他。就像闵成舟说的那样，他‘很难举证’。
纪征轻轻一笑，笑容苦涩：“我的一位病人。”
闵成舟看出来了，纪征在说谎。纪征不仅现在在对他说谎，刚才也在对他说谎。纪征到这里找他的原因根本不是为了和他谈论他所谓的‘病人’。
纪征在骗他。
闵成舟很清楚，纪征一直以来都对他有所欺瞒，但是那些欺瞒背后是纪征为了避免他们双方遇上麻烦所做的欺骗，对他有益而无害，但是现在不一样，纪征这次的欺骗背后似乎隐藏着阴谋。
闵成舟用对一个朋友的担忧，和对一个危险人物的警告的口吻说：“纪征，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但我知道你想瞒着我做一些事。”
纪征道：“不是坏事。”
“难道是好事？”
纪征微微一怔，用和方才全然不同的眼神看着闵成舟，却看到了夏冰洋的脸。
夏冰洋微笑着问他，‘你想做的事，是好事吗？’
纪征心里顿时乱了，他看着从闵成舟身上浮现的夏冰洋的影子，几乎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他，说：“不是，但是我必须要做。”
在他的幻想当中，夏冰洋依旧看着他微笑，‘那你已经做完了吗？’
纪征无言，在心里说：是的，就要做完了。
闵成舟觉出不对劲，他伸手在纪征面前挥了挥：“纪征？纪征！”
纪征像是被人从云巅推了下来，从万丈高空跌落，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有什么东西消失了，只留下痛苦、挣扎、迷茫。他忽然低下头，闭上眼睛调整自己紊乱的呼吸，拒绝把自己的情绪展现给除夏冰洋以外的任何人。
闵成舟徒然地看着他，十分无力。
几分钟后，磐石般坚硬稳重的纪征又回来了，他拿起放在桌上的车钥匙，没有和闵成舟告别，决然地离开了闵成舟的办公室，走出了警局。
他决定了，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他都必须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完。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晴空万丈，阳光灿烂。
纪征来到了一间开在商业街中心位置的俄式西餐厅，餐厅的老板秦璟已经在门口等了多时。
秦璟看到纪征从如潮水般的行人中走出来，忙向前迎了两步：“纪医生。”
纪征向她一笑：“在等我吗？”
秦璟点点头，抬起手引向餐厅旋转门：“我们进去吧。”
秦璟本想把他领到二楼包间，但是纪征却说：“不用上楼了，楼下就很好。”
于是秦璟把他引向帮他预留的在私密处的餐桌，但纪征环顾一周，指着临着玻璃幕墙，正对着吧台的一张餐桌：“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可以可以。”
纪征在餐桌边坐下，秦璟亲自拿来菜单，即调皮又不失端庄地笑道：“需要我推荐几道招牌菜吗？”
纪征道：“现在先不点菜，我等的人还没到。”
秦璟状似无意般问：“在等什么人？”
纪征却不答了，只露出温柔的笑容，给她留足了遐想的空间。
秦璟貌似觉察出了什么，脸上神色蓦然有些僵硬，但很快调整好了面部表情，和纪征谈了几句就回到了吧台后。以她的角度，恰好可以把纪征所在的餐桌收在眼底。
半个小时后，纪征等的人到了。
一个身穿白色T恤蓝色西装外套的男人走进来，站在大厅摘掉脸上的墨镜，环顾一周，朝坐在幕墙边的纪征走了过去。
等他在对面坐下，纪征看了看手表，道：“你迟到了十五分钟。”
燕绅靠在椅背上，双手揣在裤兜里，随意又慵懒地交叠着双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纪征把一杯白水放在他面前，笑道：“好久不见，没有话对我说吗？”
燕绅眼睛往下一霎，看了那杯白水一眼，嘴角露出几分讥笑：“是你约我，不是我约你。你没有话对我说吗？”
纪征坦然又从容地看着他：“我还没有想好对你说什么。”
燕绅道：“那就再见。”
他想起身离开，但被纪征阻拦了，纪征不紧不慢道：“你不是说，我还有最后一个向你解释的机会吗？”
燕绅又坐回去：“你想解释什么？”
纪征淡淡笑道：“我想向你解释的事有很多，但我只有一个机会。不如你告诉我，你想听什么？”
燕绅的眼神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顿了片刻才道：“那就先说说关栎，你为什么查他？”
纪征露出诚恳的神色：“我没有查关栎，我没有查任何人。”
燕绅不信，冷笑道：“那他为什么对你下手？”
纪征道；“或许只是因为我和正在调查他的闵成舟是朋友。”
“是你把闵成舟带进深海俱乐部。”
“不，是闵成舟把我带进深海俱乐部。我不知道闵成舟在查谁，也不知道闵成舟在查什么案子。关栎对我下手，是因为他以为我对他构成了威胁。”
燕绅笑；“这么说来，你只是一个局外人？”
这句话是个陷阱，纪征察觉到了，但没有避开：“对你们来说，是的。对闵成舟来说，也是。”
燕绅：“.......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纪征笑道：“那我怎么说，你才会满意？”
燕绅微怒：“你还在撒对我谎。”
纪征双手搭在桌上，身体向前倾，缩短了和他的距离，笑道：“我只是说了你想听的话而已。”
燕绅看着他的眼睛里逐渐疑惑：“我想听你说实话。”
纪征无奈似的轻轻一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天真。”
燕绅冷冷地看着他。
纪征道：“我没有对你撒谎，我只是对你有所保留。你说我对你说的是谎话，那什么是实话？就算我说出你以为的那些实话，过了这一刻，它还是实话吗？人不是死海，人是流动的河，我可以对你撒谎，也可以对你说实话。我可以把对你说的谎话变成实话，也可以把对你说的实话变成谎话。全都取决于我下一刻想怎么对待你，而不是这一刻想怎么对待你。”
他把话说的很直接，也很隐晦。但是燕绅听懂了，纪征在向他表明立场。
燕绅问：“那你现在还是局外人吗？”
纪征稍稍扬眉，笑道：“对闵成舟来说，是的。对你来说，不是。”
燕绅眼睛微微一眯，满是质疑地笑着：“你改变主意了？”
纪征道：“不，是拿定主意了。”
燕绅还是怀疑：“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只要你想，你就可以。”
燕绅嗤笑：“我想吗？”
纪征还是波澜不惊从容不迫地微笑着：“你想。不然你就不会赴约来见我。你见我，是想给我一个机会说服你。我也想见你，因为我想抓住你给我的这次机会说服你。”
燕绅愠怒：“你真是不自量力。”
纪征笑道：“至少在你面前，我很自信。”
燕绅被他激怒了，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轻薄的语气对他说话。但是在惹怒他的纪征面前，他却在忍耐自己的怒气。他就像被纪征死死捏住七寸的毒蛇。
纪征迎着他的目光和他对视了片刻，伸手搭在燕绅放在桌上的右手掌心。他的手指顺着燕绅的掌心往上抚摸，划过燕绅的手掌，沿着燕绅手腕上的筋脉钻进燕绅的西装袖口，像是在试探他的脉搏。
燕绅垂眸看着他搭在自己手腕上的左手，眼睛里有东西在不停的闪动。
纪征像是在情人耳边低语似的轻声说：“我向你解释了，也在尽力说服你。你还想让我做什么？”
燕绅冷冷看他片刻，猛地揪住他的衬衫衣领，用力吻住他的嘴唇。
在和他亲吻的时候，纪征侧眸看向吧台方向。秦璟站在吧台后，一手拿着白色抹布一手拿着擦了一半的高脚杯，愣愣地看着他和燕绅。
燕绅的手机响了，纪征趁机和他分开，坐直了身子整理被他揪乱的衣领。
燕绅面朝窗外接电话，很快应付了对方，挂断电话回眸看着纪征。
纪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今天晚上你有时间吗？”
燕绅露出不以为然的笑容：“没有。”
“那明天？”
“还是没有。”
纪征笑了笑，不说话了。
燕绅看了他片刻，道：“明天晚上九点钟我在宴宾楼举办晚宴，你参加吗？”
纪征道：“当然。”
燕绅起身道：“那就明天见。”
他边回拨电话边走出了餐厅。
纪征目送他走出餐厅大门，在五分钟后也离开了餐厅，走之前瞥了一眼吧台后的秦璟。
燕绅已经走了，他站在人来人往的人行道上做短暂的停留后返回了餐厅。他刚一进门，就看到吧台后的秦璟把一杯客人喝剩下的红酒泼到了一名年轻的女服务员脸上，女服务员一边哭一边擦拭脸上的红酒，不停地向秦璟解释着什么，而秦璟只一脸阴沉地看着她。
眼前的这一幕让纪征想起在金水湾酒店里，燕绅朝他身上砸过去的那只红酒杯，以及燕绅轻蔑地骂的那句‘贱种’。想必他在燕绅眼中向来都是贱种和玩物，哪怕他取得了主导权。
他唇角一斜，露出苦涩又冷漠的笑容。
秦璟很快发现了他的去而复返，忙把女服务员赶到厨房，朝纪征走过去，有些慌张地笑问：“纪医生，你怎么回来了？”
纪征看着她，想从她美丽的脸上看到她杀害小姜时的表情，是和她刚才朝那个女服务员脸上泼红酒时一样沉郁又阴狠的模样吗？
秦璟见他不说话，只沉默地看着自己，赧然道：“纪医生？”
纪征道：“我想打包几道菜带走。”
他在秦璟的推荐下点了几道菜，然后坐在他方才坐的位置等，秦璟坐在了燕绅坐过的地方。
秦璟单手拖着下颚，望着纪征笑问：“纪医生，刚才那个人是启泰集团的燕总吧？”
纪征笑道：“你认识他？”
秦璟道：“见过几次，但不认识。”
此时，刚才被泼了红酒的服务员擦干净了脸，端上来两杯咖啡。
纪征看到她白色衬衫制服的领口还留着红酒残液，像血。
秦璟眼睛里浮现一抹很不易察觉地厌恶，对服务员道：“你的衣服怎么脏了？快去换一件。”
服务员连忙抱着托盘走了。
纪征很快把目光从她的背影上收回来，往咖啡里加了一块糖：“我听小姜说过，你和宴宾楼有合作”
听他说起小姜，秦璟就像事不关己似的冷静道：“很小的合作，我负责为他们的酒宴提供酒水。”
纪征抬眸看她，笑道：“那就巧了。”
秦璟笑问：“怎么了？”
纪征刻意把话说的缓慢且清晰：“刚才那位燕总邀请我参加他明天晚上在宴宾楼举办的晚宴，说不定我们会见面。”
秦璟的眼神有瞬间的漂浮，似乎想到了什么，拿起汤匙轻轻搅动杯子里的咖啡，汤匙碰撞杯壁，发出‘当当’脆响。
纪征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她的脸，在她脸上看到了以前她在接受治疗时浮现的如临梦境的恍惚。
他把加了一块糖的咖啡端起来，放在秦璟面前。
秦璟微微一怔，抬起头看着他。
纪征笑道：“加了点东西，比你那杯好喝。”
说完，他起身离座。在离开餐厅之前，他站在桌边弯腰伏在秦璟耳边低声道：“我很期待明天晚上和你的见面。”

第131章 邪魔坏道【14】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冰冷的客服提示音第四十三次响起，这次没等通话自动挂断，手机率先黑屏，漆黑的屏幕上印出纪征空茫茫的脸。
他把没了电的手机放在书桌上，看了看手表，九月二十九号晚上七点钟，他和夏冰洋‘断了联系’。其实从昨天开始，夏冰洋的手机号就成了空号，但是他不死心，打到客服台让客服亲自查询了夏冰洋的号码，客服告诉他，这个号码的确是空号。
夏冰洋的号码空了以后，他起初焦急过，惊慌过，但是现在他心里没有任何感觉，他的脸和身体全都麻木着，没有思念、没有慌乱、没有悲伤，他自己随着夏冰洋一起荡然无存了。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拉着窗帘，光线昏黄。纪征坐在灯光下，往四面墙壁看了一圈，觉得整个世界对他而言就是一个牢笼。今天晚上有一个人要因他而死，他感到兴奋，又感到绝望。他知道，那个人死了之后，他就会被永远的困在这座牢笼里，大到容纳整个世界，小到和他如影随形。
夏冰洋本来是他的希望，但是现在夏冰洋‘消失’了，所以他只剩下绝望。
书房门被推开，从客厅漏进来一道雪白的灯光。紧接着边小蕖走了进来，端着一杯果汁。
蛋黄本窝在纪征腿上，它见到边小蕖进来，立刻从纪征身上跳下来，逃到书架后的猫窝里去了。
纪征离书桌有点远，上半张脸藏在黑暗里，没有表情地看着边小蕖。
边小蕖把杯子放在他的书桌上，道：“这是我刚榨的果汁。”
纪征没有动作，也没有喝那杯果汁，只道：“谢谢。”
边小蕖去看他的脸，发现他的脸藏在光与影的背后，在光影交织中涌出无限的绝望与孤独，那是一种世上独他一人的孤独。她觉得诧异，但什么都没问，放下果汁后静站了须臾，然后想要出去。
她刚转过身，就听纪征轻轻叫住了她：“小蕖。”
边小蕖停下步子，回头看他。
纪征问：“你现在恨我吗？”
边小蕖认真地想了想，道：“不恨，但是我不再信任你了。”
然后她看到纪征隐隐约约地提起唇角，似乎是笑了一下，又问她：“如果我抛弃你呢？会恨我吗？”
边小蕖用和他同样麻木的眼神看着他：“不会，因为我不再信任你了。”
许久，纪征又问：“如果我抛弃你的方式，是从你身边消失呢？”
边小蕖往前走了一步：“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现在还没有方向。”
边小蕖听不懂他的话，扭头继续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听到他说：“如果我不在了，会有人代替我照顾你。”
边小蕖站在门外回头问他：“谁？”
纪征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对她微笑：“你会知道的。”
边小蕖站在光里，和坐在黑暗中的纪征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她关上书房门，把那束光也带走了。
纪征坐到书桌后，拿出信纸和钢笔，他想给夏冰洋写封信，但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他看着洁白的信纸，仿佛写字上去会玷污了它。他的脑子里平静又混乱，恍惚之间，他又听到夏冰洋笑着对他说，‘如果你想告诉我，我在听’。
你最好别知道，否则你会很讨厌我。
他记得他当时这样回复了夏冰洋。那现在呢？他想告诉夏冰洋的事，是夏冰洋想要听到的吗？恐怕不是，连他自己都不敢面对，夏冰洋又怎么会接受。
纪征放下笔，无力地仰靠在椅背上。从他有预谋的接近燕绅开始，他一直在等待今天。就在今晚，他的计划即将成功了，但是他却动摇了。他在心里剧烈的挣扎，如果没有夏冰洋，他不会挣扎，因为他已经做好了和自己的生活同归于尽的准备。但是现在不行了，现在他需要面对的不仅仅只有他自己，还有夏冰洋，尽管他已经和夏冰洋失去了联系，或许再也见不到夏冰洋，但他永远不会忘记夏冰洋，他不愿意在想起夏冰洋的时候，连同夏冰洋一起被他想起的还有那份罪恶。夏冰洋是他的心里唯一干净且温暖的地方，他不愿意连最后一片回忆的余地都不留给自己，这对他真的太残忍。
他见识过夏冰洋的原则和责任感，夏冰洋一定不会原谅他。
他想起刚才边小蕖对他说的那句‘我不会恨你，因为我不再信任你’，这个世界上他只在乎边小蕖和夏冰洋，现在边小蕖不再信任他，难道他也要失去夏冰洋对他的信任了吗？当夏冰洋不再信任他，他将一无所有。
为了杀一个人，他将付出自己的所有。这似乎是和扼杀对方的性命同等的代价......
纪征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报仇，而是在和仇人同归于尽。那么他真的愿意和对方同归于尽吗？
他不愿意，于是他拔|掉正在充电的手机，走出了书房。
纪征站在玄关出门时，边小蕖在他身后幽幽问道：“你去哪里？”
纪征整理着衣襟，没有回头：“去找一个人。”
“......那你还回来吗？”
纪征心里忽然很沉痛，他回头看着边小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如果我要走，我会和你告别。”
边小蕖看着他说：“那我等你。”
纪征走出单元楼，站在亮着路灯的甬道旁抬头往上看，看到边小蕖站在亮着灯的客厅落地窗后，也在低头看着他。她站在那里，像是一种等待，也像是一种告别。
直到很多年以后，纪征才知道，当时边小蕖站在楼上看着他，不是在等待他，也不是在向他告别，而是在向他忏悔。
因为边小蕖最终还是伤害了他。

第132章 邪魔坏道【15】
九点钟，启泰集团的商业晚宴在宴宾楼准时举行。燕绅不是晚宴的发起人，所以只在晚宴开始前简单讲了几句话就从宴会厅消失了，在宴会厅楼上的酒店房间里躲清净。
秦璟端着一只酒杯藏在人群中，听到了燕绅在晚宴开始前的讲话，也看到了燕绅从人群中抽身而去的背影。燕绅上楼后，她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宴会厅，像一抹幽灵似的躲在寂寂无人的宴会厅二楼楼梯间。启泰集团大手笔，包下了宴会厅一楼和二楼，所以在这个时间进房间休息的人只有燕绅一个。
楼梯口正对着一电梯间，那是酒店员工内部专用的电梯，给员工用来向客人送餐食等物。而且从电梯到楼梯间这段距离是楼道监控死角，秦璟正是掌握了这一点才等在楼梯间。十几分钟后，她等待的目标出现了。员工专用电梯慢慢打开，一个女服务员推着送餐车走了出来，送餐车上有一瓶酒和一只冰桶，以及一份牛排。
秦璟走了过去，把服务员堵在刚出电梯的电梯口，向她问道：“你好，请问卫生间在那里？”
服务员笑道：“不好意思女士，这层楼没有公用卫生间，楼下有。”
秦璟抬手指向楼道另一边：“那不是卫生间吗？”
服务员下意识地跟着她指的方向扭头看过去，道：“不是的，那是客房。”
趁着她扭头的几秒钟，秦璟从袖子里滑出一只拇指大小玻璃瓶，瓶口朝下，将瓶中的透明液体撒入冰桶里和牛排上。
这套动作她做的熟练之极，像是已经练习了无数次，迅速又沉着。在服务员回头之前，她已经从容地把玻璃瓶放进了手包里。
“知道了，谢谢。”
秦璟向服务员嫣然一笑，翩翩下楼。
服务员推着送餐车往前走，停在107房门前，敲门道：“您好，送餐。”
门很快开了，燕绅留了门就返身往回走。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还穿着正装，但脱下了西装外套，衬衫袖口也被挽到小臂，一幅不打算再下楼应酬的模样。
落地窗前有一组桌椅，桌子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回到笔记本后坐下，瞥了一眼服务员正在摆放的酒和牛排：“谁点的餐？”
服务员道：“是您的秘书，卢女士。”
燕绅对它们并不感兴趣，看着电脑不再说话。
服务员摆好盘子，问道：“燕总，需要我帮您开酒吗？”
燕绅专注地看资料，过了片刻才冷淡地‘嗯’了一声。
服务员开了酒，又往酒杯里倒了半杯，随后就推着餐车离开了。
燕绅专心处理文件，半个小时后，他起身到客厅茶几上拿烟盒，目光瞥见了服务员倒的半杯酒，于是顺手往杯子里夹了几块冰块，端着酒杯回到了电脑桌后。
他把酒杯放在电脑旁，酒杯里的冰块很快将杯壁熏上一层冷雾，像凝结的白霜，白霜渐渐融化，从杯口滑下几道涓涓细流......
宴会开始半个小时后，纪征才赶到。燕绅的女助理站在进口处，似乎在等他，所以他一露面，助理就把他喊住了：“纪医生。”
纪征大步走进宴会厅，被女助理喊住，略显慌忙地瞥了她一眼，很快就想起她是给自己送过衣服的助理。
“燕绅在哪儿？”
他直言问道。
女助理略一怔，道：“燕总吗？他在楼上休息。”
“几号房间？”
“207。”
纪征不再多问，拔腿跑向电梯。
电梯门开了，秦璟从里面走出来，和迎面而来的纪征正面相遇。
纪征蓦然停住脚步，看着秦璟朝他微笑的脸，秦璟用一种看待共犯一样的眼神看着他，露出她自以为心照不宣的微笑，纪征甚至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骄傲和炫耀。
此时，秦璟满足且愉快。
纪征愣住了，他看着秦璟，好像看到了自己，如果秦璟真的杀了燕绅，他本以为他会和此时的秦璟一样，即满足又愉快。但是当他亲眼看到变成一个杀人凶手的他自己时，他才发现那来自地狱般的模样有多丑恶。
秦璟朝他走过去，深情地看着他，似乎准备了许多话要和他说。但是她没有机会了，因为纪征和她擦肩而过。
纪征到了207房间门前，不间断的按响了门铃，门很快开了，不是燕绅，是燕绅的一位下属。
那人没见过纪征，看着纪征问：“你找谁？”
纪征一把将他推开，不由分说闯了进去，一眼看到站在酒房间阳台上的燕绅，燕绅背对着他正在讲电话，右手端着一杯酒。
燕绅听到动静，半回过身朝起居室看过去，同时抬起了手里的酒杯。就在他抬起酒杯的一瞬间，他感到身后有人逼近，随后，他的手腕被紧紧抓住。抓着他手腕的手掌温度很冷，比他手中加了过量冰块的酒杯还要冰冷。
他转头看着像一道风似的来到他身边的纪征，脸色很平静。他似乎预料到了纪征会来见他，而且会以此惶急的姿态来见他。
此时纪征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沉重，但是他却觉得这是纪征在他面前最真实的样子。
纪征把他手中的酒杯拿走，把杯子里的酒倒进阳台角落的盆栽里。
“燕总，这个人——”
燕绅看着纪征，淡淡地、冷冷地说：“出去。”
那人有点懵，依言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燕绅抱着胳膊，用审度的眼神看着纪征：“你想说什么？”
纪征看着杯子里的酒一点点流干，然后把杯子也扔进花盆里，道：“让保安拦住一个穿红色连衣裙，拿黑色手包的女人。”
“为什么？”
夜晚的风忽然加急，纪征好像站不住了似的往后退了两步，慢慢坐在阳台的一张藤椅上，扶着额头缓了几口气，才说：“她在你的酒里下毒，想杀了你。”
燕绅闻言，很冷静地瞥了一眼摆在起居室桌上的酒瓶，但眼神已然变得阴鸷。他在纪征对面的另一张藤椅上坐下，当着纪征的面把电话打给了宴宾楼的负责人，然后他挂了电话，冷彻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纪征：“你怎么知道？”
阻止了因他而起的一桩命案后，纪征心里的挣扎消失了，他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没有因地适宜的惊恐，也没有悬崖勒马的庆幸，他只感到无力，好像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整个人都麻木地疲惫着。
燕绅没有等他回答，露出自嘲般的冷笑，又道：“或者我应该换个方式问，你来的这么及时，难道是来救我的吗？”
纪征说话了，他说：“不是，我为了救我自己。”
燕绅的神情蓦然变得愤怒，他看起来几乎想把纪征从楼上推下去，但他却没有对纪征做任何事：“你知道今天有人要杀我，因为你知情，因为想杀我的人不是别人，是你！”
纪征没有回答，因为他现在很疑惑，他到底还想不想杀死燕绅。就像燕绅现在有机会对他做任何事一样，他也有机会对燕绅做任何事，但是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坐下来坦诚地表达出对彼此的痛恨和愤怒。
燕绅忽然站起来，从放着笔记本的桌上拿起一份资料，回到阳台上，刷拉一声把资料扔出去，砸到纪征怀里。
燕绅道：“我从来没有调查过你，现在看来，我真应该早点把你的查清楚。”
一叠纸撞在纪征身上，飘飘落地。纪征弯腰，随意捡起其中的一张，空飘飘的目光在成行的文字上扫过，松开手，纸张再次落地。
纪征不再看那些落在他脚边的资料，仰头看着漆黑的夜幕：“查到什么了？”
“我查到你有一个姐姐，你姐姐叫纪芸，艺名叫黎晗。今年三月份死了 。”
燕绅拉开椅子坐下，用咄咄逼人地口吻对他说：“公诸于世的资料就这么多，不过我知道更多，你想知道吗？”
纪征转头看着他，眼神不再空茫，没有仇恨，但很悲伤：“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黎晗心甘情愿靠|潜|规|则上位，在名气衰落时自杀？”
燕绅狠毒，他把黎晗受过的那些折磨和侮辱简简单单地用‘潜规则’一语囊括，话语间没有丝毫对死者生命的怀缅。更可恶的是，他竟然说黎晗是自杀。
纪征注视他良久，才冷冷道：“你知道她为什么自杀......别让我后悔阻止你喝那杯酒。”
燕绅根本不惧他的威胁，但是他的神色却陡然发生了变化，不再那么冷酷无情，看起来甚至有几分怅然。
“和我无关。”
他说。
纪征用一种冷静的像是在叙说一个陌生人的故事般的语气说：“有关。和你们都有关。你知道她为什么选择用在车里引燃蓄电池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你们剥夺了她最后一次复出的机会，你们把她从即将杀青的电影剧组里踢出去，她只好把没有演完的戏份在现实中演完......我还知道她为什么名气大跌，因为记者拍到她去医院堕|胎。后来她被经纪公司雪藏，所有合作商都和她解约，她的积蓄全都被用来支付违约金，还背了巨额的债务......她还算坚强，那种情况下挺过了一年，一年后她得到了一个复出的机会，我不想知道她怎么得到的这次机会......总之她得到了，她背后的资本分给她一部电影的女主角，却在电影即将完成的时候被替换......所以，她自杀了。”
纪征转头看着燕绅，神情平静极了，一丝恨意都没有：“你说你知道更多内情，那你知道她是因为谁，才去医院堕胎吗？”
燕绅冷着脸，一言不发。
纪征轻轻叹了一声气，道：“是韦青阳。后来她被雪藏，被合作商解约，复出的角色被替换，全都是韦青阳在背后一手操控，他想逼死她。最后他成功了，他，不，是你们，你们成功逼死了她。”他笑了一声：“你们如果想逼死一个人，那真是太简单了。只需要剥夺她全部的希望，她自己就会替你们杀死自己。”
燕绅恼道：“我说了，和我没关系。”
纪征看着他，笑：“没关系吗？你是那部电影的出资方，如果你不同意，她的角色会被替换吗？而且你有很多机会搭救她，很多很多......就算你像施舍一个乞丐一样给她一点希望，她就不会选择自杀。她向你求救过，求你们放她一马，但是你没有，你不在乎她的生命，在你眼里，她只是一个‘贱种’。”
燕绅默然了，他第一次感受到悲伤的滋味，但不是为了纪芸，而是为了他自己，“所以你接近我，是为了帮黎晗报仇？”
纪征黯然地垂着眸子凄然一笑：“是的，我本以为我能像你们杀了她一样杀了你们，但是我做不到。”
“......在你的计划里，我死了之后，韦青阳就是你下一个目标？”
纪征没有回答，默认。
燕绅沉闷且短促地笑了一声：“为了杀我，你可以装作你喜欢我，你可真卑鄙。”
纪征没有回答，同样默认。
燕绅看着他，目露寒光：“但是你失败了，你杀不了我，也杀不了韦青阳。我从来都不懂得宽恕，更可况你还想要我的命。所以我不会放过你，我会把你送进监狱，把你囚禁到死为止。”
这个结局在纪征料想当中，所以他接受的很坦然，只道：“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回家一趟，和我的家人告别。”
燕绅被他的毫无作为激怒了，他不解且愤怒的看着纪征：“你为什么不向我求情？”
纪征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冷，很淡，似乎根本看不到他这个人。燕绅却在他这一眼中感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他的手机响了，他迟了许久才接起来，秘书告诉她，保安把那个女人拦住了，在女人的包里搜到了装有氢|化物的玻璃瓶，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燕绅默然片刻，道：“报警。”
纪征终于有所动作，他站了起来，面朝着无边辉煌的街景把衣襟整理整齐，然后手撑着栏杆，看着今后或许再也看不到的灿烂夜色。
燕绅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沉默着，脸上忽然涌现颓败的神色，甚至有些狼狈。他低下头，把自己狼狈的脸藏起来，忽然说：“你记住一个名字。”
纪征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似乎也没有听他说话。
燕绅很清楚他在听着，所以继续说：“姚紫晨。这个人住在曙光家园，她不是真正的姚紫晨，真正的姚紫晨已经被韦青阳弄死了。跟在韦青阳身边另一个叫苏茜的女人握有韦青阳杀人的证据，所以韦青阳帮助苏茜顶替了姚紫晨的身份。我这么说，你明白吗？苏茜手里有韦青阳杀人的证据，你不是想报仇吗？她手里的证据是你唯一的机会。”
纪征慢慢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
燕绅没有抬头，咬着牙，怒道：“在警察到之前，滚！”
就像已经不恨他了一样，纪征同样不感谢他，他依旧只是淡淡地看了燕绅一眼，然后迈步走向门口。他的步伐毫不犹豫，但却在走出房间时忽然止步，不是因为门口的保安阻拦了他。他像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事，眼中划过一丝恍惚，回头看向燕绅。燕绅还坐在阳台，背对着他，一动未动。他似乎看到了纪征被保安拦住，所以他说了声：“让他走。”
但是他没有回头，所以他不知道纪征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道别。
纪征走出宴宾楼大门的同时，一众警察和他擦肩而过。
他驾车行驶在灯火长龙的公路上，他没有目的，只是开车在公路上乱转。很不经意地，他看到路边走着一对手挽手的情侣，本来只是不经意的一瞥，但是他的目光却在下一刻钉在那对情侣身上。
纪征看着他们，忘记了自己还在开车，车头就那样朝着那对情侣冲了过去。情侣中的男孩子率先发现了斜冲过来的车子，他把女友往里一推，自己躲避时却被路基石绊倒，摔进了绿化带里。
纪征连忙向左猛打方向，车轮胎和路基石擦边而过，留下一道尖锐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响声。他为了避开路边的情侣几乎把车打横，堵在了路面上。纪征还没把车停稳，后面一辆黑色轿车就一头撞在了纪征的车身上，纪征的车立刻被撞出几米远，车头当即升起白烟。
在车身遭受剧烈的撞击时，纪征的额角磕在车窗玻璃上，登时血流如注。他趴在方向盘上，强忍着晕眩慢慢抬起头，血已经糊满了他半张脸，他在血色模糊中看到和他发生车祸的司机以及路人朝这边跑了过来，包括那对路边的情侣。
纪征咬着牙，强忍住脑中一阵阵的晕眩，再次发动车辆，调转车头，逃窜似的驾车离开了车祸现场。离开了出车祸的街道，他把车停在路边，迟来的惊魂未定让他心跳加速，他喘着粗气回忆着刚才的画面，现在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一幕，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都是他的幻觉......
他的手机响了，他迟了许久才接起来，边小蕖在他耳边轻声说：“纪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家？我在等你。”

第133章 邪魔坏道【16】
潘岳是纪征的高中同学，不仅如此，闵成舟也是纪征的高中同学。纪征在家乡不出名的县城念高中，闵成舟和他同班，而潘岳和他同级，两人在司法系统中唯一的交集就是曾就读过同一所高中，并且共同加入了校篮球队。他们的关系很普通，这一讯息也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但是当这份简简单单的人物关系被搅进一桩命案当中，一切都变得不同寻常。
“你的纪医生和闵局是同学啊？”
任尔东如此惊诧道。
娄月紧接着又问：“既然他和闵成舟认识，那他会不会也认识党灏？”
黎志明：“组长，你把你男朋......这位纪医生叫过来协助调查吧。”
郎西西：“夏队，潘岳和纪医生是同学呢，那纪医生会不会——”
夏冰洋咬着牙‘嘶’了一声，把鼠标往桌上一摔，扭头瞪着围在他身边的四个人：“我他妈看起来像是什么都他妈的知道吗？”
娄月很不能理解他的苦恼：“你把纪医生叫过来问清楚不就行了？”
夏冰洋脸色更难看，但不敢对娄月发作，于是瞪着任尔东：“为什么把他叫过来？他是涉案人员还是犯罪嫌疑人？你们找到潘岳的案子和他有染的证据了吗？”
任尔东很无辜：“你冲我发什么火？又不是我让你叫人。”
郎西西又道：“很简单的，夏队，你只要让纪医生过来做个笔录就行了。”
夏冰洋又把矛头对准她，但还是不忍心对她发脾气，于是又瞪着黎志明：“做什么笔录？我问你做什么笔录？问问他天气怎么样晚饭吃的什么？国家资源就是这样被你们浪费掉的！”
黎志明：“......夏队，我没说话。”
娄月狐疑地看着夏冰洋，一语道破玄机：“你是不是联系不到他？”
夏冰洋一噎，浑身张牙舞爪的气焰顿时搓了一大半，板着脸又开始晃鼠标。
任尔东：“嗨，原来是联系不到你相好，冲我们发脾气呢。怪不得我刚看到你站在楼梯口打半天电话都打不通，恨不得把手机摔了。”
娄月和看热闹的任尔东不同，她把夏冰洋当儿子，自然站在夏冰洋的立场说话：“他到底怎么回事？既不露面又不接电话，他还想不想——”
夏冰洋忽然间心平气和地看着娄月说：“对了娄姐，你刚问我纪征会不会也认识党灏？不会，上次我和党灏吃饭，纪征也去了，党灏不认识他。”
说完，他还闪亮亮地冲娄月露齿一笑。
娄月：......
她自然理解夏冰洋这精分般的傻逼行为是为那莊，夏冰洋不允许她说他男人不好，也是在央求她别说他男人不好，因为他男人已经把那些事做了出来，他想原谅他男人，所以就听不得他男人的不可原谅。娄月这才发现原来夏冰洋已经在这段感情里陷得那么深，深的几乎已经失去了他本来强烈的原则，放弃了高悬的底线。哪怕他现在火冒三丈忧心忡忡的傻样都是拜他男人所赐。
夏冰洋本由喜欢女人转向和男人在一起开始，娄月就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现在见识到夏冰洋对姓记的医生迷恋到这种地步......娄月觉得夏冰洋当真被下降头了。
被下了降头的夏冰洋笑模笑样地想把围在他身边的几尊神送出办公室，但只送走了木呆呆的黎志明，但凡有点主见的，想跟进侦查进度的都没走，包括郎西西。
郎西西道：“夏队，你不是让我查潘岳回国后的行程吗？我查到了。”
只要话题不留在纪征身上，夏冰洋很愿意和她聊点别的，于是哄孩子似的摸摸坐在他身边的郎西西的脑袋：“哦？你查到什么啦？”
郎西西倒是习以为常，打开笔记本电脑，道：“9月20号下午4点半左右，潘岳乘飞机回到蔚宁，他回来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搭车去了疗养院，他在疗养院里待了一个小时左右，然后就开车回家了。”
夏冰洋很快调整到工作状态：“他自己？”
郎西西：“是的，潘岳是一个人从机场回到疗养院，也是一个人从疗养院回到家，我都找到了录像。”
说着，她调出几张照片，分别是潘岳出机场、出现在疗养院门口、以及潘岳回到家门口的画面。照片里的潘岳孤身一人，只拉着一只银色行李箱。
夏冰洋掩着嘴唇想了想：“我让你查的那块木屑，查的怎么样？”
郎西西挠脑袋：“夏队，那是块再常见不过的刷了漆的榆木了，而且面积过小，实在难分辨出形态。”
夏冰洋也很清楚那块木屑难查出整体，所以并不难为她，拍拍她的脑袋，道：“你慢慢查，不催你。”
说着，他站了起来，目光在娄月和任尔东之间转了一圈，道：“东子跟我去疗养院。”
他本来是打算叫上娄月的，但一对上娄月那双似乎已经看穿了一切的眼睛，他就有点肝儿颤。
在车上，任尔东坐在副驾驶，对着驾驶台上那盆扭腰的向日葵练拳击：“我真没想到，你们家纪医生以前竟然和闵局是同学，早知道有这层关系，你应该和闵局搞好关系啊，没准儿现在的支队长就不是党灏了。”
夏冰洋不耐烦地瞪过去：“那是谁？是你？”
任尔东瞅他一眼：“我对象跟闵局又不是老同学。”
自打发现纪征的手机号打不通开始，夏冰洋就焦心忧虑，惶惶终日，更是听不得别人跟他提纪征，他整个人徘徊在亦静亦怒的边缘，像是疯狗一样张嘴乱咬人。他必须通过这种方式来掩盖心里的慌张，否则他一旦安静下来就会想到纪征，想到和纪征失联后的万种可能性，那样他会疯掉。任尔东不知内情，不理解他，只当他和纪征分开了几天就魂不守舍情绪失常，还取笑他中了纪征的邪。
他现在又被夏冰洋咬了一口，照例不跟夏冰洋计较，继续跟向日葵练拳击。他自娱自乐打了一套拳后，目的地到了。
夏冰洋把车停在方便倒车的山路路口，打算步行走完剩下百米的路程。
岳岚疗养院建设的很好，绿树青山间浮现连绵的屋宇，像仙踪野迹。铁栅大门两旁建有保安室，夏冰洋亮过证件，指了其中一个保安带路。保安领着他们穿过绿荫如靛的甬道，到了一栋外墙被粉刷为雪白色的六层小楼里，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医生等在大堂，看到夏冰洋和任尔东就迎了上去。
“你们好，哪位是刚才和我通话的夏警官？”
夏冰洋看到他身上的白大褂，被那白色扎了眼似的看一眼就移开目光，道：“我。你就是石海城医生？”
“是在下，幸会幸会幸会。”
比起精神医生，石医生更像一名商人，和警察打过招呼就要请警察去办公室里喝杯茶。
夏冰洋直言道：“不用了，我们想问问你，9月20号，潘岳回到疗养院都干了些什么。”
“潘院长啊，他回来后就在自己办公室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自己一个人走的？”
“那当然。”
夏冰洋：“带我们去他办公室看看。”
潘岳的办公室在顶楼，夏冰洋等人乘电梯上去，石医生用备份的门卡打开了潘岳的办公室房门，还笑吟吟地说了句：“请进。”
夏冰洋瞥他一眼，走进潘岳的办公室。任尔东跟在他身边，避开石医生，伏在夏冰洋耳边低声道：“这个医生有问题。”
夏冰洋点头：“待会把他带回去审审。”
石医生站在办公室门口，微笑着看着里面的两位警察，还在不遗余力的向警察表现自己的亲切和友好。
夏冰洋在干净整洁的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很快发现了此行第一个线索，办公桌上摆着一只足有一米高的木雕，木雕是倒立的帆船的造型，外部抹蜡筑漆，整体呈赭色。他慢慢走到办公桌前，看着面前这尊木雕，在木雕底盘部发现一块小木指甲盖大小的缺陷，像是被磕掉了一块木屑。
这块缺陷立刻让夏冰洋联想到了他在潘岳的行李箱中发现的那块木屑，看来那块木屑的本体就是这尊木雕。木雕旁竖了面双面镜，镜子的一面正对着门口，夏冰洋站在木雕前，背对着门口，在镜子里看到了石医生站在门口的身影。
石医生看到夏冰洋观察那尊木雕时，脸上的微笑渐渐僵硬了，他悄悄后退一步，慌慌地转过身离开了门口。
夏冰洋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按住。”
任尔东跑出办公室，在楼道里看到了急行的石医生，他冲过去一把扭住石医生的胳膊把他按在墙上，踢开石医生的双脚，把他弄成了个标准的待捕姿势。
“哎呀呀警官，干嘛呀这是！”
“别动！”
片刻后，夏冰洋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双手揣兜，不紧不慢地走向被任尔东按在墙上的石医生，往墙上一靠，问：“跑什么？”
“没有啊，我想起我有点事情——”
夏冰洋没等他说完，直截了当道；“带回警局。”
任尔东掏出手铐就要铐住石医生，石医生慌得大喊：“等一等！”
夏冰洋靠在墙上看着他：“说吧。”
“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啊！我也不知道他把那姑娘带到哪儿去了，都是他求我帮忙，我才帮他答应帮他。”
夏冰洋按住他肩膀，盯紧了他：“什么姑娘？帮什么忙？”
随后，夏冰洋和任尔东被石医生带到住院部三号楼，三号楼顶楼走廊拐角处有一个分外隐蔽的房间，雪白的门藏在雪白的墙壁里，好像根本不存在。
门被打开，夏冰洋走进去，被另一种雪白色包围，里面只有雪洞般的白，什么人都没有，房间是空的。夏冰洋回头看着贴在门板上的姓名牌，潘小雅。
“潘小雅是谁？”
他问石医生。
石医生脸上有种丑事被揭穿后的窘迫，道：“是潘院长的远方亲戚，好像是他......三姑家的女儿。”
夏冰洋没说话，和任尔东略碰了碰眼神，任尔东到一旁打电话去了。
夏冰洋看了看乱糟糟的床，看了看乱糟糟的衣柜，最后看了看乱糟糟的书桌，仅有床上几只毛绒玩具证明了曾有少女生活过。
他走到门口，曲起手指敲了敲房门上的名牌：“人呢？”
石医生低着头：“被潘院长带走了。”
夏冰洋笑：“你不是说，他自己一个人走的？”
“......姑娘藏在他的行李箱里。”
夏冰洋的脸冷了，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目光几乎能在他脸上凿出两个血洞，道：“真该死。”
任尔东回来了，对夏冰洋说：“核实了，潘岳的确有个远方亲戚叫潘小雅，但是那女孩在老家待的好好的。”说着，他踢了一脚房门：“那这个女孩儿是谁？”
夏冰洋不说话，继续盯着石医生。
石医生很诧异地抬起头，叫道：“我不知道啊，潘院长说小雅就是他家里人啊。”
夏冰洋看着他的眼睛，从他惊慌的眼神里判断出他不再说谎，便道：“带他回警局。”
他只身离开疗养院，驱车赶往潘岳的家。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所有参与‘党灏谋杀案’的警察都被潘岳蒙骗，认为潘岳回到蔚宁后便只身一人回家，直到潘岳遇害为止，潘岳家里除了党灏没有任何人进出，所以党灏是谋杀潘岳的唯一嫌疑人。但是现在案情出现了反转，石海城告诉他，其实潘岳不是一个人回家，他带走了潘小雅，女孩就藏在他的行李箱中。潘岳死后，潘小雅不见踪影，可见党灏并非杀害潘岳的唯一嫌疑人。
但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困扰夏冰洋，他命人排查过潘岳家中监控，除了党灏以外，并没有什么女孩从潘岳家里离开。导致这种情况发生的，只有两种原因，要么女孩还藏在潘岳家里，要么女孩早已用什么方式避开了摄像头，悄然从潘岳家里离开。就像她藏在行李箱里被潘岳带回家一样，她同样可以‘藏起来’离开潘岳的家。
顺着这条思路往下缕，第一时间发现潘岳尸体的司机崔华东身上，或许还藏着什么线索。
夏冰洋一路怀疑着崔华东到了被警戒线封锁的别墅门外，他刚下车，就看到路对面走来一个年过四十，身材精壮的男人，正是潘岳的司机崔华东。他牵着两条狗朝着夏冰洋的方向走了过来。
夏冰洋没有亲自审问过他，但看过他的资料，所以一眼认出了他。夏冰洋扶着车顶站定，看着牵着狗的崔华东一步步走近。
崔华东面相很憨厚，走路岔着腿，皮肤黢黑，一看就是常年从事体力劳动的民工。他走到别墅门口才察觉到夏冰洋盯着他的视线，他把两条狗的牵引绳往手腕上饶了两圈，用一口浓郁的中原口音向夏冰洋问道：“同志，你也是警察吧？”
夏冰洋扫量他两眼，朝他走过去：“你是死者的司机？”
他说的死者就是潘岳了，崔华东点了点头。
夏冰洋拿出警官证在他面前晃了一下，然后看了看他牵着的两条阿拉斯加：“这是潘岳的狗？”
“是啊，这不......出事了么，你们领导就让我把狗带走了。”
他看夏冰洋年轻，把夏冰洋当成了询问过他的吴庞的手下。
夏冰洋没有解释，只问：“又带回来干什么？”
崔华东道：“不是嘞，它们自己闹着要回来，认家。”
夏冰洋蹲下去，摸摸棕背阿拉斯加的脑袋，忽然想起他看过的现场照片中，这条棕色的阿拉斯加也入镜了，但是旁边那条黑背阿拉斯加却没有入镜，而且黑背阿拉斯加的毛发比棕背阿拉斯加要脏许多。
夏冰洋看着黑背阿拉斯加问：“它怎么这么脏？”
崔华东道：“它老是跑出去乱窜，前两天又跑到前面小广场去了，滚的满身都是泥。”
夏冰洋忽然抬头看着崔华东：“前两天是什么时候？”
“就我老板出事儿那天。”
夏冰洋忽然懂了，潘岳死亡当天，这条黑背阿拉斯加偷偷跑了出去，所以入镜的只有这条棕背阿拉斯加，但是他们排查过录像，如果有条狗从房子里跑了出去，他们没理由不会发现。除非......这条狗绕过了摄像头。
“带着狗跟着过来。”
夏冰洋返身掀开警戒线，推开贴上了一支队封条的大门。崔华东本有些胆怯，但看到警察都给他开道了，也就没了顾忌，牵着两条狗跟着夏冰洋进了院子。
潘岳只有一个前门可供出入，四周都是上了红外的高墙，一旦有人攀爬，就会触动安保部门的警报，正因如此，警方才确信从正门出入的党灏是唯一的犯罪嫌疑人。不过夏冰洋第一次来到潘岳家里就发现了，摄像头装在门首，正对着院门，摄像头所摄录的范围与门首之间出现一条宽约半米的盲区，如果有人出现在盲区里，是不会被摄像头拍下的。虽然摄像头有盲区，但还有四周高墙防御，所以也不会存在有人从盲区穿过翻越高墙离开的现象。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夏冰洋看着蹲在门首下的两条狗，想知道它们是怎么在不被摄像头拍到的情况下离开这里。
两条狗想进门，站起来用爪子扑挠了一会儿，无果，便放弃了，棕色阿拉斯加安静地趴了下来，但黑色阿拉斯加安静不下来，转来转去想要挣脱崔华东手中牵引带的束缚。
夏冰洋看了它一会儿，忽然对崔华东说：“放开它。”
崔华东依言松开手，黑背阿拉斯加如炮|弹似的沿着墙根窜了出去，夏冰洋跟上它，亲眼目睹它钻进了和别墅比邻的车库，车库的卷闸门只落了一半，它趴在地上钻了进去。夏冰洋一矮身也进入车库，随即看到黑背阿拉斯加朝堆在角落的几件旧家具跑过去，绕过一张旧沙发，钻进衣柜里。
夏冰洋从旧家具中间淌过去，一把拽开衣柜门，看到黑背阿拉斯加的屁股卡在衣柜底部，头和身子全不见了，等到阿拉斯加猛地往前一蹿，夏冰洋才发现衣柜里竟然有个洞，衣柜连着车库的墙被凿出一个椭圆的洞，洞口直径约三十几公分，足够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孩钻出去。
崔华东追到车库一看，叹道：“哎呀，它又跑出去了。”显然，他知道这个洞的存在。
夏冰洋寒着脸回头问他：“这个洞是怎么回事？”
崔华东支支吾吾道：“这是......太潮了，墙根塌了一块儿，我就把柜子搬过去挡住了。”
夏冰洋觉得他在放屁：“那柜子上的洞又是怎么回事？”
“耗，耗子打的呗。”
夏冰洋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耗子能把洞打的那么规整？说实话！”
“就就就就车库里这么多东西摆着也是浪费，我就偷偷卖了几件，就几件。”
夏冰洋不再和他废话，把他塞到车里带回了警局。
任尔东已经把石医生先一步带回去了，他刚给石医生做完笔录，又被塞了一个崔华东。
任尔东接住被夏冰洋扔进问询室的崔华东，诧异道：“怎么回事儿啊这是？”
夏冰洋道：“车库里有个洞，被潘岳带回去的女孩儿从车库离开了。”
说完，他的手机响了，号码未知。
夏冰洋目光一暗，拿着手机找了个僻静的楼梯口，接电话之前先沉了一口气：“喂？”
手机里传出一道低声啜泣着的优雅的女声：“你好，是夏冰洋警官吗？”
夏冰洋觉得这声音很耳熟，但想不起是谁：“对，你是谁？”
女人哽咽了片刻，才道：“我是闵成舟的妻子，杨紫怡。”
夏冰洋一怔：“哦，闵太，怎么了？你哭什么？”
杨紫怡愈加泣不成声：“我丈夫的墓被毁了，我联系不到小党，你能过来看看吗？”
闵成舟的墓被毁了？夏冰洋得到这个消息，首先产生的感受就是愤怒，极度的愤怒，被人施以最恶毒的侮辱般的愤怒。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墓园，在橘黄色的斜阳的印照中纵入墓园深处，看到一个身着黑衣女人跪坐在闵成舟的墓碑前，而闵成舟的墓碑被泼满了鲜红色的油漆，像是从人体内渗出来的血。
闵成舟的妻子跪坐在墓碑前，双手捂着脸，眼泪从她的指缝里流出来，压抑的抽泣声哽在她的喉咙里。
夏冰洋在她身边蹲下，看着闵成舟的碑，眼睛里倒印了一片血红。他缓了好几口气才静声问道：“闵太，这是怎么回事？”
闵成舟的妻子缓缓摇头：“我不知道......小党的手机打不通，我想找成舟以前的同事，但是他们不管，我没办法了，才给你打电话。”
她颓然地放下手，露出一张被眼泪晕湿的苍白的脸，看着闵成舟的碑悲伤地说：“我求求你查一查吧，别再让那些人这么干了，我丈夫他做错了什么啊？他什么都没做错啊，为什么那些人连一个死人都不放过？他已经死了啊！”
杨紫怡认为这次毁坏闵成舟墓碑的人和上次毁坏闵成舟墓碑的人一样，都是闵成舟曾经办过的案子的涉案人。
夏冰洋慢慢站起来，面容紧绷着，死死攥住了拳头。忽然，他抬头看向前方的松树林，看到林后闪过一道人影。他拔腿就追，刚追了几步就发现那人比他跑的更快，踏的松林飒飒作响。
夏冰洋忽然站住，朝那道背影怒吼：“党灏你这个傻逼！你他妈跑什么！”

第134章 邪魔坏道【17】
在此之前，夏冰洋从未想到有一天他能当着党灏的面骂党灏是傻逼。
党灏完全是被夏冰洋那声‘傻逼’勒住了脚步，他站住，回过身，朝着夏冰洋喊回来：“你骂我啥？！”
夏冰洋不想再和他喊话，隔着老远对他招手。
党灏不动弹，扎了个马步，做出随时准备跑的架势，尽管他很想冲回去和夏冰洋搏命。
夏冰洋翻了个白眼，又低声骂了句傻逼，然后把闵成舟的妻子杨紫怡叫过去，和杨紫怡说了几句话。杨紫怡听完点了点头，朝着党灏走了过去，边走边细声喊道：“小党，我有话和你说。”
显然，党灏对闵成舟的家人是不设防的，他杵在那，一边等着杨紫怡走近，一边警惕的张望四周，为了照顾杨紫怡穿着高跟鞋，他还往前迎了一段儿。
夏冰洋远远看到杨紫怡走到了党灏身边，把他交代过的话转述给了党灏，党灏仍旧半信半疑，用他猜疑过重的目光遥遥盯着夏冰洋。
夏冰洋看出他还是不肯信任自己，于是在党灏如视仇敌的注视下从武装带上取下手铐扔了出去，手铐飞了十几米远，摔在地上铺了一层的林叶上，紧接着，他又把自己的配枪也扔了出去，其次是手机，最后，他摊开双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党灏。
党灏迟疑了片刻，终于和杨紫怡一起往回走，走到一半，弯腰捡起了夏冰洋扔过去的手铐手|枪和手机。
等党灏走近，夏冰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党队，被你老部下猫追耗子追了这几天，还真成了个耗子胆？”
党灏看着他这幅嘴脸，尽管已经卸下了对他的防备，但还是报复性的把他的配枪和手铐往自己兜里装：“不然你试试？我领着一个中队的编制全城追着你跑。”
夏冰洋讪讪地笑：“可别把我算进去。”
党灏揣好他的配枪和手机，又把他的手机关机，一脸严肃的盯着他：“难道你没参与？”
夏冰洋道：“你们单位的破事儿，我还真不想参与。”
夏冰洋此时对他毫不客气，但被他不客气对待的党灏并不意外，像是已经习惯了他无礼又嚣张的态度。毕竟他支队长官衔儿在身的时候，夏冰洋对他也就比现在多了一层假笑和假模假式的问候。其实党灏很清楚，夏冰洋每次对他笑时都在心里骂他。不过夏冰洋没有站在上下阶级的立场上骂他，而是单纯的站在不待见他这个人的立场上骂他，就像刚才夏冰洋骂他‘傻逼’一样，仅仅是骂他这个人而已，没有连带着他的权力和职位一起骂。
他一直觉得夏冰洋虚伪，是因为他知道夏冰洋明明不待见他，却还笑脸相迎。现在夏冰洋把臭脸摆在明处，他反倒比之前待见夏冰洋了一些。因为夏冰洋骂他骂的很纯粹。
党灏把他扔下来的零件全揣到自己身上，用即谨慎又充满怀疑的语气问：“你刚才说你查到了杀死潘岳的真正凶手？”
夏冰洋看着他，知道他现在还以为自己是来‘诈降’的。夏冰洋皱着眉，由衷的感到纳闷：“党队，咱俩明明没什么过节，却连一点信任都没有，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党灏一脸冷峻地看着他：“别装了，我知道你不稀罕。”
夏冰洋嘴角撇出一丝苦笑：“对，你也不稀罕。”
他和党灏都是太自我，太聪明的人，他们不稀罕和对方培养信任感，哪怕一丁点。
墓园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们跟着杨紫怡回了家。
闵成舟去世后，杨紫怡带着女儿换了一套较小的两居室，并且开了一间舞蹈教室，用往日歌舞团首席的身份教一群半大孩子跳拉丁。杨紫怡把需要坐下来聊一聊的党灏和夏冰洋带回了家，家里只有她正在读初中的女儿。
她和闵成舟的女儿叫小冰，小冰出落的和她母亲一样纤瘦又苗条，五官已经有了些母亲秀美的韵致，但夏冰洋在她眉宇间还是找到了闵成舟的影子，这让他不敢和小冰对视。小冰待党灏很亲热，可见党灏早已在闵成舟的家人面前混了个脸熟，或许不单单是脸熟那么简单。
小冰的性格也像闵成舟，扎着干干净净的丸子头，风风火火地从衣帽架上扯下她的校服外套：“妈，我去帮小党叔叔买酒啊，还买以前小党叔叔和爸喝的那种行不行？”
她站在玄关，脚踩着运动鞋，脚尖用力往鞋里钻，伸着白天鹅似的颈子朝厨房喊道。
厨房里，党灏正在修理有些漏水的水槽，杨紫怡忙着收拾水槽里一些还没洗出来的碗盘，没听清女儿说什么，所以敷衍的应了一声‘行’。
党灏听到了，于是探出脑袋道：“小冰，不用买了，我一会儿得开车。”
小冰单脚立着，弯腰系鞋带：“那我买饮料。”说着扭头去看夏冰洋：“叔......我叫你哥哥吧，哥哥你想喝什么？”
夏冰洋笑道：“我都可以。”
小冰道：“那就雪碧。”
她揣起钥匙呼通一声关上门走了，留下一道夹门风。
夏冰洋在沙发上坐下，打量这套温馨的小房子，杨紫怡的舞蹈室很忙，没什么时间做家务，但是家里依旧被收拾的井井有条尘土不染。电视柜上摆着一张照片，是闵成舟夫妇和小冰，夏冰洋的视线很快绕过那张全家福，移到其他地方去了。
闵成舟的死和他无关，但他在见到闵成舟的遗孀和女儿时总有一股莫名的愧疚感，他很清楚这种愧疚感从何而来。
党灏在厨房里叮叮哐哐的收拾水槽，很快，水槽通了，水龙头哗哗流了一阵水又关上了。
夏冰洋听到杨紫怡说：“小党，浴室的花洒总是时不时就不出水，你再去看看。”
随后党灏用一条毛巾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斜了一眼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夏冰洋，往浴室去了。
杨紫怡紧接着把一个切好的果盘放在夏冰洋面前的茶几上，道：“夏警官，你先吃点水果。”
夏冰洋点点头，没动弹。
党灏在浴室里喊：“嫂子，把阳台上的工具箱给我拿过来。”
杨紫怡搬了张餐椅放在阳台上，踩着椅子去够一只立柜上的工具箱。夏冰洋看了两眼，还是没忍住朝她走过去，把她从椅子上扶下来，一抬手取下立柜上的工具箱，给党灏送进浴室。
党灏见送来工具箱的是他，很冷淡地扫他一眼，没什么表示，打开工具箱拿出一把螺丝刀打开了花洒喷头。
夏冰洋对修理家具并不擅长，所以帮不上党灏的忙，只能给他递一递工具。他看着党灏把喷头卸开，放在眼前往里望了望，又在墙上磕了磕，然后把里面的水垢清了清，最后把喷头装好，一拧开关，水哗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党灏修理好花洒，把浴室和卫生间每个管道以及水龙头检察了一遍，然后在整栋房子里转了一圈，把可能出水和漏电的隐患全都检察了一遍，甚至把小冰房间掉了一半的窗帘都挂好了。
“嫂子，我上次让你换门锁你换了没有？”
党灏从小冰房间出来，拍着手上的灰尘，朝正在厨房里做晚饭的杨紫怡问道。
杨紫怡道：“还没呢，我这几天太忙了，换锁公司的来了两次我都没能赶回来。”
党灏又回到小冰房间，拿出一支笔和一张便签，他在便签上写了个电话号，然后把便签贴在餐厅的墙上：“待会儿等我们走了，你打这个电话，这人是我一朋友，让他给你加个班儿。”
夏冰洋看到现在，心里的愧疚感更深，他和党灏都是闵成舟的同事，而且闵成舟生前的同事还有很多，他们之中除了党灏，都疏于对闵成舟家属的照料，甚至可以说除了党灏，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想过帮扶闵成舟的遗孀和女儿，哪怕是帮她们修理漏了水的水槽。
这个功利的社会，无论你生前是谁，只要你死了，你谁都不是。
夏冰洋好像忽然懂了党灏为什么不待见他，虽然他不功利，但是他太‘目中无人’。他只看到了党灏和闵成舟之间的政治捆绑关系，他讨厌这种捆绑关系，所以他不认为党灏和闵成舟有什么货真价实的感情。但是他今天才知道，党灏和闵成舟的‘捆绑关系’来自于他们货真价实的感情。他为自己看低了党灏和闵成舟而愧疚。
小冰回来了，跑的满头细汗，她把小瓶的雪碧递给夏冰洋，大瓶的雪碧放进冰箱，然后进厨房帮母亲摘菜剥蒜打下手。
夏冰洋拿着雪碧走到阳台，撑着阳台栏杆往外看，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楼宇和街道亮起了稀疏的灯光。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走近，他回过头，看到党灏站在小冰房间门口，对他使了个眼色，随后进了小冰的房间。
夏冰洋进去时，看到党灏坐在写字台前，用眼神示意他坐在写字台前另一张椅子上。夏冰洋把椅子往后拉了拉，习惯性和他保持距离，在椅子上坐下了。
党灏看他一眼，把揣在身上的手|枪手铐和手机全都掏出来放在写字台上，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夏冰洋把被他劫持的物件儿一件件往身上装：“先说说你是不是杀潘岳的凶手。”
党灏抱着胳膊，十足的戒备：“ 你不是说你查到真正的凶手了吗？为什么还问我是不是凶手？”
装好手铐和手机，夏冰洋把配枪塞进枪套里，用从未在党灏面前露出过的真诚又严肃的表情说：“我想听你说。”
党灏皱着眉，貌似在猜度他此时到底有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真诚。他这么小心，是因为他在夏冰洋的真诚中看到了为数不多的信任，这让他很惊讶。
“......我说的话，你也信？”
面对党灏的试探，夏冰洋陡然有些不耐烦，明明他一贯最擅长和他人皮里阳秋的来回试探，夏冰洋道：“这么多废话，你就直接说你是不是。”
或许是因为夏冰洋少见的坦率，党灏暂时放下了对他的戒备，正色道：“不是。”
夏冰洋极快地问：“那你怎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党灏也很坦率：“9月20号下午四点钟，我收到潘岳的短信，他说他有重要的事跟我说，让我去他家里找他。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你在潘岳家里待了二十分钟，那二十分钟里，你在干什么？”
“找真正的凶手。”
“找到了吗？”
“如果我找到了，我现在会坐在这里接受你的审问？”
夏冰洋不认同他说的‘审问’，于是模糊不清的摆了摆手，又问：“既然你不是凶手，那你跑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只要你跑了，你的罪名就会被落实吗？”
党灏嘴角撇出一丝笑意，用一种怪异的表情看着夏冰洋，说了一句夏冰洋曾说过的话：“难道我不跑，我的罪名就不会被落实吗？”
一时间，夏冰洋无言以对。
党灏的胸膛忽然一瘪，像是泄了口气，看了看小冰的房间，不无沮丧道：“闵局也是被冤枉的，他没有杀人，但他最后的下场却是死在了咱们这些人手里。”
夏冰洋皱眉；“你和闵局不一样。”
党灏却道：“有什么不一样？一样，所有人都一样。”他眼睛往下一低，更加沮丧：“你知道闵局临死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他看了眼夏冰洋，苦笑：“他对我说；小党，你千万要记住，别信同行，永远都别信。”
别信同行......
这句话让夏冰洋心里一震，一冷，随后便是和党灏同样的万分沮丧。
闵成舟当了半辈子刑警，他的青春和生命都献给了‘警察’两个字，但当他的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他却得出‘别信同行’的感悟。
党灏道：“你以为闵局突发脑溢血是意外吗？厅里那帮人不眠不休的审了他三天，熬鹰一样的审，把他审到精神极度紧张，又把他丢给法院的人做测谎......他不死谁死？”
夏冰洋心里惨淡，看着党灏，无言，沉默。
党灏把脸扬起来，对着天花板，拒绝让夏冰洋看他的脸，但夏冰洋仍看到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
党灏长叹了一声气，才接着说：“我知道你一向看不惯我，你觉得我靠着闵局才升到现在的位置，在你眼里，我就是闵局的狗腿子，说好听点叫什么？哦，亲随，我是闵局的亲随。”他冷笑了两声，又道：“他们那些人啊，总是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我是闵局的亲随没错，但是闵局提拔一个亲随，只是想培养一个他信得过的人而已。在咱们这个行业里，找一个能互相信得过的人可真是太难了......你和他们不一样，你虽然看不惯我，但是你不嫉妒我，因为你压根看不起我，你觉得我和闵局拉帮结派，把警察这个行业搅混了。但是我们只是想找个信得过的人扶持着往前走。”
他低下头，这下夏冰洋很清楚的看到他眼里有层泪光。
党灏盯着夏冰洋看了一会儿，摇头笑道：“你的确和那些人不一样，你不功利，不可恶，但是你太善良，太天真，太聪明......你比他们更可气。”
他用力指了指夏冰洋，像是在发泄怒气：“你不仅自持清高，你还心比天高。”
夏冰洋撑着额头看着他，勉强笑道：“这是报复吗？报复我骂你傻逼？”
然后党灏又指了他一下，说：“傻逼。”
党灏很文明，气急不过骂‘犊子’，现在听到他骂傻逼，夏冰洋觉得很痛快，他想和党灏碰一杯，但手里只有一瓶雪碧，他把雪碧打开，自己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了党灏。
党灏喝了两口饮料，道：“骂你两句，我心里舒坦多了。”
夏冰洋笑道:“所以我们俩现在有信任了吗？”
党灏又喝了一口饮料，才道：“有一点了。”
夏冰洋点点头，道：“那你告诉我，潘小雅是谁？”
党灏很平静地把饮料瓶放下，看着他说：“我想先知道，你查到哪了？”
夏冰洋道：“查到潘岳在疗养院里养了个女孩儿，那女孩儿顶替了潘岳远方亲戚潘小雅的名字。潘岳被害当天把这个女孩儿带回了家，潘岳死后，这个女孩就不见了。我怀疑这个女孩儿是杀害潘岳的凶手。”
党灏淡淡地笑：“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这个女孩儿的身份？”
夏冰洋道：“因为我查到你给潘岳转过两次钱，一次四千。那两笔钱都是从闵局的账户里划出来的，闵局从12年开始，一共给潘岳打了24万8千块，按月份除，恰好是一月四千。我就不得不怀疑你们每月打给潘岳的四千块是支付的某种费用，潘岳是开疗养院的，初次之外没有其他的副业，你们给潘岳打的这笔钱，很有可能就是在支付某个人在疗养院的费用。而潘岳的疗养院每个病人都有直接的付费对象，除了被潘岳带回家的潘小雅，她是潘岳的远方亲戚，她的住院费从来没进过疗养院对公账目。所以，够清楚了吗？”
党灏用不掩赞赏的目光看着他：“你的脑子够清楚。”
夏冰洋道：“你有的是机会夸我，现在说说潘小雅的真实身份。”
党灏：“比如？”
“比如她和闵局是什么关系？”
党灏又垂下眼睛，神色有些黯淡：“你对了，也错了。这个女孩儿和闵局没有关系。”
夏冰洋以为他在说谎：“没关系？闵局会给一个和他没关系的人花24万块钱？”
党灏道：“钱不是闵局的。”
夏冰洋听不懂了，皱着眉看着党灏，等他说下去。
党灏道：“闵局受他一个朋友所托，把这个女孩儿送进潘岳的疗养院，并且从他那个朋友手中拿到了一笔钱，用来支付女孩儿治疗的费用。”
听到这里，夏冰洋有所预感，但还是问清楚：“治疗什么？”
党灏的语气有些沉重：“这个女孩儿患有精神病，很严重。”
夏冰洋心里蓦然有些发寒，缓了片刻才问：“把这个女孩儿托付给闵局的人呢？”
党灏蓦然叹了声气，道：“他已经死了，凶手就是这个女孩儿。”
夏冰洋一怔：“什，什么？”
党灏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夏冰洋熟悉的对死人的缅怀：“这个患有精神病的女孩儿叫边小蕖，六年前，她杀死了她的舅舅。”
夏冰洋心猛的一跳，莫名的恐惧掺进血液里从胸口流向四肢百骸......他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窒了片刻才问：“她舅舅......是谁？”
随后，他听到党灏说出了一个他已经有所预料，但万万不敢亲耳听到的答案。
党灏道：“闵局的一个老同学，叫纪征。”

第135章 邪魔坏道【18】
关于纪征的姐姐纪芸，夏冰洋曾在纪征的口中得到过一些浅薄的信息。
纪征曾告诉过夏冰洋，他有个姐姐，十七岁时就被经纪公司发觉，出演了人生第一部 电影，虽只是一个小角色，但是天生丽质的纪芸凭借年轻貌美顺利签约经纪公司，步入娱乐圈。纪芸的父母并不支持女儿过早放弃学业踏入娱乐圈，但是纪芸却去意已决，于是在一个家人沉睡的夜晚偷偷离开家，只身前往大城市闯荡。夏冰洋并不知道纪芸发展的怎么样，他一向不关注娱乐圈里的动向，纪芸弃学后唯一一次闯入他视野中的事件就是纪芸因蓄电池爆炸死在车中的事故。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纪芸进入娱乐圈的第二年就怀孕了，她还把孩子生了下来，她生下孩子后，她名下凭空多了一套房产。她独自把孩子抚养了几年，然后就托付给外亲抚养，定时支付抚养费，孩子的户口也落在外亲名下，姓边，叫边小蕖。后来发生在边小蕖身上的事没有被司法系统记载，但是夏冰洋联系到了曾帮助纪芸抚养边小蕖的外亲。
他们告诉夏冰洋，孩子被纪芸的兄弟接走了，就是孩子的舅舅。孩子的舅舅给了他们一笔钱，从此和他们断了联络，并且要求他们不能把边小蕖的身世说出去。
这段往事并不需要深挖，只浅浅的埋在泥土下，但是夏冰洋却一直忽视到现在，因为他从未想过纪征的失踪竟然和纪芸以及纪芸的女儿有关，这并不是全部的原因，另一部分他不愿意承认的原因在此时变成了现实，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的躲避下去。身为一名警察，他很清楚一个人失踪六年，不是为了躲避债务就是为了躲避仇杀，造成纪征失踪的原因显然不是这两种原因中的任何一种，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让一个人完全销声匿迹，只有死亡。
纪征死了？
当听到党灏这么说时，夏冰洋很愤怒，他从来没有这么气愤过，他想揍党灏一拳，质问他凭什么这么说，但是他什么都没做，因为他心里的愤怒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惘然和恐慌。他不想看到党灏，也不想听到党灏说任何话，他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然而他封闭自己的方式，只是沉默的发呆。
后来党灏说了什么，他没听进去，只觉得很吵，所以他离开了。他走出小冰的房间，没听到杨紫怡留他吃饭的声音，推开门下楼了。
党灏追出来，看到了他落在茶几上的车钥匙，匆匆向杨紫怡打了个招呼，拿起夏冰洋的车钥匙出门了。
“小夏！”
他看到夏冰洋站在电梯间等电梯，于是朝夏冰洋喊了一声，但夏冰洋置若罔闻地走进电梯，电梯门随后关上。
党灏进了另一架电梯，在电梯里戴上帽子和口罩，等电梯降到一楼就连忙跑了出去，纵使他不知道夏冰洋和纪征的关系，他也看出夏冰洋现在的状态跟个游魂没两样。
他追到停车场，在夏冰洋那辆银色越野车的车旁看到了夏冰洋。夏冰洋蹲在地上，闭着眼，拧着眉，脸色煞白，额头和鼻尖都渗出了热汗，右手握拳死死抵着胸廓部位。
党灏跑过去扶住他肩膀：“你怎么了？”
他感觉到夏冰洋的肌肉紧绷着，体温很低。
夏冰洋身上一阵阵发冷，但心跳却一下强似一下，震的整个胸腔钝钝的疼......他低着头缓了好一会儿，才说：“......不知道，胃疼。”
党灏觉得夏冰洋不像是胃疼，他以前协助缉毒支队追捕过一伙持枪毒贩，缉毒支队的一名缉毒警被毒贩当胸开了一枪，子弹削进缉毒警的胸口九死一生的时候看起来都不敌夏冰洋现在难熬。
他打开车门，把夏冰洋塞到副驾驶，然后开着夏冰洋的车离开小区，开上公路，问：“去医院还是回家。”
夏冰洋歪在车门上，头抵着车窗玻璃，朝窗外看着，没说话。
党灏等了一会儿也没听他说话，就扭头看他，见他双手岔开，死死按在胃部，好像真是胃疼。他看不到夏冰洋的表情，只看到夏冰洋小半张侧脸，见一道汗水从沿着夏冰洋的鬓角往下流。
党灏觉得他疼的厉害，便说：“我把你送到医院门口，你自己进去。”
夏冰洋这次很快答话：“不用，我回家。”
党灏听他说话利索，又觉得他的情况没那么严重，于是向他问了地址，跟着导航往他家开。
又过了一会儿，夏冰洋似乎好了一些，面朝着窗外，低声道：“那个女孩儿......得找到她。”
党灏不抱什么希望：“你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我不是凶手，吴庞不会帮你找另一个嫌疑人。”
夏冰洋看着窗外，夜晚的街景和街道上的人群滔滔流水似的在他眼睛里划过，他怔了一会儿，才道：“不行......必须找到她。”
他的声音没什么精神，像是缠绵病榻的低语。党灏听到了，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感激和感动，道：“我们一起找。”
他把夏冰洋送到小区门口，下车后弯腰趴在车窗看着夏冰洋问：“你自己能行？”
夏冰洋的脸色依旧惨淡，他没说话，只点了点头，然后直接从副驾驶钻到了驾驶座。
党灏往车顶上拍了一下，转身走了。
夏冰洋透过后视镜看着党灏逐渐走远的背影，直到党灏拐过弯，不见了，才开车驶进小区。
向往常一样，他停好车，上楼，却在输入密码打开家门的瞬间怔住了，家里竟然亮着灯，不仅如此，夏冰洋还听到浴室里传出沙沙的水声......家里有人，而且那个人正在洗澡。夏航虽然知道他家门的密码，但是夏航此时在梁霄桐的陪同下出国考察去了，所以他确定此时出现他家浴室里的整个人不是夏航。
夏冰洋轻轻关上门，从枪套里拔|出配枪，双手持枪，枪口对准紧闭的浴室磨砂玻璃门，压着步子无声无息地走了过去。
浴室里的确有人，他逼近浴室的途中清楚看到门内有一道人影在移动。他走到浴室门前，右手持枪，左手握住门把手，一把拉开拉开玻璃门，枪口随即对准了浴室里的那道人影。
“别动！”
花洒下的确站着一个人，她浑身赤|裸，在门被打开的同时就惶急地往身上围浴巾，人还站在花洒下，水流瞬间把她围在胸前的浴巾淋湿了。
她双手环胸，浑身湿透，低着头站在花洒下，神色慌张。
夏冰洋看到她，着实愣了愣，他没想到‘闯入者’竟然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这个女孩年轻到几乎可以用少女来形容，顶多只有十八九岁，看起来不具有任何攻击性。相比之下，双手端枪的夏冰洋更像是闯入者。
夏冰洋看着她愣了一会儿，然后‘哐当’一声又把浴室门关上。
很快，浴室里的人影又开始动作，那女孩关上了花洒，在擦身体。
夏冰洋拿在手里的枪没有放下来，他盯着浴室门，注视着女孩儿的一举一动。
浴室门被女孩‘笃笃’敲了两下，随后，一道细弱的女声轻悠悠地传出来：“我没有衣服。”
夏冰洋又愣了一下，拧着眉迟疑了片刻，然后进卧室找了一套自己的短袖和运动裤，他拿着衣服又敲响浴室门，门开了一道缝，伸出一只雪白细痩的腕子，皮肤上沾着水珠。
夏冰洋把衣服递给她，走出浴室，站在门口，等她出来。
片刻后，女孩穿着夏冰洋的白T恤和运动裤慢慢从浴室走了出来，她低着头，濡湿的黑发披在肩上，脸庞明净漂亮，只是一双眼睛犹如死水，没有丝毫灵气。
她赤着脚想往前走，但被夏冰洋阻止。
夏冰洋抬起枪口对着她，冷冷道：“别动。”
她抬起头看着夏冰洋，眼睛里空茫茫的，像是未开智的孩子似的混沌又无知。
夏冰洋问：“你是谁？”
女孩儿不答，茫然地看着他。
夏冰洋：“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儿身体一颤，被吓住了似的往后退了一步，双眼木木地盯着他手中的枪口。
夏冰洋又问：“这是我家，你怎么知道我家的房门密码？”
女孩儿好像听懂了，她惊恐地转动眼睛看着夏冰洋，患有语言障碍似的一字一顿道：“纸条。”
夏冰洋对她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感到无比烦躁：“什么纸条？”
女孩儿重复：“纸条。”
夏冰洋和她僵持片刻，忽然垂下持枪的右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带到客厅，按到沙发上，然后拿来纸笔拍到她面前的茶几上，道：“写，把你说的纸条写出来。”
女孩儿看了看他，离开沙发跪坐在地板上，拿起笔，缓慢地写下几个笔画僵硬的字。夏冰洋蹲在她旁边，她每写完一个字，夏冰洋心里的诧异就多一分，因为她写的是他家的地址，精确到几号单元楼，几号房，甚至还有一串房门密码。
当她写完后，夏冰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何止是在写他家的地址，她甚至在模仿他的书写方式；他写东西时一向习惯把最后几个字另起一行写在居中的位置，而且句末不仅加个句号，为了防止被人篡改他留的字，在句末继续书写，他还习惯像填发|票一样在句末划一道横。而此时这个女孩写有他家地址和房门密码的纸条书写格式和他一模一样......简直像是他写了一份，这女孩儿在抄写一样。
夏冰洋把她写的那页纸撕下来，放在她面前，阴寒着脸，一字一句地问：“这是谁告诉你的？”
女孩儿讷讷道：“我......记得。”
记得？意思就是说，她曾在什么地方见过，所以记得？
夏冰洋开始回想他曾在什么地方写过自己家的地址......很快，他想起来了，他曾给纪征写过一份他家里的地址，详细到几号楼几号房，还有密码。
夏冰洋眼神骤变，一把抓住女孩儿的手腕：“你是谁！你和纪征是什么关系？！”
他凶狠恶煞的模样似乎给女孩儿造成了某种刺激，女孩儿挣开他的手，抓起茶几上的一把水果刀，把身体蜷缩在沙发的夹角里，握着刀，对着他。她很害怕，怕的浑身发抖，但夏冰洋不仅仅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恐惧，还看到了杀气。
夏冰洋捏住她的手腕往下一折，轻而易举地卸了她的刀，然后把她的手腕拉到身前，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她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条白色手环，那不是普通的手环，手环上打印着‘岳岚疗养院’字样，后面跟了一串联系电话，这是岳岚疗养院给病人戴上的识别病人身份的手环。
夏冰洋隐约预感到了什么，把她手腕一翻，看到她手腕内侧的手环部位印着一个名字——潘小雅。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女孩儿，眼睛里瞬间烧了一团火：“潘小雅......你是边小蕖？”
她对边小蕖这个名字毫无反应，只死死咬着下唇用力拉扯自己的左手，夏冰洋在极度的震惊和愤怒下有些走神，竟被她挣脱了。她拔腿就跑，但打不开被夏冰洋锁上的房门，于是慌不择路的跑进夏冰洋的卧室，呼通一声关上了卧室门。
夏冰洋用钥匙打开被她反锁的房门，像是恶徒似的冲进房间，一把掐住女孩儿脖子把
她按在床上：“纪征在哪？他还活着吗？！是不是你杀了他......说话！”
他把女孩儿按在床上，双手死死掐住她纤细的脖子，眼睛里燃烧着癫狂的痛苦和悲伤，女孩用手抓挠他的手背，身体像是搁浅的鱼似的扭曲挣扎，脸色逐渐憋的胀紫......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掐死眼前这女孩，但是他没有，就在女孩儿即将在他手中断气的时候，他猛然恢复了一丝理智，眼中剧烈燃烧的毒焰被泪水扑灭。
他松开女孩儿的脖子，也像是经历了一场窒息似的精疲力竭地喘着粗气，以祈求的语气对她说：“我求求你......你告诉我，纪征在哪里？.....你带我去找他，就算他死了，我也要找到他......我求求你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求你......求你，把他还给我。”

第136章 邪魔坏道【19】
凌晨两点钟，夏冰洋把边小蕖带到一间私立医院做全方位的体检。他没有把边小蕖送到警局是因为他不想让执|法机关约束边小蕖的行动，他需要边小蕖的引领找到纪征，更重要的是，当他找到答案后，他想自己‘处置’边小蕖。
半夜几乎没什么人，大厅里很安静，夏冰洋独自坐在一整排空荡荡的长椅上，抱着胳膊闭眼养神。大堂里忽然响起脚步声，皮鞋笃笃笃地磕在地砖上，声音响亮。夏冰洋睁眼睛，恰好看到那人站在了自己面前，他抬起头，看到娄月冷冰且愠怒的脸。
他是男人，不方便陪边小蕖做检查，所以叫来了娄月。边小蕖的体检结果还没出来，娄月就忍不住出来找夏冰洋，一双泛着冷光的丹凤眼中压着极大的怒意。
“这个女孩儿到底是谁？”
为了确保边小蕖能留在他身边，夏冰洋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边小蕖的身份，就算对方是娄月，他也隐瞒了。他没有回答，又把眼睛垂下，一脸与己无关的冷漠。
娄月转身在他身边坐下：“你知不知道她做过手术。”
夏冰洋现在从内到外都冷透了，看起来没有丝毫人情味：“什么手术？”
娄月扳动他的肩膀让他面朝自己，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道：“她做了前额叶切除手术。”
夏冰洋的胸腔和脑子里是麻木且空洞的，他漠然地看着娄月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把她的话理解透彻，“......哦。”
相比娄月表现的悲悯和愤怒，他依旧表现的很冷酷，当他暂时刨去边小蕖是杀害纪征的凶手这一身份，想起边小蕖和纪征存在的血缘关系，他心里才升起一丝人之常情的同情。他自然知道前额叶切除是什么手术，一些科学家和专家学者将前额叶切除手术当做治疗精神病人的手段，前额叶切除手术能够抹杀精神病人的疯狂的想法和行为，让疯狂的病人变得乖巧。虽然有效，但无疑是一种‘绝户’的治疗手段，甚至可以说是残忍。被施以这种手术的精神病人接受的不是治疗，而是残害。
现在的边小蕖的确已经不再疯狂，她痴傻、乖巧，像一只破碎的布娃娃。
夏冰洋不可避免的想起了闵成舟，闵成舟代替纪征照顾了边小蕖六年，那是否是闵成舟授意给边小蕖做手术？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夏冰洋很快笃定不是闵成舟授意给边小蕖做手术，边小蕖以潘小雅的身份入院，她的监护人不是闵成舟而是潘岳，潘岳有权且有资源为她安排任何手术。所以把边小蕖送上手术台的人只有潘岳一个人。
想到这里，夏冰洋似乎理解了边小蕖为什么会杀死潘岳，正如他所说过的，潘岳的确该死。
娄月的语气听起来很绝望，因为她无比同情那个被‘摘掉大脑’的少女：“她......她之前遭受过虐待，是性|侵。”
夏冰洋低下头，很无力地冷笑了一声。
他不知道他在笑谁，潘岳还是边小蕖，他只知道他现在对边小蕖难以涌起过多的同情，因为他已经失去了纪征......他现在只想查清楚当年纪征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娄月从未见过他这么消沉，这么冷酷过，她知道夏冰洋此时这样子一定有情可原，原因或许就在那女孩儿身上。但是夏冰洋不想告诉他，他似乎想瞒着所有人，娄月也只好放弃从他口中得知那女孩儿的身份。
五点多，边小蕖做完了全套体检，娄月牵着她的手把她领到夏冰洋面前，她像一只随意被人摆弄的人偶般乖巧又呆滞，她低着头，没有选择娄月和夏冰洋之中任何一个人为诉说对象，低声道：“困，想睡觉。”
于是夏冰洋带她回家了，和娄月分手前，娄月对他说：“我不管这女孩儿的来历，你尽快把她送到她该去的地方。”
夏冰洋全然没往心里去，但并不妨碍他点头应允，然后就带着边小蕖回家了，边小蕖对他毫无防备心，在车上就睡着了，被夏冰洋叫醒后也老老实实地跟着夏冰洋上楼。
她跟着夏冰洋回到家，看见沙发就爬了上去，蜷缩着身体准备睡觉，但夏冰洋一把将她拽起来，双手用力箍着她的肩膀，冷凝的双眼盯着她：“我知道你听得懂我说话，你的脑子被搅乱了，但是你的记忆肯定还在......纪征，纪征在那里？你还记不记得纪征？他是你舅舅！”
边小蕖的肩膀被他捏疼了，她露出痛苦的神色，不停地在他手中挣扎。
“你想一想啊，你肯定能想起来......快想！”
边小蕖低声啜泣，小猫似的重复一个字‘疼’。
边小蕖的眼睛虽然无神，但是很亮，亮的像一面镜子，夏冰洋忽然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可恶，他颓然地松开手，看着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边小蕖发怔，半晌才颤声道：“好，我不逼你，你慢慢想......”话说一半，戛然没了声音，他抱着脑袋，咬着牙从胸腔里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剩下的时间里，他在痛苦，边小蕖也在痛苦，他们都在茫然的痛苦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落地窗外的天色泛起一丝青白，黑夜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消失了......
“......蛋黄。”
边小蕖的声音很低，低的像猫叫，但是夏冰洋听到了，他慢慢抬起头看着边小蕖，横着几条血丝的眼睛空洞洞的，脸上迟迟浮现出疑惑的神色。
次卧门半开着，一只橘黄色的小猫从房间里轻悠悠地走出来，无声无息地在客厅踱步。
边小蕖僵滞的眼睛里终于浮现一抹生动的色泽，她从沙发上爬下来，朝蛋黄跑过去，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蛋黄抱在怀里。蛋黄向来不怕人，由着她抱。
夏冰洋看着她抱着蛋黄的一幕发怔，眼中诧异越来越深，他忽然跑过去蹲在边小蕖身边，这次不再对她粗鲁，而是怕惊扰了她似的小声问：“这只猫，你刚才叫它什么？”
边小蕖像是抱孩子似的把蛋黄抱在左臂弯，右手抚摸着蛋黄的脑袋，微微翘着唇角，道：“蛋黄。”
夏冰洋冷冻了很久的心砰砰跳起来，更加小心翼翼地问：“对，你怎么知道它叫蛋黄？”
边小蕖低头微笑着默了半晌，道：“蛋黄，纪哥哥的猫。”
听到这声‘纪哥哥’，夏冰洋瞬间想起他曾给纪征打电话时被一个女孩接了，那女孩儿就把纪征叫‘纪哥哥’，现在看来，那个女孩就是边小蕖，边小蕖口中的‘纪哥哥’就是纪征。但是蛋黄是他的猫，边小蕖也是第一次见到蛋黄，她为什么知道蛋黄叫蛋黄？还说蛋黄是纪征的猫？
这里面的缘由不难理顺，夏冰洋心里很快浮现一种猜测；除非纪征在六年前也养了一只叫蛋黄的猫，所以边小蕖才会把他的蛋黄认作是纪征的蛋黄，但是会有这么巧吗？纪征养了一只和他一模一样的叫蛋黄的猫？
突然，他又想起一个人。
他按住边小蕖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高悬着心一字一句地说：“苏星野，你认识苏星野吗？”
边小蕖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
夏冰洋拿来手机在网页上找苏星野的照片，苏星野是有名的律师，报纸杂志上多次报道过他，他的照片并不难找。他很快找到一张苏星野的正面照，把手机放在边小蕖面前：“这个人，你见过没有？”
边小蕖看着苏星野的照片，起初，她的目光很陌生，很平静，但是很快，她像是忽然把苏星野认了出来，眼神瞬间发生变化，她愣住了......
夏冰洋确定她想起了什么事，因为她的眼神不再混沌，正在逐渐变得清晰，她越来越清晰的眼神里深埋着一层剧烈的恐惧。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是夏冰洋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边小蕖的反应无疑证实了她曾和苏星野有过接触，而苏星野作在纪征的前男友，他和边小蕖接触的原因或许正是为了纪征。
还有蛋黄，它是苏星野的猫产下的小猫。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夏冰洋从茶几上拿起车钥匙，把边小蕖锁在家里，快步下楼。
他给郎西西打电话询问苏星野现在的住址，郎西西很快查到，并且发到了他的手机上，并且说：“苏星野在三天前带着律师团一起去外地打官司了。”
夏冰洋步如疾风似的到了停车场，坐进车里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嗯......今天就回来了，他今天凌晨4点的飞机回蔚宁，应该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就到——”
夏冰洋不等她说完就挂了电话，开着车在铺着一层金色晨光的公路上飞驰，仅用了三十分钟就赶到了机场。他把车停在T3航站楼出站口，一下车就看到五六名身穿正装的男女从大堂往外走，走在最中间的男人正是苏醒野。
苏星野的行李箱被助理拖着，一身轻松的和同事谈笑风生。
夏冰洋站在出站口正对着的车道边，取下脸上的墨镜放进外套胸前口袋，双眼牢牢盯着苏星野。
助理推开玻璃门，苏星野一出来就看到了夏冰洋，他脸上笑容僵了一瞬，随后调整好面部表情，笑着朝夏冰洋走了过去。
“夏警官，好久不——”
话没说完，夏冰洋一拳砸在他面门，苏星野当即摔在地上。
苏星野的律师团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扶起苏星野，“你怎么打人呐——”
夏冰洋拿出警官证：“警察办案，滚蛋！”
他先给苏星野戴上手铐，然后揪着苏星野的领子把苏星野从地上拽起来扔进车里，呼通一声摔上车门，越野车飞驰着离开了机场。

第137章 邪魔坏道【20】
银色越野车像支离弦的利箭在公路上飞驰，离开车流密集的路段，开到一条僻静的小路。车停了，夏冰洋下车摔上车门，把苏星野从后座拽出来，扔到路边的布满锐石和杂草的地上。
此时的夏冰洋太像一个要犯命案的歹徒，苏星野爬起来就朝十几米开外的杂树林跑去，但他双手被拷在身后，身体在奔跑过程中失去了平衡，没跑几步就摔倒在地上，脸被尖锐的砾石割出一道伤口。
夏冰洋不紧不慢地朝他走过去，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走进杂树林。
“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星野被他拖进树林，后背撞到一颗榆树粗硬的树干，看着凶徒似的夏冰洋吼道。
夏冰洋把他扔到榆树前，横起右臂压住他的颈子，一双冷似寒冰的眼睛盯着他，开门见山地问：“纪征在哪？”他看到苏星野在听到这句话时瞬间就变了脸色，苏星野沾了一层血和土的脸上也难掩震惊，但是他很快藏起了自己的惊讶，貌似无畏且愤怒道：“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怎么知道纪征在哪里！”
夏冰洋一眼看穿了他的伪装，苏星野的伪装使他坚信苏星野肯定知道纪征曾发生了什么，但是苏星野却不告诉他，这让他极度的愤怒，他被怒火烧毁了理智，拽起苏星野的领子又是一拳砸在苏星野颧骨，“他是我的人！你他妈有什么资格瞒着我！”
苏星野这辈子都没被人这样打过，他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半张脸埋在泥土里，眼前的世界在颠倒。
夏冰洋把他翻过来，蹲下身子用膝盖压住他的胸口，弯腰凑近他的脸，咬牙切齿道：“别装了，我知道你和边小蕖做过什么事。”
苏星野目光涣散地看着他，慢慢露出笑容：“如果你真的知道，你就不会来问我了。”
“你承认纪征的失踪和你有关？”
“我为什么要承认，拿出证据来啊，夏警官。”
苏星野转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面带挑衅地看着夏冰洋：“如果你怀疑我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那么请你拿出证据，走合法羁押程序。不过在此之前，我要起诉你故意伤人，你是警察，那就多了一条滥用职权，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刑事犯罪了，夏警官。”
夏冰洋冷漠地凝视他片刻，忽然一笑：“你觉得我会给你机会，让你起诉我吗？”
他从枪套里取出配枪，打开保险，把枪口抵在苏星野的额头，和枪口一样凝黑的双眼沸腾着滚滚杀气。
苏星野终于感到害怕，因为他在夏冰洋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任何顾忌和犹豫，夏冰洋似乎已经放弃了他警察的身份，甚至已经放弃了他作为人应该遵守的法则和戒条，现在的夏冰洋只是一头拥有暴力武器的野兽。苏星野不再怀疑夏冰洋不具有向他开枪的勇气，因为夏冰洋的眼神告诉他，他已经绝望了。
“你想杀了我吗？警官。”
苏星野问。
夏冰洋静静地注视着他的双眼，道：“苏律师，我现在已经很累了，没有心思和你折腾，我们都爽快一点吧，如果你告诉我纪征的下落，我就考虑放了你，如果你继续装糊涂，那我就杀了你。”
苏星野被他用冰冷的枪口抵着额头，隐约能闻到夏冰洋手腕处的火|药味，他微微颤栗着说：“这很荒唐，你凭什么认定我知道纪征的下落？你找不到他，关我什么事？”
夏冰洋闭了闭眼，面无表情地把枪口从苏星野的额头移开，开了一枪。
‘砰’地一声枪响，子弹贴着苏星野的太阳穴削进泥土里。
苏星野浑身都僵住了，近在耳边的枪声引起他的耳鸣，他的瞳孔被枪声震碎，茫然地看着林叶之上破碎的晴空，好一会儿才回神。
夏冰洋抬起枪口，又抵住他的额头，道：“我说过了，我现在很烦，也很累，我不想再和你周旋。你想死还是想活，我都陪你。”
苏星野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警察。”
夏冰洋苦笑：“现在不是了，是你们逼的。行了苏律师，不要再说废话了，请你告诉我纪征现在是死是活。”
苏星野看着他笑，笑容中平添一抹癫狂：“无论我告诉你纪征是死是活，你都不打算放过我是吗？”
夏冰洋毫不犹豫的承认了：“是。”
忽然间，苏星野很恨他：“我和纪征之间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向我追问他的下落？你又有什么立场为了他指责我？就算我杀了他，那也是我和他的事，和你有关系吗？夏警官，你不觉得你现在的行为非常的荒唐，非常的自作多情吗？”
夏冰洋听了，并不反驳，只面无表情地问：“你杀了纪征？”
苏星野双手撑着地面慢慢支起上身，看着他笑道：“是又怎么样？这不关你的事。你刚才说纪征是你的人？呵，你可真可笑，你凭什么这么说？你的自作多情真是让我觉得恶心。”
夏冰洋麻木地看着他，极慢地叹了一口气，又问：“是你杀了纪征？”
现在的夏冰洋痛苦、茫然、悲伤，这让苏星野感到很痛快，他脸上露出复仇般快意的笑容：“如果我说是呢？你就冲我开一枪吗？你除了能向我开枪，你还能干什么？”
夏冰洋疯了，苏星野也疯了，苏星野比他更疯狂。夏冰洋看得出苏星野很痛恨他，但他不知道苏星野为什么恨他，他只知道他和苏星野同时痛恨着彼此，他想杀死苏星野，苏星野也同样想杀死他，两个彼此痛恨且疯狂的人，是不失和对方同归于尽的勇气的。夏冰洋绝望地发现苏星野说的对，他除了能朝苏星野头上开一枪外，别无他法。
夏冰洋把枪装进枪套，在苏星野得胜般讥讽的微笑中朝苏星野送出了自己的拳头，他痛击苏星野的额头、鼻梁、颧骨、下颚......
苏星野血流满面，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皮肉和骨头正在一点点的被夏冰洋的拳头啃食，夏冰洋似乎就想这样把他打死......但是很奇怪，他心里并没有害怕，他只是越来越愤怒，越来越憎恨夏冰洋，他在剧痛中吼叫：“我带你去找他！”
夏冰洋茫然地停住手，茫然地看着他，茫然地喘着粗气。
苏星野用一种夏冰洋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匕首割破了嘴角：“你不是想找到他吗？他还活着，我带你去找他。”
夏冰洋绝望了太久，乃至听到苏星野说纪征还活着，他心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他把苏星野拽起来，回到车上，开车驶离了僻静的小路。
苏星野侧身躺在后座，身上的西装在尘土中滚了一遭已经看不出衣料本来的颜色，脸上的青淤和红肿让他看起来面目全非，如果他现在去做伤情鉴定，一定是重伤，他看着夏冰洋坐在驾驶座的侧影，气定神闲地笑着问：“警官，你确定你要找他吗？”
夏冰洋木着脸，没有回答，只问：“他在哪儿？”
苏星野道：“我要提醒你的是，我很讨厌你，我不会把他还给你。所以当你找到他以后，你也带不走他。”
夏冰洋死死握住了方向盘，扼制着极大的怒火：“他在哪儿？”
苏星野惬意地欣赏了一会儿他濒临失控的模样，才道：“在我家里。”
夏冰洋闻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道：“我真的会杀了你。”
苏星野无所谓的笑笑：“可以啊，不过在你杀了我之前，你不想知道纪征在六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夏冰洋冷冷道：“你以为你不告诉我，我就查不到吗？”
苏星野道：“你误会了，警官，我不是在威胁你留我一命，正相反，我打算告诉你真相。”
然而夏冰洋现在对他口中的真相并没有兴趣，因为他就要找到纪征了，他迟早会知道真相，他现在只想找到纪征。所以他无视了苏星野的话。
苏星野猜出了他的想法，笑道：“警官，请你相信我，现在能告诉你真相的人只有我，但是过了今天，就连我也没有机会告诉你真相了。”
他话里有话，夏冰洋听出来了，道：“还有边小蕖。”
脸上的伤口让苏星野难以做出复杂的表情，但他听到边小蕖的名字时还是笑的很夸张：“边小蕖......她的脑子都空了，还记得什么？”
夏冰洋从后视镜里审视着他：“是你做的吗？”
“你是指她被切掉前额叶的事？嗯......我只是在她住进疗养院后去看了她一次，给了她的主治医生一点建议而已，算是我干的吗？”
夏冰洋漠然地问：“为什么这么做？”
苏星野仰面躺着，闭上眼，貌似在回忆什么事：“因为她威胁我。”
“她威胁你什么？”
苏星野悠悠道：“威胁我......杀了纪征。”
夏冰洋恨极了他，冷笑：“你可千万别告诉我，边小蕖才是主谋。”
苏星野道：“无论你信不信，边小蕖都是主谋。她威胁我，如果我不杀了纪征，她就告诉姓闵的警察，我是她的共犯。”
‘共犯’这两个字像是插进夏冰洋心脏的一把剑，他咬着牙问：“你们到底对纪征做了什么？”
苏星野淡淡笑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夏冰洋又问：“边小蕖为什么想杀了纪征？”
“因为她恨纪征，是纪征让姓闵的警察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她本来的计划是杀死纪征，然后带着纪征的钱离开蔚宁。但是她的计划失败了，就在她拿到纪征的钱准备离开蔚宁的时候，姓闵的警察找到了她，并且按照纪征的嘱托，把她送进了疗养院。”
夏冰洋立刻敏锐地揪出漏洞：“你说的话真是狗屁不通，既然她已经拿到了纪征的钱准备离开蔚宁，说明纪征已经没有能力阻拦她，纪征无法阻拦她的原因或许是因为纪征已经死了，既然纪征已经死了，她又为什么在疗养院里威胁你杀死纪征？”
苏星野：“你认为我在说谎？”
夏冰洋道：“我怀疑你在推卸责任。”
苏星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还没说完。她的确想杀了纪征，她也对纪征下手了，但是纪征没死，她以为纪征死了，我也以为纪征死了，我把纪征带回家后发现纪征还活着，但是我不敢把纪征交给警察，因为我知道她会反咬我一口，说我是主谋。而她被姓闵的警察当成杀死了纪征的凶手，她也承认了。”
“她为什么承认？”
“我刚才说过了，她想杀死纪征，当她无法亲手杀死纪征的时候，她就想借我的手杀死纪征。如果我把纪征交出去，纪征必然会受到保护，而她就会反咬我一口，但是纪征如果在我手里，她就可以威胁我杀死纪征，只要她告诉姓闵的警察我参与了她的计划，姓闵的警察一定会查我，到那时候，我就解释不清了。”
“你是说边小蕖之所以没有向警察揭发你是她的共犯，是因为她想让你杀死纪征？”
“对。”
“......你不想杀死纪征，所以让边小蕖的主治医生切除边小蕖的前额叶，搅乱她的大脑。”
“对。”
夏冰洋冷笑：“照你这么说，你是在保护纪征？”
苏星野慢慢坐起来，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我在保护他吗？”
夏冰洋从后视镜里盯了他一眼：“还有一个漏洞，既然你不想杀死纪征，那你为什么要参与边小蕖的计划？”
苏星野看着窗外默然片刻，才道：“因为我不知道边小蕖的计划是杀死纪征，我之所以答应帮她，是因为我也恨纪征，想报复纪征......但我绝对不想要他的命。”
“你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其实她并不需要我，她只是需要一个人能假扮纪征，帮她坐飞机离开蔚宁，因为她才十三岁，除非有监护人陪同办理相关手续，否则她无法自己乘坐飞机......那天晚上，边小蕖把我约到纪征家里见面，我听她说了她的计划，我觉得很幼稚也很荒唐，并不打算帮她，但是她说如果我不帮她，当我离开后她就报警，告诉警察我强|奸了她，她有的是办法让警察相信我强|奸了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儿。我没办法，只能先答应她，打算等纪征回来告诉纪征，他的外甥女有个疯狂的计划，但是纪征回家后她立刻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说我欺辱她，呵......你能想象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有这么深沉的心机吗？我不知道纪征信了还是没信，她很快就趁纪征不注意往纪征左肋插了一刀，把纪征从二楼推了下来......纪征浑身是血，我们都以为纪征死了，警察不会怀疑纪征十三岁的外甥女是凶手，所以我是唯一的嫌疑人，因为那把刀上有我的指纹，她诱导我拿过那把刀。然后，她拿到了纪征的钱，把纪征的证件交给我，让我假扮纪征带她去机场......后来我发现纪征还没死，他只是陷入了昏迷，而边小蕖也没走成，她很快被姓闵的警察找到了，让我意外的是她没有供出我。后来她在疗养院给我打电话，让我去看她，我告诉她纪征还没死，她就威胁我一定要杀死纪征，是纪征害她被关进疗养院，失去了自由。她给了我一个星期的时间，如果我在一个星期后不把纪征已死的证据拿给她看，她就向警察揭发送她去机场的人是我，不是我参与了她的计划，而是她参与了我的计划，我和她之间，我才是主谋。”
苏星野停了停，微斜着眼睛看着夏冰洋：“所以，我说的够清楚吗？”
他说的话全都以画面的形式在夏冰洋脑海中浮现，夏冰洋几乎能看到纪征浑身是血，孑然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的模样，他没有见过纪征在六年前的家，但他却能看到纪征身下的地砖是灰白色的，地砖上的纹路像是碎裂后出现的裂纹，纪征的血覆在上面，凝结一道道冰冷的血腥味......纪征躺在血泊里，闭着双眼，脸上没有一点痛苦，像是他往常闭眼养神的样子，安详又宁静，随时会睁开双眼，朝他温柔一笑......
一声刺耳的车笛声刺穿了夏冰洋眼前的幻境，一辆黑色轿车的司机在超车途中把头伸出车窗朝他骂道：“他妈的乱转什么？！会不会开车！”
夏冰洋这才发现他的车偏离了右侧车道，行驶在双行道的正中间，他定住神，把车拐进右车道：“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苏星野好整以暇地反问：“你不相信吗？”
夏冰洋脸色沉郁：“你把自己描述成被动的一方，你所有的行为都是身不由己，你借医生的手搅乱边小蕖的大脑也是为了保护纪征。”说到这里，他冷笑了一声：“你想说明什么？你很无辜？借此推卸责任？把所有责任都推给边小蕖？”
苏星野笑道：“假如你不相信我对你说的话是真相，那真相是什么？”
夏冰洋道：“还有另一个版本，你和边小蕖之间，主谋的确是你，边小蕖只是想离开纪征而已，但是你却想杀了纪征，就像你说的，你恨纪征，想报复纪征。我相信边小蕖疯狂，但我不相信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会有那么缜密的心计，我宁愿相信是你驱使边小蕖完成了你的复仇计划。闵成舟找到边小蕖后，边小蕖之所以没有把你供出来，是因为边小蕖知道纪征在你手中，纪征随时有生命危险。而你让边小蕖的主治医生切除边小蕖的前额叶是为了彻底消除边小蕖这一潜在的隐患，你有句话说的很对，只要边小蕖告诉闵成舟纪征在你手里，闵成舟一定会查你。”他抬起眼睛，从后视镜里看着苏星野：“我这个版本怎么样？是不是比的故事更有可信度？”
苏星野平静地笑了笑：“的确比我的版本更有可信度......但是你没有证据能证明你的故事是真的。”
夏冰洋道：“你也没有证据你的故事是真的。”
苏星野道：“我已经没有对你说谎的必要了，警官。”
夏冰洋以痛恨的眼神回望着他：“只要你还想活着，你就有说谎的必要。”
苏星野面露不屑：“你以为我在向你求饶？”
夏冰洋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向我求饶，我只知道你恨我，就像我恨你一样恨我，所以你不会对我说实话，如果你能骗我，你会让我这辈子都找不到真相。”
苏星野冷静且漠然地看着他：“你说的对，我恨你，非常恨你，你想象不到我有多恨你......你想知道原因吗？”
夏冰洋从他脸上收回目光，像是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我不想知道。”
苏星野置若罔闻地出神了片刻，道：“因为纪征......我在纪征面前找不到尊严，这全都是你的错。”
夏冰洋露出一丝极轻蔑的冷笑：“你的理由真是够自私。”
苏星野道：“别对我指指点点，你和我一样自私，还有纪征，他也很自私，我们都在为了自己伤害别人，只是我比你们做的更狠而已。”
“你也承认自己狠毒？”
“狠毒？”
苏星野像是不认同他的说法，但无从反驳，于是皱着眉笑道：“或许吧，我还可以更狠毒。”
后半句话，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夏冰洋没有听到。
苏星野在外环买了一栋别墅，夏冰洋把车停在他的别墅门口，下车看着面前那栋蓝白相间的简欧建筑，心里涌起莫名的紧张和恐惧，刚才在路上他一直回避着自己的目的地，直到到达目的地，他才无法避免的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他来找纪征，‘失踪’了六年的纪征。
这一天他期待了很久，但真到了这一天，他心里只有恐慌。他难以想象纪征以怎样的形式被苏星野束缚了六年之久......
苏星野在车里笑道：“怎么了夏警官？害怕了吗？”
夏冰洋把他从车里拖出来，箍着他的胳膊走进大门，穿过院落间的卵石甬道。到了门首下，苏星野道：“只有我的指纹才能开锁。”
夏冰洋看了看装门框上的和他腰部等高的门锁，然后看了看苏星野被拷在背后的双手，打开了苏星野的手铐，“我说过，你想死还是想活，我都陪你。”
苏星野摸了摸自己解去手铐的手腕，笑道：“你放心，我想活。”
苏星野打开门，夏冰洋一眼看到一楼客厅沙发上窝着一只黄白条纹相间的狸猫，它长的和蛋黄太像，简直就是放大版的蛋黄。
苏星野发现他一直盯着那只猫，便说：“这是我的猫，我给夏航的那只小猫就是它的崽子。”
夏冰洋又把他的双手铐住，但这次把他的双手拷在了前面，冷冷道：“是纪征的猫。”
苏星野难掩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是纪征的猫？”
夏冰洋不答，捏住他肩膀把他往前推：“带我找纪征。”
他只有让苏星野走在前面，才能掩藏他的胆怯和紧张，但是苏星野还是知道了，因为他按在苏星野肩上的手在不停的发抖
苏星野带着他踏上楼梯，道：“夏警官，我最后向你确认一次，你确定你要见纪征吗？”
夏冰洋不语，只是死死抓住他的肩膀。
苏星野带他上到二楼，往走廊尽头走去，停在最后一间房间门前，道：“到了。”
夏冰洋走上前，抬手握住门把手，掌心接触到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一僵，随后又很快放松，但心脏已经不受控制的狂跳。
苏星野看着他笑：“这么紧张干什么？害怕看到一个死人——”
“闭嘴！”
夏冰洋怒视他一眼，然后豁然推开了房门。
他终于见到了纪征，和他没有隔着六年时空的纪征，六年时光像是在他面前划了一条河，河水滔滔流过，把他拦在门口......他曾幻想过无数次他和纪征重逢的画面，唯独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和纪征见面。
房间里是空洞的白，就像他在疗养院见到的边小蕖的房间一样，雪洞似的白，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男人，夏冰洋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他是纪征，尽管他已经憔悴消瘦的像一具骷髅......
夏冰洋的脚腕上像是绑了两只巨重的铁球，他拖着铁球往前走，走到床边，蹲下，看着纪征被噬掉血肉的脸；他瘦的厉害，嶙峋地现出了骨像，眼窝向下塌陷，嘴唇浮现出没有生命的青白色，只有两条乌黑笔直的眉毛还是夏冰洋记忆中的模样。
夏冰洋看着他，知道他是纪征，却又在怀疑他不是纪征，他不停地在心里问自己，这个人是不是纪征？他很想否认，但他在这男人的左耳耳垂上发现了和纪征左耳上那颗一模一样的痣，他还看到了男人左手手腕上一条浅浅的疤痕，纪征告诉过他，这条疤痕是他切菜时不小心留下的......夏冰洋抓住他苍白的，嶙峋的右手，他冰块一样的体温让夏冰洋为之心惊，夏冰洋抚摸他每根手指，在他的虎口和中指第二个指关节找到了纪征手上因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如果他解开男人的衣领，大抵还能看到纪征左腹上一条拇指长短的淡红色的疤痕，那是很久以前他和纪征打羽毛球时，他把羽毛球打到了树杈上，纪征爬上树去拿，结果被尖锐的断枝划出的伤口。
事实上，夏冰洋也准备查看那条疤痕，但是他捏住男人的领子的手虚软的使不上力气，解了一颗扣子就放弃了。他颓然地捏着纪征的衣领，看着纪征脸上像是干枯的深井一样塌陷的双眼叫了一声：“哥。”
苏星野站在门口，冷漠地看着夏冰洋，道：“你叫不醒他。医生说他的心肺正在急速衰竭，他最多还能活一年。”
夏冰洋怔怔地看着纪征的脸，大脑和胸腔似乎都被挖空了，他现在没有任何感觉，他只觉得不真实，无比的不真实，横在他眼前的真实惨烈的让他无法接受，“......你囚禁了他六年。”
苏星野却笑道：“不，我等了他六年。我一直在等他醒过来，但是现在......我不想等了。”
夏冰洋没有回头，也就没有看到苏星野走进了房间，在他身后无声地拉开了一只抽屉。
在无助面前，夏冰洋什么都做不了，他看着纪征近在眼前的脸，灵魂却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哀伤，只是极度的无助：“他出事的时间是哪一天？”
苏星野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针管：“12年9月30号晚上。”
他把针管藏在手腕内侧，朝着夏冰洋跪在床边的背影走了过去。
夏冰洋没有回头，道：“站住。”
苏星野脚步一停，站住了。
夏冰洋慢慢站起来，拔出腰间的手|枪，转过身，抬起手臂，将枪口对着苏星野的额头：“你刚才拿了什么东西？”
直到夏冰洋转过身，苏星野才发现夏冰洋并不是他表现出的那么冷静，夏冰洋脸上没什么表情，从他脸上找不到悲伤的情绪，但是夏冰洋的眼睛却像被烧红的烙铁，鲜红又滚烫，从他眼角流下的眼泪似乎像岩浆那么炙热。
苏星野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伤心成这样，这个如此伤心的人是夏冰洋，这让他他感到快意和绝望，又涌起几分对夏冰洋的嫉恨，因为夏冰洋比他更悲伤，更难过。
他又输给了夏冰洋。
苏星野挤出僵硬的微笑，举起拿在左手的针管：“营养针，我每天都给他打营养针。”
那针管很小很细，绝不是普通的营养针。
夏冰洋把针管接过去，低着头，拇指在尖锐的针头上划过：“别对我撒谎，到底是什么？”
尽管夏冰洋没有盯着他，苏星野也不敢夺夏冰洋手里的枪，因为夏冰洋把枪握的太紧了，紧到陷进了他的肉里。苏星野卸下脸上虚伪又僵硬的微笑，道：“硫喷托纳。”
硫喷托纳，致命药物，推入静脉后，四十秒内死亡。
夏冰洋慢慢抬起头，双眼红的像血，像是被刀刺破了眼球，血填满了眼眶，不像人，像鬼魅和山魈。
他问：“你想杀谁？我还是纪征？”
苏星野道：“纪征。”
“......为什么？”
此时，苏星野不再掩饰对他的嫉恨：“因为我不会让你把他带走，除非你带走的是一具尸体。”
夏冰洋像是没听到似的，右手持枪对着他，左手向上轻轻推了一下按手，从针头喷出一滴药剂：“里面有多少克？”
“......五克。”
五克是足以致死的量。
夏冰洋又问：“你刚才说，纪征还能活多久？”
“一年。”
夏冰洋垂头怔然了片刻，冷声道：“滚出去。”
苏星野没动。
夏冰洋道：“我现在还不想杀你，滚出去。”
苏星野慢慢走出房间，房门被夏冰洋从里面关上。夏冰洋关上门，收起了手|枪，握着那支针管往回走，跪在纪征床边。
他把耳朵贴在纪征胸口，听到了纪征单薄的胸腔里区之常人的缓慢的心跳声，纪征的心跳像是老人气竭的喘息一样吃力。他闭上眼睛，他头搁在纪征胸口歇息了一会儿，从他眼角流下的泪水濡湿了纪征胸前的衣料。
过了许久，夏冰洋才把头抬起来，在纪征青白色的，冰冷又干燥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把手中的尖锐的针头推入纪征左手小臂内侧呈淡青色的血管中。纪征太瘦了，血管埋在血肉中浅浅的凸了出来，很好找。夏冰洋把针头扎进他的血管中，停下手，看着刺入他血管中的针头怔愣了一会儿，眼泪像是落雨似的一滴滴地砸在纪征的手臂上。
“哥，你别怕......这不疼。”
他像是受了寒似的，浑身不停的打颤，嘴里喃喃着‘不疼’，拇指按住按手，一点点把液体推进纪征的血管中......五克的药剂，他足足打了一分钟。
针管空了，他把针头拔|出来，撩起被单慌慌张张地擦掉纪征手臂上冒出的一颗血珠。他只是把几克药剂打进纪征体内而已，完成后，却已经大汗淋漓，他浑身的汗又在瞬间凉透，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看着纪征的脸，想从纪征脸上看到反应，又害怕从纪征脸上看到反应，不过纪征从始至终都是安详着的，没有丝毫反应。他又把耳朵贴在纪征胸前，用力去听纪征的心跳，但是他只听到了一声，那一声过后，纪征的心跳彻底消失了。
夏冰洋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把脸埋在纪征胸前，但是黑色的噩梦还是从他眼前蔓延到雪白的房间里，越出窗口，铺满整个世界，蔓延到整片宇宙......
纪征死了，被他亲手杀死了......
夏冰洋亲手杀死了纪征。

第138章 邪魔坏道【21】
晚上八点钟，夏航一下飞机就驱车赶到夏冰洋家里，他在国外给夏冰洋买了一份礼物；一件造型别致的浅红色珊瑚挡屏。当他看到那件挡屏的时候就立刻想起夏冰洋家米白色的电视背景墙上零散的装了几盏小小的射灯，其中一盏和电视柜离的很近，中间的位置恰好可以摆下那件挡屏，红色的珊瑚挡屏被暖黄色的射灯一打，肯定特别好看。
他抱着礼物盒从电梯里出来，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夏冰洋家门口，按下倒背如流的密码，推开了房门。一如他所料，家里没人，他换了鞋，抱着盒子走向电视柜，盘腿坐在地板上，一边把挡屏从盒子里往外掏一边给夏冰洋打电话。
夏冰洋挂了他的电话，他没往心里去，因为夏冰洋经常不接他电话。
他放下手机，专心摆弄了一会挡屏，把挡屏摆在合适的位置，那盏射灯果然恰好悬在挡屏上空不到五公分的距离，把灯一开，暖色灯光像雾似的洒下来，浑然天成，仙气飘飘。
夏航托着脸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艺术品，越看越满意，正打算给夏冰洋再打个电话催夏冰洋回来看礼物，忽然听到身后传出一声轻响。
他回过头，看到他常住的次卧门口站了一个女孩儿，那女孩儿穿着夏冰洋的衣服。
他愣了一下，连忙爬起来瞪大双眼看着边小蕖：“你谁啊？”
边小蕖木然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夏冰洋家里忽然出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而且这女孩还穿着夏冰洋的衣服，这让夏航成功的想歪了，他不可置信地朝边小蕖走过去：“你是我哥的女朋友？你也太小了吧，成年了吗？”
边小蕖垂下眼睛，惊慌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会是个哑巴吧，喂，说话呀。”
夏航的聒噪给边小蕖造成了某种刺激，边小蕖忽然奔向门口，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夏航一愣，随即扭转了对她身份的认知：“小偷！”
他刚追到电梯间，就见边小蕖乘的那架电梯关上了门，恰巧旁边的电梯门开了，他乘电梯追到一楼，电梯门一开就在公区大堂看见了边小蕖奔逃的背影。
他拔腿就追，推开单元楼玻璃大门，看到了站在甬道路灯下的娄月和女孩儿。
“姐，她是小偷！”
夏航去过夏冰洋单位多次，和娄月很熟，亲切地管娄月叫姐。他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朝娄月走过去。
边小蕖见他走近，连忙躲到娄月身后。
娄月一手牵着边小蕖，一手把夏航挡在一米外：“别过来了，看你把她吓的。”
夏航急道：“她是小偷啊姐。”
娄月递给他几张纸巾：“她不是小偷，是你哥带回家的客人。”
夏航纳闷：“那她跑什么。”
娄月白他一眼：“被你吓的。”她往楼上看了看：“你哥不在家？”
夏航擦着汗说：“不在啊，家里就这女孩儿一个人，她见到我就跑，我还以为她闯空门的呢。”
娄月皱眉道：“你能不能联系到你哥？”
“我刚还给他打电话来着，他不接。”
娄月心里有些不安：“那你知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我们都联系不到他。”
夏航听得出来，娄月口中的‘我们’是夏冰洋的下属和同事，他忽然紧张了：“我不知道啊，我刚从国外回来，一回来我就来家里找他，家里也没人啊。”
娄月让他别急，宽慰他说：“没关系，你哥经常不接电话搞失踪，我现在回单位看看，他或许已经回去上班了。这个女孩儿我先带走了，我看你也不会照顾她。”
娄月把边小蕖领到她的车上，跟夏航打过招呼，开车走了。
夏航站在楼下心神不宁地发了一会儿怔，还是放心不下夏冰洋，但是他联系不到夏冰洋，担心也是白担心。他也离开了夏冰洋的小区，开车行驶在路上的时候接到了梁霄桐的电话，梁霄桐说法务部有些问题需要咨询苏星野律师，但是苏星野的手机打不通，法务部联系不到苏星野，问他能不能联系到苏星野。夏航没挂梁霄桐的电话，用另一个号码拨出苏星野的号码，但回应他的是已关机。
“我去他家里看看。”
夏航很有执行力，挂了梁霄桐的电话就转了一道弯，改变路线往苏星野的家驶去。
二十几分钟后，他把车停在苏星野家门口，按了几下门铃也没人来开门，他试着推了了一下大门，门竟然开了。他穿过甬道，又被房屋门拦住，但是门又在他试探性的推开了，夏航站在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苏律师。”
没人应他，家里没人。家里没人但两道门都开着，这让夏航觉得有些不妙，他走进屋里，又往楼上喊了一声，依旧没有应他。苏星野的卧室在二楼，他蹬蹬蹬跑上二楼，熟门熟客的摸到苏星野的卧室门前，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依旧没有人，但是房间有些凌乱，像是被人急匆匆的翻腾过，似乎是闹了贼。
夏航顿时觉得苏星野大概是遭遇到了不测，比如被人绑架了什么的，他慌慌张张的往回走，走到楼梯口忽然发现二楼尽头的一间房门大开着，从门里漏出一道雪亮的灯光。他跑过去，往里一看，看到房间里躺着一个人，是个男人，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
夏航喊了一声：“喂！”
那人不理他。
夏航无由感到心悸，慢腾腾地挪动脚步走进去，站在床边往下一看，看到一张枯憋消瘦的脸，青白的脸色不像活人。夏航觉得他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那里见过，他慢慢伸出手探男人的呼吸，没感受到翕动，又摸男人的脖子，摸到满手冰凉，那是死人的体温。
他吓了一跳，慌忙缩回手，转身往外冲。他慌慌张张地下了楼，却在客厅又停住了，他看到客厅茶几腿上烤了一只手铐，手铐的一端拷在桌腿上，一端往下垂着，而地板上浮着一滩血......
夏航像是逃离鬼宅似的奔出苏星野的别墅，坐进车里连忙拨出夏冰洋的电话，谢天谢地，夏冰洋终于接了。
“哥！你在哪儿啊！苏律——”
他话没说完，电话被挂断了。他蒙了一下，回拨，却又打不通了，这次夏冰洋的手机彻底的关机了。
城市的另一边，棋江大桥，横跨江水两岸的大桥缀满灯火，像一条盘踞在江水之上的银龙，桥上路灯的灯光成片成片的洒在漆黑的江面上，随着微微翻涌的江水闪着粼粼的光，像是从龙身上剥下的龙鳞。夜深了，桥上的车流逐渐消失，桥下的货轮悠悠远去，江面上湿冷的晚风越来越急。
夏冰洋把车停在桥下，在江风萧索的夜里，在澄明的路灯下，沿着桥边的护栏不停的在桥上徘徊。他像一抹孤魂似的在桥上徘徊游荡，吸引了一位晚间散步的老人的注意。
老人以为他想轻生，就悄悄地跟在他身后，准备随时劝阻他。老人发现他不是机械地走来走去，就是望着桥下翻涌的江面发怔，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其他轻生的意向。老人观察了他一段时间，看到他忽然不再走了，也不再看着江水发怔，他累了似的背靠着栏杆坐在地上，以保护自己的姿势双手抱着膝盖，弯着腰低着头，把脸藏了起来。
看到他这幅模样，老人更不敢走了，他知道这年轻人一定遇到了非常难的事，他一定非常难过，那件事几乎摧毁了他做人的骨架，他现在就像被抽走了脊梁，站都站不起来。
老人年事已高，经历过多次大悲大彻生死离别，他看的出这年轻人也正在经历大悲大彻亦或是生死离别，这让他感同身受，心里涌起同情。他想过去安慰年轻人，刚挪动脚步，发现年轻人有了动作，拿出手机不知给谁打电话，所以他也就没过去打扰。
夏冰洋的手机即将没电了，从他来到棋江大桥到现在，他一直重播纪征的号码，但无一例外被客服告知是空号，他在亲手杀死纪征后又不得不接受另一个噩耗，他再也联系不到纪征了......
在手机屏幕的光芒逐渐黯淡时，夏冰洋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现在是九月三十号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九月的最后一天还有十七分钟就要走到尽头，他木然地看着屏幕上11:43的数字变成11:44，其次是11:45、11:46、11:47......
屏显光芒愈加黯淡，直至完全消失。他的手机没电了。
手机黑屏之后，夏冰洋看到了自己的脸，那张脸让他陌生，像是木刻的一样僵硬又无神......
听到身边有脚步声走近，夏冰洋霎时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他的那么的迫不及待又满怀祈求，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那位好心的老人走到他身边，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不需要帮助。
夏冰洋浑身都钝住了，从内到外都像是生了锈，老人说的话只在他耳边徘徊，没有被他听进去一个字。
“......几点了？”
他问。
老人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凌晨五分啦，小伙子，赶快回家吧。”
凌晨了，九月的最后一天在他的等待中耗尽了，他只等来了绝望，其他什么都没等到。老人走了，桥上人烟绝迹，连车都没有几辆，只剩他一个人......整个世界只剩他一个人。
夏冰洋坐久了，双腿又木又僵，他撑着栏杆站起来，看着大桥灯火璀璨的远方，桥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杆杆路灯在吞吐着柔软的光。江上的风太急，早就把他整个人都吹透了，他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全都是冷的，没有一丝温热的地方，他眺望着目光所能到达的最后一盏路灯，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拢紧外套衣领抵御冷风，低着头往前走。他的方向和来时的一样，他来的时候迷茫且痛苦，回去的时候不再迷茫也不再痛苦，他只剩下绝望。
他绝望了太久，已经麻木了，所以他迟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那声音笃定有力，越来越清晰，像是皮鞋磕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的声音......
夏冰洋回过头，看到一个身穿藏蓝色西装的男人从一团柔软的光雾中走了出来，他身后的光太耀眼了，耀眼的遮阳障月，他浑身散出金色的粉尘，像是正在日出的戈壁滩上马蹄溅起的沙尘，被赤金色的落日晒成金色的粉。
在那一刻，夏冰洋看到白昼和黑夜瞬间交替，天亮了......
噗通一声，他像是被瞬间被抽走了气力，双膝向下一弯，颓然地跪在地上。
纪征快走几步蹲在他身前扶住他肩膀：“怎么了？冰洋？”
夏冰洋死死握住纪征的手臂，心里压抑多时的恐惧和悲伤瞬间爆发，崩溃痛哭。
“啊......啊！”
纪征不知道他为什么哭，他把夏冰洋拉进怀里抱住：“好了好了好了，别哭了，别哭——”
夏冰洋的话在他的哭声中支离破碎：“哥，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不想伤害你，但是我......我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啊！你醒不过来了，是我亲手做的......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我刚才......我刚才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求你原谅我，我不想伤害你，我只想把你找回来.....原谅我吧，求你......”
纪征不知道夏冰洋在说什么，只知道夏冰洋在请求他的原谅，他不停地抚摸夏冰洋的脊背：“我原谅你，无论你做什么事我都原谅你，别哭了好吗？”
夏冰洋倒在他怀里，额头低着他的胸口，死死捏住他的衣角，渐渐没了声音。
过了许久，纪征听到夏冰洋低不可闻的说了一句话，
他没听清，问：“什么？”
夏冰洋的声音嘶哑哽咽着说：“哥，跟我回家。”
纪征道：“好，我跟你回家。”

第139章 邪魔坏道【22】
回到家以后，夏冰洋就开始昏睡，睡着了没多久忽然开始高热，他病的突如其来且来势汹汹，纪征本想带他去医院，但夏冰洋不配合，死活不肯离开床，他即使在昏睡中也是一贯的执拗且不可说服。
纪征只能找来退烧药给他喂下去一片，然后用温水洗出来一条毛巾每隔五分钟就给他擦脸和脖子。他收拾夏冰洋脱在客厅里的外套时才发现夏冰洋的手机没电了，他把夏冰洋的手机拿回卧室充电，手机刚开机，屏幕上就弹出十几个未接。
纪征瞥了一眼那些未接来电，没有理会，坐在床边拿着又过了一遍温水的毛巾擦拭夏冰洋的脸、脖子、和胸口。夏冰洋睡的很沉，沉的几乎像是昏过去了，脸色现出不健康的苍白，但脖子却漫出酒红色，皮肤上不断地渗出薄汗。纪征想给他量体温，但找了半天都找不到体温计，只能用自己的额头去贴夏冰洋的额头，夏冰洋的体温并不是很烫，但呼吸很烫，汗出的也很多，像是体内积压依旧的寒气在通过一个方式宣泄出来。
他又帮夏冰洋擦了一遍身子，靠着床头刚想歇一歇，就听夏冰洋的手机响了。他不打算接，但是铃声一直响，按了静音以后也震的桌子响。他担心夏冰洋被吵醒，于是拔|掉充电器，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接电话。
“喂？”
“哥？你终于接电话了！我天呐，你把人急死了！大东哥和月姐一直在找你，你到底去哪儿了呀！”
夏航的语速太快，声音太大，纪征没有找到机会打断他，捂着手机等他先说完，才低声道：“夏航是吗？你哥在睡觉，没其他的事的话我就挂了。”
“等等等等！你又是谁啊？”
纪征：“我是——”
夏航：“哦哦哦！ 我听出来了，大哥是吧？”
纪征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是夏冰洋翻了个身。他耐下心道：“嗯。”
“大哥，你让我哥接个电话吧，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他。”
就算天塌下来，纪征也不打算把夏冰洋叫起来接电话，道：“不行，他现在不方便。再见。”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充电，这次往手机下面垫了一只枕头，这样震动起来就没有声音了。
从回到家到现在，纪征一直忙着照顾夏冰洋，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直到现在他才得空去卫生间洗漱，他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站在盥洗台前洗脸，镜子里现出他的倒影，他的右侧额角多了一块纱布，纱布很新，才贴上去没几个小时。他洗脸时避开了额角的伤口，刚洗完脸就听到门铃响了，而且响的很急。他拿着毛巾一边擦脸一边赶去开门，他打开门，看到夏航站在门外。
“大哥，我哥呢？”
夏航有个自来熟的优点，也有个缺心眼的缺点，他丝毫没去考虑为什么纪征会在半夜出现在夏冰洋家里，只想着找他失踪了一天的哥哥。
纪征把门关上，才说：“在房间里睡觉。”
“哦，那我去找他。”
夏航说着就要去夏冰洋卧室，但被纪征拦住了，纪征道：“他发烧了，让他睡一会儿，有事明天再说。”
纪征鲜少用不可商量的语气说话，当他强硬起来的时候，夏航也怵他，“他怎么会发烧？”
纪征知道答案，多半是因为夏冰洋在桥上吹了太长时间冷风，又急火攻心所致，但他没有说，只道：“受凉了。”
夏航想去看看夏冰洋，但是他觉得纪征多半会拦着，只能打消这个念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位他被夏冰洋勒令认下的大哥，他莫名有些敬畏。
纪征想尽快送客，但夏航却想和他聊天，夏航把他拽到沙发上坐下，道：“我跟你说啊大哥，我今天，哦不，算是昨天了，我昨天碰到一件特别离奇的事儿。”
纪征念及他是夏冰洋的弟弟，耐心接了他的话：“什么事？”
夏航道：“我今天去苏律师家里，哦，苏律师就是我们家......嗳，大哥你别走啊。”
在他说话的时候，纪征把他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轻轻推开，然后起身朝厨房走去，道：“我给你倒杯水。”
夏航才接着说：“苏律师就是我们家的律师，我昨天晚上去苏律师家里找他，但是家里没人，嗨呀！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纪征在他的一惊一乍中淡定的洗杯子，没说话。
夏航道：“我看到一个死人！”
纪征这才看他一眼：“死人？”
“是啊，我就赶紧给我哥打电话呀，但是他不接，我就赶紧去找大东哥，就是我哥的手下，但是我和大东哥回到苏律师家里一看，那死人不见了！”
他的声音太大，纪征担心他吵醒夏冰洋，就先朝他‘嘘’了一声，然后往杯子里倒着水，有口无心道：“是吗。”
“是啊，这可太奇怪了吧，那死人不见了，苏律师也不见了。而且苏律师家里有副手铐，大东哥一眼认出来那是我哥的手铐，我哥去找过苏律师啊，他还把苏律师铐住了！因为手铐上面有血，大东哥做过鉴定说是苏律师的血。大东哥本来怀疑苏律师杀人，我在苏律师家里看到的死人就是苏律师杀的，所以我哥才把苏律师铐住，然后苏律师趁着我叫警察的时候把尸体带走了。但是大东哥查了监控，没有发现任何人在我之后进出过苏律师的家，而且苏律师在白天就离开家了，现在下落不明。”
夏航一脸见了鬼的样子：“就是说啊，我离开苏律师家里后，苏律师家里没有任何人进出，但是那个死人却不见了，他......凭空消失了！”
事关夏冰洋，纪征这才对他说的话多了几分认真，但还是略有疑虑：“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夏航急道：“你怎么跟大东哥一样，都说是我看错了，我没有看错啊，真的有个死人！再说了，如果苏律师家里没死人，那我哥干嘛把苏律师铐起来？苏律师逃了之后，我哥的手铐还在苏律师家里呢。”
听他这么言辞凿凿，纪征暂且信了他的话：“找到律师问问不就好了。”
“苏律师逃走啦，现在还在抓呢。”
纪征端着两杯白水朝夏航走回去，没走两步看到小橘猫不知从什么地方跑了出来，往沙发上跳。
夏航把蛋黄捞进怀里抱着，叹气道：“苏律师怎么会摊上这种事儿啊，他人挺好的，蛋黄还是他送我的呢。”
纪征坐在他身边，把水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看着他怀里的蛋黄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蓦然拧眉道：“你说的这位苏律师，叫什么名字。”
夏航道：“他叫苏星野，星星的星，荒野的野。”
“砰”的一声，蛋黄忽然从夏航怀里挣脱，跳上茶几，撞翻了水杯，水杯里的水顺着茶几往下淌，打湿了纪征的裤脚。
夏航连忙把纸巾盒递给纪征：“小蛋黄越来越不老实。”
他拿着纸巾盒杵到纪征眼前半天纪征都没接，他就纳闷的转头看向纪征，发现纪征略有所思地沉默着，冷凝的神色异常严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纪征说：“你刚才说，这只猫是苏星野给你的？”
“苏律师家里有只母猫，母猫生了几只小猫，苏律师就送了我一只。蛋黄长得和它妈可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夏航疑惑道：“嗳？苏律师的猫去哪儿了？我去苏律师家里找他的时候，他家里只有一个死人，连猫也不见了，难道苏律师带着猫逃走了吗？”说着，夏航忽然瞥了纪征几眼，不吭气了。
纪征微低着头，动作缓慢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怎么了？”
夏航大刺刺地盯着他的脸：“大哥，我说句话你可别生气。”
“嗯。”
“那个......你长得和苏律师家里的死人有点像。”
纪征微微侧过头，锋利的眼角斜削出去一道目光，看着夏航。
夏航被他看得发毛，呵呵干笑两声：“我看错了，看错了。”他背过身想避开纪征的目光，但他刚一转身就听到纪征问：“有多像？”
他又回过头，打量了纪征片刻，道：“就像是......一个人似的。”
纪征不说话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的一时无法平复；他终于明白了，夏冰洋为什么在棋江大桥等他，他为什么在和夏冰洋失联后还能回来，在他发现他打不通夏冰洋的号码后他去夏冰洋的家里和单位无数次都见不到夏冰洋，为什么又奇迹般的和夏冰洋在棋江大桥重逢，夏冰洋又为什么跪在他面前哭着请求他的原谅......
夏冰洋对他说‘你醒不过来了，是我亲手做的。我不想伤害你，我只想把你找回来’，他终于懂了这句话的含义，原来夏冰洋是在用这种方式把他‘找回来’。夏冰洋亲手设置了一场搏命的赌局，如果夏冰洋赌赢了，得救是纪征，如果夏冰洋赌输了，丢掉的是夏冰洋自己的命。
纪征既心疼又后怕，他难以想象夏冰洋做这场局需要多大的勇气，或许夏冰洋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还有陪着他一起下地狱的决心......
夏航叫了纪征两声，但纪征没有反应，于是夏航戳了戳纪征的胳膊：“大哥，我哥房间里有动静，呼呼通通的。”
纪征顿时回过神，站起身朝夏冰洋的卧室小跑过去。他推开门，看到夏冰洋从床上坐了起来，头疼似的抱着脑袋，虚白的脸上病容恹弱，眉心打了个死结。
他坐在床边扶住夏冰洋的肩膀，柔声道：“怎么了？头晕吗？”
夏冰洋吃力地掀开眼皮，掺了水似的眼睛亮的惊人，他认不出纪征似的盯着纪征的脸看了片刻，才用嘶哑无力的嗓音问：“你去哪儿了？”
纪征用湿毛巾擦掉他额头和颈窝的汗，道：“我在外面和夏航聊天。喝点水。”他端起床头柜上的杯子递到夏冰洋嘴边，夏冰洋喝了两口就不喝了，扭头躲开。
纪征还没把杯子放下，脖子就被夏冰洋搂住，夏冰洋低声说：“抱抱我。”
纪征右手端着杯子，腾出左手拖住他的背，才发现他出了一身冷汗，贴在他后背上的衣料被冷汗浸湿了，摸上去满手冰凉。他担心夏冰洋再受凉，便说：“躺好。”
他把夏冰洋放回床上，因为夏冰洋搂着他脖子不松手，所以只能俯下身虚压在夏冰洋身上。纪征向后回头，看到夏航果然跟过来了，正扒着门框往里望，一脸震惊状。
纪征道：“接下杯子。”
夏航瞪着眼睛蒙了一会儿才走进房间里接住纪征手里的茶杯。
纪征这才腾出手，把夏冰洋圈在他脖子上的胳膊拉下来塞回被子里，然后领着夏航离开了卧室。
夏航现在很懵逼，他脑子里全是他哥和纪征拥抱的画面，这让他无由脸红，感到万分尴尬。
纪征没做他想，只想快点把夏航送走，于是绕着圈子问：“你开车来的吗？”
夏航本来打算在这里住一晚，现在他忽然觉得夏冰洋家里已经被纪征占满了，容不下他了，心里顿时有点酸意：“......嗯，那我走了。”
他垂头丧气的被纪征送到门口，纪征只叮嘱他晚上开车小心，就关上了门。把夏航送走，纪征迅速洗澡换了身衣服，回到夏冰洋的卧室，关了大灯，只留下壁板上一盏暖黄色的小灯，上了床躺在夏冰洋身边。
夏冰洋在他上床的时候掀开眼皮看了看他，貌似在辨认他是谁，看清纪征的脸后就晕晕乎乎地朝纪征贴了过去。纪征一手搂住他，一手摸他的额头，确认他的体温比吃药前降了一些才稍稍放下心，
纪征整晚没睡，后半夜的时候又给夏冰洋喂了两片消炎药，夏冰洋不停的出汗，他每隔几分钟就用温水洗过的毛巾给夏冰洋擦汗，担心夏冰洋脱水，还哄着他喝了两次水，直到日出时才阖眼休息了一会儿。
没休息多久，他就被落在眼皮上的一道阳光刺醒了，他眯着眼睛抬手遮住阳光，转头朝窗外一看，才发现天色已经大亮了。他回过头，看到夏冰洋面朝着他，还躺在他臂弯里熟睡。他低下头用嘴唇贴了贴夏冰洋的额头，夏冰洋的体温已经正常了，但是呼吸还是有点烫，不过已经比昨天晚上好了很多。他本打算就这样和夏冰洋在床上躺一天，但又想起夏冰洋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他又刚生了病，外面的饭菜不免油腻，所以想起床给夏冰洋做点清淡的食物。
冰箱是空的，里面只有各种酒和一袋子已经硬了的吐司。纪征换了身出门的衣服打算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东西，临走前又推开卧室门看了看夏冰洋，确认夏冰洋无虞，才出门。
他逛超市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还顺便在超市隔壁的花店买了一束香水百合，夏冰洋很喜欢这些观赏性强的花花草草。他已经算是花店的熟客了，花店老板还送给他几支冰蓝色的满天星。他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抱着花往回走，小区门卫也记住了他的脸，见他买的东西很多，还帮他提了一只袋子，把他送到公区大堂玻璃门前。
纪征谢过他，提着东西往里走，等电梯的时候，他陡然有种陌生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来自于刚才的保安和花店老板，正相反，他和他们已经很熟悉，好像他已经在这栋小区里和夏冰洋生活了很多年，所以才他才会感到如此舒适又熟悉。但是他并没有和夏冰洋生活很久，他留在这座小区的时间加起来不过几天，就在十几个小时之前，他还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但是他现在回想起昨天，已经恍如隔世了。
他莫名有种感觉，那个恍如隔世的昨天已经消失了，再也回不去了。这让他心里有些淡淡的伤感，但更多的还是温暖和踏实。他能感觉到他以前的世界已经坍塌了，但是他并不遗憾，因为他没有留恋，他已经尽力做完了他能做的所有事，而他所有的希望都在毁灭中重塑。
纪征提着东西抱着花走出电梯，看到任尔东和娄月站在夏冰洋家门前，任尔东在按门铃，娄月在打电话。
“......任警官。”
任尔东和娄月循声看到纪征从楼道里走来，前者不再按门铃，后者收起了手机。
“纪大哥，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纪征走过去，放下手里的东西，和任尔东握手：“你好，你们来找冰洋？”
娄月扫量纪征两眼才道：“他在家吗？”
纪征点点头，输入门锁密码打开门：“请进。”
他们一进门，纪征就说：“冰洋在睡觉，他今天有点不舒服。”
娄月和任尔东对视一眼，都默住了。他们来找夏冰洋当然是有目的的，每个人都揣着一大堆未解答的疑问和待解决的事项，现在纪征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无疑堵住了他们的嘴，变相的告诉他们；夏冰洋在睡觉，你们小点声，夏冰洋不舒服，你们别烦他。
任尔东瘪着嘴，眼神很复杂的看了看夏冰洋卧室房门，他是不相信夏冰洋身体不舒服这个说法的，因为夏冰洋一向龙精虎猛，比起夏冰洋卧病在床，他更愿意相信夏冰洋‘下不了床’。他朝娄月挤了挤眼，用眼神向娄月分享自己的感想。
娄月瞥他一眼，朝正在厨房忙活的纪征走过去，抱着胳膊清清冷冷道：“纪医生，我们夏队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纪征在水槽里清洗香菇，闻言抬头看了看娄月，无视了娄月语气中刻意流露出的冷淡，道：“他和我在一起。”说着向她笑了笑：“喝水吗？”
娄月道：“不了，我不渴。”她在餐厅椅子上坐下，很直接的看着纪征，很直接地问：“纪医生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纪征抬头看着她，笑：“嗯？”
娄月道：“你不是常年在国外，偶尔才回蔚宁吗？”说着冷淡一笑：“夏队告诉我的，他说他和你经常见不到面。”
纪征懂了，娄月以为他对夏冰洋是消遣式的感情，他‘偶尔回蔚宁’时才会来找夏冰洋，当他离开蔚宁，他就会把夏冰洋抛到一边......娄月即是误会了他，也没有误会他，因为事实的确就像娄月说的那样，他和夏冰洋聚少离多，他只有偶尔回来的时候才会和夏冰洋见面，除此之外的时间里，都是夏冰洋在等他。
纪征沉默了片刻，微不可查地叹了声气，然后接着清洗香菇，道：“我不走了。”
娄月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纪征不再解释，只向她礼貌又敷衍地笑了笑。
任尔东和娄月带着成堆公事来找夏冰洋，在没见到夏冰洋之前，他们自然是不会离开的。任尔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时和在厨房里做饭的纪征聊两句，娄月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逗蛋黄，他们之间的气氛还算融洽。
纪征完全以主人自居，给他们倒了茶，切了水果，还客套地问他们有没有吃过早饭。娄月识趣地说吃过了，任尔东没脸没皮地说还没吃。于是纪征把给夏冰洋煮的香菇蔬菜粥给任尔东盛出来一碗。
任尔东坐在餐厅喝粥，继续和纪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纪征坐在他对面，和任尔东聊天的途中频频看表。他想回房间看看夏冰洋的情况，但两名客人不得不陪，这让他有点心不在焉，目光总往卧室方向飘。
任尔东碗里的粥喝到一半，卧室门突然开了，夏冰洋撑着门框站在门口。任尔东和娄月扭头的功夫，纪征已经走过去了。
夏冰洋头重脚轻地站在门口，有气无力地低着头垂着眼睛，脸色虚白且疲惫。
纪征扶住他的腰，在他的脸上和额头摸了摸：“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夏冰洋却皱了皱眉，偏头躲开了他的手，低低地说了声：“没事了。”
纪征怔了怔，把他的脸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冰洋，你怎么了？”
夏冰洋垂着眼睛不看他，躲闪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抗拒：“我.....去卫生间”
纪征看着他缓慢走向卫生间的背影，夏冰洋的背影颓然且消沉，他像是看不到房子里的任尔东和娄月，他好像被一道透明的墙壁挡在了另一边，杜绝了和任何人的联系，把自己关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纪征很快明白了，夏冰洋还没有从噩梦中苏醒，此时的夏冰洋就是昨天晚上在棋江大桥等待他的夏冰洋，夏冰洋还没有从棋江大桥回来......纪征是心理医生，他知道夏冰洋的症结所在；现在的夏冰洋像是得了创伤应激障碍，他低沉、消极、空虚、像极了抑郁症患者，夏冰洋刚才躲着他，就像在躲避导致他出现应激障碍的创伤源。
虽然纪征还没有对夏冰洋做详细的心理评估，但他可以肯定，让夏冰洋受到强烈刺激的创伤源就是他。
夏冰洋在卫生间待的时间有点长，纪征走过去，看到他在玩水，他把手放在水龙头下面，默默地看着水从他掌心流走，顺着他的指缝淌下来。
纪征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上前把水关上，道：“出来吃点东西。”
他把夏冰洋领到餐厅里，给夏冰洋盛了一碗粥，但是夏冰洋捧着碗坐到桌尾去了，一边看着桌面发怔，一边慢吞吞地喝粥。纪征看出他在躲着自己，所以并不追过去，而是远远地坐在餐桌另一边，看着他。
任尔东和娄月不明真相，以为夏冰洋和纪征闹了矛盾。他们坐在夏冰洋身边，嘀嘀咕咕地和夏冰洋说话。夏冰洋埋头喝粥，听的多，说的少，脸色依旧僵硬且迟钝，短短几分钟里跑神了三四次。
纪征看到夏冰洋只喝了半碗粥就把碗推到一旁，双眼空茫茫地看着窗外发了一会怔，然后向任尔东要了烟盒和打火机，点着一根烟。他抽了几口烟，低下头，左手食指指腹不停触摸烟头烧的通红的火圈......那一定是很烫的，但是夏冰洋却没有丝毫反应，似乎在有意寻求一种刺激。
很快，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夏冰洋把烟掐了，道：“等我一会儿，我换身衣服。”说着，他手按着桌子站起来，想回房间。
纪征却忽然说：“任警官娄警官，你们自己走吧，冰洋今天不出门。”
夏冰洋回头看着纪征，愣愣的。
任尔东干笑两声：“纪大哥，我们一大堆事儿呢，夏队他——”
纪征淡淡地，强势地说：“抱歉，今天我不会让他出门。”
娄月看出了一些端详，她把任尔东拽起来：“我们先走。”
纪征把他们送到门口，娄月临走前担忧地问：“夏队怎么了？”
纪征默了默，道：“他的状态不太好。”
娄月：“仅仅是不好吗？我看他像丢了魂一样。”
纪征不解释，勉强笑了笑，把门关上了。
他回到餐厅，看到夏冰洋坐在原位，正在摆弄那根被他掐灭了的香烟。夏冰洋把烟掰成两断，两断掰成四断，然后把里面的烟草一点点捏出来，洒在餐桌上。
纪征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漂亮又冷淡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道：“我受伤了，你发现了吗？”
夏冰洋慢慢转头看着他，静如死水一样的目光在他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右侧额角贴了两枚创可贴。他没有任何思考，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纪征的伤口：“怎么弄的？”
纪征把创可贴撕掉，露出贴着发根的一道拇指长的伤口，伤口已经缝了针，针脚很新，道：“车祸，缝了几针。”
“怎么会出车祸？”
纪征温柔地看着他，道：“因为你。”
夏冰洋的反应有些迟钝：“......我？”
纪征道：“对，因为你，我出了车祸，也正是那场车祸救了我。”
夏冰洋疑惑地看着他：“我不懂。”
纪征握住他的双手，笑道：“那我解释给你听？”
夏冰洋点点头。
纪征笑着问：“你和唐樱是不是在12年就在一起了？”
夏冰洋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说：“好像是......12年5月底。”
纪征佯装不悦：“记得这么清楚？”
夏冰洋死水般的眼睛里终于活泛了一些，无端有些紧张：“不是，因为我们在一起不久就过六一了，所以......记得比较清楚。”他越说越没底气，说到最后索性没了声音。
然后，他瞟了纪征一眼：“你怎么会知道？”
纪征道：“因为我看到你们了。”
“看到我们？”
“嗯，12年9月份，你们是不是回蔚宁了？”
夏冰洋又想了一阵子，才道：“9月......对，9月底放长假，我们就回来了。”说着又问：“你在什么地方看到我们了？”
纪征道：“9月30号晚上十点多，青年路街心公园附近，我看到你和唐樱牵着手在路边散步。”他唇角一扬，故作失落地笑道：“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吗？我很受刺激，所以就出车祸了。”
夏冰洋顿时就慌了：“我，我不知道，我没看到你。”
纪征忙道：“别急别急，我的话还没说完。本来我是打算回家的，小蕖在家里等我，催我快点回去。”
他发现当他说起边小蕖时，夏冰洋的脸色瞬间就僵硬了，手上的温度也急剧直下。纪征了然，握紧夏冰洋的手，接着说：“但是我没想到忽然碰见了你，我看到你和唐樱在一起，心里很不舒服，一时分心就出了车祸，所以我只好去医院缝合伤口，我离开医院已经快十二点了......那时候，我特别想见你，但是我打不通你的手机，我去过很多次你家里和单位，都见不到你，当时我都快绝望了......后来我就想去棋江大桥碰碰运气，我们第一次约会，第一次散步，都在那里，也是你第一次送我离开的地方。该说我运气好吗？我找到我们之前坐了一整晚的长椅，就看到了你。”
纪征抚摸他的脸，笑道：“你知道我会去大桥，所以特地去接我吗？”
夏冰洋眼睛逐渐湿润，他看着纪征的脸，有流泪的冲动：“我不知道......我接到你了吗？”
纪征擦掉他眼角的一点水渍，道：“当然，你不仅接到我了，还把我接回家了，不记得了吗？”
夏冰洋落泪落的很突然，神色惘惘道：“我只记得......我杀了你。”
纪征捧着他的脸，强有力的目光望进他眼睛里，道：“不，你救了我。”
“......我救了你吗？”
“是的，你救了我。”
夏冰洋忽然就哭了，像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我好害怕，我怕我是在做梦，我怕我睁开眼睛你就不在了——”
纪征不再说什么，他抬起夏冰洋的下巴，低头吻住了他。
夏冰洋起初在颤抖，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纪征正在亲吻他的温热又柔软的嘴唇......
很浅的吻，没什么欲|望，但足够的耳鬓厮磨。
纪征松开他，抵着他的额头，轻笑着说：“还需要我用其他方式证明我确实存在吗？”
夏冰洋揪住他的衣服，低声道：“要。”
纪征以为自己听错了，失笑：“什么？”
夏冰洋瞥他一眼，身子往前一倾，倒在他怀里：“我要。”
“......你昨晚发烧了。”
“现在已经好了。”
“不工作了吗？”
“你不是说不让我出门么。”
夏冰洋的呼吸湿热，气息洒在纪征的脖子里，像一只只虫子似的往纪征的皮肤里钻......
纪征站起身，一把将夏冰洋打横抱起，走向卧室：“那就别出门了。”

第140章 邪魔坏道【23】
“你们到哪儿了？”
“在路上，大概还有半个小时。”
娄月皱眉：“半个小时前你就说还有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夏冰洋很心累：“我需要时间向他解释，这么大的事......你总得让他缓冲一下吧。”
娄月心道纪征此人看起来坚韧的不得了，就算一道巨浪扑在他身上，他也不会后退半步，也只有夏冰洋总是把他当成易碎的宝贝似的，恨不得把他藏起来。
“他从洗手间出来了，我先挂了，半个小时内别给我打电话。”
夏冰洋说完就挂了电话。
娄月收起手机，转身坐在墙边的长椅上，任尔东在她身边拿着手机打游戏：“怎么说的？”
娄月：“还在路上。”
任尔东两根拇指迅力点击屏幕，操控雪人跳过地上的陷阱，百忙之中还腾出嘴说话：“这个纪征身上有事啊。”
娄月抱着胳膊凝眸沉思片刻：“他应该和潘岳的死没关系，杀死潘岳的凶手应该只有边小蕖一个人。”
夏冰洋在潘岳的车库里发现一个洞，洞外是小区高耸的围墙，但是墙缝宽约一米，足够一个瘦弱的女孩子出入，从围墙和别墅外墙间的夹缝穿过就是小区东门，技术队在小区东门监控录像中发现了疑似嫌疑人的女孩儿。
娄月看到录像中的女孩儿时，一眼认出她就是被夏冰洋带去医院体检的女孩儿。随后，任尔东按照夏冰洋的嘱咐，仔细搜索潘岳带回家的行李箱，找到了一根长约十六厘米的黑色长发，且在插|入潘岳体内的水果刀刀刃部位发现了一枚指纹，经过老陆法医鉴定，头发和指纹全都属于娄月从夏冰洋家里接回家的女孩儿。
女孩儿不是潘小雅，真正的潘小雅和任尔东通过电话，于是任尔东把从女孩儿头发中提出到的DNA放在信息库中做对比，才查到了女孩儿真实的身份。女孩叫边小蕖，是纪征的姐姐的女儿，也就是纪征的外甥女。
任尔东得到这一线索后，和娄月相顾无言。他愣了大半晌，忽然打了个哆嗦，搓着自己光秃秃的胳膊：“卧槽......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他们自然怀疑纪征和潘岳的死有关，他们瞒着夏冰洋又把潘岳的案子仔仔细细查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与纪征有关的线索才把女孩儿的真实身份告诉夏冰洋，夏冰洋却好像早已知道了，只让他们把边小蕖从看守所接出来，以边小蕖患有精神疾病的名义，把边小蕖送到医院。
边小蕖此时在私立医院住院部三楼病房里，任尔东和娄月在医院一楼大堂等夏冰洋和纪征。娄月回忆起纪征，对纪征的印象简单概括就是静如磐石，深不可测。纪征身上有很多待他本人解答的疑问，比如他和潘岳以及闵成舟之间的关联......若不是她相信夏冰洋不会庇护且痴迷一个作|奸犯科的人，她肯定会把纪征抓起来重点审问。
任尔东也对纪征心存疑虑，但是他难得说了句清醒话：“或许纪征没那么复杂，是我们把他想的太复杂了。”
这句话，娄月即认同，又不认同，在她若有所思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夏冰洋打来电话问她的位置。
娄月道：“住院部三号楼，我出去接你们。”
她走出大堂，站在台阶上，朝静谧无人的林荫绿路看过去，等了大概十分钟左右，看到两个男人远远的拐过弯，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夏冰洋看到了娄月站在阳光下的一小撮身影，隔着老远朝娄月抬了抬手，然后转头去看他身边的纪征。
纪征的脸冰寒彻骨，漆黑的双眼压着黑沉沉的杀气。
夏冰洋莫名有些心悸，他握住纪征的手，用拇指摩挲纪征体温冰冷的手背。
纪征察觉到夏冰洋在安抚自己，便侧过头对夏冰洋轻轻笑了笑。
走着走着，他忽然止步，抬起头迎着日光洒下来的方向往上看，阳光像一根根刺似的扎进他的眼睛里，但是他没有丝毫躲避。
他看到了边小蕖。
三楼一扇玻璃窗后，一个身穿白色病服，披着乌黑长发的女孩儿站在窗后，低着头朝下看，她苍白秀美的脸庞和她纤瘦羸弱的身材都和纪征存在心里的边小蕖不符，但是纪征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确定，她是边小蕖。
某个瞬间，纪征好像回到了六年前，他和边小蕖的距离还是楼上和楼下的距离，边小蕖站在窗后看着他，他站在楼下抬头看着边小蕖，他们好像没有分别过，时间就停在了边小蕖目送他离开的那一幕......当时他看不懂边小蕖的眼神，直到现在他再次见到边小蕖才明白，原来边小蕖是在向他忏悔。
六年后的边小蕖和六年前的边小蕖一样，都在向他忏悔。
纪征独自进入边小蕖的病房，里面只有纪征和边小蕖两个人。夏冰洋心情忐忑的守在门外，时刻注意里面的动静，但是他只听到了边小蕖低低的啜泣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听到。
他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了纪征；发生在边小蕖身上的事和边小蕖做过的事，以及被边小蕖杀死的潘岳和至今在逃窜的苏星野，他全都毫无保留的告诉了纪征。正如娄月所想，纪征很坚强，如磐石般坚强，就算一道巨浪扑在纪征身上，纪征都不会后退半步。所以纪征很快接受了发生在边小蕖身上的一切，以及边小蕖对他做过的一切。
夏冰洋和任尔东以及娄月在门外等了一个多小时，病房里像是没人般没有一点声响，静的让夏冰洋心慌，他有好几次想推门一探究竟，但又被自己阻止了，他应该给纪征一个和边小蕖独处的空间。他像个门神一样杵在门口一动不动一个多小时，娄月看不下去了，把他拉到病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夏冰洋刚坐下，就见病房门开了，纪征走了出来。
他立刻跳起来跑过去，拉住纪征的胳膊，打量着他的脸色问：“哥，怎么样？”
纪征的脸色比之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仅仅是一些，他脸上依旧像是刷了一层冷腻的寒霜。他没说什么，只面无表情地握住夏冰洋的手，在门外的长椅上坐下。
他不说话，夏冰洋也不敢说话。如此这般延挨了一会儿，夏冰洋想分分他的心，便说：“哥，我们还得去找姚紫晨。”
纪征看向他：“苏茜？”
“对对对，苏茜。”
纪征又默了片刻，听不出情绪的问：“那个姓石的医生，是不是也在看守所？”
夏冰洋点点头。
纪征：“......走吧，去看守所。”
夏冰洋和他走在前面，回头对任尔东和娄月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跟过来。
到了看守所，纪征说他想见见石海城，有些问题要问他。夏冰洋就和狱警打了个招呼，狱警去带人，他们站在一楼提审室外的楼道里等着。
过了十几分钟，狱警把人带到了，夏冰洋看到两名狱警押着双手戴着手铐的石海城沿着走廊朝这边走了过来，警方搜查过边小蕖在疗养院住的房间，在边小蕖的被褥上发现了石海城和潘岳的精|斑，石海城没撑过两轮审讯就承让了他和潘岳的兽行，所以石海城因强|奸罪被羁押，待上法审。而边小蕖作为一名遭受过残害精神病人，她不为杀死潘岳的行为负刑事责任，她最多算是正当防卫。
石海城刚露面，夏冰洋就察觉到纪征朝他靠了过去，并且搂住了他，他有点诧异，因为纪征极少在公共场合和他有什么亲密举动，更别说搂搂抱抱。但是纪征此时却把他拥在怀里，这让夏冰洋意外的同时也预料到了什么。
他正要把纪征推开，就听到他腰间的枪套‘咔哒’一声轻响，纪征用熟练之极的手法打开他的枪套，拔|出他的配枪，转身朝石海城走去，并且打开了保险。
“哥！”
夏冰洋反应极快，但纪征动作也很快，纪征转眼就从他身边走过，迅速抬起手臂，枪口对准了石海城，持枪的手臂绷的笔直，连食指都扣在了扳机上......
“你干什么？！”
“把枪放下！”
看守石海城的两名狱警一人拔|出了配枪，一人抽|出了警棍，朝纪征喝道。
夏冰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追上纪征，挡在纪征身前，距离他手中的枪口只有几公分那么近，惊魂未定地看着纪征说：“你不能向他开枪，把枪给我。”
纪征看起来很冷静，冷静的接近残忍：“不行，他该死，”
夏冰洋盯着他的眼睛：“他已经被抓起来了，他很快就会坐牢。”
纪征道：“坐牢不够，我要他死。”
夏冰洋向前走了一步：“他的确该死，你也有理由杀了他。但是你以为你向他开一枪仅仅是杀了他这么简单吗？如果你向他开枪，你就是杀人犯，你会坐牢，甚至会被判死刑。用他的命换你的命，你觉得值吗？这不是一场公平的交易，甚至不是等价交换，你想用你的命换一个烂人的命？我不答应！”
夏冰洋说到最后，怒了。
纪征眼中沸腾的杀气逐渐跌宕。
夏冰洋趁他分心，夺过他手里的枪，向狱警喊道：“把人带走！”
纪征退后两步坐在墙边的长椅上，低着头，陷入气馁、挫败、和自省之中。
夏冰洋把枪塞回枪套里，死死扣紧枪套，双手抱胸站在纪征面前，纹丝不动地看着纪征，给纪征留足了沉淀的时间，道：“冷静下来了吗？”
纪征良久才叹了声气，语气有些无力：“抱歉。”
夏冰洋道：“我不怪你。但是你刚才如果真的向他开枪了，我就会怪你，而且我会对你很失望。”
纪征抬起头看着他，微微笑了笑：“我很庆幸我没有让你失望。”
他陪着纪征在楼道里坐了一会儿，直到纪征完全把杀意从脑海中剔除，才和纪征走进提审室。几分钟后，狱警把一名犯人带到他们面前，不是石海城，而是苏茜。
苏茜瘦的厉害，脸色枯黄，她的脸像是裹着一层薄薄的肉衣的果核，过肩的长发被剪成了短发，看起来衰老了十几岁，若不是她的仪态还像以前一样优雅，夏冰洋还真认不出她。
“最近过的怎么样？苏小姐。”
夏冰洋笑着问。
苏茜把叮叮当当的手铐放在椅子挡板上，先看了看坐在夏冰洋身边的纪征，然后把脸侧的鬓发挽到耳后，才笑着说：“夏警官记错了，我姓姚，叫姚紫晨。”
夏冰洋从未见过真正的姚紫晨，也不知道真正的姚紫晨是何仪风，但是他看着面前款款而笑的苏茜，觉得自己看到了真正的姚紫晨，因为苏茜一直以来都在模仿姚紫晨，她已经完全丢失了自我，变成寄宿在姚紫晨的躯壳里的一只鬼。
“好吧，姚小姐，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件事。”
苏茜微笑着看着他，做出愿闻其详的模样。
夏冰洋笑道：“你老公的公司前两天成功上市了，还摇身一变成了全国闻名的慈善家，你是不是感觉与有荣焉呢？”
苏茜道：“你想多了夏警官，我和邵云峰已经协议离婚了，他的事和我没关系。”
夏冰洋摇头惋叹：“你是一手把他推到人生巅峰的功臣，现在他功成名就了就迫不及待和你划清界限，应该说你太舍己为人，还是他太无情无义？”
苏茜镇定自若地笑道：“你想的可真是太多了，夏警官。”
夏冰洋置若罔闻，扭过头煞有其事地对纪征说：“哥，你还不知道吧，这位苏，哦不，姚女士，她不仅替她丈夫抗罪，还帮她丈夫炒作，把她丈夫从一个濒临破产的企业小老板炒成一个上司公司大老板。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她丈夫不是什么成功人士，只是一个踩着女人出头的卑鄙小人。”
审讯不是纪征的分内之事，所以纪征只是端端正正地坐在夏冰洋身边，保持观望和沉默，在夏冰洋和他说话时也只是倾耳以听而已。
夏冰洋作践邵云峰的时候留意观察苏茜的脸，发现苏茜的脸色阴郁了几分，便笑道：“你可别不爱听啊姚女士，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苏茜冷笑：“如果你们警察说的话也有法律约束的话，你就犯了诽谤罪了，夏警官。”
夏冰洋笑：“嚯，可别吓唬我，我是不是在诽谤邵云峰，你心里很清楚。”
苏茜不语。
夏冰洋又道：“不过我挺欣赏你，你从一名出|台小姐混成邵太太，把邵云峰推到人生赢家的位置上又功成身退，还把邵太太的位置让了出去，你可真是大公无私。不过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仅有的只剩下你身上这层皮。”
苏茜：“我听不懂您在说——。”
夏冰洋冷声截断她：“如果我再把你身上这层皮拔下来，对你是不是太残忍了？”
苏茜看着他，目光幽冷。
夏冰洋朝纪征伸出手，纪征把一只牛皮袋递给他，他又转手扔到苏茜面前：“自己打开看看。”
苏茜打开纸袋，拿出来一页资料和一张名片，她在资料上扫视几眼，脸色瞬间就变了。
夏冰洋道：“杨澍，这个人你应该很熟悉吧，他是深海俱乐部的员工，职位是人事经理，其实就是个皮条客。你左手那张纸是杨澍生前的通讯记录，右手是邵云峰在六年前的名片，仔细看看，有没有发现邵云峰的号码多次出现在杨澍的通讯记录里？”
苏茜慢慢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整理一番仪容，笑道：“我还是不明白您在干什么。”
夏冰洋唇角微微一扬，笑道：“你马上就知道了。先回答我你的丈夫邵云峰为什么在六年前多次联系杨澍？”
苏茜道：“我怎么知道？这是他的私事。”
夏冰洋道：“你不知道吗？杨澍在深海俱乐部工作，邵云峰联系他只有两个目的，要么从杨澍手里领小姐，要么往杨澍手里送小姐。我查过杨澍的账户，杨澍在12年8月给邵云峰打过一笔钱，不多不少，两万五千块。而邵云峰从来没有给杨澍打过钱，并且在收到杨澍的转账后就没有再和杨澍联系过。杨澍为什么给邵云峰打钱？这分明是一笔交易，邵云峰必须和杨澍等价交换，才能得到那两万五千块。你说说，邵云峰拿什么和杨澍做的交易？”
苏茜不动声色，但眼神已经飘了，她略显吃力地笑道：“我不知道，警官。”
夏冰洋冷笑道：“你好顽强啊，苏女士。”
苏茜：“我说了，我姓姚，叫姚紫——”
夏冰洋忽然道：“没错，就是姚紫晨。”
苏茜一愣，愕然地看着他。
夏冰洋面无表情道：“邵云峰和杨澍交易的物品，就是姚紫晨。”
苏茜眼角颤了颤，默默咬紧了牙关。
夏冰洋以欣赏的神态看着她，笑道：“我一直在想，邵云峰一个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小人会以什么方式报复姚紫晨，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原来他报复姚紫晨的方式就是弄脏姚紫晨，这他妈可真不是一个男人能办出的事儿......不过他应该没想到姚紫晨会被韦青阳看上，韦青阳还把她带走了，最后她死在韦青阳手里。姚紫晨死了，一个叫苏茜的女人顶替了姚紫晨的身份。更可笑的是，邵云峰还取了冒充姚紫晨的女人做老婆，他喜欢那个叫苏茜的女人吗？我想不是的，邵云峰娶她，只是因为那个她长得和姚紫晨长得有几分相似。”夏冰洋讥诮一笑：“我现在都开始同情你了，你一直以来都在做姚紫晨的替代品，更可怜的是，连你都把自己当成替代品。”
苏茜低着头，脸色僵硬，用力抠自己的指甲，扣下来一条倒刺，血淋淋的，一直撕到指关节......
“我是姚紫晨。”
她幽幽道。
夏冰洋看着她慢慢撕手指上的倒刺，撕的血肉模糊，冷冷道：“你不是，我既然能查到杨澍在六年前的通话记录和邵云峰在六年前的名片，我就能查到更多你以为我查不到的线索，我一定要找到你不是姚紫晨的证据。”他顿了顿，看着她几乎撕到手指根部的那条肉刺，道：“把你身上的皮撕下来。”
苏茜像是终于感觉到了疼痛，她停下手，疼的整条手臂都在打颤，道：“那我宁愿去死。”
夏冰洋讥诮道：“披着姚紫晨的皮去死？”
苏茜魔怔了似的，看着夏冰洋发狠道：“我是姚紫晨，我是邵太太，就算我死了，我也是。”
夏冰洋默然片刻，道：“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什么？”
“你不是想保住姚紫晨的身份吗？我可以放过你，给你这个机会。”
夏冰洋身体向前倾，靠近她，笑道：“但是你需要给我一样东西。”
苏茜被身体上的剧痛和心理上的剧痛折磨，全然没发觉自己已经陷入夏冰洋编造的圈套，“我能给你什么？”
夏冰洋道：“我知道你和韦青阳也有一场交易，他帮你成为姚紫晨，而你保护他的秘密，是吗？”
苏茜低着头，只用力向上翻起一双阴冷的眼睛，瞪着夏冰洋。
夏冰洋微微笑着问：“白晓婷，认识吗？”
苏茜不语。
夏冰洋撑着下颚，悠然地看着她说：“如果我没猜错，你和白晓婷是朋友，而且......你手中握有韦青阳杀死白晓婷的证据。”

第141章 大结局。
苏茜妥协了，她交给夏冰洋一串网址，一个登录名和一串密码。夏冰洋打开网址登录账号，才知道韦青阳为什么对苏茜‘格外开恩’，为什么没有除掉握有他犯罪证据的毫无社会地位的公关小姐；苏茜很聪明，她把韦青阳杀人的证据保存在一个网站里，设置密码，密码在五天后失效，当密码失效后，她保存在账号里的东西就会发散到整个网站，供所有人浏览下载。也就是说，除非苏茜每五天更新一次密码，否则账号里的东西就会泄露。
苏茜用来和韦青阳交易的东西是一段视频，她偷录的视频。视频的主角是失踪了六年的白晓婷。视频中，韦青阳和白晓婷处于一个夜店包厢之类的半封闭的空间，包厢里的灯光还算明亮，勉强可以看清人脸。入镜的只有韦青阳和白晓婷，还有长桌上零散的分布的针管以及白色药|粉，不难想象那些是什么东西。
白晓婷好像喝醉了，躺在沙发上昏睡。她身边的韦青阳和一个没有入镜的男人聊天，从韦青阳的神态判断，他当时处于迷幻当中，他抚|摸白晓婷的腿，想把白晓婷叫起来，但是白晓婷似乎睡的很沉，于是他揪住白晓婷的头发把她拽了起来。他粗暴的动作伤到了白晓婷，白晓婷在挣扎中不慎用指甲划伤了他的脸，他暴怒，一把将白晓婷摔到桌上，白晓婷被砸到桌上的身体把桌上的针管和药粉推挤了下来，落了一地。
韦青阳更怒，低吼道：“全给她打下去！”
留着马尾辫的关栎和一个没露脸的男人赶上去打圆场，帮白晓婷求情，关栎隐隐约约说了句第一次弄，再弄下去就出人命了云云，但是韦青阳抄起烟灰缸砸向关栎，关栎的额头顿时血流如注。
“他妈的，不然打你身上？！”
于是关栎和另一个男人各拿起一只针管，把里面的毒品注射进白晓婷体内，白晓婷反抗的很无力，她在极度虚弱中爬起来从包厢跑了出去，几分钟后，她又被扛了回来。
她被丢在地上，像只断了气的小猫似的蜷缩着身体。
关栎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然后摸了摸她的脖子，流着满脸的血对韦青阳说：“韦少，她，她没气了。”
韦青阳闭着眼，厌烦地挥了挥手，然后吼了声：“都滚蛋！”
视频到此为止，是韦青阳杀人的铁证，
夏冰洋把这段视频拿到会议室公放，底下坐着队内一众骨干。视频很短，只有四分二十三秒，放完视频后，夏冰洋去看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在每人脸上都看到了不同程度的愤怒。
“......情况还需要我说明吗？”
夏冰洋站在长桌一端，双手按着桌面，微微弯着腰，锋利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扬声道。
满座寂静，没人搭话，只有任尔东往桌上摔了一只钢笔。
门忽然被推开，郎西西站在门口，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夏队，查到了，韦青阳在‘清府人家’参加饭局。”
夏冰洋一声令下：“行动队，出发！”
纪征在一楼大堂等消息，忽然听到楼上响起呼呼通通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个便衣和身穿警服的警察沿着楼梯跑下来，包括娄月和任尔东。
他站在墙边，看着一名名警察从他面前跑过去，接连推开大堂玻璃大门，纵进院里。
跑过去十几个人后，夏冰洋在队末出现，夏冰洋一边走一边整理挂在后腰的枪套和手铐，手里拿着嘟嘟作响的步话机。
纪征快步走向他：“你们去干什么？”
夏冰洋言简意赅：“抓人。”
“......我能去吗？”
夏冰洋看他一眼，笑：“不能带家属。”
纪征站在竖着警徽的门檐下，看着一辆辆警车呼啸着驶出警局，汇入公路的车流中，逆水行舟似的迅速走远。
郎西西从楼上下来，找到纪征，道：“纪医生，我带你上去休息吧。”
纪征在墙边的长椅上坐下，微笑道：“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
郎西西见他坚持，只好帮他倒了杯水，然后上楼忙自己的工作。
纪征双手圈着茶杯放在交叠着的腿上，垂眸下视，看着一次性纸杯里飘散着氤氲白雾的热水......杯子里的水渐渐凉了，他把凉水倒进旁边的盆栽里，换了热的，水很快又凉了下去，他又把凉水换成热水，这套动作足足重复了将近三个小时。
傍晚五点钟，乌金西堕，橘阳斜红时，警局电闸门开了，一辆警车开了进来，随后是第二辆，第三辆......
他放下水杯走到院里，看到夏冰洋开的那辆越野车断后开了进来，几个警察在夏冰洋的车还没停稳时就赶了过去，拉开后车门，从里面拽出来一个戴着手铐，额角淤青的男人。
纪征一眼认了出来，那是韦青阳，韦青阳几乎和六年前没什么变化，依旧一身被老天眷顾宠爱着的天之骄子的傲气。
“放开我！”
他的手被铐住了，于是他用肘子撞开试图扭住他胳膊的警察。
“别动！”
“老实点！”
任尔东和小陈把他按住。
驾驶座车门开了，夏冰洋下了车摔上车门，脸上也带伤，但是不严重，只是眼角被擦破了点皮。
他看着韦青阳冷笑道：“等你的律师来了，问问他，袭警该怎么论处。”
韦青阳不屑道：“我是正当防卫。”
任尔东：“你正当防卫个屁！谁他妈碰你了！”
韦青阳对夏冰洋冷笑道：“看好你的狗，在我的律师到场之前，我不想和你们对话。”
任尔东：“你他妈——”
夏冰洋忽然抬手打断了任尔东，看着韦青阳，对任尔东说：“一个要死的人了，你跟他争这些干什么。”
韦青阳便笑，笑的狂傲且自夸：“那就走着瞧，看看你和我，到底谁先死。”
夏冰洋大方点头：“好。”
任尔东按着韦青阳的肩膀和胳膊要进办公楼，韦青阳却不挪步子，双眼阴狠地盯着夏冰洋身后。
夏冰洋回过头，看到纪征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纪征站在夏冰洋身边，对韦青阳稍一点头，露出一贯礼貌且疏离的微笑：“韦先生，好久不见。”
韦青阳目光怪异地盯着纪征看了一会儿，然后看了看夏冰洋，眉毛一挑，一副了然地笑容：“呵，燕绅养了个白眼狼。”
夏冰洋听不明白，看着纪征。纪征淡淡微笑道：“燕少还好吗？”
韦青阳道：“不知道，我和他很多年没联系了。”说着，脸色一狠：“我知道你是谁。”
纪征道：“韦先生说笑了，我们是旧相识，你当然知道我是谁。”
韦青阳憎恨地看着他，道：“原来今天这场局是你布的......纪征，你这次最好能弄死我，否则死的就是你们。”
纪征听得出来，韦青阳口中的‘你们’是他和夏冰洋，他笑道：“那我一定会尽力。”
韦青阳被任尔东和小陈带进办公楼，夏冰洋立刻开启审讯程序，在审讯韦青阳的途中已经派人把视频证据交给了检察院侦查处副处长唐樱手中，他和唐樱达成同盟，只要他这边能让韦青阳松口认罪，检察院直接来人把韦青阳羁押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移交法庭。
但是最难的一关就是审讯，韦青阳这等身份的人，早已被培训过如何应对警方，所以他在夏冰洋的审讯中像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而夏冰洋等人只是在城外叫嚣的散兵游勇。他丝毫没有把执法机关放在眼中。
一轮审讯结束后，韦青阳的律师到了，让所有人都倍感意外和压力的是，韦青阳的律师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蔚宁市几乎所有有名的刑辩律师都站在了韦青阳的阵营。韦青阳要求单独会见律师，这一合法的要求让夏冰洋不得不答应，夏冰洋给韦青阳和他的律师门准备了一间办公室。于是南台区分局办公楼中出现了这一怪相；一间办公室门外挤满了警察和律师，警察和律师分为两个阵营，韦青阳在办公室里和律师谈话，一名律师谈完话出来后，又一名律师进去，像是在被皇帝轮流召见。
等韦青阳见完了律师，顶着重重压力的第二轮审讯才开始。得到了律师指点的韦青阳把城池守的更加坚不可摧，夏冰洋等散兵游勇溃不成军......
纪征把这一幕荒诞现实剧看在眼里，但他帮不上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消息。他在休息室从傍晚等到深夜，郎西西邀他去食堂吃晚饭他也没胃口，于是郎西西从食堂给他打了一份饭回来。
纪征问：“你们队长吃饭了吗？”
郎西西道：“还没呢，夏队他们正在和唐处视频会议呢。”
纪征知道，夏冰洋即将无计可施了，这才求助唐樱。他想出去看看，但被郎西西拦住了，郎西西道：“纪医生，你还是别出去了，外面......太吓人了。”
其实没什么吓人的画面，只是整栋楼的氛围实在压抑，门外的律师和警察现在还没散去，像是对垒交战的两军，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人窒息。
纪征听着楼道里不停歇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不开门都能想象外面有多乱，而他出去也只能是旁观或者添乱，现在夏冰洋最不需要的就是分心和添乱。纪征被郎西西说服了，他站在窗前继续等，这是一场极其漫长的等待......
终于，凌晨时分，楼道里杂音消退，纪征一只被那些噪音包围，当噪音消失时，他立即从极浅的睡眠中醒来，随后就看到休息室房门被推开了，夏冰洋走了进来。
夏冰洋面色很紧绷，忙碌了一天的他不见丝毫疲惫，只是眼睛熬的有些发红，他关上门朝坐在沙发上的纪征走过去：“吵醒你了吗？”
纪征朝他抬起手，夏冰洋坐到纪征身边，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长吁了一口气。纪征轻轻抚摸他的后颈：“......还好吗？”
夏冰洋眼睛很酸，但他不敢闭眼，只是把眼中神光一散，松懈下来，就算是休息了：“不太好，现在还没上法庭，韦青阳的律师就开始质证了......嗯？这不是我让郎西西帮你打的饭吗？你怎么不吃？”
纪征道：“没胃口。他的律师怎么说？”
夏冰洋把饭盒掀开，发现饭菜已经凉透了，于是把一名警察叫进来，让警察泡两桶方便面，然后才说：“其实很简单，就四点，一，他们不承认视频里的人是韦青阳。二，他们不承认视频里的女孩是白晓婷。三，他们拿出了韦青阳在视频拍摄期间不在蔚宁的证据。四，他们质疑视频流传的渠道。”
纪征无言了，他已经猜到韦青阳的团队会从根本上抹杀责任，视频里的光线暗，韦青阳虽然入镜，但是他六年前的样貌和现在总有些出入，而且白晓婷始终是昏睡的状态，视频中的两个人均没有露出能证明自己身份的铁证。韦青阳的团队正是捉住了视频主角身份无法辨识这一点，颠倒黑白大做文章。
那名男警察把两桶泡面送了进来，还分别加了个卤蛋。
夏冰洋把一桶口味比较清淡的推给纪征，从桌子抽屉里拿出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一次性筷子，掰开筷子一边吃面一边说：“没事儿，我们陪他耗，他不是说视频拍摄期间他不在蔚宁吗？这他妈肯定是谎话，证据也是假的，我正在让技术队查他在视频拍摄期间的行踪，我就不信他能一手遮天——”
纪征看着泡着一颗卤蛋的方便面，依旧一点胃口都没有，他挑起几根面条，面条的热气扑在他脸上，被他脸上锋利的棱角割开：“如果能找到当时在场的人证，就好办了。”
夏冰洋苦涩一笑：“这很难，一来是我们找不到人证，二来就算我们找到了人证，这个人如果不愿出面指认韦青阳，或者没有权重，也没用。”
找人证这条路已经被夏冰洋战略性的放弃了。
夏冰洋三两口吃完泡面，还没来得及喝水，任尔东就推开门：“唐处的电话，快。”
夏冰洋起身就往外走，刚抬脚忽然被纪征拽住手腕。
纪征朝他脸上看了片刻，轻轻一笑：“谢谢。”
夏冰洋诧异地笑道：“干什么？为什么跟我道谢？”
纪征不答，只道：“辛苦你了。”
夏冰洋瞥了一眼站在门口一脸焦急的任尔东，弯下腰迅速在纪征嘴角亲了一下：“现在不辛苦了。”
休息室的门被关上，房间里又剩下纪征一个人。
纪征走到窗前往外看，夜色还很浓，警局大院亮着两杆灯，安静又深沉......他在窗前静站了一会儿，忽然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在身上，出门上楼找郎西西。
郎西西等技术队员也在熬夜加班，纪征站在技术队办公室门口把郎西西叫了出来，道：“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
郎西西捧着一杯特浓咖啡，把双眼瞪的像铃铛那么大以保持状态：“查谁？”
纪征面色沉静：“启泰集团的燕绅。”
凌晨五点钟，夏航被手机铃声吵醒，自从他上任万恒后就养成了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关机的习惯，但敢在深夜凌晨给打电话的人少之又少，因为他有起床气，吵醒他的倒霉蛋会被他降薪减假。
手机响了，他不想接，但是手机一直响，他只好气冲冲地接起来：“谁？！”
纪征温声道：“夏航，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我有要紧事找你。”
夏航立刻听出了纪征的声音，脾气稍加收敛：“哦，什么事？”
“你们和启泰集团有合作是吗？”
“启泰？我们家的老合作伙伴了，咋了？”
纪征沉声道：“启泰集团的燕绅，你和他熟吗？”
“当然熟了，前几天我们还带着设计师团队开了一天的会。”
“那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现在？大概在他郊外酒庄吧......大哥，你找他干什么？”
纪征道：“很复杂，我以后再和你解释，我现在去接你，十分钟后到。”
电话挂了，夏航看着手机蒙了一会儿，忽然反应了过来似的爬起来换衣服，不到五分钟就收拾整齐站在家门口等。十分钟后，夏冰洋的银色越野车从小区甬道开过去停在他身边，但是开车的人不是夏冰洋，是纪征，旁边副驾驶还坐着娄月。
娄月朝他喊：“快上车。”
夏航坐在后座，扒着前面的椅子挤到娄月和纪征中间：“干嘛呀姐，咱们这是去哪啊？”
娄月把他的脑袋往后推：“坐好，去找燕绅。”
“找燕绅？你们找燕绅干嘛？”
娄月没说话，瞥了一眼纪征。
纪征稳稳当当的握着方向盘，道：“作证。”
纪征觉得带上夏航很有必要，因为到访的警察很有可能会被燕绅之流拒之门外，但是夏航代表的万恒和燕绅代表的启泰是合作伙伴，他们本人也有些交情，所以夏航总不会被燕绅避而不见。事实证明纪征是对的，他们到了郊外一片私人酒庄大门前，夏航按响门铃自报姓名后，严防死守的铁艺大门立即就开了。足有十几个篮球场那么大的院子里种满了葡萄，蔚宁的气候不适合种植葡萄，所以这满院的葡萄架只是用作欣赏而已，成片的葡萄架像是绿色的穹顶一样遮阳蔽月，走在其中像是在走在不分日月的隧道里。隧道尽头是一栋别墅，别墅亮着通明的灯火，一个身穿正装的男人站在门首下，看到夏航就迎了上去，笑道：“小夏总。”
夏航和他握手：“还没下班啊王秘书。”
王秘书笑笑，朝他身边的纪征和娄月看了看：“这两位是？”
“哦，我朋友，燕总在里面？”
“在在在，您跟我来。”
秘书领着他们走进别墅，到了二楼一间偌大的室内泳池，泳池几乎沾满了整层楼，池里的水照的四面墙壁水光闪射。纪征站在门口，看到一个男人正在泳池里游泳，池边摆着一溜躺椅，一个同样身穿正装的女人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秒表，貌似在为泳池里游泳的男人计时。
泳池很大，男人正好游了一个来回，背朝着纪征等人朝另一边游去，他在水下静谧无声的潜泳，像深海里的鲸。
夏航站在泳池边，大喊：“燕总！”
纪征悄然走到夏航身边，看着游到尽头，往回折返的男人。
男人停下了，浮在水中，他摘掉护目镜，在水光潋滟中看到了纪征。
燕绅沿着泳池角落的台阶走上来，接住女助理递过去的浴巾穿在身上，双手系着腰间的带子朝纪征等人走过去。他先和夏航寒暄了两句，然后才把目光移到纪征脸上，看了纪征默了片刻，笑道：“好久不见。”
纪征向他微笑：“好久不见。”
燕绅不再说什么，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在池边一张躺椅上坐下。
夏航想要跟过去，却被纪征按住肩膀。纪征独自走向燕绅，在燕绅身边坐下，看着泳池水面不停泛起的波纹：“我没想到还能和你见面。”
燕绅倒了一杯酒，端着酒杯道：“我也没想到。”他笑了一笑，又道：“不过我大概能猜到你为什么来找我。”
纪征发现他再见到燕绅时，他很平静，这种平静不同于六年前心死般的平静，他已经把对燕绅的恨意完全放下了，就在燕绅放他离开的那天晚上。他现在看着燕绅，就像在看着一个和他有过一段故事的从前人。
女助理给纪征倒了一杯果汁，纪征向她道了声谢谢，才道：“你听说了吗？”
燕绅晃了晃酒杯，里面的冰块撞的杯壁咯咯直响，没有直接回答：“我以为你会更快一些，没想到这么迟。”
纪征道：“不算迟。”
燕绅忽然回头看了夏航一眼，再看向纪征时，眼神多了层深意：“你和夏家是什么关系？”
纪征没有回答，只笑了笑，但燕绅已经懂了。
燕绅自嘲般一笑：“冰洋......夏冰洋，我竟然到现在才想起来。”
纪征问：“你知道他？”
燕绅道：“万恒集团的大少爷，我当然知道。”
纪征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既然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那我来对了吗？”
燕绅喝了一口酒，刻意不看纪征，面露讥诮：“你想让我帮你？”
纪征道：“是，我想请你帮忙作证。”
燕绅笑：“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我们已经互不相欠了。”
纪征平声静气地笑道：“这不是谁亏欠谁的问题，这是对和错的问题。”
燕绅看着他：“你想说，我帮你就是对，不帮你就是错。”
纪征淡淡道：“不，我只是想说你可以做事不论对错，但是你很清楚凡事都有对错，我们这些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对错，让事情回到它本来应该有的样子。纠正一件错事很不容易，但维护一件错事就太简单了。所以如果你不愿意帮我，我也你能理解你。”
燕绅看着他，良久才道：“你说的对，我做事向来不论对错，我只做我想做的事，但不代表我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不需要你的理解，因为我和你立场不一样，我不帮你，我也不认为我做了一件错事。”
纪征觉得燕绅更成熟了，更冷酷了，似乎也明朗了一些了。但他的明朗是对自己，不对其他任何人，他也是自私的天之骄子。
燕绅弯起唇角，问：“你在想什么？原来我和韦青阳是一路货色？”
纪征看了看他，如实道：“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有些变化，其实你又没变。”
燕绅默住了，刚才纪征看他的眼神和六年前纪征和他分手前朝他看过去的眼神一模一样，因为对他不抱有任何希望，所以没有苛责和失望，只有冷漠。
纪征得到了答案，不再逗留，站起身笑道：“今天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那么......再见。”
纪征走的潇洒，决绝，毫不迟疑，就像当年一样。
“......等等。”
燕绅忽然道。
纪征站住，回头看他。
燕绅放下酒杯，朝纪征转过身，露出纪征以为他不会对任何人露出的明朗的表情，道：“你是对的，纠正一件错事很难，但维护一件错事很简单......我从来不觉得我做过什么错事，我唯一做错的事就是相信你。”
纪征低眸：“我很抱歉。”
燕绅笑道：“就算你向我道歉，我也不会向你道歉。但既然你向我道歉，那我就接受。”
纪征抬起眼睛看着他，目光平静：“你答应帮忙了是吗？”
燕绅无所谓地笑笑：“如果我说句话就可以纠正一件错事的话，对，我答应帮你。”
纪征轻呼一口气，由衷道：“谢谢。”
燕绅道：“而且我还想见见那位夏冰洋警官。”
纪征很柔和地笑了笑：“当然可以。”
纪征和娄月带着燕绅回到警局时，天恰好亮了。
夏冰洋熬了一整夜，洗了把脸站在院里透气，清晨的风把他略长的头发吹的柔软蓬松，橘粉色的晨光洒在他身上，像一幅轻描淡写的水粉画。
他在半个小时前发现纪征和娄月不见了，他立即给纪征打电话，纪征说在回来的路上。他站在院里等，半个小时后，他看到纪征开着他的越野车回来了，车停在院子中间，后车门率先被推开，走下来一个穿着合体西装的男人，冷淡又俊逸。
纪征也下了车，和他并肩走来，停在夏冰洋面前。
夏冰洋打量着那个男人，见他朝自己伸出手，微微笑着说：“你好，燕绅。”
夏冰洋握住他的手，看了眼纪征才道：“夏冰洋。”
他当然知道燕绅是谁，夏航不止一次跟他提过，万恒和启泰有合作，他和启泰的燕绅也是朋友。燕绅是夏冰洋听过名字的‘熟人’，想必燕绅也对他的名字挺耳熟，因为燕绅道：“久闻不如见面。”
夏冰洋不知道这句话从哪来，但不妨碍他和燕绅客套：“我对燕总也是久仰。”
他没看到燕绅眼睛里划过的淡淡的欣赏，因为他看纪征去了。
燕绅看了看手表，道：“那就抓紧时间吧，我还要赶飞机。”
纪征道：“娄警官，麻烦你先把燕总带进去。”
娄月和燕绅一走，夏冰洋凑近纪征，压低声音问：“他来干嘛？”
纪征也压低了声音，佯装神秘：“他是证人。”
“什么证人？”
“苏茜拍的那段视频，他在现场，而且他知道白晓婷尸体的下落。”
夏冰洋愣住了。
纪征捏捏他的脸：“我找到一名有话语权的人证，夏警官应该开心才对，为什么还这么严肃？”说完向夏冰洋一笑，拾级上了台阶。
夏冰洋急忙跟上纪征：“不是，你先解释清楚你怎么知道这些事？你跟他什么关系！”
燕绅的出现扭转了僵局，被韦青阳掩埋的六年的尸体也被挖出来，韦青阳被移交检察院，待上法庭。
一切尘埃终于落定。
金秋十月，纪征的诊疗室开业在即。其实按他的学历和资历，找一个专业对口的工作很容易，事实上他也在进私企工作和赴大学任教间犹豫过，但最终还是推掉了所有工作邀约，决定开一家自己的心理诊疗室。夏冰洋对他做的所有决定都支持，因为纪征比他更成熟也比他更有远见，他从不怀疑纪征做的任何决定。
纪征的诊疗室开业前一天，他特意下了个早班去纪征的诊疗室看了看。纪征在黄金地段的写字楼里租了一间两百多平的办公室，打成一片隔间和两间办公室，人手已经在半个月前招好了，剩下的工作只是对布置装修的一些调整。
夏冰洋到的时候，纪征正领着两个即将成为他职工的女孩儿在窗台上摆放绿植，外间办公区墙边站了一溜盆栽，大大小小，花花草草，奇形怪状。
“我和花店老板预定的不是这样的啊，我看过图片才定的。”
一个穿衬衫裙的女孩说。
另一个女孩道：“看图片没用，你得看实物才行，卖家秀多害人呐！”
“你又马后炮，我都说让你和我一起去，你忙着和男朋友约会没有去，现在又埋怨我。”
“那，那我男朋友大老远来看我，我也没办法嘛。”
因约会误工的女孩笑的一脸心虚地向纪征说：“纪医生，要不把这些全都送回去，让花店老板重新再送一批吧？”
纪征蹲在地上收拾落在地板上的碎叶子，衬衫袖子被他挽到手肘，皮肤上渗出一层亮晶晶的薄汗。他已经和搬桌子的工人忙了大半天，帮工人们搬完桌子又般花草，凡事都亲力亲为，操心又出力。他已经很累了，但他明朗温柔的笑容不见丝毫疲乏，道：“不用了，小孟买的盆栽很好看。你们把那盆芭蕉推到墙角。”
两个女孩儿合力挪动那盆将近两米高的芭蕉，叫小孟的女孩儿眼尖，看到了靠在门口的夏冰洋，笑道：“夏警官来啦，纪医生，夏警官来啦。”
纪征回头看了看夏冰洋，唇角一弯，没说什么，继续拣地上的碎叶子。
夏冰洋脱掉外套顺手搭在一张办公桌上，挽起袖子帮两个女孩把芭蕉树推到了窗边和墙壁的夹角里，绿油油的叶子被阳光一晒，很喜人。
夏冰洋把芭蕉树调整到一个合适的角度，扶着墙壁向纪征笑问：“纪医生，这样摆好不好看？”
纪征认真打量着，道：“再向左边转一点。”
“这样？”
“多了，再转回去。”
“哦，那这样？”
“......我来吧。”
两个女孩儿很有眼色的退到一边，以最快的速度把剩下的绿植摆放进纪征的办公室，后向纪征道：“纪医生，都收拾好了，那我们先走了。”
纪征还在调整芭蕉树的角度，闻言向她们笑了笑，道：“今天辛苦你们了，路上小心。”
两个女孩儿一走，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纪征和夏冰洋两个人，他们不约而同的相视着笑了出来。夏冰洋从纪征扬起来的臂弯下钻到纪征怀里，没骨头似的把自己挂在纪征身上，叹了声气道：“我有种预感。”
纪征手上满是灰尘，所以没碰他，继续摆弄芭蕉树：“什么预感？”
“你就要比我还忙了。”
纪征笑：“我也有这种预感。”
夏冰洋靠在他怀里没动弹，也不吭气。纪征渐渐觉得了什么，问：“怎么了？”
夏冰洋闷闷道：“我得告诉你件事。”
“什么事？”
“......今天是我爸生日，按照惯例，每年他生日我都得回家一趟。”
纪征默了默，道：“应该的。”
夏冰洋声音更闷：“我跟他们说，我会带对象回去。”
他忐忑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纪征的回应，于是他抬起头看纪征的脸，见纪征眼神有点空，像是在发懵。
夏冰洋悬着心，小心翼翼道：“哥，你不想去的话就算了，咱们再找机会——”
“几点钟？”
纪征忽然打断他。
夏冰洋愣了愣：“八点九点，都行。”
随后，他看到纪征的脸色明显紧张了，纪征摘掉眼镜，擦掉额头一层来历不明的薄汗：“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什么都没准备。”
夏冰洋想笑，但忍住了，装无辜道：“我太忙了么，一忙就忘了。”
纪征略显无措地往四周看了一圈，然后拿起车钥匙和外套，道：“快走吧，我得先回家洗澡换身衣服。”
夏冰洋：“这些花——”
“不管了。”
纪征难得不稳重也不温柔的握住夏冰洋的手拽着夏冰洋离开了诊疗室。
车上，纪征一边开车一边向夏冰洋问他爹的喜好。
夏冰洋道：“我都帮你买好了，你直接送给他就行了。”
纪征看他一眼，目光略带责备，并且在他脸上用力捏了一下：“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现在才告诉我。”
夏冰洋嘿嘿笑道：“想给你个惊喜。”
谎话，其实他就是想看纪征慌了阵脚的样子，因为他没看过。
他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功能，摄像头对着正在开车的纪征，笑道：“这位帅哥，马上就要见老丈人了，感觉怎么样？”
纪征很无奈地看了看他：“感觉迟早有一天我会被你的先斩后奏吓死。”
“哈哈，不要这么紧张，深呼吸，深呼吸——”
纪征忽然把车停在路边，道：“在车里等我。”
夏冰洋当然不会乖乖在车里等他，跟着他下了车，并且举着手机还在拍他。
纪征进了路边一家花店，店门口花团锦簇姹紫嫣红，纪征蹲在花丛边，在一扎软缎似的红杜鹃里挑选最好看的几朵。
夏冰洋从手机里看着他，道：“哥，你老丈人不喜欢花。”
纪征没抬头，淡淡一笑：“老丈人的儿子喜欢。”
夏冰洋默了默，然后慢慢放下手机，微笑着看着在花丛里挑选红杜鹃的纪征。
落日了，乌金微堕，夕阳烧红了半边天，阳光被烧成了金粉，洋洋洒洒地落在纪征身上。纪征的脸印在杜鹃花柔软的红光里，身边笼罩着金色的粉尘，美的像一场幻境。
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他们在红色和金色的柔光里，彼此相望，静默地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