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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白夜做梦
作者：无花果子
内容简介
 谁才是做梦的人 机缘巧合下，普通美院学生霍言开始和那位俞先生交往。 他们相处默契，堪称情投意合，但没想到这片柔情蜜意的湖水下隐藏着旋涡和水草，张牙舞爪地要抓住他们。 -霍言，你可以更依赖我一点。 -我不可以。 是谁在白夜做梦？ 俞明烨x霍言，年龄差16岁的AO恋，老混蛋和小坏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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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已经黑透了。
霍言低头看了看手表，往画板上涂抹最后几笔，然后起身洗手收拾东西，把画室的门锁好，背着包离开了艺术楼。
他在有点小喧哗的夜色中穿过大半个校园，到了人最少的侧门，熟门熟路地推开树丛掩映的小门，从里头钻了出去。
美院侧门外面是一条小巷，平时走的人不多，多是一些居民楼和普通小店。霍言和摆水果摊的大爷打了声招呼，付钱买下一个苹果，拿在手上边走边抛着玩，直到转过街角，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他才走得规矩了些，过去拉开车门钻进车厢里。
“霍先生。”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礼貌地朝他点点头，“先生从淮港回来了，现在在家里等您。”
“麻烦你来接我了。”霍言也点点头，露出一个笑来，“那就回去吧。”
所谓回去，当然不是回他那个又小又破的家，而是去往杉市富人区的傍山别墅，俞明烨的家里。
俞明烨是霍言的男朋友——至少霍言这么称呼他没有被拒绝——忙得脚不点地的空中飞人，除了掌管家族企业以外自己手上还有其他产业，大约可以算是杉市最有钱的那批人之一。
乍一看好像和他这种普通学生没什么关系，霍言也是机缘巧合下才认识的他，又因为一个不大不小的乌龙开始和他交往，至今已经有一年多了。
俞明烨平时很忙，但开始和霍言交往后，他每个月都会尽量抽出一周时间呆在杉市。霍言没有提出过这样的要求，是他主动而贴心地这么做的。老实说，像他这样地位的alpha，完全没有必要为一个普通交往对象做到这种程度，但他还是做到了，而且偶尔还会带霍言出去玩，并不避讳外人。
霍言坐在车里，随手翻了翻最近的新闻，又看到一条猜测以俞明烨为首的杉市十大黄金单身alpha什么时候结婚的八卦，怀揣无聊看热闹的心态点进去，发现里面俞明烨的照片很帅，还随手保存了下来。
他不太在意花边新闻里写俞明烨和某某千金门当户对很般配、和哪个总裁交往慎密，毕竟即使是真的，也跟他关系不大。
俞明烨比他大16岁，是个alpha，即使明天就开发布会宣布结婚，他也不会对此感到意外。
反正那个结婚对象不可能是他，霍言心里很清楚。
傍山别墅离美院有点远，他抵达时已经八点多了，早就过了饭点。
霍言下了车，抬头看了看三楼某个房间，确认那里亮着灯，然后才抬腿往里走。
俞明烨在书房，那他可以先吃点东西再上楼……
走了两步，他的脚步突兀地一顿。
以为在书房的人就在一楼客厅里的落地窗前站着，正小声跟不知什么人打着电话。霍言想了想，没继续往前走，而是等俞明烨把这个电话打完了，才装作刚到的模样，慢吞吞地背着包走进客厅。
俞明烨放下手机，抬眼看他：“怎么不进来？”
霍言笑了一下：“在想今天穿得有点随便，你要是不喜欢怎么办。”
这当然不是真话，俞明烨也知道他为什么不进来，配合地让这个问题过去了，朝他招招手。等霍言走到他面前，他才捏着对方的下巴亲了亲，道：“挺好看的，我喜欢。”
泡画室的时候，霍言多数都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怎么不怕脏怎么来，颜料弄脏了衣服也权当个性涂鸦。今天是没想到俞明烨突然回来了，司机就在校门口等着，没来得及换衣服，否则他也不会穿成这样跑到傍山别墅来。
他被俞明烨抱起来放在窗台上，借着窗外的月色和昏黄的灯光低头和对方接吻。俞明烨喜静，通常不在家里留太多人，霍言来的时候就更没人四处走动了，他们在客厅亲了好一会儿，直到霍言有点受不住了俞明烨才放开他，嗅到空气中一点不一样的味道，挑眉问：“发情期快到了？”
霍言抱着他晃了晃。
这算是他俩之间的小情趣，俞明烨没在意，权当他默认了，继续问：“怎么不跟我说？”
“有个比赛下周要交作品，忙过头就忘了。”霍言打闹式地抬腿踢他一下，闷闷道，“天天泡在画室，不记得。”
其实俞明烨不在杉市的时候，他很少会主动联系对方。一方面是自己有很多事要忙，在画室里能呆一天忘记吃饭；另一方面也是觉得俞明烨平时到处飞来飞去，恐怕没那么多时间来管他。
他小小地撒了个娇，俞明烨果然便不深究了，捉着他惩罚似的亲了亲，像是想伸手把他抱起来，抱住他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霍言张着腿坐在窗台上，原本就是毫不设防的姿势，这会儿不上不下的也使不上劲，只好没骨头似的靠在他怀里，一边懒洋洋地玩俞明烨的头发，一边疑惑道：“怎么了？”
“一会有个酒会得去露脸，”俞明烨还是把他抱了起来，反正霍言虽然个子不矮体重却轻飘飘的，抱着也不费劲，“要不要跟我去？”
霍言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但他也只是愣了一瞬间，立刻小声笑了一下，示意俞明烨低头看自己穿的什么：“你觉得我这么去合适么？”
俞明烨亲亲他的额头：“想去的话，我之前让人给你做了衣服，在衣帽间里。”
霍言从没进过这别墅的衣帽间，虽然就在俞明烨的房间隔壁，但他自觉没什么必要到处参观，几乎每次来都只在房间里呆着，从不到处乱走。等跟着俞明烨去了衣帽间，他才发现不是“做了衣服”这么简单，满满一个架子，上面的衣服全是他的尺寸。
“……我不缺衣服。”他忍不住说。
“知道你不缺，所以一直没告诉你。”俞明烨道，“去看看，不喜欢的就不要了。”
这实话被他说得像玩笑，霍言笑起来，没办法地上前去选衣服。
衣服全是定制尺寸的，有正装有便服，不用试穿他就知道一定合身，霍言的手在这排价格不菲的衣服上逐件滑过，最后停在一件款式简单的白西服上。
“就它吧。”
俞明烨从他身后伸出手来，给他挑了件衬衫：“里面穿这个。”
那是件风琴褶的黑衬衫，有精致的刺绣领饰和纯银质地的袖扣，霍言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接过衬衫就进了试衣间。
他其实不喜欢这类规规矩矩的正装，所以才选了最低调简单的一件，不过俞明烨挑的衬衫倒是很符合他的喜好。霍言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因为这件衬衫，他决定跟着俞明烨去那个一听就很无聊的酒会。
等到了地方霍言才发现，这酒会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原本以为，俞明烨“得去露个脸”的交际场合会更商业一些，但其实不是的，这个酒会几乎没有什么年轻人，在场的人看起来都多少比俞明烨的年纪更大一些，显得他在其中分外格格不入。他跟在俞明烨身后入的场，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那些或审视或不悦的目光落在霍言身上，起初让他有些不舒服，不过很快这些不友善的目光就都消失了——俞明烨抬起手搭在他肩上，用保护者的姿态把他揽进了怀里。
场内几乎都是alpha，带伴的人非常少，霍言原本感到很不自在，但被俞明烨揽住以后，那些侵略性的气息几乎全都消失了，他被包围在熟悉的信息素里，心情才逐渐平静下来。
“很快就好。”俞明烨安抚性地拍了下他的腰，在他耳边低声说。
霍言知道现在自己不太对劲，临近发情期让他对俞明烨的话没有太大抵抗力，虽然还能保持判断力，但他变得不太愿意思考，更倾向于按俞明烨说的去做。俞明烨大约也不是有意的，虽然已经有刻意收敛，但他的信息素其实比其他人都霸道，对霍言这样和他有过不止一次亲密接触的omega而言，想要拒绝实在是很有难度。
即使不标记，也是会产生习惯性依赖的。
霍言垂下眼帘，跟着他一起往前走，最后在大厅尽头停下。他听见俞明烨对不远处的某人说话，态度是少有的郑重，对方应该就是他不得不来“露个脸”的原因。
“四叔，”俞明烨微一颔首，“怎么突然回杉市了？”
“在国外呆久了，老骨头总得挪挪窝。”老人坐在扶手椅里，先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才将视线投向跟在他身后的霍言，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点笑意，“新的小朋友？”
他没有刻意强调“新的”两个字，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没有人敢开口笑俞明烨，却不代表他们会因为俞明烨高看霍言一眼，投向霍言的视线里，没有几道是称得上善意的。
霍言不太在意他们怎么看自己，带他来的是俞明烨，他只想知道俞明烨是出于什么心态把他带到这里来——眼前的老人显然是俞明烨的长辈，无论如何都得给几分面子的那种，俞明烨把他带来，要么是想膈应对方，要么是想膈应自己。
反正都不会太好受。

第2章
霍言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乐得看戏。至于变相利用他这点，晚些时候他会逐一向俞明烨讨回来，并不急在一时。
他站在那儿不动的模样很能唬人，虽然跟在俞明烨身后，但并不是完全的依赖者形态，加上气质冷淡，漂亮脸蛋上没什么表情，其实并不太像老人说的那种金丝雀，反而像不知谁家的小少爷。霍言垂下眼帘什么也没说，他睫毛像把小扇子，颜色略浅的瞳孔和琉璃珠似的，在睫毛掩映下得以不着痕迹地打量其他人。
没有谁把他当作独立的人来看待，好像他只是俞明烨身上的一个挂件，因此霍言只需要安静地扮演好挂件角色就可以了，用不着费心思去做其他事情。
俞明烨没有骗他，果真只露了个脸就离开了，前后不到半小时，除了被他称呼为四叔的老人，酒会上其他人几乎都没能跟他说上话。霍言跟在他身后扮演人形挂件也没太大压力，只是觉得有些无聊，后来索性坐在窗边发呆，等俞明烨来接他。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跟着谁来的，谁也不会来招惹他。
直到上了车，霍言才把刚才听话的假象收起来，低头玩手机，一句话也不说。
“生气了？”俞明烨问。
霍言发脾气时也显得脾气很好，只是不说话，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生气，看起来没什么大事，其实很不好哄。俞明烨惹他生气过一次，霍言跟他冷战半个月，他又恰好很忙，等到有空去学校接霍言时，只在语音通话里等到对方冷冷的一句话：“我以为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以后俞明烨就有意识地避免让霍言自己生闷气，尽可能一有苗头就掐灭，但今天的情况没法避免，毕竟是他决定要带霍言去的，霍言生气了，解释的责任也全在他身上。
“是我错了，”他爽快地承认错误，“明知他不会给你好脸色，还是带你去了，对不起。”
霍言抬眼看他，还是没说话。
“那是我父亲的兄弟，他要看看我身边的人，我没法拒绝。”
霍言抬腿踩了他一下，被捉住脚腕拖过来，抱到俞明烨腿上坐着。房车高度足够，他这么坐着也不会碰到头，只面无表情地盯着俞明烨看，半天才问：“那以前呢？”
俞明烨心领神会：“以前都是助理陪我出席。”
“你挑omega做助理？”
“都是beta，偶尔还有alpha。”
觉得他一边生气一边吃飞醋的样子可爱，俞明烨捏着他的下巴亲他，霍言力度很小地挣扎了两下，被俞明烨用另一只手扶在腰后，几乎整个人被按在他怀里，很快没了挣扎的力气。
再被放开时，连眼角都泛起了不自然的红，眼睛湿漉漉的，先瞪了他一眼，然后就要爬到旁边的位置上去。
俞明烨像抓小猫似的把他抓回来，在他耳廓上亲了亲：“好了，不生气了，嗯？”
霍言逃不掉，只好乖乖坐在他腿上，手按在他胸口上保持距离，免得没法好好说话。
“其实你没必要带我去。”他对俞明烨说。
他既不想受俞明烨助理受过的气，也不想被当作人形挂件围观，在背后指指点点。说到底只是需要一个人在那里站着，他又不领工资和奖金，为什么要跟着俞明烨来干这份苦差事？
“我没有吃醋，只是觉得没必要。你以前带什么人，以后就继续带，不用顾及我的感受，好吗？”
俞明烨的眼神冷了下来。
“霍言。”他说，“你懂我意思的。”
霍言避开了他的目光，没说话。
“我以为今天带你去算是表态，原来你不想要我表态，对吗？”
俞明烨松开手，任由霍言离开了他的怀抱。
“我明白了。”
直到回了傍山别墅，霍言也没再和俞明烨说过话。他上了三楼，直接进了俞明烨给他准备的房间，躲在里面不出来。俞明烨也不管他，只在十一点让人给他送了宵夜，霍言没开门，盘子就一直放在门前没人去动。
他不明白俞明烨为什么突然生气，但他也不太高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在半夜睡了过去，很快又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浑身都是热的。
发情期来得真不是时候，霍言想。
俞明烨就在隔壁，他却不愿意向对方服软，把自己藏进被子里，想着熬过一夜再说。
刚成年的时候他没有解决个人问题的对象，为了不被发情热困扰，定期注射过一段时间的抑制剂。有一次抑制剂失效了，他把门窗反锁，自己在房间里熬过发情热，然后才决定找个男朋友。
俞明烨恰好就在那个时候出现了，又出于各种巧合，最后他们开始交往。近两年的时间过去，霍言没有再用过抑制剂，每次发情俞明烨都会陪着他，以至于现在他的发情热变得格外难熬。
到后来霍言连意识都不太清醒，只觉得有人开门进来，克制又有些粗暴地吻他。他被按在柔软的被褥里，整个人像陷入漂浮的云朵，身上的热度得到缓解后舒服多了，随之而来的则是令人恍惚的快感。
是俞明烨的信息素安抚了他，但谁也没有说话，沉默着做完一次，对方就离开了。霍言躺在床上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骨头都是软的，发情热得到了纾解，却突然觉得空气里还没散去的白檀香让人难受。
他从床上爬起来，推门进了隔壁房间。俞明烨的床上是空的，浴室里隐约传来一点水声，屋里全是属于他的信息素。霍言钻进被窝里，被俞明烨的气息包围，这才觉得安心了些，闭眼睡了过去。
等俞明烨从浴室里出来，看到的就是他躺在平时睡的位置，缩成小小一团睡着的模样。
他走到床边，见霍言还微微皱着眉头，被子拉得很高，遮住小半张脸，额角却还沁出一点细小的汗珠来。
俞明烨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替他把被子拉下来一点，见他只是动了动没有醒，这才上床睡觉。
霍言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再醒来时床上只有他自己，房间里属于俞明烨的白檀香已经变得很淡了。他手脚发软地起身，见自己的衣服被放在床边，于是穿好去洗漱。
楼下只有负责做饭的阿姨在，见他下楼便把准备好的午餐端出来。
“霍先生。”她笑着招呼霍言，“先生出门去了，先吃午饭吧。”
俞明烨的人，无论年龄资历全都喊他霍先生，霍言原本觉得很不习惯，但时间长了也就随他们去了。他点了点头，在餐桌边坐下，看起来恹恹的，很没有精神。
阿姨见他半天不动筷子，关心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霍言下意识摇头，想了想，又补充道，“谢谢。”
他确实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点就不想继续了，午后在房间里看了半小时书，觉得又累又没有困意，倚在窗边发呆。
俞明烨不在，他在这里无事可做，又因为发情期没过不能回学校，大脑放空的时候便忍不住开始想昨天的事情。
俞明烨说的“表态”，其实他明白是什么意思，这是对方在给他承诺，至少短时间内他们的关系不会变。但霍言不想要这种表态，即使去了昨天的酒会，见到了俞明烨的长辈，他在别人眼里也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挂件，谁也没把他当回事。
他是在和俞明烨交往，不是做给什么人看，这样的表态他确实不需要。
而且他跟俞明烨去参加这种酒会，做的是跟助理一样的事情，又有什么意义呢？
本来就是助理做的事，何必让他去？
俞明烨可能认为他应该为此感到高兴，但霍言实在高兴不起来。
他在房间里呆到下午，俞明烨回来了，带了几个人，开始在二楼不知鼓捣什么。霍言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俞明烨似有所觉，抬头来看他。
“下来。”他对霍言说。
霍言没动弹，问他要做什么。
俞明烨没说是什么事，只道：“下来再说。”
霍言这才慢吞吞地下去了。别墅二楼几乎是闲置的，好几个房间空着，霍言先前也没怎么来过，这是第一次到走廊尽头的房间来。俞明烨带来的人正往里面搬东西，他看了看，里头还立了个画架，和他放在学校画室里的几乎一模一样。
俞明烨还站在阳台上，他走到对方身边，又回头看了忙碌的人一眼，重复自己刚才的问题：“做什么？”
“给你弄个画室，”俞明烨道，“免得你在这里无聊。”
霍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落地窗里的画架，伸手拽拽俞明烨的衣角，后者扭头和他对视，他便伸出手来，示意俞明烨抱他。
俞明烨没拒绝他的要求，先把他抱过来，然后才问：“不生气了？”
霍言只有在发情期才这么黏人，趴在他肩上想了想，摇摇头。
“昨晚睡得好不好？”
“还行。”
俞明烨笑起来：“还去隔壁睡吗？”
“不去了，”霍言说，“你的床舒服。”

第3章
霍言偶尔会盯着俞明烨看很长时间，目不转睛的那种，久到俞明烨都结束工作了，他还在旁边盯着对方看。
他穿着宽大的T恤和短裤，裤管里伸出又细又直的两条腿来，随意盘着腿坐在地毯上。俞明烨伸手抓住他的一边脚腕，霍言才回过神来：“工作结束了？”
俞明烨的长相无疑是非常出色的，轮廓深刻，嘴唇有些薄，眼窝微陷，眼睛格外深邃，混血痕迹不明显，但确实存在——他外婆是德国人，他是在国外长大的，霍言还跟着去过一次他外婆的故居。霍言总是盯着他看，因为他低头时看不清眼神，会有种难以言明的温柔感。
平时几乎看不见的那种。
他气质太冷硬，浑身上下写满生人勿近，无论谁看了都觉得不好相处，霍言第一次见他也想绕路走。但他长得实在好看，霍言忍不住又盯着他多看了两眼，结果被抓个正着。
当时他躲在画室里画自己要参加比赛用的画，改了好多稿都不满意，以至于连系里通知一定要出席的慈善活动也没去参加。俞明烨给他们学校捐了款，主任带着他来参观校园，自然免不了看看得过设计奖的艺术楼。
结果恰好在画室里撞见逃掉宣讲会的霍言。
正好是傍晚，从画室大大的田字格窗户里能看到落日的轨迹，夕阳余晖从窗口蔓延进来，给盘腿坐在角落里画画的男孩子添了几分迷人的颜色。
霍言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拿笔的手顿了顿，原本还在疑惑为什么会有人来参观画室，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后又觉得理亏，下意识地想要低头。
但俞明烨长得实在好看，在一群人中鹤立鸡群，他低头后又忍不住悄悄抬眼去偷瞄，结果被逮个正着。
男人没管系主任有些尴尬的脸色和“这是我们油画系学生在准备比赛”的解释，嘴角噙着一点笑意问他：“是不是打扰你了？”
被抓包的霍言愣了愣，摇摇头：“……没有。”
他原以为自己会被劈头盖脸教育一顿，没想到对方反而问他有没有被打扰。俞明烨这张脸在新闻上出现的频率高到连霍言都认识，只是没留意今天的宣讲会主角是他，所以压根没想到要去参加。现在看到本人，他忍不住想，这人真是很不上相。
虽然新闻上看着已经英俊得让人眼前一亮，但本人还要再帅一点。
嗯……也许不止一点。
系主任很快带着俞明烨离开了，临走前警告式地看了霍言一眼。霍言没当回事，仍然呆在画室里，想了想，把画了一半的草稿撤下来，在后面的白纸上开始画新的。
很快，俞明烨的侧脸浮现在纸上，霍言用铅笔涂阴影，又想起对方那双眼睛，在速写上多添了几笔。
他很喜欢俞明烨的眼睛，记得最清楚的也是眼睛。反正难得见一次俞先生本尊，虽然他平时几乎不做人物速写练习，但画一画总是没错的。
等把这张速写画完了，他才想起一件事。
今天的宣讲会似乎还附带一个捐款仪式，俞明烨是给他们学校捐了什么吗？
霍言念的是杉市乃至全省最好的美院，也是俞明烨的母亲，著名画家燕虹女士的母校。他入学时燕女士还在油画系任教，是位非常和蔼的老师，可惜一个多月前因病去世了。
俞家的产业跟艺术基本搭不上边，俞明烨先前更是只出现在金融杂志和新闻上，突然青睐他们学校，是出于对母亲的怀念吗？
被这件事打了岔，太阳已经彻底落了下去。霍言放下画板从坐垫上爬起来，走到门边去开灯。
他所在的画室是艺术楼最深处的那间，门外是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有不同风格的雕塑作品，无一例外都出自校友前辈们之手。霍言平时不太留意它们，这会儿借着走廊里的灯光看了眼离门最近的那尊雕塑，然后听见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走得不快，脚步沉稳，听得出是皮鞋踩在地方发出的声音。这里平时来往的都是学生，大家几乎每天都蓬头垢面地搞创作，很少有人穿得太正式，而且都这个点了，还有谁会穿着皮鞋跑到画室里来？
霍言有点好奇，站在门边等了片刻，想看看是谁这么无聊。等那人转过拐角能看到脸时，他才发现是俞明烨去而复返，独自一人朝画室的方向走来。
走廊的灯光是为雕塑展示设计过的，这会儿打在他身上像什么舞台灯光，衬得俞明烨像个T台走秀的男模。
确认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霍言迟疑着看了眼画室里头，又回头去看俞明烨：“……您是落下了什么东西吗？”
俞明烨停下脚步，站在离霍言几米远的位置和他说话。
他还穿着刚才那身衣服，但西装外套已经脱了，领口的纽扣也解了一颗，看起来比之前随意得多，不过仍然和穿着卫衣牛仔裤的霍言对比鲜明。
“没有。”他说。
霍言越发疑惑，那他回来做什么？
大约是他迷惑得太过明显，俞明烨笑了一下，换了种说法。
“只是想问问你的名字，能告诉我吗？”
“嗯……当然可以。”
霍言没理由拒绝回答这个简单的问题，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心里的疑惑却一点也没减轻。俞明烨想要知道他叫什么，只要问问系主任就能得到答案，可他却自己折返来问，这实在很不合常理。
俞明烨看起来不难沟通，也没有传闻中那么不近人情，甚至称得上温和。所以他这么想了，也这么问了，然后得到一个让他吃惊的答案。
“我想问问好感对象的名字，怎么能经别人的手？”俞明烨说，“这样未免太没有诚意。”
“你有时候很奇怪。”霍言评价道。
俞明烨头也不抬，一手捏着他的脚腕不放，另一手还在继续翻文件：“怎么说？”
霍言用另一只脚不痛不痒地踩他大腿，半真半假地抱怨：“明明在工作根本没时间理我，为什么要我在这里陪你？”
俞明烨的周末着实无趣，即使不出门也要在家看文件。霍言一个艺术生，既看不懂他在看什么也没有兴趣，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玩了半天手机，觉得自己还不如到隔壁去画画。
但俞明烨这人奇怪得很，给他布置好画室又不让他进去画画，好像那只是个看过就扔的礼物，霍言昨天以后就没能再进去看一眼。
“嫌无聊？”俞明烨问。
霍言点点头。
俞明烨松开他的脚腕，拍拍自己的腿：“那过来。”
霍言乖乖地坐到他腿上去，离得近了，俞明烨身上的檀香又扑鼻而来，闻得他手脚有点发软，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是什么意思。
“干什么，”霍言趴在他肩上懒洋洋地问，“要做吗？”
俞明烨便把文件丢在一边，低头去吻他半掩在头发里的耳朵，好像霍言是块下午茶点心似的，含住他的耳朵尖轻轻吮了吮。
霍言的信息素是苦杏仁味的，和他的外表不太相称，低调又难以察觉，第一次闻到时俞明烨甚至没有立刻反应过来是霍言在发情。当时他们刚开始约会不久，霍言一直表现得像个beta，不怎么爱说话，但其实漂亮又有趣，俞明烨挺喜欢他，beta还能免去不少麻烦，就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
但他们在山顶餐厅约会，霍言却突然说身体不舒服，晚餐也没吃就匆匆去了外面，俞明烨本能地觉得不对，跟出去后在洗手间找到了准备给自己注射应急抑制剂的霍言。
“发情了？”虽然是疑问句，但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为什么不告诉我？”
霍言起初没说话，盯着被俞明烨拿走的微型注射器好一会儿，然后才低下头小声说：“……忘了。”
他伸手去拿自己的注射器，俞明烨没给，直接丢进了垃圾桶，拉着他往外走。
俞明烨手劲大，霍言发情期提前到了，被他抓住手臂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能跟着他走。餐厅特地划出一片区域来为俞明烨服务，他们一路朝外走，除了侍应生以外没遇到任何人。霍言跟他上了车，见司机不在车里，有些不安地往后退了退。
“怕我对你做什么？”俞明烨问。
霍言垂下眼帘不说话。
他安静的时候像朵漂亮又脆弱的花，好像一碰就会折断，俞明烨当然不会对他用强，只道：“你没有告诉我，自己是个omega。”
整个杉市大约没人不知道俞明烨是alpha，霍言答应跟他约会，早该做好这个准备。
霍言不回答他，他又问：“知道应急抑制剂有什么样的副作用吗？”
一点不易察觉的信息素气味已经从霍言身上飘了出来，稍微有点苦，但让人忍不住仔细去嗅里面藏着的果实香气。俞明烨不担心他逃跑，毕竟对于即将发情的omega来说，这里没有比这辆车更安全的地方了。他低头去看霍言想要藏起来的手腕，发现自己刚刚用力有点大，那里已经留下了一点指痕。
“我不想被标记。”过了好一会儿，霍言低声说，“可以吗？”
俞明烨捧起他的脸，发现他的眼神出乎意料地冷静。
“当然可以，我也暂时不打算标记谁。”
得到他的承诺，霍言显然松了口气，虽然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还是没有逃过俞明烨的眼睛。
然后他抓住了俞明烨的衣角，小猫似的靠过去抱住对方。
以完全顺从的姿态。

第4章
这次发情期的持续时间比想象中长，霍言在别墅里呆了好几天，请假请得连指导老师都发消息来问他身体怎么样。
他给对方回了句“我很好，不用担心”，然后继续趴在床上画画。俞明烨出门去了，他自己呆在房间里有点无聊，只好到画室去拿了纸笔回来打发时间。
其实他有个画夹，里面全是关于俞明烨的画，被藏在他家里的抽屉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
他画过很多俞明烨，但连俞明烨本人都不知道，不仅只看过最初的那一张，还把画要走了，再也没还给他。
那以后霍言再画就不告诉俞明烨了，先是自己偷偷地画，然后全都藏起来，一张也不让俞明烨看见。
他用笔在纸上勾出一个背影，还没来得及在上面添上更多的属于俞明烨的痕迹，被画的人就像有心灵感应似的，给他发来了语音通话邀请。
“在干什么？”
霍言在床上打了个滚，环顾四周，决定给他一个基本真实的答案：“在睡觉。”
俞明烨似乎笑了笑，再开口时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笑意：“晚上想吃什么？给你带。”
发情期不出门，好像已经成了他们无声达成的共识。霍言总是懒洋洋的，连在床上都不太积极，好像发情热给他带来的影响有点大，让他做什么都慢半拍似的。好在他这样也很招人，俞明烨没怎么在意，反正他不需要霍言做什么，即使霍言在别墅里躺着什么也不干也无所谓。
霍言对吃什么没太大兴趣，只在意他什么时候回来，得到答案后也没说什么，挂断电话就去把画提前藏在自己的背包里，免得被俞明烨回来撞见。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画都藏起来，反正就是不想让俞明烨看见。
俞明烨回来时，他已经把画藏好，又回到了大床上，在被窝里趴着玩手机。房门被推开的瞬间，霍言立刻把手机丢在一旁，对进来看他的俞明烨声称：“我在睡觉。”
俞明烨当然不相信，但只当作一点小情趣，顺着他的话道：“那你可以起床了，给你带了晚饭。”
他穿了一身便装，款式简洁的衬衫下摆束在长裤里，袖口被折到手肘上，看起来和平时出门的打扮不太一样。霍言跟在他身后下楼，不着痕迹地打量衬衫上被精心打理过的走线，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自己呆着无聊了？”俞明烨不答反问。
霍言没应声，但也没说不是，跟着他到了一楼，发现餐厅桌子上有个传统食盒，放在隔热袋里，显然不是一个人的分量。
“你也没吃？”他扭头去看俞明烨。
男人为他拉开椅子，然后去拆桌上的食盒。
“回来陪你吃。”俞明烨说。
他们一起吃了顿晚餐，俞明烨从旧城区一家老牌酒家带回来的饭菜，还有慢炖几小时的椰子鸡汤。霍言对别的没有太大兴趣，但意外地很喜欢这盅汤，不仅把俞明烨盛给他的一整碗都喝光了，而且还想再要。
“不能喝了，”俞明烨无视他跃跃欲试的眼神，把汤盅收了起来，“吃太多不舒服，晚上再热了当宵夜。”
“你突然变得很像温阿姨。”霍言被他连汤带碗一起收走，坐在椅子上小声抱怨。
俞明烨把碗和汤盅都放进厨房，擦干净手后把他从椅子上抱起来，用鼻尖去蹭霍言小巧的下巴，低声逗他：“温阿姨可抱不动你。”
霍言作势要去咬他鼻子，假装凶恶道：“那我也不会让温阿姨抱我啊。”
他用腿夹着俞明烨的腰，和俞明烨对视两秒，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觉得傻乎乎的。”霍言边笑边说。
他无尾熊似的伸出手臂抱住俞明烨，任对方抱着他上楼，被放下来后在床上借力打了个滚，把自己裹进被窝里。
“睡了一天了，”俞明烨把他从被子卷里剥出来，“刚吃过东西，别躺着。”
“那要做什么？”
俞明烨略一沉吟。
“到天台去吧。”他说。
霍言头一回上别墅天台。在此之前，他只在楼下远远地看过上面大约是什么格局，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模样，被俞明烨带上来后，他才发现，在楼下看不见的位置居然还藏着一个玻璃暖房。
“我母亲让人建的。”俞明烨说，“她喜欢花花草草，偶尔会自己插花，在这里能呆一个下午。”
现在天气不冷，暖房里没有开恒温设备，但仍然有不少花开得正好，可见平时都有人打理。霍言轻轻用手背碰了**边一朵盛开的木芙蓉，发现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他知道燕虹教授喜欢花，因为她的办公室里的花瓶也总插着新鲜的花，每隔一两天就会换。比起那个，令他意外的是眼前的暖房是燕教授让人建的——这别墅原本是俞明烨母亲的住处。
霍言突然变得浑身不自在。
“平时是温阿姨在打理这些花吗？”他低声问。
别墅里人不多，唯有能自由出入上下的温阿姨看起来最不像佣人，连俞明烨都用晚辈的语气对她说话。既然他把这个暖房藏在屋顶上，平时又没有其他人到三楼来，那么除了温阿姨，大概也没有别人能够打理暖房了。
果然，俞明烨没有否认他的猜测：“是。”
霍言想，温阿姨大约是一直陪着燕教授的老人，在这里住了许多年了。
他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反正没办法高兴起来，沉默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问俞明烨：“我住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
俞明烨反问道：“有什么不合适？”
霍言便又不说话了。
先不论外人怎么看，但他和俞明烨有一个别人看来堪称不可思议的约定，连他自己都没办法准确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在他看来，住在对方母亲的旧住处里显然是不合适的。
“我在杉市没有别的住处。”俞明烨说，“你想换地方的话，之后找让冯瑛去找。”
霍言摇摇头：“……不用了。”
这不是他的初衷，既然俞明烨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那就没必要说得太多。
他不想让对方误会他是不想呆在这里，虽然他确实为此感到不知所措。
其实霍言骗了俞明烨。
那个黄昏并不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初次见面，早在那之前很久，他就在燕虹教授的画室里见过俞明烨。
当时他在课程之余还担任燕虹教授的助手，课余时间几乎都呆在对方的画室里。燕虹是个beta，霍言和她相处很舒服，不会被信息素影响，也不用为经费问题烦恼——每个月的画具消耗都是一笔不菲的数字，老实说，光凭他自己负担起来多少有些压力。
似乎知道他经济状况不太好，燕教授每个月给他打的工资都比别的助手多一些，霍言很感激她无声的体贴，每天都尽可能多在画室里逗留一阵，经常担当走在最后的锁门角色。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在某天傍晚无意中看到燕虹上了俞明烨的车，和他一起离开了画室。
画室建在校外一个很僻静的艺术园区里，平时经过的人本来就不多，大约是忘了他还在，燕虹上车时只看了看周围的情况，没发现画室里还有人。霍言洗完调色板后拎着水桶出来，恰好看见她上车的背影。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车上另一个人是个年轻男性，车很快就开走了，连脸都没来得及看清楚。但他们离开后好一会儿，霍言才迟钝地感觉到自己有些不对劲。
脑袋晕乎乎，做事情总是慢半拍，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才发现落下了要带回家的材料，又折返回来取。从柜子里拿了自己需要的东西，霍言擦擦额角的汗，突然嗅到了空气里一点熟悉的苦涩味道。
他好像发情了。
发情期肯定是还没到的，他有定期注射抑制剂，距离上次注射的日期只过了20天，除非出现意外，否则不可能在这时候发情。
燕虹偏爱的学生几乎都是beta和omega，所以画室里是没有alpha助手的，霍言来之前就了解过详细情况，确认无误才开始每天到画室来报到。
那么唯一的意外，就是刚才车里的那个人了。
是个alpha，而且是个强大的alpha，信息素侵略性很强的那种。他长期注射抑制剂，体质原本就很不稳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接触到对方的信息素，直接被诱导发情了。
意识到这件事后，霍言第一时间从储物柜里取了应急抑制剂，先把门窗关上锁好，然后才给自己打了一针，把已经席卷而来的发情热生生压下去。
他在角落里靠着墙坐下，一只手捏着打空的注射器，觉得有点想吐。应急抑制剂起效很快，发情热没过多久就退去了，但霍言心里明白，这东西不仅副作用巨大，而且用的次数多了会有抗药性，以后就很难起效了。
是他大意了，没想到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看来以后不能再过分依赖抑制剂，找个固定对象的计划也许得提前实施才行。

第5章
又过了两天，俞明烨开车送霍言回学校。
霍言下车前被他按住解安全带的手，疑惑地回头来看他：“怎么了？”
“过几天我还得去趟淮港，可能要呆到下个月。”俞明烨说。
“好。”
他最近似乎真的很忙，没有时间回杉市再正常不过，霍言也不觉得意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说：“没时间的话，发个消息告诉我就好了。”
毕竟他不是处于热恋期的小朋友，没有每个月都要缠着男朋友约会的习惯，俞明烨偶尔一两个月不在，只要不撞上他的发情期，都没有什么关系。毕竟对方是真的忙，他相对而言空闲得多，没有理由要求俞明烨一直按照规定时间找他报到。
但俞明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霍言，有时我会希望你表现得更喜欢我一点。”
霍言觉得他这话有点莫名其妙：“要是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要跟你上床？”
他们无论身份地位还是年龄都相差甚远，如果没有那个巧合，霍言根本不会再跟俞明烨有任何交集。开始交往后，他也没有向俞明烨索取过什么，除了每个月见面约会以外几乎没有别的时间呆在一起，要是不喜欢俞明烨，他为什么要做这些？
大约是他眼里的疑惑太明显，俞明烨捏住他的下巴，凑过来吻了他一下。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更依赖我一点。”他对霍言说。
声音温柔，甚至带着点无奈，很难想象这是从他嘴里说出的话。
霍言看着他，心突然因为这句话颤了颤。
俞明烨竟然会在意这种事，老实说，让他很有些意外。在他看来，比起俞明烨对他的重要性，他对俞明烨反而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俞先生想要omega男友，愿意的单身omega能从这里排到淮港再回来——但俞明烨好像不这么认为，结合那天的冷战源头，霍言突然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他低头在俞明烨的肩膀上撞了一下，小声说：“好。”
从车上下来后，霍言沿着平时经常走的小路兜兜转转，熟门熟路地从那个偏僻的接口绕回学校侧门，却在门口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早上好。”他的同班同学江声站在门边，好像特地在这里等他似的，脸上还挂着笑容，“好几天没见你了，是休病假了吗？”
他手里还提着装了颜料和刷子的购物袋，看着像是刚出门回来，侧门离艺术楼比较近，门外又有好几家美术用品店，这倒是不奇怪，奇怪的是他拦下霍言的行为。
霍言平时不太跟同学交流，江声是学生会的，经常帮老师办事，之前顺路给他送过资料，算是同班同学里关系比较好的一个，但他是个alpha，霍言一直下意识跟他保持距离。他不打算跟任何人多谈自己的病假理由，点点头权当回应，绕过江声往门里走。
江声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紧走三两步跟上他，继续问：“我记得你租的房子不在这边，怎么从侧门进来了？”
霍言突兀地停下脚步，扭头去看他。
“我住在哪里，和我走哪个门进学校，这应该都和你没太大关系吧？”
他确实在学校外面租了房子，从刚入学时就没怎么住过宿舍，但住处地址没对燕虹以外的任何人提起过，像江声这种和他关系平平的同班同学，根本不应该知道他住在哪里。
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又想知道些什么？
见他突然警惕起来，江声讪讪地举起双手：“我没有恶意，只是偶然间见过你从那边出来，才知道你住在那里。”
霍言皱起眉头，不太相信他说的话。
他住的房子离学校有点距离，而且正如江声说的，其实不需要从侧门出入，反而离学校正门更近一些，通常情况下不应该有同学知道他住在哪。但对方既然这么说了，霍言相信江声确实是见过他的。
至于时间地点和原因，霍言就不知道了。
“你想问什么？”他问江声，“其实直说就可以了，不用拐弯抹角的。”
刚才还笑着的男生好像突然不会说话了，支支吾吾好半天，脸都憋红了，才挤牙膏似的吐出一句话来。
“我……我就是想问问，刚刚送你来的，是不是你男朋友？”
“……”
霍言都准备好要问他是不是看见俞明烨了，正在想这次可能有点麻烦，结果被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看这样子，好像是没看清？
他没有立刻回答是或不是，反问道：“你刚刚一直跟着我？”
其实他已经知道答案了，江声很可能在他下车前就发现了他，然后一路跟着他从下车的位置走到这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他走路几乎没有特意躲过什么人，如果江声今天不是第一次跟着他，那可能不止一次看到过他上俞明烨的车——车是不一样的，但无一不是价格不菲的豪车，一看就不可能是他自己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从江声的问题看来，他好像没有看清俞明烨的脸，否则就不会这么问了。
果然，江声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出去买东西，恰好看见你下车……”
“不是男朋友。”霍言打断了他的解释，冷静道，“还有别的事吗？”
江声愣了愣，摇摇头。
“那我先走了。”
他没再在对方身上浪费时间，转身往艺术楼走。
他抬腿走得太干脆，江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他再想追上去时，霍言已经走远了。
“霍言！”江声在身后远远地喊他。
霍言的脚步顿了顿，听见他在后面喊：“如果不是男朋友，那你愿意跟我交往吗？”
他已经走到了校内人不少的地方，回头去看，江声还站在刚才的位置，这一嗓子喊得很大声，周围已经有行人停下来看他们了。美院并不少见这种当众告白的戏码，但江声在校内多少算个名人，这会儿有人认出他来，围观群众里传来一点窃窃私语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在议论些什么。
霍言皱了皱眉，难以理解他这种愚蠢又自信的行为。
是认为不会被拒绝，还是觉得当众被拒不算丢人？他不知道江声是这样脑子不清醒的人。
“我有男朋友。”他往回走了几步，用围观行人听不见的音量对江声说。
江声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愕然：“可你刚才说——”
“我撒谎了，那是我的男朋友。”霍言认真地向他道歉，“让你产生误会的话，对不起。”
反正江声没看到俞明烨的脸，即使看到一点大约也不敢联想到俞明烨身上去，即使知道是他的男朋友也无所谓。霍言不想因为这件事给别人添麻烦，即使是江声自己犯蠢，也有他先说谎误导对方的成分。
他不理解江声为什么会突然想要跟他交往。他是个omega，学校的档案能查到，他也没有刻意隐瞒，江声也是知道的，但先前从没对他表现出任何交往意向。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当众对他说这个？
“……没关系。”江声好像还没反应过来，怔怔道。
“你还想继续谈的话，我们可以换个地方。”霍言看了眼周围越来越多的停驻行人，示意他注意下周边情况，又低头看看手表，给了他一个确切时限，“我还有一点时间，半小时后上课。”
他们离开那块人来人往的地方，去了霍言常呆的画室，期间江声一直想问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
直到霍言把画室的门关好，他才把画具放在柜子上，复读机似的问：“你刚才说——”
霍言拉开储物柜的门，从里面取出上课要用的课本和其他一些杂物，又把它们一股脑塞进自己的背包里。
“这不是拒绝你的借口，我确实有男朋友，而且已经交往很长时间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听起来凉凉的，像融化的冰水，慢吞吞地沿着岩石裂缝往下淌。好听自然是好听的，但听在别人耳中多少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可你好像一直没有和谁走得特别近。”江声说。
霍言没再多加解释“男朋友”究竟是什么身份，只道：“你刚才冲动了，本来这个话题我们可以私下谈的，现在这样，可能会对你造成一定影响。”
不是对他，是对江声。本来就没多少人认识他，刚才的围观路人要传也只会传江声告白被拒，老实说，对霍言来说并不会有什么影响。他也没有担心江声怎么样，只是觉得这样的行为太冲动，很不明智。
“是，”江声颓然道，“我冲动了，下意识就问了出口，本来不该说的。”
他看起来很沮丧，霍言原本想安慰两句，又觉得自己的立场不太对，于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既然对方已经明白他的意思，那他就没必要再多说了。
“你知道就好。”他点了点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上课了。”
他伸手去把灯关了，拎着包正要开门，江声从身后按住了他关灯的手。
他离得很近，属于alpha的气息夜幕似的笼罩住霍言，但只是一个瞬间，他很快又触电般松开了霍言，迟疑道：“你……”
霍言知道他为什么后退，因为自己身上有俞明烨信息素的味道。离得远可能会觉得是普通的檀香，但江声是个alpha，不可能分辨不出同类留下的气息。

第6章
江声后退了半步，离霍言远了些。
“我说了，没有骗你。”霍言在阴影里低声说，“现在你可以确认了。”
不管刚才江声突然靠近是想做什么，现在他都不会再继续了。霍言相信他的涵养和理智，也相信自己对对方而言其实不是那么重要的存在。
谁会对一个一学期见不到几次的同学有多重的感情呢？
“……抱歉。”江声说，“我今天可能……确实不太冷静。”
霍言又把关掉的灯按亮，摇摇头道：“我也有错。”
他跨出了画室，临走前还不忘提醒对方记得关灯。走廊里采光很好，比画室亮堂得多，霍言站在外面看画室里的江声，突然觉得对方有些不太对劲。虽然江声看起来确实沮丧，但似乎并不是因为他——对方连眼神落点都不在他身上，不知在看什么地方，又或者是透过他在看什么人。
他敏锐地意识到什么，想了想，又认为这话由自己来问不合适，于是最终什么也没说，背上包去教室了。
公开课总是人满为患，霍言到得晚了，只剩前排的“好位置”可以坐。他也不挑，找了个想对不那么靠中间的地方坐，课也听得挺认真，下课后随着人潮一起离开教室，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他住在离学校有段距离的地方，很小的屋子，自己一个人。租金是用他先前当助手攒的钱付的，燕虹出手大方，一年的助手工作让他攒够了足以付四年房租的钱，没用到他爸给他留的那部分。
霍言把灯开了，背包丢在懒人沙发旁，转身去订外卖。等外卖的时间里，他先读了收到的新信息，又给兼职的咖啡店老板打了个电话，告诉对方今晚开始可以给他排班，他接下来至少一个月内都有时间。
处理完这些，他才点开银行发来的到账信息，上面提示他今天中午收到一笔钱，转账人是一串熟悉的数字。
霍言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有十秒钟，然后才点击删除。
他知道数字背后是谁，但从来没动过对方给他的钱，连收款的银行账号都只用来收这些钱，他本人从没使用过，除非用他的身份证明去银行查，否则谁也不知道他还有这么个账号。
吃过饭也才下午两点半，霍言在家睡了一会儿，起来看到老板回的信息，又收拾一下出门去上班。
俞明烨不在杉市的时候，几乎每天没课的时间里，霍言都要么兼职，要么泡在画室里，看起来相当枯燥乏味。所幸咖啡店老板是个挺有意思的人，和他还算聊得来，相处起来也不费劲，霍言才在他的店里一直呆了下来。
“下午好呀，”许瑶笙坐在柜台里擦杯子，见他推门进来，笑着招呼了一声，“你两个星期不在，好多人问我你怎么不来呢。”
“你不是知道原因吗。”
霍言进了后厨，一边穿围裙一边道。
许瑶笙无辜极了：“我是知道，但你这原因也不方便往外说啊。”
除了他自己，店里的顾客甚至其他员工都不知道霍言是个omega，难道他还得主动告诉其他人霍言发情期到了，不方便上班？
其实霍言没有刻意隐瞒这件事，也不知道是谁先误会他是个beta的，反正对他来说没有坏处，他就默认了，让这个美丽的误会生根发芽，顺便帮他赶跑了好几个追求者。
也有以为他是beta还想进一步求交往的，都被许瑶笙四两拨千斤地挡回去了，其中不乏条件不错的客人，要不是知道霍言有固定的交往对象，许瑶笙都替他觉得可惜。
他从前不太理解霍言的心理，还问过他这方面的问题：“其实现在对omega来说环境也没那么坏，你为什么好像很在意这个？”
许瑶笙自己是个beta，比霍言年纪大一些，对外宣称是单身，实际情况未知。他是不在意性别的那类人，就霍言见过的他的约会对象来说，从alpha到omega都有，其中beta也不在少数，对他而言，这好像就真的只是普通的自由恋爱。
但霍言和他不一样，在这方面执拗到几乎偏执，而且对于标记与否似乎格外在意。许瑶笙在认识他一个月内就发现了这件事，并且对霍言这样的omega居然没有交往对象感到惊奇。
直到霍言开始和俞明烨交往，他才松了口气——“我以为你性冷淡，谁都不喜欢呢，看来还是别人魅力不够大”。
不过有了男朋友，霍言在店里的表现也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丝毫看不出恋爱中的甜蜜。除了接电话的频率比以前高了一点，偶尔会在周末休息以外，许瑶笙还真没发现他有什么别的不一样。
“我有自己的原因。”对他的疑问，霍言的回答永远都是千篇一律的，“你别问了，阿笙。”
他们算是朋友，霍言才把自己的事告诉了他一些。包括他住在哪里，家里是什么情况，这些许瑶笙都大致上知道，只有他们俩在的时候，他偶尔还会感慨，要不是那个雨天自己出去捡了只猫，霍言可能就不知被哪个路过的坏人捡走了。
当时霍言刚给自己注射了应急抑制剂不久，昏昏沉沉地想要回家，大概是脑子不太清醒，拐弯时走岔了路，拐进他厨房后面迷宫似的小巷里迷路了。许瑶笙的咖啡店那时还没有这么大，有什么活都是自己干，在厨房洗碗时听见外面有流浪猫的叫声，怕猫淋了雨活不久，心肠很好地打着伞出去找猫。
结果猫没找着，反而在外面捡到了被淋得湿漉漉，马上就要晕倒的霍言。
许瑶笙自己跟抑制剂这东西没关系，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霍言的样子一看就是强行中止发情热的后遗症，他只能先把人带回来，凑合着擦干一下，暂时安置在自己平时休息的床上。为此他还提前把店关了，专心照顾了霍言一晚上，等人退了烧才去准备开店事宜，打算下午再开门营业。
结果霍言这小王八蛋，醒了以后不说感恩，先检查过自己身上没有被侵犯的痕迹，再确认了许瑶笙是个beta，这才愿意和他交流。
许瑶笙那时还不知道他脾气怪，见他长得漂亮又一副很有防狼经验的样子，好奇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阴影？”
霍言显然没有和他一样的八卦细胞，确认自己没有危险后向他道了谢，然后就离开了。许瑶笙满心莫名其妙，等他走了以后起身去开店，才发现霍言在外面留了钱和联系方式，还有一句谢谢。
他也没想要霍言的钱，后来打电话把人喊回来，又把钱退了回去。霍言来了店里，四处逛了一圈，最后反而回头来问许瑶笙：“你店里还缺人吗？”
许瑶笙眨了眨眼：“……啊？”
“我在找地方兼职，你店里缺人吗？”霍言的视线落在他身后的咖啡机上，伸手指了指它，“我咖啡煮得还不错，要不要尝尝？”
他给许瑶笙磨了杯咖啡，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拉过椅子在许瑶笙对面坐下，很认真地问：“怎么样？”
平心而论，味道还行，但许瑶笙当时自己都赚不到几个钱，再掏钱来请店员不太现实。霍言也不太在意工资问题，先在店里帮了一段时间的忙，等许瑶笙换了店面才开始领兼职工资。
那时燕虹恰好去世，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太开心，画室的助手工作也没了，便几乎每天都呆在许瑶笙的咖啡店里，帮忙的同时跟许瑶笙聊聊天，权当打发时间。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在那段时间认识他的？”许瑶笙突然想起这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扭头去问在旁边选咖啡豆的霍言，“我记得你当时几乎都不出门也不社交，上哪里找的优质男朋友？”
“……没怎么，就走在路上撞见的。”霍言给了他一个一看真实性就不高的答案。
其实也不全是假的，他确实是在路上碰见的俞明烨。
在燕虹墓地的路上。
燕虹的葬礼是俞家办的，去的都是有身份的人，自然不会请他们这些学生助手。霍言在葬礼后大约一个月才打听到了她的墓在哪里，也没叫其他人，自己买了花，在一个雨后的工作日去了趟墓地。
毕竟是俞夫人，她走得很体面，死后也住得很体面，只是可能不那么符合她生前的审美——霍言对着精雕细琢得有点花哨过度的墓碑皱了皱眉，把花放在旁边，先给她擦了擦墓碑。
很难说他对燕虹是什么样的感情。她当然是个好老师，在专业上帮了霍言许多，但更多时候她弥补了霍言对母亲这个角色的想象，即使年龄比生养他的那位要大很多，也不妨碍霍言这样想。
可燕虹病重的时候他没能去看上一眼，甚至连对方的葬礼都没法参加，只能在葬礼一个月后才偷偷摸摸过来祭拜。说到底，什么想象都是假的，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穷学生，什么都不算。
他在燕虹墓前坐了很久，工作日人本来就少，而且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这块昂贵的墓地坐落在墓园深处，四周空空荡荡，全是绿植，没有人来打扰他。霍言也没什么要对燕虹说的，只是安静地坐着，直到要赶不上回城的公交了，才慢吞吞地站起来，撑起伞往回走。
石板铺成的小路弯弯绕绕，他为了避开地上的水洼跳了一步，结果差点撞进迎面走来的一个人怀里。
“啊，抱歉。”
他抬起伞来看对方的脸，结果对上了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属于被他悄悄画过好几次的俞明烨。

第7章
那天霍言最终还是错过了末班公交，没有办法，只好上了俞明烨的车，搭他的便车回市区。
他半个多月前在学校见过俞明烨，还被对方问了名字，这件事说小不小，不过说大其实也不大。虽然没有交换联系方式，但霍言既没指望俞明烨会联系他，也没打算去联系俞明烨，并不把这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俞明烨这样的人无论怎么看都不是合适的交往对象，即使对方对他表示好感也不代表什么——谁知道是真是假呢？多半只是玩玩而已。
三个星期过去，他几乎都已经忘记俞明烨问过他叫什么了，结果再见面时，对方竟然还能叫出他的名字。
“你是霍言？”
“……啊。”他看着俞明烨的脸，有些迟钝地点了点头，“你好，俞先生。”
因为下雨，他出门时只穿了件防水质地的宽大外套，下面是牛仔裤和球鞋，实在称不上好看。而且刚才没打伞坐了一会，连头发都有些湿漉漉的，抬头去看俞明烨时看起来像只淋了雨的小动物，有点可怜兮兮的。
即使雨已经下了一整天，到处都潮湿得不行，俞明烨仍然穿得很正式。他的黑色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另一只手举着一把大黑伞，里头的衬衫还是系到最顶上的一粒纽扣，一眼看去还以为他刚参加什么工作会议回来。
“你来看望我母亲？”霍言听见他这么问。
他愣了愣，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俞明烨出现在这里似乎理所应当，因为他是燕虹的儿子。
“是，我来看看燕教授。”
霍言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来这里的原因，索性顺着俞明烨的猜测承认了。
其实他是前几天才知道燕虹被葬在这里，学校里很难打听这件事，也没几个人知道俞家为她选了哪一处墓地，最后霍言还是从班里一个家庭条件很不错的同学那里听说的这个地方。
但这当然不能告诉俞明烨。他想，有谁会喜欢听另一个人说“你妈妈对我很好”呢？即使俞明烨什么都不缺，平时也不见得和燕虹感情有多深厚，他始终也是她的儿子。
俞明烨没发现他的纠结，兀自往他身后的小路看了一眼，然后道：“介意陪我再往回走一段吗？就一会儿，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霍言怔了怔，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点点头。
他在俞明烨的邀请下收起了自己的伞，钻进对方足足能遮三个人的大伞下。伞也用不着他来打，俞明烨比他高了足有一个头，打伞的手很稳，好像那把黑伞没什么重量似的，即使刮着风也没有吹动分毫。
他们并肩往霍言的来路走去，很快回到燕虹的墓前，也看见了霍言留下的那一束花。
“你知道她喜欢什么花。”俞明烨看了那束矢车菊一眼，说。
“我以前是燕教授的助手。”反正这件事不可能瞒得住，霍言索性直接说了，“她对我们挺照顾的，大家都想来看看她。”
俞明烨一针见血：“可只有你一个人。”
霍言面不改色地用一个谎补上上一个谎的漏洞：“今天只有我没课。”
当然是骗人的，只有他知道这里，谁也没告诉。但俞明烨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他只是来看望自己的老师，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他也拿他没办法。
为了显得更真实一点，他又问俞明烨：“俞先生呢？今天是工作日，您怎么有时间？”
俞明烨笑了一下。
“我没什么工作日和休息日，想来看看，就来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虽然只是轻轻勾了下嘴角，但眼里的笑意是确实存在的。霍言没敢一直盯着他看，但恰好没错过这个笑容，想了想，低下头不再看他。
“这样啊。”
他们没再对话，但也没在燕虹的墓前逗留太久，俞明烨好像真的就只是心血来潮想来看看，甚至是两手空空来的，只在墓前站了一会儿，就带着霍言原路折返了。
路上他问了霍言怎么来的，原本说好送霍言到车站，等走到墓园门口，看着被雨幕挡得几乎看不清的车站，俞明烨又突然改口道：“雨越下越大了，我送你回去吧。”
其实这时已经没有车了，霍言先前说自己坐公交，只是想过后打车回去。但看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下来，与其在这里冒雨打车，还不如就搭俞明烨的顺风车回去。
他跟着俞明烨上了车，因为先前淋了小雨，身上还带着湿意，俞明烨给他拿了干毛巾，霍言也接了过来，把自己的头发擦了擦。等在车里的司机很快发动了车，问过他要去哪里后熟练地开上了回城的路。
想了想，霍言又对俞明烨说：“谢谢你送我回去。”
“顺路而已。”俞明烨道。
他们都不是话多的人，车里一时变得很安静，直到驶上环城高速，霍言才意识到有些地方不对劲。
刚才在外面还没发现，这会儿在密闭空间里，加上离得近了，霍言突然觉得俞明烨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
他当然知道俞明烨是个alpha，但他现在没在发情期，抑制剂效力也还在，所以对方的信息素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可霍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分明没有近距离和俞明烨接触过，更没有被对方的信息素影响过，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霍言坐在座位上，和俞明烨之间隔了两个位置，对方在低头看手机，似乎没有留意到他在看自己。他只看了一眼就匆匆转移视线，想了想，又迟疑着再看了一眼。
这一次，他被俞明烨抓住了。
“怎么了？”
“……没什么。”
俞明烨没太在意霍言偷瞄他，好像有什么事在忙，只问了这一句，又低头去查看手机消息了。霍言悄悄松了口气，再去看他时，突然明白了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一切不寻常都有了解释。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隐隐有些发烫的手臂内侧，突兀地开口：“俞先生，在这里让我下车就可以了。”
俞明烨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外面还在下雨。”
“我知道，”霍言抿了抿唇，“临时想起还有事要办，谢谢您送我到这儿。”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主要是看俞明烨的眼色——结果发现没有人搭理他，俞明烨正扭头去看霍言，霍言则看着窗外，不知正在想什么。
于是他没有如霍言所愿停车，而是继续往前开，只稍微降了点车速，窗外的雨幕显得更稀疏了些，可以把道路两侧的景色勉强看清了。
霍言这才转过头来和俞明烨对视。
“我想下车。”他重复道。
虽然说的是一样的话，但他的语气和刚才不太一样了。丢掉了那点假模假式的客气，听起来凉飕飕的，像外面把小雨吹成斜线的风，但仔细听起来又有一点可怜，几乎是无助的。
他是真的想下车。
如果说先前他还只是觉得和俞明烨一起坐在后座有点不自在，那现在就是浑身都不舒服，连手臂内侧薄薄的皮肤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俞明烨身上传来一点似有若无的白檀香，不仔细闻嗅不出来，但让他如坐针毡。
霍言意识到了一件事。
俞明烨就是那个让他强制发情的alpha。
上次他被那针应急抑制剂害得整整一周没去学校，一个星期里几乎不能近距离接触任何alpha，连带着也不能到人潮聚集的地方，除了在家里呆着就只能在附近走走。虽然因此收获了一份还算有趣的兼职，但实在得不偿失。
好不容易度过了艰难的适应期，他才敢回学校，结果没过几天就听说了燕虹重病去世的消息。
这对他来说打击巨大，并且很难说哪件事带来的打击更大一些。
一方面，抑制剂失效一次，以后对他起的效果会变得越来越差，他必须得把找个固定伴侣的事提上日程；另一方面，燕虹去世了，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好像失去了前进方向似的，可能再也没有人会站在长辈的角度关心他了。
而现在又出现了让他更加难以接受的事。
他原以为上次接走燕虹的是她的朋友或者别的什么人，以后再见到的几率不会太高，然而事实上，让他强制发情的alpha却是她的儿子，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俞先生”。
霍言觉得自己不能再呆在俞明烨的车上了，俞明烨不是那种没有攻击性的alpha，虽然信息素被对方压制得很好，但他已经被影响过一次，时间再长一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抑制剂会不会再次失效。
“外面雨很大，你得给我一个现在下车的理由。”俞明烨说，“否则我不放心让你离开，这里刚下高速，雨天很不安全。”
霍言当然不能把真实理由告诉他，沉默片刻后从窗外发现一座有些眼熟的建筑，于是改口道：“我想去高铁站，您能送我过去吗？”
去高铁站总比在这里让他下车好，俞明烨答应了。
他没发现霍言藏在口袋里的手都有一点点抖，让司机改道去了高铁站，因为下了一整天的雨，人也不怎么多。霍言打开车门下车，刚把伞撑起来，关门之前又被俞明烨叫住。
他打着伞绕到俞明烨所在的那一侧，见对方把车窗降下来，对他说：“霍言，给我留个号码吧。”

第8章
霍言给俞明烨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然后举着雨伞冲进了雨幕里。
下车后他感觉舒服了不少，雨还在耳边刷刷地下，被雨水冲刷过的空气湿漉漉的，让人清醒多了。跑到屋檐下后，霍言回头看了看，发现俞明烨的车已经走了，他悄悄松了口气，抬头看了眼面前发光的时刻表，心血来潮决定回淮港看看。
事实上，从出生起他就一直在离杉市两小时车程的淮港长大，考上美院才搬到这边来，因为淮港的家里早就没有人在等他，算来霍言也有两年没回去了。但他来都来了，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想回去看看。
雨下得太久，高铁站人确实不多，他一边往里走一边买了张票，径直入闸上了最近一班去淮港的车。
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霍言看了会儿窗外的景色，摆在面前的手机突然震了震，亮起的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来。
是个陌生号码，内容也很短，只有短短一行字。
“到站给我回消息。俞”
霍言低头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属于俞明烨的白檀香早就散尽了，可他坐在车厢里这么久了，好像还是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
俞明烨没有多问就让他下车了，好像只要能确认他安全，他想去哪里都无所谓。霍言为此感到庆幸，他实在不想在俞明烨面前出丑——虽然那也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事情。
他把手机放在桌板上，一边发呆一边无意识地用手指点着屏幕，直到又有一条新消息跳出来，他才忽然回过神来，垂下眼帘去看。
是许瑶笙，问他去哪了，说自己在店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怕他被人拐骗。
霍言这才想起自己答应对方今天要到咖啡店去帮忙，原本打算看完燕虹就去，结果计划赶不上意外，现在已经没办法回去了。
他给许瑶笙打了个电话，又是道歉又是哄的，好容易才让对方哼哼唧唧地原谅了他，电话还没来得及挂，许瑶笙又八卦兮兮地问他：“你去哪了，约会吗？”
“……”霍言说，“我去扫墓。”
许瑶笙讪讪地闭了嘴，自觉挂电话。
这个电话打完，霍言想了想，又调出刚才的消息页面，拨通了那个陌生的来信号码。按下通话键后只匆匆响了两声，几乎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开口，俞明烨就接了起来。
“霍言？”
“……俞先生。”
原本是想道谢加道歉，但听见他的声音后，霍言突然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俞明烨好脾气地等了他一会儿，见他好像没有说话的意思，于是低低地笑了一下，主动问他：“到站了么？”
霍言小声说：“还没有。”
“打算去哪里？”
“回淮港……我家在那里。”
“到站有人接你吗？”大约是路上信号不太好，俞明烨的声音听起来混杂了一点电流声，又很快恢复正常，“淮港也在下雨，台风从那边登陆了。”
霍言扭头去看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雨一直没有停，再看车厢门口的电子提示板，果然提示有台风。
“没关系，我打个车就好了。”他对俞明烨说。
到站以后，霍言打了辆车，先回了趟家拿东西，再看看天气，决定在家里住一晚上再走。
他家在淮港的房子不大，是他爸生前买的，在离港口挺近的地方，位置还不错。不过因为太久没住人，屋里的家具积了薄薄一层灰，霍言回来还先打扫了一遍，然后才擦着汗去洗澡。等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才发现手机上多了好几条新消息。
有替他请假的同学发的，也有许瑶笙发的，甚至有一条来自俞明烨。乍一看好像很多事情都挤在了这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但他逐条点开来读，才发现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淮港明天回杉市的车已经停开了，你打算怎么回来？”
霍言愣了愣，这才拉开窗帘去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灰沉沉的，云层厚重得像马上要塌下来，虽然雨势仍然不算大，但风已经刮起来了，吹得楼下的树都摇来摆去。
很标准的台风天。
他又想起家里什么也没有，连忙下楼去便利店买吃的和水，店员已经准备关门休息了，见他一个人过来，又好心地让他先进去买东西，自己站在柜台里等他。
“听说要刮好几天，好久没遇到这么持久的台风啦。”他一边给霍言结账一边说，“你就买这一点吗，风可能要到大后天才停呢，我们放两天假。”
霍言点点头：“应该够了，我吃不了多少。”
他结过账，向店员道谢后提着购物袋出门，一边往家里走一边想，对他来说台风天从来不是断水断粮最可怕。
风很快就越刮越大，他也没心思多想什么，回家蒙头睡了一觉，起来是中午十二点，外面却跟昨天夜里一样黑。霍言伸手去开灯，按了开关却没有反应。
停电了。
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打开冰箱把昨天买的面包拿出来吃，又在心里计算如果一直不来电，冰箱里的东西还能撑多久。等他慢吞吞地把面包吃完，外面还是一片漆黑——这一带全都断电了。
靠近港口的地方不应当长时间停电，除非出了什么发电机没法正常运行的事故。霍言打开手机新闻看了眼，发现是码头那边电线杆被刮倒，昨晚起了场火，虽然风大雨大火势没有蔓延，但还是造成了小范围的影响，发电机还在抢修，修好了也是优先供应港口所需，估计今天是没办法给居民区供电了。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电量，大概只能撑到今晚，明天再不来电他就得冒雨出门了。
在家实在没什么可干的，霍言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他梦见了俞明烨，对方穿着两次见面都不带变的黑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他面前朝他伸手。
霍言迟疑着把手搭在他的手心，被俞明烨握住手往自己的方向一拽，踉跄着跌进他的怀里。
和前一天一样，他能嗅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白檀香，但不同的是，此时此刻他为此心跳加速——
霍言从床上坐起来，手机在他手边嗡嗡地震动，来电人显示俞明烨。
窗外还是黑的，灯的开关仍然没有反应，他擦了把额角的汗珠，接通了这通来电。
“……俞先生？”
“我在淮港，下午回杉市。”俞明烨说，“或许你还需要再搭一次便车？”
霍言愣了愣，拿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到底睡了多久？
现在再思考这种问题显然太不现实，他心里清楚不应该再跟俞明烨独处，不过对方主动给他打电话，这样的好意又让他很难拒绝。
他始终是对俞明烨颇有好感的——虽然脸占了理由里的大半，但那也是实实在在的好感。
“我……还有点事要办，可能不太方便。”他犹豫着道。
俞明烨的信息素有点太霸道了，他实在没什么抵抗力，如果再来一次强制发情，他是真的吃不消。
窗外还在刮风，吹得窗户都在响，霍言又往外看了一眼，听见俞明烨问他：“你在哪里？我晚点让司机过去接你。”
没再给他迟疑的余地，直接替他做了决定。
霍言把地址发过去，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去浴室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呆在客厅里等他。
回杉市的火车到后天才开，他确实不想在家里等到那时候，但答应俞明烨以后，他又不知是后悔还是别的什么，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入夜后，俞明烨的车停在了他家附近一个西餐厅楼下。霍言特地报了个容易辨认的地址，但这会儿电还没来，餐厅也没开门，街上连路灯都没亮，只有地面积水反射的月光。
霍言打着伞站在餐厅屋檐下，见那辆车停在自己面前，原本还想等里面的人开车窗确认一下，结果俞明烨直接探身给他打开了车门。
“上来。”
他便把伞收了，背着包上了车。
俞明烨坐在另一边，倒没再穿他千篇一律的黑西装，深灰色风衣没系扣子，里面是件简单的白T恤，随意得让人有些意外。霍言在他身边坐下，为了不让雨水滴在车里，先小心地把伞收起来，然后才扭头向他问好。
“俞先生。”
俞明烨点点头，问他：“吃饭了吗？”
“吃过了。”
其实没有，但霍言也没什么胃口，坐在俞明烨车上又让他觉得不自在，局促起来更不觉得饿。
台风天路况并不好，高速限行不说，车速也得降到很低。司机坐在前面开车，他们坐在后面，好像在重复前两天的情景，相对无言。
大概是空调开得猛了，也可能是距离远了些，霍言倒没有再像两天前一样嗅到俞明烨身上的白檀香，坐在位置上无所事事地发了会儿呆，决定低头玩手机。
恰好许瑶笙店里客人不多，给他发消息闲聊：“台风天在家睡觉呢？”
“没有，”霍言回他，“在回杉市的路上了。”
“这天气还有车回来？你当心点啊。”
认识了这些日子，许瑶笙一直都像个老妈子，很会关心人但不会让人觉得厌烦。霍言习惯了被他嘘寒问暖，忍不住小小地笑了一下，然后才动动手指打字：“嗯。有顺风车。”
其实他也知道，说是顺风车，俞明烨多半是特意绕路来接他的。淮港是个发达的港口城市，比杉市还要大上一圈，霍言家在靠近港口的位置，不算什么商业区，俞明烨即使来淮港办事也不太可能会经过这边，提出载霍言一程确实帮了他的忙。
霍言觉得自己有点猜到对方的意思，又不太想明白，于是决定装傻，什么也不说。
他低头玩了几十分钟的手机，眼睛发涩，放下手机小小活动一下脖子，然后用眼角余光去偷瞄俞明烨。
结果又惨遭抓包，俞明烨像多长了双眼睛，头也没抬就发现他在偷看。
“玩累了？”
“……嗯？”
霍言努力把被抓个正着的尴尬憋回去，用最无辜的语气嗯了一声。
“霍言，你是真没看出来还是在装傻？”俞明烨嘴角噙着一点笑意，抬眼看他。
他笑起来的模样是真的好看，不仅眼睛是带笑的，连冷峻的轮廓都因为这抹笑意显得柔和许多。好像他的笑有什么魔力似的，霍言被他盯着，发现自己难以抑制地开始脸红心跳。
和信息素无关，他能区分开来。
但他脸上还是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和俞明烨对视，听着对方继续往下说。
“——我在追求你，不要假装没发现。”

第9章
俞明烨不在杉市，霍言便整天泡在画室和许瑶笙的咖啡店里。
许瑶笙这个老板当得很不称职，经常做甩手掌柜，把事情都丢给霍言干，自己跑出去约会。霍言对他的新男友没多大兴趣，把人往外一推，独自在店里埋头干活，觉得还挺清净。
“言言，要不要吃盛屋的点心啊。”许瑶笙完全不知道他嫌自己闹腾，还美滋滋地发语音问，“我一会回来给你带？”
霍言忙着洗碗洗杯子，没看到这条，等他闲下来有时间看手机，许瑶笙已经带着新男友回来了。
当然，没忘了他说的盛屋的点心。
霍言刚把洗干净的杯子一个个挂在架子上晾起来，抱着空盆从里间出来，恰好撞见他被人从后门背进来。
“言言，点心给你放桌上……怎么了，你们认识？”
霍言：“……嗯。”
他和背着许瑶笙的江声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江声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把许瑶笙放在沙发上，打破这尴尬场面解释了一句：“我们是同班同学。”
他好像没觉得有什么，霍言不禁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敏感过度。许瑶笙交男朋友向来看脸，喜欢江声这款也没毛病，他总不能多管闲事地去告诉许瑶笙这人前几天刚在马路上跟他表白过，这样未免太扫兴了。
“哦，那挺有缘啊。”许瑶笙坐在沙发上随口感慨一句，又朝霍言招手，“给我拿个药箱来。”
霍言这才发现他脚踝肿了，连忙进休息间去取来药箱，从里面拿了喷雾给他。
“怎么回事？”
“没什么，排队等点心的时候被自行车别了一下。”许瑶笙给自己随便喷了几下，又回头去招呼江声，“你坐啊，请你喝咖啡。”
江声看了霍言一眼，不知在想什么，居然还真坐下了。
既然他不觉得尴尬，霍言也没什么好说的，把其他洗好的餐具搬到柜台里，然后探头出来问：“江声，你要喝什么？”
“冰美式就好，谢谢。”
他在柜台里做咖啡，许瑶笙还在和江声聊天。从霍言的角度看不见他们，大概是江声说话的声音小，他几乎只能听见许瑶笙在说话，然后从许瑶笙话里的内容推断出他们在聊些什么。
“他在我这里兼职呀，有段时间了。”
“……”
“我不需要新员工，霍小言可能干了，有他在我自己都能摸鱼。”
“……”
“行了，你看起来又不缺钱，干吗非要到我这来打工？……霍言也不缺钱，他就是给我帮忙，我们是朋友。”
霍言故意弄出了点声音，然后才从柜台后转出来，拐了个弯，把咖啡放在江声面前的桌上。
“谢谢。”江声说。
霍言摆摆手，没去看他，先关心了一下许瑶笙的脚：“脚还疼吗，要不要带你去趟社区医院？”
许老板可怜兮兮地坐在沙发上，右脚喷了药，脚踝还是肿得老高。他往旁靠了靠挨着霍言，抬起自己的伤腿看了看：“应该不用去医院吧？我也没乱动，还好有江声送我回来。”
他朝江声笑了一下，后者有些不自然地也回了个笑，没说什么。
霍言观察过他们俩之间的氛围，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电灯泡了，于是把许瑶笙安置在沙发上，转头又去忙自己的工作，只把江声留下来陪他。等他跟同事换完班再回来，许瑶笙已经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还有人给他盖了张毯子，旁边的墙壁上有张便利贴。
“我先走了，有时间再来看你。”
落款是江声。
霍言低头看过许瑶笙的脚踝，确认没有大碍，想了想，给他把毯子掖好，也没去动那张便利贴，自己下班了。
俞明烨人不在杉市，杉市还有大堆关于他的新闻，连在学校里好好上课的霍言都听说了他的新八卦——早起上个通识课，旁边的女生一直在小声讨论俞明烨的绯闻女友。
霍言当然无心偷听她们说话，但她们就这个话题争论得越来越激烈，最后到了他戴着耳机也能听见的程度。至于八卦内容，倒是和之前大同小异，无外乎俞先生消失两周是和某名模同游北欧，热恋期甜甜蜜蜜，还得到家中长辈祝福……这些霍言从前都在网上看过差不多的版本了，没什么新鲜的。
至于那两个星期俞明烨去哪了，他也再清楚不过。
夜里俞明烨给他打电话，霍言刚从画室出来，正在学校食堂吃晚饭，听他提起自己今天出了海，联想到这个八卦，居然觉得挺契合，忍不住笑了一下。
俞明烨听见他笑，问：“怎么了？”
“没有，”霍言端起盘子往外走，面不改色地换了个话题，“天气怎么样？杉市今天有点晒。”
他自己都没当回事，当然也不会把这些听来的八卦说给俞明烨听，难得有时间打个电话，用来聊这种事情未免太过浪费。
“还不错，没有下雨。”俞明烨说，“不过风景不错，下次天气好的时候带你来。”
霍言摇摇头：“出海就算了，我是淮港人，从小就在海边长大的，你忘了？”
他在淮港出生长大，以前生活也还算富裕，无论看海景还是吃海鲜都早就腻了，对出海实在没太大兴趣。
他的语气像是在描述一道吃腻了的菜，俞明烨失笑：“那我们换个海？”
霍言不置可否。
俞明烨出海显然不是单纯去观光，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只跟他聊了一会儿就结束了这次通话。霍言把餐盘里的菜挑着吃了一半，觉得没什么胃口，正想去买杯喝的，有人先一步在他面前放下一瓶饮料。
他抬起头，对上江声的脸。
“请你喝，为上次的事情赔礼。”江声先是旧话重提了一下，又问，“可以坐这里吗？”
公共场合，即使周围空桌子有一大堆，霍言也没法拦着他坐在自己对面。他点点头，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吃自己不怎么好吃的晚饭。
江声便真的在他对面坐下了，和他相对无言地吃了一会儿，好像终于酝酿出了要说的话，期期艾艾地开口。
“那个……你介意我到‘摇光’去兼职吗？”
“摇光”就是许瑶笙的店，霍言没想到他还真有这打算，疑惑道：“你缺钱用？”
“……也不是。”江声被他这直白的质疑噎了噎，为自己辩解了一句，然后给了他一个很没有说服力的答案，“就是最近有点闲，想找些事做打发时间。”
霍言也不觉得他缺钱，先前这么说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去，现在看来和他没什么关系，多半是因为许瑶笙。
那他就没什么意见了。
“其实你直接问老板就好了，我只是普通员工。”他端着托盘站起身来，想了想，还是把江声递过来的饮料也拿上了，“我吃饱了，先去上班。之前的事情不用在意，当没发生过就好了。”
听说他要去上班，江声匆匆把碗里的饭扒了两口，也跟着起身往外走：“等等，我跟你一起！”
江声像个巨型跟屁虫，霍言走到哪都甩不掉他，没办法，只好带着这块膏药去了店里。恰好许瑶笙脚伤还没痊愈，每天惨兮兮地驻个拐杖在店里蹦来蹦去，霍言去上班还得顺便照看他，这下多了个江声，他终于能把自己解放出来，好好去干活了。
他换了身制服，一边把围裙往身上系，一边回头跟换班的同事交接。江声站在员工休息室门口看着他们，不知该进还是该出，等霍言把同事送走再回头，他还在那傻乎乎地站着，个子又高，打眼得很，好像已经变成了店里的一根廊柱。
“……你在那站着干什么？”
江声也说不清楚自己在那干吗，摸摸鼻子，多少有点尴尬地道：“我也不认识别人……”
“老板大概在后面玩儿游戏机，”霍言朝许瑶笙常年驻守的休息间扬扬下巴，“你认识的，去吧。”
终于给江声找了个去处，他挽起袖子准备开始干活。今天夜里生意还不错，刚下班的同事还给他留了几个没做完的单子，他得抓紧时间去补上，实在没时间去搭理江声。
就让他和许瑶笙互相搭理去吧。霍言想。
夜班是从七点到十一点，九点半算一个分水岭，过了这个时间客人就逐渐变少了。霍言腾出手来把杯盘碗碟都收拾了一下，路过休息间见里面两个人正坐在一起玩游戏，也不指望自己的新任同事来帮忙了，摇摇头自顾自地进了后厨，边准备明天要用的材料边开始洗碗。
结果洗到一半，拄着拐杖的老板亲自挪到这边来视察工作：“累不累呀霍小言？”
“不累。”霍言头也不抬地说，“游戏打完了？”
“你在这干活，我在后面玩儿，总觉得良心不安嘛。”许瑶笙靠着门框撩他，“吃不吃宵夜，我请客呀。”
霍言把最后一个杯子冲洗干净，端着装满餐具的盆直起腰来，扭头看他一眼。
“你是想请江声吃宵夜吧？”他一针见血道。

第10章
许瑶笙不是头一回谈恋爱，霍言不知道他这回为什么好像格外害羞，明明江声看起来情商已经不是太高，许瑶笙怎么还跟被他传染了似的，也显得傻乎乎的？
“你们可以自己去吃宵夜，”他一边挂杯子一边给许瑶笙出主意，“我不饿，不用给我带。”
许瑶笙没反驳他“想约江声吃宵夜”的猜想，基本等同于默认，而后愁眉苦脸道：“可是你不去，我也不好意思单独约江声啊。”
霍言满心莫名其妙，回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好歹是你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许瑶笙看起来是真的在发愁，“我总不好开口就问人家约不约吧？”
“……”
霍言愣了愣，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可能误会了什么。
他回想起上次江声把许瑶笙送回来时说的话，好像确实没有那种意思，两个人的交流也很正常客气，要说是第一次见面也没什么毛病。是他先入为主，因为许瑶笙是跟别人出门约会，就把江声代入了新男友的角色。
搞了半天，是他自以为是，弄出来一个乌龙。
以防万一，他还是先跟许瑶笙确认了一下：“江声不是你的新男友？”
“不是啊，”许瑶笙惊得眉毛都要竖起来了，“我那天出门是去分手的，还倒霉得要死被车撞了，哪来的新男友？”
“分手了？”
“对啊，那家伙劈腿，不分留着过年？”许瑶笙说，“我不是还去排队买点心准备回来找你庆祝吗？”
“……”
霍言自认理亏，擦干手上的水，把空盆放好，过去扶着他往外走。
“走吧，陪你去约宵夜。”
和所有南方城市一样，杉市的夜生活在十一点后才刚刚开始，路边的烧烤摊开得一家接一家，整条小吃街烟火缭绕，人声鼎沸，热闹得很。
虽然离小吃街不远，但考虑到许瑶笙腿脚不便，他们还是没选择走路，霍言拿了许瑶笙的车钥匙把他的老爷车开出来，任劳任怨地当司机。
脸上没表现出什么，可他心里确实尴尬极了——许瑶笙明显对江声有意思，但江声怎么想的还是未知数。霍言先前是误会了这两人的关系，现在捋清楚了回头再看，今天他实在做了个不太明智的决定。
他不应该直接把江声带到店里，让对方直接和许瑶笙联系，才是最合适的做法。至于江声是怎么想的，霍言原本以为自己基本能猜到，可脱离误解后又有一点看不明白了，索性什么也不想，让他和许瑶笙自行解决去。
他擅自开展一场头脑风暴，误会了大堆事情，这会儿打定主意要做一个沉默的司机，全程只负责吃，连啤酒都不沾，只负责给这二位开瓶。好在许瑶笙别的长项没有，聊天倒是高级玩家，在霍言几乎不开口的情况下，他居然还能和江声聊得挺开心。
“你要不介意工资不高的话，这几天就能来上班呀。”许瑶笙对自己店里的排班表其实也不太了解，还扭头问了霍言一嘴，“之前是不是每周有人多排两班？我没记错吧？”
霍言沉默地点头，他就是那个任劳任怨多排两次班的人，亏许瑶笙还记得这茬。
许瑶笙丝毫没注意他在想什么，满意地拍拍手：“这下可以顶上了。”
霍言无奈地低头吃东西。
虽然话题走向异常正经，但好歹确实开心。
等这顿宵夜吃完，江声的排班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几乎跟霍言是完全错开的，对此霍言感到很满意。
他特地留意了江声的表情，确认对方没表现出什么不满，默默地松了口气，又去看许瑶笙。
许瑶笙倒是挺高兴，挥手又点了二十串羊肉。
“还能吃吗？”他靠近江声问。
江声端着啤酒，脸色严肃地点点头。
霍言坐在桌子另一侧，喝了口烧烤摊上的茶水，觉得自己可能确实有点多余。
他要开车不能喝酒，只能喝茶叶渣兑水，不过这茶实在不太好喝，他喝了两口，又不想再点烧烤摊上的其他饮料，决定自己去买瓶矿泉水。
旁边就有24小时便利店，霍言进去拿了瓶冰水，结账时还没来得及扫码，突然有电话打进来。
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淮港。
霍言按下挂断键，付完款对方又打过来，重复好几次后仍然不依不饶地打，于是霍言把这个号码拉黑了。
他买好了水，却没立刻回烧烤摊，而是站在便利店门前等了一会儿，对方被拉黑后果然又换了个号码再打。这次号码归属地不是淮港了，换成了不显示地区的网络电话，但霍言心里明白，电话另一端的人还是同一个。
他直接关了机，把手机塞进裤兜里，这才拎着矿泉水回许瑶笙那里。
“你去干什么了？”许瑶笙问。
“茶太难喝了，去买水。”
霍言说完才想起自己买了水还没喝，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继续坐在旁边看他们俩吃。
许瑶笙酒量好，啤酒喝起来像灌水似的，江声则完全不出霍言所料，两瓶下去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像个老干部，捧着啤酒杯一脸严肃，好像随时都能开口教育他们似的。明明聊的话题从排班到电影，都是很轻松的话题，除了他喝醉了以外，霍言还真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霍小言，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看的电影呀。”许瑶笙靠过来问，“咱们一会儿看电影去吧？”
“我很久没进电影院了。”霍言无奈道。
许瑶笙眨了眨眼：“你约会都不去看电影的吗？”
霍言一想，好像还真没有。
俞明烨哪是有闲暇时间看电影的人？他们约会好像就没怎么去过公共场所，顶多在餐厅吃个饭，还是包场的那种。霍言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比起外出更愿意呆在家里，在俞明烨家看的电影倒是不少——自己看的时候占了多数，俞明烨偶尔会陪他，但总是陪着陪着就换了地方。
看他的表情许瑶笙就知道答案了，撇撇嘴揽过他的肩膀，隔空谴责俞先生：“好没情趣一男的。”
霍言笑了笑，没说什么。
许瑶笙不知道他男朋友是谁，否则也不会这么说。
江声看着他们俩的互动，喝光瓶子里最后一口酒，突然很严肃地叹了口气。
霍言和许瑶笙一起扭头去看他，他才幽幽道：“你们感情真好。”
“啊？”许瑶笙满头问号。
“我认识霍言三年了，好像是第一次见他和别人相处得这么愉快。”江声用老父亲般的语气道，“许先生，你很厉害。”
许瑶笙有点不高兴：“不是说不要喊我许先生吗，显得怪老气的。”
他是娃娃脸，眼睛大大圆圆，皮肤也很好，长相和年龄相当不符，看起来也就20岁出头，和霍言差不多，如果不特地说明，谁也想不到他今年已经30了。许瑶笙也知道自己脸嫩的优势，在外面从来不说自己几几年生，反正没人看得出来，不如让自己年轻一点。
所以江声喊他许先生，他是有一点不高兴的——谁想看感兴趣的对象对自己这么生分，还把自己喊得怪老的呢？
江声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被许瑶笙这么一抱怨，还颇有些不知所措：“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许瑶笙挑眉看他。
江声什么意思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逗他而已。看着小男生因为他面红耳赤的样子许瑶笙就觉得高兴，没崩住，破功笑了一下：“行了，逗你玩儿呢。”
他看着江声不明所以又松了口气的模样，又补充道：“但以后不许再叫许先生了，我名字不好听吗？”
霍言在一旁边喝水边看他调戏江声，正在考虑要不要让他行行好放人家一马，眼角余光却突然发现小吃街的入口来了两辆车。
纯黑的房车，和这里格格不入，却是他熟悉的车型。
他疑惑地皱了皱眉，站起身来。
“怎么了？”许瑶笙问。
“没事，你们吃。”
霍言独自往车子的方向走去，一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开机，想要确认车上的人是不是俞明烨。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进入解锁界面，后座的乘客已经拉开车门从里面下来了。
俞明烨身高腿长，短短几步就走到了他的面前，确认过霍言好好的没出问题，这才开口说话。他皱着眉，下颌绷得有点紧，语气称不上温柔，甚至有些急切：“怎么关机了？”
“……”他的态度有些奇怪，霍言眨了眨眼，迟疑道，“好像是没电了。”
手机还攥在他的手里，被他按了电源键，屏幕还没来得及亮起又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他找了个最常见的借口回避这个问题，俞明烨似乎也没有深究的意思，只是想确认他的安全。霍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令他不解的是俞明烨的态度，以及对方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回杉市来——不是说好要在淮港呆一个月吗？
他没能及时传达自己的疑问，因为俞明烨俯身下来，一把抱住了他。

第11章
小吃街里什么味道都有，烧烤摊的油烟味，木炭燃烧的味道，厨余垃圾隐约散发的难闻气息，一切都和俞明烨显得格格不入。
俞先生风尘仆仆地从淮港赶回来，难得不像平时一样一丝不苟，身上的风衣甚至还带有霍言不喜欢的烟味。他不怎么抽烟，想必是从别人身上沾染来的，霍言被他抱住，脸埋在他肩膀上，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只觉得俞明烨确实少有地紧张，而且似乎只是因为联系不上他。
他心里酸软，抬起手臂想要回抱对方，俞明烨却突然松开了手，低头在他额角亲了一下。
“没事就好。”俞明烨说。
“发生什么事了？”
霍言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口。
他确实头一回见俞明烨这样，看起来很不寻常，难免让人担心。
俞明烨没告诉他什么，只是牵住他的手，反问道：“这么晚，你在这里做什么？”
“陪朋友吃宵夜。”
霍言是不想让他在这里久留的，俞明烨实在太惹眼了，从车到人都和这条街很不相称。可对方站在原地，看起来不仅没有要立刻离开的意思，反而提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要求。
“介意把我介绍给他们认识吗？”他说。
这是俞明烨第一次主动要求进入他的社交圈子，霍言难以拒绝，也知道对方这么做的意图，所以他只犹豫了一瞬间，然后就答应了。
他不希望俞明烨觉得他不愿意这么做，虽然他确实不愿意。
俞明烨像他的一个秘密，被好好地藏在最华丽的盒子里，霍言总觉得这个珍贵的秘密有一天会自己飞走，因此从来没有打开盒盖给别人看过。
话虽这么说，俞明烨提出这样的请求时，他却也没办法拒绝对方——这要求合情合理，他不应当推拒。
抛开他是怎么想的不谈，看到他被谁牵着走过来的许瑶笙和江声才是真的震惊。
“那什么……这是……”半分钟前还在逗江声玩儿的许瑶笙话也说不利索了，看到俞明烨后整个人像卡机了似的，磕磕绊绊道，“你们……？”
霍言原本是有一点不情愿的，但看到许瑶笙这个反应，他又觉得值回票价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有些不自在地握拳挡住嘴干咳一声，这才为他们介绍站在自己身边的俞明烨。
“认识一下，我男朋友。”
在许瑶笙眼里，霍言这种漂亮又招人的omega当然能找到很好的对象，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好朋友一直藏着掖着的神秘男朋友居然是俞明烨。
“……这也太刺激了。”不敢置信地看了他俩好半天，他才喃喃道。
比他傻得更彻底的是江声，虽然已经醉得差不多，但alpha的本能还在，他能分辨得出霍言身边的是什么人，以及对方身上的味道。
酒精让他的大脑反应有点迟钝，直到许瑶笙出声以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天霍言身上的alpha信息素，来自此刻站在他身边的男人。
他父亲是做地产生意的，因为在商场上勉强和俞家搭上过一点关系，所以更加明白自己和对方之间有多大的差距。霍言上次没有说男朋友是谁，其实是给他留了面子。
“霍言平时受你们照顾了。”俞明烨礼貌道。
许瑶笙下意识地摆手：“没有，是他照顾我……”
“那位俞先生”本人的冲击力有点大，他还是没敢信，觉得自己有点头晕，扶着江声小声问：“我是不是喝高了？”
江声沉默地摇了摇头。
俞明烨没太在意他们说什么，当然也没有坐下的意思，只笑了一下就低头和霍言说话。
“能回去了么？”
霍言小声道：“我们开车来的，得先把他们送回去。”
江声已经醉了，许瑶笙又是个病号，他开车把人载到小吃街来，总不能让这两个自己回家，肯定得先把人送回店里。
“让司机送他们吧，”俞明烨道，“我有事跟你谈。”
他从淮港赶回来自然是有急事，但霍言没明白这急事为什么会和自己有关。他想了想，又见许瑶笙还在跟江声说悄悄话，最后还是答应了。
司机开着许瑶笙的车，按照霍言给的地址往咖啡店的方向去了，霍言则跟着俞明烨走，见对方上了驾驶座，有些不放心道：“要不我来开？”
俞明烨已经坐在了车里，闻言抬头看他：“怎么？”
“你刚从淮港回来……”霍言没接着往下说，又改口道，“算了，当我没说。”
他开门上了副驾，自觉系好安全带，很乖地说：“如果累了就换我来开。”
换了种更委婉的说法，让俞明烨听了忍不住笑：“我不知道你还会开车。”
“确实没怎么上过路，不过车技应该还可以。”
他刚成年就有驾照，但来杉市上大学前就把家里的车卖了，在这边也没有开车的机会——平时学校和出租屋咖啡店三点一线，和俞明烨在一起更不需要他来开车——所以今天久违地摸了下方向盘，他还真有一点舍不得放手。
俞明烨没给他接着练手的机会，径自把车开出了小吃街，从弯弯绕绕的小巷开到大路上，一路朝傍山别墅群驶去。这会儿已经是凌晨近两点，路上无论人车都少了许多，显得有点空落落的，霍言看了会儿窗外飞速后掠的路灯，觉得没什么意思，又扭头看俞明烨的侧脸。
“不是有话要谈吗？”他问俞明烨。
这么晚从淮港赶回来，总不会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也不会只是因为他“手机没电”的缘故——俞明烨很少会在深夜给他打电话，这不太寻常。
俞明烨头也不抬，继续开车：“先把手机充上电。”
霍言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连上电源开始充电：“然后呢？”
他没把屏幕朝上放，但电源灯确实亮起来了，俞明烨确认似的低头看了一眼，这才道：“淮港那边状况不太好，这段时间尽量保持通讯畅通，让我随时能联系上你。”
他已经连续三个月频繁往淮港跑了，不和霍言见面的时候几乎都呆在淮港，从前很少有这样的情况，霍言也隐约猜到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俞家从海运起家，淮港算是他们的根基之一，原本就很重要，可像这种有数十年资本积淀的庞然大物，如果真有什么非要俞明烨去淮港处理的事情，那确实是状况不太好。
只是……
“怎么会牵涉到我？”霍言疑惑道。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入别墅区，很快在那幢熟悉的小三层前停了下来。俞明烨先熄火下车，等霍言拿了手机准备开门，他已经绕到副驾外面，先一步把门拉开了。
“有件事要先向你道歉。”他说。
霍言不明所以地和他对视。
俞明烨却没有立刻告诉他是为什么道歉，而是先朝他伸出手，等霍言握住他的手，他才把人从车里带出来，低头亲了霍言一下。
夜风有点凉，俞明烨给他系上外套的扣子，然后才带着人往屋里走。
这个时间温阿姨当然已经睡了，一楼黑漆漆的，俞明烨进屋时想开灯，被霍言按住了手，低声道：“直接上去，别把阿姨吵醒了。”
窗外有月光，摸黑上楼并不困难，霍言被他牵着上了三楼，这才顺手开了走廊的灯。
灯开了以后，视野一下亮了起来。霍言回头去看俞明烨，这才发现他风衣袖口露出的左手缠了绷带，从小臂一直缠到接近手掌的位置，从袖口只能看见一点点白色，但和黑风衣对比鲜明，霍言一眼就发现了。
“……你受伤了？”
俞明烨把外套脱了，露出里面袖口卷到肘部的衬衫和缠满绷带的手臂来。他手臂肌肉流畅结实，被绷带包裹也不显笨重，为了让霍言放心，还特地活动手腕和手指给他看：“被划了一下，没什么大碍。”
他刚刚还把车一路开回来，也没见有多勉强，霍言没有处理伤口的经验，捉着他的手臂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拆开未必还能原样包回去，于是也不去管他了。医生总比他专业得多，轮不到他来跨界操心，还有别的事情等着他去问呢。
俞明烨的手应该是今天才受伤的，衬衫剪开脱下来后还能在袖口上找到血迹，霍言把衬衫拿去扔了，再回来时俞明烨已经进了浴室。
“你还没说为什么要道歉，”霍言拿了浴巾给他，倚在浴室门口问，“和受伤是同一件事吗？”
俞明烨用保鲜膜随意包了手臂，正站在花洒下冲澡，好像这横亘小臂的伤只是个被水果刀切的小伤口，不当回事明天也能痊愈似的。
他没关门，霍言也不介意欣赏俞先生入浴，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站在门口看他洗澡，只在俞明烨关了水裹浴巾时上前帮了个小忙，然后被捉住讨了个吻。
一吻结束，他在俞明烨裸露的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这才开口：“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他揣着一肚子疑问从小吃街回到这里，都快要发酵出大堆奇怪的猜测了，俞明烨却好像突然不急了似的，做什么都不紧不慢，就是不把话说清楚。
是谁突然从天而降，二话不说就把他带走的？
大约是发现了他话里隐约的不满，俞明烨又亲他一下，无奈地笑了笑：“你先答应我，不许生气。”
“这得看你要告诉我什么事情。”霍言道。

第12章
霍言自以为很有原则，但实际操作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两人都洗过澡后，他坐在俞明烨腿上，先小心翼翼地拆了对方手臂上的保鲜膜，又把绷带也解了，用药箱里的消毒水和药粉给俞明烨换药。绷带拆掉以后，他才知道对方口中的“小伤”是什么样子——一道手掌长的刀伤从肘部延伸到小臂中段，虽然不算太深，但还没开始愈合的皮肉伤看起来也足够吓人了。
“你是铁人吗？”霍言皱着眉瞪他一眼，“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没长手还是不会开车？”
语气不太好，但他坐在别人腿上，说的话就要大打折扣了。
俞明烨没受伤的那只手勾着他的腰，挺没说服力地说：“真的不疼。”
没见骨的伤对他而言确实不算什么，比这严重得多的伤他都受过不少，可霍言这么凶巴巴地教育他，他又觉得挺可爱，就任他说了。
霍言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上好药后拿了干净绷带给他重新绑上，因为没能复原医生包的专业版本纠结了一下，最后只能给他绑了个最简单的活结，方便下次换药时解开。他专心给绷带末端打结，没留意俞明烨在做什么，等把那个有点丑的结系牢靠了再抬头，才发现对方一直在看他。
因为成品实在不太美观，他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伸腿踢了俞明烨一下，提醒道：“你还有话没说。”
“好，”俞明烨隔着薄薄的衬衫摩挲他的腰侧皮肤，凑过去吻他，“坦白从宽？”
霍言扬扬下巴：“嗯哼。”
“俞家最近有点乱，有人想找麻烦，正四处打听我的软肋。”
他的表情看起来不像开玩笑，霍言怔了怔，想说些什么，却被男人用拇指按住了嘴唇。
俞明烨单手捧着他的脸，认真地和他对视：“所以你要小心，有事第一时间联系我。”
他说得认真，霍言知道俞明烨从不开玩笑，也没把这话当作玩笑。俞家是什么情况他不知道，可俞明烨在家长的位置上已经坐了好几年，按理说早就该坐稳了，怎么会突然出乱子？
“伤也是因为这个受的？”霍言问。
“一位长辈激动之下用水果刀划的，不碍事。”
他没把这伤当回事，霍言却还是在意，冷哼道：“你倒是很大方。”
他不去关心自己的安危，反而揪着这点小伤不放，俞明烨忍不住笑，捏捏他的耳垂，低声问：“真有这么担心我？”
霍言没搭理他，从他腿上下来，到衣柜里去翻睡衣。
洗澡时没来得及找衣服，他还穿着俞明烨的衬衫，宽大得几乎不用穿裤子，但也没舒服到哪里去，还要被人占便宜。他从衣柜抽屉里翻到自己的T恤和短裤，当着俞明烨的面换上，然后把换下来的衬衫丢到洗衣篮里，自己爬到床上躺着。
他忙了一整天，晚上又陪许瑶笙去吃宵夜，其实已经很困了，不过还是撑着给俞明烨重新上了药，这会儿躺在床上闻着熟悉的白檀香，只觉得昏昏欲睡，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等俞明烨过来替他掖被子，他才迷迷糊糊地说：“这也不是你能控制的，用不着向我道歉。”
“要不是我上次心血来潮带你去酒会，他们也不会知道你。”
“后悔了？”霍言问。
俞明烨低声笑笑：“那倒没有。”
霍言翻过身来面向他，睁开眼和他对视。
俞明烨握住他搭在床边的左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
“我从不做后悔的事。”
淮港还有大堆事等着俞明烨处理，第二天早上不到八点他就走了，霍言一整天都没课，独自在床上睡到中午才醒，从床头柜上拿了手机按亮，电量100%。
俞先生日理万机，走之前还不忘把他的破手机插到充电器上，当真无微不至。
霍言一边笑一边打开新消息看，发现许瑶笙半小时前给他发了一长串感叹号，不知想表达些什么。
他回了个问号，那边立刻变成“正在输入中”，但很快又停下了——许瑶笙直接给他打来了电话。
“我昨晚是喝多了吗？”他很严肃地问霍言。
霍言已经对他的态度有心理准备了，淡定应对道：“没喝多，也没认错人。”
“……什么认错人？”许瑶笙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哦你说俞明烨……先不说那个，昨晚是司机送我和江声回来的吗？”
“是啊。”
司机好好地问过他地址，总不能把这两个丢到江里去，霍言觉得莫名其妙，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那个，我和江声……”许瑶笙吞吞吐吐好一会儿，好像终于意识到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这才破罐子破摔道，“我俩睡了。”
霍言：“……”
霍言：“哦。”
他也不觉得意外，就算昨晚是他送他们回去，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许瑶笙对江声挺有好感，江声看起来也一样，借着酒意滚上床也不是什么不能想象的事情。
“然后呢？”他问许瑶笙，“你大清早找我，就想告诉我这个？”
可他并不是很想听这种细节。
“不是，”许瑶笙纠结道，“那什么……江声好像是……第一次，起来以后太震惊，提了裤子就跑了。”
本来应该是拔*无情的渣男戏码，被他这么一描述，突然变得喜感起来。
“噗……然后呢？”
“我觉得怪尴尬的，就……他以前就这么纯情吗？”
霍言努力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对江声平时的表现没有太多印象，他们原本就没有太熟悉，无非是交换过几次笔记，真要说的话确实只是普通同学，也是最近交流才多了一些。至于许瑶笙说的江声还是处男，他更加不可能知道了。
“我们其实没有很熟。”他老老实实道。
可能有什么误会，许瑶笙好像一直认为江声和他算是好朋友，但其实并不是这么回事。
霍言觉得有必要向他说明下这个问题，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许瑶笙却没心思去关心这个，只幽幽叹了口气：“你说他还敢来店里兼职吗？”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霍言对他的脑回路心服口服，无语道：“你不如先关心下我的身心健康？”
刚睡醒就听这种故事，实在有一点吃不消。
许瑶笙惊奇道：“你的身心能有什么问题，昨晚都被‘那位俞先生’带走了，难道不是很健康吗？”
“……”霍言说，“那你挂电话吧。”
“哎哎哎等一等。”许瑶笙连忙挽留他，终于放弃了讨论江声的童贞问题，转而开始八卦他和俞明烨的事，“你还说男朋友是路上捡的，哪里有俞明烨这种男人捡？快告诉我，我去二十四小时蹲点。”
霍言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你还是挂电话吧。”
这段无营养的对话持续到温阿姨来敲门喊霍言吃饭为止，许瑶笙到最后也没能从他嘴里挖出什么猛料，扬言要发邮件给杉市日报爆料，让他今晚上班小心点。霍言完全没把这挂名老板当回事，逗他两句就挂了。
俞明烨去淮港了，家里只有两个人吃午饭，但温阿姨还是做了挺丰盛的四菜一汤，不仅营养均衡色香味俱全，连餐后甜点都是霍言喜欢的。
霍言受宠若惊，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一碗饭后就再也吃不下了，委婉地向她提建议：“其实简单点就可以了，我们也吃不完这么多，这么好吃的饭菜会浪费的。”
“没关系，我晚上可以吃。”温阿姨给他端了冰糖雪梨水，“来，润燥的，一会儿给你带一壶回市区吧。”
温阿姨名义上是管家，但连俞明烨都把她当长辈对待，更不用提一直自认为客人的霍言。加上她是陪了燕虹许多年的老人，霍言对她还比俞明烨更多了三分尊敬，温阿姨说什么做什么，他几乎都不会反驳。
也因为这样，在温阿姨的眼里，他大概是个脾气特别好的乖小孩，每次来都会被投喂甜食和各种点心。
他听话地把雪梨水喝了，见温阿姨从杂物间取了围裙和园艺手套，想到屋顶的那个玻璃房子，忍不住问：“阿姨，需要帮忙吗？”
他当然是有私心的，上次在屋顶他说了俞明烨不爱听的话，没呆多久就下来了，之后也没再有机会上去看看。虽然心情矛盾，但霍言还是想多看看那个暖房，看看这屋子里剩余的关于燕虹的痕迹。
温阿姨只当他是单纯地想帮忙，朝他笑了笑，答应了。
“我要到屋顶去打理暖房里的花草，有点晒，你想来的话我给你拿个帽子吧。”
她没有提起暖房的来历，霍言也没有问，戴着草帽跟她一起爬上楼顶，开始给暖房里的花除草。
正午的太阳确实猛烈，霍言又不是熟练工，干了一会儿就觉得有点累。他悄悄看了眼在另一边忙碌的温阿姨，又去打量暖房里的花。
这里确实是燕虹喜欢的风格，在暖房的一个角落摆了藤编吊篮和原木桌椅，虽然看起来已经有很久没人用过，但那是整个暖房里阳光最好最舒服的位置，霍言都能想象到燕虹坐在那里喝茶的模样。
其实在喝茶这一点上，燕虹和俞明烨母子倒是一脉相承——俞明烨在家偶尔也会泡茶，霍言喝过一两回，发现和燕虹从前在画室泡的味道差不多，都一样苦。他也问过俞明烨为什么爱喝茶，得到的答案却是“从小养成的习惯，改不过来了”。
霍言自己没有这种跟随长辈养成的习惯，他爸是个完美先生，什么都会，他喜欢什么就是什么，几乎是被宠大的。
然而这份宠爱底下隐藏了什么，他爸为此付出过什么样的代价，霍言也是成年后才知道。

第13章
霍言没有随父姓，他父亲姓唐，单名一个闻字。霍是他外婆的姓氏，至于唐闻为什么让他跟外婆姓，霍言不得而知，因为他出生的时候外婆早已经过世了。
他是单亲家庭，从小跟着唐闻长大，也没想要去找另一个父亲——唐闻早年被一个alpha标记，后来闹翻分手才发现有了他，于是自己把他生下来养大，没依靠任何人。
唐闻是个作家，平时就呆在家里陪他，霍言小时候顽皮，唐闻总有办法把他管得服服帖帖。后来霍言对画画感兴趣，唐闻就把他送到画家朋友家里去学，几乎霍言想要什么，他都会尽可能去满足。
“想要什么就告诉爸爸”是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小时候霍言还会听，后来长大了一点，知道这些实现起来其实不那么容易，就不再说了。唐闻不知有没有发现这点，对他仍然是有求必应，直到后来病了躺在床上，也还会关心他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所谓的“病了”是他的说法，但霍言知道，原本只是一点劳累熬出的病，只要静养早晚会好起来。因为标记他的alpha死了，他受到了影响，状态一天比一天差，最后才会死。
唐闻以为他什么也不知道，其实他早就知道。
霍言是十岁那年才分化成omega的，在那之前唐闻一直以为他是个beta，表现得还挺高兴，但性别分化后，他对霍言的态度也没怎么改变，只是教了他一些生理上需要注意的知识。
无外乎会出现的生理变化、发情期的注意事项等等，都是他会在生理课上学到的东西，霍言听得很乖巧，其实是觉得有一点乏味的。
他总觉得唐闻不如以前喜欢他了，直觉告诉他是因为性别，但又不能确定——唐闻自己就是omega，为什么要因此不喜欢他呢？
这件事困扰了霍言一段时间，等他再长大一点，才懵懵懂懂地意识到唐闻态度变化的原因：他的父亲不希望他像自己一样是个omega。
再后来，唐闻忽然变得经常出门了。以前他几乎每天呆在家里写稿，连朋友都很少，但霍言上初中以后，有一段时间他开始频繁出门，偶尔会到深夜才回来，像变了个人。
现在再回想，霍言对那段时间的唐闻印象最深刻的只剩下一句话。
那是一个打雷下雨的凌晨，他自己在家等到两点，唐闻才一脸疲惫地回到家，看到他还在客厅里等着，大约原本是想责备的，但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蹲**来喊他：“言言过来。”
唐闻长得很好看，眉目如画，气质温和，连信息素都是没有攻击性的茶香，在霍言看来，无论是谁都没法对他这样的人心生恶感。
他朝霍言笑了一下：“怎么还不睡？”
“在等你。”霍言说，“打雷害怕。”
他难得黏人，唐闻心都软了，俯身抱了抱他，霍言却有点难受地皱了皱眉：“爸爸，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雪松混着伏特加的味道，辛辣得有些呛鼻，对孩子而言实在难以接受。唐闻迟钝地意识到不对，离他远了一点，见霍言跑去给他倒水才反应过来——霍言以为他喝酒了，但那其实是信息素。
他放心下来，说先去洗澡就进了浴室，等他再出来，霍言却还在沙发上坐着，没有去睡觉。
“乖孩子凌晨两点该睡觉喽。”唐闻说。
霍言端着平板查了半天，已经知道他身上让人不适的味道是什么了。12岁还不是个懂得委婉说话的年纪，至少霍言那时还没学会怎么避开唐闻的敏感话题，一针见血道：“你是去见标记你的那个人了吗？”
那个alpha的信息素很霸道，即使和唐闻的信息素交缠中和，也仍然影响到了刚刚分化成omega不久的他。霍言很不喜欢这个味道，在网上搜索的时候却意外找到了拥有这种信息素的人。
是个alpha，而且算个名人，身份不凡。即使在记者抓拍的镜头里，这人也仍然神采飞扬，英俊夺目，无疑是个非常具有吸引力的男人。
至于霍言为什么认为这是标记过唐闻的人，则是因为对方乍一看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仔细看去却能发现眉眼和他有三分相似。
一个成年男性为什么会和一个孩子长相相似，原因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唐闻愣了愣，显然完全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好一会儿才道：“……你在看什么？”
霍言沉默地把平板电脑递给他，没说话。
唐闻接过平板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凝固一般，低头来看他。
他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浴袍领口露出的一截脖子还隐约有点暧昧的红色。本该是堪比画报的风景，可他看到屏幕上的照片时，脸色却着实不怎么好看。
“他不是。”
良久，唐闻才低声说。
比起否认，他的语气听起来更像自我挣扎，既不坚定也没有说服力，尤其是在那张照片面前，这句话显得格外无力。
他从没向霍言提起过他的另一个父亲，霍言也很听话，从不就这个问题纠缠他。唐闻原以为能再拖一段时间，可霍言像是封口的胆瓶终于被揭开了盖，一连串问题把他逼得措手不及。
“那是谁标记了你，我的另一个父亲又是谁呢？”
“言言，”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想去摸摸霍言的脑袋，又像是觉得霍言的眼神刺眼似的，突兀地停下了动作，徒劳道，“……你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不要问这些，好吗？”
“我知道，”霍言说，“我听过你打电话拒绝别人给你汇款。”
唐闻花在他身上的钱全是自己赚的，他不缺钱，但总有人要给他打钱，霍言偶然间听到过几次，不知电话那头是谁，总之唐闻说话的语气是他从没有听过的。
“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言言是我的孩子，跟你没有关系，你也不需要为他负责。”
“我什么都不要，那个账号已经注销，不要再给我转账了。”
“……求你了。”
“……”
唐闻打这些电话的时候总是避着他，但屋子总共就这么大，除非霍言整天在房间里不出来，否则总会不凑巧地听到那么一两次的。
他听见过唐闻在挂掉电话后躲在房间里哭，声音很小，只能听见间隔很久的一点抽泣声，等他哭完再出来时，就又变回了那个什么都会的万能爸爸。
这些事情给他带来的疑惑积少成多，最后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一起涌了出来，霍言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几近崩溃的唐闻，严肃地问：“他是不是抛弃了你？”
唐闻的瞳孔收缩了一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霍言仰着脸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以看得出在生气——这让他和那个人更像了。
唐闻一直知道霍言长得不太像自己，无论颜色略浅的瞳孔还是薄嘴唇都更像提供基因的另一个人，但他今天才头一回发现，霍言连严肃的模样都和那个人很像。
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眼神复杂地看了霍言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伸手摸摸他的小脸。
“不要轻易被别人标记。”他郑重地对霍言说。
那以后没多久，唐闻就生病了，一病就是好几年。
他的存款可以供自己治病和霍言念书，倒也不太影响生活。霍言读的是寄宿学校，为了照顾他申请走读，一坚持就是三年，直到高考前三个月唐闻病情突然恶化，他才向学校请了假，专心在家照顾唐闻。
那时他已经通过了现在这所学校的入学考试，只要高考分数达标就可以入学，在学校呆着也没有太大意义，唐闻没有干涉他的决定，或者说，他已经没有能干涉霍言决定的能力了。
曾经无所不能的完美爸爸，变成了整天躺在床上，虚弱得连出去走走都有些困难的病人。霍言眼睁睁看着他的生命力一天天逝去，却什么也没办法替他做。
唐闻的alpha死了，他知道。
他不把那个人当作父亲，也不会这么称呼对方，但他就是知道，那个人已经死了。
否则唐闻不会变成这样。
说不恨是不可能的，唐闻努力给他搭建了一个家，辛苦抚养他长大，霍言一度以为他们父子可以就这么过下去。可突然间唐闻就病了，艰难地熬过这些年，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好转，却还是逃不过死神的镰刀。
唐闻的病情恶化并非没有理由，霍言每天都在看社会新闻，知道那个人在游轮上中了一枪，生死未卜。被标记后omega的性命和alpha相连，一方死去另一方也会受到极大影响，唐闻的身体状况原本就很不好，这份影响直接夺走了他的性命。
把唐闻的骨灰盒安置在公墓，霍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到杉市去上学。
他一直在想唐闻说过的那句话。
“不要轻易被别人标记。”
他记得很清楚。

第14章
霍言在暖房里一直呆到下午，温阿姨以为他喜欢花，还沏了茶给他端上来，让他坐在椅子上休息。
“不用回学校上课吗？”她亲切地问。
“今天没有课。”
霍言想的是多呆一会儿就走，可温阿姨听了很高兴，甚至开始盘算晚上加点什么菜：“那晚上留下来吃饭吧，正好陪陪我呢。”
“我晚上还有兼职，吃晚饭可能来不及。”霍言道，“一会儿就要回市区去了，抱歉。”
温阿姨显而易见地有些失落，但没说什么，用保温壶盛好雪梨水给霍言带走，还替他叫了司机。
临走前她叮嘱霍言有时间常来玩，霍言很乖地答应了，她才笑了笑，摸摸霍言的手背。
“如果太太还在，她一定很喜欢你。”
霍言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看着她怔了怔，最后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谢谢你，温阿姨。”
司机和温阿姨寒暄两句，然后启动车子开出了庭院。霍言看着在门前目送他离开的温阿姨，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燕虹从前确实是挺喜欢他，但他现在和俞明烨在一起，如果她还活着，说不定会觉得他挺不要脸的。
他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和俞明烨交往，也因为这样，俞明烨越是对他好，他越觉得对不起他和燕虹。
司机前一天晚上来过一次，于是直接把他送到了许瑶笙的咖啡店门口，霍言谢过他后下了车，恰好看见许瑶笙正拖着伤腿在门前挂今日特供餐牌。
他紧走两步扶住许瑶笙的胳膊，皱着眉看了眼店里：“怎么是你在忙这些？”
工作日下午客人不算多，店里只坐了寥寥几个人，轮班的同事在柜台里忙活，许瑶笙觉得无聊，便出来干干杂活。霍言把他扶进去，先跟同事交接完，然后才有心思来听许瑶笙说昨天的事情。
“我没想到他是处男……”许瑶笙满脸的一言难尽，“要是知道就不去招惹他了，好麻烦。”
他就住在楼上简单装修过的小公寓，昨晚回来后稀里糊涂地就和江声滚到一张床上去了，你情我愿的事情，许瑶笙本来也没有多想什么。但江声早上醒得比他早，差点慌不择路逃到厨房去，他才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许瑶笙脚还没好全，艰难地穿好裤子蹦跶出来，把江声昨晚穿的衣服递给他，莫名其妙道：“我又不会吃了你，跑什么啊？”
明明被上的是他，又不是江声，为什么好像他才是那个强抢民男的恶人？
江声讪讪地接了衣服，见他没有回避的意思，又想到昨晚该看的全都看了，于是硬着头皮当着许瑶笙的面穿上衣服，看见他裸着的上身有不少暧昧的痕迹，既尴尬又脸红。
“那个……你还好吧？”他连直视许瑶笙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低着头问，“我没有经验，可能会弄伤你——”
“还好啊？”许瑶笙起先没认真听，伸手把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捋到脑后露出额头来，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的后半句是什么意思，“等等，你……”
他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作什么表情，傻乎乎地看了江声好一会儿，也跟着莫名其妙地脸红起来。
许瑶笙今年28岁，交往过的对象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虽说不是每一个都能发展到床上关系，但也不会停留在牵牵手聊聊天这种纯情模式上太久。江声的长相声音都是他喜欢的类型，昨晚喝多了要亲他，他头脑发热就答应了，并且一发不可收拾，结果起床以后体验到了自己长这么大最乌龙的事后对话。
“你第一次？”他难以置信地问江声。
这话说出来好像有点丢人，不过他昨晚确实有爽到，某种程度上江声还算挺有天赋的。许瑶笙没好意思说，也没机会说，因为江声很快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先走了，连门都忘了给他带上，慌张程度可见一斑。
要不是许瑶笙是个beta，都要以为他是被诱导发情的了。
“……alpha事怎么比omega还多。”
许瑶笙托着下巴颇幽怨地说。
他坐在吧台外面的高脚椅上，伤腿架在一旁，看起来其实有点惨，但这伤好像已经没什么影响力了，让他发愁的是其他事情——江声这一跑，以后怕是不会再来了。
刚刚萌芽的新感情就这么被睡没了，他好难过。
霍言在里面一边磨咖啡豆一边听他叨叨了半天，总结道：“所以你还是挺喜欢他的。”
“是啊，”许瑶笙愁眉苦脸道，“他长得像我初恋。”
话音未落，他们就听见门口挂的风铃响了两下——江声推门而入，恰好听见许瑶笙的后半句话。
这下连霍言都看不明白事态发展了，闭嘴进厨房去拿烤好的饼干，听见许瑶笙在外面结结巴巴地解释：“我初恋是任嘉尚，你，你不要误会啊。”
老牌影帝任嘉尚，霍言想了想，没看出江声有哪里跟他长得像了。
这大概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江声去而复返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霍言当然不会去做电灯泡，勤勤恳恳地工作之余还不忘提醒其他同事别到楼上去。他这一班要值到晚上十点半，晚饭是在店里吃的，吃饭时许瑶笙和江声也没有下来，不知在楼上谈什么，等到他准备下班的时候再上去看，许瑶笙居然已经睡着了，江声坐在床边照看他。
霍言本来想走，可江声已经发现了他，抬头看了他一眼，做手势示意他等一下。
霍言在外面等了两分钟，他才从房间里出来，再轻手轻脚地把门掩上，这才扭头来看霍言。
“有事吗？”霍言问。
不过一天时间，江声紧张的对象就换了个人，面对他也能好好说话了：“昨晚谢谢你让人送我们。”
“是我临时有事先走，应该的。”霍言看了眼门的方向，反问道，“你们还好吗？”
“我得向你道个歉。”江声道，“之前冲动之下对你说那些，其实是因为我爸给我找了个联姻对象，我想要找个借口拒绝这件事，所以才……”
他看起来很认真，霍言也不觉得是假话，江声看起来并不像有多喜欢他，当时他就怀疑对方只是心血来潮做了件傻事，但这么一来，许瑶笙被摆在什么位置就难说了。
“那阿笙呢？”
江声愣了愣：“什么？”
“阿笙是你的新借口吗？”霍言仰头看他，“如果是，那你以后最好不要出现了，他不会高兴的——”
“当然不是！”江声急急地打断了他，又意识到自己的音量有点高，匆忙重新压低嗓门，“我是想认真对他的。”
霍言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像是要从他眼里看出这话的真假似的。江声比他高近一个头，不是力量型的身材，在alpha里算中等体型，长相也不像俞明烨那样俊美得生人勿近，亲和力很高，笑起来像个小太阳。
恰好是许瑶笙喜欢的类型。
霍言其实明白许瑶笙为什么因为江声纠结——这个人就长得正中他的好球带，许瑶笙这种管不住自己的恋爱脑根本抵抗不住。
他认识许瑶笙这么些日子，就看着对方像只漂亮蛾子，一次次扑到自己觉得耀眼美丽的火焰里，又一次次失落而归，总忍不住会想他和许瑶笙到底谁更自讨苦吃。
许瑶笙好像缺了爱情会死，但每次从旧恋情中抽身都干脆得很，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好像上一个人不会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什么痕迹似的，乍一看既多情又绝情，实际上他每一次都很难过。
只是难过来得汹涌去得也快，可能已经习惯对方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人了，所以才变得越来越轻松。
霍言不希望江声变成他的下一个前任，这种稀里糊涂开始的关系，看起来很容易不得善终。
但他也没有立场对江声说什么，最后只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别把他变成你的新借口。”
这一周过去，俞明烨还在淮港没有回来，也许因为太忙，连电话都很少给霍言打。
霍言前阵子准备的画顺利进入了决赛，月底要跟着带队老师去国外参赛，办护照的时候要递身份材料，于是又独自回了趟家，把留在家里的一些资料全数带到了杉市的出租屋里。
临走前他看了看被罩上防尘袋的沙发和床，觉得之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回来了，便又折返到房间里，把装着唐闻照片的相框放进了自己的背包。
他背着包往楼下走，老式居民楼甚至没有电梯，楼道里凉嗖嗖的，脚步声偶尔还有回音。唐闻当初买这房子多少有便宜的原因在，没想到十几年过去房子的价格倒是翻了好几番，如果霍言把它卖掉，得到的钱足够让他未来十年乃至二十年都过得很好。
霍言一边往车站走一边想，说不定真有那么一天呢？
唐闻明明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可他好像意外地冷漠，至少对自己长大的地方没有太多感情。对于他而言，唐闻不在了，即使里面的摆设维持不变，房子也已经不是从前的房子了。
他并不在乎这些，甚至也不在乎钱。仔细想想，他长到二十岁，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在乎的东西。
唐闻和俞明烨可能是其中唯二的例外。

第15章
因为准备工作太繁忙，直到出国前两天，霍言才腾出时间来约许瑶笙吃了个饭。
许瑶笙听说他要出国，不仅欢欢喜喜地给他批了假，还请他吃了顿挺贵的日料，美其名曰给霍言庆祝决赛入围，要吃得好一点。
“其实只是你想吃日料了吧。”霍言坐在日料店里淡定道。
许瑶笙一边翻菜单一边夸奖他：“你好懂。”
霍言在海边长大，却不怎么吃海鲜，许瑶笙吃得高高兴兴，他只随意吃了点，然后就开始挖黄油烤土豆吃，边吃边低头看手机。俞明烨刚刚给他发消息，问他这周末有没有课，想接他出海休息两天。
他这才想起好像忘记向对方报备自己的行踪，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打字回复：“我周日的飞机，去意大利。”
半分钟后，俞明烨直接给他打来了电话。
“怎么突然要出国？”
“上次说过的比赛进决赛了，主办方邀请入围者过去参加晚宴。”霍言脸上波澜不惊，继续用勺子挖着土豆，心里却在想该怎么让他高兴点，“忙忘了，就没来得及告诉你。”
俞明烨倒没有生气，还有心思逗他：“我明天下午回杉市，小画家有没有时间赏脸陪陪我？”
其实他和霍言没有分别太久，距离上次见面不过半个月时间，可霍言接下来要出国，至少又是十天过去，近一个月就显得有点长了。
今天是周四，俞明烨明天回来，他们至少还有一个周六可以共度。霍言答应他明天下午在学校等，挂掉电话再抬起头，对上许瑶笙克制又难掩八卦的亮晶晶的眼神。
他还以为许瑶笙要说什么，结果对方好奇又疑惑地问：“你怎么好像都不喊他名字啊？”
霍言怔了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确实是这样。
他似乎很少喊俞明烨的名字，偶尔叫一两次也是在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倒也不是出于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俞明烨身份不太寻常，他从一开始就有意识地避免在公共场合直呼对方全名，到后来关系更进一层，好像就更没有必要了。
俞明烨比他大16岁，初见时他称呼对方俞先生，这个称呼现在自然不合适了，可让霍言只叫他的名字，又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他难免有些小心思，脸上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只道：“在外面叫他名字容易引起麻烦，习惯了。”
“那在家就可以叫啦？”许瑶笙贼兮兮地打趣他。
霍言有心想逃避这个话题，闭嘴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挖他的黄油土豆，耳根却有点不易察觉的红色。许瑶笙知道自己说到了点上，于是哼哼两声，得意地继续吃甜虾。
他们吃到下午三点，许瑶笙把霍言送回学校，等霍言下了车，他还趴在车窗上撩他：“晚上俞先生要接你，我就让江声来给你替班啦。”
霍言回头看他：“你让江声替我？”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霍言淡定道，“你记得先教他做咖啡。”
许瑶笙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不会做咖啡？”
霍言一脸无辜：“他家里还挺有钱的，我觉得应该不会吧？”
“……”
许瑶笙恍惚了一下，默默地开车走了。
霍言回学校去领了材料，和带队老师沟通好出发时间和集合地点，就带着材料和一些杂物离开了。
俞明烨说五点半来接他，他慢吞吞地去了趟画室，先把东西都收了一下，然后才从侧门出去，到老地方去等。到的时候是五点十五，他还以为要等一会儿，可那辆熟悉的车子已经停在了街角，熄了火静静地等着他。
他愣了愣，上去敲了下后座的车窗，可降下来的是驾驶座的玻璃，俞明烨穿着便服坐在里面，朝他勾勾手指。
“上车。”
霍言笑起来。
他没有转到另一边去上车，而是趴到驾驶座的车窗上，就着自己身体的遮挡倾身去吻他。靠得近了，霍言隐约能闻到俞明烨身上的味道，这吻的意味好像一下子就变了，明明是他主动的，可加深了这个吻后主动权就到了俞明烨手上，他被亲得软绵绵的，被放开时连眼角都有点红。
被突然袭击的俞先生不慌不忙地接受了这个吻，结束后捏着他的下巴笑着问：“这么热情？”
他眼里的调侃之色再明显不过，霍言又凑过去咬了他一下，没说话，逃到了后座上。
俞明烨嘴角笑意微敛，一手搭着方向盘，颇不满意地回头看他：“就这么让我给你当司机？”
霍言一本正经道：“专心开车，不要想太多。”
他故意躲到后座去，既不让俞明烨碰，也不让俞明烨看到自己的表情，仗着只有他们两个人跟俞明烨玩情趣小把戏。俞明烨也知道他的脾气，摇摇头没计较，启动车子往小巷外开去。
霍言躲在后视镜看不清楚的位置，觉得脸上还在发烫。
明明已经见面了，但他突然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加想念俞明烨。
跟信息素没有关系，俞明烨身上只有他常用的男士香水的味道，清淡的木质香气，闻起来既不催情也不暧昧，可他就是被吻得手脚发软呼吸加速，像个没出息的小朋友，差点因为这个吻发情。
这不对，他想。
俞明烨对他来说不该是这样的，他起初抱着找人解决生理问题的心态跟对方交往，多少有点利用对方的意思在——和俞明烨交往不需要向外人透露，而且他也不担心对方食言。他打心底里觉得这是一段早晚会结束的关系，俞明烨迟早要结婚，对象多半是哪位出身名门的omega，连对他的新鲜感能够维持多久都是未知数，更别谈什么关系长久了。
可现在他自己先一步动摇了，这不对。
他不应该这么喜欢俞明烨的。
霍言在后座呆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再看一眼窗外，车子居然已经上了高速，不知正往哪儿开。
“我们去哪儿？”他问俞明烨。
俞明烨笑了一下：“司机有权拒绝回答吗？”
“没有，”霍言也被他逗笑，“快说，不然乘客要下车了。”
其实高速上哪有地方让他下车，不过是句不痛不痒的假威胁，但俞明烨还是说了：“带你去海边转转。”
霍言愣了愣：“去淮港吗？”
俞明烨从淮港回来特地带他再去一次，是不是太浪费时间了？
“不是淮港，”俞明烨道，“杉市和淮港之间有几个县级市，一样可以看到海，那边新开发了度假村，我们可以过去住一天，周日直接把你送到机场去。”
霍言低头看看自己塞满资料和杂物的背包：“可我什么也没有带，而且行李还在家里。”
“钥匙给司机，明天让他去给你取。”
好吧，什么都被他安排好了，霍言再没别的话好说，只好乖乖跟他去了。
到度假村的车程只有一个小时左右，霍言在后座玩了会儿手机就到了。反正背包里什么换洗用品都没有，他索性直接扔在了车上，两手空空地跟着俞明烨下车去看海。
俞先生说是穿了便服，可便得也有限，衬衫和休闲西裤下面还是皮鞋，踩在沙滩上多少有点不伦不类。霍言跟着他走了一段，提议道：“要不脱了鞋走走看？”
他自己穿的是帆布鞋，也没比俞明烨好太多，脱下鞋袜拎在手里往前走了两步，顿觉轻松不少。
度假村是新开发的，沙滩人很少，沙子又白又细，连挤进脚趾缝里都没什么感觉。淮港早就没有保护得这么好的沙滩了，霍言看了看四周，见连人影都没两个，又折返来拉俞明烨。
“没有别人，你陪我走走好不好？”
他声音软软的，是只有在两人独处时才有的撒娇和小任性，但俞明烨没有像平时一样吃这一套，站在原地低头看他，什么也没说。
他不想动，霍言自然是拉不动他的，抬头看他一眼，只当他是不习惯在外面脱鞋，试探性地问：“那我……自己去玩一会儿？”
俞明烨手搭在他的腰上，把他揽到自己身前来亲了一下，戏谑道：“车费还没结清就提新要求，司机也是有脾气的。”
霍言这才反应过来——这人居然还在为他刚刚坐后座吃味，等着他来哄呢。
他咬着嘴唇忍着笑，凑上去又亲了俞明烨一下：“那现在预支了报酬，俞先生可以陪我去散步了吗？”
俞明烨弯腰脱了鞋，像他一样拎在手里，另一手牵起霍言空着的左手。
“走吧。”
恰好是日落时分，太阳已经有一半沉在了海平线下，另一半还固执地留在上面，和火烧云还有海面组成一幅风景画。霍言被俞明烨牵着往前走，快到海水涨潮能漫到的位置时停下脚步，弯腰把两人的裤腿都卷起来，这才又把手伸给俞明烨让他牵住，继续往水里走。
天气有点凉，海水晒了一天太阳还是冷冰冰的，浪花小跑着卷过来时霍言没提防，被冻得一激灵。
“好凉啊。”他说。
“你穿得有点少。”俞明烨道，“去酒店让人给你拿件衣服？”
俞明烨还穿了外套，他却只有一件卫衣，在这个时节的海边是显得有点单薄了。可霍言不愿意走，非要顶着越来越凉的海风继续在海边呆着，俞明烨拿他没办法，只能脱了外套披在他肩上，省得他被吹得感冒。

第16章
霍言个子在omega里不算矮，手脚纤细修长，骨架也小，好像还没脱出少年轮廓，披着他的外套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衬得脸只有巴掌大，低头看浪花的模样专注得像在做什么研究。
“我小时候经常在海边玩，”他说，“那时淮港的港口还没修得像现在这么好，附近的沙滩都没开发，夏天总有很多大人带小孩儿去玩。不过我爸不怎么出门，也不知道我总在放学后跑到海边去，还以为我是在学校做作业做到六七点才回家。”
其实那时的小学生哪有那么多作业，不过是玩心起了跑到外面去野，但唐闻眼里的他好像总是文静的，从来没怀疑过他去了哪儿，直到有一回霍言玩湿了衣服回家才露馅。
但唐闻也没说他什么，只当他是小孩子天**玩，把他的脏衣服丢到洗衣机去洗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喊他去吃饭。
霍言突然就觉得没意思了，他的同学玩水回家多半都会被教育，他却什么也没有，好像丧失了另一番乐趣。
他后来就不去海边玩水了，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按时上下学的生活，直到有一天值日耽误的时间晚了，出校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唐闻在等他。
“到海边去找了你一圈，才想起是不是学校值日耽误了。”唐闻温温柔柔地朝他笑，把书包从他背上拿下来，“走吧，回家吃饭。”
“好像就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过海边。”霍言说，“可能一开始去也是出于逆反心理，发现他担心我也不说以后，就不想让他再担心了。”
“你父亲对你很好。”俞明烨道。
霍言头一回对他谈起自己的童年，虽然只是很小一件事，不过是个好现象。他总觉得自己的小男朋友有点过于自立，现在看来也许是家庭原因造就的。
“我也觉得他对我很好，”霍言笑了一下，从水里拾起一个被半埋在沙子里的贝壳，“小时候别人总是很羡慕我有这样一个爸爸，我要什么都满足我，想学这个想学那个的，哪怕知道我三分钟热度也让我去学，不想学了就说我们换一个——要不是最后我喜欢上画画，恐怕会被他宠成一个什么都摸不到门槛的傻子。”
“你现在画得很好，他会高兴的。”
霍言抬头去看俞明烨，后者也正在看他，视线交接间，他忍不住笑起来：“你有认真看过我画的画吗？”
在他看来，自己的画始终还是小打小闹，能入围国际级比赛的决赛纯属运气好，俞明烨把他夸成这样实在有些违心。可俞明烨只是摇摇头，从口袋里拿了手机拨通视频，对视频那头的人说：“拍一下我办公桌对面的那副画。”
霍言难免困惑地站起身来，听见那头属于俞明烨特助的声音说：“好的，俞总。”
视频镜头调转，他很快看到了俞明烨办公室的全貌。
很宽敞的室内空间，却没摆多少东西，显得有点空落落的，办公桌的对面是简单的装饰墙，上面只有个放了绿植的架子和一幅画。
画很熟悉，霍言还记得是自己去年参加学校慈善拍卖的一幅作品，当时系里向学生征集作品去参与拍卖活动，他恰好画完了这一幅，手上又没有别的成品图，于是整理一下就交了上去。
他当时没什么心思去想别的事，整日整日地泡在画室里，为期三天的拍卖活动一次也没有去。也是在那个活动期里，他遇见了来捐款的俞明烨。
他扭头去看俞明烨：“你把它买下了？”
“你以为我当时为什么问你的名字？”俞明烨笑了笑，“当然是想去看看你的画。”
事实上霍言的画还颇抢手，他第二天才让助理去拍，这画已经被别人买走了，还是从买家手里再买过来的。助理把画买回来后他看了一会儿，直接让人挂在了办公室里。
霍言忍不住笑起来：“去你办公室的人一定很迷惑。”
他那幅随笔是画的淮港码头，从他家窗口就能看到的普通风景，也就只有晚霞还增添了一点特殊性，实在不像俞明烨会喜欢的类型。这么普通的一幅风景画被挂在他的办公室里，多半会引发大规模疑惑。
俞明烨挂了视频，含笑道：“没几个人会去我办公室，几乎只有我自己欣赏。”
其实即使是他也不常回办公室，平时除了他自己，反而是特助在办公室出入得比较多，俞家要是需要靠他坐班来维持运转，那也不会有今天的地位。
霍言也不在意这个，事实上在他看来那副画就不适合挂在办公室里，何况上面还署了他的名字，虽然小，但被别人看到感觉怪丢脸的——“你能不能把它拿下来？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俞明烨挑了挑眉：“我倒是觉得挺好看的。”
管不了他在办公室挂什么，霍言只好道：“……那你继续挂着吧。”
他裹着俞明烨的外套玩了会儿水，天色渐渐暗了下去，离海岸线不远的灯塔亮了起来。霍言抬头看了看已经变得黑沉沉的海面，不知在想什么。
“去吃饭？”俞明烨问他。
霍言靠着他站了一会儿，没说吃也没说不吃，等到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也沉入海面了，他才回过神来似的站直身体：“走吧。”
俞明烨揽着他往回走，夜里的海风和白天不太一样，湿冷中带一点咸腥的海水味道，吹得人不太清爽，他便把霍言让到背风一侧，自己替他挡住一点风，让他走得舒服些。霍言像是没发觉，走了好一阵子才突然想起什么，把肩上的外套脱下来给他：“夜里风大，你还是穿上吧。”
他觉得俞明烨只剩一件薄薄的衬衫，一路被风吹回去恐怕要感冒，俞明烨却道：“我不要紧，你披着。”
霍言强行把衣服塞给他，拎着鞋和一小袋拾的贝壳跑了。跑起来不会觉得有多冷，俞明烨也就没去追，拿着外套一边慢悠悠地步行跟上他的脚步，一边给助理打电话，让他联系度假村准备换洗衣物。
度假村有自助餐供应，但俞明烨当然用不着去餐厅自助，带着霍言入住后直接去了房间，不多时便有服务生敲门来送餐点。
那时霍言在浴室里淋浴，泡过海水的小腿黏糊糊的，不洗一洗他实在吃不下东西，索性就把衣服也脱了直接洗澡。热水把他从头浇到脚，终于冲散了刚才海风带来的湿冷黏腻，让他觉得舒服了些，站在花洒前呼出一口凉气来。
其实他原本不想来的，可俞明烨特意带他出来散心，接下来他们有两周没法见面，他又舍不得扫对方的兴。
他喜欢海，或者应该说，他受唐闻影响才喜欢上海。唐闻因为喜欢海和港湾在淮港定居，还为此买了靠近港口的房子，他从小耳濡目染，什么都跟着唐闻有样学样，最后连喜好都变得和唐闻有点像。
也因为这样，他现在已经不那么喜欢海了。
但俞明烨以为他喜欢，那就喜欢吧。
顾及到俞明烨还在外面等，他没耽误太久，匆匆洗完就裹上浴袍出去了。但俞明烨不在房间里，他侧耳听了听，阳台上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多半是在打电话。
房间里铺了厚地毯，霍言赤脚踩在上面，慢吞吞地过去看客房服务送了什么吃的。不知是俞明烨特地嘱咐还是特助太贴心，送来的几乎都是他在别墅里吃得相对多一些的菜式，还有一小碗冰糖雪梨水，霍言端起来喝了一口，觉得有点太甜腻，又把碗放下了。
他也没动筷子，坐在床沿上给许瑶笙回消息，等俞明烨十分钟后结束电话回来，他还是那个姿势，懒洋洋地晃着小腿，单手拿着手机打字。
“怎么不吹头发。”俞明烨过来摸了摸他湿漉漉的脑袋，皱着眉转身要去拿电吹风，却被霍言伸手抱住。
“困了。”
他把脸埋在俞明烨腰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俞明烨失笑：“那也要吹干才能睡。”
“不睡，”霍言说，“来做吧。”
他不是在床上扭扭捏捏的性格，想要什么就会直接跟俞明烨说，即使偶尔害羞也仍然坦诚，因为并不觉得这是件丢人的事情。
虽然初衷是解决发情期的生理需求，但开始交往后，霍言并不抗拒在发情期以外的时间和俞明烨做，甚至会主动提出这方面的邀请，就像现在一样。
他不吝于表达需求，俞明烨也不吝于给予，不过霍言状态多少有些低迷，他不太放心，在接吻的间隙里问：“是不是不高兴了？”
他声音低沉，略带一点性感的沙哑，听得人耳朵都痒痒，霍言扭过脸去咬他下巴，笑着道：“我哪里像是不高兴了？”
“不知道，就是觉得我们言言不高兴了。”俞明烨说。
霍言愣了愣，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刚有一点装不下去，立刻就被俞明烨发现了，这算是好现象还是坏现象他也不知道，但就是莫名觉得有点难受。
俞明烨把他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就着这个姿势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去揩霍言的眼角：“怎么眼睛有点红？”
霍言没说话，凑过去吻他，像急于寻求温暖的小动物，几乎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他怀里。俞明烨不知道他怎么了，但还是顺着他的动作把他抱住，右手扶在他的后颈，安抚性地轻轻捏了两下，“好了，乖，不舒服还是不高兴，先冷静一点告诉我，嗯？”
霍言趴到他肩上，脸埋在他颈窝里，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喊他：“俞明烨。”
“嗯？”
“我好喜欢你啊。”霍言无声地说。

第17章
他没有发出声音，俞明烨抱着他，自然也看不到他在说什么，只当他是在撒娇，又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哄道：“难受就说出来，乖。”
霍言在告白对象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说完了那句话，自觉有点丢人，又闭嘴冷静了片刻，这才道：“没有哪里不舒服，就是喊你一下。”
他又想起许瑶笙问他平时怎么称呼俞明烨，其实还真的只有连名带姓地叫，好像这样就能让他清醒一点，别无休止地陷下去似的。
“做吧，”他小声说，“我想要。”
俞明烨扶着他的腰让他直起身来，先打量了他的脸，确认他没有在哭，这才又含住他的嘴唇，轻柔地吻他。
霍言身上的浴袍在纠缠间已经散开了带子，他坐在俞明烨腿上，被对方隔着浴袍抚摸腰侧，没一会儿又软了腰，无尾熊似的攀在俞明烨肩上。
（省略部分见wb@养老果）
他们折腾到凌晨两点，霍言缠着俞明烨射在自己身体里，末了还要人抱着他去浴室清理，等两人都清清爽爽地再从里面出来，他已经靠在俞明烨怀里睡着了。
俞明烨给他把还带着点湿意的头发擦干，裹进被子里让他舒舒服服地睡，自己却没有立刻上床，而是取了被冷落许久的手机按亮，给前三四个小时一直在打他电话的人回拨过去。
他披上浴袍去了阳台，为了不吵醒霍言还拉上了门。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阳台转角，霍言又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看着天花板发呆。
幸好俞明烨不像他一样不清醒，刚才的情况如果发生在他的发情期里，即使不标记他也可能会怀孕。
他不希望这种意外发生在自己身上，怀孕不在他的人生计划里，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要去摘除自己的腺体和孕囊，但这是不被法律允许的，他要做的话只能悄悄做，还可能会连累动手术的医院。没有这样的条件，他只好暂时把这计划搁置，转而选择了现在的方案，并且避免被alpha标记。
俞明烨一直做得很完美，即使表现得对他再好，也从来没有提起过标记的事情，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也同样毫无怨言地纵容他的任性。可这样的体贴能够持续多久，连霍言自己都不敢猜。
霍言都能想象，如果将来有一天俞明烨不再喜欢他了，他可能会连脸都不要，在床上求对方标记他，像唐闻一样把自己的性命绑在一个alpha身上，而对方还不一定会要。
这实在是很可怕的事，光是想象都让他觉得自相矛盾——唐闻重病的时候他就定下了不和alpha结合的目标，现在却一步步走向了相反的方向，对象还是个不可能和他结婚的人。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霍言想。
留给他的只剩两条路，一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俞明烨，让俞明烨来做选择；一是他主动离开，以后再也不和俞明烨见面来往，免得彻底变成不想成为的那种人。
在海边的第二天，霍言一直有点魂不守舍。他跟俞明烨一起出了海，只有两个人，小型游艇可以自动驾驶，他就坐在甲板上吹风，看着海面发呆，等俞明烨设定好航线过来才回过神，接了对方递来的饮料。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俞明烨问。
前一夜闹得有点晚，霍言早上喊都喊不醒，一直在床上赖到将近中午才迷迷糊糊地睁眼，套上洗过烘干的衣服，吃了点东西就跟俞明烨出门了。
阳光很好，他坐着坐着就有点犯困，靠在俞明烨肩上打盹，也不管头发被蹭得乱七八糟，就那么睡了一会儿，等俞明烨捏他耳朵才睁眼：“……怎么了？”
“有鱼群回游，”俞明烨示意他看前方的海面，“猜你可能有兴趣，看不看？”
看当然是要看的，霍言一下子清醒了，光着脚从台子上跳下来，趴到船栏上去看海面下的鱼群。这片海域还没怎么被开发，海水蓝澄澄的，水下穿梭的鱼群看得清清楚楚，霍言迎着风看了一会儿，抬头才发现俞明烨打着伞站在他身边替他遮阳。
“我涂过防晒了。”霍言举胳膊让他闻，又指指刚才他们坐的位置，“小筐里有防晒霜，你也去擦。”
“不帮帮我？”俞明烨含笑低头看他，“我还是伤患呢。”
他难得穿了件棉麻质地的休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上，露出还没脱痂的伤口来，看着颇有点触目惊心，可实际上没什么大碍，昨晚“运动”那么激烈都没事，现在自称伤患是什么意图一目了然。
霍言挑了挑眉，鱼也不看了，转身自己去拿了防晒霜，拍拍身边的位置。
“那俞先生过来，我替你涂防晒？”
其实他胳膊腰腿都是软的，绝对比俞明烨难受，可这点小情趣还是有的，也乐意去配合对方。不过等他给俞明烨的胳膊和小腿都涂完防晒霜，鱼群早就已经游走了，霍言坐着没动，一本正经道：“是不是该反过来了？”
“不是自己涂过了？”
“那总该礼尚往来吧？”霍言不满地伸腿踢他，“我手好酸。”
俞明烨顺手捉住他的小腿，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按照他的要求给他礼尚往来地抹防晒。
霍言嘴上说手酸，其实哪里都酸，哼了一声没挣扎，嘴角却没能按住，悄悄露出一点笑意来。
他坐在俞明烨旁边玩手机，鱼群没再经过这一带，俞明烨也没打算去追，索性把船停了，和他一起漂在水面上晒太阳。
“好舒服。”霍言惬意地叹了口气，也不知是说给俞明烨还是自己听，“有点不想回去了。”
俞明烨捏捏他的小腿：“以后可以常来。”
只要霍言喜欢，他不忙的时候随时可以一起出海度假，甚至能把这度假村直接转到霍言名下——前提是霍言愿意。
然而俞明烨心里明白，霍言不会要的。他们交往了这么些时间，霍言连他的一分钱都没有要过，在金钱关系上他们甚至像普通工薪阶层的情侣一样各花各的，俞明烨花钱的地方比他自己想象中少得多。
老实说，俞明烨并不乐见这样的状态，毕竟霍言没有表现出对他的太多依赖，更像是随时能够抽身而出，没有过多留恋的洒脱。他始终比霍言大十六岁，年龄上的差距无可避免，因此正如之前对霍言说过的，他更愿意看到对方依赖他一些，而不是过分独立，只在相处上偶尔闹一点小脾气，乖得让人不安。
但霍言只是笑了一下，眼尾翘起一个有点俏皮的弧度，小声说：“好啊，有机会再来。”
便再也没有更多了。
他没有作出更多承诺，正如他没有向俞明烨索取过什么承诺一样。

第18章
霍言次日中午被俞明烨送到机场，收拾好的行李箱已经事先被司机送到度假村去，好好地摆在车尾箱里，他只要下车拿了就可以直接出发。
俞明烨又当了一回接送司机，把他送到机场停车场，还任劳任怨地替他把行李箱拎下来。霍言像昨天一样戴了顶渔夫帽，跳下车后给他一个褒奖式的吻，小声说：“我走啦。”
司机显然并不满意就这么被打发掉，又把他抓回来亲了亲，视线在霍言的嘴唇上停留片刻，这才道：“落地给我打电话。”
霍言点点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拉着箱子转身跑了。
他顺利和老师同学汇合，安检和登机都没耽误什么时间，除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很累人以外没遇到别的问题，一路平安地抵达马尔佩萨机场。霍言头一回出国，不过事先做过功课，加上带队老师有经验，反而比想象中要顺利些。
落地后他给俞明烨打电话，响了很久也没人接，最后被俞明烨的特助接起来：“您好，霍先生。”
霍言愣了愣：“……你好。”
他打的是俞明烨的私人号码，此前从没被助理接过，俞明烨也说这个手机他不会离身，可现在却食言了，仅仅在他飞了半天抵达欧洲以后。
他原本不想跟助理多说话，可又不放心俞明烨，只好斟酌着问：“俞先生在忙吗？”
“俞总昨晚回了本家，怕您联系不上他会担心，临走前把手机留下，嘱咐我按时给您打电话。”助理道，“您是提前抵达米兰了对吗？需要派车接您吗？”
“……不用了，谢谢。”
霍言把电话挂了，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直到同行的同学取了行李来喊他才回过神来，接过对方帮忙拿的行李箱到了声谢，和他一起走了。
接送他们的大巴已经等在停车场，十余人陆续上了车，还剩下不少空位。霍言独自坐在角落里戴着耳机听歌，心里却在想俞明烨的事。
他庆幸这个比赛邀请来得及时，让他能从俞明烨的温柔里挣脱出来喘口气，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办。但他刚刚逃离杉市十几个小时，又立刻因为联系不上俞明烨感到心慌意乱，实在是很没有出息。
这种微妙又复杂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抵达酒店，霍言递上证件给老师去统一办理入住，摸口袋时却在里面摸到一个陌生的硬物。
他把那个小东西掏出来，发现是个串在手链上的石头，这一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完全陌生的手链，不知是什么时候被放进了他的上衣口袋。
他觉得奇怪，又把手伸进口袋里去摸，最后找到了夹在证件堆里的一张卡纸，只有名片大小，混在证件里毫无存在感，难怪他没发现。
纸上是属于俞明烨的字迹：“言言，比赛顺利”。
只写了几个字，可见时间匆忙，多半是早上趁他不注意偷偷干的。霍言把纸片放进自己的护照夹，又把护照夹重新放回口袋，然后低头把手链戴在了自己左手手腕上。
手链是牛皮编的，编进了好几颗石头，刚才他摸到的就是其中最大的一粒。霍言不懂宝石，看不出这几颗石头值多少钱，只觉得俞明烨意外地摸准了他的审美，手链还挺好看的。
送都送了，毕竟是俞明烨的心意，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也不会再给对方还回去，权当是个幸运礼物戴着去比赛也无妨。只是他仍然联系不上俞明烨，这礼物收得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他随队在米兰住下，大赛奖项评选还需要时间，颁奖晚宴定在两天后，也就是说，在此之前他们还能在附近玩两天，可以好好放松一下。老师征求过所有人的意见后决定让他们自由行动，只要注意明天晚上按时回酒店报到以及安全问题就可以。
他们这一批来的有三个男生五个女生，加上两个随队老师和当地向导才十一人，各自兴趣不同，确实没必要强求共同行动。霍言向来不参与这些讨论，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没对听见除他以外的另两个男生小声商量去哪里，其中一个过了会儿凑过来找他搭话，小声问：“霍言你准备去哪儿玩啊？”
“还没决定，可能先休息一个晚上。”
那男生也是个omega，似乎还挺想多和他聊几句，但旁边的同伴拽了拽他的衣角，他又悻悻地缩了回去。
霍言没太在意，低头给俞明烨发消息：“有时间给我回个电话吧。”
他没指望俞明烨能立刻看到，既然手机都不带，说明这次回俞家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处理。可他联系不上俞明烨，心里又总是隐约有些不安。
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似的，没办法放下心来。
霍言在酒店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没选择跟同学一起行动，而是独自背了相机出去散心。他没去那些游客多的景点，只在街头巷尾转了转，拍了些感兴趣的小角落，然后找了个小店坐下，把照片都导出来一一整理打包，想了想，给俞明烨发了他最满意的一张。
拍的是街角一只酣睡的小猫，旁边就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它却枕着自己的前爪动也不动，好像没被街边的喧闹打扰到分毫，兀自睡得香甜。
霍言喜欢猫，但从来没有养猫的打算。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没必要再祸害小动物，发给俞明烨看也只是没话找话——他好像把能说的都说了，再也找不到内容去发给对方，只好拿照片去充数。
他吸着纸杯里的果汁想，俞明烨出来以后看到满屏的未读信息一定觉得他很奇怪。
他还在想办法打发时间，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俞明烨仿佛远程接收到了他的无聊讯号，果真给他打来了电话。
霍言接起来，听见俞明烨在电话另一端问：“想我了？”
他没有说谎，诚实道：“……嗯，想你了。”
“临时出了点事，没办法只能回去处理，怕你落地联系不上会担心，所以才把手机留给别人。”俞明烨顿了一下，试探道，“生气了？”
“没有，”霍言哭笑不得，“我在你眼里是这么容易生气的人吗？”
只是因为联系不上觉得担心，可他又不想说出来，就这么安静了好一阵子，直到俞明烨主动开口，才打破了只有彼此呼吸声的沉默。
“俞家最近不太平的原因找到了。”他说，“我有个很能干的姑姑，在我爷爷去世之前，她才是俞家实际上的一把手，只是碍于身体不好又没有子嗣，最后才不甘不愿地把权力交到了我手上。
“她是个beta，和姑父是政/治联姻，感情淡薄，婚后也一直没有孩子。我们都当她是专注事业不想要，后来才知道姑父在外面有私生子——他标记了一个omega，把人好好地藏起来，连我姑姑也一无所知。”
“她现在知道了吗？”霍言问。
“知道了，”俞明烨笑了笑，“不仅知道了，还想把私生子接回来，当作她的筹码来跟我争。”
霍言沉默片刻，低声说：“真可怜。”
不仅维持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那么久，还要忍受丈夫对自己的背叛，为了利益把对方的私生子接到身边，多可悲的女人。
“她始终是长辈，要怎么闹我管不了，可昨天她闹到本家去了，我不能让她惊扰奶奶，所以才匆忙赶回了淮港。”
俞明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霍言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觉得自己的担心说出来只会给他增加负担，又默默咽了回去：“你……”
“还好你不在，否则恐怕她下一步就要来找你麻烦。”
“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从四叔那里听说了你的存在，跑到奶奶面前不知说了什么，让奶奶有点不高兴。”俞明烨道，“大约因为你是个omega，她又找不到那个私生子，于是把对姑父的怨气直接撒在了我身上。”
霍言无言以对。
他心里明白这是毫无道理的迁怒，可又忍不住去同情对方。按俞明烨的描述，他这位姑姑恐怕把所有的不甘和愤懑压抑了太久，现在终于找到个可能的出口，于是一口气宣泄出来，不管不顾地想要报复亏待自己的人，甚至不惜把丈夫的私生子接回来当作自己的孩子去争。
俞明烨也没做错什么，他是俞家最正统的继承人，年过而立才正式接手俞家这个庞然大物，已经给足了姑姑面子。现在要解决这些迟来的附带问题，只能说是无法避免的工作。
就连上次的刀伤，恐怕也和他这位姑姑脱不了干系。
他什么也不说时霍言担心，说了以后却也没好受到哪里去，想了很多种说辞，最后都没说出口，只道：“我没关系的，你照顾好自己。”
他什么也没办法为俞明烨做，只能负责看管好自己，不再给对方增添烦恼。
俞明烨本想打电话为自己失约向他道歉，没成想却被霍言反过来安慰一通，难说是什么感想，忍不住笑起来。
“你在米兰好好玩，回来我去接你。”
“嗯。”
“礼物看到了吗？”他又道，“比赛加油，言言。”
霍言低头去看自己腕上的手链，连长短都正好，他没有调整就直接戴上了，可见是俞明烨亲自定的尺寸。
这是一份用了心的礼物，他昨晚查过，那几颗看似不太起眼的石头其实是他的幸运石。
“好。”他说，想了想又道，“谢谢你。”

第19章
霍言在米兰呆了两天，因为俞明烨的事情一直有点无精打采，直到颁奖典礼当天才勉强提起精神，翻出带来的正装随队去参加。
他收拾行李时原本只带了简单的衬衫长裤，到了地方打开行李箱却发现新添了一整套礼服，用防尘袋整整齐齐地收在箱子最上面，连领带夹这样的小配饰都被准备好单独放在一个丝绒袋子里，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至于谁会做这样的事情，不用想也只有一个人。
他没有就这件事再去打扰俞明烨，对对方而言这大约只是一句话的事，他隔着几千公里计较这些只会影响俞明烨，实在没有必要。
但等霍言把这身衣服换上，又觉得有点太隆重了，最后只穿了衬衫和裤子，把那件剪裁精致的外套留在酒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配饰也都没有戴。
衬衫胸前是熨帖的风琴褶，和他上次陪俞明烨去酒会时穿的那件有点像，袖口的小心思却比那件更多，系带抽紧后在手腕处收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垂到手背上的袖子做了类似荷叶边的设计，但因为布料质感并没有出现轻飘飘的视觉效果，反而增添了几分正式感。
霍言把这件衬衫穿好，觉得自己可能穿了三个月兼职工资在身上，原本有些不自在，不过出门发现其他同学也都穿的正装，一下放心不少，至少他可以不显得那么突兀了。
“你终于出现了，我们刚刚还说你两天不见人影，不知道去哪儿玩了。”那个omega同学又来找他搭话，看了眼他的打扮，小声道，“不穿外套吗？外面有点冷哦。”
霍言想到自己挂在房间里的那件外套，坚定地摇了摇头。
大概是他摇头的动作太坚决，对方忍不住笑起来：“穿个外套有这么难吗？难道你不怕冷？”
不能说外套太正式不想穿，霍言只好道：“我没带合适的外套。”
“啊？”同学惊讶地眨了眨眼，“可你这件衬衫看起来很贵啊，怎么会没配合适的外套呢？”
“……忘带了。”
“好吧，那你如果冷的话跟我说一声，到时借你穿。”
他们坐车去了会场，熬过一场枯燥乏味的演讲，然后是自由活动的酒会。霍言的心思完全不在酒和食物上，坐在位置上发了会儿呆，又低头去看自己的手链。
衬衫袖子把牛皮手链遮得严严实实，他把袖口撩起来看，手指在打磨过后棱角分明的宝石上摩挲了一会儿，突然很想给俞明烨打电话。
俞明烨正在做什么呢？他想。
国内现在该是凌晨，俞明烨可能已经睡了，也可能还在忙，他每天都有留意国内的新闻，没看见俞家出什么事，俞明烨说的那些事应该还只在他们家里闹，没有影响大局。
但这并不能让他放下心来，因为霍言根本不关心俞家怎么样，只想知道俞明烨怎么样。
他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直到酒会结束，颁奖典礼开始，他才被挤到身边坐下的同学唤回了神。
“其实我就是来玩的，”omega同学笑眯眯地跟他说小话，“能入围已经很不错了，家里给我买了车庆祝，他们就没指望我真能拿奖哈哈哈……你呢？我看院里老师好像还挺看好你的，如果真拿了奖，准备怎么庆祝？”
霍言摇了摇头，坦白道：“没想过。”
他来这里之前根本对获奖没有任何想法，满心都是恋爱烦恼，以至于真的坐在典礼现场了还是很没有实感。
“那你很洒脱哦。”对方半真半假地感慨一句，又道，“但总还是想拿奖的吧？不然也不会来了。”
霍言笑了一下，没再答话。
如果拿奖是想想就能有的事情，那所有人估计都会整天想着它，可事实是他已经尽力了，无论想或不想其实都没有太大影响。
要问他想不想，霍言当然是想的，得奖者至少毕业不愁没有饭吃，可以为他省去不少麻烦。但要说对这个奖有什么强烈的得失心，霍言还是觉得没有必要。
他能力有限，没有什么大理想，说到底画画也只是爱好罢了，要说什么艺术梦想，那是真的没有。唐闻去世的时候他心情不好，险些连大学都不想上了，最后来美院也只是为了找个去处，说到底，他只是个俗人而已。
但即使是不抱希望的俗人，骤然间听说自己得奖也难免心潮澎湃。
这种场合不好玩手机，霍言原本一直低头在走神，突然被同学推了一把还有些茫然，直到对方说“优秀奖”才回过神来——他好像真的得奖了。
虽然不是最出挑的前三，但优秀奖也不容易拿，他们这趟来的几个人里最后居然只有霍言得奖。他慢半拍地被老师推着起身，和其余十余名获奖者一起上台去领奖，脑子里还在想这到底是真是假。
每人有发表一句简短的获奖感言的机会，霍言起身得最慢，上台也最晚，站在末尾静静地等前面的获奖者一一说完。最后轮到他时，霍言站在麦克风前，几乎没经过大脑地说了一句：“谢谢我的老师，以及我的恋人。”
他不会说意大利语，只能用英语表达，事实上也没什么好说的，于是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
燕虹无论在专业还是生活上都给了他不少帮助，而俞明烨则是获奖的那副画的灵感来源，确实是他需要感谢的对象。而且退一万步说，他也没有别的什么人好感谢了。
说完这句后他退了半步，站在队伍最末端向台下鞠了个躬，然后就仰头静静地望大屏幕上滚动展示的画作。属于他的那一幅被列在中游，横版画面里铺满温柔的夜色与月光，窗前是男人同样温柔的侧影。
霍言刻意模糊过画中主角的五官，更多地在表达意境，大约只有他自己和俞明烨本人能看出画的是谁。然而即使看不清五官，画中人低眸凝视窗外的神情也是极温柔的，霍言仰望着画里的那抹温柔，忽然有些后悔把这幅画提交来参加比赛。
他很想俞明烨。
此时此刻，就在这个领奖的舞台上，他突然很想听见俞明烨的声音，甚至想见到他本人。
这当然只能想想，直到他跟着别人一起下了台，霍言也没能做除了迈腿走路以外的其他事情。他没有立刻回座位，在安全通道前站了一会儿，见主办方开始继续往下走流程，没有人发现他不在，便转身从通道口出去，到了礼堂二楼的露台。
夜风确实有点凉，霍言只穿一件衬衫，觉得凉飕飕的，小小打了个寒颤，晕乎乎的大脑倒是清醒不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头脑发热说了什么。
要说后悔倒也没有，不过多少有点迟来的羞赧。俞明烨不知道他参赛的是什么画，只当又是普通的风景画，霍言也一直没有告诉他，可现在拿了奖，俞明烨早晚会知道这幅画。
国内现在该是凌晨三点，俞明烨多半已经睡了。霍言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发现有三个来自俞明烨的未接来电，时间在三分钟前。
恰好是他从台上下来没多久的时候。
出于礼貌，入场后霍言就把手机设置了静音，上台前更是直接收到了口袋里，自然没有听见这三通未接来电——他没想到俞明烨居然凌晨三点不睡觉，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他眼睫颤了一颤，几乎要忘了自己刚刚在想什么，手指覆在俞明烨的名字上，好一会儿才迟钝地动了动手指，给对方回拨过去。
“言言？”
“……嗯。”
“结束了？”俞明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不知是不是信号跨越了高山与海洋，听起来仍然是温柔的，“结果怎么样？”
霍言不答反问道：“怎么还没睡？”
“刚下高速，回一趟杉市。”俞明烨道，“想到你那里还早，所以打个电话。”
霍言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五，这个点下高速，到家恐怕天都亮了。
“不要熬夜，早点休息。”他说。
“知道了，小朋友。”俞明烨失笑，“我还在路上，说说你的比赛怎么样了？”
“唔……”
霍言也没瞒着他，把得了奖的结果说了，但没说自己画的是什么，只道：“奖金大概够请你吃顿饭，俞先生赏脸吗？”
“不至于。”俞明烨道，“我觉得我的饭量不大。”
霍言忍不住笑起来。
他迎着夜风倚在铁栏杆上，一只手随意点着栏杆上凸起的花纹，另一只手握着手机，眼里笑意盈盈，亮得像夜空中的星星。
他在台上时难以克制地想念俞明烨，现在知道俞明烨也在相隔几千公里的杉市想念他，躁动不安的心好像一下找到了落脚处，奇异地平静下来。
“可能你的礼物真的有用。”他说。
“是我的言言自己厉害。”
才不是，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这个奖都有一半功劳要记在俞先生的头上。但霍言不想告诉他，除非哪天俞明烨自己去看，否则他想把这幅画当作一个秘密，好好地藏起来。
这也是俞明烨给他的一份礼物，他会好好珍惜。

第20章
颁奖礼结束后他们在意大利多留了几天，先后去了罗马和佛罗伦萨，最后从比萨国际机场返航，霍言其实不想逗留太久，中途一度想要离队自由行动，结果被老师拦住了。
“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自由行动很不安全，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
他没好意思说自己是想直接回国，想想机票都是一起订的，他自己去改确实麻烦，最后还是没有提前走。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俞明烨，对方也不赞成他提前回国，让他过几天再随队一起回去。
“我最近可能有点忙，你好好在外面玩，想买什么告诉我，嗯？”
霍言冷淡道：“不缺钱。”
“那我没办法了，”俞明烨的声音听起来很有些苦恼，“总不能把自己空投过去，只好委屈你了。”
他没说为什么忙，霍言已经猜到了原因。
“还是因为上次的事吗？”
俞明烨声音里的笑意淡了些：“这么聪明？”
他没详细跟霍言说太多，不过霍言还是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些信息：俞明烨的那位姑姑还在找丈夫的私生子，并且似乎已经找到了，正在跟对方沟通要接回俞家来。俞明烨身为小辈，明面上没有理由阻碍她这么做，只好私下让人去调查那位传说中的私生子，想要先一步和对方谈妥，免得他姑姑再弄出更大的乱子来。
俞明烨语气淡漠道：“那孩子和俞家没有一分钱关系，何必打扰别人。”
霍言关注的点却不太一样：“你先管好自己吧。”
“嗯？”
“她要找孩子就让她找，拦的方法有一百种可以选。”霍言意有所指道，“自己去拦就没必要了，伤筋又动骨。”
俞明烨这才反应过来，霍言还在为自己手臂上那道刀伤耿耿于怀，以至于每次谈起他姑姑就连语气都不太好，说话夹枪带棒的，和平时很不一样。
“伤已经好了，不会再有下次。”他说，“你好好玩，回来那天我再去接你，嗯？”
霍言没再说什么，挂电话前丢给他一句注意休息，然后就插了耳机准备睡一会儿。
他正在前往佛罗伦萨的火车上，车上人不多，于是他找了个最空的车厢，躲在角落里给俞明烨打电话。颁奖礼那天他所有同学和老师都听见了他的获奖感言，那个omega同学一直用饱含求知欲的眼神看他，企图八卦的样子和许瑶笙有得一比。霍言没办法，只好绕着他走，连打电话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他缠上。
这车厢里只有寥寥几个乘客，都在车厢前端，他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挂了电话，正准备点开播放器听歌，手机却在这时又开始震动。
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淮港。
他刚和俞明烨通过电话，心情不错，没多想就点了接通，电话那头居然是他家邻居，不知是从哪里问到的他的新号码，开口就问：“霍言啊，你们家房子有没有打算卖？”
“……”霍言几乎想直接挂电话，忍了忍才道，“不卖，谢谢。”
不知是读不懂空气还是非要说服他不可，对方不依不饶道：“你又不回来住，这房子放着没意思啊，不如趁这两年行情好卖掉？赚的钱够你在杉市买套新的了。”
淮港的房子是唐闻买的，霍言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动，即使不回去住也会留着。现在突然冒出个不知哪来的邻居，十几年了也没说过几句话，张口就让他卖房子，霍言实在难以理解这种人的逻辑。
“……你是哪位？”他没再压抑心里的不悦，语气也有点冲，“我家的房子，卖不卖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对方显然没想到他会直接开怼，楞了一下，也换了口气，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十几年邻居了，我这不是想让你赚……”
霍言直接挂了电话。
他没管对方到底是哪个邻居，挂断后顺带把这号码拉黑了。从前唐闻还在的时候，这些邻居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看不惯唐闻这样未婚omega独自带着孩子生活，久而久之，他们家基本不和任何邻居来往，唐闻去世他也没见过哪个邻居上门吊唁，连一句节哀都没得到过。
现在倒是跳出来让他卖房子了，怕不是有人想买，给这人佣金来说服他卖房才是真的。
他不缺钱用，缺钱也不会去动唐闻的东西，无论存款还是房子，这些都不属于他，他不会动一分一毫。
可谁会来买他家房子呢？那房子虽说升值，但也是十几年的老房子了，买下翻修还得花一大笔钱，霍言不认为会有人大费周章地托人来买这个房子，除非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否则这件事难以解释。
他无心追究对方是什么人，拉黑那个所谓的邻居后就没再去管，直到列车抵达佛罗伦萨，霍言才收起手机去取自己的行李，和其他人汇合后一起下车。
“你去哪儿了？”omega同学一见他就黏了过来，“我刚刚想找你来着，结果前后三个车厢都没找到人。”
霍言其实不太有耐心搭理他，但还是解释道：“前面的车厢很空，就没回去。”
“哦哦，那等下一起去玩啊。”
霍言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他没做过佛罗伦萨的旅游攻略，现在无事可做，还不如跟着人群行动，省下力气去想别的事情。
他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随队一起去了米开朗琪罗广场，带着相机四处取景。期间小同学一直黏着他，但跟了一段发现他心无旁骛沉迷拍照，又失落地自己走了。
不知是不是怨气太大，晚餐时分他还在跟自己的朋友半真半假地控诉：“霍言拍照也太专心了，跟他说话都不带搭理我的。”
霍言看他一眼，没说话。
他没准备跟对方发展什么友谊，又觉得这人多少有点烦，所以才不怎么搭理对方。但对方这么说了，他还什么也不表示，倒显得像是他在欺负人了。
连旁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性格，很不理解这种迷惑行为：“霍言本来不就这样，你干吗非要去热脸贴冷屁股啊。”
“一起出来玩，想叫他跟我们一块嘛。”omega同学颇有些幽怨地看霍言一眼，“谁知他都不理我，好像我很碍事似的。”
霍言在旁边安静地把自己那份套餐吃完，觉得自己的存在有点多余，于是起身去了餐厅阳台。随队老师知道他一直这样，也没说什么，叮嘱一句注意安全，随他去了。
他们吃的是当地一家小餐馆，味道不错，但环境对十余人的团队来说确实有点逼仄。霍言想要透透气，于是推开玻璃门进了露台，却发现有人已经先一步占据了这个僻静的小角落，正背对着他吻得难解难分。
他尴尬极了，正想退回去，热吻两人中的一个却突然回过头来看他，朝他吹了声口哨。
“嘿，你长得真漂亮。”大约因为他是黑头发黑眼睛，对方没用意大利语，而是用英语说，“别害羞，我们也只是刚认识。”
霍言的脚步顿了顿，没抬头去看他的脸，直接把玻璃门又合上了。
去不了阳台，他只好在走廊上呆着，倚着墙低头看手机收到的新消息。
按照消息提醒把家里的水电费和网费都交了，他才突然想起一件事。那个一直按月给他转账的账号这个月还没有动静，不知是不是上次他拉黑关机的举动起了作用，现在都中旬了，对方既没再像先前一样给他汇款，也没有再给他打电话。
往好处想，也许是对方终于放弃了，决定把那笔钱留着自己花；往坏处想，对方也许找到了别的办法，想要把钱继续强塞给他。
霍言当然是知道对方来历的，那是他另一位生父委托的律师，管理着一笔留给他的钱。在他成年以后，这笔数目不菲的钱会按月转到他的账户上，当作父亲留给孩子的遗产。
第一次收到转账时他对此一无所知，还到银行去查了流水，以为是有人输错了收款人账户错打到他卡上，还想要让银行给对方转回去，直到接到那位律师打来的电话才知道这笔钱是什么来头。
钱没能退回去，对方甚至继续按月给他转账，他也没办法拒收。在霍言看来，这钱就像在侮辱唐闻为他付出的一切，明晃晃地用数字在告诉他：他还有另一个父亲，并且对方只给他留了一笔钱。
他一点也不在乎钱，这笔钱一直存在那张卡里，他一分钱也没动过，那以后也没再接过律师的电话。
对方只是按照委托合同办事，不会管他接不接受，反正银行显示到账就行，也就只每个月按部就班地给他打个电话，霍言不接他也不过多纠缠，纯粹起个通知作用。但习惯了每个月都收到骚扰信息，这次突然少了这个步骤，霍言反而觉得有点奇怪。
不过无论如何，没了这个麻烦，对他来说总归是好事。
他实在不想再每个月被提醒一次自己还有另一个父亲的事实了。

第21章
俞明烨最后忙得没时间来机场接霍言，还是派了司机过来，直接把他连人带行李一起载回了傍山别墅。
温阿姨给霍言准备了满满一桌子菜，生怕他在国外吃不好似的，荤素搭配还有汤和甜点，霍言坐在桌前，多少有点不知所措。
“阿姨，”他为难道，“我们俩吃一整天也吃不完这一大桌菜的。”
温阿姨坐在餐桌另一边，摆摆手笑道：“先生晚上回来的，你不要担心，只管吃。”
霍言眨了眨眼，忽然发现一件事。
温阿姨仍然管俞明烨叫先生，对他的称呼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小霍，比先前生疏的霍先生要亲近得多，甚至带上了些长辈特有的和蔼可亲。好像他已经不再是别墅的客人，而是成了能常驻这里的一份子似的。
他多少有些受宠若惊，又觉得不能辜负温阿姨的一番好意，努力吃了一大碗米饭，被撑得靠在椅背上发呆。
“吃不下就少吃点，每样都尝尝就行。”温阿姨端着糖水从厨房出来，从身后摸摸他的脑袋，“别把自己撑坏了，浪费也没关系。”
霍言摇摇头。
“没事的，也不是很撑。”
吃过午饭，他陪温阿姨下了一会儿棋，又一块到天台去料理花草，打理完这些已经下午四点多，温阿姨让他回房间去休息，晚些再下楼吃晚饭。
“先生大约七点到家，你可以小睡一会儿。”
霍言在飞机上睡了一路，现在想要倒时差，不打算白天再午睡，想着多找些事情打发时间，于是问她：“您还有什么要忙吗？我不困，可以帮忙。”
“没有啦，”温阿姨笑了笑，“我每天也没什么要做的，你已经帮我分担完了，我也打算去休息呢。”
她要去休息，霍言当然不会再提要帮忙，只好自己跑到楼上去，窝在画室里打发时间。
画室还跟他上次来时一样，除了画具被洗干净放在一旁外没什么变化。霍言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发现外面阳光不错，于是把角落里的懒人沙发挪到窗边，自己把电脑和相机都拿出来，窝在沙发上开始整理照片。
这一趟欧洲之行，除了那个拿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奖以外，霍言还是多少有些别的收获。他喜欢有人情味儿的风景，比起游客打卡的著名景点，更多地还是游走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小巷，拍一些不引人注目的小角落。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电脑放在腿上，把这些照片一一导出来打包存好，又把上次发给俞明烨的那一张设成桌面，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许瑶笙前两天发的一条状态。
当时他在忙着过安检，没来得及仔细看，只知道许瑶笙又捡了只猫——这人仿佛有什么吸猫体质，经常走在路上被流浪猫碰瓷，或者给母猫喂点吃的，隔天就发现它把一窝崽子全叼到家门口，都快捡猫捡成习惯了。不过现在看着照片再回想，霍言突然觉得许瑶笙捡的那只猫和他拍的这只长得有点像，出于好奇去翻出照片来对比，还真是。
这小猫大约是生下没多久就被抛弃的，看着混了点英短血统，被许瑶笙拿毛巾裹着拍了个小视频，脑袋在人手心里拱啊拱的，毛茸茸的还挺可爱。霍言看了两遍，真觉得这猫长得和他在异国街头遇到的那只长得怪像的。
他给许瑶笙打了个电话，那边传来小猫喵喵叫的声音，听起来一片鸡飞狗跳，忍不住问：“你在干什么？”
“给呆呆驱虫呀，”许瑶笙气喘吁吁地说，又解释道，“哦，呆呆就是我前几天捡的小猫，在店里放了两天好容易不害怕了，先给它驱虫，过段时间再打疫苗。”
“你要养猫？”
“先养着呗，它那么小。”许瑶笙听起来也怪为难的，“养在店里确实有点不方便，但小猫难照顾，还是等长大一点再找领养吧。”
霍言被他的语气逗笑，提醒道：“说得好像你有经验似的？”
许瑶笙只管捡不管养，基本上没养过两天猫，倒是霍言还替他照看过捡来的流浪猫两天，因此对他的养猫能力感到担忧。
“我没有，不过江声有啊。”许瑶笙道，“他家里养猫的，每天上班可以帮我照看呆呆。”
“……”
霍言知道了，他是来秀恩爱的、
他惦记着那只小猫，有心想去看看，不过许瑶笙和江声都在店里，他又不太想去打扰人家谈恋爱，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了。
他跟许瑶笙说明天开始可以给他排班，反正小猫养在店里，想看总能看到的。挂掉电话后霍言去楼下看了看，温阿姨听着广播睡着了，于是蹑手蹑脚进了厨房，从冰箱里倒了杯冰水，上楼继续画画。
温阿姨说俞明烨晚上回来吃饭，他肯定要等的，不过大概是在沙发上晒太阳太舒服，霍言躺着躺着就有点昏昏欲睡，好一会儿才想起倒时差这回事，又爬起来给俞明烨发消息。
“你晚上要回来吗？”
片刻后，俞明烨给他回了个电话。
“言言。”
“嗯？”
他语气多少有些严肃，霍言愣了愣，不知这是怎么了。可再说下一句话时，俞明烨又变回了他熟悉的样子，好像刚才只是他的幻觉。
“你还在淮港吗？”他问俞明烨。
“还在。”俞明烨道，“司机接你回家了吗？”
霍言环顾四周，画室里的阳光很好，想要什么都应有尽有，完全是按照他的喜好布置的。这地方当然不算霍言的“家”，但他还是顺着俞明烨的话道：“嗯，陪温阿姨吃了午饭，她在休息。”
俞明烨道了声好，又说：“我还在淮港码头，可能要晚一点回去，你先跟温阿姨一起吃晚饭，别等我。”
“淮港码头？”霍言疑惑道，“你怎么跑到码头去了？”
俞明烨没跟他谈太多，只说还是跟他姑姑的事有关，恰好有别人的电话打进来，他就跟霍言说了一声先挂了。
霍言想着不去打扰他，先洗个澡回来睡一觉算了，可他刚放下手机去拿了睡衣，俞明烨居然又给他打回来了。
他接起电话，疑惑道：“……怎么了？”
“霍言。”
俞明烨的语气和刚才有些微妙的不同，如果说上一通电话里是不耐，这一次就是疑惑了。
他问霍言：“你家是不是住在码头附近的景和苑？”
霍言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怎么突然问这个？”
“先回答我是不是。”
霍言迟疑了一瞬间，但还是如实道：“是。”
他先前没有告诉过俞明烨自己家里的具体地址，仅有的那一次对方到家附近去接他，也只是在附近的餐厅楼下，连哪个小区都没说。霍言不知道俞明烨为什么问这个，但他想到对方五分钟前跟他聊的是什么话题，有种可怕的预感突然在心里萌芽。
他抱着睡衣站在俞明烨的卧室里，那一瞬间几乎被自己的猜想吓得连心跳都停止了，又觉得不会有那么巧合，也许只是恰巧路过随意问他一句。
俞明烨没有立刻说话，霍言心惊胆战地等着他开口宣判，除了彼此的呼吸声外，安静得连细小的通讯电流声都能听见。
这可怕的安静持续了约有十几秒，可在霍言的感觉里，可能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像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噩梦，他是梦里等待宣判的死囚，俞明烨则是坐在法庭上的审判者。
他在等俞明烨说话，但再开口时，俞明烨突然不再叫“言言”了。
他把先前的温柔收了起来，好像五分钟前让霍言先吃晚饭别等他的是另一个人，语气冷硬得让人难以适应。
“霍言，”他问，“你的父亲是不是叫唐闻？”
霍言从来没听过他这么说话，俞明烨在他面前总是收敛而克制的，即使训斥下属也不会当着他的面做。不如说，霍言认识的俞明烨一直是那样的，即使知道这男人不会只是自己看到的样子，他也没想到对方会因为这样的理由改变态度。
他没有回答，俞明烨知道这代表了默认。
“你知道自己的另一个父亲是谁吗？”他问霍言。
霍言回过神来，并不承认他的说法：“我只有一个父亲。”
他怎么会是俞明烨要找的那个人呢？他想。
那个抛弃了唐闻的alpha，怎么可能会是俞明烨的姑父？
受唐闻影响，他从十几岁发现那个人可能是他的另一个父亲后就一直回避关于对方的消息，即使知道那个人出身不差，霍言也没兴趣去多加了解。直到唐闻病重的时候他再从新闻上看到那个人中枪重伤的消息，他才知道对方也在淮港，就生活在离他们近在咫尺的地方。
但即使是那个时间，他也没在新闻上看到任何跟俞家相关的字眼。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是俞明烨的姑父？
“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承认就可以当作不是事实的。”俞明烨说，“我在你家门口，我的姑姑俞秋月已经在里面了。”
霍言下意识道：“你们不许动我家的东西！”
屋子里几乎所有摆设都和唐闻生前一模一样，无论俞家的人用了什么办法开门进去，他都不希望这些人对他家做什么。
可他也知道，这多半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又不是来做客的，既然已经进了门，怎么可能什么也不做呢？
大约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无措，俞明烨顿了顿，然后才道：“不是我要动，她先来一步，我没拦住。”
他始终还是不忍心让霍言难过的，可霍言听起来已经快要哭了，即使电话里听起来有些失真，俞明烨也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不稳定。
他原本想要安慰霍言，又觉得自己的立场恐怕已经不合适了，于是站在门前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直到电话那头传来盲音才抬腿迈上台阶，推开了霍言的家门。

第22章
俞秋月年过四十，脸上却瞧不出什么岁月痕迹，看起来和俞明烨一般大不说，因为妆容精致，甚至还要更年轻些。她曾经是俞家最受宠的小女儿，俞尚老来得女，把她视作掌上明珠，要什么给什么，连家业也分给她打理，直到她自己交了个混混男朋友，老爷子才第一次对她生气，并且选定了几名未婚夫备选者，让她在有限的范围里选一个托付终身。
她还记得父亲是怎么说的：“俞家的女儿不能这样丢人现眼。”
然后她选了一个最顺眼的alpha，发现对方同样不喜欢自己，于是开开心心地结了婚，婚后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
她是个beta，生育原本就困难，等她玩够了决定要个孩子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丈夫并不想要孩子，连配合她做试管婴儿的时间都不给。
她性格要强，不打算去求对方供给精子，这件事便一拖再拖，拖着拖着就到了她父亲过世的时间。
习惯了掌权的她最后没有得到预想中的遗产份额，她的父亲几乎什么也没给她留，只让继承家业的孙子按月给她发零花钱，顺带给了她一个几乎不赚钱的破公司。
俞秋月不服气。
今年她43岁，过得仍然很好，却一无所有。
她努力了二十余年，最后不如从国外回来的侄子得父亲欢心，丢掉了握在手里的权力；她自以为富有魅力，即使不说自己是谁，也能交往到比她年轻得多的男友，在外面玩得开开心心，却发现当初说好合作共赢的丈夫不仅不愿意和她造个孩子，而且标记了一个omega，早就在外面有个私生子，已经二十岁了。
幸亏严亦航死得早，否则这屁股她还不知该怎么擦。
俞秋月原本已经有了全盘计划，包括怎么用钱把那野种哄回来当她儿子，怎么把身份问题解决，以及后续怎么利用他来和俞明烨争权——可她没想到，这小崽子本事大得很，还没等她把他弄进俞家的门呢，自己已经先爬上了俞明烨的床。
这还不算，她擅自带人破门而入，原以为会看到一个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生活过的地方，结果屋里完全没有严亦航存在过的痕迹。眼前所见的情景和严亦航的律师向她交待的内容奇异地吻合：唐闻被标记后的二十余年，一直是独立抚养自己的孩子。
她站在自己“情敌”的房子里，突然觉得自己的前半生过得非常失败。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她看向推门进来的俞明烨，勾勒精致的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我前脚刚进门，你后脚立刻就到，不知道的可能还以为你在我身上装了个雷达呢。”
俞明烨名义上是她侄子，其实也没比她小几岁，还没她玩的那些小男模年轻。俞秋月早先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因为自己的大哥娶了个艺术家，从小把儿子养在国外，一副要培养他接着走艺术道路的模样，结果俞明烨长到17岁自己考去了商学院，压根没打算学艺术，俞秋月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俞尚从一开始就打算让长孙接班，她根本不在被考虑的范围之内，顶多算是个临时干活的。
俞秋月前半生几乎都在争权逐利，因此对俞明烨可说是恨之入骨，近来找到了办法开始频频给他找麻烦，却都没能拿他怎么样。可现在她突然发现，俞明烨好像对严亦航的这个儿子颇有点在意，都跟到码头边上这小破地方来了，还得找个借口来圆谎。
“私闯民宅始终是违法的，我得替您兜着点儿。”俞明烨随意打量了下屋里的摆设，然后才转向坐在沙发上的她，“不然明天见了报，咱们家脸面无光，你我都不好对长辈们交待，是不是？”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也没带人，连司机都等在门外车上，悠闲得像是来观光的。俞秋月带的保镖不敢拿他怎么样，只站在沙发后警惕地注视着他，可谁都知道，只要俞明烨不对俞秋月做些什么太过火的事情，他们是绝不会对俞家的当家出手的。
俞秋月看着他慢悠悠地走到自己跟前，挑眉道：“都敢把人带到四哥面前去了，霍言和你是什么关系，你真当我没有查到？”
事实上她那时就想把俞明烨这个小男朋友弄来瞧瞧，碍于不想做得太明显才暂时延后，没成想再看到对方名字时，却是在这样滑稽的情况下。
俞明烨并不吃她这一套，他发现橱柜上放了霍言和唐闻的合照，饶有兴趣地拿下来看，同时道：“无论他和我是什么关系，都和您没有太大关系。”
“看看我，”俞秋月笑了一下，“你真觉得家里的人会同意你把这么一个小朋友娶回去？不要太天真了，小侄子。”
“您倒是替我打算得长远。”俞明烨失笑，“霍言才二十岁，结婚还早，不是吗？”
“唐闻生他的时候不过也才二十岁。”
俞明烨没对这句话作什么回应，任俞秋月坐在沙发上继续扮演正房夫人，径自在屋里走了一圈，替霍言确认其他摆设没被动过，这才又回到客厅来。
俞秋月还坐在那儿，连腿都没动一下，既没乱翻乱砸，也没破口大骂，好像她就是来这久无人住的屋子里歇歇脚喝口茶——连茶都是自带的，霍言临走前把水闸关了，这里断水断电，什么也没有——过会儿就准备离开似的。
俞明烨不过比她晚一步到，原以为要来阻止她头脑发热干出什么事情，实际却什么也没做，只参观了一番霍言从小长大的地方，收获了两张照片。
“您花两个小时从本家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他问俞秋月，“如果没别的事，不如今天就到此为止？”
俞秋月却摇了摇头，语出惊人道：“不走，我想要买这房子。”
想到霍言刚才在电话里是什么态度，俞明烨笃定道：“他不会卖的。”
“五百万不卖就一千万，一千万还不卖就两千万。”俞秋月满不在乎道，“霍言手头并不宽裕，我有钱，砸开他的嘴不过是早晚的事。”
俞明烨皱了皱眉。
霍言从没表现出缺钱的样子，他也从不吝于在经济上照顾对方，给过霍言一张卡，见他从来不刷，以为是小家伙自尊心强不愿意花他的钱，便换了其他方式来照顾霍言。
……他以为是这样，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见他神色有异，俞秋月笑得更开心了：“怎么，你连他没钱都不知道？严亦航给他留的钱，他可是一分都没动过，全都留在银行里，不知是脑子缺根筋还是想留着钱生钱，唐闻死了以后他就整天靠各种兼职赚钱——我起先以为他跟你是为了钱，但好像不是这样。你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还好意思来替他出头？”
俞明烨的这位姑父姓严，出身于早年在淮港也有些地位的严家。严家老爷子和他爷爷是战友，过命的交情，后来转业做生意也互帮互助做成了兄弟产业。但严家子弟能力欠缺，到了严亦航的父辈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当初严亦航跟俞秋月结婚，也有借此求着俞家帮扶一把的意思。
严家是日薄西山，眼看就要不行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严亦航多少还是有几个私房钱的。按照家里的安排结婚后，他们名义上是夫妻，事实上俞秋月从不干涉他的经济状况，反正两人在外面各玩各的，她没那么喜欢严亦航，严亦航看着也对她没多大意思，在外面有情人再正常不过。
但她没想到，严亦航的胆子居然大到敢标记omega，而且还跟对方生孩子。
唐闻和严亦航认识时还在念大学，和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严亦航不同，他是正经的国内top3大学学生，书念得好好的，不知怎么就招惹了严亦航，一来二去就好上了。俞秋月当时忙着管理俞家上上下下数不清价值多少的产业，几乎每个月连家都不回一次，对自己的丈夫在外面追求别人一无所知。
事实上，以她当时的心态，即使知道也不屑于去跟唐闻争便是。
论家世钱财相貌，她俞秋月哪点不比唐闻强？唯一比不上的，只有唐闻是个omega而已。
被信息素驱使本能，控制不了自己的人，在她看来都不比野兽强太多，严亦航也不例外。
但就是这么一个她多少有些看不上的alpha，最后还是服从本能，选择了一个同样不如她的omega。
甚至临死前还惦记着他的情人和孩子，连她都不见，只给律师签了一份委托合同。
在他和唐闻的孩子成年后，每个月支付给对方他存款的一部分，直到将他的私人存款付空为止。
他以为这样就能瞒过俞秋月，连律师都按照他的吩咐隐姓埋名去了杉市，但时隔这么久，她还是发现了霍言的存在。
她不会善罢甘休。

第23章
俞秋月没有离开的意思，俞明烨当然不会让她独自留在这里，只能跟她一起耗着。
俞秋月也不介意他在自己眼前打转碍眼，矜贵地靠在沙发上喝茶，一副能跟他耗到明天的样子，丝毫没有挪窝的打算。
“你确定要在这里等？”她气定神闲道，“霍言来了，你不好说话吧？”
“他人在杉市，不会来的。”俞明烨道，“您还是早点回去，省得他报警处理这件事。”
俞秋月信心十足道：“他不会报警的。”
她心里清楚，这房子还不知道是唐闻用谁的钱买的呢，霍言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敢报警？
她有恃无恐，俞明烨却不想跟她浪费时间，到外面去打了个电话，再回来时俞秋月脸色已经变了。
“你可真是护着他啊。”
“不是护着他，是为您好。”俞明烨道，“再给家里闹出什么丑闻，惊扰到奶奶可不好，您说是不是？”
他这通电话可以说是越权，也可以说是及时止损，总之用了些非常规手段，临时扣下了俞秋月这个月即将到账的“零花钱”。原本他是没有这个权力的，按照他爷爷的遗嘱，这笔钱该由他管账的四叔来发，但他搬出了老太太，最后他四叔也妥协了。
说到底，在俞家这群老人眼里，家族名誉总是比某一个人重要的。俞秋月当初已经被放弃过一次，还是他爷爷拿的主意——没有人会逆着他的意思来，即使他已经过世了——现在也一样。
俞秋月手上的公司只剩个空壳，一个月断不可能给她挣来几百万，她每个月出账不少，手上也没有太多存款。说到底，每个月少了这笔钱她甚至没办法像从前一样活着，更别谈去找霍言的麻烦了。
“俞明烨你记住，不是我要找你的小朋友麻烦，是他和唐闻欠我的。”
俞秋月站起身来，最后环顾一次这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屋子，带着她的人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她连教养都丢得差不多，真正表现得像个疯子了。
俞秋月不情不愿地走了，俞明烨却没有立刻离开，在屋子里先给霍言拨了个电话，想告诉他事情已经解决。但这通电话响了很久也没被接起来，最后自动挂断了。
他觉得有些不对，又给温阿姨打电话，把人吵醒后却只得到一个“不见了”的答案。
“……好，”他微一点头，“我会接他的，您休息吧，没什么事。”
霍言挂了电话就自己跑了，去了哪里不用想也知道。俞明烨安抚一番温阿姨，让她不用太担心，然后点了根烟，到楼上去抽。
他不常抽烟，认为这是最无用的消磨时间的办法，但眼前的情况实在让人头疼，条件又有限，只有这一种方式实行起来最方便。
霍言家是那种旧式的小独栋，一栋楼里每层住一户人家，他家在顶层三楼，还带楼顶的小花园。不过这花园早就因为没人打理荒废了，现在已经被楼下邻居占去做了菜园，枯萎的绿植被挪到旁边，形成一个死气沉沉的角落。
他站在这个堆积了十余个旧花盆的角落慢慢地抽完了一根烟，把烟头碾熄在楼道口的垃圾箱上，然后抬头看了眼天空。
已经是秋天，天黑得越来越早，这时已经只剩灰蒙蒙的紫色，眼看夜里可能还要下雨。淮港临海，到秋季还会有台风，最近天气一直不是太好，他在淮港呆了一周，因为天气问题一直没有回杉市，原本今晚是要回的，现在看来恐怕也要延后或者取消。
距离霍言挂他电话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人大约已经在高铁上了。俞明烨不打算为俞秋月背锅，但对于霍言，他也有些事情要先处理一下。
进站检票时天就阴沉沉的，车才开到一半，雨已经淅淅沥沥地落下来了。
霍言坐在靠窗的位置，无表情地看着雨打在玻璃外侧，流泪般描出一幅画来。
他猜俞明烨会再给他打电话，于是直接把手机关了，反扣在桌板上，静静地望窗外的雨幕。
雨下得不大，但连带着气温也跟着骤降，他出门时只穿了件薄薄的针织衫，一路打车直奔高铁站，竟然到了现在才开始觉得冷。细细密密的寒意针扎般透过毛衣针眼钻进他的身体，把他的满腔冲动洗淡了些，又带来一点难以形容的悔意。
冷静下来后，他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可能伤害到俞明烨了，却一根筋地不想和对方联系。是俞明烨先改变了对他的态度，他不愿意接受的事情，俞明烨却把它直接摊在明面上，说“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承认就可以当作不是事实的”。对霍言来说，这等同于将他长久以来一直努力无视的陈年旧伤揭开来，旧痂撕开后，下面露出的还是血淋淋的伤口。
他对自己的另一个父亲是谁毫无兴趣，对方间接害死了唐闻，他答应唐闻不去追究，但不代表愿意去承认这份血缘关系。
在他看来，无论那人是谁都与他无关，他不会接受关于对方的任何金钱馈赠，也不会为对方承担任何责任。他对俞明烨讲述中的那位姑姑经历的事情表达过同情，但不代表他要为对方的遭遇负责。
唐闻无疑是受害者，不长的一辈子里足有一半被捆在一个不负责任的alpha身上，即使在这段关系里还有另一个人受到委屈，他也已经付出代价了。他不愿意再为这段前尘旧事纠缠不清，唐闻犯过的错他也不会再犯，说到底，霍言谁也不相信，包括他自己。
他不再对俞明烨抱有期望了。对对方而言，他也不过是唐闻之于那个人一样的存在罢了。现在他只剩下一个想法，迫切地想要回家，想要确认那个女人有没有破坏他家里的任何东西，想要把所有无关的人和物都赶出去——
即使已经没有了他的家人，即使连他自己也不愿意继续睹物思人，那里也仍然是他的港湾。
列车抵达淮港后，霍言出站打了辆车直奔自己家而去。小区是旧小区，出租车都难进，司机看他没带伞又很急的模样，好心把车开进了门，到他家附近又为难地停下来：“哎呀，你说的那栋楼前面停了车，可能开不过去了哦。”
霍言一直盯着手机的黑屏出神，闻言才抬眼去看窗外，停在他家楼下的那辆车熟悉得很，即使被朦胧雨幕遮去了车牌号，他也一眼就认出那是俞明烨的座驾。
俞明烨还没有走。霍言想，是在等他吗？
他付了司机车钱，又道了声谢，说：“到这里就可以了，我自己走过去。”
“要不要借你把伞啊？”司机问。
霍言道谢后已经拉开车门冲进了雨里，没听见他这句话。他没见过这么大方淋雨的，楞了一下，只好把已经伸向雨伞的手又悻悻地收了回来，嘟囔了句什么，松开踩刹车的脚，把车掉了个头往回开。
雨比刚从火车上下来时更大了些，霍言一下车就被淋湿了头发，但还是坚持着跑到了屋檐下。楼道门开着，他在门垫上擦了擦鞋底沾的水，这才往楼上走。
和俞明烨家相比，老式居民楼的楼梯显得逼仄而狭窄，雨天还潮乎乎的，霍言爬楼梯时不小心摸了一把扶手，上面全是沾了水汽的灰尘，不知邻居有多久没打扫了。
他皱了皱眉，又爬了一层楼，发现自己家门也大开着，里面却没有人。
霍言原以为俞明烨会在这里等着他，结果却没有，等待他的只有放了茶杯的茶几和没被带走的、被当作沙发套用过的披肩——把它们带来的人显然没有再带走的意思，这些东西就这么被当作垃圾留下来了。
看来这位客人确实很不礼貌。
霍言把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全都收拾一下扔进垃圾桶，又转身去检查其他摆设有没有被动过。等他从房间里看了一圈再出来，抬眼恰好发现橱柜上的一张照片被人挪动过位置。
那是他小学时和唐闻拍的一张合照，那时他还没分化成omega，个子不高不矮，是个看起来很寻常的小孩。唐闻一手牵着他，另一手拎着他的书包，脸上挂着一贯有的笑容，是张很标准的家庭合影。
虽然只有两个人，并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家庭，但那时至少他们都很高兴。
他把照片拿下来看了一会儿，去房间里拿来一个背包，把它装了进去。屋里还有不少类似的照片，霍言都一一收起来，又到书房抽屉里把相册也拿出来，全都放进背包里，确认数量没少后才去收拾其他东西。
他没动过什么摆设，家里还全都是唐闻生活过的痕迹，书和一些大件是带不走了，霍言对着占据一整面墙的大书柜犯了一会儿愁，最后还是决定把它们留在这里。
出租屋空间有限，他也带不走太多东西，即使改天叫搬家公司来搬，他也没地方存放这些书，只能选择性地挑出几本，和相框相册一起塞进背包，权当带走一点念想。
霍言被雨淋得湿漉漉，甚至没顾得上擦就收好了要带走的东西。等他终于想起自己房间还有干净衣服可以替换，准备去打理一下自己时，走出书房却迎面遇上了抽完烟回来的俞明烨。

第24章
明明早上落地时还很想念对方，到了真的见面时，霍言的心情却已经变了。
他被雨淋成落汤鸡，又收了一会儿东西，明明是秋天，却已经像被雨水和汗水洗了一遍，站在浑身干净清爽的俞明烨面前显得分外狼狈。
而他连对俞明烨说什么都没想好，和男人对视两秒，主动移开了视线。
还是俞明烨先皱了皱眉，开口道：“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上前两步，抓住霍言的手臂把人拖过来，不顾霍言微弱的挣扎，用干燥温暖的手掌替他理了理湿透站在额头上的刘海，全都拨到脑后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来。霍言站在他面前，被他捏着手腕挣脱不得，最后只好偏过头去看地面，乖乖被他带到浴室去梳洗。
“还有没有衣服留在这里？”俞明烨问。
霍言愣了愣，慢半拍地应了一声：“……有。”
俞明烨给他拧开热水，径自出门去找他的衣服，霍言来之前满心的“不想让别人动家里的东西”，现在却好像都不作数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慢慢脱掉身上被雨淋湿的衣服，到淋浴间里去冲澡。
他被热水兜头冲了一脸，先洗了头发，洗澡时才想到没有浴巾，但想到俞明烨去给他找衣服还是觉得不放心，简单冲洗一下就赤着身体出门，打算自己去找。
他的房间就在浴室隔壁，和门廊间隔了一堵玄关墙，也不担心大门没关被人看见。等他走到房门口，俞明烨还在对着他的衣柜发愁。
倒是没走错门，不过显然对里面空荡荡的现状有些困惑，不知道该给他拿什么穿才好。
霍言过去拿了件大T恤和旧内裤换上，然后想了想，从少得可怜的裤子里拿了条运动裤穿。运动裤是他高中时的，后来他长高了一小截，现在裤腿短了不少，堪堪到脚踝上方，霍言没太在意，又把成套的运动服外套拿出来穿在T恤外面——实在有点冷，短袖T恤不太撑得住。
但俞明烨什么样的他没见过呢？他也不太在意自己穿成怎样，反正确实比刚才湿湿黏黏的舒服多了。
把自己勉强穿戴整齐后，他才终于找回一点说话的底气似的，扭头去看俞明烨。
刚才被小小一个衣柜难倒的俞先生无奈道：“愿意理我了？”
霍言看着他，没说话。
他还在为自己家被人闯入生气，俞明烨也知道他怎么想，伸手捏他鼻子：“没让她动你家的东西。”
他这话对也不对，大件确实没什么被人动过的痕迹，不过有些小地方改动了位置，霍言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霍言看了收拾好的背包一眼，说：“照片有人动过了。”
“是我动的。”俞明烨这才发现漏洞在哪，主动承认错误道，“觉得你小小的很可爱，拿下来看了一眼。”
霍言面无表情地看他，好一会儿才转身去收拾自己换下的脏衣服。
他房间里的东西已经搬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要么是以前穿过现在已经不合身的旧衣服，要么是平时用不上的杂物，没剩下什么必需品，以至于现在想要找件合适衣服都找不到。
把脏衣服丢进洗衣篓里，霍言再起身去找自己放在浴室里的手机，结果俞明烨已经替他拿出来了，就放在床边的角几上。
他把手机拿起来按了一下，见屏幕还是黑的，这才想起自己关机至少三小时了，俞明烨在没办法联系他的情况下，足足在家里等了他这么久。
霍言原本想说什么，但还是没开口，沉默着开了机，再转身时发现俞明烨站在门口，嘴里又叼了根烟，看着窗外不知正在想什么。
家里有三个房间，霍言住在离海边最近的一个，房间门前的走廊尽头有扇窗，从窗口看出去恰好是淮港码头。俞明烨买下的那幅画里，霍言画的就是从这里看见的景色。
俞明烨在那儿站了有一会儿了，烟已经燃了过半，发现霍言回头后才被俞明烨在纸杯里摁熄。
霍言的视线落在那个纸杯上，他家没有纸杯，这一个多半是俞明烨从外面带来的，上面还印有某个知名日化品牌的logo。
“回去吧。”俞明烨说。
他没说其他的事情，好像今天什么也没发生，他只是按照原本的计划接到了霍言，现在准备回去了。
但霍言没办法当作无事发生。
“我可以不去吗？”他坐在床上说，“让我一个人呆着吧。”
他原本已经计划好了，分别了一段时间，他这个周末就呆在俞明烨那里好好休息，等下周再回学校去。但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一点心情也没有了，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和俞明烨共处一室——那个未知真假的消息让他心乱如麻，好像头顶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每走一步都要担心下一秒会不会出错，把先前的所有旖旎和幻想都一通乱砍打散了。
霍言为此感到心慌意乱，既不想面对俞明烨，也很厌烦现在这样的自己。
他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坐在床上，看起来像个漂亮娃娃被套在了丑衣服里，薄薄的嘴唇绷得很紧，只看了俞明烨一眼就又转移视线，不愿意和他多对视。
俞明烨不打算配合他的消极处理法，把纸杯搁在窗台上，转身大步走到霍言面前，蹲下&#183;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半强迫地把他拉进自己怀里。
霍言眼神躲闪，却没有躲避俞明烨的肢体接触，乖乖地让他抓住了，被俞明烨抱住后靠进他怀里，把下巴抵在对方肩上。
“……言言。”俞明烨低声喊他名字，“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别这样。”
霍言垂着眼帘看地面，他有段时间没回来了，木地板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灰，在上面走过后会留下一点不太明显的痕迹。但俞明烨没在意这些灰尘，单膝蹲下后风衣外套下摆直接落在地上，他仍然抱着霍言没松手，落在霍言背上的那只手散发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我有点怕。”霍言说。
他没说怕什么，事实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害怕什么，大约是信息素的作用，靠在俞明烨怀里才勉强安心一些。
窗外的雨还在下，连空气都湿漉漉的，霍言静静地在俞明烨怀里呆了一会儿，才迟钝地意识到潮湿的空气里混入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苦涩。
俞明烨显然也发现了这件事，抬手捏捏他掩在头发下的后颈，提醒道：“你发情了。”p

第25章
这次发情期来得太突兀，无论霍言还是俞明烨都没有及时意识到，直到那点苦杏仁味在屋里扩散开来才发现。
霍言多少有些无措：“我的发情期才……”
虽然上一次发情期他和俞明烨闹了脾气，但最后和好了，发-情热也得到了很好的缓解，按理说不该这么快就卷土重来。霍言断掉抑制剂很久了，现在又是这样的情形，实在很不适合用常规手段来解决发-情的问题。
可他根本没办法拒绝俞明烨，几乎是出乎本能地靠在对方身上，连后退的想法都没有，只能勉强直起身来，很没有说服力地推了俞明烨两下：“你离我远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前发情，其中的原因恐怕需要去医院做个正式的身体检查，但多半跟他以前长期使用抑制剂有关。霍言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俞明烨有更多亲密接触，可他这会儿连腿都软了，实在说不出什么很有力度的拒绝来，反而像半推半就的撒娇。
他在发情，俞明烨多少已经受到了影响，却什么都没说，也没对他做些什么，只是摸了摸他发烫的脸颊，道：“你的情况不稳定，容易受我影响。”
因为成年后不间断地使用了近两年的信息素抑制剂，霍言的腺体分泌水平一直不太正常，发情期偶尔会提前或延后，但很少会像今天一样，只隔了一个多月就卷土重来。
俞明烨只能归结于霍言目前情绪不稳定，容易受他的信息素影响发情，这样其实并不好，长期放任容易出问题。一两次可以直接用信息素和性-爱安抚，不过次数多了，霍言的身体可能会承受不住。
信息素紊乱造成的发情期不稳定可能有很多种成因，其中最严重的一种可能性和腺体有关，可能影响身体机能，不是什么小事。
他捧着霍言的脸，安抚性地用大拇指抚摸他抿得很紧的嘴唇，柔声道：“先跟我走，找医生来给你检查，好不好？”
霍言原本是想拒绝的，但他烧得越来越厉害了，连思考问题都慢半拍，受到alpha信息素的影响，面对俞明烨看似询问实则没有商量余地的提议，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反抗，乖乖跟着走了。
俞明烨把风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背着他下了楼。外面还在下雨，司机下车为他们打伞，而后又上楼替霍言取了收拾好的背包，小心地放到后座。
“已经替霍先生把门锁换好了，这是新的钥匙。”
他把崭新的钥匙放在桌板上，这才目不斜视地回了驾驶座，启动车子往小区外驶去。
霍言额头滚烫，迷迷糊糊地靠在俞明烨肩上，连脸颊都是红扑扑的。他先前淋了雨，原本就有点要感冒的样子，再加上突如其来的发情热，很难说是哪一个占了上风，总之现在状况不太妙。
但他人都烧迷糊了，还要关心俞明烨准备把他带到哪里去，小声问：“……我们去哪儿？”
俞明烨低头亲亲他柔软的发顶：“我在淮港有住处，联系了家庭医生给你做检查，他会带仪器上门。”
霍言不太情愿地皱起眉：“不想做检查。”
这一点上他和唐闻很像，一贯讨厌医院，能靠吃药好的就不会去医院做检查，对白大褂更是有本能的排斥。跟俞明烨交往这么久，除了有一次发烧烧糊涂了，温阿姨急急忙忙找了家庭医生以外，霍言一次医生也没见过，寻常感冒发烧都是靠吃药混过去的，当真是把不到万不得已不看医生贯彻到了极致。
“乖，”俞明烨把他的手裹在自己掌心，指腹温柔地摩挲他的手背，“你的情况不多见，要检查一下，不然我不放心。”
霍言最近两次发情热都来得又快又凶，上一次持续的时间还比平时长了不少，光靠插-入几乎无法平息。俞明烨克制地没有进行临时标记，但花了比往常多得多的时间才安抚好他，这也是他今天为什么没有选择老方法的原因——霍言在生病，他的身体可能没办法承受。
霍言不知道他在考虑什么，只觉得烧得难受又不想去医院，于是不过脑子地冲动道：“……你咬我一下就好了。”
开始交往以前，他和俞明烨的约定是不标记，但其中不包括临时标记。事实上，霍言对这一点一直是默许态度，俞明烨却从没这么做过，仿佛不受本能影响似的，在床上绅士得出人意料。
霍言迷迷糊糊地想，咬一口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去医院？他不想去。
俞明烨眉头微蹙，语气严肃地叫他名字：“霍言。”
等霍言像快融化的小棉花糖似的过来蹭他手掌，他又没办法继续严厉教育了，很无奈地放软了语气：“如果不想被标记，就不要轻易说这种话。”
“可我不想看医生。”霍言嘟嘟囔囔道。
车子后座很宽敞，为了让他舒服点，俞明烨替他把鞋脱了，让他躺在座椅上休息。他自己脱下风衣后只穿着件衬衫，料子光滑柔软，触感有些凉冰冰的，霍言脸烧得厉害，躺着也觉得难受，几乎整个人赖在他身上，好像靠着他能吸收点凉意似的，不情不愿地挨着他抱怨，声音又小又含糊，连俞明烨也听不清他在嘟囔些什么。
他知道俞明烨的脾气，说叫家庭医生就一定会叫，这么撒娇也不会少受一点苦。可他还是不想见医生，比起被用各种仪器在身上蹭来蹭去，他宁愿被俞明烨咬上一口，至少可以迅速解决问题，还不用看医生。
俞明烨已经习惯霍言在奇怪的地方娇气，换作别的时候，纵容他这点小脾气也无所谓，不过涉及身体问题，俞明烨当然不会妥协。
他的住处离港口其实不算太远，从旧城出来上环城高速，开车不过二十分钟就到了。由于只是俞明烨在淮港过夜的地方，他没选需要人打理的别墅，反而住在城郊临海的高级公寓顶层，把它当酒店用。
事实上，如果不是俞明烨喜静，他可能会直接在市区住酒店，那样还能省下些时间来。
家庭医生已经带着仪器等在屋里，一看被俞明烨抱进来的霍言就皱起眉头：“怎么烧得这么厉害，是发情期淋了雨？”
燕虹还在的时候他就是俞明烨的家庭医生，也算是半个长辈，说话自然不那么客气。俞明烨面不改色地把霍言放在沙发上，一边退到侧面方便他做检查，一边解释道：“发情期不应该是这时候，突然提前了。”
霍言刚才还在闹着不想看医生，这会儿真到了医生面前反而乖得不行，烧得迷迷糊糊还配合医生的动作拨开头发让他检查腺体，像个被班主任检查作业的好学生。俞明烨站在旁边，用手背蹭他发热的脸颊，他便小猫似的凑过去，蹭蹭俞明烨的手。
“……难受。”他小声对俞明烨说。
他快把今天的不愉快都忘记了，本能地想要离俞明烨更近一点，对方身上的白檀香很淡很淡，但让他混沌的头脑和发热的身体都得到微妙的舒缓，连医生在他身上四处移动的探针也变得不那么难忍受了。
俞明烨捏捏他的耳垂：“忍一忍，嗯？”
霍言扁了扁嘴，恰好医生让他翻身，他便毫不留情地转过身去背对俞明烨，不再理他了。p

第26章
因为霍言开始有点低烧，身体状况暂时不适合进行详细检查，医生只为他做了简单的的体检，然后开了不影响激素分泌的感冒药，让他先好好休息，等病好了再到医院去做进一步的检查。
“他激素水平不稳定，可能是长期注射抑制剂的原因，受到的影响具体有多大目前还不能确定，但不太乐观。”他把打印出来的报告递给俞明烨，又道，“发情期跑出去淋雨，这种事亏你们干得出来——他还小，你可不是小孩子了。”
俞明烨没说什么，接过报告先看了一遍，然后问：“这次发情没关系吗？”
“该怎么办怎么办，你照顾好他就行。”医生开始收拾仪器，把东西全都装回手提箱里，临走前还留了板退烧药，说，“夜里他可能会高烧，记得不要睡得太死。”
他是知道俞明烨和霍言的关系的，虽然对霍言的态度不如温阿姨那样友善，但仅有的几次见面里对他的印象还不错，没想到一闹就闹出了大问题来。这件事可大可小，他嘱咐完俞明烨还不放心，又去念叨霍言本人：“你也是，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觉得没事，发情期免疫力低下，淋雨很容易感冒——”
霍言蒙头躺着，但还是很乖很听话地点点头。对这位徐医生的手段他还记忆犹新，上一次他在别墅里生病，俞明烨人又不在，温阿姨急急忙忙地把人叫过去，最后他被迫喝了三天加了药材炖的汤，差点喝出心理阴影。对此医生的解释也很简单粗暴：你身体底子不算好，多补补，没毛病。
某种程度上，这位医生对他而言的恐怖程度比医院还可怕，所以霍言头点得飞快，生怕他再给自己开中药。
俞明烨回头看了霍言一眼，没说什么，让司机先把医生送回诊所，这才到沙发上去把人抱起来，送到房间里去睡。
检查到后半时霍言一直埋头装死，只最后点头才看得出还醒着。这会儿被抱起来倒是立刻就睁了眼，靠在俞明烨怀里也不说话，被放在床上才自己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滚进被窝里。
房间是陌生的，但枕头和被单上都有俞明烨的味道，至少可以确定是他的床。霍言在凉丝丝的被窝里呆了一会儿，见俞明烨又转身出了房间迟迟没回来，于是翻身趴在床中央，大大方方地占据了整张床。
床单是丝质的，躺在上面觉得凉飕飕，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的发热，但霍言脸朝下地趴了一会儿还是觉得热，于是爬起来把裤子脱了，光着腿再躺下，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这次发情热来得太突然，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想和俞明烨分开冷静一下，却还是没能坚持，乖乖跟着回了这里。现在清醒了些，多少觉得有些后悔。
霍言把脸埋在松软的枕头里，一边被发情热烧得昏昏沉沉，一边又埋怨自己很没出息。
……他刚刚说了什么啊。霍言面红耳赤地想。
让俞明烨咬他？
这跟求着人上他有什么区别呢？
俞明烨洗完澡再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他鸵鸟似的把头埋在枕头里，上半身还穿着不合身的大T恤，光溜溜的两条腿却露在外面的模样。
他伸手捏捏霍言的小腿肚，问：“还要不要洗？”
霍言没理他，占据了整张大床，也没有给他让位置的意思。
俞明烨穿着浴袍，头发还滴着水，边随手擦了一把边逗他：“有点晚了，先吃饭？”
霍言这才翻身瞪他，连眼角都是红的。可惜这一眼含羞带嗔，实在很没有威力，反而勾得俞明烨俯身捉住他亲了一下，还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着，强迫他把床上的位置让了出来。
“好了，”俞明烨低声哄他，“我错了，不生气了，嗯？”
“我说了不想看医生。”霍言说。
“但你身体状况不好，下次还要做体检。”俞明烨道，“这一点没商量，身体最重要。”
“……医生也说可以照常解决的。”
“你的照常解决，就是让我咬你一口？”俞明烨反问他。
霍言便不说话了。
从前他们的解决方法只是普通的性-爱，他既没有主动要求过俞明烨咬他，也没有提过任何相关的话题。标记在他们的相处中一直是个敏感词，知道霍言不喜欢，俞明烨也不会去提，好像不存在这个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似的，两人都对它视若无睹。
“我不是性无能，当然会想要标记一个omega。”俞明烨说，“但你在那种情况下说的话，我不会当真。”
霍言被他说得气恼又后悔，嘴硬道：“只是临时标记，过几天就会消失。”
在这个问题上，俞明烨冷静得像个分析师，仿佛早就演算过所有可能得出的结果，还将这些答案一一摆在霍言面前教育他：“但我的信息素会对你造成更深的影响——你可能会更加频繁地被迫发情，也可能会非自愿地服从我的要求，臣服性是很可怕的东西，你正是因为这样才排斥被alpha标记，不是吗？”
“你会违背我的意愿，要求我去做什么吗？”霍言反问道。
俞明烨从来没有强迫他做过什么，他自认也没什么好损失的，说到底，只是一个临时标记而已，即使事后因为残余的信息素产生臣服性，霍言也不认为俞明烨会趁人之危要求他做些什么不愿意做的事情——
可俞明烨毫不犹豫地说：“我会。”
霍言愣住了。
俞明烨注视着他，眼神专注而深沉，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湖水，看得霍言没来由地心慌意乱，下意识想要躲闪，但又舍不得错过他这样的目光，最终还是没有动弹，留在原地听他接着往下说。
“别把我当作什么好人，霍言。”他说，“我有许多见不得人的欲望，也会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如果你接受标记后还想离开，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抓回来。”
说这些的时候，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霍言熟悉的俞明烨，尽管心里明白这才是“俞明烨”这个人该有的模样，但霍言仍然为此感到陌生。
虽然陌生，却并不抗拒这样的对方。恰恰相反，虽然场合不对，但如果俞明烨说的是真的，他反而会觉得高兴。
霍言坐在俞明烨腿上，不避不让地和他对视：“你会吗？”
“我会。”俞明烨直白道，“害怕的话，以后就不要随便让我咬你。”
明明是一句警告，但听起来却像是表白，有种诡异又直接的浪漫。他们交往的时间不短，俞明烨却还是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表达对他的占有欲，和以往所有的体贴与照顾都不一样。
也许是信息素作祟，也可能他自己真就是这么想的，霍言直勾勾地盯着俞明烨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臂抱住他，把脸靠在他肩上，将脆弱的后颈袒露在俞明烨低头就可以咬到的位置。
“那你咬吧。”他小声说。
无论俞明烨说的是真是假，他愿意付出代价去尝试一次。
这次“安抚”一直持续到拂晓时分才结束，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房间里静悄悄的，连细微的呼吸声都能听清。
发着烧还疯了一夜，最后被毫不留情地咬了一口的霍言还是那句话：“难受。”
他抱着个枕头滚在被窝里，被喂了水和半粒退烧药，觉得脑子晕乎乎的，浑身都没有力气，但又一点也不困，闭上眼睛也酝酿不出睡意来，只觉得身体很不舒服。
吃过药以后烧是逐渐退了，可颈后被咬过的腺体还在隐隐发热，他伸手去摸了摸，隐约摸到了一点俞明烨留下的齿痕。
他皮肤薄，轻轻捏一下都能出现红印子，被咬破的地方恐怕一两天内没法好，这齿痕说不定能留得比临时标记持续的时间都长。比起这个，更让霍言在意的是其他事情。
被临时标记的感觉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霍言觉得有一瞬间连灵魂都不属于自己了，在俞明烨怀里靠了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后颈皮肤火辣辣的，感觉马上就要烧起来了。
明明是他的身体在发热，却像是贪恋俞明烨的体温似的，不知羞耻地贴上去，想要再靠近一些。与其说是臣服性，不如形容为某种依恋和渴望——虽然发情热被暂时缓解了，但他变得更加贪心，想要得到更多。
霍言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却无法抵抗本能，手脚并用地缠着俞明烨，明明已经快被弄哭了，还想要更多。俞明烨还埋在他身体里，这个姿势进得很深，顶得他又爽又难受，霍言伏在他肩上，原本叫声就很小，这会儿嗓子哑了，连叫也叫不出来，只能攀着他细细喘息。
俞明烨侧过脸去吻他耳廓，问：“射在里面？”
霍言根本说不出不，下面咬得又紧，最后还是让他射在了里面，事后才被抱到浴室去清理。
这屋子的浴室比别墅的还大，居然有个能供两人使用的浴池，俞明烨放满了热水，带着霍言泡了一会儿澡，顺带给他清理身体。霍言又困又累，发情热暂时平息后疲惫一下就涌了上来，靠着他很快就睡着了。
他还是感冒了，做的时候就有点鼻塞，这时已经没法光靠鼻子喘气，睡着了也微微张着嘴。俞明烨看了一会儿他的睡颜，低头亲亲他的耳朵，又亲了亲他薄薄的嘴唇。
“晚安，言言。”

第27章
临时标记的时效不长，但效果实在很明显。接下来的几天里，霍言几乎一直和俞明烨在一起，没再留在淮港，而是乘车回了杉市。
其实霍言原本是不太想去的，可俞明烨低头亲他，他就连不字也说不出口了。
“你一声不响就跑了，温阿姨很担心你。”
霍言这才想起自己还有行李在别墅，那天他出门时温阿姨还在午休，他拿着证件手机直接就跑了，还是后来俞明烨打了电话回去才把她吵起来。
他想给温阿姨打电话道歉，俞明烨却说：“她在等你回去陪她浇花呢，不如当面谈？”
下过一场大雨后，天空蓝得像被雨水洗过似的，阳光一下又从云层里找到缝隙钻出来了。到杉市时恰好临近午饭时间，霍言被俞明烨推进厨房去找温阿姨，还觉得很不好意思。
温阿姨正在照看砂锅里的汤，听见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擦了擦手出来看情况，恰好迎面遇上进厨房来找她道歉的霍言。
“温阿姨……”
霍言穿了件有点厚度的高领毛衣，领口和袖子都很宽大，把尖尖的下巴和半个手掌都遮住，头发也又细又软，柔顺地垂在额前，看起来乖得不得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正想要开口，温阿姨先一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关心道：“听说你发烧了，我昨天就想打电话，但先生的号码一直拨不通，你的又关机，没事了吧？”
霍言眨了眨眼，下意识回头去看俞明烨，后者脸上表情不变，却难得显出一点窘迫的样子，什么也没说，替他把背包拎到楼上去了。
他们昨天几乎一直呆在床上，别说手机就没开过机的霍言，连俞明烨都没有接过电话，今天早上从衣服堆里翻出已经没电的手机才想起这回事，连上充电器一开机就是几十个未接电话。
一看就是被不停进来的电话拨到没电的。
但他什么也不能说，只好避重就轻地解释道：“……没事了，谢谢阿姨。”
温阿姨上下端详他一阵，确认他没在发烧了，才稍微放下心来，带着他到厨房里去尝菜。
听说他们回来吃饭，温阿姨又做了一大桌子菜，还专门给霍言炖了椰子鸡汤。霍言被她牵进厨房里，盛情难却之下先喝了一碗汤，觉得暖意从热腾腾的汤里一路蔓延到四肢，全身都变得暖融融的。
他捧着碗坐在椅子上，朝温阿姨露出一个笑：“好喝。”
“多喝点。”温阿姨摸摸他的脑袋，“徐医生昨天过来给我做例行体检，还说你身体不太好，让我以后多炖点汤给你喝呢。”
听到医生的名字，霍言的笑脸一下变得有点苦哈哈的，小小地扁了扁嘴，和她商量道：“普通的汤就可以了，好不好？”
温阿姨被他逗笑，没说什么，端着炖好的菜先出去了。盛满的炖锅多少有点沉，霍言连忙放下碗跟上去给她帮忙，两人一前一后把做好的菜都从厨房里端出来，俞明烨正好打着电话从楼上下来，朝霍言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霍言刚被温阿姨喂了一口酸梅排骨，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像只仓鼠似的嚼了两下，踩着拖鞋慢吞吞地走到俞明烨面前。
俞明烨示意他伸出手，然后才把充满电的手机放在他摊开的手心上，提醒道：“记得开机。”
这人当真是只顾自己，霍言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关了机，他一直惦记着没忘过，等霍言好好地呆在他面前了，他便把关机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这会儿才轻飘飘地来一句记得开机。
霍言哭笑不得地接过自己的手机，随手按下开机键，正要转身回餐桌那边，却被俞明烨抓住手臂，直接抱了起来。
他抱霍言总是很轻松的，尤其霍言发情期身体不舒服，这两天都没吃什么东西，抱起来轻飘飘的，简直像片羽毛。俞明烨把人抱到餐桌边上，这才抽空看了眼摆了一桌子的菜，朝洗过手出来的温阿姨微一点头：“辛苦了。”
温阿姨笑了一下，把盛好的米饭放在桌上，道：“可以开饭了。”
难得吃顿正经午饭，霍言挨着俞明烨坐下，捧着米饭安安分分地吃，餐桌原本就大，菜一多就摆满了整张桌子，偶尔有他够不到的菜想伸长胳膊去夹，俞明烨都先一步给他夹到了碗里。温阿姨坐在餐桌对面观察了一会儿，见他俩一副已经和好的模样，终于能放下心来好好吃饭了。
因为担心霍言，她前两天都没能安心吃东西，昨天俞明烨和霍言都联系不上，要不是有徐医生传话，她恐怕要愁得连饭也吃不下。
吃过午饭，俞明烨原本要去处理昨天积压的工作问题，却被霍言叫住：“现在有空吗？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不过俞明烨能猜到他想问什么，简单向助理交代一下重要的部分就起身跟他去了画室。
霍言窝在窗边的懒人沙发里，原本是光着脚的，结果被他和温阿姨半强迫穿上了袜子，抱着膝盖靠在沙发上，看起来乖得不行。
俞明烨在他身边坐下，沙发太软，两人几乎立刻就往中间陷去，在惯性作用下挤在了一起。俞明烨借势把霍言搂进怀里，让他挨着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然后才开口道：“想问什么？”
霍言嗅着他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没有立刻开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把那个梗在心里许多年的问题问出口：“他……是什么样的人？”
从前他还小，知道唐闻不喜欢，便把这个人自觉从记忆里删除，只当没有发现过对方是谁。一直到前天，他还以为这件事可以靠这种掩耳盗铃的方法解决，谁也不会来找他的麻烦，他也可以当作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过。但事实证明，这种想法和十年前一样天真得可笑，只要有一个知情人想要翻旧账，就没有任何存在意义。
他能理解俞秋月为什么对他态度恶劣，心理上却无法接受对方嘴里说出的话——无论唐闻还是他，都没有从那个人身上得到过任何好处，又凭什么要为此负责呢？
撇开讨人厌的俞秋月不谈，不可否认地，他又重新对那个人产生了好奇心。
俞秋月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却显然不这么想，没有人会揪着毫无感情的丈夫的情人不放，而她对唐闻的记恨明显远比对霍言强烈。
她不是真的对严亦航毫无感情基础。
时隔这么久，霍言再把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挖出来，还觉得有些不适应。
上一次他看到这个名字，还是在唐闻重病时从报纸上看到对方中弹入院，生死未卜的消息，但那时他对严亦航的身份一无所知——准确来说，是对他和俞家的关系一无所知。
他没记错的话，严亦航一直是以严氏少东的身份在外活动，他在长达近十年的时间里从没听说过这个人娶了俞家的小姐，也从未想到这个人会让唐闻成为见不得人的第三者。
俞明烨已经让人去查过霍言的出身背景，先前这些事都不重要，但现在有了俞秋月这层关系，一切又变得有些微妙地不一样了。对于霍言的问题，他自然算是有发言权的人之一，但斟酌片刻后仍然选择了不正面回答：“我和俞秋月，说实话并不亲近，对这位姑父也不算了解。”
在霍言多少有些疑惑的目光里，他解释道：“我从小在国外长大，和几位叔伯姑姑都不熟悉，俞秋月将我视为眼中钉，自然也不会同我太亲近。”
至于严亦航，和俞秋月结婚后除了春节会到老宅拜访长辈以外，更是几乎从不踏足俞家。俞明烨回国后也只见过他一两次，还是在节日里人很多的情况下，从没有机会和对方单独谈过。
“他算是半入赘，为了让爷爷向严氏注资，严家付出了不少代价，其中之一就是让独子为俞家办事，将来如有生下孩子，也优先姓俞。”
只是俞秋月是个beta，生育能力着实不太乐观，所以两家长辈也没在这方面抱太大期望，只商定了大堆将他们乃至两家利益捆绑的条款，对他们之间的感情如何，老实说并不太在意。
严亦航到了俞家后生活不算如意，除了不缺钱以外并没有受到太多尊重，俞秋月也没在事业上如何关照他，他只能靠自己去从外姓兄弟手里争权。好在他别的本事没有，交际方面倒是很在行，没花太长时间就从入赘的姑爷变成了有点本事的好兄弟，和底下的那帮人混在了一起。
俞家早年从淮港码头起家，底子始终不算太干净，念旧情的老爷子也没把这批人全洗掉，以至于到了俞明烨这一辈，家大业大的俞家仍然在灰色地带沾一点边。严亦航和那群人打成一片后，老爷子便顺理成章地把这说干净不干净，说脏却也算不得脏的活交给了他，让他专门负责和底下的人沟通，做一架不那么稳固，随时可以斩断的“桥”。
“现在那批人已经都不在了，也没办法再找到什么熟悉他的人来问话。”俞明烨说，“严亦航出事的时候在船上，动手的人心狠，整艘船都给他陪葬了。”

第28章
俞家底子不干净，这事在淮港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没有谁会蠢到把它说出来，也没谁还把这点底子当作能撼动庞然大物的根基。说到底，在普通百姓看来，今天的俞家和政商两界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再去翻早年起家时的那点旧账，也只能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起不了什么大作用。
霍言属于普通人里不太八卦的那种，对俞家了解也不深，多半还是因为燕虹才知道的。这些经常上娱乐小报的内容对他来说其实有些陌生，但俞家从码头商业起家，底子不那么干净完全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他并不觉得奇怪。
可他从前以为俞明烨就是他和这些事情唯一的交集，从来没想过这些会和他本人扯上什么关系，当作听故事一样看过就算，基本都没往心里去过。
……现在没办法看过就算了。
“其实现在想来，爷爷多半是早就打算放弃俞秋月的。”俞明烨道，“即使严亦航是入赘，到后来也算是在家里站稳了脚跟，但还是说丢就丢了，那艘船上三十余人，几乎全是他的部下，船一炸，统统给他陪了葬。”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异样，语气却多少有点兔死狐悲的意思——俞秋月被放弃，和她在同一艘船上的严亦航死了，他是最直接的受益者，假装有多难过实在没有什么意思，毕竟原本就没有多少感情。
说到底，大家族争权夺利的事情，本来就没有什么是非对错可言，即使严亦航死了他再去踩上一脚，也没人会说他半句不是。只是那么多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没了，无论是谁都没办法当作无事发生，俞明烨也不例外。
但他当时不是话事人，没有对这些提出质疑的资格，也不会选择在那个敏感的时刻揽祸上身，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最大的宽容。
“……我只知道他中弹送院的消息。”霍言靠着他的肩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时唐闻生病了，我觉得他不应该病得那么重，所以去找了新闻看。”
终身标记后alpha和omega性命相连，一方死亡另一方的性命也会随之衰败。唐闻那时身体虚弱，严亦航的死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让他的病情进一步恶化，霍言明明知道是为什么，却只能在旁边看着，束手无策。
他厌恶这样的关系，两个无法在一起的人性命相连，和强迫中奖没有任何区别。至于严亦航送院后是死是活，原本并不在霍言关心的范围内，事后再有空去想他时，已经再也没有关于他的消息出现在报纸和电视新闻上了。
当时他因为唐闻的死低落了很久，实在没有心情去顾及，现在想起来，多半也有俞家的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因素在。
想通这一点后，霍言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木木地发了一会儿呆，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原本是恨的，听说对方被当作弃卒随手处理又多少有些难过——这些他还不能对俞明烨说，毕竟按俞明烨的说法，无论严亦航还是俞秋月，某种程度上都是他掌权路上的绊脚石。
他感激俞明烨能告诉他这些，也没有立场对俞家的做法作任何评价，最后什么也没说，决定当作没有听过。
“他入院时我不在国内，不清楚具体情况。”俞明烨道，“如果你想听，我找人去问。”
霍言有些意外他会这么说，但还是摇摇头：“不用了。”
他往后仰头靠进俞明烨怀里 ，脸颊蹭过后者衣襟上凉凉的金属纽扣，又接着往下，直接仰面躺到了俞明烨的腿上。沙发本来就不大，容纳他们两人已经有一点勉强，霍言再这么一躺，几乎连腿都没地方放了，只能伸到地上去。
但他不在乎两个人挤在一起，蜷成一团也要躺在俞明烨身上，懒洋洋地闭上眼睛，大有一副要就这么午睡的模样。
“困了？”俞明烨问他。
霍言动也不动，小声说：“想事情。”
俞明烨便不打扰他了，一边轻轻用手指替他梳头发，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简单处理积压的工作。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体温比发情期的霍言稍微低一点点，按摩头皮的力度恰到好处，霍言被他按得昏昏欲睡，忍不住翻了个身，睁眼去看俞明烨。
俞明烨低头和他对视：“想好了？”
“没有。”霍言老实道，“我以前没想过怎么处理这种情况，觉得很不可思议。”
对他来说，即使对严亦航这张脸有印象，也不代表他愿意就这么接受对方是他另一个父亲的事实。何况现在只是俞秋月单方面的说法，他既没有看到亲子鉴定，也没有得到过唐闻的亲口承认——唐闻从来没有正面承认他是严亦航的儿子，霍言也不打算认这个父亲，人已经死了这么久，他实在不想去翻旧账了。
因为严亦航和俞家这层关系，连带着他和俞明烨之间也变得有一点尴尬。但靠着俞明烨实在太舒服了，霍言什么也不想做，懒洋洋地躺在他腿上晒太阳，任俞明烨动他头发摸他耳朵，都像猫一样眯着眼不动弹。
“这件事原本就跟你没关系。”俞明烨说，“血缘是每个人唯一无法改变的东西，你要去考虑的是想过什么样的生活，而不是被与你无关的过去束缚，做与自己意愿相悖的事。”
他很少这样说话，讲大道理的模样像个老师，声音又好听，霍言听着听着忍不住笑起来：“俞老师。”
俞明烨挑了挑眉。
“我比你年长这么多，被喊一声老师也不为过。”
“……美得你。”
霍言翻了个身，舒展手臂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俞明烨小腹上，藏起嘴角那一点掩不住的笑意。
从国外回来，霍言有一周的假期，被这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耽误了三天，等他真的想起要休息时，俞明烨挤出来陪他的假期已经快要没了。
因为临时标记的存在，霍言的发情热这次没有逗留太久，已经快要结束了。俞明烨要离开，他也不太在意，反正下周他就得回学校去上课，空闲时间实在有限。
“本来想带你出海，结果你好像懒得跑。”俞明烨低头亲他一下，“那就在家等我回来，嗯？”
他刚洗过澡出来，仅在**围了条浴巾，经过严格锻炼的肌肉线条显露无遗，俯身来亲坐在椅子上的霍言时还带着一点沐浴露的味道——沐浴露是霍言喜欢的草木香，巧妙地中和了俞明烨信息素的味道，闻起来出乎意料地清爽。
亲过他一下，俞明烨便转身去换衣服，剪裁合体的衬衫长裤上身后又变回了平时一丝不苟的俞先生，颇有几分可惜，但仍然英俊逼人。
“我要上课的。”霍言美色当前不为所动，面不改色道，“还有兼职，几乎每天都要去。”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可能呆在别墅里，俞明烨一走，他就会回市区去，“在家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俞明烨知道他的脾气，无奈道：“不能说两句好听的哄哄我？”
霍言这才从画册里抬头欣赏了一下他的身材，满脸无辜道：“如果我骗你说会留下结果转头还是走了，不是比这更过分吗？”
即使温阿姨对他再好，他也仍然是客人，俞明烨不在的时候他继续留在别墅里总是说不过去的，而且也没有这个必要。
俞明烨不在，他呆在这里毫无意义。
拿他没办法，俞明烨只好退而求其次，不知第多少回嘱咐道：“那至少保持通讯畅通，让我随时能联系上你。”
这个倒是没问题，霍言抬手比了个OK，又朝他勾勾手指，等俞明烨一边系领带一边走到他面前，才突然伸出手去拽住那根连暗纹都很低调的领带，把他拉得弯下腰来，凑过去吻他嘴唇。
虽然霍言动作主动又强势，真吻上了占主导地位的还是俞明烨。他刚喝了温阿姨炖的冰糖梨水，连嘴里都是甜的，俞明烨坏心地含着他的嘴唇吮了吮，听见霍言发出一点不满的哼哼声，这才笑着把人给放了。
他退开后，霍言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水渍，显然不太高兴。他原本想撩俞明烨玩，结果被反客为主，显得十分没有面子。这人还一点也不觉得有问题，很没有情趣地说：“明知受不住，还要来撩我，你说你是不是自找的？”
霍言摸了摸自己后颈还没消掉的齿痕，不理他了。
俞明烨说是有急事要去趟办公室，实际上仍然陪他吃过午饭才离开，他走之后，霍言再在别墅陪了温阿姨一个下午，晚上就让司机送他回出租屋了，一夜也没有多呆。
他把收拾的一背包东西全都带回了出租屋，尽可能按原样摆好，面积不大的一室一厅一下子被这些有的没的填满，显得像个杂物间。
其实都是些纪念意义大于实用性的东西，唐闻的书、几个相框，还有些旁人看起来没什么用处的杂物，全被霍言好好地放起来，宝贝似的收着。把这些东西全部收拾好，确认没有遗漏，他才去洗了个澡，回来给许瑶笙打电话，告诉他自己明天会去店里帮忙。
许瑶笙一周没见他，前两天打电话也找不到人，这会儿见霍言居然主动联系他说要上班，表现得像见了鬼似的：“你怎么这就回来了？不是要休息吗？”
“我还没被辞退吧？”霍言问，“没被辞退的话，为什么不能回去上班？”
“哎呀，不是，你怎么说话呢。”许瑶笙被自己的员工怼得哑口无言，好半天才想到该怎么解释，“你好不容易得了奖，我想给你多放几天假庆祝一下，前几天都没联系上你，还以为你跟俞明烨出去玩儿了呢——”
确实是跟俞明烨在一起没错，却也一如既往地没有出去玩。
霍言没对他的话发表什么评价，只道：“明天我上晚班可以吗？”
“可以啊，正好明晚小梁临时请假……但是你真的不休息吗？”
他犹犹豫豫，霍言知道是好心，但觉得实在很没有必要，只好搬出别的东西来哄他：“阿笙，礼物你还要不要了？”
许瑶笙一下高兴起来：“还有礼物啊？”
霍言难得出一趟国，多少还是给熟人都带了些手信的。抛开什么也不需要他买的俞明烨不谈，他给屈指可数的朋友和长辈都带了小礼物，连温阿姨都有，怎么可能遗漏许瑶笙那份。
“明天带给你。”
跟许瑶笙谈好值班时间，他才挂了电话。p

第29章
第二天下午霍言去咖啡店上班，许瑶笙正坐在柜台里发呆，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他伸手在许瑶笙面前晃了晃，这当众摸鱼的老板还在魂游外太空，等霍言又轻轻推了他一把才回过神来：“啊，你来啦？”
霍言把带给他的礼物放在柜台上，一边转身到休息室里去换衣服，一边问他：“怎么魂不守舍的。”
许瑶笙幽幽道：“我失恋了啊。”
他声音不小，好在工作日下午店里人也不多，都是些听说老板失恋也不觉得奇怪的常客。休息室门开着，霍言解扣子的手顿了顿，忍不住回头去看他。
许瑶笙脸上顶着硕大两个黑眼圈，像只没精打采的熊猫，看也没看礼物一眼，不知在想什么，又叹了口气。
霍言满心莫名，不解道：“……怎么回事？”
他走之前许瑶笙还和江声好得蜜里调油，怎么隔了一个多礼拜回来就分手了？
“没怎么回事呀，就，老样子嘛。”
嘴上说着老样子，许瑶笙看起来却和往常分手不太一样，萎靡得像棵发蔫的植物。
他的“老样子”，通常就是男朋友劈腿了，霍言习惯了他惯性被分手的情况，但江声看起来不太像是会劈腿的人，让他有一点疑惑。霍言原本觉得不应该掺和他们之间的事，可许瑶笙看起来也和平时分手不太一样，最后他想了想，还是先放下了换制服的手，回到柜台里优先处理老板的情感问题。
“跟我说说？”
许瑶笙挨着他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些，用借酒浇愁的架势端起杯子咕嘟咕嘟灌了两口柠檬水，这才小声道：“……也没什么好说的。”
然后他抓着霍言，花了近二十分钟来讲述他新近夭折的感情故事。
故事本身其实不长，无非就是许瑶笙跟江声好得蜜里调油的时候，偶尔有一天发现江声居然在接受家里的安排跟omega相亲，他向来是专一主义者，认为要求交往对象至少在交往时一心一意是合情合理的，一气之下跟江声吵了一架，也没有心思去听江声的解释，单方面宣布分手，每天躲在店里借柠檬水消愁。
霍言出国一星期，回来也有近一周了，这事发生在他刚回来的那天，许瑶笙没联系上他，就这么自己消沉了好几天。
这过分狗血的故事让霍言多少有点无言以对，他沉默了一下，问许瑶笙：“为什么不听江声解释？”
许瑶笙撇撇嘴：“有什么好解释的，我都看到那女生挽他胳膊了，他也没推拒，看着挺开心的。”
他不是没想过江声会找个omega，毕竟对方从小就接受这样的观念，传统又守旧，跟他在一起也是个意外，早晚会回归家里给他安排的路。但许瑶笙觉得，江声要相亲可以，至少应该跟他坦白说清楚，他不想平白无故又被劈腿。
出轨这种事情不限于生理，对他来说，精神上也同样不可以。
“……大概我就是只配有烂桃花吧。”他闷闷地说。
霍言拍拍他的手背，算是无言的安慰，心里却还是多少有些疑惑的。许瑶笙继续捧着柠檬水伤春悲秋，他陪着坐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借去换衣服换班的机会在休息室里给江声打了个电话。
他原本是没有江声的号码的，还是上次才想起来交换了一下，这会儿突然打过去还有点不自然。
好在江声没给他犹豫的机会，只响两声就接了起来：“霍言？”
“嗯。”
“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江声先是有些疑惑，又迟疑着问，“是……关于阿笙的事吗？”
霍言反问他：“看来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江声叹了口气，沮丧道：“我想向他解释，但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听……”
“我还记得你之前是怎么说的，”霍言道，“现在看来，你好像还是食言了。”
江声絮絮的阐述因为他这句话突兀地停了下来，沉默片刻才颓然道：“……对，我是食言了。”
无论许瑶笙看到的所谓相亲现场是真是假，没有事先说清楚都是江声的问题。他先前向霍言承诺过会认真对待许瑶笙，但现在看来，或许他并没有做到。
既然他清楚问题在哪里，霍言也不打算说太多，点到即止道：“你家里怎么要求你，跟许瑶笙没有关系；但你答应过他什么，就应该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这通电话没讲太久，为了避免许瑶笙怀疑，霍言说完要说的就匆匆挂断了。他换了制服再出去跟同事交接，抽空看了一眼许瑶笙的方向，发现这人居然已经趴在柜台上睡着了。
换班的同事朝霍言招招手，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老板一夜没睡呢，你别叫醒他，让他趴会儿吧。”
霍言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让他先走了。等人走了，他才到许瑶笙的房间里拿了件外套，小心地披在睡着的人肩上，免得他趴着睡久了着凉。
看来跟江声吵架对许瑶笙的影响比他想象中还严重，霍言想。
他勤勤恳恳在店里工作一晚上，许瑶笙就趴在柜台里睡了一晚上，连过来结账的客人都自觉压低声音，不少小姑娘还悄声问霍言老板是不是不舒服，等霍言摇摇头表示没事才离开。
等通宵没睡的许瑶笙这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夜里十点半。霍言就站在他睡觉的位置旁边，一边给咖啡拉花一边问：“吃什么？我请客。”
“这么好啊？”许瑶笙揉了揉眼，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随口道，“那我要吃牛肉盖浇饭，加溏心蛋的那种。”
宵夜时间吃盖浇饭，也只有他这刚睡醒的人说得出来。霍言应了声好，先把咖啡送到客人那里，回来后用手机点了外卖，给许瑶笙加了溏心蛋不说，还点了他喜欢的小吃。等他点完，许瑶笙正好打着哈欠从洗手间出来，披着他刚才给盖的那件外套，又端起睡着前喝过的那杯水喝了一口。
“好困啊。”他又趴到了桌上，看了圈店里，见没多少客人，于是放下心来问霍言，“下午忙不忙啊，我睡着了，你一个人挺累的吧？”
“你一个通宵没睡的还关心我累不累啊？”霍言洗着碗道，“先想想一会儿早点睡好好补眠吧。”
“也没什么，以前经常通宵玩儿游戏，习惯了。”
见他在忙，许瑶笙起身去给客人结账，还不忘给人家送袋小饼干做礼物，谢谢人家过来关心他，很有老板样子。
好像睡了一觉起来觉得好多了，失恋的影响降低不少，又变回了平时的样子。
霍言一边干活一边留意他的情绪，见他看起来没什么大事，这才放心下来，等外卖到了又主动出去拿回来投喂他。许瑶笙能吃能喝，夜里十一点把一碗牛肉盖饭吃得连碗底都干干净净，小小打了个嗝，没事人似的摸了摸肚皮，还从霍言碗里夹走一块鸡翅。
霍言怕他吃撑，迟疑道：“……这么饿啊？”
“我一天没吃东西了。”许瑶笙幽幽道。
他把霍言额外点的炸鸡块也吃了，端起垫在盒底的薯片有一块没一块地嚼，霍言把暂停营业的牌子翻到正面，锁了店门再回来时，他已经就着综艺节目把一盒子吸了油的薯片吃完了。
霍言对上他格外渴望的目光，连脚步都顿了顿：“还要吃吗？”
“还有吗？”许瑶笙问。
还真没了，不过店里有剩余的食材，倒是可以随便做点先填饱他的肚子。霍言任劳任怨地进了后厨，点火烧水给许瑶笙煮了份意面，又翻出一罐肉酱来，加上番茄沙司煮了煮，拌在意面上端出去给许瑶笙。
这碗意面分量十足，许瑶笙呼噜噜吃了两叉子，终于找到一点满足感，举着叉子问霍言：“你要吃吗霍小言？”
“你吃吧。”
霍言连米饭都没吃完，更别提接着吃意面了，他看了眼胃口异常好的许瑶笙，突然有点怕他把自己吃进医院去。
所幸许瑶笙没有真的失恋顺带失智，意面吃了大半碗就吃不下了，打了个嗝放下叉子，满足道：“好了，吃饱了。”
霍言已经把制服换掉，又穿上了自己的衣服，一边替他把碗盘收拾到厨房里去一边问：“有心情继续讲故事了？”
许瑶笙摇摇头：“不讲了。”
也没什么好讲的，鸡毛蒜皮的一点故事，让霍言再听一次也没多大意义。他吃饱喝足心思活络，见霍言一副回家也只能睡觉的样子，八卦兮兮地凑过来问：“俞先生不在家啊？”
霍言瞥他一眼，没说话。
不说话就等同于默认，难得乖宝宝霍言下班没有立刻走，还主动提出要陪他，许瑶笙顿时来了劲，拽着他决定出门。
霍言无奈道：“十一点多了，你现在出门要去哪？”
“有个主题清吧营业到凌晨两点，我想去看看。”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得来的消息，霍言对所谓的主题清吧没什么兴趣，但又拗不过许瑶笙，怕他一个人去出问题，最后还是陪他去了。
他开着许瑶笙的老爷车把人载到清吧附近，先把人放下来，自己去找停车场停车。等他把车停好再步行到清吧门口，却发现说好在门前等他的许瑶笙人已经不见了。
不仅如此，门口的侍应生还把他拦了下来，礼貌地拒绝道：“先生，我们今天是情侣专场，您一个人不符合入场要求。”
“……”霍言看他一眼，疑惑道，“可我朋友应该是进去了，他是一个人。”
侍应生脸上仍然在笑，但显然是营业性笑容，他还是没有让霍言进门的意思，礼貌道：“您可以找一位同伴进场。”
他不让进，霍言也不可能硬闯，只好先离开了清吧门口，到一旁的路灯底下去给许瑶笙打电话。

第30章
这清吧开在一个挺僻静的街道，旁边就是杉市有名的富人聚集区杉丘路，可见主人身价不菲。霍言站在路灯底下打电话的这一会儿，旁边开过去的豪车数量比在学校附近一礼拜见得都多。
可许瑶笙的电话响了半天也没人接，他一直等到只剩嘟嘟嘟的盲音才挂断，又打了一次，还是一样的结果。
霍言没办法，只好给江声打电话。
凌晨十二点多，江声不知是睡不着还是在做什么，总之几乎是立刻就接起了电话：“霍言？”
霍言简单说了下现在的情况，又把清吧的地址告诉他，问：“我在外面进不去，你现在有时间过来吗？”
听说跟许瑶笙有关，江声没有犹豫，立刻道：“你在那等我，马上来。”
站在外面等他的时间里，霍言又打了几次许瑶笙的号码，最后一次终于接通了，许瑶笙那边却闹哄哄的，不知有人在起哄些什么。明明是个清吧，居然比一些酒吧还吵。
“你没进来？”许瑶笙在喧闹声中大声问。
霍言没懂他的意思，反问道：“不如说，你是怎么进去的？”
“就很正常地走进来的啊！”许瑶笙说。
霍言愣了愣，回头去看刚才拦住他的那个侍应生，后者察觉到他怀疑的视线，伸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招牌。
霍言走近去看，才发现那花里胡哨的招牌上写的居然是时段告示：零点前是清吧，零点后是主题派对，主题每天轮换，今天正好是情侣专场。
他把许瑶笙放下车时是十一点五十左右，找车位花了大概五分钟时间，再走回来确实过了零点，许瑶笙要是正好赶在零点前进的门，可能确实不会像他一样被拦住。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许瑶笙解释这个时间差上的乌龙，只好道：“……那你在里面等着吧，我一会儿就来。”
他在外面等了十几分钟，江声一身在家穿的休闲服，骑着个机车风驰电掣地来了，把车随便往路边一停就跑过来找他，火急火燎地问：“阿笙呢？”
霍言看了他的车一眼：“你先锁车，他在里面呢。”
江声这才想起自己没锁车，又跑回去锁起来，这才跟霍言一起进去。刚才拦霍言的侍应生打量了江声一下，见他们确实认识，不是随便拉了个人结伴企图混进门，这才把他们放进去。
弄明白霍言为什么把他喊过来，江声一下警惕起来：“阿笙是怎么进去的？”
霍言从人堆里挤进去，没好气地解释道：“他进去时还不没到点。”
所谓的主题派对说到底就是狂欢夜，要求情侣入场大概是为了杜绝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老实说，效果实在很有限。他们从门口进来，一路走到舞池旁边，目睹的搭讪不下于三场，霍言对烟酒味都不太感冒，很嫌弃地皱着眉，视线在人群里逡巡，最后才在舞池边找到正给脱衣舞男欢呼的许瑶笙。
许瑶笙自己一个人进来的，不知为什么清场居然没把他请出去，自己挤在舞池旁边看脱衣舞不说，看起来还很想给脱衣舞男撒钱。霍言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刚才电话里那么嘈杂，跟他一起给人欢呼的人不在少数，几乎都看得很起劲。
他本来也没有太担心，但被临时召唤的江声不一样，看到许瑶笙安然无恙，第一反应是上去把人从最佳观赏席里拉出来，上下打量一番确认他没事才松了口气。
倒是许瑶笙被突然出现的他吓了一跳，看看他又看看霍言，迟疑着问：“你……怎么来了？”
他们不是吵了一架要分手了吗？
江声抓着他的胳膊还没松手，见他一副看到自己很意外的模样，又悻悻地撒手，后退两步站得离他远了点。
“阿笙。”他人高马大，看起来却可怜兮兮的，在许瑶笙面前平白矮了一截，小声喊他名字，“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谈谈，好不好？”
许瑶笙也没说好或者不好，就那么站着看了他一会儿，好像刚才的兴奋都是装出来的似的，一下子又晴转阴了。
可他再不高兴也好，江声就站在他面前，他什么重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好说：“好啊，那就到后面去说吧。”
他穿了件宽大的棒球外套，显得个子小小，比霍言还矮上一截，转身去找座位时却是理亏的江声跟在他身后，像只做错事的大狗，可能许瑶笙让他跑步去十公里外买点什么都会不假思索地去。
霍言自觉已经完成任务，确认他俩好好地呆在一起，没吵起来也没打起来，就悄悄走了。
他一个人慢吞吞地逆流而行，从午夜场进来的情侣们身边走过，很快又回到了门口。这清吧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来的客人却出乎意料地多，霍言独自逆着人流方向走显得有点突兀，等他走到门口时，那侍应生居然还立刻从人群里认出了他。
“这就走了？”他朝霍言点点头，“我以为你费心进去，会多呆一阵子。”
霍言双手揣在外套口袋里，没打算和他多聊，简单道：“我说了，只是进去找个人。”
那人还想说些什么，他无心再听，直接离开了。
霍言独自出了门，见江声的机车没被交警拖走，心想这里多半还是能停车的，于是便独自去了停车场，打算把许瑶笙的车开回去，免得隔天还要再来取。
可他刚走进停车场就被不认识的人叫住了，对方穿着一身黑西装，从体型和姿态来看，明显是什么人的保镖。
“霍先生，我们老板想请您过去聊几句。”
霍言皱了皱眉，看了一眼不远处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这人是从那辆车上下来的，他的“老板”多半就在车上。
这车价格不菲还是限量版，俞明烨也有一辆，但因为车型太张扬并不常开。能开得起这车的人多半非富即贵，他自认没有得罪过什么有钱人，硬要说的话，多半就是俞明烨的那位姑姑了。
先前的事看在俞明烨的份上霍言不打算再计较，也不想再跟这人有什么交集，尽可能礼貌地说了一句“我还有事”，转身就想走。可保镖没让他走，伸出手臂拦在他面前，大有他不愿意就来强的架势，霍言看了看他的表情，还是停下脚步，跟他一起上了那辆车。
车里空间很宽敞，靠里侧的位置上坐了个妆容精致的女人，乍一看挺年轻，仔细瞧还是有岁月痕迹的，长相和俞明烨还真有那么三两分相似。霍言上车后选了个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保镖把车门关上后他也只是瞥了一眼门锁的位置，什么也没说。
他不主动开口，俞秋月却憋不住，看着他那张和严亦航颇有几分像的脸就来气，率先开口道：“这么巧？”
霍言还没说什么，她又话里带刺道：“俞明烨知道你凌晨来泡吧吗？”
她话说得有点难听，霍言抬眼轻飘飘地看她一下，反问道：“请问您是哪位？”
他当然已经认出了眼前的女人是谁，但既然俞秋月这么不客气，霍言也不打算对她好言相向。
说到底，他不觉得自己欠俞秋月什么，没必要对她客客气气的。
俞秋月被他噎了一下，看他脸上既没有意外也没有惊慌，明白霍言其实是在装傻，说话便越发夹枪带棒：“看俞明烨护着你的样子，我还以为是个小白兔呢，没想到还挺会说话的嘛？”
霍言道：“没什么，对什么人说什么话而已。”
他穿着普普通通，宽松的工装外套里一件薄高领毛衣，和发尾一起遮住了后颈还没消退的齿痕，看起来只是个长得漂亮的普通学生。但他穿成这样，坐在俞秋月的豪车里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想早点打发掉她，好赶紧回家睡觉。
俞秋月冷静下来，知道他是故意想激怒自己，冷笑一声道：“你没必要这么对我说话，以为我让你来是想谈俞明烨？他手上一堆麻烦要解决，现在恐怕也顾不上管我。你要想听听唐闻和严亦航的爱情故事呢，就留下；不想听的话，现在下车也没关系。”
“我不想听，”霍言立刻道，“请问我可以下车了吗？”
俞秋月没有拦他的意思，车门也没锁，他伸手一拉就开了，可他准备开门下车的时候，那女人在他身后语气凉凉道：“知道唐闻为什么会选择生下你吗？因为严亦航向他承诺过会离婚。”
霍言的动作顿了顿，回头来看她。
“没想到吧？”俞秋月笑了笑，“我也没想到，他敢给人开这种空头支票，面对我却什么也没说过，就这么两头拖着，居然真哄着唐闻给他生了孩子。”
唐闻生下霍言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说到底，是否怀孕是被标记的omega没法决定的事情，他选择生下霍言，当然是有原因的。
见他有所动摇，俞秋月又道：“严亦航什么也没跟我说过，这些还是我从律师嘴里挖出来的——他的律师这几年一直给你转账，你知道的吧？”
“我没收过那些钱。”霍言说，“一分钱没动，你要的话卡直接拿去。”
“谁要这几个钱，不够我逛一趟街的。”俞秋月不屑道，“只是想告诉你，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也不是什么棒打鸳鸯的疯女人，严亦航欠我的，我得找个人来替他还债。”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霍言无心和她多加纠缠，伸手拉开车门跳下车去，双手还揣在外套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那也不该是我，他欠唐闻的还没还，不是吗？”

第31章
严亦航欠谁的不知道，对霍言来说，他只是一个名字而已，除了“标记唐闻的alpha”以外，没有任何存在意义。
他好好地活了二十年，平白无故冒出一个人来说是他爸，还连带着来了一群讨债的，霍言不想应付这些奇奇怪怪的家伙，也不想替来得不明不白的“父亲”偿还什么东西。
说到底，他只承认唐闻一个父亲，无论俞秋月说什么都不会动摇他这个想法。
夜里风有点大，霍言开着车窗吹风，看街上寥寥无几的行人和仍在闪烁的店招，突然觉得有点累。
他开着许瑶笙的车在夜晚的街道上兜风，期间停车给许瑶笙打了个电话，听到那头还有江声的声音，于是放下心来，看看车的油箱几乎还是满的，于是直接开上高速，去了个最近一直想去但没去成的地方。
大概是工作日的缘故，连高速公路上都只有零星几辆货车在和他同向的路上沉默地开，霍言没告诉任何人，独自开了半个多小时车去城郊的墓园，到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他停好车去敲管理员的门，大约是三更半夜来扫墓的行为实在有点惊悚，管理员的房间安静了好一会儿，霍言敲第二次门他才小心地开门探头出来：“这么晚啊？”
“抱歉，”霍言朝他笑了笑，“临时决定过来的，有点晚，打扰了。”
管理员给他开了门，见他两手空空，又问：“要带点什么吗？附近有个自动贩卖机，可以买点环保蜡烛什么的。”
霍言愣了愣，他头一回听说这种东西，想了一下觉得两次都空手去确实不太好，还是决定去体验一下。
他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环保蜡烛和折好的纸花，又买了一小盒火柴，从管理员那里借了个盆，拎着这些东西去了燕虹墓前。路上他低头看了眼袋子里杂七杂八的东西，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滑稽——凌晨两点不睡觉，开着别人的车跑来看望燕虹，他不嫌折腾，燕虹可能都觉得他扰民。
霍言用湿巾擦了擦墓碑，拍拍旁边的石头，不嫌脏地就地坐下，划燃火柴点了蜡烛，然后就坐在燕虹墓前发呆。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目前他所有的烦心事其实都跟俞家脱不了干系，可除了燕虹以外，他居然想不到还有谁适合听他说这些事情。
“其实我好像不应该来。”他看着墓碑上燕虹的黑白照片小声说，“如果你还在，听说我和俞明烨在一起，会不会觉得我有点坏？”
当初他进燕虹的画室时，曾经因为性别问题耽误了很长时间，也把自己的顾虑告诉过燕虹。对他的态度燕虹是欣赏的，也配合他统计了画室里其他人员的性别比，确认没有alpha才通知他去做助手。霍言在画室里呆了一年多，燕虹一直没有招收alpha员工或其他助手，而且处处照顾他，连其他助手都私下对霍言说过，觉得燕虹对他好得有点过分。
然而等霍言去问她时，她又只是说：“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份工作作出违心的选择，所以尽心去维护你的顾虑。”
好像处处维护一个助手是她应该做的事情似的。
霍言不想她因为这件事受影响，也不愿意承她太多情，尽可能委婉地劝说道：“您没必要这样。这只是我个人的意愿，不应该影响别人——实在不行，我可以辞去助手的工作，没关系的。”
他本意是不想因为自己让燕虹的风评受损，也不想太过麻烦自己尊敬的师长，燕虹的助手这份工作他得来不易，要说舍得就这么放弃是不可能的，这么说多少有点赌气的成分在。而直到现在，霍言还记得自己说那番话时燕虹的反应。
她一向是欣赏霍言的，面对这番说辞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点不赞同的神色来。
“你不想被另一个人主导，这是好事，任何人都应该是独立的个体。但你太拘泥于这一点，有些时候也要学会遵从内心，别被无谓的‘原则’影响自己的选择。”
霍言怔了怔，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席话来。
唐闻走了以后，他行事全是倚赖自己的判断，又因为性格问题多少吃过一些亏，直到到了燕虹这里，才像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去处，没再像之前一样碰壁。他几乎以为以燕虹是不会生气的，可这会儿他才知道，燕虹不是不会生气，只是生气的方式和他理解的有些不同。
她伸出手来温柔地摸了摸霍言的脑袋，刚才那点严肃一下就烟消云散了，却还不忘叮嘱道：“你是完全自由的，可以不受任何人影响，但也不要时刻想着自己会影响别人——所有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只需要做好自己，好吗？”
现在再想起这番话，霍言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燕虹对他的好是毋庸置疑的，这份好是出于同情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但她施恩不图报的确是事实，他会永远记得对方的好。
……以至于对俞明烨说出“你咬我吧”这种话以后，他首先想起的不是别人，是为了迁就他的任性需求不雇用alpha的燕虹。
“对不起。”他认真地向燕虹的墓碑道了个歉，“我……选了一个不合适的人。”
仅仅从是否适合作为伴侣的角度看，俞明烨无疑是优秀的，可现在多了这些千丝万缕的联系，霍言突然意识到，或许他应该做的不是让俞明烨标记他，而是远离俞家，再也不跟他们产生任何交集。
可燕虹当然不会回应他的道歉，墓碑上那张照片还是那样，虽然在笑，但只是一张没有温度的照片，和夜风一样冷冰冰的，再不会对他说话了。
霍言在墓前坐了大半个小时，再出来时天还是黑的。凌晨三四点正是最安静的时候，他推开铁门发出有些刺耳的吱呀一声，惊起了旁边树林栖息的几只鸟，扑扇着翅膀飞远了。
还是那个管理员，揉着眼睛从窗口探出头来跟他打招呼：“走啦？”
“嗯，”霍言把烧纸花用的盆还给他，道了声谢，“辛苦了。”
管理员把盆随手放在地上，见他两手空空地来又两手空空地准备走，忍不住好心道：“下次别晚上一个人来了，不安全。”
这墓园在郊区僻静的地方，本来人就少，夜里更是除了他这里以外一个人也没有，原本晚上是不开放的，可他看着霍言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过来，又不忍心不让他进去，最后还是聊了两句把人放进门了。见霍言在里面呆了一阵好多了，他觉得挺高兴，却也不希望再看到小孩儿夜里再一个人跑到这地方来了。
霍言原本打算就这么顶着残余的一点夜色回城，听他这么说，又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问：“你一直是一个人在这里守夜吗？”
管理员愣了愣：“是啊，夜里没人，一个人就绰绰有余啦。”
“不害怕吗？”霍言问。
他这才明白霍言是什么意思，摆摆手道：“嗨，里面躺着的都是别人的家人，我替他们照顾一下，有什么好怕的。”
“那为什么换成我就觉得不安全呢？”
“里面黑乎乎的，你不害怕？”
霍言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往停车场去了。
管理员日日夜夜守在这里都不怕，他当然也没什么好怕的。像他说的，里面躺的都是别人的亲人，他也只是来看望自己敬重的长辈而已，在里面呆一会儿能有什么事呢？
他心里觉得无所谓，可上了车才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许瑶笙快把他落在车上的手机打炸了，霍言拿起来看时足有二十个未接电话，一眼扫去全是同一个名字。
他随便点了其中一个未接来电回拨过去，那边几乎立刻就接了起来：“怎么不接电话，你跑哪去了？”
“我……”霍言被他火急火燎的态度吓了一跳，看了眼车窗外的墓园大门，迟疑道，“借你的车来扫个墓，怎么了？”
许瑶笙长出一口气：“那你得跟我说一声啊，还以为你干什么去了，没来店里又没在家里，把我吓一跳。”
他有心思关心这啊那的，听起来是没什么事了，霍言问：“跟江声和好了？”
许瑶笙被他噎了一下，本来想说什么也忘了，不情不愿道：“……算是吧。”
霍言想了想，把刚才管理员教育他的话改了一下，搬过来教育他：“以后别跑到奇奇怪怪的地方去看脱衣舞了，不安全。”
“我也不知道会有脱衣舞看啊，以为就是主题清吧呢。”许瑶笙的重点彻底被他带偏，转而说起了别的八卦，“对了你知道吗，我昨晚听人说，那个清吧是俞家的产业哎，还挺赚钱的，在点评上排名杉市第一呢。”
“……”霍言莫名其妙道，“你怎么会觉得我知道这个？”
“不是你男人的东西吗？”
霍言被他的用词震了一下，无奈地解释道：“先不说是不是，就算他它是俞家的产业，大约也不归俞明烨管。”
不过既然许瑶笙说起俞明烨，他倒是突然想跟对方聊聊另一个问题——
“阿笙，有个问题想问你。”
“啊？”
“你觉得我和俞明烨般配吗？”霍言问，“不用打友情分，直接说。”
大约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种问题，许瑶笙愣了愣才道：“挺般配的啊，他帅你也帅的，不过我觉得……这种事情，你喜欢他，他喜欢你，这不就完了？”
他这相当于什么也没说，霍言已经知道答案了。
“阿笙，”他说，“我在想，要不要跟俞明烨分手。”

第32章
“分手？”
许瑶笙被他吓了一跳，这次是真的惊讶，追着他问了半天为什么，霍言却没有多说，只道：“就是……觉得不太合适。”
至于是哪里不合适，怎么个不合适，这些都没办法跟许瑶笙说，只能从另一个角度来问他怎么看。
但许瑶笙哪里肯跟他讲角度，他一说想分手，这人就开始替他着急：“可是你那么喜欢他，分手了怎么办啊？”
“……”
先不说他是怎么看出他很喜欢俞明烨的，霍言想，许瑶笙自己不也是很喜欢每一任男友，分手时却很干脆利落，一点也不留恋吗？
他是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许瑶笙却道：“不一样啊，俞明烨又没做错什么，你干吗突然要跟这么好的男人分手？”
“……是我的原因。”霍言说。
俞明烨确实没做错什么，只是他自己觉得这样继续下去，他们之间的关系早晚会变得微妙又尴尬。无论如何俞秋月都是俞明烨的姑姑，只要还和俞明烨在一起，霍言永远也没法摆脱她。
他不想再面对这些了。无论唐闻和严亦航的过去究竟是怎样的，俞秋月说的话又有几分是真的，他都不在乎了，只想离这些都远远的，再也别听到这些事。
唐闻对他来说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他当然不愿意被这些事影响自己的判断，也心知肚明俞秋月的话里有水分。但他本能地厌恶第三者，无论如何不想让唐闻和这个词扯上关系，又对过去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知情人也几乎没有——在这种情况下，他毫无办法，只好选择逃避。
看他一副已经决定的模样，许瑶笙还是很不解：“可我觉得你很喜欢他啊，就这么不讲理由地分开，不会很难过吗？”
霍言被他说得怔了怔，不说话了。
察觉到他沉默了，许瑶笙又道：“而且这件事你跟他提过了吗？我感觉俞明烨不会同意吧。”
虽然只在小吃街短暂地见过一面，但俞明烨对霍言的占有欲他和江声都有目共睹，而且以霍言的性格，如果不是很喜欢对方，他不会住到俞明烨家里去的。
霍言这小孩脾气奇奇怪怪，不喜欢和人深交，有一点却很有人情味——他把“家”看得很重，只和数量有限的人做朋友，而且从不轻易在别人家里留宿，许瑶笙认识霍言这么久，他也只是初次见面时因为高烧不得已在店里住过一晚，之后就没再留宿过。
好像“家”对他来说是某种有特殊意义的存在，他对自己的家保护得很好，也固执地不愿意去侵犯别人的领地。这样的霍言，每次和俞明烨约会都会住在对方那里好几天，许瑶笙不认为他是不喜欢对方的。
在这种情况下，霍言突兀地提出想分手，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许瑶笙开动脑筋认真思考了一下，挑出自己看来最有可能的理由来问：“……是不是俞家的长辈不接受你啊？”
霍言没打算把这锅扣在别人头上，否认了他没头没脑的猜测，又道：“我把车开回去给你吧，你在店里还是江声那儿？”
许瑶笙想着等他来了当面劝劝他，于是道：“好吧，我在江声这，地址发你，直接过来吧。”
江声在学校附近有套小两室，他自己一个人住，霍言按照许瑶笙给的地址开车过去才发现，原来这房子离他住的出租屋不远，出门遛个弯就能遇上的那种。
难怪江声知道他住哪里呢。
霍言把车停在楼下，钥匙送上去给许瑶笙，后者穿了件明显不合身的睡衣来开门，忧心忡忡道：“你没事吧，怎么大半夜自己开着车去扫墓啊，听起来瘆得慌，把我吓一跳。”
霍言没觉得有哪里瘆人的，把钥匙给他，随口问：“江声不在？”
“不在，说是学校有事，刚出门不久。”
许瑶笙要转身去给他倒水，却被霍言叫住：“不用了，我马上走。”
知道他的脾气，许瑶笙无奈地停下脚步，试图挽留他：“不进来坐会儿？”
“不了，”霍言摇摇头，举起手机给他看自己刚收到的短信，“我也得去趟学校，老师说找我有事。”
许瑶笙更纳闷了，想起二十分钟前刚出门的江声，怀疑道：“难道找你们的是同一件事？”
霍言也不知道，反正钥匙送到了，这突然收到的短信也算是个好借口，他正好顺路可以回一趟学校取东西。许瑶笙让他进去做是想和他谈什么他也明白，只是对方不明内情，好心劝他也没有太大意义，他心领就行。
至于要不要向俞明烨提，他还得好好想想。
给霍言发消息的是上次带队去意大利的老师，说是找他有些事情要谈，等霍言按时到了办公室才发现，被喊来的不止他一个人，除了并不意外会出现在那里的江声以外，还有两个面熟的同学。
其中一个也一起去了意大利，抬手小小地和他打了个招呼，江声则表现得热络多了，直接过来和他说小话：“来了？”
霍言点点头，他又问：“阿笙说你要把车开过去给他，我以为你还得晚点呢？”
和许瑶笙和好后，他看起来比昨晚好多了，整个人神采奕奕，说话语气都不一样。霍言跟他简单聊了两句，问他知不知道老师让他们来有什么事，江声诧异道：“你不知道啊？我前几天就听说了，有几个交换名额，去欧洲一年，今天就是找我们来问具体意向的。”
霍言还真不知道，和学生会干部江声不同，他一直游走在集体边缘，没什么事别人也不会主动联系他。这些都不重要，倒是江声说的欧洲交换一年让他还挺感兴趣的——上次去了米兰和佛罗伦萨，他对那边的风土人情还蛮有兴趣，想再深入了解，这也算是个机会。
见他好像在认真思考，江声便不再打扰，去老师那里拿了两份相关资料回来，递给霍言一份，自己也随便看了看。他家里多少还算有点家底，从小就经常往国外跑，要去国外学校留学也随时都能成行，常规说来是不需要这个机会的，而且现在有了许瑶笙，他也不想和对方分开太长时间——
“对了，”江声突兀道，“你不是和……在一起吗，如果去交换，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为了不给霍言带来麻烦，他刻意模糊了俞明烨的名字，霍言正在看他拿来的资料，闻言头也不抬道：“不碍事。”
确实不碍事，江声不说他还没想到，这也能当作暂时和俞明烨分开的理由之一。
霍言把这份资料收好，又去找老师询问了更多相关细节。见他对交换感兴趣老师还挺意外的，觉得他刚拿了奖，在国内也能有很好的发展，急着继续去国外交换有点奇怪，不过还是给他拿了更多详细的资料，让他能了解得深入一些。
“交换一年回来正好赶上毕业，”他说，“你好好考虑，学校这边也会给一定的奖学金，经济上不用担心太多。”
霍言点点头，把资料收好，道：“那我就先走了，谢谢老师。”
老师原本还想说些什么，见他好像有别的安排，最后还是让他走了。
把领的一堆资料放回家，霍言想着顺便收拾一下之前搬过来的书，结果刚把箱子从床底下推出来，俞明烨就给他发消息，问他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你在杉市？”霍言打电话问他。
“在，”俞明烨道，“你呢？在哪里？”
“我在家，”霍言低头看了眼自己穿了两天还没来得及换的衣服，想着去洗个澡再睡一觉，起来正好吃午饭，“你中午让人来接我，还是约个地方我自己过去？”
他昨天穿着这身衣服去兼职，夜里去那奇奇怪怪的清吧里走了一圈，还到墓园去坐了半天，自己都觉得脏得慌，不洗个澡实在很不舒服。霍言拿着手机去衣柜里翻了套睡衣，正准备开门去浴室洗澡，却听见俞明烨道：“赏个脸让我上去坐坐？我在你租的房子楼下。”
霍言愣了愣，转身去窗边一看，楼下还真停了辆熟悉的车，俞明烨倚在车门旁和他讲电话，见他开窗，便抬头来和他对视。
车还没熄火，想来俞明烨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在家，如果霍言说在其他地方，他多半会直接开车去找。霍言和他对视两秒，最后很没有骨气地投降了：“你先上来，我要洗澡。”
他们交往这么长时间，俞明烨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屋子面积不大，霍言租下来也没花多少钱，尽可能把这里布置成自己觉得舒服的样子，从大一住到现在，也没有要换地方的意思。俞明烨进门时看了看屋里铺的地毯，自觉地问端着杯子从厨房出来的霍言：“有没有拖鞋？”
“没有，”霍言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示意他自便，“你先坐，我得洗个澡……”
他转身想去浴室，却被脱鞋进来的俞明烨伸手抱起来，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问：“昨晚没睡？”
难得彻夜不归结果被他抓个正着，霍言也很无奈，点点头道：“我现在很困，你要不要等我洗个澡出来，先陪我睡一觉再吃饭？”
不知为什么，明明从学校回来时他还想着要收拾东西，看到俞明烨后通宵的疲惫却潮水似的一下子涌了上来，被抱起来后把额头抵在俞明烨肩上，莫名困得想睡觉。
“好，”俞明烨亲亲他的耳朵，“你先洗，我让人送吃的过来，嗯？”
霍言光脚站在浴室里，认真思考了一下他不把鞋拿过来是不是故意的，然后才慢吞吞地开始脱衣服，俞明烨给助理打完电话再回来时，浴室里已经响起了水声。
他没有进去捣乱的恶趣味，环顾四周打量了一下屋里的摆设，觉得和淮港的房子风格很相似，又看见霍言从那边带回来的照片，想起上次的事，忍不住皱了皱眉。
俞秋月这两天倒是消停了不少，虽然不知道理由，但他总觉得她会继续找霍言麻烦。最近家里各种麻烦事层出不穷，老家伙们像约好似的一直给他找麻烦，俞明烨**乏术，好不容易空出一天来找霍言，却发现小朋友一夜没睡，不知做什么去了。
他有心想问，又觉得霍言不会告诉他，正想出去喝水等人出来，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床头柜上堆着的文件袋。
里面露出文件的一角写着意大利语，他看得懂，抬头就是“交换计划”。

第33章
霍言其实很少熬夜，洗完澡出来不仅没清醒，反而觉得更困了，好像积累一夜的困意一下子全涌了上来，他趴在床上几乎立刻就睡着了。俞明烨坐在床边，看他睡得香甜，没有立刻吵醒他，而是又扭头去看床头柜上那个没封好的文件袋，以及里面露出来的文件一角。
纸张看起来很新，上面还有新油墨的光泽，俞明烨无心去抽出来看，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回头再看熟睡的霍言，发现他已经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主动给他让出位置来，滚到床的另一侧去睡了。
像他们习惯的那样，霍言睡在他总是睡的床的右侧，侧躺时会屈着腿，偶尔蜷成一团，睡着睡着还会蹭到俞明烨身边来。俞明烨早上才从淮港过来，下午还有事，其实没办法好好陪他睡一觉，但最后还是给助理发了信息，让对方把下午的会议取消，他则留在了霍言的小出租屋里。
霍言这一觉睡得出乎意料地安稳，再醒过来已经是中午11点。俞明烨倚在床头看不知什么时候送来的文件，他贴着对方的大腿睡得香甜，醒了以后因为位置有点敏感，还有一点微妙的不好意思。
可俞明烨既没有像平时一样低头亲他，也没有和他说些什么，霍言刚醒时还有点迷糊，下意识地喊了他一声，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不是俞明烨家，是他自己的出租屋。
“……我睡了多久？”他捏了捏俞明烨的手指，小声问。
他刚睡醒，说话还带着点鼻音，懒洋洋的，讨人喜欢得紧。俞明烨低头来看他，见他还半阖着眼，便用另一只手去拨他睫毛，霍言眨了眨眼，睫毛便像羽毛扇子似的搔他手指。
即使天气凉了，霍言也爱穿短袖短裤睡觉，这会儿整个人埋在被窝里，只脸和领口露出的一截脖子露在外面，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半睡半醒间觉得俞明烨不仅没回答他的问题，还恶趣味地在撩拨他，有点不高兴地撇撇嘴，伸手来抓他的手指。
俞明烨任霍言抓住自己作乱的手指，带着他的手一起挠挠霍言的脸颊，问他：“睡醒了？”
霍言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一边从被窝里爬起来一边问：“中午去哪里吃饭？”
俞明烨道：“让人送来了，就在家里吃。”
霍言便又放松下来，他睡得骨头都软了，起来手臂没什么力气，身体一歪就往俞明烨怀里栽，被接住后索性多赖一会儿，趴在俞明烨怀里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却无意间看见了放在上面的文件袋。
他下意识扭头去看俞明烨，见对方一副什么也没看见的模样，这才稍微放下心来，低头去看时间。
交换的事情他自己也没考虑好，当然不会急着跟俞明烨说。这时机实在太巧合，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他有意想要避开对方，难保俞明烨不会想太多。
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他不希望俞明烨因为这份文件误会些什么，该说的他会找个时机自己好好说清楚。
但现在说他自私也好，贪心也罢，霍言暂时还不想告诉俞明烨这些。
至于将来……他垂下眼帘，心想，俞明烨如果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许就再也不想看到他了。
他趴在俞明烨腿上心不在焉地看手机，被男人捏了捏耳朵：“起来吃饭了，嗯？”
“吃什么？”霍言问。
“温阿姨做的菜，都是你喜欢的。”
霍言愣了愣，疑惑道：“你都到市区来了，怎么还让温阿姨做菜？”
他以为俞明烨来找他是想带他在外面吃，结果一觉醒来反而能吃上温阿姨做的饭菜，这大费周章的结果和去别墅有什么区别？
“新送了螃蟹来，温阿姨想做给你尝尝，原本是想吃过午饭把你送到别墅去陪陪她的，”俞明烨说，“结果有的小猪要睡觉，温阿姨只好做了菜让人送来。”
霍言不知道还有这一茬，既觉得对温阿姨有些愧疚，又不知该对俞明烨纵容他睡觉的行为说些什么，最后只好很没有威慑力地小声说：“……你才是小猪。”
他也不是对俞明烨逗他的玩笑话有什么意见，只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无声的纵容给宠坏了，又没有任何办法。
俞明烨对他越好，他越不知道该怎么办，以至于越陷越深，现在只要跟俞明烨呆在一起，他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什么重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乖乖地按俞明烨说的起床洗漱，坐在桌边吃温阿姨做的螃蟹大餐。其实已经过了蟹最肥的季节，可送到别墅的蟹还是外面买不到的肥美，温阿姨煮好以后把蟹都细细拆出肉来，给他们省了拆蟹的工夫。霍言在淮港长大，不过对海鲜兴趣不大，又嫌拆蟹壳麻烦，平时几乎从不吃螃蟹，这会儿有温阿姨拆好的，他不好意思不吃，这才乖乖吃了一整只蟹。
只有他和俞明烨两个人吃，可温阿姨做的菜还是摆了一桌子，有糖醋蟹、蟹黄年糕和虾蟹粥，霍言吃了蟹觉得有点撑，结果俞明烨还是给他盛了一碗粥，哄着他喝了下去。
“我真的吃不下了。”霍言无奈道。
俞明烨点点他的鼻子：“小鸟胃。”
出租屋里连餐桌都没有，送来的菜把小茶几都占满了，他们俩并肩挤在唯一的沙发上，俞明烨手脚修长，坐在这小沙发上难免显得有点逼仄，可他好像一点也不在乎，坐在上面哄霍言喝粥的样子活像坐的是什么价值不菲的进口沙发似的。霍言躲不掉，又怕他坐得不舒服，只好老实把一碗粥喝完，然后抢先一步去收拾东西，把剩下的菜全部放回餐盒里，免得俞明烨再按着他吃更多。
他起床后只添了件外套，里头穿的还是睡觉时那身，光脚踩在地上到处跑，虽然地上铺满了地毯，但光着一截小腿看着还是凉飕飕的，俞明烨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去换条裤子，别着凉了。”
霍言弯腰把餐盒推进冰箱冷藏室里，回头再来看他，见他一脸严肃，忍不住笑起来。
“屋里又不冷，”他回到沙发前面，抬腿跨坐在俞明烨腿上，半是调侃半是示弱地靠着他问，“俞老师，仪容仪表也要管啊？”
霍言吃得不多，也不爱长肉，骨架纤细但看起来并不柴，一双腿细长匀称，连短裤裤管里露出的膝盖和小腿都是好看的形状。俞明烨伸手握住他裸露的小腿，配合道：“有的同学不好好穿衣服，老师怕他感冒，所以关心一下。”
“我不冷。”霍言重申道。
他习惯把窗帘拉上，窗外即使有风也吹不进来，地上也都铺着有点厚度的地毯，霍言本身的体温就偏低，说到底，这屋子全是按照他的喜好布置的，除了冬天还真的不容易轻易着凉。但俞明烨非要操心这些，他也没办法，只好再三解释自己真的不冷，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只能用别的手段来阻止对方继续念叨。
沙发本来就小，容纳两个人的体重已经显得有点勉强，再被他这么坐在腿上，俞明烨多少有些担心人身安全，于是把霍言抱起来放在窗台上——上面铺了条手工织的毯子，看起来比沙发牢固，还不用担心霍言踩在地上着凉，实在是个好地方。
这一坐，他们的上下位置便一下颠倒过来。老房子的旧式推拉窗比较高，霍言坐在上面腿都够不着地，晃荡几下两条细长的腿，觉得无处安放，于是夹住俞明烨的腰，让他靠近些，低头去吻他。
不带情/欲地，可以说是想吻所以才吻，却没有再进一步的想法。
从看到俞明烨在楼下等他时霍言就想这么做，直到现在才找到合适的机会，这一吻持续了很长时间，等到霍言有点喘不过气了，才依依不舍地把俞明烨放走。
他很少这么主动热情地亲吻俞明烨，结束后也没有进一步的意思，只是俯身抱住俞明烨，像是汲取对方身上的温度似的，久久不舍得放开。
知道他心里有事不愿意说，俞明烨却也没有逼得太紧，只是问了一句：“怎么了，言言？”
霍言伏在他肩上，闷闷不乐地咬了俞明烨一下。
他什么也不想说，只是贪恋俞明烨身上的那点体温，既不想被就这么放开，又因为别的事情想要有多远躲多远。
“俞明烨，”他在男人耳边小声说，“你还记得上次自己说的话吗？”
“什么话？”
“如果我想逃，你会不惜一切代价把我抓回来。”
俞明烨抱着他的手紧了紧，语气里颇有点山雨欲来的意思：“……你准备逃了？”
“没有，”霍言说，“只是问问。”
他怎么会就这么告诉俞明烨呢？
几乎不用动脑他就能想象，俞明烨会因为他逃跑的事勃然大怒，但要说“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抓回来，其实霍言并不觉得这是真话。
他既想逃，又希望被俞明烨抓回来，几乎可以说是无耻又可恶。
他是自私又贪心的坏人。

第34章
俞明烨原本是想把霍言送到别墅去陪温阿姨的，但霍言说学校还有事情要忙，改天有时间自己再去看望温阿姨，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他们默契地忽视了那份出国交换的介绍材料，都假装它从来没存在过，直到俞明烨的司机到了楼下，霍言才把人放走了。
在那之前，他就像一只黏人的小动物，一直抱着俞明烨不愿意动弹，也没有要更进一步的意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挨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俞明烨起先还担心他着凉，后来索性直接把他塞进被窝里，自己靠在床边陪他一起躺着。
“你最近很忙吗？”霍言问他。
“是有点，”俞明烨诚实道，“淮港那边麻烦事比较多，得花上些时间才能解决。”
他这么说，显然不是普通的麻烦，霍言直觉是俞秋月给他找的事，又觉得只是俞秋月的话，俞明烨不至于忙得这么狼狈，要三天两头地在淮港杉市两头跑。霍言多少有些担心，但看俞明烨忙归忙，却没显出什么为难的模样，就没有多问。
“那你还一大早跑来找我，不累吗？”
俞明烨低头亲亲他：“来看看你，有什么累的？”
正是午后犯困的那一小会儿，阳光从薄薄的纱帘外面洒进来，为俞明烨线条优异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耀目金边。霍言着迷似的抬头盯着他看，伸手捧住俞明烨的脸，仰着头和他接吻。
他喜欢的男人有最温柔的一双眼睛，里面有太阳，有星星，有流淌的溪流，也有林间吹过的风。
俞明烨是他做过最好的梦，而他在犹豫是溺死在这温柔的梦里，还是主动从这美梦中醒来。
俞明烨下午三点从霍言那里出来，直接就去了俞秋月在杉市的住处。
他这位姑姑不掌权后对物质享受的要求更上了一个等级，住在市中心的顶层高级公寓里，每天都到自己开的各种夜场去玩，知道的明白是她领着零花钱无事可做，不知情的恐怕以为她手底下管了大堆产业，每天都要挨个视察一遍。
现在这个时间，她多半还在公寓里休息，俞明烨没打招呼直接上门多少有些不礼貌，可他也没必要去遵循这点表面上的礼仪，敲门前知会她一声已经算是周到了。
三点四十五分，他在公寓的会客厅里见到了刚起床，显然脾气不太好的俞秋月。
俞秋月穿着真丝睡裙，外头随意裹了件睡袍，一边喝泡好的花茶一边翻阅今天的报刊杂志，就这么把俞明烨晾在自己对面的沙发上长达十分钟，大约是出够了气，才懒洋洋地开口道：“找我有什么事啊，俞总。”
俞明烨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俞秋月那只蹭到他面前示好的布偶猫，闻言抬眼看她，含笑道：“我以为您还要再忙一阵？”
俞秋月被他不软不硬地刺了一下，又见自己的猫在俞明烨手底下露肚皮撒娇，咬咬牙，把杂志丢在一边，问他突然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
“我为了什么而来，您不是很清楚么。”俞明烨不紧不慢道，“没必要再拐弯抹角，直说想要什么就可以了。”
他态度坦然得不给俞秋月留一点余地，因为已经把事情调查清楚，再多说也没有任何用处。最近家里的各位“长辈”频繁给他找各种麻烦，虽然都没翻起什么大浪，但仍然浪费他许多时间淮港杉市两头跑，几乎所有空闲都花在这些不大不小的麻烦事上，俞明烨脾气再好也要发火。
何况他原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他不需要大费周章去查，只需要对其中几个人问责就能轻易得知这些事背后是谁——看似有好几个人在给他找事，但背后多少都有俞秋月的影子。
俞秋月也不是单纯给他找麻烦，还连带扯上了霍言。她回了趟本家，把霍言的事告诉了部分对他有意见又不甘心的人，这些人便开始配合她动手脚，在背后搞各种小动作。能做到这步，要说她没有私下去找过霍言，俞明烨是不信的，多半是霍言又拒绝了她什么，她才搞出这些事来给他找麻烦。
“我没想要什么，就是想给你找麻烦。”
果然，俞秋月笑了一下，把茶杯放在桌面上，立刻有管家给她满上，她却没有再端起来，转而把视线投在俞明烨脸上。
“我辛辛苦苦为俞家打拼这么些年，到头来什么都没有，现在整天无所事事，可不得给你们找点事干吗？”
和面对霍言的那一套说辞不同，和俞明烨单独相处时，俞秋月提及严亦航的部分相当有限，在她的话里几乎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对俞明烨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也没有自取其辱的意思——唐闻是霍言的软肋，所以他才被逼得频频后退；对俞明烨来说严亦航只是个名字，提一百遍也没有用。
与其在他面前示弱，倒不如有话直说来得痛快。
俞明烨却没有如她所愿，转而打起了太极。
“您是长辈，要什么大可直接开口，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他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不慌不忙道，“背后小打小闹无所谓，闹到家里恐怕有些难看，您说是不是？”
他一口一个您，语气里却没多少敬意。俞秋月心知肚明，俞明烨对她从来都是口头上意思意思的尊敬，心里多半没太把她当回事。
毕竟只是个被用完就扔的姑姑而已，他是俞家长孙，从小在国外含着金汤匙长大，既没在底下摸爬滚打过，也没有经历过一步步往上爬的辛苦，自然没办法体验她的难处。
“可不是我有意要闹，”俞秋月笑了笑，“家里那些人个个跟豺狼虎豹似的，盯着你都多长时间了，你和霍言之间的那点破事，还以为真没有人知道？”
就连霍言是俞明烨的小情儿这件事，都还是她从她四哥那里听回来的，和手头上的资料一对，才惊觉这被养着的大学生居然是严亦航那个藏了二十年的私生子。
俞明烨从国外回来没几年就接手俞家偌大的家业，虽然手段强硬，御下有方，但说到底根基未稳，对他这位置虎视眈眈的人，可远远不止她一个。
说到底，她想要的只是自己应得的部分，有些人要的可不止这些，恨不得把俞明烨抽筋剔骨，再把他的血都喝干净。正如唐闻是霍言的软肋，霍言的存在无疑也是俞明烨的软肋。
她不知道俞明烨这样堪称铁腕无情的人为什么会看上这么一个小朋友，因为往事她对alpha和omega没有太多好感，在她看来，被本能驱使的生物注定是要冲动的。
而冲动则意味着容易失败，她庆幸自己与其无关。
“我的人，我自然会看好，就不劳您费心了。”俞明烨道，“至于别人是从哪儿知道的，又打什么主意，这些我也会一一算清。”
他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挠着那只猫的下巴，布偶被撸得舒服，翻过身来躺在沙发上，向他毫无防备地露出肚皮。连俞秋月都看不下去自己的猫对他这么谄媚，低声喝道：“Lucia，给我过来。”
俞明烨这才收回了手，无视那猫还想让他继续的眼神和动作，施施然道：“您看，有些事情不是总能让人如愿的，只能尽力去解决，你我都一样。”
“说得对，我也有事情要解决，”俞秋月点点头，“我和霍言之间的账，之后还要再算的。”
话题又绕回了原处，俞明烨和她对视数秒，沉默片刻后主动道：“鑫源给你，怎么样？”
鑫源是家电子科技公司，因为掌握了几项行内使用普遍的专利技术，光是专利使用费用就是一笔不菲的进账。躺着就能收钱，这笔钱还不少，因此鑫源即使在俞家内部，也算是一块不少人惦记着的肥肉。这公司从前就在俞秋月名下，收益全归她自己所有，直到俞老爷子过世前才收了回来，按照遗嘱分配，目前归俞明烨。
他主动提出把鑫源让给俞秋月，可以说是跨度巨大的让步，无异于划地求和，实在是很反常。
俞秋月不傻，直言道：“这礼太贵重，我可不敢要。”
俞明烨先前一直像无缝鸡蛋一样难搞，突然开口说要送她一份大礼，谁知道里头藏了什么定时炸弹？
“当然是有条件的，”俞明烨道，“以后不许再去找霍言，能做到的话就拿去。”
俞秋月怔了怔，没想到这所谓的“条件”居然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她找霍言麻烦多少是存了私怨的，不只是因为针对俞明烨的小情人。严亦航背叛了她，她想要报复在他珍视的对象身上，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原因。原本她想把霍言认回来做筹码，可霍言不愿意，她只能换个方向去挑拨，结果挑拨还没见成效，俞明烨居然按捺不住，主动向她求和了。
她忍不住挑了挑眉，描画精致的眉毛扬起一道诧异的弧度：“那小鬼对你来说，真有这么重要？”
俞明烨没有回答她这个直白过头的问题，但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第35章
俞明烨原本是没有结婚意愿的。
他在国外长到十七岁，一直以为自己不需要回国继承家业，结果到了高中毕业考试前，他的父亲突然找他谈话，把爷爷的意思告知了他。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是俞家未来独一无二的继承人，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的母亲燕虹为此回国谈了许多次，想要为他争取自由选择的权利，可最后仍然徒劳而返。
最后一次从淮港飞回来时，她看着到机场来接自己的俞明烨叹了口气：“对不起，妈妈没能给你谈下来，大学毕业你就要回国去了。”
记忆里他甚少看见燕虹眉间有这么浓重的忧愁，但最终仍然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无声地点点头，陪她上车一起回家后沉默地修改了自己的报名邮件，把打算申请的学校改成了另一所。
话虽如此，他大学毕业后却没有立刻按照爷爷的意愿回国，而是换了另一个专业把研究生念了，又在不同公司工作了三年，这才第一次主动飞回国内去和爷爷沟通。
彼时俞老爷子已经在家休养很久，俞明烨回老宅时遇到了来看望他的一众叔伯姑婶，立刻体验到了自己母亲不愿意回国的原因。
所有人脸上都戴着虚假的面具，嘴上说得好听，其实谁都分辨得出真心还是假意。
但他最后还是服从安排接手了俞家，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的父亲请求他这么做。
“你爷爷时间不多了，别让他再因为这些事操心，好吗？”
俞明烨对俞家感情实在不深，他在国外出生成长，这种人人心中家族观念根深蒂固的大家族其实很不适合他。可他还是在短时间内适应了这些，仅仅靠自己的手段，很快如父亲和爷爷所愿在俞家站稳了脚跟。
他仍然不喜欢俞家的氛围，平时基本游离在外。母亲随他一同回国后在杉市教书，他便在城郊僻静的地方为她购置了住处，自己平时住在外面，周末偶尔会回去陪她住两天。
燕虹是个画家，教书之余还有自己的工作室，招了一些自己欣赏的学生来做助手，以看到他们的进步为乐。她有时会和俞明烨谈谈自己的学生，言语间多少有些为他没能选择自己喜欢的道路感到遗憾。
——俞明烨原本打算学医，却因为俞老爷子的要求放弃了，转而报考了G国最好的商学院，并且高分通过入学考试，丝毫没有浪费自己短短一个月的准备时间。
“有一个孩子，很有自己的想法，我很喜欢他。”有一次和他聊天时，燕虹一边沏茶一边道，“他刚入学我就注意到了，画画很有些灵气，人也不错，我打算把他招到画室里来，让他有个好环境发展。”
“您喜欢就好。”俞明烨道，“能跟着您学习，应当是件好事。”
燕虹素来擅长教育，偶尔俞明烨会觉得，比起画家，她更适合教书。她看中的学生数量不多，但之后的发展都还不错，俞明烨见过其中一两个，几乎都是在艺术类奖项的颁奖礼上。
燕虹没对他的说法发表什么评价，只是笑了笑，仍然在说那个学生：“下次你到画室去接我时可以见见，是个不错的孩子。”
俞明烨当然应允。
但事实上，他能抽出时间去画室的几率寥寥可数，之后也没能有机会见过燕虹看好的这位学生。再后来，燕虹身体抱恙，不多时便因为急病去世，俞明烨替她解散了画室，通过助理给所有助手都发了助学金，这事便算是彻底结束了。
再后来，他为燕虹任教的杉市美院捐款建新的教学楼，受邀参加慈善活动时无意间在学校里遇见了一个男孩儿。
长得很漂亮，眼睛圆圆，眼尾却有一点上翘，让巴掌大的清秀小脸凭空多了几分动人的颜色。他身材纤细，挽起的裤腿露出一小截细白的小腿，独自躲在黄昏的画室里画画的模样像个安静的娃娃，被打扰时原本是有一点不高兴的，抬眼看到俞明烨后却呆了一下，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直到身边的人介绍，俞明烨才意识到，这是只跑出来偷懒的小鹿，所以发现有人闯入才会觉得不好意思。
他总觉得这孩子有些眼熟，应该是在哪里见过，但回想一番也没想起来，最后只是笑了笑，带着陪他参观的一群人离开了。
他记忆力一直不错，很少忘记什么事情，以至于想不起来便一直惦记。等活动结束了，俞明烨又独自折返那栋人烟稀少的艺术楼，去找那只躲在画室里偷懒的小鹿，从对方口中问到了他的名字。
于是他时隔一年，终于见到了母亲颇为喜爱的那名学生。
并且意料之外地，对对方一见钟情。
再遇到霍言，是在他母亲沉眠的墓园。
其实俞明烨也说不清为什么去，他总觉得母亲喜静，其实是不愿意有人常常去打扰的，可那一天下着蒙蒙细雨，他从淮港走高速回杉市，途中经过墓园一带，鬼使神差地就让司机拐弯停了车，决定独自进去走走。
然后他意外地遇见了霍言。
被淋得湿漉漉的，看起来很可怜，连脸颊上都带着一点未干的水渍。
俞明烨心里明白他是来做什么的——燕虹下葬时只邀请了一些家里人，对外界连墓地地址都是保密的，这孩子恐怕花了不少工夫才打听到，独自一人过来祭拜。
霍言被淋成这样，他当然不会坐视不管，将对方纳入自己伞下，以“陪我再走走”为借口，带着人又回母亲墓前绕了一圈，这才借着越来越大的雨势将人带上自己的车，把他送回城去。
一路上，他都在暗自思考该怎么开口约霍言吃个饭，没有留意到对方一直在走神，直至霍言突然开口要求下车，俞明烨才迟钝地意识到不对。
和刚才在墓园里不一样，霍言的状态很不好，脸颊泛着一点不正常的红，连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他起先怀疑对方是感冒，又觉得有些奇怪，最后在霍言的再三要求下将人放在高铁站，还不放心地让司机停车在路边，进站确认他安全上车才离开。
俞明烨坐在车上，对着刚要到手的号码斟酌片刻，给对方发去一条消息。
这条消息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回应，但确实起到了效果。过后两天，他从淮港将霍言“顺便”带回杉市，并且终于开门见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对方。
和霍言开始交往后，俞明烨并没有给对方什么特殊待遇，霍言也没有向他要求什么。他们之间更多地是霍言发情期里的水乳/交融，平时则只是按部就班地约会，像普通情侣一样腻在一起一整天。
俞明烨先前不是没有谈过恋爱，他在国外男友女友都交过，但始终像是缺了点什么，他自己也弄不清原因，最终都无疾而终。他今年36岁，回国后身边丝毫不缺想要贴上来的人，最后却选择了家世平平甚至父母双亡的霍言，谈起了一场堪称纯情的恋爱。
俞明烨知道霍言起先是怎么想的，为了解决发情期的烦恼，他选择了最稳妥的途径——找一个固定伴侣，而他不过是霍言摆在眼前最合适的选择对象。起初他以为这漂亮的小朋友是个beta，还为如何追求对方花费了一番心思，可霍言居然是omega，意外发情让他吃了一惊，却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小惊喜。
虽然在更为开放的环境中长大，但俞明烨的婚姻观比许多人要传统。
俞家暗潮汹涌的局面让他暂时不打算与谁结合，霍言像个意外，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在他看来，霍言还不到该决定人生大事的年纪，而他比霍言年长许多，应该担起引导者的角色。
霍言不愿意接受alpha的标记，他也同意这个要求，因为他不希望看到对方日后反悔。
标记与被标记，确实是应该慎重考虑的事情，说得郑重一些，应该算是比婚姻更需要谨慎选择的，关系到一生的决定。
他的父母是alpha与omega的结合，三十多年来一直感情很好，没有因为家世上的差异或别的什么因素而产生过分歧。但俞明烨明白，不是每一对结合的alpha和omega都这样，他研究生读的是心理学，在国外参与过一些心理问题的项目，见过标记后反悔变心的alpha，也见过因为臣服性心理崩溃的omega，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或伴侣身上。
霍言对于标记的态度这么排斥，显然是发生过什么事造成的，也许是他经历的，也可能是身边的人经历过，总之给他留下了不浅的心理阴影。俞明烨没有把握能让他恢复过来，只能先维持目前的关系，希望能逐步软化他在心里给自己建的那一堵墙。
他可以等霍言，但也不会一味地等。
他不是什么毫无怨言一味付出的老好人，只要看到一点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把瞄准的猎物据为己有。

第36章
霍言仔细了从学校带回来的资料，就自己有疑问的地方再向老师咨询过，发现这个交换计划比想象中更适合他——时长一年，不需要自己额外付学费，由学校承担全额学费不说，还有奖学金，连生活费都能省下不少。
而且时间不长不短，恰好能让他离开杉市一段时间，又不至于太久，中间还有假期可以回国看望唐闻，除了假期在夏天不太合适以外，其实没有太大问题。
交换的学校也很不错，无论国内外都颇有认可度，一年时间不会耽误他在母校毕业，还能再多拿一个证书，绝对不算是坏事，否则老师不会推荐他们去。
唯一的问题在于他应该怎么跟俞明烨说。
报名期不长，之后他恐怕没有时间一直留在学校里，霍言思前想后，还是先报了名，把资料递交到院系办公室去，然后才开始斟酌措辞，思考该怎么向俞明烨坦白。
他就这个问题咨询了许瑶笙的意见，但意料之中地没得到什么有建设性的建议——旁人没有和俞明烨交涉的经验，只能靠猜的，但俞明烨经常不按常理出牌，老实说，连霍言自己都没见过他真正生气的样子。
他当然不想让俞明烨生气，但他心里明白，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即使从前俞明烨没对他发过脾气，这件事也绝对会引发争执。
霍言认真考虑了后果，也清楚自己得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显而易见地，最坏的结局无非是他和俞明烨分手，再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而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有一点想要反悔，把刚递出去的资料收回来。
可他不能再留下了，霍言想。他是胆小鬼，没有面对唐闻过去的勇气，也没有向俞明烨坦白自己心意的意愿，一心只想逃，却也没有做好面对最坏结局的准备。
是他先萌生分手的念头，但还没来得及深思，自己就先一步被吓退了。见过俞明烨以后，前一天和许瑶笙说的那些话统统都不作数了似的，被他打包扔在脑后，又回到了原点。
再留在杉市一段时间，他恐怕真的会失去继续抵抗的勇气，违背初衷求着俞明烨标记他——已经有过一次临时标记，霍言也说不准会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他仍然不希望被alpha标记，但如果对方是俞明烨，他很容易变得没有原则。
大约是他工作时太心不在焉，许瑶笙都看不下去了，半是关心半是担心地问：“你真要跟他谈分手的事啊？”
霍言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
他不会主动去谈这个，但如果最后发展到谈这个的地步，他也没有办法。
“我还是觉得俞明烨不会同意哎，”许瑶笙坐在高脚椅上，腿在空中一晃一晃，语气里满是担忧，“你这没头没脑地跟他提分手，像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轻易放你走啊。”
他对霸道总裁的接触仅限于电视剧和，自觉脑补出了一场大戏，又觉得霍言可能会被抓回去关小黑屋，问他：“俞明烨没有……那方面的爱好吧？”
俞先生今年三十有六，算是本地超级钻石王老五，此前也没有过什么绯闻，看上霍言简直是老房子着火，这种好事砸到谁头上都要蒙圈，霍言居然还想跑，实在很难令人不多想。
被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折服，一直在走神的霍言脸上终于有了点无奈的神色：“……你在想什么呢。”
许瑶笙道：“那你为什么要跟他分手嘛，我想不通啊。”
“是我的原因。”霍言还是这句话。
他没打算把唐闻的事情跟别人说，原本连俞明烨都不会知道，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除了把事闹大的俞秋月以外，其实他也有责任。
如果当初没有把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把卡号给严亦航的律师，俞秋月就不会抓到他的小尾巴，也不会知道他姓甚名谁，从而以债主身份自居找上门来找他麻烦。
“有什么问题他不能帮你解决？”即使他这么说，许瑶笙仍然觉得不理解，“俞明烨是什么人啊，你有困难的话只要跟他说说不就好了吗？”
他说得没有错，但事情牵涉到俞家本身，霍言不可能要求俞明烨替他解决这个问题。就连他自己，细究起关系来和俞明烨都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上，只是因为谁也没提起，才能继续维持这个平衡。
他不想深究唐闻和严亦航的旧事，更不想打破这个平衡，让他和俞明烨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尴尬，所以才一直回避和俞秋月的正面交涉。可现在看来，即使他继续逃避下去，这件事也早晚要被提到明面上来说——俞家其他人多半已经知道他这么个存在了。
俞秋月找到他以后，俞明烨变得越来越忙，家里各种麻烦事接踵而至，大约就是最好的证据。
“可能各自冷静一下会比较好。”霍言只能这么说。
许瑶笙认认真真地端详他一阵，没再说什么，把已经溜到嘴边的“我觉得好像只有你不够冷静”又默默地咽了回去。
在他看来，一向成熟得超出年龄的霍言这次表现得很反常，不知是真的慌了还是有别的想法，其实还挺可爱的，但什么也不愿意跟他说，许瑶笙就觉得有点难办。
这样他也给不出任何建议，只能看着霍言闷头当鸵鸟，一点办法也没有。
霍言这个状态维持了有段时间了，人萎靡不说，而且什么也不愿意讲，许瑶笙担心他会做出什么傻事，只好私下去和江声商量这件事。可江声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两人抱着给霍言帮忙的心态思考了半天，最后还是江声一拍脑门想到一个不那么靠谱的路子。
“俞先生给我们学校捐过款，系里应该有留存他的联系方式。”
两人一合计，虽然多半是助理的联系方式，但有总比没有好。于是江声回了趟学校，借着自己和老师的好关系混进办公室查档案，从去年的旧案里还真找到了号码。
一看就是个工作号，许瑶笙打过去响了半天也没人接，直到快挂断时才被接起来，那边一个小姑娘很有礼貌地问：“您好，请问是哪位？”
许瑶笙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看，确认自己没拨错号码，这才问：“您好，请问是俞先生的助理吗？”
那边愣了愣，没说是或不是，只问：“您有什么事吗？”
这电话打得确实有点冒昧了，许瑶笙和江声对视一眼，老实道：“我姓许，是霍言的朋友。方便的话，有些关于霍言的事想找俞先生谈谈。”
不提霍言的名字，他恐怕连跟俞明烨直接对话的机会都没有。
女助理那边没了声音，片刻后，她用甜美依旧的声音道：“您稍等一下，我给您另一个号码。”
“啊，好的，谢谢。”
她报了另一个号码，确认许瑶笙记下后说了再见，许瑶笙再拨通这个新号码，这次总算换了个男人接：“您好，我是俞先生的特助，他正在开会，可以稍等两分钟吗？”
许瑶笙当然说好。
两分钟后，俞明烨终于接过了手机：“你好，许先生。”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他显然还记得许瑶笙是何许人也，语气简直称得上和善。
许瑶笙其实没想到真能这么快联系上他，虽然明白是报了霍言名字的功劳，但还是多少有点受宠若惊，忙不迭道：“打扰您了，我有些关于霍言的事想找您谈谈，现在方便吗？或者可以等您开完会……”
俞明烨言简意赅道：“没关系，你说。”
许瑶笙被他这么一打断，突然有点不知该从何说起，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江声，让他来说。
“您好，俞先生。”
江声其实也没有跟他对话的经验，斟酌后把许瑶笙告诉他的情况梳理一番，简单告诉了俞明烨。他自己也接到了交换留学的邀请，对项目本身的细节了解得又比许瑶笙清楚一些，心里明白霍言这不过是想要逃避现实才选择的手段，怕俞明烨误会些什么，又道：“他大概只是想要好好想想，希望您能给他一点时间和空间。”
他不是霍言的什么人，这通电话也是在许瑶笙授意下才接过来跟俞明烨交谈的，但他认识霍言的时间比许瑶笙和俞明烨都长，想帮忙的心意一点也不假。大约是感受到他这点真心，俞明烨沉默片刻，这才道：“你是江声吗？”
惊讶于他居然还记得自己，江声应道：“……是。”
他以为是上次在小吃街霍言介绍自己被记住，但俞明烨接下来的话让他明白，是他想得太多了。
“我听说过关于你的一件事。”
江声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原因，屏息等了片刻，果然，俞明烨意味深长道：“听说你曾经在学校里对霍言公开表白？”
他和许瑶笙凑在一起打电话，为了两个人都能听见，江声还特意点开了扩音器，俞明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后多少有一点失真，但不影响任何人理解它的内容。
这话一出，许瑶笙下意识扭头去看江声，结果发现江声看起来比他还呆，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好半天，他才迟疑着道：“那个……其实我……”
许瑶笙和电话那头的俞明烨一起等他这个答案，结果江声吞吞吐吐半天，最后还是老老实实道：“是，我在不知道霍言有男朋友的前提下，向他提出过交往的请求。”
还没等许瑶笙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他又说：“但那是我一时冲动说的话，对霍言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我为此道歉。”
这件事肯定不是霍言告诉俞明烨的，对方从哪里听来他不在乎，可现在许瑶笙就坐在他旁边，他不希望让对方误会自己的心意。

第37章
江声被这突然砸到头上的炸弹打了个措手不及，可许瑶笙看起来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是一脸茫然地看他，好像俞明烨讲了个他没法理解的故事，他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
江声心想俞明烨这秋后算账来得也太及时了，什么时候不好，非得挑个这么敏感的时机，他说真话也不是，说假话更加不行，明明是为给霍言帮个忙才打这通电话，结果反而让自己陷入了更加尴尬的境地。
他怕许瑶笙多想，可俞明烨不是三言两语能打发的对象，两相为难之际，俞明烨在电话那头率先道：“不用担心，我不打算追究这件事，只是想要确认一下真实性。”
现在看来，真实性恐怕没有水分，只是其中还有别的缘由，但他对此兴趣不大。反正霍言对江声没有什么，江声也没有穷追不舍，俞明烨挑这个时机提起这件事，只是单纯地想要刺他一下而已。
如今目的达成，他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加纠缠，转而谈起许瑶笙打这通电话想要谈的正事来：“霍言最近的情况我明白了，谢谢你们的关心，我会找机会和他好好谈谈。”
事实上，他还要感谢许瑶笙。如果没有他这通电话，俞明烨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霍言的情绪已经不稳定到了这种地步。
因此俞明烨顿了顿，又道：“谢谢你给我打电话，许先生。”
许瑶笙还在因为“江声曾经向霍言当众告白”这件事感到大脑一片空白，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两秒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啊，没事，我和霍言是好朋友嘛。”
“很高兴他有你这样的朋友。”
得到他这样的评价，许瑶笙多少有些受宠若惊——原以为俞明烨这样的人根本不在乎霍言的普通朋友，可事实证明，对方在意的只是身为朋友的他是不是对霍言足够好。
他也很高兴俞明烨这么在乎霍言，想了想，最后道：“他很喜欢你，不要轻易放弃他。”
许瑶笙可能这辈子也不会忘记捡到霍言的那个雨天，霍言警惕得像只刚失去母猫庇护不久的小猫，为了保全自己，对每一个陌生人都亮出爪子和牙齿。但把他救下来擦干后，他睡着的模样又毫不设防，露出柔软无害的内里来。
他想，俞明烨应该是知道的。如果没有看到霍言的这一面，像俞明烨那样的alpha怎么会为一只冷漠的小刺猬逗留这么久呢？
可俞明烨没再说什么，顿了顿，就这么挂断了电话。
许瑶笙觉得有点奇怪，可他放下手机扭头去看江声，又立刻想起了刚才俞明烨说的话。
——江声向霍言表白过。
可无论江声还是霍言，都从来没有向他提起过这件事。
甚至霍言一直以来对他强调的都是自己和江声不熟，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关系。即使理智告诉他这是霍言为他好的表现，许瑶笙心里也觉得过不去这个坎。
很难说他是什么感受，尤其这件事还是由第三人俞明烨告诉他的，更加让他心里不是滋味。
“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他忍不住问江声。
江声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当初头脑发热做出的蠢事，说到底，那件事就是他做错了，霍言出于好意替他隐瞒，现在被俞明烨揭穿，他也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
但无论怎么解释，他的坦诚都会伤害许瑶笙，这一点根本没办法避免，所以他才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告诉对方。现在俞明烨直接出言点燃了定时炸弹的引信，他再也没有退路了，只能把事实告诉许瑶笙。
他伸手想去拉许瑶笙，想了想，又缩回手，自己一个人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
“当时我被家里逼着去相亲，心想无论如何也不要被安排去和一个不认识的omega恋爱结婚，还不如自己选一个看得顺眼的。”江声道，“……恰好那时在学校遇见霍言，头脑发热，没怎么想就问他能不能和我交往了。”
他家不比俞家那样家大业大，只是做点小生意，勉强能够跻身杉市的“上流社会”，没有太多能让他随心所欲的空间。因此年龄一到，父母就开始让他和各种合作对象家的孩子相亲，想要用他的婚姻去置换更大的资源和利益。那段时间他被家里逼得焦头烂额，状态很差，青春期没冒出来的叛逆挤在一起全发芽了，什么馊主意都想了一通，最后还做了那件傻事，被霍言教育过才清醒了点。
再后来他遇见许瑶笙，便直接拒绝了所有家里安排相亲的omega，再也没有去过。被许瑶笙无意中撞见的那一次是他妈不死心把他骗去的，他不好直接甩脸色走人，只好当作普通吃顿饭了结，一点多余的交流也没有，结果还被许瑶笙遇见，有理也说不清，差点就这么分手。
事到如今，他再多为自己辩解也没有意义，索性有什么说什么，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许瑶笙。
末了，江声握着许瑶笙的手郑重道：“我已经把和你在一起的事告诉他们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相亲，也不会有别人。”
他目光和语气同样诚恳，许瑶笙原本听得认真，结果听到一半就忍不住开始想要不要原谅他，被握住手时还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江声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你父母知道我了？”
江声点点头。
“……你怎么跟他们说的？”许瑶笙迟疑道。
“就跟他们直说我有交往对象了，”江声说，“他们答应只要我能坚持半年不分手，就不会再干涉我这方面的问题。”
他看起来充满信心，许瑶笙却恰恰相反。
“他们……”他不安地问，“知道我是个beta吗？”
江声此前所有的相亲对象无一例外，全都是门当户对的omega，他不认为对方的父母会接受他这样的beta成为儿子的伴侣，所谓的坚持半年，恐怕也只是个缓兵之计。
他难得聪明一回，却在意识到这件事后巴不得自己继续傻乎乎地察觉不到，发现江声脸上露出茫然之色后更加重了心里的担忧。
“这有什么关系？”江声道，“无论你是beta还是alpha或omega，跟我喜欢你有什么关系？”
他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许瑶笙却叹了口气，心里笑他天真。
确实是没什么关系，可是……
“和你相亲的那些omega能做到的事，我可做不到啊。”
霍言被许瑶笙强制回家休息，呆在家里又觉得闲不住，收拾东西跑到学校去，独自呆在画室里画画。
和他同届的同学要么已经在外面实习，要么有游学的计划，还呆在学校里的不多，画室更是几乎一个人也没有。霍言去了自己惯用的那一间，从储物柜里取了靠枕，靠在窗边一边走神一边画随笔。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画什么，但既然已经决定要去国外交换，每天的练习肯定不能落下——随心所欲的结果是，他不知不觉间又在纸上画了俞明烨的侧脸。
鼻梁高挺，轮廓分明，眉骨生得极好，衬得整张脸英气又俊朗，即使眼里没多少感情也英俊异常。
这是俞明烨面对旁人时的模样，对他又是截然不同的一幅风景。霍言倚着窗台想，他贪恋对方的温柔，又没有付出对等的感情和勇气，多少有一点对不住俞明烨。
他还是没有鼓起勇气去跟俞明烨谈那件事，虽然心里明白拖得越久越没好处，但每次想到可能面对的结局，他就又像蜗牛一样缩回了壳里。
以至于明明知道这几天俞明烨在杉市，他也没有主动去联系对方，每天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
霍言从卫衣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和俞明烨的聊天页面，上面还停留在昨天晚上临睡前的一句晚安，还是俞明烨给他发的，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后没来得及回复就睡了过去。
他有心想向俞明烨道歉，起来后却不知该怎么开口，一拖就拖到了现在，决定索性晚上问问对方有没有时间，约他吃个饭。学校附近有个小超市，可以自己过去买菜做饭，霍言厨艺有限，只能做一些普通的家常菜，但两个人简单吃吃是足够了。
唯一的问题是俞明烨是否有空，他给对方发了条消息，然后收好画具拿去清洗，锁好画室的门，背着包往外走。
关上储物柜门以前，霍言看了一眼被他收在里面的速写本，想了想，还是又取出来放进了背包里。
已经入冬，杉市越来越冷了。他在卫衣外面穿了件薄棉衣，顶着风从艺术楼里出来，觉得脸被吹得生疼，于是把卫衣帽子掀起来戴着，准备顶风去超市买菜。
他久违地想要下厨做饭，即使俞明烨不来，他也可以做够自己吃两顿的分量，把明天的午饭也一起做了——
霍言从艺术楼前那道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长台阶上下来，一抬头，恰好看见站在不远处等他的俞明烨。
他在寒风中把自己裹得像个鼓鼓囊囊的粽子，男人却仍然穿得风度十足，长风衣里是一件半高领针织衫，远远见他走下台阶就转过身等着，等霍言快到了才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递给他一件什么东西。
霍言紧走两步赶到他面前，看见他摊开的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罐热咖啡。
他怔了怔，接过咖啡后被俞明烨揽住，带着一起往校门走。
“走吧，去超市。”俞明烨说。
再自然不过，好像他们经常这么做，什么异常也没有似的。p

第38章
交往这么长时间，霍言还是第一次自己下厨做饭给俞明烨吃。
此前也不是没有过温阿姨不在，他去煮个面的情况，但头一回正正经经地去超市买菜，身后还跟着个俞明烨，霍言顿感压力倍增，连带挑选食材都变得有点束手束脚。
俞明烨看起来和小超市格格不入，但他还是没事人一样替霍言提着购物篮，跟在身后看他挑茄子。
自然得好像他经常这么做似的。
进了超市后霍言就把卫衣帽子又扯了下来，从俞明烨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他头顶的发旋，头发被帽子压过后软塌塌的，看起来乖得不得了。俞明烨见他盯着茄子堆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拿了一根，又到肉类柜台去选肉，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霍言的头发，靠近他低声道：“随便做点就行，别太纠结。”
霍言笑了一下：“我厨艺有限，随便做你恐怕吃不下。”
他没有谦虚，在下厨方面他的天赋确实有限，怎么也不可能比得上温阿姨的水准，加上小超市条件有限，最普通的食材要让他做出什么山珍海味来也很不现实，只能庆幸俞明烨不挑食，味道普通一点也没关系。
但即使对自己的水平心里有数，霍言也还是想尽可能做得好吃一些——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做饭给俞明烨吃，总还是想留下一点好印象的。
虽然这好印象恐怕对他今晚要说的事情起不到什么帮助就是了。
霍言心里有事，买完菜带着俞明烨回去，只给人洗了盘小番茄放在茶几上，自己一头钻进小厨房里折腾晚餐。他先把米饭煮上，再来洗菜切菜，做这些时还要分心去想俞明烨在外面做什么，忙得像只搬运食物的小蚂蚁。
俞明烨看着他忙了一会儿，站在厨房门口问：“需要帮忙吗？”
霍言回头看他，还没想好怎么拒绝，俞明烨就径自进了门，别的都没管，先伸手替他把滑下来的卫衣袖子卷好，免得被水龙头哗哗流出来的水溅湿。
出租屋面积本来就不大，厨房只占了其中很小一部分，一个人在里面还能活动自如，塞进两个人就显得多少有点挤——俞明烨身高接近一米九，即使只有他一个人在，这厨房也会显得不太够用，更别提加上一个霍言了。可他好像丝毫不觉得挤似的，给霍言卷好袖子就站在旁边看，霍言切好茄子回头要剁蒜才发现料理台被他挡得严严实实，无奈道：“给我让让位置就算帮忙了。”
俞明烨低头亲他一下，这才听话退出了厨房，把空间让给他继续忙碌。被他这么一捣乱，霍言也不敢再浪费时间在胡思乱想上，生怕晚饭变宵夜，抓紧时间做了三菜一汤，把菜端上桌才松了口气。
撇开接下来准备谈的话题，场面倒是异常温馨。面积不大但装饰得很舒服的客厅里没有餐桌，只有地毯上放了张圆形的木制矮几，饭菜放在上面还算有那么点意思。霍言把肉末茄子放在桌面上，回身想去厨房取餐具，跟在他身后的俞明烨却已经把盛好饭的碗和筷子放下，腾出手来用手背蹭蹭他的脸颊：“好了，吃饭。”
碗是刚洗的，上面还有未干的水珠，俞明烨蹭他脸用的是干燥的手背，霍言没感受到湿意，却因为他的体温有点走神。
俞明烨体温一直比他高，和他呆在一起时像个人形火炉，霍言天冷时总爱黏着他坐。这会儿他把外套脱了，只穿着里面的针织衫，连冷峻的脸部线条都在下巴附近被高领针织衫柔化，整个人都显得温柔起来。
也可能是因为屋里亮着暖黄的灯光，给了他一点微妙的错觉。
茶几太矮，沙发太挤，想要活动自如只能坐在地毯上吃，霍言给两个人身后都垫了抱枕，坐起来便和在沙发上没什么两样了。他挨着俞明烨吃了顿饭，心里藏着事，吃起来也没有太多滋味，只尝出自己做得还不错，便放下心来，开始斟酌一会儿该怎么开口。
俞明烨把他的表现都看在眼里，验证了许瑶笙和江声在电话里说的内容，暗自叹了口气。
“在想什么？”他问霍言。
霍言正靠着他发呆，闻言喝了口汤，摇摇头道：“……没什么。”
嘴上说着没什么，可他的表情分明在说反话。俞明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主动开了口：“想谈什么就说吧，出国交换的事，还是俞秋月的事？”
霍言给他发消息时他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可见到本人后俞明烨才意识到，霍言的状态比许瑶笙描述的还要更差一些。好像这些事已经纠缠着他变成了无法摆脱的梦魇，把他所有的快乐都吸走了。
虽然霍言原本也不是多有活力的小孩，但现在这个样子显然不是他该有的状态。
在犹犹豫豫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他直接把窗户纸捅破，霍言愣了愣，脸上露出一点被戳穿的慌乱来。
他下意识地离俞明烨远了点，又被捉住手腕拉回来。俞明烨捏着他的手腕，温柔但不容拒绝地道：“就这么说，看着我的眼睛说，别逃避。”
如果放任他继续鸵鸟下去，俞明烨猜霍言会一直自己钻牛角尖，直到再也没有一点余地才破罐子破摔地把话说出口。他不打算这么折腾霍言，既然已经知道了，有话直说，速战速决才是他的作风，而且这件事拖得久了没有任何好处，他不希望继续浪费时间让霍言消沉。
霍言被他这么抓着，想逃也逃不了，挣动了两下手腕没挣开，只好乖乖被抓着，嘴上不情不愿地吐出几个字来。
“……我还不想说。”
“不想说，还是不敢说？”俞明烨道，“怕我生气吗？”
霍言没说话，与默认无异。
他垂下眼帘盯着地毯上的花纹看，手指无意识地搭在俞明烨手上，又被烫到似的匆匆抬起，无处可放之下只好捏紧拳头，尽可能避免跟俞明烨有身体接触。
俞明烨偏不给他逃避的机会，维持着这个姿势追问道：“以前和我耍小脾气的劲儿到哪里去了？”
他连一点喘息的机会也不给霍言，因为有过临时标记的缘故，霍言也没法下定决心反抗——或者说，他心里原本就不想反抗。
说到底，他根本不想离开俞明烨，不过一直在自我挣扎而已。
即使今天原本就打算摊牌，他被俞明烨逼着说实话，心里居然还是不情愿的。可事到如今，他再不愿意也好，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法回头了。
最后他被俞明烨逼得无路可退，只能虚弱地、不甘不愿地把打好的腹稿全部删除，用最直接的话阐述了自己今天的目的。
“……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好不好？”
俞明烨盯着他看，瞳仁又黑又深，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好一会儿才舒展眉眼，露出一点笑意来。
“我以为你要跟我说分手？”
猝不及防地被他点破原先的想法，霍言怔了怔，摇摇头。
“不想吗？”俞明烨道。
霍言眼珠子动了动，抬眼和他对视。
俞明烨看起来明明没有生气，言语间却流露出一点他陌生的情绪来，提醒他道：“还记得我先前说过什么吗？”
他当然记得，“如果你接受标记后还想离开，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抓回来”，他一直把这句话惦记着，甚至偶尔发呆的时候会想，如果俞明烨真的会来把他抓回去，其实也是件挺不错的事。
但霍言仍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坐在那儿，和俞明烨对视片刻后，又主动移开了视线。
“看来是记得的。”俞明烨道，“那你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想要分开？”
他们还没有终身标记，说到底只是性伴侣关系，没有任何条件和契约能把他们绑在一起，只要霍言想走，其实随时都能走。俞明烨这番话的意思很明确，霍言想分开可以，但要么彻底断掉，要么就换一种形式，把他们牢牢系在一起，即使暂时分开也没法断掉。
俞明烨放他走是有条件的，首先他要栓上这么一条线，然后还要把连着他们的这根线攥在自己手里。
霍言明明听懂了他的意思，却还是顾左右而言他，把话题重新转移到另一个方向去。
“我想要一点时间，把最近发生的事都好好想想……”他说话有一点语无伦次，但还是尽可能把自己的想法表达清楚了，末了又补上一个祈使句，“……可以吗？”
俞明烨仍然捏着他的手腕，再俯**来时，等于用一个绝对支配的姿势把霍言禁锢在了自己身前。
“霍言，不要装傻。”
他说。
他步步紧逼，霍言退了又退，仍然找不到可以躲闪的空间，最后只能被迫正视他的眼睛，以及他刚才说过的话。
霍言突然想起自己收在包里的速写本，他在里面画了很多俞明烨，什么样的都有，却从没有一张画上的俞明烨有这样一双眼睛。
他脑里闪过许多画面，被俞明烨捏着的手腕上隐约传来一点热意，像是这点热源蔓延开来，反应过来时，那句话已经径自溜了出口。
“那你标记我吧。”
霍言说。

第39章
“我不接受你的赌气。”
俞明烨道。
他需要的是霍言真正冷静思考后的答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说，最后冒出一句小孩子赌气般的“标记我”，那样不仅无法解决问题，而且显得他像个强/奸犯。
可霍言像是终于找到了情绪的出口，松了一口气似的咬准了这个答案，又重复了一遍：“你标记我吧。”
其实一直以来困扰他的问题早就有一个最简单直接的答案，只是他不愿意去思考这个可能性。可刚才俞明烨这么一说，霍言忽然发现，这件事其实真的可以轻易解决。
他不愿意离开俞明烨，俞明烨也不想放他走，既然这样，只要有能把他们连在一起的契机，一切就都解决了——这个契机可以是别的什么，也可以是标记。他想要一切如自己所愿，总要付出一点代价，
这是再公平不过的事。
事情走到现在这一步，霍言其实不那么在乎标记的事了。连日来的纠结和犹豫让他的神经绷成一根拉满的弦，搭在上面的那根箭却迟迟射不出去，这会儿终于找到一个机会，标记与否对他来说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比起那个，他发现自己更害怕另一件事：俞明烨不要他。
他心里是害怕的，经过这些天他也发现，如果俞明烨要和他分手，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
“霍言，”俞明烨语气严肃道，“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不要任性。”
即使他这么说，霍言也不能理解。在他看来，俞明烨的劝阻比起教育更像拒绝，显得他像是一厢情愿地求对方标记他似的。他知道事实不是这样，上次的临时标记已经说明了俞明烨的态度，可每次都这样，他也不知道俞明烨究竟想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他又气又急，心乱如麻，忍不住开口问：“明明不想被alpha标记的是我，为什么反而是你一直不愿意这么做？”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将来因为这个标记后悔。”俞明烨说。
霍言愣住了。
“我和你之间相差16岁，可以选择的余地也不一样。你的人生还有很长，即使现在不选择我，将来也可能会遇见其他人——我不希望你在被标记以后再反悔，因此在你真正下定决心以前，我不会标记你。”
他话里的意思很清楚，霍言这次总算听明白了。
“……你不想标记我，是吗？”
之前他一直只顾得上自己，却忘了另一件很重要的事。他不愿意被alpha标记，而俞明烨其实也不见得想要终身标记他。
霍言还坐在原地，和俞明烨挨得很近，额角却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一点冷汗来。他不敢去看俞明烨了，既希望听见对方否认，又害怕从对方眼里读到他想象中的答案。
他心里发慌，连多问一句的勇气都没了。可俞明烨的意思和他理解的显然不一样，伸手替他拭去那点薄汗，沉声道：“我们有别的方法，在你想清楚以前，还有可逆的方式能够选择。”
一旦真的选择标记霍言，俞明烨就不会再给他回头的机会，但在那之前，他还可以先把绳子牵得松一些，给霍言一点他想要的喘息的机会。
他口中“可逆的方式”显然不是终身标记，但也没有不愿意的意思，霍言稍微安下心来，有些困惑地抬头去看他：“什么？”
俞明烨仍然单手捏着他的手腕，像是怕他逃跑似的，另一只手却越过他伸向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外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来。
被握在他手心里的盒子其貌不扬，没有太多特色，只是很普通的蓝丝绒外壳，连多余的装饰都没有，但大小和形状实在令人遐想。霍言盯着那个盒子看，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从心里生根发芽，甚至赶走了刚才所有的胡思乱想。
他看了盒子一会儿，又扭头去看俞明烨，眨了眨眼，不知该说什么比较好。直到俞明烨捏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松开来换了位置，霍言才迟钝地松开握紧的拳头，把自己的手搁在他的掌心上。
他很快知道了那个盒子里装着什么，一枚样式简单的铂金男戒，细细一圈上没有镶钻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线条流畅的一道花纹，看起来低调又简洁。
和上次的手链一样，是霍言喜欢的类型。
霍言的视线停留在指环内侧刻的两个字母上好一阵子，不知该作什么反应才好。
他没想到俞明烨所谓的“可逆的方式”居然是这个，虽然看到盒子的瞬间已经意识到对方是什么意思，可当盒子打开，真的看到那枚静静躺在里头的戒指时，霍言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霍言，”俞明烨说，“你愿意和我登记结婚吗？”
“……嗯？”
“结婚。”俞明烨重复了一遍，“你愿意吗？”
霍言眨了眨眼，既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而是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俞明烨道，“我不可能让你步唐闻的后尘。”
唐闻和严亦航是典型的婚外标记，要深究的话严亦航无疑犯了重婚罪，只是他俩谁也没有声张，这件事才一直瞒了下来，让霍言无惊无险地长到成年。唐闻是霍言的父亲，俞明烨不会对他的行为发表什么评价，但他不会让霍言走唐闻走过的老路。
霍言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好一会儿，最后像是终于相信了似的，把自己搭在他掌心的左手伸直，让俞明烨替他戴上了那枚戒指。
12月初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霍言和俞明烨去了一趟登记处，正式登记成为合法配偶关系。
登记员是个omega，轻易认出了俞明烨，又看出霍言没有被标记，等待登记证明出来时趁着俞明烨出去接电话的时机小声问：“你还好吗？”
霍言原本正盯着证件上的字发呆，被他这么一打岔，慢半拍地回过神来：“……怎么了？”
他大衣里面穿着厚厚的灰色粗毛线高领毛衣，把下巴都藏在了衣领里，头上还戴着贝雷帽，把刘海压过了眉毛，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小。登记员又扫了一眼他的身份证，确认他真的已经到了法定婚龄，这才又问了一遍：“你和俞先生来登记结婚，是确实出于自愿吗？”
他刚才对递交的材料做过详细审查，里面没有公证书和合同，说明这二位既没有做婚前财产公证也没有任何事前约定。霍言看起来年纪太小，和俞明烨之间相差有点大，他多少有些担心这小朋友被哄骗得晕了头，没有终身标记就来登记结婚，将来离了婚什么也得不到。
霍言没他想得这么曲折，以为只是对登记人员的例常提问，于是道：“是的。”
他答得肯定，登记员也不好多问，点点头，转身去窗口处取他们的登记证明。
证明书是一式两份的硬壳外皮薄册子，拿在手上没有太大重量，但盖上证明章后有了法律效力，感觉就变得不一样了。连带他们的身份证件一起，也要被更改婚姻状态，从“未婚”变成“已婚”，然后在配偶栏录入对方的身份信息，把两个人关联在一起。
直到这时霍言才彻底明白，俞明烨把他们连起来的方式，某种程度上强度不比终身标记弱。
盖章宣誓时要求双方都在场，因此他们等到俞明烨回来才开始。霍言接过他带回来的热咖啡，捧在手里暖了暖有点冻僵的双手，这才把左手放在指纹认证台上，和俞明烨一起宣誓。
他前两天在学校着了凉，感冒到现在也没有好，出门前被俞明烨和温阿姨一起按着穿了很多衣服，这会儿不仅说话带着鼻音，而且因为穿得太厚，连行动都不太方便。登记结束后，他把自己那份文件放进背包里，又看看俞明烨那份，问：“要帮你带回去吗？”
俞明烨接过他的包，把自己的结婚证明也放进去，然后拉上拉链提在自己手里：“走吧，俞太太。”
霍言看他一眼，没说什么，跟着一起走了。
前一天下了一夜的雪，登记处门外被铲雪车清出一条好走的路来，但路面还是有点滑，上下台阶都要小心，否则容易摔倒。俞明烨走在前面，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来让霍言扶着自己，霍言一手按着帽子防止被风吹走，另一手倒是很听话地挽住了俞明烨，为了挡风躲在他身后往下走。
司机就在路边等着，见他们上车，在驾驶座礼貌地颔首：“先生，夫人。”
俞明烨带霍言来这里做什么，他当然再清楚不过，改口也改得飞快，一句话都不多说。
倒是霍言觉得很不习惯，窘迫道：“您还是按以前那样叫，可以吗？”
司机算是俞家的老人了，从前给燕虹也开过车，几乎是看着俞明烨长大的，由于身份不合适也没对俞明烨说些什么，不过是真的为他高兴。霍言觉得不自在，他便也没继续叫，开车把他们送回傍山别墅，便下班去接孙子放学了。
温阿姨在家等了半天，还在想他们是不是不回来吃晚饭了，见霍言全须全尾地被带回来才松了口气，连忙进厨房去端汤。
俞明烨把背包拎上楼去，霍言把大衣脱了，到厨房去帮忙端菜，见温阿姨笑眯眯地打量他，脸上又浮起一点不自在的红来：“……阿姨。”
“哎，”温阿姨笑着应了，满眼都是欣慰，“恭喜你了，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霍言觉得不好意思，但总不能拂她的好意，只好红着脸应了一声，端上菜跑了。
夜里他问俞明烨为什么温阿姨会那么说，俞明烨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大约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被我带到这里的交往对象？”
“没有别人来过吗？”
俞明烨摇摇头。
要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但霍言习惯了俞明烨有什么都不说，只好自己开口追问：“那你为什么……”
“起初是觉得，该带你来看看我母亲的故居。”俞明烨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慢慢地说，“后来多少有了点变化，想把你留在这里，以后也别离开。”

第40章
霍言递交的申请通过后，便开始着手准备出国的各种事宜。
他把近况告诉了许瑶笙，后者被他和俞明烨登记结婚的速度惊呆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连带着对霍言的辞职申请也毫无反应。
“是我跟不上你们的速度，”他喃喃道，“怎么前一阵还说要分手，转头就去登记了呢……”
他自己和江声还一团糟，再看霍言和俞明烨，乱成一团麻居然还直接去登记结婚了，不得不说在效率问题上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可他又很想不通，霍言明明已经决定要离开了，一直纠结犹豫只是因为不舍得俞明烨，怎么会突然决定跟俞明烨去结婚呢？
对此，霍言给出了一个语焉不详的答案：“这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许瑶笙：“……啊？”
霍言便又把俞明烨那套“可逆和不可逆”的说辞转述给许瑶笙听，后者听完只觉得云里雾里，搞不懂他们两口子在玩什么情趣，只能摇摇头算了。
他很想说“你不觉得俞明烨只是想找个借口把你套牢吗”，但想了想，又觉得这也不算什么坏事。至少霍言确实不再消沉了，看起来轻松很多，可见这个奇怪的主意确实是有效的。既然有效，俞明烨用的是什么方法就不那么重要了。
反正登记结婚也不是什么坏事，他想还做不到呢。
霍言来店里一趟原本是想跟许瑶笙说辞职的事，结果话说到最后反而又变成了情感专题，连带着关心了一下许瑶笙和江声，得知江声打算带他回家见家长，霍言还是挺替他高兴的。
“高兴什么呀，”许瑶笙却忧心忡忡说，“我不想去。”
“为什么？”
“你以为江声家里真的同意我跟他在一起吗？不是的，他们只是觉得江声还年轻，爱玩也无所谓，过段时间还是可以安排他跟别人家的孩子相亲结婚的。”许瑶笙说，“他和俞明烨不一样，俞明烨自己能做主，他……”
说到底，江声还是个需要靠家里庇荫的年轻alpha，要说有多大自主权，那是不可能的。许瑶笙不是对他没信心，只是觉得一段从开始就不被家人祝福的感情注定不会太顺利。
他经历过太多次失败的恋爱，以至于难得遇到一次真心想要长久相处的人也没有了争取的勇气，某种程度上并不比霍言强。
但他又是个没了爱情要死的人，如果江声有朝一日离开他，连许瑶笙自己也说不清会不会转头就为了寻求慰藉去找别人。
霍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愁容满面，一点好转的意思也没有，只好道：“你该和江声好好谈谈。”
“说得好像你跟俞明烨好好谈了似的。”许瑶笙没好气道。
霍言愣了愣，没明白他的意思，许瑶笙又道：“你自己都是个闷葫芦，有事不跟别人说的，还教育我该跟江声好好谈谈？”
他比霍言大了好几岁，说是好朋友，其实一直把对方当弟弟看待，有什么好的都想着霍言，霍言也对他很好，明明年纪小却反过来处处照顾他。要说许瑶笙不想霍言好是不可能的，可他帮了霍言一把，自己的感情却又搞得一团糟，多少有点觉得丢人。
“都跟俞明烨登记了，你还打算去交换吗？”他问霍言，“已经是伴侣关系了，有什么问题是他不能替你解决的？”
霍言摇摇头。
“分开一段时间，我才能好好考虑以后怎么办。”
他仍然经常做不太好的梦，心里明白自己的情绪并没有因为登记结婚完全稳定下来，其中有一部分是因为唐闻、严亦航和俞秋月之间的旧事，也有部分是出于自责。俞明烨对他已经足够好了，但他没能回报以相同程度的付出，事实上，就连登记结婚俞明烨也没有提前做财产公证，以后如果他想要离婚，是能够分走俞明烨名下的大笔财产的。
俞明烨没有允许律师对他说这些，但他心里明白结婚登记的法律效力，对俞明烨是怎么想的也心知肚明——
他当初不愿意拿严亦航一分钱，现在自然也不可能要俞明烨一分一毫，只是对俞明烨这么做的心意，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要认真想好以后应该怎么办，才不算辜负俞明烨对他的好。
许瑶笙知道没办法说服他，只好叹了口气，转而问起其他事：“我听江声说下个月就要开学了，你现在还没准备好，时间会不会有点紧？”
“签证已经下来了，没问题的。”
很多琐事俞明烨已经让人替他办妥了，需要霍言亲自去办的其实屈指可数，他只亲自跑了一趟申请就了结了。余下要准备的行李杂物也用不着他来管，比起其他申请通过的同学，霍言觉得自己可能才是最闲的那一个。
他陪许瑶笙吃了顿饭，又在老师的召唤下回了趟学校取材料，就算是彻底把这学期的课程了结，可以直接在1月初到意大利去报到了。在老师那里霍言看到了交换生的名单，也得知了自己即将共处一年的室友是谁——也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恰好是上次去米兰时那位一直黏着他搭话的omega同学。
霍言本能地不太喜欢他，但他们是交换生里唯二两个omega，会分在同一个宿舍再正常不过，他也不能对这体贴的安排说些什么，只好等到了那边再去考虑搬出去住的事。
等他把这些琐事都处理好，俞明烨派来接他的司机也到了。霍言背着包从侧门出去，在老地方看到那辆熟悉的车，一边拉开车门一边想该给俞明烨发条消息说一声，结果发现俞先生本人就坐在车里读文件，听见开门的声音，头也不抬地朝他伸出手来。
霍言起先有点惊讶，回过神来只觉得无奈，笑了笑，先把背包拿下来，然后才把自己的手搭在他摊开的手掌上，弯腰钻进了车里。
“怎么自己跑过来接我，”他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问，“你不忙了？”
俞明烨一本正经道：“接新婚太太下课，再忙也得来。”
他大约是刚从什么重要会议上过来，连领带都还系得一丝不苟，霍言对他看的文件没有兴趣，倒是觉得这样的俞明烨和平时多少有些不一样——像是还没脱离工作状态，和休息日跟他独处的模样有点区别。
其实霍言自己打个车并不困难，司机也早已经对来接他的路再熟悉不过，俞明烨大可不必亲自过来。可即使忙成这样，他也还是跑到美院门口来接霍言了，好像怕他跑了似的，还要先伸出手来牵住才放心。
车子缓缓启动，霍言低头去看自己被俞明烨牵住的那只手，上面戴着他接受的那枚戒指，只是经过俞明烨同意，把它戴在了自己的中指上。
“没有办婚礼，这么戴也好。”他和俞明烨商量这件事时，后者如是道，“将来再给你补一个正式的。”
但即使只戴在中指上，刚才也让指导老师很是惊讶了一番，问他什么时候有的结婚对象，打算在冬天还是夏天办婚礼，言语间满是替他高兴的模样。霍言被关爱得很不自在，原本想把它摘下来，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这么做。这时见到俞明烨，他更加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庆幸——还好没摘下来，否则俞明烨不知会怎么想。
俞明烨仍然在读文件，霍言留意到他身边堆了好几个文件夹，每一份都颇具分量，但他也没有松开牵着霍言的手，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单手翻阅文件，一直到车子驶入院门才放开，让霍言先下车。
霍言下了车，又回头来取自己的背包，见他没有下车的意思，疑惑道：“不走吗？”
“你先回去，”俞明烨道，“我晚点有个应酬，不会太早回来。”
他确实没有下车的打算，因为原本就决定去接霍言回家，自己再掉头去和别人约好的私人会所应酬的。可霍言对此一无所知，这时才听说他只是单纯去接自己回来，心情便越发无奈：“其实你真的不用……”
不用对他这么好的。
甚至比以前更周到，几乎是对他无微不至地照顾，这样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大约是他脸上表现得太明显，俞明烨牵住他的手凑近嘴边吻了吻：“只是恰好有这么一段空余时间，就顺路过去接你，不用有压力。”
“太麻烦了。”霍言无奈道。
俞明烨却道：“是我想见你。”
他近来似乎改变了说话方式，对待霍言少有强势的态度，一旦霍言表现出不高兴的模样，他就把理由都归结到自己身上，让霍言硬也不是软也不是，拿他很没有办法。
霍言只好靠近一些，俯身安抚性地亲了他一下。
“好了，你快去忙吧。”
见俞明烨看起来还不太满意，他又补上一句：“我在家里等你。”
俞明烨这才松手放他进门，车子在院子里掉了个头，很快离开了。

第41章
霍言原本以为，一切都准备妥当，他只需要按时出国就可以暂时摆脱这些麻烦，可计划总是远远赶不上变化，他连行李都还没收拾好，就被突然爆出的花边新闻砸了个措手不及。
“俞明烨秘密登记结婚”几个大字被各种报刊杂志和门户网站挂在头版头条，用不同的表述方式分别写了小论文，短则几百字，长则一整版，霍言看到的那篇格外长，翻过一页居然还有，也不知道是写了些什么在里面。
他也不是自己看到的，前一天夜里睡得晚，他这天快到中午才被许瑶笙的电话吵醒，一句“你上新闻了”把他残存的睡意瞬间赶走，点开许瑶笙发来的链接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去登记的那天他们原本就没有刻意避开谁，只是为了节省时间提前预约了单独服务，走的也不是公共出入口，这种程度连保密都称不上，被拍到也不意外。事实上，早在俞明烨刚开始和他交往时他们就被狗仔拍到过，霍言不知道俞明烨是怎么处理的，总之最后没有发出去，即使之后这家媒体明里暗里表示俞明烨有新欢，也始终没有把照片发出去，更没有再来跟拍他们。
至于这次是谁拍到，又是谁曝光的，对霍言来说都不太重要，重要的是这些稿子一发，他就彻底暴露在了俞家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霍言？”许瑶笙还在问，“你还好吗？这……压不下去了吧，怎么办？”
他还在替霍言担心，听霍言的意思，俞家人根本不知道俞明烨私下和他做了结婚登记，恐怕这批新闻发出去，不仅是霍言，连俞明烨都要面对一堆麻烦事。
可霍言的思绪已经飘远了，比起许瑶笙在意的这些，他更担心别的事——俞秋月能查到的事，俞家其他人自然也能查到，他和唐闻与俞家之间有些什么联系，恐怕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恰好这时有新来电接入，他低头看了一眼，见是俞明烨的，于是对许瑶笙说“我先接个电话”，然后接通了俞明烨的来电。
“睡醒了？”俞明烨问。
外面新闻雪花似的满天飞，他却像没事人似的，说话语气与平时无异，仿佛只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里问霍言昨晚睡得好不好。霍言哭笑不得，却还是先回答了他这个问了等于没问的问题：“醒了，都几点了？”
俞明烨每天起得早，又是晨跑又是去健身房的，他当然没有这种毅力，几乎天天都要赖床，两人的起床时间自然凑不到一块儿去。
俞明烨笑了一声，然后道：“中午有饭局，晚上回去陪你吃晚饭。”
他只字未提新闻的事，霍言心里明白俞明烨是不想给他增添烦恼，但这件事不是不提就能当作没发生的，最后他还是主动道：“我看到新闻了。”
闻言，俞明烨的声音顿了顿。
“我会处理好的。”他说。
“但该知道的人一定都知道了，是不是？”霍言问。
这个“该知道的人”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俞家所有人，俞家不是一言堂，即使俞明烨在掌权人的位置上坐着，婚姻大事不向长辈报备一声也是他理亏的。俞明烨事先肯定已经预料到这个后果，但还是什么也没说，就那么带他去登记结婚了。
“不是大事，”俞明烨道，“他们胆子还没大到敢去告诉奶奶，我下午回一趟老宅，亲自去跟她谈就是了。”
“……需要我一起去吗？”
“不。”俞明烨拒绝得很干脆，几乎立刻就道，“你呆在家里，好好陪陪温阿姨。”
他把燕虹过去住的地方称为“家”，对俞家老夫人住的俞家大宅的称呼却是不痛不痒的“老宅”，可见对那里感情有多淡薄。霍言有点心疼，又觉得不该说他家不好，想了想，最后道：“你早点回来。”
他既没再提起新闻的事，也没对俞家的现况发表什么看法，反正霍言在乎的原本就只有俞明烨一个人，和他登记结婚的也只是俞明烨本人，无论俞家怎么样都跟他没有太大关系。
或者不如说，霍言对俞家其他人毫无好感，只要这群人不来找他的麻烦，怎么样都无所谓。
俞明烨也明白他是怎么想的，对他那句“早点回来”感到挺满意，有了一点家里有人等他的期待，原本多少有些烦躁的心情因此平静许多。
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把霍言带回家去。今天爆出他秘密登记结婚的媒体已经主动向他示好，把幕后指点他们发这新闻的人给供了出来。这件事影响太大，他没法私下处理，只好到奶奶面前去走明路，让俞家接受霍言这个合法配偶的身份。
但即使这样，他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让霍言进俞家这个火坑。他在家里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站稳脚跟，到现在掌权人的位置仍然坐得不太安稳，霍言年纪太小，心事太多，实在不适合立刻以他配偶的身份入住俞家，先由他去说明情况会更加合适。
等俞明烨挂了电话，霍言再切回和许瑶笙的通话页面看，这家伙居然还没挂断，还在等他接着聊。
霍言也不想再去看那些写得天花乱坠的新闻，索性就听他复述，完了一看时间都中午十二点了，疑惑道：“今天生意不好吗，你这么闲？”
许瑶笙闷闷道：“我在外面呢，陪江声出门买东西，他在挑，我无聊刷手机才发现那个大新闻。”
他听起来就不太高兴，或者说，语气里多少有些闷闷不乐，霍言不知道江声有没有听出来，结束通话后给江声发了条消息，再一想自己这边也是一团糟，顿时觉得有点难受。
他简单梳洗过后下楼吃午饭，吃完陪温阿姨坐了一会儿，正在想要不要把画板带到天台去练习，却听见院子里传来突兀的汽车引擎声。
俞明烨刚跟他通过电话，这会儿肯定不会回来，不算常住的温阿姨，平时除了送新鲜食材和日用品过来的人以外，别墅就只有霍言和俞明烨出入。来的人不知是谁，霍言起身看了看，发现是辆低调不显眼的黑色轿车，款式很老，但车看起来很新，不像是使用时间很长的样子。
他心里隐约有些不安，对来的人是谁有自己的猜测，但还是什么也没说，让温阿姨去休息。
温阿姨自然不放心，跟着起来到门廊去看了一眼，无奈道：“是老宅那边的车。”
她在俞家这么些年，虽然名义上是下人，其实心里也清楚俞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猜得到这些人是冲着谁来的。俞明烨和霍言去登记结婚的消息没有对外公布，连俞家的其他人都不知道，今天消息终于被媒体公布，恐怕有人坐不住要来找霍言麻烦了。
等那辆车在院子里停下，从里面下来的人居然还是霍言见过的——俞明烨曾经心血来潮带他去一个不得不去露脸的酒会，他在那里见到一位老者，俞明烨将对方称为“四叔”。
按辈分来算，无疑是不能怠慢的长辈，否则俞明烨也不会在刚从外地回来的情况下又出门一趟，再跑到酒会上去露脸。
“小言，”温阿姨不无担忧地看他一眼，“你要不要到楼上去？我告诉他们你和先生都不在就好了。”
霍言摇摇头，到衣帽架上取了件外套穿上，直接出门去接人了。
对这些人，按照他的意思，当然是能不见就不见，可这位已经气势汹汹地杀上门来，他再躲着恐怕也没有用。
老人穿着剪裁精良的毛皮大衣，精神看着不如酒会见面那会儿好，但看霍言的眼神一点儿也没有变，了然中仍然带着一点不屑，一勾嘴角露出点不太讨人喜欢的笑意来：“还真是你，小朋友。”
上次见面时他只把霍言当作俞明烨养的一只小金丝雀，但这一次，霍言已经是俞明烨的合法配偶，地位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他也不该再用同样的态度轻慢霍言了。不过他态度依旧，霍言也不太在意，淡淡道：“既然来了，就进去坐坐吧。”
他态度坦然，倒是气势汹汹上门来的人有些疑惑：“怎么，不怕我？”
“怕您有什么用？”霍言道，“我说一声怕，您会掉头就走吗？”
当然不会，俞明烨的这位四叔上门就是来给他找麻烦的，怎么可能轻易离开。霍言领着人进门，先到厨房去给他倒水，再回来时见老人坐在沙发上，正在跟温阿姨说话，看了一眼他放在桌面上的杯子，总算松口道了声谢。
茶是霍言现沏的，心知他们俞家人多半都有喝茶的爱好，就从橱柜里取了茶叶出来泡，因此耽误了点时间，但看样子并不碍事。
“我听说你要出国念书去了，”俞家四叔喝着他泡的茶，说话也变得客气了些，颇有一点“算你懂事”的得意，“这么急？新婚才几天呢？”
他说话不再夹枪带棒，霍言的语气也舒缓了些：“早前递交的申请，登记是那之后的事情，不好改了。”
对外人是这套说辞，事实上为什么选择登记结婚，其中的原因只有他和俞明烨两个人心里清楚，霍言也不打算再告诉别人。因为就许瑶笙听完以后的反应来看，他们俩这解决方式实在有点思路清奇，其他人可能更加无法理解。
“刚结婚就跑，也没到家里去向长辈问好，不知道是明烨的意思还是你不愿意去。”老人道，“我倚老卖老过来劝你一句，做小辈的最好还是懂点礼数，别让人看了我们俞家的笑话，是不是？”
霍言垂眸看地毯上的花纹，淡淡应了一句是。
“行了，既然已经定了是你，那就希望你们好好过，别搞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出来——等婚礼的日子定下来，别忘了给老头子派一张请柬。”
他站起身来，一副准备要走的模样，霍言心里松了口气，跟着起身打算送他，却被他的下一句话堵得停下脚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没被标记，但如果你和俞明烨合伙来糊弄我们这些老家伙，以后恐怕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第42章
送走这位看起来难缠其实意外很好打发的四叔，霍言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俞明烨他来过的事，陪温阿姨在一楼看了会儿电视，喝过下午茶后独自带着画板上了天台。
他仍然尽可能坚持每天练习，尽管经常有突发事件打乱计划，但还是每天都努力抽出时间来画两笔，也会在睡前看一些辅导书和语言教材。虽然有翻译机，不过去了意大利，交流方面不可能完全依赖翻译和英语，霍言觉得多少还是需要会说一点意大利语。
俞明烨是学过意大利语的，可他实在做不到每天呆在家里，霍言也不想浪费他的时间来教自己这点不痛不痒的日常用语，所以只有夜里睡前才会捡些自己看不懂的地方去问他，其他时间都靠自己学。除了语言方面的问题，其他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要不是今天突然被爆出登记结婚的消息，霍言下午原本该去学校取通知书的，现在也去不成了。
考虑到出门不方便，他只好给老师打了个电话，礼貌地问对方能不能帮忙寄个同城快递到别墅来。老师没多说什么就同意了，但似乎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道：“霍言同学，你……”
霍言知道他想问什么，但没有回答的打算，于是先一步用话挡住了他的问题：“谢谢老师，那我先挂了，下次请您吃饭。”
打完这个电话，他在楼顶画了一会儿花，又窝在藤编椅子上小憩了半小时，等太阳快要下山时才被转凉的风吹醒，又听见有汽车引擎声，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这才发现楼下恰好有车进门。
霍言起身到栏杆处看了看，见是俞明烨的车，这才松了口气。
反正是俞明烨，他也没打算动弹，又窝回椅子上抱着画板呆了一会儿，等俞明烨进了门上来找他，才懒洋洋地伸出手臂让对方抱。
俞明烨把他抱起来，也不嫌重，托着他的屁股往上颠了两下，就这么抱着他往楼下走。霍言把脸埋在他肩颈处蹭了蹭，闻到他身上隐约传来的男士香水味道，感觉安心了些，含糊道：“……有点累。”
画画当然是不累的，但他起来就被铺天盖地的新闻轰炸，又接待了那位难缠的四叔，一整天都在想些有的没的这个那个，老实说，精神上比肉体上的累严重多了。霍言像树袋熊似的缠着俞明烨下了楼，被放在餐厅的椅子上，又伸手去替俞明烨解领带。
俞明烨站着不动****，笑了一下道：“这么积极？”
霍言不说话，因为餐椅高度有限，俞明烨又长得高，他坐着没法够到俞明烨的领带结，只好跪坐在椅子上去解。等他把俞明烨的领带解了搭在椅背上，又伸手把对方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拨乱，这才觉得满意了点，从椅子上跳下来去帮温阿姨端菜。
他也没问俞明烨怎么回来得这么准时，对方中午答应他会回来吃晚饭，自然是不会食言的。
但即使是这样，俞明烨按时回来了，他还是觉得挺高兴。
他没把自己心里想的说出口，俞明烨既没多说什么，也没有去帮忙的意思，解了袖扣把衬衣袖子挽起来，然后到自己平时坐的位置上坐下，等霍言和温阿姨先后把菜端出来，一起吃了顿难得安生的晚饭。
只是顿普普通通的晚饭，没有太丰盛，但都是霍言喜欢吃的菜。连着在这里住了不长不短的一段日子，温阿姨已经彻底摸透了霍言的口味和习惯，改掉了以前做一大桌子菜的习惯，每顿饭都做不多不少的量，霍言总算没有每次吃饭都因为吃不完而心怀愧疚了。
至于俞明烨，他对饮食质量原本就追求不高，只要霍言喜欢，他对吃得随便一点完全没有意见。
吃过饭还没到八点，冬天天黑得早，这会儿已经彻底黑透了。霍言吃得有点撑，原本想出去走走，又觉得天气有点冷，跃跃欲试的心又缩回了被窝里，打了个呵欠，转身往楼上走。
俞明烨见他迷迷糊糊一脸想睡，陪着他一起上楼，顺手扶了一把，问：“要不要洗澡？”
“要，”霍言边走边脱外套，怀疑自己是下午在楼顶上被风吹得有点着凉，决定洗个澡早点睡，又觉得这样冷落特地赶回来陪他吃晚饭的俞明烨不太好，想了想，又从浴室门缝里探出头来看他，“要不要一起？”
虽然一脸困意，但他眼睛圆溜溜亮晶晶，模样招人得很，俞明烨颇有点烦恼地想，想要拒绝他的邀请也是件挺艰难的事。
所以他随手把衬衫扣子解了两颗，跟着进去了。
霍言毛衣底下穿了件棉质衬衫，被俞明烨抱着放在洗手台上，一边亲一边被脱掉了毛衣，衬衫扣子也全解了，敞开着穿在身上，幸好开了暖气，敞着门也不觉得冷，亲着亲着还有点热。
他的发情期又快要到了，顺利的话，应该是安全度过后恰好到出国的时间。霍言被俞明烨亲得有点晕乎乎，靠在他身上不愿意动，粘乎乎地小声问：“要做吗？”
俞明烨捏着他的下巴，凑过去亲了他一下：“想要？”
是有一点，上次以后他们有段时间没做了，霍言不在发情期内的时候原本对情事不算太热衷，偶尔情动也是因为俞明烨有意撩拨他。现在也一样，被俞明烨亲了一会儿，他连腿都软了，有一点承受不住。
所以他嘴上不说，但还是乖乖地靠在俞明烨身上，暗示意味十足地亲了亲对方的下巴。
……
一月初，霍言带着收拾好的行李去了机场。俞明烨亲自开车送他，但没有送到机场里面，在停车场把他放下来，让霍言自己进去了。
这是他们商量过的结果，即使新闻已经发酵了近一个月，霍言也不太希望在同学面前以“俞明烨的omega”的身份出现。另一方面，以俞明烨的知名度，突然出现在候机大厅里实在不太合适，为了避免麻烦，还是霍言自己过去比较好。
但俞明烨还是执意给霍言找了工作人员帮忙托运行李箱，让他只带着一个小登机箱过去集合，临行前还检查了一下霍言后颈的齿印，确认无误才把人放走——看似谈好条件就不再斤斤计较的俞先生其实心眼小得可怕，赶在霍言发情期结束前给他盖了个戳，临时标记后霍言身上他的信息素气息离得五米外都能被别的alpha闻到，表现得实在是很没有风度。
霍言是早上出门前才意识到这件事的，家里没有别的alpha，他一直呆得很自在，但开车过来的司机从车上下来时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霍言才惊觉自己身上的味道可能不是那么寻常。
属于俞明烨的白檀香像某种荷尔蒙和信息素满满的香水，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无论alpha还是omega都能感觉到。
但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使坏的俞明烨什么也没说，他又不能怪对方，毕竟已经是合法伴侣，只是一个临时标记，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合情合理的举动。不过这样跑到机场来还是太招摇了，最后霍言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口罩都用上了，以至于跟领队老师打招呼时对方甚至先被他身上属于强alpha的气息吓了一跳，然后才认出他是谁来。
机票是团队票，值机也是统一安排的，霍言拿到自己的位置才发现，他直接被贴心的老师分到跟未来的室友坐在一块儿，将要共度十几个小时直到落地为止。
其实他现在这个状态，跟beta坐在一起反而会更好一些。考虑到这一点，霍言主动去跟一个坐在角落的beta女同学换了位置，在那个对他而言显得有点窄小的角落里安家落户，和邻座的另一个beta同学打了声招呼，就从背包里取出颈枕和眼罩，打算先睡一觉。
连着好几天，他都因为发情热没能好好睡觉。俞明烨像饿得久了又像预支报酬，霍言的发情期持续了几天，他就连续几天没出门，一直在别墅里守着，霍言睡也睡不好，还要一直被他折腾，直到现在还浑身酸软，提不起什么力气来，正好趁长途飞行不受打扰的时候好好睡一觉。
Beta同学没怎么被他身上的信息素影响，但再怎么说也是成年人了，多少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她红着脸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让霍言坐了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走道旁用平板电脑看电影。
长途飞行的机组上不是全程都有无线网络，没办法跟地面保持长久联系。霍言难得偷了一点安稳的休息时间，戴着眼罩好好睡了一觉，再醒来时离落地只剩四五个小时，于是起身上了个厕所，回来吃过飞机餐后和同学一起看了部音乐电影，飞机就在上次他们呆过的机场降落了。
他先给俞明烨发了条消息报平安，然后和其他人一起上了新学校安排的大巴车，随队去了将要住上一年的学生公寓。
公寓不在校园范围内，隔了有大约两个街区的距离，步行需要十几分钟，但骑自行车还是很方便的。霍言对环境感到挺满意，至少两人住一间还有独立卫浴和小客厅，比美院的学生宿舍条件好多了，但等他把行李放好再出来，却无意间听见未来室友在阳台上小声跟别人讲电话。
“我也想啊，可是爸妈要我修身养性，连在外面租房子住的钱都不给……室友？就霍言啊，前阵子上了新闻头条的那个，不知道怎么的攀上了俞明烨这根高枝，难怪之前能拿奖呢……”
霍言原本就没有偷听他打电话的意思，这下听到不该听的内容，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再作逗留，背着包出门去了。
看过公寓环境以后，他其实已经基本打消了搬出去住的念头。这里离学校近，环境在周围的学生公寓里也算数一数二，即使霍言搬出去住，也不一定能找到条件更好又能负担得起的地方，再者他每天都要去画室，离得太远也不方便，留下才是更好的选择。
正是因为想清楚了这一点，他才想去找老师谈谈换室友的事。
被他无意间听到抱怨的这位同学未必有多坏，对他的猜测也合乎情理，但霍言不想和他相处，也不想再听见他在背后添油加醋地和别人一起议论自己，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第43章
换室友的申请意料之中没能立刻批下来，对此霍言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们刚刚落地不久，连课都还没开始上，急吼吼地去提换室友确实不合适。但他还有别的理由，向老师提出以后对方还是同意了，说会私下去征求一下beta同学的意见，看看有谁愿意和他换宿舍，实在没有的话，会想办法给霍言找找有没有单人宿舍。
“如果实在没有，我可以搬出去住吗？”霍言问。
“这个……”老师多少有些为难，但霍言给的理由实在太正当，他也说不出不行来，最后艰难道，“……我先去问问吧。”
“好，谢谢老师。”
霍言把俞明烨这尊大佛搬出来用，用完了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已婚omega需要和丈夫按时见面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俞明烨又是个攻击性很强的alpha，他们还没有进行终身标记，和单身omega同住实在不合适。虽然没想到他们登记结婚后居然还没有标记，为了学生的安全着想，老师答应他换宿舍一点也不奇怪。
至于俞明烨多半不会过来这件事，自然是能瞒就瞒。
跟老师谈过换宿舍的事，霍言又去了趟附近的超市买日用品，他的行李不算太多，只有装衣服画具书的大箱子还有登机箱，一些常用的东西还要自己去买。买东西的时候霍言想了想，公寓里有厨房，为了省钱他还能买菜自己做饭吃。
他在超市里推着车转了半天，为了一次性解决问题买了大堆东西，最后只能打车回去，幸好在楼下遇见同班同学，还有人搭把手帮忙一起运上楼。
霍言把东西搬到自己房间里，蹲在地上逐件整理清楚，然后把买的调料和其他厨房用品暂时挪到厨房去。他像小蚂蚁似的勤勤恳恳收拾东西，好不容易都弄完了，正准备给自己做顿晚饭，临时室友已经拎着外卖回来了。
Omega室友名叫罗晓源，跟许瑶笙一样个子小小，娃娃脸大眼睛，光看外形还是挺讨喜的。他拎着吃的回来，进门时还在哼歌，看到霍言从厨房里出来后愣了愣，还是跟他打了声招呼。
“吃饭了吗？”他问霍言。
霍言摇了摇头：“正准备做。”
他从超市买了材料，准备给自己做碗番茄肉酱意面吃，结果罗晓源听说他要做饭，外卖也不吃了，兴致勃勃地凑过来看：“你还会做饭啊？”
用的是很意外的语气，好像做饭是什么天大的难事，谁也不应该会似的。
霍言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问：“肉酱意面，要吃吗？”
见霍言动作熟练地开始烧水熬肉酱，罗晓源立刻爽快地抛弃了自己买的吃的，点头如捣蒜道：“要的要的。”
他自来熟地凑过来呆在旁边看，霍言也不好拒绝，最后还是给他多做了一份，一人一盘端到外面的小客厅去吃。虽然只是最简单的材料做出的意面，但热腾腾的面还是比外带食品有魅力多了，罗晓源呼噜噜吃完小半盘，还眼巴巴地看了霍言一眼——锅里的面已经捞空了，只剩下霍言盘子里没吃完的那点。
霍言不为所动，把自己那份吃完，径自到厨房里洗碗去了。他一走，罗晓源又跟屁虫似的黏上来，端着自己的空盘问：“你以后准备每天都自己做饭吃吗？”
“不准备，”霍言拧开水龙头冲洗碗盘，“没这么有时间。”
他来这里是想要学习的，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做饭只是闲暇时的一点消遣，做给自己吃就算了，看罗晓源的意思，怕不是还想让他每天做饭两个人吃，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你做得好好吃，下次做饭喊我成吗？”罗晓源倒是没有得寸进尺要每天吃，只撒娇卖萌地求蹭吃蹭喝的机会，“我会付菜钱的！求你了！”
霍言怀疑他在家没吃过饭，不然也不会馋成这个样子。不过最后他也没把话说死，反正他多半不会在这里住太久，多罗晓源一个也吃不了多少，多做点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得了霍言的承诺，罗晓源才美滋滋地回房拿衣服洗澡去了。霍言把碗洗干净，结束在意大利的第一天，这才去了独立阳台，给俞明烨打了个电话。
国内这会儿是清晨，差不多该到俞明烨起床去晨跑的时间了，霍言的电话没响几声就被接了起来。
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俞明烨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也可能是因为刚睡醒，多少带着点慵懒的困意。
“言言？”
“嗯，”霍言靠在栏杆上看外面的夜空，“你起床了吗？”
“还没有，”俞明烨说，“你不在，早上起床好像有点没动力。”
今天天气还不错，能在夜空里找见不少星星。霍言一边看，一边觉得俞明烨的甜言蜜语有点太夸张，忍不住笑起来：“那平时我不在的时候，你是怎么起床的？”
俞明烨一本正经道：“我想着不能老得太快，要起来努力锻炼保持身材，就赶紧起床了。”
事实上，他不仅每天晨跑几公里，而且隔天去一次健身房，计划有素的锻炼让他的身体比霍言健康多了。Alpha的体质原本就比omega强得多，要说谁的身体老化得比较快，反而可能是每天窝在房间里的霍言。
但他这句开玩笑般的话却让霍言脸上的笑意淡了淡，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谈起自己落地后做了些什么来。
他不太喜欢和俞明烨谈这个，好像相差的那16岁是个不可逾越的鸿沟，对方注定会比他先一步老去，而他除了看着以外完全无能为力。但他又确实什么也做不了，年龄差距是客观的，身份差距也是客观的，霍言只能选择避而不谈，这样心里才勉强好受一点。
察觉到他不太愿意谈这个，俞明烨也跟着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没有接霍言的话，而是道：“别担心，我没觉得自己有多老，至少还能爱你很久。”
霍言没说话，他又道：“我要起床了，晚安，言言。”
挂断电话后，霍言在阳台上多站了一会儿，直到远处的教堂传来零点钟声才想起是睡觉时间了，回房去匆匆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离开杉市才一天多的时间，明明今天下飞机后一直有大堆琐事等着他，他却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想念俞明烨了。
习惯了一段时间后，霍言发现，在语言不通的异国他乡学习真的很不容易。
他每天往返于教室画室公寓三点之间，光是适应语言环境就忙得脚不点地，倒是间接达成了先前自己希望好好冷静一下的愿望。因为太累，每天晚上回到公寓洗过澡看会儿书就困得要睡着了，他再也没做过一顿饭，买的调味料和厨具全都闲置在了厨房里，压根没人去动。
罗晓源好几次眼巴巴地过来想要蹭饭吃无果，可怜兮兮地问：“你怎么这么忙啊？每天都这么晚回来。”
“我在补习，最近可能都没有时间。”霍言给他开门还带着语法书，扭头看了他一眼就要关门，“你还有别的事吗？没事的话我就继续看书了。”
“哎等等！”罗晓源眼尖地瞥见他手上的语法书，连忙伸手挡住他要关门的动作，“你在学语言吗，我可以帮你啊！”
霍言关门的手顿了顿，有点怀疑地低头看他。
罗晓源光脚身高不超过一米七三，天气冷了在屋里穿着毛绒睡衣到处跑，霍言看他都得低头，他还不自知，像个大型毛绒玩具似的钻进霍言房间里，热情道：“我上过语言班的，日常交流绝对没问题，可以带你速成哦！”
当然，意大利语教学是要收学费的，罗晓源同学热情洋溢自告奋勇，为的是让霍言空出时间来给他做顿饭吃。
体验过本地中餐厅的惊人手艺后，罗晓源再也没在外面吃过中餐，每天靠各种垃圾食品充饥，吃过最有家乡情怀的一顿饭是自己感冒时熬的米粥，还是夹生的。以至于上了一个月课，他每天吃进嘴里的东西都索然无味，满脑子都惦记着霍言上次做的番茄肉酱。
霍言学得头疼，原本想把他轰出去睡个好觉，但看罗晓源已经自觉拉了张椅子到书桌边坐下，两眼亮晶晶地等着他过去学习，还是忍了忍，过去姑且听听他准备怎么教。
结果这倒霉孩子教得还真不错，至少比他想象中靠谱得多，虽然有各种偷懒耍滑的小技巧，不过他这一提点，霍言之前没弄懂的几个地方还真看明白了。
为了感谢对方，最后霍言顶着困意到厨房给罗晓源下了碗面，用买来夹面包的番茄和生菜做料，还加了点火腿片，罗晓源稀哩呼噜吃完一碗，拍拍肚皮满足地去睡了。
关门以前，他还意犹未尽地回头叮嘱霍言；“明晚继续！”
霍言煮碗面还得给他把碗和锅给洗了，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等他关上门，也无言地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那以后，他和这位有点小缺点的室友相处得终于融洽了些。老师再来问他还要不要换室友时，霍言犹豫了一下，摇摇头道：“……算了，不麻烦别人了。”
“真的吗？”老师再三向他确认道。
“嗯。”
反正俞明烨答应他不会过来，之前所有的借口都真的只是借口，不存在什么性别不方便的问题。既然他和罗晓源已经算是冰释前嫌，之前的借口就不再作数了。

第44章
2月中下旬，在意大利一直过得挺好，以为自己已经适应环境的霍言终于迎来了自己迟到的水土不服。
他从周末开始一连好几天头晕脑胀，起先还只是不舒服，到后面连吃东西都觉得反胃，只好请了两天假在房间里休息。霍言每天病恹恹地在房间里呆着，只偶尔出门烧开水吃药，连每逢休息日都要跑出去浪的花花蝴蝶罗晓源都看不下去，周末留下来想要给他熬碗粥吃。
霍言对此表示敬谢不敏，一口回绝道：“吃了恐怕会病得更重，你还是先照看好自己吧。”
罗晓源只好委委屈屈地缩回去给他倒了杯热水，没再来打扰他休息。
霍言浑身不舒服，起来走动就难受，但在床上越躺越觉得累，最后还是去社区医院开了药回来，准备吃之前接到俞明烨的电话，犹豫了一下才接起来。
他一开口说话俞明烨就觉得不对劲，敏锐道：“嗓子怎么了？”
“……可能是有点水土不服，病了两天。”霍言实话实说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国内顶多偶尔感冒，休息一两天就会好，到了这里迟迟不见好转不说，去医院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实在有点奇怪。但霍言也没太当回事，觉得顶多再休息一阵就好，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俞明烨不放心，又抽不出时间来亲自抓他去看医生，只好叮嘱霍言不要乱吃药，他找医生上门来做检查。
“有这么严重吗？”霍言嗓子也哑了，说话都有气无力，企图靠撒娇蒙混过关，“真的没事，我休息两天觉得好多了。”
但看不到人的俞先生很不好说话，执意坚持自己的主张：“听话，就在屋里呆着，医生下午来。”
抛开远在杉市的俞明烨怎么给他请的医生不提，霍言在公寓里休息到下午两点，居然还真有个金发碧眼的男医生提着诊疗箱上门来看诊了。
这位医生年轻得过分，看起来不超过25岁，穿着考究的手工西服，不说还以为是刚从时装周T台上下来的男模特。罗晓源给人家开门时眼前一亮，还没来得及找出最适合搭讪的十句意大利语，对方已经在脸上挂起标准职业微笑，先一步用流利地道的中文道：“请问霍言先生在吗？我是来给他看诊的家庭医生桑松。”
罗晓源瞬间萎了，把他带到霍言房间，然后灰溜溜地倒水去了。
桑松没太在意他，罗晓源个子太小，他还以为是谁家小孩子，给霍言看病才是他大老远跑到大学区来要办的正事。
霍言正靠在床上翻艺术史，见罗晓源敲门带来一个不认识的外国人，心里明白是俞明烨找来的家庭医生，但他原本就不喜欢医生和医院，这会儿身体又不舒服，因此只是勉强自己笑了一下，向桑松问了声好。
他其实没什么心情看医生，但俞明烨给他找了医生，再怎么样也得做做样子，想个办法早点把人送走。
桑松不知道眼前病恹恹的漂亮omega正在盘算怎么把自己弄走，很有职业素养地打开箱子取了消毒湿巾给自己擦手，又拿出白大褂穿上，这才在床边坐下，颇具绅士风度地询问了霍言的病情表现，然后才从箱子里取仪器来给他做检查。
事实上，听过描述以后他对霍言的情况已经隐约有些猜测，但通常相同情况下omega不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所以他才不敢确定，要做进一步的检查。
检查结束后，桑松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结果皱了皱眉，又扭头去看霍言：“虽然这个问题由我来问可能有些不礼貌，但……俞先生还没有标记你，是吗？”
他是个alpha，问这个确实不礼貌，不过因为是医生，霍言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得到他的肯定，桑松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那么还有一个问题，你以前是不是曾经长期使用信息素抑制剂？”
霍言再次点点头。
“这就有一点难办了……”桑松摸了摸下巴，有些为难，“我是受俞先生所托来为你看诊的，但出于对病人本身的尊重，结果我应该先告诉你，让你来做选择才对。”
他话说得不明不白，霍言也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看他一脸纠结，最后道：“有什么直说就好了。”
他让桑松有什么说什么，直肠子的外国医生就没有拐弯抹角，真的有话直说了。
“你怀孕了，但保险起见，我建议你打掉这个孩子。”桑松一本正经道。
霍言怔了怔，一时间居然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因为长期使用信息素抑制剂，你体内的激素分泌水平一直处于紊乱状态，虽然近一年多发情期内都有alpha信息素安抚，但这种紊乱一直没有得到平息。”说这些时桑松收起了他的职业微笑，脸上的表情甚至有点严肃，“加上没有受到标记的omega怀孕后腺体分泌水平会非常不稳定，甚至大幅影响身体健康。在这种情况下，我是不建议你怀孕生子的。”
这是他说出口的内容，没说出口的还有一部分——比如假如他们事先有要孩子的打算，俞明烨就应该在他怀孕前标记他；又比如这个孩子即使生下来体质也可能有些问题，孕期内霍言也会很难受，但这些最后都被桑松都咽回去了，只把最客观的建议给了霍言。
“我这次来是为俞先生服务，原本应该把检查结果优先告诉他，但怀孕的是你，身体有问题的也是你，选择权应该在你手上。”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通，但霍言因为身体不舒服，连带大脑也变得迟钝起来，等他把这番话都讲完了，才迟疑着重复了最初的那句：“……我怀孕了？”
“是，”桑松把打开了检查结果的屏幕转给他看，“一个多月，你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吗？”
当然没有，直到他进门之前，霍言还以为自己是水土不服，一病好几天也没能好起来，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按照时间推算，大约是在上一次发情期，他和俞明烨胡闹的那几天里有的。
“我……”他有些茫然地开口，只说了一个字就没继续下去，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最后道，“我没想到。”
因为***在未标记的情况下不会打开，omega怀孕的机会原本就小得几乎为零，霍言对标记和怀孕一直是持拒绝态度的，和俞明烨在一起时他几乎都有做安全措施，也并不是没有想过可能会怀孕，但当这千分之一的可能性落到自己头上时，霍言还是觉得有点懵。
随之而来的，则是不知所措。
霍言完全没有做好做父亲的准备，他回过神来，甚至开始对自己肚子里孕育着一个生命感到恐惧。
他几乎要开口答应桑松打掉孩子的建议了，但立刻又意识到另一件事——这是他和俞明烨的孩子，俞明烨有权利知道他的存在。
“没关系，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桑松道，“如果你希望保密，我短时间内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俞先生。”
他是俞明烨朋友的家庭医生，并不直接受俞明烨雇佣，自然也不需要负太大责任。霍言看起来太年轻了，即使亚洲人显得年纪小，他这张脸也说不了谎，对他而言怀孕可能还没被纳入人生规划当中，现在面对这件事还太早了。
他没有做好怀孕的准备，也没有被alpha标记，他是自由的。自由主义者桑松医生如是想。
但霍言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吧，我和俞明烨是合法伴侣关系。”他轻声说。
闻言，桑松面露讶色。
托雇主的福，他曾经见过那位俞先生一面，大致上知道对方的身家和年纪，也对对方一直没有结婚多少感到有些疑惑。但霍言年纪实在太小，虽然外形上没有不般配的地方，不过他原以为霍言只是被俞明烨圈养的小金丝雀，没想到两人居然已经在国内登记结婚，是合法夫夫关系。
桑松对自己先入为主的印象感到有些后悔，这样一来，他刚才说过的话都应当一键删除了。身为霍言的丈夫，俞明烨当然有权利知道他怀孕的消息，如果桑松执意隐瞒，可能要被吊销行医执照。
只是……他又看了霍言一眼，觉得颇有一点不可思议。
霍言没有留意到他复杂的眼神，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依旧的小腹，语气平淡地说：“告诉他吧，我想知道他希望怎么处理。”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生命，即使医生已经把检查结果摆在他面前，霍言仍然没有接受这个客观事实的存在。
桑松说的那些弊端其实霍言也并不是很在意，只是这个孩子的存在让他感到焦虑又无措。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俞明烨怎么看待他，怎么看待他们的孩子，这关乎于他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怎么面对这个不被欢迎的新生命。

第45章
看诊结束后，桑松没再在公寓里耽误时间，叮嘱他一些孕期注意事项后很快就离开了。霍言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觉得浑身上下都难受，连带心情也变得很糟糕。
他不知道桑松会怎么对俞明烨说，但他也不想自己给俞明烨打电话，现在他脑子里完全是一团乱麻，迫切地需要一个人来帮忙把这团麻捋顺。在弄清楚自己到底该怎么办之前，他不想跟俞明烨直接交流，因为霍言心里清楚，俞明烨很轻易就能把他的思路带偏。
他不想怀孕，也不想生小孩，在他看来对一个生命负责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唐闻当年养育他有多辛苦，霍言自己全都看在眼里。他自认做不到这样尽心尽力，连他自己都不确定他有没有能力像唐闻爱他一样爱这个孩子，那么留下他恐怕不会是什么好的选择。
但俞明烨是怎么想的呢？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俞明烨今年36岁了，如果不要这个孩子，下一个是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准。他是俞家唯一的正统继承人，自然是需要有后代的，虽然他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件事，可霍言心知肚明，他早晚要有一个能培养起来继承家业的孩子。
霍言不想生孩子，但当然也不希望俞明烨跟别人去生——他知道自己这样很自私，可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直到发现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才回过神来，伸手拿过来按下接听键。
俞明烨在电话那头很温柔地喊他名字：“言言。”
霍言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盯着米灰色的壁纸发呆，等着俞明烨接着往下说。
会说什么呢？问他要不要留下孩子，还是已经替他做好了决定？
霍言在心里作了好几种设想，但出乎他意料地，俞明烨没有先提起怀孕的事，反而问：“休息得怎么样，还觉得难受吗？”
他犹豫片刻，还是道：“……好一点点。”
其实完全没有好转，反而开始头疼，觉得浑身都不对劲。但他在电话里撒娇完全没有好处，俞明烨也远水救不了近火，何必让他担心。
“医生有给你开药吗？”俞明烨问。
“给了两片舒缓剂，让实在难受就吃半片。”
可这种药吃多了终究是没有好处的，霍言也不确定对孩子有没有副作用，就把它搁置在一旁，没打算去动。
俞明烨再三确认公寓里不止有他一个人，室友随时可以照看他，这才放心了些，叮嘱霍言按时吃东西，多休息，学校那边如果没办法请假记得跟他说……这一系列都聊完了，好像再也没有别的话题时，他才转到让霍言提心吊胆的方向上。
“孩子的事，桑松已经跟我汇报了。”
霍言不说话，静静地等着他的答案。
“言言，我希望你把这个孩子流掉。”俞明烨说。
他语气郑重，听起来像宣布一项什么重要决策。事实上也差不多，他这一句话，已经判了霍言肚子里的孩子死刑。
霍言也说不清自己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并不意外这个结果，但还是小声问：“……为什么？”
生病原本该多喝水，可他一天下来也只喝了一杯温水，这会儿嗓子干得可怕，开口冒出的声音都是生涩沙哑得有些难听的。连霍言自己都讶异于问出这句话的艰难，声音好像梗在了喉咙里，好不容易才被他挤出来，而且和他想象中很不一样。
他大概是舍不得这个孩子的，霍言想。
可俞明烨不想要。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怀孕，”俞明烨镇定道，“等你从意大利回来，好好调养一段时间，我们准备好了再要一个，好吗？”
霍言问他：“那这一个呢？”
俞明烨沉默了。
他的沉默是最好的答案，霍言不再追问，直接把电话挂了，手机扔在床上，砸到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再也没了声音。
俞明烨没再给他打第二个电话，他闷头睡了一觉，第二天傍晚才被尿意憋醒，惊觉自己快睡了整整一天，但仍然一点精神也没有，起来上了个厕所就准备回房间继续躺着。结果罗晓源跟个土拨鼠似的从自己房间里探出头来，问他：“霍言，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啊？一天没吃饭了都。”
霍言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昨天到现在粒米未进，他明明一点也不觉得饿，可想到还有另一个等着吃饭的，还是改了口：“我们叫点外送？”
这边外送服务远不如国内发达，能送餐的店家寥寥可数。罗晓源吃这些吃得都快吐了，看他脸色实在很差，还是要吃点东西，于是自告奋勇道：“我去买吧！超市里有半成品，买回来咱们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
他说做就做，套了件大衣就跑了，霍言还没来得及说其实可以煮个挂面，他已经消失在了门背后。想了想觉得吃挂面也是很寡淡无味，霍言就没拦着他，又慢吞吞地踱回了自己房间，坐在床沿上发呆。
连着休息了几天，其实他浑身都使不上劲，理智告诉他该出门走动走动，但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很没有精神，理智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霍言伸手去拿前一天晚上被自己扔在床上的手机，发现它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插上电再开机，好几条未读信息连珠炮似的争先恐后弹了出来，点开一看无一例外，全部来自俞明烨。
他还没来得及点开名字看详细内容，公寓的门铃就被人摁响了。
罗晓源个马大哈经常不带钥匙，霍言给他开门已经开成了习惯，只当他是出门落下了钱包，拿着手机过去开门，头也不抬道：“又忘了什么……”
下一秒，他被拥进了熟悉的怀抱。
霍言是被抱回房间去的。
他光脚穿着拖鞋出来开门，被俞明烨当场抓获，直接抱回去塞进被窝，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才算罢休。霍言被用羽绒被裹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看着俞明烨脱下大衣露出里面的高领毛衣，迟疑道：“……你……”
他想问“你怎么来了”，又想问“不是很忙吗”，话到嘴边最后却只憋出一句“我没事”来。
可他脸色差得连罗晓源都看得出来，俞明烨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俞明烨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捉住他被裹在被子里的手，发觉凉得吓人后叹了口气：“果然来对了。”
他用自己的体温给霍言暖手，又伸手去探了探霍言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这才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霍言装没听见，昨天到现在都没吃东西的事让他知道，肯定又少不了一通教育。
但他什么也不说，俞明烨想也知道答案是什么，起身打电话找人送吃的来，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温水，也不急着让霍言喝，只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道：“言言，对不起。”
“我不想的。”霍言说。
原本只是想说他不想怀孕，可说出口后霍言又觉得，打掉孩子他也不想的。
无论如何那始终是活生生的一条新生命，即使他没有做好迎接的准备，也不应该把生命扼杀在摇篮里。
“我知道。”俞明烨道，“你没有做好准备，又舍不得他，我都知道。”
霍言年纪还小，没做好怀孕生子的准备再正常不过，而且他们连终身标记都没有进行，谁也没想到几千分之一的怀孕概率会就这么砸在他们头上。上次做的时候霍言甚至没在发情期内，只是受他的信息素诱导提前进入发情热，最后**是他的疏忽，俞明烨确实为此感到对不起霍言。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现在都不是怀孕的好时机。他家里的事还没有处理好，霍言也没有从唐闻和严亦航的旧事里走出来，他们甚至已经走到了要靠两地分居各自冷静的地步，这个时候突然有了孩子，俞明烨并不认为状况糟糕的他们能够照顾好这个宝宝。
他原本想等时机成熟，霍言回国后再把这件事提上日程，现在才过了两个多月，就突然被这意外到来的小生命打乱了所有节奏。最重要的是，根据桑松传给他的检查结果来看，霍言目前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怀孕。
腺体功能衰弱，信息素分泌水平不稳定，甚至已经到了影响身体机能，发情期紊乱的程度。他先前让霍言住在家里也是想让温阿姨替他好好调养身体，但现在看来收效甚微，至少从检查报告看来，和上次在淮港做检查时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好转。
桑松给他提了两个有可行性的建议，一是长期调养等待激素自然调节平衡；一是用终身标记的方法安抚霍言躁动不安的信息素，用自己的信息素让他平复下来，这样恢复速度会快很多。
俞明烨还没有和霍言提起这件事，因为孕期是无法进行标记的，即使只是临时标记，也可能让他出现异常反应，影响胎儿不说，还可能让母体也受到损害。
他不舍得让霍言受罪。

第46章
俞明烨在意大利陪了霍言一周时间。
他替霍言请了病假，把人带到临时住处去休养，那是他朋友位于城郊的一处房产，带花园的两层小洋房，环境僻静，适合休养生息。
霍言起先是不愿意的，他的课程刚开始不久，已经耽误了好多天，这样下去不知还要落下多少，但俞明烨给他请了家庭教师补习意大利语，他又觉得有了事做，最后还是答应了。
罗晓源出了趟门回来喜迎杉市头号有钱人，惊得连门都忘了进，提着买菜用的袋子在门口傻乎乎地站了一会儿，这才迟疑着迈动了腿。
霍言穿了厚外套，连背包都收拾好了，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俞明烨正在窗边打电话，见他进门也只是点了点头，注意力立刻又回到了霍言身上。
“啊，那个……”罗晓源看看霍言又看看俞明烨，想了想，改口道，“要吃饭吗？”
俞明烨挂断电话，婉拒了他这个友善的邀请：“司机在楼下等着，我们这就走了。”
他长得实在英俊逼人，即使满身长途飞行后的风尘仆仆，脸上也难掩疲惫，身上仍然自带上位者的气势和威压，罗晓源不太敢直视他，扭头去看霍言，问：“那你饿不饿啊？”
霍言摇摇头，说自己吃过了，一边过来替他把吃的拿到厨房去加热，一边说：“我要出去住几天，你好好照顾自己。”
其实他不说罗晓源也猜到了，俞明烨突然从天而降跑到意大利来，总不可能只是为了陪霍言吃顿饭，两人一起出去住几天再正常不过。但霍言最近病恹恹的，这会儿俞明烨来了也不见好转，他总觉得还是应该好好休息。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霍言一会儿，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让俞明烨把人给带走了。这对合法伴侣离开后，他从微波炉里端出霍言给他热好的半成品饭菜，心里有点疑惑。
霍言真的是普通水土不服吗，他怎么觉得……有点不太像呢？
俞明烨口中“朋友闲置的房子”有些出乎霍言的意料，是有些特别的法式田园建筑，有大大的田字格方窗和清新可爱的碎花窗帘还有桌布，实在和俞明烨的个人风格非常不搭，以至于霍言进门以后的第一反应是回头去看俞明烨，用自己的眼睛印证他和这间房子的相容性。
事实证明，居然还不错。
脱掉羊毛大衣的俞先生身上只余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奇异地中和了屋里其他碎花图案，显得温暖又家居。他替霍言把背包放到卧室里，然后推开床侧的一扇大窗，窗外湿冷的空气一下涌了进来，冲散了空气不流通带来的沉闷感。
“昨天刚打扫过，你先睡一会儿。”俞明烨道，“晚上桑松会来再给你做详细检查，等结果出来，我们再好好谈谈，好不好？”
坐了大半个小时车，霍言确实觉得累，但又没有多少困意，换好睡衣出来在床上躺着，酝酿半天也没有把自己酝酿睡着。
于是他又从软绵绵的床上爬起来，下地去找俞明烨。
这房子结构简单，因为分隔得少所以显得空间很大，即使霍言第一次来，也轻易在阳台找到了正背对着他抽烟的俞明烨。
俞明烨体态一贯很好，不仅身材保持良好，而且站姿向来挺拔而不失随意。即使只是独自一人躲在阳台上抽烟消愁，他仍然站得笔直，要不是他身前飘散的那缕青烟，霍言甚至看不出他在做什么。
他不常抽烟，霍言和他认识以来只见过寥寥可数的几次，而短短几个月内，俞明烨已经因为他的事情抽了好几次烟。
霍言不希望俞明烨处处受他影响，包括抽烟，也包括临时决定跑到意大利来，甚至包括那个意外来临的孩子——这些都是霍言不愿意看到的，在他看来，俞明烨不该这样，只是因为他的缘故，所以做出了改变。
他原本想要远离是非之地让自己冷静一段时间，也想降低自己对俞明烨生活的影响，结果发现事情的发展和自己的预想南辕北辙，误差大得可怕。
霍言在门里隔着玻璃看了俞明烨好一会儿，在对方抽完一支烟前离开了。他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房间从背包里取出自己的平板电脑，打开医学网站开始搜索自己想要找的内容。
他一连尝试了好几串字符，出来的结果都不尽相同。
“标记对omega怀孕几率的影响”搜索论文结果：10382条。
“长期使用信息素抑制剂对omega身体的影响”搜索论文结果：38473条。
“omega流产对身体机能的影响”搜索论文结果 ：21634条。
……
这些都是发表在权威期刊杂志上的数量，还有些权威性不那么高的，都直接被引擎筛选掉了。光看这串数字霍言就觉得眼前一片黑，试着点开其中几篇看了看，最后选择直接点击关闭，回到自己空荡荡只有一张壁纸的桌面。
那是他初见俞明烨的黄昏，天空是熟透的昏黄，即将沉没到地平线后的太阳只在窗沿露出一点点光晕，给黑白分明的窗棂和窗台镀上一层金色。当时霍言从画里抬头，无意间拍下这张照片，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他和俞明烨认识不到两年，可是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多到他屡屡为对方改变自己的原则，也多到俞明烨屡屡为他做出牺牲和让步。
霍言起初觉得俞明烨随时可以换其他人，可事实证明，他们可能谁也不想把对方换掉。
他今年21岁了，而俞明烨马上就要37岁，如果他们今后要继续一起走下去，霍言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好好考虑。可他没有思考太多就跟俞明烨去登记结婚，现在又有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孩子，现在再回头谈这些都太晚了，首先需要他来决定的已经不是未来怎么样，而是这个孩子的去与留。
霍言把平板电脑丢在一旁，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俞明烨不想要这个孩子，他原本也没做好准备，觉得肚子里揣了个烫手山芋，可知道俞明烨不要他以后，莫名的后悔一下就涌了上来。
他是不想怀孕，可这个孩子呢？他也未必想诞生在这样一个乱七八糟的家庭吧。有选择的话谁都想事事如愿，可事情发展到现在，其实没有几件事是如霍言所愿的。
他喜欢俞明烨，不舍得俞明烨，想要和俞明烨长久地在一起，这些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也要为此付出代价。而这个孩子的到来，恰恰像是惩罚他的不成熟和冲动，要让他学会承受一些应当承受的压力与责任。
霍言想，也许他该留下这个孩子。
当然，他想归他想，能不能留下，最后还是要看医生怎么说。
第二天上午，桑松医生依照俞明烨的吩咐来给霍言做第二次详细检查。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了，浩浩荡荡带了三个助手和两大箱子仪器，架势大得像要把霍言整个人拆了研究。霍言原本就不喜欢医院的氛围和医生，被他弄得有点不太高兴，但看在桑松前一天对他推心置腹的份上，还是默默地忍了下来，主动伸出胳膊让他抽血化验。
桑松的助手从他左臂上抽了两管血，机器很快就嗡嗡嗡地开始工作，其他人则忙着替他检查腺体情况和各种体表数据。俞明烨在旁边看着，注意的却不是体检数据，而是霍言对检查的态度和反应。
霍言不喜欢这些，他心里很明白，但这些检查不得不做，即使他再心疼霍言，也得让他把检查做完，拿到最准确的结果才能安心。
这关系到霍言的身体健康甚至生命安全，他把这些看得重中之重，不能拿来开玩笑。
所幸桑松增加了人手却没降低工作效率，和三个助手一起很快给霍言做完了全套检查，除了一些需要时间才能出数据的项目以外，在午饭之前就把不完整的体检报告递给了俞明烨和霍言。
其中一名助手给他们讲解了一些难懂的项目数据意味着什么，然后退到一旁，等待桑松给出诊断结果。
霍言看着报告单上各种表格数据和折线图，其实并没有看得很明白，但俞明烨的眉头从一开始就皱着，到助手讲完也没有松开过。他心里有些不安，不自觉地靠俞明烨近了些，好像这样能更安心一点似的，努力压抑住胃里翻腾的不适感，什么也没说。
“情况比我预计中好一些，抑制剂对腺体功能的损坏有限，但短时间内还是无法恢复到正常水平，所以霍言的身体很难自主调节到适合怀孕的状态，如果决定把孩子留下来，他会一直觉得很难受。”桑松翻阅一遍这份详尽的报告，把几处关键数据标红给他们看，“他的体质不适合怀孕，所以反应会比普通的男omega怀孕时要大一些，过段时间可能会减轻，具体程度看激素调节情况。”
言外之意就是他仍然不建议留下这个孩子，但并不是绝对。
霍言身体不舒服，但一直很认真地在听他说什么，闻言扭头去看俞明烨，见后者神色凝重，忍不住伸手去握他的手。
俞明烨抓住他有些凉的手指，把他的手包裹在自己温暖的掌心里。
“我们再商量一下，晚点请把完整报告发过来，谢谢。”

第47章
霍言的留学计划被迫中止了。俞明烨明令禁止对外泄露他怀孕的消息，但纸包不住火，外界暂且不提，俞家还是有人知道了这件事。
他不得不随俞明烨搭乘私人飞机回国，到淮港的俞家老宅去见俞明烨的奶奶，为对方奉上一杯迟到的孙媳妇茶。
怀孕只一个多月，他看起来和先前没有两样，手足仍然纤细，小腹也依旧平坦。要不是在电子报告里看到了活动的胚胎，恐怕连他们自己也不会觉得霍言怀孕了。
温阿姨得知这个消息，既替他们觉得高兴，又为霍言的身体感到担忧。听说可能要流掉孩子后，她露出不意外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小言身体不好，应该的。”
霍言看着她眼里掩饰不住的难过，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
温阿姨是真心想他好，像当初的燕虹一样，站在长辈的角度为他着想，并不求他给予什么回报。正因为这样，霍言始终对她有种愧疚感，总觉得自己辜负了她折返不掺假的好意。
第二天一早要到俞家老宅去拜访，他们晚上不能在家里过夜，俞明烨带霍言去了之前住过一晚的他在淮港的住处，临行前温阿姨还用保温桶装了炖好的汤，让霍言到了那边记得喝。
霍言接过沉甸甸的保温桶，又立刻被俞明烨拿走，只好两手空空地回头去看温阿姨：“谢谢阿姨。”
温阿姨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道：“照顾好自己，身体重要。”
可别说照顾好自己了，霍言现在满脑子都是俞明烨的奶奶，别的一概没办法思考。
这位老夫人来头可不简单，她是淮港旧时有名的外交家的千金，俞家人最初能在淮港码头站稳脚跟，最初还是托了她娘家关系的福。年轻时就颇有手段的名门千金老了照样不好糊弄，时至今日，俞老爷子已经不在了，她也仍然是俞家最没人敢去招惹的太上皇。
即将要面对这样一位老太太，霍言对自己的表现实在很没有信心。
这份不安一直延续到晚餐以后，他焦虑得连饭都吃不好，只吃了小半碗米饭，又被俞明烨按着喝了大半碗鸽子汤，实在觉得有些反胃，跑到厕所去干呕了一阵，这才被放过。
俞明烨拧开水龙头替他打湿毛巾擦了擦嘴角，皱眉道：“反应也太大了。”
即使桑松提前给他们打过预防针，这也已经超出了俞明烨的想象。霍言连续好几天都没能睡个好觉，东西也吃得很少，原本就小的脸现在下巴尖尖，比从前看起来憔悴多了。
比起这个突然降临的孩子，他更担心霍言因为怀孕影响身体。毕竟对他而言，霍言才是他选定的伴侣，远比孩子重要得多。
他单身多年，对繁衍后代的意识原本就很淡薄，其实并不在意有没有孩子这件事。或者换种说法，他完全可以不要孩子，但不能没有霍言，所以他才不赞成霍言把这个孩子留下。
但霍言心软得不行，他的不赞同起到了反效果，检查结果出来以后霍言一直对孩子的去留避而不谈，大有要跟他打太极的趋势。俞明烨一方面心疼他，一方面又因为霍言的态度对这孩子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恻隐之心，心情复杂，最近几天就没有再提这件事。
然而就因为他一时的优柔寡断，孩子的存在被有心人捅到了他奶奶面前。
他和霍言登记结婚的事已经惹得老人家很不满意，尤其婚后不久霍言就出国交换，连老宅都没去过一次，拿这件事做文章的有心之人不在少数，只是他挡得好，霍言才没因此受到什么影响。只是同样的事不允许发生两次，如果怀孕再不回去见见老太太，恐怕他不带人去老宅，他奶奶也要亲自上门来看霍言。
到那时，就不是奉一杯茶能解决的事了。
霍言还在浴室里呆着，他出去泡了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床头，回来安抚性地吻了吻霍言的额头，问他：“要不要到床上去躺会儿？”
霍言挨着他才觉得舒服了些，闷闷道：“难受。”
他伸手抱住俞明烨，像小树袋熊似的攀在对方身上，把脸埋在俞明烨颈项间悄悄吸了口气，被抱出去喝了小半杯蜂蜜水，然后又凑过去讨了个吻。
这些天来他一直黏人，俞明烨已经习惯了平时可以自己呆一整天的小朋友时时刻刻想要黏着他，顺从地低头去亲吻霍言，给了他一个带着蜂蜜味道的吻。
唇齿交缠间，霍言听见俞明烨无奈地笑了笑，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他，却被衔住眼皮儿又亲了两下。
“言言乖，”俞明烨抱着他哄，“去床上？”
想到一觉醒来就要跟他回家，霍言立刻就放弃了上床睡觉的选项，耍赖道：“……不去。”
俞明烨唬他：“那就在这儿做？”
孕期适当行房有利于信息素调节，桑松倒是没有要求他们禁欲，只是俞明烨担心霍言身体状况不好没办法承受，从去意大利到回国一直没有碰过他。这会儿两人抱在一起磨磨蹭蹭，多少都起了些反应，霍言半坐在他腿上，被撩拨得都有点失神了，黏黏糊糊地抱着他不愿意撒手，面对这半是诱哄半是吓唬的话，也只是迟钝地反应了一下，然后仍然搂住他不松手。
俞明烨拿他没办法，只好把人抱起来，半哄半骗地带到床上去。
适当的睡前运动有益于睡眠，霍言这天晚上难得睡了个好觉，第二天迷迷糊糊地被从被窝里挖起来穿衣服，还不情不愿地在俞明烨怀里拱了两下，撒娇似的抱住他。
“好困。”他小声说。
羽绒被又轻又软，霍言被裹在被子和俞明烨的怀抱之间，像漂在云端似的，连困意都像蒲公英似的软绵绵地扩散开来。俞明烨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把他从被子里剥出来，开始给他穿衣服。
因为是见长辈，给霍言准备的衣服也是乖乖牌的风格，白色粗毛线高领毛衣外面穿一件浅色羊绒外套，俞明烨替他把羊毛袜子穿上，这才把人带去洗漱。
霍言有一点低血糖，起床原本就难，半睡半醒间被他伺候了一番，这会儿才慢慢清醒过来，一边刷牙一边回头看俞明烨换衣服。
“多穿点。”他满嘴泡沫，口齿不清地说。
倒是迟来地真有了点新婚伴侣的味道。
他们一起用了早餐，上午八点半准时出门，俞明烨的住处离俞家老宅不算太远，开车不到四十分钟便远远地瞧见了坐落在山腰的那座宅子。
这宅子从上世纪末建成后一直没动过，外墙都还是老式的，占地面积颇大，各方面都不是燕虹故居能比的。可这么一座风格古旧的豪华大宅，却连花圃都打理得死气沉沉，各种花排队似的站在自己的地盘里，排成一个个没精打采的方块队形，实在很乏味。
光是看着这些花，霍言就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个不近人情的严苛老太太的形象。
“我有点怕。”他说。
声音很小，连坐在前面的司机都未必能听见，可俞明烨离他很近，这句话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中。
霍言很少这样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情绪，俞明烨握住他的手亲了亲，安抚道：“没事的。”
“她不喜欢我怎么办？”
俞明烨无所谓道：“不重要。”
要和霍言共度余生的是他，不是其他任何人，那么别人喜不喜欢，和他们都没有太大关系。这次把人带回来也只是尽个礼数，如果老太太提出什么无理要求，别说霍言自己，连他也不会答应。
霍言这才多少安心了些，却还是难掩内心的惶惶不安，直到下车进屋都还心不在焉，看起来状态又和昨晚睡前差不多了。
俞明烨有些担心，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暗自盘算怎么尽快把人带回去。
唯有他奶奶，一个生养过四个孩子的女性omega，在看见霍言后的半分钟内就一语道破他的状态：“你是怎么照顾人的，他抑郁了也不知道？”
恰如霍言所料，她确实是位不苟言笑的严肃老太太，皱着眉的模样像古典画里所有恶女人老了以后的样子，可面对显然并不让她满意的霍言，她也只是把眉头皱得死紧，嘴上却放柔了声音，朝他招了招手：“过来，让我看看。”
霍言看了俞明烨一眼，犹豫着走到她面前。
俞老夫人保养得当，看起来并不像七十多岁，身上穿着件旧式的绣花连衣裙，头发梳得整齐，隐约能从她脸上找到一点和俞秋月相似的地方。可她眉目间的精明又是俞秋月比不了的，霍言站在她面前，无端有种猎物被捕猎者盯上的错觉。
他头一回见感觉这么可怕的omega，如果不是事先做过功课，也许他会误会这位老太太是个女alpha。
这位一看就很不好应付的老太太端详他片刻，问：“多大了？”
“……二十一了。”
她又不甚满意地数了数：“比明烨小了足有十六岁。”
自觉说多错多，霍言便低下头不再说话。
老太太便又抬头去质问俞明烨：“都结婚了，为什么没有标记他？”
“还不是时候，”俞明烨倒是对答如流，“等我们都做好准备，自然会把终身标记尽快提上日程。”
他这番说辞让老太太很不满意：“日程，日程，你忙得连标记这种终身大事都要做进日程表里，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这个别人，指的自然是霍言。
可霍言只是垂下眼帘看地毯上的花纹，什么也没说。
俞明烨为什么没有标记他，原因他心知肚明，却不好在这个时候说。俞明烨有心替他挡掉这些，他如果再不识趣地去讨老夫人的嫌，那未免太傻了。

第48章
“日程，日程，你忙得连标记这种终身大事都要做进日程表里，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她这话里无疑是带着责备意味的，但既然俞明烨能到这个岁数也没有屈服于家族压力去接受安排结婚，她的话对俞明烨来说影响力自然有限，即使责备也只是不痛不痒的一两句话，起不了什么实际作用。
“这是我们商量过做出的选择，就不劳您多费心了。”俞明烨淡淡道。
霍言站在一旁，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按照俞明烨的吩咐扮演一个乖孩子，只在他说“我们商量过”时微一点头，表示这确实是真的。
老太太看看俞明烨又扭头来看看他，最后露出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转而说起了别的事情。她倒也不避讳霍言，就当着他的面和俞明烨谈家里哪几个叔伯最近在暗地里兴风作浪，显然对家里发生什么事了解得相当清楚，俞明烨一一应答，她才点了点头，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来，又看了站在她右手边的霍言一眼。
“你年纪小，但既然已经是俞家的人了，还是得了解一下家里的情况。”她从手边的小几上取了个檀木盒子递给霍言，“将来可以多回家来走动，明烨平时工作忙，你还在念书，该有些时间才对——这是见面礼，收着吧。”
霍言看了俞明烨一眼，见对方示意他可以收，才接过盒子道了声谢谢奶奶。
里面是什么好东西他不得而知，反正几乎不可能用得上。而她嘴上说得很好听，让俞明烨考虑霍言的感受，不过对于霍言肚子里的孩子，老太太的态度倒是相当直接：“留下来。”
对她的态度，俞明烨和霍言都不意外。这番话虽然听起来像是为了霍言着想，但实际上，她惦记的不过是有俞家血脉的孩子罢了。即使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霍言，是赵言李言张言都好，只要怀着俞明烨的孩子，哪怕是个beta，老太太也不会对他有什么意见。
她的意思是让霍言留在老宅养身体，这边有经验丰富的家庭医生，也有最好的药，想怎么调理都可以。但俞明烨坚持不同意，她也没有办法，只好把人放走了。但临行前她和俞明烨单独谈了几句，霍言没有留下来听，也没去问俞明烨，在门口独自回了许瑶笙两条信息，就见俞明烨离开她朝自己走过来了。
霍言在老太太面前呆了一阵子，浑身都觉得不自在，跟着俞明烨从房间里出来后悄悄松了口气，往俞明烨的方向靠了靠。
在房间里他一直没敢表现得太黏俞明烨，可这地方实在太让人不安了，既压迫又紧张，霍言也不知道为什么很难冷静，在老太太面前被压得说不出话来，直到出了门才自在了些，悄悄走得离俞明烨近了一点。
察觉到他的靠近，俞明烨舒展手臂，把霍言整个人揽到自己怀里，搂着他的肩膀往前走，贴在霍言耳边低声问：“带你到花园散散心？”
想到那个死气沉沉的花园，霍言摇了摇头：“……不想去。”
他对这里的一切都毫无好感，虽然装潢摆设都古朴华贵，但到处都没有人气，死气沉沉的，如果可以，霍言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呆。
他开始想念燕虹那个打理得很好的花房，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俞明烨不仅在杉市住燕虹的故居，而且即使在淮港过夜也从不在本家留宿，而是在市区为自己另外准备了住处。实在是这个地方连一点家的气息也没有，全都是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味道。
“我们能回去了吗？”他小声问俞明烨。
“奶奶约了家庭医生，要给你做个详细检查。”俞明烨无奈道，“她不信任外面的医生，一定要身边的人说的话才听得进去……做完检查我们就走，好不好？”
他用的是询问的语气，霍言却也明白，这事可以商量的余地恐怕不大，如果坚持不做这个检查，俞明烨可能会和他奶奶吵架，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他忍着不适，还是没有拒绝。
老宅的家庭医生年纪和徐医生相仿，但难相处得多，也并不把霍言当作什么矜贵人物看待，按照流程把该做的检查全都走了一遍，提着自己的随手手提箱就走了。霍言接过女佣递来的外套穿上，从做检查的房间里出来后觉得浑身都难受，听说俞明烨在门厅里，就独自过去找他。
可他还没弄明白这弯弯绕绕的走廊怎么走，就听见前面有笃笃笃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近，转过下一个拐角，恰好对上俞秋月并不意外的眼神。
她还是那样，看到霍言的瞬间就把好脸色收起来了，开口却很收敛地只问了一句：“回来给老太太问好？”
霍言点点头，没说话，绕过她就准备走。俞秋月却不准备就这么放过他，紧走两步跟上他的脚步，追着问：“没难为你吧？”
霍言见了鬼似的看了她一眼。
俞秋月居然会关心他有没有被为难，真是好大一桩奇事。
见霍言眼里满是惊异，俞秋月已经猜到答案了，点点头道：“也是，你怀孕了，她怎么会难为你呢。”
她看起来和俞明烨一样不喜欢这个家，连带对自己的母亲也没有太多敬意，用一种“果然如此”的语气道：“你要不是个omega，或者不是个怀了孕的omega，她恐怕不会给你什么好脸色看——知道她以前怎么骂我的吗，‘不会下蛋的鸡’。”
霍言其实不是很相信这种不甚文明的形容词会从那位老太太嘴里出现，可他看了看俞秋月的表情，又觉得大约是真的。
“不管你是怎么怀上的，最好保证这个孩子别掉了。”俞秋月凉凉道，“消息早就传遍整个俞家了，盯着他的人多得是呢，想什么的都有，你最好用力黏着俞明烨，别自己整天到处乱晃去酒吧了。”
她还惦记着那天在酒吧遇到霍言的事，霍言也不打算跟她解释自己去那里做什么，只简单反驳了一句：“……我没有整天去酒吧。”
“最好是这样。”俞秋月道。
她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拎着自己的名牌包包转身就要走，有疑问的却换成了霍言：“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对啊，”俞秋月说，“不然呢？”
霍言原以为她还要揪着唐闻和严亦航的过去喋喋不休，结果还真就这样结束了，面对这么友好的俞秋月，他一时间还有点适应不过来。虽然她说话一点也不好听，但话里的善意不容置疑，霍言想了想，还是补充道：“谢谢你。”
俞秋月撇撇嘴，可能是怕隔墙有耳，也可能确实无话可说，没再跟他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她尖尖的鞋跟在木地板上踩得笃笃响，转过下一个拐角，不知遇见了哪个女佣，恭敬地喊了一声小姐，把她迎进老太太的房间里去了。
霍言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等到彻底听不见她的脚步声了，才慢吞吞地朝前走了一段，遇到别的佣人后问了问路，顺利在距离不远的门厅里找到了俞明烨。
俞明烨正在和他四叔说着什么，见他过来便伸出手牵住，也不顾及还有长辈在场，低声问：“怎么样？”
霍言摇摇头没说什么，朝旁边的老人微一颔首，学着他叫了声四叔。
俞四叔倒是表现得很识趣，不管先前在和俞明烨聊些什么，霍言一来他就自觉打住不再继续，爽快道：“我还有事，就多不打扰你们了，用过午饭再走吧。”
他走了以后，俞明烨也没再让霍言在老宅逗留，带着他直接乘车离开了。司机一直在外面等着，启动车子后问了一句去哪儿，俞明烨想了想，说：“去城南吧。”
霍言有些不解地扭头看他，他才解释道：“有个朋友开了家私房菜，带你去尝尝。”
其实霍言不是很想吃什么私房菜，但从死气沉沉的俞家老宅出来，他浑身上下都难受极了，叫嚣着想呼吸些新鲜空气，城南有片私家园林，顺路过去看看倒是不错。
原本他们到餐馆时恰好是午饭时间，但霍言没什么胃口，俞明烨便先带他去了园林里散心。
这片园林属于保护单位，归私人所有，不对外开放。但它连接着私房菜馆的后门，所以用餐的客人可以在里面随意走动欣赏，并不受到管理人员的阻挠。
私房菜馆的老板，也就是俞明烨的那位朋友，有个颇为响亮的姓氏，也是这片园林名正言顺的所有者。俞明烨不常来这里，可经理认得他，一句话也不多说就把他和霍言放了进来，还贴心地提供了一把阳伞。
虽然是冬天，但今天天气颇好，阳光灿烂，确实应该打伞。俞明烨接过伞撑开，带着霍言沿着石板路往园林里走，突然想起一年多以前，他也在墓园里这样为霍言撑过伞。
他低头去看霍言，恰好撞上霍言的目光，两人对视片刻，都忍不住笑起来。

第49章
霍言难得吃了顿轻松愉快的午饭，餐馆环境很好，菜品清淡又不是美味，很合他胃口，吃完后居然还有饭后糖水和小点心。
“俞先生吩咐的，说是您喜欢。”送餐的侍应生微笑着解释道。
霍言看了俞明烨一眼，后者眼里有些无奈，但还是默认了自己特地去嘱咐厨房加点心的事实。
俞明烨难得吃瘪，他忍俊不禁，凑过去小声问：“我喜欢？”
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但尾音上翘，听起来是他最近同样难得的高兴。
因为心情不错，他看起来好多了，眼里也有了笑意，靠近的时候俞明烨仿佛都能嗅到他身上愉快的气息。
霍言高兴，俞明烨也觉得高兴，低头亲了他的耳廓一下，道：“我喜欢。”
霍言抿唇笑了一下，立刻绷起脸又装作无事发生，低头用叉子戳了一个点心塞进他嘴里：“那你多吃点。”
点心是桂花和糯米做的，带着点枫糖的味道，清甜软糯，很得霍言喜爱，但对于不嗜糖的俞明烨来说，多少有点甜过头了。他硬着头皮吃下去，还得装出一副味道不错的模样，又实在不太自然，只好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掩饰。
霍言原本就是在逗他，见他一脸不好受又不敢说的样子，收回叉子自己吃，不再勉强他。
他们有段时间没能这样好好坐在一起吃顿饭了，有再多心事也暂时放下，默契地没有再在餐桌上提起。但好景不长，他们还没来得及离开餐馆，俞明烨就收到了老宅那边发来的消息。
“体检报告。”俞明烨低头看了一眼，对霍言说。
最近听到这四个字的频率实在有点太高，每一次都算不上好消息，霍言脸上原有的那点笑意迅速隐没在了嘴角，点点头，不说话了。
俞明烨点开那份足有十几页厚的电子体检报告，翻了几页后脸色也跟着变差了。
“……怎么了？”
见他翻过一遍又回头重新看，霍言忍不住问。
侍应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退出了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霍言凑过去看，手机屏幕却被俞明烨刻意遮住了。
“言言，我们商量一件事。”他说，“到车上去吧。”
这地方是他朋友的，俞明烨倒不是担心保密度的问题，只是餐馆毕竟算是公共场所，在这里谈确实不合适。
他这么说，霍言已经大致上猜到要谈的是什么了。车就在外面等着，俞明烨牵着霍言让他先上去，然后自己才抬腿跨进车里，在这个过程中，他刻意锁了手机屏幕，霍言想要偷瞄一眼也没能找到机会。
俞明烨越是不愿意让他看，霍言就愈发觉得不安，刚刚的好心情全都像被吹散的蒲公英一样飞走了，坐在俞明烨身边，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可俞明烨一直不开口，看起来情绪比想象中还要低沉，霍言只好单刀直入地问：“要商量什么？孩子的事吗？”
霍言在老宅做的检查不比上次桑松过来做的繁琐，但有些项目之前没有做过，模式更传统一些，做出来的结果是什么样，霍言自己也说不准。但老太太明确表示要把这个孩子留下来，恐怕不会同意俞明烨一直以来打掉孩子的主张。
他其实也说不准自己想不想留下这个孩子，可俞明烨表现得不那么在乎他，霍言就有点想不开——虽然是个意外，但这始终是他们的孩子。
他们其实是没有扼杀孩子生存机会的权力的。霍言想。
他没有做好准备怀孕，孩子可能也没有做好准备来到这个世界上，说到底，谁也没有决定其他人生存与否的权力，即使是生身父母也一样。
可俞明烨仍然道：“孩子可能还是要打掉。”
即使已经猜到会是这个答案，霍言还是对他坚定的态度觉得难以接受：“为什么？”
“你有轻微抑郁倾向，腺体机能也存在问题，医生经过评估和讨论，不建议你现在怀孕。”俞明烨道，“……不止对你自己不好，而且会影响孩子，如果坚持的话，他出生后可能会有先天性疾病。”
他语速很慢，但说得很清晰，一方面确保霍言能把他说的话都听进去，另一方面，其实他要说出这番话来也很不容易。
那毕竟是属于他和霍言的孩子。即使以后可能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这一个的位置也始终不会改变。
霍言怨他对这个孩子表现得太冷漠，甚至因此产生一点逆反心理，这些小情绪他都明白，但如果他不作出决定，不表现得强硬一些，光靠霍言自己恐怕会一直拖延下去，直到实在没有转圜的余地才顺水推舟把孩子生下来。
他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先不说孩子会不会有难以治愈的先天性疾病，光说霍言要因此受多少苦，这些都是难以想象的。
“我知道你难过，”俞明烨握住霍言发冷的手，低声道，“但你的病比想象中要严重，需要好好调理，等养好了我们再要一个，好不好？”
霍言从成年起就一直使用信息素抑制剂，期间还用过不止一次应急抑制剂，对身体机能伤害很大。尤其他是个未被标记的omega，每次发情期仅靠性/行为安抚其实是不足以调节这些损伤的，上次临时标记后情况出现了短暂的好转，但代表腺体工作效率的那条折线仅仅出现了一个小高峰，很快又往下走了。
他的情况一直没有得到本质上的好转，甚至可以说越来越坏。俞明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没有及时让医生为他做详细检查，上次徐医生在淮港的住处为他做过简单检查后就给出了不太好的答案，但临时标记后霍言的情况有所好转，这件事就被他们忘了，没有及时作出处理。
现在想来，徐医生当时给出的结论已经把霍言的问题说得很清楚了。
“他激素水平不稳定，可能是长期注射抑制剂的原因，受到的影响具体有多大目前还不能确定，但不太乐观。”
如果及时处理，无论是终身标记或者别的处理方法，他们都不会落到如今这样骑虎难下的地步。
说不自责是不可能的，可俞明烨现在必须表现得足够坚决，否则霍言仍然会心软。
他需要一个人替他做决定，俞明烨不介意做这个恶人，只要最终的结果是对霍言好的。
2月底，他们在私人医院送走了这个孩子。
霍言从手术室里出来后什么也没说，脸色白得像纸，俞明烨在病床边陪了他大半天，被一个兴师问罪的电话叫了出去。
老太太神通广大，才过去十个小时，她已经在层层保密下得知了这件事，打电话来质问俞明烨为什么同意霍言把孩子打掉了。
“是我坚持让他这么做的。”俞明烨带着手机离开单人病房，走到外面的阳台上，这才开口说，“等言言调养好身体，我们会再要孩子，您不用太担心。”
他奶奶冷笑一声，语气不善道：“一个没定数的体检报告就把你吓成这样，谁也没说不能把孩子留下来，你就火急火燎地把人带去打胎，这是怕我拦着你？”
她早就看出霍言状态不对，但为了让俞明烨留下这个孩子，仍然授意家庭医生把体检报告最后的建议部分做了修改。谁知俞明烨压根没去管医生建议些什么，仔仔细细把整份报告过了一遍，直接做了决定。
等她得到消息时，她这说一不二的长孙已经把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悄悄地把人带到医院去把手术做了。她连拦都没机会去拦，只能打电话来秋后问罪。
可俞明烨原本就不怕她，她说些什么都不痛不痒，最后说了几句，不太高兴地挂了电话。
从头到尾也没怎么关心霍言的情况，只是为那个已经不在的孩子说了几句。
“你年纪不小了，该做父亲了。”她话里有话地说，“我不在意孩子从哪来，你自己处理好，行吗？”
“我不会有私生子，您放心。”
俞明烨第一次主动挂断了她的电话。
结束这次令人不快的通话，他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原本想要抽根烟，又想起自己已经很久不带烟了，只好回病房去看霍言的情况。
俞明烨关门的声音很轻，原以为霍言已经睡着了，毕竟对方连躺在床上的姿势都和他出去前一样，但等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却听见被子里传来又细又轻的哭声。
像淋了雨的小猫，连呼吸起伏都不大，发出的声音更是很小，可听在俞明烨耳中却不一样。
他素来不会为事手忙脚乱，但在这件事上，俞明烨突然自觉失去了安慰霍言的立场。
霍言年纪太小，又没有被alpha标记，他原本是不应该承受这些身心上的痛苦的。是他一时不慎，才让霍言经历了这些。
霍言原本在意大利交换学习，回来后可以有更好的未来，却被他早早用线牵住，之后更是因为怀孕被迫临时回国，留学的事只能暂时搁置。在这件事上他亏欠了霍言很多，无论出于伴侣义务还是别的，都应该尽可能地补偿对方。
可他除了俯**去给霍言一个拥抱，别的居然什么也做不了。
“言言，”他说，“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被窝里的哭声停了一瞬间，他剥开被子去看霍言的脸，霍言却突然伸出手臂抱住了他。
他终于大声哭了出来。

第50章
在霍言的记忆里，自己已经有很久没有哭过了，上一次还是唐闻去世的时候，他把自己关在家里掉了两天眼泪，然后擦擦干处理好后事，独自去了杉市念书。之后他就像丧失了流泪的能力，即使燕虹去世他同样感到很难过，也没再因此哭过。
可这会儿他突然觉得很痛，很难过，原本只是自己躲在被窝里偷偷掉眼泪，连声音都没发出来，抱住俞明烨以后难以形容的悲恸忽然涌上心头，他开始止不住地大哭。
像是要把这些年来没哭过的份都补上似的，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个摔伤以后没人管的孩子，既委屈又难受，抽噎着伏在俞明烨肩上，直到嗓子都哭哑了也没有停下来。
“言言，”俞明烨只能哄孩子般一直轻轻地拍他的背，愧疚又难过地安抚他崩溃的情绪，“对不起，是我的错，对不起。”
自从他替霍言做了决定要把孩子流掉，霍言就没再睡过一个好觉，手术前几天甚至已经到了需要依赖药物入睡的程度。但即使靠药物勉强入睡，他的睡眠质量仍然不好，睡得很不安稳，以至于又比前一阵瘦了几圈，现在抱在怀里像片纸，薄薄的，好像一用力就会被碾碎。
如果可以，这些俞明烨都想替霍言一起承受。但霍言的情绪已经崩溃了，如果他再不做对方的主心骨，他们只会一起散架，跌成一团再也站不起来。
哭到后来，霍言已经几乎发不出声音，在他怀里像小猫一样小声抽噎，俞明烨说什么也不理会，直到有护士来敲门换药，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哭了多久，把脸埋进俞明烨怀里，不再发出声音。
手术留下的伤口使用特殊缝线缝合，是可以逐渐自愈的，见霍言情绪不稳定，护士只简单询问了伤口的恢复情况，没有多说什么就走了。
等她关上门离开，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俞明烨才把霍言从自己怀里剥出来，用拇指揩了揩他满是泪痕的脸颊，然后低头亲亲他哭肿的眼睛，哄道：“不哭了，我们好好谈谈，嗯？”
“……我不想和你谈。”好一会儿，霍言才哑着嗓子说。
每次和俞明烨谈完都没有好事发生，他已经快要习惯了。可看看现在的情况，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更坏的事情能够出现，一切都糟糕透顶，还有什么好谈的？
俞明烨无奈地喊他名字：“言言。”
霍言眼睛哭肿了，连睫毛都湿漉漉的，固执地转开视线不愿意看他，俞明烨捧着他的脸半强迫地让他转过头来看自己，霍言索性闭上眼睛，什么也不看。
他脸还没有俞明烨的一只手大，瘦得下巴尖尖，显得眼睛越发的大，即使已经哭得又/红/又/肿，仍然格外惹人怜爱。俞明烨拿他没有办法，自己倚着床头坐下，抱着霍言骑坐在自己腿上，这才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扭头亲亲他的耳廓，道：“那我们不谈，你听我说，好不好？”
没等霍言搭理他，他又接着说道：“孩子的事，起因是我不够谨慎，明知有极低概率会在未标记的情况下让你怀孕，还是很不理智地……”
“是我的问题。”霍言突兀地打断了他，“本来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俞明烨停下来听他说，他却道：“我不应该答应你先登记结婚的。”
霍言想，反正已经这样了，既然俞明烨要谈，那他们就开诚布公，把所有先前避而不谈的、故意忽略的问题全都说清楚吧。
“我根本没有做好准备组建家庭，更没有做好准备要一个孩子，之所以一步错步步错走到现在，全都是因为你。”
他近乎无理取闹地把所有原因归咎到俞明烨身上，最后却来了个急转弯般的总结：“全都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做了这么多蠢事。”
他第一次这样直白地承认自己喜欢俞明烨，却是在眼前这样一团乱麻的情况下，身上还穿着医院的无菌病号服，脸上哭得全是泪痕也顾不上擦，连声音都因为长时间哭泣沙哑得不成样子，狼狈得不得了。
“我不应该这样的。”霍言小声说。
他不过脑子地做了很多决定，包括让俞明烨咬他，包括和俞明烨去登记结婚，也包括想要留下这个孩子和打掉这个孩子——做这些决定时他变得不像自己了，唐闻过世后他下定决心要坚持的那些东西，遇到俞明烨后一步步尽数瓦解，最后什么也没有剩下。
要说他不埋怨俞明烨，那是不可能的。可他又什么责怪的话也说不出口，因为俞明烨同样为这段关系付出了很多，他不是独自一人，对方一直牵着他的手。
只把眼前的结果归在对方身上是不对的。
在手术台上时霍言一直是清醒的，甚至比严重失眠的这几天里任何一秒都清醒，他想了很多，关于他和俞明烨的将来，关于这个孩子的去处，关于他接下来要怎么做……他想了很久，久到医生说手术结束了，才忽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眼角挂了一滴泪。
他很痛，心里很难过，俞明烨又好得到哪里去呢？
感受到男人捏他手腕用的力度，霍言想，恐怕并不会相差太远。
他不再开口说话，到最后也没有提及自己做了什么决定，倒是俞明烨等他的情绪平息下来后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主动道：“我腾出了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哪里也不去，就一直陪着你。等你把身体养好，我们一起去旅行，好不好？”
霍言点点头，说：“好。”
在医院里住了两天后，他被接回家里调养身体。温阿姨心疼得不得了，每天都卯足了劲做霍言爱吃的菜，想让他多吃点恢复得快。但霍言出院后胃口并没有见长，每顿饭仍然只吃小半碗，白天也没什么心思出门，几乎都泡在画室里，连天台都不去了。
她有心想让俞明烨去哄哄霍言，却发现俞明烨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每天陪着霍言呆在画室里，只要霍言想画，他就静静坐在一旁当模特，一句话也不多说，好似一座安静而英俊的雕塑。
这两人之间仿佛比从前多了一层生人勿近的默契，某种程度上应当也算是件好事。
霍言第一次把自己藏起来的速写本拿给俞明烨看，是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他缩在画室的懒人沙发里，有点不太情愿，但还是把自己的私藏分享给了模特本人。俞明烨倚着墙站在他身后，伸手接过那本画得满满当当的速写本，就着大敞的阳台门外洒进来的阳光，欣赏了一下这么长时间以来霍言笔下自己的变化。
他发现了，霍言似乎对他的眼睛情有独钟，有些随笔画得相当潦草，部分位置寥寥数笔涂黑就带过了，但几乎每一张的画面里都有眼睛。
眼神可能不一样，或平静或带笑，偶尔也有带点怒意的眼神，但连俞明烨这样的外行人都能看出来，画出它们的人是带着感情下笔的。
他低下头去看霍言，却只看见霍言头顶的发旋，既没办法眼神交流也没办法看对方脸上是什么表情。无声沟通无果，最后俞明烨只好主动开口问：“为什么一直藏着不让我看？”
霍言仍然低着头画新的随笔，头也不抬地说：“万一被你收走了怎么办？”
俞明烨以眼神表达自己的疑问，可惜霍言看不见，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可能没明白自己想表达的意思，补充道：“我是想要把它当作分手后的纪念品留下的。”
以他们当时的状态，真要分手了，霍言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而他和俞明烨连合影都几乎没有，他想要睹物思人也只能靠自己的这些画了。
至于他现在为什么愿意把速写本拿出来，意思相当明显，俞明烨也不需要再问了。他慢慢地把本子里的每一页都翻过一遍，到最后一页时，画面突然一改先前的黑白，出现了堪称瑰丽的色彩。
不再只有铅笔留下的黑色痕迹，这一页里用了油画棒涂抹颜色，而且罕见地没有画俞明烨的脸，只有一个背影站在广阔的天幕下，身前是蓝紫和红金的交汇，仿佛黄昏还没来得及过去，已经过渡到了第二天的黎明。
“这张是画的照片。”霍言说。
俞明烨点点头：“我知道。”
他确实知道霍言画的是哪一张照片，有次他硬拉着对方陪他工作，霍言觉得无聊，拿了他的平板电脑去玩游戏，当时桌面背景就是被画出来的那张照片。俞明烨在国外念书时经常四处旅行，他没有旅伴，也不爱给自己拍照，因此留下来的多是风景照，这一张也不例外，原件是没有背影的，霍言画的时候却把他也加了进去。
“想看吗？”俞明烨问他，“过段时间带你去吧。”
那张照片是在北欧靠近极圈的地方拍的白夜，当时天气很冷，他租了车开出很远，最后在一个无人的峡谷尽头拍了几张照片，独自坐了一会儿就驾车返回。当时他认为自己欣赏这样的景色就足够了，照片只是锦上添花，但如今多了一个同样喜欢它的人，俞明烨觉得，带霍言再去一次也不错。
“好吗？言言。”他这样想着，又问了一遍。
霍言画下最后一笔，点点头，说：“好啊。”

第51章
某种程度上，霍言其实是个很难伺候的病号。
他不仅挑食，而且一旦有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就不肯听话好好休息，能独自在画室里琢磨到深夜，连俞明烨都处理完了他没完没了的工作，他还窝在那张懒人沙发里对着速写本冥思苦想。
去问他什么时候睡，看他在忙些什么，他就把本子藏起来，像从前一样保密不让俞明烨看。好像自那本已经画满的速写本后他又有了新的秘密，只能等他再把这一本画完才能拿出来跟俞明烨一起分享。
但这些都是小事，俞先生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对被藏起来的将来的惊喜表现得很大度，他在意的是其他地方。
他开始后悔在画室里放这么一张又软又舒服的懒人沙发了。最初是觉得霍言会喜欢，所以给画室添一个可以懒洋洋晒太阳的地方，可等到发现霍言确实喜欢，每天都赖在那里不走了，他又有些吃味。
实在很没有风度。
温阿姨炖了椰子鸡汤，俞明烨奉命端一碗给霍言，走到画室门口又觉得直接进去恐怕会打扰他，于是轻轻敲了下门，等霍言抬头来看他才笑着问：“方便进来吗？”
霍言手里还握着笔，抬手让他过来。俞明烨把汤碗放在桌上，过去抱了抱他，问：“在画什么？”
霍言摇摇头：“随手乱涂。”
他丢下笔站起身来，趿拉着拖鞋跟着俞明烨去了桌边，勉勉强强喝了半碗汤，然后开始耍赖：“饱了。”
“多喝一点。”俞明烨道。
“饱了。”霍言重复道。
他还是没什么胃口，每顿饭吃的分量也很有限，俞明烨每天换着法子哄他多吃点，他也真的只是勉强多吃“一点”，并没有什么量的飞跃。
像个被惯坏的小孩子，开始跟俞明烨耍小脾气，但很懂得适可而止，一旦俞明烨表现出一点不高兴，他就会立刻收敛自己的小脾气，变得很乖很乖——至少看起来确实是这样。
今天距离手术恰好过了两周，俞明烨约了医生过来给霍言做检查，后者不太乐意，但想到那个失去的孩子，又默不作声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已经为此付出了足够大的代价，总要确认这么做是否值得。
等到好久不见的徐医生过来，霍言已经做好了被严肃教育的准备，可对方什么也没说，沉默地为他做了一系列身体检查，眉毛皱得死紧，气氛宛如大学高数课堂点名提问，紧张得连俞明烨都忍不住开口问：“怎么样？”
“不怎么样，”徐医生沉默时吓人，开了口也好不到哪里去，语气不善道，“身体虚弱，腺体机能紊乱，信息素分泌水平不正常，几乎所有问题都没有得到多少改善。”
他早就向这两人提起过霍言的这些问题，但直到今天，在霍言已经意外怀孕又因为身体原因做了流产手术以后，这些问题仍然没有得到改善。在他看来，无论霍言还是俞明烨，都始终没把霍言的身体问题当回事。
站在医生的角度，他是生气的。霍言年纪小不懂事，但俞明烨算是他看着长大的，都到了这个岁数，平时也成熟稳重很会照顾人，却在这种大事上迟迟没有下决定解决问题。事实上，如果俞明烨早早听他的，选择标记或者离开霍言，那么之后的这些波折统统都不会发生。
“单纯的休养很难让他的身体恢复，腺体并不会因为不工作就自己修复，还是需要用药和外源刺激。”他说，“临时标记和终身标记都会有用，但前者的作用相对有限，不建议多次使用。”
Omega的信息素分泌水平在终身标记后会趋于稳定，不会再被自己的alpha以外的alpha信息素刺激到被动发情，也不会在发情期主动向其他alpha散发信息素。与此同时，omega的腺体机能也会在这之后变得更加成熟稳定，无论生理周期还是其他方面都会比未标记前的情况好得多。
先后已经有不止一个医生建议他们进行终身标记，无论徐医生还是桑松，他们都认为俞明烨和霍言根本没办法离开彼此，这个标记一直拖延迟迟不进行，实在有些让人难以理解。
但这始终是他们之间的隐私，作为医生也只能提出建议，至于这个过于私人的建议会不会被患者采纳，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作为半个长辈，徐医生在看过霍言全新的体检报告后，把俞明烨叫到走廊上，单独和他谈了几句，最后道：“如果他是你选定的omega，就不要再让他继续受苦了。”
俞明烨点点头，没为自己辩驳些什么，只道：“我会的。”
他确实早就想向霍言提出终身标记的请求，但时机一直不对，那个从天而降的孩子惊吓大于惊喜，把他的计划全盘打乱。
在孕期内，omega无法接受临时标记或终身标记；等孩子没有了，他在这个时候提及终身标记的事，又多少有些为治病而提的嫌疑，怕霍言心思敏感产生误会，于是一直拖延至今，没来得及向对方提起。
等把徐医生送走，他再回到画室里，却已经不见霍言的身影。四处找了一圈，最后俞明烨才在天台的玻璃暖房里找到坐在藤椅上发呆的霍言。
“怎么自己跑到这里来。”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不由分说地披在霍言肩上，“上面风大，怎么不穿件外套？”
霍言往后一仰，整个人靠进俞明烨怀里，后脑勺在他怀里蹭了蹭，把头发蹭得乱七八糟，他却浑不在意，随口问：“徐医生跟你说了什么？”
其实不外乎是那些话，他心里也都明白，可俞明烨抱着他晃了晃，他脑子里又既像空空如也，又像塞满了棉絮，被填得满满当当，连思考的工夫都懒得去花，不过大脑地问出了这么一句。
俞明烨也不瞒他，直接把徐医生说的话转述了一遍，但只口不提自己的想法，直到霍言开口问他为什么像个复读机，他才道：“这些话，以后我都不会瞒着你。”
霍言很惊讶。
他从前可不是这样的，能不让霍言知道的，俞明烨全都倾向于自己解决，一句话也不多说。现在他这么说，光是态度就和从前相差甚远，霍言多少觉得有些疑惑。
他是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俞明烨低头亲他一下，然后说：“以前我们缺乏沟通和交流，希望以后这些问题都不再存在。”
霍言怔了怔，这才明白他的反常是出于什么原因。
他仰头去看了俞明烨一会儿，接着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俞明烨坐下。等俞明烨如他所愿坐下了，霍言才调整一下自己的位置，靠进俞明烨怀里找了个舒服的角度，伸手摸索着找到他的手，让他把自己牵住，这才慢吞吞地开口。
“我很高兴。”霍言说。
这个姿势他看不见俞明烨脸上的表情，但手被俞明烨牢牢地牵着，仿佛体温能传递信息似的，霍言感到没来由地安心。
“我很高兴你这么说，没有用好听的话来安抚我，把我当作脆弱的病人或者别的什么，而是有一说一，把最真实的答案直接告诉了我。”他倚在俞明烨的怀里，对对方的坦诚回报以自己的真实想法，“我也要道歉，从前我有很多自以为是的想法没有和你沟通，事实证明它们都存在一定程度的误差，也许当初选择对你坦白，我们会少走很多弯路。”
他们交往这么长时间，却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走向误会，一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心意相通，即使肉体再契合，两颗心之间始终有墙在。
他们各自在自己的那侧砌了一堵，所以不止一堵墙，是两堵。
而他们浑然不知，隔着墙相处这么长时间，才摸索着弄明白了对方究竟是怎么想的，中间因为这两堵墙的存在走了不知多少弯路，也不知产生过多少误会，最后撞得头破血流，才发现还有墙横亘在他们之间。
俞明烨主动抡起锤子把属于自己的那堵墙砸了，又把霍言筑起的这一堵也一同砸碎，现在他们之间没有了亲手筑起的隔阂，才突然发现彼此站得这么近。
近得其实只要霍言往前迈一步，就能撞进俞明烨的怀里，给他一个拥抱。
杉市的冬夜偶尔也有温柔的风，晴朗的夜空，以及眨着眼的满天星星。霍言倚着俞明烨看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有偶然间吹过的风带动悬在架子上的一些花盆发出轻微响动，才让人发觉时间还在无声无息地流逝。
“其实你可以说的。”某一次有风吹过后，霍言轻声道。
“说什么？”
“标记的事。”
俞明烨扭头来看他，却被他伸手捂住眼睛。
好像被自己心爱的那双眼睛注视着就没法往下说话似的，霍言用左手捂住俞明烨的双眼，又觉得还不够似的，把右手也叠上去。等确认俞明烨没办法从指缝间看到他了，霍言才又轻又快地把自己没说完的话给补充完整。
“……我会同意的。”他说。

第52章
半个月后，霍言接受了一次全方面复查，确认身体已经恢复到可以出门旅游的状态后开始准备出远门该带的东西。
学校那边好说，霍言是个已婚omega，合法伴侣又是俞明烨，老实说，即使他只挂个交换生的头衔不去上课，学校那边也不会拿他怎么样。但他还是按照流程认真申请了假期，两个月时间不长不短，不过足够让他恢复体力，再按照约定和俞明烨一起去一趟北欧了。
原本他以为俞明烨说的要带他去只是一个期限未定的承诺，毕竟对方刚为了照顾他腾出一个月的时间，为此积压了大堆工作，再接着出国显然不太现实。但俞明烨和他想的不一样，霍言在家每天被温阿姨投喂的时候，他已经把私人飞机和航线都准备好了，只等体检报告出来，确认霍言可以长途飞行就能随时出发。
行动力之强，让霍言怀疑俞明烨是不是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拿出来吓他一跳呢。
已经快到春天，冰消雪融之际天气比先前更冷，平常这个时候霍言是不会出门旅行的，可既然已经约定好了，以后不知什么时候再有机会，再冷他也愿意和俞明烨一起去。
只是难得清闲，出门前他们还可以在附近走走，去一些想去的地方。
临行前两天，他起床吃完早饭，再上楼时遇到从健身房回来的俞明烨，突发奇想道：“我们回一趟淮港好不好？”
三小时后，霍言被用羽绒服裹成一个球，毛茸茸的帽子把脸都遮去大半，因为穿得太厚行动不便，下车时都是被俞明烨扶着蹦下来的。
车停在墓园门口，里面路太窄，他们只能步行进去，俞明烨牵着霍言的手，带着他沿着扫净的石板路往里走。
唐闻去世前给霍言留了一笔钱，原意是希望他能过得好一些，可霍言没怎么动这些钱，从中拿了一部分为唐闻购置墓地，剩下的一直存在银行里，过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再去动用。
他素来节俭，但在自己看重的地方花钱从来不省，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会用最好的，比如唐闻的身后事。因为不常回来，霍言还给管理员一笔额外的看管费用，请他们每个月为唐闻的墓除草清洁，以至于他们沿着长长的石板路走到尽头，在僻静的角落里找到那面镶嵌唐闻黑白照片的墓碑时，它干干净净，像是刚被擦过不久，连唐闻定格的笑容都很清晰。
霍言在唐闻的墓前蹲下，隔着手套去擦了擦墓碑，好一会儿也没说话。
俞明烨站在他身后，看了看墓碑上的照片，说：“你很像你父亲。”
倒不是说五官上有多相似，霍言和唐闻完全是两个类型的长相，唐闻眼睛细长，唇角含笑，有点旧时美人的感觉；霍言却是大眼睛薄嘴唇，仰头看人的时候像只灵动的鹿。他们父子真正像的地方，在于笑起来的模样。
他们笑起来都不露齿，只轻轻一抿唇，在嘴角挂一点含蓄的笑意，眼睛却是弯起来的，像一钩弯弯的月牙。即使长相称不上有多相似，霍言的笑却和唐闻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看就知道他们之间有血缘关系。
天气冷，霍言穿得太厚，戴着手套去擦墓碑，却发现墓碑干干净净，连一点多余的灰尘也没有。
前不久刚有人来过，还替唐闻打扫了一下。
霍言有些疑惑，站起身绕到墓碑后去看，发现那里放了束花。
新鲜的，还带着水珠，花枝也没有蔫，一看就是今天的新花。把它带到这里来的人也许刚走不久，临走前还打扫过，把灰尘和落叶都带走了。
花用精致的礼盒装着，细长的一束，黄玫瑰和白玫瑰被缎带束在一起，刺也被细心地刮掉，一看就价值不菲。霍言把它拾起来看了看，确认这束花是送给唐闻的，但既不知道是谁送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藏在墓碑后面。
他带着花去了管理处，管理员也不知道是谁送的，最近都没有人来问过唐闻的墓在哪里，今天也不例外。
唐闻朋友不多，霍言所知的那一两个都不在本地，不太可能临时过来，会是谁特意来看他，还带了这样一束花？
霍言心里迷惑，对这束花的好奇甚至盖过了来这里的初衷，最后还是俞明烨把礼盒拿过去看了两眼，挑了挑眉，意有所指道：“这家店在俞秋月名下。”
霍言眨了眨眼，没说话。
先前俞秋月不停给俞明烨找麻烦，俞明烨不堪其烦，去谈判前特意找人去查过她名下现有的资产，其中就有这么一家运营得当，颇受本地文青欢迎的连锁花店。
至于花是不是她本人送的，那就不知道了。但他也不是只有呆在这猜测一个办法，还可以直接打电话去问。
俞明烨拨通俞秋月的号码，没响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找我有事？”俞秋月问。
“没什么事，”俞明烨道，“我和霍言在淮港，想问问你方不方便出来喝杯茶。”
俞秋月好像听见什么不得了的笑话，笑了一声，反问道：“是真想请我喝茶，还是想请我吃鸿门宴？我最近可没有去招惹你和霍言。”
她没说自己在不在淮港，也没说来不来，像是提防俞明烨似的，半点口风也不露。等俞明烨把手机给了霍言，她才不甘不愿地说自己在淮港，但是晚上有安排，没时间陪他们喝茶。
霍言和俞明烨原本也没真的指望她来喝茶，想问的只是别的事。手机到了霍言手里后俞秋月的态度奇异地缓和了些，他不太在意，也没有像俞明烨一样拐弯抹角地问对方在哪，直白道：“谢谢你来看唐闻。”
“……”
俞秋月大概没想到自己被捉个正着，什么也没说，直接把电话挂了。
这下更坐实了她偷偷来看唐闻的行为，几乎可以就此断定那束花是她送的了。霍言不知道她想通了什么才选择这样一个日子过来，不过俞秋月的态度早有改善，他上次在俞家老宅就见识过，这会儿得出这样一个答案，其实并不算太意外。
今天是唐闻的生日，即使是来自俞秋月的一束花，也算是给他的生日礼物，一份难得的心意。
霍言带着花又回到墓前，把它小心地靠在墓碑上，和自己带来的花挨在一起。他没有带食物过来祭拜的习惯，几乎每次来都只带一束花，这次还是温阿姨听说他要来看唐闻，才帮忙准备了些东西，收拾齐整后在墓前一一排开，显得比以往隆重许多。
“今天还挺热闹的，是不是？”他笑着说，“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来给你过生日了。”
俞明烨站在他身边，牵着他因为摆放吃食祭品冻得冰凉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对了，”他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向唐闻介绍了一下俞明烨，“我结婚了，这是我的丈夫。”
他之所以选今天带俞明烨来看望唐闻，就是想向对方交待一下自己的婚姻大事——距离登记结婚已经过了这么久，虽然没有办婚礼，但总该见见家长。至于俞明烨和严亦航还有俞秋月之间的那层关系，霍言不打算说，也没必要说。这些和唐闻都没有什么关系，说了也只是多此一举，麻烦事活着的人解决就算了，没必要再给已经离开的人添堵。
无论当年唐闻和严亦航究竟是什么情况，都和霍言没有太大关系。他在意的只有唐闻一个人，对当年的旧事没有多少兴趣，既然连俞秋月这半个当事人都已经选择释怀，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至于霍言自己，最近过得乱七八糟，实在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在墓前静静地呆了一会儿，没再多说些什么，等到天色逐渐变暗才抬头看了眼俞明烨，说：“我们走吧。”
他发呆的这段时间里，俞明烨一直静静地陪着他，连手机响也只低头看了一眼就挂断，见他准备要走，还问：“你很久没回来了，不再多呆一阵？”
霍言不常来这里，他是知道的，接下来他们又要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法再来，旅行以后霍言会直接转机去意大利，直到这一学年结束才回国。难得有机会来祭拜，又是唐闻的生日，他原以为霍言会愿意在这里多呆一阵子再走。
但霍言只是摇了摇头：“足够了。”
他有他的生活，不应该在这里呆太久，唐闻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他和俞明烨并肩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等走到墓园入口时已经彻底黑了。沿途的路灯逐支亮起来，像一支支被点燃的蜡烛，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
霍言的手还被俞明烨牵着，已经隔着手套被焐热了，上了车后把羽绒服和手套都摘掉，再去碰俞明烨时已经没有了温差。
他和俞明烨十指交缠，仰着头凑过去吻对方一下，小声说：“谢谢你陪我来。”
“应该的。”俞明烨说，“不用谢。”
他们以后还有很多一起来的机会，如果每次都要道谢，岂不是太累了？

第53章
准备出发的那天，霍言去找许瑶笙吃了个午饭。
回国时他心情不好，不想让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对方，所以只给许瑶笙发了条消息简单说明自己的情况，之后通电话也没有多说。因此直到吃这顿午饭的时候，许瑶笙才知道他在这短短一段时间里经历了多大变故，甚至还没了个孩子，傻乎乎地张大了嘴，不知说什么才好。
“你这也……”他目瞪口呆，也不知从哪开始关心霍言比较好，最后好不容易憋出一句“没事吧”，又觉得太不痛不痒，讪讪地挠了挠头，闭上了嘴。
许瑶笙没能见到霍言前段时间失魂落魄的样子，但光从霍言的描述里都能想象到那时他的状态有多差。他既难过又心疼，有种自家孩子被猪拱了还丢了小猪的错觉——把俞明烨比作猪不太合适，但确实就是这么个感觉。
“没什么，”霍言说，“都过去了。”
他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热牛奶，垂下眼帘看桌面时睫毛浓密卷翘，像个皮肤雪白的洋娃娃。不知是不是许瑶笙的错觉，他这次回来后比以前成熟许多，不再像从前一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
许瑶笙看了他一会儿，心情复杂。
“你好像长大了。”他对霍言说。
明明霍言比他小好几岁，性格也一直比实际年龄成熟，但不知为什么，许瑶笙就是觉得他变了不少。
好像他在雨夜里捡的那只湿漉漉的小猫终于收起了自己没长好的爪子，变得安静而平和，不再见到生人就炸毛，远远躲到角落里去了。
吃完午饭，霍言和许瑶笙一起站在餐厅门口等人来接。江声先到一步，骑着机车在门口停下，摘了头盔先叫了许瑶笙一声，然后才转向霍言：“要不要送你一程？”
大冷天的，他只在T恤外面穿了件皮质的机车夹克，长腿一跨从车上跳下来，看起来年轻又有活力，反而衬得比他还小近一岁的霍言像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老年人。
“你还载得下第二个人？”霍言看了他的机车后座一眼，反问道。
“呃……”江声挠挠头，迟疑着说，“我先把阿笙送回去……？”
霍言摇摇头，忍不住笑起来。
“没事，”他摆摆手，示意江声可以把人带走了，“有人接我，马上就到了。”
那两人不放心，非要陪他一起等，好像他是什么需要轻拿轻放的易碎品似的。霍言没有办法，只好和他俩一块儿站在店门前等，直到俞明烨的车从大路上驶进来，许瑶笙才依依不舍地爬上江声的机车后座，拍拍霍言的手道：“到了给我报平安啊。”
听着颇有几分忧心忡忡，他被霍言晾了太久，生怕没了消息这人又搞出什么大事来，恨不得在霍言身上安个报警器，有点什么头疼发烧都能让他第一时间知道。
没办法，谁让他是霍言唯一的好朋友呢。许瑶笙怀揣当妈的心态这样想着，见霍言上了车还把车窗摇下来朝他挥手，连忙道：“快关窗，别感冒了！”
大冷天骑机车来接他的江声：“……”
霍言坐在车里朝许瑶笙挥挥手，就听他的话把车窗又摇上了。俞明烨坐在他的身边，伸手过来捉住他的左手，皱眉道：“凉的。”
霍言刚刚偷喝了许瑶笙的冷饮，心虚得不得了，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为自己辩解：“车门有点凉。”
俞明烨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在撒谎，但没去揭穿他，只无声地把他另一只手也牵过来，用自己的手来替他焐热。
“飞机四点起飞，”他把玩着霍言细长的手指说，“大约要明天早上才能到，你可以在飞机上睡一觉。”
“好。”
“到那边休息半天，下午我开车带你出去，夜里就在看好的位置露营。”
“好。”
“天气冷，你只穿这点不行。”
好像变成复读机的霍言终于皱了皱眉：不情不愿地说：“我觉得我穿得已经够多了。”
俞明烨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膝盖，面无表情道：“秋裤不够厚，会落下关节病。”
事实上，他自己当年去的时候穿得并不多，体质虚弱的人需要穿多少衣服，这些还是他向当地向导咨询过的。霍言做完手术堪堪一个月，即使每天好吃好喝的养着也没长点肉，抱起来还是细细的一把骨头，俞明烨拿这贪凉又不爱穿厚衣服的小坏蛋没有办法，只能每天盯着他穿衣服吃饭，这才勉强把人养得好了一点，能经受长途旅行和露营的磨练了。
俞明烨想带他去看白夜，特地抽出时间来策划了这次旅行，其实有一点想给霍言补过蜜月的意思在。但他们连婚礼也没有办，只做了最简单的婚姻登记，严格说来，这个蜜月是不成立的。
霍言的手隔着手套摸都冰冰凉凉，总也捂不热，俞明烨最后还是把霍言的手套摘了，却意外发现了一件事。
“……你戴着？”
霍言的无名指上，赫然戴着他先前求婚时送的那枚指环。简简单单的一个圈套在手指上，大小刚好，款式也很低调，因为金属圈太细，隔着手套他居然没有发现。
“嗯。”霍言点点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道，“不可以戴吗？”
他怎么说也算是已婚人士，出门时戴自己的婚戒，有什么问题？
俞明烨盯着他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又抬眼去看他，见霍言一脸坦然，眼里还藏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狡黠，忍不住笑起来。
“当然可以。”他说。
他眼里盈满笑意，难得笑得开怀，倒是霍言反而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从他的掌心里抽回自己的手，藏进了大衣口袋里。
其实许瑶笙已经对这枚戒指表达过惊讶了，除了对俞明烨求婚用的戒指居然这么朴素感到意外，还对霍言居然随身戴，而且戴在无名指上的行为感到讶异——在他看来，霍言低调得完全不像会这样秀恩爱的人。
但霍言还是这样做了。他此前一直将戒指戴在中指上，养病时甚至一度摘下来没有再戴，可今天出门前他在床头柜上看到放着这枚指环的盒子，突然觉得自己该拿来戴戴，于是便取出来戴上了。
现在见俞明烨因此感到高兴，他也觉得高兴。

第54章
和先前一样，霍言上了飞机就犯困，不同的是这次有俞明烨在，他睡觉的时候多了个人形抱枕，还自带天然热度，靠着就暖融融的，睡眠质量奇好，一觉睡醒居然已经快要落地了。
他迷迷糊糊地被喊起来洗漱，又在俞明烨的监督和帮助下穿好衣服，觉得自己要被厚裤子和几层厚的羽绒服挤窒息了。但俞明烨好像还觉得不够，把手探进衣服里捏捏他腰间没几两肉的位置，评价道：“最好再穿一件。”
霍言忿忿地在他下巴上啃了一口，没管他的建议，整好衣服下床跑了。
等他们收拾齐整下了飞机，霍言才发现外面居然在下雪。俞明烨安排的车就在机场外面等着，他去取了钥匙，自己开车载着霍言往预定好的酒店驶去。天气还不错，抵达时间比预定的要早，他们在酒店吃过早餐，见阳光正好，便决定提前出发，去俞明烨选好的地点扎帐篷野餐。
霍言发现出了太阳后气温远比他们想象中高，穿得太厚根本没有必要，便悄悄把围巾摘了，藏在背包里才爬上俞明烨的越野车副驾。他把背包抱在身前，俞明烨顾着开车，一时半会也没发现他偷偷解了围巾，等到了地方终于看到霍言穿成什么样子，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
他靠在宽大的副驾座椅上晒着太阳，懒洋洋地眯了一会儿，虽然前一天夜里刚下过雪，但这时太阳出来，不厚的积雪也化得差不多了，路面被冻得很滑，好在车轮都加了防滑措施，只要开车小心点一般不会出问题。俞明烨专心开车无暇管他，霍言便轻松舒爽地倚着座椅看风景，不时扭头偷瞄一下俞明烨专注的侧脸，倒是难得偷得一点自在。
融雪时该是比下雪天更冷的，但天气实在太好，把那点寒意都盖过去了。雪化了以后露出底下的草被来，和路边仍然绿意葱茏的松树互相呼应，在化了冻的路面和湖水间勾勒出几笔动人的绿色。
霍言睡醒后就倚在车窗边看，看那些美景从窗外排着队溜走，小声说：“真好看。”
他喜欢人文意味浓郁的风景，但这种大自然造就的美景对他来说也是难得一见的好景色，要不是正坐在飞驰的车上，他会想要把这些都画下来。可现在条件有限，霍言只好从包里取出自己的相机，抓紧时间拍了两张留存。
反正俞明烨要带他去的地方只会比这路途中的风景更美，回程时也还有机会再看，他并不觉得太可惜。相比之下，还是和俞明烨一起旅行这一点更让他觉得高兴。
俞明烨仍然直视前方在专心开车，嘴角却噙着一点笑意，等一路把车开到目的地才减速停下来。他没急着让霍言下车，自己到后备箱去把帐篷取出来，准备先把帐篷搭好再让霍言下来，可他才刚把工具准备齐全打算开工，霍言就扔了相机和背包跟下来了：“我来帮忙。”
他没有露营的经验，但对搭帐篷很感兴趣，而且不满足于光在旁边看俞明烨动手，非要自己也来帮忙。俞明烨原本怕他着凉，不过阳光很好，室外气温也不低，既然霍言愿意，体验一下也不算什么坏事。
于是霍言戴上俞明烨大一号的皮手套，高高兴兴地加入了搭帐篷的行列。
虽然没经验，不过他学得快，支架螺丝拧得也好，手脚麻利，一点也不给艺术生丢脸。在霍言的帮助下，俞明烨没花多少时间就把双人帐篷支了起来，往里面堆了又轻又软的羽绒垫被和褥子，又在门前悬了一盏夜灯，今晚的住处就算有着落了。
“试试看暖不暖和。”他对霍言说。
霍言站在他旁边，迟疑着探头看了看黑乎乎的帐篷内部，其实还有点怀疑自己亲手搭起来的帐篷的稳固性。结果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悄无声息地在他腰上轻轻一推，霍言就整个人栽进了被子和褥子组成的海洋里。
“……喂！”
霍言只来得及在被子堆里含糊地喊了一声，下一秒，俞明烨也跟着栽在了他身上。
当然，没有真的倒在他身上，俞明烨用手肘撑住了自己的身体，低头亲了霍言毛衣领子和发尾间露出的一点皮肤，然后轻松翻了个身，把霍言抱进自己怀里，挑剔道：“围巾什么时候摘的？”
霍言近距离被抓个正着，审时度势，抢先一步很乖地仰起头去亲他。
因为忙了好一阵子，他身上倒是不凉，只有嘴唇凉冰冰的，接吻时被俞明烨含着吮了一会儿才暖和起来。俞明烨也不急着弄他，伸手探进他领口试了试温度，确认霍言不冷才放他一马，又凑过去亲亲他同样凉凉的鼻尖，这才打算起身。
霍言被他亲得晕乎乎，伸手去拽他的衣服下摆，迷迷糊糊地问：“去做什么？”
“给你准备晚饭。”俞明烨说。
“不饿，”霍言又扯了扯他的衣服，示意他照刚才的模样躺下来，“再陪我一会儿。”
被子很暖和，他陷在里头懒洋洋地不想动，也不想让俞明烨走。明明难得到外面露营，天还没黑，外边风景好得不得了，他却想和俞明烨在被窝里搂在一起躺着，实在很没有出息。
但俞明烨很纵容他，他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真就躺下陪他一块儿躺着了。霍言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男士香水味，小声问：“你为什么还要用香水？”
虽然闻起来很舒服，但他还是更喜欢俞明烨信息素的味道，淡淡的白檀香，光是闻着就让人安神静气。
“不喜欢？”俞明烨反问道。
见霍言不说话，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他才笑了一下，解释道：“不想影响别人。”
即使信息素是白檀香乍一听很平和，他也始终是个侵略性很强的alpha，信息素对单身omega总会有影响，因此从成年起俞明烨就习惯挑选适合自己的香水，适当中和信息素的味道，免得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和尴尬。
他这么说，霍言才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俞明烨时就被他影响过，还为此打了一针应急抑制剂，受了不少苦。也不知道算是倒霉还是别的什么，大约那一天俞明烨恰好没用香水，结果受罪的反而成了他。
他不说话，俞明烨敏锐地觉得不对，低头去看他：“怎么了？”
霍言原本不想告诉他，但越想越觉得有点委屈，还是把那件事说了。
那时他也不知道害他发情的alpha是俞明烨，即使知道也没有什么大作用——那会儿他还不认识俞明烨呢。现在提起这件事不算秋后算账，顶多算是霍言不痛不痒的一点小抱怨，可听在俞明烨耳中倒像是另一种意味。
“——你因为我的信息素被迫发情过？”
霍言顾左右而言他：“……是啊，应急抑制剂作用起来还挺疼的。”
俞明烨坐起身来，表情严肃。
“什么时候的事？”
“大一的时候，”霍言只能老实交代，“那会儿我还没认识你呢。”
所以他挨了一针不算白挨，也不觉得后悔。毕竟总不能追上去找一个陌生alpha跟自己做/爱，当时的他也不愿意这么做，要是不挨这一针，恐怕就没有今天的他了。
俞明烨没想到，霍言被检查出来的两次应急抑制剂注射史里，竟然还有一次是因为他。
他心情复杂，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反而是霍言跟着坐起身，靠近来伸手抱住他：“那时我都不知道是你，你自责什么？”
“那后来又是怎么知道的？”俞明烨反问道。
“就……”这又是另一件霍言不怎么愿意提起的事，他有一点后悔把这事说出来了，拔出萝卜带出泥，好像什么秘密都没了，“在燕教授的墓前遇到你的那次……”
那时他差一点又要被迫发情，还好跑得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谁能想到之后事态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呢？
这件事就此揭过，霍言不想再提，俞明烨则是想到了别的事。
“言言，”他语气严肃，像在讨论什么数额巨大的合同，眼里却是带着笑的，一只手捉着霍言的手，另一只手腾出来扯过被子，把两个人裹在一起，像个严严实实的茧，“有件事想问你。”
霍言眨了眨眼，不知道他想在这种既尴尬又暧昧的时候问些什么，迟钝地反应了一下，才想到某种让人害羞的可能性。
果然，俞明烨低下头来，隔着他蹭得凌乱的额发吻了吻他的额头，低声问：“我可以标记你吗？”
羽绒被质地轻软，但被压在上面，皮肤接触到微凉的被面，霍言还是小小地打了个寒颤，立刻缩进俞明烨怀里去，小猫似的靠着他汲取温暖。
俞明烨一下一下地吻他，细碎的吻印在霍言颈侧，手上动作却不停，把霍言的厚裤子给解了脱掉，露出两条光裸的腿来。被窝已经被他们焐暖了，这会儿霍言脱了裤子倒是不冷，但还是不甘不愿地抬腿盘住他的腰，小声抱怨道：“凉。”
“现在知道凉了？”俞明烨笑他，“偷摸摘围巾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凉？”
霍言皱着鼻子往他怀里拱，这下俞明烨没法继续亲他了，也不觉得恼，伸手托着他的屁股往上颠了颠，让霍言更舒服些，然后才借着这个姿势接着吻他。霍言扭头不愿意让他碰，低头的动作却恰好把自己的腺体送到俞明烨眼前，被一口衔住时小声叫了一下，伸手去推俞明烨。
俞明烨只是轻轻咬了逗他玩，还没来得及进入正题，霍言却不乐意了，觉得他耍着自己玩，哼哼唧唧地开始躲他。
“这就不高兴了，”俞明烨咬他耳朵，“那先前还一直撩我玩儿？”
“你又没问过……唔！”
（以下略，wb见）
他泄出来以后便愈发软绵绵任人摆布，予取予求地任俞明烨在自己身上动作，最后俞明烨在他体内成结标记时也只是因为肿胀感难耐地低声呜呜，手臂却是圈着俞明烨的颈项不愿意放开的。
“难受吗？”俞明烨吻他耳旁汗湿的头发，低声问。
霍言失神了好一会儿，俞明烨还以为他没听清自己说什么，他却在这时慢半拍地应道：“……不难受。”
他整个人贴在俞明烨身上，两人下/身紧密相连，等结消退后俞明烨也没有急着拔出来，仍然留在他身体里。霍言像无尾熊似的攀着他，情/潮没有因为终身标记结成而消退，反而还不够似的，跃跃欲试般酝酿着再来一次。
“俞明烨，”他小声说，“我好喜欢你啊。”
很久以前他没敢说出声的那句话，这回终于当着对方的面说出了口。

第55章
原本说好要来看白夜，结果白夜没有看到不说，霍言这一觉直接睡到次日中午，再醒过来时天光大亮，帐篷里只剩他一个人，睡在身边的俞明烨已经不知去哪了。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身后某个隐私位置传来使用过度的钝痛，霍言忍不住皱了皱眉，又原样躺平，艰难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去拿自己的衣服。
他还是浑身发热，因为是被动发情，所以发情热来得又急又猛，烧得他脑袋晕晕乎乎，昨晚又折腾得太晚，今天理所当然地没爬起来。好在俞明烨怕他着凉，已经在他昏睡的时候给他穿了衣服，霍言蜗牛似的套上厚毛衣，再在被窝里艰难地把外裤穿上，这才爬起来去找俞明烨。
帐篷支在一条小溪旁边，外面就有水流过。霍言出去的时候俞明烨已经在岸边生起火来，往支架上挂了口锅，正在烧鱼汤。
霍言蹑手蹑脚地从他身后靠近，飞鼠似的张开双臂扑在俞明烨背上，问他：“哪来的鱼呀。”
俞明烨看了一眼流动的溪水，意思很明显。
“你还会钓鱼？”霍言看见架在旁边的钓竿，跑去小马扎上坐下，饶有兴味地等鱼咬钩，“这有鱼吗？”
“有的，”俞明烨笑，“这边是生态公园，有自助钓鱼服务。”
等他说完这句，霍言四处张望一番，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有点可怕的事：他们昨天晚上居然在一个公园里完成了终身标记。
他震惊到一脸呆滞，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只被吓傻的小动物。俞明烨看着觉得好笑，起来伸手捏捏他的脸，解释道：“放心，被允许入园的每一组客人都被安排了不同的路线，这一带没有其他人，我确认过了。”
霍言被他顺着毛摸，迟钝地回过神来，还是觉得很吓人：“……万一有别人呢！”
他就不应该头脑发热答应俞明烨！
他穿得毛茸茸，头上还顶着厚厚的白色毛线帽，一副要跟俞明烨秋后算账的样子，却凶得相当有限，只能自己坐在钓鱼用的折叠椅上生闷气——刚被俞明烨标记过，霍言实在也没法对他说出什么重话来。
何况他原本也没打算说俞明烨什么，独自坐在那儿生了会闷气，没等俞明烨过来哄他，自己先因为嗅到鱼汤的香味忍不住探头去看了。
霍言从昨晚开始就没吃东西，一直被折腾到天亮不说，睡到中午才起来也滴水未进。俞明烨是神清气爽了，他被发情热烧得晕晕乎乎，起来还饿着肚子，实在没有太多力气的生气。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俞明烨忍不住笑，起身把位置让给他。
“过来吃东西。”
霍言原本想把自己做的椅子挪过去，可俞明烨已经过来帮忙了，他只好先坐到了俞明烨烧鱼汤的位置上，端起对方先盛好的一碗热汤喝了口，舒服得轻轻呼出一口热气。
“好暖和。”他说。
俞明烨把折叠椅拿过来和他坐在一起，霍言端着碗懒洋洋地靠在他肩上，问他：“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钓鱼烧鱼汤？”
而且汤里的鱼肉都是剔了刺的，雪白的肉鲜嫩得用筷子轻轻一夹就会碎，调味也恰到好处，汤里放了点拍扁的姜，既去腥又驱寒，喝起来暖融融的，手艺居然不比温阿姨差。霍言喝了两口觉得味道不错，又把碗凑到俞明烨嘴边让他喝，俞明烨先是配合地喝了口，然后才道：“以前有段时间喜欢旅行，没少在外面露营，时间长了就锻炼出来了。”
“都自己去吗？”霍言问。
俞明烨没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以后你陪我？”
霍言思考了一下，说：“也不是不行。”
他原本对旅行没有太大兴趣，一是因为经济条件受限，二是觉得自己一个人旅行没什么意思。可这次跟俞明烨出来一趟，他又觉得确实还蛮有趣的。
可能旅行是不是有意思，还是要取决于跟谁一起。
他们坐在一块儿，把一小锅鱼汤喝了个干净。吃完以后俞明烨去收拾锅碗瓢盆，霍言懒洋洋地摊在椅子上晒太阳，等俞明烨洗完碗回来擦手，他已经快仰着头睡着了。
霍言半眯着眼假寐的模样实在有点招人，俞明烨笑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俯身亲亲他的额头：“小猪。”
霍言眼睛也不睁，反驳道：“那你是什么？”
俞明烨也不恼，顺着他的话道：“那我也是。”
他们昨晚刚完成终身标记，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好像连说话都自带智商降低的特效，毫无意义又傻得可以的对话也能你来我往地说上几句。直到霍言吃饱喝足又晒着太阳太舒服，困得又想睡了，才朝俞明烨伸出手臂要抱，等男人把他抱回帐篷里去睡。
无论霍言还是俞明烨，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一件事。
终身标记时如果omega处于发情热中，成结后是有很大几率会怀孕的。小学生理课就有教，根据不完全统计，omega怀孕几率大于70%，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但霍言刚做过手术没多久，这时标记对他的身体恢复有好处，怀孕与否就说不准了。
霍言仍然惦记着那个无辜的孩子，可无论他再怎么想，那孩子都回不来了。他不去提怀孕的可能性，俞明烨也不想让他难过，索性将这件事彻底忽略，两人默契地当作无事发生，完成标记后也不去提起。
俞明烨陪着他在帐篷里小睡了一个多小时，等霍言睡醒了，他才又把人裹成严严实实的粽子，牵着出去散步。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他们沿着小溪走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俞明烨牵着霍言的一只手，把他的手裹在自己的掌心，等走到小溪汇入峡湾的位置时，太阳在地平线上磨蹭了一阵，最后不情不愿地藏了大半个身体到底下去。
天空没有彻底暗下来，维持在一个昼夜交接的亮度，横跨白天与黑夜。和霍言看过的俞明烨拍的那张照片很像，但又不完全相同，天色更暗淡一些，好像夕阳在努力逃脱地平线的桎梏，执拗地想要钻到底下去，最终还是失败了。
昨晚想看又没看成，原以为可能要错过的景色，就这么再自然不过的出现在他们眼前。霍言既不说话也不惊呼，就仰着头静静地看，片刻后才想起应该拍照，又去取临出发前他挂在俞明烨身上的相机，调整好后自顾自地蹲下开始拍。
他忙碌得像只筑巢的蚂蚁，咔嚓咔嚓拍了几张，又觉得不满意，皱着眉头跑到对面去调整角度重新拍。
这个过程中，他像把俞明烨当作不存在似的，取了相机就没再搭理对方，完全忽略了自己的新婚丈夫，径自忙得不可开交。俞明烨对此也没什么意见，难得他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这次出远门也不算白来一场。
他站在一旁看着霍言拍了半天，才突然开口坦白道：“其实这个季节不一定能看到的。”
霍言举着相机，疑惑地抬头来看他，没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俞明烨这才忍着笑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计划：“白夜一般出现在夏至前后，现在还是春夏交际的时间，把你骗过来原本只是想带你散散心，没想到竟然真的出现了。”
虽然远不如他当年看过的壮观，太阳其实已经落到地平线以下，只是因为短暂的大气散射才留下了痕迹，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天黑。但能让霍言看到这个，已经出乎俞明烨的意料了。
也不知该说是他们运气好还是别的什么，他原本已经做好被埋怨白跑一趟的准备，打算等夏天再带霍言来第二次——相隔两个月再来一次，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顶多前后工作安排得紧凑一些，只是想哄霍言高兴而已。但这一次就意外看到了白夜，夏天他们就能去别的地方旅行，也算是件好事。
霍言还维持着那个举着相机的姿势，哭笑不得：“所以你是骗我来的？”
俞明烨点点头。
该拍的也拍了，天色果然渐渐暗了下去，霍言把相机收回包里挂在自己肩上，慢吞吞地走回俞明烨身边去。
俞明烨伸手想来牵他，被他侧身避开，语气严肃地问：“还有什么是瞒着我的？”
霍言现在觉得，这次旅行从一开始就都在俞明烨的计划当中，他在家里养了一个月的身体，对所有计划几乎都一无所知，只能跟着俞明烨的脚步走，被骗也没有办法。
他多少有点不高兴，可俞明烨特地腾出时间来精心策划这次旅行，目的是什么他也很清楚，光是想到这一点，霍言就完全生不起气来。
“没有了，”俞明烨诚实道，讨饶般伸着手等他主动来牵，“打算这次看不到就六月再来的，别生气，嗯？”
霍言好气又好笑，拍了一下他的掌心，没太用力，而且立刻就被俞明烨趁势牵住了。他挣了两下没挣动，只好任对方牵着，没好气道：“谁在意这个，我是说，你浪费时间跑到这里来看大概率不会有的季节性景观，不觉得很傻吗？”
“有什么傻？”俞明烨理所当然道，“我标记了心爱的omega，这还不值得？”
霍言盯着他看，见他表情认真，丝毫不像信口胡说，又觉得这话实在让人脸红，好在放眼望去找不到第三个人，他才稍稍压下了自己脸上的热度，没有就地红成西红柿。
“心爱的omega”像句令人脸红心跳的咒语，他听过以后光是回想就觉得心里小鹿乱撞。直到天彻底黑了，俞明烨一手打着手电筒，另一手牵着他的手原路返回帐篷所在的位置，霍言还不由自主地一直回想起这句话，以及俞明烨说这句话时的眼神和表情。
相比之下，他只堪称吝啬地说了一句“喜欢”，连爱都没有，和俞明烨这热烈的告白一比相形见绌，甚至显得很不对等。
霍言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可他不善言辞，这生态公园信号也很不怎么样，他的手机经常连不上网络，没办法即时向情感顾问许瑶笙求助。于是一拖就拖到晚上睡觉以前，他仍然没有成功场外求援，只好主动凑过去亲了亲洗漱回来的俞明烨，换了种更加直白的说法：“俞明烨。”
俞明烨顾着低头吻他，抽空回了一声：“嗯？”
“我爱你。”

第56章
三天后，他们结束了这段短暂的露营旅行。结束后霍言直接飞了意大利，俞明烨陪他飞到米兰，而后因为积压的工作太多，不得不选择改道回国。
临分别前，霍言盯着俞明烨看了好一会儿，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又不太舍得让他走，想了好久，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拎着自己的行李准备下飞机。
他站在那里欲言又止好半天，俞明烨早就留意到了，跟上去把他的箱子接过来，又捉着霍言亲了一下，问：“想说什么？”
霍言其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习惯什么也不多说，有事都把小心思藏起来了，不然也不会想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沉默。俞明烨不由分说地把他的行李箱接走，他还在发呆，便傻乎乎地松手给他了，等俞明烨替他把行李拎到车上去，霍言才反应过来，快步跟上对方的脚步。
“你回去会很忙吗？”他想了想，最后选了一个最迂回的问法。
“可能要忙一阵子，”俞明烨道，“虽然有人替我处理事情，但还是积压了很多工作，短时间内没办法全都解决掉。”
他眼里有些笑意，低头去看霍言：“忙完了我再过来，嗯？”
霍言原本下意识地想说“不用”，又想到他和俞明烨如今的关系已经用不着这样客气，犹豫了片刻，还是点点头说了句好。
他还是舍不得俞明烨。
虽然霍言嘴上什么也没有多说，但俞明烨看出他情绪有些低落，伸手搂着他的腰把人带到自己面前，低头亲了霍言的脸颊一下。
刚开春不久，但意大利比挪威暖和得多，霍言只穿了针织衫和风衣外套也不觉得冷，俞明烨穿得比他更少，不过体质太好，又是alpha，一点没散尽的寒风对他来说影响无限趋近于无。霍言靠在俞明烨身前，突然想，他和俞明烨从前一个月只见一两次，那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俞明烨盼着他黏人一点，他反而还嫌常常腻在一起耽误他正常学习生活。可到了现在，他只是被俞明烨抱着亲了一下，就觉得更舍不得对方走了。
“不舍得我？”俞明烨好像能读懂他心里在想什么似的，突兀地问。
他声音里是带笑的，仿佛霍言的表现极大地取悦了他，短短几个字被他问得低沉又性/感，听得霍言耳根都红了。
霍言闭紧了嘴，视线四处游移，乍一看什么也不愿意多说，答案却已经写在了脸上。
俞明烨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而后郑重道：“言言，我很高兴。”
霍言回了趟学生公寓，见罗晓源不在，便先把行李箱放在自己房间，出门去找老师销假。
先前他请假回国时是请的病假，老师并不知道他怀孕，这会儿再见到他只觉得霍言精神好多了，也替他感到高兴。
“身体没问题了吗？”他关切地问，“最近课程不算太紧，其他同学都开始组织课外活动了，你可以再休息几天适应一下。”
“已经没事了，”霍言笑了笑，“落下了不少功课，得尽快想办法补上。”
他当初选择交换是想来学习的，总不能浑浑噩噩在这边过一年，混个文凭就回国，那样就和初衷背道而驰了。
今天是周日，霍言和老师商定好周一回学校上课，又去了趟超市采买。等他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公寓，趁着周末出门去玩的花蝴蝶罗晓源同学也回来了。
罗晓源进门听见厨房有声音，起初还以为公寓进贼了，仔细一想却觉得不对——厨房的主人两个月不在，里面空空如也，再笨的贼也不会考虑进里面去偷东西。
于是他高高兴兴地奔进厨房，用终于找到组织的语气欢呼道：“霍言！”
欣喜程度不亚于突然中奖，把正在做晚饭的霍言吓了一跳，差点手抖把胡椒瓶扔到锅里去。
“吓死我了。”霍言好气又好笑，把瓶子放在一旁回头来看他，“你叫魂呢？”
罗晓源小炮弹似的撞到他身上，把他抱了个满怀，脑门在霍言肩上用力蹭了蹭，一脸感动：“你终于回来啦，我还以为你就不来了呢。”
霍言无奈道：“我不回来上课，夏天怎么考试？”
他可是个语言困难户，专业课成绩再好，听不懂课也无济于事。不知是不是之前状态实在太差把罗晓源给吓着了，今天他去学校遇到其他同学才发现，大家好像都觉得他病得有点严重。
罗晓源委委屈屈地说：“你走的时候看起来很不好嘛，没两天又直接请了长假，我以为……”
接下来的话，用不着他解释霍言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行了，”霍言轻轻在他肩上推了一把，把人往小小的厨房外面送，“出去洗把脸，等着吃饭吧。”
罗晓源被他推着往外走，又往锅里正在炖的牛肉看了一眼，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霍言有段时间没有自己下厨，回来就先做了顿饭投喂罗晓源，也有报答罗晓源那几天照顾他的意思。他炖了番茄牛肉汤，又用烤箱做了黄油土豆和两个小菜，罗晓源在房间里折腾自己的时候，霍言已经把几个菜都端到外面的桌子上，又回头烧水煮意大利面去了。
等他再把烧好的面过完凉水捞出来，在屋里鼓捣半天不知在做什么的罗晓源终于出来了，吭哧吭哧搬来一堆课本和笔记，一股脑堆在霍言房间门口。
罗晓源小仓鼠似的把书堆得老高，撅着屁股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才拍拍身上的灰站起身来：“这段时间的课堂笔记，我都放在你这了啊，随便用。”
霍言也没想起这茬，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罗晓源是在给他送温暖，点点头道：“好，谢谢。”
他把意大利面放在桌上，让罗晓源自己去盛牛肉酱汁来拌，然后端着自己的那一盘到沙发上坐下，一边吃一边给俞明烨发了个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在吃晚饭了。
罗晓源坐在桌前呼噜呼噜地吃，霍言抽空看了他一眼，视线再落到手机屏幕上时，俞明烨恰好给了他回复：“吃的什么？”
霍言便把自己刚摆好盘时随手拍的照片发给他，附送一个表情：好吃！
他平时不爱发表情包，但这会儿意外地有闲情逸致，嘴角含笑地给俞明烨发消息。俞明烨在飞机上不知在做什么，居然也很有空，发过去的每一条都有回，跟霍言你来我往地聊了几句，然后问他：“明天就去学校吗？”
“嗯。”
霍言把盘子里最后一点意大利面吃掉，端着盘子去了厨房，俞明烨恰好在这时给他打来语音电话，他便暂且把盘子搁在一旁，先接起了这通电话。
“怎么了？”他问俞明烨。
“没有，”俞明烨说，“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霍言差点被他无聊到，好在俞明烨立刻改口道：“开玩笑的，只是想告诉你学校的考试日期是5月底，之前老师打电话来通知，我忘了告诉你。”
住院和回家休养的那段时间里，霍言几乎不怎么碰电子设备，整天都在床上蒙头睡觉，要么就抱着速写本自己坐着发呆，老师打电话来被俞明烨接到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怎么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飞在万里高空也要打电话来告诉返校的霍言这件已经无关紧要的事。
霍言是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但俞明烨对原因避而不谈，转而道：“桑松下周会来为你复检，不要躲起来逃避检查。”
“知道了。”
挂断这通电话，霍言卷起袖子开始洗碗。罗晓源端着盘子在厨房外面探头探脑，确认他已经打完电话才大着胆子把脑袋伸进门来：“你挂电话了吗？”
霍言回头看他，他便小动物似的钻进来，把摞在一起的盘子放进水池，和霍言并肩站着，一边洗碗一边艳羡道：“你和俞先生感情真好。”
才分开没多久就要黏糊糊地打电话，还没标记就这样，等标记以后……
罗晓源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又扭头仔细打量了霍言一阵，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不得了的误区。
两个多月前从这里离开的霍言确实是没被标记的，可两个多月后再回来的霍言，好像有哪里已经不一样了。
他自己是个单身omega，先前不熟悉的时候多少对霍言有点羡慕妒忌恨——大家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凭什么霍言就能独得俞明烨的青睐，还没标记就直接登记结婚？俞明烨这样的alpha没有人会不喜欢，可霍言就好像不太在意似的，也不觉得自己因为这重关系沾了什么光，每天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冷静得让人觉得讨厌。
虽然后来因为同住，他们之间的关系拉进了不少，霍言表现得也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可罗晓源还是觉得，他好像什么都不太在乎，也没有很喜欢俞明烨的样子。直到上次俞明烨亲自来公寓里接霍言，他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都错得有点离谱。
霍言其实很在意俞明烨，有俞明烨在的时候，他连眼睛都好像会发光。
意识到“人家两情相悦，哪轮得到你们这些妖魔鬼怪来反对”的罗晓源彻底摒弃了那点羡慕，然而霍言一走就是两个月，他等得黄花菜都快凉了，才把人盼回来再给自己做顿饭。
他被美食蒙蔽了双眼，疏忽了霍言身上发生的变化，以至于到洗碗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霍言好像已经被alpha终身标记了。
对方身上有存在感很强的alpha的气息，但对他来说没有太大刺激，因为这个alpha已经和霍言进行终身标记，不会再对其他omega产生吸引力了。罗晓源觉得霍言身上的气味很好闻，温和而醇厚，但霍言显然是没有用香水的习惯的，那么这难得的味道自然只能来自标记他的alpha了。
“恭喜你啊。”他由衷道。

第57章
五月下旬，霍言一次性通过所有结业考试，顺利拿到了申请学位证书的资格。
通知出成绩的那天，罗晓源拽着他出去happy，美其名曰终于结束了放松一下，还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去的地方绝对干净，“不会对有夫之夫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因为考试紧张了好一段时间，霍言本来就打算出去走走散散心，也没打算拒绝他。结果罗晓源生怕他不出门似的，再三保证目的地健康环保，非要拉他一起去，霍言只好哭笑不得地跟着去了。
等他回宿舍洗了个澡，把自己打理一下后跟着罗晓源到了地方，才发现这居然是个毕业舞会。
“我们这些交换生也算吗？”他不无疑惑地扭头去问罗晓源。
出门前罗晓源非要让他穿得正式点，霍言现在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合着是不穿得正式一些压根没法进门。眼前人来人往，个个穿了礼服不说，还都戴着面具，赫然是个化装舞会。
“算啊，是他们托我邀请你一起来的。”罗晓源朝他眨了眨眼，神神秘秘道，“好多人想跟你约会，但我都很讲义气地替你拒绝啦。”
霍言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无奈地笑了笑，没说话。
他去接待处的接引人那里领了两个面具，把其中一个递给霍言，自己把另一个戴在脸上：“今天就开开心心地玩，放松一下，反正谁也不知道我们是谁！”
但再怎么玩也得有个限度，霍言毕竟是已婚人士，抱着凑热闹的心态过来，进了门就一直躲在角落里吃自助餐，带他来的罗晓源反而如鱼得水，没几分钟就溜进人群没了影子。霍言吃吃喝喝期间有好几个人来邀请他跳舞，都被他婉言谢绝了，觉得在舞厅里呆着总会给其他人带来麻烦，于是便起身去了阳台。
舞池里很热闹，也有不少学生聚在另一侧聊天，所有人看起来都很开心，而在这种人人都想给自己找个伴的场合，他变得格外想念俞明烨。
他回来上学的近三个月里，还没有和俞明烨见过面。两人保持着每天电话一次，每周视频一次的交流频率，却因为俞明烨实在太忙总也见不上面。霍言没有因为成结标记而怀孕，而且那之后他的发情期迟迟不来，桑松检查过也没找到答案，推测是终身标记后他的腺体开始自我调整修复，让他不要太担心。
其实霍言也没有非常担心，三个月还在发情期间隔的合理范围内，甚至有些omega半年发情一次，以前他也差不多是三个月一次，距离他被俞明烨标记还不到三个月，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只是最直白地在想念俞明烨而已。
霍言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亮，犹豫着想要不要给俞明烨打个电话——哪怕见不到面，听听对方的声音也好，昨天他考完试回来扑到床上就睡着了，都忘了给俞明烨打电话。
他还在迟疑，阳台门却被另一个人突兀地推了开来。一个戴着面具的男性推门而入，是个亚裔，黑头发，身材高大挺拔，即使不看脸，也是个相当有吸引力的人。
霍言没回头去看，下意识用意大利语道：“抱歉，这里有人——”
对方没有因此离开，反而低笑一声，开口道：“我知道，我是来邀请你跳舞的。”
声音低沉悦耳，而且熟悉得不能更熟悉了。
霍言猛地转身，恰好对上摘下面具的俞明烨带笑的双眼。
“你怎么——”
“我来为你庆祝毕业，”俞明烨道，“而且这里有那么多alpha，我怎么能不到场守着自己的omega？”
男人距离大学毕业的年纪已经很远了，可看起来并不显老，甚至比屋里许多霍言的同龄人看起来更年轻些。他原本就保养得当，而且大约是下飞机后特地梳洗打理过，连胡茬都刮得干干净净，在人人都戴着面具的化装舞会里一点也不显得突兀，完美融入现场。
难怪被他混到阳台来也没人发现。霍言觉得有点好笑，嘴角的笑意都藏不住了，然后被俞明烨揽到身前，讨了一个久违的吻。
“想不想我？”俞明烨问他。
霍言视线左右游移一阵，最后还是诚实地点点头，凑过去在他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上亲了一下，不答反问道：“你不是说很忙吗，怎么还有空跑到这里来请我跳舞？”
“前几天是很忙，”俞明烨失笑，“想要挤出时间来接你回家，总要把工作先做完。”
他用了“接你回家”这么一个词，倒是把霍言听得有点脸红。可仔细想想，傍山别墅对霍言来说的意义，似乎又确实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从燕虹故居变成了他们的家。
霍言心里百味杂陈，多少有些走神，俞明烨却道：“我这么远过来，不赏脸跳支舞？”
他按照化装舞会的要求穿了全套礼服，笔挺而服帖，剪裁恰到好处，衬得身材极好，宽肩细腰长腿，英俊得令人目眩神迷。这样的打扮倒是显得霍言穿着过于随便了，因为罗晓源只让他穿得“稍微正式一点”，霍言就只拿了件白衬衫搭配学院风马甲，站在俞明烨面前不仅不那么正式，而且看起来年纪太小，像不知哪里来的小学弟。
但他还是把手伸给了俞明烨，任对方牵着他的手推开阳台门，把他又带回到了刚才还避之而不及的舞池里去。
进去以前，俞明烨不忘把他们的面具重新戴上，两人乍一看像对素不相识的蒙面舞伴，转进舞池里时却都没忍住，相视而笑。
这是霍言第一次和俞明烨跳舞。
他们好像从没有在人很多的地方约会过，霍言唯一一次跟俞明烨去酒会，去之前还能算得上氛围甜蜜，最后却因为一点小事闹得不欢而散。像这样在人群里和俞明烨跳舞，还是头一回。
“在想什么？”俞明烨问他。
“没有，”霍言回过神来，一本正经道，“在想你以前和谁学的跳舞，为什么跳得这么好。”
他自己跳得磕磕绊绊还走神，一会儿工夫已经踩了俞明烨两次，可以说是非常不专心，但还是使坏问了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用以转移自己走神的话题。
结果俞明烨四两拨千斤道：“我母亲教的，是不是还不赖？”
霍言被他堵了回来，总不能去吃燕虹的飞醋，只好悻悻地闭了嘴，不再搭话。
他没有学过，因此舞跳得不好，被俞明烨揽着在舞池里转了一会儿就觉得腻了，靠在对方耳边小声问：“我们去吃饭吧？”
离得太近，他们说话都用不着因为正在播放的舞曲调整音量，霍言比俞明烨矮了大半个头，要踮起脚尖才能贴到他耳边去说话，俞明烨怕他跌倒，一直用手扶着他的腰，明明听见了霍言说的是什么，却还要故意装傻道：“嗯？”
霍言以为他真的没有听见，便又凑近了些，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说的话。等俞明烨在他耳边低声笑起来，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好气又好笑地退开去，说：“走吧？”
俞明烨牵着他的手应了声好，两人从舞池一角悄悄溜出去，直接离开了毕业舞会现场。
俞明烨的车就停在停车场里，他们像从课堂上溜出去约会的学生情侣，牵着手溜出会场后直奔车上，上车以后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想吃什么？”俞明烨问霍言，“这附近我不熟，车也是别人的，只能你来带路了。”
霍言想了想，说：“那我来开车？”
他还没有开车载过俞明烨出门，正好把这些“第一次”都集合起来尝试一下，也未尝不可。
俞明烨原本有些不放心，但见霍言开心，最后还是答应了，跟他交换了座位，看霍言熟练地起步驾驶，把车倒出了停车位，这才打消了心里的顾虑，放心地让他开车载自己出门吃饭。
天已经黑了，路上人也不少，多是艺术学院的学生结束考试出来放松，霍言开车穿过校园，沿着自己熟悉的那条路离开大学区，往目的地驶去。
罗晓源先前给他推荐了一家餐厅，档次不低，每天接待的客人也有限，现在去不知道还有没有位置，不过霍言看介绍对这家餐厅还挺感兴趣，想着等俞明烨来了一起去吃，这次终于有了机会。
这是一家特色中餐，店主是中国人，而且店面装修和菜式的想法都很有意思，罗晓源和别人去吃过，回来以后说味道不错，建议他下次去尝尝。霍言把车停好后和俞明烨一起绕道到餐馆入口，进门时还被拦了一下：“抱歉，今天预约的名额已经满了，我们无法招待新的客人。”
霍言正想说些什么，俞明烨抢先一步道：“我是弗兰克的朋友，他现在在店里吗？”
霍言和前台的侍应生一起讶异地扭头看他，后者立刻反应过来，朝他露出一个笑容：“稍等，我问一下。”
等侍应生到后面拨电话去了，霍言才凑到俞明烨耳边小声问：“你认识这里的老板？”
俞明烨也学着他的模样小声回答：“车就是他的。”
霍言哭笑不得，原来他傻乎乎地绕了个大圈子，最后居然误打误撞到了俞明烨朋友的地盘上，有点小尴尬。
但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他们今晚看来有晚餐吃了。
“弗兰克就是桑松的老板，”俞明烨进一步解释道，“早就想有机会把你介绍给他认识，今天也算是个巧合。”
他们在前面等了片刻，刚刚那个侍应生才匆匆回来，向他们微一欠身，道：“为两位准备了房间，弗兰克先生十分钟后到。”
霍言对这位弗兰克先生还有些好奇，毕竟在他看来，能和俞明烨成为好朋友的人，大约会和他某种程度上有些相似。可等见到了本人，他才发现事情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俞明烨的好朋友弗兰克先生，长相和桑松居然非常相似，乍一看就像亲生兄弟。
为什么他会知道呢？因为这位先生来和俞明烨吃个饭，也带着自己的家庭医生一起来了。
“你好。”桑松跟在弗兰克身后走进来，笑着朝霍言挥挥手，然后才向俞明烨打招呼，“俞先生。”
俞明烨点点头，这才向霍言介绍道：“他们是堂兄弟关系，同时也是一对恋人。”

第58章
“他们是堂兄弟关系，同时也是一对恋人。”
俞明烨说。
这话乍一听挺惊世骇俗，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又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俞明烨面不改色地说了，房间里的另外三个人都没什么反应——他似乎天生就有这种令人信服的能力，而且说到底，在座的人里也没有人太在意这件事。
只有弗兰克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前面那句你可以不用提的。”
“你们俩长得这么像，我不说他也能猜得到。”俞明烨道。
光从外表上看，即使说弗兰克和桑松是亲兄弟恐怕也有人信。他们都是金发碧眼，五官也很相似，只是弗兰克个子稍微高一些，气质也比桑松更加硬朗，加上发型打扮都不一样，因此站在一起还是很好区分的。霍言跟桑松见过几次，但今天第一次见弗兰克，这两人在一起冲击力实在有些强，像画报男模似的，看得人眼花。
“我是觉得，你要么别说前半句，要么别说后半句。”弗兰克摇摇头，笑了一下，“看你家小朋友，好像有点被我们的关系吓到。”
“有么？”俞明烨扭头看霍言。
霍言失笑，也跟着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有点惊讶。”
桑松是个alpha，眼前的弗兰克显然也是，他们站在一起虽然十分赏心悦目，但和常规情侣的搭配明显不太一样。霍言不是没有听说过两个alpha或两个omega在一起的情况——前者还是比后者略多一些，alpha和alpha在一起是真的很少。
“我是觉得没什么啦，又不是外人。”桑松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打量了霍言两眼，好像自带X光系统似的用目光把他检查了一遍，这才满意道，“看起来好多了，不错。”
这段时间他一直给霍言按时复查，对霍言的情况比霍言本人了解得还要清楚，以至于已经养成了职业病，看到霍言先要关心一下他的身体。
“最近感觉好多了。”霍言向他道谢，“谢谢你，医生。”
因为桑松对他像朋友一样，每次复查还会跟他聊会儿天，霍言现在对医生的抵触也没有以前那么强烈了。桑松这样攻击性不那么强的alpha和俞明烨还有弗兰克像是两个极端，他不会表现出多少侵略性，也不会让omega感觉受到威胁，像个和煦的春风，笑起来甚至有酒窝。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的互动太过友好，弗兰克突兀地干咳一声，说：“先吃晚饭吧，他们都准备好了。”
桑松笑了一下，没对他这生硬的转移话题能力发表什么意见，顺着道：“好啊，正好我也饿了。”
这餐馆是弗兰克的私人财产，老板亲自过来，后厨自然下足了工夫去做菜，端上来的菜式不算多，但搭配得恰到好处，霍言一一品尝下来，觉得罗晓源的推荐还是很真实的。
席间弗兰克问及俞明烨怎么会突然过来，后者没把霍言闹的小乌龙说给他听，而是换了个说法：“恰好今天霍言结业考试结束，所以陪他吃顿晚餐庆祝一下。”
弗兰克微一挑眉，向霍言举了举自己手里的杯子：“毕业快乐。”
他是听桑松说起过俞明烨的omega年纪很小的，也隐约知道霍言上次怀孕的事，但没想到霍言这才刚刚大学毕业，实在年轻得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这些情绪都没表现在他的脸上，弗兰克对霍言的点头致谢也不甚在意，只是见桑松一直小声和霍言聊天，他觉得受了冷落，又不好开口直说，便不动声色地加入了他们的话题。
桑松和霍言在讨论最近要举办的一个美术展，他听了一会儿，颇有暴发户气质地开口道：“那个展，我们也是赞助商之一。”
“是吗？”霍言倒没有听出他话里的醋味和微妙的小情绪，只觉得有些惊喜，“听说首日一票难求，可我第二天就要回国了，弗兰克先生，贵公司有多余的赠票吗？”
公司是弗兰克的，桑松也不知道他赞助了些什么项目，这会儿跟着霍言扭头来看他，眼里是一样的期待。
弗兰克面色稍霁，点点头：“我可以问问助理。”
俞明烨被他这幼稚的小孩子把戏逗得暗笑，却也没拆穿，只伸手点点霍言的手背，低声在他耳边道：“其实我也能给你弄到票。”
霍言也小声说：“我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起来。
先前霍言听罗晓源说这家餐馆的主人是中国人，可金发碧眼的弗兰克和桑松身上怎么看都是白种人血统占了绝对优势，几乎找不到什么黄种人的痕迹。可他们的中文都说得很好，连口音都不多，像是从小学习的成果，霍言借这个机会问了桑松，才知道他们的母亲是混血，从小就教他们说中文，和俞明烨也是因为住得近才认识的。
“那你们岂不是还算发小？”他问俞明烨。
桑松听见了他的问题，无奈地接过话头：“他和俞是，我可不是——十几岁第一次见到俞的时候我才发现，世界上居然有像我堂哥一样无趣的人。”
俞明烨对这控诉无动于衷，倒是弗兰克面带微笑地看了桑松一眼，一副要秋后算账的模样，后者也没有害怕的意思，朝霍言耸耸肩，不再多说。
这顿饭吃完，俞明烨开车载霍言回临时住处，弗兰克则和桑松还有别的事要办，先走一步。
临行前，桑松把霍言叫到一旁，神情严肃道：“虽然这么问有些不礼貌，但站在医生的角度上我还是要问你，最近还有生育的打算吗？”
霍言愣了愣，思考片刻，摇摇头。
桑松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看起来是真的在为霍言担心，又解释道：“你现在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不过腺体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身体也因为上一次的手术受到不少损伤。出于对你身体健康的考量，我不建议你在短时间内再次怀孕。”
他解释得足够清楚，也没有说一定不行，霍言心里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个大致的估量——标记的时候都没有怀孕，只要他注意措施，想要保证短时间内不再怀孕其实不是什么难事。
关于是否要再怀孕生育这件事，这几个月以来霍言和俞明烨一直没有谈过，在霍言看来，这也算是他们之间的某种默契。已经失去的那个孩子留给他们的伤痛都太深刻了，尤其是霍言，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做心理辅导，直到最近才没有再梦见自己失去的孩子，好不容易才走出来，他不希望再急着去要下一个孩子。
见他心里有数，桑松也不再多说，摆摆手道：“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弗兰克早就在台阶下等得不耐烦，桑松一过去就被拉走了，霍言目送他们上了车才回头去看俞明烨：“我们也走吧？”
他们回的还是之前住过几天的那个屋子，现在霍言知道了，这也是弗兰克的产业之一，算是他的度假别墅，一年里也住不了几次，正好借给他们暂住几天。事出突然，霍言没带换洗衣服出门，还好这里还留着上一次来时用过的衣物，虽然厚了一点，但开了空调穿睡袍也还勉强凑合。
他到浴室里去洗了个澡，再出来时发现俞明烨在阳台打电话，见他出来便朝他招招手：“过来。”
霍言走到他身边，俞明烨把手机调成免提，通话另一头是俞秋月的声音：“一个坏消息，老太太知道了。”
她声音干巴巴，好像说的是什么很没营养的肥皂剧剧情，而不是紧要到需要打越洋电话来通知他们俩一声的事。霍言疑惑地抬头去看俞明烨，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事，可俞明烨只是摇摇头，没有开口解释，而是示意他接着听下去。
“先前家里那帮老头子还收敛着，没把所有事都往老太太那儿说，”俞秋月多少有点不耐烦，但还是尽可能把话说清楚了，“现在大概是看我不闹了，他们以为我站在俞明烨这边，打算连我一起坑一把——老太太知道你是严亦航的私生子了。”
霍言愣住了。
此前他一直以为俞秋月早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她母亲，所以上次老夫人对他的态度才会那样，原来居然没有吗？
俞秋月把话说完，一点也不浪费时间，直接问俞明烨：“怎么样，有什么对策？”
“如果我有对策，你会站在我这边？”俞明烨反问道。
俞秋月先前可不是这样的作风，一副要跟他硬杠到底的模样，在俞明烨看来，如果上次没有直接用公司堵住她的嘴，这女人恐怕现在还在不依不饶地找霍言的麻烦。这样的俞秋月主动打电话来通风报信也就罢了，现在看来居然还打算和他合作，实在是很稀奇。
霍言中途加入这场姑侄谈话，听到这里才算彻底明白——俞秋月不嫌麻烦地打电话过来，是想跟俞明烨谈合作呢。
俞明烨其实已经明白她的意思，这么直接地问出口也是想让俞秋月表态。她不满地啧了一声，没好气道：“都被拴在一根绳上了，我还能蹦跶到别处去？”
老太太原本就对她有意见，如今再知道严亦航居然在外面有私生子，还阴差阳错和俞明烨在一起了，说不得要在她头上多记一笔——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在外面乱搞就算了，还留了种，怪她无能都算轻的，以后俞秋月在俞家恐怕不太好过了。
现在她唯一也是最优的选择，无疑是跟俞明烨合作。
霍言过两天还想看美术展，毕业回国也需要一点整理资料的时间，他们已经定好下周回国。得到俞秋月合作的承诺，俞明烨也不再为难她，给了个台阶让自己的姑姑下：“下周一我带霍言回国，到时一起吃个饭，好好谈谈？”
俞秋月自然应允。
她始终不想跟俞明烨和霍言多谈，却也无计可施。当初是她来找麻烦，现在麻烦真的来了，却连她自己也受到波及，不得不和俞明烨乘在同一条船上。既然霍言没有意见，俞明烨也不介意拉她一把——在严亦航这个问题上，要彻底让老太太那边闭嘴，他确实也需要俞秋月这个盟友。
可谓是各取所需，合作无间。

第59章
弗兰克吃醋吃得光明正大，但也不是真的觉得霍言对自己有什么威胁，第二天如约让人给他送来了两张美术展的首日门票。送票的秘书来得太早，霍言还在被窝里睡着没起来，俞明烨晨跑回来遇见等在门前的人，才替他取了这两张误打误撞得来的门票。
等霍言十点多睡到自然醒，又开始对着这两张门票发愁。
他一边喝粥一边偷瞄俞明烨，犹豫了好久才开口问：“……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俞明烨正坐在他身旁边喝咖啡边看文件，闻言抬头看了霍言一眼，反问道：“你想要我一起去吗？”
他从小受燕虹影响，原本应该多少有些艺术情怀，但事实上更多的只是出于对母亲事业的支持和尊重，他本人对此并不是很感兴趣。或者说，比起对美术展这类艺术氛围浓厚的活动本身，俞明烨更看重自己身边的人，要他陪霍言去可以，只是要说有多享受美术展本身，那是谈不上的。
虽然原本志不在此，可现在的俞明烨本质已经是个商人，从燕虹那里遗传来的艺术细胞恐怕所剩无几了。
霍言心里也明白，要让俞明烨陪他去看展多少有些为难对方，也浪费俞明烨的时间。其实他原本是和罗晓源说好一起去的，可后来谁也没弄到票，这件事就这么被他们搁置了。现在他突然机缘巧合从弗兰克那里拿到了票，不给罗晓源一张感觉像个负心汉，枉费了他们大半年的室友情谊似的。
所以如果俞明烨不去的话，他还是很愿意邀请罗晓源同行的。
霍言这点小心思没能瞒过俞明烨的眼睛，他笑了笑，伸手揉乱霍言的头发，说：“你想请同学一起的话，我就不去了，正好今天有工作要处理，晚点再去接你吃饭。”
于是霍言便给罗晓源打了个电话，打算告诉对方他弄到了美术展的票，邀请罗晓源明天和他一起去看，结果等了好一会儿罗晓源才接起来，迷迷糊糊地拉着长音开口：“喂——”
“还没睡醒？”霍言问。
那边传来被子被掀开的布料摩擦声，片刻后，罗晓源的声音听起来才清醒了点：“怎么啦，你昨天不是跟俞先生走了吗，还有时间来关心我有没有按时起床啊？”
他嗓子有点沙哑，不知是没睡好还是昨晚做了些什么，总之听起来困得要命。但霍言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罗晓源话里的信息，挑了挑眉扭头去看俞明烨一眼，意味深长道：“你知道我跟谁走了？”
“知道啊，他的秘书还特地联系我，让我一定把你带到毕业舞会那边去呢——”
意识到自己神志不清顺口出卖了俞明烨时已经晚了，罗晓源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改口道：“你刚才什么都没听见，答应我，好不好？”
“晚了。”
嘴上说得像要秋后算账，但霍言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无奈地摇摇头，心里明白，多半是俞明烨怕他考完试就在宿舍躺着睡觉，才特地联系罗晓源让对方把他带出门，权当上个保险。
言归正传，他想起手里的两张票，问：“明天有时间吗？我拿到美术展的票了，可以一起去看。”
反正考试已经结束，罗晓源最近几天也是没什么事做的，霍言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开口对方就会高高兴兴地应承，结果罗晓源犹豫了一阵，期期艾艾地开口：“那个……我……我可能有点事哎……”
霍言愣了愣，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这展会的消息最初还是罗晓源告诉他的，两人兴致勃勃地讨论了半天，最后因为拿不到票才作罢，这会儿霍言意外得到了门票，他居然说不去了？
“嗯……”罗晓源吞吞吐吐，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昨天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就……”
“……”霍言明白了，无奈道，“好吧，那你自己安排，我找别人去看。”
联系到对方不太对劲的起床时间和异常的嗓音，大家都是成年人，霍言也用不着多问些什么，彼此都心知肚明。只是罗晓源来意大利一年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昨天在毕业舞会居然就遇见了，不得不说实在很有些巧合。
大约这就是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吧。
他不想打扰罗晓源，很快结束了这次通话，放下手机后抬头去看俞明烨，无奈道：“看来还是要麻烦俞总陪我走一趟美术馆了。”
“怎么，”俞明烨还在翻阅手里的文件夹，随口问，“小朋友没时间？”
霍言点点头：“你要是真的忙，我自己去也行。”
机会难得，又拿到了首日票，他实在不想就这么浪费。他们已经定下明天晚上的飞机回国，霍言白天去美术馆呆半天，还能直接坐地铁到机场去和俞明烨汇合，其实并不麻烦。
他已经自顾自地把计划定好，无论俞明烨是否有时间陪他，他明天都能自己耗一整天。可俞明烨这么长时间不见他，怎么舍得让他自己一个人去看展，当然直接拒绝了这个提议。
于是第二天，霍言便携家眷一起去了美术展。
俞明烨谦虚得过了头，自称在艺术方面毫无造诣，上一次买画还是和霍言初遇的时候，可真到了美术馆里，他不仅能陪着霍言慢慢地看完整个展览，甚至还能偶尔给出两句颇有水平的点评来。
“是谁说的一窍不通？”第三次和他交流过感想后，霍言问俞明烨。
“确实不怎么会，”俞明烨含笑道，“以前偶尔会陪母亲去看别人的收藏，从她那里学会了一套唬人的说辞，现在搬出来用用。”
霍言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径自继续往前走，余光瞄到左手边的一幅画时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俞明烨已经跟上了他的脚步，见他有点奇怪地顿在原地，也跟着扭头去那幅画。
是幅风景画，用色浓郁厚重，画出来的夕阳情感饱满，很有感染力。可吸引霍言的不是画面本身，而是它的上色风格和笔触。
这幅画的作者，不需要去看署名，他也知道是谁。
“是燕老师的画。”他小声说。
燕虹在国内外都很有名气，她的画会被收录在这次的大展里也不奇怪，霍言从前没少看她画画，对她下笔的手法都烂熟于心，但自认再有十年自己也没办法画出她那样的作品来。他对自己的水平很有自知之明，便越发地尊敬燕虹，只是到了这个时候，霍言忽然发现自己没法用从前的视角去看待燕虹了。
以前她是霍言最敬重的老师和长辈，可现在燕虹对霍言来说又多了一层身份。
他好像确实可以将燕虹当作母亲看待了。
“其实以前燕老师对我很好。”
走得累了，他们在美术馆内设的咖啡厅里找了个位置坐下。霍言点了热可可，又替俞明烨点了咖啡，在等待饮料的闲暇时间里，终于对俞明烨谈起了这段往事。
他把从前燕虹一直为自己制造便利，又给了他许多学业和经济上的帮助的事都告诉了俞明烨，坦诚道：“虽然她不提，我也没有说，但那时候……我也许是把她当作母亲看待的。”
那时他刚失去唐闻不久，好像谁也不会再无条件地对他好了，遇见燕虹时恰好是他最失落的一段时间。可燕虹并不在意他消极的态度，也不认为这会影响他的工作热情，反而在确认他的态度后选择把他招揽进自己的工作室做助手，给了他无数机会和帮助。霍言不能否认自己对她有移情心理——他失去了唐闻，却得到了燕虹超出正常范围的援助，潜意识里把对方当作母亲看待，并且为此感到羞于出口。
他没想到自己会在燕虹去世后和俞明烨走到一起，到了今天，霍言才意识到，他似乎真的可以将燕虹当作母亲看待了。
从前他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对俞明烨来说很不公平，像偷走了原属于对方的母爱似的，可这会儿他终于把话都说出口了，俞明烨却只是笑了一下，说：“我知道。”
霍言怔了怔，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那时我还没见过你，”俞明烨道，“可偶尔有时间和母亲闲聊时，会听她说起自己很中意的一个学生。”
霍言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来，只是安静地听着他继续往下讲。
“我对艺术确实兴趣不大，不过她醉心教育，给学生一些帮助，我是很支持的。”想到燕虹当初怎么对自己形容“那个学生”，俞明烨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她认为你很有灵气，愿意花更多心思去培养你，照顾你，这些我都知道。她还想要把你介绍给我认识，只是一直被各种事情耽搁，到最后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如果当初能有这样的机会，他会更早认识霍言，或许又会是另一个不一样的故事。
霍言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沉默片刻，无奈地跟着笑了一下。
“其实我以前一直觉得很愧疚，”他说，“擅自把你的母亲当作自己的亲人和长辈，既自作多情，又像是偷走了原属于你的东西……”
而他其实什么也不是，甚至连燕虹过世了，他也没能第一时间去向对方告别。
感受到他情绪有些低落，俞明烨伸手覆在他放在桌面的手上，低声道：“我很高兴。”
“嗯？”
“在你最难过的时候，她给了你力量，这很好。”
至于以后，就由他来陪霍言一起走下去。

第60章
俞秋月急于找他们谈心，俞明烨和霍言乘的飞机刚落地不久，她就匆匆打来电话，和他们约定了共进晚餐的时间地点。
霍言依旧上了飞机就犯困，但这次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完全没有睡好，原本想回家去洗个澡再睡一觉，可俞秋月约得太急，连倒时差的机会也不给他，他只好一脸困倦地跟着俞明烨去了约定好的餐厅。
“其实你可以回去休息，”去餐厅的路上，俞明烨用手背蹭蹭他的脸颊，温声道，“我去见她就好。”
霍言原本正枕着他的肩膀打瞌睡，闻言迷迷糊糊地摇摇头，拒绝了他这个体贴的提议。
“……我陪你。”他说。
再怎么说也是跟他有关的事情，霍言怎么可能让俞明烨自己去为此奔波忙碌？俞秋月如今自身难保才来寻求合作，他当然也能想象到俞明烨身上承担了什么样的压力。
姑父的私生子，听起来可真不是什么光彩的头衔。
好在他们谁也没太在意这件事，或者说，无论霍言还是俞明烨，其实都不认为这件事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今天来赴俞秋月的约，也只是想为这场被意外延长战线的闹剧画个句号而已。
晚上七点，霍言跟着俞明烨一起到了地方，见到了有些时候不见的俞秋月。
她还是那个样子，妆容精致，打扮入时，看起来年轻得简直和年龄不符，可精致的妆容底下有掩饰不住的疲态，和霍言上次见到她时不太一样了。
“等你们真是不容易。”她坐在椅子上喝茶，见霍言跟在俞明烨身后进来，先挑了挑眉，用一贯的语气道，“在这等了半天了，我还以为你们飞机延误了呢。”
话虽这么说，他们坐下后她却仿佛示好一般，主动给了等在一旁的侍应生眼神，后者连忙将餐牌送上来，先递给了离俞秋月更近的霍言，请他点餐。
霍言在飞机上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倒是确实有点饿，翻了翻菜单，点了自己和俞明烨都喜欢的几个菜，又把餐牌递给俞秋月。
“不用给我，”女人摇摇头，“你自己吃。”
她脸色不太好，显得精神状态不佳，涂了暗红色甲油的手指间夹了根细长的女士香烟，这会儿也没有掐掉的意思。清淡的薄荷烟味从燃烧的烟卷里飘散出来，味道并不呛鼻，但也不是霍言喜欢的味道，他把餐牌还给侍应生，什么也没说，端起杯子喝了口柠檬水，等俞秋月主动开口。
可俞秋月也不想开口，直到茶壶里的茶水倒空才不悦地皱了皱眉，不太情愿地把烟头摁熄在烟灰缸里，抬眼去看俞明烨：“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呢？”俞明烨反问道，“不妨先说说你的想法。”
俞秋月急着联络他，自然是有自己的想法才有所求，在和她商讨解决方法之前，俞明烨并不急着把自己的底牌掀开，而是想先看看她有什么意图。条件合适的话，他不介意和俞秋月合作，毕竟对方说到做到，确实没再找过霍言的麻烦，最近态度也有所改善，不失为一个能够合作的伙伴。
对他来说，俞家的所有人都没有太大区别，不过是能合作和不能合作的区别而已。像他四叔那种是没法合作的，俞秋月这样的，倒还算有转圜余地。
“我需要保全在家里的地位，别的都无所谓。”俞秋月倒也不纠结，想要什么就直接说了，“至少现在在我手上的东西不能丢，能做到吗？”
这要求不算过分，毕竟对俞秋月来说，先前没把霍言的身份捅破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事到如今只要求保全自己，俞明烨欣然应允：“自然可以。”
俞秋月点点头，然后道：“那说说你的计划？我现在可跟你和霍言是一条船上的人，建议你有话直说，别瞒着我。”
他们你来我往地谈条件，霍言坐在旁边吃东西，觉得自己像个闲人，来或不来似乎真的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他看着看着，又感觉像俞明烨和俞秋月这样的姑侄关系还是比俞家其他人要好上一些的。
只是像俞秋月这样强势的人，即使有长辈身份在，对上俞明烨也莫名在气势上矮上一头。“其实你现在还有两条路可以选，”俞明烨道，“一是咬定霍言和严亦航没有关系，二是直接把他认下来——”
“不可能。”俞秋月断然拒绝，“我不会原谅他。”
这个“他”，显然指的不是霍言，而是另一个人。
她对霍言的存在释怀，并不代表她要就此原谅严亦航的背叛，在她看来，严亦航标记唐闻的行为本身，已经违背了他们对于婚姻的约定。俞秋月对此耿耿于怀，以至于事到如今仍然不愿意提起对方的名字。
当初她想过利用霍言为自己争权，可霍言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也没再动过这念头。到如今，俞明烨再提起这件事来，却已经是截然不同的场面，她从跟俞明烨争权夺利变成了需要倚仗对方才能守住自己地位的角色，但心态也和先前截然不同了。
她再次强调道：“我不会认霍言做儿子，相信他也不愿意。”
“霍言是我的合法配偶，老太太再看不惯也不会去动他，我也不会让他被影响。”俞明烨早就料到她不会答应，对他来说两条路选哪条都无所谓，可现在是俞秋月求着他帮忙，某种程度上第二条路对她来说更合适一些，“但你不一样，如果什么措施都不做，这件事得不到解决，再传到外人的耳朵里去，老太太会认为你无能。”
俞秋月没有反驳，因为这正是她找俞明烨结盟的原因。
她不想当那个无能的女儿，但也不想违背自己的内心，至少俞明烨还给了她另一条路选，并不算坏。
“我不承认霍言是他的儿子有用吗？”俞秋月毫不犹豫地选了第一条，开始询问计划细节，“律师拿出来的遗嘱，我做过的亲子鉴定，这些都能证明我在说谎，你觉得老太太没办法弄到这些东西？”
“这些都不是问题，即使是真的也能把它变成假的。”
俞明烨并不是很在乎她所说的亲子鉴定，哪怕他自己也看过那份鉴定结果，也不认为那份报告能有什么无法撼动的权威性——霍言无疑是唐闻的亲生子，但和严亦航之间的关系只有这份报告和严亦航的遗嘱可以确认，只要亲子鉴定的真实性有值得怀疑的地方，他就可以把这些东西全盘推翻。
一个死人的DNA，只能从不靠谱的医院记录和信息储存库里提取，这里面能够做手脚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霍言用勺子慢吞吞地喝着海鲜汤，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沉默得像个只会机械运动的人偶，直到这时才突然说：“亲子鉴定的结果能给我看一下吗？”
俞明烨和俞秋月几乎同时扭头来看他，动作一致的程度头一回让人感觉他们是亲人。
霍言表情平静地看着他们，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大约是因为他太过平静，俞明烨反而无来由地觉得有些心虚，迟疑片刻才拿起手机，找到电子版本的鉴定报告递给他看。
刚得知霍言和严亦航之间的关系时，老实说他是不太相信的，可那时俞秋月已经找人做了亲子鉴定，报告上的结果很清楚，检验机构权威，俞明烨也无法否认它的证明能力。
他不愿意让霍言和严亦航扯上关系，俞家情况复杂，俞秋月自己就是被所谓的家族荣耀牵绊的受害者，如果她和霍言都愿意的话，让霍言认回这么一个父亲也无所谓。来这里的路上他和霍言沟通过，但没有提起亲子鉴定的事，而目前看来双方都不愿意，俞明烨也就顺水推舟，决定让这份报告失去它应有的效力。
霍言接过俞明烨的手机，没有太在意前面的鉴定和分析部分，直接翻到末尾去看结果——鉴定机构给出的结论是99%的吻合度，他和严亦航确实是父子关系。
他回想起第一次在新闻上看到那人的脸时自己的惊讶，严亦航的长相他已经记不太清了，现在再去回忆，只能想起唐闻发现他已经知道严亦航这个人的存在时慌张又后悔的表情。
唐闻那时在想什么呢？霍言想，大概非常慌乱吧，毕竟唐闻一点也不希望他去找严亦航，关于他的另一个父亲是谁这件事，他直到病逝以前都没有给霍言确切的答案。
可到头来他还是知道了，而且是以不那么皆大欢喜的形式，事后不得不承认，其实不知道也挺不错的。
他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却开口问俞秋月：“我和他长得像吗？”
俞秋月沉默片刻，然后才不太高兴地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你？”
她用的是不那么友善的“讨厌”，直白但听起来相当真实。霍言忍不住笑了一下，察觉到俞明烨的手在桌面下伸过来，捉住了他搭在腿上的左手，便不着痕迹地回握住对方的手，安抚性地摸摸俞明烨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
然后他将手机平放在桌面上，当着俞明烨和俞秋月的面点了删除，把这份鉴定报告彻底从俞明烨的手机上抹去了。
“我不需要第二个父亲，也不需要你承认些什么，毕竟那些都不是属于我的东西，没必要因为这件事勉强彼此。”霍言抬眼去看俞秋月，嘴角噙着一点笑意，“该谈的条件你们谈，就当它不存在，好吗？”
今天以前，“你是严亦航和唐闻的孩子”这件事一直只存在于别人告知他的话里，霍言第一次看见这份亲子鉴定报告，确认了这句话的真实性，反而觉得心里比从前轻松得多。唐闻到死都没给过他的答案，现在他从一纸报告上得到了确认，多年来一直扎在他心头的那根刺终于被拔掉了，其实是件好事。
这算得上他今天过来最大的收获了，剩下的交换条件与利益相关话题都由俞明烨和俞秋月去商谈，霍言只管好好地吃完这顿饭，什么也不需要多做。等晚餐时间结束，面前的这对姑侄也谈妥了合作方案，称得上愉快地握手言和，达成了合作协议。

第61章
“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你会喜欢我呢？”霍言问。
彼时窗外正下着小雨，明明天气已经逐渐回温，但下过雨后还是有点凉，霍言靠在俞明烨身上，身上盖的丝质凉被滑落下来，露出的光滑脊背上有几朵樱花一样的吻痕，衬得皮肤白得像某种高级瓷器。他们刚做过一次，霍言被弄得差点哭了，现在平复下来连眼角都还是红的，俞明烨扶着他的腰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嘴角还噙着一点笑意：“为什么认为我不会喜欢你呢？”
“你应该见过很多比我优秀的人。”
“可他们都不是你。”俞明烨说。
“有一段时间我偶尔会觉得，哪天会在新闻上看到你突然宣布结婚的消息，但结婚对象一定不是我。”想起自己以前曾经胡思乱想过的内容，霍言忍不住笑了一下，现在他知道那时的想法有问题，可当时的他却真的是那样想的，“很消极对不对？不过那时候我是真的不认为我们能走多远，毕竟我看起来并不是那么讨人喜欢的样子。”
他对自己待人接物是什么态度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许瑶笙以前说他像小刺猬，霍言觉得自己还不如刺猬可爱，某种程度上可能更像棵带刺的沙漠植物，连水分都少得可怜。
可俞明烨好像不这么认为，于是他想象中的到期分手就这么发展成了登记结婚，进度快得让他自己都适应不过来。
以至于时至今日，即使霍言已经明白自己有多喜欢俞明烨，也仍然弄不明白俞明烨为什么会喜欢他。
怕他着凉，俞明烨扯过被子裹在霍言身上，这才不疾不徐地说：“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对你一见钟情。”
见霍言一脸不信，他又笑着强调道：“是真的。”
这件事他好像从没有告诉过霍言，也难怪霍言觉得他在开玩笑。
“那时我想为母亲任职的母校做些什么，所以才让手下的人策划了个不痛不痒的慈善项目，但老实说，这个项目能有些什么成果我也并不在乎——即使学生们拿出的作品一幅也卖不出去，按照约定我还是会为美院捐一笔钱。”
接收到霍言不赞同的目光，俞明烨凑过去亲他一下，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当时的想法，那次活动相当成果，几乎所有参加拍卖的作品都被买走了，再加上我捐的那笔钱，足够为美院多建两栋新楼。”
“我觉得你很没有艺术情怀。”霍言道。
俞明烨无辜道：“毕竟我是个商人，你应该对我宽容些。”
霍言还想说些什么，他又道：“而且我也买了画，不是吗？”
霍言一下就想起被挂在俞明烨办公室墙上的那幅他随手涂的风景画了，想想觉得自己也没有高尚到哪里去，继续这个话题还可能会被俞明烨带进沟里，于是不说话了，看着俞明烨等他接着往下说。
“那时我情绪有点不太好，家里叔伯趁着我在忙母亲的丧事，好几个人都在暗地里搞小动作，我处理得心烦，才接受邀请到学校里来走一圈。”俞明烨看着他，意有所指道，“结果我被那群跟艺术不太沾边的学校领导逛了半天，最后在画室里抓到一个偷懒的小朋友。”
“……我才没有偷懒。”霍言不满道。
他都忘了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去参加慈善活动，大约是想自己一个人呆着，又或者是临时有了灵感，关于原因的记忆已经变得很模糊，只记得在那个黄昏遇见了俞明烨，之后发生的事情就不受他控制了。
“那时我还不知道你是母亲说的那个学生，甚至没看出你是个omega。”俞明烨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看起来确实不太像omega，但挺可爱，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就记住了。”
再之后他被冗杂的各类应酬活动拖得分不开身，直到天黑才摆脱这些无聊的事情，原本准备回家休息，却突然想起在艺术楼的画室里遇见的那个小朋友，于是心血来潮折返，想看看对方还在不在。
俞明烨还记得在光线有些暗淡的走廊里，霍言站在门边看他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要说有多惊艳倒也没有，只是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明明是杏核眼，眼尾却微微上挑，平白让脸上多出一点动人的颜色来，出乎意料地吸引人。
他不是没见过美人，比霍言长得好看的omega有很多，其中不乏费尽心思想要爬上他的床的，不过也许是送上门的都不太有意思，俞明烨一直对此兴趣缺缺，回国几年连床伴也没有找过。但那个仿佛还没脱出少年模样的男孩子明明什么也没有做，连名字都不太愿意留给他，俞明烨却莫名产生了些难以言明的心动，决定去看看他的画。
他的母亲是个画家，素来相信画里能看出作画者的心性，俞明烨受她影响，虽然并不擅长欣赏，但也莫名相信这确实是真的。等俞明烨拿到了小朋友的名字，在回程的车上让助理去给他找资料，才意外地在对方的履历里看到熟悉的名字，发现这就是燕虹这两年来最喜欢的那个学生。
“也算是个巧合，但我有些迷信，总觉得这是命中注定。”他笑着说。
他像是在说一件再轻松不过的事情，霍言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我当时只是想找个合适的人解决发情期的问题……”
那时的他只是在寻找解决问题的手段，俞明烨却一直比他想象中要认真，这对俞明烨来说很不公平。
“各取所需，不是吗？”俞明烨道，“你想找个固定伴侣纾解发情热，我想跟看中的小朋友谈场恋爱，很公平，严格说来还是你吃了亏。”
他这番话完全是歪理，根本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霍言心里明白这是想让自己好受些，但心里仍然百味杂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能吃什么亏。”霍言无奈道，“别哄我了。”
俞明烨挑了挑眉：“我年纪比你大这么多呢。”
他常年健身，胸腹肌齐全，身体状态恐怕比大部分小十岁的人都好，外貌更是丝毫不显老，他还拿这种哄小孩子的话来骗霍言，实在很不诚实。
只是说到底，感情这种事本来就不应该斤斤计较，谁爱得多一点或少一点，算到最后总是要亏的。
霍言不再在这个问题上和俞明烨争辩——反正也说不过他——转而道：“我很庆幸。”
“嗯？”
“庆幸想逃避现实的时候有你牵着我。”霍言说，“那时我被俞秋月逼得步步后退，满脑子都在思考怎么逃，但你没有放手，谢谢你。”
他坐在俞明烨腿上，双臂环着对方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一如俞明烨初次见他时的模样。
“谢谢你没有松开我的手，也谢谢你向我求婚。我没有那样的勇气，胆小又容易退缩，如果不是你不放弃，也许我早就自己缩回蜗牛壳里去了……”
“没关系。”俞明烨说。
霍言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却中途被他打断，哭笑不得道：“我还没说完呢。”
这个姿势别的不说，倒是很适合接吻，俞明烨凑过去亲了他一下，重复道：“都没关系，毕竟是我没有给你安全感。”
霍言裹着被单，明明已经被他堵得没话说了，还企图做最后的挣扎：“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心里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而且现在已经不再那样了，从前的他受唐闻的遭遇影响排斥alpha，可他遇到了俞明烨，因此走上了和唐闻截然不同的道路。
俞明烨和严亦航本质上是不一样的，他愿意去接受成为俞明烨的终身伴侣需要经受的一切，也愿意和俞明烨一起走下去。但他对多数alpha的成见并没有因此减轻，说到底，只是因为俞明烨对他来说和其他人不一样而已。
这话题没有必要再谈，到这里已经足够了，霍言下床拿衣服去浴室洗澡，进去准备关门了又探头出来看俞明烨：“周末是不是要去老宅？”
这几天俞明烨一直在和俞秋月沟通细节，他没有参与太多，但大致计划还是知道的。亲子鉴定的信服力原本就有限，如今在俞明烨授意的行动下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张废纸，律师也已经出国，他近年来一直有定期转账收入的银行账户变成了接收助学资金用的，一言以蔽之，霍言和严亦航之间的联系几乎已经彻底被抹除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要俞秋月不承认，他也不承认，老太太其实并没有什么办法。加之俞明烨现在站在俞秋月这边，想要趁机从她手上分一杯羹的叔伯兄弟也要看俞明烨的眼色来分轻重，俞秋月想要保住自己手头的资产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但另一个问题接踵而至：要否认霍言和严亦航之间的关系，他们势必得回一次俞家老宅，亲自到老太太面前去对质。她当初坚持要让霍言留下孩子，结果俞明烨直接带霍言去做了手术，如今再见她，也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嗯，已经说好了，周日早上去。”俞明烨道，“如果你不想去……”
霍言飞快地打断他的话：“一起去。”
然后没给俞明烨接着说的余地，迅速把浴室门关上，进去洗澡了。
俞明烨跟着他下了床，刚来得及随手披上睡袍走到门边，打算问问他要不要一起洗，结果差点被门板夹了鼻子，只好哭笑不得地停下脚步，听见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便转身到另一个浴室去洗了。
霍言在想什么他都清楚，只是这件事几乎纯属他和俞秋月之间的利益合作，他不愿意让霍言牵涉太多，免得日后说不清楚。现在看来，霍言并不是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不想让他一个人去。
这种没有营养的讨论和小争执，大约也是默契的体现。

第62章
回俞家老宅的那天，霍言醒得很早，难得没有赖床，自己悄悄爬起来给俞明烨做早餐。
俞明烨每天雷打不动地七点醒，比闹钟还准时，温阿姨起得都没这么早。霍言罕见地起早一次，见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人还没醒，心里莫名有种幼稚的成就感，蹑手蹑脚地穿衣服下楼，直到做早餐的时候心情都很不错。
他把平底锅热好以后涂上一层黄油，煎了两个熟度恰到好处的荷包蛋，又重抹一次，把培根平铺在锅里煎熟，再将调味用的番茄和洋葱加热引出香味，最后在面包片上放好所有半成品材料和芝士片，送进预热好的烤箱里。只是用烤箱简单加热片刻，食物的香味就慢悠悠地飘了出来。考虑到温阿姨喜欢中式早餐，霍言又蒸了一笼包子，在锅里熬上小米粥，然后才启动咖啡机开始给俞明烨磨咖啡。
忙了大半个小时把早饭都弄好，看看时间还不到七点，霍言才又蹑手蹑脚地回楼上去，准备喊俞明烨起床。
他像个偷摸干活的田螺姑娘，想给俞明烨一点小惊喜，悄悄推开房门发现对方还在睡时忍不住松了口气，怀着恶作剧的心态走到床边，一边端详俞明烨的睡颜一边想该怎么逗他玩儿。
结果还没等到他想好怎么恶作剧，被子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抓着他拖到了床上。
霍言毫无防备，被拉得往前一倒，直接栽进了俞明烨的怀里，对上男人带笑的眼睛：“起这么早，想偷袭我？”
俞明烨只穿了件薄薄的短袖T恤，霍言这一摔直接倒在他怀里，隔着单薄的棉质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不说，还能嗅到俞明烨身上清淡的香味。
被当场捉包，霍言也没露出心虚的模样，淡定道：“起床吃早饭了。”
楼下属于食物的香味已经逐渐飘了上来，俞明烨神色一动，忍不住笑起来：“起这么早还偷偷跑下楼，就是想做早饭？”
他松开了抓住霍言手腕的手，从床上坐起身来，骤然和他对视，距离又太近，霍言还以为他要凑过来亲自己，结果俞明烨只是把他搂到自己跟前，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就放过他下床去了。
霍言跟着他一起下床，见俞明烨进了浴室洗漱，便懒洋洋地倚在门边等他——敢情俞明烨刚刚没有亲他是因为这个。
他起床后就跑到楼下的浴室洗漱过了，这会儿无事可做，顺便欣赏了一下俞先生堪比男士洗漱用品广告的梳洗过程。等俞明烨结束了再回头，见他靠在门边等自己，便笑着朝他伸出手：“过来。”
霍言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过去了，被他抱起来放在洗手台另一侧干燥的位置，而后手里被塞进一个小东西。
是电动剃须刀，俞明烨平时用的那个。
霍言自己体毛很少，胡子也不怎么长，剃须频率很低，他的剃须刀放在这层楼的另一个浴室里，这会儿拿着属于俞明烨的那一个，愣是有点没反应过来对方的用意。
卧室里的这个浴室一直是俞明烨在用，处处都按照他的需求来装修过，连洗手台的高度都恰到好处——霍言坐在上面恰好能平视他，既用不着像平时一样仰着头，也用不着费劲抬手就能够到他的下巴，是个恰到好处的高度。
霍言手里拿着剃须刀，看了俞明烨一眼，没说话。
俞明烨则站在他身前，语带笑意地开口问：“俞太太，介意帮我刮胡子吗？”
刮胡子不过是个情趣的说法，事实上俞明烨下巴上只有薄薄一层胡茬，肉眼看其实不明显，只是用手去摸才会觉得有点扎。霍言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也没觉得眼前这人有到需要他帮忙刮胡子的程度，便笑着凑过去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打开剃须刀电源给他刮胡子。
电动剃须刀发出轻微的振动声，他一只手捧着俞明烨的下巴，另一只手仔细地替他把刚冒出头的胡茬剃干净。这份工作说轻松确实轻松，可要说难易程度却真不好完成，因为俞明烨的脸离得太近，霍言实在容易走神。
一两分钟就能完成的工作，他们硬生生在浴室里磨蹭了近半个小时，等终于结束出来，霍言才有点生气地抱怨道：“早餐都要凉了。”
俞明烨一边换衣服一边哄他：“没事，凉了我也全部吃掉，嗯？”
要回老宅，自然不能像在家一样穿着居家服出门，他换了身稍微正式些的衣服，然后才和霍言一起下楼去看田螺小王子偷偷摸摸做了半天的丰盛早餐。
温阿姨已经起床了，正在给霍言准备的早餐做收尾工作——咖啡机完工半天没有人关，小声在厨房里叫了很久；蒸好的包子在笼屉里没端出来，险些被蒸汽弄湿；做好的三明治盖在餐桌上，已经有些凉了；只有用电锅熬的粥自己跳到了保温功能，闷得刚刚好。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还做了一桌子早饭。”
温阿姨用不着问就知道是谁做的，俞明烨的起床时间还没到，也不会考虑得这么周到，只能是比看起来更加贴心的霍言做的一桌子吃的，却粗心大意地忘了收尾，在楼上闹到这会儿才跟俞明烨一起下来。
听出她话里的揶揄，霍言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揭开锅盖给她盛了一碗熬得正好的粥：“……您喝粥。”
温阿姨笑着接了，见他很乖地坐下开始吃早饭，又问：“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俞明烨今天要带霍言回一趟老宅，这件事她是知道的。近来俞家内部有不少风言风语，甚至都传到了这边来，她听说了其中一些，不由得有些担心霍言的处境。可俞明烨看起来好像什么事也没有似的，她便也跟着放下心来——他总会照顾好霍言的。
“应该是回的，”霍言笑了一下，问她，“中午吃什么呀？”
温阿姨被他转移了话题，絮絮地谈起今天午饭的菜单，霍言笑着听了，答应她回家来吃午饭，又确认似的扭头小声去问俞明烨：“没问题吧？”
俞明烨看似专心吃东西，把食不言寝不语灌输得透彻，实则一直在听他们说话，闻言点点头，算是答应了霍言的小要求。
其实用不着他问，俞明烨也不打算留在老宅用午饭。那边什么人都有，留下吃饭实在很不自在，而且浪费时间，一顿饭不知要见多少人，吃完不知得到什么时候去了。他既不想浪费时间，也不希望霍言因此饿肚子，原本就想着速战速决，解决问题就走，也算不上为此改变计划。
吃饱喝足后霍言上楼换了身衣服，赶在八点半前和俞明烨一起出了门。从杉市去老宅车程多少有些远，俞明烨在车上抽空处理工作，霍言便无事可做，开始回罗晓源和许瑶笙给他发的消息。
罗晓源在意大利还有别的节目，因此回国比他晚一些，上周刚到，打电话约霍言出来玩。恰好那时霍言在许瑶笙店里逗猫，便直接给了他地址让他过去。
罗晓源像只花蝴蝶似的飞到了地方，浑身上下没有一件不是名牌，结果被猫蹭得浑身是毛，他还很高兴地抱着许瑶笙捡的那只猫炫耀：“你们看！它喜欢我！”
也不知道这有钱人家的小少爷为什么会因为流浪猫喜欢他觉得那么高兴，霍言和许瑶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无奈和好笑。他们在店里呆了一下午，又一起出去吃了顿饭，罗晓源非要请客，还让许瑶笙把家眷也带上，结果看到被召唤过来的江声，傻眼了。
“那什么……你是阿笙的男朋友啊？”他傻乎乎地问江声。
江声莫名其妙地点头。
所有人都不知道罗晓源吃错了什么药，但饭还是要吃的，他们一起吃了顿火锅，完了霍言把喝得有点多的小仓鼠送回家去，才听他醉醺醺地说了事情原委。罗晓源以前暗恋过江声，原本想要问问对方对他有没有好感，但一直到学期结束也没找到机会，最后就无疾而终了。他一直觉得江声看不上自己，结果现在看到对方和许瑶笙在一块儿也挺好，心情多少有点复杂。
“……不过也挺好的。”他小声说，“他们俩挺般配啊。”
和霍言在一起住得时间长了，他以前那点喜欢挑人刺的小毛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改掉了，现在看起来就是只柔软无害的小动物。霍言无奈地揉了他一把，没说什么，反正罗晓源自己都看开了，权当多一个朋友，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次聚会结束以后，罗晓源和许瑶笙一拍即合成了好朋友。罗晓源三天两头跑到咖啡店里找老板一起玩游戏，极大程度填补了许瑶笙没有霍言作陪的空虚，两人老是分头给霍言发一样的消息，霍言只好挑出这种空余时间来回复他们。
他俩今天原本想找霍言去一起给小猫咪买东西，但霍言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只好道：“我在外面呢，今天可能没时间过去。”
一模一样的消息回了两条，他把手机放下，靠着俞明烨打了一会儿盹——早上起得太早，他的生物钟没适应过来，这会儿有点开始犯困了。
等他打了个瞌睡再醒过来，眼前已经是俞家老宅前的那条长长的林荫道，古朴华贵的大门近在眼前。
俞明烨用手指替他梳了梳睡乱的头发：“见你睡得香，准备停车再叫醒你。”
霍言额头抵在他肩上蹭了蹭，总算清醒过来。
他们到了。

第63章
俞家的女主人仍然那么让人心生压力。
上一次霍言见她，她的态度还算友善，但和霍言本人没有太大关系，多半只是因为他肚子里的孩子。可那个孩子最后也没能留下来，现在霍言再见她，便不过只是无足轻重的一个小辈而已，如果不是事关俞秋月和俞家的声誉，她大约不会再主动要求见霍言了。
她看起来和霍言上一次见到她时差不多，穿着精致的睡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面相既苛刻又严肃，甚至有点吓人。霍言跟在俞明烨身后进门时她正在喝茶，随意朝门的方向抬了抬眼皮，像是只看见了俞明烨一个人似的，念着他的名字让他坐下。
霍言像个透明人，跟着俞明烨一起在会客用的沙发上坐下，她也没说什么，径自一边喝茶一边把手里的册子翻完，才慢悠悠地起身，在女佣的搀扶下走过来，坐在自己专用的那把扶手椅上。
“你姑姑还没回来呢，”她对俞明烨说，“先喝杯茶等等吧。”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很快便有人端了热茶上来，下人不敢像她一样无视霍言，态度同样恭敬地将茶杯放在俞明烨和霍言面前，又陆续上了几份点心，随后退了出去关上门，把房间留给他们祖孙二人和霍言。
老太太也不太关心家业，只问了问俞明烨近来过得如何，公司忙不忙，尽是些流于表面的关心，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底下乱不乱，俞明烨又能不能把这一大家子长辈给管住——这些好像都是理所应当的，她只要做个样子关心一下孙子就好了。
俞明烨也不太在意她问些什么，毕竟俞秋月人还没到，这些不过都是饭前小菜，她随口问，俞明烨就随口回答，乍一看倒是一副祖孙情深，和和美美的模样。
霍言原本打定主意在俞秋月来以前都不说话，安安分分地当一个透明人，可像是看他无事可做似的，老太太突然扭头看了他一眼，开口问：“身体怎么样了？”
霍言怔了怔，应道：“好多了，谢谢您的关心。”
知道对方不怎么喜欢他，他没像俞明烨一样叫奶奶了，老人听了也没作什么反应，微一点头，叮嘱道：“早点养好身体，你还年轻，恢复得快。”
仍然是形式化的关心，话里还隐约带着点别的意思，霍言也不怎么在意，感受到俞明烨无声地牵住他的手，于是垂下眼帘去看了一眼，将手指嵌进对方的指缝里，和俞明烨十指相扣以示回应。
他早就知道俞明烨的奶奶是什么意思，也不会因为这个感到受到冒犯——老太太当了这么多年的活祖宗，俞家什么人都得看她脸色，无所谓多他一个，也不用作什么回应，听着就是了。反正到最后是不是怀孕，是不是生孩子，始终都由他和俞明烨说了算。
霍言态度不冷不热，只随口应了一声，没作什么承诺，好在这时候俞秋月姗姗来迟，恰好替他挡去了接下来的麻烦。
她轻轻敲了两下门，得到允许后自己推门进来，先朝老太太笑了一下，嘴甜道：“妈，我回来了。”
老太太也学着霍言的模样，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然后道：“来了就坐吧。”
俞秋月挎着包坐下，开始从她带的大包里拿东西。
她这些年不管事了，一贯是钟爱大牌华美手袋的贵妇人，平时都拿着各色精致的小包，小巧轻便，实在是因为没有什么需要装的东西，好看最重要。可今天要带的东西多了，俞秋月难得穿了身裤装，又背着个通勤包，从里面掏出个文件夹来的模样居然又颇有一点职业女性风范。
霍言看着她一件件从包里拿东西的模样，突然有些好奇从前打理俞家偌大产业的俞秋月会是什么模样。
“您让我带的东西全在这里了，”把整个大包都掏空以后，俞秋月将拿出来的文件推到老太太面前，重申道，“虽然不知道是谁在您面前乱嚼舌根，但霍言确实跟严亦航没什么关系。”
她提及严亦航的名字时脸色仍然不太自然，但好在已经对过几次台词，撒起谎来倒也不算拙劣。
俞秋月对严亦航总是这样，老太太也没怀疑什么，拿起被放在顶上的一份文件看了两眼，反问道：“亲子鉴定靠谱吗？”
“用的是他最后送去急救的医院留的DNA，不会有比这更靠谱的了。”
俞秋月淡淡道。
严亦航是怎么死的，在俞家算是一个半公开的秘密。当年她父亲想要在自己彻底退休前把俞家的产业漂洗干净，严亦航身为联系俞家和底下那帮手上不干净的兄弟的“桥梁”，从他身上下手自然是最为方便快捷的手段。他们夫妻不和，各玩各的，这件事她父母一直知道，因此下起手来也半点都不心软——等她从别人口中得知严亦航在那艘出事的船上，再急匆匆驾车赶到医院去问，人早已经走了，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等她去看。
她的父亲总是会体贴地为她决定很多事情，比如替她挑选丈夫的候选人，又比如单方面替她选择换一个丈夫，再让她离开呆了十几年的位置，专心做一个等着收零花钱的大龄儿童。
这些事情，他在做决定时从来没考虑过要问她的意见，因为那根本不重要。
“秋月总是很乖很能干，她会做好的。”
陪伴她前半生的这句话，就像一个挣脱不开的紧箍咒，让人觉得窒息。
她总是很听话，父母说什么就去做什么，也力求做到最好来证明自己，模范生演了四十多年已经快要麻木，以至于这一次她联合俞明烨来自己母亲面前演戏，反而有种奇特的愉悦感。
从她这里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老太太又转向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霍言，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来，和蔼道：“霍言，我知道你是单亲家庭，你父亲有提起过你另一位父亲的事吗？”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却带着高高在上的矜贵，仿佛只是对问及别人的伤心事流露出的一点不痛不痒的哀意，只流于脸上，甚至都没进眼里。
“没有，”对于这个问题，霍言倒是实话实说，半点也不觉得心虚，“他不愿意让我知道，而且我只有一个父亲也活得很好，家庭和睦，什么也不缺，没必要去深究另一个父亲是谁。”
唐闻独自抚养他长大，无论经济还是别的方面，确实都没有依赖严亦航。对于这一点，霍言自认还是有发言权的。他家虽然不算富裕，但唐闻是个作家，直到生病之前都一直在坚持写作，几乎每隔两年都有新书出版，光靠这些书的版税都足够让他们活得不错。他不鼓励霍言大手大脚地花钱，但也从没在这方面限制过霍言什么，甚至可以说对他非常大方。
光论身为父亲的尽责程度，唐闻无疑是很优秀的，与之相对的是，严亦航这个人在唐闻去世以前从没出现过，所以回答起这个问题，霍言确实毫不心虚。
至于这个答案是否让老太太满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究竟是谁在您面前乱说话？霍言是淮港人不假，但他出生时我还没跟严亦航结婚——我们做过婚前体检，他没标记过omega，您还记得吧。”俞秋月道，“如果说是玩笑话，那我可不觉得这好笑。”
“不是非得标记才会怀孕，”她的母亲意有所指道，“你不是小孩子了，还没见过这样的事？”
没被标记的omega确实也有可能怀孕，近在眼前的霍言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可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实在太低，与其指望不通过标记就让omega怀孕，还不如指望难以受孕的beta怀孕更现实些。
“我不是小孩子了，也知道这事发生的几率有多大。”俞秋月笑了一下，“虽然我和严亦航感情不怎么样，但对他的为人我还是有信心的——爸爸给我选的丈夫，您难道不信任他的眼光吗？”
这话颇有一点指桑骂槐的意思，把老太太噎得无话可说，不着痕迹地瞪她一眼，端起茶杯来喝茶。
事实上，俞秋月还就是在骂她自己的爹眼光有问题，毕竟他老人家看走眼不是一次两次，把她弄成今天这样，他老人家可谓是“功不可没”。
但这话谁也不敢说，俞秋月也不例外，哪怕被她爸坑死，她也只能这么不阴不阳地说两句怪话，别的什么办法也没有。
场面一度陷入沉默，直到又有人敲了敲门，才打破了这谁也不想先开口的局面。
这房间短短半小时内就迎来了今天的第三波客人，俞秋月的四哥、俞明烨的四叔推门进来，先向老太太问了声好，然后才环视一周，向他们点点头：“都在呢，听说明烨带霍言回来了，我就过来看看。”
俞明烨礼貌地点点头，却没有站起身来问好：“四叔。”
他既不想也没必要起身，俞家现在的掌权人是他，抛开辈分不谈，他原本就不需要对对方过分尊敬，加之已经知道告诉老太太严亦航和霍言之间关系的人是谁，他就更没必要对始作俑者维持太多礼数了。
霍言被告知背后是谁在捣鬼时还有些惊讶，俞秋月却毫不意外：“他最喜欢背后使绊子，你以为当初是谁煽动我去找霍言麻烦？”
“那你就去了？”俞明烨反问道。
俞秋月当时看起来很想翻个白眼，但还是忍住了。
俞明烨他们三个对这件事心知肚明，现在没谁再给看似和蔼可亲好说话的俞四叔好脸色看，俞秋月更是直接笑了一声，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回头去看她四哥：“四哥，听说你最近经常回来陪妈喝茶，原来是真的啊。”
没想到进门就被她话里带刺地嘲讽，俞四叔脸上表情不变，四两拨千斤道：“住得近，是得多回来陪陪老人家，明烨说是不是？”
俞明烨也笑了笑：“我平时工作太忙，是要检讨。”
他和俞秋月这会儿倒是很有默契，一唱一和地说了两句，俞明烨又将话题引回刚才被拦腰斩断的方向：“正好刚刚说到姑父的事，我回国太晚不清楚，但四叔从前好像管的就是港口一带，想来和姑父交集不少？”
他提起严亦航的名字，刚刚还神色自若的俞四叔滴水不漏的表情却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缝，虽然立刻恢复如常，但还是被霍言看见了。
“……是啊，码头那边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偶尔还会和阿航喝酒。”
“我都没听他说过，”俞秋月拿起自己的包给他腾出位置来，挑了挑眉笑道，“今天人齐，四哥不如坐下来一起聊聊天吧。”

第64章
聊自然是没什么好聊的，所谓的一起喝酒也只是客套话，事实上就俞秋月所知，严亦航和俞家任何人都保持着距离，反而和底下那帮兄弟关系更亲近些。
就好像是知道跟俞家人没法长久似的，他说是替俞家掌管着双刃剑般的那帮兄弟，其实几乎游离在这个大家族之外，跟俞秋月结婚也只是为了借助俞家的力量为自己家留住最后一点产业——然而事实上俞尚在他和俞秋月结婚后并没有给严家太多帮助，到他们婚后第三年，严家已经彻底退出了淮港的地产市场。
再后来，连他自己也什么都没有了。
所谓“偶尔和他一起喝酒”的俞四叔则在他死后接手了原本归他管的一部分产业，顺利**自己的势力范围，一跃成为能对刚回国根基未稳的俞明烨造成威胁的人。至于原本被俞尚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俞秋月，则被从公主宝座上踢了下来，再也没有跟他一争高低的能力。
要说俞秋月对这位四哥没有情绪，那是不太可能的。除了早早出国，只负责打理俞家在国外的产业的大哥，她前面还有三位哥哥，二哥纨绔不着家，三个专心学术无心继承家业，只有这位四哥野心勃勃，在她掌权时一直处心积虑想要分一杯羹。奈何她父亲似乎就是不喜欢四哥，宁可让俞秋月来主持大局，只把码头那一块分给了他。
她从前是有些得意的，除了老大，她就是这个家里最得宠的孩子，可到头来俞明烨从天而降，她又什么也没有了，还要受这从前就讨厌的人挑拨，想让她把剩下的这一点东西也吐出来据为己有。
斗不过侄子就来祸害兄弟姐妹，实在很没有意思。
“我是相信他的，但有心人因为他已经过世就捏造话柄来抹黑，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俞秋月道，“四哥你和他也算有些交情，不妨说说自己的看法？”
俞明烨没什么表示，好像俞秋月的问题与他无关，这话题不是由他先挑起来的一样。他四叔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总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眼前是什么局面——这二位之前还水火不容的主，居然已经统一战线，一起把枪口对准了自己。
光对付俞秋月一个，他还算是游刃有余，可再加一个俞明烨……
这还不算，连从他进门起就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太太也附和道：“说说吧。”
他开始后悔随口给自己挖了个坑跳，现在骑虎难下，只能信口胡说几句搪塞过去。
任谁都听得出他在说谎，俞秋月笑笑不说话，俞明烨表情不变，霍言则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唯有他的母亲听了他和严亦航不存在的往事后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惋惜来：“他倒是真的在用心替家里办事。”
俞秋月挑了挑眉，原本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听着胡说八道的人继续道：“但他总忙着工作，天天呆在外面，也是冷落了小月。”
偌大一个俞家，谁不知道俞秋月和严亦航素来感情不和各玩各的，这时搬出这种说法来，几乎等于明着嘲笑俞秋月——你丈夫天天在外面，有外遇和私生子又有什么奇怪呢？
俞秋月可算明白为什么老太太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差了，敢情是天天有人在这灌输这种思想呢。
“倒不需要他对我有多热情，自己的丈夫是什么样，我还是很清楚的。”俞秋月笑了一下，“严亦航的为人我清楚，他人已经走了，没必要再往死人头上抹点灰，哥哥你说是不是？”
眼看这俩人就要你一句我一句地吵起来，老太太才开口制止：“……好了，都少说两句，别让小辈看你们的笑话。”
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俞秋月满不在乎地从茶几上端了属于自己的茶杯，等着看自己的母亲还有什么话要说。
亲子鉴定和其他文件都是她和俞明烨的特助一起仔细核对过的，明面上绝对找不出什么破绽来，至于之前被泄露过的那份鉴定报告，已经因为“标本被污染导致匹配失误”的原因被鉴定机构销毁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仅仅凭她四哥的一面之词，要让人相信霍言确实是严亦航的私生子，实在不太有说服力。
可证据这种东西，谁都有办法作假，她的母亲是否相信证据的真实性，仍然看她自己心里怎么想。
俞家的女主人从来不走寻常路，相信或不相信什么，都有自己的理由。她没再理会自己针锋相对的一双子女，甚至也没去问俞明烨，而是转向霍言，把这个问题直接抛给了他。
“霍言，”她问，“你真的和严亦航没有任何关系吗？”
“我不认识他。”霍言说。
老太太盯着他看，一双眼睛虽然难掩老态，却锐利得像能看进人心里，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她问霍言：“如果你不认识他，那他的律师为什么会在你成年后定期给你转账？”
霍言抬起头，不避不让地和她对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那张卡的钱，他一分一毫都没有动过，甚至连流水都没查过，只有每个月的账单通知告诉他又有那么一笔钱进账，像个定时闹钟，让人厌烦。他既没有取用过，也没有退还过，这笔钱的存在可以说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现在不承认也完全说得过去。
可对方并不相信他的话，甚至在追问时补充了细节：“在认识明烨以前，你过得并不宽裕，还要到咖啡店去打工维持生活，这么大一笔钱进账，你真的不知道……”
霍言突兀地开口说话，打断了她的“合理臆测”。
“您是想说，我和俞明烨在一起要么是为了钱，要么是因为严亦航是我的另一个父亲，我要为他向俞家复仇，对吗？”
老太太被他打断，不太高兴地皱起眉头，正想说什么，霍言又道：“恕我直言，您未必太看得起俞家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没礼貌地对长辈说话，无论从年龄还是辈分看，眼前的老人都毫无疑问是他的长辈。但对霍言来说，俞家几乎所有人都像蜗居在朽木里的蛀虫，思想被禁锢在俞家这个庞然大物里，已经从根子里烂掉了，再也不会用正常人的方法来思考问题。而她视若荣耀想要维持光鲜的这个大家族，在霍言看来其实什么也不算。
“我选择跟俞明烨结婚，和他进行终身标记，和钱或者别的什么人都没有关系。”霍言说，“这是我和他两个人之间的事，原本没有必要拿到您面前来说，但既然您是这么看我的，那我也有话直说——俞家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我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他是俞明烨而已。”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今天只需要扮演一个沉默的人偶，什么也不需要多说，俞明烨和俞秋月自然会解决一切。可事到如今，严亦航分明已经成了一个幌子，他再什么都不说，在对方眼中早晚也会变成别有目的的人。
她从心底里瞧不起霍言，霍言是知道的，从上一次来时他的心知肚明，这位老太太有限的善意完全来源于他肚子里的孩子。她可以攻击霍言的任何方面，长相条件甚至家世专业，这些都是客观因素，想要挑刺总能找出来，可她质疑他和俞明烨在一起的目的，霍言不能接受。
“如果您认为他会选择一个别有目的的人，那么您也太小瞧自己的孙子了。”
这场澄清会最终不欢而散，可以说完全是被霍言搞砸的，但结果却不坏——至少他们可以一起回家吃温阿姨做的午饭了。
俞秋月原本是自己开车来的，却临时改变主意搭他们的便车回杉市，非要跟到他们家去吃饭。俞明烨带着霍言坐在后座，她上了副驾驶后大呼过瘾，想到自己母亲和四哥的表情就想大笑：“他们是不是没想到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啊？”
霍言好像一次性把一天的话都说完了，这会儿又像个封口胆瓶似的缄口不言，俞明烨牵着他的手也没说话，倒是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前座的俞秋月一眼。
接收到他的警告信号，本着合作愉快的心理，俞秋月笑着举手投降：“我不说了，就是觉得很好笑。”
她是真的没想到霍言能有直接开口怼她妈的勇气，而且句句都直戳痛处，胆子大得不行。虽然这几句话把他们精心准备想要维持的平和局面基本都打碎了，但事到如今她也明白，老太太在意的根本不是严亦航有没有私生子，只是想让霍言“明白自己的地位”，不让他那么好过罢了。
至于她的好坏，不过是个顺带。她的母亲从不像父亲那样宠她，她早就知道的。
她知道俞明烨听了霍言的话心里正爽得不行，便借势道：“虽然用另一种模式打破了局面，但我们谈好的合作还得继续吧？”
俞明烨微一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俞秋月明白他的意思，也满意地笑了笑，不再说话了。

第65章
司机启动车子开出了老宅的庄园，那座华美的老式建筑很快消失在了后视镜里，俞明烨握着霍言的左手好一会儿，才发现他捏得紧紧的拳头里全是冷汗。
他温柔而不失力度地掰开霍言的拳头，替他拭去掌心的冷汗，低声喊他的名字：“言言？”
霍言这才回过神来似的，终于找到了视线的落点，先看看俞明烨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指，又抬眼去看他的眼睛，朝他露出一个笑来。
“我没事。”他小声说。
只是后知后觉地在反省自己刚刚是不是搅局了，觉得有点内疚。
但俞明烨看起来一点也没有不高兴的样子，低头亲了他一下，旁若无人道：“中午想吃什么，跟温阿姨说了吗？”
霍言想了想，说：“温阿姨说炖了椰子鸡汤。”
然后他想起俞秋月也要跟他们一起回家吃饭，又道：“我们要从外面打包午饭回去吗？阿姨应该只做了三个人的饭。”
“不用。”
俞秋月只是嘴上说说，不一定会去不提，去了也吃不了多少，何必多此一举。比起这个，俞明烨更在意霍言刚才在他奶奶面前说的那些话。
去之前他们都没想到老太太会把矛头对准霍言，只让他扮演乖乖不说话的角色就足够了，可最后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甚至包括霍言的反应。
他没想到霍言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惊讶之余又有些意外之喜，只是碍于车上还有外人，所以才没有多说。
所幸俞秋月很识趣，到了杉市就说顺路在近郊的一个茶馆把她放下，她还有事要去和别人见面，饭就不吃了。那茶馆离俞明烨家不远，不管她是真约了人还是找借口离开，总之等到家的时候，车上除了司机已经只剩俞明烨和霍言两个人了。
俞明烨先下了车，见霍言从另一边自己开门下来，便站在原地等着，朝他伸出一只手。
霍言绕过车子走到他身边，以为他要牵手，便把手搭在他的掌心上，可俞明烨捉住他的手后把他往自己的方向一拽，就势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不顾霍言的低声惊呼大步走进家门，径直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干什么？”霍言被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的肩膀，“快把我放下来。”
楼梯不比平地，虽然俞明烨抱他总是很轻松，但这样毫无准备地扛着他上楼梯还是很吓人。他怕俞明烨被绊住，俞明烨却没听他的，一路把他带到卧室里放在床上，自己也顺势压了上去，埋首在霍言颈侧亲了他两下，才给出了迟到的解释：“没什么，就是想亲你。”
霍言没有躲也没挣扎，就那么睁着眼看他，他又道：“忍了一路了。”
这话诚实得好笑，甚至很不像俞明烨一贯的作风，霍言忍不住笑起来，问他：“为什么？”
俞明烨怕压到他，用一边胳膊撑着自己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把霍言困在自己和薄被之间，低头含住他的嘴唇亲了亲，然后道：“你刚才在老宅很勇敢。”
他微微低着头，和霍言四目相对，眼里像有一潭温柔而沉静的湖水，深处却有危机四伏的旋涡，好像要把霍言就这么吞掉似的，平静之下掩盖着暗潮汹涌。
霍言却摇摇头，带着点歉意道：“……我一时冲动，可能打乱了你们的计划。”
他是真的感到抱歉，但不觉得后悔。顶撞长辈不是他的本意，打乱俞明烨和俞秋月的计划也不是他的本意，可他还是这么做了，因为对方质疑的不是他这个人的来历和背景，而是他和俞明烨在一起的动机。
他不需要别人承认或否定些什么，唯独这一点无论如何也不希望俞明烨有一点点误会，哪怕为此做错事情也不觉得后悔。
俞明烨把他这点想法全都看在眼里，只觉得霍言可爱得过火，低头把他未尽的道歉全都吞进嘴里，而后在霍言呼吸不畅的喘气声中道：“能不能晚一点吃饭？”
霍言茫然地看他，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直到俞明烨的手探进他的衣服下摆，他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脸上忽地飘起一朵红云，慌乱道：“门还没关——”
万一温阿姨喊他们吃午饭怎么办？
“没关系，”俞明烨一边亲他一边在他身上四处点火，“温阿姨不会上来的。”
早在他第一次带霍言回来的时候就跟温阿姨谈过，只要他们俩单独在楼上没有叫人，温阿姨无论如何也不会主动上楼来打扰的。可霍言不知道这件事，明明心里慌乱不堪又不忍心拒绝他，半推半就地任他脱了衣服，在俞明烨故意释放的信息素引导下渐渐有了**热的征兆。
一点微妙的苦杏仁味在空气里扩散开来，融合在俞明烨的白檀香里，明明很不明显，却勾着人想要去更深入地挖掘探寻。
这顿午饭延迟了很长时间，在俞明烨的刻意拖延下几乎变成了晚饭，霍言浑身酸软地被他抱下来，面对忙前忙后准备迟到的午餐的温阿姨，连解释都觉得丢人，最后什么也没说，埋头开始喝汤。
俞明烨神色自若地替他盛了饭，又对温阿姨道谢：“辛苦了。”
“说这些做什么。”温阿姨笑了笑，似乎觉得这样由着他们胡闹不好，忍不住补了一句，“以后还是要按时吃饭，身体要紧。”
她中午已经自己吃过，这会儿独自到天台上料理玻璃房里的花花草草去了，霍言这些日子都有帮她的忙，今天却怎么也提不起力气，午饭也没吃，只好乖乖留在楼下和俞明烨一起吃饭。
俞明烨替他夹菜剥虾，他吃了两只，又看看对方空荡荡的碗，把第三只夹起来送到俞明烨嘴边，大有不张嘴就硬来的架势。俞明烨挑了挑眉，就着他的筷子把虾吃了，又就着霍言的碗喝了口汤，这才问：“不生气了？”
霍言盯着汤碗里雪白的椰子肉，小声说：“……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只是一开始因为没关门有点慌张，后面意识到温阿姨不会轻易上楼，配合俞明烨的也是他。至于俞明烨为什么突然那么兴奋，他起初没有明白，听见对方说“很勇敢”以后再仔细一想，便懂了大半。
俞明烨居然会因为他的那段话感到高兴，霍言是没想到的，想通以后觉得好笑又心疼，还有些后悔，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没有给对方足够的爱，以至于像俞明烨这样的人居然还会因为他冲动之下脱口而出的话觉得高兴。
“我在想，”他捧着暖融融的汤碗，一边想一边慢慢地说，“或许我们应该做个约定。”
“什么约定？”
“每天早上说一句‘我爱你’，会不会有点肉麻？”霍言皱着眉，有点为难地问。
他没什么浪漫细胞，自觉孤僻又无趣，从开始恋爱时准备惊喜的角色就一直由俞明烨来扮演，这时也想不出什么动人的桥段来。俞明烨会这样，无疑是因为他平时表达得太少，可他想不出什么好方法来表达自己的心意，只能想出这么一个又土又无趣的主意来，感觉自己情商低得不行，像截点不通的木头，实在很没有意思。
俞明烨觉得他为难的样子和说出口的话都可爱得不行，明明知道霍言心里是怎么想的，还有意勾他接着往下讲：“嗯？”
霍言却不上当了，看了他两眼，话锋一转，有点凶巴巴地逼问道：“要不要？”
那自然是要的。
虽然这个提议听起来确实有点傻，但霍言的动机实在太过可爱，俞明烨怎么舍得拒绝。
到了夏天，霍言开始为他的新工作忙得到处跑——杉市美院和省博物馆即将合作开办一期主题为“年轮”的大型展览，会收录近代以来出身省内的多位艺术家作品，需要请几个顾问来为展览作品提供参考意见。学校那边先是推荐了不同领域的几位老师，而后出于为优秀毕业生提供机会的考虑，又推荐了包括霍言在内的几名毕业生一起参与项目。
有机会参与这样的项目，霍言当然不会拒绝，收到邀请的当天就跑到学校去开会，之后更是像只勤勤恳恳的小蜜蜂，每天忙得俞明烨回家都不一定能见到人。
毕业后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一是想要继续深造，二是希望能有让自己感兴趣的路可以走，所以还在和俞明烨讨论将来该怎么办。恰好这个时候能有机会体验没接触过的工作领域，所以他没有多想就接受了邀请，开始尽心尽力地为活动出谋划策。
连推荐他的老师都没想到他会这么积极，感慨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没想到最用心的会是你。”
霍言从前根本不爱参与集体活动，虽然专业课成绩一直优秀，但总是没办法融入其他同学，老师们心知这是性格问题，也没有人去强求他参加些什么。他现在好像变了很多，又说不出哪里变了，明明和从前并没有什么大不同，却无端让人觉得好相处了，也算是件好事。
霍言笑了一下：“遇到感兴趣的事，总想要做得更好一点。”
他现在过得很好，也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事，俞明烨希望他能找到未来想走的路，他也想要明确一下目标，于是便开始尝试各种感兴趣的新事物。考美院时比起以后从事专业相关的行业，他更多地只是想要找一个去处，又或者让唐闻走得更安心些，对自己的未来几乎毫无考虑，现在不一样了，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又有了想要一起走下去的人，对将来总要有一些计划。
弗兰克前段时间到杉市来和人谈项目，约俞明烨和他出去吃了顿饭，席间随行的桑松问他有没有打算再要个孩子，霍言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既没表示肯定，也没有表示否定。
他仍然没有忘记那个失去的孩子，但也不再对此耿耿于怀了。最近的复查结果显示他的腺体已经恢复正常，霍言遵照医嘱停了药，不过关于要不要再次怀孕的话题，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去和俞明烨谈，于是决定顺其自然，什么也不做了。
除了成结的那一次以外，omega怀孕的几率其实都没有那么大，霍言想，如果再次怀孕的话，大约就是缘分到了吧。

第66章
虽然霍言已经不打算继续避孕了，但不知是他的身体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还是他和俞明烨都太忙，一直到博物馆的美术展顺利举办，霍言也没有一点再怀孕的迹象。
他每天忙得像只生长在花期的小蜜蜂，在郊区的别墅和博物馆之间跑来跑去，起先俞明烨还为他安排了司机接送，后来霍言自己嫌麻烦，从俞明烨那里要来车钥匙，开始自己开车在学校、家和博物馆三点之间往返跑腿。
俞明烨原本还有点不放心，跟了几次后见他没什么问题，就放心让霍言自己一个人去了。他最近也忙得分不出身，在和弗兰克联手做一个并购案，每天回家的时间有限，霍言能有事情去忙，有想要完成的工作，他觉得还挺高兴的。
霍言的代步车品牌型号都很低调，家世稍微好一点的学生都能开上，俞明烨贴心地为他准备了这些，不过其实算是无用功，因为他的工作伙伴几乎全知道他和俞明烨之间的关系。毕竟当初被头版头条登载在杉市和淮港的各大报刊杂志上过，即使没有在标题上写他的名字，有过交集的人也一眼就能看出照片上的是霍言。
但他没有因此得到什么特殊待遇，甚至常常和其他人一起熬夜开会讨论细节，到开展前夕大家相约一起出去吃个饭庆功时，霍言已经难得地和这群年龄差距不一的工作伙伴们交上了朋友。
“但今晚我实在有事，”他无奈地拒绝了其他人关于庆功宴的邀请，“下次请大家吃饭补偿，可以吗？”
俞明烨上周去了德国，今天晚上从国外飞回来，虽然他没能挤出时间去接机，不过晚饭总还是要和对方一起吃的。这段时间他忙于筹备展览，俞明烨则忙于自己的工作，两人聚少离多，几乎一个月里也没能好好坐下来一起吃过晚饭。温阿姨家里新添了小孙子，向他们请了两个月假，又被俞明烨强制延长到至少半年，前些日子已经回老家去了。虽然之后另找了厨子来做饭，但他们俩最近谁也不常在家，厨房还是空着的时候多一些。
今天霍言也不打算让别人来做，正好布展工作告一段落，他正好可以有时间去趟超市采买，自己下厨给俞明烨做顿饭了。
大家其实也猜到他要去做什么，已婚人士回家吃饭天经地义，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打趣了霍言几句就放他走了。霍言得了批准提前走人，开着车从博物馆的地下车库出来，先去了趟附近的大型超商，买好自己需要的东西，又开车回家去准备晚餐。
现在是六点半，晚餐的准备时间满打满算需要一个多小时，俞明烨的飞机七点落地，回来正好吃晚饭。
要做什么菜是买菜时就想好的，霍言给自己系了个围裙，一边处理食材一边分心想：如果俞明烨的飞机延误，牛肉可能会因为凉掉变得不太好吃，这样就有点可惜了。
像杉市每年夏天常见的那样，明明还是傍晚，天却已经灰得发黑，到处都是积雨云，隔着窗户都能听见外面传来哗啦啦的雨声。虽然没有台风，但这天气飞机要准时降落也有点悬，霍言隔几分钟就看一次窗外，总觉得俞明烨可能没法如约在八点前到家了。
他在干净的毛巾上擦干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看实时天气，发现这场雨大约要下到夜里十点，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天公不作美，俞明烨从那么远的地方花十几个小时飞回来，恐怕还没法按时降落。
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红酒牛肉，奶油炖菜已经在烤箱边上待命，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完工，整个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味，霍言想了想，打开冰箱门给自己取了一听果汁，坐在炉子旁边一边看火候一边喝。
牛肉还要炖一会儿，他百无聊赖地用手机给俞明烨发了条消息：“杉市在下雨。”
原本没指望收到回复，可这场雨好像没有影响飞机上的无线信号，俞明烨很快回道：“我知道。”
霍言起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在天上飞着，离落地还有段时间，怎么会知道下面在下雨？可距离他收到消息没过多久，门廊的方向就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他才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俞明烨居然提前回来了。
他把果汁罐丢在料理台上跑出去看，恰好看见俞明烨把箱子推进来，反手正在关门，抬眼见他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便笑着朝他伸出手：“过来。”
霍言走到他面前，抬手想要抱抱他，又顾及到自己还套着围裙，上面多少沾了些油烟，一抱就会沾到俞明烨的衣服上，于是先把围裙脱了搭在椅背上，再把手伸给俞明烨。
下一秒，他被俞明烨拉了个趔趄，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两步，直接跌进熟悉的怀抱里。
俞明烨提前结束行程，改签了早半天的航班，半小时前刚下飞机，风尘仆仆地赶回家来，开门就闻到满屋子的饭菜香味，再见霍言小动物似的从厨房里探出脑袋看他，心里软得像化开的糖果似的，恨不得把人抱起来亲两下。可被他抱进怀里的小动物很不安分，挣了两下又探出头来，抗争道：“厨房里还炖着牛肉，快放开我。”
他哭笑不得，只能依言松开手，看着霍言一溜小跑回了厨房，去照看那锅貌似比他还金贵的牛肉，最后无奈地笑了笑，独自提着箱子上楼去换衣服。
房间和他走之前没有什么两样，连床上的薄被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霍言常睡的那一侧，属于俞明烨的一侧则放了干净的居家服，像是提前准备等他回来一般，一进门就能看到。
等他换了衣服再下楼来，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菜，霍言把汤锅放在桌子另一端，朝他招招手：“快来洗手吃饭。”
天气有点热，他穿着件宽松的大T恤，下面是牛仔七分裤和普通运动鞋，标准的学生气打扮，脖子上却套着围裙，明明是不太和谐的搭配，穿在他身上却不显得很奇怪。霍言招过手就回厨房去了，把围裙摘下来擦干净后挂在墙上的挂钩上，正想回头去看俞明烨，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在后颈上亲了一下。
有腺体在，后颈总是显得格外敏感，霍言被他亲得痒痒，忍不住笑着推了俞明烨一把：“干什么，快去洗手。”
“洗过了，”俞明烨又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这才把人松开，走到餐桌前坐下，“让我尝尝言言亲手炖的牛肉。”
其实只是普通家常菜，但俞明烨口味比较西化，所以霍言用的都是西式做法，味道肯定比不上温阿姨的手艺，不过还算过得去，至少霍言自己试味道的时候没发现什么问题——
“好吃。”
俞明烨给了个真实程度存疑的评价，霍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对方好好地把几个菜都尝了一遍，没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他便放下心来，暗自宣布这场心血来潮的下厨没有失败。
其实他心里明白，哪怕他一点也不会做菜，是个厨房杀手，俞明烨也会装作很好吃的样子吃下去，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他还是想要做顿好吃的迎接对方回家。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里在他心目中已经彻底变成他和俞明烨的家了。霍言想。
也算是件好事。
吃过饭，霍言把碗盘都一一收拾到洗碗机里，按下开始键后回过头，俞明烨正倚在门边看他。
霍言慢吞吞地走过去，站在俞明烨面前仰着头看他。
“吃得还高兴吗？俞老师。”
他背着手笑得眼睛弯弯，而后被俞明烨抱起来放在擦干净的餐桌上，便张开腿让俞明烨站在身前，微微低下头跟他接吻。
俞明烨亲够了才退开，和他额头相抵，鼻尖蹭了蹭霍言的，嘴角噙着一点笑意道：“多谢款待，俞太太。”
霍言脸有点红，不过还是默许了他这个让人脸红的称呼。
他之前出门因为没戴婚戒招惹过一点小麻烦，现在几乎每天都戴着，刚才做菜时摘下来放在了桌上，这会儿被捉个正着，俞明烨从桌面上找到那枚亮晶晶的小指环，又重新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打算什么时候补办婚礼？”
俞明烨盯着戒指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
霍言眨了眨眼，迟疑道：“……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他没有什么亲人了，即使补办婚礼，想要邀请的朋友也寥寥无几，俞明烨比他忙得多，还有一大家子亲戚，怎么看都应该迁就对方的时间才对。
他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立刻说话。俞明烨好像原本只是想要问问他愿不愿意，结果霍言答应得很爽快，还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他被弄得措手不及，愣了愣才道：“并购快结束了，最近应该能有个休息期。”
霍言想了一下，说：“艺术展后天就开始了。”
言外之意就是他的工作已经基本结束，展览开始后顶多再看看观众的反馈意见，和工作伙伴讨论下改进方法，接下来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忙了。
他们分别忙碌了一个多月，期间甚至没机会在一起好好呆两天，现在工作结束又有了共同的假期，好像确实可以把一直没办的婚礼提上日程了。
他低着头和俞明烨对视片刻，手还被对方握在手里，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那就……筹备一下？”
其实有没有婚礼对他来说不怎么重要，没有家人可以见证他的婚礼，他也不看重这些仪式，对霍言来说，他和俞明烨之间不需要这些也可以长久维持关系，这些东西也没办法给他更多安全感或别的什么，没有也无所谓。
可俞明烨明明生在国外，却比他更看重这些仪式，霍言不想让对方失望，那么补办一场婚礼也不错。
他们难得一起吃顿晚饭，洗碗机任劳任怨地收拾了碗筷，霍言则被俞明烨带回楼上，靠在影音室里一起看了部电影，顺带讨论了一下补办婚礼的时间。
霍言对所有方面都没什么要求，不过俞明烨希望他给建议，所以他还是认真思考了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要不，去海边？”
良久以后，他这样说。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喜欢去海边玩，可后来因为唐闻的缘故就不再去了，再之后对海也没了小时候那样的热情。上一次俞明烨带他去海边时他还满心患得患失，也没能好好找回什么感觉，直到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有些对不起俞明烨特地带他去散心的心意。
他还是喜欢海的，只是要看和谁一起去。
俞明烨的话，大约是可以的。

第67章
婚礼的筹备工作比霍言想象中轻松许多，具体流程几乎被俞明烨一手包办，他只用负责出主意就足够了。但他也不舍得让俞明烨一个人去忙，总觉得自己应该分担一部分，于是揽下了发请柬的工作，每天晚上趴在床上列邀请名单。
他自己要请的人很少，几乎一只手就能数清楚：许瑶笙和江声，罗晓源，交换时一直照顾他的那位老师，或许再加上一两位关系不错的工作伙伴，满打满算绝不会超过十个，实在是少得可怜的一个数字。可俞明烨不一样，他的身份和社交圈子让他注定没法低调地办一个婚礼，霍言做好了面对大场面的准备，拿着小本本去向对方要邀请名单，却只得到简单得让他惊讶的答案。
“你想请谁就请谁，没关系。”
“可是婚礼……”
霍言想问“可是婚礼不是你要办的吗”，又觉得这话实在有点不顾别人的感受，说出来俞明烨恐怕会难过——婚礼是他们两个人的，如果他这么说，那就没必要继续办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俞明烨也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伸手摸摸他的脑袋，解释道：“我不希望你在我们的婚礼上觉得不自在。”
他们的交际圈截然不同，几乎没有丝毫重合，霍言又是内向的性格，比起要一个华而不实的盛大婚礼，俞明烨更希望他们的婚礼只邀请少数亲朋好友，能让自己的omega有更好的体验。
霍言垂下眼帘，把摊开的笔记本和笔推到他面前，示意俞明烨自己写。
“你来列名单，我来写请柬。”他固执地说。
拿他没有办法，俞明烨只好接过笔来，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名字。其中有霍言熟悉的弗兰克和桑松，也有他不认识的名字，但总数也不多，等俞明烨停下笔时，居然也只和他列在前一页的人名数目差不多。
“没办法，”俞明烨无奈地说，“其实我也是个没什么朋友的人。”
霍言原本以为他要写一阵子，已经懒洋洋地趴在了书桌上，闻言半信半疑地抬眼看他，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是真的，”俞明烨手指上沾了点墨水，改用干净的手背蹭蹭他的脸颊，嘴角噙着点笑意道，“我学生时代不怎么讨人喜欢，交到的朋友数量有限，等回到淮港接手俞家的产业，就更没有交心的人了。”
话虽这么说，他看起来却不像是觉得惋惜的样子，霍言把脸贴在他温热的手背上，静静地听他往下说。
“母亲是鼓励我多交朋友的，可我那时有点心高气傲，没意识到自己看不上有些人，有些人也看不上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没朋友的人。”俞明烨说着，含笑低头看了霍言一眼，问他，“是不是挺傻的？”
霍言摇摇头：“只是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在他心目中，俞明烨一直是成熟且克制的，好像从不会有失手或出错的时候，可这会儿对方告诉他自己也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他又并不觉得奇怪，反而认为这样也不错。
俞明烨不是他想象中那样的完美先生，他们好像又更加般配了一点。
这份邀请名单最后加起来也就二十余人，几乎全都是他们各自的朋友，霍言一一确认过去，最后想了想，在末尾添上了俞秋月的名字。
俞明烨挑了挑眉。
“我以为你不会想要请俞家的人。”
霍言确实不想邀请俞家的人，可俞秋月和其他人好像又不太一样，多了一层说复杂又很简单，说简单又有点复杂的关系，她总是和别人不一样的。他不愿意邀请俞家其他人，可如果是俞秋月来他的婚礼，霍言还是愿意的。
但他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只别别扭扭地道：“……毕竟是合作伙伴，而且婚礼总不能一个家人也没有。”
谈及家人，他又想起之前俞明烨告诉他自己的父亲不打算再回国，于是问：“我们不去拜访你父亲真的没问题吗？”
“他知道你，也对我们结婚没有什么意见。”俞明烨道，“如果你想的话，年末我们可以去和他一起跨年。”
燕虹过世后，俞明烨的父亲没有再回过淮港，打算在国外度过余生。俞明烨尊重自己父亲的意见，他的父亲也很尊重他，双方相安无事，却少了一点父子间该有的温情，好像只是搭伙过日子的家人。
如果燕虹没有对霍言说起过自己的丈夫，霍言可能会觉得俞明烨的父亲是个和俞家其他人一样无情的人。可他不是的，他对自己的妻子很好，甚至为她放弃许多名利，燕虹每次谈及自己的丈夫脸上都有掩不住的笑意，因此霍言想，也许只是燕虹的去世消磨了他对其他人的爱。
他答应了俞明烨的提议，打算去见见他的父亲——那是燕虹的丈夫，也是他丈夫的父亲，总要见一面的。
最终俞秋月的名字还是被列在了宾客名单上，霍言合上笔记本，把它和笔一起放在旁边，打算明天拿到请柬后亲自来填写。俞明烨看他郑重其事的模样觉得可爱，勾住他的左手小指，问：“明天去看婚戒？”
霍言愣了愣，抬头来看他：“什么？”
“婚戒。”俞明烨重复道，“之前说过要给你换个更正式的，忘了？”
他牵起霍言的左手，露出无名指上那枚小小的指环来，霍言这才想起，当时他好像确实说过这话。
这枚戒指造型朴素简单，乍一看不太起眼，可仔细看却会发现它做工精细，其实不是枚普通戒指。霍言这段时间一直戴在手上，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要不是俞明烨突然提起，他都快忘了这不是他们的婚戒了。
他循着俞明烨的目光看了戒指好一会儿，摇摇头道：“不换了。”
“嗯？”
“我喜欢这戒指，”霍言笑了一下，把戴着戒指的手藏在自己身后，又说了一遍，“不换了。”
当然不是想要替俞明烨省钱，俞明烨不缺这点钱，事实上这枚戒指也一定价值不菲，但霍言看重的不是这个，而是戒指背后的含义。
他把戒指从手指上褪下来，指腹触到指环内侧刻的字母，想起他问俞明烨时得到的解释，忍不住抬眼去和俞明烨对视，目光相触后严肃地提醒对方：“你送我这样的戒指前，就没想过我会不愿意摘下来吗？”
戒指内侧刻了小小的HY两个花体字母，戴在手上时感觉不到，要脱下来后仔细去摸才能明白那是什么，原本霍言以为那是自己名字的首字母，后来俞明烨才解释道：“其实Y也可以代表我的姓。”
“为什么把你的姓放在后面？”霍言不解道。
无论从法律还是常理上看，身为alpha的俞明烨都应该在前面才对。
俞明烨没有解释为什么，只是说：“你比较重要。”
后来霍言查到这个戒指的品牌介绍，才发现这是一家定制婚戒的首饰工坊，已经有两百余年历史，每一枚从他们的工坊里出来的戒指内侧都有刻字，刻什么由定制者决定，但如果是刻自己和伴侣的姓名缩写，他们通常会将求婚者的名字放在后面。
“珍重的对象在前”，算是这枚戒指的特殊含义之一。
霍言不愿意把这枚戒指换掉，一是因为这戒指是俞明烨向他求婚时送的，对他来说有特殊意义；二是因为这戒指外形低调又不失精致，其实他还是很喜欢的，换一个实在没有必要。
重要的是送戒指的人，戒指戴在手上其实只是装饰而已。至少霍言是这么认为的。
他说不想换，俞明烨也不强迫他，第二天霍言自己在家里写请柬，他回了趟办公室处理工作，然后带回来好几个人，个个都全副武装，训练有素，把下楼来接俞明烨的霍言围得严严实实。
“霍先生，我们为您量下尺寸，方便到房间里去吗？”
霍言满心莫名其妙，扭头去看俞明烨，后者做了个“请”的动作，解释道：“礼服尺寸。”
家里的裁缝那儿是有霍言的尺寸的，可过去了这么久，霍言好不容易被他养出了一点肉，按照之前的尺寸做可能会有点不合身了，所以俞明烨才带了人回来替他重新量。
霍言平时几乎都挑宽松的衣服穿，倒是没觉得自己的身材有什么变化，但婚礼上穿的礼服，仔细些总是没错的，于是便配合地进了房间，让裁缝们给自己量了新的尺寸。
他以为自己胖了些，结果量完出来和之前的一对比，倒是没有太大变化，反而腰围还更小了些，别的地方都不用修改，可以直接沿用旧数据。
俞明烨眼里显见有些遗憾，霍言哭笑不得道：“你盼着我发胖？”
“不是发胖，”俞明烨伸手搂住他的腰比划了一下，摇摇头，“想让你长点肉，怎么就这么难呢？”
温阿姨每天换着花样炖汤做菜的，要是回来听说霍言工作一个多月不仅没长肉还瘦了些，不知该是什么感想。
霍言没把他这话太当回事，约好过两天去挑选礼服样式，确认没别的事需要他以后就回楼上继续写请柬去了。俞明烨跟着上了楼，见他伏在书桌上认认真真地用钢笔写请柬，便静静站在一旁看，没去打扰他。
霍言的字写得很好，大约是小时候因为唐闻的缘故特地学过书法，请柬上的字迹清秀而不失锋芒，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他写完一份就摊在旁边等墨迹干透，又去拿下一份空白请柬接着写，认真得没时间抬头来看俞明烨，只随口问：“做什么？”
“看我们言言写作业。”俞明烨语带笑意道。
这话倒不全是打趣，霍言确实认真得像在写作业，明明他们可以用印刷解决问题或者交给别人来写，他却执意要自己来，俞明烨乐见他这么有心思，光是看着都觉得有意思。
等霍言把那数量有限的二十余份请柬写完，天也黑了，他们一起吃了晚饭，俞明烨道：“一起出去走走？”
天气很热，夜里出去散步确实比在屋里呆着舒服，霍言没多想就答应了。原以为俞明烨是准备带着他出门兜风，结果驱车前往的方向越看越熟悉，最后竟然在燕虹画室的旧址停了下来。
这儿还和他离开画室前几乎一模一样，但外墙重新粉刷过，周围的绿植也打理得很好，看起来比从前还要新。霍言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建筑物，愣了好一阵才扭头去看俞明烨。
“下去看看？”俞明烨笑着替他打开车门，“送你的礼物。”

第68章
霍言曾经在燕虹的画室里呆了将近一年，那时他每天除了家和学校就只有这里可以呆着，画室就像他的第二个家。他对这里的摆设烂熟于心，连什么位置的墙壁上有条缝都记得，还自己找工具来补过。
可眼前的画室和他记忆中又有点不一样了，不仅外墙重新粉刷过，进门后霍言才发现，连里面也有变化。
画室部分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细节有些小的变动，加了不少绿植，桌椅也换成了容易清洁的新材质。原本被助手们堆了不少杂乱画具的工具间清理过了，现在是个休息间，里面铺了厚地毯，窗边还放了懒人沙发，完全是按照霍言喜欢的风格来布置的，和家里的画室角落差不多，看起来整洁又舒适。
霍言看了一圈，发现俞明烨还让人把两个闲置的房间打通了，这两个房间顶上恰好是透光的天井，打通后连着外面的小花圃，再摆上桌椅和茶具，成了个喝茶用的好地方。
“一点小私心。”俞明烨适时解释道。
霍言是没有喝茶的爱好的，顶多喜欢在楼顶的暖房里晒晒太阳睡个午觉，这地方算是他折中设置的休闲区，以后他过来找霍言的时候还能在这呆一会儿。
他不说霍言也看出来了，失笑道：“你这是给自己弄的？”
俞明烨点点头：“我决定偶尔过来办公。”
他还没说翻新画室是为了什么，霍言有心想要问，又见俞明烨一副等着他来问的模样，不想让对方得逞，于是也跟着点点头，什么都没问，径自背着手往前走，去了打理得当的新花圃。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俞明烨就是在花圃附近，那时对方来接燕虹，接到以后两人直接从画室正门走了，他从后门绕过来恰好撞见，还被俞明烨不经意间散发的信息素害得**，躲在屋里给自己打了一针应急抑制剂。
那之后他就不常来花圃了，现在再看，这里连种的花的品种都变了，从燕虹喜欢的变成了他喜欢的，好像连花都在昭告天下这里已经换了主人。
霍言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说：“其实我不需要这么大的画室。”
他刚毕业，既没有大奖傍身，也没有太大名气，对自己的画值多少钱还是心里有数的。燕虹在这里开画室时已经在国内外都很有名气，因此才吸引了不少学生来做她的助手，现在俞明烨把画室转手送给他，他实在对自己能不能撑起来很没有信心。
明白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俞明烨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反问道：“那你喜欢吗？”
霍言沉默片刻，点点头。
他在这里度过了唐闻去世后最难过的一段时间，画室有他那么多回忆，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那就足够了。”俞明烨道，“我送给你的新婚礼物，不需要考虑太多。”
燕虹生前不是没有对他谈及过行业现状，她以前的学生里不乏混得好的，也有过得不怎么样的，俞明烨对霍言现在的处境也心里有数，知道这里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只有霍言自己。但他还是选择在这个时候把画室送给霍言，不是为了别的，只因为这里有霍言珍惜的一段回忆。
这里离杉市美院太近了，原本的主人打算拆掉两层小楼改建学生公寓用来出租，被他买了下来才幸免于难。无论作为母亲曾经的工作室，还是霍言曾经呆过一年之久的地方，他都不愿意看到画室就这么被拆掉，于是买下来让人去修改翻新，前前后后花了大半年时间才完成，最后把旧画室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完工时霍言恰好在意大利，俞明烨便暂时把这件事压了下来，后来忙得自己也忘了，直到那天提起他的父母，他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件压箱底的礼物还没有送出去。
“你这是送我一个休息用的地方呢，还是变相敦促我努力工作？”霍言忍不住笑，“我以后要干什么都没定下来，突然把老师以前的画室送给我，压力真的很大的，俞先生。”
燕虹去世后俞明烨让助理来处理工作室的解散事宜，给他们这些学生助手每人都发了一笔遣散费，数目可观，但多少少了些人情味。霍言那时心情不好，甚至都没去领这笔钱，好几个月后才从学校那边收到辗转打来的费用，也不再有心思去管它了。
他最怕睹物思人，唐闻过世后就没怎么回家，以后过世后也没再来过画室这边，没想到再来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不一样的地方。
见他笑着笑着就开始望着亮灯的窗口发呆，俞明烨伸手牵住他，在霍言的手背上吻了吻。
“我压力才大，”他笑着道，“你知道外面是怎么说我的吗？”
霍言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他便面无表情地开始复述小报消息：“‘和还没毕业的学生结婚却什么也没给过，名下所有不动产都原封不动地保留，年轻omega到底图他什么？’”
这种标题党新闻连霍言无聊的时候都不会去看，不知道他从什么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一本正经地念出来反而像是在刻意搞笑。
霍言也确实被逗笑了，笑过以后无奈道：“好吧，那我要收下你的不动产了，什么时候办理过户手续？”
他挣脱俞明烨牵着自己的手，又朝对方张开双臂，耍赖似的不愿意走了。俞明烨配合地半蹲**，等霍言趴到自己背上去了，他才把人背起来，慢慢地往回走。
霍言挨在他肩上，温热的鼻息就打在他颈侧，两条细长的腿一晃一晃的，手臂倒是很安分，老老实实地抱着他没动弹。他身上没多少肉，俞明烨背着一点也不费劲，任霍言搂着他撒娇，到了车前才拉开车门把人放进去。
霍言人进了副驾驶座，腿还在外面，抬起来用膝盖蹭蹭他，正想说什么，俞明烨已经俯身下来亲了他一下，承诺道：“明天就去，俞太太。”
“……”霍言被他亲得有点懵，而后无奈道，“谁要啊，逗你的。”
他根本不在意画室的所有人是谁，但俞明烨没给他接着解释的机会，一手扶着车门框，一手撑在他腿间的座椅上，又吻住了他。
夏天的夜晚一如既往地闷热，偶尔有丝丝凉风吹过，也被敞开的车门挡住了。这附近常有美院的学生经过，但车停的位置比较隐蔽，偶尔有从这边走过的人，也只能看到车门大敞，里面有什么都看不见。
饶是如此，霍言仍然怕被路人看见，揪了俞明烨的领口一把让他注意点影响，却没能得到什么回应——俞明烨亲了他好一会儿，还有意无意地散发了点信息素，到后面他连推人的力气都没了，只好任俞明烨亲了个够自己再退开。
他张着腿坐在副驾驶座上，牛仔裤和低帮鞋子间露出一截小腿和纤细的脚踝来，被亲得眼睛湿漉漉不说，连眼角都是红的。俞明烨退开以后他慢吞吞地把腿缩回去坐好，也不去管有没有被人看见了，先从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擦眼睛。
车里隐约还有点属于俞明烨的白檀香，但因为车门大敞很快散了，俞明烨替他关上车门，自己绕到另一侧去上车，问霍言：“回去了？”
“灯还没关呢。”霍言说。
他还有点喘不过气来，坐在车里没动弹，看俞明烨任劳任怨地又下车去关灯，眼见画室里窗口的灯光暗了下去，慢半拍地觉得心里有点百味杂陈。
这个画室给了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把它延续下去。
他可能这辈子也没办法在专业上到达燕虹的高度，可俞明烨把燕虹的画室送给了他，总是想要让他有更好的未来的。
俞明烨对他有期望，这让一向懒散的他突然有了点事业心。
他应该变得更好，才能配得上俞明烨对他的期待。
他们的婚礼在半个月后如期举办，没有走多远，地址就选在先前霍言跟俞明烨去过的度假村。
那里和他们上次去时又大不一样了，各类设施趋于完善，已经有些规模，唯有他们一起去散步的那片沙滩还是之前的样子，被保存得很好，没有什么游客的痕迹。
虽然只有二十余位宾客，可俞明烨还是把整个度假村包了下来，这边只剩工作人员和参加婚礼的客人，工作人员进出都需要接受检查，以确保没有可疑的狗仔混进来偷拍。可即使安保工作做得再严密，天下也没有不透风的墙，最后在婚礼前夕消息还是流了出去，被人用航拍远远地拍了几张不清晰的照片，传到了网上。
霍言不太在意，俞明烨倒是不怎么高兴，出去了一趟给助理打电话，回来后告诉他：“都处理过了。”
“其实没关系，”霍言正在换礼服，已经穿好了衬衫和长裤，一边戴领结一边扭头朝他笑了一下，“让他们拍吧，反正也拍不到什么。”
他是黑衬衫白外套，俞明烨则是相反的配色，款式几乎一致，只在细节上做了区分，却比想象中更适合他们。霍言穿的是件黑色的风琴褶衬衫，下摆好好地束在裤腰里，胸前的褶皱被熨得服服帖帖，系上领结后看起来像个小王子。俞明烨伸手给他帮了个忙，然后低头偷了个吻，问他：“都准备好了？”
霍言从裤兜里掏出个盒子递给他：“好了。”
盒子里装着他的戒指，霍言从自己手上拿下来的，一会儿交换戒指时可以直接用。在霍言的要求下，俞明烨最终只去订做了一枚和他款式相同的戒指，没再去买新的，这就算是他们的婚戒了。
俞明烨接过他的戒指，没有急着放进自己的口袋，反而牵着霍言的手，道：“那我再问一遍。”
霍言抬头看他。
“霍言先生，”俞明烨和他对视，语带笑意地开口，“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

第69章
和世界上所有婚礼一样，他们的流程也是同一套流程，不过出于霍言的要求被极度简化，没有证婚人，只请了教堂的神父来走过场，短短一个仪式后就结束了。
俞明烨和霍言都不信教，等的也只是最后那个问题和彼此的答案而已，而这个答案，在休息室时霍言已经给过俞明烨一次了。
于是这时便只剩下眼神交汇和相视而笑，霍言把左手伸给俞明烨，让他把已经戴了很长时间的指环再给自己套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新的戒指盒，把另一枚戒指戴在俞明烨的左手无名指上。
戒指和他的那枚款式完全相同，戴在俞明烨手上大小正好，霍言把它拿出来的时候触摸到指环内侧刻的字母，恰好和他的那枚顺序相反。他盯着戒指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还是给俞明烨戴上了。
神父站在他们面前，微笑道：“看来不需要我再问些什么了，对吗？”
霍言点点头：“谢谢您。”
而后他又扭头去和俞明烨对视，在后者眼带笑意的注视下补充道：“我愿意的。”
这个答案俞明烨已经收到了，自然不需要他再重复。他低下头，在霍言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把人拥进怀里。
“我也愿意。”
仪式结束后霍言就被许瑶笙和罗晓源架走了，俞明烨在原地站着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听见有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便回过头去，对上俞秋月意味深长的目光。
“没想到你会给我发请柬。”俞秋月说。
嘴上说着意外，她却还是按时到了，而且很讲礼数，还给他们带来了一支有些年份的红酒作为新婚礼物。霍言今天忙，没来得及跟她说上话，她也不想去主动搭话，于是来找了看起来不那么忙的俞明烨。
俞明烨笑了笑没说话，只看了不远处正在跟许瑶笙说话的霍言一眼。他的意思很明显，俞秋月楞了一下，也跟着笑起来。
“好吧，看来是我对你有些误会。”
霍言的性格她向来捉摸不透，但她也知道俞明烨是真的宠他，霍言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并不感到意外。
“说实话，你和他给了我很多意外，”俞秋月端着酒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霍言的背影，低声道，“换作以前，我怎么也想不到会收到你的婚礼请柬。”
虽然现在他们堪称合作愉快，但在她看来也仅限合作关系，没有什么亲情可言——俞家人原本就亲情淡薄，即使是她的亲哥哥也能为了利益推她一把，何况是根本不需要顾及她的利益和感受的俞明烨。
她原以为霍言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进一步恶化，但没想到居然恰好相反，现在她居然站在俞明烨和霍言的婚礼现场，还能跟俞明烨笑着聊上两句，不可谓不意外。
俞明烨没反驳她的话，只道：“他说婚礼总该有个家里人在。”
霍言自己是早就没有家人了，这个“家里人”指的是谁的家人不言而喻。俞秋月没再说什么，脸上有些动容，却很快又恢复到了平时的模样。
她没能在度假村呆到婚礼结束，因为有事不得不提前离场，临走前托俞明烨给霍言带了句话。
“她说祝你新婚快乐。”俞明烨转告霍言。
霍言也没说什么，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俞秋月一走，在场的就只剩下他们的朋友了。俞明烨和霍言的朋友圈完全不重合，彼此间不怎么能玩到一起，于是便都各自分散自由行动去了。霍言先招待了自己的朋友，再回头去看俞明烨，发现对方和弗兰克正在不远处聊天，便放下心来，接过许瑶笙递来的礼物道了声谢。
“你不看看啊？”许瑶笙不甘心地催他，“快打开看看！”
他递给霍言的就一个小信封，能摸出里面有不止一张纸，霍言不知道是什么，见他催得这么紧，忍不住笑：“干什么，你给我送支票了？”
许瑶笙大呼不服：“我是那么俗的人吗？你快给我看！”
霍言便真的打开来看了，他被许瑶笙和罗晓源围着拆信封，原以为里面会是礼券一类的东西，结果硬壳信封拆开后，他从里面倒出来几张照片。
是只英短的照片，大约两个月大的样子，眼睛大大的，朝镜头伸着毛茸茸的小爪子，看起来可爱得不得了。后面几张都是不同角度的照片，霍言把照片都翻完，觉得这小猫虽然血统明显纯正得多，但感觉居然有点像他在异国街头见过的那只小流浪。
“你送我一堆小猫照片干什么？”他问许瑶笙。
“什么送照片，”许瑶笙一脸无奈，“我送你猫！太小了不能带到这边来，过两天直接送到你们家去。”
霍言愣了愣，之前许瑶笙捡猫时他还挺羡慕，有点想把猫要过来养，后来觉得连自己都养不活何必再添麻烦，只好就此作罢，帮着许瑶笙给猫找了领养人。现在他稳定下来了，还没来得及把养宠物的事提上日程，许瑶笙反而像会读心似的，先一步把猫送到了他眼前。
见他傻乎乎地盯着照片不说话，许瑶笙拿肩膀撞了他一下，狐疑道：“霍小言，你该不会不想要吧？我选了半天才找到这么一只跟呆呆长得特别像的，都有人定下了，我去找新主人软磨硬泡半天才中途截下来的，你要是不养我可跟你没完。”
霍言回过神来，哭笑不得道：“……没有，你想什么呢。”
他只走了一会儿神，许瑶笙就脑补出了一场戏，实在很没有办法。
“谢谢你，阿笙。”他真心实意地道谢。
明明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喜欢呆呆，许瑶笙还是留意到了，考虑到他的情况，一直到这个时候才送了他一只长得跟呆呆像的猫，不可谓不细心。或者说，许瑶笙能有这样的细心，本身就是一件很让霍言感到意外的事了。
他这么认真地道谢，许瑶笙还有点不自在，摸摸鼻子道：“咱俩谁跟谁啊，你谢什么谢。”
霍言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又说：“等我和江声的事定下来，你要来做伴郎啊。”
这倒是件霍言没听说过的好消息，他扭头去看了在自助餐区给许瑶笙拿蛋糕的江声一眼，压低声音问：“他家里同意了？”
江声的家人不同意他和beta在一起，先前还闹过一阵，后来霍言自顾不暇，许瑶笙看起来也过得好好的，他就没有再问起这件事。结果现在看来，江声的父母好像比他想象中松口得更快一点？
许瑶笙脸有点红，向来大大咧咧的人居然觉得很不好意思：“……嗯。”
他这个样子太少见了，霍言忍了忍，没忍住，还是笑起来，说：“好，我给你准备好红包。”
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霍言在家里收到了大堆结婚礼物，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包括许瑶笙亲自开车送来的猫，还有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礼物。
因为俞明烨严格过度的安检制度，想要在婚礼上给他放烟花的罗晓源同学没能成功实施计划，遗憾地看了一场俞先生准备的烟花秀后忿忿地把自己买的烟花都送到了他们家，让霍言自己放着玩儿。结果烟花没能进他们家院子，在别墅区门口就被扣留了，安保打电话给霍言问他是不是危险物品，霍言才知道还有这么一茬。
俞明烨晨跑回来，就见他哭笑不得地载回来一箱子烟花，放在院子里正在发愁。
见他回来，霍言无奈地问：“放烟花吗？”
俞先生对放烟花没什么兴趣，霍言也没什么兴趣，两人合计过后，决定把这些烟花都先收起来，留着过节再说。
温阿姨赶回来参加他们的婚礼，打算在家多呆几天再走，给霍言做了大堆好吃的，他们一起吃了顿丰盛的早饭，又给新来的小猫安了家，然后牵着手出去散步。
霍言少有这么健康养生的晨间运动，出门时还觉得凉，拿了一件俞明烨的运动外套披着，等他们沿着路走到半山腰的湖边，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上，开始无拘无束地散发热度，他便又把外套脱了，穿着大T恤和短裤走。
俞明烨从他手里拿过外套，搭在自己胳膊上，另一只手仍然牵着霍言不放，带着他一路慢悠悠地往前走。
“感觉还不错。”霍言说。
他没试过在这个时候在外面散步，感觉整个人都很放松，突然觉得以后每天这样按时出门晨练也不错。只是这样悠闲的假期时长有限，俞明烨是刚忙完并购案，他是结束了工作还没来得及找新的，婚假能休息多久还是个未知数，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结束。
他挨着俞明烨慢吞吞地走，突然问：“给小猫取什么名字好呢？”
养猫的事他只跟俞明烨说了一声，后者没表示什么意见，直接说可以在画室旁边给小猫腾出个房间来，霍言就当作他答应了。虽然是自己要求养的，可作为他们家第一个新成员，霍言觉得小猫的名字还是应该征求一下俞明烨的意见。
俞明烨很配合他的想法，故作犹豫地思考一阵才开口：“嗯……叫言言？”
“你才是猫。”霍言捏了他的手一下。
俞明烨笑起来，改口道：“那就叫年年？”
“嗯？”
他思维跳跃太快，霍言没理解这名字的含义。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和今天一样，是个好名字。

第70章
俞明烨随口一说，霍言却觉得挺不错，于是小猫的名字就这么定下了。
许瑶笙送猫送得非常尽职尽责，连猫粮猫砂带别墅一起送到家，但霍言还是觉得空出来给年年用的房间太空了，又添置了猫爬架和两个新的猫窝，还有若干猫玩具猫零食，溺爱程度让许瑶笙都看不下去：“它还那么小，玩不了这么多！”
霍言开着视频跟他聊天，一手还拿着逗猫棒晃荡，逗得小年年蹦来跳去：“你看，小猫精力旺盛，要玩的。”
其实他也知道年年玩不了那么多，可那么大一个房间，要是不堆得满一点，他总觉得小猫会害怕。
他从小到大都没养过宠物，得知许瑶笙给他送了只猫后特地去找了养猫手册，按照上面的注意事项把需要的东西全都准备好了不说，还额外多买了不少非必需品，连俞明烨都笑他太紧张，小猫用不了多久就会长大，确实用不了那么多幼猫粮和零食奶粉。
“你以后要有了孩子，一定是个毫无原则的傻爸爸。”许瑶笙说。
霍言笑了一下，抖了抖手里的逗猫棒，年年却没去扑，往前一蹦扎进他的怀里，喵喵叫了两声。
它很喜欢霍言，远胜于喜欢俞明烨，有时候玩累了直接就在霍言怀里睡着了。霍言又是个喜欢晒太阳午睡的，经常抱着它在窗边玩，玩着玩着都睡着了，俞明烨上楼来找人时发现一大一小都睡得香甜，只好给霍言身上盖个薄被，免得他贪凉开空调睡觉着凉。
往往霍言带着猫睡到临近黄昏时醒来，再到书房去找他，他还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于是轮到霍言抱着年年陪他工作，小猫也不吵不闹，就乖乖地趴在霍言怀里，只偶尔伸爪子去够俞明烨，没够到就被霍言抓回来，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小声喵喵几句，又安静下来。
——也是到最近，霍言才知道俞明烨都在忙些什么事情。早在他们登记结婚却没有做婚前财产公证时，底下就有了不少不和谐的声音，但都被俞明烨压了下去，之后他又和弗兰克联手做了个有一定风险的并购案，传言便愈演愈烈，说他被omega迷晕了头，做出的都是不理智的决策，很可能让俞家吃亏，已经不适合做家族的决策人等等。
这些俞明烨从来没有告诉过他，等霍言无意间从他的特助那里听说，并购案已经圆满完成，俞明烨则开始着手处理那些在内部传闲话的人。先前他念在亲戚一场还算有些情分，一直用些不痛不痒的小惩罚，总是治标不治本，这次下了狠手去抓，拔出萝卜带出泥，名单列得越来越长，排在榜首的赫然正是他四叔。
俞秋月在电话会议上笑得很没有良心：“谁让他手越伸越长，最后都摸到老虎脸上来拔胡须了。”
被点名的“老虎”脸上波澜不惊，把名单发给俞秋月一份，向她提了个新要求：“你来帮忙吧。”
电话那头的俞秋月愣了愣：“什么？”
“要把这批人全都处理掉，不然以后只会有更多麻烦出现。”俞明烨说，“等把四叔弄走，由你来坐他的位置，行吗？”
这下不仅是俞秋月，连在地毯上坐着陪年年玩的霍言都有些讶异地抬头来看他了，俞明烨却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似的，继续道：“我需要一个能帮忙的人，如果你愿意，他的部分以后就归你了。”
他当初毕业回国，说是俞尚最疼爱的长孙空降，用铁血手段一通整顿后迅速在俞家站稳脚跟，其实背后经历了多少谁也说不清楚。俞明烨手上无人可用，几个助理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但光靠这些人还不够，要想达成他的计划，需要有一个能在俞家内部说得上话的人来帮忙。
但他爷爷有意要锻炼他，没给他任何结盟的机会，到最后他靠自己的能力站稳了脚跟，却也树敌太多，在俞家没有人跟他统一战线，直到最近为止。
俞秋月可以说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这是要搞大事情？”俞秋月问，“不怕我转头把你卖了，自己再伺机上位？”
俞明烨笑了一下，笃定道：“你不会。”
俞秋月沉默了，没有反驳他的话。
他们你来我往地讨论了几句，没有详谈，约定改日再议，而后俞明烨便结束今天的工作站起身来，问霍言要不要一起出去吃晚饭。
霍言伸了个懒腰，摸摸年年的小肚皮，说：“好啊。”
俞明烨问他想吃什么，霍言想了想说要喝汤，于是他们去了城郊一个有机农庄，打算吃顿特色菜。这家农庄的土鸡汤和几个菜都做得不错，霍言难得多吃了点，吃完还喝了半个椰青，小小打了个饱嗝，皱着眉道：“……有点饱。”
“看来我要考虑给你买个农庄。”俞明烨若有所思道。
然后不意外地被霍言瞪了一眼，笑起来。
吃饱了，他们牵着手到农庄后面的溪边散步，夏天夜里难得清清爽爽，有一点风吹过，但因为没什么人，显得格外安静，只有溪水潺潺流动的声音。
一片寂静中，霍言突然说：“你最近很忙。”
语气笃定，不是疑问句。
俞明烨怔了怔，没瞒他，点点头：“是有点。”
路灯有点暗，但水面反射了月光，倒不会看不清路。霍言看着灌木丛里飞起零星几只萤火虫，绿莹莹的挺好看，便扭头多看了两眼，同时道：“我帮不上忙，但你可以先解决其他问题，不用顾及要陪我。”
他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毕竟俞明烨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也不是很需要人陪的性格，从长远上看看，优先解决工作上的问题才是正确的选择。可俞明烨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停下脚步，低头来看霍言，认真道：“言言。”
“嗯？”
“我们还在蜜月期。”
霍言抬眼和他对视，见他好像是认真在这么说，忍不住笑了一下：“我觉得好像没什么变化啊。”
他们之前就一直是这么相处的，现在也只是变得对彼此更坦诚了，在他看来心意和态度都是没有变化的。
至于蜜月不蜜月的……
“俞先生，”霍言补充道，“我们已经快要结婚一周年了，前几天只是补办了婚礼，记得吗？”
即使是夜里，他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好像比水里倒映的月亮和星星还要亮，笑起来又弯成一钩月牙。俞明烨低头去亲他，一个羽毛似的吻轻轻落在他眼皮上，吻落下来时霍言应激似的闭上眼，睫毛像蝴蝶翅膀般轻轻颤了颤，等他离开又立刻睁眼来看他。
“俞太太，”俞明烨嘴角噙着一点笑意，学着他的语气道，“俞先生想要度蜜月，可以吗？”
那当然是可以的，而且理由正当，霍言根本找不到借口来反驳。
他本意是想让俞明烨先解决俞家的问题，蜜月可以随时再找假期，可也要尊重俞明烨的想法，对方不想错过这难得的机会，他又怎么能扫兴呢？
最后他无可奈何地败下阵来，放弃了说服对方，只道：“如果真的很忙，一定要告诉我。”
他们只在外面呆了一会儿，霍言是招蚊子的体质，没多久就觉得被咬了，拉着俞明烨逃回车上避难。
俞明烨从后备箱里翻出药来，把霍言的腿抬起来搭在自己大腿上，拧开药膏细细地给他涂在蚊子包上。他手指温热，沾着凉凉的药膏点在蚊子包上，居然有种不同于蚊子咬的痒。
霍言忍不住缩了缩腿，被他一把抓住脚踝，问：“痒还是疼？”
被他用询问的目光注视着，说实话也不是撒谎也不对，霍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最后破罐子破摔道：“没有，就是有点害羞。”
大约是他的答案太直白，俞明烨楞了一下，然后才笑起来。
他笑的模样一贯是很好看的，如今眼里又多了些说不清楚的情绪，霍言看了两眼就觉得耳热，想扭头避开又舍不得。而后俞明烨俯身下来亲他，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着，霍言便没了害羞的余裕，只能专心地和他接吻。
他们今晚出门开的是俩普通的代步车，车厢没有那么高，为了不让霍言撞到头，俞明烨随手放倒了后座的座椅，霍言则因为惯性和他一起倒了下去，整个人扑在他怀里，哭笑不得地想要爬起身，却被他抓住手腕又拽了回来。
霍言无奈地趴在他身上，用手指去点他的鼻尖：“干什么？”
俞明烨鼻梁挺直，眉骨轮廓也很深，显得一双眼睛格外深邃，总让人生出一种被他深情注视的错觉。霍言和他贴得太近，都能嗅到他身上男士香水的味道，夹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白檀香，心里和被蚊子叮过的地方一样，被他撩得有点痒痒。
“言言，”俞明烨问他，“你还记不记得我在墓园遇见你的那次？”
当然记得，要不是那一次，霍言可能还没办法发现俞明烨就是害他被迫**的元凶——虽然发现这件事也没有什么用，最后他还是没有抵抗力地开始和俞明烨约会了，但那次同乘还是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其实那天我是带着点脾气去墓园的，”俞明烨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眼里隐约有点笑意，“家里有人在奶奶面前嚼舌根，我被叫回去催婚，很不耐烦地搪塞过去就离开了，然后突发奇想去墓园想看看母亲。”
霍言眨了眨眼，猜到他要说些什么，却没有开口打断，让他继续往下说。
“然后我在那里遇见了你——如果说之前只是有些好感，在墓园的那一次，我确实开始对你感兴趣了。”
“为什么？”
“明明很不容易才找到地方来祭拜，却装作不在乎的样子，为了掩饰还向我撒谎。”俞明烨对上他被揭穿后有些慌乱的眼神，忍不住笑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母亲被葬在哪里，其实只有受邀参加葬礼的人能泄露，事后一问就知道是谁告诉你的。”
霍言哑然，想了想，能告诉他燕虹的下葬地点，那位同学多半也会在俞明烨的追问下毫不犹豫地把他卖掉。
“那时我在想，总该找个不那么合家里人口味的小朋友谈谈恋爱，放松一下，又能气气他们——你就这么出现了，巧合得让人难以置信。”
“我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幼稚的时候。”霍言说。
“是，”俞明烨爽快地接受了他的评价，又道，“但不比某些小朋友，说了一个谎，还要用很多个谎来修修补补，明明不是什么好事，说谎的模样却可爱又让人心动。”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霍言在说谎，燕虹生前最喜欢的学生，又怎么可能只是没课的时候随意打听一句来看她。种种蛛丝马迹都在告诉俞明烨眼前的男孩子在说谎，他却没有一点要揭穿的意思，反而借着越来越大的雨势提出送对方一程，想要更进一步的接触。
虽然霍言半路就跑了，可他还是取得了不错的成果，至少挑明了自己的意图，也没有招惹对方讨厌。
对此霍言也有话要说，却底气不足，好容易才憋出一句不算解释的解释来：“……我没想骗你。”
他那时接连失去两个重要的人，跟谁都不想过多接触，又突然遇见俞明烨，心慌意乱之下应接不暇，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可对方提出要送他一程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心动了。不知该说是信息素作祟，还是他砰砰跳的心出卖了自己，实在是很没有骨气。
看出他在想些什么，俞明烨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前，柔声哄道：“是，我知道。”
霍言听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莫名让人安心。
明明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他却也不想动弹了，就这么趴在俞明烨身上，听他继续往下说。
“那时我在想，为什么不放肆一次，就循着这点好感去追求你呢？就当作是给自己放个假，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起初他想要的仅仅是一段恋爱，所以即使以为霍言是个beta也没有多说，甚至觉得这是件好事。可后来霍言给了他更多，他便越发不知餍足，想要一步步把对方彻底留在自己身边，最后也确实付诸行动，把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具现化了。
他成功抓住了自己想要的，从一而终，没有松手。
“我很庆幸自己做了这一次尝试。”俞明烨说。
车里的灯不知被他们谁碰了一下，突然暗了下去。霍言看见窗外的光影投在他轮廓深邃的脸上，晦暗的光线间唯有一双眼睛格外亮，俞明烨一手环着他的腰，另一手擦了擦他的眼角，语带笑意道：“怎么了？哭鼻子可不像你的作风。”
他的小朋友总是口是心非，像只外面带刺内里柔软的小刺猬，明明心软得不行，嘴上却总说出相反的话。他善于察觉旁人的真实想法，于是发现了这个说谎的小坏蛋，想要由着自己的心动去行动，仅此一次。
霍言抓住他的手，瓮声瓮气道：“谁哭了，我没有。”
他确实没有，只是眼睛红了，说话也带着哭腔，像只抽抽噎噎的小动物，被俞明烨抱着便不愿意走了，趴在他身上逞强似的说了两句，最后还是掉了眼泪。
“好了，”俞明烨轻轻地拍他的背，“这就哭了，那我还要继续告白怎么办？”
“……不许再说了。”
已经被弄哭的霍言企图强行中止话题，但没能成功。
“最后一句，”俞明烨承诺道，然后说，“谢谢你，言言。”
我以为只是做了个梦，最后却梦想成真。
谢谢你。
正文完

第71章 番外1（上）
24岁的夏天，霍言开始了名为“父亲”的体验生活。
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能过得很好，和俞明烨在一起也能好好适应，可面对自己生下来的小家伙，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比想象中要手忙脚乱数十倍。
比起他，俞明烨倒是要淡定多了，但他和工作相对自由的霍言不同，偶尔会忙得脚不沾地，连续几天都不在家，小朋友多数时候只能由霍言和保姆一起照顾。
年年已经是个大猫了，被富养得胖嘟嘟，每天懒洋洋地躺在飘窗上晒太阳睡觉，偶尔会在霍言带宝宝午睡的时候蹭过来一起睡。俞明烨来看时便是一大一小一猫睡成一团，被子只盖住了宝宝一个，霍言手脚都露在外面，还兀自睡得香甜，毫无察觉。
俞明烨给他拿了薄毯子盖上，霍言被落在身上的织物惊醒，迷迷糊糊地睁眼来看他：“……怎么了？”
宝宝还躺在他旁边睡得很熟，俞明烨低头去看了一眼，然后才笑起来，说：“来看看你是不是又贪凉没盖被子。”
“哪有那么冷。”
霍言坐起身，小心避开猫和孩子从小床上下来，俞明烨伸手来抱他，他便懒洋洋地挂在对方身上，被抱着亲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开口问：“你忙完了？”
“嗯，”俞明烨和他一起往外走，还不忘掩上房门免得吵醒宝宝和年年，到了走廊上才道，“告一段落了，所以早点回来陪你吃晚饭。”
他还穿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一看就是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霍言伸手去解他的领带，想了想又放下手，觉得他穿得这么帅，破坏整体美感很可惜。
可即使他不解，俞明烨也还是要脱的。他和俞明烨一起回了房，看对方站在衣橱旁边换衣服，冷不丁开口道：“其实你是想南南了吧。”
他们的孩子取名俞辛，小名南南。大名是俞明烨起的，小名则是因为临产去医院时俞明烨心急开错了路，带着霍言绕了南边一条稍远些的立交桥去私立医院，最后没耽误时间，却被霍言抓着这个由头取笑了好一阵子，还给孩子起名叫南南，简直要让俞明烨一辈子也难以洗刷这点小失误留下的痕迹。
然而俞先生对在隔壁房里呼呼大睡的俞辛小朋友好似恨不在乎，脱衬衫时被霍言这么打趣一句，随手将衬衫搭在椅背上便转身来抓人。霍言站得近又没防备，被他逮了个正着，笑着讨饶道：“好了，我错了，你想我了行吗？”
他被俞明烨放倒在柔软的大床上，一边笑一边翻了个身滚进被子里躲，连衣服下摆随着动作被掀起来露出肚子也没发现。俞明烨只逗他玩了一会儿就停下来，和他一起在床上躺了片刻，对又自觉卷着被子滚到他怀里的霍言毫无办法，伸手搂住他的腰，在他头顶上亲了一下，问：“晚上想吃什么？”
霍言仰头来看他，汇报道：“厨房里还有温阿姨炖的山药排骨汤。”
他长了几岁，性格倒是比从前好了一些，也变得爱跟俞明烨说笑逗趣了，相貌上却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眼间多了点岁月积淀的成熟，其他方面还是和俞明烨刚认识他时没什么两样。
二十一岁和二十四岁，细算起来也确实差别不大，但俞明烨今年四十岁，又迈过了人生中的一道新增门槛，好像和他差得更远了一些。
霍言不是没有留意到这点，可他不怎么在意这个，反而跟俞明烨说：“等你四十一岁的时候南南就一岁了，这样想是不是觉得好受很多？”
俞明烨对他看待问题的态度忍俊不禁：“那我是不是得盼着自己快点老？”
“嗯？”
“他不快点长大，你怎么抽得出时间陪我约会？”
虽说霍言工作自由，一个月也用不着抽多少时间去画室，但他几乎所有空余时间都给了俞辛，饶是俞明烨发自内心地喜爱这个孩子，也多少有一些吃味——霍言是他的omega，却把大部分的爱和耐心分给了另一个人，再成熟的alpha也难免独占欲作祟有点吃醋。
何况俞辛长得飞快，学习能力也很强，已经会叫爸爸了，霍言每天没事就拿东西逗他玩儿，现在孩子整天黏着他，俞明烨想抱小的要被大的嫌弃，想抱大的还要被小的嫌弃，实在很没有办法，觉得自己家庭地位堪忧，和他们格格不入。
“最近好像是冷落你了。”他语气里显而易见地有点委屈，换作别人还好，这点委屈放在俞明烨身上多少显得有点滑稽，霍言忍不住笑起来，凑过去亲亲他，说，“那我们把南南留在家里，出去度个假？”
他无意识地放软了声音，脑袋靠在俞明烨肩上，难得在午睡醒来后又酝酿出了一点困意。明明早上起来陪俞辛玩到下午才睡了一会儿，霍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又困了，还没等俞明烨对他这个提议作出什么答复，他已经挨着对方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黄昏，夕阳的余晖把窗外的云染成层次分明的金色，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洒进房间里来，霍言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下楼去，结果还没转过楼梯拐角就听见一楼传来俞辛的笑声。
俞明烨正坐在地毯上陪俞辛玩积木，小家伙还不太会说话，但拿着积木往搭好的塔上堆倒是很积极。他玩得高兴，偶尔有一两次没拿稳碰倒了积木塔，俞辛还没来得及反应，俞明烨先伸手把剩下没倒的部分扶住了，低头安慰他：“没事，再来。”
俞辛抬头看看他，再去看看被碰倒了一半的积木，好像原本有点想闹，但忍了忍，居然没有闹，扁扁嘴默默把自己碰倒的部分又搭起来了。小孩子记忆力有限，勉勉强强把没堆多高的积木塔按原样搭起来，就花去了好几分钟的时间，俞明烨也不帮他，就让他自己复原，只在完工后夸了一句不错，俞辛却挺高兴，挥着小手宣告胜利，笑得很开心。
霍言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发现俞明烨一点也不惯着俞辛，好像比他更适合教育小朋友。俞辛平时总是恃宠而骄跟他撒娇跟他闹，在俞明烨面前却乖得不得了，还懂得自己收拾玩具，区别简直不要太大。
他看够了，慢吞吞地往下走，故意发出一点声音让楼下的一大一小发现他。俞辛听见声响扭头来看，奶声奶气地喊：“言言！”
“要叫爸爸。”俞明烨教育道。
俞辛扭头去看他，叫了声爸爸，又回头来看霍言，继续喊他言言。
他长得更像霍言一些，圆眼睛滴溜溜地转，还没来得及长出像俞明烨的轮廓，却已经学会了俞明烨对霍言的称呼。
眼看霍言走下楼梯到了他们玩耍的沙发边上，俞辛也不要俞明烨管了，径自朝霍言伸出两只小胖胳膊，像平时一样撒娇要抱抱。
霍言站在他面前，板起脸来严肃道：“不叫爸爸就没有抱抱。”
俞辛愣了愣，大约是从没被他这么教育过，下意识地扭头去看俞明烨，后者觉得有趣，假装没看见儿子求助的眼神，倚着沙发作壁上观。
一家之主谁也不帮，俞辛没求来场外支援，但也没就这么屈服，执着地喊：“言言，抱抱。”
他咬字还不是很清晰，说话奶声奶气，不过意思很明确——霍言不抱他，他估计能一直喊下去。
霍言有点心软，但有心要纠正他的叫法，狠狠心还是没管，绕过沙发到另一侧去，挨着俞明烨坐下了。
有了俞辛以后，他们把家里很多摆设都改造了一番，铺上了大面积的地毯，容易磕碰的边边角角也都加上了防护套，免得孩子学走路时磕碰弄伤自己。沙发底下这块地毯占地面积尤其大，又厚又软和，很适合让小朋友在上面玩，坐在地毯上看电视也是不错的选择。
霍言抱膝坐在俞明烨身边，还在想要怎么纠正俞辛的称呼问题，却有人先一步点点他露在外面的膝盖，语带笑意道：“言言，抱抱？”

第72章 番外1（下）
俞明烨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俞辛听见，又像是有意这么逗霍言玩儿，霍言好不容易硬下心肠来教育小朋友，被他这么一搅和顿时泄了气，好气又好笑道：“俞先生，不许学南南撒娇。”
“俞辛可以叫，我为什么不能？”俞明烨笑道。
“你……”
霍言拿他没办法，又舍不得拒绝他这再正当不过的要求，只好真的抱了抱他，然后被趁机在脸颊上亲了一下。
天气很热，他在家照旧穿着大T恤和短裤，宽松的裤管里露出又细又直的两条腿来，俞明烨一手抓着他的脚踝，像是怕他逃跑似的，霍言靠在他身上没办法动，只好拍拍他的背，放软声音道：“好了，南南还看着。”
俞辛跟俞明烨一样是个小醋精，平时就恨不得黏在他身上不走路，见他被俞明烨抱着不放，还指不定会有什么反应呢。
说话间，俞辛已经连滚带爬地越过俞明烨，自己迈着小短腿跑到霍言面前来，张着双臂不依不饶道：“抱抱！”
要不是俞明烨抱得紧，估计他能直接挤进两人之间那点缝隙里头去。
霍言扭头看他，可俞明烨不放手，他也腾不出手来抱俞辛，小不点站在他们面前使劲挥舞双手，却没得到想要的回应。无论霍言还是俞明烨都迟迟没有动作，他扁了扁嘴，眼看就要晴转阴变脸大哭，最后却忍了忍，停下了。
霍言满心惊奇，心想这小哭包居然不准备靠哭来取胜，不知道能想出什么鬼主意来另辟蹊径，结果下一秒，俞辛像是终于妥协了似的，气鼓鼓地喊：“爸爸，抱抱！”
也不知道是在喊谁，俞明烨和霍言对视一眼，然后霍言自觉后退一点，让俞明烨去抱。可俞辛才不管自家老爹抱不抱，他就要霍言，粘豆包似的爬上霍言的膝盖，端端正正坐到他怀里，一把抱住了他。
“还做鬼脸。”俞明烨都被他逗笑了，“看来是真的不待见我。”
过程暂且不提，最后俞辛姑且算是叫了声爸爸，虽然有蒙混过关的嫌疑，不过霍言还是很高兴，觉得自己的教育有了那么一点点成果。
但他也确实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明白相比于俞明烨的教学手段，他的做法其实很不利于南南成长。
他抱着俞辛哄了一会儿，玩累了的小霸王就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俞明烨用指节蹭了蹭孩子光滑柔软的小脸蛋，也不知在想什么。霍言安静地看了他们父子片刻，突然小声说：“你以后要多陪陪他。”
“嗯？”俞明烨没有抬头，用一个单音节表达自己的疑问。
“总觉得我的教育方针很失败，”霍言无奈道，“他太聪明了，我镇不住，还是得让你来。”
睡着的俞辛安安静静，看起来就像个小天使，他和动辄就惊醒大哭的其他孩子不太一样，除非饿肚子，否则只要睡着就多半会一觉睡到自然醒，被霍言放在沙发上也一无所觉，兀自睡得香甜。霍言拿来小毯子给他盖好，很没办法地说：“我是不是不太适合做爸爸？”
明明他和俞明烨都是第一次做人父亲，却连俞辛这么小的孩子都能分得出谁更好糊弄，霍言自己也明白是他有点太纵容俞辛，可实在没有办法，他总也改不过来，今天已经算是很难得的一次了。
他也不是没看过育儿方法论，可收效甚微，还不如俞明烨无师自通的结果强。
“也不是，”俞明烨开导他，“你只是用对成年人的方法去和他相处，其实小孩子更需要引导，适当尊重他的想法是要的，但你也要让他往正确的方向去成长，对不对？”
他们难得有时间呆在一起，结果饭还没来得及吃，先把孩子哄睡了讨论一波育儿心得。放在以前霍言肯定很难想象，可现在就这么发生了，而且谁也没觉得不对，等他意识到已经八点了他们俩还没吃晚饭，自己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我去煮碗面。”他站起身，揉揉自己因为久坐有点麻木的膝盖，然后小声问俞明烨，“还有排骨汤，你要直接吃汤面还是别的？”
温阿姨人不在，但冰箱里常备各种食材，霍言还在想要不要烧个卤肉面之类的，俞明烨已经先一步道：“别做了，带你出去吃。”
“可是南南……”
“温阿姨再过一小时就回来了。”
而以俞辛的良好睡眠质量来看，一小时他绝对还没睡醒。俞明烨下午陪他玩时已经喂过一顿吃的，这会儿估计也不饿，大约睡到温阿姨回来都绰绰有余。
霍言犹豫了一下，想到很久没有和俞明烨单独出门了，还是答应了下来。
“那我们别走远，就在附近吃，好吗？”
说是不走远，可别墅区里能有什么吃的，最后他们还是开着车下了山，到山脚下一家僻静的私房菜馆去吃了晚饭。霍言一直怕俞辛睡醒了找不到人，手机监控就没停过，始终在不间断播放客厅里的儿童监控镜头，俞明烨有心想让他好好吃顿饭，但收效甚微，最后服输道：“多吃一点，吃完我们就回去，嗯？”
心不在焉地吃了半天的霍言这才匆匆把碗里的米饭吃干净，又从水果盘里拿了片西瓜，以表自己确实吃饱了，可以走了。
俞明烨没办法，开车载着他往回走，到家门口后霍言却又反悔了，见监控里俞辛还睡得很香，又在门前遇到了恰好被儿子送回来的温阿姨，改口道：“我们去散步吧。”
“嗯？”
霍言主动牵起他的手，重复道：“饭后散步，怎么样？”
答案当然是好。
杉市的八卦杂志曾经企图偷拍俞明烨的婚后生活，大约是觉得他们各方面都不太相称，肯定有点什么好料，想要剑走偏锋，挖一点平常狗仔不敢乱报的花边新闻。可他们费了老大的劲混进别墅区来，蹲点半个月却只拍到一两次俞明烨带着霍言散步的照片，相当缺乏爆点，最后只能意思意思写篇他们和睦相处感情不错的稿子，附上照片发了出去。
结果就这种稿子也没能面世，直接在印刷环节被人喊了停，俞明烨的特助连夜处理了这家杂志，汇报时说：“他们规模太小了，没能及时发现，是我的失职。”
霍言恰好在俞明烨旁边，听见他在电话里这么说，哭笑不得。
“要拍就让他们拍吧，也没什么好拍的。”
反正家里是不可能被拍到，他和俞明烨一个月里也不会出去散几次步，老实说也没什么好去费心处理的。
鸡毛蒜皮的小报杂志那么多，何必去一一留心，实在很浪费人力物力。
挂断助理的电话后，俞明烨跟他解释道：“多少跟俞家的脸面有关系，被这种小杂志报导，会有人觉得丢面子。”
但话虽这么说，霍言让他不要管，之后俞明烨就真的再也没管过。狗仔们也确实没能拍到过什么猛料，最后泄气似的写了篇报导他们感情甚笃的文章发了，宣告放弃偷拍杉市首富俞明烨先生的私生活。
以至于此时此刻，他们牵着手在小路上散步，也没有了被人偷拍的后顾之忧。
夜里的风总算带来了点凉意，霍言从主动牵人变成被牵着走的那一个，正饶有兴致地打量地上自己和俞明烨的影子，突然听见身边的男人说：“俞辛还小，让他自由点也好。”
他扭头去看俞明烨，后者和他对视，又道：“不用有压力，教育不急在一时，我们一起来。”
霍言曾经说过唐闻为了给他最好的教育做到什么地步，而他们现在的条件远比当时孤身一人的唐闻好，总不会让俞辛有机会长成坏孩子。
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太在意这个，霍言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好或不好，俞明烨接着补充道：“像晚上说完睡前故事就在隔壁陪他睡这种事情，还是少做一些比较好。”
霍言确定自己在他眼里看见了不满，忍不住笑起来。
“好，”他再次点头，认真承诺道，“今晚的睡前故事取消了，你去讲。”
绕着湖边走了一圈，他们牵着手往回走，路灯下一双影子被拉得很长，霍言却无心再去留意。
已经有更让他在意的人要去关注了，原来俞先生的醋意比他想象中还要浓，都快要盖过了信息素的气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