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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最后一条龙
作者：拉棉花糖的兔子
内容简介
小深是全修真界最后一条龙，经历了万年的沉睡后，当他苏醒，却发现自己水域的水全都被羽陵宗的祖师搬走了。为找回自己的水，小深隐瞒身份来到了羽陵宗。从外表上看，谁也猜不到这个可爱的少年竟然是前来讨债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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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在干旱的季节，运气好的话，在你居住的水底等待一阵，便会有人族新娘掉落，捡起冲刷干净，就可以谈情说爱了。
这是几乎每条细龙，都耳熟能详的跨族恋爱技巧之一。
——把幼龙称为细龙，这也是龙族特有的风俗，代表着长辈们美好的心愿。
为免幼龙夭折，龙族总宣称族中一个未成年也没有，只不过有的比较细罢了。
因此，小深从长久的沉睡中醒来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自己的身量，是否由细变粗了。
在沉睡期间，他一直保持道体，形同十七八岁的人族少年，秀美可爱，宛如无暇美玉，眼瞳却是深碧色，眸光流转间，非人的气息愈发明显，绝不会被错认为人族。
此时化回原形看了看，淡青色的身躯的确增长了很多，多粗不好说，反正小深觉得，也绝不能说细了。
小深沾沾自喜，立刻想和他的同龄龙比比粗细，这也是龙之常情嘛。
可他很快惆怅地想到，大家早就不在此界了……
咦，对了，既然现在人间已经只有我一条龙了，不管怎么样，我就是人间最粗的龙啊！
小深的心情变得就像海上的天气一样快。
小深又变回了道体，趴在光滑坚硬的床上，心道只怕是睡了太久，尚无力气，脑子好像也有点混乱，觉得水质也怪怪的，一时又难以思考，也无处问询。
他受封处为兰聿泽，是天下有名的大泽，横逾千里，连接南北州。
龙族不似人类，多为单名，前头可加上居住之地、封地，更便于记忆、了解，比如小深也可叫做兰聿深。
他沉睡之处是兰聿泽深处的水底隐秘洞穴，外族难至。
龙族掌天下水脉，天生对水族有着威慑与吸引，那些有了些修为的水族，更是乐意时刻跟随在侧。以龙族呼吸吐纳皆蕴含水之正法，接近龙族，他们也受益无穷。
不过，因沉匿洞底，布下迷阵，哪个都不知晓，水族亦进不来，洞内空空荡荡，唯有夜明珠柔和的光辉。
搞得小深看上去似穷非穷，住处除了夜明珠和一张床，什么也没有，这都要怪龙君……
虽说思绪混乱，但作为一条龙，水波漾动的第一下，小深就察觉到了。
他盯着石洞入口，下一刻，那里就出现了一名人族的身影，一袭黑衫，外罩红袍，宽大的兜帽垂下来，只露出半张如玉的面孔，身形挺拔高大。
人族，居然是人族？！
小深见过的人族，屈指可数。
对了，人族，红衣，水底……
小深瞬间好像清醒许多，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新娘吧？真是古老而美好的习俗啊！
对未有过这种遭遇的小深来说，惊喜，兴奋，感动，忐忑，百感交集。
新娘却大概极为惊讶，站在原处半晌未动，盯着他看。
当然，任谁在幽暗的水底看到一个大活人，也会惊吓。
小深勉强坐直了一些，想来外头的迷阵在他醒来后已经失效了，才会被新娘找进来。
他也盯着那新娘的半张脸看，鼻子高挺，嘴唇形状优美饱满，是淡淡的红色，以龙族的眼光看也极是漂亮。
当然了，龙族的审美范围向来很广博，他们为天地间的物种繁荣做出了极大贡献。
和虎族在一起诞生了狴犴，与熊生貔貅，与龟生赑屃，子又有子，子又有孙，不同的种族就出现了……
所以拥有龙族血脉的族类不知凡几，浓淡不同罢了。
故事里没有提到捡人族新娘的细节，小深只能自己试探，主动打破沉默。
“你既穿着红衣入水，是来做我的新娘么？”
“新娘？”红衣新娘的音色低沉，带着几分慵懒，因在水中，有些模糊失真，也因此，模糊了其中的情绪。
而且怎么听，都像是男的。
这应该是故事里没涉及的细节，新娘有男有女，好像也说得过去。
但此时小深也不好反悔，只能故作娴熟地道：“不过，我也不是随便收下新娘的。”
新娘面色古怪：“？”
小深：“所以我得先问问你……”
这么蒙着纱，加上对人族认识不多，没见过几个人族，小深想了解一下对方的年龄，毕竟，据说人族成婚早，但他们龙族可是相反。
只是，介于前文已介绍过的种族习惯，小深开口说的是：
“你有多粗？”
——开口问粗不问细，这是礼貌！
不能说你多细吧？
新娘：“…………”
不知道为什么，水中的新娘身形都好像晃了晃。也可能晃动的只是水波。
新娘恍惚：“你说什么？”
“就是，”小深这才想到对方可能不太懂，他人族语言远不能说精通，想想人族的措辞，“你多大？”
好像也没错，但是……
新娘身形剧烈一晃。没错，这回可以肯定了，的确是新娘在晃，不是水在晃。
但很快，水也开始晃了，晃得厉害，白海砂床都摇动了起来。
也不知何人在动手，怕是了不得的修者，动静这样大。
新娘本是气息淡漠宛如随处可见的水草毫无存在感，几乎形同凡人，这一瞬间却倏忽凛然宛如出鞘利刃！
“……夫君，”他说到这两个字时，嘴角微翘，声音中已染上几分暧昧的笑意，抬手旋了旋手腕上一只素银环，“你先等等。”
说罢，他又往外头去了，真是来去匆匆。
小深听到“夫君”两个字，身体已酥了一半。
哇，人族这么奔放的。
但很快，小深就发现了，身体是真的酥了一半。
低头一看，两只细细的足踝上，不知何时各套着一圈素面银环，和新娘手上的一模一样，看似平平无奇，甚至一点灵力波动也没有，却禁锢着他的力量。
调动灵气，已不听使唤！
他原本以为，是睡了太久，才会乏力……
不妙。
这样的法器，形制很多，名称也各不相同，作用是一样的，将对方镇压，然后收服，成就不平等的从属关系。
且要把这法器悄无声息套在一条龙身上，绝非一日之功，迷阵恐怕早就被破了。
新娘不老实……不对，那根本就不是新娘！
是个早就潜入这里，想对他不轨的家伙，银环和他手上的相同，绝不会错，他竟以为是刚掉下来的新娘。
常人应当看不出小深的龙身，但总归看得出是个强大的存在，而这人竟胆大包天，趁虚而入。
只是小深忽然醒来，禁制还未完全成功，否则，那人完全不用顾忌，直接命令他跟随自己离开就是了。
小深眼圈都要红了，被新娘欺骗了感情，还身受禁锢，气得捏拳，柔嫩的手一砸，身下整块白海砂做的大床被磕得四分五裂，楚楚可怜地道：
“我已经是条废龙了……”
按理说，正因为是水上随便掉下来的，也不能保证每一个新娘的质量吧，这大约也是故事里无暇提及的细节。
但对于一条刚脱离细的龙来说，还是不大能平静接受。
如果让同族知道，一定也难以置信，小深还有这一天。
从他只巴掌那么粗起，就无师自通抢其他细龙的食物，还要把人家打成死结了。俗称霸王龙。
小深躺在一堆白海砂的废墟中，试着解开银环，却是徒劳无功，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设计，看似毫无花俏，却巧妙地阻挡着他，以他自己的灵力对抗他，外力摧残不得，只会伤了自身。
水底仍在晃动，外头有修真者在斗法，也不知是新娘和什么人对上了。唉，希望他被打死。
小深尝试许久，晃动已停止，他心中蓦然一松……
那人输了。
小深心头一闪而过这个念头。
禁制还未完全形成，但他也有些许感应。
小深脚下轻踩，身体已随着水波游出洞外，速度极快。虽无灵力，但龙族游水是天生自然的本事。
他隐隐觉得周围的环境不大对，水底沉着不少人族的东西。在他入睡前，他的大泽周围是没有人族聚居的。这么多年过去，世事变迁，又搬来了人族也有可能。
只是，这些人族难道没事就喜欢带着东西在大泽上丢么？
看，居然连新鲜菜根都有。
小深才游到一半，自水上也下来了一个人族，双方一相遇，皆是一愣。
对方穿着青衣，两鬓霜白，身形清瘦，面容却是年轻清俊的，他仔仔细细打量小深。
眼前的少年浑身只穿着一件残破的玄衣，腰间一条玉带倒是完好如新，玉带甚宽，束在腰上也就更衬得少年人的纤瘦了。
少年眉宇间好似还有几分稚气，但那双深碧色的眼瞳，因仰看过来，折射着水底的光与碧波，摄人心魄。
虽是人形，却无人气。
少年赤着双足，细细的脚踝套着两只驭灵环，简洁甚至朴素的银环衬着雪白的肌肤，竟叫人觉得惊心动魄，银环形制和方才的红袍人手上的一般无二。
看他在水底也呼吸自如，应当是水族，只是化作了道体，看不出原形，又被驭灵环压制，气息微弱得可怜，实在惹人怜爱。
这必然就是祖师在遗言中所说之人，为首的青衣人心道。
“小道友，可是要逃？别怕，那个给你套驭灵环的人布下的法阵为我所破，已逃遁而去了。”青衣人压抑住内心的波动，朗声道。
小深刚刚才被混蛋新娘欺骗了感情，正是警惕的时候，他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人族修者，“这么说，是你救了我？真巧啊。”
放在早一天前，他见到人族，也不会是这个态度。
青衣人听他语带怀疑，腔调还有些古怪，听不出哪里的口音，并不介意，知道少年逃过一劫，必然正惊魂未定，只爽快地道：“鄙人可以心魔起誓，对小道友毫无恶意，你无需担忧。”
小深讶异他的坦诚。
青衣人又道：“但其实也并非巧合，说来都是机缘，我乃羽陵宗主谢枯荣。五千年前，本宗开山祖师方寸真人飞升前曾留下一卦，叫后世继任宗主于此年，此日，此时，来此地搭救一受困者。我应言而来，果真发现有人在此设阵。”
他语气波动，引以为傲。
方寸真人大才大德，五千年前的预言，到今日，半分不差！
远隔时光，他受祖师指点来到此城，还就真的遇到了一个需要搭救的水族少年。
谢枯荣态度好得出奇，也正是因为这道遗命来自祖师，少年与羽陵宗，渊源颇深啊。
羽陵宗？方寸真人？都没听过。
小深只觉莫名其妙，我跟这人族的什么祖师无亲无故，他干嘛特意叫子孙来救我。
此人术算倒是出神入化，可为什么啊。
不可能连他是龙也算得出吧，何况此人的传人也不像知道他真实身份。
“多谢。”小深不大想和他打交道，即使他立了誓。继续向上游，相比起这些莫名其妙来救他的人，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疑惑，他的水域到底怎么了，那才是真正至关紧要的。
小深这么浑不在意地往上游，谢枯荣心中暗道，天下人听到羽陵宗，鲜有平静无波的。偏偏祖师指定的这少年，竟无动于衷。
“咳。”对方没邀请，谢枯荣却也跟着踏波向上，“小道友，你现在被驭灵环所缚，可有去除之法？还有，继续留在这里，也不太安全吧，那红袍人行踪隐秘，术法古怪……”
叫外人看到羽陵宗的宗主这样厚颜，大概会怀疑是幻境吧。
对少年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但对谢枯荣来说，从他继任宗主起，知晓代代相传的、和这少年有关的隐秘遗命，已经数百年了，也想过了无数次自己到底要救什么人，为什么。
虽然祖师寥寥数语，只留下搭救的任务，眼下，谢枯荣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转身就离开。
这个他等待了几百年的人，到底是怎样的？
言语间，小深已到了水面，他踩在水面向四周一看，傻了。
周围岸边尽是民居，距离近到能看清门上的春联，远处更有城楼，巍巍峨峨的宫殿，雕梁粉壁，分明是座人族聚居的大城。
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都能清晰地看到人族居住的痕迹，而非广阔的水面。
当年浩浩渺渺的兰聿泽，竟成了口小小的寒潭，旁边还有石碑，上写：王家潭……
？？？
我水呢？我水呢？？
龙君分封给我的水域为什么只剩这么一点了洗脚都不够……！
便是沧海桑田，也不至于如此。再说，龙族还能不知道自己的水脉几时干涸么？
现在想来，恐怕这也是被新娘得手的原因之一。
作为大泽之主，水没了，小深的力量多少也被影响了。
他失魂落魄地想，我以后再也做不成兰聿深了，是王家深……
好难听的称呼，小深哭了。
“小道友放心，这满城百姓只是被红袍人迷倒了，我带了几名弟子前来，正在破法，过后他们自然会苏醒，想来是那红袍人怕正式收降时动静太大。”谢枯荣道。
他还以为小深盯着民居看，是在疑惑这样一座大城没有丝毫人声，太过安静，故此出言解答。
小深颤声道：“这里……不是兰聿泽么？”
谢枯荣看了他一眼，略带疑惑，不动声色道：“你说古兰聿泽？此城在五千年前，确实还是一片汪洋大泽。说来与我羽陵宗也颇有渊源，祖师爷方寸真人途径一州，发现那里连年天灾不断，百姓苦不堪言，他便做了一件好事。”
小深木偶般转过来，定定看着他：“……什么？”
“你没听说过？祖师将大泽之水抽去十之八九，成了一片沃土，把一州百姓皆安置于此，他们休养生息，连绵数千载，繁荣至今，已成一国之都。”
谢枯荣傲然道：“日月经天，江河行地，这山河地理皆是生成于天，却发挥于圣！方寸祖师，以人身逆天地而行，可堪为圣啊！”
小深：“………………”
把分封水域都弄丢了，还被人族在他的地盘上建国，他还算什么龙……
都怪人族，人族真不是好东西，一个偷我，一个偷我的水。
难怪大家素不相识，方寸却留言让人来救他……这样就够了吗？够了吗？？
方寸你欠我的用什么还！！！
谢枯荣说罢，只见小少年一副心潮澎湃的样子，心说少年再冷艳，也是水族。凡是水族，听到祖师这般事迹，哪能不激动佩服。就是不知少年身为水族，怎会连这件事也没听说过。
“呵呵，如今凡人间流传，此地有龙脉，当年真人才会叫他们移居此处，后成十朝古都，其实不过穿凿附会罢了。”
他淡淡指点，总算是恢复了宗主的丰采。
少年：“……”
少年怕是见识不多，大受震撼，接着发问：“那当初抽走的水……去哪儿了呢？”
谢枯荣一笑，“这千里之水，乍然装在哪处水脉，也会引起触天巨浪，甚至改变周遭地貌啊，再者说，我宗门中多有修习水法的弟子，祖师就将大泽之水都带回羽陵了。”
小深：“哦。”

第2章
很顺利，一切都很顺利。
谢枯荣本就有招揽之意，少年听说了祖师的事迹，以及宗内亦多有修习水法的弟子后，果然主动提出，自己无处可去，想投靠羽陵宗。
这少年与羽陵宗有着千年渊源，谢枯荣实在无法放任他套着驭灵环在外。
再者，他可以说服自己，那红袍人修为不俗，少年被他盯上，解开禁制后兴许也是不凡，或者是门内哪位弟子的机缘呢？
羽陵宗道法万千，修水法的是一大类，由当初方寸祖师所创，师法天下水脉。
所以门内修水法的弟子，很喜欢与水族相师相友。尤其是身怀龙族血脉的，他们天生能感应水脉，如此对修行也颇有裨益。
不过，以羽陵宗的地位，不需要像红袍人一样，强行抓水族。自有水族投靠，给羽陵守守山门，做点零活儿，打工换好处，连子孙后代也一齐攀附在羽陵宗这巨木上，互惠互利。
羽陵不论出身，有些天赋绝佳的妖族甚至会拜入宗门。
“你叫什么名字？”谢枯荣柔声问道。
“小深。”
小深，谢枯荣默念两遍，“那姓氏呢？”
王家深黯然道：“唉，伤心事，不提也罢。”
这属于家丑不可外扬。
谢枯荣却误会了，心道小深如有亲族，也不至于等他来救，看来身世凄惨啊。他不忍心戳小深痛处，便打住不再提了。
再看小深衣不蔽体，只剩一条玉带完好，他给了小深一套新衣，如此也可遮住银环，照顾小深的自尊。
王家潭边等得片刻，谢枯荣带来的心腹门人也都回来复命。见宗主身侧多了个柔软无力的水族少年，起初还未多想，直到谢枯荣说带少年一起回去。
方寸真人的遗命是羽陵宗宗主代代相传的隐秘，他们怎会知晓，只想着少年看上去灵力低微，宗主到底看上他什么啊。在羽陵宗，就是想进来打个杂，也不会收这种。
但口头上，倒也无人敢质疑。
小深则从第一个看到最后一个，又看回来。
不止是观察一下不同的人族，也是琢磨着，羽陵宗到底多少人呀。待我好了，占领羽陵宗后，要不要把这些留下来打杂呢？
逻辑是这样：这些人既然在羽陵宗，肯定吃我的（水），用我的（水），所以也全都欠我的！
他身旁如今是一个臣属也没了，那这些兴许能抵用一阵。
谢枯荣看着老成一点，或可做个龙宫大总管……
小深正遐想连篇，谢枯荣则吩咐一个随行的妖族，“道弥，你同小深做个伴吧。”
这小妖族的祖父起，就依附着羽陵宗了，甚至和谢枯荣颇有交情，连道弥这个名字也是谢枯荣给起的。八十岁起，就被打发跟在宗主身边打杂。
以谢枯荣之尊，平日他也无甚事，反倒是能得些指点，连正经宗门弟子也羡慕不来。
道弥十分勤恳，还拍着胸口自夸道：“您放心，我打小就常同着祖父一起知客，我是巴掌心里长胡须——”
他眼睛巡看一圈，可惜也没人有想给他捧场的意思，他只好自己说了下半句，“老手啦！”
谢枯荣：“……”
唉，怎么说呢，他这老朋友一家人，旁的都好，就是有点……聒噪。
眼看道弥团身变作原形，一只巨大的八哥鸟，叫小深踩到自己背上，谢枯荣也御器而飞，投入天际。
随行的心腹弟子忍不住靠上前问道：“师尊，那小深是水族么？哪一族？”
不可以貌取人啊，少年虽柔弱，不会其实大有来头吧，才叫师尊看上。
“你觉得是哪族？”谢枯荣问道。
弟子思索片刻：“看他身躯娇软，难道是蚌类？”
一上道弥背上，能趴就不坐，能坐就不站，无骨一般。
谢枯荣但笑不语，并不作答。
妖族自有忌讳，毕竟有时原形与弱点也相关，人家不说，旁人也不好直问。
虽说谢枯荣作为宗主，询问新人根脚也属应当，可他待小深到底不同，想慢慢交流。
且他已自有一番猜测，小深听到羽陵，脸色也没变，这倒还可以说是心思深沉。但他连方寸祖师的事迹都不知道，甚至作为一个水族，竟不知兰聿泽五千年前便没了——这可不是深居偏僻处能解释的，天下水脉相通，兰聿泽改变可是大事。
看起来，更像是错过了五千年时光……可年纪还如此青春，稍一思索也知道。谢枯荣笃定地想，多半是龟。
……
道弥还不到百岁，在妖族，在修者中，都还算年轻，修为也低，幸好谢枯荣等人没有刻意赶路，他勉强缀在最后，向羽陵宗飞去。
小深现在没甚灵力，反而要搭道弥这顺风鸟，看着身畔白云掠过，只觉奇慢无比。
道弥正是活泼的年纪，搭讪道：“小深哥，您现在是什么境呀？”
小深都被驭灵环给套住了，哪有心情提什么境界，再则，这名儿都是人族起的，龙族和人族身体不一样，对境界看得也不那么死，随性天然。
对龙族来说，还是比粗细比较有意思。
道弥看他不答，也不介意，自己笑嘻嘻地介绍：“我已经快认金龙了！”
小深顿时吓了一跳，低头震惊地看着道弥。
认金龙？这年头人族都能认出龙了？只能认金龙吗？能不能认出我是青龙？？
“看不出来么……其实我还是挺厉害的。”道弥羞涩地道，“已经快突破玄关境了。”
小深听到玄关境，这才从震惊中恢复一些，缓缓问道：“认金龙……是一个境界？”
这玄关境他知道的，人族所订修行十二境中的第三境。
所谓“过得玄关才是仙”，玄关又叫玄窍，是人身阴阳分判之处，玄关通则百窍通，百窍通，寿命就大大增加。
不像前两境，其实还是打基础，许多天赋不够者在前两境折戟沉沙，以至于有修真者认为，玄关其实才是真正的踏上修仙途的第一步。
但是小深记忆中，玄关之后那个境界，应该叫“参天地”啊，他不至于连这也记糊涂了。
道弥比小深还震惊，“小深哥，你，你不知道啊？”
常识中的常识。
修仙之道，从入门到飞升，小关小坎不提，共有十二个大境界。
撄宁，涤初，玄关，认金龙，听雷，巡天，飞仙，归真神，不伏，不却，不昧，以及不归日，至此，一去飞升再不归此世！
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小深听到什么羽陵之类的，还能糊弄，但一万年过去，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已经太落后了。人族又花哨，这也起名，那也有典故，好难。
小深干脆不加掩饰，点头道：“我世代隐居，没听过！”
“可是一千多年前，大家就都以认金龙来称呼了。”道弥呐呐道，想不到还有人隐居得这么彻底，连这样的基本常识都没更新，学得都是过时的消息，也太封闭了吧。
道弥忍不住偷看小深。鸟的视野是很广的，道弥左边眼珠子往后溜，去看背上的小深，自以为是机灵一瞥，其实看上去相当智障。
在嘀咕之后，他随即语气中带上了骄傲地道：“而且，这和我们羽陵宗也有关。三代祖师余照真人在这一境沟通天地时，竟隐隐听到了龙吟声。龙族早在万年前，就举族升入仙界了。
“所以大家都说，这是余照真人修到了大圆满，动及仙界，引得金龙长啸。于是，往后大家都将这个境界成为认金龙，又叫叩金龙，也是讨个好兆头，想效仿余照真人，叩问金龙何处。”
小深的神色在道弥看来是非常认真的，在聆听。
其实，这主要是因为小深对人族语言并不精通，自己说话都还略带些口音，道弥这么长篇大论，他必须凝神细听。结果就听得很不屑。
……吹牛逼呢，听龙吟声你还能听得出人家什么色儿了。
让本龙听都听不出是青是紫。小深想。
再者说，全天下就他一条龙了，千多年前他还在睡觉，除非听到的是他鼾声。
嗯？鼾声……
不可能吧，小深心道，同族都说我的睡相绝佳！
“对了，小深哥，你就独个儿来羽陵么？有没有什么亲朋旧故，可以一起叫来住啊。我们全家就是都住在羽陵。”道弥已笑着换了个话题。
小深沉思间听得他问，满不在意地道：“不用，我全族都不在了。”
就像刚刚道弥提起的，全族都不在人间界，上天了。
道弥：“啊……”
道弥顿时带上了不好意思的神色，“对不起，节哀。”
“？？”小深，“哦哦，谢谢。”
道弥有点尴尬，索性又说回自己身上，“不过咱们羽陵宗能人辈出，奇才遍地，我不过百余年过玄关，放在宗内，实在是乞丐跟龙君比宝——”
小深又给吓了一跳，单听着龙君两个字，他就浑身不自在，那是他们族长。
虽然龙君如今也不在人间了，他还是有些敏感。
不过这句话小深还从未听过，以他对人族语言的了解水平，情不自禁问道：“怎么？”
道弥狂喜！
他头一次遇到如此真情实感给自己捧场的人，当即洪亮地道：“不值得一提啊！”
小深：“……”
道弥对小深一笑，“小深哥，实不相瞒，平素也没人像你这般对我好，我真是雷婆找龙君谈心——天涯海角觅知音。现在好了，可算有人能跟我聊了。”
小深：“……”
这个人是不是故意的？？
小深冷静地道：“你说点别的吧，羽陵宗很有名吗？”
这关系到他占领羽陵宗的难度。
对了，占领下来后这八哥绝不能留。
道弥含羞点头，他知道小深哥久居乡下，对羽陵不像外人那样，多少知道些许，饱含自豪地介绍道：“当然，修真界有句话，叫道自天然，术效羽陵。
“寻常小门小派，守着几样功法修习。咱们羽陵，万千术法，名满天下。修真界好些门派的道法，也是上羽陵求取而来，所以说，大道，乃自然天成，但术法却要遵效羽陵。
“您说，这是不是龙君放屁——神气！”
小深：“………………”
小深：“？？？？？”
“你别说了！！你闭嘴！！！”
隔着老远，谢枯荣都听到小深在后头吼，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肯定是对道弥说的。
毫不意外啊。
就是修得了道体人身，也是本性难移，想让一只八哥学会安静，太难了。
从兰聿旧地到羽陵宗，千万里之遥，但在修真者足下，片刻可至，
无需多时，已到一处无人之境，万山之中，群林环抱。
当然，这里不可能真的一个人也没有，就是寻常凡人的屋子外头，还知道扎几道篱笆，这当然只是羽陵宗的障眼法，以防外人擅闯。
道弥在某处盘旋两圈后落下，面前有两座阙楼，除此之外，后头两座山夹着一条小道，壁立万仞，隐约可以看到山外还是山。
阙楼金碧辉煌，单看这就知道，羽陵宗的确很有家底。
呵呵，谢枯荣，想不到吧，你带回来的是债主，是随时准备抢劫你全宗门的凶恶霸王龙……
小深冷酷地想。
小深已经思考借水五千年需要还多少利息了，结论是利滚利，有多少算多少，他现在看什么都像自己的，对道弥道：“咱这楼用的广岭木不错，要记得时常上漆保养！”
道弥：“？？”
咱？怎么新人认同感来得这么快的？
道弥嘀咕着，介绍道：“这里进去便是宗门了。”
小深也按捺住喜悦，我的水，就是在此处吧……
我来了！
道弥领着小深，跟在谢枯荣身后过了阙楼，眼前景色一变，诸峰秀立，重重叠叠的楼阁掩映草木之间，山脚下亦有大片屋宇，甚至间或有茅屋农田，颇具野趣。这可是个繁华之处。
最为殊奇的是，一条玉带般的晶莹河流，悬浮于空，环绕诸峰，萦回期间，连接了每座山峰，这悬空之河，波光粼粼，水流湛湛，从这下方也能清晰看到其中快活游动的水族，河上更有小舟载人，远远看去，如叶片般轻荡。
道弥：“这是离垢河，是当年方寸祖师从兰聿泽带回来的水哦。”
小深凌乱了，“不可能！兰聿是自古以来的大泽，横无际涯，你们宗门能有多少人，每人每天喝一桶水洗五次衣服，也不可能用到只剩这条河！！”
道弥摸着下巴，“咦，说得也是，我在这里百来年，还真未想过，这水量合不合理。”
这河虽大，倒的确不满一泽之量呢。
我水呢我水呢我水呢……
小深急了，几步冲上前找谢枯荣对质，还要强按住心焦，“宗主，你不是说，兰聿泽剩下的水被带了回来，怎么只剩下一条河了？”
他还想伺机把水抢回去，就这么点，能干什么啊。
“后头还蓄了个深潭呢，够宗内的水族栖息了，你原形再大，也有地儿装，放心吧。”谢枯荣好脾气地解释道。
小深失魂落魄，心里想的都是方寸这混蛋到底把剩下的水弄哪儿去了。
他都没心情打量自己未来的财产了。
恍惚间，小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跟着谢枯荣到了其中某处山峰，穿行在依山而建的宫殿列柱之间，他被套着驭灵环，本就有些乏力，这下更是步履踉跄。
途经之处，不知多少人盯着他。
大家都不知祖师遗命，但宗主轻易不出山门，今日宗主带着几名心腹外出，回来后便带着这少年，这就足以叫人瞩目了。
“好小……”
“看起来，不是人族吧。”
“难道是刚化形，还不习惯？”
“气息好微弱啊，走都走不动，感觉碰一下就要倒下了。”
“宗主捡回来的么？”
羽陵宗最不缺天才与强者，这模样的，倒稀奇，忍不住围观。
少年身姿娇小，身上宽大的衣袍是宗主喜爱的款式，极有古风，但也更让他显得柔韧纤细，腰肢不堪一握，略显凌乱的头发间，露出来秀致的耳朵，耳尖一点轻红。
他深色的眼眸在日光下闪动着妖异的碧色，四肢又很无力的样子，就像柔软的藤萝，走得摇摇晃晃，可怜又可爱。那小八哥想去扶，却被他凶了一下。
唉，可是那一点点虎牙露出来，哪里像是凶。
四下里的窃窃私语不知何时，竟慢慢止住了……
大家屏息盯着那好像随时要摔倒的少年看，感觉，被可爱到了。
我恨方寸，方寸你宗没了。
小深全神贯注地诅咒方寸，希望他在仙界走一步摔一跤。
可惜这么走神，摔跤的只是他自己而已，踏过门槛时，小深脚下一绊，彻底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摔肯定摔不死，不过……
开天辟地以来，有龙因丢脸羞愧而死吗？
小深闪过这个念头，但他并未摔倒，而是坠入一个带着冷冽淡香的怀抱。
小深抬头，原来是个人族青年，一身白衣一尘不染，面容堪称俊美，神情淡漠，清冷得好似海上月，山巅雪。
如此来看，这人族的手与清冷的气度就全然相反了……揽着小深的手臂竟是力道极为深刻。
不过龙鳞何等坚硬，小深毫不在意地盯着对方，他很少见人族，眼前这个，他忍不住拿过去遇到的每个人族来对比，都不一样，再拿同族来比，也大不相同。
青年定定看着小深，好似一瞬，又好似半晌之后，才缓缓松手。另一只手不知何时端着一盏茶，递给小深。
“喝茶。”
青年的声音果然也同气质一般清冷无波，但这一举动实在贴心。
我对人族又恢复信心了……
小深心中凉凉的——凉凉的，龙族舒适的温度。甚至心情都没那么差了，豁然开朗起来。
接过茶，他想，这个人就不像感情骗子、水域小偷和吹牛逼宗主，又善良又给我水喝，长得还好看。
不错，适合还债。
现在是旱季吗？小深看了一眼殿外，就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地坐下，心不在焉地喝了口茶。
也不知道先踹，不，送下水，然后迅速回水底等着，捡起来的，算不算新娘……

第3章
小深正心潮涌动，不觉同样在殿内的谢枯荣与道弥都诡异地盯着他们，尤其是小深随意喝下的茶。
道弥有一百条歇后语想说，不敢开口，只能默默给青年行礼，然后缩在角落里，一只眼睛又转到侧边，几乎钻入眼角，去偷看小深哥……
小深敏锐地察觉到目光，转脸去看又赶紧转回来了，鸟的眼睛真诡异啊。
谢枯荣也很是惊诧，问那青年：“小师叔怎来了，有事么？”
此人比他尚小了两百岁，却是他师叔，正因为年纪小，也是如今硕果仅存的老一辈了……
没办法，修真者活的时间长，哪位晚年抽个风，收个小徒弟，便是七八岁，那小辈也得乖乖叫叔伯。
何况这青年非但是长在辈上，更有别的长处。
一个门派内那么多人，也各有分工。他小师叔这一脉，历来就是最擅长打架……不，斗法的。
小师叔近来一直闭关，不知今日怎么出来了。还亲给小深端茶，自己就不提了，记忆里小师叔的师父也没喝过几次他奉的茶吧。
“没事。”青年随意一负手站在殿内，身形挺拔，极是好看。
没事？？没事那来干什么，专门给小深送茶的？站在那儿充柱子的？
谢枯荣内心很苦闷，就算他是宗主，人不肯说，他也不敢逼这位凶残的小师叔多说几个字。
“这是小深，今日刚入宗。”谢枯荣总得介绍一二，“小深，你初入山门……这是我师叔，尊称真人便是。”
小深也不是正式弟子，亦不像道弥还自小在这里长大，会喊声师叔祖，凡见着前辈，礼貌喊声真人、元君、道君的，也就可以了。
“我叫商积羽。”青年却是接了一句，眼睫垂下来，像是清清冷冷，却又别外有情。
小深记住这名字，不伦不类地拱了个手，这宽袍大袖，指尖也只露出来一点点。
谢枯荣总觉得不大对劲，狐疑地看了古里古怪的小师叔一眼，索性转向小深，将他足踝执起来细看，转了转上头的驭灵环，“你真不知下禁制的人是何来历？”
小深闷闷道：“我就见了他一面，根本不认得。”
“此人修为不俗，且故意隐藏来历，似有顾忌才逃遁。他所铸的驭灵环也颇为奇巧，想毫发无损地解开恐怕要费一番功夫。不过宗内有弟子长于炼器，我让其来制图设计，再由我动手，这样也好尽早恢复你的修为。”谢枯荣都为了小深着想，甚至准备弄个小组，尽早解除束缚。
小深也恨极了这个禁制，非但是感情上的耻辱印记，而且不去了此物，他灵力恢复不了，还怎么把水抢回来。
小深这么想着，态度也好了许多，对总管一笑，“谢谢宗主。”
谢枯荣从见到小深起，对方就一副孤僻的样子，好容易露出笑来，让他深感总算没白救。
只是这时，他那要命的小师叔冷不丁又开口了：“我来解。”
谢枯荣：“啊？”
商积羽又说了一遍，这回还多了两个字：“我来解，更快。”
谢枯荣当然听清楚了，也毫不怀疑商积羽动手会更快，他疑问的是商积羽怎么会主动请缨。
商积羽从来不是热心之人，向来独来独往，你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与“成双成对”这个词有关的事物，除非他在打你。因为他有俩武器。
小深却不知道那么多，看商积羽主动来给他解禁，心内好感更甚了，立刻欢快地道：“好的呀！”
谢枯荣有种辛辛苦苦救回来的小龟跟着别人跑了的感觉……
但是，既然商积羽开口了，小深还极为乐意，他也只能蔫蔫道：“那好吧，这件事就辛苦小师叔了，不打扰你修行就好。”
谢枯荣还要吩咐道弥，“若是小师叔和小深有什么需要，你执我令去办，一应便宜行事。”
商积羽不问俗务，身边又无人，小深又刚来，还身缚驭灵环，还是叫道弥帮着打点。
“入山问禁，道弥还要记得把宗门规矩禁处教给小深。”谢枯荣补了一句。
“知道！我随身带着一份呢！”道弥立刻就摸出来一只细细的竹筒，从中抽出一张纸，上面仔仔细细写着羽陵宗各项规矩，还有对弟子的教诲，凡入宗者，必要熟记的。
他走到小深身旁，递给小深哥。
小深只看了一眼，立刻理所当然地道：“我不识字！”
万年前，他也就学了人族语言，说得都不算字正腔圆，文字则更懒得学习了。
谢枯荣愣没想到这一点，他遇到的年长者，都是越老越博学，尤其若要学别家道法，总要识得文字吧，羽陵是万千修真者求道之处，他活了几百年，真没见过不识字的！
也不知道小深过去到底是个什么生长环境……
他恍惚地道：“那道弥念给小深听吧。”
道弥精神了，还想啰嗦几句，却见小深森森然盯着自己，就不大敢了，立刻念起来：“吾门下弟子谨记，夫修真之法，修性炼命，心为道之器。大道宏深粹秘，养心莫善于……”
他口齿利索，一口气就快速念了几百字拗口的文言。
小深听得眼睛都直了，只觉得像是螃蟹在吐泡泡，糊里糊涂的。
“等一下，什么意思，我听不懂啊。”
第一句还能听懂，到后头，每个字都知道，合起来就不知道在说什么了，而且道弥一快，他连听都要听不清了。这万年来，人族语法也在发展，他哪里搞得懂这些书面语言。
道弥又被惊了一次，“你听不懂？”
谢枯荣举着茶的手也停在半空中，对小深的文化水平有了新的认识。
道弥这才知道为什么自己每次说点歇后语，小深前辈都很配合，原来他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文盲啊！
放在别的门派，谢枯荣不知道。
但羽陵宗五千年来，就没进过文盲。
只有来羽陵求道的，没有来扫盲的。
谢枯荣很尴尬，但人都带进来了，他还能怎么办……
再则这也不是明文规定，不识字不让入宗。
他只能在道弥疑问的眼神中，深吸了口气，“反正，小深禁制未除，一时半会儿也当不了什么事，往后学便是。道弥，你……抽空给小深细细讲解吧。”
他说罢赶紧一口气把茶喝完了，压压惊。
“是，宗主。那是不是得安排小深哥，住到师叔祖那里去？”道弥犹豫道。
谢枯荣其实还未想这一点，下意识去看商积羽，见他竟无要反对的意思，更吃惊了。
商积羽已直接道：“那便去吧。”
羽陵宗开山数千年，枝繁叶茂，加之有依附的妖族、人族，时常还有前来求道的他门别派修真者，占地颇广，宛如世外小国，其实甚是热闹。
先前小深看到离垢河上有小舟，正是因为这一片区域的上空，无有大事，严禁弟子们御器飞行。
这里住的都是谢枯荣之类的尊长，徒子徒孙们有事没事在他们头顶上飞来飞去，显得不尊重。故此，来去此间诸峰，会飞不会飞的弟子，都靠一叶小舟。
离垢河接着山峰，处处都是渡口，小深和道弥上了小舟。
道弥眼睁睁看到商积羽也上了小舟，不敢说什么，以商积羽的辈分，自然不受拘束，想飞也就飞了，但人家要乘舟，道弥亦只敢默默后退再后退。
小舟无须木桨，自向前行。
小深灵力不在了，眼力却还在，他已发现是商积羽在控水，原来商积羽修的也是水法，难怪他见到商积羽那么亲近。
小深发现小舟上有两行小字，他也不认得，问道：“这写的什么？”
道弥本来想答，谁知听到向来不爱多话的师叔祖抢答：“天下船载天下客，世间酒酬世间人。这是一位师祖的手笔。”
小深半懂半不懂，又问：“酒好喝吗？我没喝过。”
商积羽看他深碧色的眼中满是好奇，神态无辜，宛如世外之珍，无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这小舟本就不大，商积羽近一步，和小深的距离只是咫尺，他的眼睛如夜色一般墨黑，深沉，冷淡，克制。
小深几乎以为他会触碰自己，但最后商积羽却只是止步道：“我有数坛佳酿……”他顿了顿，考虑到小深之前暴露出来的水平，改口道，“几坛好酒，改日给你尝尝。”
“好啊。”小深对商积羽更满意了，如此知情识趣。他甚至不明白道弥做什么离那么远，站在舟尾，一副很畏惧商积羽的样子。
要不是离垢河没底，脚上套着环，他现在就想把商积羽送下水，
绕过重山，到了一处突峙山峰，山顶飞阁危楼，看上去格外险峻。离垢河在这里以向上的姿态绕了一周，恰好可在一处亭台系舟落客。
这整个山峰，只住着商积羽一人。不像其他独有一峰的修者，或会带着童仆、弟子、坐骑、宠物之类……热闹得很。这里冷清得就像商积羽这个人一样。
道弥就是来打杂的，陪小深在这里绕了一圈，选了个中意的房间，他就进去用术法清理一番，换上新的器物。
商积羽没有跟着，小深非常自如地巡视了一番周围，觉得除了没水，也算个好地方。
“你给我说一下商积羽。”小深很不想和道弥挑起话头，但整座山现在也只有他们三人。
“师叔祖啊！”道弥犹豫一下，不敢背后说商积羽闲话，只捡能说的说，“那不得了了，人分三六九等，木有花梨紫檀，师叔祖就是顶尖的，一流的，全修真界都说，师叔祖是余照之后，千古一人！”
“哦……”小深点点头。
道弥对他的反应不不满意，“小深哥，你听清楚没呀，余照之后，千古一人！”
“听到了！”小深道，“余照么，就是听龙吟声那个。”
他记得，牛逼吹上天，听声儿辨龙的颜色。
道弥：“……”
忘了小深哥知道余照这名字也才一天不到……
道弥换了个说法：“师叔祖才五百余岁，已是不伏境（第九境）！五百年，修得不伏身！”
小深这才有了概念。
呀，不伏了，估计也很不服，一下怕是推不下水……
道弥见小深总算有了反应，才心满意足，又道：“你看这整座碧峤峰只有师叔祖一人，他不收弟子，不要从属，甚至百年前，还有一小蛟自荐，甘愿做师叔祖的脚力。也被拒绝。”
“这蛟属，已是血脉最接近龙族的水族了，长大后前途不可限量，绝对是一大助力。放在哪里，也不可小觑。
“师叔祖当时只冷笑，说，世间已无真龙，我又何必乘蛟。”
小深：“？？？”
小深：“我听不太懂人话，这句的意思是不是，他要骑，只骑龙？”
道弥：“呃，差不多吧。”
其实道弥觉得，是有点和曾经的余照较劲的意思，都拿师叔祖和余照比，谁愿意啊，余照都‘认金龙’么，师叔祖又怎么愿意收其他水族。
但小深前辈这么说也没错。
小深：“………………”
第二次感情受挫来得这么快？？
不对，不可能！商积羽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小深犹不敢置信。
一个那么善良的人族……
小深恍恍惚惚，只道会不会是道弥夸张了啊，这个家伙看起来，就是知道的说说，不知道的也说说。
还冷笑，商积羽一定不是会冷笑的人。
话说回来，师叔祖从不收从属，破例把小深哥带回来，说是给小深哥解禁制，难道真就这么简单？这还是第一次见面呢！
对了，小深哥也是水族，但不知是何族，道弥内心暗暗猜测过可能是章鱼。
道弥也只敢在心底猜测一下，不伏境的师叔祖行事，又怎么是他能揣度到的。
“小深前辈，你看今日已是这般时辰，你又初来乍到，就先歇下吧。明日我来寻你细说，顺便教你认字，咱们万担棉花一张弓——”
小深是又烦道弥，又忍不住好奇，“什么意思？”
道弥心满意足地道：“有话（花）慢慢谈（弹）！”
小深：“……”
……唉，不该问的。
道弥走了。
小深才不想歇息，他都睡了一万年了，只想快点恢复。
商积羽所住之处，只他一人，营造得却大，自然是古来就有。单是这一处，通面阔达数十丈，他本人不过用得其中三四处房间。
小深就住在同一处殿宇，不必走多远就到了商积羽房门外，只见那门大敞着，就像专等人来一般。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山峰无人，开或关都无所谓。
商积羽背对他坐在一方案几之前，也不知在做什么。
小深走到他身侧，踢动了一下脚，那银环就滚动起来。
他眼巴巴地道：“你什么时候开始给我取这个？”
商积羽低眼，手往下一捞，就捉住了小深的脚踝，冰冷的拇指在细白的皮肤上摩挲了两下，尤嫌不够，他放手站起来，身形足足高了小深一头，如此近的距离，也就格外有压迫感。
不对，或者不是因为身高与距离，而是他那森森然的气息，让小深想到海上的暴风雨，这一下，海上月被阴云遮住，山巅雪雪崩了。
商积羽揽着小深的腰，将他抱起放在案上，仍保持着亲密的距离，眼眸中一片毫不收敛的暗色……
仍是深刻俊美的五官，只是气质神情的不同，清冷已成了阴沉，甚至是凶戾。
小深唇瓣微微分开，看着商积羽的眼神有些吃惊。
如此情景，便是商积羽一言未发，小深也明白，为什么道弥会畏惧商积羽，在他形容中的商积羽，为何是张狂的了。
一人双面，两种性格，天壤之别，确实殊奇……
商积羽抬手，放任自己和少年亲近，指尖轻触少年的脸颊，笑意浓了些，却仍没笑到眼底，少年的反应一点也不出奇，人人皆是这样看他的。
他喟叹般地轻声道：“别害怕。”
小深怎么会怕，海里有那么多古怪丑陋的海怪，而他才是海里最大的捕猎者……
他就是觉得神奇，眼前这个人不像是被夺舍了，但给他的感觉完全是另一个人，不知为何。
人类太奥妙了，居然还有这样的，这岂不是相当于买一送一，捡一个等于捡两个。
所以小深道，“我没怕，就是没见过，你真不是被夺舍了么？”
他想确定不是这万年发展出来的新夺舍技术。
“如果我被夺舍，羽陵宗上下不会发现不了。”商积羽沉沉看去，小深脸上找不到半分作伪之色。
看上去娇气，胆子倒是大。
不过任这态度是真是假，他也无所谓，只要少年在这儿……
“所以你从小就这样？能纠正么？”小深问。
这个便宜他不太想占啊，毕竟按此推断，想当龙骑士的就是这一个，和另一个无关，他的海上月还是清清白白的。
商积羽听到这个要求，嘴角一勾，低沉反问：“你说呢？”
小深：“……”
看样子不行。
商积羽无事一般，捻了捻他的手指，漫不经心道：“既然你不怕，那太好了……我正需要你做件事，想必你也是不怕的。”
小深眼神闪烁，立刻反应道：“需要什么？是作为给我解开驭灵环的交换吗？”
他自觉是羽陵宗大债主，什么交换都像占他便宜。
“可以这样想。”商积羽欺身上前，两人便呼吸可闻了，他道，“只需在月升之后，离我近一些。”
即便是谢枯荣，也不知道他的修行出了一些小问题，就是知道，旁人也无法帮他。这是他师尊始创的道法，除他之外，再无人练过。
日落月升后，他体内的经脉就会狂暴起来，花费数月压制梳理，仍是不见多大效果，甚至在白日，也会开始出现这种情况，让他也越来越暴躁。
自小就有的双重性情也跟着变得愈发频繁，从前甚至能数月不变。
而不知为何，只要靠近小深，它们就安安静静的了，越近，越安分，甚至是从未过的舒服，这样惬意地修行……
经脉如河源，那搅动着狂浪的水源沉静无波地等待他调理。
宗内旁的弟子修行水法，也有请水族来助力、参详的，龙族血脉越浓，带来的帮助越大，可也从未听说有这样的情况。亦不见其他弟子，像他这样忍不住跟着小深。
不过，商积羽的道法不同他人，倒也不能随意比较。
他这头一个如此修行的人，只能是摸着石头过河了，即使不明白原理，只要知道小深是他的就行。
“多近？”小深问道。
他也不在意原因，以前那些水族也喜欢待在他旁边啊。
还行，可以接受。
商积羽道：“自然是，越近越好。”
“懂了！”小深恍然大悟道，“你是说……让我盘你？”
商积羽：“？？？”
小深这说人话的水平，还没弄懂应该说“抱”，哪怕“缠”也好。
他抑扬顿挫地道：“可以是可以，但我只盘着他，不想盘你！”
商积羽约莫明白小深的意思，也听出来，小深说的“他”是谁，无非是另一个自己，沉沉道：“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这样的戾气么，叫人畏惧的戾气。
小深哼道：“因为你没有他好看。”
商积羽险些失笑，同一张脸，还能分出高低来么。
商积羽眼睛一眯，无端就多了几分压迫感：“……还记得你有求于我吗？”
小深道：“那又怎么样，大不了换个人！不就是慢一点点，宗主不能替我解么，还说你们羽陵宗的人博学，会解的人应该多了去了。”
商积羽好似很无辜地道：“可他们都打不过我啊。”
小深：“……”
不愧是方寸的后代，够不要脸。
但小深哪里服输，很快道：“我相信‘他’肯定会帮我的，不用你！”
即使只是一面，小深却很相信那个商积羽，而且从第一眼，就将他们分得很清楚，和旁人一概论之不同，这态度，几乎是将他们视作不同的人。
商积羽竟有种哭笑不得之感。
若不是难以舍却这感受……
商积羽轻声道：“我就是他呀。”
小深看商积羽，一样的外貌，可怎么看怎么不对味。
小深气呼呼地道，“才不是，他可没你‘有本事’，蛟都不肯骑。”
还想骑龙，呸。
商积羽陷入沉默，再联想起小深之前说的盘，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少年是蛟？

第4章
商积羽和小深盘膝榻上，他手触银环，为小深解禁。
这驭灵环看上去普通，却必然耗费了大量精力，看来小深可能真的是蛟。蛟属已经是世上血脉最接近龙的水族了，也出了威名赫赫的修者。小深孤身流落在外，也不知究竟为何。
商积羽的师父不但能打，亦是炼器大师，他身为弟子，岂有不通之理。灵气流转探查，手法虽然陌生，但好歹找到头绪，有了些许进展。
但日落月升，却是不得不停下来了。
“今日先到这里。”他眉眼淡漠，竟是不知不觉中，已换了一个。
到了夜里，就该颠倒一下，由小深来助他了。
虽说这样延长了至少一半以上时间，可仍是比其他人来解要快上很多了。
小深暗喜，小心翼翼打理着失而复得的那一点点灵力，而且脚也不软了，他很满意。
“太阳落山了，那我们躺下来吧，我喜欢躺着盘。”小深说道。
商积羽：“……”
应该是想多了，小深不了解人族语言。什么话在他嘴里，总是失了几分本味。
商积羽神色间有些迟疑，这件事并非他索要来的……是他也不是他。
小深见他不语，“盘不盘？不盘我……”
就去外面溜达一下，看能不能找到他水的下落了。
小深原本和商积羽对面盘膝而坐，手撑榻正要起身，一只温玉般的手竟悄无声息握着他的脚踝，叫他一下栽进商积羽怀里。
商积羽垂眸，他方才完全是下意识的，就像见到小深后，紧紧攥着他。
口是心非，他自然是需要小深的。
少年柔软的身体坐在他怀中，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
商积羽叹息一声：“……就坐着罢。”
坐着多不舒服？但小深还是愿意满足这个自己比较喜欢的商积羽。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又觉得其实也不错，屈起赤着双足，整条龙缩进肃然端坐的商积羽怀里。
鸿濛殿
谢枯荣歪歪坐在椅子上，掌管宗内一应事务的执事们分列其下，有执事道：“宗主，前日选的主翰，才进书林，就被赶出来了。”
“又赶出来了？”谢枯荣只觉得头又要疼起来了。
羽陵宗书林有藏书如海，道法秘籍万千，也需人管理，称之为主翰。
凡任主翰者，必须是精通文墨，知识广博，修为也不可能太低。
上一任主翰三年前陨落了，他们便着手选新的主翰，只是，主翰这个职务有些特别，不是想选谁就选谁的，连谢枯荣也不能一人决定。
这都陆续选送了十来个人，都没能成功做成主翰。
诸位执事也都觉得无语，照例，各自又拟了几个名字，交给谢枯荣。
只得是如此了，再挑拣挑拣，不知何时能成功。
“难道我羽陵宗，满宗门还选不出一个主翰了。”谢枯荣闷声道，那岂不是可笑。
一位执事道：“说到这个，宗主，听陈确说，您昨日出山，带回来一名灵力低微的水族，而且这水族还不识字？”
陈确是专管常住事务的，一应人员流动，无论门内编外，他都监察归单，记录在册，此事谢枯荣的确让道弥报给他知晓了。
谢枯荣：“……”
他就知道，会广为流传。
羽陵宗进了个文盲，不是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但足以叫大家津津乐道一阵时间了，毕竟是头一遭。
其他尚未听说的执事，也惊讶起来。
“什么？不识字？为什么会不识字？”
“这，这是上哪找来的！”
“你说的这个小深，到底有多没文化……”
大家都好奇，谢枯荣为什么会带回来一个文盲，关注点竟是都集中在这上头了，连灵力低微都顾不上，好似也比什么主翰人选要更吸引人。
谢枯荣也不好说出祖师遗命，再则，祖师也未让他把小深带回来啊。
谢枯荣含糊地道：“多大点事，已经叫道弥带小深识字了！”
碧峤峰。
一夜过去，商积羽仍是整整齐齐一个，在他身上，则是七手八脚缠着他的小深，龙盘虎踞嘛。
数百年，商积羽也未同人如此亲密地接触过，少年是头一个。
夜里未点灯，一室黑暗，商积羽又闭着眼，失去了视觉，但他能嗅到少年身上淡淡的水汽，湿润微甜，反而在脑海中留下更深刻的印记。
少年的呼吸，就像潮汐一样，缓和有规律，让他体内的灵力平静乖顺起来。
小深睁开眼，看到板板正正的商积羽，立刻明白还是那一个，笑嘻嘻地道：“可以起来啦？”
商积羽虚扶着小深坐起来，手掌和小深的腰分开时，淡淡的怅然若失袭上心头，“……嗯。”
“我和道弥约好了，今天去识字。”小深对商积羽说，“还是去昨日落舟那里等他？”
商积羽：“你说绾龙台？不错。”
小深：“…………”
商积羽看他欲言又止，无奈地道：“……从前叫寸斜台，是他改的。”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商积羽的另一面。
再给你记上一笔……
果然不是好人。
小深郁闷地道：“算了，我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了几步，忽觉不对，脚步声似有重叠，回头一看，才见商积羽竟跟着走出来，顿时欣喜地道：“你也去看书嘛？”
商积羽看他喜形于色，微愣，随即一笑。
“不去……你早些回来。”
他只是不知不觉又跟着小深了，甚至说完后，才发现自己还说了句如此儿女情长的话。
只是小深全然没发觉，大概对人言本来也不敏感。
“知道！我就去应付一下！”什么识字不识字的，当然是解开禁制和找水重要，小深压根没把那当回事，糊弄一下罢了。
道弥如约乘着小舟来接小深，只见他又换了一身衣裳，这次是师叔祖的穿衣风格，但那玉带还是原来那一根，而且健步如飞，和之前的软脚模样大不相同。
看来灵力虽然低微，气力倒是不再那么虚了。
想小深哥刚出现时，身上只一件破衣烂衫和这玉带，恐怕这就是他全身上下唯一的私物了。
书林并不在山上，而是一大片浮空的平地，上有巍峨建筑，牌匾上写着几个铁画银钩的大字……不过小深不认识。周围离垢河环绕，平平看去，真是浮岛一般。
“这是不动地。”道弥介绍，这里停了许多小舟，无论何时，羽陵宗，书林总是最热闹的。
道弥在羽陵宗长大，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当年方寸祖师东游，到达羽陵，遇到鬼修长恩，正在曝书，文山书海，卷帙浩繁……”
小深打断他：“卷什么？”
道弥：“就书籍册页浩大而繁多。”
“哦，”小深嫌弃地道，“你说书挺多就够了。”
道弥很委屈，啊，小深哥的知识就和他的口袋一样贫瘠。
道弥也不是故意的，很多词对道弥来说，就是日常用的，他也没法具体想象小深有多无知啊。对羽陵宗的人来说，认识一个成语是文盲，认识一百个成语也是文盲，差不多不大。总有遗漏之处。
道弥改口道:“那书多得像海一样，祖师惊异长恩以鬼身，宁愿被烈日灼烧，也要晒书，一片爱书之情，于是留下助他晒书，整理藏书。
“后长恩飞升，据说成了司书之神，那些书也都留给了祖师。其中不但有人间学问，更有长生大道。真人阅尽藏书后顿悟，羽陵讲道，成五千年绝学！
“听道者纷纷拜入门墙，就此开宗立派，指地为名，是为羽陵宗。羽陵传人，也莫不爱书，当年修书林放藏书，后来也会不断将新书加入，无论是人间经典，还是道法典籍。
“这里，就是人间最全的藏书之地。越往里，内容就越高深。”
道弥将小深带进书林第一层，这里极为安静，但在层层书架间，却有起码数百人，或穿梭期间，或静坐阅读。
道弥的声音也放小了一点，“这里有本门弟子，也有外派来求学的，不看令牌难以分辨，不过咱们本门弟子爱穿白色。现在人还算少的，主要是管理书林的主翰职务空悬，深处一些地方，没主翰的允许不让进，有些典籍也必须是师长和主翰都点头才能出借……反正，主翰不在挺麻烦的！谁也没想到，会悬置三年呀。”
再多的，道弥就没细说了，反正文盲小深哥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
他哪知道，他这嘴一天到晚叭叭不停，小深从白衣那里就没听进去了……
小深心说，都没有商积羽穿得好看。
果然是人间最全的藏书之地，连小儿学字的入门级书籍都有，道弥翻找了一本，寻了个角落坐下，“小深前辈，现在我教你认字。先认你的名字吧。”
“深，从水。”桌上自有任意取用的笔墨，道弥提笔写了个“深”字。
“好，我记住了！”小深看一眼。
“那咱们再从基本的学起，天地人……”道弥总觉得小深哥态度有点敷衍。
小深本想说今天就够了，忽然想起什么，又道：“等等，你先教我两个字。”
他也摸起一支笔，敲了敲桌面，深沉地道：“‘还债’怎么写？”
道弥：“？？”
道弥觉得奇怪，干嘛学这俩字，但还是提笔写下。
小深如获至宝，说道：“今天有些乏了，就到这里吧，回去了。”
道弥：“？！不好吧！”
果然不是错觉，非常敷衍。
小深站起来，“有什么不好的，我看到字儿就头晕得很——”
他忽然住口，好像看到什么黑点从书架间闪过，定睛细看又没有了，甚是奇怪。
到底什么玩意儿，小深想什么就做什么，扒拉着书架，就要爬上去看。
“这是在做什么，有这样拿书的吗？”一道陌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小深回头低眼一看，是个白衣少年，凤目斜飞，好奇地看过来。
“玄梧子师兄啊。”道弥打了声招呼。
这位玄梧子师兄随意嗯了一声，只对小深道：“你，下来。”
小深也没看到黑点了，跳下书架。
这么一跳下来，身形也显得更娇小了，玄梧子这才看清楚他的脸，低头道：“你不会，就是昨日宗主带回来的小妖吧，倒是活泼……”
小深瞥他一眼，察觉到语气中的逗弄，高傲地转开头。
虽然不太能听懂人话，但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就是以前他逼乌龟跳舞时的语气。
“不理我？哼哼。”玄梧子也是羽陵的杰出人才了，只可惜不太高，所以见到娇小的小深，话都更多了，“爬上去找什么书？下来我帮你拿。”
少年柔弱无力，灵力又低微，怕是拿上头的书都不方便。虽说是要帮忙，但怎么听怎么带着戏谑。
“师兄今天这么热心？拿不到不干你事吧。”道弥和他关系可谈不上好，玄梧子平日甚是倨傲，这时坚决站在小深哥这边，凉凉地道。
“怎么不干我事？”玄梧子闲闲道，“这主翰在选，我也是候选之一，已报给宗主了。说不定，以后这里每本书……都干我的事。”
道弥心里一惊。
玄梧子他年纪也没多大，已是听雷境（第五境），到这一境，可以开始精练各位法术了，因为还要度雷劫，所以才叫听雷。玄梧子是各种佼佼者，又有过目不忘之能，以这般年纪，入选名单，不管当没当上，就已经是很大的认可了，所以玄梧子才得意说出来。
但道弥是几代都在羽陵长大的土著，即便是外门，也自有些傲气，嘴上还是不服输地“哼”了一声，但也没那么不客气了。
没想到还有比道弥混不吝地。
小深骄傲地道：“那又怎么样，我不识字！”
哪本书他都不借！
玄梧子：“……”
道弥：“……”
玄梧子也被小深这个自豪的表情和震撼的内容惊住了，“你说什么，你不识字？”
他这时才去注意，桌上的确写着天地人之类简单的字，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是文盲！是羽陵地区罕见的文盲！
玄梧子喃喃道：“我还从未见过不识字的人……你多大了？怎么不识字的？”
他越看越觉得稀奇，恨不得好好研究一下，如何不识字还能进来的。
“玄梧子师兄！”道弥语重心长地道，“你就不要母鸡孵小鸭了！”
还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了，就算小深哥不觉得羞赧，但他这个负责给小深哥扫盲的人压力也相当大啊。
小深真情实感地追问：“什么意思？”
道弥：“多管闲事！”
小深感受了一下人族语言的奥妙，哈哈哈大笑起来。
玄梧子：“…………”
道弥这德性他是早见过的，但这个小水族……追问的语气真诚得不得了，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三人气人，被小深衬托出了十二分！
——这就是玄梧子误会他们了，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不过玄梧子气极反而失笑，觉得若和他们相争，显得自己欺凌弱小，这俩一个才过玄关（第三境），另一个更惨，不知道到没到涤初境（第二境）。
他重新端起架子来，骄气地道：“那好好学，总有‘干你事’的一天，待你多看几本书便知道了。欲知万载事，全赖古人书！”
说罢潇洒地拂袖而去。
玄梧子走得也没太远，还能隐约听到那小水族不但没被他帅到，反而在说：“胡说八道，这人真没文化！”
一万年前他还能不知道什么样么，看什么书。
玄梧子：“？？？”
……不行，忍住！真名士不能回头看吵架！
玄梧子走了没多久，小深没学几个字，随意抓个借口，嚷着学人族文字有几率和玄梧子一样讨人厌，拿着写了“还债”两个字的纸就往外跑。
道弥叫苦，本来他只要打打杂就行，谁叫小深哥不识字，为了羽陵宗的名声，他必须把小深哥教会，否则没法和宗主交代，没想到小深哥居然还不配合，任务一下变重了。
小深跳到小舟上，小舟无风自动，“不学了不学了，别来找我了！”
道弥：“不行！你快回来！”
玄梧子正在另一只小舟上，本已飘出去一段距离，见状高声道，“道弥，师兄来助你。”
哈，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非要趁机吓唬吓唬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不可。
道弥哪能看不出来，恼道：“干你何事！”
他把法器祭出来，乃是用自己羽毛求长辈帮他祭炼的。
玄梧子怎会怕，他们境界可差着好几层呢，但也故意祭出自己的法器，乃是一柄法尺，见风就长，莹润如玉。
但道弥见了就知道，这质地看着温润如玉，实际上是玄梧子前些年在宗内小比胜了，宗主赐他的珍宝。此物出自深海，坚硬无匹，也正因唯独深海有，甚是难得，据说上古龙族都用来筑巢，足见珍稀、厉害之处，当时可羡慕极了旁人。
如此宝物，花了玄梧子几年时间，看来终于将其炼化成法器了，因为太难炼，也没做什么花哨的外形，直直方方。
玄梧子并指一挥，法尺就飞起来，悬在上空，他对小深道：“逃学可不好，师兄今日就教教你做人。”
小深：“我干嘛做人？？”
玄梧子：“……”
他也自觉有误，讪讪一笑，索性不说了，法尺疾飞向小深，他这白海砂做的法尺，乃是最近的新宠，有事没事都要拿出来炫一炫。
他几乎可以想象，单这么疾飞至小妖眼前，再疾停下来，乍起乍落，就能让小妖双腿无力地坐下来……
不是夸张，要是寻常低微修者，但是这法尺的煌煌气势，就能吓得他们道心狂抖了。
小深眼见一物飞过来，下意识抬起手来挡了一下。
玄梧子没想到他不避反而伸手，气性如此之大，脸色一变，迅速收回法尺。
可小深速度也不慢，柔嫩的拳头已碰到法尺，法尺上便自接触那一点丝丝缕缕向四周绽开了蛛网般的裂痕！
道弥、玄梧子：“？？？？”
玄梧子收回法尺拿到手里，上头更是掉下几粒碎屑，昭示着再晚一点它就要粉身碎骨……
匪夷所思，娇弱可人的小深，用白嫩的手，把他的法尺，锤，裂了。
——为何说龙族不爱谈境界，也不便谈境界呢？
境界是人族定的，哪一境炼心，哪一境炼体。可是龙族，生来便有巨力，龙鳞之坚，更是世所罕见。
小深只是被束缚了灵力，龙身还在，别看修为低得只剩一、二境，跨境打砸个法宝不跟玩儿似的，这属于天赋……
别说他抬手了，就是站在这儿让玄梧子砸，以他修为，也磕不破小深的龙鳞啊。
他恨得想捶胸顿足，难怪修为如此低微又不识字，宗主也会带回来啊！肉身竟是如此强悍！
到底是个啥，有壳，绝对是有壳的！
此刻，一道流光自山边袭来。
能在这周遭飞行的，地位都不一般。
玄梧子向上看去——
白衣青年负手悬于空中，猎猎风中，墨发飞舞。实在巧，也是擅长跨境斗殴之人，只是这位是成名以来，以逆天跨境杀修者创下赫赫凶名小师叔祖商积羽。
玄梧子因为惊讶商积羽的出现，都没那么心痛了……
商积羽面无表情看来，“何事？”
道弥下巴都要惊掉了，他刚才一急，大着胆子传音给了宗主和师叔祖……不想师叔祖竟真来了，还来得如此快，转瞬即至。
小深则指着玄梧子道：“他拿东西打我！”
抱着法尺的玄梧子：“………………”

第5章
鸿濛殿。
“呜呜呜呜呜，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就吓唬吓唬他，他把我法尺打碎了……”
玄梧子蹲在大殿里哭，哭声震天响，怀里还抱着布满裂痕法尺。
恐惧和委屈占据了他的心。
小深站在旁边振振有词地道：“我没有，是他拿东西打我，我挡了一下。”他和旁边的商积羽对视了一眼，见商积羽微微颔首，像在支持他，又对他道，“这人真讨厌！”
玄梧子的哭声陡然变大。
是，挡了一下，把他的白海砂法尺都锤裂了……
谢枯荣面无表情地道：“然后呢？”
这件事的结果，在他看来，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小深看起来虽然娇小，修为又被压制住，但是，唉，傻孩子，和龟族较什么劲……
玄梧子哭得快厥过去了，几次开口都不敢说话，看了商积羽好几眼，才泪汪汪地说：“然后师叔祖拿剑刺我……”
商积羽淡淡道：“我就吓唬吓唬他。”
正是刚才玄梧子说过的话，听起来好像很公平……当然，也只是听起来而已。
玄梧子没声儿了，又回想到当时师叔祖那一剑，如山如海，呼啸而来，那一瞬间他根本兴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他茫然呆视，像被禁锢住难以动弹，甚至有种立刻死了才轻松的想法。
但最后，那一剑也只是停在他面前，连一根毫毛也没伤到……
就如师叔祖说的，吓唬吓唬他罢了。
可他自知方才道心动摇了，脸色煞白，虽说差一境已是天差地别，但这是在昔日与境界高于他的修者斗法时都未出现过的。到这时，他才知道自己的浅薄，经历得太少。
而且就是这么一吓唬，宗主也不得不立刻赶来了。
询问之下，才知道小师叔动剑就是因为刚才道弥传讯之事。
这种弟子之间，连争勇斗狠都算不上的事，顶多因为牵扯进一件法宝也显得稍微可多说几句的小事，一年也不知道要发生多少起，还是头一次动用这么大的阵仗来解决。
“你还不多谢师叔祖？”谢枯荣摇摇头，说道。
商积羽从境界还低时，道法剑术已是无双，就靠的两口剑，跨境将修者斩于剑下，如今只出了一剑“吓唬吓唬”，玄梧子该庆幸今天师叔祖没那么大戾气了。
玄梧子想到师叔祖那些事迹，以往听着还觉得解气，反正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多是和外人，此时再想起，又尽是后怕了，含泪给商积羽行礼：“多谢师叔祖，手下留情……”
说到底，他既没想到小深壳那么硬，也没想到师叔祖是小深的靠山，师叔祖什么时候收过从属啊。
谢枯荣又看他那法器，教训道：“炼器不如炼心，今日之事，也好叫你明白，还不回去修炼！法器自己补补！还有，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比如商积羽出手打小孩的事就不宜过于声张，否则定会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是。”玄梧子也回过味来。
唉，这法器炼了何用，也就在小深面前还能掏出来，若是在师叔祖面前，他连动手的勇气也没有。再补也不知道要补多久，惨。
玄梧子走了，谢枯荣才看着商积羽，无奈地道：“师叔祖，往后若是这样的小事，你还是不要出面……至少不要动剑了吧。你在宗门内出鞘，若非只用了一柄剑，好些人差点以为有外敌入侵了。”
说句不好听的，杀鸡焉用宰牛刀。没看到鸡胆子都要吓破了么。
他对外宣称小师叔在试剑，也无人把这件事和玄梧子联系上，毕竟二者差得太远，寻常也没人觉得，商积羽的剑出鞘竟是为了吓唬一小孩儿。
道弥也鼓起勇气承认错误，“都怪我，不该冲动之下，胡乱报信。”
商积羽眼睫一闪动，却道：“但是小深身有禁制，又体弱，需要照顾。”
谢枯荣：“…………”
谢枯荣觉得小师叔在睁眼说瞎话，放在今天前他还可以认可，但现在？到底哪里体弱了把人的法器都砸裂了……
再看小深，竟然一脸认可。
“那也尽量，交给道弥照顾吧。”谢枯荣艰难地道，唉，不过今日后，谁想惹小深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法器了。
……
“小深哥，没想到你那么厉害，玄梧子以前特别狂，这回可是吊死鬼抹脖子，挂不住脸了。”出了鸿濛殿，道弥这才找到机会，称赞一句小深。没想到小深哥根本不是章鱼啊。
“这算什么啊。”小深并不引以为傲，他只是随意一挡嘛，实话实说，“商积羽的剑才好看，你也看到了，真是……”
他当时都看得呆了。
商积羽的剑身亦寒气逼人，带着古拙粗错的纹理，小深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但他于剑意中，如见潮汐涨落。
剑势带着一往无前的张狂，一剑却有千丈狂潮之势。
但停在玄梧子面前那一收势，同样干净利索，刹那间消退，果断得唯独空气中残余的令人战栗的意味，才能证明刚才他的确刺出过那一剑。
不过最后小深也憋出来两个字：“漂亮嗷！”
因为夸得太用力，末尾都带出了龙吟。
道弥：“……”
商积羽：“……”
“这么说来，也不知道那个什么余照的剑如何？”小深忽然想到这个人，毕竟商积羽号称是余照之后，千古一人。
道弥哪敢在商积羽面前，评余照祖师的剑啊，干笑两声，岔开话题，“师叔祖的双剑天下闻名呢，今日还只见了其中一剑，您可以聊聊另外一剑啊，我先去给宗主打扫卫生了……”
他找个借口就跑了，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商积羽看上去倒是不在意的，淡淡道：“余照祖师千年前已陨落，你若想看他剑意，倒可去金阙玉关看看，留有些许残余。”
金阙，就是入宗时外头那两座阙楼，玉关，指的便是后头两座万仞山峰，全称是仙人斩玉关。仙人指的其实就是余照，两山原是一座，由他一剑断开。
“陨落？”小深奇道，“听道弥那么吹，我还以为早飞升了呢。”
商积羽摇头，“千载前，余照祖师与外道斗法，同归于尽，双双陨落。”
“可惜了。”小深晃晃头，“不过还好余照像你，我看你本尊就行了。”
商积羽清冷的脸上浮出一丝古怪，“他像我？”
虽说商积羽清楚，他们谁也不像谁，但从来世人都说他像余照，还从未有人说，余照像他。
“当然了，我先认识的你啊。还有那个谁也像你！再看到谁也像你！”小深理所当然、乱七八糟地道。那个谁，指的当然是另一个商积羽了。
商积羽略低头，但唇角的确现出浅浅的笑意，恐怕连他自己也未察觉。
小深看了他一眼，迷迷糊糊间，想到的却是无关紧要的事。万载之前有个普通的夜晚，他还是条极细龙时，天穹之西，浓云的裂缝里，新月的光辉丝丝缕缕倾泻下来，让广阔的水面闪烁起光影，在遥远的海岸延伸，所有的一切都披上了同一个朦胧清凉的色调，甚至是他的龙鳞。
玄梧子法器裂了，还被叫去宗主那里教育，（删减版）事情经过很快流传开。
即使不带上商积羽的名字，也叫小深的名字在羽陵宗一下响亮起来了，见过小深的，都要感慨一句，出乎意料，人不可貌相，这么娇小可爱，居然（很可能）是个龟……
人族和妖族就是不同，人族虽然天生道体，但妖族，有的可能修为低微，却多少有保命的本事啊。
像小深，修为也许低微，身体却强悍得要命，怕不是珍稀龟族，所以才被宗主带回来。
当然，最绝还是，据可靠消息，这小深还是个文盲！大字不识的那种！
如此一来，小深后头再去书林，就难免引来围观了。
其实小深不想再去学字的，但是道弥苦求他，现在全宗都知道他的存在了，说不定很快全修真界也要传遍了，毕竟宗内那么多外人，扫盲进度举世瞩目，
就算，再怎么样，至少，也要把宗门各处地名认全吧……
小深一想也是，他的水还不知道在哪，要暗中探查一番才是，不认得标识容易迷路吧，遂勉强就学。
因为太多人围观，道弥还特意找了个无人的角落。
“金木水火土……”小深心不在焉地跟着道弥念，忽而又觉被窥伺。
上次他来书林，就好似看到什么东西了，只是没逮住，后来又和玄梧子吵起来了。这次竟然又来，到底是什么精怪，这地方奇怪啊。
小深假装认真看书，抓准时机，猛然一跳起来！
只见和他双目齐平的书架上，竟坐着一个巴掌大的水墨小人。
小人眉目宛然，浑身漆黑莹润如墨，唯独一丝不苟挽成发髻的长发是白色，身着道袍，背着一柄小剑，衣角随风轻摆时，末尾竟会如浓墨入水一般氤氲开……
水墨小人虽又小又黑，倒还看得清五官，眉飞入鬓，目如寒星，它背靠书脊，和小深对视了一眼，索性也不躲起来了。
“这是什么？”小深奇道。
龙族也有珍奇万千，但他从未见过这。
道弥看了一眼，“这个啊，这是当年长恩祖晒书、飞升之地，因此有遗泽。在书林，普天之下，也只有在书林，凡名篇真迹，文气会化为墨精，修水墨形，似怪似精。”
道弥说着，就看小深要去摸那墨精，急道：“等等！不能摸！”
……文盲不能摸墨精！
这些墨精看不起人得很，水平稍微低一些，它们都不拿正眼看你，就像那些想做主翰的人，不被它们认可，它们还要打人，个头小脾气大啊。
小深前辈现在灵力也没有，摸了要被墨精打，万一，万一墨精的手也和白海砂一样裂了怎么办，这可是羽陵保护生物。
——要是让小深知道他在想什么，肯定会说，墨精可有很多只，世上的龙只他一条了！
而让道弥震撼的是，小深手指头才触到那墨精，墨精就两只小黑手抱住小深的指头，腿一勾，爬到他手掌上去了，坐在小深掌心。
道弥像被雷劈了，多少饱学之士来书林，这些眼高于顶的墨精顶天也就鞠个躬，竟会爬到小深手上去……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怕不是烧糊涂了。
小深奇怪地看了激动的道弥一眼，托着墨精思考道：“这么说，这是你们羽陵的土特产？”
道弥：“…………”
土特产。
道弥疯了，他还没听过有人这么称呼墨精。
这是羽陵宗的异宝啊！不是每个大佬飞升之处，都会有这样的异象的！
外头有门派想拿奇珍异宝来换来租来借羽陵宗都从来不同意……
但是更重要的，这平时拿鼻子看学识一般者的墨精居然和小深亲密至此。被叫做土特产，都没有打人，虽说抱着臂，不像是欢喜的样子……
他忽然听到什么悉悉索索的声音，抬头看去，高大的书架，密密麻麻的藏书之间，不知何时许多小小的黑点探出来，看着此处。
道弥呆滞地想，他们，好像被墨精围观了。
小深探头去看其他的墨精，一个个也都是穿着道袍，长得竟是各不相同。奇怪的是，再无一个和他手上这只一样背了剑。
“怎么只它有剑呢？”小深问道。
道弥木然解释：“它是从余照祖师的遗作中所化，余照祖师是绝世剑仙，文中亦有剑意。大概因此，它才背了一柄剑，好认，全书林的墨精里只它有剑。”
“这样啊，它看着很喜欢我。”小深观察了一下，笃定地道。
不过这不奇怪，他在海里更受欢迎！大家都喜欢我！
道弥忽然抖了一下，他想到，虽说没人给小深前辈任职，但以往能够如此受墨精青睐的，都是书林主翰……
这也是宗门内，唯一一个不完全由宗主任命的职务。主翰还需墨精认可。
道弥不可能忘记，羽陵宗的主翰之职，因为墨精闹事，来一个赶出去一个，已经悬空三年了。
……
鸿濛殿。
“谁？”谢枯荣表情空洞地道，“你说谁？”
道弥：“就是，小深哥，小深，您从外头带回来的那个龟……呃，少年。”经过玄梧子一事，他哪还能不知道自己猜错了，压根不是什么章鱼。
而那件足以震惊全羽陵的事情发生后，他也不敢耽搁，立刻来回报了，正赶上宗主在议事。
“宗主。”执事们齐齐看着谢枯荣，现在这个小深，他们是不得不见一面了。
谢枯荣脑子也很空，他在想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一个文盲一夜之间成为大儒，难道长恩老祖显灵了，慌张地道：“他来了么，你叫他进来。”
小深就在殿外，很快进来了。而且不止有小深，那余照文中所化的负剑墨精竟也跟着来了！
通常墨精只喜欢待在书林，它们的活动不被限制，但很少有人看到它们出现在羽陵其他地方。
殿内所有人就看着少年头顶坐着一水墨小人，背负一剑，指尖衣角皆在活动中氤氲，聚了又散……见到他们，水墨小人更是用手指了好几下小深，似是迫不及待告诉他们：
这个主翰我可以！
殿内一片死寂，这是他们的下一任主翰？你知道主翰多重要么？
他们还未见识过，小深的具体水平，此时全都颤抖起来，对小深到底能有多文盲，还没有谢枯荣那样的概念。
一些天真的执事甚至抱着希望，会不会是藏拙啊，也有一些年轻人喜欢扮猪吃老虎。
对对，一定是这样。
某位执事试探着道：“历任书林主翰非有踔绝之能，直谅多闻……”
小深打断他：“？你别说成语，听不懂。”

第6章
完了！比大家想的要文盲多了！
这一刻，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虽然墨精认可了……但主翰怎能这样轻率，定下。”执事绞尽脑汁想办法推脱，反正他自己是不赞成的，“再说，小深毕竟刚刚入宗，甚至还只是外门妖族，主翰由来都是羽陵正式弟子担任的。”
他越说也越流畅了，不错，正是这样。
主翰也是执事之一，谁坐上这个位置，不是花了上百年时间啊。小深来了才几日？
另一名执事想的则更多，“不对，墨精怎会选无才之人做主翰，这里头恐怕还另有原由。宗主，您说呢？”
这个猜测也是正常的，修真界奇遇，那向来是不少的。
尤其他们羽陵宗，光是从小捡到上古法宝的就有十好几号……
这墨精虽然是羽陵特产，但正因它们从不轻易踏出羽陵，说不定有些隐藏习性，大家都不知道呢。
谢枯荣沉默，他倒是有猜测，小深是祖师命我救下来的，和羽陵宗关系匪浅，资历又怎能寻常视之，说不定这被墨精认可，也与祖师有关呢……
不过这也都是猜想，眼下的事实就是小深还不识字，修为也未恢复，主翰不是那么好做的啊。真是难办。
小深无所谓地道，“你们聊好了么，其实我不想做什么主翰。”
这不是给他多找事么，他悄悄看这些人，再说了，做主翰有什么意思，以后你们都叫我殿下……会成语了不起么，他记住这几个啰嗦鬼了，以后每天写一篇歌颂本龙的文章。
谢枯荣忽然想到什么，却是对小深头上的墨精道：“你觉得呢？”
其他人亦是想，对了，我们讨论这么多，最后还是要看墨精的意见，难道，他们说不可以就不可以了么。
要是这样，书林主翰就不会悬置三年了。
负剑墨精有了反应，它从小深头顶站起来，两手抱臂，严肃地看着大家。
有反应。
谢枯荣问：“你们就认准了小深？不可另选了？”
负剑墨精端坐在小深头上，严肃地点头。
众人叹息，怎么会这样……
还就认死了小深。
执事气闷地道：“反正，反正我还是不服！我认为，至少要在他认完字之后，就算主翰再空悬几年，等他接任，也理应如此。否则就是上任，他也担当不起这大任。”
怎么，墨精可以莫名其妙选小深，他就不可以无缘无故抗议么，何况他不是无缘无故。
“谁不服？”
一道让大家有点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转头一看，正是商积羽踏入鸿濛殿。
商积羽白衣如雪，语气却恐怖得很，“陈确长进这么快？就修得不伏境（第九境）了？”
陈确，也就那很不服的执事：“……”
他一下泄了气，羞愧地拱手见礼道：“没，没，师叔。”
“那方才是在吹牛？”商积羽这就明显是找茬了。
陈确面红如血，吭哧吭哧道：“不，不敢。”
他疯了，他怎么知道商积羽没事突然出碧峤峰，还抓着他嘲讽啊，他好莫名奇妙，倒霉。
“师叔容禀，我们只是在讨论悬置三年的书林主翰一职，墨精选中这刚入外门的妖族少年，我觉得不合规矩，且透着古怪。”
“我觉得可以。”商积羽道。
众人：“………………”
连谢枯荣也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砸晕了，小师叔这么说了，那这几个执事肯定也不敢反驳。
别说这样不合规矩了，商积羽其人就是最不规矩的存在……
说起来，在墨精之前，是商积羽啊，打破了一直以来的习惯，非要为小深解禁制。
谢枯荣也无心搭理那些疯狂向他使眼色，想询问商积羽到底怎么了的执事，顺势道：“主翰空置三年，弟子们早就抱怨连天了，事急从权，既然有小师叔担保，我看请小深做主翰，也无不可。”
诸位执事无语，但谁也不敢出头了。
小深居然有商积羽做靠山，那实在没办法了，没看宗主也顺势把责任甩出去了。可惜啊可惜，主翰每年能分到的天才地宝一应法器也是相当多的，他们都有自己想推上去的人选。
修真界有句俗语，道是修出来的，仙是堆出来的……
哪个宗门的好苗子，不是好东西仔细喂着，让他们的修仙途更为坦荡。
在商积羽的虎视眈眈之下，谢枯荣把主翰的令牌交给了小深，又不放心地道：“小深，你还是要加紧认字。这主翰历来是宗门弟子的半个老师，你不能辜负这些好学问道的弟子啊。”
小深心不在焉接过令牌，甚至有几分不情愿，他小声对道弥说：“真不想做，有这个又不能作威作福。”
道弥：“……”
不是，他怎么觉得小深哥早就挺作威作福的了，尤其是告状的时候……
……
出了鸿蒙殿，小深看了几眼商积羽，“怎么是你啊。”
唉，不是他喜欢的那一个。
商积羽微微一滞，这自然而然流露的嫌弃与遗憾，明明是他特意赶来给少年撑腰……虽然意有所图。
“还有，主翰我不想做啊，我不想干活。”小深甚至有点委屈，再次抱怨，什么时候龙还需要工作了，只有他派活儿给别人。何况那些人还觉得他做不好呢。
“你还真是会得寸进尺。”商积羽抬手，轻轻流连在小深的脸颊，明明弱得不得了，却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仿佛能够笃定他不会伤害自己，这样嚣张。
他的手触到小深的头发，和一团漆黑之物对上，动作定住了。
负剑墨精也回视商积羽，皱了皱鼻子，丁点大的五官也露出了反感之色。
商积羽看清楚墨精的五官，嫌弃地瞥去一眼。
一大一小，相看两相厌。
对视数息，商积羽漠然弹指，墨精飞了出去，空气中飘过似有似无的细碎声响。
小深：“……”
小深怒道：“你干嘛弹它？？”
负剑墨精被弹飞到了一丈之外，身体倒是在半空中稳住了，踩着它的水墨剑，又摇摇晃晃飞了回来，被小深接住，拢在手里。
商积羽轻哼，倒也没有把小深的手掰开，再弹一次墨精，算是忍下来了，“难道你不想知道，给你下禁制的人是谁？”
小深本来想走的，听见这话，一下子停住了，“什么意思？”
他当然想知道！他被红袍人害得那么惨。
“你听说过术效羽陵吗？那人所下的禁制虽然奇巧，但任何术法不可能凭空而来，一定有迹可循。书林藏书无数，各类流派具在，更有各类分析对比文章。你从中搜寻，自然能找到脉络。如此，至少也能推测那人的背景。”商积羽道，“若主翰空悬，有些东西，可是看不到的。”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书林对小深还真是一个好地方。他睡了一万年，对人间的发展早就不清楚了，可偏就有这样一个地方，以文墨载万年源流。
——除了小深不识字，其他部分都绝佳。
不过在小深眼里，满羽陵宗都是欠他债的人，他自己识不识字又有什么关系，这些人识字就行了，可以奴役他们。
小深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把红袍人给揪出来后的场景了。
“那你有话要对我说么？”商积羽意味深长地鼓励他。
小深狡猾地道：“虽然我可以去找线索，但还是你自作主张叫我当的主翰，所以我才不用道谢。”
商积羽先是嗤笑，随即道：“我要的不是谢谢。”
小深头也不抬，“那就更没话说了！”
商积羽一眯眼，换了个人，看到他这煞气十足的样子，早吓得求饶，可小深还是自顾自低头戳那墨精的肚子，讨人厌的墨精也甚是亲近他，说不定也是因他这蛟属的身份。
他心中有什么蠢蠢欲动，按捺不住地把小深的脸抬起来，威胁道：“你再想想。”
小深确实是不明白，另外他可还记恨着商积羽呢，于是凶恶地龙啸：“不想嗷！”
商积羽看到小深表情，十分眼熟，仔细想了想，不正是指责他看不起蛟时的样子，一时牙痒痒又有些无奈，“你还真记仇，是吗？”
对那么一件小事也念念不忘。
小深满不在乎地道：“对！”
书林主翰小深走马上任的第一天，就中午才起床。
其实和小深没关系，他睡了一万多年，根本不大想睡觉了，可是……小深看了看身侧，商积羽将他揽入怀中，呼吸均匀，今天的调息时间不知不觉就延长了啊。
负剑墨精踩着它的水墨剑，在床边飞来飞去，若有似无不明其意的细语响起，节奏快得像是在催促小深。
小深把商积羽的手掰开，手脚并用地爬下床，刚到床沿，脚踝陡然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
小深回头一看，除了商积羽也没别人了，他明明是闭着眼的。在诡异的沉默之后，他默默松开了手，眼睛也仍然未睁开……
即使一言不发，小深也认出这是哪一个了。
他总像是无法控制一般，下意识挽留小深的离开。
小深又坐在原处呆呆看了商积羽一会儿，才被怒气冲冲飞舞的负剑墨精惊醒。
“走了。”小深跳下来，往外跑，
小深自如地控制着小舟，现在已经不需要道弥特意来接他了，路也记住了。
负剑墨精站在小深肩头，背着剑迎风而立，倒是十分潇洒的模样。
“嗯……虽然都长得不一样，但你们每一个都叫墨精，有点不好区分啊。”小深端详着那背着剑的小墨精，思索道，“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你是余照的文意所化，不如叫余意？”小深说道。
墨精点点头，张嘴吐出谁也听不懂的话语，算是认可了这个名字。
远远已经可以看到书林，墨精踩着剑飞到前头，似是十分兴奋的样子，对小深挥挥手，可能是让他快些跟上，向前飞去了。
到了不动地，只见这里人头攒动，也不知来了多少弟子。
他们已经痴痴等了一上午了，听说书林终于迎来了新的主翰，只是不知为何，上任的第一天迟迟不到。
能做主翰的，无不是才识渊博，修为精湛，这二者里，也很容易出现特立独行的怪才，历任主翰，有点怪脾气都属于寻常事……
所以这到底是谁上任了，不知为何这次一点消息也没放出来。
是嗜酒如命的应元子么，因为酒醉才迟到？
还是常年不是今夕是何夕的糊涂道人，记错了时间？
够得上条件的人真不少，大家一个个细数。
焦急的他们甚至不愿在书林内等待，而是站在外头，眺望何处来舟，寻找那位主翰的身影。
小深悠然乘舟而来，倒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看啊，文盲来了。
风头未过，只要扫盲未成功，他就还是大家津津乐道的羽陵唯一文盲。
余意在上空穿梭，小深就跟着它的路线，从人群中穿过去，大家也就是侧目，随即继续眺望远处有没有小舟。
道弥也等了一上午，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打盹，他中间急得去碧峤找了好几次小深哥，但是不见人影，没有师叔祖的允许，他又上不去碧峤峰……
现在道弥不敢随便给商积羽传讯，心道小深哥为了逃课，难道要让主翰继续空悬下去么。
总算看到了小深的人影，他惊喜交加，“小深哥，你来了，我还以为……”
小深刚想说话，一眼看到人群中眼神闪躲的玄梧子，“喂，你，就是你！站着！”
玄梧子也在等主翰，一看到小深，他就想往里头钻，赶紧躲起来，谁知小深眼神这么好，揪住了他。
四周都是人，见小深叫住玄梧子，都好奇地看过来，这俩可是结了怨。
玄梧子也豁出去了，“干什么？”
小深发现，这是除了有可能找到红袍人身份线索之外，他自己找到的第一个做主翰的好处，可以玩弄一下玄梧子啊。
小深叉着腰：“叫爹！”
玄梧子：“………？？？”
他又气又笑，就算师叔祖罩着的，又锤碎了他的法尺，你厉害，但你也不能这么霸道无理吧，“士可杀，不可辱，休想！”
“你敢反抗？这是你们谢……宗主说的。”小深道。
玄梧子震惊道：“宗主不可能让我叫你爹！”
小深把主翰令牌掏了出来，“怎么不可能，我以后是这里的主翰了。”
令牌上除了“主翰”，另有小字，正是那句“得知万载事，全赖古人书”。
与此同时，盘旋了两圈的余意见小深仍无意进去，也已缓缓落在他头顶……
以小深为中心，声音开始渐渐消失，最后整个不动地都是一片死寂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主翰令牌。
主翰令牌和其他执事的令牌一样，是用水中金制成，更施加了术法，绝难仿制。非要说是仿制的话，那坐在小深头上的墨精又怎么可能仿制，还是那只负剑墨精。
只是连道弥都有些疑惑，弱弱道：“小深哥，这和叫爹有什么关系。”
“不是你说的么？”小深疑惑地道：“宗主说从此以后大家得叫我先生，你上次跟我说什么师徒如父子啊。”
道弥一汗，因为主翰管理藏书秘籍，以往也时常有主翰指点门人学识，都说主翰于大家有半师之谊，都会尊称一声先生。
但这个理解显然……
“小深哥，误会了，这个不一样！”
“咦，不是么？”
玄梧子则是颤抖着声音道：“怎么可能，我不能接受，这令牌上的字你认得全么？嗯？”
四周也哄一下，变得无比嘈杂。
现在什么爹不爹的都不重要了，小深大字不识，羽陵宗那么多博闻广记的修者，怎么就输给他了，墨精瞎了？
小深看了看令牌，别说认全，他一个也不认识。
小深立刻道：“我宣布玄梧子没文化，以后不准他借书了！”
玄梧子：“…………”

第7章
玄梧子被小深这强盗逻辑气得不行，愤怒地道：“我没文化？好啊，那我看看主翰有文化，能把书林管成什么样子！”
玄梧子这一番话说得酣畅淋漓，尤其是他身量不高，小深却比他还娇小一点，所以说得也格外爽。他甚至拿出自己的书来，打算以后就在这门口看书，贯彻自己这句话，看看小深能把书林管成什么样。
现场仍是有些嘈杂的，早上小深还是全羽陵围观的大文盲，太阳还未落山，他就成了按理说应该是全宗学识最渊博的书林主翰，哪个敢信。
刚才还单方面宣布玄梧子没文化……真是太幼稚啦！
道弥眼见一片混乱，他早被吩咐过，这时背后伸出一对黑色翅膀来，拍打了几下，悬于空中，高声道：“列位！听我说两句！”
下头有人混在人群中喊道：“别听这八哥的，两句话起码说一个时辰。”
道弥：“……”
道弥气死了，又没找到是谁说的，“我会长话短说的！主翰已经悬置三年，相信大家都急着问道对不对！”
这句话一出来，大家倒是安静了。
这是重点啊，在羽陵宗，自学是很重要的一条路，和师父一起泡书林都不算稀奇事。
道弥见他们安分了，又道：“小深哥已经被所有墨精认可，这才被授以重任。我觉得，墨精一定是看到了小深哥的天赋。
“世有天赋异禀者，大家怎么知道，小深哥不会在未来的日子里，学识突飞猛进，成为羽陵第一人呢？那样的话，也是咱们羽陵又一桩佳话吧！”
还真是难说，这年头奇遇太多了……
小深都能当上主翰，这个理由反倒有了几分可信度。
大家都晓得道弥是宗主的人，好像，也只能接受这个解释了。再不可思议，甚至再不服气，都没法改变这个事实，这个职位又作弊不来。
道弥说的也对，那就是书林终于又有了主翰，他们又可以借书了！
主翰小气是小气，只要别像玄梧子一样……
于是无形之中，玄梧子身边都空了一点，可别连累他们了。
玄梧子：“……”
道弥弹压住了众人，又道：“按照惯例，主翰上任会劝学，不如，小深哥来说几句？”
小深低声问：“劝学什么意思？”
“……”道弥也小声道，“就是勉励大家学习，你……你不知道就随便教育一下吧。”想想也是，小深哥自个儿学习都不努力。
小深哪知道该说什么，本来想赖掉，忽然想起什么，一点头，他那玉带就分出了一团，慢慢变形，膨胀，松软，飘到他脚下，将他托了起来。
也是这个时候，道弥才发现那根本不是玉带，一直就是一条云带，假装很光滑。看来是小深哥炼制的，这倒是有些特别，竟能将云也炼成法器。
小深也感受到了玄梧子的心情，别旁人高了才更有气势啊，他说道：“我问你们，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大家细碎地议论几句，给出了各种答案。
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学识，这个当然是首选，主翰在问话嘛，也有说从心而欲，等等。
“不对，”小深语重心长地道，“是欠债还钱啊！”
众人：“？？”
小深：“希望你们好好想想这句话。进去吧！”
没头没脑，什么跟什么……大家一拥进了书林，还管他什么欠债还钱的。直到后来，他们才知道主翰为何这样重视品德教育（虽然主翰自己很不讲究）。
小深荣升主翰，另一个无形中升职了的就是道弥了。毕竟，他是肩负要给主翰扫盲职责的人……
小深真学起来，还确实挺快的，他本就学过人族语言，只要一一对应记住就是了。
道弥甚至和他说，可以开始同步接触一些诗文，了解典故了，每日念一念，背一背，但是小深不大喜欢。
至于主翰的职责，不难啊。
小深只和余意说了一声，这些墨精就很热情地帮他做事了，整理，找书，甚至包括测定那些弟子有没有资格看某些术法典籍，想来以后添置新书，也完全可以交给它们。
他只需要大摇大摆坐在那儿，不时用令牌盖个印记，甚至连这一项也交给墨精来完成。
来书林的弟子们则是瞠目结舌，在此之前，大家从没看过这些墨精如此殷勤！
它们从大儒、名宿修者的纸上而化，秉承文气与灵气，也许因为从不同作品上所化而有些偏差，爱好不同，但有个共同点，就是傲气。
具体表现出来，就会特别挑剔，非常、非常苛刻借书人的修为和学识，一定要配得上这些经典。如今对着一个大字不识的龟，倒是小腿狂抡，马屁拍得飞起。
小深拿着一卷浅显的学字书像模像样地跟着念，旁边一个外门弟子抱着一本厚厚的书过来，这是本工具书，他最近要研读一位上古修者写的修炼心得，有些文法用典不明白。
桌上的几个墨精，则颇带点嫌弃地打量这个弟子，似乎对他的学识水平不是特别认可，居然看不懂上次借回去的书。
外门弟子想把书放在桌上，对那负剑墨精道：“墨精啊，劳驾，让开点。”
负剑墨精压根不理他，让对方有些吃惊，这墨精平日虽然不大理他们，但不是这么不好说话的啊。
“它叫余意！”小深则不满地道，“什么墨精墨精的，谁理你。”
余意也甚是正经地点点头，它如今是有名儿了。
外门弟子：“……”
他愣不知道这墨精有名字，忽然有点害怕以后会不会每个墨精都有名字，以后得一一记住。
“那个……余意，麻烦让一下。”
余意原是在桌上研墨的，此时把砚台推开，跳上了小深的手，让开地方。
外门弟子这才低头对坐着的小深道：“主、主翰，我想把这个借回去。”
小深说一个字，身体就高一点，最后俯视道：“这么厚，看得懂么你？”
弟子看一眼他椅子下缓缓飘起来的云：“…………”
又看一眼小深拿的入门识字书，深吸一口气：“正在努力学习，主翰。”
“那加把劲儿，不要辜负书了，长这么厚不容易。”小深教育道。
弟子：“…………是。”
小深一点头。
另有两三个墨精得令，便应声扛着主翰令牌，小跑着爬上厚厚的典籍，合力往书上一砸，书上就有了个闪着淡淡金光的印记，再忙碌地跳下来跑到另一本册子上登记……
小深想，看看，玄梧子到底在拗什么，可是做主翰也不难嘛。
小深学了一阵，又让那些墨精帮自己把和驭灵环有关的书都拿回来，叫道弥啃。他自己还不会看，当然是逼道弥看完，还得归纳有用的条目。
道弥脸都绿了，但为了哄小深扫盲，也只能咬牙看。
围观了许久的玄梧子也回过味了，这主翰一职，根本难不倒小深，至少目前，倒霉的只有他。玄梧子先是痛恨那些狗腿的墨精，然后又极其后悔，刚才为什么要放大话。
他不想借不到书啊！他还有好多术法想学呢！
玄梧子偷偷溜进来，去纠缠道弥：“师弟啊……”
放在过去，玄梧子是不会这么叫道弥的，道弥可没有正式入门，叫他师兄都属于高攀了。
道弥把脸往左转，假装没听到。
玄梧子赶紧凑到左边去，“师弟！”
道弥想转到右边，玄梧子眼力好啊，已经先预测了他的动作，挪到右边去，诚恳地看着他。
道弥两只眼珠子一个往左上角飞，一个往右下角凑，玄梧子休想和他对视。
玄梧子：“…………”
没办法了，让道弥帮说话是不可能的了。
玄梧子走向正主，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喊：“小深哥！”
霸王龙，怎么可能轻易理会他。
怎么说呢，羽陵宗的人，大多自持身份，就算小心眼，也要好好包装，至少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这位新主翰倒是直白，恨不得把小深得志写在脸上。
见他来，椅子飘得是愈发高不可攀了。
玄梧子仰着头，脖子快断了：“……”
……
一个下午还未完，小深就要走了。
书林诸人苦苦哀求，你这没道理啊，修真者哪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再说你中午才到，一个白天都没待够。
过去那些主翰，好些都直接住在书林！
原本就是此处的主事人啊，不动地上，就有专门给主翰盖的大院子。
可小深每晚都和商积羽有约，无视众人，乘舟跑了。
这时大家也发现，根本没人知道小深住在哪儿，他好像不和刚入宗的新人住在一起。
道弥也觉得这学习时间太短了，跟着小深上他的小舟，喋喋不休希望他明天起早一些，不知不觉就到碧峤峰了。
却见前头两只小舟，上头站了几个修士，热情地招手。
“谁啊那是？”小深奇怪地看着这些人，好像是在对他们招手么，难道是道弥的朋友。
他人生地不熟，道弥看清楚那些修为不俗的修士，先是担心，但很快猜到了什么。
果然，小舟再近一些，为首一个高瘦的修士就拱手道：“给您道贺了！仙甫恭喜先生入主书林，我们不请自来，是想沾沾喜气。早就听说了，看到先生本人，真是云龙之姿啊！”
“呵呵呵，应元子也在此恭贺了！”
“立人祝贺主翰……”
他们你一言我一眼，甚是热闹。
连着小深头上的余意也一起夸，本来也是，墨精能跟着小深一起出书林，多大的认可啊。
谢枯荣糊弄人，说那天商积羽出鞘是试剑，但总有些人是瞒不过也不需要瞒的，自然也知道小深住在碧峤峰，可以在这里等到他。
小深本不认识这些人，但听为首之人夸自己云龙之姿，就心头一惊，很快想到自己过于担心了，应该只是这个人族眼力不错，看得出他的威仪！
“多谢各位了。”小深笑眯眯地用人族的礼仪还礼，如今做得还挺像样，仿佛真是个主翰的模样。
那几个修士没料到效果不错，小深都没计较他们冒然前来，还笑容可掬。他们也是无心的，虽然不知道小深的性情，但是夸水族，就照着龙夸呗……
看来小深还是好相处，他们立刻蠢蠢欲动地道：“等了先生许久，不知道能不能上去讨杯水酒喝？”
唉，这就露出目的了。道弥心道。这几个是羽陵宗出了名的酒鬼，尤其为首的孙仙甫师叔，他们这一脉的修者嗜酒如命，还要号称道便在酒中。当初他们坐小舟时，小深所问舟上刻的“天下船载天下客，世间酒酬世间人”一句，就出自这几位的直系师长。
师叔祖的师尊酿得一手好酒，留下的珍藏都给了唯一的弟子。这几个遇到酒，就连命也可以舍了，何况是师叔祖的冷脸。
师叔祖闭门谢客，他们就像苍蝇一样，时刻等着有没有机会去骚扰，一点都不放过。
说到酒，小深也想起来了，头天来碧峤峰，商积羽还说自己有些好酒，可以给他尝，但是后来也没机会。
现在遇到这几人，小深倒是又兴起了，“好啊，那就上去吧！道弥也来！”
没想到如此顺利！孙仙甫狂喜，与同门挤眉弄眼一番，喜悦地跟上了碧峤峰绾龙台。
口里更是不住地夸奖小深，从头夸到尾。而且他们知道小深是文盲，机灵得都用大白话。
这马屁拍得小深很是舒爽，跑去找商积羽，说要和人喝酒。
“我同你一道喝吧。”商积羽早知道有人来了。外人上了碧峤峰，商积羽怎会不知道，要没他默许，这些人也下不了船。
“我不要！”小深看他一眼，轻易分辨出来这是哪一个，立刻变得不客气起来，“快点把酒拿出来，拿出来！”
墨精在他身边像小流星一样踩着剑飞来飞去，就像助威一般。
商积羽懒懒一挥手，地上已出现数个酒坛，哼道：“看你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本是我欠了你的。”
小深扛起四个酒坛就跑，可不是欠他的么，羽陵宗上下全都欠他的。对了，这酒说不定就是用他的水酿的，等同是他的。
商积羽看着小深离去的背影，神色愈发阴沉。
小深虽然是去喝酒，但也像一刻都不想和他多待一半，他心中隐约有些烦闷，再看那讨人厌的负剑墨精追着小深飞，便随手一道剑气把它弹飞了。
墨精飞出去，砸在小深衣领上倒挂着，跟团墨渍似的。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味道……精酿百年的伏息酒，人间不会神仙药，酿来伏息百愁消！”孙仙甫神魂颠倒，抱着刚打开的酒坛，又想起什么，眼睛仍然放在酒上，拱手夸赞小深，“先生真是伟丈夫，天生神力。”
当然，最难得的是在商积羽那小子处面子这么大！
小深也嗅了嗅那味道，能分辨出里头很多还是水，又多了别的味道，变得很烈。
酒是人族发明的，小深也见过一些龙族喝，但并不热衷，他自己没喝过，所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兴奋至此。
正在发呆的道弥这才醒悟过来，他刚才尽在打量小深哥房间了，这里是他布置的，一段时间不来，摆设的位置竟是丝毫没变，包括铺盖。
好奇怪啊，难道小深哥连休息也不用么……
直到小深回来，他才暂时搁下这件事，提醒道：“孙师叔，应元子师叔……你们可要量力而行啊！”
就这俩，出了名的好酒，酒品又不好……
“不会不会！”孙仙甫怕他说得小深改变心意了，“你孙师叔我，可向来都是海量！”
一看小深略带迷茫的眼神，又解释道，“我这酒量比海，就叫海量！呵呵，像你没喝过，量小，要慢些喝，不然几杯就倒了。”
小深的眼神瞬间变得跃跃欲试……
没有人可以在他面前自称海量，虽然他也是刚学会的这个词。
“来来，祝小深先生这主翰越做越好，心想事成！”应元子默默感慨，这辈子没说过这么没文化的祝酒词，他可还被列为主翰候选之一呢，正儿八经那种，不是小深这样。
大家一举杯，满饮。
“谢谢嗷。”小深还没经历过这种人族酒席，颇觉有趣，也不知道要回什么，喝了满满一杯，只觉得也就那样吧，难怪在龙族不流行。
道弥陪了几杯酒，就不太行了。这伏息酒本就烈，还是百年精酿。
可孙仙甫他们几个却是越喝越起劲儿，小深哥竟也跟着一杯接一杯，没事人一般。导致孙仙甫先是劝，后来相当不满，怀疑小深哥利用水族身份作弊，偷偷把酒散了。
小深一句“你知道海量是什么量么？”，彻底打响了战争，他们好几个对小深一个，一顿豪饮。
道弥看得头皮发麻，这一个菜也没有，你们都能喝成这样。
最后小深还稳稳当当，几个酒鬼则喝到神志不清，几个人说今日真是尽兴，没想到吾道至圣在此处，喝这么多伏息酒脸都不红，告辞了告辞了……手脚并用地往外走。
小深则得意洋洋地抱臂踩着石墩看，心想我果然是他们说的那个什么什么伟，
道弥目瞪口呆，喃喃道：“不得了，这真是王八吃西瓜——滚的滚，爬的爬。”
他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对小深歉意地道：“对不起小深哥，我无意冒犯！”
小深：“？？？？”
小深是不太能听懂人话，但这句的言外之意他还是能听懂的！
王家深也就算了，我，王八深？？

第8章
“你说清楚啊，你对我道歉是什么意思！”小深掐着道弥的脖子道。
道弥倒是想扒开，他自己本就喝了几杯有些微醺，就是一点儿不醺，小深那力道也不是他能挣开的，“小深哥……小深哥你冷静一点，你干嘛？你不是没喝醉嘛？我都道歉了，我错了呜呜！”
道弥害怕了，他不就是一时忘情，说了个拿王八打趣的歇后语。
这可还是在碧峤峰，下一步不会就是师叔祖出来主持公道吧！天啊，师叔祖比小深哥还不讲理的啊！
“你说，王八是谁？”小深恶狠狠地道，“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觉得我是王八嗷！”
怎么扯到这个来了啊，道弥战战兢兢地道：“小深哥，你，你不是龟族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龟族？？”小深愤怒道。
可是你明明那么硬……
道弥不敢说实话，推诿道：“但是大家都这么说，我也是听人猜的！”
小深：“大家？？”
……方寸老贼！！
小深又要大骂方寸了，羽陵宗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就是因为有方寸这种偷人水的祖师爷，才会有这些乱给人扣龟壳的弟子。
“你去给他们说清楚，我不是！”小深抓着道弥气道。
“……好。”道弥心说，但是大家听不听我就管不了了，他们都觉得有事实依据呢。
不过话说回来，小深哥到底是什么族啊，道弥百思不得其解，这么硬还能不是龟族么，那是什么，必须带壳儿吧，螺蛳？
“你现在可以爬了。”小深冷冷瞪着道弥道。
“哦……”道弥是，“小深哥那你记得明天还是要上课的，我知道我说错话了，但我吃挂面不调盐——有言（盐）在先，你明天不能拿这个做借口逃课。”
小深：“……”
这八哥好烦哦。
小深闷闷不乐地走进商积羽的房间，商积羽见他拖沓无力的步伐，整个好似打蔫的小白菜，颇能逗乐自己，但这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怎么脸色不好看，喝输了？”
“当然是赢了。”小深立刻反驳。
他不高兴的才不是这件事呢，可他也不愿意说给商积羽听，自己被扣上了龟壳。
小深也坐在榻边，“你怎么还在哦。”
商积羽倏然翻身将他按倒在榻上，俯身时墨色的发丝散落在小深胸口，同时还顺手把用剑尖儿戳自己手臂的墨精弹飞了。
他沉沉道：“那酒还是我给你的……不许我同饮也罢了，今晚总可以盘盘我吧？”
“你又弹它！”小深看了一眼，余意飞出去撞在桌子上，一只茶杯扣下来把它给罩住了，正在手忙脚乱的挣扎，“我才不盘你！”
商积羽扯了扯嘴角，眼神暗下来，似乎带着几分危险：“……那至少说一句话吧。”
又是这句话，小深回想起来，不是商积羽第一次这么要求了，他总算觉得奇怪，“你到底想听什么呀。”
商积羽本想让小深自己说出来，可显而易见，少年是没法自个儿明白了。
商积羽直勾勾看着他，“就像你对‘他’说的那句。”
哪句？小深几乎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商积羽站起来，倾身逼近，“无论余照，还是任何人，都只是像‘我’……”
这个我字，尤其咬重了。
小深对‘他’说的话，商积羽自然是知道的。他头一次对另一个自己产生了些淡淡的酸意，他们本是一体的，没有人会将他们区别对待，似乎没人觉得他们的凶残程度有什么不同。
但现在‘他’变得不一样了。起初的分别对待，还只是让商积羽觉得略有新鲜感，甚至是好笑。可到现在，他却不满起来，为了一句可能只是小深漫不经心说出来的话。
那句话让‘他’特别起来，可小深只是说给‘他’听的，只是他也听到了，而且也记在了心里。他甚至也去为小深出了头，诱导小深对自己说。
即使自己索要来的也无所谓了，反正，他也要。
小深的确是随心随意而说，谁知商积羽竟在惦记这个。
“这怎么说呀，你这么讨厌，羽陵宗的人再讨厌也是像你？那也不对啊！”明明都是像方寸一样讨厌，还轮不到你呢。
商积羽一眯眼，他本就是将小深按在榻上，此时愈发逼近了，威胁地道：“你再好好想想。”
小深以前觉得道弥的八哥眼弱智，现在倒羡慕起来了，恨不得和他一样，一个眼珠子向左上，一个眼珠子向右下，就不必和商积羽对视了。
商积羽这么盯着他，让他觉得自己要被咬了！
商积羽猛然一动！
小深吓得鳞片都要张起来了，幸好他想到自己是龙，商积羽就算要咬他，应该也咬不动。
但商积羽下一刻，竟是陷入了沉默。不管他原本打算做什么，好像都忽然放弃了。
神色变幻，也不知在想什么，手指也紧扣着小深的腰。
过得片刻，商积羽再度抬起眼来……
换了一个？
小深一喜，张开手臂挂在商积羽身上，委屈地分享：“道弥说，他们都在背后猜我是龟族。”
他一下就把刚才的事抛掷脑后了。
商积羽就着这个暧昧的姿势坐起来，小深便头也不抬，只是挪挪身体，更舒适地窝在他怀里，因此也看不见他脸颊上竟有一抹淡红……
只是商积羽的语气仍是清清冷冷，轻轻搂住小深，“怎么会呢。”
尤其是小深缠着他，分明是蛟。
“就是，所以我要找他们算账了。”小深哼道。
小深坐在桌前写字，余意为他扶着摹写的书页，另外两个墨精则给他磨墨。
一名外门弟子抱着书过来，“主翰，我想借这本……”
小深斜看他一眼，“你觉得我是什么族？”
自己什么族不知道么，以前借书，主翰问的都是修为，弟子茫然道：“我听说，主翰乃是龟……”
这话才开了个头，小深就把书抢了回来，“不借，爬开！”
你才龟呢！
弟子：“……主翰，您太过分了！”
小深凶巴巴地道：“怎么，这口气，你是想和我‘硬碰硬’吗？”
弟子：“……”
……还说自己不是龟。
可是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弟子改作哭丧着脸扮可怜道：“主翰你就借给我吧，我真的很想看这本《太初五雷法》……”
小墨精们也把墨放下了，指着这名惹了主翰不开心的弟子，发出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虽然没人听得懂，但从神态来看，多半也是在斥责了。
它们甚至指了指书，又指了指那弟子，谴责他不配学。
外门弟子：“……”
他就这么糊里糊涂被狗腿子墨精们赶出去了，仍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接下来这种类似的情况发生了很多，在小深的随机抽问中，大部分人都回答了自以为的标准答案，也都被剥夺了借书权。
有的人见到前面发生的事，但又实在不知道小深的族类，索性说不知道，也被赶出去了。
小深：就这个眼力，还修什么仙。
诸多弟子围在一起，讨论那文盲到底在折腾什么。
现在他们算是知道小深不喜欢别人议论他的原形，但也晚了。有的人甚至还不相信小深不是龟，觉得他只是不乐意别人说出来。也有的人和道弥一样，开始猜测起新的答案了。
当然，眼下更重要的，主翰发疯，好多人都成了玄梧子，该怎么办。
历任主翰，有怪癖的太正常了，有的人可能因为穿了一个主翰讨厌的颜色，就不被允许进去。
怪癖可能不同，但这些主翰有个共同的爱好，爱书，想重新获得他们的认可，只要朝这个方向努力就是了。
但是……小深主翰……
有点难。
“要我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选了这样一个主翰！学识浅薄，修为低，除了壳硬，还有什么优点吗？就这还不让人说！如今他作威作福，我等想求学何其之难！”
一个外门弟子叫苦道，他只是个外门弟子，又是入门没多久，想增长修为，多学些术法，只能去书林自学了。
此时一位长辈路过，见他们凑在这里，随口问了一句：“在做什么？”
大家本就满腔愤怒，见到来人后大喜，七嘴八舌地倾诉起来，希冀哪怕有一点点的希望，让这个主翰下台。
“应元子师叔，我们本来是期待您坐主翰的，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师叔才华，比小深何止是千倍万倍的高！”
“就是，小深主翰长得有多可爱，性格就有多恶劣！”
也不知是谁在人群中说了这么一句，其他人纷纷回头看。
嗯？？
谁知应元子立刻打着哈欠道：“胡扯！小深我是知道的，才学很不错，他若不肯借你们书，一定是你们不够资格，还不快去努力修炼！”
说罢，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中，飘然而去。
应元子在小深那里得了酒喝，他怎么可能反对小深，甚至厚颜无耻地夸小深才学不错……
不但应元子，其他高层似也有顾忌，推脱不理。
“不然，咱们别来文的了，来武的，套麻袋，揍他一顿吧。”
有人弱弱说了一句。
现场顿时又是一片静默，很快纷纷道：
“我去和道弥聊聊，看主翰喜欢什么。”
“再去借一次，碰碰运气好了，也许这次放过我。”
“我也去……”
谁敢去啊，你想试试自己法器有多硬么。
再说要被抓到怎么办，主翰历来是半师，殴打先生，完了。
此时的书林内。
小深问道弥：“你给我查得怎么样了？”
道弥两眼昏花，“才看了十分之三……这些是我搜检出来的。”
都是关于各种流派驭灵环，以及类似禁制的书。
“先念搜到的我听听。”小深精神一振。
道弥强撑着问他：“对了，小深哥，让你背的诗背会了么？”
小深挥挥手道：“太拗口了，不会背。”
……算了，慢慢来。
毕竟道弥也不敢和小深哥硬碰硬。
他把那些内容都念给小深听，念完再拿下一册，重复着动作，“海里都是水，书里都是字。我今学写书，亦有我所思……”
他都念了几句，才觉得不对，“错了错了。”
他一看手里的，压根就不是自己的册子，恐怕是搬来的时候不小心夹带在里头的，是某位外门修者的作品集，还是新书，所以才在外围。
就是不知作者怎么想的，里头既收录了《长生既要》《坐忘录》这样的道法探讨，也有他平日写的歪诗。
“等等，刚才那首诗不错啊！”小深却是眼前一亮，他最近也在背诗，可背来背去，都觉得很是枯燥无聊，不像方才这首，简直写到他心里去了。
道弥无语：“……”
什么不错，是好不容易你能听懂了吧……
小深：“这个不错，还有没有，再念几首，我觉得这个，这个就是你说的清新隽永吧。你看：海里都是水，书里都是字。我今学写书，亦有我所思。我才听一遍就背下来了！”
道弥：“…………”
清新隽永要羞愧而死了。
这一次连那些狗腿的墨精也都对自己的上司沉默了，挠着头假装没听到。
“这作者叫什么？”小深很感兴趣地道。
道弥看了一眼，“呃，云自然。”
小深赞道：“连名字也很好听，我都听得出来。”
道弥：“……”
不是说“自然”这个名字不好，当然好，道法自然。问题是，当今修真界的修者取名，和凡人一样，也是一波一波赶热潮的。
像是当年很多人效仿余照，给弟子或后代取名“照”。
几百年前，大家都觉得“仙”字好，所以像孙仙甫那样的名字也遍地都是，什么奉仙，仙公，等等。
这个“自然”，也是流行过的，道弥就认识至少三十个某某“自然”。
“还有别的诗么，再念几首给我听听。”小深问道。
道弥嘴唇动了动，但还是继续念了起来：“……八条腿儿行天下，高举大螯爱自夸。而今落在我的手，息了刀兵又释甲。昔日称王又称霸，煮熟模样像它妈。”
这是写的诗人吃蟹时的事，显然，把螃蟹一家都吃了。
“这写是螃蟹对不对！”小深听出来了，笑得直蹬腿，“有意思，太妙了，真是写得活灵活现！再念一首！”
先前道弥给他念首写剑的诗，说是里头没有一个剑字，却处处都是剑，能让读者感觉到剑意。他一点也没觉得，那些用典他压根不知道。
倒是这首诗，也没写到螃蟹两个字，他还不是一听就知，而且妙趣横生。
道弥眼角抽了抽，念了一首又一首，这本来也就是附在书后的，没有多少，很快就念完了。
小深意犹未尽，连称呼都变了，“自然真人真是有才华啊，这书放下吧，我就拿这个学字了。”
道弥：“……”
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这位自然真人诱导了小深哥的学习兴趣，还是痛恨他引领了小深哥的审美扭曲。
道弥安慰自己，会好的，以后一定会好的，待小深哥读多了就知道什么才是好的。
……
“主、主翰……小深哥……我想借书。”一名弟子低着头道，希望这次主翰能饶他一回。
“先等等，我考考你。”小深道。
这弟子心中叫苦，完了，还是来了！
小深：“你背一下云自然真人的名篇《咏梅花》，并给我分析一下，好在哪里。”
弟子：“……？？”
名篇？哪来的，他怎么没听说过？？
主翰终于开始考文的了是好事，但云自然谁？？
小深刚仔细学了几首诗，谈兴正浓，想找人探讨。
不想这个弟子一脸懵，完全没跟上小深的节奏。
后头躲躲藏藏的玄梧子却是眼前一亮，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有这个本事的人在羽陵特别多），以前翻过《坐忘录》，虽然一扫而过，但还是有印象。
“您说的是‘白雪纷纷下，梅花满树杈’吧！”玄梧子欣喜若狂，他一直在设法讨好小深，现在终于抓到一点机会了。
但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优点，憋了半天也只憋出来一句，“易懂！”
“对！”小深开心了，指着玄梧子道，“你水平有长进啊，过来说话。”
其他人：“……”
为什么主翰会喜欢这种诗，难道以后为了借书，都得捏着鼻子和他讨论这种歪诗了么？？
先前大家都抱怨主翰没有一点文学上的喜好，现在有了，却还是高兴不起来。
说好的天纵奇才，进度飞快呢，不要求现在就熟读深奥的典籍，可为什么会推崇这种东西，光是听听他们都觉得自己的审美被打裂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大家都目光灼灼地看向了道弥。
一定是这八哥的错！
这死八哥，每天歇后语，俏皮话，管丈母娘叫大嫂子——没话都要搭拉话！
道弥：“………………”

第9章
不动地常有四时不败之花开放，簇拥着书林，今日下着霏霏细雨，更是清新。
羽陵弟子落舟，来到这里，旁边的同伴低声提醒：“都背熟了吗？”
“简单，看一遍就背熟了。”说着不觉还叹了口气，上任主翰常被抱怨太雅，考较的问题都难懂，现在来了个太俗的，也把大家折腾得欲哭无泪。
这弟子还是新主翰上任后第一次来书林——羽陵宗弟子之多，有时候待数十年，也有没见过的同门，修真者多有闭关多载的。这弟子还是最近准备与人辨法，来搜集一些资料。
“诶，那就是小深主翰。”
眯眼看去，细雨中书林门口坐着个少年，背靠着门口的石麒麟，倒是纤弱娇小，任由雨水点滴在身上，黑发都丝丝贴在脸颊边，眼神愈发湿漉漉的。
灵力低微到在他们眼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完全看不出传言中的霸道呀……
“真的是他吗？看起来一拳就会哭出来啊。”
小深坐在书林门口，边淋雨边看一本图册，余意则帮他翻着页。
这是他最新发现的一本好书，或者说手册，由羽陵宗弟子编撰，上面记录的是羽陵宗诸峰各地的情况，哪里适合修炼什么样的术法，是作何用途，等等。
这些天，小深偶然也会试探羽陵宗的人，可提到那么久以前的事，他们基本都是一脸茫然。小深希望这书能给他些灵感，他的水可能在什么地方。
小深现在也认识一些字了，这图册上的字不多也不复杂，他勉强也能读下来。
只是一边淋雨一边看书不大方便，所以小深撑了一小朵晴云，遮住了余意和书，不叫它们淋湿了。
玄梧子和一名修者匆匆走来，又猛然停住，似是才发现小深不在书林里头，而在门口淋雨，就和常人晒太阳一样。
小深看了玄梧子一眼，不甚在意。
玄梧子也咳嗽一声，“主翰，您在这儿看书呢？”
“嗯。”因为玄梧子会背云自然的诗，而且是最早响应小深的，所以小深现在倒也愿意搭理他。
旁边那修者看了一眼小深的书，那一页正是在介绍羽陵宗的藏宝库，他皱眉道：“这是看的什么东西！你如今学了几篇正经文章了？”
小深：“没学几篇……你是谁呀？”
修者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表示不屑，“听说主翰最近推崇一名无名修者的歪诗？”
小深：“有名儿，云自然。”
不但有名，而且有名，现在羽陵宗人尽皆知……
修者嘴角一抽，更加不屑了。
这时找小深的道弥跑了出来，见到他们，先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点点头，“洞微真人。”他蚊子一般小声给小深介绍：“这位是洞微真人，学识深厚。被推举为主翰过……”
所以人家一过来，就对小深格外没好脸色。
“哦。”小深看看洞微和玄梧子，“哈哈，那你们是一家。”
——这俩都备选过，但都没选上。
小深随口一说罢了。他连主翰这个职位都不在意，更不会在意备选主翰的人了，反正都欠他债。
但洞微大受刺激，觉得颇为受辱，这一定是小深故意的，怒道：“主翰不觉得自己不配这个位置吗？我本以为你被墨精选中，多少也是有些长处的，今天一看，实在不堪教化！”
小深陷入了沉思。
洞微还以为他被自己抨击得自省了，一甩袖子，还要再说话。
小深却合上了手里的图册道：“你怎么都不会用成语的啊，连我也听得懂你说话。”
洞微：“…………”
他就是听说小深是文盲，怕骂得太深奥小深听不懂，故意的。
洞微觉得这又是小深的一次讽刺，气道：“你，你管窥筐举，赐墙及肩，胸无点墨，不识之无！！”
这小深就更无所谓了：“听不懂。”
洞微扶着心口，退了两步，大喘气。
这门口人来人往，此时已经站着一些围观者了，全都难掩兴奋，想看洞微骂小深。
就是可惜了，小深不痛不痒的样子，反倒是洞微快吐血了……
洞微有种拿小深无处下手的感觉，“你……若不是你修为低微，我一定要和你打过一场！”
别看羽陵宗人都是饱学之士，平时也一副风雅的样子，可归根结底，不是书生，而是修真者。
大道三千，各不相同。你的道，我的道，你的术法，我的术法，各不相同，孰对孰错，要是辨不清楚了，打过才知道啊。
其中更不乏热爱、精通斗法的，以商积羽为目标……不过这属于题外话了。
他不提这个还好，小深正被云自然真人的作品熏陶得平和了许多，听他一说，立刻生气了，修为低微，还不是你们老祖害的。
小深站起来，“你修为多高，你飞升了吗？”
洞微翻了个白眼，“休要胡搅蛮缠，我可不是玄梧子，你的壳再厚，我亦有法破之。”
围观弟子们：哦豁……
此话一出，小深彻底愤怒了，非要和洞微去打架。
道弥拦住他，小声道：“小深哥，他肯定是故意激怒你的，别上当！”
他看着就觉得不对，洞微一句一句都像在挑事，还有玄梧子站在旁边，眼神闪躲，就不像干了好事的样子，这家伙虽然来道歉了，以他的脾气，难保心底还不甘啊。
果然，洞微眼睛一眯，一字一顿说道：“你若是输了，自请辞去主翰之职，如何？”
道弥心想不行，如果不是小深哥自愿，小深哥怎么也丢不了这主翰，就算斗法输了，也不是一定要辞职的。要是主翰必须特别能打，那就该是师叔祖来做了。
必须劝住小深哥，别那么激动。
道弥低声道：“小深哥，洞微术法精深，离火九法，号称屠龙之术！”
小深：“屠什么？？？”
“啊？”道弥说，“就是一个形容啦，很厉害，厉害到仿佛能屠龙。”
但是这么一仔细解释吧，好像一点都不厉害，甚至像在吹牛了。道弥想。
小深本来听说是故意激怒自己，还想要不要让他得逞呢，现在一听，那是非打不可了。
他龙视眈眈盯着洞微道：“好啊。你要是输了，每天在离垢河来回吟一百遍云自然的《食蟹诗》！”
洞微听他答应，一喜，也立刻道：“好！”
这小深，修为只有二境左右，浅得一眼可见，唯一可说之处，就是强悍的肉身。但这又如何，不说任何种族都有弱点，就算光用术法，老谋深算的洞微也随便玩儿小深啊。
“小深哥……”道弥拦不住，低声道，“要不要我传音给师叔祖？你，你现在还动用不了多少灵力啊！”
那一直看着不谙世事的少年，却说了句话：“你们人族的境界划分太可笑了，难道只要灵力深厚，境界高，就一定会赢吗？”
道弥愣住了，的确不是，商积羽就是最好的证明，就连小深哥也打碎过玄梧子的法器，但那不是天赋么，也并非人人都是师叔祖啊……
书林内其他弟子全都暗道，没想到小深这样冲动，那这主翰怕是当不了多久了。
就算现在下着雨，对水法有利，但实力差距就摆在这儿呢。
越来越多人涌出来围观。
要斗法，无需去别处，不动地占地极大，而且能够随着藏书变多，书林扩建，而一同扩张，就在这书林外，自可斗法。
不成文的规矩，观看比斗的时候，围观群众要保持安静，就如观棋不语真君子。
小深和洞微各据一方，洞微冷冷道：“我们点到为止，既然以书林为争，先被打出不动地的人，算输，如何？”
“就这样，开始！”小深说道。
这么看着小深小小的个子，与洞微对面而立，大家反而觉得有些不忍心了……
主翰是折磨得大家不浅，但是这么持强凌弱，欺负小深天真冲动，也让人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呢。
洞微习的是火法，这要一烧，主翰不得成烤海鲜了，也怪好吃……哦可怜的。
哎，万一等会儿主翰哭鼻子，他们要不要去哄一下啊。
小深不动，洞微也不动，他心中暗喜，果然小深除了肉身，一无是处，看来无需再有任何忌惮了。
他将法器祭了出来，正待要动之时，却见一道流光落地。
白衣青年悬空看来，冷声道：“你在做什么？”
全场皆是哗然，竟然是师叔祖！
商积羽这些年常年闭关，而且以他的修为，很早就不涉足书林了。
好些年轻弟子都没见过他几次，激动而兴奋。
听说前些日子，商积羽还在试剑，看来是彻底出关了啊，今日还出现在书林，虽然不知为何，但叫他们看见，太幸运了！
道弥更是吃惊，他还没有给师叔祖传音啊。
洞微也是一愣，犹豫地道：“弟子和主翰试试法……”
商积羽清冷看来，似是洞穿一切。
洞微嘴唇一动，坦白了，“弟子实在不服，因此和他约定，他若是输了，就要辞去主翰之职！”
商积羽寒声道：“放肆！”
洞微也知道这不止是讨巧，偷偷逼人辞职，太不合规矩了，在这一声呵斥下浑身一颤，“弟子知错，但是……”
他话还未说完，只见那脾气极不好的凶神根本不等他解释，已拔剑了！
一剑如群山之潮，汹涌袭来。
洞微脸色煞白，向前狂奔，可面前是不动地的边缘，他一个猛冲不及，单手扒拉着岩石，那剑意却是已猛然在他面前收住——
这收放自如的张狂剑意，叫在场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喘。
洞微被这样一吓唬，也是满头大汗，单手吊着道：“多谢师叔祖手下留情，弟子……”
正在这时，现场不少人看到一直沉默的小深动了。
一股云雾由淡转浓，升腾起来，挡在他面前，他借着云雾的遮挡，向洞微的方向慢慢走去，而商积羽和洞微都对此熟视无睹。
众人：？
这一招分明就是幻术，最早只有水族中的蜃族会，海市蜃楼，正是蜃族吐蜃气而成幻影，后来其他各族也有学习的。多年发展，在理论上，属于水法的一个分支。
像这种假造一个藏身幻影，是最基本的，而且要所有人都看不到才对。
从洞微他们那个角度，应该只能看到幻影。而站在小深身后的他们，则能清楚看到小深的动作。
那就明白了，是小深故意把动作露给他们看的，没见小深还对道弥挤了挤眼睛。
那边洞微还在哭诉，这边小深就蹑手蹑脚往那儿走，濛濛细雨更加助长了他的隐蔽之术。
所有人又震惊又不知道说什么，小深这到底是想干什么，洞微没有发现，难道师叔祖也没发现么，就这样纵容他？
道弥狂汗，师叔祖对小深哥也太好了吧……
只见小深不疾不徐，稳重地走到了附近，然后举起拳头，往洞微那唯一攀着岩石的手上砸。
小深那力气多大啊，洞微猝不及防，惨叫一声，摔下不动地，掉进了离垢河里。
众人木然，他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洞微被砸下了不动地……
等等，砸下不动地？
已有人觉得不对，而此时，那个“商积羽”已经化作了一缕烟云，和刚才小深面前那一缕一起消散了。
所有人：“…………”
居然是幻术？？？
简直不可思议……
大家都是一路苦修，各种各样的幻境考验，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
而这幻变之术为什么只能算水法的小分支，因为它就是不如水法啊，镜花水月，成不了大道，水法才是正法。浸泡书林学习过的，基本都知道。
这单独的幻影，更是幻术基础中的基础。
可小深的幻术，只动用了那么低微的灵力，或者说他可能只动用得了这么多灵力，竟是用水法一个分支术法中的微末之技，造出了一个谁也没看穿的商积羽，连其剑意都逼真危险！
别说洞微，他们任何一个人也会上当，因为他们肯定撑不到那虚假的剑刺在自己身上。
幻影之真切，让人几乎不敢相信是小深生造出来的，不对，应该是这样的控制力，不敢相信小深只有涤初境。
“天啊，我，我知道了……小深应该是蜃族。”
“有可能，所以外壳坚硬，平日像没骨头，又精通幻术——”
“咱们宗好像也有蜃族，没这么厉害啊……他真的只有涤初境（第二境）吗？”
“还真不好说吧……会不会是伪装的，有的妖族就擅长这个，不过主翰什么时候见过师叔祖呢，这变得也太真了。”
“虽然没亲眼见过，但书上不是说龙族血脉浓厚的大蛤蜊，一生能选择记录下某一幕场景，极其逼真么？”
——这一刻，唯独道弥不相信小深是蜃族。
小深哥下场前说的那句话，让他更愿意相信这是小深哥基于自身灵力不足，做出的判断，以小博大。
他不禁思考起来，被驭灵环禁制前，小深哥到底是什么修为啊。
不对，小深哥都说了不要单以灵力和境界来衡量一个修者……
一次跨境比试赢了可能是偶然，两次，且在对方有备而来的情况下，那就是实力了。现在看来，小深这个主翰，可能还真有些本事啊，至少能不能推翻他，掂量一下，心底就各自有数了。
而且现在再回想，洞微怎么他们眼前被小深砸下河的，就更让围观者们一阵恶寒了……
主翰的可爱，果然只在表面，这得是下过多少次黑手才练出来的啊。
此时小深叉着腰看了过来，嘲笑道：“屠龙之术？哈哈嗷！”
现场沉默一会儿，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甚至有马屁声。
“主翰真棒！此情此景，让我想借云自然真人的一句诗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大家都在笑，就玄梧子在哭。
……
道弥抱着图册送小深回去，一路上还在喋喋不休小深今天跨境殴打洞微。洞微被捞起来后，就送到专司医药的药码头去了，估计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出现在书林了。对了，还得上外头泛舟吟诗，惨。
还有玄梧子，道弥也抱怨了一下他，“以后不能听他的花言巧语了！”
“嗯嗯。”小深心不在焉，“图册放在这里。”
他点了点桌面。
道弥扭扭捏捏地道：“那个……小深哥，其实我想问，你能不能教我呢……”
他太佩服了，要是他也能假拟一个师叔祖，那威风死了。
“你不适合学幻术。”小深想也不想就道。
道弥一脸失望，不过他很信服小深，也未多说，“对了，小深哥，你晚上都怎么睡，不会躺在河里吧，我看这儿好像没什么居住的痕迹。”
上次在这儿吃酒时，道弥就发现这个问题了，只是没空问。
现在再来，这里还是没有什么居住痕迹，他有些疑惑了，这房间明明是小深哥自己选的。
小深：“哎，我都睡在商积羽房间。”
道弥沉默一会儿，弱弱问道：“那师叔祖住哪儿……”
小深：“？”
这个问题是认真的么，小深奇怪地看着他，“他当然住在自己房间啊。”
道弥：“？？？？！！”
不夸张地说这个答案比小深哥一拳锤飞了洞微还让他惊讶！
“哎，你可以走了，我现在就要去找商积羽睡觉了。”小深站起来，“我送送你。”
“不……我……等等……”道弥还想再说什么，小深一伸手，腰间那朵云就圈住还有一肚子话想说的道弥，把他搭出去了。
小深把头探进商积羽的房间，几步小跑进去，手里提着热泉水，“你喝不喝茶呀？”
他想和商积羽说一下，自己今天用幻术变商积羽，最好让商积羽本人看一下，是不是特别棒。那天看到商积羽拔剑后，他就念念不忘。
之前商积羽也给他喝茶，所以他特意逼人教了自己泡茶。
商积羽一勾嘴角，“想——”
咦，刚刚还不是这个，怎么突然变了。
但是别想瞒住他。
小深坐下来，甚至叩了叩桌面：“哦，那我要白茶，快点。”
商积羽：“……”
他带着恼意把空中飞舞的黑点儿弹飞，虽然是些许小事，但着实令人愈发不满小深的区别待遇了……

第10章
小深把余意给捡了回来，擦擦干净，还爱怜地蹭了几下脸，又往枕头上放。
商积羽冷冷道：“别把它放这儿。”
小深到哪儿总是带着余意，或者说余意要跟着他，但他也不介意。
可是这个商积羽对余意却一直很恶劣……
“你管呢，太阳都要落山了。”小深不服地道，一到月升日落，他总是盘的另一个，而另一个商积羽，是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好。”商积羽讽刺一笑，在心底道，你倒总是光风霁月一般，是吗。
只是从前无人在意他们的区别，如今么，呵呵。
“你在和他说话吗？说了什么？你为什么老这样对余意？”小深见他神情，好奇地过去问。他早看出来，这两个似乎也能互相交流。
“没说什么。”商积羽淡淡道。
“那你说你为什么弹余意，你是不是也不识字？”小深所见的羽陵弟子，即使经常抱怨墨精高傲，但更多的时候，还是会像道弥一样，自豪这个羽陵土特产。
“那是因为它长得太丑了。”商积羽随口道，“这样，你今晚抱着我，我以后也不弹它了，如何？”
小深沉默一会儿，把余意捧起来，“挺住！”
余意：“……”
商积羽几乎笑出来，但面上还是十分冷峻，“这样吧，只要你碰碰我的手指头，不过分吧？”
碰一下爪子尖尖啊，那好像还行……
小深慢慢把手伸了出去，其他手指攥起来，只小气地伸出一根食指。
商积羽察觉到心底某人若隐若现的不舒服，唇角浮现起了笑意，一下用自己的手指勾住了小深的，顿时舒展了眉眼，惬意轻叹。
……
“今天来借书的人好像没平日多。”
小深看了一眼，说道。他的计算能力也很不错，游过一群小鱼，也能大略数个清楚。
“我看着怎么差不多……可能有些人偷偷去看热闹了吧，今日是金阙选仙的日子。”道弥说道，他对人数没有小深那么敏感，“小深哥你想不想去看？”
羽陵宗平日零零碎碎也会不断进新人，但每隔个甲子，便有一次大型的招新，由执事专门负责这件事，从各地选来根骨好的弟子。
最后，就在羽陵宗的金阙之外，大门口，还会有一次入宗考验，俗称为“金阙选仙”。
过了，从此就是羽陵门下，不过，就连羽陵宗的真正面目也见不到，缘分尽于金阙之外了。
今年，正是又一个选仙年。
小深还真感兴趣，他如今见到的人族，都是修者。但金阙选仙，会从凡人里选好苗子，据说人族里的凡人和修真者，也有些不同。
道弥变回鸟身，小深如今在商积羽每日努力下，灵力恢复，能使用自己那法器了，不用搭他身上，自己踩着云。
两人跑到金阙后的玉关上，远远看热闹。也不止他们来了，大家各自隐于一处。
小深头一次来金阙玉关，就是抵达羽陵宗，没有在这里耽搁许久，因此只看了眼金阙，没上过玉关。
这玉关的来历，他从商积羽那里听说过，当年余照一剑劈山，所以有了这“仙人斩玉关”。如今上来，小深才发现这上头还有一尊石像，“那是什么？”
“哦，是有仰慕者给余照祖师立的像。当年他在此独立危崖百年悟剑，一剑斩出玉关，成就剑道。后来他陨落后，便有后来人在这个地方立像纪念。”道弥解释道，他在羽陵宗长大，真像个万事通，除了兰聿泽剩下的水在哪儿他不知道。
现在金阙选仙还没正式开始，小深走近了一看，这羽陵宗也是人才辈出，石像刻得栩栩如生。石像原是一名负剑男子，他五官俊美，眉飞入鬓，双眼微阖，似是正在悟道，发丝与衣衫被风吹动，腰背挺直，更显傲骨。
小深立刻道：“哎！这个——”
他把头上的余意给捻下来，对比了一下，没错，和余意好像啊，连剑都长得像！只是余意要小了很多，而且它和它的剑都黑乎乎的。
“他俩长得好像啊！”
“这也不奇怪，那些墨精都和文章作者有几分相似，毕竟是承载了他们的文气。余意还继承了一些剑意呢，所以更像了。”
小深倒颇觉有趣，对比了一大一小，“那我要是写个作品，是不是会出来一个小小深？”
道弥讪笑了一下，欲言又止，不敢说话。
不太可能哈。
小深哥是不是忘了，那玩意儿是要才华盖世才能获得长恩老祖的遗泽，化出墨精，您写完的，也就是张废纸……
此时，在宗内执事的主持下，从各地前来，抵达羽陵的弟子们，也开始了试炼。
说来巧了，那位执事唤出来的，正是一名蜃族，蜃妖一张嘴，吐出蜃气。
这些人族尚未踏入修行之途，哪有抵抗之力。被蜃气围绕后，神色统一变得恍惚，陷入了他制造的幻境。
“他们会看到什么？”小深问。
幻术也分很多种，有像他那样，造一个假商积羽出来，也有像蜃妖这样，弄个更大型的，他们也看不到这些人各自看到了什么。
“各有不同，反正主要是为了考验心性。”道弥说。
修仙途上困难太多了，如果这也过不去，那入宗也没用，连撄宁境也入不了。
修仙十二境的第一境，撄宁境，正是要求修真者做到心念止，杜绝外界撄扰。虽是第一境，却是很多修者需要在未来不断巩固修炼的一课，可能时时都会遇到这个问题，须得一切顺逆，不动其心。
长生之道，要有长久之志！
不多时，竟有一个人族从幻境中脱离，恢复了清醒，证明他已经通过了试炼，拔得头筹。
接着，又陆续有人清醒过来，也有的失败了。最后，执事就让失败的站在一块儿，命人把他们送回去。
成功者，就可以正式踏入羽陵宗了。
但正是这时，那拔得头筹的人族却是道：“……仙长，我也想回去。”
执事脸色也没有变，淡淡道：“你可想好了？”
“是。”
“那边同他们一道吧，会有人送你回家的。”
“那个第一名……他为什么离开了？”小深觉得想不通，“他不是通过试炼了么，应该心性很坚定啊。”
道弥挠了挠头，“我也不太清楚，好像以前也有这样的事发生。有些人族是很奇怪的，愿意放弃仙途，也要在尘世度过百年。”
他们一个在龙族长大，一个在羽陵宗长大，对这样的人族都不是很能琢磨透。
眼看金阙选仙已经结束，他们也要回去了，进入金阙，那些新入宗的人也进来了，看着这片世外仙境，满面惊叹。
群山秀挺，离尘之水环绕，小舟轻泛，隐约间有曼妙的吟声传来。
“很快他们就会习惯了，我们走吧。”道弥一笑，和小深离开了，路过时还和执事礼貌地点了点头。
执事同样微笑着还礼，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当初曾经反对小深做主翰。
那些新入宗的人惊羡地看了一会儿，却是忽而有人大喊：“骗子，妖人，这里不是羽陵宗！快快放我等出去！”
执事皱眉，“你在说什么胡话。”
好容易金阙中选，就欣喜疯了？
那人状若癫狂，对同伴们道：“诸位细听啊，河上之人念的是‘昔日称王又称霸，煮熟模样像它妈。’，这里若是‘道自天然，术效羽陵’的羽陵宗，怎会有人念这种东西！”
大家一听，皆是脸色一变：有道理啊！
没想到修真界竟如此复杂，还有这样大胆的宗派，仗着凡人对仙宗不甚了解，顶着羽陵宗的名号招摇撞骗。
一时间，“骗子”“放我出去”的声音不绝于耳……
执事：“………………”
他抓狂地想，这要怎么解释！
说那上面的是和他们主翰斗殴输了，自认惩罚的弟子？那你该怎么说主翰的爱好？连他都要觉得像骗子了。
……
“听说新入宗的弟子闹起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都嚷着说执事是骗子，叫着把他们放出去。”
“噫，怎么会这样，金阙选仙还从未出过这样的事吧。”
“真怪了，这些人若有什么问题，为何不在金阙外就剔除了？”
小深在书林听到大家讨论了，他还奇怪呢，“先前看热闹时，还好好的，看来那执事能力不行啊！难怪当初会反对我做主翰！”
他没有因为路过时对方冲他笑了一下，就忘记那件事了。甚至也不管当初他自己都不想做这个主翰。
道弥也觉得奇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
小深一句话又把道弥的思绪打岔了，“这个陈妙想的书还挺多人借，都写的什么啊。”
“哦，妙想元君啊，她正是师叔祖的师父呢，早便飞升了。”道弥十分向往地道，“我最可惜的，就是没早生些年，见她一次。您知道么，修真界都叫她容易元君，因为她做什么事情，好像都特别容易。据说容易元君参加金阙选仙时，宗内的长辈都想收她为徒，她先修的火行，后来都修到‘听雷’境（第四境）了，忽然想要换成水法，一下就换了，好像一点也没受影响。想学炼器，就炼得特别好，宗内也提供了很多好材料给她。
“元君的修仙之途太顺利了，一辈子没收弟子，都不昧身（第十一境）了，忽然想收个弟子，就收到了师叔祖……然后您也知道了，师叔祖多厉害。师叔祖修炼的功法，好像也是元君为弟子独创的。哎，反正这个其实不是元君特意写的书，是她从前的笔记，宗主命人收录成册的，大家还是喜欢借来看，元君在术法上有很多奇思妙想。”
“难怪这么多人借啊。”小深也欣赏地点了点头。
但道弥还是觉得他太淡定了，“小深哥，你怎么这么淡定啊！”
小深：“呵呵，我还是觉得方寸祖师最厉害，那么能搬水。”
道弥：“……”
虽然这个理由没毛病，但他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是错觉吧，怎么可能听出来嘲讽呢……
小深能表达欣赏，已经很不错了，上古大能犹如过江之鲫，有些事迹散佚，人族不知道罢了，龙族活得久，却知道。
远的不说，当初龙族为何举族飞升？
正是当时的龙君，珍宝君所为。
陈妙想的修仙途堪称顺利，珍宝君却是“一言登仙”，一语道破天机，人间容不下他啦。而且他不但自己走，还把全族一起带上仙界了……
当然，除了小深。
“小深哥……”
玄梧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竹篮的水果，“最近天气有些干燥，这是我亲手在得意田中采摘的果子，给您享用啊。”
得意田是羽陵宗自有的田地，和凡人田地不同，植物生长速度极快，可供应门内弟子各类需求。
小深和道弥看到玄梧子，都是一致转开脸。
玄梧子现在已经没什么信誉了。
玄梧子委委屈屈地道：“小深哥，主翰，我这次是真的悔悟了，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次吧。我最近研究的新术法差一点就要成功了，想找找思路，不如您给我指点一下也行，您的幻术那么厉害……”
“哼！”道弥记恨他和洞微同谋，亏小深哥还原谅了他一回，“你这家伙，我看你就是花岗岩的脑袋——死不悔改！”
玄梧子：“……”
唉，他之前是心有不甘。
但现在，他是真的看清楚了，认命了，不再想别的了。
那些墨精也都悉悉索索地冒出来，指指点点玄梧子，和主翰同仇敌忾。
玄梧子被众墨精唾弃，厚着脸皮纠缠小深：“您吃一个，吃一个嘛……”
小深：“不要！走开！”
玄梧子还特意半蹲，这样就没有小深高，看起来倒真没有面对小深时的优越感了，“很甜的，吃一个嘛，主翰我知道您是刀子嘴豆腐心，我最近又搜罗了云自然的新作……”
“花言巧语的人族。”小深冷着脸道，余意也帮他把耳朵折起来，堵住耳朵眼儿，“你再不走开，我就动手了！”
书林内众人原是在感同身受地看戏，玄梧子的遭遇，可是每一步都给了他们很大警示。
忽而一阵难以忽视的凛冽气息出现，转头一看，竟是身着白衣的商师叔祖走了进来，直直朝着主翰他们的方向。
师叔祖怎么会出现在书林呢？
嗯，这也是有点熟悉的问题的，前些日子他们没有仔细考虑这个问题，就和洞微一样被小深骗了。
这就是幻术的致命之处，假的到底是假的，幻术有漏洞，被戳穿，也就那么回事了。这，考验的也是撄宁境（第一境）就开始打的心性基础呀。
只要冷静下来，莫要被这几近真实的气势吓到，你就会想通了，师叔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这一定是假的。
玄梧子同样想到了这一点，仍然堆着笑：“小深哥，没必要吧，手下留情。”
他心说，就是再来，好歹这次你也换宗主啊，继续用师叔祖，根本没机会锤到我的。
啊，走近了走近了，第二次看到了……是真的很像本人！不愧是大蛤蜊！
“师叔，你晚些再来，我先给小深哥道歉。”玄梧子玩笑地道，同时默念假的假的假的，正好借此突破心障，鼓起勇气用力推了那幻影一把。
……嗯？为什么没推动？
甚至感觉自己飞出去了？

第11章
书林众人只见玄梧子碰了一下“幻影”，“幻影”一挥袖，他就倒飞出去，砸在书架上。大部头都掉下来，就地把他给埋了。
原在书架上的墨精也跳出来，指着玄梧子无声地骂骂咧咧。
不，幻影，可不会伤人……
玄梧子挣扎着爬起来，已经满脸想死了。
这这这不是幻术，是师叔祖本尊啊？
众人：“……”
怎么回事，说好的漏洞就是师叔祖都多少年没来过书林，绝不会也没必要出现在这里呢。
下一刻——
“你来啦！”小深一下扑了过去，盘在商积羽身上。
商积羽接着小深，又将他搁在桌上坐好，轻声道：“怎么了？”
商积羽的确已经不大出现在书林了，这次是小深把商积羽找过来的，刚才检索着检索着，他就觉得找到了一点线索，因此呼唤商积羽。
“我找到一本书，这样写的……”小深把摘抄下的文字递给他看。
道弥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想，省略了一点吧，明明是小深哥逼我找的，我找到眼睛都快瞎了。
其他人：“？？”
他们不如早便知道商积羽和小深走得多近的道弥，只一个劲儿想。
主翰和师叔祖为什么抱在一起了？
主翰和师叔祖抱在一起后为什么旁若无人地看书，不理大家？
主翰和师叔祖到底有没有在意我们这些活生生的人？
……
小深念了一段：“你看，这里写着，世间万物皆顺，唯修行、禁制要逆……”
万物要顺应天时，但修行，则是逆天，从命不过百年的凡人，成为长生不老的仙人。有句话叫“顺则生人，逆则成仙”。
这本书里记载的理论，大意则认为禁制也是如此，只有逆，才难以解开。
虽然写的不是驭灵环，但小深从中却感受到了一些相同的理念，那驭灵环正是逆向，与其他禁制的思路都不一样，借力打力，十分刁钻乖戾。
“的确像是一脉相承。”商积羽翻看了一下原书，眉头一皱。
“怎么了？”小深问道。
道弥也很好奇，这虽然是他帮小深找到的，但他学识也不算太广博，毕竟才活了一百年不到，像这书记载的一些人物和典故，他都不明白，小深这才叫商积羽来看看。
“这书是收集了些冷僻的理论，而这条和你身上驭灵环有些相似的，出自烟粉道人。”商积羽道。
小深自然不会认识这是谁，他看了一下道弥。
道弥也摇摇头，表示没听过。
“这里所记的烟粉道人是诨名，因性喜女色而得名，是名散修，原名罗伽，陨落得很早，并不出名。但他有个弟子兼义子很有名，就是罗频。”商积羽道。
“是罗频的师父！”道弥抽了口冷气，见小深还是一脸迷茫，问道，“小深哥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余照祖师是和一个外道斗法陨落的，就是这罗频！他很有名的，都说大道三千，大家修仙途上各有追寻，各自证道。偏他要证杀机之道，使得当初修真界黑暗一时。”
“哦哦，那个，”小深倒还有些记忆，只是以往道弥说的多是他们余照祖师。
“嗯！我听我爷爷说过，这罗频当年也是天生神力，号称有一龙之力……”道弥说道。
小深：“…………”
小深掰着手指一数：“认金龙，绾龙台，屠龙之术，一龙之力，还有你那些什么龙君放屁的歇后语……我发现你们人族真的很喜欢编排龙族啊！！”
而且很自相矛盾，一会儿想听龙吟，一会儿又要屠龙，还有自比龙的。
道弥：“呃……”
小深不说，道弥还真没在意过，但他道：“这，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都是对龙族力量的变相崇拜。羽陵宗毕竟以人族为主，人族可一直有祭拜龙族的传统。只可惜世上已无龙，唯留下无数传说。”
人族也就只能拿来意淫一下了，别说歇后语，诗歌、成语都不知道有多少，或吹捧或舔或狂一狂，不计其数各式各样，充分展现人族文学广博深厚。
才听到这么几个，小深哥就觉得过啦？
“再说，你们水族不也是这样，”道弥又说，“动不动就号称自己和龙族血脉有多近，是某某龙王的后代，都八百代……孙子了……”
——他其实想说龟孙子，但是怕刺激到小深哥。
“小深哥，难道你家里没吹过，你们有真龙血脉吗？”
小深：“…………有。”
但是不是吹的。
“那不就是了！十个水族有十一个这样吹的，”道弥拍手道，“还不提其他种族，毕竟据说龙性本淫，留下了忒多血脉，咱们书林好些这方面的考据书籍呢。”
不能只许水族提，别族就不可以提了吧。吹龙资格，各族平等。
小深本来还想着也没看你们多尊重本龙……此时不自然地低咳一声，嗨，人族这爱修史编书的习惯太不好了，都走一万年了，还记着我们龙族这点爱好。
“对了，咱们说回罗频啊。”道弥转眼看到商积羽安静站着，这才想起来跑题了。
“哦……我也想起来了，你之前不是说他和余照双双陨落么，”小深展开了思路，“那是不是有可能，那人是他的弟子，或者就是他本人！对不对？”
道弥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不可能，罗频没有弟子，而且余照祖师为了永诀后患，与他同归于尽，二人都神魂俱灭了。”
小深一时怔怔的，“……为什么呀？”
修真者一但悟道，纵然这辈子陨落，但宿根已栽，转世之后，也会异于常人，或可再续前缘。但是神魂俱灭，那就什么希望也没了。
这就和有人族明明拿了心性试炼第一，又改变主意不修仙一样，完全在小深的认识之外。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这样做。
道弥呐呐道：“我爷爷说，唯有大德大力者，不惧生灭。”
但到底什么是大德大力者，他们又是为什么宁愿神魂俱灭，好像连道弥也无法表述清楚。
“那这么说……线索也断了，他都没有后人。”小深唉声叹气，亏他方才还兴奋得很。
“如果这真的和烟粉道人一脉有关，那么，也有可能是罗频一党尚有余孽，当初他旗下也纠集了一些追随者。又或者，是哪个修真者无意中得到了他们的道法秘籍。”商积羽却是分析道，“那么此人，多半不是出自名门大宗，甚至只是散修。”
若是的话，也不会冒险胡炼得来的偏僻道法。
“师叔祖说得是！而且我可以再继续看看书，也许还有其他线索。”道弥兴奋地道，现在可能扯上千年前的大魔头，他也更有动力了。
“那就好，你努力看哦！”小深说道，“我先走啦！”
道弥：“…………”
……
小深出了书林，就发现外面很多小舟，舟上好些人。
他还以为羽陵宗所有人，差不多就是书林里那些了，但眼前乌泱泱的人群让他知道，羽陵宗的人比自己想得要多多了。修炼越到后头，自然越没那么常泡在书林了。
这些人一看到小深和商积羽相携走出来，都骚动起来……
“我怎么觉得，他们不像是来看书的。”小深琢磨道，虽然这些都假装四处看风景，或是路过。
“他们是来看热闹的。”商积羽淡淡道。方才这点时间，也够消息传到各处了，也不知这些修真者是真没事做，还是为了看他们，连手头的事也放下了。
“看热闹？有什么热闹？”小深左右张望了一下，他怎么没看见。
商积羽拉住少年的手，御剑飞离，身下还能听到一片细碎讨论之声。
这些修真者和现今常去书林的弟子许多不重合，而且也听说了小深的事迹，惊讶之余，竟还有人表示，有点逻辑，这小蛤蜊和师叔祖一样，擅长跨境斗法啊。
当然，意外还是意外的，小蛤蜊竟能把大杀神收服，此情此景，才是真正的千古一人，不枉他们冒着被师叔祖打的风险前来围观……
小深这才明白，“是在看我们呀？为什么？”
商积羽不自觉带上一些浅浅的笑意，声音在风中仍凝成一线，清晰地传入小深耳中，“因为从前没人像你一样，和我在一起。”
“真的吗？”小深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你明明这么好！”
从第一次见面，小深就觉得商积羽是羽陵宗最顺眼的人，在他看过的人族里都是最好的。
“那你就该对我温柔一些啊，不要老是不讲理。”商积羽慵懒地道。
小深把手撒开，商积羽却一回身把他给圈住了，“怎么，不是你先抱过来的么？”
“刚才是你？”小深掰他手臂，“你走开，叫他回来！”
“我也是刚出现。”商积羽道，只是他一掌握身体，小深便抱了过来，“总不能夜里也是他，白日也是他。我们都达成共识了，平分一半时间，现在该是我了。”
若在从前，他们并未有过这样的讨论，谁愿意出现便出现了，反正也没什么区别。
现在……却不太一样了。
可小深没了谈兴，“哼……”
商积羽偏偏要明知故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小深才不想和他说，但是倒有另一件事，他想，问问这个商积羽也无妨，于是不答反问：“我今天去围观金阙选仙了，心性试炼的第一名，自愿放弃了入宗，选择回去。人族到底在想什么，前有自甘灭绝神魂者，后有明明心性坚定，却放弃仙途，回尘世中过上数十年的人。”
商积羽随意道：“人族是很复杂的，还有像我这样，一会儿讨你喜欢，一会儿不讨你喜欢的人。”
小深：“……”
商积羽忽然一低头，看着被他强圈在怀里的小深，“你真想知道？”
小深莫名看他，“不想知道我问你干什么。”
他想着，自己不知道，道弥不知道，也许作为人族活了很久的商积羽会知道吧。
商积羽在他耳边道：“那我带你去看看。”
长剑调转方向，朝着宗外飞去。
商积羽出了羽陵宗，一路向东御剑而飞，速度极快。
眼看着脚下的山林慢慢变化，人烟变多，最后眼前出现了一座人族城市，而此时，恰好是夕阳余晖彻底散尽，满城灯火初上。
小深也猜到他要带自己去看人族了，此时跃跃欲试地探头。
他自出了兰聿……呃，王家潭，一直呆在羽陵宗，没有到过凡人聚居的城市。
商积羽带着他落在城楼上，看了几眼，“今日是节庆呀。”
小深也看到了，大街上人声鼎沸，大家都在围看一群人红布竹子扎成的长条物舞动，头前还有个彩球，锣鼓喧天。
商积羽道：“这是在舞龙灯。”
“舞龙灯，又在编排龙族……”小深琢磨了下很快明白过来，“不对，那是龙？？”
哇，气死龙了，我们龙怎么会是那样的，身体胖胖的，眼睛突出来，连鳞片也没有，太丑了，做得太丑啊！人族怎么回事嗷！
龙族离开一万年，就可以随便涂涂画画反正也没龙来计较吗！
小深气得想跳脚，又不能叫商积羽发现。
这时，商积羽说道：“这是从人族祈雨的仪式演变而来，期盼掌管天下水脉的龙族，保佑他们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只有逢着盛大的节日，人们才会舞龙。”
小深不觉便暂停了气愤，他也发现了，那些围观的人族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眼中倒映着花灯，星星点点。
……这么说来，也是出于对龙的尊崇呀。他彻底没气了。
“凡人的命运难以由自己掌握，连行云布雨，也要祈求。在修真者眼中，他们只有数十年生命，蝼蚁一般。但是，就是这数十年，在有的人族看来，平凡的喜怒哀乐，抵过千百年升仙之途。那个选择放弃的人，的确心性坚定，也的确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
商积羽的话，小深半懂不懂，但他也隐隐察觉到了，这里的氛围，和修真界是大不相同的。
“下去走走吧。”商积羽带着小深，向前一步，身影已到了繁华的街道上。
小深好奇地左顾右盼，羽陵宗的一切，虽然时隔万年，但还是修真界，河在天上飞，字可化小人，一切都那么正常。
这里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了，人人脚踏大地，搬个重物会汗流浃背。
与此同时，这些凡人的话语也入了小深耳中，原来有的凡人和羽陵宗的修真者一样，要学习，只是他们追求的不是道法，而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小深目不暇接，他这好奇又天真的模样，通常是商贩们最好的拉客对象。可谁叫他旁边跟着一个俊美凶煞的男子，谁也不敢靠近。
一个小孩儿埋头往前跑，撞在小深腿上，小深把他接住。
这小孩手里还拿着一只龙形糖画，抬头看到小深，“谢谢哥哥！”
“不客气。”小深说着，拔走了小孩手里的糖。
小孩：“？？”
小深放开他，继续往前走。
小孩在后头哭起来，隐约还能听到有女声在问：“这是怎么了，哭什么？”
“这个也是龙形的。”人族果然很喜欢龙，小深端详了一下那糖，又闻了闻，不过他不想吃，随手往后一丢，糖又回到了小孩儿手里。
小孩傻傻攥着失而复得的糖，鼻涕还挂在嘴边。
前头又是一队舞龙的，而且这次是两条龙，双龙戏珠，不住有人叫好，大呼：“龙君保佑，风调雨顺！”
珍宝君都已离开万载了，但人族还挂念他呀。
如今人间只有我一条龙了，那就帮珍宝君，让这些人族开心一下吧。
小深施展水法，腰间的玉带悄然飘出了一朵云，直升到上方，颜色渐渐便深，然后从中飘起雨点来，刚好笼罩舞龙和围观的群众。
“啊！落雨了！”
尖叫声响起，刚才还热闹无比的街道中央，一时间人人遮着头顶，向四面八方跑开。
“真讨厌啊，怎么下雨了！”
“搞什么，为什么只有这儿有。”
小深也傻了，“他们怎么走了，我还没看完热闹呢！而且这些人一点也不开心的样子啊，不是说舞龙为了祈雨吗？”
商积羽也察觉了，看了郁闷的少年一眼，“求的是来年风调雨顺，可不是立刻下雨，凡人随便淋雨是会生病的，怎么还会继续玩下去。”
“咦？这么弱？”小深这才知道凡人具体弱到什么程度，手忙脚乱地赶紧把云给收了。
不过他也看清楚了，那些奔跑的人族，大人护着小孩儿，丈夫为妻子挡雨，即使在躲避突如其来的雨水，人族也是抱着团的。
弱小的人族，正是靠这，才成了神州大陆无法忽视的一族。
小深觉得自己虽未全懂，但已没有那样不理解放弃仙途的人族的想法了，“那余照，又是为什么选择神魂俱灭呢？”
可这个商积羽却有些小气，他甚至漠然地道：“你可以去问问你那小黑人，它不是余照的剑意么，兴许清楚。”
小深：“……”
小深本来想骂他的，商积羽却忽然拿出一团彩绸，“这是刚才舞龙抢的‘龙珠’，人族民间习俗，谁摸到了就一年都有龙君庇佑，你也是水族，这个给你吧。”
小深接过彩绸，虽然说，珍宝君经常骂他，庇佑肯定是懒得庇佑的……
他看了一眼商积羽，有这个心还是让他很欣慰的，龙族也迷信嘛，否则不会管小龙叫细龙。
这回再看商积羽，好像都没那么讨厌了，“谢谢。”
商积羽看少年在灯火下看来一眼，深碧色的眼睛圆而湿润，闪烁着火焰的光芒，而他体内涌动的经脉灵力，也像在随着少年眼中吞吐的光芒而起伏。
商积羽摁住少年的肩，低声道：“要谢的话……”
他的手指在少年颈边摩挲了几下，却歪打正着，摸到了叫小龙舒服的地方，小深无意识歪了歪头。
商积羽眸色更为深沉，低下头去，却在快接近少年时生生停住，倏然后撤。脸色阴晴不定，烦躁地从牙缝里挤出微不可闻的一句话：“凭什么不可以？”
……
不远处正在找“龙珠”去哪儿了的舞龙队队员四下寻摸，忽然看到城楼下站着俩人，一高一矮，矮的那个侧身站着，还抱着龙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每年都有这种情况。
他叉着腰大声喊：“穿白衣服那个，把龙珠还来，你儿子都多大了还拿龙珠逗他呢！！”
小深瞪大了眼睛，把“龙珠”往商积羽身上砸，“谁是你儿子！你占我便宜，你真讨厌啊！”
商积羽接住“龙珠”，抛了一粒丹药给人族，毕竟他身上也无银钱，又一下拉着小深，转身已到了城楼上。
那人见两个大活人忽然不见，攥着手里的丹药两眼发直，遇着神仙了……
“我可没叫你儿子，是那人错认。”商积羽对小深平静地陈述道，“你太矮了。”
又叫小深拿好那龙珠。
小深不肯接，人族，肤浅，他嚷道：“但是我很粗好么！”
商积羽：“唔？？”

第12章
“你这么说，在人族是有歧意的。”商积羽喟然道，“我们通常不会这样说。”
也不知这小蛟到底是在哪里长大的。
“那是因为你们不够粗！”小深傲然道。
商积羽：“…………”
他抓住小深的手，似笑非笑地道：“这句话更不能随意说了，你最好小心一点。”
小深觉得商积羽的语气怪怪的，手指更是不够凉，甚至热得让他不舒服，只想挣脱开，他不服气地用另一只手轻捶了他一下。
商积羽侧过身躲过撒娇般的一捶，那只手就轻飘飘砸在了厚厚的城墙上，击了个对穿。
一个锅大的洞出现了。
任小深不熟悉人族，也知道城墙是用来做什么的，他隐隐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然后辩白道：“我是想砸你的，谁叫你躲呀。”
商积羽：“……”
掉落的砖石从外侧砸了下去，守城的卫兵原本也沉浸在节庆氛围中，被惊醒后向上看了几眼，喊了一声：“什么动静，快去看看！”
“还是走吧，再待下去，我怕你要把这里拆了。”商积羽叹息道。
……
要叫久居羽陵宗的老人来说，似乎每次金阙选仙前后，都是淫雨霏霏的，雨水极多。
今年入宗的新弟子，统一住在碬磨院，待到入了撄宁境后，才会各自正式拜师。以羽陵宗弟子的根骨，这个时期越来越多，不断突破。
曾经最短入撄宁境的记录，是商积羽的师父妙想元君，这位容易元君，只用了七日。
只是因为“骗子风波”，这次的新弟子还闹了许久，生怕自己被骗，最后甚至连谢枯荣也出面，亲见了他们一次。单单这些事，就花费去了好几日。
负责招新的执事没办好差事，私底下埋怨了半天，继而骂洞微，你说你作甚要去惹那大蛤蜊，惹也就惹了，你不能努力一点么，连个涤初境的修者也打不过，还害得我也出错。
再过了些日子，一众新弟子被领着熟悉羽陵宗，也头一次造访了书林。
“稍后，我们一同进入书林看一看，这里就是修真界无数修者向往的地方，道法万千，尽在其中。但是要注意，千万不可以招惹这里的墨精，否则很可能会被它们赶出来。也不要招惹这里的主翰，他比墨精还要难缠。”
碬磨院的管事是个鹦鹉，长了个鹰钩鼻，说起话来粗哑有力。
这些天众人已了解了一些羽陵宗的历史，知道墨精是什么，据说是羽陵宗独有的精怪，而且只会佩服才华盖世之人，他们早就按捺不住了，都是刚入宗，满怀希望与信心的年轻人，谁不期待自己叫人刮目相看。
疏风也是这一批的新弟子，他家里有位表叔祖，也踏上了修仙途，只不过是拜入了一个小宗派，不像他，有幸进入羽陵宗。
当年表叔祖家里至亲还未都去世时，他也回来过两次，说起自己代表宗门，在羽陵宗问道的经历，但只说了书林，尤其是书林中的墨精。
后来他血缘至亲渐渐都不在人世，表叔祖也彻底和凡间的亲族断了联系，再没回来过。
但表叔祖提起过的墨精，却是一直停留在疏风心间。
如今亲自踏入了书林，疏风实在难掩激动，管事说他们这一下午，可以在最外围的区域随意看看——他们还远不够资格，自学这里的道法呢。
而墨精，也很少出现在最外围，只能远远看到，间或有小黑点跃动，这已足够使疏风心跳加快了。
他在书架间走动，忽而看到窗边的座位，有个少年正趴着看一本图册，头上又趴着一只墨精。少年如白玉无瑕，墨精则是水墨身形，画面令人难以自制地想微笑。
只是有一点疏风也没注意到，那就是少年周围，都没有其他人坐。
疏风忍不住走了过去，见少年正在看的，竟是一本介绍羽陵宗的图册，不禁问道：“小兄弟，你也刚来羽陵宗吗？”
少年湿漉漉的眼睛抬起来看他，“是呀。”
“你不是金阙选仙进来的吧？先进多久？我都没见过你。”疏风被他一看，心也软了几分，立刻来了兴致，“还有这……这是墨精对吧，你怎么搞到的？”
“也就先进个把月吧。我没搞，它自己来的。”少年说道。
疏风看到小小的水墨道士，背着剑，亲密地趴在少年身上打盹，小小的眉眼还挺漂亮，心痒难耐，没想到同样是新人，少年就可以和墨精亲近了，“我可以摸一下它么？”
“它不喜欢别人摸它。”少年制止道。
“但它不是在睡觉么……”这是墨精啊，疏风鬼使神差，伸出手指头，去碰小墨精的脸颊。
不想这墨精一时暴起，两眼晶亮，将背后的剑抽了出来斩下去，堪堪和疏风的指尖擦过，斩在了桌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
要不是疏风缩得快，加上小深揪住了余意的后领，他手指头就没了！
疏风脸都白了，刚才他下意识惊叫一声，不一会儿，管事就摸过来了，见到他脸色不知为何一变，“你干什么了？”
“嘶……我刚才想摸这墨精。”疏风弱弱地道，“差点被伤了。”
他说完这句话，管事反而松了口气，随即训道：“我不是说过，不可以招惹墨精，你想以后都进不了书林吗？有你哭的。”
每轮都有那么几个不怕死的、手贱的，要调戏墨精，这他都看惯了。
倒是幸好，这新弟子想摸的不是旁边那位……
疏风弱弱道：“我以为这墨精脾气好，它还趴在小弟弟头上睡觉。”
管事：“小弟弟是谁？”
少年：“小弟弟是谁？”
疏风自知喊错了，尴尬地道：“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我有个亲弟弟同你差不多身量，有些神似。”
管事脸扭曲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道：“休要胡言，这是……我们书林的主翰，小深先生。”
“就是您说……”那个比墨精还难缠的？可是不像啊，明明很好相处的样子，疏风还算没笨到家，没说完就赶紧闭嘴，又道：“不是……可是……他，他说他也是刚进羽陵宗的啊。”
小深捕捉到了那半句话似有什么未尽之意，追问道：“他说什么？”
管事用粗哑的嗓子喊道：“达者为先啊！你懂什么！快快随我来！”
小深：“等等，你跟他说什么？”
管事抢过疏风就拔足狂奔，“不打扰先生了，回见！”
小深：“……”
可见不是说的什么好话啊！记下他的脸！
还有，难道我真的很‘矮’吗？？
余意仍有不满，趁小深腹诽出神，一下飞了出去，它刚才还没揍到疏风，疏风竟敢擅自摸它。
小深跟着余意往外走，那管事早已不见踪影了，余意也不知追上没。倒是一直蹲守在外面纠缠道弥的玄梧子，一看到小深，就蹿了起来，亲热地喊道：“小深哥！”
小深一看到他，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又调转了一个方向。
“小深哥，小深哥我是来献术的。上次我说的那新术法，已经在我自己的努力之下，成功了。我觉得您可能也很感兴趣。”
玄梧子一连串地道，“这个术法，叫做造化术，夺天地之造化，改道体之精要，使人在顷刻之间，长高三寸！”
小深脚步停了下来：“……”
玄梧子小心地道：“当然，我说您可能感兴趣，不是指您很矮的意思。您还年轻呢，就是一个有意思的小术法。而且如果能得到您的支持，也许能更加完善。”
小深臭着脸问道：“成功了？你还没给自己试过吧。”
“在兔子身上做了几次试验，比较成功，但还有一点点不稳定，兔子大了五倍，所以希望有您进一步支持。”玄梧子见小深松动了，虽然脸色不好看，但是和自己问话了啊，心中一喜。
玄梧子自己研究出来的，他以己度人，觉得小深可能也会喜欢，想借此打动小深。
小深原本是不介意的，但人族好像喜欢拿这个说事，要是忽然长得比商积羽高，会不会把他吓一跳呢。小深撇撇嘴，“那你再试一次给我看。”
“好啊，我看看，弄个什么来试试。”玄梧子往外一看，摄来一只松鼠，将其定在原处，算了一下方位，然后捏决施法：“生气在寅，木气为旺，神气交结，万物化生！”
他指尖疾射出一道青光！
可恰是此时，一道黑点闪过，竟与青光相撞，飞了出去。
“余意！”小深喊了一声，他看得分明，那黑点正是刚返回的余意。
余意撞在书架上，被一本书盖住，小深去将书掀开，然后把晕头晕脑的余意揪了起来，“你没事吧？”
余意晃了晃脑袋，一蹬腿，摇摇摆摆又踩住了剑，以示自己没事。
咦，对了，术法应在余意身上了啊，可是看起来似乎没变化。
“这不是也没长高么。”小深用手指比划了一下余意，还是原来那么一丁点大啊，“你这法术压根不行。”
“呃……”玄梧子鼻尖冒汗，仍是尽力争取，“这墨精非精非怪，是文墨之灵，我的术法又刚研究出来，可能是还有疏漏处。但是我保证，放在别的动物上真是有效的，我还是把那大兔子拿来给您看看吧。”
“下次吧！”小深这时却想通了，他要是长高了，商积羽说不定还以为他被人族的审美套住了，反而高兴呢。不行，还是要仔细考虑一下，反正玄梧子的术法还不完善。
嗯，说来说去还是人族的审美太狭隘，不像我们龙族，总能发现各族的美。
一下午过去，小深又要在大家的惋惜声中离开书林了。
恰巧那些新入宗的弟子也都一个个在管事的带领下，上了艘艘小舟，要回碬磨院。
他们见到小深，全都暗里讨论，这少年看上去，不像是人族呢，可惜他们眼力不行，无法像入修真界已久的弟子一般，判断出来到底是何族。
唯独疏风知道少年其实是主翰，管事倒说过是水族，也的确和给他的印象相似呀……
小深兀自上了小舟，这才荡出去没多一会儿，忽觉有些颠簸。
正在疑问之际，身下猛然一个落空，周遭惊叫声四起。
——竟是悬流多年的整条离垢河连着河上的小舟与人都向下坍落！水倾如帘！
小深一下反应过来，或者说没有人比他反应更快，这离垢河本就是从兰聿泽中分出的。
他倏然向下，穿过了正在倾泻的离垢河，悬停在空中，两手凌空摄住整条长河，将其托起！
对同境界，甚至再高两阶的普通修真者来说，一霎间要完全控制整条离垢河可能有些难反应，但对小深来说，如呼吸般简单。
只是摄住了离垢河，人和舟仍是在向下跌落，多数是刚入门的弟子，尚无半点修为，惊骇至极，惨叫连连，嚷着碬磨院管事的名字叫救命。
此刻这段河上的修者只有小深和碬磨院的管事而已，那管事接住身边几个已算是迅速，他也并非高阶修者，只负责照顾新弟子们日常生活罢了。
倒是河下平地或其他山峰住着的门人察觉动静，纷纷出来，见上头掉人，正待要动，却见早有人把人都给接住了——
其他人都喊管事，唯独疏风，也许是知道执事比管事应当阶级要高，鬼使神差喊了小深，“主翰先生！”
小深听到叫自己，瞥了疏风一眼，顺脚一踢足下的云，分出多朵，便接住了管事接应不住四散的新弟子。
继而，他心中忽而闪过一个念头：
哎呀，现在我的水在上头，虽说是意外，但四舍五入，这岂不是也算在水底，捡到，人族，而且是一大批。
一次捡忒多新娘了，不好吧……
一切都在霎那间发生，人和河是都接住了，还有些小舟呢，劈里啪啦往下砸。
小深倒是不把这些当回事的，他龙鳞坚硬，岂不和淋雨差不多轻易。
但小墨精余意十分忠心上司，飞到小深前头，从背后抽出剑，斩向其中一艘恰好快要落在小深头顶的扁舟。
在余意拔剑的刹那，竟是青光一闪，原本手指大的小人，陡然变得比小深还高，水墨剑吞吐，利落将小舟斩作两截！
墨精收剑负于身后，随即看向小深，锐利如剑的目光亦转为平淡——
似人非人的墨精，仍是水墨之形，周身都是莹润黑色，唯独眼瞳银亮，一头白发，衣角处与剑尖也仍是浓墨入水般氤氲开，但放大来看，却别有几分超然之意。
除却颜色，放大来看，五官与那日小深在玉关崖顶看到的余照石像，更是几无区别了！
只是比起真正的余照，专注地盯着小深的余意，还有一处不同，那就是人味儿不足，加之特殊的水墨形黑白色，甚至有些妖异。
这距离也不是人族间礼貌的尺寸。他微微倾身，脸与小深近在咫尺，也无呼吸，墨线般的发丝几乎拂在小深脸上，眼中像是什么感情也没有，动作却是极为关切的……
离垢河渐渐脱离小深的掌控，回归了原位。
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小深。”
小深这才回神，回头看去，原来是商积羽赶来了，而且是他喜欢的那个。
商积羽熟知羽陵阵法，安置好了离垢河，不远不近看去，瞧见少年和不知为何变得如常人般大小的墨精并立，距离极近。
当少年看来时，墨精也转了脸，这般大小，与余照更是貌似了。
它仍如往常一般对待小深，但以往只能抱住小深的手指，这时却能握着小深的手腕了。
商积羽心口一窒，清冷的眉眼头一次笼上了阴云。

第13章
商积羽是不是不开心啊……小深正在犹豫间，商积羽已上前来，神色好像又恢复正常了，小深几乎以为刚才是自己的错觉。
“这个阵法是怎么回事呀，刚才突然失效了。”小深说道，他最关心的就是自己的水，早早就搞清楚了，这离垢河是依靠法阵腾飞在空的。
商积羽摇摇头，“我方才匆匆安置，还未细看，稍等吧。”此事非同寻常，至少是执事级的人要来察看的。
说罢，商积羽的目光又若有似无地落在了余意身上。
小墨精变大墨精，此时仍紧紧挨着小深，距离近得不知情的旁人看了会很奇怪。想必要不是体型不允许了，它还是想趴小深头上的。
“你看，这就是之前玄梧子弄的什么新术法，说可以叫人长高，不小心对着余意来了一道，一直没什么变化，但是刚才突然一下就变大了！”小深见他看着余意，立刻解释道。
玄梧子啊……
几次三番，商积羽就是想对这个晚辈没印象也没办法了。
商积羽牵起了小深的手，仿佛不经意地稍稍用力，小深就自然往前走了两步，和余意拉开了距离，“你自己没事吧？”
他是最清楚小深修为的人，只怕小深为了托住离垢河灵力枯竭。当然，从外表上看，小深比他想的要轻松多了。
“我能有什么事……嗯，还行。”小深保留地说道。
此时他已看到几名修者御剑而来，其中正有谢枯荣。
整个羽陵宗好似都沸腾了。
离垢河离尘绕山已经数千载，从未出现过这样忽然下坠的情况。何况今日河上还有上百名新入宗的弟子，幸好被小深一个不漏捡起来了——碬磨院的管事现在还在擦冷汗呢，这都是他负责照顾的。
亲眼目睹离垢河下坠的，也有不少人。继商积羽之后，不但宗主现身，又陆续来了许多关心的门人。
余意寸步不离地跟在小深身后，羽陵宗人人都在玉关看过余照祖师的石像，怎会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更知道那独一无二的负剑墨精。
此时看到一个这么大的水墨版余照祖师，全都惊骇莫名，差点顾不上离垢河的事。
要不是余照祖师神魂俱灭，他们都要怀疑这是余照显灵了。
“这……这是……”连谢枯荣也“嘶”了一声，端详道，“墨精？怎会这样大了！”
小深又给他重复了一遍玄梧子的所作所为，指着余意，“喏，就变这样了。”
余意还是保持着老脾气，谁也不理，见小深指着自己，还伸手去握他的手指，摆弄起来。小深把手扯出来，他又去摸小深的发梢，自得其乐。
似乎拔剑时的余意，最肖似余照，现在这样，反倒像是撒娇了，虽然谁也不知道那位余照祖师有没有同人撒娇的癖好……
“这样啊……”谢枯荣多看了余意几眼，虽没得说什么，其实心中总觉得别扭，毕竟余照是人人景仰的前辈。
幸好余意是黑色的，否则他肯定更别扭得难受，看到和余照祖师一模一样，连气质都有几分类似的墨精痴痴缠着小深。
在大家的想象中，和流传下来的故事里，余照祖师，那可都是剑意峥嵘的剑仙形象。
谢枯荣还琢磨了一下，想解开这术法，但玄梧子也算是有点本事了，这术法自有独到之处，玄梧子自己实力不够，但施术之时，是借了天时与卦象，所以若非施术人，不符合天时，也很难强行解开。
待谢枯荣亲自察看过了阵法，眉头皱得更紧了：“……离垢河的阵法并无任何问题！”
小深作为亲历者，而且是第一个发觉，托住河水的人，理所当然站出来叙述了一下经过。
“我以为是阵法日久天长，出了什么问题，河水陡然倾泻下来。”小深说完又怀疑道，“你说，要不是阵法，难道是谁用术法导致的吗？”
羽陵宗是有规矩的地方。羽陵宗弟子就是要练习水法，也有相应的地方，不是失心疯了，怎么会用离垢河来练习。小深的怀疑并不成立。
在场之人，都不相信巧合。
就连最不谙人世的小深，都觉得不对呢，何况其他人。
只是一时之间，实在查验不出究竟。
“我会调遣弟子暂时日夜守着离垢河，以免再出事故。此事还需细细探查，诸位都先散了吧。”谢枯荣不动声色，吩咐巡照等执事调查，又关切了一下那些新入宗的弟子，有些担心他们。
这一个个的，入门才多少天，别说飞，连撄宁境都还没入。
进来后被宣传这离垢河是金光闪闪的方寸祖师所设，本是万分景仰信任，正是兴趣最浓，以泛舟河上为乐的新人时期。
突然从河上掉下去，就是被接住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留下阴影，往最坏处想，不会给入撄宁境造成什么困难吧……
这一届新弟子，还真是状况百出啊！
新入门的弟子的确是被吓得特别惨，能进羽陵宗，多少是知书达理的。此时还纷纷给小深行礼，感谢这位在管事口中很难搞的主翰，对他的印象简直不能更好了。
方才在他们最恐惧的时候，正是主翰最先出手，一朵仙云救了大家，更力挽长河，风采令人倾慕。
众人俱是十分诚恳，刚入门时性命攸关的际遇，带给大家深刻的印象。
小深虽然是随手一捞，和捞海鲜差不多，根本没多想，但是捞完才发现好像也暗合捡新娘的规矩。所以从龙族风俗来说，只要他想，这些全都可以算作他的新娘了……
有点多嘛。小深想着，脸颊又是微微一红。
这些新弟子今日前都不认识小深，也不知道小深到底什么修为，但小深展现出来的，和管事、其他人含糊形容的完全不同。
他善良，有实力，救了大家，竟然还会红脸，深碧色的眼睛像深潭一样吸引人，眼神湿漉漉的，真是可爱得要人命了……
无论男女，都有种春水在心头淌过的感觉。
不过小深想到商积羽还站在自己身后，一下又清醒了，从胡思乱想中抽离。
在他心目中，商积羽比这些人地位还是高许多的，立刻又一本正经起来，“不客气，再见。”
少年故作正色，倒更有反差之可爱了，叫人蠢蠢欲动。
连那些围观的修者，也不由得暗想，除了文盲外，真是样样好啊。对了，还有霸道。哦，还有能打。再有就是不讲理……
越是修为高的修者，感应得自然越广。玄梧子就来慢了一步，才刚到，发觉宗主都散了。没热闹看了，反倒浑身发寒得厉害。
玄梧子循着目光四下一看，不难，一下就发现让自己颤抖的是师叔祖。
不知为何，师叔祖看过来的眼神不友善，很不友善……玄梧子绞尽脑汁地想，我做错了什么吗，还是小深哥讲我坏话了，否则师叔祖为什么这样看我。
小深本就想找玄梧子，一瞧见他来，就把人给揪住了，“你看你把余意弄成这样了！”
玄梧子先前瞧见一黑糊糊的人形在小深身边，还没反应过来是墨精呢，琢磨什么东西啊，猝然看到墨精的脸，方才认了出来，也是很吃惊，又忍不住乐，“这么高大？！”
这可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身材了，原来还不足一只手那么大，现在比他和主翰还高出一个半头，虽是水墨黑色，但一头白发与莹亮眼眸衬得黑色也多了些意思，背着剑的模样，纵是异族，也很是俊美潇洒。到底是余照祖师文气剑意所化，书剑风流，莫过如此。
可惜术法看来还是不稳定，把个墨精变大这么多，不是他的本意。果然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在人身上实施，不然变得好也就算了，他要是长得像鸿濛殿那么高大怎么办……
“会解除这术法么？”商积羽忽而插言问道，打断了玄梧子的思考，他神情冷冷淡淡，也看不出到底关心的是什么。
玄梧子刚才就被他吓惨了，冷不丁被师叔祖这么一“考较”，十分紧张，“呃，呃，回禀师叔祖，因为我也是才弄出来，还没完善好，我，其实就是，可以说还不会解……”
商积羽：“……”
玄梧子看师叔祖脸色似乎更为不好看，说话牙关都开始打颤了，“我，我怕单纯地逆行法术，万一出了错，它小到和蚊子一样大可怎么办……对了，现在这个样子，它有没有什么影响？”
玄梧子这么小心一问，小深也去问余意：“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看你飞的也正常，都能使剑，那还识字吗？”
可别身体变大，智慧被稀释了，那墨精就称不上墨精了，土特产的最大特点都没了。
余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虽然变大了，它还是不会说话，这也是它与真人的极大区别之一。
“那倒也不是很急吧，这样岂不是还更方便给主翰干活，看这身板……”玄梧子刚说一句，就见师叔祖若有似无地冷冷扫来，浑身一寒，毛骨悚然的。
玄梧子也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本能低眉顺眼地道，“我会加紧研究透这个法术的！”
小深很嫌弃地看他一眼，捏着鼻子道：“要找书就进去找吧。”
玄梧子一喜，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个术法没研究错，这不就又获得借书资格了么，“是，是！多谢主翰，多谢小深哥！”
余意像个侍卫一般，紧跟着小深回到碧峤峰。
小深忙活了起来，对余意说：“你这样大，都不好待在我头上和兜里了，你晚上如果不想回书林，就睡在我的房间里好不好？”
余意摇了摇头，甚至上前一步，抱着小深的胳膊，张了张嘴，却只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细碎声响发出，就和细微的书册翻页声一般。
“那不行，没有地方给你待啦！你坐下！”小深一说，余意也就坐下了，背着剑，两手放在膝上。
“你就乖乖待在这里等我嗷，自己看书。”小深说罢，立刻出门，去商积羽那里了。
商积羽正盘膝坐在榻上，白衣逶迤堆雪一般，阖着眼，唯有嘴唇是一抹淡红色，坐得腰背挺直似剑，风姿如画。
小深熟门熟路地爬上去，坐在他怀里。
他闭着眼睛，无意地道：“我觉得你今天有些不开心……”
商积羽缓缓睁开眼，垂眸看着小深，抚了抚发顶，“是吗？”
“我觉得。”小深强调道。
少年太坦率了，商积羽淡淡一笑，甚至觉得自己是否过于计较了，几乎失态。
那不过是一个墨精，长得像余照又如何，以小深的性情，必然也没多想。小深也说过的，余照本尊，至多也不过像他罢了。
小深也睁开眼，正要说话，却看到窗外有道人影，“咦？”
商积羽一眯眼，心念一动窗子打开了半边。开了窗，人影还是人影……不对只是太黑了，幸好头发与眼睫还能让人看得分明，余意呆立在外，一见窗子打开，他就立刻往里头爬……
“余意！”小深叫了一声，赤着足跳下床。
余意开开心心来抓小深的手，小深还未上前，已被商积羽一把拉回怀中紧紧摁住，力道大得让小深想起他们第一次在鸿濛殿遇见，甚至比那还要用力。
商积羽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剑气一扫，余意被迫驻足，飞扬起的发丝掠过剑尖，被削断几缕，落在地上，无根无源，便成了墨渍。
余意眼睫一眨，直直盯着商积羽。
它的手指握紧了背后的剑，眼神有一瞬变得锋利。
商积羽能感觉到另一个自己在心底笑得难以遏制，十分有趣地对他说：这可真是太出人意料了……不，还是应该说，我们不愧是同一个人？
商积羽能感受到对方的幸灾乐祸，这是非常简单的快乐，毕竟这段时间以来，‘他’才是嫉妒的那一个。而他只是在第一次伸了伸手，从此小深就会自动盘上来了。
纵然双面，亦是一人。
商积羽低下眼，他明知那只是一个墨精，却无法忍受少年离开他，向别人走去，从身到心都十分抗拒，并非只是因为体内潮涌般的灵力。
余意站在原地，也很是委屈。莹亮的眼眸盯着小深，但被剑气所逼，不得上前，它原本是想拔剑的，可是小深却在它对面，所以最后它也只是伸出一只手来。
小深却不解地看着商积羽，“你到底是哪一个呀。”
他觉得自己确信没认错，但这个商积羽可不会弹飞墨精。而且另一个不是也答应过，只要碰碰手，就不再弹余意了么。那现在这个对余意不友好的到底是谁。
商积羽也不知说什么，难以启齿，只好把小深环紧了，转过脸，低声道：“别走。”
低低的嗤笑声在心底响起，很是嘲讽。
“我没有走！”小深大声道，很快又担心，“嗯……你是不是不舒服。”商积羽经常这样抓住他，只有贴着他时，才会放松的样子。
商积羽不答。
小深对余意道：“你还是出去吧，都说让你在我的房间待着啦。”
余意茫然而又委屈地看着小深，它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错，它只是像往常一样跟着小深而已，为什么要赶他出去呀。
小深被这眼神一看，语气也没那么理所当然了，硬着头皮道：“你都长大这么多了，要学会独立。”
余意：“……”
更委屈了。
又不是它想长大的。
余意伸出来的手慢慢缩了回去，一步三回头地看小深，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更是银白发亮，浅莹莹的眼睛中光芒却黯淡下来，在小深坚定的目光下又爬出了窗外。
但是它也不愿意回小深的房间，于是抱着剑，坐在了柱子下面。
夜里，商积羽把小深抱得更紧了。
……
次日，小深起来后，徐步走出房门，见到一团黑影所在廊柱下，原来是余意。
它怀中抱着剑席地而坐，一手还随时握在剑身，额头也抵着剑，要不是那一头白发，黑黢黢的它几乎就和廊柱的影子融为一体了。
“你怎么坐在这儿。”小深这才发现它其实一夜未走，急道，“不是叫你回去待着么……”
怎么像没爹娘的小蝌蚪似的，可怜兮兮待在外头。
余意见到小深，立刻站了起来，往他身边挤。
墨精又无需睡眠，它也不想待在那空无一人的房间，要是这样，还不如去书林了。
小深无语，发觉和余意说不通，它那隐隐委屈的脸又让小深怪心虚的，疑心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虐待墨精。
他也想和往常一样伸手戳戳它的脸颊，又发觉余意现在可高大了太多，手抬到一半就有些犹豫了。
余意见状，连忙俯身，用脸颊蹭了蹭小深的手指。
这也是余意做惯了的动作，可一个小墨人儿这么做是可爱，大墨人儿这样做，就有说不出的暧昧之感了。
商积羽才走至敞开的门口，就看到了这一幕，仿佛想到了什么，抱臂嗤笑，像是和人说又像是对自己说地喃喃道：“果然不该答应再也不弹这玩意儿了……”
他可不会像“他”，口是心非，光风霁月下明明和他是一般的。
只是很可惜，他答应过小深，不能对这长着一张讨人厌脸的墨精再动手。真是失策，他也没想到这玩意儿还更讨人厌……
商积羽的冷嘲热讽让墨精很是敏锐，而且似乎察觉到了他细微的转变，迅速直腰按剑，露出了防备的神色。
大约也是长期被弹飞产生的下意识反应。
“别怕。”小深倒对商积羽还有那么点信任，而且商积羽的话其实也恰恰说明了他这会儿不会对墨精出手，“小气鬼，后悔也来不及了。”
“小气的不是‘他’么——”商积羽笑意更浓了。
是他拖着你“争宠”，才让你把余意赶出去呀。
“我才不和你说。”小深拉着余意的手就往外跑。
商积羽遥遥看着余意寸步不离，不止手，恨不得全身都贴在小深身上，目光也冷了下去……真是碍眼。
他旋即想到什么，懒懒地低声道：“不如，让给我一半夜晚的时间吧，我来想办法，让它没法再出现。”
沉默。
商积羽哼笑，“真该让他看看你真正的样子。”
书林。
余意跟在小深身边一出现，便惹来无数目光，不少人尚不知道究竟，瞧见墨精的身影，大受冲击，神思恍惚地道：“太大了，太大了，是什么圣人巨著，才能生出这么般大的墨精……”
“？？疯了罢，巨著就能生出巨型墨精了么。听说这是中了玄梧子的术法呀，没看长得和余照祖师一模一样。”
这个尺寸的墨精，即便在人族也属高大了，在它的族群中，就更是巨大。
听说是玄梧子的手笔后，众人这才露出难怪的神情，“我早就知道，他迟早会弄出这种道术来。啧啧，这不研究得还不错么，就是……敢拿墨精来试法？他以后不想来书林了吗？”
得罪了小深主翰，还有转圜余地，但要是得罪了墨精，以它们傲气又记仇的性格，你还能在书林待下去就怪了。
非但是各类弟子看着余意，那些小墨精同样冒了出来，围观余意，张大了嘴，无数细碎的声音掠过耳边。
很快，就有墨精迈着短腿跑到小深身边。
余意眼睁睁看着它，跳上小深的手掌，沿着手臂一路往上，爬到小深的头顶，表情惊喜，甚至捋了一下身下的头发，在这个新地方待得很开心——
余意气鼓鼓地一伸手指头，把这只墨精给弹飞了。
小深：“……”
小深：“好呀，你好的不学，学坏的。”
余意并不羞愧地低下了头……
墨精们对余意这种明明都变大了，还霸占着不让大家去主翰身上玩一玩的行为表示谴责，最早化形的前辈们更是对其使出了一大群攻绝招：指指点点。
余意沉默片刻，忽然将剑拔了出来，剑锋直指。
它仗剑而立，一旦剑出鞘，神情便冷峻无匹。道袍猎猎飘动，末端氤氲，墨画一般，又活生生的。剑意更有上破九霄，下抵九渊之势，莹亮的眼眸，睥睨众生。
……不愧是余照祖师所余之意！
墨精们无声尖叫着躲进了书架里。
四周的弟子们也沸腾了，这负剑墨精继承了余照祖师的剑意，大家是知道的，但它鲜有需要显出剑意的时候。而且这放大之后，看得也更清楚了，观看感都不太一样。
一时围过来许多人，余照祖师身陨道消，却有石像可睹昔人风采，更有墨精，能一观其剑啊，也是后人之幸呀。
但余意把墨精们吓跑了后，很快又收回了剑，继续玩小深的衣角。
四周响起了整整齐齐的叹气声……
“散了散了，没见过墨精么！”小深赶螃蟹一般挥了挥手。
此时道弥也抱着一大堆书气喘吁吁地出来了，他最近卯起来看书，时常是一动不动，此时一眼看到余意，“嚯！这就是玄梧子那术法的效果啊？”
他第一个想到的也是，这下子可不能往小深哥身上爬了，“余意还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啊，不对，应该是黑芝麻开花，哈哈哈哈。”
可惜，余意面无表情，不是很能领会道弥的幽默。
道弥在心底鄙视，你们听小深哥念诗时可不是这副面孔。
“这又是你找的么。”小深翻了一下道弥那些书。
道弥点头，“是呀，小深哥，我求你了，我这里帮你检索，你也好生看看书吧。”
“我看了呀，我还找到分身术，适合你。”小深说道，上次道弥和他说想学幻术，他觉得道弥不适合就拒绝了，但回过头来，也以自己的想法，找了觉得适合道弥的书，“那书不好拿，我抄下来了。你看看。”
小深从案头拿下来一本册子。
随着小深对羽陵也熟悉起来，道弥早没时刻跟着他了，还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找的，还抄写了！
“多谢小深哥。”道弥受宠若惊地接过册子翻开，映入眼帘就是小深那奇丑无比的字，不禁长长“唔”了一声后，才仔细去看内容。
才看了两行，道弥就会心一笑。
龙族是水族之长，羽族之长则是凤凰，就像很多水族喜欢自称有真龙血脉一样，羽族也喜欢攀附凤凰。
凤凰性烈而高傲，上古时期在修真界极为张狂，却也因此惹怒许多大能者。
争斗之下数量锐减，为修生养息，也不知都隐居在何地了，行迹消失比龙族还早。甚至有传言说它们其实和龙族一样，悉数离开此界了。
这道术前头，就提及了此乃凤凰之术，很像一些羽族大言不惭地表示：我们这道法是根据上古凤凰族的术法获得灵感创造出来的哦，或者说这是凤凰传给某某，某某再传给……最后传给我们，十八道倒手后还剩下三分精髓。
反正花样很多，但没有龙族的故事那么繁杂，大约也是顾忌凤凰族不一定和龙族一样都不在了，倘若计较起来怎么办。
本以为一样的套路，可越后看，道弥神情就越惊骇，看了几页，忍不住喃喃道：“这火羽之术，如此宏秘精粹，我真要相信和凤凰有几分关系了……”
他修为虽然尚浅，但好歹也世代住在羽陵，眼光不错，看得出其价值。
“本来就有。”小深理所当然地说道。
很早之前龙凤两族关系是很不错的，而且以龙族的审美广泛，当然也有过联姻，甚至据说龙凤夫妻合至力为一，在一起时人莫能挡。只是两族都不一般，凤凰还尤其高傲，要配成对的几率其实很低。即使知道这一点，也并没有很多龙凤为此在一起。
反正言归正传，小深对凤族的源流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可是，我从来未见过这术法啊。”道弥细想之下，宗内似乎从未有人练过这术法，还是说他孤陋寡闻了，“小深哥你从哪里找到的？”
“就特别里头，我翻了一圈。”小深道，“怎么，没人练？这么不识货么。”
“没……可能是我太年轻吧。”道弥挠挠头，书林的典籍越往内间越深奥，其中内情他也月不了解。
书林一环又一环，寻常弟子没有主翰允许，都不得进去太深。有些道法，还是由宗主亲赐给合适的高阶弟子。
所以说这一本既然出自书林深处，难怪不寻常，要不是小深哥捡出来，他不知道何年何月，甚至有没有机会能得到！
道弥想通这一点，就更加感激小深了，这绝对是好东西啊，“小深哥……你对我太好了呜呜。”
“你怎么还哭了，你哭起来真难听！”小深吓了一跳。
道弥：“……”
虽然是公认的难听，但也没必要说出来吧。
小深随意地道：“你别哭了！我就是看你找书也找得很辛苦。”
虽说一开始小深打定主意，占领羽陵宗后不能留这只八哥，但是随着相处下来，他对道弥在有点烦之余，也产生了认可，甚至觉得道弥干活也比较麻利。
可以说，谢枯荣以后那龙宫总管最大的竞争者就是道弥了！
希望谢枯荣能继续努力，别落后了！
“我只是做了一点点工作而已……”道弥深深感动了，小深哥真是面冷心热，他原先还有些别扭，现在却是主动吟起了云自然真人的诗，“长念人心便如水，你我友情万丈深！”
小深哥果然微微颔首，认为道弥这一句引用得恰到好处。
道弥将册子贴身收了起来，决定回去就要练起来。
过段时间就是门内小比了，外门弟子也可以参加，优胜者是会有各类奖品激励的。就像玄梧子当初那个白海砂一样。
他刚收好，就听见书林内一片抽气声，转头看去，原来是师叔祖来了。
大家犹犹豫豫地给商积羽行礼问好，至于为什么是犹犹豫豫？
“这次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知道啊，很难说吧。”
“先问个好吧，以免万一！”
商积羽走到近前，众人却见主翰没有以前那么热情了，甚至是很冷淡，“你怎么来了？”
“帮你看看书，不好么。”商积羽反问道，又瞥了余意一眼。
他这么说，小深就不太好意思了，羞涩地从道弥那里搬了一大半给他，“抓紧看！”
商积羽：“……”
商积羽：“你倒是不客气。”
他自觉洒脱得很，越想越不爽快，索性亲自过来了。好在这次，墨精没有那样放肆了，只是跟在小深身侧而已。
小深莫名其妙，“人族真奇怪，明明是你主动要求的。”
余意也点点头，只是脑袋一点点，下巴就不知不觉放到了小深的肩膀上。
商积羽心中冷笑，“他”也就罢了，这黑余照竟也高他一等。他摸一下小深的手，还有交换条件，它倒是放肆得很。
但是他又不太想就此出手，便宜了“他”。次次都是自己落了不好……
真是烦。
玄梧子彻夜沉浸在术法研究的海洋中，才觉两眼微酸，揉了揉眼睛，走到外间，准备喝点茶水，再继续。
只见师叔祖竟也在，毫无意外，和主翰在一起。
玄梧子小跑上前问好：“小深哥，师叔祖……”
商积羽漠然侧脸，瞥见玄梧子，伸手把他给弹飞了。
玄梧子：？？？？
玄梧子哭出声来。
小深：“……”
余意：“…………”
……
商积羽心下不爽，极为狂躁。
在书林呆了半日而已，那阴郁低沉的气场就吓得好些门人心思不宁，不敢待在此间看书了。
而且他还不止来一天，从此便老来，时不时还能听到他和主翰拌嘴，偶尔响起玄梧子的哭声。
大家叫苦不迭，也不知道这俩人到底是什么关系，看起来时好时坏的，那玄梧子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幸好，这个时候师叔祖被宗主给叫走了，总算还大家一片安宁。
这日七八名新入宗的弟子，来了书林，其中就有那日和小深相识的疏风。他们进来就左顾右盼，瞧见小深伏案看书，高大的负剑墨精在给他磨墨，道弥也站在旁边说些什么。几人互相低语，走上前去。
“主翰。”疏风斗胆搭讪小深。
“是你啊。”小深也认出了疏风，还有他那几个伙伴，毕竟这几个，都可以算他新娘也可以不算，这叫龙的新娘。
往他们身后一看，却无他人了，“怎么这次没有管事跟着你们。”
疏风露出一点笑意，“我们几个都入了撄宁境，各自拜师，已不住在碬磨院了，来这里也是师哥、师姐带着的。”
能够这么快入撄宁境，绝对都是根骨绝佳之辈了，可以想象若干年后，他们就是羽陵宗的中流砥柱。
小深随意点了点头。
“不瞒您说，我们对您的风姿、才学十分仰慕，自上次承主翰救命之恩，不敢忘怀，今次除了再次道谢，也是希望在刚踏入修仙途后，能得到您这样一位前辈的些许教诲！”疏风认真地道。
道弥在心底琢磨，这应该是客套话吧，我们小深哥风姿行，才学嘛……自己看到墨精后幻想的吧。
小深也很茫然：“教诲什么？”
他连教诲这个词还是前天在《人族常用词源流辞典》上学会的。他也听道弥说过，历来主翰是半师，提点教导众弟子都是常事。只是他上任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来讨教诲……
疏风立刻道：“都可以，无论是为人处事，还是修行悟道！”
他的同伴，或者说一位师姐，也抓住机会插话：“先生掌管书林，能否启示弟子，道与术之间的关系！”
修真者修道，也炼术，以道驭术。
对刚入门的弟子来说，这二者的本源却会让他们有些迷茫，毕竟各种眼花缭乱的道法、术法那么多，似乎每一项都很重要。
“这个啊。”小深仰脸想了想，“当然是练术之前先立道，要修术法，功夫还在后头呢。”
小深讲了几句大白话，疏风一行人却是脸色也没变，没有如道弥所想那样，崇拜对象幻灭，甚至奉为至宝，“主翰一席话，真是提玄勾要，意味深长，令我等豁然开朗！”
道弥也暗暗点头，小深哥确实厉害，说的虽然是大白话，但十分精准，毕竟是能以幻术跨境挑战的人。这些弟子都是天赋异禀之辈，大约能从中受益匪浅。
“道在术先，术在法外。受教了！”那提问的女弟子也腼腆道谢，并提炼了小深话中意思，“我回去定然要抄写在案头，时时提醒自己。”
疏风却是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能篡改主翰的话，主翰说的分明是‘练术之前要先立道，要修术法，功夫还在后头呢’！”
女弟子一愣，立刻道：“不错，是我错了，擅自更改，反失了精意，我一定一个字不改抄写下来！”
道弥：“…………”
这些人什么毛病，明明总结得挺好，他刚才甚至觉得这几句可以宣传出去，一洗小深哥的名声，他们又是做什么？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疏风仿佛知道他的疑惑一般，对他一笑，说道：“我们这些日子，听过一些所谓主翰不通文墨的传言，但我们是半点不信的。这不但和管事所说墨精认主的传统相悖，也和我们所见到的主翰相悖。”
在这些弟子眼里，小深完全担当得起主翰这个职位！
如果说商积羽是小深的海上月，那小深就是他们的山巅雪了，头一次见到他，就是仰视的，被救了后更是折服。
先入为主，加上种种巧合，他们就愿意把小深往好了想，私底下都讨论了很多次。
刚才小深的一席话，也更加深了他们的念头，愈发觉主翰是妙人，不同俗流。
“主翰明明能说出这样精要之言，所谓的不通文墨，只是不拘一格罢了，难道非要咬文嚼字，才显出千年底蕴么？书写出来，话说出来，不就是让人理解的。”疏风叹服道，“可惜有些人，不理解主翰，大俗即是大雅，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其他人纷纷点头，又补充了几句，将小深无限拔高，表示主翰逼人念云自然真人的诗，一定也是想让他们悟道而已，他们这些新入门的就都觉得能理解，甚至愿意追随其后。
最后才深深一礼，不好意思道：“弟子擅自解读，主翰莫怪。”
道弥对这一番解说，着实是目瞪口呆，这些就是我们羽陵宗未来的中流砥柱？
这些人的想象力让他久久不能回神，但仔细一想，还自有一番圆全逻辑的，要不是他全程见证，真要相信了……不禁看向小深哥，你到底对羽陵宗的幼苗们做了什么呀。
只见小深也有些意外，似乎还琢磨了一下这黑白颠倒的解读，才说：“……哦，没事，也可以。”
道弥：“………………”
小深哥你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么，什么叫也可以啊？！！

第14章
羽陵宗近来有一股歪风邪气，自新入宗弟子为始，以书林为源。
——公然吹捧羽陵第一大文盲小深。
碬磨院的弟子渐次各自拜师，可能是一同经历过生死，他们感情也很好，时常约在书林相聚。自疏风向小深讨教后，后来，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小深因为这些都是预备新娘，又都仰慕自己，态度也挺好的。
众弟子拜的老师不同，聊起来时竟还会有相撞的，这都寻常，一些爱思考的弟子甚至会觉得，老师的想法和自己不尽相同，有些茫然。
他们把小深当智慧的长者，询问之。
小深已经接受自己是个智者的新事实了，洋洋洒洒说道：“其实天地万物都可以做你们的老师，但是，老师只是领你们入道。修行之时，学习，却不要严守，自己得知道变化。你看这么多人学习水法，好似都是同一条道，其实，各不相同。如果真的照着别人的道，那你也修不下去了。”
众人茅塞顿开，深以为然。
微雨——就是第一次询问小深的女弟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先生微言大义，师法不泥，变化在我！”
大家怒视微雨，怎么老是犯老错误呢，这样和那些庸俗的人有什么区别。
微雨立刻知错了，“我再也不乱说了。”
说罢，一字不差将刚才小深说了一遍而已的教导背出来，并抄写。
道弥：“……”
没救了。
他本来觉得这个微雨很有文学修养，大有前途，指不定就是下任主翰的料。
如此数次，这一批弟子差不多全都被收服了，处处宣扬小深先生的大雅。
老人们都傻了，甚至觉得好笑，“你们可莫要钻牛角尖了，你看他高深，殊不知他前不久，大字也不认识一个。”
“那又如何？”说罢，这些弟子就把小深的话流利复述出来，“这话，说得可有道理？阁下说得出来么？”
对方：“……”
还真说不出！他们连小深的幻术也看不穿，毕竟小深真实境界确实比他们高呀！
这倒成了小深那些新追随者的证据，“这是小深先生的大智慧。真正的智者，不流于形式。”
除此之外，他们更具体的践行，那就是学小深，说大白话。
其余羽陵弟子表示：荒谬！小深害我羽陵！
现在已经有些意志不坚定的弟子被他们忽悠了（可恨那个微雨口才太好），长此以往，羽陵遍地大白话，怎么得了！
方寸祖师因羽陵讲道，乃成五千年绝学，竟要毁于一旦？！
——这事连谢枯荣都知道了，却不愿出手去管，私底下对为人师长的大家道，大道三千，信什么的都有，如果小深的追随者胜了，那也说明人家有点道理啊。
双方你不服我，我不服你。
疏风作为他这一边的旗帜人物，操着大白话和敢批评小深的每一个人激情辩论，别说，倒因此状态忘我，修得了撄宁境的大圆满，也算意外之喜。
但这对双方来说，似乎都还不够，在等待一个强有力的证据，判定追随小深到底是不是歪风邪气。
……
小深本人，倒是置身事外。
他这几天，连追查驭灵环的线索都放下了，在守着道弥突破玄关境（第三境），迈入认金龙境（第四境）。当初小深刚来羽陵宗路上，道弥就提起过他快要破玄关了，现在到了最重要的阶段，其实也是因为修了小深给的火羽术，有所感悟之下的结果。
道弥盘膝坐在榻上，已经憋了三天三夜了。
他祖父、父母亲都在旁边给他护法。
因此小深说是守着道弥，其实也没什么事儿需要他做，挤不进去了。只是出于关心道弥，觉得要自己镇守在这儿，以防万一。
不过道弥破境对小深来说有点慢，他看了两天后，就开始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打盹儿。
道弥却是进入忘我境界，不知时间流逝。闭目内视，引灵光一点入泥丸，行了许久功法，感觉到进入清虚状态，卯劲儿冲破了最后一处穴窍。
自此，窍窍光明！
一霎间，清光外现，道弥长吼一声蹦起来，差点把房顶也掀了。
他的家人都欣慰一笑。成了。
小深吓得惊醒，“啊嗷！”
他定睛一看，道弥那翅膀又伸了出来，只是光华更甚。
道弥扑上来抱小深，“小深哥，我突破了！”
小深打了个哈欠，含糊地道：“恭喜你，进入了认青龙境。”
嗯？青还是金？道弥听他那几个字音调有些不太准，也没太在意，小深哥语调向来有些外族风味，又一直对人族定下的境界不太感兴趣。
他正开心着呢，“谢谢小深哥！”
小深点点头。唔，人族的梦想不是和余照一样，叩问金龙何处么，金龙吟是没有，但有青龙吟啊，而且绝对正宗，正经的认青龙。
“就是这动静真大，吓我一跳。”小深嘀咕。
“这还不算大吧，要是到了巡天境（第六境），那才大吧。”道弥喜滋滋地道，巡天境离他还有两阶呢，但他已经畅想起来了。
巡天境之所以叫巡天，是因为修真者入境后，神魂会隐约沟通星辰，观地络万千，领悟自然法则，立下属于自己的道，称作“攀星认道”。
不同的修真者，依附不同的星辰，目前还没有什么研究证明具体如何分布，以及星辰不同会对修真者未来的仙途造成什么不同影响，多数大能认为是没影响的。纵观历史上有名的修真者，有攀荧惑星却老实巴交的，也有攀红鸾星一辈子没找过道侣的。
但，也有一批修真者迷信，认为这和命运息息相关，几率大小而已。比如羽陵宗就一撮人在讨论时表示，小深以后若是攀星认道，估计要彗星……
——既是吉兆，也可能带来灾祸。就像他成为主翰后，既让大家可以借书了，又强行推崇云自然。
道弥以前也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但是随着他的境界提高，竟也有些期待、猜想自己攀星认道，会沟通哪颗星辰。
他看了一眼小深哥，也不知道小深哥有没有到巡天境，他觉得有，但不知道攀的哪颗星。像宗主、师叔祖他们这样的修者，都不屑提起自己的星辰，小深哥说不定也是这样吧。
“唉，不知道商积羽什么时候回来，他都被谢枯荣叫走好些天了。”小深忽而叹起气来。虽说现在没什么与商积羽相干的事，云自然真人写得好，纵然有酒亦有菜，一见日月便忆君。
“师叔祖是不是也去查上次离垢河掉下来的事情了，其实我也觉得那事有蹊跷。”道弥小声道，还看了一眼他正在张罗要办酒庆祝孙儿认金龙的祖父，“但是我爷爷不让我乱聊这件事，说万一引得人心浮动就不好了。”
“可能是吧。”小深开始给谢枯荣重新打分了，怎么老拖着商积羽不让他回来。
一直像道影子一般跟在小深身旁的余意却是忽然抬起头来，悉悉索索说了些什么，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道弥：“多半是在骂师叔祖。”
小深：“我也觉得。”
余意：“……”
说也巧，小深才提起商积羽，从道弥住处离开，行舟没多久，就遇到了商积羽。
商积羽御剑从上方飞过，小深喊了一声，他就悬停空中。
小深挡了挡太阳，冲商积羽招手。自金阙选仙后连绵不断的阴雨结束了，随之而来是小深非常不喜欢的骄阳。阳光像是瓢泼出来的，用力投在大地，激起灼人的热气，更刺眼得让他眯起深碧色的眼眸。
商积羽便露出一个浅笑。心情才变好，就见余意把手伸了出来，拿袖子给小深遮住阳光，黑乎乎的，把大半个小深都挡住了。
商积羽：“……”
他不在这些天，恐怕都是余意跟随在小深身边……
商积羽落在舟上，牵住了小深的手，不去看余意，平和地道：“这几日没事吧？”
“没有。就是想你了。”小深直白地道，“你去做什么了？”
人族鲜有这样直白表达的，商积羽一愣，随即刚才那一点不快也悉数散去了，温柔地道：“只是离垢河之事，我要做的已结束，此事恐怕不是人为……谢枯荣派人外出再探了。为了防止类似的事情再发生，这两日又和他一起多布了一道法阵。”
这样一来，以后就算是离垢河再发生什么问题，也不会伤到人，就是耽误了一些功夫。
“嗯嗯一定要小心，就这么点水了。”小深心说可不能再糟蹋了，你们这些败家子，都败完了看你们拿什么还我。
余意依然忠心耿耿地给主翰挡太阳。
商积羽瞥了一眼，对余意道：“你把手放下来吧。”
余意眉头微皱，盯着商积羽。
商积羽不为所动，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其实介意这件事，纵然已经被另一个声音嘲笑一百遍了。
“对，可以放下来，我自己打一朵云好了。”小深也附和道。
商积羽看上去没有之前偶然出现的不悦了，他理所当然认为之前确实是意外，商积羽才没那么小气。叫余意放下来，可能还是体贴余意呢。
余意盯了商积羽一会儿，听到小深这么说，才不情愿地把袖子放下来，有点不开心……
小深正待弄出一朵小云，商积羽握住他的手，将自己的剑抽了出来。
长剑再出鞘，竟有铮鸣之声——
剑意冲霄，上达青天，八方流云汇聚，将晴空烈日严实遮蔽，仿如要形成什么大灾一般，惊动四方修真者。
此刻陡然再收剑，剑意荡然无存，层云仍在。
一点浩气啸烟云，不过是为了长空蔽日。
商积羽道：“不晒了。”
小深仰头看了一会儿，变阴天啦，他乐得抱住商积羽，“这剑真好看。”
“笃、笃、笃。”
余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下来了，用剑磕着船沿，幽怨。
可小深哪里还听得见，他去摸商积羽的那柄古拙的剑，“上次没问，这剑叫什么？”
“和另一柄剑共名山河。”商积羽道，“一山一水。是师尊所炼之器。”
小深细品了一下，“那就是一阴一阳，真好。”
简单，却是两个极端，既要分隔，又要融合，常人难以掌握。小深还未见过商积羽另一剑，但敢修这样的道，已是惊世骇俗了。
小深忽然想到，商积羽不会就是这么练剑，才练出两个性子吧……
他偷着打量商积羽，却被商积羽逮住了，“怎么？”
“没什么呀。”小深嘿嘿一笑，却觉得身下一沉，立刻叫道，“河又要掉啦！”
商积羽摁住他，“不是。”
小深一看，还真不是，就是余意发牢骚地磕船把船给磕破了。
小深：“……”
余意茫然地站起来，水已经没到他脚踝了，反正看起来真不是故意的。
小深心疼，这船他还蛮喜欢的，因为前日他才在疏风微雨等人的吹捧之下，效仿宗内的酒鬼刻诗，在船上刻了自己的大作：“羽陵一夜山绕水，我向波涛钓故人”，自觉很有自然真人余韵。
这诗形象描绘了他想象中，自己占领了羽陵宗后的情景。
因为现成的龙宫都在水上了，该如何用龙族的习俗把“故人”变成新娘呢？他受到人族钓鱼活动启发，当然是趁新娘不小心落水（可以操作），自己坐在龙宫钓新娘了，极有情趣。
所以这船可是独一无二的，小深不想抛弃，快速控制水流，就近在旁边一座山峰靠岸，打算抓一个弟子来给自己补船。
这山峰十分热闹，修者云集，支着架子摆摊，有一点像小深看过的人族市集，又没那么喧闹，而且不时有宝光闪过。
小深看过羽陵地形图册的，想起来这边以积金山为代表的数座山峰都是很热闹的地方，不像碧峤峰那样冷清。
这一带有专司医药的药码头，相邻着做丹药交易处的药墟，也有交换其他材料的春水渡，还有一片宗外来客居住的地方等……所以几乎时刻都是这么热闹的。
小深主翰和师叔祖大驾光临（携带宠物墨精一大只），引起不少人偷看，有些忐忑，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的，师叔祖还会需要私下以物易物么。
但见师叔祖一言不发，心道说不定就是陪主翰看热闹，也不敢打扰人家好事，就战战兢兢继续了。
一名女修者蠢蠢欲动看了一会儿，大着胆子拿着个口袋过来。
还没等她说话，小深先问她：“你会修船么？”
女修者茫然道：“会啊……”
很好，就抓她了，小深说：“那你给我把船补一下，要补得和之前一样。”
“好……”女修者没防备下被抓壮丁，一汗，旋即想到更不能浪费这次机会了，“主翰，我们在为刚救助的珍稀妖族募捐，他们突遭大难，来到羽陵求助，大家都把不用的丹药、草药、法器之类捐给他们。您看要不要……”
代表书林捐点书最好了啊，寻常弟子是没资格决定的。
“救助珍稀妖族？”小深则略带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是的。”女修笑起来很甜美，“总数一百只也不到了，在一些没道德的修者残害下连家也没有了。咱们羽陵宗弟子向来行善举，修大道，遇到这样的情况总要表示表示。”
她又把口袋往主翰面前送了送，意思很明显了。
小深探头看了一眼，装了不少东西，什么都有，估计都是大家捐出来的，口袋里还有几颗大道草呢，他捡了出来吃掉，“剩下的算了，你留着吧。”
虽说他超可怜，被羽陵宗害得家也没了，全修真界只剩一条……但其他的实在不爱吃。
女修：“………………”

第15章
小深吃完人家的草，大摇大摆就要走开去看看此处热闹。
女修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他刚才是吃了我草吗？是吃了我给珍稀妖族募捐的草了？我草，主翰真的和传说中一样不讲理啊！
眼看着小深就要离开了，身边左有无数羽陵弟子腹诽过的墨精，右有可怕程度不必详加描述的师叔祖，怎么办……拦不拦下？
她心中默念一百遍吾道长存，鼓起勇气走过去拦住小深。
小深：“你还不修船去。”
女修脸微红，“主、主翰，那草是我为珍稀妖族募捐的……您吃了不大好吧。”
此言一出，周遭都寂静了。
真厉害啊，居然敢找小深的茬儿，她是不认识玄梧子这个人么。
小深这才发觉她的目的，指着自己鼻子，“我就是珍稀妖族，我全族就剩我一个了，被你们……你们宗主带回来的！难道我不能吃这个草么？”
女修：“……”
小深的原身到底是什么，全宗猜老久了，现在的主流看法是某种大蛤蜊，具体是什么谁也不知道，更不知道不是真的珍稀。
但小深要这么说，谁也没法挑理。
更令男弟子听了沉默，女弟子听了流泪的是，小深竟然是个孤儿！全族都不在了！
没人会拿这个开玩笑吧，小深也确实是宗主捡回来的，就算不是珍稀妖族，也够可怜了。
难怪小深平日行事总有些强硬，可能只是独个儿在无亲无故的情况下，努力生存，必须“狡猾蛮横”才能活着啊，幻术原来是这样练出来的……
而这样的他，又怎么有条件学习文字呢。
此时再看小深，他貌似满不在乎的外表，娇小纤细的身体，时而透露出一丝忧郁的湿润眼神……无不令一些多愁善感的弟子内心紧紧揪起来，不觉谅解了主翰的作为。
比如这个女修，就自觉看到了小深柔软的内心，可能就和他壳壳里的肉一样软！
女修也不好意思再提自己是为了募捐书本了，柔声诚恳地道：“对不起，先生，是我不好……真的不好意思，我自己还有几颗大道草，也给你吃吧。”
她自掏腰包，把原本准备用来炼丹的大道草都给小深了。
“咦？谢谢。”小深接过了大道草。
而旁边虽然还有些人因为受伤太深，无法对小深彻底改观，却也有不少人主动上前投食。
小深：“？？”
这些人怎么回事，早不拿出来。
小深一一接过捐给自己的东西，塞进嘴里，倒也不忘了说：“谢谢。”
虽说都是欠了他债的人族，但就和那女修说的一样，还挺善良。小深对羽陵弟子们有了小小的改观，决定以后占领这儿后对他们好一点点。
而这些羽陵弟子看到小深不断把大家送的东西塞进嘴里，嘴巴都鼓起来了，还在说谢谢，心中也是一暖。
果然，只要主动释放善意，小深就会展露出可爱的一面，很不辜负他的样貌……
小深把捐赠的草都吃完了，摸摸肚子，那些投喂……不，祭祀的弟子都散开了，他一看旁边才发现商积羽也正用十分温柔的眼神看着自己。
商积羽还伸手擦了擦小深嘴边的草屑，“吃饱了吗？”
“还行。”小深感受了一下，“挺久没吃了。”
他的注意力早转移到了那些摊位上，趁着女修给自己补船，拉着商积羽过去看。
小深因为来了没多久，就继任主翰，和羽陵中人的交流仅限书林内，这时才发现，他们在书林之外的生活比自己想的要丰富多了。
难怪当初龙族中，捡人类新娘是一大流行……果然是知情识趣啊。
比如这些人族拿来交换的各类法器，有些竟不是为了斗法或增进修为之类“正途”，还有一些看似无用的法器，只为了娱乐、美观而已。
小深甚至在其中，看到了一个人工墨精！！
那是一名弟子自己炼制的，当然并非真的精怪，十来个墨条雕琢而成的小傀儡排成一排，其中一个作为示范，已经启动。
它们和真墨精不一样，没有自己的意识，但能够按部就班做一些小事，比如帮主人翻书、磨墨（也就是磨自己）。
“有点意思，哈哈。”小深拿起一个，“我买一个好不好？”
余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还拿起它们做了个磨墨的动作。
意思是他就会研墨，何须这些假墨精。
摆摊的弟子瞄了余意几眼，嘿嘿笑道：“深主翰，您有余意，还不如直接买我师兄炼的法衣，给它穿啊！我们可以不收别的，只要您准我们进书林第五进看看就行！”
小深奇怪地道：“法衣？什么法衣，为什么要买给它。”
余意生来就自带一身道袍，他可没想过要给余意什么衣服。
弟子指给他看，他师兄的摊位就不远处，修真者的眼力，看得清清楚楚、
那上头摆着许多同一款式的法衣，旁边还立着与仙人斩玉关上的余照像几乎一模一样的雕像，身上穿的也正是那件法衣。
“这是复原余照祖师的穿着，绝对一模一样，许多弟子都会买来穿。”他解释道，“但是任谁穿，也没有这墨精穿来神似啊。”
还可以这样？
小深正在琢磨呢，一旁的余意却是黑了脸。
小深转头去看余意，想象了一下，“还真是，几乎一模一样了。”
余意气急，小深根本没发现他黑了脸。
试问一个墨精黑脸，又有谁能看得出来呢。
哦，商积羽可能看得出来。
因为他虽然眺望着原处，眉眼却很舒展。
小深看不出自己的脸色，余意能想到的，就是将所负之剑抽了出来，直逼那弟子的脖颈！
剑芒如水墨吞吐，看似飘逸，可不减半点锋利。
“啊啊！”那弟子吓得浑身僵硬，心中更是闪过一个念头，就连留下来的墨精剑意都如此惊人，真不知余照祖师本尊全盛期是怎样。
“余意你放下来！”小深还不知道余意为什么生气。
商积羽淡淡道：“它虽然是余照祖师遗留之意，但已有自身思想。”
这个时候，反倒是商积羽更了解余意的想法了。
任谁被和他人做比较，甚至当作仿冒品，也不会开心的。商积羽如是，余意亦如是。
——商积羽是一体双面，这一个他虽然心态平和，但另一个对余照，乃至对和余照有着一样容貌的余意都十分厌恶的他，同样是“商积羽”。
余意长得和余照一模一样，继承其剑意文气，风姿也神似，从前对余照这个本尊，它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但绝对还是亲近的。
甚至因为从前没有名字，每当人们提到余照时，它就会有所反应。
但现在它已经有自己的名字了，再听到小深可能要让自己去刻意模仿余照，木木的精怪心泛起波澜，开始有了逐渐清晰的概念：
至少它自认如此，从余照的文墨中所化，但它不是余照。
它更不能接受，给了自己名字的小深，也把自己当作余照……
小深在商积羽的提醒下，才恍然大悟，“你说得对……”
将余照和余意相提并论太自然了，所有羽陵弟子也很自然地在余意身上寻找余照祖师的风采，就像修真界要拿“余照之后，千古一人”来评价不相似却同样优秀的商积羽。
神魂俱灭的余照对修真界来说，是千年难忘的绝世剑仙。
但小深没有这样的印象，他又不是听余照的故事长大的，所以他代入得容易，改观也很快，一下就接受了，“不好意思呀余意，我不买那法衣，我也觉得，余照有什么好模仿的。我听不懂你说话，下次你比划一下好了。”
余意这才把摁住的弟子松开了，归剑入鞘。
那弟子捂着脖子松了口气，还行，幸好当年泡书林时也是常被墨精殴打的……但他着实委屈，有本事你怎么不拿剑冲着小深。
余意又乖巧地站到了小深身后，嘴角也翘了起来，因为小深看起来其实一点也不在乎模仿这件事呀。
法衣是不买了，但小深已被启发了，揪着那弟子问：“你们对余照都推崇备至，那方寸祖师一定更是吧，有没有什么关于他的东西，比如以方寸祖师著名事件连夜搬运兰聿泽回乡为主题制作的法器……”
说不定，这些东西里头就隐藏着兰聿泽的线索呢，小深是什么也不放过了。
“……”那弟子想了想，“这个，好像，我记忆中，以前有卖，是用来沐浴的，有个方寸祖师的模子倒水，就和搬兰聿泽一样，还可以打泡泡呢。但是，现在已绝迹了。太早了，是好久以前的弟子制作的。我都是听百丈潭里的龟族前辈提过一嘴。”
小深暗喜，看来可以去问问，龟族都活得长，知道也有可能。
“什么，沐浴的么？那就是水系了？”小深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对商积羽道，“你知道路么，带我去找那老龟问问吧。”
商积羽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这时给他们补船的女修也完成任务了，小深急着去找老龟，让她把船送到碧峤峰，自己跟着商积羽御剑飞走了。
小深搭商积羽的飞剑就可以，但商积羽难道会让余意上来么。
余意见他们起飞了，自己也踩着水墨剑去追，谁知商积羽速度极快，流光一般，转瞬已不见人影。
余意在原地怔了一会儿，蔫蔫地回去了……
那百丈潭也是兰聿泽剩下的水，小深一到就知道，站在岸边喊那弟子告诉自己的老龟名号，可喊了半晌也不见应声的，以他对龟族的习性判断，“一定是睡觉了！”
他转向商积羽，羞涩地道：“不如，你陪我下去找他吧。”
看到这水，小深就有了一个念头：
终于有机会了。
——他一直在想，商积羽修为高，自己要如何才能把商积羽弄下水，然后捡起来。
这可是个重要的仪式，只要在水底捡到商积羽，管是怎么捡的，商积羽就是他的人了！
“小坏蛋，怎么笑得这么下流？”商积羽微微倾身，抱臂看着小深，“在打什么坏主意？”
“怎么是你？”小深一愣，很气，“你突然蹦出来做什么，快叫他出来，快点！”
商积羽闪身躲过小深的拳头，“客气一点，这老龟在羽陵宗待了三千年，修为可不低，脾气也不怎么好，你还想要我帮你吗？”
小深看他就像是来趁火打劫的，“那你别去了，我自个儿去！”
小深一下跳进水里，就不信活龙会被龟逼死。
脾气可真大。商积羽跟着下水。
潭底老龟叫金钱子，三千年前投靠羽陵宗，资历极深，平素已经不需要干什么活儿了，反而是羽陵宗会供奉着，只要必要时刻，出来办事就行。
金钱子脾气很大，他若是睡觉了，那些在这里修习水法的弟子要是惊扰了他，肯定要吃苦头。这也是为什么，此时这儿一个羽陵弟子也没有的缘故。
小深一入水，比在岸上灵活多了，竟是比商积羽都游得快，令商积羽也微微一惊讶，旋即想不愧是蛟族。
小深在金钱子的洞府外用力敲门，叫门，“金——钱——子——”
饶是商积羽，听到他这么大声，也有些犹豫，甚至怀疑小深一上来就这么猛，是想故意给自己找事——难道金钱子找小深麻烦，他能坐视不理？
大门很快打开了，一名中年水族游了出来，满脸阴沉，怒气蓄势待发，“哪个小子，竟敢扰我清梦！！”
小深利落地道：“我听说从前宗内有卖沐浴法器的，主题是方寸祖师搬运兰聿泽，我很想要，但消失已久，你知道它的渊源么？或许，可以复制出来。”
商积羽只见金钱子本是随时都要发飙的样子，手已按在剑上了，他竟也未爆发，只是黑着脸答道：“那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有个弟子制作出来的，图纸收藏进书林了，你可自去查询。”
“这样啊，那倒是方便。”小深道，“对了，还有没有其他关于兰聿泽的法器，我觉得很有意思，毕竟兰聿泽早不知哪儿去了，我想看本体也看不到。”
商积羽看了小深一眼，作为羽陵门人，仰慕方寸很正常，作为水族，想看上古大泽也很正常，但不知为何，他总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金钱子想了想，道：“那倒是没有，而且你要看兰聿泽，来晚啦！”
“什么意思？”小深忽然觉得不妙，这金钱子果然没白活，像是知情的，“怎么这样说？兰聿泽呢？”
金钱子脑子一空，就答道：“当初方寸祖师只留下离垢河与这百丈潭，剩下的用芥子纳须弥之术法装在一只锦囊里，藏于寡二库。”
他指了指商积羽，“后来那小子的师父，陈妙想，入门后半道转修水法，亦有所成，当时的宗主让她自在寡二库挑样法宝，她就挑了装着兰聿泽的锦囊。虽然这不算法宝，但宗主也不愿食言，就约定给她赏玩百年。
“此事你问别人断然不知，但我那时就在现场。我还知道，陈妙想那家伙自己炼制的法器、别处收集来的法器太多，百年之后，也不知怎的，竟是不知把锦囊丢在何处了，翻也翻不到。她毕竟是借用的，又没有把锦囊炼化，再说里头装着兰聿泽，也难以炼化啊，所以毫无感应。
“当时撕扯许久，也没找到。她强说东西肯定还在羽陵宗，自己百年没出去过，让宗主自己找便是了。不过到现在嘛，我都还没见过兰聿泽，这么多年过去，甚至都没人提了。真是可惜了，好歹也是上古大泽。”
小深：“………………”
羽陵宗的人到底还能不能好，他那么多水都能被陈妙想弄丢了？
如果这不是商积羽的师父，他都想破口大骂了……算了，还是骂方寸好了！
“家师性情乖僻，也确实有些丢三落四。”商积羽失笑道。这件事连他也没听过，陈妙想的事迹太多了，这闹得估计都不算大。
小深唉声叹气，怎么找个水这样困难，难道他以后只能做河龙王了。不行，既然那水还在羽陵宗，他一定要找出来。就算不在，也肯定不会无故消失，说不定是陈妙想偷偷送人之类，还得继续查！查不出来以后让羽陵宗的人百倍赔偿！
小深坚定了信念，对金钱子说了句谢谢，就往回游了。
“不客气。”金钱子一脸郁闷，他这会儿才觉得有点奇怪，自己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好，本来想打人的，一看到那少年问话，他竟不知不觉气全消了，还说了那么多。
商积羽也对金钱子一拱手，他甚至以为金钱子没动手是给了自己薄面。
商积羽慢小深一步，当他冒出头来时，小深已坐在岸边了，手撑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陈妙想你欠我的用什么还……
商积羽心中一动，并不出水，而是游到岸边，伸出手来，“拉我一把？”
小深不理他。
商积羽笑容微微僵硬，“只要轻轻拉我一下就好。”
小深：“不拉不拉！自己爬上来！”
“我也与你几日未见，你就这样对我？”商积羽气极之下，竟是无力再和另外一个自己相争了，放纵身体。
只见商积羽微微闭眼，再睁开时，眸光流转间，已换了一个。
若是叫他来看，心中却是有些清甜，小深总是直白得可爱。
他轻轻伸出手去，淡笑道：“那我呢？”
小深忽然看见他，惊得站了起来，太好了，又出现了！好机会！
小深连忙用力去推商积羽，“下去！”
商积羽：“………………？？？？”

第16章
商积羽微愕，不明白为什么，难道小深这次竟没认出他来么，他又喊了一声：“小深？”
小深却已经听不进去了，完全陷入了一定要抓紧机会的想法中。
他蓄力又压了一下，试想当年罗频会吹嘘自己有一龙之力，就知道龙族的力气有多大了，配上他们坚硬无匹的鳞片，很多时候无需灵力，也能碾压一大群低阶修者。
饶是商积羽已是不伏身（第九境），心神失守之下，也猝然没入潭中。
商积羽：“……”
“哈哈哈哈哈哈哈嗷。”小深笑到两只眼睛里的碧色几乎要漾出来了。
不是他死板，而是他们龙族也没有像人族那样的什么成婚仪式，顶多请龙君祝福册封一下，现在珍宝君早就带着其他龙飞升了，那小深所知的和人族结亲，就是故事中，自水底把人捡起来，带回龙宫。
他现在还未占领羽陵宗，旧俗还是不要随便改为好。说了水下，那就是水下。
小深在心中默想，我第一次婚姻极其失败，算是一场骗婚，第一点五次是大型意外婚姻，被我暗暗隐藏，并留作备用，这第二次结亲一定要顺顺利利才好。
珍宝君在上，保佑一下本龙吧。
小深跳下百丈潭，踩了踩水波，只见商积羽被他捶得还在往下沉，白衣白袍在水中鼓荡起来，像大鱼的尾鳍一般，连忙疾速游上前，将商积羽给捞了起来。
仪式达成！
小深难掩激动，抱住商积羽，去摸他的脸。
商积羽的脸转了过来，一开口嘴边还逸出几个泡泡，似乎颇为欣喜地道：“怎么，你想了想，还是更喜欢我一些？”
小深：“……………………”
错了！不是这一个！！捡错老婆了嗷！！
龙王娶错妻，真乃晴天霹雳！
小深欲哭无泪，怎么又换了一个。
他怎知因为今天回来，这两个一直暗中争抢控制权，先前就因为生气，换了一次，短时间内，又因心神晃动再换了回来。
小深一下颓了。
为何他姻缘路会如此坎坷呢？
商积羽伸手一抱小深，发觉他竟没反抗，心中一喜。小深几乎从不叫他抱，方才小深主动扑过来时，他就已经觉得心中甚为平静，像是清流淌过，现在把小深抱了满怀，更是惬意无比了。
当然，“他”自然是更为不悦了……
可谁又理会得了，少年的身体看似娇弱，实则很有韧性，骨肉匀亭，因较矮的缘故，低头看去除了乌黑的头顶，只能看到白玉一般的耳朵，耳尖还泛着淡淡的红色……商积羽先前被拒绝的不快都散去了，“你力道倒是真大，连我都快挡不住了，我得看看手臂青了没。”
他挽起衣袖，竟然还真有淡淡的淤青，不知道的大概以为被石头砸过。
“这怎么办？”商积羽怂恿他，“揉一下？”
这倒霉媳妇儿……我也倒霉，倒了一万年的霉……
道弥说前妻像羊，现妻像狼，他怎么觉得前妻像狼，后妻像虎呢。
小深决定和上次救人一样，同样不告诉商积羽，他幸运地成为了龙的新娘。
“你自己灵力运转一下就好了。”小深推开他，“走了走了！”
“等等，你还没说，把我推下来做什么呢。”商积羽忽然道。
“谁推你了，我推的是——”小深回身，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眼睛不老实地向旁边看，觉得不大对。
商积羽果然察觉到了异样，眼睛一眯。什么意思，难道他推人，还是件好事？
小深心思飞转，想到了措辞，“我是想和他一块儿再去找金钱子做客，我还没看过羽陵宗的水下洞府呢，我也想要一个！”
商积羽的表情看起来，也不知到底信没信，沉沉地道：“是么？”
那边，金钱子才刚躺回去睡觉，又被外头两人的对话声吵到了，气急地打开门，“你们到底走不走啊！还有什么要问的，就不能一次问完了吗？！”
这黑脸大汉气到脸颊上都出现了黄色斑纹，妖气更盛。
这一次商积羽几乎都以为金钱子要动手了——
小深：“可以去你家做客吗？”
金钱子：“进来叭。”
商积羽：“……”
第二回 了，这次显然和他无关。他看了小深一眼，怀疑金钱子是不知不觉中受到了影响。小深的真龙血脉到底多么浓郁，否则他若非龟族，怎么会和金钱子这样投缘。
商积羽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
金钱子也有点郁闷，他就是不知不觉应下来了，黑着脸道：“我素来不喜人多，这里就我一个，所有什么点心也没有，就不招待了。”
商积羽：“……”脸色看起来很冷硬，说的话也没很礼貌，但是比较金钱子以往的行事风格，他对人解释没有点心，才比较诡异吧。
“没事，我才吃饱。”小深走进去，来都来了，就顺便参观一下金钱子的洞府吧。
只见金钱子洞府内，不但没人，还很朴素，只有一些珊瑚做装饰，看起来最华贵的，就是一颗宝珠。
小深仔细看了两眼，这不是骊珠么。
骊珠就是骊龙颔下之珠，所谓骊龙，即是黑龙，黑龙生于深渊之下。这骊珠其实也不是他们颔下自己长出来的，要是龙能长珠子，那岂不是成了蚌。
只是因为深渊太黑了，骊龙们总会含着一颗珠子，或者佩戴，久而久之，大家几乎以为骊龙的本体是骊珠了……而被骊龙常年佩戴过的明珠，也会沾染一些龙气，没有特别大的用处，却也是其他水族竞相追捧的东西。
小深想起道弥说现在的水族都喜欢和龙攀关系，就有趣地问道：“你家还有骊珠呢，你该不会也是龙族后裔吧。”
金钱子仰着下巴道：“我不是！我最讨厌那些吹牛皮自己有真龙血脉的妖族，是什么就是什么，装什么长尾巴龙。”
这倒少见，小深想，回去可以和道弥说，也不是个个水族都那样。
金钱子又道：“哼哼，我祖父，乃是龙宫的丞相！若非龙族举族飞升，我现在也不会在这儿了。所以我虽然没有真龙血脉，却是龙族家臣！这颗骊珠，正是当初龙王赐给我家的。”
小深：“……哦。”
小深有点犯起难来，龙族也是念旧的，所以大家一说起龙宫丞相，才多是龟族形象。比如当年他在兰聿泽，就有一个龟丞相，但已经老死了，也无后。
这么说来，羽陵内现在有三个合适的总管候选了啊……
唉，算了，珍宝君说过，身为龙王，要懂得驭下之术，就让他们互相竞争吧。
小深想罢，又觉得自己成长了，喜滋滋的，还附和了金钱子几句，勉励道：“我就说看你像个丞相的模样，又正值壮年。”
“是啊，我正值壮年，却没什么事。要知道当年祖父还教过我营造龙宫，等等术法……无用武之地啊。”金钱子蔫蔫地道，“现如今每日除了修行就是睡觉，而且好久也没人敢来羽陵挑事了，无聊。”
还会建屋子？加分！
小深拍拍他的肩膀，“但你这休憩处至少很宽敞。”
百丈潭也是潭，但是比王家潭大多了……
金钱子脸上竟还现出一丝微红，“唉，也不知道为什么，和你聊了几句，我的心情都好多了。你们再坐一会儿吧。”
“下次吧，我要回去睡觉了。”小深还记得他和商积羽是有夜晚之约的。
金钱子惋惜地送他们到了水面，摆手道别，“再来吖。”
“你师父飞升前，那些财物是不是应该都留给你了？就和那酒一样？”回去的路上，小深问商积羽。
“自然。”商积羽点头。
小深也可以等另一个商积羽出来问的，但他有些迫不及待了，问道：“那能不能给我看看……”
都说陈妙想把水弄丢了，但小深仔细想了想，还是要从陈妙想这里研究起，说不定是收在她的什么法器里了呢，这个可能性其实比随便落在羽陵哪个地方了要大一些。
实在找不到了，再一寸寸去翻地皮……小深暗想，若是能早些恢复灵力就好了，可以压迫全羽陵宗的人一起找。
商积羽随手拿出一个盒子，“都在这里。”
盒子虽小，却很能装。
他一句话都不多问，爽快的样子，让小深喜出望外，连忙把盒子接过，还打开往里面看了看，“哇，你师父留了好多舍生灵芝。”
普通的灵芝，许多地方都有，但舍生灵芝，一定是战意经年沾染出来的，多是剑仙之类很能打的修者才养得出。
因为养这个象征着主人从各个层面来说都很危险，所以有人夸张的说，舍生灵芝根生黄泉。
“你要吃就吃了吧，我留着无用。”商积羽随意地道。
“好，我慢慢吃。”小深喜道。虽然捡错了，没想到这商积羽还挺贤惠的。
回了碧峤峰，小深就趴在床边，在盒子里翻找，发现陈妙想还真是颇多奇思妙想。
她炼制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法器，这装东西用的法器也不知有多少，里头又容纳了各类藏品，一个套一个，繁多得令小深眼花缭乱。
我太难了。
我只是想把水找回来。
小深埋头翻找，觉得苦了，就吃点商积羽说可以随便吃的草药。
不知不觉间。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小深还在努力找线索，不时磕一颗灵芝，一只手从后方缓缓搭在他肩上，“舍生灵芝煞气大，别吃太多了。”
小深回头看见商积羽，立刻委屈得几乎快哭出来道：“你，你怎么才来，你先前为什么突然不见了。”
小深泫然欲泣，语气还怪理直气壮的，商积羽一时失语，随即才无奈地道：“我也不知道……你想同我一起去参观金钱子的洞府？”
可小深最委屈的，其实是因为他不见了，所以自己捡到了另一个新娘。但他却不好说出来，只能继续委屈地看着商积羽。
本来应该是他们两个大喜的日子……
商积羽被他雾蒙蒙的深碧眼睛一看，恍惚都觉得自己犯了什么大错，才让小深这么委屈，他把小深抱到自己怀中，“对不起。”
他一道歉，小深反而自省了一下，其实这也不能怪商积羽，是我太心急了……
小深把他的衣袖撩了起来，那淡淡的淤青还在原处，喃喃道：“我一下捶猛了。”
小深张张嘴，想去舔一舔那里，用龙涎帮他治愈。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样可能会暴露身份，因此舌尖只是略探了探，好像欲语还休。
商积羽便只见到少年盯着自己的手臂稍张口，齿关微开，软红的舌尖露出来一点点，就像某种怯生生的妖物，他恍惚了一瞬，有些口干舌燥，手指在小深的下巴流连数息。
小深好像懵懂，又好像什么都懂了地看着他。
商积羽更为恍惚了，被内心的渴望鼓动着缓缓低头。
小深眼睛睁大了一点儿，见商积羽靠过来，几乎以为下一刻就会叼住他的嘴唇了，一狠心闭上眼：叼就叼吧，反正也咬不破，能有多痛，就当赔他了……
只是商积羽都快贴到他了，又猛然停下来。
也就是这么熟悉的一停，小深忽然想起，上次他和另一个商积羽在人族城市，商积羽也是这么忽然凑过来又停住，现在想来，难道那家伙当时也是想咬他？？
而此时，因为就坐在商积羽怀中，小深能清楚察觉到商积羽的身体变得僵硬了，就像在与什么对峙一般，然后就在小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然又贴了下来，嘴唇印在了他的上面。
就像轻缓的水流，自两道河源交汇、融合，从起初的一点触碰，冰冷生疏，继而迅速卷着浪花滚在一处，最后不分彼此。
小深先是有点疑惑地睁开眼，不懂为什么商积羽一点力气也没用，随后在这暧昧的节奏中，恍惚明白过来，这是人族的相处方式。
只是为什么人族的亲密会这样舒服呢，他第一次有这样痴迷的体验，觉得就像又回到了大泽深处，浑身浸泡在冰凉的水里一样舒服，飘飘欲仙，浑身都要软下来了。
又软，又情不自禁依着本能，紧紧盘住商积羽……
半晌后，商积羽才松开了小深，两人脸上都有着淡淡的红晕。
小深脸烫烫的，羞涩地说：“我快不能呼吸啦……”
商积羽：“我也是。”
小深：“？”
商积羽喟然：“收着点可以么？盘太用力了。”
但凡能坚持，他就坚持下去了……

第17章
小深也是一时忘情，就露出了本性，龙嘛，盘着个东西，有时忘情，也难免用力过度，否则家具怎么都要用坚硬的器物。
小深赧然低头，他也没被教导过，要小心不能把对象盘死了……又很快疑惑地看着商积羽。
他怎么总觉得刚才商积羽的语气有一点点奇怪，但也只是转瞬而已，且仔细再看，又像是自己的幻觉了，分明还是霜雪一样冷。
还是月华般的清冷中，带着独对他的几分温柔。
“对不起哦，我也不知道怎么。”小深不好意思地道。
他偷偷去看商积羽的嘴唇，淡红色的唇瓣形状很好看，一下让他想起其柔软之处，人族真有意思，喜欢这样做，但出乎他意料的很舒服，甚至才分开，就已经在怀念那味道。
到此时，他又忍不住怅然，唉，如果今天捡到的是这一个商积羽，那就完美了。
商积羽见少年埋头，怕也是紧张又羞涩了，可以感受得到，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难怪会害羞到缠紧自己呀……
就是也太迷糊了，忘了力道。
商积羽有些怜爱，不忍再折腾小深。
方才的一切就证明了，他们彼此有意，尽在不言中。一想到这，他心中也更为柔软了，只觉一刻无声陪伴，就胜过万语千言。
但是很快小深就再次抬起头来：“你好一点没有？我可以再啃一下你吗？这次我保证不会太粗暴对你了！”
商积羽：“………………”
面对小深的积极主动，商积羽竟然哑然无言。
却见小深一脸体贴，甚至道：“要是不行，就下次吧。”
……这种时刻，商积羽就是真不行，也要行了。
他捧着小深的脸又深吻下去，小深也迅速环住他的脖子，而且乖巧地从跨坐，换成了两腿侧在一边的动作，免得忘情时又盘着他的腰了。
小深像是刚得到糖的小孩儿，毫无章法，只知道一直索取。可说是小孩，他的力道也太大了，这就很危险。
“嗯？”商积羽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晃了晃，表示不对，并贴着他的唇齿轻声道，“别动。”
他冷冽的气息环绕着小深，小深不觉更为沉湎，在商积羽的带领下，更加深地沉沦，窗外的月光就像万年前那个普通的夜晚，清凉如水。
……
太阳已经升起，小深从商积羽怀里坐了起来，该去书林了。
他才刚到床边，想了想，又回身四肢并用地爬了两步，哼哼唧唧，“嗯……”
你懂的。
商积羽有些无语……
虽说由来就没什么敢于商积羽亲近，但他身在羽陵宗，所见也多了。
修真者各自修的道不同，有的人会断绝情裕，但更多人也不会，只是千百载下来，也不可能太过热衷。否则热爱此道的烟粉道人罗伽，也就是罗频的师父，怎么会被人戏谑，起了这么一个外号。
少年却像是极其热衷于此——商积羽不可否认，他也很喜欢和少年亲近的滋味，可是少年已经是痴迷了，让他有点犹豫，思索或许该放慢一些步伐，否则少年不会荒废修行吧？
但眼下，看着眼巴巴盯着自己的小深，商积羽着实无法拒绝，一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墨黑的一缕发丝落下来，拂过小深的脸颊，轻轻痒痒的，就像撩在心头一样。
吻过之后，小深精神百倍，“乖乖等我回来喔！！”
商积羽：“……”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少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小深头顶三寸处飘着一小朵云，挡住了阳光，他负手站在已经被修补好了的小舟上，心情愉快地前往不动地。
虽然没有正式完成仪式，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但在那人族独有的方式中，小深觉得他和商积羽的心贴得无比近，心意相融。
小深甚至觉得这比什么捡新娘的仪式更美滋滋，应该倡议全体龙族把仪式换成这个。去吻人族吧，你会知道他/她是不是你的新娘的。
很快就到了不动地，小深落舟，进了书林。
一进去，小深看到玄梧子在和余意说些什么，余意则抱着臂，冷面，不理他。
玄梧子围着余意，说得口干舌燥，这墨精也不配合他，此时看到小深，庆幸地道：“小深哥，你可来了，我这里有点进展了，想让余意给我探查一下身体，好调整调整，他都不肯让我碰！”
天知道他为了研究这个术法，都报过名了，还要放弃参加小比……他可是很有机会再次夺得魁首的，上次被小深弄裂的小比奖品，白海砂法尺，他现在还没修好。
“余意，你为什么不愿意呀？”小深问余意。
余意沉默，连表情也没有了。
发着脾气呢。
小深回想，捋了一遍，觉得余意有可能，是因为让玄梧子解咒的命令是商积羽所下并敦促着的。可能因此，它故意和商积羽对着干吧。
“余意，你想想，你要是变回去，又可以趴在我头上了。”小深说道。
什么细碎的声音灵灵飘过，余意一步跨到小深面前，把下巴搁在了小深头上。
刚刚好。小深嵌了进来。
小深抬眼，只看到余意黑色的喉结，“这个……”
这个，好像确实也算趴着哦？
只是没有整个趴上来罢了。
小深也不舍得为难余意。
于是他从余意下巴下钻了出来，对玄梧子说：“你想办法克服一下。”
玄梧子：“我？？？”
小深：“你造出这个术法的时候，也没探查过余意的身体啊，或者你去找其他的墨精研究一下……反正总有办法的，不要让你师叔祖失望哦！”
玄梧子：“………………”
他现在怀疑小深哥是想让他被师叔祖多打几天。
小深已经不理玄梧子了，去找道弥。
今天书林格外热闹，他也不觉得奇怪，他已经从道弥口中知道了，是因为小比将近，大家在书林开盘押注，笔墨纸砚都用来干这个了。
龙族就没有这样的比试仪式，虽说小深当年也是揍遍了同龄细龙，要么怎么能当上兰聿泽的龙王。但人族还真是会玩很多，还要专门弄一个比赛。
像疏风他们这些撄宁境的弟子也没法参赛的，只有玄关（第三境）以上的弟子，才能参与。但低阶弟子们也积极参入其中，各有支持的对象，或是自己的师兄姐，或是交好的对象。
小深自然是支持道弥了，道弥的赔率不理想，看好他的人不多，小深义无反顾给道弥下注，他浑身也没几样法宝，但他是主翰啊，在道弥的建议下，押了几张借书券。
“我告诉你，到时候你照着百照窍、明府窍用力……”小深低声对道弥说。
以前他揍其他的细龙时，就在这些地方狂捶，当然，是对方变作道体的时候，如果是龙形，他还有别的办法。
道弥吓了一跳，脸都白了，“小深哥，宗内小比而已，用不着拼命吧。”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牢记的知识，百照窍要击中了，而且破了防御，对方会像瞎了一样，明府窍更厉害，是心脉要害之处。
“那你们这打架和我想的不一样。”小深失望地道。这就跟龙族看泥鳅过家家一样。
“……”道弥想起来今日又有传言，说小深哥身世悲惨，和他起初在小深哥口中得知的形况吻合，而且多了很多细节，什么小深哥挣扎求生之类的。
现在看来很有可信度啊，难怪下手这么狠。
他们正说着话，有个弟子走上前来，在小深面前放了几颗大道草，“这个送给主翰吧，吃饱饱哦。”
“谢谢嗷。”小深随手捡起来吃掉。
道弥：“？？”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时候多出来的追随者？
吃饱饱？
有点恶心。
这小比就在鸿濛殿前，会凌空架起擂台，宗主、执事之类，也会偶尔关注着。下完注后，小深就和道弥一起去鸿濛殿了，此时已汇集了许多修者。
擂台看似只有方寸天地，却能容纳许多人同时相竞。
待时间到了，一位管事宣布后，就分组开始比试了，不是单以境界划分，只要相差在一境之内，就可以分在同一组，其他只论比试类型。
比如道弥报名的，就是术法组，大家都不带法器。
同时进入擂台，经过多轮竟比，每组最后只会有一个胜者出来。大家都关注着表现，所以有的弟子可能境界低，但如果有出彩的表现，也会得到额外赞赏，甚至是高阶前辈们的相赠。
蜃族们负责将比试内容投影在空中，这重现真实发生的场景，算是蜃族的看家本领了，比起自己重构也简单多了。大家只需仰看就行，不过因为是重现，再快，这“海市蜃楼”也有数息延迟。于是和平时大家围观斗法不一样，反而不严禁说话，反正也干扰不了战局。
道弥在第三组，到了他时，紧张地和小深点点头，就飞进了擂台。
小深在外头看幻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时又有人过来祭祀，给他塞点吃的，他悉数收下。
边吃边看道弥打架。
道弥因为不受关注，起初没多少人注意他那一组。
直到他的翅膀拍打着拍打着，上面就附上了一圈火焰。每当他振动一次翅膀，火焰就像箭矢一样疾射出去，稍蹭过对方的术法，竟能悉数吞噬。
要只是这样也就罢了，这火焰还会化成小小的凤凰形状，一次射不中，绕个弯再来。
他多拍几次翅膀，就漫天火鸟飞舞了。
一些修习火法的弟子注意到后，却是一皱眉：“这是什么火？”
火也分很多种，有太阴火，有南明离火，有雷火……道弥的火焰，大家却认不出来，看着杀伤力还怪高的，无物不烧，迫得那个和他斗法的弟子狼狈乱窜。
两人同是认金龙境，道弥前些天才认金龙，对方可已经是认金龙后期了。
至于形状，倒没什么，哪个羽族不喜欢炼点凤凰形状的法器呢，术法效仿凤形也是平常事。
渐渐看着道弥的人越来越多，随着他一路闯关战将，议论声越来越大，全都在讨论这到底是什么火，什么术法，怎么如此清奇，以羽陵宗人的博学也没见闻过。
这道弥之前都跟在宗主身边伺候，最近才被派去给主翰扫盲的，难道，是宗主私下优待，给的什么秘籍？
没有一个人想到去问小深，毕竟就算疏风吹得再起劲，他们这些老人都知道，小深还在扫盲阶段。
直到道弥夺得了小组第一，飞出擂台，现场也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还隐约有些弟子的哀叹声，这下可赔惨了，压道弥的都是他亲友……估计只有这少数人和庄家赚了。
“道弥大有长进。”只见谢枯荣不知何时，也从鸿濛殿出来了，手里还拿着奖品，似是要亲自奖赏道弥，“不过……你这是何时新练的术法，我都未曾见过。方才几位执事也都在议论呢。”
现场一时无声震撼了，他们是不知道，宗主并几位执事都是什么人物，竟也没见过……看来这道弥是有什么奇遇啊！
却见道弥迷糊地道：“这个是，小深哥……主翰从书林里誊抄出来的道法，给我学的。”
他原本相信，自己没看过只是见识还不够广，应该要高阶弟子才知道，怎么连宗主也来问他？
此时一个中年修者立刻大声道：“书林中绝无此类道法！”
此人正是应元子，也是曾经的主翰候选者之一，上碧峤峰蹭过酒的。他这会儿没喝酒，很清醒，而且语气笃定。
鸿濛殿前好像炸开了锅，应元子博闻广记，他都说了没有，那就肯定是没有啊！
但又是小深拿出来的，那就只有他知道了。无数道目光投向了还在吃东西的小深身上。
万众瞩目之下，小深索然无味地道：“怎么没有，这不就是书林最里头那一进，装的么。很适合道弥练啊。”
羽陵诸人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最里面那一进？”
“是我们不能进的地方吗？”
“不对，我好像记得以前师姐讲解过，那里装的都是没法儿读的‘书’啊！”
“不可能吧？？”
“那怎么解释……”
“噤声！”谢枯荣淡淡道，声音虽轻，却传遍各处，众人瞬间都安静下来。
他看着小深，凝眉说道：“小深，可是，书林最内里一进，收藏的都是上古神文遗迹。”
小深振振有词：“是啊，不是说了我管着书林么，没说那里面的不让借啊。”
谢枯荣：“……”
众人：“……”
不是这个问题啊！
现场一时鸦雀无声……
现在他们好像知道，为什么墨精会认可小深，为什么谁也看不出那是何种术法了。
上古之时，三界还未分离，最初的神明们创造天地间最早的文字，包含着本源之道。后来众神分出三界，搬去仙界居住，凡间生灵唯有修炼飞升，才能上达仙界。
在漫长的时光中，随着一族又一族的消亡、离开，大多数种族也难以通识神文了。
人族算是各族中的“后起之秀”，早年生命短暂，修行者很少，未能传承这种深奥、甚至包含着力量的文字，对其亦知之甚少。
自大约一万年前，连龙族也举族飞升后，凡间更没什么能认全神文的了，无法完全理解其意。
羽陵宗的书林内，收藏的这些刻着上古神文的遗迹，因绘制者种族不同，或是石刻，或是书册，不一而足，向来象征意义更大——世上最早的文字。
而实际上，他们要连蒙带猜，那些文字书写的内容，到底是道法，还是什么少女日记。
小深虽然是“文盲”，但只是人族意义上的……
龙族生命漫长，肉身强悍，是上古大族，龙族的文字更是脱胎自神文，学起来事半功倍。当初珍宝君“一言登仙”，就是用的神文，也唯独这包含着天地本源之道的文字才能道尽天机。
小深不大会说人话，和他能阅读上古神文，一点也不冲突。
书林其他所有典籍，都可以学，学着看懂。唯有这些，不会的人就是不会，学几百年都只能学到皮毛，还是看不懂！
小深对外族了解不多，哪知道羽陵宗那些藏品，自己其实根本不认得。
看着觉得合适，就给道弥了，而且因为那原件是刻在崖壁上的，好大一块，他还特意用更简单的人族文字抄写下来。
应元子声音微微颤抖，确认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能读懂那些？”
可能不止是懂，道弥练了，那就是翻译过，还是术法。道法，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不精准怎么行。
——说到道弥，他此时早就吓懵了，宛如一夜暴富。
“你读不懂啊？”小深反问。
应元子：“……略、略懂。”
这话算他吹牛皮了，以他的博学，也就是认得出其中一本书名叫《如何打磨你的角》，内容抓瞎，拼拼凑凑识得一些内容，连到底是哪族的角也不确定。
至于普通弟子，就真是看天书了。
小深看了一圈，发现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一言难尽，敏锐地从中察觉到了什么，迅速思考起来，“你们都不会？不会你们还放在书林？”
一夜形势逆转，他不禁狡黠一笑：“所以你们才是文盲咯，我盖世文豪啊！”
众人：“…………”

第18章
新出炉的盖世文豪小深学会这个词，其实也没多久，同样是新出炉的，但不妨碍他吹嘘自己。
偏偏还没人能反驳，现场一片死寂……
甚至很尴尬，当初围攻小深是文盲时有多狂，现在就有多想哭。
他们还有机会接受文豪先生的教导吗？
道弥呼吸急促，“小，小深哥，那我练的火羽之术前言说，此是凤凰之术……难道……”
本来大家就还没从小深竟然认识上古神文中回过神来，道弥的一句话又给他们制造了重击，尤其是那些羽族。
倘若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就算不是真的凤族遗术，因为年代久远，那有凤凰精义的可能性，也比现在各类自吹自擂的术法高多了！
“就是火凤所创。”小深肯定了道弥的想法。
所以道弥炼出来的火，杀伤力特别高，上古时可没现在太平，打起架来都要命得很。
“嘶——”
抽气声此起彼伏。
道弥要流泪了，“嘤……小深哥，夜明珠说话——你就是我的‘活宝’！”
小深：“……”
谢枯荣始知方寸祖师留下的遗言如何珍贵！幸亏他当初将小深带了回来！
就是有些汗颜，当时小深被墨精推举为主翰，他还有些犹豫，还是师叔祖明智，力推小深上位，真是羽陵之幸啊。
其他反对过的执事脸同样僵，不过再僵也没有那些私下狂指小深文盲的弟子僵。
与之相对的，则是疏风微雨等人的狂喜。
果然他们看得没错，先生有大智慧！现在看谁还敢反对他们说大白话！
“真是失敬了。”谢枯荣长叹一声道，“原来我等才是无知之辈，确实应该尊称小深一声先生。”
作为一宗之主，他最先反应过来。
片刻，其他人也都陆续回神，就是再觉得脸红，这时也别要脸了，想不想学上古神文？想不想学凤凰之术？想就吹吧！
你小深哥什么人还不清楚么！云自然真人的诗先背一套，之乎者也全都丢掉！就算再想掉书袋，在主翰面前也憋着！
“云自然真人有诗云——”
“我这里还有几颗大道草……”
“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初见到先生，我便觉得先生身上散发着智慧的宝光。”
小深不知不觉就环着手臂了，下巴也抬高了一些，见谢枯荣还想说话，他还制止了，“你等他们再夸一会儿，还怪好听的。”
谢枯荣：“……”
……真的很直白。
不过因为是小深说的，现在可能要称之为大巧若拙了。
唯独不开心的可能是余意了，小深说白话它可以接受，这些人齐齐念云自然的诗，它就很嫌弃。
而且看着他们越说越靠近，余意就怀疑他们想抢自己的位置，站得离小深更近了……
“不知主翰究竟是什么根……”一位执事说到一半，就被谢枯荣低声警告了。
小深看起来，分明不愿意提自己的种族。
但是谢枯荣心中已有一点点猜测了，“你想想吧，凡间界，寿命如此之长，又有机会通晓上古神文的水族，还能有多少？”
龙族举族飞升，是所有人都认定，从小根深蒂固的概念，和其他上古遗族一样，不在考虑中。
在座这么多博学的执事，仔细一思考，完全绕过了正确答案，然后翻出来一个差不多能对上的答案。
“白鼋？！”
相传，龙与鳖生元鼋，元鼋生灵龟，灵龟生庶龟。其他所有龟，都生于庶龟。
比如金钱子，就属于这个“其他”。和鼋之间，还差了好几个档次。
所以，你要是指着鼋说是龟，虽然长得像，但是人家能高兴吗？
而白鼋，又是为数不多的鼋中，最为特殊的，它们的寿命极其漫长，鼋壳不但厚重，坚硬到据说能硬抗天雷。由来，白鼋只有一只，代代相传，都是龙族的史官，把龙族的历史，书写在自己的壳上，一只白鼋，就是一段龙族历史。
不过，龙族飞升后，白鼋和其他所有龟丞相之类一样，都失业了，不知所踪，可能转行了吧。
但要问当今修真界，谁可能会上古神文，又不是凤凰而是水族，那只能是白鼋了。
一万年对其他族来说，还可能久远到难以传承下来，但对白鼋来说，可能才换了一代而已，保留得还很多。
那既然是白鼋，精通蜃族的幻术，也不奇怪吧？大蛤蜊，不也是介物（带壳的），鼋是介物中最高一等了。小深又说全族只剩他一个，白鼋一脉相传，可能是说他父亲、祖父都去世了？龙族飞升，白鼋就没露过面，和小深的隐居论也符合。
对得上，完全对得上！
不但是谢枯荣，其他一些脑子灵活的弟子，也想到了这一点。
甚至还猜测到了，主翰的真实修为可能也更高。
毕竟如若真是白鼋，怎么修，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不止这个境界了。
小道消息在悄悄流传。
“这，这真是荣幸啊……”那回过神来的执事，也加入了吹嘘的行列。
要是鼋史公之后，那不会人族文字叫什么文盲，只能说没必要。没见深先生学起来多么飞快么，听说现在都会作诗了。
他们羽陵能得白鼋做主翰，这是什么意义？这是龙族的待遇啊！！
小深浑然不知这些人已经再次给他扣上了壳，只是这次更厚更重。
“你们还继续比吗？”吹也吹过了，对小深来说，这件事也不是多震撼。
“可、可以……”主管小比的执事失魂落魄地道，然后振奋道，“下一组，大家打起精神来，让主翰看看你们的风采！”
众人：“！！”
对，书林最后一进在等着他们！
可惜小深在鸿濛殿外看了一会儿，就要回去了，反正道弥已经比完了。
道弥满脸红晕，“我送您回去！”
在大家不舍的目光下，小深身后跟着道弥和余意，回了碧峤峰，反正今天几乎所有人都去看小比，书林也没什么工作了。
小深自己没想到白鼋这一说，谢枯荣或者其他人，也没偷偷告诉他，所以他还在琢磨这件事呢，“小深哥……你真厉害啊，你怎么会上古神文的？我听说，全凡间界，能认的修真者都不多了。毕竟通晓神文的种族，几乎都不在此界，或者和凤凰一样，失去踪迹了。”
“嗯？是吗？”小深先前猜到了这些人都看不懂神文，但也没想到具体情形是这样。不知会不会因此暴露身份，但是看谢枯荣他们神色，也不像。罢了，反正那驭灵环也压制不了他许久了。小深含糊道：“我就和家里人学的，跟你说了，我以前住得偏，就这么传下来的。”
“这样啊……那一定隐居很多很多年了。”道弥感慨道，“要不是你是水族，我都要怀疑是凤凰了。”
小深：“哈哈。”
碧峤峰。
道弥正是飘得很的时候，一看到商积羽，就鸟胆包天地嚷了起来：“师叔祖，你知道么——”
商积羽不耐烦地打断这八哥：“我知道了，他会上古神文，谢枯荣传音给我说了。”
道弥：“……”
他憋了一下，可怜地说：“还有我会凤凰之术了。”
商积羽不理会道弥，只是盯着小深看。
小深：“干什么呀……文盲，你也想学神文么？”
他现在见人都可以喊文盲。
商积羽：“……”
商积羽：“你见了‘他’也打算喊文盲么？”
小深理直气壮地道：“我打算叫他小迷糊！”然后如果他想学，就手把手教他学。
商积羽：“……………………”
道弥不明就里，什么“他”，“他”是谁，碧峤峰不就俩人么。
咦，难道是说余意。
道弥问余意：“你是小迷糊吗？”
余意：“…………”
商积羽缓缓看了道弥一眼。
道弥觉得一股寒意渐生，被杀机锁定了，“……弟子先告退了。”
练功去练功去，道弥决定以后自己的头衔又增加一项，往后自报家门，他就要说：吾乃羽陵宗（外门）弟子，凤凰嫡系传人——道弥。
“亏你想得出来。”商积羽打量小深，这个称呼真让他无语至极，甚至不想重复第二遍。
“什么。”小深说，“你说小迷糊吗？”
商积羽：“……”
头一次，他真的一点也不羡慕另一个自己。
“哼……”商积羽负手道，“你真通晓神文？”
小深难掩得意地道：“而且我还怎么知道你们都不会，还天天吹学识渊博呢，也就那样吧。”
商积羽眯眼看他，谢枯荣传音不但说了发现小深会神文的事，也说了他们的猜测，认为小深应当是龙族史官之后，白鼋。
这和商积羽断定的蛟族，相差有些远。
金钱子身为龟类，对鼋产生下意识的服从，好像更说得过去。可如此一来，小深喜爱盘着他的动作怎么解释，难道人族不了解鼋，鼋也喜欢盘缠的？
商积羽总觉微妙，细细看着小深，虽然是在想着小深，却念及了自己身上的蹊跷……
“哎，你在想什么呢？”小深摆摆手。
“我只是在想，书林最里间，都是些什么书。”商积羽道。
“那可多了，真收了不少。就是不知道你们怎么搞的，是不是见着带字儿的就收进来了？我就说奇怪，怎么连人家刻墙上骂人的话都拓下来了。”小深想起来就乐不可支。
“？”商积羽，“骂人的话？”
小深说：“是啊，就进去左面最显眼那个，特别大，估计是异人族写的，翻译过来就是：某某某你王八蛋，我咒你炼丹炸炉，修行气逆，吃饭卡嗓子眼儿……之类的。”
商积羽：“…………”
商积羽对此还真有印象，不止是他，羽陵很多弟子应该都印象深刻，大家虽然读不懂，但多少会去瞻仰一下神文。
那字儿特别大，就太大了，历任主翰都有种不知道是什么，但应该深不可测的感觉，摆出来也大气，于是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今天商积羽才知道那什么意思。
商积羽想想小深第一次进去时，该有多奇怪，大概觉得羽陵宗是个很特别的地方吧……
小深正乐着呢，忽然觉得脚上一烫，原本一直用障眼法掩盖的银环又显现出来，他差点跳了起来，“啊！！”
他脚上的驭灵环微微振动，颜色也变深了，小深脸一黑，恐怕是混蛋前妻终于发现他们在偷偷尝试解除禁制了。
余意看见此物，一下把剑拔了出来，想斩断银环。
“别动！”商积羽警告了一声，伸手去探银环，却觉巨力从中涌来，他手中忽而出现流银一般的软剑，挡住这一击，卸下力道。
禁制本就没有完全完成，下禁制的人无法控制小深，但发觉不对后，却是使驭灵环处于戒备状态。
商积羽闪过一个念头，这驭灵环以逆为主，它自身不能产生力量，只能借力打力，所以刚才那一击实际上，是小深的灵力。十分……深厚。
“烫……”小深低吟，他觉得不舒服，就是皮再坚实，这感觉也不大好。
“没事。”商积羽低声哄他，软剑慢慢流淌，小心翼翼地缠裹住银环，却不触发它。
冰凉的剑身有着水银一样的质地，贴在双足脚踝，之间的部分伸缩自由，完全不会影响行动。
小深眉头舒展了，这才意识到，这应该是他未见过的山河剑的另一半，属于这一个商积羽。
“那现在还好解吗？”小深不禁问道。
“恐怕必须要我和‘他’合力了，一面牵制住它的力量，一面继续解禁。”商积羽平静地道，“你不用担心，世上没有解不了的禁制。”
小深看他两眼，刚才商积羽不顾银环的攻击，立刻出手，还差点受了一击，小深是知道自己修为的……而且也没有因此邀功，反而安慰他。
小深都有些改观了，其实他除了吹过骑龙的牛，还有不小心当过小深爸爸，好像也没别的……尤其是在修真界众人对比之下。
小深也是后来才知道人族喜欢拿龙吹牛嘛，其他人还吹过屠龙之术呢。商积羽都不算吹得最大的那个了。还把师尊留的东西都给他吃，挺贤惠的。
“那辛苦你了哦。”小深说。
商积羽不动声色看他一眼，察觉到了他微妙的改变，放在从前，小深可都一副自己欠了他的样子。
这一刻，他似乎摸索了一点思路，“没什么，你更辛苦，给你下禁制的人真是无耻。”
小深一直在心底自己狂骂前妻，见他同仇敌忾，一时也激动起来，咒骂道：“对！太无耻了，我希望他被人打死！怎么会有这种人族，比那个谁还要无耻。亏我看到他掉下水，还以为他是我的……”
“嗯？是你的什么？”商积羽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小深瞬间安静下来，坐直了道：“没什么喔。”
商积羽也不追问了，只是道：“说到禁制，玄梧子怎么还没好。”
他瞥了余意一眼，自语道，“明日我和你一起去书林好了，我打……问一下玄梧子。”
余意：“……”
小深：“……”
商积羽说到做到，果然通力合作，一心二用，一面压制驭灵环，一面改变方式，为小深解禁。
这一次要比从前耗费更多心神，一番下来，额头都有了细细的汗。
“没事吧？你们。”小深问道。
商积羽摇摇头，“他没事，我也没事，就是想休息一下。”他眼睫垂下来，淡淡道，“……可以吗？”
他没说透，小深却知道他的意思，应该是想叫小深也盘着他。
小深立刻摇了摇头，“不可以。”
就算改观，也是有区别的。
商积羽眉宇间带上了失落，看上去和另一个他竟有几分相似，小深恍惚之间，都不太好意思了，慢慢伸手握着商积羽的手腕，“你休息吧。”
商积羽奸计得逞，不理会心底传来的不悦，看了他一眼，感受从凉凉的手指上传来的舒适，“嗯。”
小深也累了，闭着眼睛调息，感受自己的修为又回来了多少。
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夜晚，他睁开眼睛，发觉商积羽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醒来了，正撑着手臂，目光幽深地看他。
“你不是休息么，看什么。”小深哼哼唧唧地道。
“我休息过了。”商积羽道。
“！”他一开口，小深才发觉已经换过人了，可刚才那瞬间，他身上的气息的确有点让人难以分辨！
“你……”小深犹豫地开了头，却没说下去。
他向来将这两个分得很清，但是相处日久，他反而觉得有时候，他们的界限会模糊起来……
商积羽不语，伸手摸了摸小深的脸颊，将小深抱到了自己怀中，细细吻了一下。
……毕竟是同一个人，就像另一个自己可以模仿他，他也会因为不快，而流露出肖似另一个自己的气息。
他甚至有些不敢确定了，这样的自己能不能算小深心目中的那个人。
但即便不是，他也不会让小深发现的……
而小深，被商积羽一吻，立刻又忘了正在想的事，沉浸到这美滋滋的人族式互动中。
……
次日，书林。
商积羽果然如昨日说的一样，也一道来书林了，要找一下玄梧子的麻烦。
小深一出现，就受到了广大弟子的热烈欢迎，他一看到这些人迎上来，嘴角就翘了起来，对商积羽得意地道：“你听一下他们怎么夸我的哦。”
只见众人还未走到近前，就已经笑着拍起马屁。
昨日小深离开很早，经过一日的思考，众人早有了成算。背云自然的诗肯定是不够的了，主翰在宗内关系最好的，就是师叔祖和道弥了，甚至道弥可能还占便宜，得了凤凰之术法。
那么仔细思考，道弥有什么特别之处，可能是他得到主翰赞赏的地方呢？
于是：
“主翰今日来得真早，从前有得罪之处，还望莫怪啊，老朽也是吃红芋长大的——实心眼儿。”
“呵呵呵，从前我也有些狂妄，吃江水，说海话——好大的口气，先生别计较。”
“先生真是半天云里做衣服——高才（裁）！”
“馒头落地狗造化，先生来了是我们的造化……”
“谁说的，谁拿我们比狗呢，我看你屎壳郎酿不出蜜来。”
小深：“？？？？”
有人站得比较远，破着音喊：
“这叫龙君搬家去陆上——厉害（离海）！！”
……
小深：“………………”
被踩到痛处的小深气疯了。
他都是看在道弥忠心耿耿照顾之下，才原谅了道弥的贫嘴毛病，这些人又是干什么？失了智吗？？

第19章
众弟子正各自献艺，展现自己收集到的俏皮歇后语，希望能把主翰逗乐，谁知主翰的表情越来越不对，愤怒中带着几分委屈，委屈中含着些许羞恼。
直到忍无可忍，小深长啸：“全都给我闭嘴！你们烦死了！！”
他一想到自己的伤心事，就特别不开心，忍住想哭的冲动，大骂道：“我最讨厌别人说歇后语了！”
众人：“？？”
道弥又误我？
可是那八哥分明每天都把俏皮话挂在嘴边，连知道自己修习的是火羽之术后，还说了一句，主翰也没怎么样啊。
但主翰很快揭晓了答案。
“我忍一个道弥就够了，谁再敢说，就做一辈子文盲吧！”小深气咻咻地骂道，“你们以为自己很幽默吗？嗯？龙君搬到陆地住，这是厉害吗？离了海龙君还厉害吗？？哪里厉害？你说说？还是你说说？连基本的逻辑也没有，你们还想脱盲！！”
众人：“…………”
好些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其实找歇后语的时候，其中一些他们也觉得编得不怎么样，这不是以为主翰就喜欢这个风味么。唉，怪他们没骨气。
也是道弥的错，太闹腾了。
早知道，还不如去搜寻一下云自然有没有新作。可恨啊可恨，主翰喜欢哪个知名诗人不好，喜欢一个岌岌无名的垃圾诗人，忒难找作品了，上任主翰又离世了，鬼知道上哪采购来的。
“别生气了。”商积羽忽然道。
弟子们又是一喜，师叔祖今日竟然大发善心，帮他们安抚主翰。以他们抱来抱去的关系，主翰一定会原谅大家吧。
商积羽很快又道：“打他们一顿吧，气坏自己岂不是不好。我帮你摁住，谁也别想跑。”
众人：“…………”
心情复杂……
师叔祖还是那个师叔祖，甚至更过分了。
“还当不了我一拳，回头全打坏了。”小深惆怅地道。全打坏了谁来还债啊，他觉得自己盛怒之下可能会特别用力。
已是见识过小深力道的大家瑟瑟发抖，别看小深哥手指头白白嫩嫩，可是徒手可能打碎白海砂，要是被师叔祖摁住让他揍一拳，可能立刻就往生了。
每个人都生无可恋的样子，真是失策，讨好失败，现在也没人好意思去让小深哥给自己看看神文了，望了他和师叔祖一眼，幽怨地散开。
商积羽则叫住了人群中的玄梧子：“玄梧子，你站着。”
“……”玄梧子哭丧着脸走过来，“师叔祖，你打我吧，我真的还没弄好。”
他俨然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商积羽脸一沉。
玄梧子脸发白，往小深那边躲，“主翰，主翰你要给我说话啊，我是想让余意配合我试探的，你说别碰他！”
小深：“？？你还告我的状？”
商积羽：“你不但消极怠工，还惹你们小深先生生气了？”
玄梧子：“………………”
杀了他吧。
正是此时，谢枯荣竟来了书林。
“师叔也在？”谢枯荣大大方方给商积羽行礼，又和小深的打招呼，“小深。”
是丞相（候选）啊，小深也不理会玄梧子了，“怎么了？”
“昨日你不是走了么。后头的小组啊，选出来个好苗子，还和你一样，是水族。袁罡？”谢枯荣示意了一下身后跟着的白衣弟子，那弟子立刻上前行礼，隐含激动地问好。
“你看，你作为主翰，是不是指点一下？要能是上古遗术，那就更好了。”
宗门内住着一位白鼋，谢枯荣要只是表达震惊，再不去理，那就是傻子。只是他也担心，小深因为之前被污蔑为文盲的事情，心存芥蒂。
这不，才忍了一夜，立刻借机带人来磨小深了，他还特意选了个拿第一的水族，是介物哦。
小深正不开心着，缓慢地看了这弟子一眼。
我要发了。袁罡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扑通一下就跪了，“先生教我！”
小深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来本册子，递给袁罡。
“弟子多谢先生。”袁罡颤抖着接过册子，不愧是宗主出面，如此轻易。
四周隐隐投来嫉妒的眼神，拿了第一就是好，这一届最好运的就是他了吧。按平常，奖励也就是材料或者法宝，哪比得上这个，真是撞大运了。
袁罡当时就没忍住，翻开了第一页，只见主翰那歪歪扭扭的笔记，誊抄着前言：此凤凰之术，火羽……
袁罡：“？？”
袁罡：“先生，好像错了，这个看起来是道弥练的那一册。”
小深：“就是那一册，还是我的原本手迹，道弥自己抄过了，这本还给我。现在传给你。”
袁罡嘴唇蠕动了几下，颤声道：“先生，我虾啊。”
小深打量一眼，“看得出来。”
袁罡：“……”
谢枯荣也哭笑不得，“小深，他是水族，你给他火凤遗术，可叫他怎么修习。”
袁罡脸涨得通红，只敢跟着点头。
偷看的众人也都一寒，这不是胡搅蛮缠么……主翰还是那个主翰。
“他也就拿了个小组第一，我还要专门给他翻译一本吗？拿这个练不好吗？”小深反问道，“让你练火了么，此书灵机满纸，从中领悟精要才是最重要的，什么时候悟出法外之法，道外之道，就算你悟道了。”
袁罡傻了。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该如何破解这话。是了，主翰看起来修为不高，但之前流传过的几句话，也都是至理。
“妙啊！好一个法外之法！”谢枯荣甚至抚掌大笑，看起来都不像是安抚小深，似是情真意切，“今日始闻这等练习法，却极妙。不错，袁罡，既然主翰看好你，你就拿这本火羽之术去悟吧，我看，这也是你的机缘。若是有所得，受益终生。”
袁罡趴下磕了个头，讷讷道：“弟子谨遵教诲。”
小深环视一周，那些原本盯着这边看的人瞬间作鸟兽散了，尤其是水族。
万一要被小深塞一本火羽之术让他们练怎么办……
唉，也不知到底要怎样讨好小深哥才好。
“对了。”谢枯荣忽而左右看看，想引小深去角落。
小深蹭了过去，“干什么呀。”
谢枯荣从怀中拿出一张拓印了神文的纸出来，小声道：“不瞒你说，这是我家族流传下来的，据说我家祖上，上古时候，住在情州沿海处，司祭祀，与龙族有点交情。这个文字，也是龙族写的，留有石碑。你看，能辨认出来具体意思吗？”
小深一惊，还真是祖传的丞相么？谢枯荣难道再加一分？
他接过纸一看，“……”
谢枯荣：“如何？？”
小深把纸举起来，“这字儿的意思差不多是，前头左转有如厕的地方。”
谢枯荣深受打击：“！！”
小深忽想起什么：“这碑立在你家哪儿？”
谢枯荣脸一白，踉踉跄跄地跑出去了。
“他干什么？”商积羽看了一眼谢枯荣的背影，走过来道，怀疑谢枯荣是不是想学神文，被拒绝了，大受打击。
“没什么。”小深还算照顾（备选）丞相的面子。
“那现在要解禁吗？”商积羽一笑。
小深待在书林其实也没别的事，有余意领着墨精们跑腿，他原是想去找找自己的水，可现在来看，混蛋前妻在捣鬼，还是解禁更重要吧。
“……嗯，好吧。”小深说。
两人就在角落中，商积羽握着小深的脚踝，两人离得很近，看似贴在一切，其实还留有空隙。这若即若离的距离，小深想说什么也没法说。
而且商积羽刻意不说话，十分不要脸地模仿另一个自己，让小深更不舍得说什么了，甚至多看了他几眼。
“小……”有弟子过来，才探了一个头，就赶紧捂着眼睛转回去了，跑得比疯狗还快，并警告大家都不要过去。
还说师叔祖今天怎么跟来了，难道是想玩点不一样的……
再过得几个时辰，小深和商积羽才从角落里出来。
仔细一看，小深哥脸色也没什么异常，甚至容光焕发，有敏锐的还能察觉到，小深修为竟是大有提高的架势。
与之相对，是师叔祖眉宇间有些疲倦的样子。
围观弟子们：“………………嗯？”
修真界中，各宗各派，莫不以上羽陵问道求学为荣。羽陵也并非山门打开，有来便收，不分时日，他们也是有周期和小小的入门标准，且排着队呢。
今日，正是又一批外宗修真者进金阙的时节，无不承担着师门的寄托，和自身的野心，希望在羽陵不动地，求到适合自己的大道。
这些修真者都有一定修为了，多是各自宗派的佼佼者，好不容易抢到这次机会。彼此间也有相识的，在羽陵弟子接引下一路进来，不时交谈几句。
“那就是离垢河了吧。”其中一名修真者感慨道，“当年方寸真人以人力改变地理，留离垢河绕山，今日才得一见，值得作文一记！”
其他人似乎都以此人马首是瞻，纷纷应和，一道来羽陵问道，他们也算是同学了。在修真界，羽陵同届问道的交情，还是值得一提的。
其中一名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修者提议道：“不如咱们先去离垢河泛舟一圈，赏玩一番？”
为首的修者冷淡一看他，“咱们还是跟着知客小师兄去入住吧，否则也耽误他的事。”
那被叫做小师兄的弟子受宠若惊，忙道：“没事没事。”
他也只是外门弟子而已，倒是眼前这个为首的修者，是七山剑宗的人，也是一个有些名号的宗派了，不像那留着八字胡的修者，来自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地方，他连拿宗派的名字也记不住，在这群人里当然地位不怎么高。
“咦，那前头的羽陵弟子们是在做什么？”有人忽然道。
他们还未上离垢河，只见到前头有一群身穿白衣的羽陵弟子正在试验术法，其中一名弟子，试着对着一堆草施展术法，却怎么也施不出来。
知客弟子探头探脑地看，颇感兴趣的样子。
七山剑宗的修者看他一眼，说道：“小师兄想看，不如咱们过去看？”
“这……”知客弟子不好意思，又实在抵抗不住诱惑，“那麻烦各位了。”
“没事没事，我们也想看哩。”不管想不想，就算他们修为比这外门弟子高，人生地不熟，还是迁就为好，都能理解。
他们上得前去，知客弟子介绍：“那是我们袁罡师哥，才拿了前几日的宗门小比的小组第一。”
七山剑宗的修者点点头，倒也没作声，不敢轻易搭讪。
反倒是那留着八字胡的修者伸脖子探头，说道：“小兄弟啊，你原本是修的水法吧？怎么这势头，有点火爆的意思，好像不合适你吧。”
虽然没点起火来，但他们都感受到了灵力流动得不像水。
袁罡看了过来，冷冷淡淡。
他们是羽陵内门弟子，自有骄傲。
知客弟子怕师哥不开心，呐呐道：“师哥，这是今日才来宗内的问道者，刚刚入金阙。”
意思就是有什么得罪之处，多多见谅。
其他人也怒视八字胡，胡乱说话，万一连累他们怎么办。
“没事，这位道友看得其实很准。”袁罡也没特别生气，还随口问道，“不知出自何方名门？”
八字胡修者一笑，“非是名门，南州仙宗，小宗小派。”
的确是说出来都没人听过。
他旁边一人却是和他交情不错，立刻道：“虽不是名门，但吾友云华真人也是有识之辈，所著之文章一百多年前就被收入过羽陵！”
当今修真界三大至雅之事，其一，学上古神文；其二，修宗谱攀关系，确认自己与哪位上古大能/遗族是亲戚；其三：撰文并被收录入羽陵书林！
这么一说，立刻显得他调子也高了几分。
“是么？”袁罡也没特别惊讶，毕竟这里可是羽陵，著作等身都如过江之鲫，礼貌性问了一句，顺便炫耀了一下自己的过目不忘，“我不记得有‘云华’的书，先生可是用的笔名？有空拜读大作。”
云华羞涩一笑，“用的字，我字自然。”
袁罡先是“哦”了一声，随即琢磨后猛然一怔，失声道：“自然，云自然？！！”
云华迷茫地道：“你认识我？”
袁罡：“…………”
其他弟子：“…………”
谁不认识你？？

第20章
云华活了几百年，从来岌岌无名，在他们那小宗派里算不错，放到整个英才辈出的修真界来看，就平平无奇了。
袁罡一副认识他的样子，其他问道修者不禁暗暗酸了起来。
明明一道进来，路上云华还很不起眼呢。
袁罡：“我，我们都拜读过自然真人的诗文。”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何止是认识，何止是熟读，他们能一字不差的背下来，你知道羽陵弟子被这个云自然的诗折磨过多少回吗？？
同行的问道者原本那淡淡的酸味，猛然变浓了，看向云华。
云华自己则有点迷茫地道：“诗文……？”
虽说他对自己的诗文很有自信，但他的诗文都是暗暗抄进文章里，单出怎么可能进得了羽陵，他现在开始疑惑，是不是有个和自己同名的修者，也出了书收录在羽陵了。
“不错……先生现在还未入住么……”袁罡说着说着，就靠近了云华。其他弟子亦是，都要把云华围起来了。
云华更懵了，“还没，怎么了。”
“我送送真人吧，我四下都熟悉。”袁罡道。
其他弟子也七嘴八舌地道：“还是我来吧，我就住在药码头附近。”
“不劳烦师兄了，我可以。”
连那知客的外门弟子，都涨红了脸，鼓起勇气道：“各位师兄，这原是我的职责！”
七山剑宗那名修者皮笑肉不笑地道：“原来云华道友还有这样的高才，难怪师兄们都要送你，这回真是宾至如归了。”
语气有点阴阳怪气的。
他还未说完呢，就见那几个弟子已经进阶到打起来了。
袁罡刚才还憋了半天憋不出法术，现在手脚够快，一下把其他人掼开，头上伸出两条长长的虾须卷住云华的腰，把他整个举了起来，然后迈开步子，遁往远处。
其他人也嚷嚷着追了过去。
方才还热闹无匹的地头，一下空空落落了。
其他问道修者们：“…………”
什么情况，怎么还带绑人的？？
就算他们是傻子，也看得出来这热情劲头太过了吧。
知客的外门弟子也遥遥张望，只是追不上罢了，只能叹气。
其他人忍不住问他：“小师兄，他们为什么这么‘热情’。”
知客弟子喃喃道：“早来几天，也不至于这样，但是现在……”
这什么意思？
有有人问：“这云华的诗文，很好吗？”
知客弟子憋了很久，“它不是好不好的问题……它是那种，在羽陵很少见的那种……”
惊了。在羽陵都很少见，这是什么新奇的流派。
正在疑惑间，那知客弟子忽然道：“你们仔细听，河上那人吟哦的，就是云自然真人的诗文。”
当初和主翰斗法输了，洞微现在还要每天在离垢河念一百遍《食蟹诗》。
众人凝神听去——
“八条腿儿行天下，高举大螯爱自夸。而今落在我的手，息了刀兵又释甲。昔日称王又称霸，煮熟模样像它妈。”
众人：“？？？”
这什么玩意儿？！
……
小深坐在书林里，眼前摆着一些神文遗迹，还有几个执事在劝他，能不能抽空辨认一下。
他热情不是很高，现在可忙着呢，既要找水，又要解禁。
“先生，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执事问。
“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就可以了。”小深狡猾地道，等他忙完之日，也就是他占领羽陵宗之日。
执事怅然若失，单是他们一头热，且不知如何讨好小深，深门立雪怕也是无用的。
此时，却听有声音遥遥传来：“深先生——我带——云自然真人——来了——”
这音色还有点耳熟，分明是袁罡，小深还辨认得出。
执事也是一喜，“怕是有了自然真人新作，先生一观？”
小深果然欣喜，立刻往外跑，“自然真人的新作在哪？”
袁罡跑到了近前来，虾须卷着云华一放，大声道：“不是新作，是自然真人本人，我给您寻来了！”
身后慢一步的弟子们纷纷叹气：
嗨！被他抢了先了！
“什么？这是自然真人本尊？”小深细看。
云华头都要晕了，“我，我是，你们这是干什么？”
“你就是自然真人？”小深一把牵住了他的手，“先生，我好喜欢你的诗！”
云华回过神来，有点琢磨过味儿，这个少年怕是身份不俗，还喜欢他的诗，所以那些弟子都争着讨好他。
“咳，阁下抬爱了，只是游戏之作。”云华得人赞赏，也很得意，从袖子里拿出几张纸，“这是我近来的新作，阁下随意看看。”
小深如获至宝，一边翻看，一边想起来问道：“对了，不知道先生多大了，什么修为？”他看有的文章里，自然真人提起寿数，似乎年纪不小了，但是修为不算特别高。
“惭愧！”云华道，“我修了七百来年道，只是‘巡天’境。”
小深仰慕地道：“那先生攀星认道时，一定时攀的文曲星吧。”
其他人嘴角一抽，不知该说什么。
好在云华也不是太没自知之明，“不敢不敢，才疏学浅啊！”
“先生是人族，七百多岁了，那要是不及时突破，怕是要寿终。”小深算了算，拉着云华的手往里走，“来，我传先生长生之术！”
其他人：“！！！”
云华也一惊，“世上除了飞升，哪里来的长生之道。”
小深道：“元鼋寿数最长，习得白鼋遗法，自然可以延寿，起码数千年。长生只是个形容。”
但即便如此，也很不得了了。
其他人听到小深提起鼋族，更是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哪知道小深在这里琢磨呢，自然真人来的好啊，他有才，待我龙宫修起来，他可以给我做史官，反正白鼋一脉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云华当然也知道元鼋的大名，这可是龙子，只是不知这少年到底是什么人，竟能做主把这听起来就不凡的术法传给他，他本就是来问道，现在不但得一知己，还有延寿的方法，当然大喜，“还没请教阁下尊姓大名，如何称呼？”
“叫我小深就行，我是这里的主（zhai）翰（zhu），叫主翰也行。”小深道。
“主翰！岂不是羽陵书林之主，最博学的人？”云华吃惊地道，“呀，赏识我诗文的竟是羽陵主翰！我，我真是——”
何德何能呗。众人心想。
云华一抹脸：“我就知道天生我材必有用！”
其他人：“…………”
……不愧是小深哥喜欢的作者！
眼看小深和云华互相吹牛，要去学什么长生之术了。袁罡急了，给自己请功：“弟子记得主翰最爱自然真人的作品，因此一刻也不敢耽搁，把他请来了！”
小深本来要走开了，回头道：“嗯，那倒是不错，要奖励。”
袁罡大喜，道：“先生若能抽空……传点水族之法，再好不过。”
小深看他一眼，貌似很单纯平淡地道：“你想好了么，到底是要再拿一本水族术法，还是就练手头这本了。”
袁罡正想说当然是水族术法，脑海中忽然闪过宗主的话，法外之法……他顿时犹豫起来，再抬眼一看，旁边一位执事微微闭着眼，头却是非常轻微地摇了两下。
袁罡心头一凛，再不犹豫了，“弟子，弟子炼火凤遗术！”
“好。”小深道，“今日起，我每日教你半个时辰如何悟出法外之法——不对，还是明日起，我今日要和自然真人畅聊。”
袁罡总算机灵起来，顺竿爬，一个头磕下去：“多谢老师！”
小深微微一怔，果然也没说什么，直接邀云华，“自然真人里边请吧。”
小深平日去书林，都是晚去早回，今日却不同，天都黑了，还未回来。
商积羽觉得奇怪，传音问了谢枯荣，这才知道那个云自然来了。他有些惊讶，因为他以为云自然已经死了。
担忧之下，商积羽还是去了书林找小深。
一进去，便看到小深和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修者两手紧紧相握，膝盖也抵着膝盖，实在亲密无间。
商积羽的神情凝滞了一瞬，这就是，云自然？
余意原本是闷闷不乐倚坐在一旁，见到商积羽来了，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云自然还不如商积羽呢，至少商积羽不写垃圾诗。
它戳了戳小深，小深这才看到商积羽。
“小深，还在和云真人聊天？”商积羽按下心头的不快，问道。
“是啊，我们还要继续聊呢，今天晚一些再回去！这位是我最爱的云真人！”小深谈兴正浓，注意力全在云自然身上。
商积羽：“……”
最爱的？？
云自然和商积羽对视了一眼，只觉对方境界高深莫测，随意看自己一眼，也宛如被凶兽锁定，小心问道：“还未请教，这位是？”
商积羽淡淡道：“敝姓商，商积羽。”
云自然当即坐不住了，松开小深的手，站起来道：“久仰啊！！”
商积羽心情好了一些，点了点头。
“既然前辈是来找小深的，那我还是不打扰了！”云自然坐立不安，索性告辞。虽然比商积羽年长，但是不提两门差异，辈分也是低于商积羽，因此叫前辈。
“啊……”小深依依不舍，又摸了两下云自然的手，“那先生明天再来，我传你的长生之法一定要勤加练习。”
商积羽听了这句话，又深深看了云自然一眼。
书林内本就有许多弟子在，偷偷看见了，内心暗道。师叔祖完全不用担心，这云自然除了才华（？）一无是处，远不如师叔祖啊！
但主翰也是出乎大家意料的胆大，连师叔祖都敢搁置着。文豪就是不一样。
从此起，连日下来，两个商积羽都不开心。
自打云自然本尊出现在羽陵宗，小深就从以前，在书林待不了多久，变成现在，能赖在书林就赖在书林。连商积羽特意去书林给他解禁，他都要让云自然坐在旁边。
云自然都要成羽陵最尊贵的客人了，和他一道来的问道修者们不知道私底下掐了自己多少回，怀疑不是他们在做梦，就是羽陵上下陷入了一个庞大的幻境。
小深一开门，就听到商积羽阴阳怪气地背对他道：“你还知道回来啊——”
真是恶婆娘，幸好当初没告诉他捡了他做新娘。小深在心中道，“我不过是和自然真人畅聊了一会儿，你今天真凶！”
前些天他还感慨，这个商积羽都越变越温柔了。
商积羽脸一沉，也装不下去了，他本就不喜如此，站起来大步走过来，逼近了小深道：“是么？我凶，怎么，你以为他就不凶，他就没有意见么？不过是都交给我来说罢了！我们本就是一体的！”
小深嘴硬地道：“一体我也分得清。”
“你分得清，你真分得清？那日你吻我时，可没分清。”商积羽沉沉道。
小深回忆了一下，那天他确实觉得商积羽说话有点怪，但异样只是一闪而过，“不可能吧……”
“准确地说，我与他共据此身，所以，当然可能。”商积羽冷冷道。
小深雾蒙蒙地看着商积羽：“真，真是你？”
商积羽看少年恐怕快要哭鼻子了，笑道：“是我，如何？”
小深急了，瞪着商积羽，“真是你……”
商积羽恶意地逗弄少年：“嗯？怎么样？”
小深大声道：“那我是不会对你负责的！”
商积羽：“…………”
商积羽本是气急了，把那日的事也掀出来，谁知道小深竟露出无赖模样，让他又爱又恨，十分无奈，最后气笑了：“那算我没想到，你还是这种不负责的小人。”
小深闻言一扭头，傲然转身，自己去倒茶喝了。
没错，他不但不负责，他早就随意不认新娘了，珍宝君说了，我们龙族鳞片厚，不要浪费，必要时候，想怎么耍赖就怎么耍赖。
商积羽本以为，小深还要和云自然本尊长聊个一阵，谁知那么快，就有了变化。
倒也不是他突然不爱云自然了，而是先前谢枯荣派出去查探离垢河一事的弟子终于有了回音，道是离垢河突然转向，很可能与八极之一的异样有关。
八方之极，大地穷尽之处，分别在神州大陆的四角与四个中点。
八极各有一山，是天下山脉的起点，又有沙泥、沼泽、海洋、田地等等，也是各种地形的发源之处，无形之中影响着天下地理，牵一发而动全身。
之前，谢枯荣和商积羽讨论离垢河之事的蹊跷之处，最后想到了八极之处，遂让人外出查探，发觉其他多处水源也有改道的情况，于是前往东极。
到了东极更是发现，东极之海竟向陆内倒灌，所以才影响了各地之水的流动，只是离得越远，变化越小罢了。
这可是大事，不多时就会淹了很多地方，使得生灵涂炭。
因此，那羽陵弟子即刻回禀，谢枯荣准备多调些得力的弟子前往勘探、平息此事。
小深在谢枯荣点人现场，听了前因，立刻嚷着道：“我也去！！”
谢枯荣迟疑地传音道：“你的修为不是还未恢复么？”能理解小深作为水族，作为白鼋，关心东极之海，这是影响天下水脉的大事。但以小深现在的境界，帮不上大忙吧。
“我不管我就去！”小深强硬地道，“我去过那里，还能给他们指路呢。”
谢枯荣这才道：“那倒是也行……”
“既如此，我也去吧。”商积羽道。
“师叔祖也去？那就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谢枯荣点点头。
袁罡一看，先生要走，那他也不能落后啊，耽误了上课的时间，“弟子随行伺候！”
道弥也忙道：“同去同去！”
商积羽颔首，看了一圈，忽然点了一人：“你也去。”
玄梧子：“…………”
我去。
他满心悲愤地看了师叔祖一眼，抱着必死的决心道：“我提议，那不如把云自然真人也带上！”

第21章
玄梧子拼死一搏，在场人都安静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师叔祖因为主翰和自然真人走得近，心情不是很好了……
谢枯荣惋惜地看着玄梧子：年纪轻轻的，何必呢。
你师叔祖的山河剑是白修的么。
小深却是哈哈一笑，说：“是可以带的么？我还想着，要与自然真人分别了，不大呢，那就带上吧。玄梧子，这次算你机灵。”
玄梧子嘴唇一白，干咽了口唾液，师叔祖的眼神好可怕……
但是他玄梧子也不是没有骨气的，反正都要被打，那他也不让师叔祖痛快！
他狠狠心，把头扭开，颤声说道：“余、余意也可以带上，伺候笔墨啊，先生和自然真人万一诗兴大发呢。”
“好了好了，你们这是去办事的，还是去游玩的。墨精历来不出羽陵，小深有你们几个照料也够了。”谢枯荣想给玄梧子留条活路，说道。
商积羽脸上的寒霜这才淡了一些。
知道主翰要远赴东极，羽陵宗的弟子们好不伤心。
他们才刚刚发现了主翰的智慧光芒，就要分别了么。主翰平时办事都不积极，这次主动请缨去东极，也不知是为什么哦。
云华则是惊讶后，很快就接受了。他只是来问道的修者，但好知己小深都传他长生之法了，要他陪着走一趟，他有什么异议。
再说了，羽陵会去好些高阶弟子，连商积羽也在，有什么活儿恐怕都轮不到他做，他的唯一用途，就是陪小深作诗。
于是云华开开心心带着自己放下没多久的随身物品，又和羽陵一行一同上道了。
出发时，谢枯荣看商积羽盯着相携并肩的云华，小声道，“知己而已。再说，云华都这般年纪了，和小深更像是叔侄吧。”
白鼋虽然寿命长，但小深在元鼋中，显然还只是个少年。
商积羽颔首不语，不知是不是接受了这个安慰。
羽陵地处西南，离东极路程足足有八日八夜，为苍生计，一行约莫三十来人，日夜兼程，一同搭乘谢枯荣从寡二库中调出来的大型飞行法宝，只需弟子轮流操持就行，其他人可以调息休息。
到了第三日，就听道弥大声道：“自然真人，你怎么看起来年轻了很多啊！”
虽说云华之前也不苍老，但有一定年龄感了，现在却是嫩了许多，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云华摸了摸自己的脸：“咦，是吗？一定是因为修了长生之术啊！”
原本要尽的寿命开始延长，有效果了，自然也就看起来年轻了。
“肯定的，不过现在这样看着，胡子就很奇怪了……别动，我帮你烧了。”道弥热情地控火，帮云华把胡子烧得一干二净，彻底露出了清俊的面孔，看起来竟然只二十出头了。
小深：“哦，好看。”
商积羽：“…………”
小深只是随口一说，不想商积羽把他摁在了角落里：“云自然好看么？”
“肤浅，自然真人最出众的是才华！”小深理直气壮地教育商积羽，“好看的应该是你，你可以靠脸吃饭了。”
商积羽：“……”
他本来很生气，突然被小深直白地一夸，又不知说什么了。
小深补充了一句大实话：“但是‘他’比你还要好看。”
商积羽掐了他脸一下，“这一句你可以不说的。”
小深一脚踩在商积羽身边，“我不说了，你给我解禁！”
自从驭灵环再生变故，商积羽加快给他解禁，进度很快，一日千里。只是到了这两日，总像隔着一层纱，打不透看不破，难以外力解开。
小深和商积羽都暗暗觉察到了，这是最后一成变化，不解开这里，那就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若破了，也就彻底恢复。
“你很急？”商积羽道，语气总让小深觉得意味深长。
“换了你不急？套着俩环呢。”小深反问，他觉得商积羽不会察觉到什么了吧，但商积羽又没说什么，只是握着他足踝。
“我啊，我急你之所急。”商积羽悠悠道。
小深一愣，难得今日夸了他好几次：“不错！”
东极。
东极之山曰开明，高不可攀，上接碧落，一侧便是东极之海。
如今海水逆流，巨浪滔天，最初来探查的弟子与增援会和，惭愧表示，以他一人之力，阻拦不了大海，只是按照谢枯荣所说，给沿途各地的仙宗发出警示。
幸好现在来了许多高阶弟子，可以通力合作，再不行，还可以给其他仙宗继续传讯，合修真界之力，改变地理。
“咱们应该设一个法阵，将水引回去。”
“不错，全靠蛮力太难了……”
“但海水已经倒灌许多了，时间会不会不够？”
他们正在讨论之时，小深忽然道：“开明山呢，开明山也很危险吧，海水变动，产生的巨浪不停冲击开明山，万一山髓受损，东极折缺，倾覆下来，怎么办。”
他的思路出乎意料的清晰。就是说得太吓人，东极之山倾倒，那可不止是压不压到万千生灵的问题，八极对应八卦，天地卦象变了，那要出大乱子的。
“开明山怎么会倒，而且能被巨浪冲倒么？”有弟子提出疑问，在大家心目中，八极之山是天地初始就存在的山祖了。
“当然会。而且这不是寻常巨浪，是东极之海的巨浪。”小深道。
众人吸了口凉气，这才醒悟过来。不错，这东极之海，又何尝不是水脉之祖。
山与水，一阴一阳，相生相克。
小深又问：“查到东极之海为什么倒灌了么？”
最初来的弟子摇头道：“还是没有，东极之海太大了，而且东极之海是没有水族生存的，连能找来一问的都没有……”
八极之处，多是生灵难以生存之地，鲜有人至。
小深环视了一周，简单道：“那你们快去治水，道弥、袁罡、云华，跟我上开明山，检查山髓。”
原本大家心里，小深是跟着来的，最大的好处就是他来了师叔祖也来了，谁知现在俨然领起头来。可别说，竟然意外的有些气势。
商积羽微微思索，没说什么，只一点头，众弟子即刻拱手应道：“是！”
小深带着最弱的几人上了开明山，竟是熟知这里道路的样子。其他人都是第一次来，紧跟在小深云后。道弥本想扯几句，看小深哥严肃的模样，是从前未曾有过的，都有些被唬住了。
只见小深哥熟门熟路地到了一处，对他们说道：“这里的岩缝可以直接看到山髓。”
这里确实有道岩缝，深不可测，极地本就罕有人至，这开明山高不知几许，谁能知道有这样一处所在。
云华迷糊道：“主翰怎么知道这等密事？”
小深简单道：“来过。”
道弥和袁罡却是有数，人家可是白鼋，什么上古遗秘，都在他们壳壳上记着了。
小深叫他们在外等着，腰间那云带又飘了起来，乘着云钻进岩缝里，半个时辰后才出来，脸上的表情已经轻松许多了，“山髓还没事，快，我们去看看治水治得怎么样了，不能叫东极之海继续冲击了。”
他心中确实松了口气，幸好开明山没事！否则，他说不定要被珍宝君骂了！
人族有所不知，八极之山矗立万万年之久，但万年前东极之山的山髓就逐渐出现了裂缝。
珍宝君布下了阵法，再生山髓，因极地不适合生灵长久居住，便将阵法关联在小深身上，感应在身，交给他照看开明山的任务。要磨一磨他的性子。
山髓要生长，岂是千百年之计。
后来珍宝君一言登仙，带着全族飞升了。却是要留下小深，等待山髓长成，完成任务。
一万年过去，山髓终于长成，阵法消散，小深也就醒来了。
听到东极之海倒灌时，他就有些担忧，不止是操心水脉，更重要的是怕影响开明山，出什么岔子。幸好，只是虚惊一场，好险这山髓还未出事。
当然，还不能完成放心，现在该去察看东极之海倒灌的蹊跷天灾了。
他们一路回去，顺着约定的方向去找其他人。
半道上小深就看到羽陵宗弟子们了，只是没有商积羽，倒是多了几个不认识的修者，从气息看，应该是水族，这一点小深还是可以肯定的，而且各个修为不俗。
弟子们见小深回来，行礼，“先生辛苦了。”
“商积羽呢？”小深开口就问。
“师叔祖看不下我们做事，说我们磨磨唧唧，他说要试试一人将东极之海‘赶’回去。”一名弟子苦着脸道，“叫我们先去帮一处帮人族救灾，受东极之海影响，有处大泽正冲着那边的城镇去了。”
“我去帮他！”小深心念一动，就想去帮商积羽，他是龙族，控起水来要容易许多，那到底是东极之海，即便不像方寸真人那样直接搬到另一处，“只是”使起回流，也很难的。
“不急吧，我觉得师叔祖应该没什么问题，先生不如陪我们去救人吧，那头缺人哩。”
小深正在犹豫之际，那几个不认识的修者倒是开口问起来：“哎，羽陵的小友，怎么不给本王介绍一下，这是哪一位？”
小深看这修者一眼，本王？看来是当地比较厉害的水族了。
万载前，龙族尚在，龙君为首，其余众龙各掌天下水府，除龙君外，掌一府者都是龙王。
不过听道弥的意思，后来龙族不在了，水族当然也有上位的心，占据一处水脉，自称为王，也属平常事，不过还无人敢称“君”。
“呃……这是我们主翰，小深先生。”弟子给两头介绍，“这位是东湖蛟族杨溯真君，府上公子，及其部属，他们也是发觉东湖有变，一路探查过来的。”
杨溯真君手里牵着个道体模样十岁上下的男孩，头上还长着两只角，和他颇像。他颔首，矜持地道：“原本我正想效仿方寸真人，将东极之海移到南极去，但见羽陵同道抢了先，要逆转水流，便算了。”
“？”小深觉得这蛟在吹牛，现在的水族怎么都这么不务实。
移海？做梦吧，就是方寸再生，也做不到！
杨溯真君看着小深，忽而道：“小兄弟，看你模样，像是水族啊，不知什么跟脚，我们可叙一叙辈分。”
天下水族都有共同的辈分，是从前龙族定下的。
小深听他指出自己的水族，心底想，虽然爱吹牛，倒确实有点本事，能在什么线索都没有的情况下，看得出他是水族。
不等小深回答，其他弟子已经迅速道：“是蜃族。”
可不能叫外人知道小深哥是白鼋！不然各处水族，肯定会来疯狂骚扰，谁要能得龙族史官，不就更好吹牛了么。
“我看着可不像呢，总觉得……”杨溯咂摸了一下，到底是蛟族，如今水族中，都默认龙族之下，蛟族最强。他比其他水族更敏锐，但琢磨半晌，也说不出具体来。
杨溯真君身边还跟着个龟族，恐怕是他效仿龙族，立的龟丞相，如今的水族都爱这么做。
——所以羽陵弟子才觉得，这样的水族要知道小深哥是水族，十有八九忽悠小深哥给他作鼋史官，甚至厚着脸皮跻身龙族正史，他绝对做的出这种事。
这老龟咳嗽一声，为主子摇旗呐喊：“大王乃真龙嫡系，血脉纯正，小深先生不必害羞，可大胆请教！”
小深：“……”
又一个真龙嫡系，小深觉得自己已经听腻了，道弥说的没错，十个水族就要这么自称。
还请教，我玩儿水时你爷爷还是个蛟蛋，没孵出来。
道弥也偷笑，对小深使了使眼色：他没说错吧。
大家都习惯了，礼貌性吹捧了一下，毕竟东湖广阔，杨溯这水府之主，还是有些势力的，出门在外，不必计较小事。
杨溯真君像是佐证自己的话，一手扶着腰带，作遥想状，“说来，我与羽陵还有些干系，险些结了仇。吾乃兰聿泽龙王之后！只是在兰聿泽被你们祖师爷搬走前，祖上就迁居东湖了，宗谱自有载明！不过，你们也还是算欠我一份人情吧？哈哈哈！”
他儿子也啃了啃手指，大约自小被教育，听多了这样的话，几乎是下意识地附和，奶声奶气道：“吾乃兰聿王嫡系血脉。”
小深：“………………？？？？”

第22章
“胡说八道你们！”羽陵弟子们只见小深哥发怒了，指着杨溯发火，“你们是个什么兰聿嫡系？一派胡言！”
这种水族，搁以前是要被抓去烤了的。
——他清清白白一条龙，新娘都是今年才有，那来这么大的灰孙子啊。可冤死他了。
杨溯真君吹多了自己都要当真了，全天下水族都吹啊，至多他吹得比较具体。迄今没遇到过有人较真的（偷偷闲话的倒有），怎么这羽陵的主翰还激动起来了。
蛟族脾气也不好，龙族不在后，水族中就属他们最大，自傲得很。先前看他们是羽陵宗的，才肯攀谈几句。
“放肆，不得对大王无礼！”东湖臣属们纷纷呵斥。无需杨溯亲自开口。
羽陵弟子也不示弱，手按在法器上，“退后！”
小深哥的威严由我们来守护！
虽然在外不随便惹事，但羽陵弟子也不是怕事的。主翰是所有弟子半师，就算自己忍，也不能忍别人欺负他们先生吧。
再说了，这杨溯自己吹也就罢了，还说什么他们羽陵也欠他人情，真是可笑。用道弥的话说，那叫城门大的纸上画个鼻子——好大的脸，
道弥疯狂撇嘴，嘲讽道：“我们羽陵主翰知识渊博，精通历史，天下皆知。你修的宗谱怕是不符史实，先生才会‘无礼’的。”
这龙族谱系，白鼋还能不知道么。小深哥一定是看不惯他们吹牛了。
杨溯真君脸也不红一下，说道：“大家各抒己见，你们气性也太大了，别以为我怕了羽陵宗。”
他理直气壮怪起对方脾气大。
双方一时剑拔弩张，对峙起来。
对面的小蛟被这场面吓得一下哭了，年纪尚小，容易被惊着。
那个龟丞相附耳对杨溯真君说了几句话，杨溯便摸了摸小蛟的头，“本王有事在身，今日就不与你们计较了！”
道弥也低声对小深道：“小深哥，咱们还得去人族城镇，就先算了吧。”
“好。”小深看了杨溯真君一眼，心想跑得了泥鳅跑不了水府，想当灰孙子是吧，记住你了。
大家各放狠话，也就冲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小深一行赴往人族聚居处，一看，好险！
此处大泽水脉改道，离一座城池只有几十里了，正正对着。
城中百姓纷纷出逃，十分混乱，哭喊声一片。
羽陵弟子分作两队人马，一边试图引开大水，另一边则帮助人族躲避到高处。
这里人族乌泱泱，将近十万之众，见天降修真者，当即拜倒谢谢仙人。
对凡人来说，那些修真者，就已经是法力无边的神仙了。这也是为什么修仙十二境中，有一境叫“飞仙”，并非真正的飞升，而是因为到了这一境，就能做到许多凡人眼中的神仙法术了，寿命也大大延长。
小深帮着羽陵弟子一起，把水引回正确的水道。
这些弟子都是谢枯荣挑出来的佼佼者，本以为主翰灵力并不深厚，平时更多用幻术和蛮力，没想到控起水来，竟是比大家都要得心应手，不愧是白鼋啊。
要说起来，白鼋和龙族，比起不知道多少代的蛟，要近多了，难怪他看不上东湖蛟族。
这改变地理的事情，太耗费灵力了，他们都要轮换着来，唯独小深是一直支撑着。
——这是大泽，兰聿泽也是大泽，还更大，小深虽然被禁制，有些施展不全，靠着龙族天赋，和就任经历，也比其他人得心应手多了。
眼看着大水慢慢退去，被淹没的田地也都逐渐露了出来。
就要大功告成之际，道弥忽然指着远处道：“那是什么？”
一团黑云沉沉逼近，铺天盖地，气势汹汹。
小深眯眼一看：“这不是之前那泥鳅么。”
杨溯真君怎么又来了，先前他还往相反方向，回他的东湖去了。
道弥有些担忧起来：“不会是来找我们的吧？”
大家都是旧力快用尽，新力未生的时候，要是打架，岂不是占下风。
道弥这个乌鸦嘴，只见黑云到了面前，里头钻出来一个蛟头，打雷一般隆隆道：“无耻之徒，把我儿的蛟珠交出来！”
里头乌压压，还有他水府的部属们，阵仗很大，为大王助威。
那些人族见着半空中出现一条大蛟并虾兵蟹将，凶恶无比，还一副找麻烦的样子，吓得面如土色。
他们都不知道为何会发大水，现在看到大蛟，还以为是杨溯真君招来的水患，连声求饶。
一名羽陵弟子皱眉道：“真君何出此言，我们自分别后，就来这里救灾，你们蛟族的蛟珠，不都自己好好收着，我们怎么拿得到。”
蛟族有用天材地宝炼化蛟珠的习惯，与炼丹有点像。炼好了再吞下去，号称能够增长龙气，更接近龙，乃至最后化龙。当然，蛟是这么说的，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各个蛟的配方也不太一样。
杨溯烦躁地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本王不过休息片刻，我儿在旁耍一耍，蛟珠就不见了，半分气息也无。这里挨着东极，方圆几百里一个修真者也没有——除了你们，而且前头才结了怨。本王思来想去，不是你们，还能有谁？”
能从他身边隐蔽地把小蛟的蛟珠拿走的，本身也不简单，他才会第一想到这些人。
羽陵这边面面相觑，这可真是天降黑锅，自己没看好宝贝，我们跟你拌了几句嘴，就赖在我们身上么。
“确实不干我们的事，要真是我们，我们也不会在这儿等你来找了。你也可以自己找找。”
杨溯低吼一声，激得水花都往上蹦了蹦，急躁，“不是你们，那能是谁，我儿急需蛟珠增进血脉修为……”
他的臣属们战战兢兢道：“大王，此处也无公子的蛟珠气息，可能真的与他们无关，不如我们再去寻找。”
小蛟细细的一条，藏在黑云里，也怯生生道：“父王，算了吧。”
杨溯道：“我儿，你不知那蛟珠是父王在你未出生前，就开始炼的，何等珍贵。”
杨溯越想越气，好不肉痛。又是一声长吼，发泄怒火，尾巴掠起层层波涛，将旁边的田地都毁了。
这动静在凡人眼里太大了，吓得那近十万人都开始惊恐逃命了，生怕被波及到，喊也喊不住。
“真君！此处正逢水难，还请不要雪上加霜了。待平定此处祸害，我们或可助你一同去寻找。”羽陵弟子高声道。
杨溯一回头，只见他双眼血红：“闭嘴，谁知道到底是不是你们拿的，你们人族最狡诈了，我早就听说的，有的人族修者会偷蛟珠炼丹！”
羽陵弟子忍住怒气，说道：“真君息怒，凡人无辜。”
杨溯眼珠子转动了几下，从鼻孔里漠然冷笑，庞大的身躯扭动了一下，“与蝼蚁何异？”
非但是杨溯这样的水族修者，甚至有些人族修者，也不把凡人姓名当回事。
似乎对他们来说，迈上仙途后，就和脆弱的凡人不一样了。
羽陵风气不大一样，毕竟是从方寸真人时，就会顺手救凡人的。所以今日来的羽陵弟子，无论是何族，都不赞成地看着杨溯。
他们也是顾忌十万凡人，才好声好气和杨溯说。
杨溯被劝反而愈发想撒火了。
玄梧子都忍不住了，高声道：“真君可想过为何龙族不在人间界后，蛟族难成水族之主？就是因为蛟族无德无行，龙族飞升万年，人族仍在祭祀龙王，可提起蛟，只呼之‘恶蛟’！”
这是实话，蛟族脾气不好，恶名远扬，不知引发多少水患。
杨溯炼蛟珠就是想“化龙”，玄梧子却这样对比，狠狠踩了他一脚，他气得鳞片都要张起来了，勃然大怒：“竖子尔敢！”
小深却是欣赏地看了一眼玄梧子，“想不到你还蛮会说话。”
玄梧子嘿嘿一笑，他虽然经常被师叔祖打，但是别忘了他还曾经成为主翰备选，读书多，骂起人来，那也是有理有据，刁钻狠毒的。
杨溯不愧是恶蛟，他黄色的大眼珠转了一下，看那些惊恐的人族。
这些来治水的羽陵弟子，一个个修为不俗，但是，他们还得顾着人族……
“好，”杨溯自语道，“我今日不痛快，你们谁也别想痛快。”
羽陵宗又如何，他猛然掀起巨浪，向山头打去！
杨溯都动手了，他手底下的部属当然也不会干看着，不然，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果然，羽陵宗的弟子纷纷出手，拦截巨浪，还有对上杨溯与他部属的，久经阵仗，临危不乱。
“道弥你们修为低，躲在先生后头！先生，辛苦你控住水，护好他们就行了！”
玄梧子急切地吩咐几个被小深带出来，不大能打的人，“这杨溯真是卑鄙，趁人之危。也不知师叔祖那里忙完了没有……可恨，否则怎会叫他嚣张！”
小深的“壳”硬，是羽陵人都知道的，刚才也展示了他的水族天赋，这大泽水流还未彻底回归正道，仰仗着小深呢。
“快去，把他皮扒了！”小深怂恿道，只恨自己不能动手。他现在的实际修为，是不如杨溯的，若不要控水也就罢了，凭幻术也能戏耍一番。
玄梧子讪讪一笑，“我倒想……”
你来我往，城墙都在斗法中倒塌了。
这一番倒是杨溯占了上风，原本羽陵弟子为了救人，就耗费了大量灵力，现在还要护人，杨溯身为蛟族，本也修为不俗。
只听十万凡人啼哭尖叫，对他们来说，这真正是神仙打架，砖石都能粉碎成粉末，何况他们肉体凡胎。生怕自己小命没了，不住祈祷帮他们的这一伙仙人能战胜恶蛟。
杨溯还想从那大泽中汲水借势，却发现汲不动，恨恨看了远处的小深一眼，也不知这少年有什么法宝，竟能镇住大水，叫它们纹丝不动！
但他蛟皮肉何等强悍，尾巴一甩，也可以推倒大片房子与树木了。
玄梧子不慎，被杨溯一尾巴抽中，倒飞出去。
他爬起来，吐了一口血。
“师兄，你先调息一会儿吧！”道弥喊住他，急道。
“嘿嘿，我倒还坚持得下去，总不能叫他们接近了那些凡人啊，磕一下死一片呢。”玄梧子道。
小深看他血糊糊的，问道：“万一商积羽赶不过来，你先死了呢。”
那是东极之海，谁知道商积羽一人需要多久，甚至能不能逆转。
玄梧子一愣，随即洒脱一笑，“那我也修道多年，宿根已栽。来世再寄人身，先生去寻我，带我回羽陵吧！”
他说罢，提起还有裂纹的法尺又上前去了。
云自然低叹一声道：“无情江海有情人，万劫千生亦不忘。云某才得长生之术，不过——”
他对小深拱一拱手，也不再避让，提剑增援。
“小深哥？”道弥小心喊他，却见小深无心品味自然真人的新作，只低头冥思什么，然后，竟是一下跳进了水里，“小深哥？！”
小深脚上还有商积羽留下来的剑，他生来顺遂，几乎未遇到什么险境，纵是现在，也伤不到他什么。可是他看羽陵弟子被打，就很不痛快。
——那都是要给我还债的，打也该是我来打。
心念急转之下，想到驭灵环最后一层，从外头破不开，他灵光一闪，莫不是也要用那个“逆”字，这才符合禁制的宗旨？
看似绝处，实则绝处逢生。
杨溯尽冲着那些凡人去，见羽陵弟子左支右绌，已见疲态，得意一笑，“本王看你们如之奈何！”
他一爪向玄梧子抓去，正是此时，一柄软剑飞来，流银般在他爪上缠绕一圈，竟是动弹不得。
“谁？”杨溯吃惊。
众弟子见山河剑，皆以为是商积羽赶到，却听水声巨响。
两方都侧首望去，只见刹那间宽阔的大泽绽开漩涡，从中跃出一条长长的生灵，相比起巨蛟，身形堪称秀气，玉石般的两只角斜飞，鳞片反射着碧波般的润泽光芒，四爪锋利。
一霎间天地寂静，无论人还是水族，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最后竟还是凡人先反应过来，大呼出此物之名：“龙！是真龙！”
谁说世间已无龙。
修者们被颠覆万年来的印象，几乎无法思考，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却又不得不信——
汹涌的大泽顷刻归位，水面掀起垂直的波涛，扑向天空，再扑泄飞溅，就像有些生命一般，进行特殊的祷礼。
境界稍低的水族修者升腾起传承自血脉中的敬畏，不敢直视。
杨溯原本飞在空中，高昂蛟首，此时却也在无意识之间，降低了身体，不敢飞得比尚那小他一圈的青龙更高，蛟首微低。
龙王正位，江河拱迎。
青龙一探首，骄矜地抬了抬下巴，那缠住杨溯蛟爪的剑便寒光一闪，整只蛟足被齐齐切断，蛟血淋漓！
青龙伸爪摄住飞回的山河剑，上头仍在滴着蛟血。他深绿色的眼珠子带着羽陵诸人熟悉的蛮横，声音更是耳熟到令人瞠目结舌：
“……本王？你也配称王么？”

第23章
蛟族致力模仿龙族，总是充满自傲地说话。
但是当青龙的话音传遍此方天地，轻蔑自然的语气，举重若轻地昭示着一个如他所言的内容，蛟族，还不配称王。
事实上，不止是蛟族，除龙族之外，又有哪个水族真可称王？不过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天地水法之本源，自龙族呼吸举止中可见！
这个声音……小深哥？！
羽陵弟子们脑子像是被大铜锤狠狠敲了一下般，嗡的一声，眼前的一切都要失色了。
尤其是道弥，他是唯一见到小深哥往水里跳的，但即使青龙飞出水，他也没想到这是小深哥，直到小深开口！
小深的身份在羽陵，从章鱼、龟到蜃，再到白鼋，谁也没猜过，或者说没敢猜他是龙，还是青龙——龙族之中，以青龙最贵。
就算普通颜色……这可是龙！龙啊！！！
道弥脸色忽而一僵，低声道：“难怪小深哥说他全族都不在了。”
其他羽陵弟子：“………………”
对！他们还特别同情小深哥来着！
现在想来，小深哥的全族，那不就是集体飞升的龙族？？……他们这些挣扎在修仙途上的人到底有什么资格同情啊！！
道弥越想越多细节，喃喃道：“难怪，难怪头一次见面，小深哥很烦躁的样子……”
听他说了那么多和龙族有关的歇后语，没杀了他算是走运吧。
“难怪，我破境之时，小深哥说‘认青龙’……”
根本不是小深哥说错了，而是他那天真的有幸“叩问青龙所在之处”了！
大家听到道弥的话，都心情复杂，难掩艳羡，有这样一桩传奇，恐怕从今以后，这“认金龙”境就要改名为“认青龙”了，道弥的名字说不定也会随着这个故事流传下去。
与之相对的则是玄梧子，他也心情复杂，感觉自己的故事可能也会在羽陵代代流传了……他曾经拿法器去砸一条龙……
青龙才现身，人族已仿如得救，高声欢呼。
在这一片欢腾之中，唯独杨溯脸色灰白，试图在龙族威亚之下昂起头来。
本王亦是千载东湖之主——
龙族虽然离开已有万年，但它们统摄水族的时间更久，自天地伊始，有些东西已经深埋血脉，尤其在一个没有任何束缚的小深面前，不是杨溯想抬头，就能抬头的。
蛟族也只得龙族些许血脉，杨溯被压制得灰头土脸，对他的骄傲更是致命的打击，原来他和真龙差得还这样远。
杨溯疯得更厉害了，拼命挣扎起来，好像连断去一足的疼痛也不当回事了，更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不，不对，世间怎会有还有龙……这一定是幻境……是幻境！”
羽陵弟子们皆是一愣，竟也有一点怀疑生出来。
小深哥幻术高深莫测，连师叔祖也能模仿，不会连龙族也能模仿吧，虽然按理说小深哥也没见过龙，但知道的总比他们多。
小深哥旋身化龙，竟然还能使用师叔祖的剑，也很奇怪……师叔祖真的没回来么？
但很快，他们就确信无疑了——
巨蛟的尾巴随着他的挣扎甩了出去，眼看要刮倒一片城墙，青龙已伸出利爪，一下将杨溯摁住。
爪尖毫不费力刺入巨蛟坚硬的鳞片，杨溯半张脸陷进淤泥，动弹不得。
力分强弱，龙族正是一力降十会，此时也没人怀疑这是幻境了，假的终究是假的。
青龙现世，这个消息，想来很快会随着水流、风声，散遍至整个神州大陆。
小深一爪子拍打在杨溯身上。
杨溯痛得在泥中打滚。
那些东湖水府部属们早就没力气敢反抗了，他们也是帮凶，难逃劫难，看见杨溯遭遇瑟瑟发抖。
别以为这只是抽打那么简单，看杨溯每被打一下，嘴里就嗳出一口几乎有实质的气，这便是杨溯的修为！
随之，他原型整个身躯，也会缩小一截，小深抽了九下，杨溯痛呼之下，吐了九口，修为被散了干净，身型也小得可怜了。
这还未够，小深下手干脆无比，不等杨溯求饶，爪尖一勾，准确无误地将他蛟筋抽出来一截，钉入地底。杨溯凡想动弹，蛟筋牵扯全身，疼痛无匹，竟是被禁锢在此地。
“你假称真龙嫡系，毁我名声，损我财物，伤人无数——”
今天要不是羽陵弟子都拼死保护，十万凡人怕是活不了几个，饶是如此，躲避之间也有许多受伤的，城镇、田地更被损毁。
当然，更重要的是羽陵弟子都是小深的私产。
小深哼笑两声，“今日起，废你修为，在这大泽边上做一系舟蛟，蛟筋为系舟绳。和你那些部下，都为人族所役，直到整座城市的人都原谅你。若有不服，打死了因果算本王的。”
最后一句，是对那些人族说的。
法随言出，杨溯和人族身上皆是青光一闪，正应了此令。杨溯的部属也被摄来，一同栓在他的蛟筋上，更增疼痛了。
杨溯现在既无修为，力气也因蛟筋被钉住而失去了，连人族也能伤了他，日后真与泥鳅无异。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以后竟然要被自己视为蝼蚁的凡人役使，只有整座城市的人都谅解了，他才能离开此地，但也只是离开，修为仍不能恢复——都被打散了，哪还找得回来。
如此生不如死，比身死道陨还叫他难受，明明只是弱小如蝼蚁一般，现在却能骑在他头上，决定他的生死自由？！
杨溯想说话，却只吐出一口血，他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他假称真龙嫡系算是有碍龙族名声，但什么叫损了青龙财物……
在凡人的欢呼、祝祷声中，小深又化为了道体。
只是这一次，他不需要再隐瞒自己的身份，解除禁制后，再难有人能伤到他了，额角也保留着两支斜飞的玉色龙角，平空更显骄态了。
羽陵弟子们这才纷纷围拢上来，难掩激动地看着小深。从来只在传奇中听到龙族如何，今日才知道，什么是水法本源。
虽然不知道为何世间还有龙族，但他们何其有幸，能亲眼见证龙王正位，更有幸的是，小深还是他们羽陵宗的主翰呢！
与此相比，其他的任何都不算什么了。
玄梧子带头欢呼道：“以后咱们宗就有龙了——哈哈哈——全天下独一份儿的！”
袁罡亦是乐陶陶的，什么真龙嫡系杨溯，我才真龙嫡传弟子呢。
小深一脚就踹在玄梧子屁股上了，“什么你们宗有龙了，以为我为什么救你们？”
羽陵众人：“？？”
难道不是因为小深哥是我们先生吗？
道弥更是迷糊地道：“小深哥，你在说什么……”
小深哥不是宗主救回来的么，师叔祖还一直帮他解除禁制。
“知道我（本来）全名叫什么吗？”小深冷静地道。
众人怎知龙族谱系，但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妙之处，“呃……先生请指教。”
小深：“兰、聿、深！”
羽陵众人：“……………………”
杨溯：“………………”
……他有点感觉自己死得不冤。
……
……
长空里，一道白色的流光掠过。
商积羽耗费一日一夜，调转东极之海，使其回归正道，而后极快地赶往人族聚居之地。
此前他收到了传音，道是羽陵弟子们与一蛟族发生冲突，只是他正在险要关头，不得回应。
之后再无音讯，商积羽料想有些麻烦，但应该没大事，否则不至于再催一次的余力也没有。此时，商积羽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去此处。
遥遥的，商积羽就看到大泽归位，城市有些损毁，但气氛却是欢天喜地。那水边还趴着一些落败水族，被拘着，但不见传音说所说的蛟族。
羽陵诸人都在法器上，一副刚刚大战过的样子，站成几排，低头垂手。
唯有云自然还可置身事外，立于一旁。但看表情，好像也不是那么轻松。
小深正背对他，趾高气扬地教训这些人：“……先前先生怎么教你们的？修行最重要的是？”
好险这些人多是记忆极好的，齐声回答：“欠、债还钱？”
“不错！”小深道，“你们记得，我觉得很欣慰！不辜负我的教导！”
众人：“……”
商积羽再上前一些，便有人发现他了，喊出声来了，“师叔祖！您终于来了！”
师叔祖可算来了！他一定不会相信他们遇到了什么事，如此惊心动魄，一波三折！
小深哥是不知为何遗留于世的龙族！还是来找他们羽陵讨债的龙族！！
原来方寸祖师抽的是小深哥的水！他们全都吃小深哥的喝小深哥的！
原以为杨溯就够麻烦了，却不知道解决了杨溯的小深哥，才是真的大麻烦……呜呜。
小深听到他们的叫喊，动作便有些顿住了，然后凶巴巴地道：“喊什么喊，你们师叔祖就是第一个要还我债的人！”
其他人算是欠了一份儿，商积羽欠的两份，他师父陈妙想不知道把小深的水弄哪儿去了呢。
小深也转身，他额角两支冷玉色的角就展露无遗了，更显得脸小小的。
同时，也有最快的弟子说出声来：“师叔祖，小深哥是龙族——”
“什么颜色的龙？青色？”商积羽问道。他怀疑和小深的曈色是一样的。
众人：“是，不过？？”
怎么总觉得，师叔祖这个语气，不是特别震惊啊。这个心态，这个境界，也太厉害了吧，见到龙族都不动声色，堪比开明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啊！
道弥都怀疑地喃喃道：“您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禁制自己解开了么。”商积羽走到小深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顺着还摸到了小巧可爱的龙角上，才低声答道，“略有猜想，不过……也是今日才肯定的。你就是上古兰聿泽中的龙王吧？”
他和小深朝夕相处，得到的线索比其他人要多多了，在肯定了小深就是龙族后，便连具体身份也很明了了。
以小深对兰聿泽的关心，和被谢枯荣带回来的地方，他若不是兰聿龙王，是谁？
小深被摸到龙角，腰都麻了，无意识地往商积羽手上蹭了两下，夸奖道：“你真聪明！”
不愧是他挑的新娘。
商积羽修长的手指玩弄了一会儿那莹润的龙角，随意问道：“那之前的蛟族，想来也不足以为患了，他在哪？”
小深迷迷糊糊一指，“不就在那里。”
商积羽先前只略扫过，看到那里有一堆水族，这时仔细去看，才发现里头确实还有条蛟，只是软趴趴鼻涕一般，身量更是宛如四脚蛇……
商积羽：“……”
羽陵弟子们说了小深哥对付这恶蛟的手段，然后眼巴巴看着商积羽道：“还有，师叔祖，小深哥说咱们都欠着他债，他要占领羽陵宗啊。”
把自己代入恶蛟后，有点瑟瑟发抖。
小深这才清醒过来，甩掉商积羽的手，停直了腰，“嗯！”
这是原则问题，不会因为宠爱商积羽就改变的！
商积羽沉吟道：“万年前方寸祖师取你水，万年后你追债羽陵，一饮一啄，自有定数。但兰聿泽如今遗失，我看你还是暂住羽陵，羽陵弟子自然一边为你寻找兰聿泽，一边好生侍奉，任你索取，这样有问题吗？”
“好像没问题。”小深想了想，“我还要一个陆上龙宫！你要来陪我睡！”
羽陵弟子：“…………”
“……”商积羽点头，“自然也没问题，叫谢枯荣建便是了。”
很简单的逻辑，小深又不是随便哪来的龙要霸占羽陵宗。小深都没了，占领羽陵住在这里，拿些利息，是应该的，又不杀人——杀光怎么还债。
原来他做主翰时就打人，这种都是无妨的。
所以说，有何不可？等于小深从主翰又升到最高一级，还在宗主之上，债主。
祖师欠债，后人还债，商积羽还双份，日夜兼职，他心甘情愿。
羽陵弟子：
“这样一听的话，突然不害怕了……”
“嗯？和小深哥之前的日子好像也没太大区别……”
“予取予求啊，养一条龙要多少花销？”
“咱们寡二库够用了吧？”
“管他的呢……全都给他，咱们要有龙了！！！”
小深：“……”
小深龙啸一声，凶他们：“闭嘴！都说了你们没有龙！是龙占领你们了！！”
玄梧子小鸡啄米般点头：“也行也行也行。”
小深想锤一下玄梧子，但是怕把带着伤的新晋手下锤转世了，玄梧子之前的行为还是让他比较欣赏的，“呸，你给我等着，回去整死你。”
玄梧子盯着云头看，“没啐出来吧……龙涎啊……”
小深：“…………”
“那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何在人间界，世上还有其他龙族么？”商积羽问道，好多问题其他人都想问，但刚才小深哥太可怕了，他们几经波折，惊魂未定。
“就我了。”小深老实道，“我留下来守那开明山咯，万年前开明山山髓其实裂开了，只是被珍宝君修补，叫我守山，我便睡了万年，只是一醒来水也被方寸老贼偷了……”
他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说回去了。开始大骂方寸。
其他人：“……”
方寸老贼？就说小深哥不是真的崇拜方寸祖师！
小深骂着骂着才绕回来：“反正，这次开明山也没出事，挽救及时。”
所以听说极东出事，才这样紧张？商积羽微微点头，心中闪过什么。
小深并未察觉，又道：“但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难道真是无根之灾么，好蹊跷的势头啊。到底是受到什么影响呢？此水贯通天下，会不会灾祸源头还在别处？”
“我也想了，现在海水回流，开明山也无恙，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我叫谢枯荣派人轮流值守，到别处继续查看。”商积羽道。
小深放心一点头，又想起来把山河剑还给他，“喏，我用它把小泥鳅的爪子斩了，可真锋利呀。是你特意对我放开的么，我用起来也毫无阻碍。”
这法器本是只有主人能用的，但在主人许可，或设下特殊的启动法令，其他人也能用。
商积羽捧着剑看了一会儿，才微微一笑道：“……是的。”
此时他们还听到下头隐隐有敲锣打鼓的声音，拨开周围的云看去，原来是那些人族，才刚安顿好，就开始轰轰烈烈地祭祀龙族了。
当然，还要感谢一同救他们的羽陵仙人。他们不知道，那些仙人其实还未离远，就在云头上呢。
小深也饶有兴味地探头去看。
玄梧子感慨道：“自从离开家乡，我也好多年没见过这样的热闹了。”
“祭龙啊，也不知他们是哪种祭法。”
“说来，我在书林看过一本书，说很多很多年前，有的地方比较矇昧，还有用活人祭祀的。把新娘换上嫁衣，沉入水底，然后又被龙族连同其他不喜欢的祭品一起给退回去，我看了好几篇，记载被退新娘的水下经历，写得还挺有意思，可以一睹上古龙宫风采。但是，极少数好像真的会被收下，就此步入仙途呢……
小深傻了，“什么，新娘不是自然而然掉下来的么？而且还可以退的？”
大家看向小深，“怎么可能，人族那么脆弱……咦，龙族以为呢？”
小深一时忘情，震惊地道：“珍宝君骗我们的？？我小时候他告诉我们，水上会掉新娘，捡起来就可以谈情说爱啦！我还以为这是找人族的必经仪式呢！！”
众人还未说话，只见连得知小深哥是龙族，都平静无比的师叔祖，忽然转过来，反应极大？
他眉眼如寒冰一般，声音低沉，情绪复杂：“在水里，捡人族新娘？”

第24章
倘若从水里捡起人，是小深的成亲仪式，那么，当初在百丈潭，小深也把商积羽捡了起来（而且是先推下去）。这说明，商积羽现在小深的新娘了。
但是，是另一个他。
商积羽想起当初小深把他推下河后，哭了一样问他，为什么突然不见。
……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小深也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漏嘴了！
哎呀，被商积羽知道他当时捡错人了……看商积羽多伤心呀！
小深也没经历过这种事，一时陷入了思索中，该如何应对。
羽陵弟子们都被师叔祖猛然低下来的气场吓得瑟瑟发抖。
袁罡仿佛悟到什么一样，忽然道：“哎呀。是不是……那个……我想起离沟河掉下去时，老师捡了一百来号人，按你们龙族的说法，这些不会都算师娘吧？”
还师娘？小深转头看袁罡，没想到这木脑壳虾米这时候反应倒是快。
其他人：哦哦——
商积羽：“……”
他还真未想到这一点，如果这也算……
说起来，小深的确对那些新弟子都很好。
商积羽脸色冷得快要能掉下冰渣了。
小深反应过来，立刻道：“那个不算的！我是救人，你不要乱说嗷！”
袁罡也怂了，“是是，我胡说的。”
他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哎，刚才那一声就是标准的龙吟吧，真是可爱中透露着霸气，霸气中蕴含着娇气……
道弥冷汗都要滴下来了，义不容辞地找到解决之法，伸手道：“我提议，我们大家再去把之前被淹了的田地整理一下吧，举手之劳，也方便了凡人。再布置一些法阵，阻拦猛兽、妖物，留给他们休养生息的时间。”
大家也都回神，“是，是，弟子去了！”
还是留给师叔祖和小深哥解决吧，看师叔祖这个反应，总觉得小深哥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啊，那一百来号师娘看似无稽，不会是真的吧？
“师尊，弟子告退。”袁罡还特意给小深行礼，喊得格外大声。
本虾真是撞大运啦，以后就是大虾了。
——类似龙族以粗细论长幼，很多水族也以大小论修为。
一霎间法器上的羽陵弟子加上云自然都散得干干净净了，独剩下小深和商积羽。
小深期期艾艾地道：“你别不开心了。”
商积羽有些无奈地看他，又摸了摸他的龙角，别说，这龙角的手感着实是好，“你想让我做新娘？”
小深脸又红了，好舒服呀，嗯嗯点头，“前头那一百多个真的不算哦。”
现在他是算人间界最粗的龙啦，但是放在整个龙族里，也就不粗不细吧，龙角还未完全长成，别说打磨了，顶端甚至还翻着淡红色，有些生嫩——龙族意义上的嫩，玄梧子的白海砂往这儿砸还是会裂的哈。不过，此处还是很敏感的，不是极亲近者，小深不让摸的。
商积羽却不知道，仍在那龙角分叉之一的圆滑润泽处摩挲了几下，低声道：“你知道在人族中，婚姻代表什么吗？”
他更想说，你知道对我来说，这代表什么，却还是没说，情在弦声之外。
小深浑身战栗，迷蒙道：“很正经地谈情说爱？”
商积羽笑了笑，没有说话。
也可能是因为忽然被另一个自己夺取了控制权，因为在沉默片刻后，他再次抬起头来，表情就有些微妙了，还用力搓了一下小深的龙角！
“说得倒好听，谁知道你到底捡了多少个啊，一次就是一百多个，你够能捡的啊。”
小深龙角突然被搓，猝不及防，猛地战栗了一下，牙都咬紧了，大退一步把龙角抽离出来，脸色酡红骂道：“……你走开呀！”
商积羽也不在意，收手抱臂，“龙王殿下别恼羞成怒，我没那么好糊弄。”
他似笑非笑地道，“给你下驭灵环那人，也是‘掉’下水的。你那时原想怎么说着……你本来以为他是你的什么？是新娘对吧？当时我就觉得不对，新娘，原来是新娘。”
小深之前就在他面前差点说漏嘴，现在他竟敏锐地翻出来算旧账了。
小深：“……”
这个，虽然小深是被骗了，但当初他确实喊了红衣人一声新娘，对方还回了句夫君。
小深隐约察觉到，这个细节说出来可能很要命，万一被他喜欢的那个商积羽听到……
“怎么，一百多个你是没认，”商积羽忽然冷笑一声，说起来，要不是这次说漏嘴，他怕也是“不认”里头的一个吧。
商积羽逼问道：“那之前这一个，你认了么？我这还是继室咯？”
他在心底轻笑了一声，新娘就新娘吧，难怪少年一直奇怪得很，原来把他当新娘了。
同时也对另一个自己充满嘲讽地表示：阴差阳算，也是我赢了，他想捡的是你又怎么样，最后还是我有名有份。
商积羽不说继室，小深还没反应过来，现在立刻道：“都是误会，刚才没听玄梧子他们说么，还可以退婚的！我把你退了！”
“晚了。”商积羽面无表情地道，“再说，你听过退半个新娘的么？你觉得能怎么退？”
小深：“…………”
对了，半个，这家伙随时可以躲起来！
那怎么退啊！小深要垂头丧气了。
商积羽步步紧逼，颇有扬眉吐气之感，“现在我倒非常、非常支持你，把我们分开了，你可千万一定要记住，你捡到的是我。只有我才名正言顺，才最有立场，找你麻烦。”
小深傻了，不知不觉都被商积羽逼到飞行法器一角：“……”
真，真是恶婆娘啊！！
商积羽俯首，貌似语气柔和地道：“就算是继室，我也认了，回头我再帮你把前头那个打死。”
打死是好的……但是这不是被商积羽缠上了么！他就知道不能说出来！
小深愣了半晌，无处可逃，抱住头，“都说了不负责任，不负责任的！不服你打我吧！”
事到临头，还是珍宝君教的最有用啊，该耍赖时就耍赖。
也别以为小深说“不服打我”是什么认怂的话，认怂和耍赖不一样，你打一个耍赖的小深，只会被怒张的龙鳞划伤……
商积羽当然不会傻到和玄梧子一样去打小深，他施施然道：“虽然当时无人，但是天地日月皆可见证，你赖不掉。以后，也别让我看到你再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了，龙宫可以建，后宫就别想了。”
小深嘟囔道：“我才没想……”
说着还幽幽看了商积羽一眼，他多倒霉，他也就正经捡过两次，那才都是真正比乱七八糟还乱七八糟的人……
……
待道弥一行人回到飞行法器上，看到的就是师叔祖意气风发地站在那儿，小深哥则坐在一旁，手托着脸，有点点愤懑中透着幽怨的意思。
也不知发生什么了……
“老师，已办妥了，那些凡人还想给你修建庙宇呢。”袁罡说道，“对了，杨溯应当还有些部属在东湖，他那家小蛟胆子小，应是护着小蛟留在东湖了，估计还有杨溯的族人，要去警告一番么，虽说布了阵，万一他们试图来营救……”
小深诧异地道：“现在的水族胆子都这么大了？”
“嘿嘿，我看是不用了，”道弥道，“袁罡太年轻了。小深哥降罪杨溯，理所应当，而且他的族人要知道是龙族现身，来羽陵送礼告罪还差不多。哎，你这个样子，一点也不自信，怎么做小深哥占领下的羽陵弟子啊！”
袁罡：“……”
本以为本虾就不错了，还是道弥适应得更快！
“那……咱们现在回羽陵了？”袁罡跃跃欲试。
他们可是要带着一个惊动修真界的消息回去啊，试想一下回山后大家的表情……好吧，袁罡觉得无法想象。
先前因为小深哥拘着，谁也不敢给宗内传讯。
后来小深和商积羽商量妥了，但他们自觉不知道怎么和宗主开口，说这种事……还是让师叔祖去说吧。故此到现在，羽陵那头其实还是不知情的。
“好啊好啊！”小深比袁罡还要跃跃欲试。
虽然不小心捡错一个新娘在羽陵，但不能因噎废食（使用成语一个！），羽陵还等着他去统领呢。
一路顺风，比起来时还快了一日。
谢枯荣一直关心东极之事，却有阵子没得到回应了，急得他都快要派人再前往东极了，要不是门内玉册上显示这些弟子都好好的——羽陵宗的玉册载有每个弟子的身份信息，而且布过术法，能从上面知道这些弟子是否尚存于世。
而且此时，那一行弟子的飞行法器也把他们带了回来。
谢枯荣亲自迎到玉关，宗内不少关切的执事、弟子，也都聚在一处。
谢枯荣见他们飞入金阙，一个个看上去都还好，纵然有伤也不伤及性命，松了口气，“此去如何？”
宗主竟一无所知？
师叔祖没说，外头的消息也还没传到宗主这里来么？还是说，宗主只是保持风范？
一名弟子脸色古怪，去看商积羽，可师叔祖也不回应，他只好硬着头皮道：“师叔祖将东极之海引回原处，各处水脉也已回归正途。还有就是那个……龙族……”
谢枯荣听到龙族二字，眼前一亮，“怎么，你们路上有奇遇？在哪处水脉，找到龙族秘境了？”
这龙族虽然举族飞升，该带的都带走了，但总还是有些东西留下，若是找到并传承，绝对堪称奇遇了。就算在羽陵宗这种遍地天才的地方，也难得一见。
小深早就按捺不住了，一听谢枯荣这么问，立刻冲了出去，团身化龙，摆出幻想已久的恶龙姿态，猖狂大笑：“啊哈哈！不是！是找到龙了！！”
谢枯荣差点被吓死，捂着心口直翻白眼。
不是龙族秘境，是龙族本龙？？？
围观弟子们也都惊骇莫名，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秀气的青龙飞旋空中，虽然只在书本上看过形容，却一眼就能确认，而且唯有亲眼目睹，才更能体会到这种震撼。
青龙的鳞片闪烁着光泽，一举一动，都像牵引着周围的灵力，把他们都笼罩在某种气场中。甚至离沟河都脱离了法阵，围绕着青龙，银练一般盘旋。
青龙在里头惬意地穿梭了几圈，凑到了谢枯荣面前。
他的脑袋相比起谢枯荣来说，就大上很多了，深绿色的眼珠子在阳光下琉璃一般，眨了一眨，鼻子都快碰到谢枯荣了。
小深：吓死你！！
最初那批羽陵弟子，好歹是一步步，看到小深说话，打架，后说明……最后接受了小深是青龙这个事实。
谢枯荣和其他人，却是非常突然地看到小深本体，谢枯荣甚至被龙吻怼到脸前，差点变斗鸡眼了，此时几乎连话都要说不出来。
半晌了，谢枯荣才退了几步，失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宗主！”道弥难掩兴奋地道，“是这样的，小深哥就是兰聿泽的龙族，他现在要占领我们羽陵宗了！”
小深轻点头，是这样没错。
谢枯荣：“…………”
其他人：“……”
道弥中毒了吧？？
“等……”谢枯荣抬头看了一下这强大美丽的生物，觉得有些眩晕，“世上怎么会还有龙……还有，兰聿泽？小深，小深是兰聿泽的龙？”
他胸闷，方寸祖师到底知不知道兰聿泽还有一条龙啊？！
不过说起来，祖师根本也没说让他把小深带回来，都是他自己猜测的哦……
那些普通弟子却是越来越嘈杂。
商积羽此时才淡淡开口：“万年前，方寸祖师移动兰聿泽，结下因果。小深为守开明山独留人间界长眠万年，苏醒后前来索债，只是前些日子未曾表露身份。”
他一开口，大家都住口了，不止是师叔祖的一贯威严，也是想听小深哥到底什么来历。
才听两句，就已经心有余悸。
原来龙族竟还有隐秘，并未全部飞升。这种感觉太奇妙了，隔着万年时光呀，有几个种族能做到。羽陵宗也算大宗门，可也没一样东西，比小深哥年长。
……你以为你小深哥是文盲，是王八，是蛤蜊，其实人家是上古龙族，是你全宗债主，是活生生的历史，好刺激啊。
羽陵弟子陆续恢复了思考，并从见到龙而且龙就是小深哥的震惊，过度到了我见到龙，而且我们中有的人投喂过龙的狂喜中。
当然，也有一些人是我骂过龙的懊恼。
商积羽续道：“羽陵上下，自当奉还兰聿泽，并赔偿万年利息。故此从今日起，小深还是会暂住羽陵。宗主以为如何？”
这还用想么……
谢枯荣吓懵了一瞬，现在也反应过来了，正色道：“小师叔说得正是！要赔的，要赔的！”
不愧是一脉相承，其他弟子也和最早知道的一批心情一样：
还债算什么，我们宗要养龙了，全人间界唯一一条龙！！
……甚至有人开始掏兜了，他的大道草在哪来着，他要都拿出来爱的供养小深哥。
小深悄悄舔了一下嘴唇，“还有一个！得给我修建一个陆上龙宫！要大！”
谢枯荣立刻道：“这个不是问题，即刻选地营造。”
甚至是求之不得……都有住所了，岂不更加深了大家的关系。回头把小师叔往里头一送……嗯。
小深略微满意，有点对债主毕恭毕敬的意思了，继续指点道：“龙宫有了，丞相也要有。”
谢枯荣嗯嗯点头，却忽然发现小深那大大的眼珠子在盯着自己看，一错不错，甚至带着点打量。
谢枯荣：“……………………”
谢枯荣嘴唇动了动，冒出来一个自己也难以置信的想法，“不会是……想让我来当这个龙宫丞相吧？”
小深：“没有没有。”
谢枯荣失笑，“我就说……”
小深苦恼地道：“我有点拿不准，你和道弥、金钱子谁更合适。”
谢枯荣：“………………”

第25章
谢枯荣本来想，我堂堂羽陵宗主，怎么可能去做“龟丞相”。结果后头听说自己还只是备选之一，他居然还挺不舒服。
偌大的人间界，能迈上修仙途，已是千万人里挑一。要进羽陵宗，更是天赋、机缘、努力缺一不可，最后要做上羽陵宗的宗主，那就更是不简单了。
这样优秀的他，可以说参选任何位子，都没有输过！
他居然只是，龙宫丞相备、选、之、一？
和他一起竞选的还是道弥和金钱子？？
谢枯荣斜着眼睛看道弥。
“我……？”道弥又含冤莫白，又受宠若惊，龟丞相龟丞相的，这丞相多是龟族来做，他一个八哥能与金钱子，还有宗主一起候选，真是小深哥的信任，天大的荣幸啊。没看宗主都斜着眼睛看他了。
道弥心绪复杂，扭扭捏捏地道：“什、什么丞相呀，我都不知道在选这个，这个，我还不够资格吧，这不是光屁股飞升——太不好意思了么。”
“？？？”小深说，“你落选了！”
道弥：“…………”
什么！这么快！他不是刚刚入选么，一句话就落选了啊！
道弥欲哭无泪，“为什么呀，小深哥，我才刚知道，还没有来得及表现一下呢。”
小深恶狠狠地道：“你刚提醒我了，不能选这么啰嗦的丞相。”而且每天不知道从哪收集来奇奇怪怪的俏皮话。
玄梧子在旁边都忍不住赞同地点了点头，这陆地龙宫还是头一遭，建在羽陵，丞相人选也要从羽陵出，若是选了道弥，今后让天下人怎么看他们羽陵宗？
难道不会产生误会么，有幸养了龙，却派这种货色去侍奉青龙？
其他人亦有各自的想法，但大体来说，道弥落选是众望所归的，做个跟班也就罢了，万万不能做丞相，他们就差没鼓掌了。
那现在就剩下谢枯荣和金钱子咯。
金钱子估计还在睡觉，现场只有谢枯荣了，一时之间，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谢枯荣。
谢枯荣：“…………”
虽然……但是……这么期待他立刻走马上任吗？？
谢枯荣也是再三斟酌，仔细一想，其实做了这个丞相，倒也没什么事，还会和小深关系更好，但要是知道他做了丞相，金钱子说不定会发疯，他这宗主也真是难当，要顾全大局。
“小深啊，”谢枯荣道，“我平日还要处理许多宗内杂务，加上对水族不够了解，我想，我还是把主要精神，放在更擅长、你也同样关心的事上。兰聿泽不是还没找到么，我组织找一找。”
虽然是推辞的话，但小深听得极为舒服，觉得自己果然没看错谢枯荣，急自己所急，“好吧，那就定下金钱子。你一定要全力帮我找兰聿泽，另外，白鼋不知在何处，我想点自然真人，做我的史官！”
云自然也愣了，他没想到自己还能捞到一官半职啊！这可真是值得写上十首诗了！
不过，云自然也有一点顾虑，“殿下啊，可我是有宗门的。”
“这有何干系，金钱子不也是我羽陵宗外门，宗门与在龙宫供职，没什么关系的。”谢枯荣饱读史书，说道，“这上古时期，不也有修真者去龙宫做供奉的。虽然少，但不是没有。”
“哦哦。”云自然迷糊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做人做到底，谢枯荣道：“那剩下的部属若有短缺，直接调弟子当差就是。”
看那些小子的样子，恐怕他们乐意得很。
果然谢枯荣说完这句，疏风、微雨等人都兴奋了起来。
此事舍他们其谁，除了道弥师哥之外，他们这批弟子，要算是先生的嫡系了吧。那么早便慧眼识英，跟随先生。其他人就算修为高，哪比得上他们的一片丹心。
疏风决定把握机会，排众而出，站到小深面前，“先生！弟子愿意——”
商积羽把疏风弹飞了。
……
“刚刚是你吧？是你吧？真的不是‘他’？”小深围着商积羽，就像被道弥附身了一样，不停地说，“是不是‘他’偷偷出来了，不然怎么会把疏风弹走！”
商积羽：“……”
他不语，眉眼间甚至有一丝无奈。
小深沉思：“我这次又一点都没察觉到变化，他这回是怎么趁虚而入的……”
“小深。”商积羽忽而转向他，道，“是我弹的。”
小深：“啊……”
商积羽有些淡淡的羞耻，低声道：“我也会不开心……我想如果你一醒来，我便与你相遇，就不会有那些人了。”
小深觉得耳朵热热的，“那，那我现在再捡一回就是了。以前都不作数的。”
商积羽苦笑，竟是叹了口气，深深看了他一眼，“来日吧，待我们对这个行为有了共识。”
小深不解，还要什么共识，不就是大家都知道了的，捡新娘么。
“是龙？真的是龙？是我？真的是我？”
从沉睡中醒来，知道了自己即将上任兰聿泽龙宫丞相，并羽陵行宫总营造的金钱子，龟目含泪，反反复复都在念着这两句话。
金钱子从未想过，这辈子还有做龟丞相的一天！
多少家族，都是世袭职业啊，他们家不例外，都是龙族飞升后才失业。
而且，金钱子家从前，效力的只是一个深潭的骊龙，而小深却是上古大泽的龙王。相当于升了好几级。
虽说兰聿泽现在不见了，但金钱子相信还能找回来，这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泽了！
“臣以后一定不负殿下的信任，听说在我和宗主之间，殿下选了臣！臣一定会证明，我们龟族的世代积累，配得上殿下的看重。”金钱子擦了擦眼泪道，他的确挺适合做丞相的，在小深面前也完全不咬文嚼字。
——谢枯荣也是吐血了，就算他再三表示自己是主动让贤，后来总也少不了编排他竞争失利的黯然神伤故事。
“那就看你的了，还有这龙宫，一定要给我造好了。”小深提点道，之前他都是住在商积羽那里，现在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了。
“您放心！”金钱子道，“我这就俯瞰宗内地理，度量高下，选出最适合营造行宫的地方，日夜建工，不用多久，便可以入住了！”
小深很满意地点头，又道：“你也要问一下商积羽的意见，我带他一起住进去，看他喜欢什么样的。”
金钱子一愣，了然道：“臣懂了！”
如今人间界就殿下一个龙族，当然不能同族婚配，幸好龙族也不怕这些个。
商积羽是羽陵宗现在辈分最高，也最能打的，倒是勉强配得上殿下。
商积羽却是忽然悠悠道：“那岂不是还得布置两处风格，毕竟各人喜好不一样呢，但须得把我那边房间建得大些，毕竟我才是正儿八经的……”
小深：“……”
又出来了！
原先一段时间两个商积羽还有过默契，一个白天出来一个晚上出来。但是从新娘的事暴露后，这个商积羽就不满了，表示其他的时间他不管，但是和小深相处的时间，不该是他这个正经八百的龙的新娘出来更多吗？
而且看他恨不得每句提醒一下，他是名正言顺的继室，要分开对待，那也得是他待遇高一些。
金钱子哪知道那么多啊，还想了半天：“两处？那另一处问哪位？余意么？”
他才醒过来多久，也是紧急补课，询问了一下殿下身边都有些什么人。
想来想去，唯独这余意，秉承余照祖师遗风，或有可能吧？
商积羽：“…………”
他脸黑得便和余意一样，问金钱子：“话怎么这样多，建你的房子去！”
金钱子也不敢和王妃置气，打不了他回头再打听，“好叭。”金钱子搓了搓胡子，“殿下，那臣就去了，哎，只可惜如今没有大量的白海砂了……臣会尽量找到替代物的。”
小深点点头，当初他倒是有一大块白海砂，原型躺在上面也睡得下，只是被他一拳打碎了，可惜。
“哎，刚刚说到余意，想起我回来还未见余意呢！”小深道，“它应该在书林吧？我去寻它。”
商积羽背着手道：“我也去。”
小深的脸皱了一下，嘀咕着还真把自己当正室了，“这也要跟着呀。有空去找我的水不好么，现在羽陵上下，都在替你师父补救呢，你也去吧。”
商积羽道：“既然有那么多人在找，我又何必找。不过我可不是为了那黑妖怪去的，不过一只墨精罢了。”
他说话的口气，仿佛他从来没在意过墨精，也不知道以前每次都把余意弹飞的是谁，“我得再去找找看，那给你下禁制之人的线索。”
小深一愣。这事儿他忘是没忘的，但当前他和羽陵上下一样，都忙着找陈妙想弄丢的兰聿泽。
商积羽施施然道：“还是这件事比较重要，我得赶紧找到那是谁，然后打死啊。”
前妻？可笑，敢排在他前头的，还想活过今年么。
现在对他来说，这才是排在头一项的。
小深：“……”
……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好吧。”小深一边往书林去，一边问商积羽，“那据你对你师父的了解，能不能猜到，你师父可能把东西丢在哪儿？她那些遗物我都翻过一遍了，什么也没有。”
商积羽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不知道，早便丢了。”
“那么多的水，说丢就丢了，现在就一条河和一口潭。”小深抱怨，龙族虽强，但一则，龙有了水，兴云作雨的本事大大增强，可以说水就是他们的利器。二则，小深是正式受过册封的兰聿泽龙王，单意义上也不一样。
商积羽冷冷道：“一条河你都捡了一百来人，若有大泽，你想捡多少就捡多少，是么。”
小深：“……怎么又说到这个了！”
小深发现，商积羽察觉自己的新娘身份后，胡搅蛮缠的本事和次数简直高了不止一等！
他埋头冲向书林，如今作为羽陵身份最尊贵的债主，小深当然不必遵守那指定区域内不得飞行，只可划船的规定。
落在不动地，小深还发现自己原来题字“我向波涛钓故人”的船被羽陵弟子们圈起来，下头还放了个底座，标明是小深所用，好似是个展览的意思。
他往旁边一站，沾沾自喜中带了几分不解：“难道我用过的东西都要收藏起来么。”
大家见了小深，都眼前一亮，交换一个兴奋的眼神，答道：“倒也不是，但这艘船太有价值了。我们刚才还在猜，您是不是唯一在水上还划船的龙。这艘船就是真真正正的龙船了啊。”
小深：“…………”
这些人不说，小深还没想到！
对哦，他堂堂一条龙，当初怎么会鬼使神差跟他们一起划船！不能飞，还不能游了么！
都是羽陵宗的氛围影响了他，小深气得想捶烂这艘船，又不太舍得，上面可是有他的诗作……但是真的任由羽陵宗保存下去，还当成景点么……
“沙沙——”
像是风吹书页的声音，小深回头一看，只见余意背着剑出现在书林门口，一见到他，莹亮的眼睛就更亮了，迅速飞来，衣角在风中拖出的水墨，虚影一般。
余意站到小深面前，虽然不会说话，但脸上的表情都是压抑不住的喜悦，而且他注意到了，小深额上的龙角。
余意小心地抬头，快要碰到时，小深一撇头躲了过去，哈哈笑道：“是龙角，我是龙呀。”
水墨剑飞快地在余意身周飞舞，前所未有地快，虽然这么形容一把剑不好，但它看上去极其兴奋。剑意挥洒，本来围观小深的弟子们都不自觉离远了，免得被伤到。
而余意好像也莫名激动起来，努力想靠近小深的角。
“余意，你怎么这么……”小深也觉得不大对了，抵住余意，“你激动什么呀。”
羽陵宗的人见到龙也兴奋，却没像余意这么失态。
听小深这么一问，余意试图摸他的动作停了下来，但剑还是在飞舞，它脸上出现了几分迷茫，似乎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站在旁边的商积羽眼睛一眯，却是想到了什么，冷笑道：“看来，你和余照可能还真早有渊源呢。”
“余照？”小深不解，这和余照又有什么关系，隔着千年，他都没见过余照。
“呵呵，余意秉承余照的剑意，而余照的剑意，便是自‘认金龙’时，首次悟出来的。他的剑，就叫‘龙吟剑’。”商积羽越分析脸色越难看。
“不是见着他，我还未想起来，据说余意‘认金龙’时并不在宗内，而是前往兰亭州办事。当时那声龙吟，其实不是什么仙界的龙族发出来的，也不是谣传……就是你叫出来的吧？”
——兰亭州，就是原来王家潭所在州县。
其他人也恍然大悟，联系了起来，这个猜测真正是有理有据啊！
当年大家不知人间有龙，据说余照祖师破境听见龙吟，便揣测是大圆满触及上界了，可若是人间还有小深哥，且就在那附近，又不一样了！
极可能是误认，龙吟实际上是小深哥发出来的，而且不是大家幻想中的金龙，而是青龙！
所以，这“认金龙”境，可能真的一开始就应该是“认青龙”境？小深哥，早就和羽陵产生来往了？！
羽陵弟子们倒是开心，还觉得看破一宗千年秘事，极其有趣，值得一记。
商积羽却脸黑得不行了，因为如此来看，余照竟是早便“认识”小深……
他自修仙以来，因天赋高，一直被与余照比较，心怀芥蒂。唯有小深表示，不管什么余照，对他来说，和商积羽不一样，就算像，也是像他（虽说是另一个他）的。
现在知道这件事，两个商积羽都不快起来。
便是另一个商积羽再光风霁月，得知此事，也难免忧郁了。
商积羽低声道：“真是阴魂不散……”
小深则很茫然：“什么，我没有啊……没有吧，我都睡着了，怎么会叫嗷，我也不打鼾的，肯定没有的。哪有什么渊源啊，别乱说。”
不愧是龙族，敏锐地察觉到危机，语气都逐渐笃定，开始死不承认。
“不是你是谁，余意会这么兴奋？再者，世上只有你一条龙了，别说真是沟通了仙界，当初我就不信，觉得必然有夸张之处……”商积羽道，“你当初到底和他说什么了？”
小深：“……”
商积羽已经不知幻想了些什么，握着小深的手腕，妒火中烧，“你说了什么？也夸他的剑‘好看’了？那到底谁的剑意更好看呢？难怪你一见那黑玩意儿这么开心，是不是早觉得似曾相识？”
小深：“…………”
小深觉得自己冤枉死了，“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一直在睡觉……咦，等等，等等！……我好像有点印象了。”
他搜寻着十分模糊的记忆，忽然翻找到了线索，“是不是一千多年前，我也不是很清楚了，反正就那一次，我中途醒来了。我睡得很熟，按理说若非开明山有变，我是不会醒过来的。但是有人破境的动静，太大了！”
商积羽眼神一暗，虽然早有猜测，但小深肯定时，他还是格外不快，“真的是你。”
商积羽吸了口气，不甘心，他不过晚生许多年，他若生在千年前……
商积羽阴沉地问道：“那当年龙吟，是什么意思，你对他说了什么？”
小深呐呐道：“滚你个蛋。”
商积羽突然被骂，愕然：“？？”
小深捂住脸：“我平时不骂脏话的。那天被吵醒好气哦，根本没动弹，只是远远大骂了句‘滚你个蛋‘……”
商积羽：“………………”
其他人：“……………………”
啊！！！我们修真界的美谈啊……！！！

第26章
这么多年以来，余照一直是几乎所有修真者心目中的“完人”。他天纵奇才，前程大好，本该是仙途坦荡，却为天下和罗频同归于尽，身死道消。
其剑有尽而意无穷！
“认金龙”亦然是每个修真者入道时，都会听到的故事。所以，这已经不止是余照的传奇了，还是每个修真者心目里的美好传说。
试问哪个修真者入道时没幻想过，自己就是下一个奇才，破境扣问金龙啊！
现在传奇和梦想都被小深哥打碎了……
那不过是他当年起床气一发的嗔骂而已。
小深还兀自在自省：“珍宝君也说，不能随便骂脏话，有损形象。哎，早知道我不告诉你了，要不是你们这么生气。反正谁也不知道我到底说了没，说了什么。”
珍宝君还是说得对，该耍赖就要耍赖，他已经在后悔自己没耍赖了，要不是为了商积羽……
“没事，你说得好。”商积羽却是一下子舒坦起来了，甚至觉得自己过去几百年，都没有什么必要把余照放在心上！
余照算什么，到底做什么耿耿于怀，不值得！
心结全解开了！
商积羽这么想，其他人却不这么想。
呜呜，就不能别让他们知道这个真相么，宁愿活在梦里。
余意半懂不懂，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件事和自己也是息息相关的。
他一把握住了飞舞的剑，张嘴吐出一串大家听不懂的细碎声音。
商积羽惬意、居高临下地看着余意：“我看你改名叫余滚，或者余蛋，也是说得过去的。”
余意：“…………”
余意伤心了，他委屈地一把想爬进小深怀里。
“哎哟？”小深看到高大的墨精想扑进自己怀里，刚伸出手要接，却见余意停滞不动，他探头一看，原来是余意背后的商积羽用山河剑挑住了其后领。
商积羽也稍一歪头，懒洋洋道：“你敢接他？”
小深：“……”
好恶毒的新娘好恶毒的新娘好恶毒的新娘……
虽然小深可以做无赖龙，但他也想起来另一个商积羽在意，于是讪讪收了手，对余意道：“你别理他，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只是墨精而已！”
余意一时也有了底气。
不错，他的名字还是小深起的。
小深又催促商积羽：“你不是要去找线索么。”
商积羽悠然自得，一伸手，玄梧子就不知道从什么角落里跑出来，呈给他一叠书。他翻着书，道：“我一边找，一边盯着你，也是忙得过来的。”
小深：“……”
那边好不容易从梦碎的打击中恢复了的羽陵弟子，则是怯怯提出：“先生既来了书林，能不能给我们上课呢？”
这个要求还从未有过，要知道小深教羽陵弟子的第一课，就是欠债要还。后来即使误认他是白鼋，大家也是希望他能翻译神文。
小深想了想，“你们想学什么啊，作诗？神文？术法？”
却见他们都摇头。
小深觉得奇怪了，羽陵弟子出息了，这些都不想学了，“那你们想让我上什么课。”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都不对，连他自己都猜不出来，自己能上什么课了，总不会是要和他学做龙吧。
只见这些人对视一眼，忽然异口同声地道：“历史！”
历史，小深哥不就是活生生的历史，万年前的世界谁见过？他就见过！
扪心自问，他们当下最好奇的，就是这个了。至于其他，反倒可以放放了。
小深一乐，那不就是说他的生活环境，“可以啊，那我给你们说几句。”
又有人举手：“先生能先从珍宝君说起么，如今大家最耳熟能详的故事，就是珍宝君一言登仙，举族飞升，其他的却知之甚少。先生提起他的口气这么自然，是不是很熟悉呀？”
“哦。”小深说道，“他是我父亲。”
众人：“…………？？？”
就连商积羽，也愕然看向小深，连他也丝毫未想到，这位名传万年的上古大能，还出现在小深口中几次过的珍宝君，就是小深的父亲。
虽说他们就是想听小深说点上古秘事的，可也没想到，小深开口就真的说了这么惊人的内容，一时半会儿都没人反应过来。
小深：“珍宝君什么都会，还挺厉害的，就是现在我开始怀疑他骗小孩儿，”比如给他说水上掉新娘的故事，很不现实，害他捡了两个恶毒新娘，“他活了很多很多年，但还是经常装年轻人……”
小深正在回忆呢，却被打断了。
“等一下啊先生？！珍宝君，珍宝君是你父亲？！！你是珍宝君的儿子？？”
能猜到作为青龙的小深应该很有背景，但万万没想到，他会是珍宝君的儿子啊！而且他提起来，也都一口一个龙君，搞得大家以为珍宝君单纯是很欣赏小深。
其实如此一想，小深哥细细一条就接掌了兰聿泽，还被留下守开明山……他是珍宝君的儿子，好像也合理了，这是要锻炼、磨练自己儿子吧？
一瞬间，有种和传奇如此之近的不真实感。
道弥甚至喃喃道：“我喊小深哥做哥，那岂不是可以喊珍宝君伯父了……天啊！”
众人：“……”
小深则是漫不经心地道：“你们这么震惊做什么，珍宝君什么都会，生儿子也会，很奇怪么。”
“……”
话不是这么说啊……我们质疑的不是珍宝君生不生得出孩子吧……
而且本以为小深哥和珍宝君比较熟，但如果小深哥是珍宝君的儿子，他还称呼其珍宝君，反倒显得太生疏。
面对大家的疑问，小深轻松地道：“因为他是龙君啊，所有人都这样叫他，我也不能例外。我是珍宝君的儿子，又不是他爹。”
众人：“……”
这是什么龙族专有的逻辑……
商积羽则是渐渐更出神了，手指搓了搓书页，深思许久。
稍一回神，就听到有弟子在问小深关于龙族捡人族新娘的习俗，怕是先前去东极的弟子传出了消息，商积羽头也不抬说道：“对了，以后谁敢落水，便将腿打断。意外落水也不行。”
羽陵弟子们：“……”
……
一堂课下来，羽陵弟子都觉得受益匪浅，依依不舍和小深道谢。
师叔祖看得可真紧啊……
不愧是发下宏愿，世间无龙，何必骑蛟的男人，嗯……唔……
有刚入门那批弟子和小深说谢谢时，小深为了气恶婆娘，故意道：“不客气，大家都是一家人。”
对方快速看了一眼商积羽，不等他弹，自己飞出去了。
小深：“……”
商积羽悠然道：“你放心，整个羽陵宗，也没人敢违抗我的意思。”
小深转头看他，恶声恶气地道：“少废话了，你看书看出什么东西来了吗？”就知道威胁后辈。
商积羽嘴角微抬，“你还记得，以前找到的书，你那驭灵环以‘逆’为要，和罗频似有渊源。”
“记得啊，不是说他和余照同归于尽了，也没后人，要么是巧合，要么是有人意外得到了他的遗术？”小深说道，“怎么，有新的思路了？”
“也可以这么说吧。我再去找了些和罗频有关的书来看，却忽然想到。”商积羽手指轻扣手中的书籍扉页，“海水倒灌……不也是‘逆’？”
小深一时无语了，“……不会吧，罗频的术有这么厉害？”
他们之前也觉得东极出事很奇怪，后来还让谢枯荣派人继续轮流守着，想知道到底为什么，是否真的只是一场意外蹊跷的天灾。
要真和给他下禁制的人有关，那人困他可能是为了收部下。可折腾东极，那就诡异且令人不安了，八极事关天地玄机，万物根本，牵涉到每一个生灵。
“我也只是觉得相似，究竟如何还未可知。”商积羽道，“对了，你确定，给你下禁制的人，不知道你是龙？”
他忽然问了一句。
小深一直觉得，那人应该是无意中在王家潭发现了他，然后起意收降他。毕竟王家潭也不像兰聿泽那么大，随随便便发现也是很可能的。
小深沉睡时，一直是道体人身，寻常人不可能看得出他的原型，最多能觉察出他修为不浅，所以现在商积羽这么问，小深也是道：“当然不可能知道。”
你看羽陵宗的人还有那么多线索呢，都猜不到。
商积羽点点头，“总而言之，我叫谢枯荣再小心一些。若真是罗频后人，还与东极之事有关，怕是不怀好意。”
商积羽传音给谢枯荣。
谢枯荣知道后，还挺惊讶。师叔祖从不相干的事情中觉察出源流，他虽然未发现，但经商积羽一说，也觉得有必要注意一下了，如是巧合倒无所谓，不过白费点功夫。
没过几日，谢枯荣又找商积羽。
商积羽还以为是东极之事，不想谢枯荣道：
“师叔祖，小深呢？这行宫已经快营造好了，你们可以准备搬进去。”谢枯荣哀叹，他是没当成丞相，也要帮着打杂，“还有，各处水府开始陆续送礼物来了，金钱子在打点。”
这修真者造房子，和凡人速度当然不一样，进度是极快的。
“小深在睡觉，我叫他。”商积羽进得房间，看小深还趴在被窝里，只露出来一截顶端微红的龙角，心道虽然小深一直憋着不说，但这地方似乎……还挺敏感的……
商积羽伸手摸了摸龙角，就见小深在被子里翻了半圈，从鼻子里哼出柔软的声音，脸颊也绯红的。
顺着润泽微凉的龙角向下，在底部摩挲一圈，小深就连腰也拱起来了，眼睛也不知不觉睁开一点，半晌才猛然回神，把商积羽一推，“放、放肆！谁准你摸本龙的。”
“你推我下水娶我的时候也没经过我同意。”商积羽凉凉道。
小深闷头爬起来，嘀咕道：“就这点事还老说……”
商积羽跟着他往外走，“谢枯荣来禀，各地水府送礼给你了。”
“哦。”小深只觉寻常，普通水族给龙族上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就算过去万年，他们不至于连点规矩的也不懂。
青龙现身至今已有一段时间，足够消息传遍大半个修真界，且不说其他族、宗派震撼之下想法，如何难以置信并羡慕嫉妒羽陵宗……
反应快的最早一波水族，礼物已准备好，这时正送到了羽陵宗。
其实他们都想亲自来拜访，不过，就算龙宫没了，兰聿龙王暂住在羽陵宗，他们也不能没有宣见冒然觐见，不合规矩。于是先奉上礼物和书信，殿下看了若是满意，自然会挑一些见。就是不见，也没什么好说的，大概就是继续送礼吧。
“我去看看。”小深知道了，立刻要去看看礼物。
虽然有珍宝君这个收藏了无数奇珍异宝，甚至得名“珍宝”的血亲，但小深并未遗传，反而因为自小见到太多，而失去兴趣。
他急着去看，主要是为了别的……
小深：“你让‘他’出来吧！我带他去看看人家送我的东西！”
商积羽皮笑肉不笑地道：“怎么，想送点定情信物啊？那也得先给我送啊，我还什么都没有呢，我师父留的我可都给你了。我看你这云带不错，还未见过能炼云成器的……”
他轻浮地伸手去拉小深的腰上那条云。
小深一下闪开了，“呸！”
小深恨恨道：“早晚我把你退了。”
商积羽仿佛没听到，“我去看看，都送了些什么。”
他们到的时候，金钱子那陆上行宫已修了大半，他自己手里则拎着长长的清单，见到他们来便行礼：“二位殿下……”
这称呼听得商积羽通体舒泰，过问道：“那些水族都送了我们小深些什么？”
“太多了，臣按先后顺序说吧，头一个是洞庭水府的蛟族，他们离得远，来得倒快，很有孝心。他们强烈要求，希望能来羽陵拜见殿下，随信献上九鼎丹一炉、白海砂九柱——这个恰是得用的，夜光明一箱……”
金钱子一口气念着长长的礼单，他一边念，小深就一边去看商积羽的神色，总想着另一个他也能听到吧，回头就问问他喜欢什么。
对了，如果这一个商积羽等会儿表现得乖巧一点呢，他其实也可以考虑送那么一点点东西。
毕竟，就如其所说，当初这个商积羽还是贤惠过的，把陈妙想留的东西都给他了。
这时金钱子也快把礼单念到底了，飞快瞥了商积羽一眼，含糊道：“还有各处水府一共送来了美鱼三百尾，美蚌三百只，美螺螺十盘……”
仿佛在念菜单。
商积羽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勃然大怒：“你以为这么说，我就听不出来是献了后宫么！”

第27章
虽然金钱子狡猾地措辞，想瞒过去，但商积羽还是辨认出来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而今世上只有一条龙，那些水族除了想朝见一下，更想的是攀上关系，而其中最妙的，莫过于留下真龙血脉。
这回可就是真正的真龙血脉，而不是差了多少代的灰孙子了！
而且正经有王位可以继承的，不是什么自己随便号称的某某王——事实上，知道杨溯的下场后，那些打出过王号的水族，都默默撤掉，假装无事发生过了。
“呃，这个嘛，”金钱子到底家学渊源，很快想到了应对，“偌大的行宫，总要些伺候的仆从。”
的确不是都非要充作后宫的，传说中青龙殿下青春正茂，孤身一龙，但要实在看不上，就算留不下真龙血脉，贴身伺候殿下，也是水族们考虑周到。
所以金钱子这么说，倒也没错。
商积羽冷笑：“伺候的仆从，用得了这么多？”
金钱子陪笑道：“天地可鉴，您看这礼单上，真也只写了送来服侍。虽多了一些，那也是对殿下的心意，人间无龙可有万载了。”
他说的是滴水不漏，那些水府送什么美螺螺来时，也的确不会直接写：麻烦殿下临幸一下。
他们没这个资格啊，只是默默选了美丽的水族送来……
商积羽和金钱子你来我往几个回合，愈发像拈酸吃醋的王妃，他看小深还在旁边看着，更气了，调转方向，阴恻恻地道：“你还要美鱼……？”
小深本来是没什么兴趣的，看商积羽气得不轻，反倒一拍桌：“别人家都有，我宫里怎么能没有呢，安排几十条先。”
“是，”金钱子立刻道，“都是在各水府当过差的，稍微调一下就行了。”
虽然对商积羽也尊敬，但毕竟殿下才是他效忠的对象……
“几十条？”商积羽轻轻一笑，也不多话，只是把自己的剑拔了出来，“管教他们来吧，一律清蒸了。头一道，我就喝甲鱼汤。”
金钱子：“……”
只见丞相就地一缩，就成了一只大龟，四肢都在龟壳里。
不是他不想为殿下尽忠了，实在是知道商积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小深也讲义气，往外跑把商积羽引开，“你不能不讲道理，难道我连宫女也不能招了么，那我建那么大一个行宫，每天自己跑东跑西，自己给自己打水么！”
商积羽提着山河剑追出去，见小深化作了龙形飞向天际，冷哼一声：“不与你狡辩，也罢，今日我就真骑一回龙。”
小深本想胡扯几句，气一气商积羽，毕竟行宫招宫女也是正经的，说出来有理有据，谁知商积羽更蛮不讲理，甚至还要骑龙，他大惊失色。
小深飞在空中，只觉身后剑意袭来，低头一看，就见软剑缠住了自己的龙爪。
山河剑的确是精巧至极，当初小深就想过，此剑若是大圆满，便如阴阳融合，蕴含天地至理。如今虽非大圆满，但也臻至化境了，极为难缠。
小深本以为应该很难解开，不想甩了两下就开了个口子，虽然很快又合上，但还是被他找到了机会，爪尖抠住缝隙。
商积羽一点手指，山河剑延长，去缠小深。
小深扭动了几下，从复杂的形状中轻松钻出去，不想商积羽不知何时就在出口等着，翻身就骑在了他头上，一手捏住龙角。
“放肆！我退了你！”小深没想到他真敢骑上来，说来，商积羽毫无顾忌，小深却惦记这身体和武器都是二人共用的，不好真伤了商积羽。
商积羽俯身又问道：“退了我，去要什么美鱼、美螺螺么？”
小深被他一抓龙角，浑身不自在，不答话，用力一甩头，同时一道离沟河水就飞了起来，冲向商积羽，力道控制得刚刚好，只是把他从小深头上给冲了下去。
动静如此之大，远处山上的羽陵弟子们都看见了。
“那是小深哥么？在和师叔祖打架？”
“怎么打起来了……”
“不会是师叔祖非要骑小深哥吧？”
“有可能啊！天，估计真是这样！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不会闹翻吧，那小深哥还会住在我们这儿吗？”
此间，水流冲刷过，商积羽一身白衣已湿透了，墨发滴答着水，鼻尖唇瓣伤也沾着水珠，看着倒有几分凄凉的柔弱，气质又肖似另一个自己了。
他垂眸，神态一变，只抿着嘴道：“明明是你对不起我，你还打我。”
小深化作道体了，现在他可不吃商积羽装可怜这一套了，商积羽早就把恶婆娘嘴脸暴露无遗，他嚷得比商积羽大声多了，“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追着我打，还骑在我头上！我好痛啊！”
商积羽：“……”
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龙鳞护体还能痛的。
商积羽吸了口气，低声说道：“这样吧，我让你骑回来，算我赔罪了。但是你不能真让那些鱼虾进来，伺候自有羽陵弟子，否则……否则……”
小深原以为他又要说什么清蒸之类的威胁的话，正想着本龙绝对不接受威胁。
商积羽却续道：“否则‘他’恐怕也不会乐意吧。”
小深一时无语，他本来就是想气一气这个商积羽，哪里舍得真给另一个商积羽找不痛快。
但是，现在也算达成了，还有意外收获，他立刻生龙活龙地道：“那我马上要骑回来！！”
商积羽嘴角出现了一抹笑意：“当然可以……”
小深：“我要在大家面前骑嗷！哼哼，说起来，我早就想说了，我倒要看看真龙面前，是你骑龙，还是龙骑你！”
商积羽：“……”
商积羽：“……可以。”
羽陵弟子们前脚还在担心师叔祖和小深哥打起来，会不会影响深远，直接导致本宗失去龙，都想去和宗主告状了……
没有大事不得进鸿蒙殿，但谁都同意，这就是大事。
不过很快，他们就看到小深哥骑在师叔祖背上，两条腿都夹着师叔祖的腰，得意洋洋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师叔祖从来挺直的背，现在倒是弯下去些，一手扶着小深哥的腿弯，两人之间差不多是没什么缝隙。
两人就这么亲密无间、旁若无人地走过……
众人：“…………”
吓死他们了，前一秒还在打架，下一秒黏糊到吓人。
商积羽回头问他：“骑够了么？”
小深：“不行！你再到鸿蒙殿去给我转几圈！！”
他又昂然环视了一周，觉得大家都在看自己，愈发满意了。
嗯，这回知道谁都不能骑龙，只有龙能骑别人了吧。
刚上任史官没多久的云自然看着这一幕，用笔戳了戳脑袋，在自己的笔记上写下一行字：龙王与妃情甚笃。
……
数百来自各地的水族惨招王妃退货，都不愿离开，自言本是来侍奉殿下的，你们这陆上行宫也忒没规矩了，除了个龟丞相，竟都是羽陵弟子，好些还不是水族，让他们怎么放心。
好说歹说，也不肯走，便是进不了行宫，也要留下来。
金钱子心说，反正王妃只说不让进行宫，那他就把这些水族安置在离沟河与百丈潭中呗——可怜，如今殿下的地盘只剩下这么些了——否则，殿下手底下尽是羽陵弟子，的确很没排场。
小深一听也是，挥挥手：“那你就练兵吧。”
金钱子：“啊？”
小深：“啊什么，不是要排场么，让他们给我操练去，别丢了我的脸。”
这些原是各地送来的美貌水族，金钱子沿河安排站岗，还给他们发了甲胄，演练起来。
什么美鱼、美虾、美螺螺，一律成了力士。
特意准备的漂亮衣裳也不让穿了，道体那头发也让剪了，哭哭啼啼地穿上铠甲，挎刀的垮刀，舞旗的舞旗。
天知道原来在各地水府，他们都只管干点轻松的侍奉活儿，甚至只要跳跳舞唱唱歌，有些大蚌只要晒一下自己的珍珠，就行了。
现在辛辛苦苦烈日下操练完，也就是站在河上或宫外把守，面甲遮得严实，根本没什么机会在殿下面前展示自己的美貌。
“当年珍宝君有三十万兵，护卫九重。我这阵势，也是按照他那里排的，人数不多，看起来不怎么气派。”小深指点给商积羽看，“不过没关系，本王能打。”
商积羽失笑，揉了揉他脑袋，“是很能打。”
小深得意，悄悄挽住商积羽的手。
不想走了一半，小深忽然听到身后有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回头一看，是一名卫兵正在低声抽泣，他好奇地走了过去，问道：“你哭什么？”
那卫兵带着哭腔道：“殿下恕罪……属下，属下是北地海鱼，不习惯此处，只是思乡而哭……嘤……”
一说话，小深才发现她声音极其好听，只是还隔着一层面甲，有些不清楚，伸手把面甲掀开了。只见面甲下是张娇弱绝色的面庞，细细的眉毛，双眼含着泪，楚楚可怜，虽然穿着粗犷的铁甲，也不掩其芳华。
更殊奇的是，她两边面颊颧骨处和眉骨上，各有一抹淡淡的五色细鳞，在阳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彩，而且从每个方向看，都有不同的变化。
“你是月魂鱼？”小深恍然，这种海鱼以美貌出众闻名，数量很少，无论是鱼身，还是道体，都是非常值得观赏的。
说来，小深也有很久没见过了，一看就想起了当年珠光宝气的上古龙宫……
“是。”月魂鱼点点头，泪珠挂在睫毛上，恰到好处娇羞地看小深。
小深被流光溢彩的细鳞晃得有些失神，忽然想起来偏头一看，才发现商积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小深赶紧拔腿就走，只觉袍袖被牵住，回头一看，正是那条月魂鱼。
月魂鱼可怜地道：“殿下，那属下……”
小深把袖子扯出来，挥了挥手，“想家就回去吧。来人啊，把她放生了！”
月魂鱼：“………………”
背后还有清脆悦耳的嚎啕声传来，每一条能来羽陵的鱼，都费了多大力气，才从千万水族中脱颖而出啊，一句话就放回去了。
其他水族都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哭得快昏厥过去的月魂鱼，心道，谁叫你这么说，谁叫殿下那么实诚……
但什么哀嚎声小深已经听不进去了，他似是心有所感，也不回行宫，一路直奔碧峤峰，果然在这里找到了商积羽。
他负手站在花树下，也不知想些什么，白衣飘飘，正是小深最爱的模样。小深上前一拉他手，商积羽就回过头来，定定看着他。
小深一瑟缩，有点怕商积羽下一秒就和恶婆娘一样，质问起自己是不是要找美鱼了。
不过商积羽也未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小深脖子上，在小深不解其意时，将他掼得抵住树，然后低头吻下去。
“咦？”还有这等好事啊，小深赶紧也抱紧了商积羽。
可商积羽把他的手给摁住了。
“……太阳。”小深可怜地哼唧了一声，今日烈日当空，照得他并不舒服。
他想把云唤出来，可商积羽一见那云，就轻哼了一声，让小深觉得他是很不开心的，于是收了回去。
好在这时候商积羽又沉默地低头吻他，冰凉柔软的嘴唇掠过，所到之处，带来舒服的温度。
树上的花瓣飘下来，有些像商积羽的吻，又有些像水底的水草，在轻触他。
小深沉浸在未知美好又似曾相识的世界里，几乎无法自拔。
……
小深坐在商积羽怀里，衣裳还是凌乱的堆积着，他哼哼唧唧地用龙角轻蹭商积羽的胸口，商积羽就低头吻了吻龙角的顶端。
冰冰凉凉的感觉泛起来，和着余味，小深蜷起了脚趾，眼巴巴地看着商积羽。
商积羽这时才首次开口，向来清冷如积雪的嗓音中已带了几分沙哑，“你是喜欢美鱼，还是我？”
小深红着脸道：“我只要你呀。”
商积羽又在龙角上细碎地吻了吻，呢喃般地道：“那还有美蚌和美螺呢？”
小深神魂颠倒：“全、全部放生好了……”

第28章
小深实在喜欢这样的感觉，其实，从他见到商积羽开始，每一次与商积羽的接触，都令他极为享受。
即使是另一个商积羽，不招他的喜爱，但因为是“商积羽”，在触摸他的龙角时，也会引起他的战栗。
那种舒适，是仿佛回到他最熟悉的世界。
有海水，有月光，可能还有珍宝君无声的陪伴。没有任何旁的，只是单纯的静谧、享受。
接吻，他更喜欢，原以为就是再舒服没有的了。
但现在商积羽让他知道，还有比接吻更能让他沉迷的。不要说放生所有水族了，如果商积羽现在说让他改名叫羽陵深，他可能也会同意……
商积羽大约很满意小深的回答，因为他又回应了小深的诉求。
……
小深舔了舔下唇，趴在商积羽怀里，懒洋洋问道：“你的剑意何时能大圆满呢？”
他有些好奇，商积羽的剑意如得大圆满，会怎样惊人。
“不知道。”商积羽道。
学本师传，道由心悟，每个人的道是不一样的，何况他的山河剑，前所未有，全凭他自己探索。也许一世无成，也许下一刻便圆满了。
他看着怀里的小深，若有所思，“倘有一日，剑意圆融，我便可缚住青龙，叫他长伴我身。”
小深抬头看他，哈哈笑，语气却也带着天生自然的骄傲：“何人能缚青龙？”
商积羽还不及说些什么，小深已又兴奋起来，豪迈地道：“再来！”
商积羽：“……”
小深还是那么的体贴，就像他和商积羽第一次接吻，缠得商积羽差点没法儿出气，“怎么，你还没休息好么？”
商积羽：“……好了。”
行宫。
小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水族，都给我放了。遣散。”
金钱子不敢置信，“殿下！这是何意！”
这一个个俊俏好看，最近还操练过，能看能打的，都是各地水族中的精英啊！
小深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漫不经心看书的商积羽，咳嗽一声：“想想没什么必要啊，兰聿泽还未找到，我河里装这么些水族，一个个还那么大，倒显得拥挤。”
他只是随意一眼，金钱子却懂了，不禁有点悲意。
商积羽也太过霸道了，前些日子，还勉强留人给殿下装点场面，现在一个都不让留了，给撸得光光秃秃的啊！
金钱子顾忌商积羽就在不远处，小心传音道：“殿下，若是有忌惮，臣还有暗渡陈仓之法。”
小深：“暗什么？什么意思？”
金钱子马上自省，为什么要说成语典故，小声道：“找个办法，悄悄的。”
比如，他就可以设法，直接选一些水族，拜入羽陵宗！那就是正经的羽陵弟子了，甚至可以进入行宫伺候！
他们做丞相的，不就是要给主上分忧么。
不是金钱子吹，好多手段，那是世代家传的，谢枯荣老说是他谦让，其实压根也竞争不过本龟。
“不要了不要了！”小深甚至有点羞涩，“哎呀，哪来精神看别的小鱼小虾。”
金钱子：“……”
懂了懂了。
金钱子看商积羽的眼神顿时更变了几番，看不出来啊……
这个商积羽，修真界出了名的凶恶，前几天还和殿下打起来了，没想到这么能屈能伸，很快就换了路子，竟是把殿下吃得死死的。
金钱子想，既然这样，他也要及时调转风向了，“那殿下，可要召见进贡的水族？”
小深琢磨了一下，这些日子用下来，有些东西还不错，他点了几个，“这几处水族献的东西都比较好，可以传来一见。对了，记得让他们不要带什么鱼鱼螺螺了，送自己也不行！”
金钱子一汗，他还真听说有的水族，是拿手底下的美人打头阵，若是殿下召见，就想自荐枕席，尤其那些蛟族，自个儿都内斗起来了。
琢磨商积羽地位稳固，金钱子俨然又为了王妃着想，还刻意把声音提高了一点：“殿下啊，您和王妃好像没有正式行礼吧，这人族礼节多，既然如此，何不操办一下，也好让那些水族知道殿下的用心，忠心伺候两位殿下。”
小深一听，回头看了一眼商积羽，想起这人族好像是很多礼节，又很喜欢大场面，之前商积羽还带他去看过人族过节舞龙。
可是，之前小深想再捡一回对的这个商积羽，他都不肯，所以小深也拿不准了，“你待我问问！”
金钱子急了，声音又变小了：“殿下是不是有点……有点……”
小深：“有点什么？”
金钱子：“夫纲不振吧。”
这是人族的词儿，小深听得半懂不懂，但夫和不振他都知道什么意思，猜也猜出来了，怒道：“你知道什么，你个老光棍儿！”
金钱子：“…………”
金钱子被骂得抱头跑出去了，心说殿下一点点意见都接受不了啊。
金钱子跑出去没多久，羽陵就响彻水族的哭声，正是那些得知自己要被遣散的水族，一个个伤心难过之余，还期盼哭得够大声够惨，也许殿下能可怜可怜他们。
可惜，小深正和商积羽在一起，就算耳聪目明听到了，也只是一挥手，布下了屏蔽声音的术法。
虽说把金钱子骂走了，先前的提议小深还是记住了，到商积羽旁边期期艾艾地问他：“你听到没有啊，金钱子说，可以用人族的礼节，给我们操办一场婚事哦。”
在小深忐忑的张望下，商积羽只是摇了摇头：“不必了。”
“哦。”小深想起商积羽以前说的话，失望地道，“你还是要那个什么共识么，那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你要什么样的共识，什么样的婚姻？”
商积羽手指拂过小深的龙角，嘴角带上了一丝苦笑。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即使说出来，也是隐晦的……因为他害怕得到一个令人失望的回答。
而且，他仍有不明之处……
小深见商积羽蹙眉，凭空又多了几分忧郁，索性又爬到商积羽的怀里了，“我说错什么了吗？你不开心了。”
“没有。只要你在，我就很开心。”商积羽叹息道。
虽然是叹着气，但小深听得出来他的话是真心实意的，也让小深不知道究竟该不该高兴了。
“那……那这样吧，我们来做一些龙族夫妻特有的，开心的事。”小深说。
商积羽缓缓看向小深，又来么，他果然不该带小深……
看上去小深有些沉迷了。
“不是不是，是其他的。”小深道。
商积羽一笑，那看来小深只是单纯想让他欢欣起来，“好吧，那该怎么做。”
翱翔九天揽明月，还是潜入深海探明珠？甚至是酣畅淋漓地大打一场？
自古相传的故事里，关于龙族的诗意传说在商积羽脑海中一一闪过。
小深一听，立刻从他怀里滚了下去，落在地上的同时，也化作了一条长长的青龙，丢出来一把精致的刷子，和一个瓷瓶儿，“就是你给我刷鳞片，抹润鳞膏，又亲密又快乐，是龙族夫妻最喜欢做的事。刷完了你肯定就快乐了。”
本是互相刷，但商积羽没有鳞片，那就只有商积羽刷他了。
商积羽：“…………”
快乐不一定，但可能确实没时间忧郁了。以小深的身量，怕不是要刷上一整天。
商积羽好笑地弯腰捡起了刷子，还真从颈部的鳞片开始，一片片给小深刷。
龙族的洗刷过程，非亲信之人不可为，在此之前都是小深自己做。
这鳞片的光泽，七分靠自身，三分也是靠保养的。
“好舒服哦。”小深把肚皮也翻了过来，短短的爪子朝上。这里的鳞片转淡转细，看上去好似白嫩，其实用手摸，还有一层柔韧坚固的细鳞。
“那还是先刷肚子？”商积羽温声问道。
刷毛才试探地碰了一下小深的肚子，小深短短的龙爪就抽了两下，龙身也扭了扭，“哎呀哎呀！哈哈哈哈哈！好痒啊，刷到我的逆鳞了，哈哈哈哈。”
龙皆有逆鳞，是要害之处。每条龙逆鳞所在各不相同，自然不会轻易透露。
小深信任令商积羽一愣，小深看上去天真烂漫，不通人事，但从他打架的时候就能看出来，绝非那么简单，否则龙族也不可能成为上古大族了，何况他还是珍宝君的儿子。
但小深却愿意把逆鳞露给他知道，这代表什么，会不会，小深对他也不仅仅是喜欢？
但很快，没等商积羽不安完，小深就把尾巴一摆，红着脸道：“那个……”
商积羽：“…………”
该来的还是来了。
商积羽吐了口气，细软的刷毛刷过小深的肚皮，规劝道：“你还小，要节制。”
刚刚商积羽还在想，此时小深立刻露出了天真之外的狡诈，“你叫我把后宫放生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商积羽：“……”
商积羽忽然身形一晃，察觉到体内的挣扎，另一个自己在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而小深也在龙视眈眈，催促道：“快点哦！！”
商积羽已经连续接掌了许久身体的控制权，怎么论也该是另一个出现了，但他如何愿意……
小深可能没发现，有时他甚至比“他”更要无情，毕竟他连那些水族留在羽陵，也不能接受。
商积羽不动声色，狠狠地将暴动的自己压了下去，然后对小深温声道：“那我先给你把尾巴刷一刷吧。”
小深幸福地滚了滚：“好啊！”
……
书林。
小深大摇大摆坐在商积羽腿上，问羽陵弟子：“我那水找得怎么样了？”
座下弟子回禀道：“先生，我们仍在寸寸搜索，翻了半个羽陵，尚无痕迹。这妙想元君，会不会丢到别处了呀？”
“我怎知道。”小深又追问了一句，心情不好地往后一靠。
心情好也想那个那个，心情不好更想，他用手指勾住商积羽的手。
但是商积羽没有回应，让小深有点奇怪。
弟子一看，赶紧道：“那我们继续找。”
赶紧很有眼色地退开了。
商积羽：“呵呵，这么急着找？不再等等？”
小深一听已换了个人，跳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商积羽仍坐在原处，也不知怎么就突然不悦了，直接冷冷道：“你不觉得很奇怪，‘他’对你那么好，却不上心帮你一起找兰聿泽，也不肯和你完礼。”
“还不是因为你在作梗，你又要找前任，又要霸占新娘位子……”小深无语道。
商积羽知道“他”压制着自己时做了什么，加上刚才小深对兰聿泽的关切，更是令他烦躁不安，体内汹涌成潮，咬牙道：“那是因为我们都知道，一旦找到兰聿泽，你再没什么惦记的了。”
小深一怔，皱起眉。
商积羽看向他腰间的云带，“我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对。你是青龙，是珍宝君之子，珍宝君留你守开明山，会一点都不照看你么？何况你作为龙王，身无长物，法宝也没几样。恐怕是守完山后，随时便由珍宝君接引你升仙了吧。青云直上？”
小深不到飞升之境，但这对珍宝君来说有何难！
他能以一言堪破至理，带全族飞升，自然能接引小深直入仙界。商积羽猜得八九不离十，连小深那云带就是他去仙界所用，都猜到了。
想来若不是那红衣人与方寸祖师导致的意外，小深也不会多耽搁这么些时候。
“珍宝君确实留了一线仙缘给我，”小深老实道，“我全族都在上头，我当然也要去上界。”
“果然。”商积羽笑了出来，但声音毫无笑意，“我不过是你在人间的一时戏乐，也不敢阻你升仙。到时你升仙，我为人，若有一日我也飞升，再相见，早已是千百年后，或半道陨落，反正结局都是陌路殊途罢了……龙族不都是这样，留情不留心。”
小深听他口气竟是隐隐像“他”，一半一半，分不清楚，就好像两个人同时在和他说话。
而且，小深这时才恍惚明白为什么商积羽不肯和他完礼。
人族结成道侣，是独一无二，是携手大道长相守。
龙族，却要无情得多。
商积羽的不安，严格来说，与仙界、飞升无关。
情生于心，心生于性。而龙族之情如波，心似流，性为水。这样的龙族，即使不是飞升，也可能有其他缘由。
所以商积羽的确担心小深抱着玩乐的心态，一时沉迷，但更可能随时抽身离开。
而他，也许在小深心里同样是可有可无的存在，纵然喜爱，可能也仅仅是喜爱。来日和其他随随便便能捡上许多的龙族新娘，不一定有多大区别。
小深结结巴巴道：“没、没有，你怎么这样说龙族呢，那是有的龙，不是我！”
他颠三倒四地解释，怕商积羽不信，“好吧，一开始我是想过，不对，应该说我本来什么都没想过，并非故意的。只是，只是见到他……你，就很喜欢。但是后来慢慢的，我觉得，不想和你分开，我是想把你也带上去的。珍宝君都能带全族飞升，我想个办法嘛……反正，就算一时分开，也肯定不会是什么陌什么殊，我保证。我不是那种龙。”
他说着，想到了什么，摸了摸肚皮：“你看，我连逆鳞也没有瞒着你！”
“真是会甜言蜜语啊，那我要是不想升仙呢。”商积羽的语气变得阴阳怪气起来，故意刁难，不等小深回答，又道，“对了，后来？你说的是你们无媒苟合之后吗？因此沉迷到离不开他？”
小深：“……”
小深仔细看他，苦恼了，“你到底是谁呀！”
刚才那一刻，小深觉得两个商积羽就好像融为一体，一同质问他。
但现在嘛，口气又有些清楚了。
商积羽嘲讽道：“怎么，我不过两日不出来，你都不记得我了？玩得太开心了？”
小深抓狂，“你快让他出来，我说的他听到了吗？相信了吗？我没说谎，不是甜言蜜语。”
商积羽：“不急，你先给我解释好了，你们背着我苟合的事情。我作为正室，现在很、不、满、意！”
小深：“…………”
外间。
升高的话音偶尔飘出几个词，以修真者的耳力，想听不到也不行。
羽陵弟子们：
“嗯？你们听到了吗？”
“……苟合？背着‘我’？？？”
“天啊，师叔祖……”
“可怕，那些水族不是都被遣散了，全宗门还能有这么不怕死的人？”
“不知道，那羽陵宗最不怕死的人是谁？”
过了一会儿，认真看书的玄梧子一抬头，觉得好多人在看自己。
玄梧子：“？？？”
……这种猜测毫无根据！太粗暴了！！

第29章
玄梧子觉得自己好冤。
他什么也没做，羽陵宗就开始传流言蜚语，意指他偷偷勾搭小深哥，惹得师叔祖大怒，在书林与小深哥争吵不休了……
没错，他的确是近百来年，羽陵宗唯一曾经敢找死得罪过师叔祖的人。师叔祖也的确指责了小深哥什么苟合之类的。
但单凭这就推断是他，未免太草率了吧。
今时不同往日啊，他现在已经不想死了！尤其在知道小深哥是龙族后！
玄梧子觉得小深哥和师叔祖肯定知道自己是清白的，但为了不让师叔祖迁怒自己（师叔祖真的很喜欢迁怒），玄梧子还是加紧又研究了解咒方法，去给余意试。
小深就站在旁边，盯着看。
“神气交结，万物化生！”玄梧子一声断喝，青光投向余意。
青光没入余意身上，余意眨了眨眼，什么事也没发生。
玄梧子啃指甲：“不对吧……唔……”
小深失望地道：“你又没成功啊。”
话音刚落呢，“蓬”的一下，余意又化作了原来指头大的水墨小人，在空中坠落到一半，还没等飞剑出鞘，就被小深捞起来了。
“哈哈，变回来了。可爱。”小深是无所谓余意大小的，不过这么小小一只确实很方便。
余意顺着小深的手掌，爬到了他的肩膀上，坐下来瞪着玄梧子，好像还有点不开心。
“哈哈哈哈哈哈，成了！成了！”玄梧子狂喜。
尤其是此时，商积羽负手走进来。
“师叔祖。”玄梧子难掩激动地禀告，“弟子终于把余意变回去了。”
商积羽看了一眼，颔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话，看起来虽然有赞同之意，但也不是特别高兴，至少没有到让他表情变大的地步。
玄梧子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明明之前师叔祖很上心，很记挂这件事啊……
小深看了商积羽的样子却是大喜，变回来了！
前几天和“他”争执后，那家伙就以要讨个公道为由，连着几天都没让另一个自己出现，小深又气又急，但是拳打脚踢也没办法啊。
今日，才总算看到商积羽出现了。
他对商积羽一笑，顺手捏了一下肩上久违的小墨精余意。
谁知余意无声地念叨了两句话，指着自己，身体忽然就又变大了！
而且因为他原来就在小深肩上，这一下两人一起滚到了地上，余意把小深压得结结实实，白色的头发从黑色的皮肤边垂落，和小深的头发纠缠在一起，黑白分明，格外显眼。
余意长手长脚，撑起来一点，仍在小深上方，睁大眼睛怔怔看小深。
玄梧子：“………………”
他颤抖着侧眼去看商积羽，刚才师叔祖是赞许得不太明显，现在却是不悦得有点明显……
玄梧子觉得上下牙不断磕，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我，我，可能是……不太稳定……待会儿，应该就，变回来了……吧。”
商积羽深深看了玄梧子一眼，出乎玄梧子意料，没有把他给弹飞，而是把手伸给了小深。
小深拉着他的手，站起来。
余意半跪在原地，眨了眨眼，水墨氤氲间，似乎有些低落。
它站起来，拖着剑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变作了小人。小小的身影拖着水墨剑，愈发显得伶仃可怜了。
玄梧子兴奋地道：“看，看，又变回去了！有用的！”
才说完，就见方才还情绪低落的余意举着剑大步跑过来，跳起来气势磅礴地直刺玄梧子的膝盖！
“啊嗷！”玄梧子惨叫一声，拔腿就跑。
“这个玄梧子，真是不靠谱。”小深喃喃道，但很快他就把注意力转到了商积羽身上，一下抱紧了商积羽。
因为太激动，差点控制不住力道，听到商积羽咳嗽一声，他赶紧放松了一下，龙角在商积羽胸口蹭了两下，“想你了，那天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他迫不及待地看向商积羽。
商积羽吻了吻他的角，露出了笑意，“听到了，是我太患得患失，想岔了。”
“你想通了，那就太好了！”小深拉着他，“来，我带你下水！”
商积羽哭笑不得，“别急，这不过是形式罢了。”
“对，没事没事，反正水就在那儿。”小深道，“不如……”
商积羽解开腰带，温柔地喟叹道：“这是在书林，外面还有人呢。”
小深：“…………”
小深大怒，掀翻他，“你不要脸！你又骗我！”
商积羽站定了，把腰带系好，哼道：“不是我又骗你，是你又没分出我们来。”
小深一下没脾气了，唉，是没分出来，而且是越来越难分了。之前还能察觉到一点异样，现在，要不是商积羽故意露馅，他恐怕真的会上当。
商积羽幽幽道：“你有没有想过，之前在树下的，其实也有我……”
小深：“！！！”
小深抓狂，“胡说八道，你骗谁呢。”
“是骗你的。”商积羽又站近了，“不过，他总叫你克制，你想想吧，我们其实都是一样的，我可不会让你克制……”
小深：“……”
商积羽带着笑意看他，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点了点龙角，觉察到身下一阵颤抖，轻声道：“怎么样？”
小深拧开头：“不好。”
虽然身体给出了同样的回应，但他还是坚定回绝了。
软硬不吃。
商积羽收回了笑容，手指慢慢屈起，在袖中紧握。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但如果，他真的成为“他”……
……
玄梧子被余意追着出去，哇哇怪叫着逃遁。
沿途弟子无不投以同情的眼神，谁又没被墨精殴打过呢。
玄梧子都逃出了不动地，逃到离垢河上，余意竟然还跟着。
只见前头有小舟，载着谢枯荣、两位执事并一名未见过的少年，宗主寻常是不会乘舟的，玄梧子也不及多想，一下扑到了前头去，行礼，“宗主！”
他回头一看，余意不但继续追过来，竟是还忽然又变大了，手中提着水墨剑，一瞬间剑意纵横，直刺过来！
连谢枯荣的脸色也变了，喝叱一声：“余意！”
余意双眸莹亮，面无表情，竟是带着凛凛杀意，仿佛听不到谢枯荣的话。
玄梧子脸色一白，本以为宗主要出手，倒是他身边那少年先出手了。
方才隔得远没细看，到了眼前，玄梧子才看清楚，这少年也是一头白发，但和余意不同，他眉睫、皮肤也是雪白，两只眼瞳则是红色。穿着白底长衫，从腰部往下，有一行行淋漓墨字，但认不出是什么文字。
少年出手，身上的墨字外衫飞旋而出，生生挡住了余意一剑，又回到他身上，竟是——毫无损伤！
余意的剑意承自余照祖师，身为羽陵弟子，这一剑有多厉害，是再清楚不过的。就算不清楚的，往金阙玉关一站，看看当年“仙人斩玉关”的遗迹，也该知道了。
可这少年竟只用一件衣裳，就硬挡去了剑意，他到底是什么人？！
余意收剑，谢枯荣又是一声疾喝，它这才回神，目光茫然地看看手，再看看谢枯荣，一下变回了小墨精。
“玄梧子，你又给它用了什么术法，怎么神智都不清了？”谢枯荣皱眉道。
玄梧子心虚地低头，“呃，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可能是暂时有点混乱？”
谢枯荣无语，不过羽陵弟子自创术法，也难免发生各种以外，师长们还是以鼓励为主，“好了，你要谨慎，这可是余意，今日要不是我们在，白先生又出手搭救，你能全须全尾的吗？”
“是，是，弟子记得了。”玄梧子擦汗，又疑惑地道，“多谢白先生，不知道白先生是？”
谢枯荣一笑，“还记得，你们都把小深错认成鼋史公么？这便是真正的鼋史公，听闻青龙出世，特意从隐世之处赶来的！”
玄梧子低声惊呼，竟是白鼋！
继龙族现身后，不见踪影的白鼋也来了。
难怪能挡住余意的剑，少年的外衫恐怕就是传说中载着龙族历史的鼋壳了，难怪如此坚硬。
白鼋雪白的睫毛闪动一下，他的道体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但实际年龄，恐怕至少也有几千了，一笑道：“在下白沧年，的确是为青龙殿下而来的。”
他们家族世代都是史官，为龙君效力，而他算是唯一一代没有辅佐过龙君的白鼋，不想还有机会见到龙族。
“方才一路看了看水域……带白先生去见小深殿下。”谢枯荣讲这话还是有点点不好意思的，毕竟他们到现在还没把兰聿泽找回来，他小师叔更是把各地献给小深的部属都放生了。看起来……难免有点寒酸，仿佛羽陵宗亏待了债主。
白沧年道：“羽陵书林闻名天下，我也一直想看看。还有刚才那……就是墨精了吧，百闻不如一见。”
谢枯荣难掩自豪，白鼋可是龙族史官，就算白沧年未担任实职，家学渊源，能得他一句，就算是客套话，也很满足了。
其他执事连着玄梧子，也无不露出笑容。
“哈哈，正是，这墨精平素不这样的，只是最近中了术法，有些奇怪，还请莫怪。”谢枯荣道，“小深殿下现也正在书林，我们过去，还能看到其他墨精。”
他一挥手，小舟又自己动了起来，载着他们往不动地去。
还未到那处，就可以看到，小深化为龙形，正在用尾巴抽商积羽，而商积羽则左闪右躲，一旁还有弟子围观，极为幼稚。
谢枯荣看了一眼还是含着淡淡微笑的白沧年，干巴巴地道：“那是……我们小师叔，和殿下关系甚好。”
他抹了一把脸，扬声喊：“小深殿下——”
小深回过头：“干什么？”
商积羽又趁机在后面摸了一下他的尾巴，小深回头瞪了商积羽一眼。
谢枯荣：“哈哈，你看看这是谁？”
小深目光落在他身边的少年身上，龙身一摆，游了过去，龙首一低，伸到了少年面前，深绿色的眼珠子盯着他打量良久，在他身上的衣服扫过，那上面的墨字都是龙族文字。
小深慢慢吐出两个字：“白鼋？”
“拜见殿下。”白沧年在青龙面前俯首，“臣听闻殿下现身，如此大事，不可不记。”
也是他作为白鼋，头一次动笔——自龙族离开后，就没有值得白鼋动笔的事了。
“哦……”小深还是慢吞吞的，当他化作龙身时，这双竖瞳虽有熟悉感，却比道体时来得更冰冷、疏离，打量他人时，甚至有些居高临下的残忍，但这可能才是龙族的本性。
白沧年抬头，当他看着青龙时，带着几分向往，很好理解，白鼋嘛。
商积羽也走了过来，“鼋史公？”
白沧年看了商积羽一眼，方才谢枯荣就介绍过了，他礼貌地道：“山河剑之名，如雷贯耳。”
商积羽也不客气，开口就道：“那鼋史公给我在史书上记一笔吧——”
白沧年淡淡一笑，“山河剑虽威名赫赫，却不足留名吾家史册，贵宗余照亦不能。”
玄梧子抽了口气，不愧是白鼋，这话说的……轻描淡写又不留情面，大概除了龙族，他们真的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
白鼋记史，说是为了龙族而记，但据说天下有巨变，也会提及。今日一听，余照祖师都不能入，想进龙族史册，真不知要怎样的成就。
商积羽也是一笑，很无所谓，他本也不在意白沧年记不记他有多厉害，他早就留名龙族史册了。
“你不记，我们原来那个史官也记了。不过，也不是记什么剑意，是记我与殿下夫妻情深。”
白沧年一下笑得有些僵了，白色的睫毛微微颤动，红眼睛定定看着商积羽，又去看小深。
对啊，云自然。谢枯荣咳嗽一声，道：“殿下原立了一位人族才子作史官，不过既然鼋史公来了，殿下看是不是调换一下官职？”
玄梧子心道，啧啧，可怜，千辛万苦来找小深哥，结果小深哥根本没有在意他，早就另有史官了，看白鼋的表情多受伤啊。
“为什么？这样自然真人会伤心的！”小深道，“这不是在指着他说，他才学不如白鼋么！”
众人：“……”
……可是就是不如啊！
白沧年低下了头，很是伤心的样子。虽说可能已几千岁了，但这么看，他还只是个少年啊，怪让人同情的。
世世代代都是龙族唯一的史官，这才突然没他位置了。
“不过白鼋也一直都是龙族史官，熟悉历史。”小深倒还没昏聩到底，自语道，“我可立左、右两位史官，分班记载。”
白沧年这才勉强露出了点笑意出来。
其他人看了这笑容更同情了，等你知道云自然到底什么水平，不知道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小深兴致勃勃地分配：“我看，这左史官自然真人，就负责记载本王英明神武的大事、要事。白鼋呢——”
白沧年会意：“左史记得，右史记失。殿下英明，不掩自瑕。”
一个记殿下做得好的事，一个记殿下没做好的事，殿下能不避讳这一点，主动让史官直书，实在难得，都值得一书了。
小深奇怪地看他一眼：“闭嘴哦。是一个记事，一个记言。你当然是负责记本王才华横溢的诗文大作、名言警句。”
白沧年：“？？？”
众人：“…………”

第30章
玄梧子觉得白沧年不愧是家传的史官，说不定很有侍奉昏君的经验，在听到这么不要脸的要求后，竟然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甚至为方才的失言告罪：“殿下恕罪，臣明白了，定当尽忠职守。”
这才对嘛，本龙哪有什么失。小深看上去还算满意，白沧年知错就改，“那你就在行宫住下，回头给你介绍自然真人，咱们共论诗文。”
白沧年听了立刻道：“那臣必要向殿下讨教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完这句话后，其他人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
白沧年有一丝疑惑，这是何意。
龙族行宫，如今是盖在羽陵宗的地盘，一应人手也都用的羽陵宗人，可以说是债主的权威，但叫白沧年来看，倒像是他们圈养……不，供养着殿下。
比如此时，还是谢枯荣做着龟丞相的活儿：“那我叫道弥来接引一下白先生，他家族世代在羽陵生长，先生初来，有不明之处，问他就是了。”
“……”其他人顿时又看向了宗主，这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道弥？
“好啊好啊，让道弥带他安置吧。”小深对白沧年道，“我白日就在书林，你回头可以来找我。”
白沧年一躬身，“是。”
白沧年暂时被领走了，小深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眼，自然地伸了个懒腰道：“我觉得这人表面顺从，其实还挺不服气。”
大家讪讪一笑，哪个能服气啊，好歹也是白鼋。
这白沧年生来就不见真龙，估计也不知道描绘、想象过多少遍龙族的模样，结果苍天开恩让他得见，却是这么个样子……恐怕和白沧年向往的大不一样吧。
太惨了。
小深哼笑两声，一伸手，余意就跳到了他手上，又对商积羽道：“你，给我过来。”
他要把商积羽给领书林里去。
商积羽跟着走，口中略带嘲讽地道：“殿下开恩，又愿意召我伴驾了。”
谢枯荣“哎”了一声，随口道：“小深殿下不再聊会儿？”
小深头也不回，不屑地道：“跟你们这些文盲聊不到一块儿。”
还是继续打老婆吧。
谢枯荣：“……”
其他人：“……”
白鼋现身羽陵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宗，当初因为误会小深是白鼋，整个羽陵宗，即使是原来不了解白鼋的人，也在那次之后，看了许多关于白鼋的记载，自然兴奋无比。
这个，可是真正学识渊博的了！
据说他穿着一件外衫，就是白鼋史册炼化的，上头都是龙族文字，甚至包括神文，就算不认得，看一眼也好，说不定能沾沾文气！
大家齐聚书林之外，小深哥在这儿，要蹲守白鼋，当然也在这儿比较好。
羽陵弟子翘首以盼，半日后，才看到白沧年精神恍惚地随着道弥一起来书林。
只见道弥嘴里还念叨个不停，两只眼珠子，一只盯着前头控制小舟，另一只转到侧面去看白先生，“您说，这是不是阎王奶奶大肚子——满怀鬼胎！”
白沧年：“…………”
众人露出同情的表情，道弥真是害人不浅啊！你害了小深殿下，还要害白鼋！
但总算见着白鼋本尊，还是叫人欢喜无限的，果然是逸韵风生，白沧年一袭墨字长衫，更显风流，长发眉睫雪白，白璧一般，让人见之惊叹。
羽陵弟子纷纷行礼，知其满腹诗书，仰慕地称之为白先生。
白沧年颔首回应，先前只遥遥看到书林，现在上了不动地，他看了看四周，发现书林前头还竖着一叶小舟，下置底座，像是特意摆放在这儿作展，不由多看了几眼。
专业引路多年的道弥立刻介绍道：“白先生，这个是小……小深殿下当初划过的小舟，上面还有他亲作亲刻的诗。”
据小深殿下指定，白沧年的职责，正是记录他的名言、诗文，白沧年的红眼睛一动，自然走上前去看，逐字念了出来：“羽陵一夜山绕水，我向波涛钓故人。”
“？？”白沧年的嘴巴微微张开，带着几分迷茫，目光更是不自觉再次打量那船，可能怀疑还有其他诗文，自己念错了。也可能是在思考这诗到底写的什么。
道弥早已被小深洗脑，正儿八经地介绍：“这个诗原来写出来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意思，后来才晓得，小深殿下是说来日他有了陆上行宫，便创造新的礼节，在水上钓师叔祖。”
白沧年：“……”
道弥：“这是小深殿下的得意之作，您是不是拿笔记一下？”
白沧年：“…………”
大家只见白沧年身体狠狠晃动一下，更加虚弱了。
唏嘘，连他们都被云自然和小深的诗狠狠伤害过，何况世代大儒、秉承千万年文脉的白鼋。
“我去……拜见殿下。”白沧年坚强地道，“这诗，这诗句我已记下了。”
还真记下了。
而且看样子白先生可能也预感到，和他齐名的云自然是个什么水平了。
叫人犯起了嘀咕，白鼋会被逼疯么。
白沧年走进书林，见此处墨精蹦跳往来，随口对道弥道：“我先前见到一个墨精，十分奇特，与其他墨精都不同，背着一柄剑。”
“哦，余意啊。”道弥说，“那是我们余照祖师的作品所化，余照祖师连诗文中也剑意峥嵘，所以它生来负剑。从前我们都只叫它负剑墨精，还是小深殿下给它起了这个名字。”
“原来是余照的剑意么……难怪如此与众不同。”白沧年若有所思。
正说着余意，就见余意也出现了，它长身而立，手里捏着水墨剑，站在书架旁，黑漆漆的脸上，眼睛却是莹莹光亮，看来时格外有神，手里剑也愈发握得更紧了。
道弥不觉如何，他不知道先前发生的事，要是换作玄梧子，恐怕要担心余意提剑乱舞了，“啊，余意在这儿，那小深……殿下应该就在附近。”
他习惯了喊小深哥，改口总是不大流畅，几次停顿。
白沧年和余意对视一眼，大约之前两人过了一招，看着总有些不太自然，不过余意更多一些茫然，它并不认得白沧年。
数息后，白沧年微微颔首，与它擦身而过。
小深正和商积羽坐在一处，争执些什么。
商积羽抱臂道：“你总觉得他是天下最好的，我不过当年随口说了几句，就成坏人了，也不想想是谁一直不行不行的，连那一点要求也不满足你。你是不是朱紫难辩？”
小深怒道：“我只是分不清你们俩，红色和紫色我当然分得清！”
商积羽：“……”
商积羽：“我是说，朱紫难辩。”
不是那意思么，小深愣了愣，一挥手：“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商积羽：“……这倒是。”
小深：“……”
居然认了！
道弥又看了一下白沧年，觉得他看上去不大好的样子。
“白先生？你还好吧？”道弥小声道，“你宽心吧，小深殿下也是刚学人话，前些时候还会用成语了。”
白沧年疲惫地摆摆手，不语。
这和刚学不刚学没关系，有的人，就算新学一门语言，做派也截然不同……
“你们来了啊。”小深也懒得理商积羽了，看向那两人，“过来坐罢。”
“多谢殿下。”白沧年规矩地行礼，入座。
道弥本来想直接就坐，一看白沧年，也照猫画虎，行了个礼再坐下来。
商积羽则大摇大摆地往椅背一靠，斜睨白沧年，“那我呢？”
白沧年动作一顿，去看商积羽，眉头微蹙，似乎不解其意。
商积羽笑道：“金钱子——就是现在的龙宫丞相，也称我为殿下啊。”
白沧年沉默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再次行礼，“王妃殿下。”
道弥无措地也跟着站起来，挠挠头，“我……”
也要喊王妃殿下？
商积羽立刻道：“你什么你，你又没当上龙宫丞相，想跟着谁叫？”
“好累啊。”道弥想起自己一轮落选丞相的伤心事，终于绷不住了，“称呼换来换去的，有时候宗主叫小深，有时候也叫殿下……白先生还这么认真，我都不敢叫小深哥了。师叔祖，那我就真的一直叫您师叔祖了？有时您一不开心，我都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叫殿下或者小深嫂了。”
商积羽：“…………”
商积羽本是端着范儿，他有时提什么正室、王妃，都是为了调戏小深，只有这八哥，居然认认真真考虑叫他小深嫂。
这称呼太难听了。
小深还嫌弃呢：“不要不要，不许叫他嫂子！”
白沧年嘴角一抽，有些怀疑的样子，“史官真记载过，二位殿下夫妻情深么？”
小深唉声叹气道：“都是捡错了，我老捡错。”
白沧年的笑意又有点僵了。
道弥估摸着，是觉得刚才给师叔祖行礼亏了吧，毕竟师叔祖在羽陵辈分高，但白鼋却是活了几千岁的。
至于师叔祖对白先生也不是很友好，这也不奇怪，师叔祖本来脾气就不好……
商积羽不屑地笑了一声，捡错了也是捡了，退是永远不可能退的。
“壳壳脱下来给我看看。”小深忽然对白沧年道。
白沧年一怔，随即将外衫脱了下来，递给小深。
小深托着墨字淋漓的长衫，“这都是你抄写的吧，字不错。我见过你父亲的字，他爱写大字，你倒是不大一样。对了，你现在可以开始记我的诗文了。”
“……”白沧年一时怀疑小深是故意把他的壳抢过去，好逼他记载。
顶着小深灼灼的目光，还有碍于他牢牢抓着外衫的手，白沧年不得不在衣角添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小到和苍蝇一般大，正是小深的诗文。
小深倒是不挑拣，抖了抖那史衣壳壳，又道：“壳儿好像比你爹轻多了。”
“没有龙族庇护，这万年也不是平安顺遂的，遇着斗法总有磨损，好在史册都保留着。”白沧年轻描淡写地道，表示自己的壳是同人斗法才薄的。
道弥唏嘘，也是，指不定就有人打白鼋的主意呢，鼋虽是介物之祖，但代代单传，修真界强者又多。难怪这些年，白鼋销声匿迹。
“我还好，倒是您。”白沧年也关切地看小深，“兰聿泽只剩这么一点了，我听说还未找到？现时记史，是不是要记为‘王家深’殿下，才准确？”
小深：“……”
……白沧年不提这个名字他都要忘了！
道弥和商积羽则是惊奇地看着小深，什么王家深，小深不是叫兰聿深么。
常人不知道龙族的命名规则，小深通常自称“小深”，偶尔提起原名，也仗着人族不清楚，称“兰聿深”。
但这白鼋，熟知龙族历史，看样子还了解过兰聿泽现在只剩王家潭了，一句话竟把小深给戳穿了，让他脸一下黑了。
白沧年一本正经地给他们解释：“龙族皆是单名，以水域为前缀，故此，殿下当年是兰聿泽，如今兰聿泽寻不见，暂时只能叫王家深了。那原处只剩一口深潭，王家潭。”
道弥：“噗。”
商积羽也觉得有点好笑，“可没听殿下提起过。”
想也知道是小龙嫌丢脸了。
小深脸绷紧了，颜色难看地道：“不准这么记。”
商积羽道：“王家深……哈哈，挺可爱的。”
小深：“……”
叫这种名字，殿下还有什么威严可言，可恨他瞒了许久。
小深气急，半晌，也憋出噎人之语：“你开心什么？真按道弥的说法，你不就是王嫂。”
商积羽：“………………”
白沧年：“……咳！”
道弥疯了：“我不敢我不敢噗！！”
一不小心还挤出一点笑声。
……
小深现名王家深的消息在羽陵不胫而走，成了时下最多人讨论的话题。
“难怪我们被占领，害得王哥名字都改了。”
“……你要死吧，被小深哥听到你这么喊，这辈子也不要借书了。”
“嘿嘿，我就偷偷说。”
“你们别说，我师兄今日还在撰文呢，小深哥龙都到羽陵了，完全不必叫什么王家深，就算一时找不到兰聿泽，也是叫离垢深吧。”
“不不，小深哥如今住在陆上行宫，又占领了本宗，应该叫羽陵深！”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不错，羽陵深啊！
这个名字好……
大家都转而支持以“羽陵深”称呼，但都不大敢在小深面前说。
再转过天，金钱子来向小深汇报，那些要来拜见殿下的水族过几日就到，另外，有人族国家的使者，携礼来羽陵求见了。
小深觉得奇怪：“凡人国家的使者？是之前遭蛟患的国家吗？”
来道谢的？
这些日子，陆续来羽陵的，可都是修真界宗派、各处水族，还没见过凑热闹的凡人。
金钱子搓了搓胡子，“不是。如今人间界也在传闻，真龙现世，因目睹的只有一城民众，所以有的地方还是半信半疑。
“这个国家的皇室出过修真者，所以对修真界有所了解，也有点联系，我看派人来，应该是想求证、表达一下崇敬吧。”
这也正常，小深“哦”了一声，“那收下礼物打发了吧。”
金钱子应声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金钱子又回来了，“殿下，那个人族，他，他说……”
“怎么？”小深看金钱子那欲言又止的样子，“还非要见我么？”
这当他是什么龙了，给了礼物就可以随便见啊，那还叫觐见么，是参观。
金钱子一擦汗，表情有点古怪：“不是，这人族说，他们新国君很快要登基，因是夺其兄之位，来路不怎么正。听说殿下在羽陵，想问问，他们皇室收藏了许多珍宝，能不能拿来换殿下在登基大典上随便飞两圈，他们好宣扬国君是天选之子、真龙天子……”
小深：“…………”
小深被人族的想象力震惊了，“还、还可以这样的？”
金钱子呐呐道：“臣也是第一次遇到，来与殿下说个稀奇。”
因为这个邀请太离谱，小深甚至都不觉得生气。
他自语般地道：“我也想过，为什么龙族飞升后，以人族最为势大，连蛟族也比不过。现在看来，即使是普通人族，也胆量惊龙啊……”

第31章
人族大胆，还真不是吹的。天下水族，曾经那么不要脸自称真龙血脉，也只敢小心送礼试探，再求觐见，人族却连把龙请去撑场面都想到了。
金钱子听了小深的话，也是无语道：“可不是么，人族心眼可多了。臣看，这人族可能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成便成，不成，殿下也不可能屈尊亲去揭穿他们。”
“这样么？有道理。”小深一想确实，没有哪个修真者会计较这点小事，不远万里去找麻烦吧。他们来试一试，也不会少块肉。
金钱子：“哈哈，只是也太过异想天开了。”
小深却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听起来场面会很大啊，那我到底要不要去呢？”
金钱子：“……殿下？？”
金钱子被吓到了。本是给殿下说个稀奇，如此离谱的事，他根本没想过能成，怎么殿下还动心了呢，起初不还不大高兴的样子么。
一个敢问，一个居然也敢考虑！
“殿下啊，这样太有失身份了！您要什么样的珍宝没有，还需要去任他们调遣么？”
到时他们说殿下在哪哪儿飞两圈，殿下就在哪儿飞两圈，这像什么样子。为了那么点东西，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可是听起来很热闹的样子啊，这国家在何处？”小深还打听上了。
金钱子强烈反对，“殿下三思！”
小深淡淡道：“我就玩玩儿。之前人族过节，商积羽带我去看过，你知道他们还会‘舞龙’吗？有意思得很。”
……原来是奸妃埋下的祸根！
金钱子恨恨想，也太不着调了，“那怎么一样，殿下若是感兴趣，悄悄去人间游玩也无妨，点两个弟子陪着，但是应下这事就不必了吧。”
“我不想悄悄去啊。”小深说，“你好啰嗦哦，到底我是殿下还是你是？”
“……”金钱子觉得有点头疼，“殿下不如把其他臣属请来同议？”
他觉得自己一个人抵挡不住，也很不想一个人招殿下的讨厌。
小深同意了，于是金钱子去把左右史官、王妃、八哥、殿下的弟子、殿下的出气筒什么的都叫来了。
“……就是这样，现在殿下动了心，非想去看热闹。”金钱子说着，幽幽看了王妃一眼。
玄梧子一脸茫然：“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过没人理他。
袁罡支持金钱子：“师尊什么身份，怎么能去演出呢！”
开什么玩笑，师父要是出去耍了，每天还有空给他上课么。
一行人一边讨论一边进了宫殿。
小深已经兴致勃勃地拿着地图在看了，见他们来了，就道：“看，这个荣国原来还挺大的，地方很广啊，看，还和北海接着，我很久没有去过北海了。”
哇，师父好可爱，袁罡一下就倒戈了，“师尊已经万年未见过山河大地了，为什么不能出去游玩！”
金钱子：“……我也没说不可以啊。”
他说殿下可以悄悄去，只是不必屈尊特意给人族飞两圈。
云自然哈哈大笑：“我倒觉得有点意思，这可是值得一记的事情。龙王殿下游览人间，恰好见人间帝王登基，查探天机，原来是有德之君，便现身赐下甘霖，后受香火供奉，成千载美谈。”
从云自然口里一说，这个故事又变了一下，但没有什么不对，只是颠倒了一下细节顺序。
连金钱子都是一愣……这么看，好像没那么难接受了，轻描淡写，还显出了殿下的术法和身份。他不住地看云自然，这也是个人族啊，难怪这么鬼机灵。
小深也哈哈笑：“自然真人真是厉害！”
云自然一摆手，幽默地道：“还是这国君厉害，我想他们要是请不到殿下，也会自己造些祥瑞吧。”
金钱子再次恍然，哇，人族真奸。
小深作为龙族，更是新奇了，他们龙族不玩儿这些，吹再高，打起来都露馅，全凭各龙本事。比如他，就算是珍宝君的儿子，是青龙，要是打不过同族，也分封不到大的水域。
不过仔细一想，也不奇怪，这人族的“美谈”好多不都有点内情么，比如认金龙……
奸妃……不，王妃就更无所谓了，商积羽无聊地道：“些许小事，还值得把我叫来一议？他想去就去便是了。”
金钱子心想，果然是奸妃，一点也不会为殿下的形象着想，难怪当着人面还和殿下厮打。
但云自然这么一说，大家好像都能接受。
如袁罡所说，小深都万年没见过修真界山河了，想去看看热闹也正常，只不过他作为龙王，要参加这样的典礼，其他人不提，史官们肯定要跟着一记的。
小深：“哈哈，那我赐甘霖的时候，还得说几句吧，我这就开始想——白沧年你准备好了，我到时可只念一遍。”
白沧年：“……”
他看着兴奋的龙王，默默叹了口气……
“金钱子，你去回了人族使者。”小深忽而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时间可对好了，不是还有水族要来拜见。”
金钱子蔫蔫地应道：“是……臣这便去。”
别说金钱子了，那来询问的人族使者自己都懵了，完全没有想到会答应。
毕竟，在龙族和普通凡人间，怕是还差着三五个羽陵宗，常人看羽陵宗都是仰望，仙人的存在了，而小深是羽陵宗的大债主。
这使者自己就是刚入门的修真者，可能凡人还会有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他身在其中，更知道差距，真是没怎么抱希望的。谁知能请到真龙。
这比云自然突然成了大诗人，龙族史官，还要震撼……
这使者傻傻道：“这……那我们……要准备些什么？殿、殿下住在湖里还是宫殿里……”
金钱子嫌弃地道：“湖里住得了吗？这个就不用你费心了，对好了日子，典礼当天接驾便是！”
使者刚想说，那我们仪式分作很多部分，一看金钱子的脸色，又不敢说话了，也是，难道还安排青龙殿下某时某刻准时出来飞么，当然是人家当天想飞就飞了，他们跟着人家来。
……
不提人族使者如何精神恍惚，小深又开始督促羽陵弟子给他找兰聿泽了，这都要出门了，水还没找到，又要光秃秃出门了。
羽陵弟子就差掘地三尺了，是真没找到那装兰聿泽的锦囊。
“你说，你师父会不会是骗你的，其实兰聿泽，已经被她带着一起飞升了？”小深郁闷地撑着下巴道，已经不知道第几次逼问商积羽了。
商积羽看着窗外，淡淡道：“她带你的水飞升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可是现在就是没找到啊。若是在宗外，给了别人，那也不至于这么些年都没风声吧。何况你们都说陈妙想很孤僻，和外人没什么联系。”小深苦恼地道，“我思来想去，总觉得她偷偷把水给……带走了？”
他看商积羽还不说话，样子还怪分不清的，最近商积羽时而让他觉得难以分辨，推了一下商积羽：“你快说有没有可能，干嘛这个样子，不是都说了我不会找到水就跑了。”
商积羽：“我知道。但师尊也没必要，你便是找到兰聿泽，飞升时，也不会把它带上去吧，何况是师尊。”
“这倒是。”对小深来说，要找到兰聿泽，那是尊严的问题，那是他受封的大泽，是他为之和那么多龙打过架、守护过、栖息过的地方，他哀怨地道，“唉，但是我现在很想要兰聿泽……”
商积羽看了看，远处的山头上，还有羽陵弟子在逐寸翻找，他安慰道：“也许很快就会找到。”
这时袁罡也来了，“师尊，各地水族来拜见了。”
最近道弥一直被打发跟着白沧年，这位初来乍到的鼋史官，大家无不表示，和宗主关系好就是不一样，先跟龙，再跟白鼋，多占便宜哦……
“来了？”小深伸了个懒腰，“那我去见见吧。”
他对商积羽道：“你也去吧。”
商积羽一笑，“我也去？”
小深肯定地道：“当然要去。”
小深决定带王妃出现，是防止水族们自以为殿下和王妃不恩爱，还有机会，继续换着方法地送人来，也烦。
到了行宫正殿，只见金钱子、白沧年、云自然等部属已经在场了，包括羽陵弟子也在维护秩序，殿内站不下了，一大群水族站在店殿外，全都穿上了最华贵的装束，珠光宝气闪得人要睁不开眼了。
小深从后间转出来，埋头不吭声，静静出现。
纵然如此，所有修者还是第一刻觉察了他的出现，尤其是水族，原本还有三三两两的交谈，一下都停了下来，原本高昂的头也都垂了下来，在那位额上有两支秀气斜飞龙角的殿下面前。
白沧年也用余光去看小深，所有人都还未见过，龙族在接受水族拜见时是什么样。
——不是寻常水族，像先前送来的美鱼一般，这些可是如今各地水府之主，自龙族飞升后，以他们为尊。
从外表看，小深只是初初长成的青龙，平时表现得甚至有些蛮横暴力，可能唯独在斩杨溯蛟足时，比较有王气。也不知此时，会是如何表现。
不过，鉴于他已是唯一一条龙了，大抵什么表现，也不影响水族追捧吧。
只见小深懒散地坐到了金钱子备好的玉椅上，商积羽则坐在他左侧。
小深不像这些水族一般穿得隆重，仍是常服，腰间还是那抹云带。他目光一扫，深碧色的光华在眼中流转，殿下水族心头一跳，一同深躬行礼。
小深轻轻颔首，淡淡道：“今日断虹跨天，水汽丰沛，夜里应该有雨吧。”
一时水族们都有些恍惚，有些传说里提到，上古龙族见面时，总是提一提最近的一场雨，不过因为相隔太久，谁也无法证实。
小深的话，提供了最强的佐证，而且这淡淡的一句话，一下令水族们心潮澎湃，更加深切感受到自己觐见的是万年前的龙王，荣幸之至。
谁也没参拜过龙族，除了传说，他们还听说这位殿下虽是青龙，但现在很穷，身无长物，连所辖水域都被偷了，年纪还小……现在看来，一点也不影响他的从容。
比这些水族更惊讶的，是羽陵弟子们，怀疑自己平时认识的是不是真的小深。
那日迎战杨溯，虽有真龙之威，但还比较粗暴，平日在羽陵也多是作威作福的骄横模样……现在，轻描淡写，连龙身也没现，就让这些水族一脸美滋滋了。
水族应和着小深的话，讨论起今夜的雨，一些年纪大的稳重水族，居然都磕巴起来了，急急说出自己对雨水的判断，显一显能耐。
小深头一句话很轻松，待大家说了一会儿后，他似乎在看每个人的表现，才不冷不热地点头，深绿色的眼睛如龙身时般冷淡，“昔年大神指山河湖海为天地脉络，定万古之律，天下水族术效真水，法遵青龙。珍宝君一言飞升，余者再难得见正法。古有赴海修行，投水从龙，今在羽陵，虽无大泽，止有离垢之河水，也不应叫尔等徒劳而返。”
众人眼睛睁大了，什……什么意思？
小深抬手，“欲行大道，必握神机。”
离垢河脱离原行之道，涌动盘绕在上空，其中竟出现一条青龙的身影，但羽陵弟子一看，就知道着绝非小深，身形更为庞大，眼神像是冷淡，又像是悲悯，让人无法直视。
青龙长吟向天，谁也不知道其意，但冥冥中只觉这声音似是包含无数大道，直震灵台。
一瞬间，无需任何解释，众人心头撼动，明白了，这必然是珍宝君堪破大道的那一刻！
几乎所有人，不止是水族，都盘膝坐下，感悟其中深意。即使幻境不能完全体现珍宝君，即使他们听不懂，即使只体会到千百分之一的青龙之道，也受益无穷。
即便自己已确定所修之道，也大有裨益。
小深巡视一周，把每个人的表现都看在眼里，一刻后，才一挥手，将幻境收去了。
“唉……”
叹息声四起。
所有人都盯着小深的手，好像那里藏着无数珍宝。
即使没有兰聿泽，殿下……果然还是让人向往，一呼一吸可见水法本源的存在啊！
随即，水族都心悦臣服地再次一拜，虽然从未见过龙王，但小深殿下的表现，一点也不叫他们失望，甚至远远超出期待。
小深此时才问道：“我看着，怎么没几条蛟啊？”
他这会儿语气要随意很多了，让熟悉他的人怀疑他早有计较，因为现在所有水族不管他用什么语气说话，也只会觉得殿下好棒。
有名蛟族立刻挤出来抢答：“殿下！实是前些日子不少蛟族的蛟珠失窃了，还有死伤，加上有彼此怀疑、缠斗的，所以耽搁了。臣还想着，若是殿下能做主……”
小深没好气地道：“什么斗殴也要我来做主，当我是你们宗主么。”
羽陵弟子：“？？？”
蛟族尴尬地点头，自己骂自己，“是，是。蛟族就是好斗，不稳重，殿下莫怪，想来他们晚一步也会向殿下请罪。”
“懒得理，我难道还等他们么。”小深恶声恶气地道，“我过两日要出去玩儿了。”
咦，殿下要出去玩儿么……
众水族怦然心动，开始七嘴八舌推介起了自己所在地域，无不自称是修真界比较好玩的地方。
“你们就别管了，我同王妃去耍。”小深握着商积羽的手道，按自然真人的说法，当然不能告诉这些水族，他是去演戏的。
水族们惋惜极了。
商积羽反手也握住小深，还捏了捏，“殿下有心了。”
其实也没怎么样，小深自己幻想了一番，脸就红了，“嗯……”
商积羽：“……”
那些水族见殿下两颊飞红，还暗想，都说心态不稳，才会脸红，但殿下这般姿态，分明是别有一番威仪啊，上古龙族，真是风雅。
毕竟也没别的龙来比较了。
于是不知不觉，现场多了许多脸红的水族。
小深请大家共赴晚宴，羽陵弟子各自为水族引路，玄梧子到一老鳖面前，大声道：“前辈这边请——”
老鳖抬头，满是皱纹的脸上愣是不知如何憋出来的两团红晕，细声细气的：“嗯……”
玄梧子：“…………”

第32章
玄梧子刚才一直在走神，他从观看完珍宝君飞升后，也有感悟，但他走神时想的不是这个，而是：小深哥的词儿是谁给他写的？
就他施幻术之前那几句，明显就不是他平日的风格。
在小深哥的影响，全羽陵上下都崇尚用白话了，搞得这次水族来，见他们不拽文，还挺疑惑，结果到头来，小深哥本人却开始说场面话了！
这不是开玩笑么。
玄梧子怀疑小深哥是为了震住这些水族，让白沧年或者师叔祖帮他写的词儿。这个问题，他专注地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注意到周围的氛围。
走神的结果就是，被这老鳖吓了一大跳。
玄梧子只觉心脏发闷，快要不能呼吸，仓皇抬头，看四周，想寻求帮助……只见什么留着大胡子的大螃蟹、满脸横肉的鲤鱼，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冒出了浓浓的红晕。
之前说了，能来羽陵拜见的，无不是一处水府之主，修为不俗，基本上也都有点年纪了，至少平时要保持威仪。正是这样的一群修者，通通顶着红晕，环绕着玄梧子。
玄梧子：“…………”
他精神恍惚，我只是稍微走了走神，修真界到底怎么了……
老鳖眨眨眼：“小哥这是怎么了？不舒服？”
玄梧子别开眼，不想直视他：“没什么，咱们这边走。”
路遇道弥，也正引着白沧年入席，玄梧子抓了道弥一把，问道：“你知道这些水族做什么脸红吗？”
那还能为什么，还不是上行下效，但道弥只哼了一声，“问别人去。”
他和玄梧子关系向来不怎么样，也不知玄梧子方才在做什么，小深哥的一举一动大家可都盯着看，白先生也是很认真地记录小深哥说的每句话，都没挪开过眼珠子。
玄梧子：“你这是做什么，都是自己人。那日我也在行宫呢。”
双重意义上的自己人啊，虽然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龙宫议事要把自己也叫去。
“谁跟你自己人了。”道弥轻蔑地笑了一声，傲然道，“你是你，我是我，八哥不跟鸡合伙。”
玄梧子：“……”
又来了，谁是鸡啊？？
白沧年：“…………”
玄梧子看了白沧年一眼，突然又觉得自己好多了。
宴会一应事宜都是羽陵宗操办，他们宗内的得意田布了法阵，芝草自生，食材不说取之不尽，也管够诸多来客了。
席间菜色丰富，因小深格外中意大道草和舍生灵芝做成的菜，频频挟这两样，下头的水族一看，也一阵疯抢。只要续上来，就抢光。
舍生灵芝煞气还重，最后吃得一个个脸冒血光，像是刚打完架一般，偏偏还要刻意脸红，看上去更奇怪了。
看到这一幕，玄梧子也总算有了头绪，为什么刚才开始那些水族都多了两团恶心的红晕……
模仿这个也就罢了。
晚宴上，小深和商积羽坐一块儿，动不动就互相添个菜，显得恩爱异常。
水族们一看，这王妃是得宠哈。
说起来，王妃也很有名，羽陵第一打手……不，高手。殿下就是殿下，与众不同，不像他们自己家最宠爱的，基本都是美美美的，不是美鱼就是美螺。
现在来看，真正厉害的修者——就应该娶能打的！最好是男的！
但是，像商积羽这样的也难找，说他是余照之后，千古一人，其实就是说他和余照都是千年一见的天才嘛。
不过，商积羽虽没有，羽陵宗倒也人才济济……
老鳖忽然红着脸看玄梧子：“找了道侣不曾？”
玄梧子：“…………”
这老鳖也是一方水府之主了，修为很高，人称握雷真人，就是在人族也很有些名气。
玄梧子忍着想动手的冲动，说道：“没有，不想找。”
老鳖追问：“为什么？和你们师叔祖一般，找个水族不好么？”
玄梧子不留痕迹地翻了翻白眼：你们想模仿小深哥就直说。
“我家还有待嫁女，正值妙龄呢。”老鳖晃了晃脑袋，似乎越想越觉得这门亲事结得，要不是他自己年事已高，其实也想毛遂自荐，“殿下和王妃伉俪情深，咱们水族合该效仿，如此羽陵宗还可联系天下水府，处处姻亲，岂不实力大增。”
玄梧子不吭声，真想和羽陵宗的弟子都结亲，你还得问问宗主乐不乐意吧……
此时，上席。
小深没骨头一般斜倚着，毫无先前的威严，商积羽拿了茶水送到嘴边给他喝。
小深喝到一半呢，忽然顿住了，斜眼去看商积羽。
嗯，这就换了一个人了。
商积羽微微一笑：“殿下看什么？这样的场合，不是我出来更说得过去么？”
如果小深非要分个清楚，那他才是正经的王妃。
小深瞪他一眼，把水给喝完了，才推开他的手。
“这么多人看着，殿下总不能让人觉得，你对王妃厌弃了吧？”商积羽悠悠道，又拿了块糕点送到小深嘴边，状似恩爱地道，“殿下吃一口吧？”
小深：“……”
小深哥是那种受威胁的龙么，那就让大家在学习完龙王怎么恩爱后，再学学龙王是怎么打老婆的吧。
他当即就伸手去捶商积羽了，也没用太大力，毕竟这可是商积羽，也就是龙族的普通力道。
商积羽伸手架开他的拳头，两人本是坐的近，在有限的空间内闪躲，闪不了就硬吃一拳，那声音，砰砰响，不伏境受着都困难。
还别说，自从和小深在一起，商积羽的修为都精进了，尤其是肉身强悍程度。
下方的水族们看了都是一愣，咦，怎么还捶起来了，看阵仗不像认真的打，可捶得也太重了，偶尔扫到旁边白海砂的桌面，都能磕个口子，换了他们恐怕都要被捶扁了……王妃真能挨揍！是因为这样才成为王妃的吗？
老鳖看了，不禁转头凝视玄梧子。
玄梧子：“……”
玄梧子恶寒：“师叔祖独一无二，我挨不得打！”
好容易挨到了晚宴结束，玄梧子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还要被金钱子通知，过两日去荣国，他也得跟着去。
玄梧子很郁闷，到底为什么我啥官职没有，还要随侍身边。
“玄梧子来，你那咒研究得怎么样了？这次出去，又没法带余意？”小深招手问玄梧子。
玄梧子呐呐道：“可能是……实在……有些困难……”
他都摸不着头脑了，这余意忽大忽小的，他怎么也找不到思路。
小深恨铁不成钢，“你们羽陵宗的人，一天天都在干什么，这不成那不就的。水也找不到，咒也解不成”
商积羽竟也跟着嘲讽了两句，把刚才和小深打架的气都撒到了玄梧子身上。
好像忽然间，玄梧子就顿悟了，自己为什么老是随驾……
但玄梧子不愧是公认的，羽陵最不怕死的人，被骂到蔫也就反弹了，“小深哥，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小深：“说。”
玄梧子弱弱道：“先前那词儿……是谁给您写的？白先生么？”
小深看了不远处正被道弥念叨，表情十分难受的白沧年一眼，忽然冷笑了一声。他五官原是有些稚气，可这一笑，竟是有些像幻象中珍宝君给人的淡漠无情之感。
玄梧子被笑得都毛了。
小深这才慢慢看过来，居高临下地道：“你想知道是谁写的啊？”
玄梧子瞥了一眼小深脚下突然出现的云，不太敢点头。
小深不屑地道：“你是不是以为你们人族文字真的很难？我都学了几个月了，如今编这几句话还用别人来？我是盖世文豪这件事，还有疑问的？”
玄梧子：“……”
也就是说，在一段时间的学习后，小深哥现在是真的可以随时变文豪，但他仍然初心不改，欣赏云自然那种？？
……
……
余意仗剑拦在金阙外，狂风猎猎，吹动他的发梢和衣角都蔓延开，拖动得如同笔迹末端的飞白，就连剑身，也有丝丝扩散。
它两只眼睛在阴沉的天气下，亮得吓人，就像划破天际的闪电。
小深：“真不能带你！你这忽大忽小的，不方便！”
余意一比划剑，很不满意！
那还有障眼法呢。
就算是小深，微服去人间，也要用障眼法的。人族可以说天生道体，而妖族修成道体后，形似人族，却也不会和人身一模一样，多少流露出妖异之气，相似却一眼就能看出来。
小深大略猜到了余意的意思，“那你整个都要遮掩住……好吧，都是谢枯荣说的，他说你现在动不动拔剑，吓到凡人怎么办。”
余意愤怒地看向谢枯荣。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小深就这么把自己给卖了。谢枯荣苦笑，他也是从寻常弟子做起的，谁还没被墨精打过呢，
“你别这么看我，要怪应该怪玄梧子。”
玄梧子：“……宗主！”
自有墨精以来，它们向来不出羽陵，如今余意倒是愿意出，却两次也不得外出，殴打完玄梧子后，闷闷不乐再次被留在了羽陵，恋恋不舍地看小深离去。
白沧年只见冷酷的殿下坐在了飞行法器的高处（殿下一定要坐最高的地方），连头也不回。
他想上前去，被道弥拉住了胳膊，热情地道：“白先生，我给你铺好了坐垫，来啊，咱们坐下！”
“不必了。”白沧年脸一僵，“道弥，既然已经出了羽陵，就不劳你一直领着我了。我去和殿下聊聊。”
道弥：“啊？可是出来前，宗主还让我照顾好您的生活起居呢……”
白沧年假装没听到，走到小深身边去了。
小深一看他，就问：“道弥呢？怎不在你身边，偷懒了么。”
白沧年把方才的理由又说了一遍。
小深笑道：“没事啊，就让他侍奉一下你，你也老不出世，有他照料着比较好。”
白沧年忍不住道：“殿下，但臣实在和道弥，聊不到一处。”
就是云自然都好多了，道弥真是又聒噪又诡异，相处一段时间，每次他一说话，白沧年就觉得头疼，而且大有一种，再听一句歇后语就要吐了的感觉。
他也活了多年，竟不知世上还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俏皮话。若是偶尔听两句，说不定他还觉得有趣，似道弥这般一刻不停的讲，太难受了。
白沧年甚至怀疑过谢枯荣是故意的……但他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且据说道弥还伺候过小深，他又觉得不是了。
“道弥也就是吵闹了一些。”小深为道弥说起话来，“仔细看看，还挺可爱。”
白沧年顺着往道弥那边看去，恰好道弥一只眼珠子看左边飞过的鸟，右边看向这儿。
白沧年：“……”
他僵硬一笑，岔开话题，“我看余意有剑意在身，十分难得，若有机缘，说不定也能修成道体？”
“不大可能吧。”小深说，“我听说，这墨精是长恩遗泽，生来就有智慧、修为，是天地精灵，但也再难有寸进了。”
白沧年：“是么？我看它倒是比其他墨精要有人性多了，还以为不同呢。”
小深浑不在意，扯了一朵云顶在头上，心不在焉地道：“不知道……哎，管那许多做什么，不如想想到了荣国怎么玩儿。”
白沧年失笑，看着小深贪玩、略带稚气的模样，心道，接受水族参拜时如何威严，不过是从小耳濡目染，其实仍是少年心性啊，容易分心，天真……
那深碧色的眼睛清凉透彻，一眼就能望到底。
白沧年轻声道：“殿下时时与王妃虽有恩爱之时，但也常常争吵，长此以往，不怕佳偶变怨偶？”
小深不吭声，只是叹了口气，对那个王妃也很是无奈的样子。
白沧年又问：“殿下这样宽容，是因为王妃是殿下头一个新娘么？”
小深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叹了口气，更加惆怅了，“白先生，你就别说这些了。我本来挺开心的。”
“是，臣失言了。的确，好不容易轻松一会儿。”白沧年也是在感慨自己，多难啊，也就这一会儿摆脱了道弥。
“嗯。”小深转脸看白沧年，“白先生你，倒是这年纪还未成婚？”
白沧年含蓄一笑，白色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面容更显秀美，刚要说话……
小深又道：“我看来参拜的水族里就有不错的，可选个相看相看啊，白鼋血脉稀少，只要同是介族就行，都背壳壳，好相处。不像你们王妃，就很不经盘。道弥说得好嘛，鱼找鱼，虾找虾，王八找个鳖亲家。”
白沧年一阵反胃：“…………”

第33章
小深殿下实在太贪玩儿了。
离荣国都城还有数百里之时，他就嚷着要去地上的城镇游玩了。大家无法，一算时间也还够，只得答应他。
小深化作人身，叫他们都装成自己的家仆、侍卫，他还不怀好意地想让商积羽变作女身，商积羽真要变，那他身高不变，看小深想不想和一个比自己高一头多的女子走在一处，小深这才作罢。
此前，小深也没来过几次人族聚居地，万年前更是长期在水底，连人族都没见过多少个。
他看看上去，见着什么都觉得新奇，还买了不少人族的小玩意儿——还是云自然告诉他，得“买”，花钱。
小深看人做炊饼，觉得有意思，也买了一张。闻了闻其实已经感觉不太妙了，出于对制作方式的好奇，还是咬了一口，然后立刻呸了几下。
白沧年轻轻笑出声来。
小深转头盯着他：“炊饼真难吃。你记一下。”
白沧年：“啊？”
小深把他的外衫都捞起来了，“快点，这句记上！”
白沧年忍不住了，道：“殿下，这可是龙族史册。”
不只是他的衣衫！
小深：“说明这炊饼是名留龙史的那种难吃！”
白沧年：“…………”
白沧年还是有自己的坚持的，不愿意往衣服上划拉，记些歪诗也就罢了，怎么这也要记。
小深狰狞一笑，让奸妃帮自己按住白沧年，然后提笔往他衣服上写字儿。
白沧年：“……殿下！殿下！”
他虽是白鼋，但怎么能对龙王殿下动手，这岂是为人臣子的本分，何况王妃也为虎作伥。
玄梧子等人只觉毛骨悚然。
忽然感觉小深哥在对待水族的时候，比对他们还要张狂，肆无忌惮，他们以前不该说小深哥蛮横的。
小深可不会像白沧年那样含蓄，提笔在他衣服上写了大大的一行字，不经意间，就让小小的人族炊饼名留万万年了。
卖炊饼的大叔脸一黑，看他们人多，不敢大骂这些外地人。
再往前走几步，小深看到人族印的书，嗤笑一声，又有名言可说了。
就这些，怎么比得过羽陵宗的两大文豪呢，不但小深有话说，随手翻看了一下的云史官也清了清嗓子。
于是白沧年再次被按倒题字。
而且也不知为何，小深写的都是人族文字。
如此一条街下来，白沧年原本令羽陵弟子人人称羡的墨迹风流长衫上，错落散布着斗大的“烧饼”“难看”“我呸”等等字眼。
原本特意留白的胸口，都被填上了“喜欢在景点刻字的人品德败坏”……
只见白发红眼的少年脚步微微凌乱，神情恍惚，令羽陵弟子万分同情。
……
人族有句话，叫“事莫大于正位，礼莫盛于改元。”
在人族皇帝的登基仪式上，要祭祀天地、祖先，昭告天下，而对于下一任荣国皇帝来说，因为这皇位来得不正，也更加想操办得盛大一些，想方设法让自己继位看上去顺理成章。
除了邀请龙族演出外，荣帝还让礼部设计了不少新的环节，重点烘托自己是上天钦点的。
登基大典在即，演礼也演过了，所有步骤都确认无误，唯一不确定的就是——龙王。
这件事知道的人一个巴掌都能数过来，荣帝当然不可能大大咧咧对礼部说，到时有龙王来给我撑场面，你们都给我准备好了。他只能要求尽量弄得盛大，还要万民同乐，确保大家都能看到龙。
而且，荣帝也根本不知道龙王到底几时抵达。
是祭祀宗社的时候呢，还是百官拜贺的时候呢？荣帝希望最好在白日，百姓看得清楚一些。
大典前夜，穿着燕居服的荣帝，走来走去搓手，此时的他，也只是一个单纯不安的老板。邀请了史上最大一位角儿，甚至担心对方会不会爽约。
“真人，你说，龙王现在已出发了没？”荣帝第一百遍问荣国皇室供奉的修真者，也正是为他去羽陵传讯的使者。
修真者无语道：“陛下，我不知道，我怎会掌握龙王的行踪呢。但是我想，龙王既然答应了，应该，不会失约吧……”
他也不敢确认，毕竟人家是龙，不把凡间事放在心上，临时有事失约了，难道他们还能上羽陵宗维权么。就是答应好的珍宝，都还没给龙王，约好了等飞完后，他们会来带走。
“哦哦……”荣帝失魂落魄地点头，又问，“那龙王飞得快不快？他是自己飞过来没错吧？”
修真者：“……很快。不一定，可能乘云雾也可能御器。”
荣帝：“如果下雨会影响路程吗？”
修真者：“陛下！龙族行云布雨的啊！而且钦天监都看过了，这几日无雨！”
荣帝：“对喔。”
荣帝望着长空，双手捧在心口：“龙王啊龙王，你我都是王者，还望你不要辜负我一片真心”
这一次邀约，荣帝要把皇室自己攒的小金库用光了……但是如果龙王真来了，那就值得！
修真者：“……”
登基大典当日。
时辰到，荣帝派遣官员去往天地宗社，自己也换上了衮服，进行盛大的祭祀。
因为早有令下，今日都城的百姓都不开工，无事做的人们围在道路旁边，围观去祭天的官员。各厢坊还会组织发放由陛下赐下来的食物，当然，还有大赦天下的御令，都是一个道理，普天同庆。
新皇帝原本不是皇帝，而是二皇子，本该是他哥做皇帝，忽然间就说他哥病了，让皇位给他，自己去守坟。坊间都传闻，大皇子其实已经死了，皇位是二皇子强抢的，所以还一直有耿直的官员在骂皇帝。
不过最近好多暗探抓人，民间都不大敢说了，只能腹诽一下。而且说归说，皇帝发吃的，大家还是踊跃领取的。
热闹无比的街道上，出现了一行人，十分引人注目，第一个原因是他们长得太好看了。
为首的是名穿着青衫的少年，浓密漆黑的长发，衬得皮肤更是雪白，雾蒙蒙的眼睛，五官秀气漂亮，还特别贵气。他身边跟着的人，有穿白的，有穿黑的，还有穿黑白色的……一行数人，也俱是风采出众。
而第二个原因，就是少年的随行人中，有个穿着长衫的少年，长得是俊俏，但衣服上却涂着很多意义不明的字。只听说有往衣服上绣花、写诗的，没见过写什么“炊饼难吃”“乱写乱画道德败坏”之类的……你要错眼一看，还以为就“道德败坏”四个字呢，也不知犯了什么事。
嗨，人家长得好看，他们也不敢质疑。
因为住在皇城，所以这里的百姓还蛮大胆的，甚至有人和少年搭讪起来：“小郎君是哪家子弟？”
这少年当然是如约前来荣国的小深，他一点也不和凡人见外，答道：“我不是本地人，我是特意来看登基大典的。”
围观百姓哗然，可能是外地来的贵族呢，难怪一身贵气！
“哎哟，那你可得快些走了，这里到皇城还有好长一段路呢，你们怎么也不提前来……”还真有人信了，毕竟他们也无从知道，真正去观礼的，怎么也不可能今天才到。
“好呀，谢谢。”小深已经在荣国街市上兴致勃勃逛了许久，更是昨夜就抵达了都城，此时也算尽兴，他对其他人道，“我找个地方飞出去，晃两圈，拿好财宝咱们就在外头见。”
金钱子觉得有点不忍直视，多大一个殿下，还自己去拿报酬……还没法说他。
“快，你们去找个好地方等着看本殿下的英姿吧。”小深看起来已经迫不及待了。
此时，荣帝正在祭祀祖先，一副纯孝的模样，而他的皇位却恰恰是违背了父命才得来的。
这会儿，被他圈禁的大哥、东宫旧臣，都在大骂他呢。表示老天有眼，一定会劈了这家伙云云。
就是正在观看荣帝祭祀的宫人们，心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荣帝正虔诚地拜下去，异变突生——
天上，竟然出现了一条龙！
起初是一个宫人发现的，云里好像有什么长长的东西在穿梭，仔细一看，那物钻出云，一身青鳞，竟是条龙。
联想起近日有传闻，东边某国边陲出现了真龙，为当地百姓降伏恶蛟，宫人失声喊了出来：“龙！有龙！”
这个时候谁也不会去追究宫人的失礼，所有人都抬起头看，震撼无比，竟真有一条青龙正在盘旋，而且越飞越低。
从宫内到宫外，看清楚龙后的人们掀起了狂潮，奔走呼叫，甚至是就地拜伏下来。
此时此刻，竟是荣帝最为镇定，虽然他心底也很激动，龙王果然守约。
荣帝走到殿门口，抬头看那龙，淡淡道：“青龙现身，国之吉兆。”
心腹官员醒过神来，立刻跪下声音颤抖地道：“今日是陛下正位的日子，竟有青龙来贺！陛下承天受命，我大荣国祚绵长！”
原本炸开锅般的宫人们，也都心悦诚服地跪了下来，大呼陛下承天受命，实乃真命天子。
没有任何怀疑，如此吉兆，就算荣帝是夺位的，现在所有人也都觉得，这是上天注定，陛下夺位只是拨乱反正罢了。
否则，青龙怎么会在陛下祭祖时恰好出现！这就是在昭告天下，不得再违抗天命了！
仿佛为了给这股狂潮再加股力，青龙一摆头，天上竟是下起了细雨。
万民狂喜，天降甘霖啊，大家都仰头迎接，让雨滴落在脸上，跪倒在地，口中念着他们的新皇帝和青龙。
一下子，荣帝就从有争议，俨然成了臣民最爱戴的皇帝。
这不是什么人造的祥瑞，而是活生生的青龙啊！
青龙飞了两圈，降下甘霖后，还一低头，对着皇宫的方向，对着荣帝所在大殿的方向，长吟一声。
虽然大家都不解其意，但还是尊敬地听着。
荣帝也一叩首，严肃地道：“朕一定不负龙王！”
其实他也不知道龙王说的什么，但是他给钱了，他可以按自己的理解回答。
青龙似乎很满意，一点头，飞去云中不见了。
其他人就差对荣帝顶礼膜拜了，陛下居然能和青龙对话……这不是真龙天子是什么？！
青龙虽去，但满城欢呼声不停，荣国，是受到青龙庇护的国家了。
整个都城都陷入了喜悦、狂热。
而演出成功的青龙，在云中绕了一圈，已隐去了身形，朝着约定好放置报酬的宫殿飞去，落地化回了道体。
之前做使者的那名修真者守在外围，并不敢上前打扰，他只保证没有外人发现此处的一幕。
来自荣帝私库的各类珍宝被放置在殿前的空地，小山般堆积，凡人虽然没有修真者那样的本事，但成为皇帝后，自然有无数人为其做事，寻找、积累下连修真者也足够满意的奇珍异宝。
小深蹲下来随意翻检了一下，他不是寻常修真者，这些对他来说吸引力也不大，随手就装进了袖中。
小深站起来，一回身，吓了一跳，白沧年竟负手站在咫尺之处，正默默看着他。
看了一眼白沧年身上的“难吃”等字眼，小深没好气地道：“鼋史公一声也不吭干嘛，我收拢好财宝了，走吧，其他人在哪？我还想去北海转转。”
白沧年笑了笑，淡红的眼睛弯弯的，原本文雅风流的气息瞬间颠覆了，邪气一笑，“夫君，哪里走。”
原已侧过身的小深足下顿住了，慢慢看向白沧年，深绿色的眼睛也眯了起来，冷漠打量他，并没有特别吃惊的样子。
白沧年白色的睫毛闪动了一下，整张面容模糊起来，竟是一变。
白发雪肤颜色变深，化作一头墨发，深邃的眼眸，鼻梁高挺，嘴唇淡红，身形亦抽得更长一些，肩膀宽阔，由少年变作了青年，俊美的五官，尤其是下半张脸，似曾相识。
他抬手抖了抖身上被小深画得乱七八糟的长衫，语气暧昧，似是幽怨似是认真地道：“看你弄的这一身……夫君不但琵琶别抱，还和那小八哥把我整得好苦呀！现在，又要把我骗去哪儿？”

第34章
小深不知道琵琶别抱是什么意思，也无所谓，他嫌弃地道：“不准叫我夫君！”
就是这个家伙，在他醒来时，给他套上了驭灵环，害他好长一段时间，都不便对外说自己是龙，还被误认成王八。
白沧年幽怨地道：“可当初是夫君先认下我这个新娘的呀，还问了我有多粗呢。只可惜后来，咱们被打搅了，没能在一起，这才让商积羽趁虚而入，真是太可惜了。”
小深脸色很臭，这可是他黑暗的过去，被这混蛋骗了，“少装了，你早就知道我是龙了吧，到底算不算我的新娘，自己明白。”
从一开始，白沧年——对了，连这名字应该也不是真的——就知道他是龙，而且真是冲着驭龙而下手，可谓胆大包天。
白沧年的笑意深了一点，还是不要脸地继续喊小深夫君，“当然算了。夫君也深藏不露啊，骗我了这么久……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呢？”
小深不屑地笑了一声。
小深当年修习幻术时，也有一些龙认为，幻术只是水法的旁支末节，只能偶尔一玩，境界上去后，难进寸步，它和它的名字一样，是虚幻，是术法。还是把全副心思放在正道上，不要浪费了大好的天赋。
但是小深没理，他偏要钻研幻术，后来不也一样领悟了水法正道，便如天下水脉同源。师法不泥，变化在我。
连寻常修习水法的修真者都不会钻研幻术，白沧年又怎么会想到小深这龙族是以幻术悟道。
也许白沧年觉得自己的变化之术很精巧……
但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小深就看出了端倪，史册是真的，但此人绝非真正的白鼋！
——而且，白沧年还有一个最大的缺陷。
商积羽都曾担忧小深心意变幻，抛下他去仙界便忘了他，就是因为龙族性情实在是如水波一般不定，有太多先例了。小深还修习幻术，谁能说他的心意不会像镜花水月一般。
当年举族飞升，就不乏抛弃情郎、娇娘的龙族，那一任白鼋亦是如此。白鼋本与一条骊龙相恋，骊龙毫不犹豫放弃了留下来与白鼋共修，独赴仙界。
所以，白鼋绝不可能毫无芥蒂地重来辅佐龙族。
这等龙族遗秘，不是当事者很难知道。
知道这一点，原就以幻入道的小深去看白沧年，还抱着不信任，自然轻而易举看破幻象，细细琢磨，更是从那熟悉的半张脸认出来这就是混蛋前妻。
至于如此深恨“前妻”，屡次诅咒其死掉的小深，为什么没当场揭穿并殴打，理由也很简单：保护财产。
他憋了那么久，陪白沧年演戏，看白沧年被道弥恶心，就是不想在羽陵动手，以他们的修为，若打起来，羽陵还能完好？
整个羽陵，全都是小深的所有物，不知何处还埋着他的水，一草一木毁了吃亏的都是小深，他怎么舍得在这里大打出手。
小深正琢磨着，怎么两全其美，恰好这时候荣帝的邀约来了，小深顺势答应，假作兴趣浓厚，其实他对什么登基大典一点兴趣也没什么，把白沧年骗出来才是真的。
只是看起来，白沧年倒也没傻到底，已察觉出来他发现了。
白沧年看见小深的表情，也知道自己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而且是很浅显的错漏，遗憾地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唉，看来这炼魂还是无法把所有记忆都保留，有所遗漏。”
白沧年毫不避讳自己做过什么，包括自己对真正的白鼋做了什么。
小深虽已料到这一点，“白沧年”应该杀了真正的白鼋，获取了部分白鼋记忆，以及白鼋的壳壳，再仗着这一点冒充白鼋。
但对方真说出来的时候，小深还是很不开心。白鼋和龙族虽有了嫌隙，到底是龙族世代史官。
小深脸颊上隐隐浮现出两抹细细的青鳞，看上去多了几分凶戾之气：“既然如此，你也只能去陪白鼋了。”
白沧年笑吟吟地看着小深，仍是一派轻松，“有点难吧，夫君，此处无水，你安排在北海的蛟族，怕是一时也赶不来吧。”
小深也不惊奇，既然白沧年都发现他在骗人了，那猜到他叫蛟族埋伏也不奇怪，“所以蛟珠果然都是你偷的？东极之海倒灌，也并非天灾？”
他本就在疑惑东极之事，白沧年早知他是龙族，让他更怀疑二者的联系，此“逆”即彼“逆”。而水族禀报蛟珠失窃，他立刻想到了杨溯，也觉得微妙，恐怕并非偶然，心下隐有怀疑，蛟族算是最接近龙族血脉的了。白沧年也试图束缚他，大胆猜测指不定也有干系。禁锢不住龙族，又夺蛟珠，想做什么，白鼋龙族血脉更浓，用白鼋自己炼条“龙”？没化成所以继续打他的主意？
不过小深心底有多少猜测，在白沧年面前却是假作不在意。
转头他就悄悄吩咐，传讯蛟族别来羽陵了，直接去北海会和。
——就算和白沧年无关，龙王带水族一起群殴仇人又怎么了？
只不过如此看来，白沧年果真连东极之海也能倒行逆施，说不定还能以蛟珠逆向感应，实力比小深想的更深厚，难怪敢如此肆无忌惮地算计龙族了。
这样一想，当初在王家潭还真是险了，若非谢枯荣因方寸遗命赶到，白沧年又似有顾忌，他现在可能就是白沧年的龙了！
白沧年暧昧地认了：“唔。”
小深真情实感地问：“你有病吧？”
逆转东极，是很厉害，但也很有病，八极影响的是天地万物，白沧年自己也在此间，这算什么，自己害自己，自己找死让人陪葬？
他不知道白沧年所求为何，只能真诚地问一句是不是有病了。
白沧年认真地摇了摇头，神情反而有些诡秘，“恰恰相反。”
小深眼中青色更浓，本来他也不想管那许多，再见第一眼，他就在忍着动手的冲动了，“那就不管了，杀了算完。”
“何必呢。”白沧年惋惜地道，“殿下还有一个选择呀，我也是殿下的王妃，殿下不负我，我也不会负了殿下的。”
小深嫌弃地道：“你才不是，别乱攀关系。”
白沧年看小深的眼神甚至渐渐更为深沉的，不管小深是天真还是有些心计，在他心里，小深本就该他所有，他一点也不像其他人一般，畏惧真龙之力，还挑衅地探身，离着小深极近，低声调笑道：“唔……那现在夫君该害怕了，你只独身一龙。”
“不是独身。”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却是商积羽仗剑站在宫殿屋脊之上。
白沧年仰头看商积羽，嘴角笑意变冷，商积羽也望来，眉眼含着霜雪，岂止是暗潮汹涌。
白沧年清楚这是小深现在的王妃。
商积羽也知道，这就是他一直想找出来杀掉的“前妻”了。
二人以这种身份再见，难免别有微妙。
小深见商积羽来了，也是一喜，他就说商积羽怎么还没察觉，退了两步，拉开与白沧年的距离，“也不是夫君！他脸皮好厚！”
——其他无需解释，第一面发觉白沧年不对后，一转头，他就告诉了商积羽，关于剁掉白沧年的一百种方式，小深早就不知道和两个商积羽争论过多少遍了。
现在倒是麻烦了点，这虽然不在羽陵，但在荣国都城。此处是人间界难得的大城，周遭有凡人近百万之多。
白沧年掸掸衣摆，上头被小深强抹上的“道德败坏”等词儿便消失无踪给了，又恢复了一派风流，只是语气中嘲讽意味甚浓，“羽陵江河日下，山河剑剑意尚未圆融，还不如昔年龙吟剑罢。”
第一次见面，他就曾隐隐用余照暗讽过商积羽了，现在更是肆无忌惮。而且小深都觉得这人真是故意的吧，每次都拿余照来比，怕是知道商积羽不喜欢余照。
商积羽一副不欲多说废话的样子，但在冷淡中竟是又透出了几分骄意，睥睨道：“恬不知耻，妄图鸠占鹊巢，赴我剑下受死。”
那守在殿外的修真者等了半晌，想着龙王应当离开了吧，于是转身跳过宫墙，想确认后去复命。却见里头站着三人，一个头上有龙角，定是龙王。另外两个，一个仗剑站在屋顶，一个在龙王身旁，遥遥对望。
初看半分气息也无，平淡如一草一木，难怪他未察觉有人前来。
下一刻，屋顶上之人手中剑出鞘，剑气冲霄，如同澎湃的巨浪，带着要冲荡日月星辰的凶悍！
皇城内外看到某处升起清光，自己双膝一软，生出恐惧之感，但片刻后，欢呼声反而变大了，以为这是又一祥兆。
天子之威，怎能令人不心生畏惧呢。
这修真者却是吓得两腿筛糠一般，以他的境界，乍然见到山河剑出鞘，在道心上印下深深的痕迹，即便这剑不是冲着他而来。
而且很快，修真者就想到了，他们要在这里动手？！
心中焦急，口里却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盯着。
下一刻，院内那穿着墨字长衫的男子冷笑一下，无惧剑气，周身蔓起了火焰，仿佛为他披上了一件鲜红的衣袍，而周遭的光亮，都像被这火焰吸走了，昏暗失色。
修真者修为浅薄，见识短浅，只觉恐惧，却不知道这是什么。
小深看到了，脸色却难得的微微一变，凝重几许，“……你得了凤凰真传？”
如今世上也只有小深能凭两族交情一眼认出此法来历了，如果不是他确定白沧年是人族，现在白沧年也是人身，他恐怕都要以为眼前是一只凤凰了！
“相传上古龙族与凤族相配，一在天，一在水，暗合天地阴阳至理，无人能挡。”白沧年道，“殿下，我得老凤真传，你是青龙，我们不比他要相配一些么？”
小深转念一想也明白了，“你倒是运气好！”
外人不知道，但龙族，和作为龙族心腹史官的白鼋，却知道隐匿千万年的凤族在何处，此界应当只剩下一只老凤了。算一算，也该飞升了，凤族又挺傲，鸟过留名——其实很多上古修者都爱这样，不然如今也不会出现各种奇遇了。
老凤十有八九留下传承，被炼化了白鼋的“白沧年”循着记忆里的线索找到了。
正如白沧年所说，龙凤相配是合天地至理的，白沧年得凤凰真传，再怎么也算半只凤凰了，若再有真龙相助，哪有能匹敌者？
白沧年不置可否，是他运气好，还是老凤运气好？
他本来所想，是直接夺凤凰命格，可惜晚到一步……
商积羽听小深说这是凤凰真传，眉头也皱了一下，凤族比龙族消失得还久，谁还知道凤族怎么打架。
再听白沧年蛊惑小深搞什么龙凤配，很不痛快，脸一沉，冷冷道：“再得传承也并非真凤，不过野鸡罢了。”
白沧年笑意猛然一敛。
他和商积羽对视一眼，两人几乎是同时动身。
霎那间，陡然冲天的刺眼光芒照亮了整座都城，让每个人睁不开眼，火红的焰芒与淡青色的剑芒交错，浩浩荡荡照耀万里。
迸溅的真火滴下来，将这座宫殿都烧得破破烂烂，偶有几滴溅在小深身上，发出呲呲的声音。
在光亮中，小深抬头看，见到两人已在半空中，但离都城还是太近了。
自从亲眼见到羽陵弟子护城，小深现在竟也不由自主想，这样岂不是会损毁荣国都城，他随手把那修真者身上怎么也扑不灭的火捻熄了，对他道：“你来守城，我把他们赶远一些！”
修真者：“？？？我不行吧！！我还没过玄关（第三境）！”
他身上的道袍都被刚才那凤凰之火烧得全是洞眼了，无力地嚎叫着，殿下，你别走！
但龙王还是一旋身，化为龙身腾飞而去了，留他瑟瑟发抖，希望龙王真把那两位大能赶得都远，否则波及到此，他能守个啥啊。
小深长吟一声，他可没那么讲究，什么一个对一个，这会儿是其他水族不在，不然他就群殴了。看准方向，冲着白沧年就撞了过去。
这一招非常的龙族，非常的小深，仗着皮厚力气大，先碾过去。
商积羽倏然闪避开，看到小深结结实实撞在白沧年身上，冲荡开百里云烟，带着他往原处冲了数十里之远也未停——
在小深碰到白沧年的瞬间，白沧年身上的火焰也愈发外张，如有实质，在风中狂舞，以凤凰真传角力青龙之威！
那煌煌火焰烧得一切黯淡失色，伸延开的模样，看去竟是清清楚楚的凤凰之形。
凤首一昂，止住汹涌的去势，竟发出一声清唳。
无论真假，不管小深骂的是什么，此一刻，龙吟凤鸣再现天地，如要将混沌破开。
这一天对荣国子民来说，是复杂的一天。
祥瑞之光晃得大家睁不开眼，只听到龙吟之声，还有什么鸟儿一般的鸣叫，声震天地。
待光芒散去，他们也好不容易能够视物，只见遥远的天际，两物盘旋相绕远去，一物长而有鳞，是方才现身过的青龙。另一物巨大有翼，身披光焰。
“……凤凰？！”
“青龙与火凤，天啊！！”
眼看着都城又跪倒一片。
殿外官员们震惊之余也算娴熟了，大声称颂陛下有德。
万人欢庆中，荣帝却是脸一白。
怎么回事哦，之前谈好加降甘霖多三成报酬，一切细节也没说还会请凤凰来，青龙就够了，龙凤呈祥真的没必要，没必要啊！
主要是朕真的负担不起了！！

第35章
凤凰真火烧灼之下，小深的龙鳞愈发晶亮，一滚离开了火焰的范围，以他龙鳞之坚硬，都如此难受，可见这火多么凶猛。
“没想到，殿下如此爱重人族，是爱屋及乌么？还是在羽陵宗待的太久了？”白沧年的身形模糊在火焰中，“先是斩蛟避水，现又将我推得这样远，生怕伤了他们？”
他看上去极不喜欢小深这样的举动。
“人族？你假凤凰做久了，连自己是什么也不知道了么。你不也是人族。”小深冷冷道。
白沧年不置可否，火焰中，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深，“殿下，我真是想要一条活龙的，虽然你那嘴巴被八哥带得坏了些，但是……活的，总比死了好，对么？”
可惜，小深偏偏要和羽陵宗纠缠在一起。
火焰的颜色变得愈发深，张牙舞爪，让周围的一切都要扭曲了起来。明明如此张扬洪烈，却不照亮天地，反而吸罢了一切光彩，如此反差，叫人不寒而栗。
也正是此时，天边无数道流光投来，像白日里的流星雨，而后这淡色的道道流光中，绽放出了色彩各异虹霓般的光彩，漫天璀璨，就像是一场极致的焰火，在凤凰身周绽放！
待光华落尽，人影显出，原是羽陵宗弟子悉数到场！
以谢枯荣为首，浩浩荡荡，那名满天下的万千道法，连着商积羽的剑意，尽落凤凰之身！
羽陵弟子爱研习道法的优点在这一刻展露无遗，白沧年那嚣张霸道的火焰活生生被打压成一小团——
又猛然涨开，红霞般的烈焰更加张狂地喷溅。
众人齐齐闪避凤凰真火，重新结阵以对。
谢枯荣面色凝重，示意按兵不动，先对小深道：“见过债主，我率众弟子前来助阵了。没想到，世间还有凤凰？”
——连蛟族，小深都安排埋伏上了，何况是这些背着债的家伙。这次可是几乎举宗前来替全宗地位最高的债主群殴了。
为防止被发现，他们远远缀在后头，这会儿奋力赶上来了。
到了眼前，才发现白沧年竟有凤凰之形，不觉惊讶，心下感慨，跟了龙就是不一样，连凤凰也能打了。
看在人族看里，则是阵仗更大了，多了一群神仙。
到这会儿，才有聪明人从狂热的氛围中醒来，觉得不大对。神仙看起来像是在打架，这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小深看了羽陵弟子一眼，也冲白沧年抬了抬下巴，“什么凤凰，假的，不过空有其形。还有，我们猜的基本都对了。”
谢枯荣：“如此说来，真正的鼋史公，可是……”
小深肯定地点头，“已遇难了。”
此言一出，引起了全体弟子的愤慨，连白鼋都杀？？
白沧年漠然看着他们，“料想到你们也该来了。”
谢枯荣沉声道：“你就是当初在王……咳，兰聿泽遗址的人，你到底意欲何为！以‘逆’为术法精要，莫非你是烟粉道人、罗频的传人？”
白沧年但笑不语。
商积羽忽然道：“你不若问问他，是何时杀的白鼋。”
众人都是不解：“为什么？”
商积羽看了白沧年一眼，缓缓道：“也许，早在千年前，白鼋便已遇难了呢。”
谢枯荣脸色一僵，想到了什么，骇然道：“小师叔这是什么意思！”
这般时刻，众人皆未在意，但小深却觉得商积羽的神态有些古怪，就像两个人格在不断交错出现，但他料想可能是因为面对敌人，激动之下受到影响。
小深按下疑惑，自语一般分析道：“白鼋坚硬无匹，现今变得这样薄，不一定是他杀白鼋时导致的……要杀白鼋也有其他方法，他这么狡诈，应该想得出来吧。”
小深抬起头来，“我看他也许不是罗频的传承者啊，兴许，就是罗频本人呢？千年前，余照想与你同归于尽，但你早炼化了白鼋自保？”
像“白沧年”这样的修为，即便只是散修，也不至于在修真界一点痕迹也不留下吧，除非他此前就一直隐居，或者刻意隐藏自己。
白沧年——或许该叫他罗频，微微欠身，“殿下真是深藏不露，深谙藏拙之道。”
小深呸道：“当我听不出来么，骂我是不是？”
罗频微微一笑：“只是殿下平日确实天真无邪，原来还有这般抽丝剥茧的细致。”
谢枯荣抽了口凉气，有点懵，“……你，你是罗频？！”
诸弟子也都面露惊慌，低声交谈起来。
此前，罗频对他们来说，和龙一样，都是故事里的人物了。
在听闻余照的事迹之前，总要铺垫罗频在修真界掀起的腥风血雨。这个修者不是出自魔宗邪道，而是散修之徒，但他以杀证道，所做之事，比什么邪道都要狠。
原本仙途坦荡的余照为了绝后患，不惜牺牲，与他同归于尽，魂飞魄散，可他竟然没死？！
这叫众人不止心惊，更是一痛。
罗频的头歪了一下，火焰蔓延在他脸上，就像红色的纹路，更显邪气，“何处不相逢，我与你们羽陵宗还真是有缘。不过，也好……”
过了一千年，羽陵宗门人的性子看上去也没变，还是这么讨厌。
谢枯荣的面色凝重了起来，“你待如何？”
本以为是来为小深殿下助阵，但这是罗频，那又有点不一样了，算是新仇旧恨，到齐了。
罗频悠然道：“当年余照舍命，我即便炼化了白鼋，也神魂大伤，休养了这么多年。不过，此一番波折，倒也叫我领悟了，杀机之道，并非那么简单的，我当年败得不冤。”
他感觉十分惬意，有什么比找到了自己的道更愉快的事情，含笑道：“天发杀机，秋风萧瑟；人发杀机，天地翻覆。”
当年他只领悟了寻常杀机，纵然流血千里，也未成大道。
真正的杀机，是凌驾万物之上，是可令一切翻覆，这才是师父所传“逆”术的终极。
谢枯荣喃喃道：“你疯了……你这个疯子……”
天地翻覆，难怪他要动东极……或者说八极，难怪他要集龙凤之力。
八极牵涉天地，纵然他道法再强，也必会先因反噬而死。他肉身不够强横，但龙凤足够，或者说唯有龙凤可以撑过最初的反噬。
而只要果然天地折缺，八极倾覆，那么，罗频之道亦成，立时成神——但代价是，人间界因此消亡，只为成全他一人之道，这就是罗频的杀机之道！
天地翻覆，也正是“逆”之一字的终点！
谢枯荣甚至可以想象，也许罗频发现抓不到小深后，便以东极试探了一次，却发现不足以逆转八极。而后，他才会采蛟珠、接近小深。
连谢枯荣也如此震惊，何况寻常弟子，满面骇然，不知世间还有如此之道，这果然……果然是疯了！
罗频恨极了羽陵宗人这般样子，仿佛以天人安危为己任，连一条好好的龙，也被他们带成这样了。
在兰聿泽旧地时也是如此，他本要成功了，原以为无人能知道，不想小深忽然醒来，谢枯荣还半路杀出来。他那时尚在融会凤凰真传的紧要关头，一念之差，龙就被抢走了。
好在，还有机会。
罗频一弹指，一簇小凤凰形状的火焰便飞卷出去，直奔着数十里之外的荣国都城，在城墙之前，便展开双翼，愈发宽大，成了一道熊熊燃烧的火海！
城内百姓发出恐惧的尖叫、泣声，如今他们总算明白了，什么龙凤呈祥，这不是吉兆，而是催命的预兆！
这一刻，谢枯荣在动，羽陵弟子都在动，但是谁也不如那一道剑光更快——
就像千仞之峰，将烈焰悉数挡下。焰火肆意燃烧，试图贪婪地吞噬着面前的一切，剑光却不退不避，火焰高一丈，它也高一丈！
席卷此方的火鸟，被孤拔如山的剑光斩落城头。
火舌吞吐间，露出一抹黑影。
水墨形，水墨剑，白发黑肤银眸。
余意长身而立，面色沉静，持剑退一城火焰！
这剑意，比它以往任何一次显露出来，都要强大。
它的行为，也不似墨精所为，甚至叫羽陵众人都隐隐疑惑……
小深讶然道：“余意怎么来了？”
而且，好像隐约有点不一样。
谢枯荣也无措地道：“我没有带它来啊。”
他往后一看，玄梧子弱弱道：“它非要来……我就……偷偷带上了，我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飞出去的。”
刚才那一出出，实在太紧张了，他哪里顾得上那许多。
但此时也无人和玄梧子计较了。
罗频瞳孔一缩，寒冰一般吐出两个字：“余、照？”
这两个字一落地，如有千钧，砸在羽陵弟子心头上。
小深这才恍然，那似曾相识，像余意，又不似余意的气息，是余照？
羽陵弟子几要癫狂，罗频没死，本该神死道消的余照祖师竟也没死？！又怎会附于余意身上，这么多年，难道他一直都在羽陵？
谢枯荣也激动了起来，推演出了当年的真相，几乎不喘气地连道：“这厮留了后手，余照祖师恐怕也有察觉，虽然来不及，但同样留有残魂。诸位，当年大家都‘知道’余照祖师神魂不存，却因敬慕之心，仍处处招魂。余照祖师的残魂，定是随之而来，然后附在了余意身上！”
毕竟余意是从余照祖师的书文所化，还包含剑意，最让他亲近。所以余意才能愈发与众不同。
那余照祖师残魂岂不是千年孤寂？羽陵弟子想到此点，含泪遥遥喊：“余照祖师——”
但那持剑而立的身影却毫无回音，只垂首站在城上。
商积羽淡漠的声音中带上了悲意，眼神仍在不停变幻，“……祖师只余一丝残魂而已，无知无识，现在的他会出现，只是因为深植神魂中的信念。还记得‘白鼋’初来羽陵时，余意就对他动手了么。看来当时发觉不对的，不止小深。”
什么信念？正是罗频嗤笑的以天人安危为己任。
否则如何解释连意识也不存有的残魂，为何能再次执剑出现。
余照会再出现，只是感应到了有很多人需要自己保护而已，就像余意初见罗频假扮的白沧年时，便陡然动手，也不过是潜意识中觉察到了危险。
看着颜色变化，所寄之身大变，却又好像千年也没有什么不同的余意，那熟悉的剑光，罗频眼底红光如血色，挥出一只更大的火凤。
面对恶意，余照果然再次拔剑出鞘，直将火花飞溅的火凤击散，漫天火星璀璨如星河，身后百万人毫发无伤！
其实只余残魂的他，用着水墨剑，早已不如鼎盛时期龙吟长剑，能护尽天下人，但，尽力而为，一城也坚守。
但做完后，余照仍面色淡漠，除此外毫无动作，不能也不会言语。无论故人、旧敌还是身后被他所救的人，都无法唤起他的任何回应。
此刻的“它”，成了“他”，但也唯有执念罢了。
“……”罗频原本游刃自如的态度，却似被无知无识、远不如当年的余照激得不复存在了，再不是有些戏耍的神情，光焰又被吸回了他的体中，但在外袍镀上一层红色，鲜艳无比。
“非逆不足以，夺造化。”罗频每说出一个字，火光肆意流淌，铺天盖地。便见地上草木衰枯，皆成焦土，飞鸟纷纷掉落，地面绽开了深深的裂缝，像要把天光也吞没殆尽……
谢枯荣刚要说话，命所有弟子随余照祖师一同护城，却觉得身形竟是一阵摇晃，“……不妙，逆动极地了。”
虽然罗频未能缚住小深，但已有凤凰之力，后又采了许多蛟珠，合白鼋身，怎么说也当得半龙了，八极全倾尚不行，动摇其中几极也够了。
那若不让罗频立刻停止，就算救下这一城之人也没用了，八方之极影响的是天地之势。就如当初，只是逆转东极，已造成海水倒灌！
“你们……先去各处护持！”谢枯荣仍是当机立断，派出了宗内弟子，而后不禁看向了小深，他可以效仿余照祖师，但在他心中，能与凤凰匹敌的，也只有青龙了。
小深的确想殴打罗频，但身体一阵不适，化回龙身，只觉龙鳞干燥无比，甚至掉了几片细鳞，发出一声难受的长吟。
罗频叹气道：“我虽不是真凤……殿下亦是无水之龙啊。”
水火不容，此涨彼消，何况罗频还是修的杀机之道，此处已焦土千里，愈发助长他的气焰。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小深想去北海，水汽丰沛的地方，能够助长他的修为。
但小深性子何其倔，闻言默默回首，撕咬下一片干燥发痒扰乱他心神的龙鳞！
几滴龙血溅洒，滴落在大地，方寸之地立刻生机勃勃，长出了灵草。
青龙战意反而更浓，扑向了罗频。
谢枯荣握紧法器，正待上前，却见小师叔为何一点动作也没有，仔细看去，不得了，这般时刻，小师叔竟愣在当场了。
当然，小师叔不可能挑这种时候发呆。
“小师叔？怎么了？”谢枯荣小心地问了一句，商积羽已是羽陵宗刨去债主外，战力最高的了。
商积羽不答，倏然扑向地面！
青龙与火凤纠缠在一处，小深万法不用，直接上嘴撕咬。
罗频只觉可笑，从他见到小深，小深就一直这般粗暴，他催动术法，四周空气都像是扭曲了，小深的龙鳞的缝隙中也沁出了血滴。
但平素娇气的小深，一声不吭，也不顾罗频外袍上的火焰，旋身缠住了他！
呲呲的声音响起，与外袍接触的龙鳞失去了光泽。
罗频吃痛，眼中红光闪动，狠狠一把抓住了小深的龙角，“我若是野鸡，离了水，殿下也不过是泥鳅。”
地上的裂缝好像也应声更阔大了，火光暴躁地肆虐，天上的太阳都被压抑了光辉，汹涌的灵气带着摧毁万物的气势，誓要万里焦土。
但转瞬间，一切枯焦都像是停止了，枯黄了一半的草木停止衰竭，裂缝不再扩大——
商积羽单膝跪地，长剑抵在大地，青光向四周蔓延，止住了逆势！
罗频瞥见，目光闪烁。
谢枯荣面色一喜，不禁长笑。龙凤暗合天地至理，但山、水亦为乾坤之神器，一阴一阳，一流一峙，冥冥之中，无人可独雄一界！
千年前有余照祖师，那今日就可以有小师叔，能以山河剑，应对罗频逆道。
虽说小师叔剑意尚未圆融，但罗频的龙凤之力，不也残缺。
你要逆天，但天意如此！
罗频和小深仍在角力，却还抽出了空，嗬嗬带着喘地低笑，“羽陵宗，羽陵宗……真是千年不变，怎么，今日你也要为天地，为万物，以命相抵？”
他语带嘲讽，大家都看向了遥远处，毫无所知，默然垂首守于城头的余照。
而数十里外，地面的商积羽亦看了余照一眼，低低笑了一声。
他抬首，望到了小深眼里。
小深也难以瞬间解读透这眼神的内容，带着微妙的熟悉，只听商积羽淡淡道：“我不是余照，我不为天地，不为万物。”
从他身上散发的青光蔓得愈来愈广阔了，已看不到边际，但唯独在经过都城时绕开，然后这青色越来越浓，反射着天光，摇动洸漾——
终成大泽一片。
流火万里、焦土枯木之上，覆盖上了杳渺的大泽，波涛滚滚，水汽覆盖了每一处。
青龙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低首再见自己统御万古的兰聿泽，只觉无比舒适，得水之龙，还有何惧，身形竟也暴涨数圈，鳞片瞬间恢复了光泽，龙角更为光华内敛！
小深难以置信地看着商积羽。
原来是他，寻找了许久的水域，竟然就是他。
所以，在初见之时，他的所有心思，都寄托在了小深身上，小深也难以自制地想亲近他。
他们曾相伴千万年的时日，从无言语，却密不可分。大泽泱泱，碧波拥抱着青龙，每一次翻涌，都在青龙的感应之中。
他的潮汐和他的呼吸同步。
商积羽看着他道：“天命付我，我命付汝。”

第36章
五百余年前，人称容易真人的陈妙想，得到兰聿泽后，又有了一个奇思妙想，这一次，很不容易，远超过她从前的任何炼器之作，也远超过任何人的思想。
她发现大泽之水，竟生出了精魄，于是找来无魂之躯，将二者合“炼”成人，兰聿泽尽归其体内，收为弟子，起名“商积羽”，抚养长大。
所有人，包括商积羽自己，都以为他是真正的人族，无人看得出，他的真实身份。
世人都以为，陈妙想最得意的作品，应该是山河剑，其实，应该是商积羽。
唯有陈妙想知道，这是她悟道之作。在商积羽产生意识的一刻，她触摸到了上古大神造物时的大道边缘，阴阳造化，莫过如此。
商积羽在知道小深是龙后，便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他也慢慢猜测到了：为何体内汹涌的灵力只有小深能平复，自己很可能就是“失落”的兰聿泽。这与记忆中师尊提及他身世时奇怪的态度也相符，不过从前他想不到此处罢了。
只是，商积羽那逐渐分裂的意识未能融合，兰聿泽怎能再现。
两个商积羽互不相让，争执不休。因为谁也不知道，融合后，会是怎样的情况，是由他们其中之一为主，还是都不复存在？
直到这一刻，直到小深需要。
二者都再不相争，情愿合为一体，化出大泽。
小深听到商积羽的话，千绪万念，又好像只有一个念头。
在商积羽对视间，小深不知道陈妙想如何作为，只是知道了商积羽就是他的兰聿泽，看到了他眼中融为一体的意识，将一切交付给自己的笃定。
小深没有回应，但他知道，商积羽应该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了。
小深与商积羽，或者说兰聿泽意识隐隐交互，骄矜地抬了抬龙首，商积羽便控水，让大泽淌过焦土。
所到之处，生机再现，水汽弥漫。
龙借水势，水仗龙力，这是水法本源，是万物根本，一切，自水中诞生。
谁说小深是无水之龙，一水浸天，浩浩汤汤，将流火万里化作龙族最有利的战场！
杀机被商积羽遏止，拔去的鳞片也迅速生长了出来。
商积羽坐镇大地，遏制被杀机颠覆之处，小深再无顾忌，紧缠罗频。
罗频没料想，冥冥如有天意，像是万年前这一刻就已注定，商积羽竟会是兰聿泽化身，将整个大泽搬到了此处，山河剑更能与其道相抗。
而小深对水的用法，也让罗频觉得像在嘲笑自己一般，小深是真龙，而他是假凤。他的火无法焚尽一切，小深的水，却能唤起生机，甚至连自己的意识都有了……
当年也曾有追随者鼓吹，罗频有一龙之力，但真正被青龙绞紧时，罗频才知道，龙力到底如何。若非他有白鼋壳护身，怕是早就被绞杀了。
这就是龙，即便不用术法，凭肉身也能碾压无数修者。
罗频脸色阴沉，身上暴起火羽千百，如刀剑般锋利，绽放着精纯的火焰，骄狂地灼烧眼前的一切。
饶是青龙，也吃痛地立刻松开了身躯。
罗频翻身飞出几十里，悬停在空中，但几十里外又如何，身下仍然是水！
万顷之水以可撼动九州、掀翻天空的气势，拔地而起，骄悍扑向天空中的火凤，千丈之浪，如同群山起伏。
其间更隐隐可见青龙穿梭，却捕捉不到实影。
罗频脸上焰纹更鲜亮，咬牙放出火海，这巨浪有多凶悍，他便烧得有多烈。
是龙又如何，他生来要逆此方世界，老凤幼龙，亦是他手底棋子。
那焰纹生生撕裂开了皮肤，成了血色绘就的纹路，浇入火中，成就一场要覆灭天地的烈焰，所到之处，皆是杀伐。
波涛与火海上下相持，不远处都城内的人族看得无法思考，这是他们一世也难以想象的场景。
烈火在上，碧涛在下，于空中激斗。龙与凤各据一方，日月无光，大地尚有裂痕，即便没有修者告诉过他们，却已有人想到了毁灭。
这是与生俱来的本能，畏惧毁灭一切的无情水火。
此时此刻，只有单薄的水墨人影，守在他们面前罢了。
虽然青龙、火凤都非刻意，但水火相逼，的确已让剑光渐渐黯淡——
涕泣之声四起。
猛然，闪烁，多了一道光亮与剑光相融！
正是谢枯荣，他手持法器，站着城头另一侧，对余照拱手一礼。
再然后，又是一道光亮，两道光亮，渐渐融汇进来。
一条条平日凡人难得一见的神仙身影，来到了此处，并非尽皆白衣，而是被羽陵弟子知会的各路门派修者。
极地动，天下乱，他们随羽陵弟子各赴一方，亦有悍不畏死者，愿来龙凤相争之处。
火光燎动，真水晃动，余照不退，他们也不退。
各色法器加诸此城，拒肃杀于城外。
不知是哪个，朗笑一声，“哈哈，今日能与余照前辈并肩，便是陨落也无憾了！”
这才是真正的道自天然，术效羽陵。
凡人也从一开始的混乱、吵闹，渐渐，竟恢复了平静。
在这不知说是天灾还是人祸的危难前，他们能逃到那里去，眼前还有这样多神仙，护在城上，死伤在前，更有青龙抵御火潮。
不知何时起，凡人们都纷纷席地而坐，看着城外空中激斗的龙凤，默默祝祷。
不知不觉，已到了日落月升之时，但此时看上去，更像是日月都要坠落。
小深在水中游动，带着惊波怒涛席卷向罗频。
一滴鲜血从纹路中沁出，划过面颊，罗频闭上眼，以焰火为触手，却是准确无误地从水中擒住了青龙！
大泽之水仍裹着青龙，但罗频手中生出的血色火焰，将龙身周遭的水逼干，烤得连龙鳞也快变色。凤目迅速在龙身上搜寻。
青龙在挣扎，巨力难以匹敌，很快他就要摁不住了，但没事，他已经找到了，罗频陡然睁开眼，是那里，龙的逆鳞——
火焰凝结成长长的狼牙一般的尖刺，罗频握着辉煌焰火，将它寸寸送入了龙身！
鳞片、皮肉被破开的钝感，鲜血涌溅，染红了一片水，与火焰合在一处，颜色是如此相近。
手下的挣扎也渐渐无力，罗频的眼睛缓缓眨动，睫毛像蝶翼轻颤。
抱着青龙，那写满墨字的长衫在风中摆动，他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自语道：“此等要事，方可载史。为天下计，青龙深，崩逝。”
天地一片静谧，那些目睹的修真者、凡人，似乎也无法接受他的屠龙之举，哑口无言。
至此，大局已定，只需再杀了守住杀机，却也算被杀机所困的商积羽，再无忧患。
罗频的声音提高了，微笑且郑重地对他们宣布：“龙王殿下千古！”
——从都城之处向上看，近百万凡人，和上百名修真者，瞠目结舌！
他们看到罗频抱着一条青龙，鲜血染红了碧波。
但是，就在罗频身后不远处，一名生着龙角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手里提着一柄银亮软剑，正蹑手蹑脚地接近着罗频！而罗频却一无所知！
在场的羽陵弟子都觉得这一幕无比熟悉，不由自主看向了队列中的一个人。
洞微：“……”
稍加回想，这不恰似当初小深刚来羽陵时，灵力低微。却以相同的方式，越境阴了洞微一把！
竟然是……幻术！
所有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凡人没见过这般幻术，修真者多也没见过精妙如此的幻术。
他们甚至觉得很疯狂，为什么拥有凤凰真传的罗频就像在故意让着小深一样，小深就在身后，也分毫没有察觉。
而无论是凡人，还是羽陵弟子以外的修真者，连想都没想过，能看到龙族鬼鬼祟祟下黑手！
百万之众，全都知道，全都看得到，只有罗频一人不知道而已。
上次大家是说不得，这次，却是不想说。
他们就这样睁大了眼睛，一言不发，呆呆看着小深一步一步，不快不慢，毫无声息，甚至带着狡猾的笑容，走到了“屠龙”之后兀自神伤的罗频身后——举起剑，刺下去！
猝然一剑，直插入罗频后背。
“唔！”罗频低头看着从身前冒出来的剑尖，眼瞳紧缩，再看到青龙“尸体”已化为一蓬水雾，“……不可能！”
幻术，怎么可能拟出生死，虚假怎么会有那样的巨力，瞒过凤凰。他无法置信方才下手之感，分明无比真实，也回忆不起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接触的是幻影。
小深在他背后道：“幻化空身，即法身。你知道本王是以幻术入道么？”
这就是幻术的极致，不一定是虚无，而是相通的，他要真便真，要假也有三分真。
死去生来，万千术法，真假难辨。
“嗬……”罗频抹去嘴角的血沫，看似最蛮横的青龙，却有着最狡猾的术法，不亏是他，罗频冷笑，“那也……”
话还未说完，水中疾射出另一剑！
商积羽不知何时站于波涛之上，送出长剑的手掌还微张。两柄山河剑在罗频体内相聚，一阴一阳，剑意相融，消解着火焰，乃至是魂魄。
商积羽看着罗频的神情，与微张却说不出话的口唇，“你是不是想问，山河剑何时大圆满的？”
若非大圆满，商积羽怎敢放开杀机，又怎能致罗频于死。
真山河，对伪龙凤。
小深嘴角一翘，“当然是在我和他‘重逢’的一刻，就已开始了。”
这是相辅相成，小深因为兰聿泽的出现，而实力大增，商积羽又何尝不是因为找回了自己的主人，剑意圆满。
当年兰聿泽之所以能生出精魄，就是因为小深奉命守开明山，身有联系，他虽无意，却也渐渐沾染了山髓气息。
通过他，同样暗合天地至理的山河之气相遇，才在万物之源的水中，催生出了一点精魄，并被陈妙想放入人身。
但陈妙想到底不是真神，那精魄又未稳定，到了人身之中，才会渐渐分出两种性格，如阴阳，如盈亏，如潮汐。
陈妙想索性再炼了山河剑给他用，设想如有一天，道法大成，剑意圆融，便是其神魂重新相融之时。
今日不但反过来，神魂为小深而相融，更因他是大泽之主、山髓护者，他便是剑意的关键！顷刻间，山河剑已大圆满，甚至再上一层。
一阴一阳，和合一体，成就此剑。
商积羽拂袖，兰聿泽被收拢得只有周身一片，露出了广袤的大地，但那生机却未消失。
此群山万壑，不也如波涛起伏之势？
就如水涌千丈，也形似孤峰。
这便是山河圆融。
罗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神魂在崩析。休说天地间已无第二只白鼋，就是有，也挡不住这山河一剑。
只差一点，他就能证杀机之道，逆反天地。
可是到头来，还是宿命相定般地失败，难道，这天地真就不能倾覆？
即使在这时，罗频心中也无有悔意，只有不甘认命，他对着小深扯了扯嘴角，然后，烈焰眨眼间燃尽，化作劫灰，吹入大地。
小深看着罗频在风中化为了灰烬，而那件属于白鼋的墨字长衫，也缓缓飘落，墨字仍然鲜明，记载着万万年龙族历史，但史官已殒命。
……结束了。小深伸手，欲捡起史册。
却见，异变突起，剥落的墨字长衫，化作了甲壳八片，边缘闪着寒光。
这是罗频最后一次逆转，承载着遗志，它从最坚硬的防御，成了最具杀意的利器，刺向青龙逆鳞！
避无可避，众人更不及阻拦，惊呼出声。
瞬息之变，但寒光闪过，小深定睛一看，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痛楚。
——明明是柔软的水波，在小深面前筑成一道墙，却力挽杀意，将危机尽数包融。
小深恍然看向商积羽，水便是龙最得力的武器、护具，分担晴雨，也分担伤害。但很快，小深察觉不对，此水如能挡下鼋壳，必然承载着商积羽的精魄。
商积羽脸色苍白，嘴唇微张，想对小深说什么，但踉跄一下，支撑不住，从半空坠落。
“师叔祖！”
多少道声音响起。
小深心念急转，水波便聚起，托住了商积羽。
他游到商积羽身前，身化道体，握住了商积羽的手。但商积羽并未给出回应。
被水波包裹的身躯中，小深用意识呼唤，却像泥牛入海，商积羽的识海一片混沌。
小深怔怔的，忽而回忆起商积羽不愿与他共结仪式，反要人族的相守。
这是千万载的故人相逢，更是小深重新认识到的爱人。他是无声深情的大泽，但也活出了人族的痴绝。

第37章 终章
薄云掩蔽了日头，又有烟雨蒙蒙，正是大好的天气，素日静谧的山林间，不时就闪过一道流光，落在金碧辉煌的金阙玉关之外。
当今修真界能喊出姓名的宗派，今日几乎尽数到此。
盖因今日，将在羽陵举办前所未有的、盛大的飞升典礼，他们都是前来观礼的。
今时，哪有修真者敢说自己飞升一定成功，谨慎闭关准备都不及，何况敲锣打鼓，把认识不认识的人都请来。
但今日的飞升，可以肯定绝对会成功，所有每个修真者的表情都很轻松，还带着向往，尤其一些小宗派的修者，这么多年来，还没有机会看人白日飞升。
青龙斩罗频，如今人人都知道，这位龙王殿下，乃是珍宝君之子，明明身系仙缘，可直接飞升上界，此间世界是否覆灭，其实与他无关，但他还是挺身而出，力挽沉舟。
现在，怎就是那一线仙缘作用的时候了。
来自南州仙宗的宗主，率领五名门下修者，也来到了金阙玉关外。
说“南州仙宗”也许无人认得，他们的修为也都很不起眼，即便宗主，也不过尔尔。但是，要说出自这宗派的一个人，那就人尽皆知了，正是云华，云自然真人。
引领着学界新潮的大诗人，他的才华，不是简单的言语能够形容，也不应拿来轻易争辩定论。
现今就有宿儒肯定，便是在千万年之后，现今修真界大多数人学识高于云自然的修者作品都湮灭在时光中，他的作品，却会保存下来。
他是以人身为龙族史官的第一人，亦是天地间最后一名龙族史官，而且只有他记录的史书，和其他龙族史册不同，大家能看懂。这会成为人们了解龙族，非常稀有的一手资料，而非传说。
云自然常伴修真界最后一条龙小深殿下身边，记载着一言一行，就算他的文字朴实无华，后人也要研读。
所以，谈论云自然的学识高低没什么意义，但他文字承载意义大过一切。
这个因为出了个云自然，今日南州仙宗的人才能来观礼，还来了五个人。
在知客弟子的接引下，他们进入金阙，穿过玉关，就看到了——山河绵邈，广阔的大泽一望无垠，远处与天相接，其中又有山峰无数，秀挺矗立，草木丰茂，掩映着重重楼阁，幽美之极。
山河一体的瑰奇之景，自然是因为兰聿深殿下就住在此处。
昔日的离垢沟和百丈潭都成了过往，被兰聿泽取代，也引得无数水族自愿前来侍奉龙王殿下，居住在这里。
只见其中一座山峰的亭台中，有名峨冠博带的男子正在吟诗，正是云自然真人，周围还有许多人正在凝神细听。
南州仙宗的宗主一喜，往那边去，先和云自然寒暄，也有幸听到了他诗作的后两句。
“……龙君留仙缘一线，白日飞升在今天。”
南州宗主心道，还好，不指望云华有什么进步，但是在这么多人的追捧之下，没有过分到连韵都不押，就已经没让南华仙宗蒙羞了。
“啊，宗主来了！正好，我作完这首诗，就要去观礼了，宗主同来吧。”云自然笑呵呵地邀请宗主。
大家也都同去，遂下了亭台，乘舟前往。
凡是对羽陵宗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这里部分宫殿上方因为住着长辈，或供奉着牌位，是不允许御器飞行的。
只是，让新到羽陵宗的人有些奇怪的是，大泽上行驶着一条条小舟，唯独会避开一大片水域。
“云华，那处是有什么暗流吗？为什么我看大家都不往那边去。”南华宗主问道。
“哦！”云自然立刻严肃地解释道，“你刚来，知客弟子还没给你说吧，千万不能乘舟从那边，因下头有羽陵宗辈分最高的人。”
“你是说商积羽真人？”南华宗主和几名弟子都激动了起来，久闻大名啊，“当初与罗频一战，不是说他危在旦夕，随时可能陨落么？”
云自然真人大笑，“你们到底有没有看羽陵宗后来出的，荣都龙凤战记啊，那篇可是记录、分析了许多前因后果。”
“当然看了啊！”
“谁还能没看……可惜，我们的修为那日不配去守城，只能翻反复看看战记了。”
“不止这正式付梓的，好些零散文章我也看了，就是有些人水平吧……啧，解读得很不行，后来和羽陵出的一对比，堪称错漏百出，竟然有人分析，小深殿下的幻术……”
眼看说得越来越远，云自然连忙打住了，“那你们应该都知道，商前辈可是兰聿泽寄于人身！”
“那是自然。”
说到这里又不得不感慨了，“容易真人真是大能啊！”
“咳，既然知道，这水是生灵本源，前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陨落。危险是危险，但精辟受损，及时在水中蕴养，便能慢慢恢复了，就是在那处。总不能因为人家休养，我们就不敬长辈，在他头顶泛舟吧。”云自然说道。
“这倒是……”
当然，关于其实整个兰聿泽都是商积羽本尊，就不必纠结了，前辈毕竟也是人身道体了，意义不同。
一行人说说笑笑，又在药码头遇到了另一艘船，船上只有三五个人，却吵闹得像有三五十个人一般。
“我呸！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在龙凤战中出大力了，我没有！虽然我早就看出来，那罗频就是老鼠尾巴上绑鸡毛——从来不是什么正经鸟！”
道弥大声道。
南州宗主好奇地看着道弥，也不知他是什么身份，竟有人说他为铲除罗频出了大力么？
袁罡毫不留情地道：“师尊都透露了，就是因为你每天烦罗频，他才会耐不住性子，自揭身份的。”
道弥瞪大了眼睛，“胡说！”
玄梧子嘲笑道：“道弥才是古今第一鸟，真龙也烦过，假凤也闹过，还能苟全性命，实在是我羽陵宗第一修者啊。”
道弥扑上去，和玄梧子厮打起来……
云自然看了一眼，介绍道：“那三个分别是青龙殿下的弟子、八哥和出气筒。”
南州宗主：“……”
他恍恍惚惚，大家总以为小深在羽陵，身畔都是贤能之人，比如谢枯荣宗主，商积羽真人等等，云自然便是其中最奇特的一个。
但是现在看来，云自然好像也不是特别出众……
抵达观礼台，已聚集了不知多少修真者。
谢枯荣在上首，他身边自然是羽陵宗最大的一位，债主殿下，两人正就待会儿的飞升交谈些什么。
龟丞相金钱子昂首安置新来的修者们，一切有条不紊。
对于修真者来说，时间流逝得不要太快。
不多时，已经要到吉时了。
观礼之众屏息凝视上方，便见小深站了起来，腰间的“玉带”飘飘荡荡，成了一朵云。
“今日不晴不雨，时节正好。”小深看了看天，朗声道，“我以龙君之约，青云送仙！”
那片蕴藏仙缘的云，轻盈地载起了一抹墨色的身影。
水墨剑，水墨形，正是墨精余意——不，而今或者不该这么叫他。因为世人皆知，他身上依附着余照的残魂，非精非怪，非鬼非人。
这也是今日的一大稀奇，以残魂之身，却能飞升成仙。
众修真者凝视着他的身影，心潮澎湃，纷纷拱手为贺。
谁没听过余照真人的事迹，龙凤战时，他的执念更被唤出，当时在场的修真者莫不传颂。当初为人间，身死道消，仅剩残魂，也信念如初。
今日，他不经飞升之劫难，被青云送入仙界，但无一人心生嫉妒！
“差点忘了……”小深拿出了几片龟甲，史册都散落成这样了，他一抛，准确地落到了余意手里，“记得啊，跟珍宝君解释，我晚一点就带着王妃一块儿上去！再等等我！还有，让他给我把洞府修大一些，多个人还多片水呢——”
大家听着青龙殿下琐碎的话，心中也只有钦佩。
青龙殿下实有珍宝君之风，身怀登仙之云，却轻松赠予余照真人，还能潇洒放言，晚些便带着王妃同入仙界，令人何其仰慕，这才是载天地之大道的真龙风姿。
余意捧着龟甲，委屈地点点头。
要飞升，他也想和小深一起飞升啊，为什么他要先上去……
青云随风轻飘，直入九霄之外的仙界。
在那人影快要消失不见，墨色的人影似是空洞地向下看了一眼这山河万里，慢慢的，银亮双眼依稀透出了淡淡的温柔。
“财物都清点好了吗？”飞升结束，小深转身就逼问谢枯荣。
“礼单已经交到金钱子那里了……”谢枯荣有气无力地道。
不是说羽陵宗拿余照的飞升典礼卖票哦，羽陵宗绝对没卖票！
……但是跑人家宗门观礼，目睹难得一见的白日飞升，顺便连修真界最后一条龙也看到了，千古罕见，开多项先河，茶水免费供应，大家能好意思，不带点礼物？
莫说羽陵上下还在努力还债中，这青云登仙都是小深提供的，东西归在他处是理所应当。
小深满意地点头，“好，那后头你自己应付吧！”
说罢他就溜了。
谢枯荣看着汇聚了天下修真者，嘈杂的现场，只觉得脑袋都快要炸开了。
唉……
……
金乌落，月兔升。
暗蓝的天空中，层云缓慢移动，圆月从中探身而出，高悬中天，倾泻下澄澄湛湛的光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和摇晃的树冠，抹上一层皎洁的颜色。水底的鱼悄无声息地探首，几乎也要分不清晶莹的水和清凉的月色。
天地寂然无声，只见一艘小船停在大泽上，一名青衫少年蜷足而坐，上身趴伏在船舷上，深绿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水面。
良久，少年苏醒了一般，手向下一放，触摸到了凉凉的水，他闭上了眼，指尖依稀触到了另一点指尖……
羽陵一夜山绕水，我向烟波钓故人。
-正文完-

番外一
淫雨霏霏，又是一年金阙选仙之日，金阙玉关外，人满为患，不像在选仙，活像是集市贩售。
其中有些个男女，还化了妆容，脸颊飞红，正是时兴了百年，从水族流传到其他各族的青龙妆，但经过百年演化，不像最初水族创造出来那样醒目，只两坨深深的红色，现在都是淡扫轻红，显得气色很好。
因百年前的龙凤之战，羽陵宗名声更上一层，而且因罗频身死道消，冥冥之中，为平衡天地，这百年间也涌现出许多根骨绝佳的生灵。
而若要踏上仙途，大家的首选，无疑就是羽陵宗。即使天赋不够，唯有在尝试过羽陵之后，他们才会转投别处。
赵孟阳，就是一名来自荣国的凡人，因为身具慧根，被带来羽陵，参加金阙选仙。
身周也有路上结识的伙伴，最后不一定每个人都能进入金阙，见到真正的羽陵。即使是在羽陵之外，也足够他们激动了。
“看啊，那个应该是余照仙君之像了！”
有人指着远处玉关崖顶的石像。
虽然看不清细节，但大家还是配合地惊叹了一声。
赵孟阳尤甚，他可是荣都人！
当年的龙凤战，就发生在荣国都城，他是听着羽陵宗、青龙的故事长大的，余照在其中也占据不小的篇章。现在，荣城的城头，还有一尊余照铜像，是当年在场的工匠根据记忆，各家各户凑铜，铸造出来的。原本放在街头，后来经过皇帝亲自垂询，改放在了余照曾站立过的地方。
赵孟阳的曾祖当年还在宫中为官，侍奉当时的天子荣武帝。
说起来，后人对荣武帝颇有争议，认为在他登基之日，龙凤现身，却又大战，也是一种预示。荣武帝在位四十多年，得位不正，为人诟病，但他开疆拓土，让荣国疆土空前广阔，对贪官污吏更是毫不留情，甚至到了狠辣的地步，针对贪污的刑罚，使当时的官场人人恐惧，不敢行苞苴之事。
赵孟阳思绪纷飞，转身看到了这次的考官——袁罡，据说这是青龙深殿下的弟子，当年龙凤战也在现场，但看上去，仍是二十多的青年模样。
这便是修真者啊……赵孟阳暗想，百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凡人已换过几代，他们还青春如初。
“法有平淡奇浓。记住，等下你们做的选择，很可能决定了你们日后的道路！”袁罡以幻术出题，顷刻间，百年浮生一梦中，再次醒来时，赵孟阳已通过了金阙选仙，成为羽陵宗弟子。
赵孟阳压住欣喜，努力镇定地和周围那些也不知道是真泰然自若，还是和他一般强装的新同门，一同进入金阙。
新弟子们被带到了碬磨院，从这里，他们踏上修仙路的第一步。
碬磨院的管事，开始给新进的弟子们上这修仙路第一步的第一课，他负手站在众人之前，问道：“诸位可知道，做修真者，尤其是我羽陵宗的修真者，最重要的是什么？”
问刚刚入羽陵宗的弟子们这个问题？大家给出了各自幻想或者道听途说的答案。
“久志！”
“傲骨？”
……
“不。”管事摇了摇头，“是有债必还。”
有债必还？众人沉吟，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指，修行路上不要急于求成，今日你速成，明日定要付出代价。害人之心不可有，害了人，注定有报应。
管事大声道：“我羽陵宗负债累累，债主正是青龙深殿下，每一个入宗的弟子，同气连枝，都有一同义务还债！恭喜诸位，今日尔等入羽陵，便有了一个共同的身份。在今后，无论你修为是高，是低，是强，是弱，拜在哪位真人门下，都要记得，羽陵水不是白喝的，我们的债主是小深殿下。”
众人：“…………”
流畅地说完这一番莫名具有煽动性、像是背了很多次的话，管事很快脸色一变，仿佛刚才一切都是错觉，仙气飘飘地道：“五千年前，方寸祖师不朽之立言：夫修真之法，修性炼命，吾道得于心，心为道之器……”
洋洋洒洒数千言，深奥之极，众人哪还管得上自己突然背上了共同债务，赶紧把每个字记在脑子里。
最后，管事又竖起一根手指，“还有，入山问禁，头一条——潜龙勿扰！”
……
潜龙勿扰，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赵孟阳对这句话百思不得其解，整个羽陵宗，应该只有小深殿下一条龙，但他不是有自己的行宫么，而且不是闭关，怎么要说不可打扰，也不可能有人打扰到他吧。那为什么还要说，不可打扰在水底的殿下啊。
不过话说回来，作为羽陵弟子，虽然一入宗就负债累累，但他们还有一项外人得不到的大好处，那就是能够去龙王行宫打杂！
这也算新弟子们的修行之一，放在别的宗派，这就是普通打杂，是你爬不上去就沉沦于此的痛苦，但在羽陵，这是有机会能见到青龙殿下的大好机会。
整个人间界，谁不知道当初小深殿下以巅峰造极的幻术，所谓旁支末节的水法支脉，将罗频玩弄于鼓掌之中，其道可谓重新诠释了水法精髓。此后更青云送仙，将余照送上仙界。所作所为，即便并非龙族之身，也可传颂千古。
小深平时待得最多的，自然是自己的陆上行宫，其它处难得一见。许多境界提升后的弟子，都对这职务恋恋不舍，在羽陵，总是不乏怀念自己初入行宫不懂珍惜的人。
赵孟阳是在入宗半年后，才有一次和小深殿下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和他同一批入宗的弟子，好几个都和小深殿下说过话了，回来后都兴奋得三天三夜睡不着，彻底修炼。
——说到这个，碬磨院有个记录，是一名弟子头一次得到殿下垂询后，当晚就兴奋得直接破了境，也成为了羽陵宗破撄宁境最快的弟子。然后很可惜，随后就被调离行宫，很难见到殿下了。
赵孟阳是突然见到小深殿下的，正在侍弄行宫里种的仙草呢，便忽然发现旁边水波涌动，一条青龙从水底钻了出来，水花四溅，泼得赵孟阳一身都湿了，但他也毫无所觉，呆呆看着那条龙。
对于人族来说很是庞大的身躯，每一片鳞片都充满了光泽，威严的龙目，龙角斜飞……完完全全，就是赵孟阳无数次幻想中的龙。
青龙一低头，这才看到了小小的人族，“咦，没注意把你打湿了，没事吧？”
他的声音清澈，带了一点点异族语调，但很迷人。
赵孟阳的脸涨红了，“没、没事。”
过了一下，他才赶紧补上一句：“殿下。”
其实私下里，大家都学着宗主那样，“债主”“债主”的喊小深殿下，觉得很有意思，但当着小深的面，他却不敢这么称呼。
“哈哈。”小深笑了两声，团身化为了道体，是名秀美的青衣少年，不是寻常人想象中，极有气势的中年形象，但在赵孟阳看来，以少年之身平定妖邪，岂非更算得风流人物？
小深是来挑仙草，这就又给赵孟阳展示了平易近人的一面，亲自采草。
赵孟阳的活儿已经干完了，接下来他得回去。
完全没有磨蹭多留一会儿的胆子，赵孟阳依依不舍地往回走，但是因为偷偷还在看小深殿下，一不小心，就掉进了水里！
赵孟阳还是个初入仙途的小弟子，说与凡人没什么区别，也不为过，而且说来惭愧，他根本不通水性，立时在水里扑腾了起来，拽住了岸边的水草。但是水流湍急，他沉沉浮浮，喝了好几口水，刚想大喊救命——
小深道：“别怕！稳住！”
赵孟阳狂喜，眼泪都快出来了，小深殿下要来救我了！
这一瞬间，他一点也没有恐惧了，紧紧揪住快要滑出掌心的水草，马上，马上就可以见到小深殿下控水了，殿下水法何等精妙！
只见小深殿下长身而立，面色沉稳，大喊道：“来人啊！救命啊！！快来人！”
赵孟阳：“？？？？？”
赵孟阳一阵恍惚，刚刚殿下是在呼救吗？是在呼救吧？！
为什么我在一条龙面前落水，龙还要呼救啊，这真的不是什么最新的法术咒语么！
湿滑的水草已经不足以支撑赵孟阳了，他两手乱抓，只觉身体一沉，很快，又落在了实处，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条大大的胖头鱼，被青龙呼救……或者说招来，承托住了赵孟阳。
胖头鱼驮着赵孟阳，嘴里吐出一串泡泡，“你这小孩是怎么回事，差点劳动了殿下救你，潜龙勿扰不知道吗？”
赵孟阳：“……哈？”
胖头鱼没好气地道：“但凡殿下在水底，或者水旁，切切不可与其拉扯。”
“倒也不是这么严格啦。”小深背着手道，他望着远处，“只是，我的确早就不干这种事了。”
赵孟阳一脸茫然，这种事到底是什么事？救人吗？潜龙勿扰指的这个？？
胖头鱼投去艳羡的一眼，殿下和王妃真是伉俪情深啊。
像殿下的私事，大家只敢偷偷交流，胖头鱼来羽陵也不过十年，听其他水族说过，殿下早年好像十分花心，单在羽陵内就有百来个小妾，包括如今的主翰微雨、苍岚峰管事疏风等等。
后来断了个干净，还因为和王妃是水中结缘，就再也不从水里捡另一个人了。
至于王妃么……
胖头鱼必须得说，虽然王妃是兰聿泽所化，但毕竟寄于人身。
——不是他酸！绝对不是他酸！是水当然好，但是王妃的外形……还是差了点哈。
这妖族对道体人身，也是有自己的审美。
比如胖头鱼就觉得，眼睛颜色不能是太死板的黑色，最好像殿下那样的深碧色，或者蓝色也行，眼睛再大一点圆一点，头发一定要浓密，脸颊带着薄红……
唉，不过殿下自己喜欢，就比什么都强。
小深看胖头鱼把那新人驮走了，就带着采好的草再次下水了，这次一入水，他就觉得身周缠上了水流，将他拖曳得整个进入了水底。
商积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水底，一伸手，水流就裹挟着小深朝着他的方向而去。
小深也放松了，投入他怀中，紧紧缠着他。
商积羽捧着小深的脸，墨色的眼眸中满是安心与依恋，即使神魂已融合，他还是无时无刻不渴求小深，甚至更加强烈。这一点，万年不变。
小深能感觉到，融合之后的商积羽，平日仍是温柔内敛，但也更离不开他了，隐隐露出些执着。若他在水底还好，时刻都有感应，出了水，一时三刻商积羽就要来找了。
但小深也彻底明白了，用水去理解商积羽，即使看上去水波轻缓柔和，平静无波，但谁都知道，不能小觑，它们是可以掀起滔天巨浪的。
水流变幻莫测，唯独龙族，才能掌控其动向呀。
“我的令牌，我令牌放在药圃了！”
赵孟阳猛然想起来大叫，问那胖头鱼：“胖师叔，能载我回去取一下令牌吗？”
“疯了罢？叫鱼师叔，我才不胖哩，只是头大些。现在的年轻人……连令牌都能忘……”胖头鱼嘟哝着，一个转身，往回游，“当我是船了吧，还来来回回呢。”
赵孟阳汗颜：“麻烦鱼师叔了。”
待回了药圃，小深殿下自然早不知去哪儿了，赵孟阳匆匆取了令牌，结果手一滑，令牌又掉进了水里。
胖头鱼瞪了赵孟阳一眼，赵孟阳手足无措，只见鱼师叔看了看水底，说道：“让水草缠住了，你自己来解！”
唉，反正身上也湿了，赵孟阳跨上鱼背，牢牢抓紧了，吸了口气，“好的。”
胖头鱼潜下水一丈，令牌的确被壁上水草缠住了，赵孟阳睁开眼，感觉还好，颤颤巍巍单手把令牌扯了下来，一手抓紧胖师叔，两只脚也紧紧夹着，免得整个人浮动起来，他可不会潜泳。
赵孟阳不经意一回身，却见深绿的水波里，小深殿下竟也在，而且，他是正和另一名白衣男子相拥交缠，嘴唇也紧贴在一起，小深殿下几乎是挂在对方身上，都投入得没有注意到赵孟阳，他们身周还有道道水流涌动，如同动作一般激烈。
赵孟阳看得脸都红了，两眼发直，很不好意思，不禁干咽，都忘了自己在水下，直接呛了水。
却见对面似乎投来不满的目光，然后还不等胖头鱼慌忙浮上去，他们就一起被一道水流弹上岸了……
胖头鱼在地上弹动了几下，鱼嘴兀自张合，“小孩儿误我，都说潜龙勿扰，潜龙勿扰啊！”
赵孟阳：“……”
唉，难怪管事不详细解释，这，这勿扰的情况也太多了吧！

番外二
登仙台。
接引仙人靠着玉柱打盹儿，今日又有两个成功飞升的修者抵达，是从神州人间界上来的，他得把人接了登记入册，不过因为前些日子一直没日没夜的赌博，精力都要没了。明日据说还有一批魔界飞升来的，工作量极大，而且魔界各族都很难缠，他真是太难了。
唉，这都是因为神君陛下，仙人赌博原是不会劳累的，但他嫌大家沉迷于此，一个个看上去面容可憎（明明没有啊！），于是尊口一开，定下铁律：只要连续赌博，仙人们也会感到疲倦无比，强迫大家间断。
也不知今日要来两个怎样的修者，这仙界，也不是人间界修者想的那样美好，同样有地盘、派系――而且不一定在下界宗派种族相同，在仙界就一定阵营相同呢――甚至更加粗暴，毕竟大家都无所事事……
但凡新来的，总要找找关系，要做散仙也行，但和下界的散修一般，闲云野鹤，却也无甚靠山，全凭自己。
“前辈？”
一道声音惊醒了接引仙人，他猛然站直了，看见一名陌生人族站在眼前，高大俊美，应该就是新飞升上来的仙人了，赶紧道：“我是今日当值的接引仙人三善，你便是初来仙界的新人吧……”
他张望了一下，“咦，奇怪，今日应该有两个新人同时到才对啊，另一个你认不认识的？”
“认识。”商积羽点头，“他说在云里玩一会儿，叫我先来登记，不叫接引仙人久等。”
“啊……没事没事。”接引仙人一点也不生气，脸上笑眯眯的。
听这另一飞升者拖沓贪玩，但是人家清楚知道仙界的流程，这就不简单，所以他也不敢等闲视之，礼貌地道，“我先给你登记也是一样的，好多表格要填呢。”
估计人家也知道这一点，都不来浪费时间。
接引仙人先问过了姓名，还有在人间界所属宗派，心里暗暗点头，这羽陵宗他是听过的，飞升上来的多是人族，混得不错，难怪对仙界熟门熟路。
他这里还有自然生成的一些资料，翻看对比后，惊讶地道：“你到底是不是人族啊，我看着怎么就是人族。可这里显示你是今日另一个飞升者的……所有物？这什么意思，你是器灵吗？”
这人间界又玩出什么花样了啊！器灵都可以单独飞升了？
“错了。”商积羽淡淡道，“早便是道侣了。其次，我确实不算完全的人族。”
接引仙人“唔”了一声，这飞升者还是没说自己到底是什么灵，但不管是什么，也足够震撼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也不是没听说过，剑灵一类谈情说爱的，谈到主人头上，依稀也有，但是要让其成为至少外表上让他都分不出来的人族，就很难一见了。看来，所修之道很不简单啊。
他瞄了几眼，忍不住好事地问：“你那主……道侣，平日待你如何？咱们仙界有几对这样的例子，这主人嘛，总是有点旧习难改，对待道侣下命令，颐指气使。”
提及小深，商积羽轻轻一笑，“不会的，他生性天真可爱，待人和气，怎么会颐指气使。”
“啧啧啧，那你真是好福气啊。”接引仙人听了，立刻赞道，“这天地间，平衡二字最难得，阴阳平衡，才有了大道，可岂是人人都修得大道？所以，道侣之间，也时常是你弱我强，像你们这般生来不平等，还能这样恩爱，甚至一同飞升，就知道确实像你所说！”
他嗦，商积羽也好脾气地不时点点头，让接引仙人觉得，这一家都是极温和的人。
这时，两名青年勾肩搭背路过，身上的衣衫带着波纹，额上还有角，一看就知道是龙族。
商积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那两个龙族青年看起来吊儿郎当，倒很是敏锐，觉察到了商积羽的目光，和接引仙人搭讪道：“这是新上来的？哪一界飞升的？”
“与你们同界！”接引仙人介绍道，也想帮商积羽结个善缘。
“哦？老乡啊，不过看起来是人族。”二龙相携过来。
“可不是人族。”接引仙人和他们还是赌友，立刻说了几句。
两条龙听罢，对这真假难辨的人族外貌倒没所谓，龙族大能太多了，他们对视一眼后忍不住大笑，佩服地道：“都说我们龙族是性情中人，非我族类，必可结亲。以往这少有的，和器灵一类精灵相恋的，也多出在妖族，没想到，人族也不相让。”
他们倒是下意识觉得，商积羽的道侣也是人族，所以，把商积羽也炼化成了人族。
“你到底是什么灵？”
“你主人胃口这样好啊，待会儿上来，和我一同回去做个客呗。”
商积羽听着语气总有些奚落一般，说是做客，但语气不甚尊重，更像是看热闹，便失去了起初因是小深同族还有的善意，不再回应。
二龙可不是在看稀奇，围着商积羽，就像什么物件儿，“喂喂，快说啊！原是闷葫芦有灵不成，不爱说话？”
接引仙人汗颜，他本想介绍两方认识，不想出了这等事，在他心里，商积羽脾气比较好，赶紧去拦龙族，“二位，给个面子……”
话刚说完，商积羽微微一笑，将腰间剑抽出，“想知道么？”
这剑气冲霄，把他们激得都连退几步，不可思议地看着商积羽。
接引仙人一呆，和他想的不一样啊，怎么一言不合还拔剑了，赶紧打圆场，这次换了一边劝：“人间界无龙已久，道友怕是看不出来，这二位是龙族！”
两个龙族也都定神了，冷冷道：“看来……我们真是离开人间界太久，让人间界各族，都忘了我们龙族的脾气有多差。”
商积羽本要提剑，忽察觉到什么，看向右方，表情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嘲弄：“那不如，你们问他本尊吧。”
那二龙还未来得及跟着看去，就听到一把清澈的声音响起，十分恶意地道：“是不是我离开龙族太久，让各色龙族，都忘了我脾气有多差。”
龙族：“……”
接引仙人只见两条平日飞扬跋扈的龙族瞬间脖子都一缩，接着便鬼喊鬼叫地逃了，嘴里还嚷嚷着：“啊！！他上来了！！”
“救命，救命！！！
跑得不够快，还有两块不知哪里捡来的石头，砸到他们背上。明明龙鳞坚硬，那两个却一下摔了个龙吃屎，爬都爬不起来。
接引仙人：？？
什么情况啊，他们这是……认识那商积羽的主人？
他一转身，却见一青衣少年，秀丽可爱，而且额上竟有两根龙角。
接引仙人大惊，“神州之上怎么会还有龙族？！”
小深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小深留在人间，是龙族之秘，纵然他是上界仙人，但地位不高，对龙族内部的事也不甚清楚。
到今日接引仙人方知道，人间竟还有龙族，而且看其他两条龙的表现，此龙身份怕还不简单呢。他自知恐怕触及龙族秘事了，不敢再问，弱弱道：“失礼了，这位殿下……我给您登记。”
“唔。”小深把那两条龙捡了过来，垫在身下当凳子。
他们俩垂头丧气，也不敢反抗，只小声道：“深哥好久不见，深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小深哥大家都是发小啊，从小你就打……和我们玩儿，知道我们是有口无心的。”
小深嫌吵，随手打晕了。
接引仙人：“……”
接引仙人又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商积羽……
我信你个鬼啊！其他龙看了都鬼哭狼嚎……还你道侣天真可爱，待人和气？是只待你和气吧！！
再一登记，接引仙人才知道，小深竟然是青龙，直抽冷气，“青龙？您和珍宝君莫不是亲戚？”
小深：“他是我爹。”
接引仙人再次吓了一大跳，“什、什么？！”
小深奇怪地看他，人间界的人惊奇也就罢了，这仙人有什么好惊奇的，“怎么了？”
“没……我也不知道……”接引仙人乱七八糟地道，“那，那个，都登记好了，二位在仙界有关系，还有同族在此，小仙就不多事了，告辞！”他跨上一只清秀的白鹿，就滴滴答答溜了。
什么情况，小深一想不对劲，“不对，我们先去找珍宝君。”
本来他觉得，也不急着见珍宝君，先去找什么方寸、陈妙想。
方寸真人和陈妙想都成功飞升，应该也在仙界，虽不知这二者在上头相认没，但他二人是妥妥都欠着小深账的……难道羽陵宗的人还一还债就够了吗？显然是不够的。
但现在看接引仙人的样子，小深怕珍宝君出了什么事，决定还是先问清楚珍宝君怎么了
小深也没来过仙界，这里无边无际，还有许多其他界的种族、势力，但好在，他身下就坐着两个倒霉蛋，把他们给弄醒了就是。
那两条龙睁眼看到小深，都痛苦地再次闭上了眼睛。
小深揪住他们的龙角，“我问你们，珍宝君在哪儿？刚才那接引仙人听到我是珍宝君的儿子，为什么一副有话不敢说的样子？”
他们两个弱弱道：“珍宝君如今不见踪影呢……”
“什么？”小深脸色一变，连商积羽也关切地皱眉，这背后，难道隐藏着什么阴谋，或者龙族的权力斗争。
“他没事，自己藏起来的！是这样啦，”其中一条龙赶紧解释，“珍宝君带我们来了仙界后，在这里安家，也和各方势力合纵连横。这期间，珍宝君就偷偷和别族一些大能结下了儿女婚约，作为结盟的保证。他告诉他们，自己其实还有个儿子在下界，优秀得很，过段时间就会上来，当然，您一时半会儿不可能上来，珍宝君也不可能兑现，只不过暂时稳住对方罢了，您懂的。这一万年，不知骗了多少人，也不知道为什么骗了一万年还是不断有人上当诶！哈哈！只有部分前辈后来认定，他根本没儿子。”
小深：“……”
商积羽：“…………”
不愧是珍宝君，小深暗道，一个儿子约了那么多家婚约，而且一口一个过段时间上来，一万年都没上来。
他无语地道：“那他现在不见踪影，是怕我上来和他发脾气么？”
商积羽也很不开心。
这算什么事，小深自己都不捡新娘了，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珍宝君又给他定了一堆？？
“当然不是，珍宝君乃是慈父啊！”另一条龙赶紧道，“前些年，您不是派了个姓鱼的来报信么，那鱼说你在下界有道侣了。珍宝君当时就觉得，再拿您行骗，待您上来，对您和道侣的情谊不大好，便再没这样做。”
小深想了想，笃定地道：“嗨，还是怕我发脾气。”
但也算他做条龙了。商积羽没那么不开心了。
那龙讪讪笑，以他们对珍宝君的崇敬，当然不会应和小深的话：“反正，然后珍宝君就改了嘛，亲自去骗人。这些年总也订了十七八桩婚了，横跨什么魔族、翼族、上古神族，还自称能生孩子，反正挺多人上当……最近好像又又又事发，因为这次骗得太大，以珍宝君之坚韧，也赖得十分艰难，索性去避风头了。”
另一龙也趁机谄媚地道：“小深哥和嫂子来得正是时候，代替珍宝君主持大局！”
小深、商积羽：“………………”

番外三
	小深黑着脸和那两条龙回龙宫。
	他实在是很不愿意去的，此番上来的真不是时候，但逃避也不是办法。
	商积羽到现在，心中只有对小深的怜爱了，抚了抚他的肩膀，“唉，你爹……”
	“唉，珍宝君怎么回事。”小深也跟着叹气，闷闷不乐地嘟哝，“应付不来一次就不要骗那么多啊！”
	商积羽：“……”
	他欲言又止，算了，这俩可是亲父子。
	所以说当初商积羽害怕小深把他丢下，自己飞升，真的不是瞎担心。以小深的家族教育，现在能够做到对他不离不弃，已经是龙中奇迹了，加上他们关系非同一般。
	“是小深哥啊，小深哥终于上来了！”
	两条所谓的发小龙，因为先接触到飞升来的小深，便拿着鸡毛当令箭，一路为他开道，吆喝。
	――说发小，肯定不是发小的。和小深差不多年纪的龙他都揍过，如果这就算发小，那小深的发小未免也太多了点。
	商积羽总算见识了他这位“天真可爱、待人和气”的道侣，在龙族的名声。
	那些见到小深的龙，第一反应是逃，第二反应才是克制自己的念头，老老实实给小深行礼，不敢站得比他高。
	“小深哥风采依旧啊，而且看起来粗了好多哦。”
	“呜呜呜呜呜！”
	“你为什么哭？”
	“当然是喜极而泣了呜呜……难道你不是吗？”
	“嘤，是呢。”
	也有一些看向商积羽的，部分龙知道小深在下界有道侣，也猜到了这个应该就是，看他的眼神无端多了几分同情，但不敢很明显，尽力微笑。
	小深对商积羽夸耀道：“你看他们见了我，笑得多开心啊！”商积羽：“……”
	“珍宝君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既然他现在事发躲藏，我便代为监理宫中一应事务。”小深对众龙道，“我现在想了解一下仙界大势。”
	这些龙族瑟瑟发抖是一回事，应对起来也很利落，立刻有臣属伏身，“是，山河君。”
	其他龙也跟着一起伏身，口称山河君。
	商积羽：“……”
	山河君？怎么连称号都有了，该不会早就盼着小深即位收拾首尾了吧。
	小深看出他的疑惑，附耳小声道：“那是应龙，也就是黄龙，辅佐龙君，每位龙君的封号都是由他们来拟的，心中自有感应。”
	而且感应得还很准，别看其他龙族都有些迷糊，心说小深哥不是以幻入道，应以此为号，再不济，也是残暴君吧……
	殊不知，小深在因守开明山，与商积羽之故，又领悟了山河之道，应龙如此称呼，才是最合适的。
	“唔，可有相关书籍图册，给我看看。”小深问。
	“自然。”黄龙搬来一本宽大厚重的册子，“这是珍宝君万年以来的行骗记录，君上可以此为参照，先大致了解仙界各族。”
	商积羽：“……？？”
	黄龙十分贴心，发觉了山河君的道侣对龙族还不是特别熟悉，友好一笑道：“真人，因珍宝君行骗范围广且精，只要看他这万年的行事，便能知道仙界势力发展，与彼此一路来的关系亲疏交错之历史，甚至仙界地理了。”
	商积羽：“…………”
	是这样么……看了这一本珍宝君行骗册，就相当于看了仙界各族万年兴衰啊？
	小深接过了册子，又问：“珍宝君给我准备的洞府在何处，我现先住在龙宫内，但洞府还是给我收拾好了，抽空我和积羽去看看有什么要改的，以后总要搬回去住。”
	“是。离此处不远。”黄龙又讲了一下那洞府，“我现在就让人把澄明殿收拾出来，给君上暂住。”
	“嗯，有什么事，我看完此册再说。”小深原本的计划都被打乱了，什么找余意、方寸、陈妙想的，先啃了这本行骗记录吧。
	他把商积羽带到澄明殿，研读这册页。
	商积羽在旁边也看了几眼，之前那龙族说得只是个大致，这里头记得比较详细。
	他虽未见过珍宝君，但是读这册子，就已经想叹服其才能了……能骗婚一次，还能说此人狡猾，能在一万年里把儿子许给某族三、四代五、六人，次次都骗得人深信不疑，交付真心，那就只能感慨叹服了。
	原来小深骗得罗频毫不怀疑，最后才发觉，是来自珍宝君的传承。
	小深看了大半本，这才扭扭头，打算和商积羽去自己的洞府看看。
	“山河君，这，这，神君有请啊，是因为我们和魔族的摩擦。”小深才出现，黄龙就来禀报。
	小深也大致了解，知道魔族有部分属地和龙族接壤，人间界没有魔族，他们生活在另一界，因此小深从未见过魔族。
	而根据珍宝君的记载，距离他最近一次欺骗魔族，也没多久。
	珍宝君和魔族一位魔君许下了婚约，还吹嘘自己估摸着能生下新物种“魔龙”，集两族之优点，可大杀四方，把魔君骗得喜不自胜。
	也是因为如此，魔君让了不少好处给龙族。
	比如，两族交界处原是有天灵地宝生长的，以往全凭各自本事，每年都要打，这几年都是龙族占了便宜。
	小深才刚上任，就要去和魔族分辨，让黄龙也为其捏了一把汗――但也只是一把而已，广大龙族都认为，小深哥吃不了亏。
	“积羽帮我守着家，我去会一会魔族。”小深板起脸来，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便看上去稳重多了，他换了衣袍，戴上金冠，黄龙随之赴会。
	虽然大家都称“君”，但显然，此界最大的是神君，乃上古大神，此界之主，辟府于天外天。
	小深拒绝了黄龙的建议，没有带许多护卫，只带黄龙一个，到了神君殿外，通报龙族新君山河君前来，随即便得到了通传。
	小深大步走进去，入得金殿，见最上首御座的大神端坐，只是那面容，小深竟觉得怎么也看不清，明明什么遮掩也没有，心中感慨，不愧是神君。
	而下头一修者，他就看得清楚了，此人一身黑衣，暗紫色的双瞳，肤色偏深，脸颊上还有几道银色的纹路，额上生了一角，也有银色花纹，必然就是魔族了。
	小深和对方对视一眼，这魔族就冷笑：“龙族随便选了条细龙做龙君，来顶罪，顺便让我相信，珍宝君再不回来了么？”
	一听这语气，小深就知道对方也被珍宝君骗了，火气这么大。
	小深都不亲自回话，看了黄龙一眼。
	“不管珍宝君回不回来，龙族也不可一直无主。”黄龙会意道，“山河君暂代龙君之职，是我龙族之主，外臣斗胆，请沧海君小心言语。”
	沧海君蔑视了小深一眼，“那这什么……山河君，就说说吧，龙族欠的碎焰药仙什么时候还。”
	小深面不改色，说道：“看珍宝君什么时候回来吧。”
	他连那什么碎焰药仙是什么都不知道，估计也是珍宝君骗到的什么好处。
	沧海君脸一沉：“本君说的正是，你们要么把碎焰药仙还来，要么把珍宝君嫁……交给我。”
	小深：“我们也不知道珍宝君在哪。”
	沧海君：“那珍宝君给我！！我就不信，他会不告诉任何龙，自己藏在何处！”
	小深反问：“告诉了等你来威胁么？”
	沧海君暴躁地道：“那便开战吧。”
	小深道，“当初珍宝君和你有婚约，还说给你生魔龙，你便给了这许多。现在珍宝君人不在，你怎知道他没兑现？万一他回来时，带了小魔龙，我们岂不冤枉？”
	沧海君：“……”
	难怪选这细龙来做龙君，诡辩的模样真有几分珍宝君的风采，而且满嘴胡言乱语，脸都不红。
	沧海君身周的黑气几乎要有实质了：“休要以为，本君能容忍每条龙……”
	他恨恨道，“珍宝君欺骗本君，自己可以产子，现在事情败露，他和每个人都这样说。你这大胆细龙，还敢提此事，是想嘲讽本君吗？”
	小深无辜地道：“败露的是他和很多人说了，又没说不给你生，万一回来带了十七八条小龙，你们一人分一条呢？再说了，许了人的东西还要回去，就算珍宝君与你悔婚，我看也是情有可原。”
	沧海君大怒，他最恨听到这句，当即就想动手了。
	此时，一直默默看着的神君冷不丁说了句话：“山河君……与珍宝君是何关系呢？”
	“陛下，珍宝君是我父亲。”小深答道。
	沧海君一时愣住了，手顿在半空中。
	神君好似并不惊讶，又道：“沧海，此尔与珍宝之诺，何必牵连无辜，你且回去吧。”
	“陛下。”沧海君怔怔的，总算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小深，这么说，珍宝君真的能生？而且，那个被许了无数次的爱子居然真的存在啊，没想到珍宝君口里还有一点真，他心思急转，忙道，“孩子，我和你父亲立约最早，你知道，我才是……”
	却被神君一挥袖，一道轻云将他和黄龙都送出了神宫。
	小深暗喜，神君真是明察秋毫，把沧海君打发了，不然他刚来就要打架，怪累的。
	“多谢陛下。”小深立刻道谢。
	神君迈步，走下了宝座，原本看不清的容貌，此时竟渐渐清晰起来，面容清俊，带着高贵之气，和善地对小深道：“还是细龙，要支撑起偌大的龙族，你也不容易。”
	小深是什么人，珍宝君的儿子，还以幻入道，神君淡淡一句话，一点别的话也没有，他都觉出了不对味。对了，刚才为何把黄龙也送走？
	“陛下有话直说吧！”
	“……”神君笑了一下，叹了口气，“自从珍宝君告诉我，你快要飞升后，我便备下了礼物，想与珍宝君一同送给你。不想他现在被人纠缠，吓得不敢现身，你可有法子，把你父亲找出来？”
	小深：“……”
	神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外人不知我与你父亲，早便私定终生，孩子啊……”
	小深：我把你当大神，你居然想做我爹？？
	小深又不傻，不会被神君这和蔼的样子骗到，甚至琢磨，难怪这次珍宝君吓得不敢出来，分明是因为搞大了，骗到神君头上了吧！
	他一口咬定：“我不知道！我刚飞升！”
	小深好不容易搪塞了神君，感慨珍宝君修为也在行骗、被追索中大有提高啊，连神君都能瞒过了。怀着拿着一堆神君硬塞的礼物，一出神宫，就见那沧海君还没走，低头踢着石子儿，听见他出来的动静，立刻抬头，微微一笑，春风拂面，“儿啊……”
	小深：“？？！”
	沧海君与先前判若两人，换了今日是其他任何一龙代替珍宝君之职，都不可能讨到好。偏偏，小深是珍宝君的亲子，沧海君嘴上嚷着要龙族交出珍宝君，但他怎么可能得罪珍宝君的独子，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的。
	沧海君甚至都在后悔，之前干嘛凶小深啊，都闹僵了。
	小深吓一跳，哇，魔族变脸这么快的，“你少随地认儿子了！”
	他皱了皱鼻子，拉着黄龙溜了。
	沧海君还在后头喊：“先前说的都不算，今年的碎焰药仙也都送吾儿做见面礼了！”
	小深直翻白眼。
	回了龙宫，小深疲倦地回澄明殿休息，却见商积羽出来道：“小深，珍宝君回来了。”
	“什么？”小深吃惊，珍宝君还敢回来？
	随着商积羽之后，又出来一人，身着青衫，十分高大，额上还有角，看到小深，便微笑着道：“你就是深儿吧……”
	商积羽忽觉不妙，“你？”
	此人忽然出现在澄明殿，还有角，修为高深莫测，他以为并非外人，且开口便要见儿子，商积羽自然以为是珍宝君，但对方见到小深第一句话，就暴露了他也是第一次见小深。
	果然，小深瞪着对方：“你谁啊！”
	这人道：“你以前可能未听过我，我是鹿华君。但不必见外，可以叫我一声爹……”
	“去去去啊！”小深大怒，把对方赶了出去，“岂有此理，我才刚飞升消息就传开了？”
	商积羽：“……”
	他也有点头疼，原来不是龙角，是鹿角？
	靠着珍宝君之子这个身份，小深一接位，龙族与各族紧张的局势顿时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和缓许多，并因一时谁也无法找到珍宝君，小深狂收礼物无数。
	清点完大批礼物清单的山河君趴进了商积羽怀里，委屈地道：“呜呜，我好难啊，仙界怎么这样，每个人都想当我爸爸！”
	商积羽：“……”

番外四
	小深好容易梳理完了珍宝君的行骗记录，了解仙界局势，也收到了无数礼物，可以说再次让仙界大局达成了平衡……总算有时间办一办自己的事了。
	“给我摆驾！我要去找方寸！”小深迫不及待地道。
	这些天他已经叫黄龙打听清楚了，以方寸真人之惊才绝艳，在仙界当然不会岌岌无名。他如今道场在方寸山，座下也有一批仙人依附，其中当然也包括从羽陵宗飞升来的直系弟子，其中还包括了陈妙想。所以去找方寸，还算一举两得。
	“是，君上，可要都披上战甲？”黄龙知道算是讨债去，机灵地问。
	“暂且不必了。”小深道，他也统御羽陵百年，有了那么点点感情，他现在是龙君，只要方寸识趣，想必也不会把关系弄僵。
	小深和商积羽一起坐上车驾，往方寸山去。
	所过之处，遍地亲戚……
	有了一群想当你爹的人，相应的，什么姑姑、小姨、堂哥、表姐也会陆续冒出来，叫小深不胜其烦。
	“哎，这不是小深么？”隔着车驾呢，都有人和小深挥手，“是我啊，之前送你的宝贝都收到了吗？”
	小深掀开帘子，黑着脸道：“真巧啊，鹿华君。”
	“生分了，都说可以叫爹。”鹿华君微笑道，“哎呀，积羽也在，你们两个，还真是琴瑟和鸣。可惜爹爹每日里长夜漫漫，孤枕难眠。”
	鹿华君话里话外疯狂暗示。
	小深、商积羽：“……”
	“这也没办法，”小深无所谓地道，“我看你还是早点另娶他人吧。”鹿华君深沉地道：“小深，你这是在质疑我对珍宝君的情意么，我们之间只是有小小误会而已，待他回来，就会解除了。到时，咱们便是和睦的一家。”
	小深：“没有，我就是觉得你打不过沧海君。”
	鹿华君：“…………”
	小深趁他哽噎无语，迅速把帘子放下，让随从快点走。
	也没继续走出去多久。
	“好像有人跟着我们。”商积羽忽而道，“而且好像不是鹿华君。”
	“发现了。”小深有气无力地道，“鹿华君肯定也不是巧合出现的，都是不放心，怕我这是偷偷去见珍宝君吧。”
	小深一路往方寸山去，期间也不知被打断多少回，最后他只能恼怒地出了车，对着看似空无一人的身后大喊：“我是去讨债的，要跟就跟着，能别打扰我了吗！我真的不知道珍宝君在哪儿！！”
	过了一会儿，有道声音幽幽传来：“这些日子，你可一直在搪塞我。”
	小深见什么族说什么话，为了摆脱骚扰，一会儿说可能珍宝君养胎去了，一会儿说珍宝君绝对生不出孩子自己是捡来的，有时候还会表示都是神君的错，神君瞒了天机哩。
	天知道小深都不确定自己怎么降生的，珍宝君连他都骗。当初珍宝君倒是说过，小深是自己感应天地之气，从耳朵眼儿里掏出来的，因此生来比其他龙细很多，很费劲才养大。
	但小深怀疑在骗龙，因为后来他发现其他龙都是卵生，从蛋里出来的！
	此刻，小深连忙秉承父亲志向，认真地道：“这次真的没有说谎，这就是去有私事要处理的。
	一时也无声息，也许是信了。
	小深这才又委屈地钻进了商积羽怀里。
	不过这么一说明，果然也没再来打扰的了。
	方寸山。
	山门外的童子远远便见了龙族车驾，不是路过，倒是直直冲着方寸山而来，连忙迎出来：“不知贵客有何要事？”
	小深：“我找方寸！”
	他想说这句话很久了，终于有机会开口，简直气势磅礴。
	童子见他来势汹汹，吓得忙道：“这便去禀报。”
	方寸山的人一直与世无争，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怎么会和龙族攀扯上。
	“等等。”商积羽叫住他们，将自己的令牌丢了出去，“带上这个。”
	童子这才大松一口气，这是羽陵宗的标志，原是有渊源啊，那估计不是什么坏事。
	这令牌还能分辨出拥有者，不多时，只见一名云鬓凤钗的华服女子迎了出来，拎着裙角，一见商积羽便笑：“好徒儿，千载不到，便飞升了！”
	商积羽拱手行礼：“师尊。”
	陈妙想目光流转，又看到了小深，神情有点异样，干笑道：“这位就是……”
	“师尊，这就是兰聿泽之主，青龙深，如今也是我的道侣。”商积羽说得简单明了。
	“久仰久仰。”陈妙想讪讪道。
	余意先他们一步飞升，该知道的，陈妙想和方寸当然早知道了。
	“哈哈。”小深露出了可爱的笑容，并寒暄道，“师尊，就是你偷炼我水吧？”
	陈妙想：“……”
	太直接了，陈妙想有点扛不住：“嗯……嗯……”
	她一抬头，“哎呀，这水还是师祖偷的呢，他正命我接你们进去，走吧走吧。”
	好一招祸水东引，小深也就暂且不追究她了，要论元凶，是方寸真人才对。
	路上陈妙想又拿了个锦囊出来，“哎，这些年无事，也炼了些小玩意儿，挑些合用的，给你们玩儿哈。”
	她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意，塞给小深和商积羽。小深往里头看了一眼，“咦――哇――”
	商积羽没眼看了，“师尊……”
	陈妙想一挥广袖，仙气飘飘地道：“此天地大道，徒儿不必不好意思！”
	到了山上厅堂，一名身着月白道袍的道人正在门口，他形容不过二十七八，一身素净，唯有头上有根琉璃发簪，俊逸出尘，正是羽陵开山祖师，方寸真人。
	见了他们，方寸立刻道：“有失远迎，总算可当面致歉了。山河君，当年我不知阁下栖息泽中，搬走阁下的水域，后来才算到，似是与天地杀劫有关，百般推演之下，也只得模糊之象，留言叫后世弟子去搭救。直到余照飞升，我才知险些扰了龙族之计。”
	他给小深行了一礼。
	其实这也算冥冥之中，天命所归，但方寸倒不推卸，坦然大方。
	商积羽原本和小深并肩而立，此时赶紧让开，否则就跟着受祖师一礼了。
	方寸看到商积羽，知道是羽陵弟子，也对他一笑。
	一码归一码，商积羽自己对方寸行礼，称祖师。
	“好，算你有诚意。这样，我看你们长的那片林子里长的赤雪木不错，伐了给我修宫殿吧。”小深还挺满意方寸的态度，立刻道，“就当是赔偿了。什么时候赔够了咱们便两清――利息算人间界的弟子给你还清了！”
	他觉得自己对方寸颇为优待了，虽然商积羽没说，他还是看在道侣的面子上，减轻了几分赔偿。
	方寸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这个……此木还未到年份……”
	小深失望地道，“给不出么？那有没有天降草？”
	方寸：“有是有，但是……”
	小深连问几次，方寸都推三阻四。
	以小深修习幻术多年，又在骗术家族浸淫，怎么看不出方寸有推搪之色，但是这和方寸起初的行径又大为相悖，他狐疑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方寸顾左右而言他：“呃……这几年实在是，比较困难……”
	“还说没有？”小深道，“你知不知道好多想做我继父的人就在外面，等着给我做主？”
	商积羽：“……”
	方寸：“……”
	方寸慌了，像是被小深给吓到，“殿下说他们在外面是什么意思？”
	小深说：“哦，就他们都跟着我啊……你知道哪些人吧？”
	据说珍宝君闹出来的事，仙界都闻名了啊，应该不需要他向方寸介绍了吧。
	方寸脸色一变，低声道：“殿下，您看这个。”他把头上的发簪取了下来，“这是……陈妙想炼制的。”
	陈妙想炼制的？陈妙想闲着没事，还真是什么都炼，连首饰也炼，但这又怎么了？是想拿这个抵债么？
	小深拿过发簪准备细看，又听方寸在旁细如蚊呐地道：“其实前些年，令尊就来过了，替殿下讨了债回去，我们现在穷得是两袖清风……”
	嗯？珍宝君来过？
	对了，这倒是他的作风，只是小深一直忙着，没开过宝库，不知道债其实要回来了。那这趟是白走，也白摆派头了啊，可小深还没来得及不好意思，就已经感觉哪里不对了。
	――这珍宝君躲藏，必然要在他人想不到之处。
	比如，羽陵宗与珍宝君的关系，来自小深，余意以外，任何人也不知道……据说方寸还一直深居简从。
	小深一慌，连忙把发簪凑得更近了，细细观看，到里头有极小极小的青龙在游动，和他还对了一眼。
	珍宝君：“…………”
	小深：“…………”
	纳巨龙于微末？
	原来……珍宝君竟一直躲藏在方寸真人的发簪里！
	坏了。
	小深捏着发簪暗道不妙，那些家伙就跟在他身后啊，离得远还好说，都是一方大能，如今近在咫尺，不会发觉异样吧。
	怕什么就来什么，小深正在担心呢，就听到外头打雷般的声音，正是出自沧海君：“我闻到你的味道了！珍宝君，快出来！！”
	被缩成细细一条的珍宝君翻了个白眼。
	方寸一拍额头，大叹，“原该早些派人去找你的，知道你飞升的消息时，已晚了啊！”
	珍宝君看上这里，也就是因为方寸山不怎么与外人来往。
	小深走出厅外一看，外头魔气缠绕，不一会儿，又有其他仙气与之分庭抗礼，彼此抗衡，因此，才一时无人能闯进来。
	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在说：“山河君还信誓旦旦，决不知道珍宝君所在，果然是骗人的！”
	“那可是山河君的儿子，还能有好？”
	“唔，谁敢说我儿子怪话？”
	小深：“…………”
	小深对商积羽使了个眼色，形势不妙，先走为上。
	商积羽迟疑，难道不理会父亲了？
	“他用不着我们搭救，留他一个更好发挥。”小深攥着簪子和珍宝君又对视了一眼，这对你坑我，我坑你的父子俩万年后再相见，居然匆匆一眼又要各自奔逃。
	只见珍宝君在簪子里蔫蔫的，对于这么快就被发现，心情很不好，甩了甩尾巴，示意“去吧”。
	小深放下簪子，拉上商积羽，对方寸和陈妙想道：“走罢，看在积羽面子上，顺你们一路。”
	方寸失措，他可是珍宝君的帮手。
	……唉，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脑子一昏，居然为了珍宝君冒着得罪那么多人的风险，现在真的事发东窗，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跑不脱。
	方寸艰难道：“殿下，还是不要麻烦你了吧，你也不一定跑得了。”
	想也知道，这些人见了珍宝君，一定押着小深和商积羽一起共享天伦之乐。
	“呸，胡说什么。”小深挥手，“跟我来。”
	此时此刻的方寸山，哪里出得去。
	小深才到边界，便被魔气阻拦，在方寸和陈妙想担忧的目光下，只见小深化身为龙。
	迎着气势汹汹的沧海君，小深临危不惧，极有威严地大声道：“爹爹救我！”
	一瞬间五六道流光飞来，把沧海君撞得不见影了。
	其他人：“……”
	当场认爹？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多谢各位爹！”小深朗声道，朝着四方团团一拱手，礼数做足了，“珍宝君被困住，还待各位搭救，望各位想清楚了，不要浪费时间在我们身上。此时多一分力，就多一分可能！”
	不知道的，可能不知道小深是在劝人去抢他父亲……
	但这句话果然有效，也可能是都怕自己变下一个沧海君，小深带着人离开，也未遇到阻挡了。
	商积羽：“……我以为你不想认爹？”
	这下好，都“各位爹”了。
	小深：“我就认那一小会儿。”
	商积羽：“……”
	遥遥的，还能听到珍宝君镇定的龙吟：“……其实是本君吩咐小深引你们来的，看谁更上心。从前为利益，欺骗过各位。但现在，的确打算广开后宫之门……嗯？你们瞪我做什么？我刚记错了，是开三扇门……两扇……？”
	小深、商积羽：“……”
	商积羽：“我总觉得，你这龙君，怕是还要再做上好一会儿了。”

番外五
	仙界以下有许多界，其中与神州大陆最像的，要数另一界的东方大陆，许多种族都是一般，据说乃是同源而生。
	此界与其他界不同，灵气一直在泄露，故此修者也越来越少。不知多少年，此界灵气渐渐耗尽，修真者难以飞升，最后甚至和仙界一起，成为了凡人口中的故事传说，一如当年的龙族。
	虽无灵力，但凡人依靠自己的才智，竟也发展出另一力量，过上了大不相同的日子。
	尤其近百年来，发展迅猛，科技日新月异引得上界仙人都心动不已，纷纷偷溜前往游玩。
	勤恳的山河君肩负龙族重任多年，眼见他父亲珍宝君也溜得不见龙影，十分生气，决定让黄龙暂代职务，自己也带后宫佳丽去东方界度假。
	众所周知，山河君的后宫佳丽只有一人。正是这一和其他龙族，尤其他父亲珍宝君不同的地方，让山河君无论如何能打爱打，在仙界总有一批拥趸，忠心支持着他。
	某月某日，小深和商积羽降落在了东海市，此处临着海，正是水族最喜欢的城市。
	此界虽与神州同源，但迈上另一条道路，如今与其他界大不相同，小深和商积羽虽从其他仙人口中听闻过一些，真面对时，还是十分惊异，而且迅速察觉到，他们恐怕无法轻易融入。
	小深感应了一下珍宝君的方位，“没事，我们去找珍宝君，让他安排！”
	两人都是广袖长袍，走在街上并不觉得不对，只因身旁虽然许多身着短袖短裤的人，但偶尔也有些和他们一般打扮的，纵有盯着他们，也多是看脸。
	小深猜测，他们这样的装束在此处不是主流，只有少数情况人们才会穿着，可能就和礼服与常服的区别一样。
	街上人群川流不息，摩肩接踵，小深和商积羽拉着手，感慨道：“看来无论何时何地，龙族还是那么醒目啊。”
	商积羽举目四望，不错，大街小巷，各处都能见到龙形，还有互相道“龙年好”――此界也曾有龙族生存，和当年珍宝君主动带全族离开不同，他们是因为此处灵气愈发稀薄，无奈之下才都离开的。
	虽说有些形式变了，但人族祭祀龙族的习惯，好像还是保留在了风俗中。
	有人族拿着纸张发放，递到他们手里：“帅哥，XX温泉度假村开业，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哦！”
	小深吓一跳，拿着纸拼命看，“一条龙服务？珍宝君在这里工作？”
	商积羽也仔细看了看，然后道：“应当是吹嘘的，珍宝君不像在此。”
	小深也慢慢点头，夸张这回事，哪里的人族也是一样嘛。
	他们来到了一处，这里出现的人族，大多都是青年男女，而且多数带着书本。
	“是只有东海如此，还是各地都这样？”小深感兴趣地道，看来这里的人族能力强，能印许多书了，就和从前羽陵修真者一样好学，只是他们学的不会是修仙之道。
	商积羽对这样的氛围也颇感怀念，然后看到一人，低声道：“你看那是……”
	小深转头，见到几个人族青年正簇拥着一名高大的男子，头发比小深印象里要短太多，只有一截，穿着也是此处风格，但分明是鹿华君。
	小深是感应珍宝君来的，不过有珍宝军之处，出现鹿华君好像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小深甚至对他招了招手，好歹大家当过一时半刻的父子。
	鹿华君对那几个人族说了几句话，就走到了小深面前，“山河君和积羽也来了，可是找你父亲？”
	“是啊，我本来感应到他就在附近，忽然就找不到了。”小深道。
	鹿华君眼神一沉，“是么？不如这样，你们在图书馆坐一坐，我去帮你寻他来。”
	“好，多谢鹿华君了。”小深假装不知道在珍宝君身上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图书馆……说的是那里吧？”
	他指着一个很像羽陵书林的那地方，那里面有很多书。
	“不错。”鹿华君目送他们离开，此时那几个围着他的人族又过来了，好奇地道，“陆教授，你认识他们吗？好像没见过……是哪个学院的啊？”
	“是我儿子和他男友。”鹿华君貌似很骄傲地道。
	大家都哇了一声，没想到鹿华君儿子都这么大了，而且鹿华君好新潮啊，对儿子有男友接受也这么良好，不禁更加崇拜这位东海大学有名的青年俊彦了。
	小深和商积羽坐在“图书馆”里，一起找了几本书翻看，感受了一下人族现今的文化。
	“可惜这里没有珍宝君行骗记录，不然看一本咱们就了解了。”小深玩笑道，刚说完，就看到又一位熟人大步进来。
	“沧海君？”小深看着对方。
	“来了啊。”沧海君挑眉，甩了一张卡出来，“这是人界花销用的钱，密码是你爹的原身长度数字。”
	小深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沧海君已经很潇洒地转身离开了。
	图书馆内的学生纷纷盯着看，这不是……受邀来做讲座的商界新贵么？和那两个穿古装的帅哥什么关系啊。
	沧海君仿佛听到了他们的疑问，在离开前随口对一个人道：“那是我儿子们！”
	对方没想到自己嘀咕的话能得到回答，而且内容如此劲爆，回头猛看了起来。嗯嗯，这么看，是和沧总很像！
	小深等了有一个时辰，以为鹿华君搞不定了，珍宝君才姗姗来迟，他头发也变短了，还戴着副金色的圈圈在鼻梁上，对小深一笑，“到了？”
	小深也问：“打发了？”
	“……”珍宝君幽幽看了儿子一眼，说道，“不提那些……我如今在这里教书，你若只要游玩，我给你们报旅游团，若要深度体验，我安排你们入学，怎样？”
	“那就学学看啊，我看看这里的人族有什么文化。”小深颇感兴趣，“积羽呢？”
	他都这么选了，商积羽也无所谓地道：“同学吧，反正还可修改。”
	于是，东海大学已经两年没人报的古生物学专业，在今年一下迎来了仅有的两位学生。
	这个专业很是冷门，常年一届只有个位数学生，很多课都和其他专业一起上，大家对他们很感兴趣，尤其发现，这俩学生不但是情侣，还是文学院甄老师的儿子。
	“不对吧，不是甄老师的儿子啊，上次我基友告诉我，是陆教授的儿子啦。”
	“呵呵，不可能，明明两个都是沧总的儿子。”
	“……还骨科啊？”
	“全搞错了吧，一个姓兰，一个姓商，和什么甄老师陆教授的，都不同姓啊！”
	这也成为了一段时间内东海大学最大的谜团，兰聿深同学到底有几个好父亲……
	小深入学后，每日和商积羽一同去上课，就像普通的大学生情侣。
	他们不住在宿舍，在旁边租了公寓，早晨小深还要赖赖床。按理说小深都飞升了，不会疲倦，可谁叫他最近沉迷人间的手机游戏，也不知天道怎么判定的，也归入了神君所说，沉迷赌博一类，玩多了连仙龙也会累。
	“我要突破自己的道！”小深如是说，然后坚持熬夜打游戏。
	“……”商积羽无法反驳，要是小深真能撑下去，算什么？超越定下此律的神君了？
	于是第二天迷迷糊糊起不了床，被商积羽从被窝里挖出来，见他眼睛也还睁不开，嘴里还骂着：“为什么大学会有早自习这种东西……”
	他也没上过别的学，这句话是从同学那里学来的。
	商积羽就在他冰凉的鼻子上亲一下，“该去上学了。”
	小深哼哼唧唧不愿起。早起不开心，叫他不上课也不开心，还挺有意思的，真是两难。
	商积羽就从窗台上拿一个花洒，对着小深浇了几下。
	水流从头上淌下来，小深精神顿时好多了，就像发芽的种子，伸了个懒腰。商积羽把他打横抱了起来，抽走了多余的水流，小深一下又埋在他颈窝，被他放在了洗手台上，亲吻起来。
	真舒服。小深正晕头晕脑，忽然想起来，“要迟到了。”
	商积羽低声道：“其实……我昨日从同学处听说一新词。”
	小深：“什么？”
	商积羽：“逃课。”
	小深茅塞顿开，“可以这样……原来可以这样啊！”
	体验人族大学生活的小深，又学到了重要一课，逃课。
	待他们去上专业课时，一组的同学问：“早自习逃了哈？”
	小深点头。
	同学问：“所以你们干嘛选古生物学呢？”
	这专业其实是珍宝君给选的，小深也很迷惑，“不知道，我没见过这儿一万年前什么样子啊。”
	就算此界与神州同源，万年前也不尽相同。
	同学附和了一下：“……哈哈，幽默。”
	小深发觉了，这个世界还有一种龙，是已经灭绝的，叫“恐龙”。和龙族的其中一支长得有点像，但根据小深在书本上学到的，应该完全不同。
	小深偷偷告诉商积羽：“我怀疑也有真龙血脉，就是不知道和什么族和合所生！”
	商积羽也这么觉得。
	“这个恐龙，应该也还算能打吧。”小深想象了一□□型，“但还是打不过我们。”
	同学听了也是只当笑话，尤其是小深稚气未脱的样子，说这话反差太大了，“哈哈，社会。”
	“什么意思？”小深问。
	“就你说能打什么的……”同学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哎，我说，深哥你不会真混过吧，就那种，左青龙，右白虎，hello Kitty纹胸口。”
	小深听他说到青龙还很镇定，笃定无人能发现自己真身，听到那什么hello Kitty却是很疑惑。这个世界……还多了一种可与青龙媲美的强者，hello Kitty？
	直到后来，小深在娃娃机里看到了hello Kitty，这才知道它是何方神圣，并深深困惑。这看起来也不是很能打啊？到底凭什么和青龙并列的？
	古生物学属于理科，但兰聿深同学和商积羽同学，是东海大学出了名的……文科学霸，跨者院系拿人家文学院的奖项，尤其古文。只能说，不愧是文学院甄老师的家人。
	据甄老师的学生说，还曾经听到甄老师和小深、商积羽用文言对话……
	在很多同学心里，他们应该是那种从小一心学习，无心外务的学霸，除了抽空谈了个恋爱，也没学其他的了，打游戏还是大学后同学教的。
	面对这样的人，大家能放过么，当然是继续教他们必备技能之一。打牌。
	小深在仙界忙于公务，都没学打牌，倒是来了下界沉迷于此，连游戏也放下了，搞得游戏客服还关心地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毕竟小深刷沧海君的卡氪了不少金。
	可惜小深手气不太好，竟是屡屡放炮，眼看着脸色越来越差，数次和商积羽换座位。
	商积羽一脸无辜，他只是三缺一被拉来的，怎么知道为何总能胡牌。
	在同学宿舍打了一夜，商积羽再次胡牌，依然是小深放炮，旁边的同学一看，哈哈大笑：“深哥到底怎么回事，故意让你男朋友的吧。这尼玛，清一色一条龙啊！”
	小深：“胡说八道！”
	同学知道他们以前不会打牌：“真的真的，你看啊……”
	人族本就很多带龙的词儿，小深也听了不少，可此时听来，简直让他的理智摇摇欲坠，大喊道：“我才是青色一条龙！”
	说罢扑身飞了出去，化为一条长龙，通体碧色。商积羽也无奈地笑了一声，一跃而出，“都告诉你了，小赌怡情，莫往心里去。”
	小深龙吟：“那我们回去嗷！赖账了赖账了。”
	窗口的同学手捏麻将，神色呆滞：“…………”
	靠，这么个青一色一条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