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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紧那条龙/信你才有鬼
作者：易容术九
内容简介
 风望北在人界长大，接受的唯物教育。有一天他接触到了灵界，三观碎掉了 他居然变成了一团只会啾啾啾的小毛球？！ 幸运的是，他抱到了一条大腿，幽冥最大的腕，从下巴看就知道是超级大美人。 后来，美人变成了龙。 小毛球：我的美人呢？！ 美人：你们人类不是很喜欢龙？ 小毛球嘀咕：你知不知道有个成语叫叶公好龙？ 姜美人幽冥之主黑龙让戳了戳小毛球的肚皮：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你龙形超帅，鳞片又黑又亮小毛球大声说道。 人界众人：冥主啊，很冷酷很强大，就是有个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喜欢雁过拔毛。 幽冥众人：别瞎说啊。我们王一点都不冷酷，而且从来不拔毛，他对他的鸟可好了，捧在手心里，要什么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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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瑶池夜宴1
风望北收到了一张黑色的邀请卡，哑光的重磅卡纸，上面书写着工整的银色纤细古风字体：瑶池夜宴。这几个字是手写的，卡纸上有明显的笔迹压痕。
“这是什么宴？”风望北问。
他的特助吴不晓道：“据说是一个拍卖性质的晚宴，举办过多次，每次的主题都不同。”
“拍卖会？谁主办的？”风望北翻看邀请卡的正反面，没找到落款，这玩意肯定是个装逼犯设计的，好像署个名就会辱没他的高贵身份似的。
吴不晓道：“听说是京州的几个大家族轮流当主办方。”
哦？似乎有点意思。风望北有些感兴趣了，追问：“他们拍卖什么？”
“好像拍卖的是一些不方便流入市场的珍品。”
“你是说古董？来历不明的那种？”
“可能。”吴不晓笑道，“我也没去过，不清楚具体情况。要不要问一下老爷？”
他说的老爷指的是风望北他爹风玄。
风玄年逾六旬，名门望族后裔，作风老派得近乎古董，家里的管家帮佣至今还恭恭敬敬地叫他老爷。
吴不晓是公司那边的人，其实该称呼风玄为董事长，但因为他和风望北关系好，便也跟风家人一样叫老爷，显亲近。
“我爸参加过这个拍卖会？”风望北问。
“两年前老爷去参加过，那次是叫枫林夜宴，因为是在枫山上举办的。
“他拍下了什么东西吗？”
“拍了几件，都是艺术品，画、挂毯、古乐器之类的。”
“看来这拍卖会合他胃口。”风望北抖了抖手中的邀请卡，“那我们也去看看。正好下个月他生日，我们去给他找几样生日礼物。”
……
瑶池夜宴，顾名思义，是在瑶池举办。
这个瑶池不是神话传说中西王母的瑶池，它是个人工湖，位于仙游园里面。
仙游园以前是皇家园林，现在是著名景点，开放时间是上午八点到下午五点。瑶池夜宴是晚上举办，倒是不扰民。
瑶池湖畔有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叫仙宫。风望北以为晚宴会在仙宫里举办，结果到了后才知道仙宫只是个码头，真正的宴会地点是在一艘大游轮上。
“这船真大。”吴不晓感叹。
“是啊。”风望北赞同。
他打量着那艘豪华游轮，心中有些疑惑，这么大的船吃水深度至少在5米以上吧，这个人工湖靠近湖岸的地方水有这么深？还有，这么大的船应该是海上的，怎么跑内陆来了？怎么挪过来的？
“涂七也来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吴不晓提醒了风望北一声。
风望北回头，看到一伙俊男美女朝他们过来了，领头的男人梳了个背头，穿着身白西装，正是骚包的涂家老七。
涂氏一族是京州的地头蛇之一，风望北有些怀疑这个拍卖会是涂家主办的。
涂七本名涂栖，在涂家的年轻一辈中，他排行第七。
涂家是个人丁兴旺的家族，涂七有十几个兄弟姐妹。相比这下，老风家就人口凋零了，就风望北一根独苗。
涂七也看到了风望北，他有些惊讶，他有好几年没见过风望北了。
二十来岁时，他和风望北有过一段酒肉朋友间的来往，后来因为两人节奏不合拍便减少了往来——他喜欢过酒池肉林的快活日子，而风望北那种老宅子里长大的少爷，只适合过古板老套的生活。
涂栖朝风望北走来，笑得很亲热：“什么时候来的京州？也不跟我说一声。”
风望北也语气熟捻地回他：“前两天刚到，你这不是知道了吗。”
“这是我碰得巧。你是第一次来夜宴吧？”
“嗯，来看看这宴上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你还缺东西？”涂栖看向停在湖边的游轮，“先上船？”他迈开脚步，同时侧过身等风望北跟上。
风望北上前与他并肩同行，先前簇拥在涂栖身旁的那些人像退潮般地落到他们身后。风望北回头寻找被挤得掉队的吴不晓，两人相视一笑，风望北偏头示意吴不晓快跟上，然后转回头继续和涂栖闲聊。
“这夜宴怎样？有意思吗？”
“绝对有意思，只要你想得到的，就能买得到。”
“真的？”风望北不信，“太夸张了。”
“也就夸张了那么一点点吧。”
风望北哈哈一笑，没当真。
两人上了游轮后，直接前往举办晚宴的那个船舱。
船舱里的风景让风望北大为意外。
硬件布置方面没毛病，优雅而有质感，如这座皇家园林一般大气华美，但停留在这里的生物有些不对。
这里有两种生物：人和动物。
人分两种。
一种是身上的布料加起来最多有一块小毛巾那么大的年轻男女，他们皮肤光滑闪亮，手上举起托盘，是侍者。
另一种穿得衣冠禽兽人模人样，他们文质彬彬地目不斜视，仿佛正在参加直播中的慈善晚会，这些肯定是这次拍卖会的目标人群。
动物有很多种，常见一点的猫、狗、兔子、鸟，不那么常见的猪和鹿，还有几只懒洋洋的猛兽。它们应该都是人工驯养的，带到船上来之前都喂饱了，看起来没有攻击性。
到底谁办的这个拍卖会？为了哗众取宠也是够拼的。
“这都是谁的品味？”风望北看向涂栖，“你的？”
“当然不是。我倒是希望我以后有机会也能办一场夜宴。”
“我觉得你肯定没问题，一场宴会而已。”
“没那么简单。”涂栖摇着头道。
“哦。”风望北嘴上没说什么，心想，宴会而已，能有多复杂？
陆续有人过来同涂栖打招呼。风望北心想，涂家在京州势力是大，人人都认识他们。他善解人意地道：“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走走。”
涂栖大概也有自己的事要办，他略想了下，道：“也行，那呆会儿见。”他转身搂住他带来的一个姑娘的细腰，姑娘倚到他身上，两人在一群追随者的簇拥下走向船舱深处。
风望北道：“他还是这么浮夸。”
“嗯。”吴不晓嘴上随意应和，眼睛正忙着四处打量，倒不是在欣赏那些美好肉体，也不是在观察这里有多少显赫客人，而是在看那些动物，以及那些放在桌上的、挂在墙上的艺术品，那些东西随意地摆放在室内，仿佛只是寻常日用物件。
“那些是真品吗？”吴不晓靠近风望北，低声问他。
“当然是真的，绝对不是标本，它们会动呢。”风望北以为他是在惊讶那些动物的存在。
“不，我是说那些艺术品，它们是真的吗？你看桌上那尊观音玉雕，就那么放着，不怕被那些猫猫狗狗不小心碰倒吗？”
“没事啦，碰倒了主人会赔的。”
“嗯，也对。”有钱人的想法跟常人不一样。吴不晓想起了风望北家，也是把古董当日用品用，他去时都不敢乱碰东西，喝杯茶都得小心翼翼捧着茶杯。
而且风家也养了猫狗，还养了一只会在室内横冲直撞的大鸟，它们应该没少打碎碰坏过东西，但至今为止它们仍在大宅里无忧无虑地生活着，可见主人们并不在意它们造成的损失。
“说不定这里的东西也不全是真品，不过有些仿品照样价值连城。”风望北看看四周，然后走向附近的墙边，那里挂着一幅书法。
吴不晓跟过去，看着那幅字问：“这字是真的还是仿的？”
风望北笑道：“等我看看。”

第2章 瑶池夜宴2
在风望北和吴不晓盯着那幅字看时，有人走到他们身后一起看，片刻后，那人出声赞道：“好字，不愧是天下第一书。”
两人回头，看到一个卷毛男人，他长相斯文，戴着眼镜，给人的感觉更适合去参加学术讲座，而不是来这种有裸男裸女在眼前来回走动的地方。
“据说真迹在帝陵中，留传下来的都只是摹本。”风望北道。
“或许吧。但我觉得这幅说不定是真的。”男人没看风望北，他的目光粘在墙上那幅字上，他似乎是个懂行的。
风望北没再发表意见，真伪这事专家们都有争议，他这种半桶水没什么好说的。
过了会儿，卷毛男人大概看够那幅字了，把目光转移到风望北脸上，然后他唇边浮起笑意：“你是风少爷对吧？”
听到少爷这个称呼，风望北有点纠结：“对……难道，你是我爸的朋友？”
风望北家里人——包括但不限于他爸——是叫他少爷。以前是当面叫，现在是背地里叫。
以前当面叫是因为风望北年纪小时不觉得怎样，但后来他上学了，接触到了正常人类，意识到自己和别人的不同，便开始拒绝被称呼为少爷。
他家里人很平静地接受了他的抗议，并虚心地改正了错误，遵照他要求的人人平等原则直呼他的名字。
但后来风望北发现他们只是在糊弄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私下里仍是少爷少爷的叫得欢。
年幼的风望北气鼓鼓的：这些刁民……居然敢骗我！
然后……他选择了假装不知道这事……
“对，我叫薛梅城，我和你爸很熟，我也研究民俗学，跟你爸做过一阵同事。”
风玄下海经商之前是研究民俗学的，在博物馆呆过几年。
“你小的时候，我见过你，当时你才这么高。”男人比了下自己腰的位置。
风望北看着薛梅城的脸，他对这人没印象，他犹豫了一下，说：“那我叫你薛哥吧。”
这人看起来和他爸真不是一个年龄段的，他爸也不显老，但看上去没有五十也有四十多，这个人看着至多也就三十几。
薛梅城开怀大笑：“行，你看着叫吧。”
“薛哥，这幅字是真迹？”这人既然是他爸的前同事，估计是有些本事的。
风玄说是研究民俗学的，但对古董也有一定研究。
风家现在是人丁凋零，但多年前曾是大家族，家里有不少好东西，风玄从小见得多了自然也就懂得多。
风望北怀疑他爸下海的资金就来源于古董买卖。他猜测风家在动荡时期用某种办法把家里的古董和贵金属都藏起来了，等时局稳定后，他爸这个幸存者就把那些东西拿出来，并靠着它们东山再起。
这些事他爸没跟他说过，大概当爹的在儿子面前都很要面子，他爸假装自己一直都诸事顺遂活得潇潇洒洒，但风望北估计，他爸肯定曾受过很多苦，不过既然他爸不想提，那他也就假装自己并不好奇。
“很大可能是真迹。”薛梅城没把话说死，“至少年份上很接近真迹的那个年代。”
“哦。”风望北心想，既然很可能是真品，那一会儿就试试能不能拍下来，他爸还挺喜欢书法的，还曾逼他练过。
“是你爸让你来这的？”薛梅城问。
“不是。我收到了邀请函，听说是拍卖会，就过来看看。”
“所以你爸不知道你在这里？”
“对。你认为我来之前应该先征询他的同意？”风望北心想，哪至于？他又不是三岁娃娃，什么事都离不了他爸。
薛梅城上下打量风望北，像是在掂量他的份量：“你确定你应付得来？”
“这话怎么说？”
薛梅城道：“这个夜宴和你以前参加过的那些宴会性质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这是个牛皮吹得很大的拍卖会，号称‘只要你想得到，就能买得到’。”
薛梅城笑道：“这个你倒是没说错，差不多是这样。不过问题不在吹牛，而在于这是个非法黑市。”
风望北点头：“我猜到了一点。”你还真当我什么都不懂啊。
薛梅城摇头：“你还是不明白。我说的黑市的意思是指：这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而你连个保镖都没带。”他扫了眼旁边的吴不晓，这人虽然不瘦弱，但明显不是保镖型的。
“哦。”这下风望北有些明白状况了，薛梅城是说这地方很危险，存在人身安全隐患。但他不太相信。“什么都可能发生？”这话说得过了吧。
“对，什么都可能发生。今晚你或许能见识到一些你以前没见识过的东西。未知通常伴随着危险，不过只要你保持低调，应该不会有问题，再不济也有我在。”
风望北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直觉很强，感觉薛梅城说这些都是好意，便切换到乖巧状态：“谢谢薛哥，给你添麻烦了。”
薛梅城笑道：“别客气，我会给你机会报答我的。”
风望北故作客气地道：“那太好了，你千万别跟我客气。”
薛梅城失笑，他抬起手看了下表，道：“不和你说了，我得先去见一个朋友。晚点我再来找你。”
“好啊，薛哥，你去忙你的吧。”
薛梅城说要去见朋友并不是托词，他的确和人有约。他穿过人群，绕过一个个的博物架，最后绕过一扇木雕屏风，终于找到了他要见的人。
那是个短发男人，他正坐在矮塌上同自己下棋。
“礼容。”
“怎么？”短发男人抬眼，他的眼睛和常人不一样，颜色很浅，像琥珀。他知道薛梅城来了，薛梅城也知道他知道，所以他不明白薛梅城为什么还要特地叫他。
“就是想叫一下你。一个人下棋有意思吗？”薛梅城在礼容对面坐下，衣袖拂过棋盘，弄乱了数颗棋子。
“别捣乱。”礼容不轻不重地说了句，伸手把错位的棋子一一复位。
薛梅城看着他的动作，笑道：“东西我带来了。”
礼容这才再次抬头，定定地看着薛梅城，等着他把东西拿出来。
薛梅城拉开外套，掏出一根擀面杖样的棍状物递给礼容。
礼容神色一肃，谨慎地接过“擀面杖”，斜托在手上细细打量，像是在观赏一件精美瓷器。
这根“擀面杖”长约一尺半，一头粗一头细，不是原木色而是白色的，很光滑，像是上过一层釉。
礼容看着“擀面杖”，薛梅城看着礼容。两人神色肃穆，如履薄冰。
许久之后，礼容道：“它遗落人界太久了，灵气已经散了大半，但无妨，回灵界后很快就能补回来。”
薛梅城放松下来，笑道：“所以这是真的雷神骨？”
这根棍状骨雕是前不久刚从一个远古墓室里挖出来的。
以前礼容和薛梅城闲聊时，聊起过上古时代的那些神器的下落，他们猜测大部分上古神器都被带到神界去了，但应该也有少量遗落在下界。
例如神战中出现过的那些兵器。毕竟战争时期的东西是很容易毁坏丢失的。
上古时代曾发生过三次神战，黄帝时代的阪泉之战和涿鹿之战，以及玄帝颛顼时代的不周山之战。
其中，涿鹿之战发生在黄帝和蚩尤之间。夔牛皮战鼓和雷神之骨鼓槌是这次神战中的重要神器，也是黄帝那方获得胜利的关键之二。
雷神之骨鼓槌的来历是黄帝杀死雷神，取了他的骨头制作成鼓槌，用来敲打夔牛皮战鼓，据说“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
夔牛皮战鼓和雷神之骨鼓槌在逐鹿之战后再没有出现过，礼容猜测它们可能在遗失或损毁在了战争中。
起初礼容和薛梅城只是谈古论今闲聊解闷，但后来他们动了找找看的念头。
两人一人在灵界一人在人界同时寻找。
因为在上古时代，灵界和人界曾是一体的。当时，只有一个完整的世界。
灵界和人界被分隔开是第三次神战即不周山之战之后的事。
接二连三的战争让当时的天帝玄帝颛顼觉得有必要在各个种族之间分出界限，这样才便于管理，并且不会再发生变乱。
神想要秩序，于是世界被隔断成三部分：神界、灵界、人界。
神界高高在上，天路断绝，下界已经很久没有神界的消息了。
灵界和人界同为下界，区别是：灵界妖精鬼怪满地跑，人界人类是万物主宰。
礼容一直觉得在人界找到神器的概率更大，因为灵界有很多强大的生灵，如果灵界有无主的神器，那肯定早被他们捷足先登了。
事实上也如他所料，找到神器的人是薛梅城。不过作为一个实力不济的人类他无法使用神器，只能把使用权让渡给礼容。
“也不一定是雷神之骨。”礼容摩挲着那根白骨道。
“嗯？怎么又不是了？”薛梅城很吃惊，也很失望。
“上古时代太遥远了，有些事情现在没人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关于这鼓槌，有两种说法，一种是雷神之骨，另一种是雷兽之骨。”
“哦，那这是雷兽之骨？雷兽之骨是不是没有雷神之骨那么厉害？”
“我也没说它就是雷兽之骨。而且做为上古神器，不管它究竟是什么来历，都足够厉害了。”
“那就好。”薛梅城笑道，“那你觉得是哪种可能性更大？”
“怎么说呢。”礼容沉吟着道，“你知道的，按血缘来算，雷神应该是黄帝的太爷爷。”
上古时代，华胥氏的一个妹子去雷神居住的雷泽玩，踩中雷神的巨大脚印后怀孕生了伏羲，而伏羲是黄帝的爷爷。
“如果是雷神之骨，那黄帝就杀了他太爷爷？”薛梅城倒没被这桩弑亲惨案吓到，他笑道，“上古时代强者为尊，血缘不算什么，参加神战的那些神很多都有血缘关系，黄帝炎帝不就是亲兄弟？还不是杀来杀去。”
“不止上古时代，现在灵界也还是强者为尊。”礼容把雷神骨收入袖袋中，然后开始捡棋盘上的黑白棋子。
薛梅城猜他是想走了，便故意找话说：“刚我看到了风家的小宝宝。”
“嗯？”礼容疑惑。
“风玄的崽子，他叫风望北。”
“就是那个你觉得有问题的风玄？”
“嗯，就他。你要不要找个机会去见见他？”薛梅城自认识风玄以来就怀疑他可能不是人，至于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倒也看不出来。
“不了。”礼容不徐不疾地把黑白棋子分开装入两个罐子中。“很多事坏就坏在没事找事。他没碍着我，我就不去叨扰他了，以免被误认为挑衅。”
有些灵界生灵脾气不好，面对人类或许还能不和你一般见识，但面对同类那就是能动手的绝不动口。这里毕竟是脆弱的人界，闹大了不好收拾。
“好吧。那你要看一下风望北吗？”
礼容略想了下，道：“看一眼吧。”
他不想直接接触不知深浅的风玄，但通过他家小崽子探探他的底还是可以的。

第3章 瑶池夜宴3
风望北正在船舱里欣赏那些艺术品。他在心中整理了一份优先拍下商品名单，并暗中希望自己的预算够用。
突然间，一种来自本能的危机感让他一个激灵摒住了呼吸，心脏也停跳了一瞬，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灵敏的第六感快速地给出答案：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那目光的威力仿佛狙击.枪的红外线，惊得他警报大响。
是谁？想干什么？他迅速环顾四周，寻找可疑对象。
船舱里总共约莫有五六百号人，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有在欣赏艺术品的，有在品尝美酒的，有在聊天应酬的，有在逗猫逗狗的……似乎没人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
风望北扫视了一遍一楼后，视线沿着旋转楼梯上到二楼，二楼没开大灯，光线晦暗，影影绰绰地似乎有人站在暗处。
风望北心跳得越来越快，上去看看？还是忍一时风平浪静？他脑袋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持续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想立即冲上二楼，但危机感在拼命地拖他的后腿，让他脚发软迈不开步。
不等他下定决心拿定主意，狙击他的目光突然消失了，像是压在他背脊上的大山突然被挪走了，他浑身轻松。好了，这下不必两难了，两个小人冷哼一声各自扭开了头。
暗中观察风望北的薛梅城和礼容离开了船舱，在外面找了个没人地方说话。
礼容道：“他应该有妖的血统。风玄大概是灵界人。”
人界灵气匮乏，没有修炼条件，生灵很难修炼成妖。现存于人界的妖不出意外都来自于灵界。
“灵界人？”薛梅城笑问，他把重音落在“人”字上面。
“能变身为人就算是人。开天辟地的盘古是龙首蛇身，人类始祖伏羲女娲是人首蛇身，你要和我争论他们都不是人？”
“他们当然不是人，是神。”
礼容瞥了眼薛梅城，没同他争论，沉默两秒后直接略过这段跳到自己感兴趣的事上：“风玄在人界多久了？”
“他的身份证显示他今年63岁。”
“至少是63年前来的人界？”礼容思索着道，“63年前灵界和人界之间的壁垒应该没有破损。”
灵界和人界之间有一层壁垒，如果有人想从灵界前往人界，那得打破这层壁垒才行。
一般来说，在灵界发生重大灾害时，灵气波动剧烈，壁垒会遭受冲击出现漏洞，这种时候，妖魔鬼怪们可以轻易地进入人界。
但63年前没发生什么大事。
倒是近50年，灵界战事频繁，壁垒一直不稳定，往来两界变得更加容易。
“可能他手上也有神器？”薛梅城猜测。
两界之间的壁垒是可以通过人力打破的，但整个灵界可以做到这点的人屈指可数，应该不会超过三人。风玄绝对不是这三人之一。
不过，本身力量不足，可以用外物来补足，例如借助雷神骨这种神器的力量。
礼容寻找神器的原因之一就是想要能自由地来往于两界。
“神器又不是白菜，想有就能有。你能找到雷神骨是你运气逆天，我觉得他有这个运气的概率非常小。”礼容考虑了片刻后道。
薛梅城笑道：“我运气的确很好。那更远一点呢，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一百年前灵界出过一次大事。”
“嗯，那次是都广野首战。姜子夜在都广野被射日弓射死，死后化为黑龙，飞入幽冥，成为幽冥之主。”
幽冥即鬼国。这就是灵界人人皆知的鬼王姜让的故事。
“射日弓是后羿的那张射日弓？”
“对，少有的流传下来的神器，现在在武神手上。以射日弓的威力打破灵界和人界之间壁垒肯定没问题，如果风玄是那时候进入人界的，那么他当时应该在都广野，很可能他是都广野人，那里的人性情还算平和。”
如果风玄来自都广野，那倒是不需要太担心他会在人界搞事。
“既然他们性情平和，那怎么还会和鬼王打起来？”
“都广野的人很能吃，什么都吃，包括凤凰。在鬼王还是姜子夜的时候，他是鲛族，鲛族的原形是鱼。”礼容没再往下说了，给薛梅城递了个“你懂的”的眼神。
“都广野的人想吃他？”
“据说是。”
薛梅城噗哧一声笑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很好笑……”
“有这么好笑？”
薛梅城边笑边连连点头。
“好吧。反正这个笑话引发了都广野首战，姜子夜擅长驭水，一怒之下差点把都广野淹成了都广海。”
“然后都广野就搬出了射日神弓？”
“对。但没想到姜子夜死后变成了鬼怪，并成了幽冥之主。”
薛梅城抚掌：“真是跌宕起伏。”
“一般来说人死魂消，有执念的人死后才会变成鬼或者怪。”
鬼即鬼魂，是失去本体的魂灵；怪则是异怪，异于正常生灵的怪物。
“我知道，就像精卫填海，炎帝的女儿女娃在东海淹死后变成了精卫鸟，这鸟属于怪。”
“对，精卫是女娃对海的恨意化成的，所以它要填海。同样，姜让是姜子夜对都广野的怨恨化成的，所以他后来率冥军攻打都广野，续都广野首战之后发起了二战三战四战……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无数场，都广野人死伤不计其数。”
薛梅城听得津津有味：“都广野有点弱啊。”
“倒不是他们弱，而是幽冥是鬼国，冥军全是鬼怪，相对于人，鬼怪更难被杀死，而都广野的人死后有还一定概率会变成鬼怪投敌，所以这仗对都广野来说很难打。”
“好吧，都广野太惨了，但他们不是有射日弓吗？”
礼容摇头：“射日弓是武神的，武神欠都广野之主一个人情，已经用射姜子夜的那一箭抵了。他不会再帮都广野的。何况当初不射那一箭反倒会好些——很多人，包括都广野人都是这么想的。”
薛梅城忍不住又笑：“这就叫不作死就不会死。”
“哦。”大概是因为两界文化有差异，礼容没体会到薛梅城的笑点。
薛梅城看看他的脸色，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太幸灾乐祸的，这样太不善良了，他收起笑容，大声道：“唉，那个鬼王也真是的，差不多就行了呗。”
礼容却道：“怎么可能行了。换我也不能行了。”
“……”薛梅城点头，“也是啊，换我我也宽宏大量不起来。”
“应该没人介意你是否宽宏大量。好了，不聊了。”礼容道，“我要走了，你是走还是留下？”
“我也走。帮个忙，送我回岸上？”薛梅城伸手给礼容。
礼容没接他的手，而是揽住了他的肩膀，然后两人原地消失。
礼容把薛梅城放到岸边后，便离开了。
看他身影消失，薛梅城立刻打电话叫人开艘小船过来，好把他送回游轮上。
刚刚他就是感受一下被人送的滋味，感受完了还是要回船上的。
在等船的间隙，他突然反应过来礼容说的“没人介意你是否宽宏大量”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说他弱啊。
他既淹不了都广野，被人剁了吃了也变不成厉害的鬼怪。啧，嘴挺毒的。
……
礼容直接回灵界去了。
他回到的地方是灵界一条河的河底，这是他收集到的壁垒薄弱点中比较满意的一处，因为相对来说，水下既隐蔽又安全。
不过这次出了点小意外。礼容从河里出来时被人看到了，不是他不够小心谨慎，是对方气息隐藏得好，没被他探测出来。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半截式的黑色面具，手上撑着一把黑布白骨伞，彬彬有礼地问：“请问你在水里有没有看到一只花斑虎？”
礼容道：“没有。”
黑衣人似乎不信：“我看着它下水，然后又看到你上岸。”
礼容心想，难道对方以为他是那只花斑虎？“我不是虎族。”
他突然想到，那只花斑虎不会是通过壁垒漏洞跑到人界去了吧？他刚从人界的游仙园瑶池回来，花斑虎不会跑那里去了吧？那就糟糕了，灵界的老虎不是普通人类对付得了的。
礼容忙问：“那虎是什么虎？”
“伥虎。”
这是种虎形鬼怪，喜欢吃人，被它咬死的人会被变成它的鬼役。
礼容立刻转身跃回河中。
通过河底的壁垒漏洞，礼容回到游仙园，他正想去找薛梅城，却看到黑衣人出现在他身旁，仍然撑着那把黑伞。
这人怎么跟过来了？
黑衣人好奇地东张西望：“这里没有灵气，这是哪里？”
“人界。”
“哦？”黑衣人饶有兴致地转了一圈以便环视四周，“这就是人界？确实和灵界不一样。”
“对，人界和灵界很不一样，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这时，远处有人在说：“湖上是不是飘着两个人？”
“……”礼容赶紧道，“你先跟我来。”
两人离开湖面，来到岸边，找了个隐蔽处站着。
黑衣人道：“那就是人界的人？”
“对。我们要先找到那只伥虎，你先前是追它追到河边的吗？”
黑衣人现在对伥虎毫无兴趣，他望着远处的城市灯光问：“那些发光的东西是什么？”
“电灯，不是珍宝，是很寻常的东西。人界的东西都是有主的，不能随便据为己有。人界的事我以后再跟你细说。我们现在要快点找到那只伥虎，以免它惹出大祸。”
黑衣人表示不解：“它能惹什么祸？”
“人界的人很脆弱。”礼容思索了一下要怎么形容人类，最后勉强打了个比方，“他们就像蜉蝣一样，没有灵力，身体很脆弱，伥虎能轻易杀死他们。”
灵界的老虎本身是很凶猛的动物，伥虎又更凶悍了几倍，它属于难以杀死的鬼怪，而且它还能操纵驱使被它咬死的人的鬼魂，也就是说它不是一只虎在战斗，它有一群鬼仆。
“伥虎吃人和你有什么关系？”黑衣人又问。
在强者为尊的灵界，弱的生灵被杀被吃是很正常的事，一般他们会选择抱团群居，共同抵御外敌。
“我和人类有盟约，我承诺过会帮忙处理来自灵界的危险。”
“那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礼容沉默了，他在估量黒衣人的实力，黑衣人应该很强，但他有雷神骨，所以万一两人打起来还是可以一拼的。
黑衣人道：“你做你的事，我不会妨碍你。”
礼容松了口气：“谢谢。”
灵界人重诺，说了不会妨碍他那对方就会做到，这免了礼容的后顾之忧。

第4章 瑶池夜宴4
礼容从袖袋中取出一朵小白花，这花约莫铜钱大小，看起来像是白玉雕成的，它叫解语花，是灵界的一种双蒂花，一分为二可以用来互通音讯。它在灵界不算常见，但也不算珍稀。至少没珍稀到礼容不敢在人前拿出来。
礼容对着花朵说：“梅城，你现在在哪里？”
薛梅城刚回游轮上，手腕上的白玉花朵突然发出声音，他被吓一跳……万万没想到会被查岗啊！
“咳，我又回游轮上了……风家小崽子不是第一次参加夜宴吗，我想我还是看着他点，万一他出了什么事，他爹肯定得急……”
“我知道了。”礼容没在意薛梅城回游轮上的事，只道，“你注意安全，我就在附近，有事你叫我。不聊了。”他说完便把解语花收回袖中。
“……”突然被查岗又突然被挂电话的薛梅城很纳闷，谁来跟他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解语花在人界也能用？”旁边的黑衣人问。
“在灵力消耗完之前能用。人界没有灵气，所以无法补充灵力。”
“这里真的一点灵气都没有？”
“那倒也不是，也有少量，只存在于某些比较特殊的地方。所以别在这里滥用灵力，如果耗尽了体内灵力，在这里没法补充，到时可能会回不了灵界。”礼容跟黑衣人说这个，不是因为同乡之谊，是想告诉他最好别在这里胡来。
“多谢提醒。”黑衣人投桃报李，也为礼容提供了一个信息，“伥虎喜欢阴暗的地方。”
礼容看着面前泛着夜光的幽深湖水：“例如湖底？”
“很有可能。”
礼容跳进了湖里。黑衣人站在湖边望着泛着层层涟漪的水面。
……
湖中的游轮上，被偷窥的危机感过去之后，风望北心有余悸地想找吴不晓聊一下那种诡异的感觉，结果发现对方不在附近，奇怪，人呢？
风望北四处张望，舱里人太多，不好找。他拿出手机想给吴不晓打电话，却发现手机没信号。
奇了怪了，京州市居然还会有地方没信号？开什么玩笑。
一个美女侍者从旁边走过，接触到风望北的视线时她露出嫣然一笑。
风望北也回以微笑，侍者像收到暗示般地停下了脚步，风望北从她的托盘上取了杯酒，顺便问她：“船上没有手机信号吗？”
美女侍者回以迷人笑容：“抱歉，我不知道，我没带手机。”
她身上只有几片巴掌大的布，的确不方便携带手机。
“如果你需要我的号码……”美女欲言又止地朝风望北抛了个媚眼。
啊，被当成找借口搭讪的人了。风望北没有解释，只是顺水推舟地道：“如果可以的话。”
“我的荣幸。”美女把号码报给风望北，又自我介绍说她叫方心。
“很好听的名字。”风望北恭维了一句。
“谢谢。”方心略停了一下，察觉风望北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便轻扬下巴，朝他嘟了下嘴，隔空飞给他一个吻，然后笑意盈盈地款款离开了。
风望北笑着看人走远，然后低下头删除了刚刚礼貌性存下来的号码。
“那个美女是？”吴不晓回来了。
风望北抬头：“你回来了？我正找你呢。”
他想说刚才突然感觉到危机感的事，吴不晓却先开启了话题：“刚刚我看到你和一个美女聊天，她谁啊？”
“谁也不是。”风望北举起手中的酒杯喝了一口，“我只是找她要了杯酒。”
“她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吴不晓试探着问。
风望北斩钉截铁地回复：“不是。”
“哦。”
风望北笑道：“你怎么回事？突然关心起我喜欢的类型来了。”
吴不晓长叹一声：“那女的让我想起我前女友了。”
哦？风望北深感意外，吴不晓很少提自己的感情生活。“是长得很像？”
吴不晓点头：“刚刚我差点以为那就是她。”
“这么像啊？”
“是啊，没想到我还清楚地记得她的样子。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想起她了，毕竟我们早就分手了。”
吴不晓和他前女友是三年前分手的，原因是他前女友长得漂亮，单位领导总是明里暗里向她示好，吴不晓吃醋想让她换个工作，他前女友不愿意，毕竟找个好工作不容易。后来两人因为这事矛盾越来越深，最终分了手。
风望北边喝酒边听八卦，很快便把那杯酒喝完了。
“她后来怎样了？”
吴不晓苦笑：“听说真的和那个领导在一起了。”
“那你和她分手是明智的。”
“我不知道。其实我后来经常后悔，如果我当初不那么小心眼，好好和她说……”
不久后两人挪到沙发上继续聊。风望北第一次知道吴不晓还有这么苦情的一面，他兴致勃勃地听着，但不知怎的却开始泛困，他悲摧地想，别人跟你掏心窝子时你打呵欠，应该会被绝交吧？
好在吴不晓这时渴了，他说：“我去拿点喝的，你要吗？”
“要！给我来杯黑咖啡。”提提神。
吴不晓一走远，风望北立刻跳起来，打算冲去卫生间洗把脸。
走到外面走廊上时，他更加晕乎了，已经走不直路了——不过他自己没有意识到，他坚强地歪歪斜斜地走着，一不小心撞到了人。“对不起对不起。”他揪住那人的衣服，努力站直。
那人裹着一件带兜帽的黑色斗篷式长外套，把自己从头到脚遮了个严实，而且他上半张脸上还扣着半截漆黑面具。他露在外面的那片皮肤很苍白，衬得他的嘴唇红润得像是涂了口红，看上去……很好亲的样子。
风望北盯着那人的嘴唇看。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风望北，然后推开他，转身走了。
“你等等，别走啊，等我一下……”风望北跌跌撞撞地跟在那人身后，跟到拐弯处时那人突然不见了，风望北眯着眼睛左看右看，“我猜，是这边！”他选了左边那条路，然后就七绕八绕地出了船舱，拐到别的地方去了。
游轮上的其它楼层没有开放，顶层的甲板倒是可以上去，风望北绕啊绕的上了甲板，这里凉风习习，把他脑袋中的昏沉吹散了些许。
他眨了眨沉重稍减的眼睛，看看周围，然后看到薛梅城也在甲板上，对方似乎在打电话。
风望北打了个呵欠，在甲板上的躺椅上坐下，托着脑袋望着船外，湖水在游轮灯光的映照下泛着粼粼波光，湖畔的假山树木在夜色中只能看到剪影，远处是繁华的城市夜景，有几栋京州的标志性建筑正在表演彩色灯光秀。
“你在这干嘛？”薛梅城也看到风望北了，通完话便走了过来。
“我在……”风望北卡住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你怎么晕乎乎的，晕船？这没风没浪的，不至于吧？”
“不知道，我想睡觉……对了，我的咖啡，吴不晓呢？”
薛梅城摇头，这小崽子是每晚九点就得上床睡觉，超过了就要打瞌睡吗？薛梅城从口袋里取出个小玻璃瓶，开盖倒出一颗黑豆般的东西给风望北：“吃了吧。”
风望北现在脑子不够用，也没问是什么就拈起黑豆丢进了嘴里，瞬间他瞪大了眼睛，挺直背脊，精神得像是突然发现自己正在高空走钢丝。
“薛哥，这什么东西？这么刺激？”这感觉像是你被拎到冰瀑布下反复洗刷，寒气渗透了你的灵魂，你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薛梅城笑道：“独门秘方，非卖品。”
“好吧。”风望北看看周围，回想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哎呀，他把吴不晓给落下了，得回去找他，正要起身，他想到件事，“薛哥，你能打电话啊？”
“我为什么不能打电话？”薛梅城刚才是在和礼容说话，用的不是手机，他心想难道风望北发现了什么？
“我是说你为什么有信号？”风望北拿出自己的手机，“你看，我的手机没信号。”
哦，原来是说这个。薛梅城拿出自己的手机，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我的现在也没信号。”
风望北伸头看了一眼，是啊，也没信号。“奇怪了，不过既然你刚才能打电话，那估计只是暂时性的信号不稳定？”
“当然不是，是船上屏蔽了信号。”
“那你刚才怎么在打电话？”风望北怀疑地看着薛梅城。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姜还是老的辣，知道吗？”
“……”风望北撇嘴。
“都跟你说了这里是黑市，难道还会留手机信号方便你挑事？你对黑市一点概念都没有是吧？”薛梅城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着风望北。
“……我家做得的是正经生意，我有什么理由需要对黑市了如指掌？”
“哎呀，你这小崽子……”薛梅城停了口，当人面这么叫不好，有些年轻人自尊心强，会和你翻脸。他瞥向风望北，准备随时接招。
风望北没什么反应，他习惯了，他家里人也会这么叫他，一般是这么叫的：我的小崽诶。或者：我的小老爷诶。尾音都拖得很长。
在他小时候还会有配套的肢体动作，把他抱起来举高高之类的。他爸，他家的管家帮佣都这么做过。蛮烦人的。
看风望北没翻脸，薛梅城便又起了个话题：“你爸最近还好吗？”
“好啊，心宽体胖。”
风玄有这么个儿子也挺有意思的。薛梅城笑道：“你爸‘体胖’主要是因为他能吃……”他突然想到礼容说都广野人好吃、什么都吃，看来风玄还真是都广野人？
船外的水面突然哗哗作响，风望北望了眼，然后吃惊地道：“好大的鱼！”
薛梅城转头，只看到水花。“这湖里有大鱼？据我所知只养了锦鲤。”
“刚才那鱼真的很大，鳞片闪闪发亮……又来了一条！”
湖面上又哗啦一声飙起一大片水花，这次薛梅城也看到了，确实是条大鱼，非常大。
水花落下，湖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真的很大吧？”风望北在旁边道，“要长这么大得花多少年，这鱼要成精了吧？”
“别乱说话。”薛梅城寒毛直竖，他明白礼容为什么特地叮嘱他注意安全了，估计是有什么东西跑进游仙园里了，那东西现在在湖里乱窜，把水底的大鱼都赶到水面上来了。希望礼容能尽快解决那东西。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在水里赶鱼的就是礼容。

第5章 瑶池夜宴5
薛梅城看看周围，甲板上除了他们还有数十人在，但那些人对鱼没兴趣，都在做别的事。
“不如我们回船舱？”薛梅城提议。
“再等等，看看还有没有大鱼。”风望北拿出他那个没信号的手机，启动拍照功能。
薛梅城摇头，小崽子。
等了片刻，没等到大鱼，但等到了广播。
广播说，晚宴马上要开始了，请大家前往主舱共享美好夜晚。
薛梅城拍着风望北的肩膀道：“走了。”
“好吧。”风望北遗憾地收起了手机。
两人回到船舱，这里像魔术般地大变样了，先前的布置被清空了，现在这里的布局类似拳击赛场地。
船舱最中央是一个白色的圆形大舞台，环绕着它摆着一圈圈的坐椅。
二楼被隔成了数个包厢，涂栖和他的追随者们占据了其中一个。
“没想到还有包厢？我完全不知道。”风望北道。
“当然有，跟我去二楼坐？”薛梅城把他的包厢位置指给风望北看。
“好，不过我要去找下吴不晓，他应该还在那边等我。”风望北指了下沙发方向。
“行，你去吧，一会儿你们上来找我。”
……
风望北没能在沙发那里找到吴不晓，倒是再次看到了方心——先前留电话号码给他的女侍者。
她笑得依然很好看：“需要帮忙吗？”
“我在找我朋友。”风望北形容了一下吴不晓的样子，又说了他的穿着。“你有看到他吗？”
方心问：“他是姓吴吗？”
“对的，就是他！”
“他身体不舒服，在休息室。”
风望北紧张了起来：“他怎么了？快带我去看看。”
风望北跟着方心走到一个房间门口，方心推开门，道：“吴先生，你朋友来了。”
“吴不晓，你怎么了？”风望北像只追着胡萝卜的驴，急冲冲地冲进了房间里，然后便被一块刺鼻的毛巾捂住了口鼻。
有人藏在门后，等方心把他带进来便用浸过麻醉剂的毛巾从背后偷袭他。
风望北赶紧闭气，让自己尽量少吸入麻醉剂，他迅速打量周围，吴不晓不在这里，除了他之外，这个房间里还有四个人，方心与两个高大男人，以及他身后那个正在进行犯罪的人，也就是说敌我比是四比一，除非他过神功，否则没有胜算。
打不过，那就先装晕吧，之后再见机行事。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风望北挣扎了一小会儿，手脚渐渐地软了下去。他被放到地上。他放松身体，放缓呼吸，假装自己已经晕倒。
突然他肚子上猛地一疼，有人踹了他一脚，踹在腰上，他不自觉地收紧腹部，然后又很自觉地迅速放松。他表现得像是陷入了噩梦中，在这个无法苏醒的噩梦中他皱起了眉头，眼珠在眼皮下颤动，手脚轻微抽搐，但就是怎么也醒不过来。
风望北想，如果他逃过这一劫，如果他之后能有机会报复这个踹他的人，他一定要踹回来，同时还要他装作被自己踹得很舒服，装得像就放过他，不像就踹到像为止。
一个男人声音道：“行了，别踢坏了小少爷，还得出货的呢。”
另一个男人道：“我就试试他这次晕得结不结实。还是麻醉剂好用，那个什么半步倒屁用都没。”
方心的女声：“不是半步倒，是半月眠。”
半月眠是灵界的一种酒，喝一杯能让人睡半个月。方心在风望北的酒杯中加了一些，以为足够让他醉倒了，没想到他全然没事。
又一个男人道：“我觉得可能不是半月眠无效，应该是他没喝那杯酒。”
“他喝了。”方心道。
“你亲眼看到了？你那老情人未必可靠。”
“行了，干活吧。”一个男人掐断了争吵的苗头。
竖起耳朵收集信息的风望北十分失望。
不过还是有收获的。他们提到了酒，也就是说风望北之前喝的那杯酒有问题。难怪当时他晕晕乎乎的，后来吃了薛梅城的提神药才清醒——那药是好东西，有机会找薛梅城要一点。
方心他们开始的方向是对的，半月眠对风望北是起作用的，反倒是他们现在选择的麻醉剂对风望北的效果不怎么好。他体质特殊，天生抗药性强，也不容易喝醉，所以之前完全没想到是酒有问题。
稍后，风望北被搬进了一个推车中，他闻到了各种清洁剂的味道，应该是卫生清洁车。
推车被推着走了三四分钟，来到一个气味不太好、空气不够流通的地方，他被转移到一个软垫上，接着有人在他手臂上扎了一针，估计又是麻醉药，为了防止他醒得太早。
该死，风望北在心中暗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抗得住再多一管麻醉药。
脚步声渐渐远去，周围变得非常安静。几分钟后，风望北睁开了眼睛，眼前是黑的，他用手摸索，他大概是躺在一个木箱中。幸运的是箱盖没有被封死，他顶开箱盖，坐起来一看，他是被放入了一个棺材中。
难得的经历，像个恐怖片。
再看周围，这是一个仓库，很大很昏暗，只有顶部有盏小灯，铁门紧闭，没有其它出口。
风望北有很多邻居，全都是动物，他住的是棺材，那些邻居住的铁笼子。
邻居们总共有十几位，有鸟有兽，长得都有些怪异，像是两个头的鸟、长着鹿角的狗、长着爪子的羊、长着蹄子的豹子等等。它们肯定是什么非法实验室搞出来的。
邻居们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风望北猜测它们和自己一样被注射了麻醉剂。
等待它们的命运将会是什么呢？
等待风望北的又将是什么呢？那些人是想绑架他找他家要赎金，还是有其它什么和这些奇怪动物有关的原因？
突然，有个黑影穿墙而出，风望北差点大叫，但他捂住了自己的嘴。
卧槽，这绝对是恐怖片，那些人把他关在这里肯定是想活活吓死他！
黑影是个黑衣人，脸上戴着半截黑面具。他视风望北若无物，像逛动物园一样随意在仓库中走动，东看西看。
“那个，你为什么能穿墙？”风望北压低声音问。
黑衣人没回应，装没听到？总不会是耳聋吧？
风望北从棺材里爬出来，黑衣人毫不在意他的动作，看都没往他这边看一眼。风望北走到黑衣人刚才穿墙的地方，摸了一遍墙，墙是实心的。
风望北愣了会儿，然后欢欣鼓舞地想，自己有救了啊！他跑到黑衣人身边，不顾人家的冷脸，硬是把自己的灿烂笑容凑到人家面前：“你有特异功能啊？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特异功能？太神奇了。”
黑衣人看了看他，然后推手要推开他，风望北怎么愿意放过这根救命稻草，他厚着脸皮抓住黑衣人的手臂，和人家套近乎：“那个，之前我们好像见过？”
黑衣人没反应。
“真的见过！”风望北盯着黑衣人没有被面具覆盖的下巴和嘴唇回忆，没错，他没有认错人。“你不记得了？就是之前在走廊上，我撞到了你，对不起啊，我当时被人下药了，一种叫半月眠的药……”
黑衣人终于有反应了，他重复了一遍风望北的话：“半月眠。”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但挺好听的，就是说话有口音，而且口音怪异，但风望北听得懂。他猜想，这难道是个外国人？不太懂中文？难怪一直不理自己，原来是因为听不懂。他要不要用英语试试？或者德语、法语、俄语？
“半月眠。”黑衣人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基本没什么口音了。
“你这学习能力够强的，太牛B了！”风望北极尽夸张之能事，恨不能用最快的速度讨好这个人，这人有特异功能啊，这人即将成为他的救命恩人啊。
“半月眠是酒。”黑衣人道。
酒？还以为是什么药呢。“对对对，就是酒，我喝了后头晕，然后就撞到你了。”
黑衣人低头看看风望北一直抓着他手臂的手，然后又要推开他。
风望北赶紧直接抱住黑衣人的胳膊，他挂在黑衣人身上，眼睛闪亮地看着对方，冲对方露出最好看的笑容，用略带讨好的声音道：“大哥，你看我们这么有缘，你就带我出去呗？”
他这一招使出来基本天下无敌，不过他只在风家自己人面前用过，样本有限。
很不幸，黑衣人没有被缘分击中的迹象，他毫无反应，大概风家以外的人对风望北有免疫力吧。
风望北毫不气馁地再做尝试：“外面的拍卖会应该开始了吧？我朋友还在包厢里等我呢，他现在肯定特别着急。你带我出去吧，我朋友人特别好，你肯定会喜欢他。”
黑衣人没反应，大概他现在不缺朋友。
风望北再接再厉：“对了，我忘了说了，我叫风望北，我爸是风玄，你肯定听过他，如果你帮我，我爸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话还未说完，黑衣人的嘴唇便动了：“好。”
“……”看来关键时候还是坑爹最管用。风望北反应迅速：“谢谢谢谢！！”

第6章 瑶池夜宴6
黑衣人反握住风望北的手，他的手很凉，冰了风望北一下。
风望北低头，看到那只覆盖在他手背上的手苍白如玉，他想到句诗，“蓝田日暖玉生烟”，所以这手是捂得暖的吧？
三心二意间，风望北眼前一花，发现自己来到了他和黑衣人初次见面的那条走廊上。光线骤变，风望北眯起了眼睛。
黑衣人放开了风望北的手，但风望北没有放开他，他便用了点力推开风望北。然后消失了。
“诶……”风望北来不及挽留，无奈地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走廊。就这么走了？没留下名字，也没留下联系方式。大概他会再回来找自己？应该会的。至少会去找他爹。
风望北回到船舱中，拍卖会已经开始了，主持人居然是方心，风望北差点反射性地想转身逃命。
二楼包厢中的薛梅城看到了风望北，朝他招手，让他上去。
风望北跑上二楼，把自己狠狠地砸进舒适的沙发中。
“很累？你跑哪去了？”薛梅城问。
“不是累，是紧张。”风望北摸着自己狂跳的小心脏，大难不死，接下来会顺利吗？
他看了眼薛梅城，思索自己是否能够信任他。他回忆了一遍他们认识以来发生的事情，不管是理智上还是感情上，他都觉得这个人对他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对他还挺照顾的。
“你紧张什么？”薛梅城不动声色地问，同时心想，难道是碰到什么怪事了？是礼容预警的安全问题吗？
“你绝对想不到我刚才遇到了什么事。”
“什么事？”薛梅城想到风望北刚才是去找吴不晓的，便道，“和吴不晓有关？”
风望北猛地从沙发里坐起来：“糟糕！我把他给忘了！”
“还是我让人帮你找吧。”薛梅城道。
“好，谢谢。” 现在就算风望北想亲自去找人也没法去，除非他想把自己找丢。
薛梅城喊来一个服务员，跟他说了找人的事。
对方答应下来，并说找到人后，会把人带过来。
“说吧，你到底遇上什么事了？看你这心神不宁的。”薛梅城拿桌上杯子替风望北倒了杯水。
“谢谢。”但风望北没碰杯子，他现在对经过别人手的水和食物心存芥蒂。
他透过二楼的透明栏板望向一楼，舞台上正在进行一场拍卖，卖的似乎是什么植物？主持人正在向大家介绍那株植物的价值。
“薛哥，你认识台上那个主持人吗？”
薛梅城看向舞台，主持人是挺引人注目的一个漂亮姑娘，但他并不认识。
“不认识，怎么了？”
“她应该是这里的老板的人？你跟这里的老板关系怎样？”
“这里的老板？你应该是说夜宴的老板吧。夜宴不止一个老板，有很多股东，我跟其中一两个人关系还可以。那个主持人或许是某个股东的人，这完全有可能，这生意比较特殊，他们得让心腹来管这事，但我不清楚到底是谁的人。”薛梅城本来还想开句玩笑，说难道你看上她了？但看看风望北严肃的脸色，还是作罢。
“她叫方心，我去找吴不晓时，她把我骗进一个房间和三个男的一起绑架了我，然后他们把我关进了一个仓库中，那个仓库里有很多奇怪的动物，像是两个脑袋的鸟之类的，我怀疑是什么实验室的实验品……”
薛梅城在听到“绑架”后，就变得非常严肃了，见风望北说着说着开始减速，他便催促道：“后来你怎么跑出来的？”
风望北犹豫了一下，道：“是别人救我出来的。”
“谁？”
“我不知道，是不认识的人，我觉得他……有特异功能。”这就是风望北支支吾吾的原因，这事若不是亲眼所见，感觉就是天方夜谭。“他‘嗖’地就把我从仓库里带到了走廊上，我觉得是瞬移，是不是没法想象？但我说的是实话。”
“我能想象。他长什么样？”薛梅城心想，难道是礼容救的风望北？
风望北非常惊讶，怎么薛梅城的接受能力这么强？或许他根本不信，只是顺着自己？“我没看到他的脸。”
估计就是礼容。“他救了你之后去哪了？”
“消失了。他真的有特异功能。”
薛梅城笑道：“也可能他是妖怪。”
风望北皱眉：“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啊。”
风望北以己度人，觉得薛梅城绝对是在说反话：“你不相信有特异功能？我本来也不信的……”
“我倒是一直都信的。”
“……”生气。完全没法聊天。
薛梅城笑了笑，逗这只小崽子还挺有意思的，不过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他问：“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绑架你吗？”
“为了钱？”
“可能。”也或许不是。薛梅城想得比较多，他想到了风玄的不明身份，说不定是灵界的人想用他家小崽子威迫他干什么事？
“风望北，从现在开始，你就呆在我身边，我会亲自送你下船，然后亲手把你交到你爸手上。”
“你要送我回北都？”不用这么夸张吧。
“当然是让你爸来京州接你。”
“……”
“晚点船靠岸后，我会让人来船上搜寻那几个绑匪。”薛梅城看着楼下的舞台，这个主持人一会儿等控制住。“等你爸来了后，我们再一起把事情查清楚。”
“我觉得或许我爸可以不必知道这事？”
“可我和你爸是朋友，你在我的眼皮底下差点出事，我得给他一个交代。为什么不想你爸知道，怕他骂你？”
“不是。”风望北不想多谈，转移话题，“下一轮拍卖什么？”
上一场拍卖已经结束了，舞台地板像自动门一样裂开了一个洞，接着一个台子升上来，把新的商品送到舞台上。
这次的商品看起来是一个桃子，白里透红，水嫩饱满。
主持人方心介绍说：“这是忘忧果，吃了它可以忘记烦恼。”
什么？风望北本来只是心不在焉地看着听着，但“忘记烦恼”几个字彻底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挖了挖耳朵，忘忧果？
“开什么玩笑，哪有这种东西。”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但我觉得忘记烦恼这个功效很鸡肋，忘了过去的烦恼，但你还不是会有新烦恼？或许可以把忘忧果当主食？”
“如果真能忘记过去的烦恼，那就等于能治疗抑郁症，这很有用。”不过风望北不相信世界上真有什么忘忧果。
薛梅城被说服了。“有道理，我都想拍一个这个果子收着了。”
不过那果子最后拍出了五千万高价，薛梅城连呼太伤钱买不起。风望北感叹人傻钱多。
下一件拍卖品仍是果子，长得像桔子，它也有奇效，说是吃了可以多子多孙。
风望北无语：“这也有人信？”
治疗不育不孕得去医院啊，瞎吃什么不明水果。
薛梅城笑道：“不信中医？”
“一般，中医或许有效，但不可能这么玄，吃个果子就能多子多孙，它是仙丹吗？”
“听起来确实玄，不像中医，倒是更接近巫术，不过在上古时代，巫和医的确是一体的。”
风望北听出了长篇大论的预兆，道：“你是要跟我讲睡前故事吗？”
“没错，你可以闭上眼睛了。”
“……”
薛梅城道：“巫医治病，是从本质上改变了一些东西，就像是把你的胸腹剖开，把你的心肝肺大肠小肠都捡出来替你清洗干净，让你由内而外地焕发新光彩……”
“剖腹挖心……这是鬼故事？”
“不，是讲给小朋友听的睡前童话故事。”
“你怎么这么喜欢倚老卖老？”看起来又没比自己大多少。
“大概因为这种感觉很爽吧。”
“……”
多子多孙果也卖了五千万，接下来的拍卖品是一株草，功效是吃了它会使人不能生孩子。
风望北称它为断子绝孙草。
叫价的人挺多的，不过都是匿名的，大家用平板电脑网上加价，主持人像刷弹幕般地适时插入几句点评。
最终的成交价居然是六千万。
风望北觉得难以置信：“断子绝孙居然比多子多孙更贵。就算它真的有效，买回去又有什么用？”
薛梅城笑道：“我给你举个例子。你可以买一株回去给你爸吃，这样他就永远只有你一个儿子，这样就没人跟你争家产了。”
“你买给你爸吃吧。我爸的钱他想给谁就给谁，我完全没意见。”
“我也是。”薛梅城很大方地道，“因为我爸根本没钱。”
“不过老宅子得归我。”风望北道。
“只要老宅子？因为你爸的古董都收在老宅子里？”
“因为我叔叔伯伯婶婶还有小八小白他们住惯了老宅子。”
风玄有兄弟姐妹吗？没有啊。薛梅城想了下，明白了，风望北说的那些人应该是他家的管家帮佣，至于小八小白之类的，那是风家的宠物。薛梅城见过小八，那是只贫嘴的八哥。
“行吧，不争家产。那我再给你举个例子：有人跟你有仇，给你下一副这个药，兵不血刃地就把仇报了，这法子很和气吧？”
这是能实现的，今天风望北就喝过一杯加料的酒。“……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传宗接代呢？我觉得这种阴暗的报仇方式并不爽啊。”
“有些人就是很看重传宗接代，并且有些人就喜欢用阴损的招数害人。”
好吧，很多事没什么道理，就是存在。
接下来，拍卖的是一只鸟。方心的右手臂上戴了一个盔甲般的臂套，有只大鸟立在上面。
那鸟是黑色的，体长超过半米，长得像雕，但脑袋上有根角。
风望北站了起来，道：“我在仓库中看到过这只鸟，我记得它，因为它有点像小八。”
小八是风家的一只鸟，它也非常大只，也是黑鸟，也长得像雕，但风玄说它不是雕，只是长得像而已，实际上只是普通的鸟，绝对不是保护动物。
风望北不知他爸的话是真是假，但到目前为止，林业局的人还没有找上门来。
“小八不是一只小八哥吗？”舞台上那只拍卖品可不小。
风望北不觉得小八是八哥，难道是他爸骗薛梅城说是八哥？他忽略品种，只谈体形：“它现在很大了，爪子和我的手一样大。”
“……”驴我吧。薛梅城心中万马奔腾，八哥能长多大？除非它成精了……说不定真成精了。
“这件拍卖品是蛊雕。”舞台上方心的声音响起，“蛊雕状如雕而有角，叫声如婴儿啼哭，肉食动物，饲养时请小心。一百万起拍，请大家出价。”
薛梅城道：“小八是八哥不是蛊雕吧？”
“小八头上没角。这鸟有角，肯定是实验室里弄出来的。”
薛梅城用很肯定的语气说：“不是。”
“哦。其实我也觉得蛊雕听起来耳熟，所以它是什么天然的珍稀保护动物？”保护动物都比较出名，估计以前在哪听过一耳朵。
“它不是保护动物，但它的确很珍稀。”在人界很珍稀，因为它是灵界动物。
“你是说它像钻石一样，不稀缺，但珍贵？”
“对，不缺货，但出货量有限。”薛梅城笑道。

第7章 瑶池夜宴7
既然不是保护动物，风望北便没那么在意了，他坐回沙发上，道：“仓库里还有很多奇怪的动物，等下可能也会被拍卖，那些肯定是实验室弄出来的。”
“哦。”薛梅城知道那些动物是怎么回事，但不打算和风望北解释，这种教育问题还是留着风玄去处理吧，自己就不要越俎代庖了。
“这个夜宴真的很奇怪。”
“跟你说了是黑市。”
“就算是黑市也够奇怪了。突然想起你之前提醒过我这里可能会有危险。”风望北其实有点疑虑，怕薛梅城是在玩虚虚实实以退为进以假乱真以坏充好那一套，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经常这么干，当事情不顺利时，他便会直觉地感受一下自己有多不安，如果没有过于不安，他便判断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种直觉不会使事情变得遂心如意，但也不会变坏，就像参加考试，虽然你不会得到优秀，但及格是没问题的。
薛梅城笑道：“我可没想到会有人绑架你，我只是觉得你像只迷路的小羊羔，一看就是家养的，却跑到野外来了，这太危险了。”
风望北道：“你不是家养的是野生的？”
“我不是羊。”
“……我也不是！”风望北道，“我跆拳道可是黒带。”
“你爸花钱替你买的？”
“……”哎呀，太气人了。但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揍人。消气消气，要尊老。“你年轻时肯定经常挨揍吧？”
“是经常有人送上门来让我揍。”
“你打架很厉害？真的假的？”
“一般厉害吧，就能跟人动动手，碰上妖怪就只能喊救命了。”
“……”风望北觉得薛梅城这人蛮好玩的，就是好像有病。
蛊雕很受欢迎，大家抢得很激烈。
风望北自己家有只大鸟，对这只兴趣不大，他更关注的是：“为什么还不拍字画？”
“因为本来就不拍字画。之前墙上拍的那些是装饰，不是用来卖的。”
“……为什么不拍字画？”风望北很失望。
薛梅城道：“谁跟你说这里会拍卖字画？”
“吴不晓啊。”
薛梅城皱眉：“这位吴先生跟了你多久了？”
“快三年了。”
“他很了解你？”
“还好。”风望北明白薛梅城这么问的意思了，他是想提醒自己，吴不晓可能存在问题。
的确有这个可能。
今天吴不晓很不对劲，居然破天荒的和他聊起了感情问题，当时两人坐在偏僻的沙发上，如果自己晕倒应该没人会注意到，他们只会以为自己是喝多了，或者睡着了。
如果当时吴不晓没有离开的话，那自己肯定会晕在吴不晓面前。看着自己晕倒才最保险不是吗？吴不晓为什么离开呢？
为了在自己被绑匪们拖走时能有一个合理的不在场理由？还是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绑架，所以需要闭上眼睛？
“薛哥，据说夜宴在枫山办过一次？那次你去了吗？”
“去了，怎么了？”
“那次拍卖的也是这些奇怪的东西？”
“差不多。”
“哦。我爸参加过夜宴吗？”这才是风望北真正想问的。
“没有。”
“哦。”所以吴不晓是真的有问题，但为什么呢？
一楼突然传来了惊呼声，那个圆形大舞台突然开始震动，像鼓一样呯呯作响，像是下面有东西正在撞击台面。
“怎么回事？”风望北走到栏板处，扶着栏杆看向下面。
舞台上的方心被震动的台面晃得踉跄，她跳下舞台，往后退开几步。
舞台周围的几个保安样人物拿着对讲机在说着什么，应该是在处理舞台震动的问题。
方心皱着眉张望打量四周，突然她看到了站在二楼显眼处的风望北。
两人对视，方心面露震惊，风望北挑眉，双方对峙几秒，然后方心一抬手臂，那只蛊雕震翅而起，朝二楼扑来，风望北立刻抱头蹲下，还喊薛梅城一起：“薛哥，快躲起来！”
薛梅城没躲，而是飞快地掏起了口袋，他手速如风，刷刷地把一堆东西丢到桌上，风望北很奇怪他居然能在身上装这么多东西。
大雕扑进了他们的包厢里，爪子抓向风望北的肩膀，风望北敏捷地朝前一扑，那双锋利的爪子落在了他的外套上。风望北像挂了个雕牌降落伞一般被扯到半空中。大雕飞向包厢外面，风望北一把抱住防护栏杆，坚决不撒手。
薛梅城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是个小罐子，他大喊道：“闭上眼睛！”
风望北赶紧闭眼。
薛梅城举起罐子冲风望北和大雕一阵猛挥，一种不知道什么粉末扑了风望北一脸，他接二连三地打起了喷嚏。大雕的反应比风望北剧烈很多，它像婴儿啼哭般地大叫了起来，丢下风望北，像瞎了一样在船舱中乱飞乱撞，把宾客们吓得惊叫连连。
“先别睁眼，先擦干净脸。”薛梅城走过来替风望北拍掉身上的粉末。
风望北匆匆地擦了把脸，睁眼去看外面，大雕满舱乱蹿，方心冲大雕大喊大叫，但大雕已经失控不听指挥了，方心恼火地跺脚，又看向二楼，风望北心中一惊，然后朝她露出个灿烂笑容。
方心咬牙，深吸口气，抬起双手伸手往风望北的方向一抓，风望北立刻被一股极大的力量往前拽去，大半个身体探出了栏板外，差点以一个倒栽葱的姿势摔到一楼。
薛梅城一把拽住风望北的胳膊，恶狠狠地把他往回拉。
风望风倒栽葱的姿势被强行纠正了，现在他是上半身在包厢内，下半身被扯出了包厢外。
船舱内的其他人眼睁睁地看着这场空中戏剧，一个个仰着头，像被提起了脑袋的木偶。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人？！”薛梅城咬牙切齿地问。
“什么？”风望北还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事，他只知道自己的骨头正在嘎吱作响，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尝到五马分尸的滋味了。
“哎呦，我不行了……”很快薛梅城便喘成了风箱。
风望北觉得自己也快不行了，那股拉扯他的未知力量比薛梅城的力气大，他在一点一点往下掉，等待他的将是从二楼摔到一楼。
他挣扎着扭头望了眼舞台方向，方心还是保持施法一样的动作，双手成爪型举在空中对着他，像是在隔空拉拽他，可惜空中没有显现出特效，看起来像是她摆了个怪异造型，在做什么行为艺术表演。
“我真的要不行了。”薛梅城喘得快断气了。
“我也不行了，快被扯成两半了，放手吧，薛哥。”风望北勉强笑道。
“说什么傻话。我还有绝招没使出来呢。”薛梅城深吸口气，仰头大喊：“礼容！快来救命啊！！”
“……”风望北嘴角抽搐，喊救命有没有用他不知道，但他的耳朵快被震聋了。
召唤术成功了，一个穿着宽袍大袖的男人出现在船舱中，他衣袂飘扬，如神仙降临。
礼容看了眼在二楼栏板处挣扎的风望北和薛梅城，再看一眼反方向的方心，袍袖朝方心那边一甩，方心立刻便像挨了记重拳一般飞了起来，摔进了宾客区，砸倒了几位宾客，引起了一场小混乱。
二楼的风望北和薛梅城成为了拔河比赛的赢家，因为对手突然撒手，他们俩重心不稳，向后摔倒在地上。
礼容没有再看二楼，他的视线扫过空中无头苍蝇一般的蛊雕，然后转向了鼓动中的舞台。
台面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终于被撞破，一只豹子样的动物蹿了出来，然后是一只长着獠牙的牛，一只有着利爪的猴子……面目狰狞的动物们一涌而出，它们默契地绕过礼容，扑向四周，宾客们惊叫连连，像灾难暴发一样争相逃跑，蜂拥着挤向出口。
二楼最右侧包厢里的一位系着紫领带的高大男人这时站了起来，他说：“封闭出口！不能让它们逃出去。”
各个出口被关闭，人们惊怒交加，疯狂大喊：“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
另一间包厢里的涂栖也喊：“不能先让我们出去吗？”
紫领带男人没理他，继续发下一条指令：“老邓，维持次序！把那些东西抓回笼子里！”
“是！”十几个两米五以上的巨汉从船舱深处走出来，领头的是个黑脸大汉。
人们稍稍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大叫逃命，因为那些凶猛的动物还追在他们屁股后面。
风望北和薛梅城迅速爬起来，跑到栏板边往下看。
风望北道：“是仓库里的那些动物，谁把它们放出来了？它们好像变大了？是真的变大了，变大了很多。这不科学……”
之前一米长的，现在有三四米长了；之前手臂粗的，现在有大腿粗了；之前只是小虎牙，现在变成了象牙。它们像吹气球一般被吹大了数倍。
现在船舱里的场景有点像恐怖片。人们四处逃命，怪兽们张着大嘴在后面穷追不舍。
“没事吧？”一个声音出现在风望北和薛梅城身边。
风望北被吓得一抖，然后看到那个薛梅城召唤出来的男人现在正站在薛梅城身边。风望北看向一楼的舞台旁，嗯，刚刚站在那里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薛梅城道：“我们没事。”他望着一楼，“真是一团糟。”
礼容没说话，弯腰拣起地上的一副眼镜递给薛梅城。
薛梅城接过眼镜戴上。
一楼已经开始见血，怪兽们咬死了几个人。
风望北看得胃里翻滚。“薛哥？”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忍不住就发出了声音。
薛梅城道：“船上是不是已经开启了结界？”
“是。”礼容道。
“那就没法把你送下船了。”薛梅城看向风望北，“得等这里的事结束后，我们才能下船。你是不是很害怕？要不要我现在打晕你？”
“……”风望北后退。

第8章 瑶池夜宴8
礼容问：“刚才对你们动手的是什么人？”
他说的是方心，现在方心正和其他人一样在躲避那些怪兽，他们像被猛兽追捕的草食动物一样从这边跑到那边，再从那边跑到这边。
薛梅城道：“她想抓风望北，她和她的同伙想绑架他。之前救风望北的人不是你？”
“不是。”风望北说，“是一个戴面具的黑衣人，他不在这里。他和你一样有特异功能，你们或许认识？”
礼容疑惑地看向薛梅城：特异功能？
薛梅城笑道：“那人能瞬移。我们这位小朋友今天第一次看到有人能瞬移，他非常激动。”
“瞬移难道是很普通的事？不应该奇怪？而且我也没有‘非常’激动。”风望北道。
“当然是很普通的事。对吧？”薛梅城向礼容求证。
礼容道：“对。”
风望北：“……”
薛梅城偷笑。
礼容道：“我的确认识那个黑衣人，他是跟我一起过来的。”
“你朋友？”薛梅城问。
“不是，今天刚认识。但我觉得他脾气不错，应该不会乱来。”
风望北赞同：“他救了我。”
“希望他靠谱吧。”薛梅城道。
“我现在去把那女人带上来，问清楚绑架的事？”礼容看着楼下的方心道。
“不急，说不定她老板也在这里，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带上来，她根本不敢背叛她老板。”薛梅城道。
“那就等下找个没人的机会。”
“嗯。”
三人一起看着一楼的情况，那只巨汉捕兽队对付怪兽还是有一套的，他们武力超群，手上又有特制的电棍和麻醉.枪，很快便抓住了三只怪兽。
但好景不长，船上的电力系统突然出了问题，灯光全部熄灭，舱内猛的黑了下来，人们变成了睁眼瞎，周围有致命危险，自己却看不见，大家快被吓疯了，尖叫声哭喊声震耳欲聋。
这艘船仿佛是开向地狱的。
风望北也情绪失控，他冲楼下的人大喊：“躲开那些发亮的眼睛！”
怪兽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是亮的，红的绿的蓝的都有，像幽幽的夜灯。
薛梅城拍了拍风望北的肩膀，道：“好了，别喊了，他们听不到的。”
风望北挫败地锤了一下栏杆。
薛梅城问礼容：“你身上有什么能照明的东西吗？”
风望北抬头看向礼容，觉得他的眼中似乎有幽光，但再看又没有了。风望北疑惑地眨了眨眼。
礼容道：“没带，我又用不着。”
薛梅城叹气：“如果你会修电路就好了。我觉得你真的应该多学点技术，以备不时之需。”
礼容重复了一遍：“我又用不着。”
“……”薛梅城垮下了脸，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风望北按亮了自己的手机，往楼下一照，下面横七竖八地死了很多人，血水淌成了红黑色的河……
一只有翅膀的怪兽被灯光吸引，扑向两楼。
风望北手忙脚乱地关掉手机，在灯光消失那一瞬，他看到礼容出手了，一道亮光从他手中飞出，怪兽被劈成两半，尸体从空中砸下，内脏和血液洒了满地。
风望北没想到礼容这么厉害，忍不住道：“你不能把那些怪物全都杀了吗？”
礼容没说话。
薛梅城道：“能。但他得存着力气，要不等下出现更厉害的东西，我们要怎么办？像是绑架你的那伙人，可能现在就躲在暗处盯着我们。”
风望北只能闭嘴。
一楼战况惨烈，二楼还可以，大概是包厢里的客人们比较重要，二楼走廊上有保安队守着，偶尔有不长眼的怪兽跑上来，立刻会受到猛烈的攻击，很快，那些怪兽便学会了忽略二楼，反正一楼的食物很充足。
二楼的幸运只持续了一刻钟，不知为何游轮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大家像被套进杯子里的骰子，被左甩右甩地晃得晕头转向，然后轰隆隆一声巨响，二楼塌了。
二楼的坍塌似乎弄坏了什么易燃易爆的器具，船舱内发生了小规模火灾，这下倒是因祸得福有了“灯光”。
可惜这光来得迟了，人们已经完全失去了先前的优势，现在整个船舱已经是怪兽们的天下了。
一二楼的落差不算太高，从二楼掉到一楼的宾客们没有生命危险，但大多都受了伤，疼痛让人变得脆弱，他们叫着喊着骂着要求船主打开出口放大家出去。
风望北和薛梅城因为礼容的缘故，毫发无伤。
三人落脚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
风望北感觉脚下有种黏腻感，他没敢低头去看地板上到底有什么，他望向周围，这里像个战场，残破的尸体、破碎的物件、摇曳的火光，然后他看到了方心，她正站在一头老虎旁边，而老虎没有攻击她。
风望北把方心的位置指给薛梅城看：“薛哥，方心难道是驯兽师？她好像能和动物沟通。”就像之前，她似乎能让那只蛊雕听她的话。
薛梅城看向礼容，礼容看着那只老虎道：“伥虎。”看来黑衣人没骗他，确实有只伥虎跑到人界来了。
“伥虎？”薛梅城立刻紧张了起来，“它杀了人后能把人的灵魂变成它的奴仆？”
礼容道：“对。”
风望北满心疑惑，灵魂变成奴仆？他很想知道到底什么意思，不过这不是提问的好时候，他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礼容又道：“之前从下面冲出来的那批野兽中没有它，它应该是在停电后才出来浑水摸鱼的。”
大概是血腥味引发它的凶性，让它忍不住趁乱加入进了捕猎队伍中。
薛梅城道：“得杀了它，这种鬼怪是最恶心的。杀人不过头点地，它们却让人死了还不得安宁。”
“我试试。”礼容道，“你自己小心。”
“好。”
礼容从薛梅城身边消失，同时出现在伥虎身边，他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先问：“你现在能回灵界吗？”
方心快速地从老虎身边退开。
老虎摇晃身体，四肢迅速地鼓胀，肌肉在皮毛下面隆起，它像充气一样开始变大，足足长到五米长才停止，它从一辆摩托车变成了一辆卡车。
它用实际行动说明了它不打算离开。
在老虎变身时，礼容趁机揍了它几拳，老虎被揍得翻了好几个跟斗，它气得全身炸毛。等它变完身，它立刻回了礼容一掌，把他拍飞了，但礼容像荡秋千一样在空中荡了一圈后又回到原地。
风望北看得目瞪口呆：“薛哥，这老虎居然会变身……这不科学。”
“你就当它有特异功能好了。”
“……有道理。”
“望北！你在这里，你没事吧？”吴不晓的声音。
风望北打了个激灵，回头看向吴不晓，笑道：“我没事。你呢，还好吗？”
吴不晓衣服凌乱，身上沾满血渍，但行动自如，看起来没受重伤。
风望北笑着朝吴不晓走去，薛梅城在后面扯了一下他的衣服，但他没理会。
薛梅城暗骂，这小崽子。
风望北张开双手用力抱住吴不晓，叹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一直在找你。”
风望北过于热情了，吴不晓有点尴尬，他笑道：“我也在找你，还好你没事。”
“嗯，很高兴你仍然关心我，所以，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帮方心他们绑架我吗？”风望北感觉到吴不晓的心跳在飞速加快，并且反射性地开始挣扎，不过风望北把他抱得很紧，他挣不开。
“我……”吴不晓喉结滚动，大脑飞快地开始运转，但这时，他感觉到有把刀抵到了他的背上，他一动刀锋就陷入了他的背肌中，再动可能会被捅穿，所谓的笑里藏刀、背后捅刀就是用来描述他此刻的遭遇的。他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事先想好的那些应对之词现在一句也想不起来，他僵了半晌，最终道：“……对不起。”
风望北沉默片刻，收了刀，放开吴不晓，退后两步，皱着眉道：“朋友一场，你走吧。”
“……对不起。”吴不晓转身走了。
“就这么放他走？”薛梅城走到风望北身边，他看向风望北的手，发现风望北手上的刀其实只是把应急用的工具刀。这小崽子还算有两下子。本来以为是只小羊羔，没想到这小羊长了一口尖牙。挺意外的。
“现在没空逼问他为什么要和别人合谋绑架我；假装没事留他在身边，又怕他会在背后捅刀；在这种环境下打晕他可能就是杀了他。”这船上已经变成了血腥战场，一个晕倒的人可能随时会被怪兽吃掉。“我觉得还没到需要杀了他的地步。只能放他走了。”
“你敢杀人？”薛梅城很好奇，
“不知道……但我家里人说，就算杀人了也不要紧，他们会摆平。”风望北边说边注意着周围，暂时还没有怪兽或人盯上他们。
“……”薛梅城心道，风玄是个妖怪没错了，风家搞不好是个妖怪窝，正常人可不会这么教孩子，只有妖怪才会这么三观不正、无法无天。
礼容和伥虎之间的战况越来越激烈。
不久后，伥虎召唤出了它的鬼役，十几个人突然出现在伥虎身边，他们帮着它一起围攻礼容。
这些鬼役战斗力一般，礼容一拳就能揍飞一个，很快凑倒了一半。
伥虎怒了，狂吼了一声，然后三个二米五左右的巨汉出现在它身边，他们朝礼容走去。
这几个巨汉本来是船上的护卫，但被伥虎咬死了，魂魄被迫成为了伥虎的仆从，像奴隶一样不得不听命于主人。
这三个巨汉比别的役鬼更难对付，礼容被他们缠住了。
伥虎趁机跑向那些幸存的宾客，大嘴一张，便咬死了好几个。
它每咬死一人，围攻礼容的鬼役便会多一个。
薛梅城咬牙切齿：“为虎作伥。”
风望北也在看那群和礼容打得难舍难分的人，不过他的想法和薛梅城截然不同，他很气愤地道：“他们居然帮那只老虎攻击自己人，有病吗？还是被下药了？”
“他们是伥鬼，是沦为老虎仆役的鬼魂。”
“鬼？”风望北皱眉，这个世界上有鬼？怎么看那也是人啊，在火光下，他们看起来和人一模一样，生机勃勃。

第9章 瑶池夜宴9
风望北和薛梅城一直在关注礼容，伥虎注意到了他们，派出一个巨汉鬼役去找他们的麻烦。
巨汉冲过来堵在两人面前，伸手捞向他们。
风望北握着刀划向巨汉的手腕，又抬脚狠踹他的膝盖，薛梅城也踢向他的小腿，巨汉吃疼缩手，后退半步，但很快又上进一步，他更厌恶拿刀子戳他的风望北，长臂猛地一扫，风望北被撞飞了，砸在几米外的地板上，背先着地，背脊疼得像是断掉了。
接着巨汉开始对付薛梅城，斗大的拳头砸向他的脑袋，这要是被砸结实了，大概得没命。
礼容在远处看见了，顾不得多想，取出雷神骨，输入灵力，举起雷神骨往巨汉方向一劈，电光一闪，一道闷雷劈在巨汉头顶，巨汉霎时魂飞魄散，消失无踪。
伥虎愣了一下，接着便又召唤出了两个巨汉，让他们一起去对付薛梅城。
风望北正躺在地上惊讶刚刚的天打雷劈，却看到又跑来了两个巨汉。卧槽！没完没了。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从地上随便捡起什么东西丢向那两个巨汉，边丢边喊：“过来过来，我在这里！”
巨汉经不起挑衅，分了一个出来，咚咚咚地跑向风望北。
风望北赶紧拔腿就跑，边跑边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当然没人救他，因为大家都在逃命。倒是有人过来堵他，是一直和他过不去的方心。风望北赶紧换个方向，方心也立即换个方向堵。
这下要死了，双拳难敌四手啊。风望北边跑冲方心喊：“你帮我把那个大个子解决了，我跟你走，怎么样？”
方心不吃他这一套，哼道：“不怎么样。”
“你这女人……”风望北又大喊一声，“救命！”
方心嘲笑他：“你是个男人吗？到现在还喊什么救命。”
灾难刚刚爆发时，很多人喊救命，但很快便意识到喊破嗓子也没人来救，反而会引来怪兽害死自己，所以大家现在都学会了安静。
“什么时候都不晚！”风望北道。然后他看见了他的救星——那个戴着半截面具的黑衣人。
他就站在前方，像站在百米赛道的终点，风望北大喜，肌肉瞬间充满爆发力，像阵风一样冲向前面，然后他踩到了一滩血，脚下一滑，扑倒在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低下头，伸手抓住风望北的手臂把他拉了起来。
风望北靠在黑衣人身上大笑：“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风望北刚站定，巨汉和方心便追到了，巨汉仗着身高手长的优势一掌拍向风望北。风望北脑袋发晕，螳螂挡车般地伸出手和巨汉对了一掌，结果巨汉居然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撞到舱壁上，再摔到地上，生死不明地摊着不动了。
方心大惊，停下了往前的脚步。
黑衣人看着风望北：“你怎么做到的？”他看得出风望北没有灵力，那他是怎么打倒一个比他强大数十倍的鬼役的？
风望北惊魂未定地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黑衣人，再看看远处的薛梅城和礼容，薛梅城没事，他那边那个巨汉好像消失了，可能又被天打雷劈了？
黑衣人道：“在看什么？”
风望北眼睛一亮：“你的普通话说得越来越好了。”
黑衣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不在意，只继续问自己想知道的：“你怎么打飞那个鬼役的？”
风望北不知道鬼役是什么，但听到“打飞”两个字便知道黑衣人在问什么，他脸色一变，皱起了眉：“不是你帮我打飞他的？”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帮我……”风望北抓住黑衣人的手臂，摇晃他，但没能摇动，黑衣人稳得像座石雕。风望北自己倒是缩着手臂道：“哎哟，疼死了，我的手是不是断了？”
黑衣人握住他的手臂捏了捏，道：“没断。”又说，“不会让他们杀你。”
“就是嘛，要不你之前可就白救我了。救人得救到底的，这样才不会亏本。”风望北牢牢地抓住黑衣人的手臂，像是恨不得和他做一对连体婴。
黑衣人再次问：“你不知道你怎么打飞那个鬼役的？”
风望北作沉思状：“可能我终于练成了如来神掌？”
“什么神掌？”
“……我是在说笑话。”
黑衣人沉默。
风望北干笑：“我的意思是我现在不知道，但我会弄清楚的，到时候一定告诉你。”
他说完看向一旁的方心：“小姐，你为什么一直追着我不放？”
方心没理风望北，她的目光全部落在黑衣人身上，她不知道这人是谁，但看风望北把他当救命稻草的样子，估计这人有点能耐，她客气地问：“请问阁下是什么人？”
风望北不等黑衣人开口便先告状：“之前就是这个女人和她的同伙抓了我把我关起来的。那些吃人的怪兽应该也是他们放出来的……”
方心赶紧打断他：“你别胡说八道！我为什么要把它们放出来？害死大家对我有什么好处？我自己也差点被咬死好吗？”她抬起左腿，亮出她腿上的血淋淋的伤口。
“你这点伤算什么，大家都比你伤得重。”风望北坚决要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到方心头上，“我怎么知道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反正我看到你能控制那只蛊雕，还看到你和那只吃人的大老虎在一起，而它没有动你一根手指头，这样你还敢说你和它们没关系？”
黑衣人像是被风望北说动了，他看着方心问：“谁让你抓他的？”
“这事和你无关，我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怎么和他无关，之前就是他救的我。”风望北立刻把黑衣人拉下水。
方心忍让地对黑衣人道：“之前的事就当是误会，只要你现在不再趟这混水……”
风望北又打断她：“别浪费口水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你能挑拨的！”
“你闭嘴！”方心怒斥风望北，然后降低音量对黑衣人道：“我们不必当敌人……”
“不必？”黑衣人道，“我不喜欢别人和我这么说话。”
他动了动手指，方心感觉自己的左腿像被什么猛抽了一下，巨痛之下她单膝跪倒在地，她咬牙忍疼，手撑在地上想站起来，但她的腿怎么也不听她使唤，她急出了一身大汗，仰头看向黑衣人。
黑衣人道：“谁让你抓他的？”
方心道：“我不能说。”刚说完她的腿便剧痛起来，她大叫着伏倒在地上。
风望北看看方心又看看黑衣人，抓着黑衣人的手松开了一点。
方心挣扎着道：“好，我说……”
这时，一声巨吼，那只大老虎凌空扑向这边。风望北赶紧重新抓紧黑衣人，恨不能手脚并用地扑到他身上。
黑衣人没有任何动作，像是看马戏表演一样微抬起头看着那只老虎。
老虎不是朝他们来的，它一口咬住方心，把她咬成了两截，鲜血嘀嘀嗒嗒地落在地上。
“……”风望北愣愣地道，“它，杀人灭口？！”
“嗯。”黑衣人平静地看着老虎，问，“你为什么要让她抓这个人？”他看了眼挂在自己身上的风望北，示意这就是他说的“这个人”。
“……”老虎瞥了眼黑衣人，似在猜测他的实力，然后它抛下方心的尸体，转身奔回礼容那边。
黑衣人只是看着，没有任何动作。
吴不晓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风望北愣了下，然后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风望北，你没事吧？”薛梅城在远处喊道。
“没事！”风望北应了声，又看向黑衣人，“那是我朋友，我要过去了，你一起来吧？”
黑衣人“嗯”了一声。
风望北的手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放开黑衣人，而是拉着他一起往前走。——总不能用过就丢吧。
走开一段距离后，风望北回头看了眼，看到吴不晓跪在方心的尸体旁。
“你有哪些避讳？就是你不喜欢别人对你说哪些话？能告诉我吗？”风望北边走边问黑衣人。
刚才这人突然对方心动手，好像就是因为方心说错话得罪他了。风望北觉得自己得吸取教训，不能因为说错话就死得不明不白。
黑衣人道：“我不知道，我弄清楚后告诉你。”
“……”风望北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黑衣人是在学他说话。
薛梅城看到风望北带了个陌生人回来，便打量了几眼，然后眼睛微眯，黑衣面具人？那个救过风望北的妖怪？
他立刻笑眯眯地道：“你好，我叫薛梅城，请问你是？”
“姜让。”黑衣人道，“姜水的姜，礼让的让。”
“……”薛梅城的笑容僵住了，他默默地看着黑衣人。
黑衣人看向风望北，这个人界的人傻乎乎的，但他的朋友居然不傻？
“炎帝的姜水？”薛梅城不死心，又问。
黑衣人嘴角上扬，平静回应：“对。”
“你笑了？”风望北凑到黑衣人面前盯着他看，“第一次看你笑。到底哪里好笑？”
黑衣人笑而不语。
薛梅城腹诽，这个傻崽子，好笑什么，你当人家和你一样是只小羊羔吗？人家是大佬，人家笑是看我“瑟瑟发抖”觉得有趣，或者是看你犯傻觉得有趣。
薛梅城深吸口气，再次确认：“……幽冥？”
黑衣人嘴角弧度不变，声音也依旧平静温和：“没错。”
卧槽！还真是鬼王大驾光临。薛梅城心中大骂，你不在灵界折磨都广野人，跑我们人界来做什么？
薛梅城心里拔凉拔凉的，他看向正在与伥虎奋战的礼容。
礼容和伥虎都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都在看这边，边打架边看。
大家都在想，鬼王跑这来了，他想干啥？
风望北毫无所觉，还在和姜让聊天：“炎帝的姜水，那就是生姜的姜，对吧？我还以为是长江的江呢。不过幽冥是什么？是哪两个字？”
姜让道：“幽冥是一个地名，也叫幽都。”
没听过，估计是什么小地方。风望北道：“我家在北都。”北都是大城市。不过姜让也没听过。“以后来我家玩吧。诶，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我跟你说过的。”
“记得。风望北。”
风望北很高兴：“记得就好，我还担心你只记得我爸的名字……”

第10章 瑶池夜宴10
薛梅城纠结地围观了一会儿风望北和姜让闲聊，默念了一遍“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又思考了一下该称呼姜让，幽冥之主？鬼王？王？或者干脆按人界的方式来？
小半天后，薛梅城终于找了个间隙插话：“姜，先生，那只伥虎是您带来的吗？”
伥虎是鬼怪，是幽冥生物，理应在鬼王的管辖范围内。
姜让否认：“不是。”
“那它是从幽冥逃出来的？”
“不是。”
“那就是野生的？”就如人界的孤魂野鬼。
风望北在旁边瞎琢磨，又是逃出来的又是野生的，难道幽冥是个野生动物园？或者自然保护区？
姜让道：“对，我想抓它当坐骑。”
伥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爪子僵住了，礼容抓住这个机会在它身上划了道大口子，伤口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黏稠的黑色液体，不过在光线不够的船舱中看不太清楚。
伥虎恼怒地回击，在鬼役们的协助下，它的利爪刮了礼容一下，撕下了一片带血迹的衣服，布片飘落到地上的污血中。
薛梅城担忧地看了眼礼容，对姜让道：“既然它是您的坐骑，那您赶紧把它骑走吧。”
“不急。”
风望北以为他们开玩笑，便说了句：“别人骑马，你骑老虎？太有意思了。”
“马？我也有马。”
“你喜欢骑马？我也喜欢，有空我们一起去吧。”
“好，你来幽都时，我带你去骑。”
风望北挺高兴：“好啊，或者你来北都时，我们一起去。”
“……”薛梅城心道，你高兴什么，去幽都的都是死人，他承诺的是你死后如果能去幽都，就带你去骑马。但就算有那么一天，你也未必敢骑，灵界的马指不定长啥样，别说骑，很可能摸都不敢摸。
“骑马的事不急，你们可以先骑一下这头老虎。”薛梅城建议。
风望北反应也快，知道薛梅城是想让姜让出手对付这只老虎，立刻接上：“也是，要骑马得先活着离开这里才行。”他抓紧姜让的手臂，又开始坑爹了，“你能帮我们解决这只老虎吗？有偿的，不会让你白干活。我爸很有钱，你不要钱他也有别的，总之，不会让你吃亏的。”
薛梅城无语。这么赤.裸裸地谈钱……如果是人类，那效果肯定不行。
风望北不这么想，在他看来姜让明显理解能力有限，所以得把话说得越明白越好。
姜让的理解和风望北的所想又有出入。他从风望北这里得到的信息是，风望北他爸风玄在人界是个厉害人物，是个很有利用价值的人。如果他想深入了解人界，那他需要这么一个人。
不过姜让没有立即答应风望北，而是看向正在和伥虎打斗的礼容，问：“他手中那个能放出雷电的东西是什么？”
风望北迟疑地道：“电棍？”
薛梅城：“……”
手持雷神骨的礼容被姜让的关注弄得心神不宁，一不小心，手背被伥虎抽了一尾巴，留下一道红痕。
礼容眼中浮起戾气，扬手举起雷神骨，一道雷下去，伥虎的左眼像水球一样爆开了，伥虎疼得大吼，在空中翻滚起来，攻击变得疯狂，礼容狼狈地躲闪着。
这里是人界，雷神骨无法补充灵力，所以礼容没法放开手脚使用它，否则他可能已经消灭这只伥虎了。
薛梅城焦虑地道：“如果姜先生能现在收了这只伥虎，我们感激不尽。”
“把那东西给我，我就替你们收拾了这只伥虎。”姜让提出要求。
薛梅城和礼容都没接话。
风望北看看他们，知道这不是自己说话的时候，也闭紧了自己的嘴。
姜让道：“那东西在他手上最多能发挥出五成威力，他拿着也是浪费。”
“你这是趁火打劫，那东西的价值远胜过一只伥虎。”薛梅城道。
姜让嘴角上扬：“是你们急需我帮忙，我不急。”
薛梅城：“……”
风望北插话：“那‘电棍’多少钱？哪有卖？你看这样行吗，等我们从这里出去之后，我去帮你买一根？”
薛梅城：“……”他真希望风望北能成功“骗”倒姜让。
姜让不知道风望北具体在说什么，但知道应该是又在向他许诺，便道：“你欠我的越来越多了。”
风望北很豪爽：“没事，钱不是事。”
薛梅城无语，根本就不是钱的事！他开口道：“姜先生，他什么都不懂，不必理他。”
姜让道：“不管他懂不懂，欠我的都是要还的。”
“……”薛梅城心道，没事，反正我不是他爹。
风玄命苦。鬼王的债不好欠，都广野欠他一条命，后来还了无数条给他，但仍然不够，现在还在还。
风望北笑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不会赖账的。”他摸摸脖子，从领口扯出块墨黑色的玉牌，摘下来递给姜让，“这个先抵押给你，这是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薛梅城连忙拦住：“这是你的随身物品，别乱给别人。”
姜让也没接，只是看了眼，那不是玉，是什么东西身上的甲片琢磨成的饰物，它是个灵器，有护身的作用，之前风望北一掌打飞那个鬼役应该靠的就是这个东西。
“我用不着这个，你自己收着。”姜让道，“这次算了，下次你要记住，你是你，你朋友是你朋友，不能混在一起算账。”
风望北笑道：“他们帮了我很多，我帮他们付账是应该的。不过都听你的，你说怎样就怎样。”
风望北弹性极佳，能屈能伸。
“嗯。”姜让转过身去打量那只巨大的伥虎。
薛梅城心中欣喜，这是“骗”成了？鬼王打算动手了？
伥虎被看得炸毛，然后口出人言：“大人，我愿意给你当坐椅，请你稍待片刻，等我教训完这个人。”
薛梅城：“……”见鬼，这伥虎太识实务了。
风望北飞快地抱紧姜让的胳膊，低声道：“它，它说话了？”
姜让道：“是不是说得比我好？”
“是哦……”这老虎的普通话挺标准的。
“嗯，看来它的用处比我想的大。”
“……你要让它教你说话？”
“……”
薛梅城在旁边听得焦虑得不行，姜让这是在拖时间吧？他是想让礼容被那只伥虎磨死？
鬼王的便宜不好占。想想都广野的下场。
薛梅城定了定神，道：“姜先生，那东西是雷神骨，可以给您，但希望你能替我们处理这船上的事，这对您来说应该只是举手之劳。”
“这船上的事？”姜让环顾四周。
“是的，对您来说这应该很简单。”
“哦？”
风望北帮忙解释：“把活着的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例如放回岸上，怪兽都杀掉。难吗？”
“的确不难。”
伥虎听到“怪兽都杀掉”，赶紧加筹码：“大人，我有很多奇珍异宝，你是我的主人，我的珍宝也全部归你所有。”
“很好。”
姜让身形一闪，风望北手一空，看到姜让出现在伥虎和礼容附近，他浮在空中，凌空拍了一掌，无形的风浪涌向两人，把他们往两边推开。
风望北眼睛一眨不眨，这才是如来神掌啊。
姜让看向伥虎，往它额头上虚点了一下。那些跟在伥虎身边的“人”瞬间全部消失了，伥虎由卡车那么大变成了巴掌那么小，姜让招了下手，隔空把它抓到了手中，捏着它的后颈，像拎着只小猫咪。
风望北张开了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第11章 瑶池夜宴11
接着，姜让拎着“猫咪”走到礼容面前，把空着的那只手伸向他，掌心朝上，手指微勾。
礼容没动，虽然姜让手上的“猫咪”很能证明他的实力，但他还是没动。
“给他。”薛梅城冲到礼容身边，抓过礼容的手，掰开他的手指，取下那根雷神骨，把它递给姜让。
姜让接过雷神骨看了眼，把它塞入袖中，随意得像是对待什么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物件。
风望北走过来，低头看着姜让手上的“猫咪”，伥虎只是缩小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变化，它身上的那些伤痕没有消失，受伤的眼睛仍在往外流黑色的液体，看起来非常可怜，像只被虐待过的小猫，与先前那只吃人的猛虎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这只伥虎能交给我们处理吗？”薛梅城问。
姜让道：“我会好好管教它。”
“……你两头通吃。”
姜让道：“显然。”
“……”
风望北忍不住道：“它杀了那么多人，你一句管教就抵消了？”
“它杀的人是你朋友？”姜让看向风望北。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管？”
“因为我是个正常人？”
姜让微微点头：“你和那些人是同类。”然后他把手上的伥虎拎高了，道，“但我和它是同类。”他说完看向了礼容，“你说这种情况下怎么办？”
同为同类的礼容现在心情很差，冷冷地说：“你杀的同类还少吗？”
“同类”这个说法让风望北有些疑惑，不过他没有随便提问瞎搅合。他想，晚点再问薛梅城好了，不急。
“除了仇人之外，我很少杀生。”姜让道。
说得像真的一样。礼容无言，他对姜让了解得不多，没法辨别他的话是真是假。
姜让道：“接下来把你们送回岸上？”
“把所有还活着的人都救下来送回岸上，我们几个不急，把我们放到最后吧。”薛梅城觉得应该尽量使唤姜让，神器“卖”给姜让，他们亏大了，所以能少亏一点是一点，这样心情也会好一点。
“嗯。”
姜让应了，把猫咪般的伥虎塞进了袖子里，然后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在远处飘飘忽忽地闪现，那些还兴奋着的怪兽一只接一只倒下了。
薛梅城低声问礼容：“他是杀了它们还是只是打晕了？”
礼容道：“打晕。”
“哦？他真的不杀同类？”薛梅城很疑惑，“难道他只杀都广野人？”
“不知道。”
薛梅城看了看礼容，道：“雷神骨的事，对不起。”
“没关系。”
“我……”薛梅城还要再说，姜让的声音出现在他们耳旁：“把要上岸的人聚集到一起。”
“好。”薛梅城应了声，跑去忙活了。
存活下来的人约莫有将近两百，其中有三十多个人是重伤，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船主还活着，他是个系紫领带的高大男人，原本光鲜整洁，现在像是从臭水沟里刚爬出来的，他颓丧地对薛梅城道：“异兽的问题是解决了，但船的动力系统出了故障，我们没法靠岸，只能用救生艇了……”
“或许不用。有人可以送我们一程。”薛梅城道，“结界能关掉吗？”
男人摇头：“这船上的结界是自动的，只要灵气达到一定数值，就会触发结界。”
灵界生物和人类的最大不同是他们体内有灵脉，能吸收灵气，把它转化为自身的灵力，灵力让他们成为妖怪般的存在。
船上拍卖的异兽都是处理过的，它们体内的灵力被耗尽，灵脉被毁坏或者封锁，经过这些步骤后它们的实力和人界动物基本没差别。
如果有异兽没被处理好，在船上凶性爆发使用了灵力，船上的结界能探测到，并自动开启，以阻止它们跑到外面去为祸人间。
创办夜宴的人，虽然要钱，但也惜命。
薛梅城走回姜让身边，问他：“你能突破结界吗？”
姜让保守地道：“我试试。”他闭上了眼睛，像是进入了冥想，过了会儿，他说：“有点费力，但勉强可以。我现在送你们上岸？”
“好，麻烦了。”姜让回到船主那边，告诉大家做好回岸上的准备。
大家都很激动，感激涕零。
“你先别走。”姜让对礼容道。
片刻后，薛梅城等人消失了，他们被送到了湖畔的仙宫旁边，船舱里只剩下姜让、礼容，还有风望北。
风望北道：“我们不上岸？”
“等等。”姜让伸手在袖中摸索了一阵，掏出根树枝递给礼容：“你看看你用不用得着。”
礼容接过树枝，端详了片刻，神色一凛：“建木？”
“嗯。”
建木是神木，是一棵生长在都广野中央的树，在天界与下界还没分隔开时，建木是天梯，下界的人可以通过它爬到天上去。不过现在天路断绝，建木已经上不了天了，但它仍然是棵古老的神木。
姜让对建木本身没兴趣，但因为它是都广野的神圣国宝，所以他不介意去砍一砍，但这树不愧是神木，长得非常结实非常难砍，而都广野人也不是死人，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姜让砍他们的神木，所以最终姜让只弄到了一些枝条。
礼容拿着那枝建木，迟疑地道：“这是……？”给他的？
建木从上古时代存在了，它含有神力，可以用来制作法宝灵器，传说著名的射日弓的弓背就是用建木制作的。
姜让道：“我们也算是有缘。”这意思就是要把这根建木送礼容了。
“……”意外之喜。礼容的脸色比之前好看了很多，他收起建木，然后微弯下腰对姜让行了个礼。
姜让欠了欠身。
风望北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们，心想他们俩是同乡？他们那儿有一套特别的礼节？
姜让转向风望北：“我以后要怎么找你？”
“打我电话？”风望北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递给姜让，然后露出了自己最诚恳的笑容，“你随时可以打给我，我不会赖账的。”他也没法赖账，风家在北都很出名，庙太大，根本跑不了。
姜让接过名片，把正反面都看了一遍，道：“我不懂这个。”
“什么意思？你不会用手机？”
礼容道：“我也不用手机。”他向姜让建议，“不如你留件东西给他？我这有解语花。”
姜让不放心：“解语花容易丢失。”
“不会的。”至少薛梅城从没丢过。
“还是打标记可靠。”姜让打量了一下风望北，然后伸手摸上了——风望北的耳朵。
风望北的耳朵立刻就红了。“你干什么？”他偏头避开姜让的手。
“别乱动。”姜让捧着风望北的脸，固定住，不让他动。
“……”风望北的脸也红了，他很疑惑，这种行为正常吗？当然不正常。但姜让和礼容都一脸平静，像是不正常的人是风望北自己。
“你到底想干什么？”
“给你留件东西。”姜让的手再次落在风望北的耳朵上，这次捏了捏他的耳垂。
“……”
一串电流飙进风望北心里，他心跳加速，汗毛直竖，头皮发麻，他羞愤交加，他要发脾气了，这时他感觉耳垂一疼，像被什么叮了一下，同时姜让撤了手。
“好了。”他说。
风望北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在耳垂上摸到一个耳钉，他炸了：“什么东西？！”
“方便我去找你的东西。”姜让看向礼容，“你带他回岸上吧。”
礼容道：“你要回去了？”
“嗯。”
礼容带着风望北回到岸上，为防被人注意到，他们出现在离仙宫稍远的地方，然后走过去和大家汇合。
突然瞬移到另外一个地方，风望北却完全没在意，他还在摸自己的耳垂：“见鬼……他给我打了个耳洞？为什么？”
礼容大步走在前面，道：“他说过了：做个记号，方便找你。”
“……那也不用给我打耳洞吧？”
“除非你把耳朵割了，否则摘不掉那东西。”
“……我说了我不会赖账！”风望北憋屈得不行。

第12章 瑶池夜宴12
游仙湖畔的仙宫前，之前下船的那些人，有部分陆续离开了，有部分正坐在台阶上休息，还有部分人因为伤得太重正在等救护车。
薛梅城左顾右盼没看到礼容和风望北，十分着急。
夜宴船主走过来：“薛先生，今晚多谢了，幸好你在船上。”
“别客气。下船的这些人的身份都统计下来了吗？”
船主点头：“不记下来我也不敢让他们走。”
薛梅城心道，他们要走你也拦不住。
像涂栖，他是涂家的人，他说要走，船主立马去送他，如果涂栖愿意“体谅”今晚的事，估计他都能跪下来恭送。
“你要的人我扣下来了。”船主看看周围，指向左侧，“在那边。”
薛梅城顺着船主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和几个保安坐在一起的吴不晓。
“谢谢。”之前在船上，薛梅城发现吴不晓还活着时，便让船主替他盯着人。
“小事一桩，你别客气。”
“抱歉，我离开一下。”薛梅城看到风望北和礼容出现了，立刻抛下船主，跑向两人：“他留你们做什么？”
风望北偏过头让薛梅城看自己耳朵：“他给我打了个耳洞！”
啊？
礼容道：“标记，方便找他还债。”
“我说了不会赖账……”
薛梅城笑道：“让我看看。”他借着路灯的光看了看风望北的右耳朵，耳垂上的确穿着个耳钉，是支红色的小箭。
“礼容，你来看看这个。”
礼容便也凑过去，两人一起盯着风望北的耳垂看。
传说姜子夜是被射日弓射死的，弓射出的肯定是一支箭。
风望北耳垂上的这支箭不会就是让姜子夜死去、让姜让新生的那支箭吧？
那只箭应该很大，至少是正常尺寸，但姜让肯定能缩小一支箭。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风望北问。
“没事。应该只是巧合。”薛梅城道，“他应该不至于用那东西来扎你。”
“嗯。”礼容同意，“而且传说射日弓的箭是白色的。”
两人放开了风望北。
“你们在说什么？”风望北摸得着耳朵，摸不着头脑。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什么啊……”风望北问不出答案索性自力更生，他掏出手机——有信号了，不过他不是要打电话，他打开相机，对着自己的耳朵拍起了照片。
试了好一会儿后他拍到了几张清晰的照片，他耳朵上的耳钉是支款式新奇的小红箭，箭尖朝外，箭羽在耳朵后面，从前面看只能看到一个菱形的小箭头，倒也不明显。
不，耳朵上多了件东西，总是明显的，人人都会发现他戴了个红色的耳钉。
唉。
“船，船消失了！”突然有人大喊。
风望北抬头看向湖面，平静的湖面一望到底，是的，那艘醒目的大游轮不见了。
薛梅城道：“怎么回事？！”
礼容道：“他把那艘船弄回灵界了。”
“……这也行？他之前破开船上的结界时，不是还说很勉强吗？”
“那是在隐藏实力。”
“他怎么不一直隐藏下去？”
“因为没必要？”
礼容有点抑郁，他来回灵界人界时一直精打细算地避免灵力消耗太大。姜让可好了，直接把一艘巨大的游轮拖回灵界去了，要让这么庞大的物体穿过两界之间的壁垒，得消耗非常多的灵力。而这应该还不是幽冥之主的全部实力。
“他这是打劫！他这样不行，太危险了，得想个办法对付他……”薛梅城道。
“我不懂，”风望北不懂就问，“他为什么要劫那船？那船上有那么多尸体。”
那船现在就是一艘幽灵船。对风望北来说，白送他，他都不要。
姜让想要船，完全可以让他给买艘新的啊。为什么要弄走一艘死了几百个人，里面还被砸得破破烂烂的幽灵船？
薛梅城吸气：“糟糕！这么一来就没法收尸了……”死的那些人，都是有来路的。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唉，不想了，不关我们的事，有人会处理的。”
薛梅城这话说早了。那个船主死活不让他走，一定要他作为今晚所发生的事情的见证人，和他一起去见夜宴的老板们。
薛梅城和夜宴的那些老板有点交情，再加上他身份特殊，不好推脱这事，不得已，只能答应和船主走一趟。他叫上了风望北：“你跟着我，等你爸来接你。我这就打电话给你爸。”
风望北道：“我自己打。”
“不，我来，你说不清楚。”薛梅城立刻便拿出手机拨打了风玄的号码。
风玄接了，打着呵欠道：“薛老弟，这么晚打电话给我，有何贵干？”
“你儿子在我身边……”
“什么？！”风玄立刻精神百倍，“他怎样？你让他接电话。”
“他没事，你先听我说。”薛梅城说了风望北去参加夜宴，然后差点被绑架的事。
“我马上来京州，你先让他接电话。”
薛梅城把手机交给风望北。
风望北道：“爸，我没事。”
“没事就好。”风玄松了口气。“你跟老薛呆在一起，等我过来。”
“不用吧？”
“不，这很有必要。我马上过来，在这之前你哪都别去，跟着老薛。”
“哦。”风望北感觉自己像是还在上幼儿园。
礼容先走了，薛梅城本来还想和他聊一聊雷神之骨的事，但没空聊，只能下次了。
礼容从原路回到灵界，本以为会在河上看到那艘大游轮，但并没有。倒是有个姑娘站在岸边，似乎是在等人。
礼容悬停在河面上，狐疑地与岸上姑娘对视，此人是敌是友？
那姑娘白发童颜，如冰似雪，她朝礼容欠了欠身，道：“主人让我来把此处的界壁漏洞补上。”
“你的主人是？”
“幽冥之主。”
“他为什么要把这个漏洞补上？”总不至于是关心人界安危。
“此地离都广野太近。”
“……”怕都广野人通过这个漏洞逃去人界？
礼容道：“他让你等我出来后就把漏洞补上？”
“是的。其实我觉得你可以走别的路回来，但主人说要先等你出来。”
“多谢你主人的好意。”
“我会转告他。”姑娘又欠了欠身，然后跃入河中，沉入水下。
礼容看着川流不息的河水，心想，姜让并非对人界一无所知，至少他知道灵界和人界之间存在结界般的壁垒，而且壁垒存在漏洞，他还知道要怎么修补漏洞。
不过壁垒漏洞修补起来其实并不难，只是要耗费天材地宝。做为幽冥之主，姜让自然是不缺这些东西的。他甚至随身携带着灵界第一神木建木的树枝，而且还能随便送人。当然，他打劫别人时，也很随便。
此时的姜让已经回幽冥了，那艘大游轮被他放在了冥河上。
游轮的船舱里看起来像个屠宰场，血流成河，残肢碎肉洒了一地。
姜让弄醒那些异兽，把它们放出了游轮，接着把伥虎从袖子里拎出来，丢到地上，问它：“你为什么要抓风望北？”
灵界生灵想抓一个人界的人，这事怎么看都不正常。
伥虎仍是小小一只，它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姜让：“不是我要抓他，是人界的人抓的他，他们想讨好我，想把他送给我当宠物。”
“宠物？”
“据说在人界的人当中，他属于长得很好看的那种。其实我不觉得他好看。”灵界生物千姿百态，各个种族之间存在审美差异。伥虎属于虎族，它偏好皮毛厚实光滑的生灵。
姜让哼了一声。
伥虎继续解释：“人界的人喜欢把灵界生灵当宠物，他们大概以为我们也喜欢把他们当宠物。我没有拒绝他们的礼物是因为就算不能当宠物，也至少能当奴仆或者食物。”
伥虎和其它灵界生物相比还有另一个优势，它能控制灵魂，所以它至少能得到一份食物和一个鬼役，它没道理拒绝这份礼物。
“他不是你的宠物。”
伥虎赶紧道：“当然，我的王，我根本没有收到过什么礼物。他完完全全是属于你一个人的。”
“人界的人为什么要讨好你送你礼物？”
“我想是因为我比他们强大，他们想利用我替他们做事。”
“例如叫你抓灵界生灵给他们当宠物？”
伥虎没敢吱声。
姜让又问：“你接触人界多久了？”
“没多久，我只去过人界五次。”
“你认识礼容吗？”
“不认识，今天第一次见。”
“是谁想抓风望北？”
“我想想，他们看起来长得差不多，我记得……”伥虎描述了半天，也没能说清楚到底是谁想对付风望北。
姜让冷眼看着它：“把你的鬼役都叫出来。”
伥虎赶紧把他的鬼役都放出来，足有近百个。
“贪心不足，鬼役会分薄你的灵力，难怪你这么弱。”
伥虎辩解：“来自人界的魂灵不需要太多灵力。”
“不需要太多灵力？那他们也没什么用处。”姜让指了几个鬼役留下，让伥虎先退下。
姜让虽然留下了好几个鬼役，但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方心。
方心死在伥虎口中，伥虎用自己独特的能力留下了她的灵魂，把她变成了它的鬼仆。她现在仍是生前的样子，身上依然没多少衣物，伤口也没有消失，因为她还不会使用灵力治疗自己。
“你对灵界了解多少？”姜让问。
“灵界是妖怪的世界。”
“不，除了妖、怪，这里还有别的，例如你现在是鬼。”
方心垂头不语。她死得太突然，眨眼就变成了鬼，到现在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是谁想抓风望北？”
“我只是个小角色，只知道雇主姓朱，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姜让看了方心一眼，道：“如果你能证明你的用处，或许有一天我能让你摆脱伥虎的控制。提醒你一声，伥虎只能控制你的行动，控制不了你的脑子。”
方心道：“我真的不知道更多。”
“我的承诺不止在这一件事上有效。”
方心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姜让。
姜让挥手把她和其他鬼役一起送还到伥虎身边。

第13章 天留客1
风望北以为薛梅城会带他去什么神秘的地方，至少和之前的游轮一个级别吧，结果他们只是去了市中心的一家酒店。
酒店名叫天留客，不管是外表还是内部，都富丽堂皇——是现代化的那种豪华，并且庄重正派，所有的服务员都穿着三件套，衬衫扣子全部扣到最上面那颗。
风望北被安排到顶层的套房入住。
薛梅城跟他说：“这里很安全，你可以放心地睡一觉。”
“我不困，我有些事想问你。”风望北心中满是疑惑，急需人替他解答。
“现在不行，我得去当见证人。”薛梅城看看时间，“很晚了，你抓紧时间睡会儿。有什么事等你爸到了我们再一起说，也省得我反复解释。”
风望北只能道：“好吧。”
薛梅城走后，风望北叫了客房服务，让餐厅给他送了些食物过来。吃过东西后，他去了浴室泡澡，开着音乐，喝了半杯酒，然后不小心在浴缸里睡着了……
他梦见自己正在水里游泳，游着游着，突然水里翻出一条大鱼尾巴，啪地拍到他脸上。
他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看到浴缸旁边正站着一只半人高的大黑鸟，它一翅膀扇到浴缸里，激起一大片水花，扑了风望北一脸。
大黑鸟边拍水还边像八哥鹦鹉一样说人话：“小望北！醒醒！”
“……”风望北抹了把脸，“小八，别闹……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
“我没事，你先出去吧。”
小八嘎了一声，猛扇翅膀，让自己飞起来，然后飞出了浴室。
风望北又被溅了一身水，他抓过毛巾，擦脸擦头，披上浴袍，也走出了浴室。
凉风袭来，风望北裹紧浴袍，看到阳台上的窗帘在飘动，阳台的推拉门是开着的？之前就开着的吗？不记得了。
“你从阳台飞进来的？”
小八站在沙发上，嘎了一声作为回应。
风望北走过去把阳台门拉上，顺便看了一眼天色，天空已经泛白了。
风望北走回房间里，也在沙发上坐下，望着旁边沙发上的鸟道：“你从北都飞过来的？”
“嘎！”
“你挺行啊，这要放古代，我可以把你当信鸽用。你怎么不跟我爸一起过来？”
“傻B，老子自己会飞！”
“……”风望北抓起沙发上的靠枕砸向大鸟。
小八伸开翅膀挡了一下，不知怎地居然划破了靠枕的面料，雪白的羽绒从靠枕中漏出，满天飞舞。小八愣了一下，接着蹦了起来，用翅膀来回地扇那些雪片般的羽绒玩，兴奋得像个看见冬天第一场雪的小朋友。
“……”风望北伸手接了片羽绒，“小八，其实你是妖怪吧？”
“……嘎？”小八小心翼翼地收起了翅膀，老老实实地蹲在沙发上。
“总觉得你已经成精了。”
“嘎。”
“昨晚我去参加一个很恐怖的宴会，看到很多怪兽，其中有只老虎好像成了精……”风望北说起了夜宴上发生的事。
说到吴不晓有问题时，小八嘎嘎直叫，像是十分气愤；说到姜让在他耳朵上戳了一个洞时，小八立刻跳到风望北的右手边，瞪着它的圆眼睛盯着风望北的耳朵看，还用尖嘴去啄那支小红箭。
“哎，别啄别啄，疼！”风望北捂住耳朵，“我试过了，拿不下来……”
风望北正说着话，小八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拎了起来，然后被砸到地上，扬起了片片羽绒。
风望北目瞪口呆……接着他看到披着黑斗篷戴着黑面具的姜让出现在他面前。
“你干什么！那是我家的鸟！不是夜宴上的！我家已经养了它二十多年了！”
“……”
风望北冲到小八身边，看着地上像块肉饼一样的小八，眼泪顿时就下来了。
姜让走过来，风望北瞪他。
“还没死。”姜让弯下腰摸了摸小八的脑袋，小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复原，撕裂的伤口慢慢长好，瘪下去的身体重新变得饱满，掉了的羽毛重新长出来……
两分钟后，小八重新站了起来，它挤到风望北和姜让中间，以一种威武不能屈的姿势直面姜让。
风望北边擦眼泪边低头看着小八：“好像长大了一些？”
之前小八站起来只到风望北大腿那儿，现在到腰那儿了。
小八缩了缩身体，矮下去了几公分。
姜让道：“我给多了灵力。”
“……”风望北眨眼，“什么意思？”
姜让唇角微微扬起：“我回去了。”他说完便消失了。
“……”
一人一鸟呆站了片刻，小八伸了伸翅膀，又拍了拍，它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满意，中气十足地叫唤了起来：“嘎嘎！”
风望北道：“他就是姜让，幽都人，他有特异功能。”
“嘎……”小八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
姜让回到了灵界幽都。
在他出现在风望北面前之前，他正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和他的鬼臣们说话，因为感应到风望北有“危险”，他便过去救人，结果就是他突然间从王座上消失，留下他那些长相各异的鬼臣们面面相觑。
不久后，他重新出现在王座上，唇边笑意未褪。
有人便问：“王，是有什么好事吗？”
“对我来说，只有都广野消失才是好事。”
“……”大家都不吭声了。
幽冥和都广野一直在打仗，但幽冥打下都广野也没用，都广野虽然富饶，虽然四季如春，但并不适合鬼怪生活，鬼怪们就喜欢幽冥这种冰冷幽暗阴惨的地方。就算是死掉的都广野人，他们也更喜欢幽冥。
所以，除了头几次战争大家热血沸腾之外，时间一长幽冥人对攻打都广野就不再积极了，就惯性地打一打，具体操作起来大概就是过段时间就去都广野打个劫，任务完成了大家便歇一歇，等都广野那边恢复得有点样子了，就再去打一劫。
姜让没有继续说都广野的事，而是问：“你们谁了解人界？”
只要不聊都广野，大家都很放松，立刻便有好几个人发言。
其中一个叫马识途的男鬼，说他生前是人界的人。
马？姜让想起了风望北说的骑马的事，便带着点笑意道：“你生前是人？”
马识途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人反应快，笑着接道：“是的，王，他只是姓马。”
“老马不是都广野人吗？怎么是从人界来的？”有人问。
马识途道：“我本来是人界的人，误入灵界后在都广野生活过几年。”然后死在了战乱中，因为对俗世仍心存留念，所以魂魄没有散入虚空，而是化成了鬼，之后入了幽冥。在幽冥混了几十年后，居然混到了高位。
“你还记得人界的事吗？”姜让问。
“记得一些。”马识途死后化鬼的执念就是思念人界，所以他对人界的事记得特别清楚。
“你说说人界是怎样的。”
“是。”

第14章 天留客2
听马识途说了一阵他印象中的人界后，姜让觉得不对，这和他看到的人界完全不一样。
马识途想了想，道：“应该是人界又改朝换代了。人界的人寿命很短，所以他们趁活着的时候死命折腾，改朝换代是很频繁的事。”
“有没有最近刚从人界过来的新鬼？”
“……”
大家互相看看，没人去管那些新鬼是从哪里来的，通常那些鬼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从哪来的，除非是马识途这种因为留恋故乡才化鬼的鬼。
“王，给我们一些时间，让我们去统计一下？”
“不用。”姜让不想大动干戈引人注目。
其实他知道哪里有人界的新鬼——伥虎那边就有不少。不过那是伥虎用灵力制造的私兵，姜让暂时不打算和他们有太多接触。
……
风望北去睡了两小时，起来后发现小八不见了，检查阳台门和窗户，有扇窗户开着条小缝，小八大概是自己开窗出去后，又从外面把窗户关上了。
风望北拿手机发信息给风玄：爸，你到了后告诉我。
风玄：我刚到京州，现在在车上，一会儿见。
风望北：你到了，太好了！小八之前来我这了，但我睡着后它又跑了，不知道上哪去了。
风玄：不用管它，它不会有事。
风望北：我知道，我觉得它成精了。
风玄此刻正在车上，他笑说：“英八，你暴露了，望北说你成精了。”他这话是对他身旁的短发男人说的。
短发男人比风玄年轻一些，鹰勾鼻，眼神锐利。他不以为然地道：“他从小就这么说，他自己都不当真的。”
风玄笑道：“养孩子最好玩的地方就在这里，跟他说什么他都信。”
“他马上就要不信了。两小时前，我在他房间里见到了一个人，那人叫姜让，幽都人，很厉害，但脑子不太正常，他突然跳出来给了我一掌，差点把我打残，然后他又输灵力给我帮我治伤……”
风玄打断他：“望北没事吧？”
“没事。他没对望北动手。”
风玄点头，然后反应过来了：“你刚刚是说幽都？灵界的幽冥？”
“嗯。而且望北说那人叫姜让。他灵力很强，我觉得杀人救人对他来说可能就像吹灭点燃蜡烛一样容易。”
“姜让，幽冥的那位新王？”
“没错，和都广野有血仇的那位鬼王就叫姜让。”
“他成为幽都之王还不到百年。”风玄皱起了眉，“这百来年我正好不在灵界，对他的事不了解……他不在幽都当他的王，来人界做什么？他为什么会认识望北？”
“夜宴上认识的，望北身边的那个小吴有问题，他忽悠望北去参加了夜宴，他应该是被什么人买通了。”
风玄猛拍大腿：“我早知道那个夜宴迟早会惹出事，所以从来不去碰。没想到他们忽悠不了我就去忽悠我儿子。妈的，敢动我儿子，他们都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
英八道：“我说大哥，重点是姜让吧？”
“对，跟鬼王比起来其他人都是小角色。你再跟我说说你见到姜让的情景。”
“嗯。”
酒店里，风望北收拾好自己后，准备去餐厅吃早餐，出门前叫了客房服务，请他们尽快替他整理好房间——得在他爸到之前把满地的羽绒收拾干净，如果办不到，那替他换个房间也行。
出门后，风望北看看左右，薛梅城应该是住在右边那个房间，左边那间是那个紫领带船主的。
风望北走到右边房间的门前，抬起手，然后又放下，如果薛梅城刚睡下呢？这一敲不就把人吵醒了吗。他拿出手机，找到昨晚刚存的薛梅城的号码，拨出，没人接，看来真是睡着了，手机大概调成了震动或静音。
那自己就先去吃饭吧。风望北把手机放回口袋中。
“砰”的一声，什么东西掉到地毯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风望北转头去看，酒店长长的走廊上空无一人，左边走廊的地上躺着一幅油画，那画原本应该是挂在墙上的。
风望北走过去看了看，猜想应该是没挂稳，等服务员来处理吧。
他继续往前走，打算乘电梯去餐厅。
走了几米后，身后又是“砰”的一声，风望北被吓一跳，回头，居然又摔了一幅画——走廊墙每隔几米就挂着一副油画。又没挂稳？
这次风望北没过去查看，而是继续走自己的路。
稍后，当他再次路过一幅画时，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几秒钟后，身后真的又传来了“砰”的一声响。
虽有预感，但风望北仍然被吓一跳，心跳得比之前更加快，回头一看，刚路过的那幅画果然也掉下来了。
风望北猛地扭回头，快步往前走，路过下一幅画……身后又传来油画摔落到地下的响声。
妈呀！怎么回事？！
风望北咬紧牙关，忍着发麻的头发，任身后传来一声又一声的闷响，疾步向前，没再回一次头。
走到分岔口，拐弯来到电梯前，绷着神经等电梯。
整个楼层静得让人发荒。
电梯到了，电梯门打开，里面无人，风望北后退一步，然后又快步往前走入电梯中。
餐厅是在几楼？电梯按键旁有提示各楼层功能，但风望北无心细看，直接按下一楼。
电梯往下走，突然，电梯里的灯灭了！电梯里变得漆黑。
风望北心跳得快蹦出胸腔！差点尖叫。
对风望北来说，现在比夜宴那会儿的熄灯更恐怖，因为那时周围至少还有其他人在。
度秒如年地过了不知道多久，电梯门终于往两边打开了，惨白着一张脸的风望北像风一样冲出电梯，电梯外的人好奇地看着他。
风望北扯起嘴角，指着电梯上方道：“灯坏了，换个电梯吧。”
电梯外的乘客们便挪去了另一架电梯门口。
一楼人挺多，风望北的心跳速率降下来了一些，他走去前台那边，跟他们说了油画和电梯的事。
服务员立刻道：“我们这就去查看情况。”他拿出对讲机，分别叫了人去检查电梯以及去看看油画是怎么回事。和同事通完话后，他看风望北还没走，便问：“先生，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风望北笑道：“餐厅是在几楼？”
“10楼和16楼。”
“谢谢。”
“不客气，祝您用餐愉快。”
风望北回到电梯旁，挑了个人最多的电梯门口站着，电梯来了后，跟着大家一起进入电梯，10楼和16楼都是亮的，风望北松口气，行了，他没机会一个人留在这架电梯中了。
电梯往上走，7、8楼出去了大部分人，到9楼，除了风望北，其他人全部走出了电梯。
“……”风望北心脏狂跳。
不过没关系，他也下电梯好了。
但不等风望北走出电梯，电梯门就哐当一声关上了，差点夹住了风望北的头发。与此同时，电梯灯又熄灭了。
风望北脑袋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门重新打开，风望北拖着发软的腿走出电梯，一看，自己回到了一楼。
……
风玄和短发男人到达酒店后，刚进大门，便看到了迎面走来的风望北。
“爸，英叔。”
“乖崽，特地来接我们？”风玄把风望北拉近，一把抱住了他。如果再早二十年，风玄还会把风望北举起来。现在也还举得起来，只是孩子大了，不喜欢这么玩了，或者应该说，不喜欢这么被玩了。
“爸……”风望北语含抱怨。
风玄笑着拍拍风望北的背，放开了他。
风玄身旁的英八立刻接手揽住风望北：“小望北，你脸色有点憔悴啊。”
“有吗？可能是昨天睡得晚吧。”
“那你回房睡觉，事情有我和你爸去办。”
风望北无奈：“英叔，你知道什么事吗？”
英八道：“问薛梅城不就知道了。”
风玄也道：“薛梅城人呢？”
“在休息，他昨晚有事，可能一晚没睡。”
“少睡一晚算什么，走，去找他。”
三人走向电梯，风望北看看他爸再看看他叔，道：“这里的电梯不太对劲，我乘坐时出了两次故障，灯突然就坏了——两次都这样，然后停下的楼层也不对。”
“哦？哪架电梯？我来试乘一下。”英八很感兴趣。
“得好好教训它，居然敢欺负我儿子。”风玄道。
风望北：“……”
进电梯后，风玄扳过风望北的脑袋，查看他耳垂上的小箭，然后叹气：“唉，gay里gay气的。”
风望北：“……”这是亲爹吗？
“这又不怪他，不是姜让给他钉的吗。”英八说。
风望北差点要问，你怎么知道是姜让？但随即便想，肯定是薛梅城告诉他的。他爸和他叔应该是和薛梅城聊过了。
风玄道：“打标记也不能乱动别人的耳朵啊。”
英八同意：“应该换成戴手镯或项圈，摘不掉，又不会造成误会。”
手镯和项圈比耳钉还更保险，得砍断手和脖子才取得下来，耳钉只需损伤一部分耳朵，代价还是挺小的。
“没错，这个姜让脑子不够灵活。”
“爸，这根本不是脑子的问题。”
“哦？”
“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想不想的问题。他为什么要替我着想？当然是他自己怎么方便就怎么来。还有，如果是狗圈那种项圈，误会会更大的。”
“更加的gay里gay气。”风玄很赞同风望北的最后一句话。
“……”

第15章 天留客3
电梯到了顶层，门从中间分开。
三人走出电梯，风望北回头看了眼，这电梯居然没作妖，欺软怕硬啊，他一个人时，就状况频出，他爸和他叔在，它就规规矩矩了。
三人离开电梯间，走到走廊上，那些油画已经被挂回了墙上，端端正正的，等待着宾客们的检阅。
“姜让想要我们怎么报答他？”风玄问。
风望北边看墙上的油画边道：“钱吧，或者值钱的东西。”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风玄也扫了眼墙上的油画，都是些很普通的画，他移开了目光。
“那倒没有，但除了钱，我们家也没别的啊。”
英八笑着拍了拍风望北的背。
风玄摇摇头，没说什么。
“爸，你觉得这些画怎样？”风望北还在看墙上的画。
“一般。怎么？你喜欢？”喜欢说买下来吧，反正家里除了有钱也没别的。
“没有，我随便问问。”
到了薛梅城房间门口，风望北照旧先打了个电话，也仍然没打通。
“别打了，他不一定在房间里。”风玄直接上手敲门。
没人应门。
“你确定是这间？感觉里面没人。”
风望北想了想，点头：“没错，是这间。可能他睡着了没听到？或者出去了？或者还没回来？”
“可能吧，走，我们先去你房间吧。”
风望北打开隔壁自己的房间门，很高兴地看到那些羽绒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小八还没回来，不知道跑哪去了。”
风玄看了英八：“不用管他，他一只成精的鸟，不会被人抓走的。”
风望北笑了起来。
风玄在沙发上坐，像在家里一般招手叫风望北过去：“过来坐下，跟我说说你来京州这几天遇到的事。”
“哦。”风望北走过去。
英八拿出香烟和打火机，走去阳台上抽烟。
走上阳台后，他望向隔壁套房的阳台，离得约莫有三米远，他看看四周，爬到阳台栏杆上，纵身一跃，跳进了隔壁阳台。他拉开人家的阳台推拉门，走入室内，四处查看了一遍，没人，薛梅城的确不在他房间内。
英八转身走回阳台，边走他边像半凝固的液体一样流动起来，他的形态扭曲变形，变成混沌的一团，然后向另一形态转变，最终变成了一只大黑鸟。
大鸟张开翅膀，飞出了阳台。飞到空中后，它绕着天留客酒店打起了圈儿。
风玄从窗户看见了，微摇头，光天化日的，也不知道低调一点。
酒店是7字形的，英八绕着飞了几圈后，在酒楼顶楼的折角处停下，这套房间地理位置特殊，视野开阔，像站在船头眺望大海。
窗帘拉得很紧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住的是什么人。
英八落到阳台上，脑袋凑到阳台的推拉门上，用了点手段隔空打开了推拉门的门锁，然后拉开门，飞入室内。
这个套房很大，比风望北那套至少大一倍。家具俱全，但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房间里散发着一种陈旧气息，像是很久没人来过了。
英八在宽大的客厅中滑翔，突然他的翅膀碰到了绳索，他一惊，转头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那根绳索是透明的。
他立刻掉头往阳台飞，但已经迟了，一个巨大的铁笼当头罩下，他变成了一只笼中鸟。
他迅速缩小身体，想从铁笼的栏杆缝隙中飞出去，但铁笼很灵活，也跟着缩小，栏杆缝隙总是比他的身体小。
英八在缩到体长30来厘米时停下了，他只能缩到这么小，铁笼也停下了，像个普通鸟笼一样静立着。
英八歇息片刻，猛地胀大了身体，想撑破鸟笼。他像个肉球一样撑在鸟笼里面，黑色羽毛乱糟糟地支棱到栏杆外面，可惜鸟笼纹丝不动，最终他只得重新变小。
他顶着一身乱毛，愤怒地嘎嘎大骂起来。
同一层楼的风玄和风望北没听到英八的叫唤。
不过风望北注意到了阳台上没人：“爸，英叔呢？刚不是在阳台上抽烟？”
“出去了吧。”
“什么时候？我怎么没看到。”
“我也没注意，我们出去看看。”
风玄和风望北走出房间，来到走廊上。
走廊上没人，风玄道：“看看薛梅城是不是回来了。”
他走到薛梅城房门前，手握上门把手，一推，门开了。
风望北很惊讶：“门没锁？”
“嗯。”其实不是没锁，是风玄刚开的。
“老薛？”风玄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声，进去一看，的确没人。
薛梅城不在，英八也不在，都跑哪去了？
风玄和风望北离开薛梅城的房间，替他把门锁上。
站在走廊上，风玄半眯着眼睛沉默了一阵，道：“这地方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气息不对。”
“……”风望北无语。他爸又要开始神神叨叨了，研究民俗学的就这样，喜欢把民俗故事带入到生活中来。
风玄像算命先生一样伸手掐算了一会儿，道：“我推算出这栋大厦底下有个藏污纳垢之地，走，我们去看看。”
“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酒店刚开业时我来过一次。”
“……”你来过就来嘛，还硬要装神弄鬼。
两人沿着走廊走向电梯方向。
“砰”地一声，身后传来闷响。
风望北立刻回头，看到油画又掉了，有一个神神叨叨的老爸在身边，他一点也不怕了，或者说，是他看他爸热闹的心态战胜了他的畏惧之心，所以他很镇定地叫道：“爸，你看那画。”
风玄回头，然后像赶苍蝇般地甩手：“走开，想活命离我们远点。”
风望北：“……”
接着风玄拉着风望北继续往前走：“没事了。”
两人身后没有再传来响声。
“刚才那是什么？”风望北问。
“一只鬼。”
哦。就知道他爸会这么解释这种“灵异事件”。
风望北很自然地问：“‘信则有，不信则无’的那种鬼？”
风玄是研究民俗学的，没少跟风望北讲神神鬼鬼的故事，风望北小时候当真过，等读书后就渐渐不信了，就像别的小孩长大后不再相信童话故事一样。
风玄跟风望北说过一个理论，鬼是没有实体的，他们触碰不到实物，也就是说他们无法触碰人类，无法主动对人类产生影响，所以，只要你忽视他们，他们就“不存在”，像空气一样不存在。这就是“不信则无”。
如果你不忽视他们，那你将和他们产生联系。鬼是依靠感情存在的，你付出的感情将使他变成越来越强大，像滚雪球，像高利贷，你将泥足深陷，无法自拔。这就是“信则有”。
风望北自然是大大咧咧地“不信则无”的，他活了二十几年，将近三十年，也确实没见过一只鬼，至少他认为他没见过。
“比那种强一点。”风玄一本正经地道，“正常情况下，鬼很弱，没有实体。但这个地方阴气重，所以这里的鬼容易化出实体。”
风望北只当两人是在瞎聊，他爸胡编乱造，他呢，随便听听。
“你是说这里风水不好？”风望北按鬼故事的套路道，“难道这里以前曾是乱葬岗？”
“没错，就是这样。”
风望北翻了个白眼：“好吧……那到底什么是阴气？”
“可以理解为有毒的灵气。”
“那么问题来了，灵气又是什么？”
“一种无形的能量形态，修真修的就是灵气。”
“……”风望北心想，他爸真的很能忽悠，从商多年，仍然没有忘记他的老本行，理论依然很扎实啊。“所以，这里阴气很足，鬼接触了这种有毒的灵气之后就由意识变成物质了？”
“应该说是由二氧化碳变成干冰了，东西这是一样的，只是凝实了。”
“……”风望北顺着风玄的逻辑想象了一下，想不太明白，就决定还是不求甚解了，“好吧，现在鬼有了实体，那就是说他们可以显形了？”
“嗯，如果他们愿意的话。”
“也可以碰触实物——包括人了？”
“嗯，如果他们想这么做的话。”
风望北想了想，道：“有点恐怖。”他爸讲得有点逼真啊。
风玄道：“别多想，没什么好怕得。”
“不，强大且不守规则的东西就是让人畏惧，你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风玄打趣道：“例如给你打耳洞。”
这就是亲爹。“……对。不过姜让其实人不错，他救了我好几次。”
“所以他不恐怖？”
“不啊。他就是有点奇怪，应该是文化差异的关系吧，我猜他的成长背景可能有点复杂。”
“……”风玄笑道，“不管他什么背景，反正听过你对他的描述后，我觉得他比鬼厉害多了。”
“那好啊，我方人员越强大越好。”
“……等找到你英叔后，我要跟你好好聊聊。”接到薛梅城的电话后，风玄就知道已经到了必需和风望北聊聊的时候了，但他想到要和儿子解释灵界就头疼。这会牵涉到很多复杂的历史遗留问题……唉，头疼。

第16章 天留客4
风玄和风望北乘电梯下到一楼，再走楼梯下到地面之下。
水泥楼梯很陈旧，像是几十年前的东西。
走廊没有装修过，各种管道全部暴露在外面。
走到尽头，出现了一扇粗犷的铁门，门上装有刷卡器，但风玄没刷卡，直接推开了门。
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出现在风望北眼前——天留客酒店的地下和地上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地下和瑶池夜宴的那艘游轮的风格有些相似，形式不一样，但意境上类似。
这里像座水晶宫，到处都是水晶装饰，明晃晃的晃得人眼睛疼。
墙上也有画，都是现代画，也陈列着各种工艺品，都是较为现代的东西，角落中甚至还停着一架大玩具般的老飞机。
这里的服务员们也穿得不多，但比夜宴更有特色，他们戴着猫耳、垂着长尾巴、套着狗圈、穿着豹纹……风格各异。
宾客们和夜宴上相比也更有特色，不管是穿衣打扮还是行为举止都更加轻松活泼，一眼看去，能看到好几位客人正左拥右抱得不亦乐乎。
“爸，这里的老板和夜宴的老板是同一个人？不，同一批人？”风望北问。
“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有些像。不过这里没动物。”非但没有模样奇怪的异兽，也没有正常动物，挺好的。
“去过夜宴后，不喜欢动物了？”风玄环顾四周，然后带着风望北开始闲逛。
“没有不喜欢。夜宴上那些怪兽虽然恐怖，但也挺可怜的。”
“嗯？”
“它们本来是拍卖品，被人拍下后不知道会被用去做什么。然后它们又咬死了人，咬死过人的动物都会击毙。”
“他们不是被姜让带走了？还是连游轮一起带走的。”
风玄说着推开手边的一扇门，里面是个舞池，一群男男女女在色彩斑斓的灯光下扭得正欢，风玄松开手，让门自动关上。
风望北好奇地道：“爸，难道你觉得英叔会在这里？”
“不一定，但这个酒店最怪异的地方就是这里，所以我们就从这儿找起。”
“哦。”风望北跟着风玄继续往前走，接着之前的话题道，“游轮的确是不见了，但是不是姜让带走的，这得问他本人才知道。爸，你说姜让的特异功能到底是什么？他会瞬移，能浮在空中，能把动物缩小，一个人可以有这么多种能力？”
风玄道：“为什么一个人不能有多种能力？”
“电影里的变种人只有一种能力。”
“情况不同。电影里变种人是身体出现了某种异变。姜让是体内有一种力量，这种力量可以让他做到很多事情。”
“哦。”风望北又道，“爸，特异功能是人类进化出来的能力吗？”
“我倒是觉得有可能是返祖现象。有些家禽会飞，现代遗传学认为这是返祖现象。在上古时代，有很多人具有神力，现在的人如果因为返祖得到了神力，那不是就是拥有了特异功能吗？神肯定不止一种能力吧，所以拥有神力的人当然也可以有多种能力。”
风玄又推开了一扇门，里面居然是个蹦床房，他再次把门拉上。
“人类是从古猿进化来的，返祖就变成猴子了。”风望北道。
“说不定古猿都有神力呢？”
“……”风望北道，“那后来怎么没神力了？”
“发生了某种意外。恐龙不都灭绝了吗？人类只是没有了神力，但还是幸存下来了，已经很幸运了。”
风望北：“……”他爸讲故事总是能讲得像模像样的。
过了会儿，两人来到了一个空气中水分很充足的地方，风望北感觉到自己的头发沾上水气后变得潮湿，睫毛也是，眨眼时能感觉到湿意。
“游泳池？温泉？”风玄撩开门帘，率先走进去，里面是庭院式的温泉，院落与院落之间是隔开的，长廊连着长廊，门洞套着门洞，像个看不到头的迷宫。
风望北道：“这下面挖得很大嘛。”
“上次我来时，还没这么大。”
楼上的监控室中，有几个人正在看着监控视频上的风玄和风望北。
“他们在找什么？”一个灰发男人问。
旁边一人答道：“暂时还不清楚。”
另一个人道：“老板，我查了他们的进出记录，他们不是刷卡进去的。”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进入地下世界可能不是去玩耍的，而是别有目的。
灰发男人道：“把他们赶走。”
“是。”
风玄和风望北刚走到到第三个温泉边，便看到一群保安朝他们走过来：“两位请跟我们来。”
“麻烦来了。”风玄道，“跑！”他拽起风望北就跑，腿脚灵活得不像个六十几的老人，当然，从外表看也不像。
“爸，我们为什么要跑？”
一大群保安追在他们身后，温泉里的男女客人也好奇地看着他们，风望北觉得他和他爸现在看起来肯定挺傻的。
“闹大了，你英叔肯定会来看热闹，不就找到人了？”
“……非要这样吗？”
“怕就怕闹大了也不见你英叔出来，那事情可能就麻烦了。”
“那怎么办？”
“看着办吧。”风玄回头看了一眼追兵，道，“望北，到前面路口我们分开走，你往右边，跑不动了，你就投降，告诉他们你是谁，没人敢动你，大不了就是赔他们钱，我们家有钱。”
“……哦。”
到了路口，风望北便听他爸的往右跑，他跑入一个院落中，只有几个保安追在他身后，大部分人都追他爸去了。
风望北心中不解，他爸是怎么拉的仇恨？总不会是他看起来比他爸好抓吧？
风玄拉仇恨的办法很简单，他就是停下来等了会儿那些保安，然后还把其中两人推进了水中。接着他继续跑，跑到一个人多的温泉池旁后，他跳入了温泉中，把正在泡温泉的人吓一跳，保安无奈地站在岸上。
突然，温泉水面开始翻滚，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水中游动。
有人喊道：“蛇！”
泡温泉的人惊慌地往岸上跑，把保安们冲得七零八落。
监控室的画面上正显示着这一幕。
灰发男人道：“暂停一下。”
画面停下，隐约可以看到水中是有东西，黑色的，和旁边的人相比，看起来有人的脑袋那么粗。
灰发男人身边的人通过对讲机和现场的人联络上了，现场大喊“有蛇”的声音传入了监控室中。
灰发男人皱眉，然后弯起嘴角：“得来全不费工夫。你们带人去把那蛇——不管是什么——把它杀了。”
“是。”两个男人离开了监控室。
灰发男人又看了眼监控，然后也离开了。

第17章 天留客5
风望北那边，他穿过三个院子，绕过一座假山，来到一个没人的院落中，后面的追兵还未赶到，他灵机一动，跳入了没人的温泉池中。
诶？这个池子的水不热啊，不是温泉池？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深吸口气，潜入水中。
追兵们随后便到了，他们没多注意水池，继续往前追了，大概前面的视野比较广阔，很快风望北便听到他们又倒回来了：“那小子不在前面，上哪去了？”
风望北赶紧又往下沉了一些，幸好他肺活量不错，也幸好这个池子还挺深。
趴在水底，风望北看到靠近池底的池壁上有条水道，估计是通往隔壁院落的。他立刻潜入水道中。
在昏暗中游了四五米后，他进入到另一片水域中，这里很安静，但是光线很暗，不知是灯光不足还是怎么回事。他本想先在水底观察一下情况，奈何心有余力不足，憋不住气了，只得浮上水面。
风望北大口呼吸，同时迅速看向四周，这个地方不是院落式的，而是一个山洞，不，应该是一个水牢，而是罐装式的，开口在顶上，是块铁栅栏式的盖板，水牢里仅有的光线也是从这个出口照进来的。
有个男人被锁链吊着双手拴在墙上，水没到他胸口处，他的脑袋斜靠在墙上，不知道是不是晕过去了。
水声惊动了那个男人，他回头看向风望北。
风望北惊讶地看着男人的脸，低呼道：“薛哥！你怎么在这里？”他赶紧游过去。
没戴眼镜的薛梅城眯着眼睛道：“望北？你也被关进来了？”
“没有，我游过来的，水底有条水道和隔壁的池子是相通的。”
风望北游到薛梅城身边，看向他的手，他手腕上铐着一副手铐，手铐被拴在墙上的锁链上。只要帮他打开手铐他就能脱身，这倒是不难。
风望北拿出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工具刀，在昏暗光线下，凑近薛梅城手上的手铐，试着帮他开锁。
“你还会这个？”薛梅城问。
“我学过。因为我爸是个有钱人，他怕我被绑架，就雇人教了我很多防身术与逃生术。不过以前从没用上过，缺乏实践，所以也不一定行。”
“……”薛梅城又觉得好笑又有些担忧自己命运。
“是谁把你关在这里的？”风望北问。
“这里的老板卫正伦。他杀了朱达，被我看到了。他就把我关到了这里。”
又死了一个人？风望北麻木的想，他这辈子第一次周围死了这么多人。
“卫正伦？朱达？我认识他们吗？”
“你应该没见过卫正伦。朱达你见过，就是瑶池夜宴的那个船主。”
哦，那个系紫领带的高大男人。他让薛梅城给他当见证人，陪他一起来天留客酒店见夜宴的老板们，然后薛梅城又把风望北给捎带上了。
“你们不是来这里见夜宴的老板们的吗？”
“嗯，还没有见到。我们先和卫正伦碰了个面——毕竟他是这里的地主，没想到他突然暴起，把朱达咬死了。”
风望北睁大眼睛：“咬死了？”不是拿刀捅死，也不是用棍棒打死，而是咬死？用牙齿咬死一个人很困难吧？
薛梅城脸色凝重：“我觉得卫正伦已经不是人了。”
“……什么意思？”
“他咬人时嘴咧得特别大，牙齿锋利得像尖刀，那不是人能做到的，他身上的气息也不对，不像人的气息，他已经变成了怪物。”
“……哦。”风望北好歹也是见识过夜宴的人，所以虽然这事不合常理，但他没有置疑。
“你没喊礼容救命吗？”风望北问。
“他回去了，听不到。”不过当时薛梅城还是喊了，礼容也的确没听到。现在是喊也没用了，他身上的东西都被搜走了，没有礼容交给他的通讯工具，就算礼容在人界，也听不到他的呼救。毕竟礼容不会时刻把自己的听力运用到最极致。
风望北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耳钉，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运作的，喊救命有用吗？
顶上突然传来轻微的动静，似乎有人在靠近。
“有人来了？”薛梅城看了看洞顶，又看了看仍在折腾他的手铐的风望北，“要不你先躲起来？”
“等等，我快好了，我已经找到手感了……”
咔嚓一声，手铐开了。
“走！”风望北拽着薛梅城就往水里钻。
薛梅城连忙反拉住风望北，低声道：“我不会潜水。”
“没事，我带你。你吸口气，憋住。”
上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经能听到开锁声了。
薛梅城赶紧深吸了口气，然后同风望北一起扎入水中。
洞顶的铁栅栏出口被打开了，有人在说话：“把他拉上来。”这人是先前在监控室看监控的灰发男人，他就是薛梅城所说的卫正伦。
卫正伦一身西装革履，像个商界的成功人士，但手上却拿着把三棱.尖刺.刀。他打算用这刀给薛梅城扎几个小洞，用来伪造大蛇的咬伤——那么多人看见了那条大蛇，怎么能不好好利用一下。
本来他还在冥思苦想要怎么处理薛梅城，没想到天遂人愿。
“老板，下面没人。”
“什么？！”卫正伦推开旁人，自己弯下腰看向水牢内部，果然没人。怎么回事？！他瞪向旁边的下属：“还傻站着干嘛？还不快去找！”
……
大蛇把大家吓坏了，风玄趁乱从温泉池里爬起来，烘干衣服，溜达着去了大厅那边，走到酒吧吧台边坐下，点了杯酒，靠在吧台上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不断有人从温泉方向走出来，大家或兴奋或惊恐地议论纷纷。
调酒师边调酒边往那边看了眼。
风玄和他搭话：“那边看起来很热闹，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调酒师道：“可能是客人之间发生了纠纷。”
“打架？哪来那么大火气？”风玄边和调酒师闲聊边想，英八到底上哪去了？这么热闹也没能惊动他？警觉性简直太差了。
还有他宝贝儿子怎么还不见出来？被抓住了吗？就算是被抓住了，也该被押出来了啊。
风望北和薛梅城刚从水池中出来不久，幸好水池旁没人，他们没有立刻被抓住。
薛梅城道：“我们得换个衣服。”湿淋淋的太显眼了。
“我打个电话给我爸。”风望北的手机是防水的——广商的广告没有水分。
“你爸来了？”
“嗯。”
正在喝酒的风玄发觉手机在震动，一看，儿子的。
“望北，你怎样？”
“爸，我和薛哥在了一起……”风望北把他救薛梅城的事跟风玄说了。
风玄心中嘀咕，风望北居然叫薛梅城叫哥，那薛梅城不得管自己叫叔，倒也不吃亏。“我知道了，我过来接你们。”
风玄丢了几张纸币到吧台上，然后便跑了。
调酒师在他身后喊：“你忘了刷卡。”
地下世界进出要刷会员卡，消费也要刷卡。
风玄只当没听到。
……
风望北和薛梅城找了个有人的温泉院落，牵走了岸边的两件浴袍，直接裹到身上，然后再去找更衣室，进去借了两套别人的干衣服。
他的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追兵们来了。
他们会暴露也是正常的，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他们俩又不会隐身，再低着头躲摄像头也躲得初一躲不过十五。
两人往外跑，保安们在后面，跑了一阵后，还没找到脱身之法，却发现迎面又来了一队人，他们被夹击了，更糟糕的是，迎面来的那队中有卫正伦，他正死死地盯着薛梅城。
“卫先生！”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风玄到了，他冲到卫正伦身旁，一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好久不见啊，卫先生！”
“……你谁？！”
“风玄啊，北都的，我们见过的，你不记得了？那天在……”风玄叨叨个不停。
卫正伦被他一阻拦，再看向前方，薛梅城已经消失了，应该是拐到别的道上了去了。
“你们去追。”卫正伦对他的属下们说，“尽管动手，死活不论，死了算我的。”
哇，这怎么行。风玄盯着走在最前头的几个保安，那几人突然感觉地板变得凹凸不平起来，他们身体摇晃，左脚绊右脚，统统摔倒在地。
“卫先生，有没有人说过你身上没人味儿？”风玄笑问。
卫正伦沉着脸推风玄的手：“放手！”
“不放又怎样？”风玄不但没松开搂在卫正伦脖子上的手，反而勒得更紧了。
卫正伦脸色发青，眼睛翻白，然后突然张嘴，咧出一张血盆大口，咬向风玄的脖子。
“就等你动手呢。”风玄也不管卫正伦变成了什么鬼样子，面不改色地卡紧他的脖子，用力一扭，把他的脖子给折断了。
卫正伦气绝身亡，倒到地上，但这还没完，一团黑雾从卫正伦体内浮出，忽悠一下飘远了。
风玄脸色微变，拔腿追了上去。
那些保安看着躺在地上的卫正伦的尸体，像失了主心骨一般无所适从，没一个人去追风玄。
黑雾飘到了风望北和薛梅城这边，它不再是一小团，而是扩大到十几平方公米，把附近的人都罩住了。
薛梅城立刻对风望北道：“小心，这雾有问题。”
“哦。”风望北谨慎地盯着黑雾，预防其中会跳出什么怪物来。
周围的保安打手们纷纷倒在黑雾中。
黑雾变得凝实了一些，体积也缩小了许多，它绕着风望北盘旋，并发出了飘忽的声音：“你是什么东西？”
风望北想也不想便道：“你才是什么东西！”
黑雾哼了一声，让自己再次缩小，像个茧一般地牢牢裹住风望北。
风望北觉得自己像是眼睛瞎了，眼前一片漆黑，他惊恐地道：“薛哥？”
虽然近在咫尺，但薛梅城听不见风望北的声音，不过他正在扒那团黑雾，只是那雾是无形的，他碰不到。
“敢动我儿子？！”风玄到了，他冲过来，手一抓，便把裹着风望北的黑茧扯了一大片下来。
与此同时，有人道：“这次又是谁要抓你？”
姜让到了，他拽住风望北的后衣领，把他从黑茧中拖出来。
风望北得见光明，立刻双手齐上，抱紧姜让的胳膊。

第18章 天留客6
那团黑雾反应极快，像离弦的箭一样嗖地就消失了。
姜让没有阻拦。
风玄也没有，他正忙着看他宝贝儿子。
薛梅城倒是想拦，但心有余，力不足。
风望北则是刚回过神来：“刚才那是什么东西？我还以为我要瞎了。”
还好没瞎，太庆幸了，简直是劫后余生！没有什么比虚惊一场更能让人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幸运了。
“咳咳。”风玄清了清嗓子，彰显自己的存在感，“那是鬼。”
鬼比风玄的咳嗽声更能吸引风望北的注意力：“……爸，你是说在顶楼摔油画玩的那只鬼？”他爸今天是打算把他的鬼文化理论贯彻到底了吗？
“不，这是另外一只，比摔油画那只强得多。”风玄边说边朝风望北使眼色：臭小子，过来！
可惜风望北没领会他的意思，还在问：“这只强得多鬼想干什么？”摔油画的只是吓吓他，这只像是想要他的命。
“等抓到他后问他吧。”
旁边的薛梅城正在查看地上那些保安的情况，他插了一句：“这里有好几只鬼？”
“是啊。”风玄只应了声，没有细说，他的精力都在他儿子身上呢，他笑容满面地道：“望北，不说鬼了，先和我介绍一下你朋友？”
风望北这下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拽着姜让了，他放开了姜让，不好意思地拉平被他弄皱的斗篷，对姜让笑道：“这是我爸。爸，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姜让。”
“你爸？”姜让看看风望北又看看风玄，他的语气似乎有些许疑惑，可惜他脸上有面具，看不到他的表情，无法确定他是否真的心有波动。
风玄郑重地弯腰行礼：“冥主，感谢你刚才出手相助。”
姜让回礼：“举手之劳。”
风望北：“……”
这情形好像有点不对。他爸像是知道姜让的来历。难道他爸以前研究民俗学时，去过姜让的故乡？
礼容和姜让好像来自同一个地方，那是不是说，那个地方的人都有特异功能？那里的动物好像也有特异功能，例如在瑶池夜宴上出现过那只老虎，以及那些异兽。
风望北觉得自己的思路挺对的，完全合乎逻辑。
世上居然有这么神奇的地方！风望北为自己的重大发现而兴奋异常。
风玄问：“冥主，你能随意进入人界？”
没人能随意进入人界，总是要达成某些条件才行，例如利用灵界和人界之间的壁垒漏洞；或者手上有可以打破壁垒的法宝；或者个人能力很强大，能依靠实力直接撕开两界壁垒——这不是简单的事。
姜让是哪种情况呢？
姜让反问：“你不能？”
风玄道：“我不能。”
姜让道：“我也不能。”
风玄：“……”行吧，知道你不想说了，那就不问了！
薛梅城道：“你们来看看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他指的是那些被黑雾弄昏迷的保安们。
风望北蹲下身查看，用手试探呼吸，没有鼻息，按压颈侧，动脉没有搏动。死了吗？他不由自主地起身后退，并叫风玄：“爸？”
风玄没有去查看那些人的情况，直接道：“没救了。”
啊？十几个人呢，被那黑色怪雾呛了一下就死了？
风望北把目光转向姜让。
“……”风玄自尊心受伤了，臭小子！
姜让道：“他们没气了。”
当然了，没呼吸了。
薛梅城却是问：“你是说他们的魂魄没了？”
姜让道：“这么说也行。”
风望北茫然地看向他爸。
被求助的风玄心里舒坦了，解释道：“人有人气，是一种类似灵气的东西。人的身体靠食物提供能量，人的灵魂靠人气维持运转。”
“……”风望北道，“爸，你又在瞎编吧？”
“话是我编的，但道理没错，你只要记住：‘气’和‘灵魂’息息相关。”
“哦。”记住这个有什么用。风望北兴致缺缺。
姜让倒是很感兴趣：“人气不是灵气？”
“不是。人界有灵气的地方很少。人气可以说是人的灵魂力量吧。”
“人气是否可以替代灵气？”如果能，那就能解释那团黑雾为什么要弄死这些人了。
“不好说。”风玄道，“冥主，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人界和灵界不一样，自有一套运行规则，在这里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姜让若有所思，道：“多谢提醒。”
“不客气。冥主你救过我儿子好几次，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说。”
“好。”
“……”你还真是不客气！这债欠得麻烦，不好还啊。
“我们要不要报警？”风望北问。
风玄看向薛梅城：“你叫人过来处理？”
是要报警，但不是通知普通警察。这种特殊事件有专门的部门负责处理，薛梅城是那个部门的顾问。
薛梅城道：“等完事后再叫吧。”
趁现在这里有大佬在赶紧把事情解决掉得了，反正对大佬来说也只是举手之劳。
“也是，警察来了也危险。”——考虑到那些保安的前车之鉴。风望北把目光转向姜让：“你会帮我们的，是吧？”
“好。”姜让答应了。
“……”风玄心道，傻儿子，你不说他也会管这事，他明显对这事有兴趣，唉，白白又欠了一次，这么下去这债台不知道要筑到多高。
风望北道：“那我们先去找卫正伦？他刚才不是还是追我们吗？难道也被黑雾吓跑了？”
先前周围有一些宾客在的，在保安打手们对风望北和薛梅城动手时，他们还在一旁看热闹，后来黑雾出现了，这种未知的东西立刻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一哄而散。
风玄道：“刚才那团黑雾就是卫正伦。”
薛梅城猜到了，道：“我们该去哪找它？”
“卫正伦是个鬼？”风望北看向姜让。
姜让自然是没有任何疑问。
看大家都接受良好，风望北只能闭上自己的嘴。现在就不添乱了，晚点再问他爸吧。
“冥主，你能追踪到那黑雾吗？”风玄问。反正风望北已经打过欠条了，就物尽其用吧。
姜让抬头：“它在上面。走吗？”他看向风望北。
嗯？去上面？“好啊。”风望北刚答应，便被姜让拉到身边，然后两人消失了。
“……”风玄看着眼前的空气，若无其事地对薛梅城道：“那我们也走？”
他们用的是最普通的交通方式：步行。
风玄是不想暴露更多。薛梅城是资质所限。

第19章 天留客7
风望北在一阵晕眩后，发现自己来到了顶楼的走廊上——从墙上的那些油画认出来的。
他看看四周，朝姜让眨眼：黑雾在哪？
姜让指向一扇房门。他倒不是看懂了风望北的眼神，只是猜到了他现在会问什么。就像他和人界这些人交谈一样，听得懂的就听，听不懂的就连猜带蒙——基本上能意会意思，没什么沟通障碍。
风望北做口型：我们不进去吗？
怕姜让看不懂，他又指了下门，用手指做了个走路的动作。
姜让微微点头，像是看懂了，然后他抬手对着房门拍了一掌，门板立刻就碎了，碎片像飞刀一样射向房间内。
风望北：“……”以后和姜让说什么事时，一定得说清楚，否则容易造成严重后果。
“望北？！”房间里传来声音。
“英叔？”风望北冲进房间里，然后看到了被关在笼子里的缩小版的小八。
缩小版的小八一身乱毛，脖子上还有血，看来受了不少罪。
黑雾也在房间里，它现在是个黑色的人形，看见姜让之后它立刻扩散开来，充满了整个房间，像是想找漏洞逃跑，也像是想让姜让无从下手。
姜让扬起手，他的手像有吸力一样，把黑雾吸了过去，让它团成一团，像个黑色篮球一样呆在他手掌上。
不过，在姜让吸黑雾的过程中，有一小缕黑雾从窗缝渗了出去，它像烟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小八？！你怎么在这里？谁把你变小了？你受伤了？我还以为是英叔的声音，你的声音和英叔的声音太像了。”风望北抱起笼子，想打开它，但这笼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没有门。
“姜让，来帮个忙。”
很少被人直呼名字的姜让看了风望北一眼，托着黑雾球走过来，看看笼子，然后看向手上的黑雾，命令它：“打开。”
黒雾中传出了沉闷的声音：“你到底是什么人？”
“说了你也不知道，快把笼子打开！”风望北催促道。
做为一个在灵界众所周知的人，姜让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说了也不知道”来形容他。姜让嘴角微扬。
黑雾道：“打开笼子就放我走？”
“不。”姜让抛了抛手中的黑雾球，“你开还是不开？”
“……”黑雾颤巍巍地探出几条黑须，像藤蔓一样绕上了笼子，笼子的栏杆往两边分开，英八赶紧从笼子里跳出来，风望北抱住它，翻开它脖子上带血的毛查看伤口，但却没看到伤口。
“我没事。”英八从风望北手上跳到他肩膀上，扭过脖子梳理自己的一身乱毛。“望北，你爸呢？”
“他在楼下，马上就上来。”
楼下的风玄正好在拨风望北的电话。
风望北感觉到手机在口袋中震动，拿出来一看，边对英八道：“他来了。”边接通了电话：“爸？”
“望北，你们在哪里？”
“在顶楼。小八也在这里，姜让抓到黑雾了。”
“好，我们上来。”
姜让拿起关小八的笼子看了看，然后把它缩小，塞入袖中。
风望北看着他的动作，想到在夜宴上姜让是怎么“敲诈”礼容和伥虎的，这个人简直雁过拔毛。
“这笼子上有机关吗？”
“这笼子是灵器。”
“哦。”风望北没听懂，但大概就是这笼子有一定价值的意思吧。
“望北？”风玄和薛梅城上来了。
“这里！”风望北跑到门口去招手，然后看到他爸像拖麻袋一样拖着一个人，或者是一具尸体。
走到近处，风玄丢下手上的人，道：“小八受伤了？”他看到了英八脖子上的血迹。
英八看了眼薛梅城，没说话。
“我没发现伤口。”风望北边说边低头看向他爸带来的人，这人的脖子歪在肩膀上的角度有点夸张，而且好像还散发着一种古怪的臭味，感觉不太像是活人。
风望北退后一步，问：“爸，这是谁？”
“卫正伦。”
“……哦。”这是卫正伦，黑雾也是卫正伦，所以这确实是个死人了。
“这里是卫正伦的房间，我来过。”薛梅城走入房间内，走到姜让身边，盯着他手上的黑雾问：“卫正伦，你到底是什么怪物？为什么要杀朱放？”
风玄也问：“你为什么要抓我家的鸟？”
黑雾没说话，姜让倒是说了：“朱放？之前想抓风望北的人就姓朱。”这个讯息是从方心那里问来的。
风玄便转向薛梅城：“这个朱放是什么人？”
薛梅城皱着眉道：“朱家的人。”
风玄也皱眉，京州朱家是个大家族，生意铺得很大，和风家的生意有重叠，两家存在竞争关系，难道是因为这个所以对他儿子下黑手？
姜让收手捏了把黑雾：“说话。”
黑雾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听得人心里毛毛的。
“还不说？”姜让道。
黑雾立刻抽疼般地喘着气道：“我不是故意杀朱放的，我只是一时没控制住。”
“没控制住”是什么意思？风望北问：“你是个杀人狂？”
“我不是，是他闻起来很好吃，我闻到那味道后失去了神智，等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咬了他……”
“……”风望北觉得难以理解。
“朱放的尸体呢？”姜让问。
“在冰箱里。”
风望北他们看向房间里的那台大冰箱。走过去，打开冰箱一看，朱放的尸体像小婴儿一样蜷缩在里面。
“他就是朱放？”风玄道，“我在走廊上见过他。”
薛梅城道：“什么时候？”
“一小时前？我看到的是鬼。”
站在最后面的风望北问：“你是说摔油画的那个？”今天他可算是大开眼界了，同时也被搞得稀里糊涂的，这些事是不是太玄幻了一点？
“嗯，就他，可惜我把他赶走了。不知道他现在上哪了，应该还在这栋楼里，一会儿去找找。”
“……哦。”
姜让指着朱放的尸体问黑雾：“现在他身上还有那种闻起来很好吃的味道吗？”
“有，但很淡，不会让我失控。”
“是迷神香。”姜让道，“这种香会让鬼怪失去神智。”
风玄道：“卫正伦，有谁知道你是鬼怪吗？”
“……你什么意思？”
“我检查了你的尸体，已经开始腐败了，一般的尸体不会这么快腐烂，除非是早就生机断绝、强留在世上的陈尸。你其实早就死了吧？你是鬼，你只是附身在你自己的尸体上。”
“等等，他是卫正伦吗？”薛梅城插话。
万一是别的鬼附身在卫正伦的尸体上呢？光看黑雾根本分辨不出它是个什么东西。

第20章 天留客8
姜让把黑雾球丢到地上，黑雾拉长，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形，男性，灰发，方脸，看起来是成熟稳重那个类型的。
薛梅城微怔：“卫老板……”这人确实是卫正伦本人。
卫正伦苦笑：“是我。我确实已经死了，三年死的。”
他死于心脏病，死后魂魄没有散，变成了鬼，附回自己的尸体上，假装自己还活着。
“但我确实没想杀朱放，我和他无怨无仇，杀了他对我没有任何好处。至于这只鸟，”卫正伦看了英八一眼，“我是咬了它，因为我想喝它的血，我能感觉到它身上有灵气。我受伤了，需要灵气来修复。”
作为一只鬼，卫正伦能够吸收灵气，灵气对他有好处，但朱放是人，他身上没有灵气，咬他没用，咬到死都没用。
“至于你们……抱歉，我没什么可辩驳的。”卫正伦面露歉意，“一开始我是怕薛先生把我的事传出来，后来，我大概又失控了……”
风玄道：“你的神智已经开始迷失了，也就是说你正在转变成厉鬼。”
厉鬼是神智受损的鬼，就像人会有精神问题一样，鬼也会——毕竟鬼是人残余的部分，而且是残余的精神体。
要不是姜让在这，卫正伦此时应该已经变成厉鬼了。
“我……会变成厉鬼？”卫正伦惶然道，“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人界不适合鬼生存。”
卫正伦突然发怒，鬼脸变得漆黑：“我是人！”
风玄看向姜让，看到他的衣袖似乎动了动，像是有微风吹过，然后卫正伦脸上的黑气褪掉了。
薛梅城道：“不是迷神香让他失去神智的？”
“迷神香大概加快了这个进程。卫老板，有人希望你死，你知道是谁吗？”风玄道，“这人知道你是鬼怪，所以用对付鬼怪的办法来对付你。”
“我不知道……”卫正伦喃喃地道。
“你是怎么死的？我看你还年轻，算是英年早逝了。会不会是有人在你活着时杀了你，在你变成鬼后仍然不放过你？”风玄在人界生活多年，人性是最让他惊奇的东西。人类看似弱小，但脑子真的很灵活。
“……”卫正伦不语。不管他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他都没有说出来的打算。也或许是他已经不记得了。
姜让突然开口：“在楼下时，你为什么杀了那些人？”
风玄看向姜让，心想，这位幽冥之主很在意人气与灵气的事，不会是对人界有什么想法吧？
卫正伦道：“杀了谁？”
姜让看向风望北，风望北替他道：“那些保安。”
“我杀了他们？”卫正伦似乎很疑惑，“我为什么要杀他们？”
薛梅城皱眉。
风玄问：“完全没印象？你在攻击我儿子前，杀了一批保安，你摄取了他们的人气。”
这是鬼怪的技能，风玄在人界曾经见过几例厉鬼杀人事件，不过和卫正伦相比，那些厉鬼弱得多。
“我不记得了……至于，你儿子，”卫正伦看向风望北，道，“我会注意到他是因为他身上的活气很强。”
风玄立刻紧张了：“什么活气？他身上有会吸引鬼的东西？”他怎么不知道？但有件事就有答案了：难怪会引来鬼王。
风玄把风望北往自己身边拽了拽。
英八也不安地在风望北肩膀上动了动。
“他说的应该是生机。生机只有鬼怪才能看到，但它对鬼没用处，就像天上的星子对人没用处一样。”姜让道，“他会被生机吸引只说明了一个问题，他化鬼的执念是：不想死。”
因为非常非常想要活下去，所以明明已经死了，魂魄却不肯散去，而是化为了鬼，然后还附在自己的尸体上，假装自己还活着。
想要活着是很多人的执念，新死的人，魂魄不散很正常，但除非前往灵界，否则魂魄会随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消散——灵界的鬼也会消散，但更缓慢，就像灵界生物寿命比人类长一样。
卫正伦的优势在于，天留客酒店很特殊，这里有稀薄的灵气，卫正伦死在这里，算是“死得其所”，三年了，他不但没有消散，反倒是变得更强大了。
哦，生机啊。风玄松了口气，生机他知道，生机强的人通常活得长也不容易生病，好事。
风望北的关注点是姜让把生机比喻成星星，他惊讶地道：“所以我在鬼的眼里像星星一样会发光？”
“差不多。”姜让道。
风望北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手，他自然是看不见什么光的。
姜让也看向他的手，嘴角微扬。
风玄很想挡在风望北身前。星星对人是没用，不能吃也不能喝，但很多人都想摘星星啊。
只有薛梅城对“星星”兴趣不大，他打量风望北片刻便移开了目光，继续看向卫正伦：“瑶池夜宴出事和你有关吗？”
“没有，我支持举办夜宴，不会破坏它。”
风玄道：“因为你需要灵界生物身上的灵气，你是不是一直在喝它们的血？”
卫正伦叹气：“我也是没办法……”
“说不定这也是你变厉鬼的原因之一。”
“……”
薛梅城又问：“朱放要和夜宴老板们说明瑶池夜宴上发生的事，但那些老板到现在还没出现，你是不是根本没通知他们？”
卫正伦道：“通知了，但在朱放……死后，我找借口推迟了，他们明天才会到。”
“嗯。”薛梅城心想，一会儿得找到朱放，明天让他向大家说明事情经过。但朱放现在是鬼，没人看得见，风玄倒是说他看得见，但只有他一个人看得见的东西没法用来说服其他人。麻烦。不知道鬼王能不能帮上忙，应该能，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帮忙。
“有人在用巫术……”姜让突然看向窗外。
大家都看向窗外，但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巫术？”风玄赶紧问。
姜让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风望北拉到他身边。
风望北却是想挣开姜让，他危机感很强，已经感觉到不对：“要发生什么事了吗？如果你只带我一个人走，那我不走。”
风玄立刻把风望北推到姜让身上：“带他走！”
英八飞起来冲到窗边，却发现出不去，这楼像是被套了一层无形的罩子，它叫道：“有结界。”
这时，楼面开始晃动，仿佛要地震了。
楼下有人在大声惊叫，声音冲破层层楼板直达云霄。
薛梅城脸色剧变：“这是巫术造成的？”
风玄也脸色难看：“这里的地下应该有巫阵，估计是有人动了那东西。”
薛梅城听过这个阵，传说是镇鬼大阵，因为此地在战争时期，曾掩埋过几万具尸体。那种阵法，只凭想象就知道是不能妄动的。“对方想干什么？杀掉整栋楼的人？”
风玄道：“不止能杀人，妖精鬼怪也能杀。”
卫正伦浑浑噩噩半飘在空中：“是想杀我？真是大动干戈啊……”
大楼晃得更厉害，像是马上就要塌了，窗外升起了烟尘，仿佛大楼底下装了个鼓风机，把整栋楼吹得摇摇欲坠，也把泥土吹向了天空。
风望北在掰姜让的手，对方抓着他的手好像根本没使劲，但他就是挣不开。
姜让对风望北的动作无动于衷。
风玄看他没有放开风望北的打算，也就放心了。
英八叫了一声，身体开始膨胀，最终变成了一只体长将近一米五的大鸟。
它飞到风玄头顶，风玄伸出一只手抓住它的一只爪子，又伸出一只手抓住薛梅城，然后对卫正伦道：“你也过来吧。阵法启动那一瞬，界结会碎开，我们趁那个机会冲出去。”
风望北终于不再挣扎了，改为抱住姜让。
窗外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仿佛世界末日。
时间一秒一秒地往前蹭，仿佛没有尽头。
突然天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怎么回事？巫阵还有日食的效果？但阵法好像还未完全启动吧？不过结界倒是不在了。
楼下的人还在大叫，而且比之前更大声，因为外界变得更加安静了。
风玄他们都很安静。
风望北拽紧姜让的斗篷，不安地叫了声：“爸？”
“我在。”风玄道，“这里是灵界。冥主，你把我们带到灵界来了？”
英八扇了扇翅膀，带起了一阵灰尘。
薛梅城愣愣地重复：“灵界？”
卫正伦道：“但我们还在天留客酒店里面。”这是他的酒店，他很清楚他们还在这里。
“对，但外面不是人界，是灵界的幽冥。”
眼睛习惯了黑暗之后，可以看到这里也不是完全的漆黑一片，还是有光的，光是由窗外的点点幽火发出的。那些幽火像盛开的花朵，有红有绿有蓝，它们高低错落地点缀在黑暗中，一直延伸到目光所能抵达的极远处。
灵界只有一个地方有这种景色，那就是幽冥。
“这里就是你跟我说的幽都？这里现在是晚上？”风望北放开姜让，好奇地张望窗外，然后道，“所以你把整栋酒店都搬到你家乡来了？你不能老是这样。”
上次弄走了瑶池夜宴的游轮，这次居然搬了一栋酒店大楼。
姜让道：“不是你说的：不能只带你一个人走？”
“……”

第21章 天留客9
风玄出声把话题带开：“冥主，那种巫阵应该运行时间不长，是不是稍后你可以把我们送回人界？”
姜让道：“晚点再谈。我累了。”
薛梅城立刻想，这是借口，这位鬼王肯定是想坐地起价，趁机敲诈他们。这就叫“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姜让从袖子中拿出一个号角模样的东西，放到嘴边吹了两声，号角发出了呜呜的响声，有点像某种动物的呜咽声，声音凄楚但音量并不大。
风望北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哨子吗？”
现在也只有他才有闲情逸致来好奇这个了。其他人都在看窗外，想知道姜让吹号角是叫了什么人，不，什么鬼过来。
姜让直接把号角递给风望北，让他自己看。
风望北伸手接过，手一沉，他笑道：“这么重？”才巴掌大的一个牛角状的空心物体，却有好几斤重。
远处出现了两个人影，他们像箭一样飞向酒店这边，很快便到了近前，他们穿过玻璃窗，落到室内，一齐朝姜让行礼。
“主人。”“王。”他们分别叫道。
“……”风望北默默地看向姜让。他被人叫少爷就很难受了，没想到姜让居然还让人叫他主人，还有王？真不知道姜让是怎么想的。
两人一男一女，他们行完礼后便都站直了，一起看向姜让，他们都注意到了姜让身旁的风望北，具体地说，是注意到了风望北手上的号角，他们都知道这是姜让的东西。
他们在心中快速做出判断，这个人不是幽冥人，作为一个外人，他却能拿着他们王的东西，看来他和他们王的关系很不一般。
姜让道：“我去了趟人界，不小心带了些人回来，你们照看一下。”
“是。”两人齐声道。
姜让便准备走了，走之前，他没忘了他的号角。
这时风玄突然道：“望北，你不是好奇幽都是什么样子吗，跟冥主一起去看看吧。”
谁知道姜让这一走，会把他们晾在这里多久，但如果风望北在姜让身边，那情况就不一样了，风望北肯定不会忘了自己的爹，有他在，姜让会被催着来解决他们的回家问题——据风玄观察，姜让还是愿意给他儿子几分面子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星星”的原因。
“好啊。”风望北丝毫不知道他被他爸坑了，他很欢欣地问姜让：“可以吗？”还邀请他爸，“爸，你们不去吗？”
风玄道：“我们不去了，你自己玩。”
“哦。”
姜让没说什么，但他用行动给出了答案，他抓住风望北的手臂，拉着他飞出窗外，在空中漫步，走向远处。
风望北感觉脚下像有浮力，整个人轻飘飘地像是被风吹着走的，他笑道：“我们飞起来了？你真是太厉害太厉害了……”
“不害怕？”姜让问。
“怕什么？怕高？不怕啊，反正你又不会把我丢下去。”虽然这么说，但风望北的动作却是靠近姜让然后抱紧了他的手臂，这下就算姜让要丢他下去也丢不了了。
姜让笑了一声，笑声很轻，但风望北听见了，他义正辞严地道：“你别笑，我真的不怕高，我只是有点冷。”
实际上，他还真的挺冷的，而且不是有点冷，是特别冷。这地方得有零度以下吧？
姜让没有再发出笑声。
但风望北看他时，发现他的嘴角是上扬的。“你要多笑笑。”
“嗯？”
“好看啊。”风望北的语气略带调戏意味。反正姜让也听不出来，应该说是听不懂。
但姜让道：“你也好看。”——这是伥虎口中的人类说的。
“……”虽然身处冰冷空气中，但风望北脸颊莫名有点热。
酒店里的英八看着风望北远去的身影，说：“大哥，望北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风望北根本不知道什么灵界什么幽冥，现在让他跟姜让去逛幽都，他肯定会饱受惊吓。
风玄道：“没事，他总是要知道的。放心，他心理承受能力好。”
旁边的薛梅城：“……”
原来老风家不止儿子会坑爹，爹也会坑儿子。以前他觉得爹挺不容易的，现在他觉得儿子更加不容易。
……
“直接回你家吧。”风望北道，“你不是累了吗？回去早点睡。明天白天我们再逛。”
“这里的天不会变白。”
风望北想了想：“这里是靠近极地地区？极夜？”难怪这么冷。咦，好像他现在没有刚才那么冷了，奇怪。
姜让道：“极北。”幽冥在灵界位于最北边。
“北极啊。是不是有极光？”风望北仰头看天，天上没光，连星星都没，倒是有层厚重的雾。
光？姜让道：“我带你去看。”
他带风望北去看的是鬼火……冥河上的鬼火最壮观，无数朵幽火飘在水面上，飘在空中，像一个盛大的灯会。
风望北果然被那些火焰花朵吸引了注意力：“那些火是怎么回事？我看到有飘起来的，是怎么弄的？”
“因为是鬼火。”鬼火就是能飘起来，一直都这样。
风望北当他在开玩笑，便故意板着脸道：“哦，很好笑。”
姜让道：“不好笑。”
“哈哈哈哈……”风望北笑了。
要是有个了解情况的第三者在这里旁观，大概得无语，两人就这么牛头不对马嘴地瞎聊，居然还能聊得笑声连连，真是奇哉怪也。
“下面是不是有条河？”风望北注意到下方隐约有水光。
“嗯，冥河，也叫奈河，忘川。”
“幽冥的忘川？”风望北没当真，他笑道，“这可是风景名胜啊，你们挺会取名的。”
姜让道：“这是人界喜欢的叫法。”
“嗯？”
“忘川河上奈何桥。一开始这是人界的说法，后来这种说法传入了幽冥，久而久之，大家便都开始这么说了。”姜让道。
这两天他特地去了解了一下人界的事，发现人界和幽冥的联系其实还挺紧密的。——他以前没注意到这点，毕竟他最大的兴趣就是折腾都广野，至于幽冥的各项事务，他就没太管过。
“哦。”风望北笑道，“你知道吗，你跟我爸很像。”
姜让：“……”
“都喜欢讲故事，而且都讲得跟真的一样。”
姜让没在意他说什么，而是看着前方道：“前面的桥就是奈何桥。”
风望北又笑：“好吧。”然后他吸了口气，因为那桥非常雄伟，它架在宽广的冥河上，像个巨大的半月。“真壮观啊。”
飞近了之后，风望北看到桥边停了艘船，这船也很大。再飞近一点，他发现这船是瑶池夜宴的船……
“我一直想问你，你要这船干啥？”风望北问。
“想看看这船是怎么回事。”姜让以前没起过去人界的兴致，也没关注过人界的讯息或传言，不知道人界是什么样的——也不感兴趣，但在去过一次后，他开始有兴趣了。
“你喜欢船？那我帮你买艘新的啊，这船上死过那么多人……”
“好。”
“什么？”
“买艘新的。”
“……哦。”
再飞近一点，风望北看到奈何桥上有不少人在徘徊，在鬼火的映照下，可以看到一个个奇形怪状的躯体，以及一张张古怪诡异的脸。
“这是在搞cosplay活动？”风望北问。
姜让自然是没听懂，他道：“天天如此。”
“……你们这挺有艺术氛围的。”
接着在风望北的催促下，两人回了姜让“家”。
瞬移回去的，所以风望北没有看到这个“家”的外观。不过就屋里的布置也把他吓了一跳，房间非常的大，风望北自己家就挺大的，没想到姜让这里更大。
风望北四处张望：“你是住在宫殿里吗？”
而且还是古式的宫殿，这里的东西也是古式的，不是旧，而是款式古朴。
姜让“嗯”了一声。
风望北便笑。
姜让看向他，然后好一会儿没有移开目光。
“……怎么了？”风望北的脸又有点烫了。
“你有一些变化……”姜让难得地说话迟疑。
“什么变化？”
姜让抬手指向左边：“那边有镜子。”

第22章 天留客10
风望北走向镜子，猛然一看，被吓得倒退两步！
紧接着他又往前三步，贴着镜子，伸手摸自己的脸，镜中人也显示出同样的动作，没错了，这个镜中人就是他本人。
他扭曲变形了，像一个被人随意揉搓过的橡皮泥人，歪七扭八的。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太吓人了！”风望北从镜子边退开一些，透过镜子看向他身后的姜让。
“不是。”
“……不是你故意开我的玩笑？”
“不是。”
从姜让身上看不出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风望北继续边瞪着镜子边摸自己的脸。
眼睛斜了，倒是没有影响视力；嘴巴歪了，也没影响到他说话；耳朵变形了，但听力仍然正常；手指手臂的骨骼也有些变形，但无碍行动。
“这镜子是正常的吗？”
“我在镜子里是正常的。”姜让道。
镜子倒映的一切都正常，除了风望北。
“那是怎么回事？你肯定知道怎么回事。”风望北还是觉得这是个恶作剧，毕竟他除了变形了之外，没有其他症状，不疼不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找人来帮你看看。”姜让道。
“哦。”风望北半信半疑。
姜让叫人找来了一个脸上刺满奇怪刺青的干巴巴的老头。
老头一进门，还未行礼便先道：“王，我已经忘尽前事了，恐怕帮不上你任何忙。”话说完，他刚好走到了姜让身前，这才微弯腰行了个礼。
姜让不去管他说什么，直接让他去看风望北：“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老头看了风望北片刻，道：“我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问题。”
风望北：“……”睁着眼睛说瞎话！
姜让道：“他本来不长这个样子，今天是他第一次来幽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了个样。”
老头“咦”了一声，道：“我说他怎么长得这么丑，原来不是天生的？”他是巫族人，天生就是人形，和人界的人类具有相似的审美观。
风望北：“……”
老头走到风望北面前端详他，看来他已经忘了自己刚才说的“忘尽前事，帮不上忙”了。
他伸出干枯的手，抓住风望北的手，风望北被他吓一跳，反射性地抽手，但居然没抽出来，这老爷子力气可真大。
“他在吸收灵气。”老头很快便放开了风望北的手，“有些种族在受了重伤或者灵力耗尽时，形态会发生一定的变化。”
“他没有受伤也没有耗尽灵力。”
“哦？那就奇怪了。”
“你觉得他是什么种族？”姜让问。
老头以为姜让在考他，摇道头：“看不出来，他是什么种族？”
姜让道：“我不知道……”
风望北忍不住打断他们：“我当然是个人，正常人。”这两人明明是在他面前说话，却都当他不存在，尽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太可恶了！
姜让看向他：“能听懂我们说话？”他和老头说话用的是灵界常用的语言，和人界语言有一定差别。
“我不该听懂？”风望北疑惑地皱眉。
姜让摇头。不是不该听懂，是一般人会需要一个过渡期，姜让自己刚到人界那会儿，就花了不少工夫去旁听人类说话。
姜让转向老头那边：“他是从人界过来的，他从小在那边长大，他认为自己是人界的人类。”
“……”风望北默默地听着，想听听他们到底要说啥。
“难道他之前没有灵力？”老头问。
“对。”
“一丁点也没有？”
“没有。”
老头抚掌道：“原来如此！我有个猜测，他体内被人下了禁制，这层禁制阻止了他吸收灵力，让他变成了一个人界的人——我是说看上去像人界的人。
“等他来到灵界后，因为这里灵气充足，他的身体渴望吸收灵气，所以就自发冲破了禁制，然后开始疯狂吸收灵气，因为吸收速度过快，他的身体受到了冲击，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是正常现象，等他吸收够了灵气，把灵气转化为灵力存入灵脉中，他身体上的变化就会消失。”
“……”风望北道，“现在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了。”像在听天书。
姜让问：“需要多长时间？”
“这不一定，短则几年，长则几十年。”
“……”这句话风望北听懂了。
姜让道：“这么久？”
“久吗？我们灵界生灵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灵界生灵并不是生来就强大，他们寿命长，相对的弱小时期也长。
“有办法缩短时间吗？”姜让问。
老头摇头：“我没办法，我已经忘尽前事了。”
“……”
姜让道：“送你去炉山呆上几日，你能不能想起来？”
炉山是幽冥的一座刑山，是由成千上万个火炉组成的山峰，每个火炉中都塞着几个恶鬼，他们日夜被煅烧，直到刑罚时间结束，或者直接烧到彻底消散。
老头赶紧求饶：“我当真不记得了！况且，巫族人也不是个个懂医术，说不定我生前只学过诅咒之术呢？”
姜让扬声道：“来人！”
门外走进来一个身穿甲胄、手握长刀的壮汉，他向姜让行礼：“王。”
老头哭丧着脸。
风望北在旁边看着，这是要干嘛？
姜让看向老头，等了片刻，看他仍没改口，便道：“你走吧。”倒也没说要把他送去炉山。
“是。”老头飞速地飘走了，带着一脸逃出生天的后怕。
“我有个问题。”风望北道。
“你说。”
“为什么他们都叫你王？”
姜让有点意外，没想到风望北会在这时候问这个。“因为我确实是。幽冥也叫幽都，也叫鬼国，我确实是这里的王。”
“……”风望北愣了一阵，然后道，“你们说起幽冥或幽都时，其实是在说地府？”他想起他爸还有薛梅城、礼容对姜让的态度，还有他们说的那些话……好吧，大概姜让真的是什么幽都之王吧。太玄幻了。
“地府是人界的说法。”
“……”风望北沉默片刻后道，“简直难以置信。”
然后他便跑去照镜子了，边照边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这使得他更加惨不忍睹。
“所以我没救了是吗？”风望北道，“刚刚那个老人家应该是神医吧？”姜让肯定是叫了医术最厉害的人来帮他看“病”，可惜还是没用。
“他生前是巫族人，巫族的巫医很出名。以后找个活的巫族人替你看看。”
风望北忙道：“你千万别随便抓人。”实在是姜让看到船就要船、看到大楼就要大楼的作风给他的印象太深了。说不定他想要人帮忙时，就会直接去把人家抓回来。
“巫族人会巫术，不好抓。”
“……我是说：不要抓。”风望北叹道，“其实没得治也没关系，过几年就自然好了，是这么说的吧？好像也可能是几十年？几十年……说不定我先老死了。对了，你这里就是鬼国……打个商量，我和你这么熟，死了可不可以不受刑？”
“违反了这里的律法才要受刑。”
“哦！太好了，我保证不犯法。”
姜让沉默片刻后道：“你不会变成鬼。”
“诶？为什么？”
“你很豁达。”姜让道，“想不开放不下的人才会变成鬼。”
风望北失笑，镜子中映出一张诡异得可怕的笑脸，他无奈收起笑容，不笑比笑稍微好一点。“这脸实在是太丑太丑了，带着这么一张脸去死，我还能想开？你太高看我了。”
姜让没接他的话，而是说：“要不要叫你父亲过来？”
风望北摇头：“明天再说吧，让他好好休息一晚。你也赶紧去休息，反正我这事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不急。”
姜让没有提醒他幽冥没有晚上，只是道：“好。”
他有些怅然地想，风望北确实不会变成鬼。
现在他都“不急”，等到将来，他越来越强大之后，只会更加“不急”。
原本姜让是打算去另一间房间休息的，但现在风望北出了事，他便没走，而且也没去床上休息，只是随意地坐在椅子上，阖上了眼睛。
风望北低声问：“你这样就算是休息了？”
“嗯，我只是需要恢复灵力。”这两天耗费了太多灵力，不休息不行了。
“我在这会不会吵到你？”
“不会，你随意即可，累了就去床上睡。”
“哦。”
两人没再说话。
姜让休息了约莫三个时辰，他睁开眼睛后，没有看到风望北，是出去了吗？
“你醒了呀。”有人说话，这个声音有几分像风望北的声音，但很稚嫩，带着小娃娃的奶音。
姜让看向声音出处，旁边的椅子上，有一团衣物，衣物上面有个白色小毛球，那是一只幼鸟？

第23章 天留客11
“是不是很惊喜？”小毛球说。
姜让道：“风望北？”
“是我。”小毛球连连叹息，“唉，原来我是个妖怪，唉，我居然是个妖怪……”
姜让走到小毛球的椅子前半蹲下，新出炉的风小毛球看起来像只白色小鸡仔，毛绒绒的，约莫半个巴掌大，头顶支棱着几根较长的呆毛，全身雪白，只有嘴和爪子是黑的，不，眼睛也是黑色的，睫毛也是黑的——明明是只鸟，但它却长了两排浓密卷翘的长睫毛。
姜让回忆风望北人形时的睫毛，好像没有这么显眼？
“什么时候变成原形的？”姜让问。
他很意外自己居然没感应到有人在他身边变身。
“没多久。”其实有个把时辰了，风望北用这段时间回顾了一遍他以前的人生，发觉自己人生中的漏洞多得像筛子，以前的自己怎么就完全没注意到呢？
“怎么没叫醒我？”姜让问。
“不能打断你练功啊，万一害你走火入魔怎么办？”小毛球用它的小圆眼睛幽幽地望着姜让。
又是听不懂的话，姜让不去深究，继续问：“你现在感觉怎样？”
“不怎样。”风小毛球抱怨，“是妖怪也就算了，为什么我这么小一只？”
姜让道：“因为你现在是一只幼鸟，看你的羽毛就知道了，还是绒毛。”
“你确定吗？我为什么会是幼鸟？”小毛球低头看自己，结果把脑袋埋进了自己的绒毛里，彻底地变成了一个白色毛绒圆球。
“不知道，可能是你这个种族生长速度慢。”
“好吧……小就算了，为什么还不会飞？这算什么妖怪？也太没用了！”
风小毛球扑扇着翅膀蹬着小细腿想飞起来，但只蹦起了十几公分高就掉回了衣物堆上。不幸的是，落地后它还没能站稳，像坏了的车一样跌跌撞撞地往前冲，眼看就要一头栽下椅子，姜让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它。它这才止住冲势，它靠着姜让的手指叹了口气，然后蹭了蹭姜让的手指：“谢啦。”
“不客气。不会飞是因为你的翅膀还没长好。”姜让用指尖摸了摸小毛球的翅膀，重新说了遍羽毛问题：“你的毛还是绒毛，不能用来飞。”
至于身材大小，他不认识小毛球的品种，不知道它的成年形态有多大。
“好吧。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飞？不会要过几年甚至几十年吧？”这可太要命了。
“不知道，再叫巫隐来问问。”
巫隐便是先前来过一趟的那个巫族老头儿。
姜让起身叫人去找巫隐过来。
很快，那人冲回来向姜让报告：“王，巫隐逃走了！”
“……”
原来，巫隐听到姜让又要找他，以为这次肯定得被押上炉山了，赶紧找借口支开前去叫他的人，然后一溜烟地逃出幽冥，亡命天涯去了。
“王，我这就带人去把他抓回来！”
风小毛球被椅子挡住了，看不到门口的人，但不妨碍他插话：“不用这样吧？”
姜让冲他的人摆手：“算了，你下去吧。”
“是。”
姜让走回风小毛球身边，道：“叫你父亲过来？你父亲不是养了只鸟？他对养鸟应该颇有心得，你的情况他可能都知道。”
“……好啊。”
姜让叫人去请风玄和英八过来，在等他们过来的时间里，姜让问风望北：“你是怎么变成原形的？”
“我一直在想你们说的灵气灵力灵脉的事，然后感觉身体里好像真的多了一种能量，它好像能被我的意识控制，我试着让它循环起来，然后就变成鸟了。”那种感觉很玄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风望北又是个超级新手，更加说不清楚。
“现在体内还有那种能量吗？”
风小毛球低着小脑袋使出吃奶的劲感应了一遍身体内部……什么都没有！它沮丧地道：“没有了。”
“因为你用完了。”
“……那个，要不你借我一点？让我再体会一下那种感觉？”风望北厚着脸色问。白色小毛球歪着脑袋，期盼地看着姜让。
姜让走开了。
风望北失望地想，鸟形的又一大弊端就是：没法抱大腿，不对，是抱胳膊。这要他还是人形，他就直接上手拉住姜让了。唉，还是当人方便啊。
姜让没有真的走开，只是走到了椅子侧边，然后便伸出根手指点在小毛球的脑袋上。
风望北立刻感应到有股能量波动朝自己涌来，他像天上掉馅饼了一样赶紧搂住。
不过姜让马上就把手移开了，他说：“你如果想早点恢复你本来的样子，最好少借别人的灵力。多用自己的灵力，才能加快你消化体内灵气的速度。”
“知道了知道了。”风望北满口答应，他边运转灵力边想着自己要变成人……小毛球虚化成烟雾状的东西，接着风望北的人形出现在椅子上——赤身裸体的。
在人形和原形间切换是很多灵界生物的本能，但用灵力变出衣服这种技能却是后天开发的，风望北还不会呢。他赶紧拽过身下压着的衣物挡住重点部位。
随即，他看到了自己扭曲变形的手，然后想起了他糟心的容貌问题……之前只顾着想自己是妖怪的事，忘了麻烦的容貌问题了。
还是再变回去吧……丑成那样——风望北想起镜子中自己的尊容——还是不要出来吓人为好。
风望北的人形开始虚化，然后像烟雾般消失在风望北之前盖在腿上的衣物下。
姜让揭开衣物，看到白色小毛球正沮丧地趴在椅子上。
“我还是不要变回人形了，以后我就当一只鸟吧。”小毛球一副生无可恋的腔调。
过了会儿，它蹬着腿想站起来，但它平衡能力不太行，又长得太圆了，不但没能站起来，还差点让自己滚起来。
“王，客人到了。”外面有人禀报。
椅子上的风小毛球一听，猛地一蹬腿，跳了起来。这次它蹦起来半米高，在它掉回椅子上之前，姜让伸手捞住了它，然后把椅子上的衣物移走，把它放回椅面上。
“多谢啦。”小毛球伸出它的小翅膀拍了拍姜让的手指。
风玄走进房内，他带了英八过来，英八仍是鸟形，但体形缩小了，现在体长约莫三十来公分。
“冥主。”风玄眼睛一扫四周，没看到风望北，心里立刻咯噔了一下：出了什么事？姜让把他儿子怎么了吗？
“爸！”风望北叫了一声。
“望北？”风玄听声辩位，判断声音应该是从姜让身边的椅子上发出来的。
“是我。”风小毛球从椅子上蹦起来看风玄，然后它大叫：“什么鬼！！”它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全身的绒毛都炸开了，变成了一只更大更蓬松的毛球。
风玄被吓一跳：“什么……鬼？”
姜让把炸毛的风小毛球捞到手上，低头看它。小毛球团在姜让手上大叫：“一条大黑蛇！它的头比你的头还大！”
一只小毛球大概不够这大蛇塞牙缝，估计要几十只才够它吃一口。
姜让看向风玄：“黑蛇？”
“……”风玄不动声色地笑道，“这小家伙是谁啊？真可爱。”这小东西什么来头？居然能看出他的原形？
姜让道：“你儿子。”
风玄：“……”

第24章 天留客12
“小望北？”英八叫了一声。
“小八。”风小毛球回了一声。
英八飞到姜让身边，拍着翅膀悬停在空中，低头去看他手中的小毛球。
风小毛球被英八扇起来的风吹得绒毛全部往后倒，它羡慕地看着英八，会飞多好啊。
“小八，我看起来是一只鸟吧？”
英八道：“没错。”
“但我却不会飞！”
英八“嘎”了一声，很不靠谱地安慰风望北：“没事，有些鸟就是不会飞。”
风望北：“……”
英八用大脑袋蹭了蹭小毛球沮丧的小脑袋：“你来我背上，我带你飞。”
“算了……以后再说吧。”就风小毛球现在这个球样的身材，以及差劲的平衡能力，英八一起飞，它就得滚下来。也不知道妖怪会不会被摔死。
“飞什么，你别带着它乱来。”风玄回神后也走向姜让。姜让手上的小毛球在大黒蛇的压力下往后退了一点点。风玄见状便停下了脚步，他笑道：“儿子啊，你怎么这么小一只？”
风望北在心中翻白眼，这什么爹啊，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嘲笑他。
姜让道：“它为什么会这么小，你应该最清楚状况。”
风玄惊讶：“为什么这么说？”
姜让道：“我想应该是你给他下了禁制，封住了他的灵脉，然后带他去没有灵气的人界生活。按人界的说法，就是：你养残了他。”
风望北：“……”原来他现在是个残废吗？
风玄叹气：“冥主，你误会了。我没有给他下禁制，我都不知道他身上有禁制，可能是他母亲下的。至于去人界生活这个选择，的确是我做的，但那是因为人界比灵界安全，更适合养小孩，我本来也打算过几年就带他回灵界。望北，你相信爸爸吗？”
风望北立刻便道：“我相信。”
他关心的就不是那些东西，他关心的是：“爸，你真的是蛇吗？”他爸是妖怪很正常——毕竟他这个儿子也是妖怪，但他爸为什么会是一条大蛇？
“对，我的本体确实是蛇。”风玄笑道，“你怕蛇？我怎么不知道？”
“我不怕小蛇，但你是那么大的蛇！！”
蛇头比人脑袋还大，身体最粗的地方有水桶粗，蜿蜒的蛇身超过三十米，漆黑的鳞片像铠甲一样。一看就知道这蛇特别凶残。
英八的本体也大，在鸟中可以称雄，但和大蛇完全没得比。
“……”风玄干笑，“你以后也会变大的。”
“多久以后？”
“……等我研究一下，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种情况。但是，我保证你肯定会变大的！”
“真的？就是说，我妈是只大鸟？”既然风望北他长得不像爹，那就只能像妈了。
“嗯，是大鸟。”
“比小八大吗？我还在想我是不是小八生的。”
“比小八大。你怎么会觉得自己是小八生的？！你长得一点也不像他？！”
“我长得也不像蛇啊，小八至少是只鸟。”
英八抗议：“老子是公的！”
风望北道：“我知道，但你和可以和别的母鸟生嘛。”
英八嗄嘎嘎地笑：“那倒是，那你就来当我儿子吧！”
“不要，你骗了我那么久！”
“啊？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从小就骗我！你就是英八对不对？对不对！”
“哦，那个啊……那是逗你玩的。等等，你知道我是谁了还不叫叔？”
“不！我以后都要叫你小八。”
“真不叫叔叔了？”英八威胁般地把大脑袋凑近风小毛球。
小毛球很硬气，挺着毛绒绒的小胸脯道：“不叫。”
英八立刻便用它的鸟喙掀了一下小毛球，小毛球在姜让手上骨碌碌地翻了个个，姜让虚握住它，把手从英八面前移开。
英八嗄嘎大笑。
风望北：“……”
“好了好了，别吵了。”风玄拦了他们一句，然后看向姜让，“冥主，望北为什么可以看到我的原形？”他觉得肯定是姜让做了什么。
姜让道：“我不知道。”
风小毛球跟着发申明：“我也不知道。我可以看出你是大蛇，小八是大鸟，但我看不出——冥主是什么。”它略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他爸对姜让的称呼。既然知道了姜让是什么人，就不好再直接叫名字了。
姜让低头看它。
风玄道：“我想，这应该是你的天赋。”很多灵界生灵都有奇特的天赋。“冥主实力强大，你看不出他的原形是正常的。”
不过全灵界都知道姜让的原形是什么，这个信息毫无价值，看不出倒也不损失什么。只是这就说明风望北的天赋是有限的。
“他看不到我的原形是因为我身上有隐藏气息的灵器。”姜让道。
风小毛球仰起脑袋好奇地看着他。
姜让没有满足风望北的好奇心，而是说：“我不妨碍你们了，你们慢慢聊，有事跟外面的卫兵说就行。”他把风小毛球举到眼前，和它对视，“你自己没问题吧？”
小毛球点头，头上的几根呆毛晃了晃。“没问题！你去忙你的吧！”
姜让看看风玄和英八，然后选择了把风小毛球放到椅子上。
“失陪了。”姜让离开了房间。
姜让去了书房，有几个幽都人正等在这里，见他进门，一齐起身向他行礼：“王。”
姜让绕过他们，走到主位坐下，然后看向几人中的一人：“小梦，人界那些人怎样了？”
小梦是个冰雪般的白发少女，是姜让派去处理天留客酒店事宜的二人中的一人。
她说：“我和老马点了人数，总共是2个鬼，865个人。那些人被控制在那座宅子里面，没有让他们出来，他们非常吵，我就请他们喝了一些茶，现在他们已经安静了。”
她说的茶指的是渗了迷魂汤的水，有安魂作用，其实就是能让人变得听话。
迷魂汤在人界有个响亮的名字，叫孟婆汤。
“那两个鬼已经入簿了。”小梦递给姜让一本簿子。
这簿子叫冥簿。
入簿是指新到幽冥的鬼需要做个登记，把他们的姓名、样貌、特点等等记录下来，便于以后管理。
一般情况下只是简单地做个记录，但这次是姜让亲自吩咐的，所以记录得特别详细——只要给那些鬼灌一碗迷魂汤下去，他们知无不言。
姜让翻开冥簿，先看到的是朱放的记录。
朱放的记录比较简单，他记得的事很少，他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还是薛梅城认出了他——朱放的魂魄很弱，在人界无法显形，薛梅城看不见他，但幽冥有得是办法让他显形。
作为鬼，朱放执着的事是：想揭发卫正伦人面兽心的行迹。
因为没人看得到他，他就一直做各种动作想吸引别人的注意。风望北作为一个生机强到发光的人，成为了他的头号目标。
除了对卫正伦的满怀怨恨之外，朱放不记得其它事。
后面是卫正伦的记录。
卫正伦记得的事很多，大概是因为他执着于“生”，所以牢牢地抓紧了生前的每点每滴。
他出生在一个卫姓家族，祖上有人修道，知道灵界的存在，他们家一直和灵界人保持着往来。
卫家现在也还有人在修道——部分人类身上有微弱的灵脉。卫正伦没有修道天赋，但他经商才能出众，家族便把天留客酒店交给他打理。
卫家内部有不少人眼红他这个差使，其中有人已经眼红到了想要他的命并付诸了行动——用某种手段使他死于心脏病。这人成功了。
但谁想卫正伦死后变成了鬼，继续霸占在那个令人红眼的位置上，害他的人不甘心，便又想了若干办法来对付他。
卫正伦不知道是谁害的他，但他有一个怀疑对象：他侄子卫宏。
姜让问：“酒店里有没有叫卫宏的人？”
小梦道：“老马问过了，没有。”他们预料到了姜让可能会对这个卫宏感兴趣，使先去询问了。
老马叫马识途，生前是人界的人，他很喜欢天留客这个差事，因为能和人界的人近距离接触。他现在还泡在酒店那边没回来。
“酒店里有800多人，或许其中有人知道些什么，去讯问一遍。”姜让道。
小梦应道：“是。”
“等等。”旁边一个顶着一头烈火般的红发的男人出声，“王，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个卫某？就算有人谋害了他，和我们幽冥又有什么关系？”
幽冥是鬼国，只管鬼事，活人的事与他们不相干——都广野除外。

第25章 天留客13
姜让看向红发男人，这人叫烈云，生前是兽族，原形是驳，也就是灵界的马。姜让想起自己曾答应过风望北，他来幽都时带他去骑马。
姜让道：“我想知道这事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说，你要因为一己之私，就去讯问800多个人界的人？这是逆天之举。”烈云说。
旁人赶紧阻拦：“烈云，你说得太过了。”
烈云不听，继续道：“王，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成为幽冥之主的吗？”
鬼王的象征是鬼玺，是一方黑石，上面刻着“天命有归”四个字。
——鬼者，归也。人生如寄，人死如归。
鬼王是鬼玺选出来的，鬼玺认谁为主，那人便是鬼王。
姜让成为鬼王，是因为鬼玺放弃了上一任鬼王，改认他为主。
上一任鬼王叫屠天，他行事肆无忌惮，弄得天怒人怨，最终鬼玺放弃了他——除他之外的历任鬼王都是在王座上坐到魂魄消散之止。
烈云曾是屠天的属下，对他的堕落痛心疾首，大概因为爱之深责之切，他特别喜欢拿屠天作反例来劝戒姜让。
姜让没和烈云争执，很轻易便妥协了：“那就算了。”
为了这点小事就被人唠叨“逆天”不值得。
烈云满意了，夸赞道：“吾王睿智。”
“多亏有你督促提醒我，有你在我很心安。”姜让道，“有件事只有交给你办我才放心——最近都广野战事紧张，你替我去督战吧。”
话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本质意思：不想看到你，快麻利地滚远点。
“……是。”
姜让合上那本只记录了两个鬼的冥簿，道：“小梦，让伥虎去见一下卫正伦和朱放，看它是否认识他们。还有，你查一下以前有没有别的鬼也是从天留客酒店过来的。”
天留客酒店环境特殊，比较适合鬼生存，不应该只有朱放和卫正伦两只鬼。
“是。”白发少女应声后便起身准备离开，她打算去干活了。
姜让道：“等一下，还有别的事情。”
“是。”白发少女重新坐下。
如果姜让不叫住她，她会接到命令就立刻开工，整个幽冥，就属她工作最勤勉，一个人能抵十个人用。而且她只干活，从不追问背后的原因，让人非常省心。
烈云就不一样了，什么事都想问个清楚明白。就此刻，他又开口了：“王，你是怀疑那个宅子——也就是你说的酒店，和灵界是相通的？”
如果不相通，人界的鬼根本无法自己穿过两界壁垒，幽冥也就不存在别的来自天留客酒店的鬼。
姜让道：“不止和灵界相通，而且是直达幽冥。”
烈云惊呼：“怎么可能？！”
“否则你以为我是怎么把那栋酒店搬回幽冥的？”
当时酒店下面的巫阵处于开启中，大楼已经被套上了结界，要不是那地方和幽冥相通，姜让再强大也没法把整栋楼带回幽冥。
另外，姜让初次前往天留客的经历也能证明天留客和幽冥相通。
当时姜让感应到他留在风望北身上的标记被触动了，因为感应比较强烈，他误判了，以为风望北快要没命了，所以才会匆忙赶过去。结果那只是个误会。
后来他才想到，如果他和风望北一个在幽冥一个在人界，两人之间隔着两界壁垒，标记根本不应该起作用，也就是说他不应该感应到风望北是否有危险。除非壁垒破损，风望北当时就在幽冥的延伸线上——天留客酒店阴气十足，像幽冥伸出去的一只触手。
“人界与幽冥居然相通……我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是什么造成的？会对幽冥造成什么影响？”烈云紧张地道，“这绝对是大事，得好好调查！”
其他人也附和：“得查！”
姜让问：“谁懂巫阵？”
天留客酒店下面有个巫阵，不知道是什么阵。那酒店与幽冥相通，说不定和那个巫阵有关系。
有人道：“我认识一个叫巫隐的人，他生前是巫族长老，他或许懂巫阵。”
“我见过他，他坚持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们这还有别的巫族人吗？”
“这个，容我去查一下。”
小梦道：“我一起查吧。”
不管是查天留客的鬼还是巫族的鬼，都是去查冥簿，两件事可以并做一件。
“可以。”姜让道。
烈云道：“王，酒店与幽冥相通的事就交给我调查吧！”
“不，你去都广野，把朔风换回来。”
烈云：“……”他和朔风合不来，现在却要去顶对方那份无聊的差事，而对方要接手的正是他想办的差事，这太让人憋闷了！
姜让倒没打算让朔风去查天留客酒店的事，但他不介意让烈云误会。
“好了，大家散了吧。”姜让宣布散会，但留下了烈云，“你跟我来一下。”
……
老风家那边，姜让一走，英八立刻跳上了风小毛球所在的椅子，喜滋滋地和小毛球挨在一起，还用鸟喙帮它梳毛：“小望北，你像个糯米糍。”
“……”风望北看着英八那张锋利的大鸟嘴，有种自己随时可能被当成点心吃掉的错觉。
风玄也走了过来，风望北看着他爸那庞大的蛇身和“凶狠”的眼神，觉得自己和英八都在它的食谱上……
“没想到你是白色的。”风玄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拿起风望北人形时的衣物，一件件开始整理。
“白的怎么了？难道我妈不是白的？”
“呃……也白，但没你这么白。”
“小望北到底是什么鸟？”英八问。
风望北很惊讶：“英叔你也不知道？”
英八听到他又叫叔，乐得嘎嘎直笑，翅膀一伸把小毛球搂进怀里。
风望北感觉眼前一黑，被整个地埋进了厚实的羽毛中。
“我没见过你妈。”英八道。
风玄道：“他妈是凤鸟。”
凤鸟即凤凰，这种鸟在人界很出名，已经被神话了。但在灵界，它们没有那么崇高的地位。
灵界强大的种族有很多，凤族只是其中一个。
凤族在灵界不是稀有族群，因为凤凰有很多品种，一般来说，五彩鸟都是凤族。
虽然凤凰不一定都很强大，但羽族的凤王是公认的实力强劲，是灵界最强的九人之一。
“大哥，看来嫂子骗了你，她根本不是凤凰，或者你被带绿帽了。”英八道。
风望北一只白鸟，怎么都跟五彩鸟挨不上边啊。
风望北：“……”这种话能不能不要当他的面说？

第26章 天留客14
“胡说八道！”风玄激动了，“望北就是我儿子！！我辛辛苦苦孵了那么多年，又养了这么多年，谁都别想跟我抢，他就是我儿子！”
风小毛球很感动，也想表白一番，它奋力从大黑衣的翅膀下钻了出来，一双小黑眼对上了大黑蛇杀手般的冷酷双眼，妈呀！太吓人了！
“……爸，我就是你一个人的儿子！”因为受惊，这话没有预想中深情。
不过风玄很满意：“真是我的乖崽！”
“爸，为什么你说‘孵了那么多年’，我出生前是蛋吗？”
“嗯，一个大白蛋，你在壳里呆的时间比你的年纪还长。”
“……”二十好几将近三十年？那可够长了。“爸，你辛苦了。”
英八笑嘻嘻地道：“他不辛苦，他就是把你带在身上而已，你长得特别结实，磕不破摔不碎，好孵得很。”
风望北：“……”
风玄怒吼：“英八你能不能闭上你那张鸟嘴！”
英八冲小毛球风望北眨眼：“他恼羞成怒了。”
这个风望北再清楚不过了，因为在他眼中，大黑蛇正在狂吐蛇信子。
风玄瞪了英八一眼，然后转向风望北，柔声道：“望北啊，虽然你是我辛苦养大的，但我也不想让你以为你妈不好。这么说吧，你妈其实人不错，就是事业心很强，又天性喜欢自由，所以才把你交给我带。”
“等一下，爸，你是说她还活着？”
“……对，她活着，以前骗你是我不对。”风玄一直跟风望北说他妈在他小时候就病逝了。
风望北：“……”
“你想见你妈吗？”风玄道，“以后我带你去找她。”
风望北道：“再说吧……”不是特别想见，他对这个没有在他生命中出现过的人基本没感觉。
英八道：“大哥，其实是你想见嫂子吧？”
风玄瞪他：“你今天怎么这么多废话？”
风望北心想，看来他爸对他妈是真爱了，但他妈大概对他爸没想法，他可能是他妈和别人生的……唉，想哭。
小毛球沮丧得连头上的呆发都塌下来了。
英八张开翅膀，拍了拍小毛球的脑袋。
风小毛球觉得自己快被拍扁了。
风玄继续帮风望北收拾衣物，衣服中藏着一些零碎小东西，有手机、工具刀、钥匙、卡等等，还有一块“黑玉”，这是风玄用自己的鳞片制作的护身灵器。不是什么厉害法宝，但足够应付人界的各种事故。
风望北问：“爸，那玉是你的鳞片吗？”
“是啊。”
“你不能把它缩小吗？”现在那“黑玉”对风望北来说太大一块了。
“你还想带着？”
“为什么不带？挺好看的！”
风玄笑道：“那等我晚点找根合适绳子给你拴起来。”需要找一根弹性极佳的绳子才行。
风玄一笑，风望北就看到大黑蛇张开了血盆大口……有点吓人。
说到黑玉，风望北想起来另一件东西：“爸，看到了我那个耳钉吗？”就是姜让给他扎的那支红色小箭。
“应该还在你身上。”
风小毛球晃了晃脑袋：“但我现在没耳朵啊。”
“鸟当然也有耳朵，只是不像人一样把耳朵露在外面。我来看看。”英八变成人形，把小毛球抓到手上，扒开它右眼后方的绒毛，找到耳孔，果然，一支非常细小的红箭正穿在耳孔旁边。
“还在的。”
“哦。真神奇。”
英八道：“标记就是这样，会一直跟着你。”
如果随随便便就能去掉，那打标记的意义何在？
“鬼王到底想要什么？”英八问。
“首先呢，他要一艘新船，和夜宴那艘一样大的。”
风玄笑道：“一艘船而已，买！”
“爸，你别笑了，很吓人。”
“……臭小子，”风玄佯怒，“你得学着适应知道吗？”
现在大黑蛇又在吐蛇信子了，吓人……风小毛球默默地低下头，把脑袋埋进自己的绒毛里。
英八伸手摸了摸小毛球的绒毛。
风玄也想摸，但特么的他儿子现在怕他。唉。
“我们是不是应该尽快离开幽冥？这地方不适合活人生存，特别是小望北这种幼崽。”英八道。
风小毛球用它还带着奶音的声音抗议：“我不是幼崽！”
英八弹了弹它的脑袋，差点让它又翻了个个。它狠狠地啄了下英八的手指，可惜英八皮糙肉厚，反倒像被挠痒痒了一样哈哈大笑。
“你别老是逗它。”风玄说了英八一句，又道，“走是要走，再等等，姜让总得把那些人类送回人界，到时我们也一起走。”
“为什么说这里不适合生存？”风望北问。
“灵界的浊气都沉在幽冥，遮天蔽日，所以这里总是乌漆抹黑的。而且幽冥是极北之地，阴寒冰冷，哪个活人喜欢这种地方？在这里呆久了，怕是得变成鬼。”英八道。
“……也还好吧，这里的鬼火挺有特色的，冷倒也不是很冷。”在冥河边上时，风望北就不怎么觉得冷了，估计那时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生“质变”了。
“我们是不怕冷，你爹怕，冻久了他会进入冬眠。”英八道。
“哦。”风望北立刻道，“那我们还是早点离开吧。”
“哈哈哈哈，你真信了。”
风望北：“……”
风玄道：“别理他，普通的蛇才要冬眠。”妖不需要冬眠，当然，也有很懒的，不止冬眠，还一睡就是数年。
“幽冥只有鬼？姜让不是活人？”风望北问。
“这个问题嘛，”英八笑道，“他死过一次，然后又复活了——变成了鬼怪。他现在算个半死人吧？我觉得鬼怪都是半死人，只有精气散尽才是真正的死。”
灵界生灵分五大类：人、妖、精、鬼、怪。
人是指天生人形或主体为人形的种族。
妖是有灵智的禽、兽、虫等动物。
精是草木石头等东西开了灵智成了精。
鬼是生灵死亡后没有消散的魂体。
怪是奇特反常的生灵，分两种，一种是天生的灵物或凶兽，另一种是生灵死亡后化成的怪物。后者也叫鬼怪。
大致分类是这样，但人们日常说起时，其实会混着说。
因为妖、精、怪看起来像是类似的东西，所以妖精、妖怪、精怪，都给混到一起了，也没人深究这个。
在大家都是人形的时候，那就更混乱了，全以“人”相称。也没办法，并不是谁都风望北一样，有一双可以看透别人原形的眼睛。
“他那么厉害怎么还会死？”风望北问。
“因为还有比他更厉害的。而且他活着时应该没有现在厉害，大哥，姜子夜当年厉害吗？”
“不知道。”风玄道，“得去问他当年的族人……”
“笃笃笃”，门口传来敲门声，姜让的声音：“是我。”
“……”正在议论人家，结果人家就来了。
英八起身去开门。
姜让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烈云。
英八看着烈云的火红头发：“你这红头发挺漂亮的啊。”
烈云：“……哦。”
姜让进入房间，走到椅子边，把仰头看他的风小毛球捞到手上，道：“让你见个人。”
“谁啊？”
姜让带着风小毛球走向门口。
风小毛球望向门的方向，然后身体一颤，绒毛竖起，问：“这是什么？！”
烈云看着姜让手上的小毛球，也想问：这小家伙是什么？是新来的鬼怪？怎么会这么小一只？
姜让道：“马。”

第27章 天留客15
“你没骗我？”风望北怀疑地问。
他的确看到了一匹白色的马形动物，但这马的头上长着一根尖角——你以为它是独角兽？不，它没有那么温和，它嘴里长着锯齿状的尖牙，脚也不是马蹄，而是猛兽的利爪。这家伙一看就是肉食动物，怎么会是草食动物的马呢？
姜让道：“没骗你。”
风小毛球眨着它那双小黑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这样的怎么能叫马？！”
烈云道：“你是在说我吗？”
风望北这才意识到这匹马可能是一个人，他忙道：“你好……”
“他很好。”姜让打断风望北，看向烈云，“你可以启程去都广野了。”
烈云：“……”叫他过来，就是为了让这只小家伙看一下“马”？
烈云走后，英八问“长”大一圈的风望北：“小望北你看到什么了？”
风望北反问：“你看到什么了？”
“一个红头发的帅哥啊。”
“哦，我看到一匹长着独角、锯齿尖牙和利爪的马。”
“哦，原来他是驳——马的一种。”英八笑道，“你现在连马都怕了？哈哈哈哈……”
“我没怕！”这个小毛球的身体就是喜欢炸毛，他有什么办法？
唉。在不动声色方面，还是人形靠谱。
姜让道：“以后带你看更温顺的马。”
灵界的马有很多品种，驳是最凶猛的马种。
“要长得好看的。”风望北道。不要虽然不再凶猛得吓人，却丑得吓人，就像他。
怎样的马算长得好看的？姜让看着雪白的风小毛球，道：“毛多的白马？”
“……好啊。”温顺的白马在风望北想象中应该挺好看的。
“以后带你去看。”姜让道。
英八纳闷：“你们为什么要看马？”
“他以前说，我来幽冥时，他带我去骑马。”
姜让道：“我是说过。”
英八大笑：“哈哈哈哈，就你现在这个小不点的样儿，还想骑马？”
“……”风望北心想，自从变成鸟之后，总觉得他英叔变得讨人嫌了，这难道是同类相斥？
“刚刚那马能吃老虎的，你可别去瞎骑。”英八笑完后道。
风望北道：“刚刚那个是人，他肯让我骑我也不会去骑的。”
“那倒没什么，他真让你骑你就骑呗。而且没开灵智的驳有很多，你要是喜欢以后我们去可以抓一匹。不过想骑马你得先学会化成人形才行。”英八道。
风玄也道：“变化人形其实不难，这是我们的本能。难道你在人界生活太久了，三观固定了，脑子已经彻底失去了想象力，打从心底抵抗你是妖怪这个事实？”
“……”
风小毛球看了眼姜让，用脑袋蹭了蹭姜让微屈的手指，公然撒谎：“冥主说等我灵力充足后就能变成人了。”
他那个丑到极点的样子，要出现在别人面前——就算对方是他亲爹——需要很多很多的勇气，他得努力攒攒。
姜让没说什么。
“那就好。我觉得你的灵力解决后，你应该也能变大了。”英八道。
风玄则道：“还有你的天赋，应该是能自由控制的。”
“我可以想看别人的原形时再看，不想看就关闭？”
“当然。”否则那就不是天赋，而是诅咒了。
“太好了！”
但是，据说他要花几年甚至几十年时间才能解决灵力问题。想想就让人心慌。
英八笑道：“别急着变大啊，小毛球多有意思，我们得赶紧回趟家，让你左伯他们看看你。”
“……”想到家里会多么的鸡飞狗跳，从小被逗大的风望北更心慌了。
姜让看看坐立不安的小毛球，道：“你们这还有事吗？没事跟我走。”
“也没什么事？”小毛球看向他爹和他叔。
风玄道：“没事，你去玩吧。”
英八想跟着一起去，但看看黑漆漆的姜让，打消了这个念头。
姜让把风望北带走后，英八道：“大哥，鬼王到底想做什么？”
“放高利贷？”风玄感觉风望北和姜让每多见一次面，就要多欠下一些债。
“他又不是真穷。”英八环顾四周，“你看他这房子，都是灵石，哎，我真想把他的墙给扒了。”
风玄瞥了他一眼：“别这么小家子气。”
英八啧了下嘴：“难道鬼王是看我们小崽可爱，想认他当干儿子？”
风玄道：“我倒是不介意，反正认他当爹是我们占便宜。”
对方是幽冥之主，说出去名头响铛铛的，绝对是个大靠山，而且认了爹，欠的债也不用还了，简直太划算了。
英八点头：“他要是愿意认我当儿子，我也愿意。”
风玄和英八对视，两人一起嘿嘿嘿地笑。
笑过之后，风玄道：“就算他愿意，你都这把年纪了，你好意思嘛？”
“我年纪也不大啊。”英八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是老成了一点，但这不是因为在人界，得跟着人类一起变老吗，回灵界了，就不用搞这种伪装了。”
他边说便边变年轻了，从三十几岁一直逆生长，变成二十来岁的样子，其实没变多少，就是脸部线条变得圆润了一些。
“大哥，你本来的脸长什么样？我都快不记得了。”
风玄翻了个白眼：“要你记得干嘛？”然后又道，“说起来，姜让是真的年轻，才百来岁。望北只是出生得晚，如果算上在壳里呆的时间，还不一定谁的年纪大。”
“嗯，但望北长得嫩啊。大哥，望北现在的人形应该也缩水了吧？你说他现在会不会是个小娃娃？”
“应该不是，或许会是十几岁的样子。”
风望北和一般人不一样，刚出生那会儿他就不是婴儿，而直接是个两三岁左右的小娃娃，会走能跑，很快就学会了说话。现在的风小毛球，再怎样也不是刚出生的状态。
风玄不知道的是，风望北的人形是缩水了，但不是他和英八想的这种缩水方式，而是扭曲变形式的。世事无常啊。
……
风小毛球被姜让带着离开了房间，外面是宽阔的走廊，和人界的建筑一样，也雕梁画栋，不过，这里的雕刻花纹更简洁古朴，用色更大胆鲜亮。
风望北东张西望：“所以我们真的是在宫殿里面？”
“嗯。”
“那个黑色是什么颜料？有点发亮，挺好看的。”彩画上的云都是黑色的——应该画的幽冥的景致。
“黑色玉石碾碎后制成的颜料。” 姜让从袖子中拿出一枚黑色玉环递给风望北看。
“在人界的古代，人们用的一些颜料也是用宝石研磨成的。”风小毛球用翅膀蹭了蹭玉环，又好奇地用嘴啄了啄，想听下响声，结果光滑黑亮的黑玉“咯”的一声被琢出了一个小坑……
小毛球瞪大了眼睛：“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赔你，让我爹赔你！”
“好。”姜让用指尖摸了下风小毛球的黑色鸟喙，“说不定你是凤凰。”
“真的？”风小毛球把鸟喙从姜让的手指上移开，以免自己一不小心在他的手上戳出个洞。
“传说凤凰吃玉石。”
“……真的？”
“传说我每天要吃几百只鬼。”
“那幽冥的鬼不得被你吃光？”这传言可太不靠谱了。
“据说是：早上吃下去，晚上再吐出来。”
“……”风小毛球道，“人界也有类似的传说，据说皇帝是用金锄头锄地的。”
姜让嘴角上扬，他摸了摸小毛球细腻的白绒毛，道：“既然你不吃玉，那你想吃虫子吗？”
小毛球疯狂摇头：“不吃不吃。”
“那你想不想染个色？”
“啊？”
“你不是说黑色好看？我看只要一块黑玉就够把你染黑了。”
“不染……”
“外面有传言，说在幽冥里面，万物都是黑色的，人、兽、鸟、虫都是黑的，你太白了，跟我出去，别人一看就知道你不是幽冥生灵。”
“……我不要染黑！你也说是传言。而且你自己也不黑啊。”
姜让道：“我的原形是黑色的。”至于人形，大概是死的时候血流尽了，所以非常苍白。
“你的原形是什么？”
“你爸没告诉你？”
“是我没问他。是什么啊？”
“你猜？”
“……”万万没想到幽冥之主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出了宫殿后，风望北看到外面照样幽暗如夜，这里的天果然是不会变白的。
“我们去哪里？”
“去酒店。”
“哦。”
“我把你放哪里好呢？”姜让说完，没等风小毛球反应过来，便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兜帽里。
“……”风小毛球站在姜让肩膀上，很担心自己随时会摔下去，但意外的，它站得很平稳，大概是姜让施了什么法术？
稳是稳，就是有点黑，虽然幽冥本身就黑，但姜让的衣服里更黑，而且还有什么挡住了自己的视线，风小毛球晃了晃脑袋，是丝状的东西，哦，是姜让的头发，小毛球伸出小翅膀拨了拨，很遗憾自己现在没手，不能用手摸一摸。
“为什么要把我藏起来？”
“方便。”
哪里方便？“好吧，谢谢你没把我塞进你的袖子里。”
姜让那袖子里不知道藏了多少东西，风望北觉得如果自己如果被塞进了袖子里，等姜让甩袖子时，自己会像遭遇地震一样被那些东西砸死。
姜让道：“对，忘了可以把你装进袖子里了。”虽然这么说，他并没有给风望北换地方。
“……”风望北很想知道姜让有没有偷笑。
天留客酒店中，马识途和薛梅城正坐在酒店的壁炉前喝酒聊天，火光中两人看起来相谈甚欢。
姜让静静地悬在窗外。
风望北低声道：“你为什么要偷看他们？”
“你不用压低声音，他们听不到。”
“你这斗篷是个宝贝？”
“是灵器。”
“哦。”灵器就是宝贝吧？
姜让放出一缕气息，马识途感应到了，立刻起身并看向窗外：“王。”
薛梅城也看向窗外，不过他什么都没看到，正疑惑间，姜让出现在室内。
薛梅城站起来并道：“你们有事要说吧？那我就先回房间了。”
“我是来找你的。”姜让道，“都坐吧。”
三人相继坐下，马识途给姜让倒了杯红酒，推荐道：“这是人界的酒，别有一番风味。”
风望北在姜让耳边道：“这酒不错，特别贵。”
姜让喝了一口，有种酸涩味，和灵界的酒很不一样。
风望北道：“好喝吗？”
“一般。”姜让道，“我曾喝过一次。记得是朔风从都广野带回来的。”
不是旅游带的手信，是打仗带回来的战利品。
马识途点头：“都广野和人界联系得比较紧密，那里有很多人界的东西。”
都广野人爱享受，对人界的事物接受程度比较高，很多人界的东西都是先经过都广野再传播到灵界各地的，数千年来都是如此。
幽冥么，大家都死过一次，大多数人物欲都不重，可以说幽冥是灵界最“纯朴”的地方。
姜让放下酒杯，道：“薛先生，我来是想知道自夜宴以来你和风望北都经历过什么，麻烦你说一遍，越详细越好。”
“咦？”风望北道，“你直接问我就行了啊。”
姜让道：“我想你能说得比风望北清楚，他刚接触灵界，还搞不清楚状况。”
风望北：好的吧。
薛梅城以为姜让一直是在对他说话，他应道：“行，那我就把我知道的情况给你们说说。”
夜宴是一个利益联盟举办的拍卖会，功能是把灵界的东西贩卖到人界。
不过拍卖会现场拍卖的并不是最好的东西，好东西联盟内部已经先分掉了，或者被预订过货的人提走了。
薛梅城才刚开了个头，姜让便有问题了：“这个联盟都有哪些人？”
风望北嘀咕：“居然搞了个走私联盟。”
薛梅城沉吟着道：“敢问冥主为什么想知道这个，是对人界有兴趣？”
“就像你们对灵界这样？不，灵界的东西对你们有用，但对我来说，人界的东西虽然有趣，却没有用处。”姜让道，“我想知道是因为我已经插手这事了，我打算管到底，所以当然要弄清楚事情原委。”
风望北道：“人界的东西既有趣又有用，以后我教你用。”
姜让把手伸进兜帽里，摸了摸风小毛球。
薛梅城心想，姜让说这事他要管到底，但他是这么喜欢管闲事的人吗？他倒是觉得姜让是无利不起早——自从雷神之骨事件之后，薛梅城的思维就固化了。
但不管怎样，姜让坚持要知道，薛梅城也不能不说，反正夜宴联盟也不是什么秘密——再秘密的事情只要人一多，就很难保密了。
最关键的是，现在薛梅城人在幽冥，不有问必答，难道要等着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不是他的风格。
“据我所知夜宴联盟有十一人，都来自不同的家族与势力。”薛梅城大略地说了下这些家族与势力的情况，当然，他强调自己只是道听途说来的。
姜让听到了其中有姓薛的，便问：“和你一个姓？”
“没错，那是本家，我是旁支的，本家的事和我没关系。”
姜让只听明白了“没关系”三个字，这也够了：“这十一人中的姓卫的和姓朱的，他们和卫正伦、朱放是什么关系？”
风望北道：“肯定是亲戚。”
薛望北道：“应该是同族，具体是什么关系我不清楚。”
“嗯，你继续。”
薛梅城道：“我参加夜宴是去履行监督职责的——不是代表薛家本家，我也代表不了他们，我代表的是异事处。”
人界有个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的部门，叫异常事件处理中心，简称“异事处”。
薛梅城是异事处的顾问。
异事处知道夜宴的存在，并把它定位为“非法组织”，只是异事处的权力不够大，拿它没办法。
夜宴那批人倒是对异事处很客气，还邀请他们过去监督工作。
异事处感觉自己像是被喂了口屎……后来，也只能如那些人所愿，派了人过去监督。
这监督差不多就是走个过场。
一直以来，也没出什么大事，直到这次的瑶池夜宴。
风望北道：“没想到还有这种部门，大开眼界。”
姜让又把手伸进兜帽里，摸了摸风小毛球，然后问：“为什么会选在那个湖办夜宴？”
“应该是朱家选的地方，他们为什么选那个地方，我也不清楚。”
夜宴是由联盟成员轮流承办的，这次轮到了朱家。
“礼容是不是知道？”姜让问。
因为湖底正好有壁垒漏洞，而夜宴就在湖面上举办，挺巧的。
“……只是巧合吧。”
姜让不置可否。
薛梅城接下来便开始说他是怎么遇上风望北的，然后说到了风望北会出现在夜宴上，是因为吴不晓坑了他。
风小毛球叹气。
姜让又伸手摸了摸它，毛绒绒的，手感甚好。看得到时没觉得怎样，看不到了，就时不时地想摸一下。或许真的应该装到袖子里。
薛梅城心想，鬼王是脖子痒吗？怎么老是摸脖子。
姜让道：“这人现在在哪？”
薛梅城想了下：“应该就在酒店里，当时朱放把他给带上了。”
马识途立刻道：“我去把这个人找出来。”
“好，去吧。”
马识途开门出去后，薛梅城继续道：“之后就是那些灵界异兽蹿进了会场里，会场大乱，冥主你当时也在场，应该都看到了。”
“看到了一部分。”
“……”薛梅城心想，这是还要他讲一遍？
那就讲吧。
他从风望北被方心“追杀”讲到礼容出现救了他们，然后是伥虎出场，接着姜让自己也上场了……
姜让没叫停，薛梅城便继续讲回到岸上后，他们怎么前往天留客，然后朱放是怎么被卫正伦咬死的，他又怎么被关了起来，接着风望北又是怎么救了他，之后两人被卫正伦带人追杀，紧要关头，姜让出现了……
姜让看看周围：“这酒店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风望北道：“旅客投宿的客栈啊。灵界应该也有客栈吧？”
薛梅城的答案不同，他说：“这个酒店是会员制酒店，住店的人都听说过灵界的存在，他们都是夜宴的潜在客户。”
风望北解释道：“他的意思就是：这个酒店是夜宴的店面，对夜宴或灵界感兴趣的人，可以先到酒店这边来了解一下情况。”
“嗯。”姜让表示自己懂了，他又问，“酒店下面的巫阵是谁布置的？”巫阵是姜让最关心的部分。
“据说是50年前清镜老人带人布的阵，用来镇鬼的。”
“清镜老人？”风望北道，“道士吗？”
姜让重复：“道士？”
薛梅城道：“不是，应该是方士。据说你们灵界管这种人叫巫师。”
“巫师？”风望北好奇。
姜让道：“灵界的巫师来自于巫族。在上古时代，巫族是最接近神的存在，他们负责上天下天传达神的旨意。后来天路断绝，巫族便没落了，沦为了巫师、巫医等等。”
薛梅城边听边点头，心想，姜让这人其实也还可以，至少当聊天对象还可以。
风望北叹气：“好惨。由奢入简难，他们的日子肯定很难过。”
“没落只是和他们当年的辉煌相比而言。他们仍然是灵界最强大与最受尊敬的种族之一。”
“嗯嗯。”风望北和薛梅城一起点头。
“那个布阵的人现在在哪？”
“他已经去世了，后且他没有后人。”
“哦。”看来天留客酒店这事查起来还有点麻烦。
“王，人带来了。”马识途回来了。
吴不晓像木偶一样双眼无神地跟在他身后。
薛梅城打了个寒颤——虽然他正坐在烧得正旺的壁炉边，他心想，幸好他识相，否则他是不是也会被搞成这种“梦游人”。
姜让起身，道：“我要带走他。”他走到吴不晓身边，然后和吴不晓一起从房间里消失。
薛梅城叹道：“不管看多少次，我都会觉得他真的是太强了。”
马识途道：“这里是幽冥，而他是这里的主人，这里的一切都听命于他，他怎么会不强。”
“你是说，他是因为是幽冥之主才强大的？难道幽冥能给他提供力量？”
马识途道：“幽冥是天命之地。天命有归，天意如此。幽冥既然认他为主，当然会保证他是最强的。灵界一向是强者为尊。”
……
离开酒店后，姜让问风望北：“你看到的薛梅城和马识途是怎样的？”
“那个大叔叫马识途？这个名字很有意思。在我看来他们都是人的样子啊，不过那个马大叔更黑一点。”
“他本来就黑。没别的了？你能分辨出人和鬼吗？”
“能啊，人更亮一些，鬼都是暗的。”风望北想了想，打了个比方，“人是有光泽的玉，鬼没有光泽。”
其实他还想说，人是高清彩色照片，鬼是渣像素的褪色照片。不过，姜让不一定知道照片是什么。
“嗯。那你能分辨出鬼怪和妖怪吗？”
“嗯？”风望北没听懂问题。
“你之前看到的马是鬼怪，你爸是妖怪，他们有区别吗？”
“一样的，我爸更亮，那个马妖更暗。”
姜让道：“你说的‘亮’就是生机。人能感应到鬼身上的死气，鬼能看到人身上的生机。你两者都看得到，你还可以看到生灵的本源形态。将来如果你的力量够强，你可以从本源上杀死一个人，或者救活一个人。”
“……”风望北听得不明觉厉，“所以几十年后，我会成为一个杀手，或者一个神医？”
“……”从本源上改变一件东西，是接近神的存在。被风望北一说，像是后羿拿射日弓去射麻雀，大禹没去治水而是在村里修水沟。
风望北还说：“我不想当杀手，也不想当医生。”
“随你。”姜让道，“我跟你说的这些，别跟别人说。你自己的情况，也要少和别人说，不说最好。”
“哦，知道了。”风小毛球在斗篷兜帽里张开翅膀抱了下姜让的脖子——就是扑到他脖子上蹭了蹭。“你对我真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姜让沉默片刻后道：“我们有缘。”
接下来，姜让带风望北去了新鬼庄，吴不晓像牵线木偶一样跟在一旁。
风望北用小翅膀撩开姜让的头发，又把斗篷兜帽撑开一点，好奇地往外张望，这是个有点古老的村庄，房子都是平房，都是白墙红屋顶，在幽冥的黑雾中看起来挺醒目的。
风望北看了眼吴不晓，发现他脸色青白，忙喊道：“姜让，吴不晓快被冻死了！”
姜让道：“死不了。”
“别这样啊。”
姜让动了下手指，道：“好了。”
“真的？”风望北瞅着吴不晓的脸色，好像没变化啊。
“真的。”
“哦。”风望北还是很信任姜让的，便又去看周围了，“我们来这个村子里做什么？”
“来见两个人。”
朱放和卫正伦这两个刚到幽冥的新鬼现在被安排在这里暂住。
两人的住处离得不远，他们相处得还算不错，没有打过架——大概是因为朱放远完全不是卫正伦的对手，连尝试都可以省去。
姜让带着风望北和吴不晓先去了朱放那里。
朱放不认识吴不晓，没办法，他忘光了以前的事。
风望北悄悄地跟姜让说：“他有点透明，是不是快消散了啊？”
离开朱放那里后，姜让回他：“不一定，有些鬼一直处于要散不散的样子，但活得比谁都长。”
“是嘛。”
“嗯，书阁里有只老鬼就是这样，他熬死了好几任鬼王，估计等我散了，他都还在。”
“……他到底有多老？”
“不知道，可能已经上万岁了。”
“……”真的非常老。
之后，他们去了卫正伦的住处，卫正伦很配合地盯着吴不晓看了半晌，道：“看着眼熟，大概因为他是大众脸？”
兜帽里的风小毛球大笑：“他挺搞笑的。”
姜让不知道哪里好笑，问：“你不认识？”
卫正伦摇头：“抱歉，真的想不起来。”
姜让把吴不晓也安排进新鬼庄暂住，虽然对方还不是鬼。
风望北道：“这样不好吧？为什么不让他回酒店？”
“因为我还有别的安排。放心，不会冻死他。”
“你会放他回去吧？我是说，回人界。”
“会，我留着他又没用……”姜让停了下，道，“回宫了，有人找我。”
风望北很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幽冥的事，没有一件能瞒过我。”
“……真的？”这就有点恐怖了。
“你说呢？”姜让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正在低声呜咽的号角，“如果有人找我，它就会响。”
风望北见过这个号角，刚到幽冥时，姜让就是用它联络手下的。“哦，原来这是个手机！”
呼叫姜让的人是小梦，她在书房里等姜让。
姜让推门进来，在小梦行礼前便道：“坐着吧，别起来了。”
“是。”
“这小姑娘真漂亮，雪人一样。”风望北道。
姜让把风小毛球从兜帽里拿出来放到议事桌上，小梦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她盯着风小毛球看：“能摸吗？”
风小毛球很不矜持：“可以呀。”
“你还会说话？”小梦立刻站起来，走到小毛球身边，把它从桌子上捧起来。
“呃，我其实是一个人……”不是什么小宠物。
“哦。”小梦摸着小毛球头上的呆发，道，“你真漂亮啊。”
风小毛球想象了一下自己的样子，不就是个毛绒球嘛，他垂下长睫毛：“不不不，你才真的漂亮。”
“你真白啊。”
“不不不，还是你更白。”
姜让打断他们：“小梦，过来说正事。”
“是。”小梦放下风小毛球，回到自己坐位上。
风小毛球看看自己和姜让之间的距离，真远，不过一路上没有障碍，它扇动小翅膀嗒嗒嗒地跑向姜让。
小梦道：“主人，我想要它，能给我吗？”
“……”风小毛球一脚踩空，骨碌碌地往前滚。
姜让把它捞到手里：“还好吗？”
“……没事。”小毛球趴在姜让手上做挺尸状。
姜让转向小梦：“不能给你，他不是幽冥人。”
风小毛球用爪子抓了下姜让的手：难道我是幽冥人，就能给了吗？
小梦点头，也没失望。
姜让低头看自己的手，被小毛球抓出了几道红痕，他不动声色地让它愈合了。
“小梦，冥簿查得怎样？”姜让问。
小梦递了几本冥簿给姜让：“天留客酒店营业了二十年，我就只查了最近二十年的冥簿，然后找到了三个从天留客酒店过来的鬼。我想，应该还有更多鬼也来自那里，但因为他们都不记得自己的来历，所以没能记录下来。”
姜让翻开冥簿，风望北走到簿子边一起，但看不懂，灵界的文字像简笔画一样，每个字都是幅小画。
风望北懵了，所以他在灵界是个文盲？这个打击有点大，小毛球愣愣地倚着姜让的手发呆。
姜让要翻页了，他看了小毛球一眼，把它捉到手上，移到旁边，然后就用这只手虚圈着它，另一手翻页，继续查看冥簿。
小梦说的这三个鬼的来源，一个写的是来自“天留客栈”，一个是“天留客酒馆”，最后一个就只有“天留客”三个字。
小梦道：“我让人问过他们三人了，就是天留客酒店过来的，不过他们不记得更多的关于酒店的事。”
“嗯，知道他们是从天留客酒店过来已经够了。”
这验证了姜让的看法，天留客酒店的确和幽冥相通。
小梦又道：“冥簿上除了巫隐之外没有别的来自巫族的鬼。”
“一个都没有？”
“以前有过几个，但他们都消散了。现在只剩下了巫隐。”
“看来他们很少变成鬼。”
小梦道：“传说他们有不死药，能长生不老。”
发呆的风望北被长生不老药吸引了注意力：“这么神奇？”
“不可信。”姜让道，“不死药的传说很多，但也没见谁一直长生不老。”
“可惜巫隐跑了，要不可以问一下他。主人，真的不抓他回来吗？”小梦问。
“算了，他也不是恶鬼。”
幽冥时常会派人出去抓鬼，但抓的都是恶鬼，至于一般的鬼，如果你愿意在外游荡，幽冥是不会管你的。不会保障你的安全，也不会抓你回来受刑。
不过，如果你为自己着想，还是呆在幽冥比较好，幽冥的环境最适合鬼生存，其他地方，鬼呆久会“折寿”。
所以，姜让派人去攻打都广野，得安排轮班制，过段时间就得把前线的鬼换回来休息。
“你让伥虎去看朱放和卫正伦了吗？”姜让问。
“我让它在附近偷偷地看了会儿，也让它把鬼役们都叫出来一起看了。”小梦道，“但它说不认识。王，要不要刑讯它？能不能剥皮？我想要一张虎皮。”
风望北：“……”漂漂亮亮的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凶残呢。不过伥虎也穷凶恶极，被剥皮也活该？
——他现在已经知道伥虎是什么了，他爸以前跟他讲过“为虎作伥”的故事，但他没当真。
“还不行。”姜让道，“它的鬼役们怎么说？”
“也说不认识。可能是他们不敢说，毕竟鬼役的生死掌握在伥虎手里。要不要给那些鬼役灌迷魂汤？不过伥虎也许能察觉到我们的动作，然后会在我们问话之前就先下手杀了他们。这个办法风险不小，但我觉得可以试试看。主人，你觉得呢？”
“先别动手，再等等看。”
小梦点头，道：“那我没有其它事了。”她看向风小毛球，“我能再摸一下吗？”
“……你摸吧。”风望北心想，希望这姑娘不会想剥他的皮，或者拔他的毛。
小梦又摸了摸小毛球的脑袋，只摸了一下，然后便道：“主人，我告退了。”
“去吧。”
小梦走后，过了片刻，风望北低声问：“她走远了吗？”
“走远了。”
“她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凶？”
也不是凶，就是像没有受过道德教育的人一样，行事百无禁忌。
“她生前是白民国人，是淹死的，她的鬼魂一直停留在河边，我看到就把她带回来了。后来发现她干活利索，就让她接任了前一任孟婆的职务。”
“孟婆？孟婆汤？”
“对。”
“孟婆已经不在了？”
“在我成为王之前她就不在了。鬼要消散谁也拦不住。”
“……好吧。那她为什么叫你主人？”风望北早就想问这个了。
“她一开始叫我神人，她以为我是河神，后来知道我是幽都的王之后，便改口叫主人。至于她为什么不和其他人一样直接称呼我为‘王’，我也不知道原因。”
“白民国，可能是因为她还记得他们国家的王？所以不习惯也这么叫你。”
“或许。有人找我。”姜让又拿出了他的号角。
风望北问：“还是雪人姑娘？”
“不是。”
这次是马识途。
他抓到了一个夜探天留客酒店的鬼。
此鬼是伥虎的鬼役之一，名叫方心。
风望北恍然大悟：“难怪你要把吴不晓从酒店里带出来，你知道方心会去找他是不是？你真厉害。”
姜让嘴角上扬：“只是试一下。”

第28章 天留客16
方心被带到一个刑堂一样的大厅中。
风小毛球照例被姜让揣在兜帽里带去了旁观。
刑堂很大，墙上以及墙根下展示着各种各样的狰狞刑具，很有威慑力——至少对风小毛球是这样。
它看得头皮发麻，皮肤一绷紧，绒毛便又竖起来了。它用小翅膀撩了一缕姜让的头发半遮在眼前，嗯，有帘子遮挡后，感觉好多了。
堂下站着的方心似乎也很不习惯那些刑具，她匆匆看了一眼周围便低垂下了头。
从外表看，她像是已经融入了幽冥的生活——发型和衣服都换成了幽冥的常见款式，要不是风望北认识她，会以为她就是灵界人。
小梦也过来了，她问：“主人，要不要把伥虎抓过来？”
“叫过来就行，不用抓。”
“是。”小梦转身便要离开，看来她是打算亲自去办这事。
一旁的马识途道：“是不是多带点人去？”
方心大声道：“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小梦，先听一下她要说什么。”姜让叫住小梦。
小梦停下脚步，看向方心。
方心先谈条件：“能不能放了吴不晓？他是人，幽冥不是从不干涉活人的生活吗？”
“幽冥不是从不干涉活人的事情，只是干涉得少。我会放了吴不晓，本来也不打算留着他。”姜让道，“你有话最好快点说，赶在你的话还有价值之前。”
方心道：“……我们抓风望北是因为虎主，”她随即改口，“是因为伥虎指明要风望北。”
风望北大吃一惊：“为毛？！”
姜让道：“它跟我说是你们想把风望北送给它当宠物。”
风望北很傻很天真：“它知道我会变成小鸟？”
“人也可以当宠物。”姜让道。
风望北：“……”
方心不知道风望北的存在，她无缝接上姜让的话：“不是当宠物，它骗了您。它要风望北也是在替别人办事，是别人想要风望北，它也只是个出力的。因为它不熟悉人界的情况，才叫我们替它办这事。”
马识途皱眉：“伥虎到底是在替谁办事？”
“都广野的人。它和其他人聊天时，我偷听到的。”
“它和谁聊天被你听到了？”小梦道，“你的意思是它在幽冥有同伙？”
“不是，是我没说清楚。”方心重新道，“它和其他鬼役聊天时被我听到了。”她自己也是鬼役，并且很不喜欢这个“奴役”身份，所以之前说得很含糊。
小梦转向姜让：“我认为她在撒谎。她知道都广野是幽冥的死敌，所以故意说伥虎和都广野人有勾结——此事我们无法证实。”
马识途没说话，大概也是持相似观点。
“我没有！”方心很焦急。
但没人理她。
姜让出没出声，似乎正在考虑什么。
方心咬了咬唇，道：“我愿意喝迷魂汤，这样行了吧？”
迷魂汤对普通的鬼很有效，能让他们变得温顺驯服，有问必答；对强大的鬼怪就效力有限了，他们能抗住药性。
方心只是普通的鬼，迷魂汤对她是能起作用的。
小梦看了方心一眼，没再说什么。
“都广野的什么人想抓风望北？为什么要抓他？”姜让问。
风望北也道：“是啊是啊，为什么要抓我？”
方心道：“我不知道，但听伥虎的口气对方应该是一个有一定地位的人。”
“你呢？你到底是帮谁做事的？之前你说是一个姓朱的人雇佣的你？”
“……其实没人雇佣我。”方心道，“我是为了我自己才去绑架风望北的。我其实姓涂，本名涂昕。”
小梦微拧眉头：“撒谎成性。”
方心再次道：“我可以喝迷魂汤，不是说喝了这种药就不得不说实话吗？我愿意喝。”
风小毛球在姜行肩膀上边踱步边嘀咕：“姓涂？涂七的姐妹？”
涂七有一大群的兄弟姐妹，风望北见过其中几个，但没见过方心。
姜让重复了一遍风望北的话：“你是涂七的姐妹？”
方心很惊讶：“对，涂七是我堂哥。王，你认识他？”
称呼姜让为“王”时，她心里有些别扭，但又想，总比那个白头发的丫头叫“主人”来得好。
“听过他。”姜让道，“和伥虎合谋抓风望北的事，他有参与吗？”
“没有。”这事在方心看来是一个出头的大好机会，她根本没想让别人知道。
——当时伥虎许了她很多好处，例如会跟她长期合作，给她提供灵界的各种资源。
涂家人多，要出头不容易，方心又是个有野心的，所以就剑走偏锋了。
结果与虎谋皮，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连小命都赔掉了。
风望北道：“替我问她，吴不晓是怎么回事。”
“嗯。”姜让道，“吴不晓为什么要帮你抓风望北？”
“是我逼他这么做的。”方心道，“我们以前在一起过，我知道他的所有事，包括一些不怎么好的事，所以我威胁他，如果不帮我，我就把他的事情都说出去。”
风小毛球老成地叹了口气。
姜让伸手摸了摸它。
“朱放和卫正伦是怎么回事？”姜让问。
方心道：“朱放我不知道，之前我说雇我的人姓朱，只是想把你的注意力引开，我不知道他会出事。卫正伦可能是卫家的‘家务事’，听说他们家很乱，”她自黑道，“和我们涂家有得一比。”
“你认识卫宏吗？”
方心想了一下，点头：“我见过他一次，没有说过话。听说他在卫家比较受宠。”
这时，有侍卫进来禀报：“王，伥虎想闯入刑堂，被我们拦住了。”
马识途皱眉：“它太放肆了。王，我去把它抓进来？”
姜让道：“直接放它进来吧。”
侍卫应道：“是。”
小梦和马识途移动到姜让的左右前方——这是为了预防伥虎闹事，既然他们在场，总没有让他们的王亲自动手的道理。
方心咬牙站在原地。
一头猛虎冲入刑堂中，它停在方心身旁，口吐人言：“王，听说我这个鬼役惹祸了？”
它刚知道方心被抓，赶紧赶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其实它也可以选择直接把方心收回去，但那样会让姜让有理由处置它。它刚到幽冥不久，目前还是重点监控对象，很难逃走。
然后它又觉得方心知道的事也不多，同时她也不敢乱说话——她的小命在自己手上呢。所以它便放弃了对抗，而是选择了自投罗网。
小梦道：“是你惹祸上身了，刑堂是你想闯就闯的吗？”
她语气平平，但一条雪白的长鞭在她手中慢慢地现出了形，鞭子上满是倒刺，一鞭下去，大概可以把骨头上的肉全部刮走。
伥虎在原地徘徊了几步，认了怂：“是我错了，我愿意认罚。”
风望北有点失望：“我还以为它想干嘛呢。”
姜让道：“你想干嘛呢？”
他用的语气是学风望北的，马识途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王怎么画风突变？
小梦没反应，她一向注意不到这些。
风望北也不觉得怎样，他说：“我没想干嘛。我大概是以为它会被雪人姑娘抽上一顿？”
伥虎以为姜让是在问它，便道：“擅闯刑堂是我不对，我的鬼役惹祸，也是我因为管教不严，所以我该罚，我心服口服。”
方心道：“不，不关虎主的事，是我愚笨才惹下祸事。”她突然跪倒在地上，仰头看向姜让，“王，我不配继续服侍虎主，您罚我去做别的吧，再脏再累的活都可以，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风望北叹道：“她挺厉害啊，有胆识。”
方心这算是和虎伥撕破脸了，如果姜让不帮她，那跟伥虎回去后她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就不定会再死一次，这次将是彻底死亡。
“……这有你说话的份吗？”伥虎一掌拍向方心。
方心用力闭上眼睛，等着魂飞魄散的到来。
小梦一鞭子抽向伥虎。
伥虎为了躲避放弃了击毙方心。
小梦反手又是一鞭，伥虎控制方心给它挡鞭，小梦收鞭，但鞭尾还是扫到了方心，她惨叫了一声。
风望北“嘶”地吸了一口气。
姜让道：“马识途。”
马识途身形一闪，掠到方心身边把她拽离了“战场”。
没有了障碍，小梦把鞭子挥得更狠。
伥虎为了躲避，一再把身体变小，好让自己的动作更加灵活。
“我教训的是自己的鬼役，这不归你管吧？！”
“主人的坐骑都是我管。”
“……”
“啊啊啊……！！”突然方心发出了凄惨的尖叫声，这叫声不用通过耳朵就直接钻进了人的心里，让人心惊胆寒。
与此同时，方心的身体迅速变得透明，马识途给她输灵力都不管用。
“她，她怎么了？”风小毛球扑到姜让脖子上，小身子颤颤巍巍的。
“当着我的面杀人？”姜让一只手伸进兜帽里把小毛球捞到手上拿到胸前，另一只手凌空一掌拍向伥虎。
伥虎飞起来砸到墙上，再掉到下面的刑具上，原先挂在墙上的刑具也劈哩啪啦地落到它身上。
小梦一抖鞭子，鞭子迅速收缩，缩到三尺左右时，它停了下来，变成了一柄雪白的刀。
小梦提着刀扑到伥虎身上，踩着它的脖子就把它给开膛破肚了，黑色的血液涌到地上……
伥虎边哀嚎边挣扎，越挣扎它的血液流得越快。
风小毛球愣愣地缩在姜让的胸口，小身子都忘了哆嗦了。
方心没有继续透明下去，伥虎现在已经没有余力控制她了。在马识途的帮助下，她重新变得凝实起来。
马识途灵力耗尽，走到一旁歇息。
小梦切开伥虎后，当场扒下它的皮。
失去了毛皮的血肉模糊的伥虎没有立刻死去，它躺在地上边抽搐边断断续续地呻.吟。
马识途皱眉：“杀了它吧。”
小梦没理他，她正忙着爱不释手地抚摸那块虎皮。
风小毛球想起她摸自己的毛的情景，皮肤一紧，炸毛了。
姜让摸了摸小毛球，道：“你们把这里收拾干净，我先走……”
这时，小梦手上那块虎皮无风自动，它像一张网一样网向小梦。
小梦立刻撒手后撤，长刀重新出现在她手上。
姜让停下了脚步，风小毛球也瞪圆了小黑眼睛，这是什么发展？
虎皮像活物一样避开了小梦的刀，然后猛地一个调头，扑向方心，裹住了她。
小梦赶紧冲过去，拉住虎皮，想把它从方心身上拉下来，但拉不下来，它像是长到方心身上了。
小梦举起刀，打算再剖一次……
姜让道：“小梦，等等。”
小梦便放下刀，退到一旁。
虎皮裹紧方心后开始自动“充气”，很快，一只新的伥虎出现在大家面前。
接着它开始发生变化：身体变得更纤细修长，皮毛颜色变浅，五官也有调整变动……
片刻后，它稳定了下来，现在它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像之前的伥虎了——仿佛换了一只虎。
新伥虎面向姜让，前肢关节着地，道：“王，我是方心。”

第29章 天留客17
姜让看了看新伥虎，又扫了眼倒在地上的血肉模糊的老伥虎——它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力，道：“起来吧。”
“是。”说自己是方心的新伥虎站了起来，然后它周身黑雾涌动，片刻后，它变成了人形，正是方心。她还是之前的样子。
不过在风望北看来，她有了很大改变，她比之前更加实体化了，清晰度也更高了，颜色也没那么灰了。她变强了很多。
姜让道：“你吸收了伥虎的灵力？”
方心垂头答道：“应该是的，我觉得我的力量变强了。”
小梦道：“为什么不是伥虎吞噬你，而是你吞噬了它？”
刚才伥虎在濒死之际暴发了一把，它把魂体附到虎皮上，想通过吞噬别人来修复自己。它挑中方心，是因为方心不仅最弱，还是它的鬼役，会比较好“消化”，结果却意外地被反转了。
“我不知道。”方心有点茫然，“我没干什么。我只是想我一定要活下去，无论如何如何都要活下去。它想撕碎我，我就反撕它，它好像没我坚持得久。”
马识途道：“你的求生意志比它强。”
姜让则问：“你有没有继承它的能力？”
“我觉得应该是继承了。”方心道，“我感觉我现在好像能唤出它的鬼役，我试试把他们叫出来？”
“嗯，叫出来看看。”
“是。”
方心垂目凝神，十来秒后，一百多个鬼役瞬间出现在刑堂中，密密麻麻地围绕在她周围。
这此鬼役都是人形，有男有女，有的异常高大，有的普通身材，他们中的一半人，表情麻木，像木偶僵尸，另一半人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鬼。
突然出现这么多“外人”，小梦警觉地抬起了她的剑。
马识途也站了起来。
风小毛球则是打了个激灵，这么多奇形怪状的鬼突然出现并挤在一起，还是挤在一个血腥的刑场里……挺有冲击力的。换而言之，就是有点吓人。
风小毛球用它的小翅膀摸了摸自己看着蓬蓬的、实则并不丰厚的白色绒毛，觉得再这么继续受惊下去，它就不是老寒毛直竖了，而是得掉毛了。
——等变回人形时，他就会发现自己不但丑，还秃了头。
前景很不乐观啊……小毛球忧伤了。
姜让低头看它，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小毛球躲开姜让的手：别摸，我不想掉毛。
“王，我愿意放他们自由。”方心道。
“哦？”大家都很意外。
鬼役们也很意外，他们本以为是要换一个主人，没想到新主人愿意放他们自由，也就是说他们马上就要没主人了。
方心道：“我知道失去自由、完全受制于人的滋味是怎样的，所以不想由受害者变成加害者。”
马识途立刻道：“你能这么想，很不错。”
同为人界来的鬼，他对方心多少有那么丝同乡之情，所以能帮一句的时候，他不会吝啬。
姜让没说什么，只是看向那些鬼役，道：“我会让人安排你们先去新鬼庄暂住，等你们熟悉了幽冥之后，可以自己选择喜欢的住处。”
鬼役们没有欣喜欢呼，反而都很焦躁不安，他们面面相觑，最后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出声道：“我想跟着虎主。”他看向方心，“请虎主留下我！”
有的带头鬼，其他鬼役也纷纷道：“我也想跟着虎主！”“虎主，我愿意永远跟随你！”“……”
他们说着说着还跪了下来。
“你们这是……”方心无措地看着那些跪在她脚边的鬼役。
马识途叹气。
小梦没有任何反应。
姜让预料到了会这样，所以也没说什么。
只有风望北震惊得目瞪口呆，好好的自由不要，偏要给人当奴隶，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其实也不全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操纵鬼役是伥虎的能力，它已经彻底驯化了他们，就像是改变了他们灵魂中的某些东西。
方心是刚到伥虎身边，她的性格又很要强，所以还没被伥虎的能力侵蚀。要是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定她也会和其他鬼役一样，彻底失去反抗之心，成为温驯的奴隶。
姜让放出一丝气息，道：“肃静。”
方心第一次直面鬼王的威压，立刻便一阵心惊肉跳，她用眼角余光看向小梦和马识途，他们都没有异样，她便也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平静。
吵吵嚷嚷的鬼役们在姜让的镇压下瞬间安静了。
姜让道：“愿意走的就走，不愿意走的，如果伥虎愿意让你们留下，那你们可以留下。”
方心为难：“王……”
小梦道：“你扭捏什么？不想要他们就赶走。这么简单的事还要王来替你拿主意吗？”
“……”方心面露委屈。她看向马识途和姜让，两人都没有要帮她说话的意思。行，她知道了，在幽冥，女人得活得像男人一样，自己扛起半边天。
想明白后，方心立刻露出一脸受教的表情：“小梦姐，你说得对，这事我会和他们商量着处理的。”
风望北打了个冷颤，这女人太厉害了，看着小梦那张十六七岁的脸居然叫得出姐姐，让人佩服。
小梦倒是没反应，大概别人叫她奶奶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王，那我先让他们去休息了？”方心看向姜让。
“等等。”姜让看着那些鬼役，问：“伥虎和都广野勾结的事，你们谁知道？”
有一个鬼役立刻扭头去看方心的脸色。
方心便道：“如果你知道就快说出来吧。”
“是。”那个鬼役道，“虎主，呃，前虎主，它交游广泛，朋友遍天下……”
方心打断他：“它已经死了，不用再继续奉承它，有事说事。”
“是，它在都广野有几个酒肉朋友，他们有时会合伙做一些‘生意’，最近那些人介绍一件人界的活儿给他，他接了，”鬼役偷看了姜让一眼，“然后就栽了。”
“你见过那几个都广野人吗？”
“我没有，老雁见过，不过他在人界被打散了。”
老雁是伥虎最忠实的鬼役，干活特别卖力，结果就在帮伥虎打架时被礼容给灭了。
姜让看向小梦：“让大家——特别是都广野那边——注意一下这事，如果谁能有所发现，重重有赏。”
“是。”
“应该没事了？那就这样。”姜让道。
“好的，王，您慢走。”
姜让直接消失了。
余下的三人，小梦看向方心：“你不把他们收起来？”
方心道：“这就收。”鬼役们很快消失了。
马识途问：“小梦，王手上拿着的那个白色绒球是什么？”
“他新养的宠物。”
“哦。我得回酒店那边，这边辛苦你了。”
“好。”
马识途便也离开了，他是走门离开的。
现在只剩下两人了，方心道：“小梦姐，我接下来怎么办呢？”
“什么？”
“我听谁的呢？我不知道要做什么，要不我来帮你的忙吧？”
“你当然是听我的，主人的坐骑都归我管。”
方心：“……”
好吧，她继承了伥虎的力量，当然也得继承它的“事业”。
小梦看向地上的伥虎尸体，问方心：“你要吗？”
“……不要。”
小梦道：“虎骨用来炼制武器不错，我去问问谁要。”
方心赶紧道：“等一下！可以用来炼制武器？那还是给我吧。不过，武器要怎么炼制啊？”
“可以让别人帮你炼制。如果是本命灵器，那得你自己来。”
方心心中一动：“小梦姐，你的鞭子是不是就是本命灵器？”
那根鞭子简直是所向披靡，方心非常羡慕。
“没错，是我用自己的尸骨炼制成的，当时我也不会炼制灵器，是主人教我的。”
“……”方心看看小梦再看看伥虎的尸体，魂不守舍地问，“本命灵器得用自己的尸骨炼制？”
“不一定。不过我们是鬼，用自己尸骨炼制的灵器对我们来说特别好用。”
“……”
方心是死在夜宴游轮上的，尸体也就留在了船上，那船被姜让带回幽冥放在了冥河上，后来方心就偷偷地溜上船，把自己的尸体偷出来，然后火化了……然后还把骨灰撒进了冥河里……
所以，最适合她的本命灵器已经沉到冥河河底了，捞都没得捞。
但她去偷自己的尸体，只是想为自己收尸而已啊！
……
“你看到的方心是什么样子的？”姜让现在问风望北问得最多的就是别人的原形是什么。
“以前是人，现在变成老虎了。”
姜让“嗯”了一声。
“我们什么时候能回人界？”风望北问。
“想回去了？”
“有点想。”风望北哀叹，“我的眼睛不适应幽都……”
“错了，你是不适应整个灵界。”姜让道，“别的地方比幽都更吓人。”
风玄和英八听到会活活笑死。哪里还有比幽冥更可怕的地方？别开玩笑了好吗。
风小毛球倒是很配合姜让，听他说吓人，便立刻哀嚎：“我要回家……！”
人类社会多好，没有妖精鬼怪，也极少发生血腥事件，是多么适合生活的地方啊，真的应该早点回去。
“你如果想尽快恢复你本来的样子，最好一直呆在灵界。”
小毛球停下哀嚎，道：“我隔一段时间来一次不行吗？”
“效果会打折扣。”
“……”风小毛球仰倒在姜让手上，一副“我已经晕倒了”的样子。
姜让伸手戳了戳小毛球的肚皮，没有再继续逗它，而是道：“既然你想回人界，那就让他们上船吧，我送你们回去。”
该在幽冥办的事，也办得差不多了。
“上船？”
“嗯，你要送我新船，那旧船就还给他们。”
“……等等，那酒店大楼呢？”
姜让没应声，像是没听到。
风望北：“……”
看来，接下来热闹了。

第30章 天留客18
在马识途的带领下，天留客酒店的客人们列着队从酒店中走出来，走向冥河河畔，登上停在那里的夜宴游轮。
姜让和老风家的两人一鸟站在半月形的奈何桥上看着这幅情景。他们身旁身后，鬼来鬼往。
风小毛球端坐在姜让手心上，极有定力地目不斜视——这是避免受到惊吓的最佳办法。
“像赶尸一样。”英八看着那些整齐的队伍说。
“真的有赶尸？”风小毛球好奇地看向英八，顺便看到了他身后的一只无头鬼……小毛球默默地扭开头，重新看向前方。
“有。”英八道，“我就客串过几回赶尸人。”
“怎么回事？”风望北问。
“战乱时的事，有人死在外地，亲人想把他们的尸体带回家乡安葬，就找我帮忙。”
“你懂巫术？”姜让道，“赶尸应该属于巫术。”
英八摇头：“我哪懂什么巫术，就是装下样子。据说湘州那边有人真的会赶尸，他们用的是不是巫术我就不知道了。”
湘州是人界地名。
风玄道：“八成是装模作样骗人钱。人界的很多术法都只是骗术。”
酒店客人陆续登上了游轮。
不久后，一个白衣人从游轮那边飞掠过来，翩若惊鸿，是小梦，她落到桥面上，朝姜让行了个礼，道：“主人，都上船了。”
风望北问：“吴不晓呢？也上船了吗？”
之前姜让把吴不晓安排到新鬼庄住了，可别把他给落下了。
小梦道：“上了。”
除了风望北记得吴不晓，还有另一个人也惦记着他，那就是方心。
方心亲自去新鬼庄接的吴不晓。
吴不晓刚到幽冥时喝的“孟婆汤”到这时已经有点失效了，看到方心后，他迷迷瞪瞪抱住她：“方心，是你吗？你入我的梦来看我了？”
“是我。”方心在吴不晓肩头靠了片刻后推开他一些，拉住他的手，“得走了，别误了船。”
方心拉着吴不晓在黑雾中快速前行。
“船？”吴不晓疑惑。
“嗯。鬼王的船可不等人，去得晚了，你就走不了了，得留下来陪我了。”
什么鬼王的船？什么留下来陪我？吴不晓听得大惊，冷汗直冒，他眼神清明了起来，他警惕地看向四周，黑茫茫的，偶尔能看到几盏飘忽的鬼火，这是什么鬼地方？难道是阴间？他是灵魂脱壳了吗？旁边的方心是鬼？！他甩开方心的手，拔腿就跑。
“……”方心追上去，“你别乱跑！你又不认识路！”
两人一逃一追。
逃的人边喊救命边狂奔，四周空荡荡的，根本没人来救他，天又黑得看不清路，只能无头苍蝇般地乱跑。
跑了一阵后，吴不晓回头，发现方心没有继续追着他了，他松了口气，一回头，却看见方心就在他面前！
吴不晓崩溃了，大叫求饶：“你，你，放过我吧……不是我害死你的，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你放过我吧……”
方心解释：“我没有想害你……”
吴不晓被吓得失去了理智，大叫大嚷完全没法沟通，方心做为一个经验不足、尚不熟悉自己的力量的新鬼，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对他动手的话，万一没把握好分寸，把人给弄成鬼了呢？
不动手吧，他们现在又得赶船。
最后方心干脆叫出两个鬼役，让他们抬着吴不晓走。
幸亏这些鬼役都不肯走，要不她现在就无法可想了。但如果真的没办法，那她或许可以把吴不晓留下来和她做伴？
被鬼役抓住的吴不晓以为自己要没命了，像头即将上屠宰台的猪一样，一路都在凄惨嚎叫。
方心担心动静太大闹出什么乱子，一路用手捂紧他的嘴。
直到上了游轮，马识途给吴不晓硬灌了杯“水”，他才终于安静下来。
方心问：“他醒后会记得这里的事吗？”
“应该不记得，就算记得他也会认为自己是在做梦。”
“哦。”方心有点放心，又有点失望。
……
姜让他们是最后上船的。他们没去船舱里，而是上了甲板。
薛梅城、马识途以及方心正等在这里。
马识途道：“王，已经准备妥当了。”
“嗯。”
薛梅城没看到风望北，便问风玄：“望北呢？”
风玄笑道：“他有别的安排。保密。”他不想让薛梅城知道风望北变身的事。
薛梅城听到他这么说，便没再多问，至于姜让手上的白色小毛球，他虽然看到了，但完全想不到风望北身上。
风小毛球也装得像是真正的鸟一样——假装自己不会说人话。
马识途道：“王，那我们先告退了。”
“不，你一起来吧。你不是一直想回人界看看？”
马识途怔住了，片刻后他欣喜地道：“是！”
旁边的方心忙道：“王，我能不能一起去？”
小梦道：“主人，出门在外，带上坐骑会比较方便。”
坐骑方心：“……”
“行。小梦你也一起来吧。”
“是。”
旁边的风玄感觉很不妙，姜让带这么多人，是想干嘛？他不应该是当完“司机”后就立刻返回幽冥吗？他难道还想来一次人界“自驾游”？
姜让要去人界“旅游”，那负责替他安排各项事务的人会是谁？
答案很明显。
风玄看向姜让手上的白色小毛球：当然是这个坑爹小东西的爹了。
“准备走了。”姜让说了一声。
然后游轮像融入了黑雾中一般，从冥河上消失了。
幽冥的鬼火变成了城市的灯火，游轮回到了人界。
游轮落地时不太平稳，摇晃了一阵才停下。
大家站稳后，张望四周，高楼大厦，宽广公路，车水马龙，对于长住人界的几位来说，这片风景特别熟悉。
薛梅城道：“这里是天留客酒店原址？”
姜让“嗯”了一声。
“……”
天留客酒店消失后留下了一个大坑，有关部门围着这个坑拉起了防护网。
现在游轮正停在防护网中央。
风小毛球一时忘了它是鸟形，说起了人话：“姜……”
姜让伸手点了下风小毛球的脑袋，它的说话声变成了“啾啾”的叫声。
风小毛球：“……”
大家都没注意他们俩，还在看周围。
游轮的突然出现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了。
薛梅城道：“冥主，你不能把船放到游仙湖里吗？”
“不能。”
“……”薛梅城不信。
姜让说的是实话，他能把游轮和酒店带回幽冥是因为它们位于灵界边缘，灵界灵力充足，他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出他的能力。
把游轮从酒店原址移到仙游湖则不同，这段路程与灵界无关，是人界“旅途”，人界灵力匮乏，姜让无法抽取到足够的灵力，也就无法运用他强大的能力。
风玄拍了下薛梅城的肩膀：“薛老弟，这里就交给你了。冥主，你们是回幽冥，还是跟我走？”
姜让看着风玄道：“走。”
唉。风玄很失望，虽然知道机率很小，但他还是希望姜让能选择回幽冥啊。
一行人抛弃薛梅城，迅速地消失在被闪光灯照亮的夜色中。
风玄把姜让他们带到他在京州的一套别墅中。
给大家分配好房间后，风玄邀姜让去书房说话。
风小毛球终于可以说人话了：“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封住你的灵力。”
“还可以这样？”
“就该这样。”风玄道，“你要记住，绝对不能在人前说话。小心被抓去解剖。”
“……为什么英叔可以说话？”
低着头在玩手机的英八一心二用道：“我从来不用鸟形在人前说话。”
“……胡说！”在风望北的印象中，英八明明一直在说话，风家人都说它是一只聪明的八哥，至少拥有七八岁小孩的智商……哼！都是骗人的！
“在自家人面前说话不算。”英八补充。
“……”
“哎，网上可热闹了，很多人在说天留客酒店和夜宴游轮的事。酒店大厦神秘失踪，恐怖幽灵船凭空出现……是灵异事件，还是惊天魔术？啧，在往魔术上引，这是官方人员开始控场了？”英八的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上滑动。
风玄道：“再控场也得热闹上几天，不过也热闹不了太久，信息时代，新闻太多了。”
姜让静静地看着英八——的手机。
风望北道：“爸，给冥主一部手机。就把我的给他吧。”
“……”这败家孩子！风玄把他替风望北收着的手机拿出来递给姜让。
风小毛球挥着小翅膀指点姜让怎么用手机，然后它发现了一个问题，姜让不认识人界的字，就像它不认识灵界文字一样，那就组一个互助小组？
风小毛球用小翅膀拍了拍姜让的手指：“以后我教你认人界的文字，你教我认灵界的字吧？”
姜让道：“好。”
“……”风玄心道，臭小子，你亲爹在这，你居然还叫别人教你认字！你难道认为你爹不识字？
“冥主，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风玄问。
他怀疑姜让会给他一个类似“随便”的答案——最难伺候的人就是喜欢说随便的人。
出乎意料的，姜让给了一个很明确的答复：“我想见夜宴联盟中的那些人。”
“这事好办，找薛梅城安排就行。”风玄说得很轻松。
夜宴游轮上，焦头烂额的薛梅城打了个喷嚏。

第31章 不尽木1
“你想怎么见？”风玄道，“直接亮明身份，还是私下去见？”
“肯定私下见。”风小毛球代答。
想也知道，把自己捂得这么严实的鬼王，明显不会喜欢亮明身份这种方式，说不他还有社交障碍呢。
“行，那我就跟薛梅城说私下见。”风玄道，“他现在大概在忙，我晚点再找他。现在不早了，我们休息吧。”
在场的几人，如果有谁需要休息，那就是风小毛球，其余人对睡眠的需求其实很小。
“嗯。”姜让应了声便带着小毛球消失了。
“等……”风玄的手伸在空中作呼唤状，可惜人已经走了。
英八道：“大哥，他好像默认咱们家小望北归他了。”
“他想得美，我辛辛苦苦拉扯大的，说归他就归他了？”
“嗯，这样的确不行，”英八深沉地道，“得加钱。”
“滚！！”风玄心酸地想，还加钱，明明在倒贴！
姜让把风小毛球带回了自己房间。
小毛球巡视江山般地挥着小翅膀向姜让介绍屋里的家电设施：“那是冰箱，可以保鲜食物，不过你用不着是不是？那个是空调，可以吹出冷风热风，你好像也用不着？
“这个是电视，这个你肯定喜欢，按那里可以打开，可以了，我教你用遥控器，这个可以调声音，这个调频道，我觉得你看新闻频道比较好，先了解一下人界是什么样子的……”
姜让看到电视上出现了会动的画面，感觉和风望北刚才送他的手机有点像，便问：“电视和手机有什么不同？”
“……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有什么不同，风望北还真是第一次想这种问题，“呃，电视很大，是用来远距离看的，一般就用来看各种节目；手机小，通常用来拿在手上使用，主要功能是娱乐和社交。”
至于什么叫娱乐和社交，嗯……
“反正你多用用就知道区别了。来来来，我们去沙发上坐下看电视。”小毛球催促道。
姜让确实喜欢电视，很快便沉迷其中不可自拔。他靠在沙发上紧盯着电视画面，视线没有移开一瞬，包括广告时间。
风小毛球陪他看了一阵，有点无聊，就挪下沙发——跳下去的，它弹性极佳，毫发无伤，它溜达进卫生间，试着使用灵力把自己变形成人，它成功了，一个丑得难以形容的赤.裸男性人类替代小毛球出现在卫生间里。
风望北偷窥般地瞥了眼镜子，嘶！太丑了，太吓人了，好像比上次更加惨不忍睹了！
风望北被吓回了鸟形。
小毛球把自己团成一个球，蹲在卫生间里发呆。
外面的姜让叫它：“风望北。”
“来了！”小毛球站起来，拍拍翅膀，抖擞精神，哒哒哒地跑回沙发边，仰头看着还在看电视的姜让：“怎么了？”
姜让把小毛球捞到手上，然后从袖子拿出个白色小瓶子，拔了瓶塞，道：“张嘴。”
“这是什么？”
“灵液。”姜让捏着小毛球的鸟喙往它嘴里倒了一滴白色液体。
小毛球砸吧了一下嘴，没尝出味道。“灵液是什么？”
“用来替代灵气的东西。”
风望北现在的问题是他的身体正在进行“第二次生长”，这将是个漫长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他需要充足的灵气，用以转化成灵力，灵力会滋养和拓宽他体内的灵脉，等灵脉稳定下来了，风望北的形态便也会稳定下来。
“也就是补药？”小毛球问。
“差不多。”
小毛球很感动，猜想姜让应该是知道它刚才躲在卫生间里偷偷变人的事了。“多谢啦。”它用脑袋蹭了蹭姜让的手指。
……
晚些时候，风玄联络了薛梅城，向他传达了姜让的需求。
“……”薛梅城心想，这个鬼王是和他扛上了吗？怎么专盯着他找麻烦？
之前“抢”走了他的雷神骨，现在又差使他去干这种棘手的活。
薛梅城调整了一下情绪，平静地问：“所以，瑶池夜宴、天留客酒店的事他是管定了吗？他到底想怎样？”
“我也不知道。”
薛梅城想了一下，问：“那他想怎么见夜宴联盟的人？”
“私下见一下。你可以说服那些人办个聚会，然后带姜让过去逛一圈——你就说他是你朋友。”
“我想想吧。”
“好，等你消息。”
薛梅城皱着眉头挂断电话，他听到身后有响动，回头，看到一个同事路过，他笑了笑，同事回了个笑容，然后走远了。
那个同事走到僻静无人处，拿出手机，发信息：薛梅城刚刚接到了一个的电话，听起来他们是在聊天留客酒店和瑶池夜宴的事。
京州城西枫山上，一个穿着蓝色夹克外套的年轻人拿出手机，看了眼信息，然后打了几个电话，让人帮忙查是谁打电话给薛梅城，以及大概从哪个地点打出的。
不久后，他收到了反馈。
他转身走向枫林中的一个木制庭院。
“大伯。”蓝夹克年轻人走入庭院后，走到大堂门口，唤了声里面的人。
大堂中站着一个穿白色练功服的中年人，他本来是背向门口的，闻言转过身来：“是卫宏啊，什么事？”
“薛梅城刚接到了风玄的电话，他们聊的是天留客酒店和瑶池夜宴的事，他们可能正在私下调查什么。”
中年人沉吟：“风玄……”
卫宏道：“大伯，天留客的事肯定跟这人有关，酒店消失时，他就在酒店里，很多人都看到了。我们查一下他吧，正好他现在在京州，机会难得。”
中年人问：“他现在在哪里？”
卫宏拿出手机，念了遍地址。
中年人想了又想，最终下了决心，道：“我让小偶去探一下他。”
……
姜让一直在看电视，整栋别墅就他的房间灯光最亮，声音最大。
夜越来越深，越来越静，突然，他一直盯着电视的视线移向了房间的西北角，那里有动静，有一片影子一样的东西在地上蠕动，然后一个寸把长的黑色小人从地板中爬了出来，接着它开始长大，很快就有一尺高了，还在长……
姜让把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的风小毛球捞到手上，戳了戳它的小肚子。
风小毛球一个激灵，睁开眼睛：“怎么了？”
它一说话，墙角的那个黑色小人便受惊般不再继续长大了，而是开始缩小，大概是想缩回地板中去。
姜让立刻扬手，两尺来高的黑色小人被吸了过来，姜让掐住了他的脖子，他边挣扎边发出了哭泣般的尖叫声，姜让收紧手，他叫不出声了，但仍在拼命挣扎。
“什么东西？！”还迷糊着的风小毛球被尖叫声吓一大跳，然后它才看清姜让手上的东西，“玩具小人？”
那个黑色小人的原形是个两寸来高的小泥人，这是个活灵活现的男娃娃。
风小毛球好奇地道：“你会动？你也是妖怪吗？你从哪来的？”
小泥人听到风望北说话，停下了挣扎，好奇地看着风小毛球，大概它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圆的小鸟。
姜让晃了晃手，小泥人跟着摇晃，姜让道：“你来这做什么？不说就捏碎你。”
小泥人边哆嗦边视死如归地瞪着姜让。
风小毛球道：“你是小泥人，那你是不是有主人？是你主人让你来的吗？你主人是谁啊？”
小泥人抿紧嘴唇不说话，像个正在赌气的小小男孩。
风小毛球看向姜让：“也不用捏碎吧？”
姜让道：“可以不捏碎，但不能放它走。”
风小毛球赶紧点头：“我懂我懂，谁知道它是来干什么的呢，肯定不能放它回去。”
“嗯。”姜让用力甩了下手，小泥人再次尖叫，比之前叫得更加凄惨。
风小毛球不安地动了动它的小翅膀。在它看来，小泥人没什么变化。
不过在小泥人自己看来，它已经被打回了原形。
姜让把小泥人摆到风小毛球身旁，道：“让它陪你玩。”
风望北：“……”他早就过了玩玩具的年龄了。
……
城西枫山上，木制庭院的大堂中，穿白色练功服的中年人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仰面摔倒在地。
卫宏大惊失色，扑过去：“大伯！”
中年人脸色惨白，低声道：“有人斩断了我和小偶之间的联系。”
小偶是他的本命灵器，一但被夺被毁，他便会遭受重创。
“那，那该怎么办？”卫宏慌乱地问。
中年人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
风家别墅。
第二天早上，风玄准备了早餐，把大家叫去吃。
马识途感叹道：“很久没在人界吃东西了。”
小梦好奇地拿起一个灌汤包，咬了一口，汤汁溢出，流了一手。
方心把纸巾递给她。
姜让没去餐桌边用餐，他沉迷于电视无心吃饭，不过他倒是把风小毛球送到了餐桌上。
风小毛球的早点是一小碗米粒状的鸟食以及一小碗清水。
它现在只能吃这个吗？它看了眼风玄，大黑蛇用“威胁”的眼神看着它：“快吃。”
“……”小毛球低下脑袋开始啄鸟食。
嗯？味道居然不错！
小毛球的脑袋一下又一下的迅速点动，头上的几根呆毛也跟着一下又一下的晃动。
看它吃得欢快，其他人也吃了起来——虽然人界的食物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
方心吃了许多东西，但肚子里没任何感觉，像是那些食物掉进了无底洞里，她问：“变成鬼之后，是不是再也吃不饱了？”
“对。”马识途道，“因为鬼饿的不是肚子，是心。”
小梦道：“如果你能感觉到‘饱’，那你就该消散了。”
风小毛球想问：那饿死鬼怎么办？也永远都吃不饱吗？那就太可怜了。
可惜它被姜让点了“穴”，只会“啾啾”叫，说不出一个字来。
小毛球甚是遗憾，继续埋头苦吃，吃了半碗“鸟食”后，它饱了，打了个嗝。
“就吃饱了？吃得太少了。”风玄道。
英八道：“它还小。”
“那也吃得也太少了。”风玄伸手摸着小毛球的脑袋道，“饿了要跟我说。” 他满意地想，终于摸到自己儿子的头了。
小毛球看到的是，大黑蛇靠近它，然后开始蹭它……大蛇的身体对它来说像堵墙，一片鳞片就比它的爪子大，鳞片边缘像刀刃一样锋利，这些利刃贴着它蹭来蹭去，真可怕……
小毛球忍不住“啾啾”地叫了起来。
姜让的视线从客厅的电视上移开，他走到餐桌边，把小毛球拿到手上，然后走回电视前。
风玄：“……”
这时，门铃响了。
英八去门口看了下可视门铃的视频，道：“大哥，薛梅城来了，他还带了一个人一起。”

第32章 不尽木2
和薛梅城一起过来的人居然是礼容。
原来，薛梅城还在幽冥时便和礼容联系上了。
先前薛梅城被卫正伦抓了的时候，卫正伦搜走了他身上的灵器，后来在幽冥时，他请马识途帮他寻回了。
之后薛梅城便用礼容给他的通讯工具解语花联络上了对方，两人一顿好聊。
礼容道：“梅城说酒店下面有巫阵，我正好懂一点巫术，就过来看看。”
“你懂巫阵？”姜让带着风小毛球离开电视机前，加入了大家的谈话，“一直没有问你，你究竟是哪里人？”
礼容看向姜让与他手中的小毛球，道：“我母亲是思幽国人。”
思幽国的人是有“巫力”，这个国家的人，男不娶，女不嫁，生孩子靠精神相感。
看礼容被姜让“针对”，薛梅城连忙道：“幸亏礼容来帮忙，要不那船都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风小毛球“啾啾”地表示赞同：你们这些人都不帮薛哥善后，太不够意思了。
英八听到它叫，就撅起嘴学它“啾啾”地叫了几声。
“……”风小毛球的小黑眼睛转起了蚊香圈儿，它听不懂英八在说什么。难道每种鸟的语言都不同？那鸟类有通用语吗？
英八看小毛球发呆，就弹了下它的脑袋，差点把它弹了个跟斗。
“……”小毛球转过身子，用屁股对着英八。
英八大笑。
礼容忽略英八和小鸟的玩闹，对薛梅城道：“应该的，我和你们部门本来就有协议在。”
“然后那船你们是怎么处理的？”英八问。
昨晚他一直在网上看“幽灵船”的新闻直播，但后来那片街区戒严了，网上就再也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新消息了。
薛梅城道：“礼容帮忙拆了。”
“哦。这倒是个快刀斩乱麻的好办法。”
把船拆了，船没了，大家也没热闹看了，这事也就接近尾声了。
英八又问：“那你们打算怎么‘辟谣’呢？”
薛梅城道：“大概就是：酒店大楼消失是因为它被拆除了，幽灵船是大型魔术表演。”
“大家会信？”
“难道告诉他们是冥主干的，他们就会信？”
“哈哈哈哈，这是宣扬迷信思想……”
姜让出声问礼容：“你去看过了那个巫阵吗？”
礼容点头，那个巫阵已经不完整了，但可以根据现存的部分推测出它原本的样子，它应该是个用于隐藏灵界气息的巫阵。
姜让道：“你的意思是，天留客酒店那里有个壁垒漏洞，然后有人用巫阵隐藏了这个漏洞？”
壁垒破损姜让知道，但巫阵的作用姜让却是没想到，看来天留客酒店这事比想象中更加复杂。
“是的。”礼容道，“那人大概是想把那个漏洞当做他的私人任意门，以便随时进入灵界。”
至于进入灵界做什么，可能是需要灵界的灵气，也可能想要灵界的其它资源吧。
小梦道：“主人，要补上这个壁垒漏洞吗？”
这个劈垒漏洞是直通幽冥的，好好的幽冥破了一个洞，肯定得补上吧？
马识途有不同想法：“王，你是幽冥之主，天下鬼怪都是你的子民，包括人界的鬼，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堵上他们前往幽冥的路。”
同为人界的鬼，方心也道：“我觉得马哥说得有道理。”
小梦道：“你们怎么保证进来的都是鬼？如果来的是不怀好意的人呢？”
马识途已有对策：“我们可以派人守住入口，鬼怪才能进入，其余生灵一律轰走。”
小梦没再说什么。
大家一起看向姜让，包括风小毛球。
姜让问礼容：“你能修复那个巫阵吗？”
“大概可以。”
“修复它，”姜让道，“我付你工钱，缺的材料也由我提供。”
“……我试试。”
姜让转向马识途他们：“那个鬼门就先留着，马识途你负责安排人轮值看守。”
马识途应道：“是。”
薛梅城感觉有点不对，那“门”怎么就成“鬼门”了呢？姜让是看到船劫船，看到楼搬楼，看到一扇门也要把它变成鬼国专属的门？
不过，薛梅城只是想想，没真的说什么，反正他说什么也不管用，就是他们异常事件处理中心的主任亲自出面，也照样不管用吧。
看姜让他们说完巫阵鬼门的事，薛梅城便说起了他的来意：“冥主，异事处打算和夜宴联盟一起讨论一下瑶池夜宴和天留客酒店的事，大家会一起开个会，到时冥主你可以过来看看。”
马识途代姜让问：“什么时候？”
“应该就这两天，具体时间等确定下来后，我再跟你们说。”
“好的，麻烦了。”
说完正事，薛梅城和礼容便告辞了。
离开别墅后，礼容道：“你知道姜让手上那只白色小鸟是怎么回事吗？”
“据说是他的宠物。”
“上次见他时还没有这个宠物。”
“大概是谁刚进贡给他的吧。”
礼容沉默片刻，道：“风望北呢？怎么没看到他？”
薛梅城笑道：“你怎么关心起风望北来了？风玄好像安排他去哪儿了。对了，你今天看到风玄了，觉得怎样？”
“他是只大妖，那个英八也是。”
“哦……”
薛梅城他们走后，马识途也离开了，他回幽冥守“鬼门”去了。
姜让回房看电视，走了几步后，他又倒了回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鸟笼放到桌上。
鸟笼里装着昨晚那个小泥人，他抱膝坐在里面。
“一个小黑人？”小梦拿起鸟笼晃了晃。
小泥人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放弃原本的姿势，改用手拉住笼子的栏杆。
“是用法术制作的人偶。昨晚跑进来的。”姜让说完便走了。
英八冲风玄耸肩：“大哥，他又把小崽带走了。”
风玄瞪他：“要不你去帮我抢回来，要不你就闭嘴。”
英八选择闭上嘴，转头去看笼中小人，他发现自己认识那个笼子，卫正伦曾用那笼子关过他，不过，关他时，笼子比现在大多了，现在小得像个蝈蝈笼。
风玄看向方心：“这人偶你见过吗？”
方心一怔：“你问我？”
“就是问你，你不是涂家人吗，涂家人不是懂术法？”
“……你是怎么知道涂家人懂术法的？”
风玄笑道：“我知道很多事。”
“……”方心心想，这人是在暗示什么吗？这人是风望北的父亲，她曾想抓风望北，所以，他们有仇？这人会不会想找她报仇？
她边乱想边道：“涂家也不是人人都懂术法，我生前也只会一点皮毛。而且，涂家人不懂操纵人偶的术法。”
风玄道：“你们操纵的是活物？”
“……我们能控制一些小动物。”
“不止是小动物吧？听过你连蛊雕都能操控？”这是夜宴上的事，风玄从风望北那里听说的。
方心苦笑：“当时那蛊雕没有灵力，而且被封住了灵脉，和普通的鸟一样，所以我勉强控制住了它。”接着她迅速把话题转开，“我没见过能控制人偶的法术，可能是我功力太浅，没能注意到。”
小梦用手指戳了下笼子里的小人：“你是谁？从哪来的？”
小人不说话。
方心为了摆脱风玄，凑过去问：“小梦姐，你说迷魂汤对它有效吗？”
“它是精怪，可能没用。但可以试一下。”
小梦取出一汤盆迷魂汤，把小笼子丢了进去，小黑人咕噜咕噜吐了几个气泡，沉底了。
方心道：“……淹死了？”
“不会。”小梦把笼子从汤盆里提出来，甩了甩水，小黑人在笼子里撞来撞去，哐当直响，但就是不见醒。
英八心想，看来自己当初在笼子里的待遇还算可以。
见摇不醒小黑人，小梦便放下了笼子，道：“它太弱了，只能等它醒了再审，到时我们慢慢审，不能再让它晕了。”
“……那你们慢慢审。”英八赶紧溜了。
楼上房间里，姜让边看电视边问风望北：“礼容的原形是什么？”
“人，高鼻深目，像混血儿。”
风望北妖化之前见到的礼容和现在只有五分像，应该是他调整过自己的外貌，大概是为了方便融入人界。
“他之前说他是思幽国人？那是灵界的一个国家吗？”
“嗯，是一个人族国家。”姜让道，“那里的人，男不娶，女不嫁，凭借精神相感生孩子。”
“……你是说‘神交’？”仗着姜让听不懂，风望北感叹，“不知道这是种什么姿势。”
姜让笑了下。
风望北惊讶：“你听懂了？”
姜让道：“电视不是白看的。”
“……你太厉害了！”风望北真心佩服。
姜让又道：“电视上有字幕，我认识你们的一部分字了。”
“……你太太太厉害了！”风小毛球五体投地地趴在沙发上。
姜让又笑了一下。
“我也要学认字，灵界有类似电视一样的东西吗？”
姜让想了下，道：“应该有类似的灵器，回灵界后我帮你找一个。”
“好，你可别忘了。”
“不会。”
晚上，薛梅城来消息了，异事处和夜宴联盟的讨论会地点已经定了，是在枫山。
“枫山是卫家的地盘，就是卫正伦他们家。”风玄道，“记得望北说枫山上举办过夜宴，吴不晓还骗他说我去参加过那次夜宴。”
方心知道风玄是在和她说话，很自觉地对号入座，接话道：“真的？但我没和吴不晓说过枫山夜宴啊。”
风玄皱眉：“你确定？因为我可以确定我儿子说的绝对是实话。”
姜让手上的风小毛球立刻点头。
方心被风玄的肯定语气弄得一愣，然后也用肯定语气道：“我确定我没和吴不晓说起过枫山夜宴。”
“那就有意思了。涂小姐，看来你完全不了解你男朋友啊。”

第33章 不尽木3
吴不晓和其他酒店客人被装在“幽灵船”里带回人界后，由薛梅城所属的异事处接手了。
他们还在沉睡，但异事处需要清理那艘游轮，就搭了一些简易房，把他们搬了进去。等他们苏醒后，异事处给他们做了个简单登记，然后便放他们走了。
吴不晓是第二天上午醒的，醒后便离开了。
风玄问方心：“你知道他可能去哪吗？”
方心摇头，道：“他是高州人。”
“高州吴姓？”风玄想了一下，没印象，要么不是什么特殊家庭的孩子，要么他所说的来历是假的。
“知道他为什么接近望北吗？”英八问。
方心迟疑。
姜让道：“你生前的事我不一定会管，但你死后的事，我肯定会管。”
方心心想，这是警告她不要“死不悔改”吗？她苦笑着道：“你们风家挺出名的，很多人都想知道你家是怎么回事，我也很好奇……”
吴不晓是为了她去风家工作的，至少她原本是这么认为的。
风玄看向英八：“吴不晓去过我们家几次？”
“两三次吧？”
风小毛球“啾啾啾”地叫了三声。
英八立刻换成了一副肯定语气：“我想起来了，是三次。”
“涂小姐，吴不晓在我家看到什么了？”风玄问。
方心道：“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有点怪癖的有钱人家，房子很大，花园很大，喜欢种树养动物。”
实际上吴不晓说的是：风家像个土皇宫，配了一个盗版御花园的那种。
风玄如果知道他被人嘲笑品味了，一定会挖地三尺都要把吴不晓挖出来。
“他没说别的？”
方心摇头：“没有。”
吴不晓在她在前没露过什么破绽。瑶池夜宴的事，是她主动要求吴不晓帮忙的，吴不晓有些为难，但最终答应了。她让吴不晓帮忙做的事有两件，一是把风望北带到瑶池夜宴上来，二是让风望北喝下加了料的酒。
两件事吴不晓都做到了。事情本该很顺利。但他们的运气实在太差，先是礼容出现，接着姜让又来了——他不是压死骆驼的稻草，他是把骆驼压成肉饼的巨石。
姜让道：“吴不晓应该也是伥虎的同伙。”
伥虎既然可以找方心合伙，它为什么不能找更多人？
风小毛球仰起了脑袋。
姜让和它对视，道：“他要从绑架风望北的事中得益，最好的合作人就是伥虎。”
“可惜伥虎死了，没法向它求证了。”风玄埋怨，“你们怎么不留着它？”
小梦道：“是我杀了它，不过它的鬼役还在。”她看向方心，“把你的鬼役叫出来问问？”
“好。”
可惜鬼役们没什么用，他们不知道吴不晓是谁，也不知道伥虎和人界的哪些人有交易，因为伥虎和人谈事时一般不会把他们叫出来。
姜让道：“人界的事总能查清楚，只是快慢问题。麻烦的是灵界的事，都广野为什么要抓风望北？这点连伥虎都不知道——所以它活不活着其实影响不大。”
“所以冥主你杀它其实是因为它是都广野的走狗？”英八嘴快地道，“你是不是太感情用事了？”
虽然小梦说伥虎是她杀的，但大家都知道如果不是姜让默许，小梦是杀不成的。
风玄瞪英八：你闭嘴吧！谁都知道幽冥之主对都广野的恨意有多深，你还当面戳他的痛处，不要命了？
都广野？风望北看向姜让，可惜姜让的嘴角纹丝不动，大概拿下他的面具，也只能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风小毛球遗憾地“啾”了一声。
姜让和风小毛球的小黑眼睛对视，然后伸手拨了一下小毛球头上的呆毛，道：“枫山是什么样的地方？”
“……”这话题转得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风小毛球“啾啾”地叫道：一个可以看枫叶的地方。
枫山是京州的一座名山，满山红枫，红于二月花。
山上有座庄园，叫红枫山庄，是卫家的产业。
这次的讨论会就是在红枫山庄举行。
“枫山在郊区，”英八对风小毛球说，“我们飞过去吧，我带你飞。”
风小毛球有点心动，它毕竟是只鸟，有一颗向往天空的心，它“啾啾”地叫：你怎么带我？
“你呆在笼子里，我叼着笼子。”就是关小泥人的那个笼子。
姜让看了眼窗外，摸了摸风小毛球的背，道：“外面天气不好，沙尘大，你跟它出去飞一圈，会变成一只小黑鸟。”
小毛球的亲爹哈哈哈哈地大笑道：“一个小煤球。”
“……”风小毛球看了看自己的白绒毛，那还是算了。
“王，我也要去枫山吗？我觉得我现在不太方便出现在人前。”方心道。
瑶池夜宴上，很多人都看到她死了，她现在再次出现，十分可疑。
姜让道：“鬼是可以不存在的，让小梦教你。”
不存在就是“透明化”，虚弱的鬼通常是透明的或半透明的，强大的鬼可以选择“透明化”，也可以选择“实体化”。只要不碰到比他们强的人，一般不会暴露。人界比小梦和方心强的人大概不多。
第二天起床后，风小毛球发现外面的天气非常好，它用小翅膀拍了拍姜让的手指，示意他看窗外没有一点沙尘的蓝天白云。
姜让看了看外面的天空：“飞机？”他眼力好，看见了一架划过天空的白色小飞机。
风望北赶紧道：“那不能乱动的，里面有人的！”
说到有人，姜让大概不介意是不是有人，像天留客酒店里就有人，瑶池夜宴的游轮里其实也有人，死人。
——那些死人被鬼王拉去幽冥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了人界，总算是能够入土为安了，夜宴联盟也能对死者家属有个交待了，不过船舱里的血腥场景可把帮忙收尸的异事处员工们吓得够呛。
风望北又道：“你喜欢的话，我给买架新的。”
如果风玄此刻在场，心情肯定会十分复杂。
姜让倒是道：“飞机没什么稀奇的，就是会飞的铁鸟，灵界有很多类似的灵器，比它更好用。”
“是嘛？以后带我去试试。”
“好。”
早饭后，他们和薛梅城、礼容一起乘车前往枫山。
英八也乘车，他没能飞成，因为风玄用关小黑人的笼子提醒他：卫家人是有笼子的，你可别又被抓住了。
薛梅城没有看到小梦和方心，便问了一声。
姜让道：“她们不和我们一起走。”
实际上她们就在车上，就坐在姜让身边的空位置上。
礼容看了眼空着的座位，但没说什么。
“哦。”薛梅城道，“冥主，你是做为目击者参加讨论会的，我跟他们说天留客酒店出事时，你也在场，你是我和风玄的朋友，是人类，所以你能不能把你的装扮向人类靠齐？”
风玄和夜宴那些家族多少打过交道，他出现讨论会上不算奇怪，但姜让却是生人，所以只能说他是薛梅城和风玄的朋友了。
姜让看向风玄和英八，这两人完全是人类的打扮，西装革履，和普通人类没甚区别。他又看向礼容，对方穿的不是西装，但也是人界的服装。
一缕一缕的黑雾从姜让的斗篷上冒出，绕着他周身流动，然后他身上的服饰变成了衬衫西裤皮鞋，外套是一件带兜帽的长款风衣，他按自己的习惯把风衣兜帽罩在头上，但他没有扣上风衣的扣子，而是选择让它敞着。
没了斗篷遮挡后，他的头发露了出来，漆黑的头发像流水一样在座位上蜿蜒，一直淌到座位下面。
靠在姜让大腿边的风小毛球伸出小翅膀去摸姜让的头发，一缕黑雾从姜让的头发上流动到小毛球身上，像墨汁一样在小毛球的白羽毛上晕染开来。什么东西？小毛球甩了甩翅膀，黑雾消散了。
姜让低头看了眼小毛球，然后他的头发开始迅速缩短，小毛球仰头去看，看到发稍最终停在了姜让肩膀下一些的位置上。
姜让捞起小毛球，把它放进自己的兜帽里。
风玄眯起了眼睛，他看到的是：他家的小毛球消失了。看来姜让的这件衣服很能藏东西，难怪他天天穿着。
风小毛球站在姜让肩膀上，又用翅膀去摸姜让的头发，这次没有被染上黑墨。
英八打量了一下姜让，酸溜溜地点评：“不错不错，很有型，像个男明星，看来这一天两夜你看了不少时尚节目。”
薛梅城道：“冥主，你的面具是不是可以换个样子？”
被兜帽隔离的恢复了说话能力的风小毛球提议：“换成墨镜？”
姜让道：“换不了。”
有些灵器接近成精状态，它们有自己的脾性，使用者只能顺着毛摸，或者选择杀死那个灵体，但那会让灵器降级。
“那就这样吧，已经很好了。”薛梅城道。
“嗯嗯嗯。”风望北完全赞同。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到达了枫山。
姜让看着外面的红叶树木，问：“这就是枫树？”
薛梅城道：“是枫树的一种，枫山的枫树和别的地方的不一样，这里的枫树叶子边缘没有锯齿，是光滑的，很奇特。”
“哦。”
快到红枫山庄时，前面居然堵车了。
薛梅城下车去询问情况。
过了会儿，他回来说：“前面设了路障，正在检查来往车辆，因为昨晚卫家出事了。”
卫家的人说，昨晚有人闯入他们红枫山庄打伤了卫家大爷卫正明和他侄子卫宏，两人都被打成了重伤，现在还在昏迷中，堪堪吊着命，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劫。
薛梅城无奈道：“我看他们是病急乱投医。在这拦路检查有什么用？凶手早跑了。”
英八表示赞同：“还设路障，我看他们是智障。”
“不，他们好像知道凶手是谁，我猜他们认为凶手是来参加讨论会的某个或某几个客人。”风玄道。
“我去看看。”英八变成鸟，从车窗飞了出去。
英八飞到路障附近，停在一棵树上，偷听卫家那些人说话。
有个人正在说：“不知道大爷好一点了吗？”
另一人摇头：“听说是本命灵器被毁，估计……”那人没有往下说。
先前那人骂道：“那人真恶毒，伤了人还不罢休，还要毁人灵器，这不是不给人留活路吗？”
“嗯，幸好我们有办法追踪他的气味，抓到他后就能为大爷报仇了。”
“对，我们一定好好检查。”
英八飞回车上，把事情和大家说了一下。
“那人被毁的本命灵器是什么？”姜让问。
风玄他们一起看向薛梅城。
薛梅城道：“卫正明的本命灵器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听过他很喜欢木偶戏，所以我猜他可能是个傀儡师？”
风望北立刻道：“那个小黑人。”
风玄和英八也想到了，他们一起看向姜让。
风小毛球从姜让帽兜里跳出来，小翅膀不堪用，它直直地往下掉，姜让立刻捞住它，顺便点了它的“哑穴”。
炸了毛的小毛球站在姜让手上，边跳脚边“啾啾”地叫：昨天晚上姜让根本没有出门，我可以作证！明明他们来我们家偷袭，居然反咬一口说我们去他们家打人，太无耻了！
英八失笑：“哎，一只愤怒的小鸟。”
风玄听不懂鸟语，但大概猜到了他儿子在说什么，便道：“好了好了，别气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姜让没说什么，只是略带笑意，一下一下地顺着小毛球的毛。

第34章 不尽木4
薛梅城和礼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旁边看着他们。
礼容看着姜让手上的风小毛球问：“它怎么了？”
姜让道：“被人欺负了。”
风小毛球“啾啾”抗议：是你被人欺负了！
姜让道：“小梦，把那个小泥人给我。”
小梦现身，把关在笼子里的小人递给姜让。
薛梅城：“……”所以小梦一直在车上？
他不知道的是，小梦旁边还有一个方心在。
礼容道：“这泥人就是卫正明的本命灵器？”
“大概是。”姜让道，“它突然出现在我房间里，我就把它扣下了。”
风玄跟礼容和薛梅城解释了一下小黑人的来历。
薛梅城道：“他大概是想去试探你的，结果不小心——”闯入了鬼王的房间。
风玄赞同：“他只能自认倒霉了。”
姜让把风小毛球放到一边，接过鸟笼，把仍然处于昏迷状态的小泥人从笼子里抓出来，一手握住小人身体，另一只手按在小人的头顶，一缕黑烟从小人身上冒了出来。
风小毛球一直在旁边掂着脚看，看黑烟冒出，它立刻扇翅膀，想把黑烟扇开。
“别把它打散了。”姜让拦了一下，然后抓住那团黑烟，静默片刻后，把它捏成了一个跳棋大小的黑色珠子，珠子滴溜溜的自己会转，像活的一样，姜让把珠子递到风小毛球面前：“让它陪你玩？”
“……”风小毛球摇头。它现在这个鸟样是不是很容易让人忘记它本来的样子？
姜让把黑珠子丢进风衣外套口袋里，把小泥人递给小梦：“找个地方把它丢了，再引个人过去拣。”
“是。”小梦接过小泥人，消失了。
“这就行了？”风玄问。
姜让道：“那泥人体内被放了会散发特殊气息的东西。”
所以，只要丢掉它就能解决问题了。
“你从泥人体内抽出来的是魂体？”礼容问。
“嗯，是炼制过的魂体，炼制手法不错，之前我还以为是器灵。”姜让言语间有些许遗憾之意，似是为自己没有更早发现这点而自责。
炼制魂体是一种阴毒的术法，术师用凌虐的方式迫使魂体成为他们的奴隶，可以说，这种术法比伥虎的役鬼之术更加恶毒。
姜让是幽冥之主，在其位，尽其责，遇上这种事，他肯定是要管的。
风小毛球用小翅膀安慰地拍了拍姜让的大腿侧面，姜让把它捉到手上，用两根手指捏住它的小翅膀晃了晃，像是两人在握手。
十几分钟后，轮到他们这辆车过“安检”了。
卫家那群人脸色不善地打量着他们，然后围着他们的车上下左右仔细检查了个遍。当然，他们什么也检查不出来。
在风玄他们不耐烦的催促下，他们走到旁边商议了一阵，然后把风玄他们给放行了。
来参加讨论会的人已经到了约莫一半，卫家把众人安排到一座宽敞的别院中歇息。
别院中有小桥流水、假山花石，院墙外有如火的红枫林，远处是群山与蓝天，这般美景让人不禁沉醉其中，几乎要忘却俗事，或正事。
戴着面具的姜让在客人中不算特别显眼，因为除他外还有好几人戴着帽子墨镜以及口罩。
不过他们的装配只能在物理层面上防窥视，姜让的外套与面具则能全方位防偷窥，任你眼神再好灵力再强，也看不穿他的伪装。
薛梅城社交广泛，和礼容一起被人叫走了。
风玄给姜让简单介绍了一下在场的人：“那个是薛家的，按辈分算应该是薛梅城堂弟；那个穿唐装的老头姓蓝……”
英八补充：“小崽，蓝家是湘州的，据说他们会赶尸术，想不想看？”他看不见姜让兜帽里的风小毛球，但不妨碍他逗它玩。
小毛球正在摆弄姜让的头发，试图用它们给自己铺个垫子，闻言抬头看了看唐装老头，然后被他身边的人吸引了目光：“那个姑娘我认识，叫何梦蝶。”
姜让便问风玄：“那个老头身旁的女人叫何梦蝶？她是谁？”
嗯？风玄看了看那个姑娘：“姓何？那就是何家人，这家人也有点神通，听说他们会摄魂术，不过我无缘亲见。”
姜让道：“想不到人界还有这么多人懂术法。”
“不多了，人界灵气太少，术法几近失传，现在懂术法的人，十万个人之中也未必有一个。”
姜让道：“科技与术法有异曲同工之处。”
“那倒也是，天无绝人之路，没有灵气，也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这时，外面传来一些动静，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喊：“找到了，找到了……”
英八低声道：“好像是找到那个壳子了。”
他猜得没错，卫家人找到那个缺了魂的小泥人壳子了。
小泥人很快被送到卫家老爷子卫自得手中，卫自得一拿到小泥人便脸色大变：“魂体不在了。”
他拿着小泥人走入里间的卧室，那里放着两张软榻，上面躺着两人，一个是小泥人的主人卫正明，另一人是卫宏。
卫正明闭着眼睛处于昏迷中，卫宏则是脸色苍白地靠坐在软榻上，看到卫自得进来后，他想起身，被卫自得拦住了。
“在山上找到了你的泥人，但里面魂体已经不在了。”卫自得把手上的泥人递给卫宏。
卫宏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接过泥人，咬牙切齿地道：“风玄！”
卫自得道：“风玄这人不简单，他应该不敢在山上动手，暂时不必管他，当务之急是要为你的人偶找一个新魂体。”
卫宏点头。
他们家的泥人是特制的，它像人的身体一样，不能失去魂体太久，否则会失去生命力。
下午，其他参会者也陆续到了。
朱家人到时，卫老爷子卫自得亲自出门去迎接。这是因为在卫正伦杀死朱放这事上，卫家人理亏，所以只能降低姿态，以图减少损失。
异事处的张主任到时，姜让他们正在坐在池畔的亭子里喝茶赏枫。风小毛球站在桌上吃鸟食喝清水，它又只啄了小半碗鸟食就打起了饱嗝不肯再吃了。
风玄很纳闷：“你怎么吃这么少？”又问姜让，“冥主，你是不是给它吃别的了？”
姜让否认：“没有。”
张主任看向亭子这边，冲这边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姜让、风玄、英八也回以点头，风小毛球也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过了会儿，张主任让人送了个纸袋过来，说是自家晒制的干果，给小鸟当零食。
姜让、风玄、英八一起道谢：“有心了。”“你们太客气了。”“多谢多谢。”
风小毛球也“啾”了一声。
来人冲小毛球笑了一下，心想，这鸟的确可爱，不过它到底这三人中的谁养的？
干果切得很碎，小毛球能吃。看来那位张主任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想好了要送这份礼物的。不知道该说他算得准还是怎样，他确实送对了礼物。
英八闻了下干果，有桃子的香味，再尝了点，确实是桃子果干。
他倒了点果干到手上，用它去逗小毛球，但等小毛球来啄，他便把手移开，让小毛球扑个空，如此再三，小毛球被激起了斗志，又快又准地啄向他的手，他的手心被啄出了一个血洞，殷红的血滴渗出皮肤。
风望北：“……”糟糕，一时嘴快，没收住。
“大哥，你看。”英八把他的手举给风玄看。
风望北：“……”
这“老不修”居然还告状。
风玄看了眼英八的手，然后转向风小毛球。
小毛球对上大黑蛇目光，默默地低下头，作鸵鸟状。
“不错，战斗很强，不愧是我风玄的儿子！”风玄很高兴地道。
英八也道：“不愧是我英八的侄子！”
风望北：“……”
涂家是最后到的。
角落里，方心也就是涂昕，向小梦吐槽：“我们涂家别的本事不一定强，但在摆架子方面绝对没人比得上我们。”
涂家来了一群人，重点人物有两个，一个是涂佳佳，一个是涂栖。
“那是我小姑和七哥。”
小梦道：“你要去看看他们吗？”
方心犹豫片刻，道：“也行，反正我们现在也没别的事。”
涂家一行人进入偏厅坐下，几个卫家人过去招呼他们，寒暄了一会后，卫家人撤了，只留下一个底层的帮忙端茶倒水。
涂佳佳一直留意着周围，等确定周围没人后，她说：“小刘啊，听说卫家大爷重伤在床？”
那个留下的卫家人道：“是，他的本命灵器被毁了。”
跟过来的方心心想，原来这人是涂家安插在卫家的卧底啊。
他们涂家在对付人方面一直都很有一套。不过她还是栽在了吴不晓手里，而且都不知道他到底骗了自己什么。
涂佳佳道：“卫家大爷不行了，那卫家不就少了个行力干将？卫老爷子打算把谁提上去？”
“应该会是卫宏，他天资不错，老爷子一直很看重他。听说老爷子打算为他开禁地，选灵器。”
“卫家禁地里面有很多灵器？”涂栖问。
“这个我也不知道，只有天资够高，有能力使用灵器的人才有资格进入禁地。”
不久后，有人过来通知要开会了。
大家便都起身前往会场。
姜让他们也去了，几人坐在角落里旁听。
风小毛球呆在姜让的兜帽里，姜让问它：“看到了什么吗？”——看到了什么特别的人吗？
风小毛球张望四周，道：“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有点不对劲，她头上长了一双耳朵，不是人的耳朵，是三角形的尖耳朵，难道那是发箍饰品？但看起来好像会动……”
姜让看了看风望北说的人，那是方心的姑姑涂佳佳，涂氏——难道是狐妖？八成是了。涂家的祖先应该和风玄一样是从灵界过来的。
姜让看了眼方心，他以前就觉得方心身上似乎有丝妖气，原来她果然有妖的血统，只是到她这一代很淡了。
她能打败伥虎应该也和她身具妖血有关系。血脉中含有种族天赋，就算只余一丝血脉，也有被激发的可能。
“还有吗？”姜让问。
“卫家那个白胡子的老人家，看起来有点模糊，就像是电视花屏了，也像是两张照片叠在一起，但没有对齐，有误差，所以造成了一种模糊感。”
风望北说的是卫家老爷子卫自得。
一般的人在风望北眼中很清晰，人体和魂魄完全叠加一起，边缘清晰整齐。
但这个卫老爷子不知道怎么回事，魂魄和人体像是没对齐。
风望北道：“难道这个老人家快死了？魂魄已经开始离体了，所以看起来变模糊了？”
姜让道：“可能。”
不过那老爷子在他看来，精神气还挺足的，不像是要死的样子。
风望北叹气。
姜让抬手摸了摸风小毛球。
旁边什么也看不到只能靠想象的风玄：你的手在干啥？！

第35章 不尽木5
风望北道：“其他人看起来都很正常。”
看起来都正常才是正常的。
有问题的人会避开这种奇人异士扎堆的场合，除非他们智商也有问题，或者他们足够强大，无所畏惧。
讨论会开始了，作为异事处的代表，薛梅城先说了一下他所知道的情况，他适当删减了姜让的戏份，也没有暴露他的身份。
薛梅城说完事情概况后，他们异事处的张主任发言了：“先说瑶池夜宴的事，会出事是因为那些异兽被人放出来了，我希望能查出这事是谁做的。”
损失最大的朱家也道：“对，得查出是谁干的。张主任，你们在游轮上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张主任摇头：“监控被破坏了。也没有在船上找到残魂。”
残魂就是鬼，不怎么稳定，随时会消散的那种鬼。
对他们这些接触惯了灵异事件的人来说，在缺乏人证的情况下，鬼也可以充当目击证人。
但瑶池夜宴的游轮去幽冥转过一圈，有鬼也都留在了幽冥。船上“干净如洗”，异事处没能找到半片残魂。
卫家老爷子卫自得道：“我们这倒是有点线索。”
朱家人皱眉道：“你有什么线索？你之前怎么不说？”
“还是大家都在时一起说比较好。家里的一个孩子到船上去玩，不懂规矩，拍下了一些录像。”卫自得让人打开墙上的液晶电视。
录像拍的是一条走廊，有个男人走入这那条走廊，打开了一扇门，进入其中，不久后，一群异兽从那扇门中冲出来。
大家都道：“看来就是这个男人放出了异兽，他是谁？”
朱家人脸色铁青地瞪着卫自得，这个无耻的老狐狸摆了他们一道。
那男的是他们朱家的人，是夜宴游轮上的员工之一。
卫自得先前邀朱家人私聊了一阵，他想把卫正伦杀朱达的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朱家严词拒绝了。
卫自得看朱家“不识趣”，便来了招釜底抽薪，把他们变成了众矢之的。
很快便有人道：“那男人应该是游轮上的员工。”
大家看向朱家的代表朱致：“朱老板，这人是你们员工？”
“朱老板，请解释一下你们为什么要把异兽放出来？”
风望北对姜让道：“那男的是绑架我的人之一，应该是方心的人，方心不是涂家人吗？那男的怎么会是朱家人？”
姜让看向方心。
方心脸色不太好，那男人的确是她的属下，也是她把那男人安排到游轮上工作的，但她并没有让对方释放那些异兽。
姜让低声和风玄说了风望北告诉他的事。
风玄眉头皱紧。
朱致道：“这人是船上的员工，但他已经死在了船上，具体情况还得再查。我想提醒大家一件事，瑶池夜宴中，是我们朱家牺牲了最多人，损失也最大，我们没道理做种损人损己的事。”
马上便有人道：“凶手已经死了，死无对证，现在你们怎么说都行，之前还说是谁故意搞破坏针对你们，原来却是你们自导自演。”
“现在还提什么损失，谁知道你们到底损失了多少，说不定收获远大于损失呢。”
“……”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讨论会便在这卡住了，大家分成几派，混战起来，开始只是争吵，后来就打起来了，倒也没大打，就是互扔东西。
一个杯子砸到了风玄这里，风玄凌空一掌把那杯子拍成了粉末。
“……”大家都撇开脸躲避粉尘。室内终于安静下来了。
风玄道：“那男的是不是朱家人我不知道，但他和涂家人有关系，他绑架过我儿子，幸好我儿子机灵，逃出来了。”
“……”大家把目光转向涂家人。
涂栖道：“风伯伯，你确定他和涂家有关系？据我所知，我们涂家没有这么一号人。”
“你们涂家人丁兴旺，你哪记得到底有多少人。我呢，只有一个儿子，所以我儿子的事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别跟我说是我弄错了，我不会错。”风玄道。
风小毛球乐滋滋地道：“哎呀，我爹蛮帅的。”
涂栖被风玄压得接不上话，他姑姑涂佳佳出声道：“风先生，你说那人和涂家有关系，还说他绑架过你儿子，所以你的意思就是我们涂家想绑架你儿子？这不可能吧，我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风玄道：“绑架我儿子的人是涂昕，她是你们家姑娘吧？那男的就是她的手下。”
隐身在一旁的方心：“……”
她没料到风玄会这么不客气地直接把她的名字说出来。不过，细想起来也不奇怪，毕竟风玄和她没交情，只是看在鬼王的面子上让她在风家别墅住了两晚而已。
“涂昕？”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涂栖道：“涂昕是我堂妹，她在游轮上时，被老虎咬了，很多人都看到了。她已经不在了。我不认为是她让人放出了异兽，她没必要这么做，我们涂家也没必要这么做。”
朱致立刻道：“船上并没有发现涂昕的尸体，对吗，张主任？”
异事处的张主任应道：“是的，没有发现涂昕小姐的尸体。”
游轮上是没有涂昕的尸体，因为尸体被涂昕自己烧了。
“其实我都不知道涂家除了涂七少还有个叫涂昕的姑娘也上了船，我想她是偷着上去的。”朱致道，“既然她能偷偷上船，她为什么不能偷偷下船呢？”
于是便有人道：“对，她应该没死，当时船上那么混乱，谁能说自己就一定看清楚了？”
“没错，我也在船上，我就没看到。”
“呵呵，不会是你们涂家知道她才是罪魁祸首，所以把她藏起来吧？”
“朱老板啊，对不住，刚才冤枉你们了。”
“……”
新一轮混战又开始了。
“诸位，诸位！”涂佳佳站起来道，“我发誓，涂昕自瑶池夜宴那晚起便失踪了，涂家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她的下落，所以我们才以为她已经去世了。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涂家如果有人做错了事，我们绝不会包庇她。涂昕如果破坏了瑶池夜宴，我们绝不饶她。
“风先生说涂昕绑架了他家少爷，但据我所知，风少爷一直很安全，瑶池夜宴之前他没有被绑架过，瑶池夜宴那晚，他一直和一位戴面具的先生在一起，那位先生身手不凡，最后就是他出手摆平了那晚的大混乱。有这样的同伴在，谁能绑架风少爷？
“而且，据说天留客酒店出事时，那位面具先生也在场，我猜天留客酒店的事也和那位先生脱不干系。”
大家的目光都落到风玄身边的姜让身上，夜宴上出现过的面具人，应该就是这位？
风玄心想，鬼王那个面具真的应该换一个款式。
风小毛球偎到姜让脖子上，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姜让道：“我姓姜，是风望北的朋友，他在游轮的确被人绑架过，他的助理吴不晓和涂家小姐涂昕合伙绑架了他，然后我救了他。那晚，我其实没能帮上什么忙，都是薛梅城和他朋友礼容救的大家。”
具体来说，是两人出资请姜让出的手。
大家先是在嘀咕吴不晓和涂昕是怎么回事，然后又纷纷把目光转到薛梅城和礼容身上，并向两人道谢，因为夜宴那晚，就算他们本人不在船上，也有不少亲朋好友在船上。
——他们认识礼容，一直以为他是异事处的员工。不过礼容的确和异事处有合作协议，他帮异事处解决某些问题，异事处给予他自由往来人界灵界的便利。
姜让又道：“天留客酒店出事时我的确也在场，所以知道一些内情——比薛梅城知道得还更多一点。酒店出事是因为下面的阵法被人擅自启动了，据卫正伦说，那是因为他侄子卫宏想杀他，然后取代他的位子。”
“……”大家嗡嗡嗡地议论了起来。
卫自得沉着脸道：“姜先生，我想是你搞错了，卫宏是个宽厚仁善的好孩子，他不会这么做的。”
姜让道：“把他叫出来问问就知道了。”
卫自得皱眉：“他昨晚遇袭，受了重伤，行动不便。”
姜让道：“那就把他抬出来。”
“姜先生如此咄咄逼人……”
风玄笑道：“他是好意，他医术绝顶高明，能从阎王手下抢人，再重的伤，到他这里也只是小毛病。”
风望北：“……”他爸真的很能说。
卫自得沉吟片刻，道：“卫宏现在不方便移动，还请姜先生跟我走一趟，如果你能让他恢复到能说话的程度，那一会儿就让他出来跟大家把事情说清楚。”
姜让起身：“那就走吧。”
风小毛球用小翅膀拍了拍姜让的脖子：“真去啊？万一他有阴谋怎么办？”
姜让抬手摸了摸小毛球：不怕。
风玄也跟着起身：“带我一个，不介意吧。”
卫自得点头：“那就一起来吧。”
英八道：“我也……”
风玄拍了下他的背：“你凑什么热闹，在这等着吧。”
小梦也要跟上，但姜让微抬了下手，示意她别跟过来。
几人离开别院，沿着青石路走向另一处院落。
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了，晚上山风很大，红艳似火的枫叶像蝴蝶一样在风中翻飞。
风玄道：“这山真漂亮，处处都能入画啊。”
姜让道：“我也觉得这山不错。”
风望北笑道：“别想了，这是卫家的祖产，人家肯定不会卖的。”
“到了。”卫自得把姜让和风玄引入一个院落中，“两位稍等，我先去看看卫宏的情况。”他说着快步往前走，几步之后，他突然消失了。
“不好，我们出去！”风玄迅速冲向来时的大门。
大风起，枫叶飞舞，灯光消失，耳边除了树叶的刮擦声，什么也听不到。
风小毛球趴在姜让的脖子上，着急问：“怎么了怎么了？”一只手伸过来罩在它身上，摸了摸它，然后移开了。这应该是“没事”的意思？
风玄也没事，就是被一张网给网住了。
卫家人不止会做笼子，还会编网。
风玄没有轻举妄动，老实在站在网中，道：“卫老先生，你这是何必呢？那么多人看到我们跟你走，我们要是回不去，你觉得他们不会起疑？还是把我们放开吧。大家有事好商量。”
他爸被抓住了？风小毛球一听，便想从姜让兜帽里蹦出来，但立刻便一只手按住了。
姜让道：“别动。”
“姜先生是个聪明人，知道不能动。”枫叶散去，卫自得站在前方的屋檐下看着院内。
风玄被网网住了，挂在一棵枫树下。
而姜让就站在院内，他没有动，所以没有触发任何机关，但他也没法动了，因为一动就会触发机关。
卫宏从室内走出来，走到卫自得身旁，问：“父亲，哪个是风玄？”
卫自得道：“网里的那个。”
风小毛球听到又来了一个人，便在姜让手中挣扎起来：“让我看看这个人。”别来了个妖怪什么的。
姜让放松了手。
风小毛球从姜让手中露出个小脑袋，它盯着卫宏看了又看，道：“这个人怎么看起来也是糊糊的？难道卫家人都有这个毛病？”
卫宏看着风玄道：“就是你毁了我的本命灵器？”
……要替姜让背锅了。风玄道：“你自己技不如人，就怨不得人。”
卫宏一听，气坏了，立刻就要冲向风玄，但卫自得把他拉住了：“你不是他的对手。”
“那现在怎么办？”
“打开通灵阵。”
“好。”
通灵阵是个什么鬼？风玄感觉有点不妙，赶紧道：“我看我们还是跑吧？”
姜让道：“你先走，我有事要问他们。”
“想逃？你们逃不了了。”卫宏说完便和卫自得一起消失了。
“……”风玄看向姜让，“人家走了，你想问什么？”
“那就等下再问。”姜让把手伸进口袋，抽出一把黑伞，他拎着伞把它当剑使，往风玄那边一劈，裹住风玄的金属网立刻被切开了。
风玄从网中跳出来，道：“谢了。不过我自己也能弄开。”
两人说话间，庭院消失了，环顾四周，除了枫树还是枫树，无边枫叶萧萧落下，苍凉得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人。
风玄道：“这个通灵阵难道是传送阵？”
“可能是接通灵界的阵法。”姜让道，“你有没有感觉到灵气？”
“感觉到了一点，但不多。接通灵界的阵法？这卫家够厉害的啊，居然有这本事。”
姜让兜帽里的风小毛球出声道：“树林里有东西，看起来像大老鼠，有很多。”
姜让看向树林，同时对风玄道：“树林里有老鼠。”
“我听到动静了，原来是老鼠啊，我喜欢吃老鼠。”风玄道。
风望北：“……”第一次知道他爸有这个爱好。不过也对，毕竟他爸是条大黑蛇，老鼠在它的食谱上。
老鼠们从树林中冲了出来，足有上百只，每只都很壮实，单看身形，不像老鼠倒像野猪。
“……你管这叫老鼠？”风玄瞪眼。
风小毛球嘀咕：“说了是大老鼠。”

第36章 不尽木6
这么大只的老鼠，就是风玄这种“大”黑蛇也只能吃下个位数，但这儿来了上百只，那就只好宰掉了。
不过，姜让说：“别杀它们，留着有用。”
“嗯？”老鼠有什么用？但不杀就不杀吧。“你打算怎么抓它们？”这么多，有点难抓吧。
“现在不抓，先把它们赶走。”
姜让撑开了他手上的黑伞，这伞是把白色伞骨黑色伞面的大伞，撑开后，黑雾从伞下溢出并弥漫开来，很快，他和风玄站的那块地方便被罩进了密不透风的黑暗中。
树林中本来很昏暗，但他们能在黑暗中视物，所以也没太大影响。可此刻，风玄却感觉眼前变得彻底漆黑，黑到自己仿佛也成了黑暗的一部分。混沌未开之时，生命尚未被分化成独立的个体，大家或许就是这般感觉。
风小毛球看到的倒不是完全的漆黑，它看到了飘浮的黑雾，它们像游蛇一样，丝丝缕缕的在空中盘旋飘荡。
“这是什么？”风小毛球伸出一只小翅膀去碰一缕黑雾，那黑雾却一个旋身主动避开了它。
“是幽冥的力量。”姜让道。
那些大老鼠冲到幽冥的黑暗领域跟前后，不安地停下了脚步，它们互相看看，吱吱地叫唤了几声，然后迅速四散开来，消失了，就像它们来时一样迅速。
姜让收起了伞，黑雾被吸回伞中。
风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看到自己依然完整，这才松了口气：“刚才那是什么东西，太恐怖了，我不想再感受第二次。”
姜让道：“不是什么东西，就是幽冥。”
“是吗？那肯定是加强版的，之前去幽冥就没现在这种感觉。”
姜让没说什么，看看四周，选了个方向往前走。
风玄踩着绯红的枫叶跟上他，道：“你刚才怎么不用这招把卫家父子二人抓住？”
姜让道：“我想看看这座山。”
风玄看看四周，这山怎么了？不就一座种满枫树的山？
“父子？卫宏是那个卫老头的儿子？”风望北问。
姜让向风玄重复一遍这句话。
“是吧，我听到他叫卫老头父亲。”风玄想了想，道，“是不对，卫老头有这么年轻的儿子？卫宏应该是孙子辈的才对，那应该叫爷爷，怎么叫起父亲来了？”
风望北没接他爸的话，而是道：“前面有东西……”
姜让便对风玄道：“前面又有东西。”
风玄笑道：“又来了一批老鼠？”
小毛球缩了缩身体，道：“不是，是鬼，他们飘在空中。”都长得特别寒碜，比他的人形还惨。
前方有个山谷，山谷中有一块圆形的空地，空地中间有一棵巨大的枫树，有个人被捆在枫树上，鬼魂们以这棵枫树为中心分散在周围，有的停在地面上，有的飘在空中。
鬼魂们的注意力全在枫树上的人身上，姜让几人在他们眼中仿佛不存在。
姜让道：“这应该就是卫家的炼魂术。”
风玄皱眉：“树上绑着的那人是卫正明，要炼的难道是他的魂？他是卫老头的大儿子，谁敢这么对他？”
风望北道：“他看起来也是模糊不清的，怎么卫家人都这样？”
这时，那棵大枫树开始发光，红光，像是着火了。
树上绑着的人开始挣扎，周围的鬼魂开始骚动，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风望北道：“我们要不要救那个人？”
姜让道：“可以救他的魂魄。”
风望北：“……”只救魂魄？你这到底是杀人还是救人？
姜让扬手抓向树上那人，一条魂魄被拉出了那人的身体，魂魄飞到近前，风小毛球瞪大眼睛，这魂魄不是卫正明，而是卫宏。
枫树上绑着的人是卫正明，但他体的灵魂却是卫宏的。怎么回事？
风望北能看到人体，也能看到灵魂，他之所以觉得卫家这几人看起来不对劲，模模糊糊，是因为他看到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的身体和魂魄，而是不同人的身体和魂魄叠加在一起后的效果。
卫宏的魂魄被拉过来后，大枫树上的红光消失了，那些围绕在大枫树周围的鬼魂一齐看向了姜让他们这边。
风玄道：“冥主，你把那些鬼引过来了，现在怎么办？”
姜让把他那把黑伞丢到空中。
黑伞在空中自动撑开，黑雾弥漫，自成一个领域，那些鬼魂被黑雾吸引了，纷纷走入黑雾中，然后像水滴入大海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让冲卫宏的灵魂弹了下手指，这个昏迷的魂体睁开眼睛，看向周围：“我这是在哪里？你们是谁？”
姜让道：“我刚把你从那具身体中拉出来。”他把被绑在树上的卫正明指给卫宏看，然后问他，“还记得你自己的身体在哪里吗？”
卫宏愣了一会儿，然后喃喃地道：“夺舍，我被夺舍了，难道是我大伯……”
卫正明便是他大伯。
卫正明的本命灵器被毁后，受了重伤，最糟糕的是他体内灵脉废了，也就是说他以后将成为一个不能使用灵力的废人。
他爸也就卫家老爷子卫自得知道此事后，便让他征用了卫宏的身体。
“怎么回事，阵法怎么突然停了？”这是“卫宏”的声音。
随着声音的出现，“卫宏”和卫自得出现在山谷中。
“这次不能再放跑他们了！”风玄化出原形，像阵风一样蹿入山谷中。
“卫宏”和卫自得还没站稳，被看到迎面扑过来一条巨蛇！两人连忙躲闪，同时想快速退回阵外，但风玄根本不给他们这个时间，张口便咬住了“卫宏”，同时用尾巴抽向卫自得，卫自得大概是老了，身子骨脆，一抽便晕了。
风小毛球唏嘘道：“这大蛇真凶。”它像是忘了这大蛇是他爸了。
姜让走进山谷中，看了眼卫自得，道：“他的魂体跑了。”
啊？大黑蛇恼火地用尾巴抽了下地面，把地面砸出了一个坑，它吐出嘴里的“卫宏”，然后变回人形，皱眉道：“他怎么跑的？”
“应该是钻进地里了。”所以姜让也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并拦下他。
“啧，这老头可真狡猾。”
卫宏冲过来，扑到他自己的身体旁，摇晃他的身体：“你是谁？你快出来，这是我的身体！”
“卫宏”看到卫宏后眯了下眼，然后又看向风玄和姜让，道：“你们是怎么从火兽口中逃脱的？”
“你是说那些大老鼠？”风玄笑道，“它们都被我吃了。”
“不可能！它们会吐火，你如果吃了它们，会被烧得穿肠烂肚。”
“看来你们卫家有人吃过？”风玄一边想幸好自己没吃，一边道，“有什么不可能，你们吃不了，又不等于我吃不了。”
姜让把“卫宏”从身体中拉出来，一看，原来他才是卫正明。
卫宏反射性地叫了声大伯，然后反应过来了，恨恨地瞪他：“你为什么要抢我的身体？”
“当然是因为他自己的身体破破烂烂不好用了。”风玄道。
姜让道：“卫老爷子是谁？或者说，他体内的灵魂是谁？”
卫正明怔住了：“你什么意思？”
风玄道：“意思就是卫自得的身体是你爹的，但灵魂不是，和你一样啊，抢自己侄子的身体用。”
“……你是说他不是我父亲？”卫正明一脸难以置信。
风小毛球在姜让耳边嘀咕：“他们家可真乱啊。”
“是很乱。”姜让又道，“你们家的炼魂术是怎么回事？是谁教你们的？”
卫宏一脸茫然，像是根本不知道炼魂术是什么。
卫正明不说话。
姜让直接拎起卫正明，把他甩进了大枫树上绑着的他自己的身体中。
“你不想说，那就让我亲眼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让抬手召回他那把悬在空中的黑伞，抖了抖伞，鬼魂们绵延不断地从伞下飘出来，飘向卫正明。
卫正明大叫：“我说我说，你让他们停下！”
姜让便收起了他的伞，鬼魂们被黑雾拉回伞中。
卫正明又震惊又惶恐地看着姜让的伞：“你，你把禁地里的鬼都收进你的伞里了？那是什么伞？你究竟是什么人？”他这才意识到他们卫家招惹了不得了的人物。
姜让道：“你会知道我是什么人的。现在说说你们的炼魂术是怎么回事。”
卫正明吞吞吐吐地道：“这是，是我家祖传的秘术，用生魂祭鬼，这样，可以得到强大的偶魂，把偶魂放入人偶中，便可以得到……一个强大的本命灵器。”
风玄道：“用你们自家人的生魂祭鬼？”
“我们也不想这样，但本命灵器最好用和自己的血脉相联的东西炼制。”
风玄骂道：“胡说八道，你们真是走火入魔了。”
“祖传的秘术？你们家的祖先是谁？”姜让问。
“我知道，卫家祖先是卫成，唐朝的一个道士。”风玄道。
风望北补充说明：“唐朝据今有一千多年了。”
“嗯。”
卫宏蹲在他自己身体旁，他想回去，但回不去，魂体附不进身体里面，每次都会直接穿过去。
他试了几次后，看向他大伯：“我要怎么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我不知道，我也是在你爷爷的帮助下才换到你的身体里的。”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你们一直对我那么好，就是为了我的身体吗？！”
卫正明没说话。
风望北想到件事：“卫正伦是怎么死的？也是因为你们想要他的身体？”
“让他自己问。”姜让把手伸进他的黑伞中，然后从里拉出了一个鬼——正是卫正伦。
“他怎么在你的伞里？”风望北很惊讶。
“这次出来时，我把他带上了。”
“哦。”
卫正伦看到卫宏和卫正明茫然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卫宏踉跄后退：“叔，不是我杀的你，不是我……”
风玄看热闹不嫌事大：“看你这样就知道是你干的了。”
“真的不是我，是他！”卫宏指向被绑在大枫树上卫正明。
卫正明苦笑：“要不是你告诉我正伦已经不是人，而是厉鬼了，我怎么会想杀他？”
姜让道：“你为了杀卫正伦，动了天留客酒店下面的阵法？”
“没有，我只是想暴露他的身份，然后再派人把他抓回来。”
风玄道：“抓回来用来搞你们这个炼魂的邪术？”
“……这不是邪术，为了家族利益，必需有一部分人做出牺牲。”
姜让又问：“你知道天留客酒店那个阵法是怎么回事吗？”
“是个镇鬼大阵。”
但实际上并不是。不知道卫老头是不是知道更多。
另一边，卫正伦逼近了卫宏：“我死于心脏病，是你干的？”他脸色漆黑，像个极恐怖的厉鬼。
卫宏惊恐后退，跌倒在地，拼命用屁股用脚后跟蹭着地后退，用哭腔说：“叔，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鬼迷心窍，叔，你放过我吧……”
“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卫正伦扑到卫宏身上，掐住他的脖子，然后活活把他的脑袋从身上拔了下来，因为卫宏现在是生魂，倒没有弄出鲜血淋漓的惨状来。
姜让道：“新鬼庄那边应该有人和你说过幽冥的规矩，除非是受制于执念，否则杀人或者杀生魂是要受刑的。”
鬼的存在是因为执念，所以，因为执念做出某事，一般来说，情有可原。当然，也得视具体情况而定。
卫正伦的执念是活着，并不是复仇，所以他杀人复仇是违反幽冥条律的——主要是当着姜让的面杀人肯定是不行的。但如果没人看到，也没被发现，那差不多也就相当于没有发生了。
卫正伦道：“我甘愿受刑。”他说完后，脑袋变得巨大，嘴也变得巨大，然后他两三口便把卫宏的生魂吃掉了。
风小毛球：“……”它默默地闭上眼睛把自己团在姜让的颈窝里。
姜让抬手，摸了摸小毛球。
卫正伦吃掉卫宏后，转向卫正明：“大哥，我一直很敬重你。”
两人是堂兄弟，卫正伦没有灵脉，是个普通人，而卫正明是天之骄子般的存在，两人地位悬殊，卫正伦万万没想到他这个大哥会动手杀他。
卫正明脸色惨白，冷汗如雨，不知道是不是被卫正伦现在那个恶鬼般的形象给吓倒了，他大喊：“你，你不要过来！”
卫正伦一步一步走向大枫树。
被绑在大枫树上动弹不得的卫正明大喊救命。
风玄叹道：“这是你们卫家的私事，还是你们自己处理吧。”
姜让摸着团成一团的小毛球，难得地多说了一句：“卫正伦，你要想清楚，你再不停手，回幽冥后，你得上炉山，你可能会在上面被烧到魂飞魄散。”
卫正伦脚步没停，他走到大枫树边，张开他那张巨嘴，把卫正明连人带魂一起吃掉了，鲜血洒了一地。
风玄撇嘴：“这吃相太难看了。”
卫正伦吃完卫正明后，变回了原样，甚至可以说，他变成了“活人”，他身上的死气变得很淡，而且还在减淡中。
姜让把风小毛球从兜帽里拿出来，戳了戳它的肚皮，让它看卫正伦。
风小毛球不太高兴地抬起头，然后看到卫正伦正在流泪，鬼会哭吗？应该说，鬼会流眼泪吗？鬼的眼泪是什么？
卫正伦的眼泪源源不断地滴落，同时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
风小毛球看得心惊，它喊道：“你快别哭了！”
卫正伦看向小毛球和姜让，笑了一下，弯腰行了个礼，然后消失了。
没留下一丝痕迹，就像从没有存在过一样。
姜让道：“他消散了。”
“他把自己给哭死了？”风玄问。
同时，风望北问：“他是……伤心死的？”
姜让道：“我之前搞错了，他的执念不是活着，而是和卫家有关什么东西。”
风玄摇头叹道：“大概是什么家族荣誉感之类的吧。”
鬼受制于执念的情有可原之处就在这里，执念一消，鬼便会消散，也就无所谓罚不罚不了。
“好了，现在我们该出去了。”风玄看向姜让，“我们怎么出去？”

第37章 不尽木7
姜让道：“我不懂阵法。”
“我也不懂，所以我们出不去了？”风玄挠起了头。
“不，我不懂破解之法，但我可以毁掉这里的阵法。”
“那就毁掉吧。”
姜让又道：“这里的阵法已经达到一种平衡状态，如果毁掉其中一部分，可能会引发不可预见的后果。”
“你的意思是？”
“出去后，你立即把山上的人疏散下山。”
风望北紧张地问：“这里要地震？还是要爆炸了？”
姜让道：“会起火。”
“火灾？”风望北看看四周，“惨了惨了，这里都是树。”
风玄倒是道：“火灾还好，就算撤退不及时他们也能抗一会儿。”毕竟能上这山的人都有点本事。
姜让浮到空中，举起他的伞，再次把它当剑使，横劈竖劈地劈了数下之后，他们眼前的风景像镜子般地碎裂了，他们原本进入的院子隐约浮现在前方。
姜让道：“再过不久，阵法会完全碎裂，到时山上就会起火。”
周围的枫树已经开始变红了，像是随时能冒出火光。
风玄道：“那赶快走吧，我们去通知那些人下山。”
“你去吧，我在这里看着阵法。”
“哦，好。”风玄看向姜让手上的风小毛球，有点想把它也带走，但现在说这个不合适。“望北啊，你等我回来。”
风望北很果断地道：“爸，再见。”
姜让道：“你不用回来，阵法碎裂后，我会过去找你们。”
“好。”
山上的其他人也发现了异状——那些枫叶红得诡异，所以风玄一说要起山火了，让大家赶紧下山，大家立刻便动了起来。
但仍有些人不愿意走，例如某些忠心耿耿的卫家人，他们没看到家主卫自得，坚决不肯走。
还有朱家人也没走，他们这次来是找卫家算账的，不久前还刚和卫自得闹得不太愉快，现在他们疑心山上的异状是卫自得故意搞出来的，此人八成又有阴谋，所以坚决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涂家人也留下来了。这次的讨论会，除了卫家和朱家，被大家数落得最厉害的就是他们涂家，现在卫家似乎出了状况，而朱家人要留下来，那他们当然也得留下来观察情况，否则，万一这两家达成什么协议，那他们涂家不就落单了吗？
大部分人下山后，阵法终于撑不住，完全碎裂了。
枫树们接二连三地冒出了火光，整座枫山很快变成了一座火焰山。
没有走的几十号人被迫挤在一座小院里，像挤在一艘渺小的帆船中，小船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飘荡，仿佛永世靠不上岸。
英八安慰大家：“别慌，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会有人来救我们。”
火海中，姜让一手揣着小毛球，一手撑着他的黑伞，闲庭信步般地走向小院。
此时的伞下没有黑雾，风望北可以清楚地看到伞外漫山遍野的火树风光，他叹道：“这么多枫树居然都被烧掉了，太可惜了。”
“没有被烧掉，这才是这些‘枫树’本来的样子。”
“嗯？”
“这山原本是灵界的山，叫炎火之山，山上长的树叫不尽木，这种树日夜燃烧，风吹不熄，雨浇不灭。”
不尽木也叫不烬木，是一种永远在燃烧、永远无法烧成灰烬的树木。
“哦。”风小毛球兴奋了，头上的几根呆毛竖了起来。“火焰山？火树？你把伞移开，让我好好看看。”
姜让道：“你会被外面的火燎成一只没毛鸟。”
呆在伞下没有感受到一点火温的小毛球很倔强：“我不信。”
姜让便把小毛球递出伞外，热浪立刻扑面而来，风小毛球赶紧低头躲避，同时姜让也把手收回了伞下，但小毛球头上的呆毛已经被烫卷了。它自己看不到，姜让特地拿了面镜子出来让它看。
“……你为什么随身带镜子？”
“我什么都带。”
“哦。”应该是他什么都往自己兜里装吧。就像当初卫正伦的鸟笼，他那么自然地装进了自己的兜里。
风小毛球对着镜子晃了晃脑袋，惊道：“我烫了个卷发？”
姜让摸了摸它的小卷毛：“可爱。”
“……”小毛球避开姜让的手，左转身，右转身，照遍其它地方，其它毛都还健在，而且没有被烫卷烫焦。
太好了！
如果连鸟形都丑得不能见人，那它还要不要活了？
“我跟你说，以后我冲动的时候，你一定要阻止我，千万别顺着我。”风小毛球仰头望着姜让，一本正经地说。
姜让笑了一下。
风小毛球看着他形状漂亮的嘴唇，心中涌起一股冲动，不过，很可惜它现在不是人形。当然，它也没勇气变成人形。而且，以它现在的人形，还不如鸟形呢。
一人一鸟走入小院中，一看，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在？
风玄和英八不用说，没走是正常的。仍然隐身在暗处的小梦和方心还在也是正常的。其他人是怎么回事？
风玄无奈摇头：他们不走我也没办法。想找死的人，谁也拦也不住啊。
姜让问：“都在这里？别的地方还有人吗？”
“都在这了。”风玄道。
英八道：“我在山上转几圈，落单的我都捡过来了。哈哈哈哈，我真是个好人啊。”
风小毛球道：“好鸟。”在它眼中英八现在就是一只沾沾自喜的大鸟。
哎呀，糟糕，不小心说人话了。
涂佳佳笑道：“这小鹦鹉真可爱。”
风小毛球：“……”它长得不像鹦鹉啊。
英八道：“是蛮可爱的，它现在只会说‘好鸟’这一句话，见谁都这么说。”
风小毛球配合地假装自己是复读机：“好鸟。”
“乖崽。”
“……”
“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姜让打量着众人问。
“自绝于此”的众人：“……”我们在这里等你啊。
英八道：“当然是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姜让略过卫家那十几号人，看向朱家的带头人：“你叫朱致？”
“对的。”朱致客气地道，“姜先生您好，给您添麻烦了。”
“是很麻烦。”姜让看向风玄，“朱家有什么？”
“……什么？”
风望北很想说点什么，可惜他现在是鸟形，不好在生人面前说人话，把他憋得不行。
风玄看看别院外的火海，再看看院中热得满头大汗的众人，鬼王这是要趁火打劫？
他替朱致道：“他们家有钱。”
“你们家也有。”姜让表示，有老风家给他买买买就够了，不需要那么多提款机。
“……”
风玄看向朱致，对方似乎还在状况外，他便直截了当地道：“朱兄，姜先生不干白工。”
朱致一愣，明白现在的状况了，他看看外面一望无垠的火树，再看看姜让，道：“我也不知道朱家有什么是姜先生看得上的，这样行吧，您看上了什么尽管来取，能给的我们都会给。”
风玄心想，兄弟，你给自己挖的坑有点大啊，别以为自己事后能反悔赖账，那是不可能滴。
姜让点头，然后转向涂佳佳和涂栖：“涂家有什么？”
“……”涂佳佳看向一旁的卫家人，“你怎么不问卫家有什么能给你的？”
“我喜欢这座山。”
“……”好大口气，就像是你能搬走一样。
风小毛球“啾”了一声，控制着力道，啄了啄姜让的手。姜让摸了摸它脑袋上卷曲的呆毛。
火情紧急，姜让却还在不慌不忙地在逗鸟，涂佳佳气上心头，道：“你喜欢山山水水是吧？我们涂家门前有条青玉河，河水青翠如玉，想必你会喜欢。”
连风玄都觉得涂佳佳说了个好答案，毕竟就算鬼王能搬走一座山，他还能弄走一条绵延千里的河？
姜让只是道：“我记下了。”
谈好价钱之后，姜让扬手把伞丢到庭院上空，众人立刻感觉到热浪被阻在了院外，庭院中变得凉快了，呼吸也顺畅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看来这个姓姜的还真有点本事，想来这次是可以化险为夷。
姜让把风小毛球交给英八，然后他自己闪身离开了别院，进入了火海之中。
风望北：“……”这是要去干啥？
姜让进入火海后，火势变得更猛了。
风玄道：“我们正在进入灵界。”他能感应到灵气越来越充足。
“灵界？”涂佳佳他们都很紧张。
“嗯，灵界，不出意外，应该是幽冥。”
“……”
山上灵气足了，不尽木也就烧得更旺了，火浪滔天，瞬间淹没了姜让。
风小毛球一直看着姜让，见他突然消失，一紧张一蹬腿，扇着小翅膀飞了起来。
居然飞起来了，它自己都很惊讶。然后它扇扇翅膀，嗖地飞出小院，冲进了火海里。
风玄赶紧伸手抓它，但慢了一拍，没能抓住。
与此同时，英八也立即变成了一只大鸟，冲向火海，但它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然后晕头转向地摔回了院中。
风玄看看上空，应该是姜让留下的那把伞给这个庭院罩了层结界。他举起拳头锤了一下结界，没能锤破。
英八变回人形，从地上爬起来，忽略其他人紧盯着他的目光，走回风玄身边：“大哥，你说它那么小一只，去了能干嘛？”
风玄道：“它那么小一只，也比你强，你看你连结界都出不去。”
“……”英八心道，大哥，说得就好像你出得去一样。算了，知道你心情不好，不和你吵。
风小毛球进入火海后，绒毛立刻着了火，但它没觉得疼，而且细软的绒毛被烧掉后，即刻又长出了新毛，脖子上胸脯上仍是绒毛，但翅膀上长出了羽毛，这让它飞得更快更稳。
不久后，它看到了姜让。
姜让站在茂密的火焰森林中，他摘下了兜帽，长发像流水一样在地上蜿蜒，仿佛和地面融在了一起。
一朵朵鲜红的火焰盛开在那些漆黑的头发上，也盛开在他身上，像朵朵红莲。
听到身后有声音，姜让在火海中回过头来。

第38章 不尽木8
“你怎么着火了？”风小毛球冲过去，扑到姜让身上，挥着翅膀劈哩啪啦地往姜让身上扇，很快便把他身上的火焰扑灭了大半，只是刚灭掉没一会儿，便又重新烧了起来。
姜让抓住在他身上扑腾的风小毛球，道：“你怎么来了？”
风小毛球看到姜让抓住它的手上浮出了隐隐的鳞片，心里咯噔了一下，姜让不会也是蛇吧？
再看姜让的脸，露在面具外面的皮肤，特别是贴近头发的地方，也隐约浮起了鳞片，还是黑鳞。真的是蛇？还和他爸一样是黑蛇？不知道是不是也是一条巨大的黑蛇。
小毛球赶紧止住自己的念头，道：“你不是说过我能救人吗？万一你需要我救呢？”
姜让没笑它自大，只是说：“这次还不需要你救。”然后他把小毛球拎起来看了看，“你长大了一些。”
之前风小毛球只有半个巴掌大，现在约莫有三分之二个巴掌大了，而且它变修长了一点，没之前那么圆了。
羽毛仍是白的，但不再全是绒羽了，它的翅膀上长出了一些飞羽。
声音也没之前那么稚嫩了，而是清脆了些。
“是吗？你的镜子呢？让我照照。”风小毛球有点激动。
“回去再照。先下山。”姜让带着小毛球往前走去。
“你不能飞了？”
“嗯。灵力不足。”把一座大山搬回灵界，透支了姜让的灵力。
他现在的状态算是现了一半原形，再在这山上呆下去，等炎火耗尽他的灵力，他就得现出原形了。
“我现在能飞了。”风小毛球炫耀地从姜让手上飞到他肩膀上，顺便用翅膀把他肩膀上的火焰扇灭，“而且我不怕火，厉害吧？”
“厉害。”姜让猜想，风望北能飞应该是因为他的灵脉已经部分改造成功。至于不怕火，可能是和他的血统有关。或者他突然能飞了也和他的血统有关？“你喜欢炎火？”
炎火之山上的火叫炎火，它能燃烧灵气，杀伤力巨大，除了不尽木和火鼠，没有别的生命能在这座山上长期生存。
风望北道：“不喜欢，很烫，不过不疼。”
“你大概能吸收炎火中的灵力。”姜让就不行，所以只能硬抗。
“是吗？”风小毛球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力，好像是有点暖融融的，这是炎火之力？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防火的新羽毛，自己好像真的有点厉害。“你说我到底是什么鸟？”
姜让道：“不怕火的鸟有很多，毕方、窃脂等鸟都不怕火，凤凰中也有一部分不怕火，神鸟金乌更加不怕火。它们有个共同点，就是都不是白鸟。”
“……”风小毛球很怅然，这么多厉害的血统，却都和自己无关，唉，有点失落呢。
为什么会为这种事失落，大概是因为姜让很厉害吧，这让风望北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也应该很厉害才对——这样多般配。
唉。爱，不，好感让人盲目。
姜让偏头看向沉默的风小毛球，他的黑发从小毛球身上滑过。
风望北立刻便重新振作起来，：“你的头发怎么回事？好长好长，长发王子，不，应该是国王。”
“是幽冥的力量。”姜让特地把这部分力量放出来，用以抵御炎火。
“和你的伞一样，自带幽冥力量？你那伞真好，防火又隔热。”可惜只有一把，给留在小院那边保护大家了，否则姜让自己就不必被火烧了。
“那是我的本命灵器，不能给你。”
……我又没想要。风望北心道，你以为我是你吗，夸什么就是想要什么。
“哎，你身上的火苗越来越多了。怎么办啊？”风小毛球看到姜让头发上燃起了几朵小小的红焰，它脑袋一抽，伸出鸟喙啄了一下，吞下去了一朵小火焰……
姜让没注意到它的动作，道：“我不会被烧死，而你不怕火。”所以，不怎么办，等下了山就好了。
“但是你不疼吗？”没有被炎火烧穿肚皮的小毛球再接再厉，又吞了几朵火焰进肚。
“我是鬼怪。”
“鬼怪不会疼吗？”
姜让没回答，只是继续在火海中穿行，仿佛那些炎火只是幻像。
但风小毛球很执着地盯着他：“所以还是疼的？”
姜让便“嗯”了一声。
“你看我的，很快你就不疼了！”风小毛球飞起来，螺旋式地绕着姜让飞了几圈，把他身上的那些火焰全部吞下了肚，又沿着他蜿蜒如流水的长发飞了一遍，把头发上的那些红莲也吃掉了。
然后它飞回姜让肩膀上，打了个带火星的饱嗝。
“……”姜让偏头看它，“你吞食了炎火？现在感觉怎样？”
风小毛球用它长大了点儿的翅膀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有点烫，像吃多了辣椒。”
“只是有点烫？”
过了一会儿，风小毛球有新感觉了：“我有点疼。”
姜让把小毛球抓到手上，问它：“哪里疼？”
“……好像哪里都疼。”小毛球哆嗦地道。
姜让也没办法，只能加快下山的速度，他的长发和衣袂一起在火中飘动。
跳动的火焰映入风小毛球眼中，把它的眼睛染成了红色，然后它全身的毛猛地炸开了，两只翅膀猛地张开，用力一扇，它飞了起来，翅膀连续拍动，很快便飞到了高空中。
姜让停下脚步，仰头看它。
火海中，一只炸毛的小白鸟张大嘴无声大叫，不，它不是在叫，是在吸气——它在吸食炎火，炎火之焰被拉成一条火龙，迎面冲向小白鸟，双方撞到一起，小白鸟变成了一只火鸟。
烈火中，小鸟仰头发出了一声怒啸声，火焰炸开，火星四射，小鸟在烈火中开始生长。
它从一只毛球样的小白鸟长成了一只修长的大白鸟，头上的呆毛变成了华丽的白色羽冠，小圆眼睛变成了杏仁眼，卷翘的长睫毛变得更长了，上面点缀着一粒粒火星，它的翅膀攸地完全展开，足有十余米宽。
大白鸟盘旋着从空中往下滑翔，它掠向姜让。
“上来。”是风望北的声音。
姜让一个翻身，跃到白鸟背上，他身后的长发在摇曳的火海中迅速缩短，他拉上兜帽，同时抬手挡下从前方扑来的火浪。
白鸟飞高再飞高，很快冲出了炎火之山，冲进了幽冥幽暗的雾色中。
幽冥的鬼怪们都聚在冥河观看突然出现的炎火大山，然后便都看到了白鸟载着他们的王飞回幽冥的情景。
姜让从白鸟背下跳了下来，落到地面上。
白鸟追着他从空中俯冲下来，在半途中，他风化般地变成白色烟尘，然后又重新聚合到一起变成了人形，一个穿着人类服装的成年男性出现在姜让眼前，他有七成像风望北本来的样子，他仍像鸟一样悬在空中，他居高临下地按着姜让的肩膀，问：“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姜让道：“你本来的样子。”
“好看吗？”
姜让道：“好看。”又说，“你本来也好看。”
风望北笑了起来，他的手摸上姜让脸上的面具，同时低下头来，然后他在摘下姜让的面具和“一亲芳泽”之间犹豫了一瞬，就这一瞬，他便错失了所有良机。
白色烟尘再次扬起，风望北像幻影一样消失了。
姜让伸出手，接住空中掉下来的一只风小毛球，是长出了新羽毛的那只。
在远处围观的幽冥鬼怪们议论纷纷：“刚刚掉下来的那只大鸟是谁？”
“应该是我们王的相好。”都抱在一起了嘛。
“我知道是相好，我是说他是谁？”
“从火中飞出来的红鸟，应该是凤凰。”
炎火之山火烧得太旺，把风望北一只白鸟给染上了一层红光。
红凤凰其实也是五彩的，但红色是主色，看起来基本是红的。
“红凤凰？羽族的凤王好像就是只红凤凰，我看那鸟应该是凤王。”
“我觉得刚才那鸟好像不太红。”
“挺红的，是你没看清楚，幽冥这么暗，你眼神又不行，看得出是红色已经不错了。”
“没错，是你没看清楚，肯定是凤王，只有凤王才配得上咱们王。”
“这倒也是……”

第39章 不尽木9
炎火之山降落的地点离天留客酒店不远，马识途很快带人赶到。
“王，这是？”马识途看着炎火之山问。
“炎火之山。看到了，就搬回来了。”姜让道，“朔风回来了吗？”
“回来了。”
“让他上山把上面的人带下来。”
朔风有毕方鸟血统，是火鸟，能防御炎火，让他上山去接人最合适。
姜让看看手上的风小毛球，摸了摸它变硬了一点的翅膀羽毛，心想，如果它醒着，可以让它看一下朔风的原形。不过不急，等它醒了再看也一样。
“是。”马识途道，“人带下来之后，先安顿到天留客酒店？”
“可以。”姜让看看炎火之山，又道，“你跟小梦说一下，把这次的壁垒漏洞补上，幽冥不需要这么多鬼门。”
“是。”
姜让带风小毛球先回了宫。
马识途去找朔风来处理炎火之山的后继事宜。
朔风看着熊熊燃烧的大山道：“王是想再增设一座火狱？”
幽冥现有的火狱是炉山，由成千上万个火炉组成，每时每刻都有几万个鬼怪在山上受刑。
“不知道。”马识途道，“王看起来累了，没有多说便离开了。”
“哦。那我先上山去把人带下来。”
在炎火之山上等得心焦的风玄等人，终于看到有人往他们这个小院过来了。
“嗨，红头发的帅哥，我们又见面了。”隔着炎火，英八以为来的是熟人，有点小激动。
朔风走入院中，看向英八：“我们见过？”
英八微愣，哎呀，认错人了，这人看起来有些桀骜，而上次那人是冷峻型的，他赶紧道：“不好意思，刚才远远地看到你的头发，还以为你是我见过的那人。”
“明白了，你认识烈云。”
朔风和烈云一样是红发，不过两人的原形差了十万八千里，一人是鸟，另一人是兽。大概是物种不同的缘故，两人特别合不来，两看相厌。
风玄插话：“冥主呢？”他能感应出这里是幽冥，那这人肯定是幽冥之主的臣下。
“回宫了。他让我过来接你们。”
“你们冥主有没有带着一只鸟？”
“不知道，我还没见到他。”
风玄皱眉，但也无可奈何。
冥主？这里真的是幽冥？涂佳佳、涂栖以及朱致等人互相看看，默默无语。
朔风望向院子上方的黑伞，这是他们王的本命灵器，他使唤得动吗？他抬手冲黑伞挥手：“伞兄，我是朔风，你能下来吗？”
英八心道，这人看着很正常，没想到却是个逗逼，居然跟伞打招呼。
但令人惊讶的是，黑伞果真开始往下降。
“别把伞拿下来呀！”院中的众人都很紧张，他们得靠这把伞防火隔热，没这伞他们立刻就会变成烤肉，然后再变成灰烬。
朔风看看大家，再看看伞，笑道：“都跟我走吧，我们下山。”
他往前走，伞跟着移动，大家也连忙跟着动起来。
马识途在山下等他们，不是正好在山脚下，而是离着约莫两里地，靠太近了受不了，虽然他不会变烤肉，但鬼魂也是能被烤化的。
风玄一看到他便问：“你看到你们冥主时，他带着那只小白鸟吗？”
“带着呢。”他们冥主对那只小毛球宝贝得很，一直都随身带着的嘛。
“那就好。”风玄放心了。
他们一行人被带去天留客休息。
看到酒店时，涂佳佳等人已经非常复杂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他们知道酒店消失是因为它“穿越”到灵界了，但他们不知道这酒店是跑幽冥来了，看来也是“姜先生”搬过来的吧，就像他搬山一样。
马识途笑道：“你们请随意，把这当自己家就行。你们应该觉得很冷吧？我马上让人给你们取些热茶过来。对了，你们可以把壁炉点起来。”
他接待过一次人界的客人，已经有经验了。
朔风道：“刚才忘了砍几段不尽木回来，那木头耐烧。”
“不尽木？那是炎火山？”风玄很惊讶。
他还以为大火烧山是卫家的阵法造成的，原来是山本身就有问题？
“对，我去过昆仑的炎火山，和这山一模一样。”朔风灵光一闪，“这山不会就是我们王从昆仑搬回来的吧？”
如果是的话，那可闹大发了，他们王是光和都广野打还不够，还想再开辟几个新战场？
“不，是从人界搬回来的。”英八道。
“人界居然有炎火山？”
“我也觉得奇怪……”
他们聊天时，马识途和小梦、方心离开了室内，马识途跟小梦说了补壁垒漏洞的事，小梦立刻便出发去干活，方心也跟上。
小梦问：“你不去见你姑姑他们？”
“算了，见了也不知道说什么。而且，马先生也会给他们喝‘孟婆汤’吧。”
马识途的确让人准备了掺水版的迷魂汤——也就是孟婆汤，不过他给众人喝之前先问了一声风玄：“我们王只是顺手救的他们，还是和他们有什么交情？”
“交情说不上，你们王是和他们谈好报酬才救人的。”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马识途便换掉了涂佳佳和朱致的孟婆汤。
带头人清醒就够了，其他人还是让他们迷糊着吧，这样对大家都好，他们不必再担惊受怕，幽冥则省去了看管他们的麻烦。
四个时辰之后，姜让带着仍然处于昏迷中的风小毛球出现了。
“它灵力透支了，我给它喂了几滴灵液，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能醒。”姜让简洁地说明了一下情况。
风玄立刻急了：“几滴灵液？你想撑死它吗？”
灵液是灵气精华，仅在灵气特别充沛的地方才能找到它的踪迹，这东西特别珍贵，也特别“补”，一不小心就会把人给撑着。
姜让一下子给小毛球灌下几滴，是想撑爆它的灵脉吗？
风玄抢过他家小毛球，和英八一起给小毛球诊断了一下。
咦，好像没啥问题？
灵脉没出问题，也没有其它内伤。
“你真的给它喝了几滴灵液？”
“四滴。”姜让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递给风玄。
风玄打开瓶盖。瓶内立刻涌出精纯的灵气，没错，是灵液。
姜让道：“这灵液不怎么样。”
“怎么说？”
“对我没什么效果。”
“……对你没效果才是正常的。”能搬动一座大山的人，他的灵力如果耗尽，几滴灵液对他来说肯定是杯水车薪，还是别浪费了，留着给他家小毛球喝吧。
马识途过来问：“王，你带回来的人，你要不要见一下？还是我直接送他们回人界？”
有了鬼门之后，马识途也能自由往返于人界灵界了，他挺喜欢去人界出差的。
风玄道：“可以让朱致见一下朱放。”
朱致在朱放被杀的事上，花了很大力气调查，他还硬抗住了没有向卫家妥协，他和朱放的感情应该不错。
姜让觉得没必要，毕竟人鬼殊途，但他看看风玄手上的小毛球，改了主意：“那就让他们见一面吧。”给足风玄面子后，他便把风小行球拿回了自己手上。
风玄：“……”好不容易要回儿子，一不小心又给弄丢了。
朱致看到朱放很激动，一把抱住了人：“阿放！”
“……”朱放很无措，因为他已经不记得他这个叔叔了。
风玄替他们当起了“翻译”，给他们解释现在的状况。
两人顺利地开始了亲人间交流，然后说起了报仇的事——朱致跟朱放说，他一定会替他报仇。
风玄道：“其实也不用报仇了，卫正伦已经死了，连卫宏和卫正明都死了，卫自得跑了，枫山也被搬到幽冥来了，估计以后都没卫家了，你们还报什么仇。”
听到卫家完蛋了，朱致无言，他没有痛快的感觉，倒是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朱放愣了会儿：“卫正伦死了？”
“对，他消散了，魂飞魄散，我亲眼看到的。”风玄说。
朱放悲喜交加：“好好好！”
连呼几声“好”之后，他开始变得透明，但他自己似乎并未意识到，仍是一副喜极而泣的样子。
朱致着急了：“阿放？你没事吧？”
“我很好……”话未说完，朱放便彻底变透明了，他消失了。
风玄：“……”这算不算是他害死了朱放的鬼魂？
英八安慰地拍了拍他大哥的背。
之后，马识途把朱致等人送回人界。
姜让提醒朱致和涂佳佳：“你们说过的话别忘了。”
朱、涂二人强颜欢笑：“答应冥主的事，怎么会忘，随时恭候您大驾光临。”
两人前往“鬼门”的路上，欣赏了一下冥界风光——只有他们俩是清醒的，所以只有他们能欣赏。
“那些飘来飘去的灯火是鬼火，有水光的那里是冥河，也就是忘川，河上那座桥就是奈何桥。”马识途一一指给他们看。
朱致和涂佳佳眼神没马识途好，只看见了或红或绿或蓝的鬼火，至于忘川与奈何桥，只能凭想象了。
“前面的石门便是鬼门，我特地立了个石门，我觉得这样才显得庄重。”马识途颇为自得。
那个石门很像人界的牌坊，立在鬼气森森的幽冥黑雾中，给人一种非常恐怖的压迫感。
回头不远处便是高大的天留客酒店，它敞开着大门，像个张着大嘴守在鬼门旁的巨大鬼怪，垂涎欲滴地翘首等待着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朱致和涂佳佳都对这个场景印象深刻，等他们回去后，很快人界便多了几个关于幽冥名胜的新传说，鬼门关、天留客酒店，还有炎火之山、不尽木等等。
串到一起便是：炎火山上不尽木，鬼门关里留客楼。
说到炎火之山，上面除了不尽木，还有另一种特产，那就是火鼠。
火鼠居于炎火之中，重千斤，皮毛雪白，毛长二尺，细滑如丝，可以用来织布做衣服，做成的衣服不怕火烧。
之前姜让特地留着这些大老鼠就是为这个。
那些大老鼠在人界像黑野猪，但回了灵界，有了灵气之后，它们便改头换面，重新变得雪白了。
姜让摸了摸手上沉睡中的小毛球，它应该喜欢白衣服？毕竟它的毛也是白的。
三天之后，风望北仍没有醒。
风玄着急了，对姜让提出想把它带离幽冥，理由是幽冥环境不好，不利于病人康复。
姜让道：“你想把它带回人界？”人界没有灵气，环境还不如幽冥。
“当然不是，我带它去灵界的其它地方修养。”
“都广野？”姜让问。
“……”风玄的确有这个想法，只是不好在姜让面前说。
都广野现在虽然在和幽冥交战，但战线主要在北边，南面还是比较安全的。
为什么要去都广野呢，因为都广野是个得天独厚的地方，号称天地中心，灵气充沛，山好水好土壤好，风调雨顺，四季如春，是个适合所有生灵——除了鬼怪——生活的好地方。
姜让道：“我带它去。”
“都广野？”
“嗯。”
“……”冥主你不是最恨都广野吗？你怎么会愿意去那呢。还是说，你其实是要去那打仗？

第40章 幽冥
“大哥，我们真要去都广野？”英八私下问风玄。
“好像是不去也不行了啊。”
“大哥，你不要紧吧？”
“嗯？”
英八看看周围，没人，这才道：“你算是都广野人吧？”
“……”风玄道，“我只是在都广野住过一段时间。”
就是这段时间有点长。实际上，自从开了灵智之后，他就一直住在都广野。开灵智之前的事，他不记得了，可能也是住在都广野，但也有可能不是，说不定他是一条外地蛇呢。
“我还怕姜让不成。”风玄边说边张望四周，很好，周围没人也没鬼。
“大哥，初生牛犊才不怕虎。遇上天命有归的幽冥之主，还是知道怕比较好。”
“行了行了，别唠叨什么天命了。”风玄道，“我肯定得去都广野，你回北都去给老左他们报个信。”
风玄他们一直没回去，家里人大概都很担忧。
英八反对：“不，我觉得应该反过来，我去都广野，你回北都。”
“我说，到底谁是大哥……”
两人争执时，看到朔风带着一队鬼兵从不远处经过。
两人互相看看，这是出事了？走，瞧热闹去。
出事的地方是鬼门，那里红雾缭绕，像刚发生过爆炸。
朔风让鬼兵们停在远一些的地方，自己先进入鬼门，他消失在红雾中。
片刻后，他带着两个人从红雾中出来。
那两人是礼容和薛梅城，薛梅城被礼容打横抱着，看样子是昏迷了。
风玄迎上去：“你们这是怎么了？”
礼容道：“阵法出了点问题。”之前他答应了替姜让修复鬼门巫阵，这几天一直在忙这事。
朔风看了眼他们，没拦着他们说话，而是去问旁边的人：“你们马大人呢？”
鬼门不是他负责的吗，怎么出事却不见他出现。
那人道：“大人去炎火之山了。”
“炎火之山怎么了？”姜让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过来了，他手上抱着一个鸟笼，里面放着一个半球状的鸟窝，窝里团着一只白色毛球。
风玄：“……”居然把他儿子关鸟笼里了。
英八则道：“那个鸟窝看起来挺舒服的。”
风玄瞪他，只顾着看窝，看不到笼子吗？
朔风道：“马识途去炎火之山了，不知道是不是那边有情况。”
“小梦不是在那边？”
“是的。”朔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过去看看情况？”
“不用。”姜让看向礼容和他手上昏迷的薛梅城，“难道是鬼门阵法出了问题？”
礼容道：“一点小问题，很快可以解决。”
“嗯。”姜让道，“朔风，带他们去留客楼休息，再找个医师过来。”
朔风应了。
礼容却道：“不用了，他没事，我想带他回人界。”
姜让并不强求，听他说要走，便道：“行。”
这时，远处的炎火之山突然往这边射出一个火球，两个人紧追在火球之后，再后面还跟着第三个人。
朔风道：“是小梦和老马，最后那个人，应该是叫方心？”他和方心还没正式见过面，只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
“他们在追什么东西？”英八问。
姜让道：“火鼠。”
风玄道：“就之前我们见过的那‘野猪’？”
“嗯。”
“……它怎么更大了？”之前只是野猪大小，现在像头小象了。这体型居然还叫鼠。
“灵气足了就大了。”姜让看向鸟笼里风小毛球，等它吸够灵气后，也会长大，到时就没法再这么拿在手里了。
小梦追上那只大火鼠，一鞭子抽过去，拦下它，同时冲马识途喊：“它是我的，你别跟我抢！”
马识途无奈道：“没跟你抢，我只是帮你堵住它。”
那火鼠会吐火，很不好对付。
随后，方心也赶到了，她没加入小梦他们，而是走到姜让这边，向他行礼：“王。”
姜让道：“怎么回事？”
“……我不太清楚情况。”方心道。
“谁先动的手？”
“小梦姐。”
姜让心想，难道是小梦看那火鼠的皮毛漂亮，就动手了？
小梦和那火鼠斗在一块，马识途在旁边掠阵。
火鼠见旁边有许多人在围观，有些惊慌，想逃回炎火之山，但小梦怎么会让它如意，一条白鞭舞得虎虎生威，让它找不着机会逃跑，不过它身形巨大，又会吐火，小梦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了它。
马识途看战况稳定，便转向姜让这边同他打招呼，然后他看到了礼容和他抱着的薛梅城，吃了一惊：“你们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这边分了神，正巧小梦那边也出现了破绽，她为躲避火鼠吐出的火球，脚下趔趄了一下，火鼠大喜，立刻抓住机会扑向她，发起猛攻。
可惜小梦那破绽是故意露给它看的，见它上当，立刻便化鞭为剑，一道白光抹上了它的脖子，血液喷溅，一条魂体从火鼠体内掠出，逃向炎火之山方向。
旁边的马识途立刻冲过去阻拦，他一掌打向那道魂体，那魂体躲闪不及，撞上了马识途的手掌，然后迅速扩散成一团黑雾，包裹住了马识途。
马识途实体消失，也虚化成黑雾。
两团黑雾混在了一起，旁人想帮忙也无从下手。
小梦拎着剑守在旁边。
方心心道，这情况不和当初伥虎想吞噬她时类似吗？她立刻大喊：“马先生你抗住啊，坚持就是胜利！”
“……”
朔风看了她一眼，道：“当然能抗住，老马再怎样也比一个莫名其妙的游魂强吧。”
风玄同姜让道：“冥主，我看那火鼠还未开灵智。”
“嗯。”
“所以那魂魄应该不是它的。”未开灵智的生灵死后不会化成鬼。
姜让道：“是卫自得的。”
当时在阵中，他们只抓住了卫正明，卫自得灵魂脱窍跑掉了，看来他跑掉之后，附到了火鼠身上。
“你能认出他？”风玄问。那魂体就一道黑雾，没鼻子没眼的，怎么认出来的？
朔风道：“你以为你是在和谁说话？”
英八立刻道：“兄弟，说话不用这么冲吧。”
“我是实话实说。”朔风道，“幽都的王能认出鬼魂很奇怪吗？认不出才奇怪。”
姜让倒是道：“认不出也不奇怪，毕竟我只长了双普通的眼睛。”
他打开鸟笼，摸了摸里面的小毛球，拨了下它垂着的长睫毛，这双眼睛才是能看穿真相的真实之眼。
他认出了卫自得，是因为在风望北说卫自得看起来模糊时，他仔细地记下了卫自得的气息，卫自得身上有鬼怪气息，所以不难记，也不难认。
风玄看着姜让的手，还以为有了笼子后，不会看到姜让没事就摸他家小毛球了，没想到还是照旧，真让人糟心。
片刻后，两团黑雾分出胜负了，赢的人是马识途。
姜让打量着和之前看起来别无二致的马识途：“感觉怎样？”
“我吞噬了他的力量，好像还继承他的少量记忆。”马识途有点忐忑，“王，这正常吗？”
“正常的。”姜让问，“是怎样的记忆？”
其他人也都很感兴趣，连早就说要走的礼容都还站在旁边。
马识途作思索状，像是正在调动他的新记忆。“他叫卫成，好像已经活了很久了。”
风玄惊道：“卫成？卫家老祖宗？占据了卫自得身体的人是他？那他真的活了很久了。”
“他是靠炼魂术与夺舍活下来的。”
姜让道：“你记得他的炼魂术？”
“好像是有一些关于阵法以及炼魂术方面的记忆，”马识途有些迟疑，“我不确定，因为我不懂这方面的东西。”
朔风道：“不懂可以学啊，别人想学还没地方学呢，老马你运气不错。”
马识途苦笑。
小梦见马识途没事，便转身去处理火鼠。
死去的火鼠身上的火虽然熄灭了，但它雪白的皮毛像是自带光华，在幽暗的幽冥中，很是显眼。
小梦低头打量它，有点遗憾划破了它的脖子，如果是用箭射杀的，那这张毛皮会更加完美。
姜让问她：“你追杀它是知道它体内有人魂？”
“不知道，我看它鬼鬼祟祟的，就去追，然后它就逃跑。”
“……”大概任何一只火鼠被追之后都会跑。
姜让道：“以后不要再杀火鼠了。”
“体内有人魂的也不杀？”
“不杀，想办法把人魂抽出来。”姜让道，“这些火鼠是留着剃毛的，不是让你杀鸡取卵的。”
“哦。知道了。”
姜让看看其他人，道：“没事了？”没事他就要走了。
风玄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都广野？”
仍然还没走的礼容闻言看向风玄。
“明早走。朔风，帮我们备船。”说到船，姜让看了风玄一眼。
风玄立刻想起自己还欠他一艘游轮，还没下单呢，最近太忙了。
“哪艘船？”朔风问。
姜让看看白色的风小毛球，道：“白的那艘。”
“好。”
姜让说完事便走了。
他去了书阁。
书阁的人看到他很惊讶，纷纷行礼：“王。”
姜让成为冥主之后，来书阁的次数屈指可数。
“忙你们的吧。我自己看看。”
“是。”
姜让一层楼一层楼地转，虽然他速度快，但仍花去了不少时间。
他转到九楼时，有个飘渺的声音问他：“你在找什么？”
姜让抬头，看到空中飘着一只男鬼，这是只老鬼，据说有上万岁了，不知为何，一直窝在书阁里，赶也赶不走，姜让很少来书阁，所以也没在意这事。
姜让没理那老鬼，继续找自己想找的书。
老鬼道：“你的鸟笼里装的什么？难道是白鸟？”
姜让又抬头。
“果然是白鸟。”老鬼道，“你找到白鸟了。”
姜让问：“你知道什么？”
“你是说那句预言：白鸟决生死？”

第41章 幽冥2
“你是谁？”姜让问。
老鬼道：“从前的事我都忘了。”
这话是幽冥人的口头禅。都已经是死人了，就往事就不要再提了嘛。
“白鸟决生死？你从哪里知道这句话的？”姜让又问。
老鬼道：“我忘了哪里听来的了，应该是哪个小鬼闲聊时，被我听到了。据说这预言的来历是巫王向天祷告时，祈来的神谕。但我推测，白鸟既然有个‘鸟’字，那凤王应该也知道这个预言。”
灵界的各个种族都会定期举行祭祀活动，其中都会有占卜环节，还挺灵验的，越是重大的事，越容易被成功占卜到，这就是天命，是上天安排的明谋。
老鬼道：“王你好像也知道这个预言？”
姜让的确知道，而且他还知道：“‘白鸟决生死’只是半则预言，这句话前面还有另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
“真不知道？”
“不知真假是为不知。”老鬼道，“说来奇怪，前半句预言有好几种说法，不知道是有心人误传，还是天命如此。倒是后半句一直都是确定的。”
姜让没再追究前半句预言，而是说：“天底下多得是白鸟。”
“是啊。天底下也多得是黄鸟，但大家都知道的黄鸟是巫山黄鸟。天底下也多得是玄鸟，但大家都知道的玄鸟是那只‘天命玄鸟’。”
这两只鸟都是上古时代的神鸟。
巫山是天帝存放神药的地方，有只黄鸟在那里替他看管那些神药。这只黄鸟是凤凰属，五彩色但以黄色为主色，也就是说它是只黄凤凰。
天命玄鸟，说的是上天曾让一只玄鸟在下界留下了血脉——商族。在灵界和人界被隔开之后，这支民族曾在人界建立过一个叫商的王朝。
关于玄鸟到底是什么鸟，有两种说法，一种是黑燕子，另一种是黑凤凰。或许两者都是，因为神鸟完全有能力改变自己的形态。
“你这话没什么道理。”姜让打开鸟笼，摸了摸风小毛球脑袋上的呆毛，以后这呆毛将长成漂亮的白色羽冠。“或许会有一只白鸟闻名天下，但不一定是这只。”
“但你偏偏把这只装进了你的笼子里。”
“我认识它只是巧合。”
“所有的天命一开始都只是巧合。”
“‘白鸟决生死’这种含糊不清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都没人搞得清楚，你觉得可信？”
“我以为这话的意思就是：白鸟能决定生灵生死。”老鬼笑道，“看来你有别的想法？”
姜让道：“你我是生还是死？”
“你觉得你是生，就是生。我觉得我已死，就是死。”
姜让笑了下：“我觉得你会比我活得长。”这老鬼都熬死好几任鬼王了，估计自己也会步前任们的后尘。
“不，应该还是你活得长。”老鬼看向姜让的笼子，“毕竟你有鸟。不过我也想活长一点，至少要活到预言发生之后，这样我就能知道完整的预言到底是什么了。”
姜让心想，难怪他能活成一只万年老鬼，因为他的鬼生挺有盼头的。
姜让转身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找书。
老鬼大概是很久没和人说话了，现在一开话闸，有点收不住，他问道：“你在找什么？”
“关于巫术的书，例如巫阵、炼魂术之类的。”
这些东西不知为何在人界流传“广泛”，得开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鬼道：“这里根本没有关于巫术的书，巫族的人很少会‘死’来幽冥。”来了也不喜欢写书。
“那我随便看看。”姜让仍然打算把整个书阁的书目都浏览一遍。
“炼魂术不是好东西，怎么会想学那个？”
“我碰到了一个会炼魂术的人，他能把别人的魂体炼制成灵器，还能吞噬别人的魂体，占据别人的身体。”
姜让怀疑人界不止卫家会炼魂术。而且，既然人界都有人会炼魂术，那灵界肯定也有。
从前他并不在意这些，这百来年，他差不多就是凑合着当这个幽冥之主，从不主动找事干——除了找都广野的麻烦。
但最近，他管了不少“闲事”。
他看了看他的鸟笼，之前在炎火之山上，总是需要他救的小毛球跑来“救”他，他当时就想，就算白鸟能救人，他也不能什么也不干，就看着这么只小东西独自忙活吧。
来幽冥已有百年，日复一日，和死了没两样。但其实也还是可以继续活下去的。
“你要不要离开幽冥，去外面走走？”姜让问老鬼。
这老鬼是千百年如一日，比他死得更透，或许出去见见光会有变化。
老鬼摇头，转回炼魂术的话题上：“炼魂术用处不大，别人的身体再好也比不过自己的。把魂体炼制成灵器，我也看不出有什么必要，费力还不一定好用。”
姜让没说什么。要别人的身体不一定是为了好用，可能是有别的目的。把魂体炼制成灵器，在灵界可能费力还不好用，但在人界不一样，在人界这种档次的巫术已经很够用了。
“你看这个。”姜让从袖中摸出个黑珠子递给老鬼，这是他从人界带回来的小泥人体内的魂体。
老鬼接过珠子掂了掂，道：“这是个很多灵魂碎片杂揉在一起的魂体。”
“这就是炼制成灵器的魂体。”
“邪术。”老鬼摇头，“用这种邪术的人迟早会被反噬。”
“他已经死了。”不过不是被反噬死的，是运气不好死的。
“死得好。”老鬼道，“我对炼魂术知道得不多，不过巫阵我倒是懂一点。”
哦？“你和巫族有什么关系吗？”
“我母亲是巫族人。”
“嗯。”之前还说不记得生前的事了。
“你陪我下棋，我就告诉你巫阵的事。”
“你喜欢下棋？”姜让自死后就没下过棋，生前有没有下过也不记得了。
“我父亲喜欢。”老鬼道。
老鬼棋艺极差，姜让这个“新手”除了第一局输了，之后的每局都赢。
偏偏老鬼下得兴致勃勃，姜让便三心二意地把风小毛球从笼子里拿出来，给它喂了点灵液，再捏捏小翅膀摸摸毛，轮到他下时才瞥一眼棋盘。
“这小鸟怎么了？”这么折腾都不醒，也睡得太沉了吧？
“灵力透支了。”
老鬼伸手虚点了一下风小毛球的脑袋：“小白鸟你可得小心啊，很多人都是死于灵力透支的。”
“……”这话大概是好意，但实在不怎么好听。姜让道：“别说你就是死于灵力透支的。”
“不。我和你一样是死在水里的。”老鬼又看向风小毛球，“小白鸟你记得也要小心水啊。”
姜让：“……”他是死在水里，但他是死于弓箭。不过，鸟确实要小心弓箭，这武器对它们很危险。
“有人找你。”老鬼道。
楼下有说话声，有人在问：“王在这里吗？”
片刻后，有人上楼来了，老鬼隐去了身形，来人便看到姜让一个人坐在棋盘前，像是在和自己下棋。
来人是朔风，他是来禀报船的事情的：“王，船已经备好了。”
“让他们先走，我还有事。不，你就跟他们说我已经走了。”
啊？“如果风先生问你去哪了呢？”
“当然是都广野，不是说好了要去都广野吗。”
“……是。”朔风离开了。
朔风按姜让的意思跟风玄和英八说他已经先走了。
风玄跟英八气得不行。
没想到这个鬼王居然会来这一套，说好一起走，却自己先偷溜了，还是带着他们家小崽子跑的，真是岂有此理！
“他什么时候走的？”风玄追问。
“……应该没走多久。”
“那我们得赶紧追。”风玄跟英八匆忙上船。
小梦也上船：“我也去。主人肯定会需要我。”
跟着小梦的方心：“……那我呢？”
“你也一起来，主人肯定需要坐骑。”
方心：“……”她就知道小梦一定会提坐骑的事。
几人上船后，船立刻就开动了。
这船将通过冥河进入北海。北海对面便是海内大陆，都广野在海内大陆的中心区域。
朔风走后，老鬼重新在棋盘另一端出现：“你又要去攻打都广野？”
姜让和都广野有仇是人人皆知的事，连天天宅在书阁里的老鬼都知道。
姜让道：“一直在攻打，从来没停过。”
他以为老鬼会有什么意见，没想到他却说：“我也不喜欢都广野。”
“你也死在都广野？”
“那倒不是。”
下完十来盘棋后，老鬼给了姜让一根玉简，说：“我知道的巫阵都记在里面了。”
玉简是用于记录文字或图像的灵器，和人界的录像有相似之处。
老鬼的这个玉简有年头了，里面的文字和现在的有很大不同，姜让看着很费力，他心想这老鬼怕是不止活了万年。
老鬼道：“不懂不要问我，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
离开书阁后，姜让碰到了来找他的朔风。
朔风跟他说了风玄等人已经启程的事：“小梦和方心也跟去了。”
“行。”姜让道，“你去炎火之山……算了，我自己去。”
朔风道：“王，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没事。”
姜让带着风小毛球上了炎火之山，他思索要不要把小毛球放进火里烤一烤，说不定烤一阵它就醒了？
不行。小毛球还昏迷着，以它这种状态，不一定对付得了炎火。
姜让收起笼子，拿着小毛球，摸了下自己的兜帽，又摸了下自己的袖子，小毛球醒着时装哪都可以，但昏迷状态就有点难办了。
最后，姜让选择了把小毛球揣进怀里，火烧不着，也不怕弄丢，绝对安全。

第42章 幽冥3
姜让在山上四处查看时，突然感觉怀里的小毛球似乎在动，掏出来一看，还真是在动。
风小毛球巴在姜让手上，像伸懒腰一般的在伸自己的翅膀，它的睫毛扇了扇，眼皮掀开，然后被映入眼中的炎火吓一跳，怎么红通通的，好大的火！
随即它想起了之前的事，眼中开始转起了蚊香圈：怎么还在炎火之山上？不是已经下山了吗？难道它变成大鸟变成人只是在做梦？差一点就亲到姜让了，居然是在做梦？
姜让道：“醒了？”他捏了捏风小毛球的身体，感觉它的灵力运转得很快，这是怎么回事？是炎火造成的？还是风望北突然开窍了，学会了什么修炼之法？
风小毛球看向姜让：“我们怎么还在炎火山上？”
姜让道：“刚上来，我来找点东西。你感觉怎样？身体有什么变化吗？”
刚上来？那就是说之前的事不是做梦？风小毛球有点高兴，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灵力很充足。”
“还有呢？”
小毛球又感受了一下：“好像灵力在自动运转，不对，应该是运转得特别顺畅，像加了润滑油，你是不是传了什么神功给我？”
姜让知道神功是什么，他在人界时看过一点仙侠剧，当时他差点以为人界真的有人那么厉害。
“我没有传神功给你。”姜让想到之前在书阁时，老鬼曾伸手虚点了下小毛球，当时没察觉出异样，难道他做了什么手脚？“你的灵力是怎么运转的？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就是全身都有一种力量在涌动，像运动过后血液快速流动一样。”
姜让想了想，道：“不舒服跟我说。”
“好。”小毛球用它的小翅膀拍了拍姜让的手，然后它居然无意识地飞起了一点儿，咦，它翅膀上的毛更长了也更硬了，看来之前果然不是做梦。
小毛球索性飞了起来，它扇动翅膀悬在姜让面前：“我之前是不是变成人了？”
“嗯。”
小毛球眨眼：你就没别的话要说了？例如我差点要亲到你的事，你就没啥感想？
姜让伸手把风小鸟从空中抓下来，放进帽兜里，然后继续往前走。
“……”
小毛球站在姜让肩膀上，用翅膀划拉姜让的头发，叹气：“我还能再变成人就好了。”
“你本来就可以。”
可以是可以，但是丑啊。
风小毛球看看周围燃烧中的火树不尽木，琢磨着要不要再去吞一次炎火？虽然炎火在体内燃烧很痛苦，但吃得苦中苦，方能干成事嘛——再变成人形，一定要抓紧时间亲了再说。
“你说我是不是可以再试试吞食炎火？”风望北问姜让。
“别试了，太危险了。这次你睡了四天，下一次说不定会怎样。”
“哦。诶？我睡了四天？”
“嗯。”姜让道，“等一下带你去见一个人，他说不定会有让你更快变成人的办法。”
“见谁啊？”
“那个可能传了神功给你的人。”
“诶？还真的有人传了神功给我啊……”
走到半山腰的一块巨石旁，姜让和风望北发现炎火之中出现了一处特别的景致。
“这里居然有泉水？”风望北很惊讶，“为什么没被火烤干？”
“因为是假的。”姜让道。
这是一处阵法。
姜让取出他的黑伞，用暴力劈碎了这个阵法。
虽然老鬼传授了一些巫阵知识给他，但他还没学会用正常的手段破阵。实际上，就是找阵法，他目前也只能找到这种特别明显的。
这个阵法在原本的枫山上其实还是很隐蔽的，只是现在这山变成了一座火山，这个伪装成泉水的阵法就变得非常突兀了。
阵法碎裂后，出现了一个祠堂般的建筑。姜让撑开伞，走入其中，堂内没立牌位，倒是摆着许多个泥娃娃。
风望北道：“这么多小泥人……”
“这里应该是卫家存放灵器的地方。”姜让把那些泥人全部收了起来。
“你上山是来找这个的？”
“不是，只是上来看看。”赶在炎火还没有烧尽一切之前，过来看看那个会炼魂术的人有没有在这座山上留下什么痕迹。
今天他要不上来，过几天，这个阵法可能就会被炎火消耗完灵力，烧成灰烬。
姜让又看看四周，没发现其它状况，便走出了祠堂。
被毁掉了阵法，又没有黑伞遮挡的祠堂很快变成了火海。
离开炎火之山后，姜让路过了鬼门。
一个小鬼过来行礼：“王，要叫马大人过来吗？”
“不用。鬼门里的巫阵怎样了？”
“礼容先生跟马大人说已经完成了，马大人去检查试用过了，说没问题。”
“好。你下去吧。”
小鬼退下后，风小毛球把姜让兜帽撩开，探头探脑地往外看：“这里变样子了嘛？还立了个大门？”
“嗯，马识途弄的。”
姜让走入鬼门中，他的身影从幽冥消失，出现在鬼门另一端——人界。
人界这边把天留客酒店原址这块地圈起来了，打算修成公园，估计以后这里会成为都市传说中的闹鬼公园。
巫阵在地下，姜让潜入地下，找到一个半是天然半是人造的地下洞穴，这里的墙上地上都刻画着古老且复杂的图案。
风望北感叹：“太壮观了，像某种古老的遗址。”
“不老，有一半是礼容新画的。”姜让把风小毛球从兜帽里拿出来，示意它看地上。
“……你别踩在上面啊，踩坏了怎么办？”就算是新画的，这也是艺术品啊。
“不会坏。拿你们人界的炸.药来炸都炸不坏。”
“……好吧。你来这看什么？检查作业？”
“来学习一下。”
“……你真爱学习。学到什么了？”
“这确实是个能隐匿幽冥气息的巫阵。”
“我有个问题，”风望北道，“你们隐匿了幽冥气息，那么人界的鬼要怎么找到这里来呢？”
姜让想了一下：“那就定期开门吧。”
“七月十五鬼门开？”
“可以。”
“诶？我乱说的……”
回到幽冥，姜让带风望北去书阁。
书阁的人看姜让又回来了，很惊讶。
姜让道：“帮我找一些玉简，要有文字有图像的，要简单有趣。”
他手上的风小毛球想说话，但记着自己是一只鸟，就“啾”地叫了一声。
姜让看向它：“给你识字用的。”
虽然没电视那么好用，但先凑合着用，以后找到更好的灵器再换。
“啾。”小毛球点头。
这鸟毛都还没长齐就要学识字了？书阁众人心想，当王的宠物真不容易。不，王肯定是为了它好。
一人一鸟上楼，没能找到老鬼。
宅在书阁里千万年的老家伙居然跑了。就这么不想见他们吗？
姜让道：“老先生，望北想问你是不是传了什么神功给他。”
老鬼没忍住，出声问：“什么神功？”
姜让戳了一下风小毛球，并指了老鬼发声的方向，小毛球领会了他的意思，立刻嗖地冲向那个方向。会飞就是好呀。
不过，风小毛球还是没能逮着老鬼，对方很警觉，躲得飞快。
姜让道：“他突然醒了，应该是老先生你帮了忙吧？多谢你出手相助。”
老鬼笑道：“那只是一种运气之法，算不得什么。”
听声音是在上面。风小毛球冲向楼上，还是迟了一步。
姜让道：“他还有一个问题想向老先生求助……”
他停下了，老鬼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道：“什么问题？”
在那边！风小毛球脑袋一动，嗖地飞向另一个方向。
姜让道：“化形问题。他的人形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风小毛球飞来飞去追那老鬼，但一直没能追上，有点捉急，听他们慢腾腾地聊天也听得捉急，它就自己道：“太丑了，我的人形太丑了。”
“……”
老鬼笑道：“这我倒还真有一个办法，你别追我了，我就告诉你。”
“哦。”风望北真不追了。
老鬼没声了。
稍后，姜让在之前他和老鬼下棋的地方找到了老鬼留下的东西，那是个瓷瓶，还附了张便笺，上面写着：幻颜丹，赠白鸟。
“是什么？”风望北问。
“大概是能帮助化形的药。”
“是吗？”风小毛球立刻飞到瓷瓶旁，用翅膀抱住那个比它还高的细长瓷瓶，想弄开瓶塞，去看里面的药。
姜让按住它：“不能乱吃，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你快帮我看看。”
姜让打开瓷瓶，里面是一种红色的药丸，看起来闻起来似乎都没问题。
“怎样怎样？”风望北问。
“得找懂药的人问问。”
“……我先尝一颗？”风小毛球扑到姜让手上，用翅膀抱住瓷瓶不撒手。
“不行。”姜让道，“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能乱吃他给的东西。”
他本来想让风望北看看老鬼的原形是什么，加上老鬼先前向他透露过的信息，他应该能猜出老鬼的身份，没想到这老鬼干脆不现身了。
“他都传了神功给我，肯定是好人。”风小毛球对化形的执念甚深。
姜让看看它，道：“风望北，任何对你好的人，都心存目的，不要轻信他人。”
那老鬼大概是有求于“白鸟”。不过也可能是有求于姜让这个幽冥之主。
“我知道啊，我也是这样的。”风望北道，“我也不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
他心想，可不能让姜让给他发好人卡。
“我跟你说，我是喜欢你才对你好的。”他大声说。
虽然他现在因为能力有限，对姜让好也有限，但来日方长嘛。
说完后，风望北忐忑地等待姜让的回复。
姜让只是道：“喜欢不算是目的。”
风望北：“……”
难道“喜欢”这个词在灵界和人界意思不同？
或者是自己的表达方式不正确？说不定灵界喜欢用唱山歌来表达好感……
当然，最大的可能是自己的形象有问题。
他现在是一只趴在别人手上的白毛球。不管这白毛球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都不会有人当真的。
所以，这瓶能变形的药真的非常重要。如果错失这瓶药，靠他自己变形，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能成功。
风小毛球更加用力的抱紧了那个细长瓷瓶。
姜让拿起瓷瓶，作势要把挂在瓷瓶上的风小毛球一起塞进袖子里，小毛球坚决不撒手。
姜让无奈道：“你确定要自己收着？那你打算放哪里？”
“……”风望北不会法术，也没有装东西的灵器法宝，他大概只能一直抱着这个瓷瓶了。
这种时候，风望北想起他爹了：“我爸和英叔他们呢？”
“……”姜让道，“他们去都广野了，晚一点我们也去。”
“为什么要去都广野？”
“你在那里也许能恢复得更快。”
“哦。”听到“能恢复得更快”的好消息，风小毛球抱着瓷瓶的力道稍微放松了一些。“你也去都广野吗？”
“嗯。”
“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去？”
“明天去。”姜让看了看不肯放弃瓷瓶的风小毛球，道，“我可以帮你把那支箭炼制成能存放东西的灵器。你的药就自己收着，但在确定它没问题前不能乱吃。”
风望北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姜让说的是什么箭——就是他耳朵上那个耳钉。
“好，我一定不乱吃！那你现在就替我炼制能放东西的灵器？”
被催着干活的姜让好脾气地道：“嗯，现在就炼制。”
他把风小毛球从瓷瓶上摘下来，拨开它右眼后方的绒毛，找到那支小箭，把它取了下来。
一支血红长箭出现在姜让手上。
小毛球瞪圆了眼睛，这箭好长，超过了三尺，当初姜让就是用这么支大箭扎自己的？
“你会射箭啊？”风望北问。
“不会。”
那这箭哪来的？难道又是姜让从哪里顺来的？风望北道：“这箭是宝贝？”完全没用的东西姜让应该不会装进自己口袋里。
“算是吧，是射日弓用过的箭。”
“哇！”一听就很厉害。
“这不是射金乌的箭，那批箭早被后羿用完了。这箭是后来制作的。”姜让掂量着那支箭，考虑要怎么改造它。
“那也很厉害啊，射日弓诶！”风望北很激动。没想到他的耳钉居然是射日弓用过的箭。
姜让拿出几片黑玉，然后手上冒出一朵黑火，把黑玉给点着了，黑玉融化成液体，姜让把它裹到红色的箭上，红箭变成了黑箭。
“这是什么火？”
“鬼火。”
“鬼火不是红的蓝的绿的吗？”风望北就见过这三种颜色的鬼火。
“也有黑的。”只有鬼王的鬼火是黑色的。
“哦。”
黑炎熄灭后，姜让道：“好了。”他把瓷瓶放到黑箭旁边，瓷瓶消失了，伸手一拿，瓷瓶出现在他手上。
“快让我试试。”风小毛球挤到姜让手边，然后它消失了……
小毛球来到了一个漆黑的地方，四下里除了絮状的黑雾什么也没有，很快它被一股吸力拉出这个空间。
姜让把它拿在手上，摸了摸它的脑袋。
“那是哪里？”
“幽冥。”姜让炼制储物法器，就是把幽冥空间压缩到灵器中。他的黑伞，他的斗篷，都是类似的炼制方式。
姜让把黑箭缩小，把它扎回风小毛球右眼后方的皮肤上。
风小毛球用翅膀挠了挠那处绒毛：“我消失后，箭还在吗？”
“你没有消失，刚刚只是你的魂体进入了空间中。”
“哦。我怎么进去的？”
“你想进去就进去了，灵器是用意念操控的。”
“这不科学……”
“是不科学。你集中注意力就能控制它，等你习惯了就好了。”
“好吧，我试试。”小毛球用翅膀抱住瓷瓶，然后念叨，“快进去快进去……”
书阁外，隐在一旁的老鬼念叨：这一人一鸟在他的书阁里干什么？怎么还不出来？难道想鸠占鹊巢？
风小毛球看向书阁的窗户。
姜让道：“怎么了？”
“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姜让捞起小毛球，一人一鸟来到窗边，不过什么也没看到。
离开书阁时，风望北带走了一堆玉简，他是一片一片地把它们收进耳钉中的。
每收一片风小毛球都要抱着玉简“啾啾啾”地念念有词。
姜让耐心地等在一边，偶尔趁小毛球不注意，把它放进耳钉中的玉简又给抽出几根堆回桌上。
风望北完全没发现，他忘记了姜让才是他耳钉的主人这事。
也就是说，他不知道他把东西放进耳钉，其实和装进姜让袖子里是一样的效果。
收完那堆玉简后，风望北基本上能用意念快速地收物取物了。
再过不久后，耳钉对风望北的吸引力基本消退了，他想起了另一件事：“姜让，我们是不是该去都广野了？”

第43章 旅途
姜让带着风小毛球出发去都广野。
不过，他是往西北方向走的。
风望北不知道都广野是在南边，但他知道周围在变得越来越冷，便问：“我们要去哪里？去北极吗？”
——这是句玩笑话，在风望北还不知道灵界的存在时，他曾以为幽冥离北极很近。
不过，幽都的确位于灵界的极北之地，说这里是北极也没错。
“去羽渊。”姜让道。
羽渊是羽山下面的一个湖。
羽山全名委羽之山，位于极北之阴，是座太阳照不到的山。
寒风呼啸，雪片肆虐，风小毛球团在姜让的帽兜里，心想，羽渊肯定是个冰湖。
羽渊现在的确是个冰湖，不过它倒并不是全年都结冰，它一年大概会有四个月左右的无冰期。
抵达羽渊之后，姜让飞起来，悬在冰封的羽渊上方，取出他的伞，遥遥地对着结冰的湖面一戳，冰块飞溅，十米厚的冰层被戳出了一个能容人进出的洞口。
姜让带着风小毛球从大洞中跳入水中，风小毛球赶紧牢牢地抱住了姜让的一缕头发，并闭上了眼睛。
但他们没有被冰水浸透，因为一个大气泡裹住他们，风小毛球睁开眼睛，看到他们正像气球从空中飘落一般缓缓沉入湖中。
幽暗的水底是另一个世界，黑色的巨大水草像森林一样茂密，每根水草上都挂着一个魂体，放眼望去，这就是一个水中灵魂世界。
姜让撑开他的伞，黑雾涌出，存放在伞中的游魂随着黑雾扩散到湖水中，水草们像飘带一样舞动起来，每根飘带缠住一个魂体，很快几百个游魂便被水草们瓜分完了。
这情景有点恐怖。
风望北低声问姜让：“这是在做什么？”
“养魂。受损严重的魂体会被安置在这里修养。”
羽渊湖底的水草叫养魂草，能给受损的魂体补充力量。
姜让刚刚放进湖里的是他从卫家收来的鬼魂。这些魂体被炼魂术炼制过，都残缺不齐，如果放任不管，他们将在短时间内消散。
“你们居然还有疗养院。”
难怪幽冥叫鬼国，因为它确实是鬼怪们的国度，管制着他们，同时也为他们提供庇护。
释放完伞中的魂体之后，姜让又把他从卫家收来的那些泥人也丢进了湖里，泥人间夹杂着一颗黑色魂珠，风望北认得它：“它是那个跑到我们房间里来的小泥人。”
魂珠像被水泡开了一般，变成了一个闭着眼睛的小男孩，一根养魂草伸过来，缠住小男孩，把他拉走了。
那些泥人沉在湖底的细沙上，被羽渊的水一泡，很快便变成了烂泥，一个个小小的灵魂从烂掉的泥人中飘出来，养魂草又开始舞动，像是在举办欢迎仪式，很快，那些小小的灵魂被挂到了一株株养魂草上。
风望北道：“像人参果。”
“嗯？”
“传说中长得像小孩的果子，吃了能活很久。”
姜让看着养魂草：“你想吃？”
“……没有没有，我只是联想力丰富而已。”养魂草上挂的是“小孩子”啊，谁会想吃孩子？
“灵界有种树，上面会长出小人来，他们叫菌人，吃了能增加几百年寿命。”
“活的小人？”
“嗯，会动会笑会自己玩耍，像小孩子一样。”
“有人去吃他们？”
“嗯。不过菌人很少见，基本等同于传说。”
“肯定是藏起来了，要不得被你们吃掉，太恐怖了。”
“没什么不能吃的。”姜让道，“灵界强者为尊，弱肉强食。离开幽冥后，你别乱跑，小心被人抓去吃了。”
风望北：“……”肯定是在吓唬他。
姜让带着风望北飘进养魂草森林中，他看着那些养魂草，似乎在检视什么。
风望北觉得这场景有点吓人，巨大的水草，无数具“尸体”，远看稍好一点，水下幽暗，别太用力看，也就看不太真切，近看真的让人有种窒息感……
姜让扬手，把一个魂体抓过来，丢进了他的伞里。
风望北觉得他像是在采摘成熟的果实……
姜让巡视完整片森林，“摘”了几个魂体下来，全部装进了他的伞里。
风望北问：“他们怎么了？不用继续修养了？”
“嗯，他们修养得差不多了。”
事做完了，姜让带着风望北升向湖面，依然从先前那个冰洞出去。
走在厚厚的冰层上，姜让跟风望北闲聊：“大禹的父亲鲧是死在这一带的。”
“大禹我知道，大禹治水，他父亲也治水，但失败被杀，然后他就子承父业接着治，是不是？”
“嗯。”
上古时代，洪水爆发，鲧窃取了天帝的息壤（一种能自己生长的神土）去治水，天帝发现后，派人把他杀死在羽山。
“鲧死后，尸体三年不腐，有人剖开了他的肚子，然后禹便出生了。”
“大禹是从他爹的肚子里出来的，男人怎么生孩子？而且他爹那时候已经死了。所以说，大禹是鬼怪？是他爹治水的执念化成的？”风望北有点小激动，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不一定，有些种族男人也能生孩子。鲧是黄帝的曾孙，是神族，他以死人之身生下大禹是有可能的。传说他在生下大禹后，化为鬼怪沉入了羽渊，所以，他的鬼怪化身‘另有其人’，不是大禹。”
“他化为鬼怪之后呢？”
“应该又活了一段时间，然后消散了。”姜让道，“他的神力与治水执念都传给了他儿子，他儿子后来治水成功了，他的愿望达成了，应该也就消散了。”
死都要治水，治水成功便真的死了。鬼怪的执念真让人唏嘘不已。
风望北怅然叹气。
姜让摸了摸风小毛球，看看旁边的羽山，问：“想不想去羽山上看看？”
“好啊。”风望北的注意被转移了，它看向羽渊旁边覆盖着冰雪的大山，“为什么叫羽山？”
“委羽之山。”
天气暖和时，很多鸟儿会在这一带换毛，所以这山叫委羽之山，委羽就是掉毛的意思。
风望北想象了一下羽毛满天飞的场景：“到时我得来看看。”
“你也过来换毛？”
风小毛球立刻摇头：“我不要掉毛。”光秃秃的鸟太丑了。
姜让笑了一下：“你可能还是想换毛的。让你看一下你现在的样子。”他拿出镜子给风小毛球照。
雪光中，镜中出现了一只白色毛球，比先前大了一点儿，除此之外变化不大，连它之前在炎火中被烫卷的呆毛都还在头上……
风望北欲哭无泪，它的毛不是火中重生过一次吗？怎么这几根卷毛没有重生？
兽类卷毛还好，禽类卷毛是怎么回事？还好只是头上的几根毛是卷的，否则披着一身乱七八糟的卷毛，肯定丑死了。
风望北看向姜让：“我之前变成人时，头发不会是卷的吧？”难道他那时是顶着一头小卷毛见姜让的？
“是直的，而且是黑的。”
很多生灵的毛发会和自己原形的毛发颜色一样，风望北倒是没有按常规来。
风望北把注意力放到“黑的”上面，他猜想姜让喜欢黑色，便道：“黑的好，我喜欢黑色。”
姜让微微一笑，把镜子收起来，把风小毛球放回兜帽里，继续往山上走。
小毛球东张西望：“旁边那山也是羽山吗？”
“大概属于羽山山脉的一部分？这些山连成一片，具体哪个山头叫什么我也分不清。”姜让往四周看了看，指着西北方的一座山道，“那应该是钟山，很早之前，烛龙住在那里。”
烛龙是盘古后裔，人脸蛇身，他住在极北之地，是钟山之神。
传说他睁开眼睛就是白天，闭上眼睛就是黑夜。
——也只有不见天日的极北之地才用得上他这个能力。别的地方有太阳。
“现在他不在那里了？”风望北问。
“不在，应该是在神界和下界分开时去了神界。”
“哦。神界和下界为什么会分开？”风望北很好奇。
人界和灵界统称下界，相对的，神界即上界。
“当时的天帝觉得神和人不应该混居在一起，分开更好统治。”
“哦。人界和灵界也是那时候分开的？”
“三界分开是个很漫长的过程。”姜让道，“不周山之战后，天帝让手下大神分开神界和下界，断绝天路。但直到大禹死后，神界和下界才彻底分开，也就是那时候，下界被拆分成了灵界和人界。”
不周山之战到大禹去世这段时间并不短，至少隔着好几千年，甚至上万年。在这段时间中，神与人的交流还是很频繁的。那之后，神才开始销声匿迹。
“为什么大禹死了，灵界和人界就要分开？”
“应该跟那场差点灭世的洪水有关，据说洪水是人祸，这次事件大概让天神们觉得果然还是把各种族群分开更便于管理，所以三界就被彻底分开了。”
风望北道：“但灵界和人界也没有完全分开，好像一直都有隐隐的联系。”
“嗯，灵界和人界之间的壁垒不够天衣无缝。”
灵界和人界毕竟同为下界，是一个层面上的世界，左右想通比较容易。
但下界要去上界就难了，天上地下是两个世界，天路断绝后，下界的人就再也没上过天。
“还好有缝，要不我就没法认识你了。”风望北说。
“不一定，你本来就是灵界人，如果没缝，你就会一直呆在灵界，说不定我们早认识了。”
“也是哦……”
登上了羽山的山顶后，风望北看见了远处闪亮的阳光，它兴奋地飞了起来：“真亮啊。”
山顶上的风非常大，还夹杂着大雪片，风望北差点被掀翻。
姜让伸手护住它。小毛球顺势撞进姜让手中，用脑袋蹭他的手。姜让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那个方向是不周山，要去看吗？”姜让望着远方那块亮斑说。
“那个传说中的天柱不周山？共工撞的那座山？”
“对。”
玄帝颛顼（黄帝的孙子）的时代，爆发了不周山之战，炎帝后裔共工起兵，想推翻黄帝一脉的统治，但最终失败了，共工一怒之下，撞断了天柱不周山，天地因此而倾斜，从此，天上的星辰开始斗转星移，地上的河流也开始奔流向东。
也是因为这次战争，让当时身为天帝的颛顼有了把天地分开的想法。
“有点想去，但好远啊，以后再去吧。”风望北道，“我们还是先去都广野。”他爸他叔已经去都广野了，如果总等不到他，估计会想揍他。
“也好。”
姜让带着风望北从羽山西面下了山，然后一路往西南方向走。
途中路过了一些种族的聚居地，不过姜让都没有停下来，风望北便只远远地看了几眼。
“我好像看到了人马。”
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马，跑得飞快。
姜让道：“又想骑马了？”
“……没有没有。”骑人马多奇怪啊，不敢骑。
越往前走天色越亮，天完全亮了之时，姜让道：“我们快到海边了。”
“北海？我闻到海腥味了。”
“嗯，北海，也叫北溟。前面是海门，我们去那里乘船。”
海门是座城，在这里居住的主要是一目人，他们的特征是只有一只眼睛。
“灵界的城市？”风小毛球从姜让兜帽里飞出来，兴致勃勃地往前面看，“在哪里在哪里？”
这地方甚是荒凉，到处都是岩石，没有树，连荒草都不多，居然还有城市？
姜让道：“就前面。”
前面哪里？风小毛球往前看，前面什么都没啊。
往前又走了几里地，风望北终于看见城市了。
原来这里的房子只有屋顶露在地面上，房子在地下，而屋顶是石板搭成的，从远处看就是岩石。
“为什么要把房子盖成这样？他们喜欢住在地下？”难道是什么不喜欢见光的种族？
“海风大，防风。”
“哦哦。”
海门城主体部分在地下，姜让带风望北去地下“参观”。
这是座“石头城”，建筑都是石质的。
城里的人长得很有特色。
看到这里的人后，风望北觉得他知道他们为什么要住在地下了，因为他们长得太丑了——长得这么丑，还是不要去地面上吓人了。
风望北觉得他们丑，不是因为他们只有一只眼睛，就是单纯地觉得他们丑，是脸在地上砸过的那种丑，而且一个个还浑身漆黑。
姜让道：“来极北之地的人，经常会误以为这里就是鬼国。”
风小毛球连连点头，它能理解。这里的人长得太像鬼了。幽冥的鬼奇形怪状，这里人也奇形怪状。
然后风望北想起了自己现在的人形。
也像鬼。
唉。伤心。
姜让走入一家门前挂着玉石鸟雕的店中。
店主是个白胡子的一目人，他一看到姜让便笑道：“大人，您来了，您这次是要上哪去？”
姜让道：“中州。”
“明天就有船，我给您留一间上房？”
“嗯。”
“大人如果不嫌弃的话，今晚不如就在这里留宿？”
“好。”
白胡子店主把姜让带进后院，把他引到一处独立的雅致小院中，道：“大人，您看这里是否合适？”
“很好，你有心了。”
店主离开后，风望北问姜让：“那个店主知道你是谁？”
“不知道。”姜让道，“我曾帮他找回过他儿子。”
“哦。”原来是恩人，难怪这么客气。
“我猜他这次大概又有求于我。”
“哦。”
“不过，我也有事要问他。”
“哦。”真是复杂的成年人的世界。

第44章 旅途2
晚上，白胡子店主备好酒菜，请姜让吃饭。
风小毛球躲在姜让的帽兜里看着桌上的菜咽口水，它倒不是饿——姜让天天给它灌灵液已经把它灌饱了，只是那些菜看起来很新奇很好吃的样子，让人很想尝一尝。
白胡子店主果然有求于姜让，事情是这样的：他儿子又失踪了。
店主家是做海上生意的，家里有几条大海船。他儿子在十年前因为海船失事失踪过一次。之后姜让路过海门，上了他家的船，在航行途中帮他找到了流落到一个小海岛上的儿子。
这次他儿子失踪依旧是因为海难。海船倾覆在北海中，船上的一百多人全部失踪了，不知道是飘到某个海岛上去了，还是怎样……
店主道：“差不多是去年这个时候发生的事，已经快一年了，始终找不到人，而且这一年来，海船经常出事，唉，不知道是不是海神大人对我们有什么不满，不肯护佑我们了。”
风望北听得很好奇：“海神？龙吗？不是说神都去神界了？”
姜让摸了下风小毛球，然后继续同店主说话：“你们城主怎么说？”
“城主派人去海上巡视了几次，要么有去无回，要么无功而返。再这么下去，只能去请幽都出面解决这事了。”
位于灵界北海尽头的极北之地，除了幽冥之外，还有一些小国及城邑也扎根在这里，海门是其中一座城。
这些小国城邑和幽冥的关系接近主从附庸，他们会定期向幽冥上供，有事了也会向幽冥求助。
幽冥把极北之地看成是自己的地盘，所以周边出了事，也会管上一管。
姜让道：“海船出事是因为天象有异还是妖物作祟？”
天象指的是自然气象，灵界的生灵比人界的人类强大，但灵界的天灾也比人界残暴。
至于妖物，指的是那种高调得过了头、行事肆无忌惮的大妖。一般来说，如果它们实力不够逆天，那迟早会被人干掉。
“不好说。”白胡子店主道，“逃回来的人都是离出事点离得远的，他们除了巨大的水龙什么也没看到。”
他说的水龙不是真龙，是海中的龙卷风卷起来的水柱。
姜让道：“明天出海后看看情况。”
店主感激地道：“多谢大人愿意出手相助。”
正事说完，店主便说起了轻松的话题，例如附近的趣闻。
“最近幽冥特别热闹，您猜是怎么回事？”
姜让还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听说幽冥鬼王和凤王好上了！”
风望北惊道：“什么？！”他叫得很大声，要不是姜让的斗篷是灵器，外面街上的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姜让道，“不可能。他们完全不相干，怎么可能扯到一起。”
“不知道，反正幽冥的人都说他们王和凤王好上了。”
姜让：“……”到底是谁胡说八道的？
店主道：“据说凤王是一只非常壮美的大凤凰，他像火一样映红了幽冥的半边天，整个幽冥的人都看到了。”
“……”胡说八道，映红幽冥半边天的明明是炎火之山的炎火。姜让差不多知道凤王的谣言是怎么来的了。
店主又道：“听说他们已经生了个孩子，那是只小白鸟，鬼王疼爱得不得了，天天带在身旁。”
“……”风望北想吐血。
姜让道：“假的，凤王是红凤凰。”
“幽冥的人说是小白鸟，估计是因为毛还没长好，等它长大应该就变红了。”
“……”
饭后，姜让和风望北回到小院中，风小毛球从姜让帽兜里冲出来，啪啪地扇着翅膀悬在姜让面前，像只小斗鸡般地瞪着他：“凤王是谁？”
“羽族的王。他没来过幽冥。幽都人如果看到过我和什么大鸟在一起，那看到的应该是你——离开炎火之山时，你变成了大鸟。”
风望北有点懵：“……我是白鸟啊。”
“大概是看到你从炎火中飞出来，以为你是火凤凰？”
“……”风望北道，“你和凤王关系怎样？”
“没关系。”姜让道，“只在会稽山见过一面。”
哦，只见过一面啊，风望北满意了，不过呢，最好还是问清楚一点，它垂下长睫毛，“柔声细语”地问：“你现在没和谁好上吧？”
“没有。”
“以前和谁好过吗？”
“没有。”
太好了。风望北彻底满意了。
小毛球愉快在空中转起了圈圈，像在跳舞。
姜让看了它一会儿，道：“给你染个色吧。”
“……为什么你总想给我染色？”风望北记得姜让以前就想把它染成黑的。
姜让伸出手，风小毛球飞过去停在他手上，姜让摸着它的白毛道：“你染色后就不用再躲着了，也可以在人前说话了。”
……哦。
风望北开始想，它之前到底为什么要躲着？为什么不能说人话？
因为当时他们是在人界活动，一只会说话的鸟不正常。而且，有人想抓风望北，为了不让人把它和风望北联系起来，它得装成一只普通的鸟。
理清思路后，风望北道：“灵界的鸟不是可以说话的吗？这里又没有我们的熟人，不会有人猜到我是风望北的。”
如果薛梅城或者方心听到风小毛球开口说话，肯定立刻就能想到他是风望北，至于这里的人，连风望北是谁都不知道。
姜让道：“可能会有人能猜到我的身份，你刚刚也听到店主说了，幽冥之主身边有一只小白鸟。”
“我觉得他们猜不到是你。难道只有幽冥之主身边才有白鸟？别的人也可以养白鸟啊。”
姜让沉默了，片刻后他道：“白鸟在灵界是一种特殊的鸟，有一些人认为白鸟有特殊用途。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菌人吗？”
“……”记得的，那种吃了能长寿的小人。
风小毛球炸毛了：“有人想吃我？”
“不一定会吃你，可能会把你关起来，研究你到底有什么用。”
“……”这不就是关进实验室里吗？“你之前怎么没和我说这个？”
“在幽冥没人敢抓你。”
好吧，既然白毛不安全，那就还是染个色。
姜让磨碎一块黑玉，配了一盆黑色染料，把白毛球放进去泡了泡，拎出来就变成了一只黑毛球。
风黑毛球站在镜子面前照了照自己，这是一只陌生的黑鸟，如果它英叔在这里，估计大家会以为英叔是它亲爹。
姜让把黑毛球拿到手上，道：“黑的好看。”
风望北：“……”知道你喜欢黑色，你自己就整得黑乎乎的嘛。
次日早上，姜让揣着黑毛球去海边登船。
七八艘大海船停在海边，船身上镶着的巨大尖刺使它们看起来像一头头狰狞的海中怪兽。
白胡子店主和一群人迎了上来，道：“大人，这几位船主今天也出海，想跟我们一起走，您看行吗？”
这是希望姜让能护着他们的意思。
店主曾见识姜让的强大，可以说，那几乎是搬山移海之能，所以尽管海难频繁发生，姜让说要去中州，店主依然敢接活。
姜让道：“行。”
“多谢大人。”众人纷纷道谢。
姜让同店主一起登船，店主看了看姜让手上的小黑鸟，笑道：“大人您也养了只鸟？这要是只白鸟，我就得猜想您是不是那位大人了。”
风黑毛球：“……”居然还真的能猜到姜让是幽冥之主？
姜让道：“你见过那位吗？”
“没那运气，虽然海门离幽都不远，但那位大人从没来过我们这儿。”
登上大船后，船上的人纷纷同店主打招呼，店主挥手回应。
姜让道：“屠天呢？他来过海门吗？”
屠天是上一任幽冥之主。
“屠天鬼王倒是来过，我在两百年前见过他一次，他非常高大威猛，据说他是大人族的，原形有三丈多高呢。”
大人族就是巨人族，是炎帝后裔。
风黑毛球道：“这么高啊。”
店主并不惊讶它会说话，笑道：“是啊。”
姜让道：“我倒从没见过他。”
姜让成为鬼王时，屠天不在幽冥，后来他也没出现过。
店主道：“您来晚了，要早上一百多年，您来极北之地，应该能和他交上朋友，他特别喜欢交朋友。”
“你见过他的朋友？都是些怎样的人？”
“两百多年前的事了，我都记不太清了。”但因为姜让是“贵客”，店主还是努力地想了想，“我记得其中有一个是兽族人，他头上有一对大牛角；有一个人头发绯红，不知道是什么族的；还有一个人眼睛是金色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正说着时，有人过来说：“船长，差不多是不是启程了？”
白胡子店主点头，然后看向姜让：“大人，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不了，你忙你的吧。”
“那我让人带您去您的房间？”
“好。”
姜让的房间在顶层，视野很好。
风黑毛球飞到窗边，迎着海风往外看，下面甲板上好多人，部分是船员，更多的是乘客。
姜让走过来，也看向窗外，他看的是周围的其它船，加上店主的这艘船，这支船队总共有七艘船，每艘船都装满了人，看来海门已经拖了有段时间没发船了。
风望北看向姜让：“我帮你买的船会比这更大。”
“哦？你帮我买的船在哪呢？”
“……最近忙嘛，晚一点我们去人界搬回来！”
姜让笑了下：“好。”
姜让没说的是，他其实有很多船，都比这船大。
风望北的船的唯一优势大概就是，那是人界产的，比较新奇。
海船一直往前开，太阳越升越高，在太阳升到头顶上方时，船队遇上事了。
不是天灾，是人祸。
前方有船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对方自称是幽冥的船。
姜让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哦？”

第45章 旅途3
拦路的船不算大，也不新，看上去并无特别之处，姜让想不出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一艘船——如果这船真的是他的。
姜让带着风小毛球从窗户跃下，落到甲板上。
“怎么回事？”
“那船上的人对我们喊话，让我们绕路走。”店主手上拿着一张海图，把线路指给姜让看，“他们想让我们绕过这一片区域，那我们就得绕很远的路了。”
更重要的是，他儿子就是走这条航线失踪的，他还指望姜让帮他找到他儿子呢，这要是改道，那不是没法找人了？
“不是抢劫？”风望北问。
“不是。”店主道，“那船也抢不了我们，我们的船比它大，火力装备也比它好，打起来我们不会输。但它不是想和我们打，只是想让我们绕跑，而且它还是幽冥的船……”
这就让人很为难了。
姜让站在船头望向前方那船，那船的船头上也站着几个人在往这边看，那几人确实都是鬼魂没错，不过姜让没在幽冥见过他们。
“我过去看看。”
姜让凌空飞起，落到对面船的般舷上。
风小黑鸟跟着飞起来，可惜它太小了，飞在姜让身边一点也没有威风凛凛的气势，停到姜让肩膀上时更是没有丝毫猛禽风范，就一只黑毛球。
海风中，姜让的黑斗篷在空中翻腾，他低头看向船上的鬼魂，总共也就十来个鬼。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船上的鬼魂们仰头看向姜让，有点怂地道：“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们是幽都来的，是幽冥之主的部下……”
姜让道：“谁是领头的？”
鬼魂们一齐看向一个方向，那个方向蹲着两个人，一个埋头蹲着，看不到脸，另一个人是个少年，约莫人类十六七岁的样子，他在看姜让肩膀上的小黑鸟。
埋头蹲着的人被大家看着，藏不住了，抬起了头。他是个满脸刺青的老头儿。
原来是熟人。姜让道：“巫隐，你在这里做什么？”
风望北也认出了这人，这不是那个从幽冥逃跑的巫族老头儿吗？当时姜让想找他询问自己变身的事，然后这老头儿就跑掉了。
巫隐陪笑：“王——”
姜让咳了两声。
巫隐立刻改口：“大人，是这样的，我路过此地，发现这里有妖怪，那是一只极厉害的大妖，我看到好几艘路过的船只都被它弄翻了，为了不让更多的人遇害，我就在此地拦下过往船只，通知他们改道。”
咦？风望北惊讶，这老头心地不错啊。
姜让道：“以幽冥的名义？”
巫隐很无奈：“……这是因为，不这么说他们不听啊。”
不用幽冥的名头压着，那些船根本不理他们。
姜让看向远处：“什么样的大妖？”现在远处除了海天一色，什么都没有。
“海妖，人面蛇身，脑袋径长五六丈，他有八个身子，每个身子都有几十丈长。”
“……”
风黑毛球歪着脑袋想象那大妖的样子……完全想象不出来啊。
姜让看了看船上的十来人：“他们是怎么回事？”
“就路上碰到的，他们要去幽冥……”巫隐骗他们自己是幽冥的大人物，然后他们就跟着巫隐了。
“你这船哪来的？”
“是无主之船，有期弄来的，这孩子水性好，在海像条鱼一样。”
蹲在巫隐身边的清秀少年笑道：“我就是鱼啊。”
风望北道：“鲛人？”别人眼中这少年是人形，在他眼中这少年长着一条大鱼尾巴。
少年点头。
巫隐看了看少年，又瞥了眼姜让。
幽冥之主姜让生前是鲛族，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有期？你姓什么？”姜让看着少年问。
少年笑道：“姜有期。”
姜让生前叫姜子夜，同是鲛族，又同姓，那应该是同族。
姜让没再说什么，他回头看向海门的那些船，道：“先跟我回那边吧，和船主说说情况。”
说完他便直接把大家都带回了店主的船上。
姜有期很新奇地道：“这就是腾云驾雾的感觉？脑袋发了一下晕，就换地方了。”
“你不会飞？”风黑毛球问他。
“我能在海里飞。”鲛人在水中的速度十分迅速，像飞一样。
“对，忘了你是鱼了。你在海里肯定很厉害吧？”以风望北的人类认知，鲛人蛮强的。
“不厉害，我被那只大海妖抓住吃掉了。”
……这么血腥啊。风望北不知道说什么了。
姜让把巫隐带到店主那边，让他跟店主说明情况。
店主听完后，问姜让：“大人，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我先看看。”姜让升上空中，像只大鸟一般飞得极高。
他肩膀上的风黑毛球差点被高空的大风给刮走。
姜让抓住它，把它放进自己的兜帽里。
“在那里。”姜让看向远处。
那个方向有一座小岛，细看会发现那是一堆会动的肉山，那应该就是巫隐所说的大妖。
那大妖似乎发现了有人在看它，也往这边看过来。
风望北道：“这是什么东西？一个大肉球？”
姜让道：“等我回来告诉你。”
姜让回到甲板上，对店主道：“我看到它了，我过去一趟，你们往后退，避开些。”他把风黑毛球从兜帽里拿出来，“你也在这等我。”
风黑毛球乖乖地点头，它想去，但它就是这么只小小鸟，去了也只能拖后腿，还是老实在船上等着吧。
姜让回到巫隐他们那艘“幽冥船”上，大船自动调头，驶向巫隐说的大妖所在的方向。
肉山也没呆着不动，它也迎向了姜让这边。
半刻钟后，双方距离很近了，约莫只隔一里地。
大肉山似乎不会说话，只是张牙舞爪地冲姜让示威。
如果风望北在这里，他会说：这不是一只大章鱼吗？
大海妖长得是很像章鱼，它有一个大肉脑袋，八条粗壮的大触手。但它确实不是章鱼，因为它长着一张巨大的人脸以及一口尖牙，而且不管是脑袋上还是触手上都长着许多鼓起来的大瘤子。
姜让打量着它：“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大海妖用暴力代替语言，几条触手砸向姜让这边，海船被砸了个粉碎。
远处的风望北等人看到海里掀起了巨浪，店主赶紧催促他的船员把船再开快一些，尽快退远一些，以免被波及。
风黑毛球飞到高空观看情况，它看到巨浪中隐约有巨兽在翻滚穿梭，那就是那只大妖的全貌？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不知道姜让对付它会不会很费力。
大海妖挥着触手对着姜让一通猛砸，它以前一直是这么对付那些海船的，一直都很有效，它以为这次也一样，但很快，它知道这次不同了，它的一条触手被姜让给斩断了，它疼得哀嚎，剩下的七条触手疯狂拍打海水，翻起滔天巨浪。
海浪中，姜让稳稳地站着，他看向被他斩断的那条大触手，上面的一个大瘤子破了，露出了一个一目人的脑袋，那脑袋上的眼睛还会动，那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姜让，片刻后才失去神采。
姜让拎着黑伞把那条触手上的其它瘤子也切开，每个瘤子里都有一颗脑袋，有的是一目人的，有的是其他生灵的，其中有一个是鲛人的脑袋，就是那个叫姜有期的鲛人少年。
姜让低头看着姜有期，几秒后才移开目光。
他看向只剩七条触手的大海妖，道：“你能把别的生灵融进你的身体？”
大海妖应该真的没有灵智，它没在听姜让说话，只是又惊又怒地瞪着姜让，像是想冲上来，又不太敢，但逃跑却又不甘心。
“我看看你还吃了哪些人。”姜让一个闪身消失了。
大海妖僵住了，扭头寻找姜让。
姜让落到了它头上，唰唰地切开了它头上的十几个大瘤子，翻开的皮肉中又露出了十几个脑袋，其中一个脑袋上有羽毛，应该是羽民族的人，羽民国在西海，这大妖是从西海过来的？
头破血流的大海妖边哀嚎边扎进海中，姜让跟着沉入海水中，他在海中活动起来不如空中自在，但海妖却是习惯了在水中战斗，它搅动海水，制造出一个巨大的漩涡，把姜让吸入漩涡中。
远处的风望北他们看见海上升起了一条接天水龙。
店主非常焦虑，紧握着双手，盯着海面喃喃自语：“海神啊，求你保佑我们平安渡过此劫……”
风望北被他弄得也有些焦虑，虽然他知道姜让很厉害，但他以前从没见过这种惊天动地的仗势。
巫隐道：“放心吧，一条水龙算什么。”
幽冥之主可是真龙。
海底漩涡中，姜让随着漩涡一起旋转，然后变成了一条盘旋中的黑色巨龙，它目如闪电地盯向大海妖。
“……”大海妖扭头就跑。
黑龙一摆尾，追了上去，追上后，它绕着大海妖来回穿梭数次，大海妖在挣扎中碎裂开来，变成了数十块尸体，浮上海面。
黑龙往下潜入深海，在水中滚了几圈，洗干净后，才变回人形，回到海面上。
姜让悬在海面上查看海妖的尸体，然后他在一段触手上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店主的儿子。
他抓起这段触手，快速地飞回海船上。
海船上的众人看到水龙突然落回海中，觉得是姜让占了上风，一个个都面露喜意。
这时，姜让拖了段大触手回来，把大家吓得由喜变惊。
姜让叫店主：“老丈，看看这是不是你儿子。”
店主看向触手上镶着的人头，那正是他失踪将近一年的儿子，他扑了上去：“我的儿啊……”
店主儿子还没完全死去，他看着他的老父亲，大眼睛中浮起了水光，他张开嘴，道：“爸，我回来了。”泪水从他眼中滚落，他彻底死去了。
或许是心愿已了，他没有变成鬼。
店主伏地痛哭，鲛人少年在一旁看着，似乎也要哭了。
姜让看了他一眼，然后接住飞向他的小黑毛球，摸了摸它头上的呆毛。
风小黑球低声道：“刚才我飞到天上去看了，太惊险了，还好你没事。”
姜让道：“你看什么了？”
“看到那个大水怪的真面目了啊，漆黑的，非常粗，背上好像还长着长毛。”风小黑球看向地上的黑色触手，“这只是它的一小部分吧？我在上面看时，觉得它非常巨大，应该比我爸大很多，太恐怖了。”
姜让：“……”
风望北说的好像是他的龙形。
巫隐走过来：“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我想想。”姜让道，“以后再碰上这种事，你就直接回报幽冥，不要再自作主张。”
“是。”
“你看得出那海妖的来历吗？”姜让问。
巫隐摇头。
“你都还没细看就说不知道？一会儿把尸体收集齐了，你细看过后，再给我答复。”
“……是。”
姜有期往这边过来了，姜让和巫隐停下谈话。
巫隐笑问：“有期，怎么了？”
“这船要开去哪里？”姜有期问。
姜让道：“中州。”
“太好了！那我就可以回家了。”
巫隐看向姜让，姜有期所说的家，应该也是鬼王生前的家吧。

第46章 中州
姜让想过之后，决定把巫隐等人先带着，到中州后，再把他们交给驻扎在那边的冥军，让他们跟要回幽冥休息的冥军一同回去。
至于姜有期，他要回去便让他回去吧，幽冥虽是鬼国，但并不会强迫所有鬼魂都必需呆在幽冥。
风黑毛球凑到姜让身边，用小翅膀拍他的手：“我能不能让巫隐帮我看看那药？”
姜让道：“我觉得让他知道太多不好。”
“只是让他看一下药，他会知道什么？”
“会知道你的人形有问题，然后就会想起他曾经见过一个人形出了问题的人，他就是因为治不了那人的‘病’才从幽冥逃出来的。”
风望北：“……”
姜让道：“你别看他在这里拦船，就以为他是个好人。他要是真想做好事，为何不尽早通知幽冥？”
怎么又搞得这么复杂。风黑毛球有点心累，靠到姜让手上：“如果他是个坏人，他也没必要在这拦船啊。”
“我也没说他就是恶人，但人很复杂，鬼更复杂。”
大海妖的尸体被海门的船队一块块地捞起来，船员们从海妖尸体中翻出了四百多具尸体，其中包括姜有期的尸体——姜有期把它丢回了海里，他说鲛族都是这么做的，生于水葬于水。
那些尸体有一半是海门人的，另一半哪里人都有，但主要是西北海一带的种族，姜让心想，这海妖果然是从西海过来的。
巫隐也持相同看法：“据说中州西域一带，沿海的地方有很多怪兽，说不定是从那边过来的。”
灵界按方位来分，可分为东南西北中。
中间的那块大陆叫中州，四面环海，是灵界的主体大陆。中州人自己习惯自称海内，所以也叫海内大陆。
中州是片非常广袤的大陆，都广野是它的中心，但都广野占地面积并不大，中州除了都广野还有许多其它国家与城邑，其中西海边上那一块是西域诸国的地盘，那儿有十几个国家。
姜让看向巫隐：“我记得你们巫族也在西海。”
“是啊，巫咸国。”巫隐道，“在西荒，离轩辕国不远。”
西荒与中州不接壤，中间隔着西海。
轩辕国是黄帝后裔，那里的人受上天眷顾，都很长寿。
姜让道：“我见过轩辕国主，巫王却是一直无缘得见。”
“……巫族不太喜欢热闹的地方。”
“嗯。”
巫族是一个神秘的种族，一直都是。
灵界的船跑得非常快，乘风破浪，三天后，风望北便看到远处的大陆，他问姜让：“那里是不是就都广野？”
姜让看了眼窗外，水天相会处，有一线陆地浮出了海面。“那是中州。都广野在中州内陆中心。”
“都广野是内陆国？但幽冥不是在和都广野打仗吗？”
这怎么打，难道是从天上飞过去打？
姜让道：“借道。”
“人家肯借吗？”
“肯的。”
把不肯借的都干掉，剩下的就都肯借了。
幽冥在打到都广野门前时，和中州北部的许多国家和城邑交战过，那些地方原本唯都广野马首是瞻，但被幽冥打过之后，便都靠到幽冥这边来了。
可以说，都广野在战争中的最大损失便是失去了诸国的拥护。曾经它是名副其实的天地中心，是众星捧月一般的存在，现在，它基本上只是号称天地中心，实际上，很多国家已经不买它的帐了。
“幽冥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地跑去的都广野打仗？”风望北问。
不相邻的地方打仗蛮奇怪的。以前还以为幽冥和都广野只隔着一道海峡，像人界的英国和法国打百年战争那样。
亲眼看过后才知道北海居然这么广阔，用飞的速度都要几天才能横跨，隔这么远的两个国家很难起冲突吧？
而且这还不止是隔着海，中间还隔着其它国家及地区，所以双方到底是怎么结下仇的？
姜让道：“因为我‘生’在都广野。”
“嗯？”风望北没反应过来。
姜让换了个字：“我死在都广野。”
喔，是的，姜让死过一次。风望北一直对姜让是鬼怪这事没什么感觉，因为总觉得姜让和人没什么不同，除了更强大之外。
风黑毛球飞到姜让手边，用翅膀安慰地抚摸他的手背。
姜让低头看它：“具体因为什么事死的我不记得，但就是克制不住地厌恶都广野。”
风望北道：“就像大禹的爹对治水有执念那样？——他为了治水不惜偷天帝的息壤，被杀后，还要生一个能治水的儿子来继承他的事业。”
姜让笑了下，道：“倒不至于那样，我想，到我死为止就可以了，不需要谁来替我继续复仇。”
“不打下都广野你也会死吗？”
继续复仇，是指继续攻打都广野的意思吧。
“或许。我并不是灵界最强的。我能杀别人，别人当然也能杀我。”
“……”风黑毛球忧伤地把脑袋搁到姜让的手上磨蹭，“接触到灵界后，我才发现生命居然这么脆弱。”
弱小的人随时都可能会死掉，强大的人还活着也只是因为他还没有碰到更强的。
姜让把黑毛球抓起来捂在手里，道：“倒也不至于生命脆弱。大部分地方还是安全的，就像海门，和人界差别不大。所以你也不用过于忧虑，但最好还是尽快强大起来。”
姜让也是用心良苦，他既不希望风望北没有危机感，也不愿意他危机感过重。
“……”风黑毛球奋力顶开压在它身上的手，用鸟喙梳起了自己的毛，同时心想，如果灵界不是处处充满危险，那它身边怎么老出事？
从瑶池夜宴到现在，它看到的尸体数量加起来应该已经破千了——卫家的那些鬼魂也算“尸体”。难道是因为它总和象征死亡的“阎王”呆在一起，所以才总遇上死亡事件？
傍晚，船队抵达了中州。
店主过来跟姜让说，他打算休息一晚后便返回海门，他得把他儿子以及其他人的尸骨带回去安葬，还得去向城主禀报海妖的事，然后带大家去海妖出没的那片区域打捞之前失事的船只和失踪的人。
“大人，其它船要继续往南走，你如果打算去南边，可以改乘他们的船。”
“不了，到这就可以了。”
“好的，大人，愿您诸事顺利。”
姜有期也来和大家告别：“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照顾，我家就在附近，我要先走一步了。”
姜让道：“一起吧，我们也要下船。”
姜有期愣了下，然后开心地道：“是嘛，那好啊，大家一起吧。”
他们下船的地方叫幺州，看起来比海门繁华——可能是因为这个城市建在地面上，放眼望去一目了然。
风黑毛球钻进姜让的兜帽里，同他说悄悄话：“这里好多乌龟。”
街上十个生灵中至少有五只龟，都好大一只，龟壳上至少能乘坐两人。
姜让便说了声：“幺州是龟族聚集地。”
姜有期道：“是啊，它们的族长是只龙龟。”
“龙龟是什么样子？”风黑毛球飞回姜让肩膀上。
姜让道：“头尾似龙，身体似龟。”
“哦哦。”风黑毛球看向街上的龟们，没有长着龙头的。
“你家在附近哪里？”姜让问姜有期。
“夕山。”
风望北听了后道：“一座山吗？”
鲛人不是就住在海里吗？风望北还以为姜有期家就在附近海边。
姜让道：“夕山也有水。”
“是啊，夕山有条江叫夕江，夕江水往东流注入北海。”姜有期有些神色黯然，“我本来在夕江里玩，不小心游出了海，然后就遇上了海妖……”
姜让道：“你出海是什么时候的事？我记得夕江的鲛人早在两百年前就迁走了。”
“是搬走过，但五十年前又搬回来了。”姜有期道，“以前搬走是因为肥遗，现在他们不在了，我们就又搬回来了。”
灵界叫肥遗的生灵有两种，一种是一头双身蛇，一种是六足四翼鸟。夕山的是双身蛇。肥遗蛇和夕山鲛人异族相斥，一直争斗不断，两百年前，鲛人族长战死，夕山鲛族被迫离开故土，迁往南海。
姜有期道：“不管天下人怎么说鬼王，我和我的族人是很感激他的，要不是他赶走了肥遗，我们也没法搬回来。”
巫隐偷眼看姜让，姜让似乎很平静。
有个鬼道：“鬼王生前是鲛族人，难道就是你们族的？”
姜有期点头：“对啊。”
什么？！风黑毛球立刻又钻进姜让的兜帽里，抱着他的脖子问：“你是鲛族？美人鱼吗？”
姜让把黑毛球抓到手上，笑了一下，没说话。
风黑毛球被他笑得晕乎乎的，心想，果然是美人鱼。
那些鬼还在和姜有期闲聊：“也就是说鬼王是特地把肥遗族赶走，好让你们能搬回来？”
“我觉得应该是。”姜有期道，“他死后虽然化成了鬼怪，但他还是惦念生前的族人的。”
巫隐又去看姜让，结果看到鬼王正在逗他的小宠物，像是完全不关心什么肥遗蛇什么鲛人。
“我们要不要在城里歇一晚？”有个鬼问。
他建议停下来休息不是真的累了要休息，是白天赶路更安全，毕竟大多数生灵还是白天眼神更好使，更能及时发现周边的危险——灵界的野外是很危险的，不止野兽多，有些植物也很凶猛。
姜让道：“那就歇一晚吧。”
其实他倒没必要歇，但不歇他就得说自己能护住大家，他不打算那么说。
大家一起去茶楼休息——他们不是很需要睡眠，所以没必要去住店。
要了两桌座位后，巫隐付了钱，其他人都很穷，而姜让没有自己付钱的习惯。
“这里的钱是玉？”风望北刚看到巫隐递给店家的是品质非常好的玉石。
“对，大多数地方都用玉币。”
“哦。”突然感觉灵界的人都好有钱。
大家落座后，风黑毛球偎在姜让手边喝他杯子里的茶，然后评价：“好喝的。”
巫隐心道，鬼王对他的小宠物真是够好的。话说，这只小鸟的生机很强啊，闪闪发光，这是活物啊，鬼王为什么要养一只这样的鸟？
说到生机强，他记得之前曾看过一个人生机很强，那人好像是鬼王的朋友，鬼王好像很喜欢生机强的生灵……
唉，死灵过于向往生机可不是好事。就像人向往长生一样，过于执着，就容易出事。
大家喝茶闲聊，靠在栏杆边看海景，听店里的妖怪说书讲八卦……风黑毛球渐渐困了，它靠在姜让手边睡着了，先是站着睡，然后趴到姜让手上睡，最后它摊开了翅膀躺在姜让手上睡。
“……”
巫隐道：“这小鸟甚是有趣。”
姜有期道：“是不习惯鸟形吧。”
姜让看向他。
姜有期笑道：“我小时候喜欢抱着尾巴睡，后来化人之后，也总想抱点什么。”
这只小鸟么，应该是人形时喜欢摊着睡，变成鸟后改不过来了。
难道这鸟能化成人形？那它为什么不化成人形？巫隐若有所思。
过了一阵，姜有期和一个鬼一起到楼下玩耍去了。
再过了一阵，姜让也带着风黑毛球出去闲逛。
巫隐摇头：“年轻人就是坐不住。”
风黑毛球醒来时，发现眼前是黑的，但随即一只手摸了摸它的毛，喔，它在姜让兜帽里呢，只是怎么外面也是黑的？他们刚才不是在茶楼里吗，那里很亮啊。
过了一会儿，风黑毛球发现姜让是在野外赶路，具体地说，他是在跟踪别人，那人在赶路，姜让只是跟着。
这是什么情况？那人是谁？巫隐和姜有期他们呢？
半个时辰后，姜让慢下来了，因为前面那人停下来了。
姜让缓缓靠近那人，隐身在那人后上方的一棵巨树上。
距离近了，又没有被树木遮挡着，风黑毛球看清了地上那人的样子，人身鱼尾，姜有期？他怎么跑这来了？
姜有期站在一棵大树下，抑扬顿挫地吹了几声口哨。
片刻后，一只大鸟从远处飞来，这鸟头上有独角，是蛊雕？
大鸟落到地上变成了一个人，他问：“怎么突然叫我过来？有急事？”
姜有期道：“我们先离开这儿。”
大鸟不肯：“你先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碰上了鬼王，罗鱼被杀了……”
“什么？！”大鸟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你碰上了鬼王，还敢叫我出来？”
姜有期怕他突然飞走，抓住他的胳膊：“他没你说得那么恐怖，他根本没有对我起疑，他现在人还在幺州呢。”
大鸟稍微放松了点儿：“你确定？”
“确定。”姜有期道，“走吧，我们回去。”

第47章 中州2
大鸟不急着走，继续问：“碰到鬼王后你都干了些什么？”
“没做什么，我敢做什么？”姜有期有些不安看向周围，他很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但他越是紧张不安，大鸟便越是疑心重重：“没有轻举妄动就好。你怎么会和鬼王一起来幺州？我想不通。”
“我找到罗鱼后想把它带回来，但碰到了一个来自幽冥的老头，他自以为是地救了我，我一时脱不了身，只好暂时跟着他，然后他多管闲事地跑去劝路过的船只绕道，结果鬼王就在路过的船上。之后就是鬼王杀了罗鱼，把我们带到中州，我看他接下来还想送我回家。”
大鸟狐疑：“为何？鬼王有这么心善？”
“因为我姓姜，按生前血脉来算，我们的父亲是兄弟，我是他堂弟。”
“他真的在意鲛族？那鲛族怎么怕他怕得要死？”
“怕他的是南海鲛族，北海这边的鲛族对他怀念得很，每年都要祭祀他。”
灵界有种说法，有亲人祭祀的鬼会更强大更不易消散，因为鬼是哀情所化，人的思念之情能增强他们的力量。
“别在这说了，我们先走吧。”姜有期催促到。
“好。”鸟人变回鸟形，它让姜有期坐到他背上，然后飞上高空。
风黑毛球在姜让耳边问：“现在怎么办？”
空中没有隐蔽物，不好跟踪啊。
“没事。”姜让跃上前方那株大树，鸟在空中飞，他们可以在地上追。
他们没想到的是，空中那只大鸟突然一个翻滚，把姜有期从背上甩了下来，然后它扑向姜有期，用两只巨爪抓住他，像撕扯猎物一样把他撕成了两半，接着还想撕得更碎，但姜让出来了，他撑开黑伞，黑雾从伞下溢出，漫到空中，把姜有期的魂魄碎块拖进伞中。
收完魂后，姜让飞到空中，落在大鸟的背上，脚下用力，硬生生地把它踩回地上。
大鸟砸断几根粗壮的树枝，在下雪般的飞扬树叶中砸到地上，把铺着厚实树叶的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晕头转向的大鸟看向坑外，谁砸的他？
姜让站在坑边，对上它的视线。
大鸟：“鬼，鬼王？”
风黑毛球在姜让耳边道：“它好像是当初在夜宴想抓我的那只蛊雕。”
姜让打量着坑中大鸟：“伥虎最近还好吗？”
蛊雕脱口而出：“它不是被你杀了吗？”
“你消息很灵通。”
既然这只蛊雕知道伥虎，那应该就是夜宴上的那只了。
蛊雕：“……”没想到刚打照面就露了破绽。
“上次你是故意放我走的？”蛊雕问。
姜让想了一下，蛊雕应该问的是夜宴那次。当时他把夜宴游轮带回幽冥后，把船上的灵界生灵都放走了。看来这事做得草率了。
“算是吧。”姜让道，“你们为什么要抓风望北？”
“你想试探我知道多少？”蛊雕没绕圈子，直接道，“我知道他是白鸟，而白鸟可以使死人复活，可以治不治之症，可以让人长生不死。”
“……”风黑毛球在姜让兜帽里听得一愣一愣的，自己居然有这种功效？难道它长了一身唐僧肉？
姜让继续问：“你们怎么知道他是白鸟？”
“找了近一百年才找到的，结果全是给你白干活。”蛊雕怨气很大，“我知道落到你手里，肯定活不成，我现在就想做个明白鬼，你告诉我，姜有期是不是你安插在我们之中的奸细？”
“让他自己回答你吧。”姜让把姜有期从他伞中拎出来，丢到坑旁的地上。
姜有期已经把自己给拼上了，因为受创严重，他比先前黯淡了许多。被摔到地上后，他用手撑着地面坐起来，茫然地看向周围。
姜让道：“你同伴问你是不是我的奸细。”
姜有期看了眼姜让，再看了看坑里的蛊雕，明白现在的状况了。
“我不是。”姜有期看向姜让，“你为什么会怀疑我？”
姜让道：“我怀疑所有人。而你是最先暴露的那个。”
姜有期：“……”姜让是在说他最蠢？
他转向蛊雕：“你以为我是奸细，所以要杀我？”
“……对。”
“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一出事你就怀疑我？问都不问一声，你就对我下杀手？”
蛊雕不假思索地道：“你是鲛人，而且你和鬼王是同族，你让我怎么信你？”
“……”姜有期面孔扭曲，像是快被气成厉鬼了。
姜让道：“都广野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抓白鸟？”
“抓到白鸟后，大家都可以长生，这还不够吗？”蛊雕道。
风黑毛球：“……”相比人界的人类，灵界的人已经能活很久了啊，怎么还是想长生？
姜让又问：“你们是只为都广野做事，还是也替巫族做事？”
“巫族？”蛊雕似乎很诧异。
“你们那只海妖同伴看起来不像是自然造物，那种诡异的东西说不定与巫族有关。”
“不，它是我们的同伴，只是受伤后发生了异变……”
姜有期道：“罗鱼当时不是受了小伤，它是快死了，救它的那人本事不够，把它弄得半死不活。本来找到白鸟后，就可以救它的。”
他说着看了眼姜让，本来还有救，但现在已经被姜让杀了，没法救了。
“你们被都广野骗了，白鸟谁也救不了。”姜让道。
姜有期笑了，明显不信：“你自己不也在抓白鸟？不，你已经抓到它了。你身怀重宝，当然要告诉大家那宝贝并不稀奇。”
“我没想抓它。”姜让道，“我只是盯着你们。都广野要抓的人，我就要救，有问题吗？”
姜让对都广野的仇恨是众所周知的。
蛊雕和姜有期一时都无言。
姜让道：“你们的老窝在哪里？”
“……不可能告诉你的。”
“应该离这里不远？”姜让猜测。
蛊雕突然张嘴长啸，它在提醒同伴尽快撤离，姜让举起伞，把它戳了对穿。
蛊雕保持鸟嘴大张的姿势死掉了，意外的，它居然没化成鬼。
姜让很疑惑，这鸟不是想要长生不死吗？为什么没化鬼？
姜有期愣愣地看着坑里的蛊雕，然后哈哈大笑。
姜让把风黑毛球从兜帽里拿出来，让它看蛊雕的尸体：“你看看它怎么了？”
“死了，你刚刚杀了它。”
“有没有看到它的魂体？”
“没有。”
“早知道就不杀它了。”至少不能让它死得这么痛快。
姜让丢了一朵黑炎到蛊雕身上，黑炎像被浇了油一样烧得飞快，很快便裹住蛊雕全身。
姜有期在坑边坐着，像是丝毫不怕那些黑炎会烧到他身上。
姜让抬手用吸力把姜有期从坑边拖开：“他不是想长生吗？”
“但他不想做鬼。我也不想。”姜有期道，“我是意外被罗鱼吃掉的，还没反应过来就变成鬼了。”
黑炎很快就把蛊雕烧成了一副骨架，再片刻后，骨架被烧成了白灰，风一吹，白灰散了。
姜让的目光追着白灰飘向远处。“你记得生前的所有事？”
姜有期看向姜让：“你不记得？难怪你从来没回来过。原来昔日的鲛族王子已经忘了他的族人。他们一直等你回去，但你从没回去过。我是你死后出生的，我的名字被取为有期，归期有期。”
姜让握着风黑毛球的手收紧了一点，风黑毛球仰头看向姜让。
“所有人都把我看成是另一个你，但我一点也不想像你。你恨都广野，我喜欢都广野，我小时候在都广野的赤水长大，我在那里过得很开心。所有能让我不像你的事，我都会去做……”
姜让突然打开他的黑伞，把姜有期收进了伞中，姜有期的话音戛然而止。
风黑毛球用脑袋蹭了蹭姜让的手。
姜让低头看它，收起伞，跃上旁边的大树，踩着树枝登到高处，站在被林风吹得摇摆不定的树梢上，像只轻盈的鸟。
“我记得一点夕水时的事。”姜让道，“当时我还很小，在夕水里玩，不知道是朝霞还是晚霞或者是血，半江的夕水都是红的……”
风黑毛球用翅膀摩挲姜让的手指：“所以你后来赶走了夕山的肥遗蛇？”
“不，当年我率领冥军攻打都广野时，把中州北部都收拾了一遍，夕山离北海近，冥军不会漏了它的，肥遗族会被赶走，是因为它们自己不识趣。至于鲛族后来搬回来住——我并不打算统治中州，只要不碍我的事，谁都可以去夕山住。”
但除了鲛族，没人会去夕山住，大家还是很识趣的。
“夕山离这里不远，是吗？”风望北道，“我们去看看吧。”
“看什么？我不记得他们。”
“但你想去的吧？”
姜让不语。
风望北想，鬼大概心里都很苦，而心里最苦，苦到说不出来的那个就会成为鬼王。
这种时候，他应该做点什么才行。
风黑毛球飞离姜让的手，化形为人，飞速地从耳钉中取出那瓶幻颜丹，拔开瓶塞，倒出一粒红药丸，丢进嘴里。
然后风望北盯着自己骨骼扭曲的手，等着它开始发生了……但一直没有发生变化。
那药不知道为何没有起效。
居然是假药？！
姜让道：“和你说了，不要乱吃。”
风望北看向姜让，发现了一件事，他变成人形也能飞，很好。然后又发现了一件事，他没穿衣服。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试着用灵力变一套，而是冲向姜让，伸手去扒他的斗篷。
“……”姜让配合地把斗篷脱给他。
风望北裹着斗篷看向姜让，姜让的头发见风就长，乌鸦鸦地飘在空中，非常壮观。
姜让看了眼自己的头发，把它们往回收。
风望北笑道：“它们像活的一样。”
“差不多。”姜让分了一缕头发出来，缠到风望北手上。
风望北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很丑，但姜让好像毫无所觉，他往前一步，抱住姜让的腰。
姜让晃了晃，也或许是林风太大，吹得树梢晃得更厉害了。

第48章 中州3
许久之后，姜让说：“我也不想成为鬼。”
“嗯。”风望北的手在姜让背上收紧。
这好像是姜让第一次说心里话。
风望北感觉这是一个重要时刻。作为一个刚接触灵界不久的人，他努力尝试理解姜让的意思。
鬼是从执念中诞生的，也就是说，鬼是感情产物，爱恨情仇组成了他们，也操纵着他们。
试着想象自己是一个满心仇恨或者是一个对某人某物某事求而不得的人——成为这种人绝不是愉快的事。
那一定是一种抓心挠肺的痛苦，一天都难以忍受，何况一年、十年、一百年、几百年，这要怎么过下去？应该早就疯掉了。
“做鬼很难受，是吗？”风望北道，“但我到幽冥之后，看见的鬼都很正常。”
如果幽冥充斥着满怀极端感情的鬼，那这地方该是个惨烈的地狱，但实际上幽冥看起来还挺平和的。
“不正常的那些都在刑狱中。”大部分的鬼都进过刑狱，这是有效的，身体上的痛苦的确能压制心中的痛苦。
“人能控制自己，鬼当然也能。”姜让说完，轻缓但坚定地推开了风望北。
张开过一瞬的蚌壳快速地合上，风望北立刻冲上前卡住蚌壳：“你当然能。”
他笑嘻嘻地重新上前，抱住姜让的脖子，用力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发出了很响亮的亲吻声，这是个没有暧昧意味的亲吻，连安慰都说不上，更像是玩闹。
姜让的手臂僵在空中，似是不知道要怎么进行下一步动作，他没有再推开风望北，他的头发呼啦啦地又在风中长长了。
“我真的能让人死而复生吗？”风望北贴在姜让耳旁问。
“不知道。你不一定是那只白鸟。”
“啊？你是说他们可能找错了人？”风望北很失望，像骨头被人抽掉了一样倒在姜让肩膀上，不过很快又来劲了，他摇晃姜让，“那我也太倒霉了，居然代人受过。你快说说，为什么你觉得我不是白鸟？”
“没说你不是，只是不一定是。”
“嗯嗯嗯，为什么？”
姜让沉默了一阵后才道：“我生前可能见过你，那时你不是白鸟。”
为什么要在现在说出这事？大概是今晚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大概是风望北过于黏人了，让人想要把他推远一点。
大概是知道风望北迟早要失望，不如帮他早点做好准备。
咦？！风望北抬起头瞪着姜让，他的脑袋中像进了肥皂水一样冒出了一大堆泡泡，他逮住其中一个泡泡，戳破它，把里面的内容读出来：“你生前看见过和我长得很像的人？那人不是白鸟？他是我爹，或者我妈？”
他家蛇爹没说过他妈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只说是凤凰，姜让生前见过的人说不定就是那只凤凰。
“不知道，那人和你变成大鸟时的人形长得一样。”姜让道。
风望北首先想的是，还好不是和他现在的扭曲人形长得一样，然后想，姜让在死后居然记得这个人，看来他们关系不一般啊。
“他人形和我一样，但鸟形相差很大？”
姜让迟疑：“他不一定是鸟……”
“那是什么？”风望北追问。
“可能是鱼……生前的事我记得不多。”
风望北无语。
鸟跟鱼也差太远了。他的身世好像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姜让的记忆也太不靠谱了，但他能理解——就像精卫只记得要填海，大禹他爹记得要治水，姜让记得的是要报复都广野。
这就是鬼怪，因执念而存在的鬼怪。
“灵界有投胎转世这种说法吗？”风望北又冒出了一个念头。说不定他是什么玩意投胎转世的，在投胎之前他和还没变成鬼怪的姜让认识。
“没有，但有死而复生这种说法。”
“有只白鸟能让人死而复生，可能是它让我死而复生的，也可能我就是那只白鸟，”风望北道，“就算不是，我也和他有某种关系。”
“嗯。”姜让同意。
风望北笑道：“也是说我们之间也有某种联系，我们还真的挺有缘的。”
他温暖的手臂绕在姜让有些冰凉的脖子上，手指和姜让的头发缠在一起。
“……大概。”姜让不太能理解风望北对他的热情。他对风望北看得顺眼是因为他们“有缘”，但风望北对他是怎么回事？
“以前再怎样也是以前，别多想啦。”风望北道。
“嗯。”姜让不打算想什么，在人界长大的人的想法不是他想得明白的。
他把风望北的手从他脖子上拉下来：“我教你怎么用灵力幻化出衣服。”
“好啊。”
半个时辰后，风望北给自己弄出了一套宽袍大袖——出于人类审美。
灵界的人在服饰上很有个性，穿什么的都有，有布衣裳，有金属铠甲，有贝壳串成的裙子，有的甚至只是在身上缠了一截树皮。
风望北问姜让：“灵界有没有不穿衣服的人？”
他看到过，但他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因为他的眼睛有毛病，会直接看到别人的原形，有时也会顺便把别人的衣服给看没了。
“基本上都穿。上古时代的人大概不怎么穿衣服。”
“嗯。”看来灵界和人界一样，都逐渐发展出了越来越多的规矩。
有了自己的衣服后，风望北把斗篷裹回姜让身上，帮他系好系带，再恋恋不舍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非常克制地退开两步，道：“把姜有期放出来吧。”
“嗯？”
“之前还没和他聊完吧？再和他聊聊。”风望北嫌自己丑，也不愿意熟人看到他丑，但不介意在陌生人面前丑，虽然和姜有期认识有几天了，但基本上也还和陌生人差不多。
最关键的是，现在正是姜让“脆弱”的时候，人形能更好地安慰他，能帮上更多忙——毛球干不了啥，只能用来捂手。
两人回到地面上。
姜让把姜有期从黑伞中拎出来。
姜有期又被摔了一次，他恼火地从树叶堆中爬起来，然后他看到了风望北：“什么怪物！”他被吓得跌回了地上。
“……”风望北很不服气，“那个触手怪罗鱼明明比我更丑。”
姜有期迅速地瞥了风望北一眼，然后坚定地低下头，盯着地面：“不，还是你丑。”
“……不，是你眼神不行。”
“你的声音——你是那只黑鸟？难怪你一直不变成人，原来是因为太丑了。”姜有期是鲛人，是水生动物，他能欣赏人形，也能欣赏鱼形，罗鱼是条丑鱼，但毕竟是他同伴，看习惯了就也还好。
风望北不跟他废话了，抱起胳膊，开始“审讯”：“你们的老窝在哪里？”
姜有期抬手指了个方向：“那边山上有个山洞……”
居然这么简单就招了？风望北有点失望。
他抓住姜有期的胳膊，把他提起来——大概因为姜有期是鬼魂的关系，倒也不重。
风望北拖着姜有期飞起来，去找那个山洞。
姜让跟在他们身后。
穿过密林，来到姜有期所指的山上，峭壁上的确有个山洞。
难怪姜有期要叫蛊雕来接他，原来是他上不来。
山洞有点像窑洞，里面有好几个串连在一起的房间，收拾得还不错，不过这里已经没人了。
“这就是你们的老窝？”
“是我们的一个据点。”
“之前蛊雕是在给谁传递消息？”那人当时应该在这儿，不过现在已经离开了。
“我不知道。”姜有期道，“除了石虎、罗鱼和孟雕，我和没见过其他人。刚才孟雕也说了，他们并不信我。你要是想利用我抓他们，那是不可能的。”
他说的石虎是伥虎的名字，而孟雕便是先前那只蛊雕。
“你们来这边是想做什么？”
“把走丢的罗鱼带回去，顺便打听石虎的消息。”
“伥虎已经死了，蛊雕知道这事，他死之前我们和他聊过。”
“不可能。我出来时，明明还没有石虎的消息……”姜有期想了下，笑道，“我知道怎么回事了：幽冥有他们的人，我不在的这几天，有人把石虎的消息传出来了。”
风望北看向姜让，姜让回视，然后递了个瓷瓶给他：“喝点。”
瓷瓶里装的是灵液。刚才风望北用了不少灵力，有必要补充一些。
风望北接过瓷瓶喝了一小口。其实他觉得不喝也行，这里是灵界，又不缺灵气，他的灵脉转化灵气的速度，跟得上他的消耗。但姜让叫他喝那就喝吧，就当是喝补药好了。
姜有期恼火地瞪着他们，这两人没听到他说的话吗？幽冥有内奸，作为幽冥之主，姜让就一点也不关心吗？
瞪着瞪着，姜有期的眼睛越瞪越大：“你喝的什么东西？你的样子怎么变了？”
嗯？风望北低头看自己的手，他的手不再扭曲变形了，变正常了，他激动地拽住姜让的衣袖：“快给我镜子。”
姜让从袖子里拿出一面镜子给他。
风望北捧住镜子，他在光滑的镜面中看到了一张正常的脸，没错，他已经恢复了，不过镜中人和他之前的人类模样似乎又有点不同，但不管怎样，确实是他本人没错了。
原来那幻颜丹是要和灵液一起服用啊，下次知道了。
“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姜有期问。
风望北斜了他一眼：“比那只触手怪好看几百倍吧？”
姜有期撇嘴：“也就好看一丁点吧。”
“你还真是嘴硬，我现在比你都好看，还是说你觉得你和触手怪长得差不多？”
“……你一只肥鸟有什么好看的。”
风望北冲姜有期眯了下眼睛，然后不怀好意地笑了下：“姜让，快把他收起来。”
“你——”姜有期眼睁睁地被姜让丢回了伞里。
“这面镜子给我吧。”风望北把镜子收进自己耳钉里，然后挽住姜让的胳膊，他看着姜让，道：“你别动啊。”
姜让没动，看他要干嘛。
风望北凑近，在姜让嘴唇上亲了一下。
姜让：“……”
其实就是碰了一下，不是什么黏糊的亲吻，但这个简单的动作就像有什么法力一样，冻结了时间和空间，空气沉静下来，外面的猎猎风声消失了。
风望北的手往下，握住姜让冰凉的手，冲他笑道：“来，给你看样东西，我刚才发现的。”
风望北把姜让拉到最里面的房间，他捡起桌底的一样东西，那是一只钢笔。
“这是人界的笔，你们用得习惯这个吗？”
风望北试用了一下那只钢笔，能正常书写。
姜让也试了一下，能用，但姿势别扭，而且差点把笔捏坏。
“他们那一伙人中有人界的人，或者是有在人界生活过很久的灵界生灵。”
“是啊。”
离开山洞后，姜让放了把火，把山洞给烧了。
风望北看着他。
姜让解释：“以免留下痕迹，有些灵器能追踪痕迹。”
“我懂的，我就是觉得你好帅啊。”
姜让：“……”
“好了，接下来我们去夕山吧。”
“嗯。”
往前走了好远，姜让才反应过来他刚刚答应了风望北什么。

第49章 中州4
清晨，风望北和姜让来到夕山附近，他们站在远处大树上眺望夕山。
夕山是一片环形山脉，层峦叠翠，五条大瀑布像白玉带一样从山上垂下来，错落几层后，聚成一条宽广的水带，落入山底的大湖中，溅起珠玉无数。
这湖是夕水的源头，也是夕水鲛人的栖息地。
湖畔有许多建筑，都是依山而建的木质楼阁，层层叠叠地从山脚下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风望北赞叹：“这地方真漂亮。”又道，“这里像个城市。”
他本来以为会看到一个桃花源般的村落。
姜让道：“鲛族是很庞大的族群。这还不算什么，只是一座小城，南海鲛族建了一个国。”
“是嘛？”
“嗯，互人国。”
“夕水鲛族和南海鲛族是什么关系？”风望北问。
“同族，都是炎帝后裔。南海鲛族势大，一般灵界说起鲛族，指的就是南海鲛族，夕水鲛族算是他们的穷亲戚。”
“你们是什么人？”有人在远处喊话。
风望北看向那边，然后低声对姜让道：“是鲛人。”
姜让道：“应该是巡逻队。走吧，回幺州。”
风望北抱住姜让的胳膊：“别啊，来都来了，我们过去看看嘛。”
“没什么好看的。”
“好看啊，你也是想看看的吧，难道是近乡情更怯？”
姜让无言。
巡逻队走近了，围在树下，朝他们喊：“两位是什么人？”
风望北笑道：“我们是姜有期的朋友。”
巡逻队的几人互相看看，道：“那请跟我们来吧。”
风望北拉姜让：走吧，去看看。
沿着夕水往上走，他们来到了湖边。
巡逻队两成两队，一队守在远处，另一队离开了。
姜让道：“他们去找人来接待我们。”
“喔，还挺客气的。”
姜让沉默地望向湖水，风望北四处张望了一阵后，顺着姜让的目光看向湖水，此时太阳将升未升，天边冒出了红光，湖水被染上一抹金红，有点像血光。
风望北想到姜让说过的记忆，便扳过姜让的脸，让他看向自己：“看我看我，我比湖好看多了。”
姜让嘴角微微上扬：“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没想什么啊。你在想什么？”
姜让把风望北放在他脸旁的手拿下来：“我在想，灵界和人界的很多习俗不一样。”
例如姻缘，人界普遍是分分合合，灵界就不一定了，有的种族合则聚不合则散，有些种族则是生死姻缘。
鲛族和人界类似，有分有合。
鬼族执着于生前往事，命中无姻缘，也没人会来招惹偏执的鬼族。风望北一个在人界长大的妖，真的是什么都不懂。
“来了。”风望北看向姜让身后。
姜让回头。
远处过来了一群人，走在最前头最中间的是一个看起来正值壮年的高大鲛人，他冲姜让和风望北微笑，走近后，他说道：“听说两位是有期的朋友？可惜有期现在不在家，只能由我来接待两位了。”
这鲛人自我介绍说他是夕山鲛族的族长姜峰青。
风望北说自己叫英北，姜让叫英让，两人是羽族。反正姜让带着面具，没人识别得出他的气息。
姜峰青带他们沿湖游览，向他们问起姜有期的情况。
风望北道：“他挺好的，我们是在北海认识他的，然后和他成为了朋友，他说要回夕山，我们以为他已经回来了，所以就过来找他玩。”
“他很久没回来了。”姜峰青叹道，“我日夜盼着他能早点回来继承族长之位，现在我还能辅佐他几年，再晚，我就该入土了。”
风望北故作惊讶：“原来他是你们鲛族的王子？他都没和我们说过。”
姜峰青摇头：“我们这一支马上就要并入南海鲛族，所以不会再有王了，以后都是族长。”
姜让问：“要并入南海鲛族？”
姜峰青看向他，道：“因为夕山的最后一位王子姜子夜已经死了。”
姜子夜是灵界名人，不必特地解释，大家就能明白大概情况——除了风望北。
“因为他死了，南海鲛族就要逼你们并入他们？为什么？”风望北问。
姜峰青道：“也不是逼迫，是约定。两百年前，夕山鲛族为了避难南迁时，和南海鲛族作过约定，子夜王子如果不能在两百年内成为鲛王，夕山鲛族就要并入南海鲛族。”
后来的结果大家都知道：姜子夜死了。
风望北仍然疑惑：“成为鲛王是要通过什么考验吗？”
姜让道：“所有的王都要经过考验。”
灵界能被称为王的人并不多，能被称为帝的人，自大禹之后就再没有过了。
风望北什么都不懂，便又问：“考验很难吗？”
姜让道：“还好。”
姜峰青看向他，笑了笑。
在走上一个圆形观景台后，姜峰青望着湖面道：“二位随我来。”
他走上湖面，却没有沉入水中，就像是走在镜子上一样。
这么神奇？风望北试着踩上湖面，水面居然是硬的，他在水上愉快地走了几步，回头朝姜让伸手：“来啊。”
姜让走上湖面，道：“这湖上有阵法。”
“让水变得和冰一样硬的阵法？”风望北拉着姜让追向已经走远的姜峰青。
姜峰青停在湖心等他们。
太阳在天边冒头了，朝霞满天，映得湖水血红，姜让看着湖面，失神般地定住不动了。
走在前面的风望北被他带得停了下来，回头看他：“怎么了？”
姜让不语。
风望北走回他身边，凑近了去看他的脸：“怎么啦？”
湖水更红了，红雾蒸腾而起。
风望北快速看向四周，又看向湖心的姜峰青：“族长，这是怎么了？”
姜峰青朝这边行了一个礼，然后沉入了水中。
“……”风望北明白了，他们被坑了。
“快走！”风望北想拉姜让跑回湖边，但姜让像失去知觉不会走路一样，被他一拉就倒，他赶紧抱住姜让，怎么这么沉啊，姜有期不是很轻的吗？鬼魂和鬼怪成分不同？
风望北扛起姜让，跑向湖边方向，但怎么跑也没见到岸，这地方有古怪。
往旁边不行，那就往上面，他会飞嘛。
但往上面也没用，上面一直是红雾，遮天蔽日，仿佛这是另一个不见天日的血红幽冥。
风望北把姜让放回湖面上，抱着他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硬要拉你来这里。”
他是觉得姜让还是放不下老家的，所以才拉姜让回来看看，哪想这个老家居然这么不友好。
风望北皱着眉观察周围，水面是血红色的，像暗红色的玻璃，红雾应该是某种力量，就像幽冥的黑雾一样。
想到这，他飞快地把姜让的斗篷给脱了，姜让的长发像活物一样在冰上延伸，像一条黑色溪流，不过它们的力量有边界的，到十余米外就停止不动了。
风望北又看向姜让的面具，伸出手，迟疑片刻，把它摘了下来。
一条蜿蜒黑龙出现在水面上，它双眼紧闭，仿佛在沉睡。
风望北跌倒在地上。

第50章 中州5
这龙比风望北他爹大好几圈，长得很威风，但不怎么好看，或者说不符合常规审美。
怎样的才是常规审美呢？风望北的原形就是。
它是只毛球，人们看了会觉得可爱，想摸一摸；这大龙，人们看了只会腿软，想跪地求饶。
过了会儿，风望北接受现实了，挪到黑龙边上，伸出手，避开黑玉般的修长龙角，抱住龙头，唉，这龙脑袋大到一个人都抱不住。他摸了摸黑龙脑袋上的鬃毛，这些毛发看着飘逸，实际上挺硬的，远不如姜让的头发好摸。
风望北抱着龙脑袋坐了片刻，看看周围红雾，又看了看手上的黑色面具，既然摘下面具没有发生奇迹，那就得想别的办法了。
他把面具扣回龙脸上，黑龙变回了人形，风望北摸了摸姜让的脸，替他调整好面具：“所以我是看不到你美人鱼的形态了？”
风望北看了看姜让身上，然后开始掏他的袖子，这里面好像有个隐藏的口袋，姜让总能从里面拿出宝贝来。摸索了一阵后，还真让风望北找到一个口袋，他开始往外掏东西。
姜让如果醒着，得大惊失色，他知道他可以从风望北那里拿东西，但不知道反过来也可以。
他能从风望北的耳钉中拿东西，是因为那支箭浸过他的心头血。风望北能从他的灵器法衣中取东西，却又是为什么？
风望北先从姜让的袖袋中取出了黑伞，这伞应该是姜让身上最厉害的宝贝。
伞很沉，白色伞骨入手冰凉，黑色伞面细腻光滑，风望北摸了下，感觉不像布料，倒像皮革。
风望北撑开伞，伞下没有黑雾溢出，嗯，他不是幽冥之主，无法调用幽冥的力量。
他收起伞，把它当剑当矛，用它戳刺坚硬如冰的地面，地面似乎晃了晃，但没有更大动静，好吧，这伞虽然是宝贝，但他用不了。
再找其它东西。
白号角，这个是姜让用来联络部下的，风望北吹了吹，不响，大概是他的使用方法不对，或者这东西离开幽冥后就不能用了。
又找到了刀、剑等利器，风望北拿着它们对着红雾劈砍了一阵，好像没效果。
雷神骨，这是姜让从礼容那“抢”来的，这东西好像很厉害，风望北决定试用一下，他举起雷神骨，调用自己的灵力，一道闷雷劈下来，把他劈成了爆炸头……大概是他灵力不足，使不动这种厉害的灵器。
红雾外面的湖边，云集的夕山鲛人安静地围在湖边，他们的手腕上有道血线，血液沿着他们的手指滴落到地上，像有引力般地流入到湖中，湖面上的红雾越来越浓，还激烈地翻滚着，似沸腾的血水，似胶着的战场。
姜让不知道红雾内外发生的事情，他虽身在红雾中，但魂在他处。
他正在一个战场般的地方杀敌，脚下是越堆越高的尸体，周围是源源不断的敌人，而他体内的灵力越来越少。
一直在瞎折腾的风望北突然看到姜让的脸上突然出现一抹红痕，他伸手去擦，发现那是一道细小的伤口，他的手颤了一下，赶紧去姜让袖袋中翻出灵液，喂进姜让嘴中，伤口没有消失，反而又增加了一道，殷红血珠从苍白的皮肤上渗出。
风望北非常恐慌，揽起姜让的上半身，疯狂摇晃他：“姜让姜让，你快醒醒！”
姜让没醒。
风望北束手无策，姜让说过他能救人，但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做，情急之下，泪水从他眼眶中滑落……
幺州的茶楼上，一个年轻人走上楼，走到巫隐的对面坐下，笑道：“师父，你在等鬼王回来吗？他不会回来了。”
巫隐抬眼看向来人：“小竹。你做了什么？”
“顺应天命而已。”年轻人叹道，“师父，别叫我乳名了。”
“巫小竹，我可是你师父。”
年轻人无奈道：“行行，你叫吧。半月前，我占卜了一次，得到的卜辞是：旧客访山，黑龙失魂，白鸟垂泪，鲛王得天。”
巫隐起身，走到面街的廊上，眺望夕山方向。
小竹跟过去，望着楼下的行人道：“幺州是个好地方，这里有最好的占卜龟甲。”
巫隐收回远眺的视线，看向小竹：“你认为‘白鸟垂泪，鲛王得天’是什么意思？”
“旧客访山，黑龙失魂”的意思比较明确，应该是说姜让回到夕山，然后因为某种缘故丢掉了魂。
这个“缘故”应该是小竹提前设计好的。
小竹道：“自然是：黑龙魂飞魄散，白鸟悲伤落泪，鲛王有如天助。”
巫隐踱步，道：“你怎么知道‘鲛王’指的是南海鲛王？”
“当然是因为灵界只有这一个鲛王。”
巫隐走回室内，从袖中取出一片白色骨片，但随即他又收了起来：“算了，天命机妙，窥得一丝半缕又能如何呢。”
小竹道：“师父，你跟我说过，我们巫者做的就是逆天之事。”
想起往事，巫隐刺满刺青的老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但转瞬即逝。
他说：“那时我还不是游魂，对世事体悟得还不够。”
小竹皱眉，道：“那我再卜一次，师父你一起听听。”
巫隐无奈叹息，但没有拒绝。
小竹取出灯炉与骨片，凝神片刻，然后把骨片放到炉火上炙烤，骨头发出细碎的崩裂声，巫隐脸色肃穆地倾听着，仿佛正在聆听神语。
片刻后，骨裂声消失了。
小竹问：“师父，怎样？我没听错吧？”
巫隐垂目道：“我听到的是：白鸟还珠，鲛王归位。”
小竹脸色大变，“归位”肯定不是指南海鲛王，他本来就是王，何须再归。差点成为鲛王，但又没能成鲛王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姜子夜。
“姜子夜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能‘归位’？”
“归，众望所归，天命所归。”巫隐叹道，“这就是天命，你每多做一件事，就是在给他递一块垫脚石。”
小竹皱眉，然后摇头：“不，是我没能算准，如果是师父你来算，肯定不会出错。”
巫隐苦笑：“我也算不准。‘白鸟还珠’是什么意思，我就不懂。还珠还珠，还君明珠……不懂啊。”
风望北的眼泪落在昏睡中的姜让身上。
一颗闪亮的明珠砸入另一个空间中，苦战中的姜让被强光晃得眯眼，他的敌人们很忌惮那光，纷纷后退。明珠落下，姜让伸手接住，这是颗拳头大小的明珠，亮得像人界的灯泡。
在明珠的照耀下，地上出现了一个阵法，这是一个古阵，姜让最近正好学了点巫阵知识，能看出个大概，虽然无法用技巧破解阵法，但他可以使用暴力法。在强大的力量面前，露出破绽的巫阵不堪一击。
坚硬的湖面突然碎裂，风望北和姜让落入血色湖水中。姜让揽住风望北，带他潜入湖底，沿着夕江顺流而下，离开了夕水鲛族的地盘。
红雾散去，湖面恢复澄清，没人在湖里。
鲛人们面面相觑。
“那是什么光？”有人指着远处的湖心说。
湖底沉着一团金光，鲛人们一齐盯着那团金光。
姜峰青挥手，两个鲛人潜到湖底，捧上来一颗拳头大小的闪亮明珠。
“鲛珠！”
鲛珠是鲛王信物。
姜峰青热泪横流，面湖跪下：“吾王归来，天佑吾王！”
湖畔的鲛人像海浪一样一批接一批地跪下：“天佑吾王！天佑吾王！”
声浪震天。
跪了半晌，不见姜让出来。
姜峰青站起来，让大家也都起来，他说：“王离开多年，今天突然和我们再见，震惊之下避开我们也是理所当然。他既已归来，大家相见也不急于一时。”
“是是是，不急于一时。”大家都笑容满脸，有人边笑边抹泪。
不久后，幺州茶楼里，巫小竹的袖中发出了微光，他先给自己带上了一张面具，然后才从袖中取出一面发光骨镜，他面向骨镜，道：“姜族长。”
“以后别叫我族长了，我们王回来了。”骨镜里的姜峰青笑逐颜开，“先生真是神算啊，多谢先生相助，我们夕山一族永远铭记先生大恩……”
小竹默默地听着，最后客气地道：“这并非我的功劳，是天命如此……”
和姜峰青聊完之后，小竹把骨镜砸了个粉碎。
巫隐道：“你快走吧。”
小竹点头，匆匆离去。
他们以为姜让还在夕水，只要姜让向姜峰青询问事情经过，他就会知道有人想坑死他。鬼王有仇必报，到时肯定要追过来。
他们料错了，姜让此刻在夕水下游，而且他灵力耗尽，孱弱如普通人。
风望北把姜让拖到岸上，抱着他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急切地问：“你还好吗？我该怎么办？”
姜让微笑：“别慌。我没事，只是灵力透支了，休息几天就会没事。”
“哦哦。那现在呢，怎么办？”
姜让看看周围，道：“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哦。那你快休息吧。”
姜让看了下他和风望北的姿势，风望北打算就这么一直揽着他？他试着起身，但风望北立刻把他抱得更紧。算了，他没再动。
“我一会儿可能会变成原形，你……”
风望北立刻道：“没事，你变吧，我不怕！”
“……”姜让没风望北这么自信。不过现在也没办法了，他灵力严重透支，不一定还控制得住形态。
姜让闭上了眼睛。

第51章 中州6
风望北也累了，抱着姜让靠在河边的树上昏昏欲睡。
突然，他怀中一空，姜让的重量消失了，他心脏紧缩，立刻睁眼，姜让消失了！
还有，他的膝上多了一只挺大的黑色爬行动物——对于壁虎之类的小动物来说，它还挺大只的。
风望北的全部心神都在姜让消失的事上，膝上的爬行动物没有吓到他，然后，很快他便发现这只动物有点眼熟，多看几眼，诶，这不是一条小胖龙吗。
这小龙长得和他之前见过的那条大龙很像，但比例没那么瘦长，这是条胖乎乎的幼龙，头上的龙角还是两个小包。
风望北把小龙抓起来，用自己的胳膊比划了一下，这小家伙还没自己的胳膊长，这小体形和之前那条大黑龙可完全没得比啊。
风望北笑着揽住小龙，让它靠在自己胸口睡。
现在有意思了，自己的原形是只幼鸟，姜让变成了一条幼龙。
难道灵界生物在灵力不足时，原形会幼化？
三个时辰后，小龙醒了，它睁开眼睛，然后僵住了，像是被自己现在的体形吓一跳。
风望北把它捧到自己面前，笑道：“所以这就是你的原形？那你还特地提醒我你可能变形，我还以为会是什么可怕的庞然大物呢。”
小龙动了动身体：“你放我下来，我变回人形。”
“别啊，别浪费灵力嘛。”风望北抓紧小龙，不让它溜走。
小龙无奈把龙身盘在风望北手上，道：“应该是我灵力透支过度了，正常情况下，体形会大一些。”
其实姜让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但这事跟风望北说也没用，只会让他着急。而且他感觉身体也没什么不对，这种情况应该只是暂时的。
风望北摸摸了小龙细软的鬃毛，心道，你可太谦虚了，那怎么是大一些呢，得大几千倍吧。
“正常情况，也这么胖吗？”风望北不怀好意地用手指戳小龙的腹部，“你现在是条小胖龙。”
哎，可算是戳回来了，以前姜让经常戳小毛球的肚子。
“……”小胖龙低头看了看自己，胖？瘦？大概又是人界的审美。但风望北要这么说，它便配合地道：“和你比，还有谁算得上胖吗？”
“我那是虚胖，都是绒毛！”
“你打湿了的样子我见过，并不虚。”帮小毛球染色时，曾把它泡水里过。
“……”风望北恶狠狠地白了小龙一眼。
互相攻击完体形后，风望北正经起来：“真的只是灵力透支？灵脉没事吗？”
不要像他一样，是灵脉出了问题，才变成幼态的。
小龙道：“也有灵脉的原因……”
“什么？那怎么办？”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没事，不是坏事，我大概成为了鲛王，我体内多了鲛族的力量，所以灵脉有变化，过一阵，我习惯了就好了。”
“你是鲛王了？什么时候的事？”
姜小龙把自己在夕山时的遭遇讲给风望北听。
风望北没想到，在他眼中只是昏睡过去的姜让居然在另一个空间独自战斗了数天，他低头在小龙脑袋上亲了一口：“你太厉害了，还好你没事。”
“……”小龙心想，风望北在人形和鸟形时差别很大，人形时很喜欢动手动脚，不，其实他是鸟形时也喜欢，只是那个时候他是一个小毛球，不容易引人注意。
话说回来，姜让自己也喜欢对小毛球动手动脚。
算了，这账算不清。
姜小龙道：“不是我厉害，是那颗鲛珠突然出现改变了战局，要不我出不来。”
“鲛珠？这么厉害？快让我看看是什么样子的。”
“丢湖里了。”
“嗯？”这么厉害的宝贝姜让居然没装进袖子里，而是给丢湖里了？
“鲛珠是鲛王信物，我还不确定要不要当这个王。”
“当鲛王不好吗？”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姜让道，“那个阵法不是鲛族的鲛王考验阵法，他们在那阵法上动过手脚，从里面打不破，进去的人，必死无疑。”
“他们想杀你？”
“好像是。但关键时候鲛珠出现了，让阵法出现了破绽，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安排的，”这事让姜让很疑惑，“等我灵力恢复后再去找他们问清楚。”
风望北点头：“我懂了。”这种情况是得谨慎一点。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回幺州吗？巫隐是不是可以帮你看看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小龙摇头：“不行，现在不能见他。”
“嗯，他有问题？”
“不知道，但他生前是巫族。我还是认为我在北海杀的那只海妖和巫族有关，而且我觉得夕山那个阵法也和巫族有关。”
风望北皱眉：“那他是很可疑。那我们直接去冥军驻扎地？”
“不去。”
“为什么？冥军也有问题？”
小龙看了看风望北，道：“不知道，但幽冥鬼族生前都是其他族的人。”
“所以，你有绝对信任的人吗？”
“没有。”
“等下！你连我也不信任吗？”
姜小龙迟疑。
“……”风望北瞪着小胖龙，“快说。”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乖。”风望北用力地摸着小胖龙的脑袋道。
小龙有了和当初小毛球一样的忧虑：可能会掉毛。
它看着风望北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幻颜丹失效了？”
嗯？风望北看向自己的手，是的，又变扭曲了，他吸了口气：“什么时候失效的？”
小龙道：“就刚才。”之前风望北亲它那会儿。
“你说我是不是丑一点比较好？”风望北道，“我这么弱，你现在也弱，我太好看了，万一被恶霸看上了，不是很惨？”
“……你说得对。”
“我看你现在也很可爱，会不会被人看上？”
“……”姜小龙想了一下，“不会，没人想得到我是龙，他们应该会认为我是什么爬虫，不会注意我。”
“灵界的虫子这么可爱？”风望北看向周围的草丛和树，想找找看有没有虫子。
“……”
既然没地方去，但就只能继续呆在野外了。
也不能一直呆在原地，这里毕竟是夕水边，万一有鲛人从江中路过呢。
姜让道：“往南走吧，都广野在南边。”
“好。”
姜让取出自己常穿的那件斗篷，让风望北穿上。
风望北把小龙挂到脖子上，然后裹上斗篷，戴上兜帽，道：“我是不是可以调整一下颜色？”
“不能。”姜让刚说完，风望北就把斗篷变成了绿色迷彩的。
“完美地融入森林中，不错吧？”
姜小龙：“……”
这件法衣上有他的标记，除了他自己，别人应该改不了这衣服。
风望北不知道姜让的困惑，问他：“你不穿衣服时，把东西放哪儿了？”
“鳞片里面。我身上有一片鳞片被我炼制成了能储物的灵器。”
“哦，这个办法真不错。”
风望北会飞，不必在足有一丈高的草丛中艰难步行，不过，他也没飞到空中，只是在树枝间跳跃，因为不想被从天上路过的人注意到。
傍晚时分，风望北听到远处似乎有说话的声音，离得太远，听不清内容。
他低声问姜让：“是住在这里的人吗？”
“不知道，小心一点。”
“好。”
风望北飞到高处的树枝上，找了个隐蔽的落脚点，和姜小龙一起看向传出人声的那处树林。
“都是人形，让我看看这些人在干嘛……咦，是人界的人。”那些人穿的是人界的衣服。
“嗯。”
风望北想了想，猜测道：“难道是夜宴交易？”
据他所知，人界只有夜宴联盟和灵界有比较深入的接触。不过，他本来以为卫家出事后，夜宴会暂停的。
姜小龙道：“你想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有点想。”
“那就去吧。”姜小龙道，“我恢复的力量够我们自保了。”
“真的？”
“嗯。”

第52章 中州7
风望北带着小胖龙悄悄靠近那些人界人类所在的树林。他看到了很多熟人，像朱家人、涂家人等等，都是之前在卫家见过的。
“还真是夜宴联盟的人。”风望北嘀咕。
姜小龙用尾巴拍风望北的脸：“别说话，小心被发现。”
风望北无声点头，学着姜让以前的动作，把手伸进兜帽里，摸了把小胖龙。
姜让：“……”
以前从没人敢这么对他。
风望北又观察了会儿，然后把斗篷兜帽拽下来，蒙住了自己的头脸，和小胖龙挨在一起：“这样说话不会被听到吧？我跟你说，涂老七也来了，还有他姑姑——就是那个长着兽耳的，我还看到了朱致，还有何梦蝶。”
“你和何梦蝶很熟？”姜让记得，上次在卫家，风望北也说起过这个名字。”
“她是我学妹，就是师妹，她追过我——追求过我，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求偶。”
风望北嘿嘿地笑：“也没到求偶的程度啦。”
“嗯。我知道你们人类在这方面是怎样的。”
“你知道什么啊。”风望北笑道，“我们人类也有认真求偶的啊，例如我。”
他摸了把小胖龙，然后拉下斗篷，继续观察树林中的状况。
姜让：“……”
以前从没人敢向他求偶，或者做类似行为。
那些人类开始集合，之后分成六队，分头向各个方向出发。只剩五六人留守在原地。
风望北又拉下斗篷，同姜让说悄悄话：“我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他们要做什么？跟着涂家怎么样？”
“跟着朱家吧。”涂家人体内有妖血，警觉性更强，不是最好的跟踪对象。
“好。”
风望北蹲在树上，看着朱家人在下方的树林中收集“标本”，他们采摘树叶和果子，挖地上的草、捕捉小昆虫……
风望北心想，他们是把这些灵界随处可见的东西当宝贝了吗？
不过，可能这些东西对人类来说真是宝贝，有很高的药用价值或者其它方面的用途。
过了一阵，两个穿着灵界衣服的人过来指导大家工作，其中一个居然是礼容，另一个人是个戴白面具的人。
风望北惊讶地抓了把小胖龙，小龙回应：“我看到了，礼容。他本来就和人界的人接触频繁，在这里也不奇怪。”
礼容比其他人都强，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拿了把利剑出来，抬起头往周围树上看，把风望北吓得一动不敢动，生怕他会突然一剑戳上来。
约莫一刻钟后，礼容的同伴叫了声他，然后两人一起离开。
风望北松了口气。
这时，草丛一动，蹿出了一只兔子样的动物，有人被吓得惊叫，礼容便又转了回来。
“这是耳鼠。”礼容向大家讲解，“兔头、鼠身、鹿耳，它可以用尾巴飞翔……”
他话音未落，那只耳鼠便飞了起来，边飞边发现“汪汪”的叫声，它飞向的是风望北那边。
风望北以为自己被一只恶狗盯上了，连忙转身就跑。
礼容立刻追了上来，一剑劈下，剑气击中了风望北的背，被斗篷消去了大半，剩余一小半化为推力，推着风望北消失在树丛中。
礼容站在树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因为风望北穿着迷彩斗篷，很好隐在了树枝树叶间，礼容不确定自己追的倒底是不是人。
“啊！”礼容望着的方向传来一声惊叫，他立刻往前跃了一大步，这时那边又有声音传来：“树叶而已，别一惊一乍的。”
礼容便停下脚步，转身走回朱家那组人身边。
惊叫的人是涂栖，说他的人是他姑姑涂佳佳。
涂佳佳道：“胆量方面，涂昕比你强多了，可惜运气不如你。”
她身后的涂栖道：“是啊，我比她强的也只有运气了。”他语气略带笑意，像是完全不介意他姑姑的贬低。
躲在草丛的风望北却看见他脸色阴沉，嘴角下撇，表情十分不屑。
涂家离开了，趴在草丛中的风望北想站起来，姜小龙道：“别动，还有人。”
风望北便继续伏在草丛中。
片刻后，姜小龙道：“可以了，没人了。”
“……”风望北根本没看到有人过去，“小胖，你刚刚是不是在故意耍我？”
“没有，刚刚小梦和方心过去了，她们隐身了，所以你没看见。”
风望北能看到别人的原形，但他看不透隐身术。
“真的？她们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和礼容一起来的？”
“有可能。”
“我们为什么要躲着她们？”风望北问。
“因为我只信任你。”
“你太会说话了！”
风望北从草丛中走出来，他手上抓着一只小“兔子”，他用虎口掐住了“兔子”的脖子，把它掐得直翻白眼。
“明明是只小兔子，怎么叫起来像恶狗？”所以只能掐住它的脖子不让它叫。
“这是耳鼠，可以防御百毒。”
“真的？”百毒不侵的灵药，风望北只在武侠小说中看过。
“只能防普通的毒。”
“那也不错啊。”
风望北带着他的战利品继续盯梢。
接下来，他盯上了何梦蝶那队，何家人都很安静，风望北只好更加安静。
然后礼容又来了，他那个戴白面具的同伴仍和他在一起。
风望北摒住呼吸。
礼容居然和何梦蝶聊了起来：“他怎样？”
原来两人是熟人？
何梦蝶道：“还是那样。白鸟……”
风望北竖起耳朵，白鸟干嘛？
可惜礼容打断了何梦蝶：“别在外面说这些。”
何梦蝶点了下头，没再说了。
白面具人道：“多说多错，不说也错，怎么样都是错。”
何梦蝶看了眼白面具人，问礼容：“他怎么了？”
礼容摇头不语。
何家人也逐渐走远，风望北没敢跟上去。
过了会儿，姜让道：“好了，周围没人了。”
风望北想伸手去摸小胖龙，但发现自己手上还抓着了耳鼠，他便摸了把耳鼠的长兔子耳朵，叹道：“感觉好像听到了一些秘密，但又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嗯。”
“礼容是我们的朋友吗？”
“不算。”
“薛哥呢？”
“薛梅城？也不算。”
“我说小胖，你一个朋友都没有，是不是？”
“除你之外？没有。”
“哈哈哈哈，你越来越会说甜言蜜语了嘛。”
“……”
姜让道：“那个戴白面具的人，是人界人类还是灵界人？”
风望北想了一下，道：“灵界人，他的生机比人界人强。”
“何梦蝶呢？”
“生机比普通人强，但好像没有灵界人那么强。”
“嗯。”姜小龙从风望北脖子上爬到他脑袋上，把龙头搁在风望北额头上，“她长得好看吗？”
风望北往上看去，看到小胖龙的龙嘴，姜让变成龙之后居然开始注意别人的外貌了？那他是不是应该再吃一颗幻颜丹？
“还好吧，没我好看。”风望北大言不惭。
姜小龙笑出了声。
“别笑啊，我说真的。”风望北听着姜让的笑声，等他完全不出声了，才继续说，“再跟下去好像有点危险，我们不如去营地那边守株待兔，说不定能听到更多秘密。”
他看了看手上抓着的长得像兔子的耳鼠，道：“小胖，你知道守株待兔是什么意思吗？”
“能意会。”
“我就喜欢你这种聪明的小胖龙。”
姜小龙：“……”
风望北回到营地，趁几个留守的人不注意，爬到他们附近的一棵大树上，找了根树枝坐下，然后调整斗篷绿色迷彩，让自己完全融进树枝树叶之间。
半个时辰后，留守的那几人开始煮食物，风把食物的香气带到风望北面前，他吸了吸鼻子，肚子叫了一声。
“……”风望北摸了下肚子，然后空出一只手去翻姜让的袖袋，找出灵液，喝了一小口，好了，不饿了。
灵液真好，又能补充灵力，又扛饿。
姜让：“……”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东西怎么都成风望北的了？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的？
开小差喝完灵液，风望北细心地调整了一下斗篷，继续盯着营地。
姜让也看向营地，过了会儿，他说：“小梦和方心来了，她们往我们这棵树来了……已经走到树下了，她们好像想要上来。”
马上就要狭路相逢了？
风望北看了眼不远处的那几个人界人类，再看看树下，没看到人，但能看到草在动，他把手上的耳鼠丢向树下，小东西汪汪大叫着落向下方，然后没声了，并且消失了。
姜让道：“被小梦抓走了。她们到旁边的树上去了。”
风望北很满意，看我多机灵。虽然损失了一只“兔子”。
不久之后，各个家族的人陆续回到营地。留守的人已经把食物煮好了。大家忙活半天，都饿了，一起坐下来吃东西。
吃着吃着，有人突然倒下了……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倒下，包括礼容和何梦蝶他们。
最后，连隔壁树上的小梦和方心都现出了形，并摔到了树下。
风望北和姜让成了在场唯二还清醒着的人。
风望北打了个激灵，怎么回事？大家都怎么了？
姜小龙用尾巴拍了拍风望北的脸：“别出声。”

第53章 琼岛
风吹着树枝树叶，哗啦啦地响，但风望北感觉万籁俱寂。
姜小龙一直用尾巴拍风望北，叮嘱他别动。
风望北伸手揪住龙尾巴，把它拽在手心里。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风望北快忍耐不住了，这么多人生死不明地倒在地上，他却躲在树上不动，他这是在干嘛啊？
这时，有人动了，风望北被吓一跳，拽紧了小龙尾巴。
那人爬了起来，是礼容那个戴白色面具的同伴，他起来后，叫醒了礼容和何梦蝶。
何梦蝶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人们，问白面具人：“你这是做什么？”
她一说话，又有人动了，是涂栖，他爬起来笑道：“断肠香很好用啊。”
何梦蝶看看四周，营地中点了许多驱蚊虫的香，她一脚踩灭附近正在燃烧的一支香：“你对蚊香动了手脚？你想做什么？”
涂栖笑道：“你应该问巫先生想做什么。”
何梦蝶又看向白面具人。
白面具人道：“你们快看看这些人中有没有混进来生人。”
礼容问：“你要找谁？”
“风望北。”
树上的风望北：“……”
还好姜让拦住他，没让他暴露，否则不知道他会有什么遭遇。
他发现自己手中还拽着小龙尾巴，赶紧松手，并讨好地摸了两把。
姜小龙嗖地把尾巴抽走了，把它从离风望北手最近的胸前挪到最远的胳膊上。
没了尾巴，风望北便去摸龙脑袋，从脑袋一直顺到尾巴，一条龙服务。
姜小龙：“……”
“你太莽撞了。”礼容说。
白面具人道：“我的耐心已经被耗光了。何况不莽撞也没用啊。”他低头去查看地上那些人，并且催促其他人：“快点帮我一起找。”
涂栖跑去帮他的忙。
何梦蝶起身去熄灭那些断肠香。
礼容没动，负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何梦蝶灭香时，看到了不远处草丛中的小梦和方心，礼容也看到了，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涂栖走了过去，他先看到了小梦，调笑了声：“小美人啊。”接着他看到了方心，他被吓到了，往后缩了下：“涂昕？！”
白面具人一听，也走过去，他低头看着方心，喃喃低语：“你怎么也在这里？故人？难道你是‘白鸟南飞宿丹山，故人相逢欲断肠’中的故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要不是风望北就在旁边树上，而且一直竖着耳朵，都听不清他是在说什么。
“巫族人。”姜让道，“别被他们发现，万一被发现了就跑。”
现在他实力不济，对方人多，最好还是别正面交锋。
风望北被他说得很紧张，姜小龙把自己的尾巴放到他手上，风望北笑了下，轻轻地握住。
何梦蝶道：“你说‘白鸟南飞’？它要飞去哪里？”
“都广野。”礼容走过来道，“行了，它不在这里。”
白面具人摇头：“不，他肯定在。”他望向四周，突然大喊：“风望北！你出来！”
“……”风望北抖了下。
姜让在风望北耳边道：“这个巫族人认为你就是白鸟，他想抓你。”
风望北心情十分复杂。
他是一只可能有特殊用途的白鸟，这事姜让说过，他有心理准备。
一个陌生的巫族人想抓他，这没什么，盗猎分子哪里都有嘛。但礼容、涂栖、何梦蝶似乎也对他有想法——这就让他心惊了，这几人可是他的熟人，甚至可以说是朋友，没想到他们却对他别有所图，不会是当初的相遇也是他们设计好的吧？
礼容按住白面具人的肩膀，斥责道：“你乱叫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白面具人甩开他的手：“我明明已经算到了，为什么还是会出岔子？‘白鸟南飞宿丹山’，他现在就在山上！”
“你冷静一点。这座山很大，他可以在任何地方。”
白面具人沉默一秒，然后一脚踹在旁边的大树上，把大树踹得倾斜。风望北庆幸他踹的不是自己藏身的这颗树。
“她是涂昕？”旁边的涂栖看着方心问，“她没死？她怎么会在这里？”
礼容道：“她死了，她现在是鬼。”
涂栖慌张地往后退了几步。
白面具人看向他：“你害怕？”
涂栖立刻道：“我怕什么？又不是我杀的她……”
礼容打断他：“行了，别管她们了。把大家都弄醒，这次灵界之行就到这结束吧。”
涂栖看向小梦和方心：“要放过她们？她们可能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何梦蝶听到他这么说，皱了下眉。在她看来涂昕是涂栖堂妹，涂栖说这种话过于无情了。
“什么不该听的？有人说了不该说的话吗？”礼容道：“她们现在是幽冥的人，出了事姜让会让人来调查。就这样吧。我们该走了。”
白面具人看了眼涂栖，道：“她已经死了，不能再和你争什么。”
涂栖脸色不太好，但没说什么。
白面具人拿出一个小瓶子，丢给何梦蝶：“用一碗水化开，给他们每个喝几滴就行了。”
何梦蝶接住瓶子，抱怨：“你为什么不把解药也做成香？”那样只要点燃就行，现在得去给每个人喂药，麻烦。
几人忙活一阵后，用解药唤醒了众人。
礼容骗大家说，他们是无意间中了某种毒，现在已经替他们解毒了，但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要提前结束这次旅程，送他们返回人界。
事关人生安全，没人有异议。
众人收拾好东西，在礼容等人的带领下走向西北方向。
等他们走远后，小梦和方心从地上爬了起来，小梦从兜里掏出耳鼠，摸了把耳鼠的长耳朵：“多谢。我就不剥你的皮了。”
同样被小梦窥觑过皮毛的风望北真心替那只耳鼠感到庆幸。
一旁的方心神情有些恍惚：“我想去问涂栖，我到底是怎么死的。”
听涂栖的意思，她的死好像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单纯。
小梦点头：“报仇是应该的，走。”
两人隐去身形，向西北方向追去。
姜让道：“没人了，都走了。”
风望北便把小龙抓到手上，同它面对面说话：“她们没中毒为什么要装成中毒的样子？”
“因为是风中有毒，她们以为那毒是针对她们的，以为自己已经暴露了。”
“那毒是针对我的？那我为什么没中毒？那个巫族人为什么会知道我们的行踪？之前我们去夕山时也是，他知道我们会去那里。”
“是巫族的能力，有些巫师擅长卜筮，能预知到未来的事。”
“太恐怖了！”风望北把小龙贴到自己脸上，像是想从它那里寻求安慰。
“……没事，他们算不到十分精确。”姜小龙的脑袋被挤变了形，尾巴垂在空中，无力地甩了甩。
“我们要不要跟去看看？你说他算到的是我们会跟去呢，还是我们不会去？”
“他算不到每件事。”
“那我们还是去看看？”
姜让想了想，碰上巫族，他也不知道做怎样的选择更好，不过风望北的运气一直都很好，于是他便道：“随你，你想去就去吧。”
“嗯。”风望北把小龙绕到脖子上，然后向西北方飞去。
西北方的山坡上有棵非常大的大树，树上有个能容两人同时进出的大树洞，来自人界的客人纷纷走入那个树洞中，百八十人走进去，像走进了无底洞，一丝回声都没传出来。
姜让道：“又一个壁垒漏洞。小梦和方心进去了。”
风望北道：“那我也上？”
“等一下，你不会隐身……”姜让想了下，“你变成鸟吧。”
“那你呢？”
“我会隐身。”隐身是鬼族必备技能。
“那你可得跟紧我，别丢了。”
“不会。”
风望北变成鸟形，它的体形和小龙相比还是小蛮多的，准确地说，是短很多，但比横截面，还是它赢。
黑毛球飞到小龙身边，用小翅膀抱住龙头，亲昵地用鸟喙去梳小龙的鬃毛。
“……”姜小龙拖着它飞入树洞中。
树洞对面不是另一个树洞，而是海边的岩洞，透过洞口可以看到沙滩与海浪。
先过来的礼容他们已经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小梦和方心也不见人影，不知道是走远了，还是隐了身。
风黑毛球看看四周，飞到洞顶的岩石上蹲着，它等着小龙飞来它身边，结果它等来的不是龙，而是人形的姜让，他体型均称，皮肤光滑，和之前一模一样。
戴着面具的姜让披上从风望北的耳钉中取回的斗篷，伸手捉住黑毛球，把它放进斗篷兜帽里。
风望北有点失望：“你怎么变成人了？”
姜让道：“不放心你。”
风望北立刻放下失望，愉悦的用毛球脑袋去蹭姜让的脖子。
姜让带着小毛球离开岩洞，跃上高耸的岩石，他们看到海畔是山，山上有数栋半掩在树木间的别墅。
“这里是哪里啊？有手机就好了。”风望北说。
姜让从袖袋中取出了风望北的手机。
“……很好！看看还有没有电。”
手机还有电，一定位，是琼岛。这是座半岛，离京州约莫七八小时的车程。
“谁家在这边？你搜一下，哎，忘了，你不会打字，”风望北幸灾乐祸地笑道，“聪明的小龙龙，又有你不会的东西了，学海无涯啊。”
姜让：“……”
后来他们用语音解决了打字问题，查到朱家是琼岛人。
“看来这里是朱家的地盘。”风望北看看四周，问姜让：“风景是不是很不错？”
姜让低声道：“白天或许不错。”
现在是晚上，虽然他们视力好，但褪色照片还是比不上颜色鲜艳的照片。
“看来你没有把这座岛搬回幽冥的打算？”
姜让摸了摸黑毛球，道：“什么时候带我去你家看看吧。”
风黑毛球终于住嘴了。
姜让继续往上走，看到礼容和白面具人站在离海边最近的那栋别墅前说话。
白面具人道：“我想回去了。”
礼容道：“那你先回吧。”
“你不走？要去看薛梅城？他还在昏迷中是吧。你去看他也没用，还不如和我一起回灵界，说不定今晚能找到白鸟，那他就有救了。”
风望北听得一惊，薛梅城病了？需要白鸟救命？怎么救啊，不会是炖了食补吧？
这时，姜让起身飘向后面的别墅方向。
风望北忙道：“怎么走了？还没听完呢。”
姜让没有回答，他看到了小梦和方心，她们俩正站在最后一栋别墅的屋顶上。
那栋别墅被分给了涂家人住。
方心和小梦观察片刻后，进入了别墅顶层的一个房间，那是涂栖的房间。
方心飘在空中，显现出半透明的人形，幽幽地道：“七哥，是你害死我的吗？”
涂栖本来坐在沙发上看电脑，被吓得把电脑丢到地上，他瞪着方心，嗫嚅着道：“不，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
“是你那个男朋友，”涂栖缩在沙发里，脸色惨白，哆嗦着叫道，“是他要把那些怪物放出来的！”
瑶池夜宴的事故起因便是有人放出了灵界异兽。
而且是方心的人放的，但那人其实是涂栖的人。
不过，方心的死其实跟灵界异兽没有直接关系，她是死在伥虎口中的，伥虎有灵智，跟一般的野兽有质的区别，但涂栖不知道。
“我男朋友，吴不晓？”方心飘得离涂栖近了些。
涂栖吓得爬出沙发，滚到地上，他叫道：“对对对，你去找他吧！”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也想抓风望北……我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去找他吧！”涂栖缩到沙发后面，好像沙发能起什么防护作用似的。
“他在哪里？”方心问。

第54章 琼岛2
涂栖叫道：“你去外面找，外面戴那个白色面具的就是他！”
方心身形一闪，消失了。
屋顶上的小梦也跟着走了。
风望北用翅膀拍姜让：“我们进去，我也有话想问他！”
姜让想了一下，进入房间中，像操纵木偶一样，凌空把涂栖拎起来，面孔朝下按到沙发上。
他速度太快，涂栖还以为方心又回来了，吓得大叫：“你，你又想做什么？！”
姜让没理他，在墙边站定。
风黑毛球从姜让斗篷中飞出来，落到沙发靠背上，道：“是我，风望北。”
风望北现在的声音和他原本的声音稍有差异，但总体上还是很像的，涂栖没有怀疑，他放松了一点——他怕鬼，但不怕风望北：“风望北？你怎么在这里？你想做什么？”
“想问你一点事情。”风望北道，“方心的男朋友是吴不晓，所以那个戴白色面具的人就是吴不晓？他是灵界人？”
涂栖想扭头看风望北，但立刻就被按住了后脑勺，他无奈放弃挣扎，道：“对。”
“今晚你们去灵界做什么？”
“你看到我们了？你果然也在那山上。”涂栖道，“灵界对我们来说差不多就是异界，还是‘遍地黄金’的那种，可以说我们是去捡黄金吧。”
风望北又问：“你们捡黄金就好了，为什么还想抓我？”
“不是我想抓你，是……”涂栖迟疑，然后便感到压在肩膀上的力道变重了，他赶紧道，“是灵界的人盯上你了，他们说你是妖，好像你对他们很有用处。”
“是吴不晓想抓我对吧？你怎么会和他混在一块？”
“涂家和灵界有点渊源，我家的祖先是灵界人。你们风家应该也一样，而且你体内的妖血很浓郁，所以他们才会说你是妖。”
风望北心道，不一样，他家不是祖先是灵界人，他爸就是。
“别转移话题。我问你的是：你为什么会和他们混在一起？你和他们有什么交易？是帮他们抓我吗？从前我们一块玩时，你也是故意接近我的？”
涂栖笑了：“我们认识时我还不认识灵界人。不过当时的确是故意接近你的，因为你是风家唯一的继承人。你和我玩，难道不是因为我姓涂？”
“不，当时我觉得你很有意思，很会玩。”那时的风望北还没怎么接触过吃喝玩乐的事，涂栖给他打开了一个新世界，当然，很快他便觉得那个世界没什么意思。
“……哦。”涂栖微愣，收了笑意，“原来你还真的把我当成朋友过。那我也跟你说真心话吧。
“我和灵界人的合作和你关系不大，虽然他们也向我打听过你们风家的事，但我对你家并不了解——你家一向低调。
“我和他们合作，是因为我家的情况比较复杂，我要是想出头，就得利用灵界的势力，跟你说不太清楚，总之他们对我有用。”
“那你对他们有什么用？”
“他们对人界很感兴趣，据说上古时代，灵界和人界曾是一个世界，也就是说人界这边有很多灵界的东西，例如宝藏之类的。”涂栖道，“如果我以后能成为涂家族长，那我能帮上他们很多忙——人界毕竟是我们人类的地盘，这里没有灵气，妖的能力在这里受到了很大限制。”
“因为你想成为族长，而方心是你的竞争对手，所以你故意破坏她的行动，以至于导致她惨死？”
方心和伥虎的合作如果成功，她在涂家的地位会超过涂栖。
“这个……”涂栖不自在地在沙发上动了动，“如果不是我让人破坏了她的行动，你就被人抓走了，这事你其实得感谢我才对。”
“但你不是帮我，你是在帮吴不晓抓我，对吧？”
“……你知道？”
“嗯。吴不晓到底是什么人？”
“灵界人，你不是知道了吗？”
“他为什么帮你而不是帮方心？”
“他先认识的我，这应该得托你的福，因为我和你认识，所以他找到了我。”
“……你和吴不晓难道是那种关系？”
涂栖不语。
风望北：“……”
“那你应该知道他的很多事，说说吧。”风望北很快便专注到正事上。
“……”涂栖道，“我是五年前认识他的，是他找的我，他感兴趣的事有两件：寻宝、找白鸟。三年前，他认为白鸟在你们风家，他就去你们家的公司工作了。前段时间，他突然认为那什么白鸟就是你，然后他就开始策划……后来就是瑶池夜宴上的事了。”
风望北想象了一下吴不晓策划的绑架是怎样的，大概就是既要抓住他，又想让人以为是别人抓走的他——例如都广野。
如果姜让没出现，那他应该是被抓走了，不是被这伙人抓走，就是被那伙人抓走，也不知道到底有几伙人在抓他。
“礼容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他很神秘，何梦蝶和他更熟——何梦蝶家和你我家里一样，也和灵界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还记得何梦蝶吧？她曾和你同过校，她一直很喜欢你，以前还追过你，可惜你不喜欢她那一款……”
风望北看了眼姜让，姜让没反应。风望北清了下嗓子：“行了，别东拉西扯的。”
“我不是东拉西扯，我是想跟你说，只要你去问她，她一定会告诉你的。”
“我看你就是想祸水东引。”风黑毛球飞进姜让的兜帽中。
“当然不是。我真心想帮你，我们是朋友啊。”涂栖笑道，“你和幽冥之主认识对不对？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你和他说说，大家都是朋友，他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的地方，尽管……”
风望北立刻对姜让道：“我们出去吧。”
姜让离开了涂栖的房间，说：“你们人类都这么厚脸皮？”
“你说他厚脸皮就好了，为什么要说‘你们’？”风望北说完愣住了，他看到了外面的情景，海那边出了状况，涌起了几十米高的滔天巨浪，这是发生了海啸吗？
风望北有点结巴地道：“这，这是怎么了？”
姜让道：“应该是方心和那个巫族人在海上打起来了。没事，结界挡住了海水。”
风望北这才发现他虽然看到了二十多层楼高的海浪，但没有听到声音，那浪也没有拍到岛上来，而是被一堵透明的墙给挡在了外面。
“你弄的结界？”风望北问姜让。
“不是。可能是礼容弄的。”
“他这么厉害？”风望北很惊讶。
“他可能比他一直表现出来的厉害很多。”
“……哦。”
这时，朱家人也发现外面的状况了，朱致和一群人从别墅中走出来，震惊地看着悬在前方的海水高墙，然后有人惊慌大叫起来……
风黑毛球眨眨眼，张开小翅膀扑到姜让脖子上：“我也好怕。”
姜让：“……”不过他还是伸手摸了摸黑毛球。
很快，其他人——包括涂栖——被叫喊声引了出来，然后都看见了巨浪，大家都慌乱起来。
涂佳佳比较镇定，她看了看四周，问：“礼容先生呢？”
朱致道：“何梦蝶去找了。”
片刻后，礼容和何梦蝶过来了，不知为何，何梦蝶手上拿着一个玻璃杯装的香薰蜡烛，这个时候，也没人在意这个，大家七嘴八舌地询问礼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礼容道：“我朋友已经出去查看情况了，等他回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但愿没事。”朱致道，“我在这住了四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景。幸好有礼容先生你们在这里，要不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礼容望着悬在空中黑幕般的海浪，道：“不，岛上很安全，你们岛上有结界阵法，只要发生了危险，结界就会自动开启。”
“是这样吗？”朱致不知道这事，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
暗处，风望北和姜让说话：“礼容说不是他弄出来的结界。”
姜让点头，示意自己也听到了。他着风望北飘到更远外，然后低声道：“何梦蝶手上的蜡烛有毒，和之前他们在灵界用的毒是同一种。”
“断肠香？”
“嗯。”
“之前我们为什么没中毒？”
“我不怕这种毒，有我在你也不用怕。”
“多谢多谢。”风黑毛球飞起来，用脑袋去蹭姜让露在外面的脸颊。
过了会儿，朱致等人果然都倒下了。
总算是安静了。
涂栖身上大概有解药，没有倒下，他着急地问：“发生了什么事？巫先生呢？”
其实他已经有点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但问还是要问的。
果然，何梦蝶道：“你堂妹跟过来了，现在他们打起来了。”
涂栖叹了口气，看向礼容：“你不能让他们停下来吗？”
礼容摇头：“这里的结界很强，我出不去。”
姜让飞向远处，走到没有海浪的地方，他试着穿过结界，结果也出不去。
麻烦了。
风望北道：“我试试？”
黑毛球飞出姜让的兜帽，往前飞，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结界，外面风很大，瞬间把它刮到好几米外。
姜让往前飞，想接住它，但撞到了结界上。
风黑毛球勉强稳住身形，跌跌撞撞地飞回结界里，姜让伸出手捞住它，把它拿回身前，抚摸它被风吹乱的毛。
“我出去了？”风望北有点懵。
“嗯，很厉害。”
“……不是让你夸我。我为什么出去了？”风望北问。
姜让都没能出去，不过姜让是因为实力还没完全恢复，但姜让就算还没恢复也比他强啊。
姜让摸了摸黑毛球脑袋上的卷毛：“你的能力吧。”
“是吗？那来试试我能不能带你出去？”
“好。”
姜让把拿着黑毛球的手移向结界那边，然后被挡住了，黑毛球伸出翅膀探向外面，立刻感受到了结界外的大风。
风黑毛球和姜让对视：“我好像是挺不一般的哦？”
姜让听得笑了，道：“嗯，你是一只与众不同的小毛球，不，小煤球。”
“……”小煤球扑倒在姜让手上。
“小梦呢？”小煤球问。
“应该在外面帮方心。”
“二对一啊？吴不晓这么厉害？”
“可能他身上有厉害的灵器。”
“那我们只能等他们打完哦？”
“嗯。”
两人正聊着，突然地面摇晃了起来，姜让脚下出现了一道裂缝，他飘了起来。风望北看到地面像纸一样，被一双无形的手撕开了，裂缝延伸向远处。
地震了？
灵界人打架的杀伤力可真大，把海啸和地震都搞出来了。
只是，结界防得了海啸，防不住地震啊。
姜让带着风望北飞向别墅方向，飞近了之后，他们看到礼容像风一样冲进了一栋别墅。
涂栖惊恐大叫：“他去哪里？他不管我们了吗？还有这满地的人他也不管了？”
地面躺满了被断肠香放倒的人，本来让他们安静地躺着是好事，但现在地震了，山上的岩石在往下滚，地面在开裂，这些人继续躺在地上，那就是等死。
何梦蝶道：“他会回来的，他只是去救人了。”
涂栖叫道：“我们不是人吗？”
说时快那时迟，一块五六立方米大的岩石从右上方的山上滚落下来，涂栖一见，转身就跑。
何梦蝶看看岩石又看看地上的人，无措地定住了。
涂栖回头看了一眼，吼道：“快跑啊！”
风望北也在大叫，不过他叫的是：“姜让！”
姜让挥挥衣袖就让那块巨石改了道，巨石滚下山坡，发生闷雷般的响声。
奔跑中的涂栖停下脚步，慢慢走回何梦蝶那边。
何梦蝶看了看他，没说什么。
礼容从别墅中出来了，他手上抱着一个人，是薛梅城。
涂栖脸色非常难看，语气也很压抑：“这地动山摇的，你是不怕，但我们只是普通人，分分钟就会死翘翘，你说该怎么办？”
礼容道：“只是地震倒还好，就怕这地震会把结界阵法震碎。”
“……”涂栖看了眼结界外的水墙，结界一碎，灭顶之灾就将到来，他脚一软，踉跄了一步。
何梦蝶问：“没办法了吗？”
礼容道：“只能希望他们的灵力快点耗完。”
姜让兜帽里的风黑毛球道：“只有我能出结界，我去劝他们停战？”

第55章 琼岛3
姜让退到暗处，道：“你出去能干什么，风会把你吹跑。”
“我……”风望北刚张嘴，便被姜让堵住了：“你变成人形也会被吹走。而且你要怎么劝架？”
“我劝他们回灵界去打，这里没灵气，打得多不爽。”
姜让：“……”
“或者我去帮方心和小梦打吴不晓，你不是有很多宝贝吗？告诉我怎么用，我去砸死他。”风黑毛球觉得这个主意很靠谱，有点小激动地挥起了自己的小翅膀。
姜让默默地看着它，道：“还是等他们自己耗尽灵力吧。你不想看岛上的人死，我会救他们。”
风黑毛球瞅了眼姜让，用翅膀拍他的手指：“说实话，你是不是怕我弄坏你的宝贝？”
“没错。”
“……”风望北心想，那还是不要告诉姜让他已经试用过他那些宝贝了。
但事情没有他们想的这么简单。
地震了一阵之后，消停了一会儿，然后地面又开始动了，不是上下震动，而是像船在水面上航行那样平行移动。
姜让飞到高处查看情况——结界够高，他没有被拦住。很快，他看到发生什么事了：别墅所在这片区域和陆地撕裂开了，变成一座小岛，还是座会动的岛，它像艘孤零零的小船，在狂风巨浪中惨兮兮地飘摇着。
风望北目瞪口呆：“你们灵界人真暴力。”居然撕裂了陆地。
方心他们也注意到了海岸在动，他们似乎也为此感到惊讶，这使得他们的战斗稍微缓下来点儿，海水高墙暂时退下了，岸上的人终于得以再次看到辽阔的海面。
风望北松口气：“终于打完了。”
姜让道：“不，他们只是被我们这个岛下面的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风望北道：“下面有什么？”
姜让看向龟裂的地面，道：“可能是一种巨大的生灵。”
“鲨鱼吗？”风望北道，“我偷偷出去看一眼？”
姜让不答，只把黑毛球握在手里抓牢，然后道：“他们又打起来了。”
白面具人趁方心和小梦不注意，转身就跑，方心追在后面，小梦扬手丢出她的鞭子，那鞭子像条长蛇，缠住白面具人的腿，然后方心一剑捅了上去，白面具人摔进海水中，方心也跟着跳进海中。
小梦收回自己的鞭子，悬在海面上低头看着水中的两人。
方心摘下了白面具人的面具，吴不晓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她手指用力，面具碎裂，碎片掉入海水，沉了下去。
“果然是你！” 方心咬牙瞪着吴不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吴不晓浮在漆黑的海水中，鲜血染红他的白衣，他镇定地回视方心：“我是灵界的人。我很抱歉利用了你，是我错了。但你的死和我无关，我不知道伥虎会杀你。”
方心极其愤怒：“你错了？你一句错了，就想一笔勾销吗？”
吴不晓道：“那你再捅我一剑？”
方心看着他，冷笑一声化成了虎形，庞大的老虎踩在海水上，低头看着吴不晓。
“伥虎？”吴不晓愣了下，然后脸上露出惊惧之色，“不……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别咬我。”
很明显，他知道被伥虎咬死的后果：魂魄会成为伥虎的鬼役，从此将完完全全地属于伥虎。
伥虎发出方心的声音：“你真心喜欢过我吗？”
吴不晓不答，他抓起自己的剑，横上自己的脖子，剑光一闪，鲜血喷洒到海面上，他的头颅离开了他的身体——他尸首分离了，像是生怕割浅了会死不掉。
他苍白的头颅和穿着白衣的身躯散开飘在海面上。
他没有化鬼。
方心变回人形，她跳进海中，忘记了自己的能力，用手划着水，游到吴不晓的脑袋旁边，把它抱住。
“啊……！”她疯狂大叫起来。
小梦退远了一些。
结界里面，风望北茫然地道：“吴不晓死了？”
姜让道：“嗯，自杀了。没有化鬼。”
“就这么死了？”
“人类很容易死，灵界生灵也一样。”
“他不是很想抓我吗？为什么没化鬼？我还有话想问他呢，他居然就死了？”
姜让没说话，只是摸了摸黑毛球的毛。
方心在海水里泡了一阵后，放下了吴不晓的头，飘到空中，然后往吴不晓尸体上丢了把鬼火。
蓝色的火焰由一朵分裂为两朵，然后是无数朵，随着吴不晓的尸体的燃烧程度，它们慢慢减少，最后变回一朵，熄灭在海水中。
方心飘到小梦身边：“小梦姐，我们回去吗？”
小梦点头，然后看了眼海岛方向，方心也看了过去，从她们这个方向可以看到岛下面有只巨大的乌龟，岛屿像是被它背在了背上。
小梦道：“人界居然也有这么大的乌龟。走吧。”
她转身离开，方心跟上。
岸上的风望北道：“她们要走了？要不要叫住她们？”
“不用。她们不打了，结界就会撤掉。”
“哦。”
他们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再等……
结界一直没有撤掉，而他们这座刚被分离出来的新岛正在往海里飘，离大陆越来越远。
姜让问：“人界的海水会汇集到哪里？”
“啊？海水就在大海中啊。”
“灵界的东海中有个地方叫归墟，是个无底深渊，灵界所有的水都会流向那里。”
“听起来是个很神秘的地方。”风望北道，“人界没有这种地方。我去结界外面看看情况吧？”
“等等，先看礼容打算怎么办。”
礼容他们仍然在别墅前呆着，礼容应该看到了海上发生的事情，但他没有和涂栖、何梦蝶说。
风望北心想，也不知道涂栖和吴不晓是床伴还是情侣，他知道吴不晓死了会很伤心吗？
“海啸退了，是不是没事了？”涂栖问礼容。
“结界还没撤掉。”礼容把薛梅城放下，叫何梦蝶替他照看，“我去上面看看。”
他飞到空中，然后他也看到了这块地已经从大陆中分割出来了，他皱着眉回到地面上，没和何梦蝶、涂栖说这事，只是说他要去找一下结界阵法在哪里。
找阵法就是往下找了，正好地上有许多裂缝，下去倒方便。
可惜礼容忙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风望北道：“现在该轮到我出马了吧？有种压轴的感觉呢。”
姜让没再拦他，只是道：“要小心。”他把斗篷脱下来放进风黑毛球的耳钉中。“出去后就穿上。”
“好。”黑毛球蹭蹭姜让的手，然后飞出了结界，外面有风，但已经不是狂风了，它看了看姜让，然后沉下身体，往下飞，飞到隐蔽的地方后，它变成人形，披上斗篷。
然后继续往下飞，飞到海面上，风望北看见了岛下的东西，会动、非常巨大、黑色的、有壳，这是什么水生动物？
风望北沿着海岸往前飞，绕了小半圈后，终于看到了这动物的脑袋，这似乎是乌龟？
……哇！一只这么巨大的乌龟？背上居然能背一座岛？这肯定是灵界的乌龟。
大乌龟看都没看风望北，风望北这体形就像人眼中的跳蚤，很难被注意到。
风望北用灵界语言大声和大乌龟打招呼：“你好！”希望这乌龟开了灵智，能听懂他说话。
大乌龟眼睛一动，看向风望北：“你好！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为什么没有灵气？”他语气颇为急切。
“这里是人界，人界是没有灵气。你怎么过来的？”这体形绝对通不过那个树洞。
大乌龟歪了下脑袋：“我也不知道，我本来在赤水里呆得好好的，有一天岸上的人突然打起来了，他们打得天崩地裂，然后我就莫名其妙的到这里来了。这里没有灵气，我又找不到回去的路，就想不如先睡一觉。今天突然又有人在打架，我就被他们吵醒了，还以为我回到赤水了。唉，白高兴一场。”
“哦。我知道你怎么来的，应该是那些打架的人撕破人界和灵界之间的壁垒，害你掉到人界来了。”风望北道，“我能帮你回灵界。不过你能先把结界收了吗？”
“太好了！”大乌龟连声道谢，然后问，“什么结界？”
“你背上有座岛，被结界封住了，我朋友在里面。”
“我背上有东西？我说怎么好像有点沉。”大乌龟扭头去看自己的背。
它一动，它背上的岛又像地震了一般摇晃起来，山石像雪崩一样滚落。
风望北赶紧道：“你别动！看我看我，别看后面。”
大乌龟转回头看向风望北，它背上的岛恢复了平稳。
“很好，就这样，别动啊。”风望北道，“你背上有座岛，你一动，岛就会摇晃，上面的人就得受罪。”
“我的背被人动了什么手脚吗？”大乌龟最关心的是，“那我还回得去吗？”
本来呢，姜让可以帮这大乌龟回灵界，但姜让在结界里出不来，要出结界，姜让得先恢复实力，但这里不是灵界，没有灵气，姜让没法恢复实力……好像走进死胡同了。
风望北道：“可以回去的，只是要等我去找人来帮忙……”
大乌龟打断他：“你能回灵界？你能回去，那为什么不能带我回去？”
“你太大了。”通不过那个狭小的壁垒漏洞。
“我可以缩小啊！”大乌龟说着便开始缩水，眨眼就变得只有巴掌大了，而且他背上的岛也跟着缩小了，变成了一个微型景观。
……这么神奇？风望北道：“你先变大行吗？我要先去和我朋友说几句话。”
“你会回来的吧？”
“当然，我朋友就在你背上，只是被结界挡住了出不来，我去和他说一下你的情况，很快就回来。我一定会帮你回灵界。”
小乌龟点头，重新变成了巨龟。
风望北脱掉斗篷，变回小鸟，飞回岛上。
它刚飞进结界，便被一只透明的手抓住了，它没有反抗，那只手的主人把它带到暗处，然后现出身形，正是姜让。
风望北赶紧把乌龟的事跟他说了。
姜让听完后道：“它是巨灵龟，在上古时期，巨灵龟曾背负过仙山。”
东海有五座仙山，分别叫岱屿、员峤、方壶、瀛洲、蓬莱。仙山无根，海神便派巨灵龟去托着，每座仙山由三只巨灵龟负责，后来龙伯国的巨人钓走了六只巨灵龟，使得岱屿和员峤这两座仙山飘走并最终沉没了。
风望北道：“我听过这个故事，龙伯国的巨人把那六只龟钓回去吃掉了，天帝很生气，就缩短了巨人们的身高，省得他们再惹祸。”
“传说是这样。”姜让道，“在回灵界之前，你让那只巨灵龟承诺，在你同意它变大后，它才能变大。”
风黑毛球点头：“是要这样，否则它变大后，我拿它没办法。然后呢？”
“然后就等我出了结界后再说。”
“它以前住在赤水，回灵界后，它肯定会想去那里，去吗？”
“赤水哪里？赤水是条很长的江，源头在昆仑山，尽头在南海。”
“我没问，不过它说它来人界是因为有人在赤水边打起来了，说是打得天崩地裂，这么大的动静，你应该听说过吧？”
姜让顿了一下，道：“应该是都广野。”
“那不就顺路吗？正好我们也要去都广野。”
“嗯。”

第56章 都广野
姜让从他斗篷的袖袋中翻出一方丝帕，对风望北道：“巨灵龟变小后，你用这个盖住它的背。”
这样岛上的人就看不到外面的风望北了。
“谁送你的手帕？”风望北问。
那条丝帕是白色丝绸的，上面绣着一条黑龙，这肯定不是姜让自己绣的。
“欧丝野送的。”
风黑毛球用小翅膀抱住姜让的手指：“她是谁？漂亮吗？和你什么关系？”
“……欧丝野是一个地名，也在极北之地，在幽冥东边，是蚕族人的聚居地，那里的姑娘会吐丝。”
“哦，我知道了。”风望北放心了，又说，“乌龟变小后我就进不来了，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只是暂时的。”姜让把黑毛球放到一边，低头去翻斗篷，“我袖袋里有些东西你可能用得上，我教你用。”
“好啊。”
姜让的收藏很丰富，有很多东西风望北完全猜不透用途，例如其中有一只木鱼，不是用来敲的木鱼，是细长的木雕小鱼。这是啥，玩具吗？
姜让拿起那只小鱼道：“这和你们人界的飞机一样，可以飞，它可以带你们去都广野，三天就能飞到。靠你自己飞，至少得飞上半个月。”
“那我们之前为什么不乘坐这个？”
“……之前想带你熟悉一下灵界。”
“我懂的。”小毛球喜滋滋地道，“我也很喜欢和你过二人世界。”
“……”
巨灵龟变小后，风望北立刻把丝帕系到它背上，用的是包袱式的系法，四个角在巨灵龟身前打了个结。
“你给我穿了件衣服？”小龟问。
“……算是吧。你能变大变小是天生的能力吗？”风望北能看透别人的原形，但这龟变大变小时，他看不出问题。
“是法宝，你带我回灵界，我就把它送给你。”
“这倒不用。我说了肯定会帮你回去的，只是你要听我的。”
小龟犹豫了一阵，答应了：“好，我听你的。”
“那我们走吧。”风望北带着小龟飞向海边的岩洞，路过撕裂的陆地时，他问了句：“你在这睡了多久了？”
“不知道，我就眯了一小会儿，应该就几年吧。”
小眯一会儿就几年，挺了不得的。
一人一龟穿过岩洞，回到灵界的树洞中。
“有灵气了，我们回来了！”小龟很激动。
风望北赶紧提醒它：“千万别现在就变大。”
“好，回赤水后我可以变大吗？”
“等我朋友出结界后，你应该就可以大了。”
“我背上的结界吗？我也不知道那个结界怎么来的，但我的族人可能知道，回赤水后，我去问问他们。”
“好。”
走出树洞后，风望北取出木鱼，抛到空中，木鱼变成了一条十米长的大鱼，它张开大嘴，露出两米多高的入口。
风望北带着小龟飞入木鱼体内，里面空间很大，有点像姜让宫殿里的房间，估计就像小龟背上的手帕一样，也是别人特地为幽冥之主定制的。
风望北在一张王座般的椅子上坐下，道：“带我们去都广野的赤水边。”
木鱼发出了机械的声音：“都广野的赤水边？”
小龟补充：“去赤水边的夷城。”
“好。”风望北又说了一遍，“去赤水夷城。”
这木鱼只认他和姜让，之前姜让把他也设为了木鱼主人。
木鱼机械回应：“好的，去夷城。”
木鱼飞上天空，它飞得很高，只有鸟和少数眼力极好的人才能看见它，通常那些眼力极好的人，也是极为强大的人。
在离都广野不远的阳虚山山顶上便站着这么一个人，他身形高大，穿着短皮甲，背着箭囊，手上拿着一张红色大弓。
他身侧站着一个头上有两根牛角的壮实男人，男人望着天空说：“王，时辰差不多了，木鱼应该快到了。巫王说姜让在木鱼里面，并且很虚弱，现在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拿着红色大弓的男人道：“当年他也弱，但我一箭射出，却帮他入主了幽冥。”
牛角男人看了看他，问：“那还射吗？”
“箭一射出，就无法收回。从我拿到这张弓的那天起，箭就已经射出了。” 拿着红色大弓的男人说完从箭筒中抽出一只箭，然后搭箭上弓。
木鱼飞在高高的云层中，时隐时现，在它穿过两片云层的那一刹那，一只箭穿过云层缝隙，射中了鱼身，木鱼立刻像爆炸般地冒出了火光和浓烟，接着坠落到远处的山上。
牛角男人往远处看了会儿，道：“王，落在平逢山上了，那边是虫族的地盘，虫族一向厌恶姜让，就算他运气好，还剩一口气，掉进虫子堆里也别想活。”
“但愿如此。”
平逢山是座光秃秃的山，没有植物，也没有水，遍地都是沙石。
在木鱼砸到地上之前，风望北便抓起小乌龟飞出木鱼，躲到一块大岩石后面，然后他迅速脱掉斗篷变成了一只黑色毛球。
小龟不解：“你怎么变成鸟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风黑毛球“嘘”了声，低声道：“别说话。”
小龟点头。
风黑毛球看向小龟用丝帕裹着的背，木鱼“坠机”，这么剧烈的震动，也不知道岛上怎样了，姜让应该不会有事，至于其他人，应该被礼容或姜让救下来了吧？
唉，听天由命吧。
外面没有声音，风黑毛球悄悄挪到岩石边缘，探出小脑袋往外看，外面除了沙石地，就是散落在四处的木鱼碎片，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
风黑毛球转身对小龟道：“你呆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小龟点头。
风黑毛球飞出去查看木鱼碎片，边看边想，木鱼怎么会毫无征兆地突然爆炸呢？
故障了？不至于吧。
被炮弹打中了？但也没有打中的感觉，就是突然爆炸了，然后掉下来了。幸好自己穿着姜让的斗篷，也幸好巨灵龟皮糙肉厚，背上还有结界。
突然，风黑毛球在碎片看到了一只白箭，这箭应该不是大木鱼上的，难道有人用这只箭把他们的木鱼当成鸟射下来了？
这也行？
这是灵界，或许行的？
搞什么啊……
原来在天上飞这么危险。
“你们是谁？”有人说话。
风黑毛球落到地上，边看向来人边悄悄地把那只白箭收到耳钉中。
来人是群彩色大甲虫，约莫有二十多只，它们每只的个头都有小龟那么大，它们押着小龟站在岩石边，看向风黑毛球这边。
风黑毛球快速地道：“你们好，我叫英北，他叫英龟，我们是从幺州过来的，要去夷城探亲。”
甲虫们看看小龟，嗯，幺州是龟族的聚居地，但是这只龟这么小，那只鸟也那么小，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你们两个小家伙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
“……”风黑毛球撒谎道，“我们不小了，我们已经一百岁了。”
小龟道：“我……”它远不止一百岁。
风黑毛球冲它狂眨眼睛，小龟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好像进灰了。”
“很难受吧？得赶紧用水洗洗。”
“也不用，眨一眨就好了。”
甲虫们互相看看，果然还是两个小家伙，一百岁算什么，龟族长寿，一百岁就是小孩子，至于那只鸟，身上都还是绒毛，估计出壳还没几年。
一只背上有蓝色斑点的大甲虫问：“地上那些碎片是怎么回事？是你们弄的？”
“不是，刚刚有只大鸟掉下来了，我们好奇，就过来看热闹。”
“大鸟？”甲虫们走过去查看那些碎片，然后道：“应该是飞行灵器的碎片。”
它们问风望北和小龟：“你们过来时有没有看到别人？”
“没有。”风望北道，“只看到黑雾，没看到人。”
一只甲虫道：“你们过来看，这好像是幽冥的画。”
那是一幅幽冥风景画，幽暗的风景上飘浮着三色鬼火。
甲虫们全部围了上去，然后都道：“没错，看来这个飞行灵器是从幽冥过来的。那只小黑鸟看到的黑雾应该是幽冥人。”
“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跑远了。”
“要追吗？”
“先去禀报族长吧。”
风望北绷紧了神经，这些虫子好像和幽冥不太对付？他赶紧看向小龟背上的丝帕，那上面可绣着一条黑龙呢，这个标记可太明显了。
一看之下，他愣住了，黑龙不见了，丝帕上只剩白色底色。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黑龙消失得正是时候。
甲虫们讨论了一阵之后，决定让一部人先回去禀报情况。
蓝色斑点大甲虫看向风望北和小龟，“你们也一起来。”
“……哦。”
甲虫们住在迷宫般的地下，这里还有许多别的虫子和看起来像虫子的动物，有苍蝇、蟑螂，有蜜蜂、蝴蝶、蜘蛛，还有蝎子、蜈蚣等毒物，看来这里是虫子的国度。
这些虫子基本上都比风黑毛球大，看它的眼神都像是在看食物。
风黑毛球默默低头看地面，跟在大甲虫们后面往前走。
“你们抓了一只小鸟和一只小乌龟回来？”有人问。
“族长，我们是在山上发现它们的。”蓝色斑点大甲虫开始述说它们在山顶上的发现。
风黑毛球抬头，看到一只大蝴蝶，这是一只双翅展开足有三米以上的大蝴蝶，它有一个毛茸茸的昆虫样的巨大身体，太恐怖了！
偏偏这只大蝴蝶还用虫爪把风黑毛球抓了起来——它现在应该是人形，它用它那双能会人犯密集恐惧的巨大复眼打量着黑毛球：“这小鸟有意思，像个球。”
风黑毛球和大蝴蝶对视了一眼，然后忍不住低下了头，更像个球了。
大蝴蝶惊讶：“它怕我？它不怕你们，倒是怕我？”它看向他的甲虫部下们。
蓝色斑点大甲虫道：“族长你气势太强了，它一只雏鸟当然会怕。”
大蝴蝶笑了笑，把风黑毛球放回小龟身边，然后开始左右徘徊，应该是在踱步。
“你们认为那个飞行灵器上逃走的是幽冥人？”
“是的，族长，追吗？”
“如果那人是姜让好了，如果他受了重伤就好，那就追上他，杀无赦。”
风黑毛球抬头：“……”
这大蝴蝶和姜让有血海深仇？

第57章 都广野2
大蝴蝶派了一队会飞的虫子去追疑似姜让的幽冥人。
风望北想告辞了，思索要如何措词。
大蝴蝶留它们吃饭，说：“吃饱了再上路吧。”
风望北：“……”这里的上路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吧？
大蝴蝶提供的食物是虫子，白嫩的小肉虫，活的，成堆地蠕动着。黑毛球和小乌龟每人一大盘。
大蝴蝶自己也吃虫子，不过是龙虾那么大个的巨形虫子，撕开来生吃，看肉质似乎挺鲜嫩的。
小乌龟是杂食动物，它站在食盘前，埋头苦吃，汁水从它的嘴角滴落到盘子中。
风望北：“……”
大蝴蝶看到黑毛球悄悄地挪动脚步，后退着离盘子远一点再远一点，它笑道：“你不爱吃虫子？那你喜欢吃什么？”
“我不饿。”风望北看过这盘蠕动的虫子后，真的什么都不想吃了。
“挑食的小东西。”大蝴蝶没有强求，倒了杯水，推给风望北。
那杯子有风黑毛球身子那么大，不过是扁平的，并不高，正适合风黑毛球的身高，它看了看水，澄清的白水，闻着有股花香味，大概是露水，它低头喝了一点，有点甜，挺好喝的。
“这个好喝。”
大蝴蝶笑了声，看向旁边的蓝色斑点大甲虫：“记得凤王那年路过我们这吗，也什么都不吃，只喝了杯甘露。”
大甲虫道：“凤王应该是吃素食的。”
风黑毛球道：“凤王是红凤凰吗？”
“据说是。”大蝴蝶道，“我没见过他的原形。”
“鬼王是黑龙吗？”
大蝴蝶的复眼动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起鬼王了？”
“有人说凤王和鬼王在一起了，还生了只小鸟。”
大蝴蝶惊呆了，看向蓝色斑点大甲虫：“有这事？”
“谣言而已。”因为族长不喜欢听到幽冥的事，便没人和他八卦这个。
大蝴蝶看着风黑毛球道：“你继续说。”
“没有啦，就这么多。族长，你和凤王是朋友，但和鬼王却是仇人？”这才是风望北提起这个八卦的原因，他想借机弄清楚虫族和姜让到底有什么恩怨。
“大人的事，你这种小毛球是不会懂的。”大蝴蝶敷衍道。
风望北：“……”
“族长，”一只大甲虫走进来道，“九黎的邹牛先生来访。”
“九黎人来这做什么？”
“他说是路过拜访。”
“请进来吧。”
邹牛是个头上长着牛角的壮实男人，他进门后向大蝴蝶行礼：“族长你好，路过贵地，特来拜访。”
“坐吧。一起吃点吗？”
邹牛看看桌上的虫子大宴，拒绝了。
蓝色斑点大甲虫替他倒了杯甘露。
“多谢。”邹牛看到了桌上的小黑鸟和小乌龟，但没当回事，他喝了口甘露，说起来意：“族长，我在山顶看到了飞行灵器的碎片，那似乎是幽冥的飞行灵器？”
大蝴蝶看向蓝色斑点大甲虫：“怎么还没收拾干净？”
大甲虫道：“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收拾起来比较麻烦。”
“族长，那应该是姜让的飞行器。”邹牛道。
“哦？你怎么看出来的？”大蝴蝶问。
风望北也看向牛角人。
“那飞行灵器是一只木鱼，是奇股人制作的，全灵界只此一只。”
大蝴蝶看向蓝色斑点大甲虫：“我们派出去的人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
邹牛问：“所以姜让现在不在你们这里？”
“跑了。看样子是追不上了。”
“怎么会……”邹牛皱眉，拿起杯子把杯中甘露一饮而尽。
蓝色斑点大甲虫替他再次满上。
“族长，”门外的大甲虫又进来了，“羽族的一位英先生来访。”
羽族，姓英？难道是……？风黑毛球转过身去看向房门。
“今天咱们这儿这么热闹？请进来吧。”
片刻后，三只鸟进了门。一只是大黑鸟，正是英八。另两只是青红色的鸟，它们长得有些奇怪，都只有一足一翅一眼。一只只有左翅左足左眼，另一只只有右足右翅右眼。
三只鸟进门后，四下里一看，目光都落到风黑毛球身上，虽然它是黑鸟，但这房间里只有它一只鸟。
“英叔！”风黑毛球飞向英八。
却被那只右翅鸟一伸翅膀拦下了，它把小毛球捂在胸前的厚实羽毛中：“小崽，只看到你英叔？没看到我？”它发出的声音是女声。
风望北：“……”这好像是他家右婶的声音？
风家的管家姓左，叫左顾，风望北管他叫左伯。左伯的老婆姓右，叫右盼，风望北叫她右婶。
没想到他们俩居然也是灵界人，而且也和英八一样是羽族，不过他们怎么是残疾鸟啊？
不对，他想起来了，右婶曾和他说过有一种鸟叫比翼鸟，这种鸟是凤鸟的一种，每只鸟都只有一足一翅一眼，它们必需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和它并在一起才能飞。
本来以为这只是个神话故事，原来是真的啊。
“右婶，左伯，你们也来啦！”
“嗯，总不见你回家，就出来找你了。”
左顾一旁边看着他们，用翅膀摸了摸黑毛球的脑袋。
大蝴蝶族长道：“这是你们孩子？”
“是的。”英八笑道，“多谢族长照顾我们家小崽。”
大蝴蝶道：“别客气。都坐吧。”
邹牛这才认真地看了看小黑鸟和小乌龟：“原来是两位小客人，我还以为是族长的亲属。你们是今天刚到这的？”
左顾代答：“他们偷跑出来有段时间了。”说完他看向小乌龟，“龟宝，你爸为了找你，把赤水搜了个遍。”
邹牛心想，赤水吗，那就不是极北之地的人了。
风望北：“……”所以这只巨灵龟还是个宝宝？这么巨大的宝宝？
小乌龟有点沮丧：“他睡醒啦？我还以为他没这么快醒呢。”
“早醒了。”
“……哦。”
稍微坐了会儿，左顾他们便提出告辞，说家里人着急，得尽快回去。
大蝴蝶也没留他们，客气地送他们出门。
出去后，左顾拿出一个玩具小车，往空中一抛，一辆马车大小的两轮车出现在空中，车轮有叶片，像大风扇。
英八道：“这叫风车。”
风望北道：“飞在天上不会被人射下来吧？”
英八没当真，弹了下小毛球的脑袋：“别瞎说。”
大家上车，车里的空间有一栋房子那么大，风望北四处张望，问：“没窗户吗？”
“有。”英八按了下哪里，墙上立刻出现了两个大窗户。
风望北心想，姜让的木鱼应该也有窗户，只是还没来得及研究就被人射下来了。说起来，那木鱼不算是他弄坏的吧？不应该由他来赔吧。感觉那只大木鱼会很贵呢。
飞车飞得很高，从窗户往下看，可以看到北方是连绵的群山，偶尔才有一块小平地，而南方是一大片平原，上面有很多建筑，看起来特别繁荣。
“南边就是都广野。”右盼用翅膀指着东南方向道，“那块乌烟瘴气的地方就是被冥军占领的区域。”
那块地方像起来像被乌云与黑雾笼罩着一般，还以为是天气不好呢，原来是冥军造成的啊。
风望北道：“冥军打下多少地盘了？有一半吗？”
“没有，三分之一吧。”
“哦。右婶，你们和幽冥没仇吧？”
“本来是没有，但姜让把你带出来又丢下不管，这不就结下仇了吗？”
“他没丢下我啊，他在这呢。”
右盼、左顾、英八三人看向四周，声音低了下来：“他在这里？”
小乌龟问：“你们在找谁？”
风望北道：“我朋友。”
“我背上那个？”
“对。”
“在你背上？”右盼他们都看向小乌龟的背。
经过风望北的解释，右盼他们知道姜让是被封在结界里了，听不到他们的说话声，他们立刻放松了下来。
英八道：“不是你来都广野休养的吗？结果倒变成他来休养了。对了，你什么时候醒来的？怎么醒的？”
“早就醒了，有个老头传了套神功给我，然后我就醒了。右婶，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灵界的？”
“这两天刚到的，听说你不见了，我们就出来找你。”
至于怎么找到风望北的，还得多亏巨灵龟。
龟族很长寿，巨灵龟号称寿与天齐，它们这一族和巫族一样是个神秘种族，它们在占卜方面也很有一套，它们擅长龟甲占卜，毕竟它们自己就是龟，背上的壳就是龟甲。
风望北从人界带回来的小乌龟名叫龟宝，是巨灵龟族最年轻的龟——虽然它已经八百岁了。它是一百年前失踪的，它失踪后，龟族推算了很多次它的下落，一直算不到，直到三天前，才算出它将被白鸟带回赤水，并且将在平逢山遇险。
龟族知道白鸟的预言，但没想过白鸟会和它们这一族扯上关系。
龟族一向与世无争，觉得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与它们无关。
没想到这次会有有关系，既然有关系，那只能继续推算下去。
这一算，便算到了风玄和英八就在赤水边，巨灵龟找到他们，把事情一说，英八便决定把左顾、右盼从人界叫回来，然后三人一起去平逢山找风望北和龟宝，本来还以为要和虫族打一场，没想到并不需要，轻轻松松就把人领回来了。
英八道：“小崽，你爸也想来的，但他的速度不行，我们就劝它留下了。”又道，“龟宝，你爸也想来，但不方便上岸，就请我们代劳了。”
小乌龟乖巧点头：“我懂的。”
巨灵龟很少上岸，岸上对它们来说太狭小了，很不习惯。它们可以缩小——虽然缩不到龟宝那么小，也可以化成人形，但它们不常这么做，因为它们如果不小心或者因为某些原因在岸上现出了原形，那得压坏一座城。这对别人太不安全了，对它们自己也不安全——压坏一座城，这将和多少种族结下仇啊。
“你不是说你只眯了一会儿吗？怎么睡了一百年？”风望北问龟宝。
“……不知道啊，真的只眯了一会儿。可能人界没有灵气，所以我睡得比较沉？”龟宝猜测。
“……还好你被吵醒了，要不你得睡到什么时候。”
“是啊是啊。”
“是被吴不晓他们吵醒的对吧？”英八道，“我还以为吴不晓是人界哪个家族的人，没想到是灵界的人，还是巫族，我最烦巫族人了。”
“所以他真名叫巫不晓？”右盼问。
风望北道：“不知道，叫什么也无所谓啦，他已经死了。”
“难说，他是巫族人，据说巫族人有不死药的。”
“姜让说世上没有不死药。”
右盼不高兴，声音沉下了：“他才活多久，知道什么。”
风望北：“……”
风望北赶紧换了个话题：“右婶，虫族和幽冥有仇吗？”
“有。”说到八卦，右盼声音轻快起来，“虫族最不喜欢的种族就是幽冥鬼族和西荒巫族。”
“为什么啊？”
“很早以前，巫族长老曾帮虫族占卜过一次，卜出来的结果是：虫族将会出一位王。你知道这位王会是什么样子的吗？”
风黑毛球摇头。
右盼看它圆滚滚的小样，忍不住用翅膀把它搂到身边，边摸它的毛，边像给孩子讲故事般温柔地道：“巫族长老说虫族未来的王是一条黑龙，灵界唯一的黑龙。”
“姜让就是黑龙啊，难道它们不想让姜让当它们的王？”
“姜让已经死了，它是鬼王，怎么再当虫族的王？”右盼道，“虫族本来以为它们族将会有一条蜈蚣化龙，结果姜让先化龙了，而且就是黑龙，它们觉得是姜让抢了它们王的机缘，所以就恨上他了。它们又怨巫族的占卜不准，所以也恨上了巫族人。”
风望北：“……”这其中最无辜的还是姜让，完全是无妄之灾。
傍晚，风车飞抵夷城，风玄和龟宝的家人都等在赤水边。
风玄仍是条巨蛇，龟宝他爸倒没有想象中那么巨大，看起来只有一栋别墅大小，应该是用法宝缩小了身形。

第58章 都广野3
风玄一看到风黑毛球就把它抱住了，黑毛球忍住不适，犹犹豫豫地用小翅膀抱住它爸——看起来就是整只鸟小心翼翼地贴在大蛇身上。
风玄很高兴，毕竟是自己儿子，还是想自己的嘛。
龟宝它爸的作风很豪迈，直接把自己儿子顶到脑袋上，像顶皮球一样抛了起来……
风望北赶紧道：“别抛别抛，它背上有人！”
嗯？龟宝它爸转头看向风望北，龟宝从空中掉下来，砸到他爸头上，弹了弹。
风望北：“……”希望结界里的人一切都好。
稍后，风望北知道了龟宝他爸叫龟辰。
而龟辰从风望北那里弄清楚了所发生的事，它说：“走吧，我们去江心说话，在那里干什么都方便。”
岸边来往的人太多了。
风望北和他爸他伯伯婶婶叔叔坐上风车在空中飞，龟辰顶着龟宝在水中游，大家一起前往江心。
到那后，龟辰变成了人形，他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虽然龟形巨大，但人形并不胖。——不过这些风望北都看不到。
龟辰问风望北：“小鸟，龟宝背上的丝帕能解下来吗？”
风望北迟疑：“里面的人看得到外面，不过有结界在，他们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我倒不怕被他们看到，但就先蒙着吧。”
龟辰打开丝帕上的结，试着连丝岶一起把小山从龟宝背上拿下来，但拿不来，那个结界像是黏在龟宝背上了。
“这结界不太对，不是岛上的结界，而是龟宝身上的结界，所以这岛才拿不下来。但龟宝身上不应该有结界啊。”龟辰想了会儿，“龟宝，你是不是乱吃什么东西了？”
风望北：“……”乱吃什么会在背上长出一个结界来？
龟宝否认：“我没有啊。”
“哼，你肯定是乱吃东西了。”龟辰拿着龟宝在江面上踏波行走，他来到一座江心小岛边，用手指敲了敲龟宝的脑袋，“把你那些收藏品都吐出来。”
“哦。”龟宝伸长脖子张大嘴巴，像个袋子一样，往外倒起了东西，倒没有倒出什么半消化状的食物，而是倒出了许多杂七杂八的零碎玩意，堆在江心岛上像座小山，这收藏量和姜让有得一拼。
风玄他们在旁边看着，风玄道：“那面镜子好像有点不对。”
龟辰往四下里扫了一眼，看到有件东西上面有流光在转动，那正是一面镜子，他把那镜子捡起来，镜子径长约莫半尺，正面是光滑的镜面，背面是黑色的金属，上面刻着细密的鱼鳞纹。
龟辰把镜子递给风玄：“你见过吗？”
风玄接过镜子看了会儿，摇头：“鱼鳞纹，难道是鲛族的东西？”
风望北问：“夕山鲛族还是南海鲛族？”
“你都知道这些了？”英八笑道，“小崽，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龟辰问他儿子：“龟宝，这镜子你从哪弄来的？”
“我想想……”小乌龟歪着脑袋想了半晌，“好像是在人界捡到的。”
风玄道：“这是灵器。”在人界捡到灵器的概率太小了。
“给我看看。”姜让的声音，他突然出现在风玄身边，他只戴了面具，没穿斗篷，长发一直垂到脚跟，和他的宽袖衣袍一起在江风中飘动，他一现身便伸手把风黑毛球抓到自己手上。
风玄：“……”
黑毛球惊了一下，欣喜地道：“你出来了？”
“嗯，刚刚结界消失了。”姜让摸着黑毛球的脑袋道。
龟宝扭头去看自己的背，丝帕仍然蒙在它背上，看不到下面的情况。
风玄把镜子递给姜让：“看来是这镜子弄出来的结界，龟宝把它吐出来后，结界便失效了。”
姜让接过镜子，正反面都看了看，然后试着输入灵力，光滑的镜面吸收了灵力之后像江面一样泛起水波，姜让的手指陷入到镜面中，接着他整个人都被拉向镜面，然后他像落水一样消失在镜面中。镜子和风黑毛球从空中落下。
风玄接住镜子，并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风黑毛球捞回自己手上。
风黑毛球：“……”
“姜让被吸进镜子里去了？这镜子怎么回事？”英八拿过镜子照了下，只在镜中看见自己的脸。
左顾和右盼也凑过去看了看镜子，没看出什么名堂。
风望北道：“我也要照。”
风玄抓紧小毛球，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镜子前，镜子只照出黑毛球的样子，没有把它吸进去。
风黑毛球用翅膀拍了拍镜面，固体的镜面，没有吸力。
这到底是什么镜子，难道又是个针对姜让的陷阱？
龟辰道：“看来这镜子很不寻常。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风望北看向他：“这镜子先放我这行吗？”
“这镜子本来也不是我们的，你们拿走吧。”龟辰道，“不过，龟宝背上的岛怎么办？”他想让风望北他们把岛也拿走，但很明显，他们搬不动一座岛。
风望北道：“先放在江心吧，等姜让回来，让他处理。”他稍微迟疑了一下，“可以放在这江里吧？”
“可以，没人管这个。”龟辰捏着那方丝帕，“那我取下来了？”
风望北道：“好。”
龟辰取下丝帕，把它还给风望北。
大家都看向龟宝的背，上面有座微型小岛，和七八栋微型别墅，还有一些昏迷的迷你小人。
龟辰把小岛从龟宝背上拿下来，放到江心，微型小岛一离开他的手便长成了一座江心大岛。
岛上的地面和山体都开裂了，几栋别墅上也有不少裂缝，别墅前的几十个人——包括礼容和薛梅城——虽然处于昏迷状态，但看起来没有受伤。
英八道：“都是熟人啊。要怎么处理他们呢？”
左顾道：“送回人界？”
风望北没作声，他还在想镜子的事。
龟宝把它先前吐出来的那些“宝贝”又一件一件吞回肚中，并对风望北道：“小崽，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尽管挑。”
风望北：“……”你自己就是个宝宝，还叫我小崽。“不用了。谢谢。”
龟辰递了一个东西过来：“我祖父让我带给你的，说你用得上。”
风望北看过去，然后愣住了，龟辰手上拿的是一块茶色的圆形透明薄片，面积很小，也就眼镜镜片那么大，镜片本身不稀奇，稀奇的是，镜片后面的龟辰的龟爪变成了人手，这镜片是灵器，是适合风望北这种眼睛的灵器。
看风望北不语，风玄替风望北接下了镜片：“多谢。这是什么？怎么用呢？”
龟辰道：“这是海底的一种宝石，我也不知道怎么用。”
“我知道。”风望北道，“爸，替我配一副眼镜吧。”
“这只有一片镜片。”
“那就只装一片镜片好了。”
龟辰带着龟宝回家了。
风望北他们在夷城找了一个院子住下。
礼容和薛梅城等人还在昏迷中，便也暂时和他们住在一起。风玄的意思是，等礼容醒后，让他自己去把那些人送回人界。
风黑毛球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灵液吃幻颜丹，变成人形，幻化出衣服，然后拿起吸走姜让的镜子，仔细查看，这镜子到底怎么回事？
它把姜让弄哪去了？是送到别的地方去了吗？还是就在镜子里？
可惜从镜子外面看镜面，除了反射的外部景象，什么也看不到。
风玄他们全部趴在房间外偷听，互相使眼色：你听到什么了吗？我怎么什么也没听到？
风望北现在会飞了，不用走路，他们当然什么也听不到。
风望北拉开房门，看到风玄他们都趴在他的窗户边：“爸，你们在做什么？”
风玄他们看着风望北愣住了，右盼第一个恢复，她扑上来抱住风望北：“望北，你变回来啦！真帅！”
风望北感觉自己被一只大鸟抱住了，他看向他爸：“爸，我的眼镜好了吗？”
“好了，灵界也有眼镜店，我过来就是来给你送眼镜的。”风玄递给风望北一副大圆框茶色眼镜，“右边的镜片是龟辰给的，左边的是同色的普通镜片。”
风望北戴上眼镜，看向面前的人，右眼看到的是人形，左眼看到的原形，虚虚实实的诡异景象，让他有种自己精神出了问题的感觉。
他看向手上的镜子，仍是镜子的形态，看来这眼镜对镜子不起作用。
“怎么突然想戴眼镜了？”右盼问。
“右婶，”风望北抱住右翅大鸟，同时也是抱住了一个二十来岁的漂亮姑娘，鸟和人两种形态叠加在一起，美丽又奇幻，“你变年轻漂亮了。”
右盼愣了：“你能看见我的人形了？”
之前英八跟她说风望北现在只能看到原形，她就没有保持人界时的样子，而是变回了自己的常规人形。
风望北笑道：“戴上眼镜就能看到了。”
他能看到他爸、左伯和英叔的人形和人界时都有差别，首先呢，是都变年轻了，然后五官也有一定的调整。
这些人在人界生活时，真的装得很像，也太入戏了，大概他们都很乐在其中。
被看穿的风玄他们有点尴尬，一时都无语。
风望北笑道：“左伯，有吃的没？想吃东西，我好久没吃东西了。”
左顾不悦，皱眉：“姜让不让你吃饭？”
“没有没有，他让我喝灵液，但我还是更喜欢吃东西。”
“……”左顾无言。
灵液是珍稀品，灵界有九成九的人一辈子都没机会喝上一滴灵液。
“喝了灵液也还是可以吃东西的啊，怎么能只给我儿子喝灵液呢。”风玄嗓门很大地道。
“就是啊！”右盼挽住风望北的手臂，“走，咱们吃饭去。”

第59章 都广野4
左顾在风家当了很多年管家，很清楚风望北的口味，给他弄的食物都是他喜欢吃的。
“好吃。”风望北夹了块看起来像排骨的荤菜，边吃边道，“谢谢左伯。”
英八笑嘻嘻地道：“望北啊，你知道你现在吃的这个是什么吗？”
风望北飞快地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用告诉我了。”
“唉，孩子大了就不好玩了。”英八深感遗憾。
“嗯，我也觉得你不好玩了。”
英八作无奈状，又笑道：“望北，你已经能变成人形了，怎么鸟形还那么小一只？”
风望北：“……”因为他还不能变成正常的人形啊，他只是嗑了药而已。“我能持续的人形时间不长。等我的鸟形长大后，我应该就能长期保持人形了。”
“哦。”
风玄道：“不急，小鸟也挺好。我找熟人问过了，你这情况得慢慢来，等灵脉恢复之后便好了。”
风望北看向他爸：“我知道了。”
以前觉得他爸是霸气型的，但现在有一条大黑蛇盘在他爸身上，立刻便觉得他爸变邪气了。
“爸，小梦和方心不是和你们一起出来的吗？”
“到都广野后找不到你们，她们便说要去冥军那边打听消息，然后就没再回来。”
“哦。”
右盼看有盘菜风望北多夹了几筷子，便把那盘菜移到风望北面前。
“不用移，我夹得到的。”风望北道，“右婶，你们是怎么过来的啊，从人界过来很容易吗？”
右盼道：“不难。”
“还是有点难的。灵界去人界更容易，反过来更难。因为灵界这边有人专门做两界交通生意，他们很擅长找壁垒漏洞，给钱让他们带路就行。人界那边可没有带路人。”英八道，“是我回人界去接的他们，所以才快。让他们自己回来，找路就得找上一阵子。”
“不一定，红云的鼻子很灵，找壁垒漏洞应该不在话下。”
风望北道：“……红云是什么？”
红云本来应该是他家的狗，一条红色的大狗——家里人跟他说是基因变异了。
风玄他们偷偷交换眼神，最后由风玄作答：“是天犬。”
“天狗吗？”
风玄摇头：“不是同一种生灵，长相不一样，性情也截然不同，天狗比较温顺，天犬很凶。”
风望北：“……”
红云大概是有点凶，虽然它从来不叫，但一呲牙，就能让人绕着它走。它对外人没好脸色，对风玄也凶，但对风望北很好，风望北回家时，它总会去大门口接他，风望北小时候还经常把它当马骑。
“红云怎么没你们一起回灵界？”
英八笑道：“总得有人看家嘛。”
其实是因为他们急着去找风望北，而左顾、右盼是鸟，鸟飞得快啊，天犬速度虽然也快，但还是没鸟快。
风望北：“……”又想骗我。
风玄帮英八说话：“是得看家，感觉人界现在没以前安全了。”
右盼也道：“是啊，感觉人界莫名其妙的失踪案变多了。”
“是吗？”风望北问，“怎么回事？”
“大概是掉进壁垒漏洞里了。”
“两界之间的壁垒漏洞好像越来越多了，所以灵界都出现了专门做这种生意的人。”
“所以掉进壁垒漏洞的人界人类也多了，运气好，掉在都广野这种地方大概能活下来，运气差掉在荒山野岭，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两界壁垒不稳，这征兆很不妙。”
“嗯，局势也动荡，所以总有人觉得灵界要变天了。”
“但说了几十年了，还是没变啊。”
“某些人效率太低了……”
风玄他们聊到这里时，不约而同地扫了眼风望北放在膝上的镜子。
风望北对喜欢的东西就是这样，拿到手上就不肯放下，小时候喜欢抱着喜欢的玩具吃饭，现在变成抱着一面镜子吃饭了。
镜子外面热热闹闹一群人，镜子里面，姜让孤孤单单一个人。
姜让被拉进镜子后，依然是飘在赤水之上，只是身边已经没有了风玄等人，他握了握自己右手，手上是空的，小毛球不在了。
“你来了。”有一个声音道。
这声音很空灵，也很飘忽，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你是谁？”姜让问。
“我是镜灵。”
“你把我拉你进来的？”
“你有东西落在了这里，所以才会被拉进来。”
四周风景一变，姜让发觉自己来到了海底，周围是漂亮的珊瑚树丛林，有鲛人在其中游动，这里应该是南海鲛族的地盘。
姜让摸了摸自己的衣袖，没摸到袖袋，忘了，他的斗篷在风望北那里，他有点恍惚地想，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把斗篷借给别人。
南海鲛族在举办祭祀，很多鲛人在跳请神舞。
一男一女两个鲛人跪在一面一人多高的镜子前，镜子中浮现出一些水彩般的画面：一个黑尾鲛人变成了黑龙，然后到处开始血流成河，一只白鸟飞到空中，血色褪去，万物开始复舒。
女鲛人低声道：“凶兆，黑鲛化龙，黑龙乱世，我们鲛族大难临头了。”
男鲛人微微摇头：“不能把这种消息传出去。”
女鲛人欲言又止。
男鲛人站起来宣布：“吉兆！黑鲛化龙，黑龙安天下，白鸟降世，白鸟决生死……”
女鲛人看着面前的大镜子，她伸出手，镜子缩小，落到她手上，镜面光滑，镜背刻着细密的鱼鳞纹。
四周风景再一变，仍是海底，但到处都张灯结彩，很是喜庆。
女鲛人打扮得很漂亮，她要出嫁了。来迎亲的是夕山鲛族的王。
姜让看着这一对新人，明白了，这是他生前的父母。

第60章 都广野5
之后，姜让被拉到了夕山，他看到女鲛人怀孕生下了一个黑尾小鲛人。
女鲛人煮制了一种白色的膏药，把小鲛人的尾巴染成了黑白斑纹的。
这只有着黑白斑纹尾巴的小鲛人被取名为姜子夜。
数年后，姜子夜长大了一些，他在湖里玩，姜让站在湖边看着他，思索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不久后，姜让注意到夕山来了位不速之客，这位客人形态不明，变幻不定，有时是空中的鸟、有时是林间的兽、有时是水里的鱼……
除了姜让没人注意到这位不知是什么精怪的客人。
不知名的精怪变来变去，某天突然变成了另一个黑白斑纹尾巴的小鲛人，他游到姜子夜身边，和他一起玩。
姜让飞到湖面上看他们，发现这个假鲛人有着一张和风望北相似的脸。
姜让：“……”
和风望北长相类似的小鲛人说自己叫不周。
不周和姜子夜很快便混熟了，两人互相追逐玩耍起来。
不周问姜子夜：“你们这里有一只黑尾巴的鲛人吗？”
姜子夜摇头。
“真的没有吗？应该就在夕山啊。”
姜子夜道：“没有，你找黑尾巴鲛人作什么？”
“有人求我杀了他。”
“……”姜让立刻追问，“谁？”
可惜这个长得像风望北的不周听不到。
“你要杀人？”姜子夜打量着不周，退开了一些。
“没有，骗你的。”不周笑嘻嘻地扑过去，抱住了姜子夜的尾巴，两人打闹着沉入了湖底。
留下姜让在湖面上沉思。
等姜让回过神来时，发现他已经离开了夕山，又来到了南海。
此时，姜子夜的父母已经去世，夕山鲛族已经南迁。
南海鲛王有个比姜子夜小一些的儿子，他叫虞玄珠，他是黑尾鲛人，被所有鲛人看成是鲛族的希望，因为黑鲛会化龙，以后将一统灵界，安定天下。
唯一知道真相的南海鲛王有苦说不出——他认为这是他篡改神谕的报应。
姜子夜此时过得还挺自在，虽然寄人篱下，但他毕竟是王子，而且他的尾巴此时还是黑白斑纹的。
“……”姜让默默地旁观着。
南海鲛王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儿子变成悲剧，他派人四处寻找白鸟，按照预言，白鸟应该能解除危机。
他的动作引来了某些外人。不周来到了南海鲛族的地盘上，姜子夜还记得他，也记得他说过要杀黑尾鲛人，但却没有向南海鲛王告发他，不过也没有放任他接近虞玄珠，而是自己天天看着他。
姜子夜和不周非常亲密，不周私下里会变成鲛人，和姜子夜腻歪着把尾巴缠在一起。
姜让扭开了头，他不明白姜子夜在想什么，换成现在的他，他会直接把这个明显心怀鬼胎的不周杀了，一了百了。
他突然想起了他那只小毛球，他握紧了手，把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姜让走神之际，周围的风景又变了，这次回到了赤水边上的夷城。
夷城很热闹，正在举办一场大型祭祀，邀请了很多种族来观礼，来的有羽族、九黎兽族、巫族、鲛族等等。
主持祭祀的是都广野的神子，祭祀开始后，一只雪白的华丽大鸟绕着祭坛飞了三圈，然后变成人形，飘飘若仙地落到祭坛上，他是姜让和姜子夜认识的人——不周。
姜让和不周隔着时空对视，不用知道后继，他就猜出他为什么要攻打都广野了。
这次祭祀是一场针对鲛族的围猎。
各个种族都曾得到类似的预示：黑鲛会变成黑龙，而黑龙将带来灾难。
关于灾难，其实不同人有不同看法，例如南海鲛王会嘴硬说一统天下必然会给某些人带来灾难；凤王觉得黑龙的出现和灾难的发生之间未必有因果关系；巫王认为上天既然向世人昭示了这件事，那绝对不能随意对待；九黎武神觉得，黑龙是凶兽，上古时期的神就曾斩杀过黑龙……
所以大家要求南海鲛王把他儿子虞玄珠交出来。
南海鲛王不肯，甩袖离开祭祀大典。
整个夷城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各种阵法一一启动，其中有一个巫阵能让人显出原形。
为了离开夷城，鲛族和阻拦他们的人打起来了，起初大家灵力充足，还能抗住阵法，一个个都人模人样的，后来，灵力耗费过多，便变成妖魔鬼怪齐舞了。
姜子夜也现出了原形，他母亲给他染上的白斑在巫阵的作用下褪掉了，众目睽睽之下，他变出了一条黑色鱼尾巴。
立刻便有人说：“神子曾说过是夕山黑鲛化龙。”
姜子夜抬头看向空中的白色大鸟。
大家安静一瞬，继续互殴。
血战中，鲛族来到赤水边，终于沾到水了，但要逃走仍不容易。
水性好的妖怪很多，不过他们主要针对的是姜子夜，南海鲛族不是重点攻击对象，他们且战且退，趁乱逃离了，期间鲛王的宝镜落入江中也没空去捡。
姜子夜被困在江中，身边的几个亲信全部战死了，那是他父亲留下来的人，和肥遗族交战多年侥幸存活，最终却死在了被称为灵界仙境的都广之野。
陷入绝境的姜子夜疯狂地吸引灵气，赤水暴涨，乌云像黑雪一般在夷城上空越堆越高。
“不好！他要化龙了！”
大家都慌张起来，任谁都可以看出，此时黑龙现世，必定满怀怨恨，肯定会和他们战到至死方休。
武神拉开了弓弦，白箭射出。
白鸟从空中落下，挡在白箭的必经之路上，姜子夜看向白鸟。
一颗刚成形的鲛珠浮现在空中，白鸟化成人形伸手接住它，姜子夜不是要化龙，他是在蜕变成鲛王。
白箭飞到近前了，距离如此之近，射日弓的威力是毁灭性的，灵气震荡，壁垒不堪重负“嘎吱作响”，白箭穿透不周之后，仍然射中了姜子夜，两人摔进了赤水中。
两人沉入水底，他们身上涌出的血液把江水染成浑浊的赤色，大家看不清水底下是何情景。
血水中，姜子夜伸手，不周握住：“我们果然相配，骗术势均力敌。”
“我没骗过你。”姜子夜在这天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是黑鲛，他甩开不周，但仍然伸着手，“鲛珠。”
不周抓紧鲛珠，再张开手，鲛珠消失了，他说：“以后还你。”
“你……！”姜子夜眼中的光彩在迅速流逝，他要死了。
不周抱住他：“我把我的力量借给你，以后你再还我。”
他亲上姜了夜的嘴唇，一股力量涌入姜子夜的灵脉中，同时，姜子夜眼中的光彩彻底消失了，不周自己也开始消失，他变得越来越透明，最终融进了江水中。
姜子夜的尸体上浮现出了一团黑雾，黑雾漫延开来，凝实成一条黑龙。
初生的黑龙茫然地在水底盘旋，它觉得自己似乎丢失了什么，水底那些妖怪被吓得一动不敢动，黑龙没找到自己丢的东西，游回原地，用龙爪抓起姜子夜的尸体，冲出赤水，飞向北方。
岸上的人全都愣住了。
“原来黑龙是鬼怪。”所以杀死黑鲛其实是在帮他化龙。
“怎么办？他迟早会再回来……”
“白鸟呢？它也中箭了，是不是死了？”
“肯定没死，既然黑龙刚现世，白鸟也肯定还活着。”
“白鸟决生死，最后关头白鸟改变了立场，所以我们才会功亏一篑。”
凤王退到一边，对他的手下道：“派人沿江搜寻，注意一切异常。”
“王，注意怎样的异常？”
“不知道，反正都注意就是了。”
“是。”
羽族得到的预示中有一句是：白鸟本非鸟。
凤王本来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现在有点明白了，大概是：白鸟本来并不是鸟，他是都广野的神子，但他死后将变成鸟。
应该没死？真死了那应该是鬼族，而不是羽族。
后继这些事情姜让都没有看到，黑龙北飞后，他便离开了镜中世界。
他出来后，看到镜子被放在一张床上，一只黑毛球正趴在镜子上睡觉。
姜让心情复杂。他是复生的鬼怪，生前的事和他无关，但怎么可能真的无关？没有生前的他，也就不会有现在的他。
他记得他刚化龙时，脑子被各种激烈情绪冲成一片混沌，一飞入幽冥，他便沉入了冥河中，河底骨刀林立，他一游动，就会被骨刀拉出数条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只有躯体足够痛，灵魂才能得到些许安宁，他在骨刀丛林中呆了三年，脑子才恢复清明。
姜让捏住风黑毛球的一边翅膀，把它提了起来。
黑毛球被斜吊在空中，它感到不适，张开小翅膀，扑腾了两下，没能挣开束缚，便睁开了眼睛，然后看到姜让，它欣喜地道：“你出来了！”
姜让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接近我？是不是还想杀我？
“嗯？什么？你不认识我了？”黑毛球瞪圆了眼睛，“你失忆了？还是中邪了？”
姜让：“……”
“笃笃笃”，有人在外面敲门，姜让从黑毛球耳钉中抽出自己的斗篷，顺便松开手，黑毛球往下掉了一段，然后飞起来拍着翅膀悬在姜让面前，姜让披上斗篷，顺手抓住毛球……习惯了，这习惯需要时间才能纠正。
外面的人坚持不懈地敲着门，姜让隔空拉开了门，门外的人是礼容和风玄，他们看到姜让后一愣。
姜让看了眼礼容，举起手上的黑毛球：“找它吗？”
黑毛球：“啾？”
此时，距离姜让进入镜子中，刚过去一天。
礼容是他们那群人中第一个醒的，之后他叫醒涂栖和何梦蝶，帮其他人解了毒，然后把他们送回人界去了。
礼容道：“你醒了？”
姜让回：“你也醒了。”
“嗯……对了，朱致说那座小岛送你了。”
“我要一座破岛做什么？”
“那你打算给他送回去？”
姜让无语：“不关我的事，我没收他东西。”他把黑毛球塞给风玄，“你们出去聊吧。”
风玄：“……”这还是姜让第一次主动把儿子还给他，好像有点不对劲？而且这是他的房子，要出去的人不该是他啊。
风黑毛球：“啾？”

第61章 都广野6
礼容道：“我是来看看镜子是怎么回事的，没想到你已经出来了。”
姜让回头看了眼床上的镜子，抬手隔空取过镜子。礼容伸手要接，姜让却没有递给他的意思，而是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礼容放下手，想了想，道：“我和吴不晓不熟，只知道他叫巫晓，是巫族人，他跟我说白鸟包治百病。”
他觉得姜让想问他的应该就是这事。这事吧，他否则也没用，姜让都把小岛给搬到灵界来了，那他应该都看到了。
姜让道：“你想给谁治病？薛梅城？”
和礼容关系好的人，姜让就认识这么一个。
“是。他得了一种怪病，会不定期的陷入昏迷，他自己不知道。”
“所以，从瑶池夜宴开始之前你就在和吴不晓合作？”
“肯定是了。”风玄很不高兴，“亏我还以为薛梅城这个厚道人交的朋友也是厚道人。”
礼容道：“梅城什么也不知道。”
姜让打量着礼容：“你不怕我杀了你？还是觉得我杀不了你？”
“我只是个小人物，你要杀我我跑不了，但你杀我也没用。”
姜让不置可否，又问：“伥虎那伙人是什么人？你和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他们是都广野的人，巫晓想利用它们抓白鸟，我和他们也有合作。”总之，不管是谁抓到白鸟，都不耽误他替薛梅城治病的计划。不过，他没料到姜让会插一脚，让两边都落空。
“你知道白鸟是谁？”姜让问。
礼容的目光看向风玄手上的黑毛球。
黑毛球弱弱地“啾”了一声。
风玄睁眼说瞎话：“这是我家的宠物鸟，跟什么白鸟没关系，而且你看它是黑的，它就是一只普通的小八哥。”
黑毛球：“……”
礼容道：“我没告诉过别人，以后也不会说。”
姜让还有问题：“巫族要白鸟做什么？”
“不知道，但我猜测是为了杀黑龙，或者为了制作不死药。”
黑毛球：“……”它和姜让都好可怜。
“或者两者都是。”姜让道，“巫晓真的死了吗？”
嗯？黑毛球瞪圆了眼睛。
礼容道：“我不知道。”
“你在幽冥帮我修鬼门阵法时有没有动手脚？”姜让问。
礼容道：“没有。”
风玄有意无意地说了句：“这种时候有也得说没有啊。”
他对所有对他儿子“心怀不轨”的人都很不满，从以前的方心到现在的礼容，所以他是绝对不会口下留情的。
“……”礼容道，“确实没有，我从来不想成为幽冥的敌人。”
姜让倒没有对礼容动手的意思，他问完想问的事后，便下逐客令：“你们可以走了。”
“……”
风玄转身便走，虽然这是他的房子，但他也不缺这一个房间，鬼王要借用，便先借给他吧。
礼容的视线从姜让手上的镜子上划过，然后也转身离开。
姜让看了眼礼容的背影，又看看镜子，道：“等一下。你见过这镜子？”
礼容回过身来：“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南海鲛族的宝镜。”
宝镜？风玄停下脚步“偷听”。
姜让道：“你和南海鲛族很熟？”
他在镜中时，倒没在南海看到过礼容，不过他看到的本来也只是断断续续的画面，而且都是和自己有关的事。
礼容道：“我有个朋友是南海鲛族人。”
姜让想到件事：“这年来南海鲛族和都广野关系似乎不错？”
当年的夷城血案像是从没发生过，连相关的谣传都不多，各族依像以前一样保持着友好关系，五十年前甚至还相约在会稽山开过一次盟会。
那次盟会也邀请了姜让，他去了，但都广野之王和南海鲛王都没来，巫王和九黎武神也缺席，大概是为了避开他。
礼容道：“国与国之间的事，就那样。”
“嗯。”姜让举了举手上的镜子，“南海鲛族的这面镜子是什么镜子？”
“据说可以用这面镜子看到和自己命运相关的事。”礼容道。
风玄忍不住插话：“没这回事，我照过很多次了，什么都没看到。”
“大概是有缘人才能使用，或者只有鲛族人才能用。”礼容道，“冥主，能否借镜一用？”
姜让道：“拿另一根雷神骨来换吧。”
“……什么？”
“雷神骨曾被用作鼓槌，那应该有两根。”姜让手上已经有一根了，“你想借这面镜子，就拿另一根雷神骨来换。”
“……”
姜让转身回房，挥袖关上房门。
礼容看了眼闭上的房门，转身离开。
黑毛球道：“你借镜子是要给薛大哥用吗？薛大哥怎么了？得了什么病？去医院检查过了吗？”
既然礼容知道它是谁了，那它会说话也没关系吧？
房间里的姜让听到它的声音，在门边停下，不过他很快便转身走向室内，当务之急，得尽快恢复实力，别的事可以暂且放到一边。
他现在的实力大概只有以前的五成。其实也够对付大多数人了。但谁会嫌自己过于强大呢？
不过，他现在的力量全部是他自己的吗？不周曾说过把力量借给他，不，是借给姜子夜，那份力量现在在他的血脉中吗？
如果他把那份力量还给风望北……
风望北会变成什么样子？
鸟形应该将会长大，人形也会恢复本来样貌，除此之外，还会有其它改变吗？
他是不是会有不周的记忆？他是不是会还想杀自己？
让他一直当一只小小鸟也不错。
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小鸟，无忧无虑地跟着礼容去探望薛梅城了。
薛梅城躺在床上，像睡着了一样。
礼容道：“在人界的医院查不出毛病。”
“那怎么办？”风黑毛球很忧郁，“就算我是那什么白鸟，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救人啊。”
难道得把他炼成丹药才行？那可不行，他做不到舍己救人。
风玄道：“听说姜让那面镜子对薛梅城有用？他要你拿雷神骨去换？那就给他吧。”
“另一根雷神骨不在我这里，不过我会去找。”礼容道。
“或者你可以去找南海鲛王，让他去找姜让要镜子，毕竟他才是镜子的主人。”风玄又帮忙想了个办法。
礼容点头：“我先带梅城回人界，多谢你们这几天的照顾，以前的事，很抱歉。”
礼容走后，右盼说：“就这么让他走？我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英八道：“杀了他也没用，还不如让他引蛇出洞，我安排了人跟着他，只要有巫族的人和他联系，咱们就去抓人。”
“巫族人不好抓也不好杀，麻烦。”
“等下，为什么我们要杀巫族人？”旁听的左顾问。
右盼和英八想了想，道：“因为他们要抓望北？”
左顾道：“你们不觉得我们被绑到鬼王船上了吗？”
“好像是哦……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姜让躺在床上，听到房门被推开，有人进来了，是风望北。
他没动，想看看风望北要干什么。

第62章 都广野7
姜让感觉风望北在床边坐下了，之后便没动静了。
他默默地等着，但一直没动静，便睁开了眼睛。
风望北正坐在他身边，脸和不周长得一样，手上正拿着一样利器……
“你醒了？”一直小心翼翼不发出声音的风望北见姜让醒了，立刻大大咧咧起来，他往床里挪了些，挨着姜让，然后把手上的白箭递到姜让眼前，“我捡到了一支箭，是不是和你送我的那支很像？除了颜色不一样。”
姜让道：“嗯，这也是射日弓的箭，哪里捡来的？”
“射日弓？有人用这箭把你的木鱼从天下射下来了，他是射日弓的主人？他想杀你？”
“……”姜让坐了起来，“当时你在木鱼里？你没事？”
“没事，只射中了木鱼，你的木鱼完全坏了。”
碎成了碎片，拼都拼不起来。
姜让不在乎木鱼：“你把当时的情况说一遍。”
“哦。”
木鱼坠毁只是一瞬间的事，没太多可说的，但虫族的事很值得一说，风望北说完自己的虫族经历后还叮嘱姜让：“他们好像对你敌意很大，你碰到他们时要小心一点。”
“嗯。”姜让看了眼北望北，随即便把目光移开。
风望北揪住他的衣袖：“我发现你今天不怎么看我啊，怎么啦？”
姜让道：“你不吃幻颜丹看起来——更舒服。”
他总算没昧着良心说“更好看”。
风望北：“……”
姜让的审美非常有问题啊！他把手伸进姜让衣袖里的袖袋。
姜让扯回自己的袖子：“干什么？”
他想，风望北能从他袖袋里拿东西，应该和不周给他的力量有关，那使得他们在某种程度上被连到了一起。
“镜子借我用一下。”
“你不是从我拿走过一面镜子？”那面镜子虽然没南海鲛族的宝镜厉害，但也是一样灵器。
“是吗？”风望北去自己耳钉里找了找，真找到一面圆镜子，用它照了照自己，“我这个长相那里有问题？多帅啊！难道你觉得攻击性太强了？不够温和？这得怪我爸……”
姜让拿起被风望北放在一边的白箭，道：“现在射日弓的主人是九黎武神。那个去虫族拜访的九黎人应该是想了解木鱼被射下来后的情况，但他不认识你，就错过了。”
风望北放下镜子，道：“九黎是什么？一个地方？”
“九黎在上古时期曾是一个国，国人多为兽族，他们是炎帝后裔，当时九黎的王叫蚩尤，第二次神战涿鹿之战，就发生在黄帝和蚩尤之间，后来蚩尤兵败被杀，九黎大部分人被杀，剩余的少部分人后来组建了三苗国。
“大禹为帝时期，曾攻打过三苗国，又杀了大部分人，那之后灵界所剩的九黎人便不多了。
“直到五百年前，有个九黎后裔继承了射日弓，他就是武神，九黎人以他为中心重新凝聚了起来，他们现在主要活跃在中州东南区域。”
风望北从耳钉中取出一张中州地图，边看边道：“中州东南方向，那就是在都广野的东南方，虫族是在都广野的北方，所以这个武神是特地跑去虫族附近射我们的。”
姜让道：“应该是算到了我们会从那里经过。”
“怎么算到的？他有类似雷达的灵器吗？”
姜让想了一下雷达是什么，道：“或许吧。”
“为什么要杀我们？”
姜让看着他道：“不是杀我们，是杀我。至于你，他们应该想活捉。”
“我知道，他们想抓我炼药，好可怕啊。”风望北靠到姜让身上。
姜让：“……”
“他为什么要杀你呢？”
“因为传说‘黑龙乱天下，白鸟决生死’。我生前就是他杀的，他杀了我后，我才化龙。”
“……”风望北抱住姜让。
“也不止他想杀我，想杀我的很多。”姜让道，“现在有人要杀我，其实没什么好说的——这百来年，我杀人无数。”
他是幽冥之主，死在冥军刀下的人得算在他头上。
以前出于某此微妙的原因，他没和风望北明确地说过这事，但现在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姜让道：“但我生前，连肥遗都没杀过一只。”
虽然他不记得那时的事，但推算得出来。夕山鲛族和肥遗族进行战斗时，姜子夜还没到上战场的年纪。南迁之后，南海很平静，姜子夜也不用上战场。
风望北抱紧他：“是他们不好。”
但他们也包括你。姜让推开风望北：“我只是说说，我不记得生前的事。”
“就是他们不好。这个武神尤其坏，以后我帮你报仇！”
“……不用，你一直当一只小毛球就好。”
姜让就这么喜欢毛球吗？风望北涣散成烟雾，变成小毛球，跳到姜让手上：“啾？”
“……”姜让一低头便看到了小毛球脑袋上的卷毛，想到小毛球没力量大概连毛都换不了，他心情好了不少，笑了一下。
看自己把人逗笑了，风黑毛球很满意，又“啾”了两声。
“人界对你的影响很大。”姜让道。
“嗯？”风望北不解。
姜让道：“你现在不把天命当回事。”
“没有啊，我很当回事的，好的我就当回事，像什么‘白鸟决生死’，我很希望我就是白鸟，听起来就很厉害。”
姜让道：“‘黑龙乱天下’呢？”
“假的嘛，你只和都广野打仗啊，哪里就乱天下了？”
“不，我打算乱了。”姜让用手指戳了戳黑毛球的肚子，“首先，我要向天下宣布，幽冥与九黎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风黑毛球立刻用小翅膀抱住姜让的手指：“你别冲动，不能这样，你得先铺垫一下，先搞舆论攻势，让大家知道他对你干过什么，这样大家才会站在你这边，要不大家还以为是你欺负他呢。”
“……”姜让从小毛球身上看到了不周的影子。
风黑毛球看看他，道：“你是不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你的事情？那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总之，我们得把大多数人争取到我们这边来，孤立他一个，这样才能效率最高、最无后患地干掉他。”
没错了。这只毛球就是不周，夷城的事，不周就是这么干的。
姜让把黑毛球放到一边，把白箭收入袖中，下了床。
黑毛球扑腾着飞到姜让肩膀上：“怎么啦？”
姜让开门往外走，出了小院的门，到达另一层院子中，看到了左顾和右盼——他们大概是特地守在这里的。
姜让抓住黑毛球，把它递给左顾：“我有事要办……”
黑毛球立刻道：“你去哪？我跟你去啊。”
姜让道：“不方便带你。”
啊？“但你不是要保护我的吗？”黑毛球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好多人想抓我，我害怕。”
姜让：“……”

第63章 都广野8
他们正聊着时，风玄的声音传过来了：“我刚才好像看到小黄了……”
姜让道：“你们忙，我先走了。”他说完便消失了。
风望北：“……”
风玄走到近处：“……真的很像，他现在应该就在城里，我去把他找出来。”
风望北问：“小黄是谁？”
“你妈的朋友，也是同族。”
“……”风望北道，“就是说我妈现在可能在夷城？”
风玄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他看看左顾和右盼，“对了，你们在这做什么？”
右盼道：“和鬼王聊天，刚刚鬼王走了。”
“走了就走了吧……”风玄停顿一下，“居然走了？就这么走了？”不跟他抢儿子了？
“是啊。”
“好吧，走了也好，挺好。”
风望北从左顾手上飞下来，变成人形，从耳钉里拿出眼镜带上，道：“爸，和我说说你和我妈的故事吧。”
右盼笑看向风玄：“风总，说吧，我也想听。”
“……”风玄犹豫，“其实没什么故事。”
“说吧说吧，别卖关子了。”
“在去人界之前，我在巫山一带生活，你妈也是巫山人，然后我们就认识了……”
巫山在都广野境内，坐落在黑水南岸。在上古时期，巫山曾是天帝存放神药的地方，凤凰属的黄鸟负责看管神药，防止玄蛇等生灵前来偷药。
风望北问：“我妈是黄鸟后裔？爸你是巫山玄蛇后裔？”
“咳，没错。”
“巫山上真的有神药？”
“早没了。”
“哦。”风望北想了想，问，“我妈叫什么？”
“风萧。”
右盼和左顾互相看了看，右盼道：“风总，你还是第一次告诉我们，你暗恋对象的名字。”
风望北道：“只是暗恋对象？”
风玄挠头望天。
风望北：“……”
他爹托原形的福，犯傻时看起来并不傻，照旧霸气十足。
“是他自己告诉你名字的？你总共见过他几次？”右盼又问。
“我问他名字，他就告诉我了。我见过他十五次。”
“你活了近千年，只见过他十几次……”
“不跟你们说了，你们好好照顾望北，我要出去了。”风玄急匆匆地走了。
风望北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道：“右婶，你是不是认识风萧？”
右盼是凤凰属的比翼鸟，凤萧是凤凰属的黄鸟，同为凤凰，说不定认识？
右盼迟疑，倒是左顾道：“风萧我们不认识，但我们认识凤王，凤王的名字叫凤萧，他偶然会去巫山小住，你爸见到的人可能是他。”
风？凤？两个字蛮像的。
“……”风望北道，“凤王是只雄鸟吧？肯定不是我妈了。”
右盼道：“你很想见你妈吗？”
风望北道：“没有，我有你们就够了。但我爸也够糊涂的。右婶，你们是怎么认识我爸的？你们也是巫山人？”
这时，有人笑道：“他们不是巫山人，我倒算半个巫山人。”
一个男人飞入院中，他穿的是黑衣，但外面披了袭火红的披风。他外表很年轻，但气质成熟，看到他的人都知道，他肯定不是什么少年人。
风望北看到的比常人更多，在他眼中这人的原形是红色的彩色大鸟，头上有羽冠，尾羽很长。
风望北心道：凤王？
左顾和右盼向来人行礼：“王。”
风望北微怔，有点意外，但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他是有特殊用途的白鸟，有人想抓他，自然也会有人想保护他。
白鸟是羽族，所以他身边有好几只鸟，英八应该是雕类的鸟，左顾右盼是凤鸟，他们大概都是凤王安排的……
他爸说在城里看见什么小黄，应该是凤王特地派人把他爸给引走了吧。
凤萧摆手：“不用多礼。”他看向风望北，笑道：“据说你是我儿子？”
风望北：“……”
这只陌生大鸟长得好看，但体型巨大——比左顾、右盼至少大一倍，看起来也很凶猛。
还好风望北现在是人形，如果是只小毛球，又得炸毛了。
风望北道：“我爸看过你的原形吗？”
“……”凤萧敛了笑意，“我和你爸没关系。在巫山时，我有化过原形，不过你爸眼睛不好，没认出我是谁。”
“是啊，我爸听力也不行，听到你的名字还不知道你是谁。”
“我没骗过你爸什么。”凤萧矜持地站着，没有任何动作，但风望北看到大红鸟在烦躁地拍翅膀。“倒是他把你带走了，本来你该由我养大的。”
风望北茫然了，说得好像他真的是他们俩的儿子一样，要不他们干嘛要争抚养权？
凤萧看看他：“姜让从仙镜出来后，什么都没跟你说？”
“没有。”
凤萧微低下头：“他到底在镜中看到什么呢？”
“那面镜子叫仙镜？它有什么作用？”
“我管它叫仙镜，据说是天帝亲手锻造的宝镜，用这面镜子可以照见天地间的所有事情。”
风望北想了想：“可以照见前世？”
“应该可以，但除了鬼怪，没人有前世……”凤萧停了一下，“你大概‘重生’过一次。”
“诶？那，我前世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会重生，我是怎么死的？”
“你前世可能是神族，都广野祭神时把你召唤出来了，据说你能更改天命。你死在战乱中，就死在夷城的赤水中，你死后，我的人在赤水下游找到一颗蛋，后来你爸把蛋带去了人界，然后孵出了你。”
“……”风望北无语，这样他算是都广野人吗？姜让是不是知道这个了？难怪变得那么别扭。
等等，这事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例如：“神族能重生？”
不能吧，神族一样会死，像大禹的父亲鲧是黄帝的曾孙，他的神族血脉算是深厚的，但他一样被杀死了，死后变成了鬼怪。
凤萧道：“或许你有神药。”神药就是不死药。“总之，你没死，而是变成一颗蛋。”
“……”风望北心想，这倒是能解释那些人为什么想抓它吃肉或者炼药了。
凤萧道：“你是和姜让同归于尽的，他化龙，你变成了蛋。”
“……”
风望北简直想晕倒，他瞪向凤萧，“你可别骗我。”
凤萧边回忆边道：“我看到你在赤水上拦下他，然后武神射出一支箭，你们中箭后落入赤水中，他死后化龙，你重生成蛋。”
“我们都中箭了？”
“多亏你的牺牲，武神才能一箭双雕。”
风望北：“……”
“他死后，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没想到机缘巧合下，仙镜落入了他手中，我一听到这个消息便赶过来了，没想到还是迟了。”
其实也不迟，因为姜让没对风望北做什么，凤萧早来晚来都一样。
“他现在是鬼怪，大概对往事已经没感觉了。这倒是件好事。”风萧道。
风望北摇头：“你不懂。没这么简单。”
“我不懂什么？”
“不懂爱。”
凤萧：“……”

第64章 都广野9
风萧迟疑：“你们……”
风望北道：“对，就是你想的那样：他是我的人，我的龙，我的鬼。”
凤萧：“……”白鸟看上了黑龙？难道真的要天下大乱？得回去祭下天，看是不是有新的神谕。
风望北道：“姜让人很好的，就是有点内向，你们别老想着欺负他。”
“……”风萧负手望天，“他成为鬼王之后，没人能欺负他。他成为鬼王之前，是你带头欺负他的。”
啊？风望北和风萧对视：“我为什么要这么干？”
“因为：黑龙乱世，甚至灭世。”
“我居然这么迷信？”风望北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凤萧却是道：“我本来以为让你人界长大会是件好事，看来我想错了。你被人界影响得过多了。如果灭世，大部分人都活不下来，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家人会怎样？”
这是个一针见血的问题。
风望北沉默片刻后道：“你说得不对，他又没这么做。如果他真的开始这么做了，如果我能阻止，我当然会阻止他。但在他什么都没做之前，我选择相信他不会这么做。”
风萧道：“就怕等他开始做了，已经迟了。”
“或许吧。但预言之类的东西，是不能作为犯罪证据的。”
风萧没说什么。白鸟是羽族，他作为王，职责也就是照看一下。至于白鸟要做什么，他倒没打算管。
上天属意的人，他也管不了。
风望北道：“在我出生前，你是不是给我下过什么禁制，让我不能吸收灵气，长得慢？”
“没有。要么是天意，要么是自己弄的。”
风望北便道：“那应该是我自己弄的。”
风萧无奈，这只小白鸟太有主见了，只信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凤萧没呆多久便走了，风望北觉得他应该是不想和他爹碰面。
凤萧是一走了之了，左顾和右盼就有点陷入尴尬了。
风望北主动挽住他们的胳膊：“左伯右婶，没关系啦，我是你们养大的，你们对我如何我是知道的，要光靠我爸，那还不知道是我照顾他，还是他照顾我。”
右盼被他逗乐了：“别瞎说，你爸照顾你还是没问题的。”
左顾一向比较严肃，此时也露出了一点笑意：“你爸是不会带孩子，但请保姆还是会的。”
风玄很晚才回，看他那神情肯定是没能见到“风望北他妈”。
“爸，一起喝一杯？”风望北约他爸喝酒。
“好，咱爷俩喝一杯。”
酒是左顾准备的，灵界本土酿造，纯天然的浅绿色液体，酒精含量不高，但灵气充沛——这是灵界的好酒的标志。
待风玄吞下入口的酒水后——以免他被呛到，风望北才道：“爸，今天我‘妈’来看我了，你那时正好不在，错过了。”
“咳咳……”风玄还是被呛到了，“你，你，说什么？”
“别激动，骗你的。”
“……”风玄不咳了。
“来的是凤王，他是一只红凤凰。爸，你知道我是白鸟吗？‘白鸟决生死’的白鸟。”
“听英八说外面是有这种说法，也不知道谁传出来的，绝对是故意找事。”风玄道，“别怕，爸会保护你的。”
风望北心想，他爸离灵界大佬们的圈子蛮远的，所以不了解灵界的大事。
“爸，你知道凤王的名字吗？”
“不知道，他应该就姓凤，灵界很多生灵取名都直接按自己的特点来取，像玄蛇，一般姓玄。”
“所以我本来应该叫玄望北？”玄是黑色的意思，风望北一只白鸟，如果姓玄，那挺有意思的。
“……”风玄低头喝酒。
“爸，凤王的确姓凤，他的名字叫凤萧。”
“咳咳……”风玄又被呛到了。看这样子，应该是终于明白了点什么。
“他是雄鸟，我不是他儿子。”风望北又往风玄的心上扎了两箭。
“……”风玄继续咳。
风望北就着他爸的咳嗽声喝酒。
风玄咳完了，看看风望北，有点讨好地道：“望北啊，爸爸很爱你的，不管你是谁的儿子……”
“我相信你。”风望北道，“但你干的都什么事啊？”
“我以为他是个英姿飒爽的姑娘，没想到他是雄的，你看我是蛇，他是鸟，不同种族，我没看出来他是雄的，也正常吧？”风玄觉得自己还挺有理的。
“嗯，蛇的视力是不行。但你连红色黄色都分不清？巫山黄鸟不是黄的吗？”
“……晚上没看清。”主要是没多想，巫山的凤凰都是黄鸟，所以一看到五彩鸟，就以为是黄鸟，就算不怎么黄，也会以为是自己没看清。
风望北摇头：“而且你的效率也太低了，认识那么久，你连雌雄都没搞清楚，别的发展肯定更没有吧？倒是白给人养儿子了——虽然我并不是他儿子。”
风玄：“……”
风玄拿起酒坛，猛灌了几大口酒，才道：“我一开始是想让他来追我，所以就抱走了他的蛋，谁知道不小心掉进了人界。”
风望北：“……”
“后来，你一直不出壳，我担心你变成了坏蛋，所以不敢回灵界。”
风望北无语，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因为人界没有灵气，所以我才不能出壳？
“再后来，你出壳了，可爱极了，我不想把你还给他了，所以就一直没回灵界。”
风望北心道，那只是因为他没想把我要回去。他对你的情况可了解得清清楚楚的，这么多年，陆陆续续地往你身边派了一大群人呢，你还当大哥当得高高兴兴的。
喝到最后，风玄喝醉了，要风望北变成毛球让他摸摸。
“……”看在他受了情伤的份上，风望北变成了毛球站在桌上，仰头看到桌边的大醉蛇后，他立刻后悔了，他爹醉成这样，不会把他当成食物吧。
风玄捧起小黑鸟：“崽啊，要不咱染个五彩色？”
风望北：“……”
“对了，我配好绳子了，给你拴上。”风玄掏出一块配了五彩绳的黑玉，那是风望北从小带到大的护身符，风玄拿着黑玉就要往小毛球的细腿上拴。
“……”风望北心想，你这是要给我带镣铐吗？
不过，他爸在清醒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黑玉一拴到小毛球腿上便自动缩小成米粒大小，倒是并不碍事。
英八进来道：“行了行了，别喝了，都去睡吧。”
风黑毛球点头，变回人形，和英八一起把他爹送回屋休息。
从他爹房里出来，风望北道：“英叔，你是最早认识我爸的吧。”
“嗯，我刚到人界什么不懂，要不是赖上你爸，日子可很难过得舒服。”英八虽然是妖，遇事可以用妖术应对，但人界没灵气，灵力用完就麻烦了。
风望北笑道：“英叔，你觉得我爸真的喜欢凤王？”
英八想了下，道：“人界不是经常说什么女神、男神吗，大概就这种程度吧。”
风望北心想，这种程度的话，那其实也没什么。
他爹也是的，一把年纪了还要儿子来关心他的感情问题，不应该反过来吗？
回自己屋时，风望北看到院中隐约有黑影闪过，他多看了眼。
英八问：“看到什么了？”
风望北道：“没什么。”
刚才闪过去似乎是鬼族，难道是姜让不放心他，所以派了人暗中保护他？
英八变成大鸟，飞到空中，四处查看了一遍，没发现异常才作罢。
回屋后，风望北摸了摸自己的耳钉，把自己耳钉中的东西倒出来，一堆玉简，一面镜子，一瓶丹药，几瓶灵液，还有块丝帕，欧丝野进贡给姜让，上面绣了条黑龙。
风望北拿起丝帕，摸了摸上面的黑龙，黑龙像活了一般，在丝帕上游动了一下。
会动？没想到还可以这么玩。
风望北逮着黑龙来回地摸，黑龙甩甩尾巴，缩小了身形，灵活地从风望北手指下溜走了。
姜让离开风家后，在空中看见了赤水中那座来自朱家的小岛，朱家不会是以为他看上他们这块地了，所以才说送他吧？
这么座小破岛谁看得上，不过看在宝镜的份上，朱家欠他的，一笔勾销了也行。
姜让看了会儿这座让他变成鬼怪的城，然后往北面去了。
他没有用飞行灵器，而是隐了身形，不紧不慢地往北飞。
深夜，他突然听到了风望北的声音：“小胖龙，跟我捉迷藏呢？”
“……”姜让被吓一跳，看向四周，风望北不在。就算风望北在，他隐了身，风望北也不应该看见他的。
“逮着你了！让我好好摸摸。”又是风望北的声音。
姜让：“……”
他疑神细想，很快弄明白了，应该是他那块黑龙丝帕落在风望北那里了。
那丝帕是灵器，上面的黑龙是姜让的一个分身，虽然它没有法力，但它听见的看见的，姜让也可以听见看见。
之前姜让被困在结界里时，把丝帕拿出来就是想试一下隔着结界它能不能起作用，但宝镜的结界太厉害了，最终丝帕没能派上用场。
后来，因为那些糟心事，姜让忘了把它从风望北那要回来。
过了一阵，风望北又唱起了歌：“小呀么小胖龙啊，小呀么小胖龙……”
就这一句，反反复复地唱。
“……”姜让非常想让他换句歌词。

第65章 都广野10
被风望北吵得烦，姜让便给自己找了点事干。他把姜有期从黑伞中放了出来。
姜有期魂体不稳，呈半透明状，姜让用灵力替他稳固了一下。
“……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姜有期狐疑地看着姜让。
“有事要问你。你先前和我说你在都广野长大？”
“那又怎样？”
“说说怎么回事。”
姜有期瞥了姜让一眼：“你怎么关心起这个了？”
“让你说就说。还是说，你要吃点苦头后才愿意说？”
姜有期气得咬牙，恨恨地道：“玄珠哥哥病了，在都广野治病，我也跟着一起在都广野住。”
“虞玄珠？他得了什么病？”
虞玄珠是南海鲛王的儿子，比姜子夜小一些，和他一样是黑尾鲛人。
“不知道。”
“嗯？”
“……我真的不知道，听说是在都广野染上的病，所以得回都广野治。”
姜让想了想，觉得虞玄珠大概是当年在夷城受了重伤。两个黑尾鲛人，一死一伤，不知道南海鲛王这些年来，心情如何。
姜让想起自己在宝镜中看到的那一幕：南海鲛王带着他儿子和部下抛下他先行一步。
他对此倒没多大感觉，他没有这方面的记忆，在镜中看到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
“他的病治好了吗？”姜让问。
“不知道，我就小时候见过他。”
姜让心想，八成是病没治好，很可能只是勉强吊着命，不方面见人。
“夕山鲛族在南海时过得怎样？”
“不知道，你自己去问他们啊。”
“我会的。”
“你要回夕山？”姜有期惶恐地叫道，“我不回去！你快把我收起来！”
姜让不理他。
“……你听到没有？！我不回去！你这个抛弃家族的卑鄙无耻之徒，你凭什么逼我回去？”
姜让随手从林中扯了根青藤，拿在手上抖了抖：“安静点。”
他不想一边听风望北的念叨，一边听姜有期谩骂。
姜有期哇哇大叫：“你想打我，你打我啊，你打死我，我也不回去！”
姜让甩了下青藤，啪的一声抽到了姜有期身上。
“你，你混帐……”
只要姜有期开口，姜让就抽他。
几十来下过后，姜有期终于不再说话了，抽噎着跟着姜让赶路。
姜让嫌他走得慢，用青藤捆住他的腰，拖着他走。
“你不会隐身法和轻身法？”这是鬼族的常规技能。
“不会！”
“没见过你这么蠢的。我教你，好好学。”
“……”姜有期没敢说不想学。
风望北那边，折腾了那块丝帕大半天后，终于困了，他变成小黑鸟，把丝帕当被子盖在身上，睡着了。
丝帕上的黑龙眼睛一眨，眼珠转动，它看看四周，然后从丝帕上探起身，看向盖着丝帕的小黑鸟，片刻后它回到丝帕中，变回静止的黑龙刺绣。
耳边安静了，姜让便不再折腾姜有期，把他丢回黑伞中。
姜让没有去夕山，他去了盐州，冥军驻扎在这里。
盐州一带被黑纱般的雾气笼罩着，有点形似幽冥。
姜让来到军营的帅帐中，外出的烈云风风火火地回来见他：“王！”
“最近怎样？”姜让问。
“一切都好……不过我发现了一件不太对劲的事。”
“你说。”
烈云不赞成幽冥和都广野长期作战，所以被派过来后，他减少了上战场的时间，增加了统计战功与战利品的时间。
这么一弄，就被他发现到了一个问题：近年新鬼数量锐减。
烈云道：“王，幽冥杀的人并没有减少，但新鬼却少了很多，这很奇怪。”
姜让道：“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烈云犹豫着道：“我怀疑他们没来幽冥，去了别处。”
“你是说除我之处，还有别的鬼王？”
鲛族就有两位王，鬼族大概也可以有？
烈云立刻跪下表忠心：“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此事极为可疑，所以才特来禀报。”
“行了，起来说话。”
“是。我是想，是不是都广野在搞什么阴谋？他们可能掌握了不让人死后化鬼的办法。”
“还有另一种可能。”姜让道，“你觉得屠天有可能还活着吗？”
“……不知道。”
“跟我说说屠天和他的朋友们。”
烈云是屠天的旧部，对他比较了解。
“是。”
屠天和与天下结仇的姜让不一样，他广交天下朋友，起初和各族的关系都不错。大概有些人经受不起别人的吹捧，屠天逐渐变得骄横暴虐，很多人都弃他而去，最终连鬼玺都另择明主。
烈云道：“他有蚩尤族血统，所以和九黎人关系最好。”至少在他还是鬼王的时候是这样。
但后来九黎的武神杀了姜子夜，间接导致屠天失去了鬼国王座，他如果还活着，大概很难不怨恨九黎。
蚩尤族是九黎氏族中的一支，是以曾经的九黎之主蚩尤的名字命名的族群。
同时蚩尤族也是巨人族之一。灵界现今能被称为巨人族的氏族有三个，防风族，夸父族，还有就是蚩尤族。巨人三族都是炎帝后裔。
姜让道：“和巫族呢？”
烈云道：“以前还可以。”
因为屠天生前是九黎人。九黎人信奉巫教，和巫族关系一直很好。
“王，你为什么突然怀疑他还活着？”烈云问。
“不是突然，我一直认为他还活着。”
只是以前没在意。
但今年突然发现幽冥有许多漏洞——例如卫家连通幽冥的巫阵，如果这是有人在私底下搞鬼，这么大的动作很难瞒过他，除非那些东西被弄出来的时候他还不是王，这样一来，最可疑的人就是屠天。
“我只是路过，还有别的事，这边你自己小心。”姜让道。
“是。”
姜让离开不久后，小梦和方心来了。
烈云道：“你们来晚了，王已经离开了。”
“王怎样？联络他，他也不回应，他没事吧？”小梦问。
“没事。”
“你没事吧？”小梦觉得烈云有些古怪。
“没事。”烈云只是还在想屠天的事，“你觉得屠天还活着吗？”
“不知道。王说他还活着？”
“嗯。”
“那我去查一下。”小梦道。
夷城。
深夜，风家的住宅被黑雾吞没。
宅子消失，黑雾散去，只余一片空地，仿佛那里从来不曾有过建筑。
风望北醒来后，发现房间里是黑的，墨汁一样的黑沉，怎么回事？
小黑鸟蹦了起来，收起丝帕，飞到门边，开门出去，外面也很黑，幽暗得像幽冥。
幽冥？小黑鸟拍着翅膀飞高了一些，果真看到了鬼火。
看来是姜让把他家搬到幽冥来了。
怎么可以这样。
至少得先打个招呼嘛。

第66章 “幽冥”
风黑毛球先去看他爹。
风玄不在自己房内。
大黑蛇去哪了？小毛球有点紧张，赶紧又去看英八。
一进英八房门便看到床上有一蛇一鸟，大黑蛇盘在床上，大脑袋拱在黑雕的翅膀下去。
黑毛球：“……”他们兄弟关系一直这么好的吗？
黑毛球转身飞出房间，突然停下，不对啊，以他爸和英叔的警觉，它一开门，他们就应该知道了，但现在他们却没丝毫反应。
“爸？英叔？”黑毛球飞到床上，停在大黑蛇光滑冰凉的鳞片上，用小爪子踩它，“爸，你醒醒。”
大黑蛇像进入了冬眠，一动不动。
倒是英八的翅膀动了动，随后眼睛睁开，翻身坐起：“小崽？”
“英叔，我们的房子好像被姜让搬到幽冥来了。”
“啊？”英八看了眼门外，然后用拍旁边的大黑蛇，“大哥大哥，快醒醒！”
黑毛球道：“一条大醉蛇。”
“恐怕不是醉的缘故。”英八沉吟着道，“应该是中毒了。”它用翅膀扇了扇风，像是要把空气中的毒素扇开。
“啊？中毒？”
“看来姜让终于要向你下手了。”
“……”
两只黑鸟去看了下左顾和右盼，他俩也处于晕迷中。
黑毛球很疑惑：“英叔，为什么大家都中毒了，就我们没事？”
它以前一直和姜让在一起，有姜让在它不用担心中毒的问题，但现在姜让不在啊。难道真的是姜让下的毒，是特地绕开它的？
英八道：“你应该是体质特殊，我们都体质特殊。”
黑毛球知道自己似乎是特殊，但不知道英八也特殊，英八到底是什么鸟？
英八望着阴沉幽暗的天空，道：“这天看着比之前更加阴暗了，还有股子腥味——应该是血腥味，姜让终于大开杀戒了？”
“……”黑毛球道，“我倒是觉得更像水腥味。”
英八摇头，它看看黑毛球：“我先教你点幻术。”
“……哦。”临阵磨枪吗？
英八教风毛球的是伪装外表的幻术。毛球在他的指点下变成了一只麻雀般的花毛球。他自己也变成了另一只花毛球，他还把风毛球小细腿上的黑玉解下来拴到了自己腿上。
“英叔，你想干嘛？”
“预防一下。”英毛球用翅膀哥俩好般地拍了拍风毛球，“放心，我应付得来。”
英八取出两个小鸟玩偶，一只变成风黑毛球的样子，放到风望北房间里；另一只变成黑色大雕放到大黑蛇身边。
风花毛球道：“英叔，你好像比以前厉害了很多。”
英毛球抬头挺胸：“以前那是在人界，发挥不出老子的真正实力。”
风毛球：“……”没错了，这的确是他家那只牛B的“八哥”。
“英叔，我爹有没有可能并不喜欢凤王，而是喜欢你？你看他喝多了都爬到你床上去了。”
“……”英毛球给了风毛球一翅膀，“别瞎说，我和你爹睡一张床的时候多得是，也就你们这些年轻人爱瞎想。”
“哦。”
“跟我来，我们去树上。”
院中大树的浓密枝叶中藏有数个鸟窝，英八选了一个，和风毛球一起趴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院中来了一群人，走在最前面最中间的是一个长着四支大角的牛头人身兽人，他身旁身后的人不是有兽类特征，就干脆直接是兽形，看来这些人都是兽族。
有个羊头人推开了风望北的房门：“王，这只小鸟就是风望北，他本来是白毛，黑毛应该是伪装。”
四角牛头人走到门前往里看了看，没说什么。接着他们又去看了眼风玄等人。
“王，怎么处理他们？真的要把他们交给巫族人吗？王，你为什么不自己试试……”
四角牛头人没理它，转身就走。
羊头人闭上嘴，匆匆跟了上去。
等那些人消失后，风毛球蹭了下似乎在出神的英八：可以说话了吗？
英八道：“怎么了？”
“英叔，那个四角牛头人是什么王？”
英八看到的是人形，不过他知道风望北是在说谁，他叹气：“那是武神。”
“害死过姜让的九黎武神？他怎么在幽冥？难道他把幽冥攻打下来了？”风毛球站了起来，“我得去看看姜让怎样了。”
“走吧，我们得小心一点。”
两只毛球飞入黑雾中。
飞了一阵后，风望北发现这地方很陌生。幽冥很大，它有很多地方没去过，但幽冥的标志性风景它都见过，例如冥河，但这里根本没河，更没有熊熊燃烧的炎火之山。
“英叔，这里不是幽冥吧？这是哪啊？”
“不知道，我也没来过。我们先试试能不能飞出去。”
“那我爸怎么办？”
“能飞出去就才能救他，否则大家都得被困在这里。”
往前飞了一阵后，空气中的腥味更重了，两只花毛球互相看看，把动作放得更轻，不久后，一片血湖出现在它们面前。
血湖冒着热腾腾的白气，岸边堆着山一样的尸体，脖子都被什么动物咬开了狰狞的伤口，甚至被咬断了，腥红的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在泥泞的地上。
风毛球突然觉得寒气透骨，打了个寒颤。
十几只老虎从尸山后边走出来，它们召唤出一大群人形的鬼，吩咐他们把那些尸体搬去某地。
老虎们走了。鬼仆们一人扛上十几具叠成塔状的尸体，也离开了。
英八望着血湖，道：“这是人血。”
“……”风望北低声道：“那些老虎是伥虎。”
在瑶池夜宴上想绑架他的就是伥虎。那只伥虎叫石虎，据说是为都广野做事的。
“武神和都广野交情不错。”英八道，“这些伥虎咬死的是人界的人，难怪人界的失踪事件越来越多，原来被弄到这里来了。”
“武神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杀这么人？”风望北问。
“扩充实力吧。九黎人少，在战争中不占优势。”
“为了打仗？真是疯了，我看他才是那个乱世的人……”
这时，远处传来呐喊声。
风望北道：“我们去看看？”
“走。”
两只毛球静静地在阴暗的黑雾中滑翔。
呐喊声越来越震耳，越过一座小山，它们看到了一片大平原。
无数人站在这片平原上，他们整齐地列成一块块方阵，井然有序得像横平竖直的棋盘。
其中有个方阵是由伥虎组成的。原来这里不止十几只伥虎，而是有几百只。
风望北低语：“这是冥军？”
英八道：“都是鬼怪？”
“不，西面的几个方阵是兽人，就是特别高大的那些人。”风望北指给英八看。“英叔，这不是姜让的冥军吧？”
英八道：“看这样子应该不是。”
但武神为什么能统领冥军？

第67章 “幽冥”2
“走，别看了，我们去找出去路。”英八道。
风望北应道：“好。”
两只毛球继续沿着之前的方向飞，但黑暗仿佛无边无际。
飞了一阵后，出现了成片的黑色树林，风望北道：“这里的树怎么没叶子？都是枯树？”
英八看了看：“不是树，是珊瑚礁。这里大概是一座海岛。”
“诶？”风望北低头，是的，那些树是死去的珊瑚，树状的珊瑚根部还有贝壳残骸。
空中突然出现光亮，如圣光降临般地照下了一道光束，它劈开了幽暗世界，但并没有照亮四周，就像是它其实并不是光，而是另一种颜色的雾。
两只毛球赶紧躲进“黑森林”中，一起仰头望天。
那道光是蓝色的，光束尽头有鳞鳞地波动。
风望北道：“要不是我们周围没有水，我会以为这里是海底。”
英八道：“应该是海底，海水被结界拦住了。”
“……糟糕！”
“怎么了？”
“这结界肯定很厉害，那姜让就没法来救我们了。”
“……哦。”英八望着空中，然后轻嘘了一声，示意风望北别说话。
空中的光柱中出现了五个人影，他们缓缓飘落。
原来光柱是个传输通道。
那五人都是人形，穿着华丽且怪异的服装，脸上戴着诡秘的面具。
光柱消失，那五人融入了黑暗中。
“是巫族。”英八低声说。
风望北恍然大悟：“难怪他们衣服上的花纹我觉得眼熟。”
“你在哪看过？”
“幽冥有个叫巫隐的老头脸上刺了很多奇怪的花纹。”
“巫隐吗？他是巫族长老，我曾见过他，我都不知道他死了。”
“之前那些兽族人不是说要把我们交给巫族？”风望北很着急，“我爹他们还在院子里，这要被交给巫族了，可怎么办？”
英八也苦恼：“没想到巫族人来得这么快。”
不过巫族人的到来也让他们弄清楚了自己身处何处，之前一直往四周找路，现在知道了，直接往上就行。
“我们先上去看看。”英八往高处飞。
风望北跟上他：“英叔，结界困不住，但我也没法带你们出去。”
英八立刻道：“你自己先出去。”
“哦。”
看风望北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英八很诧异。
飞到顶部的海水交界处之后，英八叮嘱风望北：“你出去后去找姜让，不管怎样，你们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他要是脑子还没彻底坏掉，肯定会保护你。”
“我不去找他，我让他过来找我。你忘了？我身上有他的标记。”风望北道。
“嗯……可以试试。如果他不来，你就去找他。”
“哦。”
风毛球拍拍翅膀，冲向结界，然后“呯”地撞上了，像撞上了玻璃墙。
“……”
英八变成大鸟，接住差点把自己撞晕的风毛球，接着迅速下沉，躲回珊瑚林中。
风毛球有气无力地趴在大鸟背上：“上次我真的能穿过结界……”
“我知道。他们应该是想到了新办法用来对付你。巫族人擅长各种邪术。”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呢？”
“制造混乱。”
英八往珊瑚林中丢了个什么东西，然后像爆炸一般，一大团火焰炸了开来，珊瑚林起火了。
犹如火种被丢进了枯草堆，珊瑚林越烧烧旺，有成为火海的趋势。
英八和风望北迅速飞离。
“珊瑚林也能烧着？”风望北问。
英八看着前方道：“水都能烧着。”
前方又出现了一个血湖，不是先前那个，是另一个新的。英八往湖中放了把火，火苗在湖面上蔓延，血湖变成了火湖。
巫族的几人此时正和武神一起前往风家的院子，远处突然起火，他们都停下脚步，眺望火光。
一个巫族人道：“我就知道不可能这么顺利。”
武神道：“先进屋看看。”
“嗯。”
一行人穿过层怪院落，进入风望北房中，一个巫族人在小黑鸟周围摆了几块玉石，又画了一些花纹，一小阵风绕着小黑鸟转了几圈，小黑鸟褪去伪装变成一只小鸟玩偶。
“果然跑了。”巫族人道。
武神一掌把风望北的床拍得粉碎：“又功亏一篑。”
巫族人道：“再看看其他人。”
看过风玄等人后，他们发现风玄和左顾右盼还在。
巫族人道：“风望北会回来的，我们守株待兔就行。”
“他会自投罗网？”武神不太相信。
“会。”
一路放火的英八和风望北引发了很大混乱，两人以为他们的计策奏效了，打算等巫族人和武神过来察看情况，他们便回院子去把风玄他们弄出来。
至于弄出来之后要怎么办，他们还没想好。总之，先弄出来吧。
“英叔，我们应该没在那边放火吧？”风望北望着风家院子方向问。
英八低呼：“不好！他们在烧我们的院子。”
“……这是请君入瓮？”
“这下糟糕了。”英八看向风望北，似是要说什么。
风望北抢先开口：“我一定要去。”
“那就走吧。”
风望北：“……”还以为他英叔得再啰嗦一阵呢。
两只花毛球飞向风家的院子。中途，两只毛球都悄悄地变成了黑色。
“……”
英八道：“小崽，听话。”
风望北：“……不要。”
英八叹气：“那跟紧我，别乱来。”
风家的院子变了一片火海。
英八再三提醒风望北：“别冲动。灵界的房子很耐烧，不会这么快被烧毁。”
“知道。”
两只小黑鸟远远地绕着起火的大宅飞了一圈，他们看到五个巫族分散在院外，隐蔽地藏在暗处——不过还是被更暗处的风望北他们发现了。
英八道：“我猜测，我们的院子外面应该被布置了巫阵，我们进去后，就会启动。”
“那五个巫族人是不是阵法的关键？”
“很有可能。走，我们去逐个击破。”
袭击第一个巫族人时，很顺利，英八突然暴起，变成大鸟，翅膀一挥，就把那个巫族人的脑袋切下来了，那个脑袋在地上滚了老远，面具滑落，露出一张惊愕的脸。
英八抖了抖身体，甩掉溅到羽毛的血。
风毛球也抖了抖身体，试图把自己炸起的绒毛抖平。
英八失笑。他看着院子道：“火好像小了一点。”
风毛球点头：“果然有用，我们快去找下一个人。”
杀第二、三个巫族人时，也很顺利。
起火的院子火势减了一半。
杀第四个时，变麻烦了，这人应该知道他有同伴被杀了，所以很警惕，防护做得很好，一时半会儿砍不死他。
风毛球看着着急，冲上去狠狠地啄那个巫族人的脑袋，把对方啄得头破血流，哀叫连连。
英八趁着那人慌乱，破了他的防御，把他杀了。
两只鸟一起抖毛，然后冲去找最后一个巫族人。找到人后，用解决第四人的套路把他也给弄死了。
风家院中的火彻底熄灭了，英八和风望北飞了进去，等他们飞到风玄房门外时，情况变了。
灵气躁动，罡风肆起，院中的花草树木和屋顶上的瓦片哗哗直响。
院外有人笑道：“白鸟啊白鸟，总算抓到你了。”

第68章 “幽冥”3
英八和风望北两只鸟默默互看。
英八先开口：“我没想到巫族会用人命来当诱饵，毕竟他们人口不多，死一个少一个。”
“哦，是珍惜品种啊。”风望北道，“那太可惜了。”
英八道：“没什么可惜的，灵界和人界一样，常有物种灭绝。”
外面的人静了片刻，接着狂笑：“你们先担心自己被灭绝吧！”
火焰猛然从地上蹿起，风家这座院子再次被火海淹没。
两只鸟赶紧飞去看风玄和右顾、右盼，并把他们搬到同一个房间中，英八用灵器撑开结界，护住大家。
忙完后，英八道：“崽啊，被绑架后说话要小心，不能激怒罪犯。”
风望北：“……”明明是你激怒他的好吧。
风望北飞到窗台上，看着院中的熊熊大火：“英叔，这火厉害还是炎火厉害？”
“是巫阵厉害，火只是这个巫阵的第一步，用于破坏我们的防御，完成这一步之后，它会进入下一个环节。”英八看向昏迷的风玄等人，只有他和风望北在这里的话，还有法可想，再多几位就没办法了。
“哦。”所以这火是灭不了的了，风望北原想像吞食炎火一样，把这些火吞进肚子里。
“他们暂时弄不死我们，但我们也出不去。”英八拿了一个杯子在手上，“你仔细看着。”他把杯子丢了出去，杯子飞到三丈外时，突然碎成了粉末，腾起一团烟雾，烟雾迅速消散无踪。
风望北：“……”
英八叹道：“我有射日弓那样的神器就好了。”
“武神是怎么得到射日弓的？”
“后羿是九黎人，射日弓是九黎之王的传承。羽族原本也有神器，但遗失了。”
“羽族神器是什么？”
“承云之歌，是一首曲子的名字，也是一张琴的名字，是白帝所制，本来是羽族圣物，但被玄帝带走了。要是承云之歌在，对付射日弓不在话下。”
“叔，虽然你是鸟，但圣物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吧。”就算那琴没丢，也轮不到你来继承啊。
英八：“……”
“玄帝把羽族的圣物带到天上去了吗？”
“不知道，反正不在灵界。”
“可能在人界呢？雷神之骨就是在人界找到的。”
“嗯……雷神之骨现在是在姜让那？”
“雷神之骨有一对，姜让手上有其中一根。”
“他有一对也发挥不出最大作用，雷神之骨是鼓槌，光有鼓槌不够，还得有夔牛皮鼓才行。”
“自己做一个鼓？”
“夔牛应该已经灭绝了。”
“也有可能是躲着不出来，就像菌人之类一样，怕被你们抓住。”
英八笑道：“也有可能。”
“对了，我这也有点东西，你看看有用得上的吗？”风望北把自己耳钉中东西倒出来。
“这是什么？”英八拿起装幻颜丹的瓷瓶，打开闻了下，然后眼神微妙地看向风毛球，“崽啊，姜让为什么送你这种东西？”
风望北有点懵：“……这药有什么问题？”
“我闻到了荀草的味道，这是一种非常珍贵的药草，说是仙草也不为过，有人为了得到它愿意付出巨大代价——”风望北听得很认真，用眼神催促英八讲快点，英八笑看着他，慢吞吞地道，“因为吃了可以变漂亮。”
风望北：“……”
也没错，他吃了确实变“漂亮”了。
英八拿起那条黑龙手帕展开看了看，又笑。
风望北：“……手帕又有什么问题？”
“灵界很多地方喜欢送手帕，表达相思爱慕。”
“……”风望北心想，难道这手帕是姜让故意送他的？
“你这镜子倒是有点用。”英八看着风望北的镜子道。
“什么用？”
“能制造幻术。”
院外，武神和一个戴面具的巫族人在说话：“你打算怎么把人带走？”
巫族人道：“熬干他们的灵力之后，想怎么把人带走都行。”
这时，他们听到院传出了一种独特的鸟鸣声，武神神色一凛：“这声音——凤凰？”
鸟鸣声不是随便叫叫，而是带着一种韵律，像是在唱歌。
“里面有一对比翼鸟。”
“不是比翼鸟。”武神道，“是凤王，他在唱歌。”
歌声中，一只红色大鸟飞到空中，它不惧烈火，在空中翩翩起舞。
武神取出射日弓，但迟迟未动。
英八很捉急：你倒是赶紧射啊！
以射日弓的威力，不仅可以破坏巫阵，还可以破坏外面的大结界，这样，他们就能顺利逃跑了。
巫族人看了眼武神，单膝跪下，划开自己的双腕，双手用力拍在地面上，鲜血从他腕上流进地面里，片刻后，巫阵像被浇了油一样，火势盛了几倍，红色大鸟被拖回火海中。
英八手上的镜子咔嚓一声，碎了，红色大鸟消失在火中。
“英叔，你没受伤吧？”风毛球问。
“没有，想伤我没那么容易。”
“哦，我就当你说的是真话了？”
“臭小子，敢小瞧你英叔？”英八丢掉手上的镜子碎片，伸手去抓小毛球。
小毛球拍拍翅膀，敏捷地飞开。“英叔，镜子能修吗？”
“……这镜子是姜让的？”
“嗯。”
英八回头看向床上的黑蛇：“没事，让你爸赔。”
风望北：“……”
突然间，地面开始猛烈震动。
“又地震了？”风望北在琼岛有过一次地震经历，一不小心就代入了。
英八神情凝重：“应该是巫阵起变化了。”
现在窗外除了火，什么也看不见。
他们不知道的是，院外也地震了。
巫族人问武神：“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压抑紧张，带着他已经预见了不祥的变数。
“没事，是龟吉醒了。”
“……龟吉？”
“我这座鬼城是建在巨灵龟背上的。”
这样很方便，往上浮就是一座岛，沉入水中就是隐秘的水底世界。而且随时可以换地方，四海都能去得，包括幽冥旁边的北海。
巫族人更加紧张了：“你没有告诉我这事……”
武神没理他。他们虽然互相合作，但不等于他们会互亮底牌。
地面持续震动，一个巨大的声音瓮声瓮气地道：“谁在我背上乱动？弄疼我了。”
“……”
整个水下世界都安静了。

第69章 ”幽冥“4
屠天叫巫族人先把巫阵中的火熄了，然后道：“龟兄，只是一点小事故，你继续睡你的吧。”
“哦……”龟吉拖着声音回应，发音逐渐弱下去，仿佛又要睡着了。
他们对话的声音很大，巫阵里的风望北他们听得清清楚楚，风望北看着龟裂的地面，灵光一闪，大声道：“龟兄，你是不是巨灵龟？我叫风望北，我和你们家龟宝是好朋友。”
“龟宝？”昏昏欲睡的龟吉精神了一点，“骗我，我们家没人叫龟宝！”它一吼，地面又开始震动。
风望北赶紧道：“有啊，它爹是龟辰。你是不是很久没回去了？龟宝才800岁。”
“哦？”龟吉彻底精神了，“龟辰有儿子了？我得回去看看！”
地面剧烈震动，水底鬼城的众人像杯子里的骰子一样四处乱滚，一时间鬼哭狼嚎，惨叫连连。
把镜头拉远，可以看到龟吉把背上的城池卸下来，搁到海底，然后它变成人形：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巨人弯下腰，巨大的手掌在鬼城上面摸索：“刚刚谁说自己是龟族的朋友？”
风毛球大喊：“我我我，我在这里！”
巨大的手掌伸向巫阵方向，碰到巫阵后，立刻像被蜜蜂蛰了一般缩手。
巫族人道：“龟兄，此人和我们有过节，希望你不要插手我们的事。”
风望北赶紧道：“没那回事，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大手掌避开巫阵，把风家院子连根刨出来，捧在手上，拿起就走。
巫族人看向武神：“你再不出手，我们又要功亏一篑了。”
武神摸着手中的射日弓道：“龟兄，这些人你不能带走。”
巨灵龟虽然体形巨大，皮糙肉厚，但仍然扛不住射日弓一箭。它很识趣地道：“好吧，那还给你们。”
巨人放开手，风家院子像坠机一样砸向地上……
“你们忙，我回家了。”巨人变回龟形，巨大的脚蹼一划水，海水像海啸般地疯狂涌动，巨龟瞬间便到了千里之外。
被丢下的风家院子没有坠到地面上，而是在空中消失了。
“怎么回事？那只龟耍我们？”巫族人惊怒交加。
武神道：“是壁垒漏洞。”
水下鬼城为了快速制造冥军，大量杀害人界的人类，要把人类的人类运送到灵界，需要用特殊通道——即壁垒漏洞。
风家院子正好通过壁垒漏洞，掉进了人界。
巫族人道：“我们得赶紧追。”
武神道：“我这里乱成这样，走不开。”
“白鸟的事最重要……”
武神打断巫族人：“是对你重要。我以前就不信你能成功炼制出不死药，现在更加不信。除了把事情弄得一团糟之外，就没见你做成过什么事。你比你师父差太远了。”
“……”巫族人气极，甩手就走。
一个兽头人凑近到武神身边：“王，你为什么要那么说呢？”
他们和巫族是合作关系，这个巫族人回去后，向巫王告状，可能会影响他们的联盟。
武神道：“我不这么说，巫王怎么会换人？这个人太执着于不死药了，干不成大事。”
“如果不死药是巫王想要的呢？”
“不可能，巫王志向远大，怎么会被这点小利所诱。”
兽头人低下头：“是臣下胡言乱语了。”
巫王此时就在中州。
陡峭的青山上建了一片亭台楼阁，一个美艳的女子坐在高台上俯瞰远方，她身边站着一个低眉顺眼的老头儿。
女子道：“巫隐，多年不见，你就不想对我说点什么？”
“王想听什么？”巫隐道。和他在姜让面前时的“活泼”相比，他现在可以说得上是万分恭敬。
巫王不答，她侧耳倾听风声，片刻后笑靥如花：“东南方向的海上出现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你猜是怎么回事？”
巫隐想了想：“幻术？”
“不，是一只化形术没练到家的巨灵龟。”巫王缕了缕她如云的鬓发，笑说，“武神的水下鬼城被那只巨灵龟撂在海底，武神快气疯了。”
“巨灵龟一族彻底投向白鸟那方了？本来巫族也可以站在白鸟这方。”巫隐道。
“你错了，我从来没考虑站在白鸟那边。”
“因为最终一统天下的会是鬼王？”
“没错。”巫王笑意不减。
巫族最初得到的神谕是“分久必合，天命有归”。
很明显，这指是的幽冥鬼国将崛起。
当时的幽冥鬼王是屠天，巫族便靠上去了。
巫王道：“我唯一做错的事，就是当初不该帮他拿到射日弓。”
神器有自己的脾气，射日弓把屠天拉出了鬼道，让他失去鬼王王座，虽然他因祸得福，成了九黎之王——也就是武神，但巫族要的是鬼王。
巫隐却道：“我一直认为是因为王给屠天吃了不死药，才让他复活了。”
巫王道：“你这么说也没错，他当时受了重伤，我没办法才让他吃不死药，但没有射日弓守护着他，他肯定已经魂飞魄散了，而不是复生为人。”
在天路还未断绝时，巫族的不死药是仙药；天路断绝后，巫族的不死药变成了九死一生的“毒药”，因为他们以前是用天上的仙草来炼药，现在只能用灵界的灵草，所以药效大打折扣。
白鸟之所以能用来炼制不死药，就是因为它是从天上来的。
巫王道：“我觉得屠天仍是‘鬼王’，他建立的水下鬼国，足以和幽冥鬼国抗衡。”
“王，你真的这么认为？”
巫王瞪道：“隐长老，你还是这么不讨喜。”
“王，天意如此，逆天而行，只会走得越来越偏。”
巫王冷哼：“是么？屠天活了，就出了黑鲛，黑鲛死了，就有了黑龙，如果黑龙再生变数，你说下一步会怎样？”
巫隐摇头。
“嗯？”
巫隐道：“大概未必能如王所愿。”
“总不会比现在更糟。”
巫王倒不是想坚决支持屠天一条道走到黑，只是从最开始就和姜让结下了仇，可以说，大半个灵界都和姜让结下了死仇。一步迈错，大家都没有了回头路，只能这么走下去了。
…
风望北他家的院子落到了一片树林中，颠簸一阵才停稳，有英八护着，风望北他们都安全着陆。
“这里是哪里？看起来像热带雨林？”风毛球望着院外的森林道。

第70章 湘州
英八看向窗外，土地湿润，树木高大粗壮，花草茂盛，鸟儿与昆虫的叫声一波紧压着一波，这里是很像欣欣向荣的热带雨林。
“没有灵气，我们现在在人界。”英八取出手机，定了下位，“这里不是热带，不过很接近，是湘州。”
湘州靠近热带，气温较高，四季界限不明显，雨水充足，草木无需照顾就能长得特别茂盛。
“武神和巫族人会不会追过来？”风望北问。
“有可能。”英八收起手机，走到床边，查看风玄等人的情况。
“那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嗯，也不用太紧张，我们通过的那个壁垒漏洞不稳定，他们就算追过来，也没法精确地到达我们附近。”
“哦。是巨灵龟送我们过来的？”风望北道。
“是吧。它应该是故意把我们扔进壁垒漏洞的。”
在射日弓的威慑下，那只巨灵龟不敢带他们走，所以就想了别的法子救他们。
风望北道：“我帮龟宝回灵界，它族人把我们送到人界，这事挺巧。”
“这就是人界人类说的因果。”英八取出几个小瓶子和一个碗，像做化学实验一样配起了药。
“人界真的有因果报应这种东西？”风望北扇动翅膀，飞到桌上，看着英八的动作。
“不好说，但以我在人界百来年的生活经验，人界会压制灵界的生灵，人界的人做恶不一定有报应，但灵界的生灵在人界作恶，下场不会太好。”
“是吗，都有怎样的下场？”
“像卫家，有灵界血脉，一直不干好事，下场就很不好。”
英八拿勺子搅拌他倒进碗里的各种药液，各种颜色的药液均匀地混合到一起，慢慢变成了乳白色。
“夜宴联盟的那些家族都没干什么好事吧，怎么就卫家遭了报应？”
“因为天道的警戒线设得比较高，得干比较多的坏事才能触发它。人类能力有限，破坏力有限，所以天道不管他们。但灵界生灵不一样，随随便便就能造成巨大破坏，天道不管不行啊。”
“嗯嗯，那武神杀了那么多人类，还把他们变成鬼，他肯定会遭报应的吧？”风望北强烈希望武神立刻被天打雷劈。
“按我的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只是你的理论？”
“你叔我是个热爱思考的人。”
“……”
英八舀了一勺奶膏般药液递到风毛球嘴边：“小煤球，你表孝心的时候到了，来，替你爹试个药。”
风毛球无语喝了点药，咂嘴，粘粘糊糊，嗓子都快被粘住了。
“像浆糊……你到底懂不懂医术？”
“当然。”
“当然懂，还是当然不懂？”
英八哈哈大笑。
风毛球：“……”他怀疑英八是个冒牌庸医。
英八拿着药碗走到床边，给风玄、左顾、右盼每人灌了两勺药液。
风毛球紧张地看着。
风玄他们没反应，看来英八的药没能“药到病除”。
英八清了清嗓子：“我这个药，药效比较温和，起效会慢一点。”
“……我去外面看看情况。”风毛球飞出窗外，小心地观察周围的情况，院内院外都风平浪静，巫阵似乎已经失效了。
风毛球往院外丢了块石头，石头没有遭遇任何阻碍，顺利到达院外。
“英叔，巫阵失效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英八看了看风玄他们：“只能这么办了。”
他取出一张水墨风景画，画上有一弯河水，岸上杨柳依依，远处青山如黛。他叫风望北跟他去院外，把画对着院子，院子唰地平地消失不见了。
风望北看向英八手上的水墨画，画中的河岸上多了一个院子。
“他们被你装进画里了？”
“委屈他们在画里呆一会儿。”英八卷起画，收入口袋中。
“你有这种宝贝怎么不早用？”
“因为这宝贝不好用，在里面呆久了就出不来了，会真的变成画。得尽快反他们放出来才行。走，我们先离开这儿。”
英八变成大鸟，飞到空中，回头看了风毛球一眼，风毛球赶紧追上去，一大一小两只鸟像箭一样飞向远处。
“被装进画里就会变成画，那是不是可以用来杀人？”风毛球边飞边问英八。
“难，这画不厉害，只能装死物，如果装活物，只要对方反抗，就没法装进去。”
“哦。”
越过一片山脉，远处一块黑沉沉的地方出现在风毛球和英八面前，像是有人在天地间投放了一个巨大烟雾弹，也像是正处于战争中的某些都广野城市，常年被笼罩在幽冥的黑雾中。
“那边应该是出事了。”风望北道。
“那边是湘州的城区，应该是出事了，我们先不过去，先找个地方歇会儿，把你爹放出来。”
“好。”
英八和风望北找了一个悬崖下的静谧山谷歇脚，英八只把风玄和左顾右盼从画中放出来，院子仍留在画中。
风毛球飞到大黑蛇脑袋上：“爸，爸？你快醒醒啊！”
大黑蛇真的动了动脑袋，似乎快醒了。
英八也变成黑毛球，飞到黑蛇脑袋上，冲风毛球眨眼：看看你爸认不认得我们。
没想到大黑蛇张开嘴，吐出长长的蛇信子，快如闪电地卷起英八变成的毛球，把它吞下了肚。
“……”风毛球变成人形，疯狂摇晃大黑蛇的脑袋，“爸，你把英叔吞下去了，快吐出来！”
大黑蛇张开嘴，一只黑毛球从它嘴里飞了出来，变回人形的英八，抱着胳膊瞪着黑蛇。
大黑蛇陪笑：“我还以为是望北……想逗逗他……”
风望北：“……”
英八想起来了，风望北的黑玉还在它这，风玄应该是感受到了黑玉的气息，所以才认错人。他把黑玉摘下来还给风望北，转向风望北时，他惊呆了：“你是望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丑？”
大黑蛇回头，大惊：“哪里来的妖怪？！”
风望北：“……”
风望北刚才一时着急，没吃药，所以他现在的人形是扭曲的。他变回毛球的样子，飞去了左顾、右盼那边，用屁股对风玄和英八。
风玄和英八对视，干笑。

第71章 湘州2
过了一阵，左顾和右盼也醒了，两人看看周围，陌生的地方，风毛球守在他们身边，风玄和英八在察看四周情况。
右盼把风毛球搂到身边，摸着它的脑袋上的小卷毛问：“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怎么回人界了？”
风毛球说了先前的海底鬼城经历。
左顾和右盼听得心往下沉：“武神？他是九黎之王，怎么和什么鬼城扯上关系了？他想干什么？”
风望北道：“不知道，但他是个变态杀人狂，杀了非常多人，而且他和幽冥好像有深仇大恨——特地建了一支冥军，这是要去和幽冥冥军打仗吧？这算什么手段，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英八飞了过来，衣袂飘扬，玉树临风，不过在风望北看来就是一只凶猛黑雕展翅扑了过来。
黑雕收拢翅膀，站在旁边的大树上，道：“武神和屠天大概有某种关系，活人根本不会想到要打造一只冥军，而且凭他一个活人，也建不起一个伪鬼国。”
“屠天还活着？鬼不是会消散吗？他没散？”大黑蛇游过来，草木倒向两边，像是在自动给它让路。
风望北想，有些地方本没有路，他爸走过之后便变成了路。
“不知道。但有巫族在，他还活着也有可能。”英八道。
“屠天生前是九黎人，武神也是九黎人，他们是不是认识？”风望北问。
英八想了想：“大概吧。不过他们没在同一个场合出现过。”
细想起来，在姜让成为鬼王之前，屠天已经很久没在人前出现过了。
“英叔，你见过屠天和武神？”
“见是见过。但见到的是不是本人，我就不知道了。”
风玄道：“难道每位鬼王都喜欢戴面具？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伪装办法。”
“不，面具是最粗糙的伪装，除这之外还有很多高超手段……”英八停下了，因为它发现大家都在看他，他得意洋洋地大笑，“没想到吧，我见过的世面可比你们多多了。”
“滚。你资质有限，见得再多也没用，我们小崽倒是有很大成长空间，应该多见见世面。”右盼用脑袋蹭了蹭被她捂在怀里的小黑毛球。
“……”风毛球想，面具或许是最粗糙的伪装，但也是最有效地克制他能力的办法。巫族人应该已经知道这点了，所以出现在他面前时都戴着面具。
“都有哪些高超的伪装手段？”风毛球问。
英八道：“天生的能力，像变色龙之类的生物，它们天生拥有多种形态，你每次只能看穿一种形态——多见见世面确实有好处，总有一天你能记住它们的每种形态。”
“……听起来像高级幻术。”风毛球沮丧地道，“一般的幻术我也看不穿啊。”
“不，幻术不难看破，等你灵力强大了就能解决这个问题。而且幻术没卵用，很少有人吃饱撑的一直使用幻术，灵力经不起这么耗。
“不过某些特殊的法术你或许会看不穿，特别是基于血脉的法术，像狐族的狐王是只九尾狐，但她血统不纯，体内还有其它血脉，如果她隐藏狐族血脉，用其它血脉的形态出现在你面前，你就只能看到她这种形态。”
风玄仰头看着英八：“老八，没想到你懂得还挻多。”
英八昂着头，摆出威武姿态：“那是！我经常觉得我叫你大哥太亏了，该你叫我大哥才对。”
大黑蛇嘶溜一声吐了下蛇信子：“滚。”
风毛球老成地叹气：“所以我的能力也没什么用。”
“虽然现在大多数人的血统都不纯，”一直沉默的左顾道，“但一般是隐性的，真正能激发自己多种血脉的人很少。”
风毛球的思绪飞向了远方：“姜让算有多种血脉吗？”
姜让成为了鲛王，是不是证明他仍然具有鲛族血脉？
“姜让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他生前是鲛族。”
还是先不要把姜让是鲛王的事说出来了。
“那不算，生死是一道分隔线，跨过这道线，生命就发生了质变。”
“哦。”
歇得差不多了，大家继续往前走——除英八和风望北这两只普通的鸟，其他人在人界不方便飞，万一被看到了拍到了，麻烦无穷。不过走快一点还是可以的。
他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留在人界，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二是想办法回灵界，不过灵界对他们来说不太安全，因为灵界高人太多，灵气又充足，能使的手段太多了。
风毛球道：“要回灵界把海底鬼国的事告诉姜让，否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会发生什么事？幽冥战败，被赶出中洲？这对中洲人民来说，是好事啊。”英八冲小毛球眨了眨眼。
风毛球很气愤：“武神那么变态，他赢了肯定不是好事。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刚从他那逃出来的事了？”
英八故作惊讶：“嘶，还真是忘了。”
风毛球：“……”
风玄道：“安全第一的话，最好先离开湘州，之后再考虑其它事。”
远处那座被黑雾淹没的湘州城，给人感觉很不好。
风毛球有点捉急：“这里发生的事肯定和武神有关，我们不弄清楚就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以后怎么对付他？”
“是啊，也只能去看看他到底在这里搞什么鬼了。”风玄道，“你们谁知道蓝家住在哪里？我们去他们家看看。”
蓝家是夜冥联盟的成员之一，传言他们会赶尸术，想来也具有灵界血脉。
英八拿出手机查了一下：“蓝家寨，位于湘州城郊西南方的剪山。”
“我知道地方，但是怎么走呢？”
“啧，你们蛇族的方向感，跟着我吧。”
风毛球：“……”所以他爹不但色盲，还路痴？
到达蓝家寨后，这里的景象让他们大吃了一惊。
不是此地风景有多秀美，这时没人顾得上欣赏风景，因为这片山被水淹了，而且是特别不自然的淹法，水墙围着山淹，水不受重力影响，不往山下流，只往山上涨。
右盼道：“这让我想起了白蛇传中的水漫金山。”
她在人界这多多年，最大爱好就是看剧。

第72章 湘州3
风望北他们稍微看了会儿剪山的动静，便走到偏僻处说话。
英八道：“估计是灵界的海水流过来了，但因为蓝家有结界，水被结界拦住了。”
风望北回头看向远处的城区方向，如果结界破了，洪水冲进人界，那湘州首当其冲。
“海水怎么会倒灌进人界？”
“按理来说是不该这样……大概是界界和人界之间的壁垒越来越不稳了。”
风玄在树下踱步，风望北看到大黑蛇正焦躁甩着尾巴。
“爸，打电话给薛哥那个部门，让他们来处理这事？”风望北建议。
“他们有什么用……”虽然这说么，风玄还是打电话通知了异常事件处理中心。
电话被转到了异事处的张主任手上，他说他正在来湘州的路上。
他是为湘州的黑雾来的，本来还不知道蓝家涨水的事。
现在有得他头疼了。
挂了电话，风玄道：“这里的事我们管不了，我们还是赶紧撤吧。”
左顾和右盼赞同。
英八没说什么，或许是无可无不可，或许是等风望北先发表意见。
“……”风望北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几人中只有他对人界的感情最深，其他人活得太长了，在人界的几十年岁月只能算是度假，还不到把这里看成自己家的程度。
真要说家，他们家也在北都，离湘州远着呢，而且海拔高，就算灵界的海水灌进人界，也不一定淹得着北都。
“爸，再看看情况吧。”风望北道，“湘州如果会出大事，那以后人界的其它地方大概也安全不到哪里去。”
听他这么说，风玄叹道：“本来觉得人界很安全，现在看来其实很脆弱。”
灵界生物在人界会受限，但灵界的海水到人界来之后一样能淹死人。
这洪水也不知道是不是武神他们故意弄出来的，就算不是，他们现在也学到这招了，他们不是制造冥军吗，要先死人才能有冥军，引水淹城可是个杀人的好办法。
右盼道：“有个安全的地方，我们回灵界，去少昊国。”
少昊是上古时期的白帝，少昊国是他建立的。
上古时期，少昊国是鸟之国，现在是羽族的国家——几十万年下来，血脉混杂，羽族不单指各种鸟，那些身上带有鸟族特征的生灵也可以算是羽族。
风玄立刻便动心了：“我去——方便吗？”
大家都方便，只有他是蛇。
风望北无语，他爸肯定还想着凤王。没来由的，他看向英八。
英八笑道：“你们是想祸水东引，让羽族先和九黎、巫族打起来？”
右盼连声道：“不敢不敢。”
身为羽族一员，当然不希望羽族被卷入战火。就算要参战，那也只有凤王才能做这种决定。
“但不至于吧？我觉得他们连地方都找不到。”
少昊国在东海，离归墟不远。归墟是灵界众水归处，是个几乎没人去过的地方。所以靠近归墟的少昊国是个很偏僻或者说神秘的地方。
“……有我在大概能找到的。”风望北道。
他大概被人装了定位器，走哪都有人找他。
“他们欺人太甚，我们可怜的小崽……”右盼把风毛球捂进怀里。
英八道：“所以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去找姜让吧。”
风望北：“……”突然觉得姜让认识他，真的不是好事。
此刻姜让正在夕山，他是去来鲛珠的。
急着去干这事是因为他一直灵脉空虚，灵力不足，试了下变身，也仍然是条小龙，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情况，他想了又想，觉得可能是他成为了鲛王后，他的身体发生了某些变化。
姜让站在山顶看着下方群山怀抱的大湖、围湖而建的城市，还有熙熙攘攘的鲛族人群，想起上次他和风望北过来时，这时看起来比现在冷清许多。
这就是王的力量，能给族人带来凝聚力，甚至是生命力。
有意思的是，他们的王本身却是个失去生命力的鬼族。
姜让不再多想，跃入一道瀑布中，随着水流潜入湖底。
湖底和河岸一样，有许多依山而建建筑，还有许多游动的鲛人，他们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尾，尾鳍华丽，极具观赏性。
湖底建筑中，有一座宏大的宫殿，那就是姜让的目标。
姜让身形一闪，来到宫殿大门前。
有些鲛人察觉到了湖水的变化，望向宫殿方向，不过他们什么也没看到。
宫殿门是开着的，里面有人，应该是各种官员。
姜让走进宫门，看到一片广场，尽头是另一扇宫门，姜让抬头往上看，看到的不是黑暗，也不是透光的湖水，而是天空，这座宫殿建造时肯定费了很大力气。
姜让一直往里走，穿过重重宫门，与许多鲛人擦身而过，终于来到主殿，他一眼便看到高处的王座，和鬼族阴森的白骨王座不一样，鲛族的王座像是用珠宝堆成的，华美的珊瑚枝，璀璨的珍珠与宝石，流光溢彩的鲛纱。
说实话，这个王座从各方面来说都比幽冥的那个符合姜让的审美，姜让有一瞬想把它缩小塞进袖子里。
当然，他没有这么做，他只是走到王座前，看向王座上那颗像一团光一样的鲛珠。
没想到他们会直接把鲛珠放在这里。
鲛珠闪了闪，像是在姜让打招呼。
姜让：“……”
鲛珠一闪，宫殿中光影变幻，殿里的鲛人们立刻围到王座前：“王？”
姜让不知道他们是真的知道他来了，还是他们就是这么称呼这颗鲛珠的。
他在拿起鲛珠走人与露个面再走之间犹豫起来。拿了鲛族就走会引发某些状况，但露面也很麻烦。

第73章 夕山
很快，“前族长”姜峰青来了，他让大部分人都退下了，只留了三个人下来。
大殿的门被合上，宫室里面暗了下来，殿顶亮起了繁星般的灯盏，殿中装饰的大量珠宝在无数盏小灯的照耀下，折射出五光十色的光芒。
如果风望北在这里，大概得说，难怪姜让爱好“收集”，这是种族遗传啊，看这些鲛族，大概把海里的宝贝都捞光了吧。
“王，不知可否现身一见？”姜峰青仰头望着高处的王座问。
姜让现出身形，他摘下面具解下斗篷，里面的窄袖衣裳变成垂顺的宽袖大袍，黑发顺着柔软的布料滑落到地上，蜿蜒着往低处流淌，发尾眨眼间便滑下王座前的几层台阶。
姜让看了眼他的头发，用灵力遏止住它们的生长，本身他现在的灵力就有问题，却还不得不耗费力量来做这种事情……他看向王座上的鲛珠，伸出手，隔空取物，把鲛珠拿到手中。
鲛珠不冰凉，也不温暖，明明是实体，却轻若无物。
姜让想起了风毛球的手感，暖的，毛绒绒的……
他丢开自己乱跑的思绪，握住鲛珠，发着光的鲛珠消失在他掌中，像是被他的手掌吸收了。
但他的灵脉却没有因为取回鲛珠而发生某些改变，灵力也没有明显增长，难道他恢复实力的关键不是鲛珠？
姜峰青他们早在姜让摘下面具之时，便全部单膝跪下了，激动地说了许多“王，你终于回来了”之类的话。
姜让看着王座下方的几人，想起他在宝镜中看到的，跟他一起去都广野夷城的那些鲛族人为了他，全部战死了，而且并没有化鬼，他们倒是死得心甘情愿。
大概正因为这样，姜子夜才会选择在那个时候升级为王，然后死不瞑目，变成鬼怪。
姜让道：“你们应该看出来了，我是鬼族。”
他去除能掩饰气息的面具和斗篷，就是想让这些鲛族人看清楚，他是一个鬼怪。
他并没有因为再次成为鲛王而变回鲛族。
生灵由生到死是自然常态，逆转生死之事在鼎盛的上古时期也少之又少，何况如今天路断绝，能力强大的神族已经不再降临下界。
不，还有一个神族在下界——风望北。
姜让想，他能再次成为鲛王，应该和风望北有关——风望北的力量还在他这里，那应该是神族的血脉力量。
姜峰青等人道：“王，种族并不是一定的，本来也没有一定要本族人才能当王的说法。”
其实现在基本默认王便是本族人。大家的阵营观念比上古时期强了很多。
上古时期，强大的生灵太多了，能成为王的人很多，而且王之上还有能号令天下的帝。天下都能归一，某个种族的王是不是本族人根本没甚关系。
当时，最为出名的是五帝：青帝伏羲、黄帝、炎帝、白帝少昊、玄帝颛顼。
而且他们是天帝，因为当时天界与下界还未被分开。
后来玄帝颛顼让手下大神把天地分隔开，那之后的帝，便只是灵界的帝了，或者说是下界的帝，因为此时灵界与人界还未分开。
灵界的最后一位帝是禹，他之后，灵界与人界分开，从此，灵界再也没人成为帝，就连王也越来越少。
姜让道：“你们真的这么想？”
在灵界，幽冥鬼族并不受人欢迎，他这个鬼王更是个令人恐惧的存在。
他曾好奇过，为什么屠天能广交天下朋友，这是个神奇的事情。
当然，屠天在幽冥的名声并不好，幽冥人认为他失去王座是咎由自取。
可见，世事总是无法尽如人意。
“王，您稍等。”姜峰青手上出现一根珊瑚枝权杖，他举起权杖，权杖上发出四射的光芒。
姜让在光芒中眯眼，这个鲛族人想做什么？
光芒消失后，姜让与王座仍在原地，但宫殿消失了，周围变成无边无际的广阔空间，密密麻麻的鲛族人出现王座周围，他们望着高处的姜让，然后纷纷跪下。
姜峰青喊道：“吾王终于归来！天佑吾王！”
大家跟着一起喊：“天佑吾王！天佑吾王！……”
几万人齐声高呼，姜让感觉自己的脑袋被震得嗡嗡作响，又觉得他胸腔中仿佛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的头发失控地淌下王座台阶。跪在王座近处的一个鲛人虔诚捧起一缕发丝，低头就要亲吻……
姜让微偏了下头，把头发扯回来，如河水倒流一般，他的头发退回王座之上，柔顺地垂在姜让身后，但无风自动，仿佛挣扎着想继续生长。
那个鲛人俯下身，嗑头认罪。
姜让隔空把他托起来：“行了……”
鲛人们的喊声停下了，一起目光炯炯地望着姜让。
“……”姜让抬高视线，让自己避开那些目光，“起来吧。”
大家陆续站起来。
姜让道：“我是姜让，姜子夜已经死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抬起右手，张开，鲛珠出现他手上，他把鲛珠放回王座上。
他本来想把鲛珠带走，但现在又不想了。
“已经过去的，你们就放下吧。”身为一个放不来的鬼，居然劝人放下，姜让很想嘲笑自己。
啪嗒啪嗒啪嗒，有东西落在地上，是珠子，鲛人落泪成珠，几万鲛人一起痛哭，珍珠滚了一地。
姜让看着那些满地乱滚的圆润珍珠，眼底也有些热，可惜鬼是哭不出珍珠的，鬼只会哭得魂飞魄散。
他提起嘴角，露出个淡漠的笑容：“你们是想贿赂我吗？”
“……”

第74章 夕山2
姜峰青擦擦眼睛，道：“王，这句话您以前也讲过。”
姜让：“……”
“您只是忘了以前的事而已，您仍然是您，您永远是我们的王。”
众人异口同声：“您永远是我们的王！”
人太多了，声音太洪亮，眼泪太滚烫，情绪太偏执，能惊人心，能动鬼魄。
姜让恍神，他在幽冥当了近百年的王，还没被这么对待过。不是幽冥鬼族不崇奉他，是他们没有鲛族这么全心全意。
也或许不是鬼族的问题，而是他自己的缘故，他虽然忘尽前尘，但其实仍然放不下——风望北就是这么说他的，他统御利用鬼族，却他推三阻四地不愿意接受（利用）鲛族，这么一比较，两者在他心中的地位，就分出高下来了。
他在鲛族的地盘上被暗算过。在幽冥百年，却从没人成功暗算到他。为什么？因为他面对鲛族时，不够警惕。面对幽冥鬼族，他倒是从来没放下过警惕。
他不是那种甘心吃亏不求回报的人——否则就不会化鬼了，所以，他其实还是应该当这个鲛王的？不能白吃亏啊。
可他一次又一次地回来，难道就是为了当这个鲛王？
当就当吧，你情我愿的事，如果鲛族最终走上末路，那可怪不得他。
可不怪他又能怪谁呢？
如若再次重蹈覆辙，肯定没法像上次一样怪天怪地怪全灵界，因为这次是他自己选择把他们拖入麻烦中的。明知前路艰险，却执迷不返，怪得了谁？
他想起他在宝镜中看到的百年前的都广野夷城赤水，他（生前的他）的父辈族人为了他，一个接一个地死在血红的江水中……
姜让收敛心神，沉声道：“都散了吧。”他伸手点了一下姜峰青，“你留下。”
众人可怜巴巴地望着姜让，看他无动于衷，只好听话地离开。王座下只剩下四人，除了姜峰青，多出了三人。
姜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怎么？”刚刚还觉得他们尊崇自己，居然眨眼间便反了。
那三人很委屈：“王，同为长老，姜长老能留下，我们为什么不能留下？”
夕山鲛族没有王时，姜峰青是族长，有了王之后，不需要族长了，他便退到了长老的位置上。
原来是向他要求公平，姜让回忆了一下幽冥，在幽冥从没有人向他要求公平。
不过幽冥人也不相信公平，若是上天公平，那怎么会有人身死魂消一了百了，有人却不得好死化成鬼怪继续受执念之苦？
姜让突然想，如果他坚决不当鲛王，离夙愿得偿只差一步的夕山鲛族是不是会无法接受这种结果，以至于死后全部化成鬼去幽冥找他？
“这次便留下吧，以后不可再违令。”
除姜峰青外的三位长老高高兴兴地俯身行礼：“谨遵王命。”
看他们高兴，姜让便疑心自己是吃了亏……
“你们对白鸟知道多少？”姜让决定抓紧时间，问起了正事。
“白鸟是神鸟，会保护王。”姜峰青一本肃穆地说。
“……巫族人告诉你们的？巫族人不可信。”
“不，是我在湖中看到的。我看到王被困在火海中，白鸟替王挡住了火焰。”
火海？难道是炎火之山？风望北的确在炎火之山化过一次白鸟。那是过去的事了。也罢，本也没指望鲛族的预见能力有多靠谱。南海鲛族的宝镜预示的未来够准了，可结果怎样，还不是一言难尽？
姜让道：“白鸟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样。”
姜峰青等人不解：“那白鸟是怎样的？”
姜让沉默。
白鸟啊，是鲛族的灾难，夕山鲛族的上一次大灾难就是它带来的。曾经，姜子夜因它而死；将来，姜让会因为它而不得解脱——白鸟是都广野的一部分，都广野人或许能杀光，但白鸟是杀不死的。
正巧，姜峰青悄声问了：“王，要杀死白鸟吗？”
姜让：刚才不还说白鸟是神鸟，转眼就敢杀它了？
姜让觉得不管是谁当夕山鲛王，都会操碎心。“白鸟决生死，应该没人杀得了它。”他突然想到巫族，如果巫族抓住了风望北，那会发生什么事？
“白鸟怎样不关我们的事……但如果风望北有危险，救他。”姜让的理智和感情有点割裂，理智上他认为白鸟不可靠，感情上——如果除了放不下的执念他还有感情的话——他舍不得小毛球。
“王，风望北不就是白鸟吗？”
“不，他不是。”姜让睁眼说瞎话，“他是小鸟，白鸟是大鸟。”
姜峰青的理解能力很好：“……风望北是小白鸟，它会长大，变成大白鸟。”
“……你们不要沾白鸟的事。好了，跟我说说巫族，他们是怎么掺和到鲛王升级这事中的？”
姜峰青道：“王，其实鲛族的所有事情你都应该了如指掌——只要你真的想知道。”
姜让默然，如果这里是幽冥，他会让人把姜峰青拖去炉山让他好好烤烤火。“我当了这么多年的鬼王，也从没对幽冥了如指掌过。”
“或许是因为幽冥和鲛族情况不一样？幽冥人心思繁杂，我们鲛族心性单纯，唯王命是从，王的意志就是我们的意志。”
姜让：“……”倒是会自吹自擂。恐怕还是鬼族更单纯，至少大多数鬼族都说不出这种不知道是自夸还是自损的话。
不知道姜子夜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是否就是像这样，天天被人哄着？难怪最后化成了鬼怪。生前拥有太多，死时两手空空，所以放不下，不肯放下。
“别啰嗦了，告诉我巫族的事。”姜让道，“你们大概觉得巫族没干成坏事，反倒摄合了好事，但对我来说，他们一直往死里坑我，我不会放过他们，当然，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明白了。”姜峰青取出一个暗绿色的卷轴，展开给姜让看，这是一份契约。“那个巫族人自称叫竹先生，他进夕山前，自愿和我们签下了命书。从此，他的命运和夕山联系在了一起，如果他杀了夕山人，他得偿命。”
姜让觉得不划算：“巫族的人很怪异，我怀疑他们不怕死。”
“命书是我们夕山的秘密法宝，是烙在灵魂的契约，他逃不掉的。”
在灵界，夕山鲛族其实挺强的，鼎盛时期，他们曾拥有无数宝物。当然，没谁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然他们现在已经风光不再，但还藏着一些好东西。
姜让凌空取过命书，拿在手中细看，看不懂……他没有生前的记忆，又没拿到鲛王的力量，所以看不透鲛族的法术。他把命书抛还给姜峰青。“如果他不杀人，这命书对他不起作用？”
“不，他的命运和夕山绑一起了，只要他对我们动坏心，他就会倒霉，他干的坏事，都会报应到他自己头上。”
姜让觉得麻烦：“无法用命书杀了他？”
“命书是契约，契约是讲规则的，对方没有违约，命书就不会向他收取代价。”
“行。”姜让道，“那只能等以后我亲手杀他了。不违反契约吧？”
“不违反，命书是用来约束他的。”
“还有空白的命书吗？”姜让觉得他们可以和白鸟签一份，不过稍微多想一会儿，便明白命书对白鸟不起作用，要控制住白鸟，必需得是神器才行，命书的品级不够。
“有的，王，你要几份？”
“你有几份？”姜让从不嫌礼多，不过他很快就克制住了，“算了，不用了。”这东西是被动式契约，并且得对方心甘情愿签下才能起效，限制太多，太不好用了。
姜峰青倒是推销道：“先来一份试试？”他取出一个空白的卷轴呈给姜让。
姜让经不起诱惑，反射性地把卷轴收入袖中，然后他才想到一件事，他根本用不了这东西，除非他能使用鲛王的力量。

第75章 夕山3
一份没啥用的命书，勾起了姜让的收集瘾：“族里有神器吗？”他觉得没有，但问一句也不会少块肉。
“据说曾经有过，但是被某位王遗失了。”
“哦。”总之现在是没有的就对了。
“不过您父亲有一个猜想：鲛珠可能就是神器。”
姜让看向王座上的鲛珠：“可能？”
“先王没能找出使用它的方法。”
羡让冲鲛珠招了下手，鲛珠飞到他手上，姜峰青他们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等着奇迹的发生。
姜让转动着手上的鲛珠，道：“我也不行。”
这珠子不但不像神器，甚至都不像是鲛王的信物，他试过吸收这颗珠子，但却没能得到鲛王的力量，莫非他这个鲛王是假的？
他扫了眼王座下波光粼粼的珍珠海，如果他不是王，那些鲛人可就白哭了。
姜峰青他们立刻道：“王，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姜让心情不太愉快。
他要的不是神器，甚至不是鲛王的力量，他只是想让自己恢复以前的水平，可惜他现在连这点也做不到。
姜让看着旁边的王座，走过去坐下，靠进王座中，王座随着他的坐姿，自动改变了形状，好让他靠得更舒服。
他心中赞许，这个王座比鬼王王座机灵……他疑心突起，不会是鬼王王座不喜欢自己吧？回幽冥之后，要去敲打一下它。
鬼王王座：……
姜峰青他们激动地看着王座上的姜让，终于坐下了，这是愿意接受王位的意思吧？
“我累了，坐一下。”姜让道，“你们想见见姜有期吗？”
诶？
姜峰青带头道：“有期回来了，他在哪里？我们一直期盼他能早日平安归来。”
“恐怕算不上平安。”姜有期现在是鬼族，和平安归来挨不上边。
姜让取出他的伞，把姜有期拎出来，丢到王座下面。
姜有期在珍珠海里滚了几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看向周围，看到四位和王座上的姜让后，他喃喃自语：“我在做梦吗？”他边说边往远处跑，就像是他真的跑得掉一样。
姜让晃了晃他的伞，放出黑雾把人拖回来。
姜有期疯狂挣扎，疯了一样冲姜让嚎叫：“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你怎么还不去死？！……”
姜让很意外，他没想到姜有期这么不愿意回夕山，回到这里好像是能要他的命。
“有期！”姜峰青等人围上去扶住他，“有期！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怎么把自己给弄死了？
“我什么样子？”姜有期抬手怒指姜让，“他不也是鬼吗？你们都让一个鬼坐到王座上了。为什么我同样是鬼，就变成了你们口中的‘这个样子’？”
姜峰青拉下姜有期的手，一脸苦相：“……是我们没教好你啊。”
“你们根本没教过我，你们根本不想教我，你们只想要他回来，”姜有期的手被束缚住了，他便用眼睛去瞪高处的姜让，“现在他回来了，你们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不管你信不信，他们想念你。”姜让道，“因为他们的缘故，我愿意放过你，但你得用你知道的事情来换。”
姜有期愤恨地道：“你干脆让我死了算了！”他说着，真的想去撞王座的底座，但被拉住了，其实撞上也没事，鬼没这么容易死。
姜让道：“不如我再叫一些人进来？他们肯定都很高兴见到你。”姜有期只见到四个族人就这么激动，如果见到几万个，那他不是得……
姜有期瞪着姜让，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到地上，也变成了珍珠，是黑色的。
姜让看看那些黑珍珠，又看看姜有期，他在哭，但没有消散的迹象，看来他的眼泪和执念无关，换句话说，他纯粹是被气哭的。
“你的执念是什么？”姜让好奇，“难道是我？”
姜有期又被触发了骂点：“你去死！怎么可能是你，我诅咒你立刻去死！……”长老们听不下去，捂住了姜有期的嘴。
“让他说。”姜让换了个姿势，珠光宝气的珊瑚枝移动着，像插花一样再次调整成一个舒适与美观并存的完美艺术品。
姜有期瞪着那个谄媚的王座，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王座，没想到不但是那些族人想要姜让回来，连这个该死的王座也只认他。
姜有期突然熄火了，他问姜让：“你为什么回来？”
姜让想了想，剔除所有虚无的感情因素，直面本质：“我需要鲛王的力量。”
他现在前所未有的虚弱。他看着他淌在地上的长发，没有耗费灵力去缩短它们。
姜有期看向姜峰青。
姜峰青道：“不要管王说什么，要看王做了什么。”
姜有期想了想，道：“他一直没杀我，以后他也不会杀我。”
“……”姜让又想把姜峰青塞到炉山上的火炉里面去。“你不是自己想死吗？”
“哼！”
姜让摸着他那把黑伞的白骨伞柄，这一趟来夕山，是白来了？
他撑开伞，对姜有期道：“你还是回伞里吧。”
姜有期道：“我巴不得。”
倒是几位长老替姜有期求情，希望姜让能把姜有期交给他们看管。
姜有期很惊恐：“……不，我要回伞里！”
姜让不理他，起身，收起伞，披上斗篷，戴上面具，一副要离开的模样。
“带我一起走！”姜有期做最后的挣扎，“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姜让：“没兴趣。”
“不，你肯定有兴趣！你，你……”姜有期像被人卡住喉咙一样说不出话来，然后毫无征兆地栽倒在地。

第76章 夕山4
姜让身影一闪，出现在姜有期身边，他把姜有期拎到自己面前，姜有期耷拉着脑袋，看起来已经失去了知觉，姜让突然伸手探入姜有期的胸口，摸索一阵后，扯出一块黑色的半透明状东西，姜有期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
几位长老非常不安：“这是什么东西？”
“他被下了咒术，让他不能说出某些话。”姜有期是鬼，所以姜让能看出他身上的问题，要他还活着，那现在就麻烦了。
姜让毫不犹豫地捏碎了那块黑色物体，那东西碎了之后消失在空气中，像没有存在过。
同时姜有期的身形迅速变淡，姜峰青等人大惊失色，姜让把他丢回自己的黑伞中：“死不了。”
他话音刚落，地面却摇晃起来，他们从广袤的鲛族领域空间退回现实的宫殿中，看到宫殿也在摇晃。
“怎么回事？”姜让问。
“王，请稍等。”姜峰青举起权杖，一面水镜出现在空中，镜中显示着宫殿外的情景，湖水正在剧烈波动，湖边的夕山也在震动，像是他们这块地方正在被什么力量攻击，但幸好他们有防护法阵，能顶一阵子。
“我们出去看看。”姜让道。
几人一起离开宫殿，湖中惊慌的鲛人们看到姜让后都变得镇定了，他们都在想在王面前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姜让飞到湖面上，看到湖面震荡得像一锅煮沸的汤，湖畔的群山则像是正在摇晃的土石巨人，他往高处飞，飞到比夕山更高之时，他被挡住了，他试着往前后左右飞，都出不去。
姜让回到长老们身边，和他们说了自己的发现。
“防护阵法怎么没起作用？”
“已经起作用了。”一个长老道，“现在就是有点晃，没有出大状况。”
姜让道：“你们的防护阵法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王你多年未归……”
姜让：“……”所以是他的错？
鲛族的防护法阵在湖底，不是凿刻出来的，而是珍珠镶成的，它需要消耗大量灵力才能工作，夕山这些年已经没落了，无力支撑法阵全面展开，只一直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
姜让试着往法阵中注入灵力，成功了，湖水平静下来，外面的地面也不再震动，鲛人们欢呼起来：“王！王！王！……”
姜让头疼地压了压手，示意他们安静。
鲛族大概克他。坑了他一次又一次。他不但没得到鲛王的力量，也没能恢复自己原本的力量，现在居然又耗费了不少灵力。
姜让看向几位长老：“查清楚怎么回事。”
“是。”
几位长老自己分了一下工，最后三位去了干活，留下姜峰青陪着姜让。
姜让道：“这里发生的事应该和姜有期被下咒有关。”
姜峰青迟疑着点头，他也这么想。姜让捏碎了那个咒，姜有期差点死点，接着他们会被攻击了。
姜让道：“是我过于自负了。”
他力量强大，所以很习惯用力解决问题。暴力破解咒术是有可能引发问题，例如被袭击暗算之类的，但他根本不怕被暗算。可这次还是失算了，没想到整个夕山都会受到影响。
姜峰青怎么会把责任推给他们的王呢，他斩钉截铁地道：“跟王无关，肯定是下咒的人做了什么。这么厉害的咒术，我怀疑是巫族干的。我认为是之前那个竹先生在我们这里动过手脚，加上有期体内的咒术，才造成了这么强大的攻击效果。”
他说得挺像回事，他自己不一定信，但姜让倒是被他说服了。
夕山鲛族对巫族不算反感，因为他们和巫族接触得不多，接触最深那次也就是巫族人说能帮他们带回鲛王——事实是真的成功了。
姜让就很厌烦巫族了，因为巫族人一直想要他的命。这次应该也是冲着他来的。大概是知道他成为了夕山鲛王，所以就对夕山动手了。谁有能力实施这么大型的咒术？不会是巫王吧？
过了一阵，几位长老回来了：“现在夕山被罩两层结界，一层是我们的防护结界，另一层却是有破坏性的巫咒法阵。”
姜峰青赶紧问：“能出去吗？”
几位长老都摇头，一齐看向姜让：“王，现在怎么办？”
姜让道：“没事。只要我们的防护法阵比那个巫咒法阵支持得久就行。”
大家松了口气，都很庆幸：“幸亏王在这里。”
姜让：“……”就是因为他在这里，这事才会发生的。
事情已经发生了，姜让也无法让时间倒流，虽然他很想这么做。
但当务之急不是后悔，而是想办法在巫阵启动前解除它，因为姜让现在实力大减，灵力不足以长久地支撑防护阵法的运转。
要解除巫阵，要么杀掉施咒的人，要么破解这个阵法。
很明显，夕山鲛族人破不了这个巫阵。姜让也不行，力量不够，又不懂技术——但可以现学，姜让手里有教材，在幽冥时，老鬼给他的。
姜让想起了风望北，他不怕结界，要是他在这里，倒是可以让他去找人过来帮忙。
“白鸟决生死”，难道自己真得等他来救？
风望北此刻根本不在灵界，他还在湘州围观水淹蓝家寨。
巧的是，蓝家寨此时的境遇和夕山类似，也是被结界困住了。
风望北对蓝家寨没感情，根本没去冒险进入结界，毕竟他又没有让海水退却的能力。
“要不，我们去城里看看？看看围着湘州的黑雾到底是什么东西。”风玄说。
一直在这里盯着这座山也没用啊。而且异事处的人来了后，也会先去湘州城。
“行啊。”英八也赞同。
大家便一起去湘州。

第77章 湘州
淹没湘州的黑雾不是幽冥的雾气，而是一种散发着腥臭的黑色烟雾。
还隔得比较远的时候，风玄便眯着眼道：“小心，雾里有小飞虫。”
英八道：“大哥，你眼神怎么突然变好了？”
风望北看向他爹，看到眯着眼睛的大黑蛇吐着蛇信子说：“我见过这东西，看着像烟雾，其实是虫族的虫子。”
风望北：“灵界的虫族？怎么跑这里来了？”
英八则问：“有毒吗？”
“有。”风玄点头。
英八道：“那我去看看，你们在这等着。”
“我也去。”风望北也对风玄他们道，“你们在这等着。”
风玄：“……”小弟和儿子在他面前都很嚣张啊。
英八和风毛球飞向湘州城，飞近后看到细小的黑色飞虫，这虫子小到像黑色的微尘，如果只是少量，想来应该都不会被人注意到，但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后，就变成黑雾了。
风毛球往英八翅膀下躲。
英八搂着它：“害怕？”
“怕它们钻进毛里。”
“……”英八感觉身上在发痒，甩了甩毛。
城里空荡荡的，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
不过室外都是虫雾，想来也没人敢出来，大概都躲起来了。
“我们去看看屋里有没有人。”英八带着风毛球飞进一栋建筑里。
风毛球道：“我以为只有鬼族才会穿墙术。”
“傻崽，当然是只要灵力够强就行，只要你够强，没什么做不到的。”
“英叔你强吗？”
英八笑说：“保护你没问题。”
建筑里面一样有虫雾，因为那些虫子身形太小了，完全可以通过门窗缝隙飞入室内。
建筑里面的确有人，晕迷的人，还有气，小飞虫随着他们的呼吸在口鼻处飞进飞出，风毛球赶紧低下脑袋用小翅膀捂住自己的鼻孔。
“英叔，能弄死这些虫子吗？”
“整座城都飞满虫子，我也没办法。”
风毛球眨着它的小黑眼睛：“把它们吸进你的画里？”
“你是想毁了我的画吗？不行，让异事处的人来处理。”
异事处的张主任半小时后便到了，之前风玄打电话给他时，他已经离得不远了。
他带了一群人过来，其中包括礼容——这很正常，他一直是异事处的外援。
风玄道：“既然他们来了，那我们也该走了。”
“不看一下这虫子是哪来的？”英八道。
“两界间的壁垒漏洞呗。”风玄给英八递给了一个“这不是显而易见嘛”的眼神。
英八：“不是说这个，你看，这个地方牵扯到武神、巫族、蓝家和虫族，你不想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风玄迟疑。
风毛球扑扇着翅膀飞到风玄头上，停在那儿：“爸，留下来看看嘛，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什么百战百胜，我们不打仗。”不过风玄还是同意了留下来，他家小崽想要看，当然得同意。
反正有什么不对再跑也来得及。这里是人界，就算武神和巫族追过来了，他们在人界也无法发挥出最大力量，抓不住他们。
异事处的那些人拿湘州的黑雾虫没办法，灵界的虫子用杀虫剂喷不死，就算能喷死恐怕一时半会也弄不来这么多杀虫剂，虫子数量太多面积太大了。
张主任向礼容求助。礼容说他有办法解除湘州的危机，但他想要一件东西：雷神骨。
当初，雷神骨有两根，薛梅城给了礼容一根，还有一根下落不明。
“没问题，我可以把它给你。”张主任立刻答应。
礼容愣了下，他没想到雷神骨会在张主任手上。“是薛梅城给你的？”
张主任目露疑虑：“你怎么知道？”
礼容明白了，薛梅城拿到雷神骨后，一分为二，一根给了他，另一根上交给了组织。往深处想，这是因为薛梅城不信任他，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雷神骨就在张主任身边，用一个材质特殊的箱子装着，张主任打开箱子，取出在人类看来平平无奇的“擀面杖”交给礼容。
礼容接过后，把它揣进了随身包中，并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香炉和一根香：“我去城中心点香。”
大家跟着去看热闹。异事处的人有防毒面具，借了几个给风玄他们。
英八也戴上了面具，风毛球被他装在口袋里。
他们几人不但蹭异事处的防毒面具，还蹭车，他们一起挤上了异事处的越野车。
去市中心需要一个小时以上，风毛球从英八口袋里溜出来，飞到英八脑袋上蹲着，悄声问他：“英叔，礼容那个香炉是宝贝？”
“嗯，那根香也是宝贝。”英八低声回应。
“比你的画还厉害的宝贝？”
“我那画本来就不算什么。”
“英叔，你是不是见过很多厉害的宝贝？”
英八不答，把小毛球抓到手上揉搓。
小毛球啾啾地叫唤起来。
叫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张主任道：“之前不是一只小白鸟吗？”现在又来了只黑鸟了？
白鸟两个字像是触动了什么一样，烟雾涌动起来，像是城里突然刮起了风，但在场的人都没感觉到空气的流动。
大家停下脚步，观望了一会儿，除了烟雾开始涌动之外，没有其它变化。
英八把风毛球塞回口袋里。
张主任看看英八这一行人，再看看打头的礼容，快走数步，赶上礼容：“这雾怎么动起来了？”
“感受到危机了吧。”
走到一个广场上后，礼容停下了脚步：“到这就可以了。”
这里其实不是地图上的城市中心，但这里的黑雾最浓重，能见度非常低，普通人在这里得手牵手才不会走丢，异事处的人比普能人强一点，可以不牵手，他们拉了根绳，串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第78章 湘州2
礼容查看了四周，又用脚跺了一篇附近的地面，实心地面，也没有被布置上阵法，他把香炉放到地上，把那根一尺来长的香插入香炉中，点燃，白色轻烟从纤细的香上飘起，融入黑色的虫雾中，像一滴水溶入一盆墨汁中。
风玄凑近英八：“那什么香？”
“不知道，但能闻出半月眠和建木的味道。”
半月眠是种灵界植物，果实可以用来酿酒，枝叶有毒性，可以用来制作驱赶毒虫的驱虫药。
建木则是都广野的神木，长在灵界大地中心处，常人只能在远方眺望它，永远没机会接近。
“我晕半月眠。”风毛球悄声说。
当初他在夜宴游轮上喝过半月眠的酒，差点醉倒。
“那是你还是凡人时的事，现在你不晕。”英八说。
“没有酒味嘛。”风毛球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除了小飞虫散发的臭气外，多了一种类似熬中药的味道，他记得这味道，有点类似断肠香。
这香和夜宴联盟那些人有点关系，在遇上龟宝的那次意外中，他们曾点过这香。
“本来不会有酒味。”英八仰天看向上方，“起效了。”
飞虫们像燃烧过的灰烬一样往下落，地面上很快就黑了一层。
风毛球缩了缩脑袋：“得撑伞。”
英八还真取出两把伞，一把给左顾、右盼，一把自己撑。
风玄把脑袋伸到伞下，半边身体仍留在伞外。
细细的黑雪不停下，没有停歇的迹象。
礼容点了一打香，烧了两个小时，地面越来越黑，空中的黑雾却丝毫没有减淡。
张主任派人去城里各个方向查看虫子是否在减少。
被分配了任务的几个人开走了一辆越野车。
然后他们没有再回来。
而且在虫雾的干扰下，湘州城里没有通讯信号，联系不上他们。
张主任请求风玄帮忙看看是怎么回事——礼容得留下来继续焚香熏虫。
风玄爽快地道：“好，我去帮你找找。”
风望北想反对，但张主任离得太近，他不方便说人话，就“啾”了一声。
英八看看他，道：“还是我去吧。方便。”毕竟他是鸟，有翅膀，速度上有优势。
右顾和右盼道：“还是我们去吧。”
“也好。”两人一起，总归让人放心一点。
风毛球看着左顾右盼并肩站在一起，在它眼中，他们是两只大鸟，一只只有左翅，一只只有右翅，靠在一起后，合体成完整的鸟，双翅展开，他们一起飞上被黑雾蒙住的天空。
他们也没再回来。
英八道：“出事了。”
左顾、右盼不会丢下他们，所以只能是出事了。
风玄道：“我遇见这东西的时候，就晕了一阵，没有发生别的事。”
“嗯，刚才我和小崽进来出去都很顺利。”
张主任看着风玄：“你是什么时候遇见这东西的？”
“我年轻的时候。”风玄强调，“很年轻的时候。”
“……”张主任知道他是灵界生物，猜想那可能是几百年的事。“你现在也很年轻。”
风玄愣了下，呃，他现在的脸是很年轻，忘了伪装了……他看向同样漏了馅的英八。
英八像是接收到什么信号一样，大声夸他：“不管过多少年，大哥依旧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风玄瞪他。
风毛球被逗乐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张主任看向它，一只会发出人类笑声的鸟。
风毛球：“……”
张主任移开目光，紧着眉问：“现在我们怎么办？”
“大家都呆在一起，别再分开了。”礼容在不远处说。他拿起地上的香炉，抱在怀中，走回大家身边。“这黑雾或许有让人迷路的能力，它们毕竟不是真的雾，它们是活的，是虫族。”
“是不是我们的一举一动它们都知道？”张主任左看右看地张望周围。
礼容：“我想是的。”
“我们一起去四处走走？”风玄提议。
大家都赞同：“走吧。”总不能一直呆在广场上，他们总是要离开的。
众人分别登上几辆越野车，为防走失，把速度放得很慢，车队在道路上慢吞吞地走着。
礼容怀中的香炉里一直点着香，越野车所到之处，一直在下黑雪。
英八大大咧咧地问：“老张，湘州是怎么搞成这样的？”
前排的张主任回头看他：“应该和蓝家有关。”
“哦？怎么说？”
“蓝家的赶尸术其实就是用虫子控制尸体。”
英八和风玄对视：蓝家应该是巫族在人界埋下的势力。
这时，风毛球“啾”了两声。
“……”没人知道它在说什么。
张主任道：“不能让它说人话吗？你们给他施个法什么的？”
英八戳了戳风毛球的脑袋：“可以了，你想说什么？”
“……蓝家人大概不止能控制尸体，还能控制活人。武神那里的那些人，应该是他们送过去的。”
张主任立刻问：“蓝家把人送到哪了？送了多少人过去？”
英八想了想，给他说了一下武神的所作所为。
张主任很愤慨，怒目圆睁：“这样的人怎么还能被称为‘神’？”
“……神和下界生灵的区别只在于能力非同一般的强大。”
灵界和人界在某些文化上有差异。
张主任愣了下：“他杀人制造冥军，鬼王不管吗？”他对灵界的各方势力有一定了解，知道鬼族都归鬼王统辖。
风毛球道：“鬼王还不知道这事。”
“能想办法告诉他吗？”
“先解决我们这里的问题吧。”风玄道。
“……”张主任看向窗外，车灯照在深沉的黑雾上，只照到了表面，完全没法深入进去。这雾不好对付。
“这里我们刚才来过。”礼容道，“路边那辆车坏了一个灯，半小时前我先过它一次。”
“鬼打墙吗？”张主任问。
风毛球道：“这里没鬼。”
“……我知道，是那见鬼的黑雾搞的鬼。”
礼容道：“别再往前了，停车吧，我们找地方先住下。”
“啊？”
“休息一下。”礼容解释。
异事处的人都是人类，不休息撑不了多久。
他们选了一家酒店入住，礼容驱散了酒店中的虫雾，张主任把酒店中的人搬到大堂，问礼容能不能救他们。
礼容道：“可以，但弄醒他们后，你打算怎么办？现在我们也出不去城。”
“……”张主任苦笑。
“他们暂时没事。”礼容安慰他。
大家一起吃了些东西，然后去休息。
安全起见，他们直接睡在大堂里，没有分开。
深夜，除了守夜的人，大家都在沉睡，礼容起身，守夜的人看向他，注意到他是去卫生间方向，便没说什么。
礼容顺着走廊走到深处，他站在一扇窗前，打开窗，黑雾涌入，他抬起手，带起一阵风，把黑雾阻在窗户外面。
“我想和你们族长谈谈。”礼容道，“有非常重要的事想告诉他。请你们替我转达。”
虫雾变浓，并发出了嗡嗡的说话声，像是许多人在一起说话：“非常重要的事？”
“是的，我发誓是非常重要的事，关系到你们虫族的兴衰。”
灵界的誓言是有效力的，说出口了便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与责任。
“我会替你转达。”许多个声音一起这么说，然后虫雾重新变淡。
礼容把窗户关上。

第79章 湘州3
有灵力后，有个不便之处，就是听力变好了。小飞虫们嗡嗡嗡太吵了，风毛球钻到英八翅膀下面，被厚实的羽毛捂住后，世界终于安静了。
风玄睁开一只眼睛，把脑袋往英八那边凑了点：“自从他变成鸟后，就更喜欢你了。”
英八很得意：“这就叫血缘的力量啊！”
“……他是我儿子，跟你有什么血缘？”风玄甚是气愤。
“大哥，从他的长相来看，跟我有血缘的可能性可比跟你的大得多。”
“你不要太入戏了，他的黑毛是染的！”
“至少他像我一样长毛，而不是像你一样长鳞片啊……”
两人吵了起来，不过倒也没发出人耳可以听见的声音，所以张主任他们没被吵醒。
但礼容也有灵力，他站起来，走开了。
风玄睁开另一只眼睛，看着礼容的背影：“这小子不会坑我们吧？”
“他不是想找姜让借镜子？借到之前应该不会坑我们吧。”
礼容离开了酒店大楼，走入外面浓稠的黑雾中，黑雾裂开一条走道，让他通过。
“你找我？”走道尽头，有人问他。
礼容抬头，空中悬浮着一个背上长着彩色蝴蝶大翅膀的人，这人正低头看着他。
“环族长。”礼容行礼。
“你是谁？”那人降到地面上，收起翅膀。
“我叫礼容，”礼容道，“我在人界呆了很久，所以对人界的情况比较了解。今天我想和族长说的就是人界的事，人界有句话叫‘天道好还，因果不虚’，族长可曾听过？”
环族长没答，而是来回踱步：“有话直说。”
“环族长，人界看似孱弱，但并不是我们能为所欲为的地方，上天都看着呢，过份了会自食其果。”礼容道，“当初，我刚来人界时能动用十成力量，到现在已经被压制到三成，而我并没有做太过分的事——也就杀过几个人。湘州有六百万人，如果他们因为你们虫族死了，我没法想象虫族会怎样。”
环族长笑了：“你的意思是此界自有它的规矩？那我们回灵界不就行了？”
他本来也没打算让虫族在人界长待，只是过来处理一件事情而已。
人界没灵力，根本不适合灵界生灵生活。
礼容道：“但灵界已经开始乱起来了——想必族长有感觉到，两界壁垒也越来越不稳定，以后会如何，谁也不敢保证，族长何不给虫族留一条退路？”
环族长沉默，片刻后道：“我想想。”说完他背后的翅膀重新浮现，这是打算离开了。
礼容赶紧道：“族长，人类脆弱，你可别想太久。”
环族长翅膀扇动，但人还停在原地，他盯着礼容：“救这些人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想救的不是湘州人，是我一个朋友。”
环族长笑了：“你和人界的人交朋友？”
在他看来人界的人类等于没开灵智的生灵。在灵界，没开灵智的动植物就是食物，早前，其实开了灵智的也照吃不误，大家靠实力决定吃与被吃的关系，但如今吃得少了，毕竟已经不是茹毛饮血的上古时代了，现在大家文明友好了许多。
礼容摇头：“个中细节不便与族长详说。”
虫族族长回去后，和族里人商量这事。
“族长，你信那小子？我看他就是危言耸听。”
环族长道：“有谁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没人知道。“无名小辈吧。”
“去查他到底是什么人。”
虫族个体实力不强，但数量上却是灵界最庞大的族群，在调查消息方面它们很占优势。
半天后，便有虫子来向族长汇报：“我知道他，他是都广野王的儿子之一。”
环族长很诧异：“我怎么不知道都广野王有这么个儿子？”
“他没在人前出现过，都广野王曾用他祭神。”
“哦，原来是他。”环族长听说过这位王子，据说因为都广野王用儿子献祭感动了上天，所以白鸟才降世，然后白鸟又救活了这位王子。
“族长，他说想救朋友，这个朋友不会指的就是白鸟吧？”
“那就不能如他的愿了。”
……
湘州城里，众人被困两天后，沉不住气了，纷纷询问礼容到底能不能解决虫雾的问题。
礼容说：“能，但我还需要时间。”
“不如我们去找壁垒漏洞？这东西才是这次虫灾的根源。”英八提建议，“就我和我大哥去吧，你们留在这里。”
“……”
问题是，只要是出去的人就没见再回来。
但一起去也没用，危机时分，异事处这些人只会是累赘。
礼容道：“也好，那就辛苦你们了。”
风玄道：“放心……”英八拽了他一下，接过话道：“我们会尽力的。”可以尽力而为，不能轻易许诺。
就这样，风家三口脱了队，风毛球终于可以放飞自我了，它大声问：“现在几点了呀？”
“几点都一样。”反正都是昏天暗地的，从时间上看不出光线变化。
“我们要去哪里呀？”
“去虫子多的地方。”
“到哪里之后怎么办呀？”
“回灵界搬救兵。”
风毛球挺高兴：“找姜让吗？”
“不找也行。”英八瞅了眼小毛球，故意道，“我人脉广着呢。”
“哦，你要找凤王吗？”
风玄很高兴：“好啊。”
“……”
虫子最多的地方就是广场一带。
三人绕着广场走到第八圈，在经过一个广告牌后，他们突然发现他们回灵界了。周围依然黑蒙蒙的，但有灵气了。
“这是哪里？”风毛球轻声问。
没有海腥味，应该不是武神的地盘。
风玄道：“是地下。”
“这里是虫族的地宫。”英八看看四周，道，“你们好，麻烦带我们去见你们族长。”
……
湘州城里，礼容和虫族人进行了第二次会面，这次来见他的不是环族长，而是一个瘦高个儿。
对方告诉他：“我们族长愿意撤走湘州的虫族。”又说，“希望你能跟我们走一趟，我们族长想见你。”
礼容答应了。
离开湘州之前，礼容把香炉留给了张主任，同时还给了他一种香：“这是解药，用它可以唤醒那些昏迷的人。”
礼容走后，张主任起初很忐忑，后来见虫雾果然消失了，才放下心来。
他赶紧联系前来救援的军队——终于能联系上了，让他们进城来帮忙。
有人想起了一件事：“蓝家不是涨水了？不知道怎样了。”
张主任：“……”
礼容已经走了，没人来帮忙处理这种灵界问题啊，这可怎么办？
……
礼容回灵界后，和风望北他们一样，仍被困在虫雾中，只是换了个地方。
“有人吗？能带我去见你们族长吗？”他问。
没人理他。

第80章 虫族
“族长，不见他吗？”有人问。
环族长道：“他肯定是想离开，现在还不能让他走。”
“那个英八也说要见你，也不见？”
环族长不答反问：“小白鸟怎样了？”
“在睡觉。它那么小一只，啥都不会，除了吃就是睡。它真的是白鸟吗？它看起来黑不溜秋的。”
“据说是染黑的，而且巫族说它是白鸟，虽然巫族也不一定靠谱。”
不过就算巫族不靠谱，他们虫族也不吃亏，因为他们是先收钱再干活的，“钱”已经收了，想退是不可能的。
环族长道：“它应该就是白鸟，上次它路过我们这时，我就觉得它与众不同。”
那只小鸟怕他——当时他明明态度很好。或许是那小鸟有预知能力，害怕变成虫族的笼中鸟？
另一边，想见虫族族长的英八思索许久后，取出根半尺长的五彩羽毛，对着仿佛虚空的虫雾道：“替我把这个交给你们族长。”
“不行，不能给它们！”风玄伸手要抢那根羽毛。
那根五彩羽毛是红色的，而且上面还有一层流转的光华，看到它的人第一反应就会是：那是凤毛的羽毛。
英八用手肘挡住风玄，把羽毛丢出去，虫雾卷住羽毛，很快飞远了。
风玄立刻追出去，英八把他拽回来：“一根普通羽毛而已，不算什么。”
风玄怒道：“凤王的羽毛能和别人的羽毛一样吗？”
风毛球扇动着它的长睫毛：“凤王的羽毛也只是羽毛啊，虽然是彩色的，诶，我忘了，这是灵界，难道他的羽毛可以做灵器？”
英八道：“可以，最好用尾羽，灵力最强。”
“尾羽也最漂亮的。”风毛球是见过凤王的，长长的尾羽华丽得近乎梦幻。“灵界的王是不是都特别好看？”
“还行。”
“选王就是选美，是不是？”
英八大笑。
“……”风玄郁闷地瞪着他们俩。
“英叔，你不能用那根羽毛叫凤王来救我们吗？”
“……恐怕凤王也拿这虫雾没办法。”这虫雾要不了他们的命，同样，他们也无法摆脱这虫雾，而且短期内也杀不光这些飞虫，它们像无穷尽的。
“唉。”风毛球叹气。它没有预料到这种困境，因为他不怕结界，却没想到虫雾不是结界，而是一个活迷宫。
五彩羽毛被送到环族长手上，他终于点了头：“带他过来，就他一个人。”
“是。”
虫雾传话给英八：“族长有请。”
英八拍了下风玄的肩膀：“大哥，照顾好小崽，我去一趟。”
英八在虫雾的带领下，很快便离开了黑雾，这给他一种错觉，像黑雾面积并不大，往一个方向直飞就能飞出去，但其实不是这样，他们已经试过很多次了，不管往哪个方向飞，都飞不出去，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无限的空间里。
环族长是把英八当贵客来接待的，他像是忘了片刻之前英八还是他的阶下囚的事。
他请英八入座，又叫人送了许多吃的喝的上来：“虫族贫瘠，没有什么好东西，还请贵客海涵。”
“族长客气了，虫族的甘露闻名天下。”英八道。
环族长看着他笑：“凤王也喜欢我们的甘露。”
“羽族都喜欢。”英八道，“族长，和一起的还有两只比翼鸟，请问你们有看到吗？”
“他们没事。”
“那就好。”英八笑道，“族长，和你商量一件事，如果你愿意放我们离开，我们必将重谢。”
环族长不语，只是替他倒了一杯甘露。
“我说的我们是整个羽族，凤王特许我在特殊时刻可以自作主张。”英八加重语气。
环族长终于不能再继续沉默下去了，虫族得罪不起巫族，但也得罪不起羽族，这就是虫族想要有一个王的根本原因，王代表的是实力，没有实力，谁都能来威胁他们。
特别是如今风雨飘摇，灵界不知何时会大乱，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虫族恐怕不可避免的会损失惨重，因为虫族庞大，不可能像那些小族群一样找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躲起来，它们是绝对躲不过这场灾难的，一定得站队才行。
肯定不能站鬼族那边，也不能选鬼族最恨的都广野，除此之外，其它族群都可以考虑，羽族在其中是个比较好的选择，凤王强大，而且没听说和谁有深仇大恨，并且白鸟也是羽族。
环族长道：“不是我不想放你们走，是我先答应了巫族留你们一旬。”
答应过的事，就很难反悔了——承受不起反悔的代价。
“一旬过后就可以放我们走？”
“是。”
英八低头喝甘露，喝完一杯后，他问：“在这一旬之内，巫族会过来吗？”
环族长道：“也许。他们要过来，我也拦不住。”
“此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英八问。
环族长摇头：“抱歉。”
“你要留的应该只是我家那只小鸟，我们其他人是不是可以离开？”
环族长笑了，叹气：“我又不傻，让你们去搬救兵吗？”
英八摇头：“羽族无意与你们为敌。”
羽族一贯是谁也不得罪，百年前的夷城之围他们参加了，但并没有出大力。
当年那是大势所趋，不想被孤立就得抱团。现在，还没到紧迫的时刻，羽族是决不会轻易树敌的。
不过，英八不向羽族求援，却可以向幽冥求助——他不知道姜让被困在夕山了。
“我们也无意与羽族为敌，一旬之后，我一定放你们离开。”环族长道。
英八又喝了一杯甘露，然后道：“我需要回虫雾中去吗？还是可以留在这里。”
“你如果愿意的话，可以留下。”其实环族长也没想让他回去，至少不是回风望北他们身边，因为不想让他带消息回去。
两人各有各的心思，不过表面上，相处得非常友好。
……
陡峭的青山间夹着一道道深且狭长的山谷，谷中有奇石与清泉，纹面老头巫隐垂首站在泉水聚成的深潭旁，像是在沉思。
“师父。”一个年轻人从山壁上飞掠下来，落到老人身边。
“小竹你回来了，见过王了？”巫隐问。
“是。”小竹犹豫着道，“师父，我感觉不太好。”
巫隐看向他，然后皱眉：“你被反噬了，生机变得越弱，你快死了……你做了什么？”
“还是夕山的事。王以姜有期体内的诅咒为引，发动了移山平海阵，现在姜让被困在夕山，他这次会死。”
巫隐愣了下，道：“移山平海阵——你上次在夕山设下的？”
“是。”小竹道，“当时我为了取信于夕山鲛族，和他们签了一种叫命书的契约，我本以为王能帮我解除它。”
“你怎么这么糊涂。王怎么说？”
“王说会想办法。”但命是自己的，小竹现在很担心自己会没命，而且不是身体损毁的没命，而是魂飞魄散的没命，如果不解除那契约，他连做鬼的机会都不会有。
“师父，你救救我！”小竹跪下抱住巫隐的腿。
巫隐低头看他，叹息：“怎么救？解开夕山的移开平海阵？王亲自动的手，我如何解得开。”
“我想了一个办法，就是不知道师父愿不愿意帮我。”
“你说。”
“白鸟被虫族困住的事师父应该知道了？——王真是好算计。”
一面困住姜让，一面困住白鸟，只要分开他们，就能分别杀死他们。
小竹道，“我想，只要把白鸟练成仙药，我就有救了。”
“……王答应你了？”
小竹道：“我没问。”他也没敢问。他自己知道，仙药不太可能被用到他身上。“师父，我只想活着，练成的仙药肯定不止一颗，我只取一颗，其余的献给王，她肯定会宽恕我的。”
“炼药需要药王鼎，只有王能使用药王鼎。”
药王鼎是巫族的神器，只有王才能趋使它，别的人就算偷走它，也用不了。
“白鸟还未长成，它现在没有反抗力量，我想不需要动用药王鼎就能炼化它。”
巫隐明白小竹为什么来找他了：“你想找我要神火？”
神火是药王鼎中的火，巫王曾经赐过一缕给巫隐。
“是，求师父助我。”

第81章 虫族2
环族长亲自守着英八，陪他吃喝玩乐，不给他丝毫独处时间。
“来来来，尝点这个果子，你们羽族应该爱吃。”
英八吃了颗，道：“我家小崽应该吃这个。”
环族长知道他说是风毛球，不接茬，又道：“羽族能歌擅舞，你觉得我们这儿的歌舞怎样？”
英八看了看堂下的歌者舞者，道：“还行。”
有人不满他的态度：“先生眼光甚高啊，不知是否有幸欣赏先生的歌舞？”
英八笑道：“那我给大家唱几句。”
英八唱的是一首调子很奇怪的歌，他的歌声并不是大家想象中的那种轻灵婉转的羽族歌喉，而是低沉且有力量感的声音。
环族长心中一凛，他担心英八的歌声有呼唤同族的效果，会招来羽族。他侧过头，向堂下的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微微点头，退入人群中，离开了。
他去检查防御工事了，以防有疏漏，让外族偷溜进他们虫族的地盘。
英八唱完，环族长带头称赞：“果然还是羽族精通音律，我第一次听到这么奇妙的歌曲。”
“这是人界的歌曲。”而且是一首英文歌。
“哦？人界究竟是怎么的地方？”和礼容谈过之后，环族长对人界的重视度提高了许多，现在听英八也说起人界，不由得便追问起来。
“很奇妙的地方，虽然没有灵力，但他们有另一种能力：科技。运用科技，他们造出了很多强大的灵器。”
“哦？怎样的灵器？”
“各种各样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什么都有。我最喜欢的是一种叫电视电脑手机这一类东西……”
……
洗澡时，环族长终于没再跟着英八，他一只蝴蝶，不爱泡温泉。他倒是没怀疑羽族为什么会爱泡水里，毕竟羽族的少昊国是在海中。
英八躺在温泉中，一只黄紫色大蛾子飞过来停在他的头发上，英八道：“就进来你一个？”
大蛾子抖了抖脑袋上的触须：“虫族守卫森严。”
虫族的地宫建在地下，只要守住入口，外人便很难进来。只有它凭借着特殊的长相混进来了。它看着是蛾子，其实却是只鸟。
英八问：“去找姜让，让他来救风望北。”这种出头的事，还是让姜让干比较好，反正他不怕与人结仇，反正全天下都是他的仇人。
“是。”大蛾子没有立即离开，等着英八的下一个命令。
“让青鸟去一趟轩辕国，传个口信给姬浮玉。”英八取出一朵彩色绒羽交给紫色大蛾子，“去吧。”
“是。”大蛾子飞走了。
姬浮玉是轩辕国的王，是黄帝后裔，他和巫王关系很好，英八想让他去拖住巫王。
论能力，各位王都很强大。论战力，应该是武神和鬼王最强，武神强在射日弓是逆天神器，鬼王强在他本身就是逆天的存在。
而巫王让人畏惧的地方在于巫术阴毒，且防不胜防，她或许不能迅速杀死你，但她会慢慢地痛苦地磨死你，如果可以选择，没人想与她为敌。
……
巫小竹来到虫族地宫附近，发现虫族戒严了，进出地宫需要排队检查。他便去劫持了一个虫族，附身到它身上，然后缀到地宫前的长队尾端。
等轮到他时，守卫打量着他，觉得他有点不对，但一时又看不出哪里不对。
巫小竹打了个满是酒气的嗝，守卫嫌弃地转开脸：“看你这神智不清的样子，下次少喝点。”
进入地宫后，巫小竹算了一下风望北所在方位，然后往那边奔去。
风毛球和风玄正无聊地蹲在地上下五子棋，他们在地上画一些格子线，一人用圆圈当棋子，另一人用叉。
风玄心不在焉地画了个圈，道：“你英叔是不是丢下我们跑了？”
“跑了好啊，可以去搬救兵。”风毛球抬起爪子在地上踩了个叉。
风玄又画上一个圈。“搬谁？羽族大概不会来。姜让会来吗？”
“不知道，他还在生我的气呢。”风毛球抬起小翅膀挠了挠脑袋，姜让如果要找它，随时可以啊，当初在人界时，他都能突然出现来救自己，但现在他没来，大概是不想来吧。
“他在气什么？”
“不知道。”
“唉，崽啊，男人都靠不住。”
“……嗯，连亲爹都靠不住。”
两人默默互看，倒是没人就“亲爹”这个问题展开讨论。
虫雾突然开始涌动，像是受到了惊吓。
风玄和风毛球都扭头看向虫雾。
一团白光从天而降，风玄挥袖一挡，袖子没了，原来那不是光，是火，而且是极厉害的火。
风玄往身上一扯，把沾上火星的外衣丢掉，捞起风毛球，转身就跑。
虫雾也怕那火，被火燎得嗡嗡乱叫，跟在风玄身后一起跑，像一阵龙卷风。
“那是什么火？”风毛球问，“谁放的火？”看起来不像虫族放的，它们也在逃呢。
“不是炎火，比炎火厉害很多。”风玄说话声音有些喘。
风毛球警觉地问：“爸，你受伤了？”
“小伤。”刚才风玄的手臂被火燎了一下，起初连小伤都算不上，但这伤很邪门，迅速地在扩大加深，就像是那火长进了伤口里，它贪婪地吞噬着周围完好的皮肉，甚至是骨骼。
风毛球嗅到了焦味，越来越重的焦味，然后它看到大黑蛇身上浮起了一大片黑红色烧伤，它惊叫：“爸！你怎么了？！”
风玄把风毛球抛向远处：“跑！去找你英叔！”他身上的伤口扩散得太快了，他怕再过一会儿就会漫延到风望北身上，所以赶紧把它扔出去。

第82章 虫族3
被丢出去后，风毛球在空中打个弯便飞回来，像个被飞碟玩具。
这正合巫小竹的意，他无声地念着咒语，白色火焰凭空盛开在空中，像会自我复制一样，一瞬间便变成了一片火海，风毛球被困在火中，火焰舔舐着它的羽毛，把黑色舔去，露出洁白的底色。
巫小竹两眼放光，嘴唇颤抖，咒语念得越来越快。
风毛球没在意自己的羽毛颜色，它用小翅膀拨动火焰，想拂开它们去找风玄。
火焰很烫，但不像火，而是像某种有强腐蚀性的物质，它分解着它碰触到的所有物质。
咔嚓一声，风毛球小细腿上的黑玉护身符碎了，风毛球低头，看到它直接被火焰烧没了，连缕烟都没冒。
火焰透过羽毛舔上皮肉骨头内脏，风毛球感觉自己像是要化开了，然后它失去知觉了。
它不知道它真的化开了，像一杯有形状的水被打破了容器，失重地浮在空中，没有气化，而是凝成一团透明的东西，它旋转波动着，火焰全部涌向它，像饿极了的野兽。
巫小竹勾起一个满意的笑容，他走向收缩中的火焰，无视倒在地上无声无息的风玄，突然，大黑蛇挣起身体，张大血盆大口咬向他。
巫小竹手腕一动，丢出一件灵器，大黑蛇后退躲避，但它身躯庞大，又被神火烧伤行动不变，眼看那东西就要砸中自己了，它赶紧一甩尾巴，把那东西抽飞，没想到那东西却是有粘性的，立刻便粘住它，而且迅速漫延，把它牢牢地粘在了地上。
大黑蛇拼命挣扎，嘶叫哀嚎，烧伤的蛇皮被血淋淋地撕下，但皮肉又被粘住，接着皮肉也被撕开，露出了森森白骨，但它仍不放弃，像要以白骨之躯挣脱束缚。
巫小竹摇晃一下身体，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他恼怒地看向风玄，对上大黑蛇血红的双眼，不禁往后退了两步，随即注意到黑蛇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恼怒地稳住脚步。
“你安分一点还能多活一会儿。”
巫小竹用眼角余光看到空中的神火已经收缩成篮球大小了，他想走，但又怕大黑蛇会被刺激得和他以死相拼。
大黑蛇的眼睛愈加血红，血泪汩汩流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黑色雾气从大蛇身上浮起。
糟糕了，这是想和他同归于尽，噌的一声，巫小竹手上出现一把剑，他飞扑向黑蛇，拼尽全力想赶在它自曝前斩杀它。
“铮”，还未砍中黑蛇，巫小竹的剑便被别的东西挡住了，又是“铮”的一声，剑碎了，他也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弹得摔倒在地。
而且铮铮的金石之声没有消失，而是继续地响着，这是一首曲子，是什么生灵在弹奏杀气四溢的杀伐之曲。
曲声渐近，巫小竹翻身爬起，飞到神火旁边，快速地念着咒语，想把它收起来逃跑，但已经迟了，“铮”，琴弦仿佛就在他耳边拨动，他像断线的木偶一样从空中摔落，一缕黑烟尸体升起，飘向神火，和神火一起消失了。
一个身披华丽红衣的人出现在空中，他看了眼神火消失方向，又看向地上伤痕累累的庞大黑蛇，身形一闪，出现在黑蛇身边，他蹲下身把手按到黑蛇头上，低语：“没事了。”
黑蛇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它用血红的眼睛看着红衣人。
红衣人道：“你儿子也不会有事。”
黑蛇阖上眼睛，把大脑袋拱进红衣人怀里。
红衣人抱着黑蛇脑袋，他流光溢彩的红衣拖在地上，浸在腥红的鲜血中。
红衣人看向自己的衣服，红色褪去，变成了普普通通的黑衣，他的容貌也被褪色般的变普通了许多了，仍然是好看的，但气势尽敛，不再华丽张扬得让人心生怯意。
“英先生，这是怎么回事？”稍后，环族长他们赶过来了，环族长查看了一下巫小竹留下的身体，这是他们虫族自己人，还有一丝余气，他赶紧救人。
英八道：“巫族人用什么邪术控制了他。”
“哦？”环族长仔细探查了一下，“现在没有，应该已经解开了。”
英八道：“能抓到那个巫族人吗？”
环族长迟疑一下，下令封锁全城。
巫族人没经过通传便偷偷地潜入地宫，他是有点不悦的，但转念一想，这样其实对虫族有利，反正把事往巫族身上推就行。
希望那个巫族人已经逃走了，此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再多生事端了。
英八看了环族长一眼，又看向远处，没了黑雾的遮避，这里看起来是一个地下广场，非常宽广，只是周围通道无数，虫族地宫大概真的一座地下迷宫。
“左顾右盼呢？”英八问。
“有没有谁看到了？快去找，他们是我们的贵客。”环族长赶紧吩咐下去。
……
巫小竹还在地宫里，不是他不想走，是他走不了，也不是走不了，是神火不听他的驱使了，像只脾气上来的驴，你赶它往这头走，它偏不，硬要你对着干，而你还力气不如它。
巫小竹无可奈何地追着神火走向了地宫深处，他思索着现下这情况应该不是神火不听自己的命令，而是白鸟还存有神智的缘故，只能希望神火能尽快炼化白鸟了。
地宫非常深，一重一重地往下铺，像一座座叠起来的繁华城池。
巫小竹看得心惊，如果虫族有王，大概会成为最强大的族群之一，蚁多也能咬死象啊。
幸好神火知道往暗处躲，否则巫小竹就会很为难了，他肯定不能放弃神火，但如果虫族一拥而上，他肯定也没法脱身。

第83章 虫族4
巫隐来到山顶，看着站在万仞悬崖边上的巫王：“王。”
巫王回首，纤长手指轻抚自己被风吹得扬的长发。
“巫筱去虫族了？”
“是。”巫隐跪下，匍匐在地上。
巫王看了他一瞬，问：“你做了什么？”
“神火……”
巫隐刚说出两个字，巫王便像拿到密钥一样破解出了一切信息，她抿紧红唇，挥袖把巫隐掀翻在地。
“你又想坏我的事。”
巫隐仰躺在地上，一道黑色血线从他嘴角淌下，滴落在凹凸不平的山石地面上，渗进龟裂的缝隙中。
“王，他是我带大的。”巫隐吃力地说。
巫王转回身去看崖底的林海，暴虐的狂风凭空而起，像巨人巴掌般地来回扇在森林上，树枝折断，散了一地，树叶漫天飞扬。
巫王捏住一片从崖下翻卷上来的残破树叶，葱玉般手指轻轻捻动，树叶碎成糜粉，化成风中的一缕轻烟。
“万无一失的计策，就这么被你们这些愚人破坏了，你知道这耗费了我多少心力吗？”
巫隐张嘴，但能说出话语，只喷出一口黑血。
巫王没看他，顺了头发，往前走了一步，飘下悬崖，飘然若仙地从林海上方飞过，消失在远方。
压着巫隐的无形力量消失了，他费力地翻了个身，蜷缩成一团，低语：“感谢王的宽恕。”
巫王原本准备到最后一刻再去虫族，她要确保姜让死定了才会去抓捕白鸟，提前做这事很可能会诱发别的事件，与天命相争，得格外沉得住气才行。可惜她的族人不争气，永远无法正确地执行她的命令。
但事已至此，只能尽量补救了。
巫王亲自带人赶往虫族。
在经过昆仑山时，她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她犹疑一瞬，停下往前的脚步，她身旁的巫族人以为有危险，谨慎地握紧武器，环顾四周。
“没事，你们在这等我。”留下这句话后，巫王独自离开了。
白云深处，雪水汇成的河川静静流淌着，有一个长发人躺在河面上，他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听到有人接近，他的蛇尾卷了一下，然后他沉入水中。
“躲我？”一双柔软的手伸入冰水中，把水中人的脸庞捧出水面。
水中人有张圣洁无暇的脸，他像庙宇中供着的神，凡人看见他心中生不出一丝亵渎，只会想跪在他面前，忏悔罪恶或祈求祝福。
巫王不是凡人，她直接吻上水中人的嘴唇，水中人睫毛颤动，像受惊的黑蝴蝶，他的手握上巫王的肩膀，想推开她，但推不动，他的蛇尾在水中无力地甩动着，溅起一片晶莹的水花。
许久后，巫王停下亲吻，把水中人拉出水面揽入怀中，然后看向岸边褐色的地面，沙土轻轻抖动，绿色的草芽一颗颗地钻出泥土，瞬间，地面被铺上了一层厚实的草毯，巫王把水中人拖出水面，飞向岸上。
半蛇人的蛇尾化成修长双腿，同时柔软的衣物快速地覆盖上他的身体。
巫王道：“别急着穿衣服。”
她把怀中人放到草地上，伸手解开他的衣带，对方赶紧拢住衣襟，沉声道：“巫王！”
巫王扬眉：“轩辕王，有何吩咐？”
“……巫央。”轩辕王放软了声音。
巫央花瓣般的嘴唇绽放出笑意：“姬浮玉。”
“……”姬浮玉移开目光，“你先放开我。”
巫央丢下手中的衣带，姬浮玉便也放下护着衣服的手，打算坐起身，没想到巫央却按住他的肩膀，迅速扯开他的衣襟，摸上了他的胸膛。
姬浮玉：“……”
“让我看看你的伤。”巫央看入姬浮玉眼中。
姬浮玉沉默片刻，撤去幻术，胸膛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恐怖伤口，透过它隐约可以看到下面的白骨与跳动的心脏。
巫央抚摸着那道伤口：“伤势没有恶化，我会治好你的。”
姬浮玉用幻术遮住伤口，拉着衣襟想挡住裸露的胸膛。
巫央握住他的手，摩挲着他的手指，缓缓地把他的手拉开，放到草地上。
姬浮玉蜷了下手指，除此之外没再做出更激烈的动作。他受伤后，实力只有全盛时期的二三成，打不过巫央，连逃跑都做不到，所以他已经很久没见巫央了，要不是凤萧求他，他根本不会离开轩辕国来中州。
……
神火一直往地底钻，巫小竹一开始还很庆幸没人追上来，后来便越来越忐忑了。
时间拖得太久了，已经七天了，神火还没能炼化白鸟。
明明还只是一只雏鸟，出壳还不到三十年，一只手就能抓住的小毛球。
突然，白色火球开始颤动，巫小竹大惊也大喜，他身体紧绷，渴望地伸着脖子，死死地盯着火球，但他没有飞扑上前，反倒是后退了几步。
火球抖了一阵后突然飞向巫小竹，巫小竹迅速后退，嘴里快速念着咒语，但没用，咒语彻底失效了，巫小竹转身就跑，他知道神火的厉害，被沾上后，最终会被烧得什么也不剩，和被强大咒术反噬一个结果——连做鬼的机会都不会有。
巫小竹边跑边观察火球，他还不想放弃，这团火可关系到他的性命啊。
火球边飞边开始慢慢地变形，不久后，它有了点鸟的形状，仍然是一团火，但它向两边伸出了两片翅膀状的火焰。
巫小竹心灰意冷，也心乱如麻，仙药八成是没希望了，巫族他也回不去，就这么回去，巫王不会放过他的，不过，大概不等巫王放过他，他就会先死于鲛族的诅咒。
火球有了翅膀后，飞得更快了，很快它又长出了爪子和嘴，它张开嘴，朝巫小竹吐出几粒火星，巫小竹躲避不及，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一缕黑烟贴着地面迅速溜走了。
火鸟用爪子抓了两把地上的人，看他没动静，便拍拍翅膀飞起来，尸体上的火焰回到它身上，它在原地悬停了会儿，转身飞向黑暗中。

第84章 虫族5
黑烟像小蛇一般在暗中滑动，它接近了同样藏身于暗中的一个人。
“礼容。”耳语般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谁？”礼容握紧武器，压着声间问。
“是我。”黑烟化成一个透明的人影，出现在礼容面前。
“你怎么弄成了这样？”礼容扔握着武器，没有放松。
他看得出对方伤得很重，连身体都丢了，灵魂也似乎离溃散不远，但他懂一些巫术，知道巫族人只要还没彻底消失，就仍有翻盘的可能，所以无论何时都不能对他们放松警惕。
“还能为什么。”人影简单地道明原因，“白鸟。”
礼容了然地点头。当然是因为白鸟了，总是因为白鸟。
人影道：“它毁掉了我的身体，但我也让它失去了它的身体，而且还让它失智了。”
礼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想让他去帮忙抓捕白鸟，他不打算顺从，说：“我要离开这里，你有认识路吗？”虽然已经从虫雾中出来了，但礼容依然迷了路。
“跟我来。”诧异的，人影没再说白鸟的事，而是率先往前走。
“你用这个吧。”礼容取出一只小木偶，丢向人影。
人影化成黑烟涌入小木偶中，小木偶迅速变大，长成了巫小竹。
“谢了。”他感激地道。“你准备回人界？我也去。”
去人界是巫小竹现在所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远离灵界，去往没有灵气的人界，或许能够避免被诅咒反噬。
礼容迟疑一瞬，道：“不，我不去人界，我要去找姜让。”
巫小竹微怔，这是天无绝人之路吗？不，礼容懂一点阵法，但他当然无法破解巫王设下的阵法。
不过巫小竹还是说：“姜让在夕山，被阵法困住了，我告诉你怎么进去。”
不管怎样，也算是根救命稻草吧。
礼容看看他，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好，谢谢。你也要去找姜让？”
“不，我要去人界。”
……
巫王从昆仑山出来时，已经过了她和虫族约定的一旬之期。
她的族人等她已等得十分焦急。
巫王道：“事情有变，不去虫族了，去见武神。”
“是。”
虫族很高兴巫王没有亲自来访，英八知道是姬浮玉成功拖住了巫王，但他没有轻松多少，因为风玄伤重一直晕迷不醒，风望北还没被找到，姜让也没有出现。
不过也有好消息，左顾和右盼被找到了，两人状况良好。
“我们还不走吗？”右盼问英八。
英八看向她。
右盼道：“都这么多天了，一直没有望北的消息，他肯定是被人抓走了。我们该想想下一步要怎么办了。”
……
离开虫族地宫后，礼容和巫小竹分道扬镳，一人去夕山，一人去人界。
临别时，巫小竹握了下礼容的手：“保重。”
礼容：“……”
他和巫小竹从来没有这么温情过，这不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吧？不过，如果是，也没什么好遗憾的。本来也算不得朋友，只是各取所需的临时伙伴而已。
礼容赶往夕山，中途遇上了熟人：小梦和方心。
双方都很惊讶，防备地互相打量——大家不算敌人，但也绝不是朋友。
“你一个人？”
“你们就两人？”
“……”
礼容道：“我一个人，我要去夕山。”
小梦道：“我们也要去夕山。”
那就是同路了。
礼容心道，看来姜让真的在夕山。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在了巫阵中。
三人同行，中途礼容提议停下来休息片刻，他很多天没休息了，熬不住了，而且，他对小梦和方心还是比较放心的，比和巫小竹在一起时放心得多。
当然，他也不介意小梦和方心先走。不过，小梦和方心没有要和他分路的意思。
礼容选了棵大树，倚着树干坐在树枝上，一动不动地进入浅眠状态。
小梦看着方心，冲她偏了下头。方心点头，变成虎形，无声地跑开。
小梦抬起手，白色鞭子出现在她掌中，她扬鞭朝礼容栖身的大树抽下，大树轰然倾倒，砸到旁边的树上，树枝不断发出断裂声，树叶乱飞，干扰了小梦的听力和视线，眨眼间，礼容便不见了。
小梦跳到倒下的大树上，看到树枝上有滴落的红色血迹，看来她还是伤到礼容了。
隐藏在暗处的方心看到了礼容逃跑方向，她追了上去。
树林茂密，地上落叶丰厚，每一脚都会发出细碎的声音，方心追着声音深入丛林，突然，落叶颤动，一张草网从落叶下方兜了上来，方心迅速后退，堪堪避过，但随即空中也出现了一张网，方心耳朵一动，扑开右前方，她没能躲开那张网，但同时，她也抓到礼容，两人一起被困在了网中。
方心此时仍是虎形，沉重的虎爪踩在礼容胸口上，锐利的指甲戳进了他的肉里，血色在他衣服上晕染开来。
“把网撤掉。”老虎瞪着铜铃大眼说。
礼容没动，道：“你为什么要暗算我？”
“为什么不能暗算你？你又不是什么好人。”其实方心也不知道，她只是听小梦的指令。
“你们涂家是狐族，狐族已经没落了，你们现在是依附九黎生存？是武神让你来拦我的？”
“……”方心不知道礼容在说什么，但她掩饰住了自己的无知，问：“你怎么猜到的？”
礼容道：“我要去找姜让，而和姜让有关的事总会有麻烦。所以姜让真的被阵法困住了？你们想杀他？”
“……”杀姜让？方心想都不敢想，她还记得姜让只凭气势就能压得大家气都不敢喘。而且身为鬼族，她天生是畏惧鬼王的。

第85章
方心的虎爪用力踩了下礼容：“你别血口喷人！”
礼容咳了咳，吐出些血沫。
“……”方心挪了挪爪子，收了些力道。
“不管你们要去夕山做什么，我是要去救姜让的。”
“你这么好心？”
“当然不是白救他，我要找他借一样很贵重的东西。”
方心半信半疑，但小梦要杀礼容啊，虽然弄不清楚状况，但不管从交情上还是从立场上，她都应该站小梦那边。
礼容道：“要判断我说的话是真是假，见到姜让就知道了。”
“你这么说只是想脱身而已。”
“不，我只想见姜让——我要向他借一样东西救薛梅城。只要你让我见到姜让就行，你可以捆住我，对我下咒，怎样都行。”
方心迟疑起来，这样的话，相比礼容，小梦的疑点就显得更多了，就算礼容做了什么，也该在见到姜让后由他去下这个决定，小梦现在就要杀礼容，没道理也没必要。
“好，我带你去见我们王。”方心权衡过后，这么决定。
做出这个选择的最大动力是她不想再当坐骑了，所以得证明她在别的地方有用处。
而且就算她这次判断错误，应该也不至于造成要命的严重后果。她认为是小梦自己想杀礼容，并不是姜让下的令。因为她一直和小梦在一起，没见她收到过来自姜让的指令，路上见过许多鬼族，也没谁曾说起过礼容。
礼容被捆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蛹，嘴巴也被堵上了，方心用虎形把他驮在背上，召出伥鬼做斥候，风驰电掣般地赶往夕山。
礼容对自己的待遇没什么意见，不用自己赶路，可以节约灵力，方便他疗伤，没什么不好的。
……
夕山山谷中，姜让和鲛族长老们已经基本摸清了困住夕山的阵法的规律，几位长老很高兴，觉得马上就能解开困局了。
姜让道：“你们先去准备破阵需要的东西，好了后叫我。”
“是。”
姜让捏着老鬼给他的玉简，垂眸透过清澈的湖水看向湖底的守护阵法，这个守护阵很费灵力，破阵也费灵力，而且破阵时，会发生了灵力爆炸，到时会很危险，需要大量灵力才能扛过去。
现在的问题是，姜让没有足够的灵力。
姜让看向四周，夕山风景秀美，死在这里，大概比死在不见天日的幽冥稍好一点。
傍晚时分，姜峰青来找姜让：“王，准备好了。”
姜让道：“让大家进王宫暂避冲击，等解阵后再出来。”
王宫有一定的防护作用，加上湖底的守护阵，运气好的话，大家可以平安躲过这次灾难。
“所有人吗？”
“对。”
姜峰青迟疑：“我们选了一部分人出来帮忙……应该能帮上王的忙。”
“不必，我没有余力护着你们。”
听他这么说，姜峰青便不好再说什么了。
姜让取出一个瓶子递给姜峰青：“姜有期在里面，他很虚弱，需要修养很久才能恢复。”
姜峰青往瓶子里看了看，里面有株水草般的植物。
“这是养魂草？”
“对。”
“王，您总是这么宽厚。”在姜峰青看来，这次的祸事是姜有期带来的，姜让却辛苦救他，可以说非常宽宏大量了。
“……”
姜让又拿出南海鲛族的仙镜：“这镜子你也收着。”
姜峰青瞪大眼睛：“这是南海鲛王的……”
“神器。”除了能进入镜中观光以外，姜让发挥不出这面镜子的作用，不知道是因为他是鬼族，还是因为他没得到鲛王的力量，又或者是只有南海鲛王才能控制这面镜子。
“你收着吧，将来或许能用来和他们做交易。”这算是姜让给夕山鲛族留的一条后路，夕山鲛族和他关系太近了，他死后，他们的日子不会好过，到时可以考虑再次和南海鲛族联合，毕竟同为鲛族。
“还是王您自己收着吧。”
“不，你收着。我坚持。”姜让担心如果他死了，身上的东西会损坏，或者遗失。
姜峰青有些不安，他看了眼天空，阵法是透明的，晚霞依然映红了夕山，难道这次破阵会遇到麻烦吗？他没敢多想，接过镜子收入怀中，道：“那我先替王暂时保管。”
姜让又想了下幽冥，没了他，幽冥很快又会有其他鬼王，到时就不用和都广野打了个没完了，大家应该会很高兴。
倒是便宜都广野了。姜让嘴角微沉。
“王？”姜峰青非常擅长察言观色。
姜让没回应，他看着在湖中嬉戏的小鲛人，想到他在镜中看到的姜子夜和不周。他突然开口：“我……”
我死后，如果有遗物，可以交给风望北。
但好像也没这个必要。
的确没这个必要。
鬼死了就彻底消失了。
该放下了。
“王？”
“没事。”姜让道，“让大家都到王宫中去。”他自己则走向夕山的外缘。
……
到了夕山附近，方心突然感觉到她派出的伥鬼死了两个，怎么回事？！
礼容道：“小梦比我们先到了。”
“……她知道我正和你在一起？”方心问。是小梦杀了她的伥鬼？速度太快了，她的伥鬼还来不及向她传递信息就魂飞魄散了。
“你说呢？”
“……”方心张望四周。
“你拦住她，我先进夕山。”礼容身上的绳索自动脱落，他钻进树林中，消失了。
方心：“……”她还以为礼容真的被她捆住了，原来人家只是装个样子。
“礼容呢？”小梦出现在前方的树梢上，她低头看着方心，神情和往常一样，没有更冷，当然也不可能春暖花开。
方心露出个紧张的笑容：“小梦姐……”
“别废话。”小梦朝方心挥了一鞭，一个伥鬼飞过来挡到方心面前，立刻被抽得魂飞魄散。
方心伸手指向礼容消失的方向：“……那边。”
小梦望向那个方向，然后从树梢上消失了。
“……”方心看看四周，不知道自己该跑还是该留。

第86章
一间殿堂样的大厅里，有几人在谈话。
“姜让还活着？”武神问。
巫王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所以他还活着。”武神嘴角微微抽搐，看得出他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没能完全成功。“你说过你的计划万无一失。”
“嗯，和你的箭一样万无一失。”巫王面无表情地回他。
武神射过姜子夜一箭，射过姜让一箭，一次命中了，一次没有，不管命中还中没有命中，都没能达成他们想要的结果。
武神站起来，他居高临下地逼视巫王，高大的身影把巫王罩住。
“我的箭没问题，有问题的你让我出手的时机！”
巫王伸手在自己面前划了个符号，一丛白色火焰乍然出现在她和武神之间，武神警觉地后退了一步，面露怒色。
“行了，让我们想办法解决问题，不要做无谓的争吵。”旁边一个男人出声。
此人没有武神高大威猛，甚至看起来有些文弱，但他的话出口后，巫王很给面子的挥了下手，火焰消失了。武神也板起脸重新坐了下来。
巫王看着武神，道：“现在就是你出手的好时机。姜让此刻被困在夕山，如果你愿意去给他补一箭，他就不会再活着了。”
武神看了巫王一眼，然后看向旁边的男人：“都广王，你觉得呢？”
都广野之主抬眼，一抹金光从他眼中掠过，武神和巫王同时移开目光，避免和他对视。
“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直接和鬼王对上，还不到时候。”都广王说。
武神冷冷地看向巫王。
巫王道：“我知道你不会去，所以我做了别的安排。”
“什么？”
巫王不语，她看了眼都广王，正巧都广王也看向了她，两人视线交错，都广王眼中金光大盛，他看到了一些画面：巫王传讯给小梦，让她去拦截礼容。
巫王猛地闭上眼睛，都广王眼中的金光熄灭了，他垂下眼睫，皱起眉头。
武神看看巫王，又看看都广王，沉声道：“看来二位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都广王道：“和你无关的事。”
“……”
武神冷笑，起身离开。
巫王看着武神留下的空座位，挑眉：“他总是这么冲动。”
“是我失言了，我等下会去和他谈谈。”都广王道，“下次你做和我有关的决定时，请先来征询我的同意。”
“因为时间紧迫……”
都广王打断巫王：“天要塌了也请先来征询我的同意。你们总是犯错，我一直在因为你们的错误而付出代价——”他停下了，露出温雅笑容，“抱歉，我又失言了。不介意我离开一会儿吧？”
然后他不等巫王回答便消失了。
巫王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笑靥如花：“巧了，我也觉得我总是在为你们的错误付出代价。”
夕山。
礼容边防备四周，边靠近夕山山谷，靠得足够近之后，他发现夕山果然被巫阵罩住了，看来在这点上巫小竹没骗他。
他试着用巫小竹告诉他的方法进入夕山山谷，但没能成功。
大概巫小竹还是骗了他？
突然，礼容回头看向身后，有人在靠近，是小梦追上来了。
他拿出一个人偶丢到地上，人偶变成了他的样子，两人像照镜子一样面对面地看着对方。礼容在人偶前额上画了个符号，然后潜入茂密的草丛中，消失了。
“啪”的一声，空气发出撕裂声，白色鞭子抽到“礼容”身上，小梦出现在空中。
“礼容”消失了，小梦立刻收鞭，但收不回来，她的鞭子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与此同时，另一个礼容出现在她身后，击出一掌，打在她背上。
一击得手后，礼容迅速离开。
小梦向前踉跄一步，吐出一口黑血，她用力地擦了下嘴唇，黑血被抹开在下巴上，她回头看向礼容离开的方向：“我很生气。”
她像拔河一样，恶狠狠地把自己的鞭子从礼容的小阵法中拔出来，手腕一抖，把白鞭子变成了一把长长的利刃，她提着它走入草丛中。
夕山山谷中，往日的热闹消失不见，余下的只有反常的静谧。
姜让最后看了眼湖水，他透过湖水，看见了湖底的王宫，看见了王宫中的鲛族人，他们双手交握放在胸口上，像是在祈祷。
姜让转开视线，飞到空中。
小梦、礼容和方心像心悸般地同时望向夕山山谷，他们看到夕山被淹没在黑雾中，黑雾在翻腾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黑雾中挣扎而出。
礼容感觉阵法在动摇，在变得薄弱，他立刻扑到阵法结界上，尝试再次突破阵法进入山谷中。
他快速地念着咒语，手掌慢慢地陷入了结界中，很好，起作用了，他能感觉到，在他和阵中人的里应外合之下，结界马上就要被突破了。
“闪开！”方心的声音。
礼容往旁边一闪，躲开了一道刀光，但紧接着又是一道刀光劈向他，这次他没能躲过，肩上裂开了一道伤口，涌出的鲜血瞬间染湿了他的袖子。
“等等！”礼容歪歪斜斜地靠在阵法结界上，看着提着刀的小梦，“你为什么要杀我？告诉我原因，让我死得瞑目。”
方心也道：“是啊，小梦姐，为什么要杀他？告诉他吧，要不他会死不瞑目变成鬼的！”
小梦道：“我会再杀他一次。”她再次举起刀。
礼容背在身后的手正在阵法结界上快速地划动，那是一个血色符咒，小梦的刀落下之际，符咒刚好完成最后一笔。
阵法爆裂，黑雾涌出，小梦的刀劈了个空，因为她和礼容都被迫离开了原地——他们都被炸飞了。

第87章
巫阵解除时所引发的冲击是灵魂层面的，礼容他们被强大的力量拍在地上，有那么一会儿，他们的脑袋像被清空了一样，空茫得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
姜让完好无损地飘浮在黑雾中，他有些惊讶自己还活着，上下打量自己，身上的斗篷有破损，下半截被撕扯成碎布，手上的伞也折了好几根伞骨，但他没有受伤，不过灵力已经耗费差不多了，这是要他命的最好时机，不知道是否有人能把握住。
姜让收起漫天黑雾，接着收起他现在没能力修复的伞和斗篷，去除遮挡后他发现他穿在里面的长袍褪了色，由先前的纯黑变成了银色，上面织着复杂的金色花纹，他的灵力已经不足于维持衣服上的幻术了。
姜让没有费力去换更低调的衣服，他身上现在最显眼不是衣物，而是他的头发，它们像一条浮在空中的漆黑溪流，无风自动地蜿蜒流动着。姜让取出几件玉冠和发带，一一试过后，发现没一样能藏住他的头发，不过这在他预料中，所以他稍微遗憾了一下便接受了现实。
了解清楚自己的情况后，姜让看了眼仍然平静的谷中，转身飞向了谷外。巫阵碎裂时，他感觉了外力，他要去看看是谁助了他一臂之力。
出了谷，姜让的目光扫视过小梦等人，脚步未停，继续查看四周，很快，他看向一颗树，并扬手抓过一只晕头晕脑的小花鸟，这鸟长得不像个毛球，头上没有卷毛，眼皮上也没有长睫毛，姜让手腕一动，把小鸟抛回树上。
半空中，小鸟受惊般地抖开翅膀，冲向远方，随即又绕了弯飞了回来，它小心地停在树上，犹疑地问：“您是幽冥之主鬼王姜让吗？”
没了斗篷遮蔽，姜让一看就是鬼族，而且是实力不明的那种鬼族，并且他的头发也让他看起来不像寻常鬼族，小鸟便冒险猜他就是鬼王，毕竟它已经被告知鬼王可能在夕山了。
姜让道：“我是姜让。”
“有人让我传信给您：白鸟在虫族遇险，希望您能前去救援。”
姜让微怔，试着感应了一下风望北的方位，感应不到……他忍不住有些恐慌，不过面上没有一丝波动，语气静如死水：“谁让你来的？”
“吾王凤萧。”
姜让微点了下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小鸟看了看姜让，又低头看了看草丛中的小梦等人，识趣地不再打扰姜让处理家务事，拍拍翅膀飞走了。
姜让站在原地，放任自己的思绪绕着“白鸟遇险”一事打转，然后越想越乱，心绪浮动，漆黑长发不再静静流动，而是震颤起来，像随时可能暴发的汹涌暗流。
小梦最先清醒，她雪白的睫毛悠悠一颤，手指微动，然后握紧刀，接着眼皮利落地掀开，目光锐利地看向周围，她看到了姜让，反射性地一跃而起：“主人。”
她被姜让的头发吸引了注意力，随即才想起礼容和方心，她僵住了，不过她平日里也像个冰雕，加上姜让状态不佳，所以完全没发现他的异样。
“走吧。”姜让转身飞向山谷。
“……是。”小梦看看礼容和方心，姜让的意思肯定是她带上他们俩的，但她不能带上他们俩啊。她看了眼姜让的背影，走向礼容，手上的利刃在夕阳中泛着血光。
她的杀气太重，礼容被惊醒了，手一撑地面，往旁边打了个滚，顺便迅速地看了眼山谷方向，他没看到姜让，但他看到漫山遍野的黑雾消失了，心想阵法肯定是成功解除了，他张嘴便喊：“姜让！救命——救命啊！”
“……”小梦没想到礼容会来这招，这不像礼容会做的事。
或许人在死到临头时，会发生质变。
还未走远的姜让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回头看过来。
小梦没敢回望姜让遥遥看过来的目光，她非常短暂地考虑了一下是走是留，然后选择着了走，她像一道白色闪电，迅速飙向远处。
姜让还在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无人有异动，他会先问清楚怎么回事，再考虑接下来的事，但有人想逃离，他便直接甩出了一支白箭，不管怎样，先把人拦下再说。
这支白箭是风望北给他的，据说这是武神的箭，曾被用来射姜让，但没能成功。对了，那次事故也发生在虫族的地盘上，正如此次风望北又是在虫族遇险一样。
白箭燃烧着灵气，像扑火的飞蛾般冲向目标。姜让更加困惑了，因为他发现正在白箭的目标是小梦，也就说正在逃离此地的人是小梦，这是为何？
礼容突然扑向了白箭，白箭擦过他的手臂，方向歪了一点，接下来没能钉上小梦的后心，而是钉到了她的肩膀上。
小梦一个趔趄几乎摔倒，但立刻便用手中的刀驻住地面，然后身形一闪，扑进树林中不见了踪影。
姜让没去追小梦，只是回到礼容身边附近，看着他：“解释。”
礼容道：“她生前，我认识她。”又说，“你本来也没想杀她，对吧，要不以你的力量，我根本碰不到箭。”
不对。姜让现在根本没法杀人，至少没法随便扔支箭出去就杀掉一个人，箭是好箭，但他现在灵力几近于无，使不出杀着。
“到底怎么回事？”姜让问。
他看向方心，想把方心叫起来问话，但他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现在他没法不动声色地弄醒一个人。
强者衰弱，大概是世上最悲哀的事之一。

第88章
“她想拦住我，不让我来夕山。”礼容道，“刚才破解阵法我有帮忙，可能没起到很大作用……”但多少也尽过一份力。
其实礼容帮的忙挺大的，姜让领情，但不会告诉他。
姜让继续询问小梦的事：“她生前是什么人？你和她很熟？”
“她生前是白民国的神女。当时我们认识。”
神女不是神族血脉，而是一个和祭祀有关的职位，通常身份尊贵，例如礼容曾是神子，他的身份是都广野王的儿子。
姜让回忆了一下他第一次见小梦时的地点，是在中州。而白民国在西荒，小梦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中州？白民国和都广野是一根绳上的？但两者距离似乎过远了，倒是巫族也在西荒。
“白民国信巫教？”姜让问。
白民国是一个小国，特点是国人浑身雪白，他们那还有一种叫乘黄的异兽，状如狐，背上有角，传说骑了它可以活二千岁。不过那是上古时代的事了，现在的乘黄没有这种功能。
礼容道：“应该是的。”
巫教起源于上古祭祀，在上古时代，巫族有通天之能，能把下界生灵的愿望传递给神。
后来，天路断绝，神界和下界被分隔开了，巫族再也上不了天，巫教便慢慢衰弱了。
“是我杀的她？”姜让又问。
姜让指使幽冥大军攻打都广野，但都广野在中州中心，要抵达那里，先得突破路上的其它阻碍。并非所有人都会乖乖为大军让路，更多时候都是路得用白骨来铺，特别是在战争初期，中州人还没意识到幽冥鬼族的强大时。
姜让亲手杀的人倒也不算多，但他是幽冥的王，幽冥鬼族大军杀的人，都得算他头上。
礼容道：“我不清楚……或许是误会？”
姜让没理他，转头看向伥虎形态的方心。
“多亏方心帮我，我才能顺利到达夕山。”礼容走到方心身边，叫醒她。
伥虎方心翻身跃起，紧张地看向四周，没看到小梦，她看了眼身边的的礼容，再看向没戴面具的姜让，愣了一下才移开目光，这个鬼族给人的感觉很熟悉，她没有多想，匆匆看向礼容：眼下这是怎么回事？
“你和小梦怎么回事？”姜让问。
方心一惊：“……王？”姜让的声音她是记得的，其实她也记得姜让的服饰，可惜姜让今天穿得和往常不一样。
姜让转身看向山谷方面。
方心以为姜让不耐烦了，赶紧说：“我和小梦姐听说王在夕山……”
“听谁说的？”
方心：“……”她也不知道小梦听谁说的。
礼容提起了心，如果姜让问他同样的问题，他也答不上来，他总不能说是巫小竹告诉他的，那会牵扯到很多问题。
一群鲛族人从山谷中跑出来，老远就喊：“王！”
礼容看了眼姜让。
方心一头雾水，这些人不是鬼族啊，他们在喊谁？
大家一起回山谷中，鲛人们像召开盛会一样全部站在显眼的地方。
姜让不喜欢他们动不动就全部挤到他面前，被几万双闪闪发亮的眼睛一起崇敬地盯着，很难无动于衷。
正想解散众人时，姜让闻到了很淡的血腥味，他看向湖水，隐约看见了丝丝缕缕的红色脉络，那不是夕阳染出来的霞色，而是血色，他回想最近他了解到的鲛族秘术，找到一个能对上号的：血祭。
这是一种消耗生命换取灵力的术法。夸张的说，只要愿意付出足够多的生命力，这种术法甚至可以逆天。不过，会有灭族的风险。
当初姜让成王时，鲛族人也用了血祭。
与王共进退，同生死。夕山鲛族的执念之深，简直和以执念为根的鬼族不想上下。
姜让低声问：“大家都没事？”
“没事没事。”“都毫发无伤。”几位长老抢着道。
放血只需割一个小伤口，很快就能治好，说毫发无伤也不算撒谎。
“哦。”姜让语气很淡，几位长老却莫名地感受到极大压力，都低下头去不敢再言语。
“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要再这样。”
“……是。”
姜让看向谷中的族人，嘴角弯起很浅的弧度，一贯冷然的声音中渗进了几分温和：“没事了，都回去吧，该吃吃该喝喝，往常怎样如今还是怎样。”
鲛人们眼睛更亮，非常捧场地欢声笑语起来，胆大的还争相邀请姜让去他们家吃晚饭。
这让姜让开始想念幽冥，鬼族从不试图亲近他，完全不会出现这种给一分好脸色对方就敢扑上来的情况。
众人散去后，礼容、方心跟姜让去王宫。
礼容要求单独和姜让说话，他取出雷神骨，希望姜让能兑现出借仙镜的承诺。
“你知道夔牛皮战鼓的下落吗？”姜让问。
礼容：“……不知。”
姜让不会想涨价吧？
“你想借仙镜多久？”
“半个月。”
姜让考虑片刻，叫来姜峰青，让他同礼容签一份契约，然后把仙镜给礼容。
礼容走后，姜让让人叫来方心：“以后你替小梦的职位。”
啊？
“是！”方心十分激动。她一向是有野心的，早在还是人类时，就努力地想在家族里出头。“王，我需要改名吗？”
小梦接替的是孟婆的职务，她是否也要改成类似的名字？
“不用。你生前是涂家人——”姜让沉吟不语。
方心揣测着姜让的心思，道：“王，我现在是幽冥人，以后也是……”
她突然想起这里是鲛族，而鲛族人也称姜让为王，似乎是因为姜让生前是鲛族人。她如果和涂家撇清，恐怕会被姜让视为冷血无情。
“王，涂家于我有养育之恩，如果可以，我希望以后能避开和涂家有关的事务。不过涂家在人界，我应该也很难再见到他们了。”

第89章
姜让沉默。
方心惴惴不安。
其实姜让不是在考虑涂家如何，他是想起以前去人界时的经历。人界有很多家族都和灵界有关系，这只是稀疏平常的事，还是其中存在某种秘密，甚至是阴谋？
他又想起那个连接人界与幽冥的鬼门巫阵，以前他不懂巫阵，但由于最近迫不得已进行了深入研习，成了半个行家，也就弄懂了那个鬼门巫阵是一个古老的阵法，不是近期的，也就是说不是屠天在位时弄出来的。
幽冥或许有麻烦，他需要回去一趟。
但现在没法回去，他现在没灵力，还是呆在夕山更安全——鲛族对他很忠诚。
不过他留在夕山，灵力也不会回复。当然，回幽冥也一样。
他仍深陷在困境中，而且看不到出路。
几位长老在远处探头探脑地朝姜让这边张望。
“什么事？”姜让问。
长老们走上前来。
“王，有什么事交给我们就行。”说话的长老有意无意地看了方心几眼。
方心对这种状况非常了解，她在涂家曾见过很多，这些人是在挤兑她想抢她的活呢——虽然她根本还没被派活，她立刻道：“幽冥的事，还是不劳烦各位大人了。”
“诶，大家都是一家人，不用分这么清楚。”
方心：“……”怎么可能是一家人。欺负她活得久，见过的事不够多吗？
姜让取出他的黑伞，放出一阵幽冥黑雾，雾散后，殿中出现几个陌生鬼族，他们向姜让行礼：“王。”
这几个鬼族是姜让从羽渊带出来的“新人”，是可以信任的。
姜让向他们介绍了方心，然后给他们分配了任务，有回幽冥的，有去都广野的。方心也被要求先回幽冥。
长老们看姜让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都很高兴。
姜峰青道：“王，我们的宝库许久未曾整理了，您若有空，能否抽空察看一下？”
姜让听到宝库两个字差点立时脱口答应，但只是刹那间的心动，随即他便心生不悦，怎么总想贿赂他，都自以为很懂他？
“不了，没空。”
“……”
没空？这是想去哪？别走呀！
“我要去趟虫族。”姜让道。
“……为何？”
灵界人都知道虫族看姜让不顺眼。
姜让没有因此率军攻打虫族，但也没去和虫族缓和关系，他的态度是忽视，也就是没把虫族放眼里。
现在突然要去虫族，这是为何？几位长老都不明白。
“白鸟在虫族遇险。”
“原来如此。”几位长老表示自己懂了。
姜让自己却是不懂，风望北在虫族又怎样？有危险怎样？他现在又没能力救他，去了又有什么用？说不定虫族已经张好罗网等着他上门。
但他还是得去。
“王，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这就走，是我去，不是我们。”
“那怎么行！王出行，得有王的排场！”
“不必。”姜让起身往王宫往走。
长老们赶紧跟上。
“王，我认为以鲛族身份和虫族见面比较合适。”
姜让：“我伪装成鲛族？”
“王，您就是鲛族！”
“接受现实吧，我不是。”
“……”
“王，您的头发，我帮你梳理一下？”
姜让蓦然看向说话的长老，对方是个白胡子老头，这个年纪说这话倒不算太怪异。
“……您的头发稍加梳理后，您就像鲛族了。”
姜让回头看了眼自己飘在身后的漆黑长发，这些发丝是幽冥力量的具象化，平时他可以用本命灵器及灵力压制住它们，但他现在灵力耗尽，便没办法再掩饰住它们了。
不过这虽然招摇，但并不是坏事。这其实说明他的身体本身就具有强大力量，他是灵界独一无二的黑龙，或许不是无坚不摧，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伤得了他——就算他无力反抗，只是站在原地任人宰割。
“行，你来试试。”姜让停下脚步，看那个长老打算怎么对付他的头发。
长老倒也没有真的帮姜让梳理头发，只是往他头发上装饰了许多珍珠、珊瑚、贝壳以及闪亮的宝石，五光十色的珠宝星星点点地缀在漆黑发丝中，像炫彩版的璀璨星空。
这些东西虽然醒目，倒也真的起作用了，姜让的头发被缩短到了及膝的位置。
长老又递给姜让一个珠光宝气的面具以及一袭泛着珍珠光泽的披风，它们能遮住姜让做为鬼怪天生具有的死气。
这么一装扮，姜让等于换了个方式招摇，不过确实像个鲛族，因为那些珠宝明显是鲛族的风格。
姜让没说什么，但心中是满意的，这几个长老还挺有办法。他几乎坦白失去了灵力，让他们替他想办法解决了。
但最终他没有这么做，王的作用是保护族群，而不是让他们恐慌，他不需要再一场血祭。
……
虫族收到夕山鲛族送来的消息，鲛王将前来拜访。
“夕山鲛王？这怎么可能？！”
虫族众人既妒且羡，直呼上天不公，鲛族为什么总能出王，而且还是两个！
南海鲛王也就罢了，毕竟南海海域宽广，鲛族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水中族群。
但夕山鲛族不同，这一脉最早是生活在北海，也曾强大过，但后来日渐式微，直至退缩到中州内陆生活。就这么个苟延残喘的族群，怎么也能东山再起？
环族长向英八打听：“你知道夕山鲛族出了一位王吗？”
“知道，但这事有蹊跷，还不一定如何。”
“怎么说？”
英八伸出根手指，指向上方：“王星黯淡，不一定能成。”
当晚，环族长便离开地宫，到山顶上去研究了一宿星相，直到天边泛白才头昏眼花地晃回地宫。

第90章
“族长，焰湖有异动。”有人过来报告。
焰湖是虫族地宫深处的岩浆湖，湖中燃着常年不熄的地火，湖水是被地火熔化的岩石液体。
环族长看向来人：“湖水上涨？”
“不是。湖里好像有东西。”
“哦？”
地底焰湖中的地火在名声上比不上炎火之山上的炎火，但在威力上，地火其实胜炎火一筹，从炎火之山上尚有火鼠生存这一点便能看出——焰湖中什么活物都没有。
环族长带人下到地底深处，从崖上探视下方的热气腾腾的焰湖，湖面平静，没有什么明显动静。
“之前湖里真的有东西，火浆被搅得老高。”负责看管焰湖的人说。
环族长点头：“你们继续保持警惕。”
下午，鲛族人来了。他们是乘坐楼船来的，楼船足有九层，像座奢华非凡的移动宫殿，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王出行的派头。
待鲛族一行人从船上下来，虫族众人发现同样是穿了盛装，但自己却大为逊色，就像月亮旁边的黯淡星子。
鲛王还戴了一张唯恐不能让自己更显眼的宝石面具。不过随行的鲛族长老在第一时间向虫族众人解释了原由：“吾王不习惯陆上的气候，所以才戴面具，并无怠慢之意。”
“无妨无妨。”环族长笑眯眯地表示体谅。
陆上生灵进入水中，灵力弱的也需携带避水珠之类的灵器，水中生灵上岸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先前英八也曾说鲛王王星黯淡，说的应该就是鲛王身体出了岔子。
众人进入地宫。鲛族人身上的珠宝把地宫照得亮了好几倍。
鲛族长老又来和环族长说悄悄话：“族长，可否先安排地方让我们稍作休息。”
“……没问题没问题，你们一路舟车劳顿，是该好好休息。”
把鲛族人送进别院后，有虫族人问：“族长，您看他们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不好说，但肯定有目的。”
有人低语：“鲛王似乎有病在身？不会是——”
环族长和他对视，然后皱眉。
虫族在巫王的要求下困了白鸟一旬，得到的报酬是一颗不死药，也叫仙药。
鲛王不是冲着这药来的吧？
一般人肯定没脸提这种过分要求，但要是对方不要脸呢？
那也不能给，这药他们自己有用，这是神官占卜出来的：仙药难求，夙愿可期。
仙药是难求，灵界已经没有真正的仙药了，但既然仙药和虫族夙愿被放到了同一句卜辞里面，那总得把仙药弄到手才行。
仙药只有巫族有，不管那药是否还有十分的效果，它总归曾是仙药，现在灵界最接近仙药的只有它，所以虫族只能和巫族做交易。当然，也有不敢轻易拒绝巫王要求的原因在，总之，算是顺水推舟，两全齐美。
环族长去找英八，告诉他鲛族人已经到了：“鲛王风姿不凡，但似乎身体有恙，这大概就是你说的王星黯淡？”
英八在照顾因伤晕迷的风玄，所以鲛族来时他没去看热闹。
“不是我说的，是星相这么显示的。”英八道，“鲛王是哪位，是熟面孔吗？”
他基本确定鲛王是姜让，但虫族厌恶姜让，环族长如果看到来的人是姜让，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态度。
环族长道：“我也无法确定鲛王是哪位。”
虫族和夕山鲛族不熟，不过环族长活得久，还是见过一些夕山鲛族人的，而且是身份地位比较高的那些，但他曾见过的那些人似乎都和鲛王对不上号。
“旅途疲累，鲛王先去休息了，我还没正式和他见面。”
英八笑道：“原来如此。”
“鲛族先王姜广，似乎也体弱？”环族长聊起了闲话。
他并不觉得自己嘴碎，是英八先说现任鲛王王星黯淡的，他说一下前任有何不可？
英八低头喝甘露，喝完一杯，见环族长还盯着他，才无奈道：“姜广并不弱。”
姜广是姜子夜父亲，也曾为王，不过他活得并不长。
环族长怀疑他体弱，只是含蓄的说法，其实是怀疑他实力弱。因为姜广是在鲛族和肥遗族争战时战死的。身为一个王者，灵界最强的人之一，居然会战死在战场上，这是很怪异的事情。
“姜广应该是被他儿子拖累了。”英八道。
“怎么说？”
“他知道自己儿子是黑鲛，也知道黑鲛将会化龙乱世的预言，知道他儿子将不为世人所容，他总要做点什么吧？”
环族长微怔，叹气：“听说鲛族有种禁术叫血祭。所以，他为了他儿子耗空了自己，难怪最后会战死。”
“所以啊，姜让生前就是个祸害，你看他害死了多少人，还是他们自己人。”环族长又道。
英八只喝甘露不说话。
“他把他爹害死了，后来又把他爹留给他的人害死大半——当年都广野的夷城之围，那些跟着他去参加盛典的夕山鲛族人也全是因他而死的。”环族长继续叨叨。
英八道：“所以他恨意滔天，化成了黑龙，即将乱世的黑龙。”
环族长终于不再说话了。
环族长走后，英八让左顾右盼照顾风玄，他则变成一只彩色小鸟悄悄地去见姜让。
别院中，姜让站在窗边，看见彩色小鸟后，他的思绪往风望北身上打了个转，但立刻便意识到这不是风望北，这鸟比风毛球苗条多了。
“凤王？”姜让出声。
彩色小鸟在空中打个跌：姜让的眼睛进化了？能看穿他的真身？
姜让重复：“凤王让你来的？”
“……嗯。”彩色小鸟轻扇翅膀，用优美的飞姿飞到窗边。

第91章
“风望北在哪里？”姜让问。
“你不能感应到他？”
英八知道姜让曾在风望北身上做过记号——用一支小红箭给风望北钉了个耳钉。
“感应不到。”不知道那只小箭是毁了，还是风望北现在正处于结界内，被截断了感应。
英八：“……”
所以白把姜让叫来了？
姜让道：“既然无法确定他在哪里……”
“应该就在这里。”英八道，“你先听我说一下风望北和你分开后遇上的事，就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说了。”
“好。”姜让离开窗边，到椅子旁坐下。
英八先说了他们被武神劫持到海底“鬼国”的事。
“武神就是屠天？”姜让问。
“武神身上没有死气，他不是鬼怪，而是活人。”
“大概是巫族的用什么手段把他复活了。”
“上古时代的巫族也许能做到，现在的巫族没这个本事。”
“也会有例外情况。”
“或许吧。”
英八继续说后继：他们通过两界壁垒去到了人界的湘州，接着来到虫族。
“虫族此番试图困住白鸟是因为巫族让他们这么做的。我们发现了一具巫族人的尸体，是你也认识的人。”英八取出一部手机，打开一张照片，然后让手机飞到姜让面前。
照片上有一具半焦的尸体，尸体的脸部基本完整，能识别出来是谁。
“吴不晓。”姜让道，“我以为他已经死了。这次死了吗？”
“不知道，也许仍然没死。他是巫族人，本名叫巫筱，是巫族长老巫隐的徒弟。”
“巫筱？”那个总在夕山搞事的巫族竹先生？——筱有小竹的意思。
姜让又想起当初抓到姜有期时，曾去过他们的一个据点，在那看到过人界的钢笔，现在想来那应该是巫筱的，毕竟他曾在人界呆过很长时间。
看来姜有期体内的符咒也是巫筱下的。
“你知道他？”在英八看来，巫筱还太年轻，还没有能让姜让注意到他的名气。
“我知道他师父巫隐，死了很长时间了，他已经叛逃了，应该是回巫族了。”这老头儿在幽冥呆过许久，不过姜让没有重用过他，他能对幽冥动的手脚应该很有限。
“除他之外，没有别的巫族人来过虫族，所以我认为白鸟还在这里。”英八道。
姜让看着英八变成的彩色小鸟，这只鸟像是很自信巫族人没法在他眼皮底下进行秘密行动，它在羽族中大概不是小角色。
英八被姜让看得心里发毛，心道：你瞅啥呢？
“凤王现在在做什么？”姜让问。
“啊？”英八被吓一跳。
姜让却没再问，而是说：“我最多会在这里停留三日。”
三日后，就算还没找到风望北，他也会离开。他本来就忧心幽冥的情况，现在又知道武神建了个海底鬼国，就更不能把时间耗费在这里了。
……
和英八谈过后，姜让叫来鲛族长老。
稍后，鲛族长老前去拜见环族长：“族长，其实我们这次来其实有个不情之请——”
环族长心道：我就知道你们要打仙药的主意！我告诉你们，没门！
“——希望能借药泉一用。”
啊？环族长看向族人：是药泉，不是仙药，我没听错？
鲛族长老看他不说话，便继续道：“我知道我们的要求很过分……”
“不，怎么会过分呢。”环族长笑道，“你们远道而来，找我们虫族帮忙，是信任我们，我们怎么能辜负你们呢？”
鲛族长老大喜，把虫族夸了又夸，环族长也回夸，不知道的人会以为鲛族和虫族交情多么深厚呢。不过，这一刻也可以是两族友情的开端——只要虫族知道姜让是鲛王后，能忍住不翻脸。
药泉看起来像一方沸水池子，水是黄色的，看起来像黄泥水，水面咕咕地冒着泡，没有草药气味，但硫磺味很重。
姜让离池子约莫五六米处停下脚步，没有再走近的意思。鲛族众人也停下脚步。鬼族和鲛族都不喜欢沸水。
鲛人们擦汗：“这里真热。”
长老道：“但灵气挺重的，据说这池子深处有灵脉和地火，灵脉在地火的烧烤下化成灵液，融入了池水中，所以这池子疗伤效果特别好。不过，地火的热力也渗入了池水中，一般人受不住，反而会伤上再伤。”
“王，既然来都来了，要不要泡一下？”
“我先看看。”姜让道。
虽然他是来找风望北的，但如果这池水能对他恢复灵力有帮助，他当然不介意耗费一些时间在这里。
姜让想抬手凭空撩一把水过来，但随即便想起自己没灵力，他走到池边，蹲下身，把手放入池中，他的手开始冒黑烟，是幽冥之力在替他隔开池水中的地火热力。
地宫深处的焰湖中，一团直径接近成人的白光悬浮在红色岩浆中，突然，白光一阵颤抖，在岩浆中团团转起来。
崖上的看守看到湖面翻涌，便向族人喊话：“快去向族长汇报，湖里的东西动了！”
白光在湖中乱转了几圈后，突然停下了，它开始长出四肢和脑袋，最后变成了一只有些像狗的四脚兽，它抽动着鼻子，冲向前方，冲啊冲啊，“呯”的一声，它撞到石壁上，山崖被撼动，崖上的守卫被吓得打了个激灵。
白光兽在石壁上嗅闻着，最后它的鼻尖抵在了一条石缝上，那种引起它注意的气味就是从这里溢出来的。
白光兽开始熔化，它变成缕状白光，开始渗入石缝中，突然，那种气味消失了，白光僵住了，然后猛地变成一只长着巨角的大鱼，“呯”地撞向石壁，撞得山崖开裂，石块像冰雹一样往下砸。
整个虫族都感受了地底的晃动，人们大惊失色：出什么事了？！
药泉旁边，刚站起身的姜让被晃得差点一头栽进池水中，他退后几步，远离开始动荡的湖水。
“这是正常现象？”还是地震了？

第92章
地面震动了一阵后，停止了。
因为从崖上掉落下来岩石给焰湖带来了新的气味，那只白光凝成的独角鱼重新变成兽状，在湖中游动着寻找它想要的那种气味。
环族长急匆匆地赶往焰湖查看情况，离开前，特地增派了一队卫兵到药泉这边保卫鲛人们的安全，同时也是想看住他们，怕他们趁乱打劫——例如偷仙药之类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看来出事了。”鲛族长老凑到姜让身边，低声和他商量，“王，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
“不。”姜让道，“我先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或许那动静和风望北有关。
虫族对药泉的守卫没达到天衣无缝的程度，姜让虽然没有灵力，但变成原形后还是很轻松地离开了。
其实也有守卫发现了他，不过在那人看来，就是一条手臂长的胖虫溜达过去了而已，并且那虫看起来尚且年幼，身材爪子都胖乎乎的，脑袋上的鬃毛也毛绒绒软乎乎的，鳞片倒是又黑又亮，以虫族的审美来看，它看起来挺可爱的，但美中不足的是，它身上的死气很重，应该是食腐类的虫子，这就不太讨人喜欢了。
“发现了什么吗？”有队友注意到他看着某个方向的时间比较长，便问他。
“没有。”守卫无意为难一条贪玩的幼虫，收回目光看向药泉方向，“那些鲛人在干嘛？”
他们距离药泉比较远，而且中间有建筑及植物等东西挡着，所以看不到药泉那边的具体情况，但能隐约看到那些鲛人在药泉边来回走动。
“不知道，跳舞？”
其实鲛人们是在把药泉里的水舀出来。
泉水是沸腾的，泡起来肯定不会舒服，难道他们王不想泡，但这个问题是办法解决的：把水舀出来放凉了再泡。
鲛族人对他们的王一向体贴。
药泉把鲛人的气味带往地宫深处的焰湖，焰湖中的某个生灵很不高兴，这不是它想要的那种气味！它更加用力地撞着石壁，好像这样就能让石壁把它想要的东西吐出来一样。
焰湖湖面翻涌，因为湖水是岩浆，所以显得很厚重粘稠，岩浆上点缀的地火被衬得格外轻灵飘缈，像是用轻薄的红丝绸团成火的形状后，又被神人吹了口气，变成了妖艳的活物。
环族长等人站在摇晃不停的山崖上，小心翼翼地往下看。
“如果下面真有东西，那东西个头应该很大。”
“它不怕地火，估计很强，我们要怎么对付它？”
“不一定要对付它，它又没伤人，如果它是我们的同族呢？”
环族长想到仙药，想到鲛王，然后便想到虫族为何就不能有王？若有虫族通过地火的淬炼成为虫王呢？
“神官呢？还没到？快去把人接来。”
很快，一个穿戴着繁复衣饰的女人被一群人众星捧月般地拥到崖边。
“神官，你能不能看到下面的是什么东西？”环族长问她。
“我试试。”
女神官抬起双手，在胸前做着复杂的结印手势，嘴时也轻声念诵着祷语，细碎如金沙的光点从她身上浮出来，像金粉一样洒向焰湖，落到湖面上，沉进岩浆中。
突然，原本只是翻涌的湖水变得狂暴起来，像是狂风突然升级成了飓风，岩浆拍在崖壁上，热浪汹涌，烟雾蒸腾，崖上散发出了焦味，倒不是虫族人被烤焦了，而是他们的防御灵器不够耐火。
“退后退后！”环族长喊道。
退出老远后，大家发现女神官面色苍白，看起来十分虚弱。
“崖下的东西是活的，而且非常强大，但它非常愤怒。”神官稍微迟疑一下，又道，“族长，我建议最好让我们的族人撤离地宫。”
环族长看向山崖方向，从他们此时的方位，看不到崖下的焰湖，但能看到被地火照亮的范围在变大，像是黑暗中的一盏越来越亮的烛火。那是焰湖湖水在上涨，地火在吞噬四周的山崖。
突然，一片地火从崖下升起，浮在焰湖上空，远看像一片无根的红色海水，一条发光的白鱼跃出水面，它往环族长等人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变成一只大蝴蝶，扇动几下翅膀后，又变成一只大甲虫。
“它在学我们？它好像知道我们的原形……”有虫族人喃喃道。
“它是什么东西？难道是地火成精了？”
谁都不知道，所以没人回答。
藏身在暗处的姜让倒是猜到那应该是风望北——他曾在仙镜中看到过风望北能任意变换形态，但他当然不会主动出声告知虫族众人。
风望北变着玩了一会儿后，想起它为什么要从下面上来了，它是上来找东西的。
本来下面灵气充足，它觉得十分舒适，是不打算离开的，但因为要找东西，不得不离开。
上来后，发现上面果然很不舒服，它不耐烦地让地火烧得更旺。
地火在空中盛开，蔓延。
环族长低声喝道：“撤！让大家都快撤！”他快速地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让他们赶紧去通知族人们。
要再不撤，这地火烧起来，会把整个地宫都烧毁。
地宫里住着灵界八成的虫族人，如果不撤，虫族虽然不会灭亡，但也基本不可能再兴起了。
到时，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虽然到处都能看到虫子，但很难看到有灵智的虫族人。
就像九黎，上古时代被灭过族以后，至今也没恢复过来。
地火四处盛开，地宫深处被照得越来越亮，原本隐匿在黑暗中的秘密在火光之下无所遁形，并且开始融化。
躲在石缝深处的小胖龙为难了，它看到了光，也就是说它快暴露了，而且它身边的石壁被火烤得开始发烫，似乎还有变软的趋势。
不等小胖龙想出对策，它的身体就自动回应，幽冥之力开始替它抵御地火的侵害，也就是说，它在冒黑烟。
这缕黑烟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环族长离得近，没多想便伸手把小胖龙从石缝中扒出来，提溜到手上。到他手上后，小胖龙不再冒烟了，环族长也没细想那烟是怎么回事，他训斥道：“你是谁家孩子？怎么跑这来了？！不，你是鬼族？”
不过变成鬼族的虫族也勉强算是虫族，环族长倒没有把小胖龙丢下的意思。
“族长！小心！”有人大叫。
只见地火中的白色生灵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只四脚白兽，它像风一样地冲向环族长。
虫族人向白兽丢灵器，用武器凌空劈它砍它，完全没用，白兽连眼睛都眨，更别说停下脚步了。
紧要关头，一只彩色小鸟从上方冲下来，向前冲的白兽终于停下了，它被一股力量拦住了。
“姜让！”彩色小鸟发出尖锐的叫声。
白兽无法继续往前，大怒，脚爪在地火上刨动，张嘴怒吼，白色火焰从它满是利齿的嘴中喷出，彩色小鸟变成一片彩色羽毛，被白焰烧没了。
环族长被“姜让”两个字震住了，这怪兽是姜让？难怪它来找虫族的麻烦，以前该想尽办法杀掉它的，就不会有现在……
小胖龙趁机甩脱环族长的手，它倒不是觉得它现在这种状态能对付得了狂化的风望北，只是为生命安全考虑，它得趁环族长还没反应过来前溜走。
白兽的眼睛盯着小胖龙，看它要跑，便立刻扑了上去，小胖龙被它一爪按在爪下，并没有按实，但幽冥之力很有危机感地冒了出来，这次不再是一缕黑烟，而是一阵黑雾，它们在空中扩散，和地火争抢空间。
环族长这才反应过来到底谁是姜让，他咬咬牙，道：“我们撤！”
这是他第一次希望姜让能活久一点，只有他活着，才能拦住那只白色怪兽，才能为虫族的撤离争取时间。

第93章
小胖龙扭头和白兽对视，白兽开始熔化，再迅速收缩成形，它变成了另一条小龙，白色的，发着白光，或者它本身就是凝实的白光，根本没有实体。
小白龙非常热情把自己的身体和小黑龙缠在一起，小黑龙身上的黑雾越来越沉重。
“你还是当一只鸟比较好。”小黑龙出声。
小白龙看了小黑龙一眼，舔了下它脑袋。
小黑龙把脑袋往后仰，躲开热情的小白龙。
小白龙的反应是伸出爪子，蛮横地把小黑龙的脑袋抱住，然后继续舔它的脑袋。
“……我该先泡下药泉再来找你。”
那药泉是硫磺味的，估计很少有人喜欢。
舔够了之后，小白龙抓着小黑龙飘浮起来，往焰湖方向移动。
“你带我去哪里？你在下面筑了一个窝？你知道我会被地火烧死吗？”小黑龙问。
不是瞬间烧死，是缓慢地凌迟，像一支蜡烛，总会有燃尽的时候。黑龙的身体是很强大，但并不是不能被破坏的。
“风望北？你听懂了吗？”
小白龙没反应。
“……不周？”小黑龙试探着叫道。
小白龙仍然没反应。
小黑龙嗤笑了一声——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异想天开。
小白龙听到笑声，像接收到什么信号一样，忽闪了两下眼睛，热情地蹭起了小黑龙的脑袋，大有把它蹭秃的趋势。
小黑龙：……
很快，它们来到焰湖上方。
小黑龙看看四周，觉得虫族地宫像一个巨大的漏斗形杯子，焰湖是一层残余在杯底的红色茶汤，而散发着幽冥黑雾的他自己则是一片没能被过滤掉的茶叶，不过，好像快被过滤掉了。
“你会杀了我。”小黑龙道，“你现在是什么？纯粹的力量？我应该吃了你，或许这样我就能恢复灵力，摆脱困境。”
小白龙似乎听懂了一点，它咬了小黑龙一口，咬下了一缕鬃毛，然后它自己愣住了，随即在黑龙脑袋上狂舔，然后这样就能让那些毛复原一样。实际上，还真是如此，小黑龙脑袋上的鬃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
小黑龙：……
姜让并不希望自己的龙形也拥有一头飘逸的秀发，他迅速变成人形，但他现在没灵力，无法变化衣服，只能取出衣物，在小白龙的炯炯注视下一件件地穿上。
小白龙也开始熔化，这次它也变成了人，倒没变成姜让的长相，而是变成他自己的人形，也就是风望北的样子。他给自己变出了一套和姜让身上一样的衣服，然后学着姜让的动作有条有理地穿到身上。
穿好衣服后，风望北看看姜让的头发，晃晃自己的脑袋，把自己本来只有齐腰长的头发变得和姜让一样蜿蜒如流水般地流淌出老远，不过他的不是黑河，是一条光河。
然后他跳到姜让身上，就像他还是龙形一样手脚并用地抱住姜让，带着他往下落，这是要沉湖了。
“……”姜让道，“你是火精吗？”怎么这么喜欢火。
风望北看着姜让的嘴唇，然后亲了他一口。
姜让感觉自己的嘴唇被烫了下，心也被烫了一下，引发了一阵钝痛。“你现在这样其实不错。不是说你亲我，是说你傻乎乎的——”他并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也亲了风望北一下。
借由亲吻，他把风望北寄存在他那的“力量”还了回去。
两人像被定住一样悬浮在空中，一个冒黑气，一个发白光，下方是火炉一样的焰湖，空中是大片大片的红色火焰，这幅诡异景象只持续一瞬，然后风望北便再次熔化了，他变成了流动状态的光，在空中快速飞舞，被他碰到的地火像被浇了油一样，疯狂燃烧，地宫石壁像蜡烛一样融化了，往下淌着瀑布似的红色烛泪。
焰湖湖水暴涨，瞬间便到了姜让脚下，他跳上山崖，却没踩到实地上，而是像踩上了滚烫的有腐蚀性的淤泥，他不得不再次飘浮起来。
白光注意到了他，飞过来绕着他飞舞，拖住了他往上的脚步。
“你真的要杀了我。”姜让伸出手，滚烫的白光从他冒着黑气的手指间穿过，他低语，“我原谅你。”
火红的岩浆漫过姜让的脚面，继续上涨，很快漫过了他的腰身、头顶，继续上涨，淹没了最底层的虫族城池，再淹没更上一层，再往上……
虫族已经基本撤出了地底，他们撤到附近山上观望情况，然后便亲眼看到：地宫所在的平逢山像沙漏中的沙山一样流淌着消逝了，一个巨大的燃烧中的岩浆湖出现在原地。
“那是焰湖？”有虫族人发出了恍若梦呓的低语声。
那是一个扩大了百倍的焰湖。它一出现，周围山上的植物就开始枯萎，动物则开始奔逃，跑得快的应该能活命，慢的则变成了烤肉。
有虫族人开始哭泣，悲伤是种传染病，流泪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眼泪刚落下，便被蒸干了，仿佛上天连痛哭的权利都不愿意留给他们。
“唉，可怜。”鲛族人对虫族的遭遇挺能感同身受，因为他们也曾背井离乡过。不过鲛族的情况比虫族好许多，他们只是被迫离开家乡，但夕山没有被毁，而且他们最终重返家园。虫族就没这个机会了。
“王在哪里？”不论别人的命运如何坎坷，人们最关心的终究是自己的事。
长老：“嘘……”
大家都不出声了。
其实他们并不十分担心姜让，因为在他们看来，姜让无比强大。但他们比较担心现在这情况和姜让有关，当然，姜让肯定不是故意的。
但这事很严重，虫族知道了会和他们拼命，然后就会点燃战火。
大概“黑龙乱世”也包括了这件事吧。
和鲛族人一样，眼前的景象也让英八忧虑起起了羽族的未来。
他怀疑自己做错了某些事，但又认为自己已经非常谨慎小心了。
左顾道：“那湖好像还在扩大，我们要不要再退远一点？”
右盼道：“风玄的伤是火伤，受不得热。”
英八看了眼载着风玄的飞车，说：“你们退远一点。”他自己则飞向了离焰湖最近的一个小山丘，那里站着环族长。
环族长面无表情，看似镇定，但瞪着焰湖的眼神中满是狠意，像是想用目光蒸发它。
“平逢山是虫神选的地方。”环族长的声音很沙哑，似乎被地火烤干了水分。
几十万年以来，虫族世世代代一直在平逢山生活，通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他们建造了十余座繁华的城池，然后，在今天，全部被地火吞噬了，就像从不曾存在过。
灵界的沧海桑田有时只发生在一瞬间，快到让人无法接受事实。
“最重要的人没事。”英八无力地安慰道。
环族长道：“一点预兆都没有。”
上天给虫族人的预示明明是：夙愿可期。难道虫族人的夙愿是无家可归？荒唐！
如果虫族也有类似鲛族的血祭禁术，他现在就要逆天改命！

第94章
虫族世代所居的平逢山突然崩塌，这个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向全灵界。
都广野王是最早得知这个消息的人之一，臣下向他禀报说有紧急事情时，他还以为是战报，例如冥军又攻下了都广野某个城池。
没想到，出事的却是虫族。
他屏退左右，用术法联络巫王。
片刻后，巫王半透明的虚影出现在殿中，她走到离王座最近的座椅旁坐下，望向都广野王，用目光询问：你想和我说什么？
若是此时出现在此处的是她的真身，她不会这么直接地和都广野王的金眸对视，但她现在只是幻影，就没这个顾虑了。
“平逢山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巫王直截了当地回复。
平逢山塌了和她没关系。如果是夕山消失了，那倒是她干的，她已经蓄谋很久了。但最后消失的却是平逢山，说实话，她比谁都意外，感觉像是老天在逗她玩。
都广野王道：“不是你让他们困住白鸟的？虫族现在算是‘亡国’了，但他们人还在，你为自己竖了一个大敌。”
巫王微微皱眉，都广野王这是怀疑虫族都城被毁是她算计好的。
但是，把虫族变成敌人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从不想与天下为敌，她一直在做的事是：联合所有力量，孤立敌人，消灭敌人。
“虫族这事要怪虫族人自己，怨不得别人——包括我。我让他们帮忙困住白鸟，我已经付过报酬了，他们也收了，这是‘钱货两清’的事，谁也不欠谁。”巫王道。
“你确定虫族和你的想法一致？”
巫族傲然道：“不一致又如何？”
强者为尊，虫族就算迁怒于她，也绝不敢报复她。
“我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都广野王像是乏力般地往后靠到王座上，他的王座是奢华的金色，是用珍稀金属和宝石打造而成的，和他那双不时流转着金光的眼睛很相配。
巫王心道，你感觉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她和都广野王很熟，也算是朋友，但她很不喜欢都广野王现在这幅优柔寡断的样子。
其实都广野王也曾意气风发过，在黑龙现世之前，他曾很自信地认为自己是上天眷顾的王者，认为就算鬼族会兴起，也超不过都广野。
但后来事情的走向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巫王道：“我倒是感觉姜让现在正处于一种很微妙的境地，我们再加把力，他的王星就会陨落。”
都广野王半阖着眼，从金色睫毛后面看了她一眼：“但夕山不还是无事？他还成为了夕山鲛王——或许这里面有你出的一份力。”
“他那个鲛王有名无实，是夕山鲛族强求来的，最终如何还未可知。至于夕山无事，那是因为你儿子坏了事。”巫王说的是礼容。她本不想提这事，但既然都广野王指责她，那就不能怪她反击了。
“你可以去问问他是否把我当爹。”
礼容曾经是都广野王的儿子，但他们早没了父子之情——那份血脉被都广野王祭了神。
巫王迟疑一下，道：“他去了人界。”
她有点在意礼容的动向，担心他会再搞出其它事。
但都广野王不想再听下去，他厌倦地把头歪向一边，闭上了眼。
巫王换了个话题：“武神也去了人界。”
“你想让他再去袭击姜让？他应该不愿再去了。”
武神自视甚高，而且固执——大概和他曾是鬼王有关，鬼族都极端偏执。他或许愿意压抑本性为形势作出妥协，但绝不可能次次如此。
巫王咒骂：“九黎人都是木头脑袋。”
不过，其实她倒也没想让武神再去偷袭姜让，因为这次她算不准事情会怎么发展，就好像她的眼睛被布蒙住了，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模糊地感应到有重大事件在发生——她甚至不确定虫族的平逢山崩塌算不算重要的事，毕竟虫族不够强，这事的影响未必会很大。
但如果不是此事，那到底正在发生什么大事？
巫王道：“我准备去一趟人界。”既然算不准灵界会出什么状况，那不如索性离远一点。
“人界有事要发生？”都广野王问。
“或许。近来人界开始乱了。人界与灵界本是一体，人界乱起来，应该会对灵界产生某种影响。”
都广野王道：“神界与灵界也曾是一体。”如果人界能影响灵界，那灵界是不是也能影响神界了？没人会这么想。
巫王却道：“或许神界被下界影响了，只是我们不知道。”
灵界和人界之间尚有“密道”相通，神界和下界却是绝对隔绝的——所谓上天无路，没人能知道上面的状况。
“白鸟知道。”
巫王纠正：“他曾经知道。”
“或许他以后能重新想起。”
巫王暗道，希望他永远不会再想起来。
比起曾经的不周，还是现在这个懵懂的风望北更好对付。
他们不知道的是白鸟正在恢复中。
焰湖底部，白光流动不止，黑雾升腾不息，一白一黑的两团物质缠绕不休，像一个永远不会停歇的生死循环。
大量灵气被吸聚到它们周围，凝成灵液，灵液越凝越多，多到最后形成了一个湖中湖，白光和黑雾被包裹了进去。
白光逐渐成形，凝聚成大鸟的形状。
黑雾浮动，隐约露出了沉睡在其中的黑色巨龙。
它们都在吸收灵液转化成灵力，修复自己的身体。
当年，不周拿走鲛珠借出力量，以物易物，这是一种契约。
如今，契约终于结束，契约给他们带来的影响便也消除了。
三日后。
灵液盛满了湖底，原本焰湖所在之处浮起了一个古老的法阵，它长出了许多弯弯绕绕的黑色丝线，缠向白鸟和黑龙，但还未碰到白鸟便先被白光消灭了，另一边的黑雾没有排斥它们，似是把它们当成了同类，黑丝们便绕开白光，全部往黑雾里钻。
黑丝在黑雾中织出了一层又一层的网，最终把黑龙裹成了一个大黑茧。
被裹成蛹状的黑龙感觉到了束缚，它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哪里？自己又是谁？
黑龙茫然地摇晃脑袋，它现在想事很费劲，因为它是一条新生“幼虫”——法阵是这么给它定位的，所以封印住了它的记忆。
黑龙凭本能开始用爪子撕扯包裹着它的黑茧，能撕开，但撕开了之后又会再长上。它便换了个办法，开始抽丝，像玩儿般的缠起了线球，线球越滚越大，黑茧被越抽越薄，慢慢地透出了外面的光线。
黑龙看到外面有一只华丽大白鸟，它飘在通红的岩浆中，雪白的羽毛散发着莹润光华，奢华的尾羽长长地拖在身后，长而浓密的睫羽在轻轻颤动，仿佛随时会睁开眼睛。
正看着时，下方的法阵再次运转，还未被抽尽的黑丝缠着黑龙把它下拖，黑龙摔到法阵上，再次被黑暗淹没。
它暴躁地跳起来，往四周挥爪，用尾巴猛抽，但没能撼动法阵，它便又哼哼着到处喷鬼火，鬼火点着了那些黑色丝线，它们被熔成了幽冥黑雾般的气体。
但这气体有毒，黑龙被熏得眼睛生疼，它用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泪水涌进眼眶，泪珠滚落到地上，变成透明的珠子，它们静静地吸收着毒雾。——这是鲛王的力量在起作用。
等黑龙不再落泪，便看到黑雾已经消失了，周围依然黑暗，地上多了许多幽亮的珠子，它用爪子拨了拨，又看了看四周，开始拣珠子，拣着拣着，它看到地上插着一把很丑的黑剑，剑柄像漏空的虫巢，剑身像甲虫的刺足，上面布满孔洞，像被虫蛀过。
这剑太丑了，黑龙绕开它继续拣珠子，拣完珠子后四处溜达找出路，它找了许久，久到白鸟睡够了，睁开了眼睛。
白鸟一睁眼便看到了下方的法阵和在法阵中团团转的黑色巨龙，它先是若有所思，然后变得饶有兴致，许久后，它出声道：“把那把剑拔出来。”
黑龙听到声音后张望四周，不过它被关在阵中，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它扭头去看那把丑剑，不情愿地走过去，用爪子抓住巢状剑柄，往上拔起剑，剑尖脱离地面那一瞬，阵法消失，一股巨大的力量像旋风一样冲入它体内。
阵法消失的那一留刹那，灵界所有的虫族都感受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那是血脉上的压制，它们无师自通地知道：虫王出世了。
在外的所有虫族全部望向平逢山方向，在平逢山附近的虫族全部望向了吞噬平逢山的巨大焰湖。
英八和鲛族人被虫族人中邪般的整齐动作吓一跳，这是怎么了？
焰湖湖底，随着阵法的消失，姜让被暂时封住的记忆回到了他的脑海中，同时他发现自己突然知道了很多鲛族和虫族的信息，这应该是种族传承。
他看向手中的“剑”，这东西叫骄虫刺，曾是虫神的武器，现在是虫族的神器。
有人笑说：“不喜欢是吧？”
是风望北的声音，但不是他惯用的说话语气。
姜让抬头，看到一只华丽的白鸟，沉默片刻后，姜让道：“不周。”
“好久不见，我很想你。”白鸟张开翅膀，拖着长长的尾羽俯冲下来。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我不是姜子夜，他死了。”黑龙虚化成黑雾，待白鸟穿过后，重新聚集，凝成人形，和往常一样黑衣长发，不过他刻意压制了幽冥之力，让长发乖顺地缩短到膝边。
“死只是一个变化过程。我们都在变。”白鸟说话间，风望北的人形虚影浮现在它身前，他是短发、人界装束，但随即头发变长，衣服也变成流云般宽袖长衣，还是一样的面孔，但似乎已经变了个人。
姜让无言地看着。
人形虚影消失，白鸟再次飞向姜让，这次姜让不闪不避地站在原地，白鸟险险地从他身边擦过，羽冠擦过他的脸颊，留下揶揄笑声：“上来嘛。”
“不必。”姜让自己往上飞。他现在灵力非常充足。
白鸟追上来，绕着姜让旋转飞翔，搅起一个巨型漩涡，它产生了巨大的吸力，把姜让往下拖，姜让动了下手腕，他手上拿着件神器呢，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动手，而是跳到白鸟背上，它爱当坐骑那就让它当吧。
就这样，湖畔众人看到焰湖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漩涡，然后一只白鸟驼着一个黑衣人冲出漩涡，穿过湖面上的熊熊烈火，飞上高空。
大家仰起了头，摒住呼吸盯着鸟背上的黑衣人看，这人有着苍白的皮肤、乌黑的头发、精致的眉目，垂眸时看起来寂寥而沉静，比起活物，更像精美人偶，但他抬眼时，便活过来了，他的眼睛是暴风雨前的漆黑天空，你一对上便会心惊肉跳。
姜让望着下方，焰湖湖畔密密麻麻挤满了虫族人，附近的山头上和山谷中到处都是人，这情景有点像夕山，但比夕山壮观得多，毕竟夕山鲛族只有几万人，而此地虫族的数量在百万以上。现在，这些人全部都在昂着头看他。
姜让在白鸟宽阔的背脊上跪坐下来，让白鸟替他挡住那些视线。
白鸟回头看他。
姜让道：“上天想要灵界灭亡？”否则为什么要把这么多力量交到他这个乱世的黑龙手中？
“咦？这样吗？”白鸟语气欢快地道，“或许只是想让都广野灭亡？”人人都说鬼王的执念是都广野嘛。
“王！这儿！”下方传来了鲛族人的呼声。
“王！”虫族人中也有跟着喊的，他们是比较迟钝的那批虫子，但很快便像哑了一样变得安静了，因为被身边的同伴告知了一些他们没有意识到的信息。
首先，他们的新王没有遮掩身上的幽冥死气，也就是说他是幽冥鬼族，天知道为什么虫族的王会是鬼族；
其次，他们的新王似乎也是鲛族人的王，天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最后，环族长及诸位虫族大人的脸扭曲得像是看到了世上最恐怖的东西，也就是说，他们的这位新王肯定存在某种问题。
姜让翻身从白鸟背上跃下，落到鲛族人身边。
白鸟没有下来，悠悠地空中滑翔着，愉悦地观望着下方的复杂形势。
鲛族人围住姜让：“王。”
长老上前给姜让披了件衣服，不是怕他冷，是隔热的衣服，因为旁边有个火盆一样的焰湖么。
其实姜让现在不怕地火，但他没有拒绝。他抬起手让大家看他手上的东西：“骄虫刺。”
“……虫族神器？”长老听说过这件传说中的神器，据说被它刺中后，就算是神，也会流血不止，最终血尽而亡。
“它能变化形态吗？”长老回过神来后问。
“不能。”
鲛族人们的眼中都流露出遗憾的神色。这剑实在太难看了。
“王打算怎么办？”长老问。同时，他的手也没停着，开始往姜让头发装饰珠宝。不管姜让会有多少种身份，首先，他是鲛族的王，王就要有王的样子。
虫族的大人物们挤在一起，边低声争论，边悄悄地往鲛族那边看。
“他们就是这么把一个阴森鬼怪变成闪瞎人眼的鲛王的？”
他们眼睁睁着看着，姜让身上的低调黑衣被换成了连深沉夜色都遮不住的锦衣，头发被装点成了星河，那个鲛族长老还拿出了一幅闪亮面纱，像是要把它蒙到姜让的脸上。
“他现在也是我们的王。”有虫族人吞吞吐吐地提醒。
倒是没人反驳他。
“我们的宝库应该还能挖出来？”有人开始思索新王的喜好问题。
被他提醒后，不少人担忧地看向焰湖，希望宝库的防御阵法能抗住地火。
“……你们说，虫神是怎么想的？”
有人低声道：“其实，虫神给我们的提示很明显，黑龙会成为虫王，不是吗？”
“……虫神没说他会先成为鬼王。”
“……看鲛族人的态度，他应该也是鲛王。”
这种事情只有上古时代才有，那是近似传说的事情，谁想得传说会成为现实？
唉。
“我们该怎么办？”大家都看向环族长。
所有的虫族人也在等待他们的商议结果。

第95章
环族长面无表情地道：“当然是恭迎王驾。”
然后他又用响彻云霄的音量大声道：“诸位，诸位——”他停下来，等待所有的虫族人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这儿。
待众人安静下来后，他继续道：“吾族等待王的出世等了十万年，上天如吾族所愿，让灵界最强大的黑龙成为吾等的王，吾族感激涕零！恭迎吾王归来！”
他带头朝姜让的方向单膝脆下行礼。
“恭迎吾王归来！恭迎吾王归来！”漫山遍野的人一层又一层跪下，吼声如惊雷，直达九天。
鲛族人被四面八方的虫族人围在中间，他们不好受虫族的大礼，便也跟着跪下了，反正姜让也是他们的王。
姜让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人，如果让他选，他肯定不当这王，但王位这东西是强买强卖的，拿了力量之后，就得负责任。
这力量你没法退货，也没法转送给别人。不过责任方面应该可以适当懈怠，姜让在这事上有一定经验，譬如他在幽冥百年，就没干过什么费力的活。
心只的念头哗啦啦地淌过，面上姜让只是举起虫族神器骄虫刺，简单地说：“从今以后，我活着一天，就会保护你们一天。”
众人非常激动，热泪盈眶地大喊：“吾王！吾王！吾王！”
在天上看热闹的白鸟却是兴致大减，姜让说“我活着一天——”，听起来他并不指望自己能活多久嘛。
英八站在一棵枯树上朝天上的白鸟招手。
白鸟盯着他看了片刻后，在空中变化成人形，长发，灵界宽袖长衣，他在空中迈了一步，瞬间出现在英八身旁。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叫英叔，而是问：“在人界陪我玩的人一直是你？”
英八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然后又重新加深，他说：“是我也不是我。你呢，现在是谁？我家的小望北呢？”
风望北眨眼：“英叔，我就是望北，你不认识我啦。”
英八也不管他到底是谁，伸手揽住他的肩膀，道：“走，跟我去看看你爸，他被巫族人的神火烧伤了，一直没能恢复元气。”
风望北回头看姜让，他正在和虫族人说话，那些虫族人脸皮真厚啊，跪了又跪，还一直抓他的衣袖不放，姜让脾气变好了嘛。
其实虫族人是在请罪，姜让新王上位，自然是大度地表示既往不咎。
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对虫族怎样，要不就凭虫族当初那种天天诅咒他早死的作死做派，他早就派大军攻打虫族了。
但他没那么糊涂，和巫王一样，他也尽量不四面树敌，拿都广野开刀，那是必需的，族群的尊严有时得用有仇必报来打下根基。
他要是不敢攻打都广野，幽冥现在的日子不知道得多惨，毕竟有他这个将会乱世的王，幽冥自然也就成了将会乱世的族群，那就是天下共敌啊。与其等别人打上门来，不如先下手为强，至少战场在别人的地盘上。
姜让察觉到了风望北的目光，也回头看向他。
风望北往身上一摸，手上出现了一根白色羽毛，他手指微动，白羽消失，一只白色小胖鸟出现在他手上，他笑道：“接着。”
姜让伸手，接住了一只瑟瑟发抖的白毛球，这毛球头上还顶着小卷毛，姜让微怔，白毛球蹭了蹭他的手指，细声细气地“啾”了一声。
鲛族人夸道：“王，小白鸟真可爱。”
姜让想起往事，唇边露出了一点笑意。
虫族人有点吃味，还是鲛族人懂得王的喜好啊，不过他们也不好附和，因为围在姜让身边的都是知道各种内情的人，不适合聊和白鸟有关的话题。
环族长是比较敢说话的，他趁机问了一直想问的事：“王，白鸟是否能帮助我们熄灭地火？”
至于白鸟放地火烧掉他们地宫的事，就不提了，都已经过去了，揪着不放就得翻各自的旧账了，还是算了吧。
姜让看向焰湖，道：“不用靠它，这些地火也不会持续太久。”他稍微估算了一下，“应该三天之内就会熄灭。”
地火适应的环境是地底深处的灵脉附近，地表对它们来说灵气还不够充足，不足以支撑它们长久燃烧下去，之前是白鸟催生了它们，去除外力之后，它们便又将退回地底深渊中。
“太好了！地火熄灭后，岩浆会重新变成硬土。王，我们是不是可以在此处重建我们的城池？”
姜让环顾四周。
平逢山是虫神居住过的地方，这里对虫族意义重大。而且被地火熔化的岩层也富含灵气，在这里重新建造城池对虫族有好处。
“就在这里重建吧。”姜让道，“除了地下之外，地面上也可以建几重城——很多族人是喜欢在地面上和花草树木一起生活的。”
大家都道：“吾王英明！”
姜让看了看四周，方圆几十里的草木都枯萎了，得办法让树木重新长起来。幽冥之力不行，幽冥死气只会杀死活物，不能促进活物生长；虫族的力量是毒，也派不上用场；鲛族的力量是水之力，对植物倒是会有一些作用，但还不够。
姜让看向手上的小毛球，摸了摸它的脑袋，等一下可以问问不周是否能帮忙吧。
不周此时正替风玄看伤。
左顾和右盼看向英八：望北怎么了？
他们原本和风望北很亲近的，但看风望北登上飞车后的神情，像是没注意到他们。
英八微微摇头，示意他们保持常态。
风望北摸着风玄的鳞片，沉默不语。
英八道：“身体的伤基本上已经好了。”身体上伤他能治，但魂体受损，他无能为力。
“其实多休养就行了。但既然我在，也不能让他一直躺着。”风望北笑道，“你们希望他什么时候醒？”
左顾和右盼都很是愕然。
“逗你们玩的啦。你们以前不是经常逗我？”风望北拍了拍大黑蛇的脑袋，“他明天就会醒。”
左顾和右盼留在飞车内照顾风玄。英八和风望北去外面说话，两人坐在飞车顶上，像以前在人界时，坐在屋顶上一样，不过那时是英八带风望北上屋顶的，现在风望北自己会飞了。
飞车是停在靠近地面的地方的，但仍在空中，视野比较广，风望北望着下方的人群：“他们怎么还是这么激动？”
英八道：“十万年一次的事，怎么能不激动。要不是你把他们的地宫烧了，他们现在已经在举办盛大的仪式了。”
风望北笑道：“现在也很盛大，这片焰湖把天空都照亮了，整个灵界都知道虫族有大事发生，普天同庆呢。”
英八道：“你打算怎么办？”他问的是以后，白鸟是身负使命的，既然恢复了，那就该开始干活了。
“你打算怎么办呀？”风望北笑嘻嘻地反问。
英八在他身上看到了清晰的风望北的身影——狡黠淘气的那个，他的这一面是英八教出来的，也或许是他本性的一部分，只是被英八引导出来了。
英八笑问：“我怎么了？”
“你欺骗我那个便宜爹的感情啊。”风望北抑扬顿挫地感叹，“堂堂凤王，居然做这么卑鄙——”
英八翻着白眼打断他：“傻B，这天下爱慕我的人都够填满这个焰湖了。”
……嗯。
风望北看着英八，看到了他身上的各种鸟的虚影，这是一只复杂的鸟。
“你让我在人界长大，是为了给我施加什么影响？”风望北状似好奇地歪着脑袋看向英八。
英八坦言：“想让你看看弱小的生灵是怎么生活的。”
太过强大的人无法理解弱小者的无力，所以也就对他们的苦难无动于衷。
当年在都广野的夷城，地上血流成河，白鸟也只是停在空中观望，它根本不在意世人的生死。
若白鸟真的有救世的能力，那得让它也有救世的意愿。
风望北回忆在人界的生活：“所以，你一点也不喜欢我那个便宜爹？”
“……”英八抬起手，像是要拍风望北的脑袋，但又放下了。

第96章
虫族还是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庆祝仪式，他们围着高台上姜让载歌载舞，还不停地送他礼物，一批人刚走，下一批人又来了。
姜让全收下了，他收东西收惯了，无论送他什么，他都能眼也不眨地收下，这是在幽冥当王时养成的习惯。
小毛球在礼物堆里钻来钻去，推着个瓷瓶当球滚，姜让并不阻止它。
一只大鸟从空中冲下来，化成人形站在姜让身边。环族长等人有点不高兴，虫族人去高台上时，都是非常恭敬地步行上去的，这只鸟太不讲规矩了。
姜让看向来人，目光有点儿复杂：“不周。”
不周笑道：“你如果喜欢，也可以叫风望北。”
小毛球昂起头听他说话，他伸手把它戳了个跟斗，小毛球和瓷瓶滚到了一起。
“……”姜让手指微动，他想去扶小毛球，不过他忍住了，那毛球就是不周的一部分，他爱自娱自乐，谁管着呢。
姜让眼不见心不烦，把目光转向台下，同时闲聊般地问：“你为什么叫不周？”
“我是从不周山下来的。”
“不周山是天柱——”姜让疑惑，“但它被水神共同撞断了。”
“女祸补天了啊。”不周挨过来，坐到姜让身边，姜让的临时王座很宽大，倒是坐得下两人。
姜让被他的动作弄得愣了下，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往旁边挪了些。
四周的虫族人脸色不太好，鲛族人也不怎么开心，不周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他们倒没敢太明显地回看不周，而是开始了对视，他们迅速地用眼神交流出了结果，鲛族长老起身，走到姜让身边，低声道：“王。”
姜让看向他，看他不说话，便起身跟他走到一边。
长老这才道：“王，夕山传来消息，南海那边给您送来了贺礼，恭贺您登上王座。”
贺礼是送到夕山的，贺的是姜让登上鲛王王座，不是虫王，不过，或许他们晚一点会再送一份贺礼到平逢山来。
姜让道：“好，我知道了。你们看着回礼吧。”在幽冥时，类似的事他也是不管的。
姜让回到王座边，不周还在那坐着，姜让略顿了下，也坐下了，继续之前的话题：“后来玄帝颛顼隔断了天地间的通路。”天路断绝说的就是这事。不周山或许曾是天路之一，但被颛顼断了。
“他拉开了天地间的距离，使得它们距离更加遥远，但天柱仍是天柱，它仍然支撑在天地间。”不周道，“你登过不周山吗？”
“没有登过顶。”姜让去过不周山，但登到一定高度后，冷得受不了，便停下了。
就像炎火、地火能把人烧化一样，某些寒冰也能把人冻死。
“上面终年飘雪，云气全部结成冰晶，很漂亮，你应该会喜欢。”
姜让没接这话，而是道：“所以我们上不去天，只是因为能力不够？”
“你想上去？”
姜让道：“我登上过建木。”
都广野的神木建木是棵参天大树，也曾是天路之一，不过它现在已经够不到天了。
“我也上去过，树顶是云海……”不周突然笑了起来。
姜让看着他。
“我想起来一件好笑的事，你记得你给过礼容建木树枝吗？”
“嗯。”
“他最不缺的就是那玩意，他是丰茂的儿子。”
丰茂是都广野之主的名字。
“……”姜让道，“是很好笑。”
礼容绝对想不到，他的身份会这么随随便便地被人当笑话说给姜让听。
不周想了想，又从记忆中挖出了一点八卦：“巫央和姬浮玉有一腿。”
姜让：“……别这么粗俗。”不过他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巫央曾经求我给姬浮玉治伤。”
“谁伤的轩辕王？”
“我没问。”
“你也没给他治伤？”
“没有。”
“难怪巫王想抓你炼药。”
“哦，原来是因为这个？”不周作恍然大悟状。
姜让：“……”
不周拿过姜让的杯子，喝了口里面的酒，眯了下眼睛：“我喜欢甘露。”
姜让把另一个瓶子递给他。
不周把杯子递到姜让嘴边，姜让面不改色地喝了。不周用空杯子装上甘露，喝了口，眼睛弯了起来。“你还在找雷神鼓槌和夔牛皮鼓吗？”
“我只是随便找找。”实际上，现在两根雷神鼓槌都在姜让手上，只缺夔牛皮鼓了。“你知道它们的下落？”
“黎嚣身边有只夔牛。”黎嚣是武神.的名字。
“哦。”姜让点头记下此事，这时他想到另一件事：“武神是屠天吗？”
“我没见过屠天。但武神是兽族人，不是鬼族。如果是由屠天复活而来的，那应该和巫央有关。”不周拿起小毛球滚着玩的那个瓷瓶，打开闻了闻，“巫族的不死药，吃了说不定能复活哦。”
“……真的？”
“不知道。最好别吃。”
“……”姜让从不周手中拿过瓷瓶，收了起来。
不周凑近姜让：“诶，你以前送我的东西都被神火烧化了。”
“哦。”
“就是说你送我的东西没了。”不周伸手从姜让头发上摘下一截树枝状的红珊瑚，拿在手里把玩。
姜让道：“那支箭也被烧了？”
不周笑了：“还剩一点。”他伸出手掌，他的掌心上有颗鲜红的痣，红痣突然一动，变成一滴血珠，在掌心中滚动。
姜让微怔了，是了，那只红箭是浸过姜子夜心头血的箭，看现在的情形，是箭没了，但姜子夜的血留下了。
不周收回手，继续摆弄那枝红珊瑚，他瞄见在桌上溜达玩耍的小毛球，伸手把它抓过来，摁到珊瑚枝上，小毛球快速缩小，变成一只指甲盖那么大的白色玉雕小胖鸟，活灵活现地站在红色珊瑚枝上。
姜让：“……”比起玉雕，他还是更喜欢活的小毛球。不过他什么都没说。
不周把珊瑚枝挂回姜让头发上，还顺便摸了把姜让的头发，不过那些黑发立刻便像潮水一般地退开了。
不周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嘴角一弯，干脆把手搁到姜让肩膀上。
虫族人和鲛族人脸色变得更难看了，看起来十分想冲上来捍卫他们王的尊严。
姜让把不周的手从身上拿下来，然后倒了杯甘露塞到不周手上，继续和他聊天：“你的原形是什么？火？”趁着两人还没翻脸，多问一点。不过，若非万一，姜让并不想与不周翻脸。谁会想和一个你弄不死的人为敌呢？
不周有问必答：“我应该是从混沌之气分化出来的。”
姜让：“……”这超出了他的预期。
天地始于混沌，直接从混沌之气中生出来的神明是古老的那一批，像盘古。这些古老的神都已经不在了，或者说他们无处不在——他们是天地间的万物，是主宰众生命运的天道。
“我一直没开灵智。”不周道，“我下来前不久才醒。”
……这灵智开得够晚。姜让看向不周，他是石头脑袋吗，同是始于混沌，人家都成传说了，他却才开窍。

第97章
姜让明白当初不周为什么和姜子夜玩得来了，他们认识时，姜子夜尚且年幼，不周自己年纪也不大，两个小孩子……
“‘睡’着时，很舒服。”不周说。
“你记得？”
“有点印象。暖洋洋的，一切都刚刚好。”
姜让便道：“难怪你不愿意醒。”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醒了？”不周斜倚在王座上，望着身边的姜让，闲闲地问。
台下作陪的虫族人和鲛族人又气闷了，这只白鸟实在是太不像话！
姜让顺着他道：“你睡得不舒服了。”
“没错。知道为什么吗？”
这个话题很重要吗？姜让状似专心致志地欣赏着台下的虫族舞蹈，其实却在走神思索不周透露出来的信息，他沉默了片刻，问：“神界发生了什么异变？”
不周却道：“呆在你身边挺舒服的。”
“……”瞎说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吗？姜让脑袋微动，像是要转头，但最终仍是看着下方的舞蹈。和不周瞎聊，还不如欣赏舞蹈，至少赏心悦目，能让人平静而不恼怒。
那些舞者很漂亮，而且都长着透明的昆虫翅膀，映着火光，像透亮的水晶，很惹人注目。
不周看向姜让的目光所向处，说：“我觉得还是鲛族的舞蹈更好看。”
姜让没出声。
不周自己继续道：“鲛族的水中舞天下无双。”
鲛族当然也能在陆地上跳舞，但所有种族都能在陆地上跳舞，这很平常，不值一说。
“你——们的尾巴特别漂亮。”不周是边笑边说的，咬字不是很清楚，显得语气很暧昧。
姜让视线微垂：“鲛族不喜欢被人直接夸尾巴漂亮，你可以说他们姿态曼妙。”
“你们跳舞时喜欢在尾巴上装饰珠宝。”
姜让再次纠正：“你弄错了。求偶时才会那样装饰。”
鲛族的舞蹈分很多种，其中包括求偶时跳的舞，那是最具激情的舞蹈。
“哦，我才知道。”不周笑说，语气惊讶得近乎做作。
“……我也才知道。”虽然姜让成为鲛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先前鲛王的传承处于封印状态，现在封印解除，他才知道了那些鲛族信息。
不周看向姜让的头发，视线扎人。
姜让只得道：“头发不是那个意思。”
“哦。”不周靠向姜让，让自己的长发垂落在姜让衣服上。“我正想和你弄个同款的呢。”
姜让动了动袖中的手指，不周的头发隔着衣服搭在了他手背上，那缕头发像是在发烫，热度透过衣料渗到了他皮肤上。姜让想，他得尽快修好他的斗篷，论防御力，还是他的斗篷最强，毕竟那曾是他自己的皮，和他最契合。
“怎样嘛？”不周靠得越发的近了，滚烫的气息已经呼到了姜让脸上。
姜让身上散发出黑色雾气。“你真的不是火精？”
不周笑道：“混沌之气有阴阳之分，我是阳。”
“你无聊的话，去把地火熄了。”
“哦。”不周望向焰湖方向，站起来往空中一跃，化成大白鸟，飞向焰湖。
众人顾不上歌舞了，都仰头看鸟。
白鸟落到焰湖中，地火像被它吸引一般，迅速向它聚拢。白鸟低头扎入火红的岩浆中，地火随它一起下沉，湖面上的火光逐渐暗淡，直至完全熄灭。
火红的岩浆逐渐变硬变黑，变成干裂的地面，裂缝中透出隐约的红色，像未燃尽的炭，最后，裂缝也完全变黑。
天地间的一大盆火熄灭了，只剩下一片黑色荒漠。
白鸟久久不归，姜让起身，飞到已经凝实的焰湖上，四处巡视，地上没有活物，难道还在地下，姜让凝神，运足目力往地下看去，目光所到之处漆黑一片，他的目力不足于看到地火所在的深渊，也就看不到白鸟是不是还在那儿。
“在看什么？”不周的声音出现在姜让身边。
姜让抬头，看到了不周的虚影，他皱起了眉：“你怎么了？”
“有点累。”不周甩了甩头发，把自己变成了实体。
“你需要什么吗？”食物？灵液？灵器？
“说好了的。你要反悔？”不周又甩了甩头发。
姜让明白了：“……跟我来。”
两人回到姜让的临时宫殿中，姜让把自己头发那些亮闪闪的珠宝捋下来，戴到不周头发上。
不周从那堆珠宝中拣出那枝镶着小白鸟的珊瑚，他把珊瑚掰成一个圈，抓过姜让的手：“借你的手用一下。”他把珊瑚枝套到姜让手指上。“人界管这根手指叫无名指，现在有名了。”
姜让道：“人界对你的影响有多大？”
“死过一次对你的影响有多大？”不周反问。
姜让不语。
不周笑道：“我真的不介意你叫我风望北，如果你更喜欢这个名字的话。”
姜让不接话，抬起手，看了看手指上的小白鸟：“它能代表你？”
“嗯哼。”
等两人从殿中出来，大家看他们的目光都变了色。
环族长问鲛族长老：“这是什么含义？”
长老道：“要看王想让这有什么含义。”
环族长认为对方的意思是有那种“含义”，他了然道：“原来如此。”
难怪白鸟在王面前那么无礼，那是因为王自己乐意啊。
然后环族长又想到了另一个人：“……那王和凤王？”他听过鬼王和凤王的流言，而且从种种迹象来看，羽族和姜让也确实比较熟悉。
耳力很好、正在偷听八卦的英八：……
长老还是那句话：“一切看王怎么想。”
环族长把对方的意思理解为：王和凤王也有点不清不楚。他叹道：“我们王的魅力太大了。”
英八看看床上的大黑蛇，变成黑鸟，飞过去用翅膀拍打.黑蛇脑袋：“快醒醒快醒醒！”
大黑蛇不堪其扰，用蛇尾巴反击，但黑鸟很灵活，左躲右闪，就是打不着。
“吵什么……”大黑蛇终于睁开了眼睛，一双竖瞳锁住黑鸟，蛇信子也弹了出来，看着像饿了想捕食。
黑鸟不惹它了，飞开停得远处的柜子上：“你儿子变成白鸟了。”
“他本来不就是白鸟？”大黑蛇打了个呵欠，呲出满口利齿，然后又把脑袋搁回床上，像是又要睡了。
“他已经不是你孵出来的那只小白鸟了，他长大了，变回了那只天上来的白鸟。”
大黑蛇像被泼了盆冰水一般清醒了：“你是说他不认我这个爹了？”
“不知道，你自己去问他。”
大黑蛇蹿了起来，在空中变成人形，跃向出口，黑鸟跟了上去。
姜让和不周正站在干涸的焰湖旁边说话，风玄冲过去：“望北！”
姜让退远几步，让风玄得以一把抱住不周。不周很自然地摸了摸风玄脑袋：“你醒啦。”
风玄满意了，这不是认我这个爸吗，然后才发现不对，儿子怎么能摸爸爸的头？他松开了手，仔细打量不周：“望北？”
不周笑道：“爸，我现在觉得你的原形还挺可爱的。”
他已经不是巴掌大的小鸟了，不怕大蛇了，敢摸蛇脑袋了。
风玄一愣，然后便想到应该是风望北的原形长大了，所以不觉得大蛇恐怖了，他抱怨：“儿啊，你怎么长这么快？小崽多可爱。”
“现在也可爱啊。”在他们脑袋上飞来飞去的英八笑道。
“就是嘛，还是英叔最懂我。”不周仰头看向空中的大黑鸟。
英八哈哈大笑。不过，它心中没笑，它冷静地想：这是风望北在意风玄的意思吧？这样的话，它当年的选择就算是做对了。
……
地火已灭，建城的工程便该启动了。此事重大，姜让无法袖手，不得不参与讨论。
不周偶尔会不打招呼就出现在姜让身边，虫族对此不太高兴，建城是机密啊，你一个外人（就算和王有点什么，你也毕竟还是外人）就不能识趣一点主动避开吗？
姜让没有让不周停止这种行为，因为他另有打算。他还把新城的图纸给不周看：“我想把地上想种上树木，建成森林之城。”
“地下还是挖地宫？得好好设计，否则树木的根系会毁坏地宫。”
“你有什么建议吗？”
“地上树木不宜太多，种几棵大树就行。”
像都广野那棵叫建木的大树，需要几百人才能合抱，天气好的话，整个中州都能看到它高大的身影。
当然，世上只有一棵建木，但虫族也不需要的那么大的树，只要比较大就行，然后用空中廊桥把几棵树连接起来，就可以变一座城了，一座生长中的城，随着树的长高，这座会越来庞大。
“羽族有树种，我英叔就有，我去帮你要来。”不周主动道。
被他找到的英八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留下看热闹，他该离开的，留下个分.身在这边继续盯着就行了，这样他的分.身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白鸟的要求：我不是本体，我能力有限，我做不到……
“此地干旱，在羽族能活的树在这里不一定能活。”
“没事，有我在呢。”
“……”
英八给虫族种了五棵扶桑。
扶桑在上古神话中也是神木，是金乌的居所。不过，只有那棵长在旸谷的树才是神木，其他地方的的扶桑树没那这个名气，但这是一种坚韧的树种，能够长很大活很久，足以担当城市地基的责任。
姜让亲自为五棵树刻下法阵——为把它们的根系束缚在固定位置，不让它们扰乱地下城的布局。
不周催生了扶桑，让它们在很短的时间内便长成了参天大树，树冠如云，连在一起遮天蔽日，覆盖住了整片平逢山原址。
虫族人感叹不已，连连惊呼这是奇迹，是虫神显灵。
干完活后，不周力竭，退化成小毛球，趴在姜让头上休息。
风玄和英八嘀咕：“他一变小就喜欢姜让。”
“这是你的错觉。”
“是吗？”
“嗯。无论大小他都喜欢姜让胜于你。”
风玄：“……”
姜让把不周从自己头上拿下来，看了看，和风望北刚变成鸟那会儿长得一模一样，头上顶着几根醒目的呆毛，长睫毛，小黑爪子，一身柔软绒毛，仿佛往昔重现。
姜让考虑了一下要不要把这小东西转交给风玄，但这样好像有用过就扔的嫌疑，他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然后便放松地拨弄起了毛球脑袋上的呆毛：“你需要什么吗？”
毛球睁开小黑眼睛看着姜让，用脑袋蹭了蹭姜让的手。
这时，天地间突然波动了一下，就像天地是一个大魔方，它的某个面突然被拧了一下。
姜让环顾四周，英八也是同样动作，小毛球则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向天空，姜让和英八都抬起头，看着它消失在层层的扶桑枝叶中。
姜让：……很有活力。果然还是和风望北不同。
英八道：“出什么事了？”
风玄不解：“怎么了？”
“突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发生了某种大事。”英八看向姜让。
到他们这个境界，能模糊感应到天地间的异样变化。
姜让“嗯”了一声。
鲛族人和虫族人都看向他：什么不好的感觉？出什么事了？他们什么都没感觉到啊。
片刻后，毛球落回姜让手上：“应该是人界出了状况。”

第98章
“怎样的状况？”英八问。
“不知道。感觉是两界之间的壁垒受到冲击。”毛球蹬着小细腿扑倒在姜让手上，眯起眼睛像是准备睡一觉。
“是谁去人界搞事了？”英八狐疑。
极强大的灵力才能对两界壁垒造成冲击，这股灵力可能有两种来源：大妖或神器。通常两者会一起出现：大妖在使用神器。
风玄道：“难道是武神追着我们去人界了？”武神的射日弓是知名神器，大家都认为他能射穿两界壁垒。
环族长看向姜让，发言：“王，也可能是巫族。”
先前巫族曾请虫族派出毒雾虫去人界困住白鸟。那时，两族算是临时结盟状态，但现在，姜让入主平逢山，虫族和巫族的临时结盟当然无法再持续下去，今后，虫族将被全灵界默认和幽冥是同一个阵营。
姜让微点了下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还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先前，礼容助他解开封锁夕山的巫阵，又有雷神鼓槌作为交换，从他这里借走了南海鲛族的宝镜。宝镜也是神器，如果有人能驱使它，也能达成撼动两界壁垒的效果。
“望北，我们去人界看看？”英八建议。
毛球趴在姜让手上不动，像是睡着了。
……
灵界南海因乎岛，珊瑚砌成的宫殿中，南海鲛王从睡梦中惊醒。
侍者上前：“王？”
南海鲛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又起身走到镜子前，端详镜中倒影，镜子中的他正值盛年，相貌风姿无一不美，但这只是表相，他的内里已经腐朽了，生机日益黯淡。
侍者上前替他披上外衣。
南海鲛王道：“召集长老们到前殿。”
“是。”侍者退下。
南海鲛王的王座是个巨大的贝壳，上面按鲛族的审美装饰上了无数夺目珠宝，它们迷魂般地让人挪不动步，不过鲛王一坐上去就不一样了，所有人眼中都只看得他，珠宝仿佛不存在。
众人恭敬行礼。
南海鲛王抬手示意他们起身落座。
一位蓝发长老道：“王，您叫我们过来，是因为听说了平逢山的事吧？今年异象频出，这是天下将乱的征兆啊。”
其实天下将乱这事已经说了很多年了，自从黑龙降世起，大家就老感觉要天下大乱，但至今为止，只乱了中州，中州也没有全乱，只乱了一半。
都广野毕竟号称是天下中心，实力雄厚，硬是抗住了幽冥大军的进攻，坚持了几十年仍没有灭国，或许接下来还能坚持更久。
南海鲛王讶异：“平逢山怎么了？”
“消失了。”
“怎么消失的？”
“据说是地陷，火光冲天，虫族人仓惶逃命。”
鲛王低叹了一声：“多事之秋。我找你们过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大家，“我大限将至。”
众人大惊失色，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南海鲛王道：“我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天命不可违逆。”
有人起身，激昂陈词：“王怎么知道是天命，而不是人祸？”
大家都道：“对，定是人祸！”
“说不定是巫族的阴谋。”
“还有都广野。都广野王阴险狡诈，对我们鲛族一直心怀歹意。”
“或者，夕山鲛王？”
南海鲛王看向说话的人：“住口。夕山鲛王是子夜，他回来了。”
姜子夜是南海鲛王妹妹的儿子，曾在南海寄居过很长时间，南海鲛王把他当亲生儿子对待。
“王，子夜王子早就死了。回来的是灭世黑龙，他怨恨我们。”
在座的都对都广野夷城之围有一定了解。
那时，南海鲛族为了自保，弃夕山鲛族不顾，在场的夕山鲛族全部战死。
现存的夕山鲛族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但南海众人却害怕总一天会纸包不住火。所以，夕山鲛族想迁回夕山时，南海没有丝毫阻拦，他们早就没了吞并夕山的想法了。
鲛王黯然道：“我亏欠他……”
“王也是被迫无奈，子夜王子一定能体谅，那位王也不曾公开说过怨恨我族的话语。”
有人不屑：“那位王是哪位？敢不敢说清楚一点？”
“我有什么不敢说的，幽冥鬼族与夕山鲛族之王，你听清楚了？”
“……”这称呼是怪怪的。
“夕山收下了我们的贺礼，我认为这就代表了那位王的意思，他愿意与我们友好相处。子夜王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们都知道，他是个宽宏的人。”
虽然都说姜让不是姜子夜，但熟悉的人很难接受这一点。
“但我们派去使者没有见到那位王。”
“因为他不在夕山。不说夕山，单说幽冥，至今为止，幽冥未曾对我族动过手，对吧？”
“这不能说明什么。他现在忙着对付都广野，等他收拾掉都广野和都广野那些同盟，接下来就该我们了。现在他实力大增，我看都广野离覆灭不远了。”
这时，有侍卫走近王座，低声向他禀报：“王，刚收到消息，虫王降世。”
“消息准确？”
“虫族给各族都送了金帖，我们也收到了，正在送来的路上。”
“好，知道虫王的身份来历吗？”
“传言是黑龙……可能是误传，等金帖到了，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金帖到了，立刻送过来。”
“是。”
侍卫退下，长老们还在讨论夕山如何幽冥如何，鲛王道：“行了，夕山和幽冥没有对不起我们的地方，没有发生过的事有什么好争的？但神喻不可忽视，你们对‘黑龙灭世’怎么看？”
“以讹传讹。谁说黑龙会灭世，如果是‘黑龙定世’呢？他现在是幽冥鬼族和夕山鲛族的王，若他有朝一日能一统灵界呢？”
“都广野当天地中心当惯了，不愿意让位，当然要污蔑他会乱世，这样才有理由除掉他啊。”
鲛王道：“我见过白鸟，我确定它不是凡鸟，是天上来的神鸟。夷城之围是白鸟默许的。”
“白鸟态度暧昧，很难说它对黑龙到底是什么想法，黑龙降世时它在场，黑龙在夕山封王时它也在场……”
侍卫进来，走到王座旁，呈上一个精美的黑盒子。
鲛王看向盒子，黑玉材质，上面雕满了精细的花纹，火焰、波浪，还有龙。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黑色卷轴，一般的国书会用金色卷轴，虫族却改用黑色，让人意外。
卷轴上印了龙纹，展开卷轴，上面的文字用金墨书写的，内容大概是通知天下人，虫王降世，说是“乘白鸟浴火而出”，也写得明明白白：虫王本体是黑龙，名：姜让。
卷轴上还说，因为时间仓促，没能邀请大家去观礼，以后会补上。
真实原因是，平逢山塌了，没法招待客人。不过，虫族打算在建好新城后，广邀天下宾客，向世人好好炫耀一番。
鲛王让人把卷轴拿给长老们传阅。
长老们大多目瞪口呆：“怎会如此？”
也有关注点比较偏的：“虫族这是小人得志，看夕山多低调，安安静静地就即位了。”
“……不论高调还是低调，都是同一个王。”
先前说白鸟态度暧昧的那位长老说：“黑龙在平逢山封王时白鸟还是在场。它和黑龙真的是对立关系？看起来倒像是它在助黑龙成王。”
“莫非这才是真正的天意？”
鲛王道：“我要去一趟中州，去见姜让一面。”
赶在大限到来之前。
……
虫族人不关心人界的状况，更关心南海鲛族如何，他们在忙着建城。所有壮年劳动力按天性分成了两派，习惯住地下的就去挖掘地下城，喜欢住在树上的去修建林中城。
环族长原形是蝴蝶，他负责领导林中城的建设。
对了，环族长已经从虫族族长位子上退下了，不过，他还是族长，蝶族的族长。
虫族和鲛族不同，虫族可以细分为很多个小的族群，像蜂族、蚁族、甲虫族、鳞虫族等等。
环族长陪同姜让去巡视“领地”。
巨大的工地上，尘土飞扬，大家挥汗如雨，忙得热火朝天。姜让第一次看到这种生机勃勃的场面，心中若有所动。
环族长察言观色，道：“王，有越来越多的虫族人已经回到平逢山或者正在回来的路上，他们都是为您而来的。”
姜让知道平逢山人口在增长——他能大概感觉到周围的状况。
而且从另一个方面也能看出人口数量的变化，那就是他出门时，跑来“参观”他的人越来越多，像雨季的洪水一样，只见涨不见退，若非护卫队尽忠职守，那些人大概敢扑到他身上来。
姜让道：“现在你们觉得新鲜，过几年你们便会发现有我没我都一样。”
环族长立刻道：“我向您保证，不管过多久，我们对您的心意都不会变。”
看对方这么“诚惶诚恐”，姜让便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远处传来吵闹声，似乎是护卫队和民众发生了冲突，姜让看向那个方向，环族长看向身旁的一个护卫，对方立刻跑去探查情况。
不是什么严重的冲突，就是有人想献礼物给王，被护卫队拦住了，双方起了争执。
环族长拿不准姜让想怎么处理这事，便只道：“王，大家都想把最好的东西献给您。”
姜让道：“平日里我不收礼物。”他的声音出现在在场所有人的耳边，大家都安静下来，忘了争吵。
“什么都不收吗？”有人大着胆子问。
“只收一种——”姜让看向环族长，微微一笑，“战利品。”
环族长：“……”王突然对他笑是啥意思？一位不言苟笑的君王突然展颜，挺吓人的。
姜让转身走开。
环族长跟上：“王，我们要和都广野开战吗？”
他用了“我们”这个词，把虫族和姜让绑在了一块。姜让有点意外，道：“或许。”
环族长：“吾等愿意为王而战。”
姜让和都广野有仇是众所周知的，幽冥鬼族和都广野打了几十年，现在还打得难舍难分。
姜让成为虫王后，环族长等人已经讨论过了虫族可能需要参战的问题，结论是，听王的，王要战那便战。
巡视完领土，回到临时宫殿，姜让召来各位族长和大人，说：“我要走了。”
大家互相看看，有人道：“王，您的意思是您要出门？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回家？”
鲛族长老：“……”什么回家！姜让要回家那也是回夕山啊！
姜让倒没计较那些字眼，他简单回复：“不一定。”
姜让准备独自上路，不带夕山鲛族人，也不带虫族的护卫队。
很公平。但鲛族和虫族不这么想。
鲛族认为他们和姜让最亲近，当然应该带上他们。
虫族则认为他们比鲛族战力更强，是出门在外的必备品。——虫族人普遍不强，但也有少量群体很凶悍，例如蜂族，他们速度快身手好，不管是单打独斗还是群攻，都非常厉害。
姜让这次出行乘坐的就是一个蜂形飞行灵器。其实他可以飞，不过他想在途中做点别的事，所以还是选择了乘飞行灵器。
“你要去哪？都广野？”不周的声音。
姜让看看四周，最后看向手上的戒指：“你在哪？”
“在下面。”
姜让走到窗边，往下看，透过白色云朵，可以看到下面的陆地上有只大蜘蛛，不是活蜘蛛，是虫族制作的代步灵器。
虫族人不管心中对白鸟感观如何，表面上非常客气周全，而且不玩虚的，很舍得送东西给它。白鸟身份特殊，和他们王的命运息息相关，讨好它总是没错的。
大概因为大蜘蛛腿多，它跑得飞快，竟然没比姜让慢。
姜让道：“你要去哪？人界？”
不周笑问：“你希望我去哪？”

第99章
姜让只道：“人界不错，是个很特别的地方。”
不周便笑：“那就听你的，我去看看。”
“我有事，不和你说了。”姜让是真的有事要做，他要检修他的本命灵器。先前他在夕山强行破解巫阵，导致他的几件本命灵器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在平逢山时不方便修理，现在出来了，终于方便了，得抓紧时间赶在到达都广野之前把它们修好。
幽冥人习惯了他穿斗篷戴面具的样子，去掉这两样东西，他们恐怕都不敢认他。虫族人正好相反，在他穿上斗篷戴上面具后，应该就不认识了他。鲛族人似乎例外，不管他什么样子，他们都能接受。
“爸，你喜欢人界吗？觉得人界特别吗？”不周问。
“我一般，但你应该很喜欢人界吧。”风玄正坐一把大摇椅上慢悠悠地摇晃着，有点像他在人界时的样子。在人界的北都，在冬季时，他经常搬把摇椅躺在他富丽堂皇的花园中晒太阳。
不周诧异：“为什么我会很喜欢人界？”
风玄理所当然地说：“你出生时，我已经有钱了，你要什么有什么，那样的日子你还不喜欢？”
英八嘎嘎大笑，不周想把这只大黑鸟抓过来拔毛。
“我出生你才钱？那之前你很穷吗？”一个大妖，能穷到哪里去？穷也没什么吧，反正又像普通人那么脆弱，会饿死冻死病死……各种各样的死。
“穷，我们最穷的时候，你英叔看见人家吃包子都会流口水。”
不周大笑。英八翻白眼：“我才不喜欢吃包子。”
“因为后来有钱了之后，你大吃特吃吃腻了啊。”
不周笑道：“英叔，你这么一个英明神武的——人，为什么会在人界混得这么惨？”
“我经常不在状态。”凤王当然不可能一直以本体呆在人界，大多时候的英八只是他的分身。
风玄道：“你英叔有时候是有点呆，你帮他看看脑子，是不是存在什么病变。在人界时，我就让他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他不去。”
英八相当不屑：“你一个大傻子还觉得我傻。”
“你是大哥还是我是大哥？”风玄以身份压人。
英八无语。
不周道：“爸，我觉得你有必要花更多时间在修炼上，你天赋不错，只要勤奋一点，或许在有生之年，能让英叔心甘情愿地叫你大哥。”
“……”英八打量风玄，他怎么没看出这蛇有天赋？
风玄也看向英八：“你现在不是心甘情愿的？为什么？！”他怒目圆瞪，连竖瞳都冒出来了。
不周走过去摸他的头。
风玄：“……”
不周道：“我喜欢大蛇。”
风玄：我喜欢小毛球。
左顾送了一盘点心和一壶饮料过来，顺带问：“我们回人界的哪里？”
英八道：“都行，就近吧。”
从灵界到人界得穿过壁垒漏洞，这东西并非任意门，想去哪就能去哪，一扇门只通往一个地方，所以得选对门。
不周放开他爹，去吃点心，都是他喜欢吃的。“还是左伯对我最好。”又说，“我想回北都。”
左顾查阅了一下虫族告诉他们的壁垒漏洞交通图，道：“没有直达北都的。”
风玄道：“没有最好，直达太不安全了，打起仗来，会成为前线的炮灰。”
“大哥，你的想象力很丰富。”灵界攻击人界的概率非常非常小，因为人界没灵气，也没有其他值得灵界人图谋的东西。
“才不是想象力，我这是远见，武神不就在用杀死人界人类的方式制造冥军吗？”
右盼加入战局：“武神这种做法太令人发指了，我觉得他就是个疯子。”
虽然灵界人强者为尊，但大多数人仍然无法接受这种完全是恃强凌弱的屠杀行为。
“但很多人崇拜这个疯子。”
“不是崇拜他，是崇拜强者。”
百年前，武神是灵界毫无争议的最强者；后来，背负灭世天命的黑龙降世，便出现争议了；现在，等黑龙集三王于一身的消息传遍全灵界，大多数人应该都会把最强者的票投给姜让。
不过，在很多人眼中，姜让也是个疯子，他追着都广野咬了几十年，也不下狠劲咬死人家，就是要慢慢折磨人家，这么个人——挺吓人的。
左顾忽略聊得起劲的三人，只和不周说话：“我们先到人界，再换别的交通的工具回北都。”
“好。”不周打断风玄的争论，“爸，不知道你的公司还在不在，会不会已经倒闭了？”
“不会，我委托了专业的团队替我们管理。”
英八道：“倒闭了也没关系，反正人界的钱对我们来说用处也不大。”
“至少能给你买包子吃。”
“……”
不周道：“也可以给姜让买游轮啊。爸，你还记得这事吧？”
“他找你要债了？买买买！”
一刻钟后，他们回到了人界。
人界正在下大雨，天是墨黑色的，不看表，你会以为马上就要天黑了，其实还是正午。
右盼抱怨左顾：“你怎么选了个湿答答的地方。”
“我没有，这里是漠关。”
漠关是个沙漠旁边的城市，基本不下雨。
“好吧，我们撞大运了。”
英八拿出手机：“这里没信号。走，我们去有信号的地方。”他张望了一下周边，“那边有条公路，我们去那儿。”
那条公路离得挺远的，像个线头。不过距离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没一会儿他们便来了公路上，终于有信号了。
“我们还是开车吧？”
“好。”大家都同意，雨太大了，这种天气“步行”并不舒服，关键是会耗灵力，而人界没有灵气，他们的灵力用完了就没有了，还是省着点吧。
英八取出一幅画，从画里取出一辆车放到公路上。大家上车。
不周道：“英叔，你这幅很有用啊。”
“一般吧，只能用来装死物。”
“英叔，你的画里有没有游轮？”
“……没有。”英八低头看手机。
过了会儿，英八道：“诶，不是这里天气不好，是到处都天气不好。到处都在下雨，已经下了三天了，很多地方都在发洪水，死了很多人。”
风玄看向车窗的天空：“天破了个洞？”
英八道：“你想得美。”
很多人希望天能破个洞，这样他们就可以上天了。例如巫族，想上天都快想疯魔了。
“望北？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吗？”
不周摇头。
“一点想法也没有？”
“龙能行雨。”
但世上只有一条龙，那条龙在灵界，不会来人界搞事。

第100章
“北都没被淹吧？”风玄问。
“自己上网查。”英八道，“我打个电话给张主任。”
他说的是异事处的张主任，人界的灵异事件都归他管。上次他们来人界时，还在湘州见过张主任，那是二十多天之前的事，不知道湘州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难道是湘州蓝家的结界破了，把灵界的海水放到人界了？”风玄道，“灵界的水会不会造成人界下雨？”
“你想多了。”
英八拨打张主任的手机，很快便接通，张主任非常激动：“英先生！你们终于回人界了，我马上过来找你们。”
英八听到他大喊准备直升机，然后就是杂音了，应该是走入了雨中。
车上的众人听力都远超人类水平，都听到了手机中传出的声音。
“他知道我们在哪里？”
“他能定位到我们的手机。人类发明的东西有时比灵器还好用。”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
“嗯。就在等，要是有不对劲，我们就直接回灵界。”反正这里离壁垒漏洞近。
两小时后，张主任到了，直升机降落在公路上，机门被拉开，从上面陆续下来一群穿雨衣的人，雨太大，穿着雨水跟没穿一样，照料一脸水，大家都狼狈得很。
英八拿出他的画，取出一栋木屋放到路边。
大家进屋，脱掉雨衣，张主任也不擦一下身上水，直接道：“我就不客套了，请问各位知道这天气是怎么回事吗？到处都在下暴雨。”他活到现在，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雨，像是有人在空中往下面泼水。
“不知道。”风玄道，“灵界不会这么下雨。”
不周道：“都广野不会有这种雨，别的地方还是有的。”
都广野被上天所眷顾，是个风调雨顺的地方。
张主任顾不上听他们在聊什么，追问：“各位可有办法让雨停下来？”
英八看向不周：“望北，你说呢？”
张主任也看向不周：“这就是风少爷？你好。”他心想，英八为何要问这个小辈的意见，难道他比他父辈们更厉害？
不周笑道：“叫我望北吧。人界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张主任道：“湘州，上次你们看到了，满城的毒虫雾，你们走后，雾散了，但蓝家寨的水墙一直没退，我们召集夜宴联盟的各大家族过去想办法拆除水墙，但地直没进展。”
“那水墙可不能拆，另一边是灵界的海底，拆了湘州就得变成湘湖。”
“……”张主任擦了把脸，也不知道是擦雨水还是擦汗。他叫身边人去通知湘州那边的人别乱折腾。
英八道：“望北，我们去湘州看看？”
“这雨应该不是湘州那边弄出来的。”不周看了眼窗外，然后收回目光看向张主任，“龙能驱散雨云，这事得请幽冥之主帮忙。”
“我已经派人去幽冥请求冥主的帮助了，但派去的人还没有回来。”张主任并不确定龙是否能控雨，他只是病急乱投医。
“他不在幽冥，他现在应该在都广野。”
“……”
英八看向左顾、右盼：“你们回趟灵界，试试能不能把冥主请来。”
左顾右盼答应了，携手飞入磅礴大雨中，眨眼就不见了。
“我们还是去湘州看看？”英八再次提议。
“好吧。”不周同意了。
风玄道：“坐直升机？太慢了。”
“还是直升机吧，按人界的规矩来。”在人界用飞行灵器得用灵力去驱使它，很费灵力，而且还有引起人界军队注意的风险。
湘州地势较低，已经涨水了，城里很多地方水已经深到可以游泳了。
不周他们没进城，直接去蓝家寨。
“上次湘州死了多少人？”不周问。他感觉到这一带死气很重，应该有很多鬼聚集在这里。
“……近十万。”张主任低声道。
风玄惊道：“这么多！”
英八倒是道：“不算多。湘州有600万人口。”
“人界人多。灵界大概只有都广野有这么多人。”
“繁盛的时候应该有。”现在在打仗，肯定没有。
不过，就算是繁盛的时候，都广野本地人也没这么多，但加上流动人口应该有，这点倒是像人界的某些城市。
张主任道：“和平年代，十万人很多。”
“嗯。这帐算谁的？虫族？”风玄说。
“巫族责任更大。”不周道，“虫族只是被巫族利用了。”
“也是。”
张主任沉声道：“我们都会记住的。”现在报不了仇，但或许有一天能呢。
风玄道：“你还是别记了，虫族现在有王了，就前几天的事。”
“……”张主任大概了解灵界的状况，有了王之后，那个族群立刻就会像鲤鱼跳龙门一样，地位“飞升”，他怒道：“苍天何其不公！”
“说不定是天道好轮回——虫王是姜让，你们不正需要来止雨吗？”
“……”张主任疑惑了，“怎么回事？”
风玄给他解释了几句。
张主任：“……”他听着直升机外的哗哗雨声，问：“这雨会不会是他弄出来的？”
“姜让？不是，这几天他在虫族，对了，有个好消息，”风玄道，“虫族原先住地下城，姜让封王时把城毁了，这可能是虫族对湘州动手的报应，你是不是高兴了一点？”
“……”张主任道，“这雨再下下去，整个人界都要被毁了。”
不周问：“这雨造成了多少人死亡？”
张主任摇头不语。
不周猜测数目远大于十万。人界喜欢修堤坝，大雨倾下，堤坝被毁，洪水立刻会把下游的人冲走，随便冲毁一个小县城，也有几十万人口。
不周道：“人死之后有一定几率化鬼，灵界有人正在召集冥军，他会想办法把这些鬼带走。”
张主任皱眉：“冥军？冥主姜让？”
“不是，是武神，射日弓的继承者，他私自建了一个海底鬼国。”不周透过雨雾看向不远处的蓝家寨，“那里便有个通向海底鬼国的捷径，如果我是武神，我会打开这条通道，把人界的新鬼们召进海底鬼国，同时，海水灌入人界，会杀死更多人，我能收获更多冥军。”
“……”张主任坐立不安，神经快绷断了，“怎么阻止他？”

第101章
“不知道。”不周道，“射日弓很厉害。”
他被射日弓“杀”过一次。
英八拍了拍不周的肩膀。
蓝家寨到了，围住剪山的水墙比上次高了三分之一，像个倒扣在剪山上的透明锅。按这个趋势，水墙还会继续上涨，迟早会冲破结界，变成一个大喷泉。
张主任问风玄他们：“你们能看到水墙里面的蓝家寨吗？”
“我进去看看。”不周穿过直升机的舱壁走进外面的大雨中，像高空跳水一般俯身扎向剪山，中途他开始发光，头发在空中扬起，拉长，像猎猎飞舞的光带。
风玄靠向英八：“他的头发怎么回事？”
“不知道。”
不周穿过剪山的结界，沉入水墙中。
张主任惊道：“他好像进到结界里面去了？！”本来以他的目力，这么大的雨，他是看不清近在咫尺的剪山的，但不周在发光，像个醒目的信号弹。
“嗯。”英八应了声。
“你们呢，也能穿过结界吗？”
风玄道：“当然不能啊。”
英八没接茬。
结界中的剪山像个新鲜的水底世界，草木碧绿，还没开始腐烂，房屋也还完好，动物全部死亡——包括鱼，但看起来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整座山上都没人，不周绕着山螺旋状地飞了几圈，找到那扇连通两界之间的“门”，它在空中，在一栋房子的屋顶上，它周围的海水是扭曲的，像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不周收缩变形成一只白毛球，它抖了抖白毛，给它们染上深浅不一的褐色，好了，现在它是一只花毛球了。
它飞像那片扭曲的海水，消失在水中。
门的另一头果然是海底鬼国，不是直接接通到海底鬼国内部，而是连到附近。
花毛球拍着海水游向那个飘着鬼火的水底世界，它悄无声息地穿过结界，进入鬼国里面。
才离开一个月，这里便大变样了。还是个大型岛屿的模样，也仍是个漆黑的闪烁着微光的水底世界，那些厚重的石制建筑也还在，但是，人口数量发生了巨大变化，而且不是增加了，而是减少了，甚至可以说是空了。
不周摸清岛上的情况后，变成一个马头人，抓了一个留守的瘦弱小鬼拖到暗处：“武神呢？”
小鬼大叫：“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别叫了，我设了结界，没人能听到你。”不周打了个指响，变出一朵白花小火花，丢到小鬼身上，这火很厉害了，沾到哪儿，哪儿就开始变透明。
小鬼惨叫着跳脚：“这是什么火？这不是鬼火！”
确实不是，这是巫族的神火，是炎帝留下来的东西。还可以再往前追溯，炎帝等五帝之前，还有三皇，神火是三皇中的燧皇创造出来的。盘古开天地之后，直到燧皇降世，才有了火。
“谁说不是，你见过几种鬼火？”不周让神火离开小鬼身上，悬在他面前，“武神去哪了？”
小鬼畏缩地看着那朵小火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知道武神的事？！”
不周想了想，改口：“那你知道鬼王去哪了？”这小鬼是个鬼，估计只认鬼王，当然，他认的肯定不是姜让。
“带兵去中州了。”
“要和幽冥开战？”
“我们才是正统的幽冥！”
“哦……”不周抑扬顿挫地应道。
神火在空中飘忽不定，小鬼的眼珠也跟着它不定转动。
不周丢下小鬼，变回花毛球的形态，飞离海底鬼国，浮到海面上，海水碧蓝，无边无际，烈日高高挂在空中，不周盯着它看了一会，推算出他现在所在位置，这里应该是东南方向的海域。
花毛球闭上眼睛：亲爱的冥主阁下？
正在冥军大营和鬼族议事的姜让突然听到不周的声音，他看向手上白鸟珊瑚戒指，那只小小白鸟正在拍动翅膀，眨巴眼睛。
姜让对大家道：“我去处理点事情。”说完他从主座上消失了。
“刚才那个声音是谁？”众人互相询问。
“鲛族？虫族？”
“他叫的是冥主。”鲛族或虫族肯定不会用这个称呼。
“凤王？”
“很有可能。”
姜让人缘太差，他的臣下们实在想象不出有谁会那么亲昵的叫他，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和他传绯闻的凤王了。
姜让回到他的王帐中。这顶帐篷从外面看起来不算显眼，但里面弄得比姜让在幽冥的宫殿还豪华，地上铺着珍贵毛皮，家具都是用珍惜的材质打造的，最中央还放了一棵像真树一样高大的宝石树。
——自从幽冥鬼族知道他们王把夕山鲛族和平逢山虫族弄到了麾下后，出于微妙的攀比心与对他们王的敬畏之心，他们在营中搭建了一座豪华王帐。
姜让对此没什么反应。要说他热爱享受，他却从未特别要求过什么，仿佛无欲无求；要说他不爱享受吧，也不是，送到他手上的东西总是最好的，他来者不拒，收得理所当然，眼都不眨一下，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姜让走到宝石树下，在云锦软榻上坐下，用指尖碰了下戒指上小白鸟：“你还没去人界？”
“去了，又回来了。我现在在东海，也可能是南海，反正是东南方向的海，海面上空荡荡的，很难辨别方向。”
姜让稍微一想，便把事情串起来了：“你去湘州了？从湘州去到了武神弄的那个海底鬼国？”
“是啊。这里的冥军已经出发前中州了，估计是要加入中州战场，你做好准备。”
姜让起身，在王账中走动：“知道他们会怎么过来吗？”
“不知道。本来武神是把他这个鬼国建在巨灵龟背上的，是可以移动的，想去哪都方便，后来那只巨灵龟不是跑了吗，我猜他们现在出行得用船吧。”
“嗯，可能。”
“顾叔他们去找你了，你有没有见到他们？”
“没有。找我什么事？”
“人界在下大雨，连下三天了，很多地方都在发洪水，死了很多人，到处都是死气。”
死气就是鬼身上的气息，到处都是死气，便是鬼很多的意思。
“我会派人去人界引导新鬼前往幽冥。”姜让道，“雨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你有想法吗？”
“厉害的水性法宝不多。我把南海鲛族的宝镜借给了礼容，他现在应该在人界。”
“他一个人族，难道有办法使用鲛族神器？”
“他说他借宝镜是为了救薛梅城。”
不周更加不解：“薛梅城也是人族，而且还是人界的人，他同样无法使用宝镜。”
“和巫族有关？”
大家养成了思维惯性了，碰到难以理解的事，便往巫族身上推。
“或许吧。”不周笑道，“不说他们了。你怎样？”
“嗯？”
“心情好不好呀？”
“……”
不好。
姜让刚到都广野就得知烈云让小梦逃走了。小梦从夕山逃走后，姜让通知了幽冥和都广野注意她的行踪，两天后，小梦在靠近都广野的地方被冥军逮到了。
此时，中州的幽冥大军由烈云统领，小梦被送到他面前，他看小梦重伤，便没有对她严加看管，当晚，小梦便逃走了。
姜让道：“你回人界吧，我要去安排一些事情。”
“诶，你怎么不问我好不好呀？”
“听起来你很好。”
不周笑了，悦耳的笑声中，他的虚影浮现在姜让面前，他笑吟吟地往前一步，抱了一下姜让，像不可碰触的泡泡一样，一触之下，他的身影碎裂了，迅速风化成光沙，笑声也在远去，和光沙一起消散在空中。
姜让道：“不要浪费灵力做这种事情。”
没有回应，再看戒指，小小白鸟收拢了翅膀闭上了眼睛，不周应该已经离开了。
姜让去见烈云。
烈云现在处于被限制自由的状态，他被关在一个很简朴但防御力特别强的帐篷中，因为被限制使用灵力，他无法变化成人形，现出了原形，他现在一只马身虎爪独角的异兽。
“王。”异兽曲下前腿向姜让行礼。
姜让道：“之前你查到新鬼数量在减少。你是对的，有人私下建了另一个鬼国，把大量新鬼拉到那里去了。”
“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做到。所有的鬼族都必需听王的号令。”
“没什么不可能，小梦都不听我的。”
“……”烈云无话可说。小梦被抓住后，他去见过她，问她为什么要背叛王，她说她从来没有承认过姜让是鬼王。烈云觉得他从来没有看清过小梦到底是怎样的人。
“你还记得卫家的炼魂术吗？那是一种控制鬼魂的术法。那个鬼国中大概有人会用类似的术法。”
烈云性急，立刻问：“能破解吗？”
“很难。”
姜有期曾被下过咒术，姜让强行替他破解了，后果是姜有期差点魂飞魄散。
“那怎么办？”
“看着办吧。”姜让道，“那个鬼国在东南方的海底，原先是建在巨灵龟背上，前段时间，巨灵龟跑了，那个鬼国便被沉在了海底。”
“巨灵龟族一向不靠谱。”他们的祖辈还弄沉过仙山。“不过这次干得好！王，那个假鬼国是谁弄出来的？”
“不知道，但应该和屠天以及武神有关。”
“……王，你怀疑我也和这个假鬼国有关？”烈云原先是屠天的亲信，前一阵又放走了小梦这个背叛者，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疑。
“没有，如果有关，你就不会告诉我幽冥的新鬼在减少。”
“多谢王的信任，臣感激涕零！”独角马眼泪汪汪地看着姜让。
“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臣领命。”
“我得到确切消息，海底鬼国的鬼民正在来中州的途中，现在应该还在海上或者空中，我不确定他们会用什么方式过来。我需要你带一批人潜伏到中州东南海岸一带。”
“如果他们上岸了，我要怎么做？”
“见机行事。如果有机会你一定要抓住机会，否则，等他们和都广野的军队汇合，我们就有麻烦了。”
烈云急道：“王，你是让我偷袭他们？但他们也是鬼族，只是被恶人控制了啊！”
“所以让你见机行事。”
“……”
不周回到人界。
风玄他们已经先回营地去了——异事处在剪山对面的山上建了个临时营地，张主任请来的夜宴联盟代表们就驻扎在这个营地中。除了解散的卫家、失去家园的朱家以及被围在水墙里的蓝家，各大家族都派了人过来协助异事处的工作。
一个大房间中，风玄、英八和大家正在讨论要人界现在状况。
“你们很忙嘛。”不周出现在风玄身旁。
“回来了？”风玄回头，打量着不周，“你的头发变回来了。”
“什么？”
“我之前看到你的头发很长很长。”
“哦，那是因为姜让。”当时，不周想起姜让，就玩了一下头发。
“啊？”
大家看着他们俩聊天。
英八打断他们：“望北，里面怎样？”
“蓝家寨里没人，死人活人都没有，他们已经离开了。”
“……”大家面面相觑。
“应该是被灵界的人带走了。”不周笑眯眯地打量夜宴联盟的众位代表，“你们都和灵界的关系不浅，知道这雨是谁弄出来的？”他扫了眼屋外方向。
“灭世黑龙。”
不周看向说话的人，是一位熟人，涂氏的涂佳佳。“如果你说是姜让，他没这工夫，忙着打仗呢。”他看向张主任，“都广野的战势恶化了，他走不开，来不了人界。”
张主任：“……”
不周笑道：“大家各自逃命吧。有能力逃去灵界的可以准备起来。”
“我是人类，我不会抛弃人界去灵界生活。”说话的是何梦蝶。
不周朝她一笑：“那你加油。”
“……”
不周转向英八：“英叔，我累了，把你的房子拿出来啊。”
“这里有很多房间。”
“我更喜欢你的房子，拿一个漂亮的舒服的出来。”
“……”
英八拿出一栋长方体形状的移动别墅，里面配有豪华的家具，不周很满意，他冲进别墅里，跳到沙发上，惬意地窝进靠枕堆里。
风玄也靠到沙发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英八：这是亲生父子。
张主任也过来了，他问不周：“冥主真的来不了？”
“来不了。因为武神要加入都广野战场——这算是一个好消息，他去了都广野，就不能来人界了。”
英八道：“确定武神要参战？”
“我刚刚去趟了海底鬼国，那里已经空了，留守的人说人都去中州了。”
英八皱眉：“他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参战？他不应该先来人界‘招兵买马’吗？”
“他不来是好事，但他不来，冥主就也不能来——”张主任抓狂道，“这是个死循环！”
英八若有所思。
张主任失控大喊：“我们就拿这雨没办法了吗？！”

第102章
“知道礼容和薛梅城在哪吗？”不周道，“他们有这雨的线索。”
张主任道：“礼容在人界？”自从一个月前，在湘州分别后，他就没再见过礼容。
“我不确定，但他应该和薛梅城在一起。”
“薛梅城请假很久了。他是江城人，可能他现在在江城。”张主任快步走到大门边，对站在前廊上等他的两个人道：“把薛竹岩请过来。”
薛竹岩是薛梅城的堂弟，是薛家本家人，他在这儿是因为薛家是参与夜宴联盟的家族之一。
不一会，薛竹岩到了，他看起来比他堂哥薛梅城老一些，不是他长得显老，是薛梅城显年轻。
“薛梅城现在是不是在江城？”张主任问。
薛竹岩摇头：“不在。”
薛梅城虽然姓薛，但他是旁支，和薛家本家人关系并不好，很少来往。
“你知道他们在哪吗？”
薛竹岩再次摇头，并问：“找他有什么事吗？”
众人不语。
风玄问：“能不能用科技手段找到他们？手机定位之类的。”
“嗯，我让人试试。”张主任匆匆往外走。
薛竹岩也跟着要离开，不周道：“等等，薛家是做航运的，对不对？你们的船卖吗？”
“……你想买船？为什么？”
“到处都涨水，囤些船会更有安全感。”
“对的，到处都在溺水，所以船被政府征用了。”薛竹岩转身继续往门的方向走。
不周又叫住他：“等等，薛家有什么特殊能力吗？”
薛竹岩迟疑了一下，这事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你是说灵力？基本没有，有的也不强，差不多就是运气好一点，有他们随行的船不容易出事故。”
其实不是不容易出事故，是直觉很强，能避开危险。
不周道：“难怪薛梅城运气一直不错。”
“……他运气不错就不会得病了，听说一直昏迷不醒，医院检查不出原因。”薛竹岩想听听不周等人对薛梅城的病情有何看法，所以便把话题把这个方向引。
但不周只是“哦”了一声。
薛竹岩走后，英八挪到不周身边坐下：“为什么说礼容和薛梅城和这雨有关？”
“姜让觉得可能有关，他把南海鲛族的宝镜借给礼容了。但礼容是都广野人，薛梅城是人界人类，他们谁也用不了宝镜。”
英八摇头：“不是用不了，只是无法发挥它的最大力量。”
风玄看向正被大雨冲刷着的玻璃窗：“要发挥这么大的力量，是不是只有鲛王才做得到？我是说南海鲛王。”
南海鲛王是宝镜的真正主人。都广野夷城之围时，南海鲛王使用了宝镜，但巫王都广野王等人也使用了神器，南海鲛王寡不敌众，不慎将宝镜遗落在赤水中，水底的龟宝无意中吞下了宝镜。
因为神器齐出，两界壁垒被“炸”裂了，龟宝这条池鱼被炸到了人界，在泥土的装饰下，它变成了琼岛。
朱家人发现了琼岛这块风水宝地，在此定居下来。
再后来，风望北和姜让登上琼岛，把龟宝与宝镜一起带回灵界。
“神器是受血脉与灵力驱使的，姜让也是鲛王，他现在应该也能使用那面宝镜。”不周道。
风玄便道：“好吧，最大嫌疑人还是姜让。他又是鲛王又是龙，这雨要不是他弄出来的，简直没天理。”
不周：“……”
外面传来了不明显的脚步声，夹杂在大雨声中，一般人听不到，但别墅的三人不是一般人，他们全都看向了窗外，目光穿透大雨，风玄道：“是何家那丫头。”
来人是何梦蝶。她一个人来的，穿着雨衣和雨靴，还另外撑了一把大伞，有效地挡住了这瓢泼大雨。
英八揶揄地笑：“望北，找你的。”
“怎么回事？”风玄倾身靠向不周那边，饶有兴味地问。
不周笑眯眯地道：“我怎么知道？你问英叔。突然发现英叔比你更关心我，和我有关的每件事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比我自己还清楚。”
英八假装没听懂他的嘲讽，道：“所以啊，你来给我当儿子吧。”
风玄来回看英八和不周：“你们怎么阴阳怪气的？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有啊。”不周倚向他爹那边，“我长大了嘛，有自己的小秘密了。至于英叔嘛，我跟你说，他瞒着你的事可多可多了。”
英八笑说：“没那么多，也就几件吧。”
风玄很大方：“小事不要紧。大事上，谅你们也不敢瞒着我。”他起身去开门。
何梦蝶是认识他的：“风伯伯，你好。”
“你好，来找望北的？”
“是的。”何梦蝶她收好伞，脱下雨衣，跟在风玄身后进屋。
风玄把英八从沙发上拉起来：“我们去楼上。”他朝不周悄悄地眨了眨眼。
英八：“……你这不挺懂的吗？”
“还好还好。”风玄很得意，“我领悟力特强。”
“坐吧。”不周站起来，让了下何梦蝶。
“谢谢。”何梦蝶看着他的长发，“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更帅了？”
“……”何梦蝶笑道，“你还是风望北吗？你以前不这么说话。”
“当然是我，要不要给你看我的身份证吗？”
何梦蝶又笑：“那你是白鸟吗？”
“灵界的人是这么叫我。”
“你是站在人类这边的，对吗？”
不周没有正面回答：“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会站人类这边。”何梦蝶道，“你正义感很强。”
不周：啊？
何梦蝶说的是刚上中学时的风望北，那时他喜欢路见不平一声吼——戏剧化的家庭教育造成的，不过他读的是私立学校，师资力量非常强大，同学之间很少闹矛盾，基本用不上他的正义感。
何梦蝶看不周茫然，噗嗤一乐：“比你后来的精英总裁范，我更喜欢你小时候那股呆萌劲。”
不周翻白眼：……
他小时候不是呆萌，是被他家那些奇葩家属给忽悠傻了。
不周无意回顾往昔，直接道：“你是不是找我有事？”
“嗯。”何梦蝶收敛了笑容，“听说薛梅城和礼容和这雨有关？”
“是的。你知道他们在哪？”
何梦蝶看着不周，像视频画面定格一般地沉默了起来。
不周看向窗外：“这雨继续下下去，人类大概会需要一艘诺亚方舟。”
“能造出诺亚方舟？”
不周道：“砍掉都广野的建木大概能造出一艘吧。”
这是一个玩笑。建木是都广野的神木，要砍它得先灭掉都广野才行，而且寻常刀斧也砍不动它，大概只是传说中的盘古斧做得到。
“……”
沉默了几秒，何梦蝶道：“你可以让这雨停下？”
“我可以试试。”
何梦蝶嘴角一动，微微一笑。
不周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哪里好笑。
“在鹤州，鹤州荷园。”何梦蝶道。
何家世代居住在鹤州，荷园是何家的一处房产。
“谢谢。”
何梦蝶摇头：“我是为我自己，首先我是个人类。”
“除了礼容和薛梅城，你家还有其他客人吗？”
何梦蝶迟疑一瞬，道：“没有。”
“吴不晓有去找过你们吗？”
“没有。”
“巫晓呢？这是吴不晓的巫族名字。”
“……是吗？我不知道。”
不周起身，何梦蝶也跟着起身，她被地毯拌了一下，往前摔去，不周没扶她，看着她重重地磕到茶几上，把茶几撞偏，摔倒在地上。
尘埃落定了，不周才说：“没事吧。”他弯腰扶住何梦蝶的胳膊，扶她起来。
几条火焰状黑纹立刻从何梦蝶身上攀附到不周身上，像小蛇一样瞬间爬满他全身，给他纹了个全身式的纹身，随即隐入他的皮肤中，像是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
不周收紧手指，何梦蝶惨叫，她的手臂被不周折断了。
“那是什么？”不周边问边试着运转灵力，结果灵力刚冒头就消失了。那东西会吸引他的灵力。他便没再轻举妄动。
风玄和英八像风一样出现在客厅中，看到何梦蝶被不周拖着半跪在地上，她满头冷汗，仰起脸看着不周，抖着声音道：“我不知道，不是我弄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风玄道：“望北？怎么回事？”
不周不答，他紧盯着何梦蝶：“你一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一个女人……”
“谁？”
“我不认识……”
半个月前，一个女人到何家做客，她和何梦蝶闲聊了两句，这本来只是件小事，何梦蝶会记下来，是因为家中长辈对那人非常客气，这让她觉得很不寻常。
“她给了你什么东西吗？”
“没有……但她摸了我的手。”
不周看向何梦蝶的手，她的手没问题，随即他手腕上的镯子落入了不周眼中，那是只玉镯子，上面布满冰屑似的裂纹。何梦蝶也看向她的镯子。风玄和英八也看了过来。
在他们的注视下，镯子碎了，玉屑飞溅。不周反射性地运转灵力，但它们迅速地被抽走了，他又反射性地停下。
好在玉屑落到地上后，什么也没发生。
不周放开了何梦蝶。
何梦蝶跪趴在地上发抖。
风玄皱眉：“望北，你怎么对一个女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英八则看向四周：“出事了。”
说话间，风玄也感觉到了，空气在震动，地面在摇晃，他望向蓝家寨所在的剪山方向，但那边还是老样子，水墙没有突然倒塌，地面摇晃得更厉害，风玄意识到，出事的他们所在的这座山。
“我们走！”英八悬到空中，抓过何梦蝶就往摇晃剧烈的别墅外飞。
不周道：“我的灵力被封了。”
“怎么回事？！”风玄冲向不周，抱起他往外跑。
英八回头看了眼，看他们没事便继续往外飞。
他们刚离开别墅，别墅便塌了。
风玄怒道：“怎么回事？！”
外面大雨磅礴，风疾如刀，地面撕裂，树木倾倒，轰隆隆的闷响声从地底深处传来，这座山的根基碎了，它要塌了。
英八抽出他的画，展开一抖，放出一条木船，他飞到船上，风玄也跟着上了船，英八放下何梦蝶，控制木船飞向其他人所在的房屋。
那些简易板房全部倒塌了，好在材质不重，不容易砸死人。
让人无法躲避的是地面塌陷开裂，脚下一空，人掉入了裂缝中，山体滑动，裂缝扭曲变形，人便被活生生压成饼，大雨冲刷，血水和泥水流淌到一起。
英八和风玄看见活人便拎上船，但山塌得太快了，而且它不是正常地往下塌，是先从内部爆开，再向下坍塌。
最终，上了船的只有二十来人，其中包括了张主任——英八优先救援了他。
山体爆开时，雨水、树木、山石、泥土在空气的冲击下变成了子弹炮弹，它们四射开来，像是要把一切都轰碎。英八给木船罩上结界，让它顺着冲击波往远处冲，但立刻便“轰”地碰壁了，前方有结界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英八稳住木船，道：“望北，你能不能出去？”
“不能。”正常情况下，结界困不住不周，但他现在中了咒术，他的“材质”改变了，结界不再允许他通过。
山体向内坍塌，木船被吸过去，像是落入了一台巨大的搅拌机中，迫不得已地和混泥土和在一起，翻滚不休，船身吱吱作响，它撑不久了。

第103章
张主任抱着船上的柱子，大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英八站在船头支撑结界，没说话。不周望着船外世界末日式的风暴，也没说话。
风玄道：“问何梦蝶，她弄出来的。”
除去晕迷的人，大家都看向何梦蝶。
坐在地上的何梦蝶抬起头，避开大家的目光，看向不周：“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涂佳佳目光涣散，喃喃地道：“轮到你们何家了吗？”先是卫家被毁，接着是朱家的琼岛消失，然后是蓝家出事，现在何家也出问题了。
“我能做什么？我死了能让你们脱险吗？”何梦蝶手上抓着一个刀柄，一擦按钮，一道锋利的刀刃弹出。她旁边的人怕她暴起伤人，赶紧远离她。何梦蝶手指翻动，调转刀刃方向，让它朝向自己。
不周回头，对上何梦蝶的视线：“你可以试试。”
何梦蝶抓紧刀柄，把利刃插向自己的脖子。
“别……！”众人惊叫。
风玄出现在何梦蝶身边，抓住了她的手腕，那把刀堪堪刺破她的皮肤，一粒血珠沿着她的脖颈滚落，留下一道血线。
“阵法已经启动了，她现在死了没用吧？”风玄问。
英八回头：“对，没用。”
“那我就没收了。”风玄掰开何梦蝶的手指，取走了那把刀。
不周走向船头，和英八一起面对前方那个仿佛能搅碎一切的暴风旋涡。
英八道：“这是巫族的移山平海阵。”
先前在夕山时，巫王曾试图用这个阵法杀死姜让，而且差一点就成功了。
“你破不了这个阵？”不周问。
巫阵在人界发挥不出在灵界那么大的威力，理论上破阵会更容易。
英八望着前方，像是在穿透风暴与结界望向外面的世界。“阵外可能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我们，例如射日弓。”这就是王的素养，能看到大局，而且看得长远。
“你认为武神没有领军去攻打都广野，而是来了人界？”不周问。
“攻打都广界只是为了牵制姜让，他可以派别人去领军，不必亲自去。但人界这边，不是他亲自来无法打破两界壁垒，也就不能用最快速度把人界的新鬼带回他的鬼国——拖得久了，事情就会有其它变化。”
不周笑了笑，很轻松地道：“那就只能拼个鱼死网破你死我活了。”
英八：“……”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他一向是让别人去拼死拼活，他自己坐收渔利。
不周又说：“我用不了灵力，只能靠你了。”
“……你太坑爹了。”
不周笑眯眯地道：“一向如此。”
其实他心中没表面上这么平静，还是有几分讶异的：原来凤王还真把他儿子看。也是，在他身上花费了这么多时间和心力，难免感情越来越深。
英八回头叫风玄：“大哥，守着船。”
“哦。”
英八冲风玄笑了下，然后转回头，纵身一跃，飞出木船结界。
船上众人摒住呼吸，看着狂风夹带着石头泥沙树木砸向英八。
英八周身浮起一圈以红色为主的彩色光芒，它隔开了狂风。
在彩光的照射上，英八的黑衣迅速变色，变成一袭华丽红衣，它像红云一样在空中自然流动，视狂风为无物。英八的头发也迅速变长，和衣摆一起在空中飘扬，一根长长的红色发带自动挽起那些发丝，松松地系住，把它们的活动空间限制英八身后。
风玄愣愣地仰头望着暴风中的红衣人。
不周道：“爸，这才是英叔本来的样子，你见过吗？见过的吧？”
“……”风玄不语。
“只看背影认不出来吗？”
“……”
“他以后再也不会叫你大哥啦。”
“……闭嘴。”咔嚓一声，风玄脚下的船板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
不周低头看了看，闭上了嘴。
空中的凤王抬起手，一张红色的“弓”悬浮在他身前，那弓很奇特，有许多根弦，不，那不是弓，而是弓型乐器，那是一架七弦箜篌，凤王用双手拨动琴弦，琴弦振动，发出低沉如闷雷的“轰隆”声，它传入人耳中，像鼓槌一样砰砰地敲打着耳膜，船上的众人痛苦地捂住耳朵。
一道闪电似的光芒随着闷雷声亮起，它劈在风暴上，风暴变缓了，闷雷声越来越大，闪电越来越亮，终于，结界碎了，风暴溃散，空中的各种碎屑随着倾盆大雨噼里啪啦地往下砸，黑沉天空重新出现在上方。
“啊！出来了！”船上众人的声音中满是喜悦。
凤王凝神扫视四周，在扫过东北方向时，他的目光定住，与一道遥远的视线接上，是武神，他果然来了。
武神正在弯弓搭箭，阵法一破，“敌方”一出现，他立刻射出了那只箭，根本没去看他瞄准的到底是谁。
白箭撕开雨幕，冲向凤王。
白箭速度太快，凤王身后有木船，无法躲避，只能快速拨动箜篌琴弦，惊雷一声声响起，闪电一道道劈下，结界一层层拉开。
武神收起射日弓，取出一把长刀，快速舞动，斩落那些朝他劈来的惊雷与闪电。
白箭箭尖闪烁着寒光，击碎层层结界，直扑凤王。
风玄丢下木船，扑向凤王。
不周伸手，拉住风玄的衣袖，紧接着手中一空，风玄挣脱了。
凤王丢出箜篌，白箭击中箜篌的琴身，琴身折断，琴弦崩断，空气剧烈振动，雨幕扭曲，水刃四射，木船被气刃和水刃切割撕扯出数条裂缝，船上众人惊惶大叫，不远处的剪山水墙晃动了起来，随时可能崩塌。
箜篌四散的碎片中，凤王变成了一只眩目的红凤凰，它张开华丽羽翼低头啄向白箭，它啄中了箭杆，火光飞溅，白箭偏移了些许，但还不够。
武神心中一凛：凤王怎么会在这里？
“王？”他身后有人出声。
武神回头，看到自己身后的数十万冥军——这是他从人界收拢的新鬼，他把他们带回灵界，有了他们，他才能和幽冥对抗，才有机会战胜姜让，夺回鬼王王座。
风玄赶到了凤凰身边，他化成黑蛇本体，往前一蹿，用蛇身绞住白箭，蛇身撕裂，血肉横飞，白箭弯曲，撕开血雾，破空飞向斜后方，扎进剪山水墙中，水墙崩塌，剪山倾倒，洪水夹着泥土奔涌冲下，如万马奔腾，拥有能踏碎一切的气势与力量。
红凤凰变成人形，展开画轴，把生死不明的大蛇装入画中，然后闪身回到残破的木船上，用灵力固定住船板，不让它们散架。洪水奔涌而至，木船在水中翻滚，船上众人像坐在没有安全措施的过山车上一样，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
武神道：“我们走！”
他举起长刀，带领他的新冥军迎头冲向洪水，他举起长刀劈向洪水，洪水分开，冥军在两堵水墙中走向剪山方向，走入壁垒裂缝中，长长的队伍逐渐变得越来越短。
不周抱着凤王的大腿坐在船板上，说：“就这么让他走？”
“你去和他打。”
“我现在没灵力啊。他的射日弓在人界发挥出了几成威力？”
“不到五成。”
“五成你也挡不住？”
“……距离太近。”凤王道，“我没那么傻，硬要去挡射日弓射出的箭。”
“我爸是挺傻的。”
“……”凤王摸了摸怀中的画卷。
“能，不能，能不，能……”说话的是抱着船舷的张主任，船摇晃得太厉害，以至于他一张口就会咬到舌头，没法说清话。
凤王让木船上浮，离开洪水飘到空中，船终于不再猛烈摇晃了，张主任也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了：“能不能阻止洪水？”

第104章
凤王道：“我不会治水。”
不周放开凤王的大腿，靠在船舷上张望了一下原先剪山所在的位置，剪山消失了，现在那里只剩下了一个往外倒水的“门”，那门很魔幻地悬在半空中，瀑布一样的灵界海水从中涌出，浇灌到人界大地上。
“叔，我不喜欢那个壁垒漏洞，替我把它堵上吧。”
“……你非要这么说话？”
“我怎么啦？好吧，不是为了我，为了全人类，把那个壁垒漏洞堵上吧。”
“……”凤王不得不又“浪费”了一件法宝，把那个一直往外倒海水的两界壁垒漏洞给补上。
门消失了，洪水的源头也消失了，不过已经流出来的那些洪水还在人界流淌，凤王没法把它们塞回灵界。
“武神能随时再开个洞。”凤王说。
“不一定啊，这东西又不是固定的，他再开一个洞不一定还会连到这里。”不周看向下方，剪山消失了，原地只剩一个泥水湖，日后，等水中的泥沙沉淀下去，周围的树木重新生长起来，这里的风光应该会不错。
“只要他能把海水引到人界，那不管连通到哪里都是灾难。”张主任望着洪水流走的方向，“那些水会给下游的人带来很大的灾难。”
凤王问：“你们没有做好抵御洪水的准备？”
以他作为一国之主的思维方式，水墙出现在人界已经很久了，人界应该思考过应对之策。
“有。我们会在坞岭一带堵住洪水。”坞岭是一片无人居住的山区，在那里拦截洪水，不会毁坏人类居住地。
“怎么堵？”凤王好奇。
“挖一个大坑把水囤起来。”张主任朝凤王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英先生替我们关闭了洪水的源头，否则我们挖再大的坑也无济于事。”
凤王用灵力把张主任托起来：“别客气。你们打算怎么挖坑？”他还是好奇。
以他对人界人力的了解，人类挖坑是用挖土机之类的机器挖，效率很低，很难在短时间内挖出一个足够大的坑。
不周道：“难道是用核武器炸一个人工湖出来？”
他在人界长大，在人界受过高等教育，对人界的事比凤王了解得更多更深。
凤王看向张主任。张主任承认：“是的。”
凤王：“……还可以这样。”
船上的其他人也都目瞪口呆，不过他们没力气作任何评价。
“下去歇会儿吧。”凤王找了块平地降落木船，又拿出栋简易房屋让大家避雨。
大家离开木船进入房屋后，凤王撤去木船上的灵力，木船塌成了一堆碎片。
张主任见状又向凤王鞠躬：“多谢英先生一直保护我们。”
其他幸存者也纷纷道谢。
凤王道：“你们在这休息吧，我们去替风玄处理一下伤势，晚点回来找你们。”
他揽住不周，两人消失在雨幕中。
“我们去哪？”不周问。
“没人的地方。”
凤王把不周带到一处荒野中，取出一栋仓库样的建筑，把蛇形的风玄放到地板上，大黑蛇遍体鳞伤，血肉模糊，有些地方已经露出白骨，而且白骨不是完整的，是破碎断裂的。
凤王道：“黎嚣该死。”黎嚣是武神的名字。
黑蛇看似已经没有生机，但凤王还是抱住大黑蛇的脑袋，强行往它体内输入灵力，不周按住凤王肩膀：“等等。”
不周抬起手把手腕递到嘴边，咬了一口，手腕被拉开一道口子，白光一样的东西从他体内流出，落在黑蛇身上，融入了它体内，黑蛇的生机被点亮了，就像熄灭的烛火重新开始燃烧。
凤王再次往黑蛇体内输入灵力，黑蛇的身体开始慢慢修复，很慢，但在修复。破碎的骨头一点一点长好，拼接成完整的骨架，血管一根一根接上，肌肉一块一块隆起……
突然，地面震动，远处传来闷响。
凤王抱着黑蛇的手臂收紧，不周望向声音传来方向：“没事，应该是在炸坑。”
“张主任说的坞岭？”
“嗯。”
洪水已经快到坞岭了，人类便引爆了核武器，炸出一个人工湖，洪水便流入人工湖中，就此停下它们充满毁灭力的脚步。
凤王叹道：“人类脆弱而强大。”
一天后，大黑蛇的身体终于完全复原了，凤王道：“它长大了很多。”
不周点头：“在生死边缘被激发出了血脉力量。”
蛇的血脉最早能追溯到盘古之君——天地始于混沌，盘古之君，龙首蛇身，开天辟地。
再往后，伏羲女娲是人首蛇身，后来轩辕一族继承了他们这个特征。
“是你引出了它的血脉力量？”凤王看向不周的手腕，那里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嗯。”
“对你会有什么影响？”凤王走过来，拿起不周的手，试着给他治伤，但输不进去灵力。
不周挣开了他：“没用，我的灵脉被咒语束缚住了。你呢，还剩多少灵力？”
“不多了。”凤王先是破开巫阵，然后和武神比划了一下，接着又修补一个壁垒漏洞，又替风玄疗伤，每一样都很耗灵力。
“那你先回灵界吧。我去鹤州看看，给我下禁制的人应该在那里。”
“你身上的禁制不是巫族下的？”
“不确定。”不周看向地上的大黑蛇，“还是装回你的画里吧？”
凤王犹豫：“那画不适合装活物，它会吸收灵气和生机。”
“没事，一时半会儿吸不干的。当然啦，你愿意扛着这么大一条蛇也行啊。”
这蛇现在真的很大，两只手才能抱住蛇头，体长百余米，很不好扛，非要扛的话，大概先把它盘起来会好一点。
凤王立刻便道：“还是先装画里吧。”他拿出画轴，把大蛇装了进去。
不周凑到画前，看到大蛇被放在一座小山上，大蛇还有意识，它滑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躺得更舒服。“这幅画是什么来历？”
“不知道，仓库里翻出来的。怎么了？”
“这画和我爸比较相合，在他手上应该能发挥出更大用处。”
“……”凤王卷起画，收起来。“你知道因为你我损失了多少法宝吗？”
“关我什么事，你自己愿意的啊。”
“……”
既然风玄被救回来了，那便该回去找张主任他们了。
凤王又拿出一艘木船灵器——和之前毁坏的那艘一模一样。
两人站在船头“赏雨”，不周道：“你打算以后就用这张脸了？”
“这才是我用得最多的脸。”在凤王不刻意压制他的凤凰血脉时，他的人形就是这个样子。“没必要藏着。”
“嗯，反正我爹已经看到了。”
凤王纠正他：“应该是：反正武神已经看到了。”既然大家已经撕破脸了，那就没有必要再伪装下去了。
“叔，活到现在，你喜欢过谁吗？”
“傻崽。你很喜欢姜让？”
“喜欢啊。”
“希望他也同样喜欢你。”
“他以前很喜欢我啊——所以现在特别恨我。”
“你们以前是怎么认识的？”
“不告诉你。”
“……”打听不到以前的事，凤王便继续打听现在的情况，“你确定他现在恨你？”
“嗯，他看我的每个眼神都在说：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那还能连成统一战线吗？
“不过他和你一样理智，知道自己需要我，所以他会和你一样对我很好。”
“……”所以还是能合作的。
回到原地，张主任他们已经不在那儿了，有几个全副武装的军人在那等他们，告诉他们张主任去湘州了。
凤王想了想，那便先去趟湘州，就算他要回灵界，那也要先把这边的事安排好。
军人们驾驶直升机在前面带路，凤王控制木船跟在后面。
先前的洪水是往湘州方向去的，从木船上往下看，可以看到，被洪水冲过的地方满目疮痍，地皮被刮走了好几层，只留下硬邦邦的嶙峋岩石。
可以想象，从这里到坞岭，都会是这种惨状。
湘州城内比城外看起来更惨，像是经历过末日洗礼，高架公路被冲断，不结实的房屋也被冲垮了，树木被连根拨起，到处都阻塞着泥沙石块，这个城市现在就是一个臭水沟。
凤王叹道：“不知道这次又死了多少人。”
不周却并不伤春悲秋：“每死多少人，会出现一个鬼？”
“……这我怎么知道，去问姜让。”
前面的直升机降落在一栋大厦的楼顶上，凤王也让木船停下。
张主任冒着大雨前来迎接他们：“英先生！风小先生！”雨太大，不吼的话，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一起回到室内，张主任把凤王和不周引到一台电脑前：“你们看，这是卫星拍下的地面照片，白色的是云。”
现在到处在下大雨，所以空中乌云密布，但奇特的是，那些云并不是平铺在空中的，而是旋涡形的，旋涡的中心在鹤州。
“鹤州有东西。”凤王看向不周，“你觉得那是什么？”
“像是王。”
“人类的王？怎么可能？人界没有灵气……”
人界不是完全没有灵气，但非常微薄，约等于无，而且人界生灵大多没有灵脉，无法修炼，而不修炼的话，绝对不可能强大到能成王的程度。
“去鹤州看看就知道了。”不周道，“有些东西人类的机器拍不到。”
凤王看向张主任：“你们去鹤州看过了吗？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让人去看了，和其它地方一样糟，以人类的眼力看不出不同。”
“你们见到礼容和薛梅城了吗？”
张主任摇头：“没有。”
“何梦蝶呢？”
“问过她了，她什么也不知道。”张主任看向不周，
凤王想了想，对不周道：“我跟你一起鹤州。”
“你还是回灵界吧，我现在没灵力，顾不上你。”
凤王：“……你也真敢说。”身为羽族之王，谁敢这么和他说话。
不周很光棍：“我有什么不敢。”
张主任看看凤王又看看不周，他知道不周是白鸟，但不确定凤王是谁。因为天气缘故，加上距离遥远，凤王化出凤凰原形时，他只看到了是鸟，没有看清到底是什么鸟，毕竟他是人界人类，对灵力不敏感，要换成灵界生灵，只凭战斗时的灵力威压便能认出凤王。
凤王拿不周没办法，但也不可能负气不管他：“这样吧，我先回趟灵界，你们在这等我回来。”
“好，你快去快回。”不周答应得很爽快。
凤王还是不放心：“我先把红云叫过来。”
红云是风家的狗，灵界品种，天犬，善战。它现在在北都看家。
“行啊。”
不周答应得好好的，但等凤王一走，他便对张主任道：“走吧，我们去鹤州。”
“……但英先生不是说等他回来？”
“我们先过去，等他回来，让他来鹤州和我们汇合。”
张主任直觉有哪里不对：“那是不是先等你们说的那位红云先生过来和我们汇合后，再出发？”
“不用。你知道红云是什么吗？是我家的一只狗，鼻子很灵而且跑得快，我叔让它来是叫它一发现不对就带我逃跑的。”
张主任：“……”
“要逃跑我自己也能跑，我肯定跑得比你们快。”
张主任：“……鹤州到底有什么？”为什么风望北不愿意他叔和他家的狗去那儿？
“不管是什么，它对你们的危害肯定比对我大，它完全不在乎你们的死活，看它弄出来的雨就知道了。”
“你过去又能做什么？”张主任问。
“我能看出它想做什么，知道它想做什么，便有办法对付他。”
如果凤王在这里，便又会说他：你真的什么都敢说。
但张主任不是凤王，他对风望北更放心，也对人界的状况更忧心。“好，那我们走吧。”
他们乘直升飞机过去，并且带上了何梦蝶——幸存的其他人暂时先留在湘州。
路上，张主任问：“世上还有比射日弓更厉害的神器吗？”
武神随时可能再来人界“招募”冥军，得想个办法对付他才行。
不周随口道：“神界有吧。”
“……”张主任透过窗户看向天空，除了无尽的雨水什么也看不到。
“下界只有和它差不多厉害的：轩辕戈。”
轩辕戈的第一任主人是黄帝，现任主人是轩辕国的轩辕王姬浮玉。
张主任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听说轩辕王是位仁善的王？”或许能够请他来人界帮忙？
“相比之下算是，姬浮玉对人界比较有好感。但你想用他对付武神是不行的，他身上有伤，重伤。”
“唉。”张主任叹气，又问，“其他王的神器都比射日弓和轩辕戈差？”
“不是，但神器是分类型的，分兵器、巫器、乐器等等，射日弓和轩辕戈是兵器，破坏力强大。”
姜让新得的骄虫刺也是兵器，但虫神没有黄帝和后羿厉害，理论上他的兵器也会差一点。
“保护能力呢，哪件神器的保护能力最强？”
“凤王的琴。”
羽族的神器叫承云之歌，传说是一张古琴，是白帝少昊为他侄子颛顼制作的。
颛顼便是后来的玄帝，传说中的不周山之战便发生在他在位期间，这场战争之后，他为了巩固统治，分隔开了天地，从此，神界变得高高在上，让下界的人无法企及。
“凤凰是瑞鸟，能给天下带来安宁。而且，诸王之中，对人类最有好感的不是轩辕王，而是凤王。”
张主任很激动：“那是否能把凤王请来人界？”
“如果你们能帮他找到他的琴的话，他肯定会来的。”
“找到他的琴？”
“他的琴遗失了，说不定在人界呢，雷神骨不是也在人界？你可以找找看。”
“……那琴有什么特征？”
“不知道，我没见过。神器的外表不重要，你要知道上古众神的审美不一定和我们一样。”
张主任：我知道外表不重要，但不知道特征，要怎么找？
直升机没有直接飞入鹤州，而是绕着鹤州转圈，张主任很谨慎：“我们先在外面观察一下。”
鹤州靠江，大雨倾盆，江水汹涌，这座城像一点烛火，在风雨飘摇，随时可能熄灭。
不周突然问：“京州的鬼门怎样了？”
姜让把京州的天留客酒店搬去冥界后，原址变成了鬼门，鬼魂可以能过鬼门直通幽冥。
“昨天你们不在时，我收到消息，去幽冥求助的人回来了，幽冥派了人来人界帮忙处理鬼魂事宜。”
京州在北，湘州在南，武神只把南边的鬼带走了，北边的鬼还是去幽冥了。
“派的谁？”
“一位姓马的先生，以及涂小姐。”
“哦，熟人嘛。”应该是马识途和方心。两人生前都是人界人类，比较了解人界的情况，让他们来人界确实比较合适。
“你为什么想起了京州鬼门？”张主任也望向鹤州城方向，他眼力不行，只能隐约看到城市轮廓，看不出其它。“难道是这里有很多鬼？”
“鬼门下面有一个巫阵，鹤州城下面也有一个巫阵，两个巫阵很像。”
张主任皱眉：“你的意思是鹤州也有一个鬼门？幽冥想做什么？”
“不是鬼门，是聚集人气的巫阵，鬼会被人气吸引，正好巫阵附近又有通往幽冥的壁垒漏洞，这才形成了鬼门。”
鹤州有没有壁垒漏洞不知道，但有巫阵，也不知道是一直都有，还有现在才有的。
“巫阵，人气……”张主任从包里掏出一个望远镜，对着鹤州张望，“我看到人气了，人气就是人的生机，没了人气，人就会死，这是在害人。”
生灵有生机，死灵则有死气。灵界生灵的生机靠灵力维持，人界人类没有灵力，但有类似的东西，那就是人气。
有人想利用人气做某件事，例如成为“王”。
张主任也想到了：“有人想成为人类的王？用夺人生气的手段成王——难怪要下大雨，原来是为了杀人，这人罪该万死！”他气坏了，把望远镜捏得死紧。
不周伸手：“能让我看看吗？”
张主任看看他，然后把望远镜放到他手上，不周拿起望远镜，对着鹤州照了照，的确能看到人气，人类挺聪明的。这望远镜用的镜片是特殊材质的，不周想起巨灵族曾送过一块奇特的镜片给他，可惜被巫族的神火给烧没了。
不周把望远镜还给张主任，用手给他比划方向：“你沿着人气流动的方向看，便能看到阵法。”
张主任盯着看了好一阵才道：“我好像看到了，是的，我看到了，人气流动方向是有规律的，这是不是说，我们有办法找到这个巫阵的主人？”

第105章
“应该是的。”不周道，“但我现在没灵力，没法和人动手。我本来也不擅长打架。”
“……那怎么办？哦，”张主任想起来了，“先等英先生回来？”
“世事变幻难料，他不一定回得来——你得做好这个准备。”
“我会回来，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不周看向张主任的随身包，一片羽毛从开着拉链的包里飘起来，不周伸手抓住它。
羽毛在不周手中挣扎、膨胀，眨眼间，它变成了一只小鸟，深青色的，而且是五彩斑斓的青，像镀了一层镭射膜。除了颜色异常之外，它还有一个更加异常的特点：它有三条腿。一看就不是人界的鸟。
小青鸟使劲从不周手中钻出来，跳到他手腕上站着，抖擞羽毛，用它的小眼睛瞅着不周：“你又不乖了。”
张主任愣愣地问：“这位是？”
“我叔留下的分.身。”不周道，“没啥用，就是个傻了吧唧的自动回复机器人。”
如果这是灵界，这只小青鸟是可以和凤王连通的，凤王可以实时知道小青鸟这边的情况，也可以随时控制它，但这里是人界，现在小青鸟和凤王处于断联状态，没有凤王的实力和智商，这只小鸟是没啥用。
“……”张主任还是冲小青鸟笑了笑，“你好。”
“你好。”小青鸟拍拍翅膀，抛弃不周飞到张主任身上，在他肩膀上站定。
“……”张主任歪着脖子看向自己肩膀上的小鸟，“现在我们怎么办？”
小青鸟自动回复：“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张主任：“……”
不周道：“让何梦蝶也来看看鹤州的情况吧，或许她知道什么。”
“你觉得她可信？”张主任问。
“她应该没问题，但她会不会被人利用，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不过现在这情况也无所谓她是否被人利用。”
“……好，那让她来看看。”其实不周他们不在时，张主任和何梦蝶聊过很多次，从她那里得到了很多信息，他是倾向于何梦蝶没问题的——至少她的立场是站在人界这边的，而非灵界。
何梦蝶不在这架直升机上，他们得回驻地去接她。
张主任道：“我先安排一些人去城里探探情况？”
不周道：“如果你不怕有去无回的话，可以啊。”
张主任沉思起来。
到驻地后，张主任安排了三只小分队进城去探查阵法中心，然后接上何梦蝶，继续去“巡视”鹤州。
“你，还好吗？”登上直升机后，何梦蝶问不周，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犹豫。
不周看向她，目光在她那只被吊在身前的胳膊上停留了片刻。“不好。但身体无恙。”
“对不起……”
不周打断她：“你封住我的灵力，我折断了你的胳膊，算扯平了。”
“不，你的灵力更重要，但我不是故意……”
“行了，干活吧。”不周再次打断她，并看了眼张主任。
张主任把那个特制望远镜递给何梦蝶：“有人在鹤州布下一个吸人气的阵法，你知道这事吗？”
“吸人气的阵法？！”何梦蝶用单手拿着望远镜看向鹤州，很快看出了不对，“我不懂阵法，这应该不是我们何家人做的，我们不会做这种事的，也没这个能力。”
“礼容懂这种阵法。”不周道。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何梦蝶问。
“为了力量。京州鬼门的阵法也是他修复的。”
“……我不知道，但他看起来像个好人。”
“他要是看起来不像好人，能在人界潜藏这么久吗？”不周道，“我只说我知道的：他是都广野人，他和巫族人关系密切，他会巫阵，南海鲛王的宝镜——这是一件非常强大的水系神器——现在在他手上。”
“……”张主任和何梦蝶都无言。
何梦蝶道：“我进城去找他！”
不周看向她：“然后呢？”
“……问他到底想做什么，求他停手。”除此之外好像也不能做什么了。这就是弱者的悲哀。
“当务之急是要对付那个阵法……”张主任道，“那个阵法是怎么运转的？能否让它停下？”
“那个阵法像漏斗一样把人界的人气汇聚到鹤州，老弱病残的人的人气会流失得最快，身体强壮的人暂时不会有事。要让阵法停下，得弄清楚这个阵法的关键是什么，如果是某个人，便杀死那个人，如果是某件灵器，那便毁掉那件灵器，以此类推。”
张主任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不周，然后在机舱时踱起了步。这毕竟是直升机，虽然是体型比较大的型号，但内部空间仍然不十分宽敞，所以他的走动空间很有限，可以说，他就是在团团转。
转了两分钟后，张主任停下了脚步：“核武器有用吗？能摧毁这个阵法吗？”问这个问题，是需要勇气的。因为鹤州不像坞岭是荒野，鹤州有将近400万人口。
不周想了一会，道：“我不知道。”他虽然对人界的科技有一定了解，但他并不是专业的科学家，不知道核武器到底能产生力量。“大概要看对方收集到了多少人气，人气就是他的力量，只要他力量够大，理论上，他能够抵御任何攻击。”
张主任道：“所以，时间越长，他的力量会越大，要用核武器，最好尽早用？”早用不一定有效，但越早用越可能有效。
“不！不行！”何梦蝶惊叫，“天道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呢？！”
“你们是怎么理解天道的？”不周好奇地问。
“……天道是保护人界的，它一直不许灵界生灵在人界作乱，所以它也不会让那个阵法成功的。不是吗？”何梦蝶瞪大眼睛，用希冀的眼神看着不周，她只想听肯定答案，否定答案大概会让她昏厥。
“大概吧。天道是规则。人类自己也给自己定过很多规则，但总有人可以绕过那些规则。”
越强的人可以绕过越大的规则，不周可以绕过“天道”——世间万物有始有终、有生有死，但他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主宰生死”。
何梦蝶踉跄着走到座位旁坐下：“上天啊，求你……”她哽住了，眼泪也下来了。
张主任道：“我们先回驻地。”他要先和领导商量一下某些事情，例如：如果情况危急，是否动用核武器。
他们返回驻地，飞到半路，突然，他们的直升机失去了控制，被一股力量拖向地面，大家惊惶不已，纷纷抓住直升机内的固定物。
不周看向小青鸟：“傻鸟，你会反弹吗？”
小青鸟拍拍翅膀，依言弹回了那股力量，直升机恢复了平衡，但小青鸟因为力量有限，耗尽了灵力，重新变成了羽毛。
“吓倒你们了？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出现在众人耳畔。
不周走到窗边：“巫央。”

第106章
下方地面上站着一个女人，正是巫王巫央，她似乎撑着一把无形的伞，雨水在离她还有半米距离时被挡开了。
她没想攻击直升机——至少没想让它坠毁，只是想把它拉到地面上，所以没用很大力量，但也是一般人对付不了的，没想到会失败。
谁在直升机上？白鸟已经失去力量才对——难道又没能成功暗算到它？或者是它的帮手来了？有能力直接反弹她的灵力的人并不多，来的会是谁呢。
转瞬之间，巫王想了许多，她没再做任何动作，只柔声笑道：“张主任，我有办法让大雨停下。”
她的声音穿透大雨声，直接出现在直升机上。这声音温温柔柔的，像一杯温度适宜无异味的水，让喝的人生不出一丝警觉。
但何梦蝶却像触电一般打了个激灵，看向不周。
张主任则是立刻上勾：“你需要什么？”他知道对方肯定是有条件的。
“我要白鸟，它的人界名字叫风望北。”
这下张主任也不自觉地看向了不周。
不周站在窗边和下方的巫王对视。
这些当王的人不只战斗力强大，谋划能力也很厉害。巫王想抓白鸟，但又担心它身边有高手，所以便利用人界人类做先锋，同时也是用人类替她挡住天道。
“这雨是你搞出来？”不周问。
“当然不是。”
“你打算怎么让它停下？”
“我有我的办法。”
不周回头，和张主任对视。片刻后，张主任移开了目光，他嘴唇微动，喉咙吞咽。他动心了。
不周转开目光，离开窗边，走到座位旁坐下，姿态放松地靠到椅背上。
“我怎么知道你是否可信？”情绪剧烈起伏过后，张主任的理智回归了。
巫王笑道：“不久前你派了人进城，我可以帮你救他们出来。——算是我的一点诚意。”
张主任往窗边走了两步：“他们出事了？”
“鹤州城里有一个阵法，只要有人踏入阵中，阵法主人便能控制他们的生死。”
“那鹤州人……？”难道鹤州现在已经是一座死城了？
“他们暂时没事，阵法主人不会特地杀死城中百姓。”
张主任稍微松了一口气，随即便沉声问：“你是阵法主人吗？”
“当然不是。”巫王笑道，“我对人界持友好态度。”
不周仰起头，翻着白眼看向舱顶。
“请问是谁想针对人界？”张主任的声音缓和下来。
“现在我不方便说。我没必要无缘无故惹祸上身。”
张主任听懂了，她的意思是如果不答应她的要求，就别想从她那套消息。
“我需要时间。”大雨开始后，张主任的地位飙升，但和巫王合作这种事，他还是做不了主。
“当然。虽然情况紧急，但我们还有时间。”巫王笑道，“我先去带你的人出城。”
巫王走了，直升机继续飞向驻地。
张主任问不周：“刚那位是巫王？你说，她说的是真是假？”
“对，她就是巫王。真的，但应该有所隐瞒。”
回到驻地，不周去餐厅吃饭，边吃边聆听外面的动静，保卫人员比先前多了三倍，是为了保护他，还是为了看守他？
何梦蝶低声道：“她去过我家。”
不周听懂了她的意思，是巫王在她身上动了手脚，借她暗算自己。“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好像不能怎么办，我现在没灵力。”
“对不起——”
不周打断她：“吃饭吧。”
张主任开会去了，不是实体会议，而是网络会议，他戴上了面罩式的智能眼镜，连上网络，眼前出现了一个虚拟会议室，参会人员围坐在一张长桌旁。
为了防止窃听——没人知道灵界人的听力有多强，参会人员没有用语音，而是用文字聊天，而且没用手动输入法，而是用的目触式输入法——用目光代替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输入文字，这样能保证最大限度的保密，除非灵界人对他们采取催眠式的摄魂取念，但据他们所知，一般的灵界人没有这种能力。
张主任快速地把巫王出现的事告之大家。
大家脸色各异，面前弹出各色对话框：
“把白鸟交给她？”
“白鸟救世，我们背弃白鸟就是放弃希望。”
“若他真能救世，现在就是他出手救我们的时候。”
“本来应该没问题，都怪何家暗算了它，把它的能力封住了。”
“何家是巫王的人？”
“夜宴联盟那些家族应该都和巫族有一定关系。灵界分为两派，一派以幽冥为首，一派以都广野、巫族为首，幽冥没有在人界经营势力，都广野和巫族则不然，他们一直和人界保持着一定关系。”
“我们交出白鸟就变成了何家和巫王的同伙。”
“但不交出白鸟，我们怎么让雨停下？”
“琴，”张主任急冲冲地问，“凤王的琴找到了吗？”
“已经把所有的古琴都找出来了，现在给你送过去？”
“别，我这不安全，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存放。”
“好。若是凤王能来人界，能帮我们度过这个难关？”
“不知道，就算这次帮不上尽快，凤王能站在我们这边，也是好事。”
“但当务之急，还是得让雨停下，这雨不能再继续下了，你们知道死亡率已经上升到多少了吗？”
张主任道：“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考虑用核武器。”
“把鹤州……”炸毁？
“确定这样能杀死那个阵法主人？”
张主任道：“不一定，或许能，或许不能。”
“既然核武器不可靠，就别提了。”
“巫王可能还不如核武器可靠——同‘魔鬼’许愿得特别小心，很容易得不偿失。”
大家都沉默。
片刻后，有人道：“巫王和白鸟之间，我偏向白鸟，他虽然不是人类，但他在人界长大，他理解我们的文化。我们怎么分辨一个人是我们的同类？不是看种族，而是看文化。”
“我赞同。”另一个人道，“目前看来，白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他一直在帮我们，如果我们背叛他，那我们就太无耻了。”
有人烦躁道：“你的道德洁癖病又犯了。如果无耻能让人类活下去，那我来做这件无耻的事，不脏你们的手。”
“先不谈道德，”有人提出新思路，“关键是我们能否承担得背叛白鸟的后果。”
“白鸟的父亲风玄在灵界是什么地位？”
“好像没什么地位，但他叔叔英先生实力很强，敢迎战灵界最强的武神。”
“英先生是羽族，白鸟也是羽族，难怪它说凤王对人界有好感，应该是凤王把白鸟送到人界，让它在人界长大的。”
“据说夜宴联盟那些家族说，羽族和幽冥关系还可以。白鸟和冥主的关系非常密切，”张主任道，“曾有传言，白鸟是冥主的宠物。”
在座的人都知道幽冥之主姜让曾来过人界，这位王脾气还不错，没在人界闹事——没有恶意杀人，而且还几次出手救人。
“哪种宠物？”有人问。
“……这种时候就别八卦了。”
“我不是八卦，我是想到了一件事，养猫的会把猫自称猫奴，有人月薪三千，却愿意花三万给猫看病，冥主是这种人吗？”
“……”
张主任道：“不是这样的。灵界传言：黑龙具有颠覆世界的能力，而白鸟具有决定生死的能力。冥主是黑龙，他会对白鸟示好，是很正常的。”
“总之，综合考虑，我们得和白鸟站在一边。”主持会议的大佬一锤定音。
大家没有异议。
“但是，要让雨停下，目前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巫王说她有办法。或许巫王靠不住，但我们现在没得选。能否让巫王变更条件？”
“不行。她对白鸟很执着——夜宴联盟家族说的。”
“但我们不能把白鸟交给她，或许可以让白鸟主动去她那里？”
“你有什么办法？”
“色诱、利诱、以理服人、以情动人、道德绑架……什么手段有用就用什么。”
退出会议，张主任去找不周。
不周还在餐厅，他已经吃完了主食，正在吃甜点，喝饮料。
“这雨不能再下了，死的人越来越多……”
不周靠在沙发上，看向张主任：“要把我交给巫王？”
“不，我来求你替我们想想办法。”
张主任的哀切没有打动不周，他无动于衷：“我没办法啊。就算我的灵力还在，我也没办法。”
“那凤王……？”
“你们找到他的琴了？”
张主任含含糊糊地道：“我们把能找到古琴都找来了。”
不周拿出凤王留下的那片彩羽，摸了摸，彩羽变回小青鸟，这回它木纳了许多了，像只机械鸟一样，站着不动，没有开口说话。
不周戳戳它的身体：“去找你的主人。”
小青鸟看他一眼，拍拍翅膀飞走了。
不周起身：“巫王快来了，我也得走了。”
张主任：“……”
不周走向门口方向，门口的守卫拦住了他，不周回头看向张主任。
张主任道：“求你替我们想想办法。”
“说了我没办法啊，还是说你们有办法？你们想要我怎么做？”
张主任：“……”
“想要什么要说出来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求你替我们想想办法。”
说出口和不说出口那是不一样的，说出口了便是“强迫”，不说出口的是“自愿”。
不周微微摇头：“你不说我就走啦。”他对守卫道：“让开。”
守卫看向张主任。
“请等一下……巫王真的能让雨停下吗？”
“不知道，但她敢说，应该是有办法吧。”
“你，能和她走一趟吗？”
“你知道她想对我做什么吗？”
“……”张主任有过猜测，所以才不敢问。毕竟求人帮忙还说得出口。而求人去死，就很难说出口了。
“上一次她用神火来对付我，想把我炼成药。”
张主任硬着头皮道：“……但她没有成功。”
何梦蝶跑过来，递给不周一把伞：“快走吧。”要不就来不及了。
她暗示不周，张主任是想拖住他，等巫王来了，他就走不了了。
不周看了看何梦蝶，没有接伞。“已经来不及了。”
巫王来了，先是一群全副武装的人类突然出现在营地中，然后才是她的声音：“你们的人我送回来了。我要的人我带走了。这个给你们，它可以让雨停下。”
声音还未散尽，一阵风掠过，不周消失了，一个黑盒子出现在他原先站着的地方。
众人面面相觑。
张主任拿起那个巴掌大的盒子，看向何梦蝶：“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道。”何梦蝶走出大门，走入雨中，大雨倾倒到她身上，把她浇得透湿。
张主任又去开了一次会。经过投票，同意打开盒子的人超过五成。
张主任便打开了盒子。

第107章
盒子打开，一道黑红的暗色阴影从盒中飞出，像雾气一般消散在大雨中。
“那是什么？”
没人知道。
张主任仰天望天，大雨似乎变小了一点，天色似乎也亮了一点？
“主任，雨势变小了！”众人喜出望外。
“是啊。”张主任笑得有些勉强，他忧虑地望向了鹤州方向。
“还以为你会直接把我丢进你的药王鼎中。”不周被巫王带到一个满是花朵与植物的飞行灵器上，他毫无紧张感，像在朋友家逛花园一般漫步在植物丛中。
巫王的声音：“我不怕你。”所以没必要避而不见。
“哦。”不周回头。
植物分开，巫王朝不周走来，她脸上带笑：“好久不见了，神使大人。我知道神火对你无可奈何。”
“很久吗？也没多久，”不周眯起眼睛，“夷城的影像还没从我眼前散去呢。”
巫王无语，她不喜欢听人提起都广野夷城——基本没人喜欢，因为那一战没有赢家，大家都输惨了。
不周又道：“单是神火是对我没用，但有药王鼎在就不一定了。”
“……”
他越是这么说，巫王反倒是越不敢轻易把他丢进药王鼎中了，谁知道他想打什么主意呢。而且这次抓到他，有点太顺利了，说不定这其中有阴谋。
“……不急。”巫王道，“姬浮玉的伤你能治吗？”
“我说不能治，你就会把我扔进药王鼎里？”
“不急着用药王鼎，我会先试试别的方法。”
“唉，我受不住刑的。说吧，你想治到什么程度？”
“让他恢复到鼎盛状态。”
“办不到。”不周很直接地说，完全没有要使用拖延战术的意思。
“……你怎么会办不到？”
“我又不喜欢他，不可能全心全意为他奉献。况且，我要喜欢他，你也不让吧？”
“……”巫王从没和人聊过她的感情生活，现在也不打算和不周聊，她只是冷冷地盯着不周，用目光给他施加压力。
不周毫不在意她的眼刀，他饶有兴致地东看看西看看，欣赏着那些珍稀植物：红得滴血的草，玉石质感的树枝，珍珠似的叶子，五彩的果子……都很具观赏性的，如果拿到夜宴拍卖，肯定会被疯抢。
“这些是灵药？”
“曾经是。自从天地隔绝后，它们的药效就越来越弱，有些已经不能算是药了。”
巫王摆了一下袖子，一片花丛从无到有迅速地生长起来，花枝交织成一张天然椅子，巫王坐了上去，倚到开满花朵的扶手上，人面娇花相映红，若是有凡人误入此处，肯定会把她认作花仙。
“嗯，生态被破坏了。”
“……什么？”巫王没听懂。
“人界缺什么？缺灵气，所以此界生物没有灵脉，无法修炼。灵界缺什么？缺神力，所以灵界生灵无法修炼成神，传说中的神奇物种也无法重现。”
“原来如此。”巫王轻轻抚摸着手边的一朵鲜花，状似不经意地道，“上界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不周笑了起来，忽略她的试探，问：“你刚才给那些人的东西是什么？”
巫王手一顿，揪下了一片花瓣，她把玩着那片花瓣。“能让雨停下的办法就那么几个。”
不周走到窗边，透过雕刻精美的花窗往外看，大雨已经小了很多，乌云不再那么黑了，而是泛起了凶险的红光，像是要被火点着了。
这景象像是某种凶兽现世。
“魃？”不周道，“现在还有魃？”
魃是一种会引发旱灾的鬼怪，是上古传说中的古老鬼怪。
最早的魃是由一位女神化成的，她生前是黄帝的女儿，战死在黄帝与蚩尤的涿鹿之战中——还有一种说法是，她是被祭天了。
“有啊。”巫王有些自得，“世上应该就只有这么一个。”
“它不是天然的，是你用什么手段造出来的吧？我刚回灵界时，曾在北海碰到过一只大章鱼海妖——肯定也是你们弄出来的，那东西很恶心诶，你们就不能提高一点审美水平吗？”不周嫌弃地皱起了脸，仿佛那只大章鱼现在就在他面前。
巫王失笑。她不讨厌白鸟，而且还时常觉得，和白鸟相处比和伙伴一起更轻松。
“那个魃有神智吗？”那个大章鱼海妖就是神智不清的，它杀了很多人，造成了很大危害。
“它不会主动伤人。”
“但它会带来旱灾。”这是间接杀人。
“至少雨停了啊。”巫王松开手，让指间的花瓣飘落，在空中打转，落到地面上，消失了。“你很关心人界？”
“还行。在三界没有被分开之前，天地是一体的。”
这句类似众生平等的话，很符合不周的“救世主”身份——只有眼中能看到所有生灵的人，才有可能拯救这个世界吧。
巫王敛去脸上的戏谑，道：“是我狭隘了。”
看巫王的态度似乎软化了一点点，不周立刻抓住机会问：“鹤州那个阵法真不是你弄的？”
“不是，是南海鲛王的宝镜搞出来的。”
“哦？”不周感叹，“我还以为是人界要出一位人王，其实只是南海的新鲛王降世？那老鲛王怎么办？突然就被人用邪术抢走了王位，可怜啊。”
巫王神色一凛：“王？”
不周挑眉：“你没看出来？有人在利用阵法收集人界的人气，用于突破境界，升级为王。”
巫王不语，凝神望向鹤州方向。
不周笑道：“看到什么了？又想到什么了？”
“收集人气不是为了疗伤活命吗？其实是为了成王？他想夺位？……”巫王神情凝重，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
再来一个王，局势就更复杂了。而且这种成王方式太不寻常了，或者应该说，是很不正常，不知道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巫王的话让不周很疑惑，疗伤是疗谁的伤，薛梅城的？不是说他是病了吗，其实是伤？夺位是抢夺王位的意思，同族才能夺位，薛梅城是鲛族？
他想起南海鲛王虞澜有个儿子叫虞玄珠，他是除姜子夜之外的另一只黑尾鲛人，据说在都广野夷城之围时，他受了重伤，这些年一直在养伤，似乎是在都广野养伤。
虞玄珠和薛梅城，难道他们是一个人？
虞玄珠是鲛族形态，而薛梅城是人族形态——灵界的人族并不等同于人界人类，可以这么说：他们是长相和人类似的妖。
他们如果受了重伤，失去灵力，那看起来会非常像人界人类。
“我离开一下。”说完，巫王从她的花朵椅子上消失了。组成椅子的花枝散开，恢复成它们的天然形态。
不周回头看向花窗外面，天空消失了，变成了空茫的白色，应该是巫王把这个飞行灵器装进了什么法宝中。
巫王本来打算直接回灵界，现在她改变了原计划，决定先去看看鹤州那位“王”。
雨变小了，很多人走出家门进行一些室外活动，例如捞鱼——城中涨水了，水中有鱼。下了这么多天雨，物价上涨，食物短缺，捞鱼做食物既能充饥又能省钱。
巫王悄无声息地从“渔民”们身旁经过，长袖轻拂，趋散了几条游鱼，引发了一片懊恼的叹气声。
阵法的中心在何家荷园。这是一座有历史价值的园林，属私人所有，房主可以自住，但无权进行改建。
现在住在荷园的是礼容和薛梅城。
五天前，刚开始下雨时，巫王来过荷园一次，和礼容聊了几句，也见了昏迷中的薛梅城一面，她没发现异常，便离开了。
巫王穿过湿淋淋的花园，沿着被湖水淹没的廊桥走上岸，登上石阶，石阶尽头有个院落，巫王推开大门，走入铺着石板的院中，除了大门方向是墙，其它三面都是房屋，巫王一甩袖，所有房间的门不约而同地哐当一声自动打开了。
正屋的一个大房间中传出了威严的低喝声：“不知礼数！”
那些开着的门哐当一声，又被关上了，只剩下了那个大房间的门还开着。
巫王无声无息地飞到大房间门口，里面有两人，一人躺着一动不动，另一人背对门坐着，他转过身来，半边脸是南海鲛王独子虞玄珠的脸，非常俊美，但另外半边却枯槁如朽木，让人心惊。
“……虞玄珠？”巫王猜测，虞玄珠这情况应该是伤势未愈，大概再多吸一些人气就能恢复了。她对不周说的“聚集人气，升级为王”产生了怀疑。
黑衣人淡淡地回应：“巫王。”
巫王打量黑衣人，又看向床上的礼容，有种自己的谋划落空了的感觉。
虞玄珠、礼容还有销忧（小梦生前的名字）的母亲同为思幽国人。
巫族人口稀少，所以他们便从其他族中挑选有巫术天赋的人从小培养，让他们为巫族效力。
除巫族外，思幽人是最具巫术天赋的族群，所以巫族私下培养的人中有很多思幽人——特别是美貌的女子，包括虞玄珠、礼容、销忧的母亲，她们都是才貌具佳的美人。
本来这三条线是可以长期发展的，可惜礼容被都广野王祭天再复生后，便失去了控制；虞玄珠则因为是不祥的黑鲛，一直被他爹护得很严，很难接触到他；只剩小梦还愿意听命令，但她现在暴露了，作用有限。
“之前那个人类——薛梅城，也是你？”
“算是吧……”虞玄珠突然皱紧了眉，脸上肌肉抽搐，像是在忍耐某种痛苦，片刻后，他恢复了平静，声音变得更加温和，“当时我重伤难愈，生不如死，礼容便封住了我的灵力，以等待救治时机。”
其实是封住了他的鲛族血脉，为了防止出差错，还特地封住他的过去，让他忘记自己有灵力，然后把他送到没有灵气的人界来生活。
这个选择和凤王做的决定如出一辙，不过大家的目的完全不错。
巫王道：“他很厉害。我没想到你们是好友。”
虞玄珠微笑：“你算不到每一件事的，而且也不止你会算。”
礼容向他母亲学过巫术，而且学得很好，可惜他爹不知道，只当他没什么用，所以在挑选祭天对象时便选了他。
要不是不周为了展示神力救活了他，他的人生早就终结了。
他会认识薛玄珠也是因为不周。不周让他去接近黑鲛，和对方交好。他用了全力做这件事，虞玄珠也不是什么怪异恶劣的人，所以他们毫无意外地成为了好朋友。起初是假意，后来却是真心。
夷城之围时，虞玄珠受了重伤，礼容想办法替他治伤，但一直没有进展。
为了避免他的伤势持续恶化下去，礼容把他送到人界。但后来白鸟现世，姜让出现在人界，把炎火之山及山上的他们搬去了幽冥……回到灵界，让虞玄珠身上的封印开始松动，很快他便陷入了晕迷。
幸好峰回路转，姜让找到南海鲛族的宝镜，这才让礼容看见了曙光。
“他怎么了？”巫王看着礼容问。
“你觉得呢？”虞玄珠的语气非常冷硬。
巫王暗中皱眉，这人怎么这么善变，一会儿春风拂面，一会儿冰冻九尺。“看起来像是被契约反噬了。”
礼容借宝镜时，夕山鲛族让他签下了命书。
在礼容之前，还有一个不守约的人——巫筱，他造成的后果不算特别严重，但还是被搞得奄奄一息。现在礼容是借了神器不还，神器这么重要的东西，他的下场会比巫筱更惨。
“你能解除这种反噬吗？”
“抱歉。”不是不能，而且是代价会很大。就像不周说的：我又不喜欢他，不可能为他奉献。
“真的不能？”
说话间，一股力量拉住了巫王，她立刻往反方向飞，想摆脱束缚，但那股力量猛然加大，把她拉向地面，她落到地上，石板崩裂，布满蛛网一般的裂缝，她叹了口气，一阵热风刮向虞玄珠，那是夹杂着神火的风，最适合用来暗算人，被它吹到的人，轻则重伤，重则魂飞魄散。
虞玄珠没有上当，他伸出一只枯槁的手，放出灵力把那团风包裹起来，然后把它丢进了宝镜中。
巫王很吃惊，没想到虞玄珠有这能耐。
虞玄珠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雨快停了，温度也升高了，就是你弄出来的？”
“……”算是她弄出来的，但并不是用这种风弄的。“是人类自己做的选择。”
“是你给了他们选择。看在你没有影响我的份上，这次不和你计较。”
那股拉扯巫王的力量被撤去了，消失得和它出现时一样突然。正准备放大招的巫王一头雾水：“……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和你合作。”

第108章
“……”巫王既狐疑又不屑，虞玄珠凭什么和她谈合作？这话由他爹来说还差不多。“你想怎么和我合作？”
“各取所需。让我看你想要什么，想要——”虞玄珠看向手中的宝镜，皱眉，“姬浮玉？”他瞥向巫王，“没想到你这么儿女情长。”
“……”巫王立刻清空了自己的思绪，她猜测虞玄珠大概是利用宝镜看到了自己的一些想法。
但没用，虞玄珠继续道：“你想炼制不死药？没用，没人能长生不死。”
“你怎么知道？”
“有人跟我说过：上天不会让人一直顺利下去，你迟早会遇上渡不过的磨难。”虞玄珠道，“不过我是不信的。与天争命，有何不可？——在这点上，你和我很像。”
巫王：“……”她很不习惯一个小辈在她面前装高人。
“你还想壮大巫族……”
巫王打断虞玄珠：“谁不想壮大自己的族群？别用那镜子装神算了，它要真这么有用，你现在就不会在这了。”
宝镜要是什么都照得出来，那就不会有夷城那事了。虞玄珠肯定是在故弄玄虚。
“一件东西有没有用要看它在谁手里。”虞玄珠道，“巫族是不可能壮大的，现在的灵界养不起那么多巫族——你们消耗的资源太多，上天只好限制你们的发展。”
他在人界呆的时间比风望北更长，难免也受到了人界文化的影响，有时说话会带有人界风格。
巫王大概听懂了，很生气：“我们巫族已经很克制了，都广野才最奢华最浪费……”
说到一半，她想起来了，近年都广野在打仗，将近百年的战争，让都广野至少减少了三分之一的人口。
虞玄珠了然地看着她。
巫王换了个话题：“你用那镜子都能看到什么？”
“能看到我想看到的事。”
巫王不信：“你能看到灵界的情况？”
“能。你最关心的姬浮玉，现在在都广野。”
“真的？”巫王看向虞玄珠手上的宝镜，但她什么也看不到。
虞玄珠又爆料：“姬浮玉是在幽都之山受的伤，伤口被死气侵蚀，无法愈合。”
幽都之山是幽冥边境上的一座大山，被称为幽都之门。
在武神还是鬼王屠天时，他请巫王等人一起去幽都之山探险，因为传说后羿把射日弓放在了幽都之山中。
为什么会在幽都之山中呢？因为后羿一生坎坷，死后并没有一了百了，而是变成了鬼，当了鬼王。
射日弓不是那么好收服的，最终，姬浮玉受了伤，屠天则几乎魂飞魄散，巫王无奈让他吃下已经不再灵验的“不死药”，多亏射日弓护主，屠天才捡回一条命，而且由鬼复生成了人，但也有得有失——他如愿得到了射日弓，却因此失去了鬼王王座。
“你能治这种伤？”巫王问。
“能。”虞玄珠抬手摸了下自己枯槁的那半边脸，“这也和死气有关。”
巫王盯着虞玄珠的脸看了一会：“死气能造成这种效果？而且，白鸟都不愿意治的伤，你肯治？”
虞玄珠似笑非笑地看着巫王：“那就让你看看我和白鸟有什么不同。”
他伸手朝巫王一抓，巫王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吸住。接着他又用宝镜照向巫王，巫王来不及反应便被吸入镜中。
巫王来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感觉上像是灵界，但又与她熟悉的灵界不同，这个地方既繁荣又蛮荒，如果把灵界比作普通森林，那这个地方就是原始森林。
一只长相奇特具有多种野兽特征的四爪异兽在天地间溜达，所到之处，万物皆向它跪拜臣服。
巫王检查自己的随身物品，发现灵器都在，大喜，立刻默念咒语，却发现无法召唤灵器……
这时，四爪异兽看向了她，一个威严冷漠声音出现在她耳边：“巫族？”它“哼”了一声，也没见它动作，巫王被击飞了。
巫王重重地跌倒在地上，抬头，发现场景已经换了，她发现身边聚集着无数灵界生灵，有很多是她不曾见过的传说中的存在，他们都看向同一个方向，巫王也跟着看过去，众人的目光中心处有一座高台，一个玄衣人从天下飞下来，落到高台上，他有一张和虞玄珠有五分相似的脸，众人纷纷向他行礼，高喊：“恭迎帝君！”
巫王瞪大了眼睛。帝君？这是上古时代？只有那个时代才有一统天下的帝。
玄衣人的目光扫过来：“又是你？”
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压到巫王身上，让她不得不匍匐在地。她勉强开口：“巫族巫央拜见帝君。”
“巫央？”玄衣人放开了巫王，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突然挥袖，一阵狂风卷向她，飞沙走石，她不得不闭上眼睛，然后再次摔到地上，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荷园。
“你到底是谁？我不信你是……”不信你真的是一位帝君。巫王如临大敌般地退到门边，紧盯着虞玄珠。
虞玄珠没有看她，而是在看桌上的一堆小东西，他拿起其中一根俭朴的木簪：“这是扶桑神木做的。”
“……”巫王这才发现自己的随身灵器都不见了，大概是在镜中时，被拿走了。
“扶桑万年结一次果，吃了可以长生。你等得起吗？”
“……天地分隔后，扶桑神木脱离了灵界，没人能到达那里。”所以就算它会结果也没用。
“我知道你到不了，但你可以再种一颗。”虞玄珠敲了敲那根木簪，木簪上冒出了一片小小的绿叶。
“……”巫王情不自禁地向虞玄珠走近几步，然后猛然反应过来，尴尬地停下了脚步。
虞玄珠又拿起一个小小的雕花饰品，巫王紧张地看着他。
“里面有什么？”虞玄珠把饰品举到空中摇晃，各种花枝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最后，一只白色毛球掉下来，它一屁股坐在那堆花枝上面，眨巴着小黑眼睛，看着面前的虞玄珠。
“啾？”它弱弱地叫了一声。
“……”
虞玄珠看向巫王：“这是什么？”
巫王有点结巴：“……就随，随便养着玩的小玩意儿。”

第109章
“哦？”虞玄珠把目光移回到白毛球身上。
巫王提起了心，担心他会看出白鸟的身份。
但虞玄珠没说什么，也没去看他的宝镜，只是用两根手指捏住白毛球的一根细腿，把它倒拎起来。
白毛球扑扇着小翅膀，奋力挣扎。
虞玄珠笑了笑，把它放回桌上，看着它一个打挺站起来，扇着小翅膀冲到桌沿边，像是想找出路逃跑，可惜桌子太高，它害怕，只往桌下看了一眼，便蹭蹭地后退。
“它不会飞？”虞玄珠问巫王。
“……它还小。”巫王是第一次见白鸟的幼态，她也不知道这个状态的白鸟是否会飞。
“我看它是胆子小。”
“……”巫王心想，不知道这位真假不明的帝君在知道这小东西是白鸟后会怎么想。
“收好。”虞玄珠把桌上那堆“零碎”随便一卷，丢还给巫王。
巫王慌忙接住，这些东西都是她的多年珍藏，她是不舍得放弃的，而虞玄珠却能不当回事，要不是他有更好的灵器，要么就是他真的很强——强到灵界王者的灵器无法对他造成伤害。
巫王看向她那根木簪，上面有一片新长出来的小绿叶，它本是金乌栖息的扶桑神木上的枝条，几十万年前被巫族先人折下来的，早就干枯了，但现在却重新发了芽，试问谁有这种力量？
灵界现任的所有王者都办不到。
“它能种活？”
“能，但你等不起，你的寿命还有多久，千余年？它要长大到能开花结果需要数万年。”
巫王抓紧手中的簪子：“世上除了它还有很多灵物。”
“以前是有，但现在已经灭绝了，除非能重新打通天路。”虞玄珠说得很随意。
巫王这个听的人却很严肃，白毛球也是，它严肃地站在桌子上。
“你想打通天路？”巫王问。
“有何不可？”虞玄珠语气平常。
巫王看着他：“算我一份！”
“准了。”
“……”巫王还是不习惯别人这么和她说话。
“替我做几件事，然后你可以把姬浮玉带过来，我会替他治伤。”虞玄珠抛了一个卷轴给巫王。
不周盯着那个卷轴，怎么防备心这么强啊，它还以为能听到他们口头商量具体的计划。
巫王打开卷轴看了眼，又把它重新卷好，收入袖中。“我这便去办。”她稍稍犹豫了半秒，道，“那我先告退了，帝君。”
在审时度势方面，她一向很厉害，也放得下身段，当初对屠天就是这样。现在这位看不出深浅、辩不清真假的帝君比屠天更强，也就是说，更值得投资，既然如此，那态度上的尊敬是非常有必要。
虞玄珠只是微点了下头，像是就算巫王给他行跪拜大礼，他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动容。这倒是符合一位帝君的身份。
巫王没有立即离开，她瞟向桌上的白毛球。
白毛球则在看虞玄珠。它在想，巫央为什么要叫虞玄珠帝君？她在宝镜里看到了什么？
虞玄珠道：“这小玩意儿我看得顺眼，就留我这吧。”
“……那，我走了。”巫王“恋恋不舍”地看着白毛球，这是她好不容易抓来的啊！
白毛球终于接收到了巫王的目光，它急冲冲地跑向巫王，连桌面的边界都给忘了，差点失足，但虞玄珠把它揪了回来，枯槁的左手像鸟笼一样困住了它。
小东西吓疯了，拼命挣扎，绒毛像蒲公英一样乱飞。虞玄珠把手松开一些：“它怎么这么胆小？”
“……”
巫王：它是装的。她觉得她撒谎是给自己挖了个填不上的坑，但做都做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白鸟机灵一些，不要拖累她。——她直觉这位帝君不是什么宽容的主儿。
巫王走后，虞玄珠找出一个玻璃罐，戳了几个小洞当透气孔，把小毛球装了进去。
毛球：“……”
虞玄珠像冥想一般闭上了眼睛，不周看到人气如浓重的雾气一般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包裹住虞玄珠，进入他的身体，转化成他的力量。
每一缕人气都是人命，以虞玄珠吸人气的这个速度，人类应该正像被收割的稻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不周估计，虞玄珠先前和巫王斗法时消耗了不小的力量，所以他现在得加快吸人气的速度，以尽快恢复实力。
这种吸人气的巫术可真邪门，要不是不周有一双能“看透本质”的眼睛，他都没法相信这世上有人钻研出了这种邪术。还有，要不是他知道巫王不会这种邪术，他会以为是巫王教虞玄珠的。
而巫王称虞玄珠为帝君则是另一件邪门的事。
在不周眼中，现在的虞玄珠从形态上来看就是南海鲛族王子本人，他没有被什么古老的魂灵附身，他最大的异常是他现在的状态不怎么好，只有半边身体是新鲜的，另外半边是脱水的鱼干。
不过，从能力上来看，虞玄珠现在是和以前不一样。百年前的南海鲛族王子能力还不错，但没有达到能从一位王的灵器中取东西的程度——要做到这点，不仅要灵力强大，还需要精通巫术巫阵，而且不是一般的精通，是看透本质的那种精通。
不周会变成原形，是因为虞玄珠在解开巫王灵器上的巫阵时，用力过度，惊动不周身上的巫咒，虽然只是短短一刹那，门锁弹簧被压了一下便又弹回了原位，但也够不周的原形跑出来了。
虞玄珠没注意到不周的异常，从这点来看，他存在不小的问题，他的意识没有跟上他的能力，像一个被武林前辈灌输了内力的新手，空有强大实力，但无法完全发挥出来。
还有，虞玄珠像是有薛梅城的记忆，但虞玄珠却不认识小毛球，这不应该啊，薛梅城是见过毛球的。唯一的解释就是，虞玄珠现在只有薛梅城的部分记忆。也就是说，他现在的确存在问题，或者说弱点。
不周又看向床上的礼容，这位都广野王子现在很虚弱，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因为虞玄珠在替他吊着命——用吸来的人气中的一部分。
看着他们俩，不周觉得自己看到天命的部分轨迹。起初是他让礼容去接近虞玄珠的，“礼容别有用心的示好”换来了“虞玄珠的友谊”，“虞玄珠的友谊”导致“礼容加倍付出”，“礼容的付出”换得了“虞玄珠的人气回报”，他自己则换来了囚鸟生活。
不周毛球觉得心累，一屁股坐到玻璃罐底上，背靠着玻璃，把思绪放到能让自己愉快的事上，例如姜让。
现在人界这烂摊子只有姜让能收拾了，但他应该被都广野与武神拖住了，还有巫王大概也回灵界了，这女人比都广野王和武神加起来还能折腾……
巫王没有回灵界，她去拜访夜宴联盟家族了，第一个拜访的是江城的薛家，代虞玄珠向他们传达一个口信：寒梅著花未？
巫王用的身份当然不是王，而是一个普通的巫族人，她以前没有直接和薛家打过交道，但她在很多年前就安排了巫族人和夜宴各个家族进行预防性的接触——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后来巫筱来人界寻找白鸟时，也确实用上这些关系。前一阵，巫筱畏罪潜逃，应该也是逃到人界来了，估计现在正躲在某个家族中避难。
薛家人收到口信后，派出大量人手在江城四处挖梅树，幸好雨已经变小了，要不这活还挺不好干。
巫王没有急着走，她藏身在暗处，跟着薛家人，想弄清楚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小半天后，她弄明白了，梅城也有一个阵法，但被人用梅树巧妙地封住了，移开梅树后，阵法将被激活，如果她预料得没错的话，这个阵法将和鹤州的阵法串连起来，为虞玄珠提供更多人气。
按原计划，巫王还要去两个地方，白家和付家，他们都是夜宴联盟中的家族，虞玄珠都有口信要给他们。
估计那两个家族所在的城市也有相应的阵法。不对，说不定是所有的夜宴家族所在地都有阵法，之所以只让她给这三个家族捎口信，是因为其他家族有别人去通知。
这么看来，虞玄珠心机极深啊，居然能在人界做这么多布置。
巫王心中不安，她犹豫了一下，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召出了巫族神器药王鼎，她跪在鼎前，往鼎中投了一片玉甲，玉甲浮在涌动的白色神火中，像浮在翻腾的沸水中一般，过了一阵，玉甲被点着了，化为白色灰烬，再然后灰烬也被烧没了。
在灰烬消失前，上面出现了一行花纹状的图案，那是一行文字，它的意思是：亢龙有悔。
大概因为这里是人界，药王鼎无法调用到足够的灵气，所以这次的预言特别简短。但意思还是很明确的，亢龙有悔是说：龙飞得过高了，必将后悔。——也就是说，盛极必衰，过犹不及。
龙肯定是指姜让啊，这次姜让真的要倒霉了。
巫王心下稍安，按原计划继续去拜访白家和付家，果然，这两家在收到口信后，也开始在城中大兴土木。
这两次巫王没有“监督施工”，她传完口信便离开了，她赶着回灵界去找她的伙伴们。
穿过壁垒漏洞后，一朵细小绒羽悄悄地从巫王衣服上飘离，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乘风飘远。
巫王选的路线是直达都广野，所以不久后，小绒羽便飘进了都广野北部的幽冥大军中，飘进议事厅，飘到坐在首座上的姜让面前，姜让伸手抓住它，在座的所有人全部看向姜让的手。
姜让摊开手，看着掌心的小绒羽，试着往里面输入灵力，小绒羽迅速膨胀，变成一只白毛球，它开口道：“武神从人界带了三十万冥军回灵界；薛梅城就是虞玄珠，宝镜在他手上，他想通过吸收人气成王；巫王和虞玄珠是一伙的。”
话毕，白毛球消失了，绒羽也不见了。这是一种不需要灵力但会消耗生命的法术，就像不周为救风玄让他喝自己的血一样，属于慢性自杀的行为，消耗的是难以恢复的生命本源。
“真的有三十万？”有人出声，“人界怎么有这么鬼？”没去过人界的灵界人想象不出人界有多少人。和人界相比，灵界真的是地广人稀。
昨天，凤王已经派人上门送过这个消息了。但大多数幽冥人都不信。不过现在已经更加相信了，毕竟是王本人收到的消息，看起来好像还是白鸟提供的。
“刚围住他们五万，又来三十万？王，我们要不要从幽冥再调军队过来？”
围住五万是烈云的功劳，他带了一支冥军埋伏在中州东南海岸，他们夜以继日地制作了大量的鬼火陷阱，等武神那支冥军上岸，他亲自率军攻击，把那批没有战斗经验的鬼兵引入陷阱中，然后启动陷阱困住了他们。
其实姜让私下还派朔风带了另一支冥军去“支援”烈云，但他们被别的事耽误了——他们在南边的海域上发现了南海鲛族的船，所以分心去跟踪了一段路，后来，发现烈云那边开打了，才掉头赶去“支援”，但是迟了，战斗已经结束了。
朔风很尴尬。幸好烈云没出岔子，要不，他就不只是尴尬了，还得回去领罚。
烈云倒是没有像以往那样抓住机会针对朔风，这次他非常友善：“你来得正好，王有没有说他想怎么处置敌军？”
“王给了我这个。”朔风取出一个用黑色珠子串成的鸟笼。
“这是什么？”烈云伸去摸笼子，朔风却避开了他，烈云讪讪地缩回手。
“这笼子有毒，碰的时候要小心。”朔风手上是戴着手套的。
这鸟笼上的黑珠子是姜让在焰湖中流的眼泪，它们吸收过毒雾，剧毒无比。
朔风把鸟笼放到地上，鸟笼变大，变成了一座监牢，敌军被赶进牢中，这笼子似乎让他们很痛苦，他们像受刑一样哭嚎不停。
“他们会死吗？”烈云问。
“不至于。王还是很仁厚的。”朔风开玩笑般地道。
烈云却很认真地点头：“我知道。”
“……”
幽冥驻都广野大军军营中。
有人道：“我看不用从幽冥调兵也行，那些假鬼兵战斗力很低，我们的兵能以一当十。烈云用一万人，就干掉了他们五万。”
姜让道：“不要轻敌。”
“是啊，不能轻敌。朔风让人送信回来，说南海鲛族到中州来了，刚刚王又收到消息，虞玄珠继承了宝镜，并且他是巫王的同伙，这不就是说，南海鲛族现在是我们幽冥的敌人？”
“南海鲛族现在是虞玄珠的爹说了算，他不会选择参战。”姜让更在意另一件事，“你们觉得‘虞玄珠想通过吸人气成王’是什么意思？”
“通过卑鄙手段抢夺他爹的王位？”
“人气是什么？”这是一位对人界不了解、也没兴趣去了解的鬼。
“人界人类的‘灵力’。”姜让道，“我要去趟人界。”
不周除了传递消息一句废话都没说，肯定是出事了。

第110章
“王，您认为虞玄珠成王的事重要到须要你亲自去人界？”
姜让为自己找理由：“人界的状况会影响灵界的形势。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巫族、都广野、羽族、武神、白鸟，现在还有虞玄珠，他们都和人界存在各种联系，这是有原因的。”
他这么说，大家便开始往这些方面想。身为幽冥鬼族，大家最关注的是武神，因为他弄出了一个冒牌鬼国，这让大家很有危机感。
“武神从界弄来了那么多鬼兵，这问题是很严重。不知道老马那边怎样了，是不是碰到了麻烦，王去人界看看也好。”
人界出事后，马识途等人从幽冥鬼门进入人界，引导人界鬼魂前往幽冥。他们离开幽冥后一直没有传讯回去，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
“那也不用王亲自去人界吧？武神已经回来了，他随时可能来都广野。”
幽冥冥军不怕武神的军队，但怕武神本人，如果他亲自上阵，除了姜让其他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姜让沉默。他不常意识到王是不自由的，因为他以往并不“渴望自由”。他成为幽冥之主这百年来，基本上过着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除了攻打都广野这事比较激烈外。
这点上，屠天不一样，他欲望强烈，很有王者的自觉，喜欢一切尽在掌控中的那种王者风范，所以他特别能搞事，而且是带领所有人一起搞事，在幽都之山上挖射日弓那次搞得最大，差点毁掉半个幽冥。
幽冥人不知道他虽然造成了极大的破坏，但也获得了很大成功：得到了射日弓，顺便把自己折腾活了，把屁股下的王座从鬼王换成九黎王。他们只知道他丢了鬼王王位，八成还魂飞魄散了，这肯定是上天对他不满啊。所以后来对他的评价也就越来越差，说他骄横暴虐等等。
“我会安排好的。”姜让道。
散会后，他释放了他一直压抑着的虫王气息，附近的虫族感应到王的召唤，结伴往冥军营地飞来。
放哨的鬼兵远远看见天上有一片乌压压的东西向营地袭来，怀疑是都广野有什么动作，赶紧向上头汇报。
姜让从营地中出来：“没事，是我叫来的。”
“王！”大批的大型虫类落到地上，仿佛虫灾现场。
因为姜让是人形，所以虫族们也纷纷化成人形，或者带着虫族特征的半人形，他们识别出姜让身上有虫王气息，一起向他行礼，然后全都盯着他的脸看。
姜让想起自己带着面具披着斗篷，他在平逢山时是露脸的，没见过的虫族应该也从同族那里听说他长什么样子。他摘下面具收起斗篷，虫族人的眼睛立刻闪闪发亮，满是仰慕，哎呀，这就是我们王，真好啊！——他们对新王的兴趣度仍然很高，短期内应该不会回落。
旁观的鬼族们心情不太好，因为姜让很少在他们面前露脸，这不是区别对待吗？这不是喜新厌旧吗？
虽然情绪低落，但机会难得，鬼族也都盯着姜让猛看，他们的注意力不在姜让脸上，而是放在了他流淌不止的蜿蜒长发上，那是姜让外露的幽冥之力，每个鬼族见了都会心潮澎湃，看我们王多么强大！
姜让和实力最强的几位虫族代表聊了起来：“我想找凤王，你们能找到他吗？”
有灵智的虫族数目庞大，没有灵智的虫子更是遍地都是，很多虫族具有控制没有灵智的同类虫子的能力，在一定距离内，他们可以通过操控虫子来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非常方便。
“要看他在哪里，如果他在中州，我们很快就能找到他，如果不在，就难说了。”
灵界的陆地主要由五块大陆及海中的岛屿组成，最中心的大陆是中州，另外四片大陆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它们与中州之间隔着汪洋大海，要跨越这些海域，须要较长的时间。
“那就看看他是否在中州，其它地方不用去找。”姜让猜测凤王现在要么在中州，要么在人界。
“好的，王。”
凤王是在中州，而且就在都广野，但他隐藏了自己的凤王形态，所以虫族还没找到他，他便先听说了有虫族在找他。
那位暴露了的虫族被带到凤王面前。当然，凤王在他面前也没有用王的形态，而是用的英八的样子。
“虫族？你找我们王有事？”
“这位大人。”虫族行礼，“是我们王找你们王有事相商。”
“虫王找我——我们王有什么事？”
“我只负责传讯，不清楚内情。”
凤王想了下，风玄现在还没醒，他不方便离开。“如果你们王方便的话，可以到这里来和我们王会面。”
半个时辰后，姜让来了。
凤王恢复了自己的本来形貌，仿佛红日初升，集漫天华彩于一身。
姜让没有带面具，但仍然裹着黑斗篷，视觉效果上远不及凤王那么引人注目。
陪同的虫族暗中交流：
“突然发现羽族和鲛族很像……”和鲛族熟悉的虫族都有一双“擅长寻找美”的眼睛，老觉得别人花哨。
“要是鲛族跟着王出门，他们也会把王装扮成凤王那个样子，而且会比他更闪更亮。”
“我觉得那样也挺好看啊，只是我不敢对王‘动手’，不知道那些鲛人为什么不怕王……”说话的这位是蝶族，也是爱漂亮的。
“他们不是不怕，只是脸皮厚。”
“但他们那一套很管用，我觉得我们也应该脸皮厚一点……”
同行的还有几位鬼族，他们默默地隐在一旁，不解且不满，明明姜让是三个族的王，怎么虫族只把夕山鲛族当“对手”？他们鬼族就这么没存在感？明明他们才是三族之中最强大的那个！
陪客的羽族竖着耳朵听八卦。
凤王也眼含笑意，看向姜让。
他和姜让是单独谈话的，其他人离他们很远，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内容，但他们要是愿意，却能听到其他人在聊什么，这是实力差距造成的隐私不平等。
姜让像是没听到那些闲话，他扫一眼四周：“我以为羽族喜欢树多的地方。”
凤王这个宅院很大，也很空旷，一眼望去，没有挡住视线的东西。
凤王看向窗外：“平时是有很多树，有客人来时，会把它们隐藏起来，视野空旷会让客人更安心。我知道你不需要这份安心，你要是想看树，我就让人把树放出来。”
“不用。”姜让不是来这里看风景的，他说起了正事，“你让人传消息给我，武神从人界带回了三十万冥军。”
“是。人界洪水泛滥，人类大量死亡——应该已经死了数千万人。”
整个灵界有灵智的生灵加起来应该也只有几千万人。
“和虞玄珠想吸人气成王有关？”
“什么？”凤王离开时还不知道这事，但他知道鹤州那个巫阵会吸人气，也知道薛梅城和礼容在鹤州，把已知信息串连起来，他问出了关键问题，“虞玄珠和薛梅城是什么关系？”
“同一个人。”
“你怎么知道？风望北告诉你的？他回灵界了？”
“他应该还在人界。”
“吸人气成王，还能这么干？虞玄珠怎么想出这种邪术的？礼容替他想的？”凤王觉得相当不可思议，“这事也是风望北和告诉你的？”
“是。”姜让摩挲了一下他手指上的红珊瑚白鸟戒指，不周应该是通过这个戒指找到他的，就像他曾在风望北耳朵上钉过一只箭。
“他有没有跟你说他现在的情况？”
“没有。”
“据我所知他现在没有灵力，恐怕他现在的情况不会太好。”
“哦？”姜让看着凤王。
“巫央利用一个人界姑娘封住了他的灵力。”为使自己的话可信，凤王压制住他的凤凰血脉，显现出英八的样子，又撤掉里间的结界，让姜让能看见里面那条昏迷的大黑蛇。
“武神离开人界前，我们和他稍微动了下手，武神用了射日弓，他父亲受了伤，我耗费过大，因为人界没有灵气，我们只能先回灵界。”
“……”姜让看着英八，他记得他打过英八——在第一次见面时，凤王挺能装的，也挺能忍的。
不过，既然是有一定了解的熟人，那就可以考虑进行比较深度的合作了。
“这么多年，你一直和白鸟在一起？”
“没有，很多数时候是替身。”凤王变回凤凰血脉下的人形，“当年在夷城，你化成黑龙，他变成了一颗蛋，风玄阴差阳错地把它带去了人界，我觉得这样也好，正好可以将错就错地避开那些寻找它的人。”
姜让想了想：“后来的事都在你的计划中？”
“怎么可能。”凤王笑道，“我无法控制他，更不可能控制你，我能计划什么？”
姜让把话题拉回现在：“既然他失去了灵力，为什么不回来？”
“大概他高估自己的能力了，我也高估他了。”
姜让：“……”
“虞玄珠——成王？但他爹还活着。”凤王站起来，望向远处空中的神木建树，都广野的王都就在那颗顶天立地与天地同寿的神木下方。“虞澜现在就在都广野，你知道吗？”
“嗯。”
“丰茂邀他住进了王宫，听说了吗？”
姜让摇头。
南海鲛王虞澜来中州是来见姜让的，但是很不巧，上岸后先被鬼族发现并跟踪，后来又被都广野拦下并请去王宫做客了。
“左顾右盼也被丰茂请走了，之前我让他们来通知你人界的状况，不知道他们弄的，居然被丰茂抓住了。”凤王转身看向姜让，“人界也派了人过来找你求援，你见到了吗？”
“没有。”
“难道也被丰茂拦下了？这就是说，他知道人界的状况。他和虞玄珠是一伙的？”凤王坐回座位上，拿起茶杯，但没有喝，只望着那汪碧水，似乎在出神。
姜让出声：“巫央现在在人界还是灵界？”
“不确定。”凤王放下茶杯，杯底碰上杯托，发出一声轻响。“像她这种擅长窥探天命的人，行踪都不固定，随时可能变更。”
“不周说她在意姬浮玉。”
凤王扬眉：“他还跟你说这个？”姜让提醒他了，有必要的话，得再把姬浮玉拉来当救兵，这个招式虽然老套，但它管用啊。
姜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你和武神动过手，觉得他实力如何？”
“在人界他被削弱了很多，射日弓无法再一击毙命。”当然，对手也得比较强才行，如何差得太多，照旧难逃一死。
“你在人界没有被削弱？”
凤王很坦然：“有，但没有被削弱那么多。武神在人界欠下了大笔血债，人界天道不待见他。”
武神早就在用伥虎杀死人界人类的办法制造鬼兵。他不去人界没事，去了肯定会被压制。这次，他从人界带走那么多鬼魂，又打碎结界，放灵界海水冲入人界，估计他再去人界，会被压制得更厉害。
“你认为天道分人界、灵界？”姜让接触人界的时间很短，相对的，他对人界的思索也没那么深。
“不分吧，但显现出来的规则不一样。”凤王不介意分享自己的理解，“人界毕竟是以人类为主，如果灵界生灵在那里不受约束，那人界早就被毁灭了。三界分隔开时，天道应该就创立了新规则。我很好奇神界的规则是怎样的。”
“等不周回来了，你问他。”
“问题是，怎么让他回来呢？”凤王稍稍斜靠上座椅扶手，只是坐得没那么正了，不知怎么就让他看起来虚弱了几分。
“……”姜让不知道凤王到底恢复了多少，不过他本来也不是来催凤王去救人的，他须要他做的是其它事。
“我去带他回来，但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说看。”
回冥军大营后，姜让又召开了一次会议，再之后，他回到了王帐中。
外面的人亲眼看到他进入王帐，但如果关掉王帐上的各种防护阵，他们便会看到王帐其实是空的，里面没有人。
姜让去了人界。
通过两界壁垒后，他发现人界的状况和凤王说的不一样，这里根本没在下雨，而是大晴天，天空微微泛红，像热得发烫的脸庞。
不过看地面还是能看出下过暴雨、涨过洪水的痕迹。墙上树上挂着干透的泥粉，墙角等地形低的地方摊着半干的湿泥，沟里则还盛着湿淋淋的泥浆。
鹤州城里的阵法还在那儿，人气被卷吸进城里，像有一张无形大嘴在吞噬它们。
姜让在远处观望，这个巫阵和幽冥鬼门的那个巫阵非常像，但仍有不同，鬼门只会聚集人气，但这个巫阵会吸收人气。
“汪汪汪汪！”远处传来狗叫声，非常有穿透力的声音，速度非常快，瞬间便到了近处。
姜让看到一只红色大狗。“天犬？”
大狗呲牙：“汪！”
“没开灵智？”
“汪！”
姜让：“……”
红狗冲姜让摆了摆脑袋，然后往前走。
姜让跟上它。
红狗把姜让带到鹤州城外的营地外面，冲营地吼了几声。
姜让运足灵力，看向营地里的建筑，透过墙面，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有个大房间的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屏幕，上面显示着一张巨幅地图，图上叠加着一个大漩涡，大漩涡隐约是由几个小漩涡组成的，每个漩涡的中心都标注着一个地名，而最最中心的位置上的地名是鹤州。
姜让隐身走入房间，走到屏幕面前细看，他觉得这图的意思是：总共有八个城市存在吸人气的巫阵，它们组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更大的巫阵。
姜让很震惊，这种逆天的巫阵真的是虞玄珠或者礼珠弄出来的？太不可思议了。
发现这个连环巫阵组合的人也非常厉害。
“这图是谁画的？”姜让显出身形，他给自己变了个常见的人类装束，衬衫长裤，短发墨镜。
“……你是谁？！”
房间里的众人一起看向他，像水溅进油锅里一起，噼里啪啦地炸开了，拔枪的拔枪，嚷嚷的嚷嚷。
姜让透过他的墨镜扫视众人：“你们知道张主任吗？”
记得这人在人界专门负责和灵界相关的事务，而且有一定地位，说话比较管用。
大家安静了，有人代表大家发言：“请您稍等片刻，张主任马上过来。”
张主任还在营地中，因为雨虽然停了，但鹤州的阵法还在，人气还在被吸走，死的人还在持续增多。
很快，外面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一堆人挤进房间中，领头的正是张主任，他的头发比上次见时灰了许多。
张主任盯着姜让，略顿了顿才道：“冥主？”
姜让微微点头，转回头去看屏幕上的动态地图：“这是谁画的？”
“……这是卫星图像。”
姜让知道一些人界知识，但不是很懂。“你们的机器可以拍到人气？”
“不能，这拍的其实是水气，人气流动时，似乎带动了水气的流动。”
“哦？”姜让疑惑了，人气和水气有什么关系？难道因为虞玄珠是鲛人，所以他吸收人气时，会带动水气的运转？
既然水气还在运转，那怎么没下雨呢？
“雨是什么时候停的？”姜让看向张主任。
“……昨天就变小了，今天上午彻底停了。相应的，原本只有鹤州有一个漩涡，但从今天上午开始，漩涡持续增加，最终上升到八个。原因不明的死亡人口也在快速上升。冥主，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有人启动了多个阵法在吸收人类人气。”姜让仰头看向屋顶，水气不断聚集，又不断消散，这是为什么？
“……冥主，您在看什么？”
“在看‘为什么不下雨’。”
“……”
张主任把巫王留下的那个盒子递给姜让：“有人给了我们这个，打开后，飘出了一阵黑红的雾，后来，雨便慢慢地停了。”
姜让接过盒子，这是用幽冥黑玉雕刻的，可以用来封印鬼怪。但据他所知，现在没有哪种鬼怪能够让大雨停下的——除了他本人。
上古时代，很多生灵具有特殊能力，其中能够引发水灾和旱灾的有不少，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血统的混杂，那些种族天赋基本没有保留下来。
像传说中的毕方，它会带来火灾，但幽冥有一只毕方——就是朔风，他并没有这种能力。
“这盒子是谁给你们的？”
“……一个女人。”
这时，姜让听到有人在吵闹：“让我进去！”
姜让看向那个方向，吵闹的人是一个人类姑娘，他见过，叫何梦蝶，她被拦在这栋建筑外面。
“让她进来。”
“……”
何梦蝶被放进来，大家拼命朝她使眼色，但她只看着姜让：“冥主，你是来找风望北的吗？”

第111章
“他在哪里？”
何梦蝶看向姜让手中的黑盒子：“巫王留下那个盒子后，把他带走了。”
她并没有指责谁，但在场众人还是脸色各异。
姜让推算巫王后来带不周去了鹤州，不周在那里见到了薛梅城，这才知道他就是虞玄珠。
“那巫王现在在哪里？”是回灵界了，还是仍在人界？
“……”没人知道。
姜让透过重重墙壁看向营地外面，先前给他领路的那只红狗正蹲在墙外面望着营地方向。“把外面那只红狗放进来。”
“……”张主任让人去外面看是否有什么红狗。
很快，一只小马驹般大的红色大型犬跑进室内，它长得像狼，皮毛是奇异的暗红色，眼睛也是红的，看起来非常凶残，众人忙不迭地后退，给它空出宽敞的活动空间。
大狗目不斜视地跑到姜让面前，仰头看他。
张主任走近两步：“这是英先生说的红云吧？英先生离开前曾说他家有这么一只狗。”
大狗看向张主任，低声“呜呜”了两声。
姜让低头打量红狗，这只天犬是凤王的？那就算没开灵智，应该也比较聪明吧。
“知道风望北在哪里吗？”
红云用爪子刨了刨地面，它的脚爪很锋利，几爪下去，地上铺的轻便板材像饼干一样碎成了沫。
姜让飘起来一点，让自己的脚离开不再平整的地面。
张主任：“……”
姜让看看四周：“你的意思在这里？”
大家赶紧道：“已经不在这里了，被巫王带走了。”
“嗷呜——”红云呜咽。
“你知道巫王？她在哪里？”
红云冲着鹤州方向吼叫。
“进城了？”
“嗷呜。”红云点头又摇头。
“进去又出来了？”
“嗷呜！”
“然后她去了哪里？”
“嗷呜……”红云垂头丧气地呜咽。
姜让看向屏幕上卫星图像：“这八个巫阵是巫王离开后才出现的？”
“是。”
“出现的顺序是怎样的？”姜让认为这些巫阵是巫央的劳动成果，所以想用巫阵出现顺序来判断巫央的行踪。
“最早是鹤州，然后是北边这几个，这两个差不多是同一时间出现的……”
这些巫阵出现的顺序并不规律，忽南忽北，忽东忽西，像是有几拨人——至少两拨——同时在干活。
姜让的思路被打断了，然后这些巫阵不是巫王弄出来的？或者说，除了她，还有其他人也具有设置这种巫阵的能力？
何梦蝶突然道：“这些阵法出现的地方是夜宴联盟家族所在的城市。”
夜宴联盟最早由十一个家族组成，卫家散了，朱家在丢了老家后退隐了，蓝家被水淹了，所以只剩下八家，正好是八个阵法。
张主任叹气：“冥主，夜宴联盟和灵界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是不是说灵界早就对人界有图谋？”
姜让不以为然：“如果有图谋，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动手？”
对他来说，人界就只是个新奇玩意，有意思但没用处。对灵界的大多数人都是如此，除了那个想出“吸人气”巫阵的家伙。
“是不是跟人界人口数量有关？”
大家都看向说话的何梦蝶。
“人多人气才多。”何梦蝶解释她的想法，“现在人界人口有70多亿；一百年前，只有20来亿；二百年前，只有10来亿；再之前，人更少。”
灵界人寿命长，等个几百上千年不成问题。
大家脸色非常难看。如果被何梦蝶说中了，那灵界不就是在把人界当猪养吗，养肥好宰。
姜让打量何梦蝶，这个人类姑娘很聪明。
“你的意思是有人为了吸取人界的人气，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布局？这说不通，灵界灵气充沛，无需争抢，这人为什么要舍弃灵气，来人界吸收人气？”
何梦蝶反应迅速：“或许灵气对他没用，人气才有用？”
大家的脸黑了，如果人气对灵界人很有用，那以后人类不是很危险？
“我没听过这种事。”姜让看向墙上的屏幕上的动态地图，“大概只有设置这个巫阵的人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您能破阵吗？”张主任立刻问。
姜让望向鹤州方向——在其他人看来，他就是在盯着墙看。
这个连环巫阵很强大，比当初夕山那个巫阵至少强三倍以上，但姜让也比夕山那会儿强了很多，不止是实力更强，破阵的能力也更强了——幽冥藏书阁里的那个老鬼给他的巫阵秘籍包含了各种巫阵的基础，他基本都学会了。
巫阵虽然结构复杂样式繁多，但基本原理都是类似的。
相比其他懂阵法的人，姜让优势在于，“智”不够的地方，他可以用“力”补足——有时候机巧在暴力面前不堪一击，就像解不开魔方的人可以用暴力把魔方拆开重组。
但是，鹤州是一座人界城市，里面有几百万人，人类脆弱，稍微暴力一点他们就会死掉。
“破阵会造成很大破坏，你们人类太弱了，受不住。”
“您的意思是如果要破鹤州的阵法，会毁掉整个鹤州？”
“对，我破阵的话，会毁掉这个城，或许还不止这个城。”
张主任赔笑：“……有什么不造成那么大破坏的破阵方法？”
“或许有，巫王很擅长破阵，之前你们怎么不问她？”比起邪门的吸人气阵法，姜让更在意巫王——他以为不周还在巫王手上。
“……”
在和巫王的“交易”中，人类很弱势很被动，可以说只是在被迫接受结果。
起初，他们还对巫王抱有幻想，以为雨停了巫阵也会停。结果是他们想多了，巫阵根本没停。
他们还不知道水灾也只是换了形式——转变成了旱灾。虽然现在还不明显，但地面的水气在持续减少，这样下去，迟早变成旱灾。
“有没有可能巫王就是吸人气的元凶？”张主任问。
“不是虞……不是薛梅城吗？”不周告诉姜让的是，虞玄珠想“吸人气成王”。
“薛梅城？！”大家都非常震惊，“他是人类，他为什么要吸人气？这不可能啊！”
“他不是人类，他本名叫虞玄珠，是灵界南海鲛王的儿子。”
“……”
大家很愤怒，一个个脸红脖子粗：“他竟然在人界潜伏了这么久！”
“他可能只是受益者。”姜让觉得那些巫阵不是虞玄珠弄出来的，巫阵是巫族的专长。“鹤州最近一次大兴土木是什么时候？”布置这么大的巫阵肯定要全城施工。
“冥主您说的是什么规模的工程？鹤州是古城，地下有很多遗址，所以动工时一般不会往下深挖。”
挖深了，挖出了东西，弄不好就得全面停工，这是赔钱买卖。
“‘不深挖’是多深？”姜让不清楚人界的深浅是什么尺寸。
“往下挖三四米，就会挖出隋唐时的瓷片。隋唐距今一千多年。”
姜让打量室内地面到屋顶的高度：“这有多深？”
“……不到三米高。”
“比这更深的，大规模的施工，有过吗？”
“考古？一般是挖固定区域。”张主任让人拿了一张鹤州地图过来，把几个博物馆的位置指给姜让看。
“面积不够。最近一次建城是什么时候？”布置巫阵，光挖几个点肯定不行，得全面开挖。
“鹤州建城是一层一层叠起来的，并不深挖。”
“哦？”
平逢山的虫城也是一层一层叠起来的，但会往下挖非常深，会一直挖到地底深处的岩浆和地火。
“……这么说吧，现在的鹤州，往下挖十米，就能挖到夏商周时期的东西。”
夏商周是人类的早期历史。再往前，人界和灵界是一体的。
“哦。”
鹤州那个巫阵深度超过了十米，也就是说那巫阵应该是在很早以前就布置好了——在虞玄珠出生之前，也在巫央出生之前。
所以，到底是谁干的？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我要进鹤州。”姜让决定去见虞玄珠，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也问一下他是否知道巫王和不周的去向。
“那……破阵……？”
“你们能把城里的人迁走？”姜让不打算“大开杀戒”。
“……”很难，而且需要时间。
何梦蝶迟疑地看着姜让：“你进鹤州后，如果和人打起来……？”那也会造成很严重的破坏。
“我来人界不是来打架的。”
张主任擦汗，如果姜让走了，那他们怎么办啊。“请您稍等一会儿，我们想商量一下鹤州的事……可以吗？”他要去和领导们汇报一下这里的最新情况。
“你们快点。”
“好的好的。”张主任匆忙离开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姜让想起凤王说风望北灵力被封住的事，便问：“那个帮巫王封住风望北灵力的人是谁？她在哪？”
“……”何梦蝶语无伦次，“不，不是，我没有帮她，我不知道她在我身上下了咒。”
红云看向何梦蝶，一双红眼睛盯住她不放。
何梦蝶连连后退。
姜让瞬移到何梦蝶身边，把手放到何梦蝶头顶，何梦蝶惊恐地缩脖子，但躲不开姜让的手。
“你，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姜让收回了手。
他是想看看何梦蝶身上是否还存在异常。他记得不周说过何梦蝶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但不周也说过薛梅城是人类，他那双眼睛是能看到真相，但有时候看不到完整的真相。
“你和礼容好像很熟？”
“……一般，礼容先生很友好。”
“你和巫筱好像也很熟。”
“……没有，巫先生是礼容先生的朋友。”
“据说你喜欢风望北？”
“……”何梦蝶赶紧摇头。
“已经不喜欢了？为什么？”
“……”
“你也觉得他变了？”
“……不是他变了，是人有很多面，以前我不了解他。”何梦蝶默默地低头，看到了自己挂在身前的断掉的胳膊，这是风望北折断的。有些人只可远观。
姜让不再说什么，他看向周围，看到张主任正站在一个铜墙铁壁的房间中，脸上戴着一个面罩，不声不响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张主任在网上和人开会。
大家讨论得非常激烈。
“……听你这么说，幽冥鬼王是个好人？他会帮我们？”
“看他的意思，他是愿意帮忙的，也有这个能力，只是担心造成破坏。”
“这么为我们着想？”大家半信半疑。
“他比巫王可靠。他和风望北走得近，人以群分，看风望北就知道鬼王人品不会太差。”
“那赶紧把人从城里撤出来，鹤州、江州还有其他城市里人，全部撤离，能撤多少撤多少。”
“有个问题，如果他知道是我们默许巫王带走风望北的，会怎样？”
“……这其实不能怪我们，我们不默许，巫王也会带他。”
“诚心请求他的原谅能有用吗？”
“不行，绝对不行！如果他气愤之下甩手走人，我们还能等谁救人类？”
“但现在欺骗他，也可能造成严重后果——他能救我们也能毁掉我们。他现在是三族之王，是灵界最强大，不，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
“……”
一刻钟后，张主任回到姜让所在的房间中。
“冥主，有件事我要向您道歉，我们是看着风望北被巫王带走的，是我们太自私了。”他深深地低下了头。
姜让没明白他的意思，看向何梦蝶：“解释。”
“巫王说我们让她带走风望北，她就帮我们止雨。”
姜让没有发怒，只是评价：“弱小愚蠢。”
“您说得对。”张主任上前一步，“我厚颜请求您帮我们解决此次危机，我们会全力配合你——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姜让沉默。在他看来，人类太弱小了，他们的配合起不了什么作用。
“冥主……”张主任以为姜让不愿意帮忙，顿时悲从心起，老泪纵横。
他这样子让姜让想起夕山鲛族。“行了，会渡过这一关的。我先进城看看情况。”
姜让从原地消失。
“嗷！”红云冲出房间。
泪眼朦胧的张主任：“……”
何梦蝶道：“我觉得他的意思是答应帮我们了。”
“……是吗？”
一片云雨罩住鹤州，淅淅沥沥的小雨从空中飘下。
人们忧心忡忡：“又下雨了，千万别下大啊。”
荷园中，虞玄珠闭着双眼，端坐在床边，聚精会神地吸收着人气。
一阵风夹着几丝细雨穿过半开着的窗户吹入屋中，一滴雨珠落到桌上的玻璃瓶上，坐在瓶中歪着脑袋打瞌睡的小毛球睁开了眼睛，雨珠穿过玻璃瓶飞向它，它偏了下头，雨珠落到它眼睛上，往下一滚，堪堪挂在睫毛尖上，像颗泪珠。

第112章
虞玄珠睁开了眼睛，他看向身前的宝镜，两股力量在宝镜上方碰撞，像发生了化学反应一样炸开，无形的能量冲向四面八方，鹤州像座云雾幻化出来的海市蜃楼一样变得扭曲，然后被凭空出现的洪水一般的灰雾给淹没了。
灰雾漫出城外，把周边地区包括张主任等人所在的营地也给淹了。
大家心惊肉跳：发生了什么事？
张主任喊人：“快看看城里怎样了！”
他怀疑是姜让和人打起来了，才弄出来这种效果。
“从卫星上看，城里没事，建筑完好，人也没事。”人眼看不透雾气，但多功能卫星可以探测到人眼看不到的情况。
“人都没事？”
“没事，能看到路上的行人没有受影响。”
又有人道：“这雾没有毒，主要成分是水气。”
“是不是冥主弄的？他不是龙吗？”
“对，应该是的……”大家有些恍惚，这世上竟然真的有龙。
张主任望向鹤州方向：“他没有出来，为什么？”
“可能他正在破解那些阵法？”
张主任摇头：“他说破阵会伤人……”他转头向身边的其他人，“通知各城，让城中人尽快撤离。”
能量散去，虞玄珠环顾四周，发现他从巫王那里抢来的小毛球不见了，他看向窗外，天空灰沉，往下洒着蒙蒙细雨，像纱一样蒙住了视线，再看宝镜，也是雾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他的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波浪一样涌动的雾气中，一个玻璃罐飘在其中，有一只白色毛球样的小鸟呆呆地眨巴着眼睛。
雾气中有巨大的东西在游走，它快速地滑向玻璃罐，到近处时，它庞大的身躯突然消失，一个人形替代它出现在原地。
“姜让！”白毛球扑向来人，啪地扑到了玻璃壁上。
“……”
姜让伸手抓住玻璃罐，打开盖子，把里面的白毛球抓出来，然后顺手把玻璃罐收了起来。
白毛球站在姜让掌中，用小翅膀抱着他曲起的手指，用稚气的声音说：“那是个普通玻璃罐。”没有收藏价值。
“……”
姜让拨了下毛球的毛球脑袋上支棱着的呆毛：“你怎么弄成这样子？”
“唉，”毛球像模像样地叹气，“运气不好嘛。我不小心被巫王抓住了，她把我送给了虞玄珠。”
姜让微微一笑：“不小心？不是中了美人计？”
小毛球仰着小脑袋，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你还不如说这是我为了让你来救我故意使的苦肉计。”
“……”
“我是在玩笑。”
“……”
姜让看向四周：“这是哪里？不像是还在鹤州城中。”因为这里没有建筑，看起来像在野外。
“我没想到你会来。”不周的注意力还在姜让身上。
“我来看看虞玄珠是怎么回事。他怎么变成了那样？——像被烤焦了一半。”
“大概是在夷城受的伤。”不周没有避讳夷城这个“不详之地”。
姜让也没有因为听到这个地名就表现得异样，他像日常聊天一般，平静地道：“应该不是。”
他曾在宝镜中看过夷城之战的情景，虞玄珠那时没有没被烤焦。
不周吃了一惊：“……你记得夷城？”
姜让瞥向手上的小毛球：“不记得，但我在宝镜中看到过。”
“哎？宝镜有勾连时空的功能？”
“不知道。”刚才在荷园，姜让试着抢了下宝镜，但没成功，还被弹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来了。
“现在我们不在宝镜中吧？”小毛球扑棱着小翅膀，飞到空中，“怎么到处都是雾？原来宝镜中是这个样子的？”
“我们不在宝镜中。这里是人界。”姜让伸手把毛球抓回来，拢在掌中。“雾是我弄的，用来干扰巫阵主人，让他无法确定我们的位置。”
从空中看，雾气淹没了巫阵所在的所有城市。气象卫星被干扰了，它现在观察不到漩涡状的水气流动图了，只能拍到一片广阔得像海洋一样的雾。
毛球眯起它的小圆眼睛，从天空看到地面，可惜它现在没有灵力，只能看到雾气。“我们在阵中？你看到阵法了？”
“看不到，但能隐约感觉到。这阵法是个复杂的连环阵。”姜让把八个城市者有阵法，它们组成了一个大阵的情况跟不周说了一遍。
“这样吗……”毛球试着“感觉”了一下，什么都感觉不到，不过它还有另一个判断方法，“这里人气不多啊。”
阵法是用来收集人气的，阵中人气浓郁，但此处人气浓度并不高。
“是不多。大概这个阵法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有用。”
不周想了想：“你带了手机吗？”
“……”姜让从口袋中拿出了风望北以前送他的手机。
手机有电，但没信号。
“你有没有指南针？灵界的指南针。”
“嗯。”
姜让从口袋中取出一个怀表一样的东西，这是一个级别很高的灵器，就算在灵器阵法满天飞的混乱战场上，它也能给主人指出正确方向。
表盘上的指针是稳定的——这表明这个指南针起作用了，没有被干扰。
一人一鸟互相看看，小鸟提议：“那我们先往北试试看？”
“好。”姜让同意了。
姜让带着毛球往北飞。
他摸了摸毛球的背：“回灵界后，我再帮你解开身上巫咒。”
“你能解开？”
“可以试试，反正你不怕受伤。”姜让给姜有期解咒时，差点把他弄死，但白鸟能救人也能自愈，应该不会有死亡风险。
毛球用它的小尖嘴啄姜让的手：“你太恨心了，我会疼啊！”
“……”姜让捏住它的嘴，“不会死就行。”
毛球挣开姜让的手，叹道：“大概我们没那么容易回灵界。”
姜让却道：“不难，武神能打破两界壁垒，我也能。”
毛球歪着小脑袋打量姜让。
姜让拨弄它的小呆毛：“怎么了？”
“你要为了我打破两界壁垒？”
姜让看向前方：“不，我自己要回去，你知道灵界现在形势不好，我不能在这里呆太久。”
小毛球叹气，往前一扑，趴在姜让手上。
姜让快速地扫了它一眼。
小毛球很快重新振作起来，它翻了个身，肚皮向上，仰视姜让：“武神攻打都广野了吗？”
“之前派了几万冥军到中州，很弱，被全歼了。”
“其中有伥虎吗？”不周以前在海底鬼国看到过很多伥虎，那是一只大军，战斗力应该还可以。
“没有。”
“那就不是主力部队，应该只是派去吸引你的注意力的，怕你离开灵界，因为那时武神在人界‘招兵买马’呢。”
“新招的不还是一样弱？”灵界的鬼怪比人界的强很多。
“他大概有让他们变强的办法，或者巫央和丰茂有办法。”说到这，毛球想起了一件事，“有件事很奇怪，巫央称虞玄珠为帝君。”
姜让低头：“为什么？新的巫族预言？难道人气不止能让虞玄珠成王，还能让他称帝？”
“不是吧，他怎么可能称帝？除了黑龙应该没人能颠覆这个世界……”不周停了下，才继续道，“巫央应该是在宝镜中看到了什么。”
姜让把毛球举到眼前：“我不想颠覆世界。”
毛球蹦起来，张开小翅膀，用力一扇，扑到了姜让……的面具上。
“……”
姜让捏着毛球的小翅膀，把它拎在空中晃了两下，放回自己手上，然后取下自己脸上的面具，用本来面目面对不周。
毛球和姜让对视半响，道：“这才是美人计啊。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陪你的。”
“……”姜让道，“我不想做什么。我不知道巫王在宝镜中看到了什么，但我看到是过去，不是未来。”
“可能巫王看到的也不是未来，也是过去？”不周相当自如地把自己从小情小爱的频道上切换到了天下大事上。
“过去有鲛人称帝？据我所知没有。”姜让现在是鲛王，继承了很多鲛族的知识，包括鲛族的历史。
传说，这个世界曾有过五位天帝……或者是六位。
前五位是五方天帝，东方青帝伏羲、中央黄帝、南方炎帝、西方白帝少昊、北方玄帝颛顼。
第六位是帝俊。他是少昊的孙子，颛顼的侄子，金乌的父亲。
因为是玄帝颛顼命令手下大神分隔天地的，所以有一种说法是，他是最后一位天帝。
但天地并不是瞬间分开的，而是需要一定时间。所以通常的看法是，帝俊应该也回天上去了，也就是说，他应该也算是天帝，而非只是下界帝君。
帝俊之后，下界还有过五位帝君，他们都没有上天，都死在了下界。五位中比较出名的有三位：尧、舜、禹，不出名的两位是挚和丹朱，他们分别是尧的哥哥和儿子，两人在位时间很短。
帝禹之后，三界彻底定型，互不往来，从此灵界再没有出过帝君。
六位天帝加五位下界帝君，总共十一位帝，其中没有鲛族，倒是有几位是羽族，例如白帝少昊是凤凰，帝俊的原形也是鸟，而帝舜是具有凤凰血脉的重明鸟。
“难道是虞玄珠长得像某位帝君？”不周猜测。
“没人知道那些传说中的帝君长什么样。”姜让道，“巫央为什么不怀疑自己在宝镜中看到是幻觉？”
“因为吸了人气的虞玄珠很厉害，几乎能起死回生——他能让扶桑神木枯枝重新发芽。”那一幕是不周亲眼看到的。
“你不能做到？”姜让问。
“能。所以我很奇怪他为什么也能。”
“枯木逢春？可能是复活术。”姜让道，“鲛族有一个传说，传说玄帝颛顼死过一次，但又复活了，复活时他化成了鲛人。”
不周不知道这个传说。“鲛族的祖先不是炎帝？”
“是。”姜让根据自身的情况，道，“可能颛顼不是复活了，而是死后化成了鲛形鬼怪。”传说这个东西，时常传着传着就变了。
“他是天帝，还是分隔天地的那位天帝，他应该上天了啊？怎么会死？还变成了鬼怪？”
“你不知道他有没有上天？现在他不在天上？”
“当然不在。上古时代的那些著名的神都已经回归天道了。”
“……”
姜让望向前方：“前面有房子，你能看得出这是哪里吗？”
毛球可怜巴巴地眨眼：“我没有灵力，看不到这么远。”
姜让又往前飞一段，自己认出来了：“这里是京州。”他看到京州的那些地标型建筑了。
“既然来京州了，那我们先回趟幽冥，我替你解除身上的咒术。”姜让带着毛球前往留客楼酒楼原址——即鬼门所在地，现在那里是个公园。
到公园后，他们发现鬼门不见了。
鬼门其实就是一个连通人界和幽冥的壁垒漏洞，它不见了，应该是被人给补上了。
礼容修复过的那个吸引鬼魂的巫阵也被破坏了。
“谁干的？巫族吗？”老样子，出了这种事第一个怀疑巫族。
姜让很忧虑：“难道幽冥出事了？”

第113章
“去涂家？”不周提议。
“嗯？”
“我觉得他们应该知道一些情况。”
涂家在京州很有势力，加上他们和灵界联系紧密，应该会对鬼门消失这种事比较警觉。
“不急，先看看。你有没有注意到这里死气不重。”
大家都告诉姜让人界死了很多很多人，武神从人界带了多少多少人回灵界，但就他现在感应到的情况，鬼魂并不多——比他上次来时多，但也就翻了几倍的样子。听其他人的说法，他以为翻了百倍。
毛球看看四周，委屈地道：“我没灵力看不远呀。”
姜让便飘到空中，但空中有雾，没有灵力的毛球还是看不远……两双眼睛大眼瞪小眼，姜让摸了摸毛球，落回地面上。
“我们去人多的地方看看。”姜让离开雾中的公园，前往更热闹的地方。
雨停后，出门的人还是比较多的，不过大家对天气的好转并不乐观：“先是连续的大雨洪灾，现在又是见鬼的弥天大雾，这是末日的征兆吗？”
小毛球不高兴地拍翅膀：“雾有什么不好，难道你们更喜欢旱灾，要不是有这雾给你们带来水分，你们很快就会感受到魃的威力。”
不过姜让用灵力隔离了它的声音，没人听到它的鸟语。
“旱灾？魃？”
“呃，是巫央搞出来的。”不周把他被巫央逮住后发生的事讲给姜让听。“那个魃应该和你之前在北海杀死的那只海妖是类似的东西，强大但没有神智，不过巫央说它不会主动伤人。”
“一般的魃是比较温顺的生灵。”虽然姜让也没有见过魃，但他身为幽冥之主，继承了很多鬼族知识，知道各种鬼怪的习性。“巫央弄出来的会是怎样，在我见到之前，都说不准。”
“也是哦。”毛球很认真地点着头。
姜让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不知道它跑哪去了，恐怕不好找。”
毛球仰起头：“你还想找它？现在你最该考虑的不是怎么回灵界吗？”走不了鬼门，那就得去找其它的“门”。
“……嗯，得先回去替你解开巫咒。”
“……”毛球咯咯咯地笑，圆眼睛眯成了缝。“不是啊，我身上的巫咒只是小事，你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幽冥吗？你得尽快回去搞清楚幽冥发生了什么事。”
姜让：“……”
姜让撇开各种“小事”，开始思考大局：“不急着回去——这么跑来跑去，像是在被人牵着走。先弄清楚到底是回事，才好对症下药。先联系张主任，你知道怎么联系他吗？”
比起直接和涂家这种家族团体合作，他更倾向于和能代表人类立场的异事处合作。
“知道。”不周虽然被锁了灵力，但他的脑子还是好用的，张主任的各种联系方式他都记得。
张主任正在团团转，接到姜让的电话后很激动：“冥主，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到处都是雾？我们现在没法用卫星拍到阵法了。”
“阵法还在，雾是我弄的，用来避开虞玄珠——也就是薛梅城，他是阵法主人，能感应到阵中的情况。我们没有动手，但他应该知道是我来了。”姜让道，“在我来之前，除了巫王，还有谁进过鹤州吗？”
他想知道武神有没有去过鹤州，是不是和虞玄珠连手做了什么。
张主任迟疑：“鹤州没有封城，大家可以任意进出。”
现代城市封锁也只是封锁主干道路，如果是灵界的人要进出鹤州，他们可以走天上或者地下，完全可以避开地表的路道，这根本没法拦截。
“那你们知道从幽冥到人界来的人现在在哪里吗？”姜让没有直接问鬼门的事，而是迂回询问起了幽冥人的情况。
“不清楚，之前听说是在京州一带。”
“哦。”姜让现在就在京州，附近没有强大的鬼族。
他凝神感应了一下雾气覆盖的所有区域，没有强大的鬼族——没有幽冥人，也没有魃的踪迹，倒是感觉到有些区域——除了京州外的其它地区——的人气运转的速度比先前快了至少一倍，看来虞玄珠在急着让自己尽快强大起来。
“虞玄珠吸收人气的速度加快了，接下来可能越来越快。”
“……”张主任眼前一黑，一时说不出话来。其实他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要面对时还是很痛苦。“我们已经开始撤离这些区域的人了，但需要时间。”
姜让没说什么。
双方沉默，许久之后，张主任道：“冥主，如果不破阵，他是不是会把所有人类的人气都吸光？”
“不知道，你们可以去和他谈谈，看能否问出他的目的。”
姜让没和虞玄珠交谈是因为他的首要目标是带走小毛球，他这么谨慎，是因为人界没有灵气，而虞玄珠却有源源不断的人气，而且虞玄珠不怕杀人，从各方面来讲，姜让和虞玄珠正面交锋，都不是明智选择。
张主任叹气：“我们试过，但人类无法靠近荷园。”
“我去看看。”何梦蝶的声音。她有一点点灵力，或许有机会靠近荷园。
张主任看向这个不受待见、被众人责怪的姑娘，她受伤的手臂吊在身前，头发蓬乱，脸色憔悴，但眼睛亮得像刚磨好的尖锥。
“你不怕？”
“都这个时候了，怕有什么用。如果我能进去，能得到消息，就算我死了，我变成鬼也会回来。”
“……”大家被震住了。
“她有点像小梦，像我以前认识的那个小梦。”姜让用灵力锁住自己的声音传播范围，只有毛球听到了他的声音。
毛球不知道小梦背叛了姜让，觉得奇怪：“你认识几个小梦？”
“一个，她是别人派来的，以前我不知道，现在我对她下了追杀令。”
“……”毛球用小翅膀抱住姜让的手指。
姜让解开屏蔽，对对面的人说：“你变成鬼后，可以来幽冥。”
何梦蝶：“……”
小毛球咯咯地笑，只有它一只鸟在笑。
姜让想了下，还有一件事可以聊：“你们的机器能看到哪个地方很干旱吗？”
张主任不解：“……你是说沙漠地区？”
这当然不是姜让想要的答案，他解释：“巫王给你们的那个盒子装的是一种灵界生物：魃。它会造成旱灾。”
“……所以它能让雨停下？”
“对。”
“……那，现在要怎么办？怎么办？”
洪水刚退，又来旱灾，以之前的洪水力度来看，这次的旱灾也会非常严重。而人在没水活不了几天……还不如继续涨洪水呢！
“如果知道它的方位，我能收服它。正常情况下，最干旱的地方是它所在的地方。”
张主任赶紧指挥手下的技术员：“快看看哪里突然干旱起来了！”
技术员们压力很大：“……这，需要时间。”
姜让也需要时间去办自己的事，便结束了通话。
他问毛球：“青玉河在哪？我们去涂家看看。”
他记得涂家在青玉河边上，而且涂家把那条河许给了他。
“往北。”毛球飞起来，落到姜让肩膀上，“你和小梦怎么回事？”
“……”姜让偏头瞥了眼肩上的白团子。
“刚才听你说起她，你好像很喜欢她。”
毛球往里挪了挪，头上未长成的羽冠碰到了姜让缩短的头发，黑色发丝往下溜了一小段，像网一样裹向小鸟，姜让动了下头，发丝受惊般地缩了回去。
“她以前很好。”小梦真的是姜让的心腹，是他自己捡回去，不是武神留下的原班人马，可惜自己捡的也不靠谱。
“我们刚离开幽冥那会儿，行踪总是暴露，是她泄密的吧？”
毛球靠到姜让苍白的脖颈上，姜让感觉那一块地方变得暖融融的。
“或许吧。”姜让不想再谈小梦，“我记得何梦蝶喜欢你？”
毛球跳起来，小细腿绷得笔直，白羽毛逢起了一圈。
“你放心，我不喜欢她，只喜欢你！”
“……”
从空中看，清玉河是条弧线优美的细长飘带，涂家卧在水湾里，像头趴着喝水的小狐狸。
河里的水位很高，漫到了岸上，水位越过建在低处的建筑，不过涂家和其他家族一样，有保护结界，它像玻璃墙一样把河水拦在了外面。
“这水怎么还没退？”毛球好奇地望着川流不息的河水。
“不知道。”姜让飞到结界外，停下来，朗声道：“姜让前来打扰，望通报。”
毛球抬头：“不直接进去吗？”
“我又不是来抢劫的。”
但结界中的人还是很惶恐，看来是听过姜让的名字的：“您，稍等，我马上去通报！”
传报声穿过重重院落，山谷深处的一个庭院中走出一个人，他喊住一个人：“阿海，谁来了？”
“七少爷。来人说他是姜让。”
“好，我知道了。”
涂栖转身回到身后的院落中，关上院门，他穿过回廊，跑到后院，喊道：“小竹，你快躲起来！”
院中摇椅上的巫筱抬头：“涂昕又回来了？他们不是刚走吗？”
巫筱的小名是小竹，人界名字是吴不晓，他在虫族偷袭白鸟不成，反受重伤，因为怕被族人抓回去受罚，就逃来了人界。
涂昕就是方心，生前是涂栖的堂妹，和吴不晓有感情纠葛，对他恨之入骨，杀过他一次，并且以为已经杀死他了，如果知道没有，应该会再杀他一次。
“不是她。是姜让来了！”
“啊？他怎么来了，他怎么会来这里？”
巫筱赶紧站起来，他现在很弱，当然，在他最强的时候，他也不是姜让的对手。
“是他的话，我躲也没用啊……”

第114章
以涂家这种防护，在姜让眼中就是空气，只要他愿意，他能看穿每个角落，找出每个可疑生物。
“还是先躲躲，他又不知道你在这里，又不会来四处搜查，应该不会发现你。”涂栖拉着巫筱离开后院，走进屋里。
巫筱摇头，涂栖是用人类的眼光看问题的，也只能看到这种程度了。
“或许我可以投靠他吧，算起来，我和他也没有死仇，还是可以谈的。”
“什么？”涂栖抓紧巫筱的胳膊，摇晃他，“不行！不是说好了将功赎罪的吗？”
巫筱也很抓狂：“没用的！巫王绝对不会原谅我的！”
涂栖看了他一会，松开他，转身去看屋内：“躲哪里好呢？”他的视线落在架子上的酒瓶上，他拿下一瓶泡着药材的酒，打开瓶盖，走到巫筱面前：“你能附身到人参上吗？姜让肯定不会猜到你在这里。”
巫筱现在没有实体，附身还是比较方便的。
“好吧……”巫筱变成一团透明的物质，冲入瓶中。
涂栖盖上瓶盖，迅速地放瓶子上贴了一道画着符咒的封条。
“你做什么？！你怎么敢？！”瓶中传出巫筱恼怒交加的声音。
“你先在这呆着，等姜让走后我就放你出来。”
“……好，好。”巫筱掩饰住了声音中的怒火，但瓶中酒液激荡，仿佛装进了一个波涛汹涌的海。
结界外，不周瞅着涂家的建筑群：“像个古村落旅游景点。”
“嗯。”姜让没什么感觉，毕竟他不了解人类的建筑历史。
“涂家是狐族。”
这不是什么新消息，姜让知道：“嗯，他们有狐族血统。”
“没那么简单哦。我想起英叔跟我说过一件事，狐王是只血统不纯的九尾狐，她有很多年没有在人前出现了，如果她和虞玄珠一样躲在人界呢？”
姜让感兴趣了，看向小毛球：“她为什么要躲在人界？”
“不知道，”毛球歪着脑袋回看姜让，“她和虞玄珠一样也受伤了？”
“你除了，”姜让停了一下，“也没什么用。”
毛球眯着小眼睛，笑嘻嘻地道：“除了什么？除了‘长得好看’也没什么用？”
“……”
一群人往河边走来，最中间的人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婆婆，雪白的头发，慈祥的面容，其实她基本没有皱纹，但她看谁都是小朋友的神态让人感觉她已经是高龄了。
姜让看了眼小毛球，小东西没特殊反应，估计没看出异常。
“冥主来访，涂氏深感荣幸。”老婆婆笑得很和蔼。
“你是家主？”
“是的。请。”老婆婆侧身请姜让往前走。
涂家人往两边让开，给姜让让出了一条路。
毛球看向姜让：小心陷阱啊。
姜让迈入结界中。
涂家最大的一栋建筑是个四合院的样式，进院后，大家来到堂屋中坐下。
涂栖悄悄地出现在人群后面，毛球看见他了，“啾”了一声，姜让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也看向涂栖。
“小七，过来见过冥主大人。”涂婆婆朝涂栖招手。
涂栖走到涂婆婆身边，向姜让行礼：“冥主。”他第一次见没带面具的姜让，看得发愣。
毛球翻了个白眼，翅膀一扇飞了起来，出现在涂栖的视线中。涂栖一惊，回过神来，退到涂婆婆身后。
姜让抬起手，让毛球落回他手中。
“我见过你，还有你姑姑。”
“……是。”涂栖低着头应了声。
“佳佳今天不在，她还在湘州。”涂婆婆接过话头。
蓝家被水淹后，异事处召人前去处理，涂佳佳也去了，差点没命，不过她运气好，被凤王救了。
“我不是来找她的。”姜让道，“你知道鬼门是怎么回事吗？”
“京州市里的那座鬼门？听说鬼魂可以通过它前往幽冥。”
“对。它现在被封上了。”
“是冥主您让人封的？”
毛球“啾啾”地叫起来：装模作样，肯定有问题！
姜让摸了摸小毛球，突然换了个话题：“我这趟来，是来取青玉河的。”
“……”涂家人鸦鹊无声。
为报姜让的救命之恩，涂佳佳把青玉河许给了他，这事大家都知道。但他们不知道姜让真的会来要债。这是一条河，姜让要怎么拿走呢？
涂婆婆也变了脸，强笑道：“冥主开玩笑了，这河其实并不是我们涂家的，地可以买下来，河却是没法买。”
“既然不是你们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
涂婆婆在座椅上移动了几下身体，像是柔软的座垫突然长出了刺。
“虽然不是我们的，但我们涂家世代都居住在这条河边，可以说是和这条河相依为命，我们愿意从冥主手上赎回它。”
“可以，只要你回答我三个问题。”姜让道，“是谁动了幽冥鬼门？人界这个吸人气的连环巫阵是谁弄出来的？夜宴联盟是怎么来的？”
涂婆婆拿起茶杯喝茶，从茶杯上方看着姜让：“你不是真的想和我们谈条件。”
茶杯中飘出浓烟，瞬间大家便淹没了，像被白布蒙住眼睛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姜让一只手抓紧小毛球，另一只手用力一握，虫族神器骄虫刺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他掂量了一下，横起剑，在面前轻轻一划，烟雾像幕布一样被撕开，外面是连绵不绝的万重青山。
小毛球在姜让手中挣扎，姜让松开手，却在小毛球飞起来时揪住了它的小细腿，毛球“啾啾”大叫，用力拍打翅膀。
姜让举起小毛球：“你不会说话了？”
小毛球不动了，眨眨眼：“我还以为我被那个老太婆抓住了。”
“……”
姜让把小毛球放到自己肩膀上，一人一鸟看向四周，四面八方都是山，没有青玉河，也没有涂家的村落。
“幻境？”毛球问。
“有一点，但不全是，我还能感应到连环巫阵，虞玄珠吸人气的速度又加快了。”
“我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人，你还是尽快破阵比较好。”
姜让沉默，片刻后道：“我不想杀人。”
“……啊？”毛球瞪眼。
姜让抬了抬手中的剑：“涂家应该只是隐藏起来了，只要我毁掉这片山，就能把他们找出来，但这样他们就变成尸体，但我觉得没必要这样。”
“……哦？”
“狐族人口凋零，杀了这一批，他们就离绝种更近一步了。”
毛球大声道：“你心地太善良了！！”
“……”
姜让选了个方向往前飞，风迎面吹来，呼啦啦地吹起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失控般地越来越长，它们像是有自己意识，并不是依靠风力才飘扬起来的，而是自己在扭曲弯折着奔向远处，像是急着逃离它们的主人。
青山在他们下方后退，过了会儿，他们飞出了山区，来到了平地上，往前看，能隐隐看到远处的京州市区里高楼，回头后，山却不见了。
毛球没有灵力，看不远，但也知道已经出来了。
“这么容易就出来了？”
姜让收起骄虫刺：“他们不放我们出来，我就只能毁掉那片山了。”
刚才一人一鸟一唱一和，把涂家给吓住了，赶紧把他们送出来。
“你不觉得直接杀了他们更简单省事吗？”毛球问。
姜让看它：“你以前联合那么多人来杀‘我’是觉得那样简单省事？”
“……我不知道是你呀。”毛球的声音又软又糯，天真得像只真正的雏鸟。
“不管是谁，你就是图省事。”
“不是！”毛球把话题拗回现在的事上，“我是觉得夜宴联盟这些家族肯定都和吸人气的巫阵有直接关系，他们罪有应得嘛。”
“有直接关系又怎样？我现在这样不也和你有直接关系。”姜让又绕回了往事上。
“……”
毛球在姜让肩膀上蹲下，低下脑袋缩成一颗绒球。
“你想杀我吗？”
姜让不说话。
“为什么杀都广野人呢，难道是因为他们人多？”刚才姜让说狐族人少要省着点杀。
这次姜让回答了：“因为我心情不好。”
也就前十几年心情特别差，杀得多，后来其实还好。
“……哦。”
“鬼族就是这样，受控于情绪，很难保持平静。”
“我觉得你一直很平静啊。”不周小声道。
姜让重复道：“你觉得。”
“……”
毛球的脑袋埋在自己的毛里，从绒毛缝隙里看到了姜让飞舞的长发，如果不看人，只看头发，那的确很不平静。
姜让看了眼毛球，落到地面上，开始步行，他走得很快，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往后退。
“涂家不一定‘罪有应得’，比起其它地方，京州虽然有巫阵，但这里的人气流失得最慢。”
“哦？”毛球抬头，“你觉得是涂家做了什么？”
姜让停下脚步。
“……”毛球反省自己是不是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姜让拖在身后占据巨大空间的的头发迅速缩短，变成了人界常见的短发，同时，他手一抬，给自己戴上了面具变化成的黑镜。
“前面死气浓郁，涂家好像把我们送到什么地方来了。”
毛球看向前方，但它现在目力有限，只能用委屈求助的目光看向姜让。

第115章
死气最浓郁的地方是幽冥，不过人界最近死的人多，因执念而变成的鬼也同步上升，如果能把这些鬼集中起来，死气也会非常浓郁。
姜让遮住自己和不周的气息，无声无息地靠近前方那片区域。
那是个工地样的地方，上万个人，不，应该是鬼，他们在劳作，似乎是在挖井。
姜让往地下看，地底深处有用特殊材质构建成的规律图形，是巫阵，不过这里只是京州这一环的巫阵的一个节点。
看起来是重要节点，因为它损坏严重，倒致巫阵运转得很吃力。难怪京州的人气流失速度最慢，原来如此。
这些鬼是在修复巫阵，那就不能让他们修好了。
姜让握住他那把骄虫刺。
“怎样了？”一个女声穿过嘈杂的工地传到姜让耳中，这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姜让往声音的源头看去，一个白衣白发白皮肤的少女突兀地出现在一片灰暗鬼影中，像道惨白月光撕开了夜色。
那是，小梦？不周看向姜让。
姜让举起骄虫刺，随着斩落的动作，几道无形的巨大利刃落在了工地上，雾气被劈散，空气被撕裂，鬼魂被斩碎，鬼影扭曲成极其恐怖的形态，凄厉的叫喊声逸向四面八方，但在传播开来之前，便被回扑的雾气给封住了。
实力弱的鬼立刻便粉碎成了灰，实力强的鬼则还在哀嚎挣扎，他们比那些立刻了断的鬼更惨，别人是斩立决，他们是凌迟。
这是一个人间地狱。
远处的京州也遭了灾，建筑摇晃，路面开裂，动物狂躁不安，人类惶恐逃命。
不过总体来说，情况还好。因为京州这个巫阵本来也没有完全运行起来，就像一辆开得慢吞吞的车，就算撞墙上，也不会车毁人亡。
更远处的鹤州荷园，虞玄珠皱紧了眉，他感觉到京州的巫阵被彻底毁坏了。本来是八个巫阵嵌套在一起，现在只剩七个。
谁干的？
“姜让在京州？”虞玄珠没有看到姜让，在姜让放出的雾气的作用下，虞玄珠也追踪不到他，但正是因为追踪不到，虞玄珠才怀疑是他——能在虞玄珠身边布雨布雾又能不让他发现的人只有黑龙。
“……您说谁？”答话的是何梦蝶。
她以何家名义前来荷园拜访，不知为何，虞玄珠没有拒绝见她。
“你知道我在说谁。”
虞玄珠抬手结了个印，一缕黑烟像虫子一样从他的手指上爬出来，何梦蝶汗毛直竖，但那黑烟没有冲她去，而是一扭一扭地飞向了定镜，钻进了镜面中。
京州的工地上，不周毛球不自在地动了动，现在的姜让比生前厉害太多了。
姜让安抚般地摸了下小毛球。
毛球看看姜让，再看看面前这个“屠宰场”，不知道姜让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他第一次在人界大开杀戒，杀的却是鬼族。
姜让的头发又变长了，它们从姜让身边绕至身前，像突然爆发的滚滚洪水一样淌进了前方的工地中，破碎的魂片像看见光的飞蛾一般成群成群地扑向那些发丝。
姜让伸手挽了下头发，那些散发着黑色雾气的发丝不情不愿往后退，同时，姜让面前浮现出一把黑伞，伞自动张开，飘进工地中，像个抽气器一样把那些破碎的魂片吸入伞中。
回幽冥后，他会把这些魂片放进羽渊中，用养魂草养起来。
灰沉死气越来越淡，黑伞回到姜让面前。
毛球看到还有几只鬼没有被收起来，其中包括小梦。他们看起来都身形不稳，这是受了重伤。
“王，饶命啊！我们是被逼的啊！”除了小梦外，其他几人纷纷趴在地上求饶。
他们本来都是幽冥的鬼。
姜让带着毛球飘到他们面前：“怎么被逼的？”
“是她胁迫我，说不听话就要杀了我……”一个鬼指着小梦说。
姜让看向小梦。
小梦单膝下跪：“主人。”
姜让没看她，而是看向周围：“这里是怎么回事吗？”
“这，这是一个巫阵……”一个鬼抢答。
“继续。”
“我们，她逼我们，修复这个巫阵……”
“你们还会修复巫阵？”
“就是，她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继续。”
“她说这样可以，制造更多——冥军。”
“为谁制造冥军？不是为幽冥吧？”姜让的语气微微上扬。
那个鬼被吓坏了，咣咣地磕头：“王，饶命！”另外几个鬼也跟着一起磕，用力倒像是要把自己磕散。
“还有其它的吗？”
“没有了没有了！”
“知道虞玄珠怎么回事吗？”
小梦的白睫毛动了一下，而其他人则纷纷道：“不知道啊，他不是很多年没出现了吗？王为什么问起他？”
“巫王呢，见过吗？”
“没有啊！”
“武神呢？”
“没有！”
“知道涂家人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
再问下去几个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姜让低头看小梦：“他们说你胁迫他们，你认吗？”
“不认，我是以利以色诱之，许诺会分很多灵宝美人给他们。”
“你胡说！我是被你胁迫的！王，请相信我！……”几个鬼哇哇大叫。
姜让一语不发，直接抬手撕碎了那几个鬼，然后放任他们的魂片消失在空中，没有用伞回收。
下面听话干活的小喽啰通常只是听命行事，但上面这些管事的，是不可能不知道实情的。这种背叛者不能留。
姜让走到小梦面前：“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拉拢他们的？”
“从一开始。”
“你到底是在替谁做事？”
“有什么不同吗？”
“什么？”姜让摘下墨镜，和小梦对视。
小梦那双像冰珠子一样的眼睛并不后退：“替你做事和替别人做事有什么不同吗？”
毛球飞起来，打断他们的对视。
姜让看着毛球，说：“你什么都不肯说了？”他仍然是在和小梦说话。
小梦不吭声，她也在看毛球，以前，她还向姜让要过毛球。
姜让突然伸手按在小梦头顶，小梦的身形变得涣散，像黏稠的雾，又像密集的雪。
姜让在强行窥视小梦的记忆。他现在是三族之王，鲛族和虫族的传承中，有这方面的法术。而且他作为鬼王，对鬼族有天然的震摄力，小梦很难反抗他。
仿佛时光回溯般，姜让看到了一个个镜子碎片般的记忆片段，他看到了另中一片中有姜子夜，原来小梦还和姜子夜接触过。
姜让把镜片捞起来检视，但他一碰到镜片，镜片就会变得更碎，同时，小梦发出了惨叫声。
在小梦彻底涣散前，姜让收了手，小梦像被抽走了精气一样，佝偻着腰坐在地上，雪白长发像冰凌一样垂在身前。
“你认识姜子夜？”
小梦像冰雕一样一动不动。
“姜子夜体内有巫咒，我帮去除了。我觉得你体力也有巫咒，我可以帮你去除。”其实姜让并不确定，他刚才收手太快了，又一直在看记忆碎片，没有去仔细检查小梦是否被下过咒。
小梦终于动了，她仰起头：“不需要。你想杀我，就动手吧。”
姜让却收起他的剑和伞：“我不杀你，你走吧。”
小梦不动，像是重新凝结成了冰雕。
“我和别人不同。”姜让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小梦取出了她的白鞭子，轻轻一甩，鞭子缩短变形成一柄白剑，再一甩，白剑裂开，变成十余柄寒光闪闪的小剑。
毛球惊讶地“啾”了一声。
姜让停下脚步。
小剑在空中排开，绕着小梦缓缓打转，然后猛地退到半空中，再猛地冲回来，全部刺进了小梦身体里。
“啾！”
姜让回头，看到小梦像雾一样散开，消失在姜让变出来的雾中。
姜让召出他的黑伞，但什么也没能收回来，小梦魂飞魄散了。
姜让撑着伞继续往前走，长发飘在他身后，黑伞也不停地往外冒黑气，渗进雾中，把雾染成了深灰色。
不周毛球在姜让肩膀上蹲了一会儿后，问：“小梦对你的影响这么大？”
“她知道我不是真的想放过她。”
“你没有杀她啊。”
“我放过了她三次。”第一次在夕山，第二次是烈云疏忽，第三次就是今天。“她就算回到她真正的主人身边，那人也不会再信她。”
毛球用小翅膀拨弄姜让的头发，那些发丝像是在自顾自地闷气，没有给它任何回应。
“但你就是没杀她啊，你为什么不杀她？”
“替我干活和替别人干活确实没什么不同。”
替姜让干活是最辛苦的，因为他很多时候只是个精实象征，不管实事。
姜让看到了小梦的一些记忆画面，其中有她替巫王做事的画面，好像还是比较轻松的，巫王似乎不常使唤她。至于虞玄珠，他没有接触过小梦。
“她不想干可以不干嘛，你又不会把她怎样。你不杀她，她怕回去后会被杀，那她可以不回去啊。我觉得他不是因为你才自杀的，她是自己不想活了。鬼因执念而活着，她没有执念了，所以自杀了，这是正常的吧？”
鬼族执念达成会消散，自杀也是消散，这不是一样的结果吗，虽然过程不一样。
姜让沉默许久后道：“鬼族是自杀率最低的种族。”
自杀率？毛球愣愣地举着它插在姜让头发中的小翅膀：“是吗？”
“想死的人不会变成鬼。鬼族执念深重，宁愿活着受罪也不会自杀。”
正因为这样，小梦自杀给姜让带来很大冲击。
“那会不会是别人杀了她，你不是说她被人下了咒吗？”
“不一定。”
“反正肯定不是为你自杀的。”
不周毛球的语气非常肯定，姜让看向它：“你算不算为我自杀过？”

第116章
“不算，”姜让立刻又道，“你根本不会死。”
“我会死啦，总有一天会死的。”毛球声音稚嫩，像是在故作老成。
“什么情况下你会死？”姜让状似随意地询问着这种关乎生死的“机密”。
“心甘情愿的情况下呀。”
姜让无言，波动的思绪逐渐恢复平静，他收起了黑伞，缩短了头发，也把周围的黑色雾气吸回了体内。
然后望向四周，不知为何，京州不见了，本来以他的目力，他可以看到极远处，但现在他没有看到京州，也没有看到其它人界城市，他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毛球跟着张望四周。
“小梦是故意自杀的。”
“是啊。”毛球有点莫名。
“她不是为了死而死，而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死，她的死触发了一些东西。”
就像机关一样，把他们传送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不再是京州附近，甚至不再是人界。
毛球炸毛了：“她不是自杀，而是献祭？”
鹤州，虞玄珠看向窗外，细雨停了，雾也散了。
“雾散云开，好天气。”
“是你改变了天气吗？”何梦蝶问。
虞玄珠看向她：“算是吧。”
“你对人界的改变够多了，什么时候能停手呢？”
虞玄珠笑了，随着人气的吸收，他干枯的半边脸比先前平整了一些，但笑起来还是很狰狞。
“我对人界没兴趣。”
何梦蝶便问：“那你为什么不回灵界呢？”
“我会回去的，现在还不到时候。”
“什么时候才到时候？你到底想怎样呢？灭绝人类吗？”
“人类活着对我用处更大——可再生资源，可持续发展。”虞玄珠冲何梦蝶挤眼，这动作让他看起来像是变回了薛梅城。
何梦蝶没被他逗乐，相反，她气坏了，割一茬还不够，还想割了一茬又一茬？
她忍耐地问：“但是灵界有免费的灵气啊，你没必要杀人，上天有好生之德……”
“不。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虞玄珠抚摸着手中的宝镜，“上天不会怜惜任何一个人。”
城外，雾散了时，张主任等人冲到室外仰头看天，这，这是姜让回灵界了，还是出事了？
张主任拨打姜让的手机，打不通。
监测卫星的人过来汇报：“雾散了就又能看到气漩了，京州上空的气漩消失了。”
“也就是说京州的阵法解了？京州现在情况怎样？快试试能不能联系上！”
众人一阵忙乱，很快得到回复，京州发生了地震，震级不高，破坏不算严重。
“姜让果然能破解巫阵，他突然消失是不是和他破解京州的巫阵有关？虞玄珠不是能控制巫阵吗？可能是他用什么手段暗算了姜让。”
“这样的话，那姜让应该还在京州，只是可能受了伤？那我们赶紧派人去找他！现在京州已经没有巫阵了，虞玄珠监控不到，我们也能做点什么了。”
张主任点头，立刻让人往京州加派人手。
“京州”这边，毛球警惕地东张西望：“献祭都搞出来了，肯定所图甚大。我们要小心！”
“我先帮你解开身上的咒术。”姜让伸手抓住毛球，刚把毛球拿到身前，突然，他的心脏抽疼了一下，就像是有只虫子钻进了他心里，他的手指抽搐地收紧。
毛球被捏疼了，“啾啾”惨叫。
姜让松开手，低头看自己胸口。
毛球飞起来，悬在空中：“怎么了？”
“我的身体有点不对。”
“你也中咒术了？！还是中毒了？！”
“不知道。”姜让抬起手，并指如刀，往下做了个劈砍的动作，地面咔嚓咔嚓地裂开一条大缝。
毛球低头往下看，一个幽深的黑渊，他们像站在悬崖上，看这破坏力，不像中咒也不像中毒啊。
姜让从悬崖边走开，毛球拍着小翅膀跟上去：“你没事吧？”
姜让没说话，看向左前方。
毛球也看向相同方向，过了一会儿，它听到了风声，有什么东西在空中奔跑，带起了风声。
“方心。”姜让认出了来人。
“谁？”一个女声回应。接着一个人影从雾中逐渐走出来，的确是方心，她看到了姜让，向他行礼：“王。”
毛球看向她身后：“你一个人？”
“我是追着老马过来的。”方心也往姜让和毛球身后看，仿佛马识途被他们藏在身后一样。
“怎么回事？”姜让道，“从头说起。”
从头说起，那得从夕山说起，小梦背叛姜让，方心脑子清醒，没有跟她干，后来升了职，然后回到了幽冥。
之后人界出事，大量鬼魂游荡人间，马识途叫她一起来人界帮忙处理此事。
他们从鬼门出来，来到人界。人界正在下大雨发洪水，马识途说这是巫阵造成的，只要破了巫阵便可以。正好马识途懂阵法，他们便带领人界的鬼魂开始破阵。
在他们的努力之下，雨终于停了，但好景不长，很快又起了雾，马识途心灰意冷，没有了干劲，独自一人离开了大部队，幸好方心一直很注意他，见他出走，立刻追出来。
姜让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复杂表情，转瞬即逝。
“你追得上他？”
马识途是个老鬼，比方心这个新鬼可厉害太多了。
“差点就追丢了，他太能跑了，横跨了整个京州，其实……我是靠老祖宗帮我才找到他的——我去涂家不是为别的，就是想找到老马！王，你真的没有在附近看到老马吗？”
不周插话：“他在附近也不敢出来见你们王。”
这个老马明显有问题，还破解巫阵呢，他那是和小梦一样，在修补巫阵吧。他来这一带，应该是来见小梦的，不知道他有没有赶上看见小梦自杀。
方心不解：“……老马犯了什么错吗？”
“他和小梦应该是一伙的。”
“……啊？”
不周毛球挥着小翅膀，蹦蹦跳跳，义愤填膺地把人界的真实情况给方心讲了一遍。
方心立刻跪下：“王，我是受了他的蒙蔽……”避开了小梦那个坑，结果没能逃过马识途这个坑，幽冥不好混啊。
“你知道鬼门关上了吗？”
方心赶紧摇头：“不知道。我们一直忙着破解……”
她换了句话：“鬼门是老马关上的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突然，她想到了一种可能：“他是不是被那个卫家老头夺舍了？”
姜让把炎火之山搬回人界后，卫家老头夺舍了一只火鼠，小梦杀了那鼠，卫家老头的魂魄便想夺舍马识途，后来这场身体之争是马识途赢了，难道其实他没能赢，是卫家老头取得了身体的控制权，但他伪装成了马识途？
毛球看向姜让：“是吗？”
那事发生时，它在睡觉，那之后，它没有再见过马识途，所以它不知道马识途是不是发生了某种变化。
“不知道。”姜让让方心先起来，又问她：“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不是人界，是幻境。”
“是吗？那可能是这个铃的作用。”方心拿出一只核桃大的青色铃铛，“老祖宗给我的。”
毛球看向姜让：“是青丘涂山霜月的青玉铃。”
青丘国，涂山氏族，霜月则是狐王的本名。
“我想起来了，她手上那只会冒烟的碗应该是青玉盆，那是她的神器，她把它缩小了，我都没认出来，青玉河应该是从那个盆流出来的。他们把青玉河许给你了，那这盆有一半不就归你了？”毛球大笑不止。
姜让没笑，问方心：“你说的老祖宗是什么时候来人界的？”
青丘国在中州，离东海很近，幽冥军登上中州时，是从北海上岸，然后向南推近，不需要经过东面的青丘国，也就没有和它发生冲突，青丘国也老实地缩着，没有出来挑事。
但夷城之围时，狐王也在的，不过她到底出了几分力，姜让就不知道了。
方心犹豫地道：“……我出生时，老祖宗就在。不过我们很少能看到她。”
她在灵界的时间不长，但也够她知道一些狐族的事了，所以基本听懂了姜让和不周在聊什么。
“她可能不常呆在人界，不知道她来人界是来做什么的，我们要不要回去问她？”毛球飞到姜让面前。
姜让忽略毛球，看向方心：“你那铃能带我们出去吗？”
“……老祖宗只说跟着铃声走就可以找到老马。”方心张着手掌，掌心的玉铃一动不动，“它本来会响的，现在不响了。”
毛球飞到方心手掌上方，用小爪子推了一下玉铃，它往后滚了半圈，却没有响，像个哑铃。
“给我看看。”姜让伸手，方心迟疑一下，把铃放到他手上。
“咔嚓”，青玉铃刚到姜让手上便出现裂了一道缝，大缝上又迅速长出小缝，树木根系似的裂纹很快布满整个青玉铃，然后它碎了。
方心的眼眶湿了。
毛球拍着翅膀悬在空中，望着姜让。
姜让握拳，碎玉变成了玉粉，同时，一个黑色薄雾般的人影从他体内浮上表面，但立刻又受惊般地缩了回去。

第117章
姜让张开手掌，看着手上的粉末。
“我觉得你被卫家老头或者是马识途影响了，可能是他们的炼魂术起作用了。”不周的语气很平和，像是怕惊动什么。
“就凭他！”姜让冷笑。
不周没说话。
“在这等我。”姜让突然变成黑龙，他这次化成的原形比任何时候都巨大，简直像是一条黑色的江川，不周毛球还没这龙的鳞片大，巨龙摆尾，飞走了。
方心白着一张脸，完全说不出话来，太震憾了。
“确实被影响了啊。”不周叹气。
“卫家老头夺舍了老马后，现在还想夺舍我们王？他有这么厉害吗？”方心觉得匪夷所思。
“也不是夺舍，是融合。”不周道，“你别小看他，他可能大有来头。”
“王可能会输？”方心六神无主，像是天要塌了。
远处传来巨响，地面猛烈颤动，龟裂开来，石块乱飞，尘烟四起，方心怀疑陨石撞地球也就是这个效果。
方心变成虎形，毛球站在它脑袋上。
“我们现在怎么办？”方心躲开一块比它体型还大的石块，跳到一块暂时还没有碎裂的地面上站着。
“去看看姜让现在怎样了。”
“……就这么去？”这飞沙走石的，方心觉得她还没找到姜让就会先魂飞魄散。
鹤州荷园，虞玄珠垂眼望着宝镜，像是入了神。
何梦蝶迟疑地叫他：“薛先生？”
虞玄珠没反应。
何梦蝶看看他，犹豫着起身，看虞玄珠仍没反应，她便像是坐累了想活动手脚般地在房间中走了几步，看虞玄珠仍是不理她，她便走到礼容躺着的床边，礼容看起来像是在睡觉。
之前是薛梅城睡个不醒，现在沉睡的人变礼容，这两个人是说好了轮流睡觉的吗。
何梦蝶轻推了一下礼容的手臂，对方的小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何梦蝶一惊，礼容难道是醒着的？只是身体困住他？
“霜月！”虞玄珠突然低喝，像是十分恼怒。
何梦蝶赶紧离开床边，望向窗户方向，假装是在看外面的风景。
幻境中，方心化成的伥虎在破碎的大地上跳来跳去寻找安全的地方。
“唉。”一声幽幽的叹息传入它耳中，它晃动大脑袋寻找声音的来源。
毛球赶紧用爪子抓紧它脑袋上的毛。
“怎么就变成了老虎？傻乎乎的。”一个身穿白纱的妖媚女子出现空中。
她像小梦一样浑身雪白，白发白眉，不同的是，小梦看起来像个纯洁少女，而她则完全相反，是位非常有性吸引力的成熟女性。
被说傻的方心没敢还嘴，因为对方给她一种很强的压迫力，她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对手。
女人轻轻一飘便来到伥虎身边。
伥虎炸毛，变成了一只胖虎。
女人摸向伥虎的脑袋，把毛球捞到自己手上。
方心压制住自己的恐惧，问：“你，你是谁？想干什么？”
女人把毛球捧到眼前：“小白鸟，怎么不说话？”
毛球幼稚地瞪了她一眼：“霜月，你想干什么？”
霜月？伥虎仰起脑袋，那不就是狐王，不就是他们涂家的老祖宗吗？原来老祖宗真正的样子是这样的啊，比化身好看太多了，就是……一看就是狐狸精。
“你这样我能对你干什么？”霜月故作诧异。
毛球又瞪她。
他们的交流让他们看起来似乎很熟悉，但其实不是这样，他们私下只见过几次，每次都是霜月来找不周。
不周是神使，总有人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霜月大概也是类似目的，可惜她什么也没得到。
霜月摸了摸毛球脑袋上支棱着的毛：“这么不想见我？我可是来帮你的。”
“你是来看戏的吧。”
“你真误会我了。”霜月雪白的头发凌空飞起，头上竖起一对雪白的尖耳，身后蹿出数条毛绒绒的尾巴，它们蓬松地垂在霜月身后，像蓬起来的长长裙摆。
细数会发现她只有八条尾巴，有一条丢在了当年的夷城，可以说，那一战，除了南海鲛王，损失最大就是她。
那条尾巴一直没能长回来，她的实力大打折扣，也就没再出现在人前。
霜月捧着小白鸟，闭上眼睛，红唇阖动，快速地念着咒语。
方心化成的伥虎蹲坐在地上，仰头望着他们，突然觉得毛球更适合跟着他们老祖宗，白鸟嘛，姜让一条黑龙，而且还是巨龙，养一只没它鳞片大的小鸟有什么意思？
这时，毛球浮在空中，猛然变大，变成云朵一样的巨鸟，不过只是一瞬，很快便像幻觉一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周的人形出现在空中。
伥虎愣了愣，抬起前爪挠了下脑袋，原来毛球变大时，还挺大的……
不周也是一身白衣，不过不是雾一般的纱衣，而是白色流云，他的头发一开始很长，但很快便缩短到腰际。
他飘落到霜月面前：“这是为什么？”
霜月只剩七条尾巴了，她用了一条尾巴给不周解咒。
霜月笑道：“要让你欠我人情可不容易，这么多年，就抓到了这一个机会。”
“你想要什么？”
“看你能给我什么啊。”
不周沉默，突然看向伥虎：“在这等我。”
他快速地往远处去了。
霜月也低头看伥虎。
伥虎方心默默地放下挠头的虎爪，昂首挺胸地……蹲坐着。
霜月自言自语般地道：“这天下如果需要一位帝君，那还是应该选尚存一丝仁心的黑龙，否则我们这种已经式微的族群怎么存活得下去呢？”
大概因为涂家在人界过于显眼，很多人怀疑他们和灵界狐族有关，经常有人找上门来。
一般这种人是可以置之不理的，但也有少数人比较特殊，例如，曾有过几拨人以某位帝君的名义来涂家找霜月，让她归顺那位帝君，她半信半疑，一直拖着。
直到最近，连环巫阵出现在人界，然后马识途来到涂家，告诉她帝君要降世了，她才拖不下去了。
做为一族之王，她总得做出选择。
但连环巫阵之主明显不是个怜弱的人，如果归顺他，等他发现自己实力不强用处不大，那肯定不会给她好果子吃，她的族人也会遭殃。
之前姜让来涂家时，没有向涂家挥刀，她便开始考虑或许可以投靠姜让。一但有了这个想法，便越想越觉得可行。
首先，除了夷城那件往事之外，她和姜让没什么仇。
另一个优势是，姜让生前所属的夕山鲛族也是个没落族群，姜让“爱屋及乌”也应该会对弱小族群照顾一些。
“帝君？”方心不解，她只知道灵界有王，不知道帝君是怎么回事。
“众王之王就是帝。”霜月落到伥虎身边，摸了摸它的脑袋。
方心其实不喜欢被摸脑袋，但这是她家老祖宗啊，只能让她摸了，还要假装被她摸得很舒服。
“哦，王，鬼王会成为帝君？”
“不知道。我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伥虎没再提问，它乖巧地蹭了蹭霜月的手。
巨大的黑龙像连绵起伏的群山，一会儿伏在地上，一会儿又出现在空中，所到之处一片狼藉，像世界毁灭后的末日。
不周靠近黑龙脑袋，黑龙甩了下头，鬃毛像巨大的拂尘，不周被扫飞了……
“炼魂术对你影响这么大吗？也不算哦，你只是摇了下头而已。”
不周在远处观察了一阵，然后重新靠近黑龙，这次他选择了从后方靠近，他悄悄地落在龙背上，感觉自己正站在高山山顶。
他往龙头方向移动，越过一座座山峰，来到群山之巅，仰头看看大树一样龙角，飞上去找了分叉坐下。
黑龙似有所觉，仰了下头，它当然看不到自己的头顶，它恼火地喷了一口气，泄愤般地空中盘旋起来，不周抱紧龙角，随它折腾，就当坐过山车了。
苍茫天地间，只有一人一龙，仿佛这是天地初生时期。
“我觉得只有我们两个也不错，我一直这么觉得，无论是浑浑噩噩地团在一起，还是有了灵智后，以其他形式呆在一起，都不错。但你不是不喜欢稀里糊涂的嘛？你看你现在，又恢复那个浑浑噩噩的状态了……”
不周停下了念叨，想了会儿：“难道那什么炼魂术唤醒了你的本能？原来还可以这样？我还以为各种形态的变化都是不可逆的……看来老马的来头果然很大。不过，他来头再大也要倒霉了。”
或者说，就是因为他来头太大，才会倒霉。他若是用普通规则对付姜让，或许能弄死他，但他非要开挂，那就等着自食其果吧。
鹤州荷园，虞玄珠睁开了眼睛，他脸色很不好，像积蓄许多水分的雨云。
何梦蝶本来还想找机会蹭到床边去看礼容，现在不敢动了。
虞玄珠看向她：“你觉得姜让怎样？”
“……我和他不熟。”何梦蝶心中一动，加了句，“但我知道他对人类还挺友好的。”
“人类不过是朝生暮死的蜉蝣而已。”
何梦蝶没控制好自己，牙关咬得太紧，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不服？”
何梦蝶温顺地低头：“不敢。”
“抬头。”
何梦蝶听话地抬起了头。
“除了依靠姜让，你们还有其它后备方案吗？”
何梦蝶说了个大家都知道的：“白鸟。”
“他救不了所有人。”虞玄珠伸手虚点了下何梦蝶的额头。
何梦蝶不由自主地道：“凤王会帮我们，只要我们替他找到他的琴……”
“他的琴？”虞玄珠大笑，“那是我的琴。”

第118章
“你们有承云之歌的线索？”虞玄珠问。
“我不知道。”何梦蝶是真不知道，虞玄珠再控制她，她也说不出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虞玄珠给指了个方向：“去那些古老家族找。”
下界的最后一位帝是大禹，在他的时代，灵界与人界彻底分开，后来他儿子启成为了人界的帝王，跟随启的那批人便是那些古老家族的起源，例如涂氏。
启的母亲就是涂山氏九尾狐，所以人界的涂氏确实和灵界的狐族有关，只是人界没有灵气，经过漫长的岁月，血统一再稀释，今天的涂氏基本已经接近普通人了。
启曾经命人用承云之歌演奏天上的乐曲，也就说他接触过承云之歌，很可能这张琴被他带到了人界。
讲述那些远古传说时，虞玄珠没有继续控制何梦蝶，何梦蝶便得以用自己意愿提问：“那只是传说，不能当真吧？”
她是希望虞玄珠能解释一下他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但虞玄珠只是冷笑：“有些传说的确颠倒了黑白。不管是传说还是历史，都是由赢家编写的。这就要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了。”
虞玄珠手上的宝镜突然传来一声轻响，何梦蝶觉得她好像看到镜面上出现在一道裂缝，但那缝很快又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修补好了。
如果她能看到张主任那边的卫星图像，便能看到人气流转速度像风扇转速一样突然提升了一档，也就是说，虞玄珠是在用人气修复宝镜。
“你可以走了。”虞玄珠朝何梦蝶虚推了一下。
何梦蝶晕炫了一瞬，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荷园里面了，看看四周，觉得这里应该是鹤州城外，她打开了身上的定位器。
很快，头顶传来风声，是接应她的直升机来了。
回营地后，何梦蝶把她和虞玄珠的见面过程详细述说了一遍。
说完后，她说：“你们得出什么结论，以及你们想怎么应对，都不要告诉我，我怕他在我身上动了手脚。”
众人没作声。
“他想知道我们这边的情况，总是有办法知道的。”张主任道，“你已经证明了你是最值得被信任的人之一。”
之后，张主任去和领导们开脑内大会，有五位年纪大的老领导缺席了，他们过逝了。
众人在虚拟世界中为他们默哀了一分钟。
“我们也快了。”有人道，“我怀疑总人口已经减少了十分之一。”
也就是说平均下来每十人中就有一人死亡，可以说有些地方已经是遍地尸体了。
“不可能！怎么会突然就减少了这么多人口。”
“不是突然，自从那个怪物加大马力后，死的人就在急速增加。”
虞玄珠的连环巫阵像天地间的一个巨大绞肉机，所有人类都被装入了其中，只是老弱病残在下面，身体健康的在上面，但最终大家都是要掉进去的。
末日来临了。
“我把军事卫星探测到的数据发给你们，你们看了就知道了。地面上的生命迹象在快速减少，有些区域已经没有活物了。”
“那也不是你怀疑减少了多少多少，我们要的是真实有效的具体数据。”
“我也想啊！但很多地方已经乱了，现在无法统计到具体数据。不过，京州的情况还好，大概是因为冥主在京州，那个怪物不想和他动手，所以没动京州，你们可以考虑先迁来京州，会相比安全一点。”
“……”
“各个城市的人口撤离情况怎样了？”
“京州不用撤。其它七个巫阵所在的城市，差不多撤走了一半左右，很多人不管我们怎么动员都不愿意走。”
“鹤州城里至少还有两千万人没有离开。”
“鹤州是阵法中心啊，是最应该全面撤离的。人不撤走，冥主怎么破阵呢？”
“……更糟的是，我们已经和冥主失去了联络。”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谁都靠不上，只能靠自己？那不如用核武器试试？”
“如果没用呢？只会白白杀掉我们自己的人。不过，我们如果都去自杀，说不能真能饿死这个怪物。”有人自嘲。
“老张，那怪物还在鹤州荷园吧？”
张主任：“在。”
他何梦蝶刚从荷园回来的事给大家讲了一遍。
“那个巫阵主人知道上古神话时代的事情，他不会是某种古老妖怪突复活了吧？”
“他以前的地位可能很高，现在大概是想要恢复荣光之类的。”
“他要是能恢复他以前的地位，那我们人类就会变成蝼蚁。”
“不，他说我们是蜉蝣，还不如蝼蚁。”
“他想要承云之歌——凤王的琴，我们是不是可以在这事上计划一下？”
“……好像可以？只要他有想要的东西，那这就是他的弱点。”
“我们是蜉蝣，力量差距太大，蜉蝣撼不动大树……当然，我也同意我们还是要试试。”
“我们收集的那批琴之中，究竟有没有那张琴？”
“不知道，大概只有凤王才能认出那张琴，据说只有他才能使用那琴。”
“再派人去灵界？”
已经派过很多人去灵界了，但没有音讯回来。
“好，我再安排人去。”
幻境中，巨龙把天地间搅成一团混沌后，终于不再折腾了，它一动不动地悬在空中，像一片庞大的古老遗迹。
“自己把咒解了？”姜让的声音。
龙角上的不周低头，看到姜让的人形正站在龙角下方，不是真身，他的真身就是这条巨龙，这个人形只是幻相。
他和以往不一样，没有戴面具，也没有穿那么多层衣服，只松松垮垮地披了件宽大的黑衣，要不是系着腰带，大概一阵风就能把他这件衣服吹走，头发还是很长，但看起来更轻了，仍像黑色河水，区别是以前像冥河，现在像天河。
“不是，是霜月替我解的。”不周从龙角上跳下来，飘到姜让面前，他贴得离姜让很近，姜让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后退，他便再往前一点，靠到姜让身上，两人刚接触，姜让的幻相凝实了，“托”住了他。
“她还有力量替你解咒？”
“她断了一尾——感觉所求甚大啊。”不周的手臂绕到了姜让的肩膀上，手指探进姜让的头发中，那些柔滑的细丝柔顺地缠在他指间，像是习惯了他的气息。
“那你还让她替你解咒？为什么不自己解？”姜让的语气有细微的变化，沉了一丁点。
不周笑说：“想要你替我解啊。”
姜让把不周的左手臂从自己身上拉下来，抓住他的手腕，一股力量用姜让的手指的流向不周体内。不周没有抵抗，过了会儿，姜让放开了他，声音又沉了一点：“还以为你要重伤不治了。”
“没有没有，我是想把有限的力量留到最关键的时候再用。”不周把手放回姜让身上，手指在姜让的锁骨上来回划拉。
“关键时候。”姜让的声音中的冷意又加重了。
“哎呀……”不周烦恼似地笑了声，亲上姜让的嘴唇。
姜让按住不周的后颈，狠狠地亲回去。
不周也抱紧姜让。姜让这是想起以前的事了。没想到这会有这么一天。不周总觉得以前的事没法和姜让解释，永远也说不清楚，没想到姜让自己想起来了，得感谢马识途啊！
亲了一阵后，姜让咬了不周一口：“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没想什么啊——除了想你我能想什么，我不像你，总喜欢想那么多。”
“那你觉得你是在干什么？”姜让的语气缓和了一点。
“本来就是来找你，顺带‘拯救’天下苍生……等下，你想起来多少？”
“我记得混沌之气，那时你很傻。”
“我那是无欲无求！你不乱跑，我们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姜让：“……”
“你乱跑就算了，还把自己变成了鲛族，你就这么想亲身体会下界的爱恨情仇？”不周越说越激动。
姜让只能解释：“我不知道我会变成鲛族。传说，天地分隔后，下界的人上不了天，天界的人也没再下来过。现在我知道了，不是没人下来，是下来的会投胎成下界的人，会忘了自己的来历。”
姜让和不周来自同一团混沌之气，姜让对外界更感兴趣，所以就“醒”了，也就是说，它有了灵智。
天上有个湖叫镜湖，可以在湖中看到一些下界的影像。
姜让很感兴趣，就试着从天河进入下界，他成功了，但也失去了自我。
不周恍然：“是不能怪你。所以，天界来下界会失去本我，灵界来人界会被压制力量。三界分隔开之后，规则怎么变得乱七八糟的。”
“你还是你。”
不周笑眯眯：“我聪明啊，我钻了空子，回应了下界的祭祀召唤，我只是试一下，没想到真的成了，不过我得替他们干活。”
其实从上古时期到现在，不止他一个人这么试过，但只有他成功了，这和他的来历有关，毕竟他来自于分化出天地的混沌之气，而且他是生机之源，天地万物都愿意亲近他。
“他们要你做什么？”
“人们在祭祀时，会许很多愿，但最主要的应该是‘天下繁荣昌盛’，他们喜欢把这一句放在最头上。”
这种“天下和平”是很难做到的。
不周不但没做到，还差点引起了战争，不，应该说已经引发战争——鬼族和都广野之间的战争。
“我看你从来没搞清过自己在做什么。”姜让的头发动了一下，从不周的手指中抽走了。
“……你又生气了。”不周的手已经不再局限于姜让的锁骨了，而是放到了姜让裸着的胸膛上。
姜让没有在意不周的动作，因为他们还是一团混沌之气时，比现在更亲密，是混在一起的。
“我现在是鬼族，你见过几个脾气好的鬼族？”
“……哦。你化鬼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第119章
“很复杂。”
“告诉我嘛。”
“怨恨天道不公。”也就是说，姜子夜死的时候，怨恨全世界，怨恨所有人，恨追杀他的人，也恨为他牺牲的人。
但是，现在他发现事情不像他以为的那样“欲加之罪”，而是有因果的。
很难理清楚他到底该恨谁，只能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不管他是什么来历，他也只是天下这个大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也就是说，你真想毁灭世界？”不周悄声问。
“毁掉哪里？这里吗？”姜让看了看周围沙尘暴一样的环境，这的确是一个被他毁掉的“世界”。“这里是幻境，我们现在是在宝镜中。”
“咦？”
“应该是毁掉京州的阵法时，被吸入了宝镜中。”
“虞玄珠用宝镜控制巫阵？”那虞玄珠不是能看到他们这里正在发生什么？不周仰头望天，只看到了漫天沙尘。
“嗯。”姜让微微停顿了一下，“我正在吸收马识途的力量，看到了一些事。”
“哦。”不周没问姜让看到了什么，因为担心虞玄珠在偷窥。
姜让倒仍是继续往下说：“玄帝颛顼和他侄子帝俊关系很不好。”
颛顼是五帝中的最后一位，是黄帝的孙子，他之后的天帝是俊，和炎帝黄帝两兄弟曾干过仗一样，他们叔侄也打过一架。
“他们这一架后果很严重，天地被分隔开，还引发了大洪水。”
不周很惊讶：“遗失在传说之外的第四次神战吗？”
传说，上古神话时代有三次神战，第一次是炎帝和黄帝的阪泉之战；第二次是蚩尤和黄帝的涿鹿之战；第三次是共工和颛顼的不周山这战。
后两次神战是炎黄战争的延续。
如果颛顼和俊之间发生过第四次神战，这次就不是炎黄战争，而是黄帝集团内部的战争。
姜让：“没错。虽然这次战争的详细情况没有流传下来，但从一些传说碎片中可以找到痕迹。”
为了治水而窃取息壤的鲧，是帝俊下令杀的。——鲧是颛顼的儿子，大禹的父亲。
传说中分隔天地的天神叫重黎，也是帝俊杀的。——重黎是颛顼的重孙。
颛顼还有几个名声很差的儿子，例如四凶之一的梼杌，还有鬼怪魍魉，因为他们都名声这么差，帝位才会由俊继承。——也可能是，因为帝位由俊承继了，所以他们的名声都不好。
不周：“你跟我说过的那个鲛族传说：颛顼死后化成了鲛人或者鲛形鬼怪。——是不是指：他战败了，被帝俊杀了，然后他复活了或者变成了鬼怪？”
“应该是。”
“也就是说颛顼没有上天？他曾是这个世界的最高主宰，后来他肯定又搞了很多事了？”
不周和姜让对视，用眼神交换信息：难道虞玄珠和颛顼有什么关系？
“或许。”
反正帝俊应该是上天了，成为了最后一位灵帝，灵界由他儿子挚继任帝位，因为风评不好，帝挚很快就让位给了弟弟尧，帝尧传给儿子丹朱，这位帝君风评也不好，被迫让位于舜，这事就有点微妙，舜是颛顼的后代，帝舜之后是治水成功众望所归的大禹，他是从鲧的肚子里剖出来，也是颛顼的后代，他也是灵界最后一位帝君。
大禹时期，下界被分隔为灵界和人界，大禹的儿子启成为了人界的帝王。
天地被分隔开，说不清到底是颛顼还是俊干的，或许应该说是他们一起干的；灵界和人界分开，就肯定是帝俊那一方干的了。
不周：“也就是说，颛顼这一支没能笑到最后，而是被驱逐到没有灵气的人界了？”
姜让：“马识途——应该是卫成，就是颛顼这一支的人，他曾是一位天神。”
不止是卫家，其它夜宴家族的祖先也是颛顼的人，只是日久天长，除了卫成擅长炼魂术，苟延残喘地活下来了，其他人都被这个没灵气的世界给熬死了——没熬到两界壁垒出现漏洞的时候。
没了大家长的管束，后人们慢慢地便趋向于过普通人的生活了。
只有卫成，一直希望能重新回到他们的巅峰时代，为此他谋划了很多，例如打通灵界和人界，例如用夜宴联盟把各大家族重新联接在一起。
“天神吗，上古时代的神是真的强大，能撞断天柱，能分隔天地，能追日能射日，不像现在……”不周谨慎地住了嘴，转而问姜让，“你把他吞了没事吧？能消化吗？”
他的手顺着姜让的胸膛往下摸：“可别吃坏了肚子，我帮你揉揉。”
其实姜让这又不是真身，就算是真身，他也不是把那位神吞进了胃里，不过他没有制止不周，只是说：“不是我想吞掉他，是他想吞掉我。”
“嗯嗯，你是自卫。”
“分一半给你？你现在很弱。”
来到下界后，不周的力量一再损耗，比起他刚开灵智那会儿，实力已经打了不少折扣。
“不用，你多吃一点，还得靠你打架呢。”不周愉快地找姜让的茬，“你以前还说我能从本源上杀死一个人，现在你说说，到底是谁能啊？”
姜让用沉默认领了这个属性。
“白鸟决生死”，其实只是说白鸟能救人，他当然也能杀人，但不如姜让，觉醒本能的姜让，可以彻底杀死一个人——对方不会有复活或者化鬼的机会。
姜让推了推不周：“要尽快出去。”
“嗯？”不周只是晃了晃，就靠回了姜让身上，像是他和姜让之前拴着一根弹力绳。
“我觉得虞玄珠也在转化力量。”谁转化得快谁就占上锋。
“应该是吧。”不周点头。
薛梅城见过他的鸟形，但变成虞玄珠后，却好像不记得了，这说明他们还没有完全融合成一个人。
“所以要尽快出去，你也需要更多力量，你不想再被关玻璃瓶里吧？”姜让回忆起了他把不周从虞玄珠那儿带出来时的情景。
“……那是因为我想观察一下他到底怎么回事！”不周暗示姜让他真的想跑还是跑得了的。
不过姜让的注意在别的地方：“你观察到什么？”
“……出去再告诉你。”
“哦。”姜让理解为他什么都没观察到。
“既然我们都想出去，那就快点。”他把不周推开，然后消失了，他回到龙体之内。
巨龙动了，山川起伏，不周被抛到空中，巨龙转过头来看他，小湖泊一样的大眼睛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快点。”
巨龙由实变虚，化成墨汁似的烟雾。
“好吧。”不周也虚化成光，和浓稠的阴影混到了一起。
天地间，清气上浮，浊气下沉，仿佛盘古开天辟地般的，混沌天地逐渐显出层次。
霜月轻咦了一声：“这是要没事了？”
“冥主没事了？”方心立刻问。
“再等等看就知道了。”
鹤州荷园，宝镜上的裂缝越来越多，像蛛网不停蔓延，虞玄珠刚抹掉一块蛛网，那只无形的勤劳蜘蛛便又织出了一片，惹得他火冒三丈。
其实要彻底解决裂缝问题很简单，把姜让从幻境中放出去就行，但虞玄珠不甘心，他想和马识途一起，里应外合把姜让“消化”掉，要达成这个目的，他就只能继续用人气修复宝镜，这使得人界的人类像被机器收割的麦子一样，一茬接一茬地倒下。
宝镜中，沙尘暴逐渐退散，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球体，它混沌不清，气浪翻涌，像烟雾与沙尘的混合体，让人几乎要怀疑先前的沙尘暴不是退了，而是被它吸走了。
“这是什么东西？”方心有点脚软，虽然那个东西在空中，但让人有一种面临深渊的感觉，仿佛随时可能万劫不复。
霜月没作声。
球体快速旋转着，球体内的物质却在慢慢地变得平静。
萤火虫般的光点围住一小块能量碎片，像虫子啃食叶片一般，慢慢地吞噬着它，吞到一半，光点停下了，推着那块碎片来到一小团黑色烟雾旁边：这块有炼魂术的信息，给你吃。
烟雾扩散，裹住了那块碎片。
光点们盘旋着飞开，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混沌球体越来越清澈，并且逐渐黑白分明，像是黑夜与白天依偎在一起，互相追逐，永不停歇。
“轰隆隆”，几道惊雷闪电从天上劈下，直击球体，但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那个球体直接吞噬了那些雷电。
虞玄珠惊怒：那些雷电已经够杀死一个普通的神了，所以这个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猜不到姜让和不周的来历——没人提示他，他很难想到混沌之气那儿去。
在他看来，混沌之气这东西太古老了，要生出灵智早在天地刚分化那会儿就生出来了。
本来可能会是这样，但天地分隔、三界分立让很多东西发生了变化，总之，本来不会醒的姜让醒了，连带着不周也醒了。
现在，姜让和不周，随着卫成的被消化，通过卫成的记忆把虞玄珠的来历先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上古时代，玄帝颛顼在和帝俊的战争中失败被杀后，失去了自己原本的形体，被迫附身到一个鲛人身上——他的这次复活说穿了就是夺舍。
变成鲛人后，他制作了宝镜，后来这镜子成了鲛族神器。
之后，他在暗中谋划，想曲线复位。他帮助他的后代舜夺得了下界的帝位。再下一步，便是要想办法突破天地间的界限，重返天界。
可惜帝俊没给他这个机会，而是从天地分隔这事中吸取灵感把下界也分成了两部分：灵界和人界，并把颛顼和他的部属都隔绝到人界。
从此，世界形成了三界分立的稳定形态。
颛顼此时的实力不足以打破人界和灵界之间的壁垒，人界没有灵气，他又没法继续提升自己，最后便想出了用人气替代灵气的办法，可惜人界人口远远不够，他只能进入休眠。
时光流逝，漫长的岁月过后，在千余年前，人界和灵界之间的壁垒有了松动，卫成唤醒颛顼，可是，不管怎么试，颛顼都无法通过两界漏洞，就像是他被天道禁止入境了一样。
只得另想办法。
五百前，颛顼决定再次复活，这次他采用的是投胎的办法，他选中了一个来人界游历的巫族女子——其实这个女人不是巫族人，而是巫族收养的有巫术天赋的异族人。
他选对了办法，成功了，但是，他算得再好，也没算过天命，他这样不是再次复活，而是新生，他失去了自我，成了一个新的人——南海鲛王的儿子虞玄珠。
直到夷城之围，虞玄珠受重伤后，本能被激发，他属于颛顼的那一部分才隐隐地冒了出头，但很快他被送到了人界，冒出的那一点就又被压回去了。
后来因为姜让和风望北的缘故，他再次接触到了灵界，然后伤势暴发，陷入晕迷，礼容替他借来宝镜，正巧宝镜就是他的作品，所以比较顺利地唤醒了他。
本来他是准备回灵界把伤养好并恢复自己的天帝实力的，但是，他再次被两界壁垒挡住了，就像他是个病毒，而壁垒是保护灵界的防火墙，只要认出了他，就不会让他通过。
无法调用灵界的灵气，他便只能征用人界的人气。
然后便是现在了。
空中的球体还在变化，暗与光有规律地流动着，有些地方浓度加重，有些地方颜色变浅，从远处看，球体像是变成了一块暗藏图案的双色玉。
方心眯着眼睛观察：“那是蛇？还有，一只鸟？”
“是龙。”霜月道，“黑龙和白鸟。”
“哦，是冥主他们啊。他们在干什么？”
“神交吧。”
“……”

第120章
“轰隆隆”，雷声又起，闪电撕开天空，不过这次雷电只是伴奏，风刃和冰箭才是主角，像是云端上站着数位神袛，他们用刀剑往下劈砍，用弓箭往下射击，无形的锋刃和利箭切开虚空、击穿大地。
霜月张开纱衣，没想到往常坚韧的纱衣却像纸做的一样，非常轻易地就被撕裂了，她只好取出她的神器青玉盆，带着方心躲入盆中。
她这个盆中有一方小天地，青玉河与涂家的村落都被收在其中。
方心看见青山绿水，还以为她们从幻境里逃出来了，但随即便看到天空在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外面撞击它。她看向霜月。
霜月望着天空，脸色苍白，宛若即将直面暴雨的单薄梨花。
“我力量不够，撑不了太久。”
青玉盆虽是神器，但霜月现在只有七尾，无法发挥出神器的全部威力。
方心召出她的鬼役，让他们守在霜月周围，虽然没什么用，但也算一点心意吧。
青玉盆外面，风刃冰箭落在空中的巨大球体上，击起层层涟漪，球体扭曲震荡，球内的黑龙和白鸟像悬浮在液体中的标本，在液体的冲击下，轻轻地晃荡着，每晃一下，它们就变得更清晰一点，像是有双手正在雕刻它们，慢慢的，它们变得栩栩如生。
球体越来越薄，最终消失了，空中只剩黑龙和白鸟，黑色巨龙仰头看天，大白鸟翅膀一张，一片雪白的屋顶挡在了龙脑袋上面，风刃和冰箭被挡在外面。
黑龙游动，和白鸟交颈纠缠，飞向高处，以它们为中心，巨大的能量向四面八方爆开，不管是电闪雷鸣，还是风刃冰箭，瞬间化为无形。
“咔嚓”，虞玄珠的宝镜上出现了一道贯穿整个镜面的裂缝。
幻境塌陷碎裂，黑龙与白鸟回到人界，回到它们进入幻境的地方，但由于它们一直在往上飞，它们冲到了空中。
有人看到它们的身影，觉得自己是在做梦：“那是什么东西？”
天上那两生物太大只了，它们高高地浮在云上，云朵和它们相比，只是一团棉花糖。
“真漂亮啊！”方心感叹。
托两位大佬的福，她和她家老祖宗也从宝镜中逃出来了，她俩乘着青玉盆化成的小舟，飘在空中。小舟太小，从地上就是一粒芝麻。
“难怪我们是龙的传人！”方心的目光更多地放在黑龙身上，觉得它威严尊贵，强大无匹。
霜月：“……”
她想反对，但想到传说中最古老的神，也就是那位盘古之君，是龙首蛇身，万物始于他，所以说大家都是龙的传人，也对吧。
方心又看白鸟：“它是凤凰吗？”
大白鸟披着一身发光的白羽毛，头上有一顶漂亮的羽冠，尾羽很长，让方心想到华美的婚纱裙摆，不过这袭婚纱有点大，看上去能遮天蔽日。
“不是，凤凰是彩色的。”
“我应该是金乌那一类的。”大白鸟身影淡去，一个相比原形显得十分渺小的白衣人出现在鸟首的位置。
同时，黑龙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和先前看起来不太一样的姜让。他看向白衣人：“你又没有三只脚。”
“现在的鸟不流行三只脚啊。人类不是说了，生物会进化嘛。”不周开始没有固定形态，“重生”后才固定成鸟形，大概和凤王拣到它有关，换成别的种族拣到它，说不定它会是别的形态。
姜让没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了龙，而不没有龙首蛇身、人面龙身之类的形态，大概真的是现在的世界已经不流行上古神话时代那种奇异的形态了。
看到他们变成了人形，方心觉得亲切很多，就把热脸贴上去：“三足金乌？是说太阳吗？”
“是以前的太阳，现在它已经失智物化了。”
说话间，不周和姜让在空中汇合了，他们落在云端，因为姿态亲密，远远看去像一对神仙眷侣。
不周伸手替姜让拉了拉衣襟，不是单纯地把宽松的衣襟拉上，而是在里面加了一层白色里衣，姜让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但把那层白衣染成了黑色。
不周又看看姜让的长发，再看看自己的头发，他取出两条闪亮发带，白色的底料，上面缀满珠宝——之前姜让送他的。
不周松开手，两条发带自动飞起来，缠上他和姜让的头发，松松地束上一圈，发丝安静地垂着，发带却轻若无物地飘在空中。
姜让没有发表意见，只是不动声色地把他那条发带染成了黑色，不过黑色珠宝还是很闪亮。
方心望着他们，她知道姜让为什么看起来不一起样了，以前他看起来比较严谨，现在却不羁了起来，怎么说呢，就像是身上冒出了仙气，大概是境界提升了吧。
“失智物化？”
“失去灵智，变成没有灵智的物体，就像神女变成神女峰那样，金乌真的变成太阳了。”
“……它死了？”
“对。”就像花草木石可以生出灵智一样，它们也可以失去灵智，变成物体。“它的兄弟们都死了，就剩它一个天天挂在天上，多无聊啊，还不如死了算了。”
不周还没有开灵智只有模糊感觉时，发现姜让跑了，只剩自己一个了，都受不了，以此类推，有了灵智还得孤零零一个挂天上，那还不如自杀算了。
“……”
说起来，金乌是帝俊的儿子，射杀金乌的后羿是帝俊手下的神，他的弓箭还是帝俊赐的，但帝俊肯定没料到他的九个儿子会死在这副弓箭之下。
这样一来，后羿没能返回天界的事就好理解了，他杀了帝俊九个儿子，帝俊当然不会原谅他，怎么可能让他回天界。
不周道：“后羿是不是投靠了颛顼？”
姜让摇头：“不知道。”
后羿死后虽然也当过鬼王，但这方面的事没有被记入鬼族的历史之中。
“等和虞玄珠碰面后问问他。”不周道，“他应该有颛顼的所有记忆吧？”
“不知道。”姜让望向鹤州方向，以鹤州为中心的连环巫阵还在运转，不对，有变化，之前是八连环，现在只剩七环，京州已经脱险了。
不周也往那边看：“唉呀，情况好像不太好。”
他想了想，试着用手扇了扇风，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远处刮起了一阵大风，天地间规律流动的人气变得混乱了，本来人气在统一流向鹤州，现在它们突然失去方向，茫然地浮在空中。
姜让笑了一下：“你是他的克星，我教你破阵吧。”
“不学，学了也没你厉害。”不周的天赋不在破坏力上面，干坏事会力不从心。“你破阵，我帮你镇住人气。”
鹤州荷园，虞玄珠发现他的人气输送线断了，气得把裂了的宝镜砸到地上：“废物，都是废物！”
宝镜没有碎，倒是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虞玄珠在屋里走了一圈，然后猛然抬头，望向城外营地方向。
那里，张主任正在委托何梦蝶做一件事，让她把凤王的琴送去灵界。
何梦蝶拒绝了，理由是担心虞玄珠在她身上做了手脚。
她的担心是正确的。
——虞玄珠对此很恼火。
张主任考虑了一下，决定安排夜宴联盟家族的人去做这件事。先前，去湘州帮忙“治水”的那批夜宴家族的人被他扣在了湘州，此刻正好派上用场，让他们去出使灵界。
虞玄珠笑了。
京州这边，霜月拉着方心走出小舟，青玉盆缩成茶杯大小，回到霜月掌中。
霜月飘到姜让面前单膝跪下，举高双手，捧上狐族神器青玉盆：“从今往后，狐族唯阁下是从！”
她刻意收敛了妖娆姿态，冰清玉洁得像朵雪莲花。
方心懵了，赶紧也跪下。
不周看向姜让。
姜让低头，拿起霜月的手上的青玉盆，这神器倒也驯服，没有一丁点脾气，老老实实地呆在姜让指间。
姜让看了眼霜月，把青玉盆放回她手上：“你自己收着吧。”
他虚抬了下手，霜月被托了起来。
不周冲霜月笑道：“那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随着他的笑容，霜月感觉一阵狂风迎面扑到了自己身上，她不自自主地闭上了眼睛，风吹进了她的身体，她变得充盈起来。
她的尾巴长回来了，她付出了一根尾巴，现在长回来了两根。
“多谢大人。”霜月恭恭敬敬地向不周行了个礼。
姜让道：“你对虞玄珠的事知道多少？”
“您指的是那位南海鲛王的独子？”
姜让换了个问题：“你对颛顼知道多少？”
霜月想了想，低声道：“据说他留在了下界，而且是留在了人界，据说他想重登帝位，重返天界。”
她把她知道的事情讲述了一面。
她知道的其实有限，而且是被修饰过的，毕竟告诉她这些事的人是颛顼的人，他们的目的是拉拢她，所以重点在于向她强调颛顼的强大。
但她身为一位王，没那么容易被吓倒。
而且，对于这个时代的灵界人来说，还是黑龙和白鸟更有震慑力，上古神话时代已经过去太久了。
“除了马识途你还见过谁？”姜让问。
“我画给你看。”霜月取出纸笔。
纸张悬在空中，画笔自动在纸上描绘，一张张人脸跃然纸上。
不周端详着他们：“这个应该是卫家人，长得像。这个像是薛家人？”
姜让指着其中一副老人画像问：“这是谁？”
“他自称清镜老人，他在人界名气很大，不过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
不周想了一下：“哦，就那个画鬼门阵法的人。”
据说天留客酒店下方的巫阵是清镜老人布置的，他用的借口是镇鬼。
不过，姜让认为那个巫阵的年代应该更加久远，清镜老人大概只是修复过那个巫阵，就像后来礼容也修复过一样。
姜让道：“他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他认识的人更年轻，但长得是像的，应该是同一个人，会画这种复杂巫阵的人，当然也能轻易地改变自己的外貌年龄。
“幽冥人？”不周握住姜让的手，唉呀，又来了一个叛徒，“我见过吗？”
“没有，你当时在睡觉。”
“啊？”

第121章
“他隐藏得很好……不过，也是有迹可循的，是我以前没往这方面想……”姜让微皱着眉，眼神放空，约么是在回忆往事。
“那幽冥不是危险了？”不周道，“你打算怎么办？”
难怪鬼门被封了，不知道幽冥里面被搞成了什么样子。
霜月看看他们，不周没问叛徒是谁，她当然更不方便问，但她也不能当什么都没听到啊，就主动询问：“君上，您现在走不开，不如我先回一趟灵界？”
以她的判断，虞玄珠是他们现在最大的敌人，姜让肯定不能放着他不管，任他继续壮大，但幽冥那边，姜让也不能不管，这种时候就该下属表现自己的能力了。
姜让看向霜月，沉吟不语，像是在评判她能干什么。
不周道：“她至少可以和虫族环族长、夕山鲛族长老姜峰青以及凤王联络上，让他们注意幽冥的情况，见机行事。”
“凤萧？”霜月以为凤王跟她一样也投靠姜让了。
“盟友。”
“嗯。”霜月微微点头。看来情况和她不同，也是，羽族比狐族强多了，没必要做她这种选择。
“他叫朔风，原形是毕方。”姜让放开左手，一个立体小人的影像出现在他手掌上方，那人红发蓝衣，面孔和霜月画的那人很相似。
小人化成黑烟，黑烟再聚成一只鸟，这鸟长得像鹤，但只有一条腿，羽毛是蓝色的，上面燃着红色的火焰。
“君上，他不是传说中的毕方吧？”
现在的很多种族，没有他们上古神话时代的祖先那么强大，可能是血脉混杂造成的，也可能是三界分隔改变了大环境，从而影响了世间生灵的发展。
传说中的毕方鸟是火神，曾跟着黄帝出战过，就伺候在战车旁，实力肯定是非常强大的。
如果虞玄珠是传说中的帝君，那听命于他的毕方也很可能是传说的毕方啊。
姜让翻看了一下马识途残存的记忆，看到了几个他和朔风接触的片段，但一闪而过，没有详细信息。
“不能确定他的来历。”
霜月点头，心中惴惴。
“你怕什么，他是火鸟，你有青玉盆啊，用水泼他呗。”不周倒是说得轻松。
“……”
“君上，能不能给我一件信物？”
“嗯。”给什么呢，姜让思索什么东西能代表他的身份。
不周伸手分出姜让的一缕头发，手指一划，切断了，自作主张地递给霜月：“喏，最好的信物。”
“……”霜月看一眼姜让，看他脸色平静，才接过那缕长发，刚接到手上，那缕头发便迅速虚化，变成了黑色烟雾状的东西，然后迅速收缩，凝结成了一颗直径约拇指长的黑色透明珠子。
不周说：“只是借给你，要还我的。”
“是。”霜月安心多了。
霜月和方心走后，不周看看下方，又看向姜让：“你打得过他吗？”
他们要破阵，虞玄珠肯定会阻止。
姜让反问：“你拦得住他不吸人气吗？”
不周看向天地间，人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紊乱了，它们在巫阵的影响下，逐渐开始恢复秩序。不周干扰不了它们几次，因为人界没有灵气，他的灵力会耗尽。
“你要是能打赢了他，他就没法吸人气了啊。”
“你能拦住他吸人气，我就有更大概率能打赢他。”
“……”
他们俩在还是模糊一团，意识不清时，就时常磕磕绊绊地吵架，通常吵不出什么结果，现在脑子好使了，好像也还是吵不出什么结果。
不周的脾气还是更好一些，他心理上退了一步：“人质太多，我护不过来的。”身体上则进了一步，抱住了姜让的腰。
姜让的脾气也变好了：“人类都要被灭绝了，你救多少都是赢。至于我，打不过他，还可以回灵界，他追不过去。”
“嗯，不知道天道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要把他困在这里啊，想让他灭绝人类吗？我觉得人类还挺意思的啊。”
“天道大概更不想让他灭绝灵界吧。”
“也不想让他再打回天上去。”
“嗯。他活太久了，把他的对手们都熬死了。”
“活得长才能笑到最后啊。”
“仇恨让人强大。”
“……”
两人边聊边落回地面上——京州的地面上。
姜让撑开他的本命黑伞，把马识途、小梦他们聚集的鬼魂都收进伞中。
快速清完京州的鬼魂，两人南下。
走到连环巫阵的边界处，不周拉住姜让：“这里是量城，看起来人口不多啊，是死了还是撤走了一部分？”
“不知道。”姜让所知道的是，这个城市在连环巫阵最边沿，所以要第一个拿它开刀。
“你不下点雨弄点雾隐藏我们的方位吗？”
“不浪费力气了，直接打吧。”
“为什么要自投罗网呢？你不能在外面破阵吗？”
“我不会，你来？”
“……我觉得里面肯定有陷阱。”
“这就是一个陷阱。”姜让不耐烦了，“你好了没？”
“好了！”
姜让往前走，跨进了巫阵中，把不周也拽了进去，然后他的手一空，不周变成了一只小白鸟，飞上他的肩膀，贴着他的脖子，躲到了他的头发中。
“你这么怕他？他之前对你做什么了？”姜让语气还算平静，但头发已经流淌出去好远了，他那把虫蛀过的剑也出现了他手中。
“唉呀，别生气，他就把我装在瓶子里啊，你看到了的。我就觉得这样更方便。”小白鸟趴到姜让脖子上，打了个呵欠。
“……你别睡着了。”
“轰隆隆”，地动山摇，远处的建筑像玩具房子一样成片的倾倒。
姜让道：“不是我动的手。”
“我知道。他们那些人啊，就喜欢用这种请君入瓮的手段。虞玄珠应该是主动把这个巫阵毁了，想让这个巫阵和我们同归于尽。”
“这巫阵不能把我们怎样。”因为他们俩升过级了。
“因为他低估我们了。”
不周放出力量，城中植物疯长，它们变异了似的长得巨大，支撑住倾斜的建筑和断裂的公路桥梁。
姜让扬手，雾气淹没了整座城市，它们像是具有强腐蚀性，所到之处，倒塌的建筑被分解，扭曲变形的车辆被腐蚀，堵住地下通道的石块被风化，爆裂的管道被堵上或者被冻住，被困在各处的人们得以逃脱。
“你这招挺好用啊。”不周说。
“从鲛族和虫族学来的，我可以教你。”
“……”不周在破坏性法术方面没天赋，他用小鸟爪子狠狠地挠了两下姜让的脖子。“我从巫族那里拿到了一朵神火，分你一半啊。”
“……你自己留着吧。”姜让只能用冥火，用不了神火。
“我觉得虞玄珠是想消耗我们的力量。”
“但救人要费力气啊。”不周毛球扇了扇小翅膀，远处起了一阵狂风，一栋破碎到无法再支撑下去的楼房被吹了散了，里面的被风卷出来，放到了空阔地带。
“你不想救了？”
“还是救吧，人类还挺意思的，以后我带你去看他们做出来的东西，很好玩的。你这么喜欢下界，肯定也会喜欢人界。”
“嗯。”
他们俩边说话边像打游戏一样四处做任务，他们没有注意，他们的声音随着他们的力量传播出去了。
量城此刻还有将近两千万人口，醒着的每个人都听到了他们嘀嘀咕咕的说话声。
处于安全地带的人们面面相觑：“那是谁的声音？”
仍处于危险区域的人则像抓到救命稻草般地大喊救命。
鹤州城外，有人向张主任汇报：“量城的巫阵消失了，只剩六个巫阵了。”
“量城怎样？”
“从卫星上看已经毁了。”
“……”
“但从我们探测到的生命信号来看，人应该大部分活着。”
“……好！好！”
“应该是冥主又回来了。”
张主任点头：“肯定是。”
“那凤王的琴……？”
张主任沉默片刻后道：“继续吧。”
一群人界人类护送着一个用特殊材质制成的箱子前往灵界。
领队拿着一张地图，比照着周围环境：“没错，这附近有一个壁垒漏洞，大家四处勘察一下，小心点。”
摸索半天，别说漏洞了，一条缝隙都没找到。
“你那地图对嘛？”
“那你来看。”
大家争执了一阵，最后有人道：“大概因为什么原因，这个壁垒漏洞被堵上，就像鬼门，不也关闭了吗？”
“……那我们换个地方再找找？”
“走吧。”
的确很多灵界漏洞都被关闭了，霜月和方心回灵界时也绕了许多路。
但霜月毕竟是王，尾巴又长够了九条，力量还是很强大的，她硬是找到一个壁垒比较薄弱的地方，硬生生地砸出了一条路。
跨进灵界，感受到浓郁的灵气，霜月轻轻地甩了甩尾巴：“我又回来了。”
方心道：“老祖宗，你很久没回来了吗？”
霜月看向方心：“我们要伪装一下，委屈你了。”
“嗷？”方心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霜月变成了虎形，而且是一只幼虎，小小一只，像只虎皮猫。
霜月抱起它，从头到尾顺了下毛，幼虎被刷成了白毛。
方心举起自己的爪子，愣愣地看着。
“我的幻术……”霜月本来想说自己“幻术天下第一”，但想想姜让等人，还是改了口，“我的幻术在灵界是非常厉害的。”
“嗷嗷嗷嗷嗷？”方心问的是：我们现在是在哪？
“中州吧。”壁垒薄弱处大多都位于中州，因为中州纷争最多啊，各种法宝天天砸来砸去，砸得多了，壁垒就破了。
霜月猜错了，她不在中州，她落在了一座岛上，岛屿太大，导致她误以为自己是在大陆上。
但很快，她便发现了不对，因为她看到海，以及巨人。
——中州有海，但没有巨人。
几个四五十米高的巨人在海里抓鱼，他们抓的是鲸鱼。
方心变成的小白虎轻轻呜了一声：这是什么种族啊？
其中一个巨人特别耳聪目明，立刻就看见岛上来了客人：“来者何人？”
几个巨人一齐看向霜月。
方心压力很大，霜月摸了摸它的背，道：“青丘狐族涂山霜月。”
狐王名号还是很管用的，巨人的态度立刻友善许多：“原来是狐王阁下。”
很快，霜月搞清楚她在哪儿了，这里是东海，这一带叫列姑射，是一片群岛，居住在这儿的是巨人族。
既然到了别人的地盘上，那肯定得拜访一下主人。
霜月被带到巍峨的宫殿中。
“我们来客人啦？是谁啊？他认识小崽吗？”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第122章
不一会儿，一个三米多高的小男孩走进宫殿中，他身旁跟着一个普通人身高的白胡子老头。
霜月感觉到老头很强大，很可能比她更强，巨人族中有这么强大的人吗？
霜月边想边主动道：“打扰阁下了。”
老头笑眯眯地道：“狐王多礼了。前几日我卜到近日有贵客来访，却没想到是狐王。看到狐王现在身体康健，我甚感欣慰。”
霜月脸上笑意盈盈，心中琢磨，这老头知道她受过重伤，那是否知道她的伤已经好了呢？
“阁下擅长占卜？”
小男孩道：“天下人只知道巫族占卜厉害，却不知道我们祖太爷才是天下占卜第一人。”
霜月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他们不是巨人族，应该是巨灵龟族，这个种族活得特别长，所以特别强大，不过他们没有野心，一般就呆在海里，不掺合天下大事。
霜月笑道：“原来两位是巨灵龟大人，久仰。我曾在夷城受过伤，最近有幸遇见白鸟大人，他替我治好了伤。”
白鸟是神使，不管面对哪个种族，把他抬出来总是管用的。
结果老头还没怎样，小男孩先激动了：“姐姐你是小崽的朋友吗？”
“我不知道你说的小崽是谁……”霜月突然想到白鸟变小时的样子，“你是说小白鸟？风望北？”
她仰望着高大的小男孩，笑道：“这位小大人是白鸟大人的朋友吗？”
“是啊，我叫龟宝。”
“龟宝大人您好。”霜月逗小孩般地行了礼，说，“我不敢说是白鸟大人的朋友，我算是他的属下吧。”
老头打量着霜月，若有所思。
小男孩不在意大人的事，听到霜月认识风望北，便很高兴地问：“小崽现在还好吗？”
“他和黑龙君上在一起，应该算是还好吧。”
“他们现在在哪啊？”
“在人界，我们刚在人界分手，我回来替他们办事，我本来是要去中州，谁知误入贵地。”
“你要去中州？”老头道，“中州现在的情况可能不太好。”
“那我就更要去了。”
此刻的中州，最热闹的地方是都广野，各方人马都聚集在这里。
幽冥鬼族和都广野的军队仍在对持中。
北边，幽冥的援军正在源源不断地赶赴战场。
东南方，另一支冥军已经登岸，带领这支军队的是九黎人。
烈云曾想去袭击这支军队——像他袭击上一支武神的军队那样，但被朔风劝住了。
朔风说，还是等王回来后，听从王的指示，比较稳妥。
南方，南海鲛族的大船绵延数十里，铺满了海面。
他们是为南海鲛王来的。
南海鲛王自从来中州后，就和族里断了音讯。
鲛族人怀疑他们王大概是又遇上夷城之围那种阴谋了，立刻便聚结军队来中州给他们王撑腰。
西北方，虫族和夕山鲛族听闻现在局势紧张，姜让又不在，便先召集军队，候在都广野的国境线之外。
西南方，轩辕族和巫族也登上了中州大陆。
都广野王宫，几位王正在议事。
凤王喝了口甘露，直呼都广野王的名字：“丰茂，你到底放不放人？”
他要都广野王放的人包括：南海鲛王一行人、羽族的左顾右盼、人界派来灵界的使者等等。
“南海鲛王病重，不方便移动。”主位上的都广野王淡淡地道。
“是不是也不方便探病？”
“是。”
凤王笑了，擎着镶满宝石的杯子，打量都广野王：“你底气很足啊。”
他目光一转，看向像尊铁塔一样的武神：“因为有武神的支持吗？”
武神意外地没有接凤王的茬，只是扯了下嘴角，要笑不笑地冷哼了一声。
都广野王和巫王交换了一个眼神，凤王的目光扫过他们，落在轩辕王的身上，轩辕王在喝酒，已经喝得目光迷离了。
巫王取出一个木匣，打开，五色烟雾从匣中淌出。
凤王不动声色地问：“这是什么？”
“不忘匣。”
这是件法宝，能把人的记忆栩栩如生地呈现出来，让看的人仿佛身临其境。
巫王展示的是她在宝镜中那段经历——她在镜中遇到了上古神话时代的天帝。
五色烟雾溢满整个宫殿，上古神话时代的情景出现在大家眼前。
凤王边看边用眼角余光观察其他人，大家都异常平静，他立刻知道他们已经看过了，现在其实是在单独放给他看。
一只长相奇特具有多种野兽特征的四爪异兽出现在空中，万物向它臣服。
然后，下一个画面是，一个玄衣人从天而降，众人向他行大礼，并高喊：“恭迎帝君！”
烟雾缓缓流回不忘匣中。
凤王紧盯着那个匣子：“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玄帝颛顼在位期间的事，那只异兽只可能是颛顼。”
东方青帝伏羲是人身蛇尾，中央黄帝据说有四张脸，南方炎帝是牛头人身，西方白帝少昊的原形是羽族，只有北方玄帝颛顼的原形是兽。
凤王目光上移，从不忘匣移到巫王脸上：“我是说，你是什么时候看到这个的。”
“之前在人界，虞玄珠让我看到的，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你是说他现在就是——颛顼？”
巫王点头。
几位王一起陷入了沉默，他们容貌出众，气度不凡，一动不动的，像是壮丽宫殿中的几尊华美神像。
过了一会儿，轩辕王打破了平静，他给自己倒了杯酒。
大家的目光一起落到他的酒杯上。
“上古神话时代的事大概不是如传说中那样，神族全部上天了。”巫王出声，把大家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然后她说了下虞玄珠在人界做的事。
凤王故意咋舌：“他想杀光人界的生灵吗？他疯了。”
轩辕王笑了下。
都广野王金眸闪动，沉声道：“他也是迫不得已，受了伤总得疗伤。”
武神则道：“人界生灵没有灵脉，寿命不过短短数十载，不杀他们，他们也活不久，反之，杀他们的好处倒不少。”
虞玄珠可以用人气疗伤，武神则可以把人变成他的鬼兵，虽然百人中或许只有几人能变成鬼，但架不住人界人口多啊。
“浮玉，你愿意这么疗伤吗？”凤王看向轩辕王。
轩辕王反问：“你呢？”
凤王抱起手臂，他手一动，便扯动了衣袖，流光溢彩的红色衣料反射出璀璨光华。
“我不愿意。屠尽异族，只为了让自己千千万万年地活下去，我不想这么活着。”
“说得好。”轩辕王冲凤王举起酒杯。
“少喝点。”巫王飘到轩辕王身边，取下他手中的酒杯，仰头把杯中残酒给喝了。
凤王挑眉，给自己倒了杯甘露，冲轩辕王和巫王举了下杯。
武神道：“人界的人类不是异族，他们什么也不是。”
“……他们死后变成了你的冥军，你说他们什么也不是？”
——凤王揭露出了武神在人界搞的事，暗示他和幽冥有某种特殊联系。
但在座的几位王没人就此提出疑问，因为他们都知道武王的底细。
凤王无奈地在心底暗叹了口气，深感自己身单力薄。
“他们活着的时候什么也不是。”武王冷冷地说。
凤王无语，嘀咕：“九黎人……”
武神两只眼睛充血，瞪大：“九黎人怎么了？”
“上古时代，炎黄神族几乎屠尽了九黎人，他们的想法大概和你一样，应该也是觉得九黎人活着的时候什么也不是，死了的话，倒还可以给幽冥鬼族增添人口。”
“你！！”武神猛地站了起来。
都广野王出现在武神和凤王之间，先看向凤王：“凤萧你少说几句。”
又看向武神：“今天只说话，不动手。”
其实宫殿中是禁用灵力的，但诸王实力强大，就算不用灵力，大概也能拆掉这座宫殿，都广野王还是有几分担心的。
“凤萧，你要当圣人也得有那个能耐，你要是打得过我们，我们就都听你的。”巫王道，“强者为尊，弱者任人宰割，这天下一向如此。你们羽族只是运气好才没遭过大难。”
武神找回了吵架思路：“他们不是运气好，他们是擅长谄媚，哪边赢了，他们就站哪边，凤凰永远陪在帝君身侧，扮演祥瑞吉兆。”
凤王脸色不变，喝了口甘露才道：“轩辕一族也没遭过难啊。”
“……”轩辕王无语，你被骂就被骂吧，干嘛扯上我。
凤王又说都广野王：“你要是揪着黑龙不放，都广野也不会遭难啊。”
都广野王没理他，走回主位坐下。
凤王再看向巫王：“巫族任人宰割过？没有吧？”
巫王道：“十日齐出的时候，天下大旱，民不聊生，巫族曾想让金乌们回到汤谷，但没能成功。”
十日便是十只三足金乌，它们是帝俊的儿子，它们出生时吸取了原本的太阳精气——盘古眼睛所化的太阳，变成了新的太阳。
十日齐出应该和帝俊与玄帝颛顼之间的争斗有关，也就是说，此次争斗中，巫族是属于颛顼阵营的。
颛顼输了，所以巫族一度被打压得很厉害。
不过，那都是上古神话时代的事了，要不是颛顼似乎重生了，巫王根本不会把那么久远的事情再重新翻出来。
凤王道：“虞玄珠弄出的那什么巫阵，是你帮他弄的？”
“不是。玄帝的巫术当然在我之上。”
“他那么搞，不也搞得民不聊生？对此你怎么想？”
“只是暂时的，他的目的不是弄得民不聊生，他的目的是上面。”巫王仰天看向上方。
凤王也仰头，看到的是宫殿的彩色屋顶，巫王说的当然不是屋顶，而是屋顶上方的遥远的天界。

第123章
谈到最后，大家还是没谈拢，都有些丧气。
——对都广野王他们来说，沮丧的是他们没能成功把凤王拉到他们那边。
——对凤王来说，沮丧的是他没能见到南海鲛王与左顾右盼他们。
轩辕王送凤王出宫，巫王没有阻止，其他王也没有，反正他们也不能像扣留奄奄一息的南海鲛王那样扣留“身强力壮”的凤王，不如让轩辕王去探探他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是想继续摇摆，等到胜负将分时，才来选立场呢，还是真的想站到他们的对立面。
在殿中还醉眼惺忪的轩辕王，在走出大殿后立刻眼神清明了，他接住风中的一片花瓣：“好物总是不长久。”
凤王没他这么多愁善感，抬手一拂，让风改向，花瓣们也就随风绕开了他们。
“你信他们说的颛顼那一套？”
轩辕王看向他：“你不是去过人界了？”
“但我没见到颛顼，或者说虞玄珠。”凤王心想，他还得回人界一趟，但目前灵界这个状况，他恐怕是走不了。
“颛顼应该是真的回来了，巫央是这么相信着的。”轩辕王道。
“你与她共进退？”凤王笑问。
轩辕王没接话，松开手指，让指间花瓣飘落。
他和巫央的关系比较复杂，本来他们会一直是同盟，但他受了重伤，平衡便被打破了。
两人穿过重重宫门，来到宫外，隐去真实容貌，混入热闹的人群中。
凤王抬头，望了眼空中那颗粗壮如山、高耸入云的神木建木：“大树底下好乘凉，不管到什么时候，这里都这么祥和。”
都广野的都城就建在建木下方，传说建木与天地同寿，这让生活在建木下方的都广野人产生了一种错觉：都广野也能与天地同寿。
轩辕王道：“那只小白鸟现在怎样了？”
“他不小了，已经恢复到夷城那时的水准了。”其实凤王并不知道不周现在的状况，但他说得像真的一样。
“他和颛顼会不会是旧识？”
凤王被问住了，想了想：“没听说上古时代有白鸟吧。”
“白鸟是神使，颛顼是神族，他们应该是一伙的吧？”
“不知道……”
轩辕王又道：“姜让和颛顼呢，是友是敌？”
“……”凤王当然还是不知道。
“说不定以后大家都要跟着颛顼帝君做事，那就不得不化干戈为玉帛了。”
“……”凤王畅想了一下那样的未来，“你挺能想的。”
那样倒是个相对和平的结果，不过人界就可怜了，成为了唯一的牺牲品。
“你说颛顼为什么不立刻回灵界？”凤王想听听轩辕王对此的看法。
“肯定得先养好伤，要不有人不服气怎么办？”
灵界灵气充足，适合养伤，但也适合占卜，保不齐就有人算出了什么，找上门去搞事。
“我觉得可能还有别的原因。”凤王道，“黑龙乱世，白鸟决生死，颛顼帝君重生，这些事可能没我们想的这么简单。”
“不管简单还是复杂，反正我是没辙。”轩辕王停下脚步，“就到这了，你自己保重。”
“等下，”凤王扯住轩辕王的袖子，“去我那坐坐，我有个人要介绍给你。”
轩辕王狐疑地看向他：“什么人？”
“见了你就知道了，保证你不会后悔。”
凤王带轩辕王见的人是风玄。
风玄和以前不一样了，不知道是白鸟唤醒了他的血脉，他的形态发生了变化，他现在不是一条蛇头蛇尾的蛇了，而是更像一个轩辕族——人身蛇尾。
风玄还没醒，他侧卧在一副巨大的山水画卷上，手臂枕在脸颊下面，黑发盖住了他赤裸的上半身，腰以下是蛇的身躯，长长的黑色蛇尾绕了几圈打了结般地堆在画上。
轩辕王看看风玄，再看看他身下压着的画，最后看向凤王：“怎么回事？”
“他叫风玄，是风望北的养父。”
轩辕王微微眯眼：“把白鸟带往人界的那个蛇妖？”
“嗯，拜武神所赐，他重伤濒死，白鸟救了他，然后他就变了这样。”
也不是立刻就变成这样，是昨天刚变的。
“白鸟么……”轩辕王低声念了句，然后道，“画是怎么回事？”
凤王看向风玄身下的画，这画是活的，里面水会流动，树木会生长，动物会奔跑。
“画是我的，原本这画不是这个样子，只是张普通的小画，风玄变身后，这画不知道为什么，变得特别喜欢他，自动飞到他身边，还变大变活了。”
“你怎么有这画？”
“一直有啊。”
轩辕王沉默地看着凤王。
“……怎么了？”凤王觉得轩辕王的神色不太对。
轩辕王道：“这是山河社稷图。”
山河社稷图的第一任主人是女娲，算起来，山河社稷图应该是轩辕族的神器，不过，它已经遗失很久了。
长久以来，各位轩辕王们用的神器都是轩辕戈，这件兵器曾是黄帝的武器。
“是吗？”凤王看向那张尺寸过于巨大的山水画卷，尽管表现得无辜或者说无知，“我不知道啊。”
居然是山河社稷图，早知道……早知道也没用，这画在他手上发挥不出威力，只能用来装装东西，丝毫没有神器的气质。
轩辕王向前方伸出双手，一件样式非常古朴的长兵器出现在他手上，兵器的柄很长，约莫与轩辕王等高，柄的尾部装着一把鸟头样式的短剑，剑与柄之间成直角，剑尖是鸟喙，剑尾是羽毛状的花纹。
凤王觉得这武器对羽族不太友好，他挪步挡到轩辕王和风玄之间：“你冷静一点。”
轩辕王瞟了凤王一眼，有点儿嫌弃有点儿不耐烦，他松开手，那件长兵器飞了起来，像灵蛇一样绕开凤王，飞向风玄。
凤王回头，看到长兵器像只动物一样凑在风玄身边，就像是人界人类养的猫猫狗狗亲近主人时那样。
轩辕王笑了下：“你这有酒吗？”
“有。”
两人出去喝酒。
“虞澜快死了。”轩辕王道。
“怎么回事？”
轩辕王摇头。
凤王看着他：“因为虞玄珠？他吞噬了鲛王的力量？”
轩辕王还是摇头：“不知道。”
凤王看了眼风玄所在方向，风玄和虞玄珠是不是有相似之处？轩辕族的神器对风玄有反应，那是不是说，风玄对轩辕王会有影响？
轩辕王没喝太多，七八杯后，便起身告辞：“我得走了，你这酒不错，给我几坛。”
凤王给了他几缸，却又劝他：“少喝点。”
轩辕王收起酒，看着凤王道：“凤凰，祥瑞吉兆，你运气比我好太多了。”
他运转灵力，乘着风离开了。
凤王：“……”
轩辕王没有回都广野王宫，他往西南方去了，轩辕族的军队驻扎在那边。
巫王用灵器联络他：“出什么事了？”
“没事。”
“那你要去哪？”
“回族里。”
“到底怎么了？”
“顺应天命而已。”
“……”
都广野王道：“是不是凤萧对他说了什么。”
武神嘲讽地道：“他一向这样：很容易被人影响。”
巫王不悦，看了武神一眼，在她看来，武神才是最容易被人影响的人，武力虽强，脑子却不好使。
都广野眯着他那双金眸：“他说‘天命’，可能他看到了什么。”
他意味不明地看向巫王。
巫王犹豫：“……我来算一下。”
占卜之事，得心诚，心诚一般是用祭祀的规模来表达，准备一场祭祀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
但临时占卜不可能做很充分的准备，所以卜出来的结果可能也不是那么明确。
就像上次巫王匆忙间卜出了：亢龙有悔。
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这到底是指什么，更不知道有没有应验。
巫王选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画好法阵，取出药王鼎，都广野王友情提供了许多珍贵祭品。
白色神火像烟雾一样从药王鼎中飘浮出来，溢满整个法阵，火中出现模糊的图案与文字，它们扭曲变幻了一会，然后重归平静。
武神道：“我看到了战争，看到龙从天上掉下来。”
巫王闻言看向他：“亢龙有悔？”
“什么？”
“没什么。”巫王看向都广野王。
都广野王像是非常心神不定：“我看到了战火点燃了……”
“都广野？”武神替他补齐整句话。
都广野王猛地看向他，两人四目相对，都广野王眼中金光闪烁，他看到了许多与武神有关的画面：“你和幽冥人联手了，幽冥背叛了姜让……”
武神迅速移开视线，并朝都广野王拍了一掌。
都广野王身上金光一闪，一股力量冲向武神，抵消了他的掌力。
巫王甩出神火，武神和都广野王同时后退。
巫王笑道：“那不是好事嘛，你们动什么怒？”
都广野王没说话，像是在走神。
武神脸上怒气未消，但没再动手。
巫王道：“除了战争或者说战火，我还看到字：天予不取。”
天予不取：上天赐予你东西，如果你不要……
都广野王看向巫王。
武神也看向她，不耐烦地道：“你怎么说一半留一半？后面呢？”
巫王脸上泛起薄怒：“后面没有了。”
武神怒道：“莫名其妙，这只是半句预言！”
这次占卜也是邪门，莫名地弄得三人都不高兴。
都广野王道：“‘天’是指什么？天帝颛顼？”
巫王同意：“应该是。”
武神立刻道：“那就是开战，别磨磨蹭蹭的，赶紧打，不能错过机会！”
都广野王和巫王一时间没作声。
“你们真是成事不足！你们不打我打！”武神甩袖，凛冽的寒风刮过殿堂，他消失了。
殿中安静了一阵，巫王道：“现在幽冥在他掌控中？姜让呢？”
“好像去人界了。”都广野王从武神那看到的画面中有这样一幕：一个红发男人说姜让被人界的事拖住了。
“那或许现在真的是开战的好时机。”

第124章
另一边的凤王，完全没想到局势瞬息万变。
他站在长廊上想了会儿轩辕王说的话，然后去室内看望风玄。
风玄换了个姿势，从侧躺变成仰躺，头发散开铺在江山社稷图上，裸着的结实胸膛和腹肌白得发光，轩辕王留下的那件长兵器被他压在了腰下，也不嫌硌得慌。
凤王低语：“我运气哪里好？我的承云之歌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人界，虞玄珠也在关注承云之歌，这琴最早是他的，是他叔叔白帝少昊为他制作的。
他年少时和少昊一起生活，当时少昊制作了很多乐器给他玩耍，只是他离开时只带走了承云之歌，后来，其他乐器被少昊丢到了归墟中。
据说，每当夜深月明之际，风平浪静之时，归墟中便会传出美妙的音乐声。
至于承云之歌，颛顼当年其实也没多看重它，他成为天帝后，把它当礼物送给了羽族，也就是少昊国——他叔叔少昊建立的鸟之国度。
承云之歌便成为了羽族历代凤王的专用神器。因为它音色优美，帝君们每逢大事，就喜欢召凤王去弹奏一曲。
这琴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大禹的儿子启当帝君时，不出意外的话，这琴大概是被启带到了人界，至于后来落到了谁手上就没人知道了。
对于张主任安排人护送“凤王的琴”去灵界的事，虞玄珠半信半疑，倒不是他觉得张主任能搞出什么阴谋，而是怀疑那琴不是承云之歌。
但不管怎么怀疑，得先弄到手后才能判断真假。
要怎么到手呢？要么他亲自去取，那样他就得离开连环巫阵，要么让别人替他取，让谁去呢，只能让夜宴联盟的人去了。
正好护送的人也是夜宴联盟的，都是自己人，倒是方便。
……
量城基本稳定下来后，姜让和不周便离开前往下一个被设置了巫阵的城市。
有了量城的经验后，第二个巫阵的破解变得更顺利了，救人也救得更轻松了。
巫阵一个接一个的被“自爆”，城市一座接一座的倾塌，最后，只剩下了连环巫阵的中心鹤州仍然屹立不倒。
——因为虞玄珠没有启动这座城市的自毁系统。
姜让和不周站在鹤州城外，姜让问不周：“里面怎样？”
“像个桃花源。”
“……”姜让不知道桃花源是什么。
“我的意思是宁静祥和，没有一点即将‘兵慌马乱’的预兆。”不周道，“进去吗？还是先回灵界补一下灵力？”
姜让运足目力看向荷园方向：“也让他补一下人气？”
“……”
这下算是僵持住了。
虞玄珠还没有完全恢复，姜让则连续扛下了六个巫阵的自爆，灵力耗费巨大；
虞玄珠不愿意离开鹤州城区，因为巫阵是他的武器，姜让也不愿意冒然进城，谁知道城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虞玄珠没法继续吸收人气提升实力，因为不周干扰了他，姜让也没法吸收灵气充盈自己的灵脉，因为这是人界，没有灵气。
不周张望四周：“不如我们先去老张那里吃点东西？”
他说是张主任，异事处的领导，此刻正守在鹤州城外的营地里。
“吃什么？就是喝灵液对我们也没用。”
他们现在像个无底洞，几瓶灵液对他们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就人界的食物啊，对我们没用处，但还挺好吃的。”
“……”
两人来到营地中，不周拉着姜让的手：“食堂在这边，不知道这个点食堂还开着没。”
其实，他要真想吃东西，食堂关了也会为他重开啊。
管餐饮的人是认识不周的，也认识姜让，上次姜让来营地时，他见过，他赶紧迎上来：“二位请坐，张主任马上就来。”
“有柠檬茶吗？我想喝柠檬茶。”不周边说边把自己的发型和衣服换成了人界的款式，然后又帮姜让换发型和服饰。
食堂里人全部愣愣地看着他“变魔术”。
“……瓶装的行吗？我们现在没有新鲜柠檬。”
自从人界变天后，新鲜的食物就变得非常稀缺了。
“也行吧。”不周握着姜让的手，把他手上的珊瑚戒指上的小白鸟变成了一只小黄鸟，“这么下去不行啊，连新鲜柠檬没得吃了。”
姜让看了眼，把小黃鸟变成了小黑鸟。
“你怎么不说帮我种一棵柠檬？”不周把小黑鸟变回白色的。
柠檬茶送上来了，姜让喝了口：“这有什么好喝的。”
“这是瓶装的嘛，新鲜的好喝。”
“虫族会种东西吗？以后让他们给你种。”姜让自己反正种不活东西。
“会吧，但我觉得虫族很馋，肯定会偷吃，就像孙悟空看守蟠桃园一样。”
“……”姜让不知道孙悟空是谁。
不周又跟他讲西游记。
姜让对人类文化很感兴趣：“人类是很有意思。”
“风少爷，冥主。”张主任赶来了，“我真是惭愧啊，惭愧……”
他一个劲地给不周鞠躬。
“唉，不用这样，我什么事没见过呢。”不周见过的世间“险恶”还是很多的，灵界两百余年，再加上人界的几十年，可以说是见多识广。
相比之下，姜让的下界经历反倒更单纯，他除了在鲛族生活过，然后就是幽冥了。在鲛族时，他是王子，是被族人当作未来的王来对待，可以说，一点苦也没吃过；在幽冥时，他也是幽冥之主，可以说，除了他自己，没人敢给气受。
他最苦的日子，大概是在他还是鲛人的最后时光，以及他成为黑龙后的起初几年。短短几年，受了别人一辈子也不会受的苦。
张主任更加惭愧：“风少爷大人大量。”
不周笑了笑，他说不上宽容大量，他就是不在乎张主任这个人或者说他们这群人，甚至可以说不怎么在乎人类，当然他不会像虞玄珠一样把人类当养料。
毕竟他和人类一起生活过近三十年，人类又这么弱小，对他来说其实像宠物，怎么能吃宠物呢，被宠物挠两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如果因为被挠了就打死它们，反倒是不正常。
姜让道：“现在人界是什么情况？”
“人口下降速度已经减缓，多谢冥主和风少爷帮忙破解巫阵。”
“那只魃找到了吗？”
张主任身后一人拿着平板电脑上前给姜让讲解：“经过分析卫星探测到的数据，我们发现这几个区域特别干旱。”
姜让道：“这东西不错。”
什么？讲解员不明白。
不周笑道：“这是老款，以后我给你买最新款的。”
张主任赶紧道：“我这有最新款的。”他让人去取一个过来。
“不急，他现在没空玩这个。”不周看着平板上的地图道，“哎呀，这魃怎么跑北都去了？”
“你家？现在去抓它。”姜让说。
“不急。你要保存实力。”不周看向鹤州方向，“大敌在那儿呢，能把他引出城就好了。”
“我有办法。”张主任说。
“哦？”
……
虞玄珠接到薛家的薛竹岩给他传来讯息：他把那个装着凤王的琴的箱子偷出来了。
湘州的剪山崩坍时，薛竹岩也在场，而且命大被凤王救了。
后来，张主任把他们那些幸存者组成一只护卫队，让他们把凤王的琴护送去灵界。
薛竹岩其实不想去，不止他不想去，大概大多数人都不想去，因为灵界对人类来说，太危险了。
但也没法拒绝，因为张主任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他当然不能说，我是有退路的，你们全部死了，我都不会死。
——他是相信着的。
薛竹岩把琴偷出来了，但他没法接近鹤州，因为他没法脱队，甩不开他的队友们——夜宴联盟家族的人只占护送队的一半，另一半是特种部队的军人。
虞玄珠派人去取，没用，两边接不上头。
不过虞玄珠也不急，因为他觉得那琴是真货的可能性不大。
然后很突然的，护卫队接到通知，说是不用去灵界了，让他们回来。
回哪呢，回鹤州外的营地。
虞玄珠稍微有点急迫了，因为他知道姜让和不周在营地里，那琴真是假的也就罢了，万一是真的呢，要是落到姜让和不周手中，那不是壮大对方的力量吗？
深夜，圆月高悬于天际，虞玄珠走到湖边，看到湖中也有一轮圆月。
他年幼时，在少昊国生活，最常见的是海中的月亮。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大海深处传来悠扬琴声，那是他叔叔在泛舟弹琴。
虞玄珠走出了鹤州。
姜让迎了上去。
两人相撞，然后螺旋上升。
虞玄珠的脸已经基本好了，不再是阴阳脸，但还是有点僵硬，所以在做表情时显得很怪异：“你的幻术不错，有情调。”
无论是海上升明月，还是海上琴声，都是姜让的幻术，除了狐族，鲛族也很擅长幻术。
不过，虞玄珠会中幻术，也有他自我暗示的原因在，最近他一直在想承云之歌，也因此想起了很多往事，一不小心，就陷进去了。
姜让回他：“你的炼魂术也不错，够阴毒。”
他是幽冥之主，天然讨厌这种针对魂体的邪术。
颛顼变成虞玄珠用的也是炼魂术，只是天道无常，给他抹掉了炼魂术那种继承一切过往的效果，逼得他重活了一世。
风起云涌，电闪雷鸣，两人穿过雷云，悬在云层之上，这里平静得像最宁静的海。
不周望着天空，突然色变。
张主任看看他，又看看天空，除了如山的乌云和像树根一样的闪电，他什么也看不到。

第125章
粗壮的闪电劈下，天地间被照亮，山一样的乌云崩塌碎裂，变成汹涌云海，翻滚的波浪中，巨大的龙身蜿蜒起伏。
地面上的人下巴全掉了：那是啥怪兽？
张主任张大了嘴：“这就是冥主……”
闪电消逝，天空变得漆黑，地上的人还是呆呆地仰着头。
轰隆隆，巨大的雷声响起，铜钱大的雨滴砸下，大家终于清醒，纷纷找地方避雨。
咔嚓，又一道闪电亮起。
漆黑幕布再次被拉开，天空中，云海翻涌，云朵们挤成一团又四裂散开，可以看出，这是有巨大的力量在蹂.躏撕扯它们。
一条龙尾从这边云中探出，半只龙角在那片云中支起，都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速度快到普通人类的眼睛无法捕捉它们。
不周不是普通人，他能清楚地看到高空中正在发生什么。
在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滚滚云海上方，有两只龙在打架。
虞玄珠也化龙了，大概是鲛族的血脉和龙有关，鲛族如果突破自身，就会升级成龙。因为他原本是黑鲛，所以化的龙也是黑龙，但这条龙和像姜让的原形不像，它的长相非常凶悍，脑袋是尖的，龙角直而短并且尖锐，鳞片也不光滑，而是有棱有角，像武装了一身极具杀伤力的铠甲。
可以说，虞玄珠的龙形自内向外地散发着一种天下唯我独尊的杀伐之气。
姜让和虞玄珠相比，不管是长相还是气势都显得雍容许多，可以说，虽然是同一种生物，但虞玄珠像凶兽，而姜让像瑞兽。
两条龙你来我往，互相抓挠撕咬。它们每挥一次爪子，一道粗壮的闪电就会劈向地面；它们每摆动一次尾巴，狂风就会更加肆虐；它们每张一次嘴，雷声就会滚落云端，雨水就会倾盆而下。
黑龙在云海中时隐时现，地上的人只偶尔才能窥见一鳞半爪，所以大家一直没有看出天上有两条龙，都先入为主地认为是一条龙在和一个人打架——虞玄珠的人形太小，所以从地上看不见。
一开始，大家焦急地等着结果，等啊等啊，上面没完没了的，像是短时间内不会停止。
大家便开始关注其他的事，例如，这雨下得太大了，再继续下下去，又会涨洪水。
而且先前有六座城市因为巫阵被毁，数以亿计的人现在无家可归，如果再发洪水，那不是要逼死大家吗。
人界的劫难真是没完没了啊。
张主任忧心忡忡：“这么下去不行啊，等他们打完，地上都被淹成海了。”
“把鹤州城中的人先撤出来吧。万一姜让没拦住虞玄珠，让他回到鹤州，那大家就遭殃了。”不周说。
“这天气……撤哪去呢？”上千万人啊，一直站在外面淋雨吗？张主任非常愁苦。
“我帮你们搭一些能遮雨的棚子？”
“好好，太好了！”
不周就地取材，把鹤州城中的部分建筑拆到城外，盖成简易的仓库式房子——反正只是个临时避难所，结实就行，不用考虑美观。
市民们陆续从城中出来，虽然是晚上，天气又恶劣，又刮大风又下大雨，但大家都非常配合，没办法啊，天上有条龙呢，大家的脑子都是懵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盖好棚子后，不周飞进鹤州荷园，在湖畔的房子中找到了礼容，他伸手点了点礼容的额头。
礼容睁开眼睛：“风望北？”
他慢慢地坐了起来，动作迟缓得得像个迟暮老人。
“还是叫我不周吧。”不周伸手凌空拉过一椅子，在床边坐下。“你这是被自己许下的承诺反噬了，我暂时镇住了反噬，要想完全解除，得靠你自己弥补了。”
“不周……你回来了……？”礼容打量着不周。
他认识风望北，也知道不周的，可以说，他其实是不周的所有物，因为他是被献祭给不周的祭品。
“嗯，我回来了，吓一跳吧？”
“……”礼容无言。
在不周变成风望北后，他没有对不周做过什么，当然，他基本上也没有帮过风望北什么，所以要说心虚吧，不至于，要说心安理得吧，也不完全是。
不周伸手抹了下礼容的眼睛，然后仰头示意他：“看上面。”
礼容透过屋顶与云层，看到了正在激烈打斗的两条巨龙，他愣愣地看着：“那是……”
“姜让和虞玄珠，威风漂亮的那只是姜让，浑身是刺的那只是虞玄珠。”
“……”
礼容很虚弱，仰头看了会儿，便没再看了，他靠在床头上，像木头人一样呆愣了许久，然后道：“难怪算不准到底是‘黑龙乱天下’还是‘黑龙定天下’，原来有两条黑龙。”
“虞玄珠是曾经的天帝——玄帝颛顼，你知道吗？”
“……他是玄帝的转世？”
转世是复活的一种，很少见。复活靠的是传说中的不死药，而转世靠的就是强大的术法。
“算是吧。”不周惋惜地道，“可惜他是个神经病，他要是正常，让他给我们讲讲神话时代的故事多好啊。”
“……”
从初识那时起，礼容就跟不上不周“不羁”的思维方式，不过他知道怎么处理这种状况，只要坚持各说各的就行。
“你打算怎么办？”礼容问。
“你觉得呢？”
“你说他是天帝……”
天帝就是世间众生的主宰，但这个世界已经太久没有出现过天帝了，众生已经对这个称号失去了敬畏之心。
“以子民为食的人不配当天帝。”不周不客气地说。
“……”礼容无言。他虽然一直处于晕迷中，但对外界还是有感知的，在外人来访时，他能听到虞玄珠和他们的谈话内容，所以他基本知道虞玄珠在做什么。
不周倒是又很有“同理心”地说：“不过，或许也不能怪他，得怪时代——可能上古时代就是这么野蛮，大家都习以为常地吃来吃去，所以他就养成了这种不把别人当人的习惯。”
礼容：“……”
“反正不管怎样吧，他已经落伍了，我们这个时代不需要他。你知道他的弱点吗？”不周专注地看着礼容。
“不知道。”
不周摇头：“你和他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那你知道什么？”
“……”礼容想了想，“他很喜欢珠宝，喜欢吃鱼，怕热喜凉。”
“怕热？那不就是怕火，用火烧他！”
“……”
“走，我们先出城。”不周卷起礼容就走。
到了营地，不周把礼容交给张主任：“这个是人质，不过可能也起不到人质的效果。”
“……”礼容任他们摆布。
张主任点头：“我明白。”
薛梅城和礼容这一对朋友是奇葩，以前异事处是用薛梅城来“牵制”礼容，好让礼容为异事处出力，现在要反过来了，要用礼容来“牵制”薛梅城（虞玄珠），希望虞玄珠吃这一套吧。
“下面的事差不多了，我上去看看。”不周往上飞，一开始还是人形，很快变成了一道流光，飞入了漫天云海中。
云层之上，是一个玄幻世界，两条巨龙间的争斗，让此方空间充斥着能撕碎万物的力量，不周像阳光中的浮尘一样悬在空中，随着力量飘荡，然后在姜让的龙体游到附近时，敏捷地粘上去。
黑龙身上亮起点点星光，这是不周在替他修复破损的伤口。
“打得过他吗？”不周悄悄地问。
他们俩原本是一体的，所以在说悄悄话方面有绝对优势，一动念就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意思。
“这才刚开始。”姜让也悄悄地回他。
“唉，你们打算打多久？几天几个月几年？”
“要看谁的灵力先用完。”
“肯定是他先用完，我们有两个人呢。”
“不一定，这里是人界，他能吸人气……”
这时，长满刺的龙撞过来了，像两堵墙相撞一样，不周感受到了巨大的震动。
两条龙撕咬数回合后，再次分开，像拳击擂台上两位选手一样，退到安全区域，观望下一次进攻机会。
“它怎么长了那么多刺？感觉它占了很大便宜。”不周边抱怨边修复姜让身上磨损的鳞片。
“我以前也有刺，没它那么多，因为我不喜欢，后来那些刺就脱落了。”其实不是简单地脱落，主要是撞断了以及拔掉了，姜让刚变龙那会儿，自我折磨了好几年。
“哦，我也不喜欢刺，看着就扎人。”不周摸了摸姜让光滑的鳞片。
两只生灵团在一起时，如果一个身上满是刺，那也太糟心了。
不周沿着龙身来到龙头上，飘到树状的龙角分叉上坐下。
对面的虞玄珠看见了他，也就明白了刚才姜让身上的星光不是他在自我修复，而是不周在替他修复。
“你们为何要与我作对？”虞玄珠问。
“咦？”不周道，“不是你先针对我们的吗？姜让才是幽冥之主，你却支持武神，姜让和巫族有仇，你却拉拢巫族，你说你是何居心？”
“……你们知道我真正的身份是什么吗？”虞玄珠问。
“那你知道我们真正的身份是什么吗？”
“……”虞玄珠判定对方是在挑衅。
话不投机，那就打吧。
云海再次沸腾。

第126章
不周抱紧龙角：“只准你问问题，不准别人反问吗？摆什么天帝架子！”
虞玄珠大怒：“你知道我的身份，还敢这么放肆！”
“你的身份很了不起吗？不就是老一点吗？要不是我们灵智开得晚，我们的辈份比你还大呢。”
“……”
虞玄珠气疯了，身上的刺全部竖了起来，看起来像是涨大一圈。
两条龙拧绞在一起，疯狂撕咬对方，血液沿着它们的伤口落入云海中，混着雨水落到地面上，地上冒起了烟，幸好这烟对人无害，甚至说，还有益，因为它们是溢散的灵气和人气。
虞玄珠的尖角差点戳中姜让的眼睛，不周手一扬，一只大白鸟凭空出现，尖嘴啄向虞玄珠的眼睛，虞玄珠被迫拧身躲避，潜入云海中。
不周替姜让治伤。
姜让望向云海，追踪虞玄珠的行踪。
“他下去了。”
姜让也赶紧冲下去，他冲向鹤州，一降低到巫阵的有效高度内，他便挥出一爪，释放出巨大的灵力，破坏掉了人界的最后一个吸人气的巫阵。
地面上的人看到的情形是：一条龙飞到鹤州上空，把鹤州城给毁了；同时，另一条龙冲进鹤州城外的营地，撕碎了营地，然后跑了。
冲进的营地的自然是虞玄珠。
姜让判断失误，以为他要回鹤州，要利用巫阵发大招，没想到他却营地去了。
姜让游向营地，这里血流成河，死伤严重。
“你留下，我去追他。”
不周按住龙角：“不急。”
姜让摆了一下尾巴，昂头寻找虞玄珠的踪迹。
不周张开双臂，星光罩住营地，死去的人不会复活，但还活着的人将会继续存活下去。
张主任命大没事，他愣愣地地看着悬在营地上方的巨龙，这龙真大啊，脑袋 有湖泊那么大，眼睛像个小池塘。
“大家听着，”不周大声道，“现在有两条龙，长了一身刺的是虞玄珠，这个是姜让，别搞错了。”
张主任回想了一下，点头：“错不了。”
两条龙长得完全不一样，所以不容易造成误会。
“他是不是把礼容带走了？”
“不是，”何梦蝶的声音，“他把凤王的琴带走了。”她受了重伤，说话像漏风似地喘得非常厉害。
“那不是凤王的琴……”张主任仰头看向天空。
天上的云海像火山爆发一样，出现了一个火焰大洞，一种极其压抑的轰鸣声在整个天地间震荡，来回反弹，像永远不会停歇。
巨龙脑袋上的鬃毛竖了起来：“怎么回事？”
天破了一个洞？天要塌了吗？
不周摸了把龙角：“别怕，应该是核弹，人类的武器。”
巨龙眨眼：人类居然有这么厉害的武器？
“果然再弱小的生灵也会想要活下去。”姜让轻叹。
“你想庇护人类？”
“可以一试。”
不周说得没错，天上那景象的确是核弹爆炸造成的。
核弹是人类拥有的最强大的武器。
自从何梦蝶打听到虞玄珠对凤王的琴感兴趣后，张主任等人便想出了这个计策，他们把核弹封入特殊材质的箱子中，假装说箱子装的是凤王的琴，然后假装派人护送这个箱子去灵界，其实就等着虞玄珠去偷琴，只要他一开箱，核弹就会启动，炸他一脸。
虞玄珠一直没动手，他们还以为这个方案失败了。
没想到，虞玄珠最终还是动手了，这大概是天意吧。
“还好我刚才叫住你了，要不你也要被炸了。”不周对姜让说。
姜让警惕地望着天空中，没有说话。
不周便也抬头。
一条火焰巨龙从火焰大洞中钻了出来，它张开巨口，大声嘶吼，地面上的人痛苦地捂住耳朵，但没用，那声音像电钻一样往你的脑子里钻。
核弹没有杀死虞玄珠，而是刺激了他的血脉，让他的力量变得更强大了。
云海碎裂，天地间出现各种奇怪声响奇怪幻影，大家又捂耳朵又眨眼睛，觉得自己可能精神病发作了。
姜让沉声道：“两界壁垒碎裂了。”
人界和灵界合体了。
各种地貌拼合到了一起，城市被顶到万丈悬崖之上、被沉进海面之下，甚至是被撑到了巨大的树冠上，流沙与冰雪交织，巨大的岛屿悬在空中，瀑布逆流，河水在空中流淌……
两界的生物也混到了一起，各自被对方吓一跳，当然，还是人界的生物受惊程度更高，也是人界的生物死亡率更高——环境乍变，险境突然降临，以人界人类的能力，很难逃生。
这是一场天地浩劫。
姜让经历过他自己的浩劫，并曾死去，如今再次看到浩劫降临，他起了恻隐之心。
黑龙张开巨大龙嘴，一个略显沉重的声音携带着巨大的力量传遍整个世界：“鬼族、虫族、鲛族、狐族听令，如有余力，可救助身旁的弱小生灵——不论对方是哪界生灵，哪个种族。”
“谨遵王令！”天地间陆续有声音回应。
火焰巨龙发出癫狂的笑声：“一个小小的王也想装模作样地拯救天下？自不量力！”
它低头喷了口火，地上立刻出现了一片火海。
不周摇头：“又发疯。你觉得你更厉害，就你救啊，你添什么乱呢。”
姜让飞上高空，黑龙朝那片火海吐了口气，火海凝起了一大片乌云，大雨瓢泼，火海逐渐熄灭。
现在，灵界所有人都看到了，天上有两条龙，两条黑龙，只是一条会喷火，另一条会降雨。
黑龙乱天下。
是哪条黑龙要毁灭这个天下？
火龙撞向黑龙，两条龙再次在空中翻腾撕咬起来，天上同时下起了火与雨。
地面上被搞成一片炼狱。
都广野是炼狱中的炼狱。
毁掉的鹤州和都广野重合到了一起，也就是说都广野变成了一座半废墟都城。
都广野王人在宫中坐，灰从天上来，没等弄清楚将要发生什么事，他的王宫就被废墟给淹了。
同时，上千万的人界人类突然出现在他的都城之中，整个都城被塞得满满当当。
接着，更大的灾难来了，一条火龙出现在空中，把他们的神木建木给点着了。
苍天啊，他们的神树变成了一个大火炬！
黑龙在帮忙灭火，但黑龙是幽冥之主，是他们都广野的死敌。
都广野和幽冥鬼族正在打仗呢，现在是继续打，还是先暂停一下啊？
武神就没有都广野王的顾虑，反正都广野不是他的地盘，黑龙爱救不救。
他率领九黎和鬼军和中州的幽冥鬼族打得十分激烈，天地剧变也没能影响他的指挥步骤。
他和朔风商量好了，只要双方里应外合，一鼓作气吞掉中州这支冥军，就大功告成了。
——极北之地的幽冥鬼国已经被他们控制住了，只要再控制住中州这边的冥军，武神就能重归鬼王王座。
朔风却被影响了，他望着天空，高呼：“恭迎帝君！”
天上的火龙甩了一下巨大的龙尾，火焰像陨石一样砸下，不分敌我地砸在所有人头上。
武神怒吼：“你闭嘴！别把它引过来！”
烈云边战斗边看向朔风，怎么回事？他在喊谁？他是喊他们王吗？
烈云这一走神，差点劈中一个倒霉的人界人类，他挥手把那已经基本疯了的人推开：“躲远点！”
躲远点也没用啊，战场上刀枪无眼，不幸落入战场的人界人类九成九都得没命。
虫族也加入了战场，他们从最外围开始蚕食武神的军队，像是在和幽冥军队里应外合攻打武神，把武神搞得十分恼火，但一时半会儿又拿他们没办法。
夕山鲛族在救人，他们是水族，会控水能灭火，是现在这种火雨交加的魔幻天气的天敌。
他们拖着几艘巨大的飞舟，看到人界人类就拣起来丢到飞舟上，看到受伤的灵界生灵就先封掉灵脉再丢到飞舟到。
凤王也在救人，他趁乱潜入都广野王宫，把病重的南海鲛王和左顾右盼救出来了，至于被都广野王扣留的人界人类，还是让他们继续留在王宫里，这里对他们来说更安全。
凤王把南海鲛王送回他的族人那里。
南海鲛人们围着他们昏迷的王痛哭，珍珠滚落一地。
凤王飘浮起来，避免自己的鞋子被珍珠淹没。
鲛王似乎感应到族人的痛苦，他睁开了眼睛，往日光彩夺目的眼睛，现在黯淡得像灰色的石珠子。
他站起身，仰望着天空中的两条巨龙，一条是他儿子虞玄珠，一条是他侄子姜让——生前是他侄子。
两条龙。
两只黑鲛化成的两条黑龙。
作孽。
好像千错万错都是鲛族的错，好像当年各族联合起来围杀鲛族是正确的事。
鲛族何错之有，天道何其不公！
南海鲛王喷出了一大口血。
“王。”海船上的鲛人陆续跪下。
凤王想带着羽族退开，南海鲛王叫住了他，向他行礼：“凤王，请留下为我做个见证。”
凤王停下脚步，回礼：“鲛王客气了。”
南海鲛王道：“虞澜愧为南海鲛王一千载，犯错无数，累及同族。今日，天地大变，恶龙出世，虞澜愿意以此身为祭，助世人除此恶龙，为吾族洗清罪孽。”
“王！”鲛族人悲痛万分，伏在地上。
南海鲛王开始融化，他虚化成了一团血雾，血雾升空，幻化成一张血盆大嘴，咬向火龙。
姜让没想到血雾避开了他，一时间百感交集。
不周低语：“唉呀，你们鲛族怎么这么喜欢血祭？说不定就是你们的血祭术太逆天了，才搞得天下大乱。”
虞玄珠怒骂血雾：“我是恶龙？！你有眼无珠，居然说我是恶龙！我是天帝！诸族听令，我是天帝！”

第127章
虞玄珠的怒吼声传遍天地间的每个角落，巨大的威压之下，大家都僵硬了。
但虞玄珠在忙着应对血雾和姜让，没精力一直震慑大家。
他的威压一散，大家便该干嘛继续干嘛，逃命的接着逃命，战斗的继续战斗。
这都多少万年没有过天帝了，大家对这个词不再敬畏。
天帝是什么？又不是我们王，凭什么来管我们？
况且，现在是灾难时期。
这个时候就算你是天帝又有什么用，你能让这场天地异变终结，让世界恢复和平吗？
你不能。
不对，眼下这个混乱世界好像就是你带来的。
谁想要这种会带来灾祸的天帝？
反正在他成为独一无二的赢家之前，没人想承认他的身份。
“祖太爷，他是哪个天帝啊？”东海的一座巨大岛屿上，一个高大的小男孩望着天空问。
岛屿是移动的，而且自带屏障，挡住了外面的火与雨。
霜月看向身旁的白胡子老头。
老头摸着胡须说：“你看它是黑色的就知道了，是玄帝颛顼。”
霜月：“……”
真的可以这么判断吗？
“他想干什么呢？”龟宝张望四周，人界灵界合并使得环境变得诡异，两条巨龙相争，则带来了“天灾”般的灾难，不过他不觉得可怕，只觉得新奇，“他是想玩游戏吗？”
老头点头：“是啊，玩‘君临天下’的游戏。”
但这个游戏一个人玩不起来，需要大家配合才行——至少在胜负未分、天下未定的现阶段是需要大家的配合的。
像狐族、虫族、夕山鲛族、幽冥鬼族就没有配合那位帝君，他们支持的是姜让。
巨灵龟族也有自己的立场，他们不支持那位帝君，也不全然支持姜让，他们选择的是白鸟。
从白鸟把龟宝带回灵界那一刻起，巨灵龟族便自动归于白鸟那一队了。
白鸟此时在中州，所以他们也要去中州。
再说了，天地异变，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死于某种突发灾难中，而白鸟决生死，在它身边生的希望总会大一些，所以不管从哪方面考虑都应该去中州。
“大人，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中州？”霜月问。
其实能看到中州大陆就在前方，但不知怎的，像无法靠近海市蜃楼一般，他们也无法靠近中州大陆。
老头眯着眼睛看了会儿前方，说：“有人不想让我们上岸，是巫族的巫术。术业有专攻，不同种族的术法会有很大差异，我需要一些时间才能破解这个术法。”
霜月想了想，挥手扔出一根飘带，飘带化成一道长索，向前延伸，但前方有什么东西像个无底洞一样，不断吞噬着长索，让它永远靠不了岸。
方心召出几只役鬼，让他们去探路，结果他们有去无回，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我想起来了，有人或许能帮上我们帮。”霜月取出她的青玉盆，从里面拎出来一个人。
“吴不晓？！你没死？！”方心拔剑。
魂体状的巫筱转身逃命，被霜月揪住。
霜月安抚方心：“先让他替我们看一下前面的巫术。”
在老祖宗面前，方心不好动手，只能恨恨地瞪着巫筱，试图用眼刀杀死他。
霜月把巫筱拎到巨灵龟老头身边：“大人，这个人是巫族人，应该能帮上忙。”
“这是哪里？这是怎么了？”逃过追杀的巫筱望着四周。
这里应该是灵界的海，但海水中却堆着人界的建筑废墟，而且天上在下火与雨——灵界有这种气候？当然，人界更不会这样。
“这是人界与灵界合并后的样子，两界壁垒碎裂了。”
“……怎么会这样？”巫筱难以置信。
老头拉过巫筱，指着前方问：“这个巫术你认识吗？关键点在哪里？”
巫筱看看老头，看看霜月，再看看拎着剑的方心，人在屋檐下，还是低头吧。
“我已经判出巫族了，我帮你们，你们能保我活命吗？”
“眼下这个世界，自己都不定保得住，谁敢说一定有保住你呢，我只能答应你会尽力。”巨灵龟老头说。
方心上前一步：“我可以保你的命。你成为我的役鬼——反正你现在是魂体，和鬼也差不多，在我死之前，我会保护你，如果我死了，你就和我的其他役鬼一样，自由了。”
巫筱看看四周：“安全了之后，你也得放我自由。”
“好。”
轰隆隆一阵巨响，巨大的岛屿拼接到中州大陆上，大家都望向东方。
霜月看向巨灵龟老头：“多谢大人相送，霜月要先行一步了。”
“狐王不必客气，狐王请自便。”
霜月迅速地飞向远方，方心在后面努力追赶她。
霜月飞了一阵后突然在空中停下。
方心疑惑地看向她。
“这种时候，先找个同盟比较好。”霜月拿出一个用于扩音的法宝，对着它大声说，“凤萧在吗？你的承云之歌在我这里。”
她的声音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高空上的虞玄珠低头望向东方，便立刻便被血雾拖回了战斗中，火龙恼火地朝血雾喷火，烧化了部分血雾，但不周一扬手，血雾的体积又开始暴涨。
火龙又扭头朝不周喷火，但黑龙化出一片乌云，挡住了它的火海。
火龙暴躁无比，却又无可奈何。
黑龙也往东方看了一眼，它看到霜月，还看到了更远处的巨灵龟族。
它对不周道：“你去下面看看。”
不周抱着龙角，不是很想走。
“去吧，替我看看下面的情况，我现在走不开。”黑龙撕下自己的一片鳞片，把它变小，放到不周手上，“里面的东西你可以随便用。”
那鳞片是姜让存放法宝的空间。
“我去去就回。”不周在龙角上亲了一口，跳下龙角，俯身附向大地。
地面上，凤萧用法宝回应霜月：“谁叫我？”
“你听不出我是谁？”霜月发出清脆的笑声，“不过我们是有段时间没见面了。我是涂山霜月，你可想起来了？”
“狐王。”
承云之歌在狐王手上，是有可能的。
因为大禹的妻子来自于青丘涂山，她生下了最后一位帝君启。
启喜欢音乐，经常召当时的凤王去给他弹琴。
下界被分为灵界和人界时，启去了人界，承云之歌也消失了。
如果它是被启带去了人界，那么涂山狐族做为他的母族，能得到这张琴的概率很大。
凤萧化成凤凰，展翅飞向东方，百鸟跟随在它身后。
不周化成一只小白鸟，像流光一样冲到红凤凰身边：“英叔。”
红凤凰偏头看向它：“你脑袋上怎么长了根黑毛？”
白鸟脑袋上那丛雪白的羽冠中夹了一根黑色的羽毛，非常碍眼，让人想给揪了。
“刚长的。”不周把姜让给他的鳞片变成了自己的羽毛。
红凤凰不再看它，眼不见为净。
“霜月说承云之歌在她手上，你怎么看？”
“应该是吧，早知道我替你要来了。”
“哦？”
“她连青玉盆都肯给姜让。而我替她治好了伤，要一张于她无用的琴，她应该肯给的吧？”
“哦。你为什么肯替她治伤？”
“原因比较复杂，反正就是治了。我爸怎样了？”
“变成轩辕族了。”
“啊？”
“大概是你激发了他的血统？他在都广野都城，还没醒，你去看看他？”
“好。”白鸟离开彩云般的鸟群，掉头飞向都广野方向。
都广野都城中的一个园子里，风玄眉头微皱，然后睁开了眼睛——是凤萧和霜月的对话声唤醒了他。
他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现在有一条非常长的蛇尾巴。
在他打量自己的同时，他脑海中出现许多轩辕族的知识。
他变成一个轩辕族了。
他把蛇尾化成双腿，一身黑色长衣自动出现在他身上，他想了下凤王的衣着，然后他的黑衣中就渗进了一分流光溢彩的红，若有若无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看向地上的画和兵器，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它们的知识，这是山河社稷图和轩辕戈，是轩辕族的神器，是轩辕王的专属法宝。
他好像当上轩辕王了。
但轩辕族的王不是姬浮玉吗？
一族可以有两个王吗？
对了，他现在变成轩辕族，是不要改成姬姓？
风玄先伸手把山河社稷图召到手中，他记得这画是凤萧的。
轩辕戈见他忽略了自己，便铮地一声自己飞到了风玄面前。
风玄打量这柄奇特的兵器，觉得它和长镰刀有一点类似，只是刀刃部分不是镰刀，而是一个鸟头状的利刃，上面的花纹非常复杂精细，让他想到凤王漂亮的羽毛，他笑了一下。
轩辕戈回应般地又发出了铮鸣声。
风玄收起两件神器，走到室外，然后震惊了，这是什么景象，这是末日降临了？
“风总，你醒了。”
风总是人界的叫法。
风玄看向来人，是左顾和右盼。
老朋友相见，自然是喜悦的，但这份喜悦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没法持续太久。
左顾和右盼跟风玄说了现在的情况。
风玄仰头观察高空中的巨龙之战，大概等那两条龙打完，这个世界就可以恢复宁静了？
但那战斗一看就不是他能参与的，他就不去添乱了。
其他的战斗么，他得优先考虑轩辕族，还有羽族，当然，后者是他的私心。
“你们王去见狐王了？”
“狐王说承云之歌在她手上。”
“不会是陷阱吧？”风玄看向东方。
但中州大陆过于广袤，他看不到尽头，而且现在天气异常，对视线的干扰很大。
“应该不是，狐族现在奉姜让为主。”
姜让现在没有坑羽族的必要。

第128章
说到姜让，风玄又仰头看向天上，那两条龙可真巨大，难怪打得地动山摇，到他们那个级别，应该神器也奈何不了他们吧。
他稍微看了几眼便目光下移，看回地面上，然后他注意到离他这儿比近的一块区域和别处不一样，那里像是有结界，能避开雨水。
“那边是哪里？都广野王宫？”风玄问左顾和右盼。
“不是。不过应该还在都广野都城境内，估计是那里有什么法宝或者有什么特殊的人。”
“我去看一眼。”风玄飞向那个方向。
那块无雨无风的区域聚集了大量的人界人类和灵界生灵，人群中间空出了一小块，那里有两只动物，一只是红色的大狗，另一只看着像猴子。
红色是天犬，能御火，那只猴子难道可以防水？
大狗抽抽鼻子，然后一跃而起，冲到空中，扑向风玄，不过还未到风玄跟前，它又停下了，像是不太确定眼前这人的身份。
风玄知道怎么回事——他变成轩辕族后，气息应该发生了一定改变。
他主动开口：“红云。”
红云呜了一声，跑了风玄身边，用脑袋蹭他。
风玄笑道：“这好像是第一次你对我这么亲近。”
他带着红云回到地面上，发现这里有很多他的熟人，人界和灵界的熟人都有，人们纷纷和他打招呼。
张主任等人也在这儿：“风先生。”
风玄打量了一下他们，多少都受伤，但不重。
“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风玄说。
张主任苦笑。
风玄看向地上那只猴子，问：“这是什么鬼怪？”
看气息是鬼族，但他从没见过这东西。
“应该是魃。”一个虚弱的声音说。
风玄看过去，说话的是礼容。
“哦，难怪能避雨。”
这魃先前在人界搞出了旱灾，害了不少人，现在又帮了不少人。
有时候，世事就是这么没有定数。
“据说上面有一条龙是虞玄珠，你不能劝他平静下来？”风玄问礼容。
礼容无言，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何梦蝶道：“长刺那条是虞玄珠，长相更温和的那条是姜让。风望北说的。”
风玄点头，又问：“我家小少爷现在在哪呢？”
没人知道。
倒是有灵界生灵语气不善地问：“你们这些人界人类是姜让那边的？”
人界的人类们不知如何作答，都看向张主任等领导。
张主任看向风玄。
风玄替他解围：“都这个时候了，是哪边的人又有什么不同？”
“还是有不同的，我们都广野和幽冥是死敌。”
“那你们可以走了。”风玄道，“这只能御火的狗是我家的，那只能防水的猴子——”
红云冲猴子叫了一声，猴子老老实实地蹦到它身边，讨好地替它梳毛。
红云是在北都逮到这只魃的，然后把它一路叼回了鹤州，本来它差点就能见到风望北了，谁知壁垒突然碎裂，天地大变样，它便被困在了这个都广野都城和鹤州重合而成的新城市中。
“——猴子是我家狗的小弟，我家小少爷和姜让关系很好，我和姜让关系也不差，所以你们识相的话，就别在叽叽歪歪地自讨没趣。”
灵界生灵有些不作声，有些开始往外走。
——不是他们脾气好，是他们知道自己打不过风玄。
这时，风玄突然想起他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是有神器的人了，那得用起来啊！
他掏出山河社稷图，那画变大，浮到空中，画布消失，画中景与现实世界出现在同一空间中。
先前准备离开的人看到这一幕都停下了脚步。
画中景美似仙境，现实世界残破不堪，但画中景有种渲染作用，它们能改变周围的环境，现实世界在一种无形力量的影响下，开始自动修复。
开裂的地面变得完好如初，倒塌的房屋开始复原，折断的树木被接了回去。
人们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远方的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变化，不过他们没空过来查看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呜呜……”一阵厚重拙朴的音乐声从远处传来，现实世界像被浇灌了养料一般修复速度猛然快了一倍。
音乐声由远到近，一个衣饰华丽到发光的人出现在众人面前，他闭着眼睛在吹一个黑色的陶埙。
灵界生灵纷纷行礼：“恭迎吾王。”
张主任见状也带领人界人类向来人微微弯腰，以示尊重。
都广野王又吹了一阵才停下，他睁开金眸看向风玄，许多画面从他眼前闪过。
凤王凤萧冲一条黑色大蛇笑了一下，白光幻化成了一个小娃娃，武神的箭撕裂空气迎面而来，山河社稷图铺在地上，轩辕戈飞到眼前……
这些都是风玄的记忆。
这位似乎将是轩辕族的下一任王，他和凤王交好，是白鸟的养父。
都广野王心情复杂，他向风玄行平辈礼：“多谢先生助我修复都城。”
修复的也不是都广野都城，而是都广野都城和鹤州的结合产物。
风玄回礼，他心想，对哦，忘了这里是都广野了，他似乎是帮对头干了活。
“山河社稷图？你是轩辕族？”一个女声从远及近，然后一个美丽女子出现在空中，她定定地望着风玄。
都广野王知道风玄可能不认识来人，便出声提醒：“巫王。”
巫王没看都广野王，还是看着风玄。
风玄道：“对，我现在是轩辕族。”
“山河社稷图怎么在你手上？”
风玄皱眉：“因为它认我为主？”
“它本该是轩辕王的东西。”
“哦。”
“把它交给我。”巫王说。
“……”风玄道，“你又不是轩辕王。”
巫王释放出灵力，山河社稷图在空中现出原形变回画卷，巫王伸手去取，风玄也伸出手，画卷像活的一样，立刻奔向风玄，自动缩小卷成画轴，安安静静地呆在风玄掌中。
巫王看向风玄，没有温度地笑了一下。
她抬起手，她身后刮起大风，飞沙走石，风沙中传来闷闷的野兽吼叫声。
风玄眯起眼睛。
风沙中爬出一只大象那么大的蚂蚁，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似乎风沙中有一个巨大的蚂蚁窝。
都广野王道：“巫央，这里是都广野。”
巫王道：“他偷了浮玉的东西。”
“是姬浮玉自己给他的。”
“不可能！”
“姬浮玉见过他了，你还记不记姬浮玉说他要顺应天命？”
“不！他愿意给我不愿意。”巫王抬手，巨型蚂蚁冲向风玄。
人们四散逃命。
风玄取出轩辕戈。
巫王瞪着他：“轩辕戈也在你手上？！”
都广野王再次说：“姬浮玉给也的。”
巫王怒吼：“不！”
巨型蚂蚁张大口器，夹向风玄。
风玄举起轩辕戈，劈下，蚂蚁被劈成两半，但杀了一只又冲上来了两只，而且后面还有更多。
在风玄和蚂蚁大军备战时，不周也加入另一声战斗，他在来找风玄的路上，看见两只鬼族大军正在混战，觉得应该想办法解决一下这个问题，便飞了下去。
他看见了一个很凶悍的红发人，这人的原形是一匹长得很凶的红马，他飞过停到红发人的头上。
烈云愣了一下，什么东西，居然能够无声无息地停在他头上。
他边甩头，边撕碎了面前的一只敌方的鬼。
不周伸出小翅膀在朔风眼前晃了晃：“你不记得我了？你见过我的呀。”
烈云：“白鸟，大人？”
“答对了。你们王叫我过来看看你们。”不周道，“你看到那个没穿上衣的牛角人了吗？”
“看到了，那是武神的心腹。”
“他的原形是一种叫夔牛的珍惜动物。”
“所以呢？”
“夔牛皮可以用来做夔牛鼓，你们王有雷神之骨做的鼓槌，聚齐这两件东西就是群战神器。”
“我懂了！杀了他，取他的皮制作战鼓。”烈云开始杀向牛头人那边。
不周在姜让的空间里翻了翻，取出一条荆棘一般满是刺的骨鞭：“这个给你用，是你们王用他自己的骨刺制作的。”
姜让也曾是一条带刺的龙，不过他的刺不多，所以只凑了一根鞭子。
后来小梦的兵器就是参照这根鞭子做的。
“王……”烈云十分感动，“我一定不辜负王的信任！”
他抡鞭甩出去，鞭子像进攻的蛇一样往前蹿，击倒了一大片人。
武神被惊动了，往这边看了一眼，他看到了烈云头上的白鸟，他的手摸上射日弓。
用射日弓需要消耗大量灵力，会使他变得虚弱，所以他不会轻易使用这把神器，特别是有强敌在侧的时候。
现在诸王随时可能加入战场，他得保存实力。
但是，如果战况危急，他也只能先顾眼前。
不周用小翅膀拍打烈云的头：“你轻一点，别出风头，你是把武神引过来吗？”
“好，我知道了。”烈云赶紧撤回一半力，骨鞭配合地缩短了一半，烈云非常欣喜，他摸了摸骨鞭，“好孩子。”
骨鞭甩动了一下，像一只狗在摇尾巴。
——姜让武器太多，所以很少用它，更别说夸它了。
不周道：“那你忙，我去找另一个红头发。”
“你是说烈云？”
“对，他是叛徒，他是虞玄珠的人。”不周快速地把颛顼的事说一遍。
“……我明白了。”烈云明白朔风为什么会冲天上叫什么帝君了，原来他是叫虞玄珠。
“我走了。”小白鸟拍拍翅膀，流光一闪，它消失了。
武神的手从射日弓上挪开了，眼睛也不再看烈云，而是望向别处。
不周在战场边缘处找到了朔风，他的原形是毕方，蓝色的独脚鹤，身上披着火焰，他正带着一只队伍在和虫族战斗，杀了不少虫族人。

第129章
火鸟得用水来对付吧。
不周翻找姜让收集的法宝，看到大量的黑色鲛珠，而且都好大一颗，那是姜让成为虫王时掉落的泪珠，当时他是龙形，虽然体型比现在小很多，但还是非常巨大，所以泪珠也非常大颗，固体状态下，差不多有健身球那么大。
不周取了十几颗鲛珠出来，抛起，让它们从各个方向袭向朔风。
朔风躲开了一部分，身上的火焰猛地腾起，烧化了剩余的那部分，他的风焰很厉害，直接把鲛珠气化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那些黑色气体有毒，黑烟像风一样从他身上刮过，他漂亮的蓝色羽毛立刻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
他周围的鬼族也被放倒一片。
小白鸟不周眨眨眼，嗖地躲开一缕扩散到它身边的黑烟。
虫族倒是暂时没事，因为那毒是虫毒，他们对它有抗性。
“白鸟。”朔风看向不周，“你为何不认玄帝为主？为何要与我们为敌？”
“……莫名其妙。”小白鸟大翻白眼，“你觉得你们是天道正选？你做梦呢，你们的时代早过去了。”
“不是过去了，是再次到来，现在是我们的新时代的开端。”朔风身上的火焰再次燃起，它们开始修复他的羽毛，“你以为你杀得了我？你才活多少年？太轻狂了。”
“你才是对我一无所知。”
小白鸟变大变大再变大，像一片白云一般地飘在战场上，它低头一啄，像吃豆子一般把朔风吞进了肚子里。
武神握紧射日弓，白鸟却看也不看他，翅膀一扇，飞上了高空。
不周跑去找姜让了。
两条巨龙与一团血雾仍在高空中奋战，战况胶着，似乎短时间内还无法分出胜负。
不周化成也一团光罩住姜让：“给你带了份外卖过来。”
“什么？”
“给你带了点烧烤。”不周把用一团白火裹住的蓝鸟塞进姜让嘴里。
姜让闻到了白火中的鬼族气息：“你烤了一个鬼族？”
虞玄珠认出了不周带来的外卖是什么，怒吼：“你们竟敢吃我的爱将！”
不周说：“这也不是我们吃的第一个了。”
姜让：“……你别说话。”
不周开口简直是在替虞玄珠加油，让他的战斗力瞬间升了好两三成。
姜让忙着和虞玄珠打架，没空吃不周带来的外卖，他也不太想吃：“我不想吃熟人。”
他已经认出不周抓来的是朔风了。
“不是熟人，只是一只鸟。”
“……我不想吃有毒的鸟。”
“鸟本身是没毒的，它身上是你自己的毒，我用你的毒鲛珠重伤了这鸟，才抓住它的。别挑食，它身上应该有残余的神力，大补啊。”
虞玄珠似乎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勃然大怒，一尾巴抽到建树上，抽出一片火箭箭雨般的木屑。
姜让喷出一口龙息，冻住了那片火箭雨，
一只长满刺的龙爪从箭雨中探出，抓向白鸟。
姜让伸爪去挡。
不周抛出蓝鸟，虞玄珠分神，姜让切下了它一根爪趾。
刺龙张嘴发出一声尖锐长鸣，掉头游开。
地面上的人痛苦地皱眉，特别弱的那样——例如人界人类，拼命捂住耳朵，恨不能把脑袋埋进土里以躲避这个恐怖的声音。
血雾在空中涌动，接住虞玄珠掉落的龙血，把它们消化成自己的力量。
刺龙追向不周抛出的蓝鸟，用爪子松松地抓住它，然后，把它塞进了嘴里。
姜让紧追着刺龙，切断了它尾巴上的几根刺。
不周迟疑地问：“他刚才是把那只毕方藏到自己嘴里了？为了保护它？”
“不，他吃了它。”姜让说。
“……他太变态了。我还以为可以消耗他的灵力呢——如果他选择替那鸟治伤的话，没想到他这么狠。”
姜让说：“他喜欢用吃人的方式疗伤。”
刺龙断掉的那根爪趾已经不再流血了，看来这种疗伤方式对它来说是非常高效的。
“是啊，在人界吸人气，回灵界后连自己的属下也吃，真的太变态了。”
“极北之地的百万幽冥鬼族登上中州了。”姜让放缓了追击虞玄珠的脚步，因为他感受到了下方突然多出一股非常庞大的鬼族气息。
“他们应该被朔风和武神动过手脚控制住了？”不周问。
“嗯。”
“朔风被他心爱的主人吃掉了，如果把武神也弄死，那些鬼族是不是就能恢复？”
姜让叹息：“不一定。”
不周化成人形，抱了黑龙的龙角一下：“我再下去看看，你自己小心。”
百万幽冥鬼族登上中州，一路往都广野推进，烈云带领的那只冥军和虫族感觉到危险，边战边退。
东面，凤萧也回头看向北方，霜月也一样。
“迷失的鬼族。”巨灵龟老头儿说。
凤萧问：“可有破解之法？”
“上古时代，黄帝和蚩尤在涿鹿大战，黄帝的军队曾经迷失，后来是用雷神之骨鼓槌和夔牛皮鼓渡过了此次难关。”
凤萧：“雷神之骨在姜让手上，但夔牛早就绝种了吧？”
“那可未必。白鸟不是能看透真身吗？让它去找。”
“它去找他爹了。”凤萧看向霜月，“承云之歌能给我吗？你有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反正这东西我也用不上。”霜月取出一板雕刻着古朴花纹的简陋木板递给风萧。
话虽这么说，但她以前为什么不把这琴还给凤王，偏要等到现在才还呢？因为这个时候还，这个人情达到了巅峰。
所以，说是没条件，其实却让你欠下了最多。
凤萧看着那块木板，慎重地接过，简陋的木板一碰到他的手，立刻发生了质的变化，浊气散去，它变成了一种暗红的玉石一样的温润材质，琴面上没有弦，但凤萧的手指划过琴面，却有悠扬的琴声响起。
正在宰杀巨型蚂蚁的风玄动了动耳朵，这个像仙乐一般的琴声肯定是凤王弹出来的，他精神大振，把轩辕戈舞得行云流水，像是突然就悟出了一套绝世武功一般，他切瓜砍菜般地把剩下的巨型蚂蚁全部砍死了，又冲巫王整出那团风沙虚劈了几下，风沙像苟延残喘的灰烬一般有气无力散了。
巫王没想到他突然爆发了，没能及时救援她的蚂蚁军，以至于它们全军覆没。
她恨恨地咬牙，再次做法，还没等她招出东西来，便有人来了。
“巫央。”声音由远及近。
姬浮玉坐在一辆华丽的飞车上，拉车的是两匹长翅膀的老虎。
他这辆车后面跟着一大片飞车，上面坐是都是轩辕族人。
巫央飘到姬浮玉的飞车旁，望着他。
姬浮玉让飞车停到地面上，他看向风玄，说：“你醒了。”
风玄迟疑了一下，单膝跪下，向他行礼：“王。”
他倒没有受制于血脉，但是轩辕王的神器在他手上，轩辕族的众多族人又在这里，他总不能当着族人的面不尊重现任的王吧。
姬浮玉微微一笑，抬起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扶起风玄。
风玄刚起身，除姬浮玉以外的所有轩辕族便从马车上下来，整齐划一地向他行礼，他们默默行礼，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可以说，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巫央不赞同地望着姬浮玉：“你在做什么？”
姬浮玉说：“这是我们轩辕族自己的事。”
巫央看看风玄，又看看还在高空中制造火与雨的两条巨龙，说：“你改投了姜让。”
姬浮玉说：“命数如此。”
“借口！”
姬浮玉叹息：“一半是命数，一半是我认为这样对轩辕族更好。”
巫央还是生气，猛地拽住姬浮玉的手臂，把他的上半身拖出了车外。
附近的轩辕族把手按到了兵器上面。
风玄也举起了轩辕戈。
姬浮玉捂着胸口咳了起来，苍白的脸颊咳出了血色。
巫央赶紧放开他，掏出一堆药要喂他。
姬浮玉看向风玄，冲他掀了掀眼皮。
风玄：好像是叫他溜？
他赶紧脚底抹油地跑了。
他边跑边看天上，他不是在天上的龙，是在看鸟群往哪个方向飞——那个方向很可能就是凤王所在之处。
跑了一阵，他发现远处有一片乌压压的军队往也这边来了。
他辨别了一下，好像是虫族和鬼族？
“爸？”小白鸟冲出军队，朝风玄飞来，“轩辕族？轩辕戈？”
“小崽。”风玄一伸手，抓住了小白鸟，揉了揉这只白绒球。
不周：“……”
没想到居然被抓住了，虽然他没防备，但就算是这样，他爸也挺厉害的……不，他爸现在就是很厉害了！
“爸，快去和武神打一架！”
“啊？”
风玄被不周推上了战场。
射日弓不适合近战，所以武神是用一把长刀和风玄对打，风玄实力刚提升不久，兵器虽强，但技巧不足，一时间，两人打了个势均力敌。
白鸟飞到烈云头上：“快快快，趁武神顾上你，去把那只牛干掉！”
“好！”
“对了，别把牛皮弄坏了。”
烈云不解：“他的皮很容易坏？那怎么能做鼓？”
“嗯……你说得对，他的皮应该特别结实，那要怎么杀他呢？你刺不破他的皮。”
烈云和那个原形为夔牛的壮实男人打了几回合，那人的皮果然非常结实，一鞭子抽上去，只会留个印子，片刻后，连印子都没了。
不周悄悄提意见：“眼睛，嘴，还有屁眼，都是弱点。”
烈云：“……”
但是眼睛可以闭上，嘴也可以闭上，剩下那个要害，也不是那么容易攻击到的。
不周说：“你用全力和他打，我去偷袭他。”
烈云：“……”
他不认同这种做法，但是，都这个时候了，能赢最重要，手段什么的，随便吧！
不周趁烈云和邹牛打得激烈时，在邹牛屁股上放了把火，火烧没有烧破他的皮，但烧进了他腹中，把他烧死了。
但弄死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怎么做鼓呢？
反正不周是不会的。
烈云也不会。
武神看到自己的得力手下被杀，非常悲恸，力量暴增，风玄落到了下风。
这时，凤萧和霜月来了。
风玄看到彩云般的鸟群在红凤凰的率领下落到战场上，精神大振，实力也大增，又和武神打了个势均力敌。
羽族加入了战场，替烈云这边缓解了不少压力。
霜月没带什么人手，就亲自施了一个大型幻术，困住了不少敌方军队。
方心加入了战场，正好武神那边也有伥虎，那些伥虎不如她强，没一只打得过她。
现在，总体来说，是烈云与虫族这边占上风，但是，来自北荒的百万幽冥军队很快就要抵达战场了，他们一加入，那肯定是要输的。
战情危急啊。
不周喊道：“英叔，你会做鼓吗？”
凤萧过来一看，小白鸟站在一只独脚牛身上，这牛不就是夔牛吗？
他瞬时有种前途光明的感觉。
不过，他也不会做夔牛鼓。

第130章
凤萧又喊霜月：“你会制鼓吗？”
霜月看到夔牛也是大喜，但她也不会制鼓。
“你闪狐族不是喜欢背着小鼓跳舞吗？”凤萧问。
“我们那个叫花鼓，和战鼓不是同一东西。”
“不都是鼓？”
“削铅笔的小刀和武神手里的那把长刀是一样的东西吗？”
“……我叫人去问巨灵龟族长，看他会不会。”凤萧说。
“巨灵龟来中州了？”不周问。
“是的，天地发生异变，海里现在比陆上还危险。”霜月说。
这时，左顾右盼来了：“王。”
他们从空中落下，右盼用手捧起小白鸟，抚摸它的白羽毛。
“那你们替我去找巨灵龟吧。”凤萧也不再找其他人，直接把活派给了左顾右盼。
“我觉得巨灵龟或许会制鼓，但他们可能不会制作这种小鼓。”霜月看向地上那只夔牛，它有普通牛的三倍大，但是比起巨灵龟来说，只能算是一只小虫子。
“……”凤萧说，“丰茂那里肯定有会制作战鼓的人。”
但是都广野王可能不愿意借人给他们。
“我们一起去找他。”霜月说，“二对一，抢也能抢一个人过来。”
“好，我们走。”
凤萧和霜月匆匆离开。
武神松口气，他一直在担心他们会来围攻他。
风玄有点郁闷，凤萧好像没看到他啊。
方心抽空回到不周身边，问了句：“我们老祖宗去哪了？”
“去找会制鼓的匠人。”
方心想了想，把巫筱叫出来，问他：“你会制鼓吗？”
巫筱出来后，看看四周，惊恐地说：“这是战场，你把我弄出来，是想害死我吗？”
“你冷静一点！你会制鼓吗？”
“鼓？”巫筱看向地上的夔牛，明白了，“你们想制作夔牛战鼓？我不会，我们巫族又不好战，制作战鼓做什么？”
方心便把他收了起来。
凤萧和霜月找到丰茂，向他要会制鼓的匠人。
“你们要做什么？”丰茂问。
“你不用知道。”霜月说。
“你们知道匠人是分级别的吗？最强大的匠人能做出神器，最弱小的只能做出普通的东西。”丰茂说，“你们不告诉我要做什么，我怎么知道要给你们找什么样的匠人。”
“我们要你这里最强的。”
“那就是我了。”丰茂说。
“……”霜月和凤萧对视，“那就，请都广野王跟我们走一趟。”
丰茂没有拒绝。
轩辕族都找到退路了，他们都广野当然也得找条退路，可惜就是找不到，他愁苦得很，现在既然狐王和凤王有求于他，他肯定要答应啊。
丰茂来到战场上，看到了武神，他迟疑了一下，便还是选择了继续前进。
现在如果退缩，那就没机会向另一阵营的人示好了。
但继续前进，事后还有机会向武神解释，他是迫不得已的。
丰茂来到夔牛旁边，和白鸟对视，眼中金光大盛，但他看不到白鸟的记忆。
他向白鸟行礼：“不周大人。”
不周说：“好久不见。”
白鸟从夔牛上飞开。
丰茂取出一把金刀，开始裁夔牛皮，但是裁不动，他这把金刀不够锋利。
一连试了好几样兵器都不行。
不周在姜让的空间里翻找，锐器很多，但没有适合对付夔牛皮的，或许骄虫刺可以？那毕竟是神器。
但神器都跟在主人身旁，姜让现在忙得很，没空下来。
“英叔，你去把我爸替下来？让我爸过来裁一下这个皮？”
“好。”凤萧取出承云之歌，飘浮到空中，手指抚过琴弦，琴音化成汹涌力量，切入风玄和武神之间的战斗。
风玄很高兴：“你来帮我了！”
武神很愤怒，居然二对一，卑鄙。
凤萧说：“望北找你有事，你去一趟，这里我来。”
“哦。”风玄迟疑地退场，“我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快去。”
不周判断得没错，轩辕戈可以切开夔牛皮，在丰茂的指挥下，风玄裁好了夔牛皮。
丰茂又指挥他进一步处理牛皮，除毛，把皮刮薄而且要刮得均匀。
“你小心点，可别把皮弄破了。”
“……”风玄只好慢慢弄。
丰茂去制作鼓身，他用的材料是建木，是他以前库存的建木树枝。
他望了眼空中正在燃烧的建木，上天啊，希望都广野能渡过此劫。
鼓皮刮到一半，鼓身做到一半，来自北荒的幽冥大军到了。
战场突然扩大到无限大，烈云与虫族变成一座湖中小岛，而敌军是广阔的湖水。
武神大喜，把长刀挥得猛。
凤萧皱眉，琴声中渗入了忧虑。
风玄没耐心再刮鼓皮了：“望北啊，我看这皮差不多就可以了，就这样吧？”
“不行，要做就要做好。”
“……”
武神掷出长刀，凤萧快速拨动琴弦，长刀被无形的力量拦在空中，然后突然碎裂，碎片拪向地面。
地上的小兵们甚是可怜，不止要防雨防火还要防暗器。
在长刀碎裂之前，武神握住了他的射日弓。
风玄丢下夔牛皮，冲向武神，轩辕戈抬起——
武神拉开射日弓，白箭射出，射向凤萧。
轩辕戈斩下，一道无形利刃撕裂一切阻碍，斩向武神。
凤萧的长发与红衣在空中猎猎飞舞，承云之歌离开了他的手，凌空浮起，琴声激越，这是一种类似龙鸣的音波攻击，下面战场上的小兵们受不了，对打的动作慢了下来。
白箭为琴声所阻，悬于空中，箭尖仍指向凤王，只要琴声一弱下去，它就会继续射向凤王。
一只白皙的手握住白箭，拽了拽，没拽动，修长的手指恼怒似地收紧，指间冒出白火，白箭被点燃，变成火箭，再变成灰烬。
琴声停止。
地面的战斗重新变得快速起来。
武神握弓的手垂下，鲜血沿着他的手臂流淌到地面上，他用冒火的眼睛盯了风玄一眼，大风刮过，他从原地消失了。
不周拍了拍手上的灰：“英叔，你小心点啊。”
凤萧笑了下，低头看向地上的风玄：“谢了。”
风玄还没完全从刚才那一幕中缓过神来，愣愣地看着凤王。
不周喊道：“爸，别看了！去把鼓皮先做好啊。”
风玄吸口气，说：“我现在手抖，可能会把那张皮戳破。”
“……”
不周看向风玄的手，还真的是在抖，大概是被射日弓吓到了。
不周看向凤萧：“叔，麻烦你帮我爸治下手。”
不周变回白鸟，飞向夔牛皮方向，突然，它看到空中有一只巨大的猫头鹰，对方不是羽族，而是鬼族，应该是从北荒过来的。
这大鸟杀伤力肯定特别强，是不是要想办法先弄死它？
猫头鹰看向不周，说：“小白鸟？”
“诶？”
猫头鹰变成人形，很清隽的一个人。
但不周不认识他：“你是谁？”
那人说：“我们在幽冥的藏书阁见过。”
“哦，那只老鬼！”
“……”那人无奈地看着不周。
不周想了一下：“你到底活了多久也？多少万年？”
那人不语，不过脸上露了一点颇有深意的笑容。
“上古时代有一只著名鬼怪长得像猫头鹰，那是你吗？”
那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叹了口气，仰头看天：“原来这就是黑龙乱天下。”
“你生前是帝丹朱？”
丹朱是尧的儿子，他在位时间不久就被舜废了，传说中他有两种结局，一种是投水自杀，一种是战死。
“你又是谁呢？”丹朱问。
“我和姜让与天地同源。”不周说。
丹朱看看小白鸟，又看看天上巨大的黑龙，若有所思。
“你会制鼓吗？”
“……什么？”
丹朱被不周拉去接替风玄刮那张夔牛皮。
他一看到那张皮就皱眉，怎么弄成这样？
他取出一把锉刀样的工具，开始磨那张牛皮。
丰茂看向他：“你好。”
“嗯？”丹朱看了眼丰茂。
像看不到白鸟的记忆一样，丰茂也看不到丹朱的记忆，这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人比他强大太多了，他非常震惊，这到底是谁啊？
这时，不周问：“幽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家都中了巫毒。”
“你会解毒吗？”
“我不是在帮做这鼓？”
不周笑说：“我就考考你。”
又说：“你有办法对虞玄珠吗？”
“虞玄珠？”
“他说他是颛顼。”不周把事情跟丹朱说了一遍。
“我没办法，他是天帝，是三界帝君，我那时只是下界的帝君。”
丰茂：……你们在说什么？又来了一位帝君？
“浮玉，你来了。”是凤萧的声音。
不周回头，看到姬浮玉带着轩辕族的军队来了。
姬浮玉挥了下手，轩辕族的军队便投入战场，他们的战力非常强悍，疲惫的冥军和虫族精神一振，信心大增，我们人员越来越多，胜利可期啊。
风玄也要去杀敌。
凤萧叫住了他：“拦住就行，尽量不要杀死，他们只是暂时神智不清。”
也是可怜，这战场死的人越来越多，但不管死的是哪边的人，其实大部分人都是自己人。
“那我还是不去了，我收不住手。”风玄在凤萧身边坐下，看着他。
姬浮玉走过来：“你们就在这坐着？”
凤萧拨了一下承云之歌，琴声散去了一片突然砸下来的火雨，他仰头看向空中：“我是在防御，而且，关键得看上面。”
“我觉得虞玄珠现在心智错乱，很容易受刺激，我们下面的局势会对他产生巨大影响。”姬浮玉说。
“那我们是刺激他好呢？还是别去刺激他？”凤萧问。
姬浮玉不语，然后也坐下了。
风玄看看他，问：“巫王呢？”
姬浮玉摇头：“不知道。”
风玄往凤萧那边挪了挪，风萧看了看他，没说什么。
夔牛鼓做好了，白鸟化成人形，亲自敲鼓。
鼓声如春雷，响彻四方，引导世间生灵破开迷障。
战场上的兵戈声慢慢地停了。
九黎人后退，然后逃跑。
烈云没有带人去追，眼下这情况，追他们没有意义。
来自深海与北荒的鬼族怔怔地呆立在原地，然后惊醒般地看向四周，天地异变，目光所及之处比幽冥的风景还诡异，许多人无法判断，是先前的自己迷失噩梦中，还是现在的自己刚进入了噩梦。
战场边缘，巫王说：“你输了。”
武神没有看战场，而是摸着他受伤的左肩问：“能让我的伤快点好起来吗？”
巫王递了一瓶药给他：“只能止痛，我治不了你这伤。”
她低下头，掩饰住了嘴边的笑意。
武神的伤是轩辕戈造成的。
姬浮玉胸口的伤，是射日弓造成的——倒不是武神故意的，是他取射日弓时，射日弓的能量爆发，误伤到姬浮玉。
武神欠姬浮玉算是还了。
天命有时候是非常公平的。
高空之上，巨大的刺龙低头望向地面，那里怎么平静下来了？
为它而战的人呢？
是已经胜利了？
还是……败了？

第131章
白鸟冲上高空，化成人形，落在黑龙的龙角上。
“怎样了？”
姜让说：“他断掉的爪趾没有再长出来，他现在有点暴躁。”
“他那只受伤的龙爪是不是就是他的弱点？”
“你想干什么？”
“不是我，是你，快，赶紧给他下毒，见血封喉，毒死它。”
姜让体内有虫族血脉，虫族擅长用毒。
“你想得太简单了。”
“也不复杂啊。”不周说，“把毒下到血雾里，血雾一直罩着他，时间长了他肯定得中毒。”
“那是我舅舅。”
“他都变成血雾了，已经不是你舅舅了。”
“……下什么毒，你看看虞玄珠那个样子，一看就比我更毒。”
两人嘀嘀咕咕地争论着。
这段时间中，虞玄珠搞清楚下方发生什么事了。
——他那方的人战败了，赢的是姜让那边的人。
岂有此理！
这个世界已经变了，已经不再是他曾经统领过的那个世界了。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他当年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把天界和下界分开了。
他的初衷是为了维护神族的统治，为了根除其他种族的叛乱。
但没想到的是，他侄子俊当上下界的帝君后，不满足，想要成为天帝。
他中了暗算，被困在了下界。
就这样，他亲手断绝了的天路成了他自己的绝路。
他当然不会认命。
之后，他又和俊争斗了许多年。
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后羿射日，洪水泛滥，鲧盗息壤，大禹治水。
最后俊效仿颛顼隔绝天地的做法，把也下界分成灵界与人界，把颛顼给关进了没有灵气的人界。
对于俊来说，世界终于清静了。
对于颛顼来说，世界毁灭了。
现在，世界复原了一部分了。
这还不够，要全部复原才行。
刺龙仰头望天，然后丢下姜让与血雾，沿着建木盘旋往上。
血雾立刻追上去。
不周：“他想干什么？”
姜让：“上天？”
“这个过程不可逆吧？”
“嗯？”
“下来类似于顺风，上去是逆风。”不周说，“不过我很想知道他如果上去了会发生什么事。”
黑龙不语，他也往上飞，不过他落后了刺龙和血雾一截。
“你还记得天界的样子吗？”不周问。
“我记得很荒凉。”
“也不是荒凉，只是人少，人越来越少，而且和下界一样，后人越来越弱，已经不再有帝，你当时要不跑，应该能在天界当个王，天界还安全，没人打仗，你说你为什么要跑？”
“……等虞玄珠上去了就不安全了，他肯定要在上面大开杀戒。”
“是大开吃戒，他肯定要吃人疗伤，正好上面的人都是神族，虽然是弱小的神族，但多吃几个应该也效吧？”
“……”
刺龙绕着建木一直往上，建木被彻底点燃了。
天地间，所有种族像是一齐聚在中州在开一个巨大的篝火晚会。
姜让很努力地灭火，但他的灭火速度赶不上虞玄珠的放火速度。
“他是不是越来越强了？”
“是吗？我觉得不明显。”
他们离虞玄珠近，还没有感觉到异常，但地面上的人已经发现不对了。
巨灵龟的老族长说：“灵气在减少。”
左顾不解：“我不懂你的意思。”
“天地间的灵气在减少，唉，劫难不断，大家都早点做好逃生准备吧。”
左顾右盼互相看看，立刻向巨灵龟告辞，他们要返回凤王身边。
风玄往凤萧身边靠：“我觉得有点不舒服。”
凤萧喊姬浮玉：“你给他看看，他怎么了。”
姬浮玉说：“使用灵力过渡，休息一阵就好了。”
风玄哼哼唧唧的：“我真的难受。”
凤萧又喊其他人来替他看。
霜月：“我医术不行。”
丰茂：“我也看不出异样。”
丹朱没看风玄，他仰头看着空中：“那条刺龙在搜刮天地间的灵气，那些急需灵气的人没法吸收到足够灵气，当然会难受。”
他这么一说，大家立刻感觉到周围的灵气真的在减少。
霜月怒道：“他在人界吸人气，回了灵界又吸起了灵气，他真是走到哪祸害到哪！”
稍后，凤王收到了左顾传来的音讯：王，巨灵龟族长说，将有大劫难来临，大家最好早点做好逃生准备。
丰茂立刻起身：“诸位，我先走一步。”
凤萧望向四方，到处都乱七八糟，海里有飓风和海啸，陆上似乎安全一些，但那棵熊熊燃烧的建木看起来却十分危险。
可以向鲛族求援，但他们大概也无法庇护岸上的所有人。
高空中，虞玄珠越飞越高，他的火还是火，但姜让的水已经变成了冰。
血雾像冻僵了似的变得迟缓。
刺龙长开大嘴，左一口右一口地吞噬血雾。
姜让向刺龙发射大量冰箭，不周趁机化成流光带回了部分血雾，血雾张牙舞爪地还想冲向刺龙。
“你还是别去了，你这是给人家送补品上门呢。”
小白鸟从姜让的空间中取出一个小瓶子，把血雾塞进去，然后又揪下自己脑袋上的黑毛，把它变回鳞片，还给姜让。
“还是你自己收着。”
黑龙眨了下湖泊似的大眼睛：“怎么了？”
“我刚刚吞噬了部分他的火焰。”不周像品尝食物味道似的咋了下嘴，“他在进化，不顾一切的进化，他的身体会崩溃的，他疯了。”
不周和姜让不在意虞玄珠疯不疯，他们在意的是，虞玄珠在身体崩溃之际，会做什么？
大概是和这个世界同归于尽？
毕竟他是疯子。
黑龙不再管着火的建木，把所有力量都用在攻击刺龙这事上。
两条龙打得比任何时候都激烈，完全是不顾一切的打法，天地间瞬间变得腥风血雨。
凤萧看着天上倾盆而下的血水，说：“我要上去看看。”
风玄：“我也去，上面的灵气应该更足吧？有利于我恢复灵力。”
丹朱直接变成巨型猫头鹰，展翅飞向高空。
霜月咬牙：“我也去。”
她取出青玉盆，把里面的族人全部放出来，然后吩咐方心：“替我看护他们。”
她要拿青玉盆去打架，就不方便再把族人藏在里面了。
几个陆续飞上天空，丹朱第一个出现在虞玄珠视野中。
虞玄珠认识他：“是你？”
丹朱是尧的儿子，是俊的孙子，夺走他帝位的舜是颛顼的后人，可以说，丹朱会失去帝位其实是因为颛顼的谋划。
早在丹朱父亲尧为帝的后期，颛顼就已经控制了下界，他囚禁了尧，流放了丹朱，扶持己方势力，例如鲧和舜。
后来鲧被帝俊派人杀死，便只剩下了舜。
舜的实力逐渐壮大，后来尧死了，丹朱继位，但他被流放多年，根本没有威望，很快便被舜废了，舜自立为帝。
舜之后是禹，他是鲧的儿子。
按这个节奏下去，如果下界没有被分隔成灵界和人界，下界会一直在颛顼的掌控中。
“是我，没想到你还能回来。”丹朱一挥翅膀，数道白光飞向虞玄珠。
当当当，刺龙身上的刺被击断了一根，那些白光在空中游走了一圈，又回到丹朱手中。
不周惊讶：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姜让：是棋子。
传说尧为他儿子发明了围棋。
姜让和虞玄珠继续撕打，丹朱等人在旁边帮忙，他们的实力和巨龙虽然相差很大，但毕竟是各族之王，手上有神器——匕首砍大树，砍久了，还是能砍出比较大的伤痕。
虞玄珠慢慢被牵制住了，他当然不甘心，开始更加疯狂地吸收灵气。
地面上，弱小的灵界生灵现在基本失去灵力，体能弱的，可以说，现在基本和人界人类差不多。
这倒是对人界人类比较有利，别人弱了，就等于他们的实力变强了，生命安全就更有保障了。
随着虞玄珠越来越疯狂。
诸王开始缺灵力。
然后不周也开始缺灵力，他没法继续替姜让治伤了。
黑龙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越来越恐怖。
刺龙也一样，他身上的刺被掰得差不多了，鳞片也是坑坑洼洼的，露出了下面的血肉，甚至是白骨。
大家都伤重，但虞玄珠的灵力比所有人都多。
他强行吸收大量灵气，肯定会被反噬，问题是，在他被反噬前，大家会先完蛋。
刺龙张大嘴，发出一声尖锐的龙鸣，丹朱他们受不了，纷纷坠下云端。
丹朱和凤萧是鸟，没有灵力还有翅膀，霜月和风玄就不行了，两人直接摔向地面。
凤萧接住风玄，丹朱也没有对霜月见死不救。
倒霉的是，武神和巫王看到他们后，赶过来了。
武神抽出了刀。
风玄挡到凤萧身前，凤萧却把他拉到身后。
凤萧说：“黎嚣，上面那位天帝正处于回光返照阶段，我要是你，你趁着现在赶紧逃跑，而不是在这里和我们纠缠。”
霜月也说：“没错，你何必在我们身上浪费灵力，你看看周围，什么都毁了，整个世界都毁了，你盯着我们还有什么用？”
武神不语，缓缓走向他们。
这时巫王开口了：“等等，不急。”
武神皱眉：“天予不取……”
巫王打断他：“天在上面，你先看看上面，急什么。”
武神抬头。
天上非常恐怖，是火与血的空间，两条巨龙在火海血海中撕打，血肉不停地从它们巨大的身躯上剥离，那些肉块并不掉落到地上，而是悬浮在高空中。
礼容也在看天上，看了许久后，他说：“张主任，能帮我一个忙吗？”
张主任不觉得自己现在能帮任何人的忙，但还是说：“你说。”
“能送我去那座高台上吗？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礼容指着都广野中心区域处的一个石台说。
“……”张主任看向红云。
离了这狗，他们哪也别想去——会被火雨烧死。
红云嗷了声，往石台方向走。
因为灵气都被虞玄珠吸走了，红云的力量已经减弱了，之前避火范围能达到方圆十几里，现在只剩一里左右了。
看红云愿意去，张主任便准备背起虚弱的礼容，他的一个属下走过来：“主任，我来。”
张主任说：“不，你们别去了，你们在这好好躲着，如果有人来救援，你们就先走，不必等我。”
属下说：“还是带几个人吧，我跟你去。”
他看向后面的人群，立刻又有几人站了出来，其中包括何梦蝶。
属下：“小何你有伤，就别去了，其他人都过来吧。”
张主任无声叹气：“多谢。”
石台约莫有二十多层楼高，张主任要是不带人，他自己真没法把礼容弄上去。
就是几人轮流背礼容，大家也还是累得够呛。
石台上面就是平地，但地上雕刻着细密的花纹。
礼容在石台中心跪下，他仰望着天空，低声说：“多谢诸位了，请你们离开吧。”
“……那你保重。”
张主任等人离开了。
礼容嘴唇开合，无声地念起了什么，然后他的眼中开始流血，嘴唇也开始流血……全身都开始流血。
“主任，你看。”有人看向身后的台阶。
张主任回头，看到那些变成了血红色，他迟疑了一下，回头往上跑。
石台上面全是血，而礼容跪在石台中间一动不动。
“礼容？”张主任站在石台边缘叫了声。
没有回应。
这时，一个人从空中落下，是都广野王，他低头看着礼容，然后双手掩面。
那位王在哭泣。
张主任没敢再出声。
过了会儿，都广野王抱起了礼容，穿过火雨，飞向远处。
“主任？礼容他……？”
张主任看了看都广野飞走的方向，又看了看血红的石台，说：“这应该是献祭。”
他猜对了。
礼容曾经被献祭过一次，也是在这座台上。
那次献祭非常隆重。
这次是他第二次参加献祭，和上次不同，这次简陋到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
但这是他自愿做出的选择，本心胜过了所有隆重的表象。
高空之上，虞玄珠突然哀嚎起来，他体内属于“虞玄珠”那部分灵魂受到了重创。
“礼容！你怎么敢？！”
礼容和颛顼没什么关系，但和虞玄珠纠葛非常深，虞玄珠亏欠他良多，所以一旦他豁出命诅咒虞玄珠，虞玄珠便会受到非常重的反噬。
黑龙一看刺龙出了问题，立刻对它发出猛烈的进攻。
刺龙躲避不及，被黑龙扭断了一只爪子，接着，又被抓伤了尾巴，刺龙疼痛难耐，在空中翻滚起来，它撞到建木上，已经被大火烧也许久的建木摇晃了起来。
黑龙再次扑向刺龙，这次它抓瞎了刺龙的一只眼睛。
刺龙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悲鸣声，并且疯狂地冲向黑龙，小白鸟展翅，由小鸟变成大鹏一般的大白鸟，它低头一啄，啄瞎了刺龙的另一只眼睛。
刺龙双目中流出鲜血，它仰天长啸，血肉迅速从它身上剥离，它变成了一条骨龙。
黑龙和白鸟迅速后退。
骨龙没有攻击它们，而是继续分解，变成了骨片，变成了骨粉。
最后，轰，以建木为中心，高空中发生剧烈的爆炸，整个天空都铺满了翻滚的烈火，建木轰然倒塌，巨大的树根在中州大陆地底深处起伏，大陆碎裂，大陆四面的海城翻起滔天巨浪。
末日彻底降临了。
天地间充斥着无尽的灰烬，浑身是火的黑龙从空中坠落，白鸟想用爪子抓住它，但是抓不住，反而被它拖得一起坠向破碎的大地。

第132章
巫央低声道：“亢龙有悔。”
龙从高空坠落，这不就是亢龙有悔吗。
武神也呆愣地看着空中。
凤萧低语：“我们走。”
凤凰和猫头鹰背起人就跑。
武神转头看向他们，但没有去追。
因为眼前这个世界已经变成噩梦了，再有野心再有权利欲的人，也不会愿意为了这种世界去和人拼命——有这精力，不如省下去做别的，例如，去见自己的族人，或许是最后一面他。
一大片火焰烧过来，巫央抬手挥开，然后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了。
武神张望四周，也走向了一个方向。
从黑龙坠落起，所有人都在滑向绝境。
现实世界让他们受苦，而心中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真的完了。
人界人类基本只能听天由命，地震躲不开，烈火也躲不开，大家像是站在绞肉机中，无处可躲。
灵界生灵则努力压榨出自己灵脉中的最后一丝灵力，但也只能多活那么片刻。
“丹朱大人，我看到了我族中的一个小辈，能否把她带上？”霜月问丹朱。
她看到的是涂佳佳，对方和一些人类在一起。
丹朱飞下去，霜月赶紧把涂佳佳拉到猫头鹰背上。
下面的其他人类纷纷举起了手：“救我！救我！”
霜月没有动作，她自己都是靠别人活着，哪里做得了这个主。
丹朱说：“救吧。”
霜月便把人往上拉，幸好丹朱的原形巨大，像个空中岛屿，能坐很多人。
人群中，有一个男的特别心急，他拼命推挤其他人，拼命向霜月伸长手臂。
那是薛竹岩。
霜月不认识他，当然不会特地救他，反而因为他的行为，故意把他留到最后。
突然，地面一阵颤抖，又地震了，丹朱立刻往上飞。
薛竹岩大喊：“你们不能丢下我！”
霜月丢下白纱，卷住薛竹岩往上拉，不幸的是，薛竹岩的腿陷进了地里，被夹住了，霜月一拉，没能把他拉出来，而是把他扯成了两截，白纱卷起的只有他的上半身。
霜月默默地抖了一下白纱，把那半截身体丢掉。
凤萧那边，各种各样的鸟儿们纷纷向他靠拢。
每来一拨鸟，风萧就会听到这样的建议：“王，我来背他吧？”
它们说的是风玄。
这个人居然敢坐在它们王的背上……太让鸟难以忍受了。
风玄很郁闷，他也不想让凤萧背着，他要也是鸟就好了，就可以反过来，由他来背凤萧。
地面上，何梦蝶等人被倒塌的建筑压住了。
何梦蝶喊：“有人吗？救命啊！”
“不会有人在救我们的。”
何梦蝶还是一直喊：“有人吗？上面有人吗？”
再艰难也活到现在了，怎么能放弃呢。
过一阵，有人来了，他们掀开了建筑，把底下的人救了出去。
救何梦蝶的是一只大蝴蝶。
何梦蝶一怔：“我们很有缘，你是蝴蝶，我的名字叫梦蝶。”
大蝴蝶见这个人类不怕它，还敢和它搭讪，便说：“我叫环。”
另一边，方心让族人们躲进飞舟中，因为天地间的灵气消失了，飞舟无法飞起来，而地面又在不停地震动开裂，岩浆像喷泉一样喷涌，简直让人没有立锥之地，她只能变成虎形驼着飞舟四处奔逃——就像一只小蚂蚁背着一只大甲虫。
但她力量有限，终于还是累垮了，她的腰被一条突然抽起的树根缠住了，飞舟从她背上摔下来，滚进了废墟中。
方心想爬起来，但树根把她缠得很紧，她越来越虚弱，只剩下最后一丝意识，她的最后一只鬼役——巫筱不受控制地被迫现身了。
“你为什么又把我叫出来？”巫筱恼火地说，然后他看到方心快死了，或许已经死了。
他看看四周，这个世界怎么又恶化？先前的人界和灵界混搭的奇异风景消失了，现在到处都是废墟，除了废墟还是废墟，而且热得要命，感觉身体马上就要融化了，因为天上满是烈焰，仿佛天空是一个倒扣着的燃烧中的油锅。
一大片火焰砸下来，巫筱赶紧逃跑，没跑多远，他就没灵力了，倒不是跑步耗灵力，而是抵御热度非常耗灵力。
前方有一条深渊般的裂缝，巫筱赶紧停步，但他不动，地面自己会动，地面一颠，他便滑向了深渊，深渊底下是岩浆，他运气好，没有直接掉下去，而是抱住了一块突起的石头，他大喊救命。
没一会儿，涂栖出现在他视线中，他目露欣喜：“我在这里！快来救我！”
涂栖往这边走了两步，但又迟疑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接着巫筱听到涂栖喊：“你们有没有刀？！身上有没有锋利的东西？！”
涂栖是去救方心了。
巫筱抓不住石头了，坠入了深渊……
突然，一根绳索绑住了他的腿，他被倒吊着拎回了地面上。
“师父！”
来人是巫隐。
巫筱一把抱住满面纹身的老头儿：“师父！”
“好了好了。”
巫隐救了巫筱，又去帮忙切断了缠住方心的树根。
方心缓缓睁开眼睛，她看向周围，看到了涂栖，她低声叫了声：“七哥。”
涂栖擦了下眼睛，摸了摸大老虎的脑袋：“没事了，七哥在这里。”
巫隐说：“走吧，不能一直呆在这里，你们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一起。”
“谢谢您。”
接下来，涂家人便和巫隐同行。有巫隐在，至少让他们的生存概率提高了五成。
至于巫筱，方心和涂栖都当他不存在。
离此地不远的另一个地方，红云驼着张主任在奔跑，魃跟着他们后面。
张主任的那些属下都死了，别的还活着的人类他一个也没有看到。
红云喘得越来越厉害。
张主任说：“你放我下来，你自己跑吧。”
红云继续跑，直到跑不动为止，一人一狗一猴一起坐在地上喘气。
突然，天下掉下一些焰火一般的火星，魃的皮毛起火了，张主任赶紧用手去拍，想帮他灭火，但是，火焰不但没有被扑灭，还烧到了他身上，红云也来帮忙，结果也引火烧身。
天气太干了，什么都变易燃。
大家都要死在这里了。
突然，他们眼前一前，被埋了，他们身上被堆了大量的细土，火被埋灭了。
张主任他们变成了泥人，还要灰头土脸地道谢：“多谢多谢。”
是几个过路的都广野人帮了他们，主要是帮红云，因为先前曾依靠它躲过火雨。
“我们要去海边，你们去不去？”
海边有水，水可以灭火，至少不用担心被烧死，不过海边也很危险，海浪都飙到空中了。
“谢谢你们的好意，” 张主任看向黑龙摔下来的方位，“但我想去那边看看。”
他看向红云和魃：“你们跟他们一起走吧。”
红云摇头。魃也跟着摇头。
“那你们保重。”几个都广野人便离开了。
海边，鲛人们的船队被风浪高高抛起，再狠狠摔下，他们的船发出了咯吱声，这么下去，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但他们毕竟是水族，只要是在水里，他们就不会恐惧。
他们把船只用铁索捆绑到一起，抵抗着海浪一次又一次的拍打，他们没被冲散，但被卷进了海浪中，这种时候，也无法控制方向，只能随波逐流。
突然，他们的船被什么东西拉住了，大事不好……
“南海鲛族？”一个洪亮的声音问。
“是的，您是？”
“我们是巨灵龟族。”
巨灵龟们凭借着岛屿般的身形，在海浪中稳住了身躯。
“你们要去哪里？”巨灵龟问。
“不知道……但我们想知道中州现在的情况，您知道吗？”
“不知道，但我也想知道，要一起去中州看看吗？”
部分人往海边逃；部分人往中州深处赶；剩下的人，则像无头苍蝇一般，毫无目标的四处逃窜，能多活一秒是一秒。
黑龙卧在中州的中心区域，身上燃烧着熊熊烈火，像一片燃烧中的蜿蜒群山。
人形的白鸟，静静地伏在巨龙的头上，悄无生息。
不周此时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他变白了，白得像惨白的光，连往常的黑发也变白了。
因为灵力耗尽的缘故，他的头发倒不十分长，只到脚踝位置，披在他身上，像给他穿了一件白衣。
恰巧他身上现在没有衣服——同样是因为灵力耗尽的缘故。
黑龙的几样神器悬在空中，为它们挡住了天上落下来的火焰。
可惜它们无法灭掉黑龙身上的火。
陆陆续续的，许多人赶到黑龙身边。
第一批到达的是夕山鲛族，他们都很狼狈，他们毕竟是水族，现在这片到处是火的大陆让他们身体非常不适。
他们一到，先是想用血祭，但是用不了，天地间的灵气消失了，所有巫术都无法使用了。
他们便开始手动为黑龙灭火，没有水，就用土，虽然力量微小，杯土车薪，但他们就是不肯放弃。
夕山鲛族先前救了许多人，虽然灵气消失、环境恶化后，又死了一些，但活着的还有不少，大家也一起帮忙挖土灭火。
有空中的神器在，黑龙所在的这片区域相比还是比较安全的，天上的火焰被神器们挡住，地面也没有翻腾，不知道是不是被趴在地上的黑龙震住了。
鬼族和虫族也陆续赶到了，他们也加入了灭火队伍。
凤萧到了后，也让羽族去帮忙。
霜月取出了她的青玉盆，可惜她已经没有灵力了，青玉盆流不出水。
她望向悬在空中的神器鬼玺、鲛珠和骄虫刺，单膝跪下，举起青玉盆。
青玉盆在她手上静默了一阵，然后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决心，青玉盆飞向空中，加入了鬼玺他们的队伍。
风玄低声道：“还可以这样？”
风萧说：“狐族已经归于黑龙麾下。”
所以狐族的神器也会听命于黑龙。
风玄本来想把轩辕戈和和山河社稷图拿出来，闻言便沉默了。
这两样神器是轩辕族的，他没法自作主张代替轩辕族臣服于黑龙。
丹朱沉默了一阵，也单膝跪下，向黑龙表示臣服，他的黑白棋子与锉刀飞向了空中。
他的举动让凤萧大为震惊，因为他知道丹朱曾经是什么身份。
凤萧望向周围，这个世界已成炼狱，基本上大家的灵力都已耗尽，而这个世界的灾难却还在持续，这么下去，大家都会死，勉强挣扎着活下去，也会退化成没有灵智的生物——至少大部分的羽族都会是这个结局。
黑龙若是能苏醒，或许它有办法改变这个世界，它要是就此长眠，那么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凤萧看了眼在场羽族，羽族感受到了他的决心，一齐望向他。
“乱世降临，黑龙定天下，”凤萧边说向黑龙单膝跪下，“羽族愿奉黑龙为尊，望尊上尽早苏醒，结束乱世。”
承云之歌也加入空中的神器队伍。
风玄坐立不安，他环顾四周寻找轩辕族。
找啊找，终于，姬浮玉来了，他没有再乘坐飞车，而是直接骑着一头先前用来拉车的长着翅膀的老虎。
风玄跑过去，跟他说了这边的情况。
姬浮玉：“你看着办。”
风玄：“……那我就真的看着办了？”
姬浮玉点头。
风玄立刻就跑到凤萧身边跪着去了。
姬浮玉：“……”
但风玄的份量似乎还差点，山河社稷图加入了黑龙上方的神器队伍，轩辕戈却不肯动。
风玄扭头：“好像你也得来才行。”
姬浮玉：“……”
好吧。
姬浮玉也想得开，潇洒地走过去，利索地跪下。
轩辕戈终于听话了，也飞向了空中。
巫央远远地看见了，差点冲过来把姬浮玉从人群中拖出来。
随着时间流逝，祈祷黑龙苏醒的人越来越多。
张主任也来了，许多人界人类认识他，看到他就像看到主心骨，纷纷围上来。
张主任了解了一下现在的情况，说：“虽然人类没有奉谁为尊的习惯，但现在这个世界我们不依附于强者是无法生存下去的，冥主其实是对人类最友好的灵界人之一，我觉得我们投靠他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这个时候，也没人提得出更好意见。
有人忐忑地问：“这里是奴隶社会吗？”
“……有等级之分，但不是奴隶社会，应该有点像联邦制的世界，这里是以氏族为单位各过各的，不同的种族之间一般不会互相干涉，如果能渡过此劫，我们人类应该可以自成一邦。”
“这样的话，倒还不错。”
至少未来可期。
如果要当奴隶，肯定有部分人会受不了，会宁愿早死早超生，说不定会冲出神器的保护范围，去外面自杀。
张主任代表人类去拜见黑龙，看大家都掏出了各种各样的信物交“保护费”，他觉得自己也该表示一下，就犹豫着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诡异的是，那手机居然也飘起来加入了神器的队列。
再过一阵，巨灵龟族和南海鲛族到了，他们没有全部上岸，只派了几个代表过来，龟宝本来闹着要来，但老族长没带他。
南海鲛族没有犹豫，便对黑龙行了跪拜礼，因为这是他们先王虞澜选择的立场。
巨灵龟族长把目光定在丹朱脸上。
丹朱说：“静山，你老了。”
“丹朱大人。”龟静山向丹朱行礼。
他幼年时，在丹朱被舜流放的途中，见过丹朱一面。
这位大人除了年少时曾快乐过几年之外，此后就是无尽的困苦了。
“变黯淡了。”丹朱看着空中的神器说。
神器上的光华在减淡，这说明它们正在损毁中。
龟静山说：“丹朱大人，如果天下人皆愿奉黑龙为尊，黑龙是否能成为帝君，拥有帝君的力量，终结这个乱世？”
丹朱：“当年，舜之所以能取代我，就是因为世人皆愿奉他为尊。”
这时，都广野王现身：“若有机会终结这个乱世，我愿意与大家一起奉黑龙为尊。”
龟静山冲丰茂欠了欠身：“都广野王深明大义。”
至此，就只差巫王和武神了。
但他们大概宁愿世界毁灭，也不愿意让黑龙有机会成为帝君。
突然，不周动了，他在黑龙脑袋上跪坐起来，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然后抬了下手，一袭莹润的白衣出现在他身上。
——砰的一声，空中的那个硕大的鲛珠碎了，就像是他用鲛珠换了他身上这件衣服一般。
“白鸟大人！”大家都非常激动地看着不周。
黑龙没醒，白鸟醒了也好啊！
白鸟决生死，白鸟才是那个真正救世的人！
不周扫了眼大家，笑说：“别担心，既然我醒了，那很快就没事了。”
大家非常感动，也非常振奋。
不周又说：“巫央，交出你的药王鼎和神火，巫族以前犯下的错误，我可以不再追究。”
远处传来巫央的回应：“我还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说看。”
“我要一次你亲自动手的疗伤机会。”
“可以，但你要知道，我并非全能。”
“你尽力即可。”
巫央出现在人群中，她平静地向白鸟与黑龙行礼，然后交出了药王鼎和神火。
不周又说：“黎嚣，可否借你的射日弓一用？”
黎嚣出现在人群边缘处，他这个时候还很傲气：“若我不借呢？”
不周盯着他，像是想动手，但最终没有，只是收回目光，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滚。”
众人：“……”
黎嚣：“……”
黎嚣取出射日弓，拉开，他左肩的伤口崩裂开，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袖，但他继续用力，把弓拉满，他先是把箭对准不周。
不周抬眼看着他。
黎嚣慢慢地抬高手，最后松手，白箭射向了天空，把火海射出一个巨大的窟窿，过了许久，那个窟窿才再次被火焰填满。
——我可以杀你，但我没有这么做，你得领这份情。
炫完技之后，武神走入人群中，行礼，交出了射日弓。
他倒是爽快，一点要求也没提。
“多谢诸位。”不周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神器们在空中颤抖起来，然后一件接一件的碎裂，诸王心疼得不得了。
“这是怎么了？”
“诸位快逃吧，能逃多远逃多远。”
……什么？
大家不明白。
“您刚才不是说很快就没事了吗？”
“那是说给巫央和黎嚣听的。”不周这是承认他刚才只是在忽悠。
巫央和黎嚣：“……”
“若还能再见，我再向诸位致歉。”
不周话音刚落，神器全部碎裂。
黑龙身上的火焰突然涌向不周，空中的烈焰也像漏斗一样流向不周，看起来像是天空变成了一座锥形的火山倒插在中州大陆上，地面上的温度急剧升高，连泥土都开始融化了。
大家迅速撤退，不退就要化成灰了。
风玄和凤萧留到了最后。
最终，还是风玄拉着凤萧后退：“走吧。”
凤萧望着烈焰中的不周：“这么下去……他会死。”
他曾看着风望北长大，所以不舍得。
“他自己选的。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走的。”风玄说，“就像你不走，我也不会走。”
凤萧收回目光，不再看不周：“走吧。”
在烈焰的焚烧、巨浪的侵蚀之下，中州逐渐在毁坏。
几只巨灵龟化成原形，背着大家冲出塌陷中的中州，冲进海中。
为了防止被海水冲散，大家用绳子把彼此捆在一起，没人顾得挑剔自己身边的人是什么种族，这大概是最和平的时候了。
其他巨灵龟和鲛族的船队过来接应他们，大家陆续登上鲛族的船，但这样也就是有了个躲避海水的地方，船上实际上比巨灵龟的背上还要颠簸，身体强度不那么高的——例如人界人类，全部吐得死去活来。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海水在逐渐变成平静，天空中漏斗状的火山也在慢慢地越漏越少，中州大陆也在越塌最小。
最终，海水恢复了往日的状态，天空也恢复了往日的颜色，中州没有恢复，它由一片无际大陆塌成了一座小岛。
然后小岛也沉入了海中。
“那座‘岛’是黑龙吗？”
“是的。”
“它，还活着吗？”
“不知道。”
“乱世结束了吗？”
“不知道，但是灵气没有恢复。”
“最啊，以后我们怎么办呢？”
灵界人无法想象自己在一个没有灵气的世界中生存的样子。
人界人则无法想象自己要在一个蛮荒世界中生存下来。
黑龙还活着，它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不周最后的幻影，对方只剩浅浅一层光影，浮在海水中，朝它笑了一下，便散了。
白鸟吸收火焰和虞玄珠不要命地吸收灵气其实是一个性质，所以白鸟也被反噬了。
黑龙潜进海水中，寻找不周的踪迹。
巨龙在海里穿梭，海面又再次沸腾起来。
人们又心累又惊恐：又怎么了？海底火山爆发了吗？
黑龙没能在海底找到不周的踪迹，就冲出了海面，在水面之上寻找了起来。
它在空中狂飞，人们持续地惊恐：姜让怕不是和虞玄珠一样也疯了？
姜让没有向虞玄珠一样搞出火海来，它是水龙么。
哗啦啦啦，天空中传来细碎的响声，大家摒住呼吸，然后看到一片闪闪亮亮的星河在压向下界，那是天河。
“天界壁垒也被打破了。”
“天河水要灌下来了？”
大家提心吊胆。
但是没有，星幕只是往下垂了一段距离，便静止了。
颛顼曾经拉开的天地距离，现在重新缩短回来了。
“我感觉了灵气，虽然还只有一点点……”
“我也感觉了！灵气在恢复！”
天上的黑龙一头扎进天河中，星光像铁粉遇到磁铁一样汇聚到它身上，把它妆点成了一条银龙。
大家望着它，禁不住从心底感到敬畏与臣服。
“众星拱卫，天帝降临。”龟静山低声说。
大家静默无声。
片刻后，银龙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天河中。
这才有人低语：“它去天界了？”
“应该是的。”
“它去干什么了？”
“不知道。”
大家边一齐望着天空，等待着某事的发生。
他们没有等到天上的异动，倒是等到自己这边的异动。
十几个人突然陆陆续续地飘出了人群，浮到了空中。
他们中有灵界人，也有人界人。
何梦蝶是第一个飘起来的，她的样子发了很大变化，倒不是容貌变了，而是气质变了，服饰也变了，长衣浮在空中，看起来飘然若仙。
灵界人议论纷纷：“人界人类体内不是没有灵脉吗？怎么能飞？”
张主任惊道：“小何？你怎么了？”
何梦蝶有点不好意思：“我其实是天界人。”
“……”
三界被分隔开，灵界人跑去人界会被压制力量，天界跑来下界则会压制得更厉害——会遮去一切过往，新生成下界生灵。
连姜让都没能逃脱这个限制。
何梦蝶他们当然更无法逃脱。
现在，天路重新连通，限制消失，他们便想起了过往，也恢复了神力。
从天界下来的人本来应该有很多，但死掉的没法复生，所以现在只剩他们十几人了。
何梦蝶道：“我们先上去查看一下帝君的情况，有消息后马上来回来通知大家。”
张主任：“辛苦了，你小心一点。”
何梦蝶微笑点头，然后说：“醉峰，你不来吗？”
大家纷纷张望她是在叫谁，结果看到武神黑着脸飞到了空中。
啊。
这事很尴尬。
武神是九黎的王，九黎和神族从炎黄二帝那时起，就结下了仇。
所以武神也是一直揣着一颗反叛的心，不停地搞事。
结果搞到现在，他突然变成神族了。
这笔烂账他要和谁算啊！
十几位神族一起飞向高空，消失在天河中。
天界很平静，像千万年前一样平静。
可以说，颛顼当年分隔天地，以此来扼杀叛乱的目的达到了。
天路断绝后，天界一直很和平，和平得死水，大家几乎失去了一切欲望。
鬼族失去欲望会魂飞魄散，神族也差不多，他们会失去意识，归入天道。
当然，哪里都有不安分的人。
天界也一样有，这些不安分的人都悄悄溜去了下界——天界因此越来越和平。
“真的要去找它？”武神一脸不情愿，“谁知道它跑哪去了。”
“肯定在人多地方。”
“为何？”
“天路重开，天帝降临，大家不都得出来看热闹吗？”
天界人虽然欲望寡淡，但碰到这种大事，一样得心绪起伏。
果然，他们跟随着人流找到了姜让。
姜让已经化成了人形，他披着一袭缀满星光的长衣，站在镜湖边低着头看湖水。
天界人在远处围观他，先来的人站在低处，后来的人往高处站，密密麻麻的人，堆得像山似的。
何梦蝶挤出人山，大家看着她一步步地接近那位新上任的天帝。
何梦蝶在距离姜让还很远的地方就停下了，因为再往前是姜让的头发，那些黑发还是老样子，像河水一样在地上蜿蜒流淌。
“舞蝶拜见帝君。”
“你过来。”姜让的声音很平静。
何梦蝶飘到姜让身边，落后他一步，站在他身后：“帝君。”
“你能看到什么？”
何梦蝶看向镜湖中，看到了下界的景象——人们饿了，正在海里钓鱼吃。
“看到不周了吗？你叫他风望北。”
“……没有。”
“怎么会没有？他与我同源，我在他就也在，怎么会没有？”
何梦蝶硬着头皮道：“大概需要时间？”
姜让沉默，许久之后，他说：“你说得对。”
……
三界合并，天帝降临。
因为万物待兴，所以没有办隆重的即位典礼。
但天界还是为天帝办了一场较小规模的庆典，为此穷酸的下界膈应了许多年，直到后来，下界重新富起来后，为了庆祝中州重建百年，办了一场可以称得上是普天同庆的盛大庆典，这才放下那段往事。
——新的中州是姜让填海填出来的，所以中州庆典其实就是为他办的。
姜让不爱管事，常年躺在天河中睡觉。
这倒是方便大家找他。
特别是经历过乱世的下界人，一抬头就能看到天河中的龙影，大家都觉得很有安全感。
“帝君，姜有期阁下来了。”
姜有期休养多年才重新醒来，一醒来，发生天下已经变样了，他别扭了很久。
但终究还是要适应新世界的，现在他和鲛族人一起生活。
南海鲛族和夕山鲛族合并了，新任鲛王还没有出现。
不过大家不急，反正天帝都是鲛族人。
——同样这么想的还有鬼族和虫族：天帝是有我们族的血脉的。
“帝君。”姜有期叫了一声。
天河中的巨龙像往常一样一动不动。
姜有期说：“您不想见我，也该见见他。”
然后，一个软糯的童声说：“帝君。”
巨龙没动，但姜让的人形突然出现在岸上，他看向姜有期怀中的红尾小鲛人：“你叫什么名字？”
“虞绯。”
他的“前世”是南海鲛王虞澜，他血祭后，不周把他化成的部分血雾封存进了装仙药的瓶子里，很意外的，那颗来自虫族的仙药对血雾起作用了，最后，从血雾中诞生了一个红尾小鲛人。
姜让塞了一把闪亮亮的红石头给虞绯：“给你玩。”
虞绯很高兴，眼睛笑成了小月牙，鲛人么，都喜欢宝石。
“巨灵龟族让我带一份请帖给您。”姜有期取出一个精美的玉盒，递给姜让。
一般这种事会通过官方渠道递上来，但姜让根本不看。
慢慢的，大家就学会了走偏门，特别是擅长占卜的那些人，他们算到谁有机会能见到姜让，直接就找上门去托对方带话或者带东西。
巨灵龟族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他们又添丁了。
他们的上一个新生儿还是九百多岁的龟宝。
这么大的事，姜让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肯定得去看一眼。
去看一眼是简单，麻烦的是要送礼。
人类最擅长送礼，姜让拿了个平板电脑出来，查阅人类最近有没有做出什么新东西。
——人类是指人类族，是以前的人界人类。
灵界人族则还是叫人族。
人类在新世界适应得很快，他们发明了一套适合人类修炼的办法，使得人类的寿命不断在延长，经历过乱世的那批人有五成现在还活着。
只是寿命越长，生育能力越低，所以人类人口没能大爆发。
人类的科技重新发展起来了，不过，现在是科技与灵力共同发展，基本上所有东西都做成了兼容的，可以用灵力驱动，也可以用电力驱动。
平板电脑也是。
姜让最后参照一款立体地图做了个小玩意给巨灵龟族的新生儿当贺礼。
姜让要去参加巨灵龟族的新生儿庆典的事传出去后，许多族都更改了前往参加庆典的人员的名单，实在是要见天帝一面非常不容易，当然，也有不想见他，所以特地要避开的。
像巫王，除了特定场合，一般她不会出现在姜让面前。
巫央和姬浮玉现在很少出现在人前，两人似乎隐居去了。
姬浮玉的伤已经好了，是巫央给治好的，三界合并后，草药的药效越来越好，巫央便成功配制出了疗效非常好的伤药。
巫族现在基本是巫隐在管事，他是鬼族，他和狐族关系也不错，他的存在让巫族能和其他种族相处得更加友好。
轩辕族则是风玄管事，他是非常顺利的，基本任何人都会给他面子。
都广野王现在没有以前那么华丽张扬了，他对姜让很恭敬。
都广野人不管是性格还是生活上，都比以前低调了很多——经历过乱世，大家以前的那种我是天地中心的虚荣心已经被磨没了。
相比巫王和都广野王，武神反倒不会特地避开姜让，在面对姜让时也不会小心翼翼，因为他是神族……
他消沉了很长时间，不过最近几年开始恢复了，迷上了种花养草饲养小动物，前一阵他向姜让申请要把称号改成农神。
姜让驳回了，因为天界有别的农神。
因为不周的关系，风玄也很少见姜让。
凤萧在姜让面前出现得算是比较多的，但是姜让不想见他，因为他每次见到姜让都会问：“帝君，你还记得我的承云之歌吗？”
当年不周毁坏的那些神器，后来姜让都替他赔了。
新的神器是姜让亲手做的，也只能他亲手做，只有他才有力量做出神器。
他在造兵器方面技术精湛，但做别的就不太行了。
——例如乐器。
都广野王在收到姜让给他做的陶埙后，试吹了一下，那声音鬼哭狼嚎的，他怀疑姜让是故意的，他也不敢吱声。
倒是姜让知道自己手艺差，在质上不过关，就试图用量来弥补，后来又赐了都广野一根笛子和一根箫。
都广野人表示很感动，但是基本上从来不吹，因为声音太难听了。
凤萧就没有风茂那么客气了，他直接拒收了姜让赐给他的“琴”，他说那东西根本不配叫琴。
“帝君，不如你先学学乐理？”
姜让倒也去学了，但是不行，他在制作乐器方面没天赋。
巨灵族现在住在东海中的一片群岛上。
姜让是算好时间到的，去早了去晚了都会让下面的人紧张，所以得算好时间。
龟静山亲自出来迎接姜让，和他一起的还有凤萧、霜月等各族客人。
姜让和大家边说话边进入宫殿中。
“小崽，你别跑！”
突然，大家听到了小孩的追赶打闹声。
龟静山向族人使眼色，示意他们去把孩子们带开。
姜让说：“没事，让他们玩吧。”
哒哒哒，一个玉娃娃一样的小不点从走廊那边跑了出来。
龟静山笑眯眯地道：“小崽，怎么跑出来了，哥哥在找你呢。”
这小不点就是龟族的新生儿。
他能力强大，出生不久便化形成了人，而且他变成的人是普通人的体型。
小不点看看大家，然后身形一闪，抱上了姜让的腿。
龟静山：“……”
姜让把小不点抱起来：“小崽？”
小不点用小手揪住姜让一缕头发：“蛇蛇。”
姜让说：“是龙，我是黑龙。”
“龙龙？”小不点把姜让的头发塞进嘴里，像吃草一样啃了起来。
龟静山赶紧伸手：“小崽，来来来，祖爷爷抱。”
姜让却道：“我来。”
之后，姜让便一直抱着那个小不点。
凤萧私下和龟静山聊了几句：“你确定你家小崽是巨灵龟？”
“你这是什么话？”
“他看出了天帝的原形。”
“没有没有，他说的是：蛇。”
“他太小了，不认识龙，看长长的一条，便以为是蛇。”
“……”龟静山说，“你是说，他是不周？他怎么会变成龟？——他刚出生是龟，然后才变成人。”
“白鸟本非鸟，这是羽族曾经收到的神喻，他的形态恐怕是可以随意变化的。当年是我先找到了它，所以它就化成了羽族，现在是你们找到了它，所以它就化成了龟族。”
“……”
小不点很喜欢姜让，一直赖在他身上。
姜让也没有不耐烦，一直抱着他。
本来姜让按惯例是过来坐一会就会走的，但这次，他一直呆到了庆典结束。
大家被他搞得压力很大。
庆典结束后，姜让同龟静山说：“我带他去我那住几天。”
龟静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当然可以，我就是怕他会哭闹。”
“不会，我不带他，他才会哭。”
“……”
小不点的确没哭，乐呵呵跟着姜让走了。
但是龟宝大哭大闹了一场，说他也要去天界，后来龟静山答应他，下次自己去时会带上他。
……
天河中，一个少年坐在黑龙的龙角上吹口琴——何梦蝶送他的。
“小崽，你要不要学琴？我觉得你很有天赋。”
说话的人是凤萧。
黑龙抽了抽尾巴，凤萧这是看他做不出琴，把主意打到了少年身上。
“不要叫我小崽，叫我星河。”
“哦？帝君给你取的名字？”
这次说话的人是风玄。
“我自己取的。”
姜让也开口：“他自己取的。”
星河就是天河，就是银河。
以前叫不周，现在叫星河，风格还是很统一的，不是大山就是大河。
黑龙在天河中游动起来，水花飞溅到空中，变成闪烁星光，它们追着少年飞扬的长发，在空中拖起一条长长的光带。
风玄叹道：“他和风望北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凤萧：“没有吧，也就五六成像。”
风玄又叹：“为什么是龟族？毛球多可爱。”
其实风玄喜欢鸟，应该是爱屋及乌，但他自己没意识到这一点。
凤萧：“巨灵龟多好，能够活到天长地久。”
“嗯嗯。”风玄满意了。
“我能够活到天长地久？”星河和姜让说悄悄话。
“理论上的确可以。”姜让也悄悄回他。
“你呢？”
“我能和你活一样久。”
“那我就放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