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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品新茗
作者：时微月上
内容简介
 三界皆知，仙界濯清神君和妖帝私交甚好，直到妖神大战前，传言濯清神君亲手诛杀妖帝，三界哗然。 千年前叶沁茗有多喜欢濯清，千年后就有多恨她。但最后她才知道那个人最对不起的只有自己而非她。 怜众生，却更爱你 顾溪砚：沁茗，你是什么茶？ 叶沁茗：你鼻子这么灵，自个儿不会闻？ 顾溪砚：红茶？ 叶沁茗：泡你就知道了。 自此，以茶洗砚，以溪泡茶 这是个鼻闻四路，心有七窍，耳听八方的眼盲白莲花神君和一个口嫌体正直辣的傲娇绿茶妖帝的前世今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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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弥漫整个天际的硝烟中，剑拔弩的杀伐之气驱散了九重天外鎏金溢彩的万里锦霞，原本仙踪渺渺的天界门户，此刻却透着一股肃杀凋敝之气。
天门之外遍地都是灵力破坏的痕迹，在慌乱和哀嚎中，不断有人倒下，随即化作荧光，彻底消散在三界之中。
而在这纷杂紊乱的仙气中，当中两人身上却是透着浓烈的妖气。其中一个男人一身黑色衣袍已经被豁开好几道口子，血肉翻开，而伤口处溢出的血落在地上瞬间转为黑色，弥漫着一股黑色妖气。
在他身边的女子一身浅绿色纱衣，腰间挂着一枚白色玉珏，形如莲瓣正盈盈发着微光。而女子身上也是伤痕累累，浅碧色纱衣已经被血染红了大片。
她手中执一把长剑，勉强站直身子，白玉般的脸上被一道血痕横亘，发丝凌乱，略显狼狈。
只是她那一双秋水剪瞳，长睫微卷，抬眸睥睨着围住她的众神时，里面的嘲讽和不屑让她灵动脱俗中却又流露出几分肆意张狂。
她吐出一口血，神情有几分狠戾，手中剑指着头戴帝冠的男人，冷声道：“她在哪里？”
男人手中聚起一团灵力，看着连斩他数名大将的女人，冷冷道：“她很快就会来了，但你身为妖界之主，破坏盟约打上九重天，杀我仙界大将。叶沁茗，你觉得她会怎么想，怎么做？”
最后一个字吐出，他手中灵力破开虚空，迅速袭向叶沁茗，叶沁茗没有硬扛，脚下一个瞬移避开，她站的地方瞬间被击出一个大坑，而一直护着他的男人却被紧跟着的灵力刺穿胸口，萎靡倒地。
“玄水！”叶沁茗眼神猛烈晃荡，她给重伤的男人加了一道防御结界，双手握紧剑，身上的衣服开始无风飞扬。她原本带着莹绿色的灵气转眼间染上一股诡异的暗红，整个人像被包裹在暗红色火焰中，双眸也是透着血红。
她仰天长啸一声，一身妖力猛然暴涨，直接把周围天兵天将震得口吐鲜血，她手中长剑立起，搅动万千云海，激得仙界灵力暴动翻滚。
围攻的众人有些已经开始发抖，天帝见状心口也是微微一紧，这妖帝果然是三界中最大的威胁！
他目光往东方看了一眼，心里竟然头一次感觉有些紧张，她快到了。
回身，在叶沁茗挥剑迅猛斩下时，他祭出的赤霄剑发出一声龙吟，同样全力迎了上去。
两界之主全力一击，双方剑刃裹着灵力猛然碰撞，轰隆一声中，摧枯拉朽般的灵力四散开来，直接把九重天宫震得动荡一颤，周围的诸神全部被击倒，修为浅得许多当场吐血昏死过去。
天帝太一处于中心，只觉得手中的赤霄重万斤，浑身灵力被压得快要爆开，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一贯维持着他天帝姿态的太一，眼里毫不掩饰地满是厌恶和杀意。他做的果然没错，这个人留不得！
他稳住气息，冷酷低声道：“生而为妖就该好好待在你的蛮荒之地，更不该意图染指天界神君，你好好看着，她会怎么对待你这种不安分的妖物。”
叶沁茗眼神一冷：“生而为妖也比你这阴险狡诈的伪仙人来得正派。”说着她猛然抽剑，左手一掌凝气成刃直接将天帝衣摆斩下。
太一挥掌迅速后退，眼神瞥向东方靠近的一抹白光上，神色出乎意料的平静。
叶沁茗后退几步，再次汇聚灵力在剑上，身后却传来她心心念念的声音：“沁茗。”
叶沁茗停下手，眼里掩不住露出一丝欢喜，她没事！她急急回头，看着一身白衣的人落在自己面前：“太好了，你……你没事。”
从得知她要以身为印，替这些道貌岸然神仙封印天界裂缝时就一直焦灼急怒的心，终于平静下来，一身猩红妖气也终于回归到之前的模样。叶沁茗眼里甚至有几分委屈和涩意，同时还有几分忐忑：“濯清，我收到消息说你要以身为祭……我才上了九重天，我原本没有想和天界动手的。”
她说着赶紧走到濯清神君面前，眼前出现的人皎皎如月华，一双眸子犹如犹如含九重天外星河中，安静站在那，带着九天神祉般的清缈出尘，萧萧肃肃却又带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
只是眼前的濯清神君没有向以往一样，温笑着让她过来，那双一向柔和温润的眸子在叶沁茗身后扫了一眼，太一眸光沉沉看着她，旋即微微叹了口气。
下一刻她朝叶沁茗伸出了手，只是却不再是牵她的手。电光火石间，她手中迅速凝成了一把剑，剑锋毫不留情，直接刺向叶沁茗。
这一下太过突然，叶沁茗对她根本没有一丝防备，而濯清神君也丝毫没留情，剑刃裹着灵力直接刺入她腹部丹田，刺向她的体内妖丹。
剧烈疼痛从腹部传遍全身，叶沁茗呆呆看着濯清，眼里满满都是不可置信。
“你不该和天界动手，守护天界是我的使命。”她的声音幽深而飘渺，叶沁茗只觉得意识慢慢变模糊，可是即使是意识逐渐被剥离，她还是努力睁着眼睛看着濯清，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别的情绪，可是她只是淡淡看着自己。
身体的痛意一点点淡去，可是心口的疼却深入骨髓，让她没了一丝念头去思考别的，只是喷出一口血后喃喃问她：“为什么？为什么？”
濯清没有回答她，手中灵力吐出，直接抽出刺入她腹部的剑。在剑被抽出时，太一凝聚全身灵力毫不留情地直接拍向已经无力跪下的叶沁茗。
叶沁茗没有管他，她努力抬头看了濯清最后一眼，她迷迷糊糊想着，她脸上有没有难过，或者是不忍，一点点也好啊？可是濯清只是安静看着她，没有再说一个字。
叶沁茗心如死灰，往日里两个人之间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迅速划过，当时的甜蜜欢喜此刻却疯狂屠戮着她的心，她痛苦至极地嘶吼一声，一身妖力全部散尽，周围神力稍低的众神都被震吐血。
随后她闭上眼睛两行泪自眼角滑落，重重倒在地上，片刻后浅碧色荧光从她身体里不断往外散溢。
玄水看着濯清毫不留情斩杀叶沁茗，也是呆在原地，反应过来后目眦欲裂，嘶声吼道：“啊，君上！”
太一见此情景，神色出乎预料的平静，只是眼里的畅快和轻松难以掩饰，一边握着剑的濯清看了眼太一，随后又垂下头，脸上依旧是没有一丝表情，漠然的仿佛木偶。其余众神脸上也是满满的错愕，只有几人似乎预料到了一切，面上各异。
叶沁茗妖丹被碎魂飞魄散，结界已经无力维系。玄水突破结界要去拼命，却被天帝身边的火神用本命烈焰直接焚身。
玄水哀嚎一声，元神直接遁走，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天界。
这一战，仙妖两界彻底决裂，双方损失惨重，妖帝叶沁茗被仙界濯清神君设计斩杀在九重天外。妖界无主，陷入长达百年混乱，直到妖帝座下四大妖王达成统一对抗天界。
大战过后，传闻上古诸神大战时留下的天地封印彻底崩裂，灵力枯竭浊气四溢，三界面临重归混沌的灾难。做为如今仅存的上古之神，濯清神君诛妖帝后，便以身为印重塑封印，保全三界，自此天界再无神君庇佑，战力大减。
此后千年，仙妖两界战事连绵，再无宁静之日。而在夹缝中得以安泰千年的人界，千年后因三界壁垒被仙妖两界战争所损，亦陷入危机。

第2章
距仙妖大战已经一千多年了，北荒之地，有一处沉渊，炎阳高照，赤红色岩浆裹挟着黑色瘴气遍布四周，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在上空有着一个巨大的天幕，紫色雷电混杂着红色天罚之力交织其中，将这片土地笼罩在绝望之中。
岩浆爆裂声混着电闪雷鸣，站在远处看护此地的山神地仙，远远就能听到里面哀嚎惨叫声。这里是天界的最严酷的牢狱，被唤做锁妖沉渊。那些穷凶恶极的大妖和妖界俘虏全部被镇压在此地。
千年前天帝携四方战神布下结界，以诛仙四图作封印，千年间，此地从来都是有进无出。
镇守此地的小山神遥遥望着锁妖沉渊，如往常一样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山巅上的山石上睡觉。只是这一天他才堪堪睡着，突然一声巨响，整个山岳猛烈一震，山神直接被震下山巅，惊慌失措之下差点成了第一个被摔死的小神。
等他手脚发软地站稳了，抬头就发现锁妖沉渊的封印剧烈震动，仿佛内部有一股极强的力量在拼命撞击封印。
山神大惊失色，但心里又在安慰自己，那是天帝亲自布下的封印，又有上古至宝诛仙四图镇压，里面有哪个妖能够破开封印的？这样一想他脸上才有了一些血色。
可是那猛烈的撞击仿佛就是为了打破他的幻想一样，一下比一下用力，整个北荒之地一片轰隆之声不绝。最让山神胆颤的是那紫红色闪电在原本猛烈轰炸结束后，势头越来越弱，下一刻伴随着又一下天崩地裂的撞击，一股妖气直接冲破了封印，结界已经岌岌可危。
吓得魂飞魄散的山神立刻传讯天界，土地也在不远处急的直跺脚。眼睁睁看着锁妖沉渊的赤红色岩浆冲天而起，直接轰击在结界上。
千年来封印不断被消磨，原本前五百年还有神将前来加固，但这五百年仙界被消耗的太厉害根本无法顾及，而且也没有仙人认为被诛仙四图镇压的大妖可以逃脱。
山神土地还没等到那边的指示，天际突然暗沉，冲天而起的妖气和无数瘴气让北荒从白昼沉入黑暗，两人转身看着破开一个口子的结界，满脸绝望。
下一刻一团团黑气从封印中飞出去，其中窜出去的黑气中有一股透着妖艳红色的雾气力压周边的妖魔，飞速逃离。而眨眼间天际数道金光直接往锁妖沉渊赶来，红雾速度一滞，和远处直接射过来的一只裹着火焰的金箭撞上。
它顿时缩小了身形，转头往反方向而去，下一瞬间由红色变为莹润的浅碧色消失在北荒上空。
手执射日弓的金甲男子神色凝重：“快封印结界，速去禀告天帝，其他人立刻追，那些孽障跑出去必将贻害无穷！”
躲在一边的山神此刻才敢露面，迈着碎步满头冷汗：“小神见过火神，风神大人。”
“到底怎么回事？”
“小神不…不知，突然这封印就被从里面强行破开了，这之前毫无征兆，就突然天崩地裂。”
两人联手暂且稳住了结界，拦住了继续逃窜的妖，但是到底逃了多少妖魔，又逃了哪一些现在都不得而知。
天界派出十方天神带领天界天兵四处抓捕逃出的妖，但是千年过后三界壁垒残破不稳，逃出去的妖物碎虽然被斩杀捉拿了一部分，但是还是有一些逃回妖界，甚至走投无路下逃入了人间。
天帝得到消息，震怒非常，令火神和风神着人去人间捉拿逃走的妖物。
太一双手负在身后，一身玄色长袍站在北荒大阵前面，在他身边的水神玄冥看着太一暗沉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心里很清楚，在天帝眼里逃了许多妖魔并没什么，除了人间遭殃外都有补救的机会。可是锁妖沉渊关押的无数穷凶极恶的大妖里，唯独那一位让天帝千年来都耿耿于怀难以放下。
回忆起千年那场大战，水神仍然心有余悸，他叹了口气，开口道：“陛下是担心她逃了吗？”
太一转过头看着他，随后看着那处封印沉声道：“她逃不了的，在那个地方她活不久。但是逃出去的妖，必须全部诛杀，尤其是去了人间的。”
水神略微颔首，看着因为两界大战而残缺的结界，低声道：“这场战争何时可以平息呢？别说人间，长此以往天界也岌岌可危。”
太一冷笑一声：“妖界失了妖帝，难成气候，耗了千年他们撑不了多久了，若非你们瞻前顾后，这场战事千年前就可以结束了。”他眼神暗沉，如果不是濯清一意孤行，他如今又怎么会还要忌惮妖帝，她早该死在一千年前了。
水神沉默不语，心里却是止不住的叹息。
与此同时，人间丹阳城。
此刻正是开春时节，丹阳城中春意盎然，蛰伏了一冬的树木陆续抽出就嫩芽，枯黄和苍翠中，又平添了一抹嫩绿，叫人心旷神怡。街上人声鼎沸，车辆往来尽显一城繁华。在这热闹又祥和之中，无人窥见几片阴云偷偷落在丹阳城郊，甚至还有一抹浅碧色荧光遥遥坠入丹阳城东一户大院内。
丹阳城地处南地，地富民丰，乃是实打实鱼米之乡，城里百姓安居乐业，是以商户聚集，买卖做的极好。城中大户都丰沛非常，而其中家业最殷实的当属城东顾家。
顾家原是从朔州移居至此，几代下来由官转商，积攒了丰厚的家底，整个隋国南部，丝绸米粮生意顾家都有涉及，在丹阳城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可惜顾家人丁不旺，几代单传，到顾烨手里四十岁才得了一女，取名顾溪砚。
据说顾溪砚是顾夫人怀胎十三月才生出来的，出世当日正值黄昏，顾府上空霞光万道，随即丹阳城百鸟汇聚顾府，降生那一刻百鸟朝拜，犹如仙人下凡。
顾烨夫妇又惊又喜，当时人们都道顾溪砚绝非凡人，日后必然贵不可言。
顾烨夫妇把她当成命根子般宠，而顾溪砚的确是天资非凡，一岁便识文认字，且过目不忘，四岁便可能诗善对聪慧非常。
可是顾家却没料到顾溪砚竟然生而弱视，到了七岁后彻底失明药石罔用。当时人们都说慧极必伤，顾溪砚太过惊艳，天都容不下她。此后她也渐渐被人淡忘，一晃也快十八岁了。
“小姐，小姐。”穿着粉色衣裙的丫鬟提着裙摆小跑着，嘴里喊着自家小姐。
这处入目是一大片茶园，苍翠色茶树顺着丘地列成一排，一排排下去整齐划一，长势也十分喜人。现在已经是二月了，茶树上已经开始有芽苞露头了。不过前来的丫鬟并没心思去关注这个，而是对着茶园下正弯腰侍弄茶树的一抹白影喊着。
于是那个弯腰背对着她的白衣女子直起腰身，转头看了过来，她嘴角带了一抹温润笑意，轻声道：“阿七，我刚和你说过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你又急躁了。”
站在一片茶树中间的人十分亮眼，一身白色绣银丝线衣裙，腰带轻束勾勒出玲珑纤腰。一袭墨发被一根简单的银白色发带束好，披散在身后。她五官柔和，一分一毫不增不减恰到好处，此刻站在那带着些许薄笑，眉宇间带着一种出尘脱俗的飘逸之感，当真就是仙人一样。
顾溪砚长得太过惊艳，阿七朝夕相对看了好多年，这一下的抬头回眸，依旧让她忍不住失神。只可惜，阿七看着那总是波澜不惊带着温润之意的眼睛，心里忍不住难受。明明那双眼睛如此灵动，怎么就看不见呢？
她这一失神，站在那里的顾溪砚便轻轻拍了拍手中尘土，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
阿七连忙迎过去，但是却没有扶顾溪砚，而顾溪砚准确走到她面前，然后在阿七小心让开时从狭窄的小路上径直走在阿七前面。
阿七心里松了一下，又忍不住感慨，如果第一次见小姐，大概没有人会知道她目不能视。
“刚刚如此急躁，现在怎么不说话了。”走在前面的顾溪砚轻车熟路地沿着茶树之间的小径往上走，略微回头问阿七。
“小姐，是老爷让我唤你的，说是有人上门提亲，让你亲自去看……听听，是否合适。”
顾溪砚走路的步子一顿，不过随即便恢复了淡然：“哪家提亲，可清楚我是个瞎子？”
“小姐，你说什么呢！”阿七听了又急又难受，忍不住开口埋怨她这样说自己。
顾溪砚淡淡一笑：“阿七，这本就是事实，何须避讳。”
阿七沉默片刻，才嘟囔道：“小姐虽然看不见，可是却不知比那些白生了一对招子的强了多少。如果不说，怕是别人都看不出你看不见呢。”
这的确是实话，顾溪砚在顾家人心里近乎神人，顾溪砚弱视是顾家人在她三岁时发现的，还是因为一到天色稍暗，她看书便要掌灯，顾夫人无意问她才知道不对。
得知弱视之症治不好，顾溪砚几乎是一心浸淫在书本里，顾烨怕她看书太多更坏眼睛，五岁的顾溪砚却一句话而作罢。
“趁我还能看见，多读一些，日后才不会无书可用。”
那个时候的顾溪砚理智自律到不像个孩子，对于自己会失明这件事她似乎接受的很好，甚至在她还能模糊看见时已经开始适应没有光明的日子。
阿七听老爷说，那时候还是小小一个的小姐在不看书时都是用白绫缚着双眼，在顾家宅院里四处走动，到后来她根本无需看路，就可以信步在家里走动。
是以小姐彻底失明时，那一天整个顾家都没发觉她有不对的地方，直到顾烨好奇她今日为何不看书，她才温和和顾烨道：“爹，女儿以后都看不了书了。”
听说，当时小姐没事，老爷和夫人却痛哭流涕心疼得肝肠寸断，反而是小姐宽慰了好久。
阿七出神地想着，不知不觉两个人已经出了茶园，顾溪砚出声提醒她：“莫要发呆了，和我说说怎么回事吧。”
阿七回过神，吐了吐舌头，小姐怎么这么厉害，连她发呆都知道。
“是老爷让我过来叫小姐你的，说是杨家派人来了府上，替杨家少爷来提亲，想……”说着阿七就没做声了，小姐无论是才情人品还是样貌都配得上顶好的，但就因为眼盲耽误到今天。
顾溪砚略微思忖了一下：“可是杨询之？”
“是的，小姐。我见过杨公子，虽然是官家子弟，但是却不显纨绔，生得的确是一表人才，在丹阳名声很好，才情品性据说都是一流。”阿七回忆着对他的评价，和顾溪砚道。
“的确有几分才情。”杨询之的诗她听过几首，的确不错。
顾溪砚很平静，一路上下人看到了她都恭声问好，顾溪砚也都一一颔首，走到待客的正堂边，她转身去了偏堂，坐下来安静听着隔壁的对话。
来的应该是媒人，还有杨询之的母亲郑氏，顾溪砚听着她和顾烨的对话，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笑意。
顾烨对杨询之也有一些了解，满意的确是满意，但是杨家是官宦世家，顾溪砚性子与世无争，喜静而温润，再加上眼盲更是让他担忧。如果不是怕他们两人百年后无人照顾顾溪砚，他甚至宁肯把女儿养在膝下一辈子。
他知道顾溪砚已经在隔壁了，使了下眼色，他身边的管家会意。安静退下去了隔壁。
管家进了门，原本低头喝茶的顾溪砚便立时抬起了头，未等他开口便缓缓摇了摇头。
管家心下感叹着离开，这样的小姐丹阳城何人配她都是委屈了她了。

第3章
顾烨对顾溪砚的婚事许了万分的小心，杨家突然上门提亲他本就不会这么答应，让顾溪砚前来也是因为她曾经提过杨询之，字里行间有些欣赏，所以让她自己拿主意。
既然她说不愿，那他自然要拒了，更重要的是，十八年前有人和他说的那段话让他耿耿于怀。
顾烨拱了拱手道：“承蒙杨夫人厚爱，亲自上门提亲，但是夫人也知道小女年幼就眼盲，平日里生活起居都需要人尽心服侍，且因为眼疾，女红，琴棋书画皆不精通。令郎才情丹阳皆知，小女恐非良配。”
字里行间拒绝之意明显，原本笑意满满的郑氏脸色顿时僵了下来。如果不是自家儿子突然非要娶，甚至闹得一病不起。就这个默默无闻的瞎子，她怎么可能看的上。顾家虽家大业大，可是一个十八岁都无人提亲的盲女，她杨家来提亲他竟然拒绝？！
她冷笑一声道：“顾老爷，我儿的才华品貌丹阳城无人不晓，媒人几乎踏破了我杨家门槛，你既然知道女儿有眼疾难觅佳婿却还不应，就不怕耽误了她大好韶华？令嫒应该已经十八了吧？”
顾烨脸色有些难看，商人不喜形于色，很快就敛了起来，语气也有些冷：“顾家家大业大，养我的女儿绰绰有余，纵然十八又如何。多谢杨夫人关心，我茶庄还有要事就不留杨夫人了，徐伯，送一下杨夫人和媒婆。”
杨夫人气得甩了袖子，快步离去，顾烨看她走了这才气的七窍生烟，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拍：“妇人短视！”
“爹，周大夫说了，您不宜动怒。那套茶盏还是越窑的，娘最喜欢了，要摔碎了，娘可不饶你。”她说话声音温柔悦耳，仿若春风化雨一般，顾烨再大的怒气也消融在其中。
他连忙回去检查了下杯子，回头就看到顾溪砚轻笑了下，他看着自己的女儿眼里满满的都是慈爱和骄傲：“他们那群蠢人，看不到我家砚儿有多好。爹呀，舍不得把你嫁出去，怕去别家受委屈。只是你已经是大姑娘了，应该成家了，你娘也是愁你的婚事，这才去上香去了。”
顾溪砚轻轻摇头：“爹，顺其自然吧，人在天地间不过转眼数十载，要做的事，可做的事虽多，却也有限。没有什么是必须做的，婚嫁又何须必有。”
“这怎么可以，你不嫁人，膝下无子女，我和你娘若不在，何人照顾你？爹会想办法，给你寻一个如意郎君，最好能入赘到顾家，这样就不必让你面对他家那一堆事。”在顾烨心里，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他都想顾溪砚能够幸福，纵然自私了些他也得去筹谋
顾溪砚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继续争论，只是想到杨家今日的举动，沉吟道：“爹，杨家怎么会突然上门提亲？杨夫人那一套说辞太过牵强了，他们从没见过我，又知我眼盲，怎么都不可能如此殷切上门提亲。”
顾烨皱了下眉：“我也奇怪，砚儿莫不是你出门被他撞见了？”不是他自夸，如果有人看见他女儿的样貌，提亲的人恐怕是要踏破门槛了。
只是顾溪砚眼睛看不见，但才貌都太过出众，再加上顾家家境殷实，顾烨更怕对方冲着美色钱财来的，并不是真心对她。
他疼到骨子里的女儿，他是一点委屈都不愿她受，更接受不了女儿嫁给一个不是真心的男人，所以即使顾溪砚十八了他也没急着安排她的婚事。
顾溪砚摇了摇头：“我出去都会遮面，即使见过也不会知晓我是何人。”
顾烨听了点了点头，心里隐隐觉得不对，随后他沉了脸色：“没见过你，又不知晓你的好，就来提亲，难不成是看上顾家的钱财了？”
顾溪砚没再说话，听着顾烨在那嘟囔着要防着杨家。其实据她了解杨家并不缺银钱，又无大变故，这一出着实奇怪。
提亲的风波似乎暂且过去了，顾溪砚这一日如往常一样听过先生讲经后，就去了茶园。
顾溪砚虽然看不见，但衣食起居都可以独自完成，就连顾家附近的园子，以及大片茶园她都可以自如走动，顾家人除了在他们小姐需要看书时才能感觉到，她真的是个瞎子。
顾溪砚为人温和，在府里没人不喜欢她的。更因为她眼睛看不见，更多了三分疼惜七分敬佩，所以她的一些喜欢府里人都会尽心尽力做好，比如他们小姐就是个茶痴。
顾家原本在茶叶上并没有太过投入，自从小姐帮着管事后，直接迷上了茶叶生意，这几年下来，顾家茶叶经营甚至超过了原本的丝绸铺子，在丹阳也是极为有名，更因为顾府一个品茗高手直接掀起了丹阳斗茶品茗的风流景象。
所以对顾溪砚喜欢待在茶园的事，下人都习以为常。顾溪砚喜静，确保不会有危险后，下人大都在远处候着，还有几个茶农正在给茶园除草，马上就是茶叶抽芽的时候了，该给茶树追肥了。
顾溪砚对茶十分有研究，她从小就对身边的东西看的很淡，所以即使眼睛看不见了，她也没有因此自怨自艾过，甚至平静得让人叹为观止，要说喜欢的，也只有茶了。
从茶树的种植到茶叶的采摘制作，以及煮茶品茶，顾溪砚都已经是各中行家。茶园太大她眼睛又看不见，所以专门有一丛茶树都是她亲自料理，这几株茶树长势明显比专人处理的要好。
她一株株轻触着叶脉，却在下一刻听到轻响，似乎还带起了一股风，很细微的动静，但是落在她耳里却十分清晰。
那股风迅速吹了过来，她立刻微微偏过头，那风便贴着她的脸颊划过，同时带着一股灼热之意，让她下意识伸出手指抚了下。
随后她低下头面朝着还未收拾的最后三株茶树，她就这样站在原地很久。只是除了远处茶农交谈声，还有细微的翻土声响，四下再也没有一丝动静。似乎刚刚那一下只是她的错觉，但是她很清楚不是。
她往前走了几步，手指试探着往下摸索，奇怪了，她能感觉到应该是落在这个地方的，为什么没有什么异样呢。
她轻轻后退一步，摇了摇腰间的铃铛，候着的护卫立刻赶了过来：“小姐，有何事吩咐？”
顾溪砚抬手指了指刚刚那道风落下的地方：“仔细看看那一处还有周边，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护卫虽然觉得奇怪但依旧走了过去仔细翻找，没有什么特别的。
“小姐，并没有异样，刚才有发生什么吗？”这几个人一直保护顾溪砚，对顾溪砚敏锐程度从来不敢轻视，就他们之间夸张点说，有人路过酒肆回来，即使没饮酒，小姐恐怕都知道当时的酒肆在卖什么酒。
顾溪砚摇了摇头：“没异样就好，无事了，不过让来茶园仆从都留点神，刚刚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茶园里。”
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几个人都在盯着茶园，并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就刚刚小姐突然快速偏了下身子，是感觉到那个奇怪东西了？
接下来他们几个人在茶园巡视一周也没发现什么异样，顾溪砚不想引起恐慌，也就暂且作罢。
也的确没有出什么问题，顾溪砚还是照旧看完书就去茶园。因为要追肥了所以茶园被重新整理了，阿七担心她被绊倒，所以这一日都专门陪着她。
顾溪砚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两个人走在茶园里。顾溪砚伸手摘了一个刚冒头的牙尖，放在鼻下轻嗅着，阿七却是咦一声，显得有些惊讶。
“怎么了？”顾溪砚直起腰问她，她虽然看不见，但是早已经养成说话时看着别人的习惯，如果不是仔细看发现她墨色眸子有些暗淡，完全看不出和普通人有区别。
阿七指着前面的一株茶树开口道：“那株茶树好像害病了，长势也不好，怎么没人发现呢？”
“何处？”
“左前方六步远。”阿七指明了方向，顾溪砚就走了六步，随后在阿七指引下碰到了那株茶树。
茶株有些瘦弱，她看不见树的全貌在阿七协助下，她伸手在茶树叶子上抚了一把，有几片叶子干枯卷了起来，像是被灼烧一样。
“除了这干枯的，其他叶子也有些泛黄，小姐要不要清理了。”周围茶树都很健康，这么一株瘦弱的茶树，还是清掉比较合适，以免病害传染给其他茶树。
顾溪砚摇了摇头，她低头轻轻嗅了嗅，随后摘了一片叶子在指尖揉捏了几下，再次嗅了嗅，顿时愣在原地。
她突然觉得有股莫名的情绪在她心头萦绕，浑身像不受控制了一般，再次深深嗅了一下，仿佛痴了般呆呆站在那里。
阿七一直盯着顾溪砚，察觉到她的动作就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她很了解顾溪砚，她就是那种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的人，几乎没有什么事能让她打破那种游离人世外的淡然，刚刚略显急切的动作已经是让她诧异了。
察觉到她的怔愣，阿七正要开口却发现顾溪砚眼圈略微泛红，就像忍耐不住要落泪一样，顿时有些急：“小姐，你怎么了？”
顾溪砚回过神连忙眨了眨眼睛，把那莫名冲到心头的情绪压下去，稳住声音低声道：“阿七，它好香。”
她的声音分明带了丝喑哑让阿七担心非常，这突然间怎么就难过了呢？
而两人都没发现，在她动作间，那棵看起来病恹恹的茶树抖了一下。
阿七体贴的没继续问，凑过去嗅了嗅，隐隐约约是有股茶香味，的确有股清香，很醒神。
她虽然对茶不精，可是也知道这种老叶闻起来基本不会有茶的清香，往往透着一股涩味，这种味道的确是少见，所以小姐是太开心了？
此刻顾溪砚脸上仿佛有了一层微光，直接挽起衣摆蹲在了茶树面前。这味道她莫名熟悉，仿佛侵染在骨血中一样。她浸淫于茶中这么多年，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总是觉得自己应该呵护这些茶树，去品味茶中滋味，莫名其妙的像中毒一般。
但是就在刚刚她闻到这味道时，她突然知道了，她要找的就是这种气息，这味道让她眼睛有种泛酸的感觉。
她急切去摸索着这棵茶树，心中大概对茶树的模样有了粗略的轮廓。她小心翼翼把枯掉的叶子摘掉，手指抚了抚叶片叮嘱阿七：“你让人把它周围茶树移走，再打些水来，我给它点浇水。”
阿七看她似乎格外喜欢这株茶树，连忙应了。顾溪砚忍不住轻嗅着茶树，她嗅觉十分灵敏，这茶树味道其实很淡，但是在她闻着就是有股让她欢喜不以的味道。
她十八年的人生犹如一潭死静湖水，任凭风浪卷过都没有多少波澜，而这淡淡的气味却在这湖面掀起了涟漪。

第4章
顾溪砚继续小心清理着，她手指顺着茶树主干往上抚着，突然指尖一疼，她食指被茶树上一根十分尖锐的断刺扎破了，这只是一个小口子，所以顾溪砚只是手指一顿并没有多在意。
但是她看不见，没发现她收回手指时，细小的血液竟然犹如一条细线一样绕在了茶树上，这场景看起来诡异非常，但是顾溪砚却一无所知。当她手指在伤口处捻了下时，那条血线才断开，随后全部隐入茶树里面。
未曾发觉的顾溪砚掏出手帕简单擦了下手指，远处阿七已经带着人拿来了水桶。顾溪砚把裙摆提起来，又把衣袖挽起，拿着木瓢和小铲在茶树周边挖了小坑，把水细致浇在茶树根部。
做完后，顾溪砚又想了想：“让人注意下这株茶树，追肥时不要量太大。”
“是，小姐。”阿七知道小姐对这株茶树很重视，立刻应了。
往后几天顾溪砚基本都在去茶园，去了后大部分精力也都放在了那株茶树上。说来也奇怪，短短几天那茶树就变了个样，泛黄的叶子不但没落，反而转绿，整株茶树显得十分苍翠。
阿七看着惊奇，忍不住开口道：“小姐，这茶树现在长得可好了，叶子可绿了。”
顾溪砚低头轻笑了一下：“那就好。”
阿七说完又皱了下眉：“不过有件事可奇怪了，阿大他们按小姐说得给它追肥，结果沤好的肥第二天一来都被掀开了来，搞的一片狼藉。”
顾溪砚一愣：“可是有野狗之类闯了进来？”
“我让阿大他们检查了，并没有野狗的痕迹。而且，只有这株茶树这般，好像是不允许别人把肥沤在它脚下，难不成这茶树有灵，不喜欢臭臭的肥料？”阿七狐疑道，随后又把自己逗笑了。
顾溪砚也是淡淡一笑，只是轻声道：“大概是的，不喜欢就不沤了。”
阿七听自家小姐一本正经开玩笑捂着嘴笑得更开心了，顾溪砚头微微偏了下，她似乎听到了茶树沙沙响了下。
随后她摇了摇头，信步走到旁边的茶亭，三月的天气惠风和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气味，十分宜人。
看着顾溪砚端坐在凉亭里，阿七立刻吩咐下人去把东西拿过来，顾溪砚却开了口道：“今日随意就好，沏一壶茶，把我的琴带过来吧。”
往日顾溪砚在茶园忙完后，总喜欢在天气好时在这里煮茶，今天听闻她要琴，阿七还是有着窃喜的。
她家小姐虽然七岁后再也看不见了，可是除了精细的画作，其他弹琴，下棋，写字那是看的清清楚楚的人都比不了。在他们眼里，就像神仙一样，什么都会不说，脾气好，长得又慈眉善目，漂亮的很。
阿二很快把顾溪砚的琴拿了过来，顾溪砚坐在蒲团上直起腰身，伸手轻轻把盖上的绸布掀开，手指按在琴弦上，轻轻一抚。琴声清亮悠长，是一把好琴。
顾溪砚弹琴的姿态很放松，并不会太过拘泥于姿态优美，只是整个人显得越发静谧沉静。她如葱白般修长手指在琴弦上勾挑轻捻，一曲悠扬婉转琴音便倾泻而出。
阿七托着腮安静听着，脸上忍不住溢出几分陶醉，虽然她在琴艺上没什么天赋，可是自小跟着顾溪砚，耳濡目染下对琴的品味也是高了不少。她能听出今天小姐琴声里不再是只有轻缓平和，还带着一丝欢欣。
“小姐，您今天心情似乎不错，琴声听起来轻快了些。”
顾溪砚很少表现出过多的情绪，一贯都是温和淡雅的模样，加上眼睛看不见，更是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淡泊。她对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态度，甚至常常带着柔和笑意，可是这种柔和没有变化，也没有区别对待，就显得是另一种更加深刻的疏离。
但是从来不会有人因为她这种样子而感到不适，因为顾溪砚从言谈举止都在向身边人传达善意。如果要说，那大概是顾溪砚真的像仙人误落凡尘，总有种随时乘风而去的错觉。
所以今天她琴声里的那丝舒缓轻快，虽然很细微但也让阿七惊讶不以。
顾溪砚指尖稍微凝滞了片刻，又继续弹了下去，只是低头轻笑起来，开心吗？应该是，对于那株茶树，她有种得了宝贝的感觉，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总感觉她和这茶树有缘。
顾溪砚眼睛看不见，是以阿七就成了她的眼睛，她虽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对顾溪砚却是尽心尽力，从小一起陪着顾溪砚念书，就是为了识字。
但凡遇到顾溪砚喜欢的书，就由阿七在一边念给她听，久而久之阿七已经是顾家除了顾溪砚以外读书最多的人了。
虽然看起来冒失活泼，但是却是懂事明理的，这么多年无论顾溪砚想听什么她都会用心准备好。
这一日顾烨得了一本古籍晦涩难懂，记载了一些神魔故事，顾溪砚听得入迷，阿七却犯了春困。读完了天地初始时盘古大帝开天辟地，浊气清气分离，到天界形成后，那些诸神之间的纠葛时她就忍不住打了呵欠。
顾溪砚很体恤身边的人，轻声道：“阿七困了就去小憩一会儿，刚你念的那刚好我可以细细品味。”
阿七不好意思，不过被她催了几次，再撑着念了一篇就去休息了。顾溪砚一个坐在茶亭，想着刚刚听到的神怪志异。这本书用词遣句都很拗口，和现在的有些不同，也无怪阿七犯困，不过她听了一遍，却很容易就知晓讲了什么，似乎有些熟悉。
她兀自出神想着，却觉得眼皮有些沉，温暖的春风拂过，的确惹人困顿，不知什么时候她撑着脑袋陷入梦乡。
片刻后一股微风轻缓丛茶园中吹过，撩起了地上的枯叶，却在卷到亭子前归于沉寂。
“沙，沙”
那株顾溪砚钟爱的茶树枝叶轻轻晃动，发出细微响声，随后“沙沙”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脚步轻轻踩在泥土枯枝上的动静，一抹红色身影从茶树从中缓步走了出来，站在顾溪砚面前。
只是这红色却不是衣衫布料的颜色，而是整个人仿佛被一团红色煞气包裹，就连那透着清纯灵秀的面容都显得戾气萦绕，邪魅非常。
不知是不是她身上气息太过强烈可怖，睡梦中的顾溪砚不舒服地拧了下眉，红唇也抿紧了。
女人见状自鼻腔发出一声淡淡的冷哼，眼里隐隐有些杀意，最终又拧着眉往后退了几步。看到顾溪砚舒缓了神色睡得安静恬淡，她眼里红光也闪了闪。
叶沁茗心里有些不解，看着一身白衣的顾溪砚眉头紧皱起来。这个女人她明明不认识，说起来还算救了她一命，可是当时她清醒过来看到她，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怨恨和痛意让她差点当场要了她的命。
抬头看了看四周，这里已经是人间了，凡人不过是三界中最卑微可怜的蝼蚁，却活得比仙妖两界还滋润。只可惜这里灵力太稀薄，不然她也不至于破开结界后，伤势一直无法痊愈，最终只能寻了一个与她本源之气最接近的茶园，还被这些愚昧无知的凡人沤花肥。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看了眼顾溪砚，就是这个凡人让她的仆人给她沤肥，如果不是看在她是好意，刚刚又许了人不在追肥，她就把她做成花肥。
暗自腹诽完，叶沁茗收敛了身上的暴虐之气，靠近看着顾溪砚，暗自嘀咕：“这女人还挺好看的，凡间居然也有这姿色气度的，可惜竟然是个瞎子。”
嘀咕完她又冷了脸，自己居然夸一个凡人好看，简直荒唐。甩袖走出茶亭，叶沁茗回头看着顾溪砚：“可惜了，这么好的灵体居然生在人界。”
当日她匆匆躲过天界追杀，破开仙界落入人间，本就被囚禁千年的破损元神虚弱不堪，只能栽倒在这茶园化作本体。原以为就人间这处的灵力，没有几年她都回不过神，却无意被这个人的血生生唤醒，竟然可以化作人形。
后来她灵力恢复，五感更加清楚，她隐隐探到这个瞎子生而就是至纯灵体，估计是哪位神仙无聊历劫来了，只是灵气似乎被什么强行压制了，这几天才有些松动，她才能感知到。
她逃走的事天界估计已经知道了，太一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如果她不能恢复，到时候只能坐以待毙。既然那么一点血对她都有这么大功效，如果能够取了她的精魄血肉炼化，效果一定非凡。
叶沁茗舔了舔唇，能够被妖帝看中炼做灵丹，也是这小小凡人的福气。怪就只怪她和天界扯上关系，即使她无意救了自己，她也不会放过她。
“你们天界的神不都自诩仁善，普度众生么？虽然你还不是，那救人救到底应该很乐意了。”提到天界她眼里红光越发浓重，杀气四溢，即使此刻她是笑着的，但依旧骇人。
亭子悬挂下来的纱幔此刻也是无风自动，翻卷不休，而亭外的红衣煞神盯着安静入睡的白衣女子，这一场面说不出的渗人。可是在下面干活劳作的下人，似乎无人窥见这里发生的事，直到顾溪砚晃了下身体一切倏然消失。
醒过来的顾溪砚神色有些许凝重，她在睡梦中就觉得很不舒服，但不是久睡的惫懒，而是有些心慌发闷。她皱了下眉，偏头听了下，随后伸出手感觉了下，并无风。既然无风怎么这纱幔被扬得这般高，刚刚才缓缓落下？
她站起身，在亭子台阶前站了很久，今天风并不大，而这一阵是没有风的。
许久后并没有什么异样，她摇了摇头，果然眼睛看不见了就容易疑神疑鬼，也许刚刚就是刮了一阵风呢。

第5章
睡得身体有些疲软，顾溪砚站起身走到那株茶树下，伸出手轻轻抚了下茶树叶茎：“你恢复的很好了，阿七虽是戏说，但我觉得你是真有灵性的，只是不知今年新茶，你能否吐芽。”
她一个人低声轻语，露出一丝柔和笑意，春日暖阳落在她身上，给她略显清冷的白衣添了数分柔和，连发丝都带着阳光的柔意，真得是恍然如仙。
但是又比叶沁茗记忆中的神仙多了些温润少了丝高傲，很像……叶沁茗莫名有些烦躁，很像谁她却说不上来，她似乎忘了什么。
她在北荒锁妖沉渊被关千年，被荒火雷劫折磨千年，期间有些东西她记不清了。但是她却一直记得她是妖界之主，当年不知何故被诓骗上天，被太一那个伪君子率众围攻，最后被天界当时的濯清神君所伤，本以为要就此身消道陨，结果醒来就莫名其妙关进了锁妖沉渊。
这中间的记忆她一点也没了，她还记得自己主宰妖界近五百年，一身修为三界难逢敌手，连太一那个小儿都打不过她，如果不是那劳什子濯清神君，她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天界的那些神仙没一个好东西，只是她却莫名记不得那个害的她落到这地步的神君了，据说是个女人，可长什么样，她一点都不记得。
这一点叶沁茗一直很疑惑，按照她有仇必报的性格，她怎么会连她的对手都记不清，但最后她只能归结为自己记忆在大战后被关入锁妖沉渊时丢失了。
叶沁茗一直吸取着茶园里的茶树精华，她一个成了精的茶树和这些呆木头没有什么好交流的，唯一能让她不那么无趣的就是看顾溪砚修理茶园，或者在茶亭烹茶弹琴，风雅的很。而且她煮的茶是真的香，她这个茶树修成的妖都忍不住想尝尝。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溪砚发现茶园最近状态不是很好，原本预计在三月中旬抽芽的第一批新茶依旧还是芽苞状态，比往年迟了半个月。而且按照今年的雨水日晒，根本不应该会这样。
茶叶不能按时收成，那么到了季节，顾家合作的茶商也就收不到茶叶，会直接影响声誉，而原本准备运往其他地区的茶叶也会被耽搁。兵贵神速，做生意也重在先机，顾溪砚也有些百思不得其解，这天和顾烨夫妇用完早膳便又去了茶园。
顾溪砚在茶园选了四处茶树仔细摸了摸芽孢，果然像茶农说的，虽然都未抽芽，但是西北角的茶树长势远好于东南茶亭这边的。
茶亭周边茶树不但不抽芽，顾溪砚用手指仔细捻了捻，感觉叶片都有些单薄，甚至有些蔫蔫的。
她直起身低头思忖，阿七看她在想什么，也没有打扰，只是期待她能发现什么。
顾溪砚其实只是有些奇怪，这还是她头一次遇到这种状况，茶树如果害病这还是正常，但是既没有落叶也没有打卷，就是不吐芽她还是头一次碰到。
茶叶不吐芽说明营养不够，但是刚追完肥，日照水量都很合适，实在没有理由。
随后她突然想到自己偏爱的那株茶树，她走到茶树前，伸手摸了摸，果然如此。
“小姐，这株茶树有问题吗？它最近也没之前长得这么好了，叶子也有些泛黄。”
正因为他们发现这株茶树也微微发黄，没吐芽，并没有多想。但顾溪砚这一触摸便发觉它和周围茶树不，虽然阿七说它有点发黄，但是叶肉依旧长得很好，和周围茶树相比好很多了。
“无事，安排他们再追一次肥，记得先少量，还有这株就不必了，给些水就好。”
“是。”
虽说错失新茶的采摘时间会让茶园有损失，但对顾家影响并不大，只要茶叶能产好，就顾家制茶手艺和名望，不会亏损太狠，就怕不知道缘由的毁了一片茶园。
在阿七离开后，顾溪砚蹲下身对着茶树轻声道：“虽然不能断定，但我总觉得这事和你有关。如今正在茶抽芽之时，可否暂且让它们好生生长，如你当真有灵气，应当能够听懂我的话。”
顾溪砚对鬼神之说一直很相信，而这个世界也是有修炼之人的，只是如今天下动乱许久后，才安定下来，所以许多隐士并未出山。因此对这株出现的莫名其妙的茶树，她表现得很平静，甚至察觉到一丝怪异后也并未思虑太多。这种直觉让她自己都无法言喻，或许正如她当时所言，这株茶与她有缘。
茶树静静立在那里，仿佛就是一株普通的绿植，顾溪砚并没有多言，在茶亭坐了片刻才回了家。
再过几天就是顾溪砚十八岁的生辰了，顾府管家一早就在准备了。只是顾溪砚喜静，对这些并不看中，所以并没有很张扬。而且，府里气氛也有些不对，顾烨和夫人谢婉反而有些忧心忡忡。
当晚顾溪砚陪着两人用晚饭，往日里都会和谈论生意的顾烨反常的一句话也没说，而一向都在吃饭时忍不住给顾溪砚布菜劝她多吃的谢婉也少有话语。吃了几口后，顾溪砚放下碗筷温言道：“爹和娘亲可是有心事，今日有些不对。”
顾烨和谢婉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化不开的愁绪。片刻后，顾烨才开了口：“砚儿的玉佩可有好好带着？”
顾溪砚一顿，点了点头：“谨记爹娘嘱咐，不曾取下过。”说着顾溪砚伸手从脖颈处拉出一根红绳。
红绳挂着的是一枚玉佩，上面雕刻的是一个佛像，但玉却是黑色，仔细看去上面的佛像眸子处却泛着红色，使得原本应该慈悲的模样变得有几分狰狞。
顾烨脸色一变，眸子瞪大了去看那佛像，谢婉也是一脸惊惶：“砚儿，这玉近日可有什么不对？”
顾溪砚眉头微蹙，她隐隐感觉到了自己爹娘的不安，气息都变了，听他们说到玉，心里当下有几分猜测：“未曾，爹，娘亲，可是玉有什么变化？自记事起这玉就戴在我身上，你们又一再叮嘱不可取下，是否是有什么缘故？而且，阿七他们说，你们最近心情不好。”
顾烨有些犹豫，他转头看了眼谢婉，谢婉叹了口气：“砚儿明个儿就要满十八岁了，是时候告诉她，也让她能够多保护自己。”
顾烨长叹一声，把这压在心底十八年的隐忧告诉了顾溪砚。当年顾溪砚出声天降异象，吸引了无数人眼光，也让夫妻两人欢喜非常。
只是顾溪砚出生后却遇到一个一身青色长袍的道人，当时顾烨正让人在顾家门口发赏钱，道人却没有接赏钱，而是要求和顾烨见一面。
道人虽然衣衫陈旧，但是气度不凡，头发虽然已经鬓白，但是一双眼睛却仿佛能参透人心。顾家下人很有眼力，当下禀告了顾烨。
道人直言道：“在下云游四方，途经丹阳见贵府生异象，原来是主人家喜得千金。方才我推了一卦，此女贵不可言，非凡尘之子，可惜却承不住这机运，如若放任，恐难存活。修道之人讲的便是缘，既是在下遇见，也是命中如此。此方有一枚玉，可保她十八载无忧。然贫道奉劝二位，此女与你二人缘浅，缘来则安之，缘尽莫强求。”
当时顾烨夫妇二人原本欢天喜地，被这道人一说，当下犹如被泼了盆冷水。谢婉当时忍耐不住想发作，然而道人只是将玉递给他们，遍飘然离去。当时周边热闹嘈杂，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道人，在两人眼中竟这般凭空消失，惊得两人脸色发白。
虽然两个人一直不肯相信，但是在满月前，顾溪砚一直精神萎靡，病痛不止，给她带上玉后才一天天好转，让两人不得不相信。
这样年，两人把这桩往事埋得很深，从未和旁人提起，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孩子非平常之人，可还是奢望着她能和普通人一样过个安稳日子，所以依旧操心她的婚事，希望她平安度过。
只是眼看着十八岁生辰逼近，两人越发焦虑，如今看着这玉的变化，更是觉得无力。顾烨只是把道人提到她十八岁后这玉遍不能护她的事告知了她，而道人那最让夫妇二人痛心的缘浅顾烨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那道人当时的举动看着就是世外高人，他又言说顾溪砚非凡世之人，当初他虽然惊诧但终究保留一丝侥幸，也许并没有他说得这般离奇严重。可是幼时顾溪砚的多病，以及此刻将满十八，这玉已经发生变化，都由不得他们不信。
顾溪砚听罢久久没有说话，顾烨夫妇颇为担忧地看着她，怕她一时间承受不了。
其实顾溪砚对这个消息并未感到吃惊，她自小就异于常人，虽然眼盲却可以感知到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不过随着她长大后，越来越能够心平气和，那些离她才远了些。
只是她感觉有些愧对顾烨夫妇，两人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可她却让他们操心了太多，这件事她可以淡然面对，可对他们而言怕是沉重的负担和担忧。
“砚儿，你莫担心。我已经在此前传信给了一位在东洲修道的故人，请他前来小住一段，如果真……真是在这凡世与你有碍，爹娘便送你去东洲。”顾烨说得分外勉强，嗓音都有些颤。之前所有的憧憬期待，在看到玉由黑转红后彻底破灭，他是真的很想顾溪砚能够常伴他们身侧，在他们的庇护下寻个心爱之人安然一世。
谢婉看他眼睛都红了，也是忍不住落下泪。顾溪砚听到顾烨哽咽的声音，心中有些酸涩，她站起身寻着两人的坐处在谢婉身前蹲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爹，娘亲，孩儿今生有幸成为您们的女儿，自小便得您两人尽心呵护，实数幸运。你们知晓我的性子，世间种种皆有定数，能做的便是尽力去应对，因此女儿并无惧。唯一担忧的便是让爹娘替我忧心，但凡溪砚在一日，便在爹娘面前尽一日孝。”
顾烨和谢婉觉得窝心得厉害，又觉得心痛，谢婉抚摸着她的脑袋：“爹娘很欢喜，虽然我家砚儿看不见，却从未让我们多操心，才这么小就帮着你爹打理生意，我们为你感到骄傲。爹娘别无所求，只愿你平平安安。”

第6章
顾溪砚又在那边陪了爹娘一会儿，最后才有些沉重得回了房。阿七在外面等着她，见她出来后一直沉默不语，神色也有些沉重，眼里有些许忧色，她了解自家小姐，能让她露出这么明显的沉重，定然是出了大事。
“小姐，发生什么了么？你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顾溪砚转了下头，随后才缓声道：“和爹娘谈了些往事，有些沉闷罢了，无碍。”
阿七看她并不愿细说，也就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今晚月色很好，夜幕下西天悬挂的圆月撒下一片皎皎月华。院子里的翠竹靠着院墙挺拔修长，打下一片斑驳竹影，像极了一幅水墨画，院子十分静谧。
顾溪砚看不见这样的景色，但是环境中的静谧她依旧能领略。坐在这里有些微凉，夜风习习，竹叶那细微的动静清晰传到她耳朵里，让她有些乱了的心逐渐安静下来。
她抬头望向天空，神色恬淡柔和：“阿七，今日天气很好，又是十六，月色是否很不错？”
阿七怔怔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抬头看了下夜空：“是的小姐，今晚月色很美。”月色美，但是人更美。
阿七很快就把目光从月上挪了回来，看着顾溪砚。
顾溪砚抿嘴笑了起来：“可惜看不见，不然定然是十分畅快。”
她语气里虽然有遗憾却没头自怨自艾，神色依旧豁达而静美。但是阿七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心疼，这么好的一个人上天却没眷顾她。
阿七看着顾溪砚，而在她身后一株海棠树上，一袭暗红色的影子斜躺在树上，若有所思地看着顾溪砚主仆二人。这个顾家小姐还真是很有意思，一个凡人却对鬼神之事如此淡然，想到今日她的一席话，嘴角微微挑了起来。
看在这人日后是要献身于自己的份上，她就忍耐一二让那些茶树吐芽，如此这般她应该就不会心情不好了。
想到刚刚出来溜达发现她情绪罕见地低落下去，她莫名觉得不舒服。其实叶沁茗一直很奇怪，这个顾家小姐对她影响实在是太大了，有时候看到她就觉得心口发闷，有种莫名厌恶感，可是静静看着她，有时又觉得挺有意思，看她心情不好她心情竟然也不好。
皱了下眉，叶沁茗心里忍不住嘀咕，一个养着的灵体她没必要如此上心的，难不成这个人的前世和她有什么纠葛？
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眼里一抹红一闪而过，不管什么纠葛，她必须尽快回妖界，这个人她要定了。而且她此刻已经发现这个人身上灵气越发浓郁，之前如果只是隐隐发现她身上灵力内敛，如今便是一点点往外显露，此刻那精纯的灵气犹如雾霭一般环绕着。
就她这种状况应该是有人在保护她，强行封印了她的灵气。可是如今压不住了，即使是她不杀她，恐怕觊觎她的精怪会前赴后继涌出来。
叶沁茗冷冷一笑，转头看着园子西北角不断往外蔓延的黑影，眸光一闪横了一眼，那个黑影顿时瑟缩着缓慢隐去。
那边顾溪砚已经站起身，带着阿七回了屋，叶沁茗自树上轻盈落下，看着二人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若没我护着，你这渣都不剩了。”
说着她一个瞬移从墙根下把那个黑影拽了出来，黑影吓得疯狂卷动，一会儿浓郁一会儿稀薄。
叶沁茗冷冷一笑：“一个形体都无法凝成的小小蜃妖敢在我面前造次。她是我的，休要动她心思，滚！”她一袖子把蜃妖挥散，转眼间院子里稍稍有了一丝灵智的精怪具都肝胆俱颤。
满意地看到院子里安宁了不少，叶沁茗才施施然消失，化作一团荧光落回茶园。
顾溪砚最近夜里总睡不安稳，但是今夜得知父母隐瞒了十几年的事后，她却出乎意料得睡得很好。一夜无梦，清晨醒来时，外面已经泛起柔和光芒。
阿七在外间听到她起床的动静，拿了洗漱用品走了进来：“小姐今日气色很不错，早上稍微睡得久了点，昨晚歇息得可好了？”
顾溪砚轻轻伸了个懒腰：“的确很不错，比之前几日安稳了不少，倒是奇怪。”
“许是昨晚在外面静坐，心情好了些。”说着她把毛巾递给顾溪砚，又去一边准备梳妆的胭脂水粉。
听着阿七在那里鼓捣梳妆台，顾溪砚有些许无奈：“阿七，简单就好。”
“那怎么行，今天是小姐生辰。我让杜鹃给小姐赶制了新衣，要喜庆一些。”阿七很认真道。
“就是，小姐生得顶好看，再让阿七打扮一下，肯定迷死人了。”正说着，杜鹃拿着托盆，里面放着的是一件藕荷色衣裙，外带一层浅色纱衣。
两人替顾溪砚换了衣服，平日里因为顾溪砚的气质，她的衣服都是偏素雅，尤其是以白色为主，这种藕荷色衣服都较少。
当把珠钗给顾溪砚带上后，两个人都是满脸惊艳看着顾溪砚。察觉到两人停下不语，顾溪砚整理了下衣服：“好了，莫要如此夸张了，先去用早膳吧，爹和娘亲还等着呢。”
杜鹃脸色一红：“小姐总是这么敏锐。”
阿七在嘴上做了个动作，又指了指耳朵，意思是说顾溪砚听觉灵敏得很。
顾烨和谢婉夫妇看到稍作打扮的顾溪砚，两人笑得合不拢嘴：“我家砚儿真是俊俏得不得了。”
这个孩子就像天赐的一样，让两人从小宝贝到大。别人都说养子艰难，可是自小到大，顾溪砚就没让两人着恼过，聪明懂事到让人心疼。顾家家境富裕，衣食无忧，两人又对她宠溺得很，都没让她身上沾染到一丝富家子弟的恶习，顾烨心里骄傲极了。
顾溪砚生辰都很低调，不过有一件事是最盛大的。顾烨每年在顾溪砚生辰时都不曾大肆铺张，只有一项，那便是会救济丹阳城穷苦的百姓以及流浪乞讨之人。一连三日施粥，发放米粮和过冬衣物。顾烨意思是希望给她积德，保佑她平安喜乐。是以虽然丹阳城没几个人见过顾溪砚，但是知道她名字的却是不少。
上午顾溪砚陪着顾烨夫妇，给两人泡茶。顾溪砚爱茶，除了精通茶叶的种植，从采摘到烘制，尤其是泡茶都是一绝。明明双目不能视物，可是每一道工序，她做得都精准无比。
原本刚学时，顾烨担心的要命，就怕她被火燎了手，或者被沸水所伤，也是顾溪砚坚持才勉强同意的，现如今两人已经十分放心了。
真正的斗茶工艺十分繁杂，而只是自己饮用，顾溪砚就并未太过讲究。这次顾溪砚拿的是一套出自邢州的瓷器，邢瓷如银似雪，瓷白而显茶色丹。用来喝茶虽比不上越瓷但也是上品。
风炉上正烧着水，随行的长俊在一边顾看火势，顾溪砚听着锅中水声，在水如涌泉连珠时，舀了一瓢水。一边长俊连忙帮着接过去，又把竹夹递了过去。
顾溪砚挽起衣袖用竹夹在沸水中转圈搅动，把量好的茶末沿卷起的漩涡中间倒下。片刻后水大开，沸声热烈，水沫翻滚，她再将舀出的水倒下，沸水瞬间安静。
茶水盛入茶盏，浮起来的茶沫均匀，细轻如花，如枣花落入池中，又似青萍始生，煞是好看。
顾溪砚看不见，只是开口问顾烨和谢婉：“爹，娘亲，如何？”
顾烨端起茶盏，闻了闻，茶香醇而不郁，香味连绵，入口甘甜而爽口，咂了咂嘴大笑道：“也就爹娘有这口福喝到砚儿泡的茶，好喝极了。”
谢婉也是细细品味着，看顾烨顾不得烫喝得又急又猛，忍不住嗔怪道：“可惜你爹不是个风雅之人，这般好茶犹如牛饮，暴殄天物。”
顾烨不满了：“我怎么就暴殄天物，我虽是个粗人，但这茶的好赖我可是喝得出来，这不是砚儿泡得茶好喝，我忍不住吗。”
顾溪砚轻笑着抿了一口：“本就是给爹和娘亲品尝解渴的，只要欢喜，如何喝都是好的，有所值便并非暴殄天物。”
顾烨笑弯了眉，胡子都翘了起来：“还是砚儿懂我心思，不像你这娘亲，总要埋汰我。”
两个人在那拌起了嘴，顾溪砚似乎见怪不怪，挥挥手让长俊下去，轻笑着慢慢品茗，听着一直感情甚笃得爹娘在那争执。
最后发觉女儿一直不说话，顾烨才清咳一声住了嘴，和女儿喝完茶，顾烨便去忙铺子里的生意了。谢婉知道顾溪砚历来喜欢在这清苑中静坐，也便回了自己院子。走之前吩咐阿七注意天气，今日风大记得凉了给顾溪砚送披风。
此刻只有顾溪砚一人坐在亭中，写亭子周边种了许多紫玉兰，紫玉兰开得很好，幽香的味道并不显得浓郁，在风中摇曳着。
看不见的顾溪砚依旧能在风的帮助下，感受想象它的姿态。伸出手，顾溪砚准确触碰到晃荡的紫玉兰晃荡低垂下来的花枝，她站在栏杆处手指轻轻触摸着紫玉兰的花瓣。
年幼时她曾经见过紫玉兰，是以她还能在脑海中想象它的模样，花大而漂亮，紫红色的花瓣朝上团拢，这一树繁花肯定美极了。
她心情很好，恰在这时耳边传来风卷起衣料的声音，她原以为是下人来了，可是只闻衣袂翻飞的动静却没有脚步声。她觉得有些奇怪，便转过头面对着动静发出来的地方，那里间或又有了一点细微动静。
叶沁茗是察觉到她身上灵气又浓郁了，所以寻了个机会过来。原本她没打算现身，不过今日的顾溪砚换了一身藕荷色纱衣，让她眼前莫名一亮。方才看到她脸上带着淡笑在那侍弄紫玉兰忍不住便出来了了。
原本在她看来反正对方是个瞎子看不见她，所以她也没怎么掩饰。不料她现了身，她立刻转过脸面向这边，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叶沁茗停住了步子，挑眉看着顾溪砚，随后一阵风再次吹过，风并不大是以她衣摆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她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想难道这人还有真有第六感不成。
不料片刻后顾溪砚嘴角勾了一抹淡雅笑意，温声问道：“阁下为何出现在这却不言语？”

第7章
叶沁茗眼里有些许诧异，但很快便转为玩味。她没有立刻出声，只是也没再收敛脚步，而是在顾溪砚面前踱着步子，好整以暇地打量她。
她发现顾溪砚虽然是瞎子，可是此刻却随着她的步子在调整她看过来的角度。她也没有掩饰她语气里的兴味：“你不是看不见吗，怎么发现我的？”
她的声音清朗悦耳，透着一股随性，莫名又有些慵懒，很好听，而且是顾溪砚第一次听到，不是熟人。
顾溪砚仔细品味着她的声音，有这么一副好嗓子的年轻姑娘，应该也是个好看的，不过却是个很不一般的姑娘。
“方才风卷过，我听到了姑娘衣衫拂动的声音。若是下人合该出声，亦或者该有脚步声，但我只闻衣袂声，是以才出言相问。”顾溪砚对这个出现的有些诡异的姑娘依旧很客气，话语中也不见惊惶和好奇，仿佛理所当然。
叶沁茗笑了出来，信步靠了过来，言语中虽然依旧带着不经意的笑意，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威慑：“你耳力还真不错，我都不曾注意的衣袂声，你却能听见。不过，顾姑娘不应该觉得惊讶么？一个人无缘无故凭空出现，又不动声色，一般人不应该惊慌失措吗？”
顾溪砚走到凉亭石凳上坐下，温和道：“我眼睛看不见，其他感觉便敏锐了许多，让姑娘见笑了。至于对于姑娘的突然出现，既然你可以悄无声息出现在我面前，我便是惊惶恐怕也无济于事。”
“是么，你倒是豁达。不过其他感觉敏锐，那嗅觉应该也很不错，这紫玉兰的花香对你不是过于浓郁了么？”叶沁茗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也坐下来和她聊了起来。
顾溪砚笑了笑：“紫玉兰花香淡雅，偏于幽然，还好，也不妨碍我嗅到其他味道。”
叶沁茗一愣：“什么味道？”
顾溪砚淡淡笑了笑，把手中茶盏递给叶沁茗，给她倒了杯茶：“自然是这茶香。虽然还不知道姑娘是何人，所来为何，但来者即是客，不嫌弃可以尝尝我方才泡的茶。”
叶沁茗神色蓦然有些复杂，这场景她总觉得似曾相识。她看着盏中的茶水，伸手端了起来。茶一直温着此刻温度正好，茶香不减。叶沁茗低头轻轻嗅了嗅，沁人心脾的茶味扑面而来，的确是好茶。
她下意识饮了一口，茶微浓，茶汤味醇厚苦味回甘，香味萦绕，又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只是喝了一口后，她又迅速放下了杯子，眉头拧了把，竟然让她喝同类泡的茶，真是居心叵测！
她动作间顾溪砚便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温声细语道：“姑娘似乎不喜欢这茶，是不合口味吗？”
这让叶沁茗又有些惊讶，她动作虽快，但力道却不重，这顾家小姐怎么就知晓自己不喜欢喝茶了。
顿了顿，她随后探头突然靠了过去，贴近顾溪砚去看她的眸子，认真道：“你真的是瞎子吗？”
顾溪砚眸子是纯墨色，看上去幽深纯澈，甚至隐隐有星光。如果不是凑近看她眼里神色有些空洞，根本看不出来是失明的人。
被她这么直白地问这个问题，顾溪砚也没有一丝着恼，只是她靠得近，温热气息都洒在她脸上，以至于那清雅的香味便更加明显，让顾溪砚有些不自然地偏了下脑袋，略显无奈笑道“这种事又何须骗人呢。”
“可你一点都不像瞎子。”
“为何这般说？”
“虽目不能视但察觉到的却不比耳聪目明的人少，而且一个双目失明的人，如此怡然自得地赏花烹茗，一点都没有哀怨自艾之意，难道不让人好奇吗？”叶沁茗似乎没发觉自己让顾溪砚有些不自然，随意坐回去托腮说道。
她退开后，顾溪砚不自觉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即轻笑道：“为何要自怨自艾？家中父母疼爱，家人和睦，自小又衣食无忧。我虽是瞎子却也可以无需他人照顾便可自处，也有足以聊赖的技艺，何来怨呢？”
“这倒是，不过这世界花红柳绿，不能亲眼看一看还真是可惜了。”而且也许过不了多久，连感受这个世界都不能了。
顾溪砚微微偏过头，随后缓声道：“你听过雪落下的声音吗？”
她此刻表情分外柔和，嗓音也是轻缓动人，眸子里似乎染了一层微光，让叶沁茗看着便怔愣住了：“好像不曾。”
“我便听过，去年丹阳城大雪，我一人独坐在湖心亭，小岛上柳枝已然光秃，湖心也只有残荷。在那万籁俱静中，一切动静都放大，雪花飘落的细微动静都可以听闻。”
“我目不能视，听觉，嗅觉，乃至触碰的感觉都比常人敏锐。我虽看不见，却能听见风拂过的动静，虽看不见花的模样，可是它的香味我却尽皆熟知。风吹过时风速或大或小，拂过不同的事物都是不一样的声响，可不比色彩逊色。就像姑娘出现时，风卷起衣袂的轻响，便很好听，那场景我也能描摹出一幅美景，这一切都很美好，我又有何愁？”说完她面对着叶沁茗，脸上那神采竟是无比动人，犹如冬日暖阳熨帖至极。
她活了这么久远，竟然被一个十八岁的凡人丫头迷乱了心神，这让叶沁茗有些不满地拧起了眉，都说男人巧舌如簧，惯爱哄骗女子，可这顾家小姐比那男人可高明多了。
而此时风渐渐大了，树枝摇曳作响，远处抱着披风的小丫头已经往这边赶了。
叶沁茗站起身，敛下那一瞬间的情绪一如既往随性笑道：“你的贴身小丫头给你送披风了，我也得先走了，不过你应该能经常见到我，顾小姐。”
顾溪砚顿时站起了身，语速第一次有些快：“不知道姑娘唤作何名？”
叶沁茗脚步一顿，突然也不知是何心思，转身握住了顾溪砚右手，在她掌心快速描摹。
顾溪砚被她握住手，顿时身子微微一僵，旋即注意力便落在了掌心。叶沁茗合该在写字，不过字的笔画却不是她所习得的模样，反而有些像古籍拓文中的字的形态结构。
可是她却莫名知道她写的是什么，等到阿七脚步声响起时，叶沁茗已经松开她的手消失不见了。
她举起右手，有些温热酥痒的感觉仿佛还在掌心，握紧手她细细咀嚼了这三个字。
“叶沁茗”，她呢喃出声下一刻却觉得心头猛然一疼，仿佛被人狠揪了一把，痛得她白了脸，捂住胸口撑在了栏杆上。
远远看到她这个举动，阿七吓得不轻，快速跑了过来扶她：“小姐你怎么了，心口疼了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顾溪砚手指捏得发白，听到阿七的声音，才勉强站起身摇了摇头：“无碍，就是突然疼了下。”
“怎么会无碍，小姐一直身体很好怎么突然无缘无故疼？我去请大夫！”阿七说完心急火燎地想出去，却被顾溪砚拽住。
“阿七，我说了，我没事。不要惊动爹和娘亲，我不愿他们操心。我自个儿的身体我清楚，也就那一下而已，再有碍我便让你去。”
顾溪砚坚持，阿七拒绝不了只能担忧地看着：“真的没事了吗？这怎么突然疼了？”
顾溪砚摇了摇头，只是想到方才她念起的名字，那种心悸难受感又隐隐泛了起来，让顾溪砚也是有些茫然。
阿七看她脸色还是不好，又给她倒了茶。顾溪砚喝了口茶，开口问阿七：“你可曾看到有人来过？”
阿七一愣，正要说没目光却看到了石桌上用过的茶盏。她知道顾烨夫妇在这边陪顾溪砚喝茶，但是也该只有三个茶盏，此时那两个清洗过茶盏已经摆在了一边，那另一杯喝了一点的是谁的？
“小姐，难道有人来过？”
顾溪砚想到桌上的茶杯，并没有直说：“没有，只是听到些许动静，把那茶杯收了吧，方才赏花随手又用了个茶盏。”
阿七心里稍微一安，而顾溪砚却略微沉吟了一会儿。她对这院子布局十分清楚，从清苑过来除了拐过一个走廊外，都是视野宽敞的路，从听到脚步声到阿七能看到这边，不过几息时间。
叶沁茗不但不急反而回头在她掌心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这一耽搁，基本上必然被撞见，可是阿七却未看见，所以她定然有过人之处，所以才能出入于无形。
她缓缓突出一口浊气，这个人和她应当是有缘的。
而顾溪砚生日才过一天，丹阳城就出了事。说是有外出砍柴的樵夫在丹阳城的檀华山上发现了一具尸体，尸身干瘪只剩衣物包裹，身上没有任何致命伤却离奇暴毙。报了案后才知道，死的却是丹阳城裘家大公子。
而在死之前的晚上，裘大公子分明是和他的狐朋狗友去了春绣访，也不知为何第二天死在离丹阳城十里外的檀华山上了。
裘家当家人裘海正是丹阳城知州大人的大舅子，也是大户，大少爷死得如此离奇，自然少不得要讨个说法。一时间在城里闹的沸沸扬扬，春绣坊当下也被查了。
这一查又出了新问题，原本春绣坊的头牌柳依依却也已经失踪，据说裘大少爷那晚就要了她陪酒唱曲。这样一来原本柳依依是脱不了干系，可查下去却又在春绣坊后院废井中发现一个女人的尸骨，死状和裘大少爷一模一样。这下子事情更加扑朔迷离了，转眼就成了丹阳城人人讨论的大事。
因为死因太过古怪，非人力可为。一时间又给丹阳百姓增添了几分恐慌，就怕这件事还没到头。
阿七听到消息也是回来和顾溪砚说着，她脸上还有这几分惊吓：“小姐，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鬼神精怪害人一事啊？那个说书先生说得绘声绘色，把我吓得半死。”
顾溪砚眉头微拧：“无论怎样，可知眼下丹阳城不太平了。”古往今来鬼神之说虽未绝，可是如此残忍害人手段，百年未闻，实在是古怪了。

第8章
事情一再发酵，丹阳知州也是心急如焚。虽然这两桩命案离奇恐怖，不像人为，但他也不能不管，再这样下去恐慌不断，他是要被问责的。
这件事还没有头绪，顾烨却带来一个新消息，他今天遇到了杨家当家杨居正，也就是杨询之的父亲。对方愁眉不展，言说杨询之提亲未果近来忧思成疾，一直卧病在家。
对方言辞恳切，希望顾烨再考虑一下，或者是让双方见一面，劝他儿子一下。
顾烨岔开话题没正面回应，但是心里一直觉得奇怪，杨询之也是个才子，品貌双全也有文人的清高，从没见过自己女儿，却突然来个相思成疾，实在是莫名其妙。
顾溪砚听了后，也是微微敛眉，的确很古怪。原本以为杨家歇了心思，没想到还是没有放弃，搬出这个理由实则是在强求了。
“爹，可有查杨询之最近有什么古怪之处吗？”
“还未细查，只知道半个月前他和一群丹阳城青年才俊外出踏青，回来后生了场病，此后就鲜少外出，就连一贯喜欢的诗会都不大去。随后也便有了郑氏上门提亲的事，最近更是不曾出过门。”顾烨想了想也觉得杨询之最近反常的厉害。
顾溪砚沉吟片刻，大病初愈不愿出门也是正常，可是都这么久了那么爱诗如痴的人，诗会都不去，这就有些奇怪了。
“爹，最好能去杨府打探一下，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事出反常必有妖。”
顾溪砚虽然觉得不对劲，但是又没有头绪，现听了顾溪砚的话立刻应了。丹阳城现在到了夜里人外出的人都少了很多，因为经过官府排查，丹阳失踪的人，除了已经丧命的裘大少爷和柳依依，已经有六个人了。
而且六个人中，三男三女，皆是年轻人，年龄在十六到二十岁之间。如果是一桩案子，这实在是太过巧合，感觉像是在凑齐什么祭品似的。
顾溪砚对这方面思虑的比较多，似乎是一种天生的敏锐度，但她没有直说，只是叮嘱最近府里人不要随意外出。
而距离她遇到叶沁茗已经过去两天了，茶园的茶叶都已经抽芽，采茶的姑娘都陆续进了茶园采摘新茶。不爱热闹的顾溪砚已经两天没去茶园了，只是在家中查看新摘茶叶的品质。
现在采的这批茶都是用来做龙凤图案茶团的，需要的茶叶都必须是一叶一芽，而且必须是细嫰的叶，太大就不合格了，所以产量很低。
顾溪砚伸手捻了几颗茶叶，手指揉了揉然后低头嗅了下，随后满意道：“一旗一枪恰到好处，很不错了。不过要尽快采完，不然再过几天就不合要求了。”
负责茶园管理的木管事笑着点了头：“小姐说得是，今年时间点卡的好，这一批都是上上品。只是小姐今年是否准备做龙团胜雪？”
顾溪砚摇了摇头：“太过奢侈了，既费工又耗茶，把龙凤团茶用心制好便可了。”
“是，我知晓了，那我先行退下，免得下人偷懒了。”木管事听她这样说便没再提，躬身退下了。
茶叶从采摘到做成茶饼中间要经历很多繁杂工序，而且任何一步都会直接影响茶叶最终的口感品质。
顾溪砚爱茶，也愿意钻研茶，但是现下世人对于茶得追求却是太过了，对许多茶农而言负担尤为重。龙凤团茶是贡茶，顾家不得不做，但是所谓的龙团胜雪，着实让顾溪砚不喜。
“你们对茶都这般讲究吗？”这有些突然的问话从上方传来，顾溪砚心头微微一动：“你是在树上么？”
她记得她右前方有一颗百年老槐树，听声音叶沁茗应当不是在地上站着。
叶沁茗伸手轻拍了下树枝，槐树叶子发出窸窣动静：“这都能听出来，当真奇了。”
她也没下来，就是斜靠在槐树上，侧身看着顾溪砚。嘟囔完，她又开口道：“方才无意间听到你们说的龙凤团茶，还有龙团胜雪，这茶的名字取得挺有意思，不知道有何缘由？”
顾溪砚仰着头似乎在看她一般，缓声道：“龙凤团茶，名字来自于茶饼制成后，使用压茶团的模子是刻有龙凤纹饰的。不仅是选材精细，制作工艺也是精美，乃是贡茶。”
“啧，喝个茶也如此繁杂，当真是会享乐。那龙团胜雪呢，你又为何不做？”叶沁茗盯着顾溪砚，眼里光芒有些许灼，热，感觉只需要再等待一些时日，顾溪砚身上的封印之力就要散了差不多，到时候她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龙团胜雪乃是下面官员为了迎合帝王，在龙凤团茶基础上再次精做的。是用银丝水芽制成，将蒸熟的叶剔除，只留一缕芽心，用珍器贮清泉渍之，如银丝一般，因此制成的茶团叫做龙团胜雪。”顾溪砚嗓音轻缓，娓娓道来，可是叶沁茗却能听出其中的不赞同。
她轻嗤了一声：“这已然穷奢极欲了，这人间皇帝做的可是甚为逍遥，恐怕神仙也比不上。”这倒是实话，太一虽然权势滔天，可也没有这么闲的仙人这般吹捧讨好他。
顾溪砚眉头微挑，想到那天她喝茶的表现，开口道：“叶姑娘是否不爱茶？”
叶沁茗瞥了眼嘴角带着淡笑的顾溪砚，右足一挑，勾住了一根树枝，直接把身体倒吊下来，就这么落在她面前倒看着她：“我有说我不爱茶么？”
她这么一下突然倒吊下来，扬起的发丝有几缕拂过顾溪砚的脸，那说话时带起的气息裹挟着她落下来的风，拂了顾溪砚满面。她看不见这一下就有些突然，顿时惊得她快速晃了一下，差点就要摔倒。
叶沁茗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她，顾溪砚被她扯了一下，因为无法判断位置就有些无所适从，跟着又歪了过去。怕她跌着，叶沁茗并没躲开，只是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两个人几乎贴面碰在一起，顾溪砚甚至感觉到了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近的再靠近一点她就可以触碰到她的唇。
即使看不见，顾溪砚也感觉有些窘迫，耳根子顿时红了连忙站稳往后撤了下：“失礼了。”
叶沁茗在这一瞬间也是不由自主愣了下，左边胸腔内的心脏也是缩了一下。不过她并没有在意，看顾溪砚耳朵都红了嘴里还说了句失礼，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是我害你差点跌倒，你怎么反而说失礼了？再说你又不是男子，何来失礼。”
顾溪砚抿着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然后故作镇定道：“你当心些莫要摔了。”说完又觉得自己傻，她怎么会摔着呢，
叶沁茗的确是愉悦笑了起来，她旋身坐好：“顾溪砚，你爬过树没？”
顾溪砚愣了下，下意识摇了摇头。
叶沁茗眼里狡黠之意一闪而过，开口道：“那我带你上一回树。”说着她飘然落下，一伸手就揽住了顾溪砚的腰，带她坐在了槐树枝桠上。
顾溪砚完全没有回过神，她看不见，突然双脚离了地坐在这独枝上顿时感觉无处依附，内心不可避免生出一丝不安。
但是她内心强大惯了，又莫名对叶沁茗有种信任，当下只是安静坐在树上，偏头去看叶沁茗。
叶沁茗在她脸上没看到一丝慌乱，心下顿时觉得有意思，这个顾溪砚的确是太与众不同了，和那些凡人相比一样的孱弱，但是却自有一种平和淡然。
她坐在她身边，即使发现她并不惶恐也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不用担心，有我在，不会让你摔了。虽然你看不见，不过坐在这高处应该是能感觉到一些不同的。”
说着她拍了拍身边的主干，带着她的一只手摸过去：“抱着这个可能更有安全感。”
顾溪砚嘴角露出一个笑意：“谢谢。”
她坐在槐树上，伸手去触摸槐树的叶子，还有它略显粗糙的主干。槐树上有些许微风，槐树叶子微微摇动，触碰在指尖的感觉她许久没感受到了。
她微微仰起头开口道：“这棵槐树在这里已经快百年了，我幼时还经常在这里玩耍。现在是三月底，槐树叶子才发新叶，等到六七月这槐树就该开花了，槐花馨香清甜，花开时候周围空气中都会弥漫着一股甘甜味。”
说完她偏过头笑着问叶沁茗：“你可有吃过槐花？”
叶沁茗这段时间一直在观察顾溪砚，这个才十八岁的姑娘身上有超出常人的沉稳，的确有些天上那些个神仙的做派，可是却多了许多人情味。现下她露出这种发自内心的笑意，不是温润中透着距离和平和，莫名让叶沁茗觉得熨帖。
她摇了摇头，敛了眼里的其他情绪，她来不是真的陪她聊天的，她是自己的猎物，不能对她心存善念。她不是好妖，对别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从北荒锁妖沉渊逃出来那一刻她就告诉过自己，绝不手软！
把其他情绪压下后，她才开了口：“槐花可以吃？”
顾溪砚点了点头：“如果槐花开时你还在这，你可以试试，很不错的。”
叶沁茗眼神有些复杂：“你都没问我的来历，我突然出现也许另有目的，甚至可能不怀好意，你难道不好奇么？”
顾溪砚没说话，片刻后才低声道：“我问了，你会告诉我吗？而且如果你不怀好意，我恐怕也无力阻止。”
叶沁茗没有说话，她突然觉得心情有些不好，她蓦然意识到不应该对一个将死之人产生过多的好奇，尤其是觉得有意思，这不是一个好事。她抬头望了望外面，丹阳城妖气有些浓郁，已经不是小精怪能有的了。
她必须尽快养精蓄锐，把顾溪砚身上的灵气拿了就尽快离开人间回妖界。

第9章
“最近丹阳城不太平，你多注意，即使在家里都不一定安全。”她语气中不再是之前的随性和调侃，略微有些冷淡低沉，这还是顾溪砚头一次遇到。
她没有接话，而是低头思索出了什么问题让她突然变了语气。
而恰在这时叶沁茗察觉到有人来了，她原本准备带着顾溪砚下去，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突然停下了，直接消失不见。
“有人来了，我得先走了。”
顾溪砚愣了一下，她扭头望着身边的叶沁茗，只感觉到一阵风，然后就只留给她一片空气。她错愕地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无奈而委屈：“我下不去。”
而隐身停留在一边的叶沁茗看到她委屈呆萌的模样，忍不住还是笑了起来，这还是她头一次见顾溪砚这个样子。
杜鹃和阿七过来时看到顾溪砚坐在这么高的槐树上也是目瞪口呆，害怕她跌下去两个人快速跑过去张开手准备接着她，急声道：“小姐你……你怎么会到树上的。这太危险了，您别动我……我去找人接你下来。”
阿七急坏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小姐眼睛都看不见，怎么会爬那么高坐到了槐树上。
杜鹃也是急得跳脚，顾溪砚一向娴雅温和，连说话都不曾大过声，怎么想到爬树了。
顾溪砚其实有些窘迫，她强自镇定道：“我只是想尝试下，你们别急，我自己可以下去，不要惊动其他人。”说着她摸索着槐树，双手抱住树干有些许狼狈地往下滑。
杜鹃和阿七胆战心惊，那槐树枝离地面近一丈多，树干又粗糙，顾溪砚皮肤娇嫩又看不见，她们都快急死了，赶紧围过去。
“小姐你抓紧踩住我的肩膀慢慢下来。”阿七抱紧树干挺着身子去接顾溪砚。
顾溪砚估计不到有多高，只能一点点往下探。她体力并不是很好，虽然她很独立但自小的确是养尊处优，胳膊内侧因为用力搂着槐树，摩擦得有些疼，她脸上憋出一点红晕，足尖终于碰到了阿七的肩膀。
她努力不把所有重量都压在阿七身上，以至于下盘不稳固，手微微放松就一个趔趄，没抓稳直接摔了下去。
这样的高度对于叶沁茗而言微不足道，甚至也清楚顾溪砚没有太大危险，只是心依旧在那一刻紧了一下，下意识的，她手指微抬，一股微风瞬间托住了顾溪砚。
顾溪砚感觉身体一个悬空顿时闭上眼等着疼痛降临，可是在阿七和杜鹃惊慌失措的叫声中，她身后摔进一个柔软的屏障上，最后才是坚硬的地面，并不疼。
阿七和杜鹃快哭出来了，连忙把她扶起来，手忙脚乱地给她检查身体：“小姐，哪里摔到了，胳膊怎么样，腿疼不疼？”
顾溪砚愣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站了起来：“别哭了，我没事，并没有摔到哪里，让你们担心了。”
阿七惊魂未定，摸了摸她的胳膊和腿，看她并没有痛苦的神色，才放下心。
“以后可千万不许了，太危险了。您到底怎么爬上去的。”
顾溪砚顿了下，随后淡淡笑了起来：“一下就上去了，很有意思。”
阿七和杜娟听了一脸无奈，两个人面面相觑。不远处的叶沁茗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是很快又敛了笑容。她深深看了眼顾溪砚，转身离开。
茶叶采摘进行的热火朝天，新茶也开始了制作，在蒸制茶叶的作坊里，到处都弥漫着茶叶的香味。
顾溪砚去过几次后，也就放了心，开始如往常一样去茶园小坐。那株茶树长得很好，不过没有抽芽，顾溪砚蹲在茶树面前微微有些出神，许久后，她伸手碰了碰茶树叶片，随后给它浇了水，便在凉亭里坐着。
她看不见，若是看书边需要阿七给她念，不过最近府里比较忙，也只有她一个人得闲。所以在丫鬟准备好笔墨后，她便一个人在默写自己之前读的书。
看不见，便很难判断字的笔画，也不知晓自己写的模样，所以在最初失明那段时日，顾溪砚字变得特别糟糕。写出来都是泅成一团，根本看不清写得什么。
这般耗费了近半年，她才重新练得写字，如今这么多年她依旧保持写字的习惯。所有的字在她脑海中已经无比熟悉，落笔力道，横竖弯钩的大小结构已经了然于心。
她写字速度也不慢，片刻后便誊满了一张小楷，字迹清隽中透着一股韧性，颇有风骨。
安静下来做事的顾溪砚很容易沉浸其中，直到太阳开始西垂，她才放下笔。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身体，顾溪砚用镇纸把刚写完的纸压在一起，挽起袖子开始收拾笔墨。
只是刚放下手中的笔，一股劲风陡然吹了过来，帘旌猛然被卷起随着风扑在顾溪砚身上。她下意识去按镇纸，只听得纸张卷起得声音，风已经吹散了一地的墨迹。
这风来得诡异，阴冷中还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让顾溪砚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她目不能视，没看见此刻周围天色陡然阴沉发黑，根本看不清周边的场景。
下一刻耳边传来窸窣的声响，动静越来越大，似乎是茶树草木被什么东西分开了的倾倒声，依稀还有鳞片碰撞灌木的动静，顾溪砚迅速站起身往后避让。
“阿大。”顾溪砚声音依旧沉稳，唤了声阿大的名字，但是伸手去拉铃的动作却停了下来。阿大一直不会离她太远，这么大动静却不见人来，而且眼前场景太过诡异，让他们来恐怕是累及无辜。
不过不等她思考太久，那股腥风已经快到了跟前，顾溪砚迅速从凉亭栏杆处翻了过去，就听得一声低沉的“啧”，听起来有些阴冷和惊讶。
她不知道眼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是嘶嘶声和那鳞片摩擦的声音，她大概猜到是蛇之类，可是却听到类似于人发出的音节，让她后背隐隐发寒，这是遇到了一个蛇妖？
她迅速往后退，对茶园她熟悉万分，行动间和正常人无异，而在她后面，一条身形近一人合抱的黑色大蛇紧看着她，他下身是蛇，上半部分却是人身，只是脸上黑鳞未退，看起来恶心而吓人。他那一双棕褐色竖瞳中满是诧异和贪婪：“果然与众不同，实在是太诱人了，吃了你我便可以彻底修成人形了。”
顾溪砚眉头一拧，脚下顿时加快了步子。只是她不过是凡人，眼睛又看不见，那条黑蛇直接卷起长尾猛然抽了过来，顾溪砚根本避不开，直接被勒紧腰，举到了半空。
腥臭的气息随着黑蛇吐出的猩红蛇信子铺面而来，让顾溪砚几欲作呕。被勒得太狠，她脸色也由白转红，感觉喘不过气来。
蛇妖十分兴奋，它在人间蛰伏了半个多月，因为灵力不足一直不能维持人形，可是近来却发现这么一个极品。这不单单是绝好的灵体，更是透着仙气，应该是哪路神仙投胎转世了，这种机会千载难逢！
他张开嘴瞬间化作血盆大口，松开尾巴想直接把顾溪砚吞入蛇腹。不料就在顾溪砚落下去的瞬间，一道绿色妖力犹如利剑一般刺入蛇口中，随即一道红色身影掠过把险些落入蛇口的顾溪砚抱了起来，直接落在凉亭中。
原本熏得顾溪砚头晕脑涨的腥臭瞬间远离，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淡淡茶香的柔软怀抱，顾溪砚心里没由来的觉得欢喜，是叶沁茗。
叶沁茗迅速低头看了怀里人一眼，还好没受伤，转头看向黑蛇的眼睛泛着红光，看起来冷酷而无情。
蛇妖口腔中最柔软的地方被刺中，痛得长嘶一声，脖颈处鳞片都竖了起来：“我说这园中怎么有一股妖气，连茶树都成妖了，还真的无奇不有。如果不想废了自己的道行修为，识相的，就把人给我！”
叶沁茗眼神发寒，余光却瞥了眼顾溪砚，随后她把人放在一边，顾溪砚却没有露出惊慌的表情。她神色很平静侧耳听着他们说话，似乎对她是妖并没觉得诧异。
“一条修炼不过数百年蛇妖，逃到人界就以为自己能够作威作福了，看来没人给你教训。”叶沁茗语气中又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味道，嘲讽之意明显。说罢她冷冷一笑：“她是我的人，你这种妖物，不配染指。”
说完她转眼间消失在原地，手中妖气汇聚成一把浅碧色长剑，直接跃在蛇妖身上，狠狠自他坚硬鳞甲中切进去，一个旋身直接剃掉了它三片鳞片。
鲜红的血液自蛇妖身上滴落，他痛得嘶声叫着，长尾如闪电般狠扫过来。叶沁茗信步避开，再次提剑砍了下去。
蛇妖原本还信心满满，可是交手后他发现叶沁茗妖力甚至在他之上。对方手中的剑锐不可挡，他一身鳞甲坚硬如铁，竟然被她轻松破解。
两人交手，激起漫天尘土，顾溪砚有些担心。听状况这蛇妖很厉害，她看不见只能听到耳边激烈的碰撞声，脚底下地面都在震颤。
不过她依稀能听到蛇妖痛叫声，叶沁茗应该是占上风的。
两人近乎交手了百余招，蛇妖熬不住了，撤开后气喘吁吁道：“停下，看来你也应该是来自妖界的，我们本属同类，如今却为了一个凡人打个你死我活实在不应该。这个人我不独享，我只要她一半灵体，你看如何？”
叶沁茗听了下意识去看顾溪砚，她脸上神色似乎凝滞了一下，随后依旧是维持方才的神态，但是叶沁茗莫名觉得她似乎周身气场似乎暗淡了一点。
她看着蛇妖，一字一句毫不留情：“她是我的，你没有资格染指。”她浑身妖力暴涨，一身青色衣裙转眼赤红，浑身煞气翻腾，手中碧色长剑也变成了红色。她双手握住剑旋身人一剑迅猛无比劈了过去，剑气森然铺天盖地压向蛇妖，蛇妖顿时脸色发白，瞬间缩小身形躲开，可是蛇尾却直接被斩掉，惨叫一声化作黑雾逃走了。
叶沁茗握着剑，脸色很难看，她刚想转身看看顾溪砚，却一个踉跄跪了下来，手中剑也狠狠插在地上，最后维持不住剑身消散无踪。
顾溪砚清晰感觉到她的气息，听到动静后脸色微微一变，快速上前摸索着扶住了叶沁茗：“你怎么样了？”
叶沁茗没说话被她扶着勉强站了起来，看着脸上带着些许担忧的顾溪砚，她心情莫名焦躁。她把手抽出来，冷淡道：“知道刚刚要杀你的是什么东西吗？”
顾溪砚手指微蜷，冷静道：“应该不是人。”
叶沁茗盯着她：“所以你知道我的来历了？”
顾溪砚抬起了头，随后微微一笑：“我闻到茶香了，很好闻。”
这下轮到叶沁茗惊讶了：“你早就知道了？”
顾溪砚顿了下：“猜到一点，但很多不敢确定。你气息不稳，是受伤了吗？”叶沁茗呼吸很乱，方才那一下恐怕是脱力了。
叶沁茗听罢心中莫名起了一股恶气，语气里带了丝危险：“那你可知道我和他的目的是一样，是要杀了你，取了你的灵气，拿你练灵丹？”

第10章
顾溪砚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她和叶沁茗认识其实并不久，见面也只有几次。可是对她而言却觉得相识很久一般，以至于和她在一起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但是她很清楚她喜欢这种感觉。
即使她发现她是茶园里的株茶树而不是人，也不曾对她有任何厌恶和害怕。即使现在叶沁茗告诉她，她接近她就是为了拿她来修炼，她也并未觉得恼恨害怕，只是心口莫名觉得闷，又有些失落。
“我如今知道了，是因着你受伤需要疗伤？还是只是和他一般想精进修为？”顾溪砚表情太过冷静，甚至说的话也出乎叶沁茗预料，这个女人聪慧得太过了。
叶沁茗陡然很烦躁，她讨厌这种被一个凡人掌控情绪的感觉，反正顾溪砚发现了，而且她身上的玉已经遮掩不住她的气息，迟早都是引来祸患。与其让别人捷足先登，不如她先……
她眼里狠意上涌，伸手直接拽住了顾溪砚的手，然后把人拉了过来。她动作有些粗鲁，拉得顾溪砚有些疼，随后她听到对方沉如水般的声音：“既然知道了，那我也不必等了。”
她感觉到了叶沁茗俯身下来的压迫感，然后觉得有些晕眩，仿佛浑身力气一点点被抽干净了。她没挣扎，安静得仿佛已经被抽干了灵气，被叶沁茗牢牢禁锢在怀里。
叶沁茗狠下心吸取她的灵力，眼睛却控制不住锁着她的表情。顾溪砚精神瞬间萎靡了下去，她就这么看着叶沁茗，即使那双眼睛看不见了，可是叶沁茗也能察觉到里面的神情。
有些许黯然却没有怨恨和恐惧，坦然的似乎她现在索取的是别人的命。顾溪砚体内灵力甚至比叶沁茗想象的还要精纯，她能感觉到身体微微发热，原本体内的暗疾都在一点点松动恢复。
原本应该很舒服，可是看着顾溪砚身体一点点瘫软下去，那双漂亮的眼睛也开始阖上，她心口一股尖锐得痛意逼得她强行撤开，她使劲压住了心口，痛苦得低吟出来。
她这一松手，顾溪砚就软软倒在地上，叶沁茗眼睛又酸又涩，莫名其妙的又赶紧把人抱起来，把唇贴在顾溪砚有些冰冷苍白的唇上，赶紧把灵力还给她，她甚至都没发觉自己手都在颤。
顾溪砚原本觉得自己仿佛掉入冰窟窿里，浑身上下都冰冷无力，意识也一点点被剥离。她以为自己会这么死在叶沁茗手里，实话说虽然她莫名觉得很难过，不过比起死在别的乱七八糟的妖手中，死在叶沁茗手里似乎又没那么难受了。
可是迷迷糊糊中她又觉得僵硬的身体开始泛起一股暖意，一股暖流顺着她的咽喉往腹部汇聚，随后又朝四肢百骸流去，温暖舒适。被抽干的力气有一点点回来了，舒服得她眯着眼睛不愿睁开。
只是感觉回笼后，她突然发现有一个温暖柔软的东西轻轻压在她唇上，仿佛一片带着阳光的云朵，柔软得不可思议。她愣了下，又察觉到一股温热馥郁的呼吸近在咫尺，打在她脸上，顿时有些愣愣地睁大了眼睛。
叶沁茗给顾溪砚渡了许久灵气，都不见她睁眼，急得后背发凉。现在看她一脸怔愣的模样，再看此刻两人双唇相贴的样子，叶沁茗头一次体会到面红耳赤的感觉。
她赶紧松开顾溪砚，退开几步。顾溪砚良久才回过神，伸手摸了摸唇瓣，耳根子也红了，她嗫嚅了下，罕见得有些慌乱，半晌才开口道：“你为何又放过我了？”
叶沁茗轻咳了一声，暗自庆幸顾溪砚看不见，“你的灵力比我想象中还要好，这也是为什么你会招惹那么多妖物。如果直接抽取你的灵力，未免太过浪费了，所以以后你是我的了，我不会让别的妖动你，但是你必须定期让我吸取你的灵力。如果你答应我就放过你，若不答应，我便……”
“我答应。”还未等叶沁茗说完，顾溪砚就干净利落答应了，甚至嘴角还带了一丝浅笑。这笑容让叶沁茗心口微微一痒，又觉得不甘心，故作冷淡道：“你若不能讨好我，我厌烦你了，说不定我也会食言。”
“嗯，我知晓了。你方才似乎耗费了不少精力，可需要休息？”顾溪砚想到什么，温声道。一点也没有差点被人吸干灵气毙命的恐惧。
叶沁茗这才意识到最后自己不但没吸到顾溪砚灵气，反而惊慌之下反而把自己灵气渡给了顾溪砚，想着叶沁茗觉得又窝囊又憋屈，冷哼了声直接隐匿在本体茶树中。
顾溪砚转过身，掩嘴低笑。分明才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但是她却觉得很欢喜，眼角眉梢都是一股柔和之意。只是对方似乎生闷气了，她不好再招惹她。而且出了这么大事，她该出去了。
叶沁茗离开后，这片茶园终于显露出原本的模样，顾烨和谢婉两人在外面脸色煞白，看到眼前一片狼藉的茶园差点昏死过去。
直到顾溪砚从一地茶叶残片中走出来，顾烨夫妇才活转过来，两人跑过来抱着顾溪砚失声痛哭。
“砚儿啊，你吓死爹和娘亲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两人围着顾溪砚上下检查，一颗心总算暂时落了回来。
“不能待在这，赶紧回去。阿大，再增派人手，一定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在小姐院子里巡逻，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要严加防范。”顾烨连忙吩咐下去，赶紧带着顾溪砚回去。
顾烨愁眉紧锁，从听说顾溪砚在茶园出事到他们能够进茶园足足过去了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他们看不清里面发生什么，也无法闯进去救顾溪砚，单单这个状况他也清楚想伤害顾溪砚的绝不是人。
顾溪砚在他们发问时也没隐瞒：“的确不是人，应当是条蛇妖，不知道最近丹阳城里的命案是否与它有关。”
顾烨没多想其他的，他只是有些踌躇道：“遇到了那等妖物，砚儿如何安然无恙的？”
顾溪砚思绪略微一空，回过神后才温声道：“是女儿认识的一位贵人，也非凡人，爹和娘亲不必忧心，女儿心里有数的。”
“也是妖么？他不会伤害你吗？那蛇妖想吃你，他会不会也要……”
“爹，她若要吃了我，方才便可以了，您别担心。”
顾烨和谢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到了夜里顾溪砚躺在床上还是有些忧虑，从叶沁茗那里她也猜到了她是被那些精怪盯上了。她不担心自己，在她看来生死有命，生来是灵体这也是天定的，但是她爹娘和顾家人是无辜的。
她父母这么多年就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已经是不幸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因为自己处于危险中。
可是她又怎么去避免让家人受伤害呢？顾溪砚这一夜因为这个念头失眠了。她从来没有这么心乱过，再如何冷静，今天发生的一切给也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刺激。
叶沁茗想要她的灵气是真的，那一瞬间她能感觉到叶沁茗是真的想杀了她。
只是……，想到她醒过来后的场景，她有些脸热又有些好笑，她似乎又舍不得杀她了，她醒后不仅没察觉到不舒服，反而更精神了，恐怕是她不但把灵力还给她了，还把自己的给她了。
思及至此她不免又担心叶沁茗，和蛇妖大战她似乎就有些虚弱，最后又反过来给她渡了灵力，不知道会怎么样。
如此想着又是一股思虑萦绕不散，以至于第二日她早早就醒了。
阿大带着护卫就守在院子外，阿七和自幼习武的小五两个人在外间歇着，顾溪砚起身了小五也就察觉到了。
顾溪砚听到小五低声叫她，猜到阿七还在睡，便摇了摇头，示意小五噤声。
小五看了眼睡得香甜的阿七，有些无奈。陪着顾溪砚出了门，她才低声道：“小姐太宠阿七了。”
顾溪砚笑了笑：“我睡不着，醒的应该早了，让她多睡会儿。你若还困，也去休息片刻，我自个儿洗漱便好。”
小五摇头，很不赞同：“哪有当丫头的睡觉让小姐独自洗漱的道理。”
顾溪砚见劝不动她，便由着她伺候。洗漱后，她轻声道：“我先去趟茶园。”
小五和阿大脸色微变：“小姐，茶园那里恐怕不安全，老爷吩咐了，让小姐莫要再去了。”
顾溪砚早就料到了他们会这么说，耐心道：“我心里有数，现在应该没有比茶园更多安全的地方。”
阿大和小五有些不解，顾溪砚只是淡淡笑了笑：“她在那，不会有人伤我的。”
阿大知道有人救了顾溪砚，所以有些犹豫，小五却有些茫然：“谁？”
顾溪砚只是轻笑着：“信我便好。”
顾溪砚进了茶园，脚底下的残枝杂土都被清理完了，她昨天叮嘱他们不要动剩下的茶树，是以茶园里还留有许多只剩残桩的茶树。
她走到之前那株茶树前，伸手摸了摸叶子：“阿大，这株茶树怎么样？有没有损伤，叶子颜色可还好？”
阿大认真看了看：“茶树没受损，就是叶子泛黄有些没精神。”
顾溪砚脸色微凝，她吩咐阿大让人去拿水，给茶树浇了水，又低声道：“你受不了沤肥，那只能慢慢恢复了。”
她说完茶树便抖了一下，听起来有些不开心，顾溪砚抿嘴勾唇，没再说话。
一边阿大和小五丝毫不敢放松警惕，看两个人这么紧张，顾溪砚又没办法无所顾忌地和叶沁茗说话，便回了府。
因为发生了这种事，顾烨和谢婉还是惊魂未定，顾溪砚白天便基本在陪他们，直到用过晚膳才回自己院子。
进了院子，顾溪砚推开房门脚步便是一顿，她转头对着小五和阿七道：“我有些累了，我先洗漱，你们不用伺候了，先去休息吧。”
阿七有些愣：“可是小姐……”
“去吧，我无事的。”
阿七虽然觉得顾溪砚有些奇怪，但还是出去了。顾溪砚关上门，嘴角微勾，轻声道：“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第11章
叶沁茗缓缓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眉梢微挑：“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说实话这一点叶沁茗很奇怪，虽然她在顾溪砚面前没有用妖法掩饰行踪。可是她站在屏风后没有发出一丝动静，顾溪砚又看不见，怎么就知道她来了。她有时都怀疑顾溪砚根本不是人，怕是也修炼成精了。
顾溪砚闻言唇角微勾，随后才温声道：“我是不是说过我嗅觉很好？你身上有股淡淡的茶香，很好闻也有些特别，我进来便隐隐嗅到了，所以……”
叶沁茗眸子一凝，狐疑道：“怎么可能？”她忍不住在自己身上嗅了嗅，并没有什么茶香味。再说一个她堂堂一个妖界之主，虽然现在境界修为大减，也不至于连身上的气息也遮不住，怎么能让一个凡人闻到味道。
可是顾溪砚这模样也不似说谎，她略一回想，顿时眸子微沉：“所以你知晓我的来历便是闻到了我身上的茶香？”
她突然想起那日在凉亭，她问顾溪砚紫玉兰香味对她而言是否过于浓郁，而顾溪砚当时说并不妨碍她闻到其他味道，所以当时她说的茶香是她身上的味道？
顾溪砚也未曾隐瞒，虽然这般讨论女子身上的香味有些失礼尴尬，她还是如实道：“当初我便是察觉到那株茶树上有很特别的茶香，便特意留意了它。那日你在凉亭现身，我便闻到了一样的茶香味，这味道很独特，是以我隐隐有些察觉。”
“你这嗅觉也是到了可怕的地步，你又没有泡过我，怎么就能从茶树上闻到茶味了？再说我自己都不曾发觉，你怎么就能在煮茶赏花时，还能辨认出我身上的味道？”叶沁茗还是不可置信，她一个妖竟然被一个人刷新了认知。
顾溪砚脸色微红，低下头掩饰性倒了杯水：“其实是极淡的，若我不沉下心辨认，也是难以识别的。只是你的茶香味并非一般俗世清茶可以比的，即使是其他茶香也掩不住，是以我对那种味道记忆深刻。”
叶沁茗自然看到了她微红的脸，顿时觉得有趣，这个女人跟个泥菩萨似的，居然会脸红。
她笑吟吟坐下来，有些打趣道：“所以刚才说了这么多，都是在夸我吗？”
顾溪砚一时语塞，低头没有说话，只是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叶沁茗也没再继续逗她，只是轻轻笑了声。顾溪砚沉默了片刻，随后问道：“你身体好了些吗？茶树都有些蔫了。”
叶沁茗懒懒地嗯了一声：“好歹不那么累，但是灵力损耗不少，所以我来找你了。”
顾溪砚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要一些灵力吗？”
叶沁茗本来只是说说，虽然她过来除了想见见她，就是因为憋屈于自己灵力没拿反而送出去一些，但是也没真想找她就要回来。不过看她这模样，她莫名想逗她。
“嗯，不愿意吗？”
顾溪砚摇了摇头：“我的命是你救的，不说要灵气，你便是要了我的命也是理所当然。”
她神色很淡然，这种似乎一点也不在乎的恬淡模样，让叶沁茗忍不住皱了下眉，这人对自己的生死看得还真是开。她莫名就想打破她的平静，于是她站起身走到了顾溪砚面前：“那我就不客气了？”
顾溪砚刚想点头，唇上突然一热温软的唇瓣已经压了上来，那股淡淡的茶香瞬间浓郁清晰起来，顾溪砚顿时觉得所有的血液都涌了上来。
她手指蜷起来握紧了，本能想躲开，可是她能感觉到叶沁茗的确是在吸取她的灵气，并没有其他轻薄动作。她反应太过反而尴尬，便只能闭着眼睛忍耐着。
叶沁茗控制着度，引着顾溪砚体内的灵力化为己用。她微微睁开眼睛看着顾溪砚，她双目轻闭，睫毛有些难为情地颤着，偏偏面无表情一幅镇定自若的模样。如果不是双颊处淡淡的红晕，叶沁茗还以为她真的如此淡定。
其实抽取灵力并不一定需要这般亲密，叶沁茗是故意存了坏心思的，而且说实话，顾溪砚的唇真的很软，这般轻触感觉很不错。
叶沁茗并没有吸取很多，看到顾溪砚脸色有些苍白时便停了下来。她离开后，顾溪砚才得以喘一口气，有些虚弱得晃了下脑袋。
叶沁茗抿了下唇：“还好吗？”
顾溪砚稳住身体：“没事，大概是不大习惯，有些晕眩。”
叶沁茗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嘴里却还是淡淡道：“那你得尽快习惯了，你身上封印你灵力的力量已经消散了，而你的灵体极好，对于修习的精怪来说是大补。据我观察丹阳城妖气不弱，既然那条蛇精发现你了，想必接下来的日子你也不得安宁。如果你不能给我足够的灵力，我是不会再费力气去保护你第二次了，明白吗？”
顾溪砚手指在袖底握紧：“我到底有什么特殊的？我从不修行，也不知道我哪来的灵力，只不过是一个瞎子而已，如何引得这么多妖垂涎？”
叶沁茗眉头微紧，安静看了她很久才道：“我虽不精于命理，但是活了这么久也能窥探几分乾坤，但是你，我却看不清。能够让我无法窥见你的过往和将来，必然不是凡人，又有何奇怪。”
顾溪砚低低叹了口气，随后轻声道：“那日你出现的很突然，身上带伤，是遇到仇家了么？”回忆起那日茶园突然来的一阵疾风，现在她基本猜到是叶沁茗落入茶园了。
提到这个，叶沁茗身上气息又阴沉了几分，眸中红光微闪，低沉道：“是遇到仇家了，而且是不得不报的大仇，所以无论你愿不愿，我都必须利用你让我尽快恢复。我无法给你保证，你也无需觉得欠我人情。如果我的仇人寻了过来而我又未能恢复，我会直接要了你的命，你明白么？”
顾溪砚眼帘低垂，替她加满茶温声道：“我明白，但你给了我机会我还是感激。”
其实留着自己是个大祸患，她活着必然有妖会寻来，到时候叶沁茗又要耗费精力护她，说起来是个十足亏本的生意。她也不知道叶沁茗为什么这么做，说她灵体比想象中好，这个理由似乎有些牵强。
她没有继续追问，蝼蚁尚且贪生，她不畏死，却也想能安稳的活着，而且她一直坚信凡事都有两面，她的存在既然如此招惹精怪，那必然也该有克制的方法，否则她的存在着实有些悲惨了。
叶沁茗并未待太久，顾溪砚沐浴完躺在床上，因为被叶沁茗吸了灵力，很快就睡过去了。
夜深时在她床前，一个窈窕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了。叶沁茗看着睡得不是很安稳的人，落在夜色中神情晦暗不明。
昨天回去后她就在想自己为何愿意招揽这么个麻烦，但是依旧没有想明白。可是她也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她不愿意顾溪砚死，至少现在是。
“所以即使麻烦，我也会护你一段日子。”低低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随即归于平静。
第二天顾溪砚起晚了，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叶沁茗抽了灵力，她昨晚睡得昏昏沉沉，梦里乱糟糟出现了许多奇怪的场景。她处于梦中分不清现实虚幻，又莫名觉得很多东西让她难受极了。
但是醒过来她却大多记不得，唯一印象深刻的便是梦里她到了一个很古怪的地方，一望无垠的朦胧混混沌沌，分不清天地的界限，也看不到一丝光芒，模模糊糊仿佛被黑色笼罩。
而在那一片昏暗没有一丝生机的混沌之地，她却突兀地看到了一抹灰绿在那混沌中顽强生长，离她不过咫尺。
顾溪砚坐在床上茫然回忆着，那抹灰绿似乎是一株茶树？随后她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真是思虑多了，梦里都能梦到茶树了。”
自从那日蛇妖出现后，顾府守卫便十分森严。但是一连几日，府里也的确十分安宁，仿若之前的紧张风波都是不存在的，当然，如果不是丹阳城陆续还有人失踪的话。
在蛇妖明目张胆现身后，丹阳城有妖物作祟这件事顾府都深信不疑，听到还有人失踪，顾烨都不淡定了。他又再次派人去催，希望他请的人能够尽快到丹阳。
所以这件事的进展，顾家十分关注。可是官府在怎么查也只是多了些受害者而已，而凶手却是毫无头绪。
而这一天顾家没等来从东洲来的故友，却等来了杨询之和他的父亲杨硕。
顾烨对杨家已经有了戒备，对他们两个人的到来，顾烨并不是十分欢迎。
杨硕已经四十多岁，依旧是端的儒雅，和杨询之相比也不逊色。见到顾烨时，父子两人见了礼，便和顾烨聊了起来。
顾烨是个人精，和杨硕父子聊天时言笑晏晏，但是却不主动提及对方来的目的。
直到杨询之对着杨硕使了个眼神，杨硕才敛了笑意，认真道：“此次冒昧登门，主要是为了犬子。之前拙荆也曾来替犬子求亲，被拒后犬子郁郁寡欢，这才腆着老脸亲自登门拜访。希望顾兄可以看到我杨家的诚意。”
顾烨神色不变，只是低头笑着喝了口茶：“多谢杨兄厚爱，只是小女足不出户，我实在好奇，询之贤侄如何就对小女上心了？”
杨询之拱了拱手：“伯父，不瞒您说，小侄两个月前曾经在孤山上赏景，远远看了一眼在茶园的顾姑娘，顿时惊为天人。再加上路过时听闻琴声，更是为才情折服，之前过于冒昧，小侄在此道歉。”
顾烨眼睛锁着他的表情，沉吟着点头：“原来如此，但是那日我也说了，小女自幼失明，我和夫人实在不愿让她离开我们身边，所以小女婚事最宜招赘。贤侄乃是独子，才情出众恐怕杨兄也不愿委屈了你。”
杨硕预要开口，却在被杨询之扫了一眼后噤了声，但是这一举动却落在了顾烨眼里，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而杨询之又接着开口道：“我能理解伯父疼爱女儿的心情，也知晓您的顾虑。想招赘无非是怕日后顾小姐受委屈，询之会让伯父看到我的诚意。”
顾烨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着杨询之字里行间都是温文有礼，可是这种隐藏在内的势在必得，让他有些不舒服。
他也见过杨询之几次，对这个后生印象很好，可今日总觉得让他不喜，也是奇怪了。

第12章
顾烨和杨家父子聊了将近一盏茶时间，杨询之态度的确很诚恳，但是顾烨依旧没有松口。
只是恰好是午膳时间，杨家和顾家也有一些往来，不看僧面看佛面。杨家在丹阳城也颇有声望，在官府有些面子，顾烨不好失礼，便邀请两人用膳。
吩咐后厨准备酒席，期间他低声叮嘱管家：“和小姐说今日有贵客到，让她在自己院子里用饭，你记得安排厨房做些她爱吃的。”
杨询之坐在厅堂下低头喝茶，抬眸看了眼坐在堂上低声说话的顾烨，随后垂眸，原本深褐色眸子里滑过一道幽光转瞬即逝。
顾溪砚听了管家的话，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道：“陈伯，来得是何贵客？”
陈伯恭敬道：“回小姐，是杨家父子。”
顾溪砚眉心微微一动，却没说什么，只是吩咐管家下去。阿七在一边给顾溪砚研着墨，有些不解道：“老爷不都拒过他们几次了么？怎么又来了，这杨询之这么锲而不舍的吗？”
说完她瞥了眼顾溪砚，又玩笑道：“小姐魅力果然大，都不曾见面就惹得别人念念不忘。要是他们见识小姐的样貌才情，顾府门槛肯定要一月一换。”
顾溪砚嗔怪一声：“敢拿我开玩笑了？”
“阿七不敢。”阿七说着却吐了下舌头，随后捂嘴闷笑。
顾溪砚歪了下头，面上带着淡笑：“说着不敢，却在那做鬼脸闷笑，阿七，你胆子越发大了。”
阿七一愣，然后弯下腰瞅了眼顾溪砚，那双好看的眸子依旧是虚看着前面。她忍不住道：“小姐，你怎么连我做鬼脸你都知晓啊？”
顾溪砚若无其事拿起笔，准确在右上角砚台中蘸了墨，缓声道：“你舌头吐得太夸张了。”
阿七羞得脸色通红：“小姐，你太坏了。”
顾溪砚低头失笑，这傻姑娘，她再怎么厉害，也不至于连一次吐舌都能感觉到。不过是之前几次她逗自己时总习惯吐舌头，又过分夸张，是以自己诈一诈她罢了，不过闷笑声可逃不过她的耳朵。
阿七知道顾溪砚要留在自己园中用饭，所以亲自去后厨吩咐准备饭菜。而顾溪砚则提笔把最后的几行字补完。放下笔，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杨询之让她越发觉得不对劲，这么锲而不舍为了什么？
她对此并没有头绪，放下笔起身去了花园，外面春阳正好，惠风和熙，十分宜人。花园里的花陆续绽放了，顾府花木种植很讲究，虽然品种很多但是却不是各色花香混杂在一起，从园口进入，每一段路都是不同的花，味道都偏于淡雅，对顾溪砚而言是很好的布置。
她走到花园石桌前坐下，小五在一边侯着。自幼习武的小五比阿七大一些，也沉稳安静许多，站在一边也没有出声打扰顾溪砚。
顾溪砚最近比较爱发呆，那日叶沁茗来取了一次灵力后就在也没出现。她去茶园看了几次也没遇到她，也不知道是她遇到了什么事还是暂且离开了顾府。
虽然认识不到两个月，但是叶沁茗的出现却是顾溪砚从小到大第一次独自接触的陌上人，给她的感觉却是很奇妙。
她并不是一个面对妖物可以泰然自若的人，可是知晓叶沁茗是妖时她完全没有往坏的地方想过她，甚至她这么直白告诉自己她要取了她的灵力，她也没觉得她心狠手辣。
试想得知自己身边有个妖，是人恐怕都会害怕担心，生怕她会害人，可是顾溪砚却丝毫没担心过叶沁茗伤害顾家的人。有时候细细一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正怔愣出神，却听到轻微脚步声，似乎从园中另一头传过来，原本她没怎么注意，以为是下人，但是小五却猛然戒备起来：“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
对方愣了下，随后有礼道：“在下杨询之，之前在府内观赏一时被景色所迷，失了方向误闯至此，还望见谅。”
他从东边门廊进来，看到坐在那里的顾溪砚时，神情都有些恍惚。说完话后，便愣愣看着一身浅色衣裳的顾溪砚。
小五眉头一皱，杨询之不是在东院那好吗？怎么就闯到这里来了。
顾溪砚也是心下微微一动，但是既然遇到了她也不能失礼，站起身淡淡行了一礼：“原来是杨公子，失礼了。”
杨询之又靠近了几步，端正拱手道：“是我唐突了，有幸得以当面见到顾小姐，一如那日远远惊鸿一瞥，实在是让人见之忘俗。”他眼里敛着惊艳和痴迷，却未过分露骨，但是小五依旧觉得不喜。
“家父留二位用午膳，恐怕时辰也到了。我让下人给杨公子带路，免得那边寻不见人。我眼睛看不见不便陪同，还请见谅。”顾溪砚能感觉到他距离自己不过六步远。
说完后杨询之似乎有些窘迫，连忙应了。
小五不能离身，便拍了拍手，不一会儿阿大手下一个护卫便出现在花园中，带着杨询之离开。
临走时杨询之还是开口道：“今日匆忙，又过于唐突，希望来日能够正式拜访顾姑娘。”
顾溪砚没有应他，只是略微颔首，脚步声逐渐远去，但是她却感觉到一股略带侵略性的目光又看向了她。顾溪砚眉头皱得越发紧了，抬手她掩了下鼻子，缓步往前走了几步，恰好站在刚刚杨询之站得地方。
“小五，你可有嗅到什么味道？”
小五听了深吸了几口气，摇了摇头：“回小姐，我只闻到花香，可是有什么异味？”
顾溪砚低声道：“大概是我太敏感了，无事，回去吧。对了，让阿大派人多留意杨家父子，免得再出现客人迷路的事。”
“是，小姐。”
顾溪砚没有再留在花园，而是立刻动身回了屋。午饭是后厨精心烹制的，但是顾溪砚却没有什么胃口。倒是卓家的小雀儿又来给她送了甑糕，她吃了几块软糯香甜的糕点。
她心里有个猜想，却不知道找谁确认，而且如果是真的，她又将面临一个□□烦。
用过饭，顾溪砚中午并没有再去小憩，而是继续待在书房，阿七已经回来了。从小五那里她知道顾溪砚中午胃口不大好，在念完一篇文章后，小心翼翼道：“小姐，小五说您上午遇见杨公子了，是不是因为他，所以兴致不高？”
顾溪砚顿了下，却没有否认，只是开口道：“让人去东院看看，杨家父子走了没有。”
阿七抿了下唇，低声应了。
“小姐，可是有什么不对吗？”
阿七和顾溪砚一起长大，对顾溪砚很了解。自家小姐一向沉稳冷静，但是今天她明显感觉到她有些心神不宁，而且很显然是和杨家父子的到来有关。
“说不上来，多盯着他们。他们几次三番和我们打交道，绝不是单单提亲这么简单。而且，杨询之说因为迷路白出现在花园中，这理由太牵强了。”
阿七听了事情原委也是皱紧了眉：“的确是，他是不是就是想邂逅小姐？”
“这个已经毫无意义了，我担心的是他的目的。”
“目的？”阿七有些迷惑，难道不是因为想接近小姐，取得小姐青睐吗？
顾溪砚没有说太多，却是起身去了茶园。她在叶沁茗的茶树前站了许久，给她浇了些水，只是她依旧能感觉到，叶沁茗似乎不在这里。已经很多天了，她有些担心，叶沁茗说丹阳城妖物很多，她怕叶沁茗是遇到了麻烦。
没有找到她，顾溪砚只能回去，夜里她如往常一样按时休息。只是到了夜里，她突然觉得有人靠近，几乎是立刻便睁开眼撑起身体，就在她要开口喊人时，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随后身体一沉，却是对方压在了她身上。顾溪砚一惊，她在茶香中闻到了一股血腥气还夹杂着另一股味道，心下一怔，随后连忙扶住叶沁茗，低声道：“你受伤了吗？”
叶沁茗没说话，只是呼吸略微急促，压抑着喘息道：“别动。”公 众 号YuriAcgn整理，更多 资 源 欢 迎 关 注，还可以帮忙找书哦
顾溪砚动作一顿，当下的确没动，而那股气息下一刻就迎面而来。她心跳得很快，但是知道她是为了她的灵力，于是凌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她安静躺在床上，等着叶沁茗有些紊乱的气息逐渐平复。
过了片刻，叶沁茗才从她身上下去，感觉到她坐在床沿上，顾溪砚挣扎着坐起身。身体有些虚弱，头也有些晕，她一时没坐稳侧身留往床帏撞去，叶沁茗赶紧伸手抱住她。
夜色并没有阻碍她看清顾溪砚，她脸色泛着惨白，脸上神情有些许担忧，刚刚触碰的柔软唇瓣，此刻因为不适也抿得发白。
心不知怎么的微微一疼，叶沁茗手里动作温柔了几分：“别急着起来。”
顾溪砚深吸了口气，轻声道：“你身上有血腥味，伤到哪里了？”
叶沁茗眼眸低垂，里面情绪纷呈。她只是淡淡道：“在这里安逸久了，出去转了转，遇到一些棘手的妖精，只是一点小伤。况且有你在，并无大碍。不过，反倒是你……”说着，她探头在顾溪砚身上嗅了嗅：“身上染了妖气，你遇到什么了？”
顾溪砚眉头一动，却也没多大情绪波动，果然不是她的错觉。
只是还没等她说话，凑过来闻她身上味道的叶沁茗，突然逼得更近。同时右手自顾溪砚纤细的腰侧拂了上去，低声道：“一股子狐骚味，倒是有几分手段。不过没有当场动手，却在你身上留下这么个东西，想来也是虎落平阳了。”
顾溪砚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不过从话里她也知道，对方在她身上留下了什么东西。
她看不见叶沁茗拿下来了什么，只觉得一股无形力量从自己后背被强行拉了出去，随后耳边就是狐狸刺耳的叫声，但也只闻得一声立刻在一阵风中消散无影。
叶沁茗手中出现的狐狸残影在她手中被捏做粉剂，随后三根动物毛发落在她掌心，下一刻也被烧成灰烬。她眼尾勾挑，手指轻轻掸了下，轻嗤一声：“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显摆。”

第13章
顾溪砚很聪明，基本上从叶沁茗的行为和言语中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那个狐狸……精在我身上留了什么东西吗？”这个狐狸精顾溪砚说的有些迟疑。
叶沁茗一愣，然后笑了起来：“狐狸精？哈哈，若是让他知道，恐怕要气死。的确是个狐狸精，不过长得可远不如其他狐狸精好看。”
顾溪砚听在耳里，有些犹豫道：“所以你是认识他？”
叶沁茗眼里有些嘲讽，语气也不是很友善：“遇到过几次，一个很惹人厌的狐狸，在锁妖沉渊臭名昭著。”
顾溪砚心微微提了起来，又下意识问她：“锁妖沉渊？”
叶沁茗瞥了她一眼，转而坐在了椅子上淡淡道：“就是关押妖物的禁地，我们都是从里面逃出来的。”
她语气虽淡，但是顾溪砚明显察觉到她话语里压抑的冷意和沉郁。逃出来的？所以叶沁茗是被困在了那个地方，那日身上的伤也是因为被关在那里导致的？
虽然她想再了解一些，但是怕勾起叶沁茗那些不美好的回忆，便暂且打住了。
“他很厉害吗？”顾溪砚想到他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印记，询问道。
叶沁茗眼角勾挑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能在妖中臭名昭著，自然不是软柿子，你害怕了吗？”
顾溪砚沉默了片刻：“我不过是凡人，害怕也是很平常的。”
叶沁茗闻言又站起身凑了过去，眼里带着笑：“可是大半夜被妖取了灵力，还可以和妖心平气和聊天，甚至关心她有没有受伤，这可是凡人会做的？”
顾溪砚微微一愣，随后才轻声道：“因为是你而已。”
这下轮到叶沁茗愣住了，眼前的人脸色还透着苍白，眼神有些空洞但是却十分认真，精致的脸上是一种温软恬淡的神色。叶沁茗觉得自己的心被倏然撞了一下，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有种从心底升起来的轻颤，让她忍不住按了下心口。
她不知道说什么，甚至开口都有些含糊：“他虽厉害，可我仍旧能保住你。”
顾溪砚抿嘴笑了起来，柔和道：“好，劳烦沁茗了。”
说完她又道：“我这般唤你，你可介意？”
叶沁茗耳朵动了下，随后摸了摸耳垂：“叫都叫了，有什么介意的。”说罢她蹙了下眉：“夜了，你早些休息。”
顾溪砚有些乏了，她躺下后想到屋外的几个人：“他们为何没有动静？”
叶沁茗眉头一挑：“他们不过是凡人，瞒过去不过是一个小法术的事。”
躺在床上的顾溪砚并没有很快入睡，很久后她摸了摸嘴唇，这取灵力都要这样进行吗？那遇到个奇丑的人，如何能下的去手。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顾溪砚忍不住失笑，自己这乱七八糟想着干什么。
第二日她醒来，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起身去了东院见顾烨。她去的时候不过才到卯时，顾烨却已经出门了，谢婉说是铺子出了些事，他一大早就带着管事过去了。
顾溪砚没有多隐瞒，虽然没有直接说杨家人和妖物有关，但是也直言杨询之不对劲，所以叮嘱府里阿大派人带着护卫去护着顾烨，提醒顾烨不要和杨家人接触，而谢婉这边也加派了人手。
虽然知道凡人抵不过妖怪，可是他们目标不是她父母，只要有设置一些阻碍它们应该是不会抽空去伤害他们的。
顾溪砚有些疲惫，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的确很难受，头顶悬着一把刀不知什么时候就落下来，以至于这一天她的兴致都不高。
叶沁茗再一次出现时，便看她神思怔忡，眉头微拧。
“在想什么呢？”叶沁茗伸手拿了桌上的一枚青果，脆生生啃了一口。
顾溪砚回过神摇了摇头：“好些了么？”
叶沁茗瞥了她一眼，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但是脸色恢复了不少，果然是极品的灵体。
“昨晚便恢复了个七八，又在想那个狐狸精？”
顾溪砚失笑：“这话听起来好生奇怪。”
叶沁茗也笑了起来：“我说得可没错，不过现如今你如何操心忧虑都是无益的，不如放宽心，毕竟你只能信任我，不是么？”
她语气很随意，甚至有一些讥诮的意味，让顾溪砚略微抿了下唇，眸子里依旧无神，可是心中却微微低落无奈了下。
和叶沁茗相处这些时日里，顾溪砚就觉得她很矛盾，有时候待她莫名的好，但是总是有那么一些瞬间，她很不喜欢自己，甚至还会有杀意。
叶沁茗盯着她，但是她眸子里没有多少波动。她这个人表情又太过淡然，甚少能让人直观看到她的情绪，好比昨晚她突然出现吸取她灵力时一样，若非她睫毛低垂轻颤，她真的以为她没有人的情绪。
顾溪砚沉默了良久，随即想到昨晚她说杨询之在自己身上留了东西，于是开口问道：“其实我有些疑惑，他若是妖，想要取我性命大可直接动手，何必百般波折要上门提亲？而且昨日打了照面便可以动手，何须再多在我身上留下印记，而这印记又是做什么的？”
叶沁茗眼里有些欣赏之意，但是抓住她话语里提亲两字又皱了皱眉，顿时想到那个法术的作用，眼里一股猩红光芒一闪而过。
但是这股气息转眼即逝，快的顾溪砚都没抓住，只听到她有些慵懒还带着坏坏意味的话：“看来那个狐狸精没勾引到你，倒是你勾引到他了，的确是狐狸精，性淫而妖媚。”
听了她的话，顾溪砚呆了下，反应过来顿时脸色也有些难看：“你的意思是？”
叶沁茗又忍不住逗她：“可听说过画本子里描写的鬼怪妖精，最爱做的一件事就是采阴补阳？你是上好的灵体，血肉对妖物都是大补，而于那骚狐狸而言，可是大好的炉鼎，嗯，也就是双修的绝佳选择。”
她话语里很轻松戏谑，可是嘴角冷意却透着股残酷，心中一股说不清的暴虐之意夹杂着火气。她看上的人，一个连本体都幻化不出来的废物，还想染指？简直是不知死活。
顾溪砚嘴唇抿得发白，但也只是皱了下眉：“所以那个印记？”
“狐族的惯用伎俩，除了用来找你，更重要的是，魅惑心智，毕竟狐狸一族即使要强迫，也喜欢主动配合的。”说完她瞥了眼顾溪砚：“我昨夜已经毁了它，所以你可以不用挂在心上。只不过没了这个的联系，他应该很快就会发现你身边有猫腻。”
顾溪砚点了点头，她想求叶沁茗一件事，但是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开口，一时间有些犹豫。
“有什么话就说吧。”叶沁茗还是能看出她有心事，漫不经心道。
“我有个不情之请，丹阳城妖物不少，迟早会陆续找上门，你能护我一次两次，却不可能护我一世，因此那日你说的话，我觉得也是理所应当。只是想你在力所能及之内，莫要让我家人被他们所害，可否？”
叶沁茗狭长的眸子眯了下，脸上表情冷淡下去，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至于为何不快，她归结于顾溪砚不知好歹和她提要求。
但是看着坐在凉亭中的白衣女子一身风华，皎皎若月。墨色眸子空洞倒映着自己的影子，没有多少神采，是以也不像常人可以这么自如传达情感，但是偏偏却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恳切。
这么一个女人，连求人都是这样平静柔和的嗓音，不疾不徐，满是真诚却没有恳求的卑微，仿佛朋友间无奈低柔的询问。
按照叶沁茗现在的秉性，一个不过是她暂时留着性命的“丹药”，居然天真的让她去保护她的家人，还是一群无用的凡人，她必然是要嘲弄一下，再狠狠打击一翻。
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出口的“可”让她恨不得封了自己的口。
在锁妖沉渊关了千年的妖帝，早就对人和神都没有半分怜悯之心，甚至在她苦苦支撑的这些时日里她明白了，这个世界成王败寇，肉弱强食本就是天经地义，所以因为需要，她可以毫不留情要了顾溪砚的命。
但是她虽落难，却也是堂堂一界之主，她可以阴狠狡诈，但是却不能背信弃义，许下的诺言她定然是要照做的。无缘无故去护顾溪砚就够让她凌乱的了，居然还捎带着家属了。
叶沁茗心情有些憋闷，而那边顾溪砚则是拂去脸上淡淡的担忧，唇角绽出一抹轻松的笑意，带出了她脸颊处浅浅的梨涡。
此刻阳光已经沿着亭子边沿滑下，偷偷溜进亭中，洒在顾溪砚脸侧。
太阳给她镀了一层柔光，让本就温润柔和的人越发温柔。她那墨色眸中似乎也不再是空洞，一抹阳光好像落在了里面，透着明媚的光。
这抹光虽然没有聚焦在叶沁茗身上。但是此刻的顾溪砚面对着她，里面那些笑仿佛都落在了她眼里，心里那一丝后悔和郁闷，陡然间都淡了起来。
无人窥见她和顾溪砚对面而坐的场景，是以也无人窥见她此刻毫无意识的笑意，干静纯澈的不似历经沧桑的妖帝。
无论是人，是妖，是凡，是仙，一旦落入俗世的感情纠葛里，便别无二致了。被蒙蔽了心的人，看不透自己最在乎的，也容易遗忘自己最难忘的。
在此间最安逸的日子里，自以为聪明一世的叶沁茗忽略了自己的反常，也便成了她后来最后悔的事。

第14章 （一更）
两人对面静坐，叶沁茗也不多话只是时不时打量顾溪砚。
顾溪砚能察觉到叶沁茗眼神没有移开，有些许觉得窘迫，便转移话题问出自己这几日一直想知晓的事：“前几天我去茶园寻过你，感觉你并不在。昨夜回来还受了伤，你这几日……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叶沁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淡淡看着她。顾溪砚细想发觉自己有些唐突，又歉意道：“我只是随口一问，你若不方便回答……”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不是说过丹阳城妖物不少么，所以我出去了一趟，想看看都是什么同类。不过，他们似乎并不想遇到我，所以免不了起冲突。”
“他们可以伤到你？”
“我虽为妖，但也是血肉之躯，能伤到我有何奇怪。”叶沁茗说得漫不经心，眼里却噙了丝嘲讽笑意。虽然大意被偷袭了，不过那些妖物的妖丹，好歹是增添了一些作用。
顾溪砚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从话语里分辨出她隐藏的心情，但面对叶沁茗，她无法像分辨常人那般，清晰的做出判断。
叶沁茗应该活了很久了，一个在世间沉浮了不知多少年的妖，想要掩藏情绪，她一个虚度浮生十八载的凡夫俗子，又能窥见多少呢？而这其中的真真假假似乎在叶沁茗看来也和她无关吧。
顾溪砚不傻，叶沁茗去找他们定然不会简单就是去打个招呼，不过想来这也无须特意告诉她的。
看顾溪砚出神，叶沁茗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虽然顾溪砚看不见，但带起来的风还是把她拉了回来。
“在想什么呢？”
顾溪砚回过神，抿了下唇：“无事，我不知道神鬼之力有多厉害，但你一个人要多当心，莫要再受伤了。”
叶沁茗眸子一凝，脑海里却突然响起一句话：“你虽修为高深，但你一个人仍要多当心，莫要再受伤了。”这嗓音清婉柔和，但是一句关心的话却依旧平稳无波，似乎只是简单的平铺直叙。
叶沁茗只觉得心中一疼，这话谁说的？可是任凭她怎么回忆，也抓不住那人的半分影子。她莫名焦躁，更是把这股烦躁发泄在了勾起她情绪的顾溪砚身上。
“这是我的事，无需你插口多言。我虽留着你，但也只会在力所能及范围内保护你，所以你操心太多也是无益的。”
顾溪砚长睫微闪了下，随后眼帘也垂了下来，低声道：“抱歉，是我多言了。”她其实只是担心她，并非害怕她护不住自己。
叶沁茗也不知道自己这股恶气哪里来的，说完看着顾溪砚有些寥落寂静的模样，那股难受又明显了几分。可是她的骄傲让她又说不出抱歉的话，于是她张了张嘴，最终一甩袖消失无影。
顾溪砚保持着这个姿势坐了很久，最后才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此后几天叶沁茗再也没出现，丹阳城失踪人数如今已经多达十四人，七男七女。除了官府贴榜悬赏线索，已经有人筹资请外方术士和修道之人前来降妖除魔，很显然陆陆续续的命案都表明了一点，凶手并非普通人，光靠官府定然无用。
重金之下丹阳城的道士僧人陡增，还有一些自称修行的方士也都纷纷请缨，但是几次出手都铩羽而归。
这些人大多人都是游方术士，本事没多少胆量到不小。屡次出手，到真叫一些有些皮毛法术的人探到过踪迹，只可惜第二天那个发现了一丝痕迹的道士就被人剜了心，挂在了城外槐树上。
听闻死状凄惨，一双暴睁的眸子里满是恐惧，十分扭曲。这场景吓退了一批人，让府衙稍微安宁了一些。
但是凶手却猖狂起来，近日里通过排查核对户籍，却发现丹阳城失踪的已经不仅仅是成对的青年男女了。
这一日城西一户人家的独子，莫名奇妙被一黑影拖走，等到左邻右舍男人壮胆去找，只在林子里找到小孩衣物和鞋子，人却不知所踪。
与此同时城郊一个小庄子，里面仆从管事一共十几口人全部被人剜心，手段极其残忍。死者胸口伤痕显示并非利器所伤，分明是被野兽活生生撕开血肉，把心脏挖走了。
这一场血腥屠杀，直接把丹阳城推进恐惧的深渊，每天日头刚西斜，各家各户都开始闭门谢客，所有的商贩小摊都关门收摊，落日的余晖里的丹阳城，只剩下荒凉死寂。
而这一天，在落日余晖即将落下之时，空无一人的长街上，一个头戴斗笠，身穿藏青色道袍的男子安静走在空无一人的青石地砖上。他低垂着头，身后斜背着一把长剑，径直站在告示栏下，抬手把右边悬赏的榜取了下来。
夜色渐深，城郊破庙里燃起了灯光。豆大的火苗在夜风中微微晃荡，映照出站着的锦衣男子修长挺拔的身形。
片刻后寂静破庙外传来了脚步声，男人依旧站着似乎并未觉得意外，转身看着进来的人，笑道：“你来了。”
进来的男人抬起头取下了头上的斗笠，看着面前的男人，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告示。
“很好，拿着吧。”他从广袖里拿出替一袋金叶子丢就过去，男人接过来打开看了看，才收好。
“何时动手？”略微低沉淡漠的嗓音。
“明日。斩妖除魔，他们会很敬畏你，骤时按我说得去做即可。”
“我只看你付的钱。”男人说完转身走进了夜色中，外面的天空黑沉一片窥不见半点星光。
锦衣男子嗤笑一声：“人果然是贪得无厌的低贱货色。”
“小姐，阿大从外面得到消息，又有人揭榜了。这次听说是一个道士，年岁都不大，刚死了一个人怎么还有不要命的去揭榜呢？”阿七嗑着瓜子，坐在一边和顾溪砚聊天。
顾溪砚一个人拿着棋子在那里摆弄，手指在棋盘上划过，摸索比划着落子的位置。闻言缓声道：“有人因此丧命他尚敢接，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真有本事。”
阿七把目光放在棋盘上，随后叹了口气：“小姐，看着你我总觉得我白长了一双眼。这棋局我看的一清二楚，我也不晓得该如何破解。”
顾溪砚淡笑起来：“术业有专攻罢了，而且，看不见往往更能沉下心来。”
“小姐。”一身黑色短打的男人走进了院子，对着顾溪砚施了一礼。
“阿二，有何事？”顾溪砚继续放下棋子，开口问道。
“小姐之前叮嘱我们留意杨家动向，昨日日落后我们的人看见了杨询之出了府门。”他并不知道杨询之的古怪，但是在这风声鹤唳的丹阳城，日落后还出门实在是太反常了。
“你们可继续跟了？”顾溪砚想到什么，神色凝重道。
“因为当时便觉得不对，所以派了人，但是很奇怪一会儿就跟丢了。”
顾溪砚缓缓松了口气：“阿二，记住了，日后远远盯着就可以了，切莫靠得太近。”
“是，小姐。”
“小姐？”
阿七看顾溪砚自阿二离开口就发呆，忍不住出声唤她。
顾溪砚回过神，缓缓吐出一口气：“阿七，多留意外面和案子有关的事，有任何消息都告知我。”
接下来不过短短三天，那个揭了榜的道士不但没有被妖怪杀了，反而擒住了一条蛇妖。
听到消息时顾溪砚眼角跳了一下：“蛇妖？什么样的蛇妖？”
那蛇妖尚且未死，此刻正被那个道士用阵法困住绑缚在丹阳城洗罪台上，而根据擒妖的道长指示，他们在蛇妖洞穴里发现了许多一些人的残骸。
丹阳百姓奔走相告，又恨又喜，都围在洗罪台，等着蛇妖被施以火刑，受烈焰焚烧而死。
“小姐，那个道长的确厉害，根据阿大他们描述，它会不会是当时袭击您的那个蛇妖？”
顾溪砚嗯了声：“很有可能，但是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蛇妖一事的确不假，但是丹阳城的命案却不一定都是它做的。”
“小姐为何这么说？”
“它虽是妖，可本性是蛇，蛇进食并不会撕咬猎物，更多是直接吞食。它对我动手那日也只是想直接吞了我，并没有咬我的意思，所以所谓洞府中的残骸，不应该是它猎杀的。”
阿七皱起了眉：“您说的也有道理，还有城外那庄子里十几个人，都是被剜心的，但是他们似乎没提到这一茬，蛇妖要心脏干嘛，用来吃？”
顾溪砚思绪一凝，对了，当时已经说过那些人是被利爪直接剖开胸口挖掉了心脏，就从这里也能知晓蛇妖并非是凶手。
但是即使明白也不妨碍那些人处死蛇妖，同样不妨碍百姓对那位道士敬若神明。
而事情持续发酵，那个人不抓住了蛇妖，随后更是连杀了两个妖物，而且还是混迹人类中的妖物。
这次阿七并没有显得很激动，她把消息告诉顾溪砚后就有些出神：“小姐，我还是不相信卓叔和卓婶是妖，他们明明是好人。”
顾溪砚低着头看不出她有什么表情，只是放在石桌上的手紧紧蜷在一起。阿七口中的卓叔和卓婶，是在顾家茶园采茶的一对夫妇。
但是两个人并非顾家的茶农，只是在忙时会来顾家帮忙，平日里夫妇俩自己支了一个小铺子，专门卖糕。
两人热心敦实，在长陇巷是远近闻名的大好人。夫妻两膝下无子，收养了三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两女一男，大的十二岁，小的才六岁。
每年顾家施粥派粮，两夫妇也都会额外补贴一些给周边的乞丐，因此长陇巷那些乞丐尤为尊重他二人。
当初顾溪砚偷偷带着阿七出门时，遇到正在卖糕点的卓家夫妇。顾溪砚很喜欢卓婶做的甑糕，两人知道顾溪砚看不见，更是疼惜她，也猜到了她是顾家小姐。
当时卓婶和卓叔没说什么，但是知道顾溪砚出来一趟不容易，因此此后每隔几天，他们就会让收养的小姑娘小雀儿把刚蒸好甑糕送到顾家。这样持续许久了，怕她吃腻了，两人也会把新做的糕点送过去给她尝尝鲜。
相识这么久，顾溪砚从他们身上看到的都是最朴素最真挚的纯良。妖？他们做了什么事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们杀了谁呢？

第15章 （二更）
顾溪砚觉得心头一股嫌恶感压不住往外涌，她深吸了口气：“阿七，陪我出去一趟吧。”
阿七眼睛都有些泛红：“小姐？”
顾溪砚站起身往房内走去，阿七在后面欲言又止，随后赶紧去找小五。
顾溪砚换了一身衣服，戴了个斗篷。今天天气并不是很好，春末季节突然阴沉下来，外面风声烈烈，硬生生带出一股寒意。
而这种天气顾溪砚这样装扮也并不是太惹眼，一路上风卷起她的衣袖，她掩在斗篷下来的脸上，神情晦暗难名。
丹阳城并不大，顾溪砚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并非足不出户，只是鲜少单独出现在人前。她记忆力尤为好，下棋都可以记住整个棋局的变化，更别说记路了。是以在丹阳城中，即使无人陪同，她依旧可以闲庭若步地走着。
此刻她站在卓家铺子前，往日熟悉的糕点的香甜味道已经消散，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自从知道他们是妖，又被斩杀在家中，左邻右舍都有些胆战心惊，胆小的都无人敢靠近。
看着她带着随从出现在卓家门前，开始有好奇的人小声议论。
“真没想到，看着老实巴交的大好人，竟然是吃人的妖怪。我一想到就住在我旁边，我家虎子还总是去他那里吃甑糕我就觉得后背发凉。”妇人惊恐的声音传了过来。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往日里总是会送我们糕点，还救济那些乞丐，现在想来，恐怕就是麻痹人的手段。不知道有没有倒霉的孩子乞丐，被他们拐去吃掉了，还有收养的那三个孩子，不会也有问题吧？”
“是啊，我可不敢让我家孩子和他们玩了，也不知道道长有没有验过身，万一也是妖怪可怎么办。”这些人语气里都是担忧，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说着。
“阿娘，小雀儿和阿朗他们好人，卓叔叔和婶婶经常给我们糕点吃，他们不是坏人。”小孩子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着不解和倔强。
“死孩子你懂什么，幸亏他们现在死绝了，不然下次你去吃糕点，他们就把你心掏出来当点心了。”
小孩不知是吓到了，还是不甘，在母亲呵斥中哇得哭出声。
顾溪砚唇抿得死紧，面上却没有一丝异样的情绪，叫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阿七已经忍不住了，咬牙切齿道：“这些人不知道白吃了卓家多少糕点，现在竟然这么不知好歹。都在一起住了这么多年了，要吃他们，早就死绝了！”
“阿七，那三个孩子呢？”顾溪砚没表态，只是她没察觉到屋里有动静，那三个孩子应该不在家，便开口问阿七。
小五抬了下眸子看了眼阿七：“小姐，卓……他们尸体被悬在洗罪台，他们应该是在那边。”
顾溪砚听了一言不发，随后快步往洗罪台赶去。大概都是去看热闹，一路行上人络绎不绝，顾溪砚安静避让着行人，在人流中朝着洗罪台走去，一路上都很沉默。
她戴着斗篷一路过去，除了阿七她们，没有人发觉这个一身白衣高挑雅致的人竟然双目失明了。
人越来越多，小五几人上前，避免人群冲撞了顾溪砚，而顾溪砚站在洗罪台下听着耳边嘈杂混乱的声音。
那些杂乱纷呈的议论声中，有摇头叹息的，但是更多的是拍手称快惊惧交加的声音，于是那一点点悲悯就显得尤为可怜。
“那三个孩子莫不是蠢的，认贼作父就罢了，还死不悔改。都说了是妖还跪在这里，甚至求知州大人归还尸体，那可是妖怪，会吃人的！”
“我看那三个孩子也留不得，被妖怪养大的，肯定是中了妖法，说不定深入骨髓，迟早也是祸害。”
阿朗今年十二岁，他带着两个妹妹跪在洗罪台下，看着那个把他从死人堆里带回去的父母。
那年他六岁，江南连绵大雨不绝，洪灾不断，大雨过后大批难民涌入丹阳城。
但是丹阳城无余粮，又爆发瘟疫，哀鸿遍野。他爹爹死在洪水中，不久后阿娘也病死了。当时那批难民全部死绝了，只有他一个人靠着阿娘藏着的一块馊掉的饼撑到了最后。
当时周围都是得瘟疫死掉的人，没人救他，官府甚至下令将他们全部焚烧后就地埋了，是现在的爹爹把他偷偷抱了出去，悉心照顾救了回来。此后给了他一个家，让他再也没有挨饿受冻。
后来家里多了两个妹妹，爹娘并不富裕，只是有些余钱，但是每年都会拿出许多去接济那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年少的他不明白，曾问阿爹为何要这么做。
他记得阿爹抱着还不会说话的小雀儿温笑问他：“阿爹这么做了，阿朗和小雀儿，灵儿可曾挨饿少穿？”
“不曾。”
阿爹看了眼阿娘，继续道：“我们不曾挨饿少穿，但那些人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阿朗，除了珍视我们有的，亦要怜悯那些什么都没有的人，知道么？”
少年双眸通红，看着被悬挂那里的两具尸体，因为死亡他们身上已经显露出野兽的毛发，干涸的血渍染在皮毛上，狰狞可怕。
可是他们生前温和慈爱的模样却历历在目，他们不是坏人，不是坏的妖怪，他们没有害过人！
“他们没杀人，他们没有做过坏事！”少年人声嘶力竭地对着周围指指点点的人吼道。
“他们是妖怪，妖怪怎么可能不害人。”
“就是，就是。”
“不，他不是，他不是。”
他一个人怎么抵得住一群人的嘲讽和评判，只能跪在地上抱着两个妹妹，倔强地重复这几句话。一股火在他心口烧，茫然失措，又觉得绝望痛恨。
他把目光又放在背着剑冷冷站在洗罪台后面楼阁上的道人，脖颈处青筋暴起：“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证据说他们害人了，你说啊？你凭什么滥杀无辜，凭什么？！”
“他居然呵斥道长，真是忘恩负义，若不是道长，你们三个说不定就要被吃得渣都不剩。”
“忘恩负义？你们才忘恩负义，你们都多少人受过我爹娘的恩，六年前水灾，他们救了多少人？你们没有心！”
少年有些尖锐的嗓音在嘈杂中显得那么的刺耳，围观的人群中有几个人面色发赤，目光有些心虚的挪开，“他们已经让妖怪训化了，冥顽不灵。”
男人此刻并没有戴斗笠，只是看着底下的闹剧，一字一句道：“他们是妖，是妖则必诛。”
顾溪砚同样听到了男人的话，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寻着阿朗声嘶力竭的声音走了过去，小五和阿七连忙跟上。
“阿朗。”她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放在他有些单薄的肩膀上，又摸了摸低声啜泣的两个小姑娘。
阿朗转头看着她，一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的男孩，眼泪倏然落了下来，哑声哭道：“顾姐姐，我又没有爹娘了。”
他哭声都压在嗓子里，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拽着顾溪砚的衣服，原本的嚎啕都被吞下，只有让人听得心口窒闷的低嚎。
“阿爹和阿娘不是坏人对不对，他们没害过人。”少年急于求证他的坚持，抓着顾溪砚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顾溪砚眼睛发涩，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对，即使他们不是人，也从不曾对不起人。”
“这哪来的女人，竟然帮着妖说话，穿成这样怕见不得人吧。”
阿七神情恼怒，想要开口辩驳却提前被顾溪砚制止：“阿七，稍安勿躁。”
她安抚了三个惊惧悲痛的孩子，缓缓站起身：“今日丹阳城命案接二连三，观其手法都非普通人可为，怀疑妖物作祟合情合理。此二人为妖确实无可辩驳，但是就因为他们是妖就说他们杀人，昏聩而草率。”
她声音不高，语调也是平和沉静，却出乎意意料让周围理论纷纷的人停了下来。
“卓家夫妇在丹阳城已经住了近十年，此前可有居民离奇失踪死亡的例子？”
“这倒是没有。”
“正如阿朗所言，卓家夫妇平日里善举数不胜数，十年相安无事，为何偏偏这两个多月要如此密集杀人？”
“妖物本就生性嗜杀，何须理由。此前几年说不定只是故作纯良，蒙骗众人罢了，现在兴起，虐杀百姓又有什么奇怪的。”一个穿长衫的老者慢悠悠开了口。
顾溪砚听着一干附和，淡淡笑了笑：“凡人畏妖，无非是妖善妖法，不可同日而语。十年间丹阳城皆是凡人，他们如果想害人，何须伪装，何须故作纯良？相反，这段时间如此激进，定然会有道长这样的人前来除妖，岂不是自寻死路。”
站在阁楼上男人一双略显暗沉的眼睛锁着顾溪砚，运气开口：“所以你说我杀错了？”
顾溪砚：“是非对错自有定论，道长除妖卫道丹阳百姓感激不尽，但没有证据表明卓家夫妇是凶手，那丹阳城仍旧可能会有妖物，道长还要费心。而他们两人，以往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人已经死了，请留个体面，让他们入土为安。”
“那可是妖怪啊，什么入土为安。”
“可妖尚且有人性，人为何不能存些善心？”顾溪砚听着三个孩子的哭声，语气略有些低沉，说得周围一些人沉默不语。
“这位姑娘说得对，卓家这对夫妻是好人，每年若非他们和顾家慷慨解囊，丹阳冬日要冻死多少乞丐。我们这些贱骨头蒙他们二人大恩大德，总不能因为因为他们和我们不同，就忘了那些银钱也是他们辛苦挣得的，人活着要有良心。人都死了，求道长开恩，让这三个孩子带二人入土为安。”
此刻他们才发现长陇巷的乞丐和贫苦百姓具都聚集在洗罪台，带头的老乞丐说完，颤巍巍跪了下去，在他身后跪了数十号人。
长陇巷乞丐是最多的，并非长陇那片穷苦，而是顾家和卓家夫妇救济最多，是以许多乞丐都在那里落了脚。
人群中一片死寂，片刻后陆陆续续有人开了口，小声道：“都已经死了，也不要再糟践了。”
人总是喜欢站在制高点去评判别人，维护自己的利益。此刻这眼前一幕很让人动容，知恩宽容，满满都是人性的光辉，他们觉得这应该代表的是正义，因此风向在短短几刻就变了。
南宫沛看着那群人，嘴角勾出一抹嘲讽，愚味无知的人，活的当真如蝼蚁一般。他手指微抬，两道疾风朝着洗罪台迅猛而去。
一道直接斩断了束缚两人尸身的绳索，而另一道直接穿过洗罪台朝顾溪砚而去。
小五悚然一惊，手中长剑立时出鞘却还是晚了一步。那股气劲擦着长剑飞向顾溪砚，直接将她的斗篷掀成两半。
风过扬起长发，风静后顾溪砚还是一步未动得安静站在那，周围一片寂静后便是一阵惊叹。
此为天人之姿。

第16章
此刻顾溪砚的斗篷掉落在地，遮掩在其中的模样彻底暴露在人前。她穿着一身白色云纹锦衣，外面穿了一层纱衣。她安静站在那里，衣衫浮动，丝毫没有被袭击的惊惧，犹如白玉雕琢的脸精致而柔和，珠玑璀璨尽在眉眼间。
顾溪砚的美并不张扬，甚至一眼过去显得很寡淡，可是当目光落在她身上，就能叫人挪不开眼。气质清扬婉兮，又因为她仿佛一尘不变的温润淡雅透着一股悲悯的纯善。
看到她的的这些百姓，第一眼觉得是仙人降临，一时间除了轻轻的抽气声，安静得可怕。
就连出手掀掉她斗篷的南宫沛都忍不住怔了下，随后他定了定神继续看着顾溪砚。
顾溪砚知道对方在看她，却没有朝阁楼上看，只是吩咐阿大：“陪阿朗一起把卓叔卓婶葬了吧。”
说完她轻施一礼：“多谢道长。”转身扶着阿朗起来。
阿大放下警惕，护在顾溪砚身边，吩咐人过去。
“走吧。”
阿朗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退开一步带着小雀儿和灵儿朝着顾溪砚叩了个头，又朝替他们求情的乞丐叩了一个头。顾溪砚准备去扶的手顿了顿，由着少年磕完后再起身。
阿大让人带着卓家夫妇的尸体离开，顾溪砚也一步步从洗罪台走下去。离她较近的女人看见了她的模样，惊讶发现那双漂亮的眼睛竟然是没有焦距的，虽然她步子平稳闲适，那种空洞也是很明显的。
“她竟然是个瞎子？”女人不可思议开口道。
这一下周边的人都把目光落在他眼睛上，顾溪砚脸上出乎意料的平和，没有窘迫恼怒，仿佛说得不是她，带着阿朗他们穿过迅速分开一条路的人群。
而阿七却是觉得被冒犯了，狠狠瞪了妇人一眼。
“真的是瞎子，这样一个人竟然是瞎子，真是可惜了。”
“这瞎子，不会是顾家那个大小姐吧？”
“对啊，好像旁边是有顾家下人，我竟然不知道顾家大小姐生得如此美貌。”
叶沁茗远远看着发生的一切，刚握在手里的一枚石子被她捏碎。她眼里有些许不满：“这个女人这个时候抛头露面，真是不怕死，迂腐！”
人都死了还管什么尸体，不过是一副皮囊。那两个小妖也是自寻死路，好好的妖不做偏要和人混迹在一起，还被一个疯道士弄死了，真是丢尽了妖族的脸。
她眸光隐隐透着红，瞥了眼南宫沛，嘴角满是嘲讽。又是一个像极了那些神的人，不过没学到他们的伪善，却是把阴狠学了个十成。
只是再如何腹诽，叶沁茗也还是一个闪身追着她们过去了，万一那个盯上她的狐狸精动手了，她的点心可就没了。
卓家夫妇不是丹阳人，虽然住在这但是也没有属于自己祖坟祠堂。知道他们是妖，卓家旁边人自然不允许他们葬在他们山上。
顾溪砚征求自家爹娘同意，在自家山林寻了一处风水不错的地方让他们入土为安。
卓朗和两个妹妹在一旁跪了很久，顾溪砚心里也不好受，但她没有劝他们，只是站在一边陪着三个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一身缟素的少年站起身看着顾溪砚：“顾姐姐，谢谢你给爹娘办后事，替他们寻墓地，这份恩情，我们三兄妹死生不忘。可是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如果顾姐姐不嫌弃我们小，我愿意卖身在顾家，做牛做马报答你。”
顾溪砚摇了摇头：“卓叔卓婶走了，留下来的东西你们记得盘点清楚，小雀儿和灵儿还小，你也才十二岁，留你们自己我也不放心。但是无需卖身，你可以带妹妹就在顾家，也可以跟着管事学些本事，你看可好？”
卓朗声音都有些哽咽，重重点了点头。他怎么不知道，顾溪砚是想帮他们。
今日的事让顾溪砚觉得非常疲倦，回家后在自己屋里静坐了很久。
另一边顾烨得知她出去还被人看见了，急的不行，但是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去责怪顾溪砚。
卓家夫妇的事，他也是唏嘘不已。只能头疼地去想办法去拒绝那些蠢蠢欲动的媒人，看到他女儿长得好看就想说媒，想得美。
顾溪砚让阿七她们都出去了，一个人坐在屋里慢慢碾着茶饼，茶叶苦涩味道中难以掩盖的是一股清香醇厚的味道，沁人心脾。
但是顾溪砚的心还是难以平复，今日听到的围观人群说的话，鼻端嗅到的血腥味，嗅觉和听觉残留的那种恶心感一直萦绕着她。
她看不见卓叔卓婶的惨状，可是南宫沛给她的那种阴沉感，卓朗和小雀儿的痛苦声，也能让她想到那是何等场景。
她这么多年在父母庇护下长大，爹娘心善，而她自小读书习字，先生所讲所授，具都是告诉她为人应该有君子之风。所谓动之以情，待之以礼，立身以德，施众以义。为人以诚，律己以严，处事以恒，助人以爱。
这些她从不曾怀疑过，也一直是如此奉行，可是今日所见，她才知道在世人眼里，这些东西何其难。
顾溪砚缓缓放下茶饼，轻轻叹了口气。就在这时顾溪砚听到了脚步声，不是阿七她们，而是她熟悉的却已经很久没听到的。她下意识抬头想要开口却又没能发出声音，只是留意着来者的动静。
“这大概是第一次听到你叹气，真是难得。”叶沁茗眼神一直没离开她，很久没近距离看她了，这种感觉莫名有些怀念。
顾溪砚本来就思绪万千，可是听到叶沁茗的声音，她莫名觉得突然平和下来。
“许久不见，最近可好。”
她仰着头，因为看不见便习惯歪一下脑袋，做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白皙如玉的脸庞线条柔和，此刻的她没有之前那般低沉颓靡，又是如初见时一般柔和。
叶沁茗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专注地从她脸上扫过。
顾溪砚虽看不见，但是却能清楚感觉到叶沁茗在凝神打量她，唇角勾起一个浅弧：“我脸上有东西吗？”
叶沁茗目光迅速挪开，在一边椅子上坐下：“没有，就是好奇你终于有了些别的情绪。”
顾溪砚神色微僵，笑意也敛了下去。叶沁茗看了顿时有些懊悔，她转移话题道：“最近都不见你去茶园了，采完茶就不管它们了，真是狠心。”
顾溪砚一愣，有些失笑，最后她垂下眼帘低声道：“那天你似乎很生气，我怕你不大想见我。”
叶沁茗顿时语塞，她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随后清了下嗓子道：“你都没觉得我那天发脾气很没道理吗？既然是我没道理，自然不能怪到你头上，为何不想见你？”
这话在别人听来实在是有些无理取闹了，可是顾溪砚却奇异地从其中发觉了另一种意思，叶沁茗这是变相承认自己那日的不是吗？以及她的意思是……
“那你是想见我么？”鬼使神差的，顾溪砚下意识问了一句。
“不想见你我何必跟着你，还溜进你……”叶沁茗立刻闭了嘴，短暂沉默后，她面颊都有些发烫，沉下声音道：“都告诉你丹阳城不安全，你还在这个节骨眼出去。我只是不愿我留着的丹药被别人截胡了，你别多想。”
她语气的转变，欲盖弥彰的辩解，透着一股别扭的可爱，顾溪砚心里有些好笑，但是依旧温声解释：“卓叔卓婶待我很好，他们不该受到这种对待，我不能坐视不理。”
叶沁茗狭长的眸子带着一些审视：“即使他们是妖，你也相信？你们不都认为是妖，就会滥杀无辜，都该死么？”
顾溪砚转头面对她：“万物皆有灵，但凡有所求，皆会生妄念。是以除非无欲无求，不然都会有恶意。妖如此，人亦如此。之所以畏惧妖，是因为妖有神通，做起恶来更为肆无忌惮。”
“然有所求，则有所守。人有善念，便有底线，妖亦如是。善恶是非本来便非绝对，单凭出身论断乃是最不公了。何况，人的恶意，有时比妖的恶意，来得更狠绝。”
她说着，神色有些许迷惘低沉，一如刚刚她窥见的一般。
“因为今天的事吗？”叶沁茗虽然觉得能认识到这人世险恶并非坏事，甚至在她心里她觉得应该幸灾乐祸才对，可是到了现在，她又不愿看见顾溪砚露出这种表情了。
“今日不过是告诉我，往日经史中记载的故事，无论善恶都是真是存在的，甚至来得更可怕些。古人言，勿以小恶弃人大美，勿以小怨忘人大恩。而卓家夫妇所谓的恶不过是生而为妖，他们往日的善与恩，都被他们忘的一干二净。”
“可也有人记得不是吗？他们养的三个孩子不是白眼狼，那些乞丐最后不是出了大力？再有你，还不是亲自去了，把他们好好安葬了，免了他们弃尸荒野。”方才还在阁楼上唾弃顾溪砚迂腐，就为了留下的无用皮囊冒险的妖帝，此刻却在拿这个安慰这个迂腐的女人。
顾溪砚微微有些惊讶，那温润秀美的脸上流露出的惊讶让叶沁茗有些别扭，但是却又觉得这样的顾溪砚有种莫名的可爱，于是她生硬道：“我说的不对吗？”
顾溪砚摇了摇头，语气里有显而易见的欢欣：“对。”
说完后她顿了顿，须臾脸上绽放出一个笑意。不是以往那种清淡的浅笑，仿佛风吹皱了一池春水，荡漾出一片涟漪。一瞬间满室盈春，璀璨的光芒跃落眉间。
这个放下心里一团苦闷，吹散所有阴霾的笑，说不出来的璀璨夺目，仿佛春日暖阳，骄而不燥，美而不艳，一路荡起的涟漪都吹进了叶沁茗的心里。
屋外黄昏落日与暮色平分整个世界，金色余晖从窗口流淌进来，屋内穿一身红色衣衫的女子眸中熠熠生辉，专注看着仰着脸笑得让人迷醉的白衣姑娘，嘴角是她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温柔。

第17章
“谢谢你沁茗，是我钻进死胡同了。”她敛了笑意，对着叶沁茗温声道谢。
叶沁茗回过神，摆了摆手：“我并不是安慰你，说实话我可比你更讨厌这些人，或者说我不喜欢人。”
顾溪砚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轻声道：“要到了用膳时间了，你可有想吃的？”
叶沁茗思忖了下，说实话对人虽然没好感，这人间的吃食还是独具风味的。她略想了想：“凤梨酥不错，栗子糕也好吃，这几日你们厨房都不怎么……”
不过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叶沁茗迅速闭了嘴。顾溪砚原本很专注在听，但是她突然闭口不言，便细想了下，忍不住偷偷笑了下。难怪之前阿七还抱怨厨房准备的凤梨酥之类的糕点总是被野猫偷了，这样一想，偷糕点的不是野猫倒是一只馋猫。不过，茶树爱吃糕点么？
“好，我让厨房准备。那我叫阿七进来了？”她示意叶沁茗回避，叶沁茗懒懒坐在椅子上：“无妨，你只管叫她们进来便是。”
顾溪砚也知道叶沁茗本领不低，便没再说，直接叫了阿七进来。
“阿七，我饿了，去准备晚膳吧。对了，我想吃点心了，凤梨酥和栗子糕都来一些吧。”
“是小姐。”阿七一直很担心她，听她想吃东西，很是高兴。不过她又觉得奇怪：“小姐不是不爱这些甜腻的小点心么，怎么今晚想吃了？”
“嗯，突然想吃些甜的。”
阿七没再问，立刻去了厨房让人准备。
“你是会隐身么？”顾溪砚看过许多奇闻异志，对于术法也是有所了解，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胡乱编造的。
“嗯，她看不见我的。”说完她有些疑惑地看了眼顾溪砚：“你一直知道我在这？”
顾溪砚没多想点了点头，“我原本就瞧不见你，只能凭感觉，方才你虽不曾言语，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你的气息，并未移动。”
叶沁茗眼里诧异之色一闪而过，之前她一直以为是她在顾溪砚面前并未使用法术隐匿气息，所以顾溪砚反而比常人敏锐，可以察觉自己。
但是隐身术不仅是身形，气息，动静都会被掩盖，按理说除非对方修为高出许多，一般是无法破解的。顾溪砚怎么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思虑间她又施了隐身术，朝屋外走去。顾溪砚安静坐着，似乎没什么表示。叶沁茗刚要松口气，却见顾溪砚有些犹豫道：“你是要准备走么？”
叶沁茗停住步子，转身认真看着顾溪砚：“你还能感觉到我？”
顾溪砚不明所以，点了点头。其实她也有些奇怪，这么多年看不见，她其他感官都被用到了极致，甚至很多时候她并不会被眼睛束缚住。
平时府里这些人，因为很熟悉所以从声音，脚步声，甚至是身上的气味她就可以认出对方。与人交谈时，他们一些稍大的动作，比较直接的眼神她都能有所感触，也可以精准判断出他们的方位。
只是面对叶沁茗时，这些感觉就尤为清晰，比如现在她虽然看不见她的模样，但是可以清晰感觉到她在哪里，又大概是什么姿态，虽然像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场景，但是这种感觉也是奇妙的很。
叶沁茗轻啧了一声，又坐回来看着她：“原本想你看不见，会比较好欺负，现在看来，你看不见却比白生了一对招子的人强多了，不愧是那些家伙的转世。”
她虽然惊讶但也没再多追究，喝了口茶，以至于最后一句话说得含糊不清。
“什么转世？”顾溪砚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这茶有些凉了。”叶沁茗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随口道。
顾溪砚轻咳了声，又拿了个杯子给她到了杯茶，递到她面前。
这时叶沁茗才后知后觉方才桌上只有一个茶盏，所以刚刚她喝的杯子是顾溪砚的。她有些尴尬，却只能装作是若无其事地拿过杯子，喝了杯白开水。
“你不是很爱茶吗？”发现是白开水，叶沁茗有些疑惑。
顾溪砚抚了抚衣袖：“我看你好像不爱喝茶，所以没有加茶。”
叶沁茗浑然忘了自己那日吐槽她泡茶给自己喝的险恶用心，慢悠悠道：“茶怎么也比白开水要好喝些。”
顾溪砚失笑：“今年新做的龙凤团茶，管家派人给我送了些，可要尝尝？”
“今日就不用了，蹭饭就足够了。”
因为顾溪砚说饿了，所以阿七吩咐后厨快一些，糕点虽还没好菜却都上齐了。
顾溪砚在阿七上完菜后，犹豫了下才开口道：“今日不用侯着了，你们也下去用饭吧，待会让人把点心送来便好。”
阿七有些不安，小姐今晚是怎么了？
“还有，再备一副碗筷。”
“啊？”
“以免我失手弄脏，留作备用吧。”顾溪砚端得正经自然，却让阿七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姐怎么可能弄脏碗筷，阿七心里暗自腹诽。平时用膳，只要上菜时一边放下碗碟一边报菜名，顾溪砚夹菜都不用假手别人，又准又稳，这种失误就更不可能了。
不过她瞅了瞅顾溪砚，说完她就安静坐着，就等着她去拿，只好应了又拿了一副碗筷。
等阿七一步三回头的离开，顾溪砚顿了顿，这才把碗筷放到叶沁茗面前：“阿七怕是满头雾水，以为我伤心傻了。”
叶沁茗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看着一本正经的，骗人也是一本正经。”
期间阿七不放心亲自把糕点端了上来，看着已经放在一边已经用过的碗筷，微微睁大了眸子。
顾溪砚泰然自若：“果然弄脏了碗筷，我已经换过了。”
阿七见状开口道：“那我把脏了的先收拾了。”
顾溪砚拦住她：“无妨，一会儿一起收了便好，不用麻烦。”
阿七只好收回手，眼神在桌子上扫了一下，看到桌上碗碟里菜破天荒都被动了许多，顿时诧异地盯着顾溪砚：“主子，这糕点你可还吃得下？”
顾溪砚下意识把脑袋转向叶沁茗在的方位，随后又扭了回来：“放着吧。”
阿七又盯着那碗筷看了看，突然觉得后背发凉。她对顾溪砚胃口太了解了，晚上能用一小碗米饭已经是好的了。如今桌上四碟菜肴都动了不少，饭也吃完了，怎么也不可能是她一个人吃的。
难道这里还有另一个人？还是小姐被脏东西缠住了，所以有两副碗筷？
“小……小姐，你没发觉今晚你用的有些多，多了么？”
感觉到阿七话都开始说不稳，顾溪砚有些头疼，的确是忽略了这个，叶沁茗似乎比她想象中能吃。
罪魁祸首完全没有觉悟，她觉得顾溪砚有意思，这小丫头也蛮有意思。于是站起身，在顾溪砚错愕的神色中，直接从碟子里拿了一块栗子糕。
然后阿七就死死瞪着那块自己浮在半空的糕点，看着它出现一个缺口，然后彻底消失，只落下几点碎屑。
她静默几秒后惊声尖叫起来，可是她叫得声嘶力竭，但是却没发出一丝声音。
魂飞魄散的阿七浑身都在发抖，却还是一个侧身挡在顾溪砚面前，死死盯着桌子。
顾溪砚无可奈何，握着阿七冰冷僵硬的胳膊，缓声道：“莫要吓唬她了。”
叶沁茗扫了一眼阿七，然后现出实体，慢吞吞道：“我不是鬼，不用这么惊恐。”
阿七僵硬转过头看着顾溪砚，她说不出话只能拉了拉顾溪砚衣服。
“阿七莫怕，她的确不是鬼，是我的朋友，会些术法罢了。沁茗，你给她解了吧。”按照她对阿七的了解，她早该尖叫了，这会儿安静得过分，恐怕是被噤声了。
“放开可以，不过不许叫，不然……”她瞥了眼阿七，吓得她又抖了起来。
她松开禁制，阿七眼圈都红了，拉着顾溪砚哽咽道：“小……小姐，妖，妖怪啊。”
顾溪砚怕有些歉意对着叶沁茗示意了下，又温声道：“别担心，这是我的朋友。之前在茶园遇到蛇妖，便是她救了我，她是好人。”
叶沁茗眼尾一挑，伸手再次拿了快糕点：“我可不是好人。”
阿七打量着之前吓得她浑身发软的叶沁茗，对方一身红色轻薄软衫，腰间一抹暗红腰带在左侧打了个绳结，旖旎垂下。
一双眸子眼尾微挑，眸中仿若含着一抹星光，熠熠生辉。相貌精致纯澈，犹如雨后青竹，但是由于她眼角缝着的随意张扬，又让她生生透着一股魅惑恣意，有一些勾人的媚意。
的确是个勾人魂魄的妖精，迷人而危险。
“阿七，你先下去吧。”
“可是小姐，她……”阿七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都不肯走。
“她要害我我早就动手了，你在也无用的，放心吧。还有这件事莫要告诉其他人，免得他们恐慌担忧。”
叶沁茗似乎有些不耐烦，身形一晃迅速化作一阵风转眼就出现在阿七面前。在她嗓子里尖叫才出来时，一拂衣袖自阿七面前划过。
衣袖落下，阿七整个人便有些神思恍惚，随后叶沁茗丢下两个字：“出去。”
阿七便迷迷糊糊应了句，呆呆走出了房间。
“你把阿七怎么了？”顾溪砚虽看不见，但也知道阿七的不对劲。
“担心我害她？”叶沁茗声音有些低，透着股嘲讽。
顾溪砚觉得心口微窒，却还是认真道：“我相信你，可我看不见发生什么了。”
她声音透着丝低沉，最后那句话却让叶沁茗心有些疼，心里又开始后悔。静默片刻，后她看着顾溪砚，又在一边坐下。想了想直接了当把她今天发现的事告诉了顾溪砚：“她无事的，只是你可知，卓家夫妇二人妖丹不见了。”
顾溪砚微愣，妖丹不见了？

第18章
顾溪砚对妖丹并不是很了解，但是叶沁茗单独拿出来说，那必然有深意。
看她有着疑惑的样子，叶沁茗也不卖关子：“但凡修炼的妖，等到修出灵识后便会在丹田处结出妖丹。妖丹是妖的命门，也是所有灵力和修为的汇集。如果妖身死，妖丹很快就会失去用处，除非立刻取出妖丹用特殊法门保存。”
顾溪砚大概清楚了：“所以那个道士取走了卓叔他们的妖丹？”
叶沁茗摇了摇头：“妖丹虽是宝物，但是人妖殊途，尤其是修道之人，如果靠妖丹精尽修为，势必会染上妖气。但那个人身上没有，而且他的功法灵气纯正，并不适合走这等路子。”
“那你的意思是？”
“妖丹对凡人有裨益，但是对妖更是大补。”
“你是说南宫沛与妖有勾结？”顾溪砚有些不敢相信，“可是他对妖深恶痛绝，怎么会帮妖取妖丹？”
“不会帮妖，却不一定会拒绝人。”叶沁茗眼眸微眯，想到之前她探到的情况，眼里神色莫可名状。其实她并不打算管凡人的事，也不想和自己的族类起冲突，但是……她看了顾溪砚一眼，他不该把手伸到顾溪砚身上来。
“你是知道些什么了吗？”顾溪砚问道。叶沁茗的猜测虽然有道理，但是事实上也是很牵强的，如果不是有苗头，一般也不会往那边想。
“知道一些，但不多，比如杨询之虽然身上有妖气，还会施妖法，但是他的的确确是个人。”
顾溪砚沉默了许久，会妖法却又是人，是不是说明他被妖控制了。
叶沁茗走后，阿七才过来。只是她似乎忘记之前被叶沁茗吓坏了的事，只是看着桌上的饭菜，忐忑问顾溪砚：“小姐，你可有不舒服？晚上吃多了，会积食。”
顾溪砚心下稍安，失笑不语。
南宫沛现在在丹阳城威望很高，目前住在丹阳一家客栈。自从他一连斩杀了黑蛇妖和卓家夫妇后，城中的确太平了不少，几日来都没有发生命案。
就当城中百姓逐渐放下心时，现实再次打了个措手不及，城中四个婴儿半夜失踪，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家中门窗皆闭，半夜未闻犬吠，就这么悄无声息失踪。更巧得是，四个孩子生辰八字完全一样，都是子时出生。
南宫沛去了四个孩子失踪的地方查探一翻，发现了一股极淡的妖气。他把结果一说，在场的人都变了脸，孩子的父母当场跪下来哭求道长出手降妖。
南宫沛伸手拿从孩子襁褓中找到一缕胎发，置于手心，左手捏了个法诀在胎发上拂过，一股火焰顿时在掌心燃起，随后化作一股青烟盘桓后就朝外飞去。
“跟上它，可以找到带走孩子的妖物在何处。”
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当下拿了武器紧紧跟上。只是出乎他们预料，这股青烟没有往城外偏僻之地，而是一路往城中而去，当那股青烟没入宅院内时，一行人抬起头都有些错愕地看着上面挂着的顾府牌匾。
“道长，这妖怪难道是藏在顾府？”为首的男子是失踪孩子的伯父，此刻他双眼通红，又是不敢相信又是愤恨。
南宫沛伸手虚虚一握，那股青烟又凭空落入他手中，最后化作灰烬。他淡漠看了眼牌匾：“不错，这宅子妖气很重，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这话一落，人群中顿时燃起一阵骚乱：“真在顾家，这……这，我们要去顾家要人吗？”
带头的男子却是敏锐抓住了南宫沛的另一句话：“道长说果然不出所料，是早就知晓顾家有问题？”
南宫沛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我之所以来丹阳，便是在前往东洲途中发现丹阳妖气盘亘，数量惊人。那日斩杀那两只小妖时我便发觉，丹药城中妖气最为浓郁的便是顾府。未避免引起恐慌，我已在私下准备探明真相再行处理，却不料又有孽畜作乱，事到如今我也无需隐瞒了。”
“难道顾家已经……卓家那两个妖怪的尸体还是顾家小姐带回去的。她一点都不害怕，还替他们说好话，莫不是也是妖怪？”有人立刻想到之前的事，惊骇道。
“这可别胡说，顾家在丹阳城乃是大户，顾老爷也是丹阳大善人，每年都顾小姐的名义施粥派粮，积了不少德，这般就说顾小姐是妖怪，这也太不厚道了。”
“这倒是，可是黄权说的也不是没道理，道长说了顾家妖气浓郁，那青烟也是到这停了的。不说顾家人是妖，但至少肯定是和妖有关，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啊，总不能就因为他们做了善事就不管了啊。”
“就是，就是。”
围着人越发多，南宫沛抬了下手：“大家稍安勿躁，妖可不是寻常人可以对付的，即使他在里面，你们也拿他没办法，当务之急是确定那四个婴儿是否在顾府。”
“小姐，小姐，出大事了。”阿七一路跑进院内，对着顾溪砚急切到。
“阿七，莫要急躁，你慢慢说，出何事了？”顾溪砚站起身，安抚道。
“府门口来了许多人，说是在南宫道长追查下，发现昨夜掳走四个婴儿的妖物消失在顾府。怀疑顾府有妖物藏匿，要进来搜查。”
顾溪砚心里一沉，妖物？她顿时想到了叶沁茗，可是叶沁茗绝不会做这种事的。
那南宫沛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难道是发现叶沁茗了，所以借这个幌子想对她下手？
她虽不知道南宫沛到底有多厉害，但是短短半个月，就斩杀了黑蛇妖和卓叔卓婶，绝对不是以往的那些神棍骗子。那黑蛇妖和叶沁茗也斗了许久，厉害得很，南宫沛如果……她有些担心叶沁茗。
心里有些急，但是她却很冷静：“立刻让阿大带人在前面守着，务必保证爹娘的安全，莫要与对方起冲突，我现在去趟茶园。”
“小姐你去茶园做什么？”
顾溪砚来不及和她多解释，立刻往茶园走去，阿七急得直跺脚，连忙让小五跟上去保护她，立刻去前面传话去了。
顾溪砚步子有些急，小五在后面忍不住几次提醒她，顾溪砚只是说无妨。到了茶园，她吩咐小五在入口等着，不许她进去。小五知道顾溪砚在茶园出过事，哪里肯，但是顾溪砚一直温润柔和，这次所出乎意料的果决严肃，小五自小就十分信服崇拜她，只能忍着焦灼看着她。
顾溪砚站在茶树面前才发现自己有些鲁莽了，有些懊恼地捏了下指尖，顾溪砚蹲下身轻声道：“沁茗，你在么？”
她听到风轻轻拂过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南宫沛今日来了，说是昨日偷走四个孩子的妖物藏在了顾府，已然带人来了我家中。南宫沛看起来不是善茬，我和你说一下，你千万当心。”
叶沁茗没有显露身形，她看着方才急急忙忙赶到茶园的女子，低声调侃道：“所以，你这是担心我吗？”
顾溪砚愣了下，没有说话，叶沁茗又继续道：“我现在可是把你当成我的丹药了，如果南宫沛除掉了我，你以后也不用担惊受怕，不是正好么？”
顾溪砚温润的眉眼拧了起来，“我把你当朋友，我不想你出事。”
叶沁茗这下怔住了，直直看着顾溪砚。
顾溪砚叹了口气：“你好好保重，我得去看看情况如何了。”
一身白衣的眼盲姑娘从她眼前离开，脊背挺直步，履雅致而端正，行走间自带风华，也没了方才的急切，叶沁茗眼里带了丝笑意，随后陷入了沉思。
等到顾溪砚在小五陪同下去了前院，顾家已经一片混乱了。
顾烨面色凝重，看到顾溪砚时连忙走了过来：“砚儿你怎么出来了，府里乱的很，让小五带人陪着你，去自己院子里待着，这里爹来处理就好。”
“他们是来搜查了了么？”顾溪砚神情凝重。
南宫沛也在行列中，他不急不缓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顾溪砚身上：“顾小姐，幸会。”
顾溪砚微微颔首：“南宫道长，幸会。”她听着耳边门被推开的撞击声，凌乱嘈杂的脚步声，眉头轻蹙了下：“南宫道长方才说了妖物是在顾府消失的，现在又带人过来搜查，是基本断定妖就在我府里了？”
“顾小姐稍安勿躁，在下并无针对顾府的意思，但是事实如此，我需要给丹阳百姓一个交代，搜查一事知州大人首肯了，令尊也无异议。”他眸中闪着精光，毫不收敛地审视着顾溪砚。
眼前的女人美得过分，站在着凌乱嘈杂的园中犹如一株雪梅，脱尘绝俗，眼睛看不见让她眸子里少了一抹色彩，但是依旧很漂亮，倒映着周围的景象。
“但是道长是除妖之人，应该很清楚，一个趁夜悄无声息抓走四个婴孩的妖物，本领不会小。不必选择把孩子藏在顾府内，尤其是有你在的情况下，平添祸患。而且即便他在顾府，一群普通人又怎么可能找到他。唯一能做的不过是打草惊蛇，亦或是，找到他想让人看到的东西，道长说对吗？”她这番话说得轻缓沉静，仿佛看透了这场闹剧，只是不愿费心去拆穿。
南宫沛眼神一暗，看了眼顾烨冷笑道：“若有人相帮，必然肆无忌惮。”
“道长，道长，我……我们找到了。”
“畜生，真是造孽啊！”
“你看，这不是找到了吗？”他嘴角勾起一抹笑，看着顾溪砚抿紧唇的样子，又扫了眼面色苍白的顾烨。
顾烨赶紧过去一看，在东厢房下人居住的房间里，发现了四个包裹严实的瓦瓮，放在床底下分居四角落，地下是红褐色描绘出的纹路，似乎是某种阵法。
其中一个瓦瓮被拖了出来，封口被人打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从坛口可以看到黑红色一层膏体，不用说是血液凝固了。最可怕的是那膏体中隆起的物体，仔细一看让人毛骨悚然！那分明是一个婴孩的脑袋，此刻那翻白的眸子浮在上面，几个大男人都吓得手脚发软，在一边吐了出来。
顾烨也是身体发抖，准备上前却被面色苍白的顾溪砚拉住。顾溪砚心里清楚，来者不善这件事避无可避，早就被谋划好了的。

第19章 （一更）
周围群起愤慨人的咒骂声，申讨声，让场面一时间混乱非常。
阿大和小五迅速上前护着顾烨和顾溪砚退出来。因为顾溪砚看不见，小五迅速低声在她耳边描述了下发生了什么。知道情况的顾溪砚眉宇间顿时浮现出一股怒意和不忍。
“顾家今天必须给个说法，为什么孩子会在顾家！那个妖怪在哪里？”
“送官府，先抓起来莫要让他们跑了。”
“丧心病狂！”
南宫沛此刻只是在一旁看着，他低头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看来搜查的人和顾家护卫起了冲突，他才慢悠悠开了口：“诸位稍安勿躁。顾老爷，顾小姐，妖物消失在顾府已经是事实，搜出四个无辜婴孩的尸体也是事实，只能得罪了。”
“慢着。”顾溪砚开了口，“我还有些事未明，希望南宫道长解惑。”
南宫沛顿了下：“什么事？”
“那妖费尽心机把孩子抓过来，就为了放在顾府厢房内，目的何在？”
南宫沛发出一声嗤笑，他走到被抬出来瓦瓮前，再次低下头细细看，又把一根树枝探了进去。他看得面不改色，其他人瞥见树枝上粘着的血膏，一阵阵恶心，别过头不敢看。
“四个孩子都是子时出生，命中八字属于极阳，而所盛之血却非他们的，乃是心脏被绞成泥加以血水浸泡。地下阵法，乃是攫取人生气的阵法，配合天地间灵气汇聚至四个方位，阴阳相融相斥，足以给修行者带来强大的阴邪之力，大凶大煞。”
“心脏？”顾溪砚下意识呢喃道。
“所以城郊十几条人命的凶手也是这孽畜了。而且这个阵法还有一个用处，类似于巫蛊之术中豢养小鬼，可为主人带来万千富贵。”南宫沛冷声道，随后沉沉看着顾溪砚父女两人。
顾烨脸色一白，气得胡子发颤：“南宫道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顾家，你们丧心病狂，为了钱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妖物在顾府便是顾府所为？南宫道长，顾家在场几位可有妖？这个阵法既是为了提升修为，上面可曾附有妖气？所谓带来万千富贵，凭顾家如今家底还需要画蛇添足么？”有一点顾溪砚很清楚，叶沁茗在顾家，如果真有妖进入顾府放置这些东西，她不可能没有察觉，除非是人为的。
而人为的目的便很明确，陷害顾家，可是一想到这等手段，顾溪砚便觉得遍体生寒，这人心怎么可以恶毒残忍到这地步！
南宫沛眸光轻晃了一下：“自然有妖气，难不成我会妄加判断。至于妖，顾家此地虽然没有，可是有个地方却不一定了。”
他低低笑了声，眼里笑意却透着冰冷，听得顾溪砚呼吸微微一紧。随即南宫沛迅速退开，双手迅速结出法印，一股金色光芒自他手心溢出，幻化出一张巨大的灵力网直接朝顾家茶园而去。
同时他后背的七星剑猛烈颤动脱鞘而出，带出一道流光也紧跟着朝茶园掠去。南宫沛御风而起，跟去了茶园。
“待我把那妖孽拿下，给顾家小姐开开眼。”
在场许多人都是第一次看到修行之人使用如此高深法术，目瞪口呆后都是赞叹不已。
顾溪砚心忍不住悬了起来，南宫沛狂妄并非没有道理的，这个人来历成迷，也并非几大修真之地的弟子，一直居无定所。但是据顾溪砚得到的消息，他一路过来斩妖无数，绝非浪得虚名。
看到南宫沛离开，一群人又是好奇又是惊骇，直到茶园那方传来一声巨响，两道灵光直接对撞在一处，巨大的冲击力卷起一阵狂风，甚至波及到了顾府。
园中树猛烈摇晃着，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被这冲击波影响，许多人甚至站不住。小五立刻想上前扶住顾溪砚和顾烨，顾溪砚却一个踉跄避开，似乎被风带倒摔在了那个开的封口的瓦瓮边。
她略有些慌乱地扶在了瓮口，在顾烨惊呼下有些慌乱后退，立刻被阿大掠过去扶了起来带远了。
顾溪砚忍着恶心把袖底的手帕收好，脸色微微发白。
“砚儿，你怎么样？可是吓坏了？”顾烨心疼得厉害，上前紧张打量着她。
“我没事，爹莫担心。”她看不见，只能凝神听着那边的动静。而搜查顾府的人中，有些胆大的忍不住往那边靠过去了。
顾溪砚想要去却被顾烨拉住，而进顾府的那些人也不允许他们离开半步，以至于顾溪砚只能等着。
“顾家和妖物勾结已经是不容辩驳，我侄儿的命你们要付出代价，休想离开半步。”剩下的人见南宫沛已经和妖物大战起来，当下步步紧逼。
而由知州派来的府衙士兵，似乎接到了命令直接将顾烨押走了。
顾溪砚无法阻拦，只能强自忍耐着，听着那些人用同样的语气，同样的恶意揣测着顾家用心。
“小姐，这可怎么办。”阿七心急如焚，她从没想过会出这种事。顾溪砚也是心乱如麻，她深吸了口气：“陈伯。”
管家听顾溪砚唤他，连忙应了：“小姐。”
“你带上重礼去江叔叔家，让他帮忙打听下那边衙门的意思。另外派人去府衙打点下，莫要让爹受罪。”江千水与顾烨是至交好友，又和知州大人熟识，让他出面会好很多。
“是，我马上就去。”
“另外令人彻查顾府，看看还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让人安抚下人确保不会再生是非。”
“小姐放心，我让天赐去处理，阿大也机灵，不会让人浑水摸鱼的。”
顾溪砚点了点头，悄悄找来小五：“你派一个最机灵的人，悄悄去茶园附近看看，所有情况都详细告知与我。我要去看看娘，那边的她肯定急坏了。”
顾烨被抓，顾府当下乱成一团，谢婉听到消息，心急火燎差点晕过去。还好顾溪砚还保持冷静，吩咐底下人各自做自己的事，府里护卫都警戒起来，这一团混乱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有了主心骨，下面的仆从的心也渐渐稳定下来，顾府很快便乱中有序地开始排查其他地方，同时调查厢房里四个瓦瓮的事。
顾溪砚把谢婉安抚好后，那边小五也带着人过来找顾溪砚了。
“娘，您莫慌，一切有女儿在，爹的事我会想到办法的。那边我已经让人打点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您先休息，我还有事需要处理。”
谢婉也不是单纯无用的妇人，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灾祸打慌了神，此刻被顾溪砚安抚好，理智也回了笼。
“砚儿不要担心我，我没事的，你去忙。阿大，务必保护好小姐，那道长也不是个善茬。”她不傻，当下明白有人摆了顾府一道，而那茶园的妖？她看着顾溪砚急的步伐，心里难掩忧心，砚儿不会被妖物迷惑了吧。
“情况如何？”
“回小姐，小得偷偷摸过去观望了下，那道长斗不过那妖，被打成重伤吐了不少血，方才被人急忙忙抬走了，只是那个妖物却是不知所踪。就连那道长都斗不过那妖，已经没人敢靠近茶园了。”
“那……那妖可有受伤？”顾溪砚没忍住多问了一句。但这话出口，护卫和小五都有些诧异，但是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如实道：“不曾看见她被伤到。”
顾溪砚悬着的那颗心微微放下，她累得很，可是还有许多事需要她处理，她还不能休息，只能强打精神。
回院子后，她吩咐管家的侄子陈天赐把顾家商铺的所有管事都召集起来，出了这事，对顾家绝对是个很大的打击，她需得提前准备。
一行人在前厅谈了很久，顾溪砚并没有隐瞒什么，得知发生这么多事的管事都面面相觑，一时间没人知道该说什么。
顾溪砚神色冷静：“各位为顾家尽心竭力，陪着我爹一路打下这片基业，劳苦功高。今日顾家遭难，势必会对顾家产业产生巨大冲击，甚至会有人趁机落井下石。但是顾家也是大风大雨中闯过来的，绝不会轻易倒下。顾家是各位扶植的大树，亦是各位封荫乘凉之所，我不求各位赴汤蹈火，只希望在这存亡之刻，帮下顾家也给顾家一些信心，溪砚感激不尽。”
这些掌事和顾溪砚并不熟悉，但是亦不陌生，从他们那老东家嘴里不知多少次听到他夸耀自己的女儿。今日一见，这个双目失明的小东家，无论是样貌还是处事头脑，都的确值得东家夸耀的。
等到顾溪砚和几个掌事合计完应对之策，已经是晌午后了，吩咐在迎宾楼备好宴席，让几位掌事用完饭，顾溪砚才脱力般躺在了藤椅上。
“小姐，管家回来了。”
顾溪砚才眯上眼，一听立刻站起身：“陈伯，情况如何？”
“小姐，情况不太好。我和江先生谈过了，他立刻去府衙探了消息，听那边的意思，是有人撺掇知州，想对顾家下手。”
“可知道是谁？”顾溪砚面色凝重，有些疲倦道。
“还不确定，老爷那我去探望了，虽说牢内环境不好，我打点过了，暂且不会让老爷太遭罪。”陈伯也是忧心忡忡，本来妖魔作祟就让人心遑遑，此刻的人祸更让人焦心难熬。
“府内下人也有问题，有人勾结外人借机栽赃陷害。方才让天赐查了，有两个人无故失踪，陈伯麻烦您盯着继续查，他们身契尚在，看能否寻到踪迹。”
“是。小姐，您瞧起来很乏，还是去休息一下，顾家还需要您。”看着她面色很差，精力不济的模样，管家有些心疼。
顾溪砚点了点头，在阿七陪同下回了房，可是躺在榻上，她又睡不着。不知道茶园那里到底怎样了，刚发生这么大事她不能贸然在出现在那里，不然更落人口实。
实在无法静下心，她叫来小五：“茶园那边情况如何？”
“小姐，现在还无人敢靠近茶园，只是远远看去，茶园基本都被毁了，凉亭也都塌了。”
小五看着顾溪砚脸色又苍白了一分，想到之前发生的事，终究忍不住轻声道：“小姐，茶园中那位是和您有渊源么？”
顾溪砚脸上有一瞬间怔忡，随后便是波澜不惊：“为何这么说？”
小五闷声道：“我觉得小姐很担心她。”
顾溪砚摆了摆手：“莫要胡思乱想，我一个凡人，又何须担心妖呢，你先下去吧。”
“阿七，你也下去吧，把门关上，我乏了，想好好休息下。”
阿七埋怨地看了眼小五，低声应了，关上了门。
“小五，都这时候了，你胡说什么呢？”
小五脸上有些纠结，随后依旧沉闷道：“阿七，我信任小姐的。我并不在乎她是否和那位有关，我只是怕她受伤害，你明白吗？”
两人的对话落入顾溪砚耳朵里，她心口泛起一股热意，但是又有一股涩意，她隐隐觉得，顾家遭逢大难，甚至是叶沁茗被发现都和她有关。
她深深呼出一口浊气，闭上眸子，身体刚放松，却传来一声轻叹：“原来你竟然不担心我，这可白费了我花心思又溜进来了。”
顾溪砚顿时坐直身子，面上一瞬间的惊喜流露出来，急切地往声音传来的地方张望，即使她根本就看不见。
看她这样，叶沁茗心也顿时柔和下来，原本一腔暴躁被淹没的一丝不剩。

第20章 （二更）
顾溪砚听到那熟悉的腔调，分外沉重的心里陡然跃出一股喜悦，连忙起身快步循声走了过去：“沁茗，你，你没事。”
叶沁茗眼尾勾了一抹笑：“我没事则如何？”
顾溪砚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抹安心的笑意，轻声道：“你没事，这太好了。”何止太好，简直是好极了。此刻她的出现，她这焦灼的心里才算有了一丝安定，说不出来为什么，但是却让顾溪砚急痛的心，缓和不少。
叶沁茗自然听到了她叹息般的话，“这太好了”四个字仿若一片羽毛飘进她心底，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叶沁茗没有说话，她仔细打量着顾溪砚，脸色差了很多，眼底泛着浓浓的疲倦。此刻那双没有神采的眸子里，却奇异得弥漫着一股柔和的笑意，给她苍白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柔美。
“你怎么不说话，可有受伤？可还需要灵力么？”她开口问叶沁茗，想到上次受伤后她便找她吸取灵力，这次应该也是要的。
叶沁茗脸上表情有些难以言喻，说不出来是庆幸还是生气。她吸了口气，缓慢道：“顾溪砚你是傻的么？妖精吸人灵力对身体伤害会很大，久而久之也是要折损寿命的，哪有人不要，你主动给得？”
顾溪砚愣了愣，薄唇轻抿了一下：“你要是受伤了，不是需要我的灵力恢复吗？”
叶沁茗看着她薄唇阖动，说的话似乎天真无知，可是她神色又告诉叶沁茗，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这么做的代价。她实在想不通，即使是神仙转世，也没人像顾溪砚一样这般普度众生，甚至是不顾性命。
她眸子暗了下，抬脚朝着顾溪砚走了几步，站在她面前后，她眸子微转低声道：“既然你说了，那我便取一些。”
顾溪砚感觉到她靠了过来，顿时耳朵有些发烫，即使再怎么说服自己，每次叶沁茗靠过来她还是心如鼓擂。
柔软温热的唇贴了上来，那让她喜欢极了的茶香馥郁清香，以至于她又克制不住吸了口气。
只是这次叶沁茗停留的时间有点久，顾溪砚站得笔直，身体都绷紧了。离开时，叶沁茗偏了下头，温热唇瓣贴着她摩挲过去，带起一股酥麻，顾溪砚觉得自己身体都冒出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压抑着呼吸赶紧平复心跳。她有些难为情，即使都是女子，可这般举动也着实太过于亲密暧昧了。
之前被叶沁茗抓着强取到没觉得，现在心平气和的，她反而难以淡然。因此顾溪砚清了下嗓子，故作镇定道：“你们妖取人灵力都要这般亲密么？”
叶沁茗神色一僵，但是很快恢复厚皮时的淡定：“之前不是同你说过，妖最善于通过采阴补阳吸取人的精气灵力。寻常妖族要么是直接吞食你的血肉炼化你的灵气，要么便是行灵修之法直接采补，我已然折中了。”
顾溪砚神色有些尴尬，别开脸：“我晓得了。”不过说完她才觉得不大对，之前几次叶沁茗吸取她灵气后，她便浑身乏力难受，可是这次似乎没什么反应。
“我这次好像并未觉得难受。”顾溪砚有些犹豫道。
“咳，你气色很差，我怕我取多了你受不了。”
“多谢沁茗如此体贴。”顾溪砚没再多说，只是温声道谢。
叶沁茗见圆过去了，这才松了口气，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其实也不必这般吸取灵力，靠近些就好了。但是第一次无所顾忌碰到那抹柔软后，每次一想到，她就忍不住了，索性将错就错。
“你和南宫沛交过手，他既然能找到你，那他的实力？”顾溪砚想到今日的事，神色有些凝重。
叶沁茗神色冷凝：“一个道士罢了，虽然有几分实力，但是想要发现我的行踪也是痴人说梦。”
“那你的意思是？”顾溪砚皱了下眉，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想。
“他知道我在顾家茶园。”
顾溪砚一愣，叶沁茗看了她一眼：“他背后有一个人，实力远在他之上，他探出我在茶园里，所以南宫沛才会大手笔，用锁妖阵直接镇住整个茶园。可惜，他有些太高看南宫沛了。”
“你没怀疑我么？”顾溪砚轻声道。
叶沁茗笑了起来：“换做别人我肯定是要怀疑的，可是一个傻乎乎问我要不要吸灵力的姑娘，我还是不忍心怀疑的。”
顾溪砚罕见得直接红了脸，不再是耳垂一抹红，线条柔和精致的面颊上也布了一层红晕。叶沁茗凝神看着她，这一次不再是别扭地说她好看了，是真的很美。
“对了你这边出了何事？”她一进来就发现顾府与望日的不同，府内不停有人巡查，还把所有仆从集中起来问话，显然是出大事了。
顾溪砚神色有些暗淡，把顾府发现四个瓦瓮，以及顾烨被带走的事和叶沁茗说了。
叶沁茗眸子眯了下，看来对方就是冲着顾家来的，这些举动分明就是把矛头对准顾家，同时把那些罪名安在她头上。很好，竟然把注意打到她头上了，不知该说他无知还是说他胆大包天。
她没说话，眼里隐着一丝危险气息，在屋里缓慢踱着。能够发现她的踪迹，丹阳城还没这样的人，所以南宫沛背后的是妖。但是栽赃顾家，把顾烨带走，谋得却是利。
以她对妖的了解，他们要的不过是顾溪砚，不会大费周章去对付顾家，所以除了妖祸还有人谋。
听着叶沁茗在那来回走着，顾溪砚开了口：“我考虑的是栽赃的人目的是顾家，如果是妖，应该对我的兴趣要大于对顾家的兴趣，所以栽赃的是人，目的是为了利。但是你方才说南宫沛不可能发现你，背后有人指点，那这个人恐怕是实力不低的妖。只是南宫沛不仅仅是单纯想拿下你，今天一切没有他是不可能促成的，那是不是说，和他相勾结的，不仅是人还有妖，而且是一伙的。”
叶沁茗忍不住抚掌：“顾溪砚，你不仅仅五感敏锐，更有一颗七窍玲珑心。那既然明白了这一点，可能猜出这人是谁？”
“既是人又与妖勾结，再加上突然如此反常，除了杨家那个我想不到别人。”
叶沁茗眸光灼灼：“不错。”
“只是？”顾溪砚有些犹豫地皱了下眉。
“只是什么？”
“只是你并没把那个狐狸精放在眼里，他应该是比不上你，而且你毁了他下在我身上的咒印他也没动作，他能察觉到你在我家茶园？”
叶沁茗凑了过来看着顾溪砚：“你怎么能这么聪慧呢？”
顾溪砚再淡定接连被她夸，还是有些难为情，轻声道：“你分明明白的比我要透彻多了，叶姑娘你可以直白夸自己的。”
叶沁茗被她这模样逗乐了，直接笑出了声：“顾溪砚，你真可爱。”
顾溪砚绷着脸，默不作声，很是正经。
“所以，也许有些东西是我不知晓得。”她眸中有一丝忧虑，她可以从锁妖沉渊逃入人间，这也说明三界千年来的壁垒，就要被打破了。
“不过既然目标明确了，问题便好解决多了。救你爹需要从杨家入手，而那个背后使阴招的家伙，也必然是和杨家以及那个死狐狸有关了。”
顾溪砚点了点头，相救顾烨的话只需要证明这四个瓦瓮和顾家无关。厢房四个瓦瓮被官府的人拿走了，但是阵法还在，顾溪砚派人严密防守，应该没人去破坏它。
“你看起来很累，待你休息好了，带我去看看，那阵法到底是有什么用。”叶沁茗没给顾溪砚选择，直接一个隐身消失无踪。
唤了两声无人应，顾溪砚嘴角微扬，摇了摇头。她精神的确不济，还有许多事需要她处理，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
顾溪砚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又是一片苍茫之地，混沌不清，可她却是能看见的。她就在一片混沌中动弹不得，只能打量着面前仅有的方寸之地。这里的时间格外的漫长，长久的寂静无声，让她有些孤寂。
她心里有些茫然，不知过去了多久，她也平静下来。梦里混沌之中，她却发现距离她不过一寸之地有一株小草，只能看到一点轮廓，但是却有了色彩。
这混沌中唯一一抹颜色，让顾溪砚心里莫名升起了一丝愉悦，以至于此后的时光里她都盯着那株小树苗，欢喜颇多。
只是突然有一天，混沌中传来一声巨响，漫天混沌在剧烈震颤中卷起无数风云。
她觉得自己不受控制地摇摆，下意识地去看那株小苗，奋力想拉住它，让它不那么恐慌。可是下一刻，一抹光亮自混沌中升起，越来越耀眼，越来越广阔，并且迅猛得自她和那株小苗间劈开。在这光亮中她终于看清了那株小苗的模样，是株茶树！
下一刻猛然被卷入这光芒中，惊得顾溪砚猝然从梦里清醒过来，她剧烈喘息，心头一股说不出的怅然难受。
“做噩梦了？”有些温柔的女声传了过来，回过神的顾溪砚才发现自己手握住了一截温热柔软的胳膊，随后一抹茶香伴着柔软的衣袖落在她额头上。
“就睡了这么一会儿，就吓得满头汗，梦到什么了？”叶沁茗似乎并没觉得不对，她眼神还未从刚刚盯着顾溪砚睡颜时的温柔中转变过来，连带着动作和嗓音都十足的温柔轻缓。
顾溪砚喉咙轻轻滑动了一下：“沁茗？”
叶沁茗被这一声唤回了她高冷傲娇的一面，身体微微一僵，然后赶紧松开顾溪砚。
“醒了就起来吧，带我去那里看看。”

第21章
顾溪砚还未完全从梦里走出来，有些混沌地坐在床上。
叶沁茗一脸高冷却又绷不住了：“你怎么了？”
顾溪砚摇了摇头，想到梦里居然梦到一株茶树，有些无奈。也不知是爱茶成痴了，还是因为自己身边多了一个茶树变得漂亮姑娘。
“只是梦里被惊到了，无事的。你久等了吧，抱歉。”
叶沁茗看她出了不少汗，转身往桌子那走去，伸手到了杯水：“你睡得并不久，但是却不安稳。出了满头汗，喝点水吧。”
“谢谢。”顾溪砚的确觉得口干，伸手接过杯子，入口的茶水温热，并不是她意料中的凉，她有些诧异地抬头。
“喝凉的不好，我给你温了下。”叶沁茗说得浑不在意，仿佛理所当然，但是顾溪砚却觉得心头发烫，拿灵力温茶，也只有她说得这么轻松了。
顾溪砚小口喝着水，脸上带了丝浅浅的笑。
等到她收拾好了，叶沁茗看了看她：“好了，那走吧，我会藏在你身上一起过去。”
顾溪砚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风吹过来，有什么东西随后轻轻落在自己腰间。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自己腰带，发现在她玉坠上多了一片吊饰，她手指拂过，应该是一枚叶子形状，忍不住低头浅笑：“可是茶叶模样？”
叶沁茗哼了声：“茶叶形状又如何，我本身就是茶。”
顾溪砚摇了摇头：“很好看。”
“你又看不见。”下意识说出这么一句话，说完叶沁茗又后悔了一时间不知怎么解释。
顾溪砚却没有在意，嘴角微挑：“我能摸得到。”
她走出房间，外面阿七和小五早就守着了，顾溪砚顿了顿，大概猜到叶沁茗进去就隔绝了声响，所以她们并不知晓她两在屋里聊天。
看到顾溪砚出来，而且神色比之前轻松了不少，小五和阿七终于松了口气：“小姐，你休息好了吗？”
顾溪砚知道她们两人担心自己，温声道：“嗯，我想去西厢房那里看看。”
阿七眉头一皱：“小姐那个地方太晦气了，您想知道什么吩咐我便好。”
“无事，有些东西我需要亲自去，虽说我看不见，但是能发现一些你们容易忽略的。”即使叶沁茗不说，她也想去看看的，当时太匆忙场面又乱她隐隐有个猜想都没来得及印证。
阿七劝不动她，无奈看了眼小五，两个人一路跟着顾溪砚去了东厢房。
东厢房已经被顾府护卫重重围住，每四步就有一人值岗，并不担心有人再返回破坏里面的痕迹。
“小五，阿七，你们在外面守着无需进去。我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在里面探查一翻，有需要我会叫你们进去。”
阿七两人面面相觑，可是转念一想顾溪砚看不见，需要凭借嗅觉和其他感觉去发现一些东西，只有她一个人的确会安静，但是看不见会给她带来很大阻碍的。
不过两人信任顾溪砚，她这样说定然是考虑好了的，打开门看着顾溪砚进去，阿七轻声道：“小姐，放瓦瓮的通铺在您前四左五的地方，您当心些。”
顾溪砚微微一笑：“晓得了，谢谢阿七。”
她温笑着给阿七道谢，让阿七脸上冒出一股红晕，忍不住傻笑着关上了门。
看她满脸笑意，小五没好气敲了她一栗子：“你看你这出息，小姐对你一温柔起来，笑得就傻乎乎的。”
阿七哼了一声：“上次小姐夸你，对你笑了一下，你这冰块脸不也在我面前嘚瑟了，谁没出息了。”
两个人小声的对话尽被屋里的两人收入耳中，叶沁茗略施法术掩去两人说话声，看了眼屋外好整以暇道：“看来顾家小姐真是魅力无边，这一笑你身边的小丫头们，都五迷三道了。”
顾溪砚却很淡定，只是缓声道：“她们自幼就在我身边，生性纯良，我待她们好，她们便会开怀感激，并非我有什么魅力。”
“我到不这么认为，如果你是个少爷保不齐惹一堆桃花债，引得人芳心暗许。”她说着便盯着通铺下用红色纹路，蹲了下去。
顾溪砚被她说得面皮一烫，又觉得她在那胡掰扯。只是察觉到叶沁茗已经过去了，便没再说什么，跟着走过去蹲在一边：“南宫沛说此阵法目的是攫取人的生气，同时汇聚天地灵气，利用四个极阳的婴孩和阴气重的心脏血水，达到提升施法者功法的目的。另外，还可以保宅院大富大贵。”
叶沁茗仔细看了一下，她伸出手在那纹路触碰了一下，随后放在鼻端闻了闻，随后摇了摇头：“不对。”
“哪里不对？”
“这个阵法用处的确如南宫沛所言，但是这个阵法有问题，并没有起到它想要的作用。”叶沁茗沉声道。
“哪里出了问题？”
“这阵法绘制时并未注入灵力，而且这朱砂里加了血，我方才感知了下，阵法绘制时间至少过了三天，也就说明不是昨天才弄上去的。还有一点，阵法并未激活，那四个瓦瓮有问题。可惜那四个瓦瓮被带走了，不然应该可以确定到底是哪儿了的问题。”
顾溪砚顿了顿，然后轻声道：“其实我有趁乱取了些瓦瓮里的东西。”
“什么？”叶沁茗一愣，有些惊讶，这人胆子太大了吧。
“当时我便知道他们是为了栽赃顾府，但是官府的态度明显是不会帮着顾家。那瓦瓮出现的太诡异，又被搜走，为了以防万一，我用手帕取了些血。”说完顾溪砚脸上有些白，似乎依旧觉得有些恶心。
“你这真是胆大心细。”这夸得有些咬牙切齿，这傻子，这等布阵的阴邪之物也敢去动。
“待会儿给我看看。”
顾溪砚点了点头，又凑过去嗅了嗅，这阵法中有一股刺鼻的味道，隐隐透着血液腐败的腥臭味，她伸手在纹路上抚了一下，已经完全干透了。
就在她准备收回手，指尖时碰到了一块软软的泥土，她一愣，拿出手帕把这块泥包裹着拿了起来，放在鼻端仔细一闻。
叶沁茗看她在嗅这块泥渍，蹙眉道：“这似乎是瓮留下来的，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有股酒味，这酒味道有些熟悉。”她蹙眉犹豫了片刻，再捻开细细闻了下：“似乎是桃花酿，有股清甜味。”
叶沁茗听了，凑过去也闻了闻，酒味隐隐约约有，但更多的是一股泥土味，至于桃花酿她是真闻不出来。
“顾溪砚，你认人是不是靠鼻子，和小狗一样？”
顾溪砚听到叶沁茗的调侃，无奈笑了下：“大多是听声音，不过……”
“不过什么？”叶沁茗很喜欢逗她，看她露出这种无可奈何，但是又会耐心解释的模样，可爱极了。
“不过认你，我更多是用闻得。”她脸上露出一点笑，温婉柔和，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笑弧，仿佛笼上一层微光。
叶沁茗有些挪不开眼，她回过神蹙了下眉，抚了抚心口，她怎么感觉心口怪怪的。
“酒在敞开时很容易消散，能够在这土上染上酒味，这瓦瓮放的地方必然是长期被酒渍浸泡。桃花酿现在正是酿制的好时节，城中酿酒的酒坊并不多，如果是人为可查一下是谁拿了这瓦瓮。”
“只是如果按照你说的阵法失效了，我担心那四个瓦瓮里根本不是昨天失踪的那四个孩子。毕竟被剜心的那十几个人，已经死了大半个月了。想要凑成阵法，根本无需等待这么久，那么这个瓦瓮也可能就是被偷了，很难留下痕迹。”
叶沁茗瞥了她一眼，眼里难掩欣赏，想了想她开了口：“这里布置我都仔细看了，并没有太多异样，你可还有什么想查看的？”
“这里没有妖气对么？”
“没有，若有妖来，我怎会不知道。”
“那便回去吧。”顾溪砚站起身等着叶沁茗挂回去。看她这是等着自己变成叶子，叶沁茗有些好笑：“你还挺顺手的。”
顾溪砚抿嘴有些不好意思：“那你不挂我身上了吗？”
叶沁茗心想，这语气怎么有点失望呢？她一副拿你无可奈何的样子，还是化作坠饰挂在了顾溪砚腰间。
顾溪砚嘴角矜持一抿，伸手摸了摸坠饰才走了出去。
又被摸的叶沁茗：“……”
“小姐，你有什么发现吗？”两个人在外面守着，看她出来了，立刻围了上去。
顾溪砚想了想：“派人去城内所有的酒坊买一些桃花酿，有多少种都买回来，记清楚都是哪里来的。然后，尤其是注意瓦瓮形状，有和昨日厢房搜出来瓦瓮类似的，更要留心。”
“是小姐。”阿七不傻，大概明白顾溪砚发现了什么，虽说这种做法有些荒诞，但是她还是莫名信任她。
顾溪砚回了房，从一个小匣子里拿出了那块染了血渍的手帕。方帕上染了一片暗红色粘稠的东西，味道有些难以言喻。叶沁茗仔细看了看，随后指尖一股灵力沿着血迹走了一遍。
“不出我所料，这里面的力量已经被吸收殆尽，现在里面除了无用的腥臭血水，再无半丝邪气灵力，根本无法再成阵。”叶沁茗冷哼一声，把手帕丢进锦盒。
回头看顾溪砚不适地掩了下鼻子，想起来这人鼻子可是比她还厉害的。于是捏了个法诀，把味道遮掉了。
然后她便看顾溪砚鼻子耸动了下：“那味道怎么突然没了？”
“怎么，闻不到了觉得遗憾了？要不我把法诀撤了？”叶沁茗忍不住逗她，顾溪砚听了，心里微微一动，摇了摇头。
“谢谢。”
叶沁茗扭过头：“我只是觉得忒难闻，又不是为了你。”
顾溪砚只是笑，没再说话。
叶沁茗手指在桌上轻敲：“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在于，我所说的一切无人可以证明，我是妖，我的话无人信，而唯一懂道法的却是栽赃顾家的南宫沛，他便也不会说。”人就是麻烦，弯弯绕绕的栽赃嫁祸，就连救人都无法大施拳脚。如果是妖界，她直接把人带回来，什么栽赃，打死了再说。
“也许有人可以。”顾溪砚突然想到一个人。
“谁？”
“我爹曾因为了我，特意请东洲修行的故友前来丹阳。按照时日，应该要到了。凭借东洲的名望，可以替我爹洗刷冤屈。但那四个瓦瓮，我担心他们会直接毁了。”顾溪砚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如果证据毁了，那事情就麻烦了。
叶沁茗语气轻松，摩挲了下衣袖：“放心，毁不了。”

第22章
当夜色深了后，穿着粗布衣裳的几个男人推着四个瓦瓮偷偷摸摸除在夜色中往城郊走去。一路上四个人胆战心惊，矮个子男人低声道：“大哥我害怕。”
“怕个鬼，怕什么怕。这又不是我们杀得，报仇也轮不到我们啊。”男人压低声音骂道，也是狠狠咽了口口水。
“你说大人这是为什么啊，非要淌这趟浑水。这大晚上让我们处理这个，这要是遇到鬼，不，就算是没鬼，要是有妖怪怎么办？”男人越说越怕，一双小眼睛止不住在周围打量。
“闭嘴！再说就给我滚。这妖怪不都让南宫道长收了吗，谁敢不长眼继续祸害人。”被叫做老大的男人粗声道，可是他语速快，呼吸也急促已经暴露出他的心慌。
“这里应该可以了，别再走了，老大。”一直闷不吭声的老二此刻也摸了摸额头的冷汗，这黑影逡逡看得人心头发抖，尤其是身边还有这四个可怕的瓦瓮。
“赶紧挖坑，挖深点，然后把油和石灰填里面埋了。”领头的男人拿出铁楸吩咐身边的兄弟赶紧挖。四个大男人奋力挥着铁楸，粗重的呼吸声在夜色中十分清晰。
挖地汗流浃背，矮个子男人抬起头抹了把汗，正要低下头却看见一个黑影迅速从面前掠过，他只觉得心脏被人攥紧了，咽着唾沫颤声道：“你……你们，有没有发现……有东西飞过去了。”
他这一说其他三个人冒出一股白毛汗：“老四，你他妈别疑神疑鬼吓唬老子，信不信我把你也埋了！”
续着络腮胡子的老二火气上来了，直接揪着他的衣领低吼道。
只是他发现前面的老四面上表情一瞬间变得极为惊恐，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张大嘴眼珠瞪得死大，嘴里嘶嘶响就是说不出话了。
而周围一时间特别安静，他浑身发僵，因为他身边的老大此刻也是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是右手狠狠抓着他的胳膊，不停颤抖。
忽然他听到了婴儿咯咯的笑声，听起来各位天真无邪。但是此刻深更半夜的荒郊野岭，这清脆的咯咯声瞬间让他毛骨悚然，一股凉气直充天灵盖。
他僵硬地转过头，面前一个血肉模糊的婴儿悬浮在空中，此刻婴儿的眼睛只有一个只是有眼球的，另只有一个血窟窿，泛着青灰色的独眼死死盯着他，血肉模糊的手放在嘴里吮吸，发出那种甜甜的婴儿笑。
“啊！啊！”撕心裂肺的叫声从嗓子眼发出来，他一把丢开老四，连滚带爬就跑，其他三个则是吓得屁滚尿流，踉跄往回跑。
可是无论怎么跑，那孩子都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笑。四个人恨不得晕过去，所有的心里建设都去见了鬼。
“不是我害死你的，不管我的事，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害死你的人，我只是奉命埋了你们啊，啊！”
四个男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谁让你们半夜来这里埋了他们呢？”阴冷中透着股恶寒笑声的女声，更把这种恐惧推上了顶峰。
“知州大人，知州大人！是他让我们埋了，说留着晦气，早日让他们入土为安。”
“呵，入土为安要大晚上？”婴孩嘴里的声音由女声转为尖细，刺耳而恐怖。
“我们不知道啊，大人说务必要悄悄进行，绝不能让人知道。求您放过我们，放过我们！”
“滚回去，就说你们已经照办了，否则我吸干你们的脑髓，那你们血肉再泡四坛，哈哈。”阴森凄厉的笑声中，四个人什么东西都不敢拿，哆嗦着不跑走了。
夜色中那个可怕的婴孩化作一片绿叶落在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中，叶沁茗嗤笑一声：“人还真是无能，就这样就吓趴了。”
她转了转手中的一颗珠子，嘴角勾了勾。嗯，虽然那个小丫头很聪明，但是她可是妖帝，想要弄清事情真相，有的是人想不到的办法。
把四个瓦瓮挥手收起来，她才慢悠悠回了顾家。
顾家在丹阳城是首富，虽然商人和官府不能硬碰硬，但是知州还是要给顾家面子。这次虽然在顾家发现了瓦瓮，又有南宫沛故意栽赃，但是就凭这些很难说顾家就和这件事有关系。
顾溪砚思来想去都觉得这次栽赃很劣质，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那知州和杨家是只想要一个由头吗？
她越想越不安，第二天一早吩咐阿大和陈天赐，准备带人亲自去一趟衙门，去看一下顾烨，顺便探探知州的口风。
但是刚说出打算却被管家阻止，管家逼于无奈开了口：“小姐，府门口已经被一群人给围着了，都在那闹事要顾家给个说法。而且……而且……”管家面露难色，不知道怎么说。
顾溪砚眉头轻拧，随后平静道：“陈伯，有什么只管说吧。”
“他们说，南宫道长和知州大人说，丹阳城之所以群妖汇聚，原因是因为小姐。根据小姐生辰八字演算，小姐乃命中带煞，是灾星邪神转世。所以小姐十八岁满了后，便引得周围妖物不断往丹阳而来，甚至有妖物留在顾府，因此顾府妖气才会这般重。”
顾溪砚听了后许久没说话，神色有些恍惚。而阿七一听顿时炸了：“什么狗屁道长，他才是邪神转世，什么丹阳城妖怪和小姐有关，胡说八道！小姐出生时，天降祥瑞，百鸟朝拜，神仙转世还差不多，那些人居然信？”
管家脸色有些难看：“卯时开始那些死了家人的百姓就在府门口叫骂，后来不知道谁传丹阳灾祸都是小姐导致的，围着人越来越多，之前派人出去直接被打了回来，现在正门根本出不去了。”
顾溪砚面色有些许苍白：“娘可知道？”
“夫人在后院休息，我怕打扰她，吩咐了下人不许多说一句。”
“好。”顾溪砚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她轻声道：“去前门。”
“小姐！”管家和阿大几人俱都满脸惊色。
顾溪砚沉默了一下，才缓声道：“我想去看看，不然事情越闹越大，后面将更加难以收拾。”
顾溪砚看似温润柔弱，但是从小到大她决定的事，顾烨夫妇都拦不住她。管家对阿大使了眼色，阿大立刻叫来护卫队，陪着顾溪砚往前门走去。
此刻情况已经很混乱了，刚到前堂，顾溪砚已经听到了砸门声，掺杂着叫骂喧哗的声音，十分杂乱。
顾府大门的门栓被落了下来，几个家丁使劲顶着门，但是门板依旧被砸得不停颤动，看起来情况十分紧张。
“阿大。”顾溪砚面色沉静如水，开口唤了声。
“在。”
“准备好了么？”
“好了！所有人准备！”阿大一声吼，两列护卫齐齐大喝一声把手里的木棍握在手中，目光沉沉地指着前方。
“开门。”顾溪砚淡淡吐出两个字，她大概已经从声音里知晓门后是个什么状况了。可是她并不愿躲在门里，因为她终将要出去的，要么自己出去，要么被他们拽出去。
听到自家小主子下令以及后面的阵仗，四个人迅速上前顶住门，咬牙把门栓抽出来。大门砰得一声被推开，一群人踉跄着摔进门槛。
摔在前面的人看到眼前的架势又连滚带爬往后退，一群人也被吓到了，都往后退了好几步。
阿大带着人一步步向前，闹事的人一时间被镇住，嘈杂的声音一瞬间化作死寂。
刚才叫嚣的厉害的几个人，神情戒备喉结上下滚动几下，齐刷刷盯着顾家大门。
随后便看到穿着白色鹤纹绣线衣衫的姑娘自两对护卫中间一步步走到门口。白色绣鞋跨过朱红色高门槛，静静站在府门口。
来者面色有些苍白，一头墨发披散而下，白色发带从那一片墨色中穿过，落在她身前，带起几缕发丝。
她五官生得极好，修眉联娟，眉宇间自带一股柔和温润，此刻薄唇轻抿，面上不悲不喜的平静与此刻一触即发的剑拔弩张形成鲜明对比，端的是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一时间所有人目光都忍不住落在她身上。
直到发现她那漂亮的墨色眸子里竟然有些虚无缥缈，他们这才想到这个人就是他们口中的灾星邪神，是引得妖物在丹阳作恶的罪魁祸首！
其中一个人最先回过神，他指着顾溪砚大声道：“顾家这是准备仗着家大业大，想对我们动手吗？”
他这一句话出，回过神的人立刻又叫嚣起来：“居然要动手，你们拿棍子吓唬谁呢？丹阳城可不是只有你顾家，你们还不能一手遮天呢！”
顾溪砚抬了下手，下一刹，所有人收了木棍在地上狠狠一掼，沉闷而整齐的声音仿佛敲在他们心头，顿时才起的波澜又平复下去，他们又安静了下来。
没了带着愤恨怨气的叫骂斥责，顾溪砚隐隐作疼的脑袋舒服了一些。她看不见眼前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他们此刻脸上的表情。但是顾溪砚想，这大概是一种幸运，那种狰狞光想象就已经很难熬了。
“你们说来顾府是为了讨个公道，溪砚便好好问一问，讨回何公道？”她缓缓吐出胸口一股浊气，轻言慢语道。
“何公道？丹阳城十几条人命！你顾府怎么还？”男人立刻接话，一副又怒又痛的模样。
“十几条人命？顾府何人害了十几条人命，又是如何害的？”与男人的激愤相比，顾溪砚则显得太过冷静了。
“你还敢抵赖，顾家搜出来的那些东西，不就是铁证？”
顾溪砚看不见说话人的脸，但是从声音里发现和他说话的大多是一个人。
“铁证？丹阳城郊十几人，死于利爪剜心，四个婴孩乃是妖物所抓。昨日南宫道长进了顾府，顾家人没有妖物所化，是不是？”
“但是你顾府有妖，道长说他害了四个孩子后就回了顾府！”男人立刻反驳道。
阿七气的脸都红了：“这话未免太过荒谬，就因为妖在顾府，所以顾府就有罪。妖非人，他的所作所为也是人无法左右的，他进顾府岂是我们能阻止的。若是杀人犯，你说顾家包庇凶犯也就罢了，一个妖，他的神通我们又能奈何？”
“呵，那他们怎么不找别人，偏偏选顾家布阵！而且你顾家怎么也不见死人，他怎么不害你们？看来南宫道长说的没错，这个瞎子就是个灾星，那妖怪就是冲着她去的，所以偌大丹阳就选了顾府！”
“那按照这位所言，在场诸位都活着便是都与妖有勾结？还是说，那些被妖选中丧命的人，就是该死？”顾溪砚其实已经知道这场争论的结局，可笑她还是不死心一样，想要从这些人身上得到那所谓的公正。
“你胡说什么？你，你这是巧言令色，强词夺理！”
“那为何我顾家人就该死，他选择顾家，顾家就得担责？是不是妖入丹阳还是整个丹阳人的责任？”
顾溪砚一连发问，那个人半晌接不出话，只是指着她说：“巧舌如簧，这分明是两码事。”
“道长说了，顾溪砚就是灾星，她天生招惹妖怪，有她在，绝对不会有安宁日子。这是她狡辩不了的，她十八岁生辰一过，这就出了多少命案啊！”
“道长亲口所说，不会有假！他可是斩杀了三个妖怪，那顾家的妖也被他重伤！只要顾溪砚这个祸害不在，我们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我们都亲耳听到的，知州大人都在场，也没反驳啊。再说顾家老爷都被抓进去了，肯定有问题的。”
人群再一次炸开了锅，而这一次所有的话题都指向一个点，那就是顾溪砚是导致丹阳妖物作祟的罪魁祸首。
一两个人挑头，抬出南宫沛的名号，瞬间带动一片。一时间都群情激奋，推搡着要让顾家把顾溪砚交出来，要么就滚出丹阳城。
阿大连忙往顾溪砚身边靠，阻止那些人靠近她，不料突然有人开始往门口砸东西，阿大错不及防，其中一块石头直接砸在了顾溪砚额头上，当时便破了皮出血了。
“小姐！”阿七惊叫着，赶紧抱住顾溪砚，替她挡着扔过来的瓦砾石子，甚至有许多瓜果烂菜叶子，显然是有备而来。
顾溪砚感觉有东西从额角往下流，有些痛但也有些痒。她被人紧紧护在怀里，身体却还在微微发抖，身体仿佛泡入凉水，阴冷潮湿，而且弥漫全身无处可逃。
顾家无罪，即使不能从这些人身上得到公正和信任，她心凉却也知道正常，至少她确定顾家无罪。
可是，她是不是无罪，她却不确定了。她或许是有罪的，所以她并不能理直气壮斥责他们愚昧无知。

第23章
就在护卫已经闹事的人动手之际，突然一股劲风刮过，直接卷向蜂拥而上的人群，眨眼就把打头的几个人掀飞数丈。
顾溪砚还没从恍惚中回过神，却被一股力道束缚住，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无法动弹。
耳边是惊恐至极的叫声：“妖怪，杀人了，有妖怪，有妖怪！”
“顾溪砚，妖怪是在保护顾溪砚！她是妖孽，她也是妖孽！”
顾溪砚心头却是微微一松，不再挣扎，只是低声道：“我不明白，对付我一个凡人，何苦要这么大费周章？”
缚住她的这团黑雾仿佛有生命，她能感觉到似乎有个冰凉的触手在她脖颈处滑动，夹杂着低沉的桀桀笑声，似乎很开心她落入这个境地。
“凡人？你竟然以为自己是凡人？哈哈……你的善心还能给他们吗？你知道……”
只是这难听阴冷的声音戛然而止，天际一股灵力破空而来，一分为二格外暴力地射入这团黑雾中，旋即直接把这团黑雾打散。
顾溪砚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的束缚一松，人直接往一侧摔去。阿七面色惨白，赶紧过去抱住了她：“小姐，小姐？阿大，赶紧关门！”
顾溪砚挣扎着站起身，摆了摆手，转身面对着抖如筛糠的一群人。几人立刻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顾小姐，饶了我们，饶了我们！”
顾溪砚站稳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了口：“我知晓，今日过后，你们更不会信我。但是顾家在丹阳城历经三代，每一位顾家家主都曾慷慨解囊，布施百姓。百年来，丹阳天灾人祸，顾家从不曾发横财，更是带着丹阳百姓一起渡过，顾家对丹阳的感情，天地可鉴，顾府也不曾对不起你们。”
她似乎很累，转身在阿七搀扶下走了进去。
刚刚发生的那一幕，众人还历历在目，看着顾溪砚都有些畏惧。阿七却红了眼睛：“小姐，那妖怪，她盯上你了吗？”
顾溪砚安抚地拍了拍她，随即沉声道：“今日之事不允许在府里传，更不许告诉夫人，明白么？”
“明白！”
“小姐，你先别说了，我先给你上药，你额头都破了。”看着她额角的血迹，阿七心疼得要死。
顾溪砚已经缓了过来，点了点头。
石头砸的不轻，已经肿了起来，原本尖锐的痛意过去了，剩下的就是肿胀的痛感。她伸手摸了摸阿七：“方才你护着我，是不是被砸了很多下？让小五给你看看，伤到的地方上些药。”
“小姐我皮糙肉厚，不疼。也没被砸到脑袋，没事的。”
顾溪砚转头：“小五，带阿七去吧。我先休息下，我有些累了，记得去县衙的人回来了，立刻通知我。”
“是，小姐。阿七，走吧，别让小姐担心。”
两人走后，叶沁茗立刻出现在顾溪砚面前，看着她红肿的额角，她眉头紧皱眼里怒意难平，凑过来，低声道：“别动，我看看。”
顾溪砚被她拽在身前仔细查看，有些许不自在：“没事的，只是破了个口子。”
叶沁茗看着她白皙额头上一片红肿，莫名觉得刺眼，她想碰又怕弄疼她：“疼不疼？”
“好多了，方才谢谢你又救了我。”
叶沁茗神色阴冷，却又皱了下眉：“那股黑雾不大对劲，并不是那个狐狸精。”
“不是他？”顾溪砚原本想着它突然现身，就是想坐实她和妖勾结的事，顺便和自己说一通乱七八糟的，思来想去也应该是和之前是一伙的。
“应该说，看似是那个狐狸精，但是他身上的那股气息和灵力，绝不是那个狐狸精可以有的。”刚刚她情急之下那一击，威力并不小，普通的一缕意识不可能扛得住，可是那缕意识不但残破，还可以瞬间在她眼皮底下逃走，绝对不是那个狐狸精可以做到的，但为什么会有那个死狐狸的气息。
“他说我不是凡人，这是什么意思？”顾溪砚一直很介意他的话，看似疯疯癫癫，但是她隐隐有种感觉，他就是冲着她来的。
叶沁茗眉头一皱，她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你以为你怎么会招惹这么多妖怪？如果是一个凡人，最多就是阳气足，或者是阴气盛。有修道天赋的，会有一些灵气，但是你是天生的灵体，换句话说，你这种人大多是仙界的那些人转世。”
顾溪砚愣了下：“仙界？”
叶沁茗有些烦躁，这样一个人怎么是那讨人厌的神呢。
“天地分三界，仙界，妖界，人界。三界有严格界限，又有共通之处。尤其是仙和人，更是联系紧密。有妖自然就有神，你很有可能就是仙界某位神仙，吃饱了撑着下凡历劫了。”其实她本不打算告诉她，但是那个古里古怪的东西既然说了，她索性就告诉她了。
顾溪砚眸子微垂，随后犹豫道：“你是不是不喜欢神？”
叶沁茗一怔，随后挑眉冷道：“何止是不喜欢，是不共戴天。”
顾溪砚神色黯了下，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隐隐有种失落难过。可是还未等她多想，叶沁茗又别扭道：“不过你似乎也没有那么讨人厌，而且你已经是凡人了，我就不和你计较。”
顾溪砚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的笑从来不会太热烈放肆，大多只是浅浅一弯眉。但是她真正愉悦地笑时，不但黛眉微弯，嘴角上扬，那双眸子里也会奇异得柔和，漾着笑，皎皎若明月。
此刻她便是这样笑着的，叶沁茗定定看着，眼里也有了笑意，她好喜欢她这般笑，所以就不怼她了。
片刻后顾溪砚收了笑，想到顾烨和今天发生的事又有些忧心。
“但是我还是不明白，纵然我非一般人，对他来说我现在也只是一个凡人，对付我着实太简单了，为何要这般做？”这一点顾溪砚很费解，即使是知道有叶沁茗护着她，他们想害她也很简单，大不了直接和叶沁茗正面对上就是了。
而现在这种种，不像是要她的命，倒像是逼她陷入绝境，让她被人人厌弃一般，这是为何？
叶沁茗也是皱了下眉：“而且，我猜测他们并不知道我是谁，甚至也没料到我会帮你，不然这些动作都是无用的。”
顾溪砚不解的看着她，叶沁茗看她这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些手段对你们来说，虽然劣质但也有用。但对于妖而言，想要他们说真话太简单了。如果不顾你们在丹阳能否生存下去，我直接去县衙就能逼得官府老老实实把你爹送回来。”
顾溪砚一愣，叶沁茗又继续道：“同样想要找到证据，身为妖也不过是小菜一碟。昨夜我出去了一趟，找到了那四个瓦瓮，知州派人准备毁了它，而那些人惊慌失措之下承认是知州指使的场景我也记录了下来。虽然不是铁证，但也足够说明问题了。”
“所以我爹至少可以被放出来？”
“嗯。”
顾溪砚神色一松：“无论如何，他们没事就好。”她对着叶沁茗施了一礼：“谢谢沁茗你愿意帮我做这些。”
叶沁茗一脸无所谓：“也算是你给我灵力的一些补偿吧，不过你准备怎么做，直接拿出去恐怕会更坐实那个臭道士的话。。”
顾溪砚沉默了下，却在这时传来敲门声：“小姐，去衙门的人回来了。”
顾溪砚一顿，赶紧上前开门：“怎么样？”
去衙门的是府里年轻的主事，此刻他面色沉重，急声道：“小姐，那边传来消息，他们……他们昨夜强行审讯老爷，今天去说老爷已经认罪了。”
“你说什么？”顾溪砚脸色一白，整个人都绷紧了，随后她手指抓紧了衣袖，沉声道：“立刻备马车，让阿大带上十个身手好的护卫，立刻去县衙。”
她推开门，指着屋里四个瓦瓮：“把它们也带上。”
屋外看清四个瓦瓮的人，也在这一瞬间没了血色，眼里都有些惊恐。
顾溪砚知道他们此刻会是什么表情，她没多解释只是轻声道：“阿七，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可愿意信任我？”
“相信！”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
“那你们不要惊讶，也不要害怕，按我说的做。”
“是，小姐！”
“等等，拿一个瓦瓮就够了，另外再挑贵重的珠宝玉器再装一箱。”
几个人一一照做，顾溪砚抬脚正要离开，便觉得腰间一沉，她脚步顿了下，阿七回头问她：“小姐，怎么了？”
顾溪砚伸手摸了摸腰间，抬脚继续往前走，温声道：“无事。”
一路上顾家马车出行，城中百姓有得面露厌恶，小声议论，但是无人再敢上前，生怕惹怒了妖怪。他们现在都是如履薄冰，只期待着南宫道长收了那妖，然后再处置顾溪砚这个丧门星。
因此一路上顾溪砚都是畅通无阻，当马车来到府衙时，顾溪砚特地让人转了后门，派人上去和看守人交涉。
守门之人起初态度十分不耐，等到阿大递给他一锭银子，他颠了颠态度才好了点：“等着吧，我去给你们通报，不过说好了，见不见那得看大人的意思了。”
顾溪砚听了开口道：“多谢官爷，还请给大人带一句话，那四个东西都处理干净了，让他见顾溪砚一面。”
守门官差听不大懂，挠着头进去了，一盏茶后，一个穿着长衫书生模样的男人出来了，他打量了下眼前的人，眼里审视中透着冷意：“顾家小姐，顾溪砚？”
“正是。”
“你来做什么？”
“我给知州大人备了些厚礼，我想他肯定想看看的，还望阁下通传。”顾溪砚语气恭敬温和，却是不卑不亢。
“进来吧。”他转身带着一行人进去。他一边走一边留意着顾溪砚。在这完全陌生的府里，她一直跟着他的步子，根本就不用下人扶着引路，这不禁让他有些惊讶。
进了偏厅，带路的人唤了声：“大人，人到了。”
知州今年近五十，穿着常服，面色十分阴沉，他淡淡嗯了一句，就看着进来的五个人。其中四人抬着被麻布盖着的两个箱子，另一个丫鬟就站在顾溪砚身边。
他没开口，顾溪砚躬身行了一礼：“拜见知州大人。阿大，东西放下吧。”
“光天化日，携重礼进府衙，顾小姐也太无王法了。”他沉沉开口，眼神牢牢锁着顾溪砚，带着一丝不安。
顾溪砚却看上去很淡然：“大人恕罪，顾溪砚也是不得已。大人先看看，再做论断吧。”
说完，她抬了下手，阿大伸手把其中一个麻布扯开，在敞开的木箱子里，放着的赫然是一个瓦瓮。知州姚天顺看到瓦瓮瞬间，额头冒出一股冷汗，甚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你想干什么？”
“知州大人，草民只想一家团聚。”

第24章
半个时辰后，顾溪砚带着阿大一行人两手空空从偏厅走了出来。而在她身后的知州脸上表情格外复杂，看着顾溪砚的眼神也带了几分畏惧。
他深吸了口气：“来人，去天牢把顾烨放了，送到后门。”
“是。”
顾溪砚听了转身又施了一礼：“知州大人留步，草民说话算话，绝不会伤害无辜。”
姚天顺一口气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面色青白交加。他是丹阳知州，在丹阳他就是只手遮天，他让顾溪砚进来就没打算放人回去。
哪里知道这个瞎子竟然真得有妖相帮，他一想到被凭空缠住的脖颈，他就两腿发软。
这个南宫沛就是饭桶，说什么法力无边，斩妖除魔不在话下，怎么就没把顾溪砚身边的妖给杀了。
他看着偏厅里的瓦瓮和一箱珠宝钱财，有些恶寒：“赶紧把东西给埋了！”
下人心惊胆战，赶紧上前去抬，连着箱子一起抬了起来，姚天顺怒吼道：“蠢货，我说的是瓦瓮！”
等到官差把顾烨带出来，管家和阿七脸色都变了：“老爷！”
“阿大，快来扶着老爷！这……怎么把您打成这样！”若不是还有官差在，管家都想破口大骂。
顾烨衣服都是血迹，尤其是后背似乎是被棍子打的，都是血痕。
他面色苍白抬头看到顾溪砚在，撑着一口气虚弱对着管家摆了摆手道：“我没事的，砚儿你怎么来了。”
顾溪砚已经嗅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听他的声音都已经很虚弱了。连忙上去扶他：“爹你先别说话，阿大立刻带老爷回去。”
一行人带着顾烨急急忙忙回到了顾家，谢婉此刻已经在家里焦灼万分，看到顾烨一身伤的回来，眼泪顿时下来了：“这群混蛋，怎么下这么狠的手，赶紧去请大夫。”
顾烨伤得不轻，再加上受了惊吓，回家就昏睡过去。顾溪砚安慰好谢婉，又确认顾烨不会有事，这才吩咐人送大夫出去。
谢婉在顾溪砚走后就叫了陈天赐过去问话，基本上知道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看着自己的女儿，心里酸楚而懊悔。
顾溪砚自小就聪慧早熟，虽说才十八岁，可是在顾家她是最有主意的那个，很多事她处理应对的比顾烨还好。
如果不是自小就带的眼疾，自家女儿定然是惊才绝艳。可是现在不但双目失明，还要承受那些凡人不敢想象的危险，谢婉这几日每每想到就心痛万分。
她心里已经下了决定，等顾烨身体好一些，立刻离开丹阳。那些愚民听信那个道士的鬼话说她女儿与妖孽勾结，又和官府勾结栽赃顾家，如果继续留下来，恐怕后患无穷。
等到把事情处理完，顾溪砚便回了自己院子，而她先前让人取的桃花酿也已经送到了。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因为顾烨受刑被屈打成招，再加上叶沁茗的帮助，她已然兵行险招，逼着知州放人了。
不过她依旧让人把酒都送到了房里，大大小小的酒摆了满桌。因为顾烨受伤，再加上今日闹出的事，顾府现在上上下下都十分紧张。
顾溪砚让他们都去帮着打探消息和护卫府邸，身边的阿七和小五也给支出去了。
顾溪砚坐在桌边，腰间一片绿色荧光过后，叶沁茗也施施然坐在了她身侧。
顾溪砚察觉到她出来了，轻声道：“今日真的谢谢你，你帮我太多了。我只是一个凡人，也不知道如何报答你，今日暂且先敬你一杯。”
她伸手拿了一小坛桃花酿，给自己倒了杯，再准备给叶沁茗倒时却被她拦住：“若真想谢我，便不要这般小家子气给我一杯，我拿一坛可好？”
顾溪砚愣了下随后失笑：“是我小气了，你喝便是。”
“我记得，江记酒庄桃花酿很不错，你可以尝一尝。”
叶沁茗看了看找到了江记的，拿起来拍来了封泥，低头嗅了一下：“已然近千年未曾痛快喝过酒了。”
顾溪砚略微蹙眉却没多问，她放下酒杯，也拿了之前开的小坛：“我敬你。”
叶沁茗见了略感惊讶，随后便轻快笑了起来：“干。”
比起酒，顾溪砚更爱茶。但是她也尝试过不少酒，酒量还算不错，但是历来都是浅尝则止，像今日这般拿着坛子喝还是第一次。
桃花酿甘甜醇厚，温和绵长，顾溪砚喝得秀气文雅，即使抱着酒坛，动作也是十分温婉矜持。
叶沁茗则豪爽洒脱多了，单手随性举起酒坛，酒直接倒入口中。她喝的痛快，透明酒液有一些顺着她嘴角滑入脖颈，喉咙上下滑动带出豪饮的声音，但是却并不显得粗俗。
顾溪砚停下喝酒动作，凝神听着，嘴角忍不住露出点点笑意：“你很爱酒么？”
叶沁茗半坛酒下肚，把酒坛放在桌上，满足地擦了擦嘴角，懒散而坐在椅子上，笑容肆意：“酒是个好东西，兴起时喝着痛快，不开心时，喝着也是畅快，你觉得呢？”
说完她又想到方才顾溪砚喝酒的神态模样，眼里又漾出笑意微光，嗓音也透着温软：“不过，你应当是更爱茶，那种风雅东西更适合你，看起来尤为赏心悦目。但，浅斟低饮也是不错的。”
顾溪砚也笑了起来：“你大概是嫌弃我不够潇洒恣意。我虽看不见，但我想，你喝起酒来，定然是洒脱无比，恣意快活的。”
叶沁茗不知怎得心头莫名一跳，神色也有些复杂迷惘：“我总觉得你说的话，许久以前我也似曾听过。”
顾溪砚没立刻说话，她低下头随后才道：“大概是我们有缘。”不仅是叶沁茗，顾溪砚总觉得对着她，她有种摸不清的熟稔。
“或许吧。”叶沁茗不大愿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出了今日这等事，你有何打算。”现在是从百姓到官府都认为顾溪砚和妖有勾结，再想平和留在丹阳城，已经是不可能了。
顾溪砚闻言神色也沉重了些，但是看上去已然有了计较并不焦躁。
“丹阳不可留，事已至此，很多东西已经无需考虑了。现在就等我爹醒后决定何时离开。就不知南宫沛伤势如何，如果他伤重，知州无依托，就他的胆量，也许不会阻止顾家离开，但是如果南宫沛，还有杨家背后的人出手，恐怕很难。”顾溪砚平静说道。
叶沁茗看着她，许久没移开眼，然后她沉声道：“顾溪砚，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走。”
顾溪砚眸子垂了下，转头笑了笑：“他们能走便好了。”
叶沁茗只觉得一股怒气从心头腾起，她身上气息有些阴沉：“早知你如此不惜命，我一早就该直接杀了你。再不济，在知州府衙我也不用现身去吓那狗官。”
顾溪砚低声笑了起来：“但你都没有呀。”
叶沁茗都快被气死了，凑过去冷冷捏住了她下巴：“现在也不晚。”
顾溪砚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由她动作，漂亮雅致的脸上还是透着温和的浅笑，只是那墨色眸子却是没有焦距地注视着叶沁茗。
叶沁茗看着她，另一只手差点忍不住想摸一摸她的眼睛，心口一股紧缩的抽搐感一阵阵疼。
她最后还是按耐下来，咬牙道：“都说了你得给我提供灵力，我会力所能及得保护你。”
顾溪砚脸上笑缓缓褪去：“我晓得你待我很好，可是他们说的并没错，我本身就是个祸害，有我在，那些妖怪不会停下来，躲过今日还有明日。就是爹娘肯抛下一切离开，有我在，杨家还有那只狐狸精都不会善罢甘休，也许更不会允许我爹娘走，爹娘永远不会安全。”
叶沁茗死死皱着眉，沉默不语。
“我记得你当初很急着要灵力，应该是受了伤无法恢复之前状态。那个狐狸精已然不可小觑，而他背后的人更是神秘。因为我和他们硬碰硬，不值得。”
这小丫头倒是会替人考虑，叶沁茗有些气闷，可是理智告诉她，顾溪砚说得都是对的。人间灵力稀薄，除非她走邪路子或者吞噬其他妖物的妖丹，不然她受的伤都很难痊愈，更别说在锁妖沉渊留下来的顽疾，那她想回妖界就遥遥无期。更有甚者，一旦仙界人找到她，她面临的将是无休止地追杀。
叶沁茗的沉默其实已然说明了事实，顾溪砚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非是她不想活着，可是她不能只管自己，不顾顾家，不顾父母，也不管眼前这个嘴硬心软的小茶妖。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顾溪砚声音也带了恳求：“大概最后还要麻烦你，确保我爹娘他们能安全出丹阳城，随后你可以取了我的灵力，去做你自己的事。”
叶沁茗已经气狠了，明明知道她说的对，可是就是不舒服，丢下一句话：“随你的便。”然后直接没了影子。
顾溪砚坐着没动，随后便摇头笑了起来，她把杯子里的酒喝完，轻叹一般道：“还真就是这家的桃花酿，可惜有她在，你都无用武之地了。”
到了晚上顾烨醒了，顾溪砚过去看他，顾烨伤得不轻，精神也不大好，但是看见顾溪砚来了却也仍旧是满脸笑意：“砚儿，过来让爹看看。”
顾溪砚坐过去摸了摸顾烨的手：“爹，您感觉怎么样？”
顾烨拍了拍女儿的手：“好多了，别担心。倒是你这些天累坏了吧，是爹没用，还要你一个姑娘操心。”
顾溪砚缓缓摇了摇头：“是您受苦了，我没事的。只是爹，这次我带您回来，采取了强硬措施，得罪了知州大人。而且现在在丹阳城百姓心中，我已经坐实了和妖物勾结的名头，所以在丹阳我们不能久待。”
顾烨听了眼里满是怒气：“那些愚民胡说八道。”他发了脾气后又沉默了一下：“没事砚儿，你有什么决定尽管去做，爹和娘一定会支持你的。顾家的产业都不算什么，只要爹还有力气，一定能再给你们挣一份家业，只要我们一家都好好的，爹就心满意足了。”
顾家三代祖业都在丹阳，顾溪砚心知放弃这份家业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这不仅仅是钱财，更是祖上基业传承。眼里酸的厉害，顾溪砚心里自责又无力，只希望以后他们能平平安安的不被自己拖累。

第25章 （一更）
和顾烨商量好后，顾溪砚便开始着手准备离开的事，顾家的产业在丹阳占大多数，而在外地的产业顾溪砚都让谢婉整理好准备带着。
而顾家的家仆，顾溪砚都给了一份丰厚的家当，让他们自行谋生去了。
阿七几人在一边看着顾溪砚让管家把下人的身契还给他们，难过万分，一时间府里气氛显得格外沉重。
也有一些在顾家长大的包衣不愿离开的，顾溪砚一开始便说了，愿意离开的给丰厚的家当，不愿离开的可以跟着照顾顾烨夫妇二人。
阿大和阿七他们都不肯走，管家看着顾溪砚递过来的几家铺子的契约，眼里隐隐有泪意：“小姐，我跟着老爷已经快三十多年了，我不能离开。”
顾溪砚有些苦涩笑了下：“陈伯，我知道。但是顾家这么多产业，这么离开都是毁于一旦。您为了顾家也是殚精竭虑，把这些给您，您完全可以独当一面。爹信任你，我也敬您，顾家的产业交给您已然是最好的选择，也不算顾家彻底没了。”
陈伯闻言沉默了许久，他伸手接过了这些房契铺子，老泪纵横：“小姐，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不管老爷小姐去哪里，都记得知会我，顾家所有东西我老陈都替你们守着。如果有一日你们可以回来，这些还都是顾家的。”
把事情都交代好，顾溪砚坐在院子里，很久都没说话。自从昨天和叶沁茗说了自己的打算，她已经没再见到她了。
而另一边阿大打探到消息，杨家和知州府似乎隐隐有动作，而且顾府这段时间一直有些行为鬼祟的人在游荡。顾溪砚知道现在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知道等不了了。
替顾烨来治伤的大夫已经过来了，顾溪砚送大夫出去时开口问道：“华大夫，家父的身体大概何时能够活动，如果需要奔波是否有碍？”
华大夫和顾府关系密切，也是值得信赖人，他听了沉吟了下：“就顾老爷状况，至少要休养五六日才能经得起舟车劳顿，不然怕是要受罪。”
顾溪砚心里微凉，但还是点了点头：“多谢华大夫，阿大送华大夫出去。”
她站在原地，伸手揉了揉眉心，五六日太久了，恐怕到时候什么都晚了。
顾溪砚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回了院子。她没注意到身后一双眸子同样看了她许久，无奈而低沉。
顾溪砚在院子里枯坐了半天，阿七和小五两人在廊间守着，眼里都是担心。
顾溪砚回过神，对着两人招了招手：“阿七，小五，帮我把卓朗叫过来，我有事和他说，带他到我书房。”
阿七带着卓朗过来时，顾溪砚正把一封信塞进信封中。她抬头轻声道：“阿七，让我单独和阿朗说些事。”
卓朗虽然年岁不大，但是心思通透，他看着眼前这个神仙一样的顾家姐姐，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阿朗，你已然确定不会离开对么？”
“顾姐姐，你们收留我们，替爹娘入殓，是我们的大恩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而且，我不喜欢丹阳城，灵儿她们也还小，留在这并不是个好主意。”他神色认真，也并未一味说仅仅是报恩，聪明也够坦诚。
顾溪砚笑了笑：“你是个好孩子，也是个聪明孩子。今天让你来，是因为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拜托你。”
卓朗站直身体：“顾姐姐，你尽管说。”
只是听顾溪砚说完后，这个少年脸色通红，眼里也沁出眼泪，不可置信道：“你不走！他们说你和妖勾结，你留下来，留下来不是……不是送死么？顾姐姐，你不能这样，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不能，不能在看你和爹娘一样，被那些没有良心的东西害了。”
顾溪砚轻轻叹了口气：“阿朗，他们就是冲着我来的，我留下你们才可能走。我若想离开，你们他们一个都不会放过，你知道么？”
卓朗咬着牙，想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最后哽咽道：“那老爷和夫人呢？他们就你一个女儿，他们怎么可能丢下你离开。”
顾溪砚手绷紧，皮肤上隐隐能看到青色脉络，她半晌才艰难道：“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卓朗，我爹和娘很喜欢你们兄妹三个，带他们离开后，你们便认了他们当义父义母，拜托你，替我照顾他们，好不好？”
卓朗低头沉默了很久，最后才压着声音低道：“老爷夫人会难受的，他们不会愿意的。”
顾溪砚眼圈红了下，她别过头忍着情绪：“我知道，但是我无能为力，我不能让他们既没了女儿又没了性命。卓朗，你可以帮我吗？”
卓朗忍着眼泪：“顾家是我的恩人，只要卓朗在，一定会照顾好老爷夫人。”
把事情都安排好后，顾溪砚便准备去陪顾烨和谢婉用午膳，不料刚进了顾烨院子，便听到顾烨和谢婉惊慌的声音。
顾溪砚心里一紧，快步过去：“爹，娘亲，怎么了？”
顾烨此刻正坐在床上，在自己身上四处摸索，而谢婉也是一脸惊慌诧异：“这……这怎么回事？真的都好了。”
看到女儿过来，谢婉无措道：“砚儿，你爹身上的伤，突然都好了。”
顾溪砚一愣，那边顾烨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上午还起不了身，现在身上一点伤痕都看不见了。”
顾溪砚回过神，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那个人其实真的很温柔。在她抬起头时，已然一脸沉静：“爹娘，不用惊慌失措，至少目前对我们而言是好事，事不宜迟，马上让人准备，悄悄离开丹阳城。”
顾烨和谢婉对视一眼，看着顾溪砚眼神也是复杂万分。顾烨叹了口气：“好，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东洲那边的人还未到。我再去联系，躲过这一劫……爹，爹便送你去东洲，那里有仙人可以庇佑你，不会让你被那些东西伤害。”
顾烨说得艰难，谢婉在一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红着眼没有说话。他们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可是比起让她常伴膝下，他们更希望她平平安安。
顾溪砚听了只觉得心中犹如堵了一团棉花，苦闷非常。她来这人世十八年，从来不曾对不住任何一个人，唯独对父母，欠了最多却没办法还。
这顿午饭应该是这些日子他们一家三口难得在一起吃饭，顾溪砚一反往日的安静，在用膳时逗两人开心。
顾烨就是女儿奴，哈哈笑着对着谢婉打趣道：“咱们砚儿今日转性了，可比往日活波多了。这样多好，才像个小姑娘。”
顾溪砚只是抿嘴笑，反到是谢婉嗔道：“哪有这样当爹的，咱砚儿怎么样都好。”
“是是是，砚儿怎么都好，这样我更欢喜，哈哈。”
按照惯例用完饭，顾溪砚给二老沏了茶，她双手把茶递给谢婉和顾烨，随后在两人面前跪了下来。
谢婉和顾烨顿时呆住了，随后赶紧站起来去拉她：“砚儿，你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
顾溪砚摇了摇头没有起来：“爹，娘亲，这次顾家遭难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为人子女，未能尽孝，连累你们放弃顾家产业，更让你们担惊受怕，是砚儿不孝。”无法替你们养老送终，让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更是女儿的罪过。
顾烨又是怒又是气：“胡说什么？你怎么连累爹娘了，我不许你这么说，赶紧起来，起来！”
谢婉也是急疼交加：“你个傻孩子，怎么能怪你，你怎么不孝了。”
顾溪砚低声道：“我知道爹娘疼我，也从不觉得女儿给你们带了拖累，可的确是我的原因。”说吧，她跪着后退一步，给两人磕了三个响头。
谢婉直接痛哭出声：“这个孩子，做什么啊，磕得这么狠啊。好了，好了，赶紧起来，给娘瞧瞧，磕疼了吧。”
顾烨也是心疼得不行：“你是我们的心头肉，你这样不是存心让我和你娘心疼吗？”
顾溪砚牙关紧咬了下，才堪堪忍住心里的那股痛楚和自责，强笑道：“是我的过错，这是最后一次了。”
缓和了情绪的一家人，又坐在一起品茗谈天，顾溪砚看不见父母脸上的表情，可是从话语里能感觉到此刻他们的温柔和幸福。
来世间一趟，她从来没有觉得不幸，身边的人都在很温柔的对待她，这已经足够了。
这最后的静谧终究是会被打破的，突然阿大带着人快步跑进了院子：“老爷小姐，外面很多人围住了顾府，手里都拿了长棍武器，现在正在撞门！”
顾烨脸色一白，顾溪砚却是很冷静：“阿大，带着人先把门守住，另外让一对人赶紧守住侧门，立刻收拾细软换上粗布衣服从后门走！”
“是，小姐。”
“爹，娘亲，快些！”
顾烨和谢婉赶紧回屋，因为要有准备不过片刻他们便带着包裹出了房间，屋外卓朗已经拿了长棍和阿二阿三侯着了。
看见他们，沉声道：“老爷，快走，马车已经去叫了，很快就能到。”
“好好，小姐可收拾好了。”
“小姐在侧门等着。”
两人急急忙忙赶过去，却看到顾溪砚还是原本的打扮站在门口，急忙道：“砚儿，阿七她们没伺候你换衣裳么？快去，快去。”
顾溪砚点了点头：“好的，爹娘，你们先上马车。”
顾烨和谢婉被阿二阿三扶着上了马车，两人一边探头警惕打量周围，一边焦急催着顾溪砚。
顾溪砚却没动，阿二，阿三却同时上了那车，一左一右压住了顾烨。谢婉当下惊慌失措。转头却只看见顾溪砚抬起双手，然后弯腰深深拜了下去：“砚儿送别爹娘，阿二，拜托你们了。”
“砚儿！你要做什么？啊，砚儿！”顾烨双目充血，使劲挣扎着喊着顾溪砚的名字。
马被狠抽一鞭子，谢婉和顾烨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转眼间被颠散，马车沿着巷子拐进一条小路消失无影。卓朗抱着妹妹，回头深深看了眼顾溪砚，眼睛通红地快步跟上。
顾溪砚眼睛发红，她抬起头转向右侧，在那里有一条小弄堂，蜿蜒幽静。站在原地的她除了发红的眼圈能看出她的难过，已经只有一片漠然。
转身回府，阿七小五几人已经在安排剩下的仆人赶紧离开顾府，看到顾溪砚还没走，顿时满脸错愕：“小姐，你怎么还在！”
顾溪砚没说什么，只是上前递给她们一个锦囊：“阿七，小五，和阿大他们一起离开丹阳城，按照里面说的，去找爹和娘亲。这里留不得了，赶紧走吧，再晚，侧门也要被堵了。”
“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留下来！”阿七勃然变色，死死盯着顾溪砚。
“阿七，我走不了的。你们听我的，赶紧走，要是他们来了，你们都完了。”顾溪砚眉头紧锁。
“那……有人，有人纵火！”小五指着天际，惊骇道。顾府前面已经燃气一片浓烟，竟是破门不得，有人开始放火烧宅子了。

第26章 （二更）
火势起得很快，转眼间浓烟就蔓延开来，而在这时一股风顺着火势刮过来，蔓延起一阵火墙。风越来越大，周围树木从沙沙作响到开始猛烈晃动，天也阴沉下来。
“小姐，这天，这天怎么暗了。”
而顾溪砚已经从这风里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她当下面色发冷：“阿大，如果你还认我这个主子，立刻带着剩下的人全部走，什么都不要管了，带她们走！”
阿大犹豫不决，阿七抹了一把眼泪：“小五，直接把小姐扛着，带走！”
顾溪砚没料到阿七如此固执，更未料到她会动粗。愣了下，立刻快速退了三步，严厉道：“阿七，来的那不是人，是妖！你可以任性，但是你要让小五阿大他们陪着一起送死吗？”
“阿大，小五，如果是强盗劫匪，拼死一战，这是勇！可是他是妖，明知送死还要战，那是愚蠢！走！”
这是顾溪砚第一次这么严厉，阿大一个七尺汉子，也是快红了眼睛，他们或是陪着顾溪砚长大，或是看着她长大的，这份感情已经不是简单的主仆，已经是彼此的亲人了。
“阿大，你快点带着他们离开，那些东西会冲着我来。但是杨家，知州大人却是针对顾家的，我担心他们会对我爹娘下手，你们赶紧跟上去，务必保证他们安然离开。照顾，保护好他们，这已经是对我最大的忠诚。阿七，你替我照顾他们，算我求你们了。”
阿大到底是男人，理智许多，他咬咬牙抱拳道：“是！”
“小五，阿七，走！”他抹了把眼睛，带着剩下的人从侧门走。阿七几乎是被两个人拖着架走的，侧门已经有人堵着了。阿大毫不留情，上去直接把几个人打得趴在地上，剩下的几个根本无法靠前。
场面十分混乱，阿七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前都泛着红，她手狠狠攥紧。而此刻顾府已然发出一声巨响，南宫沛声音犹如洪钟一般：“妖都该死，今日我南宫沛便替天行道，收了你！”
阿七心里一沉，那个妖似乎便是那茶园里的茶妖，小姐并不怕她，反而很担心她。如今南宫沛要捉她，那便是还有妖要来害小姐。
她头脑一片空白，猛然挣脱身边拉着她的人，闪身进了侧门，同时快速关上门，却发现阿大一个箭步直接翻了进来，咖嚓一声，门栓落下。
阿七看着阿大，顿了顿又咬牙道：“我做不到丢下她。”
阿大没说话，手里握着一把刀同样快步往顾溪砚那里赶：“我拖住他们，你带着小姐跑！”
顾溪砚原本准备往茶园去，可是才走到院外，便听到了南宫沛的声音，她心猛然坠到了谷底。他们恐怕已经知道叶沁茗在帮她，所以才会让南宫沛去纠缠叶沁茗的。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拖累她，可是还是害了她。她被南宫沛拖着，那狐妖恐怕就到了。
那股味道越来越浓，一阵疾风旋过，他来了。
男人穿着一身白色衣服，身形颀长，看起来的确是透着一股狐族的魅惑。可是那张脸却没有狐狸精的妩媚妖娆，反而是一张狭长的过分的狐狸嘴脸。不过顾溪砚看不见，只是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静静站在原地。
“你似乎并不害怕？”有些尖细的男声，并不是很好听。
“怕又有什么意义呢？”她面上表情不悲不喜，平静的让姬无言诧异。
“的确是没有意义，这么完美的灵体，那个茶妖竟然能舍得留着，简直不可思议。”
听到他提叶沁茗，顾溪砚皱了下眉：“你想如何？”
姬无言一脸戏谑满足的笑着，抬脚靠近顾溪砚。只是突然他步子一顿，眸中瞬间闪过一股黑气，声音也陡然低沉：“呵，你竟然瞎了？往日风光无限，威震三界的人，沦落到这个可怜的地步，你怎么还能这么平静。”
他脸上还在笑，可是这笑意却透着股嗜血和残暴的味道，顾溪砚在这声音里感觉到了恨和快意，果然是和她所谓的前一世有仇。
“你是谁？”
“哈哈，我是谁不重要，迟早你会知道的。我只是想知道，我送的礼物你可喜欢，被人人喊打的滋味可好受？”他似乎很开心，即使这些行为看起来低劣而无意义。
“我问的是你，不是姬无言这狐妖。明明是妖却喜欢躲在背后玩人的阴谋诡计。我不过是一个瞎子罢了，就这样你也只敢畏缩在一个狐妖背后兴风作浪？”她知道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可是她却并不想让这个人如此顺意。
“你生气了？真是难得。果然，人是最愚蠢还不自量力的人。”他迅速转身单手架住了阿大凌空劈过来刀，直接把人弹了出去。
阿大挣扎着爬起来：“小姐，你快跑！”又再一次扑了过去。
另一边阿七也是快速跑了过来，拉着顾溪砚就走。
顾溪砚心口发凉，声音也有些绝望：“阿七，阿大，你们为什么不听我的。”
“阿七不能明知道你会死，还不管你，我做不到！”
“真是有意思，太令人感动。”普通人与妖之间的差距那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姬无言闲庭信步般避让了两步，随后伸手狠狠一握，阿大握刀的手直接被一股无形力量扼住，随后被狠狠一扭。
骨头折断的声音还有阿大痛到极致的叫声清晰穿进顾溪砚耳朵里，让她脚下步子一个踉跄。
但是阿大根本没有耽搁，痛呼同时一个扑身死死抓住了姬无言的腿，双腿也狠狠锁了过去，嘶声道：“阿七，你快些！”
姬无言被他这股缠劲惹怒了，他手中一团妖力汇聚，狠狠一掌拍下，双腿同样劲力迸发，直接把阿大震飞出去，看着在地上抽搐着没了动静的人，嗤笑一声。
顾溪砚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可是她清楚的知道阿大会遭遇什么。不是每一个妖都是叶沁茗，妖族的凶残血腥是骨子里带的。
她猛然推开阿七，哑声吼道：“为什么犯傻，走，快走！”
姬无言下摆已经染了一片血迹，落在白色布料上十分刺眼，阿七满脸都是泪，咬牙低声：“小姐，茶园里那个人会来救你吗？她帮了你很多次。”
顾溪砚没有说话，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股绝望痛苦的表情，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这边叶沁茗在顾家乱成一锅粥时便准备过去，只是这一天她根本无法潜心修炼，一想到顾溪砚就心烦意乱。
尤其是分明很生气她那日的计划，可是在看到她因为顾烨的身体一直愁眉不展，便忍不住耗费灵力替他疗伤。
越想，她心里越拧得慌，这最开始就是发现了一个大补灵体，一早吃了什么事都没有，拖到现在，杀又不是，丢又不是。
所以她有些气自己，在茶园准备等着顾溪砚自个儿过来。但是发现不但有暴动，还有妖气，她便准备过去了，谁知道被这个南宫沛拦住了。
看着眼前这个法力比之前大增的男人，叶沁茗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人想拖住她。回头看见顾府内妖气陡然浓郁，她眼里涌出一股戾气：“给我滚开！”
南宫沛阴鸷地盯着她，也不说话，再次举起七星剑冲了上去。叶沁茗心里急怒交加，手中一股碧色灵力汇聚，随后凝出一把碧色长剑，旋身猛然挥出，每一剑都犹如雷霆一般，逼得南宫沛步步后退。
随即她立刻转身想赶到顾家院子，南宫沛速度奇快又跟了上来。叶沁茗早有准备，侧身避开，右手长剑在他腰腹豁开一道口子，可是他竟然像没感觉到痛，手中动作丝毫没慢下来。
叶沁茗紧急关头避开了七星剑，却也被南宫沛一掌拍中。她眸子微眯，硬挨了这掌，直接绞住南宫沛的胳膊，冷笑着直接拧断了他握剑的右臂：“傀儡咒，好手段！”
右手被断，虽然他感觉不到痛，行动依旧是不不受限制。叶沁茗毫不留情，趁他动作暂缓，立刻捏碎了左肩的骨头，眼里狠意乍现，一道灵力直削他的脑袋。
只是天际一道法咒突然硬生生插了进来，叶沁茗迅速后退，眸子一瞬间泛红，死死盯着穿着白色道袍的人。
来者眉头紧锁，把南宫沛挡在身后：“妖孽，休要伤人！”
叶沁茗心急如焚，化作一道流光迅速赶往顾府内妖气最浓重的地方。
来的人似乎也发现顾家的境地，脸色微变：“糟了！”
“阿七，阿七。你放过她，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求你放过她。”顾溪砚脸色灰白，她虽然看不见，可是却能听到阿七被扼住时的声音，落在她耳朵里就是凌迟一般。
阿七只恨自己无能为力，她狠狠瞪着姬无言，努力开口道：“小姐，你走，去找她，她一定在的。”
姬无言冷笑一声，沉了脸色把阿七丢在一边：“走？想去哪儿，呵呵。”
看着他逼近顾溪砚抬起了手，阿七挣扎爬起来扑在了顾溪砚身前护着她。
“阿七，不要！”顾溪砚嘶声喊着。姬无言眸中黑气越盛：“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小丫头。”
他直接将倒在地上的阿七扯了过去，随后冷笑着直接徒手穿过阿七心口。阿七手抓着姬无言的胳膊，指甲都陷了进去，鲜血从她心口还有口中不断往外涌：“你伤我……我家小姐，做鬼，做鬼都不放…”
姬无言不屑一顾，直接将阿七的心脏生生剜了出来。
顾溪砚踉跄一声摔在了地上，鼻端浓重的血腥味弥散开来，血肉被撕开的声音让她头昏脑涨：“阿七，阿七。”她只觉得胸口一股闷气堵的她快要窒息，往日的冷静敏锐都消失无踪。
她胡乱摸索着，碰到阿七时，她猛然僵住。指尖滑腻粘稠的血液仿佛沁入她骨髓，明明是滚烫的，却如此冰凉而绝望。
耳边那个恶魔却还惊叹般看着手中还在跳动的心：“好久没碰到这么干净的心脏了，味道想必比之前那些要好很多。”
顾溪砚浑身发颤，她紧紧抱着阿七，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可是眼泪却留了满脸。
姬无言看她这痛苦的模样，十分开怀，他眼里有一种病态的癫狂，他甚至当着顾溪砚的面，直接啃噬着阿七的心脏。
顾溪砚被这声音凌迟着，眼睛血红，手指在地上都抠出了血：“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溪砚是么？换了个身份，这个名字却还是该死的相似。神不都自诩心如止水，不贪不嗔。尤其是你，一副慈悲心肠，悲天悯人。我就想看看，沦落为凡人的你，还能不能留着你这颗干净无私的心。”
他说着伸手直接掐住了顾溪砚的下颌，强迫她张开嘴：“尝尝这么一心为你的丫头，她的心是什么滋味。”
血肉腥味从口中灌进去，顾溪砚使劲挣扎着，白皙手指在地上抠出一片血迹，脖颈额头青筋具都暴了出来，眼角泪都化成了血色。
姬无言一双眼睛已经彻底化作一团黑色，似乎已经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只想体会着这股凌虐的快感。
顾溪砚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四肢百骸窜了出来，仿佛坠入冰窟，可是随后却突然化作一股烈焰席卷全身，烧得她几欲发狂。她放在地上的手收缓缓抬起，指尖瞬间并起，一股白色灵力猛然射出直接透过了姬无言的腹部，爆出一股血雾！
姬无言一掌把她打了出去，猛然低头，看着不断涌出血的腹部，眼里暴出一股灼热的光：“我果然没猜错！哈哈”
“溪砚！”一道急怒的叫声划破了此刻的癫狂和绝望。

第27章
叶沁茗杀红了眼，直接斩了南宫沛右手才赶到，远远便看到顾溪砚被姬无言一掌拍出去，顿时一股怒气直冲头顶。
她双手并握，手中长剑，汇聚起一股庞大剑气，剑气呼啸着绞碎沿途阻碍，狠狠劈向姬无言。
在叶沁茗预估中，她这一招姬无言肯定是非死即伤，只是出乎意料的，姬无言竟然双手张开撑起一道黑色屏障，直接顶住了这雷霆一剑。不过最后他整个人被逼退十几步，奋力推开这股剑气后，还是踉跄着喷出一口血，眼中黑色雾气都淡了些。
叶沁茗顾不得去惊讶，她飞身过去，手中灵力吐出接住了顾溪砚，几个凌空虚渡，把人抱在了怀里。
只是看清她此刻样子的叶沁茗，只感觉一股尖锐的痛意直冲肺腑，鼻子也是酸痛难忍。
顾溪砚被伤到了肺腑，喷出一大口血，随后她满是血迹的手虚弱地抓住叶沁茗的衣服，不断往外呕吐。血水从她嘴里不断吐出，可是她还是恨不得要把心肺都吐出来一样，到后面就是不断干呕。
往日端庄文雅的人，此刻发丝凌乱，面色青白泛灰，一身白衣染了大片的鲜血，看上去似乎就快要死过去一样。
叶沁茗心里一时间各种情绪汹涌澎湃，心疼的要死，也是后悔的要命，只是此刻顾不得其他，她赶紧把灵力送入顾溪砚体内，替她疗伤。
她抬头冷冷看了眼白衣道士，又抬头看着姬无言，身上气息十分阴沉可怕。
白衣道士也受了伤，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着此刻的场景一时间也是糊涂了。此刻躺在叶沁茗怀里的女子分明是个人，而伤她的姬无言确实是妖气冲天，那这个妖刚才疯了一样是为了过来救她？
姬无言此刻受了伤，神智似乎才清醒一些，他双目灼灼盯着顾溪砚：“把她给我，我饶你一命。”
叶沁茗眸中红光时隐时现，低头看着奄奄一息的顾溪砚，心中这股火怎么都压不下去：“你找死！”
姬无言闻言上前一步，白衣道士见状扔下了南宫沛挡在了她们二人面前：“光天化日之下，便在人间行凶，太猖狂了。”
“又一个臭道士，滚开！”他直接挥手一股妖力直朝男人而去。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顾烨请人叫来的故人的徒弟，来自东洲的季长生。他立刻横剑把姬无言的招式弹开，上前和他交起了手。
季长生乃是东洲修仙第一峰的四代弟子中的翘楚，修行并不低，可是落在姬无言这种大妖面前却还是比不了，再加上和叶沁茗交手时被剑气所伤，和姬无言大战数十回合，便被一道劲气打翻吐血。
但是无论如何，已经给叶沁茗时间救顾溪砚了。顾溪砚此刻已经恢复了一些意识，她又嗅到了那熟悉的茶香，此刻被她护在怀里，感觉到她的温度，方才犹如噩梦一样的绝望才稍微淡去。
想到姬无言做的事，顾溪砚觉得又恶心又痛苦，再次干呕了起来，喃喃道：“沁茗，沁茗，阿七，阿七死了。”
叶沁茗也看到了那个一直在顾溪砚身边的小丫头，眼神暗了下：“我知道，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是我来晚了，你等我片刻。”
她松开顾溪砚，让她靠在一边，站起身看着姬无言：“一个遭人唾弃的狐族弃子，在人间作威作福，今日我便送你下地狱！”
她伸手，碧色荧光夹杂着红色妖气在她掌心汇聚成长剑，一身浅色衣裙也化作血红，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姬无言身边，手中剑影自他脖颈处划过。
姬无言险险避开，眼里诧异和一股贪婪一闪而过，他袍袖鼓荡，然后猛然俯下身，三条白色狐尾瞬间破空而出，利剑一般射向叶沁茗。
叶沁茗拔地而起，避开的瞬间她所站的地面直接被砸出一片碎石。她动作不停，手中剑已经快得只剩残影，无数剑气汇聚，灵力不停朝姬无言兜头射去。
姬无言不停翻滚，腾空躲避，剑气在地上带起一地碎石和漫天尘土。他三条狐尾也是如闪电般不停抽打，双手法诀一个接一个，妖力，灵气，剑气，乱作一团。
叶沁茗灵力消耗严重，她直接把剑推出，自上而下打出一个了巨大金色阵芒，身体也化作一道流光，推着剑直接朝姬无言刺了下去。
姬无言不敢硬碰，但是近两丈的圆形阵芒压的他根本躲不掉，他仰天长啸一声，四肢利爪暴起，獠牙毕现，狐尾自身后腾起狠狠撞上。
不曾想叶沁茗瞬间自阵芒穿过，姬无言力量全部用在阵法上。没料到叶沁茗居然穿过阵法破了他的结界，他猝不及防，一瞬间那把剑从他头顶直刺而下。
姬无言被逼得化作本体，扭头狠狠咬在叶沁茗左臂上。而此时叶沁茗也是戾气四溢，根本不顾右手被咬，直接伸出左手挖入他丹田掏了他的妖丹。
姬无言一双眸子陡然从纯黑化作兽瞳，然后哀鸣一声倒在地上。叶沁茗灵力直接摧毁了他魂府，让他灰飞烟灭。
但是当姬无言化作飞灰时，叶沁茗却看到一团黑气迅速逃走，她咬牙打了一道法咒，但还是让它跑了。这团黑气，竟然带着点熟悉的气息，可是叶沁茗却一时想不起来，死后还能操纵姬无言这般修为的妖，生前该是何等强悍。
此刻南宫沛和季长生挣扎着站了起来，而外面的人也团团围住了处于一片火海的顾府。叶沁茗看着躺在地上的阿大和阿七，再看看已经快崩溃了的顾溪砚，只觉得怒火中烧。
“南宫沛，你生而为人，却勾结妖这般对待顾家，死不足惜！”她眸中红光闪过，掌心一团灵力直接打入他心口。
“好好尝尝，什么叫剜心之痛吧。”方才叶沁茗已然受伤，此刻使用禁术，顿时闷哼一声。她忍着喉咙里的腥甜，化作一团荧光带着顾溪砚转眼消失不见。
身后南宫沛如疯了一般仅剩的左手疯狂抓着自己心口，惨叫声一声比一声惨烈，季长生阻止不了，也救不了只能打晕他。
季长生无力阻止，看着此刻一片狼藉的顾府，心里满是后悔自责。就因为一路上妖物害人之事频发被耽搁了几日，就让顾家陷入这等境地，他有愧于师傅。
他看了眼南宫沛，方才以为他是同道中人，认为叶沁茗在害人便出手相助，可是此刻细想叶沁茗似乎只是想来救那个姑娘，那他便是反而是行为不轨。
很快才昏过去的南宫沛很快就痛醒了，可是脑子却无比清醒，嘴里嘶喊着求季长生杀了他。他现在才开始后悔，不该招惹叶沁茗，这种痛真是生不如死。
季长生无可奈何，只能再次用灵力将他五感暂封，看着已然死去的阿七和阿大，他撑着伤，将两人尸体带出顾府。此刻他大概猜到被救走的那个姑娘是顾家的小姐了。只是那妖，为何会救人？
叶沁茗信不过那些人，她灵力消耗太大，怕护不住顾溪砚。此时而且姬无言身体里分明是藏着另一个残魂，这大概是他为什么这么针对顾溪砚的原因。这种情况下，她只能先把顾溪砚带走。
但是她们并没有走太远，叶沁茗灵力不足以维持，而且……她体内的毒……
坚持片刻，她抱着顾溪砚落在丹阳城在百里处的山林中，叶沁茗踉跄了下，把顾溪砚放在一边，跌坐在一旁。
“沁茗。”顾溪砚此刻勉强有了些精神，察觉到叶沁茗身体不适，有些慌乱地去寻她。
叶沁茗看着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摸索着往这边走，却因为不熟悉山里路况，直接摔在地上，心口又闷又痛。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意识到看不见对顾溪砚造成的伤害。
她用灵力封住自己不断往外渗着黑色血水的伤口，赶紧过来扶住她：“别乱动，我没事，你乖一点。”
顾溪砚攥紧她的衣服，有些慌乱：“你受伤了，你身上好重的血腥味。”而且这股血腥味还带着另外一股气味，似乎是姬无言留下来的。
叶沁茗额头冒出一股冷汗，灵力枯竭其实并没什么，她可以休息恢复，可是姬无言咬的这一口，带着狐狸一族的媚毒。这时候灵力不足，便是大问题，压不住媚毒，她去哪里找个人给她解。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被这么一个下三滥的毒控制太丢人。
“只是中了狐狸的妖毒，你坐好，等我自己恢复。”说完叶沁茗离顾溪砚远了一点，这毒已经开始发作，而且要命的是她总忍不住去看顾溪砚。
顾溪砚安静坐着，能听到周围林子里细微的动静，还有叶沁茗紊乱而带着痛苦的呼吸，这一切告诉她，叶沁茗状态很不好。
她复又开了口：“你吸些我的灵气会不会好些。”
叶沁茗瞥了她一眼，冷淡道：“你自个儿看不见，你脸白得已经像张纸了。我费尽心机救你回来，可不是为了一次就把你灵气吸干了。”
这话语气一点都不温柔，可是字里行间都是顾溪砚能感受到的别扭关心。
顾溪砚知道自己的身体，也就没再说话，在一边安静守着。但是叶沁茗气息并没有平稳下来，反而随着时间流逝越发凌乱，急促的呼吸让顾溪砚心提得很紧。
下一刻，叶沁茗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人也坐不稳歪倒在地。
“沁茗。”听到动静的顾溪砚苍白的脸又白了几分，急忙唤了她一声，然后几乎是扑过来了。
叶沁茗咬着牙，没有精力回答她，只能兀自压住翻涌的妖力。她体内那暗疾竟然被这媚毒勾出来了，难道她竟然就要栽在这里？
她意识开始模糊起来，另一边顾溪砚已经摸索过来，把叶沁茗抱在了怀里。怀里的人浑身滚烫，脸上都是汗，身体也是绷得紧紧的，还在抽搐。
在顾溪砚眼里，叶沁茗这么厉害还露出这等模样，定然是万分紧急了，她低下头急忙道：“叶沁茗，你吸我灵力，叶沁茗。”
可是叶沁茗全然没动静，顾溪砚心慌意乱，陡然间想到叶沁茗说的话，抽取灵力，最直接的办法便是吞噬血肉。
她脸上表情一松，四处摸索了下，随后想到什么抽出了自己头上的簪子。她抬起左手，咬了咬牙把金簪刺下，金簪的尖端压着她手腕处白皙细嫰的肌肤，狠狠划了下去。
“唔。”顾溪砚闷哼了声，嘴唇都开始发白，金簪并不是很锋利，她咬着衣服来回狠拉了几下才涌出血，痛得她浑身发抖，贴身衣服几乎都湿透了。
血涌了出来，她扶着叶沁茗，把手腕处伤口贴在叶沁茗唇上。血涌到叶沁茗口中，带起一股腥甜。叶沁茗顿了下，下一刻开始无意识的吞咽着。
温热的血液犹如甘霖一般落入叶沁茗腹中，随后一股温热气息从腹部升起，开始不停渗入她周身经脉，再汇聚入丹田，原本被毒气侵袭的经脉立刻活络起来。
叶沁茗渐渐清醒了，她也意识到自己喝的是什么，扭头挣开了。只是明明身体里灵力在恢复，可是贴着顾溪砚温热柔软的身体，媚，毒带来的燥热犹如烈焰一般，几乎击溃了叶沁茗。
她忍不住伸手抱住了顾溪砚，仿佛她此刻的身体可以缓解她这股难以排解的燥热难耐。
顾溪砚头有些晕，手腕火辣辣的痛意也在折磨着她。但是怀里的人突然变得滚烫，而且黏得越发紧，手甚至在有点不安分的在她腰间动作。
活了十八年的顾溪砚在某些方面干净的犹如白纸，只是觉得脸红心跳，还没意识到叶沁茗想干什么。
“顾溪砚。”叶沁茗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顾溪砚，低声呢喃她的名字。
顾溪砚看不见她此刻魅惑勾人的样子，可是这媚得能滴水的嗓音，却让她心都颤了下，她莫名觉得有些渴，下意识滑动了下喉咙。
大概是这一下滑动吸引了叶沁茗，下一刻叶沁茗微凉的指尖也顺着她脖颈滑动。顾溪砚身体一紧，莫名心悸感让她感觉有些受不住，艰难道：“沁茗。”

第28章
叶沁茗神思恍惚，毒性似乎在顾溪砚血的催化下更加猛烈，她抬起头勾住顾溪砚，直接吻了上去。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叶沁茗亲了，但是这次顾溪砚隐隐觉得不一样，很快她的直觉就应验了。这次叶沁茗不是吸她的灵气，她吻得有点急，直接挑开顾溪砚的牙关，深深纠缠过来。
那清甜湿软勾过来时，顾溪砚颤了一下，这犹如电击一样的感觉，让她心跳都停了。随后那种异样的感觉不断传来，心跳得让顾溪砚都无法承受。
两人都受了伤，叶沁茗亲着顾溪砚，血腥味混着清甜的滋味，不停发酵，带着血气的吻，懵懂火热，情难自禁。
叶沁茗从这难以言喻的滋味中再次尝到了久违的熟悉和怀念。到后来热意散去，拉回理智的叶沁茗却舍不得停下来，只是原本的侵略性变得温柔起来，越发缠绵悱恻。
顾溪砚虽然不懂，但也不是傻子，再怎么也明白这种亲密已然是夫妻间才有的了。可是叶沁茗吻她时，她并没有觉得反感，只是控制不住的心悸无措。
到后面叶沁茗变得温柔起来，她甚至沉溺其中，只能揪着她的衣服，闭着眼睛任她索取。身体软得厉害，茶香弥漫在口腔鼻端，让她彻底放弃抵抗。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沁茗突然发现自己体内灵力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理智也彻底回来了。
她赶紧松开顾溪砚，往后退了些。顾溪砚面色一片晕红，低垂着脑袋在喘着，长发从发带里散落，垂在胸前，也挡住了她脸上的表情。
叶沁茗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许久后她才哑声道：“我方才中了狐妖的媚毒，所以有些失控，对不住。”可是说完，她又有些懊悔，至于后悔什么她却不明白。
此刻顾溪砚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除了有些红肿的嘴唇，根本看不出方才和她才和叶沁茗陷入一场迷乱中。
她拨了下耳鬓凌乱的头发，淡淡道：“嗯，我晓得了。”
她语气有些寡淡，听得叶沁茗莫名觉得难受，却还是抿着唇继续回去打坐。
顾溪砚的血对她身体起得作用远超过她的想象，此刻她灵力不但恢复了大半，甚至还有一股血气在她丹田回荡，不停冲击丹田的角落。
她觉得有些奇怪，于是暂且摈弃脑海中杂乱的情绪，凝神探视。她这才发现自己丹田里有一处似乎被封印了。平日里并没影响她，以至于她从未发现，而且她也探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仿佛被什么包裹住了一般。
而顾溪砚喂入她体内的血却在散开后化作灵气全部滋养到了这处，叶沁茗耐心地炼化观察，隐约中看到一个散发着白色荧光的东西，但是只露出一角后再也看不见。
叶沁茗百思不得其解，可是她能清晰感觉到，这东西不但没伤害她，反而在帮她化解体内毒素，而且似乎尤为偏爱顾溪砚的血。
不过叶沁茗没有多想，她伸出手，一枚散发着青色妖气的妖丹浮现在她手中，她手轻轻一抬，妖丹悬浮半空，就落在她眉心处。
随后一股精纯的青色妖力化作一缕细小丝线一点点汇入叶沁茗眉心，到最后彻底融进去。
许久后叶沁茗睁开了眼，眸子熠熠生辉，运转了下灵力，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充沛。而且就她体内的暗疾，竟然也好了大半，着实超出她的预料。
她转过头看着一边的顾溪砚，对方正靠在一棵树下，脑袋微微轻轻歪在一边，眉头微蹙，已然睡了过去。
叶沁茗轻声站起来，走过去半蹲在顾溪砚面前。眼前的人，面色苍白，连方才红润的唇都没了血色，整个人显得孱弱又单薄。
叶沁茗抿了下唇，想到什么，赶紧低头看过去，然后小心翼翼将她左手抬了起来。
左手手腕处有些随意地缠了条白布，大概由于单手不好操作，裹得很凌乱，也没系好，血色透过白布清晰可见。除了手腕，她左手手指也是惨不忍睹，因为大力抠在地上，指甲折断，都磨得血肉模糊。
叶沁茗深吸了口气，手指轻拨下，布条直接散开了，露出狰狞的伤口。眸光忍不住一凝，唇抿得更紧了，她看着丢在一边的金簪，眼睛蓦得沁出一股雾气。
这下来得突然又不受控制，叶沁茗清晰地感知到这种情绪是心痛，而且犹如蚁虫噬心，绵延不绝。
她眨了眨眼，右手从她后背探过去，把人轻轻挪到了自己怀里，然后自己靠着树坐着。
顾溪砚太累了，身体和精神都接近崩溃，换做其他人早就熬不住了。以至于叶沁茗动她，她也没有醒过来。
叶沁茗把她的左手抬起来，伤口边缘皮肉被生生用钝器划开，皮肉翻开看着就痛。血迹都凝固在伤口边缘。
叶沁茗指尖凝出一股灵力，轻轻替她把血迹濡开清洗掉。随后手指在伤口上拂过，灵力缓缓渗入，片刻后那道狰狞的伤口总算消失不见，恢复了之前白皙光洁的模样。
又仔细检查她的十根手指，把伤口清理好，替她治好，直到每一个手指都完好无损，她才松了口气。
叶沁茗低头看着顾溪砚，左手食指在她手腕轻轻摩挲着，又揉着她修长好看的手指，心口闷痛稍稍缓和了些。她知道顾溪砚很好看，也曾仔细端详过许多次，她睫毛又密又长，阖着时像个小蒲扇，唇形也很漂亮，就是现在没什么血色。眸光最后落在她闭着的眼睛上，叶沁茗伸手轻轻抚着，那种心口酸痛发闷的感觉再次袭来。
这么一个人，眼睛怎么就看不见呢。脑海里回想着她站在林间慌乱伸手摸索的模样，叶沁茗心口刺刺的痛。
手指顺着她的眉弓往下，戳了戳她的脸颊。这个人老成持重，平日里总是一副温和冷静的样子，好像不会难过，不会生气。想到那个叫做阿七的小丫头，顾溪砚当时是因着她哭了，那显而易见的悲痛，让叶沁茗有些不好受。
她又捏了下顾溪砚脸颊上的软肉，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唇上，就在方才她还尝过这里的味道，柔软清甜，让人上瘾。
手指轻轻压了压，仿佛碰到了娇嫩的花瓣，和以往几次触碰的那样，软得不可思议，是姑娘的唇都这么软吗？
她又摸一摸自己的，这种感觉却又截然不同，她眉头微皱，看着顾溪砚在思索着什么。
只是一直安静睡着的顾溪砚神情却变了，似乎很不安，眉头拧得很紧，身体也不由自主绷紧挣扎，好像是做了噩梦。
“不要，不要，阿七，阿七。阿大，你们快走，走。不要杀他们，求你，求你。”她的表情很痛苦，大概是睡梦中，她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以至于彻底流露出来。
她脸上很快就布满了汗珠，挣扎的厉害却又醒不过来，最后甚至两行泪从她眼角落了下来。
叶沁茗脸色不好看，她抬起手一股温和绿色荧光在掌心浮动，她将手虚压在顾溪砚额头处，绿色荧光包裹着她，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缓缓在她周身铺开。
不过片刻，顾溪砚挣扎动作缓了下来，眉头也逐渐舒展，最后总算恬淡睡了过去。她整个人窝在叶沁茗怀里，呼吸均匀。叶沁茗觉得此刻睡着的她才算是有了十八岁姑娘的模样。
顾溪砚身上都是血迹，看起来十分瘆人，叶沁茗皱眉把她腰带解了，把人用灵力托起来，把她外衫中衣都褪了，随后化出一件白色裙裳，替她穿好。又给她使了个净身诀，终于这个脏兮兮的小瞎子，又变成干干净净的顾家小姐了。
叶沁茗低头轻轻嗅了嗅，清爽干净，带着她喜欢的暖香，把人抱好，叶沁茗觉得心满意足。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好好睡，有我在，不会再有事了。”
顾溪砚睡得朦胧中，听到有人在她耳边温柔说着什么，额头柔软的触感，还有无处不在的淡淡茗香让她莫名心安。梦里的痛苦和绝望似乎被人驱散，随后她慢慢陷入宁静的梦乡中。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醒过来的顾溪砚睁开眼有些茫然，头顶传来几声鸟鸣，不是那么清脆，咕哝呢喃一样，似乎是快要归巢了。
远处声音安静下来，她的感觉便也收回来了，于是她便听到了上方清浅的呼吸，还有身下靠着的温热柔软的身体。她的脑袋还被人轻轻托着，好像是睡在了叶沁茗臂弯里。
她茫然又觉得羞窘，却因为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如何起身。
身下人动了动，枕在她脖颈下的手调整了下，轻声道：“醒了。”
顾溪砚反应过来耳朵热了下，伸手摸索着想撑起身子，她应该是枕在了叶沁茗怀里。
叶沁茗伸手拦住她：“这是在山林中，你看不见，不要乱动，小心伤到手。”
说着她扶着顾溪砚的肩背，将她带了起来。
顾溪砚站好后还是有些局促：“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怎得就……”
叶沁茗失笑：“不知怎么得睡到我怀里了？”
顾溪砚不说话，微微低下了头。她动了动手腕，随后食指摸了摸，那个伤口已经没了任何痕迹了，指尖的痛意也一觉之后消失无踪，她自然知道是谁做的了，低声道：“你受了伤，又中了毒，不应该耗费灵力给我治伤的。”
她语气低沉，显然并不是客套而是真的这样认为的。
叶沁茗眉头一皱，却没有接她的话，只是自顾自道：“方才你喂我你的血，我的身体恢复了七八分了，甚至当年留下来的暗疾都有些松动。”
顾溪砚抬起头，脸上有些喜悦：“当真么？”
叶沁茗点了点头，顾溪砚低头思忖了片刻继续道：“那你要吃了我么？”
叶沁茗：“……”
叶沁茗眉头一竖，气得咬牙切齿：“顾溪砚，你这是赶着找死么？”
顾溪砚没说话，她有些出神，那双本就缺了神采的眸子，此刻在昏暗林中更显暗淡。许久她才弱不可闻道：“若我不在，顾家不会出事，阿……阿七和阿大，便不会白白丢了性命。”
叶沁茗心口一窒，感觉又酸又痛，这人果然是在怪自己。
她吸了口气伸手把顾溪砚牵了过来：“我知道你难受，姬无言我已然取了他性命，南宫沛，我会让他生不如死，也算让他血债血偿了。至于阿大和阿七，既然你知晓这世间有三界，那也该晓得有六道轮回。他们二人虽丧命，但是可以入轮回，你是神转世，按理说救你就是大功德，他们下辈子会有福报的。”
看着顾溪砚侧了下脑袋在认真听，她心口微微一软，温声道：“他们爱你敬你，并不惧生死。大概他们当时最害怕的是救不了你，可是若非他们拖延时间，我便赶不到，所以他们最终得偿所愿，护下了你，他们一定很开心。”
顾溪砚没有说话，只是怔怔站着，眼泪又落了下来。叶沁茗心里微微松了口气，顾溪砚一贯会忍耐，此刻她清醒的时候能哭出来，反而是好事。
“我梦到他们了，明明看不见他们是是何模样，可梦里却清楚看见了。”
叶沁茗还是很温柔：“我晓得，你睡觉时魇着了，说胡话，还哭得特别厉害。哭得我不忍，便抱了你，让你睡我身上。”
顾溪砚这下顾不得自怨自艾，脸止不住红了。
“虽然那些噩梦很可怕，但是你睡我怀里后就不哭了，一觉睡到了黄昏。”
顾溪砚：“……”
“所以日后跟着我，有我在，便不会有事。”
顾溪砚觉得这是她听到的最美好的话，甚至于陪她渡过了那漫长的没有叶沁茗的日子。

第29章
叶沁茗并不是开玩笑，在顾溪砚昏睡时她想了很多，虽然她还没弄明白自己对顾溪砚到底是什么感觉。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她心疼顾溪砚，想要保护她，看到她受伤，看到她痛苦，她心口疼得难受。
她从不是优柔寡断的人，虽然爱口是心非，但是一些关键的点她会掌握的很准。她很确定，她现下想带着顾溪砚，即使她是一个凡人，她也想庇护她，已经不是所谓的想保护她的口粮了。
叶沁茗活了这么久，让她后悔的事屈指可数，大多也是事关重大事务的一些失误，比如竟然相信那些神，和仙界结盟，最后被人算计。
但是今天，她看到顾溪砚一身伤痕奄奄一息的样子，她不止一次后悔。后悔自己闹别扭没有陪在顾溪砚身边，没能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替她避开那些祸事。
而这后悔的滋味，着实是太难受了。
顾溪砚听了她的话，抬起了头，似乎实在思考她话里的意思，随后她低下头：“我只是个凡人，而且还是个瞎子。你带着我，只是累赘。”
叶沁茗挑了下眉：“累赘？顾溪砚你忘了，你自己的能力。我记得我赶过来时，姬无言恼羞成怒打了你一掌，你猜你做了什么？”
顾溪砚一愣，她回忆了一下，当时她整个人又怒又绝望，整个人都是混沌的，只觉得身体又冷又烫，后来……姬无言好像突然松开她，打了她一掌。
“当时太过紧急，我来不及多想。现下回忆起来，我似乎看见你弹出一股灵力，直接在姬无言腹部开了道口子。”
顾溪砚这下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错愕：“灵力？”
“不错，顾溪砚你可知道一个从未修行过的凡人，可以将体内灵力凝聚外放，伤人无无形的，意味着什么么？”叶沁茗眸光璀璨，盯着顾溪砚道。
顾溪砚有些茫然：“你是说，我可以修行？”
叶沁茗嗯了一声：“是的，而且是得天独厚的天赋，毕竟你身上本就带仙气，原本就该是神。”
顾溪砚抿了下唇：“可是，你不是很讨厌神么？”
叶沁茗噎了一下：“我是讨厌神，之所以讨厌他们，不过是厌弃神族虚伪和伪善，道貌岸然的模样。装作清高圣洁，野心私欲却一点也不少。同样，人类惧怕妖族，大多修行之人对妖，都是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但你晓得，并不是所有的妖都是大奸大恶。既然你可以信任我这个妖，那我信你这个神又有何妨。”
顾溪砚沉静半晌，脸上总算露出这些天的第一个笑意，随后她又矜持抿住：“我还不是神呢。”
叶沁茗看她笑了，也忍不住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只是，她微微蹙了下眉：“顾溪砚，你还要回去么？”
顾溪砚听了后，沉默了很久。她才有些怔然道：“回去又能如何，终究是不能常伴他们身边。”
“不去看看他们么？”叶沁茗其实知道顾溪砚在想什么。这个人看起来淡然，似乎什么能看破，实则十分重情。这样离开她爹娘，恐怕也是十分伤怀。
顾溪砚没说话，但是她下意识转头的动作已经很明了了。
叶沁茗沉吟片刻：“你不回去，他们恐怕以为你出了意外，定然痛苦万分，生离虽然难受，但是好过死别。而且，你若不想连累他们，又放不下他们，这生离我亦可以替你免了。”
顾溪砚神色间有些诧异：“怎么免？”
叶沁茗笑了笑，看着她嘴唇有些干裂神色疲倦的模样，转而道：“你饿了么？”
顾溪砚眉头一皱，摇了摇头，想到之前发生的事，她忍不住又止不住干呕。
叶沁茗上前扶住她：“怎么了？不舒服？”
顾溪砚摇了摇头：“没有。”可是她惨白的脸色却不像是无事。
叶沁茗想起来，她赶过来时顾溪砚也是不停干呕，十分痛苦的样子。她细细一回想，当时顾溪砚身上的血迹，还有吐出来的……一个猜想出现在脑海，让叶沁茗神色十分难看。
姬无言果然死的太简单了，那个黑影还逃走了！
她伸手打了个结界。让顾溪砚坐好：“我去给你寻些吃的，你嘴干的厉害，还需要喝水。我不会走远，也给你布了结界，你安心坐在这等我，不用害怕，好么？”
顾溪砚被她这么体贴叮嘱，莫名觉得有些脸热：“我晓得，我又不是小孩子。”
难得听到她有些撒娇难为情的样子，叶沁茗愉悦笑出了声：“等我回来，便告诉你如何免。”
一阵衣袂翻飞的声音响起，顾溪砚知道叶沁茗离开了。她缓缓坐下，慢慢消化今日发生的事，而那些场景对她来说，就像地狱一般。
即使有叶沁茗的开解，回想起来她都忍不住心口抽痛。叶沁茗？想到这个人，她心里忍不住有一丝温暖安慰，这人嘴硬心软，又有些别扭。说好要拿她做灵丹，放过她后说是要从她这里取灵力，可是……她细细算了算。
她救了自己两次，帮了她许多次，灵力一共才取了三次，第一次还反而倒贴了给自己，想到这，她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今日她原本伤重，浑身痛得厉害，还有自己割开手腕，磨破的指甲，全都好了，不用说是她替自己治的伤。
叶沁茗对自己的确是好极了，顾溪砚垂下眼帘，庆幸的同时又觉得不解，为什么叶沁茗对她这般好？这么想着，思绪不知怎么得，不受控制得滑向之前那个吻。
到现在顾溪砚还记得当时交缠时的滋味，清甜而滚烫，忍不住耳垂便红得通透。顾溪砚赶紧晃了晃脑袋，把那让人心悸的记忆晃出脑海。
耳边那熟悉好听的嗓音便传了过来：“怎么了，摇头晃脑的。”
顾溪砚下意识迅速起身，但是她看不见，平衡感也差了点，再加上起来得太快，直接一个踉跄朝左侧歪去。
叶沁茗一手兜着果子，另一只手拿着水，看她快摔了，一个瞬移，接了满怀。
顾溪砚撞进她怀里，手下意识去扶东西，可是手掌下柔软的触感，惊得她直接缩了手整个人靠在了叶沁茗怀里。
叶沁茗瞅了眼水和果子，又含笑看着面色晕红的顾溪砚：“摔到没，能不能自己站起来？”
顾溪砚低声说了句抱歉，努力想站起来，叶沁茗看她姿势不好用力，指尖灵力吐出，轻轻把人拉了起来。
“可还好？”
顾溪砚站稳后，小声道：“嗯，谢谢。”
“来，先喝点水。”她右手用叶子捧了一汪泉水，递到顾溪砚唇边。
“就着我的手便好。”
顾溪砚喝了几口水，泉水甘甜清冽，竟然带着一股熟悉的茶香，她抬头表情有些惊讶道：“这水，有你的味道。”
说完又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正纠结，叶沁茗失笑道：“知道你敏锐，果然瞒不住你，你身体比较虚，我在里加了些茶的灵汁。”
顾溪砚有些愣，许久后她有些复杂道：“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我已经欠你良多了。”
叶沁茗眨了眨眼：“嗯，的确是。我估计还是第一个把我的丹药养的这么好的妖了。”
她出言逗了下她，又正色道：“方才我和你说，可以替你免了生离，但也只能是对你爹娘而言，你若怕连累他们，便要确定你能自保，而如今人妖两界界门被毁坏，人间妖物只会越来越多。就目前而言，你还不能做到。”
“我没事的，能够不让他们难过便已然是最好的了。”顾溪砚神情间有些轻松，等着叶沁茗的下文。
“我可以用傀儡术，做一个你的傀儡。虽说是傀儡，但是只要施法之人道行够，这个傀儡脾性，音容样貌都可以与你一般无二，足以以假乱真。”
顾溪砚神色复杂，低头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轻笑道：“的确是个很好的法子，但是你虽然厉害，可还是要颇为耗费灵力吧？”
叶沁茗轻笑一声：“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虽然因为一些原因让我实力大减，但是这些术法与我而言轻而易举。”
听她这么说，顾溪砚抿嘴轻笑了起来：“不曾，我知晓你很厉害。只是，你当初为何会受伤落在我家茶园。”
听她问起这个，叶沁茗敛了神色，眸光略显暗沉：“我说过我很讨厌神，便是因着我曾经信任他们，与他们结盟，约定双方互不侵扰。只是他们忌惮妖界，最后出尔反尔，设计于我，险些要了我的命，最后我逃出来了，可是灵力也受损严重。”
顾溪砚听后从她话里大概听到了一些信息，忌惮妖界便设计叶沁茗，那叶沁茗应该在妖界十分厉害，所以现在落入人间，应该是很想返回妖界的。
“所以你想恢复灵力，重新回妖界是么？”
叶沁茗看着她，顾溪砚表情很平静，只是唇微微抿紧了：“是的。”
顾溪砚没有再说话，叶沁茗给她一枚洗干净的果子：“先吃点果子，休息一会儿我带你去看你爹娘。”
顾溪砚接过果子，慢慢咬了一口，果子水分很足，酸酸甜甜的，味道很不错。心里的感谢不知如何说出口，她吃着果子，又加了句：“我身体挺好的。”
叶沁茗微愣，没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那边啃着果子的人又加了一句：“你若需要可以多吸几次。”说完她还格外认真道：“我觉得吸血对你效果似乎更好。”
叶沁茗：“……”
她这个吃的人没多少要求，怎么就遇到个这么主动的口粮。当然，许多年后，叶沁茗一直希望这个可口的“口粮”能够如当初这般，主动喂饱她。

第30章
停留了几日养伤，休息好后，叶沁茗准备带顾溪砚去当初顾溪砚替顾烨他们安排好的住处。
只是在半路上，叶沁茗转了主意，带着顾溪砚回了顾府。一场大火后，顾家大宅被烧了大半，在废虚里陈伯带着侄子正在清理残骸，看着破败的府邸，陈伯老泪纵横。
“大伯，您别难过。老爷夫人已经离开了，也没有发现小姐，她应该没事的。”陈天赐叹了口气，只是阿七和阿大死的太惨烈。
“那些畜生！可是小姐眼睛看不见又被妖怪带走，也不知道那妖会不会伤害她。”抹了把眼泪，陈伯心里对那些趁火打劫的人，恨之入骨。
“从今往后，我们不再做那些来顾府闹事人的生意，知道没？”
“好，我知道了。”
“阿七和阿大是好孩子，一定好好安葬他们，我待会儿带……带他们爱吃的，去拜祭他们。也求他们保佑小姐，逢凶化吉。”说完陈伯颤巍巍离开废墟，却还是止不住低泣。
顾溪砚站在叶沁茗身边，听着陈伯的话，眼角发红，随后她声音微哑道：“我可以去阿七他们墓前么？”
叶沁茗应了声，她闭目在周围探了下，带着顾溪砚去了顾家历代祖坟所在的墓地。在顾家祖坟西侧，有一片坟茔，都是顾家家仆的墓，在那里有两座新坟，墓碑上刻着的就是阿七和阿大的名字。
他们进入顾家后就没了自己的姓，所以冠上了顾家的姓，上面碑文上刻的是顾阿七和顾阿大两个名字。墓碑修的很漂亮，安葬的人的确花了心思。
等到周边人离开，叶沁茗牵着顾溪砚走到了墓前，便在一边安静陪着她。
顾溪砚缓缓走过去，扶着墓碑蹲了下来，她双手各着一块碑，手指在上面抚摸着，上面的名字清晰友指尖传递过来。
心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痛，让顾溪砚眼睛酸痛不已，她缓缓跪在地上，许久后才涩声开口道：“阿七，阿大，我现下很好，你们在地下有知不用再挂记我。今生我欠你们良多，下一辈子希望老天爷给我机会，让我报答你们，下辈子，你们也不要再替别人如此拼命了。”
她并不是爱哭的人，从小到大，即使是刚开始适应看不见的情况时，她经常摔跤，很多事想要做到和普通人一样，她要付出好几倍的努力，苦得很。但是记忆中她都不曾掉过眼泪。
可是她失去了从小陪伴在身边的朋友，还是因为她以这么惨烈的方式结束了他们年轻的生命，这种痛远甚于她陷入黑暗中，甚至是她从来不曾想过的。
叶沁茗在一边就看着顾溪砚，她在那低声和墓说着话，眉眼间的悲伤显而易见。那双墨色的眸子里，已然湿润起来，即使是比普通人少了光彩，但是此刻沁出泪后，那蚀骨的悲痛依旧如此清晰地从中显露出来。
叶沁茗有些心疼，但是她没上去打扰，她知道，这种心情需要去排解释放。
直到感觉到有人过来，叶沁茗才走上前，温声道：“我们该走了。”她把手递过去，绸质的手帕碰到了顾溪砚的面颊。
顾溪砚愣了下，一时间没来得及去接手帕，叶沁茗见状便随手替她把眼角的泪擦掉。手指隔着手帕都能感觉到她脸上皮肤的柔软，叶沁茗手指微微一顿，最后才若无其事收了回来。
顾溪砚心跳一滞，最后抿嘴道：“谢谢。”
叶沁茗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带着顾溪砚直接御风离开了。顾溪砚看不见，只能感觉到风呼啸着从身边刮过，卷起她一身的衣裳，发丝也在风中扬起，裸露在外面的肌肤甚至可以感觉一些缥缈湿润的云气。
大概是第一次尝试在天上飞，顾溪砚素来平静柔和的脸上露出淡淡的惊奇。叶沁茗抱她抱的很稳，即使是在这种状况下，有她在身边，她依旧很有安全感。
和叶沁茗并排踩在云端，她右手微微探出，似乎想碰一下从身边不断过去的云雾。叶沁茗对她这强大的适应能力已然见怪不怪，她偏过头在她耳边道：“风吹着可有不适？”
因着顾溪砚需要通过感觉去探查周围的一切，所以一开始她并未替她把这疾风挡掉，但是身边人看起来太过单薄，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高空温度稍低，于是叶沁茗附在她耳边说话时的温热的吐息就显得尤为刺激，顾溪砚右耳轻轻动了下，随后就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叶沁茗看着她樱白的耳朵可爱地动了下，随后变成粉色，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忍着想伸手去揉一揉的冲动，叶沁茗只是摸了下她的手，试探一下温度。
顾溪砚身体有些僵硬：“没有的。”
察觉到她身体变化，叶沁茗微微退开一些，轻声道：“你可以抬手感觉一下，你身边有很多云，很漂亮。”
她隔着衣袖握住顾溪砚的右手，让她去触摸身边不断滑过的云彩。
顾溪砚当下把感觉集中到了右手上，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去触碰云朵，这种感觉很奇妙。云朵并不是她想象中软绵，摸起来只能感觉到淡淡的水汽，缥缈微凉。
叶沁茗发现自己最近特别喜欢在一边看顾溪砚，这一路她似乎就没挪开眼。就像此刻，她脸上之前的难过已然看不见，取而代之是一种新奇的愉悦，虽然很淡但是叶沁茗却觉得很开心。而这个时候的顾溪砚，仿佛褪去了那种老成，流露出十八岁女孩子的纯真可爱。
这大概是顾溪砚眼睛看不见，所以叶沁茗可以不用收敛，只要不太过热切，大多时候顾溪砚应该是感觉不到的。所以，她便有些肆无忌惮了。
想到顾溪砚的眼睛，叶沁茗忍不住开口询问：“顾溪砚，你的眼睛怎么看不见的，不能治么？”
顾溪砚收回手，摇了摇头：“自小爹娘便带我访便名医，都束手无策，也说不清到底是何缘故，只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起初还是可以看见的，但是越来越模糊，还畏光，到了七岁后便彻底看不见了。”
叶沁茗沉吟片刻：“你将手给我，不要害怕，也不要抵抗，我给你看看。”如果有可能，她还是希望在她离开人界之前，教会这个实心眼的姑娘保护自己，也能治好她的眼睛。这般良善美好的人，不该一直生活在黑暗中。
叶沁茗慢慢将灵气度入顾溪砚体内，之前她受伤，叶沁茗就探过她的身体。原本是凡人的她，却出乎意料的拥有一身灵力，全部封存在丹田之中，而她丹田之广阔，甚至已然超出一般的仙，如果自小修炼，恐怕不比她差。
但是，她身体有些奇怪，那些灵力虽然磅礴，却是无序的，根本不受她掌控，仿佛是天生存在她身体里的，换句话说，顾溪砚如今就像存放灵力的容器。
她抛开这些疑惑，引导灵力缓缓运行至她的眼睛所在的经脉，却仅仅走了不到三寸，便被堵住。
仿佛有一团强大的力量堵在她双眼经脉中，叶沁茗尝试着去疏通，却被堵的死死的，她小心加大灵力，那股力量甚至开始自动反击，而顾溪砚似乎觉得很痛苦，闷哼了一声。叶沁茗不得不停下，赶紧撤了出来。
“很难受么？”看着顾溪砚略显苍白的脸，叶沁茗有些担心。
“眼睛胀痛得厉害。”她额头都冒出了冷汗，看来的确是很痛苦。
叶沁茗皱紧了眉，伸出手，一股淡绿色灵光从顾溪砚眼眶渗入，随后她轻轻替她揉捏着：“好些了么？”
“你莫要再用灵力了，我没事，你停下我就不疼了。”
叶沁茗看她脸色好看了许多，才停了下来，随后正色道：“溪砚，你眼睛看不见，并非患有眼疾。而是你体内封存了一股力量，恰好就在你双眼经脉中，你只是凡人，承受不住这种力量，所以导致你双目失明。”
顾溪砚有些诧异：“封存了一股力量？那若能解开便可以看见？”
“应该是如此。但是，目前而言不能冒然去解开它，至少你自己需得修行到一个境界。不过，你的双眼并未损坏，是有恢复的希望的。”叶沁茗不敢说太满，但也还是想给顾溪砚一点希望。
顾溪砚怎么请不出叶沁茗话里的小心，片刻后她抿嘴笑了下：“其实我已然习惯了现下的模样，能恢复自然是美事一桩，即便不能于我也是无碍的。”
叶沁茗没接话，但是她心里，她更希望她可以亲眼看见这个繁花锦簇的世界。
她在那里想心事，那边顾溪砚似乎有些吞吐，最后才开口道：“你刚刚是叫我溪砚？”
叶沁茗一愣，随后面上表情有些僵硬，但也只是一瞬间，便很是随意自然道：“嗯，有什么问题吗？”
顾溪砚歪了下头，眼里带着叶沁茗熟悉的淡笑：“不曾，只是之前，你都是连名带姓唤我顾溪砚。”
叶沁茗端正神色：“三个字都麻烦，溪砚挺好的，再不然唤你砚儿？”
这下轮到顾溪砚不自然了，不过她没来得及说什么，那边叶沁茗摸了摸鼻子低声嘟囔：“砚儿听着有些肉麻，还是溪砚好听。”
顾溪砚顿时有些失笑。
按照顾溪砚的描述，叶沁茗带着她前往陨州城。距离顾烨他们离开丹阳城不过三天，凭借他们的速度自然是到不了陨州。
于是叶沁茗一直在陨州方向寻着，最后才发现一行人走了两天后，又折返丹阳，虽然未进城，却是在里丹阳城十里外的小村子落了脚。
而叶沁茗也发现，那个东洲来的季长生也在找顾家人，询问顾溪砚的想法，她们并未再和季长生接触。毕竟顾溪砚担心他们一个修道，一个是妖，恐怕又会起冲突。
她虽不至于因为南宫沛一个人迁怒所有修行之人，但是在顾溪砚心里，她已然对他们生不出多少信任，至少不会信任他们对待叶沁茗的态度。
顾烨夫妇落脚的小村庄隶属于丹阳城下面的小镇，看起来一片平和，似乎丹阳的腥风血雨并没有影响到他们。
日暮黄昏，炊烟袅袅，村里的几个顽童在大人呼喊中家中奔去，嬉笑声混合着几声犬吠，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当是如此。
叶沁茗记忆中大多是浓墨重彩的画面，或者是大风大雨的闯荡，所见的场景都和简单祥和无关。但是此刻她牵着顾溪砚站在村口，看着眼前的一切，侧过头，看着落日余晖洒在顾溪砚恬淡静美的脸上，第一次感觉人间其实真的很美。

第31章
进村时，叶沁茗并没有刻意掩盖两个人的行踪，她是直接带着顾溪砚进了村。
这个村子离丹阳城不近，村民淳朴，看见两个气质容貌都是一顶一的姑娘，都人忍不住多瞅了几眼，村里的孩子甚至都偷偷围在一起跟着她们。
顾溪砚听到许多凌乱但又偷偷摸摸的脚步声，忍不住低声问叶沁茗：“我们周围是有小孩子吗？”
叶沁茗低声笑了起来：“你这耳朵太灵了，这里有四个小娃娃，看你太好看了，一直跟着我们瞅。”
顾溪砚笑着扬起了头：“说不定是瞧你呢，你一定很好看。”
叶沁茗这次是却没有像第一次那般反驳顾溪砚，只是笑着牵着顾溪砚往村东头的小院走去。
当叶沁茗带着顾溪砚出现在院子门口时，杜鹃正端了一盆水出来，似乎是准备倒了，入目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顿时手里盆直接脱手砸在她脚下，里面的水渍撒了自己一身。
她愣愣盯着顾溪砚，捂住嘴巴直接哭出声，猛然往顾溪砚那边冲了一步，随后仿佛想到什么，调头往屋里跑。嘴里哭喊道：“老爷，老爷，夫人，小姐，小姐回来了！小姐还活着，老爷，夫人！”
寂静的院子陡然喧闹起来，脚步声，还有东西砸落地上破碎声都凌乱的传了过来。
片刻后，蹒跚中带着急切的步子跌跌撞撞从屋内由远及近传来，带着颤音的中年男人沙哑着嗓子失态道：“什么，你说什么，在哪儿，在哪儿。砚儿在哪儿？”
“老爷，小姐就在外面，就在外面！”
顾烨冲出院子，看到现在外面安然无恙的顾溪砚，胡子上下抖动了下，眸子睁得大大的，随后眼泪夺眶而出，面上悲戚，惊喜，不可置信的神色几经变换，到最后难以抑制，近乎于哀嚎一般喊了句：“我的砚儿啊！”
顾溪砚听到他的喊声，心口猛然一痛，眼睛腾地一下红了，在顾烨跑过来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顾烨张着嘴哭得发不出声音，使劲抱着自己失而复得女儿，眼泪止不住往下掉，他捶着自己心口，半晌才叫出第二声：“砚儿啊，你个不孝女，你差点让爹娘没法活了啊。”
顾烨短短几天，双鬓就一片花白，他一想到自己的女儿一个人留在顾府面对那群恶人和妖怪，最后连尸骨都找不到，就痛得锥心泣血。
“你混账，混账啊！你怎么能丢下爹娘，你怎么忍心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混账！”他站不住瘫坐在地，忍不住捶了顾溪砚几下。
顾溪砚心痛难忍，赶紧去扶他：“是女儿不孝，是我混账，爹您别哭了，起来。杜鹃，赶紧帮我扶老爷起来。”
顾烨勉强站起身，又赶紧仔细打量顾溪砚：“有没有哪里受伤，你怎么逃出来的，是不是吓坏了？怎么瘦了好多啊，脸色也不好看。”
“爹，我很好，是一位朋友救了我的。”说完她转过头，似乎是在找叶沁茗。
顾烨此刻才注意到叶沁茗，看着眼前一身碧色素衣的她，深深作了一揖：“感谢这位姑娘救了小女，大恩大德，顾某没齿难忘。”
叶沁茗还了一礼：“客气了，溪砚是我朋友，救她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且她也于我有恩。”
顾烨虽然奇怪顾溪砚何时认识这个朋友，可是当下他也顾不得了。
“砚儿，快去看看你娘，自从那天离开丹阳她便一病不起，这几日眼睛都快哭坏了。”
顾溪砚心里一紧，下意识叫了声：“沁茗？”
叶沁茗知道她的意思：“去吧。”
顾烨连忙结过话：“杜鹃，快些请恩人进去，把我那上好的碧螺春泡上，再去准备一些茶点。”
叶沁茗微微了下头：“我姓叶，叫沁茗，伯父叫我名字便好。”
顾烨心里满是感激：“怠慢了你了，等她们母女见过面，我们一家人再好好谢谢沁茗姑娘了。”
谢婉病的不轻，一直卧床不起。此刻躺在床上，依稀听到了外面混乱的喊声，似乎提到了小姐，正挣扎着要起来，看到顾溪砚时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母女两自是哭了一场，其中心痛和喜悦不言而喻。叶沁茗体贴，便借口累了，让顾烨不必招待她，一家三口历经生离死别，总算再次团聚。原本悲伤难解的屋里，此刻开始有了欢声笑语，顾烨一个大男人都忍不住几次偷偷抹眼泪。
顾溪砚亲自给谢婉喂了药，守着她歇下了，这才离开。至于她出现在这的细节，她并没有和顾烨明说但是她也清楚，顾烨恐怕能猜到叶沁茗的身份。但顾烨对叶沁茗并无抵触，而且招待得十分细心，她也放心了。
阿七和阿大去世的事，顾家已然知道了，现下已经安排人通知小五他们过来汇合，所以现下是杜鹃服侍顾溪砚。
杜鹃她们几个都是一起进顾府的，感情十分深厚，顾溪砚面对杜鹃都会变得分外沉默。
“小姐，厨房已经准备了膳食，待会儿便可以用了。”
顾溪砚点了点头：“和我一起来的叶姑娘呢？”
“她方才说去村子里走走，没让人跟着，现下还没回来。一会儿便要用膳，我让人去寻了。”
顾溪砚沉吟片刻，询问道：“现下还有多少人留在这。”
“回小姐，现下有我和锦绣，琉璃，莺儿四个丫头，还有一个两个厨子，以及阿二他们八个护卫，其他人或是走散，或是被老爷夫人遣走了。卓朗他们也在，这几天小姐未归，都是他们陪着老爷夫人。”杜鹃说起来仍有些伤感，语气有些低落。
“辛苦你们了。”
“不苦，小姐能安全回来，便是最好的了。”
两人正说着话，卓朗和阿二便赶了过来，看到顾溪砚时，男人和少年都是悲喜交加，半晌才唤了声：“小姐。”
“顾姐姐。”
顾溪砚听到他们的声音，亦是情绪激荡，许久后她才低声道：“对不起，我没能带着阿大和阿七一起回来。”共中号：青  易  阁gl
阿二抹了把眼泪，眼里虽有悲痛但却很坚定：“小姐，只要你回来了，他们便值了。”
顾溪砚喉咙仿佛被堵住，没能再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
阿二和杜鹃知道顾溪砚难受，便不再多留，杜鹃在侧院给她备好茶水就离开了。
村子里的小院自然比不上顾府，布局十分简单，两间相邻的院子才住下他们十几个人。环境也很简陋，不过这侧院里同样有一株老槐树，下面摆了一方竹桌并四个竹椅，收拾的很干净。
坐在槐树下，顾溪砚闻到了槐花香甜的味道，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明明一个月之前，她尚能在那危险来临前悠然品茗赏花，如今已然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去了。
正在她怔然出神时，一阵风拂过，顾溪砚仰起头，伸出了手，洋洋洒洒的槐花落了下来，有几片恰好落在她莹白的手心。
将手收回来，心里那种怅惘才逐渐消散，转头听着后续动静扬唇笑道：“你回来了？”
愉悦好听的笑声从头顶传来：“没想到就是藏不住，你当真厉害。”
顾溪砚不知道为什么，叶沁茗在她总觉得开心，笑着摇了摇头：“是你没真想藏着。”
叶沁茗悬下来倒看着她，唇角露出一抹狡黠：“想不想上树？”
顾溪砚一愣，然后一脸失笑：“叶姑娘这又打算把我扔在树上？”
叶沁茗噗嗤笑出声，又叫自己叶姑娘了。她落在顾溪砚面前看着她：“顾小姐好生小气，还记着呢。”
“那次可是让我被好一顿埋汰，分外窘迫。大概是从小到大我做的最出格的一件事，从树上往下爬。”说起这个顾溪砚也是忍不住好笑。
看到她笑容多起来，叶沁茗眼神也柔和了许多：“这次不会扔下你的。”
她抱着顾溪砚轻轻一跃，足尖落在槐树枝上一个旋身坐下，又将顾溪砚安置在靠近树干那边，扶着她的背让她抓着树干：“坐稳了没？”
身无依托坐在高处，顾溪砚有些僵硬，不过察觉到护在她身后的手，便安心了许多。
坐在树上槐花香味浓郁了许多，但是顾溪砚还是记得叶沁茗抱着她时，她身上多了的那一丝气味。想到这，她下意识往叶沁茗那边靠，鼻子轻轻抽动。
叶沁茗被她逗笑了：“做什么？跟小狗似的。”
顾溪砚有些窘迫，但还是抿唇道：“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你去做什么了么？”
叶沁茗这下愣了下，低头使劲闻了闻，好像是有一点，回忆了一下蹙了下眉，好像是当时不注意被溅到了一些，她难道没清理干净？
“是我冒昧了。”见叶沁茗沉默，顾溪砚以为是她唐突了，叶沁茗不好回答，于是又加了一句。
叶沁茗摆了摆手：“没有，只是再一次被你打击到了，就这么点味道都被你发现了，这日后都不能干坏事了，忒容易被抓住把柄。”
顾溪砚只是抿嘴笑，可心里却有些难受，叶沁茗和她不一样，迟早她会离开这里回到属于她的天地里。
“我刚刚在周围看了看，发现一个不长眼的妖，便顺手解决了。”她说得云淡风轻，但是顾溪砚心里却一咯噔。
“你没受伤吧？”她脸上紧张很明显，叶沁茗莫名感觉到愉悦，她侧头看着顾溪砚：“没受伤，就是耗费了一些灵力，如果溪砚愿意给我一些，也是很好的。”
顾溪砚低下头道：“你若要便可以。”
叶沁茗看着她粉嫩的唇，舌尖无意识舔了舔，但又觉得自己这模样跟登徒子似的，轻咳了声：“逗你的，我很好，不然也抱不动你。”
听了她的话，顾溪砚急跳的心才平复下来。就刚刚叶沁茗提到拿灵力，她又想起那天在林中那个吻。明知道这样不对，可是顾溪砚已然控制不住了。
她吸了口气，想到什么，眉头微垂：“他是冲着我来的么？”这个村子祥和得很，叶沁茗来也不曾提有妖气，偏偏她来了后，叶沁茗便出去斩杀了一只妖。
叶沁茗拧了下眉：“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那只狼妖杀孽甚重，已然沾了不少人命。他也不是一般精怪修炼而成，分明是妖界逃入人间的，这种妖族，无论有没有你，迟早会害人性命。”
“我晓得，我只是怕我在，会给他们提早带来祸事。沁茗，你说的傀儡术，如何施法？”她舍不得爹娘，可是这世间都是有舍才有得，她必须早些做决断。

第32章
叶沁茗看着她，认真道：“当真决定了？其实你可以同你爹娘说，离家去修行，这样也不必用个假象骗他们。”
顾溪砚垂眸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还是给他们留个念想，能陪在他们身边，照顾他们，让他们开心这是最好的。如果我能在有生之年护他们周全，我便回来做本该我自己做的事。”
叶沁茗眉头微蹙，顾溪砚看的太通透了，若是之前，想要做到这点并不难。但是如今看那个寄居在姬无言身上的残魂，她已然能预感到顾溪砚后路的艰难。
两人坐在树上，一时间有些沉默，顾溪砚歪了下头，伸手摸索着摘了一枝槐花。
叶沁茗有些好奇地看着她，只见顾溪砚采了一朵槐花，右手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把花瓣摘掉，留下一朵花蕊，随后她将花蕊递过来温声道：“尝尝么？”
“这个可以直接吃？”叶沁茗接了过来，在顾溪砚温笑中，把花蕊放入口中。她试探抿了抿，一股甜甜的味道裹着槐花的清香在口中弥漫开来，眸子微微一亮，回头对着顾溪砚道：“甜甜的。”
顾溪砚低头笑着，也摘了一朵放进嘴里，眼里神色怀念：“之前和你说过，槐花可以食用，以往每年院子里的槐花来了，娘亲便会让阿七她们收集一些，撒上面粉裹匀蒸，再加上一些调味，很好吃的。可惜今年……”
叶沁茗又吃了一朵，接过话：“这槐树花未谢，还是可以做的。你说的我都馋了，我采一些，你让他们做给我尝尝，可好？”
顾溪砚微微顿了下，随后轻笑道：“好。”
说了便做，叶沁茗一个旋身上了槐花最新鲜的一枝上，对着顾溪砚道：“溪砚，把你衣服兜起来，我采了扔给你。”
顾溪砚听了有些愣，随后靠稳树干，手忙脚乱把衣摆撩起来，双手捧成篼状，面色正经一脸认真地等着。
叶沁茗站在枝头看着乖巧严肃坐在那的人，嘴角弧度不断上扬。这么一个清雅端庄的人，不顾形象地撩着衣摆，偏偏表情正经，着实是可爱极了。
此刻西阳西沉，只留下一抹残辉映红了西方大片云霞，红的似火一般。而现在霞光中的妖帝，看着下方眼盲的白衣姑娘，眸中的光比霞光还要绚烂。
许久之后的叶沁茗在想，自己当初怎么就喜欢上了顾溪砚，可她自己都说不上来。或许是一见钟情不自知，或是这傻姑娘主动让她取她灵力，也好像是那一日槐花树上，亦或者太多太多的时刻都在告诉她，她动了心。
只是那时的叶沁茗明白的太晚，或者是不敢明白。
顾溪砚就安静坐在树上，感觉一串串槐花从她面前落下坠进她怀里，槐花的清香萦绕在她身边，这甜甜的味道也随着沁入她心里。她甚至已经忘记了，原本她是等着叶沁茗用晚膳了。
直到杜鹃怕时间久了影响饭菜口感来院子里找顾溪砚，看见自家小姐坐在高大槐树枝上，兜着满怀的槐花。而陪着自家小姐的叶姑娘，正犹如蝴蝶一般翻飞在槐树间，采着槐花往顾溪砚怀里丢。
她愣了半晌，呆呆看着两人，叶沁茗知道有人进来，停下了动作翩跹落到顾溪砚身边：“你丫鬟来了，你兜好了，我带你下去。”
顾溪砚自然听到了脚步声，有些许窘迫，低头兜着槐花被叶沁茗抱了下去。
杜鹃这才回过神，连忙迎了上去：“小姐，叶姑娘，可以用晚膳了。”
说着她目光落在还捧着槐花的顾溪砚身上，正犹豫着，顾溪砚故作淡然：“杜鹃，把槐花择了，明日用来做槐花麦饭吧。”
杜鹃连忙答应，为了避免她心中仙女一样的小姐继续这般兜抱着槐花，她赶紧上前用衣摆接了过来。
顾溪砚松了口气，连忙整顿衣衫。槐花的花瓣还有些粘在她身上，叶沁茗见状伸手替她拍干净，又凑过去替她把发间的残蕊摘掉。
她凑得近，原本弥漫的槐花甜香中又杂糅着茶香，让顾溪砚顿时有些恍惚。
叶沁茗也晃了晃神，可想到她方才努力掩饰，故作淡然的样子，又噗嗤笑出了声。
顾溪砚自然知道她笑什么，脸上表情很是无奈：“这是第二次你让我出糗了。”
叶沁茗牵了她的手往前走，回头闷笑道：“不是出糗，是难得可爱。”
霞光映在顾溪砚脸颊上，带出一片浅浅红晕。
用过晚膳，顾溪砚带着叶沁茗去了客房，因为顾家都知道叶沁茗是顾溪砚的救命恩人，所以对待叶沁茗很尊重，客房布置都很细致。
等杜鹃离开后，顾溪砚轻声道：“也不知道你住着习不习惯，如果不适应，这附近也有环境较好的山林，你喜欢土还是床？”
叶沁茗哑然失笑，伸手在顾溪砚眉心弹了一下：“顾溪砚，你脑袋里在想什么，我虽然是茶妖，可我好歹化作人了，难道比起干净舒适的被窝，我喜欢躺土里？”
顾溪砚听了想了想，自己也笑了起来：“是我傻了，你好好休息，我去给爹娘请安。”
叶沁茗点了点头，却在顾溪砚准备走时开口问她：“准备陪你爹娘多久？”
顾溪砚脚步一顿，她低下头缓缓吐出一口气：“也就这两日了，让他们好好安定下来，我就放心离开了。”
顾溪砚走出去，看着外面昏暗的天空，脸上终究流露出一丝怅惘无奈。离开，她又能去哪儿呢。她和叶沁茗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不能永远躲在她庇护之下，等到她恢复了，回到妖界，她终究只能一个人去面对那些未知的苦难。
顾溪砚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按着记忆中的路，往顾烨二人房间走去。阿二巡视看见她，连忙过去带着顾溪砚过去。
服侍谢婉喝完药，顾溪砚和两人聊着天，顾烨突然开口道：“派去的人说东洲那边的人似乎到了，砚儿，爹和你娘亲商量过了，求东洲仙长带你回东洲，在那里妖怪定然不敢放肆，你可以安全无虞。也，也不用记挂我们，有卓朗他们照顾爹娘，爹娘会很好的。”
“爹，娘亲。”顾溪砚喉咙有些发堵。
“砚儿，爹娘不求别的，只要知道你好好活着，爹和娘亲就很满足啦，若我儿聪慧，能有所成，还……还可以回来看望爹娘，那再好不过了。”顾烨眼泪止不住，擦了下眼角：“是我们太自私，若早些让你去东洲，定然不会让你差点丧命，也不会耽搁你。”
修行年岁越小越好，如今顾溪砚十八岁入门，定然要耗费更多精力，再加上她眼盲，恐怕更是艰难。做出这个决定，实在是万般无奈。
顾溪砚安抚地拍了拍自己爹娘的手：“爹，娘亲，你们不用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会再发生了，沁茗说可以帮我，让那些妖物不会再缠着我。”
顾烨和谢婉对视一眼，眸中蓦然涌出一股光彩：“当真？”
“爹，娘亲，你们应该能猜到沁茗是谁了，她不是普通人。她神通广大，几次救了我，爹你身上的伤，也是她帮忙治好的。所以我信任她，她说可以定然是可以了。”顾溪砚脸上带着轻快，似乎一切当真可以解决。
顾烨和谢婉激动的难以言喻，连声说着好，等他们平复了心情，顾溪砚才笑着离开。只是走着走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隐下去，酸涩涌上心头，说不出是轻松多一些，还是沉重多一些。
第二日一早，叶沁茗起来时已经看到了坐在外面的顾溪砚。她精神看起来不是特别好，但是却很平静，听到动静转头扬起笑：“你起来了。”
“嗯。”叶沁茗走了过去，顾溪砚给她倒了杯茶，递到她面前。
“昨晚没休息好么？”轻轻呷了口茶，叶沁茗偏头打量她。
顾溪砚淡笑摇头：“想了些事，睡得不踏实。”说罢，她也没给叶沁茗追问的机会，而是略带兴致道：“早上就让后厨做槐花麦饭了，要不要去看看。”
顾溪砚还是感觉到叶沁茗对人间吃食挺感兴趣的，虽然她心中有事，但是她并不想自己太过悲春伤秋。
叶沁茗挑了下眉，跟着顾溪砚去了厨房。摘好的槐花已经洗干净沥干水了，后厨陈师傅已经在准备其他食材了。
“这要怎么做？”叶沁茗对这种富有烟火气息的事物很感兴趣，兴致勃勃问道。
顾溪砚让在一边将袖子挽好，洗净手：“陈师傅，可否让我来试一试。”
陈师傅面脸笑容：“小姐随意，东西我都备好了。”
叶沁茗觉得新鲜，也跟着凑了过来，看着顾溪砚接过面粉试探着往里加，她好奇捻了一撮，然后舔了舔，没什么味道，还怪怪的，她蹙眉又吐掉了。
顾溪砚就跟亲眼看见了一般，笑着解释道：“这是小麦磨得面粉，就这般是没法吃的，蒸熟后味道就很好了。”
她细致翻动槐花，让它们裹匀面粉，又依次把一边调味东西拿过来。她看不见，但是低头一嗅便知晓是何物，也大概知晓用量，这些她闲时都学过。
叶沁茗看她手指都粘了面粉，伸手也去碰了几下，随后状似好心伸手替顾溪砚把脸颊碎发拨到而后。
顾溪砚抿了下唇，随后乖巧道：“谢谢。”只是白皙的脸颊多了两道白色痕迹，有些可爱滑稽。
叶沁茗本就是故意的，顿时闷笑起来。顾溪砚还未反应过来，有些懵懂，她面上的白色痕迹衬着她这温软清雅的面容，莫名让人觉得柔软到堪怜。
心里莫名发软，叶沁茗伸出干净的指腹，又轻轻替她擦掉，柔嫩的肌肤在指尖留下的触感实在是美妙，叶沁茗手指觉得手指有些发烫一样，收敛些收了回来。
顾溪砚反应过来，略后退一步：“哪有你这般的，欺负我瞧不见么？”
叶沁茗失笑，缩回来的手指略微蜷起，不自觉又摩挲了几下，眼里神色多了些复杂，这越发不像自己了。

第33章
这顿槐花麦饭大半是顾溪砚动的手，等到蒸熟后淋上陈师傅调好的酱汁，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叶沁茗甚至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微糯的面粉裹着清香的槐花，鲜美清甜的味道带着酱汁的鲜咸，的确是可口味美。叶沁茗吃得止不住点头：“这东西我也曾见过不少，却从不知可以如此美味。”
顾溪砚轻笑：“喜欢就多吃些，还有许多呢。”
一家人用过早膳便商量着南下，原本会留在这就是割舍不掉顾溪砚，现在她回来了，这个地方便不能久待了。
现在的丹阳城一片骚乱，顾家被烧，顾家老小都趁乱逃走，只留下老管家接管所有产业。同时，杨家独子杨询之在同一日暴毙。
据季长生所查，在丹阳作祟的狐妖原本就藏匿在杨家，并且在杨家父子身上均发现了妖留下的法术痕迹。更是在杨家大少爷房里发现了四个已经被害的婴孩，也就是说顾家找到的那四个瓦瓮，里面的孩子并非刚失踪的四个。
事情虽然还是一团迷雾，谁也不知道南宫沛为何要针对顾家，狐妖利用杨家是为了什么。还有，顾家茶园那个妖物又去了何处。只是再也没闲心搬弄是非，人人战战兢兢，如临深渊。顾家沉冤得雪，原本对顾家喊打的人自觉汗颜，真相大白后，又开始纷纷指责前往顾家闹事纵火的人，一时间那些人根本不敢出门，逼得好几家彻底离开了丹阳。
南宫沛被叶沁茗废了一身法力，整个人苍老了许多，如今他每日只能偷得几个时辰的轻松，其他时候都是生不如死的痛。而如今，丹阳城百姓当初有多尊崇他，便有多憎恶他。当初他引导的施加于顾溪砚身上的，那些百姓毫不留情全都还了回来。
季长生皱眉看着他，沉声道：“原本你一身修行不俗，偏偏心思不正，贪财逐利之心不绝，落到今日这个地步也是命中注定，自己好自为之吧。”
南宫沛来到丹阳就和杨询之接触过，杨询之重金让南宫沛去斩妖，夺取妖丹，同时利用阵法提升南宫沛修为。
南宫沛憎恶妖，杀妖自然乐意，但是却在明知道杨询之有问题时依旧和他合作，一起想掰倒顾家从而和知州瓜分顾家产业。
杨询之被姬无言蛊惑，一半是为了利，一半是冲着顾溪砚的美貌。知州纯粹是贪财，而南宫沛求得则是名利双收。姬无言得了修行，又被残魂主使这才死盯着顾溪砚。
这场祸事的几个主导者和参与者，终其最后，都是那一抹不知是何方神圣残魂的棋子。
顾溪砚从他们口中得知丹阳发生的一切后，心里说不出的感觉，那寄居在姬无言身上的残魂到底是什么东西，她一无所知。那天他语焉不详说的那些话，似乎在透露着什么，可是又让顾溪砚毫无头绪。
“又在想什么呢？”叶沁茗坐在她身边，看她正怔愣出神，不由开口问道。
顾溪砚回过神：“就是在想杨家和姬无言，还有那个和我有过节的人。”
叶沁茗眉头轻蹙，低声道：“只一抹残魂就能控制昔日妖界狐族的一员大将，他的身份恐怕不可小觑。只是那一抹魂识不知是妖是鬼还是仙，但是就目前而言，这么一个人如此惦记你。顾溪砚，你之前在仙界身份恐怕也是不低了。”
叶沁茗早就在脑海里把妖界有这种神通的人过了一遍。昔日她手下四大妖王飞诞，白泽，九婴和鬼车到是都能做到。
但她被封锁妖沉渊时，四人并未陨落，仙界除非太一和四位上神亲自动手，不然杀不掉他们，若说顾溪砚是太一身边那四神转世，叶沁茗定然不信。
那四人除了水神玄冥勉强能入叶沁茗眼，其他三个都是一丘之貉，要么有勇无谋，要么攻于心计，转世也不可能变成顾溪砚这副好脾气。
再者，四大上神之一若转世为人，那必然是仙界的大劫难，仙界定然一早寻到人当宝贝疙瘩似的供着，哪里会像顾溪砚这样，差点被妖生吞活剥了。
顾溪砚苦笑：“我现下就是一个普通人。”
叶沁茗蹙眉：“你可以在绝境下爆发出那么强大的灵力直接洞穿姬无言身体，修行起来定然不难。我可以教你，但是……”
叶沁茗顿了顿继续道：“可我终究是要回妖界的，所以溪砚，拜入修道门派如今是你最好的选择。”
顾溪砚闻言低下了头，许久后她才道：“我知道的，那……那你何时回妖界。”
问罢她又忍不住抬起头，侧耳听着，可最终又低了下去。
看她这模样，叶沁茗心里亦是不好受，她故作随意地笑了出来：“如今我虽然修为不能恢复当初状态，但是身体却恢复的差不多了，至少可以尝试撕开界壁。等你这边事了了，我带你去东洲之地，寻一个适合的门派，便回去。”
说完她站起身看着东方天际，低声道：“我来人间已然快三个月了，那些人估计已然到了。若他们可以认出你，你也当能得到庇护才对。”
顾溪砚听得清楚，黛眉微凝：“他们？仙界的？”
叶沁茗嗯了一声，眉宇间那熟悉的睥睨不屑再次流露无疑。顾溪砚能感觉到她的变化，思忖片刻后试探道：“沁茗，你说他们会来是因着妖物在人间作祟，还是为了你？”
叶沁茗瞥了顾溪砚一眼，半垂下的眼帘挡住眸中蒸腾的杀意：“说是亦不是。这人间作祟的妖，分三种。一是人间遇到大机缘修成人形的，它们虽有些顽劣，本性难驯，却成不了大气候，譬如卓家那对夫妇。二是离开妖界跑到人间作威作福的，譬如袭击你的黑蛇。最后一种，便是从锁妖沉渊逃出来落入人间的，姬无言是，我同样也是。”
“锁妖沉渊？”顾溪砚呢喃一声，蓦然有些恍惚。
叶沁茗没看到她的表情，面色冷凝道：“一个仙界专门用来关押惩罚妖族的地方。锁妖沉渊原本是妖界和仙界共同建起来的，用四方诛邪剑封印，一旦进去除非封印破，否则永世不得出来，在里面遭受烈焰焚身，天罚淬身之苦。彼时，仙妖结盟，里面所关之人，都是两界罪大恶极的罪人，是以它原本不叫锁妖沉渊，而是叫做天谴之地。”
顾溪砚此刻怔然听着，叶沁茗语气里看似平静，却压抑着浓浓的怨恨，气息也是初见时那般冷酷。
“只是千年前，天帝太一觉得妖帝威胁太大，怕无法掌控，便设下一局，令仙界当时濯清神君出手，最终重伤妖帝，将其关入天谴之地。自此，天谴之地都用作仙界关押妖族所在，为的便是炼化大妖妖力，重启混沌钟对付妖界。”她在锁妖沉渊千年，看着身边那些大妖一个个飞灰湮灭，所有的妖力灵气汇聚在诛邪剑阵中。
当年陪着她的妖一个个死去，彼时她还疑惑太一为何要大费周章把妖族大能捉住后关入这里，后来知晓目的了到方才明白。
只是她有一点一直想不通，太一为何不直接杀了她，彼时她妖丹破碎，基本就是废了，待在里面毫无用处。更奇怪的是，她在里面历经千年折磨，非但没死，反而一点点修复了妖丹。这一点太一想不到，叶沁茗自己更是糊涂。
这或许跟她遗忘了的那段记忆有关，可是当年陪在她身边的妖，一个都不在，她也无可奈何。所以她便很少去想，只等着她重回妖界，杀了太一一雪前耻，便足够了。
顾溪砚一直没说话，许久后她缓声道：“沁茗，你是妖帝么？”
叶沁茗蓦然转头看她，虽然顾溪砚看不见也能察觉到这锐利直白的目光，片刻后叶沁茗敛下一身气势，哼了一声：“不像么？”
被这突然有些傲娇的语气惊到了，顾溪砚一时间没回过神，叶沁茗继续道：“每次总是觉得我打不过他们，怕是觉得不会有这般弱的妖帝。”
温柔微低的笑声风一般吹了过来，顾溪砚轻轻掩了下唇，柔声道：“并非如此，在我心里你十分厉害。只是我瞧不见你，又不大懂法术，哪怕知晓你厉害，还是忍不住担心你受伤，并非不信你。”
这番话实在是情真意切，叶沁茗嘴唇动了动，却是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别过头摸了摸鼻子，反倒是莫名觉得不好意思。
在这村子里待了一天后，顾烨带着一家子启程前往郢城。丹阳城离他们越来越远顾烨坐在马车上回头眺望着，最后叹了口气扭头坐会车里。
谢婉握着自己夫君的手，轻轻拍了拍。顾烨却是笑了笑：“我没事，再不舍得，那个差点要了砚儿命的丹阳，我也不愿回去了。况且顾家也算沉冤得雪了，等百年后，我去向祖宗解释。”
一行人风尘仆仆，叶沁茗已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料理了两个打顾溪砚注意的妖。她虽然瞒着顾溪砚，但顾溪砚敏的不像个普通人，心里明镜一般。
在一行人在客栈休息时，顾溪砚开了口：“沁茗，傀儡需要什么去做？”
叶沁茗动作微凝，随后才道：“只需一个木偶人便可，我已经准备好了。”
自从顾溪砚下了决定后她便将小人刻好了，从怀里拿出木偶递给顾溪砚。顾溪砚伸手摸了摸，虽然是木头刻的，可是做的却很精细，顾溪砚抚了抚五官，顿时笑道：“好像我，你手好巧。”
叶沁茗被她夸了，浅浅一笑，也没问她什么时候离开。她知道顾溪砚很难受，留下木偶人，顾家夫妇可以不用忍受离别之苦，但是所有的痛楚和自责，顾溪砚全留给了自己。
她心疼这个命途多坎的姑娘，甚至是怜惜她，但是她却不能替她避开所有的苦难。她叶沁茗在顾溪砚生命中只是一个过客，陪她走一段路已然是她不断突破自己底线了。
第二天东方朝阳挣脱云海束缚，把晨间第一束光撒向人间，晨光和熙，顾烨满脸笑意，亲自扶着谢婉上了马车。
又对着自己女儿喊道：“砚儿，该上车了。”
穿着白衣的女孩缓缓转过身，唇角带着柔和笑意：“晓得了，爹。”
她回头朝着叶沁茗施了一礼：“多谢沁茗，就此别过。”
叶沁茗看着她，缓缓伸出手就在要碰到她脸侧时又落下：“就此别过，好生照顾自己，照顾他们。”
顾烨千恩万谢和叶沁茗道别，满眼慈爱地看着自己女儿，在一边小心叮嘱着：“砚儿慢些莫摔着了，杜鹃扶下小姐。”
马蹄哒哒声混着车辙碾过青石板的动静，迎着晨曦渐行渐远。一身素衣的顾溪砚从一旁走近，怔怔站在叶沁茗身边，没有光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
她垂下的左手无意识握紧，皓白的手腕上露出一截染血的纱布。叶沁茗看着她，心口又是一阵密密的酸痛。

第34章
叶沁茗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把她左手捏在手心，仔细看着缠着白布的地方：“这手腕真是多灾多难，疼不疼？”
给傀儡赋予主人的生命，需要以血为媒介注入灵魂，从今以后那个顾溪砚虽然是个假的，但是她一举一动，都会神似顾溪砚，只要施法人不死，傀儡不灭。
而顾溪砚昨夜就放了不少血，但是她不愿叶沁茗再耗神替她治伤，便只是上了药裹好了。
顾溪砚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不知道为何，叶沁茗手指分明是微凉的，可落到她手上，却莫名觉得发烫，浑身的感觉都止不住往那里涌。
她努力维持着她的平静：“无碍的，已然不疼了。”
叶沁茗蹙眉摩挲了下纱布，抬眸看着眼前已然把所有情绪深埋心里的女人，无奈又没辙：“看着温婉乖巧，其实又闷又倔，姑娘家都爱美，我给你治好定然不留疤，非不要。”
“一点小伤，不必浪费你灵力，也不疼……唔”，她闷哼一声，微白着脸不解地抬头，眸子里因为疼痛有些湿润，这仰着头不解的模样，委屈又可怜。
叶沁茗哼了声，将手指赶紧移开：“不是不疼么？”
顾溪砚抿了下唇，垂首淡道：“那也没人去故意捏它。”
嗯，语气里带着薄薄的控诉，叶沁茗听得好笑，伸手替她解了纱布，手指虚虚圈着伤口：“走吧。”
一股柔和的荧光在两人垂下的衣袖中萦绕，伤口出一股温暖的灵力不断流淌，带着些许新肉长出来的痒意，随后便没了那隐约的绷紧感。
下一刻叶沁茗没有再圈着她的手腕，手一滑捏住了她的手指：“不要想太多，你给你爹娘安排了路，自个儿的路也要继续走了。”
顾溪砚鼻子里酸意缓缓压下，她突然很想看看叶沁茗，此刻牵着她手的人，定然是此间最美的风景。
在她想象中叶沁茗应该是生得极好看，一笑便如春日暖阳，骄而不纵，艳而不俗。她时常能听到叶沁茗笑，或讥诮戏谑，或冷凝不屑，最多的是张扬而热烈，可惜她无法看见了。
她想得出神，叶沁茗回头瞧见了也没打断她，只是带着她沿着官道走。
“我们这是去东洲？”顾溪砚察觉到周围静谧，出声问道。
“不错，修行之人追求清修，也甚重灵气。所以修仙门派都位于世外仙山，那里最靠近仙界之处，不仅可以与凡世隔绝，也可以得神明指点。所以，你若修行那里最适宜，而且一般来说普通妖物不敢靠近，你也会安全许多。”叶沁茗思虑了很久，她带顾溪砚入门送她入修仙之地，安顿好她便直接回妖界。
顾溪砚喉咙滑动几下：“谢谢你沁茗。”她们非亲非故，相遇时自己不过就是她用来修炼的，可如今她待自己却是太好了。
叶沁茗听罢只是笑了笑，她只是知道让她这么丢下顾溪砚离开，她做不到。
叶沁茗行至人迹罕至之地时，直接带着顾溪砚御风，此地距离东洲地界十分遥远，普通人也根本无法过去。
因为顾忌顾溪砚是□□凡胎，叶沁茗已然采取了温和的方式，并没有直接破开空间穿行，但就她御风速度，也在一日后到达了尘世与东洲边缘之地。
这里荒无人烟，绵延数百里都是崇山峻岭，树木繁茂花团锦簇，常年弥漫着重重雾霭，远远看去十分漂亮，仿若仙境。
但是美则美矣，里面危险同样让所有人望而止步。此地有修道界修建的大祭台，一共三个传送阵法，想要出入东洲则需通过阵法直接避开这妖物横行，猛兽肆虐之地。
叶沁茗远眺着这一片崇山峻岭，双目微凝隐隐窥探那一片沉渊对面，藏匿在浓雾后的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沉吟片刻，出声道：“进去想要拜入门派必然要有一些本事，你这一身隐藏的灵力和仙气，如果没有足够能力保护自己，无异于一块肥肉引人垂涎。我不放心让你直接进去，所以我们暂且在这住下，我教你入门之法，待你有所小成，我教你如何隐藏自己。”
她这一步步都替顾溪砚考虑的分外周全，顾溪砚神色复杂，她张了张嘴忍不住想问她为何要待自己这般好，可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下去。
她傻了，又在想什么呢？无论是因为什么，叶沁茗是妖帝，她迟早要离开的。而她这段时间隐约的那难以言喻的情愫，本就不该出现，更不能打扰了她。
“怎么了？”叶沁茗以为她有疑惑。
“没什么，我一切都听你的。”她回答得分外乖巧，十八岁的顾溪砚十分早慧，又生就一颗七窍玲珑心，已然不见半分青涩，风骨天成，豫章华秀。这样的人，对她抱以十万分的信任，让叶沁茗忍不住觉得欢喜。
“一路过来基本什么都不曾过问我，不怕我把你卖了么？”
顾溪砚面上一片温雅，心里却有着宠溺般的无奈，这人又要逗她玩儿了。嘴角勾笑，神情无辜而认真：“你舍得？”
叶沁茗倒是被这句话问得一愣，随后莫名有些不好意思，那边顾溪砚又浅笑道：“我可是你养着丹药，你定然不会将我卖了。”
叶沁茗轻咳了一声，为自己这万年的脸皮对着一个小姑娘破了功有些无语，却还是撑着随意道：“你倒是把我的话记得很牢。”
顾溪砚只是轻笑，叶沁茗这时也有些反应过来了。她和顾溪砚相处也这么久了，这是第一次发现这个姑娘平日里清雅安静，内里沉闷坚毅，但也是会逗弄人的。
“哼，知道打趣我了，胆子大了？”叶沁茗哼了一句，又眯眼看着眼前的林子：“要干活了。”
顾溪砚有些不解：“干活？”
“我们要在这里暂且住下，我是株茶树随便可以土里埋着，不怕风吹雨打，你可不成。”她说着带着顾溪砚寻一个好地方给她搭间竹屋。
顾溪砚有些歉意：“给你添麻烦了。”
叶沁茗不理会她，等寻到合适地方时，她示意顾溪砚退后。
随后手中一道灵力挥出直接将眼前一片土坡削平了，这地方地势高，周围布局也十分好，而且周围平坦，在不远处一座瀑布从山顶倾泻而下汇聚成一个深潭，有山有水，灵气充足，很好的地方。
叶沁茗似乎很擅长做这事，顾溪砚坐在一边听着竹子爆裂的声音，大概是叶沁茗用了灵力，速度极快带起呼呼风声混着远处瀑布声音，听起来别有一番趣味。
她安静坐在一边，很难想象叶沁茗会做这些事，她不是妖帝么，为何会自己用竹子搭竹屋？而且听声音她把竹子显然利用的十分到位，钉桩，劈竹片。
只是顾溪砚似乎帮不上忙，只能听着她高效地忙碌。不过这一切对叶沁茗来说十分简单，需要竹子，随手一挥各种粗细大小的都手到擒来。手掌在竹筒上一拍，大小一致的竹片全劈完了，至于铆钉那就更简单了锤子都不用，直接暴力按进去。
就凭这声音在脑海里形成画面的顾溪砚，嘴巴都微微张大了，一个会自己做竹屋的妖帝，这似乎有些怪异。
竹片犹如有灵魂一般自觉埋入地底，一根根青色竹条盘绕着竹桩层层环绕，很快汇成竹屋墙壁。
顾溪砚在旁边等着，即使看不见她也不觉得无趣，侧耳一直朝着叶沁茗所在的地方。
眼看一个时辰过去雏形已然出来了，叶沁茗一个瞬移蹲在顾溪砚面前，惊得顾溪砚仰身差点摔倒。
叶沁茗手揽住她的后背把人拉了回来，笑得畅快：“以为你每次都这么敏锐不会被我吓到。”
顾溪砚无奈：“我再如何敏锐也只是个普通人，你神通广大，我来不及反应。”
叶沁茗很满意，说实话她可是好几次都被顾溪砚的表现惊到了，得找点场子回来。拉着顾溪砚站起来，她双手背在身后问道：“饿不饿？”
顾溪砚摸了摸肚子，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叶沁茗沉吟了片刻：“你去竹屋那里坐着休息，我去捕猎，你现下可能吃肉？”
自从那天出事后，她便再没见顾溪砚沾过荤腥，不知道是不是留下阴影了。
顾溪砚抿了下唇，点了点头：“可以的。”
叶沁茗牵着她让她竹屋内坐着，竹屋是阁楼样式的，下面全是主板铺好的，并没有布置家具，但好在新竹干净席地而坐也无碍。
留着顾溪砚在竹屋，叶沁茗便在竹屋布置了阵法，旋即离开了。
顾溪砚站起身，在竹屋里四处走着，她脱掉了鞋只着罗袜，清晰感觉到竹子透出来的清凉之意。
一个陌生的地方，她动作慢了许多，手试探着摸索，等她摸到里面竹门时她才发现，叶沁茗一个时辰搭起来的竹屋竟然是分了卧室和前厅的。
她一步步走着，说着墙壁试探走过去，当她走到靠窗时，她手顿了顿，她突然觉得这个地方叶沁茗会开一扇窗。
这个念头来的奇怪，但是她手指抚过去，的确是空的。她继续探出手，这个窗外还用竹片搭建了个外沿，她突然觉得有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似乎她曾经见过这样一座竹屋。
恍惚间她又摇了摇头，她记忆中可不曾住过竹屋，这错觉来得莫名奇妙。
她在里面走了一圈，再走时已然步履稳健不需要再试探了，她站在竹屋里，开始想着还需要添置的东西。房里可以加张竹榻，铺上地毯，摆一方桌案，还可以在角落放置书架，随后摇了摇头她又看不见，书架也无用了。
前厅正对门，可以做一套竹桌椅，闲暇时和叶沁茗对弈喝茶都是极好的。她下意识的设想，甚至没想过叶沁茗会不会下棋，只觉得原本就该如此。
她一个人在竹屋内怔然想着，直到她听到什么东西入水的声音，虽然被瀑布声遮掩了一些，可是因为距离更进，顾溪砚精准捕捉到了，她站起身自窗口往动静传来的方向看。
旋即她微微一笑：“这么快便回来了？”
叶沁茗赤着脚，身上裹着水汽，手里提了两尾鱼，头发也是随性披散下来，很是放荡不羁，配上她那本就美艳的面孔，越发灼人。
“怕你饿坏了。”她对顾溪砚这知觉已然见怪不怪了，提着鱼递到顾溪砚面前，扬眉道：“今天可以吃烤鱼。”
她刚说完，两条鱼猛然扑腾了几下，鱼尾溅起一片水渍，顾溪砚躲避不及被甩个正着。
耳边叶沁茗笑声传了过来，愉悦中带着丝恶劣，让顾溪砚无奈至极。不过她也没恼，好脾气地准备去拿手帕擦干净，却被叶沁茗拉了一下。
她一时不解，窗外的人已经探了进来，捏着衣袖替她把水珠拭去，轻笑道：“这鱼儿见到你便分外活泼，想必是知晓要葬身你腹中。”
她衣衫分外柔软，带着一股凉意落在顾溪砚面上，带来一阵茶香，贴身穿着的衣物早就浸染了主人的味道，好闻的紧。
顾溪砚手指微蜷：“你捉的它。”说罢她准备出去，据她所知叶沁茗是不会做吃食的。
然而才转身，腰身便是一紧，叶沁茗甩出一道灵力圈在顾溪砚腰间直接把人从窗户拎了出去。

第35章
拿着鱼顾溪砚其实也有些手足无措，她眼睛看不见从小又是锦衣玉食，基本不可能碰厨房的事，只是偶尔秉持好学的态度多问几句，并没实践过。
她指着手中两条鱼，斟酌道：“做鱼应该需要去鳞和内脏，可有刀？”
叶沁茗一挑眉，直接一团灵力甩过去，顾溪砚只觉得手中一重一轻，感觉什么东西纷纷洋洋落下，带出一股鱼腥味。
她表情一愣，随后右手拎起，左手小心一探，用草绳系着的两条肥美的活鱼，此刻已然只剩两具骨架，凄惨地留着一些鱼肉。
顾溪砚：“……”
周围的沉默让气氛有些尴尬，叶沁茗呆了下，最后干咳一声：“这鱼不好，甩你一脸水，我教训下它，我再去捉两尾乖巧些的。”
她径直往深潭掠去，身后顾溪砚轻柔好听的笑声闷闷传来，叶沁茗觉得脸皮又烫了起来。
好歹有了一次经验，这次叶沁茗总算手下留情了，并没有再把鱼剔没了。顾溪砚把清洗干净的鱼放在宽大树叶上，用叶沁茗给她的匕首将鱼划开几道口子。
至于简单调味品，因为知晓要赶路倒是都备着，简单盐巴腌好，拍打入味，一旁火堆也燃了起来。
叶沁茗看她做的有模有样，心下稍安，原来顾溪砚会做饭，并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她托着腮嘴里提醒顾溪砚小心火苗，就看着她一脸认真犹如天神一般烤着手里的两条鱼。
趁着烤鱼时机，她想了想去用竹子做了两个竹杯，小心打磨以免倒刺划伤嘴，接了两杯泉水准备给顾溪砚。
只是她端着竹杯过去，看着顾溪砚有些窘迫拿着鱼，一股焦糊味从已经从黑漆漆的鱼身上散发出来。
顾溪砚把鱼放在一边：“我第一次尝试，有些糊了。”
叶沁茗失笑：“看你做的这么顺畅，还以为你会做饭。喏，先喝点水。还好我摘了果子，你先吃一点果腹，我再去捉一些。”
把水递过去，她手中凭空多了两颗果子，也给了顾溪砚。
拿着手里的竹杯，顾溪砚想到她做的竹屋，忍不住问道：“你竹屋建的很好，似乎很熟练了。”
叶沁茗蹙了下眉，思索道：“我记得许久之前我和一个人一起建过一个竹屋，耗费了不少时间，也便记下了如何做。等会儿还需要添置用具，屋顶也需要搭上茅草了。”
只是叶沁茗心里很清楚，她是记得怎么搭建，可是那个人是谁她却毫无印象。她也想不通，落难后和顾溪砚搭竹屋已经是不可思议了，但当时她可是处于鼎盛时期的妖帝，她和人做什么竹屋，简直疯魔了。
第一顿饭是失败了的，好在果子足够果腹，于是顾溪砚便和叶沁茗一起，预备着要添置什么。
当顾溪砚把之前说的想法告诉叶沁茗后，叶沁茗诧异道：“难道你还能窥探我的心思，怎么和我想的一般无二。”一处巧合也就罢了，但是几乎按照她的想法重复一遍也就太诡异了。
当然顾溪砚说不出所以然来，等到花费一天时间将东西备好，叶沁茗又发挥了大用处，她随身带着的简直就是宝库，衣衫褥子茶杯水壶都有。
顾溪砚简直是叹服：“你何时都备好了，这些东西你都可以收着？”
她这神色显然取悦了叶沁茗，她点了点头：“这便是修行好处了，随身携物方便的很，而且这些都是从你家顺来的。”
顾溪砚摸了摸桌上的茶盏，这不正是她往常惯用的那套汝窑瓷么？惊讶之后便是发自肺腑的感激，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当天叶沁茗便开始教顾溪砚调息吐纳，想要入门，首先便是能引导自身灵气巡于周天，是为筑基练神。等到学会引气入体，能与天地之灵相生相融，化为己用，便可开始练习基本法术。
和顾溪砚讲了修仙者内里循环途径，以及几个重要的生死之地，叶沁茗便吩咐顾溪砚盘腿做下，屏气凝神。
“目不乱视，神返于心，乃静之本。心神一静，随意自然，守其自然。调息者，调度阴跻之息与心中之气相会与神，凝气穴之中也。”
顾溪砚闭目听着叶沁茗在耳边沉声念着，静心凝神对顾溪砚而言毫无难度，即使此刻她在思索着叶沁茗的话，依旧可以不乱心神。
“大道至简，不过有无之间！演之极繁，工夫细微，差之毫厘不作。三归三，二归一，一归无，无中生有。逆返之道，是聚万念归一念，一念归无念，无念生真念。”
她缓缓吐息，尝试按照叶沁茗教的去做，到最后耳边叶沁茗肃穆沉稳的声音修炼飘渺空寂，却又无比清晰，犹如梵音一般。
叶沁茗盯着顾溪砚，口中念着，眼神却一直落在她脸上。顾溪砚心思纯澈，基本无杂念，作为第一次修行之人，能在瞬息间抱元守一，陷入冥想之中，已是罕有。
叶沁茗在念法决时，同样带着丝灵力，有意引导顾溪砚调息，就这般等到她停下声音时，顾溪砚身上开始溢出点点轻盈微光，她身边也开始汇聚起一层灵气。
此刻的顾溪砚仿佛在一团月华中，整个人透着一股朦胧之感，暮色下这一股光芒更加显眼，把她眉眼面颊都映照的一清二楚。
沐浴在光芒中的顾溪砚，那一脸的柔和文雅中，更加透着一股仙风道骨的俊逸之感。缥缈若仙，毓秀风雅。
叶沁茗在一边痴痴看着她，不得不说现在的顾溪砚迷人的很。就这么看着，她的心一点点陷入一股熟悉的悸动中，这不受控制的感觉叶沁茗赶紧稳住心神。她低下头摸了摸心口，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只是她还是忍不住惊叹，顾溪砚对修行领悟能力实在是逆天，就听了一遍她说的法诀，她不但可以自如沉入冥想，甚至立刻学会了调动体内灵力，到了此刻就已经可以从外界吸收天地灵力。
她目光灼灼盯着顾溪砚，也许她此刻早就学会将吸收的灵力纳为己用了。
顾溪砚这一入定足足过去了六个时辰，竹屋外东方已经日出，曦光争先恐后从窗户中跃了进来，闲适地落在地上。
叶沁茗怕她出事一直守着，此刻掀开眼帘瞥了一眼日光，又落在面前盘坐的人身上。
金黄色微光落在那白皙晶莹的脸颊上，莹润得看不出一丝瑕疵，被染上光亮的小绒毛都透着可爱。
叶沁茗缓缓舒展身体，起身半蹲在顾溪砚面前，就这么近距离欣赏了片刻，顾溪砚睫毛轻颤了下，然后睁开了眼。
大概是日光带来的暖意很鲜明，顾溪砚伸手摸了摸被太阳晒着的侧脸，偏头向着外面：“沁茗，我练了一夜么？”
她说得有些迟疑，她和叶沁茗学习时，正值太阳西下，屋内是没有阳光的。可是此刻分明有暖阳从窗外进来，想来也只可能是自己已然不知不觉修炼了一夜。
“嗯，此刻已经卯时了，太阳刚升起来，感觉如何？”她双眼明亮，看着顾溪砚时不自觉带着暖暖笑意，一如此刻落下的阳光。
顾溪砚仔细感觉了一下，随后才开口道：“只觉得神思清明，周身轻盈。”说罢她站起身，仔细听了听，略有诧异道：“听得更加清晰了。”
叶沁茗啧了一声：“还能听的更清楚，这也太可怕了。没修行，就没什么躲得过你的耳朵，继续下去，我岂不是在你面前无所遁形。”
顾溪砚笑了起来：“你又打趣我，你若藏着了，我如何能寻到。”
说完她心里也是轻轻一滞，笑意也连着浅淡了许多。
叶沁茗一个跃身坐在窗口，回头道：“我不会躲着你的，所以日后还望你给我些面子，可以装聋作哑。”
顾溪砚闻言眸子里沁出笑，但很快便摇着脑袋悠然往屋外走，煞有介事道：“风声有些大，你说什么我未大听清。”
叶沁茗笑了起来：“顾溪砚，你越来越顽皮了。”
待在这东荒甘山之地，甘山那一汪水就是上佳灵泉，乃是从仙界那一方的东荒大地汇入人间，是以滋养了甘山这众多的灵兽猛禽。这周围精怪众多，若非叶沁茗威慑太大，恐怕早就一哄而上把顾溪砚吃个干净了。
不过这段日子对顾溪砚和叶沁茗而言实在是太过安静美好，整整一个月无人打扰。
每日顾溪砚就在这和叶沁茗学习功法，闲暇之余便是利用甘山泉水给叶沁茗烹茶，以及琢磨如何改善厨艺。
三个月过去，顾溪砚的成长速度早就不断刷新叶沁茗的认知，所谓年龄瓶颈在顾溪砚这里犹如无物。
当天引气入体，第二日便学会运转周身灵力去重塑经脉根骨。叶沁茗教她的基本的法术，根本就是一遍就会了，这还是在她看不见叶沁茗结印的情况下。
御风诀乃是修仙之人最基本的法诀，但是从学习到能真正御风而起至少需要数百次尝试，半个月内能借风移动自己的已经是天赋不错了。
能够真正自如腾云驾雾，恐怕需要半年，尤其是高空很考验对灵力的运用，新手也得人带着，熟练后才能随心所欲。
所以教给顾溪砚时，叶沁茗也不曾想过她能腾空，最多是能汇风成气，初见效果。
结果顾溪砚尝试着捏完法诀后，一点动静都没有，叶沁茗刚准备宽慰她，她便直接凌空直上，惊得叶沁茗手忙脚乱追上去，在顾溪砚撞上一株参天大树之前总算把人抱住带了回来。
顾溪砚自己也吓了一跳，从那以后叶沁茗已然不用常理去想象她的表现了。
现在三个月过去，顾溪砚已经灵活掌控御风诀了，速度快慢，高度的高低都随心所欲，只是眼睛看不见，叶沁茗不允许她一个人乱用。
这一日叶沁茗看着早就把最近的一套功法练的行云流水的顾溪砚，眼里笑意盈盈：“停下吧，该用膳了。”
顾溪砚闻言收了灵力，转身便走了过来：“今日想吃什么？”
被摧残了半个月后，顾溪砚总算是学会了做饭，而且做的有模有样。之前大多是因为看不见判断不了火候，要么没熟要么就糊了，如今已然很好了。
山里条件有限，不过叶沁茗去人间跑了一趟屯了不少米粮，顺带还听顾溪砚的买了些种子随意种在周边。
看着在一边忙活的顾溪砚，叶沁茗又切瞥了下手中的鱼，不由感慨，这如果让她那些属下看到了，恐怕要惊掉下巴，堂堂妖帝和一个凡人过着你耕我织……不对，你捕鱼我做饭的日子，千古奇闻。
不过显然叶沁茗挺享受的，她最近身体好的很快，大概是靠近东荒灵力充沛，只是她当初妖丹被毁，终究短时间难以回到巅峰。
她眯眼看着顾溪砚，就眼下而言，已是最好的。

第36章
顾溪砚自从修行后，身上那股仙气越发浓郁了，穿着一身白色锦衣的人，安静坐下时足以让人凝住目光。
叶沁茗心里忍不住担忧，这样的一个人，别说妖了，就是那些凡夫俗子定然会觊觎。所以，顾溪砚除了强大起来，别无他法，幸好上天厚待她，除了这般神仙姿容，也配了神仙般的天赋。
晚膳已然做好，顾溪砚从火炭中挖出一团泥疙瘩，因为碳火炙烤已经干裂，她试着用了些灵力，坚硬的黄泥顺时粉碎，露出泛黄的荷叶。
叶沁茗这时接过了手：“莫要烫到了，我来吧。”
里面裹的是鱼，因为总是烤糊，叶沁茗也懒得顾看火候，顾溪砚便想出这个法子，学着做叫花鸡的办法烤鱼，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别看叶沁茗是株茶树妖，可一点都不妨碍她吃肉，这烤鱼她一人便可吃两条。
饭饱茶足，叶沁茗慵懒躺在竹榻上，叹息：“这样的日子叫人越发懈怠沉醉了。”
顾溪砚倒茶的动作一顿，不知是想什么，随后又若无其事把茶杯送到叶沁茗身边。
“闷葫芦，又在想什么？”叶沁茗怡然自得地喝了口茶。
顾溪砚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是我耽误你时间了。”
叶沁茗歪过头笑道：“说你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吧，有时候又呆得很。你若耽误我时间了，我走便是了，腿脚在我身上又不是你绑了我。”
说完她又喝了口茶：“你烹茶做饭手艺都了得，生得又赏心悦目。虽然又闷又正经，却偏偏很有意思，不得不说温柔乡果然是英雄冢啊。”
她越说越离谱，顾溪砚无奈：“又胡说了，什么温柔乡英雄冢。”
叶沁茗就爱她无可奈何的模样，凑过来感慨道：“我可是实话实说，若有一日我再遇到另一株成精的茶，晓得我日日喝茶，怕是要吓死。”
顾溪砚被她逗笑了，突然想起来第一次她请她喝茶她似乎生气了，莫非是觉得自己不该把同类泡给她喝？越想越觉得是，顾溪砚笑得越发愉悦了。
天色渐暗，忽然远处一股白色灵光闪过，中央射出一道金色光柱，片刻后倏然全部收回恢复了平静。
顾溪砚脑袋微偏：“又有人进出东洲地界了？”每当有人进出，传送阵法都会运行一次。
叶沁茗难掩诧异：“你已经可以感知到那处灵力波动了？”
顾溪砚略有些迟疑：“隐约察觉的到，但不确定，所以才问你。”
“妖孽啊，我真是好奇，仙界哪个神能这么厉害？”叶沁茗暗自嘀咕着，直觉告诉她，顾溪砚日后定然会变得无比强大，而且她的身份一定非同凡响。
“最近阵法开启的很频繁。”顾溪砚面上露出一些疑惑：“出什么事了么？”
叶沁茗嗤笑一声：“大概是无法作壁上观了，妖物横行，这么久过去人间恐怕已然乌烟瘴气了。再不愿出手，也不得不去了。”
顾溪砚心头一紧：“情况很糟糕了么？”
叶沁茗知道她担忧什么，缓声道：“临近妖界的几个城已然遭了大殃，丹阳如今也是不断有人丧命，不过你别担心。你爹娘他们所在的郢城很安全，季长生在那里。”
“你去看过了？”叶沁茗时不时会离开一次，如果不是去特意看了，怎么会知晓这么多。
叶沁茗别过头：“不用这么感动，我只是捉了几个精怪，让他们去了一趟。”
顾溪砚现下可是个香饽饽，甘山周围可是不少觊觎她的妖，她要是离开久了，回来她被吃了可如何是好。
顾溪砚抿唇，感谢的话说出来都已经很苍白了，她只能尽她最大的努力，早些独立，让她不替自己操心。
而此刻仙界，太一坐在九重天上的紫宸殿内低头看着呈上来的折子，殿内仙侍陌熠弯腰躬道：“陛下，火神求见。”
太一抬起头放下朱笔：“宣。”
一身暗红色长袍的男人信步进了殿，犹如一身火系功法，双目之中都带着一股火焰般的红色，一张脸线条鲜明，犹如刀刻斧凿，俊朗之中难掩性格中的火爆：“陛下。”
太一看着他，示意他坐下：“如何，派去的人可到人间了，有何收获？”
“回陛下，刚刚回报才到人间。锁妖沉渊逃出来的妖，大部分已经被我就地斩杀，逃掉的，一些回了妖界，还有一部分去了人间。如今人间群妖肆虐，妖界壁垒松动，下界苦不堪言。炎阳请示陛下，是除妖为重，还是追查逃走的妖？”炎阳面色凝重，语速也较快，双目炯炯盯着太微，希望他给一个答复。
太一面色一沉：“炎阳，事情轻重缓急你应该清楚。下界之事自有修仙之人去解决，那些逃走的妖才是重中之重，尤其是必须给朕查清楚，当年那个妖孽到底有没有逃走。”
炎阳脾气火爆：“当初陛下就不该留下那个祸害，再说千年过去，一个废了妖丹的妖帝，能够撑多久，说不定早就灰飞烟灭了。即便她还活着，我这红莲之火也能将她烧的干净。”
太一心头一窒，双目阴沉：“当年若非她，朕怎会放过妖帝。妖界如今又多了几个大妖，气势太盛，但是朕已然确定，她并没有回妖界。守山小神既然看见了那股绿色荧光，那便不可轻视，派你座下得力大将，带上往生镜，必须把人间翻个底朝天。”
火神略有些诧异，往生镜都用上了，看来天帝已然很不安了。
“遵旨。”炎阳并不愿费多心思去想其他，人间之事已经有人在奏请了，仙界到底要不要维护人间安定，自然由天帝决断。
而他只需替天帝把叶沁茗除掉，再好好收拾进犯的妖界便够了。
炎阳离开紫宸殿，便听到有人叫他，转头一看，勾唇冷笑道：“水神大人有何指教？”
玄冥并不介意他这毫不掩饰的敌意，拱手道：“不敢，只是想问下火神，陛下命你派人下凡，可曾说过处理凡间妖孽横行之事？”
炎阳理了理衣裳：“水神都到殿外了何不去亲自问陛下，如果你当真如此忧心那些凡人生死，也可下界去庇护他们，无需经由我炎阳之手。”说罢他又傲然道：“陛下有要事吩咐我，便不陪水神你多叙了。”
玄冥看着炎阳离开，眉头微蹙，天上一日地下一年，距锁妖沉渊封印被破已经过去六个时辰，下界已然过去了半年。
短短半年，下界就一片混乱，三界壁垒松动，人间遭劫，可是天帝丝毫没有去派人去处理的意思。虽然炎阳已经命人下界，但是按他对太一的了解，恐怕重点不是救人于水火，怕是追查逃走的那些大妖。
自盘古开天辟地，三界诞生，各位圣人不断以身证道，巫族覆灭，人族诞生，最终形成人，妖，仙三界，各成一方壁垒。
上古众神凋零，仙界之人大多乃是历经轮回得到飞升，与人族关系紧密。又有上古遗训，凡为神者，当庇佑众生，守护人间太平，绝不可妄生痴念扰乱人间秩序。
如今妖族打破安宁，如果仙界不介入，恐怕人间将生灵涂炭，单凭修仙者如何能保得住。
“水神大人缘何愁眉不展？”一道清润的女声带着些许淡漠把玄冥拉了回来。
他转头看着身上还穿着银色轻甲女子，眼里诧异一闪而过：“风朔上仙，这是从蛮荒之境归来了？”
“是，陛下传召。”风朔说这句时，玄冥分明发现她神色更加寡淡了。
显然这句话并不可信，据玄冥所知天帝传唤濯清神君身边的几位上仙可将近五百年了，可这位风朔上仙可是次次拒绝。
宁肯留在那孤寂无边的蛮荒之境，日日在生死边缘游走都不肯回仙界受封，可想有多固执，这次怎么突然松口回来了。
“我记得五百年前陛下便派人三次传唤你。”他话里并没有恶意，只是带着笑意调侃道。
风朔眸中漾起细微波澜，随后竟是回以同样的笑意：“拒绝太久了，太失礼了。而且，我也该回来了，是时候了。”
说完她转头看着玄冥：“还不知道是什么事让水神这么烦恼呢？”
玄冥淡淡笑了起来：“风朔，锁妖沉渊封印在昨日被冲破了。”
风朔眸子一缩，玄冥继续若无其事道：“许多大妖趁乱逃走，还有一些逃入了人间。三界壁垒本就出现裂缝，妖族进入人界，导致人间大难临头。陛下命火神派人下凡，目的是捉拿所有逃出去的大妖。”
风朔垂眸：“怕是忌惮她逃出来了吧。”说罢她微低头：“我去见陛下了。”
玄冥看着她进去，看着九重天外的云霞，想到如今仙妖大战造成的残酷局面，忍不住叹了口气，而风朔的出现又让他想起那个人，他低声道：“濯清神君，你耗尽神魂换来的三界幸存，如今千年才过，就满目疮痍了。”
风朔从紫宸殿出来时，面色沉如水，眼里敛着的冷漠都藏不住，想到天帝的话，她忍不住冷冷扯了下唇角。
“濯清她为了仙界，牺牲了自己。你跟随她三千多年，定然不会希望她的牺牲白费。妖界不除，仙界永无安宁，风朔，你要帮朕。”
牺牲自己？如果不是他一意孤行，非要覆灭妖族统领三界，设计杀了那人，神君她也不会走到那一步，她明明可以……
她双手在袖底握紧，她之所以去蛮荒之镜，除了不想面对天帝这帮虚伪的神，更重要的是，她不相信神君就这么走了，这次回来……，她缓缓从怀里摸出一枚白色玉玫，精致犹如花瓣，此刻里面一股淡淡乳白色微光微弱闪烁着。
缓缓将玉按在心口，她一定会回来的，就算是为了那个人，她也该回来。
“不错，可以接下我十招了。”叶沁茗看着被她直接拍出去的顾溪砚，一个瞬移勾住了她的腰带，又把人拉进怀里。
顾溪砚已然脱力，被她这么折腾也无可奈何。只是看着这柔软馨香的身体，她还是忍不住身体发僵，感觉手脚怎么放都不自在。
感觉到她身体的不自然，叶沁茗秀眉微蹙：“伤到你了？怎么绷这么紧？”
说着她手朝刚刚被她拍中的左肩摸去，轻轻揉了下，果然绷得更紧了。
“真伤到了，我看看。”说着她想掀开顾溪砚的衣服瞅瞅伤得如何了。
顾溪砚面色通红：“我没事，不必了。”
叶沁茗第一次看到她这么明显的害羞，顿时忍不住逗她：“顾溪砚，你这是害羞了么？我又不是男子，看看又不会有大碍。”
顾溪砚怎么听不出她话里的逗弄，可是对此她一向无可奈何，虽然很窘迫，可是内心里她却对叶沁茗生不出一丝不耐和怒气，可能形容的不恰当，应该是自然而然的纵容。
所以叶沁茗真的上手时，她也只是偏过头躲着，模样十足像个小媳妇。
叶沁茗忍不住捏了把她粉嫩的脸颊：“好了，不逗你了。”顾溪砚长相其实偏向清冷，面无表情的沉静，会和人拉开距离。叶沁茗都没想到，在她面前顾溪砚软乎乎的。
当然后来她也没想到，软乎乎的顾溪砚也能把她吃得死死的，这也是后话了。

第37章
此后叶沁茗在教顾溪砚法术时，大多会开始和她对招。毕竟她清楚，顾溪砚看不见对她很不利，如果不能在和人交手中去分辨别人的招式灵气，基本上修炼了也是废了的。
但是这种担忧很快就被打消了，顾溪砚如今在这周围走动时已然和普通人相差无几。她不需要试探，也不需要拐杖，一切仿佛烙在她心里。
和顾溪砚对招简直是一种享受，一身白衣的人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游龙戏凤一般，叶沁茗自己都没觉得施展出来如此好看，偏偏经了顾溪砚的手，就像翩跹起舞。
叶沁茗最开始基本都是喂招，每次拦下她时，顺势开始纠正她动作间不到位的地方。
此刻她单手抓住顾溪砚手腕，神色认真且严肃，语速也很快：“右手低一寸，左腿前曲，右腿慢了一步。”
她迅速抬脚直接踢在顾溪砚左腿弯，同时斜滑过去，直接勾着右腿狠狠往前一拉。
顾溪砚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趔趄，很快便稳住，身体左旋，右手迅速朝叶沁茗腋下点去，左腿倒踢，整个人从叶沁茗身上绕过去，逼的叶沁茗松开她的左手。
“不错，继续。”叶沁茗眼里毫不掩饰欣赏，但是却没有手下留情，抬手拍向她腰间，在顾溪砚避开后紧紧黏上，一手刀击在她右手关节处。
“速度慢了，若是我带了灵力，根本不用近身就可以废了你右臂。漏洞百出！”
顾溪砚被她呵斥得心下一乱，因为这一下凝滞，叶沁茗疾风骤雨般攻过去。肩膀，后背，双腿都被她毫不手软击中，最后直接被掀飞了出去。
顾溪砚原本想稳住身形，可是被击中的那几处酸痛难忍，直接跪摔在了地上。
偷偷蹲在竹屋附近的两只小精怪看得抬爪捂紧嘴，对视一眼，满满的都是惊恐。
平日里那个女魔头对那凡人这么好，下手都这般狠，若叫她发现了，它们焉有命在。
顾溪砚缓了几下，才挣扎着坐了起来，白色衣服上染了泥土灰尘，面上满是汗渍，苍白中又带着一股窘迫的红：“我太笨了。”
叶沁茗看她鬓角发丝被汗水濡湿粘在额角，面色苍白，还带着丝低落暗然，心立时软了。
她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出手扶她：“能起来吗？”
顾溪砚点点头，咬牙撑着站起来。双腿被踹了两脚，刚又被震麻了，刚用力，酸痛迅猛袭来，顾溪砚双腿一软又跌了下去。
叶沁茗及时捞住人，直接把顾溪砚打横抱在怀里往一边竹椅走去。顾溪砚一惊，下意识搂住了叶沁茗，又像被烫了下缩回手。
叶沁茗低眸看着她，面上不复方才严厉，轻笑道：“这下反应倒是挺快的。”
把她放在竹椅上坐好，叶沁茗正色道：“你做的很好，比我想象中更要好了许多。只是你眼睛看不见，许多地方我必须要严格要求你。这种近身打斗最能考验你的感知和反应，你莫要生气。”
顾溪砚连忙摇头：“我怎会生气，就是怕你嫌弃我愚笨。”
叶沁茗抬起她的右腿放在自己身上，顾溪砚一怔正要缩回去，叶沁茗却轻轻拍了她一下：“不要动。”
下一刻顾溪砚只觉得一股温热灵气从叶沁茗手中涌入经脉，伴随着她按捏轻揉，那让人难以忍耐的酸痛一点点散去。
替她一点点揉捏双腿的叶沁茗轻笑道：“顾溪砚，如果你算愚笨的，那这三界修炼之人，都是废物了。”
顾溪砚能感觉到叶沁茗此刻是蹲在她面前的，听着她的话，感受着她温柔细致的照顾，顾溪砚心脏难以抑制地急跳着，这种感觉十八年来还是第一次。
她想象不到，一个活了万年的妖界之主，怎么愿意在她面前放低身段，教她法术，还替她缓解酸痛。
叶沁茗此刻根本就没想其他，方才和顾溪砚交手，她在碰到她时都往她体内打了一道灵力，这滋味可不好受，不过只要及时化解，用灵力滋养，她身体内经脉将会越发通畅。
顾溪砚刚开始还胡思乱想，最后这练了一天功的身体实在疲累不堪，又有叶沁茗替她舒缓，体内灵力不自觉随着叶沁茗引导走着，浑身暖意洋洋，最后靠在竹椅上就睡了过去。
叶沁茗正替她按压肩部，低头看这人呼吸均匀绵长，竟然是睡着了，低声笑了出来。替她把经脉梳理一遍，带着灵气运转还是颇为耗神，叶沁茗长舒一口气，刮了下顾溪砚的鼻尖：“你倒好，还舒服的睡过去了。”
从语气神态到她的动作，无不透着满满的宠溺。似乎当顾溪砚不清醒时，这种情绪便毫无收敛得流露出来。
她瞅着透着粉色的唇瓣，因为睡的很舒适，她的唇很放松地阖着，那可爱的唇珠就显露无疑，叶沁茗看了许久，低声道：“替你梳理经脉耗费了颇多灵气，作为报答，我取一点不过分。”
自言自语说着，抬手一道灵力直接把躲在后山的两个小精怪弹飞，叶沁茗俯下身轻轻贴在了顾溪砚唇上，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脸上，有些痒。
叶沁茗眸光逐渐深邃，轻轻蹭了蹭柔软的唇瓣，那日中毒的记忆倏然袭回脑海，叶沁茗呼吸粗重了一些，微用力挑开顾溪砚唇齿。
竹椅上，顾溪砚原本放在身边的手悄然捏紧，而此刻沉浸其中的叶沁茗却没有察觉。她像是找到了糖果的小孩，试探珍惜得舔着她的糖果，好甜。
而最让她神思恍惚的是那日被混乱遮盖的熟悉感，这甜蜜好似植根在她灵魂里，此刻清醒时呼啸般砸了过来。
叶沁茗原本的小心翼翼突然变得热烈，她早就忘了掩耳盗铃，闭上眼缠绵入骨地汲取着这甜蜜。脑海深处，恍然间闪过一幅画面，她也曾和人如此亲密交缠。
再如何能忍，顾溪砚此刻也已然被勾地神魂颠倒，她虽不敢去触碰，但是感情骗不了人，再怎么粉饰太平，一旦有人先一步揭开，立刻溃不成军。
她手揪住了叶沁茗的衣摆，微仰着头任凭她肆意索取，她只能忍耐告诫自己，不能回应，也不能抱有幻想。这大概是叶沁茗一时的放纵，一如那天她中了毒，清醒了也就结束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叶沁茗松开顾溪砚，眼尾眸中泛着一股不正常的红色，甚至透着一股狠厉，但是红润晶莹的唇沾染了一缕暧昧银丝，又让她满脸春色遮掩不住。
顾溪砚还是闭着眼睛，胸口起伏着，原本淡粉的唇瓣娇艳欲滴，素雅端庄的脸上压抑的情，动，与这个人形成强烈的对比。
叶沁茗看着这美得让人心醉的人，心口那久未出现的怨恨痛苦直接砸在她心头，叶沁茗捂了捂心口，压着杀意快速离开。
她这是怎么了？
等到叶沁茗离开后很久，犹如入定一般的顾溪砚才动了动，睁开眼，那原本就看不见光的眸子，此刻更显得黯淡无神，她呆呆坐着，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叶沁茗去哪儿了，心里乱得很，思绪却活跃而清晰。她是喜欢叶沁茗了，应该早就喜欢了，可是这种喜欢注定没有希望，也不该出现。
所以她一直克制得很好，装作若无其事，害怕自己耽误了叶沁茗，却又沉溺于她留下来陪自己。口是心非让她不必管自己，却又黯然于她会离开自己。
那日叶沁茗亲她是因为中了姬无言的媚毒，那今日她这般，是因为什么？一时逗弄，还是情不自禁？
想到这，顾溪砚脸上一时悲一时喜，但最终却悉数化为平静。无论叶沁茗对她有没其他意思，她们都不可能了。
她是妖帝，又一心想回妖界，她不过是个麻烦缠身的凡人，或者还是某个神仙转世，和叶沁茗同样是势不两立。既然这般，又何苦破坏此刻两人之间这种平静安宁，这几个月足以让她慰藉平生了。况且，她抬手摸了摸唇，能得她两次亲密，她也很满足了。
而让她觉得难受是，她再一次从叶沁茗身上感受到了杀意，就如当初第一次见面。那一次她尚可以理解，那这次是为了什么？觉得自己乱了她心么？
另一边落荒而逃的叶沁茗也是混乱不以，她是妖，妖物精怪本就无拘无束，行为肆意。人之间的缠绵悱恻，在妖这里少之又少，除了几个一生只寻一个伴侣的种族，其他都是及时行乐。
甚至大多只是灵修的伙伴，最多在适当时候绵延下子嗣，很是混乱。虽然叶沁茗眼高于顶，身为妖帝投怀送抱的不计其数却从没看上过，但是也见得多了。
她喜欢漂亮的，初见顾溪砚准时被惊艳了一番，又因着她体质特殊，便取了她灵力。虽然其中有一些小心思，故意在取灵力时占她便宜，她也乐忠于这种亲密，但在叶沁茗眼里，这太寻常不过了。
只是那次中了毒，她第一次带着情，欲吻了她，她才隐隐约约觉得不大对，最后却被她刻意忽略了，她怎么也不会喜欢一个凡人。可刚刚她清醒的很，就是不受控制，一尝到顾溪砚的滋味，她就忍不住。
她是茶树化为人形，不似鸟兽重欲，会发，情，这种东西与她而言，实在是累赘，她也从未想过。
她头痛地拍了拍自己额头，更让她介意的是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和怒意，她为何会突然对顾溪砚产生杀意？
她当时情绪波动很大，但现在冷静下来后，她依稀感觉到，这杀意并非来自于自己，也并非针对这个顾溪砚，仿佛是刻在灵魂里的一种悲愤，某个瞬间便压不住涌了出来。
她茫然看着地上落下的影子，那段丢失的记忆对她来说，定然无比重要。只是现下，最头疼的事是她该怎么面对顾溪砚，她这么敏锐，自己那一瞬间杀意她应该能感觉到吧，还有自己轻薄她，她会如何呢？

第38章
叶沁茗有些苦恼，上一次可以推给姬无言的毒，这一次可是人赃俱获，辩无可辩了。
抬头看了看日光，她出来有段时间了，天色将暗，留她一个人太久不安全。想到这，她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朝来得方向赶去。
当她落到熟悉的竹屋前时，原本坐在竹椅上的人已经不在了。叶沁茗一顿，屋里似乎也静悄悄的，她赶紧进去一看，顾溪砚居然不在屋里。
心脏猛然一提，叶沁茗从窗户跃出，正要用灵力探一下，便听到远处细微的动静。
她回头一看，顾溪砚此刻正提着两尾鱼，从深涧那边不疾不缓走过来。远远看过去，她神色很平静，挽好的长发披散身后，垂下两缕在身前，一袭白裳掖地，从草地上一步步踏过来。白皙的脚踩在绿色草地上，那莹白和苍绿映照着，显得格外夺目。
叶沁茗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叫她，只是怔愣看着，等到人离得近了，她回过神盯着安静站在那的顾溪砚，一时无言。
顾溪砚似乎并没有被之前她的行为影响，只是温润道：“回来了，方才没能寻到其他的，今晚又只能吃鱼了。”
叶沁茗神色复杂，她怎么能表现的这么淡然？一句回来了，似乎是不知道她为何落荒而逃一般。只是抛开这些情绪，顾溪砚的表现的确让她暂且松了口气，可是放松之后又是说不出的失落和难受。
她低头看着她光着的脚，还是忍不住道：“怎么不知道穿鞋，也不怕硌着脚。”
顾溪砚动了动脚趾头：“我现在对灵力已经可以灵活运用了，硌不着。而且捉鱼呢，怕弄湿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提之前的事，叶沁茗伸手替她把鱼接过来：“你去换上鞋子，都十月了，有些凉了。”
顾溪砚点了点头，回头道：“你先把火生好了。”
叶沁茗看着她离开，再看看手里的鱼，陷入另一种纠结中，顾溪砚怎么能这么平静呢？
她以往取她灵力时亲她都规矩得很，她不在意也就算了，这次她都伸…都这么亲了，定然是伴侣才有的，她怎么还可以若无其事？
叶沁茗现在烦躁不安，却又不能显露出来，以至于这一顿饭她过分的沉默。顾溪砚看不见她的表情却也知道她不开心，但是她又猜不透她不开心在哪里，便只能闷着。
到了夜里，顾溪砚躺在床上，叶沁茗靠坐在窗户上，夜色依稀显露她的轮廓。
顾溪砚能听到她的呼吸，往日里叶沁茗都会睡在一边的竹榻上，或者索性不睡，但此刻她呼吸都显的不平静。
辗转反侧间她实在按耐不住了：“沁茗，你不开心么？”
叶沁茗忍不住扁了下唇，实在是讨厌死了，总算理她了。
“我开不开心，你不知道么，现在才问。”叶沁茗此刻跟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
顾溪砚悬了一夜的心莫名松快了，她轻笑出声，掀开被子起了床。
看她穿着白色中衣走了过来，叶沁茗虽然一副不想理会的样子，还是放下腿给她留了一半位置。
顾溪砚轻轻一跃，坐在她身边：“是我不对，问晚了。只是我不晓得你为何生气，也怕问了你更生气，所以一直犹豫，你原谅我。”
她这般温声赔罪，侧脸在月色中恬淡极了，看得叶沁茗心头闷痛的厉害，明明最无辜的就是她，是自己做错了事，还在逃避。她别过眼，低声道：“是我自己的问题，但是顾溪砚，你有时候也可以哄哄我。”
这明目张胆地无理取闹了，这样的叶沁茗着实太罕见了，活了久远的岁月，经历过世事变迁，她早就没了所谓的天真单纯。即使是她最虚弱最痛苦的时候，她也不曾示弱，更别说依赖别人，要别人哄了。
顾溪砚同样清楚得明白着，于是这样的叶沁茗让她完全缴械投降，她虽看不见此刻身边人的表情，但那看不见光的眸中宠溺温柔依旧满溢。
“好，我哄你。”她说着就这么笑着。
夜色阻止不了叶沁茗看清顾溪砚的表情，心里的确好受了些，她身上低靡的气场一扫而空：“怎么哄？”
顾溪砚有些愣，沉吟片刻她轻声道：“我不大会哄人，我也没有东西可以给你。”
叶沁茗盯着眼前这张认真极了的俏脸，突然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直接放软身体倒靠在顾溪砚身上。
顾溪砚手忙脚乱，伸手环着护住她，又觉得太过亲密，于是僵硬着又张开些，看起来又呆又可爱。
叶沁茗叹了口气：“莫要硬邦邦的，放松让我靠会儿。”
顾溪砚抿紧唇，没有神采的眸子里依稀掩着情绪，许久后她同样侧过身子，放松后让叶沁茗直接躺在她腿上。
薄薄的中衣隔绝不了热度，柔软的触感越发清晰。叶沁茗突然觉得这不是一个好主意，但是又不好再折腾，今天已然把妖帝脸面丢没了，不能再过了。
她胡思乱想着，躺在顾溪砚身上，闻着她的味道，叶沁茗闭目想，她这般冒犯顾溪砚，她还这么纵容她，是因为欠她人情不得不忍着，还是她觉得这些根本就无关紧要呢？
想着想着又忍不住唾弃自己，都清楚她们不可能，她也不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动放弃她的仇恨和责任，为何还要去想，去纠缠顾溪砚？叶沁茗不知道，她已然失控了。
可是顾溪砚只是个凡人，妖和神没有好结果，和人一样不会有。这是叶沁茗睡过去前想的最后一句话。一个修行万年的妖，会躺在一个人怀里睡过去，这对叶沁茗而言也是万年来都没有过的。
顾溪砚也没料到叶沁茗会睡着了，等到发现躺在她身上的人没了动静，呼吸均匀，忍不住无声笑了起来。
今天一下午的自我压抑带来的苦楚，似乎一下都消散无踪，低头眼前一如既往是一片虚无，她又再次可惜看不见叶沁茗此刻的模样。
指尖碰到叶沁茗衣衫，她顿时放轻了动作。随后指尖缓缓移动，触碰到了细腻光滑的肌肤，她下意识瑟缩了回来，发现叶沁茗还是睡着，于是踟蹰着再次落了下来。不敢动作太大，顾溪砚只是碰了碰，圆润细腻，这应该是她的下巴。
顾溪砚暗自想着，忍耐着继续抚过去的冲动，心里说不出的满足，无论如何，能这样相处，能够被她这么信任，已经足够了。
“沁茗？”她低头低声唤她，叶沁茗没动。
睡得这么沉么？顾溪砚失笑，随后弯下腰寻到她的脖颈和腿弯，小心翼翼把她抱了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把叶沁茗抱在怀里，也是这么近距离感觉到她的身体，柔韧窈窕，有些轻，抱着软乎乎得，还带着她钟爱的茶香。
从窗到床的距离不过六七步，顾溪砚却舍不得走快，等到她足尖快要碰到床榻时，她才停了下来，弯腰小心把叶沁茗放在榻上。
伸手摸到叶沁茗的腿，替她将鞋子褪下来。给她盖好被子后，顾溪砚在叶沁茗身边坐了一会儿，最后低声道：“好梦。”便起身去了往日叶沁茗睡得竹榻上。
被窝透着温热，是之前顾溪砚留下的温度，被窝里还留着她身上清雅的香味好闻得很。叶沁茗睡着了是真，但是毕竟是老妖怪了，一点动静她都能感觉到，顾溪砚唤她时她便依稀听见了，但是却没动。
当顾溪砚把她抱在怀里时，叶沁茗更不想动了，清爽干净的怀抱，温暖中透着香，那种小心翼翼到珍重的感觉让叶沁茗毫无抵御之力。
闭着眼叶沁茗心口闷闷发疼，这种近乎于无耻地去亲近她，是不是太不堪了？明知道不可以，却又克制不住，这样对顾溪砚未免太不公平了。
顾溪砚现在只是一个普通姑娘，纵容她更多的是因为感激她吧，如果不是自己对她有恩，恐怕换作其他人这般轻薄她，不给她一耳光，也早就避而远之了。
这个猜想更让叶沁茗烦躁，但是又不敢乱动，身边不远处躺着的小瞎子可厉害了，耳朵灵的紧。暗自又生闷气，一个小瞎子而已，还是讨厌的神仙的转世，怎么能被她勾的神思恍惚。实在没辙了的妖帝，此刻孩子气地在心里骂顾溪砚是小瞎子。
到最后，两个人都各自睡了过去，顾溪砚醒来时叶沁茗已经在外面打坐吐息了，看她出来只是掀了下眼帘：“醒了，该练习了。”
顾溪砚闻言点了点头，叶沁茗伸手，掌心一把长剑便显现出来，手掌一翻直接朝顾溪砚激射过去。
顾溪砚脚下一腾挪，伸手握住剑柄，叶沁茗动作不停地抢攻上来：“今日用剑，注意了，我要用灵力了。”
顾溪砚左手捏起法决，原本普通的剑身顿时被一股白光笼罩，她迅速反手劈了过来，侧身避开叶沁茗打出的灵力。
叶沁茗眼里笑意盈盈，说话却还是带着严厉凶狠：“不要一味回避，寻机反击，注意我打出的法诀。”
一旦遇到教她修炼，叶沁茗便不会再和她玩笑，不对的地方呵斥从不留情，至于她没做好露出的破绽，下手也不留情。
等到叶沁茗终于收手，顾溪砚捂着胸口踉跄退了好几步，嘴角溢出一缕殷红，面色也有些发白。
叶沁茗一惊，顿时也顾不得摆师傅的威严了，赶紧掠过去扶住她：“怎么了？”
“无碍，就是有些气血翻涌。”顾溪砚擦掉唇边的血迹，摆了摆手。
叶沁茗伸手握住她手腕，一股灵力渡了进去，着恼道：“和我逞什么强，受不了也不吭声，真是个闷葫芦。”
顾溪砚低下头，随后才闷声道：“对不起，我……我只是怕你嫌我太弱。”
“嘶。”额头被人狠弹了一下，叶沁茗恨铁不成钢：“顾溪砚，你现在在和谁交手你知道吗？你才练了多久你知道么？”
被弹得额头发红，顾溪砚老老实实道：“知道，你这般厉害却愿意教我，我不想让你失望。”
叶沁茗张了张嘴，最后又伸手看似粗鲁地给她揉了揉额头：“我若失望便不教你了。”没有过带徒经验，叶沁茗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严厉了，以至于顾溪砚这么谨小慎微。
她沉默片刻，有些别扭道：“我活了万年，遇到的人，妖，神不计其数。就那群神仙里，也找不出有人天赋悟性有你好的。你若重新修得仙身，恐怕仙界没几个能是你的对手。”
顾溪砚到认为是叶沁茗为了哄她，也没当作一回事，毕竟就她现在的水平，当日袭击她的蛇妖，依旧可以把她吃个干净。

第39章
在甘山待了四个多月，顾溪砚一直留在竹屋，活动范围十分有限，而且她身边也只有叶沁茗，偶尔有叶沁茗捉来的无甚害处的精怪陪她。
叶沁茗怕她闷坏了，便带她出去走走，而且之前发现的一株昊天花要开了，恰好可以给顾溪砚增进灵力。
叶沁茗没有带顾溪砚，她直接踏在半空，对着只剩一个黑点的顾溪砚道：“你自己上来。”
顾溪砚仰着头，足尖轻点整个人扶摇而上，瞬间站在了叶沁茗身边，身姿飘然若仙。
“不错，跟好了。”叶沁茗在前面带路，顾溪砚紧跟着她，丝毫不见颓势，即使看不见也不妨碍她快速飞行，很显然她已经掌握个中诀窍了。
叶沁茗眼里满欣赏，不愧是她看中的人，实在是不同凡响。带着顾溪砚在空中御风绕了一段距离，最后示意她落下。
顾溪砚站稳，感受了下周边的环境，这里湿气甚重，肌肤都能感觉到水汽，而且灵气很是充沛，应该离竹屋有段距离。从她感觉来看，应该更深入林间了。
叶沁茗抬头看了下：“今日带你来取一样好东西。”
顾溪砚听罢微微一笑：“什么好东西？不过我闻到一股极淡的香味，以往不曾闻过，不知是何物。”
叶沁茗仰天沉默了片刻：“你这鼻子小狗似的。”说罢，她把手递给顾溪砚，还拉了一截衣角。
“喏，牵手还是拉衣角？”她浑不在意一般看着顾溪砚做选择。
顾溪砚伸手碰了碰，然后若无其事捏住了叶沁茗的手：“我若摔了，你也能扶住我。”
叶沁茗忍俊不禁，不过心里却是很受用，任由顾溪砚拉着她的手。天昊花乃是珍稀的灵草，原本只生于仙界，后仙界药灵上仙前往凡间除瘟疫时恰好带了天昊花种。
是以天昊在人间萌发，但因灵力有限，天昊十分稀有，能在这遇到一株也是天大的运气。
天昊性阴，喜好水泽，甘山之水由东往西，汇聚到这处恰好成了一片水泽，而天昊就借着甘山泉水的灵气生长在水泽边。
脚下土壤越来越湿润柔软，顾溪砚大概感知到她们到了哪里，而且鼻端天昊花香已然从微不可闻变得清晰。
“到了么？”她轻声发问。
“到了，天昊开花了。”叶沁茗看着天昊在一片荆棘中绽放出的莹白花朵，眸中沉静。它的花蕊此刻已经显露出来，一股荧光不断在中心环绕，足以说明这株天昊灵气充盈，乃是极好的补品。
花未开完，如果被打断天昊则会自毁，到时便是功归一溃，所以叶沁茗还要等。
时间一分分过去，突然叶沁茗目光一瞟，随后又缓缓收回来。余光瞥到顾溪砚鼻尖轻微抽动，原本的冷意倏然消散，低头抿嘴笑了起来，还真是小狗。
左手伸过去握住了顾溪砚的，然后指尖在她掌心滑动，慢吞吞写下几个字：闻见了？
顾溪砚偏头抿了抿唇，模样已然是默认了。
“几个。”
“两条。”
你来我往做着小动作，叶沁茗却是很开心，完全没有因为有其他人盯上了天昊而觉得紧张。
顾溪砚说两条，是因为从气味来辨认，来者应该是妖，那身上有些熟悉的一股腥膻味在顾溪砚这里，是掩盖不住的。
最后一瓣花瓣展开时，一股疾风犹如长龙一般直接从对面林间席卷而来，草木转眼倾倒，它目的很明确，直奔天昊而去。
天昊花周围泥沼盘旋而起，妄图把天昊挡在中间，同时另一股飞旋的泥水直接朝两人扑来，很显然他们同样发现了叶沁茗二人。
叶沁茗只是淡淡一瞥，两人面前瞬间竖起一片屏障直接挡住了袭过来的泥龙。叶沁茗在周围飞溅的泥水中看到了此刻意欲采花的黑影，嘴角微挑，右手瞬间握住一把碧色长剑，旋身直接破开屏障一剑劈下！
几乎是立时那条泥龙被击的粉碎，残留的剑气依旧势不可挡，精准贴着天昊切过去，惊得那个黑影迅速后撤，却还是溅下一片鲜红。
在叶沁茗动手的一瞬间，顾溪砚偏了下脑袋，左耳微微动了动，立刻旋身而起离开原本站立的位置，同时双手迅速捏起法诀，双手指尖灵力直接刺入地下。
只听得一声咆哮，一个影子破开泥沼地直接跃了出来，因为吃痛她浑身煞气腾腾，立刻扑向看起来好欺负许多的顾溪砚。
叶沁茗手中动作不停，逼得受伤的黑影不断闪躲，余光却注意着顾溪砚。眼看另一个身材娇小的影子凶神恶煞地朝顾溪砚嘶声吼叫，冷笑道：“两条长虫就敢在我面前叫嚣，不知死活！”
这么一个照面叶沁茗就知道来对方的来历，乃是鬼蜮黑蛇。出生即生于幽暗，是阴邪鬼祟代表，往往双生相伴，善于偷袭，热衷于吸取脑髓炼化别人修行，就算在妖界也是声名狼藉。
偏生这种东西偏执妄为，一旦缠上不死不休，现在看这两条不仅是盯上天昊花了，说不定还盯上顾溪砚了。
原本略显瘦弱的身影突然高大好几倍，笼罩在黑纱下的脑袋突然探出化作原形，漆黑的巨大蛇头满是黑色粘液，砸在沼泽地发出的动静足以知晓这家伙有多大。
它张开嘴看着顾溪砚，褐色竖瞳中满是兴奋，随后它猛然冲着顾溪砚咆哮，脖颈处逆鳞全部竖起来，犹如倒刺一般。这巨大的体型，加上那可怖的模样，稍弱的直接能吓破胆。
只是顾溪砚看不见这浮夸的威慑模样，只是那喷出来的气息实在让她难以忍受，她掩鼻后退左手拍出一掌只朝蛇头而去，沉声道：“太臭了，烦请离我远些。”顾溪砚觉得她这辈子大概与蛇犯冲，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叶沁茗嘴角忍不住一勾，随后眯起桃花眼道：“原本打算只取花，可是既然是你们，那就别走了。”
叶沁茗出手越发不留情，她直接越过沼泽靠近鬼蜮黑蛇，手中剑雷霆万钧，直接朝七寸狠刺下去。
她气场太强，身体恢复部分后，随之恢复的便是她对妖族的压制，她靠近时的杀意，让鬼蜮黑蛇有些惊慌地吐着蛇信，看了眼天昊逐渐萌生退意。
只是下一刻，他收到了伴侣的信号，将眼神落在了明显弱势许多的顾溪砚身上，这竟然是凡人，而且还是先天灵体。
他顿时收起七寸处逆鳞，开始后退，随后直接转身似乎准备逃走，却一个俯冲直接沉入沼泽。
顾溪砚此刻也是有些力不从心，她功法招式已然很不错了，但是半年不到，她积攒的灵力远比不过鬼蜮黑蛇，刚刚能伤到她完全是对方轻敌。
此刻她被逼着后退四五步，只觉得后背突然一股冷意袭来汗毛都竖了起来，却原来是那遁走黑蛇突然自顾溪砚身后窜了出来，口中蛇信犹如利剑直刺顾溪砚后心，只是还来不及进半寸便生生停住。
叶沁茗手中灵力汇聚成网，死死将他整个捆住，活生生把他钉在原地。下一秒，左手剑出斩断他来不及收回的蛇信，再一个旋身回剑右手快速利落地斩掉了他的脑袋。
另一条蛇见同伴被杀，仰天嘶鸣，口中黑色毒液疯狂喷过来，叶沁茗揽过顾溪砚，右手挥袖将毒液全部挡在灵力罩之外。
见毒液无济于事，她猛然立起身子，长达数丈身体直接破开这重重水雾，七寸所有的鳞片炸开，这条母蛇竟然快要化蛟了。
叶沁茗见状开始正色起来，鬼蜮黑蛇的妖丹她不感兴趣，但是即将化蛟，那就有意思多了。
鬼蜮黑蛇一双眼睛黑气萦绕，猛然张开口，一股浓郁的黑色妖气喷薄而出，带起的狂风吹得顾溪砚站立都困难。
叶沁茗挡在她身前，双手交错直接将这股力量悉数挡住。鬼蜮黑蛇全力一击，对目前的叶沁茗而言并不轻松，她一袭长发在激荡的风中飞舞，低声对身后被风肆虐的顾溪砚道：“你先退远些，我来解决。”
顾溪砚知道她帮不了忙，怕让她分心于是听话的迅速往后退了几丈。她看不见但是担心叶沁茗，是以将五感提到了极致，在一片混乱中听着叶沁茗的一举一动。
叶沁茗还在和鬼蜮黑蛇僵持，但是身为妖帝的叶沁茗即使是实力大跌也不容小觑，渐渐黑蛇有些撑不住了。吐出来的灵力明显开始有减弱的趋势。
只是始料未及的是这时突然一股强烈的灵力自远处飞过来，直接附加在鬼蜮黑蛇妖力中，叶沁茗压力陡增，右腿后退一步才勉强稳住。
原本纯澈桃花眼，眸色瞬间通红，浑身煞气蒸腾，是仙界的那群人来了！叶沁茗心里很清楚，情况远不止如此，如果没猜错很糟糕。
她右手猛然拍下原本逼近的黑白交融的灵力瞬间被压回原位，该死，还差一点。
但是奉命前来斩杀锁妖沉渊出逃妖族的几位仙家并没有再给叶沁茗机会。他们拿着火神给得灵宝，一路寻着踪迹找过来，突然发现甘山深处妖力汹涌，顿时闻讯赶来。当下便发现了自相残杀的妖孽，最让两人吃惊的是他们看到了叶沁茗。
这两人乃是火神炎阳坐下的星矢和日灼两位天将，当年诛杀叶沁茗时，星矢曾随火神在场亲眼所见，妖帝长什么样，他印象深刻。
眼看叶沁茗实力大损，又和鬼蜮黑蛇斗法，他顿时觉得天助他，当下和日灼商量一个牵涉住她，另一个一击必杀。
天帝有多忌惮妖帝，他十分清楚，如果能杀了叶沁茗，这份功劳，绝对是远比他斩杀十几个大妖要来得高。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们根本无心多想，立刻准备出手打个措手不及！
星矢是抱着一击必杀的决心来的，妖帝实力衰减，又遇到劲敌无法分身，他已然认定可以取了叶沁茗的命。
他犹如流星一样从后面朝叶沁茗袭来，但是顾溪砚早在日灼出手时就觉得危险，立刻朝叶沁茗身边赶了过去。
半路上那带着星矢全部仙力的杀招一出，顾溪砚感知的清清楚楚，她手中灵力迅速聚起，堪堪在那束箭离叶沁茗一丈远时挡在她身后。
叶沁茗没办法收手，但是灵识却无比清楚，顾溪砚挡在她身后根本不可能拦住星矢的这一杀招，她会没命的！
这一认知让叶沁茗如坠冰窟，她双目赤红转头嘶声吼道：“顾溪砚，你给我滚开！”

第40章
叶沁茗只想着这般凶神恶煞骂她，她能听话些躲开，但是顾溪砚却仿佛没听到一般。
她知道叶沁茗被人拖住了，她如果不上，这一支箭矢就会落在叶沁茗身上，而她下意识挡住后也没有后退的机会了。
这支箭在顾溪砚全力抵挡下也只是顿了一下，随后直接破开顾溪砚的灵力罩射进她体内，这支箭依旧能轻松透过顾溪砚的身体。
顾溪砚右手直接握住箭羽，硬生生阻止箭继续往后，胸口鲜血直接涌了出来，剧烈的疼痛让她面色惨白。最后箭依旧穿过她，却已然缓了攻势。
叶沁茗扭头眼睁睁看着那支箭从顾溪砚身上穿过继续往她后心而来，难以言喻的悲愤让她一身青碧色衣衫转为赤红。
她长啸一声，右手灵力暴涨单手撑住对方两人的合击，左手直接把箭握住，堪堪在它碰到衣服时定住，最后猛然捏碎箭矢。接着她左手长剑化出，狠狠斩在一团灵光上，带起的气浪把双方都掀了出去。叶沁茗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依旧一步不停迅速掠到顾溪砚身边。
她只觉得视野模糊，一股冷意从心口冻遍全身，手抖得厉害。她猛然眨了几下眼，被水雾遮挡的视野才清晰开来，顾溪砚身上白色衣服已然全部被染红了，嘴里还在往外吐血。
带着强悍灵力的箭在她心口留下一个血洞，还有鲜血疯狂往外喷涌。叶沁茗低头嘶喊了一声，仿佛受伤的野兽一般，她手中灵力迅速渗入顾溪砚心口，拼了命把血止住，随后强忍着心口痛意叫着顾溪砚的名字：“顾溪砚，顾溪砚！”
她真的害怕了，顾溪砚只是个凡人，凡人那么脆弱，心口这个地方更是要命的，她会死的，会死的！她虽不滥杀无辜，但是也不会过分去珍视生命，可是今天她才知道，这个死放在顾溪砚身上，她才知道有多么恐惧和痛苦。
顾溪砚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可怕，往日淡粉色的唇也是一片惨白，看得叶沁茗心如刀绞那心底一阵阵的绞痛难以缓解，撕心裂肺！
她叫了好几声怀里仿佛死了的人才微微动了下唇，双眼还是无力睁开，只是嗫嚅着在说什么。
叶沁茗赶紧俯身过去，随后铁青着脸失态道：“我才不吃你，我不吃死人！”她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起，狰狞而骇人，眼里泪无知觉地往下落，她却丝毫顾不得。
顾溪砚意识模糊，却听得清她又怒又痛的吼声，扯了抹笑，呢喃道：“多浪费啊。”
她许久才勉强喘了口气，手指轻轻揪着叶沁茗的衣袖，大概是失血过多让她头脑不清楚，压在心里的话都吐了出来，她断断续续道：“认识你……我很，很欢喜，其实我……我害怕你回妖界，却……却不能留你，若不愿……生离，死别已然最好不过了。”
叶沁茗听着她的话，看着说完就张口费劲喘息的人，只觉得心痛难忍，生离死别……
“茗儿，你我之间无生离，唯有死别。”
胡说八道，她不要生离，更不要死别，一次就够了，就够了！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眼里红光时隐时现，脑袋疼得几欲炸开。最后她受不了脑袋里尖锐的痛意，低低闷哼一声狠狠拍了下脑袋，这才清醒一点。
另一边的星矢此刻面色惨白，死死盯着顾溪砚，因为太过震惊，眸子都睁大了。那个凡人，怎么……怎么这么像濯……不可能，他猛然摇头，神君已经魂飞魄散了，不可能是她！
悲愤欲绝的叶沁茗回头看着吐血的星矢，杀意已然凝成实质，她用灵力把顾溪砚伤口周围经脉封住，硬生生吊住她一口气，咬牙道：“顾溪砚，你听好了，不许睡，不许死！我不是好人，也不在乎其他人的命，你若敢死，你爹，你娘亲，顾家那些人我都会送去给你陪葬，我说到做到，你听到没！”
她语气狠厉，杀意绝不是开玩笑，顾溪砚昏沉中拧紧眉，咳出一口血：“沁茗，别……别。”到最后似乎神志不清了，迷迷糊糊呢喃着：“怎么这般凶呢。”
叶沁茗把她放在一边，用结界护住她，抚着她冰冷的脸温柔道：“你好好活着，我便不凶了。”
话落间，她回首挡住两人联手的攻击，她站起身看着都受伤了的星矢和日灼。身为神，天道立下规矩，仙界之人不允许出手杀凡人，如果违反必遭反噬，方才那一击全落在顾溪砚身上，星矢自己也被反噬的厉害。
她盯着星矢，双目仿佛带着利刃直接刺进他心口，冷酷道：“谁给你们的自信，可以杀了我！炎阳那个小儿？还是太一那个伪君子？”话音落，她转眼出现在两人面前。
星矢控制不住，还是想开口询问，但是叶沁茗根本不给机会，他和日灼不敢小觑立刻分开，直接暴露出灵力耗竭的鬼蜮黑蛇。叶沁茗见鬼蜮黑蛇想逃走，叶沁茗直接跃过去，双手握紧长剑从她七寸刺了进去，所有的防御和抵挡都被破开，她直接狠狠一拉，反手一道灵力朝星矢劈去。随后左手直接探入蛇身内，猛然把妖丹挖了出来。
她速度极快，星矢两个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完全激怒了的叶沁茗犹如一团火焰，煞气腾腾。她杀鬼蜮黑蛇那一幕让两个人毛骨悚然，这才熄了想邀功的想法，想传讯出去，叶沁茗却没给机会。
留在星矢和日灼眼里最后的画面是妖帝叶沁茗冷然的眼神，那把通体碧绿的长剑犹如玉石一般冰冷，饮满他们的血后又泛着猩红的光芒，倒下两个人不可置信地睁着眸子，最后化作片片荧光消失无影。
“死不足惜！”
叶沁茗将天昊直接采下，赶紧去看顾溪砚，她一身煞气未除，整个人冷酷而暴戾，在锁妖沉渊被关千年，所谓的温润纯净早就被消磨的一干二净。
她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双眸赤红，但是却没人知道她在往顾溪砚身边走去时有多么害怕，她怕此时顾溪砚已然成了冰冷的尸体。
手中剑瞬间消散无踪，她缓缓蹲下来，哑着声音叫顾溪砚的名字。
“顾溪砚？”靠在一边的人头低垂着，上半身一片鲜红，看着十分凄迷。
叶沁茗手哆嗦着探到顾溪砚鼻尖，随后捂住脸，顿了下立刻把顾溪砚搂在怀里。右手拿出天昊直接在掌心融成汁液，捏住顾溪砚下颌灌了进去。
顾溪砚吞不进去了，叶沁茗什么都顾不得，低头堵住她的唇，往日温暖柔软的唇瓣冷得可怕，叶沁茗心抽搐了下，口中灵气绵绵不断渡进去，把天昊花液逼着顾溪砚吞下。
“顾溪砚，你别死，你别死。”叶沁茗方寸大乱，她以往最善于自欺欺人，但是此刻顾溪砚快死了，什么都没办法去宽慰自己。如果她就这么死了，那她该去哪里找她。
即使她一直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离开人间，但是顾溪砚还在，她有念想。可是她要是死了，叶沁茗一点忍受不了。
凡人短短几十载，顾溪砚才活了十八年，这不应该，不应该的。看着她心口那个可怖的伤口，叶沁茗心就痛不可遏。
手指颤抖着在伤口边缘抚摸着，眼睛又蒙了一层雾，她只是□□凡胎，穿心之痛该有多难过。这个人怎么笨到这种地步，星矢的全力一击她一个才修炼的人怎么能接的住。
只是指尖触到微弱的跳动让叶沁茗不敢置信地低了头，她之间灵力吐出探入顾溪砚体内，一颗受损的心脏在那灵气环绕下，虚弱跳动着，仿佛下一刻就不堪重负。
叶沁茗眸子瞬间亮了，顾溪砚心脏竟然靠右生了一寸，星矢的箭射进去伤到了心脉，却没有毁了她的心脏。
她激动地浑身发抖，赶紧抱着顾溪砚回了竹屋，普一到，她立刻盘腿坐下后不停向顾溪砚体内渡灵气。只是顾溪砚心脏承受不了星矢箭上的灵力，叶沁茗给她的灵力只能护住她心脉，一旦她停下来，顾溪砚恐怕就没气了。
之所以有一线生机还多亏了天昊，但是天昊……心急如焚的叶沁茗突然想到什么，她伸出手，一颗黑色妖丹在她掌心浮动。化蛟的鬼蜮黑蛇内胆，可以修复她受伤的内腑。
叶沁茗手中灵力盘绕，随后将右手贴在顾溪砚丹田处，黑色妖丹最终融入丹田内。下一刻，顾溪砚体内一股白色灵力包绕在妖丹上，渐渐全部裹了进去。
直到暮色降临，叶沁茗才敢松手，耗费了太多灵力救顾溪砚，叶沁茗也脱了力，头晕目眩半晌才回过神。
顾溪砚脸色依旧苍白，可是脸上死气淡了不少，她摸了摸她心口，心脏还好好跳着呢。嘴角总算露出一抹笑，她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低声道：“你现下可欠我太多灵力了，等你好了，我得都拿回来。”
顾溪砚身上血迹都凝固了，暗沉一片，叶沁茗替她将外衣脱掉，接着是中衣，只是剩下亵衣时，她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但是那血衣终究冲淡了这份窘迫，她别过头把她衣服都褪了下来。
胸口伤口由于是灵力所伤，没法立刻愈合，出现在一片莹白的肌肤上甚是刺眼。十八岁的顾溪砚生得好极了，平日里中规中矩掩在层层白衣下，只是觉得清雅窈窕，此刻完全显露在叶沁茗眼中，便是难以言喻的魅惑和旖旎。
她脸颊发烫，小心替她把伤口裹好，又赶紧摸出衣服给她穿上，看着她终于一身清爽了才松了口气。
顾溪砚一直昏迷着，这伤太严重，她需要缓很久，坐在身边守着她的叶沁茗看着她怔怔出神。
她抬手摸了摸心口，今日险些失去她的痛楚还清晰的残留着，叶沁茗神色间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茫然无措。
她这是怎么了？喜欢顾溪砚？不，不可能，她是妖，顾溪砚只是人，以后她历劫归位，便是仙，她怎么能喜欢她。
可是她在意顾溪砚了，这在意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萌芽，到现在竟然长成根深叶茂的大树了，等到差点被拔掉时，扯得她心痛难当。
许多东西之所以选择自欺欺人，那是因为一旦你承认了，妥协了，那最后一层面纱都不见了，这份□□裸的真相便再也无法忽视回避，从哪个角度都逃避不了。
她不想顾溪砚不开心，怕她受到伤害，要真伤了，她比自己伤到更痛。自认为无懈可击的妖帝，方才会被她一句话刺激到崩溃。
伸手把顾溪砚微凉的手握在手心，柔软中有一些温度了，盯着她的脸，叶沁茗眼睛又发酸：“我做什么要在意你这个笨蛋，哪有人这么不惜命，赶着撞箭上不说，都快死了还惦记让我吃了你。真该当初就索性吃个干净，也不至于让我栽在你这个小瞎子身上。”
叶沁茗忍不住又骂她了，可是心里却是说不出的苦闷，她大概知道了顾溪砚已经在她心里占据了很重要的地位，她骗不了自己，但是却依旧清醒。
无论她对顾溪砚是什么感觉，她都不能放任自己，千年来被丢入锁妖沉渊的妖不计其数，在里面她不止一次看到它们被烈焰被天雷折磨，每日每夜里面都是他们凄惨的嚎叫，不断有人在里面熬不住灰飞烟灭，祭了诛邪四剑。
如果不是当初自己错信仙界，他们妖族也不至于毫无防备，损失如此惨重。而她被太一夺去的一切，她也必须拿回来。现如今的局面，他们必须拼个鱼死网破，这种感情，于她而言没有意义。

第41章
想清楚的叶沁茗已然在心里做了决定，虽然她心里并没有因此舒服一点，反而隐隐痛的难受。
这一夜叶沁茗都没睡，时不时摸摸顾溪砚心口，感觉到那心跳，才松了口气坐好。
有叶沁茗灵力温养，再加上顾溪砚体内那颗妖丹起作用，顾溪砚虽然没醒但是情况却稳定多了，呼吸依旧弱但总算平稳了许多。
晨间第一缕阳光偷偷从窗户里溜了进来，落在床沿边，恰好洒在顾溪砚放在被褥外的手上。
她手指修长白皙，指甲圆润，指节分明，虽然清瘦手指却不显得太过骨感，漂亮得很。叶沁茗忍不住，伸手把她左手握了起来，轻轻捏了捏。
触感又软又细腻，叶沁茗把玩了许久后她才觉得自己又放纵了，便低头看着她的脸。
顾溪砚除了是个凡人，品性，样貌，都是叶沁茗见过的最好的，不论是人，妖，还是仙。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她有不得不做的事，留在身边也是一个珍宝。
只是大概是给顾溪砚的太过完美了，所以老天爷让她看不见，也遭遇这么多危险的事。
叶沁茗想到盯上她的那个东西，忍不住叹了口气。说起来她和顾溪砚之间当真是有缘分的，其实在叶沁茗眼里她是最不信所谓的缘分的，因着都是那些神用来诓骗凡人的东西，但是这一刻她开始相信这等虚无缥缈的东西。
大千世界人海茫茫，在最恰当的时间地点，遇到了她，换做谁叶沁茗都想像不出来她有什么理由在那天放过她，偏偏她舍不得对顾溪砚下手，只可惜如今却是孽缘。
叶沁茗吸了口气，从窗外朝昨日那个方向看了看，星矢日灼身死，天界恐怕已经知道了。幸好他二人想占头功，后面也来不及发出讯息，即使知道二人出事也应该不知道是她做的。但是稳妥起见，她要带顾溪砚暂且换个地方避一避。
叶沁茗没有耽搁，抱着顾溪砚将屋内两人留下的痕迹气息一扫而空，下一刻厚重的尘土落在这片竹屋内，仿佛许久无人住过了。
她不想毁了它们，至于为什么叶沁茗也不愿深究，只是掩盖气息离开。
火神得知星矢和日灼双双陨身的消息时，脸色猛然阴沉下来。星矢日灼跟了他几千年，他们二人的修行他是清楚的，锁妖沉渊逃出来的妖孽都是被封印千年之久，早就伤痕累累，哪怕是当年的妖帝出来都未必能够杀了这两人，谁敢这么大胆子直接杀了仙界两位仙将。
“两人什么消息都没留下吗？”火神强忍着暴躁，恨声道。
燎旷神色忐忑：“没有，寻着最后留下的气息寻过去，只看到满地狼籍，那妖法力不容小觑，而且还有鬼蜮黑蛇的气息，当时那里不止一个妖。”
“混账，没用的东西！还不继续找，既然是在甘山出的事，那就给我把甘山寻遍！”火神直接把仙案上的竹简甩了一地，怒不可遏道。
“是，属下立刻吩咐下去。”燎旷躬身准备退下去，又被炎阳叫住。
他抬头眸中火光闪烁：“慢着，我去向天帝禀报，让风神，水神他们也出出力。”
“你是说，星矢和日灼遇到了她！”天帝猛然站了起来，面色中震惊，恼怒，杀意精彩纷呈。
火神炎阳一脸正色：“能够把星矢日灼悄无声息灭杀，留下的法力残留又是精纯木系功法，妖界能将木系功法练到这种地步的，又有几人？”
太一手撑在仙案上，指尖深深扣了进去，一旁站着的水神玄冥只是瞥了炎阳一眼，倒是风神脸色变了变。
半晌后头戴金冠的男子抬起头沉声道：“风神，水神，火神，立刻派座下得力神将下凡，必要时带领天兵天将，必须把她给我找到，然后杀无赦！”
“是！”
“陛下。”玄冥上前一步，看着太微：“妖族仙界已经在冥水开战，几大神将都已然领兵出征，莫非这时陛下要把他们召回么？再者，到底是不是妖帝，并无人能断定，退一步说即使是，她能杀了两位仙君还不留一丝痕迹，那派去的人找到了谈何诛杀？”
太一脸色极其难看，眉眼间威压尽显：“水神是在质疑朕的决定？”
玄冥躬身沉静道：“不敢，只是望陛下三思。”
太一脸色还是不好，但是却没有继续发脾气，他也知道玄冥说的话是事实，可是如今妖界已经被仙界压的死死的，并不急于一时，可是一旦让叶沁茗回到妖界，那才是仙界的浩劫。
他沉默半晌：“着天枢，贪狼二人从前线撤回前往人间，如果找到她的行踪立刻禀报火神前往，她若真恢复实力绝不可能留在人间，若是她，那么火神诛杀她轻而易举。”
“领命。”风神火神回话，玄冥无话可说，只是低头拱手。
“对了，让风朔一同前往，记住吩咐天枢，不要让她单独行动，她的一举一动都要盯着。”
玄冥眸色微暗跟着两人一起退出大殿，刚出殿外长阶炎阳便斜觑道：“我感觉水神是不赞同诛杀妖帝的安排啊。”
玄冥温和一笑：“是不是妖帝，等火神真诛杀了，在论吧，我还有事先失陪。”
看着他若无其事离开，炎阳有些挂不住脸，冷声道：“同在四大上神之位，却整日里赋闲游走，也不思为仙界安危责任，摆着一副与世无争的温和样，实在让我看不惯。”
风神在一旁笑了起来：“火神还是一如既往火爆耿直，不过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无论她是不是妖帝，都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若再出现一个重新回到巅峰的妖帝，可再没有第二个濯清神君可以利用了。”
火神听到这个名字，不知想到什么，脸色略微一变，罕见的沉默下来，快步离开。
风神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都过了千年了，做都做了，何必心虚。”
仙界因为这件事起了不小波澜，再加上妖界得知锁妖沉渊封印被破逃出一批妖族，而且还有一部分已然成功回到妖界，他们口中传出来的消息更是掀起轩然大波。
曾经的妖帝不但不曾陨落，反而被关押千年后重新逃了出来，对妖界而言是天大的事。
妖族如今无主，四大妖王除如今除了白泽闭关，九婴并不喜闻乐见，其余二人都是叶沁茗的手下，当下顾不得证实真伪，立刻派人潜入人间寻找叶沁茗。
尤其是当前方传来消息仙界也在搜人，这事便越发可信。因此鬼车和飞诞直接统领妖兵再次在冥水集结开战，以此牵制仙界，同时当年跟随叶沁茗的部下孟槐和梁渠也随之去了凡间。
叶沁茗不知道她这一次出手产生了多大的影响，但是她也预料到后面都不会平静，如今她已经有能力破开妖界结界，事到如今她只能尽快回妖界，否则恐怕就走不了了。
她带着顾溪砚寻了一处干净的山洞，在周围布上灭灵阵，方圆十里之内所有的灵气波动悉数在她掌握中。
顾溪砚依旧昏睡着，叶沁茗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人，神情晦暗不明，许久后山洞内响起一声极淡的叹息。叶沁茗手中灵力凝聚成一团，缓缓按在顾溪砚腹部，在她丹田处，那颗妖丹已然完全变了样。
原本带着鬼蜮黑蛇千年修为的妖丹，此刻彻底被顾溪砚的灵力包裹，里面邪肆霸道的妖力普一出来就悉数被顾溪砚炼化，想必到最后她完全可以把这颗妖丹化为己用。
想到这叶沁茗不由觉得顾溪砚已然逆天到了可怕的地步，她心头不由涌出另一股念头，这样的顾溪砚如果被仙界发现，势必会收为己用。
虽然还不清楚顾溪砚前世到底是哪位上仙或上神，但是有一点她很确定，仙界必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天赋卓绝的转世神，到时候顾溪砚和她便是……
她皱了皱眉，她下不去手伤害顾溪砚，却也绝不愿她费心培养的人成为仙界的利刃，最后和她刀剑相向，背叛一次就足够了。
看着洞外漫天繁星，叶沁茗一双眸子沉静如水，她不得不做选择，也不得不防备。垂眸看着从日暮西山睡到繁星如水的顾溪砚，她手指轻轻在她鬓角拂过，低声道：“但愿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也希望今后你能不依赖任何人，过的像在顾家一样闲适安逸。”
说到最后叶沁茗心口疼了一下，这大概也算是顾溪砚最想要的吧，但是却似乎离她太过遥远了。
她安静坐着，整个人仿佛和山洞融为一体，安静的像不存在一样，顾溪砚醒过来时，山洞口那一片星空，美得像梦幻一样。
可顾溪砚看不见，冬日将至，甘山夜晚无比安静，一时间顾溪砚以为自己已入了幽冥地府，难道生前看不见，死后也是瞎子么？
乱七八糟想着，她五感悉数回归，脑袋下面的柔韧触感让她一愣，随后那熟悉的声音低低响起：“终于醒了么？”
顾溪砚喉咙干涩的厉害，身体也没多少力气，她干咳一声想要缓解下，一股清水便涌入她口中，带着她钟爱的茶香。
“沁茗？”她小心翼翼唤到。
“嗯。”叶沁茗应了，“可还有不舒服的？”
顾溪砚捂着胸口的伤处，想坐起来，身后叶沁茗伸手搂着她的肩背将她扶了起来。
“没有，就是没力气。我们这是在哪儿，你怎么样了，有受伤么？”
见她醒过来就习惯性担忧自己，完全没想过她差点就真的成了箭下亡魂，叶沁茗滋味难明，她捏住顾溪砚的手：“我没事，我们现下还在甘山，只是为了避免被他们找到换了一处山洞。”
她说罢顿了顿：“你已经昏睡六日了，以后多顾自己，莫要傻乎乎替别人拼命，没有意义的。”
顾溪砚沉默不语，她醒来便敏锐察觉到叶沁茗的反常，同以往的意气风发不同，透着一股阴霾，她这轮暖阳仿佛被厚重乌云遮掩了。
她卷翘的睫毛闪了下，语气平静：“你不是别人。”
叶沁茗转头看着她，却又强迫自己别开，嘴角略带嘲讽：“我和别人也没什么不同。”
顾溪砚没说话，她安静坐在叶沁茗身边，许久后才轻声道：“何时离开？”
叶沁茗苦笑一下，这个小瞎子真是有颗七窍玲珑心，都看不见了，自己都没办法在她面前掩藏。
“等你好些了，送你去东洲，那里你……你自行拜师，好好修行。”
顾溪砚没接话，两个人并坐在洞口，死寂得就像顾溪砚从没醒过。

第42章
叶沁茗心里难受的厉害，顾溪砚没醒时她还能忍耐，她醒了这种难受便成倍堆压。
最后她低头摸出一枚玉简开始在上面用灵力印刻着，顾溪砚察觉到灵力的波动，但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她心里黯然苦涩，却早就预料到了，其实叶沁茗不准备走，她也要劝她离开了，被仙界人找到等待她的将是更加猛烈的追捕。尤其是仙界发现妖帝在人间，定然是不死不休，到时候来得人只会更厉害，她怕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只要她回了妖界，仙界的人就伤害不到她了。只是她突然的冷漠让顾溪砚心头微微泛疼，她是后悔带了她么？
可是顾溪砚却问不出口，她本来就不是开朗的性子，所谓温润如水坚毅也如水，无论多大的风浪吹过去，水面最终都会趋于平静。顾溪砚恰好便是这样，任凭水里激流涌荡，她依旧不见涟漪。
因为不想太过表露自己此刻的心情，顾溪砚便很快沉入了修炼，的确如叶沁茗所说，她极易稳定心绪，无论多么乱都可以立刻沉下心。
叶沁茗停下手时，转头看着入定的顾溪砚眸光晃了晃，又继续她的动作。等到第二天顾溪砚听到晨间开始活跃的鸟鸣时，她发觉叶沁茗也醒着。
“现下好多了么？”
顾溪砚摸了摸心口，那处伤口已然在愈合，不大疼了。一夜打坐，身体也恢复了一些气力。
“嗯，好多了。”
叶沁茗递给她一个竹杯：“喝了吧。”
顾溪砚依言接了过来，还未递到唇边，她便闻到了茶的清香，是叶沁茗身上的气息，却比以往自己闻到的浓郁了多，她略有些疑惑。
叶沁茗自然把她神情看得清楚，站起身随意道：“这是茶，喝了你也能好的快些。”
顾溪砚张了张唇，片刻后才有些凝涩道：“这是你本体上的茶？”
叶沁茗抚了下头发：“嗯，我就取了几片，也不过是举手之劳，那些对我而言也无甚用处，我再如何丧心病狂，也不至于把自己给泡了。”
顾溪砚低头没再说什么，可是她隐隐觉得没有叶沁茗说的那么简单。叶沁茗就是茶树，取了茶叶无异于人取了自己身体一部分出来，而且这茶灵力充沛，绝不是可以随便丢弃不要的部分。
“其实没必要的，我很快便能好了，你只需指明我该往何处走便可以了。”手中的茶重若千钧，叶沁茗不欠她的，根本不必做到这般。
叶沁茗有些恼又有些酸，口里道：“不愿喝我便倒了。”
感觉到她伸出手来，顾溪砚忙避开，最后低声道：“我喝。”
这大概是她喝过最好喝的茶，茶的苦涩轻薄甘味悠长，茶本身的香味十分宜人，喝完后整个人神思清明。片刻后她腹中暖意融融，四肢百骸灵力都在游动，顾不得多去体会这茶，她静下心专心疏导体内激荡的灵力。
看到她的反应，叶沁茗唇角勾了抹笑，不枉费她冒着秃头的风险取了她本体的几片灵叶。她安静看着顾溪砚，随后低头看着她耗费了一夜印下的玉简，无声道：“希望你往后可以平安度过。”
顾溪砚结束体内循环周天，叶沁茗将玉简递给她：“这里有一套功法，我也不晓得它是何人给我的，看起来不像是妖界而是仙界的。它很适合你，你拿着吧。这玉简你无需目视，用灵识直接看便可，但最好等你修为稳固后再去学，莫要贪进。”
顾溪砚捏着玉简，五味杂陈：“昨晚你便是在做这个？”
叶沁茗没回话，只是片刻后低沉道：“你我有缘，所以我可以把这套功法给你，为得是你能够自保，也算还了你舍命救我的人情。但是我说过你是神转世，迟早有一天你会入仙籍，如果被他们发现，恐怕还会破格入仙界，到时你和我……”
“不会。”顾溪砚没等她说完斩钉截铁道。
叶沁茗一笑，随后沉了声音：“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顾溪砚抿紧唇，把玉简递还给她：“我不要便好。”
“可我已然决定给你了。”叶沁茗上前一步，然后低声道：“我对凡人可以给与信任，所以我也同样信任你。但是顾溪砚，我不信以后的你，所以……”
她眸光一沉，指尖一缕碧色犹如绦丝一般的绿芽萦绕着，随后她手指直接按在了顾溪砚心口，那抹绿芽便直接没了进去。
顾溪砚直觉的心口一股窒息感传来，闷哼了一声，大口喘着气缓解这突如其来的心悸。
她不明所以，只是低声道：“你做了什么？”
叶沁茗脸上隐隐带着痛色，压抑道：“只是我一丝意念罢了，但日后你若真与我刀剑相向，你的生死都在我一瞬间，晓得么？”
顾溪砚直起身，面对着叶沁茗，她墨眸无光，却依旧坚定，只听她神色淡淡道：“不晓得。”
叶沁茗：“……”
由于太过惊愕，叶沁茗眸子都睁圆了，表情有些滑稽的可爱。
“你说什么？”下意识问了一句。
顾溪砚叹了口气：“罢了，若能让你安心你要如何便如何。只是我想告诉你，这世上许多事我不能预料，也会有许多身不由己。但是唯独这件事我现下便可以给出答案，我永不会对你刀剑相向，更不会伤害你。若真有那一日，那定不是我。”
叶沁茗没说话，她走出山洞看了看太阳：“走吧，我带你过甘山。”
“你要回妖界了？”顾溪砚强忍着心头百般滋味，装作平静道。
叶沁茗捕捉着她的表情，只是她太过平静了，于是她低低嗯了一声。
顾溪砚没再说话，她跟着叶沁茗一起御风自甘山越过，风有些大两人一路沉寂。叶沁茗初始一直盯着前方，渐渐的的她余光便绕着顾溪砚，到最后已然全部落在她身上。
她缓缓压着心口，强迫自己忽略那里的感觉：“就快到了，记得掩藏自己的天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实力强大起来之前，不要太惹眼。你的身体不仅吸引妖物，修行到一定境界的修士，他们也会感觉到你的珍贵，所以我在你身上下了禁制，他们不会发现的。”
顾溪砚一直没说话，叶沁茗忍不住问道：“你记住了吗？”
顾溪砚点了点头，此刻叶沁茗已经看到下方的城都，忍不住继续道：“你要记得，无论在哪里，有人的地方就要警惕，不过这一点你在丹阳应该有体会。尤其是男人，你生得这般好看，他们见了定会有人见色起意，千万不要被他们哄了，情爱这些东西……你莫要去碰，不是好东西。”
顾溪砚原本很难过，可听到她这般吞吐说着这些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叶沁茗蹙眉。
顾溪砚摇了摇头，随后却道：“不过我看那些话本，里面情爱虽酸，却也分外动人。”
叶沁茗双眼一瞪：“那是凡夫俗子，胸无大志耽溺情爱中，整日你浓我浓。再者书中所言都过于美化，你怎么能学那些小女儿家？”
顾溪砚似乎这才想通，点了点头，叶沁茗总算安心了些。她低头看着下方，随后带着顾溪砚落了下去。
东洲远比凡间来的高大恢宏，整个城仿若悬浮于岛上，雾气缭绕，层次分明，最下方的亭台楼阁，依次往上白玉楼台，最显眼的就是五座山峰，奇谲隽秀，高耸入云气派非常，犹如五指矗立，那应该东洲五峰。
“无论是何种族，权势越高，便越热衷于通过这些富丽堂皇的东西来彰显自己。”叶沁茗看着那犹如仙境般的地方，不由有些感慨。
“那你住的地方呢？”顾溪砚听罢问道。
叶沁茗一笑：“上一任妖帝打造的千叶宫，与这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我更爱竹屋。”下意识说出这句话叶沁茗的顿时收了嘴，瞥了眼顾溪砚，却没看出她在想什么。
顾溪砚已然听到了周围的动静，两个人站在城门口，又是样貌突出，即使东洲最不缺俊男美女，此时也惹了不少人打量。
看到这些眼神，叶沁茗就放不下顾溪砚一个人在这，可是她不得不做出选择。
“走吧。”
东洲也有普通人，大多是家中有人已然修道拜入山门，所以留在这里经营一些小买卖。
入城前是需要有人引荐的，如果没有，那么除非经过城门口测试灵力突出的，才可以入内。
顾溪砚和叶沁茗信步走到城门口安排的测试台，上面摆放的乃是一方圆石，叶沁茗认出来的确是测灵石。
这种石头接触人体后，便会根据对方体内灵力浓郁程度发出光芒，光越盛，灵力越强。
但实际上试灵石甚少用来选人，如果没经过修行，普通人即使天赋好能到二级便是罕见了，所以更多是修行之人为了彰显实力，在上面测试一番。
叶沁茗带着顾溪砚走了过去，根据要求登记姓氏籍贯，便让顾溪砚去试试。
之前她便记着叶沁茗的话，刻意收敛了体内灵力，只是轻轻按上去。只见一缕微光缓缓从圆石上散发出来，随后漫延到整个圆石，在白日里也能清晰看到这股柔和光芒。
测试人瞥了眼，微微有些惊讶，随后递给顾溪砚一个木牌：“三级，可有修行过？”
顾溪砚摇了摇头：“不算修行，曾经家父故人指点过一二。”
登记的人点了点头，随后他抬眸看着眼前的顾溪砚，即使修行过，能到三级也还不错，只是……，他皱了下眉：“眼睛看不见吗？”
顾溪砚点了点头：“患有眼疾。”
“可惜了，拿着去城中青宁道观等着，过几日各门派便会下来选弟子。”说罢他又看了眼叶沁茗：“她可要测？”
“不必了，我是陪她前来的。”
登记人似乎见怪不怪，点了点头等到两人走远，他又叹息般摇了摇头：“三级灵力，可惜是个瞎子，最多恐怕就是外室弟子。”
叶沁茗虽然走远了可也听得清楚，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顾溪砚似乎猜到她想什么，低声道：“这般并无大碍，你教我的已然许多了。”
听罢叶沁茗才哼了声：“他们恐怕当不了你的师傅，你只需沉下心提升修行，然后好生把玉简内容吃透，日后大有机会。”东洲这些人，终其一生，许多都摸不到成仙的边沿，像季长生这般能够斩妖除魔的道人，已然是凤毛麟角。
而现下的顾溪砚，虽然灵力比不上季长生，但是在有些方面季长生却不如她。那颗千年修为的妖丹她若能彻底炼化，别说那些道人，除非妖界大妖，其他妖魔都拿顾溪砚没辙。
思及至此叶沁茗心里总算有些安慰，这样一来即使自己不在她身边，她也能保护自己。
叶沁茗原本想送她进来就走，可是看着顾溪砚那双没有神采眸子，再想到一路过来不住看她的目光，又放心不下。
她从来不惮于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人类，这个三界中最孱弱的存在，却是三界中最能备受摧残的种族，天灾人祸，战事连绵，却依旧能够繁衍不息。
它的坚韧让她们感慨，可是人性中的恶意同样让他们不容小觑，若非人类弱小，三界恐怕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她心里暗自决定，再等等，等到顾溪砚去了门派，她再离开。而顾溪砚几次张嘴想问她何时离开，却又不敢去张嘴，是她贪恋这最后的相处时刻。
两人进了青宁观，里面已然入住了许多刚进东洲的人。里面身穿道袍的管事，看到二人眼里有些兴味。他问顾溪砚要了木牌，低头看了看，眼里顿时冒出一股光芒：“三级灵力？”
“是。”
只是这股惊喜在看到顾溪砚眼睛时化作失望：“瞎子？”
叶沁茗眉头一皱，身上气息顿时冷了下来，只是那道人似乎没感觉到，随意接过牌子，又连着一个门牌递还给她：“你们就住在黄字三号房，没事不要乱跑，再等两日上面便会派人来挑选弟子，错过了便只有老老实实回去。”
顾溪砚接过门牌：“我们有两人。”之前她见带有同行的都是一人一间，她和叶沁茗却只给了一间。
那人不耐烦道：“房间不够，凑合吧，再说你身边的姑娘可是连灵牌都没有。”
叶沁茗伸手拉住顾溪砚：“一间便可。”她带着顾溪砚去了她们自己房间，青宁观里面布置朴素淡雅，地方也很大，进去可以看到四座院子，分别挂着天地玄黄四个字。
叶沁茗随意一看便蹙了下眉，天地玄黄，四个院子修建的天差地别，一眼看过去便知好坏，黄字号最为简陋，她带着顾溪砚寻到号推门进去，看着里面昏暗的光线，嗅着还是一股霉味。
顾溪砚自然也感觉到了，身边叶沁茗一挥手拍来窗户透气：“真是哪哪儿都能遇到势利小人。”
顾溪砚摇了摇头：“都是为了生存，能够理解，若我们是人上之人便享受的是优人一等的待遇，又和如今有什么区别。”
叶沁茗回头看着她，随后她摸了摸下颌：“顾溪砚，我现在发现你越来越有那些神仙的调调了。”
顾溪砚擦拭桌子的动作一顿，并没有继续说话。
等到将房间里面打扫干净，叶沁茗看了看外面：“走吧，带你出去走走。”
顾溪砚点了点头，只是眼前压迫感一重，却是叶沁茗站在她面前俯了过来，她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一方丝巾拂在她面上，随后被叶沁茗在脑后打了个结。
“你还是带一方丝巾遮着你的脸，免得让人惦记。”叶沁茗后退一步打量着她，满意的点了点头。顾溪砚不知道，她本就生得十分漂亮，修行后这份美便越发出众，身上那股仙气也难以掩饰。
遇到凡夫俗子即使有邪念也没关系，但是如果遇到东洲道行深厚的人对顾溪砚上了心，那便是□□烦。
其实叶沁茗带她出去便是存了心思让她能熟悉东洲，她再聪慧敏锐第一次来一个陌生之地也难免要束手束脚，等她带她走了一圈凭借她的头脑，也该记清楚了。
顾溪砚怎么不明白她的心意，一路上牵着她的衣角跟着她走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叶沁茗对她的施舍，不知何时便会被彻底收回。
“怎么都不说话？”叶沁茗察觉到她的沉默，心里隐约猜到是为什么，可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顾溪砚微微笑了下：“我听着你给我便足够了。”
不经意的话，带着不自觉的依赖和欢喜，让叶沁茗低头莫名染了笑。她手往后一伸把衣角从顾溪砚手里夺了回来，看着她茫然的样子，把手递过去：“前面人多，你拉着我的手。”
顾溪砚眸子眨了眨，随后把手放入温软的手心，握紧时的触感一路漫延到心里。顾溪砚克制着回握回去的冲动，一路安静跟着，周围喧嚣仿佛被隔绝，所有的感官都围绕着拉着她手的女人。
一路上相安无事，东洲虽然修道之人比较多，但是都有各自规矩，不得无故逞凶斗殴，所以整个城里还是十分平和。
虽然因为顾溪砚眼盲，她们在青宁观不大受待见，偶尔有些不怀好意的闲言碎语，其他也算自在。
在这住了两日后，东洲五大峰分别派长老下峰选弟子，所有待选弟子一大早便起来梳洗打扮，每个人都想以最好的姿态去参加，希望能够得到长老期待被收为主峰弟子。
叶沁茗看着锦衣绶带的一群人，忍不住笑道：“知道的是选弟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选妃。”
顾溪砚和她站在人群后面，听到她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就你嘴贫。”
叶沁茗瞥了下嘴：“我说的不对吗？”
说完她又摸着下巴扫了眼人群又看了眼顾溪砚，轻笑道：“不过，最好看的还是你。”
顾溪砚微愣随后只是低头笑了笑，突然那边起了一阵喧闹，只见青宁观大堂前一阵白光闪过，一行人便落在了堂内前。
来的八个人中，有四位老者，都穿着灰黑相间的道服，其余四个年轻些的都是两个身着白色演武服，两位着蓝色长衫，都系着抹额。
青宁观道长躬身行礼：“见过玉衡，玉溪，玉卿，玉景四位长老。”
紧张忐忑的候选弟子连忙异口同声道：“见过四位长老。”
四人目光在人群中随意一扫：“开始吧。”
五峰选弟子并不复杂，进来之前都是测过灵力的，长老们修为不浅，在选择时再测一次灵力属性便可以决定了。
前面的人一个走到四人面前将手按在一块玉璧上，便会出现淡淡的光芒，但大多数都是两三种颜色，便也代表他们灵力是多种属性的。
修行之道贵在专，灵力属性单一修行才能事半功倍，所以单一属性天赋更出众，而古往今来修成正果的仙，除了当年天界濯清神君，无一例外都是单属性的。
等在后面的顾溪砚听到一阵喧闹的惊叹声，而原本一直沉默不语的四位长老却突然话多了起来，争先恐后询问测试者。原来是遇到了一个单一火属性的弟子。
在四个人一翻争抢后，这个人被第一峰的玉衡长老收为亲传弟子，引得一众人羡慕不已。等到前面都测完，最好的也便是一个火属性，和两双属性的，皆被三位长老收入门下，唯独第五峰玉溪长老没有开口。
轮到顾溪砚时，负责的人便敷衍了很多，示意她上前测灵力，四个长老看到顾溪砚时都停了下目光，只是看到她眼睛时都惋惜的摇了摇头。
三级灵力，本来是天赋异禀可惜是个瞎子，后续修行基本上止步了，即使能精进，也阻碍重重。倒是玉溪长老摸了摸胡子凝神盯着顾溪砚看，他总觉得面前这个人，身上有种特别吸引气质。
随后灵力属性出来了，青白二色相互缠绕，平分秋色，色泽浓郁纯正，是难得精纯的双属性，而且还是水木相生。
其他三人眸子微微睁大，惋惜之色越发明显：“丫头，眼睛出了什么问题，可有治过？”
顾溪砚略微垂首：“母胎里带的病症，幼时便双目失明，求医问药许久说是药石无医。”
她说完，玉衡倏然落在她面前，手指按在她眉心，在一边的叶沁茗手中已然蓄势却在最后按耐下来。
玉衡看着面前波澜不惊的人，心里暗自有些惊讶，双目不能视，他这般突然出手却不见丝毫慌乱，这种心性着实难得。可惜……双眼经脉彻底萎缩，并非人力可为，白白浪费了这么个好苗子。
他收回手，看了眼其他三人摇了摇头，眼看师弟师妹几人不说话了，他沉吟片刻开口道：“虽然你眼盲，以后修行困难，但是确实是好苗子，如果愿意可以来第一峰，做我门下记名弟子，可以留在峰内，可好？”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有些惊讶，却也感慨她运气好遇到了贵人。顾溪砚沉默片刻正要答应，一直不说话的玉溪长老却轻笑一声开口道：“师兄，莫要夺人所好，今日你们三人都得了弟子，我门下一个弟子都没有了，今年也不能空手而归，这个娃娃莫要同我抢。”
玉衡三人都是诧异不已，玉衡更是忍不住心里吐槽。这几十年哪一次选弟子他没来，好的苗子也不少，从不见他收过一个，就连他坐下第四弟子原本想拜他为师却被拒绝，怎么就看上了这个。
“师弟认真的？”
玉溪长老甩了下袖子：“半分不假，女娃娃你叫顾溪砚是么？”
“是。”
“我欲收你做我亲传弟子，去第五峰，你可愿意？”他眸子灼灼盯着顾溪砚，开口如诱哄一般。
顾溪砚拱了拱手：“晚辈冒昧一问，我眼睛看不见，甚是妨碍修行，玉溪长老为何选中我？”
此言一出，其他人一阵唏嘘，这人怕不是傻子，一个瞎子玉溪长老愿意收还不感恩戴德，居然还问这么个蠢问题。
玉溪也是一愣，然后笑得越发畅快：“水木双系，天生与灵植拥有共鸣，我第五峰灵药奇珍无数，就是脾气不好，难伺候，你，我觉得再合适不过。另外，丫头，老头子喜欢你这个性，深得我意，一看就觉得适合当我徒弟，这个答案够不够？”
叶沁茗密音传讯给她：“这个老头子不错，你一出来他便看中你了，而且性格不错，不似恶人。”
顾溪砚垂眸，然后转身向玉衡长老拜了一拜：“多谢玉衡长老垂青，溪砚感激不尽，我自幼便喜好饲弄花草，第五峰大概更适合我的性子。”说罢她便对着玉溪唤了声师尊。
玉溪眉开眼笑，一开始的肃穆沉默完全不见了影子，他一出手便是给了顾溪砚两瓶回灵丹和一枚戒指。
“里面还有好东西，等你能够自己打开了再看。”他悄悄和顾溪砚说着，然后挥了挥手，对着连城道：“连城，带你师妹去第五峰。”
在场人面面相觑，眼里止不住艳羡，虽然玉溪是第五峰长老，但是据说他的修为是东洲几位长老里数一数二的，就连玉衡长老也不是对手，能够当他的弟子那简直是积了大德。
青宁观那个管事，此刻一脸懊恼，却又插不上话，只能怪自己错断了。
被叫做连城的并不是玉溪的徒弟，只是第四峰长老闭关许多年，一直是玉溪教导他。看到玉溪收了顾溪砚，他十分兴奋，尤其是师妹和她带的小伙伴都生得太好看了。
一路上他都十分热情地和顾溪砚介绍门内的情况，顾溪砚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多喜悦，但是出于礼貌她不能太冷漠，只是点着头安静听着。
他御风带着两个人依旧很稳当可见修为也是不错的，身边站着两个美人，他也没忍住炫耀：“这便是御风之术，也是你去门后必须要掌握的。修行法诀很简单，但是却很考验对灵力的掌握，我入门后一个月便学会了，后面我可以教师妹你，不过你眼睛……也没事，只要不飞远了，熟悉路线了也是一样的。”他及时打住话安慰她。
说完他看了眼一直不说话的叶沁茗，开口道：“对了，师妹，这是你的丫……”
“不是，她是我的朋友。”没等连城把丫鬟两个字吐出来，顾溪砚面色微凝快速道。
连城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笑道：“我看也不像，姑娘气质样貌都很好，我还不知道姑娘名字呢？”
顾溪砚薄唇无意识抿了下，眉头轻蹙，这个师兄未免太热情了。
叶沁茗瞥了连城一眼，她也觉得这个男人有些聒噪，不过看起来不是坏人，随口道：“顾茗。”
顾溪砚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她，叶沁茗却是丝毫没觉得不对，连城信以为真：“你和师妹一个姓，你们是一家人么？”
叶沁茗挑了下眉：“算是吧，嗯？”
后面那个嗯，问的是顾溪砚，顾溪砚愣了下，随后才低声道：“嗯，是的。”她面上淡淡的没多少表情，可是低头是嘴角忍不住勾了下。

第43章
第五峰景色非常好，坐落在峰上的亭台楼阁都各有特色，在一片阁楼周围是成片的药田，这时候有些还在开花，而大部分都挂了果。除了给这一片苍绿的山峰增添了许多色彩，也赋予了它各种味道。
带着两人落地后，连城一直小心叮嘱：“师妹慢些，莫要摔了。”
叶沁茗默默给了个白眼，然后看顾溪砚毫不犹豫抬脚上台阶，一边连城一脸惊讶的样子，心情好了不少。
“这边就是师妹你的房间了，还缺什么和师兄说，我让下面的送来。”说完，他有些为难看了眼叶沁茗：“还有按照规定，没有灵力的人，如果是家属便需要去东洲城居住，不能长时间待在峰上。”
顾溪砚步子一顿，面上神色明显沉寂了下，叶沁茗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了，安排好我便离开。”
一直被两人忽略的事终究是被挑了起来，而且已经耽搁了几天的叶沁茗必须得走了。
叶沁茗在一边着顾溪砚收拾好房间，最终还是顾溪砚打破了沉默：“你离开后是直接回妖界对么？”
“嗯，仙界人已经发现我了，想必都在准备找我，也只有回了妖界才能得以安宁。”她语气轻松，但是顾溪砚能明白这一句话里有多少的不容易。
“是我耽搁你了，如今我也算有了归处，这里至少能避开那些妖物的觊觎，你也不必挂心我。”顾溪砚忍着情绪开口道。
叶沁茗没说话，她看着顾溪砚许久后才道：“希望你这一生能够平安喜乐，一定记得防人之心不可无。”
将衣衫放进柜子，顾溪砚手指搭在柜口，许久后她才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问道：“叶沁茗，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
叶沁茗面上表情一僵，仿佛被人捶了一拳，许久后她才有些恍惚道：“三界非一个天地，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妖界亦如此。”
顾溪砚眨了下眼，苦笑道：“凡人岁数不过数十载，除非修得大成也只得百十年阳寿。”也就是说她们基本不可能再见了。那在叶沁茗这漫长一生中，可能记得她这个只占据她生命长河中一滴水花的普通人？
心口涩得发痛却不能流露出分毫，顾溪砚只能不断整理着本已经收拾好的衣服。
她的沉默让叶沁茗心如刀割一般，可是却说不出任何话，她注定是顾溪砚生命里的过客，在她最糟糕的时候遇到她，便只能快速离开。
最后顾溪砚停下了手中的事，走到了叶沁茗面前，就在叶沁茗一脸疑惑时，顾溪砚突然抬手在手腕上划出一道口子，血顿时汹涌而出。
叶沁茗一惊，伸手捉住她的手腕脸色都变了：“顾溪砚你做什么？”
她赶紧把顾溪砚手拉过来想用灵力止血，顾溪砚却避开正色道：“你要去妖界，他们必然已经预料了。如果有人猜到你是妖帝，那么派来的人必然不弱，你回妖界肯定不会一帆风顺。你说我的血对你有用，那在你离开之前我唯一能给你的便是一点血了。”
叶沁茗眉头紧拧：“我还不需要，你不用这般。”
顾溪砚略微垂下头：“此去一别，你会遇到什么，是安然无恙还是危机重重，我都无从知晓。我晓得你厉害，但是一人之力对抗仙界，我还是担心你，可我既无法送你，也无法护你，如今我唯一可以给你的就只有这些了，算是给我自己求的一份安慰，可以么？”
她面色微黯，温润精致的面容上却是有些无可奈何的隐忍乞求，看得叶沁茗心口发疼。许久后她看着满是血迹的手腕，低头将顾溪砚手腕处伤口含进嘴里。
血总归是带着一股铁锈味，腥味浓重，但是顾溪砚身上的血却是滋味很好，腥味不重带着丝甜，很招惹精怪，对叶沁茗而言更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
顾溪砚唇抿得很紧，柔软湿热的舌尖触及伤口带来一点疼意，她唇轻轻吮，吸，顾溪砚能感觉到血液流失的感觉，缓缓舒了口气。
只是也只是那么一下，很快叶沁茗就停了下来，舌尖顿了顿开始舔舐流在她手腕上的血迹，于是痛意中便添了一股别样的滋味，每动一下，顾溪砚感觉她后背脊骨都有些发麻。到了最后顾溪砚低下头隐忍咬着牙，耳朵红的透彻。
叶沁茗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眸中敛着她克制不住的缱绻温柔，可是顾溪砚却一无所知。
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顾溪砚蹙眉：“够了么？你才喝了一点。”
叶沁茗无奈：“难道我要把你吸干才好？”她唇上染了顾溪砚的血，仿佛含了朱丹，妖艳动人。将唇上的血迹舔舐干净，叶沁茗看着她，低声道：“如果觉得不够，还可以换另一种方式。”
顾溪砚一愣，唇上柔软的触感让她后背挺得笔直，双手在身侧握紧，心跳得很急很急。
叶沁茗眸中燃起一簇火焰，挑开她的牙关吻了过去，这次她前所未有清醒，也前所未有的清楚，她为什么要亲她。
顾溪砚微挣扎了下，随后便安静接受着这个吻，记忆深处忘不掉的情绪悉数上涌，似乎明白这是最后一次了，她抛开压抑的感情，渐渐热烈回应过去，叶沁茗眼睑轻颤，搂住了顾溪砚的腰身。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微喘着分开，叶沁茗眼尾勾红缝着一抹春色，眼波流转间魅惑无边。她手指缓缓点在顾溪砚心口，指尖下心脏跳的难以克制，她低低笑了起来，声音微哑性感的不像话：“顾溪砚，你喜欢我对吗？”
她感觉到顾溪砚身体一僵，随后便放松下来。顾溪砚抬起头面对着她，面颊处还有方才动，情时留下的潮红，却依旧沉稳内敛。只有略微抿得发白的唇召示着她的默认和被彻底扒开的隐忍。
叶沁茗眼睛越来越酸涩，别过头她手指曲起拭了下眼角，语气里却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你可真是闷的无趣。”
听到这句话，顾溪砚终究是没撑住，露出一丝悲伤来，这悲伤犹如一股丝线，缠紧了叶沁茗，仿佛喉咙也一下被这悲伤缠住，要说出口的混账话被堵得死死的。她本想彻底断了顾溪砚的念想，可是此刻却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情绪，她定定看着顾溪砚，俯身抱住她在她耳边失神般呢喃：“顾溪砚，若你真喜欢我，那便成仙吧。”成了仙，也许她们还会有再见的日子。
怀里人倏然消失，带走了所有的温度气息，唯有耳边还未散去的温热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第五峰弟子察觉到一抹流光，眨了眨完却什么都没有，挠了挠头继续忙自己的。
顾溪砚在房内枯站到日落，直到有人敲门她才回过神。她长长吐了口气，从今以后她便是一个人了，她该习惯一个人的，成仙……要多久呢？一辈子怕是不够啊。明明心口已经被破开了一个洞，冷风穿心般过去，她却依旧没有露出一丝痛苦，信步走到门口，打开门，温声道：“不知是哪位同门？”
敲门的良锦看着门打开后站着的人，温润如玉，雅致如竹，精致的脸上带着春风一般的淡笑，惊艳难言。
叶沁茗没有任何停留直接从东洲出了甘山，她甚至不敢回头，也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或许知道却不愿认。
将神识铺开，仔细感觉，现在这个人间已经是妖气仙气交织，看来仙界动作不小了。要回妖界，她唯一的路就在北荒的涿光山，但是很显然仙界一样很清楚，所以如果在人界没抓住她，那么涿光山定然是天罗地网。
她一路隐匿行踪在距离涿光山三十里外停了下来。远远看着涿光山，那一片连绵山脉被一层灰色笼罩，和外面明媚的天空形成强烈对比。
妖界结界被迫，妖气四溢，长年受妖界戾气侵蚀，这涿光山虽然不至于草木凋零，但是却始终被一层阴郁笼罩，远远望去，依稀能看到山顶天空那一团带着漩涡的小空洞。
叶沁茗看着那一处，眸光幽深，她毫不怀疑，等她出去必然被那群神仙围得死死的。
她平和下心境，安然找了一处端坐着，思考着该如何寻到机会。
一连七日那做涿光山不见一丝动静，可是那群神仙也太过不食烟火，人间飞鸟走兽最为活跃，即使是涿光也不例外，可偏偏七日安静得犹如不毛之地。
叶沁茗在等一个机会，外面的人不会自己打破这种平静。可是妖界可从来不是一个安分的，她便在等她的臣民替她创造这么一个绝佳的机会。
在第九日，死寂已久的涿光山突然传来了动静，涿光山巅的天际漩涡倏然变成墨黑色，随即漩涡不停加速搅得整个天空犹如沸腾水一般。
叶沁茗摇了摇头，幸好这涿光山远在北荒之地和人间相隔甚远，不然这么大动静生怕别人不知道有妖物出世么？
大妖出妖界进入人间，那群神仙难道还能忍住？一心除魔卫道保仙人两界安宁的神，怎么能容忍穷凶恶极的妖物进入这岌岌可危的人界。
只是那漩涡已然停住，一个身穿灰黑色宽大袍子的男人已然从漩涡中探出上半身，这个妖……应该说是魔，皮肤泛着青色，一双眸子却是奇异的绿色，很显然这在妖族也是个恶心人的家伙。
就在这么一瞬间，叶沁茗捕捉到了仙力波动但是很快就趋于安静，叶沁茗冷笑一声：“还真能忍住，越发道貌岸然了。”
说罢，她双目一沉整个人悄无声息犹如一抹闪电直接掠过涿光山巅，在这个妖魔彻底从结界出来的一刻，出现在漩涡前，迅速踏了进去。
破开结界回去显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叶沁茗能毫无阻碍一脚踏进漩涡已然是少有的，顿时周围空气陡然凝重起来。
一连六道灵光疾风骤雨般朝着叶沁茗兜头而下，手中剑横空出世，左手把被惊了一愣的男人拽了一把：“仙界的人。”
刚准备来人间搅弄风雨的魇魔一出场就遭遇这么猛烈的攻击，也是惊骇不已，当下抬起袖子帮着叶沁茗一起直接接住了接连飞过来的六道灵力。
六人全力一击威力不可小觑，若不是有这么一个挡箭牌，叶沁茗即使接住了也免不了受伤，但是有个傻大个分担火力，她立刻从六道灵力中判断出最弱的那个，手中碧萧在她面前瞬间化作十八把残影，接连不断朝那人飞射而去。
一个身影仓惶跃出，不停挥剑躲避被这迅猛的力道。可是他根本不是叶沁茗的对手，被打得不断后退毫无还手之力，最后两道剑气直接穿体而过，惨叫一声跌落下去，与此同时又有一人抢出，赶紧去救同伴。
天枢和贪狼两人带着余下两位天将立刻扑过去，如果再晚一些恐怕这妖帝就回妖界了。与此同时，天枢也立刻发了讯息到天界，若真是妖帝，必须让几位上神出手直接拿下。
叶沁茗眸子一缩，成败就此一举了！

第44章
叶沁茗对他们可不会心慈手软，手中碧萧感觉到主人的杀意，光芒越发盛，它已然千年没有尽情发挥它的威力了。
在天枢贪狼袭来时，叶沁茗手中碧萧在她手中旋转一周，直接挡下两人的连招，同时她左手一股灵力强行开启妖界大门。
天枢和贪狼两人顿时急了：“不惜一切代价，拦住她！”
叶沁茗毫不迟疑，手中碧萧猛然一震，两道灵力被反弹出去，又裹上她的灵力反袭向灵力稍弱的两仙，逼得他们仓惶避开。
涿光之巅的漩涡已然越来越大，只需片刻叶沁茗便可以完全进去，叶沁茗右手撑起一片屏障。那个魔似乎对她很好奇，并没有趁乱离开，反而帮她吸引了部分火力，这对叶沁茗来说，乃是天助。
接连不断的灵力狠狠撞击在叶沁茗的屏障上，激荡的灵力狂风骤雨般四散开来，涿光山头树木纷纷倒地，但是也没能阻止叶沁茗的动作。
就在叶沁茗快要进去妖界时，一道刺眼的白光直接轰击过来，发出的强烈光芒刺得叶沁茗眯上了眼。
明显预估到自己单手抵不住，叶沁茗不得不撤手立刻旋身避开，那道白光硬生生撞在打开了的漩涡上，出现的空洞立刻开始重新关闭。
叶沁茗眉头一皱看着天枢和贪狼两仙手中那面镜子，冷声道：“往生镜，看来真是下血本了。”
她抬头看了眼天际，她得速战速决了，如果再耽搁下去，恐怕来的不是那四个家伙就是太微那老小子了。
既然她现在不能立刻就离开，那么就先解决这群拦路的渣宰。叶沁茗嘴角开始弯起，双眸看着对面如临大敌的五个人，这笑意没有一丝温度，邪肆狂妄，渐渐的杀意蒸腾。
天枢和贪狼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可是当年以一己之力震动整个仙界的妖帝，即使她巅峰不在，可是这种骨子里睥睨一切的气势也让人胆战心惊。
她就这么凌空而立，身上一袭青色衣衫无风自动，随即她手中碧萧轻轻一挥划过一道弧度竖在身前，左手双指按在剑上，下一刻碧萧光芒发作，叶沁茗双眸化作红色，笑道：“就凭你们，即使是往生镜也救不了你们！”
东洲第五峰，正在打坐的顾溪砚突然闷哼一声睁开了眼，白皙脸上瞬间冒出一股冷汗，手不由自主压在心口。
她低着头不断粗喘着，随后低低呢喃了句：“沁茗。”
她心口方才猛然一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可是她莫名觉得是因为叶沁茗，突然这么心慌难道是叶沁茗出事了？想到这里顾溪砚连忙摇了下头，不会的，叶沁茗很厉害他们不可能会伤到她。
只是她再也坐不下去，站起身推门出去深深吸了几口气，她看不见东洲外面的景色，只是站在第五峰峰顶吹风。她脸色不大好看，眉宇间都是担忧。这种滋味太难受了，以往的担忧等到叶沁茗回来也就结束了，可是现在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心里祈祷叶沁茗安全回到妖界。
无论顾溪砚如何担忧，时间依旧是如流水一般过去，转眼人间已经过去了八年了。八年间人间妖魔依旧肆虐，人间又经历朝代更迭，战事不断，更是民不聊生。
东洲修道者，心怀天下者皆出世济民，原本鲜少为人所知的东洲弟子，成了老百姓心中的神袛，甚至取代了所谓的神明。
郢州城内，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叫，一道影子一掠而过，随后一个凄厉的女声撕心裂肺喊道：“孩子，我的孩子！啊，把孩子还给我！”
一群人这才知道方才那道灰影抢走了这个女人的孩子，慌乱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纷纷在议论。
“这是被妖怪捉走了吧，作孽啊，这肯定没命了。”
女人仿佛听不到，拼命推开人群，朝着那个影子消失的方向不管不顾追去。有好心人不忍心：“你别追了，万一惹怒了它，你也得遭殃啊！”
女人甩开拉住她的人，嘴里依旧哭喊道：“孩子，孩子，还我孩子！”
人群中一个拿着糖葫芦的女孩听到动静皱了下眉，随后咬了一颗糖葫芦瞬间消失在人群中。
青芜带着孩子一路从郢城南门直奔巍山，怀里小孩已经低垂着脑袋没了动静，白嫩的小手垂在身前。她脸色冷凝而沉重，方才那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叫喊依稀萦绕在耳边，让她脸色又白了一分。但是她却依旧没有慢下来的意思，咬着牙迅速往前飞。
只是半空中突然一股劲风飞过来，红色残影从她面前直接擦过，惊得她立刻停下来飞旋后退。
红色残影划过一个圆弧最后落在一个女孩手中，这个女孩子一身鹅黄色裙裳，赤着白嫩的双脚，低头看着手中的糖葫芦，抬起头一双眸子又大又圆，水灵灵的仿佛两湾泉水，犹如会说话一般。
她低头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跑得这么快，让我追了几十里地，糖葫芦都没吃完，实在是不开心。”
青芜有些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不敢掉以轻心，她身上没有修道之人的气息却分明会功法，难道也是妖族？
“我与姑娘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拦我去路。”她故作平静，把孩子紧紧抱在怀中。
黄衣女子张嘴咬了一颗糖葫芦，含糊不清道：“把孩子放下来。”
青芜咬了咬唇，眼里有过一抹挣扎，更多的却是警惕：“恕难从命！”
木槿有些不悦地歪了下头，随后状似无奈道：“小姐，她不肯放那孩子，那我就直接动手啦。”
青芜听得一愣，随后立刻警戒起来，这时她才听到了脚步踩在落叶上的声音，沙沙，清浅而有节律。
一抹白衣从她不远处的树后面显露出来，一步步不急不缓地靠近。她一身白色广袖流仙衣裙，身形气度美极了，双眼处用一抹白绫缚住，犹如谪仙一般。
青芜惊艳过后便是骇然，这么一个人距离她这般近她竟然没有察觉一丝。她眼神凝重，身体也绷紧了，她没时间耽搁了，这个孩子她必须带走。
“姑娘，回头是岸，他只是个孩子，还请放他一条生路。”声音干净清冽，犹如泉水一般，却又带着一丝柔和，温润如玉，气质铅华。
青芜这才发觉，之前的黄衣姑娘是妖，而面前这个女子却实打实是个人，能够隐藏自己的气息那必然是修行高手，这种人不应该除魔卫道，遇到妖魔就格杀勿论么？怎么还带着一个妖物？
她后退一步，沉声道：“我必须带他走，如果拦我，青芜只能以命相搏。”
她似乎很着急，话刚落就猝不及防扑向木槿。
木槿啧了一声：“小姐，她先动手的，你不许怪我。”说罢，原本看起来非常灵动可爱的木槿，顿时变了个模样，炮弹一般砸了过去。
她打架根本就是肉搏一般，近身过去每一掌不但速度奇快，那力道就是青芜也不敢触碰半分。
而且偏偏她打出去的灵力在木槿眼里就如同儿戏一般，她带着孩子本来就不方便，还要护着他不被木槿伤到，很快就捉襟见肘，被木槿一掌打在腰间，双手突然被她卸掉力气把孩子夺了过去。
木槿下手可不轻，直接把青芜整个打飞出去狠狠撞在树上，青芜闷哼一声吐了口血。她躺在地上，看着木槿又是一脚踢过来也没挣扎，仿佛已然绝望等死了一般。
“木槿，停下，好了，当心孩子。”正在这时那个白衣女子终于开了口，木槿角度一转狠狠踏在她身边。呼了口气，木槿这才回过神怀里这个小娃娃，有些手忙脚乱把被她倒提着的孩子抱着，因为没经验她抱得胆战心惊，急忙忙道：“小姐，这个太软了我……我刚刚不会拿坏了吧。”
“你轻一些。”说罢她径直走到青芜面前蹲下。沉默了片刻，顾溪砚才开口道：“你身上没有杀孽，应该不曾沾染过人命，为何抢这个孩子？”
青芜咳嗽了几声，并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模样颓然又绝望。顾溪砚蹙了下眉：“你很难过，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木槿看着青芜眼前落叶上落下一颗水珠，然后又是一颗愣了下，随后认真道：“我家小姐菩萨心肠，你若有难处尽管和她说，虽说你也是妖，可是小姐可好了，绝不会因为你是妖就不分青红皂白杀你。但是你若像方才那样冥顽不灵，我就索性打死你算了。”
“木槿，又妄言了。”
木槿吐了吐舌头：“我错了小姐，下不为例。”
“明日糖葫芦没了。”顾溪砚唇角微弯，摊了摊手，木槿顿时委屈地扁起了嘴。
“不过她说的却也不错，你生死关头都不肯丢下孩子，想必这孩子你不得不捉，打斗时依旧护着，不算太坏，可是有人指使你做？”
青芜一听立刻抬起头，却又慌乱避开，还好这个人似乎是个瞎子，心里刚思忖着顾溪砚却轻声道：“看来我猜的不错，是谁指使你掳孩子的？”
青芜咬着牙就是不肯松口，木槿气得厉害：“小姐我揍她一顿。”
顾溪砚摆了摆手，随后她微微前倾，离青芜有些近，她虽然带了白绫，可是青芜依旧能看到她这精致过分的好模样，不由微微别开头。
她鼻尖轻轻抽动：“你身边有人生病了？”
青芜一愣，有些差异地盯着顾溪砚却没有说话。
“人参，当归，独活，桂心，甘草，麻黄，还有……你加了通灵草，这个人应该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了，我说的可对？”她半蹲在青芜面前，偏着头娓娓道来，每说出一味药材青芜就惊讶一分，但是最后顾溪砚说对方病入膏肓命不久矣时又变得惨白，眸中痛苦难以压抑。
“是。”
顾溪砚了然于心，垂眸道：“既然对方病重，又是你看重之人，这种时候不留在她身边替她续命，却来这里掳孩子，想必也是和她有关。”不是疑问却是陈述，青芜脸色颇为复杂，随后迟疑道：“你的眼睛可以看见吗？”不然她怎么连自己的情绪都抓的死死的。
顾溪砚摇了摇头，唇角依旧是那抹淡笑：“七岁便看不见了，你无需惊讶，我只想问你，可否告诉我为何这么做么？”
青芜看着时间一分分过去，想到那人昏睡时惨白的脸，终究是妥协了。
“我说，只求你们让我暂且离开，我不逃，之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第45章
青芜原本是东洲山下一只小妖，原身是青鸟和知鸟的混血，虽然血脉不纯但是沾了青鸟的关系，修炼也比一般鸟族快了许多。
她年少失怙，能化为人形后便想去人间瞧瞧，阴差阳错被修道之人所伤。她修为不到火候，逃走之后差点被人捕了去，最后跌落在地被一个小姑娘捡了回去。
那个小姑娘也是孤儿，一个人生活家境贫困，却没有想着拿它去换了粮食银钱，反而悉心照顾。虽说她因懵懂不知情，在青芜虚弱无力时逼着从不吃虫子的青芜吃了几日小青虫，但是对青芜是真的好。
后来发现她不吃虫子，又每日去寻果子喂她，在孤身一人的青芜眼里她就像家人一般，她维持着原形和对方生活了半年，根本忘了要回去了。
若非后来她看着曲琳儿孤身一人被她叔伯欺负，又总被村里的几个嘴碎讨人嫌的大婶编排，几次偷偷出手帮忙暴露了身份，她都没想过以人身去和曲琳儿相处。
得知青芜是妖后，惊慌失措曲琳儿也只是傻愣愣瞪大了眼，随后就缓了过来，也没有厌恶嫌弃青芜半分。再后来，青芜就以她远房表姐身份陪着曲琳儿，两人相依相伴过的平淡却又幸福。
这几年捉妖士盛行，曲琳儿怕青芜被捉了去，两人搬离了近城的村子。虽说这个世道孤女过的都很艰辛，但是有了青芜，曲琳儿生活少了很多苦楚。
青芜并没有奢求太多，人类寿命短暂，只要曲琳儿需要她，她便不回东洲甘山修行，一心守着她，等到她百年后她再继续修行，说不定还能有幸遇到她的来世。
可是好景不长，一年前曲琳儿突然生起了病，而且一日比一日糟糕，青芜带她看了很多郎中却依旧没有起色，短短半年往日灵秀可人的姑娘就像被暴雨摧残过一样，形如枯槁。
她虽是妖，可是道行不够，虽然有些呼风唤雨的本事，但是生死一事，她可以做的微乎其微。只能每日用药养着，再用她的妖力吊住曲琳儿的命。
可是这终究是权宜之计，青芜想了很多办法，甚至冒险入东洲求药，却被识破身份差点死在东洲。
直到遇到了曾经认识的一个妖，他手中有一颗九转丹，说是可以救曲琳儿。青芜斗不过他，也找不到其他办法可以得到药。
直到几日前，他突然找到他，说只要青芜帮他做几件事，他便赠她九转丹救曲琳儿，其中一件就是替她去郢州城掳一个阴年阴日阴时出生的孩子。
青芜说完面色灰败：“我知道我这是为虎作伥，但我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离开我，她才十八岁呢，还那么年轻，人生才开始。我求你们了，她病了，那人替我给她稳住了病情，但我得抓紧回去，她若是醒了不见我肯定会着急的。你让我回去见她，其他的全听你们处置。”
她似乎绝望了，看了眼昏睡的孩子说不出来是难过还是轻松，如果救不了她，她也希望好好和她告别，让她安静地离开，不至于一个人离开人世，没有人记挂她，没有人替她难过。
生病的日子里，她总是说她不怕死，在世上她了无牵挂，也只有青芜会因为她难过，担心。她是个人可以看透生死，青芜这个妖反而做不到，一直在强求。
“可以，但你告诉我除了掳这个孩子，他还让你做什么？”虽然最近因为修道之人除妖势头强劲，很多妖不得不收敛，但是抢一个孩子却让修为不及他的青芜去本就反常，更别说以一颗九转丹作为代价了。
青芜沉默了一下，随后才道：“让我去北荒诛妖阵替他寻一个东西。”
一边的木槿一听眨了眨眼：“诛妖阵？找东西？这是让你去找死吧。”
青芜低下头没说话，倒是顾溪砚略微一皱眉：“这倒不一定。”
“小姐，那诛妖阵可是上古时期留下来的阵法，在人间也是仅有的一处仙人留下来的东西，就她这种修行，进去立刻就被剐了，我都不敢进去。”木槿似乎有些恐惧，摇了摇头打了个寒噤。
顾溪砚摸了摸她的脑袋，才轻声道：“你如何得知他手里有九转丹，还知道了可以救曲琳儿的？”
“是他告诉我的。”
“所以是他主动找你的，那在之前他必然知道一些什么，才选了你。”顾溪砚若有所思，随后想到什么问道：“你是鸟族？”
“嗯。”
“可有青鸟一族血脉？”
青芜一愣：“你怎么知道？”她并没头告诉她们这件事，而且她虽有青鸟血统，但是更像知鸟，其他妖族也没几个能看出来，顾溪砚怎么知道。
“这就对了。”
“小姐，你莫要打哑谜，我不明白。”木槿挠了挠头道。
“上古诛妖大阵创阵神君原身就是青鸟，作为青鸟一族的先祖，诛妖大阵对青鸟一族会有所留情，即使身为妖，若有青鸟血脉，只要对诛妖大阵够了解，也许能够避开，从而达到他的目的。”
听了她的话，木槿和青芜都愣了下，木槿更诧异：“小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顾溪砚笑了笑：“不过是多看了些书。先不说了，青芜姑娘带我去看看曲姑娘吧。”
“木槿，那个母亲找孩子快找疯了，先把孩子还给她吧。”
木槿有些不赞同：“我不能留小姐一个人。”
“听话，我等你便是。”木槿听罢这才抱着孩子瞬间离去。
那个女人看着木槿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差点没吓昏过去，等到发现一团东西塞进自己怀里，发现是自己的儿子时，这种惊恐全部化作狂喜，随后便是难以抑制的后怕，哭的撕心裂肺。
“谢谢仙人，谢谢仙人！”这么来无影去无踪，肯定是仙人。木槿很开心，忍不住笑了起来，赶紧跑去找顾溪砚她们了。
到了这个时候青芜能察觉到顾溪砚的善意，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在她遇到的修道之人中，眼前这个人实在是太特别了。
遇到妖物即使他们不害人，修道之人都会毫不留情的下手，更何况她已经对人类下手了，她竟然能够心平气和地听她说，而且字里行间似乎有帮她的意思。
孩子还回去了，顾溪砚和木槿跟着青芜来到了一处位于郢州城外郊的小屋。屋子临山而建，门口围了篱笆收拾的很干净。
三个人落在门口，青芜有些急切，赶紧推开门进去。曲琳儿此刻就躺在床上，面色透着一股灰白，整个人瘦的颧骨突出，看起来似乎快油尽灯灭了。
青芜一看到她这样心口便绞着疼，连忙坐过去把曲琳儿扶起来，手中灵力送入了曲琳儿体内。
顾溪砚听着动静，躺在床上的人呼吸若有若无，已然是只残留一口气，仿佛下一刻就要断了。
青芜眼睛发红，低声唤着曲琳儿的名字，许久后怀里人才急喘了一口气，悠悠醒来。青芜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冰冷潮湿，她心里发冷，却依旧维持着柔和的模样温声道：“琳儿，醒了，还有哪里难受吗？”
曲琳儿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盯着青芜看了一下，又安心放松身体：“你在啊。”她刚刚做梦梦到她走了，她怎么喊她都不理她，径直消失在一片诡异的血雾中
“我在，我在。”青芜嗓音都有些颤，曲琳儿身体在无意识颤抖，但是因为太虚弱，这份抽搐颤抖也微弱的很。
曲琳儿眼里只看到了青芜，她精神很差，可是看着青芜时眸子却透着一股光彩，仿佛其实她这个人最后的生机。
“芜姐姐，你……你不要难过，也，也莫要为我耗费这么多心血，能够再多活这一年……我心满意足。我孤身一人，来去无牵挂……唯独，唯独怕你伤心。”
“琳儿。”青芜受不了她说这个，红着眼睛喑哑唤了她一声。
曲琳儿枯瘦的手指费劲地抬了起来，落在青芜眼角又滑下，青芜捉着她的手压在脸侧，曲琳儿指尖在她发红的眼尾摩挲了下。
“你别难过，我真的过的很开心，因为有芜姐姐你陪着我，你有长久的生命，不要一个人去过啦，找一个朋友一个伴，让他陪着你…… 陪着你去看这世界，你一个人……”她眼角倏然也红了起来，哽咽道：“你一个人，我会……我会，咳咳……我会很难受。”这漫长的一生如果没有人陪着她，这比死亡更让她难以忍受。
青芜又急又痛：“琳儿，琳儿。”
顾溪砚听罢立刻上前，手指去把曲琳儿的脉，随后左手一股白色灵力缓缓从曲琳儿咽喉处汇入，直接往下行走。
曲琳儿咳得快要喘不过气，却感觉一股温和力量一点点平复她胸口咽喉的疼痒，呼吸也平顺起来，此刻她才意识到顾溪砚两人的存在。
“芜姐姐，她们是？”她知道这个人在帮她，她觉得青芜已经很美了，可是眼前这个缚着白绫的女子，美得出尘脱俗。
“是我……我的朋友。”她略微顿了下，说完抬眸看了眼木槿，眼里有些抱歉。
顾溪砚没反驳，只是握脉的右手同样一股灵力涌了进去，曲琳儿闷哼一声瞬间爆出一股冷汗，顾溪砚立刻收手，对着担忧不以的青芜道：“她不是病了，是被人害了。”
青芜一愣，下一刻她双眸赫然一紧，强忍着突如其来的暴戾：“你说什么？”
“不许你凶我家小姐。”木槿有些恼怒，一巴掌快速拍在青芜头上，把她一腔怒火打灭了不少。
“你们别生气，芜姐姐不是故意的，别打她，别打她。”曲琳儿有些急以为木槿真生气了。
“木槿，不得胡闹。”木槿抿了下嘴立刻乖了起来，那厢青芜连忙道歉解释，急切问她：“求您告诉我，她如何被人害了，可还能救？”
“青芜姑娘稍安勿躁，我方才探过曲姑娘体内有一股怪异的气息，类似于你身体里的妖力。她和你接触这么久，身上或多或少沾染了妖的气息，所以你大概没发觉。”说罢，她又将灵力渡进去：“感觉如何？”
曲琳儿顿了顿，有些诧异道：“好像，好像舒服了些。”只是当顾溪砚撤手时，她又惨白了脸。
“她是人，有人在她体内注入一股极为霸道的妖力，初始不显，但是人妖殊途，这般下去她的精气神都会被慢慢吞噬，人变得虚弱起来。否则依照凡人的病症一开始你便在救她，不应该恶化成这样，恐怕是你给她的妖力是饮鸩止渴，初时管用到最后却便宜了它，你修为不够还看不出来。”顾溪砚伸手拿出一个白色瓷瓶递给青芜。
“先给她吃了吧，能够让她舒服些，至于如何救她，得找到那个给她体内注入妖力的人，也便是让你替他做事的。”顾溪砚站起身走出了门外，她脸上神色有些淡漠，和之前温润的样子截然不同。
木槿跟了她许多年，立刻发现她的异样，小心跟过去：“小姐，你怎么了？好像突然不开心了。”
顾溪砚摇了摇头：“遇到老朋友了，怎么会不开心呢。”可是语气里的凉意却不是开心的表现。
青芜照顾着曲琳儿睡着了，忍着一脸激动走了出来，对着顾溪砚就是深作了一揖：“请您救救琳儿，青芜愿做牛做马，任凭差遣。”
顾溪砚伸手示意她起来，只是淡淡道：“我要你带我去会一会那个人。”
青芜愣了下，然后点了点头：“可以，只是他修行远高于我，你们当心些。”
青芜还是有些担心，一路上都在和顾溪砚说着那个人的事，虽然顾溪砚看起来的确很厉害，但是她双目失明，应对起来肯定是不利的。
顾溪砚仿佛能听到她心声，悠悠道：“我会小心，看不见并不会妨碍我做事。”
木槿一听使劲点头：“就是，我家小姐可厉害了，虽然瞧不见，可比那些耳聪目明的还要敏锐。”语气里满满的自豪和骄傲，像极了当年跟在顾溪砚身边的阿七。
顾溪砚唇角微微一弯，下一刻却又在思绪中沉下去。
青芜听罢想了想，再看御风而行的人仿佛如履平地，她并不需要木槿带着，和普通人并无区别。再思及之前她对自己情绪感知的敏锐度，也渐渐打消了担忧。
顾溪砚是个安静的人，青芜有心事也没再说话，木槿见状安静了片刻，盯着青芜看，随后她蹙了下眉，把一直以来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小姐，你明明是修道之人，为什么这么关注妖，还对妖这么宽容？”近年来妖物丛生，也做下了无数恶，修道者外出历练都以诛妖为首要任务。
顾溪砚出来已经两年了，死在她手里的妖很多，但是放过的妖更多，甚至还救过许多，木槿就是其中之一。
顾溪砚有些恍惚，随后低下头轻声道：“我一直认为人有善恶，妖亦是，我可以救人，那便可以救妖。”
顾溪砚进入东洲被玉溪收为徒时，其他几峰长老对玉溪的决定很是不解。玉溪长老天赋出众，想要拜入他门下的弟子不计其数，天赋出众的也大有人在，他一个都不要却选了一个瞎子。
玉衡还几次劝说他：“师弟，你若惜才心疼她，收她当弟子也可以，但是你门下也得有个挑大梁继承衣钵的，再收一个弟子吧。”
可是玉溪根本不理会，而其他求而不得的弟子便有了闲言碎语，对顾溪砚这个莫名其妙受青睐的瞎子很有意见。虽然不至于明里欺负她，可是风言风语恶意挖苦，排挤，却不计其数。
然而后续发展却让人大跌眼镜，顾溪砚眼盲并没有阻碍她的修行，进入第五峰一年后在东洲大赛上力压同门，成为新弟子中的头筹。此后她十分低调，又有玉溪护着，除了五峰大会，她从不出现，但是却在东洲一战成名。
六年后，顾溪砚在东洲就是个传奇，十八岁才修道其实已经太晚了，可是她完全无视她这致命的弱点，一路突飞猛进。五峰弟子按照实力进行排次，六年后顾溪砚已经是这一辈中的大师姐了，就连玉溪都被她惊得合不拢嘴。自此，五峰弟子对她都只有满满的敬佩，字里行间尊重得很。
此后顾溪砚辞别玉溪离开东洲去游历，遇到了木槿。彼时木槿戾气甚重，顾溪砚和她大战两次，最后收服了木槿将她带在了身边，现在的木槿和阿七很像，也让顾溪砚甚为信任。
只是木槿不是人，也并非普通的妖而是魔。上古神魔大战，妖族中立，魔族基本被覆灭，但是依旧有魔族留下，却因为数量稀少基本难成气候。且仙界对魔容忍为零，一旦发现那就是直接击杀，这也导致魔族近乎灭族。
木槿出现在人间是极为罕见的，她体内魔息涌动，顾溪砚遇到她时，她极为好战，身上血迹斑斑，都是之前和修道者起了冲突厮杀了一番。
遇到顾溪砚后败在了顾溪砚手下，当时她懵懂又警惕，只要遇到一点威胁就会出手伤人。顾溪砚抓住她后没有伤她，反而把她带在身边。
木槿十分喜欢这个双眼失明的修道女子，恢复神智后莫名觉得她很亲切。最后便全心全意留在顾溪砚身边，唤她小姐。这一留就是两年多，寸步未离。
木槿听着她的话，眨了眨眼随后狐疑道：“那小姐你遇到我时，我凶得很，也杀过人，你怎么也对我这般好？”
顾溪砚闻言笑了起来：“是挺凶的，和她一样，一见面就想着要了我的命。”
木槿看着面前勾唇浅笑的人，敏锐感觉到顾溪砚这个笑容和她往日里的不大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大概是笑得让人觉得，那的确是一件很令人开心的事，可是哪有想到别人见面就想要她命的时候会这么高兴。
她蹙了下眉有些不大理解，随后抓住了重点：“和她一样？小姐她是谁啊？”
她看见顾溪砚唇边的笑缓缓收了起来，带着一些叹惋幽寂，随后缓声道：“一位故友，和你一般并非普通人类。”
“她是妖么？”木槿好奇问道。
“是，很厉害的妖。初时待我凶得很，还想着拿我做她口粮，后来……”
“后来如何？”
“后来却几次三番救我，待我很好，也是她教我修行，送我入东洲的。”说起往事，纵然已经过去了很久，顾溪砚依旧是带着一股怀念和温柔。
“那她人呢？我跟了小姐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她呢。”小姐提起她时神情都变了，定然和那妖很要好，可是问完她就后悔了，因为小姐好像难过了，纵然只是转瞬即逝。
顾溪砚唇角下抿，白绫下的暗淡的眸子越发黯然，随即她缓舒一口气：“她有紧要的事要去做，所以已经离开许多年了。”
她说完就沉默，木槿也懂事地住了口，安静陪着她。身边的青芜低声道：“前面就是我们约定的地方，两位注意了。”
顾溪砚点了点头，挥手间两道光芒笼罩在她二人身上，明明两人就近在咫尺，可是转眼间青芜已然感觉不到她们两人分毫气息。
青芜放了心，随后独自一人前往约定的地点。当青芜站在约定的树林中时，顾溪砚和木槿则藏在远处等着动静。
当青芜拿起手中的骨笛吹响后，安静的树林中倏然起风，随后一团黑雾盘旋冲进树林随后化作一个黑袍男人落在青芜面前。
男人头发灰白，面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原本应该是年轻的身躯，却突兀长了一张老态龙钟的脸，开口时也是青年男声：“孩子呢？”
青芜脸色有些难看：“被人发现了，我没能把孩子带过来。”
男人眸子一眯，神情有些危险：“没带来？看来你是不想救你的朋友了，就她目前的状态，恐怕等不了两三天了。”
青芜手指握紧，她自从知道是因为自己才导致曲琳儿被这个人盯上，受尽折磨，她心口就有一把火在烧。此刻如果不是顾溪砚叮嘱，她恨不得立刻和他拼命。
“郢州城来了两个修道之人，法力远在我之上，原本得手又被夺了回去。我不明白，你修行在我之上为何不自己去？”
“呵，你不需要知晓，孩子没带来，那九转丹你应该也是不打算要了。”说罢男人转身似乎不愿再说什么。
“那诛妖阵中的东西也不需要我去么？”青芜沉声道，看着男人步子停下，她继续道：“我修行并不高，你却偏偏选中我，恐怕不是一时兴起吧。我替你拿诛妖阵中的东西，你帮我救她。”
男人冷笑：“你这是以为我非你不可？”
青芜皱了下眉：“我虽修为不够，却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千方百计要抓那个孩子，要去诛妖阵拿东西，又为何偏偏找上我？”话音落下，青芜直接和男人动起了手。
很显然青芜根本不是男人的对手，他闲庭信步一般躲避着青芜的攻击，仿佛在逗弄一只小鸟。片刻后他侧身手中一团灵力汇聚，沉下脸色直接拍向青芜腰腹间，虽然不足以致命，却也能瞬间制住她。
就在这时木槿立刻闪身过去，双手汇聚成的灵力团狠狠砸了过去，甚至是把青芜也震飞出去，但是却避免了青芜被他伤到。
“什么人？”男人迅速避开，甩了袍袖警惕道。
木槿冷哼一声：“原来便是你让这小妖来抢孩子，看我不教训你。”
“你……竟然是魔，你一个魔管人类的事，真是可笑。”男人看到木槿时很是诧异，随后凝声冷嘲道。
木槿根本不理会他，拉近距离又和他打了起来。男子修行的确不弱，木槿在他那里占不到便宜。
顾溪砚凝神听着那边的动静，木槿擅长近身攻击，但是男人妖力强盛，即使近身木槿也很难对他造成伤害，甚至隐隐被他压制了。
听着木槿三次被他逼得退开，呼吸也有些凌乱，而男人似乎动怒了，双手间一团黑雾游龙一般冲向木槿，顿时周围树木靠近些的都发出爆裂声悉数折断。
顾溪砚从这股气息中嗅到了熟悉的感觉，果然是他。
下一刻顾溪砚没有犹豫，犹如一只白鹤从隐匿之处蹁跹而来，旋身间手中长剑祭出，落在木槿身前划出一道白色剑气，脸气闪电宝从黑雾中横批过去，直接把这条黑龙一分为二。
男人似乎没想到有人能破了他这一招，双目紧缩，眉头紧缩。但是顾溪砚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手指竖起在剑身划过，右手长剑挽了一圈，顿时周身一圈白色剑影，在顾溪砚法诀念完时，流星逐月一般前赴后继地扑向对方。
黑袍男子立刻后退，手中武器这才祭了出来，一连挥出数刀这才挡下了顾溪砚的剑，而他已经后退了六七步。
双方交手后停了下来，男人双目阴鸷地盯着顾溪砚，随后又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兴奋，两相交织，使得他面部表情很是诡异，肌肉都有些抽搐。
片刻后他又突兀地抽搐了下，然后哈哈笑了出来，声音比之前越发低沉喑哑，很让人不适。
“八年了，没想到又遇到你了，看来我们很有缘分。只是，你想起来了？”他表情惊骇又扭曲，随后又神经质般摇着头：“不，不，不可能，想起来你就不会留在人间了。呵，但你的功法和以前真是该死的像。可惜啊，虽然比之前废物一样强了不少，可终究比你以前差远了！”
顾溪砚一言不发安静听着他的疯言疯语，虽然说得颠三倒四，但是从里面顾溪砚还是得到了一些信息，功法相似？是叶沁茗给她的那玉简里的么。
“我想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与我又有什么恩怨。”八年前布下那么个局就是为了折磨她，到底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明明可以杀了她，又为何养虎为患，让她有机会被带走。
她这话一出，一边的木槿和青芜都愣了，难道顾溪砚还认识这个人。

第46章
男人上前几步，眸光牢牢锁着顾溪砚，笑道：“很好奇么？没关系，很快你就知道我要做什么了，虽然现下你还太弱了，但是我有办法让你变强。原本好几年没了你的行踪，想着先处理其他事再寻你，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了，很好，很好。”
木槿隐隐觉得危险，不动声色往顾溪砚身边靠近了些：“小姐，你和这丑东西有仇么？”
顾溪砚看不见他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丑，只是听木槿这么说后发觉对面男人气息越发压抑，有些好笑。不过她还是很快敛了神色道：“应该是有仇。阿瑾你注意了，这个身体不过是被他强占了，现在和我说话的乃是八年前在丹阳城掀起一场打乱的姬无言，或者说是一抹寄居在同族体内搅弄风云的残魂，需得小心。”
“他体内还有别的魂魄？”木槿一愣，一旁青芜也有些诧异。残魂能够寄居在这么一个妖体内，而且似乎能同时保存两者意识，这不比夺舍，几乎是不可能的，他怎么做到的？
男人又笑了起来，他眼中精光乍现，盯着顾溪砚看时仿佛在看自己的猎物，透着贪婪兴奋的光彩，这让木槿十分厌恶，脸色也冷了下来：“不要用你那恶心的眼神看我家小姐，既然死了就死绝点，别在这膈应我。”
说罢她立刻抢攻上去，手中一条长鞭甩出，身上魔气也毫不克制，身后红光隐隐升起，看起来暴戾十足。木槿已经许久没有进入这种状态了，只是从这个男人身上她看到了危险，而且这危险毫不掩饰就是冲着顾溪砚去的。
顾溪砚来不及拦她，立刻也跟着上去帮忙了，她心里还是有些悬着，这次她有些冲动了。
丹阳城的事过去八年了，但是当时留下来的伤痛并没有这么快随时间流逝，在顾溪砚心里一直是一根刺，所以当她在曲琳儿体内探到那股妖气时立刻想到了那个神秘人，所以想确认一下。
八年里顾溪砚修为突飞猛进，功法造诣甚至超过了许多妖，但是时间毕竟短，灵力比起这些修行百千年的妖还是有差距，眼前的这个男人，功法上不输顾溪砚，灵力却超过了她，如果没有木槿近身骚扰牵制，她不是对方的对手。
青芜看着三人在空中交手，男人的妖力十分澎湃，身形诡谲难测，在木槿和顾溪砚两人联手围攻下，依旧毫发无伤，反而是木槿经常被打的措手不及。
若非顾溪砚五感敏锐，不会被他设的迷障迷惑，两人早就落败。
就这般过了数百招，男人似乎没了兴致，双手合起周身袍袖迎风鼓荡，一掌凌空拍下，一片云海翻腾直接被他悉数打散，一股迅猛灵力从顾溪砚和木槿中间穿过，将两人分开数丈远。
顾溪砚已然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也没有再贸然出招，只是丹田所有灵力汇聚，在一片肆虐狂风云海中她周围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双耳所有的感觉调用到极致。
下一刻她右手横剑接住了突然出现在她右侧的男人的一击，弹开数丈后又回身一剑，汹涌剑气贴着男人腰腹直接在地面轰出一道裂谷，山崩地裂。
男人退开后看着腰腹间被森然剑气带出的血痕，双眸隐隐发光，随后又有些阴冷。
“果然不愧是她的转世，即使成了一个普通人，甚至是个瞎子，也能发挥出如此强悍的实力。原本想多看看你这无能为力的样子，如今看来，不能继续下去了，否则有危险了。”
他说罢化作一道残影，迅速逼到顾溪砚面前手中妖力喷涌而出化作利爪直接和顾溪砚近身打了起来。
木槿在后面想插进去，几次被男人逼开，一时间混乱非常。双方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就只能看到两道黑白交替的影子不断交错分开，木槿急得满头汗，一直想找机会帮忙。
直到两道身影直接硬对上，顾溪砚扛不住对方妖力，被震了出去。木槿立刻上前扶住她，一掌对着男人拍了过去，又立刻带着顾溪砚躲到一边，看着顾溪砚嘴角溢血，木槿急得眼睛发红：“小姐，你怎么样了？”
顾溪砚压着翻腾的灵力，摇了摇头，脸上表情十分凝重，低声道：“我们没有胜算，有机会立刻走。”说罢她对青芜做了个手势，示意她找机会离开。
青芜双手按着灵力，一直在犹豫该不该上，可是让她离开她又觉得不仗义。
就在下一刻顾溪砚再次迎了上去，沉声道：“走！”她心里清楚，对方目标是她，青芜和木槿离开他是不会阻拦的。
青芜咬牙，不但没有退反而一同冲了上去：“只有你能救琳儿。”
顾溪砚眉头一皱：“胡闹。”手中长剑和对方幻化的利爪撞在一起，顾溪砚仰身抽剑闪电般跃上天际，直冲而下，而木槿和青芜也同时自左右分袭男人。
黑衣男人并不慌乱，眼里还有些嘲讽，他右手直接拍了上去，左手扯住木槿的长鞭，抬脚将青芜踹了出去。旋身把长鞭卷起，膝盖也狠撞在木槿腹部，夺下了木槿的鞭子。
“阿瑾。”顾溪砚听到她闷哼一声，心里微微一沉，两弯黛眉紧皱，她心里快速分析着形势，下一刻手中长剑猛然自她手中脱手而出，双手迅速拂开，原本一把剑转眼间在顾溪砚身前化作层层剑光。
白色利刃犹如幕布一般将顾溪砚裹在其中，男人看到眼前的一幕，眸子一紧，随即也是将手中妖力汇聚到顶峰。
当他出手那一刻，顾溪砚身边飞剑也是倏然飞了过去，在男人身边交错汇聚后，又立刻合成一把巨剑，开天辟地一般兜头斩下，趁他被拦住顾溪砚瞬移至青芜和木槿身边，立刻挥手在天际开了一道传送阵，准备瞬移离开。
男人猛然长啸一声，周身妖力暴动将顾溪砚剑气全部打散，手中妖力急剧压缩，化作一柄黑色短剑直刺顾溪砚身后。
如果躲开她们的传送势必会被打断，到时候再想走基本不可能了，顾溪砚咬牙直接把两人推了进去，木槿惊慌喊道：“小姐，小心！”
短剑眨眼间刺入顾溪砚后心，男人发现下手太狠也有些慌，顾溪砚还不能死！他立刻出手想挽回，不料一股莹绿色光芒倏然从顾溪砚后心弹出，狠狠撞上那柄剑刃。
顾溪砚只是喷出一口血，仍是踏进了传送阵，消失得无影。留下男人一个人留在原地，双手捏得咔咔作响，他真是低估了这个人。
而此刻妖界，叶沁茗正在闭关养伤，突然觉得心口猛然一悸，睁开眼后皱眉抚上了心口，脸色也有些难看，顾溪砚出事了么？
方才那种感觉，分明是感觉到了危险，她身在妖界一切平和，这突如其来的慌乱不应该是自己的，那只可能是当时她在顾溪砚心口放的那一叶真身传来的。
她当下也坐不下去了，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却又无计可施。当日在涿光山巅，她一人面对天界六员大将，也算游刃有余，即使贪狼和天枢祭出往生镜她也并不畏惧，只是最后被拖住了时间，接到通知的火神连同水神一起赶到了涿光，险些让叶沁茗折在了涿光。
幸好双方大战动静太大，派来寻她的孟槐梁渠及时赶到，拼死挡住了火神，她这才险而又险地回到了妖界。只是孟槐和梁渠两人没能逃回来，如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妖界如今局势也十分凶险，知道叶沁茗回了妖界，太一几乎是倾尽全力发兵攻打妖界，如今短短八天，妖界大军已经退出幽冥之界，只能全力防守在冥水之线。
而妖界千年没了王，回来的叶沁茗实力也不如从前，直接导致原本因为战事暂且缓下来的矛盾急剧升级。
鬼车和飞诞想要拥护叶沁茗继续成为妖帝，可是九婴却认为叶沁茗已经失去做妖帝的资格，也没有之前的实力，一时间双方各执一词，剑拔弩张。
叶沁茗眸色暗沉，把脑海里顾溪砚的身影强行挥散开去，她有自己的命运，顾溪砚也有她自己的路，她注定只能陪着她走过那一段，往后的一切都得她们各自走下去。
“君上。”殿外鬼车的声音低沉地传了进来，叶沁茗收敛了情绪：“进来吧。”
“别叫我君上了，目前而言我已然不是妖帝了。”叶沁茗跑腿坐下，伸手示意鬼车也落座。
“妖帝之位从来没有给过别人，所以您还是鬼车的君上。”鬼车带着一个鬼面，模样看起来有些吓人，语气亦是带着万年不变的阴冷。
“君上伤势可还好？”
叶沁茗点了点头：“已然无碍了。”临走时顾溪砚的血的确是帮了她大忙。意识到自己又想起她，叶沁茗有些懊恼得皱了下眉。
“那君上的修为？”鬼车现下最担心的就是叶沁茗的修为，四大妖神中九婴最为刚愎自用，也是野心最大的，当年四人中他实力是最强悍的，除了叶沁茗，在妖界他从未有过败绩。如今九婴想自己上位，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不服如今的叶沁茗。
叶沁茗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一团浓郁的灵力在她掌心汇聚，幻化出一方小天地，转眼间春夏秋冬四季在里面迅速交替更迭，最终又化为泡影，维持不过十几息。
鬼车眼里滑过一丝惊喜：“君上？”
叶沁茗收手摇头道：“我境界大跌，虽然功法悉数都在，但是灵力远远不及以往。这次回妖界已经恢复了不少，但是在锁妖沉渊千年里留下的暗疾，短时间好不了了，九婴实力胜于我。”
鬼车低下头，气息暗沉：“他不服您，现下仙界步步紧逼，妖界几乎喘不过气，如果这时候他不顾大局执意夺位，恐怕会被仙界趁虚而入。”
叶沁茗沉默了片刻，随后起身走到殿外，鬼车跟着她一起出去。叶沁茗看着外面和人间类似又不同的景象：“鬼车，妖界其实比人间还要美，只可惜许多妖看不见。”
“君上？”鬼车有些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提出这个。
“如果他想做妖帝，那便拿出实力来，妖界一直是强者为尊。不要拿人间帝王权术那一套用在妖界。”
鬼车眸光微亮，随后沉声道：“是，我明白了。

第47章
话说另一边顾溪砚带着木槿二人离开后，直接瞬移到了青芜和曲琳儿两人住的木屋外。
木槿一落地几乎是弹了起来，过去直接扶住了顾溪砚，惊慌失措检查她的身体：“小姐，你还好吗？伤口呢，怎么样了？”
她死死盯着顾溪砚后心，眼睛都红了，方才她余光瞥到那男人最后放出的一招，到现在都是手脚冰凉。
顾溪砚心口闷痛得厉害，体内气血不断翻涌，但是很显然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她摇了摇头安抚了下木槿，手缓缓贴在胸口。她眼睛上的白绫有些许乱，脑后的布条垂在胸前，她就这般席地坐在地上，手捏得有些紧，脑海里回忆着那一刻发生的事。
“我，我好像看见顾姑娘后心突然冒出一股绿色荧光，将他幻化的剑打散了。”青芜也是心有余悸，却还是有些好奇。
“绿色荧光，小姐你带了什么宝贝么？”
随后木槿便看到脸色有些苍白的顾溪砚弯唇笑了起来，轻声道：“是个宝贝，有人特意送我的，但没想到它竟是可以护我的。”她说宝贝时，神情又温软又欢喜，和她提起那个人时如出一辙。
“就是小姐说的是帮了你许多的朋友么？”木槿眸光微亮道。
“嗯。”顾溪砚站起身拂去身上的尘土，不由又想到当初那人在她体内留下这一抹意识时的话。
“但日后你若真与我刀剑相向，你的生死都在我一瞬间，晓得么？”
无奈一笑，顾溪砚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当时她着实被叶沁茗这番言语举动伤到了，不曾想这抹所谓决定她生死的意识，最后却是保她性命的，那人实在是太爱口是心非了。
她看了眼天际，立刻开口道：“我们需赶紧离开此地，他很可能会追过来，立刻走。”
青芜点了点头，抱着昏睡的曲琳儿，看着顾溪砚抹掉她们所有气息后，三人又直接离开了郢州城。
“小姐，这么便走了，你不回去看一看么？”木槿看着云雾下方一片轮廓不清的住宅，小心翼翼问道。
她知道小姐父母就住在郢州城，小姐来时偷偷看了几次，她还在里面看见了一个同小姐生得一模一样的，小姐说那是她的傀儡。知道事情原委的木槿很是心疼，想着要离开了好歹再看看，不然就目前的局势，恐怕很难了。
“不必了，我现下离他们越远越好，他们身子骨还硬朗，她把他们照得很好，这就足够了。”顾溪砚已然看透了，当初做出那个决定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他们过得幸福安宁，她如何已然无所谓了。
她说得很平静，但是木槿却能感觉到其中的无奈和苦涩，当下也不再继续提起这个了。
“小姐，我们现下去哪儿？那人看样子不会放过你的，真是奇了怪，一个死了的人，魂魄却不依不饶追着你，小姐现在也才二十多岁，怎么和一个道行如此高深的妖族产生纠葛？”
顾溪砚没有直说，只是微叹道：“大概是前世结下的因，避无可避罢了。此地不宜久留，青芜姑娘暂且随在下去东洲一避吧。”
“东洲？”木槿有些兴奋，随即又暗下眸子：“小姐，我能进东洲么？”
顾溪砚摸了摸她的发顶：“无事的，你修为不低，用我教你的功法可以隐去魔息，你又不是妖物他们大多看不出你的身份，只要注意不要出现在几位师叔师伯眼前便好。”
让木槿安下心后，顾溪砚立刻加快了御剑术，一刻不停赶往东洲。大概是青芜一路沉默，顾溪砚明白她的心情，温声道：“青芜姑娘也要暂且伪装一下，若信任我，便封了你体内的妖气，带曲姑娘进东洲。至于她的病，我自会想办法救她。”
青芜眸子一亮，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青芜谢顾姑娘大恩大德，无论你说什么，青芜都照做。”
跟着顾溪砚去东洲对青芜来说是很大的冒险，她修为本就不够很容易被识破，如果再一次被发现她可就没有那么好运再逃走了，但是曲琳儿等不了，她只能义无反顾走下去。
顾溪砚没有食言，进了东洲她租下一处安静的小院让她们二人住下。有了顾溪砚之前给的药，曲琳儿脸色没有那么难看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
离开东洲两年多了，她也该回去看看师傅了。当顾溪砚御风前往第五峰时，峰上弟子看见一身白衣束着白绫的女子落在山门处时，顿时激动得面色通红。
“大师姐回来了！大师姐回来了。”第五峰只有顾溪砚一个入室弟子，但是毕竟是东洲五大主峰，所以其他四峰门内弟子也有许多分到了第五峰，按照规矩都要唤顾溪砚一声大师姐。
顾溪砚微微颔首：“清远师弟。”
没料到顾溪砚能准确唤出他的名字，清远惊喜得脸都红了。
“大师姐，峰主在太寰阁。”
顾溪砚点了点头：“不必兴师动众，我自己去便是。”
“是，大师姐。”清远傻笑着，看着身姿清渺若仙的人逐渐远去，眼里满是崇拜和惊艳，这是看不见了，要是能看见，这大师姐该有多厉害。
顾溪砚走到太寰阁时恰好听见有人自阁中出来，并排出来的二人脚步轻盈，一个规矩板正，一个略带飘逸，顾溪砚立刻躬身行礼：“溪砚见过大师伯，见过师尊。”
玉衡抬头看着眼顾溪砚神色复杂，一边玉溪却是笑着迎了过来：“溪砚回来了，快给为师看看。”
玉溪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宝贝徒弟，随后抬手直接朝顾溪砚袭去，顾溪砚迅速后仰，右手轻拍地面身子又立刻贴着地面旋转一圈，眨眼间又站在原地，飞起的白绫缓缓落下，顾溪砚无奈道：“师尊。”
玉溪眸光发亮：“好丫头，又精进了，真是小变态！”
“哪有如此形容自己徒弟的？”玉衡皱眉道，看着顾溪砚却是止不住赞叹：“当初我并不赞同玉溪收你，如今看来走眼了。”
“大师伯谬赞了，是师尊教导有方，再加上有诸位师伯指点，溪砚才能走到这步。”
“嗯，不骄不躁，很不错？此去游历近两年了，可有收获，那些妖物还是如此猖獗么？”玉衡身为五峰之首，更关心的便是这人间的形势。
“回大师伯，妖界结界被破，入口大开，虽说此前几位长老特意去布了结界，但是前往人间的妖修为甚高，根本抵挡不了多久，如今人间依旧是妖魔作祟。弟子一路遇到过许多妖，虽然已经降服，但依旧是治标不治本。”
玉衡和玉溪闻言也是愁眉不展，玉衡抚了抚长须：“妖界结界破损，人间动荡，那些供奉信仰了千余年的神仙却没有任何动静，单凭修道之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玉溪也是叹了口气：“求神拜佛不如求己，现如今寄希望于神明，恐怕是做梦了。”
“妖界结界能否再去修补一次？”顾溪砚询问道。
玉衡双眉紧蹙：“我这次和你师尊便是商议此事，妖界和人间一旦联通，人间将永无宁日。只是此事需要从长计议，妖界结界修补也不是长久之计，如今最好的便是直接封印。但封印不比布结界，非东洲几位长老出面不可。可是想要封住入口，付出代价也不会小，如果那些妖物聚集起来，恐怕就连我们也抵挡不住，到时候即使封住了结界，也成了鱼肉。”
玉溪同样有这样的忧虑，如果一着不慎，那真是满盘皆输。
“但是唯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玉衡听罢，眸色暗沉，随后皱眉道：“那么在封印之前，先让他们难成大器。”
“师兄的意思是？”玉溪眉头一拧，大概猜到了玉衡的心思。
“除妖士，已经千年未出了。”
顾溪砚和玉溪同时一震，她自然知道除妖士是什么，虽然是修道之人，但是修行只为一条，那就是斩妖除魔，但凡妖邪尽诛之！
原本见到徒弟的喜悦被这沉重的话题驱散了不少，玉溪坐下看着自己的徒儿垂首烹茶，沉沉叹了口气。
“若真派诛妖士下山，东洲弟子能者都得入列，不诛尽天下妖魔誓不还。溪砚，你……”
顾溪砚斟茶的手一顿，依旧不紧不慢倒满一杯送到玉溪面前。放下茶盏后，她才低声道：“师尊，天下妖族皆该死么？”
玉溪一愣，他看着自己的徒弟，许久后才低头笑了一下，将顾溪砚倒的茶喝完：“溪砚，你问这问题为师倒不奇怪。”
他瞥了眼面色沉静的顾溪砚继续道：“若你问为师，为师告诉你并非如此。只是……在东洲，在绝大多数人眼里，妖便是该死的。而这一点，师兄尤为固执，况且如今的状况，也只有如此了。”
顾溪砚并没说什么，随后陪着玉溪细细讲述了两年内的所见所闻。临行辞别时，顾溪砚躬身道：“师尊，守护一方安宁，溪砚万死不辞，但诛妖士，溪砚不愿。”
玉溪看着她，沉默许久，随后才道：“为师尽力，但是溪砚，这世间容不得妖，东洲更容不得妖，你的心思为师一人知晓便可。”
顾溪砚一拱手点头退下，临行前她踟蹰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师尊，我还是认为封印结界便够了，妖族进入人间的数量已然在减少，妖界未必希望妖族涌入人间。”
“溪砚，你仁善，有包容之心这是好事。但是人有人性，妖亦有妖性，人间这一方天地对妖而言，实在是诱惑太大了。寄希望于妖族，太危险了。”
顾溪砚沉默了下，她何尝不知道，只是她并非相信妖族的本性，只是信任她，若她回到妖界做回妖帝，顾溪砚隐隐有种感觉，她不会覆灭人间的。
“师尊，此次游历我在郢洲附近遭遇一妖，修为远在我之上，若非我趁机用瞬移术脱身恐怕也回不来了。若要除妖，单凭这一辈弟子恐怕危险重重。”
“你可被伤到了？”玉溪有些紧张，赶紧问道。
“师尊放心，有惊无险。”
玉溪蹙眉思忖：“我也担心，毕竟从妖界来的又岂是善辈。我与掌门说，派门内长老与你们一同。”
“谢师尊，溪砚告退。”
玉溪看着徒弟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太过通透，却又藏着一颗赤子之心，他这徒弟他有些担忧啊。
顾溪砚回去并未待多久，便去了青芜住的地方，木槿她并没有带回第五峰，毕竟峰上高手不少，一旦察觉木槿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走到院门前时，她已然感觉到木槿的气息了，似乎有些颓然无聊，下一刻她便听到了惊喜的叫声，那股气息也鲜活起来。
“小姐，你回来了！”木槿一下便跃到顾溪砚面前，欢喜非常。这东洲着实很无趣，她不喜欢那些修士，更不喜欢因为他们的存在，小姐不许自己到处去跑了。
顾溪砚抿嘴轻笑：“阿槿可是觉得闷了？”
木槿眼睛亮了起来：“对啊，这里让我觉得不舒服。”
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再忍忍，这里不比郢城，不能让人发现你们的身份。”
“我晓得。”木槿看着随性，但是事情轻重缓急还是拎的清。
“喏。”顾溪砚背在后面的左手伸了出来，红灿灿的糖葫芦赫然出现在木槿面前。
“糖葫芦。”刚刚的郁闷和不快瞬间被抛诸脑后，接过糖葫芦木槿笑得格外开心。
“小姐都是给我的吗？”看着她手里的三串糖葫芦，木槿笑开了花。
“不许多吃，这是给她们的。”说罢递给木槿一串，也不顾她撒娇，抬脚进了院子。
青芜听到动静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两人嘴角也是勾了笑：“多谢顾姑娘，不过木槿姑娘喜欢给她便是。”
顾溪砚浅笑道:“她一吃就管不住自己，这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可以试试。”
递给青芜后，顾溪砚开口道：“东洲你们也不能久留了，我先替曲姑娘将体内妖气祛除，你带她寻个小村庄好生安置。”
青芜明显感觉到她语气中的沉重，心里微微一紧：“顾姑娘，可是出事了？”
顾溪砚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妖族涌入人间，冲突已然避无可避，青芜，及时置身事外吧。”

第48章
顾溪砚阻止不了几位长老的决定，东洲五峰弟子，除了闭死关的弟子尽皆受命成为诛妖士，出东洲除妖。
虽然有玉溪从中斡旋，顾溪砚没有成为此次行动的带队人，但是她依旧没有其他理由不参加。
在出发前一日，顾溪砚让木槿带着青芜先离开东洲。顾溪砚心情有些沉重：“青芜，若有相交的好友，便让他们远离人烟，好好潜心修行，不要贪恋人间繁华，更不要想着为祸人间。”
木槿也没了以往的活泼：“小姐，你……你不要我了么？”
顾溪砚摇了摇头：“现下是特殊时期，我不能冒险，如果被发现我怕保不住你，你听话些。”
木槿无可奈何，她并不担心被发现，也不畏惧。但是跟着顾溪砚两年，她已然见识了人性的复杂，她可以被发现，但是要是他们发现顾溪砚带着一个魔，那给顾溪砚带来的灾难难以估计。
临近出发时，东洲接到消息，郢州城附近一个村子，一共五十多户百姓全部被杀，杀他们的不是别的正是妖，而且参与的妖一共有八个！顿时让五峰弟子怒不可遏。
玉衡看着手中的信笺，双目阴沉：“传掌门令，我东洲弟子即刻启程，遇妖，格杀勿论！”
“是！”
顾溪砚站在列队中神情凝重，恰逢这个时候妖族便如此嚣张跋扈，实在蹊跷。屠村，这是这几年来都不曾有过的，而且竟然是聚集在一起群妖所为。
妖族好斗，且以实力为尊，在人间甚少聚集在一起，除非……除非他们共同臣服于一人。顾溪砚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玉衡长老想在封印之前屠妖，以免妖物聚集，可现在看，已经有妖想提前开战了。
她也发现了东洲修士对妖有着极度的厌恶，甚至许多人走上修行这条路初衷便是能够斩妖除魔。诛妖士，根本不需要培养，从掌门到长老，几乎一致认为，妖就不该存在于人间，这种情况下顾溪砚根本没办法多开口，只能提醒他们，谨防有诈。
“郢城群妖屠村过于突兀，近年来妖物伤人基本都是独行，这种群起伤人的事，此乃第一次，却偏偏出现在这个时候，未免太过巧合了，似乎有人刻意为之。”
顾溪砚这话一出，第一峰大弟子韩文山瞥了她一眼：“这恰恰说明师尊高瞻远瞩，妖族已经有预谋聚集在一起，如果不尽快诛妖灭邪，一旦成了气候等待我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文山所言不错，溪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外出游历两年，不应该如此优柔寡断，诛妖一事，势在必行。”玉衡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严肃。
顾溪砚知道由于她有意避开诛妖一事，玉衡长老已经对她颇有微词了，现下更不可能听进她的话。而且有一点其实已然无法更改，有人已经准备挑起人妖争端了，即使东洲避让也无济于事。如今之计，只能多加小心。
最后门内弟子先行，等门内两位启字辈长老出关立刻赶去助他们一臂之力。
东洲弟子出山，所到之处开了灵智的妖物都没放过。顾溪砚双目不能视，看不见场面的惨烈，但是耳旁那些小妖惊慌失措的哀嚎，却是一分不少落入顾溪砚耳中，以至于她一路上都分外沉默。
“大师姐，这几日都不见你说话，是有心事么？”良锦看着她一个人着，远离兴高采烈讨论方才诛妖之事弟子，独自沉默不语，有些担忧道，顺便将手中水囊递给她。
顾溪砚接过水囊道了谢，摇头道：“谢谢，并没有，只是觉得心不静。”
良锦没再继续追问，转头看着沉浸在除妖降魔喜悦中的众人，蹙眉低声道：“大师姐，一路过来斩杀的妖都不曾沾染人命，有些还……还跟孩子一样，真的有这么值得开心吗？”
顾溪砚对比没做评价，只是轻声道：“休息吧，明日还得继续赶路。”
入夜后所有人都在一处树林休息，安排有人轮流守夜，睡在在外围的顾溪砚在后半夜缓缓坐了起来。她侧耳听着周围动静，一行十余人，除了守夜三人气息悠长，其他人已经都入定歇息了。
心里那一丝压抑的悲悯在此刻更是越发强烈，顾溪砚不是圣母，该杀的妖该罚的恶人，从不手软，也明白对恶的宽容就是对善的残忍，可是更清楚这种对无辜的虐杀同样是对所谓仁义的践踏。
人间千百年的安宁中，何尝没有这些妖，而人间千百年的动荡，除了此次结界被毁以外，又有哪一次是因为妖？
她伸手自怀里摸出一张符纸折成纸鹤，右手灵力施入，那纸鹤立刻扑扇了下翅膀，随后一路无声无息绕过守夜的弟子，飞入密林消失。
缓缓吐出一口气，顾溪砚闭目打坐，没有再睡了。
接下来一路风平浪静，干净的古怪，一行人再也没有遇到精怪。薛文山有些狐疑道：“为何这一路都没再遇到妖物，大家不觉得奇怪么？”
“也许是之前我们清了一路妖，其他小妖闻风丧胆都逃了呢？”
韩文山听了沉吟片刻，似乎也觉得有道理，看着一路都与他们格格不入的顾溪砚，他忍不住开口道：“顾师姐外出历练两年，降妖除魔一事应该十分熟练，你觉得是为何？”
顾溪砚神色淡然：“檀林师弟言之有理。”
韩文山脸色有些难看，甩袖便离开，顾溪砚那种神情他总觉得是嘲讽他。他比顾溪砚先入门六年，在顾溪砚来之前他是东洲门下大师兄，更是玉衡长老最看重的弟子，可是却被一个瞎子骑在头上，还要叫她一声师姐。
顾溪砚对谁都是和颜悦色，可是恰到好处的笑容落在他眼里就觉得刺眼，更别提她沉默不语时，白绫遮住双目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古井无波的面容就转变成另一种冷漠。
这一路他带着师弟师妹斩杀好几只妖物，也救下两个人，所有人都在恭维捧他，偏偏顾溪砚一个人站在一边，脸色从没好过。甚至觉得她脸上竟然有种悲悯，可笑，一个修道之人对妖怜悯，简直是出格。
“大师姐，二师兄他怎么这种态度。”良锦一直在第五峰，和顾溪砚感情自然比文山好，而且她本身也不喜欢薛文山高傲的模样，活像一只花孔雀。
顾溪砚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多言。他发脾气也无妨，毕竟的确是她的问题。
离开甘山的连绵山脉，他们将到达中原地带，因此也便需要分开行动。这一派弟子中，修为出众的也就四个人，他们打算兵分两路，因此势必要分开。
虽说此次顾溪砚不带队，但是她实力是一群人中最高的，定然是要她护着一对的。
到最后安排完毕，留给顾溪砚的六个人中，除了第三峰弟子晗丹实力不错，其余都是修为平平，遇到修行不错的妖基本是只能自保。
其他弟子面面相觑，良锦看不下去了沉声道：“二师兄，你这安排未免合适。”
韩文山嗤笑一声：“不合适？哪里不合适，良锦师妹是觉得这六位师弟师妹拖了顾师姐后腿，还是怕顾师姐护不住他们，替他们担忧？这是看不起他们么？”
“你……”良锦咬着牙却不知道说什么，实话实说恐怕更得罪人。
“良锦，不得对二师兄无礼。此次分开，是为了便于除妖，但除妖之前首先是护自己周全。身为带队之人，如果不顾同门安危，意气用事，别说守护一方百姓，已然是不配入东洲门下了。你二师兄不会这么做，他自有考量。”说罢，顾溪砚又淡声道：“韩师弟，你说对么？”
韩文山看着周围弟子齐齐盯着他，暗自咬紧后槽牙：“自然如此。”
到最后还是做了调整，顾溪砚和晗丹一起带着良锦他们六人前往东边郢州城，而韩文山他们则去了北边的怀化。
一路上顾溪砚也逐渐发现他们遇到的妖越发凶残，许多不再是人间修行而成，而是从妖界闯入人间的。这些妖目的很明确，就是想在人间立足。所以遇到修道之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东洲诸弟子惊讶地发现一路上都没有出手的顾溪砚竟然动手了。这也让众人看到了顾溪砚修为到底到了什么境界。以往都是听人说顾溪砚厉害，但是没见过的着实想不到一个双目失明的女子能厉害到哪里去，可如今却是大开眼界了。
干净利落地收剑，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当真姣姣如月，气质如华。
被叽叽喳喳围着的顾溪砚有些许无奈：“好了，大家提高警惕，马上到郢州城了，那边妖气浓重，怨气不散，恐怕出事了。”
听了她的话，一行八人立刻安静下来，仔细探查却没有任何发现。直到他们到了郢洲城外三十里处，他们才真正感觉到顾溪砚所说的情况，郢洲已然被妖气包裹的严严实实。
顾溪砚手指握紧，郢洲变成这个模样，那她爹娘他们可还好？
“晗丹，御风立刻入郢洲。还有传讯东洲，郢州城群妖肆虐，让长老尽快前来。”
“好。”
“注意隐藏气息，如果不对立刻退。”
当顾溪砚带着晗丹他们到了郢州城时，原本一派热闹的郢洲城阴气冲天，一团团黑雾在郢洲城环绕，整个城看起来格外森然。
“这怎么变成这样了？”良锦看着面前的景象，惊骇莫名。
顾溪砚伸出右手，一股黑色雾气旋即游荡过来缠绕在她指尖，片刻后顾溪砚猛然将这股黑气打散，沉声道：“不要轻举妄动，先离开。”
“大师姐，这是郢州城，城中都是百姓，如今看到它成为这个样子我们不救人却退，这岂不是枉顾道义。”
“是啊大师姐，我们为何不进去？”顾溪砚的话立刻引来了几个人的不解，出口质疑道。
顾溪砚转过身：“晗丹师弟，你可能感觉到此间妖物修为如何？”
晗丹自顾溪砚出手时便一直看着她，同时也小心探查了一番，见顾溪砚询问，沉声道：“在我之上，且数量不少。”
晗丹话一出，开口的几个人顿时脸色一白，可还有一人小声道：“可是大师姐修为已然不俗了，难道还怕么？”
“王子服，你说什么呢？有本事，你进去？”良锦憋了一肚子火，忍不住喷了回去，那个弟子顿时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可是我们就干等着，里面妖物作祟，身为除妖士，不应该想办法除掉一些吗？”
顾溪砚在一旁安静听着他们小声议论，大概是她身上气息微冷，渐渐的声音都低了下去最后一片安静。
“除妖是为救人，不是满足除魔卫道的抱负，更不是作为扬名立万的途径。里面还有普通人，我们斗不过，自可以退，他们呢？”说完，顾溪砚径直转身离开，淡淡道：“走。”
她一离开，其他人更是没胆量独自进去，只能跟着离开。顾溪砚带着他们到了郢州城外郊的一个小村庄，以往的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景象全都消散，如今徒留一片凋敝。
村口的门牌已经跌在地上断做两半，村子里一丝人气也没有，各家各户门扉大敞，顾溪砚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脚底下踩到了一个翻倒的簸箕，里面东西撒了一地。
顾溪砚蹲下身捡了一个，是村民晾晒的药草？将沾满了灰土的药材放下，顾溪砚站起身：“这里已经没人了吧。”
晗丹闻言低沉道：“嗯，已经是废村了。”
八人站在院子里都没再说一句话，看着周围凌乱荒凉的样子，心头说不出的悲凉和愤怒。
随后他们分开四处查看，聚集时，王子服白着脸道：“东边林子里有一片乱葬岗，有许多人都是胡乱拿土掩了，应该是来不及葬了。”
一群连忙人赶过去，他们看着那已经死去多时的村民，有的曝尸在外，有的半截埋在土里，就这么堆积在那里，恶臭扑面而来好几个已经忍不住在一边吐了起来。
王子服不敢再多看一眼，瞥见白绫缚眼的顾溪砚，忍不住羡慕顾溪砚看不见此刻这可怕的一幕。但是却没人知道，顾溪砚其他感官远胜他们，生命凋零后腐朽的气味，萦绕不散的怨气，还有那临死前哭嚎的惨状，顾溪砚“看得”一清二楚。

第49章
胸口一股黏腻的恶心感翻涌而来，顾溪砚强自压下，良久后才低低道：“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她盘腿坐下，似乎感觉不到的这难闻的恶臭，神色肃穆，启唇念道：“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跪吾台前，浩劫济慈，站坎而出，超生他方。”
晗丹见状同样盘腿坐下，跟着顾溪砚一起念往生咒。原本避之不及，吐的天昏地暗的几个人，看着他们，互相对视几眼，也惨白着脸也自发坐下，一起念咒。片刻后八人身上缓缓浮现出金芒，一点点落在那些无辜惨死的村民身上，那在尸体上方汇聚的怨气一点点消弭，原本阴沉的乱葬岗逐渐清明。
顾溪砚带着众人给他们重新掘了坟，让他们入土为安。
随后其他人都去收拾房间准备暂且休息，只剩顾溪砚一个人坐在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傍晚，顾溪砚突然听到轻微动静，她往右微侧，快速伸手抓住了一个东西，纸张在手心扑棱，她心里微微一动，摊开手，一只白色千纸鹤躺在手心。她附耳过去，木槿的声音传入耳朵：“小姐，夫人和老爷一切安好。”
顾溪砚一颗心缓缓落地，木槿把顾烨他们带出去了。
等到天色晚了其他人歇下时，顾溪砚独自一人走出了村子，只是走到村口时她却停下了脚步，微微垂首后她轻声道：“晗丹师弟还未休息么？”
话落晗丹抱着剑自树后走了出来，他面色冷峻，向来寡言少语，此刻也只是瞥了顾溪砚一眼：“我在等你。”
顾溪砚沉默半晌，许久后她摇了摇头，沉静了数天的脸上露出一丝浅笑：“走吧。”
顾溪砚走在前面，晗丹就安静看着她，专注而深沉。其实今天顾溪砚让他们离开时他就猜到了顾溪砚想做什么，所以便在村口等着。他也算是少年天才，在东洲即使是韩文山他也不曾佩服过，但是眼前这位入门才八年的人，他却是不得不敬佩。
两人一路疾行来到了郢州城，到了夜里郢州城似乎变热闹了，古怪的笑声时不时在城中响起，人道百鬼夜行可怖，可这群妖起舞的场景同样是让人肝胆俱裂。
顾溪砚和晗丹迅速在自己身上打下一张符，两人生人气息转眼湮灭。今夜本是月圆之夜，但是月亮被黑雾遮的严严实实，郢州城街头伸手不见五指。
晗丹伸手双指并起在眼前一抹，一抹金芒滑过，漆黑的夜里眼前一切也都清晰起来。而顾溪砚一直处于黑暗中，这完全阻碍不了她。晗丹看着她步履平稳，行动迅速，心里忍不住暗自感慨，顾溪砚似乎并不需要双眼。
当然只是似乎，晗丹凑近轻声道：“有些房子和之前村子一样都是门户大开，里面早就没了人，这条街都是这般。”
顾溪砚点了点头：“这里没有活人气息，去另外一条街。”妖气最浓的就是城南，只是比妖气还浓的是一股冲天煞气，这让顾溪砚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这条街上他们没遇到几个妖，大多是灵识刚开的噬魂灵在游荡，他们的兴状态，让顾溪砚和晗丹觉得越发糟糕，因为只有食物能让没有灵智的噬魂灵这么兴奋。而噬魂灵的食物，就是死亡的象征。
不到片刻他们赶到了城南的南市集，比起之前无一丝光亮，这处却是灯火通明。
两人藏在屋檐处，仔细探查着，顾溪砚比划了几个手势，晗丹看了脸色顿时十分难看。
他低头看过去，只觉得浑身发冷，可还有一把火在心底倏然燃起，让他狠狠握紧了拳头，郢州城大部分百姓都在这里。
眼前长街上比肩接踵站了数百人，犹如木偶一般低垂着脑袋，也没有多少动作。
而刚刚顾溪砚告诉他，这里有十几个活人，只有十几个……所以，灯火通明的南市集街上，乌泱泱的人，不见一丝阴影，因为他们都没有影子，这些人，都已经死了。
顾溪砚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坚持的好像错了，妖当真是……当真是该死！这一条街的煞气已经压过了妖气，不知道到底死了多少人，目不能视的顾溪砚已然没法从这煞气中判断葬身于此的人到底有多少了。
下一刻一股诡异的笛音传来，这些安静的魂魄突然躁动起来，他们胡乱冲撞，不停嚎哭，数百鬼魂的嚎叫凄厉刺耳，顾溪砚顿时露出痛苦的神色，赶紧捂住了耳朵。
晗丹同样不好过，直到顾溪砚布了一层结界阻挡百鬼恸哭的魔音，他们才能勉强听声音。
“他们想干什么？”晗丹低声咬牙道。
顾溪砚嘴唇发白，低声呢喃道：“这是镇魂曲，凌虐百鬼，收集怨气。”这么多人惨死无法入轮回，魂魄又不断被摧残折磨，这催生的怨气十分强大，而怨气，则是同样怨气冲天的残魂最好的补品。
晗丹一愣，下一刻他发现长街上果然怨气冲天，群鬼哭得越发凄厉可怖，方才是恸哭，现在已然是互相撕咬乱成一团，而那怨气却犹如流水一般不停往一个方向汇聚。
晗丹双目发赤，就要去截断怨气，顾溪砚立刻拉住了他：“你打不过他。”
晗丹咬牙：“你知道是谁？”
“交过手，我不是他对手。”
晗丹握紧剑最终没有再动，只是冷声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
“不，先救人，再毁阵。”说罢顾溪砚面向街尾仔细感受了下，随后她绘了张符扔出去，示意晗丹跟上。在他们绕过几户住宅到了原本郢州府衙时，他们才发现那活着的十几个人都被关在地牢里，还有几个人身上穿着官府护卫服，正把两个浑身是血的人丢进地牢。
晗丹愣了下可是很快就知道这是干什么，又恨又恼。顾溪砚听到下面对话分明是人，察觉到晗丹的怒意，摇了摇头：“他们没有选择。”不是恶人，亦不是大善之人，可恨亦可怜。
这边看守的妖并不厉害，但是想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救走那些人也是难于登天。一旦惊动了，群起而攻之，不但救不了人还要把自己折进去。
这时候顾溪砚眼盲带来的弊端便很大了，她可以从气味，声音乃至灵力波动去探查周边的事物，但是在她没接触时，她感知不了远处的场景，她看不见眼前到底是什么状况，所以她考虑起来没法意细节。
可是他们又不能等着启源长老来再来救人，从今晚阵仗看，这些关着的人将会是下一批处死的人。
“师姐，如何？”
顾溪砚眉头拧着，并没有立刻回答，直接带人走那是不可能的，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瞬移之术，但是这周围都是巡查的妖，还有顾溪砚深深忌惮的人在那里，很难成功。
突然她灵光一闪，低声迅速道：“那股怨气凝聚的如何了？”
晗丹再次在眉心施了道法诀：“已经全部被凝在一起，被抽到了大堂，看样子已经凝聚完毕了。”
“晗丹，你盯着那边，一旦那人开始吸食怨气，立刻告知我。不要犹豫，直接将东边守着的那两只妖斩杀。”
晗丹立刻明白了顾溪砚的打算，手指按在剑柄上，双目炯炯盯着那团怨气。
当那团怨气盘旋着被纳入阵法中时，晗丹默数三声立刻持剑出鞘，飞身掠向东边。白色剑光划过，两声闷哼响起，与此同时顾溪砚已然封住了守住地牢的两个衙役的声音，门上的铁锁链直接崩断。
地牢内神色呆滞的人因为惊恐而发出一阵骚乱惊叫，顾溪砚右手拂过隔绝了所有声响：“噤声。”
看清面前一身白衣的人不是妖，双目以白绫缚住，立刻有人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嘴里叫着：“是，是顾仙使，顾仙使！”这人显然认识顾溪砚，当年顾溪砚游历在外，声名远播，因为一身白衣修为出众，气质若仙，更有仙人慈悲之心，所以虽然甚少有人知晓她的名字，但认识她的，都叫她一声仙使。
只是声音被禁，他虽然开了口却没几个人听到，可是大家也知道有人救他们了。
顾溪砚没有多说一句话，右手凌空虚划，一股白色光芒将所有人笼罩其中，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传音道：“晗丹，退。”
两个妖身死很快就被同伴发觉，外面妖气波动，很快便会引起注意，当务之急必须离开。
晗丹斩了数个没有神智的低等妖族，正欲撤退，突然撞见之前带着衙役抓人的男子，一瞬间他瞪大眼睛张口猛然喊了起来：“有人跑了！”
这不假思索地呼喊让晗丹毫无预料，他脸上表情凝滞，一道灵力直接将他打飞，下一刻那团怨气猛然一顿，随后飞龙一般直扑晗丹而来。
他立刻掠进地牢，顾溪砚伸手将他拽进阵法中，同时右手长剑祭出，旋身飞劈而出，一股耀眼白光直接轰了出去，而她的左手，此刻正把灵力灌入阵法中。
晗丹看得脸色勃然大变，伸手欲要扑过去。
“顾师姐！”
可是话音刚落他们全部消失无踪，顾溪砚只是低头顿了下，纵身直接掠了出去。她根本没停，凌空御风，直接踏上房顶。
站在高处的她清晰感觉到一股凌厉气息直指她而来。她脑后的白绫，垂下的白色衣摆俱都烈烈飞舞，偌大南市长街，阴煞之气铺天盖地，仿若人间炼狱。而在这漫天黑暗中，唯有她这一抹白色耀眼至极。
眼看那股凌厉气息就到了眼前，她右手剑气激荡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弧，看起来十分缓慢却堪堪立在眼前挡住了这一招。
左手双指在剑刃上拂过，鲜红色血液凌空画起符咒，最后符文上红色光芒大作，一张张环绕在顾溪砚身前，她左手一刻未停，符文越来越多，到最后她沉声道：“去！”
右手持剑将撞上来的凌厉法术弹开，左手挥下，一张张由鲜血绘成的符倏然变大，连绵笼罩在整条街上，下面躁动狂暴的亡灵倏然一顿，哭嚎声瞬间变低，到最后全都平息。
身后那团怨气极速压缩，很显然里面的人坐不住了，想速战速决。身后大批妖物蜂拥而上，一团团妖力毫不留情砸向顾溪砚。
顾溪砚一个瞬移站在长街上空，而原本她站着的屋顶直接化作一片废墟。巨响声传来，她并未停歇。此刻她双袖鼓荡，灵力在掌心压缩直接轰向她之前留意的街尾。
灵力砸过去一瞬间，夜色仿佛都被扭曲，阴风盘旋而起，无数尖叫声撕破夜空，刺得人耳膜发痛，但在剧烈爆炸声想起后全部湮灭。
这个束缚了郢州城数百百姓亡魂的阵法，就此摧毁。街上木讷的亡灵仿佛清醒过来，他们魂体上泛着淡淡荧光，茫然看了看自己。最终所有人抬起头看着顾溪砚，弯腰行礼。百米长街，数以千计的亡灵犹如一个个萤火，俯身躬腰的动作，整齐划一，顾溪砚看不见，但是那传递过来的柔和与纯善让她唇角勾了个浅浅弧度。
最终他们一个个化作流光四处飘散，回到他们本该去的地府。
荫蔽了月光的煞气也迅速消散，被夜幕吞噬了的郢州城，终于在月色下一点点显露出它古朴的模样。
已然被传送出去的晗丹看着远处的城墙，那仿佛被黑幕遮挡的城郭终于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点点魂魄化成的流光璀璨如流星，很美，却让一向冷言少语的晗丹红了眼睛。
跟在他身后十几个人面色苍白，浑身都是伤，看起来落魄的像乞丐一样。此刻他们一言不发，挺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看着远处那一幕，心里是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悲伤。
“师姐，你一定要回来。”晗丹不能留下，妖气逼近，不消片刻周围都会有妖物寻过来，他必须带他们走。

第50章
胸口的闷痛时不时刺激着神经，手脚都重得好像不是自己的。顾溪砚咳嗽了几声，压下涌到嗓子眼的血腥味，只感觉浑身都像被碾压过一样。
鼻端闻到一股清冽醒神的味道，似乎是薄荷。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略微一听顾溪砚便知晓来者并非人。
很快一个温软好听的女音传来：“你醒了么？”语气里有淡淡的惊喜。
顾溪砚挣扎着坐起身，立刻有一双带着凉意的手扶她起来，她咳嗽几声，稳着呼吸轻声道：“是姑娘救了我？”
那夜她破了阵法，侥幸趁着吸收怨气的人腾不出手对付她，立刻朝城外掠去。但是他身边的妖身手也是十分厉害，再加上数量多，等到她杀出重围也已经是受了重伤。
若非玉溪送给她的法宝抵挡了一阵，让她有机会用瞬移术，恐怕城门都出不了。只是，当时她已经是强弩之末，瞬移也不会很远，还晕了过去，如今还活着，恐怕与这个薄荷妖有关。
薄荷点了点头，突然想到她看不见，又开口道：“不仅仅是我，还有我其他几位朋友。郢州城被久玹大人占据后，我等便都躲在城郊林中，那夜那边动静很大，我便多留意了，恰好遇到仙使重伤昏迷，便偷偷和他们把你藏起来带到了这瑶山。”
“多谢你们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冒昧问一下，姑娘可是一株薄荷？”顾溪砚拱手道谢，又有些不解，便询问道。
薄荷愣了下：“仙使果然厉害，我正是一株薄荷修成人形。”说罢她瞥了眼顾溪砚，脸色微红道：“还有仙使不必言谢，我们之中不止一人曾得仙使恩惠，得您放过一条生路。而且，前几日若非有仙使让人提前警示，我们这些灵力低微的小妖恐怕都要死于诛妖士之手。我们一直盼望着能见仙使一面，如今总算是得以一睹真容。”
大概是说完又觉得唐突，薄荷脸红的更厉害了，连忙道：“我去通知他们你醒了。”
听着小妖匆匆离去的脚步，顾溪砚垂下眼帘脸上神情复杂万分。昨夜她还曾怀疑过自己之前的所做所为，憎恶妖物凶残，而如今却又被这几个小妖所救。
摇了摇头，她弯唇笑了起来，缓缓舒了口气，何必后悔呢，人有善恶，妖亦如是，她不是早就确认了么。
身上疼得厉害，她不得不盘腿坐下调息养神，昨夜几近枯竭的灵力已然恢复了一部分，运转几个周天后胸口的闷痛总算舒服了点。
屋里此时已经叽叽喳喳一片热闹，蝴蝶振翅的动静，鸟儿扑棱的声音，还有步子异常沉重的，不知是何物。不过她记性不错，的确有两只鸟妖是她游历时救下的。
“仙使，你醒了，感觉如何？”各色声音环绕，顾溪砚有些好笑，温声道谢。
“多谢诸位出手相救，我已然好多了。”
薄荷看着拥挤万分的小屋，无奈道：“你们不能化作人形么？尤其是你楚雄，个头太大了。”
虽然吵闹，顾溪砚却没觉得烦躁，向他们了解了下现在外面的情况，原以为她是睡了一夜，却不曾想已经是第五天了。
据薄荷说，他们过去探了，郢州城那个阵法被毁了后，为首的妖，也就是和顾溪砚交手的男人久玹，已经彻底把郢州城作为他的大本营，召集群妖都汇聚在那。
同时方圆百里但凡有人，皆格杀勿论，现在周围村镇全部被毁，基本没有人了。
顾溪砚听了，脸色不太好。抿唇沉默许久，才道：“那你们可曾看到过诛妖士？”
薄荷闻言看了看几位朋友，其他几个妖都下意识瑟缩了下，对于诛妖士他们是又恨又怕。
“仙使，对于他们，我们是避之不及，这几日都不敢往官道那边走，一点灵力波动都犹如惊弓之鸟，并没看到。而且，现在这情形，他们如果还留在郢州城恐怕难逃一死。”
顾溪砚点了点头，并没有让他们去探听这个。毕竟她清楚，如果遇到晗丹他们，这几个小妖很危险。
顾溪砚留在瑶山休息了两日，她身上的伤并没好全，但是外面形势太严峻，她不能耽搁下去。据薄荷说，东洲又派人出山了，已经在郢州城西边百里之外布了结界，连同陨州，邳州全部拦在结界外。
可是顾溪砚很清楚，陨州，邳州虽有妖作乱，但是还有许多来不及撤出来的普通百姓，如今直接设结界，就不管他们死活了么？
但是就在她下山时，顾溪砚最不愿看到的事还是发生了，她辞别薄荷他们下山后，还未行远，却感觉到瑶山上又有灵力波动，顾溪砚来不及多想立刻调头御风而上。
薄荷他们也没料到会遇到诛妖士，而且还是在顾溪砚离开后。他们一再解释自己不曾伤过人命，为首的男人根本不听。
他手中剑灵光闪烁，双眸中满是杀意和冷漠：“是妖都该死，今日不杀人，不代表以后不会！”
一群妖绝望的很，楚雄立刻挡在他们身前：“你们快走！”
而他们面对的诛妖士正是原本去了怀化的韩文山。韩文山修为不低，楚雄和他交手不过数十招，就被一剑打翻，韩文山毫不留情紧跟着一剑刺下，只是剑才到楚雄跟前就被倏然弹开。紧跟着一袭白衣的顾溪砚站在了薄荷他们身前，将几个同门师弟挡了回去。
看清来人后一群人都愣住了，韩文山更是双目倒竖，冷怒道：“顾溪砚，你竟然阻止我除妖，你想干什么？”
顾溪砚沉默了一下，转身道：“你们先走。”
薄荷面露忧色，想要说话却害怕越说越黑，给顾溪砚惹麻烦，赶紧上前扶楚雄。
“顾溪砚，你忘了你也是诛妖士吗？你竟然帮着妖！”他眼里七分怒意三分说不出的窃喜，立刻提剑攻了上去，口中继续添油加醋道：“妖物屠城虐杀百姓，占据郢州，你身为东洲五峰大弟子，却向着妖，你到底有何企图？”
顾溪砚没有出剑，只是不停避让，阻止他靠近薄荷他们。
“你们都傻了，给我上，杀了他们，替天行道！”
一群人被顾溪砚这举动惊住了，此刻都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办。
“诸位听我一言，他们不曾害过人，此次去郢州城还是他们救了我，所以我不能让你们杀他们。”顾溪砚挡住韩文山后，解释道。
韩文山看着一群妖逃走，心里已经咬牙切齿，他剑尖直指顾溪砚：“胡说八道，妖只会杀人，怎么可能救人？”
“为何不能？你们一路过来遇到的妖也不少，有多少妖手里沾过性命？以往游历在外，你们斩过的妖，化作人形后，可有害过人？”
“顾溪砚，说到底你根本没有把师尊长老的教导放在心里，更忘了东洲弟子的规矩和训诫！凡遇妖，皆诛之！”韩文山一字一句道。
顾溪砚面上神色不变，依旧冷静道：“训诫中还说过，不欺弱小，不戮无辜，不忘恩负义。他们修行浅薄，未害人命，更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不管。”
“救命恩人？呵，顾溪砚，从未听闻妖救人，为何他们见到我们避之不及，却敢去救同为诛妖士的你？还有，你带着晗丹师弟他们几个人去的郢州城，为何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他们呢？”韩文山似乎想到了什么，一口气把所有的疑问丢了出来。
顾溪砚沉默了片刻：“我和他们走散了。”
“走散了？顾溪砚，我一直觉得你不大对劲，自从师尊说派诛妖士下山你就兴致不高。一路上你从不出手，而且越往后我们遇到的妖越少，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如今想来，莫非你根本就是和妖族有勾结？晗丹师弟他们，是不是已经出事了？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妖族的人？”
韩文山说得不无道理，跟着他的几个弟子意向十分统一，又追随他，此刻虽听得一脸惊疑不定，但是越发觉得二师兄说的对。毕竟，大师姐的确从不诛妖，而且她放走了一群妖更是事实。当下一群人面露警惕，都开始围在韩文山身后，长剑也蓄势待发。
“大师姐，二师兄说得可是真的？”清书神色复杂，开口问道。
顾溪砚看不见眼前的对峙状态，但是气氛已然剑拔弩张，而清书这话恐怕也代表了其他人的心思。
“晗丹和良锦他们和我失散，我正在找他们。当时我们赶去郢州城，有妖在郢州城用百姓魂魄攫取怨气意欲增进修为。他修行在我之前，所以当时我并未让他们同行，只有晗丹师弟陪同……”顾溪砚将事情原委细细说明。
当下其他几人有些动摇，情绪都放在了妖物虐杀百姓之上。
韩文山脸色有些难看：“皆是一面之词，我从未听说过妖修行需要汲取怨气。”
“是非曲直找到晗丹皆明了，无需争辩。如今当务之急就是找到他们，同时陨州和邳州还有百姓未能撤出结界，所以需要去救人。”
“大师姐说的对，二师兄？”
“清书，如果她与妖勾结，我们这就是羊入虎口。”韩文山冷冷看着顾溪砚，后退一步表明自己的态度。
一群人支支吾吾，犹豫不决，顾溪砚神色淡然：“我一人独行，只是郢州城千万不要再去，你们不是对手，等长老们前来。”
“既然如此，师姐何不随我们一起回去，向掌门他们禀报。”
顾溪砚步子一顿，转头低声道：“除妖可以等，可救人，等不了。”
清书他们听得都是一愣，一群年轻弟子看着顾溪砚一个人走下山去，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滋味，大师姐好像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而此刻的郢州城内，久玹听着下面妖的汇报，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容，右手直接挥出将那妖体内妖力全部抽尽，看着地上干瘪的尸体，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呵呵，还是一如既往的慈悲，在我眼皮底下济世救人，真是令人感动。那就再玩玩儿吧。”他说得漫不经心，眼里恨意却一点不少。
片刻后穿着一身黑色铠甲的男人走了进来，他额头两根黑色犄角格外显眼，他就站在尸体旁边，看都没多看一眼：“大人。”
“雍和，传令下去让所有妖全部在郢州城集合，准备破结界。还有，但凡遇到一位双目失明的女子，留她的命，最好伤都别伤她。”
“是。只是，大人的意思是想……”
“我要唱一出好戏，让她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绝望。”

第51章
顾溪砚避开郢州往西而去，一路上探查着人的气息，也正如她所料，还有许多老弱妇孺来不及逃离，只能躲在城中地窖中，期盼着妖别找到他们。
只是人数并不少，顾溪砚一个人根本没办法都把他们带走，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他们将城中威胁他们的妖一一诛杀。
顾溪砚的到来让一群绝望的人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都期盼着顾溪砚能带他们走出绝境，之前她没来时他们连食物都不敢出去找，唯恐被妖捉去当了口粮。
“仙子，那些妖都杀完了吗？我们是不是安全了？”因为恐惧而满脸菜色的女人小心翼翼地问顾溪砚。
顾溪砚沉默了片刻，这种沉默流露出的讯息让他们又绷紧了身体。顾溪砚开口道：“如今郢州城被妖占据，大多数妖都盘踞在那里，一时半会恐怕难以平息妖族之乱。但是你们也不要太过害怕，此处我已经布下阵法，害人性命的几只妖已经被我诛杀，所以你们留在此处还算安全。”
“留在此处？仙子你……你不带我们离开这里么？”几十号人顿时骚动起来，有着显而易见的恐慌。
“如今东边妖物层出，我若带你们，这么多生人气息，更容易招惹妖怪，恐怕更危险。”
“那……那仙子留下来等其他人把妖除了再离开不行么？”
“是呀，是呀。我们只是普通人，实在是熬不下去啊。”
顾溪砚眉头微蹙，依旧耐心道：“只要你们不乱出阵法，不会有事的。出事的不仅陨州城，我还需要去看看其他地方。而且安顿好你们，我也需要回去帮他们共同御妖。”
可是经历了妖精作乱吃人的他们，内心深处早就被恐惧吞噬，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急急忙忙道：“仙子，你不能不管我们啊。都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们……他们如果没逃走恐怕早就葬身妖腹了，他们生死不知，我们这可是活生生的几十条人命，仙子慈悲心肠，肯定不会见死不救。”
“我说过，这些阵法可保你们无恙，这里水粮充足，我们也会尽快驱逐妖物，还你们安宁。”
妇人顿时脸色有些难看，她见顾溪砚看不见也没有掩饰她的表情，语气也有些急：“这几个阵法怎么能抵挡外面的妖！他们是妖啊，能飞天遁地，吃人不眨眼的。如果你走了，这阵法不管用，我们就这么躲在这，不是叫我们在这里等死吗？仙子，你救人要救到底啊，这不是你们修道之人该做的么？”
“是啊仙子，那阵法真的有用么？您大发善心，再保我们几日，等到妖少了些再说，可不可以？”
“如果你不愿意管我们，还不如当初不来，还让我们白白燃起希望。”
不到片刻七嘴八舌声音都响了起来，埋怨的，祈求的，小声嘟囔的，让顾溪砚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凉。
她薄唇紧抿，神色也有些冷峻：“若你们不信我，又留我干什么？阵法你们担心不够坚固，可知还有多少人连个避难之所都没有！”
“那是他们运气不好。”细小的声音从角落传来，顾溪砚闻言抬头面向那个角落，分明是看不见的，却硬生生让那个矮小的男子瑟缩了下脑袋。
“不出阵法，便不会死！”丢下一句话顾溪砚直接御风而去。她能感觉到稍微法力高强的妖都已经不在这里了，想必都被召集去了郢州城，只要他们不乱跑，必然不会有事。
另一边韩文山最终还是选择撤退，带着师弟妹退出了结界，等他们到了时，发现晗丹他们已经出来了。
晗丹看他们中间也没有顾溪砚，脸色有些难看，良锦赶紧上前问道：“二师兄有没有见到大师姐？”
玉溪收到之前的传讯已经和之前派出去的两位一同下山赶了过来，听说顾溪砚和晗丹闯郢州城救人失踪了，也是心急如焚，此刻同样等着韩文山回话。
韩文山脸色不好看：“看到了，她好得很。”
其他几人顿时松了口气，玉溪连忙道：“那她现在人在哪里？”
韩文山闷声道：“不知道，我遇到她是在瑶山，她正和一群妖混迹在一起，还阻止我们屠妖，放走了一群妖物。”
“你胡说，大师姐怎么可能和妖混迹在一起，还阻止你除妖！”良锦下意识质疑他。
玉溪眉头一皱，制止良锦，沉声道：“文山师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韩文山脸色青白交加：“不信可以问师弟他们，都是亲眼所见。”
玉溪看他们点头，心不由一沉，那边韩文山继续添油加醋：“而且那群妖还救了她，那些妖看到诛妖士就吓得魂飞魄散，居然出手救她？师叔，她有悖东洲门规，而且太过可疑了。”
“住嘴，无凭无据，便在心里猜疑同门，你师尊便是这样教你的？况且溪砚冒死救下郢州数十百姓，毁掉鬼阵，还能有假。”玉溪毫不留情训斥了韩文山，显然是动怒了。
“你们先休息，注意结界动静，赶去掌门和玉衡师兄，我去找我徒弟去了。”说罢直接打开结界迈了进去，晗丹脚步一顿，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冷冷看了眼韩文山，低声道：“走。”
跟着他的六个人也没犹豫，跟着他一同离开了。
玉溪离开的第二天，郢州城群妖出动，疯狂撞击结界，东洲此刻才意识到他们面临的妖到底有多厉害。随后东洲五峰其他四峰峰主都不得不赶来，才暂且阻止了事态进一步发展，但是结界已经被破，他们无所依仗。
“传讯玉溪，让他立刻回来，都这个节骨眼了，如此不分轻重。”玉衡看着远处支离破碎的结界，沉声对身边第三峰峰主玉卿道。
“是，大师兄。”
但是玉溪还没回来另一种消息却在他们中间散发，说有东洲弟子亲眼见到顾溪砚和妖族混迹在一起。结界被破的第二天，一行弟子出去巡查被妖偷袭，全军覆没只有一个门弟子重伤回来，说是遇到了顾溪砚。
但是那些妖对他们赶尽杀绝，却不肯伤顾溪砚一下，甚至还有的妖死都没有下狠手。
玉衡面色阴沉如水，虽然他没有武断的认为顾溪砚如传闻中那般是妖族卧底，但是在心里他已经把顾溪砚踢出了东洲弟子之列。自从除妖之行开始，顾溪砚就不甚积极，对妖，顾溪砚明显存着纵容之心。
“玉卿，还没联系到玉溪么？”他想到什么，神色凝重。
“是，不知为何我们几人联络令牌无法对话，几次传出去的讯息也毫无音讯。”玉卿说到这隐隐有些不安，虽然玉溪在他们五人中修为算好的。但他和那个叫做久玹的妖交过手，对方修为深不可测，玉溪如果遇到他，恐怕也没多大胜算。
“再联系，如果顾溪砚真的是……他怕是更危险了。”
久玹带领的妖开始不断和他们起冲突，年轻一辈的弟子大多只能数人一起形成诛妖阵，才能应对修行好的妖，至于那些从妖界闯入人间的大妖，他们毫无应对之法，必须要长老出手才能抵挡。
几天下来东洲伤亡惨重，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早就吓破了胆，毫无还击之力，为了保护他们东洲也折损了不少弟子。
只是这种情况下，顾溪砚叛出东洲与妖族勾结的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一样快速传播，更有说顾溪砚之所以天赋异禀是因为她本就不是人，乃是妖物所变化，混入东洲就是为了里应外合，覆灭人间。
同时从丹阳逃出来的人都说，顾溪砚当年便是因为和妖勾结，被发现后逃出丹阳，据说是被一个妖救走了，然后消失无踪，却不曾想拜入了东洲门下。
季长生原本就是东洲五峰的弟子，当年他回到东洲看到顾溪砚时便惊讶万分。只是经历丹阳那一事后，他游历一年多，所见所闻也改变了他固有的想法。
和顾溪砚谈过之后，他虽觉得心绪难平，但也相信顾溪砚的为人。此次出关后听闻这些事，他是怎么都不相信的，毕竟当年丹阳城的事他也经历了一些。可是他一张嘴根本无力回天，而玉衡长老也根本听不进去了。
而且，顾溪砚虽然是东洲大弟子，但一个弟子叛逃师门知晓便足够了，可是现在几乎是天下皆知，很显然有人故意推波助澜。
顾溪砚听着眼前一对夫妻惊恐万分的求饶声，突然觉得有些讽刺，她知道外面已经传遍了她是妖族奸细，与妖勾结无恶不作。但是遇到这两人有危险还是忍不住出手了，明明杀了追杀他们的妖，依旧驱散不了他们得恐惧和恶意。
她手中剑还在滴血，她紧握着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这夫妻抱着瑟瑟发抖，唯恐这剑接下来就落到他们身上。
低低笑出了声，顾溪砚心里出乎意料的平静：“赶紧走吧，向东三里处，应该会遇到东洲弟子。”
她脚步刚动，一股剑气凌厉袭来，互她翻身旋过，避开剑气，带着颤音却强自镇定的少年大声喝道：“你……你休要伤人！”
声音并不熟悉，但是招式却很熟悉，第三峰的弟子。此刻顾溪砚已经遭遇了大大小小十几场打斗，三成是妖，七成……是人。她身上血迹斑斑，面色也有些苍白，只是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依旧是她惯有的温润雅致，无一丝戾气狰狞之态。
“带他们走吧，你不是我的对手。”顾溪砚收了剑，转身便离开。
少年一愣随即脸又涨的通红，大声道：“你，你站住！”
顾溪砚脚步一顿，少年咽了咽口水：“你真的是妖么？”
顾溪砚侧脸对着他，双眼缚着的的白绫落在黑发间，面上神色有一刹那的怅惘，随即露出一个温婉的笑意，犹如风中白莲，温柔雅致到了极点，看得少年愣了很久，呆呆看着她消失无影。
“多谢仙长相救，若再晚一步我们就被那瞎眼女妖害死了。”这对夫妇千恩万谢，热情非常。
少年只是淡淡应了声，低头看了一眼一边只剩下原型的妖，上面的灵力波动尚未消失，分明是顾溪砚留下的。他一双剑眉蹙起，顾溪砚方才是真的要害他们吗？
顾溪砚很清楚她现在的境地是谁造成的，甚至这种感觉她也不陌生了。当初她虽同样感到绝望痛苦，但是有那人陪着她，在她走投无路时亲手把她拉出绝境了。而如今，她只剩孤身一人，无人能帮她了。
她不是没想过回东洲解释，只是她太清楚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那些流传的事，真假参半。她不愿无故诛妖是真，她放了许多妖是真，叶沁茗救了她也是真，这么说起来她也不是无辜的，所以虽然她有些悲凉却也没有过于怨愤，对人性，她已然很了解了。
顾溪砚深深吸了口气，思绪不由飘到了叶沁茗那里，她们已经八年多没见了，不知道她现在在妖界怎么样，离开妖界千年，回去后是不是能够一切顺利。于她而言已经是八年了，可在叶沁茗眼里不过才八日，心口猛然一阵酸痛，她耳边又响起叶沁茗的那句话：“你若真喜欢我，便成仙吧。”
唇角勾出一抹苦涩的笑，叶沁茗对她是有那么一点感觉吧，只是……
她靠着一树干呢喃道：“这仙成不了怕是要成鬼了。”
正在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传来：“这是说什么胡话？”
顾溪砚一愣，立刻翻身落下：“师尊？”
玉溪看到她，仔细看了看，眼里的担忧总算稍微松了些，看到她衣服血迹斑斑，又心疼得厉害。
“怎么弄成这样了？”
他呼吸有些重，顾溪砚敏锐察觉到不对，鼻子动了动，眉头紧皱：“师尊，你受伤了？”
玉溪脸色一僵，下意识捂了下胸口，否认道：“没有，倒是你一身血迹。”
眉头并没有松，顾溪砚沉声道：“师尊，我闻到你身上血腥味了，还有你气息不对。”
玉溪无可奈何：“你这鼻子，都成精了。”
顾溪砚心里一沉，薄唇紧抿：“师尊，你遇到久玹了？”能够伤到玉溪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玉溪嗯了一声，眼里神色也是有些凝重：“那妖功法邪门，的确是厉害角色，这次人间恐怕要遭难了。”
“师尊，你来……是带我回去么？”
玉溪瞅着自己徒弟有些白的小脸，想到这些日子那些流言蜚语，十分心疼顾溪砚。他的徒弟他最是明白不过了，生就一颗赤子之心，骨子里带着善良和慈悲，说她放了妖他并不怀疑，但是说她与和妖勾结作乱人间，他一点都不信。
“外面不安全，那些流言来得蹊跷，你现在恐怕是腹背受敌。师尊带你回去，替你做主，不会让玉衡师兄他们就这么听了谣言定你的罪。你放心，有师尊在，没人能动你。”玉溪说得严肃，字里行间都是满满的维护。这些年，玉溪对她的好，顾溪砚记在心里，此刻她几乎被宗门背弃，他依旧相信自己。
“师尊，是弟子惹了祸灾，如今这一切也是我该受的。您肯信我，溪砚已经很开心了。回了东洲，怕是会连累师尊。”顾溪砚将久玹体内残魂和她之间的纠葛和盘托出，玉溪听罢惊讶万分。
“他体内还有一抹残魂？”一个残魂可以控制久玹，还能发挥出这般实力，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和自己这徒弟有深仇大恨。
这种牵扯到前世的事，玉溪也没办法去查证，只是他沉声道：“既然是这样，我更不能让你一人留在外面，他这般陷害你，定然是恨毒了你。你拜入我门下，便是我玉溪的弟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岂能坐视不理。”
他当年一眼看中顾溪砚，并非是可惜她的天赋，只是在那一群人中，就这个双目失明的孩子眉目清华，浑身气息纯澈的过分，莫名抓住他眼球。此后表现更是让他越发欣赏，这才收了她。
他一辈子就遇到这么个得意弟子，天赋品性，无一不让他满意，生性淡泊却不薄凉，有悲天悯人的慈悲心，却又是非分明格外通透。他甚至认为，这是他见过的最有希望修成正果的苗子，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就这么被一群有眼无珠的人给毁了，更不想这么干净的一个人被这黑暗逼入绝境。
“师尊，我……”顾溪砚喉头有些发紧，正欲说什么突然一阵笑声在他们头顶响起。
“好一个师徒情深，真是让人动容。”
顾溪砚脸色一变，立刻警觉起来，周围疾风盘亘，袍袖挥动声音烈烈作响，除了久玹外，他身边还带了两个随从，修为都是不俗。
顾溪砚隐隐觉得不安，她总觉得久玹似乎在算计什么。
“原本我想着让这老头清理门户，只是当真是令我失望。不过，突然发现，这个样子更有趣了，哈哈。”
玉溪心下警戒起来，神色却是淡定，只是跨出一步挡在顾溪砚面前：“不要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久玹笑声又响了起来，仿佛笼罩了整个林子，下一刻笑声一顿，从四方射出四道劲气直取两人。
顾溪砚和玉溪错身避开，四道劲气砸在地上，突然化作四道白光冲天而起，在二人脚底也浮现出一片星芒。
“不好，这是他布的阵法。”玉溪眉头紧锁，他们这是中计了。他凝神看着地上的法阵，类似于灭灵阵，但是又比起更复杂，他并不是很清楚。
“溪砚，小心些，有点像灭灵阵，地上有三处阵眼，分别在乾位，坎位和巽位。”
顾溪砚点点头，对于阵法顾溪砚看不见便处于劣势，她只能凭借灵识去判断阵法攻击的方位，但是阵法本身就是灵力多变的，单纯靠感觉十分惊险。而且这个阵法并不是她熟悉的，如果不是玉溪在里面一直带着她，恐怕早就落败了。
很显然久玹发现了这一点，他凌空站在阵法上方，看着下方的两个人，嘴角勾起一丝笑。他缓缓抬手右手，手中妖力在掌心盘旋，他状似随意地挥手砸了下去，阵法剧烈波动，顾溪砚腿被灵力划伤，一个踉跄翻滚到一边，险些就直接被他击中。
“溪砚。”玉溪立刻过去拉住她，反手硬接住久玹的一招，两人连带着退了好几步。
顾溪砚额头冒出汗来，急忙道：“师尊，你怎样？”
玉溪手中长剑翻飞，一道道剑气在他们四周不停砸下，溅起漫天尘埃。他双眸如锐利：“我没事，溪砚，静下来。”
顾溪砚深吸了口气，小心跟着玉溪在阵法中踏行，脑海里迅速分辨着阵法结构。
阵外的久玹仿佛戏弄老鼠的猫一般，下手越来越狠却总留着那么一线生机。顾溪砚已经不知道踏了多少步，但是脑海中她已然勾勒出了这灭灵阵的模样，和她知晓的并不同，但是她却并不觉得怪异，随后她放弃脚下迅速踩出，在不停变换的阵法中轻松避开攻击。
久玹脸上笑意微微凝固，双眸暗沉，这人真是厉害的让人厌烦。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顾溪砚毫不犹豫，一连刺出数剑，整个阵法猛然一颤随后全部炸开。
玉溪立刻跟上，两人分别直取久玹，转眼间这片树林就被三人激烈碰撞的灵力摧残的一片狼藉。
没了阵法束手束脚，又有顾溪砚配合，玉溪和久玹打的难分上下，顾溪砚目不能视，有玉溪在她出招都十分谨慎，大多是配合干扰。
这般数百招后，玉溪成功击中久玹胸口，顾溪砚听到他的闷哼生，立刻汇聚灵力紧跟着一剑挥出，斩断了久玹的长剑。
久玹直接踉跄着后退了几丈，吐出一口血来。
“集结妖物为祸人间，当真是死不足惜，今日我便灭了你这阴魂不散的东西。”玉溪还记着顾溪砚说的话，手中灵力暗自涌动，想直接灭了他。
久玹靠着树咳嗽，周身妖力也不稳定，但是他目光瞥了要玉溪身后，意味不明的笑了下，落在玉溪眼里还以为他是在挑衅。
然后就在玉溪准备动手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响起，夹杂着喘气声冲了过来。
“玉溪师叔，玉溪师叔，救我……救我。”
顾溪砚立刻转身，眉头微蹙，似乎是韩文山？
只见一身血污的韩文山跌跌撞撞冲了过来，满面惊慌。玉溪一愣，伸手扶住了跌在他面前的韩文山：“怎么回事？”
“师叔，师尊……我和师尊一起出来寻您和师姐，结果被一群大妖偷袭，师尊生死未卜，师叔救救师尊……”
玉溪一听脸色顿时一变，立刻转头看久玹，却觉得胸前一凉，顾溪砚失声道：“师尊，小心！”
他立刻一掌拍出，韩文山手中剑直接从他胸口刺了进去，人却被他打飞数丈。他周身灵力被这一刀击散，久玹几乎是瞬间到了他跟前，一掌拍在剑柄上，于是那把剑全部没入玉溪体内。
顾溪砚浑身发凉，她手中剑狠狠斩向久玹，却依旧没能阻止他的杀招，玉溪整个人跌了出去，胸口长剑被久玹直接抽出，鲜血喷涌而出。
“师尊！”顾溪砚虽看不见，但是长剑入体的声音，玉溪的闷哼声清晰无比落入她耳中，鼻端浓重的血腥味，一如当年他在她面前剜了阿七心脏时的感觉。
她只觉得胸口闷得让她想吐，那股恶心感又在不断翻腾。她寻着动静赶到玉溪身边，手都有些发抖，指尖摸到的湿漉漉的黏腻，都是玉溪身体里流出来的血。
“师……师尊。”她慌乱替他压着伤口，另一只手胡乱摸着怀里的药，想喂给玉溪，然后拼命给他送灵力。
韩文山这一剑刺中了他命门，此时他脸色显而易见得灰败下去，看着跪在自己身边替他不断送灵力的徒弟，又看了眼一边的韩文山，玉溪揪住了顾溪砚的衣袖，勉强道：“走……快走。”
顾溪砚脸上已经都是泪了，她不是一个轻易落泪的人，但是在东洲这些年，玉溪对她而言就像第二个父亲一般，最是护着她，如今要不是因为她，他怎么会来这里被他们算计。
她摇着头，喉咙堵得难受，听到韩文山的痛哼，她额头青筋暴起，身体隐隐绷得发颤：“为什么，为什么？”
韩文山没回答，只是瑟缩着捂着脸低头痛哭，久玹却笑得开心，他伸着手愉悦道：“你说他么，我不过是略施小计，威胁恐吓了他一下。他不想死，自然就听我的了，对不对啊，小子。”
“我是被逼的，我没办法啊。都怪你顾溪砚，如果不是你玉溪师叔也不会出来，我们也不用去找你们，我也不会被他抓住，都是你的错，和我无关，我没杀人没杀人！”韩文山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玉溪，恐惧深深攫住了他。
顾溪砚牙齿咬得低低作响，低着头忍耐着，到最后她像是忍无可忍右手直接挥出，手中剑疾风般刺过去，插进韩文山右肩骨缝中，狠狠钉在地上，痛得他惨叫一声，不断抽搐着。
韩文山的惨叫声让玉溪清醒了一点，他拉着顾溪砚的手，脸上满是担忧。那个人分明就是在折磨顾溪砚，想毁了她的道心。
他深吸一口气，费劲道：“溪砚，为师当初……当初见到你，便是看中你气息干净，性子……性子也是最好的。我晓得你有自己的想法，你不要，不要被他害了，也不要恨，世人愚昧，你好好守着你的心，好好活着……哈哈”
他最后突然笑了起来，咳出的血沫弄脏了他的胡须，可是脸上却是真真切切的欢喜。
“我有生之年，收了你做徒弟，不枉了。”他修行已经到了瓶颈，可是顾溪砚，大有可为。今日他第一次看见她与人交手，更加肯定他的徒弟，乃是人中龙凤，绝不会被困在这一方天地中，被这世俗而偏见的世间束缚。
顾溪砚听着他的话，愣愣跪在地上，躺在地上的玉溪似乎已经没了气息。她低着头，手指捏着玉溪衣袖，一股气息在胸口乱串，本来没神采的双眼也布满血丝，犹如困兽一般颇为压抑地喊了声，一身气息陡然由温润化作凌厉，白衣黑发，俱都飞舞起来。一股浓烈的妖气混杂着精纯的灵力，自她身上喷涌而出。
久玹看着她，眼里满满的期待和兴奋。远处大批修道之人赶了过来，他暗自道，戏该收尾了。公 众 号YuriAcgn整理，更多 资 源 欢 迎 关 注，还可以帮忙找书哦

第52章
久玹挥了下手，从竹林后面涌进大批妖，他看着为首的玉衡带着几位长老领着东洲大批弟子过来，朗声道：“好好保护顾大人！”
顿时数名妖直接围在顾溪砚身边看似要保护她。顾溪砚低着头，一言不发。而她身上此刻明晃晃的喷涌出来的都是浓烈的妖气！
玉衡看到眼前的场景，几欲晕厥，他目眦欲裂地盯着顾溪砚身边的玉溪，嘶声道：“师弟！”立刻上前就想过去，却被久玹收下两位大妖拦住。
玉衡双目通红，耳边又传来韩文山的声音：“师尊，救……救我。”他快速扫过去，才看到被顾溪砚钉在地上的韩文山，他身上的剑他认得一清二楚，是玉溪特意替顾溪砚求的剑。
玉衡浑身发抖，而下一刻久玹毫不留情弹指射出，直接贯穿了韩文山的脑袋。
“文山！”玉衡痛心疾首，那是他最优秀的大徒弟啊！
“顾溪砚！你个畜生！他是你师尊，文山是你同门，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们，你怎么可以对你师尊下手！”
玉衡这句话似乎把顾溪砚从另一个世界拉了回来，她缓缓站起身，在她身边围了一圈人，是人是妖她都无从分辨，一层层将她硬生生围在里面逃不出去。
这是第二次了，她第二次被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残魂逼入绝境，用她至亲之人的血一点点让她生不如死。
晗丹和良锦他们也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良锦摇着头，呢喃道：“不可能的，师姐不会这么做。”可是这么浓烈的妖气，除了修行千年的大妖，没有其他人类可以做到。身后大批弟子，都忍耐不住，纷纷拔剑口中亦是气愤到口不择言。
“一直生得一副温润无害的模样，分明就是披着羊皮的狼！真是伪善的让人恶心！”
“你简直没有心，玉溪长老待你有多好，果然是妖难以教化，杀了她，杀了她！”
那边玉衡已经悲愤到失去理智了，他拔剑直指顾溪砚：“今日我便替师弟清理门户，东洲所有弟子听令，所有的妖，一律诛杀。那个妖女，交给我，起阵！”
话落他手中剑气盈荡，一剑挥下，剑气接连在地上炸开，虽然有妖族抵挡，顾溪砚依旧受到波及，直接被掀翻出去。
她呕出一口血，半跪在地上。周围人妖大战越发激烈，她却充耳不闻，直到有人突破了妖的防线靠近了顾溪砚。
“你这种人死不足惜！”剑气锐利杀意浓重，直朝面门而来。顾溪砚也没理会。她真的好累，她离开了家，终究是没有连累到顾家，可是拜入东洲，却又害了她师尊。但凡待她好，愿意护她的人，最后都是这种下场。
只是剑在落到她身上之前被人强行撞开，顾溪砚熟悉的声音急急传了过来：“小姐！”
是木槿？顾溪砚回过神，随后面色微变：“谁让你来的，快些走，不要参与这场争斗。”
“顾姑娘，我们并不想参与，但是你于我们我有恩，我们岂能坐视不管。”这声音是青芜？
“青芜说的不错。”
又是一个熟悉的嗓音，顾溪砚发现不断有妖在往自己身边靠近，其中许多都曾与她有过渊源。
“师伯，师姐并不是妖，也不是奸细，她，她和晗丹师兄拼了性命救下了那么多百姓，她的品性有目共睹。她不可能残害同门，更不会杀害自己的师尊，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眼看他们将顾溪砚归入妖族格杀勿论，良锦忍不住开口道。
玉衡被久玹挡了回来，气得面色铁青，他指着被一群妖团团护在中间的顾溪砚，怒声吼道：“混账东西，你看看她身边，这么多妖护着她，还有方才那股妖气你还替她说话。”
“良锦，你不会是被她下咒了吧，你还是不是东洲弟子？你到现在还替她说话，那一身妖气难道是假的！”
薄荷看着和之前淡雅温润的人此刻脸色苍白，神情恍惚而漠然，才短短半个月那皎皎若月的人已经被摧残到这个地步，再看看那些大肆打着诛妖旗号的人，这些日子他们一心诛妖，有多少人真正管过老百姓的死活。反而是这一个人人喊打的顾溪砚，孤军奋战。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可如今被她救的百姓在一边肆意抹黑她，昔日同门恨不得杀她而后快，而这莫名其妙的久玹，也是百般陷害她，她一个妖都在替顾溪砚不值。这世间缘何对这么一个人如此绝情，无义！
“我们护她是因为她与我们有恩，我们虽然是妖，可也知道有恩必报！你们东洲除妖士下山诛妖不分青红照白，屠戮无辜，只有顾仙使菩萨心肠，对我们从未伤过人的手下留情，才留了我们的性命。反倒是你们人，她这一路救了多少人，你们东洲弟子这几日能够安然无恙，她出了多少力？你们以为就那些只能欺负小妖的弟子能够躲过久玹手下的追杀？”
“一派胡言，尔等也承认顾溪砚暗地里放你们走，那我也不算冤枉了她。说什么不曾伤人，只不过是迟早的事，留着你们日后定然是贻害无穷！”玉衡和久玹交手同时，依旧忍不住驳斥他们。
木槿护着顾溪砚，怒火中烧：“你个老杂毛，简直放屁！你们这些日子救了多少百姓？你们根本就不记得那些可怜的平民，眼里只有除妖！郢州城和陨州都被久玹占了，在他们被屠时你们一个人影都没有，若非我们这群小妖看在我家小姐份上，知她悲天悯人提前偷偷带走一批人，他们早就死光了！”
木槿这话一出，晗丹等人皆愣住了，当时他们也发现城中人并不多，那些亡魂也不过千余人，原以为是都被残杀殆尽，原来是被这群妖带走了。
他忍不住停下手，沉声道：“弟子可以作证，当时郢州城的确少了不少人，而救出来的那些人，也是师姐掩护下才能逃脱，请师伯明查。”
“哈哈，溪砚啊，真不愧是被我寄予厚望的人，真是把他们耍得团团转。郢州城放过的那些人，迟早都要死，现在你也不用混迹在他们这群蝼蚁中，跟着我，这人间都是我们妖族的。”久玹轻松耍着玉衡，还抽空回道。
顾溪砚听到他的声音，右手凌空凝聚灵力，插在韩文山尸体上的剑直接落在她手中。她一个跃身虚空而站，对着底下替她拼命的一群妖，缓声道：“我不过是不曾杀你们，算不得大恩，如今你们如此护我，顾溪砚愧不敢当。多谢你们救了那些人，你们赶紧离开吧。”
“木槿，带他们走！”今天要她命的不仅仅是这些东洲同门，还有久玹，他们能抵得过东洲弟子，也扛不住久玹的手下，她不想再有人因为她出事了。
她没再停留，直接朝着久玹那边攻了过去，她一剑斩下逼开了玉衡和久玹。
“玉衡道长，师尊死的确与我有关，但是我并非弑师，真正有辱师门的是韩文山。但事已至此，无论你信或不信都不重要了，只求你对他们留一丝善念，他们是真的救了人。”说罢，她手中剑光芒大作，周身灵力不断朝她涌来，强烈的光刺得玉衡都别过脸无法直视。
在光晕最中间的人，一身灵力裹着一股说不出的圣洁气息，犹如仙人一般。对面久玹看着顾溪砚，眸子里又是怨毒又是兴奋，果然……她身上竟然有了仙气。只要将她灵体炼化，把她魂魄修为都化为己用，他……他就可以摆脱只能借用别人身体的命运，重新活过来，到时候，依旧可以搅动这三界！
而此刻妖界，叶沁茗看着面前曾经是自己四大妖神之一的九婴，嘴角挑着淡笑：“所以你觉得如今妖帝之位，该由你来坐是么？”
虽然知道叶沁茗实力大减，但是骨子里的畏惧忌惮还没能褪去，九婴身体紧绷，调整了下气息才镇定道：“如今妖界形势危急，此前几站都处于劣势，千年前那一战不仅是你生死不明，妖界得力大将也在那次大战中死伤众多。原本勉强维持着僵局，可是你一回来，太一疯了一般咄咄逼人，若你继续接任妖帝，就你的实力，我不觉得是个好主意。”
“放肆，九婴，你太张狂了！”鬼车看不过去，沉声喝道。
叶沁茗摆了摆手，见九婴一副不屑的样子，低声笑了起来：“很好，九婴你不愧是跟了我这么久，这脾气可是学的很像了，只是这心思太弯弯绕绕了。”
九婴脸色微变，没有立刻接话，叶沁茗踱着步子，右手手心一团妖力喷薄而出，这强大的法力直接激得大殿中帏布烈烈作响，随后一息间又迅速收回，被高度压缩在掌心。
站在她身边的鬼车和九婴都感觉空气都被抽干了，压得他们浑身都在发颤，尤其是九婴双腿止不住颤抖，随后忍不住弯下去，他脸涨得通红，到最后叶沁茗终于收了手，他们才直起腰拼命呼吸。九婴感觉再晚一刻，他就要跪下去了。
这可怕的实力，分明和当年不遑多让，所以叶沁茗已经恢复了实力？想到这九婴额头汗都要出来了。
不过叶沁茗似乎没有打算追究，只是淡淡道：“正值妖界最危难时刻，希望你尽好本责，我不允许仙界天兵再过幽冥之界一寸！”
“是。”九婴躬身应到，最后失魂落魄离开了。
鬼车惊喜万分：“君上。”
叶沁茗阻止他的话，只是垂了下眸子：“人间动静如何？”
“回君上，我们已经下了禁令不允许妖族再进凡间，最近没有再出逃的。只是原本进入人间的妖，被一个唤做久玹的妖聚在一起，似乎意图占据人界。东洲那些修道凡人已经和他们交起了手，人间彻底乱了。”鬼车回的仔细，因着叶沁茗才从人间回来，而且出乎意料让他注意那些不值一提的凡人，他便留了心。
叶沁茗心头一动，随后沉默了片刻才道：“久玹？妖界之前有这号人？”
鬼车顿了下，才低声道：“是九婴手下的妖，修为还不错，只是因为在妖界触犯条例，被九婴驱逐，没想到是去了人间。”
“东洲那些人都下山了？”
“是，而且现在几乎乱成一锅粥了。”
叶沁茗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最终还是压了下来，鬼车细心发现了她的犹豫，开口道：“君上是有什么想问的么？”
叶沁茗摇了摇头，随后她开口道：“这几日我还需要继续闭关，等我出关我会亲自将结界封印，妖界不需要向那群凡人索取什么，一切从仙界拿来便好了。”
“是，只是君上，我接到了琉璃讯息，得知君上归来，她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叶沁茗微垂了下眼睑，淡声道：“一切等我出关。”
说罢她示意鬼车下去，鬼车冷凝的脸上有些许波动，但是依旧没说什么躬身退下。
叶沁茗看着妖界南方的天际，东洲弟子下山，那顾溪砚呢？凡间应该已经好几年了，妖物盛行，那个蛰伏在暗处的东西恐怕也会趁乱而出，如果……
这般站了许久，叶沁茗最终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往南方急速而去，都已经说了自己要闭关，那就不用犹豫了。
顾溪砚一直记着叶沁茗的话，这些年她一直修习叶沁茗给的功法，这功法玄妙无比，根本就不是凡间修道功法可以比拟的。这八年已经让顾溪砚修为突飞猛进，更因为她对这份功法莫名的熟悉，根本无需自己去揣摩，就能屡屡突破其中瓶颈，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比自己更熟悉它。
但是她甚少在人前使用，只因为她很明显感觉到这份功法修行所得灵力远比修真界醇厚，虽然是叶沁茗给她的，却不是妖物修炼的方式，反倒无比适合她。
但因为叶沁茗叮嘱她不可太过出众，所以这些她基本都是藏着，如今到了这地步她只有背水一战，也不用顾忌这些了。
只是……她和久玹之间还有差距，如果再给她几年，她还可能与他一战，可如今却注定她是输家。师尊告诉她不要怨恨，她也知道久玹不过就是想折磨她，可是当年阿七和阿大，如今的师尊，都被这个阴魂不散的东西害死，她怎么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至于这些人，虽然她心寒，可是他们并不能伤害到她，只要不伤害身边的人，她自己，已然无所谓了。

第53章
玉衡看着和久玹打的难分难舍的顾溪砚，眉头拧了起来，但是他并不想多想。看了眼玉溪，眼里痛色难忍，如今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妖物全都斩杀。
他手中剑一震立刻调转方向，朝着正在和东洲弟子厮杀的妖刺去，一时间整个场面混乱非常。人与妖几乎分了三个阵营，东洲弟子，久玹手下，还有在木槿带领下的青芜等妖。
第五峰弟子看着这混战，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他们其中很多都是跟着顾溪砚一起下山除妖的，心中并不是很相信顾溪砚会弑师叛门，可是又碍于玉衡的吩咐，当下左右为难。良锦看着晗丹，小声道：“晗丹师兄？”
晗丹眸光微垂：“我信她，帮他们。”说罢，他仗剑直接飞至薄荷身边，直接将一道袭过来的妖力打散。
看到他过来，薄荷吓得一激灵，眼里满是警惕，却见那冷峻的男人只是瞥了她一眼，立刻帮她击退围攻她的妖，顿时呆了呆。
晗丹一出手，良锦他们见状顿了下立刻也跟着围了过去和青芜他们一同御敌。
有了他们护在周边，原本想动手的东洲弟子顿时愣住了，也不知道该不该动手，只好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久玹手下的妖身上，青芜他们也才得以喘息往外围退去。
玉衡正在和久玹手下两个大妖酣战，无意瞥见那边景象，顿时怒火中烧：“晗丹，你想公然袒护妖么？”
晗丹眉头紧锁，手中动作不停：“师伯，我信大师姐，纵然没救人，但是敌人的敌人同样是朋友。”
“放肆，放肆！”玉衡听罢怒声吼叫着，却没能阻止晗丹几人。
顾溪砚虽然落在下风，对战得很是辛苦，却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口郁积的苦闷彻底散去，唇角溢血却依旧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声道：“你想我走入绝境，可每次都没能如你愿。事到如今，还有人肯出来帮我，那我做的一切当是值得的，甚至比我预料中更好。”
久玹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他眸中一片暗沉，他没打算放过顾溪砚，只是预料中的结果没有实现让他不爽快。看着眼前明明知道死到临头却依旧云淡风轻的人，他更是恼怒，他真是太想看到这个一直端着普度众生模样的神君跌入地狱的模样。
好不容易得知她魂飞魄散，却不想她的命如此硬，这三界众人都以为她死了，她却避开轮回成了一个凡人。当初他败在她手下，如今她一个小小的蝼蚁又凭什么在他面前装作这副模样。
“呵，顾溪砚，千年前你可以留的一命，如今你死了，便是永生永世消失在这天地间，别再想有轮回的一日，你又哪来的底气如此淡定。”说罢他双袖大开大合，一身妖力飞旋在周身，他暴喝一声，直接引得天地变色，一双广袖直接朝顾溪砚拍下。
“小姐！”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围人都愣了，木槿扭头看到这场景，立刻丢下对手迅速往这边赶。
顾溪砚大声喊道：“不许过来！”她双手握住剑，体内当年叶沁茗给她的妖丹，被她全力催动，白色灵力中夹杂着蓬勃妖力，沿着剑柄盈满剑身，双眉蹙起直接起剑硬生生接住了。
这两股力量相撞，久玹脸色都开始变了，咬着牙再次加压，这个人着实太过变态了，这妖力……竟然是妖丹！
他大喝一声，巨大的压力如山岳砸在顾溪砚身上。她双手虎口被撕裂，血顺着手腕一滴滴落下。手中的剑尖锐嗡鸣着发出哀凄的声响。
顾溪砚白净脸上憋出一股红，咬牙道：“都退开！”
下方酣战的人原本看到顾溪砚竟然用了妖力，都在张口大骂着斩杀妖物，此刻听到声音看见这场景，立刻惊慌失措撤了剑四散避开。
顾溪砚咬牙顶着，到最后剑身弯到一个不可挽回的弧度，“铮”一声直接崩断，两股力量炸开轰向地面！顾溪砚只觉得一股巨大力量砸在她胸口，浑身痛得几欲裂开，内腑要被挤碎一般，她猛然吐出几口血直接被掀飞。
这次久玹不打算继续玩下去了，他不得不承认，即使成了凡人顾溪砚依旧威胁到他了。虽然顾溪砚修为只恢复了一点，但是若能炼化，也足够他在三界重新立足。
眸中光芒灼热，右手一团妖力直接袭向重伤的顾溪砚，身形也不停紧跟过去，他太兴奋了，一千三百多年了，他在那炼狱一般的地方被折磨千年，孤魂野鬼一般游荡人间数百年，终于有可能以他自己的模样再次活着了。
顾溪砚已经没了一丝力气，和久玹对战耗尽了她所有灵力，刚刚她剑被折断，几乎有五成力道直接落在她身上，她能感觉到久玹的杀招，却已经没了反抗的力气。
她恍恍惚惚想到叶沁茗，原本周身的剧痛中莫名又有了另一种痛楚，从心口蔓延开来一点点缠紧，却比身体的痛更难熬。她其实有点不大明白，她和叶沁茗缘分不过短短的一年，莫名对她倾心，如今过了八年竟然也没淡了。
她闭上眼叹了口气，叶沁茗，你让我成仙，可是我没做到，当年一别终究是再无重逢之日。
木槿被两只妖缠住，看到顾溪砚就要被久玹击中，顿时暴走，她嘶吼一声浑身气息全部化作黑色，额头也生出一对黑色尖角，一双眸子变成血红，下一刻直接化作凶兽模样，直接将困住她的妖撕碎，踏空往顾溪砚身边飞跃而去。
“魔，魔！”混乱中这惊叫声依旧清晰传了出来，只是顾溪砚已经听不清了。
而就在木槿变身那一刻，一抹碧色荧光从妖界破开的结界处划过天际，直接朝着顾溪砚飞去。
迷迷糊糊中，顾溪砚没有再感觉到痛意，反而倏然跌进一个怀抱。因为从云层中掠来，对方染上了一身湿润水汽，但是依旧柔软，还有一股顾溪砚熟悉到骨子里的味道，她紧绷身子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只是抱着她的人浑身气势骇人，抬手间直接将久玹杀招拍散，然后那熟悉的嗓音也在耳边响了起来：“顾溪砚，不是说了让你成仙么？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顾溪砚胸口痛得厉害，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胸腔轻微震动让她强行压在喉咙处的鲜血再也忍不住，从口中不断往外涌。
叶沁茗看得脸色一变，抱住她的手下意识松了点又忍不住抱紧了：“顾溪砚，你怎么样？”
顾溪砚张了张嘴，勉强道：“我……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叶沁茗心头仿佛被狠揪了一把，却还是强忍着故作冷漠道：“你本来就看不见我，现在还不是一样。”
这下顾溪砚忍不住，彻底笑了开来，却又咳出一口血。叶沁茗心里一紧赶紧给顾溪砚送灵力，这才探得顾溪砚身体已经破败不堪，内腑全部重伤。
她咬紧牙抬眸看着不依不饶继续出手的久玹，心头怒火烈烈燃烧，她面色阴沉如冰：“敢伤她，简直不知死活！”
久玹眼睁睁看着来者轻而易举挡住他的杀招，心头怨恨越烧越烈，该死，这明明是妖族的人，为什么要三番五次救一个神的转世！而且这个人实力如此强悍，在妖界应该是个大人物，可是……可他现在还记不起来，自他从混沌中醒过来那一刻，他脑海里就死死记着顾溪砚，其他的很多人和事也只是模糊印象了。
“为什么非要和我作对，她是神转世，是妖界最大的敌人，你为什么救她？”
叶沁茗看着脸色苍白的顾溪砚，她闭着眼睛身上白衣被血染得通红，看起来奄奄一息，眼神顿时冷得可怕：“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有我在你别想动她一根汗毛，今天你伤她，就给我付出代价！”
她将顾溪砚抱在怀里，右手碧色长剑直接在身前划过，掀起半边天云涛，裹着劲风铺天盖地朝久玹席卷而去，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叶沁茗心里又疼又怒，这一下根本就没留手，所到之处无论是人还是妖，草芥一般被掀飞出去。而处于攻击中心的久玹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他已经预估到自己不是叶沁茗的对手，立刻拼尽全力挡住这一击，却也是被震得面色发白。
这一下变故太大，玉衡看见叶沁茗时也是吃了一惊，随即脸色变得更难看了，这么一个妖和顾溪砚如此亲密，他原本动摇的心立刻笃定了下来，更是又急又怒。
久玹也是憋屈得厉害，叶沁茗带着顾溪砚都把他打的极其狼狈，最后被叶沁茗剑气在腰腹豁开一道口子，吐了几口血，头冠也被削掉披散着头发狼狈非常。
叶沁茗看着他这模样才停下了手，久玹见势不妙，后退几步想要离开。叶沁茗掌心灵力吐出，手中剑在空中震颤。她眸光冷凝，右手翻转剑直接飞出直追久玹后心，破开层层防御直接将久玹钉在地上！
这一手震慑力度十足，原本还在反抗的妖物，全都停下手，连东洲弟子都静立在原地愣愣看着这个一出场就虐杀久玹的女人。
叶沁茗没多看他们，只是瞥了眼久玹的尸体，伸手猛然将残留的魂魄拘了过来，眉头皱了一下旋即狠狠捏碎。随后她低头看着顾溪砚，指尖在她鬓角抚了抚：“溪砚？”
顾溪砚崩紧的神经在确认叶沁茗出现时便放松了下来，重伤下她意识已经不清楚了，叶沁茗唤她时，她只是眼帘颤了颤却没睁开。
木槿是在场其他人中第一个有动作的，她一个跃身落在叶沁茗面前，一双通红的巨眸牢牢盯着顾溪砚，分明是狰狞的样貌却有着明显的担忧。
叶沁茗眸子微眯道：“魔？”
木槿低低咆哮了一声，随后化成人形：“你是谁？把我家小姐还给我。”
“你家小姐？”叶沁茗殇起眸子低头又看了眼顾溪砚，似乎想到什么，她示意木槿过来，低声道：“过来，我是她的……朋友，不会害她。”
木槿也知道是她救了顾溪砚，赶紧靠过去，但还是有些警惕。
“阁下是何人，突然闯入人间意欲何为。”玉衡虽然心头发凉，却还是不得不冷静下来，至少她出手斩杀了久玹，也许还有转机。
叶沁茗瞥了一眼玉衡，她对这个人还有印象。方才太紧急，她来不及关注周围其他人，此刻大致一扫便察觉出了不对劲。
她没有回答玉衡的问题，只是偏头问木槿：“说一说吧，这是什么情况。”
她语气听着平静，却仿佛藏了一股危险的暗流，木槿看着这个状似温和的女人，隐隐感觉到了危险，但是她偷偷观察着，发现她对自己的小姐，很上心。
木槿于是简单将顾溪砚被人栽赃陷害，被久玹追杀，又被这些人认为与妖勾结欺师灭祖，被他们围追堵截的事说了一遍，字里行间都是的对那些忘恩负义的凡人的鄙夷。
听得玉衡他们面红耳赤，玉衡咬了咬牙：“她私自与妖勾结本是事实，我们亲眼看到我师弟惨死，我的大弟子被她所杀，这都是铁一般事实。顾溪砚是东洲孽徒，理应当诛。”
叶沁茗斜睥了他一眼：“其罪当诛？”她把顾溪砚交给木槿，正要抽手却发现衣摆被顾溪砚拽住了，她身上冷凝的气息倏然柔了下：“先松开，一会儿就好。”
看着气息奄奄的人，叶沁茗眼里有些心疼，从木槿话里她就能猜到，按照顾溪砚这个性，恐怕是受了不少委屈。
“你刚刚问我是谁，我便告诉你，我也是妖，我对人间没兴趣，但是她，无论是人是妖，都别想伤她分毫。日后，也别让我听到再有人说她弑师，否则……”说罢她一掌拍在地上，震得所有人都晃了晃，忍不住退了一步，心有惧意。
玉衡敢怒不敢言，心里对玉溪的死耿耿于怀，只是实在是叶沁茗实力太过可怕，他无可奈何。
叶沁茗自然看到他的神色，转身走到顾溪砚身边，低头轻声道：“溪砚，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顾溪砚睫毛颤了颤，眉宇间流露出几分痛色，勉强道：“韩……文山偷袭师尊，我……我没护好他。”
叶沁茗眸光晃荡了下，心痛难耐：“不是你的错。”
“妖族听令，所有妖退出郢州城，不得伤无辜百姓一分不从者，杀！东洲五峰主玉溪长老，乃久玹与韩文山所害，东洲弟子再有诬陷顾溪砚者，杀！她心地良善，庇护尔等百姓，但如有愚昧无知，不知感恩肆意辱她，杀！”她俯身将木槿怀里的顾溪砚接了过来抱在怀里，声音远远送出去，杀意肃然，无论妖还是人，莫敢出一言，许多人被她一扫都瑟低下头脸色发白。
顾溪砚听罢闭紧眼，任由自己陷入昏沉中，很累但很安心。
叶沁茗眉头紧锁，看着另一边浑身血迹的玉溪，眸光缓缓压下：“对不起，我又来晚了。”

第54章
叶沁茗对妖物的威慑是毋庸置疑的，虽然他们许多人不知晓她的身份，可是在众妖心中，这等实力已经不需要用身份去约束了，当下所有妖去全都退出了郢州城。
玉衡虽然觉得憋屈异常，但是看到妖都散去也是松了口气。只是想到玉溪，他又心痛难忍，若非收了这么一个徒弟，他又怎么会送了性命。可一转身看着原本守着玉溪的几个弟子全都晕倒在地，玉溪尸身也消失无影，顿时几欲过昏厥。
顾溪砚只觉得自己陷入无尽黑暗中，梦里杂乱无章，阿七，阿大，还有她师尊爹娘都在那里，只是她控制不了梦境，仿佛被人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
她只觉得难过得要命，不停叫着他们，却没能阻止他们离开的脚步，直到梦里白茫茫一片只有她一个人，孤寂而绝望。
顾溪砚缓缓蹲下身，呆呆坐在地上，一时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直到耳边有人在叫她，声音由轻缓到急切，能听出里面的担忧。
她愣了半晌，最后思维逐渐清醒，是叶沁茗，她立刻站起身，却发现自己能动了，便朝着声音方向走了过去。
最后看到一抹耀眼的光，她被刺地眯上眼，然后就发现所有意识都回笼了。睁开眼，她看到的依旧是一片黑暗，她嘴角无奈勾了下，她是个瞎子呢。回忆了下梦境，梦里几个人的轮廓已然模糊，除了爹娘，她从未见过他们长什么模样，梦里的一切不过是她臆想的。
想到这她心情低沉下去，又闭上了眼。
“醒了，可是做噩梦了？”她刚刚听到顾溪砚喊了好几个名字，而那些人已然离她而去了。
她伸手过去握住了顾溪砚的手，然后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将她带了起来。
顾溪砚没有立刻说话，她转头面对着叶沁茗，那双眸子无法聚焦，但是叶沁茗能感觉到，顾溪砚在看她。
顾溪砚此刻只觉得胸腔内的跳动急促有力，紧急的场景过去后，她又从一场让她难过的梦境中脱离出来，直到现在，她才可以好好去消化叶沁茗出现在她身边的这件事。即使她看不见叶沁茗的样子，她依旧在专注得去感受她的存在。
她的声音，呼吸，味道都近在咫尺，扶着她的手柔软温暖，这一切都如此的真实。她不是一个热烈的人，即使此刻积攒了八年的想念喷涌而出，她脸上依旧是往日的温润柔和，只是神情动作都在隐忍地显露着她的在意。
叶沁茗第一次感受到一个人的情绪可以不通过语言，眼神，表情传递出来，顾溪砚就这么面对她坐着，她都可以感知到她所有的情绪，仿佛她住在了顾溪砚的心里。
但是，叶沁茗不得不承认，她很喜欢这种感觉，这次分离于她是无关痛痒的八天，于顾溪砚却是漫长的八年。
八年时光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而顾溪砚变了，却又仿佛没变。不同于以往看起来的老成，她是真的成熟了。这么静静坐着，那种稳重内敛无需刻意展现，就好比夜空的皎月，温润中带着丝清冷，不耀眼却难以忽略。
此刻她只着一件白色中衣，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有些虚弱却不显得柔弱，虽然衣衫不整却依旧显得雅正端庄。
两人就这么安静坐了片刻，顾溪砚才缓缓开了口：“梦到了阿七和师尊他们。”说罢她垂下脑袋自嘲道：“明明看不见，梦里却清楚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甚至依稀看见了他们的样子，醒来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叶沁茗抿紧唇，眸中有些怜惜，柔和看着她，听她低声说着。
当年阿七阿大的死对顾溪砚打击颇大，如今又是玉溪，没人能比叶沁茗更能明白她的苦楚，所以她只是安静倾听着，并没有插话。至于有些事，等她真的确定了再和她说比较好。
顾溪砚心里的难过无人可以说，八年前只有叶沁茗知晓，八年后还是只有叶沁茗。
“他们都待我极好，甚至为我付出了性命，可是他们离开时我看不见他们遭遇了什么，生前我也从来不知道他们生得是何模样，即使下了黄泉遇到他们，我都认不出来。”她说着哽了下嗓子没再继续说下去。
叶沁茗低声笑了下，声音很是温柔：“怎么会？你忘了你的鼻子耳朵有多灵，我们这么久不见，你依旧能立刻认出我来。你虽看不见他们的样子，但一定把他们记得清清楚楚，也不会认不出他们。”
见顾溪砚抬起头，叶沁茗凑近道：“可有其他地方不舒服，这次你都睡了三天了？”顾溪砚这次伤的不轻，几乎是身心俱损，即使叶沁茗给她送了灵力，也昏睡了三天。
顾溪砚一愣：“三天？”她想到什么，急忙道：“那木槿他们呢？玉衡长老他们……”
“没事，木槿他们都安全，至于东洲那群人，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敢动。”
顾溪砚沉默了下：“师尊的确是因为我才遭不幸，他怨我也没错。”
叶沁茗皱了下眉：“若按你所言那也是他识人不清，收了一个小人，才害了你师尊。”
话语里□□裸的护短，让顾溪砚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她敛了笑，犹豫再三才开口道：“你不是回妖界了么，怎么突然会出现在这？你要做的事进展的如何了？”
叶沁茗眸光游移了下，最后才装作漫不经心道：“妖界结界大开，许多妖私自潜入人间，如今妖界形势危急，所以妖界结界需要封印。而那些离开的妖，按理也该召回妖界，所以我便来了，哪里知道你被别人欺负到这地步。”
顾溪砚低下了头，苦笑一下，她还是太弱了，没有叶沁茗她早就死了无数遍了。
看见她脸上的苦笑，叶沁茗拧了下眉，然后继续道：“不过才八年你已经这般厉害了，当真是天赋异。”
她语气很正经，以至于带着明显的刻意，听得顾溪砚有些想笑，当然，她的唇角已经实诚的勾了起来：“你这是安慰我，所以夸我么？”
叶沁茗眼神飘忽：“我说的是事实，哪里是夸你了。”
顾溪砚低头笑着，随后她抬起头疑惑道：“门外有人？”
叶沁茗看她歪着头疑惑的样子，莫名觉得心痒难耐，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她回来后，越发喜欢盯着顾溪砚看，其实在妖界也不过才几天而已，可是见了面后，心疼着急的情绪淡开之后，就有股喜悦。
顾溪砚感觉叶沁茗一直盯着自己却不说话，又叫了声：“沁茗？”
叶沁茗回过神，将眼神挪开有些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随后冷了脸道：“鬼鬼祟祟在外面干什么？”
外面人动作一顿，随后有些气急败坏地撞开了门：“我看我家小姐怎么就鬼鬼祟祟了。”
木槿说罢赶紧奔了过去，仔细打量顾溪砚，眼睛都红了：“小姐，你总算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木槿拉着顾溪砚的手，想检查下她身体，叶沁茗眉头一挑挡住了她的手，顺势把人拦到一边。
“我给她疗过伤，需要好好静养，你安静点。”语气显然和对着顾溪砚不同，有些嫌弃。
木槿抿紧唇只能忍着，这个人对小姐有恩，她又打不过，而且想起当时她的手段和气势，她不敢太放肆。
顾溪砚温声道：“阿槿我没事的，其他人怎么样？”
木槿站在她身边，瞥了眼叶沁茗：“有她在，没人敢动手，都已经安全出来了。只是……”
“只是什么？”
木槿有些忐忑道：“我知道小姐出事后，就出去找您。但那时候，有关你的事已经传遍了，老爷他们都听到了，所以……”
顾溪砚心里一沉，这些年她虽然没有刻意隐瞒姓名，但是外出都不曾报自己真名，来到郢洲也都是悄悄来，就是为了避免有人传出消息被顾烨他们听到。
毕竟姓顾又是双目失明，这样的特征太过显眼了，如今他们知道了肯定会怀疑，恐怕已经让他们彻底混乱了。
“那你可能寻到他们在那里？现下是何反应？”
木槿低了下头，最后含糊道：“当时东洲那群修道之人都在追捕你，又四处喊着清理门户，他们已经坐不住从我给他们安排的地方赶到了郢洲，所以现下他们应该急着见你，只是怕……怕她，所以没来。”她瞅了眼叶沁茗快速道。
叶沁茗皱了下眉，又将目光落在了顾溪砚身上。
顾溪砚沉默了许久，最后才道：“他们这些年过的很开心，那个顾溪砚也已经陪了他们八年，而我……如今即使他们退了，在世人眼里我与妖为伍已然铁板钉钉。甚至还屠戮同门，害死师尊，早就无恶不作了，他们眼下忌惮沁茗才没动作，一旦……”
剩下的话她没说，对她的爹娘，她亏欠太多了，她前路太过迷茫，生死都难以预料，不想毁了他们的一点希冀。
叶沁茗看着她又想起当时她一个人，听着那辆马车远去时的模样，沉声道：“可是即使你不见，他们也已经猜到了，这样的巧合太过蹊跷了。”
顾溪砚没有说话，叶沁茗叹了口气：“也许他们承受能力比你想象的要强，你认为对他们好，却没给他们半分选择的权利，溪砚，这对他们来说不公平。”
顾溪砚脸上有些许迷茫，她知道这样做对他们不公平，可是如果能瞒一辈子，何尝不是好事。
“罢了，先不要思虑太重，歇息片刻，我有事要先出去一趟，你照顾好你家小姐。”她站起身对着木槿叮嘱道。
顾溪砚听了直起身子：“你去哪儿？不……我意思是，你来人间还有事么？”
叶沁茗站住了脚步，回头看着她笑道：“嗯，那些妖最好是跟我回妖界，所以我要去看看，你别担心，我去去就回。”
木槿探着脑袋等着叶沁茗离开，赶紧凑过去有些委屈道：“小姐，她好生霸道，这三日都不许我照顾你，一个人霸占着你，刚刚还不许我碰你。”
“咳，咳。”顾溪砚咳嗽了起来，耳朵也有些发红，轻声道：“又瞎说了。”
“我没瞎说，这几日都是她守在你身边，喂药也不肯让我动手。”
顾溪砚压下脸上的热意，调侃道：“天不怕地不怕的阿槿，怎么被她欺负了？”
木槿张望了下，小声道：“小姐，你不知道那日她多可怕，一个人愣是压的所有人不敢吭声，也只有你被她抱怀里感觉不到。”
顾溪砚低头喝着叶沁茗倒的水，耳朵又变的樱红。木槿倒没注意到，想到什么又问道：“小姐，我觉得你对她很是不同，你说的那个故人，是不是就是她啊？”
顾溪砚怔了下，片刻后她双睫轻垂，脸上露出一个温软笑意：“嗯，是她。”

第55章
木槿只觉得自家小姐此刻脸上都带着一股光，娴雅温润，犹如春风拂面，顿时有些呆了。
“小姐，你这般笑起来，好好看啊。”
顾溪砚闻言脸上笑一滞，下一刻就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又嘴贫了。不过，这次真的谢谢阿槿了，不然我爹娘又要遭难了。”
木槿连连摆手：“小姐又和我客气了，阿槿命是你给的，什么都是应该的。”
顾溪砚摇了摇头，她神色认真而严肃：“日后在莫要这样说了，你的命是自个儿的，今后遇到危险先保护自己，再去保护别人知道么？”
木槿点了点头：“我知道的，不过，小姐不是别人，是我要保护的人。”
顾溪砚一顿，然后叹了口气，摸了摸木槿脑袋。
木槿这三天提心吊胆，叶沁茗又不让她看顾溪砚，好不容易顾溪砚醒了她才能黏着，因此守着顾溪砚说起了这几日发生的事，而最多的也是关于叶沁茗的。
叶沁茗回来时在门口就听到了里面木槿叽叽喳喳的声音，便在门口站了下。
木槿口里说得大多是关于她的事，顾溪砚听得很认真，嘴角时不时上扬，眸子虚空对着这边，即使就穿着中衣也是雅致得很，看来听得兴致很好，以至于这是头一次她来了，她还没听出来。
听了一会儿见木槿越说越离谱，而顾溪砚还是没发觉她来了，便严肃了模样咳嗽了一声。
木槿似乎很怕叶沁茗，看见她这模样仿若鹌鹑一般噤了声，而顾溪砚脸上有丝诧异一闪而过，很快便带上了笑：“你回来了？”
这句话太过熨帖，以至于让叶沁茗产生一种错觉，她和顾溪砚就应该是这般，像是一起生活了许久。
“嗯，小事而已，已经解决了。”说完她斜觑着木槿。木槿被她看得瘆得慌，扁着嘴还是乖乖出去了。
“阿槿很怕你。”顾溪砚虽看不见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轻笑道。
叶沁茗嘟囔了句：“都活好几百岁了，还这么黏你，不像话。”
顾溪砚自然听得清楚，不由有些失笑：“她就是孩子心性。”
叶沁茗看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木槿有点像阿七，一样黏着顾溪砚，同样待她亦是掏心掏肺。
叶沁茗没说话，两人之间气氛有些沉默，片刻后顾溪砚在床上摸索了几下。
“怎么了？”
顾溪砚摸了摸身上的衣衫，有些许窘迫：“我的衣服，我想起来走走，躺好久了。”
说完顾溪砚便听到叶沁茗衣衫摩擦的声响，随后她似乎去旁边找了衣服走到她面前。
“来。”
顾溪砚一愣，伸手过去想拿衣服，叶沁茗却是直接避开她，把衣衫披在她身上。
“我……我自己能穿衣服。”被她这举动惊到了，顾溪砚耳朵都红了。
叶沁茗就是想逗她，不过还是没难为她，给她披了衣服后，便退开了。
只是她斜靠着桌子，好整以暇地靠着顾溪砚，让本来准备穿衣服的人又停了下来。
“又怎么了？”叶沁茗笑着问道。
顾溪砚抿了下唇，她自然从叶沁茗话里听出了她是故意逗她，于是压下脸上的热意，脸上泛起淡笑：“你是想看我换衣么？”
“咳，咳。”叶沁茗正悠哉喝着茶，冷不丁听到正经万分的顾溪砚说出这种话，顿时呛了一口茶，忍不住咳嗽出来。
她止住咳嗽，余光瞥见顾溪砚起了下身，大概是听她缓过来了又一脸淡然的坐了回去，不由有好气又好笑。
“我一直以为你是温润雅正的大家闺秀，不料几年不见，已然学得蔫坏了。”
顾溪砚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垂下眼帘道：“于你不过几日，自然难料。”只是说完顾溪砚就有些后悔，这话怎么听都带着股抱怨和委屈，太过唐突了。
而叶沁茗突然安静下来，让顾溪砚越发懊恼，想要再说些什么，叶沁茗却先开了口：“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明明她心里告诉自己，她并不欠顾溪砚，也从不觉得自己回去是错的。但是这几日知道顾溪砚面临的境地，想到她赶过来时顾溪砚浑身是血，差点丢了命，她一阵阵心悸，甚至还些后悔。
这下轮到顾溪砚愣了，她摇了摇头肃然道：“你我当年不过萍水相逢，此后相交都是你护我帮我，这对不起三字，怎么也不该是你说，你不欠我，倒是我欠你良多。”
叶沁茗蹙了下眉，却又不知说什么，另一边顾溪砚已然起身在着外衣，叶沁茗盯着她，直到目光跟着顾溪砚手指把最后一根系带系上她才恍然发现，她竟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溪砚穿完了衣衫。
顾溪砚被她看得如芒在背，等到她回神才悄然松了口气，把自己一直很担心的问题问了出来。
“沁茗，你好不容易回了妖界，为何又回到了人间？你说你有大仇要报，那对上的便是仙界，那现在你的伤可好全了？”她神色虽然淡然，但是眉宇间的忧色难掩。
叶沁茗看着她，眼里带了丝笑：“无事，我之前也说了这次来主要是处理逃出妖界的妖族，所以不会待太久，也就无碍了。”
她说完就看见顾溪砚有些怔忡，低声道：“那就好，你……你何时回去。”她大概能猜到人间对叶沁茗来说并不安全，她是妖帝，据她所言她和仙界恩怨颇深，她逃出锁妖沉渊一事必然会触动仙界天帝，只怕恨不得再次将她拿下。
叶沁茗修为受损，留在人间如果被发现定然十分危险，所以她越快离开越好，但她才和她重逢，如果她再离开，这真的就是一辈子不可能再见了。
叶沁茗脸上笑意淡了下来，她沉默片刻：“我不能久留，妖界还有许多事急需我处理。”
顾溪砚嘴角勉强勾了下：“妖界结界封印后，妖界人是不是都不会再进入人间了？”那你是不是也不会再回来了。
后面这句话她没能说出口，她还是没有立场，也没资格问她这种话，也清楚叶沁茗绝不可能放下她的执念。
“是。”叶沁茗说完便盯着她的脸，想看清她心里在想什么。只是顾溪砚神色依旧，只是淡笑道：“这便好了，他们也不用提心吊胆，人妖之间也不用起诸多纷争。”
叶沁茗感觉自己心里莫名有些焦躁，之前以为自己替顾溪砚安排好了后路，再义无反顾回了妖界，她们便不会有交集，那些心思也就强行压下了。
可是这次她感觉到顾溪砚有危险，明知道不应该冲动，可是却还是控制不住赶了过来。见到了她，那丝火星迅速燎然，到现在她有点按耐不住了。
“你可知道，这次我离开便不会再回来了？”她牢牢锁着顾溪砚的表情，开口道。
顾溪砚抬起头转向她的方向，那双眸子中有一丝诧异滑过，片刻沉默后她低头带笑道：“知道，所以呢？”
叶沁茗呼吸微紧，而那边顾溪砚又开口道：“你当初走之前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我没回答你是么？”
叶沁茗触不及防，怔愣地瞪大了眼睛，胸口也起伏不断，眸子盯着顾溪砚眨都不眨。
她只听见顾溪砚平静道：“是，我喜欢你，虽然说起来很荒唐，我也曾想掩饰，却还是被你看出端倪了。”
只是叶沁茗已经听不进其他的话了，此刻耳边只有她那句，“是，我喜欢你。”
虽然她隐隐感觉到了，可是如今听到她亲口承认，这种说不出来的喜悦悸动，依旧让她这个活了万年的妖帝手足无措。
顾溪砚看不见，所以没人看见堂堂妖帝面红耳赤，双目灼灼的纯情模样。这种感觉，比她当年拿下妖界一座城，降服妖界第一凶兽更让她觉得欢喜。
顾溪砚听见一片寂静，心却沉入了苦海一般，酸涩窒闷，脸上却依旧强自保持冷静：“你是妖帝，你有自己的事要做，我只是一介凡人，也许不知哪天就归于尘土。这短短一生对你而言当真是微不足道，所以你也无需介怀。”
她说着停了下，随后嗓音也低了下去：“我自喜欢我的，不打扰你。”
叶沁茗看着她低头整理着腰带，起身坐了过去，眸中光芒柔和得犹如水泽：“你说自喜欢你自个儿的，那我回了妖界，你能喜欢我多久？”
顾溪砚手上动作一凝，随后抬头道：“活多久，便喜欢多久。”
叶沁茗眸心微微一缩，愣愣看着她，脑海中倏然一片空白，随后记忆仿佛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里飞速掠过，一切都快得抓不住一丝痕迹，最后一句话仿佛跨越千年时光长河，在她脑海里回荡，“活多久，便喜欢多久。”
那是谁在说话？她拼了命的想捕捉到一丝痕迹，却一无所获，唯有那句清雅温润的嗓音一字一句说着这句话，一如现在的顾溪砚，看似平静无波却藏着厚重的深情。
额角一阵阵剧痛，让叶沁茗闷哼一声捂住了脑袋，顾溪砚听到她的痛吟顿时慌了下，连忙伸手摸索过来：“沁茗，你怎么了？”
只是她匆忙拂过来的手在不小心碰到叶沁茗脸颊时顿时凝住，嘴巴也微微张大了，惊诧过后却是更明显的惊慌。
因为她清晰感觉到指尖触及一片湿润，甚至还有温热继续往下滴落，叶沁茗哭了。
心口莫名抽着疼，顾溪砚喉咙上下滑动几下，有些涩。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这么傲娇的人落泪，但是却还是不动声色缩回了手指往她手上抚去：“哪里疼了？”体贴的不说一句她落泪的事。
被顾溪砚的触碰唤回神智，叶沁茗看着一片模糊的顾溪砚，她穿着一身白色竹纹白衣，模样已经看不清，但是轮廓却一如既往透着温润柔和。
叶沁茗觉得她心口疼得快死了，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莫名哭了出来，顿时顾不得痛和酸，赶紧往后一撤，擦掉眼泪，鼻音浓重道：“没有哪里……”
说了一半听见自己这因为哭泣染了娇软喑哑的嗓音，顿时立刻闭嘴，瓮声瓮气道：“我有些着凉了，那么长不舒服。”
“嗯，可是灵力损耗太多又没休息，刚刚是头疼么？”顾溪砚似乎真的没发现她哭了，温柔顺着她的话给她台阶下。但她脸上却还是有些担忧，伸手摸到她额角，替她轻轻揉：“疼得很厉害？”
她心里虽担忧，但是却是说不出的满足喜悦。她方才算是把那惊天骇俗的情愫都吐露了出来，可是叶沁茗现下还是乖乖让她给她揉脑袋，并没有躲闪，也没逃避耻笑她，已经够了。
叶沁茗被她揉着脑袋，方才那激荡难受的情绪被一点点抚平，她看着顾溪砚，这个人简直温柔得过分了。有时候这种温润温吞让她生气，可是这一刻却让她怦然心动。心跳的有些激烈，杂糅着刚刚那股情绪，她仰头往前快速探身，准确无误印上那说着担忧之语的红唇。
“好些了……”刚吐出三个字便被人封住了唇，顾溪砚呼吸一滞，原本抚在叶沁茗脑袋上的手在她身后虚凝在了半空，眸子也是虚空着睁大，维持着她完美模样的表情也僵住了，惊诧，呆愣，全都在她脸上展现出来。
叶沁茗亲她了，在她说明心意后，亲了她。

第56章
这么一刹那间，顾溪砚整个人都是僵硬的，其实这样的接触并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因为叶沁茗吸她灵气，她们贴唇许多次了，甚至叶沁茗中了狐族媚毒时，她们已然很亲密了。
但是此刻分别八年后，两个人都清醒着，甚至她已然说了她思慕她，这种情况下叶沁茗吻她，到底是何意思？
顾溪砚的心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的快，即便紧张到手心出汗，她还是在叶沁茗呼吸间嗅到了她钟爱的茶香，还有清晰感受到了那柔软的唇。
不过很快她就没心思去想了，因为叶沁茗动作重了一些，她的唇紧紧压了过来，随后在她没拒绝后直接叩开她的牙关，八年前离别的一幕仿佛重演。
顾溪砚任由她缠着，耳垂面颊一点点熏醉一般，沁出樱红。她就这么挺直脊背由着叶沁茗亲了一会儿，随后，她悬空的手微颤着落在叶沁茗身后，最后环在她纤细的腰间，再一点点收紧，仿若珍宝一般将叶沁茗搂在怀里。
叶沁茗本来已经沉浸在其中，腰间一紧的力道让她不由贴顾溪砚更近，而原本乖觉由她亲着的顾溪砚倏然主动起来。
她眼睛微微睁开，微红的眼尾分外动人，轻轻一挑叫人欲罢不能，似笑非笑的模样魅，惑天成。
不过也只是惊鸿一瞥，很快她合上眸子继续去品味这份让人上瘾的甜蜜了，顾溪砚真的好甜，让她上瘾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慢慢分开，顾溪砚脸色发红，气息不足的她，需要缓一缓。
叶沁茗也好不到哪里去，顾溪砚太温柔了，即使方才她主动起来显得有些强势，也是极尽温柔。
叶沁茗从修得灵识就不知何为低头，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同样性格上也是争强好胜。虽然不会冲动鲁莽，可是凡事那定然是不能屈于人下，因此活了数万年，她也不曾喜欢过人。她是茶树修成人形，并不重欲，春天到了最多吐吐芽，情这个字和她不沾边。
她更想象不出来为了一个男人愿意低下身段，至于女人，那肯定也要压对方一头。只是……她有些许憋闷地看着难得带着羞涩的顾溪砚，这人看起来文静娴雅，又是个凡人，修为完全比不过她，才亲了一盏茶不到就喘成这样，方才她居然被她亲的浑身发软，就这么窝在她怀里。
那厢顾溪砚才从这痴缠中回过神，浑身滚烫发软，脑袋也因为缺氧有些眩晕。这会儿缓过来就发现叶沁茗一言不发，而且目光犹如实质一般落在自己身上，顿时有些坐立难安。
她们两人就这么不清不楚地吻了，现下冲动过去这氛围实在是有些窘迫古怪。
可是此刻她最想知道的是，叶沁茗在她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和她……这般，是不是如当初她奢望的那般，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自己。
只是她鼓起勇气正要问叶沁茗，对方突然凑近道：“可休息好了？”
顾溪砚一愣，然后耳朵又腾得红了，不知所措看着叶沁茗。
只是叶沁茗语不惊人死不休：“你要是休息好了，我们再来一次，你不要……不要这么主动，好不好？”
顾溪砚这下是真扛不住，她本就不是热情的性子，自小饱读诗书，一言一行虽不迂腐，但也是正人君子一般不染纤尘，哪里受得住叶沁茗这般直白露骨的挑逗。
这下直接面红耳赤，说话都结巴起来：“我……我不曾，不曾主动。不是，不是不曾主动，是情难自抑……”说自己不曾主动未免有轻贱叶沁茗的意味，顾溪砚又赶紧否认，最后脱口而出情难自抑更是让她几欲就死。
眼看顾溪砚在那语无伦次，神色一变再变，完全失了之前的淡然雅正，叶沁茗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但看她又急又羞，怕把人逗狠了，连忙笑道：“我逗你的，别急，别急。”
顾溪砚抿紧嘴，片刻后才总算退下了一脸的红晕，看着她又恢复之前的模样，叶沁茗觉得有些可惜，这个人啊，温柔起来很温柔，可有些时候她的温柔却是另一种更固执的冷淡，就是那种你眼里能看到她的温柔，可是她的温柔里你却找不到自己。
此时顾溪砚便是这样，叶沁茗笑意淡了下来，她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
“你这次是清醒着的，是么？”顾溪砚静默片刻还是开了口。
“嗯。”
顾溪砚喉头梗了下:“为何这样？我刚说了我喜欢你，你这般我会以为……”我会以为你对我也有意。
只是这句话着实难以说出口，顾溪砚便闭口不言了。
叶沁茗看她这强自忍耐的模样，心口泛疼，她轻声道：“便是你以为的。”
顾溪砚猛然抬头，她看不见叶沁茗，便下意识伸手想去碰她，最后又回过神缩了回去。叶沁茗只觉得她这一伸一缩，就像是在她眼里撒了把沙子一般，立刻伸手握住了她。
“顾溪砚，我虽纵情恣意，却不是一个随意之人。我若对你无意，之前和方才我都不会对你做那种事，而你在我心里更不是那种可以随意轻薄的女子，我，我亦是喜欢你。”明明一开口时叶沁茗语气坚定，神色也是十足认真。可是说到后面，不自觉缓了语调，明明知道顾溪砚看不见，依旧当着她的面红透了脸。
顾溪砚愣了许久，最后才有些发颤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叶沁茗笑了一声：“话可以有假，可是身体却不会作假，我若不喜欢你我便不会亲你。”
顾溪砚脸又红了起来，犹豫道：“我是女子，你也不介意么？”
叶沁茗见不得她这忐忑小心的样子，迅速道：“女子又如何，妖本来就不喜那些人间仙界的那一套，什么阴阳交合，天地正道，养出来的小人不也是一堆。再说，妖本来就恣意，活了这么多年，我什么没经历过，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
顾溪砚听罢点了点头，只是那句什么没经历过，还是让她心里不是滋味。也是啊，叶沁茗活了这么久，遇见的事和人该有多少呢，是她迂腐了。而且她只不过是她漫长生命里一个小片段，最终应该也就此散了。
顾溪砚的惊讶喜悦叶沁茗感受得很强烈，但是她那藏着的黯然，叶沁茗同样捕捉到了。
她凑过去轻声道：“顾溪砚，我是妖，妖的寿命是很漫长的，人的短短百年于我们不过白驹过隙，所以当初我并不想喜欢你，喜欢你一点都不好。”
见顾溪砚有些无措，叶沁茗摸了摸她的脸，认真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说活多久便喜欢我多久，万一以后我也这么喜欢你了，那岂不是很亏。你喜欢我不过百年，而我在今后千百年甚至万年里都要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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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溪砚闻言拧起了眉，她似乎并没想过叶沁茗能够这样去喜欢她。
这让叶沁茗有些气急，她对着顾溪砚道：“你既然这般说了，我也告诉你，那你活多久，我便喜欢你多久。所以顾溪砚，你一定要活久一点，如果你能修成仙，我便不用在你死后还要去找别人了。”
顾溪砚安静听着，手指在袖口蜷起来，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霎时间脸上阴霾倏然都散了，明媚的动人。
“好。只是我修为尚浅，你我又人妖殊途，你一离开，我若没能成仙，恐怕再无见面之日。”这是让顾溪砚最难接受的，即使叶沁茗不喜欢她，也不接受她，只要能和她像以往那样在一起，她也已经很满足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从小到大她对生离死别并不是特别恐惧，她觉得都是人生必须要经历的，如果能够避免那是最好，如果不能，也不必悲春伤秋，黯然神伤。所以，她会难过却从不强求，也不执念，偏偏这一切遇到叶沁茗就全然崩塌。
她想，如果有办法能够强求，她定然要强求的，她总是冥冥中很不愿再次和叶沁茗分开，这种感觉搅得她八年来时常难以安眠。
如今再次看到了叶沁茗，便倏然安定了。但是这也是暂时的，她还是要离开。
叶沁茗皱了下眉，其实她当初便对顾溪砚很不一样了，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那时其实就不由自主喜欢这个眼盲的姑娘了。只是她身上有大仇未报，而且当初是她害了妖界，对妖界她必须负起责任，所以她舍弃顾溪砚，对她对顾溪砚都好。
这次一时冲动回来，看到那样的场景，她心还是一阵阵发凉。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恐惧，不……不是第一次了，如果她迟疑了，或者她没来，顾溪砚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此离开人世。这让叶沁茗有些接受不了，所以明知道人妖殊途，她还是放纵强求了。
“溪砚，久玹虽死，但是那个残魂却未灭，他已然咬定你了，势必会再次席卷而来。此前我还想着东洲可以庇护你，如今他们瞎了眼错待你，即使被我震慑暂且不动你，但绝不会再庇护你，到时你……我不放心你。”其实除了有些按耐不住，怕顾溪砚无人庇护也是她选择坦白自己感情的重要原因。
顾溪砚听着脸上表情有些龟裂，她嘴唇动了动，最后才有些难以置信道：“所以呢？”
叶沁茗蹲在她面前，虽然知道她看不见，她还是直视着她的眸子，开口道：“你可愿和我回妖界？”
顾溪砚手指捏在一起，狠狠握紧，眉头也不自觉拧了起来，半晌才涩声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和你去妖界，我怕……”
叶沁茗双目灼灼：“我若你带你去妖界，必然会护你心周全，你可信我？”
顾溪砚神色恬淡，伸手摸索着握住了叶沁茗的手，嘴角扬起一个笑弧：“信，可我知晓你处境不易，和仙界争锋势必是场恶战，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提起仙界，顾溪砚便觉得不安，她并不愿叶沁茗和仙界死磕到底，她不敢想象，两界彻底打起来对三界众生而言将是什么样的灾难。但是她又很清楚叶沁茗心中的恨意，还有仙界的人同样不会放过叶沁茗，这一战避无可避。
叶沁茗清楚看到她脸上的担忧，凑过去轻声道：“担心我？”
顾溪砚被她这有些许暧昧的低语撩拨了下，神色有些无奈：“是，担心你。”
叶沁茗开心得眉眼弯弯，心里却是柔软到发酸，其实让她和自己回妖界是她自私了，毕竟一个凡人抛下所熟悉的一切和她进入妖界，实在是需要太大勇气。
可是顾溪砚想着的却是会给她带来负担。
她叹了口气：“这是一个风险很大的决定，所以你不需要立刻给我答复，更不需要考虑会不会拖累我。我现下是有股冲动，想和你在一起，但是这里的不确定太多了，你懂吗？”
叶沁茗说得艰难，这话已然很过分了，但是她很清楚，如今在她心里最重要的是妖界还有千年前的恩怨。情爱一事本来就不该有，可是她的心乱的厉害，担心顾溪砚也不做假，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所以选择权她给了顾溪砚，但于此同时，纠结和为难也给了她。共中号：青  易  阁gl
顾溪砚唇角抿了个弧度，却有些苦涩：“我晓得的。”

第57章
叶沁茗悄悄离开妖界去了人间后，鬼车并没立刻察觉，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有一个人亲眼见到了，很快这个消息就传到了九婴耳里。
看着前来禀报的属下，九婴神色冷凝：“你如何得知的？”
跪在他面前的人有些许紧张，连忙道：“大人，小的，小的奉命巡视结界，就在一个时辰之前，看见妖帝…不，是叶沁茗从结界离开，去了人间。”
看他改了口，九婴才收起了眼里的杀意，重重冷哼一声：“你看见了，为什么想到告知于我？”
他语气危险，脸上表情更是阴森的可怕，他在叶沁茗手里吃瘪，一腔怒火还尚未散尽，一点点有关叶沁茗的事都可以随时把他点燃。
“回，回大人，小人一直在您座下当差，深知您的抱负，叶沁茗失踪千年死而复生，威望尽失。在这关键时刻离开妖界，小人觉得很蹊跷，所以才想着告知大人，让大人定夺。”
他畏畏缩缩跪着，语气虽然透着惶恐，言词却很清晰。九婴并不讨厌聪明人，而且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很有用，所以即使觉得这个平日里安静木讷的属下有些问题也作罢了，毕竟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小诡计不足为惧。
“本座知晓了，但是，这个消息不要让本座再从第二个人口中知晓，否则，你该明白你的下场。”
“是，是。小的什么都不知道，绝对不会再说。”
“滚下去。”看不惯那窝囊的样子，九婴有些烦躁地喝道。
那人赶紧爬起来退出去，直到出了大殿走下台阶，他脸上的惊恐才倏然化作冷漠，一双眸子明暗交替犹如鬼魅，片刻后才恢复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是一个废物。”
双手有些嫌恶地拍了拍衣摆，他转头环顾四周，眼里光芒微闪，喃喃自语道：“妖界，妖帝，呵，我倒是早就忘了，难怪啊难怪，真是一出好戏。”
说罢他带着笑意离开九婴的九幽宫，竟然是犹如风一般没了踪迹。
在他离开后，九婴坐在骷髅玉座上，垂眸思索着，片刻后他缓缓握紧手，沉声道：“魑魅。”
话音刚落，两个人影立刻出现在他面前齐声道：“主人。”
“冥水前线状况如何？”
“回主人，仙界十万天兵汇聚冥水，已经和我们交战数次，天帝派出火神风神坐镇，虽然有万坤将军和飞诞大人在，我们依旧损失惨重。”
九婴点了点头，随后沉声道：“陪我去一趟冥河。”
两人一愣：“是，需要通知……”
“不需要，不要惊动任何人。”说罢他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原地，魑魅两人立刻跟上。
与此同时，仙界，三十三重天重明宫。
太一坐在御案前听着炎阳带来的消息，一直带着沉郁的眸子倏然一亮：“当真？”
炎阳闻言露出一丝讥笑：“这可是四大妖王之一的九婴亲自告知我的，应该不假。这妖界，看来也是激流涌荡啊。”
太一眸光微晃，脸上隐隐有些愉悦：“九婴乃是妖界除了她以外第一高手，如今她几乎废了一半，九婴不服她那是肯定的。妖物生性桀骜，忠诚不过是利益和霸权制衡的结果，如今的妖帝已经不配统领妖界了。炎阳，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应该明白怎么做。”
炎阳懒懒地抚了下头发，随后拱手道：“自然，我立刻就去。不过一个废了大半的妖帝，还需要我亲自动手，实在是无趣。”
太一眉头一皱：“火神，她不是一般人，你该记得她的身份，但凡留一线生机她都会威胁到仙界的安宁。妖族冥顽不灵，必须斩草除根，所以，这一次，我要万无一失，必须让她彻底消失在三界之中！濯清已经魂飞魄散，归于混沌，她更没资格活着。”提到那个人，太一脸上有一丝痛惜和愤怒，最终又全都压在眼底。
炎阳沉默了下，随后稳下了神情，拱手道：“我明白。”
太一在火神退下后，站起身看着外面的三十三重天，当年的一切又在脑海中浮现，让他沉重闭上了眼。他修行万年，历尽千劫遭受荒火洗礼，经天帝雷劫，最后才坐着这仙界至尊位。
他继任天帝以来，兢兢业业，一心想要维持天地平衡，庇护凡间。可是妖界好战，一直狼子野心，偏偏又出了一个天赋修行极高的叶沁茗。
当年他几次召她上仙界，想她接受册封成为仙君，位列仙班，可是她冥顽不灵又不服管教，对仙界一切嗤之以鼻，这样的一个人，他控制不住便决不能留，否则后患无穷。
顾溪砚这几日一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那日和她叶沁茗应该算是坦明心意了，也应该是互相接受了，可是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让两个人反而比之前疏远了。
她品着茗叹了口气，现下不是想这个事的时候，她爹娘一直在等一个解释和真相呢。
“阿槿。”
“小姐。”木槿几乎是闻声就出现在顾溪砚面前，下意识四处张望后才松了口气盯着自家小姐。
顾溪砚失笑：“你莫怕，她现下不在这。”
“我才没怕，小姐你唤我何事？”木槿撇嘴否认。
“带我去见我爹娘吧。”她很平静道，她思虑了很久，这一世她注定要做一个不孝女，这是她的命，即使她想改变也免不了付出代价，无论如何，她只求他们能安稳一世。
木槿欲言又止，眼里满是担忧，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顾烨和谢婉这几天也是备受煎熬，那个传闻中顾溪砚他们心中已经隐隐断定是自己的女儿，可是身边的这个陪了他们八年，一举一动，脾气秉性和此前相差无几，又孝顺懂事，这让他们如何处之。
“阿烨，你说砚儿到底在想什么，她怎么能就这样抛下我们？如果那是她，那现在的砚儿到底是什么？”谢婉想到这眼泪就止不住。
顾烨脸色凝重，闻言拍了拍谢婉的背：“不要怪砚儿，她定然是有苦衷。你知道的，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她是怕连累我们。”说到这顾烨眼眶有红了，哽咽道：“我听说，许多人都在责怪她，冤枉她和妖勾结，那么多人欺负她。我们做爹娘的后知后觉才晓得那是咱们的孩子，你说……”
顾烨说不下去，脸色也有些颓然，半晌他才道：“阿婉，我们帮不了她，如果让那些人晓得我们是她爹娘，我们反而害了她。我……丹阳那件事，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眼睁睁看着她为了护我们两个老东西，去送死，我受不了。咱们回去吧，只要她好好的，就好了。”
谢婉哭地直抽气，她何尝不知道，可是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那么乖，那么懂事，她舍不得啊。为什么老天把她赐给他们夫妇两人，又不肯把她留给他们。
而在屋外，木槿看着双眼通红的顾溪砚，眼里满是心疼，鼻子也开始发酸。
“小姐？”她小心翼翼唤了她一声，却突然发现一只手伸过来把手帕递到了顾溪砚面前。
木槿被吓了一跳，浑身紧绷差点就动手了，等看到来人，又失声叫了出来，却发现张大嘴巴发不出一丝声音。
“嘘，安静点。”叶沁茗捏了个法咒禁了她的声音，这才转头看着顾溪砚，她刚刚哭过，睫毛上沾了几滴泪，看起来有些惹人怜爱。
顾溪砚略有些惊讶，随后察觉到自己落泪了，有些许窘迫，抬手想要去擦，“你怎么来了？”
叶沁茗伸手拦住她，然后凑过去伸出手，手中帕子落在她眼角，替她擦了擦：“没看到你，不放心，想着你会来这里。”
端详着她发红的眼睛，叶沁茗瞥见院里抱着哭在一起的顾烨夫妇，心下也明白了。当下伸手握住了顾溪砚的手，温声道：“我在呢，别难过，想去看看他们么？”
顾溪砚被她微凉的手握紧，原本闷痛得心突然被一股温热包裹，仿佛无所依托的心倏然落进了她手中。
她手指动了动，反手扣住了叶沁茗的手，随后低眸笑了起来：“沁茗，谢谢你。”
叶沁茗看她终于笑了，眼里也染了笑：“谢我什么？谢我替哭包擦了眼泪。”
顾溪砚抿了下唇，有些无奈：“非得叫我出糗才好么？”
叶沁茗挑了眼敢怒不敢言的木槿，这才仔细端详顾溪砚：“长得这么好看，怎么都出不了糗。”
顾溪砚被她逗得想笑，她调整了下气息，面对着顾烨夫妇两人的院子。
见状叶沁茗侧脸瞥了一她眼，然后道：“走吧。”
顾溪砚有些愣，叶沁茗抬起她的手揉了揉：“走吧，我陪你一起去。”
当两人出现在顾烨两人面前时，顾烨夫妇两个人愣愣看着顾溪砚和叶沁茗，才干的眼泪一点点在眼眶中汇聚，最后盈满眼眶。
八年前，她在叶沁茗陪伴下，回到了爹娘面前，八年后，还是叶沁茗陪着她。
顾溪砚没有听到一点动静，顾烨和谢婉仿佛凝滞了一般，她大概能想到此刻她爹娘的表情，自责，心疼，无可奈何。
她一句话说不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两人面前，八年前她回来也是给他们跪了下来，可是如今这一跪都表达不了她的愧疚。
于是在开始颤抖的顾烨谢婉没反应过来时，她俯身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叶沁茗眸子一缩，踏出一步后又硬生生停了下来。
顾烨和谢婉此刻已经忍不住，两人快步过来赶紧扶着顾溪砚，已经没有心思拉她起来，两人都哭的跪倒在地上，抱着顾溪砚近乎于嚎啕大哭。
木槿偷偷站在叶沁茗身后，也是止不住抹眼泪。
夫妇两人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顾溪砚，颤着手抚着顾溪砚额头上的伤口。
不知道哭了多久，顾烨夫妇情绪才稳定下来，叶沁茗示意了下木槿，两个人过去一起把三人扶了起来。
顾烨和谢婉擦着眼泪，此刻才看到叶沁茗两人，努力平复着心情给两人打招呼。
顾烨看了看叶沁茗，哑声道：“你……你是叶姑娘？”
叶沁茗点了点头：“见过伯父，伯母。”
顾烨喘了口气，看着她和顾溪砚：“砚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另一个砚儿，她…她……”
顾溪砚声音有些沙哑：“爹，娘，我会给你解释的。”
顾溪砚这次没有隐瞒，将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顾烨他们。
顾烨和谢婉听完沉默了很久，他们看着叶沁茗有些许忐忑，最后顾烨还是站起身朝着叶沁茗行了一礼：“我们只是凡夫俗子，小女承蒙您几次相救，在下无以为报，只能在此道谢。”
叶沁茗看了眼顾溪砚道：“伯父客气，她是我的好友，这是我应该做的。”
顾溪砚此刻平静了下来，开口道：“爹，娘，这次我又瞒了你们，是我不孝。往后，原谅我不能在你们跟前尽孝，只有让她替我照顾你们两人。”
顾烨和谢婉伤心欲绝，却也明白事情已然是无可挽回。正如顾烨所言，如果有这么一个疯子缠着顾溪砚，一旦被发现他们是顾溪砚的软肋，他们会害死顾溪砚的。
叶沁茗看着这一家三口，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她天生地养无父无母，从来不曾体会过父母亲情，此刻看着顾溪砚一家，隐隐有些感慨。
她对凡人唯一的好感大概是他们羸弱生命中，那种炽热的情愫，不知从何而起，却有时美好的让她都有些艳羡。
她体贴地带着木槿离开，留给他们一家三口相处的机会。
叶沁茗倚在门外，锁着眉一直没说话，木槿则有些复杂地看着她。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叶沁茗看了她一眼道。
木槿别开眼，半晌才道：“没有，没想到你这么凶巴巴的，对我家小姐却那么温柔，只是，我怎么觉得你在占我家小姐便宜？”
叶沁茗：“……”

第58章
两人在外面等了很久，最后顾溪砚才眼睛发红地从里面出来。
叶沁茗和木槿连忙迎了过去，叶沁茗打量着她：“处理好了？”
顾溪砚点了点头：“等久了么？”
叶沁茗低头牵住她的手：“不久，决定好了吗？”
顾溪砚沉默了下，旋即低下头轻轻应了声：“嗯，决定了。”
看她身上还有些哀伤，情绪也不高，额头因为刚才磕头，红肿了一片，已经隐隐出了血，叶沁茗很是心疼。
她伸手扶着顾溪砚的脑袋，对方一愣便下意识缩了下，叶沁茗低声道：“莫动。”
她指尖一股灵力吐出，替她治伤，直到那上面的红肿褪去。
“你脑袋铁打得么，撞这么狠。”
她语气不大好，但是疼惜之意难掩，顾溪砚抿了下唇，垂眸笑了下。只是想到爹娘，又暗淡下去。
看她这样，叶沁茗眸子转了下，故意皱眉装作不满道：“顾溪砚，方才你身边那丫头居然说我在占你便宜，你说怎么办？”
顾溪砚一愣，另一边木槿跺了下脚：“难道我说错了，你刚刚不是占我家小姐便宜？动手动脚的。”
叶沁茗闻言笑了起来，对着顾溪砚道：“这么说好像不错，那顾溪砚我占了你便宜，你待如何？”
木槿看她那无赖的样子，气得直翻白眼，好生不要脸。
顾溪砚原本被叶沁茗问的脸红，但此刻也回味过来叶沁茗是故意逗她，于是乎扬眉笑了起来，反握住叶沁茗的手，温声笑道：“古人云，来而不往非礼也，那我便只能占回来了。”
叶沁茗愣了下，木槿更是目瞪口呆。顾溪砚发现叶沁茗愣住时，笑意更盛，晃了晃她的手：“逗你的，走了。”
幸好，虽然她不得不离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但是此刻还有叶沁茗陪着她。也许前路难料，也许她不能牵着这个人一辈子，但这些日子却是她足以珍视一辈子。
叶沁茗从怔愣中回过神，侧眸看着此刻脸上还漾着笑的顾溪砚，心口的急跳此刻才没出息的平息下来。只是在心里忍不住嘟囔，这个人看起来端装雅正，却原来也是会调戏人的。
只是，她垂眸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微微握紧，她能感觉到顾溪砚心里还有心事，她在想什么她大概能猜到几分。心里有一丝窒闷，当时冲动下让顾溪砚回妖界，可是她越发害怕去了妖界，会让这么一个清风明月一般的人和她一起沉入那泥淖中。
妖界，仙界之争，她都没有绝对的把握。她说她可以护住她，可是短短几日过去，她却开始害怕自己护不住她。她觉得这不像自己，身为妖界之主，纵使遭遇大劫，修为大减，她也不曾害怕过什么。可是面对顾溪砚，她才发觉她害怕过许多次，次次都是她。
两人心里都有些心思，一路上虽牵着手却一句话没再说过，虽然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冷场，但是木槿在一边却觉得两人紧紧靠在一起，旁人根本无法插进去。
回到住所后，叶沁茗让木槿去准备些吃的，陪着顾溪砚坐在院子里。
看着西斜的太阳，她眉头拧了下，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顾溪砚拎起茶壶给她沏了杯茶，温声开了口：“自离开后你便一直不说话，有心事么？”
叶沁茗抬眸看着她，喝了口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笑着道：“还是你泡的茶好喝。”
顾溪砚微微一顿，随后忍不住笑道：“回了妖界，难道还有人敢泡茶给你喝？”她还记得第一次给她喝茶时，她似乎不大喜欢，后来想想她自己便是一株茶，泡茶给她喝的确有些奇怪。
叶沁茗表情有些傲娇，哼了声：“你都敢泡茶给我喝，他们怎么就不敢了？”
顾溪砚低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自有一股风流雅致，看得叶沁茗也不自觉笑了起来。她一个人越想越烦闷，可是和顾溪砚说一会儿话，看她笑笑，她就觉得快活。
顾溪砚察觉叶沁茗目光一直锁着自己，即使看不见也能感觉到灼热之意，顾溪砚心里又莫名燃起一股失落，她很想看看叶沁茗。
说实话，她知道叶沁茗待她好，她喜叶沁茗一点也不作假，甚至比她想象的还要喜欢。但是叶沁茗喜欢她这件事，她一直有些忐忑。毕竟，她着实不知道，她这么一个运气糟糕透了的瞎子有什么值得她这一个能上天入地的妖帝喜欢。
都说眼睛是最能暴露一个人情绪的，她很想看看叶沁茗的眼睛，里面是不是有她，此刻她盯着自己看又是何等模样。
她兀自想着，表情看起来便有些呆愣，叶沁茗一直盯着她，自然发现了她的走神，便问她：“在想什么呢？”
“在想你。”下意识回了一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顾溪砚也愣了下，她很快稳住了情绪低声道：“我想，我若是能看到你就好了。”
叶沁茗脸上的笑意慢慢凝结，眼里不由有些心疼，片刻后她又撑了起了笑，故意不满道：“怎么，怕我生得丑了你吃亏了？”
“你明知道不是。”顾溪砚无奈道，随后她开口道：“无论你是何模样，只要你是叶沁茗，我都喜欢。只是偶尔还是觉得遗憾，我还不晓得我喜欢的姑娘到底生得什么样呢，是不是和我想象的那般好？”
她说得十足认真，梨涡微漾间满是柔和，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在说情话。
叶沁茗心里沁出一股酸，但是又觉得有点甜，撇嘴道：“你之前也这般说，不过你怎么这么会哄人呢？”
顾溪砚抿嘴：“并非哄人，是真的，你很好，也好看。”
叶沁茗看她认真的模样，握住了她的手，放在手心揉捏了下，眉宇间褪去了戏谑桀骜，乃是对着顾溪砚才有的温柔。
她握着顾溪砚的手抬起来，轻轻放在自己脸侧，“你说你其他感觉尤为敏锐，那这般能知晓我大概是何模样么？”
不仅仅是顾溪砚，叶沁茗也想自己能落入她眼中，不是空洞得倒映，是真正放在眼里。她想占据她的心，也想填满她的眼。
指尖触碰到肌肤细腻柔嫩，比顾家上好的浮云缎还要软滑，让顾溪砚忍不住僵住身子瑟缩了下手指。
心止不住得加快跳动，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点了点头，近乎于虔诚地移动手指，从叶沁茗脸侧轻轻拂过，触碰着她线条流畅的下颌，饱满的面颊，因为清瘦很容易摸到的眉骨，一点点的，不敢轻慢，也不想遗漏，轻缓而细致。
她一双手都在自己脸上抚动，脸离自己不过咫尺，指尖分明是柔软微凉的，却奇异得在她肌肤上烙下热意。叶沁茗莫名被她这触碰珍宝般的举动，搅得心旌荡漾，撩拨得脸色晕红。
她想开口让她快些，这般太折磨人了，可是顾溪砚的神情又让她舍不得开口，于是几乎是屏着呼吸，任由她动作。
顾溪砚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随着手指移动，叶沁茗模样在她脑海里一点点变得真实，她的脸，她的眉，还有这双含情的桃花眼，挺拔得鼻梁，一丝一毫无不和自己想象的完美契合，甚至比她想的还要美。
对的，叶沁茗许多时候霸气强势，给人以凌厉之感，可是只有她深切明白她有多温柔。如今她感受到的叶沁茗，她的眉眼不是艳丽，亦不是富有侵略性，组合起来反而带着一股柔和清纯，这种反差和矛盾，在她真正去验证之前就在她脑海中存在着。
仿佛她一早就知道，她的沁茗合该是这模样，对，她的沁茗。
“溪砚。”叶沁茗有些担忧，方才顾溪砚一遍遍抚着她的脸，嘴里无意识念叨她的名字，和魇住了一般。
顾溪砚被拉回神智，停下动作，黛眉有些难受得蹙了下，为什么明明很欢喜，却觉得心这么疼，疼得她几乎想落泪。
叶沁茗挑眉：“怎么，失望了，被我吓到了？”
“怎么会，你和我心中所想的，几乎完全一样，不，是，是比……比我想的还要好看。”她近乎于呢喃着说着这些话，犹如情人低语，带着股撩人，尤其是现在这样，她手还抚在她脸上。
叶沁茗喉头忍不住滑动了一下，眸子落在顾溪砚脸上，目光也变得越发幽深，她有些想……
下一刻，顾溪砚停在她眼角的手指倏然下滑，落在她唇上。指尖原本是微凉得，此刻却带着滚烫的热意，轻颤了下最后抚在她唇上，指尖的触感仿佛触进了云朵中。
而叶沁茗眸子也控制不住微微睁大了，只是她还来不及反应，视野中顾溪砚柔和漂亮的面孔就一点点放大，贴了过来。
顾溪砚的温度若有若无得传递过来，隐隐幽香尽在鼻端，她的吻隔着她的手指落了下来。唇并没碰上，但却已经让叶沁茗浑身发烫，心跳如鼓擂，她竟然紧张到这个地步。
叶沁茗喉咙再次吞咽了几次，心里犹如爪挠，痒得厉害。她沉醉于此刻顾溪砚的温柔缱绻，又不甘于这若即若离得触碰。唇终究克制不住，微微动作了下。
顾溪砚感觉到指尖下一刻传来的湿热感，一触即逝，却在她紧绷到颤抖的心弦上狠狠触动了一下。她将手指抽开，就这么与叶沁茗隔着一指距离。双方呼吸早就急促起来，互相喷洒在对方脸上。
叶沁茗觉得自己被快这小瞎子撩拨疯了，引以为傲得制止力全部土崩瓦解，她忍不住了。
正要贴上去，双眼突然被一双手蒙住，于是顾溪砚有些模糊的模样也消失了，视野被阻，其他感官被迫迅速敏锐起来。
顾溪砚亲上来了，几乎是触碰的一瞬间，叶沁茗迎合了上去，两人迅速陷入彼此给的缱绻中，难舍难分。
她们已经这般许多次了，无意的，有意的，清醒的，糊涂的，浅尝则止的。顾溪砚原本虚放在叶沁茗后脑的手慢慢下滑，环住她的腰身，温柔中变得强势。
这一段死活不让写，字数又不能少。我太难了。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幸福美满，阖家欢乐。
大家可以在老地方见，嗯呐。去看看到底是什么这么不容许。很抱歉啊，改了很多次了。感谢大家的支持，长评，很开心。
叶沁茗显然气息足一些，所以很快就缓了过来，只是依旧有点怕标黑得碰了碰嘴唇，盯着顾溪砚红润的脸颊。
这……这小瞎子怎么这么会呢。之前大多是她主动，今日顾溪砚破天荒主动亲她了，味道么，还真是好。
大概是她盯得太直白，顾溪砚回过神耳朵根子还是红的。她用手指轻轻在唇上碰了一下，这动作十足爱美，叶沁茗眼神忍不住飘了下，随后转移话题道：“你做什么捂我眼睛？”
她说得严肃，但是她两人才这样过，这话说得便毫无威力，听起来反而有些撒娇的意味。
顾溪砚愣了下，随后低声笑了起来，伸手又在她脸上抚了下：“我看不见你，不捂着你眼睛，我岂不是亏了？”
叶沁茗不服了，“你方才不都墨清楚了么？”
大概和心爱人在一起就会变得幼稚，即使是这等没意义的话，听起来也让人开心。
顾溪砚没反驳，只是握着叶沁茗的手轻轻嗯了声，她突然的温柔让叶沁茗也软化下来。
随后顾溪砚温笑着继续道：“从今往后，我不仅仅能记着你的声音，记着你的味道，也能记住你的模样了。”
叶沁茗莫名被她这句话戳中心尖，半晌没说出话来，只是鼻子酸的厉害，半晌她才带了点鼻音道：“顾溪砚，你不许说话了，看起来端庄正经，说起话来，简直要人命。”
顾溪砚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低低笑了起来。她本就性子温润，嗓音也是柔和，此刻因为心上人的可爱笑了起来，声音便格外温柔好听。
叶沁茗听了，觉得自己心被扰得发痒，又酥又软，受不住立刻伸手捂住顾溪砚的嘴，恶声恶气道：“也不许笑。”
顾溪砚眸子眨了眨，没有神采的眸子同样有一股说不出的无辜可爱，叶沁茗心里暗骂一声，又俯身亲了上去。
顾溪砚抱着她，睫毛轻颤，她已经感觉到了，叶沁茗，是真的喜欢她。

第59章
经过这么一遭，顾溪砚心里最大的阴云也散开了。如果说，之前她们是表白了，那么方才便是真的定情了，而此前的隔阂也似乎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亲昵完，虽然觉得有些脸热，但是两人氛围却是分外融洽，顾溪砚唇角一直微微翘着，任谁都能看出来她很开心。
而晚膳已经有人送了过来，叶沁茗边吃东西，边看着顾溪砚，见她这么开心，也是愉悦起来。这种感觉真的无法描述，她从来不知道她的快乐会来的这么简单，就看着这个小瞎子就欢欣鼓舞。
木槿有些委屈，叶沁茗不在时都是她陪着顾溪砚的，现在她来了，小姐都不需要自己了。撤下晚膳时，她回头看了看两人，在顾溪砚脸上她又看到了那种表情，和当初她回忆起自己那个故人时一模一样的，甚至还要温柔。
她扁了下嘴，又松了口气，看来真是小姐故人回来了，她这么开心，她也替她开心。
叶沁茗陪着顾溪砚坐了很久，天色渐渐晚了，也到休息的时间了。顾溪砚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该休息了。”
叶沁茗点了点头：“今天你情绪波动太大，应该累了，是该早些休息了。”
说罢，她凑近又看了看她的额头，伸手摸了摸，这才站起身准备离开。
顾溪砚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觉得自己的心思有些难以启齿，便还是做罢了。
叶沁茗看她不大对劲，打量着她暗自思忖着，片刻蓦然笑了起来：“你是不是想我留下来？”
顾溪砚面色一怔，旋即耳朵根子泛起粉来，叶沁茗忍不住笑开来，又一个滑行回到顾溪砚面前，笑嘻嘻道：“你不好意思了，你说嘛，是不是想我留下来陪你？嗯？”
她围着顾溪砚追根索底地问，顾溪砚别开脸却躲不开，只能低声道：“莫要闹了。”
“我可没闹，你脸红了顾溪砚，还想装。”她伸手摸了摸顾溪砚通红的耳垂，眼里满是戏谑的笑意。
顾溪砚脸上满是无奈，伸手捉住了她乱动的手，拉下来扣紧，低声道：“我想你留下来。”
她说得认真，虽然那一抹羞涩还是显露出来，但是却带着一股难以拒绝的恳切。叶沁茗的笑顿时凝住了，随后红晕快速袭上面容，远比顾溪砚来得迅速强烈。
她突然的安静，让顾溪砚嘴角微微上扬，她发现她的心上人是个格外让人疼的姑娘。
抛掉她妖帝的显赫身份，她性子虽然恣意洒脱，有点骄傲，但是内心里却比许多人要善良。此刻作为她的心上人，和普通姑娘一般，也会感到羞涩，这让顾溪砚有种说不出的疼惜怜爱。
之前因着两人感情未明，叶沁茗对她又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所以即使想待她好，想疼她都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就怕惹她生气。
现下她已然确定叶沁茗喜欢她，她便无需压抑，可以逗她开心，可以毫无顾忌地关心她，盖因这一切都是叶沁茗给她的特权。
她兀自甜蜜想着，那厢叶沁茗缓了过来，脸上红晕未退，却还是嘴硬道：“你想我留下我便要留下么？哪有这么随便。”
顾溪砚失笑，却仍旧宠溺道：“是我心急了，你莫生气。”
叶沁茗觉得自己被这小瞎子哄了，脸上实在过不去，可是心里却是受用极了，这矛盾的感觉着实让她别扭。
最后叶沁茗还是没有留下来，虽说她们应该是两情相悦了，但是这么快就睡一起，着实不够矜持。此时妖帝陛下完全忘了，身为妖就是乐于打破常规，不被世俗礼法所束缚。
顾溪砚的确是累了，今日她情绪几度起伏，大悲大喜过后最为伤神，但是大概其经历太多，即使困顿也没有立刻去睡，辗转许久才合上眼。
迷迷糊糊中，她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因为刚处于入睡阶段，她神智有些迷糊，以为自己闻错了，便无意识抽了下鼻，那香味也越发明显了。
脑袋慢慢清醒过来，耳边也有细微的动静，显然有人进来了。
顾溪砚这下彻底清醒了，被褥下的手微微捏紧……借此压下忍不住要翘起来的嘴角。
那人顿了顿似乎在判断顾溪砚是否睡着了，凑近后有些懊恼地抽了下眉眼，开口道：“顾溪砚，你不是累了吗？怎么还不睡？”
顾溪砚这下没忍住闷声笑了起来，叶沁茗又是气又是好笑，索性扑过去压在顾溪砚身上。右手却是撑着自己的重量没有压痛她，左手捂住她的嘴道：“不许笑，你学坏了居然装睡，也不怕进来的是哪个妖怪，把你吃得渣都不剩。”
顾溪砚被她捂住嘴，笑得身体都在轻颤，随后伸手把她手拉下来，笑意难掩道：“好，我不笑。我原本是睡了的，只是睡得比较浅。至于是不是其他人，我说过，我记得你的味道，你一来我便嗅到茶香了，只有开心，并无害怕。”
她说得开心，眉眼间还有些许困顿，但是喜悦更是难以掩盖。
“这实在不妙，我都不能偷偷进来欺负你了。”叶沁茗嘟囔了句。
顾溪砚心里又软又甜，握着她的手道：“怎么回去了不休息，又溜进我房间了？”
叶沁茗一僵，转过头目光游离，随后想到顾溪砚看不见，才强自镇定下来，“你……我是担心又有不长眼的妖看上你了，这才进来看看。”
她总不能说，今日她开心得厉害，回去躺着总是想顾溪砚，想着她说的话，她的笑她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又偷偷溜了回来。
顾溪砚已然很了解自己心上人的小傲娇，煞有介事地点头：“原来如此，我夜里也睡不安稳，有些担忧。所以，你夜里过来是准备和我一同睡么？”
“咳，我是妖夜里休不休息也无所谓，我在这里守着便……好。”
一个好字还未吐出，顾溪砚手顺势探到了她后背，搂着她轻轻带了下来。本领通天的妖帝，被一个修行不过八载的女子直接拉了下去，扑在她怀里，馥郁的暖香盈满于鼻。
“放肆！”叶沁茗觉得有点丢人，只是埋在顾溪砚怀里，这两个色厉内荏的字便有些闷闷的，透着股羞窘可爱。
于是，她再一次感觉到顾溪砚胸口轻轻颤动，这个小瞎子又笑！忍不住拍了她一巴掌：“你还笑！”
顾溪砚笑声一顿，闷闷低哼了声。叶沁茗冷冷说了句活该，手却还是在她拍到的地方揉了揉。
“你不要撩拨我，我打你一掌你可受不住。”
顾溪砚忍着笑，认真道：“是，我晓得了，下次再不敢。”口里说着不敢，身体微微侧了下，掀开被子把叶沁茗裹了进来。
叶沁茗眉头一皱，这就被她拐上床了？
正要说话，顾溪砚打了个秀气的呵欠，似乎困了。她见状又闭了嘴，伸手捂着顾溪砚眼睛：“睡觉。”
顾溪砚失笑：“我本来就看不见。”
叶沁茗没吭声，顾溪砚犹豫了片刻，温声道：“脱了外衫睡会舒服些。”
叶沁茗抿了抿唇，没有动作。
顾溪砚方才因为她的可爱一时忘情，此刻两人躺在一起，那种紧张羞意便缠了上来，她往右退了退，小声道：“我……我不会看的。”
叶沁茗一时忍俊不禁，解了外衫随手丢了出去，衣服便轻飘飘寻着屏风挂了上去，随后笑道：“你倒是能看才行。”
不过叶沁茗没再矫情，两人并排躺在一张床上，原本是抱着躺在一起的，现在中间隔了足有一人宽距离。叶沁茗瞥了一眼躺的笔直的顾溪砚，心里不由好笑，奇怪，和人在一起了她也变得矜持起来了。
最后两人都睡了过去，第二日顾溪砚和叶沁茗几乎是同时醒的。顾溪砚看不见却也发现自己怀里抱了一个人，身体柔软馨香，愣了下才想起来是叶沁茗滚到她怀里了。
而叶沁茗看着近在咫尺的漂亮面孔，再看看自己，顿时心里抚了下额。
顾溪砚躺在最外边，而她整个人黏在了她身上，左边空了一大片区域，毋庸置疑，是她睡着了不规矩滚过去的。
两人愣愣躺着，最后才各自翻身坐了起来，顾溪砚耳朵又红了，她斟酌了下，率先把罪过揽在自己身上，轻声道：“我睡觉不规矩，扰到你了。”
叶沁茗轻咳了声：“没有，我……”她不知道说什么了。她一个妖帝怎么就变得这么纯情扭捏了呢？一定是小瞎子太正经了，看起来一派君子之风，她都不敢太过轻浮放肆了。
摇了摇头，叶沁茗皱了下眉，明明昨日气氛这么好，这么扭扭捏捏总觉得生分。想到这里，她正了神色：“你都快掉地上了还不规矩，是我觉得抱着舒服，这才滚过去了。”
顾溪砚有些惊讶地转过头，叶沁茗穿着衣服镇定道：“你作何这表情，我们已然表明心迹，这亲也亲了许多回，昨夜也一起睡了，抱一抱又不打紧。”
顾溪砚刚褪去的红再一次涌了上来，片刻后她又舒展眉头笑了笑：“是我迂腐了，日后不会了。”
说罢叶沁茗递给她一件衣衫，伸手打算替她穿衣，顾溪砚垂下眼眸任由她折腾。看她这么乖觉，叶沁茗轻哼了声：“你可不迂腐，要是迂腐昨夜也不会拖我上床了。”
顾溪砚顿时被呛的咳几声，两个说着不迂腐的人，一个比一个脸红，却不自知。
洗漱完毕，用过饭后顾溪砚低头沉吟了片刻，随后对着叶沁茗道：“沁茗，你的出现已然惊动了许多人，修道者基本都知晓了你，凡间你不能久留，我怕他们知道了怕是会立刻派人下来。”
顾溪砚没有回答，叶沁茗沉默了下，“我知道，但是溪砚，你当真想好了么？此一去，你便是真正的孤立无援，那里除了你再也没有人类了。”她眸中有些挣扎，更多的是忐忑和不安。
顾溪砚双眼虚无看着前面，认真听着叶沁茗说话。叶沁茗说完后，她脸上浮出笑意，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润出尘。
“我现在除了爹娘他们，也没其他人了。无论在哪里，对我而言都没有区别了。如今有你了，我陪不了爹娘，但我想陪着你，况且，我怎会孤立无援，不是还有你么。”
叶沁茗心口一荡，她握着顾溪砚的手，沉声道：“我会尽我所能去保护你，可是……溪砚，我的仇人不是一般人，他是仙界一界之主，你若和我在一起，那便是与他们为敌。我说过你是神仙转世，如果没有我，纵然这一世不成，你也会再次位列仙班，受凡间万民香火。而和我一起，你要面对妖，还要面对神，我怕我……我怕我万一没有护好你……”
她终究是说出了那两个字，她是越发怕了，也不知道为何，这短短几日，顾溪砚在她心里分量越来越沉。就好她心里有一层迷雾，这迷雾曾把顾溪砚挡住了，她看不清，如今迷雾散了，她才发现这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深深扎根在她心里，拔出去便是血肉模糊。
顾溪砚很了解叶沁茗，让她说出怕这个字何其艰难，可如今因着她，她说她怕了。
她把手慢慢回握过去，垂眸笑道：“傻子，虽说有些不自量力，但是比起被你护着，我更想能够和你并肩，我不会一直让你护着的。而且，无论日后会如何，有你方才的话，我已然足矣。”
说完她想到什么，笑容也染了几分俏皮，她抚着心口道：“况且我还记得有人曾说，若我哪日成了仙与她作对，我生死便在她一念之间。我还想多活几年陪她，不敢成仙去位列仙班。”
叶沁茗喉咙仿佛被堵住了，鼻子竟然也开始发酸，却又被顾溪砚的话逗笑了。仔细回想之前自己的言行，又觉得后悔，当时总是口是心非伤她，还险些害了她的性命。这一思索，叶沁茗只觉得后怕，有许多次顾溪砚几乎就没了。
“对不起。”
顾溪砚一愣，反应过来后她摇了摇头：“你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真的。”
叶沁茗眸子盯着她，想上前抱抱她，可是抬手一瞬间她动作却顿住了，而顾溪砚也立刻转头侧耳朝着屋外。
叶沁茗眉头一拧，眼神倏然冷凝下一刻迅速伸手抱住顾溪砚，直接闪开。一团烈焰呼啸而来将屋顶破开一个洞砸在两人站的地方，一瞬间地面连着桌椅全部化作灰烬，留下一个大坑。
飞溅的泥土沙石四处散开，自叶沁茗面前滑过，映在她幽深冷凝的瞳孔中，泛起一阵杀意，他们来了！

第60章
顾溪砚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裹挟着汹涌的热浪，从天际隐隐传来，而身边的大坑中也残留着这霸道的力量。
她心里猛然一提，立刻从叶沁茗怀里站起身，微微挡在她身前，快速道：“沁茗，仙界人来了，你快走。”
叶沁茗看着挡在她身前的人，眉眼顿时柔和下来，一身煞气也敛了起来，轻声道：“莫怕。”
说罢她伸手揽住顾溪砚，右手掌心碧色长剑祭出，当空划下，一股浩荡剑气裹着木门直接朝着火焰袭来的地方冲去。与此同时两人破开屋顶一个盘旋就落在另一处屋檐上。
叶沁茗斜眼看着那迅速放大的几个影子，右手食指一滴血涌出，她迅速用指尖在空中虚画，左手一股碧色灵力压在上面，血绘制的图案蓦然爆出一股金色光芒，化作一张巨大圆形光幕直接被拍了出去，把炎阳几人全部挡在半空。
“所有逗留人间的妖族听令，前往涿光山，本君带你们回去！”这一声极具穿透力，朝着四面八方迅速传开，眨眼间一道道妖力从各地迸出，化作流光追星逐月一般，全部往涿光山方向汇聚而去。
“快，快看，那，那是什么！”
原本在城中的百姓纷纷停下脚步，张大嘴看着五彩光芒自头顶飞过，一时间都被惊得叹为观止。
炎阳一甩袍袖，看着眼前的屏障，手心一股火红色烈焰猛然轰击在上面，三息后金色屏嶂倏然炸开，化作锐利的碎片犹如利剑一般铺天盖地刺过去。
炎阳脸色一变，这距离过近。又出乎他预料，他只来得及护住自己，身边的曲靖和贪狼，天枢几人也是修为高深，虽然被这一下搅得心惊肉跳，还是勉强躲开了。只是其他立刻就没这么好运，身上直接被贯出几个血洞，纷纷踉跄跌落下去。
就这么一交手，火神和曲靖上神便齐齐凝重了表情，叶沁茗实力真的跌了么？
只是眼下已经由不得他们多想，群妖赴往涿光山，那边是跟着妖帝回妖界，对仙界而言绝不是好事。
“你们立刻跟上，曲靖上神，去涿光山。”曲靖上神五人立刻追在火神炎阳身后朝叶沁茗她们追去。
顾溪砚脸上神色凝重，她从未和神打过交道，更不知道他们修为有多高，但是就刚刚那一下，她便知晓那人足以和叶沁茗一战。
“沁茗，方才那人是？”
“天界四位神君之一的火神炎阳，还有一位是曲靖上神，太一实在是看得起我，都沦落到这地步了，还把这两尊大神派了出来。”她语气里带着笑，却是满满的嘲讽，顾溪砚心里一沉，她虽然不知道火神有多厉害，但是一听他们的位分便知晓不容小觑。
“沁茗，如果情况危急，你不用管我，先回妖界。”
叶沁茗看了她一眼，随后张扬笑了起来：“你呀总是小看我，即使我如今不及当年，也不会被那两个小儿打到丢了媳妇。”
顾溪砚一愣，听着她清脆肆意洒脱的笑，面颊微红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也安定了些。
身后气息越发近，叶沁茗带着顾溪砚跃到涿光山顶，将她安置在一旁，轻声道：“不要担心，就在这等我。”
说罢她转身沉声道：“所有妖族听令，护着这个人！”
“是！”山崩地裂般应声回荡在涿光山巅。
叶沁茗凌空而战，衣袂翻飞间左手一股澎湃妖力打入妖界空洞处，霎时间空中阴云翻腾，云海奔流，整个涿光山在北荒之地格外引人注目。
也便在此时，天际一青一红两道灵力割裂天际引动雷电之势，万马奔腾一般瞬间劈开云海，直接袭向叶沁茗。
叶沁茗双眸红光涌动，右手碧萧直接祭出，双手猛然凌空刺下，碧色剑气犹如雷电一般自剑尖刺下之处迸出，眨眼间就狠狠撞上炎阳和曲靖的合击。
两相接触之下，双方形成巨大光幕针锋相对，激起的灵气妖力荡开周边若有若无的云雾，修行不够妖直接被震飞。
顾溪砚运起灵力，双腿下沉才勉强稳住身形，长发凌乱舞动，双眸处的白绫夹杂着发带亦是在风中飞舞。分明是十分狼狈凌乱的场景，可是群妖中这一抹白影却十分耀眼。
甚至曲靖上神在这紧张对战中都瞥到了她，只是很快被叶沁茗倏然加压拉了回去，但是他双眉已然拧紧了，方才惊鸿一瞥，他怎么觉得那个女人有些熟悉。
只是他无心顾及了，叶沁茗左手再次涌出一股妖力拍在碧萧上，两股屏障瞬间炸开，双方各自退了数丈之远。若非叶沁茗刻意拉开战场，涿光山那些修为低的妖就此被打回原形了。
火神胸口闷痛，内心的一丝侥幸也彻底被湮灭，叶沁茗一如当年，让他忍不住胆颤，难怪天帝如此恐慌。身为妖，却是一手灵力，一手妖力，两种截然不用的力量在她身上完美融合，明明在他记忆中叶沁茗没办法很好驾驭这两种本源互斥的力量，如今怎么就？
他双目微沉，朗声道：“一别千年，妖帝还是如此修为不凡，看来当年濯清神君下手还不够很，锁妖沉渊的雷劫也不够重。”
听到他提到濯清神君，叶沁茗双眸一凝，冷意倏然外放，不过也只是一转眼便冷静下来。
她左手灵力蓄势待发，右手捏着自己一缕秀发，双眸斜睥满是肆意的笑：“火神大人未免太轻贱你们仙界了，当初这么千方百计，甚至连那副道貌岸然的清高模样都抛掉了，就为了灭我，可想仙界的人，仙界的雷劫都是如何厉害了。怎么能说你们神君不狠，雷劫不重？”
“你……”
火神暴怒的话还未说完，叶沁茗又是一剑万钧斜劈过去，转眼就到了火神面前。惊得他慌忙躲避，却还是被削掉了一缕头发。
叶沁茗眸子微眯，话语毫不留情：“何必恼羞成怒，若非你们够狠，这一剑便是斩掉你的脑袋。”
曲靖眉头一皱，他并未接话，火神提濯清神君，很显然是想刺激叶沁茗，毕竟仙界无人不知，当年妖帝和濯清乃是至交好友。只是叶沁茗知道火神的性格，不但没被激怒，反而故意刺激火神。
他一言不发提剑就直接攻了上去，天帝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杀了叶沁茗。
顾溪砚离得远，双目又不能视，只能把听力运用到极致，将神识也放了出去，想知晓眼下的状况。她对叶沁茗气息十分敏感，虽然她看似云淡风轻，但是她总觉得叶沁茗方才那震慑力十足的出招，对她已经是负担了。
而叶沁茗自己也发觉了，当年她妖丹被碎，虽又莫名被人修复，但是那损伤亦不小。此后又被丢进锁妖沉渊，根本来不及静心修养，如今她实力逐渐恢复，妖丹却承受不住过于强烈的灵力冲击。她必须速战速决！
当下她没太过于消耗妖力，直接提剑朝他们几人攻去，在他们这种境界的对决中，仙界几个上仙已经无法参与了，火神目光盯着涿光山的群妖，传声道：“贪狼天枢，涿光山巅的妖，一个不留！”
贪狼和天枢点了点头，直接朝妖群攻去，木槿一直护在顾溪砚身边，此刻见状也是忍耐不住，上前帮忙抵挡。
叶沁茗抽空瞥了一眼，眼中冷意涌动，还夹杂着一丝急怒。她方才已经传消息了，那边若是收到应该已经打开结界，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到底出了何事，难道妖界出了内贼？
正如叶沁茗所，负责看管结界的妖本来已经收到讯息了，正欲通知鬼车前来，却被突然过来的九婴阻止，所有妖兵都被拿下，九婴看着不断波动的结界，眼神冷漠。
把叶沁茗解决在人间是最好的，不用费他一丝力气，更不会对妖界产生动荡，也没有伤亡，这一切简直是完美。
因为结界未开，叶沁茗局面就十分被动，她只能拖延时间，同时传音给众妖道：“打开妖界结界！”
顾溪砚听得清楚，她仔细辨别着周围灵力波动和运转，已然探出妖界壁垒破损之处。
她缓踏出一步，随后一个飞身踏着身边妖，直接跃出保护圈，落在那涿光山巅的壁垒前，在她身前被一层光幕封着的入口，在那里缓慢晃动。
“小姐！”木槿脸色微变，就要抢上去，顾溪砚沉声道：“挡住他们，莫要让他们靠近。”
开结界需要的时间，也需要足够灵力，换言之，若从妖界打开轻而易举，但是想在凡间打开，则要难上许多。
顾溪砚知道自己修为不够，可是事到如今她不得不试，那些人是仙对妖族下手毫不留情，她是人，至少那些神不会留意她。
她双手迅速打出法印，一股柔和灵光从她掌心注入破损处，原本平静的光幕瞬间剧烈晃动，光芒也越发刺眼。而顾溪砚立刻也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阻力，在推拒她的进入。
木槿立刻后撤护在她不远处，防止有仙界的人伤到她。
原本无人注意到顾溪砚这个凡人，但是此刻结界一波动，便让贪狼天枢看到了她想做什么。原本天枢手中弓箭已经拉开，却被贪狼阻拦，他惊讶道：“那不是妖，是……是人。”
天枢也是一怔，挥手打退一只妖后，他再次看了下，的确是人，顿时蹙眉道：“这个人修为还不低，怎么帮着妖？”
贪狼摇了摇头，随手斩掉偷袭的妖开口道：“莫要杀凡人，会触犯禁制的。况且她想打开结界，根本不可能。”人妖两界壁垒，乃是当年濯清神君以山海图鉴幻化而成，牢不可摧。若非濯清神君魂飞魄散，那屏障也不至于被毁坏。
一个凡人，年纪轻轻的，即使在娘胎里就修行也不可能打开那个结界，不过是不自量力。
天枢闻言也放下心，刚挪开目光便双目紧缩，迅速后退，翻身避开。只见天际两道人影迅速赶来，口中朗声道：“孟槐，梁渠助君上一臂之力！”
来者正是当年掩护叶沁茗回妖界的孟槐和梁渠，当初叶沁茗回妖界两人重伤，险险逃脱，一直在人间养伤，这次动静这么大他们才知道叶沁茗又回来了，立刻出关前来。天枢贪狼和他们交过手，修为不在他们之下，顿时也紧绷起来。
叶沁茗一直挂念他们，此刻听到喊声，心里也是颇为欣慰。
就在这时一股光芒自涿光之巅炸开来，刺得所有人都偏了下脑袋。天枢贪狼两人转头看去，发现那个凡人竟然凭一己之力将妖界壁垒撕开了一道口子，而且越来越大！
在场的仙和妖都愣了，就连叶沁茗也十分诧异，要知道当初便是她，打开这结界也费了一番功夫。
只是她此刻顾不得惊讶，脸色微变急声道：“顾溪砚，你快让开！你们给本君护着她！”
叶沁茗话刚落，天枢才放下的箭立刻抬起遥指顾溪砚后心，一抹金色光箭迅速射出，撞开扑上去的妖之接朝顾溪砚而去！叶沁茗绝不能再逃，即使拼的被反噬也不能让这女人此时打开结界！
叶沁茗眸子急剧收缩，反身立刻抬手想阻止天枢的箭，火神却是立刻跟了上来，直接拦住叶沁茗！
“溪砚！”叶沁茗手足发凉，根本没有心思去应对火神，目光死死锁着顾溪砚，表情都有些破碎。几乎是刹那间，她再一次绕开火神朝顾溪砚扑过去，而她自己身后紧跟着的却是一团炙热的火焰，来势汹汹。
天枢的逐日之弓，诛魂灭魄，顾溪砚□□凡胎，这一箭会让她不得超生的！
“小姐！”木槿破音般的叫声凄厉而愤怒，化身本体后咆哮着冲向天枢！

第61章
顾溪砚远远便感觉到了那股锁定了她的杀气，也听到了叶沁茗嘶的叫喊，可是现下正是关键时刻，再撑住片刻结界就彻底打开了。
开了结界，叶沁茗绝对可以安全回到妖界，可是若不打开，叶沁茗和这一群妖都有可能折在这涿光之巅。
更何况，她也躲不掉，索性充耳不闻拼尽全力想要撕开结界。叶沁茗脸上满是慌张，纵然她瞬息间就赶了过来，那只金箭依旧从她指尖滑了过去，距离顾溪砚已经不到一丈。只需要一个阖眼间，就会射中顾溪砚。
“滚开！”叶沁茗浑身妖力与灵力交织后，直接射出，犹如一道雷电一般狠狠抽向那箭，可是终究还是迟了！
顾溪砚此刻已然转过脸，她面上没有惊慌和恐惧，只是表情有些怅然，遗憾，箭上的杀意扑面而来，而顾溪砚身后结界空洞彻底被撕开！
而原本紧跟其后想要趁机杀了叶沁茗的火神和曲靖，此刻彻底看清这个一身白衣的女子，顿时瞳孔紧缩，都愣在原地，双目里是惊骇和少有的慌乱。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顾溪砚就此殒命时，一股强大的灵力霎时间出现在顾溪砚面前，堪堪挡住了金箭，双方对峙间，灵光四溅！
而这么一阻拦，叶沁茗急怒下狂暴而来的灵力直接追上了金箭，狠抽过去将它彻底打碎，另一边天枢面色苍白，直接呕出一口血。
与此同时，火神那团烈焰也狠狠砸在叶沁茗后背，她猛然踉跄一下，顺势抱住了顾溪砚，闷哼一声唇角血不断往外涌。
火焰瞬间侵入皮肉，发出可怕的滋滋声，皮肉被烧灼后的焦糊味瞬间传到了顾溪砚鼻腔，她手指一下紧缩，慌张道：“沁茗？”
神火施加于身的痛苦堪比雷火焚烧，叶沁茗痛得几欲昏过去，脸上立时冒出汗珠，但是她没有时间去叫痛，左手一剑斩下，清出一条路，咬着牙道：“撤回妖界！”
她无暇顾及其他，因为刚打开的入口又有被合上的趋势，她抱着顾溪砚直接踏了进去，顺势裹着附近的妖回了妖界。
直到她们离开，浑身炎阳和曲靖都没再动作，二人对视一眼，脸上表情仍然是难以置信。
“火神，方才那是……那是濯清神君？”他话语都有些结巴。
火神性格虽火爆，却也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但此刻他的惊骇并不比曲靖少。
“是，一模一样，一模一样！”说完他又连连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濯清神君当年以身祭天，镇压混沌结界，那是元神俱毁，彻底灰飞烟灭的！她没有轮回的！”
“曲靖上神，火神，现在如何是好？”妖帝逃了，携带的妖物也逃了大半，这下如何回天庭复命。”贪狼忧心忡忡道。
火神此刻回过神，脸色阴沉：“风朔，出来！”
话毕一身青色长衫的女子施施然出现在火神面前，拱手行了一礼：“火神曲靖上神。”
炎阳眼里压着火气，还带着急切的求证：“你挡了天枢的逐日之弓，她难道真是濯清神君？”
风朔脸色有些低沉，她摇了摇头：“不知。”
“不知？你若不知道，你会替她挡天枢的箭！风朔，你可知道故意隐瞒她还活的消息，是多大的罪过！”火神情绪十分激动，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几欲喷火。
风朔神色很平静，沉声道：“火神大人，你现下这般激动，无非是看见她的模样，和神君别无一致。即使我心知神君当年身殒后再无轮回机会，但是那一模一样的脸就出现在我面前，我岂能无动于衷。我已然眼睁睁看着她在我面前死过一次，即使不是她，我也无法再看第二次。何况，她只是一个凡人，天界本就禁止天界之人诛杀凡人，火神大人也不必动怒。”
“呵，一个凡人而已。若非你阻拦，天枢便能杀了她，也不至于让她打开这妖界壁垒。”说罢，他眸子倏然一颤：“难道？”
“曲靖上神，妖界壁垒一时无法修复，暂且出手将这出口封印，免得让那群妖孽祸害人间。天枢贪狼，立刻回天界复命。”说罢他冷眼看了下风朔，“今日之事，还请风朔上仙自行去向陛下解释吧。”
曲靖点了点头，两人联手将结界封印好后，看着结界火神神色晦暗不明。一介凡人，即使是修道之人也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打开妖界结界。但是，这结界，乃是濯清神君亲手布下，如果那个女子是她的转世，也许……
一旁风朔没有说话，看着他们离开后，回头看了眼已经被曲靖和火神联手封印的结界，眼里压抑的激动和担忧这才彻底暴露出来。
“神君，你真的回来了么。”喃喃说完，她眼睛已经红了，一千年了，她的神袛终于重新临世了，可是……她无奈叹了口气，又是怅惘又是欣慰。兜兜转转，您终究还是回到了她的身边。
但是，一想到火神他们看见了她，风朔又是忧心，如果让太一知晓神君得以转世，还待在妖帝身边，恐怕他立刻回亲自率领天兵天将攻入妖界。
而没了记忆的叶沁茗会怎么对神君呢，如果叶沁茗要报仇执意攻打仙界，神君又该怎么办。
心头的喜悦立时被这缠绕的担忧打散，等待神君和妖帝的局面，并不比千年前好，甚至神君已然是个凡人，更难以制衡仙，妖两界了。风朔静静站了片刻，转身返回仙界。
另一边，叶沁茗护着顾溪砚进了妖界那一瞬间，她便察觉到不对。她已经传了讯息，但是里面不但没有人打开结界，反而在阻挡顾溪砚撕开结界。
再想到仙界来的这么快，而且一来便是火神炎阳和曲靖上神，分明是专门对付她的，她怀疑有人知晓她离开了妖界，而且……
眼里寒意浓重，一出妖界她便直接将赶过来的一名妖拖了过来，直接按在地上。那妖看到她，止不住哆嗦：“君上，君上。”
“刚才谁在这？”
那妖面色发白：“小的不知，小的不知，之前白将军下令，说是有紧急任务，不需要驻守在此，小的不在，不在这守着。”
叶沁茗神色冷怒：“让白十三滚开见我。”说罢她转身对着身后的一群妖道：“你们跟着他，先在安置一下。”
顾溪砚脸上却是满是焦灼，她伸手摸索着叶沁茗的腰，小心翼翼往上抚，急声道：“沁茗，你伤得怎样了？”
她此刻抱着叶沁茗，她身上的衣服都汗湿了，一直紧绷得身体都在微颤，还有鼻端皮肉灼焦的味道，她已然意识到叶沁茗伤得不轻。
叶沁茗忍着疼，在她手上安抚地拍了拍：“没事，我们先回去。”
“记住，不该说的莫要多嘴。”叶沁茗看着怀里的顾溪砚，又看了眼那妖。
小妖领命后还是战战兢兢，等到叶沁茗离开他才敢站起来，可是想到他看见的场景，又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君上刚刚一直抱着一个女人，语气温柔得可怕，而且，那是……那是一个凡人啊！
叶沁茗并不想在这时候让太多的妖注意到顾溪砚，尤其是此刻她在妖界并非能统筹全局，九婴就目前来说是个大祸患。因此她搂着顾溪砚，直接回了她所在的千夜宫。
她带着顾溪砚迅速穿过千叶宫，守在宫门的妖都没看清她的身影，只是恭敬的低下头。
将顾溪砚放下来，叶沁茗这才脱力一般坐在椅子上。顾溪砚赶紧过去，她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将叶沁茗揽着直接让她趴在自己腿上。
叶沁茗愣了下，想要起身，顾溪砚却牢牢按住了她的腰，嗓音微哑：“莫动。”
她手指微颤摸到了被神火烧灼了的伤口，衣服已经破损，能触到边缘烧焦的皮肉，而且范围不小，后背一片都是烧伤。顾溪砚只觉得心口一把钝刀来回拉着，手中灵力吐出，尽量想让她舒服点。她忍着情绪道：“伤口还有残留的灵力，你能祛除么？可有伤药？”
她的灵力只能暂且让叶沁茗轻松点，可是火神留下的伤，她根本无能为力，身上带的那些灵药更不能治这种伤口。
叶沁茗虽然觉得被她这么压在腿上有些丢脸，但是她能感觉到顾溪砚强忍着的心疼，便乖觉地趴着，拿出一个小瓶递给顾溪砚道：“火神的红莲火不是一般伤药可以缓解的，只能我自己逼出残存的灵力，再上药。你莫担心，只是看着吓人，疼了些，不碍事。”
顾溪砚没说话，伸手去叶沁茗的腰带，惊得叶沁茗直起身道：“你做什么？”
可看着顾溪砚微微发红的眼睛，顿时又不知道说什么。
顾溪砚扶着她，避免扯到伤处，“你衣衫都烧焦了，要脱了。”说罢她又低声道：“我看不见的，你听话。”
叶沁茗没办法，任由她解了自己腰带，褪下外衫，连中衣也半拉到腰间，露出后背一片伤口。明知顾溪砚看不见，可是叶沁茗还是觉得分外羞耻，脸都晕红了。
顾溪砚方才小心摸索了，叶沁茗伤口不小，她看不见，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惨烈状况，可也知道不会轻。
叶沁茗扭头看了一眼，一片焦黑中露出粉嫩的肉，龟裂开来又可怖又恶心，顿时有些庆幸顾溪砚看不见，太丑了。
“会不会留疤？你怎么不顾着自己一些。”顾溪砚心口窒闷的难受，当时混乱来不及多想，此刻她也明白，叶沁茗是为了救她，被火神逮着机会伤的那么重。
此刻就只是脱了两件衣服，她又出了满身的汗。
提到这叶沁茗也是生气，咬牙怒道：“顾溪砚，你还说我，我若不顾着你，若不是有人暗中帮忙，你已经魂飞魄散了，你又何曾多顾点自己？”
顾溪砚一愣，她低下头眼帘也垂了下来，叶沁茗原本气势逼人，硬撑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不住软了下来，轻声道：“顾溪砚，你很重要，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要。你不要总把生死置之度外，你可以云淡风轻，可我却会惊慌失措。”
顾溪砚抬起头，静默了半晌，“对不起，我知错。我……我并非云淡风轻，只是害怕你出事，更害怕你因为我出事。”
叶沁茗神色复杂，伸手在她脸侧抚了抚：“不关你的事，溪砚。而且你相信我，我能保护好自己，嗯？”
顾溪砚点了点头，随后她伸手摸了摸，抚到叶沁茗的脸，柔和道：“好。疼得满头汗，该疗伤了。”
叶沁茗觉得她温柔得快让她心都化了，刚要应下顾溪砚便俯身凑了过来，温热的唇带着暖香落下。
叶沁茗眸子都睁大了，只是下一刻她便蹙了下眉，挣扎着想推开顾溪砚，这般强行给的灵力，是人的根基，十分损身，以前是她糊涂，如今她疼顾溪砚都来不及，哪里肯。
只是她伤重，灵力耗费又大，根本推不开。顾溪砚压着她的脑袋，轻轻咬了她一口，呢喃道：“乖，我有分寸。”
叶沁茗只觉得身体都酥软了，含糊道：“顾溪砚，你，你哪里学的美人计。”
因为把灵力给了叶沁茗，顾溪砚脸色逐渐有些苍白，她温软一笑，更是显得格外温柔娴雅。停下送灵力后，她又亲了亲叶沁茗唇，退开后歪着脑袋道：“其实取灵力并不用这般，对么？”

第62章
叶沁茗被亲得晕陶陶的，听到顾溪砚提起这个，顿时有些心虚别开脑袋，摸了摸鼻子，有些娇软道：“我伤口疼，你给我吹吹。”
顾溪砚心疼她，明知她在转移话题，还是小心用右手托着她，让她趴好，俯身轻轻给她吹伤口。微凉的风拂在灼热疼痛的伤口上，有些痒，痛意虽然仍在，可是叶沁茗注意力却放在了这股痒上，渐渐的她有些难耐地动了动：“溪砚，痒。”这股痒意，仿佛从后背钻进心里，难耐得紧。
顾溪砚好脾气得很，听她说痒便停了下来，轻轻在她伤口边缘摩挲着。
“好些了么？”
叶沁茗被她墨得脸色发红，连忙道：“好了，我自个儿把上面的灵力拔除便好了，你让我坐起来。”
顾溪砚闻言便伸手去握她的肩膀，想扶她起身。只是叶沁茗里衣晟家大宅， 晟雨在账房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 等到最终停下手， 她看着笔下记录的数字， 一张脸因为心疼而一片木然。这部分又被锁了，恶心坏了。评论整改，正文不能一点点出现。
温凉细腻的肌肤在顾溪砚敏锐的触感下被无限放大，顿时感觉手像被火灼伤一般，僵住身子后，顾溪砚偏头吸了口气，这才平静地把叶沁茗扶了起来。
叶沁茗也好不到哪里去，此刻的她面色通红，一声不吭任由顾溪砚动作，咬唇偷偷看了眼顾溪砚。顾溪砚神色很淡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只是那双耳朵红得几欲滴血，叫有些羞涩的叶沁茗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可真可爱啊。
“你……你里面衣衫也要换了。”顾溪砚坐直身子，轻声道。
叶沁茗目光落在寝殿的柜子上，伸手轻轻一挥，白色中衣外衫便落在她手中，她瞅了眼顾溪砚，别扭道：“你去外间，我自个儿换。”
顾溪砚眨了眨眼睛，随后弯唇笑了起来，她倒是没说什么，从善如流站起身往外间走去，只是走到门口时，她回头轻笑道：“我看不见的，其实你不用害羞的。”
“我什么时候害羞了，我只是不习惯换衣服看着人。”叶沁茗恼羞成怒道。
顾溪砚点点头，身影消失在珠帘后面，但是好听的笑声却清晰传了进来。叶沁茗又气又懊恼，最后鼓起腮帮子又笑了出来。
后背伤口没有之前那么疼痛难忍了，叶沁茗穿好衣服摸了摸唇，顾溪砚的灵力对她的确是有奇效，甚至已然超过了她的预期了。她不由想起那次顾溪砚喂她喝血时，她丹田内那古怪的变化，不由陷入沉思，那个藏在她体内的到底是什么呢？没道理会和顾溪砚扯上关系啊，可是那日顾溪砚血明显是被它吸收了。
想到这，叶沁茗闭目探了下丹田，她丹田内那颗碧色妖丹，青翠欲滴，内里隐隐透着金色。但仔细看便发现，上面许多裂纹，显然曾经是碎的四分五裂了。
叶沁茗忍不住想，这三界之内到底有什么可以修复一个人碎裂的妖丹呢？还是说她记错了，她的妖丹只是受损，并不曾碎裂？不然着实想不通，谁能替她修复妖丹，谁又会替她修复妖丹？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暂且丢在一边，又仔细看了看丹田角落里的那一团乳白色东西。上面丝丝缕缕的灵力，十分精纯，此前的它十分死寂，但自从顾溪砚的血汇聚到那里后，它便活了过来一般。此刻她都能察觉到它发出的灵力正不断往她妖丹周围缠绕，很显然它是在帮叶沁茗。
叶沁茗的旧疾和隐患能够好的这么快，有它的功劳。千年前那一场大战留给她的印象很深刻，却唯独想不起她被杀的详细经过，只是那长剑入体时的痛苦却无比清晰，留下的怨恨，到现在都让叶沁茗戾气丛生。
眼看着她双眸化作血红，身上煞气萦绕，屋外通报声便传了过来。
“君上，鬼车大人和白将军求见。”
叶沁茗眉头狠狠一皱，手指瞬间握紧，压下一身暴戾之气。而那厢顾溪砚已经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担忧：“你怎么样，是不舒服了么？”
叶沁茗摇了摇头道：“没事，只是想到些往事心绪不宁。”她知道顾溪砚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对，但是她并不想让这些事影响顾溪砚。
她站起身牵着顾溪砚让她坐在一边，低声道：“你先在这等等，我有事需要去处理一下。”
“嗯，你去吧。”
叶沁茗微微一笑，转过身脸上所有笑意都敛了下去，眉目间锐利之意毕现，步履间气场十足。
走到大殿上，叶沁茗也没看躬身站在下面的鬼车和白十三，轻甩衣摆就施施然坐在了座椅上。
她双眸微殇，带起一股冷意，就这么看着白十三。
鬼车已经从白十三那里了解到了大概的情况，此刻也是一脸不安，白十三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叶沁茗虽然心里怒气萦绕，却也没太过拿乔，只是沉声道：“白十三，知道我找你所谓何事么？”
白十三连忙跪下：“属下失职。”
叶沁茗脸色冷凝：“谁让你们离开的？”
白十三抬起头目光闪烁，看了眼鬼车后，才咬牙道：“是九婴大人派人让我们过去，我……属下不敢不从。只是没想到会耽误君上的大事，险些害了君上，请君上莫要怪罪。”
叶沁茗眸光一冷，右手猝然一抬一团妖力直接将白十三打出三丈，白十三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叶沁茗一个闪身就出现在眼前，半蹲在地上看着他，轻哼道：“怎么，觉得我已经压不住你们了吗？所以，准备尊九婴了？”
这一身气场压得白十三灵魂都在战栗，他吐了几口血爬起来，匍匐跪在地上，浑身犹如筛糠，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君上饶命，属下知错，属下不敢！”
叶沁茗站起身转身往殿上走去，随后一字一句道：“我不争不代表我没实力争，若敢触犯我的底线，莫怪我无情。记住了，白十三，妖界没有二主，选谁，我现在给你最后的机会。”
白十三俯身跪拜：“君上永远是妖界之主，白十三绝不敢有二心。”
“那便好，退下吧。”叶沁茗又露出她熟悉的笑容，但是依旧不及眼底，白十三如蒙大赦，赶紧蹒跚着退下。他真是糊涂了，怎么忘了这位乃是让天帝都忌惮的存在。
“君上，您这次为何这么急……”看着白十三离开，鬼车有些迟疑道。
叶沁茗眉头一皱，随后舒展开来：“我在回妖界前遇到了天界的火神和曲靖上神，专门为我来的。”
鬼车一愣，君上何时去了凡间他都不知晓，仙界怎么会来的这么巧？他突然想到什么，冷怒道：“君上的意思是，有人泄露了您的行踪？”
叶沁茗点了点头，“最近战事如何？”
提到这个，鬼车神情凝重：“自从知晓君上回来了，仙界攻势尤为猛烈，甚至风神和火神都曾参战，前方死伤惨重，冥水守不住了。”
叶沁茗沉吟一下，随后吸了口气道：“若我没猜错，九婴应当是怪我回铠了让仙界这么疯狂了，难怪了。”
“君上，九婴若不能降服，那就是大患。”鬼车有些担忧，千年来，他对九婴的性格和野心都足够了解了。
“我知道。”叶沁茗摩挲着手指，心事重重。
“还有，君上，琉璃知道君上归来，已经从极荒之地赶回来了。”
叶沁茗听到这个名字，眉眼微微一动，随后才道：“她这千年都不曾回妖都么？”
鬼车叹了口气：“千年前仙界传来消息说君上殒身，玄水不知所踪，琉璃和君上身边的几位侍从都离开妖都，在外游荡。君上归来后，我便广告妖界，若他们得知，必然会回来的。”
叶沁茗想到玄水，心口便有些闷痛，瞥见鬼车欲言又止，蹙眉道：“有什么想问的？”
鬼车拱了下手：“属下冒昧一问，千年前当真是濯清神君害了君上么？”记忆中君上和濯清神君私交甚笃，身为妖界之主，却甚少在妖界，大多时候都是和濯清神君喝茶下棋，或者结伴游历三界。他怎么都想不到濯清神君会如此狠心。
“是。”叶沁茗脸色很难看，她记忆中早就没了那个劳什子神君的样子，可是那把剑刺进来的画面却无比清晰。鬼车这个问题，让她心口一阵阵刺痛，仿佛浸入骨髓，触及便让她心中恨意翻涌。
鬼车看她脸色有些可怕，当下不敢再问，看来是真的，而且恐怕是君上心底一块伤疤。
鬼车离开后，叶沁茗独自一个人在大殿坐了许久，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心头发闷，也不想这个模样去陪顾溪砚。
顾溪砚安静坐在寝殿内等着，叶沁茗出去已经很久了，顾溪砚担心她的伤，更担心她方才突然的失控。那种感觉……曾经叶沁茗面对她时也有过，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所以当叶沁茗回来时，顾溪砚便立刻站了起来，只是方走到她面前便皱了下眉：“你和谁动手了？”
叶沁茗有些诧异又有些心虚，顾溪砚微叹了口气：“你先好好养伤，其他事暂且放一下。木槿他们现下是在何处呢？她看不见我，我怕她闯祸。”之前刚来妖界，叶沁茗又受了伤，她顾不得她，现下还是不放心。
叶沁茗拉着她坐下来，温声道：“我会安排人去接她，他们刚回妖界需要录入在案，所以暂且没过来，你不用担心。”
说完，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溪砚，我还有件事没有处理好，所以这些日子里，要委屈你暂且待在这，不能经常外出，以免被有些人知晓你的存在。”她有些愧疚，说好了她会保护好她，可是九婴这件事如果没解决好，对她对妖界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顾溪砚的修为在人间难有敌手，可是来到这妖界，遇到大妖还是十分危险，她不能让她冒险，便只能把她藏起来。
顾溪砚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那些愧疚，她微微一笑：“说什么委屈呢。我本来就是个瞎子，以往在家基本就是足不出户，最多便是去茶园自个儿种种茶树？更多时候都是听听阿七给我念书，自己煮茶烹茗，也是闲适自得。说委屈我了，难道你这里既没书也无茶？”
叶沁茗听罢抿嘴偷笑，语气却是故作正经道：“我是个粗人，除了打打杀杀，并不爱风雅之事，既不看书，也不弹琴，至于茶，你不是说过么？我可是茶，何人敢送茶过来，这样也不委屈么？”
顾溪砚听罢歪了歪头，神色有些失落道：“这般的确是有些无趣了。”
但很快她那失落之意很快就散去，又溢出笑意：“不过没了那些，却又更有趣的在，那也无妨了。”
“什么有趣的？”叶沁茗随口问道。
“你呀，比起那些我更愿意闻闻你，怎么都觉得好。”她说这话时却不再是调侃，唇角微微勾起，漾着温柔的涟漪。叶沁茗忍不住柔和了眉眼，她看着顾溪砚的眼睛，在那光彩暗淡双眸子里，她依旧是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原来，真的喜欢一个人，即使看不见，在她的眼里你依旧能找到自己。

第63章
顾溪砚原本想问叶沁茗还需要解决何事，但是怕影响她疗伤，便止住话头，催着叶沁茗祛除伤口的灵力。
叶沁茗闭目陷入修炼中，顾溪砚则安静坐在一边听着她呼吸的变化。在短短几个月内，她再一次经历了许多变故，和八年前几乎如出一辙，这对顾溪砚而言，着实太过累了。
她偏头听着叶沁茗的呼吸，闻着她的味道，安静下后有些疲惫的心终究带上了一丝温暖。唇角微微勾起，她是上辈子积了多少德，能够如此幸运遇到叶沁茗。又何其幸运，能够得到她倾心。
对于情爱之事，她似乎从未去想象过，即使偶尔也阿七给她念了一些痴男怨女的故事话本，也总觉得并没多少趣味，酸得很，却不料落在自己身上，已然各种酸甜滋味都尝了个遍，偏偏还是这么欢喜。
顾溪砚低低叹了口气，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笑里却是带着甜蜜。她又有些可惜看不见叶沁茗，不然这么看着她，便能感觉岁月静好了。
她兀自端坐着，明明看不见，却一直瞅着叶沁茗一般，人也挪得近。于是叶沁茗睁开眸子便看到了她的小瞎子正端正看着自己，嗯，大概是看着，凑得这么近，目不转睛的，神情柔和得很。
叶沁茗很想笑，她眉眼柔和，笑意盈盈地靠得更近了，启唇开口：“靠这么近地盯着我，能看见我？”
顾溪砚眸子转了下，抬起手在她侧脸轻柔地抚了抚，微微垂下头温笑道：“不知为何，分明是瞧不见，可是这般盯着你，我却觉得欢喜，似乎是能看见一般。能感觉到你的气息，嗅到你的味道，还能想到你的模样，也便和能看见一样了。”
叶沁茗直直看着她，眸中光一点点沁出来，她伸手盖着顾溪砚的手，低低道：“顾溪砚，你怎么这么会说情话呢？”
顾溪砚一愣，失笑道：“这也是情话么？”
叶沁茗眸色一点点加深，呢喃道：“如果不是，我为何特别想亲你呢？”
看着顾溪砚耳垂发红，叶沁茗俯身过去，如愿以偿地吻住了她钟爱的唇。
顾溪砚睫毛轻颤着，手指在她眉眼处抚着，随后她又移到她的后脑，笑着吻回去。
两人亲昵结束，顾溪砚平复着呼吸和叶沁茗依偎在一起，任由叶沁茗把玩着她的手指。
“后背的伤，还疼不疼？”顾溪砚扭头问叶沁茗。
疼自然还是疼的，却好了许多，尤其是心情好，叶沁茗就更不在意那还在忍受范围内的伤了。
“好多了，再过几日便可以完全祛除，不用担心。”
顾溪砚点了点头，想到叶沁茗之前和她说的话，眉头微蹙问道：“沁茗，你方才说，让我莫要待在这，是怕有些之人，可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人了？”
叶沁茗并没打算瞒顾溪砚，那些需要注意小心的人，告诉了顾溪砚才能让她多留心。
“妖界一直是强者为尊，我为妖帝，底下还有四方妖王，鬼车，九婴，飞诞，白泽。他四人修为放在三界都是少有敌手，其中九婴是四人中修为最高的，万年前妖帝之位，他呼声原本是最高的，只可惜遇到了我，不得不拱手相让。是以他对我并不是很服气，每隔千年总要和我打一场，千年前因为我的过失导致妖界受挫，他更是对我意见颇大，再加上我如今实力大跌，他自然不甘心。”
说罢她眼神冷了下去，吸了口气道：“可还记得之前我们回妖界，我曾送了一道灵力进结界？”
“嗯。”顾溪砚点了点头。
“彼时，我便是通知他们开结界。妖界壁垒破损，从外面打开十分困难，便是我也要耗费一些时间。”说道这她顿了顿，看了眼顾溪砚，眸光也有也有些复杂。
“但是从里面便容易许多，但是从头至尾都没人打开过。而且，在你打开结界时还有一股力量想关闭结界。”
顾溪砚眉头一蹙，缓声道：“是他动了手脚？”
叶沁茗冷笑一声：“是，还如此明目张胆，看来是打定主意让我有去无回了。”
“所以，仙界的人来得这么快，也并不是巧合？”顾溪砚语气微沉，如果真是这般，那么九婴对叶沁茗已经不是不满，是已经起了杀心，甚至不惜和仙界勾结。如果处理不好，他们当真联合起来，对叶沁茗而言是个大威胁。
提起此事叶沁茗本来有些怒意，若非九婴从中作梗导致结界无法打开顾溪砚也不会孤身犯险，差点被天枢逐日之弓伤了性命。只是听着顾溪砚的话，她又忍不住开心道：“我家小瞎子怎么这么聪明呢？”
叶沁茗在心里默默叫过顾溪砚几次小瞎子，或是恼怒或是疼惜，这么光明正大的叫出来还是第一次，顾溪砚听得一愣。并不是生气，因为叶沁茗这一句小瞎子叫的宠溺满满。
只是活了这么久，叫她瞎子的不少，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叫她。她已经二十六岁了，在凡人中算不得小了，听起来有些脸烫，尤其是这人还在前面冠上了“我家”二字。
叶沁茗自然发现了她脸上微不可查的害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怎么会有这么温柔又好脾气的漂亮姑娘呢？
她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手指摸了摸她的眼睛，柔声道：“我不会让你一直这般的，我很想有一日，你眸中真的有我，也可以真正看见我，看看你喜欢的三界。”
顾溪砚拉着她的手，低头笑了起来：“好。”
叶沁茗被她笑得心神摇曳，如果不是怕让人觉得太猴急，她忍不住又想亲亲她。两人定情不久，又是历经生死，正是黏糊的时候，这一日叶沁茗借着养伤的由头把事情都丢给了鬼车，自己陪着顾溪砚，时不时借着要灵力的借口，亲亲顾溪砚。
顾溪砚怎么不知道她的心思，只是她纵容叶沁茗，见她开心，也便随他了。
另一边九婴知道叶沁茗安然回到妖界，最初是有些许急躁，到最后却是冷静了下来。他知道即使叶沁茗知道了也不敢拿他如何，毕竟他们若真的彻底决裂，最伤的是她自个儿。
陪了顾溪砚一日，第二日一早叶沁茗起了身，看着还在睡的顾溪砚，轻轻笑了下。出去后她径直去了风水国境，木槿她们都被暂且安置在那。
妖界地域宽广，比起人间不知要大了多少，只是妖界许多景色奇幻诡谲，风景甚美，但是更多却是极为恶劣，即使身为妖都不敢涉足，就像妖界与天界相邻之地的冥水，终年暗无天日。再往北数百里，有一处名为黄泉九渊，那是叶沁茗这般存在都忌惮的绝境。
妖界分为四方天地，东面的风水国境，西面的无涯国境，南面的寒渊之海，北方是与天界共享的极荒之地。四大妖王分管四方，中央妖都乃是妖界灵脉核心。这大片地域，满是机遇却也危险重重，她带回来的那批妖，想要生存下去，需要靠自己的实力了。
见到叶沁茗时，木槿眸中光芒瞬间亮了，抑制不住喜悦，但是很快又收了起来，看着她撅起了嘴。
“怎么，不愿跟我走？”叶沁茗眸中带着笑，这个木槿……她眼神柔和了一下，如果她的小瞎子知道了，应该会开心吧。
木槿神色一紧：“我可不是跟你走，我要找我家小姐，你把她藏哪里了？”
“不跟我走，你去哪里找小姐，还有又不是小孩子，别动不动我家，听见没？”
木槿呆了下，随后皱眉道：“不是我家的难不成是你家的，虽然我家小姐很喜欢你，你也不能这么霸道。”
叶沁茗本来想好好教育下这丫头，若非是察觉到她和阿七有关系，她哪里会这般纵容她。只是听到她说顾溪砚喜欢她，顿时心花怒放道：“你怎么知道她很喜欢我？”
木槿憋了股气：“你嘴都笑咧了，能不能克制下。”
叶沁茗脸色一凝，恢复了一脸肃穆的模样，“胡说，我何曾笑了，想见小瞎子，好好闭上嘴。”
于是叶沁茗听了一路木槿骂她才是小瞎子，各种给顾溪砚打抱不平。她也不恼，反正……她叫顾溪砚小瞎子时，顾溪砚还会害羞，一点都不生气。
送木槿去陪顾溪砚后，叶沁茗还让原本侍奉在千叶宫的织锦去照顾顾溪砚起居。木槿虽忠诚，但是还是孩子心性，织锦看似温婉柔和，却是妖界活了数千年的妖，为人十分通透聪慧，陪在顾溪砚身边，在她顾及不到时也能照看她一二。
安排好后，叶沁茗便径直去寒渊之海找九婴，这个隐患不除，便是腹背受敌，内忧外患都悬在头顶。不管能不能让九婴打消他的野心，至少，她必须让他如同千年前一般，不敢生出异心，夹着尾巴暂且做好他的妖王！
看着南边一片苍茫雪国，叶沁茗眸中的寒意比这万里冰雪还要冷凝。
而三十三重天上，太一听到火神和曲靖的话后，原本的愤怒冷凝全部化作震惊和无措。他猛然从御案后站起身，几步走了下来，失声道：“你说什么？你们看到了谁？”
火神和曲靖对视一眼，这是他们万年来头一次看到天帝如此失态，即使是得知叶沁茗活着都不曾这般。
火神蹙眉道：“陛下，我们看到一个凡人修士，模样和当年濯清神君别无二致。”
“只是……对方不但是凡人，还是一个瞎子。”曲靖上神现下还是混乱的，当时顾溪砚给她的震撼太大了，此刻脑海里那双目缚着白绫的女子和千年前那个一身雅致温润无双的濯清神君不断来回，让他一颗心犹如滚入万千海浪，难以平复。
“不错，但陛下，我记得当年蓬莱仙岛那些世外仙人都言濯清神君以身祭天，神魂皆灭再无轮回。那个凡人，是巧合还是当真是她？”这也是火神最关心的，末法之劫后诸神凋零，上古神族不是陨落就是应劫沉睡，万年不曾醒。
濯清是混沌中而生的一朵莲花，与盘古大神一同出现在洪荒大地，乃是仙界无上尊荣的神君，也是仙界乃至三界的庇护神。若是她还活着，如今被叶沁茗带入妖界，万一被叶沁茗蛊惑甚至利用，对仙界而言绝对是灾难！
太一脸上神色几经变幻，当年濯清一意孤行，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何人知道他有多痛心。他虽身为天帝，可是面对濯清他从来都摆不出天界之主的姿态，有谁知道天帝至尊的他，仰慕濯清近万年。
所以她神魂消散后，他怎么都不肯信，伴天地而生的混沌莲花，如何能就这么归于太虚了。他曾经耗费他千年修为去替她聚魂，但是完全没有一丝反应，努力许多次他才真正绝望，不得不相信。
“陛下？”看着太一脸上神色悲喜不定，沉浸在自己思绪中，曲靖不由出声唤他。
太一回过神，看着二人：“你们既亲眼所见，告诉我，她可不可能真是濯清？”
火神拱手道：“陛下，之所以如此紧急告知您，是因为有一点我需要求证。一个凡人，能否以一己之力打开妖界壁垒破损的结界？”
太一眸子一缩，随即一股光芒射出：“你是说，她打开了妖界结界？”

第64章
太一比谁都清楚，三界壁垒乃是万年前，濯清为了不让仙妖两界起冲突，又为了保护三界中最为孱弱的人族，这才利用山海图分三界，建屏障壁垒，自此三界才得以各自独立。
山海图乃是天地至宝，别说凡人，就连仙界上仙，想要从人间破开都很困难，所以她能这般轻易打开结界，说明什么呢？
太一越想越觉得心口一股浪潮激勇，他双眸灼灼道：“传风朔！”
风朔进来后躬身行礼，又和火神二人见了礼，这才神色平静地看着太一。
太一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才开口道：“风朔，你家神君当年可曾和你说过什么？”
风朔眸光轻晃，看起来有些出神，片刻后才摇了摇头：“不曾，彼时神君已然做了决定，很平静。”
太一站起身牢牢锁着她的表情，随后沉声道：“她留下来的东西呢？这些年可曾有过变化？”
风朔眉宇间有些痛色，摇了摇头道：“神君的青莲水榭已然被封，一池莲花枯萎千年，不曾萌芽。留下来的鸿蒙也在神君神灭之时自行封剑，再无任何动静。”
“你的意思是，她真的彻底消散三界了？”太一这句话几乎是咬牙说出来的，风朔神情有些悲愤，忍耐许久后她才开口道：“当时神君神魂本就受损，修为大减，混沌结界破碎时，无一人敢直面，只有她一人为祭献身封印。若有人肯替她分担，舍弃万年修为，她也不至于落得魂飞魄散。”
太一脸色青白交加，“你是在怨朕？”
“不敢。”风朔弯腰拱手道：“我知道陛下想问什么，我可以直白告诉陛下，神君已经殉道，她当年已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离开的。如果可以，我比谁都希望她可以回来。”
“可是炎阳告诉朕，你出手救了那个凡人？”他眸中明暗交替，似火与冰不断翻涌，风朔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心中说不出的嘲讽和悲哀。
“陛下，她生得和神君很像，我做不到不救她，换做谁也不能。”
太一盯了她许久，最后才脱力一般坐回去，摆了摆手：“下去，自去领罚吧。”
风朔低下头退出大殿，平静得让太一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火神在一边一直皱着眉，对于那些陈年往事爱恨纠葛，他并不感兴趣？他只知道，如果让叶沁茗得以喘息，留给仙界的就是无尽的威胁。既然开始做了，就该斩草除根，至于那个人是不是濯清神君，只要不让她和妖帝在一起，并无甚关系。
“陛下，她能打开结界。叶沁茗宁肯受我一记烈火也要救她，便足以说明她的重要性，无论是还是不是，不能放任。”
火神这句话直接戳到了太一的心里，他沉吟许久，缓声道：“传令，冥水再调三万神兵，务必渡过冥水。另外妖界妖王九婴，派人继续接触，朕许诺，若能把那个凡人带出妖界交于仙界，朕助他登妖帝之位！”
曲靖和火神俱都一惊，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道：“遵旨。”
叶沁茗来到九婴所在的九幽宫，看着眼前张扬的宫门，气势森然暗沉，独自坐落在寒渊之海的最高巅，自有一股傲视天地之感。
看着殿外石柱上雕刻的赤炎金猊兽，面目狰狞，睥睨间尽是霸气，好一个威风凛凛的九幽宫。
叶沁茗踏上第一级石阶，石柱上赤炎金猊兽双目发出一股红光，两位身穿赤焰甲的妖兵出现在宫门两侧，手中长兵祭出，沉声道：“来者何人？”
叶沁茗眉头一挑，冷笑一声：“你们九婴大人好大的排场，我有事找他，让开。”
“君上有令，未得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九幽宫。”
“君上？”叶沁茗眼神扫过去，冷意霎时间拂面而来，两个守卫的妖兵都忍不住绷紧了身体。
“我倒不知他何时成君上了，那就更得见一见了。”说罢叶沁茗脚下一动瞬间站在门口，激发的守护阵法直接被她全部震毁，扬手一挥间两个人齐齐跌飞出去，痛得在地上翻滚，眼睁睁看着叶沁茗直接进去。
九婴察觉有人闯进来了，脸上冷怒之色才显露，就看到一道人影从面前划过直接坐在大殿的椅子上，心里微微一惊。
叶沁茗斜坐在王座上，看着九婴轻笑道：“想找你还有些难呢，君上。”
九婴脸色微微一变，却没说话。
叶沁茗也不和他装腔作势，一个瞬移站在他面前，眸中红光毕露，气势也是全开，逼得九婴同样撑起周身气场抵抗她的威压。可是九婴很快发现叶沁茗修为比之前又精进了，他看着那双红眸，竟然忍不住冒冷汗。
“九婴，我可以不要妖帝之位，也可以容忍你不听管束，但是记住了，不要妄图挑衅我，更别碰我的底线，仙界的人你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九婴眉头紧皱：“我不懂你的意思。”
“呵，不懂？打一架就懂了。”说罢她伸手朝九婴咽喉抓去，这闪电般的速度惊得九婴眸子紧缩，避开后两人直接冲出九幽宫，在外面打了起来。
这一战持续了整整一日，周围妖和精怪全都出来围观，可是无一人看靠近一分。千里冰封的极寒之地，周边万年寒冰凝成的冰川全部被两人毁坏，无数碎冰积雪漫天飞扬，巨响连绵不断，整个妖界都知道了这场大战。
当两人再次撞在一起分开后，双方错身而立，叶沁茗右手握着碧萧，莹绿色的剑身上，暗红色血珠汇聚落下，在雪地上溅出浅浅的坑洞。
身后传来扑通一声闷响，九婴喷出一口血，已然撑不住半跪在雪地里，身下亦是一片猩红。
叶沁茗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右手一挥碧萧消失在手心，她一步步走到九婴面前，沉声道：“九婴，你可以不服我，但是你不能负妖界，更不要学那卑劣的一套，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九婴扭头看着叶沁茗离开，捂着胸口又咳出一口血，狠狠咬紧牙，眸中一片暗沉。
直到回到了千叶宫叶沁茗才捂住胸口踉跄几步，强行被压下去的淤血让她脸色变得苍白，身体也难受得厉害。这个模样她不想去找顾溪砚，会惹她担心，想了想转身去了偏殿，恰好遇到了从内殿出来的织锦。
织锦看叶沁茗不对劲，忙上前几步道：“君上，你怎么了，脸色很难看？”
叶沁茗摆了摆手，她看了看织锦手里的东西，微微一笑：“她煮茶了么？”
织锦一愣，点了点头，只是眼里还有担忧，“君上，你受伤了？”织锦既担忧又诧异，谁能伤得了君上。
“无碍，我休息一下便好，记得不用和顾姑娘多说什么，如果问起我，便说我有事要晚归。”
织锦应了，看着叶沁茗进了偏殿，她心里还是放不下，直到过了片刻鬼车过来，织锦才知道君上和九婴在寒渊之海大战了一场，九婴重伤。难怪，君上也受了伤。想到外面现在津津乐道的传闻，织锦也松了口气，无论如何，君上依旧有实力做这个妖界之主。
等到织锦把点心送到顾溪砚身边时，顾溪砚给她倒了一杯茶，温声道：“织锦姑娘，也坐下来尝一尝吧。”
织锦躬身后退了一步：“织锦不敢逾越。”君上派她来时事无巨细吩咐，叮嘱她好好照顾顾溪砚，即使她是凡人，织锦也知道她在君上心中极其重要，要知道记忆里，除了那个传闻中的濯清神君，君上从不会对人如此上心。
顾溪砚温婉一笑，将茶挪过去，又自顾自给木槿倒了一杯，“何来逾越？我并非主子，只是客人。织锦姑娘虽听沁茗的要求来照顾我，却非我的侍从，不必如此。而且听她说，妖界最不喜这些繁文缛节，何苦因着我束缚了，请。”
织锦看着眼前眼盲心灵的女子，有些许感慨，虽为凡人，却自带一股贵气，举头投足倒像极了仙界之人。明明看不见，却丝毫不影响她处事，与她相处熨帖得很，很舒服。
听到她这样说，织锦也坐了下来，看着面前一盏清茶，轻嗅了下赞道：“好香的茶。”
木槿在一边憋了许久，此刻听到她夸顾溪砚，顿时十分得意，仿佛那茶是她煮的，道：“那是，我家小姐煮的茶不但香，味道更是一绝，只要喝过的没有人说不好的。”
“阿槿。”顾溪砚无奈制止她的吹嘘，另一边织锦喝了一口，眸子都亮了：“木槿姑娘说的不错，好喝。”
木槿见状嘻嘻一笑，凑过去小声道：“织锦，你在千叶宫是不是根本没喝过茶啊？毕竟那个傲娇的家伙可是一株茶。”
织锦神色一僵，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顾溪砚在木槿后脑敲了一记：“胡闹。”
待木槿乖乖回去了，顾溪砚开口问道：“织锦姑娘，她离开已然许久了，可曾回来过？”
织锦心下一突，不愧是君上，顾姑娘果然问了。她脸色从容，不紧不慢道：“顾姑娘不用担心，君上此前说有要事要处理，所以会晚归。我一时疏忽，忘记告诉您了。”
顾溪砚听了点了点头，垂了下眸子，有些担忧道：“她是不是去了九幽宫？”
今天这一日，顾溪砚便让织锦将记载妖界奇闻异事的书都拿了过来，挑着如今妖界的山川地志以及目前妖界四方天地和掌管四方的妖王，让木槿念给她听，其中她最为留意的便是九婴，因此也知道了他的便在九幽宫。
织锦顿了下，似乎没料到才来两日的顾溪砚就如此清楚妖界的事，反应过来后，她又道：“织锦不知。”
顾溪砚原本是担心，现下织锦的反应让她便开始怀疑了，一整日不见人影，又不曾交代到底为了何事，再想到提起九婴勾结仙界一事时她的反应，她几乎断定了她是去找了九婴。
身为四大妖王中实力最强的一位，叶沁茗如今的状态甚至都难以自取应对，若去了，两人动起手，叶沁茗绝对难以全身而退。
织锦办事细致，怎么可能会忘记传达叶沁茗的话，思及至此她皱起眉缓声道：“织锦姑娘，她在哪儿？”
织锦带着顾溪砚到了偏殿，顾溪砚回头示意织锦让她一个人进去，便探了下路进了偏殿。织锦回头看着跟着她们的木槿，面有苦色，这顾姑娘实在是太敏锐了，简直是人精。
顾溪砚脚步有些急，叶沁茗不让织锦说实话，那肯定是出事了，想到织锦说叶沁茗和九婴大战一场，九婴重伤，她心下就止不住担忧。
一直到她进了偏殿外室，里面才传来一丝动静。
“谁？”
顾溪砚听到她说话，语气显然有些低，气息也很乱，当下一言不发快速进了内室。
叶沁茗在问出口后就听出了来者的身份，顿时有些慌乱的收了灵力，她肺腑受伤，妖丹才修复的一道裂痕又出现纹路，当下闷声咳嗽了起来。
她伸手想掩住，顾溪砚瞬间就到了她眼前，握住了她的手，双指压在了她脉搏处。
叶沁茗愣了愣：“你会瞬移术了？”
顾溪砚没理会，半晌后才松开手沉声道：“为何瞒着我？”
叶沁茗小心翼翼看了看，嘴角一抿露出一丝笑意，小瞎子生气了。
她轻咳了一声道：“怕你担心，还有，谁让我有这么一个自觉的灵丹妙药。”以前是巴不得拿点灵力，现下她只舍得亲亲，不舍得吸了，可这小瞎子已经学会给别人灵力了。
说完，她捂住嘴巴闷闷道：“你心疼我就不许生我气，不要想着亲我。”
顾溪砚简直被她气笑了，当下指尖汇聚灵力从叶沁茗手腕灵脉处送了进去。只是这种灵力对修为高出她许多的叶沁茗用处不大，但也聊胜于无。
看她专注给自己送灵力，叶沁茗松开手不自觉盯着顾溪砚傻笑。虽然她不喜欢示弱，更讨厌别人轻视她，但是顾溪砚心疼她，她还是欢喜得很。

第65章
送了一会儿灵力，顾溪砚靠过去，伸手在她腰腹摸索着：“可曾伤到哪里？”
本来躲了躲的叶沁茗抿嘴笑了起来：“没有，倒是九婴那小子被我戳了一个大洞，可有得受了。”语气得意洋洋，这是讨表扬了。
顾溪砚把她上上下下好好摸索检查了一遍，叶沁茗被她弄得脸色发红，却又舍不得阻止，只好忍耐着。
发现的确没有外伤，顾溪砚松了口气，轻声笑道：“这么厉害，可要奖赏？”
她眉眼微弯，脑袋偏着，那双眸子亦是柔和得很，红唇勾起一个弧度，分明是温润到极致的模样，却勾得叶沁茗心跳加速，盯着她的唇下意识接了话：“如何奖赏？”
顾溪砚垂下眼睑低低笑了笑，察觉叶沁茗凑近时，仰起头准确无误亲上了叶沁茗的唇。
甫一碰到唇，叶沁茗还没来得及动作已经率先被顾溪砚占据主导，挑开牙关长驱直入。
原本心里还有些戒备的叶沁茗顿时只能想到此刻亲自己的人了，呼吸也乱了起来。
直到在迷糊中丹田内一股热意涌出，胸口憋闷的痛意减退，她才回过神顾溪砚给她送了灵力。
她推开顾溪砚，脸上红云难掩，却又怒气冲冲，看看顾溪砚脸色又觉得心疼，一个人憋气般气呼呼一阵，才恼道：“顾溪砚，你自个儿身体不要了？”
顾溪砚曲起手指在唇上轻轻抚了抚，不瘟不火道：“你不受伤便是了。”
叶沁茗看着她的动作，再看她手指上沾染的莹润，脸烫得厉害，闷声嘟囔：“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招了，瞒又瞒不过你，你是成精了么？”
顾溪砚一本正经：“分明是你先动的，不然我如何能寻到该亲哪里？而且，我是人，成不了精。”
“什么成不了精，你就是人精。”
这句话把顾溪砚逗笑了，叶沁茗看她笑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哪里还有气能撒。
不过受伤被抓包了，灵力也给了，叶沁茗索性放开了，凑过来黏着顾溪砚撒娇道：“我要休息一下，把腿给我枕。”
顾溪砚闻言在软榻上坐好，把腿曲起来拍了拍：“过来。”
叶沁茗几乎是滚进她怀里，枕在了她腿上，顾溪砚伸出手托着她的脑袋，左手摸索着捂住她的眸子。
躺在顾溪砚怀里太过惬意，她舒服得叹了口气，捉着顾溪砚的手笑道：“干什么捂我眼睛？”
“不是要休息么，睡吧。”她嗓音温柔，听得叶沁茗心痒痒，老老实实把手放在腹部躺好，叶沁茗突然想到什么，勾了勾唇。
顾溪砚察觉到她笑了，手指抚了抚便觉得她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果不其然，怀里的人勾笑道：“溪砚，其实那般给我灵力很伤身的，其实还有一种对双方都极好的方法，你知不知道？”
顾溪砚手指微僵，随后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模样，轻声道：“你说的是灵修么？”
大概没料到雅正端庄的顾溪砚会这么直白说出这两个字，叶沁茗自己反倒僵住了，说话都有些结巴。
只是还未等她说清楚，顾溪砚俯下身低声道：“所以，你要和我灵修么？”
然后叶沁茗脸腾得红得透彻。
半晌她才结结巴巴道：“顾溪砚，你……你知不知道，什么，什么叫灵修啊？”
顾溪砚坐直身体，状似思索了一下，才慢悠悠道：“依稀记得你说过，采阴补阳？只是，你采我有用么？”
叶沁茗心里哀嚎一声，一个翻滚埋到了顾溪砚腰间，揪着她的衣衫喊道：“顾溪砚，你把我软乎乎的小瞎子藏哪去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顾溪砚其实耳朵都红了，但是呢，对着这么一个爱人，唯有更厚脸皮才能治她。只是听她这么说，又在她怀里撒娇，顾溪砚也是软成一团，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道：“是我不好，不逗你了。今日打了一场定然累狠了，睡一会儿，嗯？”
叶沁茗嗅了嗅她身上好闻的味道，躺好后看着俯身的顾溪砚。嗯，长得真好看，这么看着还是没有一丝瑕疵。眉眼温柔，温润如玉。虽然眼睛看不见，可是就这么垂下首，叶沁茗也能从中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温柔和让人心醉的宠溺。
回想起初遇时，那时候的顾溪砚才十八岁，温润依旧却点到为止，对所有人几乎都是那么温柔，但是却又感觉谁也走不进她的内心，如今她因该是在里面了。
她这么欣赏着她的媳妇，却见她动了动一只白净的手就落了下来，眼前一黑被她捂住了眼睛。
“不要盯着我了，闭上眼。”
叶沁茗也不挪开，只是笑着道：“你都看不见，怎么知道我在瞧你，顾溪砚你是不是装的？”
顾溪砚手指曲起在她脸侧抚了抚：“看你用心便可以了。”说罢她手指压在叶沁茗唇上，轻轻“嘘”了一声。
叶沁茗忍住了说话的冲动，闭上眼睛乖乖休息。她的确累了，而且躺在她家小瞎子香香软软的怀里太舒适了，很快她就安静睡着了。
这一觉睡了许久，顾溪砚就这么让她枕着腿，闭目运转灵力。妖界灵气确实是比人间强过数十倍，方才给了叶沁茗的灵力。这么一个多时辰，已然感觉不到不适了。
期间织锦不放心，胆战心惊来看了次，在殿外通报时里面只传来顾溪砚压低的声音，进去后看见君上就这么枕在顾姑娘怀里，埋头睡得香甜。
她惊诧地瞪大了眼，却见顾溪砚竖起食指示意她安静，指了指怀里的叶沁茗。
织锦连忙点头，又意识到顾溪砚看不见，便小心翼翼把茶放下，赶紧离开了偏殿。直到出了门，她脑海里还是她们君上躺在顾溪砚怀里的模样。那样子，收起了所有的锐利和威严，真正流露出一个姑娘的柔软。她们这模样……好似，好似夫妻一般。
这边织锦进来时叶沁茗其实就醒了，只是睡得太舒服，又出于某种目的，她并没起身。织锦走后，她埋在顾溪砚腰间，在她小腹上蹭了蹭，这才坐起来，身了个懒腰。
顾溪砚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只是不准痕迹收回胳膊，“醒了，是方才吵醒你了么？”
叶沁茗歪头看着她，忍不住凑过去亲了她一口，随后伸手抚上了顾溪砚伸展开的右腿上，攥住她的右脚踝不让她躲开，兀自替她揉捏着压麻了的腿。
“怎么不晓得动一动，或者叫醒我。”
顾溪砚抿着唇，低头道：“你睡得香，我没事的，一会儿便好。”
叶沁茗瞅着她，然后在她眉心轻弹了下：“不许总对自己无所谓。”她最无奈的就是顾溪砚这性子，总把自己放在最后面，仿佛她在意的人好了，她自己怎么委屈难受都可以。她对顾家父母是这般，在她这里，叶沁茗更希望自己可以呵护着她。
顾溪砚摸了摸额头，偏过头抿嘴笑。
“你笑什么，我打你，你还笑？”叶沁茗自然知道她为什么笑，可是故意过去逗她，凑过去想看看她的脸。
顾溪砚歪着头不给她看，两个人缠在一起玩闹起来。
闹了一会儿，顾溪砚摸着她的头发，手指往下抚了抚她的脸，轻声道：“要不要喝茶？”
叶沁茗此刻虚压在顾溪砚身上，盯着下面的人，她忍不住滑动了几下喉咙：“想。”
总算是克制住了亲她的冲动，叶沁茗拉着顾溪砚坐起来，看着她给自己倒茶。顾溪砚抿着茶，想到叶沁茗和九婴交手的事，沉吟片刻之后开口道：“沁茗，如今他和仙界有勾结，这时你和他撕破脸，他会不会彻底倒戈仙界？”
叶沁茗喝了口茶，轻嗤了一声：“你放心，他虽然有野心又极不服气，但是却不蠢。和我争，他得不到妖帝位，但是和仙界争，却是妖界都可能葬送。他也许会耍小聪明，自以为是利用我和仙界相斗，他渔翁得利，但是不会和仙界联合对付妖界的，所以……”
说罢她握着顾溪砚的手，揉了揉：“所以我不能让他注意到你。”
听出她语调里的些许愧疚，顾溪砚笑了笑：“嗯，我知道的。我只是怕给你惹麻烦，留在这每日能见到你，又有阿槿和织锦陪我，不闷的。”
听她提到木槿，叶沁茗想了想，凑过去在顾溪砚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顾溪砚听罢，顿时愣在原地，片刻后脸上表情几经变化，说不出是激动还是难过，眼睛一点点红了起来，声音有些许颤抖：“你说的，是真的？”
叶沁茗心疼得不行，伸手轻轻在她眼角拂过：“若不确定我便不会和你说，第一次见她我就觉得她熟悉，很像阿七。所以便留心趁她不注意查探了她的魂魄，她身体确实是魔，魂魄却是人。”
顾溪砚忍着心头汹涌的痛意和不敢置信，连忙道：“她……她如何变成这模样？”
叶沁茗看着她，怜惜得叹了口气：“木槿魂魄受损，本来该就此命陨，但阴差阳错被另一个魂魄入体。盖因她执念太深，不愿入轮回，便留了下来。但阴差阳错忘记前尘，又寻到了你。”
“难怪，难怪。”她们总有些相似，性格，脾性，最像的……最像的却是护着她的那颗心。
叶沁茗知道阿七阿大的死，是顾溪砚心里最大的痛，这样也算是天道垂怜她们主仆。
“可，可阿七变成这样，不会有碍么？”顾溪砚有些担心。
叶沁茗摇了摇头道：“记得我说过么，他们救了你是大功德，如今她摆脱轮回之苦，留在你身边，于她肯定是最好的。”
顾溪砚神色复杂，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叶沁茗拍了拍她的手：“既来之则安之，事已至此，一切都会是最好的安排，嗯？”
顾溪砚沉默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再见到木槿时，顾溪砚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但是正如叶沁茗所言，这一定是最好的安排。
叶沁茗在千叶宫陪了顾溪砚一天，第二日一早便出去了。她走得有些仓促，只是托了织锦转告她在宫里等她，虽然顾溪砚有些不安，但是也知道叶沁茗有事要解决，她能做的，就是让她安心。
留在千叶宫，顾溪砚并未懈怠，而是开始继续修习之前叶沁茗留给她的功法。之前她体内的妖丹已然被她彻底吸收，如今顾溪砚虽然和许多大妖有差距，但已经不是在凡间的修士可以比拟的。
顾溪砚的成长，只需要时间。只是从她和叶沁茗相遇相识开始，也就注定了，上天给她的安宁都太短暂了。
叶沁茗三天未归了，织锦告诉她，仙界四位上神派了三位，再增加了三万神兵，逼近冥水之线，幽冥之境告急，九婴称病不出，叶沁茗不得不亲自督战！

第66章
顾溪砚心里不是不担忧，但是她却不能去看看她，因为知道此刻她不能打扰叶沁茗。这一切的原因其实只是一点，她不够强，保护不了身为妖帝的叶沁茗，甚至还要被她庇护。
爱人太强大，太优秀，骄傲同时更是无奈，想要保护叶沁茗，她差的太远了。想到这，顾溪砚不由有些黯然，抿紧了唇，全心沉入修炼中。
叶沁茗三天未归，顾溪砚三日间基本连吃喝都减半，晚上也不睡觉只是打坐。
织锦看她状态仿佛痴了一般，有些担忧她扛不住。只是发现平日里十分在意顾溪砚的木槿却很淡然，不由有些奇怪。
木槿在一旁守着，大概是猜出她的心思，微微挑了下眉道：“此前我跟着小姐，除了要出去办事，她都是这般苦修。小姐天赋特别好，又比一般人还要努力，这才有今日的修为。如果她能看见，定然还要厉害许多。”
织锦听罢转头看着入定而坐的顾溪砚，心里忍不住赞叹，难怪能得君上如此青睐，的确是人中龙凤。别说身为凡人，就是妖界中也难有人能像她这般做的如此好。
在第四日时，木槿也有些担心了，到了夜里她和织锦将饭菜送了进去，轻声叫了她几声。
“小姐？”
因为顾溪砚在冥想，木槿不敢强行打断，只是试探地叫她。过了片刻顾溪砚睫毛颤了颤睁了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木槿面色一喜：“小姐，你这四天都没怎么用膳，今晚还是用一些吧。”妖界不比人间，所做膳食蕴含灵力，并不会影响修行，因此也不用去吃那些辟谷之物。
顾溪砚没有立刻回答，她将神识铺开迅速在千叶宫探了一遍，收回神识后，她轻叹道：“她不曾回来过么？”
木槿和织锦对视一眼，低声道：“没有。”
“不过顾姑娘无需忧心，那边传来消息，战事虽激烈但是有君上在，并未出现紧急情况。”
顾溪砚点了点头，神色略带歉意：“谢谢织锦姑娘，这几日辛苦你了。”说罢她转向木槿道：“这些天闷坏了吧，你也不必枯守着我，只要不闯祸，可以让织锦姑娘带你出去走走。”
木槿摇了摇头：“守着小姐才不闷呢，小姐你饿不饿？”
顾溪砚笑了笑：“还好，一起用吧。”
织锦已经习惯了顾溪砚的亲和，三个人坐在一起用了晚膳。
顾溪砚吃得很安静，只在木槿在一边欢快说着时点点头，轻轻应几声。
吃完后织锦收拾碗筷退了下去，木槿在一边瞅着顾溪砚，有些纠结的模样。
原本闭目养神的顾溪砚开了口：“想说什么呢？”
木槿一愣：“小姐，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话？”
顾溪砚抿嘴轻笑，没说话。这丫头憋不住话，一有事就同以前一般坐立不安。
木槿也不纠结了，绞了绞手指道：“小姐，你是不是想她了？”
没料到木槿会突然说这个，顾溪砚愣了下，她睁开眼沉默了下，微微垂首轻声道：“怎么这么说？”
木槿扁了下嘴，眼里有些担忧：“你不开心，用膳也少了，也不爱说话。”
顾溪砚眉头微不可查一蹙：“这么明显么？”
“可不是，我都看得清楚了。”说完，木槿又忍不住道：“她好几日都没回来了，要是你想她，我们就去看她。”
顾溪砚笑道：“你不是不喜欢她么？愿意陪我去看她？”
木槿听了噘了噘嘴有些委屈道：“我是不喜欢她，她有些讨厌，可是小姐你很喜欢她啊。”
顾溪砚怔愣了下，面上有些许窘迫，随后才轻声道：“现下不合适，我不能随意出去的。”
木槿听罢皱了下眉，想说什么最后又忍耐下来。
“不碍的，你不用管我。”木槿无奈，她隐约知晓顾溪砚如此努力的修炼也是因为叶沁茗。
夜里木槿离开内殿在外面守着，隐约间发现一抹灵力波动传来，转眼间落入殿内。她猛然睁开眼手指握紧，却在起身那一刻被一只手强行压住，看到这只手的主人时她忍不住露出一抹惊喜的笑，反应过来又绷着脸：“大半夜鬼鬼祟祟，做什么吓人，不晓得早些回来。”
叶沁茗也不生气，轻声问她：“她睡了么？”
木槿摇了摇头道：“小姐最近都是没日没夜得苦修，都不睡的。”
叶沁茗眉头一皱，转身便往内殿而去。殿内没有掌灯，只有床榻前面的乌金木台上放着的两颗夜明珠，将殿内一切都浅浅映照出来。
榻上想得她心口发疼的人正闭目打坐，夜明珠的柔和光芒落在她白衣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淡淡的光晕中，恬静秀美的面容此刻更是温润如玉，如仙人一般。
叶沁茗才从冥水战场下来，周身得杀戮之气未散，眉眼间戾气虽不重，但是气场却远比平日锐利。只是此刻看到了心上人，她很快就被她感染，渐渐收敛气势。不过有些迟了，那个敏锐的人似乎被她惊动了。
叶沁茗见状索性不掩饰了，走到顾溪砚面前笑眯眯看着她家的小瞎子。她睫毛颤了下，应该是从去定中出来了，嗯，挺翘的鼻子又动了动，不用说又嗅出她的味道了。
果不其然顾溪砚很快睁开了眼，四处环顾了下，“沁茗？”
叶沁茗没有回答她，只是凑近了温笑道：“我很香么？”
她来得路上特意换下了战衣清理了下自己，原本一身尘土血腥气，都无影无踪，清爽得很。
顾溪砚抿嘴低笑，笑声不高昂，但是这喜悦却丝毫没有掩饰，看得叶沁茗笑意也忍不住越来越大。
“很香。”凑近在她脸侧嗅了嗅，顾溪砚伸手摸着她的脸，轻声道。
随后手便顺着她的下颌往下，胳膊，身体，都仔细摸了摸，依旧不放心道：“伤到了么？”
叶沁茗捉了她的手，定定看着她开口道：“没有，我很好。”说完，她长长叹了口气，放软身体枕在了顾溪砚腿上。
顾溪砚身子一僵，但很快自觉软下去抚着她的头发，轻声道：“辛苦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分明并没有什么，可是却让叶沁茗莫名觉得心里发酸，但又觉得软乎乎的，她埋在顾溪砚腹部，闷声道：“小瞎子，我好想你。”
听她叫自己小瞎子，顾溪砚有些无奈，但还是好脾气道：“我在这，我虽帮不了你，但你可以和我说说。”
叶沁茗搂着她的腰，却没有说话。这四日她在冥水之线大开杀戒，仙界攻势被她数次打退，士气大跌，但是她却也耗费了不少力气。同时，妖界形势相当不容乐观。
太一被她的归来刺激得狠了，已经不再留情，哪怕知道代价惨重，却不再等着四方诛邪阵成。九婴虽然没有动静，但是明显怠战，而且称病不出，手下大妖更是人心涣散，对叶沁茗来说实在不是好事。
这一战是叶沁茗重回妖界后的第一场硬战，虽然她如今还能镇住大半个妖界，但是如果这次丢了威望，她在妖界影响力会受损，更重要的是。那些因为她饱受千年荒火摧残的妖，会对她彻底失望。
这些虽让叶沁茗累，但是她早就做好了打算，也并不算什么，她不至于被这点事压垮。最让她心神不宁的事，是琉璃回来了。
琉璃乃是鸟族族长独女，是鸟族未来的族长，千年前亦是叶沁茗的亲信。虽比不上鬼车，飞诞他们实力强劲，却也是妖界最早追随叶沁茗的妖族。
而在昨日，琉璃赶了回来，叶沁茗也和她见了面。千年前琉璃对叶沁茗就是毕恭毕敬，得知叶沁茗回来，更是激动万分，更何况见面。
叶沁茗想起琉璃看她的眼神，既欢喜又难过，可更让她在意的是，她提到了一个人，濯清神君。
叶沁茗一直知道是当年濯清出手，碎了她妖丹。但是对这个三界赫赫有名的神君，她却没有一点印象。回来的日子短，就连鬼车都没发现她记忆不全，她更是隐约不想多问，是以她竟然不知道她和濯清不但认识更是关系不一般。
“君上……君上回来就好，那女人眼里只有仙界，不惜背叛你们的情义对你下毒手，您莫要再为一个死了的人难过。除了她，您还有妖界，还有我……我们。”
琉璃的眼神，琉璃的话就在眼前回荡，她和濯清的情义……她们之间一个是妖界之主，一个是仙界的守护神，如何能有什么情义？
她恍然想到那日鬼灯问她，是不是真是濯清伤了她时，他的眼神语气，分明也是愤怒又叹惋。没有人知道她记忆缺失，所以也没有人去和她讲濯清的事，而她也一直下意识忽略。
直到今日她才陡然想到，如果她和濯清相识，那么她丢失的记忆很可能都是和她相关的。
为什么会忘记？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他的事？这个念头犹如附蛭之蛆，让她心神难安。可是这般想着，她又觉得对不起顾溪砚，她现下是喜欢她的，她就在千叶宫里等着她，可她却为了一个动手要杀了她，甚至没有一丝记忆的神君愁肠百结。
如果她和濯清真的有什么别的情义，再纠结过去，更是对顾溪砚的背叛。她忍耐不住，又谅解不开，所以按捺不住稳住局势后，连夜赶回来，她想看看顾溪砚，她很想她，她清楚得知道，此刻只有顾溪砚可以让她平复下来。
这般胡思乱想了这么多，叶沁茗才从她腰腹间抬起脸道：“溪砚，我其实忘了一些事情的。”
顾溪砚一怔，旋即皱紧了眉：“怎会？”说完又反应过来，沉声道：“可是因为此前被算计受伤导致的？”
叶沁茗点了点头，她看着顾溪砚的脸，失神道：“千年前妖界和仙界其实是互不干涉，甚至是交好的，记忆中，我上仙界都不会被阻碍。但是天帝太一忌惮妖界实力，更怕我生野心，所以在仙界设下埋伏。”
顾溪砚听到这手微微捏紧了衣角，叶沁茗掰开她手指，继续道：“我其实已经不记得我为何会中计，原本仙界那些神仙是拿我没办法的，凭我的实力，他们拦不住我。但是……但是当时仙界一位尊神，濯清神君，乃是仙界第一高手，在三界也是盛名在外，是仙界守护神。在我记忆中，是她出手碎了我的妖丹……”
“不会……怎，怎么会？”叶沁茗看着顾溪砚，她面色有些发白，即使自己手放在她掌心，她也无意识握紧了手指，掐得她发疼。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几个字，最后又似乎觉得有些莫名，于是最后三个字显得很不坚定，可是那不会二字，却毫不犹豫。
叶沁茗眼里有些奇怪，眉头无意识蹙起，低声道：“溪砚，你为何会说不会？”

第67章
顾溪砚被问的愣住，她摇了摇头，有些茫然道：“我，我也不知道，只是，她庇护仙界，又如此厉害，你并无野心，她没道理和天帝一样，就对你下杀手。”
叶沁茗嗤笑一声，笑意却不带温度。
“也许吧，但是为了防患于未然，把威胁提前清除也并非不可能。我虽忘记了一些事，甚至不记得她是何模样，但是却牢牢记得，是她动的手。”说到最后，她声音冷了下去，甚至隐隐有咬牙的味道。
顾溪砚不知为何，觉得叶沁茗字字句句都让她很难受，心口仿佛被刀一下下割着肉，她的不屑和怨恨悉数化作刺埋进她心口，可顾溪砚却找不到源头，也不晓得为什么。只能抬手徒劳压在心口上，神色间的温软恬淡，被痛苦遮掩下去。
“怎么了？”叶沁茗发觉她不对，看她捂着胸口，立刻坐起身，紧张道：“怎么捂着胸口，心口痛么？”
顾溪砚摇了摇头，但是痛苦之意却没见消散。叶沁茗早就把那股情绪抛诸脑外，拨开顾溪砚的手，将灵力送了进去。口中急急道：“很痛么？怎么突然心口疼了，是这次伤到了，还是以前受的伤留下遗症了？”
“你别急，应该无事，我好多了。”这股痛来的凶猛，却也渐渐褪去，感受到叶沁茗的紧张，顾溪砚神色也缓了许多。
但是为什么痛，她大概猜到了一些，只是她不能和叶沁茗说，难道说是因着叶沁茗说濯清神君动手杀她而心痛？她为什么心痛，又凭什么心痛？痛意散去，一种莫名的恐慌却隐隐在顾溪砚心里升起，即使淡定理智如她，也不敢去触碰半分。
叶沁茗已经无暇去和顾溪砚说濯清神君的事了，而且谈及这个，心底压抑的痛苦和纠结都涌了上来。她伸手继续给顾溪砚送灵力，把人抱进怀里，温声道：“还痛么？”
顾溪砚摇了摇头，两人便没再说话只是紧贴在一起静静坐着。直到顾溪砚伸手示意叶沁茗莫要给她送灵力，叶沁茗才停下。
“这几日累坏了吧。”两界的战事，非同小可，那里的战况更是紧张，叶沁茗压力肯定很大。
叶沁茗嗯了声，随后想到木槿的话，低头看着顾溪砚正色道：“这几日仙界动静大，我不能离开太久，只能留你一人在千叶宫。我不在，修炼也要有个度，不要逼自己逼得这么紧，这才几日，你又精进了许多。”
顾溪砚没说话，只是面上有一丝惆怅。叶沁茗屈指在她眉心弹了一记：“又在瞎想什么呢？任何事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你体内鬼蜮黑蛇内丹被你炼化，你又入了妖界，这里灵气远比人间充沛，修炼定会事倍功半。现下，你即使没修得仙身，却也不是凡人可比的。”
看着顾溪砚侧耳认真听着，叶沁茗忍耐不住，抱着她低声呢喃道：“你可以陪着我很久很久，我也不会再像当初那样丢下你。”
顾溪砚手抚在叶沁茗放在自己腰间的手上，眼眶一股热意泛起，随后鼻子也有些酸。这人其实什么都知道，虽骄傲得不愿说，但是总是会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最大的心安。
叶沁茗看她低着头，眼里的疼惜和愧疚终究是没藏住，她总觉得自己对不起顾溪砚。妖界一日地上一年，她离开的八天，在顾溪砚世界里却是整整八年，若没她，那八年对顾溪砚就是生命中一个片段，但是因为她，这八年让顾溪砚有多煎熬。是要有多执着，才会在重逢时，第一个想起的是她走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她仰头把酸意压下，故意在顾溪砚耳边轻声道：“今晚我暂且不走。”
顾溪砚耳朵在她呼气中瑟缩了下，但下一刻她却淡定地扭过头问她：“所以呢？”
明明这双好看的眸子瞧不见，但是叶沁茗却觉得有些心慌，眼神挪开后装作若无其事道：“在那四日，虽未受伤，但是损耗灵力颇多，从冥水之线连夜回来，更是有些累，是以……”
叶沁茗话没能说完，她心心念念的小瞎子转过身，低声道：“闭嘴，不要说话。”然后，一抹柔软带着馥郁的暖香，犹如莲花花瓣一般，落在她唇上，缓缓摩挲。
叶沁茗眼角眉梢不自觉往上扬起，欢喜和幸福悉数破开了缠绕她的枷锁，争先恐后显露出来。启唇，纠缠，慢慢深入，缠绵悱恻。
俯身抱着顾溪砚躺在床上，两人发丝垂落在软榻上，交织在一起，叶沁茗勉强稳住气息道：“溪砚，你陪我。”
顾溪砚脸颊染了一层樱红，神情温软隐忍，全然的接受。
夜色渐深，两人依偎在一起，脸上的酡红未散，叶沁茗亲了亲顾溪砚的额头，温声道：“睡吧。”
顾溪砚却没有睡意，她神情有些纠结一般，动了几次，才低声道：“方才便是灵修么？”
她年纪并不小了，但是之前一心读圣贤书，又被父母保护的很好，虽然了解情爱一事，但是也只是故事，再深入一些的却是知之甚少。叶沁茗走后，她一心苦修，游历在外也是洁身自好不染纤尘，是以对这等事知晓的模模糊糊。方才她们那般，她觉得应该是灵修了，却又觉得有些不对，于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叶沁茗没料到她说得这么直白，脸上一阵阵发红，她眼神都不敢落在顾溪砚身上，半晌后才有些口齿不清道：“不……不是，还不能……不能算灵修。”虽然她两人方才有了肌肤之亲，除了最后一步什么都做了，但的确不是真正的灵修。
顾溪砚愣了下，轻轻哦了声，面上却没什么表情，似乎这并不重要。
叶沁茗一看不依了，连忙道：“虽然不算真的灵修，但是都这样了，你就是我的了，要灵修也只能和我了。”
顾溪砚原本有些胡思乱想，结果听到叶沁茗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无奈摇了摇头：“胡说什么呢？我有说我要和其他人灵修么？”
叶沁茗哼了声，又有些尴尬，这躺在一起讨论这个怪怪的。
“为什么不灵修，不是说损耗太多么？”顾溪砚虽面上淡定，但是心里也是害羞的，毕竟方才两人那般，对她而言已经是难以想象的了。
“我灵修不是为了取灵力。”叶沁茗觉得顾溪砚这话不对味，立刻反驳道。说完她有低下声，摸了摸鼻子道：“你太……太乖了，我觉得欺负你太过分了。”
想到方才顾溪砚只是隐忍得蹙着眉，任由她欺负的样子，叶沁茗只觉得身体发烫，心口又是火热又是发软。她好似什么都很青涩，让她舍不得唐突半分，更何况……现下还不是好时机，等她暂且解决了那些威胁，她选个好时日，和她订下鸳盟再……再灵修。
深吸了口气，她嗅着顾溪砚的味道，有些闷闷道：“你不晓得我忍得多辛苦，等一下，等我处理了那些麻烦，我……我们便共结白首，盟誓后我们便真正灵修，好么？”
顾溪砚没有立刻说话，她抱紧了叶沁茗，许久后才郑重道：“好。”
翌日，顾溪砚从混沌梦境中清醒过来时，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只有一抹茶香昭示着它的主人此前正和她抵足而眠。
低头嗅了嗅这味道，顾溪砚摸了摸心口，她又梦到了那一株茶树。这次不是糊里糊涂的了，她清楚记得在一片混沌中，她身边长着一株茶树的幼苗，仅有的几片绿叶在那没有一丝色彩的世界中，清晰夺目。
梦里她不知在何地，也不知是何物，只记得看见那株小苗，便觉得开怀。只是最后混沌破碎，它和自己被割裂开来，那股惆怅亦是清晰留存着。
接二连三在那种地方梦到一株茶树，是预示着什么呢？顾溪砚想不到，只是想，大概是她和叶沁茗的缘分也说不准。
离开妖界，她似乎没再考虑那接二连三害她的残魂了。如今叶沁茗封印妖界破损结界，外面又有火神等人在，他不知道现下是不是还在人间。
这么厉害的人，如此恨她，字里行间都是嘲讽她落得的下场，似乎此前她无比风光。眉宇间不安之色又再次涌起，又被她狠狠否决，不可能的，一定不是。
寒渊之海，九幽宫。
九婴坐在王座上，垂首沉默着，眸光沉沉看着脚底下暗色的纹路，在大殿之下，一个身穿白色兜帽长袍的男子端身而立，双目一瞬不瞬盯着九婴。
片刻后他继续道：“九婴大人，仙妖两界交战千年，仙界每进一丈，妖界立刻反打三尺，你来我往除了在冥水之线添了十几万亡魂，毫无意义。这些年来仙界一直按兵不动，若非妖帝出逃，陛下断不会如此激进。若是叶沁茗不掌控妖界，换做九婴大人登位，陛下有意重回千年前三界和平安定之时。”
“呵，有意重回安定？难道你忘了当年是谁先毁约么？”九婴抬眸冷声道。
男人并不生气，只是淡淡一笑：“的确不假，可是那时有叶沁茗，换做你不怕冒犯，陛下不会如此坐立难安。而且，说句大不敬的话，千年了，陛下清楚知道战争的代价，覆灭妖界不可能的。但是，如果任由叶沁茗，她那疯狂的个性，不踏上三十三重天，她不会罢休的。”
九婴不傻，对方说的一切正是他为何如此不服叶沁茗的原因，他讨厌仙界，但是踏平仙界，凭如今的叶沁茗简直痴人说梦。更何况，四方诛邪阵在那里，如果仙界真不计代价，提前动用，对妖界也是沉重的打击。
“所以，你来是替太一传达什么呢？”
男人嘴角露出一抹笑，缓声道：“很简单，希望大人帮忙带一个人，交给我们。”
“谁？”九婴有些诧异，能让太一兴师动众来做游说的，是什么人？
“一个女人，是妖帝前些日子从人间带回来的凡人，双目失明是个眼盲之人。”
九婴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也有些警惕，“什么凡人值得你们劳师动众。”
“您放心，对仙界是个重要之人，但是如今对妖界并无意义。而且，有一点，妖帝待这个人十分特别。据说当日宁肯挨火神一击，也要护着她。想必一直被她藏着，你们都不知情。”
九婴眯了下眼，沉声道：“既然她如此宝贝这女人，我若劫了她，叶沁茗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我们两相争斗，你们坐收渔翁之利么？”
男人脸上笑意淡了下去，片刻后他开口道：“选择权都在您手中，我只传达陛下的意思，而且，如果事成，陛下许诺，助您登上妖帝之位，仙界百年内不再对妖界动武。”说罢他挥手，一张明黄色绸娟出现在空中，轻轻一拂落在一边的御案上。
九婴探手取过来，看着上面的天帝大印，眸光沉了下去。

第68章
叶沁茗回来一趟后，顾溪砚心情明显好了些，虽然时不时会有些发呆，但不至于没日没夜的修炼。
这一日，木槿经过顾溪砚劝说和织锦一同出去了，从凡间来的一批妖都未离开妖都，除了青芜因为放不下曲琳儿选择留在人间，薄荷她们都在妖都。让她们一起玩儿，挺好的。
木槿性子活泼，魔族本身就好动，怕闷坏了她，这才让织锦带她去逛逛。
独自坐在千叶宫内，周围都是叶沁茗留下的亲兵，修行到这个境界，顾溪砚已然可以隐约探到他们所在。
叶沁茗当初留下来的功法她已经全部熟记于心了，她修行起来根本不费力，但是越往后，她越发能体会到一份功法得了不得，其中奥妙之深，甚至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伸出手，叶沁茗当初给她的玉简出现在手中，轻轻打开后，便如光幕一般展开。上面金色的小字微微闪烁着。
手指缓缓触了上去，顾溪砚思绪突然回到那日，当时那古怪残魂说的话也在耳边回荡，让她顿时心里一个激灵。
当时太过紧急，她没来得及说深想可是现在，她意识到，如果是因为她修习了叶沁茗给的功法让他觉得熟悉，那便意味着……当初的自己和叶沁茗可能也是熟悉的，否则怎么她那里会有一本仙界功法，还和前一世的自己有关系？
如果她没猜错，叶沁茗却不记得这功法从何而来，只有一个可能，她忘记了。她为什么忘记了，她忘记了什么，想到昨夜叶沁茗说的，她只感觉一股凉意从头浇到脚，荒谬，荒谬！那个人不是已经死了么？
可是这个念头在白天再次席卷来，带来的却是更深层的恐惧。是了，因为都以为她死了，所以如果她还活着，仙界不可能有人会知晓，所以即使叶沁茗说她是神仙转世，也没有仙界任何人庇护她！
顾溪砚手里的玉简倏然落地，她也仿佛坐不稳，脸色苍白地撑住自己身体。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拼命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她的猜测，也许是她太敏感了，这几日胡思乱想，所以一切都被她串联起来，显得这么真实。
就在她方寸打乱时，一股暗色妖气悄无声息从千叶宫侧殿涌入，它顺利避开外面层层守卫，直奔主殿内，蛰伏在一边。
它有意识一般仔细打探着，随即锁定了俯身撑在案前的白衣女子身上，略显满意地动了下。
显然对方察觉到了此刻顾溪砚的心神大乱，顿时试探性的查看，猛然变得富有侵略性，在顾溪砚察觉到不对时，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铺天盖地朝她席卷而来！
但是对方显然低估了顾溪砚的反应，虽说她猝不及防，可是在那股力量完全束缚住她之前，她右手长剑已经祭出，手中灵力撑开迅速在周身画了一道防御屏障，于是顾溪砚虽然被困住，却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而且恰好在她抬起头试探听周围动静时，这股强大的力量仿佛被什么干扰了一般，猝然一松，一个男人声音不可置信地叫了出来：“怎么会是你？”
声音很低沉，开口后他似乎意识到此刻不是惊骇的时候，立刻噤了声，下一刻一个人影直接在顾溪砚面前显露出来。来人伸手间强悍的实力已经完全毋庸置疑，压得顾溪砚浑身紧绷，默默咬牙挺着。
但是就这么一瞬间，对方展现的实力已经让顾溪砚猜到了来者是谁。
她咬破舌尖，在他伸手抓住她肩膀时，喷出一口精血，迅速绘了一道灵符，在她眼前猛烈炸开，逼得对方后退一步，她立刻右手一连数招劈出，三剑是对着男人，还有一剑却是劈在了殿内的结界薄弱处。
原本有些惊讶的人更是脸色难看，它他居然让一个凡人在他手下走过了十招，还眼睁睁看她惊动了千叶宫的守卫。
顾溪砚低着头，动了动手指，在妖界不过数日，炼化完体内那颗妖丹后的她，已经提升了许多，否则方才她恐怕是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微微偏过头，顾溪砚很平静面对着妖界四大妖王之首的男人，淡声道：“九婴大人亲自出手对付我这一介凡人，当真是看得起顾某了。”
九婴神色复杂万分，眼前的人和记忆中不一样了，身上的气息不再是深不可测，但是那猜不透任何情绪的淡雅模样，那样貌气度却是和记忆中的那个风华绝代的人别无二致。
“你如何知道是我？”九婴强行说服自己，她不是那个人了，现在的她即使依旧惊才绝艳，却只是可怜的凡人，而且竟然是个瞎子。
“敢进千叶宫，能进千叶宫，这妖界除了你，恐怕再也没有他人了。”
他还没搭话，外面便有一股凌厉剑气直冲殿内。九婴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左手猛然一挥，强行带着顾溪砚破出千叶宫结界，口中沉郁道：“你不该出现在妖界，她疯了才能把你留在身边，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吧。”
顾溪砚眉头紧皱，努力站稳身形，冷静道：“你强行闯入千叶宫，便是彻底和她撕破脸，妖界如今被仙界压得喘不过气，你不想着如何帮妖界渡过，却想着趁火打劫，难道就不怕两败俱伤，让仙界趁虚而入。”
九婴眸中光芒晦暗不明，手中招式越来越狠。
“因为有她，妖界才屡遭仙界打压，没有她才是对妖界最大的保护。至于你，你恐怕还不知晓你是何人吧，一旦你知晓，你绝对不会想着留在叶沁茗身边，只会感激我我今日带你走！”说完，他回身一双广袖拂开，掀起一股飓风，将追上的妖卫瞬间打散。
“一群废物，还比不过你。”说完他看着苦苦挣扎的顾溪砚，轻声道：“不用挣扎了，也不用拖延时间，她回不来的，也不会来阻止我的。”
顾溪砚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莫紧张，只是拖住了她，跟我走吧。”九婴手中猛然一压，顾溪砚闷哼一声，顿时左腿重重跪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放开我家小姐！”远处急怒交加的声音传来，木槿犹如流星一般射了过来，手中弯刀裹挟着疾风狠狠劈下。
九婴侧身避开，这一下让顾溪砚有了喘息的机会，立刻后滑退来，手中长剑翻飞，剑气盈荡而出。
织锦看到这场景也是一愣，她皱眉高声道：“九婴大人，你这是以下犯上！”
九婴脸色阴沉，逼退木槿后冷道：“她已经不是方面的妖帝了，为了一己私情不顾妖界安危，她不配做妖帝。”
九婴的实力绝对不是浪得虚名，木槿和织锦的出现耗光了他所有的耐心，他下手再也不留情，转身间右手一把刺骨刀便祭了出来，一刀劈出便是地动山摇，千叶宫的结界都被余波冲击的不断摇晃。
赶来的护卫被他一刀斩下，顿时首当其冲的几人都直接被打得形神具散。木槿险险避开，但受了重伤吐出几口血，双眸一片血红。她不是对手，可是顾溪砚有危险，她一步都不能退，她还想撑着上，顾溪砚却一个瞬移直接按住了她。
她很清楚，面对九婴她没有任何胜算，木槿受伤无疑是再次撕开了她陈年的旧伤，她压抑着声音道：“阿槿，退开。”
木槿不肯，顾溪砚猛然提高了声音：“退开！”
木槿眼睛发红，咬咬牙恨恨道：“我就不！”
顾溪砚耳朵微动，九婴又攻过来时，直接把木槿推到了一边，低声道：“算我求你，不要总替我拼命。”
她硬接下九婴的一招，呕出一口血，颓然跪了下去。九婴不想纠缠，立刻一挥袖子，带着受伤的顾溪砚就不见了踪影。
就在九婴前脚刚离开时，天际一抹碧色直接落在了千叶宫前，紧跟而来的还有另一道白影。
叶沁茗面上冷得仿若凝了冰，瞥了眼周边的痕迹，冰冷的嗓音压不住急躁：“她人呢？”
“君上，九婴过来带走了她，才刚走。”织锦赶紧回道。叶沁茗眸光猛然沉下，一刻不停立刻化作流光追了过去。
白影才落下叶沁茗已经不见了，而这个一身白色铠甲的女子正是才赶回来的琉璃。她面上又急又怒，冷眼横了下织锦，厉声斥责道：“愚蠢！你可知前方战士紧张，此时仙界三大上神联手急攻，离不开君上，你竟然胆大包天，在这个时候用血誓传讯，乱君上心神？”
织锦脸色发白，显然还没从偷用血誓中缓过来，她低下头虚弱道：“顾姑娘对君上极其重要，如果出事织锦万死难辞其咎，实在是事情紧急，这也是君上叮嘱我的。”
琉璃眼神微微一变：“顾姑娘？什么顾姑娘对君上如此重要？”重要到让叶沁茗接到讯息后脸色大变，立刻让飞诞鬼调控兵马，自己一言不发就急急离开。
“是君上从人间带回来的姑娘。”
琉璃神色一变不想再听，她暗自咬牙转身追了上去，而木槿比她更快眨眼消失在她面前。
三人一前一后在妖界上空疾行，九婴和叶沁茗修为远胜其他人，转眼就把木槿和琉璃甩在了身后。
九婴着实没料到叶沁茗会来的这么快，看着一身煞气的人眉眼冷凝地挡在他面前，九婴忍不住笑了起来。
叶沁茗手中碧萧光芒锐利，她眸中红光隐隐浮动，锁着九婴时犹如铁钩一般。
“谁让你动她的？”余光瞥见被九婴抓在手中的顾溪砚，出口已经是难以忍耐的怒火。
九婴停下笑声，将顾溪砚拉近看了看，随后开口道：“你还真是情深义重，口口声声要仙界血债血偿，可对这个亲自对你动手，险些杀了你的女人，还是这么看重。甚至不惜丢下前方战事，也要追来救她，实在是感动我了，君上！”
最后两个他说的咬牙切齿，语气中愤怒和嘲讽毫不遮掩。但是他的另一句话却让叶沁茗和顾溪砚都变了脸。
顾溪砚只感觉脑海里她固执筑起的防御在咔咔作响，只需轻轻一击将会支离破碎，彻底崩塌。
“你什么意思？”叶沁茗看着顾溪砚，手指都有些发抖，却强自逼迫自己冷静。
“什么意思？”九婴觉得分外滑稽，笑得更加嘲讽，只是下一刻他突然停住了笑，有些试探地道：“叶沁茗，你不会真的不认识这女人了吧？这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你不要说你猜不到？”
“哈哈，叶沁茗你忘了……你竟然忘了那个人！”他第一次丢开他心冷沉郁的模样，仿佛是真的觉得好笑，他狠狠将顾溪砚推到身前，逼着叶沁茗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她，你藏在千叶宫保护的好好的凡人女子，和千年前在九重天外设计重伤你的神，濯清神君，一模一样的啊！你难道没发觉这个凡人修为太过逆天，你难道没发现她这天生的灵体，就是一般神仙也不可能有的吗？这三界，能够轮回而不丢仙根，能够眼盲而心灵，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叶沁茗听罢只觉得浑身都凉透了，止不住后退了一步。同样绝望的还有顾溪砚，她清晰听到心里那层防护彻底碎裂，她最不想要的真相，还是血淋淋被撕裂在她们面前。

第69章
叶沁茗并不傻，九婴说的是真是假她心里很清楚。并非没有一点意识，只是无论是她还是顾溪砚都在拼命忽略，合理化，但是一旦有人把真相扯出来摔在她们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么的顺理成章。
痛苦，逃避，愤怒，无奈，一层层压在她心头让她不堪重负。顾溪砚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仿若死了一般。
看着顾溪砚，叶沁茗心头一痛，发红的眼尾冷冷一抽，压下所有的情绪。
“我再说一遍，把人给我！”右手碧萧承受不住她激荡的灵力，已然轻鸣着颤抖起来。
九婴眼睛一眯，浑身气势也涨了起来，他手中一道灵力将顾溪砚缚住，手中刺骨刀也祭了出来。
双方剑拔弩张，争斗一触即发，木槿和琉璃也已经赶到了。木槿眼里自然只有顾溪砚，即使身上伤痛苦不已，也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顾溪砚。
九婴一刀劈过去意图阻止木槿，却被叶沁茗立刻拦住。木槿立刻上前扶住了顾溪砚，但是却又立刻一脸慌乱道：“小姐你怎么了，你手好冰啊。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啊？”顾溪砚不但浑身冰冷，更是僵硬的像个木偶，木槿扶着她时，她动都没动。
木槿急躁的声音勾住了叶沁茗，原本和九婴对峙的人立刻扭头看着顾溪砚，眼里的担忧即使是痛苦也没挡住。
琉璃急急忙忙赶来后，一直盯着叶沁茗，见她这般，顿时也把目光投向那个所谓让叶沁茗上心不已的凡人女子，只一眼便瞪大了眸子，不可置信地摇着头：“怎么可能？”
叶沁茗同样看到了她的惊骇，心彻底死了。果不其然，震惊过后，琉璃便是勃然变色，双目倒竖眸中恨意汹涌。她上前一步指着顾溪砚，眼睛发红，愤怒中又满是心痛地对叶沁茗道：“君上，她……她是濯清神君的转世？你怎么能再为了这么一个人，丢下妖界的将士！君上，她，是她害你，害妖界沦落到此啊。当年她捅你一剑还不够吗，她做的这么狠绝还不够吗？”
一直犹如雕塑一般的顾溪砚听到琉璃的话，终于动了动，她僵硬地转了下脖子，似乎全心凝神等着叶沁茗的答复。
叶沁茗手又一次握紧，她仿佛也绷到了极致，转头看了眼琉璃，又看了眼九婴，一字一句道：“无论她是谁，今日谁也别想从我手中带走她。仙界不可以，你，更不可以！”
说罢，她长啸一声，再次提剑攻了上去，她狠狠压着九婴的刺骨刀，右腿扫过一股灵力激射而出，直砍向九婴腰间，冷冷道：“九婴，千年了。你只知道我修为降了，却不知道，我，还是你的王！”
她仿佛把得知真相后的痛苦愤怒全部宣泄在九婴身上，下手极其狠。以往多少次，她都不曾这般对他下过狠手，以至于九婴节节败退。
一界之主的盛怒，即便是实力不比此前，依旧是令天地变色。九婴自认为不差，三界中能和他一决高下的屈指可数。也就天界四位上神配和他一战，哪怕是天帝他也敢和他斗上一斗，九婴自负，但绝对是有资本的。
可是今天，他遇上叶沁茗，竟然如此狼狈，对他打击不可谓不大。再一次被叶沁茗斩掉一缕头发，还挑落了他的发冠，九婴披头散发看着这个让他几乎生了心魔的人，怒吼一声，再次拼命攻了过去。
两相拼斗让妖界原本的朗朗晴天顿时狂风呼啸，阴云蔽空。就连被濯清突然复活震惊得无以复加的琉璃，此刻都无心去看一边的顾溪砚，凝神盯着天际。
风卷着顾溪砚的衣衫，阴冷气息不断裹挟而来，刀剑带着磅礴灵力撞击间，带起的巨响和劲浪让顾溪砚同样悬着一颗心。她顾不得自我厌弃，凝神听着那边的动静，叶沁茗气息不稳情绪波动极大，此刻和九婴硬碰硬实在是不妥。
即使此刻她的难过绝望更甚于叶沁茗，可依旧是翘首紧张着。叶沁茗一直时不时留意她，看她方才颓然犹如木偶，此刻却是这般，鼻子蓦然一酸。她怎么会是那个劳什子神君呢？不，无论她现在多么混乱，她也不能随意迁怒顾溪砚，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么做对她不公平。
两人交手数百招，叶沁茗妖力灵力损耗都相当大，没有完全恢复的妖丹又在猛然作痛，她双目一时间赤红，一跃而起，旋身自天际狠狠一剑斩下，直接将九婴压在地上，双膝跪地直入一尺深，口内鲜血喷涌而出，颓然跪在地上。
她右手一扬，碧萧直接横在九婴脖颈出，立刻压出一条血痕。琉璃心中一惊，立刻失声道：“君上，三思！”
九婴并未公然和叶沁茗撕破脸，只是挟持了一个凡人女子，如果叶沁茗就这么处死他，寒渊之海的妖族势必不服，妖界此刻经不起叛乱。
叶沁茗冷冷看着他：“给我滚，你若胆敢动她，下次这颗脑袋，我要定了！”
九婴捂着胸口，踉踉跄跄站起身，离开时哑声道：“叶沁茗，即使没有我，还有一个仙界盯上了她，你因为她栽了一次，很快就会有第二次，哈哈。”
叶沁茗右手捏得咔嚓作响，眸中戾气涌动，最终还是让他离开了。
叶沁茗在原地站了许久，木槿扶着顾溪砚却见她根本没有看一眼自家小姐，忍不住皱起了眉。可是看到此刻这诡异的氛围，还有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对顾溪砚的冷眼，她大概猜到出了什么严重的事，一时间才忍耐住。
倒是顾溪砚挣扎着站起身，犹豫片刻后摸索着往叶沁茗那走去，琉璃见状拦在她面前，沉声道：“无论你记不记得，但是不要靠近君上，你不配。”
顾溪砚放在袖子里的手倏然捏紧，面色微微苍白了下。木槿对着叶沁茗还顾忌，可是哪里能容忍她这么直白伤顾溪砚，顿时冷言呛过去：“我家小姐没发话我就老老实实闭着嘴当哑巴。你家主子还什么都没说，你在这大呼小叫，摆脸色给谁看呢？”
琉璃没料到她如此冲，顿时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指着木槿怒道：“你……你……”脸色也是涨得通红。
顾溪砚伸手拉住了木槿，摇了摇头道：“阿槿，不要。”
但是她却没停下，径直绕过琉璃，在叶沁茗摇晃了下身体时，一个疾步瞬移揽住了她，右手按在她脉搏上，灵力快速送了进去。
叶沁茗闭了闭眼，瞥了她一眼。因为和九婴交手，她衣襟上染了血迹，发丝凌乱，几缕墨发和脑后的白色发带落在胸前，说不出得惹人堪怜。可是她此刻有些苍白的脸上，表情却没有此前的灰败丧气，依旧是她熟悉的雅致沉静，乃至流露出一丝坚韧。
琉璃看叶沁茗差点倒下，也是心头一紧可是却更加懊恼，她离得分明近一点，却还不如一个瞎子清楚叶沁茗受伤了。
“君上，你怎么样？你灵力低微，对君上没什么意义，让我来。”说着，她伸手就要拨开顾溪砚，却被木槿拦住。
“若无用，你家君上自会拒绝，她还清醒着呢，不用你替她做主。”
“一个小魔头，谁给你的胆子三番五次挑衅我？”
叶沁茗能感觉到琉璃开口后，顾溪砚身子动了下却又没说话。于是低声道：“琉璃，回去。”
琉璃这下怎么不知道叶沁茗的心思，即使她知道这女人就是害了她的人，可不肯放弃她。
顾溪砚一言不发，可是心里却是滋味难名，她努力安慰自己，叶沁茗对自己已然够了。换做谁，发现自己喜欢的人竟然是当初动手斩杀她，害她被囚千年，弄得妖界危机重重的人，都不可能淡然。
她已经满足了，无论日后结果如何，当下叶沁茗对她的感情做不得半分假，她一个罪魁祸首，还可以得到这样的青睐，该满足了。于是她压抑着吸了口气，低声道：“你自己还能走么？要不要……”她没说出口，只是抬了抬手腕，而叶沁茗第一反应看了看她的唇。
意识到又想岔了，叶沁茗别过头，闷声道：“不必，你带我。”
前两个字让顾溪砚心头发凉，后三个字却又让她欣喜。当顾溪砚带着叶沁茗和琉璃一起回千叶宫时，千叶宫幸存的护卫齐刷刷跪下：“属下无能，请君上责罚。”
叶沁茗脸色很不好看，只是看了眼顾溪砚有些担忧的神色，便冷哼了声，继续道：“打不过九婴，也是正常，退下吧。”
琉璃一直跟在后面，看着顾溪砚几次欲言欲止，顾溪砚沉默片刻后低声道：“我先下去。”
叶沁茗没有说什么，她站在殿上，看着顾溪砚和木槿一起离开，她的背影纤细，脊背却挺得笔直，可是还是透着难以言喻的落寞。
叶沁茗闭了闭眼，微仰起头。琉璃看她这模样，眉头紧皱，艰难道：“君上，她已经骗过你一次了。无论是因为什么理由，她对你都这么毫不留情，你为什么还要执着。她心里我们就是妖魔，只有仙界才是她要维护的。当初你待她有多好，她一样那么对你。这些神仙道貌岸然，凡人更是如此，你该杀了她！否则让仙界得到……”
“琉璃，闭嘴。”叶沁茗心里何尝不难受，但她听不得琉璃这么说顾溪砚。
说到恨，她并不该恨濯清，因为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记忆。只是她想起来，有几次对顾溪砚产生了敌意，应该就是来自于濯清。
如果她和濯清无瓜葛，即使顾溪砚是濯清转世，就如今她和顾溪砚的感情，她也不会怪顾溪砚。
但是……从琉璃和九婴字里行间，自己和濯清神君似乎也有感情纠葛，即使忘了，骨子里还是残留着怨恨。
所以明知道不该怪顾溪砚，毕竟这和现在的顾溪砚并没有关系，但一时间又接受不了。
“君上，你若狠不下心，我可以……”
叶沁茗心头猛然一惊，转身抬眼，目光利剑一般投向琉璃，惊得对方猝然后退一步。
她眼神一沉，神情是说不出的严肃冷峻：“琉璃，我说过，不允许任何人动她一根汗毛，明白么？”
琉璃眼里闪过一丝受伤，却又不得不接受，低头闷声道：“是。”只是，眼里却是一股暗芒滑过。君上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君上，你还记得当年她做过什么么？”
叶沁茗微愣，眉头不自觉拧了下，摆了摆手：“不用再说了，下去吧。”
琉璃应了，低头却是抿紧了唇，转身迅速离开。叶沁茗看着她的背影，沉了沉脸色，只是想到顾溪砚，又低下了头。

第70章
在大殿里坐了许久叶沁茗一直静不下心，期间织锦出来给她送茶，看着她还有些苍白的脸，叶沁茗温声道：“这次辛苦你了，下去休息吧。”
“谢君上，我并无大碍。只是，您和顾姑娘吵架了么？”良锦还是忍不住多了一句嘴。这两个人都是闷闷不乐，愁绪百结的。
叶沁茗抬头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随后又忍不住问了句：“她怎么样，有没有在疗伤？”
良锦顿了下，正准备斟酌话语，叶沁茗猛然站起身皱眉道：“算了，我自己去看看吧。”
她快步往内殿走去，却又在门口踟蹰了下，直到听到里面传来闷咳声，她立刻走了进去。
顾溪砚捂住唇止不住咳，一旁木槿赶紧摸出手帕递给她。顾溪砚似乎听到了叶沁茗的动静，很随意将手帕放下捏在手心。
叶沁茗立刻坐过去，拉过她的手，顾溪砚挣扎了下，轻声道：“我没事，反而是你的伤，你喝点我的血。”
叶沁茗拧眉压着怒气，伸手又捉住住她握着手帕的右手，咬牙道：“顾溪砚，你以为你是铁打的么？又是吐血，还要喂我血，你嫌血多了？”
顾溪砚没说话，心里苦涩非常。她若是濯清，叶沁茗如今这般都拜她所赐，就是赔了这条命，恐怕也弥补不了她被囚禁千年的痛苦。
叶沁茗眼睛倏然红了，她忍不住一把抱住了顾溪砚。身边木槿早就悄然退下，内殿只有两人压抑急的呼吸。
叶沁茗嗓音凝噎道：“顾溪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承认，我的心很乱，但我记不得前世那段纠葛了，你也不是神君了。可我只知道我现在就是喜欢你，心疼你，哪怕知道了你是她的转世，也变不了了，我们不折磨了好不好。”
顾溪砚被她抱在怀里，听着她第一次这么直白表露着对自己的心意，眼泪止不住从眼角滑落。她低下头，忍着泪意，哽咽道：“可我觉得对不起你。”
“那你以后多疼我，不要总气我。我不过是当初拿你当口粮养了一会儿，你就总用这个刺激我。”叶沁茗孩子气的扁了下唇，絮絮叨叨道。
顾溪砚破涕而笑：“我……我只是担心你。”
叶沁茗感觉到肩头的热意，抬起头看着顾溪砚，眼里止不住得心疼。顾溪砚笑起来也只是浅浅若皎月，平日里更是很淡然，甚少情绪外露，所以她笑，叶沁茗视若珍宝，欢喜莫名，她哭起来，心口亦是犹如针扎一样。
伸手替她拭掉泪痕，叶沁茗懊恼道：“你别哭了，你哭得我难受极了。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只求，顾溪砚，你莫负我。”
最后一句话终究是带了丝叶沁茗自己都没发觉的惶惑不安，恳切得犹如乞求，让顾溪砚心中猛然一痛。
她伸手抚了抚叶沁茗的脸，脸上亦是有些痛色。随后她一字一句道：“沁茗，若我再负你，便叫我永生永世不得善终……”
叶沁茗眉头一皱，直接捂住了她的嘴：“没事发什么誓，嘴里说再狠也只是虚言。”
顾溪砚没说什么，只是低声嗯了下。
虽说顾溪砚的身份暴露了，但是因着叶沁茗的不忍心，两人说开了，并未对她们感情产生大的影响，但是要说阴云尽皆散去，却也不尽然，至少顾溪砚自己心里还是未能过那个坎。
她真的不能相信，过去的自己会对叶沁茗做这么过分的事。若说庇护苍生，就她看叶沁茗虽然恣意纵情，但是骨子里的良善显而易见，她不会对敌人手软，却也从不恃强凌弱，滥杀无辜。
更重要的是叶沁茗说妖界和仙界已经结盟了，叶沁茗和前世的自己私交也甚笃，在叶沁茗根本没有生出覆灭仙界的情况下，那时的她怎么会如此狠心无耻，这么对她！可是他们异口同声，就连叶沁茗仅有记忆中都是她动手碎了她的妖丹，她不得不认，却也恨自己。
如果她是这样的人，她便不配得到叶沁茗如此倾心相待，可是她却舍不得，明知自己不配，却生不出一丝放手的想法，动辄伤筋动骨。
叶沁茗此后几天同样很忙，她那日匆忙离开战场，付出的代价亦是不小。鬼车受伤，手下的大将身殒，妖族悲愤难平，她必须替妖界讨鬼这笔血债，方能平怨，不然恐怕他们对顾溪砚意见更大。
但是出乎顾溪砚预料，虽然底下妖族义愤填膺，但是鬼车，飞诞他们却并不像琉璃那般愤怒，甚至半丝也无讨伐顾溪砚的迹象。
叶沁茗探望鬼车时，忍不住问了他一句：“鬼车，你不怪我留下她，还因此害你失去爱将，受了重伤吗？”
鬼车一愣，严肃的脸上依旧没甚波澜，他摇了摇头：“君上，换做仙界任何一个人，我当然第一个斩了她，可是若是濯清神君，属下……”
他脸上露出一个纠结的神情，沉声道：“若不是当年君上险些陨在她手，濯清神君之于妖界，是妖界的恩人，更是我等敬重的神。既然君上已经原谅她，我更无立场怨恨她。”
叶沁茗一愣：“何出此言？”
鬼车也有些惊讶道：“君上忘了妖界两万年前的混沌之劫么？彼时生于混沌之中的穷奇破印而出，携妖兽肆虐横行，三界大乱，人人自危。妖界乃是他的封印之地，损失更是惨重，所到之处不臣服就虐杀，最后还是濯清神君和君上联手诛杀了穷奇。”
说到这事，鬼车脸上忍不住流露一丝敬佩。他毕生油然敬重的只有两人，叶沁茗和濯清。他永远记得那日，一身白衣轻带的濯清，手中一把鸿蒙剑出现在妖界，对着浑身浴血的他们只说两个字，“退后。”仿佛天籁一般。
因此即使所有人都说是濯清杀了叶沁茗，在叶沁茗回来时他还是忍不住了她一遍，想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
叶沁茗对此自然没了印象，但是她也没有多问，毕竟在她看来那些忘了也许是最好的。只是后来叶沁茗想到今日的事，不止一次恨鬼车未多言，恨自己未坦白，如果她清楚地知道这件事，她定然会生出疑问，那后来一切都不会发生。
太一得知九婴失手，脸色十分沉重，九婴的实力他清楚，叶沁茗能够这么轻松压制住他，实力恐怕已经恢复了。这个消息对他而言，绝对是恶耗。
“她当年妖丹都碎了，在锁妖沉渊经千年荒火雷劫，这出来才多久，她怎么可能就能恢复到这地步。”火神炎阳和叶沁茗交过手，想到她的实力，他就觉得荒谬，这怎么可能。
太一面色很平静，眼神却一片幽深，许久后他才幽幽道：“我也觉得不可能，可是就是这么发生了。若不是叶沁茗她当真就如此逆天，便只有一种可能。”
火神还未反应过来，一旁风神眉眼带笑，懒懒道：“陛下意思是濯清神君？”
火神皱了下眉：“可是即使那是濯清神君，她也是凡人了。”
“呵，火神未免太小看神君了，三界众神之首，远古诸神唯一仅存的神，她都能把妖帝碎了的妖丹补全，又有什么不可能的。恐怕，当初逼着陛下留妖帝一命，退而关入锁妖沉渊，就别有图谋。”
“风神还知道神君是远古诸神，字里行间这般明朝暗讽是何意思？如今的你可以站在这里侃侃而谈，可知是因为谁？”风朔一进来便听到风神阴阳怪气说濯清，顿时毫不留情开口嘲讽道。
风神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当下微微沉下声音：“风朔上仙好大的威风，竟然敢以上犯下了。”
水神合着的眸子微微睁开，淡声道：“风朔上仙敬重神君，风神理应明白，不必见怪。况且，濯清神君是仙界尊神，为化解天地大劫以自身为祭，于情于理都受得尊重，风神理应慎言。”
太一听得眉头一蹙，冷声道：“大殿之上失仪失言，成何体统，都给朕安静下来！让你们来是商议如何对付妖界，如何把她带回来。”
“风朔，你有什么主意么？”
风朔垂首恭敬道：“并无，妖界已非从前，想要进去难于登天，况且已经打草惊蛇了。”
太一久久无言，半晌只是说了一句话：“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提前抽出四邪诛仙阵的力量，也要将妖界覆灭。”
“陛下！”水神猛然一惊，还未说什么太一摆了摆手道：“朕明白你的顾虑，朕不会毁了人间，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朕会请斗姆元君出面，替人间设一结界，保人间数百年安宁，即使那些妖魔出逃，凡间也会无虞。”
“可是，那些妖魔一旦出逃，妖仙二界都会麻烦重重。世外仙山，灵岛众多生灵都会遭受无妄之灾，陛下还需怜悯他们啊。”水神依旧没松口，继续道。
太一坐在御案前，冠冕上的玉旒遮住了他的双眸，半晌他才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殿下，看着水神。
“朕知水神体恤苍生，这乃是下下之选。这千年朕对妖界多番打压。却不曾真正赶尽杀绝，便是因着不愿导致三界动荡，不然昔日叶沁茗伏诛，朕便直捣妖界了。如今看来，却是朕太过妇人之仁，导致了更大的灾难。所不得已而为之，斩妖除魔之事，便交给水神去做了。”
玄冥沉默了一下，然后拱手低声道：“是。”
叶沁茗在冥水之线一连七天没有回千叶宫，顾溪砚每日只能在她休息时通过叶沁茗留给自己的水心镜看看她。
如同往常一般，顾溪砚早早守在了水心镜前，闭目等待。察觉到灵力波动，她睫毛动了下，立刻睁开眼将水镜拿了起来。
“沁茗，可安好？”
那边并没有人立刻回应，顾溪砚眉头蹙了下，又问了声：“沁茗？”
叶沁茗此刻只穿了一件青色单衣，就这么安静盯着顾溪砚，画面中的人神色有些许担忧，一双眸子因为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只能侧耳仔细听着，看得叶沁茗心里一疼。
“我很好，你莫急。这几日一见你你就问这句，不嫌麻烦么？”她抿着笑，调侃道。
顾溪砚舒展了眉眼，摇了摇头：“你安好，最为重要。”
叶沁茗不做声，抿了抿唇，托着腮看着水镜里的人道：“顾溪砚，你怎么随口就说情话，太不矜持了。”
水镜中顾溪砚轻笑起来歪了下头有些乖巧道：“不曾随口说情话，若是情话，那我便该说……”
说着她顿了顿，勾得叶沁茗睁大了眼睛，几乎是竖起耳朵等她的下文。
顾溪砚收了笑，端正对着水镜，声音也放低了，说出来的话就显得格外缱绻温柔。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分明是凡世酸掉牙的话，但是叶沁茗依旧是听红了脸，却还是轻轻啐了声：“不要给我掉书袋子，酸死了，每日都同你说话，什么思不思的。”
这还是那般嘴硬，顾溪砚无奈，但依旧好脾气，神情间反而有些宠溺，只是认真道：“这七日我虽日日能听到你的声音，但我不能瞧见你，亦不能如往常那般触碰你，也嗅不到你的气息，更不能抱你，怎么能不思之如狂。沁茗你，不想我么？”
这最后一句嗓音微低，如泣如诉一般，叶沁茗心都忍不住哆嗦了下，这一个不字吐不出半分，只能结巴道：“想……想。”
水镜的姑娘似乎心满意足，那双眸子里同样溢满了笑意，看得叶沁茗柔了目光。
“这几日我不在，是不是闷坏了？”
顾溪砚摇了摇头：“不曾，有阿槿和织锦姑娘陪我，你又给我寻了许多书，并不闷。”
叶沁茗心里忍不住泛酸，有她们陪也不闷，那她就没什么重要了。
那厢顾溪砚仿佛听到她心声一般，又开口道：“唯独太过想你，有些心神难定。”
叶沁茗嘴角止不住往上扯，却又不愿顾溪砚发觉，压着愉快笑意道：“顾溪砚，你不许再说话哄我了，我可不吃这一套。”
“不曾哄你，句句肺腑之言。”
叶沁茗着实受不住她这般，看起来正经而禁欲，说着这些酸话又不显得轻佻，反而让人心旌摇曳，喜不自禁。
一时忘形，叶沁茗随口道：“可不曾想濯清神君转世后却是情圣……”
一句话出顾溪砚顿时敛了笑沉默下来，叶沁茗也住了嘴，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第71章
顾溪砚大概是发觉了有些凝滞，嘴角勉强扯出笑意，顿了顿后，她才温声道：“沁茗，我可以去看你么？”
叶沁茗一愣，眉头微微一皱，本来想拒绝但是看着顾溪砚的模样，又说不出口了。
她没有立刻接话，顾溪砚垂下眉眼：“我让你为难了。”
“不是，我不想你来这里。战场形势复杂，我不能时时看顾你。再加上你的身份他们大多都知晓，有些人恐怕是会欺负你。”叶沁茗最担心琉璃造次。如今碍于鸟族的面子，她不能对琉璃怎么样，况且她并没有伤害顾溪砚。但是就怕她私怨太重，故意找她家小瞎子麻烦。
顾溪砚笑了起来，摇了摇头：“我并不怕，我也不会时常去，也不会特意去招摇的，你有单独营帐么？”
叶沁茗调笑起来，故意逗她：“若有，顾姑娘是打算夜探营帐自荐枕席么？”
顾溪砚眨了眨眸子，随后靠近了些，温笑道：“君上可愿？”
叶沁茗被她这一句叫的心里发酥，不满地嘟囔：“谁让你喊我君上的。”
顾溪砚心里好笑，她怎么这么可爱呢。
“那，你答应了么？”
叶沁茗叹了口气状似无奈道：“你又是撒娇，又是哄我，不答应怎么办。不过，带上木槿，那小丫头厉害得很，要真有人欺负你，她肯定会替你出气。”
顾溪砚笑着点头，那厢叶沁茗看她这么开心，心里软得厉害，又有些酸涩。其实她家小瞎子自从遇到她后，再也没安安稳稳过，一路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明日在千叶宫等着，我去接你，不许拒绝。”直截了当地堵住她其他的话语，叶沁茗很是霸道地做了决定。
顾溪砚何尝不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心里发甜同时，又觉得失落，自己还是不够强。
第二日顾溪砚在木槿陪同下收拾整齐了，便在内殿等着叶沁茗回来。吩咐木槿去拿了些茶，顾溪砚坐在梳妆镜前将白绫缚住了双眼前。
看依旧是看不见，不过缚上白绫可以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这也是她八年间养成的习惯。
只是手指将最后一个结打好，一股劲风迅猛袭来，转眼一个人影出现在她身后。顾溪砚迅速转身，足尖一旋点在凳子上，整个人直接翻身而起避开了那股劲风，身边装饰的架子直接被轰成碎片。
顾溪砚腰身直接弯下，躲过来者横扫过来的一踢，右手同时架住了对方的手，错手间就着这高难度的姿势，一连对了十几招。招招凝聚着彼此的灵力，却又被精准克制着不曾毁坏周围的东西。
在最后双手硬接时，顾溪砚足尖轻点直接翻身飘然落在远处，对方不依不饶立刻黏了过来，掌风凌厉激得顾溪砚衣衫长发尽皆飞舞起来。
但是这次眼看这团灵力要拍进她胸口，她也没有要躲的意思，到最后一刻来者终究是一抬手错开，在她右肩处顿住。
对方穿着一身灰色短打，秀气的嘴巴动了下显露出一股怒意，还未发作却被身前的瞎眼姑娘温笑着搂住了腰。
这下一身的火气都散了，取而代之是有些宠溺的无奈和娇软。
“你怎么又知道是我了，还故意不躲气我。”
顾溪砚只是笑，凑近嗅了嗅，然后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种味道，遮住了你的茶香。”
叶沁茗嗅了嗅自己，挑了下眉：“你鼻子那么灵，我要不涂迷迭香，你进来你就嗅到我了，还如何试探你修行得怎样了。”
说罢她捏了捏顾溪砚的鼻子：“怎么，我要是不香了，你就不喜欢了？你还真泡茶喝习惯了，拿我当茶品了？”
顾溪砚被她突如其来的小性子弄得哭笑不得，叹道：“我只是喜欢你的味道，若你闻着便是迷迭香这般的，我亦是喜爱的。”
叶沁茗嘴里虽不肯不软下来，脸上眸子里都是笑意，她闻言凑过去，揪着顾溪砚的领子在她脖颈嗅来嗅去，嘴里嘟囔道：“让我闻闻你是什么味道的。”
这话，这动作着实爱美，顾溪砚面色晕red，却也不躲由着她胡闹般在她下巴下闻来闻去。
叶沁茗鼻息间温热气息喷在她脖子上，鼻尖也时不时蹭一下她的肌肤，顾溪砚抿着唇，眉宇间藏着一丝隐忍。
叶沁茗初始还是玩闹，但是顾溪砚身上有股若有若无的暖香，沁人心脾，淡雅间总带着丝甜意，一如两人亲吻时她尝到的滋味，于是她的心跳就开始乱了起来。
顾溪砚白嫩脆弱的脖颈就这么毫无防备露了出来，她太温柔了，以至于对爱人几乎没有一丝拒绝的意思，于是叶沁茗虚抓着她衣领的手，缓缓向下搂住了顾溪砚纤细的腰身。
低低呼气声透着忍耐，在这开始在日暮黄昏中暗淡了轮廓的千叶宫内响起。
等到两人牵着手从殿内走出去时，等得百无聊赖的木槿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却被叶沁茗无情拦住。木槿气呼呼哼了声，盯着顾溪砚不开心道：“小姐，她是不是欺负你了，这么久了才带你出来，你有没有受伤？”
若是以前叶沁茗定然呛过去，只是这次她说欺负……，叶沁茗瞥了下顾溪砚，自己好像的确是欺负她了。不过她怎么可能这么没分寸，试探一下还伤了顾溪砚呢？
“莫要咋咋呼呼，以为谁都和你一般如此莽撞？”
“你还说，小姐脸怎么红了，还有那里，怎么像是被咬……”
“木槿姑娘，我们该准备启程了，君上速度很快，若要甩掉我们轻而易举。”说罢织锦忍着尴尬把木槿这傻姑娘拖走了。
顾溪砚并不是小家子气的女子，也并非迂腐保守，但是历来在人前都是端庄雅致，那些只属于两个人的情趣这么光明正大的暴露在人前，还是让她觉得备感羞窘。
“还不曾褪么？”她摸了摸脖颈，有些无奈道。
叶沁茗轻咳了一声：“已然很淡了，我用灵力消了，不会被看见。”
顾溪砚摇了摇头，无可奈何：“阿槿还什么都不懂呢。”这个小心眼的家伙，竟然用这个气木槿。
叶沁茗自然不承认，一言不发弯腰抱起顾溪砚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朝南而去。在那边横亘千里的冥水阴气冲天，整个天空场面一片阴云，来往三界的阴灵不散者汇聚于此，破碎的亡魂无意识地嘶吼，不停翻滚咆哮。
而在冥水之上，不断有妖兵和天兵在厮杀，重伤者，毙命者尽数跌落冥水，被怨灵撕碎，变成新的鬼魂。惨叫声，鬼嚎声不绝于耳，即使叶沁茗刻意将顾溪砚安排远一些，她也清楚听见了。
“沁茗，那里便是冥水？”她神色有些低落，眉宇间有些不忍，叶沁茗见了体贴地握了握她的手。
“尽人事，听天命。一切的形成皆有因果，冥河渡亡灵，冥水灭生机，万年的因果罪恶，并非一朝一夕可以结束。唯有这一战快些了结，有人能修得大功德，超度它们。”叶沁茗何尝不痛心，她的将士为妖物舍生忘死，最终只能在里面沉浮挣扎，但是她不能退，一旦退了，妖界就再无天堑依仗，更是不得安生。
顾溪砚吸了口气振作精神，她来不是给叶沁茗增添心理负担的，这些既然无法解决，便不要多想了，一切等安定之后再说吧。
给顾溪砚安排的营帐并非叶沁茗的主帐，她需要坐镇三军自然在靠近战场地域，为了让顾溪砚舒服一些，她临时设了一个屏障，让她暂且在远离战场的地方休息。
顾溪砚一进去便察觉了，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热意涌动，低声道：“又让你替我操心了。”
叶沁茗捏了下她的脸颊：“又胡说，你是我的媳妇，我不替你操心，替谁操心？”
顾溪砚偏着头轻笑：“君上，你我不曾拜天地，结鸳盟，亦不曾同灵修，行周公之礼，算不得媳妇。”
叶沁茗本来准备叮嘱下织锦便离开，听了她的话危险的眯了下眼凑近低声道：“是么？之前不过临门一脚，等我攻下冥水，订鸳盟，同灵修，一样不会少。”
说罢她笑着走了出去，身姿轻快，举手投足间难掩飒爽英姿，恣意天性。顾溪砚侧耳倾听，嘴角笑意扬了许久。随后又缓缓隐下，她心里有股不安，她之所以想要来，就是这几日她心神不宁，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只是在她心里，如今最为担忧的唯有叶沁茗，所以她来了，只要她安好一切便好。
虽然顾溪砚来了营帐中，但是叶沁茗每日也只能回来一个多时辰，因为战事紧张，什么时候回来都未可知。但是叶沁茗发现，无论何时回来，她都能看到安静等着的顾溪砚。
她总是这么柔柔地坐在那，在她回来时立刻起身迎过来，检查下她有没有受伤，随后便是一壶暖暖的热茶，沁人心脾。
这一日如往常一般，叶沁茗吃着点心，喝着茶忍不住开口道：“每次回来都准备的这么好，你不会时时都准备着这些吧？”
顾溪砚手微微一顿，依旧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温声道：“我自己喜欢，自然茶不会断，至于点心，织锦准备的，要看你运气了。”
叶沁茗煞有介事点头，随后俯身过来在顾溪砚唇角亲了一下，笑盈盈道：“我有这么个媳妇，运气怎么能不好。好媳妇，你再给我倒一杯，我好渴。”
顾溪砚抿了下唇，伸手替叶沁茗添茶，却是一言不发。叶沁茗认为她害羞了，眸中笑越发甜蜜灼人。
只是在她伸手去接茶时，顾溪砚手躲开了，将茶缩回来颇为认真道：“再叫一声。”
叶沁茗愣了愣，随后闷声笑了起来，随后凑过来娇娇道：“我不叫你就不给我喝啦？”
顾溪砚听罢甚是认真地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把茶递了过去。叶沁茗觉得颇为好笑，又觉得她可爱极了，正待服软叫她一声，握着茶杯的右手连着杯子被顾溪砚柔软的手捂住捏紧。随后眼前这清雅温软的面容迅速放大，温热柔软瞬间铁上甚8入。
满足松开后，顾溪砚才轻声道：“我自己来讨其他的。”
叶沁茗被她突如其来的直白撩得脸色发啥，轻咳了声道：“你怎么越来越不矜持了？”
叶沁茗看着她又露出那种一本正经思索的模样，最后吐出一句话让叶沁茗哭笑不得。
“我觉得你喜欢我不矜持一些。”
“顾溪砚，你把我小瞎子还给我，你不会是被夺舍了吧，怎么净说这骚气的话。”
顾溪砚只是笑，为什么不矜持呢，她只是隐隐觉得，她需要让叶沁茗知道她很喜欢她。也并不愿再藏着掖着，这一切于她而言太过珍贵，也太容易碎了。
等着叶沁茗喝完水，她柔和道：“今日累狠了吧。”她已经离冥水很远了，今日依旧感觉到了那股猛烈的煞气，恐怕那里不轻松。
叶沁茗眸光微暗了下，太一几次让人直接喊话让她交出顾溪砚，甚至在那边煽风点火提起千年前濯清在九重天外设计杀她之事。
虽然对那个濯清有怨恨，也记不得她们之间的过往，但是却隐约有些替她不平。好歹是为了三界殉了自己，如却拿来作为利用的资本，不惜让妖界厌恶她的转世。
看了眼身前的人，叶沁茗又觉得复杂，那个人转世后是这般温柔良善的性子，以前的她身为神君，三界众生的神明，又是什么样的呢？

第72章
叶沁茗的短暂沉默也说明了一切，她虽目不能视但是她对叶沁茗身上气息变化十分敏感。今日她一进来，虽说是如往日般巧笑嫣然，但是还是察觉到了她的疲惫。
她虽在这营帐中很少出去，却也不是闭目塞听什么都不知晓。可她不知如何开口，她才是这一切的源头，可偏偏她舍不得断了。
“床褥都铺好了，去休息一会儿，时辰到了我唤你，好么？”
叶沁茗看着她，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她没说话只是轻轻靠过去，枕在她腿上。
顾溪砚对她这种亲昵信赖毫无抵御之力，此刻更是整个人都柔了下来，轻抚着她的头发道：“去床上休息可好？”
叶沁茗摇了摇头：“我想枕着。”
顾溪砚喉咙微微滑动了一下，垂下眸子凝视叶沁茗，仿佛她这般就可以看见她的轮廓模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趴在她腿上的人一直没动，顾溪砚手指动了动，小心翼翼扶着她，让她抬起身体靠进自己怀里，右手探到她的腿，轻轻把人抱在了怀里。
叶沁茗在她面前没有一丝防备，这般动作她也没醒，只是继续蹭了蹭，她知道时辰到了顾溪砚会叫醒她。
顾溪砚抱着她，手上分量并不沉，甚至有些纤细得过分。再怎么厉害强势，她一个人要扛起一界的安危，还要因为她在妖界撑着，都是辛苦得很。
脸上的心疼难以掩藏，顾溪砚小心翼翼往榻前走，到底何时她才可以挡在她身前，替她把一切都扛下来。即使不能庇护她，也该和她并肩而立，而不是这般躲在这营帐中，享受她的体贴和庇护。
将叶沁茗放在榻上，顾溪砚替她除了鞋袜，俯身似乎是想亲亲她，但最终又只是抚了下她的发丝，起身唤来织锦，让她拿了熏香过来。
这一觉睡得并不久，也就半个时辰，但是叶沁茗却睡得极其舒服，醒后才发现自己睡在了软榻上，屋内光线昏暗，鼻端萦绕着淡淡的熏香。
转头看了看顾溪砚正端坐在一旁闭目打坐，隐隐能察觉到她周身一股淡淡的灵力，柔和的光芒中已经带了几缕仙气。
叶沁茗有些感叹，只不过八年不见，来妖界也不过几个月，她家小瞎子修为提升之快，让她叹为观止。果然不愧是濯清神君的转世，天赋简直比她当年都可怕。
她撑着脑袋侧身躺在床上看着顾溪砚，但就这么一动，顾溪砚就睁开了眼。
“睡好了么？要不要喝水？”
叶沁茗撒娇一般道：“要喝。”
顾溪砚唇角抿起一个淡笑，起身去给叶沁茗倒茶。
看她端着茶杯坐到床边，叶沁茗也不动，顾溪砚歪头发现她没动作，愣了下又有些无奈道：“你呀。”嘴里这么说，语气动作却满是宠溺，把杯子小心递到叶沁茗嘴边。
就着她的手喝完茶，叶沁茗舒服得轻叹起来：“好想一直这样待在这，有你在我才晓得我以前过得是什么日子。”
听她提起这，顾溪砚又想到她留在锁妖沉渊的那千年，心里莫名一痛，却又不知道如何说起。
“想什么呢？”看她突然有些低落的样子，叶沁茗不由问道。
顾溪砚摇了摇头，伸手替叶沁茗擦了擦嘴角，垂眸低声道：“只要你想，我便会一直在。”
叶沁茗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说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想你能这么陪着我，你得记住了。”
“好。”
两人此刻享受着这难得的亲密，只是很快被一阵喧哗打破。
“君上人呢？”熟悉的女音传过来，带着隐隐的急怒，叶沁茗挑了下眉，沉下脸色。
“琉璃大人，君上不在这，而且有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进这里，请您体谅属下。”织锦开口，语气里有些为难但很坚决。
“你可知我有要事要找君上，贻误了战机你可担当得起？”
叶沁茗起身走出营帐，琉璃看了她余光迅速往里瞟，叶沁茗放开门帘沉声道：“什么要事如此严重？”
“君上，我……冥水之线太一传来消息，如果君上不肯把濯清神君……”
“她不是！”叶沁茗立刻打断她的话，又一字一句道：“她不是濯清，她叫顾溪砚！”
“君上。”琉璃无可奈何唤了她一声，艰难改了口：“他说若不交出顾姑娘，便动用诛仙剑阵，请君上三思。鬼车，飞诞，还有刚出关的白泽都已经在中军帐内等君上定夺。”
说罢，她又看了眼营帐，后退一步跪下道： “我知晓顾姑娘便在营中，且君上，玄水……玄水他也有下落了。我希望君上能带顾姑娘一起同去，有些事……”
叶沁茗原本心中怒意丛生，但是听到玄水的名字，顿时愣住了。玄水当年是她贴身护卫，和她几次出生入死，千年大战，他是唯一跟着她的人。她只记得玄水当年为了她，一同在九重天外厮杀，最后她重伤，玄水亦没躲过，没想到他还活着。
“他在哪里？”
“玄水当年身死，残魂逃过一劫，在鸟族净水坛内沉睡千年，之前才苏醒被我察觉。君上，我已然通知他您还活着，玄水已经从鸟族赶了过来，他很挂念你。”
叶沁茗面上神色带了一丝喜意，而身后顾溪砚已经闻言走了出来。她微微点头唤了声：“琉璃姑娘。”
“溪砚。”叶沁茗蹙眉，有些不开心她出来，琉璃意思她很清楚，让顾溪砚去就是逼她做选择。
“沁茗，虽说我不是濯清，但我是她转世，有些事我不能躲着，让你一个人扛。”她们的话她听得很清楚，无论叶沁茗做何选择，她都该在的。
“君上，我在游历蛮荒之境时有幸得到一件法宝，也许可以替君上解惑，但是需要顾姑娘一同去。”琉璃话语恳切，神色也是郑重，叶沁茗眯了下眸子，伸手握住顾溪砚的手，错身走了过去。
“希望的确如此。”叶沁茗留下这么一句话，就带着顾溪砚直接御风离开，让琉璃暗自咬了咬牙，眼里却是一种势在必得的光芒。
当叶沁茗带着顾溪砚落在中军帐前时，她停下来握紧了顾溪砚的手。她的手有些凉，虽然面上平静，但是叶沁茗知道她心中的煎熬。
“别担心，一切有我在，不会有事的，嗯？”不是很重的声音，轻轻柔柔却依旧透着一股坚定，满是力量。
顾溪砚应了声，脸上有些丝笑意，她知足了。
帐内的几人见叶沁茗进来，齐齐站起身恭敬道：“君上。”
叶沁茗没回答，只是盯着站在右侧的黑衣男子，眼神可谓是百感交集。千年前的事，眼前这个人和她一同经历，知道的甚至比她都多，一别千年再见到他，恍如隔世。
玄水一睡千年，醒来时画面还停留在叶沁茗妖丹被碎，魂飞魄散的时候。他醒来后，悲愤难忍若非遇到琉璃告诉他叶沁茗还活着，他定要去仙界拼个你死我活。
他目光落在顾溪砚身上，眸中怒意失望，不可置信，交织成一团火，最终又全部按耐下，后退一步单膝重重跪了下来：“玄水见过君上！”出口的话已经带了哽咽。
叶沁茗松开了顾溪砚的手，上前扶他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强道：“这些年，受苦了。”
“是玄水无能，没能护住君上，让您……”
“都过去了。”叶沁茗没让玄水继续说，她能理解玄水的心情，也感激他。但是情如饮水，冷暖自知，如今的她着实不想因为前世去怪顾溪砚，更不想再次让两个人都陷入痛苦中。
她几乎不止一次庆幸自己忘记了，不然她都不敢预料她和顾溪砚会是怎么样的难堪境地。
琉璃后到一步，看着叶沁茗的举动，心里犹如针扎，她不敢相信一个曾经桀骜不驯的君上，会为了这么一个狠心的神，自欺欺人到这个地步。
顾溪砚在叶沁茗松开她手的那一刻，心里猛然一个战栗，差点忍不住伸手拉住她。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一旦让叶沁茗松开她，就仿佛放弃了她一般。
即使此刻听到叶沁茗隐隐的维护，但是这种感觉就像粉饰太平，因为她记不得过去发生了什么，所以她可以原谅。如果叶沁茗和前世濯清神君有那么一场爱恨纠葛，她想起来了，她有多喜欢濯清，就有多恨自己。
最可怕的是，她自己也是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前世为何这么做，到底有什么隐情她都不知道。这种境地下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对不起叶沁茗，她也曾放弃了叶沁茗。
最后还是叶沁茗过来牵她，她才回过神随即被叶沁茗拉着坐下，大概能感觉到在场的人，顾溪砚低声道：“我坐这不妥。”
叶沁茗只是拍了拍她的手，环视了一下周围。
“都坐吧。你们想讨论的事，琉璃已经告诉我了。鬼车，飞诞，白泽，你们怎么想的。”
她说罢便只是看着下面的人一言不发，鬼车自然清楚她的心思，他站起身道：“太一目的很明确，无论交不交都不会改变他的决心。况且，如果顾姑娘是濯清神君转世，交给仙界，百害无一利。但是，诛仙剑阵一旦启动，那些剑阵中封印的东西，对三界都是灾难。”
飞诞一向安静，白泽更是淡泊，此刻却也开了口。
“看似复杂其实抉择很简单，我想君上已然有了定夺。”
“不错，妖界不受制于人，更不怕威胁。”
叶沁茗听罢扫了眼其他几族族长，其实心里已然有数了，看来是他们想要一个答复。
她站起身，沉声道：“人我不会给，诛仙阵，也休想开！妖界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仙界有些人未必也想。上古诸神大战以来，妖界就备受欺压。万年前既然我们崛起，本君就不会再让它垮下去，都回去好好备战。太一以为一切在他手中尽握，我却偏不如他意！”
“君上，您的意思是？”
叶沁茗的一番话掷地有声，语气十分坚决，几位妖族族长相互看了几眼，并不敢质疑，但是又听出另一层意思，不由有些惊疑。
叶沁茗眉目间光芒灼灼，双眸微微压下，透着一股她独有的桀骜和自负，缓声道：“他们想祸水东引，把战线推到妖界，那我便把战线拉到锁妖沉渊！他若想毁，便陪他毁个痛快！”
顾溪砚在一边安静听着，大致了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心里不由想到一件被她遗忘了许久的事，曾经那个残魂让青芜去北荒诛妖阵中寻一个东西。
她对妖界之事了解并不多，也就来了妖界后木槿给她读了一些记载的传说。诛妖阵中的东西，似乎和仙妖两界都有关。
只是看了下场合，她便只是抿了下唇，但琉璃和叶沁茗都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只是叶沁茗没来得及开口，琉璃却出了声：“顾姑娘是有话要说？”
这一声直接把所有人注意力都吸引到了顾溪砚身上，叶沁茗蹙了下眉，顾溪砚却显得很淡然。
“想起一桩事，在人间有人曾逼迫青鸟一族的小妖入诛妖阵寻一件东西，不知可否有关联。”
她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一愣，叶沁茗眉头皱了起来，努力思索着什么。一直沉默的白泽却开了口：“诛妖阵乃是上古时期蛮荒妖兽的封印之地。千万年来，毁灭殆尽，能寻到的不过是死物。”说完她抬眸看了眼叶沁茗，便不再说了。
叶沁茗脸色有些阴郁，随后却笑了起来：“诛妖阵，锁妖沉渊，我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不知道的人摸不着头脑，听懂了的却也是脸色微变。诛妖阵，里面残留的一件东西，是当初让三界都为之胆颤的穷奇留下的寂灭剑。它的威力，不比四邪诛仙剑差！

第73章
但是笑过后，叶沁茗却又突然想到一件事。顾溪砚只是觉得有些相似才被勾起回忆，但是叶沁茗却抓住了一个关键。
那个残魂如果恨得是顾溪砚的前世，那便是濯清神君。而不但这么恨她，还有如此本领，敢觊觎诛妖阵中的寂灭，他会是谁？心里的一个猜想让叶沁茗猛然一惊。
当下并不是适合说这个事的时候，叶沁茗心里有了这个念头，立刻便有一股急切，她必须立刻派人去查。如果真的是那个家伙逃了出来，不难解释他为何会这么对顾溪砚。
只是奇怪的是，按理她也参与了那场大战，他落得这个下场她也有一份，为何他却偏偏如此针对顾溪砚？
她这般想着，眉头不自觉锁紧了盯着顾溪砚，眸中难掩忧虑。
“君上，怎么了？”鬼车看她神色不对，低声问道。
叶沁茗回过神，摇了摇头，随后沉吟片刻道：“立刻派人偷偷去诛妖阵附近守着，如果有可疑的人接近立刻来报。另外注意仙界有没有人打诛妖阵的主意。”
“是。”
“君上，为何要去诛妖阵？”
叶沁茗吸了口气，眸中一片暗沉：“太一如果敢打开四邪诛仙阵，我便取了那东西！”
白泽几人脸色微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都默认了。如果四邪诛仙剑阵开启，妖界大难临头，到时候也顾不得寂灭的重现会带来什么后果了。
叶沁茗心里却想得更多，如果那个残魂真是穷奇，他想要肯定是寂灭了。就他现在的实力，寂灭可以让他突飞猛进，如果……她看了眼顾溪砚，如果他得到顾溪砚的灵体，甚至是可以重新活过来。
她站起身对着众人道：“四邪诛仙剑阵之事暂且不用恐慌，但是要留意仙界动向。鬼车，你们先回去守着，绝不能让他们跨过冥水一步。其他诸位都散了吧。”
鸟族族长看了琉璃一眼，站起身拱手和叶沁茗告辞，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只有琉璃还站在帐内。
叶沁茗准备去牵顾溪砚，余光瞥到她蹙眉道：“可还有事？”
琉璃眼里有丝苦涩，她说的话叶沁茗从来不放在心上。她扬起笑意勉强道：“君上忘了，我之前说我在极荒之地遇到了一件宝物，颇有神通，但我仅能探其皮毛用处，所以特来呈给君上。君上见多识广，定然知晓它还有何妙用。”
说罢她伸手，掌心出现一面雕花镂空的石镜。镜面便是石头打磨，看起来分外粗糙，镜身周边镶了四颗四色玉石，虽然外观古朴大气却并非一般能显像的灵镜。
叶沁茗有些许好奇，伸手接了过来，随口道：“这有何妙用？”她话音刚落，镜身上四个圆形玉石立刻发出耀眼的光芒，四色光线眨眼间在镜面上交融。
叶沁茗眸光一沉，手中一动刚准备丢出去，却仿佛被什么拽住了一般，生生顿了下来。她目光不由自主凝在镜面上，脑袋一阵阵眩晕感让她分外难受，她忍着恍惚咬牙道：“琉璃……你……”
顾溪砚已然察觉到了这异样的灵力波动，在叶沁茗出声后心里猛然一紧，立刻伸手去拉叶沁茗：“沁茗！”
但是碰到的人却犹如一座雕塑一般扎根在原地，没有因为顾溪砚的触碰有任何动作，而下一刻顾溪砚在这灵力波动中听到了有人声从叶沁茗手中传出来。
同时她发现叶沁茗浑身紧绷，左手甚至因为太过用力握在一起，以至于关节都发出了声响。
原本想有所动作的顾溪砚在听到镜子里话时，同样如遭雷击。
“她在哪里？”
这一声犹如寒冰一般，满是怒意和狠厉，却是顾溪砚分外熟悉的声线，那是叶沁茗在说话。
混乱的打斗声中，男人沉稳而带着隐约嘲讽的话紧跟着传了过来。
“她很快就会来了，但你身为妖界之主，破坏盟约打上九重天，杀我仙界大将。叶沁茗，你觉得她会怎么想，怎么做？”
这男人是谁？破坏盟约打上九重天，这是……千年前叶沁茗被设计碎了妖丹？接下来的一切，顾溪砚已经不知道该去想什么，她就这么紧紧握着叶沁茗的肩，两个人都犹如陷入暗无天日的炼狱中。
声音犹如利刃一般，一刀刀如此清晰地凌迟着顾溪砚。而叶沁茗双眸已经从琥珀色变成一片通红，她整个人气息极为低沉，死死盯着眼前浮现的画面。
她看着上面的自己在九重天和玄水一起与仙界众神殊死相斗，看着那位三界中的神尊出现在她面前，在她满心欢喜毫无防备地迎向她时，一剑透体！
身体不知是感受到了她的心痛，还是对画面中鸿蒙透体的痛感同身受，已经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分明是滚烫的眼泪，此刻却带着无边的寒意从叶沁茗死死瞪着的眸中不断往下落，砸在顾溪砚僵掉的手背上。下一刻仿佛又化作岩浆，灼得顾溪砚瑟缩着发抖。
嗓子里的话拼了命想吐出来，却被堵得发不出一丝声音，顾溪砚只能清晰感觉到眼前的叶沁茗一点点陷入绝望，连带着自己彻底毁灭。
原来忘记并不能带走那些伤痛，即使看不见，顾溪砚觉得自己一颗心已经被戳的千疮百孔，痛不欲生！
叶沁茗眼睁睁看着那和顾溪砚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孔的濯清神君，将剑再次送入，碎掉了她的妖丹，最后毫不留情抽出来，没有一丝停顿，一丝犹豫。直到她无力跌在地上时，她也只是用那双一直带着冷静的眸子，安静地看着她。
叶沁茗喉咙深处发出一个气音，带着满满的不甘和绝望，呜咽一般。赤红的眸子盯着画面上的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君，一如千年前她临死前一般，想从里面看见一丝不忍，痛苦，哪怕是同情，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猛然嘶声喊了起来，眸子红得犹如泣血一般，一身妖力悉数放出，长发烈烈飞起，直接将毫无防备的顾溪砚震了出去，连带着琉璃都被震退数步。手中的石镜也被她丢了出去狠狠砸在地上，一瞬间所有的画面全部消散。
琉璃原本的期待彻底被碎掉，她没想到叶沁茗会痛苦至此，看着她眼角透着血色的眼泪，她越发恨濯清，连带着恨这个瞎子！
顾溪砚闷声吐出了一口血，混沌的意识在身体的闷痛中清晰过来，她挣扎着摸索过去，哑声道：“沁茗，你冷静……冷，不要动妖力。”她竟然说不出冷静二字了，她有什么资格让叶沁茗冷静。
几乎失去理智的叶沁茗，痛吟一声猛然跪了下来，双手死死抱着脑袋，狠狠往地上撞。
她脑袋痛得快要裂开了，就在她崩溃的一瞬间，脑海中一个角落仿佛也碎开了，无数片段疯狂在脑海里涌动。一点点在过往记忆中迅速拼接。
濯清的身影，她们之间的事，不停在她脑海里环绕，一件件一桩桩模糊不清，从张扬肆意的针锋相对到痴缠欢喜，从相识相知到心心相印。只是那些画面迅速在脑海里滑过，却又眨眼没了痕迹，让叶沁茗抓不住。但是留下来的感觉，却是无比清晰，让她痛得止不住嘶声喊叫。
“沁茗，沁茗？”顾溪砚面色一片惨白，几乎是跪着扑了过去想去拦住叶沁茗。
琉璃也是勃然变色，立刻掠了过去，却被顾溪砚抬手间挥出的灵力硬生生逼退，这一瞬间琉璃以为她见到了濯清。
只是这位温润如白玉一般的女子，此刻将她逼退后，几乎是从牙关吐出两个字。
“滚开！”
分明是瞎子，可是这一刻她扫过来的模样，竟然让她生生感觉到了压力。
她抱住了叶沁茗，将她脑袋压在自己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身体，声音颤抖得厉害。
“别这样，别这样。我求你，你难受你冲我来，不要伤害自己，沁茗，沁茗。”此刻的她没有方才的锐气，也没了平日里温润恬静，只有恳切的乞求和强忍的痛苦。
叶沁茗痛得难以忍受，她死死抓着顾溪砚的双手，修剪了的指甲都深深陷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停下挣扎，但是依旧没松，只有淡淡的呜咽从顾溪砚怀里溢出来，却让顾溪砚听得心口犹如刀绞。
琉璃见状也是脸色发白，盯着顾溪砚的眼神恨不得刮了她。
下一刻叶沁茗抓着顾溪砚，缓缓抬起了头。她的眸子依旧是血红色，犹如蒙上了雾气的红宝石，就这么盯着顾溪砚，混沌不清。里面明暗交织，爱恋和恨意相缠，让她看起来有些像疯子。
下一刻顾溪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叶沁茗突然狠狠揪住了她的衣领，死死扼住了她，歇斯底里地质问她：“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听，就这么对我？我明明答应过你，我答应过你，我不会做让你不开心的事，你为什么不信我，不信我！濯清，濯清，我恨你，恨你！”
这字字句句犹如泣血一般的控诉，让被扼住呼吸的顾溪砚说不出一句话来。叶沁茗字里行间那种恨意，已然快要了顾溪砚的命。是啊，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日。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有谁能够接受自己最心爱的人这么残忍的对待她。
顾溪砚面色通红，闭上眼仿佛死了一般，只有眼泪不停往下落。直到在外面的木槿发觉不对，直接冲了进来，看到叶沁茗都把顾溪砚勒得脸色发青，避开琉璃快速冲过去怒声喝道：“叶沁茗，你快松开我家小姐，她喘不过气了！你混蛋，你干什么！”
她立刻过去一掌拍向叶沁茗，一只手想把顾溪砚抢过来。叶沁茗回头猛然一瞪，赤红的双眼把木槿也是吓到了。
一个错身，叶沁茗松开了顾溪砚猛然摇着头，那边顾溪砚终于喘过气来，剧烈咳嗽起来。
木槿在外面已经听到了一些动静，此刻赶紧扶着顾溪砚，脸上满是焦灼，又有些担心地看着叶沁茗。
叶沁茗狠狠拍了几下自己的脑袋，听到顾溪砚压不住的咳嗽，快速看了眼顾溪砚却又仿佛被烫到了一般迅速别开，最后捂着脑袋狠狠拧了下眉，喷出一口血直接倒了下去。
木槿吓得一愣，琉璃也猝不及防，惊慌失措道：“君上！”
顾溪砚咳嗽声还没止住，听到动静，捂着唇，跌跌撞撞走了过去，却被一把剑抵住胸口。
木槿立刻浑身紧绷，带着顾溪砚护在她身前，死死盯着琉璃。琉璃看着叶沁茗，眼里痛苦几乎满溢，回头目光又是狠厉和怒意。
“她会这么痛苦都是因为你！你如果死干净了，便不会这么刺激她。你有什么资格喜欢她？你选择了仙界，就应该放下她，为什么转世了还要赖着她。”琉璃近乎口不择言，嘶声道。
顾溪砚一言不发，只有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发着抖，昭示着她的痛楚。
木槿怒火中烧，恨不得吃了琉璃。
“那你有什么资格评价？什么我家小姐没资格喜欢她，你难道就有了？嘴巴这么毒，总是欺负我家小姐，怕不是你嫉妒你们什么劳什子君上巴巴喜欢我家君上，根本就不正眼瞧你！”
“阿槿。”
“你说什么？”琉璃失态叫了出来，声音都变了，只是脸上的神色却反而更像是被木槿戳中了痛处。
顾溪砚拦着木槿，摇了摇头，低声道：“阿槿，不可这么说她。”她声音很低，仿佛没了精气神，整个人失了气力，暗淡了光芒。
木槿只觉得心疼得要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明明叶沁茗之前还对小姐这么好，怎么会变成这样。而顾溪砚到这个时候，还是在竭尽所能维护她，不许她说一个字不好。既是如此，为何这么折磨彼此。

第74章
最终还是琉璃带着叶沁茗回了千叶宫，留下顾溪砚和木槿站在营帐中。良锦亦是守在外面，看着那个白衣染了点点红梅的女子安静站在那。
她无论何时都是笔挺如青竹，坚韧似寒梅，但是这一刻她却是生生佝偻了脊背，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灵魂。那双墨色的眸子并没有因为失明而彻底暗淡光彩，但如今却是彻底寂灭无神了。
不只是木槿，织锦也觉得心疼，轻声小心道：“顾姑娘，回去吧。”
这一句话仿佛点醒了顾溪砚，她嘴唇蠕动了下，仰头闭了闭眼，下一刻依旧挺直了脊背，面上痛苦绝望又被她悉数压下，唯有眉宇间的一丝灰暗难以祛除。
她迈出一步，低声道：“回去。”回去看看她，即使她真的恨她，不能原谅她，她也得知道她安好。
回了千叶宫，顾溪砚想去看叶沁茗却被琉璃带来的人拦住，木槿气不过想要动手却被顾溪砚拦住。
琉璃冷眼看着顾溪砚，方才还绝望颓然的人此刻又只剩下了让她厌恶的冷静，她凭什么还可以这么淡然？千年前她是濯清也就罢了，如今一个入了妖界的凡人，她又凭什么！
顾溪砚知道这个人对她敌意深重，这其中几分是身为属下发出来的，她无心去深究，也不想去在意。她按捺着不停上涌的窒闷，开口道：“我不见她，只想知道她现下如何了？她方才妖力爆发，这对她妖丹伤害很大，我……”
“对她妖丹伤害很大？也不知道是拜谁所赐！你不用惺惺作态，我已经请了鸟族的巫鄞大人来替君上医治，无需你费心。”
顾溪砚虽不认识巫鄞，但早在妖族记录中听闻了她的大名。妖界中最受人尊重的医者，虽然修为不比四大妖王，可是医术便是仙界老君也逊色几分。只是早在巫鄞几千年前闭关不出，也不再替任何人治伤看病。
“巫鄞大人出关了？”
琉璃冷哼一声：“巫鄞大人欠我一个人情，此次君上受伤，我便冒犯请她出关。至于你，我想君上醒了应该也不想见你。”说罢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顾溪砚，她此前可以不介意你是濯清的转世，只是她不记得她当初有多喜欢濯清，更不记得她应该多恨她。你若有自知之明，就离得远远的，否则……。”
木槿看她靠近顾溪砚就分外警惕，听到她说的话一时间愣了下，再看顾溪砚脸色发白，身体也有些僵硬，旋即立刻喷了回去。
“我现下确定了，你就是喜欢叶沁茗，却见不得她喜欢什么濯清，又喜欢我家小姐，所以你千方百计中伤我家小姐。你在妖界这么多年，叶沁茗都不喜欢你，她认识我家小姐才不过几年。你就别白费心思了，她即使恨我家小姐是濯清转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木槿是憋了一肚子气，看见这个长得妖里妖气的女人就来火，当下简直是字字诛心地在刺激琉璃。
琉璃心里最痛得地方被木槿撕开，藏了几千年的感情被她当着织锦他们的面扒开，脸上青白交加又耻辱又愤怒，当下直接抽剑和木槿打了起来。
顾溪砚咳嗽一声，却阻止不及，只能赶紧喝道：“阿槿，不要在这动手！”
可是木槿怒，琉璃却是恼羞成怒，怎么听顾溪砚的。顾溪砚又担心木槿，琉璃乃是鸟族天之骄子，数千年的修行哪里是木槿能抵挡的。
顾溪砚听着动静，担心木槿受伤，也怕她们惊扰了殿内给叶沁茗疗伤的巫鄞，顿时脚步一滑也插了进去。
顾溪砚不想动手只能挡住木槿，避让琉璃。
“琉璃姑娘，沁茗在疗伤，你暂且莫要动肝火，惊了里面。我代木槿给你赔罪。”
琉璃咬牙道：“你养的好狗，赔罪，你怎么赔？”
顾溪砚眉头一皱：“琉璃姑娘慎言。”
这一句更是点炸了琉璃，她出手越发狠了起来，尤其是发现顾溪砚根本没想和她动手，只是护着木槿避让她，而自己竟然还没碰到她一片衣角，更觉得奇耻大辱。
顾溪砚看她怒火中烧不依不饶，心知除非她消气，否则绝不会收手。因此在她错身一道灵力甩过来时便没避开，木槿猛然瞪大眼：“小姐！”
只是最终琉璃也没能伤到顾溪砚，最后关头一道妖力疾风般掠过来直接把琉璃的攻势打散，冷冷的嗓音从殿内传出来。
“谁许你们在千叶宫动手的！”
顾溪砚身体一僵，几乎是立刻转过身，琉璃也是硬生生停下手低声道：“君上。”
顾溪砚嘴唇嚅嗫了下，却没能说出一句话，她庆幸自己看不见所以无需担心此刻叶沁茗看自己的眼神，可是却又想自己能看见她看自己的眼神到底是怎样的，这种矛盾和痛苦让她甚至不敢面对叶沁茗。
叶沁茗怎么也忽略不了那个有些单薄的人，她脸色苍白的厉害，方才琉璃出手她竟然跟傻子似的站在那不动。想到这，叶沁茗又是生气又是痛苦，只能强逼自己挪开视线。
她再抬起眼神，看向琉璃时再也没有一丝温度，琉璃忍不住后退一步不敢正视她。
“琉璃，你似乎忘了谁是千叶宫的主人，谁允许你在千叶宫放肆！”
琉璃脸色一白，低下头连忙道：“君上，琉璃是一时心急。这个丫头口无遮拦，太没没规矩我才没忍住，下次绝不会再犯，请君上恕罪。”
叶沁茗不想再多说什么，琉璃送石镜的目的她心里很清楚，她现在很乱不知道如何面对顾溪砚，但是对琉璃，她们之间仅存的情分已经荡然无存了。
“今日起，没有我的准许，不要再出现在千叶宫，还有这个。”说罢叶沁茗直接将石镜甩了出去。
琉璃接住时那股劲道压得她踉跄了好几步，叶沁茗这般当着别人面不给她留一丝余地和情面，琉璃眼睛立刻便红了。
她忍着眼泪，声音却还是带了哭腔：“你之前是不记得了，难道记起来你还要维护她吗？君上，你是妖界之主，你怎么能为了她忍耐至此！”
“闭嘴，不要让我叫人丢你出去。你在想什么，你做了什么，我很清楚，我也希望你能清楚。”
琉璃眼泪刷的就下来了，嘴唇都在发抖，她看了眼顾溪砚，扭头直接瞬移离开了千叶宫。
一旁一身淡紫色衣袍的巫鄞原本一言不发，此刻却似笑非笑道：“君上还是这般无情。”说罢她抬眸看了眼顾溪砚，微微颔首语气颇为客气道：“濯清神君，一别经年，还能有幸见你。”
这一句濯清叫她们两人都有些低沉，顾溪砚摇了摇头拱手道：“在下顾溪砚。”
巫鄞自然知道她的潜台词，唇角微扬：“君上已无大碍，我便先回了。”
木槿和织锦虽然忧心忡忡，此刻也还是退了下去，让两人独处。
安静下来的大殿越发透着一股沉闷，面对而立的两人只觉得她们突然被拉开了距离，这沉默变分外让人觉得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张了口，同时道：“你怎么样？”
又是一阵沉默，顾溪砚摇了摇头：“我……我很好，你都……都想起来了？”
她吐字都变得艰难起来，嗓子眼仿佛被人堵住，如鲠在喉。
叶沁茗眸中挣扎了一下，却又涌出一股痛意，她别开脸道：“也并非全都记得了，但……也清楚了过往发生了什么。”记忆很快从她脑海划过，强行中断石镜显现的画面也中断了她记忆的恢复，但是她对濯清的喜欢，还有九重天外的痛与恨，却悉数记了起来。
她明明劝过自己，也清楚顾溪砚是无辜的，可是当她记起她们过往的爱恨纠葛时，她根本无法这么理智。她一看到顾溪砚就觉得痛苦，当初的痛意仿佛附蛭之蛆一般，随时缠绕，让她快要窒息过去。
顾溪砚喉咙艰难滑动了几下，但是她还未张口，叶沁茗已经压着心口退了几步。
顾溪砚听到她急促的呼吸，还有她忍耐到极限的声音，带着丝颤音。
“对不起。”
心口凉意一阵阵过去，席卷来得苦涩心痛让顾溪砚喘不过气，只能徒劳仰着头呼吸。
“顾溪砚，让我安静一下，我现下，真的不想看见你。”叶沁茗这几个字吐得艰难，却也毫不留情。现在的她实在无法面对那张脸，她极其痛苦地压住了腹部，这里的伤分明已经好了千年，可是在她想起来到现在，阴魂不散般的剧痛时不时就会涌上来。她知道这是癔症，但是一看到，一想到当时的场景，她就要崩溃了。
她多么想去问顾溪砚，为什么当年这么无情，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濯清为了她的大义祭了天，只留下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顾溪砚。
顾溪砚分外无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听着耳边叶沁茗有些踉跄的步伐。
叶沁茗近乎逃般回了内殿，她怕控制不住自己牵累顾溪砚。当初濯清对她动手，已经成了她的心魔，难怪她什么都不记得，也几次三番对顾溪砚动了杀意。
顾溪砚怔怔站在原地，想要伸出去的手只能死死抓紧衣角，“我不想看见你”这几个字刀刀捅进她心口，她已经让叶沁茗这么痛苦了么？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想你陪在我身边。”耳边两人温情脉脉时叶沁茗说的话还犹在耳边，短短几日已然物是人非。
“无论发生什么事，呵。”顾溪砚轻笑一声，却仿佛哭一般，呢喃道：“我早就知道，你记起时会是这般，是我太贪心了。”说罢，她艰难地转过身，然后猛然抬手捂住口唇，闷哼一声，指缝间几缕鲜红溢出，松开手，掌心尽是淋漓的鲜红。
顾溪砚没什么表情，只是摸出了手帕，将血迹擦干净，木槿在外面听了半天，这时才急急忙忙跑进来。
“小姐，你，你怎么了？”她扯着顾溪砚的手，看着她吐的满手血迹，脸都白了，随即又哭了出来：“到底怎么了，叶沁茗她为什么要这么对你？”顾溪砚的难受看在木槿眼里，让她也是百般难过。
顾溪砚惨然一笑，摇了摇头，看着千叶宫，她怔怔想，如今若叶沁茗真恨了她，怕是她已无容身之处，人，妖，仙这三界，她无处可去了！转身缓慢回了侧殿，每一步都显得无比沉重，她太累了。
木槿只能压着声音落泪，不敢离她半步跟在后面守着。
叶沁茗也好不到哪去，过往记忆支离破碎，唯独千年前最后一幕无比清晰。她真的，真的接受不了。她们相知相爱这么多年，她应该了解自己，怎么能偏信太一之言，为了防止自己祸害三界，除了自己这个障碍。
纵然她真的怕自己危害三界，也不必，不必选择这么不堪的方式。只要她想，她什么都可以，命都可以给她，可她接受不了她这么狠决。
案前是她逼织锦送来的千年醉，她闷头喝了半坛，她太乱了，只想大醉一场。
织锦在外面满脸担忧，千年醉酒劲极大，哪怕是叶沁茗这样的修为，喝了这么多也会醉糊涂的。
可是她又不敢劝，只能守着。但是叶沁茗发脾气逼着他们送酒，这大半日不是自言自语便是闷头喝酒，里面空的酒坛子都堆成小山了，任谁也不能把千年醉这么喝啊。
织锦急得焦头烂额，请了鬼车过来，最后鬼车却被打了出来。他沉着脸狠狠扫了眼织锦：“谁让你们送酒的？你看看君上都喝了多少了！”
“鬼车大人，我劝不住君上。”织锦也是无可奈何。
鬼车沉默了许久，最后皱眉道：“琉璃这次逾越了，君上若有什么万一，她万死难辞其咎！”说到这他叹了口气，难怪君上回来这么平和，原来是根本就不记得濯清神君了。
想到濯清，他看了眼偏殿方向：“顾姑娘怎么样？”
织锦摇了摇头，低声道：“也不大好，脸色苍白得很，回去歇了很久。”
鬼车沉默片刻，随后开口道：“让顾姑娘去劝劝君上吧。”
织锦一愣：“可是君上她不想见顾姑娘。”
鬼车摇了摇头：“我了解君上，她只是太痛苦了，无论她恨不恨濯清，但是对顾姑娘，她比谁都看得重，现下也只能试一试了。”

第75章
织锦最后还是去了偏殿，听了织锦说的情况，顾溪砚黛眉拧了起来，当下站起了身。只是停顿了片刻，她便快步走了出去。
木槿被织锦拉着，心急如焚：“万一她发酒疯又对小姐动手，那可怎么办？”
织锦拽着她，咬牙道：“木槿，现下最痛苦的是她们，你去只会添乱。而对顾姑娘而言，君上不见她，才是对她最大的伤害，那等事情不是我们可以插手的。”
木槿颓然坐了回去，喃喃道：“小姐这么好，这么喜欢她，她怎么能这般对她。可既然小姐这么喜欢她，她又怎么会对叶沁茗这么狠，这到底是为什么？喜欢就开开心心在一起，像以前那般，不快活么？”
织锦叹了口气：“古往今来，最难的莫过于一个情了，如果有这么简单，也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
顾溪砚很快就赶了过去，只是在踏进去的那一刻，却又觉得很惶惑，抬起的脚迟迟未能落下去。
直到里面传来酒坛子碎裂的声音，还有叶沁茗有些痛苦的低吟，让顾溪砚不受控制快步走了了进去。
一路过去，顾溪砚碰到了好几个酒坛子，扑面而来的浓重酒气熏得她忍不住皱起了眉。
“沁茗？”她有些心急，跌跌撞撞闻声跑过去。足下碰到了叶沁茗的衣服，她立刻蹲下身摸索着去扶她。
叶沁茗就这么躺在一堆酒坛中，衣襟上都是酒渍，喝得烂醉如泥。
顾溪砚抱着她，手都在发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让她难过，只能把人搂在怀里，眼泪愣愣往下掉。
大概是被抱紧了不舒服，叶沁茗挣扎着坐了起来，抓住顾溪砚的胳膊，把脑袋抵在顾溪砚肩膀上，想维持平衡，顾溪砚赶紧伸手扶稳让她坐的舒服点。
大概是感觉到多了一个人，她费力睁开了朦胧的双眼，晃着脑袋想看清眼前的人。
迷蒙视野里，这个白衣女子若隐若现，她揉了揉眼睛终究是看清了她。她愣愣盯着顾溪砚，手指在她脸侧轻抚着，眼泪却倏然落了下来，滴落在顾溪砚手背上，灼得她心口都抽搐起来。
“沁茗……你，你别哭。”
叶沁茗充耳不闻，如果此刻顾溪砚能看见她的样子，恐怕会更痛苦。叶沁茗脸上满是泪水，眉宇间散不开的痛苦和挣扎让她分外狼狈。
“濯清，濯清，你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为什么我们要走到这一步？我们明明说好了，不理会仙妖两界的积怨矛盾，我约束妖界，你会制衡太一，你为什么背弃我们的约定！”
她抓着顾溪砚的衣服，在喝醉了的情况下，她再没了隐忍掩藏，近乎于嚎啕大哭，顾溪砚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为什么濯清会鬼迷心窍，会这么残忍，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石镜可以重现一个人最深刻的过往，可是她彻彻底底和濯清断了联系，她什么都不知道，除了无声落泪，她没法回答她一个字。思及至此顾溪砚直把唇咬出了血，手指也死死捏紧。
被眼前醉醺醺的人抓着的白衣女子，跪在一地酒渍中，惨白脸上，两行清泪簌簌落下，眸子里绝望和哀伤已然满溢。
得不到回答的叶沁茗面色有些狰狞，她将顾溪砚拽到跟前，死死盯着她爱慕了数千年的面容，最后又脱力松了开来。
最后她埋在顾溪砚怀里喃喃道：“你若要我的命，你说一句我便给你了，你为什么这么狠，要我的命，却还要诛我心。”
顾溪砚听了这句话只觉得心头大恸，一股血腥气直涌喉头，却又被她强行咽下。她浑身发抖，哭声再也压不住，死死抱着叶沁茗，痛哭出声，不应该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这般模样让叶沁茗眸子也是通红，她捏着顾溪砚的下巴，咬牙道：“你凭什么哭，顾溪砚，该哭的不应该是我么？啊！”
她狠狠压上去，亲了顾溪砚。这个亲吻近乎于撕咬，顾溪砚原本忍耐着，最后亦是回了过去。两个人满是血腥气的亲密，更是激起了叶沁茗心头的火。
当叶沁茗将她推倒在窗上时，顾溪砚已经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了。只是叶沁茗神智不清，她有些犹豫，挣扎了几下。但叶沁茗喝醉了完全不肯让她，力道大得很根本挣脱不掉。
顾溪砚苍白的脸上涌出一股红润，最后也是放弃一般停下动作，任由叶沁茗胡来。
布帛撕裂的声音，急切凌乱的动作，在顾溪砚耳里无比清晰。
她伸手抓着叶沁茗的手，嗓音哑得厉害，“你真的想么？”她不知道叶沁茗碰她，是因为想，还是只是醉酒下的发泄。
但是叶沁茗此刻双目通红根本不理会她，顾溪砚沉沉叹了口气，最终放弃一般，伸手搂住了她，吻了回去。也许这是她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就当是她的放纵了。
夜已经深，千叶宫周围寂静无声，内殿没有一丝灯光只有夜明珠的微光映照着狼藉的一切，压抑不住的呼吸和隐忍的声音，交织成一片迷离急乱的绝望，不断发酵，久久难停。
叶沁茗一腔爱恨悉数在这个夜晚挥洒出来，这等迷糊醉酒情况下，完全说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
尤其是灵修之时顾溪砚替她修补妖丹，温暖激荡的灵力让她整个人都忍不住战栗，也就越发痴缠不休。
顾溪砚听着她在耳边呢喃着她的名字，有叫濯清，也有叫溪砚的，到最后她都恍惚到根本没意识到这其中的区别。只能闭着眼，陪她肆意沉沦。
等到叶沁茗彻底停下来，顾溪砚也没了任何力气，她勉强抬起手抚了抚她汗湿的脸颊最终沉沉睡去。
织锦在外面也渐渐焦急起来，可是却又不敢在木槿面前流露，不然这丫头恐怕要掀了千叶宫。
最后她哄着木槿去准备点心，悄悄进了寝殿。当她看清放下帷帐下那凌乱的模样，还有里面笼罩的碧色和白色交汇的醇厚灵气，更是面红耳赤，赶紧转身退了出去。
捂着胸口的她，惊魂未定，现下也说不出是开心还是羞窘。这般是不是说明，君上和顾姑娘已经重归于好了。
过来的木槿看她这模样有些诧异道：“你脸怎么这么红？”
织锦顿时结巴了下：“没……没什么，我……顾姑娘和君上好的很，没事的，我们回去不要打扰她们，走走。”
一向稳重的织锦这个模样太罕见了，木槿越发好奇不过听说她们好了，她也是开心不以，和叶沁茗闹矛盾的小姐就像失了魂一样，她看着难受。
第二日清晨，顾溪砚才醒过来，鼻端浓郁的茶香此刻在昨夜涌来的记忆之下让人有些面红心跳。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苦涩，她能感觉到虽说后来叶沁茗温柔了些，可是最初她真的只是喝醉了的发泄。
如今感觉回笼，她便忍不住蹙起眉，浑身上下的酸痛感让她起身都有些勉强，抚了下叶沁茗的眉，顾溪砚苦笑一下，这种事可真疼。
身边的叶沁茗还在沉沉睡着，周身笼罩着一层乳白色微光，面色红润呼吸均匀。
虽然看不见她现下如何，但是顾溪砚碰了碰那层灵力，苍白的脸上抿出一抹笑。果然叶沁茗说得不错，灵修对她极好，昨夜与其说是她拒绝不了叶沁茗，更不如说是她自己一点妄念。
她不知道如今这样她们还能不能在一起了，如果日后真的缘尽，这一夜对她也算是可怜的慰藉，而且叶沁茗的旧疾她也放心不下，这样对她们而言都最好不过了。
也许……也许叶沁茗清醒过来后觉得难以接受，但她们又能糟糕到什么地步呢。顾溪砚脸色暗淡下来，低头亲了亲叶沁茗，然后摸索着寻衣裳。
只是她衣衫已经不能穿了，无奈只能摸到叶沁茗的衣服穿戴好。屋内酒气冲天，榻上亦是一片狼藉，她勉强起身收拾好自己，便慢慢走出寝殿。
“顾姑娘？”织锦一早就侯着了，看到顾溪砚连忙迎了上来，只是看她穿着的分明是叶沁茗的衣服，还有没遮住的痕迹又别开眼，木槿盯着她却是红了眼。
“她，她又欺负你了对不对？”
顾溪砚很累，摇了摇头道：“没有的，阿槿，你乖些。”
木槿憋回眼泪，咬牙在心里把叶沁茗骂了无数遍。
木槿不谙世事，更不懂这些事情，顾溪砚不知道如何和她解释，只是低声对织锦道：“把殿内收拾一下吧，另备一些衣裳床褥。”
她没多说，也着实难以启齿，就转身回了寝殿。她自是不愿其他人碰叶沁茗的，替她穿好衣服，换了床褥，其他她着实没有心力去操持，才交给了织锦她们，回去沐浴去了，
织锦看着顾溪砚被撕掉的衣物，忍耐着羞窘不敢多言，直到看见顾溪砚坐在那再没了往日精气神，才觉得有些不对。
“顾姑娘，您和君上？”
“她醉得厉害，麻烦织锦姑娘照顾好她。昨夜之事，你只当不知晓，可以么？”她方才问了织锦千年醉又称忘忧解，喝了这么多也许她根本就记不得发生了什么。如果不记得了，如此最好不过了，也能给她留点尊严。
“难道君上她……”剩下的话织锦没说出来，但是眼里心疼却安奈不住。
“顾姑娘对不起，我不该……不该寻你过来劝君上，我以为她……你们。”
“无碍的，不是她的错，也不是她的问题。”
“可是，这，这不该…这对你不公平。”
“织锦，如果她真的无法原谅，又何必再给她这个负担。于她是压力，于我更是难以自处。”
叶沁茗千年醉喝了太多，一连昏睡了四五日，期间巫鄞来了三次，给她施针用药，顺便替她医治留下来的旧疾。
不过巫鄞发现叶沁茗身体好的有些诡异，不过一日就大变样，裂开的妖丹如此严重竟然已然只剩一点浅纹，修行也精尽不少。她不认为是自己的药起了作用，不过其他的她也不打算过问。她对叶沁茗虽不如鬼车他们那般奉若神明，但是感觉也不坏，所以便尽心替她调理。
第六日清晨，叶沁茗终于醒了。她猛然坐起身，惊得端水进来的织锦差点丢掉了水盆。看她醒了，织锦顿时惊喜不已。
“君上，您终于醒了。”
叶沁茗看见是织锦时心里忍不住失落，随后又坐在床上发起了呆，她似乎做了个梦……，努力回想着梦里的事，顾溪砚染着汗渍的脸，猝不及防撞了过来，让叶沁茗呼吸乱了起来。她怔然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滚烫细腻的感觉让她分不清现实虚幻。
她意识到什么，有些迟疑道：“她……她呢，这几日都是你在照顾我？”
织锦抿了下唇低下头道：“是，君上那日喝多了，昏睡了五天了。”
得到的答案让叶沁茗有些失望，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她又狠狠皱了下眉，却还是继续道：“我喝醉后，她没来过么？”
“来，来过。顾姑娘很担心您，只是那日你说不想，想一个人静静，所以……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织锦吸了口气道：“顾姑娘生病了，这几日一直发烧，今早我去看了看，才好些了。”
“生病？怎么会生病，她修为不差，怎么可能生病？”说罢她赶紧掀开被子想起来，却又在踏出一步时生生停住。
织锦欲言又止，叶沁茗又回头道：“请巫鄞大人去看一下。”
“啊？”织锦有些愣，修行之人基本不会生病，妖界更不可能因为发热去请巫鄞，这……。
叶沁茗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沉声道：“告诉巫鄞，这是我的要求，请她务必去一趟。”
织锦走后，叶沁茗穿好衣服，在原地徘徊不断，想到顾溪砚身体不舒服，她心口焦灼难耐，想到那些回忆她又痛苦不堪，梦里那些绮丽难以启齿的残留画面，又让她觉得自己无耻，几番纠葛让她迈不出一步去看看她。
叶沁茗有些逃避，她逼着自己不去回忆过往，不去想那些恨和怨，可连带的也不敢面对顾溪砚。
中午鬼车他们听说她醒来，便来了千叶宫。
当务之急，叶沁茗更是要了解自己昏睡这几日里妖界状况。看着风尘仆仆的几个下属，叶沁茗愧疚不已。当初因为自己的感情，害得妖界沦落，如今又因为儿女私情，大醉一场没能坐镇冥水前线。
“君上，这几日您不在，妖族流言蜚语不断，士气大跌，就在昨天，天兵在火神带领下越过冥水，已经在妖界撕开了缺口，再这样下去恐怕他们会全线推入妖界。”鬼车语气沉重，现下妖界几乎人人皆知叶沁茗因为顾溪砚大醉五日，对妖界之事不管不顾，已经有几族对叶沁茗不满了。
叶沁茗也是懊悔，她绝不是不顾大局之人，偏生被琉璃强行唤回记忆让她彻底失控，全凭那陡然涌来的感情掌控了理智。
叶沁茗立刻开口道：“我立刻出发前往冥水，你们先去，我即刻就到。”
战事紧张形势转瞬即变，她耽误不起，也不能耽误！以前的错，犯过一次就够了。

第76章
穿戴整齐后，叶沁茗立刻去了大殿，殿内鸟族，狐族两位族长，以及协助四大妖王的五名大将之二的梁渠，孟槐也在。
看见几人时叶沁茗面色有些凝重，鸟族族长琉钰开了口：“君上，你说过冥水之线就是妖界的屏障，可是就在您为了濯清神君一事大醉不醒时，它丢了，我等无颜面对妖族。”
只是琉钰口中这么说着，脸上却没有多少尊重和真诚，分明是反讽。
叶沁茗没有生气，她拱了拱手低声道：“此次是我的过错，二位族长有怨，我无话可说。但我回妖界便说过，守护妖界我责无旁贷，还请二位放心离去，仙界不会再踏进来一步。鬼车，带他们离开。”
叶沁茗说的果断，神情间肃穆冷凝，姿态也放得低了，让本来借机发难的二人有些无从下手。
只是狼族族长暮霭躬身道：“君上一言我等莫敢不信，只是君上依旧执意要留着那个女人吗？”
叶沁茗抬眸直视暮霭，并未立刻说话，直到暮霭迫于压力别开眼，她才轻声道：“她并不会威胁到你们，我也不会让她再有机会威胁到你们，所以这个话不用再提了。我需要赶去冥水，二位，请。”
梁渠和孟槐本来就是忠心于叶沁茗，并未多说什么，也随之离开，叶沁茗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临出发前，叶沁茗悄悄隐匿身形去了顾溪砚那里。刚靠近便听到一阵咳嗽，木槿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小姐，你怎么又咳嗽了？”
“无碍，已经好多了。你莫要这么紧张，把茶放下吧。”嗓音清雅温润，淡如流水，只是听起来却不够精神。
指尖灵力吐出，在窗口画了一个圆圈，圈内灵光晃动，顾溪砚的身影显露在其中。她今日传了一身白鹤压花的衣衫，外面着一层纱罩。头发依旧用一根白簪束起来，素净雅致。
她脸色很不好看，看起来很单薄，坐在那就让叶沁茗觉得心疼。只是看到她的脸，她脑子里不可抑制回忆起最后她见到濯清时的模样，顿时猛然握紧右手，所有画面顿时消散无影。
“何人在外面？”屋里的人开了口，但是很快就安静下来，没再多问一句。
叶沁茗没料到顾溪砚还是这么敏锐，也就不能装下去了，压着所有的情绪开口了。
“是我。”
清清冷冷的话语，并不是往日里叶沁茗的温笑软语。顾溪砚心缩了一下，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听着对方推门走了进来。
身子坐的笔直，所有的感官都在探寻着来人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叫人分外难熬。
“我这段时间都不在千叶宫，你便好好待在这里，不要出去露面，包括木槿。”
“嗯。”
叶沁茗转身准备离开，但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我喝醉后，没有做什么其他的吧？”
顾溪砚心口一紧，只是听了她的话又近乎于战栗般平静下来，手指捏紧又松开，平静道：“没有，你醉得很厉害。现下可好些了？”
“我无事，这便走了。”听了顾溪砚的话，叶沁茗有些懊恼，这种时候她竟然做这样的梦，看着顾溪砚又觉得自己龌龊，便赶紧离开了。
叶沁茗虽然感觉痛苦，但是神智很清楚，对顾溪砚她现在是真的没办法面对。可是要说真的放弃她，恨她，叶沁茗并没有因此而开心一丝，反而更加痛苦。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顾溪砚，可是又恨她当初背叛她，她无法排解这种绝望的矛盾，只能逃避。
顾溪砚察觉她离开，低下了头，许久一滴湿润落了下来，又被她轻轻擦去。
叶沁茗在离开之前，再次试着运转了体内的妖力，出乎她的意料竟然分外流畅，丝毫没有那日情绪崩溃后妖力外泄导致的虚疲乏。只是急着前往冥水，她并没深思，只是想起织锦说巫鄞这几日都在替她治伤，心里还暗自感慨巫鄞越发神通，就连本源受损都可以力挽狂澜。
叶沁茗离开后，巫鄞便来了千叶宫。看着端坐在殿内出神的顾溪砚，她想到这几日流传的事，微微摇了摇头。
巫鄞并没开口打招呼，只是径直走了过去，听到动静的顾溪砚略有些疑惑地轻声道：“敢问阁下是？”这脚步声听着不是木槿和织锦。
“巫鄞。”淡淡回了一句，巫鄞便坐在顾溪砚身边，直接捏过她的手替她把脉。
“原来是巫鄞大人，顾某失礼了。只是您这是？”
想到织锦传来的吩咐，她轻嗤了一声：“某个人担心你，逼着织锦下旨催我来。”
顾溪砚愣了许久，嘴巴微微张大，回过神后，缩回了手，拱手道：“麻烦巫鄞大人了，我很好。”
巫鄞只是掀了她一眼，随后自顾道：“气脉虚浮，肝气郁结，心思太重。不过，灵气充沛，不似病弱之人，为何会发烧，想必你自己清楚。”
说完她又开口道：“不必替她说好话，我来不是因为她的旨意。”
顾溪砚微怔随后反应过来迟疑道：“因为濯清么？”
巫鄞笑了笑，眸中淡漠少了许多，多了丝真诚：“能再看到你，感慨颇多。”
“我不是濯清。”
巫鄞没反驳，只是端坐一旁道：“是不是，无人比你更清楚了。妖界对你颇有非议，虽说当年的事我很惊讶，但对你我倒是有几分好感，你和太一他们不是一路的神仙。”
顾溪砚沉默不语，巫鄞嘴角轻勾，转而状似随意道：“前两日给君上把脉，发现她体内灵力大增，旧疾甚至都好了七八分，我原本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如今看来，恐怕是你了。”
顾溪砚诧异转过头，想到什么又不动声色转回去，耳朵有些红润。看着几乎面不改色的顾溪砚，巫鄞又笑了起来，还是这般不动声色。
她安静地坐在一边喝着茶，顾溪砚比她更沉得住气，在一旁斟茶安静地饮着。巫鄞眸光看着这个目不能视的女孩，和濯清比其实还是多了许多人间烟火气，但是这沉稳到闷的性子还是这般。
“这么闷，遇到这样的局面只会更被动。”巫鄞终究是先开了口，顾溪砚耳朵动了下，巫鄞知道她外在听。
“君上当年有多喜欢你，妖界其他人看不清，我却略知一二。她恨你，无非是接受不了你当年的做法，可是你没想过么，你已经转世，如果她对你不在意，便不会这么纠结，哦，自然也不会对我摆架子。她妖丹碎裂，都不曾拿君威压我，倒是你咳嗽发烧她到狠了起来。”
顾溪砚手中杯子已经放了下来，片刻后她抬头侧耳挺着巫鄞的声音，缓声道：“为何和我说这些？”
巫鄞拍了拍手，站起身叹了口气：“你欠君上的，但说起来我却是欠你的，你不记得无所谓，算我还了你的情，冷静下来好好和她谈谈吧。而且，身在局中看不清，你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君上总能想起来，当年的你，我着实想不出来你为何这么做。”
顾溪砚低下头，巫鄞已经信步走了出去，临出门时轻飘飘道：“占了这么美的便宜却不知情，君上也是可怜。”
顾溪砚险些被这句话呛到，她掩了下唇，脸这才有了些血色，只是随后陷入了沉思。死寂的心似乎又在巫鄞的话中复苏，无论最后叶沁茗能否原谅她，她一定要搞清楚，她以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只是这一边，叶沁茗这一去近乎于杳无音讯，织锦依旧在千叶宫照顾顾溪砚，可整整半个月，除了传来相关的战事近况，顾溪砚没有再听到任何其他关于叶沁茗的消息，叶沁茗也再没回来。那方水镜依旧放在她房间里，可是亦不曾有过一丝波动。
明明就住在她的宫内，顾溪砚却觉得她像从来不曾陪在叶沁茗身边一样。手指在镜面上抚了一下，顾溪砚只觉得心口还是隐隐闷痛。
明明半个月前，她每日都能从里面听到她的声音，她们还在寝殿内浓情蜜意，转眼间就如梦一样全都散去了。
她不怪叶沁茗，就她从那方石镜中听到的对话，这是她该得的，也该知足了。曾经她只想着偷的仅存的相处时光，只想着默默喜欢便好，可是叶沁茗百倍许给她了。她身份暴露时，她以为就被判死刑了，可是叶沁茗却还是压着恨意，顶着妖界的争议，一力护她，她何其有幸得到了叶沁茗这般对待。
“小姐。”木槿看着又坐在水镜前发呆的顾溪砚，鼻子都有些酸。她忍不住想起她第一次见小姐时她的样子。束着白绫，一脸温润儒雅，浅笑风华。眼睛虽看不见，却比谁都来的豁达潇洒，到如今，却被生生摧残成这般模样，她真的心疼死了。
“小姐，你莫要这样，姓叶的一点都不好，我们不稀罕。你这样，木槿看着难过极了。”上前轻轻蹲在顾溪砚身边，木槿像个小兽一般依偎在她身边。
顾溪砚这些日子思考了很久，听到木槿的话，终究是露出了这半个月来的第一个笑容。
她抚着木槿的头发，温声道：“阿槿，你莫要担心。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很清楚的。纵然现下我很难受，可过往幸福却也是真切的。是我对不起她，她有怨有恨都是应当的。”
“小姐，你……”
“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但妖界，仙界纷争已起，诛仙四剑剑阵又是一个随时可能引起动荡的祸根，还有那个……我前世的死敌。我要做的事还很多，所以我不会一直这般的。我会和她好好谈谈。她若需要我，生死不离。她若不需要我……”说到这，她停下下来，最后站起身走到殿外，伸手接住落下来的一片叶子，唇角抿出一丝落寞笑意。
“我自该去需要我之处。
“小姐，你要离开么？”木槿一惊，愣愣道。
顾溪砚笑意敛了下去，墨色眸中色彩暗淡，垂下眼睑便透着落寞，低声道：“这是她的家，她若无法面对我，该是我离开。她若真恨我，要讨回去亦是可以的。”
木槿听了，难过的要掉眼泪，她家小姐太苦了。
另一边叶沁茗也不好受，太一动了怒，半个月妖界，仙界大战不断，冥水之线的亡魂已然比肩接踵，让人胆寒。
四大妖王中九婴养伤不出，仙界却是将几位上神都派了出来，而且他们携带的灵器都是神兵，以至于妖界伤亡惨重。
叶沁茗一人面对火神和风神两人，根本抽不出手，半个月下来也是大伤小伤不断。
半个月过去，当初被撕开的缺口到如今也没能关上，仙界牢牢占据着冥水河岸，死都不肯退出半步。
而就这么一步只差，妖界步履维艰，根本难以喘息。看着外面犹如蝗虫过境一般的仙兵，叶沁茗眼眸沉沉如水，身边的鬼车和玄水身上都是干涸的血迹，伤口无数。
“君上，仙界援兵不断，已经强攻十五天了。如果再没办法将他们逼到冥水之线外，我们撑不住了。”
太一说的不假，这么多年来他从没章这次这般如此穷追不舍，不惜代价。妖界虽然战力不弱，但是少了九婴，还是实力大减。
叶沁茗没回答，她阖眸探了下自己的妖丹，这几日太紧急了，她一直无暇顾及其他，此刻看着丹田里彻底被乳白色灵力包裹的妖丹，心里一个念头让她辗转难安。
上面原本因为此前几次妖力的竭力使用而裂开的一道缝隙，此刻已经淡不可见，甚至是原本极为担心这半个月会复发的旧疾，也再也没动静，妖丹仍旧是完好无损。
她之前一直在想巫鄞医术精进不少，竟然可以在短短几日内修复她受损的内丹，可如今看来，根本不是这么简单。
蓦然又想到那模糊不清的梦，里面顾溪砚在她怀里，紧闭双眼……
“君上？”
鬼车担忧的声音又把她强行拉回来，脸上一抹红晕在她深呼吸间压下，她只能把这个念头暂且搁置，缓声道：“我明白，所以，今日我便让他们都老老实实退回去！”
话音刚落，叶沁茗已经化作一抹荧光之劫掠向阴云密布的冥水上空。只是此刻叶沁茗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念头，曾经她就疑惑她妖丹碎了后为何能重新修复，那时她什么都不记得，也不知晓顾溪砚和濯清是同一个人，所以许多她都不愿去多想。
记忆恢复她只记得那些情绪，被打击的理智全无，安静下来她才能好好思考，谁能替她修复妖丹呢？当初不知道濯清和自己的纠葛，如今知晓了，她猛然想到那个困扰了许久的问题，能替她修复妖丹的，最大的可能是濯清，能保她不死的，也只可能是濯清！
这个念头搅得她浑身发烫，她实在是太糊涂了，她迫不及待想回去，回去……求证那一夜到底是不是梦，求证到底濯清也许是身不由己呢？
这一丝可能让叶沁茗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只要一点点，她就可以给自己希望，她必须赶紧回去！

第77章
当她身形一落，叶沁茗便毫不犹豫抽出碧萧，旋身间四周乌云盘旋搅动，在她将碧萧凌空刺下时，狂风暴雨一般席卷向半空的天兵。
惨叫声不断想起，最前方的天兵纷纷坠落，直接没入冥水中化作白骨，转眼沉底！
“炎阳，别等了，给本君出来！”
她话音落下，天际一片红光千军万马一般奔来，直接撞上席卷而来的乌云，双方不断汇聚灵力。两股灵力，碧色妖气和火红仙气在冥水上空汇聚成两片天幕，挣相抗衡，将长年昏暗无光的冥水照的清清楚楚。
炎阳明显抵不住顾溪砚。他脸色发白，狠狠咬着牙：“她妖丹碎过，她如何敢这般倾尽全力！”
风神原本就喜欢看炎阳笑话，单词可也是没了一丝心思，立刻抬手将灵力加持进去，原本被推开的火红仙气瞬间汹涌，又一点点压了回去。
叶沁茗遥遥看着他们二人，口中声音丝毫不乱，远远响彻天际。
“如果退出冥水之线，本君暂且放你们一次，否则，今日尔等别想完好无损回到仙界。”
炎阳气得俊脸更红了，咬牙高声道：“叶沁茗，你还以为你是千年前的妖帝么？有本事我们再战！”
叶沁茗仰天大笑，左手再次狠狠拍下，两股灵力瞬间炸开，周围妖界仙界士兵全部谈飞出去，原本交织在一起混战的双方眨眼间全部分开。
在这滔天灵力冲击中，火神两人都偏过头躲避，唯有叶沁茗一人直接穿了过去，瞬间到了风神跟前，抬脚狠狠踹了过去！
虽然风神抬手挡住，却也被震出十余丈，火神猛然睁大眼，碧萧的影子已经出现在他瞳孔中，一瞬间眸子紧缩！
天空一片血雾弥漫，赤红火焰长龙一般呼啸而出，将血迹点点烧灼殆尽，炎阳脸色惨白，使劲咬着牙吞下去这一声痛叫，额头青筋暴起，狰狞闷哼着。
风神立刻掠过来替他封住伤口，阻止喷涌而出的血液，看着对面擦着唇角血迹的青衣女子，心脏止不住战栗，脸色并不比火神好看。
炎阳双眸赤红，看着自己齐肩被斩掉的右臂，嘶声吼了起来：“叶沁茗！我终有一日要让你挫骨扬灰！啊！”
叶沁茗看着彻底被摧毁的结界，露出一个笑容，淡淡道：“我说了，不要想完好无损回到仙界，回去找太一去吧，想杀我，让他亲自来！至于你的右手，我收下了！”
妖界众人目瞪口呆后齐齐爆发出一欢呼，高声喝道：“君上威武！君上威武！”
看着鬼车带着属下重新将天兵驱逐回冥水对岸，叶沁茗缓缓松了口气。炎阳战力比肩九婴，他的红莲之火妖界没人能抗的住，废了他是最快的解决之法。
松开放在腰腹间的手，血色瞬间蔓延开来，风火两位上神联手，带来的伤害亦是难以小觑。
飞诞看到时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扶住她：“君上，您？”
叶沁茗忍着痛意，低声道：“莫声张，回去。”
他们离开后，琉璃漠然站在原地看着二人的背影，眸中冷意森然。
在她身后，一个身穿灰色衣衫的精瘦男子同样看着叶沁茗，随后声音戏谑而讥诮：“看着难受吗？这半个月费尽心机，都无法靠近她半步，鸟族若不是你在维系，早就和九婴一般倒戈了。”
琉璃眉头蹙了下，眸中红光闪过，却又恢复墨色，并没有搭腔。
“你喜欢她吧，哈哈。可是啊，她早就被顾溪砚夺了心神，即使发现她是自己的仇人转世，哪怕害得妖界落到这个地步，都不肯动她分毫，不肯给妖族交代，有这么一个人在，你怎么可能入她的眼？爱也罢恨也罢，都是她濯清，亦或是顾溪砚。”
琉璃双手握紧，指甲都陷进掌心，但是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男人缓步走过去，身上诡异气息涌动，双眸化作纯黑色，黑气萦绕着直直看着琉璃，低声笑道：“带她出来，我帮你解决她，不会再有人阻碍你的。”
琉璃神色有些狠厉，却又恍惚了下，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她永远记得那日她离开后，叶沁茗传音给她的话。
“她杀的是我，与你何干！琉璃，你听着，我不是濯清，我会护着妖界不是我的怜悯，只是我欠它的！但是你若敢动她，后果你承担不起！”
男子继续诱惑道：“她受伤了，那个女人一定会急的，只要她出来，一切交给我，不会有人知道她怎么死的，你可以高枕无忧。”
男人笑容里渐渐生出一丝不耐，如果不是这个蠢女人大有用处，借助她可以帮她做些事，他早就吸干了她的灵力。
许久后，琉璃点了点头，男人笑意逐渐畅快起来。回头看着怨煞之气冲天的冥水，他很是欣喜，若非这么绝好的宝地，他怎么能在短短时日里迅速变强，甚至那些随着魂魄一起丢失的记忆，也逐渐回笼了，这个封印他，诛灭他的妖界，他又回来了。
“走吧，琉璃大人。”
太一得知火神被叶沁茗断了一臂后，猛然站起身，僵在原地后直接将堆积在御案上的公文全部掀翻。在原地来回几步后，他强自忍耐道：“立刻让老君去火神宫，他的手臂可拿回来了？”
“禀陛下，火神大人胳膊落入冥水……没，没了。”
太一脸色一白狠狠闭了闭眼，快步走出了紫宸殿，化作一道白光直往火神殿。殿外风神和水神也在，两人不复往日针锋相对，都很沉默站在外面。
殿内暴怒声音夹杂着瓷器碎裂的声音，灼热烫人的温度也昭示着主人的狂躁。
太一没说什么径直走了进去，许久后里面声音平息，他才缓步走了出来。
“参见陛下。”
太一摆了摆手示意两人起身，低声道：“朕已经替他疗伤，让他安静了一会儿，暂且休息。其他等老君来，他定有办法。”
风神喃喃道：“但是火神右臂集聚了他近一半红莲业火的神力，就此断了，即使过个百年重新炼就，也……也大不如从前。”
水神神色亦是沉痛，虽然他和火神并不对付，但他并不愿看到这样的结局。抬头看着太一，水神终究是忍不住道：“陛下，您真的觉得这条路对么？”
太一猝然抬头，却又立刻扭了过去背着身不说话。
沉默很久后，他才咬牙道：“我们无路可退，朕和她注定不死不休。”
“可原本您有的选择，我到现在都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对濯清神君，又为什么这么忌惮叶沁茗？有濯清神君在，叶沁茗不可能真的对仙界动手，这一切……”
“玄冥！”太一转身看着他，不知是怒是无奈：“濯清她……她从来不是守着仙界的，你明白么。”
“我不明白，神君她不是守护仙界的，可她又何曾守护妖界了？”
提到这事太一更是有些情绪不稳，他狠狠捏紧手，看着玄冥一字一句道：“玄冥，朕很确信濯清不会偏袒仙界，更不会护着妖界，可是她会不会偏袒叶沁茗，朕却不敢确信！”
“陛下，你明明知道，作为混沌时期的神，濯清神君的品性为人不曾让任何人失望过。”
“玄冥。”风神一直不曾开口，这时却压抑道：“你当初不在仙界，你可知道，叶沁茗再如何厉害，那种情况下她都伏诛了，怎么可能以一己之力，重伤陛下和我们仙界数十位上神上仙。”
风神此话一出，玄冥愣了下随后猛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你的意思是，神君她……”
“这件事若传出去，仙界颜面尽失不说，更重要的是，那位仙界众神眼里的神邸，也要破碎了。”
从这震惊中久久才回过神，玄冥最后又笑出了声，自言自语道：“原来那些传闻是真的，竟然是真的。”说罢他深深看了眼太一：“所以陛下，这才是你忌惮憎恶妖帝的真正原因是么？”
“玄冥！朕体谅你的心情，但是不容你在这里任意放肆！”
水神没有说话，面上也没了表情，躬身行礼，半晌才低声道：“陛下恕罪，我累了，先告退。”
风神一向最喜欢抓住别人的痛处，此时却也是一言不发，火神的事给他很大的打击。
“陛下，如今的我们可以无棋可用了。”他这千年不曾修行，整日在仙界恣意潇洒，看见水神，火神便总是出言挑衅，哪怕是提起濯清他也是阴阳怪气，可是谁能知道，他脑海里那些记忆纠缠得他难以安身。
他看见那个人跌下神坛，她和他，和炎阳，和陛下一样，有了七情六欲，有了私心！原本他以为这样一个破灭了光环的人，即使毁了他也不会在意。可是，他才知道，真正的神明连动了情，也会这么的慈悲。爱苍生，爱一人，护苍生，也护那一人。
“也许当初那个警示，本身就是错的。”风神喃喃道。
太一听罢身子一颤，最终还是一言不发离开了。
话说妖界，叶沁茗原本一直忍耐着便是不想让其他人知晓她受伤，今日一战并不是明智之举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的妖界许多只知族长和四大妖王，太久没人记起她这个妖帝了。虽然当初她的部下依旧衷心拥护，但是总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开始不安分。
她因顾溪砚的事已经得罪了鸟族，更因为大醉一场丢了冥水之线，让妖界众人颇有微词。如果不能挽回这局面，她声望大跌不说，顾溪砚在他们眼里就更是个祸水。即使记起来后，她恨她怨她，但也只能由她叶沁茗亲自来，其他人她见不得他们说顾溪砚一句不好。更重要的是，她要回去，必须速战速决！
所以在这么高强度的灵力消耗下，她依旧强行拼着重伤，斩掉了炎阳的手臂，夺回冥水。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即使叶沁茗防着，这个消息也被传了出去，并不是妖界内广泛传播，偏偏让远在千叶宫的顾溪砚知晓了。
织锦得到消息时本来不愿告诉顾溪砚，只是这些日子她陪着顾溪砚，看着她和叶沁茗之间发生这么多事，实在是心疼这两个人。
旁观者清，在她看来君上对顾姑娘分明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坎。瞒着叶沁茗那晚发生的事让她更是难受的厉害，得知叶沁茗重伤后，她最终还是告诉了顾溪砚。
听到消息的顾溪砚脸色一变，猛然站起身，急急忙忙道：“受伤了，有多严重，是她妖丹出问题了么？”
织锦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已经传信给鬼车大人询问了，只是听说君上已经三日没能坐镇冥水，”
顾溪砚想到这些日子妖界欢欣鼓舞庆祝他们重新夺回冥水，而且叶沁茗还斩下了火神的右臂，大振军威。她替她欢喜之余就担心她受伤，果不其然应验了。
“巫鄞大人呢？她可曾去了？”
织锦摇头：“我已经去鸟族询问过，巫鄞大人几日前离开鸟族，根本就不在。”
听到这顾溪砚彻底坐不住了，如果是妖丹受损，按照叶沁茗的性子只会硬扛，妖界离不开她，如果继续下去，那恐怕好不容易恢复的妖丹，又要前功尽弃。
思及至此，她摸索着往殿外走，一旁的木槿连忙扶她，顾溪砚开口道：“织锦姑娘，劳烦你带我去趟冥水之线。”
木槿和织锦对视一眼，最终两人都点了头。
就在她们陪着顾溪砚出了千叶宫后，那边鬼车已经收到了织锦的消息。看到消息后鬼车心里一紧，眉头也拧了起来，随后转身立刻去了主帐。
叶沁茗伤势不轻，此刻还在运功疗伤，听到鬼车的唤声，睁开眼道：“进来吧。”
“君上，您看。”鬼车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信笺递给她。叶沁茗一看，眸子猛然一缩，随后抬头道：“外面可有风声，我受伤的事妖界都知晓了？”
鬼车略微疑惑地摇了摇头：“这消息我已经封锁，外面也没听到有人传，可是织锦竟然知道了，我才这么急切来打扰君上。”
叶沁茗喃喃道：“那是只有织锦那边得到消息了。”说完，她脑子里一个念头闪过，脸色立刻变了。
“糟了！”
“鬼车，严防仙界反扑，加固冥水结界，我回去一趟。”话音未落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君上，您的伤！”鬼车连忙叫到，可是此刻叶沁茗心如火焚哪里还肯听一句。

第78章
琉璃远远看着顾溪砚三人离开千叶宫，眸中一丝恨意涌现。
身边的男人瞥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不用这么仇视她了，今日过后世间将不会再有濯清神君一丝一毫的痕迹。取而代之的将会是我，没了濯清，谁还能阻我，哈哈哈。”
说罢他直接化作黑影卷着琉璃一同追了过去。
三人行至半路，顾溪砚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伸手拉了下木槿和织锦。
木槿一愣：“小姐，怎么了？”
顾溪砚蹙起眉轻声道：“不知道，但感觉不对劲，你们小心些。”
就在顾溪砚说完后，一阵凉风袭来，原本是天朗气清却诡异涌来一阵白雾，湿润中透着酸味，顾溪砚看不见这浓雾却更敏锐得发现这其中异常屏住呼吸道：“阿槿，织锦姑娘你们不要分开，抓紧了。”
只是话说出去却没再听到回答，顾溪砚心里一紧：“阿槿，织锦姑娘？”
她缓缓走了两步，立刻快速后退三步，同时立刻旋身而起，躲开快速袭来两道灵力，手中剑也随之祭了出来拂振间已经斜握在身侧。
“何必藏头露尾？”
“呵呵。”男人的笑声传来，清朗干净，并不是顾溪砚熟悉的声音。
“好生敏锐，可惜这次你不会再有之前那样的好运气了。”他笑声一停，语气中冷意明显。
原本顾溪砚想是否是惹妖界有人不满，但是听到这她也意识这是老熟人了。
微微垂首，顾溪砚身上气息从柔和陡然变得凌厉，低声道：“早该料到你也跟着来了妖界，穷奇，这才是你的名字吧。”
男人愣了下随后脸色陡然变得狰狞，“你竟然知道了？呵呵，濯清啊濯清，你看你，当年倾尽一切庇护这天下苍生，甚至祭了自己，落得的又是什么个下场呢？人间你留不得，仙界你不能回，妖界对你也没有好脸色。如今欲置于死地的可不少，甚至是和你并肩的妖帝也恨你入骨。说到底，你可是当年妖界的大恩人啊，哈哈，你可真可怜！”
顾溪砚垂着脑袋没有说话，在穷奇看来分外快活，他手中一把血红色长刀祭出，指着顾溪砚道：“被你所救所护的人背弃，这种滋味如何？”
顾溪砚神色依旧平和：“无论是我还是濯清，所做不过是守一个本心。庇护也罢，屠戮也罢，不过都是遵从本心，你我本无区别，只是世人眼里也有选择罢了。”
穷奇讨厌极了她这副看透一切模样，也不想再废话，刀身红光隐隐乍现，直接劈了过来。
来的是穷奇顾溪砚反而心安一些，如此木槿和织锦她们也能安然无恙。只是周围一阵波动后，她和穷奇却被直接传送到了其他地方。顾溪砚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周围煞气猛然加重，而穷奇却是越发兴奋，想来是他故意利用迷雾将他们带到这地方。
“沁茗受伤的消息是你故意传给织锦的是么？”顾溪砚一向玲珑剔透，此刻前因后果一细想便联系了起来，心里不由有些安慰，如此即使叶沁茗受了伤应该也不会如传闻这么严重。
“很庆幸？都死到临头了还在为别人庆幸，濯清你可真伟大！但是，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日后再也不必操着你那颗伪善的心。”说罢他迅速攻了上来。
顾溪砚握紧剑立刻迎上，这次穷奇没有戏谑折磨她的心思了，因为这个可怕的女人，比之在人间的时候已然完全不在一个水平，若非冥水之线数以万计的仙妖两界战魂产生的怨气和战意，他都不一定能对付得了她。
思及至此，穷奇眸中黑气腾得燃起，周身黑雾缭绕，招式越发肃杀凌厉，顾溪砚抿紧唇，脸上冒出一层细密汗珠，却并未太过惊慌。
时间一分分流逝，顾溪砚招架的困难，但是穷奇却也一时间耐顾溪砚不何。只是顾溪砚身上血痕越来越多，白衣已经满是血迹，脸色也有些苍白。
“何苦负隅顽抗？这么痛苦的活在这个丑陋的世界，你不累么？你喜欢的人恨你入骨，你庇护的人视你如仇敌，这种感觉不绝望么？”
顾溪砚没说话，只是气息乱了下。她咬着牙，自知今天在劫难逃，却又忍不住想到叶沁茗，如果她今日死在这，她会不会难过呢？
再次硬抗住穷奇砍下的一刀，双方僵持不下，顾溪砚唇角溢出一缕血迹，闷哼一声。穷奇双眸黑中透红，再次狠狠压下，却也是双手在颤抖。
随后他突然冷冷一笑道：“这么好的机会，你要错过么？”
顾溪砚立刻侧耳凝神，一股极细微的灵力自她身后袭来，悄无声息却透着一股让人心脏发寒的杀气。身前被穷奇压着，她一时间根本无处可避。最后在它袭来的一刻，她双腿跪下身体后仰，那缕灵力从她面颊划过带出一条血痕，射向穷奇，与此同时那把长刀也狠狠砍进她肩胛处。
穷奇脸色一变抽出长刀，迅速贴近，偷袭顾溪砚的人也同时袭了过来，重伤之下顾溪砚左臂抬起都有些吃力，她自然知道来者穷奇明显修为要高，这一掌她接住了穷奇，硬挨了另一个人一掌，两相冲击，顾溪砚一口血吐了出来，人也被打飞出去。
她看不见对身后的状况，反应比正常人自然不及，她还未稳住身形，却发觉身后一空。她胸口闷痛，灵力溃散根本来不及做其他反应，直接摔了下去。
穷奇双眸一缩，一道灵力甩过去却消散无影，只能看着顾溪砚消失无影，顿时怒从心头起：“你想干什么！”
琉璃从迷雾中缓步走出来，看着那一片黑雾翻涌的悬崖，随后轻声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穷奇脸色一沉，竟然还有一丝恐惧，但很快就被愤恨取代。
“你以为我为何选在这，黄泉九渊，这世间没有谁能比我更了解那里。但是她那一身灵力却是我想要的，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能和你合作，一样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你！”
琉璃眸中一股怒意乍现，黛眉冷竖：“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若非我你……”
穷奇双眸中一股黑气倏然涌出，琉璃话语戛然而止，双眸全部变成纯黑色，连眼白都没了，这样的她看起来没了灵魂一般，又有些恐怖。
“一个被恨支配的女人，愚蠢而无知。你看你这可怜模样，再看看堂堂妖帝，哈哈。”将琉璃甩在一边，穷奇低头看着黄泉九渊的悬崖，冷冷道：“这里你曾经封印我八百年，又将我的残魂镇在这万年，如今你就尝尝我当年的滋味，痛苦死去吧。”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妖界禁地黄泉九渊的可怕。
黄泉下，九层渊，人莫进，妖莫停，生者往，死难离。
而就在穷奇转身瞥了眼琉璃，冷声道：“走吧，叶沁茗可不是好对付的，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只是两人还未行多久只见一道灵力猛然袭来，碧色光芒摧枯拉朽般将层层迷雾席卷开，露出原本的模样。
叶沁茗脸色冷得可怕，眸子发红，死死盯着穷奇，随后看了眼他身边的琉璃，双手因为极度忍耐捏在身侧，哑声质问道：“她在哪里？”
她一路直奔千叶宫，到了宫里却发现顾溪砚不在千叶宫，一时间从头冷到了脚。心口一路急跳到发痛，叶沁茗一想到顾溪砚可能遇到不测，就觉得手脚发凉，悔恨更是一波接一波往上涌，她不该留在冥水疗伤，醒了后就该直接回去的，去和顾溪砚说清楚，去求证她心里急不可耐的猜想。
一路找过去，没看到顾溪砚却发现了已经急得快要发疯的木槿，叶沁茗更是害怕，她来晚了！
此刻她看到琉璃和那个她根本就没见过的男人，多次和穷奇打交道的她早就明白了他是谁，看到琉璃时更是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他们身边没有顾溪砚的踪影，却让她差点崩溃！
琉璃此刻还有些混沌不清，叶沁茗眼圈也开始红了起来，一步步逼近犹如煞神。
“我再问一遍，她在哪里？”这一声近乎于嘶吼，叶沁茗一身煞气凝如实质，即使腹部伤口还未好，她也忍耐不了一丝一毫，那一丝不好的猜想让她已然时刻分寸没了理智。
穷奇此刻还是有些出乎意料，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此刻面对叶沁茗他并没有胜算，于是不动声色后退了一步，旋即立刻把琉璃一把抓过来猛然推了出去。
叶沁茗眸子猛然一缩，毫不留情地拍开琉璃，手中碧萧立刻祭出伸手想拦住穷奇。
叶沁茗几乎是拼尽全力，手中碧萧雷霆般劈下，狠狠压下，一脚狠狠踹在穷奇胸口，厉声道：“溪砚在哪里？你对她做了什么？”
穷奇被她一脚踹得翻滚过去，胸口气血凝滞，嘴角也溢出血迹。但他似乎并不在意，擦了擦嘴角的血低低笑了起来：“看来妖帝对我印象很深，这么一照面就认出我了。你想知道她在哪里？呵呵，我想对她做什么你不应该最清楚了么？”
“我没有耐性和你说这些，穷奇，既然能有这个命重新活过来就应该安分守己，你以为我真奈你不何么？”
穷奇一听笑意便凝住了，叶沁茗居然猜出她的身份了。他眸光暗沉，随后突然开口道：“奈我何？叶沁茗，你以为还是万年前么？濯清已经死了，她这个可怜的转世，得不到别人的尊敬还落得这么凄惨的下场，如今连她的转世都死了，你拿什么对付我？哈哈。”
叶沁茗脸色一白，低声道：“你说什么？”她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地问了一句，直直瞪着穷奇。
穷奇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笑道：“濯清死了，顾溪砚也死了！就在刚刚，你的好属下和我一起，已经把她杀了！死无全尸，你连她尸体都找不到了，你难不难过啊？哈哈。”
他大笑着随后又恍然大悟般道：“对了，你肯定不会难过，你不是恨极了她么，如今她死了，你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她，永生永世，她都不会有轮回，你一定很感激我。那个昔日三界的神君，终于彻底消失了！”
叶沁茗手中剑因为她开始失控而在发出尖锐的剑鸣声，她整个人从怔愣到崩溃，整个人身上气息猛涨，周身妖气十分浓烈，眸子彻底化作血红。
“你再说一遍！”她双手握剑整个人化作一团残影，狠狠砍在穷奇身上，烈烈煞气席卷而去，跟着碧萧落下直接一往无前。爆炸声想起，血雾溅起，地上只余穷奇占据的身体残骸，叶沁茗却没看到逃逸的魂识。
叶沁茗大喊了一声整个人都在发抖，右手凌空狠狠一握，吐出一口血，远处也传来一声痛叫，最终消散无踪。

第79章
叶沁茗有些脱力一般踉跄了下，她现下勉强稳住心神去找回自己的理智。穷奇方才是为了刺激她好趁乱逃走，所以……所以他的话不一定是真的，顾溪砚这么聪明，也，也很厉害，她说不定是逃走了。
想到这，她回头看着此刻才从恍惚中回过神的琉璃，拎着剑一步步走了过去，剑尖指着她咽喉处微微发颤，叶沁茗一字一句道：“我说过，你若敢动她会有什么后果。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溪砚在哪儿，你，你们到底把她怎么样了？”
琉璃看着透着杀气的碧萧，再看看此刻自己的处境，突然笑了出来，只是笑着笑着却又落下泪来，她哑着声音道：“君上，你为什么眼里只有她，她害了你，害了妖界，她留妖界已经让多少人对您不满了，如今她死了，不是正好……”
她后面的话没能再说出口，叶沁茗剑锋压下剑气逼得她没法说话，双眸通红着怒喝道：“你闭嘴！”她不信，她不信！
血迹从琉璃脖颈出蜿蜒留下，泪水从下颌汇聚冲刷出一缕白痕显得她楚楚可怜，可是叶沁茗根本没心思去管她此刻的样子。她将碧萧狠狠掷出，剑贴着琉璃的发丝钉在地上发出铮得一声。
伸手揪住了琉璃的衣服，她此刻就像地狱恶鬼一般嘶声怒道：“告诉我，她人在哪里？我的耐性是有限的，你不要逼我！”
琉璃从没看到叶沁茗失态成这般，她面色苍白双眸都是血丝，眼白露出一股狰狞的红，仿佛下一刻就要癫狂，眸中要沁出血泪一样。
这么近距离看着她爱慕这么多年的人，琉璃觉得心如死灰，又觉得一颗心嫉妒得要发狂，于是更加口不择言。她边笑边哭嘶吼道：“你找不到她的，无论你现在多么急，无论你怎么逼我，你都见不到她了！她会一个人死在那个地方，不得超生，再也没了轮回，你再怎么爱她，她也不会知道了，哈哈。”
叶沁茗双目赤红，浑身发抖，右手忍不住掐在了琉璃脖颈处，眼看着她笑声被窒息打断，脸色也涨得通红，她倏然松开了手。
听着她剧烈的咳嗽声，叶沁茗陡然想到那日她被琉璃强行唤回记忆，一时失控时也这般扼住了顾溪砚，当时的她咳得也这般厉害，脸色涨红后便变得十分苍白。
这记忆倏然变得无比清晰，画面化作利刃一刀刀刮着叶沁茗的心，让她越发清醒。
没人知道她此刻心里在滴血，在嚎哭，她看起来陡然平静了下来，只是蹲在琉璃面前安静叙述道：“好，你不说。我当日便说过，你动了她，代价是你付不起的。鸟族，你的阿姐，娘亲都在吧，你以为我当真不敢动你么？你以为鸟族真的能威胁到我么？”
这几句话轻飘飘的并没有什么力道，平静的犹如随后低语，落在琉璃耳里却让她脊背生寒。她不可置信叫道：“君上，难道您要让妖界在这个时候四分五裂么？”
叶沁茗看着她，低低冷笑：“你真的了解我吗？我说过我不是濯清，我没有慈悲心肠，妖界生死，三界苍生与我何干？我回妖界你以为我只是为了这妖帝之位吗？若非千年前因着我的失误让妖界节节败退，今日我选择报仇就该是潜心养伤直接打上九重天！而不是为了妖界，处处掣肘，忍让你三翻两次的挑衅我，触碰我的底线！”
“君上，我为什么恨她，你应该清楚啊？如果不是她你怎么会被囚禁千年，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模样？你为什么只能看见她，看不见一直在你身边我？为什么？”琉璃几乎崩溃，哭喊道。
叶沁茗声音猛然提高：“我不需要！她杀得是我，背弃的是我，与你何干！我恨极了她都舍不得伤她分毫，你怎么敢，怎么敢杀她！你不肯说，等我去鸟族取了你姐姐的首级，你再考虑一下，要不要说。”
说罢，她站起身直接带着琉璃御风准备去鸟族。木槿和织锦此刻才找到她们，当下嘶声喊道：“小姐呢，叶沁茗，我家小姐哪里去了？”
叶沁茗心口一颤却不知道如何回话，直接消失在天际。琉璃身体都僵硬了，直到鸟族的圣地遥遥在望，那一片结界已经被叶沁茗激发，与此同时她身上的杀意和战意一触即发，琉璃才哀嚎般喊出四个字：“黄泉九渊！”
看着叶沁茗停手，她才瘫软哭道：“那个男人把她丢进了黄泉九渊。”此刻她根本不敢说出事实，叶沁茗疯了，她不是恐吓她，琉璃已经确信了，为了那个女人叶沁茗真的可能不顾妖界，覆灭鸟族。
这四个字落入叶沁茗耳朵里，她只觉得犹如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开，她僵硬地转过头，看着琉璃，极轻道：“你说什么？”
当木槿看到叶沁茗回来时，直接跑了过去，她张了下口，还没说话眼里就涌出了泪，叶沁茗失魂落魄的模样让她心中发凉：“你回了，那……那小姐呢？你不是找到琉璃了吗，她把小姐买哪里去了，啊？”
叶沁茗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将琉璃丢在一边，对着身后的千叶宫暗卫道：“关入水牢，不许透露任何风声，不许任何人探视，违者，杀。”
“叶沁茗，你说话啊？”木槿冲上去死死抓着她，哭喊道。
叶沁茗眸子转了下，这才聚焦一般，低声道：“我会带她回来的，一定会。”说罢便直接消失无影。
鬼车再次看到叶沁茗时，心里便觉得不妙，小心翼翼道：“君上，织锦那边？”
叶沁茗抬眸看了他，低声道：“鬼车，我要去趟黄泉九渊。”
“什么？”鬼车猛然瞪大眼睛，失声叫了出来，随后立刻急急忙忙道：“君上三思，那个地方是妖界的禁地，有去无回啊！”
“她在那里。”叶沁茗只说了四个字，眼睛已然红了，鬼车嗓子里所有的话都被堵住了，半晌才怔愣道：“真出事了，谁，谁把顾姑娘……，到底出了什么事？”
叶沁茗十分累，她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喃喃道：“鬼车，我最信任你，你也是最了解我的。我知道妖界危急，可是若让我就这么放弃她，绝对不能。她什么都看不见呢，落在那个地方该……该多么害怕。不，她从来不会怕的，可是我怕极了，我一想到她在那个地方，我就快疯了。”
鬼车看着她语无伦次说着话，脚下不停走着，看起来就像一只困兽，找不到打破牢笼的方法。
“君上有什么需要，鬼车万死不辞。”最终他没说什么，只是拱手铿锵有力回道。
“我这一去不知多久，冥水之线的结界仅差一招，我会去亲自启动。火神断臂，仙界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会有大动作。只是诛妖阵那边，一定派人守着，无论是谁都不允许他靠近分毫。穷奇实力大增，行踪诡谲，又善于夺人躯体，一定当心。”
“是，我明白。”鬼车沉声回道，听罢也拧紧眉：“只是君上，穷奇残魂出逃该不该告知仙界。”
叶沁茗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说，信与不信在他们。万年前的大劫没有人愿意看到，如果让穷奇得到了寂灭，谁也不知道他可以恢复到哪个地步，但是现下再也没一个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濯清了。”
提到这个名字，叶沁茗都觉得胸口抽痛。
顾溪砚从黄泉九渊跌进去后全身灵力都无法运转，硬生生摔进去直接昏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后只觉得浑身透骨得寒冷，左臂又痛又僵几乎动弹不得，勉强坐起来后便听到周围一些古怪的动静。
顾溪砚有些警惕地往后靠了靠，身后就是冰冷的涯石，透着股酸冷的腐朽之意，她此刻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眼睛又看不见，便无从去探知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只能努力辨认着那由远及近的声响，手中灵力已然能够汇聚起来，虽说似乎被压制了，但也比毫无反击之力来得好。
咯吱，咔咔的摩擦声越来越近，而且越来越多，逼得人有些窒息，这感觉似乎是白骨撞击摩擦发出来的。顾溪砚摸索着站起身，右手杵着手中的剑开始往后退。
她在这里从没走过，而且脚底下的枯草很深紧紧缠绕，时不时便会踩到一些硬物，那碎裂的声音和感觉，顾溪砚基本断定此处就像是一处乱葬岗，此刻在她面前的东西，她脚底下踩着的，都是尸骸！
倏然风起，那些声响频率也高了起来，疾风刮过，顾溪砚仰身旋过，一具骨架直接砸了下来，下颌发出咔咔得声响，随后猛然嘶吼。
下一刻，无数白骨如同洪水一般冲上来，躺在地上的骸骨也不断组合站起来，空洞的双眼锁着顾溪砚，挥舞着利爪前扑后涌。
顾溪砚手中剑迅速扫过，逼开冲上来的尸骸，止不住后退。她已经分辨不清这里有多少尸骨，但是毋庸置疑，留在这里她迟早会沦为其中一员。
足尖踩在一具尸骨头顶，直接将它震散，她身影飘飞拉来距离，也顾不得前路未知，御风疾行，身后一片白花花尸骨嘶吼着奔腾而来，漫天萦绕的黑气被疾风吹散，遍野的骸骨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这些白骨似乎是被顾溪砚惊醒了，速度越来越快，顾溪砚根本就没法甩掉，只能边打边退，身上衣服被抓出好几道血痕，连皮带肉一道道都十分骇人。这些白骨十分难缠，坚硬无比，顾溪砚只能挑它的关节，但是眼睛看不见还想找准关节，这无异于登天。
灵力消耗太多，顾溪砚速度也慢了下来，心中隐隐有些闷痛，她并不惧死，只是却觉得不甘心。
叶沁茗让巫鄞来给她看病，说明心里依旧是惦记她的，她不敢奢求她们可以回到之前，但却也想叶沁茗不这么恨她。如果她死在这里，她永远都不知道叶沁茗如何想她，也不会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思及至此，沉重的右手再次勉强抬了起来，顾溪砚忍着左臂的剧痛，不停画符阻挡，一路后退。
就在她力竭时，为首的尸骨扑了上来却嘶吼一声，陡然散成一摊白骨，后面一些冲得太急的也停不住步子，全部噼里啪啦散成一堆，滚落在顾溪砚脚下，不一会儿就成了一堆小山。
后方跟上来的尸骸都站在那里，不停嘶喊，却不敢越过一步，似乎被一条线分开，最终只能无奈离开。
顾溪砚发现这个事实后，劫后余生的她后退一步，满脸冷汗地摇摇晃晃跌坐在地上。

第80章
叶沁茗看着黄泉九渊的入口，里面寒意森然，死气翻腾，时不时从里面传来一声声嚎叫，这个地方曾经是妖界的死地，里面死的人数以万计，妖界，仙界，乃至于魔界都有无数人殉于此。
万年来，无人敢踏足一步，就连她当年因为对付穷奇也只敢深入一里地，便被逼退出来。来之前鬼车已经将他所知道的一切消息告诉了她，但也只有只言片语讲述。
当年穷奇被濯清接二连三阻拦，只能退居妖界边缘，最后她和濯清联手杀了穷奇，但是作为上古时期和盘古大神祝一同降生的洪荒妖兽，穷奇最大的本事就是肉身亡而魂难灭，无论被杀多少次，只要有机会他便可以借尸还魂，然后重新修得肉身。
所以即使她们成功杀掉穷奇，仍叫他再次还魂，还是濯清在穷奇魂府打入一片叶脉，追得他的下落拼得一身伤，带着穷奇坠入黄泉九渊，以自己一魄为印将穷奇彻底灭杀，残魂镇压在黄泉九渊下，保得三界万年太平。
这一切是鬼车告知给叶沁茗的，眼下叶沁茗只能模模糊糊想起一些，印象最深刻的是，当初的她并不是很待见濯清，毕竟这么一个可以和她一较高下的对手，她心里总有些不对付。
真正改观是因着濯清拦着她一人送穷奇下了黄泉九渊，此后她因为丧失一魄虚弱了许久，叶沁茗借着看她的理由，经常去骚扰她，就想看着濯清忍着好脾气的无奈模样，此后也就把自己栽了进去。
思绪不由散开，回过神的叶沁茗看着入口，不再犹豫一步步走了进去。她记得一万多年前她守在这里等了濯清三日，几乎安耐不住闯了进去，最后濯清安然出来了。万年后，她无需再守了，她一定要进去，把她安然带回来。
“溪砚，你一定要等我，求你。”
再多的纠葛再多的无法面对，当听到她出事那一刻悉数土崩瓦解。无论是对濯清，还是对顾溪砚，无论她有多恨，都掩盖不了一个事实，之所以恨，究其根本就是她太爱了，忍受不了对方一丝不喜欢她的可能，更接受不了她在对方眼里可以如此轻贱。
可是人总是这样，醒悟得太晚，叶沁茗此刻只觉得每一分都是煎熬，面对眼前满是危机的场景，她才能逼着自己忘记之前顾溪砚痛苦无奈的模样，那让她太疼了。
当叶沁茗从黄泉九渊出来时已经是七天后了，她没有惊动其他人直接回了千叶宫，只有她一个人，沿路落了一地血迹。
千叶宫守卫发现她时，都是目瞪口呆，叶沁茗身上衣衫褴褛，面色苍白一片，只是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噤声就晕了过去。
等到她醒过来时身边坐着的却已经是巫鄞了。叶沁茗僵硬转了下眸子，看见她时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许久后哑声道：“你回来了。”
巫鄞给她施了针，指尖灵力顺着银针进入她的体内，一点点修复她因灵力耗尽导致的暗伤，随口淡道：“才回来，便被鬼车他们叫了过来，能看到君上伤成这模样，也真是难得。”
叶沁茗苦笑一声闭上了眼睛，巫鄞看着她叹了口气：“没有她的下落么？”
叶沁茗摇了摇头，眼尾沁出一抹红，因为有人在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巫鄞不想刺激她，能让妖帝变成这样，定然是心痛到了极点，嘱咐她好好养伤，巫鄞就退下了。
叶沁茗闭着眼睛，脑海里便浮现出这七日在黄泉九渊遇到的东西，无数白骨，白天黑夜都在肆虐的怨灵，不知何时会出现的凶兽，遍地危机稍不留神就会在其中迷失，死无葬身之地。
她在里面找了七日就已经熬不下去了，她不敢想眼睛看不见，修为没有她好的顾溪砚在里面怎么活，每每思及至此她就觉得心若油煎。
她床上就这么枯躺着，直到木槿送药进来。木槿脸上这些日子都没了笑容，原本喜欢热闹的人，安静得过了分，之前喜欢的那些东西如今勾不起她半丝兴趣，一想到顾溪砚生死不明，她就痛苦得很。
她瞥了眼看起来没有生气的叶沁茗，心里的怨和恨又无从发泄，她知道叶沁茗比她还要难受，可是一想到她家小姐出事之前被她折磨成那个样，她又恨得咬牙切齿，将药重重放下，木槿扔下一句：“你现在这样有什么意义，你但凡之前待她好一点，我，我也不会这么讨厌你！”
叶沁茗没有动，木槿咬着牙忍着眼泪，哽咽道：“可是没用的，无论我多么讨厌你，小姐还是这么喜欢你，不愿我说你坏话，更不愿你受伤难过。可我不明白，明明现下最无辜的就是她，她什么都不晓得，你们说的那些坏事她辩无可辨，只能全都吞下，最后和你们一起怨自个儿。”
说到这木槿捂着嘴哭了起来，只是在叶沁茗面前哭太窝囊了，木槿直接跑了出去，差点把送茶进来的织锦撞倒。
织锦自然听到了木槿的话，叶沁茗在木槿离开时已经坐起了身，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身上气息十分压抑。
织锦心里分外忐忑，低声道：“君上莫要怪木槿，她，她只是太难过了，所以才……”
叶沁茗摆了摆手，轻声道：“我知道的，她说的没错。”
“君上。”织锦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叶沁茗站起身，端起药晚一口气把药都喝完了，随后她捏着手指，深吸了口气，嘴唇动了几次才沙哑着嗓音开了口：“织锦，你，你老实告诉我，我喝醉的那天夜里，溪砚是不是在我房里？”
织锦脸色微僵，抿紧了唇神色有些痛苦，她点了点头终究是把那压在心里的事告诉了叶沁茗。
“君上那日喝了太多千年醉，又不肯听我劝，我无奈之下只能请顾姑娘去看看您。君上喝得酩酊大醉，顾姑娘进去后许久都没出来，我……我不放心，就看到您和顾姑娘已经……”
说着织锦都替顾溪砚心酸，哽咽着跪下了下来：“君上，您喝醉了醒了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时候您很痛苦，顾姑娘说不想再让您添负担，不让我们告诉你。”
叶沁茗双手握得死紧，怒声吼道：“她让你不说你就闭口不提，你混账！”
织锦抽泣道：“君上，织锦有罪，可是顾姑娘求我说，这件事与你是负担，与她更是难以自处，她当时那模样，我怎么开得了口拒绝她。那天之后，顾姑娘就病了，发了几日高烧。”
叶沁茗胸口急剧起伏，伸手捂住眼睛，脱力一般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不是你混账，混账的是我，是我。我竟然以为是一个梦，我竟然以为是梦。”她颤声笑了起来却仿佛哭一般。
织锦看得心口闷得发痛：“君上，您别这样，是我太蠢了，看不清君上的心，我应该早点告诉您的。”
叶沁茗松开手，掌心一片湿润，她极低地道：“与你无关，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待，让我一个人。”她看在背椅上，闭上眼似乎疲倦至极。
织锦无可奈何，转身小心退了出去，当织锦离开后，叶沁茗才坐起身，随后红着眼睛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那一夜如梦似幻，但是却不是一点都没印象，顾溪砚的脸不停在脑海里回放，那一夜记忆被叶沁茗自虐似得不断回忆。细节许多都记不清了，但是叶沁茗很清楚，当时的她一点都不温柔，顾溪砚那样子分明是强自忍耐着。
她恍惚想起那一次，她情难自禁和顾溪砚浅浅尝了一次，事后顾溪砚问她这是不是灵修，当时她怎么回答呢？
“共结白首，盟誓后便灵修。”当时的她舍不得唐突了顾溪砚，想着她们在一起了，让顾溪砚成了她媳妇，她再要了她，这样才不算委屈了顾溪砚。
可是阴差阳错，该给的她一分未给，竟然在那等情况下这么粗暴地要了顾溪砚的第一次，事后只字不提把它当成一场梦，她一想到顾溪砚当时的心情就痛不欲生。
“啊～”想到这叶沁茗颇为压抑地喊了一声，许久后她才哭一般自言自语道：“溪砚，你到底在哪里？”
黄泉九渊太大了，顾溪砚在里面的七天堪称度日如年，几次都是险死还生。也不知是命不该绝，还是天不收她，在这么一个鬼地方，她竟然熬了这么久。
但是到底过去了多长时间顾溪砚已经分不清了，看不见日升月落，也没有人给她提醒，她完全不知道一天何时开始又何时结束，除了饥饿感提醒她时间已然过去了许久。
“吱，吱。”那细微的动静又响了起来，顾溪砚强打起精神，跟了上去。这些日子，她便是跟着这个叫声躲过了许多次危机，之前她刚避开那白骨大军，就又误入了一群死灵的领地。
那些死灵来无影无无踪，嗅到活人气息就像跗骨之蛆一般，疯狂围过来。这种东西杀了又来，就像没有穷尽一般，它们造成的伤口不严重但是每一处伤，都会成为下一批死灵抽取灵力生机的入口，熬不住一炷香，顾溪砚便举步维艰。
就在她体力不支倒了下去时，原本蜂蛹而上围住她的死灵倏然散开，就像被火灼了一般，嘶声叫着，声音里有愤怒也有恐惧。
而那个“吱吱”的叫声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在地上躺着喘了许久，那个吱吱声一直围着顾溪砚，并不尖锐，声音忽高忽低，像是交谈一般。顾溪砚竟然诡异地在其中听出了好奇欣喜的感觉，就好像遇到了老朋友。
那叫声越来越急促，顾溪砚当下顾不得其他，挣扎爬起来跟着声音往前走。如今她能活下去才是奇迹，也不必在意前路有多危险了。
这一跟就是这么多天，危险依旧在，但是总能让顾溪砚绝处逢生。看不见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替她引路，但是听它飞动的声响，就像一只鸟儿一样，刚开始顾溪砚一靠近它就没了影子，如今已经会回应顾溪砚的话了，这让顾溪砚觉得十分神奇。
不知道这小东西要带她去哪儿，只是越走顾溪砚就越发感觉到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引导她往前走，就像此刻这股熟悉到灵魂的感觉让顾溪砚有些难以抑制。
她忍不住开口道：“你要带我去的地方是快到了么？”
她手中握着一截树枝，跟在后面询问道。
她话问出口，那个吱吱声越发急切，扑扇的频率也高了起来，加速飞远了。顾溪砚顾不得其他，脚下步子也快了起来，这个地方地势复杂，她又不曾熟悉过，走起来便有些跌跌撞撞，那小东西跑的太快了，顾溪砚不得不开口道：“你慢些，我跟不上你。”
小东西叫的越发厉害，顾溪砚咬牙紧跟着，心中那股牵引感越发浓烈，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她似乎来过这里。
当她一路疾行停下时，一股疾风猛然袭来，差点将顾溪砚刮到。一只恶灵扑上来张大嘴想要将顾溪砚吞掉，但原本不见了的小家伙倏然出现在顾溪砚面前。
小毛球只有巴掌大小，毛茸茸仿佛裹了一层云，此刻却是猛然张开嘴，一瞬间比恶灵还要大上数倍，直接将它吞了进去，咀嚼几下咽下。
顾溪砚听着动静愣住了，难怪这小家伙能保她平安，分明是个庞然大物，只是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为什么选择了她，顾溪砚完全不明白，也许这和她莫名的感觉。

第81章
这小东西这么一威慑，周围的恶灵盘旋着不敢靠近，只是看到了顾溪砚他们极度狂躁不停嘶吼着，这叫声混杂在一起也让顾溪砚觉得够呛。
小毛球看顾溪砚捂着耳朵有些痛苦，又是一声吼叫，和它此前吱吱叫声完全不同，一股狂风夹着呼啸声震耳欲聋，直将那群恶灵吓得魂飞魄散。
顾溪砚一身白衣被这狂风激得盈荡而起，黑发和缚着的白绫不断扬起，在这一片昏暗的废墟中格外耀眼。
小毛球一双小眼睛从毛茸茸的白色中探出，盯着顾溪砚兴奋地吱吱叫着。它扭头飞过来吹出一口气，想把顾溪砚凌乱的头发从左边吹正，结果没控制好又卷向右边糊了她一脸。
“吱。”它叫声有些弱弱的，又赶紧转到右边准备再来一口，顾溪砚哭笑不得道：“无碍，我自个儿来便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小家伙之前虽然护了她一路把她引过来，却不会过多亲近自己，现下到了这，莫名开始亲昵了起来。
看顾溪砚整理好了，小毛球一溜烟飞进眼前一片断壁残垣中，又开始急急叫唤。
顾溪砚用棍子试探着往前走，脚下高低不平，很多倾倒的巨石拦住了去路，顾溪砚跟上去十分吃力。
而且里面一股十分古老的气息洋溢着，似乎是很久远的时候留下来的封印之力，虽然已经破损但是这残留力量依旧让顾溪砚觉得敬畏。
爬过一片断壁残垣，脚下地势平坦起来，突然咔嚓一声响起，是顾溪砚足下踩到了一根粗大的锁链。只是一声过后这震荡之声本该立刻停住，但是顾溪砚却发觉这响声由近及远不断传递过去，从低沉到清脆，从轻缓到急促，似乎数根锁链挂在一个人身上，这个人起了身搅得它不断叮当作响。
而下一刻顾溪砚的猜想就被证实了，一阵地动山摇，顾溪砚勉强稳着自己的不摔倒，足下不停踉跄着。周围锐利灵力呼啸而来在她周身盘旋，让她不敢轻举妄动踏出去。
震颤越来越明显，顾溪砚感觉自己脚底的地面开始不断上升，锁链声音就在她脚底传出去。等到足下一晃踩到了边缘，顾溪砚这才发觉她是站在一个圆形平台上，现下它正在迅速拔地而起，转眼就升了数丈高，然后砰得一声停住。
身子一晃站定，天空中传来一道人声低沉而浑厚，仿若洪钟一般在她脑袋周围炸开。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缚魂阵！”
顾溪砚皱紧眉头，忍受着耳鸣，正要开口，小东西的吱吱叫声又响了起来，男人的声音显然温和下来，低声道：“小白为何带此人进来？”
“吱吱，吱吱。”
顾溪砚晃了晃脑袋，下一刻她清晰感觉到一股目光牢牢锁定了她，几乎是整个人灵魂都被窥探一般，让她无所遁形。
就在她觉得十分不安时，沉闷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一尊身穿铠甲的男人在空中显现出虚影，他近乎高六丈，身上透明的锁链脱垂而下在地方发出哐当巨响。片刻后他后退一步，右膝跪地，又是一声闷响，身量挺得笔直，一双大眼锁着顾溪砚近乎于虔诚一般，激得声音都在颤抖：“洛河见过神君！”
在这昏暗的黄泉九渊深处，白衣女子站在高台上，在她身前这位伟岸的将军单膝跪下，将将和她平齐，整个残阵因为镇魂之将的激动而发出耀眼的光芒。
顾溪砚有些愣，但是她不傻也了解过黄泉九渊的一些事，这个人叫她神君，那自然是当年和濯清熟识，但到底发生了何事她却是不清楚，只能开口道：“你无需多礼，我已然不是濯清。”
洛河看着她，眼睛里悲痛难忍：“神君遭遇了什么，为何会落得如此境地？”
顾溪砚没回答这个问题，心里隐隐有些疼意，声音也忍不住悲悯起来，低声道：“我很好，只是苦了你。”黄泉九渊这么一个地方暗无天日，他身为阵法的阵魂这么多年永镇此地不得离开，这是何等残酷的事。
洛河摇头：“神君严重了，洛河本身就是死物，万年前得神君赏识封印穷奇，得以受大功德修得灵体，又有神君一魄相伴。比起神君，洛河所做微不足道。”
他本是洛河图书，因为被人传蕴涵天地大道之密，引得三界争相抢夺，衍生的灵智在颠沛流离中几经湮灭，完全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直到遇到濯清才得以休养生息千年，得洛河图书之能。万年前他自愿作为封印，和濯清一魄相伴镇压穷奇，并不觉得苦，这里虽然凶险可怖，却比之外面更加纯粹。
只是，他有负所托，千前濯清一魄突然衰弱，封印破损让穷奇残魂逃走，而他再也无法联系上濯清只能留在残阵中，辛亏有小白作伴，不算太过孤寂。未曾想他还可以见到神君，简直让他喜极而泣。
“这竟然是封印穷奇之处？”顾溪砚神思恍惚，难怪她这般熟悉此地，原是她来过。只是这种莫名牵引之力，是因为那一魄么？
才想到这又是一声巨响，洛河伸手抓紧两根锁链大喝一声猛然提起，又一根巨大圆柱从地底升起，刹那间顾溪砚感觉灵魂都在颤抖。那种呼唤来得前所未有的强烈，让她忍不住跌坐下来，愣愣虚对着那强烈呼应的方向。
那根圆柱上升到和顾溪砚平齐时才停下，那让顾溪砚灵魂都忍不住战栗的东西就在那上面。圆柱台上一团微弱的光在闪烁着，似云雾一般的乳白色灵气在周围团团环绕，下一刻它似乎也感觉到了顾溪砚，光芒猛然盛了起来却又无力黯淡下去。
万年封印消磨的是它的力量，也让它有些虚弱，但是它的主人此刻就在它对面，让它止不住兴奋鼓舞。
小毛球看见那一团光晕的魄更加欢喜，倏然飞过去，亲昵蹭着它，吱吱叫着。
顾溪砚许久才开了口，不可置信道：“这是濯清的一魄？”
洛河叹了口气：“当年为让穷奇伏诛，神君煞费苦心，硬生生抽了自己的一魄作为封印和我一起镇压穷奇。神君能过来应当是小白认出神君的气息，所以带着神君前来的。”
顾溪砚消化了这个事实，有些疑惑道：“小白是何物？”
洛河挥了挥手，小白便落在他掌心滚了一圈，回头还对着顾溪砚的那一魄吱吱叫。
“其实我也不晓得小白是何物，只知道穷奇镇压在此八百年后，小白便出世了。”
洛河依旧记得那时小白孱弱无比，别说飞，走路都跌跌撞撞。原本此地不许任何生物涉足，洛河也本准备将小白驱逐出去，却不料濯清的一魄对小白分外怜惜，甚至分了一部分魂魄之力给它。自此小白便留在缚魂阵中，长得也越发好了。
后来洛河发现这小家伙胃口格外大，什么都吃，却一直维持这么一个拳头大小的体型，对濯清这一魄也格外依赖，吃饱了必然要围着这一魄戏耍撒娇的。
“后来穷奇逃脱时险些吞噬了神君您的一魄，若非小白护着，恐怕神君这一魄也就没了。”说到这洛河有些感慨，看着顾溪砚眼神也越发敬重。一个人到底能悲悯到何种地步，以至于一魄都不吝于怜爱这么一个不知来历的小生命，最终也成全了自己。
听到这小毛球格外开心，绕着那一魄飞了一圈又跑到顾溪砚面前吱吱叫。之前它源自于灵魂的熟悉感才救了顾溪砚，现下已经确定，她就是魄魄的主人，更是热情无比，在顾溪砚肩膀上滚来滚去。
它软得厉害，才拳头大小，顾溪砚小心把它拎起来，也是软绵绵一团，她摸了摸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温声道：“谢谢你小白。”
洛河看她动作，再盯着她眸子看，蹙眉道：“神君，您的神魂受损极为严重，不仅是丢了这一魄，剩余的三魂六魄也只剩下一半，您眼睛看不见恐怕就是神魂受损的缘故。”
顾溪砚有些诧异，随后她想了想，开口道：“我只是濯清的转世，千年前她以身为祭封印混沌结界，已经身殒，恐怕魂魄也是那时候受了损。”
“无论是否转世，您依旧是洛河的神君。只是……”说到这他皱了下眉继续道：“神君可能不记得了，按照您的修为，上古留下的混沌结界，即使破损也不至于需要神君您以身殉道，纵然身殒也绝不至于将神魂损得这般破碎不堪。”
洛河这一言让顾溪砚有些吃惊，她摇了摇头不解道：“可是我如今听到的，三界皆言濯清神君是因为封印结界才落得神魂尽灭的下场，若非我转世为人，所有人都以为濯清彻底湮灭了。”
洛河斩钉截铁道：“神君，这些事他们许多人都不一定清楚，洛河图书却记得很明白。混沌结界之事一直是仙妖两界最为恐慌的，那处乃是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之时留下的一大隐患，若不阻止到时三界都将重归混沌。而他们之所以如此恐慌，是因为当初随盘古大神一起降世的神邸妖魔都归于混沌，或应劫沉睡。因此哪怕是天帝也难以捍动其分毫，唯独您可以重新封印。虽说那会耗尽您的神力，不慎便会身殒落入轮回，但绝不会害您至此。”
顾溪砚顿时沉默了，那她如今落得如此并不是因为结界之故，那又是为何？
那一边洛河也百思不得其解，低声自语道：“除非是在此前便损了神魂，那封印结界便是真的神魂俱灭了。”说完他猛的摇头，满脸庆幸。
“神君，穷奇已经出逃，你如今神魂受损，这一魄您赶紧收回，也许会有意想不到好处。”
顾溪砚心里很是不平静，她没料到落入这个绝地会让她知道那么多信息，如果洛河说的不错，当年她伤叶沁茗，封印混沌结界肯定另有隐情。为何叶沁茗被关入锁妖沉渊，妖丹被复原，又前尘尽忘？也许她并没有传闻中一般，对叶沁茗那么的无情无义。
若她可以对世人慈悲，却对叶沁茗一人无情，她自己都原谅不了自己。濯清她能怜爱世间万物，妖鬼人神，怎么就不能爱叶沁茗？
在洛河的帮助下，那一魄缓缓从那头飘起，落在她胸前，这种灵魂深处的共鸣越发强烈，顾溪砚忍不住伸手指尖触上了那一团白色光团，顿时光芒大作，周围疾风狂啸。下一刻那一魄狠狠撞进顾溪砚胸口，顾溪砚猛然喘了口气，然后痛苦嘶吼起来，破碎的神魂一直相安无事，陡然一魄入体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洛河化作一本书，不停在半空闪烁，一缕光芒没入顾溪砚体内，她整个人面色扭曲，浮在半空不停挣扎，旋即双眸一股锐利白光划过，她猛然睁开眼，随后痛得她使劲捂住双眼，咬着衣袖闷哼痛叫。
小白急得不行，在外面不停盘旋戚戚叫着。
里面的时光没有白天黑夜的流逝着，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外面的叶沁茗的折磨。之前她想起的那些带着积攒千年的爱恨把她理智冲得七零八落，让她不敢去思考任何和濯清和顾溪砚有关的事。
接二连三的激战更是让她无暇顾及其他，现下火神重伤，顾溪砚失踪，留给叶沁茗的时间多了许多，可她都只能去想顾溪砚。
冷静下来她拼命回忆着过去的事，从支离破碎到一点点完整，头痛无时无刻不折磨她，即使是巫鄞来看过也无济于事。就这么自我折磨一般去回忆，她才开始对过往清晰一些
每天夜里都是混沌的梦境，梦里只有濯清，可是记起来越多，越痛苦她也就越清醒，越清醒也就越痛苦。仿佛无穷无尽。

第82章
她被猪油蒙了心，当初那事落在别人眼里他们诧异后都接受了也就算了，可是她不该就这么轻易相信了。从鬼车巫鄞他们口中听着濯清的事，再加上她想起来一些东西，她已然记起了濯清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样一个淡泊宁静悲天悯人的神，怎么会这么轻易被太一唆使就对自己下手。
叶沁茗痛苦地撞着脑袋，为什么要封了她的记忆，为什么不给她一点时间去思考？为什么只看到那么一些片段，记起那么一点事情就拒绝和逃避！
她太了解濯清，太熟悉濯清的一切，所以当时那个女人出现在她面前，她一点都没怀疑。她身上的气息和濯清根本没有区别，哪怕她现在想起来了她也找不出不同的地方，唯一让她觉得不对的是当时濯清对她动手时的眼神，有些，有些凝滞。
所以那一瞬间她是真的彻底蒙了，她自诩聪明，但是唯独在面对濯清的事有些冲动，得知濯清要自身为祭去封印混沌结界，她就已经焦灼要命，那一刻她真的没反应过来。
当时的绝望，悲哀和恨一瞬间都涌了上来，她根本没时间去想别的就散了元神，如果她有时间去冷静下来，她一定会发现那细微的不对。
纵然真是濯清对她下了手，就她和濯清的感情，她势必能想到这里有什么蹊跷，可是醒过来的她带着那被碎了妖丹的痛和恨被关了近千年，唯独不记得任何一丝和濯清有关的事情。
不记得那个人有多好，不记得她们之间的过往，不记得她应该信任她。
琉璃强行召回的那些记忆偏偏是九重天外的那一幕，濯清留下的封印何等牢固，其他过往她勉强只记得大概就已经被那巨大的痛苦和恨意蒙蔽了思绪，所以……
可是哪来的所以呢，她有这么多次机会去发现的。她如果不发疯喝醉酒，如果早一点想到她活着是濯清的手笔，如果那日鬼车提到濯清对妖界恩情时她去了解那个人的过往，如果她不那么骄傲端着自尊，去和顾溪砚好好谈谈，一切都不会变得无可挽回，如果她保护好顾溪砚，她便还有弥补的机会，可是她一个都没有做到！
叶沁茗只感觉一股血腥气直冲喉头，张口喷出一口血来。
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她也七进七出黄泉九渊，却还是没办法找到顾溪砚的踪影，她不肯松口，可是一个月了，顾溪砚看不见又受了伤在里面怎么能熬过一个月呢。
妖界众人联合施压让叶沁茗放弃，不许再进黄泉九渊，整整七天过去，叶沁茗也没再提进去找人，只是再也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往日的妖帝叶沁茗是张扬热烈的，即使是发怒也是带着笑，如今却是深入骨髓的冷漠。
鸟族发现琉璃失踪曾经过来找了叶沁茗几次，叶沁茗缄口不言，到最后只是眼神看着琉钰，就让她喘不过气，只能放弃不断派人去寻。
而冥水之线，太一卷土重来，火神坐镇后方神色冷漠面容憔悴，只有看到叶沁茗时才有一种癫狂的恨意。他的右臂已经重塑，但仍旧无法动弹和使用灵力，至少要千年他才能养出一条胳膊，可想而知他有多恨。
但是叶沁茗看着他们就仿佛看死人一般，她仿佛不知疲倦，从日升日落到月明星稀，屠戮着仙界大军，一连三天和风神，火神，交手，直到他们熬不住躲回后方。
在叶沁茗这种不要命的血腥厮杀下，妖界不但守住了冥水，更是将仙界彻底发出冥河，战场从两方界限直接逼到了仙界门口，太一一连三日上朝都没松过表情。
“她疯了不成，即使她实力恢复了，也不可能撑得住这么高强度的损耗，这是玉石俱焚。”老君听闻战训，惊诧道。
仙界众神都有些沉默，千年前那场大战，他们同样死伤无数，那场大难带来的伤痛千年未愈合，而如今他们的后盾也已经没了。
“陛下，歇战吧。”南极仙君站出列低叹道：“三界唯有仙界在伤痛中平和千年，却也没能彻底缓过来。如果真的和妖界开战，千年来没有妖帝的妖界尚且能让仙界焦头烂额，何况是她回来了。”
火神神色肃穆，想要说什么却又忍住了，他心里何尝不是五味杂陈。他有时候也会产生那么一丝怀疑，他是不是真的选错了。分明是为了避开那个结局，也为它做了这么多，可是它依旧发生了，然后和叶沁茗彻底撕开脸皮又没能杀了她，反而彻底将这个局面变成了他们最担心的模样。
他虽然恨极了叶沁茗，但凭心而论，她走到这一步也是他们逼得。
“停？千年前那一步就注定了，朕无法回头。立刻派人去查，为何她这次变得如此急躁，甚至性情大变。”
“是，陛下。”太一心里也是焦灼，他一直在忍耐，想等濯清回来，只要她活着，他一定会将她重新送上神坛，只要她在，妖界就不会彻底反，更重要的是，她如果活着好好留在妖界，乾坤卷轴上的批语就当不得真，那些事也就不会应验。
他痛苦揉了揉眉心，他费尽心思就是为了躲过去，但是濯清还是为了叶沁茗做出了让他都难以想象的事。最终叶沁茗不但没死反而更加疯狂，难道他只能认命。
而且想到之前得到的消息，太一后背一阵发凉。穷奇并没死而是从妖界逃了。那场穷奇带来的浩劫，他记忆犹新。如果让穷奇死灰复燃，那不等到叶沁茗威胁到他，三界就已经岌岌可危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叶沁茗的诡计，他也不能掉以轻心。
退朝后，他一个人坐在紫宸殿，再一次把念头放在了诛仙剑阵上，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愿真正用它，毕竟他不想伤害众生。可是，如果真的没得选择，那些代价还是要付出的。
风神最近安分了许多，看到火神也不再出口刺他，盯着他的右手看了看，有些许别扭道：“可还方便？”
火神眉眼一横，最后又熄了下来：“不过是摆设。”
风神这次没答话，两人并行几步出了长殿，风神突然开口道：“这一千年，炎阳你后悔过吗？”
炎阳脸色一僵，沉默之后才哑声道：“现在说有意义么？她还活着，我竟不知是悲是喜了。”
风神苦笑道：“以前不愿想，可如今这局面比之前糟糕太多了。”
“风朔怨我们苟且偷生，不肯帮忙封印混沌，可又有谁知其中无奈。这是我们各自造下的孽，各自承担去吧。但是对叶沁茗，我并不觉得陛下想法是错的，妖界容不得这么一个肆意而不受约束的人。”
风神看着火神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叶沁茗所受约束无非就一个濯清，现下看来反倒是仙界亲手斩断了这一层束缚。只是火神说的不错，若非濯清出手连伤他们几位上神，也不至于无一人能出手替她分担一二。可追根溯源，又从何说起呢？
太一派去的人很快带回了消息，妖界近日唯独发生了一件大事。顾溪砚失踪落入黄泉九渊，叶沁茗七进七出寻人无果性情大变。
得到消息的太一右手握紧御椅，他手微微发颤神色也没能维持住，猛然拍了一把扶手，怒声喝道：“废物，一个妖帝却连一个凡人都保护不了！”
他猛然站起身，胸口急剧起伏，说不出来是恐慌还是心痛，他好不容易得知她还活着，如今却又落入黄泉九渊，一个转世为凡人的瞎子，怎么活下去！
太一闭了闭眼，神情悲痛又愤怒，如果当初她肯把濯清还回来，又怎么会让她出事，叶沁茗，该死！
叶沁茗记起过往的事，知道了顾溪砚是濯清，如今就连转世都没了，这天地间唯一可以制衡她的人彻底没了，无外乎她如此疯狂，她这是打定主意与仙界不死不休了？
太一心情分外沉重，眉头紧皱的他不停在殿内来回走动，许久后他才坐会去，望着三十三重天外的银河灿烂，最终下定了决心。叶沁茗不顾一切，他也只能玉石俱焚。想到濯清他眼睛莫名有些涩，低头咬牙道：“你这么喜欢她，送她去陪你吧。”
黄泉九渊之中，顾溪砚缓步走在这昏暗的地界，周边阴风阵阵，盘桓的恶灵对她垂涎欲滴，却不敢逾越一步，只能死死盯着这个双眼缚着白绫的女子。
顾溪砚脸上没有多少表情，手中用来探路的木棍依旧被她握在手中，但是行动间她再也没了之前的踟蹰和跌撞，一步步如履平地。
在她身上卧着一个小毛球，此刻蜷在一起张译朵云，一动不动，偶尔能看到它的小爪子从毛发中伸出来，在顾溪砚肩头轻轻踩一踩，舒服而惬意。而在她身后，身量魁梧高大的男人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只是身形几乎透明，但散发出来的气息也让远处蠢蠢欲动的白骨不敢多动一步。
顾溪砚偏头面对着用爪子时不时轻轻抓一抓她的小毛球，旋即伸出指尖轻轻捏了捏它的小爪子，弯唇温笑。
同时右手木棍迅速旋转，精准击在一具冲天飞扑而来的骨架的脊柱处，砰得一声，骨架应声瘫倒无法起身。
这一招精准而有游刃有余，窝在她肩上的小白甚至动都没动，依旧在它半梦半醒间悠哉。
风吹过卷起顾溪砚缚眼的白绫，分外轻薄，隐隐有光透过，随即又缓缓落下。
叶沁茗一个人坐在大帐内发呆，最近她想起来好多东西了，空闲下来便止不住去想当年的濯清，片刻后又会混沌想到和顾溪砚重逢的时候。脸上表情已经麻木，心口的痛和悔却不肯麻木。
濯清能够转世是多么不容易，她阴差阳错落到顾家茶园被顾溪砚捡到又是多么大的缘分。本来命运都给了她一丝怜悯，叫她可以再和她再续前缘，发现当年的秘密。可是她这么混账，一而再再而三伤顾溪砚，好不容易在一起，却又被自己亲手摧毁。
叶沁茗痛苦地闭上眼，眼前顾溪砚隐忍无奈的模样就在脑海中环绕，无时无刻不提醒她，自己犯下的错。悔恨的滋味怎么会这么痛苦，一点点像虫蚁啃噬心脏，细密连绵的痛意，却又无处宣泄。
最……最让叶沁茗痛苦的是，她的后悔没有人知道，顾溪砚永远不知道她现在多懊恼，也不知道一切过错也许根本不是她造成的。
木槿说的对，最无辜的就是顾溪砚了，她当时可以怨恨濯清，那顾溪砚呢，她只能怨恨自己。
眼睛酸涩发烫，叶沁茗吸了口气，脚步声传来，她睁开眼，揉了下双眼，等鬼车匆忙进来时，只剩下淡淡的红。
“何事这么匆忙？”
“君上，锁妖沉渊传来异动，仙界强行催动了四邪诛仙剑阵！”
叶沁茗眸子猛然紧缩，片刻后她缓下神色站起了身：“传令，着三万精兵守住冥水，鬼车，你和飞诞留在妖界，玄水和孟槐，梁渠，以及白泽同我去锁妖沉渊。”
“君上，他们就是冲你去的。”鬼车神色有些焦急，最近叶沁茗太不对劲了，这时候他怎么放心她去和太一硬抗。
叶沁茗却露出了两个多月来唯一的一个笑容：“求之不得，我等了他太久了。”她不求其他，只求一个真相，不然她去找顾溪砚时，求她原谅都不知道她曾经为她做过什么，那多没诚意。

第83章
叶沁茗收到消息时，太一已经去了锁妖沉渊。千年来因为濯清临死前的要求，他从不曾亲自出手对付妖界，如今叶沁茗实力恢复，他宁肯背弃誓言也要出手了。
锁妖沉渊的开启，无疑是三界的一个极大的冒险之举。先不论其中威力如何，单就里面还活着的妖魔堕神就足以让三界焦头烂额。
仙界众人原本一致反对，可如今叶沁茗的疯狂之举让他们为之胆寒，当年经历过九重天外之战的，更是心有余悸。
两相比较，这种后果由三界一同承担，又有可以弥补的局面，他们更容易掌控。水神和风朔，老君，甚至是风神都一再劝戒太一，但是顾溪砚的死彻底让太一失去了理智。
他取出上古卷轴，第一次当众公布了一万多年前仙界异像降临时上古卷轴出的一段批文。
上古卷轴乃是天地形成之后，盘古大神坐化前所留，为的就是为后人提供一线生机规避天地大劫。之前末法之劫时，上古卷轴就曾提前警示。
那场劫难，人间成为大泽，暗无天日，妖界，仙界大能纷纷陨落，上古诸神仅存三位，濯清便是其一。诸神凋零，灵气溃散，造成的恐慌，险些覆灭三界。若非提前有所防备，恐怕诸神根本来不及保留自己的神格灵力，那留给他们的将是漫漫恢复之路。
正因如此，上古卷轴一直就在三十三重天，由天帝和四方帝君共同看守，在末法之劫后，沉寂了三万年的上古卷轴再一次显示批语，上面的两句话，让当时的太一勃然变色。
混沌出，苍生屠。尊神堕，妖化魔，天下无安。
仙界众人一看同样勃然变色，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是心乱如麻。
“可是陛下，濯清神君不是已经封印了混沌结界么？那这批命是否已经破了？”
“朕不知，但是你们应当明白，朕在担心什么。”他从来不后悔，也不能后悔。尊神堕，如今已经应验，没了濯清，叶沁茗便是这世间最能威胁三界的人，如果她真的成魔，这苍生该怎么办！而且濯清万年前的举动，让太一甚至对她失去了信心。
水神虽然身为上神，却也是第一次知道上古卷轴之事，一时间也是呆愣在原地，直到太一带火神等人前往锁妖沉渊，他都没缓过来。
所以，当年他们几人便是知晓了这个预言，所以想赶在神君预备封印混沌结界时动手，想杀了叶沁茗永绝后患。
可是，最终的结果呢？濯清神君身殒，叶沁茗活着，这岂不是正应验了这批命。只是水神现下却怀疑，这所谓的预言，到底是验证，还是在背后推动了这一切。
锁妖沉渊，关押几万年来三界罪大恶极的犯人，还有千年来妖界的俘虏。叶沁茗从里面逃脱，导致结界一直不太稳固，但是如今四邪诛仙剑阵吸收了里面被关了这么多年的妖和神的力量，已经越发恐怖了。
太一已经动手抽取四邪诛仙剑，锁妖沉渊内荒火雷劫察觉到异动，都在猛烈落下，锁妖沉渊内哀嚎不断。
太一整个人悬在锁妖沉渊上方，手中一股浩瀚灵力吐出，化作两道金色长龙没入阵法内，一时间龙吟电闪，周围蓄势待发的火神等人也是面色紧张，一瞬不瞬盯着里面的动静。
这般僵持了半盏茶时间，太一大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条白色巨龙在锁妖沉渊上不停盘旋，龙首高昂，口中龙息森然。片刻后一股赤红雷电自四方而来狠狠劈落，一阵地灯山摇后，锁妖沉渊结界是倏然裂开一道口子，随着太一不断注入灵力，撕裂地越来越大。
里面关押的生灵以为又抓住了时机，疯狂朝裂口处飞去，然而那天裂缝不是逃生的出口，而是毁灭的死境！
普一碰上，森森雷电立刻在裂缝处炸开，不同于结界内雷劫的折磨，这些雷电是直接将想要逃出来的一个大妖直接击得粉身碎骨。惨叫声络绎不绝，眨眼睛前赴后继想要出去的几个残魂连魂魄都不剩，全部被粉碎。
太一一双龙目暗沉中透着狂热，这就是四邪诛仙剑。火神等人也是看得心惊肉跳，他们不敢想象，这四邪诛仙剑，被开启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又有怎么样可怕的力量。
剑已经从锁妖沉渊的地底深处一点点拔地而起，四柄巨剑犹如四座高塔巍巍不可侵犯，古朴的远古气息裹着剑吟传来，让一干人忍不住封闭五感暂且避让。
跟着叶沁茗一同赶来的白泽秀眉一蹙：“剑已经出世了。”
叶沁茗将手轻轻负在身后，眸光盯着那处猩红煞气萦绕的地方，眸中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反而有一些恍惚，顾溪砚等了她快两个月了，她也熬了两个月了。
下一刻她整个人倏然消失在天际，白泽一愣立刻开口道：“快跟上。”
另一边火神和风神察觉到一丝异样但是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抹青色身影已经绕过他们几人出现在太一面前，一人一龙隔着诛仙四剑四目相对。
太一俯首看了眼已经被拔出的诛仙四剑还有岌岌可危的屏障，随后化作人形目光沉沉地盯着叶沁茗。他们已经一千年没见面了，当年恣意洒脱的妖帝，如今竟是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阴霾。
“来得很快，可惜还是迟了。”太一缓缓开口，语气间似乎面对的不是死敌而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是太迟了，不过正合适。即使你不来，我也会去九重天去找你。”叶沁茗眸中一股火苗在隐隐燃烧，她瞥了眼诛仙四剑，口中笑意冷酷而狂乱，低低道：“看来你还需要我帮你一把。”
说罢，叶沁茗手中碧萧激射而出，卷起一股碧色妖力自太一脖颈处划过，在他仰身避开时直入锁妖沉渊阵眼，一往无前！
只听得轰得一声巨响，仿佛什么碎裂一般的声音夹杂着爆炸声，迅速炸开，其他人怎么也没料到叶沁茗会直接打破锁妖沉渊结界，毫无防备，被里面喷涌而出的残虐之气以及残留的荒火雷劫袭个正着，顿时赶紧慌不择路后退。
无数残魂，妖灵在结界爆炸后迅速逃走，水神眸子猛缩，高声喊道：“众将听令，立刻行动，一个也不许放过，杀无赦！”
他管不了太一和叶沁茗的恩怨了，他不能让三界再遭受这样的浩劫，仙妖之战已经够苦了。
双方早就预料到一旦对上就是一场恶战，各方将领弹指一挥间，双方兵力悉数调到了锁妖沉渊，在一片混乱中直接开战。
叶沁茗只是看着太一，对方脸色阴沉很显然已经怒到极致了。叶沁茗面色有些苍白，嘴角依旧有笑意却透着冰冷，她将碧萧指着太一道：“当年你到底使了什么阴谋诡计，算计了我和她？”
太一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僵，旋即似笑非笑道：“算计？我算计了什么，不过是告诉你濯清她最终的选择，是你自己逼得她不得不与你刀剑相向。”
叶沁茗咬了咬牙：“太一，你真以为我蠢到这个地步么？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你我都清楚。你说，当年那个人，是不是根本就不是她？！”
“哈哈，可笑至极。”太一大笑着冷冷道：“你不是自诩了解她，喜欢她喜欢极了吗？和她相处这么多年，你连她都认不出来，你配和她在一起吗？叶沁茗！”
叶沁茗呼吸急促了下：“所以想瞒过我，你花了很多心思吧？你是不是承认了，那个人根本不是濯清！”
叶沁茗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一双眼睛直接红了起来，明知道当着太一的面这般很丢人，但是这一切瞬间的崩溃让她几乎沁出泪来，如果那个人不是濯清，她又做了什么？啊，她做了什么啊！
“啊！”叶沁茗已经受不了了，不是没怀疑过，可是太一的话无疑是进一步证实了那种猜测，如今想起来便是撕心裂肺的痛。她双目赤红，直接握住碧萧劈了过去。
她的失控无疑是太一喜闻乐见的，他避开叶沁茗的进攻，口中却还是继续道：“你似乎很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可是叶沁茗，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的。不过我可以大发慈悲告诉你一件事啊，你就是濯清的劫！你就是她一生中最大的污点，如果不是你，她还是仙界最令人尊敬的神，受世人顶礼膜拜受仙界无上荣光。可是就因为你，你缠着她，引得她动了凡心，你把她活生生拽下神坛！”
说到后面，太一自己也是越发激愤，他面色涨得发红，厉声道：“她本来不用死的！如果不是为了你，她这样一个神，封印混沌结界，也不过是废了她的修为，再不济也能去轮回重新修行。但就是因为你，为了你，她最后封印混沌孤立无援，只得灭了自己的神魂，导致她没有轮回！”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她做了什么，你说清楚！”叶沁茗眸中已经沁出血了，整个人有些癫狂一般。
看到她这样，太一狠狠架住碧萧，手中力道重若千钧，两人灵力重重撞在一起，僵持不下。但是很快太一笑了起来，却有些低靡道：“不，她还是活下来了，果然不愧是远古的神啊。可是叶沁茗，你，没守住她，她还是死在了你手里，哈哈哈”
叶沁茗只觉得心头大恸，一口血直接吐了出来，被太一直接震飞，肩头被太一一剑刺中深入骨缝。白泽等人都感觉不妙，立刻转身，却见太一在叶沁茗心神大乱时彻底催动了四邪诛仙剑阵，一时间天地变色，锁妖沉渊伸手不见五指，连雷电之光都彻底湮灭。
“君上，快走！”白泽将手中剑直接扔出，澎湃妖力全部往叶沁茗周身涌入，想阻挡一二。
叶沁茗双目化作血红色，一身妖力燃至巅峰，原本昏暗的没有一丝光亮的天际，一抹耀眼的碧色荧光犹如天空倾泻而下的流火，叶沁茗就落在那碧色之中，映照出她周围的天空。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呆住了，那长长如银河的流光中，叶沁茗整个人美到了极致，眉心一缕碧色纹路浮现出来，长发飘飞，身后犹如张开了双翼。
那一身碧色流光仙衣，衬着她精致而隽秀的脸，脱尘出俗，仙踪轻渺，已经让人忘记了她是妖。
太一双手合起，四柄巨剑残影合二为一对着叶沁茗砍过去，他看着叶沁茗此刻的模样，眸中一丝惊惧隐隐浮现，叶沁茗想干什么？
“叶沁茗，你如果这么做，这里所有人都要给你陪葬！”
叶沁茗一直面色沉静如水，此刻听了太一的话，弯唇一笑，明艳不可方物，她低笑道：“多谢你的提醒，你该死，但她却不会希望我波及这么多人，所以放心吧，我只会拉着你一起去给她赔罪。”
太一听得心里一跳，随后突然发现叶沁茗已经悄无声息地将自己修得的一方天地铺开。她虽在三界名望不比濯清，世人只知道妖界之主是一株茶树，却无人知道，叶沁茗在天地间足以比肩濯清，她这株茶树同样是混沌中而生，鸿蒙中修行得道，论活的岁月，她也不比濯清小。
太一这下乱了手脚，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被困在叶沁茗这方天地中，他来不及逃，更何况四邪诛仙剑已经出窍，那股力量已经距离叶沁茗不过一丈，下一瞬会将她毁灭，而叶沁茗也会直接碎了自己神魂拉他去陪葬！
“叶沁茗！”太一怒吼声响彻天际。
“沁茗！”与此同时一道焦急惊骇的呼声也在黑暗中快速传来，让已经将灵力妖力彻底运转的叶沁茗僵住了身子。
她顾不得已经劈在身前的四邪诛仙剑，猛然转身，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颗心猛烈跳动，激动的血液都要沸腾了。但是眨眼间靠近的柔软身体和莹白光芒，又让她血液迅速寒冷透骨，她不能进来！
可是叶沁茗不知道为什么她来的这么快，转眼抱住了自己，分明是熟悉的温暖怀抱，却让叶沁茗如坠冰窟。

第84章
四邪诛仙剑的威力，就目前的叶沁茗都难以抗下，更何况此刻她灵力运转起来本是打算和太一同归于尽，陡然把打断根本来不及反应。
顾溪砚左手抱住她，右手持剑将一身神力运转到极致，洛河图书发现危险也是迅速撑死防护罩，于是顾溪砚一个人护住了叶沁茗，硬接下太一全力一击。
整个天际就叶沁茗和太一身上灵光十分显眼，顾溪砚冲进去时他们都没反应过来，此刻俱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裹挟锁妖沉渊数万年炼魂之力的四邪诛仙剑劈在她们两人身上。
两股灵力撞击在一起时，时间都仿佛停滞了，青白交汇的灵力被洛河图书银芒包裹，与黑色中掺杂太一金色灵气的四邪诛仙剑气相撞。
顾溪砚周身白色仙力盈荡而出，直接将叶沁茗碧色妖力灵气完全包裹进去，整个天际光芒中隐约显露出一朵巨大的莲花的幻影。此刻太一，以及下面所有人都清晰看见了这惊人的一幕。
原本目訾欲裂的太一此刻也僵住，双眸睁大，不可置信地盯着顾溪砚，这……这是濯清回来了！
风神也是喃喃道：“神君回来了。”
死寂后便是尖锐高昂的刺耳之声。随即巨大的冲击波自他们交手之处炸开，叶沁茗的这方天地直接被震散。
洛河图书也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化作原形直接落下，残余的力量和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全打在顾溪砚身上，顾溪砚一魄回归却依旧是□□凡胎。诛仙四剑汲取的锁妖沉渊力量，除非当年实力鼎盛的濯清，不然没人能全身而退。
最后顾溪砚身后巨大莲花残影极速合拢将两人全部裹了进去，直接扛了下来。
叶沁茗被护在其中，也是口中鲜血涌出。最后一刻她强行运转妖丹，拼尽全力想护着顾溪砚，两人一同被掀出数十丈，太一同样是口吐鲜血被震飞。
离得太近的妖和仙界天兵，近半数人因为这股冲击直接吐血晕死过去，首当其冲的一批直接被打的神魂俱灭灭。
“陛下！”
“神君！”
火神和水神等人联合护住地下的将士，看见两团光影先后熄灭，都大惊失色。
“君上！”白泽等人也是顾不得血脉翻涌，迅速抢上前去寻人。
这巨大冲击过去后，仿佛锁妖沉渊所有的黑雾都被冲散，天际黑云转眼睛退的干干净净，这一方残骸遍地的土地再次恢复了清明。
叶沁茗抱着顾溪砚垫在身下重重摔了下去，呕出一口血，胸口憋闷的无法喘气，但是她根本来不及顾这些，拼命挤出一道声音：“溪砚，溪砚。”
她脸色发青，忍着一身剧痛翻身坐起来，大口喘着气搂着瘫在她怀里的顾溪砚，手脚冷得发抖。
“你应我，你应我一声。”顾溪砚脸色白的几乎透明，她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清华温润有些消瘦。双眼处缚着的白绫凌乱散在她身上，片片鲜红犹如绽放的红梅，妖艳凄迷。
因为被叶沁茗扶起来牵动伤势，她口内还不停吐血，一片白衣都被染红了。
“啊，啊！”叶沁茗抖着手不停给她擦着，眼泪止不住落下，崩溃到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带着哭腔压抑地嘶声喊着。
她怎么会来，她为什么要进来，为什么护她？！明明她之前这么伤她，她怎么就能傻成这样。
顾溪砚只觉得头晕目眩，她融入的一魄本就不稳固，单凭她的残魂能维持神魂稳固就是奇迹了，这一完整的一魄闯入，让她魂魄极不稳定，方才那一下几乎震的她魂魄都散了。
口中血腥气越来越浓，灵魂深处的撕扯让她无力的身体剧痛难忍，可是叶沁茗嘶喊声和哭声声声入耳，搅得她心痛难忍，这人不恨她了么？
她努力睁开眼，将脑袋搁在叶沁茗肩膀上，右手费力抬起来想要扯掉眼上的白绫，可是努力了几次都抬不起来。
叶沁茗发觉她的举动，赶紧撑着将她扶起来，接连喘了几口气才说的出话来：“溪砚，你要做什么，你……你要什么？”
等到她反应过来，她猛然僵住身体，颤抖着伸出手，然后停滞一息猛然扯下了顾溪砚缚眼的白绫。
白绫下的眸子黑如墨玉，此刻眼神有些迷离，但是却在努力盯着她，在里面不再是暗淡的神色，分明是凝神视物时的专注和聚焦，和以往她认真听自己说话时截然不同。
叶沁茗嘴唇哆嗦着，眼里浓重的痛苦绝望中又涌出一股说不出来的惊喜。
顾溪砚眨了眨眼，这个无数次在脑海中勾勒过的脸由模糊到清晰，真正出现在她眼中。哭的甚是狼狈，眼泪鼻涕都出来了，那双桃花眼都肿了，但是……
“我能看见你了，很……很美。”她忍不住笑着，想起之前叶沁茗傲娇时会说她根本就看不见她还夸她好看，不诚心，如果发现她不好看肯定不喜欢了。
叶沁茗看她笑，亦是笑了出来，可是笑着笑着却哭得更加绝望。顾溪砚说完这句话，就闭上眼倒在她怀里，叶沁茗手都抬不起来，只能颤抖着身体呢喃说着话。
顾溪砚埋在她怀里，极低道：“不怨，不恨，好不好。”
怀里人沉下身体彻底靠在叶沁茗怀里，再也没了一丝生息。
“啊！”叶沁茗咬着唇嘶喊一声，死死把顾溪砚抱在怀里，撕心裂肺哭了起来，嘴唇被她咬的鲜血淋漓。
随着天空的光落下，几缕白色光芒从顾溪砚身体里溢出升起，仿佛无所着落，飘荡着逐渐暗淡散开。
叶沁茗脸色慌张无比，她疯了一般伸手想去抓住它们，体内灵力澎湃而出，将那散开的残魂拼命聚在一起。
叶沁茗从来没有这么崩溃过，原以为之前丢了她已经是对她的惩罚，可是得而复失，看着顾溪砚在她面前魂飞魄散，无异于把她拿去凌迟，千刀万剐！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的魂魄怎么会这样？溪砚，濯清，啊，啊！”一个人的魂魄怎么会只剩这么点，叶沁茗看着被她强行收起来的魂魄，除了一缕完整的，几乎都是支离破碎，被生生分割了一半。她以前为什么没发现，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白泽赶过来，就看到叶沁茗拢着一团残魂，疯了一般哭着。反应过来后，她连忙伸手拿出一只锦囊，急忙过去道：“君上，这是锁魂囊，您先将濯清神君魂魄收起来，也许还有，还有机会。”
四邪诛仙剑直接将濯清神君转世打的魂飞魄散，看那魂魄的状态，白泽这句话说得都分外不安。
叶沁茗如获至宝，赶紧接过来把顾溪砚残魂收进去。看着手中的锁魂囊，就这么一点点东西，沉甸甸压在叶沁茗心头。
低头看着顾溪砚，叶沁茗将锁魂囊压在胸口，心脏处痛意让她心都开始痉挛，她头脑都是空白的，抱着顾溪砚压抑呜咽着。
天色变亮，眼前的一切都显现出来，诛仙四剑彻底祭出，铺天盖地的恶灵残魂，以及逃出来的被关押万年的妖魔悉数逃窜。他们带着无尽的恨意，疯狂反扑，那些在方才余波中被伤到的仙和妖都沦为他们强壮自己的食物。
太一挣扎站起身，濯清突然出现挡下诛仙四剑的力量，致使他被反噬，但是叶沁茗却被她护得好好的只是受了伤，这一局他倾尽一切又输了。
太一看着她魂飞魄散，双目赤红竟是落下泪来，他嘶声吼道：“濯清，你看看你的下场，你为什么这么固执！”
叶沁茗听到他失态的吼声，抬起头死死盯着他，眼神一点点变得狠厉疯狂，碧萧感受到主人无边的痛苦和愤怒，在地上剧烈颤抖着，旋即一飞而起，闪电般朝着太一射去。火神和风神立刻拦住，两人阻挡下碧萧被打回来，叶沁茗伸手狠狠握住。
叶沁茗已经出离了愤怒，想要和太一拼命，白泽看出不妙，无论是感情上还是理智上，她都不愿此刻让叶沁茗这般不要命和太一拼。
于是白泽拉住叶沁茗沉声道：“君上，顾姑娘为了您拼命，也请您惜命。她是神君，如果赶紧回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如果连您也折在这里，没有人能救她，也不会有人这般拼尽全力去救她。”
叶沁茗松了手，低头把眼泪强行压回去，却发现一个白色小球竟然趴在顾溪砚怀里，她竟然才发觉，眸光一凛，就欲伸手把它拍出去，却不料小毛球速度奇快，险些咬掉她的手指，紧紧扒着顾溪砚，愤怒地吱吱乱叫。
叶沁茗惊疑不定，可也想到这小毛球是和顾溪砚有关系，当下直接抱着顾溪砚，想到方才落下的洛河图书，吩咐白泽带上，直接下令撤退。
太一咳嗽着，又吐出一口血怒声道：“杀了他们，立刻调兵围捕！”
在火神等人劝说下太一撤回九重天，而水神却对太一的命令充耳不闻，继续大喝道：“当务之急是追杀锁妖沉渊的逃犯，一个都不许放过，一切后果我一力承担。”
叶沁茗走的飞快，她没有等白泽，也没有回千叶宫，而是径直去了鸟族。
琉钰得到消息说叶沁茗来了时，还未出去迎，叶沁茗已经绕开鸟族宫殿直接穿进了巫鄞的住处，气得琉钰面色铁青，她欲要上前讨说法，却被紧跟而来的白泽拦住，看着已经没了一丝淡定的叶沁茗，她低声道：“琉钰，她已经听不下去了，你不要再去惹君上了，你承受不起她如今的疯狂的。”
琉钰脸色很是难看，她咬了咬牙，甩袖离去。看着琉钰怒气匆匆的背影，白泽皱了下眉，果然君上离开太久，妖界不复以前了。鸟族，只不过是被君上庇护下来的一族，有什么底气对君上不满。
巫鄞本来正在炼丹，一炉丹药正在紧要关头，叶沁茗抱着一个人突然就出现在她面前，她发丝凌乱双目红肿，哑着嗓音强忍道："巫鄞，求你。救她。"
六个字让巫鄞直接惊得炸了炉，额角疯狂抽动，但是看清她抱着的人，巫鄞也顾不得收拾残局，直接过去一探，愣愣道：“神君她神魂已经散了。”
巫鄞说完便看到叶沁茗表情就像是快看死了一般，晃了下身体直接跪在地上。她双手紧紧抱着顾溪砚，额头青筋都要爆了出来，能看的出来她在忍受着怎么样的痛苦。
但也就这么一瞬间，她低下头，又猛然抬起，从怀里掏出锁魂囊递给她：“她魂魄在这里，只要可以救她，什么都可以，我的灵力，寿元，修为，魂魄你都可以取！”
她说得又快又急，活像一个疯子，一口气说完后，她又低下头，把喉咙里一声哽咽强行咽下，双眸瞪得血红，歇斯底里喊道：“无论你用什么办法，要我的命也好，你的命也罢，你救她，必须救她！”
巫鄞看着这个一身狼藉的女人没有往日妖帝的半分洒脱肆意，声嘶力竭对她吼着，凶狠得仿佛要吃了她。可是巫鄞还是看到了这一份暴君一般的暴怒下，是无尽的绝望和恐惧，与其说是强硬的命令和威胁，不如说是走投无路下的恳求，她只有这么一根救命稻草了。如果没了，她就彻底溺毙了。
巫鄞毫不怀疑，如果她说没办法，这个妖界强大的令人恐惧的人会就此彻底崩溃，一蹶不振。
“把她放在榻上。”巫鄞叹了口气，人情债太难还了，感情的债更是还不清，冤孽。

第85章
顾溪砚的融魂过程很艰难，吸入那一魄后她昏迷了近七天，魂府内的残魂和一魄融合的十分艰难，其中痛苦更不用多说。
融合后，当年那一魄残留的神力自然归为顾溪砚所有，使得她的修为再上一层楼。但是留下的一个巨大的弊病就是，她如今魂魄残损，身体修为又跟不上魂魄的力量，很难维持魂魄稳固。
幸好一路有洛河和小白，虽然艰难重重，仍旧安全出了黄泉九渊。而在她醒来的那一刻，她便隐约发觉她眼前世界变了，原本的虚无中有一股光亮涌了进来，失明二十多年，她第一次感觉到光是什么样的。
只是她眼睛看东西还是有些模糊，而且如果光芒太盛还有些晃眼。想到这里也没她想看的人，也没什么值得看的，也惯了眼盲的感觉顾溪砚依旧缚着白绫。
出了黄泉九渊后，妖界都在议论仙界想要打开诛仙四剑的事，顾溪砚感觉到不妙，立刻赶往冥水见了鬼车。在得知叶沁茗带人前往锁妖沉渊时，她已经是心急如焚，立刻赶了过去，恰好看到了那一幕。
在得知当年的事有隐情后，顾溪砚隐隐有些欢喜，因为如果那些事是真的，当年她并没有负叶沁茗，她也就不用这么痛苦，不敢面对叶沁茗了。叶沁茗也不会这么纠结，心中带着怨恨。
过往的那些事，她还没记起来，但是也猜到当初叶沁茗能活着是濯清付出了代价的，至于动手杀叶沁茗，这完全没有理由，只有可能是有隐情。但这些她并不愿都让叶沁茗知道，只要她明白濯清未负她，她也不曾怪她，当年九重天那一剑不会成为她们心底的痛就已经够了。
她们之间误会的太多了，经历的痛苦也太多了，她不想叶沁茗自责后悔，那种痛苦都已经够了，她不愿叶沁茗继续尝。只是一重逢面临的局面就超出了她的想象，看着叶沁茗伤心欲绝的样子，顾溪砚何尝不是撕心裂肺，她不曾薄待众生，只是想偏爱这一个人，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许呢。
叶沁茗几乎耗尽了灵力，瘫坐在一旁，死死盯着顾溪砚。她破碎的魂魄已经被巫鄞送回体内，可是顾溪砚依旧紧闭双眼没有任何生息地躺在那，冰冷安静得让叶沁茗几欲发疯。
她挣扎着站起身看着巫鄞，“她还是没有呼吸，巫鄞，她还是没有呼吸。”
巫鄞神情凝重，看着叶沁茗无奈摇了摇头：“君上，神君的魂魄破碎不堪，都分外孱弱。这三界也只有她神魂碎成这般还可以投胎为人，但是如今被重新打散想要凝聚回去，谈何容易。”
叶沁茗失魂落魄往后退了一步，重重装在门栏上，绝望道：“不容易，不容易，那到底该怎么做，我才能救她，巫鄞。”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却是带着卑微的乞求和最后的希冀，听得巫鄞眼睛猛然一酸。
她看着叶沁茗道：“找到她丢失的那一半神魂，她还有希望。”
叶沁茗听罢眼里神色忽明忽暗，绝望和希冀交织，仿若一团火焰摇曳。明的是她知道了救顾溪砚的办法，暗的是她该从哪里找濯清丢掉的一半神魂，她怎么只剩下一半魂魄呢？一想到这，叶沁茗心就痛得快要喘不过气。
生生将自己魂魄割裂开，这是各种的痛苦，濯清是天地伴生的白莲，一半神魂近乎于切了自己一半真身。叶沁茗不敢想下去，痛苦得闭紧了眼睛，身体都在抖。
她压着胸口的抽搐痛意，将顾溪砚抱在怀里，透过轻薄衣衫，她冰冷的温度传到了叶沁茗身上，也落进了心里，她怎么这么冰呢？不愿别人窥见她此刻面色惨白的模样，叶沁茗用斗篷把她裹好，出门时沙哑道：“恳请巫鄞你前往千叶宫，照顾她。我一定会想办法找到她的魂魄，一定会的。”
木槿早就听到了消息，可是得知顾溪砚出了事，她已经崩溃了，趴在千叶宫嚎啕大哭，等到叶沁茗抱着顾溪砚回来时，木槿面色苍白双眼都是血丝，站在殿门口直直看着叶沁茗。
叶沁茗也好不到哪里去，她面容疲倦双目红肿，比起当初顾溪砚落入黄泉九渊时更加憔悴，看着木槿那目光，她眼里也没有一丝光彩和波动。
木槿面色很冷只是在看到她怀里的顾溪砚时，才有一瞬间绷不住的痛苦，她一步步走进。许久后才愣愣碰了碰顾溪砚冰冷的手，低低道：“你从来都没珍惜过她，你丢下她这么的多次，她才不要你了。”
织锦赶紧拉住她，正要抬头看叶沁茗的反应，木槿却软软倒了下去，却是伤心过度晕过去了。
“木槿，木槿。”织锦脸色一变，焦急叫着木槿。巫鄞紧跟而来，伸手替她把了脉。
“悲伤过度，于血气逆行，无碍。”
一旁叶沁茗半晌才低声道：“织锦，好好照顾她。”
巫鄞看着叶沁茗有些蹒跚的步子，看了眼昏睡的木槿，叹了口气，这小丫头字字诛心啊。
叶沁茗把顾溪砚放在榻上，偏过头一缕鲜红已经压不住顺着唇角溢了出来。她也浑不在意，只是伸手擦了擦，依旧目不转睛看着顾溪砚，只是最后她还是埋下了头，身子也开始颤动着。
巫鄞在外面看到这情景，默默退了出去，情深不寿，这等磨人的东西，怎么就让这三界中如此强大的两个人都栽进去了呢？
叶沁茗哭得止不住抽搐，像个孩子一样握着顾溪砚的手呜咽着。
“阿槿说是真的吗？是我太让你失望了，我总让你受伤，总让你难过，所以你，你才不要我了。溪砚，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她顾溪砚手握紧压在脸上，痛哭起来，半晌后，哭声中一声悲切极了的声音闷声响起。
“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了。顾溪砚，你别不要我，我求你，别不要我。”
仙妖大战依旧在继续，但是却不复以往的激烈，叶沁茗担忧顾溪砚无心主战，太一受伤，水神和底下众神一力坚持弥补锁妖沉渊的祸患。当时只诛杀了一部分，如今他们疯狂掠杀地仙小神，吞噬妖物的小妖迅速恢复实力，这事态再不遏制就一发不可收拾。
太一当时也是怒急攻心，最后对水神违抗旨意也并未追究，着水神风神等人，携带八方天降诛杀逃犯。
叶沁茗虽然无心顾及，可是也深知后患无穷，立刻将白泽和飞诞派出去肃清逃犯，冥水之线退而避战。这是顾溪砚拼了命守着的苍生，她不能让那群渣滓毁了。
而叶沁茗只身前往当年濯清祭身封印混沌结界之地，日以继夜在那一片暗无天日之地，寻找着濯清的残魂。只是几天过去，她几乎翻遍了荒山大泽也没找到一丝她的魂魄。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地方，这里都没有一丝反应，那她该去哪里？
“濯清，濯清！”看着眼前这片混沌，叶沁茗声嘶力竭得吼着，重重跪在地上满腔悲愤和痛苦山呼海啸一般久久回荡。
不应该的，濯清的魂魄难道是镇在混沌之中彻底湮灭了么？不，不会的，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她一定还在的。
脑海中突然一段画面闪过，叶沁茗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腹部。她想起来了，放出她吸了顾溪砚的血时，她疗伤中在她丹田出发现一处很古怪的地方，那团莹白色东西！她浑身都在颤抖，哆嗦着盘腿坐起，强行冷静下来再一次去探那处。
乳白色灵力和她记忆中极为相似，盘绕在她丹田之处，滋养她的妖丹。魂识一寸寸深入，却怎么也无法窥见里面的东西，叶沁茗咬紧牙拼命撞击着。
额头冷汗直冒，丹田一片混乱，痛得她咬破了唇，可是叶沁茗就是不肯放弃。她嘶吼一声集中所有的力量再一次冲了过去，眼前画面猛然一闪，那朵藏在浓雾白色光团内，半株白莲熠熠生辉，圣洁难明。
“濯清。”叶沁茗痛心至极，叫了声濯清的名字直接昏了过去。跌在苍茫荒野中的叶沁茗蜷缩在一起，面色苍白，眼角泪，一颗颗不停落下，浸入这干枯的泥土中消散不见。
当巫鄞再一次看到叶沁茗时，已经是半个月后，她换了她最爱的碧色衣衫，穿着一件寡淡素衣，黑发只用一根发带在脑后一束，面上神色看不出悲喜，不再是离开前浓重的愁云和绝望，却也再没了她之前的豁达洒脱。
巫鄞看见她时，只觉得她彻底变了个人，这身打扮回千叶宫时许多守卫都没能认出她。
巫鄞觉得她似乎突然间从一杯滋味浓烈的茶变成了一杯清淡沉静的水，不见波纹不闻茗香，淡而深沉。如果不是她知道这是妖界的妖帝，她都觉得叶沁茗成了西天的菩萨。
“君上，你，你怎么变成这般？”
叶沁茗没说话，径直走到顾溪砚面前，那双水一样的眸子，终究是被风荡起了波纹，从沉静变得柔情似水，又藏着无边的哀伤。她亲了亲顾溪砚的手，回头轻声道：“巫鄞，我找到她的另一半神魂了。”
巫鄞面上惊喜不已，就连一直偷听的木槿都直接冲了进来，大声道：“当真？在哪里？”
叶沁茗并没有因为她的出现有什么波动，只是眸中刹那间涌出一股雾气又被她压下，低声指着自己腹部：“在我丹田内。”
巫鄞震惊不已，随后她猛然回过神，呢喃道：“难怪，难怪。这普天之下，逆人生死难，重补妖丹更是难上加难，我，我真是没想到，没想到。”
叶沁茗垂眸看着顾溪砚，眼角泪又再次落下，低声哑道：“不是想不到，是没有会想过，有人会分自己一半真身和魂魄为别人修补妖丹。没人肯相信，有人可以为别人做到如此地步。”
叶沁茗说着时唇角带着笑，可是木槿和巫鄞看着她，却觉得她笑得比谁哭的都难受，当下双双红了眼睛。
“君上，鬼车有要事求见君上。和濯清神君有关。”
外面一声通传把叶沁茗心神唤回，她仰头收回眼泪，略一颔首，转身往外走。
鬼车身边还有一个穿着黑涩兜帽的人，看到叶沁茗，鬼车立刻躬身行礼。
“君上终于回来了，我带了一人来见您。”
鬼车说完，他身边的人揭开兜帽，双目平视看着叶沁茗。看到叶沁茗时她眸子微睁，随后拱手轻道：“风朔见过妖帝。”
木槿看着这个气质上和顾溪砚神似的仙，一时间有些愣，可是听到她自报家门，又是仙界的那群臭家伙，便冷了脸上前一步，面露警惕。
风朔自然看到那个小魔头的动作，也浑不在意，继续道：“有关当年神君的一些事，我可以告知一二。”
叶沁茗眸光一晃，平静终究被打破，许久她拱手还礼：“沁茗多谢风朔上仙，里面请。”
两人进去，木槿对自家小姐的过往自然想了解，上前一步想跟进去，却被风朔瞥了一眼道：“乃是神君和妖帝的私事，这位姑娘多有不便。”
木槿只能留在外面，得知小姐有救了，她心情松快了不少，即使难过也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她们谈情说爱，你怎么就方便知道了。”
风朔耳尖，回头瞥了她一眼这才进去。
看到躺在床上的顾溪砚，风朔眼睛倏然红了，半晌才哽咽着跪在她面前，“神君，风朔见过神君，是风朔来的太迟了。”上一次匆匆一见，没有人能知道她当时的激动和这些时日的煎熬。太一不信任她，一直派人盯着她，如果不是锁妖沉渊破，三界大乱，她根本没机会孤身来见叶沁茗。

第86章
风朔心里难受，转头看见叶沁茗如今的样子，却又说不出责怪的话。这才短短几个月，记忆中张扬热烈的妖帝，已经脱胎换骨一般变了样，这样看起来却是有些像神君了。
她能怨什么呢？她又有什么资格怨？神君遭受一切痛苦都不曾犹豫过，她不过是外人。她如今能做的，就是让叶沁茗知道，神君从来不曾对不起她，更不可能动手杀她，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爱她，更疼惜她。
风朔低低叹道：“我跟着神君近万年，你和神君的感情，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原本神君的事我不应该插嘴，但是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神君不告诉你，可我觉得你有权利知晓，也应该知晓。”
叶沁茗垂着眸子，点了点头：“你说吧，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说着她抬起头看着风朔，“包括她替我修复妖丹的事。”
风朔有些惊讶，随即也坦然了，毕竟神君神魂在她体内，她发现也是情理之中，所以如今这般模样，也是因着知道了么？共中号：青  易  阁gl
她没在继续想，只是看着顾溪砚，深吸了口气，把这段埋葬了千年的隐秘往事第一次吐露给别人。
“当年，神君早便预料到了混沌结界的破碎，也曾寻过解决之道，但都不见成效。因此她在混沌结界不稳之时，便去斗姆元君处寻找当年鸿蒙时期留下的记载，在里面她找到了一页残卷，便提到了混沌结界的封印之法。”
提及此事风朔忍不住又看了眼叶沁茗，这才继续低声道：“里面记录的封印之法，施法条件极其苛刻，至少需要一个修行近八万年以上的人，散尽修为，以身为祭，将神魂封印其中千年。”
“千年？”叶沁茗声音有些发抖，所以她在混沌之中待了千年？
风朔点了点头，“而且残卷记载，混沌结界乃是盘古大神所设，混沌虽吞噬生命，却也是整个三界衍生生命的源头。所以神魂可入混沌还不消融的，也只有天地形成之初的神。可是三界之中能够用神魂去封印结界的，也必须是混沌之中降生的神。”
叶沁茗眼里有些痛色：“所以只有她么？”
风朔摇了摇头，看着叶沁茗道：“除了我看见了，天下没有人知道，能够封印混沌结界的，其实有两人。一个是神君，另一个是，是你。”
叶沁茗眸子猛然紧缩，手狠狠握紧埋进掌心。
一千年前
“神君，这，妖帝为何也能封印混沌结界？”风朔看着上面原本空白处显现出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她家神君，另一个赫然写着妖帝叶沁茗。
濯清看着手中残卷，面上并无太多波澜，仿佛是意料之中一般。随即她抬手并起双指缓缓拂过叶沁茗的名字，转眼间上面干干净净，只有濯清神君四个字在上面隐隐发光。
“神君？”风朔惊讶不已，疑声问道。
濯清仔细将残卷收起，覆手间已经消失无踪，她看了眼风朔，轻声道：“她不能封印混沌，也不曾出现过在这残卷上，风朔，你明白么？”
风朔神色复杂，半晌才低声应了。
濯清知道风朔的心思，温声道：“风朔，封印混沌结界之事本就该我来。沁茗，她是妖界之主，我可以没有修为，但她不可以。陛下一直忌惮她，如果让他知晓沁茗可以封印混沌，他定然会想办法让她替我去。于公，妖界仙界可以维系平衡，沁茗至关重要，于私……”
濯清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温和眉眼间流露出的一丝温情让风朔知道她的意思。于私，那是神君喜欢的人，神君自然不愿她丢掉数万年修行，遭受神魂被困千年之苦。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难过，又有些酸涩，神君一向怜悯众生，也爱众生，却也没见她如此呵护那么一个人。没忍住的风朔嘟囔埋怨了一句：“神君你太宠她了。”
濯清自然听见了，忍不住垂首笑了起来。她样貌极为出众，眉目清华气质无双，这一浅笑脉脉，甚为动人，只闻她笑道：“你大概是第一个敢说有人宠妖帝的。”
风朔叹了口气：“可是神君是真的宠她，堂堂一界之主，整日里过来黏着神君，撒娇耍赖，真真是要让妖界那些妖知道了，只怕她威严扫地。”
濯清眉眼柔和，轻轻掸了袖子道：“可是，她也只有我宠她了。”
风朔闻言沉默了，想到濯清接下来要面对的遭遇，顿时低落下来，难受道：“她有神君您宠她，可是神君您呢？为什么所有的事都要您一个人去顶着，风朔太无能，可我也想有人可以宠一宠你。”
濯清怔了下，沉默了片刻，在走出彭祖殿之时，才轻声道：“我习惯了，她也已然很宠我了。”这么多年她何尝不是随心所欲地去遵循做自己想要的，其他人都在神坛下仰望着她，只有叶沁茗想带她下去，无果后，却也默默支持陪伴她。叶沁茗恣意潇洒，谈不上匡扶正道，更没有她这么悲天悯人的性子，更多是快意恩仇，恩怨分明。
她明明并不完全赞同，却是全力陪伴维护，对濯清而言足矣。是以，她更希望她可以一直恣意洒脱下去，其他的都由她来吧。
只是……，濯清蹙了下眉，转头看了眼风朔却又没说什么。风朔看她欲言又止忍不住开口问道：“神君，您怎么了？”
濯清沉默了下，这才有些迟疑道：“若我没了修为不再是神君，甚至连一个小神小妖都比不上，她会不会嫌弃我？”
风朔永远记得当时她的话，和她那有些困惑不安的模样，这是风朔千万年来从不曾见过的，以至于当时她愣在原地许久，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濯清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突然犯傻了，便不再说话转身准备离开。身后风朔回过神，分外严肃道：“她要是敢，风朔便去千叶宫劈了她！”
濯清莞尔一笑：“你打不过她，陛下都拿她没辙。”
风朔差点被噎死，神君当真是榆木脑袋。
不过，她垂眸想了想，认真道：“神君，她虽然乖张恣意了些，却也不是那等俗人。她在外面神气得很，谁都不放在眼里，可对着神君，比猫儿还乖，即使神君没了修为，她也定不会嫌弃。如果她只看重神力地位，也就不会和陛下如此犯冲，早也黏着他了。”
濯清蹙了下眉，并不喜欢那等假设，风朔还未意识到，却听濯清淡声道：“那是因为我修为在陛下之上，她打得过陛下却打不过我。”
风朔：“……”她说错话了么？
最后濯清将残卷交给了太一，太一神色分外凝重却也无可奈何，如果濯清不去封印，三界归于混沌，那将是所有人的死期。
“你决定了么？”看着眼前一身白衣雅致无双的女人，太一眼里有一丝痛色。
濯清点了点头：“陛下，你没得选，我也没得选。只是有一事，不要让妖界知晓。”
太一听到她提起妖界，忍不住道：“你是不想叶沁茗知道吧？”
濯清神色没有多少波动，只是抬眸平静道：“她若知道，这结界能不能封印，便不好说了。”
太一右手紧紧握着残卷忍耐这突然涌上来的怒意，最终沉声道：“我知道了。你好好准备，必要时我会带四位上神助你一臂之力，你……，你自己珍重。”
濯清微微点头，转身便离开了紫宸殿。看着她消失的身影，太一握紧手，脸上阴云密布。
这件事原本是悄无声息地进行的，当时叶沁茗虽知道混沌结界一旦破碎濯清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但是她也做好了准备和她一起抗，所以虽然担心却也未太过慌乱。更没有怀疑过，濯清要做的事。
就在准备封印结界之前，斗姆元君让人送信过来，让濯清前去再商议一下结界封印之事。而且在封印之前也必须要炼制法器，其中混沌原石也需要斗姆元君帮忙，丝毫不得有误，濯清便去了。而风朔作为她身边最亲近的人，自然也被人支开了。
濯清在斗姆元君殿中待了三日，完全不知道外面已经天翻地覆。太一故意放出消息说濯清要自身为祭，封印结界。叶沁茗当时便慌了，联系不上濯清又数日未见她，想起她之前叮嘱的越发觉得濯清瞒了她，愤怒焦急之下直接闯入九重天。
等濯清感觉到不对，赶回九重天时却只看到叶沁茗魂飞魄散的画面。当时濯清是何等心情无人能领会，只是那时风朔第一次看到神君脸上露出那等表情，所有的温润和平静都被撕碎，一双如深潭般幽静的眸子波涛汹涌，几乎要覆灭了所有的一切。
足足千年过去，那一幕都清晰刻在风朔脑中。她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何事，她赶到时，只看见濯清手中握着鸿蒙，在她身前一道白色身影正化作飞灰消散不见，周围众神惊骇莫名，而太一则是脸色发白，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但是接下来就连风朔也没想到，神君竟然提起鸿蒙对着太一动了手。太一脸色青白交加，大喝道：“濯清，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只是彼时濯清唇色发白，眸中光亮都快散了，充耳不闻，手中鸿蒙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悲愤，一剑下来悲声呼啸。
火神等人大惊失色，却也不得不上前劝拦，但是没几个人见过濯清出手，更无人和濯清真正交过手，不过一盏茶时间原本在叶沁茗收下还能站着的几位上神全部口吐鲜血瘫倒在地，就连太一亦是捂着胸口吐了一摊血。
他抬起头看着濯清，鸿蒙上染了血就指着他的额头，喘息着道：“你竟然为了一个妖，对朕动手，对仙界的神动手。”
濯清看着他，声音喑哑：“你们不配与她比。”说罢她立刻转身离开，当时风朔还不知道叶沁茗魂飞魄散的事，只是等到她赶到清莲水榭时，已经被神君关在外面。
此后三天清莲水榭被一团白色神力团团裹住，老君和斗姆元君匆匆赶来却被神君挡在外面时她才知道，神君为了替叶沁茗重聚妖丹修复魂魄，直接将自己一半真身连着一半神魂强行割裂，放进叶沁茗丹田内。
失了一半神魂那是何等的剧痛和重创，隐忍如她，竟然是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只是闷哼痛吟刻入骨髓，低声却也撕心裂肺，成了风朔最不敢回想的一幕。待她重伤虚弱，老君这才闯进去跪在清莲水榭中老泪纵横，失声哽咽。
只是濯清拒绝了让斗姆元君替她疗伤，她面色惨白，虚弱极了，一身白衣全部被汗湿，在她身边叶沁茗闭目睡着，呼吸浅浅，周身萦绕的灵力全部都是濯清身上的模样。
“去，让太一过来，立刻！”她低声说着，不容半分拒绝。
老君无可奈何，只得去请太一。太一此前便来过两次，得到消息迅速赶了过来。
濯清对着其余几人道：“你们都下去，我有话单独和陛下说。”
风朔心急如焚却也不得不退下，到底濯清和太一说了什么，风朔不知道，只知道太一出来后，失魂落魄，却狂笑着离开，笑声中悲愤而癫狂，喃喃道：“好一位尊神，好一句护不住她，便谈何护苍生。”
只知道神君依旧在混沌结界破碎之际撑着重伤的身体独自封印了混沌。
此后清莲水榭一池莲花全部凋敝，仙界千年再也没有开过一朵莲花，鸿蒙自动封剑彻底暗淡了光芒。蓬莱仙岛的世外仙人言，神君以一半神魂封印混沌，身死道消，再也没了轮回，三界那个传奇一般的尊神，终究也彻底陨落了。
而叶沁茗也躲过一劫，被关入锁妖沉渊。天帝太一下令封锁了所有的消息，天界不得再提一句九重天之事，只言濯清神君诛杀妖帝后以身为祭，封印混沌庇护苍生。
“虽然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你会被人碎了妖丹，但是绝对不是神君。她连让你去封混沌千年都不愿，怎么舍得这么对你。更不会又用自己……用自己的神魂去救你。她走之前一直逼我不允许透露分毫。你的记忆她已经把和她有关的彻底抹掉了，只希望我在你出来后，能替你筹谋一二，保你周全。可你想起来了，我便不能再瞒着，这对你不公平，对神君更不公平。”立刻风朔脸上亦是挂了泪，沙哑道。
听到风朔说完所有的事，叶沁茗并没多少表情，反而有些木讷，呆呆道：“谢谢你风朔，我晓得了，都晓得了。你可不可以先出去，让我，让我一个人待一下，就一会儿。”
“你，你没事吧？”看她这模样，风朔很不放心。
叶沁茗摇了摇头，低声道：“我只是想陪着她。”
风朔迟疑了下，还是退了下去。风朔走了后，叶沁茗缓缓转身，往前走了两步，直接喷出一口血倒了下去，风朔和木槿几乎是同时闯了进来。
巫鄞闻讯也是赶紧赶了过来，心里直念叨冤孽！

第87章
这些日子对叶沁茗的打击几乎是剜心一般，她实在撑不下去直接昏死了过去。但是睡过去梦里却也并不好过，她梦到了顾溪砚，她安静地站在那，身后一片白茫茫的光。
她眉眼恬静并没有缚白绫，那双眸子并不是暗淡无光，而是带着柔和浅笑在那里看着自己。
“溪砚。”叶沁茗喉咙仿佛被堵住了，半晌才挤出她的名字，却不敢上前一步，害怕惊到了她。
顾溪砚没有回答她，只是维持着这淡笑。
叶沁茗痛苦地压了下心口，开口道：“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想你想的快要坚持不住了。我，我对不起你，你快点回来，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顾溪砚听罢神色有些变了，似乎想到叶沁茗为何要向她道歉了，神色间有些黯然？随即她突然转身便离开，眨眼间就消失在那片光晕中，叶沁茗心口剧痛，嘶声大喊：“溪砚！”
猛然坐起身，叶沁茗冒了一身冷汗，一时间还未从那种心悸中缓过来。巫鄞看着她，叹了口气递给她一颗丹药：“这样下去，怕是没等你救她，自己先倒下了。”
叶沁茗回过神，低头压了压额头，低声道：“我没事，何时可以把我丹田内她，她的魂魄取出来。”
巫鄞站起身蹙了下眉，旋即才幽幽道：“不能急，她那一半神魂是维系你妖丹完整的根本原因。现在抽出来，必须先确定你的妖丹能承受的住，不然白费了濯清神君一番苦心。”
巫鄞很清楚叶沁茗有多想顾溪砚醒过来，所以以她的名头让叶沁茗忍耐一下，免得弄的好了这个损了那个。
果不其然本来打算说什么的叶沁茗皱紧了眉，最终把话吞了进去。
“风朔上仙还未离开，似乎还有事和你说。”
叶沁茗听罢，立刻翻身下了床。殿外风朔和木槿大眼瞪小眼，不知风朔说了什么，木槿气得面颊鼓鼓的，看到叶沁茗醒了，眸子里的轻松之意明显，看得叶沁茗不由一暖。溪砚她身边的人虽性格迥异，却都是有一颗赤诚之心，单纯而柔软。
“你醒了？”风朔看她醒了也是松了口气，她告诉叶沁茗虽然有一部分是想叶沁茗能知道她们神君有多好，好好珍惜她，但却不愿她真的受伤，这是神君费劲心思保护的人，如果在她这里有什么闪失，她对不起神君。
“告诉你是让你清楚过去发生了什么，但不希望你伤了自己。我不能久留，这次来除了告诉你真相，更重要的是，把这个带给神君。”
风朔左手握着一把剑，剑鞘暗淡无光透着一股灰暗，但是整个剑纹路古朴而精致，一看就非凡品。
叶沁茗嘴唇蠕动了下：“鸿蒙。”
她伸手接过沉甸甸的剑鞘，剑身猛然泛起一股光华却又瞬间暗淡。
风朔眼睛一红，险些没忍住：“它，它还记得你。自神君走了后，鸿蒙便自动封剑，再也没人能够拔出它来。它本是天地间的一品神器，跟着神君数万年，如今暗淡蒙尘，它肯定也想念神君了。”
叶沁茗捧着剑，百感交集，却见风朔又拿出一个东西，轻声道：“还有这个，本来是属于你的，阴差阳错放在我这千年，该物归原主了。”
此刻在风朔掌心躺着一枚白色的玉佩，形状便是一片莲花花瓣模样，在那里发出莹白色光芒，色泽润泽十分漂亮。叶沁茗此刻再也没忍住，眼泪倏地落了下来，颤抖着哽咽道：“它，它在你这里，我以为当年就弄丢了它。”
伸手接过玉佩，叶沁茗握在手里强忍着心痛，这片玉是当年濯清送给她的定情信物。据濯清说是她在化作人形时，落下的一瓣真身幻化而成，十分珍贵。
她和濯清在一起后，便是濯清亲手将它挂在了她腰间。此后她一直随身带着不曾取下过，记忆恢复后她想到这玉还曾痛心了好久。
将玉放在心口贴身收着，一向骄傲自视甚高的叶沁茗，拱手长揖到底。
“风朔上仙的恩情，叶沁茗没齿难忘，日后但有需要，沁茗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风朔微微一笑，认真道：“我无所求，只愿你和神君好好的。”
风朔离开后，叶沁茗看着手中的鸿蒙，半晌才开口道：“木槿，去看看她吧，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她要把她体内属于顾溪砚的一半神魂分出来，势必会虚弱一段时间，她必须确保妖界安定。九婴虽一直避而不出，但终究需要防范，鸟族对她也有不满，需要警惕他们有什么其他动作，这一切她需要和鬼车几人好好商议。
出去两个时辰后，叶沁茗才回了千叶宫。殿内木槿正在给顾溪砚擦手，巫鄞在一旁布了阵法，保证顾溪砚肉身不会损坏且能维持活人的柔软。
叶沁茗看着躺在床上没有一丝血气的人，心口密密的疼。她看了眼巫鄞轻声道：“巫鄞，开始吧。”
巫鄞皱眉：“这么快？”
叶沁茗摇了摇头：“我听你的先看看我妖丹恢复的如何。但是，现在每一分每一秒对我都是无尽的煎熬，我要她醒过来，你明白么？”
巫鄞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就如今叶沁茗的状态，越拖反而越差。她示意叶沁茗盘腿坐下，双手灵力吐出，压在叶沁茗妖丹出，仔细探查着。
和当初一般，体内灵力充沛，妖丹被保护的很好，那次被顾溪砚修复后，虽然几经折腾，但是依旧在恢复。收回手巫鄞忍不住感叹：“幸亏上一次妖丹裂缝几乎都愈合了，不然再想取出神魂而不伤你，至少得百年。”
叶沁茗脸上并没有欣喜，想到她妖丹修复的原因，更是心痛难忍，恨极了自己。
她勉强维持冷静：“所以可以开始了么？”
巫鄞点了点头，但是神色有些沉重：“不过，这过程很是漫长，而且于你而言也是极为痛苦的。要想她神魂不再受损，强行抽出来是不成的，所以，如果取，我得直接剖丹。”说到这话，巫鄞神色都有些不忍，木槿更是变了脸。
“活生生剖开丹田取么？”她近乎失声叫道，目光紧张锁着叶沁茗。
“不错，而且需要你去维持她神魂不散，她在你丹田里待了千年，你的灵力她不会排斥。所以，你必须醒着，明白吗？”
叶沁茗并没有一丝表情变化，甚至微微笑着看着顾溪砚，一字一句道：“只要她好，只要她可以醒，便是将我挫骨扬灰，我也甘之如饴。”
巫鄞和木槿闻言皆不再做声，只是吩咐织锦，让千叶宫守卫昼夜不停守着，同时白泽和玄水两人分别坐镇，确保融魂万无一失。
一切准备就绪，殿内只有巫鄞一个人面色凝重准备好丹药和银针，随后盘腿坐在叶沁茗身前。
“我会替你止血，你一定要忍住，我只能做到替她融魂，但是如何完好无损的取，需要你自己来，你能撑住么？”丹田是个很脆弱的地方，她并不能贸然闯入，否则稍有不慎，恐怕会废了叶沁茗，也可能因为位置不清损了顾溪砚的魂魄，
“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巫鄞深吸了口气，手中一团灵力已经蓄势待发，看着叶沁茗，她咬了咬牙右手以灵气为刃，直接切入腹部。
叶沁茗身体微微颤抖，死死咬着唇，巫鄞不忍心看，直接塞了一团白布让她咬着。只一下叶沁茗就脸色苍白，汗珠不停往外涌。
她白色中衣霎时间一片血红，但是巫鄞动作却不敢停，一路刺了下去，在险险触及丹田时停了下来。巫鄞一点也不轻松，她额头同样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怕叶沁茗撑不住她用灵力护住叶沁茗心脉，急促道：“可以吗？”
叶沁茗左手青筋暴起，却还是坚定点了点头，右手一团碧色灵力缓缓吐出随后直接将灵力探入丹田。
若说剖腹之痛尚可忍耐，那在丹田中强行抽出那一团神魂便是常人难以忍受，叶沁茗口中白布都咬出了血，额头青筋浮现汗如雨下。
因为剧痛身体僵硬得发抖，她强忍着，用灵力一点点把那一团白色魂魄小心翼翼裹起来，一点点带出来。这其中的痛苦，非常人可以想象，纵然在锁妖沉渊被折磨千年的叶沁茗也忍不住了，闷声痛哼着，到最后嘶声叫出来。因为口中塞了布条，便是压抑得叫声，巫鄞别过头，不忍再看，只能替她擦着满头的汗。
因为被分出去，那团魂魄开始不安，它们最开始的目的就是听从主人的命令，护着那个妖丹，如今被强硬分离，依旧不肯舍弃往上裹，仿佛被抢了心爱的东西。
叶沁茗感知的一清二楚，痛意无法忍耐，心酸难以自持，眼泪和汗水一起滚滚而下。她在心里无声喊道：“你做的已经够了，真的够了。”
因为魂魄逐渐移出，那股魂魄波动便明显起来，原本消失不见的小毛球吱吱冒了出来，巫鄞面色一变有些焦急：“这是什么东西？”
叶沁茗心神一分，灵力也是一乱那一半神魂则是倏然乱了起来，巫鄞和叶沁茗都急变了脸，正在这时，小毛球口中吐出一团灵气，将濯清魂魄裹住，凑过去低声吱吱叫着。它陪伴濯清一魄这么多年，太熟悉如何和它们相处，不过片刻凌乱的魂魄，便一点点安静下来。
叶沁茗顾不得惊讶，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将魂魄彻底从丹田挪出来，整个人也仿佛脱了力跌靠在一旁。
巫鄞立刻给她喂了药，就要给她疗伤，叶沁茗捂着腹部的伤口，推了她一把：“别管我，快，快给溪砚融魂，这个小家伙一直跟着溪砚，不会害她。”
巫鄞无奈，取出锁魂囊，看着这个把那一团残魂哄得服服帖帖的小毛球，忍不住啧啧称奇，这世间竟然有和魂魄如此亲和的生物。
不过她依旧没有大意，小心取出那一些残破的魂魄，一点点慢慢和叶沁茗取出来的融在一起。已经被分割的魂魄，想重新修复十分困难，三魂七魄，各有归属，如果除了差错，轻则疯癫痴傻，重责神魂崩溃，因此这才是最难的一步。
叶沁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巫鄞，出现差池。盯着里面的动静，心如火烤。
小毛球围着这些魂魄瞅着，随即又吱吱叫了起来，节奏韵律都不用，似乎是在交谈。巫鄞不敢分心去思索，叶沁茗怕小白干扰了巫鄞，正要制止，却被巫鄞拦住。
只见原本游离般散乱的魂魄，倏然安静下来，随后像是自动配对一般，寻找着原本被分开的另一半，小白在一旁叫着，催促着它们融合。
“这，这简直就是奇迹。”巫鄞不可置信道。原本最担心的一步，在小白干预下跟过家家一样，叶沁茗惊讶过后几乎是喜极而泣。
这个小家伙对顾溪砚这些魂魄十分喜爱呵护，它体内蕴涵的力量很杂乱，却又一股和顾溪砚魂魄同源的力量，它悉数吐出来去滋养魂魄去了。
巫鄞仔细看着，惊讶道：“这小家伙是从黄泉九渊出来的？它这力量，分明是神君的魂力。”
叶沁茗百感交集，她大概猜到了，这个小毛球原本应该是和万年前濯清镇压穷奇的那一魄在一起的，汲取了那一魄的神力，所以才会对这魂魄如此熟悉。
叶沁茗踉跄走到顾溪砚身边，抚摸着她的脸，眼角泪落了下来，哽咽道：“你看，你付出的一切，终究是有一份善缘还给了你。”
说完，她几乎是泪如雨下，失声痛哭道：“可是你做了多少事，付出了多少啊？苍天无眼，不肯庇佑你分毫，我有眼无心，也没能护你疼你。”
巫鄞鼻子酸酸的，而顾溪砚融好的魂魄此刻已经显现出她原本的模样，只是她魂魄太过于虚弱，缥缈只剩下一点点残影，可是也依稀可以看到她的眉眼，和顾溪砚别无二样。
叶沁茗伸手却不敢碰，随即和巫鄞合力，助她魂魄归位，魂魄触及身体一刻，化作白色光芒全部没入她体内。巫鄞立刻用金针佐以灵力，将她魂魄锁在体内，又把定魂珠挂在她脖颈处。
叶沁茗一瞬不瞬盯着，此刻才敢追问：“她，她好了么？何时能醒，她魂魄这么虚弱于她有什么挂碍，我要做什么？”
看她嘴唇发白面若金纸，眼泪汗珠满脸，身上衣服血迹斑斑，被汗水浸透又濡开，十分凄惨狼狈，忍不住无奈道：“我会在这守着，当务之急，你收拾下自己，否则她醒来看你这模样，恐怕要再心疼晕的过去。”
叶沁茗看了看自己，只是去后殿换了身衣衫，系带都没系好就匆匆跑了回来，握着顾溪砚的手，不停揉搓着：“她怎么还是这么冰，巫鄞，真的无事了么？”
巫鄞真想翻个白眼，再次严肃道：“融魂是真的没有问题了，多亏了有这个小毛球。但是，她醒后能恢复到什么地步，没人能清楚。不过君上，巫鄞一定会还你一个活生生的媳妇。”
叶沁茗脸色一红，别过头看着顾溪砚，最后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这么久以来她发自内心的笑，不是苦涩，不是强撑，带着一点傻气和劫后余生的欣喜。只是笑着笑着，就落下泪来。
她当时真的坚持不住，真的恨不得直接殉了她，若不是不甘心，若不是她接受不了就这么失去顾溪砚，真的坚持不住了。
巫鄞很理解她的心情，体贴叮嘱她注意自己伤势就离开了，而这时已经足足过去了一天一夜。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沁茗感觉到顾溪砚手开始有了温度，不是她捂热的，而是切切实实从她身体上传来的，她像个傻子一般，捧着她的手，不停亲着，时不时放在脸颊上蹭蹭，仿佛这就是她失而复得珍宝。

第88章
期间织锦和木槿送了吃的进来，叶沁茗也充耳不闻，只是盯着顾溪砚，生怕她醒过来时自己没发现。
织锦两人相视一眼，都是有些淡淡的无奈，却又觉得开心，幸好顾姑娘可以回来。
“君上，您很久没有休息过了。之前才融魂，巫鄞大人叮嘱你一定要休息，至少要吃一些东西，您好好的才能照顾好顾姑娘。”
叶沁茗听罢这才动了动，转头看着两人，微微笑了下：“我知道了，放在那吧，我会吃的。这些日子你们也累坏了，都去休息吧，她醒了我会叫你们的。”
两人退下去后，叶沁茗盯着顾溪砚，随后挪开目光瞥了一下，开口道：“看见你了，不要躲了。”
话音落下，一个小毛团从顾溪砚盖着的被子下缓缓拱了出来，小眼睛有些费劲地在一从毛发中睁着，看着叶沁茗，又盯着放在一边的吃的，吱吱叫着。
叶沁茗莫名觉得有意思，指了指那饭菜：“想吃？”
小毛球颠颠跳了几下，吱吱兴奋叫着。
叶沁茗失笑，看了看织锦送过来的东西，将手递到小毛团面前：“过来。”
小家伙跳上叶沁茗的手掌中小小一团毛茸茸的，叶沁茗不由把它捧起来仔细看了看，又伸出中指拨着它，好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大概是因为有吃的，即使被叶沁茗拨得滚来滚去，扒开毛发看了看它的四个小爪爪，小毛球也没挣扎，只是小眼睛里满是控诉。
叶沁茗忍不住笑了出来，把它递到了饭菜前，温声道：“这次多亏了你，想吃就吃吧。”
说完，看它还没碗碟大，拿起筷子正要喂给它，小家伙闻了闻却嗷呜一声，整个托盘连着碗碟都吞进它嘴里了。
叶沁茗愣愣看着，她和小毛球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随后低头看着箸上的一片肉，默默塞进自己口中，放下筷子，叶沁茗神色有些凝重，看着小东西严肃道：“你究竟是何东西？”
小白吃上了瘾，虽然没怎么尝到味道，但是这香味可比黄泉九渊那里的恶灵冤魂强多了，吱吱叫着还想叶沁茗喂它。
叶沁茗摊了摊手：“没了，碗碟都被你吃了，拿什么给你盛？”
小白滚了几下，又哇一声吐出几个碗碟一个托盘，歪着头看叶沁茗。至于歪着头，还是从它小眼睛看出来的。叶沁茗有些无语看着这碗碟，又看了看顾溪砚，她还睡着，神态安稳并没有要醒的样子。
叶沁茗凑过去摸了摸她的手，软软的暖乎乎的，忍不住笑了起来。替她掖了掖被子，伸手揪着小毛团：“带你去吃东西。”
就在叶沁茗转身离开后，顾溪砚放在身侧的左手微微动了下，只是仅仅就一下，仿佛只是个幻觉。
到底是挂记顾溪砚，叶沁茗把小家伙给了织锦后，就立刻回了殿内守着顾溪砚。叶沁茗恍然觉得，顾溪砚现在几乎成了她唯一的支撑了，一离开看不见她，心里便是七上八下难以安然，她守着这个人，却也是守着自己的魂。
顾溪砚不知从何时起发现自己开始有了意识，灵魂深处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不断冲击，让她昏昏沉沉，仿佛被困在没有白天黑夜，没有任何其他生命的一片虚无中。她漫无目的，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身在何处，接下来该去哪里。
这种空白让人心里甚为不安，顾溪砚不知疲倦在里面四处走着，她觉得她必须要做点什么，必须出去。
过了很久很久，这片虚无里开始有了声音，缥缈悠远，顾溪砚努力想要听清楚，便快步往声音来源处快步疾走。走着走着，虚无中有一处分外明亮的地方，看起来刺眼的很。顾溪砚犹豫着，最终踏了进去，随后漫天记忆碎片疯狂涌了过来。
她避无可避，这种记忆重塑来自于灵魂携带的，顾溪砚痛得浑身发抖却动弹不得，叫喊不得，这种折磨无声却猛烈，一直持续了很久。
当痛意平息后，她终于想起来她是谁了，身体很沉重，但是她依旧拼命努力着，魂魄才融合还不能很好掌控身体，她甚至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抬起手。额头上轻柔的擦拭和有些焦急地叫声，都十分清晰，那是沁茗，可是她却给不了一点回应。
叶沁茗心急如焚，半个时辰前顾溪砚突然身体紧绷，浑身都在冒冷汗，虽然她脸色很平静，但是叶沁茗却觉得很不好，急急忙忙找了巫鄞来看。巫鄞只是说她魂魄和身体在复苏，这其中会发生什么很复杂，目前看顾溪砚魂力波动很大，但是却没有溃散迹象，应该没大碍。
这安慰不了叶沁茗，她小心翼翼给顾溪砚送灵力不知疲倦。如果不是顾溪砚身体越来越放松，她都快急疯了。
巫鄞觉得顾溪砚快醒了，但是融魂是件很凶险的事，顾溪砚魂魄散了这么久，身体离魂也许多天了，要好好调理，让神魂稳固。所以确定她没事了，立刻去配药去了。
叶沁茗握着顾溪砚的手，紧张盯着她不敢眨眼睛，时不时轻轻擦去她冒出来的细密汗珠，顾溪砚好像还是很辛苦。
挣扎着睁开眼就费了顾溪砚浑身的力气，这身体似乎不是她的一般，半点不受控制，不知道努力了多久，眼前才有一抹光亮一闪而过。
闭紧眼再次尝试了一下，眸中猝然看见光亮分外刺眼，让顾溪砚忍不住拧起眉又闭上了眼。
只是没等她再次尝试，一抹温凉轻轻遮在她双眼处，耳边一道嗓音带着轻颤努力维持语句流畅道：“你，你别急，等一下。”
被她手遮住了大半光芒，顾溪砚睁开了眼已经舒服了很多，下一刻身前的人动了一下，似乎是挥了下手，带起一缕风。风里有她熟悉入骨的茶香，随后周围一切倏然暗下去，那只手才慢慢移开。
略带昏暗的视野中，顾溪砚看见了那个人坐在她身边，倾着身子双目紧紧盯着自己。只是未说一句话，她原本清亮的眸子就一点点沁出雾气，随即凝结成了水珠粘在睫毛上，轻颤间又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顾溪砚愣愣看着她，这张脸似乎好久没见了，却又明明才见过一般。顾溪砚记忆有些杂乱，随着魂魄的融合，一些前尘往事开始零星恢复，但还有一些十分混乱记不起来。
只是记忆的混乱改变不了一点，眼前这个人的眼泪烫得她心都疼了。属于顾溪砚的记忆依旧清晰，在锁妖沉渊外，叶沁茗的崩溃依旧历历在目。
顾溪砚绷紧身体，努力想抬起左手，试了几次才挪动一下就只能停下。叶沁茗一声不吭，双手捧着顾溪砚的左手压在自己唇上，眼泪无声落下。
顾溪砚心疼得厉害，却没力气替她擦眼泪，只能红着眼睛轻笑道：“记不记得我之前我还夸你好看，可我才睡了多久，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脸色这么憔悴，都不好看了。”
叶沁茗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不是爱哭的人，甚至眼泪在她看来就是懦弱而无用的，可是因为这个人她不知道哭了多少次，流尽了眼泪。
她把脸压在顾溪砚手上，肩膀止不住耸动，最后呜咽出声，哭得越来越难过。
这哭声把顾溪砚心都快搅碎了，眼泪也忍耐不住，哽咽道：“你别哭了好不好，我还动不了，你哭得我难过极了，我却不能抱你哄你。”
叶沁茗松开她的手，俯身抱住了顾溪砚，怀里的人柔软温暖，胸口起伏着，不再是至少冰冷无息的模样。她知道不应该哭，可是有谁能知道她这些日子多难熬，看到她活生生的样子，这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和心酸彻底击溃了她的自尊心。
“顾溪砚，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你无声无息消失了这么久，又这么冰冷得睡了这么久，我快要被你……被你折磨死了。”她近乎嚎啕着。
顾溪砚面色通红，额头冒了一层汗，右手手指努力活动着，许久后她终于抬起了右手放在了叶沁茗后背，抱住了她。
顾溪砚怎么不明白她的感受，设身处地，如果是叶沁茗那日被四邪诛仙剑伤到，她会是何等的绝望心碎，那些困扰了她这么久的真相她终于想起来了，可是她依旧没有感到轻松，只是越发心疼叶沁茗。
她是濯清时总想尽一切努力护着这个人，可是最终却是事与愿违，那一次错误的决定，险些铸成无法挽回的大错。说是为了叶沁茗好，封印了她的记忆，可阴差阳错又成了她们后来痛苦误会的原因之一。这一次救下她，却没能护着自己，又让她经历一次生离死别，顾溪砚心痛得在抽搐，闭上眼，眼泪也涌了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混账，是我不好，让你担心受怕，留你一个人承受这一切，你别哭了，别哭了。”
这是顾溪砚记忆中叶沁茗哭的最厉害的一次，她一向自负骄傲，流血可以，绝不会落泪，能把她逼到这地步，是何等的痛苦。
心痛得无法言喻，顾溪砚恨极了此刻这无用的身体，完全没办法安慰她，只能不停低声哄着：“沁茗乖，不哭了，不哭了。”
叶沁茗刚才是情绪崩溃了，哭出来后便开始担心顾溪砚的身体，她直起身顾不得满脸泪痕，双眼红肿的狼狈模样，摸着她的胳膊，因为哭得太凶，说话还在抽泣。
“你，你还有哪里不……不舒服的。身体，动不了吗？”她有些哑的嗓音陪着一抽一抽的话，可爱又可怜，顾溪砚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摇了摇头。
“只是心疼得很，你不哭我什么都好了。”这是顾溪砚真心话，动不了也没什么，只是动不了叶沁茗还这么哭，她都快急死了。
叶沁茗没说话，只是别过头擦眼泪，她只是情绪崩溃了，并不愿真的在顾溪砚面前哭的这么小媳妇。
顾溪砚已经意识到自己不能动是神魂和身体在磨合，以至于无法自如掌控，她很清楚知道叶沁茗状态不大好，从醒来时她便发现她的小茶叶变了好多。冒出这个称呼顾溪砚自己也愣了愣，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这是当年自己给叶沁茗取的小名，当然也只有心里默默叫，还不曾让叶沁茗知道。
为过去自己这和神君身份截然不同的小闷而感到脸热，顾溪砚便沉着心思去尝试拿回身体的掌控权。
叶沁茗发现顾溪砚没再说话，转身却见她面色沉静一言不发，并没有看自己一眼，心里顿时一慌。顾溪砚是不是想到之前自己对她做的混账事了，所以在生气？分明她没有对不起过自己，可是她……她喝醉撒酒疯还，还强行和她灵修。
叶沁茗想到这事就难以原谅自己，可是却又害怕得很，忍不住低声道：“溪砚，你，你是不是在生我气，怪我之前对你做的那些事？”
顾溪砚听到这句话眸中微微一黯，叶沁茗到底知不知道她现在脸上是什么样的神情。她是妖界之主，是当年三界中足以比肩自己的王。是何等洒脱恣意，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会这般小心翼翼的。
就连修为受损，连大妖都斗不过的叶沁茗，也不曾这般不安过。之前的她就像骄阳，热烈潇洒，可是现在她的眸子里的光都暗了下去，眉宇间神采不复以往，这种历经沧桑苦痛后的宁静足以刺痛了顾溪砚。
她坐起身直接把叶沁茗抱进怀里，叶沁茗被惊了一跳：“你可以动……”
顾溪砚心跳得很快，叶沁茗大概明白了她的心情，闭口把话吞了进去。
顾溪砚抱的很紧，甚至勒得她有些疼。她呼吸有些急促道：“我以为你会明白，对你，我永远说不出怪这个字。沁茗，我们错过了一千年，险些错过了一生，那一些事和你比起来微不足道。我……你从来没对不起过我，从来没有。”
她着实心疼难忍，亲着叶沁茗的额头，随后轻轻抵着叶沁茗的脑袋。两人鼻尖相触，呼吸相闻，轻声呢喃诉着衷情，温暖得让叶沁茗想哭。兜兜转转千年，她们还能在一起，叶沁茗都不知道这是上苍的怜悯还是残忍，可是现在一切都这么好。她爱着她，她还可以陪着她。

第89章
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叶沁茗看着近在咫尺的温柔面孔，还有她温暖的呼吸，喉咙忍不住动了动，可是却还是忍着没有动作。
顾溪砚心思也乱了，自然把叶沁茗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她低声呢喃着：“沁茗？”
叶沁茗嗯了声，眼前一黑，仅有的昏暗光线也被一只温暖的手遮住，随后唇上也是一暖。叶沁茗几乎是立刻迎了上去，启唇亲着顾溪砚。
植根于骨子里的温情和眷恋，一发不可收拾，叶沁茗搂，着顾溪砚，品，尝彼此的清甜，欲罢不能。
原本是白昼，千叶宫内通透明亮，唯有寝殿内光线暗淡。屏风后面的榻上，顾溪砚靠坐在软枕上，微微仰着头，叶沁茗坐在床边倾身过去，手撑着榻和她亲wen着。而顾溪砚的手环在她腰间，两人闭着眼表情温柔而缱绻，逐渐沉醉。
不知过了多久，不可描诉之音停了下来，只有两个人低低的呼吸，静谧而满足。
顾溪砚曲起手指，拭了拭唇上因为两个人的亲昵留下的痕迹。偏生她这个人生的就是一副出尘脱俗的清丽模样，神色温软淡雅，端的是一副神仙姿容，这种本来带着暧昧的举动被她做出来，说不出的禁欲旖，旎，看得叶沁茗都忍不住脸红。
顾溪砚瞥了她一眼，不由有些好笑。叶沁茗稳住心神尽量让自己不要去想刚刚的事，看到顾溪砚的眸子，不禁有些忧色：“溪砚，你眼睛是不能见强光么？”
顾溪砚想了想，点了点头：“太亮了便会刺眼，想来是失明太久，还未好全，无碍的。”
想到这叶沁茗便难受，看着顾溪砚认真道：“过去的事你都想起来了么？”
顾溪砚听罢蹙了下眉，随后摇了摇头：“融魂时太多的记忆都涌了进来，许多事还有些混乱，只是记起了一部分。”
叶沁茗勉强笑了下，开口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可记起来了？”
顾溪砚似乎在思索，却有些痛苦地闷哼了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叶沁茗见状脸色一变，急急忙忙拉住她的手：“好了，不记得便不记得，你莫要难为自己去想。我只是想确认一下，那些事我本来基本都知道了。”
顾溪砚心里一沉试探道：“都知道了什么？”
“风朔在你昏迷时来过了，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叶沁茗说着看着她，眼睛眼又红了。这下顾溪砚装不下去了，赶紧搂着她，低声道：“不说了，也不要想了都过去了。”
叶沁茗紧紧抱着她，明明心疼自责，却又忍不住一股怒气，红着眼狠捶了顾溪砚一下：“你还要瞒我，你总这样，如果不是风朔告诉我，如果不是我发现体内那一团灵力和你相融，我永远都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你还装傻骗我，濯清……”
顾溪砚听到这个称呼，眼里痛色也是涌了出来。叶沁茗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却也因为这个称呼再次崩塌。
她有些无力地靠在顾溪砚怀里，失声啜泣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真的，真的没了轮回，我知道了那些我有多么生不如死。你又凭什么做主，封了我的记忆，我一想到要是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失去了你，我却还不知道我丢了什么，我就快崩溃了！濯清，你是神君，你怜悯苍生，庇护苍生，可我，可我不是那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我是你的爱人，你怎么可以这么过分，替我决定一切！”
顾溪砚失魂落魄听着她的哭诉，眼底红一点点蔓延，手脚都有些发凉。难怪叶沁茗被打击成这般，她原以为她只是猜到了自己替她修复妖丹之事，所以方才才故意装作记不起来，就是不想她再去承受那份痛苦。
她嗓子发紧，努力了几次才沙哑道：“你都知道了？”顾溪砚低下头，眼泪簌簌落下，看着怀里的叶沁茗。
叶沁茗闭上眼点了点头，“当真是生不如死，那种感觉真的太痛了。我宁愿不要那八万年修为，我宁愿镇压混沌千年，也不愿再尝这一分一毫。”
她伸手抚摸着顾溪砚的脸，凄然一笑道：“你知道吗，其实你在世人眼里是神，在我眼中也像个神一般，我其实当年最害怕得就是你虽然喜欢我，却也只是把我当成你爱的世人中的一个。可我想，我应当是特别的，因着你对我还是不同的。可是，你从不肯主动让我陪你承担那些压力责任，甚至我想帮你，你都躲着我。”
她低下头闭上眼，痛苦万分道：“这种感觉直到我听到你要封印混沌时，彻底把我击垮了。我甚至觉得我只是你要庇护的一群人中，比较重要的那一个。”
“不是的，沁茗，我不曾这般想过，你，你不一样，不一样。”顾溪砚有些慌，语无伦次辩解着，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才不显得那么苍白。
叶沁茗看她急得脸色通红，安抚地握紧了她的手，轻笑道：“我明白的，我怎么能怀疑你爱我呢，我也从来没怀疑过。但是濯清啊，明明你的爱人是我，可是知道真相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所有人都比我清楚，你到底有多爱我。”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叶沁茗近乎于失声痛哭。这一句话对叶沁茗，对她都太过诛心，可是顾溪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嘴唇嚅嗫着，脸色苍白，眼泪无声颗颗落下。她回顾着过去的一切，突然觉得无可反驳。
她并没有告诉过叶沁茗她有多喜欢她，她也从来没想过叶沁茗这么骄傲自负的一个人，会在这份感情里把自己放的这么低。是她的错，什么都不告诉她，什么都瞒着她。
“可是我伤了你，明明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可是你好不容易得以轮回，我却欺负你，把你当灵药。为了那莫须有的恨，丢下你回妖界。你为了我独身入妖界，我什么都没想全，就误会你，那么对你，还让你被琉璃他们害得掉进黄泉九渊。我不是个东西，我才混蛋，对不起，对不起。”
这几乎是叶沁茗心里的一个死结。顾溪砚多么努力才在混沌中熬下来，拼着残魂轮回和自己相遇，却差点又被自己给葬送，想到这叶沁茗恨不得活剐了自己。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我说过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刚刚说的对，我不好，是我做错了。我从没喜欢过人，数万年来我习惯了待在神坛上，习惯了庇护别人，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尊重每一个生命，只要我可以我便会尽我所能去保护他们，我也一直认为这是我的责任。可是，你，你和他们不一样，无论那些是人是妖是神是精怪，我都会去救。可是喜欢你，仅仅是因为你是叶沁茗，其他都不可以，都不要！”
她说得这么坚定这么急切，拧着眉神色紧张而认真，却不知这句话有多么大杀伤力，叶沁茗觉得心脏被击中了，眼泪都忘记落下来，只有胸口猛烈的跳动。
顾溪砚只是一腔情意无处诉，数万年雅正端庄，被放在神坛太久了，她早就不记得自己也是一个有血有有肉，有心跳的人。甚至在感情上，把满腔热烈闷在心里，从不外说。
“你对我这么紧要，我待别人尚且可以不问缘由的庇护，待你自然是要好上千倍百倍的，否则，我便不配说我喜欢你。”她像极了一个愣头青，十分热烈地说着自己的想法，前所未有只因为现在她的心上人为此难过了。
可是说完，她却又失落地低下声音：“我觉得我不应该让你担忧，不该让你受伤，不该让你承受由我带来的痛苦，所以我觉得不让你知晓是最好的。可现下……”她眼里有些泪光，低下头呢喃道：“你所有的痛苦都是因为我，甚至百倍千倍给了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甚至我分了半个真身给你，都是我该庆幸的。我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瞒着你我要去封印混沌，可就这么一件错事，却让我后悔莫及。沁茗，你可知道我赶回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消散那种绝望吗？”说完她哽咽出声，喃喃道：“你，你也知道的啊。”
她眼里隐隐绝望在涌动，似乎回到了那一日。太一不知为何得到了她当年历劫时落在凡间的一片真身，原本是她数万年前渡劫落下来的残瓣，本来无甚大用，却偏偏和她一脉同源，气息完全一样。
天界一件至宝名为幻影，本身是件制造幻象的宝物，但它之所以珍贵，便是它语无伦次得复刻能力，只要条件足够，它完全可以创造出一个傀儡出来。
当初之所以能够骗过叶沁茗，用的便是那一瓣真身和幻影。鸿蒙认主，那个傀儡已然可以拔出鸿蒙，便知她有多像了，那个傀儡她赶回来时，便被她盛怒之下直接毁了，恐怕也让太一心痛不已。幻影复刻能力太过逆天，也仅仅只能用一次，也就这么毁了。
顾溪砚盯着叶沁茗，颤声道：“所以你知不知道，我还能，还能弥补这错误与我而言是多么大的恩赐。你认为那一半神魂是我付出了天大的代价，可我有多庆幸我可以救回你，你没有对不起，是我应该庆幸。”
“我那时已然别无他法了，我不是一个完美的人，我可以因为保护你做任何事，却不能真的不管这个世界。大千世界自混沌中而生，历经了太多漫长岁月。盘古大神耗尽一生，残躯都化作世间万物，天地这么久才孕育了这么多生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被毁灭。你说过你喜欢这世间大好河山，我也喜欢它们，所以我只能为了它们放下你，我怕你难过，才想索性让你忘了我，只要你好好的，却，却又做错了一件事，导致你后来那么痛苦。你对我做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种下的因果，与你无关，是我对不起你。”混沌结界破裂，三界重回混沌，所有的一切都会湮灭，纵然有些神可以活着，可是又有什么意义。
叶沁茗又哭又笑，半晌她才吸着鼻子黏在顾溪砚怀里问她：“你到底是在道歉，还是在故意让我对你一点气都生不起来。你笨死了，当什么神君呢，跟个傻子一样。”分明是她最为痛苦，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都是应该的，哪有这样的逻辑。
顾溪砚抱着她，嗅着她身上的茶香，低低道：“是我傻，以后我一定会聪明一些的，濯清是个闷木头，顾溪砚还是多看了几年话本子的。”
“扑哧”叶沁茗忍不住破涕而笑，轻轻捶了她一下，放松身体靠在她身上，眷恋蹭着。
“你明明是朵闷莲花，才不是木头。可是你要像我保证，以后不许瞒我，不许自以为对我好，什么事都要和我说。你要护苍生也好，要济世也罢，哪怕，哪怕真的要为这三界殉了你自己，你也得带上我。”
顾溪砚心里一颤，许久后她眸光软软的，温声道：“不会的，濯清已经死了，如今的顾溪砚完完整整属于你，我的命以后只会给你。”
叶沁茗鼻子一酸，却又闷声道：“我要你命做什么？”
顾溪砚看着她，怜爱道：“你一哭，一难过，就跟要了我命一般。”
“顾溪砚，你酸死了。嗯，唔……”
“不酸，你尝尝，甜的。”
叶沁茗被带，倒，在踏上，清甜的味道不断弥漫，温热也一点点蔓延。
她回过神道：“你醒了，我答应了要，唔，要告诉，嗯。”
“傻瓜，她们来过了。”

第90章
妖界的天也已经擦黑，夕阳早就沉入西边，原本就昏暗的寝殿已经彻底黑了下去。殿内已经逐渐安静下来，方才隐隐约约的轻吟低语在娓娓颤音中消弭。但是空气中热度还未散去，残留的暧昧气息还有萦绕不散的灵力波动，昭示着此刻殿内的两人才经历过一次甜美的交，融。
叶沁茗呼吸还是急促的，浑身滚烫还没能回过神，方才折腾她的人此刻抱着她，在她脖颈处蹭着叫她。
不想动弹，这种让人沉沦的滋味她上一次经历还在千年前，回想起来，太久太久了。因为她们许久不曾有过，顾溪砚温柔得很，并没有让她很辛苦，虽然有些累，但是体验还是很美妙的。
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那眉眼柔和眸中的温情都要溢了出来。即使在方才她们情浓时，她眼里的那种炽热也不会灼人，仿佛温水一般不会把她燃烧殆尽，但是即使这么温柔，也逼得她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予取予求。
确切说叶沁茗也是想嗯她的，方才她亲着顾溪砚时，她并没有表现出拒绝，只是一想到当时她做的事
“第二份，各部分主要负责人的名录，还有手里负责的项目，也是你要尽快熟悉的。剩下的，是基层员工里很不错的，之前都是被举荐的备选骨干，你也要关注下，以后升上来就是你自己的人。”。此部分混乱
“当初，你很疼吧。”
顾溪砚听罢似乎在回忆，温笑道：“嗯，是挺疼的，若非想起以前我们也曾灵修过，我都不敢碰你。”
你也要关注下，以上来”
“只是，那方才我那般对你，你觉得疼么？”
叶沁茗脸色一红：去微波老地方
顾溪砚亲了亲她的眉心，嗓音有些哑：“你那次喝醉了酒，又怨我得很，可是粗暴得紧，我又是第一次自然疼。可如今，只要温柔些，又是你自然不会疼的。”
叶沁茗嗓子发紧，贴着的身体亲密接触，她隐隐有些意动：“我真的可以吗，你不会有阴影么？”
顾溪砚抱着她翻了个身，抵着她的鼻尖：“我是你的，无论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过……”
看叶沁茗凝神认真听着，她探头亲了她一口，笑道：“不过我们在里面待太久了，不能再继续了。”
叶沁茗眉头一皱，盯着顾溪砚气恼咬了她一口：“你是不是故意的。”
顾溪砚闷笑出声：“乖，该起身沐浴了，方才出了许多汗，要洗一洗了。”
她嗅了嗅，她们灵修后叶沁茗身上的茶香愈发浓了，动情时尤为明显，让她爱极了。
叶沁茗突然发现，什么她在榻上看起来也是温柔极了的，根本就是闷骚而不外露。拉起被子捂住顾溪砚的脸，叶沁茗起身把扔在一边的衣衫捡起来穿上，准备去洗澡。身上都是彼此的气息，就这么出去实在是太尴尬了。
顾溪砚闷声笑着，等到叶沁茗穿好衣服，她才起身收拾好自己又把被褥换了。殿内残留的气息太过私密，思索片刻顾溪砚挥手直接驱散了。
殿外木槿急得不得了，可是之前进去就发现两个人抱在一起痛哭。她也知道自家小姐和叶沁茗爱的有多苦，好不容易生离死别后能够再在一起，肯定是满腔情愫需要表达，便强自忍耐，可是这一等就到了夜里。
她一直不停转着，万一叶沁茗又像那天一样欺负了顾溪砚怎么办？可是仔细一想顾溪砚才醒，叶沁茗不至于这么禽兽，可是这么久能做什么呢？
小白被织锦喂了一堆吃的，幸福的直冒泡，此刻蜷成一团睡得雷打不动。木槿无趣至极，一个人闷声戳着小毛球，直到她等得望眼欲穿的人出现在眼前，她才欣喜跑了过去。
“小姐，小姐！”木槿冲过去死死盯着顾溪砚，小姐面色红润，气色很好，完全不是之前那毫无生机的样子，也不是和叶沁茗闹矛盾时郁郁寡欢的模样，木槿顿时红了眼。
顾溪砚心里柔软一片，摸了摸木槿的脑袋：“我很好，你莫要担心。”
“嗯，我只是太开心了。”
小毛球被木槿惊醒了，看到顾溪砚也是一个飞跃落在她肩头，吃饱了的家伙也没见张大，但却沉甸甸的，顾溪砚失笑：“又吃了好多了？”
“溪砚，这是什么东西？”叶沁茗观察了小白许久，可也看不出这是个什么小东西，个头这么一点，却这么能吃。
顾溪砚摇了摇头：“不晓得，连洛河都不知晓。”说到这顾溪砚想起洛河图书，有些担忧道：“洛河怎么样了？”
“它那日耗费了太多灵力，并无动静，但应该无大碍，你莫担心。”正说着巫鄞和织锦走了进来，织锦端着托盘里面白玉碗内盛了一碗药。看到她们二人，两人眼里都有喜色。
“顾姑娘，你可终于醒了。”织锦由衷开心，忍不住道。
巫鄞看着一身白衣青丝散下的顾溪砚，见她双眸处还是缚着白绫，不由蹙眉道：“神君眼睛仍看不见么？”
顾溪砚温婉一笑，面朝着巫鄞道：“巫鄞，一别经年我们又见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紫色，不曾变过。”
巫鄞微微一愣，随后嘴角笑意盈盈：“神君记起我了，那眼睛应当是复原了，不过还这般蒙着，可是你和君上的情趣？”
顾溪砚被说得一愣耳朵也红了几分，却还是不瘟不火道：“巫鄞大人说笑了，只是光线一亮便会晃眼，这才暂且蒙眼。”
千叶宫灯火通明，到处都镶有夜明珠，即使是夜里也甚为亮堂，叶沁茗还没来得及让人撤下，所以还是给顾溪砚带了白绫。
巫鄞闻言，伸手替她把了脉，正色道：“可否忍耐一二取下白绫让我看看。”
“等暗了再取。”
“无碍的。”顾溪砚摇了摇头看了眼叶沁茗，只是略显刺眼不会有损伤。
巫鄞有些好笑，这君上真是把神君看成宝贝疙瘩了，生怕不小心碰坏了。
取下白绫顾溪砚便被光刺得眯上了眼，却又忍了下来让巫鄞仔细看看看瞳孔。
“可以了。”巫鄞话音刚落，叶沁茗就走过去赶紧替顾溪砚缚上了白绫，顾溪砚失笑，却也没说什么由她动作着。
巫鄞幽怨看着，叹了口气：“我好心却仿佛做了恶人，神君眼睛太久没见过光，神魂也尚在恢复中，所以不能见强光，等些时日就好了。”
叶沁茗被巫鄞说得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她见不得顾溪砚有不舒服，之前没有护好，现在定要百倍小心。
“还有这药，有巩固神魂之用，记得按时喝，被君上留着这么多天，我得回去看看我的那些灵草药材如何了。”
顾溪砚拱了拱手：“劳烦巫鄞大人了，还要感谢这次你的救命之恩。”
巫鄞只是淡淡一笑：“还神君一命罢了，告辞。”
送走巫鄞后，叶沁茗赶紧吩咐织锦去准备吃的，顾溪砚醒来都不曾吃过东西。
顾溪砚看着她，眼里有些心疼，叶沁茗精神虽然好了些，但眉眼间的憔悴疲倦遮掩不住，想来这些日子她没好好休息和吃东西。方才折腾了她一番，顾溪砚有些后悔，虽然灵修对她有益，但还是累了些。
四人一起用了膳后，让木槿把小白带出去玩儿，顾溪砚和叶沁茗便回了寝殿。
顾溪砚坐在案桌前沏着茶，熟悉的茶香在鼻端萦绕，带出一股叶沁茗熟悉的幸福和甜蜜。
殿内并没有夜明珠，只留了几盏灯，光线适中，因此顾溪砚并没有缚白绫。她盘腿坐着，上身笔挺姿态优雅端庄，不紧不慢倒茶，这模样其实更多的是濯清的神态。
恢复了记忆的顾溪砚比之濯清多了几分烟火气息，却又比之前的她多了几分仙气和清淡。毕竟成为尊神这么久，骨子里濯清是善良的，但是却很有几分距离感，即使她雅致有礼温和有度，这种疏远也很难驱散。也只有叶沁茗当年可以无视，在她的领域里肆意来回，无所顾忌。
如今她的这份疏离在她不面对叶沁茗时还是显而易见的，一如此刻她心无旁骛地泡茶，但是……叶沁茗托着腮盯着她看，等待着。
果然当顾溪砚放下茶壶，端着倒好的茶递给叶沁茗时，那份柔和的距离感霎时间笑容，她的眸子里专注的都是你，带着温软笑意和宠溺：“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叶沁茗捧着茶盏呷着茶，随后垂首低道：“特别好喝，我已经半年没喝过你泡的茶了。”
顾溪砚心口一闷，轻声道：“以后不会的，你喜欢我便给你泡。”
叶沁茗喝着茶，随后想起一件事，起身捧了一件东西放在桌案前，顾溪砚看着被布遮住的东西，手微微收紧，眸子都凝住了。
叶沁茗伸手轻轻掀开白布，柔和道：“风朔说它很想你，我想，你一定也想它。”
暗淡的剑鞘将昔日征战天下，灭尽奸邪的神兵鸿蒙裹在里面，寂静无华。手指有些发颤，顾溪砚伸手缓缓落下去，按在剑柄处，指尖刚触碰到，剑身猛然闪烁起来，光芒愈来愈盛。
一旁叶沁茗见了，手指一动，一道白绫直接遮住了顾溪砚的双眸。
施了灵力的白绫挡住了耀眼的光，却依旧让顾溪砚能看见此刻鸿蒙的模样，片刻后鸿蒙剧烈颤抖起来，剑鞘发出叮当声响，嗡嗡鸣叫。
顾溪砚右手缓缓握住剑柄旋身间抽剑而出，身形一动站了起来落在殿中间。只听铮得一声长鸣，光华璀璨。鸿蒙直接出鞘，顾溪砚右手一震出剑，带起的剑气激荡起她宽大的袍秀，那种气势和姿容让叶沁茗都有些恍惚，她太久没见过顾溪砚这般模样了。
她本是皎皎若明月的神君，却有一种太阳都难以遮掩的光芒，无需显摆，是骨子里透出的大气沉稳。只要有她在，无人能忽略这么一个人。
其实她是一个比自己更耀眼的人，数万年来不知惊艳了多少人。
顾溪砚能体会到鸿蒙的兴奋和激动，左手轻轻在刃上划过，随后轻抚着剑：“辛苦你了。”
回头看着叶沁茗呆愣出神的模样，不由有些无奈：“作何这般看着我？”
叶沁茗叹了口气：“你是魅力无边而不自知。”
“贫嘴。”把鸿蒙收起来后，顾溪砚俯身弯腰看着她，手指在她眉心揉了揉：“困么？”
叶沁茗被她这么一动，忍不住就打了个呵欠，点了点头：“嗯，困。”这困意不提还好，一提汹涌而来，让叶沁茗不停打呵欠。
“最近累坏了，下午闹了这么久肯定困了，我们去睡好不好？”顾溪砚嗓音柔和，似乎哄她一般。
叶沁茗点点头，正要起身却被顾溪砚兜在了怀里，她一愣，顾溪砚气息却扑面而来，脑袋已经被按在她怀中，嗓音轻柔地仿佛自远方而来：“我抱你去睡，小茶叶乖。”
迷迷糊糊合上眸子，叶沁茗大脑有些发轴，这睡意来得太强烈了些吧，还有小茶叶是谁？顾溪砚叫谁呢？
看着她乖觉得跟猫儿似得，顾溪砚笑着将人放在床上，她太累了，所以在茶里她放了一些东西，让她睡好一点。握着她的手，顾溪砚俯身亲了亲她，替她盖好被子，坐在她身边看了很久后，顾溪砚便盘腿在一旁打坐。
太一虽受伤，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穷奇恨她入骨，又野心勃勃，她们的安稳还只是假象，无论如何千年前的悲剧她决不会让她重演。

第91章
叶沁茗是真累了，再加上茶被做了手脚，她直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但是这一觉满足而舒适，醒过来时她还残留在之前的美梦中。
身边没有顾溪砚的身影，但是她的气息鼻端却清晰可闻。转过头她下意识四处逡巡，但是却没有看到顾溪砚的身影，刚扁了下唇，脚步声就响了起来，随即那抹白色身影就出现在眼前。
顾溪砚穿着一身白色衣衫，银丝滚边，外面罩了一件纱衣，她身量高挑，腰带轻束勾勒出那盈盈一握的腰身，双眼依旧缚着白绫，整个人看上去仙姿清渺好看的不得了。
叶沁茗看得都快呆住了，看着她把手里托盘放下转身走过来，又忍不住想，看起来就是又正经又禁欲，可是折腾人时一点都看不出来。
“可看好了，君上？”顾溪砚侧身坐下来，嘴角漾出浅笑，透着薄纱看着叶沁茗。
叶沁茗被她拉着坐起身，捏着她挺翘的鼻尖，不满道：“你居然在我茶里动手脚，你迷晕我想做什么？”
顾溪砚捉了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手心认真道：“是我不好，但是你太累了，所以我在茶里加了安神的东西，以后不会这般了，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她这么认真的道歉解释，叶沁茗哪里还能真怪她，但是还是不满道：“我不过是说说让你哄哄我，你这么认真做什么？”
顾溪砚也罢，濯清也好都不是情场老手，虽说大多时候她总能说的叶沁茗心里甜滋滋的，但偶尔也是一个木头。此刻听罢她便愣住了，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晓得了，但这般做的确不对，要哄你，也要道歉。”
叶沁茗忍不住笑了起来，歪头看着她：“你要怎么哄我？”
顾溪砚也认真想了起来，随后伸手把叶沁茗的衣衫拿了过来，替她穿衣。叶沁茗也不拒绝，乖乖由她摆弄。
穿好衣服，顾溪砚低着头给她系腰带，随后温声道：“给你更衣，伺候你洗漱。早膳我亲自做的，你起来用，不知道这般能不能哄你？”
叶沁茗笑得越发开心，洗漱完在一边坐着等着顾溪砚给她盛汤，只觉得这染了烟火气息的神君，让她愈发心动，忍不住倾身在顾溪砚脸颊落下一个吻。
顾溪砚有些惊讶地转了下头，随后又若无其事扭了回去，只是嘴角笑弧也扬了起来。
两人对坐着喝着顾溪砚炖的汤，静默无语，但是甜蜜和幸福却显而易见，她们太久没能这般宁静地在一起体会这种普通简单的生活了。
“沁茗。”顾溪砚放下碗，看着她开了口：“琉璃，你关起来了么？”
叶沁茗手力动作一顿，脸色也沉了下去，没有说话。
顾溪砚摸了摸她的脸：“我只是问一下，你不要生气。你想如何留置她，都听你的，只是我现下无事，你处理她时不要意气用事。”妖界问题还未解决，顾溪砚不清楚叶沁茗的想法，所以只能劝她大局为重。
今早鬼车来了趟千叶宫，说是九婴似乎又有新动作了。在她昏迷叶沁茗无心他顾时，九婴私底下和鸟族还有狼族族长接触了几次，恐怕另有图谋。
叶沁茗一想到当时从琉璃口中得知顾溪砚落入黄泉九渊时感觉，就浑身紧绷，握紧了拳头。顾溪砚见了有些忧心，想到什么，她继续道：“现下你还不用担心天界的举动，所以你如果不想瞻前顾后，便大胆去做，有我在的。”
叶沁茗闻言抬头看着她，有些试探道：“即使我想直接杀了九婴，肃清鸟族？”
顾溪砚沉吟了片刻：“九婴实力强大，留着又不安分，的确是个隐患，既然他不肯服你，杀了也是最好的选择。至于鸟族，作为妖界的一部分，却不能对你忠诚，甚至在你处境危急时携势要挟，是该肃清了。”
她说的分外稀松平常，让叶沁茗有些诧异，这不像是濯清能说出来的话。
顾溪砚看她这般，轻声道：“觉得这不像我么？”
她握着叶沁茗的手，继续道：“我虽不愿杀戮，但却并不介意以暴制暴。有些时候不果断，留下来的隐患反而造成不可挽回的遗憾。我已经为此付出太大的代价，绝不会再来一次，尤其是在你身上，我不会容许任何潜在危险因素存在。”
叶沁茗鼻子发酸，她自然知道顾溪砚说的那一次是什么，看着这曾经是天下庇护神的女人，她哑声道：“和我一起与天界为敌，成为那些人口中与妖为伍的堕神，丢了你数万年来打下的名声，也无所谓么？”
顾溪砚微微一笑：“你应该最懂我的，我救世人只因怜悯和责任，不为名声，它在于我无益，它毁了又有何碍？而你，是我珍之重之的人，名声与你比，孰轻孰重，何须衡量？”
这番话是顾溪砚一直想告诉她的，她说自己也是她的神，可她在当初眼睁睁看着叶沁茗被太一害的妖丹被碎时，她的信仰险些也碎了。但她告诉自己，百姓无辜，那些小妖小仙，世间万物亦是无辜。所以她分了一半神魂给叶沁茗是为了护她的爱人，把自己的命给了这孕育自己的万千河山，是为了她成神得道的夙愿。
苍天有幸，让她留的残魂转世，那这条命便是完完整整属于叶沁茗了
叶沁茗眼睛忍不住红了，低头忍着快要哭出来情绪，抬头鼻音浅浅道：“你怎么总是这么会说情话呢？”
“这不是情话，是肺腑之言。”顾溪砚抚了抚她的眼角，认真道。
叶沁茗靠在她怀里，抱紧她，呢喃道“可你不知道，你的肺腑之言于我来说都是情话。”
两人黏糊了一早上，叶沁茗不得不去处理妖界积攒这么久的事务。至于九婴和琉钰，她忍让的太久了，所以才让他们都一个个肆无忌惮了。
千叶宫内，四大妖王除了九婴全部到场，妖界四族族长除了鸟族琉钰称病不到，狼族族长姗姗来迟，其他两族早早就到了。
叶沁茗看着他们行完礼，这才不紧不慢道：“冥水之线可有异样？”
“回君上，仙界这段日子一直没有动静。双方都再忙于清理锁妖沉渊逃出来的要犯，一切都相安无事。只是，我等在追捕前鸟族长老毕方时被人阻拦，导致毕方下落不明。”
“毕方？当年穷奇破封印而出后，妖界那个和穷奇同流合污的鸟族长老？”
“是，君上。”鬼车沉声道。
“能够在你和飞诞手中逃脱，鬼车，你觉得谁插手可以办到？”叶沁茗坐在王座上，神色微淡，看起来并不生气，这神态和模样比之前的锋芒毕露相距甚远，底下众人不由压力更大，这样的君上更加难以捉摸了。
鬼车和飞诞相视一眼，如实回答道：“在妖界屈指可数，除非是同为四大妖王的九婴，或者是族长。”这话一出，叶沁茗便把目光轻飘飘落在了狼族族长白羽身上，直看的他如坐针毡。
这时叶沁茗才笑道：“在妖界，很多人都觉得我实力不如以前，手段也不比千年前雷厉风行，因此你们有些人便把我不放在眼里了，是么？”
她说完猛然站起身一个疾步出现在白羽面前，气场猛然压下，白羽一族之长在她面前扛不住一息，猛然跪在地上大汗淋漓。
“君上，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白羽不明白！”
叶沁茗蹲下身看着他，双眸中依旧温和：“不明白没关系，姗姗来迟我也暂且不追究，只是劳烦你回去告诉琉钰，本君的忍耐是有限的。如果鸟族已经做好了决定扶持九婴，那本轮便无需讲情面，妖界不能乱，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所有想乱，敢乱的，一个不留，明白么？”
白羽抬起头有些艰难道：“君上当真要这般欺压我们么？”
叶沁茗微微松开，抬眸看了其他两族一眼，继续道：“白羽，你忘了我是怎么当上妖界的王么？哦对，你应该不记得了，毕竟当年你还是乳臭未干的小狼呢？所以你应该不想知道，叶沁茗想欺压一个人时，他是何等下场。”
转身她收敛了威压，看着眼前所有的人一字一句道：“妖界一草一木，我都会护到底。但是，胆敢在本君眼皮底下搅弄风云，学人间帝王之争那一套，便休怪我无情。”
“我等誓死拥护君上，绝无二心，庇我族安宁！”下面一群人纷纷躬身变态，唯恐叶沁茗拿自己开刀。
等到其他人退下，鬼车和白泽，飞诞三人留了下来。白泽一直不怎么说话，此刻蹙眉道：“君上今日的作风，白泽不解。这些年，这四族族长，少有能人，墙头草一般。君上今日如此强硬威吓，恐怕只会让他们更快的倒向九婴。”
鬼车和飞诞亦是点了点头。
叶沁茗淡淡一笑：“霸道专治解决不了问题，但是却可以催生问题。他们选择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做出选择。”
白泽沉吟片刻，诧异道：“君上，要解决他们了么？”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那些骨子里不肯服我的人，迟早会是妖界的大患，与其在我们和仙界对抗时，祸起萧墙，不如在之前就全部扼杀。”
“君上如此坚决，可是因为濯清神君？”鬼车想到什么，忍不住道。
叶沁茗笑了笑，却没说是不是。
顾溪砚并不在千叶宫，叶沁茗去见他们时，她便带着木槿他们出去了，叶沁茗结束后看到殿内空无一人，叹了口气，只能去书房，查看当年留下来的关于穷奇的记录，那个祸害可是比九婴更让她担心，他是冲着顾溪砚来的。
她记忆已经彻底恢复，妖丹和顾溪砚灵修后基本是没什么大碍了，如今没什么可以束缚她的了。只要除了穷奇，太一她有的是时间和他耗。

第92章
合上书叶沁茗抬头看了看时辰，这么久了顾溪砚难道还没回来？丢下媳妇带着木槿织锦她们出去玩儿这么久，着实不像话。
这般想着叶沁茗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不过起身还是没忍住想去看看顾溪砚回来了没。
出门却遇到了织锦，看到她叶沁茗便知道顾溪砚回来了，于是开口问道：“她回来了？”
织锦笑着行了礼：“嗯，顾姑娘刚回来，现下在后花园呢。”
“后花园？”一回来不来看她去后花园干什么。
“嗯，顾姑娘在种东西呢。”
没听她是种什么，叶沁茗转身就去了后花园，远远就看到一抹白色身影弯着腰在伺弄什么，凑过去一看，顾溪砚手上拿着小铲，正在给一株小苗掩土，再一看种了不止一株，而种的不是别的正是茶树。
顾溪砚察觉有人过来，转头看了眼轻笑道：“看完书了？”
“你种它们做什么？”叶沁茗不知道此刻她无意识皱着眉，在问顾溪砚。
顾溪砚失笑，却故意道：“我爱茶，便多种些，待到吐芽时便有新茶可饮。”
“有我在，它们谁敢吐芽。”丢下一句话，叶沁茗还是忍不住气道：“我都在这，你还种其他茶树，顾溪砚你想干什么？”
顾溪砚看着她，绷着快要压不住的笑，继续道：“种茶乐趣，在于一点一滴，除草施肥，看着它们抽新芽再做成茶团细细品味。我是有你了，可我记得，有茶曾经把我沤的花肥丢的到处是。”
叶沁茗盯着她没说话，眼神分外幽怨，转身哼了声就要走。顾溪砚连忙拉住她：“生气了？”
叶沁茗被她黏不肯放，嘴角扬了扬却又矜骄地压下，淡声道：“你不是要养那不会扔花肥的茶树么？拉着我做什么。”
顾溪砚从她身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拢在怀里柔声道：“那个可以不要，这株茶可是不能放过，这个不喜欢花肥的小茶叶可是我好不容易寻到的，举世无双唯有这一株，我喜欢极了。”
叶沁茗被她说得脸颊发烫，但是却想到什么，狐疑问道：“小茶叶？”
顾溪砚一时忘情把这藏着的小称呼暴露出来，耳朵根子都红透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那模样看起来腼腆青涩，让叶沁茗心里发痒，却又不愿放过她，继续歪头调笑道：“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我昨晚迷迷糊糊睡着时好像也听到这三个字，顾溪砚你不会都偷偷在心里叫我……叫我小茶叶吧？”
叶沁茗自己说出来都觉得羞耻，她好歹活了数万年，被人叫小茶叶，实在是……甜得人脸红心跳。虽然羞耻，可是这心跳实诚地告诉她，她很喜欢这个称呼，不过肯定不能让这闷骚知道。
顾溪砚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叶沁茗得意极了，转身指着她：“你个闷莲花，老实说什么时候给我取得这个名字？”
顾溪砚左顾右盼，最后才无可奈何道：“许久了，当时我觉得你很可爱，便觉得这个很称你。”
不过那时候叶沁茗可和可爱不搭边，仙界神仙，妖界大妖都对这个突然冒出来茶妖颇为忌惮，更是被搅得不得安宁。
叶沁茗仿佛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般，此前无人知晓她生在哪里，只知道她修为极高，又不受约束，快意恩仇，打遍三界难逢敌手。九婴和她打了一场，回去躺了三个月才能下床，太一怕她惹出事端派了数位上仙去收服，都被打了回去。
顾溪砚还记得，太一那时就有些忌惮她，最后让火神出手也是铩羽而归，这几乎是让他大惊失色更让他不安，曾来清莲水榭让她出手。第一次见到叶沁茗时，那种感觉到现在顾溪砚都记得。
她张扬的像骄阳，自由得像风，无拘无束，身上干净得半分不像妖界的人，像个精灵一样。那时叶沁茗并未发现她的到来，她也不曾打扰，安静地离开了，心里却是抑制不住欣喜。万年了，她没这么惊喜过，这株小茶叶，已经长这么大了，心里惦记了万年，终究是重逢了。
叶沁茗听她说起那件事，有些诧异：“我以为，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妖界遇到穷奇的时候，原来这么久以前你就见过我了。”
顾溪砚摇了摇头：“不是，第一次见面，还要早上许多。”
这下叶沁茗就是不解了：“早上许多？可我之前都不晓得自己在哪里，你怎么可能见过我？”她也不知道自己如何修行的，只知道自己睡了很久很久，醒来便在一片混沌中，什么都看不见。
她在里面横冲直撞了好久，有一日突然出现在北荒之地，看见了那万千河山，十分兴奋。初时她什么都不懂，碰了许多壁，在人间更是因着相貌太出众，被人骗了许多次，也学会了许多事，最重要便是对待阴谋诡计，歹念恶意，强大的实力就足以粉碎一切。
顾溪砚看着她，表情柔和而怀念：“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么？”
叶沁茗更懵了，摇了摇头。顾溪砚抱着她，神情宠溺温暖低声道：“叫你小茶叶，除了因着你可爱，其实更重要是，我见过你还是一株小茶时的模样啊。”
在她转世时，她时常做梦，梦见自己在混沌中看到一株小茶树，她那时以为只是因为身边叶沁茗是茶妖，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后来才意识到，那时她最久远记忆的复苏。
那时候经年累月，时光流逝无从寻觅，满眼荒芜孤寂中只有一抹绿色陪伴自己，直到盘古大神降世，开天辟地，分开混沌。
“只是，彼时你被卷入浊气，我入清气，此后万年不见你踪影。为此我抱憾许久，却终究遇到了你。”
叶沁茗努力回想着却没有一丝记忆，她有些惶恐：“你确定是我么？不会是你认错了吗？要是认错了，你还要找她，要是找到了你……”
顾溪砚无奈道：“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喜欢你又不是因着你是那株小茶，而且，你莫不是小瞧了你媳妇，这几万年的修行，难不成认不出你来？”
叶沁茗想了想也是，脸一红又撑起气势皱眉道：“你真是够闷的，我们认识都多少年了，你竟然憋了一万年都不告诉我，濯清，你真是，真是闷透了！”
当年她发现自己喜欢濯清时，真可是抓心挠肺。毕竟因着濯清在三界名声太大，实力又真的强悍她一直和她不对盘，不知道捉弄戏耍了她多少次。
每次这个闷莲花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似乎她所作所为只是跳梁小丑，入不了她的眼。和她说话也是点到为止，从不肯多说一句话，更别说笑了。
当时叶沁茗就觉得这个温柔端庄的神君就是仙界第一大伪君子，比太一还能装，变本加厉去想撕开她的假面，可想会有什么样的作为。因此在她心里当初的濯清对她肯定没有一点好印象，也让她追濯清追得甚是辛苦和忐忑。
提到过往那些，顾溪砚嘴角笑窝更甚，低头闷笑道：“当时觉得你顽劣，却又别扭的可爱。你当时不喜欢我，甚至是讨厌我的，如果我不端着些，你恐怕更瞧不上我。”
叶沁茗看她说的委屈，顿时一个埋怨的字也说不出来，别扭道：“我当时只是不懂，我并不讨厌你，就是对你很感兴趣，想看看你其他时候的样子。”
“所以说你可爱。”伸手刮了下叶沁茗的鼻子，顾溪砚牵了她的手，转身往殿内走去。叶沁茗还是停留在得知自己和修成人形之前的顾溪砚待在一起的事实中，忍不住不停回忆妄图捕捉到一丝半点痕迹。
“那为什么你记得，我却没有半丝印象？”叶沁茗忍不住问道，她怎么能不记得了呢。
顾溪砚看着她，随后伸手将白绫取了下来，叶沁茗觉得顾溪砚眼神很复杂，说不出什么滋味，看得她心里又酸又甜的。
许久后顾溪砚才道：“你那时状态并不好，混沌中能孕育生命已经是极限了，同时存在一朵莲花和茶树，都很难生存，天地初开时你又受伤，最后落入浊气中，想来是丢了那段记忆。”她得道成神，还清所有的因果，却无人知道那天地之初，濯清神君还欠着那株小茶一份活命之情，
她轻轻抱着叶沁茗，温声道：“不用去追究当初发生了什么，那些我记着就好，有机会我会说与你听。你只要记得，你是我的小茶叶，你我的缘分纠葛数万年，伴天地同生，无论谁，无论何事都无法斩断。”
叶沁茗突然觉得神思恍惚，却又觉得一股热意在心头激荡，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她盯着顾溪砚仿佛怎么都看不够，嘴里呢喃道：“怎么这也神奇呢，天地如何安排的，能叫我遇到你，兜兜转转，总是你呢。”
顾溪砚何尝不是这般，缘起缘灭缘未尽，情起情生情成劫。
回了寝殿叶沁茗都在发呆，时不时扬起唇傻笑着，木槿进来看她这呆样又是好奇又是好笑，顾溪砚嗔了木槿一眼，不许她笑话叶沁茗。
她坐在一边看着她的小茶叶，忍不住站起身过去道：“好了，这是傻了么？”
叶沁茗揉了揉脸，不满道：“谁让你瞒我这么久，我一时缓不过来。”
顾溪砚失笑不已，想了想摊开手，手指捻了一朵白色小花递到叶沁茗面前，温声道：“要不要吃？”
叶沁茗一看，惊喜接了过来：“槐花？你哪里寻到的？”
顾溪砚看着她把槐花抿进嘴里，笑着指了指一边。小白正抱着一团槐花往嘴里塞，速度快得惊人，吃的十分欢，见叶沁茗看着它，便放慢速度吸着花盯着叶沁茗。
顾溪砚瞅了瞅，扑哧笑出来，叶沁茗见她笑也意识过来，赶紧把槐花吐出来：“你笑什么？我可不像它，那么能吃。”
“我没说像，记得你挺爱吃槐花的，今日出去恰好遇到了，还得多亏了小白，给你做槐花麦饭，可好？”听到自己的名字，小白一溜烟跑了过来，蹲在顾溪砚身上继续吃，它仿佛带了个口袋，槐花源源不断往它嘴里塞，也不见它放在哪里。
“这家伙太奇怪了。”叶沁茗戳了它一下，惹得小白把屁股对着她。
叶沁茗又戳它一下：“等会儿让溪砚给我做吃的，一粒也不给你，馋死你。”
小白吱吱叫着，一人一球就在这吵了起来，顾溪砚摇了摇头，却很喜欢这样的叶沁茗，可以幼稚可以可爱，因为足够信赖自己。
槐花已经让木槿他们摘好了，顾溪砚给了一碟子槐花让叶沁茗在一旁吃着，自己便在那准备做槐花麦饭。袖子被她挽起，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臂，低头脸上是她一惯的专注，揉着槐花和面，薄唇轻抿，侧颜完美的没有一丝死角，叶沁茗就这么盯着觉得这一生圆满了。
夜里两人睡在一起便更是分外的黏腻，分开千年，几度悲欢离合，让她们感情更加炙热，爱意除了心与心的靠近，身体也是极度渴望亲密。晚上叶沁茗如愿和顾溪砚灵修，对方体贴的由她放肆，其中滋味让叶沁茗欢喜得难以自持。
顾溪砚本身就是白莲，自带清雅脱俗风韵，在情到深处时，终究是难以把持，雨落花瓣，盈润妩媚，同样勾魂摄魄。一夜情浓，两人相拥到天明，这几日是叶沁茗千年来少有的踏实甜蜜。
可是仙界却并不好受，太一伤势好了七八，这几日脑海中不断重复着那日顾溪砚奋不顾身舍命护着叶沁茗的模样，让他嫉妒的要发狂。让他恨不得立刻杀了叶沁茗，让这个一出现就让他寝食难安的女人彻底消失。
可是他是天帝，对苍生他虽没有濯清这般体恤怜悯，却也不愿意生灵涂炭，所以一直避战，让水神继续肃清逃出去的妖和仙，减少伤亡，如今除了个别能成气候，其他不足为惧。
濯清死了，叶沁茗知道了真相一定崩溃了，妖界按理说应该一团乱才是，可是传来消息却说千叶宫祥和无事，叶沁茗倒是许久不曾露面，这让太一隐约感到不安，不过好消息是九婴终究是被叶沁茗逼得彻底反了，他只需等待，等到九婴发难，仙界立刻发难。
尊神堕，妖化魔，绝对不允许！

第93章
第二日一大早，叶沁茗就醒了，侧过身看着还在熟睡的顾溪砚。想到昨晚发生的事，嘴角扬得老高。这么看着，她索性趴在一边，瞅着顾溪砚的睡颜。
看了半天觉得不满足，又凑过去在她薄唇上亲了亲，脸颊眉心都没放过，十足的痴汉。
顾溪砚被脸上轻轻柔柔得触碰惊醒了，睁开眼索性搂住了捣蛋的人，嗓音微哑：“昨晚还没闹够么？”
叶沁茗脸色一红，摸了摸她的腹部：“有不舒服么？”
顾溪砚扬眉思索了下，叶沁茗紧张盯着，却见她垂下眸子笑道：“挺舒服的。”
叶沁茗脸色通红，捶了她一下：“不知羞，谁问你舒……咳，谁问你这个了，赶紧起来了。”
顾溪砚低低笑出声，却故作无辜道：“昨晚可是你对我上下其手的，怎么反倒说我不知羞，太让人难过了。”
叶沁茗说不过她，把衣服略显粗鲁地扔给她：“你不许说话了，穿好衣服。”
顾溪砚也不恼，闷笑着穿好衣服，当两人收拾好后，织锦急匆匆跑了进来，来不及行礼就急忙道：“君上，鬼车来讯，说是九婴联合鸟族，狼族自立为帝，将无涯国境东面和寒渊之海用结界封印了。”
顾溪砚抬眸看着叶沁茗，叶沁茗神色未变似乎并不诧异，反而笑了笑：“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一点犹豫都没有。也好，省了不少事。”
说罢，叶沁茗径直出了殿，顾溪砚追上去看着她：“我和你一同。”
叶沁茗顿了下，随后思索了下小心翼翼问道：“我还不曾和你切磋过，溪砚你实话和我说，你恢复了多少？”
顾溪砚低头轻笑，右手手腕轻轻一翻，掌心一朵白莲便出现在她们面前散发出柔和光芒，与此同时她左手不过随意一捻这朵莲花瞬间复刻出九朵。随着她的手指不停盘旋刹那间她们周围景象全变了，对面冰天雪地的山峰重峦叠嶂，里面巍峨宫殿显露一角，正是九幽宫，这里分明是寒渊之海的景象。
织锦看得目瞪口呆，她着实不知道她们如何转眼间都到了寒渊之海，但是不等她说话眼前景象又是一变，定睛一看她们依旧分明是在千叶宫内。
“佛莲九重幻？”叶沁茗一时间惊喜不已，这个招数她可不陌生，当年她有一次把顾溪砚惹得狠了，她当时便使出这一招，愣是把叶沁茗困在里面老实了一天一夜才打破幻境出来。那还是顾溪砚只是小惩大诫，如果她动真格，这佛莲九重幻她都颇为忌惮。可想而知能使出这一招，顾溪砚功力绝不是之前凡身可比的。
顾溪砚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虽说眼下我打不过你，但是九婴他们于我不足为虑，你且宽心。”
叶沁茗心里放松了许多，只要顾溪砚实力提升，能够护住自己她便什么都不用怕了。于是笑道：“你也知道九婴他们于你不足为虑，那于我亦然，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顾溪砚才稳定神魂，这几日还在喝着巫鄞的药，她不放心她真的动手。
“相信你是一回事，放心你是另一回事。我答应你，你能应付过来的，我决计不动手。这可是你立威的大好时候，我可不能抢了你的风头。”
叶沁茗嗔了她一眼：“我何须怕你抢我风头，织锦你好好守在千叶宫。”
木槿自然是不愿留下来的，于是叶沁茗带着她们顺便把贪吃鬼小白也一同带了过去。
叶沁茗刚抵达无涯国境，玄水便迎了过来，看到顾溪砚时他的神色依旧透着冷漠，虽说君上不追究，可是这么多年他终究是走不出来。
顾溪砚温温一笑，并不介意，只是叶沁茗自然不肯自己的手下误解她，询问了下玄水：“那边情况如何？”
“九婴激活阵法，仗着寒渊之海的地势和我们对峙，我等尚未寻到解决之法，所以一时间无法探知里面情形。”
“我知道了。玄水，你过来，我有事对你说。”
顾溪砚透过眼前白绫看着叶沁茗带着玄水走到一边，不由淡淡笑了起来，其实他们如何看并不重要，她做了什么只要叶沁茗知晓已然足够了。
等到两人回来时，玄水还是一副震惊的模样，看着顾溪砚时也是愣愣的，许久后他倏然单膝跪下：“玄水心中一直难以相信神君所作所为，为此怨恨千年。君上已经和我说明真相，请神君恕玄水之前无礼。”
顾溪砚扶他起来，轻声道：“当年在九重天，我未能护她，只有你拼死为她而战，是我该谢你，此前种种，便让它过去吧。”
见玄水一脸感激，叶沁茗正了神色，吩咐道：“让鬼车注意冥水，这里你带着水族和狐族守着听我命令便可。另外，不许任何人私自破结界，都离远点。”
“是，我明白。”
顾溪砚看着玄水离开，缓缓开了口：“你告诉他了？”
“他是我的下属，忠心于我，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想让他误解你。”
顾溪砚抿嘴一笑，转而眺望着这一片结界，微微叹了口气：“这个九婴怕是也见过穷奇了。”
“这是让我最担心的，穷奇狡诈最善于蛊惑人心，那一身邪术更让人防不胜防。这结界中沾了怨灵死气，一看就是穷奇那个老小子的手笔，这结界不破，任由他们侵占两族，对妖界打击沉重；破，却是贻害无穷。”这其中萦绕的黑气，仿佛有生命一般。一旦结界破开，它们势必流窜，如果侵入其他妖物体内，就像毒一般吞噬人神魂，控制心智，这种伎俩穷奇用了不止一次。
叶沁茗来回走着，双目沉沉，拿妖界的生灵做筹码，九婴真是好算盘。若非是当初她妖丹未恢复，她岂容他好好活着，到如今成为大患。
顾溪砚亦是蹙眉思索着，这结界再如何坚固也挡不住她们二人，这一点九婴心知肚明，所以才棋行险招以此要挟。
小白被顾溪砚塞进袖子里装着，此刻睡醒了按耐不住要出来，顾溪砚伸手把它捞了出来，失笑道：“现下可没有可以吃的了。”
小白吱吱叫着，顾溪砚认真听着，随后左手一挥，一本透着金色光芒的古籍出现在她面前：“洛河，恢复的如何了？”自从替她挡了四邪诛仙剑阵，洛河一直化作原形无声无息。
片刻后书身抖了抖，化作人形出现在顾溪砚身前：“神君，洛河无事。”
小白很想洛河，看见他直接跳到他身上滚着，洛河捧着它任由它撒欢。看到洛河安然无恙，顾溪砚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突然想到什么指着那结界问：“洛河，你可知道这结界如何破除而不让其中那附着穷奇瘟毒的黑气四散开来么？”
洛河皱眉看着，翻出洛河图书，在里面查看。顾溪砚想到什么，低声道：“若没办法其实也无碍，方才我用佛莲九重幻，已经可以直接进入寒渊之海，带一些人进去，也是可以的。”佛莲九重幻不仅是幻像，就顾溪砚的修为，她可以于幻境中直接找到连接现实的路，正因为虚实结合，困在里面的人根本分不清真实虚幻，因此想出来，才难于登天。
叶沁茗皱眉摇了摇头：“太费神了，困人与你易如反掌，但是在幻境中带人过去，我不放心。”
顾溪砚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了，只是等着洛河那边的情况。
“穷奇的瘟毒最主要的作用就是噬灵，依附于他的灵力，这结界一破，除非能够吸收他的灵力，炼化瘟毒，不然无法避免它不祸及他人。”
“也就是说，没有好办法了？”叶沁茗皱了下眉。
话音刚落，小白吱吱声传了过来，小家伙趴在结界边，扒着结界四处张望，又兴奋的叫了起来。
顾溪砚表情有些难以言喻：“你确定你可以吃？”吃穷奇带着瘟毒的灵力，顾溪砚还是有些不敢这么随意。
可是小白十分兴奋，小毛球来回滚着，张嘴就差扒着结界舔了。洛河见状开口道：“神君不必担忧，小白对吃的天生敏感，不能吃的它从不会乱吃半分。它这般兴奋，恐怕是穷奇这灵气对它大有好处。”
看着小毛球一双小眼睛分外渴求地盯着自己，顾溪砚迟疑道：“去吧，注意安全，有不舒服的立刻停下。”
顾溪砚话音刚落，小毛球咻得窜了出去，速度奇怪，小个子的它游走在结界上丝毫没有激发阵法，在上面不断来回抽取穷奇夹杂在其中的灵气。
在结界外的一行人看着它从巴掌大小开始慢慢长大，身形的增大却没让它动作减缓，但是顾溪砚和叶沁茗都有些凝重地盯紧了小白。
尤其是顾溪砚，她见过小白吃过许多东西，有真的用来果腹的，有用来精进修为的，可是她从没见过小白长大过，为何吞噬穷奇的灵力能让它肉眼可见速度长大呢？
随着它吞噬的灵力越多，原本白色的小毛球也开始变成黑色大个头，顾溪砚有些担忧，开口唤道：“小白？”
小白听到后，快速进食的它顿时停了下来，落在结界一边，此刻它这个巨大的圆球已经有一人高，浑身黑气萦绕。
“吱吱。”它还是照旧回应着顾溪砚，但是原本那细小吱吱声，却已经开始透着一股低沉的声音。
顾溪砚眸光一凝，下一刻小白再次窜了出去，这近百里的结界于它而言似乎没有任何无碍，眨眼跑了个来回，肆意吞噬着穷奇的力量。
顾溪砚脚步一动，已经靠了过去，沉声道：“小白，停下！”
叶沁茗也感觉不妙，立刻跟了过去。顾溪砚声音有些凝重，小白听得一愣，即使它此刻极度兴奋，体内热意膨胀，却还是立刻朝顾溪砚冲了过来。
“溪砚！”叶沁茗心里一紧，闪过去拉着顾溪砚避开。小白速度奇怪和她二人贴身擦过，重重砸在地上。此刻它原本看不清的细小爪子赫然伸了出来，锋利无比，整个体型迅速膨大，头顶生犄角，双目犹如铜铃，身形足有一丈高，一开口就是震耳欲聋得吼叫声。
顾溪砚和叶沁茗两人异口同声道：“饕餮！”
叶沁茗手中碧萧蓄势而发，心头一片发沉，她们大意了。
只是顾溪砚手往后一探握住了叶沁茗的手，微微压了下去，低声道：“且慢。”
小白面目狰狞地盯着顾溪砚，却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双看似凶狠的眸子里满是惊骇，还有一丝孩童一般的天真懵懂。下一刻，它又低低叫了两声，这次依旧是低沉的咆哮，惊得它立刻抬起前足捂住了自己那血盆大口。
低头看见自己的爪子，又发现一身白色绒毛全部变成棕色毛发，体型硕大而可怕，顿时又惊慌失措叫了起来，捂着眼睛撅起屁股四处乱窜。
这么一头凶兽这般举动，着实是滑稽，让叶沁茗从警惕转而错愕，再到啼笑皆非。
那厢小白被自己吓得嗷嗷叫，近乎呜咽起来，顾溪砚虽然看着这么一个大家伙，觉得着实怪异，但是她清楚此刻小白是真的吓坏了，立刻踏空而起，一个蹁跹落在小白面前，伸手压住了小白的脑袋，随后轻轻摸了摸。
“小白，冷静一些，无事的，莫怕。”
小白听到她的声音，看她过来了，一双大眼泪眼朦胧，硕大的脑袋直接埋在顾溪砚身前，险些把顾溪砚顶翻。这饕餮幼兽因为吸食同为四大凶兽的穷奇灵力，被强行催生出本体模样，力气不容小觑，这一下让顾溪砚都闷咳了一声，却又无可奈何。
她闭目，手中一股柔和灵力注入，小白周身顿时被一股白色光芒笼罩。叶沁茗和洛河看着神色柔和依旧的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淡淡的笑意。
片刻后小白倏然化作小毛球模样，窝在顾溪砚掌心，团成一团睡得吹着小泡泡。
叶沁茗赶紧过去低声道：“撞到你了没？”刚刚那一个大脑门顶过去，可不是好玩儿的。
顾溪砚摇了摇头，叶沁茗神色复杂地盯着睡着的小白：“这世间有穷奇已然是大祸患，真没想到竟然会有饕餮。”上古四大凶兽和上古诸神几乎同时凋零，唯有穷奇当初是作恶多端被封印于混中。而其他，饕餮，梼杌，和混沌，几乎都在三界形成之初灭亡。
顾溪砚也是有一丝忧虑，看着小白低声道：“谁能想到饕餮的幼兽居然会是这么一个人畜无害的东西，当初那一魄怜悯它，给它生机，如今种下的因果，却不知是善是恶。”

第94章
叶沁茗闻言看了眼躺在她掌心的小白，随后笑了笑：“应当是善缘。”
顾溪砚有些诧异看着她：“为何如此笃定？”
叶沁茗上前一步踏出，右手碧萧斜握手中，侧身间右手挥出，一股碧色灵力疾风一般冲进结界内，刹那间整个结界犹如幕布一般显现在眼前。与此同时碧色灵力闪电一般游走，不过几息散布整片结界。
在她回过身，她身后结界咔嚓几声，径直灰飞烟灭，化作一股疾风消散无踪。叶沁茗轻笑道：“因为你曾经说过，它是你的一魄庇佑长大的。如此，它能长大亦是你选择的，我从不怀疑你的选择。”
她脸上笑意融融，双眸熠熠生辉，这一刹那，顾溪砚觉得当初那个热烈的女子似乎又回来了。
顾溪砚同样温笑起来，垂眸看着小白，轻声道：“能护我一魄，亦能忍住本性未吞我一魄，当是善缘。”
说罢，顾溪砚手指一抹白色荧光祭出，但却被叶沁茗直接拦住，看着她认真道：“我来。”
顾溪砚摇了摇头：“你还有要事要处理，再说你那一缕神魂还在我体内，我可不愿你再分给其他人。”
叶沁茗挑眉：“那你的给它就可以了？”
顾溪砚抿嘴轻笑，手指挑起她腰间的白玉：“这儿还有呢，它是我种下的因果，由我来弥补，我有分寸，放心吧。”
叶沁茗闻言沉默了下来，最终送来了手，看着顾溪砚把一缕白色神魂放入小白体内。
“这一缕魂识，可助它压住贪欲，也能替它清心凝神，希望它可以迈过它本性中的难关，不至于为祸苍生。”言罢她把小白递给洛河，“你们相处千百年，它信任你，多教它。”
“神君放心，我一定会看着小白的。”
叶沁茗吸了一口气，眸光如炬看着那原本被结界笼罩的一片苍茫大地，声音远远传了出去：“所有人听令，出发！”
九婴原本和白羽以及琉钰三人在九幽宫内商讨接下来的对策。
琉钰脸色发沉：“那个女人的死让她彻底颓废了，纵然她假装振作了，但是又能骗得了谁。她当年妖丹被碎是铁一般的事实，即使之前几次和君上您交手占了便宜，也不过是硬撑着。经过这一次打击，我不信她还能顶着那裂了的妖丹对我们出手。”
白羽脸色沉重，眼里有一丝惶惑：“我自然清楚，但是她那日威慑十足，并看不出所谓的颓然，只是身上的气息比之前变了许多，整个人没有此前那般锐利。所以，为了稳妥，暂且按兵不动为好。仙界一直盯着她，也许可借仙界之手去削弱她的实力。”
九婴一直没表态只是静静听着，这些日子他听着外面的消息，暗自等了很久，濯清从黄泉九渊出来又因为救叶沁茗魂飞魄散，他自然清楚对叶沁茗是何等的打击。
只是叶沁茗颓废了，剩下的三大妖王依旧尽心竭力，他手中唯有寒渊之海的数万妖兵，并不是他们的对手。如今琉钰和白羽两人愿意臣服追随，他便直接分了妖界四大族中实力最强的鸟族和狼族，此时便是最好的时机。
“无需急躁，叶沁茗是必须得除了，但是穷奇，绝对不可信。我虽有野心，却也不会蠢到这个地步，穷奇是个疯子，他从来只有毁灭，虽然这个结界虽得益于他，但我们的合作也就终止为好。”说罢他瞥了眼琉钰和白羽：“静观其变吧，但是奉劝你们，不要再想着和穷奇合作，几万年前的劫难你们承受不起。”
琉钰愤恨咬了咬牙：“那琉璃呢，何时我才能让叶沁茗把她交出来？”
九婴站起身，双目沉沉盯着她，正要开口，宫外急促通传声传了过来。
“大人，大人，不，君，君上。”急匆匆跑进来的守卫情急中喊错了称呼，看着九婴那冷凝的表情，立刻改了口道：“结界，结界被毁了！狐族，水族已经攻了进来，外面现在一片混乱，请君上迅速坐镇定夺！”
琉钰和白羽脸色一变，九婴也是满脸不可思议，一个晃身出现在殿下急喝道：“他们居然敢破结界，是疯了吗？”
可是很快琉钰就反应了过来：“如果他们毁了结界，那有多少人会染上瘟毒被控制神智，与我们而言岂不是更为有利？”
“蠢货，于我们有利，于仙界更是有利！他们怎么会蠢到这地步。”九婴不服叶沁茗取而代之，他可以接受借仙界之手灭了叶沁茗威风，但是绝不愿看到妖界落入仙界手里。
思及至此，他立刻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出了九幽宫，寒渊之海天寒地冻，外面这个时节已经是漫天飘雪，天空中带着一股寒意，朦胧而暗沉。
九婴在半空御风而起，俯瞰寒渊之海，在远处原本结界矗立的地方已经没有任何痕迹，而下方双方妖兵已经短兵相接。他眸子如鹰隼一般牢牢锁着下方，随后迅速扫视，他没看见一丝穷奇瘟毒飘散，也不曾看见任何一个失了心智的妖兵，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心底猛然发沉，一种极其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在半空中后退了一步，寒风裹着大片雪花在他四周盘旋，而对面漫天大雪纷飞中，那个让他嫉妒不服了万余年的人出现在她眼前。
一身碧色轻薄纱衣，双手随意环抱着，在她身后一把碧色长剑剑意凌然，浑身散发着碧色光芒，璀璨夺目。
“叶沁茗！”九婴低声开了口，双目中似有火再烧，“你竟然不管那些为你效命之人的死活，强行破开结界，果然让你做妖帝，是最错误的决定。”
叶沁茗哂笑一声：“好一个义正言辞地指责，大义凛然让人动容。却不知不顾妖界存亡，和穷奇勾结布下这般狠毒结界的九婴君上，安得又是什么心？”
九婴脸色一白，眸中明暗交替，咬牙道：“都是你逼我的！”
叶沁茗神色一凛：“我逼你？妖帝之位能者居之，你当年输给我输得明明白白。身为妖界道行第一人，你胸怀狭隘，好大喜功。几次三番妄图挑衅仙界，侵占人界地域，你这种人有何资格做妖帝？”
“你便有资格？你能力足以比肩濯清，胜于太一，却不为妖界谋求利益，反而为了取悦濯清和仙界握手言和，一味忍让后退，更是三番两次为了一个女人闹得妖界不得安宁。你为了一己私情，让妖界千年前受此重创，你又有什么资格当妖帝。”
叶沁茗看着他，并未说话，九婴怒声道：“无言以对了是吗？”
“不是无言以对，九婴大人。”轻柔缓和的女声温婉悦耳，可是落在九婴耳朵里却是惊雷一般。他看着出现在叶沁茗身后的顾溪砚，瞪大双眼近乎于咬牙切齿道：“你没死。”
“让你失望了。”她依旧温和，双眸处的白绫遮住了她的目光，但是九婴能清楚得知道她此刻的神情，让人觉得自己是跳梁小丑，令人生厌。
“方才你说的那些都是事实，只是这其中原因在我。她并不喜欢当这个妖帝，最后做了下来，除了因为我希望，更多也是妖界子民希望。也许因为我的缘由，她有许多做的不够好，但是她对得起妖界。万年来妖界平安祥和，其中她付出了多少，不是你一两句话可以磨灭的。”
“哈哈，濯清啊濯清，我一直认为太一才是一心想要把持妖界的那个人，如今看来心思最深沉的是你。真是□□的好啊，死死把叶沁茗握在手里，任你如何玩弄揉捏，依旧对你死心塌地，把妖界管的死死的，叶沁茗你当真是一条可怜虫！”
叶沁茗眉头一皱，眼里怒意燃起，顾溪砚示意叶沁茗稍安勿躁，轻笑道：“看来九婴大人是替沁茗抱不平，不过你放心，我已然不是濯清神君了，修为如今也比不得她，为今之计我只得对她死心塌地，任她掌控不敢有违半分。”说罢，她低首后退半步，那模样仿佛真的任凭叶沁茗差遣一般。
叶沁茗愣在原地回不过神，最后却是倏然红了脸，瞥了顾溪砚一眼，眼里满是无奈，这人怎么也学会顽皮了。
九婴更是僵在原地，惊诧过后气得脸色青白交加。
“不知羞耻！”最终他憋出四个字，叶沁茗脸色一沉，手中碧萧飞旋落在手中，剑刃眨眼就到了九婴面前。
九婴手中骨刀祭出迅速挡住，两人在空中缠斗起来。这一次九婴拼尽全力，叶沁茗同样是毫无保留，妖丹的修复让她彻底没了顾忌，手中灵力蓬勃而出。
碧萧从未感受到叶沁茗如此强劲的灵力，剑身光芒大作，大开大合间，三尺青锋竟是比骨刀这沉重的神兵更加凶狠。
寒渊之海三座最高雪峰被两人挥砍间带起的剑气削得千疮百孔，积雪大片滚落砸下，轰隆之声不绝于耳。
九婴实力比火神都要强上一分，如今拼死之下足以和叶沁茗一战，但是两百招后他的颓势就十分明显。
叶沁茗腰腹被骨刃划开，碧色裙裳一片暗沉血红。顾溪砚默默站在远处，担忧和心疼都被她掩在白绫后面，唯有放在身侧的右手蜷缩在一起才能发觉她并非如此平静。
“砰”得一声，九婴被叶沁茗一道灵力猛然拍在了冰峰上，撞的冰层直接裂开，可想这力道有多霸道。
碧萧再次砍下，九婴慌忙避开，绕至峰后，叶沁茗双手合十，碧萧在她身后化成的残影足有三丈猛然砍下。那座冰峰硬生生被斩断峰顶，极速砸落，激起漫天冰渣，一时间巨响连绵地动山摇。
可是碎末散去，却不见九婴身影。倏然叶沁茗身后一股巨大阴影笼罩下来，遮天蔽日，她转身一看，一个庞大的巨兽自冰川中立起身，九个脑袋直探云霄，同时张口嘶吼着，震得周围雪峰冰川纷纷裂开崩塌，所行之处无不倾倒。
叶沁茗站在它面前，就仿佛一颗棋子渺小的只有一个小点。
九个脑袋低下头张开大口，毫不留情利刃一般的水柱，依旧火焰喷洒而出，全部砸向叶沁茗。
叶沁茗并不畏惧，嘴角勾起笑：“难得啊，万年不曾见过你露出本体，看来要背水一战了。”
叶沁茗在九婴九个巨首之中穿行，九婴并不惧怕伤及自身，口中水火齐发，几乎是铺天盖地，将叶沁茗全部包裹在它的攻击之中。
看着叶沁茗消失在那一片水火中，顾溪砚手指握了起来，近乎按耐不住了。
九婴找不到叶沁茗的身影，仰天长嘶，九条脑袋长蛇一般在云霄席卷，看得玄水等人心惊胆战，甚至是远在冥水的仙界都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顾溪砚都开始焦灼时，九婴嘶声猛然高昂，明显带了痛苦之意，其中一个脑袋拼命甩着，其他八个张开口狠狠咬向脑袋下颈处。
只看数片硕大得鳞甲被掀飞，带起漫天血雾，而急痛惊怒下的九婴近乎失去理智，竟然是将本就重创的一首咬断，血水喷洒在天际，染红了天际的云。
剧痛下九婴更是发了狂一般，随后它齐齐转头盯着一直安静站在远处的顾溪砚，八首其舞，犹如八条巨龙穿云破日，所有的火光水箭，全部袭向顾溪砚。
叶沁茗脸色一变，立刻破空而去想阻拦它的去势，却不料九婴虚晃一招四首回身猛然咬向叶沁茗，利齿暴增直刺叶沁茗咽喉。
但是眼睁睁看着那匕首一般的獠牙就压在叶沁茗咽喉半寸，却难以再进分毫。
叶沁茗手中碧萧也完全没入它脖颈，眸光一瞥略显傲娇道：“你不守信用。”
顾溪砚看着她身上的血迹，身后一股白色阵芒直接铺开，九婴脑袋重重撞在上面，却也只是光芒一闪。
她似乎根本没把这个妖界四大妖王之首的人放在眼里，手中一抹灵气附在叶沁茗腰腹间，温柔清雅的面容上有一股低沉，她低声道：“我忍了够久了。”

第95章
叶沁茗愣了愣，随后低声笑了起来：“你心疼我啦？”
九婴损了两个脑袋，还被她们旁若无人地秀恩爱，气得浑身发抖，再也不顾其他，七个脑袋使出浑身力气狠狠朝顾溪砚和叶沁茗撞过来。
顾溪砚倾身搂住了叶沁茗，左手按在身后屏障上，手指快速虚画，一个法印按在她身后的光幕上，与此同时她也带着叶沁茗迅速撤开。而就是这么一招硬生生把九婴的七个脑袋定住了两息，屏障碎裂同时，化作漫天利刃席卷过去，掀起一片鳞片和鲜红，痛得九婴嘶声吼叫着。
叶沁茗微微张了口，看着此刻天神一般的顾溪砚，只觉得她好看的不得了，这样的顾溪砚实在是迷死人不偿命。当初看见她和穷奇交手，就让她心里觉得甚是不妙，怎么还有比她还厉害的神仙，以至于闹出后面那么多事。
“顾溪砚，你又在骗我，你这般实力，怎么可能打不过我？”
顾溪砚眸光微垂看着她，慢吞吞道：“自从和你在一起，我就不曾打得过你了。”
叶沁茗从她怀里站起身，思索了下，这还真是，每一次切磋顾溪砚都没打赢她，可是也没输过啊。
“又耍嘴皮子，你退一边歇会儿，他还是交给我吧，这次你可真的不能出手了。”
顾溪砚也没拦她，避着九婴喷过来的烈焰，淡声道：“除非你保证不受伤，不然我一生气，可能就得把它脑袋拧一个下来。”
九婴被气得口吐人言：“你们不知羞耻！欺人太甚，我一定让你们付出代价！”
叶沁茗手中剑在身前一拂，右手盘旋挥过，碧萧剑影重叠而出，同时她也径直冲进九婴七颗头颅中，冷笑道：“九婴，我给过你两次机会，你以为你如今还有和我一战之力么？”
那前赴后继得利刃犹如鬼魅一般，疯狂在九婴巨大身体周围穿梭盘旋，每一次贴近都是饮血剃肉，九婴身上被鳞甲包裹的地方全部都被剐掉，浓重的血腥味飘散出去。
期间九婴的痛苦叫声，不绝于耳，狼族和鸟族气势尽丧，听着九婴痛苦的嘶吼都忍受不了，纷纷丢下兵器投降。
九婴浑身妖气蒸腾而起，七个巨首长龙吸水一般把周围所有冰川上的冰凌和积雪全部卷了起来，底下的妖兵几乎是毫无反击之力，全部被埋在冰雪中被它卷上天空。
接下来七脑袋喷出七条火龙层层笼罩着遍布天际的冰雪，一时间极寒和炙热到让人窒息的热意全部喷涌而出，叶沁茗被九婴裹挟在两股力量之间，十分凶险。
顾溪砚这次反倒沉住了气，面颊被热意灼得通红的叶沁茗神色淡然，她直接丢出碧萧，碧色剑身上一股碧蓝色灵气倾泻而下把叶沁茗笼罩在其中。
随即叶沁茗双手合十，手指快速结印，左右手分开一股白色，一股蓝色灵力分别吐出，汇成两道八角形阵纹，将即将把她活生生挤压在里面的两股力量挡住。
下方交战双方都停了下来，在那一片火红一片冰蓝的天地间，他们的妖帝渺小得就像沧海之一粟。但是就是这渺小的一点，硬生生止住了大海的交融，随后一点点从裂缝不断被撕开，这两股力量被隔的越来越远，九婴拼命压制却无济于事！
叶沁茗看着九婴，嘴角微抿神情间没有张扬和蔑视，只有看到尘埃落定时的轻松淡然，还有一丝遗憾。下一刻她犹如利刃一般穿过那万顷冰雪之地来到了九婴身前，碧萧毫不留情斩下，第三首，断！
接下来叶沁茗犹如一道碧色的绸带，极速穿行，九婴直入云霄的七颗巨首相继被斩断，脖子一个个砸落下来，漫天血腥和死亡气息。
最后一剑叶沁茗将剑刃指着最后一个头的眸子，沉声道：“诸神的凋零没落无可避免，但九婴，你却是自寻死路，太过冥顽不灵。”
九婴双眸死死盯着叶沁茗，仅剩的头颅看着底下自己那象征着无上地位和神通的脑袋滚落在冰雪中，哀鸣一声：“天地既有我九婴，为何还要你叶沁茗！”说完，他看了眼天际，却发出一阵笑声。
“但是你，也休想安宁。”言罢它张口吐出自己的妖丹，这蕴含着他所有修行的妖丹光芒夺目，却在一瞬间急剧旋转收缩冲向叶沁茗。于此同时，一股剑气激荡着龙吟，破开万千云霄，耀眼的光芒锐利无阻，将远处守着的玄水等人全部击飞，直刺叶沁茗身后。
“君上！”远远看到这一幕的妖界众人眸子紧缩，紧张喊道，这种力量甚至甚于九婴！
叶沁茗要防止九婴妖丹自爆，灵力全部涌出强行压住它的逆转，身后那必杀一击她无暇顾及。显然这人恰好就是抓住了这个机会。
要看这可怖得力量就要落在叶沁茗身上，一道白影从远处呼啸而来，快得让人看不清是何物，只看见一道紫色剑气伴着一道响彻天际的剑鸣而出，恰好拦截住了那一道剑光。双方灵力碰撞，一股灵力波动自来者周身激荡而出，原本被搅得漫天飞雪的天空，瞬间涤荡一空，连片云朵都未留下！
顿时所有人都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溪砚双手握着一把剑，剑身紫色微光萦绕，和另一把长剑撞在一起。两人气息都分外强悍，双方衣衫无风而动。顾溪砚系着的白绫和墨发在身后飞扬而起，手中剑却纹丝未动，牢牢抵住了来者所有的攻击。
在她身后，九婴也重重倒了下去，巨大的身体砸在这九幽宫东面数十里的冰峰中，地灯山摇。
不久后，白色光团自冰峰中相继涌出，四处飞散，九婴巨大的身体直接化作连绵山脉，九座山峰拔地而起，九座山峰除了主峰高耸入云，其余八峰皆被斩首，正是九婴九颗头颅所化。
叶沁茗压住了九婴的妖丹，伸手握在手心，看着此刻和顾溪砚对峙的人，眸光暗沉。太一竟然来了妖界，看来已经是无法容忍了。
太一出现，火神等人自然不会缺席，冥水之线没能挡住他们几人闯入，不过敢进妖界，看来他们预料错了一件事。
太一面上的惊愕已然褪去只剩冷峻和失望，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容，发出一声气音，却不知是笑是嘲：“濯清，你实在是让朕心情大起大落啊。三界的尊神，果然是蒙天地庇佑，你还活着。你说，朕是该庆幸你活着，还是该憎恶你活着却与朕为敌，护着你身后那个妖！”
顾溪砚沉默片刻，左手松开，手指在太一剑上一拂，双方迅速撤开对面而立。
“陛下。”火神和水神俱都赶到，站在他身后略显忧心，却又忍不住看了顾溪砚一眼。
此刻的她，一如既往白衣飘然不惹纤尘，手中的鸿蒙因为足以匹配它的主人出现，显现出悠长远古的神兵气息，就这么静静站在那，就足以让所有人不敢妄动半分。
顾溪砚神色并不平静，眉宇间一丝愁绪和无奈都涌了出来，良久她低声道：“陛下本是历经三千大劫修得的仙界之主，掌管仙界数万仙人，庇佑凡间万千生灵，却为何如此固执己见，容不得妖界。”
太一抬眸看着她，随即道：“妖界好斗，不受约束，目无法纪。天地形成以来，仙妖两族两看相厌，妖界屡屡破界，残害众生，你问朕为何容不得妖界！濯清啊濯清，你的光风霁月能否有个限度，这等种族就该彻底诛灭！”
顾溪砚神色一沉，抬手示意叶沁茗不要动怒，缓声道：“那仙界呢，那些为一己私欲残害生灵的，可曾都是妖。那敢问陛下，仙界是否该诛？”
“仙界触犯天规者，可有善终？朕所执掌的仙界，可曾有人在违背天规后可以逍遥法外的。”
“仙界可去恶留善，为何妖界不可？天地诞生，衍生出妖界这是天地之道，万物众生有类，生存却不该有类，他们都有活下去的权利。”
“濯清，我给过妖界机会，可是叶沁茗放不下妖界之主的地位，野心勃勃，只有你可笑的以为她会收敛本性！”太一不想争辩这种问题，濯清的确是三界的尊神，她永远不明白，有些灾难扼杀在摇篮里永远好过她的亡羊补牢。
“陛下，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濯清已然身殒，三界并不需要尊神，要的只是一片安宁。其实，说到底，是因为你忌惮沁茗罢了，她虽不肯服你，却也不曾做过任何出格的事，可你身为天界之主，却无天地之大格局，与人间帝王何来区别。”她语气低沉，似乎失望至极，让太一脸色青白交加，胸口犹如烈火焚烧。
他手中长剑遥指顾溪砚：“所以这一次你是铁了心，又要和朕对立了？濯清，无论你是谁，你可忘了你是立道成神的，你是仙界的人！你说朕有私心，你呢？众人皆言你是庇佑天下的尊神，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心系天下，视众生平等的濯清神君，为了救叶沁茗，拿天下苍生性命为要挟，逼朕放过叶沁茗，你好得很啊！”
叶沁茗和火神等人听得都是一愣，看着静站在一旁的顾溪砚，有些不明白太一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溪砚脸色微微一变，许久后她才浅浅一笑：“何为神，何为妖，又何为人，不过皆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或淡或浓而已。我救人，亦杀过人，我有喜爱的也有憎恶的，我一向言众生平等，可真的平等便是无情，否则如何都不可能是绝对的公平。”一如当年，她神魂失了一半，实力大减，何来和太一谈判保住叶沁茗的命。逼于无奈，她做了她一生中最出格的一件事，威胁太一，若他不放叶沁茗一条生路，那她便拒绝封印混沌结界，一直到结界濒临破碎那一日，太一终于信了她的决心，放了叶沁茗。
其实她了解太一，太一却没有真正了解她，若他真的不放，她仍旧是要去的，可是也就是那一刻她已经算不得那个所谓的尊神了。
“我不滥杀无辜，愿意尽我所能庇护任何一个生命。太一，缘何你忘了沁茗她也是万千众生中一个，我若不爱她，亦不会接亲你杀她。更何况，我爱她，难道便因为我喜欢她，就得接受她无辜受戮。”
说罢，她声音逐渐冷凝起来，字字铿锵：“千年前我说便过，如果我连一个我喜爱的人都护不住，我又凭什么护苍生。苍生无辜，我舍命济苍生，我的沁茗无辜，我亦舍命护她！”
这一句说的无比的冷静，落在所有人耳中，其中有着胸怀天下的大豪情却又有着缱绻柔情，一时间让人生不出半分龃龉，这样的话当今天下，也唯有昔日的濯清神君可以说得如此堂而皇之！她所言皆为她所为。
手中鸿蒙光华夺目，顾溪砚左手将叶沁茗护在身后，身上战意节节攀升。千年前，她来不及做任何选择，也不曾替她挡过一分伤害，错信一人让她悔恨万分，今日这一切她绝不会让她重演。
叶沁茗鼻子酸得厉害，眼里有笑却又泛着泪，她何其有幸入了她的眼。

第96章
太一看着顾溪砚，眸中痛色一点点变成恨意。他的偏执已经深入骨髓，叶沁茗就是他心头的魔障，要除魔，只有叶沁茗死，或者他死！
“濯清，朕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当真要和仙界为敌，让仙妖两界彻底陷入纷争之中么？”他一字一句近乎于咬牙切齿。
顾溪砚摇了摇头，神色间有一丝悲悯，旋即低声道：“让两界陷入纷争的不是我，是你。沁茗从未有过野心，也不曾依仗自己的实力作乱三界，退一万步讲，有我在她决计不会和你起纷争，你为何不肯放过她？”
太一眉眼间有股痛色和阴郁，他强自忍耐这才露出一丝笑意：“让朕罢手，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你答应了，朕便什么都不追究。”
顾溪砚蹙了下眉：“什么条件？”
太一看着她，眸中那种炙热也没能压住，低声道：“回仙界，做朕的天后。”
他话音一落，叶沁茗身形一闪，手中碧萧因为主人的怒火仿佛也燃起了烈焰，剑刃凌厉而霸道，从太一脖颈出划过，他立刻仰身躲开，人已经避让出数丈，叶沁茗却也如影随形，只有原本他站立的地方飘落一缕发丝。
“你找死！你人恶心，说得话更叫人恶心，去你的天后，给我离她远点！你给她当孙子都不配。你敢打她注意，我便抄了你的紫宸殿，让你天帝都做不成！”
太一这句话就是触碰了叶沁茗的逆鳞，她浑身妖力暴涨，每说一句碧萧剑气就凌厉一分，速度又快招式又狠，周围人都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只能看到两人激斗打出的剑气和剑刃碰撞的巨响，搅得本就一片狼藉得寒渊之海几乎变成了废墟。
太一被叶沁茗打的措手不及，躲得甚是狼狈，直到火神看不下去插手进来帮忙，顾溪砚立刻上前接应叶沁茗。她拂手把火神那一招压回去后，握住了叶沁茗的手，温声道：“莫要生气，这等不相干又无意义的话不要放在心里，你这般乱用灵力伤身得很。”
太一要看顾溪砚对他之前所言毫无波澜，言语神态皆是毫不掩饰自己对叶沁茗的关心，更是觉得心如火烧。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在她面前，他和叶沁茗交手根本就占不了便宜。他一直不明白，他有天帝大运，一生顺风顺水，论实力三界之中难有敌手，生平能和他一较高下的唯有两人，可这两人，偏偏一个是他仰慕的，另一个却是他最厌恶的死敌！
叶沁茗眸光微沉，她身上杀意一点点流露出来，太一来了妖界，她便不可能让他再完好的回去。
太一自然也发现了她的意图，放声大笑起来：“叶沁茗，你想杀朕？你若杀了朕，这仙妖两界便是不死不休，濯清，你希望看到这样的场面吗？”
他这种肆无忌惮的模样让顾溪砚莫名觉得厌恶。她以往虽不认同太一的做法，却一直禀存着作为臣子的尊重，亦对他敬重有加，他所要求的她也都尽全力去做。可是千年前他支走自己设计用她的真身复刻出的傀儡差点害死叶沁茗，这仅有的对天帝的尊重也被毁灭殆尽。
思及至此，顾溪砚开口道：“我说过，你若想动她，先得问过我。而且若你冥顽不灵，我不介意与你一战，重新让天道选一个合适的天帝。”
太一脸色一变，双手狠狠握紧，怒声道：“濯清，你敢！”
火神和水神同样面色一变，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顾溪砚。
顾溪砚手中鸿蒙光芒乍现，剑意森然：“以杀止伐，未尝不可。沁茗无辜，我自不会动她，为今之计便是你了。”
“神君，你这般做会毁了仙界，如果仙界乱，三界必然分崩离析。神君三思！”火神和水神神色紧张，两人齐齐站在了太一身边。虽说水神不认同太一，可是天帝陨落仙界仙脉必将凋零，到时候诸神仙力衰败，后果不堪设想。
顾溪砚没说话，她只是安静站在那，叶沁茗转身对着远处高喝：“鬼车，飞诞，白泽！三位妖王听令，仙界天帝闯我妖界，尔等随本君一起，杀！”
“听令！杀！”
转眼间，叶沁茗提剑再次逼近太一，鬼车白泽等人瞬息而至，围住了水神和火神。
顾溪砚看着天际因为两界几大高手交战而卷起的风暴，许久后她抬手身形扶摇而上。凌空而站，她手中鸿蒙犹如画笔一般，几剑划下，将他们几人所在战场分割出来，犹如棋盘一般悬于天地间，将一切都和这方地域阻隔。
原本被激荡的灵力拆的分崩离析的寒渊之海终于得以平息。而顾溪砚这一招让远处观战的人叹为观止。两界之主，携双方最强战力在那拼斗，这破坏力有多强，可是顾溪砚一人却总屏障硬生生把他们圈在其中，这是多么可怕的力量。
太一身形犹如一条龙一般，在空中盘旋咆哮，而龙影中的他，手中的剑亦是剑气大盛，出招之际也只有顾溪砚和叶沁茗能看清他的动作。仙界一帝至尊，不是九婴可以比拟的，叶沁茗和他交手，即使占上风也难以完好无损。
叶沁茗眸子微眯，她并不想顾溪砚插手，她是神这是无可辩驳的事，为了她去动手杀天帝，她不愿。而且，这个恶心的人，她必须要手刃了她，方能解她心头之恨。
因为他的一己私欲，她和顾溪砚生生错过千年，受尽折磨。更可恨的是，她一想到顾溪砚被逼的分了神魂救自己，独自赴死，险些再也了没轮回，她就觉得心都被碾碎了，这种痛苦和后怕差点毁了她的理智！
“你知不知道，即使你不来找我，我也不会放了你！天道瞎了眼选你这种卑鄙无耻的人做天帝，凡人愚昧无知，你却比之恶心一万倍！你给我去死！”
她仰天长啸一声，碧萧在她头顶剧烈震颤，随后一分为二，二生四，转眼间无数剑影盘亘天际，剑身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在叶沁茗双手压下时亦是全部飞向太一。
太一那巨大的龙影在这万剑阵中几乎被剐得无处遁形，巨大的龙吟声回荡不休，最后他似乎忍受不了，龙尾猛然一甩，在一片剑光中震开一条路，闪电一般冲向叶沁茗，龙息威威，震得火神等人不得不停手，抵御这剐骨剃肉般的锐利气息。
顾溪砚划出的这方天地结界终究是承受不住开始碎裂，掩在白绫下的双眸满是紧张。她脚下一动，正欲插手叶沁茗却仿佛有所感，她猛然回头，双眸赤红，一头黑发都泛着猩红，许久不曾出现过的红衣艳得如血一般。
“溪砚，你不要插手。”她的声音很冷，但是顾溪砚却察觉到她眼里那一丝恳求，只能忍耐下来，看着叶沁茗和太一直接撞在了一起。
最后一击一股气浪摧枯拉朽一般猛然把岌岌可危的结界全部撞碎，顾溪砚一身白衣烈烈飞舞，水神等人都偏头躲避，可立刻都紧紧盯着那处，想看看到底结局如何。
这一下双方各自恢复原本的模样，背对而站，太一勉强转了下身，却喷出一口血跪在地下，他龙形被碎得彻底，内腑重创一时间起不来，他把咽喉血压住去看叶沁茗。此刻他跪着，那个人却站的笔挺，只是抬手拭了下唇角，右手上血一滴滴顺着碧萧滴落，她也伤了，可是倒下的却是他。
下一刻他的帝冠倏然碎裂，失去束缚的长发散落而下，滚着他的血是他此生最狼狈难堪的时候。
“叶沁茗！”他近乎于嘶吼，彻底崩碎了他身为天帝骄傲自尊的面孔，此刻他丝毫没有天帝风度和威风，陌生的让水神和火神都觉得可怕。
顾溪砚只是瞥了太一一眼，迅速上前握住了叶沁茗的手，把灵力渡给她助她疗伤。
太一冷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仿佛发狂了一般，他捂着胸口对着顾溪砚两人笑道：“你们休想杀朕，朕是天选之子，你们不配，濯清你也不配！”话音落下，一张卷轴猛然铺开把太一几人围在其中，金芒过后无影无踪。
“上古卷轴！他居然把这个带来了。”
“濯清，你自诩救世济民，庇佑三生，可知上古卷轴批命，尊神堕，妖化魔天无安！它数十万年不曾出过错，今日已然应验，你抛弃神君的责任，自甘堕落，你会和你身边那个妖毁了三界！”
太一声音远远传来，仿佛怨毒的诅咒一般让叶沁茗变了脸色。
而恰在此时，整个妖界猛然一震，叶沁茗一愣，随即心里猝然一凉：“鬼车，诛妖阵，快去！”
看着那远处北荒之地冲天妖气，怨念浮动，顾溪砚亦是心口发凉：“寂灭出世了！”
当今天下会毁掉诛妖阵，放出寂灭的，唯一人，那边是穷奇。寂灭是它的伴生灵器，寂灭得手，穷奇便是真的活了。
叶沁茗胸口窒闷，猛然咳嗽起来，她强自忍耐用手去掩，却被顾溪砚沉着脸拽住，左手略显粗鲁地掏出手帕按在她口唇上，看到上面沁出的红，她一声不吭，抱着叶沁茗，就准备走。
踏出一步回头对着鬼车道：“立刻去诛妖阵，务必驱散里面的怨气，有考滥杀成性者诛，冥水之线全面停战，封印冥水，不得让穷奇有一丝一毫机会靠近冥水。另外黄泉九渊亦是需要人看守，穷奇生于混沌，以怨气凶煞之力为食，如果他得到的怨气越多，他便会恢复的越快。”
鬼车看着君上乖乖被濯清神君搂怀里，连忙接令，迅速和飞诞白泽三人去处理这些事。
而顾溪砚径直带着叶沁茗回了千叶宫。
“你生气了？”叶沁茗看着一言不发给自己疗伤的顾溪砚，低声问道。
顾溪砚伸手解了白绫，看着叶沁茗：“你宁愿受伤都不愿我出手。”
叶沁茗伸手在她眉心处抚了抚：“他不一样，我不想你为难，也想自己讨回来。如今最棘手是穷奇的事，拿到了寂灭，谁都不知道他会恢复到何种地步。太一虽让人厌恶，但是他尚且有目标有底线，可是穷奇没有。而且，他很恨你，恐怕会针对你。”
顾溪砚敛眉片刻，旋即淡淡道：“我能杀的了他一次，便能杀第二次。”
“你难道又要拿出你的一魄去镇他？”叶沁茗神情严肃，看着顾溪砚的眼睛，内里是掩不住笑意的担忧。
没等顾溪砚回答，她斩钉截铁道：“我告诉你顾溪砚，你休想再拿自己去做什么舍己为人的事！”
顾溪砚失笑：“我明白的，我说过我是你的，你不让便不做。只是，不要转移话题，为什么宁愿硬抗受伤也不让我帮忙？”
叶沁茗沉默许久，最后恼羞成怒一般道：“他让你回去做他的天后，谁给他的脸？无耻，痴心妄想！当着我的面肖想你，我要让他知道，他没资格！”
说到这她气得身体都在发抖：“我说他怎么疯狗一般咬着我不放，原以为他是忌惮我实力在他之上，如今看来他就是嫉恨。”
顾溪砚闷闷笑了起来，笑得叶沁茗脸色发红，不想理会她。
“笑得这么得意，看我争风吃醋你很开心哦？”
顾溪砚收了笑，正色道：“他不值得你争风吃醋，我也不会给你吃醋的机会的。你伤的不轻，留下来歇息，穷奇之事我不放心鬼车他们，我要亲自去看看，嗯？”
叶沁茗知道轻重缓急，也看到顾溪砚这商量中不送拒绝的意思，只能点头。
“你小心。”
顾溪砚亲了亲她的额头转身瞬间消失不见，叶沁茗坐在榻上，眸色逐渐暗沉，穷奇，太一，都是她和顾溪砚获得安宁路上个最大的障碍，她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人，绝对不能再受一丝伤害。

第97章
因为阵法被毁，里面残留的恶灵和妖魔全部逃了出来，鬼车赶到时看着里面被毁灭殆尽，一团团黑色的煞气裹着叫嚣着的怨灵妖魔鬼怪，盘旋在天空。
他们此刻已经算不上生灵了，数千年阵法压制，所有的善恶都已经磨灭了，此刻只有本能的贪欲拼命吞噬着一切，互相撕咬着，壮大自己的力量原本稀薄的灵体越发强大，咆哮之声让人胆寒。
鬼车他们赶到后，仙界闻训也赶了过来，他们这批新鲜□□对被关了这么久的恶灵妖魔而言就是难以言喻的诱惑，顿时放弃吞噬同类，疯狂涌向活人。
鬼车等人看着那漫天恶灵和云雾一般盘旋而至，心里猛然一沉，高声道：“妖界众妖听令，这些怨灵一个不能放过，杀！”
仙界众人也顾不得他们陛下才和妖帝大战而逃，之前锁妖沉渊的祸患未平，搅起的腥风血雨让他们备受摧残。几乎手下仙山岛屿都被荼毒，如果让这些不知痛苦恐惧的恶灵逃出去，那所到之处必然都是祸患无穷。
只是这些恶灵生前就是大奸大恶之徒，修为功法无一低微，如今在里面能够活下来，出来后异常难缠。鬼车等人修为高超，对付他们自然没有问题，但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虽然可以保自己安全无虞，但是被恶灵数量太多，他本根无暇顾及其他人。
不到一盏茶工夫，已经有人惨叫着被一群恶灵分食殆尽。鬼车看得心里焦急，却无法脱身，将身边一群恶灵震来急喝道：“大家聚在一起，列阵，千万别被它们缠住！”
但是那些恶灵并不傻，一个个把他们逼得分开，围攻撕咬，无论是仙界还是妖界的人都惨叫连连。
鬼车怒吼一声，一跃而出，手中数道灵力迸发而出，立刻把险些被困的几人救了下来，但是离得远的他眼睁睁看着几个人摔倒在地，一团恶灵围了上去。
被扑倒的妖兵手中兵器被恶灵咬住根本无法动弹，身上肉被直接啃噬，痛得不停嘶叫，眼看着张开大口的恶灵就要咬断他的喉咙，他恐惧得瞪大了双眼，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围住他的恶灵突然被一股白色灵力击散，后面的还要围过来，又被直接打散再也无法凝形。
这位死里逃生得妖族士兵，挣扎着爬起来，鲜血淋漓的手握着剑，想要继续拼杀，却看到此刻这一片区域，一股白色柔光径直压下。
所有恶灵都避之不及后退，天空中那几道白光箭矢一般来回穿梭，所到之处，那些恶灵几乎避无可避，躺在地上的妖兵周围的恶灵全部被灭杀，几乎是眨眼间这局势完全被逆转。
他瞪大眼睛茫然看着，只见天际一位白衣女子信步而立，双眼似乎有恙缚着白绫，一身气度飘然若仙，右手微微一握，那四道白光倏然凝滞，此刻他们才看见那哪里是光，而是四片白色莲花花瓣。下一刻全部回到那人手中。
“多谢神君出手相助。”鬼车灭掉周围恶灵，立刻凌空虚度对着顾溪砚拱了拱手。顾溪砚略微颔首：“鬼车大人客气了，沁茗受伤，我替她来看看，吩咐他们凝神结阵。妖法对他们并没有太大伤害，保留法力。”
“是。”
顾溪砚这一招几乎解了妖界众人的困境，但是那些仙界士兵依旧在地上翻滚，水神火神不在，风神一个人拖住了两个妖灵，对方实力不弱，风神无暇出手救他们，以至于他们境况比妖界凄惨许多。
苦苦支撑的众人看着那个曾经让他们敬仰的神明举手之间便救下那群妖，心里又是酸涩又是痛恨，只是他们都清楚濯清神君已经不读从前了，她为了妖帝叛入妖族，又怎么会出手救他们。
只是顾溪砚并未停留，立刻跃入其中，手中鸿蒙紫气环绕，她一进去方圆十步内的恶灵妖魔莫敢近身一步。
她负剑而上，右手鸿蒙在掌心旋过随即握住剑柄凌空直刺，鸿蒙剑尖触地，一股紫芒自顾溪砚脚下散开去，层层过去摧枯拉朽一般，那些恶灵几乎都被击飞，黑色雾气犹如疾风中扬起的沙最终逐渐缥缈，瞬间人群中被剔了出去。
顾溪砚这一手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就连鬼车都觉得心中一股敬畏感油然而生，她还是濯清神君，这份实力和数万年那个白衣仙子一般，让人难以置信。
顾溪砚直起身，鸿蒙握于手中，缓声道：“尔等生前作恶多端，死后镇压寂灭也是一件大功德，如今寂灭出世尔等再无容身之地，还被人窜掇肆虐三界，若不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今日留给你们的便只有一条路，魂飞魄散永无轮回！”
她嗓音柔和可是传出去的声音却如梵音一般，瑟缩汇聚成团的恶灵一动都不敢动，忽明忽暗似乎在犹豫着。
顾溪砚扫视一周，握着鸿蒙一步步逼近，低声道：“降或者死！”
话音刚落，近半数恶灵放弃了原本张牙舞爪的模样，乖觉的缩了起来，身上的煞气都敛了起来，顾溪砚看了眼他们，转身对着风神道：“轮回度化之事交给你了，风神。”
风神神色复杂，片刻后躬身道：“是，神君。”
顾溪砚略微瞥了他一眼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再次将目光落在那一群恶灵中，淡声道：“你不是很恨我么，这么些年费劲心思寻我，想要报复我，如今我就在你面前，为何又要藏头露尾呢，穷奇？”
话音一落她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射了出去，在那一团恶灵中用灵力束缚住一个，右手鸿蒙利落斩下。只听铮得一声，一把通体赤红的剑锈迹斑斑挡住了鸿蒙，霎时间又被震开，恶灵被这激荡的剑鸣震得痛苦嘶喊纷纷退开，而那被顾溪砚缚住的恶灵猛然挣脱，后退数丈后化作一个黑衣男子。
他身形并不高大，看起来精瘦，左边脸鳞甲覆面，狰狞可怕，右边脸虽是人的模样。皮肤却泛着死一般的青灰色，十分可怖。他手中那把看起来破旧的剑便是他从诛妖阵中取出来的寂灭。
“呵呵，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你看，你千方百计想杀了我，镇压我近万年，封印了我的剑，可如今我一样不落得都拿回来了。你注定，杀不了我，濯清！”他面上一时痛苦一时恶狠，像癫狂了一般。
顾溪砚看着他，面色并没有多少波动，片刻后她才缓声道：“你说的不错，这天如何安排的，谁也说不准。你看，你活了下来，我亦活了下来。你不死，我又如何能先走一步？你当年被我所杀，镇压魂魄，我转世沦为凡人被你肆意揉捏，你却没能杀了我，想来天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站你这一边？你真可怜啊，还记得你心心念念庇护的三界是如何对你的吗？你救得那些贱民感激过你么？哈哈，你应该感谢我，我会好好替你清理那些渣滓的。”
顾溪砚并不想和穷奇多言，和他交手这么多次，她太清楚他的德行了。当年虐杀妖界数千妖族，以起内丹为食，挖掉数妇孺幼儿心脏只为品尝人心，所犯下的罪孽令人发指。
她右手一动，一道灵力随着剑影挥出，指尖一朵莲花瞬间绽放，残影快速扩大，缕缕金光自花蕊处飘散而出，化作漫天丝线仿佛有生命一般缠向穷奇，而与此同时她的身形已经近在咫尺，躲过剑气，鸿蒙利刃已到眼前。
身后，天上，四面八方都是金莲的光芒，犹如织网一般把他所有退路封死。
“我杀得了你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你复活多少次，我就屠你多少次，便是再拿我一魄，我也会镇得你永无轮回，你明白么？”顾溪砚一生不知经历过多少厮杀，面对过多少穷凶极恶的人，但是她从未像今日这般，直言不讳挑衅一个人，字字句句诛心。
穷奇看着穿过他胸口的鸿蒙，脸上的笑意在顾溪砚说完后凝结，随后疯狂笑了起来，“你会输得，濯清，你会输得！”
他化作一股黑雾消散，顾溪砚深吸了口气，低声道：“鬼车，收拾残局吧，我先回去了。”她出来很久了，叶沁茗会担心的。
只是话说完，她鼻尖一动，抬头便看到皱眉盯着她的人，有些诧异道：“沁茗，你怎么来了？”
叶沁茗脸色并不好，也没有什么暖意，淡淡道：“我不来，怎么能听到神君大显神威，还学会放狠话了，再拿你一魄？说得这么轻松。”
顾溪砚神色一僵，有些小心道：“我只是激他，我并无此意。”
叶沁茗没说话，她看着身前这个人，慢慢软下神色，牵住她的手：“走吧。”
一路上叶沁茗没松开顾溪砚，可也没再说话，只是安静盯着眼前的天际，沉默着御风而行。
顾溪砚看着她，柔声道：“还介意我说的那句话是么？”
叶沁茗低下头随后转身看着顾溪砚，认真道：“如果要你一魄镇穷奇，你会不会选择去做？”
顾溪砚张了张唇，却吐不出一个不字，她眉头拧了起来，低声道：“对不起，我在这方面一直做的糟糕透了。”
叶沁茗叹了口气，面色越发低沉，顾溪砚看她这样心里很是难受，是她答应过叶沁茗，以后她不是什么神君，只是她一个人的顾溪砚，可如今她却做不到真的这么彻底割裂那些过往。
叶沁茗瞥了她一眼，这才慢悠悠道：“我自己选的媳妇，丢又舍不得，打又打不过，骂又不忍心，我能怎么办？再糟糕我也要的。”
顾溪砚愣了愣，叶沁茗凑过来靠在她怀里，低声道：“顾溪砚，我喜欢你时你还是濯清呢。当初吸引我的不是你的修为，是你不计前嫌，不分种族出手帮妖界。鬼车提到你总会忍不住感慨当年你天神一般出现在妖界，让他们退下一人迎战穷奇。与我而言，你让我一步步沦陷，也是因着你实在是和他们太不一样了。”
说到这叶沁茗眼睛却红了，低声道：“可是，当年看着是敬佩和欣赏，喜欢上你和你在一起了，我并不是就讨厌这样的你了，我只是舍不得了。你是别人的神明，却也是我的爱人，我喜欢你庇护苍生的品性，容纳万物的胸襟，却更疼死了你什么都顾得好好的偏偏不顾自己的臭毛病。”
她抱着顾溪砚，埋在她怀里哽咽道：“我不会阻止你做任何事，我只是想你多考虑自己，考虑我，我不能没有你了。还是那句话，你若真要为这世间牺牲自己，你就带上我吧。”
顾溪砚白绫下的双眼也已经泛泪，她抱紧了叶沁茗，亲着她的额头，珍之重之地道：“傻子，我舍不得带上你，也舍不得离开你。我这一生无所求，如今唯一求得就是你，当初但凡有选择，我便是从地狱里爬也要爬到你面前的，所以你放心我会爱惜自己。”
两人紧紧偎依在一起，彼此心跳呼吸混在一起，气息交融，美好的让人生不起心思去思考其他的。
顾溪砚手指轻轻拭去叶沁茗眼角的泪，随后微微偏过头亲了亲她的唇角，最后便是唇瓣。
万里云层之间，白衣女子和碧衫姑娘相拥亲吻，没有热烈的动作，一切轻柔缓慢，却是难以言喻的温情缱绻，美好的像一幅画。

第98章
回到千叶宫，木槿和织锦都在等着，锁妖沉渊和诛妖阵接连被破，三界都是一片腥风血雨，得知顾溪砚去了北荒诛妖阵，叶沁茗受了伤也独自过去了，两人都甚是担忧。
“小姐你回来了？有没有受伤，遇到那个恶心的家伙了吗？”
顾溪砚笑了笑：“让你们担心了，我们都很好，而且穷奇短期内不会有什么动作了。”
木槿点了点头，可是还是有些担忧：“小姐你要小心他，我还记得他在人间时针对你的疯狂样子，如今他恢复了定然还会针对你的。”
叶沁茗闻言亦是勾唇笑了起来，摸了摸木槿的脑袋：“不错啊，阿槿。还会考虑这一层了，不笨嘛。”
木槿翻了个白眼，有些不满道：“小姐你好好管管这株茶叶，太讨人厌了。”
顾溪砚宠溺地看了叶沁茗一眼，温笑道：“可是我很喜欢啊，阿槿你莫要生她气，她就是小孩子脾气。”
叶沁茗被顾溪砚这么直白的话烧红了脸，心里却又甜滋滋的。木槿扁着嘴，嘟囔道：“小姐，你重色轻阿槿，她不过是一株茶嘛，有什么好喜欢的。”
“乖。”顾溪砚有些无奈，两个小朋友要是争风吃醋起来，那可不好办。
回到寝殿，顾溪砚伸手握住叶沁茗的手，指尖按在她手腕上，随即蹙起了眉：“胸口还闷么？受了伤非要过去，修为高也不能这么折腾自个儿。”
叶沁茗摇了摇头：“我去就看我的神君大人大杀四方，又没有动手，没有大碍，很快就能好。”
顾溪砚摘了白绫，眸光流转间带着一丝温柔和灼热：“我不管，我见不得你受伤，你自个儿选，喝我的血还是让我亲亲？”
叶沁茗看着她墨色的眸子，里面光芒微闪像星辰一般，嘴角翘起，叶沁茗手指轻轻搭在她胸前衣领处，低低道：“喝血我舍不得，亲亲不够的。”
顾溪砚眸色渐深，倾身过去抱着她往后仰去，抬手将门关上，滚到榻上。室内气息也灼热起来，交融的灵力盈满于室。
“小茶叶。”顾溪砚呢喃着她从不轻易吐出来的爱称，每一个字都滚烫而热烈，叶沁茗感觉自己仿佛要窒息了，她抱的自己这么紧，动作这么温柔而缠绵，只恨不得把自己揉碎了彻底和她融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
夜漫长，情浓甜，一夜好梦。
早上叶沁茗先醒，昨晚两人灵修她恢复的很好。本身这位顾溪砚的体质，她便是极好的灵修对象，又因着叶沁茗的妖丹是顾溪砚神魂修复的，叶沁茗体内灵力和顾溪砚融合起来毫无阻碍，灵修也事倍功半。以至于到后来，两人兴致上来也不管灵修了，来来回回折腾了许多次。
顾溪砚虽说在这种事上一直占上风，但是她宠叶沁茗，昨晚让了她许多次，到最后她倒是醒的晚了些。
叶沁茗看着她的睡颜，觉得幸福的冒泡，手指压在她的唇上轻轻按着，这里她昨晚尝了许久，滋味好极了。
顾溪砚被她搅醒，捉了她的手睡眼惺忪道：“每次都要把我吵醒，精力这么充沛么？”
叶沁茗没说话只是痴痴得笑着：“忍不住，就想闹闹你，昨天累到了？”
顾溪砚伸手环住她的腰，翻了个身低头看着她：“你说呢，我让着你你就可劲欺负我，小混蛋。”
叶沁茗撅了噘嘴：“昨晚还叫我小茶叶现在就是小混蛋了。”
顾溪砚白玉般的脸庞瞬间通红，眸光也有些飘忽，脑海里浮现出昨晚叶沁茗逼出眼泪时的可爱模样，惹人怜爱得紧，她忍不住叫那可爱的昵称。
叶沁茗捏着她柔软的脸颊，笑得分外开心：“顾溪砚，你这个闷骚，闷透了。”
顾溪砚满脸无奈，却也任由她闹，只是纵容地看着她：“该起身了，不知道恶灵处理的如何了，还要去问问鬼车，嗯？”
“放过你了了。”叶沁茗松开手两人起身穿衣，叶沁茗取过一边的白绫，上前替顾溪砚理了理腰间的玉坠，看着上面碧色的叶片状青玉，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溪砚瞥了她一眼：“笑什么呢，就许你挂着我的真身，不许我挂你一片叶子？”
叶沁茗摇头继续笑着，随后有些怀念地看着她：“我记得，那时在顾家，你带我去看那个阵法，我便是化作叶片挂你腰间的。”当时她面对着自己一脸期待等着她化作叶子刮她腰间的模样，到现在叶沁茗都记得清清楚楚，可爱极了，那时的她……
叹了口气，叶沁茗捏着她的脸道：“当初你可是软萌极了的小瞎子了，现下都敢压着我叫我小茶叶。”
顾溪砚抿嘴笑得羞涩，叶沁茗看她这样，手指抚了抚她的眼睛：“还是不舒服么？”
顾溪砚摇了摇头：“好了些了，只是蒙着舒服一些。”
闻言，叶沁茗把白绫捏在手中轻轻替她缚上，在她脑后打了个结，看着白衣轻带的人，叶沁茗眼里满是柔和。遮住了双眼的她更添了三分儒雅清隽的模样，身高腿长细腰玲珑，端的迷人得很。
“顾溪砚，你真是个祸水？”
顾溪砚被说的一愣，有些无辜道：“我怎么了？”
“长得这么好看干什么呢，招蜂引蝶，惹得别人垂涎。什么狗屁天帝，还想让你做天后，想想我就生气。”这口醋叶沁茗喝了许久，久久不能释怀。
“还介意呢？”
“我都不曾说过让你做我的妖后，他却大放厥词。”说起来叶沁茗就咬牙切齿。
顾溪砚失笑道：“那你何时打算让我做你的妖后？”
这下轮到叶沁茗愣住了：“你说什么？”
顾溪砚有些失望地看着她：“难道你不愿么？”
半晌叶沁茗才回过神，连连摇头：“我，我不是，你……你真的愿意……”
顾溪砚捏了她鼻尖一下：“你这是何意？我说过我是你的，我若不愿便不会同你灵修，这不是说傻话么？”
说罢她握着叶沁茗的手，温声道：“拿回过去几年的记忆后，我最怀念的便是你我在人间寻一处安静漂亮的山林，建一个竹屋，我种着茶园，你陪着我捕鱼狩猎，不用理会妖界，仙界之事。闲时去人间，管上几庄闲事。便是在甘山时那段时光，都是我最轻松快乐的日子。”
“太一在你我永远不得安宁，穷奇在天下更是难安，我一直知道你志不在帝位，等到我们结束这千万年的纷争，我们便成婚，像凡人一般归隐山林，做我们的闲适鸳鸯，你喜欢什么我去做，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好不好？”
叶沁茗一直笑着眼里却沁出了泪：“你说的是真的？”
顾溪砚抱着她，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我瞒过你，可是我不会骗你，永远不会。”
三十三重天紫宸殿，太一服下老君给的丹药，身上气息暗沉，手指狠狠握紧，已经过去两天了，可是当时屈辱的场景深深刻在他脑海中，整日整夜折磨他。他不明白，为什么在他和叶沁茗之间，濯清会选择叶沁茗。明明他才是天帝，他才是最先认识濯清的。
此刻的太一已然陷入魔障，摆在他身边的剑乃是太一历劫后神兵自动择主的，虽不及濯清的鸿蒙也是天地间难得的至宝。只是此刻因为主人的缘故，原本通体金色的它混入一缕淡淡的黑气，不停游走在剑身最后混迹其中就连太一也没能察觉。
九婴身死，鸟族和狼族节节败退，叶沁茗展现出来的实力完全折服了他们，白狼很快投降请罪，琉钰也是众叛亲离。
按照妖界律令，琉钰和白狼最终是要被废除修为打回原形，但是鸟族上一任族长亲自出山求情，最终叶沁茗放过了琉钰，但是修为依旧被废，同时发配北荒。
琉璃被关了半年，再一次看到叶沁茗时，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抬头看着叶沁茗，她笑得绝望而自嘲：“君上关够了觉得不解恨，所以要送琉璃上路了么？”
叶沁茗没接她的话，只是低声道：“三日前，鸟族和狼族拥护九婴自立为王。”
琉璃风大了眼，不可置信道：“不会的，阿姐不会这么糊涂。”
“他们败了，九婴身殒。按照妖界律令，琉钰要被打回原形，不得再回归妖界。”
“不会的，君上，不会的，求君上开恩饶过姐姐，她只是一时糊涂。”
叶沁茗摆了摆手：“你母亲亲自出关求情，我答应她放过琉钰，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姐妹二人，逐出妖界流放北荒，你可服？”
“君上，当真要如此绝情？”
叶沁茗看着她，冷声道：“琉璃，我绝情，你当时所作所为与我而言便是诛心灭魄，我恨不能把你碎尸万段！”
琉璃脸色惨白，叶沁茗靠近她道：“琉璃，感情一事勉强不来，无论你做多少，我都不会多看一眼，因为她已经在我心里了，无论有没有她我都不会喜欢你。为了一份永远没有奢望的感情，导致自己落得如此地步，害得鸟族走到这一步，何苦呢。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好好带着你姐姐活下去，否则，永远没有下一次。”
她抬手斩断她身上的铁索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琉璃瘫坐在地上，放声大笑，笑到最后却是嚎哭起来。
过了片刻，她失魂落魄站起身，走出了这暗无天日的水牢，站在门口她一眼便看到远处站着的叶沁茗，她伸手替身前的白衣女子正着衣襟，女人说了句话，叶沁茗斜觑了她一眼，但是眉眼间都是甜蜜的温柔。
琉璃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难怪肯放过她，因为那个女人还活着，哈哈，哈哈。
看着琉璃离开，顾溪砚低低道：“你看你惹得桃花债。”
叶沁茗眸光转了转，轻笑道：“我家小瞎子吃醋了，可真是风水轮流转。”
顾溪砚握着她的手，把她困在怀中：“我吃醋，你很得意？”
叶沁茗只是笑望着她，顾溪砚继续道：“我不爱醋，只爱泡茶，尤其是你这株小茶，品起来余韵绵长，口齿留香，令人成瘾。”
叶沁茗品着这话总觉得另有深意，却又说不上来。
顾溪砚笑而不语，转身往千叶宫而去，叶沁茗被她牵着，也是一路欢颜。而穷奇自那日被顾溪砚斩杀一次后，便销声匿迹一般，直到风朔从仙界再次来到妖界，他们才发现事态比她们想象中还要严重。

第99章
风朔来时，顾溪砚正在花园料理她的茶树，妖界经历一场大战，各方都人心散乱，判乱引起的纠纷都需要叶沁茗去处理，因此并不在千叶宫。
织锦认识风朔，而且千叶宫有顾溪砚在也出不了乱子，便让风朔直接入内，带着她去见顾溪砚了。
风朔进去时，便看到熟悉的白色身形，弯腰捏着一株茶的叶脉，在仔细看着，在她身边一个白色的小毛球，从崛起的土坑中跃跃欲试，然后倏然跳起就要把四个泥爪子印在那白衣上。
小毛球速度很快，但是白衣女子速度更快，她转身目光微凝，小毛球就定在半空，四个张开的小爪子不断扑棱着，却无处借力，看到顾溪砚发现它了，就吱吱叫着卖萌。
顾溪砚失笑，右手素指一勾，把靠过来的小毛球抓在手里，左手灵气拂过把所有尘土全部扫落：“又顽皮，脏死了。”
话音落下她侧眸往花园小径望去，顿时凝住了神色，手中小毛球被她捧在手心放着，她直起腰身看着紫衫仙子双目一瞬不瞬盯着自己，下一刻就沁出泪。
顾溪砚看到风朔时百感交集，一个抬脚便站在她面前，喉咙动了动，半晌才轻笑着道：“风朔。”
风朔双腿一弯直直跪了下来，俯身叩拜：“风朔见过神君，恭迎神君归位。”
顾溪砚扶她起来，半晌才低声道：“这么多年苦了你了，还有谢谢你。”
“神君不要这么说，能够替你做一些事，是风朔的荣幸。还有风朔人耐不住把神君此前交代的事都告诉了妖帝，请神君责罚。”
“是我做错了，与你无关。我已经不是濯清神君了，你不要这般事事小心，随意一些便好。”
风朔摇了摇头：“在风朔心中，神君永远是神君。”
“我此前还担忧太一因为我的缘故难为你，看你如今安好，我便安心了。”
风朔闻言神色却是有些不安，皱眉道：“神君，仙界现在情况很糟糕。”
顾溪砚一愣，旋即意识到什么沉声道：“可是太一做了什么？”
“神君料事如神，这次他带着火神等人杀到妖界，本来是想趁着妖帝颓废直接斩草除根，不料神君你醒了护着妖帝。他回去备受打击，脾气变得极差，但是最初也只是大发雷霆，并未如何。可是这几日却变本加厉，甚至动了御仙杖杖责了数位上仙。”
“动刑？”顾溪砚也有些惊讶，仙界虽有天规，但是不比人间，除非犯了大过错，才会被判雷劫之刑，或者下凡历劫，但是杖责这种刑法，却是极少的。
“是，不仅如此，因为讨伐妖界一事，仙界许多仙官因为神君您的缘故，开始议论纷纷。再加上，锁妖沉渊，诛妖大阵被毁，妖界表现他们有目共睹，甚至比仙界出力更多，因此，这次仙界何为上仙上神几乎是分为两派，一派支持天帝讨伐妖界，另一方以水神为首要求讲和共同对付穷奇。往日天帝虽未采纳，却也并没过激，可是昨日，天帝在大殿之上暴怒，当场废了玄冥的水神之位，甚至动手打伤了他，把玄冥关入天牢。”
“他疯了么？”顾溪砚眉头紧锁，随后她猛然回头道：“难道他生了心魔？”
风朔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过，不然我实在是想不通如何解释他的变化。”
顾溪砚神色忧虑，随后她眸光微沉道：“可是这个解释却更加棘手。”
她盯着风朔道：“风朔，他是天帝，历经千劫，受三十三道荒火雷劫淬炼，心智之坚毅三界难有，如果这么一个人都产生了心魔，这将是难以逆转的黑暗，一旦任由他发展下手，他将会比穷奇还要可怕。”
风朔心里悚然一惊，随后想到什么：“可是，他虽身为天帝，心思却比人都要复杂，这般他会有心魔，并不出乎我的意料。”
“能够在心有杂念时依旧通过天帝大劫试炼，可想而知太一对自己的把控有多可怕，这样的一个人却失控了。”顾溪砚眼里神思忧虑，虽说迟早要和太一对上，可是一界之帝，他如果入魔……，入魔？
顾溪砚想到什么，眸光一凝，而处理完事回来的叶沁茗正好走了进来，听到她二人的对话，惊讶道：“你说太一生了心魔？”
“目前看来，是的。”
叶沁茗闻言抬头看着顾溪砚，片刻后才若有所思道：“溪砚，还记得太一来妖界的那日最后说的那句，所谓上古卷轴的批文么？”
“记得，尊神堕，妖化魔，天下无安。”顾溪砚表情极为复杂，很显然叶沁茗和她想到一处去了，尊神堕，所有人第一眼看到这句话，无一例外会想到她濯清神君，可是几乎所有人都忘了……
“尊神堕，试问天下间，有谁能比身为仙界一界之主的天帝尊。溪砚在他们眼里所谓的堕，不过是和我这个妖搅合在一起，可是她从来不曾对不起任何一个人，做过任何一件伤天害理的事。反倒是太一，偏执成魔，一错再错，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叶沁茗咬牙道，眼里尽是嘲讽和暗沉，一个自己沦为堕神的人，竟然大肆声讨践踏别人，滑天下之大稽。
而叶沁茗一席话直接点醒了风朔，她瞪大眼睛急急道：“所以尊神堕预示的是天帝，那妖化魔定然不可能说的是你，那是谁？”
叶沁茗眉眼低垂，随后掀起来看了眼顾溪砚，这才开口道：“是谁，此刻不是已经一目了然了么？那家伙现在还不知道藏身在何处准备做些什么呢。”
她情绪显然不高，风朔闻言更是觉得事情十分棘手，之前太一难对付这仅仅是针对叶沁茗，而且尚且有顾忌，能听人劝，如果真的生了心魔无法控制，那么将和穷奇别无二致了。
“神君，那如今怎么办才好？”风朔已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了。
顾溪砚沉默良久。送走风朔后，顾溪砚一直心神不宁，叶沁茗知道她的忧心，坐过去抱着她：“当着我的面想那个家伙，我会生气的。”
顾溪砚失笑，侧眸看着她，许久后才沉重道：“我有些担心风朔，太一如今到底是什么状况我还不清楚，让风朔去通知其他人太过冒险了。而且，我也不知道仙界有多少人肯信她，若信了又能改变多少呢？”
叶沁茗抱着她，把下巴放在她肩膀上，温声道：“放心吧，风朔可以在太一注意下，替你将鸿蒙带出来，又特意来妖界传递消息，也说明她不是鲁莽之人。而且……”她看着顾溪砚笑得暖暖的。
顾溪砚忍不住也笑了起来：“而且如何？”
叶沁茗低眉笑道：“她有些像你，陪在你身边这么久，你的一言一行给她带来了不少影响吧。有一颗赤忱之心，又不失睿智，所以你应该欣慰的。”
听叶沁茗说完，顾溪砚侧身后仰微微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直含笑看叶沁茗。叶沁茗被看得莫名其妙：“做什么这般看我？”
顾溪砚低笑出来，随后歪头道：“我的小茶叶夸人了，不过你是在夸她还是在夸我呢？”她嗓音清俊柔和，这般带着笑说话时十分迷人，尤其是那句“我的小茶叶”叫的叶沁茗心里都发酥，耳朵尖都红了，却还是故作冷淡，白了顾溪砚一眼。
“那是你的下属，我连夸她你都要抢，神君大人，你这可真是又小气，又厚脸皮了。”
顾溪砚依旧笑，最后叹口了气：“当着媳妇面夸别人，还说媳妇厚脸皮，小气，哪有这般的。”
叶沁茗瞅着她，随后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好了，小气媳妇。不要因为这件事忧心了，该来的总会来，尽人事，听天命。虽说情况有些糟糕，可是有你在，什么我都不会怕的，可我更怕你忧心忡忡的样子，知道么？”
顾溪砚慢慢敛了笑，低低嗯了声，亲着她的额头，把人抱在怀里：“好，我不忧心，安心等着风朔的消息。你这边事情处理的如何了，都解决了吗？”
叶沁茗瘫软一般躺在她怀里，闭上眼睛道：“算是处理了，狼族现下都是一盘散沙，拼命想保白羽。鸟族因为族长一位闹得不可开交，非要我定夺。鬼车那边，恶灵已经交由风神处理了，但还有一部分逃入人间，还需要派人去清理。”
提到人间时，叶沁茗明显感觉到顾溪砚动作顿了一下，她心里清楚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如今人间已然沧海桑田，顾家父母都已然轮回了。
顾溪砚也只是一瞬间失神，她伸手替叶沁茗揉着额头：“辛苦了。”
叶沁茗索性翻了个身孩子般赖在她怀里，嘟囔道：“我要休息，把这小家伙拿走。”说着她把不知何时跑出来的小白，从顾溪砚怀里拿出来拎给她。
顾溪砚闷笑一声，点了点小白：“不能和她抢，她会吃醋的。”
叶沁茗不满掐了她一把：“胡说，我才不会和一个球争风吃醋。”
顾溪砚把小白放在肩头，小毛球窝在她肩膀上睡着，嘴里发出吱吱叫声，一会儿就安静了。她手指轻轻抚摸着叶沁茗的发丝，拍着叶沁茗的背，直到她睡过去。
看着怀里睡得和小白一样的叶沁茗，顾溪砚神色柔和，抚着她的眉眼，许久后低低道：“我不会让他们毁了我们的生活的。”
而仙界此刻却是风声鹤唳，太一表现得越来越反常，不仅仅是水神被废，接连几个上仙因为提及和妖界谈和都被关入天牢，一时间仙界人人自危，气氛气氛十分压抑。
“你难道没发觉么，火神？陛下完全变了，他此刻心里只有仇恨，偏执得已经不像一个神，你看到他今日凌霄殿上那神情吗？我甚至恍惚以为他是魔。”风神神色肃然道。
火神眉眼紧皱：“可是，身为天帝大劫选出来的天帝，如何能就此就催生出心魔，这着实不合理。”
“可事实就摆在身边，他……”风神此刻顿时想到那日风朔在他身边重复的那句批语，当时他没多想，此刻，他猛然转头盯着火神：“你想过没有，在大殿上出手打伤水神，废了几个上仙，和以往比，性情大变，这难道是正常的？一个仙界之主，如果不能秉公处理仙界之事，这绝对是三界的灾难。炎阳，你想过没，尊神堕，神君真的是堕神么？她和过去有和区别呢？如果不是她，谁还能称为尊神？”
炎阳脸色猛然一变，近乎后退两步，失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可是他心头一股凉意止不住上涌，心跳骤急，半晌才呢喃道：“妖化魔，妖化魔，不是叶沁茗，是，是穷奇！”

第100章
火神此话一出，正戳中风神心中所想，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心犹如坠入冰窟，浑身都在发凉。如果批语应对的正是天帝和穷奇，这于他们而言绝对是比面对叶沁茗和顾溪砚更加残酷的局面。一界之主如果堕魔，这对仙界的打击是毁灭性的，而且，无论他们承不承认，对叶沁茗他们有没有信心另论，但是顾溪砚在他们心中，无论如何也和堕神联系不起来。
在火神风神眼里，她为了保护叶沁茗和他们动手已经是“堕”了，可是太一的表现，他们已然不用预估了。
风神此刻已经是心慌意乱，强行压下得知这个消息的惊骇，怔怔道：“炎阳，我们该怎么办。”虽然他问出了口，可是他却不知道他想听到什么结果。
火神亦是久久没有回答，当今这位成为天帝已经快两万年了，他一直跟随走过来。虽说他知道天帝有不足，但是这两万年他是真的为了仙界殚精竭虑，所以他容不下叶沁茗，他也同样支持他当年所作所为。
当初濯清陨落他同样是受到了震撼，不是心中没有感觉但是他亦无法理解一个三界尊神为何要站在天帝对立面，为了一个妖竟然一人对战三界上神。
他不懂这些情爱，也不能理解两个女人的那种感情为何能让一个活了几万年的神做到这种地步。所以，太一的那些举动，虽然他觉得有些不妥，但是身为臣子他一直坚信太一不会害仙界，而他的确不喜欢叶沁茗，所以他一直听命行事。可是如今，他最坚信的破灭了，他怀疑的却立了起来，这让炎阳大受打击。
两个人看着九重天外的云霞，火红的犹如锦缎一般，这是仙界最美最热烈的景象。可是此刻那火红的云，却似残阳泣血一般，给他们的不是万里绚丽，而是最后的光明沉入黑暗前最悲壮的无声呐喊，再过一个时辰仙界将彻底被黑暗吞噬，而火神和风神却看不到明日真正的光明是否还会回来。
“进言吧。”良久后，火神低低突出两个字。
风神一愣，随后眉宇间一股愁绪和无奈：“他清醒时尚且不听我等的劝，如今还有意义么？”
火神眸中神色晦暗不明，最后仿佛下定了决心，变得暗沉一片，压低声音道：“做好两手准备，我们的猜测虽说没有依据，但是既然当初可以认定是濯清神君和叶沁茗，依旧可以说服其他人认为是陛下和穷奇。我们不能步水神的后尘，如果陛下真的已经入魔，我能再坐以待毙，仙界乃至三界都完了。”
“所以，你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如果他们不信，反而告知陛下，这岂不是打草惊蛇。”风神有些犹疑。
“有些人是可以说的，那些帮不上忙的，且等看劝说结果后再说。但更重要的是通知另一个人，虽然我一直觉得她当不得尊神之位，可是如今，我最相信的竟然也是她，可笑至极。”
风神恍然大悟，“你是说濯清神君？”言罢他低喃出声：“她当年对妖界尚且不遗余力地相助，如今这关乎仙界更关乎三界安危她定然不会不管。”可是心里的滋味着实难受，千年前那件事发生以来，他们几乎都是把濯清当成与他们对立的存在，如今遭遇危机，他们唯一能想到的却也是她。
两人从天河回到九重天内，径直去找了曲靖上神，曲靖因为追捕恶灵之事今日才回仙界，但是一回来便发觉仙界气氛十分奇怪，刚准备去老君那询问一二便遇到了火神二人。
得知他二人所言，曲靖亦是大惊失色，却又不敢相信，三人合计一同去了老君的兜率宫。
翌日朝会上，曲靖一直在观察太一的表情，因为这几日他的反常举动，朝上几乎没有一人敢开口，可是即便如此太一表情也十分阴冷，他好像变得有些神经质，看着底下打死也不敢出的众仙，冷嘲热讽道：“今日你们一个字都不说，是在表示
对朕的不满么？”
底下面面相觑又战战兢兢，依旧沉默得没有一点声息，太一猛然站起身，怒声道：“都哑巴了么？告诉朕，妖界只之事如何解决，叶沁茗这个毒瘤你们如何帮朕铲除她？”
曲靖此刻越看越心惊也越看越心凉，他不顾火神和风神的眼神，上前躬身道：“陛下今日似乎与以往更容易发怒，不知是否有感觉不适？”
太一脸一沉：“曲靖，你这话是何意？”
曲靖神色依旧冷静，缓声道：“陛下历来冷静自持，除了叶沁茗一事从不曾大发雷霆。即使再如何动怒，也不曾轻易惩罚众仙，可谓是仁心仁德。可是这几日却杖责数位仙家，更是将水神关入水牢，陛下可曾发觉自己已然不对劲了么？”
“不对劲，哈哈。朕是不是往日待你们太温和，以至于你们忘了朕是这天界之主？别说是废除仙职，便是你们的生杀大权也都在朕手中。”
此言一出，众人皆变了脸色。太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太过，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以至于显得有些扭曲。
随后他才生硬道：“上古卷轴批命已经应验，妖界如今的实力便是朕也无能为力，如果叶沁茗野心暴露，尔等都不过是阶下之囚，都给朕退下，滚！”最后一个冷硬无比，说罢他便径直离开御座，甩袖而去。
曲靖看着他有些急切凌乱的步伐，回头看了眼火神等人，眼里一片苍凉。
太一回到寝殿，撑着桌案抚了抚脑袋，方才曲靖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太一混混沌沌跌坐下来，立刻盘腿坐下。
他不是不曾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可是他不愿承认，也不敢相信。凭借他的修为心性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所以一定是因为叶沁茗！只要她死了，自己心魔才能灭，他才能回到最初的那个天帝，竭尽所能治理仙界，维持人间太平。
心里莫名的烦躁一点点平复下去，他觉得自己已经清醒了，闭目运转灵力，默念清灵咒。可是就在他以为这一切过去了后，耳边突然一道声音幽幽想起：“太一，你快完了，你的臣子们已经发现你有了心魔，他们正在密谋和濯清一起反了你，你知道吗？”
太一眉头紧锁，额头汗渍都涌了出来。那个声音依旧充满蛊惑意味：“混沌分开至今，历界天帝都是那么至高无上，唯独你，这个天帝当的如此窝囊，三界有多少人眼里心里只有那个濯清。”
“闭嘴。”他没睁开眼，咬牙切齿地低吼了一句。
“哈哈，就叫你眼里都是她呢？可是她宁愿去爱一个女人，还是你最忌惮的女人，太一，你记得当年她回来看见你杀了叶沁茗时她的神情吗？哈哈，毫不留情对你动手，你在叶沁茗面前败了，在她面前可是毫无还手之力啊，可怜啊，你真是无能啊。”
“我让你闭嘴！”
“如今原本一直向着你的那群人，已经准备联合濯清，杀了你，杀了你。你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很快连天帝之位都不是……”
“啊啊！闭嘴，给我闭嘴！”他猛然睁开眼，手中灵力狠狠砸在桌案上，直接将其砸的四分五裂，在他掌心一股黑气团团萦绕，而他墨色眸中一股红光一闪而过，满是汗水的脸上表情狰狞无比，噬血之意让人胆寒。
在他在癫狂中还未回过神时，一缕黑
三年前，张丽丽正好二八佳人，正是说亲的好时候，但是由于家中就这一个闺女。所以张家一直对外宣称要招赘！
但是除了养不起，孩子的人家>，或者是娶不上媳妇儿的人家，才愿意去别人家入赘。一般人的正常人家都不会同意自己家儿子入赘女家。
张富农一点不着急，就连张家的族长都不能强迫他。谁让他的小舅子就>在衙门呢。
张王氏更不用说了，自己生得闺女当然是自己疼了。
但是，三年前女儿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张富农别提多伤心了，赶紧托自己的小舅子在县里面查。毕竟r小舅子认识的三教九流的人多呀。比自己有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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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罪神，单是让他出来便是一场灾难，仙界那群人都是死的么，没有人出来劝阻，任由他为所欲为吗？”
鬼车亦是忧心忡忡：“而且，我派人几乎把人间和妖界翻遍了，都没有找到穷奇一丝动静。”
穷奇在暗不知有何打算，原本明面上的太一已经无所顾忌，彻底疯魔了。
“继续派人去找，尤其是怨气滋身之地，穷奇赖以生存的就是恶念，没有怨气恶意，他是不可能恢复的。”
“是，只是君上，冥水之线，他们几乎是不要命的连日进攻，虽然一时间无法攻破，但是妖界损失严重，该如何处置。”鬼车并不愿看着自己的将士一个接一个殒命，妖界经历太多的磨难，这些年轻的妖都是妖界的新生力量。
叶沁茗沉吟片刻，低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静观其变，先拖延时间。我会在冥水重新布置结界。如今一日找不到穷奇，我便一日难以安心，更不能轻举妄动。”
“是，君上。”
看着鬼车离开，叶沁茗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一个人独自坐在那，脸上表情十分凝重。虽说如今她们可以一起应对这些事，但她总会害怕，眼睁睁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受到伤害，这实在是太让人绝望了。
太一虽然实力不比自己，但是如果真的孤注一掷，她们绝对占不了便宜，更何况还有一个数万年前凭借一己之力搅得三界腥风血雨的穷奇。
“尊神堕，妖化魔。尊神已经开始了，妖化魔呢？”
“为什么一个人枯坐在？”
熟悉的温润嗓音响起，叶沁茗转头看着端着托盘走过来的顾溪砚，紧锁的眉头展了开来，伸手替她接过茶和点心，叶沁茗笑道：“等着有人出来找我，给我端茶倒水。”
顾溪砚瞥了她一眼，无奈笑着，替她倒了杯茶。
“不要一个人在这里发愁，我看不见更担心。”
叶沁茗愣了下，片刻后才低低应了声，喝着茶她有些低沉道：“不知道为什么，分明我并不害怕太一入魔，更不怕穷奇有多凶狠，可是我却觉得我十分不安。”
顾溪砚看着她，眉眼柔和，“我明白的，我又何尝不是呢。”爱一个人，她便是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害怕一丝伤害会侵扰到那里。但是，也是最坚固的铠甲，无论面对什么，都有无尽的勇气去抵挡它，只为了护她安然。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果找不到他们，便做好一切准备等着他们前来吧。”
“可是我想不通，鬼车他们的实力我很清楚，捉不住穷奇并不奇怪，为何搜遍了妖界人间就是没有一丝踪迹。”叶沁茗并不忌惮太一，她更担心穷奇。
顾溪砚眉头轻蹙：“的确是很蹊跷，鸿蒙的一剑对他伤害有多大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躲不住的。一旦他活动，必然会留下痕迹，可是鬼车找不到，只能说他没有找对地方。”
叶沁茗一怔，旋即她猛然睁大眼：“仙界！他去了仙界？”

第101章
叶沁茗脱口而出后就觉得身上一股凉意涌了出来，这个念头一出来越想越有可能。穷奇最擅长的就是夺人身体，如果他那日趁乱拿走寂灭后跟着仙界的人，上了其中一个人身，很有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混进仙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能想到他胆大包天敢跑到仙界去。
“如果他真的在仙界，我想我便不难理解为何太一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魔了。”顾溪砚眉头微锁，不由回忆起她第一次遇到穷奇时的情景。
当年穷奇破开封印，自妖界出山，彼时妖界上一任妖帝坐化，妖界一片混乱，只有四大妖族族长分管事宜。
穷奇逃出来后，在妖界难逢敌手，四位族长被他斩杀了两个。因为他生性暴戾，妖界许多人不服他，穷奇使用铁血手腕镇压下来，不服者挖掉妖丹碎掉神魂，永不超生。那段时间妖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臣服于穷奇的很快变成了他的走狗，四处捉拿逃走的妖王，短短三个月，妖界妖物数量少了近一成，可想而知有多么残暴。
仙界人间都是遭逢大难，关押这么久的穷奇为了恢复自己的实力，利用这些仙，妖，人，催生怨气，吞噬他们的灵力妖丹，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杀人魔。
妖界濒临覆灭，当时的妖王逼于无奈向仙界太一求援。太一初始派了数位上仙前往妖界，但是去的六人无一人生还，此后太一便开始坐视不理，仙界只是全力抵御穷奇，不让他踏进仙界一步，连人间也难以庇护。
彼时她闭关未出，等到他们扛不住告知了她消息，她才只身前往妖界，第一次见到那个活了数万年不老不死的凶兽穷奇。
“放日我和他那一战打了三日三夜，那时的穷奇非今日可比，最后他敌不过我，便利用结界布下迷阵，想要挑起我的心魔。”
叶沁茗从未听她提起这段往事，听到顾溪砚的话，有些惊诧：“你有心魔么？”
顾溪砚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瞥了她一眼，许久后她摇了摇头：“应当是没有的，我活了太久了，在混沌之中忍受了无边无际的孤独，此后便是修行也是在那没有任何生灵的初生大地。看着山川草木一点点萌芽，再多的其他心思也被漫长岁月磨灭了。”
叶沁茗听她目视着外面说着这些话，脑海里莫名就浮现出当时的场景。她由一朵混沌之莲历经不知多少万年，汲取日月天地之精华，餐风饮露历经沧桑才得以化为人形，修得神格，成为如今这个模样。
顾溪砚修行之初便得神位，是当时洪荒大地实力最为强劲的神邸，但是却鲜少与其他神交往，历经末法之劫，靠近巫妖大战，人世变迁，竟说不出她有多么的孤寂。
“所以那些对你并没有什么影响么？”她眸子中有些心疼，看着顾溪砚道。
顾溪砚摇了摇头，弯唇一笑：“并非无动于衷，不然也就不是穷奇了，它勾起来的回忆太久远了，原以为我早就忘了，可是便是在那次交手中，让我再一次清楚的记了起来。不过，它算不得心魔，也只是让我有些叹惋怅然罢了。”
叶沁茗不知为何很想知道是什么，走着急切道：“什么事让你念念不忘？”穷奇的本领她自然不会小觑，可是那时候的濯清神君，当真是完美克制到没有任何瑕疵，光风霁月人神妖莫敢亵渎，当然她应当是除外的。是以何事能让她觉得怅然呢？
顾溪砚闻言低头嫣然一笑：“记得我说过，我们其实很久很久之前便见过么？”
叶沁茗心跳的有些快：“记得。”
“彼时我想起来当初你我共生，一同在那一片混沌之中的情景。”她脸上表情便得分外柔和，却依稀有些怅然怜惜。下一刻她抬手抚在叶沁茗脸颊处，柔声道：“想起你我最初结缘，还有我欠下
的一段因果。”
混沌之中数十万年才孕育了盘古大神，除此之外，便只有她二人。里面条件何其艰苦恶劣，但是蕴涵的力量也是无穷的，她们共同生了灵智，彼此靠着一同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当时她的机缘本身是比不过叶沁茗的，因此这朵白莲一日比一日萎靡，近乎奄奄一息。逆天地者一个足以，她当初应当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只是身边的那株小茶看着同伴一日日步向凋零于心不忍，于是在这一日，一滴灵露一点点在她叶间凝聚，它弯着腰，那滴灵露便从从苍翠叶尖滚落，砸入白莲发蔫的根茎下。
因为这滴灵露，她得以活了下来，原本开了灵智的小茶再也没了动静，任凭白莲如何唤，直到混沌被劈开，她落入清气成神，叶沁茗沉入浊气化妖都不曾再见过面。
叶沁茗听得有些呆呆的，半晌才不可思议道：“你说的是真的？”
顾溪砚笑了笑：“自然是真，所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好的。”她用后半生所有得了她的爱，还她那一滴灵露。
之前顾溪砚也和她说过，但是并未告诉她这件事，她有些犹疑道：“那你和穷奇交手便记起了这事，见我后就认出我了？”
顾溪砚点了点头。
叶沁茗有些急：“那你喜欢我，是为了了这因果么？”
顾溪砚一怔，随即皱了下眉：“胡思乱想什么，我至于因着这以身相许么？”
叶沁茗也只是一时念头，倒不至于真以为顾溪砚是为了报恩，只是还是忍不住道：“那当时我这么讨人嫌，你都没讨厌我，是不是因为我救过你？”
这是道送命题，顾溪砚想着有些失笑，她把额头轻轻抵在叶沁茗额头处，轻笑道：“不是，虽然有时候很恶劣让我引以为傲得自制力有些崩塌，但我一直觉得，那时候的你好生可爱。说不清道不明，并不觉得你讨厌，其实你来清莲水榭缠着我，我很欢喜。”
叶沁茗忍不住笑了起来，抱住顾溪砚亲了她一口：“我们神君真是闷骚透了，当初你那表情，每次我去都是淡淡瞥我一眼，不到必要时候，不笑不语，高冷得很。”以至于那个时候她分外忐忑，濯清一直以来温和清润，对谁都是温柔浅笑，唯独面对她时，很少笑。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她以为濯清是讨厌自己的。
顾溪砚耳垂微红，低声道：“最开始是觉得你大概是认为我好欺负，所以总是捉弄我。后来……后来我便不知道该如何才好，总怕克制不住太过唐突。”
当她发觉自己竟然动了凡心，这着实是对她很大的刺激，万年铁树开花，却也是头一遭，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和心上人相处。发觉叶沁茗对自己有意，她生平第一次感觉到那种让人混乱的喜悦。
叶沁茗看着她，即使如今的她已经可以认真说着让她脸红心跳的话，可是这种偶尔露出来的纯情羞涩总让她心动不已，此刻她便觉得有一根羽毛在她心尖扫过，酥麻微痒。
她看着眼前缚着白绫的漂亮面孔，低头在白绫上落下一吻，温热柔软隔着薄薄的白绫落在顾溪砚眼睛上，让她忍不住放慢了呼吸。
叶沁茗一点点亲着她的眉眼，最终还是按捺不住把吻落在了下面的柔软处，呼吸逐渐交缠在一起。
虽然此刻风雨飘摇，一切的不安定都
三年前，张丽丽正好二八佳人，正是说亲的好时候，但是由于家中就这一个闺女。所以张家一直对外宣称要招赘！
但是除了养不起，孩子的人家>，或者是娶不上媳妇儿的人家，才愿意去别人家入赘。一般人的正常人家都不会同意自己家儿子入赘女家。
张富农一点不着急，就连张家的族长都不能强迫他。谁让他的小舅子就>在衙门呢。
张王氏更不用说了，自己生得闺女当然是自己疼了。
但是，三年前女儿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张富农别提多伤心了，赶紧托自己的小舅子在县里面查。毕竟r小舅子认识的三教九流的人多呀。比自己有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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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溪砚抬手间洛河图书出现在她手中，很快翻到了有关四大凶兽的记载。
“虽说并称四大凶兽，却各有不同。饕餮虽凶悍，却是在贪欲无法控制之后，遇神吃神，遇魔吃魔，不过却从未有过饕餮幼崽的记录。但穷奇，是降生于暴虐煞气之中，生而为恶，嗜杀成性，二者本就不同。只要能够压制小白的贪欲，它不会长大，也就安然无恙。”说罢，她摸了摸小白：“可以随便吃，但是小白不能长大了。”
小白听懂了却又有些疑惑，吱吱叫了起来。
顾溪砚摊了摊手道：“你长大了的模样可还记得？太丑了，我也抱不动，若长大了，我便不能再和你这般亲近了。”
小白听了，浑身打了个激灵，使劲摇头，那个青面獠牙的怪物太可怕了，它不要生成那个坏模样，更不愿不能黏着顾溪砚。
叶沁茗哈哈大笑，随后压低声音道：“坏透了。”
顾溪砚瞥了她一眼，眼里意味分明，叶沁茗摸了摸鼻子，撸着小白转移话题道：“穷奇在仙界之事，我想应当尽快通知仙界。”
顾溪砚点了点头：“嗯，如果任由穷奇继续，我怕到时候就不是太一生出心魔这么简单了。既然那边传来了消息，火神他们自然已经意识到不对，也会有所动作。”
叶沁茗听了她的话，立刻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穷奇也许会……不，太一毕竟是天帝，想要侵占他的身体，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顾溪砚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她心里有些犹豫，她觉得她有必要去仙界一趟，但是太一如今入魔，仙界情况复杂，这一去会发生什么，不好预料。
她转头看了眼叶沁茗，她不想叶沁茗冒险，又怕她担心，因此还没能开口。
叶沁茗和她已然默契十足，怎么不明白她的心思，温声道：“说实话，对上他们两个只是胜负难分，如果想要全身而退并不是很难，这天地间能耐我们如何的人，还没有呢。所以如果想去仙界，我们便一起去。”
不等顾溪砚说什么，叶沁茗又立刻道：“你敢说出你一个去的话，今天便睡偏殿去。”
顾溪砚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最终只能点头答应。
“如何？”风神看着炎阳，急忙问到。
“已经告知神君了，只是她愿不愿出手我却不知晓，现下我感觉越来越不妙。陛下已经把自己关在寝殿一天一夜了，金池中的水都已经浑浊了，这不是个好兆头。”火神神色凝重，心乱如麻。
“不能继续下去了，炎阳，我们几人对付陛下，有几成胜算。”风神沉默片刻后，突然开口道。
火神愣住了，张口道：“你……”可是他又止住了话头，很显然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转头看着风神：“陛下修为三界中能伤他的只有叶沁茗和濯清神君，我们应对妖丹未修复的叶沁茗尚有一战之力，可是恢复后，我们做的一切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那对上陛下，胜算并不大。”
风神来回走动着，嘴里低声道：“你，我，水神，曲靖上神，还有风朔上仙，如果去请斗姆元君协助，也许有办法。”
“能等她们来么？”火神突然道，面上表情复杂万分。
“不知道，可是我们得做万全准备，万一她不愿或者来不及，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哪怕是，大逆不道，我也要阻止陛下。”

第102章
风神有些急躁，但是火神却有些顾虑，如果真要走到和太一对立的那面，那就必须是一击必中，否则到时候打草惊蛇，他们被动不说，万一激怒他，恐怕他的问题会更严重。
风神听了火神的话，按耐住心急：“那最好是两手准备，如果神君不插手，便不能拖了，陛下已经不听劝了。”
火神点了点头。
收到顾溪砚回信的火神犹如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但是随之而来的消息让他双眸一缩，心头一股怒意腾得燃起，狠狠握着拳他怒骂一声：“混蛋，他竟然敢！”
“发生了何事？”风神不明白为何火神面色突然大变如此恼怒，难道神君说了什么？
他赶紧接过来，顿时猛然睁大双眼：“怎么可能？他哪来的胆子溜进仙界躲着？”
火神神色阴晴不定，片刻后他咬紧牙道：“神君她不会信口开河，既然这么提醒我们，必然是发现了什么。我们没有一个人想过穷奇会逃进仙界，所以根本就没有刻意搜查过。穷奇的本事你我都清楚，能够趁乱躲过两界特意派出去的驻守的人取了寂灭，想要躲过我们的视线混入仙界，并不是不可能。”
风神亦是恨恨砸了下拳头：“不管是不是真的，立刻搜。”
“不要惊动陛下。”火神想到什么，突然加了一句。风神愣了下，神色更加难看，有些不可置信道：“难道你是怀疑陛下和穷奇？”
“我不确定，但是小心为妙。我一直很难相信陛下这么容易便失控了，如果是被叶沁茗和神君逼的，那么他早该在千年前就生了心魔。”
“所以你怀疑穷奇？”
“此前我想不通，如今神君提到这个，我便不得不怀疑。”火神立刻通知曲靖，三人并未声张，只是派了得力手下，开始在仙界暗地搜寻。
只是并没有什么异常的，而三日后，按照原本的约定，顾溪砚和叶沁茗一同前往仙界。只是如今太一还是天帝，仙界到底是什么情况，二人都不清楚，所以并未贸然上九重天。
风朔代为传信，风神火神悄悄离开九重天，前往仙界下的瑶山和顾溪砚两人见面。
两人到了瑶山时，瑶山已经被人布了结界，二人对视一眼，面前一个小山神出来迎他们，恭敬道：“见过风神，水神二位上神，神君早已等候多时。”
风神有些惊讶，可随后又释然。其实仙界小地仙对濯清神君比对天帝更加尊重信服。
山神打开结界，两人瞬间消失在山脚。瑶山山上有一座小草房，仙气浓郁，前面有一个篱笆围得小院，收拾得很整齐。
此刻顾溪砚和叶沁茗就坐在一张小木桌前，叶沁茗倾身捏了一个红色鲜艳小果子喂进顾溪砚口中。
看到二人，她也未觉得不对，自顾自捏了一个果子往自己嘴里扔，并没有要理会二人的意思。
倒是顾溪砚咬了果子，还是有些不自然。
火神面色隐约变了下，风神却是很淡定，两人有求于人便双双抱拳行礼：“见过神君，妖帝。”
口中果子还未来得及咽下，顾溪砚瞥了眼叶沁茗眸中有些无奈，但神色依旧淡然，略一抬手温声道：“不必如此，两位请坐吧。”
叶沁茗哼了一声，啃着果子，随意丢了一颗出去。只闻咻得一声，一个白团子扑出去抱着果子啃的毛发都染了汁水。
风神暗自称奇，却认不出这是个什么东西，顾溪砚知道叶沁茗不待见火神他们，便不多说其他，开门见山道：“火神传讯与我是让我帮你们处理太一一事，其他之事也不用多言。如今穷奇逃脱，他一旦再坠魔，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我不愿见到，是以我会出手，但不意味着我是在帮你们。”
没想到顾溪砚说话这么直白，两人神色
有些尴尬不知如何接话。
“先告诉我，仙界情况如何，可有发现穷奇踪影？”
火神神色凝重：“不曾，收到神君回信我立刻安排人悄悄在仙界来来回回搜了两三遍，别说穷奇的影子，便是一丝其他气息都不曾见。上次曲靖在殿上直言陛下不对劲，惹得陛下大怒，拂袖而去，此后两天陛下都未出过紫宸殿。无论是我们觐见也好，还是仙娥入内侍奉都被拒之门外。风神的意思，是估计情况越发不妙了。”
叶沁茗本来一直自顾自都弄小白，此刻闻言停下了手，看了眼顾溪砚一眼。顾溪砚明白她的意思，沉声道：“何止不妙。”
“神君的意思是？”风神暗自心惊，急忙问道。
顾溪砚淡声道：“你们伴他左右数万年，该知他的性子。如果他会躲在紫宸殿不出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已经发觉自己不对劲，却已经无力回天。我最担心的是，我一直害怕的事已经发生了。”
“何事？”
“你们找不到穷奇不是因为他不在仙界，而是他已经入了紫宸殿。这两日过去，如今不知道出来的那个是你们的天帝，还是被穷奇蛊惑了的太一。”叶沁茗皱眉接过话头。
穷奇自临世以来，就在不断选择不同的人作为宿主，但是也只是为了保命，鼎盛时期穷奇本体绝对强于寄居在别人身上。但是，这仅限于他没有更合适的身体，如果是她或者顾溪砚，亦或是太一，这对他而言绝对是难以言喻的助力。
只是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可能的事，他们三人的修为心性，任凭穷奇再如何厉害，也不可能让穷奇得逞，所以穷奇也从未尝试过。可是如今太一受伤生了心魔，万一他，他是甘愿和穷奇合作……叶沁茗想到这，猛然摇头。
手中果子被她扔下，她坐直身子盯着火神二人：“事已至此，我们也不多绕弯子。火神请溪砚出手对付太一，能做到什么地步？”如果她们去了，而火神他们不赞同，反过来干扰她们，这无异于让她们自投罗网。
火神脸色有些苍白，叶沁茗和顾溪砚这番话着实让他们后背生寒。片刻后他站起身，一揖到底：“如果陛下真的生了心魔，还请神君出手制住陛下驱除心魔，我等必会全力配合。如果，他，他当真和穷奇联手，那仙界绝对不能容忍这样的一个人成为一界之主，哪怕是大逆不道，炎阳亦要拼死一搏，诛妖除魔。”
风神神色怅然，最后亦是无奈道：“如今这个关头，神君能既往不咎出手相助，我们也不会不分好歹。如今该做什么，我们不会再犯糊涂了。”
“那就好，你们脸色不必这么难看。纵然你们没了太一，妖界也不会趁虚而入，只要仙界不犯妖界一分，我自会约束妖界子民，不入仙界一步，亦不会入凡间残害无辜。”叶沁茗不屑威慑他们，也厌倦了这些纷纷扰扰的事。只求她们平安度过此劫，陪着顾溪砚潇洒世间，平平淡淡度过这漫长的一生。
风神和火神对视一眼，风神苦笑一声：“过往是我们太过短视，弄不清到底何为危机便妄自发难，平白导致了这场灾祸。妖帝高义，神君雅正，我等铭感五内。”
“过往这些便不必再提，既然你们下定了决心，无论太一有没有和穷奇接触，为今之计，都要把这隐患压下。事不宜迟，二位回去计议一番，立刻赶往仙界，
三年前，张丽丽正好二八佳人，正是说亲的好时候，但是由于家中就这一个闺女。所以张家一直对外宣称要招赘！
但是除了养不起，孩子的人家>，或者是娶不上媳妇儿的人家，才愿意去别人家入赘。一般人的正常人家都不会同意自己家儿子入赘女家。
张富农一点不着急，就连张家的族长都不能强迫他。谁让他的小舅子就>在衙门呢。
张王氏更不用说了，自己生得闺女当然是自己疼了。
但是，三年前女儿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张富农别提多伤心了，赶紧托自己的小舅子在县里面查。毕竟r小舅子认识的三教九流的人多呀。比自己有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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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火神在哪儿？如果他不在火神殿，便去风神那问问，速去速回。”
朔日忙不迭出去，一路上忐忑不安，隐约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可是他一个低阶小仙哪里敢违抗圣旨。他去了一圈发现，火神，风神都不在九重天，听小仙官说一早就离开了。
太一就坐在殿内等着朔日回来，身上气息越来越阴郁。
“呵呵，何苦去求证，此刻你出了紫宸殿，整个仙界都知道了，急不可耐等着求证你入了魔。你以为你的那些属下会忠于你？不会的！”
太一神色尚且平静，似乎是无动于衷，不到片刻朔日战战兢兢回来了，跪在殿下瑟缩道：“回禀陛下，火神，风神小仙都不曾见到，说是有要事一早离宫了。”
太一眉头一抽手指蜷紧，许久后才从齿间吐出一句话：“滚下去！”
朔日几乎是连滚带爬跑了出去，太一整个人都在发抖，额头处一抹红光闪现出来，缕缕黑气在他周身萦绕。
“你看，我猜的没错吧，他们不在仙界。如今你这个模样，他们出去干什么呢？我想因该是去找濯清了吧，哈哈，说不定还有叶沁茗！一个仙界竟然求助妖界的王，就为了把你彻底拉下神坛。此刻他们肯定商量好了，怎么解决你，真可怜啊，哈哈。”
“你给朕闭嘴！你当真以为朕会纵容你，叶沁茗该死，你也早该死了！”说罢他猛然伸手从身边一团黑气中捏住了一个黑影，随后狠狠捏碎。
黑影立刻消散，那让人厌恶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只是很快它又在远处凝结成型，幻化出一面镜子，幽幽道：“看看，这就是你现在的模样，你觉得你还能当天帝么？你真可怜，被叶沁茗和濯清逼到这个地步，连天帝之位都保不住了。来吧，和我合作，杀了叶沁茗，杀了濯清！这天地间你便再也没有敌手，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他们都得臣服于你，难道不好么？”
“让三界知道谁才是这三界第一尊神，谁才是主子，来吧，太一。”
“滚！”太一看着里面双眸泛着红光，浑身魔气萦绕的人，心里防线险些崩溃，他怒吼一声把前面镜子打碎，手中灵力疯狂外泄，追着穷奇的身形毫不留情地出手。紫宸殿内被他强悍的灵力打的支离破碎一片狼藉。
殿外侍奉的小仙无一人敢靠近，连忙去通知曲靖和老君。但是二人同样门都没进去，被太一挡在殿外，两人神色忧忡，无奈摇头，但是心中某个念头再次坚定下来。
火神回宫后得知了今日发生的事，在火神殿内来回走着，最终沉声道：“我们不能等了，暗中吩咐下去，头脑还清醒的安排他们守住仙界各地，避免出现混乱。头脑不清醒的，全部关起来押入天牢。曲靖，你安排下去，把玄冥放出来，多一个人多一分胜算。如果陛下还没有彻底糊涂下去，一切都来得及，如果他真的应了上古卷轴的批语，仙界危矣。”
“你预备如何做？”曲靖低声道。
“明日我等会在紫宸殿求陛下入老君殿，由斗姆元君一同驱除心魔。如果陛下肯，这便一切皆有挽回余地。如果陛下不肯，我已经请了神君归仙界，强行让陛下驱除心魔。若他当真和穷奇联手，明日便是直接一场恶战，不死不休！”
曲靖神色一凛，心里五味杂陈，半晌他才落寞道：“终究是神君才能让我觉得心安，陛下太过偏执了，落得如今这步田地。若当初她肯入天帝雷劫，如今三界何等安然。”
火神苦笑一声：“如今说这些有何意义。一步错，步步错。当初陛下对叶沁茗下手时我便该劝阻，可我却反而当了同谋，最终陛下不但没有解决心头之患，反而一步步走进深渊。”
殿内几人的叹息无人知晓，而同样此刻太一心里的黑暗不断滋生，头脑却越发清醒。脱离了自控后的他，几乎是模糊了最初的信仰，如今他完全无法去思考他踏错一步对仙界苍生会带来什么后果，他只想排解如今他的绝望和痛苦！

第103章
这一夜的时光过的格外的漫长，火神，风神，曲靖上神悄悄控制天牢周边的守卫将被囚禁的水神放了出来。
四位仙界上神，千年来第一次为了同一件事自发聚在一起。天河星光灿烂，即使是夜色降临仙界依旧美极了。火神殿内夜明珠将一室黑暗驱散，水神坐在蒲团上脸色有些苍白，身上衣衫还是天牢时穿着的素服，听了火神几人的话，神色间是说不出的怅然悲悯。
“明日一到，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是成是败就在此一举了。”风神看着外面犹如玉带一般的天河，星光低垂，天河寥阔，可是那光芒可以驱散仙界的黑夜却去不掉他们心里的暗淡。
火神看着桌案上的酒，拿起酒杯猛然仰头喝下：“只希望这一次我们做的没错。”
远在瑶山的顾溪砚和叶沁茗二人同样没有休息，顾溪砚站在院中抬头看着远处的天，今日夜色正好，满天星斗，因此虽然没有月色，却依旧依稀能看清周的景象。在那漫天星光背后，是仙界的三十三层宫阙，此刻他们恐怕也是难以入眠。
叶沁茗站在门口看着顾溪砚的背影，许久后才缓步走过去和她并肩而站，低声道：“明日恐怕是场硬战，不休息了么？”
顾溪砚闻言转头看着她，许久才道：“我有些睡不着。这么多年，我所经历的大战不计其数，凶险的也不少，从未有哪一次让我如此辗转反侧。”
叶沁茗没说话，许久后才靠过去把脑袋放在顾溪砚肩头，顾溪砚伸手揽着她蹭了蹭她微凉的脸颊。
叶沁茗缓声道：“别说你，我心里也是不安。大概是经历过，所以特别害怕失去，我不敢想象任何不好的结局。哪怕你己经回到我身边这么久了，我一想到我们曾经遭遇的痛苦和分离，我就觉得心惊胆战，惶惶不可终日。不到尘埃落地，太一和穷奇总让我放不下心。”
顾溪砚伸手还住她的腰，把人抱得紧紧的：“这么多年，历经多少劫难，我们最终还是走在了一起。就连千年前，我真的以为我们缘尽了，上天依旧让我绝处逢生。所以，我相信这次它会同样慷慨。”
叶沁茗鼻音浅浅，轻声嗯了一声。她实在不愿离开这温暖馨香的怀抱，孩子气地把胳膊环在顾溪砚后颈处，赖在她怀里不肯起来。
顾溪砚垂眸看着她，眸光分外宠溺，抱着她轻轻晃着，虽然明日难以预料，危机重重，但次刻，便是心安处。
太阳神依旧照例赶着金乌出发，红日渐强，驱散夜色撒下微光，最后渲染出一片亮堂，倏然星河隐匿，一切都是新生一般宁静祥和。
火神等人一夜未眠，四人走出火神殿，看着外面的曦光，九重天外朝霞万里，端的是一片天朗气清。
四人对视一眼，火神沉沉吐出两个字：“走吧。”
四人一路赶往紫宸殿，时辰尚早，但是通往紫宸殿的路上，已经聚集了许多仙界仙人。看着火神四人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他们亦是没有说话。
眼前的一幕像一个哑剧没有声音的传递，也没有眼神的交流，一行人等着四人走过去，纷纷静默地站在他们身后，四个人变成六个，九个随后是浩浩荡荡一片，长龙一般往紫宸殿安静走去。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是比任何一次都要清楚他们要做什么。
一群人站在紫宸殿前，仙界四位上神看着上面金碧辉煌的装饰，齐齐跪下，身后两列仙官同样跟着跪下，高声悲怆道：“臣等跪请陛下出宫。”
三声高呼把颓然静坐在御案前的太一拉回了神，他金冠束着的头发有些凌乱，双眸隐隐泛着血丝，眼神阴沉混沌。
眸光在一瞬间凝住，随后眸子紧缩，他哑声一笑：“他们想干什么？”
那个折磨了他一
夜的声音在此响起：“仙界百官在外面跪下，请你出去。呵呵，出去做什么，你不应该比我清楚么？怎么，打算出去引颈就戮么？一个承认生了心魔的天帝永远都没了统领仙界的资格，很快你就是一个被囚禁的犯人，再也不是一界之主了，可怜啊。”
太一手指一根根握紧，面上表情已经开始有变化了，而外面的声音依旧再继续。他猛然站起身，快速走了两步，身后极其大地追文开始了：“你准备认命了？你知道生了心魔的神叫什么么？堕神，口口声声说着濯清是堕神的你终于也要心甘情愿成为堕神了。等待你的将是没有期限的囚禁。”
“闭嘴！你已经死到临头了，没有怨气和恶灵，在仙界你只会越越虚弱，我要弄死你易如反掌。”说罢他抬脚继续往外走。
紫宸殿的宫门终于打开了，一行人抬头看着一身黑色华服的太一走了出来。他俊秀冷凝的脸有些苍白，眉宇间阴郁之气明显，看着跪下的众人，他嗓音低沉，透着一股寒意：“你们跪在写是什么意思？”
曲靖叫他出来了，眼里有一丝喜色，直起身子道：“陛下这几日行为右异，难以克制自己情绪，我等担心陛下，所以想陛下入神之海，涤荡心魔，清除魔障。”
神之海其实就是仙界墓地，昔日诸神凋零或沉睡皆是入了神之海，那里是仙族的圣地，也是最孤寂纯净之地。
太一眸光一瞬近乎利刃一般落在曲靖身上，冷冷一笑道：“心魔，你说朕生了心魔？你可知道朕是谁？朕是天帝，历经千难，千世炼心，你竟然说朕生了心魔，曲靖，谁给你的胆子质疑朕？玄冥是罪臣，睡给你们的胆子放他出来！”
曲靖眸中光瞬间熄灭，不是因为太一的暴怒而是他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杀意和魔气。看着身前这个男人，发现这人有些陌生，许久后他才哑声道：“陛下，龙池中的水已经泛黑气了，龙池代表什么陛下应当比我们更清楚。”
火神神色紧绷，却还是强自镇定道：“陛下，心魔已生就应该及时消除，这对您对仙界乃至苍生都好。请陛下三思，切莫被人蛊惑，一错再错。如今一切都可以挽回，只要陛下回头。”
“回头？炎阳，昨日你和风神去了哪里？”他眼里一抹狂意乍现却又被压住，以至于嘴角有些抽搐，说出的话近乎咬牙切齿。
火神一愣，没能立刻回话。
“哈哈，如此情真意切，其实在你们已经被濯清和叶沁茗说服了，她们是为了苍生，朕才是恶人，才是堕神。你们去找濯清了，去和她商量如何反了朕，对不对？”他此刻衣领压抑不住了，身上气势节节攀升，压的修为低的仙人已经感觉到不舒服了。
“你看，这就是你的结局，去吧，像我一样，被关在那个无边孤寂的地方，每日靠着那些驱魔咒涤荡你的心魔，只能艳羡着叶沁茗和濯清成为仙妖两界最大的赢家。”
太一眸中火焰腾地燃起，身上气势全开，一步步走进道：“朕才是你们的主子，妄图控制朕，背叛朕的都该死！”
说罢他手中剑直接祭了出来，指着底下众人，一字一句道：“朕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退或者死！”
火神摇了摇头，手中一缕微弱的神识无声无息离开，同时他站起身，再次问道：“陛下当真不肯正视心魔么？”
三年前，张丽丽正好二八佳人，正是说亲的好时候，但是由于家中就这一个闺女。所以张家一直对外宣称要招赘！
但是除了养不起，孩子的人家>，或者是娶不上媳妇儿的人家，才愿意去别人家入赘。一般人的正常人家都不会同意自己家儿子入赘女家。
张富农一点不着急，就连张家的族长都不能强迫他。谁让他的小舅子就>在衙门呢。
张王氏更不用说了，自己生得闺女当然是自己疼了。
但是，三年前女儿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张富农别提多伤心了，赶紧托自己的小舅子在县里面查。毕竟r小舅子认识的三教九流的人多呀。比自己有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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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他所有恶易逗激发了出来，如今的太一身上得魔气已然是在场所有人都能清晰感觉到。
四位上神联手一时间虽然没落下下风，但是几乎是被太一这等狂暴的打发压的死死的。至于其他人，根本就多少插手的机会，一靠近就被激烈的打斗激起来的灵气弹开。
火神被叶沁茗废掉了一只胳膊，太一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弱点，径直把火神从四人中分出去，抓住他右手灵力微弱的弱点疯狂进攻。
他左手一团金色灵力迸出，霎那间又染上黑色，右手剑霸道穿进去挡住了火神左手，那一团灵力照着火神右侧身体就轰了过去。风神拼命想要如果祝他一臂之力，太一霎那间分出三个残影，同时出手把风神和水神全部打退，火神硬用右手接了一招吐了一口血，右手再一次被废掉，重重摔在九重天天门前。
而三个太一已然合一，紧跟着出现在火神面前毫不留情一剑砍下，双目赤红的他声音喑哑道：“这就是背叛朕的下场。”
曲靖，水神，风神三道灵力疾风骤雨般袭来，却依旧无法阻挡那落下去的剑，炎阳看着剑落下，心里却是难以言喻的悲愤。
只是这一剑最终也没能落下，两道身影直接冲上九重天，同时一把碧色长剑利剑一般射过来，狠狠撞上太一的剑，硬生生把他手臂弹开三寸。
下一刻剑又被人握住，横向划过去逼开太一。叶沁茗左手拎着火神的腰带把他甩开，身子平仰滑过去，出剑挡住太一，左手迅速挽了一个结，按在地下，碧色灵力在她周身化作片片绿叶，裹挟着犹如长龙全部扑向太一。
这几招来得极快，几乎是一气呵成，太一完全没有反应时间，收剑布结界，结界也是瞬间被破，顿时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脸颊也是鲜血淋漓，发丝飘扬落下。
顾溪砚也已经并肩跟上，和叶沁茗一起看着狼狈不堪的太一。
太一眸光一紧，死死盯着她们二人，随后哈哈大笑，笑声有些渗人：“你们来得真快啊，他们给你们报信，还放行了，真是仙界的好臣子啊！”
“太一，你入魔了。”顾溪砚没有多说其他的，淡淡的一句话让太一近乎失控。
“都是你逼的，如果当初不是你留下这个妖孽，一切都不会发生！濯清，你色令智昏，枉为神君。你背弃了仙界，背弃了朕，你没资格说朕！”
顾溪砚蹙起眉：“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又容纳三界之心，却不能容一人，一步错步步错，你已然昏了头。”
“我昏了头？到底是我还是你？”
“多说无益，你若不能回头，便只能我送你回头。”顾溪砚没再多言，鸿蒙出现在手中，右手轻拂，鸿蒙一圈剑影凌空而立，抬手间全部指向太一。
“太一，如果你真的还有身为天帝的一点点责任心，就离穷奇远一点。”
太一神色一变，耳边穷奇急急忙忙道：“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是和我合作，还是就比被她二人拿下！太一，你给我答案，成，这天地间你为主宰，再也没有人可以对你指手画脚！”

第104章
太一神色一窒，却还是没点头，手中长剑翻飞，迎着顾溪砚的连招就对了上去。
鸿蒙剑影万千，整个九重天一片威威剑意，濯清神君实力到底几何，他们千年前就清醒认识到了。
顾溪砚和叶沁茗相识万年，更是相知相爱，以往叶沁茗技痒更喜欢和顾溪砚切磋，所以两人的默契那是毋庸置疑的。此刻太一即使入魔修为大增，但是却依旧扛不住三界两大顶尖高手的联手。
顾溪砚剑影如影随形，仙力澎湃。看似优雅，风姿绰约但是其中威力没有一人敢轻易尝试。叶沁茗功法飘逸，去势勇猛直接，一不留神就近身紧逼。
这场大战，仙界众人生平仅见，三人直接出了九重天，在仙界外打了起来。一道道剑气灵力把九重天外的悬岛击碎，追上去的一群人看得眼花缭乱，此刻他们仅能看到他们周身的灵力在迅速碰撞分开，完全看不清身影。
突然三人快速分开，拉开了距离，顾溪砚右手轻轻摆动，手心一朵莲花倏然碎裂成花瓣，然后不停盘旋飞舞，在顾溪砚身前化作飓风一般。
顾溪砚整个人犹如落在风口，周身衣衫飞舞，长发飘动，因为灵力强劲迸发，整个人笼罩在一股柔光中，双目白绫在脑后飞舞，当真是凛凛如九天仙子，美得惊心动魄。
叶沁茗知道顾溪砚已经不再保留了，很快太一也忍不住后退一步，与此同时叶沁茗把剑放开。此时碧萧悬空立在她身后，双手结印，掌心绿叶一般的灵光浮现，在顾溪砚右手挥出一丛花瓣时，绿叶紧跟而上，二者仿佛碰到了至交好友，迅速交缠融合，一股白色和碧色交融的飓风，犹如双龙出海，闪电一般袭太一。
太一大喝一声挥剑劈出，交缠的两股灵力有生命一般迅速分开，散成两股弧线，铺天盖地朝太一而去。
太一整个人迅速把剑在周身立起一个结界，但是轰得一声响，所有绿叶和花瓣全部炸开，太一也被这巨大的冲击力彻底击飞，把一座悬岛径直撞碎，喷出一口血，周身魔息也顿时萎靡下去。
顾溪砚两人对视一眼，随后看着单膝跪下来不断吐血的太一。顾溪砚眼里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悲悯无奈：“事到如今，太一，你收手吧。我和沁茗无心其他，只求三界安生，更不会趁火打劫，亦不想谋求仙界，所以你肯退步，一切还得及。”
太一看着她们，两个人并肩而站，叶沁茗看着他并没有什么表情，反倒是眼神时不时落在顾溪砚身上，温柔而愉悦，仿佛方才那场大战与她无关。
太一站起身撑着剑，他身上的衣袍都被方才叶片花瓣划破，鲜血一滴滴说着他身体往下滴。片刻后，他低声笑了起来：“退步？跟你们回去，剥夺天帝之位永远囚禁神之海，和那群作古的神一起，被人唾弃？胜者为王败者寇，濯清，你们没有给我退路。所以，我也不需要！”
他勉强说完，眼里透着一股阴郁，唇角一抹笑意也分外诡异。
“陛下，若你如此固执，那我们只有强行动手，哪怕是废帝，我们也不能让仙界变成魔界。”火神逼于无奈，咬牙道。
“哈哈，你们如今不就是强逼么？但是想要废我，哪怕是濯清，还有你叶沁茗，都没这个机会和资格！”
说完他嘴角笑意越浓，隐约有股邪肆，让顾溪砚下意识觉得不妙，于是她并未犹豫，手中鸿蒙径直射出，直取太一，可是就在临近那一刹那，太一整个人化作一团黑雾，眨眼间隐匿无踪。
顾溪砚和叶沁茗反应极快，几乎同时凝聚出两股灵力，箭矢一般撕裂空间，那消失不见的黑气又蓦然现形，但立刻没了痕迹。顾溪砚和火神几人立刻落在太一消失之地，却没能探查到一点踪影。
顾溪砚神色凝重，拧起了眉，许久后才低声道：“极其熟悉的
手法，看来之前猜测的并不错。却不知，是我们逼得太紧，还是来得太慢了。”
火神心头一提，急急道：“神君的意思是，陛下他当真和穷奇勾结在一起了？”
叶沁茗眸中也有些沉郁：“我和他多次交手，穷奇不死更重要的是他的隐匿手法。方才那种情况，十有**是穷奇助他。”
“太一是天帝，掌管五方神界，手中法宝无数，方才不想强逼便是担心他藏了后手，一旦离开仙界，更是难以控制，但我终究低估了他的执念。火神，立刻传五方令，查太一踪影，还有穷奇，一旦有踪迹立刻来报。”
火神点头，立刻吩咐天兵天将，把仙界所有出入口全部封锁。天帝入魔，叛逃仙界，古今未闻。但是为今之计，必须广告仙界，废太一神位，共同围捕。
话说太一最终还是松了口，穷奇喜不自禁，立刻出手耗费不少妖力幻化身形，带着太一逃遁。但是他妖力不够，又出于某种目的，并没逃出仙界，而是催促太一道：“你想办法寻个地方，让我用你的身体，助你逃脱，否则我们都跑不了。”
太一并不做声，穷奇继续道：“我知道你顾虑什么，可是你不要忘了，你是天帝，你的修行凭我现下是不可能控制你的，如此一来完全是对你百害无一利。”
太一冷笑：“你会这么好心帮我，如果对你无益你帮我作何？”
穷奇沉默，片刻后他哑声道：“我要借助你的身体，完全发挥我的实力，你我合体，便是她濯清也奈何不得。到时候我要报仇雪恨，杀了濯清，夺了她的神格重新为我塑得真身彻底活下去。太一，若非你的实力，还有你这可悲的命运，我不会找你，你也不会愿意看见我。”
“你到有自知之明。”
“如今叶沁茗和顾溪砚都在九重天，你如果不肯，我帮不了你，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纵然我和你合作，就我如今的实力，顾溪砚基本可以杀我无数次。咳咳，方才那一下便让我元气大伤。况且如今所有人都认为你和我勾结，三界便在无你容身之地。哪怕你逃出去了，你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濯清那性子，她容不下你这么一个神魔危害三界，更容不下你对叶沁茗不利……”
“我答应你。”太一神色紧绷，打断穷奇的话，但是又立刻道：“但是穷奇，我警告你，不要妄图耍花样，你可以蛊惑我入魔只是因为我生了心魔，但是你敢借机夺我身体，你就会领会到，身为天帝，神识有多么强大，希望你不会自寻死路。”
他语气阴沉，面色沉郁，眸中魔气萦绕，在他眉心此刻那道入魔后的红线已经隐约可见了，穷奇心里冷笑一声，却是无比开心，他终于堕魔了。神族他奈何不了，但是魔，尤其是一个半路出家的魔，这就不好说了。
太一看着此刻跟在他身后的穷奇，嘴角若有若无一抹冷笑，很快就湮灭。他抬头看着这仙界，随后沉声道：“现下也只有那个地方可以避开他们了。”
穷奇有些惊讶：“什么地方？”
太一笑了笑，没有再说话，而是吩咐穷奇跟上，立刻化作一缕暗淡光芒流星般落入仙界最北边一处略显荒凉的处所。
看着和仙界通灵秀丽完全不同的地方，穷奇有些惊讶：“这是何处？仙界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这里几乎是不毛之地，暗黑色岩土
三年前，张丽丽正好二八佳人，正是说亲的好时候，但是由于家中就这一个闺女。所以张家一直对外宣称要招赘！
但是除了养不起，孩子的人家>，或者是娶不上媳妇儿的人家，才愿意去别人家入赘。一般人的正常人家都不会同意自己家儿子入赘女家。
张富农一点不着急，就连张家的族长都不能强迫他。谁让他的小舅子就>在衙门呢。
张王氏更不用说了，自己生得闺女当然是自己疼了。
但是，三年前女儿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张富农别提多伤心了，赶紧托自己的小舅子在县里面查。毕竟r小舅子认识的三教九流的人多呀。比自己有人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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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逐渐深入，太一寻了处石头盘腿坐下修养生息，穷奇则贪婪吸收着周围的戾气和天谴之力。不知过了多久一直闭目不语的太一缓缓开了口：“趁我没反悔，穷奇，你可以进入我身体。”
穷奇猛然睁开眼，灼灼盯着他。太一冷笑道：“我知道你阴险狡诈，对你不会抱万分信任，但是有一点你记得，想控制我，我便直接和你鱼死网破。”
穷奇嗤笑一声：“你强调许多遍了，我清楚的记着。”
说罢他甚至有些按不住，看着太一抱元守一，开始一点点放松身体，等待他的融合，他内心激荡得无法言语，这种感觉甚至超过重新拿回寂灭的时候。几万年了，他成为这个鬼模样几万年了。昔日叱咤风云的穷奇，像个幽魂一样饥不择食抢夺那些低贱的妖体，而如今他终于可以上太一，昔日天帝的身体，这是何等的畅快。
等到太一准备好，他根本就没有犹豫，万一太一反悔，他可没有能力再进去了。
穷奇魂魄一点点融入太一身体，太一果然守信用，他进去的很顺利，太一魂府并未排斥他。大概是太心急，穷奇几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融合上，警惕性一点点放松，在他看来太一已然回天乏术了。
但是却没察觉到，太一眼睛微动，唇角勾起一抹笑，随后他双手快速结印，一张卷轴瞬间变大把他整个人过在其中，正是上古卷軸。
浓郁的灵气把他团团包裹，本来上古神武就是妖魔的克星，此刻太一也是难受非常，但是他还有仙骨，尚能利用卷轴，而穷奇立刻就感觉到魂魄处一股剧烈的痛意。
他心里悚然一惊，立刻想抽身，同时急怒道：“太一你想干什么，你以为如今你还能对我做什么么？”只是他仿佛被困住了，怎么都冲不出去，恼怒之下他肆意冲突，猛然回扑太一的魂魄，双方在魂府激烈争斗，对太一而言是件极其痛苦的事。
他猛然倒在地上手指抠进泥中，额头冒汗，随后仰头嘶吼了一声，顿时双目赤红，周身魔气和仙气同时显露，忽而风急，轰鸣之声不觉，天空雷劫酝酿，气势汹汹，径直朝太一狠狠劈下。
嘶吼声几乎凄厉，穷奇被雷罚之力淬炼，顿时亦是惨叫一声，太一却仿佛不要命一般，神魂之力借助天谴力量疯狂吞噬穷奇。
穷奇此刻才意识到这个地方不是别处，正是每一任天帝成帝之前经历八十一道天雷淬炼场所。
这是太一成为天帝的地方，这里的力量足以帮他抵御穷奇，借助上古卷轴的力量，他才有和穷奇斗争的可能。今日，要么是他吞噬穷奇，要么就是他们一起彻底湮灭。这是一场不要命的豪赌，成了，他可以成为这三界新的霸主，绝对有实力和濯清一较高低！他已经走投无路了，可是这种恨意和不甘让他无法接受回头，便只能破釜沉舟。
“太一，我真的小看你了，你住手，混蛋！你吞噬我，你会不得好死，你一定会后悔的！啊！”可是他很快就没有反抗之力了，雷劫不断降下，太一身上的魔气已然呈血雾一般，把他彻底笼罩，而穷奇最终被太一吞噬。
但是太一自己并没好到哪里去，他在地上蜷缩翻滚，灵魂被撕碎重组，这种痛苦就能让人崩溃。被搅碎的魂力开始从他身体里溢出来，灰色黑色杂糅让他看起来就是一团雾气，随即又被他咬牙吸进体内。
这等炼狱一般的折腾下，一声嘶吼从中久久传出，把发觉雷劫暴动的火神等人惊得脸色发白。
太一此刻已经站了起来，他整个人发丝散乱，脖颈出黑色纹路直接蔓延到下颌，双眸已经变成灰黑色，眉心一抹血红昭示他彻底堕魔，而穷奇生生被他吞噬。
顾溪砚看着那股气息，唇色微白，呢喃道：“这情况比我预料的还要糟糕了。”

第105章
顾溪砚这话让几个人心都凉了，众人立刻赶到天帝雷劫所在，此刻太一已然披头散发地站在洞口，双目由原本的红色变为灰黑色，只是那瞳仁显然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在他盯着顾溪砚个叶沁茗她们时倏然有一股绿色光芒隐隐浮现。
顾溪砚双眉紧锁，火神却是一脸不可置信道：“你让穷奇上了你的身？”
听了他的话太一冷冷一笑，顾溪砚摇了摇头沉声道：“不是让穷奇上他身，是他吞噬了穷奇。”
“这怎么可能？”
“怎么会？”
一群神仙大惊失色，又是不敢置信，又是惊骇，纷纷叫出了声。叶沁茗眸光压下来，冷冷盯着这个满是危险气息的男人。
太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笑了起来，看着顾溪砚的眼神阴冷而略显癫狂：“果然不愧是濯清啊，每次都这么敏锐，你看，你不是让我不要和穷奇同流合污么？现在我把他吞噬了，替你们灭了这么一个心腹大患，你们不应该开心吗？哈哈哈。”
他笑得越来越厉害，声音中运了灵力，修为低一些的顿时头痛欲裂，就连火神他们都有些不舒服。很显然，他借助雷劫炼化穷奇后，实力提升之猛，令人胆寒。他话语中看似清楚，却比以往他的行事风格猖狂不少，很显然，尊神堕已然彻底坐实。
太一以为自己彻底消灭了穷奇，却不知穷奇妖兽本性植根于灵魂，这种凶残本性已然彻底给了太一，把他那颗道心吞噬的渣都不剩。
“你以为你战胜了穷奇，认为你吞噬了他活了下来，可此刻你真的清楚你还是太一吗？你和他心性类似，法力类似，甚至看溪砚的眼神都极其相似，你根本没有赢了他，他不过是换了种方式活了下来，蠢货！”叶沁茗字字如刀，带着嘲讽和冷硬毫不留情道。
原本猖獗得意的太一顿时愣住了，他又仔细看了看自己，如今他身上气息再也不是以往的仙气纯澈，神光护体，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魔气中夹杂的更多是妖气，这一认知让太一勃然变色。
他脸色变得狰狞，嘶声吼道：“胡说八道！我很清醒，我清楚记得以往发生的一切，我是天帝，仙界之主！什么心魔，穷奇都奈我不何更可况是心魔，你们若执迷不悟和这两个女人站在一起，我便要你们全部陪着她二人下地狱！”
在他情绪爆发时，原本独属于穷奇真身上的瘟毒竟然在他身上流窜，火神等人心彻底凉了。火神手中红莲火燃起，他竟直朝太一扑了过去，与此同时，风神，水神，曲靖，老君等人齐齐出手合力围攻，拼死一战。
四大上神倾力一击，地动山摇，可是太一毫无惧色，他双手抬起，黑色魔气澎湃而出，在他身前泼墨一般盘旋猛然撞上五人的攻击，一时间五人联手都撼动不了太一一人。
顾溪砚和叶沁茗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彼此清晰可知的忧虑。而那边，太一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十分刺耳隐约听起来还是重叠的，似乎是两种声音一般。
下一刻太一身后，两把剑倏然跃出，一把是他自己的本命灵剑，一把却是穷奇的寂灭，一红一金双剑犹如仇敌见面，剑灵尖声鸣叫，随后双双射向联手的五人，顿时把五人打的方寸大乱，纷纷避让。
太一趁机周转周身魔气妖力，把乱了阵脚的五人全部震飞出去，紧随着的绿色瘟毒也铺天盖地朝众人涌过去。
顾溪砚和叶沁茗没有犹豫，两人同时出手两股灵力激射而出，把瘟毒和太一的魔气强行打了回去，二人灵力互通出手又默契，转眼间就把太一逼了回去。
太一收回魔气，仅仅后退一步，看着两人笑道：“不愧是妖帝和神君，纵然我已经强到这地步，你们还能应对自如。只是，你能撑住一时，你撑不住一世，今日我开心不同你们计较。但你们听好了，仙
界是我的，而你濯清…的，而你濯清也是我的！”
说这话时他面部抽搐了几下，最后化作一团黑雾扬长而去。而这次，顾溪砚没有出手拦，很显然他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太一，也不是当初的穷奇。
叶沁茗面色冷凝，眸中杀意汹涌而出，无论是穷奇还是太一，都死不足惜。
火神等人面如死灰，呢喃道：“三界浩劫，天下无安。”
顾溪砚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吩咐下去，仙界出口封闭，各路山神土地，严密监视下界情况，尤其是人间。”
“神君，我等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如今该怎么做才对。”
顾溪砚叹了口气：“放心吧，他不会躲起来的，方才不过是沁茗刺激到了他，很快他就会适应这种状况，到时候他会逼我们主动去找他的。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尽量减少无辜者伤亡，尤其是人间，他们百年战乱，终于安稳再经不起穷……太一这样的魔折腾了。”
说罢她也不再多言其他，和叶沁茗一起回了妖界。
回去后顾溪砚也没怎么说话，叶沁茗去安排妖界布置人手，防止太一发难让他们措手不及。
等到她回来时，顾溪砚一个人跪坐在案前，默默得倒茶，但是她似乎出神了，右手拎着水壶，茶水已经开始满溢出来了。
叶沁茗见状手指微微一动，左手接住了被她勾过来的茶壶，右手把快要溢出来的茶水直接抽了出来，仰头一口口喝入腹中。
她动作做的潇洒不羁，却丝毫不粗鲁，顾溪砚看得失笑，招手示意她过来。
叶沁茗坐在她身边，听着顾溪砚温声道：“处理好了？”
那杯茶已经被顾溪砚推到了她面前，叶沁茗手覆在顾溪砚手上：“方才在想太一的事？”
顾溪砚神色一顿，随后点了点头，她没说话，只是侧过身俯在叶沁茗腿上。这举动是叶沁茗惯常做的，此刻顾溪砚这般做，让叶沁茗怔了怔，随即她垂下眸子，满眼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累了么？”
顾溪砚不说话，叶沁茗也不再问，昨日同样因着太一满心愁绪，可如今这种忧虑只增不减。她们甚至做好了太一和穷奇勾结的打算，可是太一比她们想象的狠的多，竟然吞噬了太一。两个人联合再紧密，都有破绽可寻，可是一个人……
今日太一展示出的实力，比巅峰时期的穷奇还要厉害，当年穷奇是两人诛灭，却也耗费不少力气，顾溪砚甚至牺牲了一魄，如今的她们又要付出怎么样的代价才可以换的安稳。
顾溪砚的疲倦很短暂，她并不希望自己给叶沁茗带来压力，无论怎么棘手，她都得面对，给叶沁茗遮挡一部分风雨。
所以很快她就站起身，拉着叶沁茗道：“去看看我种的茶，分外有灵性，知我盼着它抽芽，沤了几次肥已然抽芽结新茶了。而且，茶叶不错，应该是上好的。”
叶沁茗被她牵着有些失笑，却故意撅嘴不满道：“我说过了不要让我看见你宝贝它们，它再好我也能让它们秃了。”
顾溪砚笑得开心：“再怎么宝贝，也没有宝贝你这么宝贝，它们是留给你泡茶喝的。而你，只能我泡着喝。”
叶沁茗脸倏然红了，这顾溪砚怎么说这么露骨的话，那厢顾溪砚还没意识到，继续道：“不过除了那次
三年前，张丽丽正好二八佳人，正是说亲的好时候，但是由于家中就这一个闺女。所以张家一直对外宣称要招赘！
但是除了养不起，孩子的人家>，或者是娶不上媳妇儿的人家，才愿意去别人家入赘。一般人的正常人家都不会同意自己家儿子入赘女家。
张富农一点不着急，就连张家的族长都不能强迫他。谁让他的小舅子就>在衙门呢。
张王氏更不用说了，自己生得闺女当然是自己疼了。
但是，三年前女儿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张富农别提多伤心了，赶紧托自己的小舅子在县里面查。毕竟r小舅子认识的三教九流的人多呀。比自己有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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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以为你哄我就可以混过去，让你瞎想，让你笑。”她看着顾溪砚那纤腰，伸手就挠了过去。别说顾溪砚是神，可是这腰敏感的不行，叶沁茗挠得她不停的笑，连声讨扰往后退，知道后背碰到花园里的假山，避无可避。
叶沁茗看她笑得脸都红了，再也没有往日里濯清神君温婉端庄的仙人模样，忍不住看迷了眼，把人圈外怀里，盯着她灼灼得瞧着。
顾溪砚瞥见被她毫不留情踩倒的一株茶树，眸光晃荡着看着叶沁茗，“踩了我的茶，还这么看着我，你想干什么？”
叶沁茗轻轻一笑：“我踩了你的茶？你都采我了，你说我干什么？”
叶沁茗背光而立，阳光有些耀眼，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的轮廓都映得柔和了，美得让人呼吸都顿住了。顾溪砚边迎合着这个逆光的吻边想着，她的小茶叶不但香，而且很好看，色香味俱全。
而接下来的事果如顾溪砚所料，太一很快便掀起了大动静，纵然两界都在护着人间，太一还是从凡间下了手。凡间一座城，城中八千多人，近半感染瘟疫，不到数日死了几百人，城中瘟毒弥漫，水神下凡连同老君一同，才勉强控制瘟疫。
同时太一和当年穷奇一样，占据了妖界和仙界的两座城，但凡不肯服从者全部被抽了元神吸取了灵力，妖族数十人虚弱到被打回原型。
这一系列事发生，三界之中人人都知道了太一身在何处，很显然他在等着叶沁茗和顾溪砚她们找上门来。
临行前顾溪砚看着叶沁茗欲言又止，叶沁茗自然看在眼里，她只是看着顾溪砚的眼睛平静道：“无论结果如何，有一点我很确定，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哪怕是死，也不能。”说罢她直接御空而去，顾溪砚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暖又酸。
妖界无涯国境的落日城。城门大敞着，但是整个落日城在艳阳下都是一片昏暗，城中阴云密布仿佛和阳光隔绝。
顾溪砚和叶沁茗落在城门口，守城的妖看见叶沁茗日，浑身发抖，瑟缩着往后退，不敢看叶沁茗一眼。他们受不了太一这种恐吓，全部投诚沦为他的奴役，如今看见妖帝没有一丝脸面。
叶沁茗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他人在哪里？”
“陛，陛下，不是，他，他在城中的塔楼上，说是，说是一早，一早就等着，等着君上你们。”
叶沁茗冷哼一声，二人眨眼间消失不见，只余一阵风提醒她们方才还在这。沿路还有不少被太一控制心智的神和妖，但是这些东西在两人看来不值一提。所经之地，所有被控制的人全部静立在原地，低垂下脑袋去悄声息。
果然在城中塔楼上，太一靠坐在上面，墨发未束只是简单绑在脑后，一身墨色衣衫显得整个人邪肆冷酷。转头看着二人时，眸子里依旧是绿色眸光，但是那浑身的魔息妖气却不再是如此狂暴外露，很显然他很好的接受了如今自己的状况。
“你们来得太晚了，平白枉死了这么多无辜的可怜人。”
顾溪砚双目沉静：“原本的你是庇护凡间统领仙界，而现在的你，和穷奇有任何区别。其实太一死了，穷奇也死了，如今这么一个不仙不妖，不魔不兽的东西，也应该随之一起去了。”
这几乎是叶沁茗认识顾溪砚以来听过的她说得最重的一句话，以往哪怕是穷奇，她都不曾这般骂过。叶沁茗知道，顾溪砚心里很愤怒。
而顾溪砚也并不想和他多说任何话，只是回头看了眼叶沁茗，手中鸿蒙反手挥出，整个人霎时间就飞上了塔楼，大战一触即发。

第106章
太一双目微压一直看着顾溪砚，片刻后嗤笑一声：“濯清，你纵横三界数万年，难逢敌手，也从未把我放在眼里，如今却是何种滋味？”
顾溪砚淡淡瞥了他一眼：“早知你是三界祸患，千年前我便该由我私心，杀你永绝后患。”她这话一出，太一脸上笑意瞬间凝固，带了几分狰狞。
“如今，我一样不能放了你。”她并不想和太一费口舌谈天，鸿蒙握在手中转眼间攻了上去。叶沁茗见状，立刻紧跟而上，两人一左一右分别强攻太一。
这一仗太一最初还是戏耍状态，闲庭信步避着两人的招式，但是顾溪砚风格一变，出招间既快且狠，右手剑大开大合，左手法诀奇快，配合两人出招处处扰乱太一，他的轻松并未持续百招，变不得不拼尽全力。
太一融合了穷奇实力大增的确不假，但是他面对的毕竟是三界两个修为高手，这世间能强过她们的只有那些蓬莱之地的隐匿圣人，太一想拿捏两人也不容易。但是，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体验和濯清平分秋色，甚至可以压她一头的感觉，而这种感觉胖他兴奋的要命。
三人对战几乎是摧毁式的，不到一盏茶功夫，这座城已经被摧毁了一半，那座鼓楼，也在灵力激荡碰撞连彻底倒下，溅起一地尘埃。
太一的凶性已然彻底激发，他脸上笑意已然不见丝毫痕迹，瞳孔变成墨绿色，浑身上下瘟毒勃发，萦绕着黑气，顾溪砚和叶沁茗近身都很困难。
“沁茗不要碰到他身上那些东西。”顾溪砚提醒着一向喜欢近身的叶沁茗，目光也下意识在她身上扫了一遍。这举动落在太子眼里，更是让他一颗心狂怒不以。
“很快你就不必担心了，一个死人还怕瘟毒么？”他右手原本属于太一的剑消失，寂灭那透着嗜血阴气的红色剑身，犹如毒蛇一般，血槽处黑色魔气犹如线条一般紧紧缠绕，仿佛下一刻就能覆上你的心脏。
太一握紧寂灭，嘶吼一声脖颈出一片灰色鳞甲霎时间浮现，叶沁茗看得清楚，瞳孔紧缩立刻扭头看顾溪砚。顾溪砚显然也发现了，她甚为悲悯地看了眼太一，侧身避开道：“太一，你以为你吞噬了穷奇，却没发现你自己正在变成下一个穷死么？凶兽的鳞甲都有了，你还能算人么，真是可悲。”
她口中淡然无波说着，左手外袖底迅速勾勒，身形快速腾挪躲避变了脸色开始发狂的太一。
叶沁茗心里发紧，一刻不停注意着他们的动向，手中碧霄亦是绕着太一，不让他轻易靠近顾溪砚。她知道顾溪砚要做什么，她能做的就是吸引太一的注意力。
她把灵觉提到极致，找准时机，以一个格外刁钻的角度斜插到太一身后，碧霄剑意凌厉迅猛刺过去，寂灭堪堪抽回防护，太一则不得已转过视线，双手撑住寂灭。
与此同时他身上瘟毒长蛇一般盘绕过去，从叶沁茗身上擦过去，瞬间碧色衣衫化为灰色，开始腐蚀开来。叶沁茗立刻削掉那一片皮肉，见顾溪砚严重满是紧张，而太一却是后退一步阴沉的笑。
叶沁茗瞥了眼顾溪砚，又看了看涌出一片血色的肩膀，若无其事地撩了下乱了的发丝，再一次出现在太子身边，雷霆一剑砍下。毫不意外，太一很快避开还故技重施，逼开叶沁茗。
顾溪砚手中鸿蒙一连挥出三剑，剑气接连不断飞出，一道斩断就追叶沁茗的瘟毒，两道直刺太一双眼。叶沁茗反应极快，立刻回手双手合十一个巨大的碧色结界在她头顶旋转，随后穿过她直接拍下太一。
“溪砚，就现在！”顾溪砚和她十分默契，叶沁茗还未说完，她左手立刻翻起，径直按在地上，一白色阵法在地下犹如海浪一般蔓延开来，和天上叶沁茗的融为一体，将太一牢牢束缚在其中。他陷入二人合力构成一方天地内。
“
溪砚。”叶沁茗有些急着进来，被顾溪砚拦住：“你等我，不要进来。”
叶沁茗脸色一白，顾溪砚看着她：“等我，你信我，现在不是好时机。”这方天地叶沁茗的是屏障，而她才是主宰，她要无所顾忌地去对付太一，叶沁茗在她会误伤她。
叶沁茗也知道，只能咬牙看着，但是周身灵力却是运转到极致，只等顾溪砚需要立刻进去帮忙。
太一双足像是被固定在结界中，只能狂吼着鳞甲越来越明显，瘟毒也更强盛。
顾溪砚身上白色光芒越发浓郁，她松开鸿蒙，剑缓缓转动跟着她，她一步步朝太一走去，整个人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
她一步步看似十分缓慢但是眨眼间就到了太一身前，在她周边，一朵朵白莲从这片结界中生长出来，从花骨朵到盛开不过转眼。
这景象就连叶沁茗都不曾看过，因此她有些慌神，这样强大的神力消耗，损的是顾溪砚的本源。
另一边太一被这种灵光灼伤，瘟毒和魔气发出滋滋声响，这种痛苦让他越发发狂，顾溪砚双手有些颤抖，太一想挣脱束缚，她神力消耗也极快，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顾溪砚双手拂过，一地莲花眨眼间凋零，盘旋着在手中化作一股飓风，长龙一般直取太一，这一下威力惊人，顾溪砚长发飘飞，脚下结界寸寸破解，那股花瓣汇成的飓风所到之处摧枯拉朽，瞬间到了太一身前。
他嘶吼一声，上半身化作穷奇本体震碎了脚底下束缚，同时手中寂灭也劈了下来想到抵挡。叶沁茗控制着结界，被这巨大冲击推出几丈。
顾溪砚脸色发白，但还是立刻出现在太一身前，鸿蒙挡下寂灭，那股飓风则落在了太一身上，直接洞穿了他的腹部。
叶沁茗看得心惊肉跳，立刻紧跟而来，碧霄毫不留情就刺了过来，可是就在这短短一息间，状况叠出！
太一抬起头，口中吐出的血让他表情有些诡异，而更可怕的是他腹部的伤竟然已经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在好转，他狞笑着，手中寂灭消失又立刻出现再左手，倒转刺向顾溪砚。
叶沁茗看得心脏都停了：“溪砚，快躲开！”
但是顾溪砚已然彻底意识到眼前的人与其说是太一，根本就是融合了太一的新生穷奇，拥有穷奇的复生，又有仙族这完美的躯壳，而且在一步步趋于完美。太一身体尚且不能完全化作穷奇，如果真等到那一步，她们会被耗死。
手中动作比思想更快，鸿蒙光芒大盛，错开寂灭势头，径直没入太一胸口，而寂灭也毫无阻隔地穿过了顾溪砚身体。同时顾溪砚把所有灵力全凝入鸿蒙之中裹挟着往他魂府而去。
太一被这一击重创，他没料到顾溪砚居然不躲，忍痛把人直接拍了出去。眼看顾溪砚重伤还被打出去，叶沁茗目眦欲裂，声音近乎破音。
“溪砚！”叶沁茗只觉得那把剑像刺在了自己身上，心里又痛又冷，她双目赤红手中碧霄同样没入太一体内。太一彻底发狂，原本半身穷奇妖兽模样的他，在被刺中魂府后彻底失控，一点点彻底妖化。
他身形巨大，全身瘟毒爆发式喷涌而出全部卷向顾溪砚。顾溪砚口中鲜血直涌，一时间站不起身，只能对着叶沁茗摇头，口中低声喊着：“走，快走！”
穷奇瘟毒乃是三界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太一化作的穷奇还在拼命吞噬溢出去的魔气和瘟毒。被鸿蒙捅开的伤口处黑气极速凝聚，他的可怕和坚韧超出了顾溪砚她们的认知。
顾溪砚捂着伤口，踉跄往前又摔在地方，她双目泛着血丝把小白放了出来：“小白，救她。”
小白可以吞噬穷奇的魔气，阻止他复生，但是瘟毒她不知道它能不能吞噬，更让她绝望的是，得到了穷奇力量的小白会不会是下一刻暴走的凶兽饕餮，她不能确保。可是此刻看着叶沁茗遇险她也没了理智，只能对不起小白，她在小白体内留的魂识也许可以帮它。
小白嗅到穷奇的气息十分兴奋，它并不介意那些瘟毒，一头扎进去，拼命的吞噬太一伤口周围溢出来的魔气妖力。
叶沁茗已经是强弩之末，小白如今只能吞噬魔气，可是瘟毒小白却无能为力，而太一看到小白出现时，也是知道自己的意图彻底破灭。他狠狠盯着叶沁茗，哈哈大笑起来：“你会付出代价的，濯清，你保不住她的，哈哈！”
说罢他长啸一声，体内仅存的所有力量急剧压缩，在这一点范围内如果他自爆，他们没有一个人可以逃。
叶沁茗面色一白，她回头看了眼顾溪砚，这目光让顾溪砚从骨子里生出一种恐惧，她失声道：“不要，沁茗，别！”
叶沁茗身上的灵力和妖力急剧溃散，精纯的修为全部送入太一体内，两相融合下，她竟然是化掉了两人所有修为。
“不。”顾溪砚咬牙狠狠握住鸿蒙，几乎是掏空了体内灵力直接撞了进去。叶沁茗速度很快，随着灵力耗尽瘟毒则无处依存，等到顾溪砚扑过去时却是跌在地上。
她喷出一口血愣愣看着地上，原本在这里的太一和叶沁茗已经消失无影，地上只有一株有些枯黄的小茶树安静地立在那里。顾溪砚吐出的血有部分落在叶上，鲜红的血滴凝在叶尖上，顾溪砚眼睛酸痛的无法忍受。
小白因为吞噬穷奇的部分魂力，此刻难受地在地上打滚，它身形极速变化，一会儿是庞然大物般的凶兽饕餮，一会儿是小毛球。顾溪砚伸手用神识安抚着她。可是目光却呆呆盯着小茶没有了光彩。她头脑此刻一片混沌，这种感觉和千年前何其相似。
只是此刻耗尽修为化作原型的叶沁茗，纵然她再分给她一半神魂，她也找不回来了。手指缓缓抬起来，在靠近的过程中，她突然像回过神了，手指开始抖了起来，到最后落在茶树上时已经是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生我气了，是不是。”半晌她只说了一句话，眼泪一滴滴落了下来混血迹上，融了进去，却是血泪一般。
火神等人收拾完残局赶过来，看着浑身血迹跪在地上的顾溪砚，竟是说不出一句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溪砚跪在地上合着血和泥把这株茶树挖了出来，撕下衣服里一片白布，放在怀里。
站起身火神看见她脸上都是泪，眼神却是一如既往干净澄澈，似乎这个痛苦狼狈的不是她。
“你们来处理吧，我带她回去。”说完她有些踉跄地带着小白一起走了，水神看着她怀里的茶树，欲要开口却不知说什么，一群人看着她的身醒越来越远，最终再也不见。
太一和穷奇一起彻底消失了，而那日大战后濯清神君带着被打回原形的妖帝叶沁茗离开后，再也没了踪迹。仙妖两界怎么寻都不曾见过，有人说濯清神君失了所爱，不愿再理世事，隐匿无踪了。甚至也有人说，濯清神君和妖帝一起坐化了，却也无处考证，仙妖两界皆失了主子，无冥水立界碑，从此双方永不越冥水一步。

第107章 （完）
在仙凡交界之处的东荒，有一处名为汤山，汤山位于东荒腹地，占据东荒灵脉，乃是三界少有的灵力地气极盛之地。但正因如此，此地凶险异常，三界修为大乘的妖物凶兽结诞生于此，因此就连仙界的神仙都不敢轻易踏足。
往日的汤山鸟兽罕之，杀伐之气肃然，远远便能察觉到杀伐之气，只是如今……
风朔看着眼前祥和宁静的画面，山上云蒸雾绕仙气萦绕，丝毫没有一丝戾气，走兽虫鸟随处可寻，怡然自得的很。心里忍不住一阵感慨，这个模样一定是神君的手笔了。
木槿慢吞吞跟在她身后，看她站在那发呆，忍不住嘟囔道：“你怎么不走了，这里气息干净祥和，和外面截然不同，莫不是因为又有陷阱？”
风朔回过神，转头看着这个小魔，忍不住笑了开来：“怎么，阿槿姑娘已经敏锐至此，能够发现此地不对劲了？”这个跟着神君的小丫头对神君倾慕不已，张口闭口不离神君。因此对她这个昔日伴神君左右的人就分外仇视。用她话说，比不过那株茶就罢了，绝不能再被她比下去。
此次神君消失，她难过了许久，如今听到消息连忙巴巴赶来，一路上也是历经艰辛。
一路上幸而碰到了自己，带着她识破了不少陷阱，如今总算学乖了，却是有些过于小心谨慎了。
风朔忍不住逗她，神色严肃道：“越是平静就越是凶险，这里很是反常，而且汤山上妖兽都是大能者，虽不比四大凶兽，也是足以和上神一战的，所以你当心些。”
木槿听罢浑身绷紧，手中武器都拿了出来，往风朔身边靠了一步，不过并不是躲藏，反而是以保护者姿态守着，让风朔失笑之余又觉得暖心。
虽然傲娇又嘴硬，爱碎碎念，但是一路上却是十分拼命，实力比不过自己但却也竭尽所能配合她，关键时刻也是护了她几次。
想到这里，风朔眼里带了笑，不忍心逗她，温声道：“跟着我吧，无碍。”
木槿愣了下，还是乖乖跟上，两个人上了汤山。汤山和传闻中格外不同，一路上景色秀丽，漂亮极了，而风朔所言的危险更是没有踪迹。
在半山腰，两人看见了一片竹屋，顿时二人眸中都溢出一抹光彩，双双运起灵力直接落在竹屋前。
“小姐，小姐？”木槿忍耐不住，冲进了竹屋。屋里很干净，小厅里摆着竹椅竹桌，一个茶壶配了两个茶杯，还有两张竹椅各位于一方。内间垂下的竹帘遮住了里面的情景，但是屋里并没有人，也许人回应木槿的声音。
木槿眼眶一红，眼里的失望裹挟着眼泪就要满溢出来。风朔心里也是一凉，但是她摸了摸桌子，随后低声道：“没有灰尘，也许神君只是出去了。”她突然想到叶沁茗化作了原型，那顾溪砚应当是把要把她养起来的，也许并不在这里。
“阿槿姑娘，也许神君在外面，我们……”话并未说完，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了一个人的气息，寡淡犹如一杯清茶，却流韵绵长。
一抹白色人影出现在竹屋门口，长发垂下逆着光，美得动人心魄。那张精致如玉的脸庞在光晕下没有一丝瑕疵，但是却显得格外苍白。眉眼低垂间一股无法掩饰的虚弱从这个历来强悍到看不透的人身上清楚传递出来，往下唇色惨白的没有一丝红润。
风朔脸色一变，而木槿则是扑了过去，扶着几乎是撑着一边门框才站住的顾溪砚，哭出了声：“小姐，你怎么弄成这样了，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啊？”她颤抖着手却不敢碰她，在她心口处，一抹鲜红已然在白衣上晕开，很显然她的虚弱便来自于那里的伤。
顾溪砚很虚弱，但还是摆了摆手安抚惊慌失措的二人，缓步走到椅子上坐下，顾溪砚笑了笑：“你们来了。”
风朔看着她心
口处的血迹，半晌才哑声道：“神君，你取了自己的心头血？”
“心头血？”木槿也是失声叫了起来，随后几次开口却说不出话。即使是神，心脏也是最脆弱的部分，活生生取自己的心头血，耗费的不仅仅是最精纯的神力，更是危及生命，若一个不慎自己也得折在这里。
“君上，您用心头血在养她？”风朔哽咽着说出了她心里的猜想。
顾溪砚轻声咳嗽几声，眉眼间的温柔褪去，剩下的却是化不开的悲伤，许久她才低低道：“风朔，她耗尽了修为，此处灵力虽好，可是要等到她回来，我不知道要多久。我等不了了，你明白么。”她可以有无穷无尽的时光去等叶沁茗，可是她却又一分一秒都等不了，这么多年了，她们永远在错过，每一次的分别都剜心剔骨，太痛了。
“可是这得多疼啊，她，她一定舍不得的。”木槿不忍再看顾溪砚，只是在怀里搜寻丹药却被顾溪砚制止。
“不用了，阿槿，我自己这些东西多着呢。”这种虚弱不是一般仙丹可以弥补的，只能养着，只是顾溪砚几乎是月月取一次，整个人已然虚弱极了。往往取完心头血灌给那株茶，她也会在那里休息，今日听到木槿的声音，这才回来了的。
风朔不知道说什么，没有人比她了解叶沁茗对于她有多重要，可是更因为清楚她才这么担心。顾溪砚为了叶沁茗，都快把自己熬死了。
“神君，你不能这样下去。这么频繁取血，哪怕你是神仙，也会撑不住的。”
顾溪砚柔和一笑，目光透过门扉望向远处，“别担心风朔，我不是要殉她，是等她。这种滋味太痛了，我不会让她再尝一次的。”
她声音有些低，眼睛也开始阖了起来，风朔和阿槿看得心慌，顾溪砚只是喃喃道：“我不陪你们了，她等我呢。”说罢，她闭上了眼，身上一股白光逐渐强盛，随后化作几缕荧光往屋外而去。
风朔和木槿赶紧追着过去，在竹屋数十步外有一处结界，里面仙力环绕，灵气浓郁，还有一株翠绿的茶树安静立在那，此刻那几缕柔光盘绕着茶树几圈后落在她身边化作一株白莲，莲瓣缩成花骨朵，低垂着和茶树并立。
风朔和木槿怔怔立了许久，泪流满面。最后风朔把随身佩剑取出来，再次在这片地域布了三重结界。里面有顾溪砚布下的上古聚灵阵，周围灵力汇聚于此，足以滋养二人。
“她们能很快见面么？”木槿声音喑哑道。
“她知道神君在等她，一定会的。”
知道她们的情况，风朔带着木槿离开了，她知道顾溪砚之所以带着叶沁茗离开就是不想再卷入这三界诸事。神君已经为三界付出了太多，那些事由他们自己解决吧。
仙界失了天地，暂由四位上神管理天界事物，万事因果缘起，太一陨落新的天帝人选已经出现，只等他成长起来经受天帝之劫。而妖界，叶沁茗一早便留书，推鬼车为妖帝，同时在后起之秀中培养另外两位妖王接替九婴和鬼车的位置。两界相安无事，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只是依旧有人唏嘘当年诛杀太一穷奇的濯清神君和妖帝叶沁茗不知所踪。
一百年后，汤山。
汤山因为顾溪砚这朵混沌莲花镇守，百年来一直安泰无虞。因着接连取了数次心头血，顾溪砚撑不住修养了
回原形，和寻常茶叶一般无二，那独属于叶沁茗身上的茶香也淡不可闻。那是她眼盲之时对叶沁茗最深刻的记忆，也是她最爱的味道，没人知道她当时有多么痛。可如今，这熟悉的味道走回来了。
顾溪砚笑中带泪，心头血的养护果真是有用的。风朔说剜心痛，可是只有那种时候，她才感觉不到那看不见摸不着的蚀心之痛，那滋味远痛于利刃入心。
“我晓得你一定很努力了，可是不能太久了，不然我可能就一个人无趣了，再种一株茶了。”想起她故意吃一株茶的醋，顾溪砚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回头看着她建的竹屋，因为灵力庇护，并未被风雨摧残。
“太久了，里面应当脏了，我去收拾下，你先乖乖的。”站起身，她便出现在竹屋前，抬脚走了进去。身后的茶树被风拂过，微微晃荡着。
把屋内尘土清除，顾溪砚便回了叶沁茗身边，她盘腿席地而坐。看了茶树许久，片刻后她温声道：“我睡了那么久，许久都没料理过你了，还好你自个儿生得便好极了。”
说完，她伸手，一把细长的匕首便出现在她手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顾溪砚低头掀开衣襟，锋利的匕首未停顿径直没了进去，握着衣襟的左手青筋暴起，顾溪砚身体轻颤着闷哼出声，大口喘着气。
鲜血顺着匕首滴滴落下，溅在茶树周围，顾溪砚脸色白的犹如金纸，努力缓着心口的剧痛，没发觉她的心头血沁入地下时，身边的茶树痉挛般抽搐了下，仿佛被烫伤了，但是很快又安静下来。
顾溪砚右手引着血，一点点汇聚在她准备好的碗内，直到装满了了一碗心头血，她才停手，捂着伤口，额头细密的冷汗汇聚着低落。
等到缓了过来，她才转身看着茶树，没有一丝血色的唇颤了颤，微笑道：“当初你，你受伤落入茶园中，我给你浇水，还让……还让她们施肥，结果你生气了把花肥丢得到处都是。其实，当时我就觉得你应该不寻常，后来知道了是株茶妖，而且脾气，脾气又傲娇又冲。”
她兀自说着，气力不足让她不得不停下几次，最后勉强道：“我晓得你不是一般茶，不能给你沤肥，你以往总喜欢我的灵力，吸食我的血恢复的格外好，那我喂你心头血，你应该会好的快些。”
鲜红的血被顾溪砚灌在茶树下，转眼间没入土中不见一丝血迹，她也撑不住闭目坐好陷入昏睡中。
风安静地吹过，拂过顾溪砚的发丝，飘荡着落在茶树上，似乎被它勾住再也没松开。
山中的岁月宁静，对顾溪砚而言甚至是到了孤寂，不过万年来养成的性子让她很好的忍耐着，除了取完心头血太虚弱她回原则打坐或者直接幻化出原型，其他时间她都在精心布置着她们的小家。
院子前那株槐树，是顾溪砚来到汤山时问山神寻来的，亲手种下，如今百多年过去，已经亭亭如盖。春去秋来，槐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竹屋后面一片茶园也种了起来，为了不惹叶沁茗醋，顾溪砚把它们放在了屋后，这里也瞧不见。
小白在山中充大王，除了陪一会儿顾溪砚，大多数时间它都是在汤山上疯玩四处寻吃的。
顾溪砚身体有些不适，这么多年心头血的喂养，让她本源损耗颇重，在第二个百年过去后，顾溪砚墨发中已经开始出现银丝。
“槐花又开了，这都花开花落两百年了，小白馋极了我都没给它做，就怕你知道了不开心。你要早一点醒还能赶上今年的，不然又要再等一年了。”她一个人絮叨着，神情温柔缱绻，语气也是满是柔和，仿佛叶沁茗还在一般。
这一个月，顾溪砚有一次喂了心头血后昏睡了七日了，她就安静躺在竹椅上，小白趴在一旁寸步不离，时不时呜咽。结界内风和日丽并不被外界侵扰，顾溪砚睡的很沉，只是眉头一直蹙着，睡的并不舒心。
风吹过，沙沙声响起，片刻后又是一阵窸窣之声伴风而来，随后，刹那间变得安静柔和。
一只白皙的手轻轻落在竹椅边上，随后勾起躺在上面的人的一缕白发，手指开始有些发抖。不知过了多久，手的主人又踏出一步，窸窣。碧色纱衣落下和白色衣摆叠在一起，身边的茶树已经消失无踪，小白吱吱叫了几声后也骤然安静。
碧衣女子弯下腰，腰间一抹白色莲花玉坠垂下晃荡着，她双目通红，眸中带着难以言喻的眷恋和疼惜，目光牢牢锁在顾溪砚的脸上。
手指虚虚从脸侧拂过，勾勒着她的轮廓，随后落在了她胸前的衣襟上，勉强稳住手指，掀起她的衣襟，犹如白玉一般的肌肤一点点露出来，但是很快心口处一道狰狞的疤痕破坏了所有的旖旎。
那只手快速缩回，捂住嘴，把倾泻出来的呜咽彻底压住。不知过了多久，顾溪砚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拂着她的脸，还有人柔声叫她，意识刚回来一点，熟悉入骨的香味萦绕在周身，让她立刻睁开了眼。
此刻已经日暮黄昏，天空一片金色，余晖依旧夺目，微光从头顶落下，照在俯身看着自己的人身上，她的脸上也染了余晖，不是那么清晰，可是却又无比清晰，因为顾溪砚知道了那是谁。
愣愣看了许久，那人对她柔柔一笑：“傻子，我回来了。”
顾溪砚回过神，亦是笑了起来，伸手抱住了身前的人，眼泪从笑意中滑落，她低声道：“欢迎回来，小茶叶。”
回应她的是一个吻，缠绵悱恻。
“槐花开的很好。”
“嗯。”
“你回来了，很好。”
“嗯，再也不走了。”
“那是再好没有的。”

